恕不为妾:王爷家的嚣张妃   作者:炽云影   楔子   咖啡店   我百无聊赖的看着自己一身洋娃娃打扮的坐在靠着玻璃窗的位置,尤其是脖子上挂着的那串老妈硬要我戴上的玉珠项链就一脸愁容,话说,这颗看似就跟玻璃棋普通的珠子是不知多少代的祖母流传下来的传家宝,据传里面还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咧~我看不过是那些个神棍糊弄多少代的祖母直到老妈这一代的吧~   老妈见我总是不找男朋友,便在刚才我吃着肯德鸡外带全家桶窝在床上看狗血泡沫剧的时候,翻出了这套我从来不敢尝试短到膝盖以上的小洋裙,逼着我戴上了这颗名为临风珠这样奇怪名字的玉珠项链,也不和我商量一下就开车将我拉到了这座咖啡厅,丢下一句“给我老老实实的相好这次亲”就搜走我全身的人民币和手机,轰隆一声潇洒开车离去……   恰巧包包虽然被老妈掏空了,索性老妈还有点人性留下了我刚买的那本小说,心想着对方虽说是号称中国版的詹姆斯邦德,照片有看过,但那时候我正吃着美食哪有心思仔细瞄?大体上也就知道是个一米八几的伟男罢了~而且就那样的身份来看,肯定是公司开会啊不能准时到啊什么的,干脆把那本还未开封的小说塑料薄膜一把撕了,翻起来就看,也当作打发打发时间~   《临崖》这本书不怎么厚,居然敢开口要价那么贵?!   一目十行的往下掠过,不就是一个女的叫做谢临风,是个废柴小凤凰,下山寻亲后来遇上了那个强大的青龙,也就是男主慕容越溪,一路上发生的各种狗血,最后才知道自己的前世是个很了不起的什么南方的霸主,同这个腹黑的男主有过一段死去活来的情史。结局最后二人找上九重天认亲,拿着各自的信物去两家的长辈那里应了双方当年的娃娃亲。   二人成亲之后女主弃了前世的那个什么南帝凤主的身份,同男主回到了男主的封地东地生活,做了东帝的帝后,还有了个儿子叫做慕容谨。   再然后,女主小吃醋,二人发生争执,女主那个废柴就跳了那个有去无回,凡人跳了毛事都没有神仙跳了就魂飞魄散的往生池,池下的戾气毁了女主的仙身和记忆,慕容越溪情急之下也跟着跳啊跳,以己身修为护了女主生魂不散,自己没力气跳出往生池被正好赶到的天帝救回了一条小命,天帝答应慕容越溪待女主阳寿将近之时恢复其仙籍仙身,重归九重天享天命……然后,慕容越溪就封了自己所剩不多的修为和法力下凡投胎,寻找往生的女主谢临风……   再再然后……啊哈~怎么突然困了?嗯……再然后……那个东帝青龙慕容越溪投胎成了一个王爷沈景恒……遇上了废柴小凤凰托生的……谁来着……啊哈……秦府千金秦隐荷……奇怪,怎么和我的名字那么像……   ……脖子上的那颗珠子越来越红,越来越烫……   最后,“啪嗒”一声,书本掉在了地上,桌上的女子头一歪,将将留着哈濑子昏睡过去。   “叮当”一声,咖啡店的玻璃门推开,一个身形高大身着正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服务生上前,男人微微一笑,“我预约了位子,请问秦隐荷小姐是不是已经到了?”目光寻视一圈,定在了靠窗一个趴在桌上睡着的女子身上,他淡淡的挥了手示意不用麻烦服务生,就朝女子走了过来,拾起地上的小说放在桌子上,手轻轻抚上女子的脸庞,男人笑容有些苦涩,有着欣慰,更多的是温柔。   “小银子……”   风,轻轻的拂过。   第一卷 喂,兄弟 我做老大很久了!   第一章 初来乍到 临风附身   四周一片漆黑,我有些茫然,这是在哪里?梦么?   “哟~小妞!”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红衣女子,穿着古代的服饰,披散着头发屈着一条腿坐在黑暗下看不清的一个突起石块上,特爷们的斜睨了我一眼,末了还朝我勾了勾食指,“过来。”   我愣了愣,正想迈步过去,却发现自己只一个念头就幽魂似的飘了过去,我睁大眼睛望着眼前美得妖娆而危险的女人,傻里傻气的问,“大姐,你哪位?”   女人摸了把自己的下巴古怪的扫了我一眼,“不错,天帝还算给我南帝面子,没有把老娘这张脸给整成了别人,越溪那个冰渣应该能找得到~”继而松开手,捏着手心里的一粒红色珠子把玩,神色很是专注。   我看那珠子眼熟,看着看着突然指着珠子大叫,“这不是老妈给我的那个什么临风珠么?怎么在你手上?!”   女人忽而扬起嘴角,红似宝石的双瞳微微一眯,将我一个转身拎着链子就把珠子挂在了我脖子上,声音低低柔柔的响在身后,“我叫谢临风,你叫秦隐荷……我是你,你也是我,珠子是我俩的内丹,也是性命所在,记住,找到一个叫做卓青云的男人,他身上有凤血草,乃我魂魄凤血所化,将凤血草的汁液撒在临风珠上,你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否则,临风珠的力量太过霸道,会日复一日的侵蚀你的身体。”   忽而,一道刺目的红光钻进了脖子上那个此刻泛着诡异红光的珠子,身后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我剩下的法力只能替你将这颗内丹封印二十年延缓侵蚀,若是二十年后你还找不到这株凤血草,你不仅现在的世界回不去,这珠子会拿你这条命活祭禁术,以解开封印回归九重天上的南荒圣土……”   我猛地一个转身,惊恐的看向那个颜色越来越淡的红色人影,怒吼,“搞什么?那岂不是我得待在陌生的地方二十年才能回家?!搞不好还会有生命危险?”忽而讨好的笑笑,“大姐,要不咱们打个商量?您把这跟那慢性毒药差不多的珠子收回去,我还回我原来的那个世界,咱们谁也不欠谁好不?”   红影忽而大盛,一只全身燃着刺目火焰的巨大凤凰拔地而起,冲向漆黑的空中,“哐啷”一声撞碎了头顶漆黑的空间,碎开的小洞立刻射进一道刺眼的白光,继而碎裂声越来越剧烈,最后“轰”的一阵巨响,燃着烈焰的凤凰长啸一声,瞬间便原子弹般的爆炸了,巨大的火焰将四周的漆黑尽数吞没,好似冲开了什么无形的墙壁又或是禁锢……一片白光将我包围……   “找到他,替我陪在他身边……沈景恒……”   脑海中回荡着那个叫做谢临风的女人的声音,我浑浑噩噩的在一片巨大的爆炸热浪中失去了意识。   “哎呀呀~终于出来了~姑娘你看,是个女娃~”   我睁开眼,就见一张放大的菊花脸在我面前呵呵的笑着,吓得我一把喊了出来,出得口才发现是那种婴儿响亮的啼哭……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张菊花脸将我一转,面向一位脸色苍白额间的发全被汗水浸湿的女人,是个很具有异域风情的女子,服装就像草原西北那一带的打扮。她虚弱的睁开了眼皮,将我接过去小心的抱在怀里,苦涩的笑,“孩子出生了,可你爹爹被他的妹妹急招回帝都汴京……”   女子身边还跟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眼睛又大又黑,很是俊秀。   小男孩趴在床边一会儿看看女子怀里的我,一会儿又看看女子,脆生生的开了口,“娘亲~越儿也要抱-妹妹~”女子将我递给了小男孩,小男孩笑得很开心,动作不是很娴熟的一下一下摇着,“妹妹乖~我是哥哥~”   “姑娘,你看你大老远的从漠北来到汴京寻夫也挺不容易的,要不,你给孩子娶个名字吧~”菊花脸大妈问。   女子想了想,看着屋外的一片池塘开满了荷花,“隐荷……她爹爹姓秦,便叫秦隐荷罢~如今他位高权重,又娶了新欢,我是该趁早离开才对~只可惜我这身子,恐怕是回不了漠北了,张大妈,若是我不在,你就拿着这枚玉佩到秦相府里找他,让孩子们认祖归宗……”   不久之后,娘亲就过世了,那个张大妈将我和哥哥秦越送进了秦府,爹爹惨白着脸将我和哥哥留了下来,认了那个继母李莲为娘,李莲身子不好,不能生养,对我们就像自己的孩子那样照顾,哥哥起先还没有接受,后来渐渐的就缓和了,我倒是没什么感觉,来到这个世界本就孤身,现下有个人像亲人那般照顾自己,就已经是我心中天大的好事了。   后来,我被爹爹秘密送到狂云山拜师学艺,知道了狂云山庄庄主就是卓青云,本想偷偷的潜进他的屋子里找那株凤血草,却无意间发现他的另一个身份居然是当朝已经退位的太上皇沈月华!   而且还被他发现了踪迹,差点把小命给丢在了那里,恰逢他的十个入室弟子兼心腹中排行老七的那个人任务失败死掉了,就将我顶替上去,我就这样成了他的入室弟子,明面上是他亲传技艺的入室弟子,暗地里却帮他管辖江湖中那个专营杀手和情报组织的血剑堂,倒是培养了几个自己的心腹。   通过血剑堂,我知道了不少的消息,比如,在卓青云还是皇帝沈月华的时候,曾经在微服江南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叫做宁文霜的江湖女子,二人私订了终身,卓青云亮明了自己皇帝的身份后,宁文霜毅然决然的不顾家里反对跟着卓青云来到了帝都汴京。   卓青云本想下道意旨让某个高官认了宁文霜做义女再娶进宫,不料当时的皇后也就是爹爹的妹妹秦湘不同意宁文霜入宫,当时的卓青云势力还很弱,斗不过太后拉拢的那些势力,宁文霜只得苦苦的待在卓青云在城郊置办下的一处院落生活,生下了一子,名景恒。   直到一天,宁文霜得到家乡传来的噩耗,太后派了人血洗宁家上下三百一十三口,宁文霜大怒,一气之下毅然带着儿子留书出走,后在街上偶遇当时极有势力的容府大少容琛,容琛一眼便相中了宁文霜,将其接入府中安顿,后向宁文霜求婚……宁文霜心中有恨,提出条件若是容琛遣散家中妻妾,且可以借助容府的势力报复皇后和皇帝,她就嫁……容琛当真遣散了家中的妻妾,其中就有自己的继母李莲,容琛自愿将手上所有的势力都交给宁文霜,自己则游历江湖去了,宁文霜带着六岁的儿子景恒嫁进了容府。   卓青云知道此事后很是震怒,却无法找皇后算帐,只得隐忍不发暗暗积蓄力量。   皇后秦湘就是此时将驻守漠北的镇北大将军秦沐飞,也就是我爹爹急招回京,给爹爹冠了一个文武宰相里的武相的官职,下属兵部、刑部和工部,同皇帝那一派的文相白言分庭抗衡,爹爹就那样成为了皇后也就是自己妹妹在政-治斗-争中的一个傀儡,就连我的生母阿卓和也受到了牵连,最后身死异乡……万里寻夫来到汴京的娘亲是被皇后毒死的,秦湘心狠手辣,决不允许任何可能妨碍到她的人继续存活于世,尤其那时候爹爹还不知道娘亲来到汴京寻他。   八年后,容景恒考中状元入了朝堂,恰遇北狄再次来犯,爹爹这个秦武相不能出征,容景恒便自行请战,皇后巴不得这个大家明着不说暗地里都知道是皇帝私生子的小小侍郎战死沙场,撺掇着她的那些党羽大力支持容景恒带兵出征……卓青云只得答应。   后容景恒打败北狄凯旋而归,卓青云借此机会封了他异性王爷的赏赐和身份,又冠以代表皇家身份的“沈”姓,自此,沈景恒赐景王,赦景王府,轰动了汴京以及改变了整个朝堂双方对峙的局面……皇后、皇帝、以及沈景恒身后的容府……   不久卓青云召告天下退位做了太上皇,后传归隐江湖……其实是创建了狂云山庄当了武林盟主,想以江湖的势力对付秦湘,皇后秦湘成了太后,秘密拟了一封传位诏书提了自己的皇十四子沈少白坐上了皇位,自己则垂帘听政,幕后把持朝堂。   少年天子继位后虽是听名于太后,施行的铁血手腕也还是令人胆寒,据说同景王沈景恒在朝上简直不相上下……那些年,我倒是看清了自己那个所谓的表哥同姑姑对我们秦家不利用到最后一刻永不罢休的狠毒嘴脸,越发的想要帮助爹爹同哥哥自朝堂里全身而退,因此,我成了师父手底下的一颗棋子。   在狂云山庄的日子里,卓青云什么也没有教给我,我倒是认识了他手底下的那些个心腹弟子。   大师兄陈文远是卓青云最得力的弟子,平日里总是冷着个脸,话也不怎么说,长得倒是很不错,明明一副生人无近的模样却引得那些不是师父亲传的普通弟子一阵羡慕,那些女弟子更是花痴似的每天聚在一起讨论,说得我本不当那个大师兄一回事的都有了些动心,后来发现大师兄喜欢的是三师姐也就是卓青云收养的义女锦兰,碎掉了包括我在内众花痴的一片芳心。   倒是那个成为花痴们第二个目标的二师兄陈文远,也就是大师兄的亲弟弟,时常同我混姐妹似的窜上窜下,我那时候就不明白了,同样一张脸可以一个冷得似冰,一个妖娆得比女人还要过分,初来山庄的时候一前一后碰到这两人,我差点还以为这是同一个家伙来了个精神分裂呢~   陈文静跟着卓青云学武也学医,他的医术当时据说那可算是妙手回春了,无数女弟子在他身后争先当着粉丝后援团,看得我羡慕得那个紧啊,只可惜卓青云什么都不教我,就让我自己想办法管他丢给我的那个什么血剑堂,搞得我在山庄里孤零零的一个跟班也没有,气得我留书就出走了,当然,卓青云那里我是有报备过我要到江湖上游历一会儿,血剑堂的事务有交代。   而后我意外的遇到了当时号称医死不医活的神医莫樊,碰巧他与爹爹有些交情,见我身子瘦弱就带回药庐调理,也是那个时候碰上了正巧也来寻医调理身子的白浅浅,莫樊还说真是赶巧,我俩体质和病症差不多一个样,以至于我俩那时候好的像个双生的姊妹花~吃住玩都在一块儿~不过,没过多久她的病就好了,出了药庐回了家,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她是白府文相白言的千金,是江湖中传得沸沸扬扬唯得景王散尽家财也要娶进门的女子,还是娃娃亲来着……   后来我就赖着莫樊教我医术,渐渐的,江湖上没出个狂云山庄惊世骇俗的七弟子,倒是混出了个神医莫樊入室弟子听荷居士的称号,一时上门求医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承认我虽然是个废柴,但我很财迷,手中的银子一多,气势也就出来了。   气势一出来我就回狂云山庄同陈文静炫耀啦~可惜我回去的时候大家跟我说陈文静在我走后不久就下山出师了……我那个气啊,他不在山庄我回来炫耀个屁!   卓青云知道我学得了一身医术,就让我往使毒和暗器这条路上走,更甚的还教了我机关陷阱阵法什么的,还有轻功,赶巧了我也多少学得上手,终于放了点心,保命至少是有些保障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卓青云会留下我一条命,我的身体根本习不了武功,论心机我又拼不过师兄师弟们,可是卓青云却令人胆寒的看了我一眼,冷笑的回我,“你该庆幸你是一个女人,还是同秦湘那个贱人有关系的女人,把她那个傀儡哥哥的女儿放到他身边,说不定会气得她发疯,有趣得很~”   我很不解。   直到十六岁那年,我回到秦府将将不过两年的时光,我终于知道卓青云那句话的意思了。   美好的希冀和盼头止于投身在苦逼的穿越年代,比如,奉旨成婚,又比如,政治联姻……   十六岁生辰这天,府里接了一道明黄的圣旨,令我错愕的结束了疯狂十六年里吃喝玩乐闯荡江湖的痞子生涯:那个上任十年了的皇帝表哥沈少白,居然这么轻易的就把她指给了景王府的病秧子外姓王爷?!   “……秦府千金秦隐荷,嗯~~果然是极上眼的,秦相好福气呀~”   眼见爹爹恭敬的收下那道明黄的诏书,再次拜了拜,我不由得捏紧了广袖下的拳头!那个十三岁就继了位的缺心眼皇帝表哥和恶毒的太后姑姑又要耍什么花样?!   十五岁及髻,老娘十六岁刚过没几个时辰就要急着脱手把老娘当棋子撒出去钓大鱼?!果然跟皇家牵扯就是没有好事!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那道明黄的圣旨上,继而堪堪掠过奉命宣旨,落在此时坐在椅子上悠闲喝着茶水的传旨太监身上。   小邓子,缺心眼皇帝的随身太监兼心腹,我看不得这个家伙得瑟的嚣张劲,一有机会瞅着他就喊他小灯笼,气得他脸色铁青就是不敢发作~   “哪里哪里~邓公公见外了,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爹爹不动声色的自一旁下人手里将一盘盖着红纱的托盘递给了小灯笼,小灯笼点了点头,同样不动声色的将红纱下的花花白银纳入袖中,爹爹往里厅一请,和蔼的笑道,“不如留下用膳罢?辛苦一趟也不容易~”爹爹官腔一摆,正要把小灯笼往客厅请,跪在地上的我却是将眼一横,径自站了起来。   “小灯笼,第一次见你这么正儿八经的,刚才那句赞美本小姐可就收下了~”   “隐荷!”爹爹瞪了她一眼,她嘟了嘟嘴,提起裙摆转身离开了大厅。   第02章 婚前自由夜 之 爷要风流   “小姐,你真的要嫁人了?”丫鬟红莺趴在窗前的窗棂上,百无聊赖的撑着脑袋看着院中的池塘,塘里一片粉淡的水荷,看得人一片赏心悦目。   我翘着二郎腿极爷们的倚坐在另一扇窗架上,嘴里叼着不知在哪摘的草根,不屑道,“怕什么?又不是撇下你不管,相处惯了的侍女除了青岚,也就剩你了,不带你我带谁啊?”   “什么嘛~我只是关心你而已~”小丫鬟瘪了瘪嘴,这家伙就是爱同我斗嘴,刚把她救回来的时候还像个遇到危险就竖起周身毛发乱攻击人的小野猫,现下过了这些年,倒是长开了,眉眼好看不说,性子当真是开朗不少,我看着很欣慰,只可惜,不知是不是当年的阴影,此丫头练就了一张厉害的嘴皮子功夫,以及热衷武学的霸道招式,骨子里倒是磨出了一股英气,倒不似青岚那样沉稳的冰山美人了。   我叹了口气,“太后揪着我把柄不放,还命令我听那个缺心眼的表哥使唤,切!当什么狗屁卧底,当年骁勇是个立了赫赫战功的少年将军是威猛~可现在对外宣称战场上落下的旧疾发作,一个王府病秧子能卧出个什么大头来?救命的药方不成?要想弄死那个病秧子就明说,我晚上翻-墙一剑就可以结果了他!或者一包忘情散赏他,保管他不用撤药立刻撒手人寰!哪还用得着把我卖过去?”   “小姐!是个人都能看出景王是有动作了在找借口好不~再说了太后要你嫁过去明显是把你当炮灰嘛。”红莺焦急的走来走去。   “太后的命令?”青岚此时端着茶水走了进来,侧过头,有些担忧的看了看我,“要不要派夜封去查查?顺便在暗处保护……”   夜封是我不在血剑堂的时候代我管理的心腹,血剑堂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我的女子身份,同夜封商量事情走动得多了,以男装出现的我还曾经被堂里几个八卦的女属下给看成了断袖,而且还是在我同夜封落后几步路过时听到的,声音颇大,后头跟着的几位男属下闻言脸色一白,很是复杂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夜封,自那以后本来还身兼我贴身侍卫的夜封同杨烈换了岗,几乎待在血剑堂没再同我回过秦府一步,唉……冤大头也不是这么玩的啊……   “无妨~”嘴角一抹冷笑,杀手这档买卖可不是过家家,再说了血剑堂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卓青云要真的在堂里说话不算话了,血剑堂第二天就会被他亲手给灭个彻底,哪怕那地方是他培养了十年的心血,尤其跟太后牵扯上的事能不动血剑堂不动最好,暴露了可就不是一点点的损失,“顺着他们一回又如何?我倒想看看,他们能有什么本事弄出个屁大的什么样动静来~我还要趁机出去玩玩呢~”   “小姐……”红莺无奈,耸耸肩叹气,“老爷不让你出去是担心你啊~”   “爹哪会管我?他只会对大哥给予厚望~不说了~小跟班还在倚红楼等我呢~我这个‘风流才子’再不到场,恐怕又要惹小家伙梨花带雨了~来不来随你~”整了整身上刚刚换上的云纹男装白袍,我往窗棂上利落一撑,就自窗上翻了出去,几步之间掠出了院子。   红莺嘀咕了一句,跺跺脚,立刻唰的一下也跟着掠了出去。   城北倚红楼   “哟~草公子这么早就来了?这天还亮着呢~”清冷的门口幽幽的迎出了个还打着哈欠的浓妆女人,对,来堵人的,潜意思就是破财开路……   “嘿嘿,草某来找那位小跟班,听说在包间里闹了好些时辰了吧,知道姐姐这里不大好处理,这不就解围来了么?”我作书生般轻轻一揖,那女子噗哧一声以扇掩面就笑了。   “你这消息倒是灵通,这才刚来没多久的事呢~难怪那么多男人争着和你比,就你这体贴劲儿,谁都挡不住,得了,那小跟班在你常来的兰芳阁闹着脾气不肯出来呢,看在你的情面上,白天又没什么客人,姐姐就大方一回,不找大老板寻你麻烦,也不扣你利息了啊~今日五百两的厢费,谢谢~”女子香帕一甩,纤纤素手伸了过来。   我很无奈,只得乖乖掏了银子递过去,女子才收了袖子,让开路,堪堪打了个哈欠幽灵似的飘走了,“草公子,你自便啊~恕不招待了。”   出门在外,自己给自己冠的这个草字姓名还真是囧到不行,可却是意外的受人喜欢,皆因两个字:好记,且,俗不可耐……   拉着同样是书童打扮的红莺左拐右拐的来到那间熟悉的门前,深吸一口气,踟躇半天,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僵在了那里。   一旁的红莺似乎看不下去了,幽幽的望了她一眼,“小……不对,公子,你到底是要进去呢,还是要进去呢?还是要进……”   “行了!”我阴着脸吼了一声,开始动手撸袖子,“我进去总行了吧?又不是不进,急什么……”撸完袖子,抖着的手终于贴上门板,下了决心的一抬头,壮士扼腕般猛地一步迈了进去……不会死的……只要躲过第一个砸向门边的东西……   “咣啷!”一个白影堪堪擦过她的鼻子呈抛物线垂直朝下,再一细看,正正碎了一地的瓷片,约莫碎之前应该是个花瓶,雕功甚好的那种。   所以我才最不耐来这城北的倚红楼,平时主事的二老板最是难缠,我每每一迈进这楼皆回回头痛而归,尤其小跟班每次一来我必得亲自来领他才肯离开,不然我草上飞的名声都要败在这倚红楼里的小跟班以及那个二老板的手上了!   “都给我出去!不把草哥哥请来你们一个都不许回来见我!”床上闹着脾气的小家伙用被子兜头捂了个结实,哑着声音对门外吼道。   我知道,他这是去当纨绔子弟死活要拉着我当垫背的,以免被家人找到后单独受罚……   “咳、我说文小弟,你这是……”   我这厢刚一开口,那边一派死气的被子动了动,继而一掀被子,一个颇有肉感的少年唰的一下冲了过来,一把冲到我面前,差点把我给吼出了门外。   “草哥哥你不厚道!是不是出去玩不打算带上人家?人家一有好玩的就叫上你,要是再放我鸽子下次我文韶华再也不理你了!”   心知他脾性最爱扯谎撒娇扮无辜,故而冷下脸,淡漠道,“好啊,不理我那我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被那个陈二老板因为你这阵胡闹平白掏空口袋的那点银两,还不如正经的找几个姑娘弹弹琴唱唱小曲泛个舟游个湖!本来还想用剩下的银碎头请你去五味楼吃醉香鸭,既然你不赏脸还省我一笔银子……”   正要推开怀里的小家伙转身,小家伙猛地一抬头,泪眼打转的耍可怜,揪着我的衣襟,“好~五味楼的醉香鸭,我们去吃,是你自己说要付钱的,不能耍赖~~”   “馋猫~”我缓下神色,点了点他饱满的额头,牵了小家伙肉嘟嘟的小手带上红莺,向着五味楼出发。   第03章 “重-口味”情歌 之 老子不好女人!   “草哥哥~”   “喊我作甚?”   “上次你那首《沧海一声笑》唱得好好听啊~”这家伙人虽小,嘴巴倒是甜~我很受用。   “嗯哼,乖~有多好听?”   “嗯……”貌似挤着眉毛想了好一会儿,“有了!文武那时候说了,我们那船才游到湖中间,你刚吼完那个‘沧海一声笑’的‘沧’字,沿途飞过的一群燕子就唰啦啦的直往下掉,我正好肚子饿,他也省了力气帮我们在岸边的林子里打野味,你那时候不也吃得挺欢脱的么?”   “……”这家伙人虽小,面上倒是会装!我很无力……   “草哥哥?”   “文武……你那个叫文武的侍卫在哪里?”咬牙切齿。拿正主泄不了愤,揪着他家下人涮两把我还就不信出不了这口恶气?!拐着弯的骂我唱歌难听亏得他们还这么文绉绉的斟酌用词,是不是脑细胞力气闲得慌没处使?   “哦,他今天说想试试暗卫的感觉,跟那个谁换了班,隐在暗处跟着呢~”无辜而不解的眼神往身后扫了扫。得!连个侍卫都这么护着,我谁都惹不起了行不行?!   “……哼,算他识趣!”我不甘心的哼哼,面前这个小大人似的家伙还好意思绕那么大的圈子埋汰我!鬼才会信他的侍卫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们文府治下可是以严厉出名的!哪个不要命的家伙会在文府的主子面前说出这样有失体统的话来?   “那……草哥哥?”小心翼翼的抬起头。   “有屁快放!”这家伙又想耍什么花样?   腰杆一直,中气也足了,“再唱首歌给我听吧?草哥哥唱的歌我从来都没听过~”   “……”   “唱吧唱吧?”某小跟班执着怂恿中……我也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抚额,哪想到小跟班不依不饶,“这次会唱什么呢唱什么呢?”期待的大眼睛突地蹦在了眼前,被逼得紧了,我只得头痛的闭了闭眼,狠狠吸进一口气,眼那么一瞪就吼: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身后不远处的树上,立刻惊飞一群动作明显不甚灵活和协调的鸟鹊,歪歪扭扭的四散而逃。   一个侍卫打扮的男人凭着矫健的身手,在被惊得脚底打滑的那一刻勾住了一旁的树枝……险险捏了一把汗,心道,文少爷难缠是不假,可文少爷跟着混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渐行渐远的身影还隐约传来少年的兴奋的欢腾。   “哼!草哥哥你不讲义气!有心上人了也不跟我说~”   “我什么时候有心上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咦?没有心上人怎么会唱出这些什么爱不爱的,还什么尽致啊痛快的?倚红楼的赵老爷找翠红的时候嘴里就嚷着这些快活,第二天就帮她赎身娶回家做小妾了……说吧~是不是看上楼里的哪位姐姐了?陈二老板的眼光都是顶好的,哪个姑娘不是天仙似的美人?凭着我你同陈二老板过铁的关系,帮你说上一说,保管给你……”   “老子不好女人!”一声咆哮,全街的人都看了过来,就连隔壁街买馒头的胖傻都扔下店铺跑过来咬着馒头傻嘻嘻的站在那里看,呃……   “奇怪了,这不是那个草什么的公子?难怪他整天在我那茶铺门口晃荡,该不会是看上我家那死相了吧?!不行!”某大婶愤愤一跺脚,转身离开了,众人哄的一声全部惶恐般散得干净,唯恐跑慢了会被……街上,只余下几个装着公鸡的竹笼子翻倒在地,三人面前凉飕飕的飘过一阵凌乱的秋风……   “呃……男、男倌也行的,没想到草哥哥味口也这么地独……特……呵呵,小弟佩服……”少年在我杀人的目光注视下,有些面色发白的举着折扇尴尬的敲了敲头,继而皱了皱眉头,“不过,陈二老板手下的男倌虽有不少,可今日都是满了位置的,小弟明日再去订可好……”   “文韶华!!”我阴沉的吼了一声,少年身子抖了抖,“再多一句废话,别说五味楼的醉香鸭重金难求我破例带人请你去吃,我让你有家都难回!”   少年委屈的看我一眼,“呜……好吧,你放心!你好男风的事我一定一定不会说出去的……”装,你就继续装!今天出了这么一招,往后也只会越抹越黑!你说不说都一样!!   “来来来~文小弟,哥哥再敬你一杯,咱不醉不归啊~”我酒杯一举,立刻就见了底,看得一旁的文韶华眼睛一愣一愣的。   红莺只得无奈的翻了翻白眼,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我,忍不住在我耳边小声嘀咕,“我说你喝那么多做什么?小心醉倒了认不清回家的路,翻-墙爬进哪位良家富男的府邸,最后闹上衙门我可没胆子同老爷交代噢~”   我胡乱的挥了挥手,无甚在意道,“你、你不晓得我心情……红莺……你说我这样一个‘纨绔子弟’,呃……居然就要嫁人了?说出来你都不会信……那个缺心眼管谁不好,居然敢把闲事管到老子头上?哈哈哈……你放心,哪天等我一刀砍翻了那病秧子,回来同你浪迹天涯,快意恩仇去~”   “红莺,什么嫁人?草哥哥这是……?”文韶华停了喝酒的动作,极古怪的看了过来,语出惊人,“草哥哥喜欢的人是你?   “没啊,怎么可能?”红莺嘴上答得淡定,心底却禁不住诧异,这几坛子酒下去就连号称千杯不醉的草上飞不才在下都差不多倒了,这小屁孩居然还像个没事人似的一杯杯往嘴里灌,酒量惊人得很啊!无奈只得一边扶着已经有些站不稳的我,一边朝着文韶华尴尬的笑笑,“我家公子喝醉了,掌柜那里已经交代过,醉香鸭一会儿就上来。天色不早,鄙府规矩甚严,我家公子不宜在外久留,先行告辞了,你慢慢享用罢,随意啊~”   也不等文韶华有所反应,立刻扶起人奔着门口匆匆离开。   “小姐?”路上,红莺忍不住担忧了起来,不由得小声唤道,“有什么不开心的你就说,用得上红莺的地方,红莺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帮你的。”   我醉眼迷蒙的牵起一抹笑,特爷们的一把勾上了红莺的脖子,“红莺……老实说,嫁人这种事……我从来不敢往自己身上想,你看我现在……嗝……现在这副样子,哪里像个大家闺秀……我……”   “怎么?”   “唔……哇————”逮着一个偏僻的角落就吐了个痛快。   红莺刚向着她递了块手帕,一道鞭子就狠狠的自面前一扫而过,将那条帕子凄凄凉凉的给甩翻在地,沾了不少泥土。   “没长眼么?大爷们的道你也敢挡?!”   第04章 恶霸交锋 之 他想卖了我?!   “没长眼么?大爷们的道你也敢挡?!”   一个地痞似的声音响在头上,我缓缓抬眸,正见那恶霸表情的张家公子骑在高头大马上,一面甩着手中的长鞭一边极其嚣张的瞪着我。   我眼尖的发现,张恶霸身后的那群狐朋狗友之中,跟着一个五官深邃的陌生男子,那男子一袭白衫沉沉的落在最后,那枚别致的玄紫玉佩挂在腰际,很是惹眼。见过那么多次张恶霸和他的党羽,如今这玄衫男子倒是是第一次见,不是本地人么?或者是哪位不常出门走动的贵公子不成?   “恶霸张你又发什么神经?!”红莺双目一瞪,叉着腰将喝歪了的我拉到身后护着,“别老仗着你那个多金的老爹回回都能帮你善后!有几个铜钱籽了不起啊?生意做的再大也比不上……”我不着痕迹的警告了红莺一眼,她这才回过神,撇撇嘴气势不减,“有些人你是惹不起的!不照照镜子去掂量掂量自己什么身份?”   “哟~草上飞你今天怎地这么沉默?莫不是对大爷我有意思了?哎~没事!害什么羞啊?有感觉就直接告诉爷几个~爷马上带你回府逍遥逍遥~”说着还打马上前,做势就要虏我上马。   我回过神来,转身拉着红莺就走,淡淡的飘回一句话,“好男不跟动物斗,掉价得很。”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秦武相的千金嘛,汴京里名盛一时的美人~倒是你现在这副不男不女的打扮不知道传出去会怎样~”   我动作顿了顿,继而又迈起了步子,“威胁我,你该早些做好准备。”   “准备?”张恶霸不解,继而好笑的抽了几道鞭子在脚边,“笑话!本大爷虏你回府快活快活需要准备什么?”   “……准备你的后事!”   “混帐!”一道鞭子狠狠的往她背后甩去,可当鞭子“唰”的一声砍下,却并没砍中什么的实感,等张恶霸众人再定睛一看,鞭子下落处哪还有人站立?空巷只余他们这些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   张恶霸不解气,俯身一把勾过身边同样骑着高头大马那五官深邃的男子,粗声粗气道,“沈景恒~沈流枫?还是该称你一声‘沈大管家’?既然你亲自来同我谈单子,我张棣不点个头看来是不行了~你放心,几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明天就能到你手里,只要到时候你肯把你的未婚妻在成亲之夜双手奉上……”继而很不齿的“嘿嘿”笑了几声。   男子暗自皱了下眉,顷刻又掩去了厌恶,老谋深算的笑微微浮在嘴角,“那是自然~我们那么多年的交情,沈某做事什么时候让张兄失望过?不就是一个女人么~若不是样貌尚可,我也不会献出来污了兄弟的眼,是不是?”   张棣摸摸鼻子,猥琐的笑了笑,“想不到你眼光这么高,看不上她更好~只怕到时候你这家伙突然就不愿把这‘尚可’的女人交到我手里,那时候……哼哼哼……”忽而恶霸张面色一沉,犹如寒风过境,“莫要让我张棣寻到一丝可乘之机,否则,我也不敢保证是不是哪一天你们王府或者你身后的容府,一夜之间就会化为灰烬了呢?”   男子面色不变,仍是笑意盈盈,“大哥说笑了,在小弟眼中,女人哪比得上金钱和权利来的实在?别让这些不相干的人坏了咱们的交情才是~”   张棣忽而开怀大笑,仿佛刚才的阴狠根本没有出现过,拍了拍男子的肩膀,指着不远处的五味楼豪迈道,“难得你第一次出来,却叫你看了这些个臭婆娘的泼辣扫了兴,不如让哥几个请客,莫怠慢你才是~来来来,咱们喝酒去~”   男子笑着一揖,抱拳,“恭敬不如从命~”却在转身时不甚在意的问了句,“刚才那个就是汴京第一美人秦隐荷?”   “哼哼,小弟你可要看清楚记清楚了,到时候送到我府上的女人不长这个模样,别怪做大哥的没有提醒你~你可以不记得你新过门的妻子长什么模样,却独独不能记错送来的东西有没有被掉包~”   “大哥教诲,小弟一定谨记,大哥自当放心~”恭敬的俯身,眼去了眸底的不屑。   众人的身影随着张棣的扬笑渐渐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小姐,他们走了。”隐在暗处的红莺推了推醉得站都站不稳的我。   我懒洋洋的撑着头,目光看似随意实则紧紧落在那枚玄紫玉佩越晃荡越远的的背影上,笑道,“真有意思,沈景恒……沈流枫?光靠他人的片面之词我可是不敢相信他就是我准备要嫁的男人,长得妖孽的男人没一个是好的……查出那个男人的来历没?”素手往男子离去的背影一指,红莺皱着眉头呈上一本小册子。   “城北景王府的官家,文武双全,长得又俊……可看着应该不像是那个病怏怏的景王吧……”   “城北景王府?”再次闲闲的飘了眼已经看不清身影的那抹紫色的小黑点,“他以为就他会当小人?演戏谁不会?我倒是要看看,他敢不敢新婚之夜把我给丢出新房!”   “小姐,他再怎么说也只是个管家,在王府做事,顶多也就比别的管家高等一点,你嫁谁也轮不到他的头上去的~”红莺白了张脸劝道,“小姐莫生气,红莺还记得上次那个谁家的公子惹了小姐一个不高兴,当场就一把麻沸散把那人给麻翻了,躺了十天也不见醒,要不是碍着老爷的面子,肯定要告上官府的!”继而小嘴一撅,“小姐一生气,遭罪的肯定是我们这些善后的,你多少也体谅一下我们嘛~”   我眼神一收,再不寻着那抹紫影,转而笑嘻嘻的望向仍旧撅着嘴的红莺,“呐~我知道你喜欢跟着我的那暗卫很久了,今日他就在我身后一丈内的屋檐上,”不甚在意的指了指我身后,“我决定了,今夜就把你指给……”   “小姐!”红莺红着脸佯怒着喊了我一句,“你、你胡说什么呢?!”局促的跺了跺脚。   “哦?胡说么……”我突然沉声一喝,“杨烈!”   身后立刻悄无声息的立了个高大的男子。   “小姐。”男人低沉的唤了一声,视线却是落在红莺面上,无奈的摇了摇头。   背着杨烈,我都知道他看的是红莺,面上虽没什么变化,暗地里却是偷偷的高兴了把,当年这个木头暗暗的喜欢上他自己拼死救下来送到我这里救治的红莺,怎么都不肯说出口,加上又是个面上难有表情的暗卫,唉……好在红莺一片芳心早就暗许,后来也活泼了些,自己红着脸就跑到木头面前来了个史无前例的表白,如下:   “杨烈你给我站住!”   木头定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女子恼羞成怒,一把冲到他的面前怒指,“你这么多年总是一见到我就躲得远远的,为什么?!”   木头抬起脸,极快的自她面前一扫,又立刻别开,“……”   女子脸色铁青,终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虽然你是一个木头,我也不指望你能理解我要说的话……从你救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   为什么我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弱女子拼了命的要让小姐答应将我留在血剑堂?任务失败的时候我连恐惧都没有,你可知道血剑堂里一个杀手任务失败意味着什么,不过是丢掉性命,可我要是连命都没有得回来,我还谈什么和你在一起?”   女子举起自己的手腕,上面清晰的伤痕仍可看见,“我被你救回来的时候,连小姐都说我全身筋脉尽断,恐怕活不过三日,是你日日守在我床前照顾……我知道的!可……为什么我醒来之后,你却说照顾我的不是你,你看见我还想着法绕道走?!”   “……”木头眼神一闪,颇是不习惯的伸手将女子笨拙的拥进怀里,良久才开了口,“我以为,你不懂。”   “懂个屁!”她恨恨的往着木头身上捶,“你不说我怎么懂?!要不是小姐跟我说,我还真就以为你一点也不在乎我!你七日没有回来,最后浑身是血的倒在堂口门外,是不是就是接了那单生意去帮我手刃仇人了?!我说过你不需要这么做的!你都不知道我守在你床前多么恐惧!我曾想过,若是老天要这么拿走你的性命,我倒不如一开始就没有被你救回来,死在关外……”   “不许胡说!”难得的,木头动容了,没什么表情的面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愤怒的狰狞,“伤你的人都该死!你当初才几岁?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他们居然也下得去手?!他们断你八十一根筋脉,我碎他们全身的骨头!再说了……”声音一柔,抚着她的发,“我还不至于那么没用,那些都是皮肉伤,小姐没跟你说?”   “什么?”她动作一僵,愣愣的抬头,“小姐说……你活不过三日……”   “啊哈哈哈~你们两个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真好骗~要真是救不回来,已死之人或者我认为不值得救的,哪个不怕死的敢拖进我这血剑堂一步?血剑堂接杀人的生意不假,可也是妙手回春的好地方,生或者死,全看我这隐世神医莫樊的入室弟子听荷居士高不高兴~”   二人脸色一白,皆僵硬的看向正从一旁的草丛里钻出来一边拍着身上草屑的人影。   结果,可想而知,身为神医入室弟子的我自是被红莺那丫头追着满院子的跑,差点没被她逼得投湖以示我已知错什么的,木头却是难得的裂开嘴,笑了,嗯,以我多年来对木头的观察来看,那个对木头来说应该真算是笑了~   第05章 倚红楼的秘密 之 头牌师兄   “我说~小姐你真的是无聊到没事情做了么?”红莺总算是回过神来,不解的看着我手里一大束新鲜的牡丹花,“人家逛青楼都是奔着楼里的姑娘去的,手里头揣着些银子也就意思意思了,你怎么逛个青楼还要拎着束这么大的牡丹花?”   我径自摆弄着手里大朵大朵的花瓣,一边朝着倚红楼走去,“废话!难得出来一趟,倚红楼的哥哥小弟们可是好久都没见了,你是没见识过,女人爱花少不得是天性使然,小姐我今日出门匆忙,身上带着的现银都给文韶华那个小纨绔败在了倚红楼通行的贿赂上,剩下的那点碎银嘛~虽说上五味楼请文韶华吃醉香鸭花的不是银子,这么点银疙瘩也只能捎些花花草草去贿赂那些姐姐了不是?可惜这里没有玫瑰,不然……”微微叹了口气。   “小姐啊,还有个把月你就要奉旨嫁进进景王府了,你多少收敛一点吧?万一真被那个没见过面的景王沈景恒撞到你来逛青楼……”   “切!有本事他能认出我来啊?既然能在青楼碰见他,那说明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彼此彼此而已,谁怕谁?”   转眼间就已经来到了倚红楼的门口,我扫了眼将暗的天色,不错~倚红楼是时候开店了,施施然一撩袍摆迈了进去。   “哟~草公子上午来着没尽兴?”我动作一僵,只得赔了笑,“姚妈妈啊~”早上就顺走了我那么些银子,这次还想再来搜刮么?想到此我后怕的抖了抖,堆着笑将手里的牡丹抽了一束出来,递到她面前,“娇花配美人,姐姐你就收下了吧~今日我是来找菀怜……”   “哎~今日菀怜可不行,他陪的是那个孙老爷~”   是了,今日我是有命人通知菀怜去探探那个孙二的口风,查查那个所谓的在前几年突然被封了外姓王爷的景王沈景恒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据说此人从未露过面,无人知晓他的长相,甚至连他的来历都只是只言片语就能说完……菀怜是我派来倚红楼卧底的血剑堂杀手之一,办事很是牢靠,今日本想着来犒赏犒赏,没想到自己倒是没踩准时间,唉……失误啊~   姚老鸨自若的伸手挽下我递过去的那朵牡丹,甚是满意的笑了笑,轻轻的带着香风往三楼的文清阁遥遥一指,认真的打量着牡丹道,“就算今日菀怜这个当红的头牌小倌有空,你今日也是没功夫搭理的,喏~二老板查账回来了,你还没进楼就逮着了你,上去领‘赏’吧~”   我笑容一僵,身后的红莺倒是没好气的哼哼,“谁叫你那么招摇的拿着束牡丹在街上晃荡?想不被人看见都难!亏得老爷和少爷今日没在街上遇着~”   姚老鸨没再说什么,径自拿着一朵牡丹得意的走开了,我还很好奇她这回怎么没问自己要所谓的手气银子,一个妖娆的声音就自三楼幽幽的传了下来:   “草爷好兴致~这花……”下一秒我手中一空,捧着的牡丹就没了,转眼就落在了对方的手里,那人俯身在花上轻轻一嗅,笑意更甚,“这花是送给我的么?”转身就往楼上走去。   我无奈,只得跟上,待到了文清阁门口,示意红莺在门口守着,这才跟着那人推开门走了进去,顺手把门给关了。   看着那人迈着莲步将手里的牡丹寻了个好看的花瓶养在床前显眼的案桌,这才步至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还是温热的,不错,看来他是一早就备好一切等着我来了。   “陈文静。”我幽幽的开口。   他闻言转过身,倚在窗口擒着抹神秘莫测的笑,“草爷唤我何事?”   我再次叹了口气,看向别处,“二师兄,师父又有什么指示么?”   对面的人把玩着自己的头发,笑意不减,“小银子,你总这么疏远二师兄做什么?二师兄让你过来坐坐就非得是师父下命令么?”   二师兄陈文静自从出师下山后就到汴京开起了这座专门替卓青云收集朝廷情报和动向的倚红楼,他也没再回过狂云山庄,我安排菀怜进来小打小闹乱打听八卦什么的卓青云和陈文静也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要不妨碍他的计划,基本上师父是不怎么管我们的,所谓的假公济私也不过如此……   看着在自己对面坐下来的陈文静,我有些搞不懂明明以前玩得挺好的一个个小小少年,如今怎的一个一个的长大了就会疏远得那么多,好不容易见个面也不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总喜欢这么牛头不对马嘴的聊天,有意思么?因此,这些年我都不怎么喜欢来倚红楼,要不是因了文韶华那小鬼找不到我就来倚红楼捣乱,我是打死都不会再进倚红楼一步的!   “听说,你准备嫁人了?”陈文静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壶酒,闲闲的倒在酒杯里随意的喝着。   我望了望窗外的喜鹊,暗叹真是无忧无虑啊,嘴上却是淡淡的应道,“嗯。”   陈文静端着酒杯的动作一顿,“你死心吧,这种别扭笨拙的伎俩,大哥不会为了这个回来的。”声音黯然。   唉,这兄弟两好好的不在汴京做他们逍遥的公子哥,非要瞒着家里人替卓青云做事,更甚者这个陈文静还隐姓埋名的在自家门口做起了那勾栏院的生意。   一提到大师兄陈文远,我心中那个痛,不管怎么说,那都算是自己在这一世的初恋啊……   可他却独独对卓青云的义女锦兰上心,两个冰山碰在一起,算是绝配了。   当然,我当年没有多独特,随着一众花痴也爱慕上了这个很是厉害的大师兄,偷偷塞情书爬墙偷窥大师兄练剑什么的都做了个遍,全是这个二师兄陈文静帮的忙,这个助手很得力,但是每每将要成功之时总要出些马脚,害得自己不等大师兄来抓个现行就拖着陈文静逃之夭夭了。   直到那次,远远的看见后山的悬崖上,一向冷情的大师兄居然把手里的花递给了站得离他极近的锦兰手里,我浑浑噩噩回头的当口,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尾随而至的众花痴师妹师姐们皆全体石化的立在了这方小小的灌木丛之后,从此,无人敢再消想那位高高在上如天人一般的大师兄了……一颗还未萌芽的小小芳心就那么的碾碎在了名为师兄心有所属的烂泥里。   思绪飘飘然回来的时候,正瞅见对面妖孽般的男人定定的望着她,“小银子,为何你就那么执着大哥?男人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何必拿自己的终身大事来做诱饵?”   我抬头望望窗外的夜色,很是无辜,不是我想要嫁,是有人逼我嫁的,不是我故意放出消息想要大师兄怎样怎样,大师兄本就没注意过我,我这人有点现实,没有发展可能的事情是不会再做任何纠缠的,何况那时候也只是小,什么都不懂,长大了之后,一些事情就看的淡了,要说我故意变着法子让大师兄回来也不敢拿自己的婚姻来儿戏吧……   “八月初九,三个月后我大婚,你来不来参加?来的话,我给你写张请贴。”我淡定的回头看他,声音不知为何都透着一股缥缈。   他蓦地一把站起,背着身子站在桌前,冷冷的下着逐客令,“文静今日还有要事需处理,就不送草爷了,草爷慢走。”   我摸摸鼻子,起身去拉门闩。   “上个月初,大哥和锦兰已经在狂云山庄完婚,师父主的婚,我派人去找过你,你没有来。”   扶着门闩的手一顿,继而缓缓推开房门,门外站着的红莺转回身,愣愣的看着我,我对她一笑,迈步出去,“那么,替我恭喜大师兄抱得美人归,他若愿意,便一同邀他携锦兰师姐前来参加我的大婚罢。”   “……”   第06章 玉佩奇缘 之 负伤计中计!   “小姐……”红莺担忧的看了看我,再看了看天色,“那天陈二老板的小厮是有过来……”   我冷冷的打断她,“我知道,这事休要再提!”   红莺沉默,过了一会儿,左右看了看四周,“那,我们是要去哪里?”   “柳岸湖畔,除了游湖泛舟,还能做什么?去钱庄提个银子那个掌柜居然跟我罗嗦一大堆废话,成心找抽!”一脚揣飞了路边的一块小石头!   “那是因为小姐你出门忘了带银票,掌柜虽然同老爷有交情,老爷存了大把的银子在钱庄是不假,也没道理会有人胆敢冒名去随便提银子,但是走走场面递个银票还是要的,你这么气势汹汹的一把冲进去,掌柜还没来得及看清你是谁你就揪着人家的衣领吼‘老子要钱给不给’,是个普通人都要缓一缓是不……”红莺怜悯的看着那粒揣飞的小石头呈弧线飞过头顶,再“扑通”一声落进水里,哀叹。   这厢我刚寻着不远处有一艘挺不错的船只,刚要迈步,突觉而后剑风一寒,轻轻偏身一躲,尔后“叮”的一声有什么器物把那把剑给搁开了,我淡定的回过头,红莺气定神闲的立在我旁边,对着不远处斗在一块的人影努了努嘴。   “白衣服那个,看见了没?刚才帮你挡剑的~”红莺冷静的朝着那人影抬了抬下巴。   我眯了眯眼,白衣服那个是没什么印象,可是那人腰间的玄紫玉佩好生眼熟啊,不由得指着那人腰间的玉佩,“红莺,那个……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红莺撇了撇嘴,“小姐你贵人多忘事也没什么,那个白衣公子不是我们下午碰到的张恶霸狐朋狗友之一的沈流枫?据说是沈府大管家的那位……小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   我回过神,“啊?哦……你说是他啊~难怪我说那玉佩好眼熟……但是,你不觉得,师父似乎好像也有一块这样的……”   “庄主么?不会吧……哎呀!那个沈流枫受伤了?”红莺惊呼一声,堪堪将我仍在思索的注意力给扯了过去。   不正是么?黑夜里那人一身的白衣显眼得要命,活活成了人家的靶子被剑劈,不多时雪白的衣衫上已见了好几道刺目的血口子,我暗暗啐了口,运气掠过红莺一个轻功施展,对着那些战得正酣的黑白配众人一包药粉兜头撒了下去,那帮蒙面的黑衣人眼神一沉,全都停下动作,眼看着那白衣人早已不支倒地不醒,这才转身面向我。   “解药拿来。”黑衣人蒙在面纱下的眉毛似乎挑了挑。   我闲闲的负手立在那里,身后的红莺不紧不慢的踱步上前,立在身后,好笑的开口,“我家公子没使毒,只是些让人很无奈的痒粉,忍上个把时辰过会儿就好了~”   为首的那名黑衣人眼神一沉,对着身后的众人打了个手势,“唰”的一下场中便只剩下她们两个,以及倒在那里不省人事的男人……沈流枫。   我走了过去,蹲在那人面前,捏起那人沁在血泊里的手腕,皱着眉头捏了两指诊向他的脉搏,“哟~武功底子应该不错,这么浑厚的内力,只可惜我没那谁东方不败的吸功大-法,不然……啧啧啧,倒是便宜了这头肥羊!走!帮我拖回药庐!”   “为什么是我拖啊!”红莺抱怨。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咂嘴,“因为你比我强壮啊,我也就轻功能同你切磋,要我扛走一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你想让我这细胳膊细腿的‘三级残废’早点见阎王么?算了,杨烈!”   暗卫立在身后,我指了指倒在血泊里的沈流枫,暗卫木头会意的点了个头,二话不说就把白衣男人扛在了肩头,率先奔赴药庐。   “不错~看来,还是杨烈办事效率高~红莺,你怎么不学着点?”   红莺跺脚,“讨厌!”   直至人影远去,隐在暗处的黑衣人才走了出来。   “七堂主。”众黑衣人在那为首的黑衣人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礼,“伤了公子,属下罪该万死,还请堂主责……”   黑衣人挥手止住,望着人影远去的方向,   “公子本意便是你们将他砍倒,无需多言,依计行事!”   手再次一挥,身后哪还有一片黑衣的影子?黑衣人沉吟一番,望着远处的天空。   “公子保重,沈七定不负公子所托!”   话音未落,场中再无人影。   药庐   “小姐啊!都两更天了,我们再不回去,府里可要闹翻了啊!”红莺像个蚂蚁似的在炉子周围晃,晃得我眼都快花了。   我拿着扇子费力的扇着炉子里的炭火,该死,怎么回事,这火怎么扇怎么不旺!以前都是那个谁在旁边帮我弄的这些个活计,真真是急死我了!本来一个时辰就可以搞定的事情非要拖到这半夜,要我怎么回去啊?现下府里肯定是乱成一团了!现在出现在府里肯定少不了爹爹的一阵怒骂和责罚,唉……   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秉着多年未见冒头的那点医者父母心突然蹦达在脑海里,我吃错药了才把这家伙弄进平日外出休憩的药庐来,进来就进来吧,熬一副药待得灌完这家伙我也就可以功成身退的甩手给杨烈看着,再带红莺打道回府。哪知就一炉子的屁温小煤火居然烧了两个时辰都没有把药煮开!中邪了不成?!   “不成!红莺你先回府帮我报个平安,娘亲那身子骨好不容易调理得好些,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了!爹爹和哥哥那边总不能让他们到处找下去。”我放下扇子,再次返身回桌上配药。   红莺犹犹豫豫,跟在我身后跑来跑去,“可是,杨烈出去买药材,我回去报信的话,这里岂不是只剩你和那个沈流枫了?不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我心里头正烦着想早点弄完早点结束,头还晕晕糊糊的想睡觉呢!不由得吼了过去,“行了行了!你再不去报信,家里面可就要遭殃了,到时候少不得你又要被罚,快去!”   “那、那小姐你要快点啊!”终于,红莺没再挣扎,被我不耐烦的推出了门外。   “白术二两、蝉蜕三钱……天麻五……”不行了,好困啊,怎么回事?按理说,就算再怎么犯困也不至于这样……是我眼花么?怎么床上那个应该重伤昏迷的白影这么利索的就站到了面前?好在之前有做准备,把药庐的下人都遣回了血剑堂,杨烈红莺也支开了,不然,可就让这个狐狸给……抓到把……柄……   “咚!”   “哼!柴火塞那么满,烧到明天药都不会煮开,这样的家伙也好意思号称听荷居士?这么容易就被药倒,莫不是骗子……”白衣男人收起藏在袖子里的熏香,一把恰灭,不屑的看着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人影,四处打量起整间屋子来。   第07章 斗智斗勇 之 我用机关逗你玩~   “嘿嘿嘿……美人啊~你往哪里跑~”我一个扑腾过去,似乎砸到了一个人,很久以前,我就有个梦想,那就是当个纨绔子弟,无事败点小家买个雀鸟斗斗,吃上几顿大餐,再招呼几个狐朋狗友逛逛青楼什么的……咱现在还是女的不假,但是吃吃些美人的豆腐还是可以的,做梦嘛~自然是没那么多的顾忌啦~   “赃手拿开。”一个冷冷清清的声音回道。   下一秒,我就觉得身体一翻,似乎被一股力道给掀在了角落,我脑袋还在迷糊,不由得揉了揉撞疼的额头,还想着要扑过去,心想着倚红楼的小倌什么时候招了个脾气那么烈的主儿?有点意思什么的~   “手贱是不是?”那个声音再次传来的时候,我似乎已经抱住了那人的腰带,但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一轻,这回直接一个背朝天摔翻在地。   我痛得在地上哼哼哈哈,左右扑腾了半天才想起来这里不是倚红楼,我这小小的药庐哪里会来那些个漂亮的美人?小心肝小小的失落一阵,刚刚抬起头,视线下就是一张五官深邃的面容,衬着那带血的白衫很是……嗯,性感……我有模有样的咳了声以振气势,“啊,那个,这位兄台,我这里有几件刚洗的衣物,不介意的话借你换换吧~”   那双冷眼上下把我打量了一番,嗤笑,“不应该么?”   什么?!这家伙理所应当的态度激得我胸口一阵气闷,使劲的压了压心头这口火气,淡淡的撑着地板站起来,拍着衣服上的灰尘,寻着衣柜掏了件玄色的衣衫看也不看朝着他的方向一扔,径自关上衣柜的门板,“衣服不用还了,不才在下只会配药,不会包扎,沾染了血腥的物什总归是不吉利的。”   身后一阵悉悉簌簌,待我回头的时候,那家伙已经把那套繁复的玄色云纹长衫给整弄好了,我愕然,这件衣服如果没有红莺在,我自己收拾妥帖起码也要费上两三个时辰,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本来还想让他出出丑,没想到还便宜了他一套衣服,要知道这衣服可是当初我用一颗大珍珠给换来的!   “连药炉的火苗苗都烧不起来的家伙有资格说话么?”最后一根绳子打了个结实又很是好看的结,修长骨感的指节,就那么轻飘飘的离开了绳结。   我心里都替他感到惋惜,这家伙要是投身为女人,且不论这样貌,单是这身手艺,绝对不愁嫁不出去……   唉,一想到嫁人就惆怅,十六岁搁在自己的那个年代,还是个未成年的臭丫头片子,谈恋爱啦什么的也还只是牵个小手,顶多再亲个小嘴,其他个别的也就不说了,搁在这里,好吧,十六岁就嫁为人妇实在是有点那啥,反正自己是有点接受不来,还没阅尽天底下的美男呢,还没挥霍完自己这些大好的青春呢,怎么就要被锁进深闺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当起了那所谓的傀儡……要不,逃婚?   “在下沈流枫,敢问……”   我睨了面前这个家伙一眼,终于恢复正常了?“好在你都是皮肉伤,脑袋没被门板夹过,省得到时候神智不清赖着我要我赔诊费~”继而朝他伸出手,“黄金五百两,一个籽儿都不能少,不然……”   男人眉毛一挑,忽而凑近过来,几乎是鼻子贴着鼻子,“不然怎样?”   “唰——”   他微微侧身,一排银针钉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我拍了拍手掌收回出针的手,无可无不可的勾起嘴角,“不然怎样?也没怎样,若是论用毒,你昨晚那点熏人安睡的过家家小玩意也不过是迷了我个把时辰,真正厉害的你还没见识过,我不介意把你困在这里当我的药奴,时不时招呼来试个新药什么的~”   “有那个本事就来试试,在下一定奉陪到底~”继而一撩袍摆,大马金刀的坐在了那雕花檀木太师椅上,歪撑着脑袋睨着我,“名字,说不说?”   我转身倒了杯茶,往嘴里一灌,继而极不文雅的往他面前的地面一喷,哪料他眉毛也未见动一下,心道,这家伙一举一动都透着良好的教养,该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就算王府里一个管家也不可能做到这么细,沈景恒是么?要装大家就一起装,看最后沉不住气的到底是谁~   “雁过留痕草上飞?”   “飞你个头!本公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草尚霏是也!你算哪根葱?”我承认自从昨晚打倚红楼出来心情就不甚算好,现在天都大亮了,这家伙再不走,我可怎么脱身从秦府的后墙不动声色的翻进府里去?   爹爹的脾气我是知道的,没有触到他的底线的时候,再浑的事情都好说,但是一把他给惹火了,我想,就不是罚到书房面壁思过几天几夜不给吃不给睡那么简单了,甭管我和哥哥是不是他的子女,家法什么的一上来哪还留得了情面?   军人并不会因为回朝做了个不打仗的官衔就改变骨子里什么,爹爹把治家习惯性的当作军营治下我们也见惯不惯的了,这么多年下来,反倒是哥哥一个大老爷们身上的伤痕也没我这个女儿多,爹爹总骂我不成气候,一点淑女的样子也没有,我才不会怕他!不就是挨打么~   “嗯哼~草尚霏?我只听说过江湖里有个草上飞外号雁过留痕,人家轻功讲究飞檐走壁踏雪无痕的至高境界,可是这个草上飞据说天生反骨,一身极妙的轻功偏要故意留个野草的丹青在周围,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点傻?没事画什么丹青啊~”对面的家伙径自给自个儿倒了杯茶,悠悠闲闲的喝着,半瞌的眼淡淡的将视线落在茶杯里,不知在谋划着什么。   也不知怎地,总觉得今日回府爹爹总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似乎连背上那些陈年的旧伤也开始隐隐作疼起来,头皮发麻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只得沉了脸,“这位沈公子,看你这么能说会道的,想必身上的伤应该没什么大碍了,草某还有些事情,公子你是不是也应该离开了?”   他嘴角一扬,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不是又中了他的什么圈套?!   “草公子可是要外出办事?”   我点点头。   男人笑意更深,顺带着还起了身左右活动着筋骨,“那敢情好,沈某刚才走了一圈,发现这里机关重重甚是厉害,正愁着不知道怎么出去,不若,还是跟着你走的好~省得自己出到外面还要花钱再购置一件衣服换,麻烦~”   呸!老狐狸!压根就是想套我出了这机关阵法的路数!   我兜头自衣柜里一阵翻找,最后顺手丢了条白绫给他。   他遥遥的伸手,那白绫便轻轻的落在他的手里,“哟~草公子这是要沈某悬梁自尽不成?放心~沈某不会把你的机关泄露出去的,沈某只会……”脑后一阵气息轻拂,“把听荷居士的药庐机关布防画成丹青遍发天下……”   “叮——”   从没见过这样无赖的男人!我冷冷的越过剑刃,瞪向正两指捏着我手中刺向他的剑刃,暗骂自己不争气,明明哥哥那时候有很用心的教自己怎么使剑,师父也很耐心的讲解过,可她就是不得要领!现下好了,出剑的速度是有了,只可惜力道不足,还被这家伙捏住了把柄!   恨恨的想把剑收回,怎知那人却并未松手,明明只有两指捏在咱这剑刃身上,怎的就像嵌在了石头里拔不出来的结实?眼睛不由自主的死盯在剑刃上的两根好看的手指上,暗暗发力……突然,就见那两只很好看的手指蓦地一松离开了剑刃,只感觉天地一个倒转,“砰”的一声又坐在了地上,手里还很滑稽的抱着那剑柄!   男人手里还拽着那条厚实的白绫,走到面前蹲下,临了还嚣张地朝着我晃了晃那白绫,“想同我玩?早生十几年再说~”径自把白绫往眼上一蒙,打了个死结。   哼!算他识趣~我怕他使诈,顺道松开剑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掌,“这是几?”   哪知那人一掌准确的摁下我在他面前瞎晃悠的手,“你不带路,我也不是没办法出去,只是你这药庐被我一巴掌给毁了个彻底,我是无所谓得很~”   “哼!”我一把摔开他的手,起身一把银针甩向床头的花瓶,心道下次再来药庐我换个机关看你还怎么画丹青公布天下!我武功不好,机关暗器轻功什么的倒是可以防点身,正人君子什么的从来与我无缘,我也只是个小女子而已~   墙角的一处石板缓缓打开,我率先走了进去,石板在他刚迈进地道的那一刻很是默契的关严实了,地道内的烛火刷的一亮,四通八达的很是令人头疼……红莺和青岚她们曾经严重的警告过我,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决不允许我下地道……只因我,机关布防什么的尽得师父真传,师父至少欣慰了一点点。   虽然这些机关是我布置的不假,可,我有个很不好的小毛病,那就是容易迷路,上个街什么的红莺他们至少得有个人陪在身边才不至于走丢。   而现在,脚下的水已经漫到了膝盖,我越走心底越是不塌实,怎么会走到水牢来了?怎么走出去来着?   “草兄,你确定我们不是越走离地面越远?这水温寒成这样……”   “哼!”我火大的朝着前方踢了一脚的水,颇不甘心的回头对他回道,“有本事你自己走啊!跟着我做什么?”   他伸手到脑后解下那根被他打了死结的白绫,适应了一下地道内的光线后,没有波澜的眸子轻轻的掠过我,带着一丝很气人的不屑,转身就往回走,“白痴才会跟着水走,越是干燥的地方离出口就越近你不晓得么……”   “混蛋!”我眼看着那家伙一脚就要碰到突起的那块石柱,赶紧一把扑过去将他压进水里……   “咻咻咻!”   “轰隆——”   第08章 家法重责 之 折臂之痛!   一阵烟尘过后,我惋惜的看了眼身后被巨石掩埋的地道,“唉,这个机关可是我做了三天才完工的,太可惜了……都是你……”刚一转回头就要骂被自己压埋在水里的男人,却被那人的表情给唬住了。   他极冷的面上不再像刚才那样放松的笑,或者谋划着什么那般令人发毛的自信,此时的他,就像一头快要发怒却又在他脸上找不出半丝可以猜出此人现下情绪的破绽,莫名的想要找着身边的什么东西往他头上面上扔去以逃离这种威胁的感觉,很不舒服!   就在以为这个男人要怎么样的时候,他却是没有温度的看了她一眼,“唰啦”一声自水里站起来。   我撇了撇嘴,也跟着从水里站起……哪知他突然发难,还没看清动作就一手夺过我的左腕。   “喀嚓!”   瞳孔一阵紧缩,我的左手便毫无声息的垂在了身侧,剧痛似乎连他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都变得有些缥缈了。   他说,“没有谁胆敢一而再再而三的碰我,警告你,再不知收敛,就不是折你手骨那么简单就能了事的!”   之后的路上,我被那句话震得浑浑噩噩,只记得当时的自己很有骨气的冷哼一声,理也不理那只没有知觉的残臂,越过没有任何表情的他径直往前走,也不知是不是断了手骨受了刺激,居然走着走着就逮着一个亮得刺眼的洞口站在了城郊的一处被杂草掩埋的洞口外。   望着不远处那座雄伟的城墙,我总算是舒了一口气,指着那座城墙冷冷的笑,“北城墙就在那里,剩下的路不用我带了,你请便。”说罢再不理会身后的人,径直往城墙里头走去,身后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冷哼。   到得街市上,这才恍恍忽忽的觉得天色被一抹刺目的朝阳所覆盖,原来在地道已经耗了这么些时辰?话说回来,我有些犹豫,现在回府会不会不是个好时机?不过……算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小窝,该来的始终要来,早死早超生罢~   甫一抬头,就望见了前头那气派的大门巨匾上写着的“衙门”二字,嗯……虽然是管着小老百姓的小官,但,至少里面的人懂得回秦府的路,不再犹豫,疾走几步上前,正要拍上那铜环,那门便自内里“吱呀”一声来开了,里面的当先出来那人愣了愣,继而看向身后一身锦袍男子。   我笑了笑,痞痞的倚在门边,看向那个无奈摇头的锦袍男子,“哟~裴左,你这个府尹这么忙?这身行头,是去查案啊,还是去赴宴?”   “呵,刚办完一件案子,正要同弟兄们去喝两杯,碰上你,这事怕是要黄了,对不对啊兄弟们?”锦袍男子回头吆喝了一声,身后众捕快什么的齐齐一声起哄,嚷着明日再去哪里哪里大吃一顿的就散开了。   “哼,其实我也不是这么个扫兴的主儿,只是有点事想拜托你,完事后你们还是可以去吃上一顿的~”我自顾自的迈步进去。   到得一间厅堂,待裴左落座后,我才幽幽得开了口,“裴左,你能不能帮我偷偷传个口信给家里的青岚?让她来接一下我。”   裴左斜斜的睨了我一眼,“哟,你还不知道啊?”   我抖了抖,心虚,“知道什么?”   裴左手指扣在桌案上,“秦相府里的二小姐失踪两日未归,这事闹得真是不小,连咱们皇上都在早朝时过问了呢~”   我撇了撇嘴,不屑道,“切!缺心眼是担心我逃婚不能帮他打探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吧……”   裴左叹了口气,“小银子,再怎么说他现在已经是皇帝了,你再这么口无遮拦的,就不怕担个藐视君威这等犯上的死罪?”   “这里除了我就是你,你会跟缺心眼打小报告揭发我?”我不甚在意的挥挥手。   “真服了你,隔墙有耳这种事你总是不会担心的,算了……我已经派人去秦府通知了,你这毛躁的小丫头什么时候才能安分一点?还有三个月你就要嫁人了,景王到现在还是个未知数,你若是不按照太后的意思去办,秦相可是想保也保不了你的。再说了,你以为容府和景王是那么好相与的?据我所知,他们应该多少猜出了你嫁过去的用意,千万别上了他们的当,更不要陷进景王的花言巧语里,爱上一个敌人,这比自掘坟路还要死得惨。”   “废话!我还不想把自己这条命给赔进去!念在咱们青梅竹马的份上,你千万别告诉我爹说我在你这……”   “不想告诉我什么。”一道威严的男声沉沉的自门口传来。   我动作一僵,继而尴尬的回头,望着门口立着的中年男子,“爹、爹啊~~”继而偏过头狠狠的瞪了裴左一眼。裴左耸耸肩无奈,对着口形:我也没办法,小厮去报信遇上谁这也是没法说的清的。   “哼!”爹爹一甩袖子,对着裴左微微抱了拳,“多谢裴贤侄,不然我这个逆女还不知道要疯到什么时候,这就先告辞了,改日再登门道谢!”   “哪里哪里~世叔客气了~”裴左一边起身一边示意我快些跟。   无奈,我只得亦步亦趋的跟在了爹身后,上了秦府的马车。   回到秦府,刚一下马车,母亲李云苏就迎了上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继而对着身后的众下人吩咐备热水什么的就要忙呼起来,一旁的哥哥却在使劲的给我打眼色,我困乏得厉害,实在弄不清楚他到底什么意思,只得不解的眨眨眼,“哥,你眼睛怎么了?犯桃花啊老是跟我放电……”   “逆女!还有胆子在这里贫嘴?!来人,把这个逆女押到思过堂,我要家法伺候!”   众人一僵,母亲要上前劝爹爹,被铁青着脸的爹爹冷冷一哼,再也作不得声,担忧的看了过来。   哥哥皱了眉头,上前一步,“爹,隐荷是有不对,不若先休息休息再……”   “谁敢再替她说情,一并罚了!”   结果,我被侍卫押进了思过堂,一并进了堂内的,除了我,还有爹,母亲,以及不放心跟过来的哥哥。   爹爹的面色从未有过的阴沉,我终于理解了百姓口里流传的那个十几年前征战无数的铁血将帅曾经是如何的令人胆寒,就见他幽幽的在一排棍架边来回的负手踱着步子,令人那颗吊到嗓子眼的心脏搏命的在窒息的沉默中垂死挣扎……最终,他定在一根足有手臂那么粗的一根铁棒前,看得哥哥脸色都白了,扶着一旁险险跌倒的母亲。   “沐飞!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能下得去手!”母亲落泪念道。   我对着母亲摇了摇头,回以一个放心的笑,“母亲,我犯了错,自当该罚,只是,我不悔……”   “逆女!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爹狠狠的瞪来一眼,下一秒,一个铁棒就砸在了身上。   我闷哼一声,嘴角躺下血迹仍是在笑,“爹,你为姑姑牺牲的太多了,你本就不想过官场这些个斗来斗去的生活,为了姑姑那些可笑的野心,你放弃了边疆的抱负,你甚至放弃了我和哥哥远在漠北的生母阿卓和!你以为我不知道?娘刚有了我,你就被那个冷血的姑姑为了一道助她夺权的赦令撇下有孕在身的娘亲和哥哥马不停蹄的启程回汴京娘亲带着哥哥万里寻来这离家乡那么遥远的汴京,好在有个好心的张大婶收留我们,娘亲是在这异乡去世的,还是被太后害死的!若不是张大婶将我和哥哥藏了起来,你现在的府邸里可还有哥哥秦大少和我这个二小姐?!”   “闭嘴!”爹爹面色一白,手中的铁棒捏得骨节都泛了青灰。   我一口啐掉嘴里的血沫,望向母亲李云苏,“虽然母亲是并不是生我的娘亲,可她对我们那么好……但,爹爹你呢?!莫不是站在权利的顶端习惯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位置舍不得下来了?!若非那天遇到那个在街上一眼就认出我的张大婶夫妇,我是否还是会继续将你当作我心目中崇拜的那个大将军大英雄来景仰一生?”   “逆女!不准对你母亲不敬!还不快跪下!”爹爹一发狠,一棒子将我面对母亲打跪在地,我没有反抗,母亲这些年确实是将我和哥哥当作亲生的来照顾,为了今日我一时口快伤了母亲的心,我是该生生受下这一棍。   我面对母亲遥遥一拜,望着早已泪流满面的母亲很是愧疚,“母亲,女儿不肖,但是女儿至今仍是不赞同爹爹的做法。”继而无畏的直视爹爹闪躲的眼神,“张伯伯出事的时候,你有出手对不对?太后想要除掉张大婶一家,对不对?”张伯伯同张大婶是先后遇到的杀手,张伯伯我没有救下来,好在最后关头我及时赶到利用血剑堂的势力将张大婶救回安排到隐秘的地方修养,恐怕这世上我又多了一笔恩将仇报的罪名。   爹爹忽而眼神一狠,“是!杀手是我安排的!”母亲语言又止,却被爹爹给瞪了回去。哥哥似乎知道什么,冲上前一把拦在爹爹面前,对着我低斥,“隐荷,不要指责爹,很多事情你并不明白,快向爹爹认罪!”   “我不!”倔脾气一上来,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住,眼泪瞬间就淌了下来,“张大婶是我的恩人,张伯伯那样一个善良和蔼的一个人,当年要不是他们二人……”   “你不懂啊隐荷!”母亲突然喊了起来,“那个张老头不顾张大婶的劝阻揪着这个事儿不放,威胁你爹给他大把的银子,最后闹到了去太后那里告发你爹,太后才会命你爹下杀手,你爹不肯太后就派人动手,你爹当时带着人是想去阻止的!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云苏!这件事不需要你多嘴!”爹冷冷的看向面前的哥哥,“你让不让开?!”哥哥坚决的摇了摇头,爹爹面上一沉,“好,这可是你自找的!”一个铁棒就朝屹立在我面前不倒的哥哥挥下……   “砰!”   “隐荷————”   我只记得我大惊之下一把站起,伸手推开哥哥,然后,爹爹那厚重的铁棒就硬生生的砸在了我的左腕,那一刻我什么感觉都没有,脑海里飘过的无非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比如,什么往后还能不能弹琴给大师兄或者陈文静听啊,银针捏不捏得稳呐,又比如,能不能拿着这双或许就要废掉的残手折磨那个该死的沈流枫之类云云,眼前跟着就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09章 “礼”尚往来 之 想我死?没那么容易!   浑浑噩噩的时候,周围很吵,想要仔细去听清楚周围到底在吵什么,却无力的发现听不懂,唯一反应得过来的,就是那些“乒乒乓乓”的瓷器碎地啊锅碗相撞的噪音,烦死人了!   再然后,我一听到那个令人厌恶的声音,立刻睁开双眼将醒过来。   “哼~至少还能翻眼皮,看来是死不了了~”坐在床前的美艳妇人如是说。   我撑起身子,全身都在痛,尤其手臂还缠了厚厚的绷带,我打量了下四周,这里是我的房间,下人们都被遣走了,房中唯剩下坐在桌边自斟自饮的华服男子,以及坐在床边的这个蛇蝎女人!   我厌恶的皱皱眉,咳了两声,“太后驾到,有失远迎。”做势就要下床去跪礼,被那个蛇蝎女人一把手给拉住了,面前这个女人,被权利侵蚀殆尽的女人,如今还真的来府里示威来了?!   爹爹被她利用,母亲也被她利用混进容府刺探情报未果,被容府遣出府后要不是爹爹求情,这个女人还想杀母亲灭口……如今呢?容府只有景王那么个儿子出来,要想再塞眼线过去,哥哥是不成了,毕竟人家景王小病怏不是断袖,所以就找上了自己?!哼,这个女人是想把爹爹一家子都要利用殆尽么?!   “客气什么?再说了,我们可是姑侄关系,别那么生分~”太后不着痕迹的一把按上了我受伤的左腕,半瞌的眼皮看不清情绪,“三个月后的大婚,可不能再像今天这样出什么意外了~不然,你爹爹一家的命可是拽在我的手里,你以为,凭着卓青云那点上不了台面的江湖势力,能扳得倒我?”   “姑姑也真会开玩笑~”我冷笑一声,对她渐渐捏紧的受伤左腕一无所觉,“出不出意外我可是很难打保票的,毕竟意外如何那是看‘天意’,跟天作对的话,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姑姑也只是太后,算不上天,再说了,爹爹一家的命握在谁手里还不一定呢~姑姑年纪大了,很多事情是管不全的,倒不如退居深宫颐养天年,不然脸上的皱纹可就……”   “放肆!”她一把松开我那已经渗出血红的手腕,冷冷的拂袖,“我最后再说一次,景王府你去是不去?!”   我无所畏惧的迎视回去,“嫁出秦府,我就与秦府没什么联系了,想必景王与容府定会将我看得极紧,你就别消想从我这里能探出什么情报来,我不会做你的奴隶的!”   “好!你最好给我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别怪我不讲情面!臻儿,我们走!”草草唤了那华服男子一声,率先拂袖推门离开。   桌前的华服男子终是放下被子,起身来到床前,以折扇撩起帐帘上下打量她一眼。   她没有表情的抬头,“缺心眼,我知道你治世的抱负和才华,这么甘愿沦为你母亲的傀儡,你很甘心?”   华服男子轻轻一笑,扇柄托着的纱帐缓缓落下,传来悠扬的男声,“女人就是女人,永远不知道男人的世界到底是怎样一片视野,母后只是为情之一字所累所困,皇权始终是要落在男儿身上,我不会让这个国家毁在母后手里的,同样……”声音蓦然转冷,“你不许妨碍母后的计划,别忘了,你师父是我在这世上,最恨的一个人!”   “砰!”   室内,复又沉寂下来,满室的日光始终照不亮这一片小小的角落,我动了动手,微微陷进那晦涩不明的阴暗角落,看不清周围,也看不清自己的神情……   真正的秦隐荷早说不定早在出生的那一刻就魂飞魄散了!自己这丝乱入的荒魂本可以代替她跟着爹爹他们安安稳稳的过着日子,但是,这也太不值了!如果说爹爹付出这么大的牺牲真的只是为了满足太后那么自私的报复的话,秦隐荷岂不是太可怜了?自己不过是想争取点什么,难道这也有错么?!   妈,这个地方好恐怖,我真的好想回去……回到那个有电视有电脑有空调还有老妈亲手做的美味午餐的那个世界……我真的累了……   “唔唔唔……这豆糕可真好吃~小姐,你真的不来一点?”红莺右手还为着被爹重罚留下的伤缠纱布缠得像个粽子,据说那个造型还是杨烈一边唠叨一边帮她弄的,她捧着那条残手也不知道傻笑了多少天,此时正窝在桌边埋头吃着那盘很是精致的点心,“难得人家景王听闻你回府就派人送了这点心来慰问,好歹你也吃一些意思意思嘛~”   我立在窗前看着院中的荷塘,闻言不屑的扫了吃得正欢的红莺一眼,“怎么?吃了人家送来贿赂的点心,跟了我那么多年的丫头就要胳膊肘往外拐了?唉~我们那么多年的情谊竟比不上人家一盘糕点,看来以后得学会怎么做菜才行,招揽心腹也就不用浪费那么些年了……”   红莺动作一僵,立刻丢了点心冲了过来,“胡说什么呢?我怎会不站在你这边?哎呀,我这几天有去调查那个沈流枫的!”   叹了一口气,“知道你辛苦了~”继而声音一冷,“沈流枫?哼~没想到那个家伙喜欢玩这套把戏~”   红莺点点头,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前几日夜封无意中路过景王府的后门,要不是送菜的大婶随口说起景王身上总不离身的那枚玄紫玉佩,我们也不会在没有头绪的情况下突然有了线索~这么说那天的白衣人真的是景王?他脑子有毛病了才同他的贴身侍卫兼管家互换身份啊?也不知道三个月后迎亲拜礼入洞房的到底是沈流枫呢还是……”   “那么~红莺大丫鬟,”我闲闲地趴到桌上,百无聊赖的拎起盘中一块点心,“今日来送点心的,到底是沈流枫呢,还是沈流枫呢,还是沈流枫呢……”   “哟~才几日不见,草兄就这么惦记沈某了?”门口传来一道悠扬的男声,兀自带着笑意,邪恶的笑意!   我和红莺双双一惊,蓦地将头扭向门口,就见门口那一衫白袍的儒雅男子背着光缓步而入,不正是刚才谈论的那个沈流枫么?!他站在那里多久了?又听进去多少?!我武功不好没发现也就算,可是能瞒过身边的红莺而不被发觉,这家伙的武功到底有多深不可测?!   我由着他那句“草兄”下意识的打量了一下自己,呃,平常男装打扮惯了,现下这副模样倒还能替自己瞒了身份去,我可不想一开始就戳穿!   当即用那只还能活动的右手对着自己对面的凳子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家伙便自来熟的坐下了……青岚今日为了查眼前这个人出门去了,夜封还在血剑堂忙着手头的事务,杨烈近几日去药庐修理被这家伙弄塌的地道,恰巧其他人也被一些原因调开了,只剩红莺一个人坐镇,这个狐狸怎么这个当口过来?   当下遣了红莺去外头寻热水泡茶,红莺担忧的看了我一眼,我摇摇头,她这才出去。   “沈公子今日好兴致,怎么这么巧的就在在下做客的秦相府邸遇着了呢~”   沈流枫径自打量着房间的布置,“哦~原来草兄是来秦府做客的,我还说呢,能同秦相攀关系,来头一定不简单~”那句不简单真真听得我心里不塌实,但看他表情,似乎又没什么的样子,“沈某今日来看一位受伤的朋友,路过这间院子看见一个人的背影很是眼熟,就赶紧跟了过来,这不就看见了草兄么~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嗯,甚是有缘。”我拈起手中翠绿色的点心往嘴里一咬,顿时皱起了眉头。   沈流枫眼尾一挑,“怎么,这翠湖碧玉糕不合草公子的胃口?”   “没想到沈公子居然知道此点心的名头~”我恹恹的放下点心,没什么精神的倚在桌上,“颜色是不错,酥软的火候也烘醅适宜,同五味楼的同名糕点有得一拼,只可惜……这么点甜味就想打发人?我从不对放糖少的点心多看一眼。”   “呵~原来草兄喜好甜食啊~”也不知从哪摸出一瓶精致的小瓷瓶来,往桌上就那么显眼的一放,“听闻秦相不久前重罚了离家两日才归的秦二小姐,这瓶金创药效果不错,是我家王爷特意替秦二小姐找的,沈某寻了半日都没有见到秦二小姐,既然草兄与秦相交好,那么便替沈某把此药代传吧我也算完成了我家王爷交代下来的任务~”   猫哭耗子假慈悲!要不是他没来由断我腕骨在先,我受了爹爹那狠心的一铁棒打在腕上也不过淤青脱臼几日,更不至于弄成现在这般狼狈的模样!冷冷的瞥了那瓶子一眼,扯扯嘴角,“若是秦二小姐不领贵府王爷的情,还将我乱棍打出秦相府邸呢?”   沈流枫折扇一打,悠闲的步出门外,“那就劳烦草兄拿去喂狗好了~”   待得我再一抬眸,屋中哪还有他的人影?哼!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当这秦府是他王府的后院么?!真真气煞人也!   第10章 赠镯风波 之 半路杀出的师兄!   “咦?人就那么走了?”红莺此时进来,探头探脑的问。   我没好气的甩她一眼,冷哼一声,“你那么想让那个混蛋狐狸做你家小姐的姑爷么?既然对那混蛋那么上心不舍得他走,不若你替我坐上喜轿成亲去可好?”   红莺吓得脸色一白,呐呐道,“小姐,我可是跟定杨烈的了,你不能这么坏人姻缘的啊~跟那个不知阴晴的妖孽狐狸男,还不如跟着木头来得好~小姐你别开玩笑了~”   想着逗这丫头也玩够了,余光扫到她空空如也的手,微微皱眉,“不是让你去倒热水泡茶的么?茶呢?”   红莺一愣,反而奇怪道,“小姐说那样的话不是特意不让我送茶,要让那个沈流枫难堪的么?”   我将茶壶拿过来,底朝天的在那晃悠半天才甩出几滴陈旧茶水,叹了一口气,“大姐~谁说给那个狐狸沏茶解渴的?我现在口干得快要喉咙喷火了,你再不来解救我于水火之中,小姐我就要命丧于此了!”   “哎呀~你又不早说,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猜得清你那心思?”小声抱怨的了一句,红莺喋喋不休的走了出去。   我挥了挥袖子,吆喝,“哎~别忘了加几块冰糖啊~”   “我知道!”   “我不是怕你忘记么~”我撇撇嘴,看着红莺走远了才缓下嘻笑的神情,望着桌上的那瓶金创药,神色阴冷……   棋子嘛~总有废掉的一天,我还偏就不会遂了你们的意!太后也好,卓青云也罢,更甚者那个景王沈流枫还是沈景恒的,你们该怎么斗怎么斗去,可不关我的事!不是给我安排了个景王侧妃么……好啊,那我就安安稳稳的做我的“景王侧妃”好了~容府的话……肯定不会让我好过的,再说了,沈流枫的那个正妃白浅浅还是他的相好呢~这点至少能保证他不会碰自己。   哎~不管那么多了,至少成亲之前还有些日子,不若趁着这段时间,再逍遥逍遥~才不枉费我这颗向往自由的心呐~四年,在景王府就待四年!四年后就是绑也要把爹爹和哥哥母亲一起绑到漠北的塞外去!再不要他们受太后那个蛇蝎女人的威胁!进景王府四年,替卓青云传说中的儿子做名义上的夫妻,再把凤血草弄到手!我们秦府可不欠谁的了!   对!卓青云说了,只要答应嫁给景王,血剑堂和倚红楼以及一众势力就归我调遣,四年……有了血剑堂,不出四年,一切都会筹划好……爹爹,你只要再等四年,我就可以和你们一起回漠北去看看娘亲生活过的那片草原,没有了这些官场上的尔虞我诈,我们会生活得很好的……   景王府,我一定会嫁!   “小……公子!你等等我啊!那手镯不是顶好看的么~”红莺跟在后头小声嘀咕着,仍是恋恋不舍的望着身后越来越远的首饰铺子。   我撅噘嘴,不甚在意的冷哼,“那么只小镯子也敢开天价卖,不想做生意了是吧?本小……咳,本公子我还偏就不买了!”眼底却有着不舍,那镯子确实是不错的,是难得一见的玄紫玉打造的玉镯,但是……唉!再不能像以往那样大肆挥霍银子了,得为以后做些准备才行!咬咬牙,我扭头就走,再不理会身后的首饰铺子!   “小银子。”刚刚埋头转过一个拐角,就有一个人影挡在了前面,我一时没刹住车,一头撞了上去,鼻子一酸,差点就要眼红打个喷嚏,哪知却感到一只手揉在了额头,头顶那人传来的声音带着些责备,“总是这么毛躁的性子~”   我愣了愣,抬头看着那人,蹭蹭蹭往后急退几步贴在身后的墙上,倒把刚刚赶到的红莺一个踉跄撞翻在地,抖着手,我颤巍巍的指着那人,“你你你……陈文静你今天脑袋没烧坏吧?没事学什么大师兄对着锦兰师姐的语气说话啊……”   我拍了拍自己被吓得不清的小心肝,陈文静这家伙,近些年越来越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不是总模仿大师兄,也就是他那个长得同他有七八分像的亲大哥总来我面前吓我,要不就是阴阳怪气的说着奇怪的话,就像今日……   陈文静收回定在半空的手,“没有,今日无聊得很,好不容易在街上逮着你,不逗逗那就可惜了~”   这家伙!刚想转身走开,突然觉着手里似乎多了个物什,展开一看,赫然一抹贵气的紫镯静静的躺在了手掌心,一旁的红莺揉着被撞疼的胳膊肘站了起来,乍一看这镯子,立刻指着它惊呼一声,“呀!这不是刚才的那枚天价紫镯么?怎么会……”   我愣愣的望向陈文静,他却是一脸无可无不可的笑了笑,“那老板坑你们来着,我也就费了些嘴皮子的功夫,几两银子就买下来了,你不是喜欢么?喏~戴来看看~”   “陈文静。”我默默的看了一眼掌中的手镯,唤了声,他淡淡的看了过来,“本来就想着要去找你的,八月初九,婚礼应该挺不错,希望你能来参加,这是请贴,我亲手写的。”自袖中递出一张大红贴双喜的请贴。   他脸色一白,半垂着眸子半天没有动静,让我举在半空的手好是尴尬,我刚要叹气,他却将将把头抬了起来,“你喜欢那个景王?”   我歪着头想了想,“没有,我不认识他啊~”   陈文静惨白的脸此时才泛出了一丝血色,他松了口气,“为何要嫁给他?若是要逃婚,我可以帮你……”   手一挥堪堪止住了他的下文,我认真的看着他的眼,声音压低,“师父前些天飞鸽传书给我,只要我答应嫁给景王,整个血剑堂和倚红楼以及一众势力就归我调遣,四年,只要给我四年就好,陈文静,你名下的倚红楼可愿助我?四年之后我和爹爹他们就会归隐漠北,再不理会他们朝堂之争。”其实,我还向卓青云提出了条件,那就是凤血草。   微笑再次跃上了他的嘴角,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原因就是这个?”   我点点头,“不然,你以为?我这么多年来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让爹爹安心的回到漠北,跟母亲还有哥哥过完这一生,爹爹年岁过几年就不再利索了,我等得了,爹爹等不了,不就是嫁人么,又不会少块肉,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不会放弃的,这些年来你还不懂我心中所求么?”没有凤血草,一切都是浮云,命都没了还谈什么陪父母共享天伦呢……   “无妨。”陈文静负手转身,“紫镯你先收好,这就是你进出倚红楼的信物了~让我出面帮你可以,我只有两个要求~”   “说。”   “第一,不许你喜欢上那个景王。”   我还道是什么呢,那个狐狸谁喜欢喜欢去,我会看上他?遂不屑道,“可以。”   “第二嘛……”突然,他一个转身就来到面前,贴得极近,吓得我又蹭蹭蹭狂退几步贴墙脚去了,那家伙却一把跟着将我逼到墙边,很是压迫的将视线连同那张脸逼下,“很简单~第二就是,四年后你们秦家成功抽身隐居漠北的时候,嫁给我,我们一起去漠北生活。”   我几乎被他的这句话给震得心跳都停了,呐呐的刚要开口骂他一句“你发什么疯”,他立刻退开几步,再次转身。   “呐!你没出声就当作你答应了啊~”啊?这家伙耍无赖不是?我这辈子就没打算跟着另一个男人过日子了,这家伙我一开始就当他是姐妹,他怎么……却见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脚步倒很是轻快的向着远处走去,“什么时候来倚红楼都可以,若是碰到我不在楼里,你就拿着这信物给小姚,她知道该怎么做~”   待得陈文静走远了,红莺才颤巍巍的扶着墙边走了过来,后怕道,“这、这陈二老板脑子没事吧?怎么会提那样的要求?”   我同样也是纳闷,皱眉,“哎呀,管那么多做什么?反正有他帮忙事情不就顺利一点么?到时候我提前跑路,哪会让他找得到我?到时候你可别拖我后腿啊,不然直接丢下你带着杨烈我就走~”   “小姐!”   “好啦好啦~跟你开玩笑的,杨烈和你一起带回漠北行了不?”折扇一打,我顺着巷子口就往前走去。   第11章 无事献殷勤 之 一个酥糕引出的麻烦!   红莺继续跟在身边嚷嚷,“那~我们现在去哪里逍遥啊,公子?”   “哼~当然是去五味楼大吃一顿啊~”   “可是,你不是说要省钱跑路么?刚才那么一个镯子都不舍得买~”   “苯~既然陈文静答应出手帮忙了,问他要点银子花花他会不肯?把帐记在倚红楼陈二老板名下不就行了?再说了,我们去五味楼还用得着花银子么?矫情~”   红莺被打了个暴栗在头,委委屈曲的回道,“还不是因为人家陈二老板在那里有专用的厢房位置,不用花钱不用预定,你冒着他的名头骗吃骗喝人家陈二老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得了吧?你要是不想去吃就回府去,少你那一份我可以吃更多的!”   “哎呀!小姐你真是太爱开玩笑了~我怎么会不去呢?万一有人对你不利什么的,没个护卫在身边总归不好吧~”红莺这丫头嘴馋的毛病也被我给带坏了~铜墙似的一个铁人把柄居然是嘴馋,说出去可要把人给笑死~   我面上虽冷,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小姐’还是‘公子’?”   “呵呵~当然是公子了~公子请~”   “那还差不多~带路!”   “得令~”   五味楼翠竹轩   “来咯~二位客官,您要的翠湖碧玉糕~”店小二轻手轻脚的推开门,递上盘里的东西。   我凉凉的扫了一眼那盘碧绿碧绿的点心,眉毛一挑,一旁的红莺却是“咦”额一声凑过来,鼻子嗅了嗅。   “这个豆糕怎么和那天府里那个谁送来的豆糕一摸一样?”继而对着店小二挥了挥手,“我们来五味楼不点点心的,别是看错了菜单吧?没让上这盘啊~”   “这盘翠湖碧玉糕是我让厨房弄的~”沉重的帘子一撩,眼看着就走进一个男人,示意店小二退下后,自若的坐在了我的对面,“草兄,好久不见了~真是有缘啊~”   我抱拳侧首推了推,“幸会幸会~沈兄也来此地作‘陪’?”鬼才相信什么有缘啊幸会之类的!沈流枫当真是阴魂不散啊~同一旁的红莺默默对视一番,感慨,遂指着这盘绿意盎然的点心微笑道,“沈兄的点心转到我们这桌来实在是对不住,不若我让小二送到你那桌……”其意就是,你点的东西不要乱放,省得最后店小二嚷着要我付这糕点的钱我心里不痛快,再有一层含义就是,你老人家赶紧走了了事,你一来,我和红莺本来带着极好的兴致来此大饱口福的心情全被带坏了就不好什么的……   然而,此狐狸面皮不是一般的厚,没什么事的坐在那里捏起点心就吃起来,“哦~无事就来这里逛逛,正好没有位置了,过来趁趁草兄的包间吃个方便,草兄别介意哈~随意就好~唔~这糕点忒甜了,要不,你试试?之前不是说不够甜么?”   我半信半疑的看了对方那副叫做真诚的表情一眼,小小的自一块点心上扳了一个小角,放到舌尖上尝了尝,红莺瞪着张水灵灵的大眼睛静待我的反应……我眉毛一挑,有些惊愕的看向沈流枫那只狐狸,狐狸也跟着眉毛一挑,再次捏了块糕点径自咬着吃。   “哎哎?怎么样?”红莺很是八卦的凑过来问。   我皱着眉头望着手里被咬了一小口的点心,有些难以置信,“不错~好吃……”   红莺许是没见过我这副模样,好奇的自那盘里也捏来一块,看了半天,“跟那天的豆糕没什么区别啊,我那天吃得很满意,可小姐的口味那是一个变态啊,我的满意就等于小姐的不满意……”接着,“啊鸣”一口咬下点心……   我侧目,就看见红莺脸色一变,整口就把那点心全吐了出来,她颤巍巍的伸手指着仍径自吃的享受的沈流枫,不淡定的吼到,“本来我以为我们家公子在口味上已经算是变态了,没想到今日遇上一个比他还要变态的魔鬼!这么甜到发腻的点心,你们居然吃得这么欢脱,我真是……”下一秒,红莺就跑到角落猛灌茶水去了。   我目光淡淡的扫过吃得面不改色的沈流枫,除了天生口味重,要么就是这个狐狸很会装,红莺说此人是个变态果然没错~“让沈公子见笑了,小厮没见过世面,小题大做了些~见谅啊~”   沈流枫仰头哈哈一笑,扇子一打,风骚的扇了扇,“哪里哪里~原来草某的口味也与在下这么特别,真是好巧~来来来~这么好吃的点心既然草兄中意,一起来吃,别客气啊~”   也是,不吃白不吃,“先声明啊~这盘点心是沈兄自己点的,我可不负责结帐~”   “唉~草兄这是哪的话?做兄弟的自当会考虑,这一桌今日在下请了!”   我心下肉痛,不用你请,你把银子给了我就成……但面上却神色未变,“好说好说~沈兄随意就好~哈哈、哈哈哈……”   一顿不甚舒畅的吃食就在相互的奉承中度过了,我心头那个气啊,一顿饭下来什么也没吃着,全都在陪那个狐狸吃他那个什么翠湖碧玉糕,把我好端端的一桌美食全给毁了!   回到府中已是晚饭时分,好在母亲亲自下厨煮了我最爱吃的小油鸡,吃得我那叫一个舒服,一扫五味楼的不快啊!   待到回房,入夜的秦府虽然静,却仍有那丝温暖的人气在,以后嫁去了景王府,恐怕就再也找不到这种令人心安的归宿了吧……没想到那么快就要离开这座诺大的秦府了,再怎么说在这里也生活了十几年,唉……   “小姐~晚饭的小油鸡虽然夫人处理过了,但油腻还是要小心的,要不要来点茶解解腻?”红莺那个大嗓门还未推门进来就在外头唧唧喳喳的嚷了起来,我好笑的摇摇头,刚要起身,胸口蓦地一扯,剧痛便铺天盖地的卷了过来,几乎是在瞬间就僵冷的四肢……   “嗖————钉!”   “什么人?!”红莺一声冷喝,隐在角落里的杨烈身影一晃就掠了出去。   红莺急急推门而入,做势就要来扶,我闲闲的挥了挥手,让守在屋外的青岚注意周围情况,这才来到墙面将钉了纸条的飞镖取下,还未展开,杨烈已然颇有不甘的回来了,果不其然,对方有备而来,追到一半便不见了踪影。   纸条展开,是一行力透纸背的好书法:若想活命,今夜子时,五味楼翠竹轩见,沈流枫。   我眼神一寒,甩袖推门而去,一旁的红莺却是急了,“小姐,不如让我跟着吧!那个沈变态既然能对你下毒,什么事还做不出来?”   我摇摇头,“你们谁也别跟来,那家伙就是想让我一个人去赴约的,该来的总是要来……无事,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等我。”   第12章 狐狸心狠 之 他为青梅逼我试药!   子时翠竹轩   平日里宽敞的三间进的厢房此时已被无数珍贵齐全的药材给摆满了,一同备齐的还有相应的药具,而案桌之后,负手立了个高大的人影,遥遥望着窗外月色下寂静的大街。   五味楼果然是他名下的产业,我冷哧一声,“沈公子,这是何意?”挽起那只没有被纱布包裹着的右腕,惨白的腕上已然布着已向四处蔓延了枝桠分叉的树枝状黑线。   沈流枫面具一扯,不再伪装,冷笑一声,“秦二小姐可还真是准时啊~沈某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是沈某的意中人被一剧毒困扰多年,想劳烦秦二小姐给解一解~”   我随意的捡起一味药材拿起来闻闻,呵!果然是极好的东西~“我若说‘不’呢?”   “你可以拒绝,不过呢……”沈流枫幽幽的伸手抓了一把面前的药材拿在手里把玩,“沈某下在你身上的毒同沈某意中人身上的毒一般无二,唯一不同的是,你身上的剂量沈某一个错手‘不小心’就下了十倍不止,换句话说,你若是不能在五个时辰内把解药配出,到时候毒发身亡也就由不得我了,秦二小姐?”   “哼,没见过你这么卑鄙的小人。”   “卑不卑鄙又如何?达到目的就行了~”   我连笑都懒得回他,既然双方都扯破脸皮说开了,那也就不必再演戏,但毕竟事关性命,爹爹一行还未能抽身启程回漠北,凤血草还未到手,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如今的我又岂能轻言那个“死”字?能活就是希望!虽然骨气什么的诚然可贵,但过了头就是冥顽不灵,命都没有还谈什么宏伟抱负之类的?能屈能伸也不失为一个保命的法子,我不是什么君子,只是个小女人~   上下打量了置在一旁的小药炉,“不好意思,在下不才,刚好不会生火煎药……”   沈流枫耸耸肩,“没问题~沈某正好会这点活计~谁叫咱们据说是神医莫樊的入室弟子的家伙居然是个连炉火也点不着的生活白痴呢~”   “砰!”   我寒着目一掌拍向桌面,冷冷的瞪过去,“沈景恒,你给我放尊重些,现在是你求我!大不了我也就是一死,莫樊师父他老人家你是不可能找到的,除了我你还能找谁解白浅浅身上的剧毒?要是能和你那个心上人陪葬,我倒是很乐意~景王正妃的白浅浅似乎还是个美人呢~”   “威胁我?”男人怜悯的望着我笑,一把匕首还未看清动作就划破了我那布满黑痕的右腕,乌黑的血瞬间淌了出来,“放血,总是会比毒发让你死得快些,我承认莫樊那个老头很狡猾,我此生是再也找不到了,但是,对付你这样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丫头,我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不甘心的哼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他扯过一旁的纱布开始包扎腕上的伤口,“不就是‘笑姻缘’么~这种毒有什么难解的?”忽而语气一转,带了些嘲讽和讥笑,“看来下毒之人不是嫉妒你就是嫉妒她,听闻景王正妃白浅浅在入你王府之前就已经中了此毒,至今也快五年了吧?本该五日就毒发的‘笑姻缘’偏生让你活活的拖了五年,我说~你看着白浅浅痛苦这么久,你也看得下去?还不如让她早往极乐解脱自己……”   “嗖————”   一排医用的小刀擦着我的脸颊飞过,尽数没进了身后的墙壁里。   “不想活就早说,省得浪费我的时间!”   我禁不住噗哧一笑,“不想活我还帮自己包扎做什么?不就是‘笑姻缘’么?小时候当着米粉吃我闭着眼都能配出解药~”一转身便动作利落的自一堆药材里分拣出所需的种类,看也不看就抓起一把放在牛皮纸上,嘴上闲闲回道,“这么个过家家玩意儿的毒也好意思让我出马,该说你沈景恒景王爷是医学白痴呢,还是用毒傻瓜?”   许是见我已开始在拣药定了心,那家伙居然毫无礼数可言的屈了条腿寻着案桌就随意的坐了上去,把玩着手里的一个紫色物件……咦?我眼风一僵,空出的那只残手下意识的摸向自己腰间,怎么空了?!再一细看他手里的东西,脸色一沉。   “难怪找了那么久,原来在你这里!拿来!”拣药的手不停,只得将那只缠了纱布的左手伸了过去。   他愣了愣,顺着我递向他的那只左手看向自己手里的紫色物件,嘴角得意的一扬,“这紫镯怎么可能是你的?据我所知,你们秦府十年的收入都买不来这镯上的一个小缺口,做工这么精致的上好玄紫玉镯会是你的?”继而手一翻,再也寻不到那只紫镯的踪迹了。   我一惊,岔气的那当口胸口翻腾了一下,张嘴就是一口黑血,我闷闷的哼了声,顺手不在意的抹了抹嘴角的血渍,继续着手拣药的工作,“我今日拣的是三天的药,一会儿我写下方子,白浅浅早些年来找过我莫樊师父调理身子,她的情况我还是比较熟悉的,按着方子一日三次小火慢熬上三个时辰,把三碗水熬成半碗趁热服下,不出一个月,此毒必解!别以为我不会生火就是个庸医,有本事你就找别人去……唔!”又有黑血顺着嘴角滑落,我很是生气的使劲抹了一回,丢下最后一味药材,提笔扯过一旁的熟宣就开始写药方。   “庸不庸医我不知道,不过你这闭着眼也能拣药的功夫倒是不错~”那枚玄紫玉佩再次出现在他手里,一上一下的抛在手里玩。   那可是唯一一个可以随意出入倚红楼调动其势力的信物!万一摔碎了怎么办?到时候陈文静不认帐怎么办?随着那玉佩一上一下,我的心也跟着一阵紧似一阵。   我抖着手将将把最后一捺划开,终是不敌胸口的翻腾,手中狼毫落下的那一刻已然滑倒在地,涣散的目光死死的瞪着那个混蛋所在的方向,咬牙切齿,“你二大爷的再不把二师兄送我的紫镯还给我害我进不了倚红楼,我一定会在白浅浅身上下个更狠的……”   ……混蛋,让我把话骂完再晕啊……这是我飘过脑海的最后一丝意识了……   醒过来的时候,我人还在五味楼的翠竹轩,只不过昨夜成片的药海已然变回了昔日的三间进的奢华小厢房,身上盖着被子,枕旁正正放着激得自己昨夜两次吐血的那枚紫镯,下方还压着一封纸条。   我撑起身子,成了几次都没能撑起来,索性躺着就把纸条给抖开,“浅浅服药已见好转,看来你终于朝着远离庸医的道路上迈进了一步,可喜可贺,但……若是浅浅有个什么意外,整个秦府陪葬都不够!”铁画银勾的字迹似乎在章显主人的嚣张气焰。   “假惺惺的混蛋!”我一把抓烂那张纸条,撕成碎片仍不解气的往空中一扬,“若那解药有假最先死的是我这个庸医才对!十倍不止的‘笑姻缘’,是个五大三粗的活人都要被你给整死!我要不是那莫樊的徒弟,早见阎王都要比替你那意中人试药下场好!”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我翻下楼寻了个轿夫回到了秦府。   看着门口站着的一众人等,我有种很无力的挫败感。爹的表情很难揣测,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见到我搀扶着轿沿很不是利索的揣着个残臂走下轿子,终是冷哼一声甩袖入府,不再理会我。   母亲一如既往的吩咐下人们备热水参汤什么的忙乎起来,我不忍拂了她的好意,压下倒头就想睡死过去的疲惫含着笑一一按照她说的做了,红莺在一旁扶着我往府里走。   哥哥不在府里,他现在被爹爹从兵部侍郎提拔到了兵部尚书,母亲说他上朝还没回来,捎了口信回来说是要去太医院找好友,过一会儿才回。   可叹昨日那混蛋下的毒剂量实在是霸道,我这厢回房还没撑到将母亲盛过来的参汤喝下,人就再次不敌困倦头一栽将将晕昏过去,吓坏了府里一众人等,恰遇哥哥正请了太医院的好友下朝入府来看看我那残手,嗯,爹和哥哥他们都不知道我师从狂云山庄以及听荷居士的身份,因此这位哥哥的太医好友便时常出入我们这秦府替我看病,我很是无奈……扯远了,哥哥和那位太医陶敏之将将进房门之际就遇到了这样混乱的场景,不得不说,我命不该绝啊……   中毒事件在我保下命来只剩口气奄奄一息将养了差不多半个月后,落下了病根成了一个学武再没有指望的瘦弱人士而终结,以往那个气焰嚣张的小纨绔草上飞最终也不得不体会了阵久卧在床的发霉日子。   爹爹好歹也来看过自己几次,我不是不明白他眼中的无奈。爹爹深居朝中那么些年,自然对“笑姻缘”一次并不陌生。白府是卓青云退位后留给景王的在朝势力之一,当年景王为了青梅竹马的白浅浅中了“笑姻缘”一事大闹后宫……有消息称此时与当时的太后一党有所牵连。   如今我与景王又是奉旨成婚,摆明了是太后的意思,大婚前夕我这个准侧王妃又中了同景王妃白浅浅身上一摸一样的毒,剂量足以致死,爹爹和哥哥不是瞎子,明眼人一看就明白的事他们怎么会不懂?就连深居简出的母亲多少也是猜到的,只是大家都不说,什么也不能说罢了……   太后拿我们秦家做她的前进的清障棋子,却决不会当我们保命的后盾,想方设法的利用我们去招惹景王和容府意图扰乱其视线,若是搞砸了大不了赔进一个秦府,她身后还有千千万万个秦府等着她去耗,爹爹是她的亲哥哥她都不会顾忌,她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景王同太后……   真真是一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不对,我们也许连鹬都算不上,顶多也就是那砧板上任太后宰割的鱼肉,还有卓青云那不知何时会爆发的深水炸弹,以及凤血草和临风珠……惹不起我们还躲不起么?只要再忍四年就好……   第13章 不拿白不拿 之 他莫名其妙的探视!   生活仍在继续,唯一不同的是,我身子不再似以前那般利索了,站不了多久脸就会白得同那干瘪的糕点一个模样~索性轻功暗器什么的还能使一使当作防身。   沈景恒那个变态果然够狠!就算我再有天大的本事,进他王府之前就已经被他这个狐狸随便动动一个小指头就整得再没有威胁,还顺带解了他心上人多年未除的剧毒顽疾,哼!当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我玩不倒他,在自个儿府里骂他几句还不成?最好以后他生儿子没屁-眼!这个老狐狸!   我这边捏着拳头还在忿忿不平的时候,红莺却红了眼眶,“小姐你怎地那么倒霉就中了那沈变态的道?我那天就说那糕点有问题,那么甜的一个点心你居然真的吃了个底朝天!现在好了?怏成这个样子以后还有谁能带我去街上调戏良家富男啊~”   我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却发现今日乏得很,连动根手指头都成了一种奢望,只得痞痞的笑道,“怕什么,现在小姐我还不是能瞪瞪眼伸伸小胳膊小腿么~还不至于是二级残废,就算以后进了变态的王府,带你上街吃吃霸王餐逗哭小毛孩,祸害祸害良家富男还是绰绰有余的,无妨无妨~”   红莺闷闷的哼了一声,转过身不看我,良久,才恨恨道了句“泼皮说话不许反悔”,发了狠的使劲抹眼睛,身后的杨烈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担忧的看了我一眼。   一旁的青岚倒是没什么表情的趁机递了那碗黑糊糊的药过来,我玩心一下大起,仰头一口喝尽平日最是厌恶的药汁,不知从哪突然窜出的力气突然发难一把将她拽了过来,学着那些个无赖勾上青岚面无表情却甚是极美的脸,啧啧痞笑,“美人~别沉着张脸,给小爷笑一……”   “啪——”   哦哟~好一阵余音绕梁的脆响啊~我捂着火辣辣的侧脸遥遥望着淡然起身收拾碗勺的冰山美人,淡笑。   红莺同杨烈此时回过神来,皆不敢置信的望向我脸上突然多出的那个五指红印,再小心翼翼的瞄了眼平静的扇了我一巴掌,端着药碗径自走出屋子的青岚,红莺拍了拍自己被吓得不行的小心肝,对着杨烈兴奋道,“看见没?连青岚那样的冷冰山都敢伸出毛爪调戏,小姐应该是死不了了~木头我没说错吧?”   我将将把眼风扫了过去,却很是气人的看见平日难得有表情变化的木头此时甚是应景的点了点头,面色缓和的扶着红莺出去晒太阳!   “喂!你们为了气氛至少配合我一下吧?留我一个人在这小黑屋我很寂寞唉~”   红莺靠着杨烈状似虚惊一场之后的较弱无力,抚了抚额头回眸轻瞥,夸张道,“你还有那样的肥胆去调戏青岚我看这气氛已经够不错的了,哪还用得着我们去配合?守着你也是很不容易的,好歹你一直在床上躺着说话也不会腰疼,多少也体谅一下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好歹给个空隙回去打个盹成不?乖~要不,你再躺回去睡上几天?”   我一床被子扔了过去,佯怒吼到,“连你家小姐都敢调戏!胆肥的到底是谁啊你这丫头!白眼狼,没心没肺!”   小丫头在杨烈这个个头高大的木头庇护下躲得甚是欢快,边躲还边回头做鬼脸,“我们没心没肺很多年了,这可是小姐你教的~”   “喂~那可是我的台词……”我无力了,这帮家伙,嘴皮子真是一年比一年厉害!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些个小兔崽子全给整回来!   一个月后,景王府传出消息,景王妃病体痊愈,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而我这个炮灰,还时不时的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灌着最厌恶的汤药,也没见什么起色,整天想着法子变着样儿整那帮兔崽子整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有那种离大婚只剩下一个多月的紧张和不安,我玩我的,谁管得着呢~   就在我快要将沈变态忘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二爷的居然还泰然自若的上门前来找抽!还美其名曰说是替他那个心上人兼王妃来说声谢谢什么的!这一听我心里那团火就猛大猛大的,要不是他来这么一出,我会在床上憋那么久?一个月啊!我可以调戏多少个良家富男来着?   我阴阴的瞪着厅里堆了一地的箱子,什么礼数全都抛到了脑后,咆哮,“那混蛋假惺惺的想做什么?差点把我一条命赔进去!好好说话不行么?我又不是他那种耍无赖的混蛋!没事下个毒逼着人制出解药也没什么,我忍,毕竟我也算是个大夫……可他那个医术白痴用毒傻冒少根筋的笨蛋没事加什么药量啊?!不知道就算神医莫师父在场也会死人的?有本事他沈景恒自己也吃下去试试啊!虽说我命是保下来,可我这副病猫模样怎么去调戏别人啊?怎么去泛我的那些桃花啊?呸呸!杀千刀的……唔……居然咬到舌头,晦气!”   红莺递了杯茶水过来,看了看满屋的箱子,“那这些……”   “嗯?”瞥了眼那些个华而不实的大家伙,我遥遥往院外一指,喝着茶水看也不看,“扔!全给我扔出去喂狗!景王府送来的全给扔了!把兔子养肥了好替他的心上人试药是不是?给我把这些什么补品全丢湖里喂鱼去!”   红莺愣了愣,为难道,“可是……”   我瞪,“可是什么?!”   红莺终是咬了咬牙,“可是,这些都是小姐你梦寐以求,这些年翻遍了整座汴京荒郊大山也没找到的珍贵药材,和……和白花花金灿灿的银子金子,不是什么补品……”   本还高涨的气焰顿时像那泄了气的气球一般委顿下去,我很无力的陷进身后柔软的被子里,幽幽的望向那些刚才还很不被自己待见的箱子们,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那个二货怎知我的软肋有这些?我倒宁愿他送大把的补品来,那样就可以很解气的一边喂那些鲤鱼和街角的旺财一边数落那二货的不是了,气人啊……”   “那这些……”红莺继续为难。   颤巍巍的抬了抬手指,对着内室的秘道方向挥了挥,气若游丝,我认输了,“全都搬进去,一个籽儿都不能少……我去隔壁歇歇。”言罢起身,扶着墙壁离开了主卧,“对了,别让人过来嚷嚷,昨夜我可是没睡踏实,到时候我起床气一通乱发伤了无辜的人就不好了~”   “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身边又没有暗器毒粉什么的,能有什么威胁……”红莺应了一声,嘀嘀咕咕的着人开始清点箱子。   我原想着沈变态带了人来秦府做客就算待到现在没走,也只会同爹爹客套性的在前厅议事寒暄,总不至于失礼到擅闯未出阁的后院女子闺房来。当然,我忘了上次这样的蠢事那个变态真的就干过一回,再干第二次已经是熟门熟路了……   身体是差了不少迟钝不少,但是多年来的警觉也不是说受个伤就凭空消失了,我蓦地张开眼睛,在幽暗的室内瞬间就定位了来人所在的位置,冷冷一笑,倚在床边,“景王爷,别来无恙啊~令王妃恢复得可好?”   他步出阴影,拍着手赞赏的笑,“浅浅恢复得不错~看来你也不是一无是处~以后嫁过来,浅浅或是府里的其他女眷妾室生了病,直接找你就成~诊费算我头上~”   “我没死成,扫了你的兴致,还真是不好意思~今日这般,是来看我还有多少日子可以活?最好挨不到大婚的那一日,你就皆大欢喜了,是不是?”挑衅的睨了那家伙一眼,我无可无不可的玩着发梢。   他倒是不在意,“你死了以后谁来帮我府里的人看病?谁来帮我家浅浅试药试毒试食物?我可是查过了,你和浅浅的体质相似,若不是有人打你小时候起便定期将浑厚的内力度给你支撑你那极寒的身体,你会有命活到今日还活蹦乱跳的?你可不能死啊~”那家伙的笑怎么看怎么阴谋!“你死了,可就不好玩了~我默认那个太后的圣旨娶你无非是你还有利用的价值罢了,看在你帮浅浅解了这毒的份上,等到你没有价值之后我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让你葬回秦家的祖坟,呵~我可是很‘好’说话的~”   “嫁去景王府,帮王妃试药试吃什么的,我可以答应,不过,我有条件!”   “说。”沈景恒的笑容有些淡了,冷得人心寒。   我拿出一张写满了字的宣纸扔给他,“这些是我暂时想到的家规,剩下的以后想到了会一条一条的加上去,当然,条件也不止这一份,其他的条件我还没相好,预留着先~”继而又摸出一张白宣,指了指桌上的砚台和毛笔,“墨汁已经磨好了,你过去写张保证过来,就说一旦我答应嫁到景王府,你必须无条件配合我的一切行动!”   “……哼!谅你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他很是自负的甩袖过去就写,压根没看手里那密密麻麻写了我提出条件的宣纸。   不多时,那张刚才还一片空白的宣纸就被扔了回来,上书几个力透纸背的潇洒行楷,真真是铁画银勾的张狂!我怕他反悔似的将纸张一把塞进床头底下,看得那个二货一阵冷哧,我撇撇嘴,“你可以出去了,我要休息!”   “那本王改日再来拜访,告辞。”   “慢走不送!”   “吱呀……喀嚓。”   看着那扇被某人临走前不忘带上的门扉,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总算送走一尊瘟神了,真是开心。   第14章 狂云山庄的秘密 之 师命难为!   一日,我突然收到了陈文静派人送来的书信,打开一看,无非是约出来在倚红楼见个面叙旧什么的,径自进了屋里暗道的密室,往那普通的信纸哗啦一声兜头浇上一瓶药水,工整的字迹下面立刻透出一行红色的小字来:师父人在文清阁,有事吩咐,速来!   当下立刻嘱了青岚在屋子里打圆场,着了杨烈隐在暗处以防沈变态来袭,我带着红莺便着了男装,立刻从秦府后门溜了出去。   一路不敢耽搁,由着红莺带路很快便到了倚红楼,将那紫镯一晃,姚妈妈本来还想拦着的手蓦地一僵,退到了一旁,我拉着红莺一路冲上了三楼的文清阁,立在门外很是忐忑,一旁的红莺小脸也白白的,看似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到了就进来。”屋内,传来的一阵低沉男声生生把我和红莺吓了一跳,我强自镇定,伸手推开了门,拉着红莺进去在堂中端端正正的往座上一拜。   “师父。”   “庄主。”   不错,眼前那端坐在上首很是威严的青年男子正是卓青云,这么多年了,我仍是没有摸清楚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恨着当今的太后,不遗余力的暗中护着容府,以及景王府的那位主人。若不是我实在逼得没办法答应帮师父做事,我肯定活不到现在……对于这个卓青云,我很是忌惮。   卓青云端着茶水捋着茶盖,“红莺,你到外头守着。”   红莺脸色再次一白,担忧的看了过来,我摇摇头,示意她放心,她这才躬着身子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小七,放任你这么些年在外头野,是该好好收收性子了~”卓青云很有涵养的喝了口杯中的热茶……   卓青云他老人家从不记这些人的名字,都是按着号码来叫,而那些个根本不知道师父私下培养这些暗人的纯良弟子们还成天拿这些事来八卦,说什么师父是老糊涂了根本记不住人名啦才喊号码叫人什么的,我躲在墙角有暗暗的替这些人摸了把汗!   师父那么喊是因为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对他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死了就顶替上来,每个排名暗人分配的工作都是固定的,好在之前那个老七武功也很弱,主的也是暗器使毒这一块,我接手还算适应……不然碰上老九那样的天天举个大锤出去干架,对方死还是我死都难说啊!再说了,那么多弟子里面师父也不是各个都喊号数啊~   “小七。”卓青云突然沉声道了一句。   我忙回过神,恭敬再次一拜,“师父,徒儿知错,刚才走神了。”   “哼!”卓青云冷冷的将茶盏往桌上一掷,“我要你今后拼死保住景王性命,决不能让太后的人得手!若是景王没了,你们秦家也就别指望还能有什么香火延续下去了。别以为狂云山庄就是摆在那里当盟主好看的,到时候你们在朝廷容不了身不说,武林更是争相取你们秦家的人头以示替天行道,容府的手段……啧~我想前些日子你是尝过了吧?笑姻缘?”   我心底一震,就连师父也派了眼线在周围监视么……凤血草……漠北……如果我真的没命回去了,那么,漠北!我一定要让爹爹哥哥和母亲归隐到漠北去!至少那里没有这么多的你死我活,尔虞我诈!遂恭敬的低下头,眼去眸底的狠厉,“师父教导得是,徒儿定当谨记。”   “这才乖~你提的那个条件,若是事情办成了,不过区区养来完的凤血草,给你又何妨~”指节缓缓的敲击着桌面,顺着那方向,我看到了那枚眼熟的玄紫玉佩……这些年能见到卓青云的机会不多,此时得了机会细细打量那枚做工精致的玄紫玉佩,这才发现竟和沈景恒腰间的那枚一摸一样!   我这厢正沉思,那边那骨节修长的手自腰间一翻,居然就将那枚玄紫玉佩递到了我得面前,我疑惑的抬头,“师父?”   卓青云却是难得一见的笑了笑,我似乎从那早已不再年轻却仍是威严慑人的男人面上,看到了一丝疑为慈祥欣慰的笑意?!   他说,“这玄紫玉佩世上仅有两枚,其名‘相思扣’,这是那枚阴玉,我想那枚阳玉你已经在景恒那里见过了,你且好好收着,算是师父给你大婚的贺礼。”   我呐呐的看着已然落在我掌中的那枚玄紫玉佩,似是不能回过神,“师、师父……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我若是收了,岂不是要有更多的条件往我身上推?   卓青云面上却恢复了以往的冷酷无情,“不是谁都可以拿这玉佩的,你以为街上随便抓一个家伙就能嫁给景恒么?记住你的任务,不要让为师失望!老二会帮你的,老二名下的这座倚红楼不是将你推到了三楼主的位置?”继而极冷的看向左边,质问。   我一惊,这才发现原来左边靠里的位置上坐着沉默的陈文静,他一直都在这里么?!   陈文静见提到他,这才笑笑,“师父,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反正小银子这些年也给你做了点事嘛~她成一次亲也不容易不是?顺便当作贺礼呗~”   “哼!”卓青云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看着陈文静笑嘻嘻的同师父耍嘴皮子,我有些羡慕。想着既然陈文静刚才笑嘻嘻的模样心情应该挺不错,刚起身想要调侃他一番,人却一个天旋地转被“咚”的一声抵在了墙上,我愣愣看着高出我足足有一个头的陈文静,半晌没反应过来,皱眉,“陈文静,你发什么疯?”   他锢着我的手腕不让我动弹,脸上是极少见的面无表情,惨白得好似大病初愈的面色,像极了地狱里的夜叉,声音幽冷得好似鬼魅,合着满室的昏暗,我差点以为自己是闯了哪里的鬼屋!   “秦隐荷,把你推上倚红楼三老板的位置,师父刚才废了我两层的功力……我知道你平日里小人做惯了,承诺什么的全是放屁……我只问你一句,”他指腹摩挲着我腕上的那只紫镯,危险的眯起好看的凤眼,“四年后若是能成功归隐漠北,你嫁我不嫁?”   我忐忑的看了他一眼,心道,算了,自己对他不过是哥们姐妹那样的情分,旁生了什么其他的东西就不好,没了倚红楼她至少还有个血剑堂,虽比不得倚红楼的情报来源,但也勉强帮得上自己。   干脆一咬牙,“陈文静,我只当你是我好哥哥,没什么其他的,因为帮我,师父废了你功力我之前根本就……抱歉,再这么下去倚红楼说不定还会被我连累,师父生气也是应该的,只是他不该把气出在你身上,你放心,倚红楼以后跟我无关了,镯子还给你。”   趁他愣神震惊的当口,我挣脱他的禁锢,匆匆将腕间的紫镯褪下来塞到他的手里,慌慌张张的猫身一钻拉开门抓着门外一脸吃惊的红莺就要跑路。   “等等。”   轻轻浅浅的一声唤,生生顿住了我的脚步,红莺奇怪的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后的陈文静。   他迈着门槛走了出来,脸色还是那样惨白,眉宇间的淡淡愁绪夹杂着疲惫,看着他认真的托起我的腕,我很不是滋味,正想抽回来,他抓得更紧,我只得叹气,“陈文静,我说过了,我们之间不可能的,如果有幸我还能活到归隐漠北之后,我谁都不会嫁,我只想守着母亲过完下半辈子,我跟你说过的,没有凤血草,我不可能活过……”   手上一凉,那只漂亮的紫镯再次套在了我的腕骨上,他抬眸幽幽的看过来,“别说什么傻话,我又不是非你不娶,你不愿意就算了,也没什么,再说了,我身上的功力不想废也废了,你这个三老板要是甩手不干才叫我伤心,记住,”他顿了顿,“弄丢了那玄紫玉佩也莫要弄丢这镯子,就算是碎成了细粉,你仍是倚红楼的三老板,这里还是你的容身之所,为了这你个姐妹,我陈文静说什么也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什么时候出的倚红楼我自己都不知道,红莺一个劲的在旁边聒噪陈文静刚才的那话,我心烦,故意支使她去对面那间生意红火得人山人海的包子铺给我买叉烧包,自己一转身就悄悄跑开了。   怎么最后却欠了陈文静这么大的一个人情?往后该怎么还啊?难道真的要嫁给他?   认真想事情的自己根本没有注意到一辆在道上奔驰失控的烈马朝着这边冲来……   “没长眼啊?!给我躲开!——————”   我下意识的抬头,就见两个黑色的马蹄高高一扬,眼看就要对着我的天灵盖踩下……哦~这是马蹄……什么?马蹄?!   “砰!”   一阵天旋地转,外交耳边乒乒乓乓的嘈杂声,我半天了才回过神,唔……很重唉~身上压着个很是高大的男人,我刚要仔细瞧瞧是谁自失控的马蹄下救的我,还没抬头,上方就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这么快就想寻死,不像你的作风啊~怎么,这么不情愿做我家浅浅的试药人?”   第15章 乌龙救“美” 之 坠崖后 湖畔疗伤事   我张开欲道谢的嘴就那么僵在了那里,我想当时我的表情一定很滑稽,不就是嘴角抽筋么~冷冷的将视线移到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果真是沈景恒,再看了一眼骂骂咧咧已然控制住局面的远去的一人一马,没什么表情的道了一句,“沈景恒,莫不是你和那疯马说好的要让我吓上一吓,直接在病床上拜了堂,连带着也在病床上帮你家白浅浅试药什么的?”   沈景恒撑起身子的时候,我不经意看见他左袖被地上的乱石给划成了布条,一道一道的血痕也挂在了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眼见他不在意的左右看了一回,包扎也不包扎的扭头就往一旁的马车走去,一边还对着里头柔声道,“浅浅,我们走吧,不然天黑之前就赶不回来了~”   恰好马车的窗帘被风吹开,露出里面一味极淑雅的古典美女的轮廓来,我心下微微一惊,马车里面坐的是那号称汴京第一美女的白府白浅浅?早些年嫁给了沈景恒当王妃这第一美女的名头也就易了主,为人妻了名头自然不能再被世人说道了……   之所以会惊愕,只因她当年只当我是莫樊师父的小药童,并不知晓我真实的身份,我也没打算找她许久,是以我和她回到汴京后再没有联系过,光看到个轮廓就如此的美……曾经的好姐妹,现在都出落成这般的柔弱美人了,也是,一开始我就知道她是个人见人爱的美人坯子,倒是没有辜负汴京第一美女的称号~没想到她喜欢的居然是沈景恒那个变态?   是了,血剑堂有传消息来,今日沈景恒要陪白浅浅出城到郊外的青山寺上香。   当下上前,扇子一打,“哟,原来恩公受伤了啊~不包扎一下可不行~”   沈景恒眉头一皱,冷冷的看了过来,马车里却是一阵惊呼,继而一双玉手拨开帘子,就连我也看得惊呆了不少,马车里出来的确实是个美人,娇弱得是个男人看了都要涌出那些所谓的保护欲出来,果然,就见沈景恒很是不善的瞪了我一眼,二话不说扶了美人坐回马车里,不让外头的人再多她瞧一眼,责备,“怎么出来了?风大,小心受寒。”   白浅浅却是再次一声惊呼,拖着他受伤的手臂一阵心疼,“赶紧包扎吧,疼么?”   我冷冷的哼了一声,继而扬起那抹客气的笑,“在下不才会点歧黄之术,若是姑娘信得过在下,在下保证恩人身上再找不出一丝受过伤的痕迹~”   白浅浅此时注意到了这边,大喜,“那,有劳这位大夫了~”而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刚转过去的脸再次看向这边,疑惑的视线在我面上打量许久……唉?千万别被认出来,不然就不好解释了!继而遥遥一拜,在沈景恒很是不瞒的注视下上了马车。   包扎很快就完成了,沈景恒抱着病弱的白浅浅靠在塌上,我暗叹一声,若不是卓青云以手中凤血草相逼,且得护得这家伙周全,我才不会傻嘻嘻的跟来破坏人家甜蜜的外出郊游呢~   “不知恩公和这位夫人是要去往何处?”我扯着嘴角开口。   沈景恒冷哼一声,没有理会,倒是白浅浅,抱歉的对我笑笑,“夫君性子寡淡,公子见笑了~”我在心里腹俳,这家伙性子寡淡?没有祸害人家小姑娘就不错了!白浅浅又道,“夫君同我上青山寺上香祈福……”   她话音未落,外头已是刀鸣声四起……我暗道,莫不是遭到了埋伏?下一秒,果见马车四散解体,沈景恒抱着白浅浅落在了对面相对安全隐蔽的树丛里,而我……很不幸的一屁股跌坐在了战场中心,再一抬头,那混蛋安置好白浅浅就提了把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剑同他那群貌似是暗卫的家伙和那群黑衣人斗了起来。   我淡定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此时周围的黑衣人全都倒地,未剩负伤的一个还在沈景恒那里死撑,看来这家伙完全不需要什么保护嘛~   这才一眨眼的功夫,便觉着耳边一阵寒意,一柄断剑擦着我的耳边直直朝着白浅浅所在飞去,沈景恒大惊,抽身过来想救,身后洞门大开,那黑衣人涣散的眼神突地一亮,伸手就要给沈景恒一刀,较近的暗卫反手一个握剑就飞了过去,正中黑衣人心脏,黑衣人身子一歪,坠下悬崖的那一刻勾住了望着白浅浅这边惊惧交加的沈景恒,二人双双掉下了万丈深渊……   话说我们这边,那断剑擦着我的耳朵过去是不假,鬼使神差的我居然运起了轻功直奔白浅浅,本想拉着她躲开,没想到她躲着的那处草丛后一步就是悬崖,白浅浅人是被我推开了,但是我冲得太猛,腾空的一刹那我就连转身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都难以完成,就觉得右臂一凉,锋利的刀尖透了出来,看得我心那个拔凉拔凉!   正巧看见沈景恒那个混蛋冲向白浅浅,却被身后已然被他的暗卫刺成蜂窝刺猬的黑衣人临死前一个俯冲给砸了下来,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坠崖?!好端端的出来逛个街居然就坠崖了?!还是跟这个变态坠的崖?!死他也别死我啊……不对!卓青云说他不能死,死了秦家也会完蛋……那,能不能打个商量?重伤也行,两个都别死成不……   事实证明,临死前不小心许个愿望,老天爷还是会开开眼让我们实现的,我和沈景恒没有死,被山崖上横生出来的树枝芽芽给一路翻滚着挂坠下来,但……凭什么沈景恒那个混蛋仅是被摔晕了过去,除此之外也就是一点点皮肉伤,而我,右臂被刺了一刀不说还要照顾昏迷不醒的沈景恒?!   这家伙身子底很强悍,我不得不佩服,把过脉之后居然发现,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一点内伤都没有!我是运了些轻功,可是这家伙坠下来之前明显是岔了气晕过去根本没有办法施展任何的保护……哼!果真是祸害遗千年!上天眷恋这个祸害都不眷恋我这个没干什么坏事的“善人”!   好不容易忍着伤痛将他拖进了不远处的一个山洞里,我不会生火烧柴,只得坐在那里看着扎进自己右臂里的断剑很是无奈,要想拔剑必须在后背施力,现在不要说我能不能像个长臂猿那样伸长手臂够到身后的断剑上,就是想站起来都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还谈什么拔剑包扎?只得继续忍着剧痛,期待着眼前昏迷的唯一一个家伙能早点醒来,帮她一把……   “猪头给我醒醒!”有人在踢自己,很粗鲁很没有礼貌那种。   她猛地一下惊醒,发现洞外已然黑了,洞内暖气融融,很是旺盛的火苗堆在洞中燃着,沈景恒坐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一根柴火,漫不经心的拔拉着火堆让它烧得更旺些。   我皱了皱眉,身上又冷又热的,这才一动,右臂那股钻心的痛扯着头皮的就那么传了过来,我这才反应右臂上的断剑还没有取出,当即对着那醒来的家伙张了张嘴,“帮我拔剑……”声音好似那破了的风箱,呼啦拉的嘶哑。   他愣了愣,视线先是落在我的脸上,最后,来到那扎在我右臂上的断剑,眉毛一挑,笑得莫测,“原来这剑没有落在浅浅身上,哼~算你识相~帮你一回又如何~记着,你可欠我一个人情~”   也不见他怎么动作的,一眨眼就站在了我身后,我刚要反驳他我什么时候欠他人情,下一秒,就觉得右臂上一凉,无边无际的剧痛一点一滴的蔓延,随着那阵冰凉离开右臂,我人也抖了抖,缓缓倒在面前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昏过去前低声骂了句,沈景恒你混蛋的不知道什么叫做怜香惜玉是不是……   醒来的第一件事,我很佩服自己没有按耐不住理智去找沈景恒的麻烦,看着自己那个甚是狼狈的撒了一大把上好金疮药粉却纠结着无数块狰狞血伽的伤口,此时若不是伤重,我那眼刀绝对能把坐在对面悠闲的叼着野草望天望地的家伙千刀万剐!   我费力的撑起身子,眼看着伤口没再渗出血,叹了句虽说沈变态这个医术白痴不知道伤口要清洗过后才能上药,但是替她撒上的这个药粉效果当真不错,唉~人比人,气死人呐~   “喂~身上有伤就不要到处乱动,省得到时候你欠了我一大堆的人情却不自知~”   我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做势就要扶着石块往外走。   他咬着野草的动作一顿,一口吐开跟在身后皱眉,“你要去哪里?这黑灯瞎火的不怕有狼来吃你?”   拖他进洞之前我有注意过,这前边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湖,“虽然有你那上好的伤药敷着止了血,但是因拔剑不及时,伤口感染,再不除掉这些坏死的地方整条手臂就要废了,怎么,你很希望我没有办法拿针?也对~以后我的价值也就是替白浅浅试毒试吃,没了一条胳膊也没什么大碍不是?”   身后的人沉默了。   不一会儿,眼前渐渐开阔,我松了一口气,转身刚要叫他不要偷看,却发现他早已经背了身靠在那块巨大的石头旁边,眼上蒙了一条疑是自他袍角撕下的布条,“放心~你那身子有什么好看的?要看也是看我家浅浅的~你?我才不感兴趣!”   我没再理他,毕竟是在郊外,很多事情是不能预料的,索性就仅是脱了外袍鞋袜,留了件雪白的里衣就沉到水里,将将露出受伤的右臂在水面上,来到一块岸旁的巨石后,把袖子撸起结实的绑在背上,抽出绾发的簪子,在那朴实无华的簪头轻轻一按,簪子立刻化作了一把细小锋利的匕首。   我狠了狠心,咬牙一把扎向结痂的伤口,忍着剧痛处理……   然而,没处理多少我就心寒的发现结痂的伤口下一片死黑……那断剑上居然喂了剧毒?!   不过……看向那片死黑没再往外扩散,我又舒了一口气,这毒放在他人身上极其凶险,与我来说却无关乎性命的威胁……我打小被莫樊师父用药酒泡过,中了一次的毒再不会中第二次,现下臂上的这毒恰巧以前遇到过,身子难受上几日是肯定的了,想毒死我?却是还欠些火候~当下稳了心神再度动刀处理坏死的地方,为了分散注意力,我扬起声调跟不远处的家伙话唠,知道毒不关他的事,但还是恶趣味的想逗他一逗,谁叫他是医术白痴呢~   “喂!沈变态,这伤口周围可都犯了黑,老实说,你是不是趁我昏迷,在伤口上喂了剧毒?想让我去见阎王你早说啊~”   良久,那边的声音顺着湖面淡淡的传了过来,有着一丝疲惫,“以我的身手和你现在的处境,若我真是想杀你,你现在还有命能到这湖中洗澡?”   切~看来这家伙不会那么轻易上当呢……嘶!幽暗中,看的不甚清楚的血红染满了这附近的水域,强自稳下气息,手上加了力道继续往下剜,口中的语气不变,“沈景恒,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不怕死的。   太后推我出来安插进你们那边,根本不会管我死活,爹爹一心扑在培养哥哥身上,我是个女孩,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心疼,唯一的作用就是嫁人传宗接代,卓青云逼着我去同太后作对,只因我是唯一一个离太后最近的可以拉拢的人,而你,景王沈景恒……把我当作你心上人白浅浅的试药工具,是死是活都无关紧要……可是,我还有母亲啊,我虽不是她亲生,但是……咳咳,我这是在说什么呢~”   眼前开始有些模糊了,都说人之将死,再冷酷的人都会会言不由衷的露出些许脆弱,虽说我这没可能说是临死,也不敢自认为是一个冷酷的人,但是,很不可思议的,居然就在那个变态面前说出了这么多的话,人人面前我都可以戴上自己的面具,唯独这个人,我什么都摸不清,也不知道该用那一张面具去面对,看来,嫁去景王府的生活还是有点意思的……   “哗啦!”   第16章 亲亲游戏 之 嘴硬心软的腹黑男人   “哗啦!”   倒向水面的那一刻,一股力道将自己又拉了上去,浑身水灵灵的一个人杵在湖中抓着我,我模糊的双眼看着都有些难受,使劲的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还是很模糊。   我想,那毒之前被这家伙的金创药止血结痂堵在了伤口附近,现下淤血一通,毒素蔓延得这般快,果真是毒性很霸道的,若是落在白浅浅身上,恐怕就没有自己这么好命了吧,中毒的症状或许得持续久些了,真是没事活受罪……   意识还在,面前那人似是看到了我总算是剜出鲜红将黑血冲掉的伤处,动作一僵,几个巴掌就甩在了我脸上,我吃痛哼哼了两声,好似那蚊吟,但好歹还有意识不是?他松了口气,转身背起我就往被柴火烧得暖意融融的洞内走去。   “喂,我说,你要是再敢睡过去,信不信我还会扇你几巴掌?!”他恶狠狠的威胁道。   我趴在他的背上,很是安心,从未有过的安心,我想,今夜我是不是烧糊涂了,才会说出这些个平日里根本不像是自己说出来的话,“你放心,我不会跟白浅浅抢你的,喜欢谁我也不会喜欢上一个心里有其他女人的家伙,当小三的感觉总不如嫁给那个自始自终都喜欢自己的男人好,你不知道,女人再要强,也很不过是想让心中的那个人多看她一眼,可惜,不是自己的,就永远不会是自己的,哪怕多努力……”   “……秦隐荷,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他突然含糊不清的飘来这么一句,在自己贴着的那个宽厚的胸膛里不停的回荡,同样也震得我久久不能回神。   对于大师兄的那种能算是喜欢么?如今他和锦兰终于结成了连理,我只能祝他们幸福~“大师兄他过得好,我就很开心了~”等到我反应过来时,这句话已然滑出了唇畔,就连我自己都愣了愣,背着我的那人动作一僵,脚步没停。   “秦隐荷,只要你不干涉我和太后之间的事,景王府里就没人敢动你一根头发。”他放下我,坐在旁边捣着火苗渐小的火堆,由着他这么一捣鼓,火苗“哧啦”一声,旺盛如初。   突然清晰的视线下,是他认真的目光,映着熊熊火焰,有些慑人,却凭白的让人有着心安,那颗打从在这个世界睁开眼就孤寂恐惧的心,在这一刻,居然有了依靠,有了在那个世界名为家的感觉……我怎会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个梦,总有一天会醒,不过我不遗憾,毕竟这样的梦,我做过。梦醒之后,他始终是那个冷酷无情的王爷,而我,也只是个努力在困境中谋求活路的小小大夫,什么也不会改变。   既然是梦,那做一回自己又何妨?做一回那个世界准备跟“詹姆斯邦德”相亲的秦隐荷又怎的?那时候的自己还很天真啊~除了花痴杂志里的男模,就是腐狗血剧情里面模样顶呱呱演技雷死人的男一男二以及众男配们……   “沈景恒!”我傻笑着喊了旁边的男人一声。   他没有看过来,很狂野的屈了条腿随意的坐在那里,淡淡的应了一声,手里还有一下没一下的拿着那树枝拔拉着火堆,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着那面容,看着看着我似乎就回到了那个世界,我还穿着粉红的豆丁迷你睡裙,在柔软的席梦思上啃着薯片吹着空调看狗血剧,突然被老妈强行拉过去换了身我从未尝试过的小洋装和临风珠项链,将我推向了相亲的大门……   “嗨~詹姆斯邦德~”我朝着那还未见过面的相亲对象抛了个自认为非常迷人的媚眼。   对面的家伙似乎僵了僵,手上一抖,那火光也跟着晃了几晃,良久,那人淡淡的抛来一句,“秦隐荷,你桃花还真不少~除了你那师兄,这个什么私德又是谁?听着不像中原人的名字,莫非,你还与其他国家的人……”   不等那人说完,我一个熊扑飞去挂在了那人身上,离得近了,我似乎都能看见这家伙额上爆起的青筋,我地痞似的嘿嘿嗨在那里怪笑,“詹姆斯邦德开车那么帅~今天我终于在现实里也碰到了个面相这么好的家伙~要是这样就放手了,岂不是很亏?嘿嘿嘿~”   头重脚轻的那一刹那,唇上一软,贴上了片冰凉,咦?我似乎亲到了那个现实中的詹姆斯邦德啊~意识到自己占了个大便宜的我顿时心花怒放,也顾不上去想为什么右臂那么痛抬头还要再亲,下一秒……   “放肆!”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我神智在那一刻突然清醒过来,眼前的山洞,旺盛的火苗,被无情甩翻在角落的自己,以及不远处那个一脸阴沉狂怒的詹姆斯邦德……不对!刚才自己亲的居然是沈景恒?!   意识到这一点的我受不住打击再次昏沉过去,那一刻我真是庆幸着自己失血过多,心想,还是晕了好,晕了好啊!大不了醒来之后一个字也不承认,就说不记得了!翻脸不认帐的事他也没证据不是?   “醒了?”对面那个人冷冷的说了一句。   我揉了揉眼睛,想到昨晚的事有些脸红,但还算镇定的点了点头,“有没有吃的啊?我饿了~”   “睁眼瞎么?没看见那边的树枝叉着烤野鸡啊!”他一把扔掉手里的树枝,口气极其不善的吼了过来,我心虚,愣愣的看着他,而后极委屈的一小步一小步的挪过去,将插在地上的树枝往上拔,可是右臂受了伤,始终用不上力气,拔了半天居然一个手滑坐翻在地,我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心想,算了,还是不吃算了~   可下一秒,那根树枝被一只青筋爆跳的手掌给握住,轻轻一拔就递到了我的手里,我面上一喜,立刻兴高采烈的抓着那烧鸡就坐在那里啃,一边含糊不清的道了句“谢谢”。   “一点吃相也没有,真是!”   “你没饿过,当然不知道这种感觉!”我嘟着油花花的小嘴反驳,“啊鸣”一口咬掉了鸡腿上的嫩肉。   他不屑的笑道,“那是因为你不会下厨才对,你不是会暗器么?打几只野味回来应该不成问题,只可惜不会生火……”突然,他面色一变,一脚踩灭了洞中的柴火,一把拉起吃得正欢的我来到洞外,躲进离山洞颇远的一处草丛内。   我不满,刚要开口,被他一个巴掌将剩下的鸡腿塞进了我的嘴里,堵得我根本说不了话,被他的双手桎梏着,想挣扎也无奈。   不一会儿,一群黑影刷刷刷的掠了过来,先是试探性的在洞口周围埋伏,忽而其中一人打了个什么手势,那帮黑影便刷刷刷的掠进了洞内,过不了几分钟,那帮黑衣人忽而仓促的一个两个冲了出来。   他皱了眉头,刚要用眼神问我什么,洞内突然“轰隆”一声巨响,浓烈的烟尘和火焰就像内力大爆发那样给炸了开去,那些没来得及跑出洞外的黑衣人,就只有自求多福了……   跑出来的几个黑衣人蒙着面,看不清脸色,我在草丛里对着沈景恒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笑得得意。   一个黑衣人沉目自四周犀利的扫视一番,沈景恒抿直了唇,压着我肩膀的手有些紧,我看了看他,再看了看黑衣人,心道,这个老狐狸也有忌惮的人?下一秒却看见那个黑衣人再次打了个我看不懂的手势,仅剩四五人的黑衣团便全都嗖嗖嗖的再次掠走了。   我吐掉鸡骨头,刚要起身,却被他一个发力定在了原处,我这回真是生气了,“变态你……”   “唰————”   身子一个腾空,我下意识的往刚才我们藏身的那处草丛看去,那么高的草丛居然齐腰被斩断了,草丛后的一株树干上,深深的插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剑刃?!   抱着我的沈景恒几个纵跃落在了宽广的平地上,放我站了下来。   “你们是想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来?”狐狸自负的说道。   顺着他的视线,我发现对面三三两两的站着些黑影……不正是刚才那些个黑衣人么?去而复返了?   不甚在意的拿出一个圆球状的黑铁在手里,我无辜的笑笑,递到狐狸的面前,献宝似的开心,“变态~刚才你也看到了吧?我新研制出来的霹雳弹跟唐门的比起来如何?要是你还没玩够,我现在只要把这个引线一拉……”做势就要去扯那根唯一露在外头的棉线。   狐狸眼风一瞪,刚想阻止我的动作,我却示意他看向对面,他一愣,就见对面的黑衣人除了那个刚才打手势的皆有了些畏惧的稍稍后退了一步。那个打手势的黑衣人见状,手一扬那些个黑衣人就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黑衣人冷冷的吐了一句话,“废物!”   狐狸不着痕迹的在我掌心写下字:找机会就跑。   待我疑惑的看向他时,他却已然对黑衣人扬出声音,“你们的主子要解决的是我,她只是被牵扯进来的无辜路人,放了她。”   黑衣人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狐狸很是无情的一把推开我,再没看向这边一眼,我撇了撇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当然,我回头看的不是那个变态,而是对面的黑衣人,看得次数多了,也不知是不是目光过于专注,那个黑衣人不再无动于衷,冷淡狠厉的视线霎时朝着自己扫了过来,似乎已经因为我冒犯的视线动了怒,锋芒毕现的宝刀出了鞘,直直奔着我的天灵盖就来。   第17章 调戏不良富男 之 他敢嫌弃她粗俗?!   我腿一软,想跑却怎么也动不了了,啊?!那我岂不是……   “白痴!叫你看!这回知道错没?!”头顶影子一掠,一把勾着我的脖子就往林子深处飞,“好像没见过男人似的,有你这么……”   我歪着头,“这么什么?我看上去很饥渴么?男人?”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粗俗?!谁娶了你谁倒霉!”狐狸铁青着一张俊脸死死的瞪着我,而后泄愤似的一发力,速度更快的往前掠去。   我得意的笑了,“这么说,准备奉旨娶我的你很倒霉了?”   “混帐!嘴巴这么能说,怎么不见你去当媒婆说亲去?!”   “说媒?没兴趣~我的目标是将天下的美男都吃遍豆腐!有花不完的银子,吃不完的美食,周围还有看不腻的美人~”   狐狸脚下一停,“砰”的一声就将我摔翻在地,眼神很冷,“那么说的话,你怎么不去开妓院?有的是美人美食,每天还有白花花的银子进帐!”   我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心道,这家伙真的忒狠了,我看上去真的不像女人么?这么不懂怜香惜玉,真是!再说了,现在我也算是名义上开了青楼啊,陈文静不是说了么,我现在是倚红楼的三当家,做什么决定的话我也算一份的~当然,这事可不能被这个狐狸知道,要是事发了陈文静还不打死我去?   唉,忍就忍呗,要想出这树林回到城里,还得倚仗眼前这个男人,不过他现在到底在生什么气?我眼珠一转,既然都已经生气了,我倒要看看他能对我怎么着,“开妓院是不错啊~又轻松又可以看美人,没什么不好~你说得不错,回去了我就讨爹爹要些银子,在你那五味楼对面开一间妓院,专门给你那些吃完饭的客人一个消遣的去处,你说好不好啊~”   “不知所谓!”他冷冷一拂袖,甩下我一个人留在原地就施展轻功掠走了。   我撇嘴,这家伙,开不起玩笑么?再说了,五味楼其实对面就是倚红楼,不就是中间隔了一条宽敞的大街么?难不成我还真的去拆了陈文静的情报处组建自己的小后宫啊?我可没这个胆子!不带路就不带路,我自己有腿有脚,我还能走不回去?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骑着它~~出门去赶集~~~~”随手拔了一根野草叼在嘴里,我摇头晃脑的唱着儿歌,闲闲的走在山道上,衬着身后的阳光,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走了两日,突然发现暗器用完了,没有办法抓野味吃,再说就算抓得了也没有办法将拣来的柴火点燃起来,故而就没抓过一只活的动物,只得费尽万难才寻到了几个野果果腹。   但是没过多久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期间遇到一只爪子骨折了的小喜鹊,两只被困在捕兽夹里的小兔子,三尾搁浅的肥鱼……不忍心杀了它们充饥,所以,我很大方的将它们救了出来,还好心的上了药,放归大森林,想着要是能救上几个妖精化身成的美男,不用以身相许,给我吃吃豆腐就算报答了~毕竟YY无罪嘛~   然后,越走越饿,却越走越诡异!以身相许要报答我的妖精是没见,倒是有种走上绝路的茫然和……无助。我下意识的捏紧了拽在手里的临风珠,心里直念叨“坏的不灵好的灵”,要是这颗珠子真的是什么内丹,一定要保佑我平安无事啊~   越往下走,山间的道路上不再是那些个活蹦乱跳的动物,剥了皮的小鸟,去了内脏的兔子,拔了鱼鳞的鱼肉?!我没有理会,心里却怕得要死,怎么?妖精是遇到了,不过不是报恩的?而是来索命的妖孽?!   这路……不会是通向阴间或者何方妖怪的老巢吧?不会不会……一定是我饿晕了,天色又开始暗了啊,远处隐有轰轰炸响的雷声,我吓得一个激灵,“咚”的一声脚下一个打滑,摔倒在地,而后惊恐的挣扎爬起,不管不顾的向前冲去,就感觉好像后面有个黑影在追着自己,不会是那个剥了动物的皮手段残忍的妖魔鬼怪吧?肚子饿了要来吃自己了?!   脚下再次一绊,天上那杀千刀的倾盆大雨轰隆一声随着那道惊雷给打了下来,手却被一股力道拉了过去,我惊恐的尖叫一声,恰巧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面前那张惨白的一张脸,还溅了不少的血渍,此刻被雨水一阵冲刷,哗啦啦的往下滴着一脸的血红……   “鬼、鬼啊——————————”   被吓晕过去前,我想,这个鬼除却脸色在闪电应照下白了些,样貌却是不错的,要是被吓死了,被这样一个好看的鬼吓死,我也甘愿了唉~~   “鬼……鬼……不要过来……混蛋叫你不要过来没听见是不是?!”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看到洞里一个人影背对着我坐在篝火前在烘干衣物,我堪堪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做梦么?刚要起身,却发现身上居然一丝不挂,好险是躺在一块巨石后头,不然肯定……   突然,巨石后面兜头罩下一衫外袍,我下意识的往身上一裹,眼熟的发觉这不是狐狸的那件衣服么?自巨石后走出来,果真见刚才抛衣服过来的狐狸背着自己站在篝火边,幽幽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额,他是裸着上身的,我过去,应该不会再被他掀翻在地,被他误会冒犯他吧?   “那个……”我犹犹豫豫不知如何开口。   他没有转身,“为何我放在路边打伤的野味不拿去处理?”   “唉?”什么?   “既然不会处理野味,那我剥了皮去了腥的那些鲜鱼和兔子怎就那么苯不会拿去煮来吃?!”他突然转过身来,死死的瞪着我,“不会生火烤了那些东西,你就真的打算让自己饿着肚子走么?万一我不在你身边你如何走出这座大山?!”   我眼角不经意飘到批在我身上的,他的那件衣袍的袖口,隐隐约约的还有些明显的红色污渍,虽被雨水冲刷得差不多褪了色,但行医多年,我那嗅觉很容易就明白过来那是血腥的气息,再看了一眼眼前家伙裸露的上身,没有什么新的伤痕,当下了然。   “你故意甩下我,是把那个黑衣杀手引开?”指了指裹在身上的衣服袖子,“他的血?”   狐狸臭臭的一张表情,冷哼一声算作回答。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那么可爱的喜鹊和兔子,还有那活蹦乱跳的肥鱼是他弄死的,心里就来气,愤愤的瞪了他一眼,“没人要你把那些野味帮我处理啊!我饿我的关你什么事?就算我饿晕在路上到了夜里被什么吊睛白额的大虫大熊啊吃掉也不关你的事!”   “你?!”   看着他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我有些后悔,可确实是他不对啊!我费了那么多珍贵的药才把那些小家伙给救回来的,他居然一剑就捅死了它们!凭什么啊?我听荷居士的药平时人家上门求一瓶我都不舍得给!   “做什么?要打我?还是想再将我掀翻一次?”   “……”   “喂、喂!你去哪里?”   “我去杀了整座山头的动物!自己烤来吃就是不给你吃!”   “哼!幼稚!”   结果,狐狸还是走了,去打他那些所谓的野味~   没有食物果腹是一件很悲惨的事情,我现在赌气在洞里饿得是头晕眼花,看着洞里那烧得很是旺盛的火苗神思都有些飘忽虚无,我想,升天飞仙也不过如此吧~   迷迷糊糊的,我似乎看到了来接自己的仙人,哎哟?怎么仙人身上挂了那么多的兔子啊小喜鹊啊鱼啊什么的?还是翻了白眼的那种?   仙人一进来,看见我,一把丢了那些家伙就跑了过来,我笑了笑,一把抓上仙人的衣襟,“美人啊~你做神仙咋滴,把我带到天上领了仙位照样能双修……”   “啪!”   抓着仙人衣襟的手再次被无情拍开了,我怎么觉得这个场面很是熟悉啊?不行了……脑袋好晕,我咽了咽口水,唇上干裂成块的感觉很不好受,良久才沙哑的纠结出一个字,“饿……”   “叫你逞强!叫你赌气!”仙人骂骂咧咧的从旁边拿了根树杈,树杈上似乎串着个什么,他小心的一条一条撕在手里,很是粗鲁的一把塞进我的嘴里,“你这个白痴,下次饿得连命都没了,我看你还怎么调戏良家富男去!还双修个鬼!”   我精神一震,立马目光清明了些,我觉着其实那时候有点像那什么回光返照啊,不怕死的再次揪上仙人的衣襟,“对!我还没能调戏完美男,还不能跟着仙人你飞升上天双修,仙人,你一路走好,替我跟天帝问个平安~我就不送了!”   “送你个头!谁跟你升天了?!滚!”   面上一个巴掌,我就很无辜的失去了意识,这位仙子美则美矣,怎么那么凶啊……   “美人……”   “我警告你,你再轻薄本王,老子打你下十八层地狱!”   “你吃错药了?什么‘老子’‘本王’的?我喊的可是来给我送吃的且救我于水火之中的那个俊俏仙子,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喊谁美人都不会喊你的~”   “……”   “哎~小变态~背着我这么重的家伙你累不累啊?”我趴在他的肩头,拿着发尾挠着他的侧脸。   他面色一紧,直视前方,“我不叫‘小变态’!”   我点点头,“好吧~我允许你叫我‘小银子’~”   “我怎么叫用得着你来允许?!真是笑话!”   “看见没?前面那个客栈,我们进去住~”   “我眼没瞎,看得见!”   第18章 庙会相约 之 家传的阴阳玉佩送她了?!   好不容易出了那大山,遇到一个小镇子,打听之后才知道,这个秋叶镇离汴京很近,只要过了这个小镇再翻个山头就到了,眼看这么多天露宿野外,我和狐狸没打算继续赶路,想着修整几天之后再回去,便在秋叶镇的这间财源客栈住了下来。   店小二出来招呼我们,“哟~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彼时我正从狐狸的背上跳下来,狐狸随口说了句“住店”,那小二便古怪的看了我俩一眼,陪着僵硬的笑容将我俩带到了掌柜那台前,小二掩着嘴在掌柜耳边说了些什么,掌柜脸色微微一边,颇有些铁青的看了过来。   身旁有动静?我看向站在旁边的狐狸,隐在袖中的掌微微按向了那把宝剑的剑柄,杀气四溢,这家伙,难不成以为黑衣人啊杀手啊黑店啊都是那么容易遇到的?当下将即将出鞘的剑原封不动的给他按了回去,凑过去低声道,“就算真是有阴谋,你想在这里动手?信我,这店里除了你身上,哪还有杀气?安啦~”   狐狸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不再打算理会这边,我无奈,只得亲上阵打圆场,“掌柜,两间上房。”   掌柜同店小二见我上前,纷纷颇为惊恐的双双后退一大步贴在了身后的架子上,掌柜颤着声回道,“两、两位公子何必浪费房、房钱要两间上房呢?莫不是小两口闹、闹脾气?”   看着掌柜艰难的把话说完,心道,莫不是这两个人眼里不错,看出自己是女儿身了?再上下打量一遍自己的装束,怎么看都像个爷们啊~不由得疑惑,“掌柜你开什么玩笑?我为什么要跟这个家伙在同一间屋子就寝?你没搞错吧?”   抱着手臂倚在楼梯扶手上的狐狸冷眼瞥了过来,没说什么。   掌柜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为难道,“这位公子,断、断袖其实没什么,我们这些走南闯北做买卖的什么没见过?你、你们就不要太张扬就是,鄙店不会因为这个就不做你们的生意的……”   我眼睛都快瞪得掉下来了,我指着那边挑高了眉毛坐等看戏的狐狸,不敢置信,“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断袖?还是和他断袖?!我有毛病么!”   这回店小二和掌柜被我这一吼完全吓得蹲在了柜台下,好似两只受惊的小兔子张着无辜的泪眼望上来,“刚、刚才公子……公子不是从那位公子的背上下来么……所以……”   “啪!”   一沓几百两的银票一把拍在柜台上,我土匪似的逼向柜台角落里的二人,“这是我那间的银子,他那间自己负责!给老子带路!”说吧扔下银票,拉起店小二就往楼上走,好在现在天刚亮,客栈也才刚开门营业,没有几个客人在大堂,我嘘了口气,应该不会闹出多大的动静,毕竟我不想回去的途中节外生枝什么的~   “掌柜的,我那间房安排在他对面。”   快要拐进三楼的楼梯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听到柜台那边幽幽的传来狐狸的声音,再仔细去分辨,一下子又被客栈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吆喝声给淹没了,心道,许是自己听错了呢?当下随着那双腿打颤的店小二来到一间很是僻静的屋子,打开门,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店小二便像得了赦令似的一溜烟跑下了楼,我关门之前扫了眼走廊,果然是对着面分布的客房,中间隔了条走道。   快要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看见走廊上狐狸淡定自若的走进了我对面的那间屋子,我登时有些犯堵,这家伙故意的?   下楼吃午饭的时候,听那些人说,入夜有个镇里的什么节日,据说很多摊贩会出来摆摊,还有什么猜灯谜啊比武擂台啊之类很是精彩的活动,和那些庙会灯会的差不多。我心动了,心想不趁机玩玩怎么成?   好不容易捱到夜色来临,我刚要出门,迎面便撞上刚从对面出来的狐狸,狐狸挑了挑眉毛,今日许是出去置办了衣物,如今身上的打扮不再似往日那般儒雅,而是多了分英气,玄衫修身,好似那武林中佩剑的侠客,“偷偷摸摸的,莫不是要去哪里劫财劫色?”看样子他今日心情甚好。   我撇了撇嘴,既然撞上了,那也就没办法了,只得摊掌,“今日不是有什么庙会灯会么?我去看看,你去不去?”   他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脸上的淡淡笑意似乎在说,没想到我还挺懂玩~   下了楼,我本想径自寻了方向走,出了门才知道街上早已挤满了人,正想转身朝着一个方向随意走去,怎知腕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牵了上来,带着我在人群中穿梭而过,甫一抬头,就看见狐狸那被金冠高高束起的垂直乌发,有力的手臂牢牢的牵着自己的手在前方替自己开路。   无意间,我的视线被一个首饰摊贩给吸引了过去,那是一枚簪子,朴实无华,黑中透了些透彻的红,玉簪?簪首被雕成了振翅欲飞的大雁,可惜只有一半,就像她袖中藏着的那枚玄紫玉佩相思扣,阳玉和阴玉各占着一半的涂纹和一只雁形露雕,做功很是精致,唯一的缺憾就是他们不能独立成一块完整的玉,唯有将阳玉和阴玉合在一处,相思相伴,双雁齐飞,才会圆满……卓青云送自己阴玉,难道真的只是贺礼?   下一秒,一个冰凉的物什被塞进了自己的手中,我抬头一看,刚才那摊贩上的玉簪?!   狐狸没什么表情的看向别处,“看着你盯这簪子很久了,我知道你刚付了房钱手头紧,其实也没别的什么意思,你不要误会,我只是不想被旁人说身边的家伙看着一个簪子看到留口水……”耳根微微有些可疑的红晕。   我却没发现他的异样,心道,人挤人的谁会注意谁啊!可是,听完后下意识往嘴角一抹,大惊,“啊呀!你怎么不早说?留口水那么丢脸的事居然……好吧,看在你送我簪子的面上,我不跟你计较~簪子不错,谢啦~~”哥们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前走去。   “……孤雁难飞。”   “啊?”我将将回头,“你刚才说什么?”   他望向别处,心情却不似刚才那么好了,“孤雁难飞,刚才那个簪子的名字,老板跟我说的。”   “哦~”我下意识的抚上心口衣料下的那枚玄紫玉佩。   他拉着我来到一处幽静的湖边,隔着湖对岸热闹的街市,这里显得有些冷清,他就那么的坐在了湖岸上,声音有着一丝惆怅和忧伤,顺手将腰间的那么玄紫阳玉给托在了掌心,细细摩挲,“母亲告诉我,这块玉佩是爹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叫做相思扣,分为阳玉和阴玉,因生了我这个男孩,母亲就收着那枚阳玉,爹收着的阴玉预备给我将来的妻子……   浅浅打小与我一起长大,我以为爹会把那枚玉佩赠给她,爹爹却消失了,母亲说,是爹爹欠她的,是爹爹的发妻欠她的,她恨了爹一辈子,为了报复爹爹,她带着我嫁给了我的父亲容琛,父亲为了母亲遣散了一众家妾,却始终得不到母亲的一个回眸和笑容,最后,心灰意冷的将容府留给母亲,游历江湖去了。”   我后来才知道,母亲的家族亲人一夜之间被我爹爹的发妻残害致死,爹爹知道后无法面对母亲,离开了他的发妻,抛弃了自己的权势地位……”   我的武功是爹爹教的,爹他很厉害,文治武功样样精通,是我最为崇敬的人,他时常摩挲着阴玉对我说,若是哪天我找着了心中的那个人,就拿着阳玉告诉她,这个玉佩除了叫相思扣,还有个别名。”   听狐狸说到这里,我心底咯噔了一下,什么意思?狐狸突然回头望了望我,刚刚的孤寂即刻被温柔所替代,“相思扣,又名‘孤雁难飞’,唯有阴阳两枚玉佩合在一处,才能完美,相思相伴,双雁齐飞。我要的,不是权利和地位,只是能同母亲和爹爹开心的处在一块,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人,陪着我看山看水,观云赏荷,又或归隐青山相伴到老,不离不弃罢了。”   白浅浅?这是我第一个冒出脑海的念头,我心中微微一疼,他心中所忧所念不过白浅浅罢了,可心底的疼痛可失落为的是什么?   既然如此,我自颈上取出那枚用红绳系着的玄紫玉佩,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和盘托出,“我知道,你的爹爹是前任皇帝沈月华,相信如今以你的实力不难查出他就是当今的武林盟主卓青云,也是我的师父。他让我嫁到你们景王府就是为了保护你,说白了,我是他安插在太后这边的一颗棋子,你不用试探我,我是师父那边的人。”我缓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意中人是白浅浅,这枚玉佩没有到她手上你很遗憾吧,正好,还给你,你爱送谁送谁,反正师父说这是贺礼,也代表不了我和你之间的什么,我们两清了,只望你四年之后给我一纸休书,让我平安离开景王府便好。”   他脸色很白,我不知道为什么,见他没有伸手过来接下玉佩,我拉过他的手掌放了上去,恰巧两枚玉佩吻合在了一块,果真圆满,一丝缝隙也没有留下,雁双飞,甚是登对,可惜那只伴在他身旁的美雁不是我。   我转身要走,却被他连着玉佩一把抓住,他的声音似乎在发抖,“你说,爹爹是你的师父,他……把这枚玉佩,赠给了你?”   我面色一紧,别过脸淡道,“不错,现在你可以拿回去转赠给你的浅……”   话未完,一个天旋地转,他的吻就那么霸道的压了下来,很是狂野,天知道,我在那个世界就对狂野又霸道且充满男人味的家伙很是没辙,这家伙现在是……鬼上身了不成?一股怒意袭上心头,我奋力的挣开他,怎奈他力道太强,最终我挣扎的太激烈,一个踉跄和他双双倒在了地上,他上,我下,我怒火再次翻腾,这暧昧的什么姿势?!   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居然鬼使神差的一巴掌甩歪了狐狸的脸,委屈的吼,“你到底想怎样?我说过了不会插足你和白浅浅,你不是要玉佩么,象征你景王妃的玉佩我也还你了,你给白浅浅还是给谁都不关我的事!替白浅浅试药试毒我也没说不干,你用得着这样羞辱我?!”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冷冷的看着我,良久,他将手中的那枚玉佩挂回我的颈上,沉默着起身往来路上走,“四年以后的休书,你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拿到的!”   我心中一惊,顾不得凌乱的衣衫立刻爬了起来,声音有些发狠,“你说什么?”我的自由,我的漠北回归之路……没指望了?!   他停下脚步,冷笑,“只要你嫁进景王府,生是王府的人,就算是死了,也要做我景王府的鬼!”   狐狸嚣张而阴寒的笑声回荡在寂寥的夜空中,震得人心口发凉发疼!   我的心在刹那间冷却,仿佛死了一般……突然,一个灵光自脑海中闪现,只要爹爹那边一脱身,陈文静就可以先将他们护送回漠北,我这边要脱身还是很容易的,一纸婚约禁锢不了我的灵魂和心,只要我想逃,谁拦我我杀谁!七出里任何一条我都可以犯,到时候由不得他不休掉我!休掉我就有理由拿着休书到卓青云那里换凤血草了,那样我就能活下来,回到原来的那个世界去!   无情的阴狠自眸底滑过!沈景恒,这是你逼我的!   第19章 又见师兄 之 负伤下的强势逼供?!   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注视了良久。   我蓦地一惊,腾地一下睁眼翻身,“谁?”   “小银子。”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影,自背后窗口洒下来的柔柔月光一照,那妖娆的桃花眼微微上扬,“对面那家伙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引出去的,这几日,没受什么委屈吧?”   舒了一口气,我拢了拢衣襟下地给他倒了杯茶,毫不客气道,“茶是冷的,你自己用内力把它捂热吧~”递过去一杯顺手也给自己斟了,仰头就要喝。   岂知下一秒手中之物就消失了,再一看那人,手里确实握了个茶杯,桌上那杯却是动也未动,我疑惑,难不成刚才我是在做梦?遂伸手将桌上那杯冷茶拿了过来,半夜将醒,总是会口渴的,就算不渴,压压惊也是好的~   “冷茶伤胃。”手中冰凉的茶杯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手上那暖得几乎烫手的茶杯,我愣愣的抬头望着他,他却仍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笑得我都想伸手扁他一顿,“我没承想你这种惜命的家伙也会跳崖?真是不可思议~师父命我来寻,倒还真把你给找着了~”   “陈文静。”我没有喝那杯被他用内力捂热的热茶,全当暖炉捧在了手里,就像小时候那样,坐在了他身旁的椅子上,“你若是能想办法带爹爹他们走……或许,跟你成亲也没什么……”良久,我恍惚呢喃,只要拿到凤血草,我就可以回去了,再不管这里的纷争,可是,卓青云会那么好忽悠么?又或者,干脆回漠北自生自灭算了,有陈文静陪着也算不错。   他眼神一冷,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口气却是平静而淡漠,幽幽的扫了我一眼,“他果真欺负你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本以为,若是打出答应他成亲的这个筹码陈文静会加快布置爹爹他们自朝堂隐退的动作,可谁能料想陈文静今晚抽了哪门子的疯会揣测出我当下的处境?我没来由一慌,下意识的起身,“胡说什么呢?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讲过!欺负我的人如今还能完好的出现么?别瞎猜!”   “我在瞎猜?”陈文静打量我好久,看得我背脊一阵发凉,又不得随意动弹,就好似在寒冷的冬夜,孤身一人在野外被一头狼虎视耽耽的盯了许久,耐着性子等自己精疲力尽的时候猛地一个狠扑……忽而,他犀利的目光瞬间就收了去,眼眸半垂,径自又替自己斟了一杯茶,“罢了,就瞎猜吧。”   周身的压力突地一松,我踉跄几步撞得身后的椅子晃了几下,堪堪滑坐下去,下意识的抚上了隐隐作痛的右臂,忍不住沙哑的咳了几声。   陈文静皱眉,下一秒两指便不由分说的搭在了我的脉上,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不满的瞪着我,“受了伤怎么不用药?前段时间被对面那个混蛋下的‘笑姻缘’也不当回事是不是?”   想当年,陈文静是狂云山庄里的药师,一身绝顶的医术师承狂云山庄庄主卓青云。不知有多少个女弟子争相装病去“看病”,就为了看他一眼什么的,我当时还纳闷,这家伙有什么好看的?不就一副皮相长得好了些,人又会玩?我也会玩啊,还是纨绔子弟的那种玩法,怎么就没人来找我?   事隔多年之后我才从小道消息知晓,当年的狂云山庄我也不是没有想来找我一起探讨八卦的师弟们,只可惜陈文静他大爷的天天门神样往我那门口一站,生生吓走了那些试图来找自己聊聊天吃吃饭喝喝小酒的知己,我当时那个气啊,当面指着他胡乱数列哪个哪个小师妹去找他看过病摸了几下小手什么的。   后来就留书出走,游山玩水的遇到了神医莫樊,再拜了师,江湖上的消息一点都没有传进莫樊师父的药庐,再然后学成归来就回到了江湖。   我回到江湖的那段日子,无意中得到消息:狂云山庄中那位医术武功名动天下的无情剑陈文静,几年前就弃医归隐了。   我当时差点气晕过去,我辛苦了那么些年,甚至死皮赖脸的去找莫樊求他教我医术也就是为了将来能打败他,他这家伙没想到居然当起了缩头乌龟?我也就是那时候开始对他疏远了的。   虽然最后回到狂云山庄师父说派了他来汴京搞情报,让我回汴京配合他,知道他踪迹在我看来也就不算归隐,但一想到他弃医之事我就不能释怀!试想一个很强劲的对手在准备开打之前突然很冷淡的挥了挥手说了句,“抱歉,今日没心情,改日再战好了。”结果再找此人,此人便像是人间蒸发了找也找不到,我当时再见到这家伙的时候就是如此的不爽,因而冷脸到如今……   “好在我身上总是带着药。”就见陈文静摸出一个小瓷瓶,轻轻的放在桌上,我撇撇嘴,看着他动手替我拆掉右臂那包扎得很是“凌乱”的脏布条,处理伤口,上药……瓷瓶里的药是口服的,我就着手里的热茶喝下,喉间总算是舒坦了,胸口的闷疼也缓解了不少。   身心放松的后果是,很多话会不经大脑思考就问了出来,比如:   “当年为什么要弃医?”   “……”拆布条的动作一滞,复又拆了起来,“当年为何不说一声就离开?”声音有些哑,有些无奈。   切!到底是谁先问谁的啊?“我不爽你拦着那些来我院子里讨论兴趣爱好的师弟们不行啊?”   “哐啷”一声,我侧目,望见他身边的那盏茶杯就碎在了地上,他的面色很是不好,看了看地上的碎瓷,抿直了薄唇继续拆布,沉默瞬间在周围蔓延开去,我一下子有些坐立难安,于是推了推他拆布的手示意他不用帮忙。   他动作未停,淡漠的声音却轻轻的飘了过来,“你当年若是同我说一声我岂还会再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何苦一纸留书就失了三年音信……”   有走了三年?眼见气氛似乎有往尴尬的方向发展,我有些局促的喝了口茶,看见他正要把药往我手臂上涂,我伸手一阻,“行了行了,这药我自己上就好,你还是先回去吧,我很快就回……”   “啪!”一双手狠狠的往我两旁的案几一撑,我顿时就被禁锢在了陈文静和身后椅子所围成的狭小空间之内,唉?这什么情况?甫一抬头,就发现陈文静危险的眯紧了他那双桃花眼,声音好似鬼魅那般吓人,“什么事都不同我说就算了,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三脚猫功夫配个药是能把濒死之人也能医活,可你除了这个还会什么?包扎包成这样也配叫做神医莫樊的弟子?你自己上药还不把自己给……”   我被激得像个踩了尾巴的小猫,终是回过神,愤怒的反驳,“你不就是多比我学了七八年的医术么?不就是得了卓青云亲传的医术么?!有什么好嚣张的?看不起人?是!我是对这些事很不上手,但是这些年我一直在学!我学得怎样还轮不到你这样的缩头乌龟来评头论足!”   “你?!”   我一个猫腰矮身钻出了他的禁锢,轻功一使就翻出了客栈的窗子,他想追,我顺手自袖中摸出了包什么药粉就往屋里撒去,冷哼一声消失在了幽幽的夜色中。   “小银……子……”   “咚”的一声,陈文静撑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捂着嘴猛咳不止,终是按上了腰侧,一道血痕渗着被剑气撕裂开的衣衫,大片大片的晕染开来。   “哟~你怎么出来了?”   我没想到才拐了几条街,就在一个路口遇上了倚在那里悠闲的扇着扇子的狐狸,我停了下来,冷冷的看着他,“你没被他引开?”   狐狸想了想,点点头,“是啊~我是被你那个相好引开了的~那~~我为什么又出现在了这里呢?”   混蛋!这家伙欠抽么?本来今夜心情就不甚良好,遇到他正好解解气!“哦?你这家伙不会是梦游了吧?”   狐狸径自扇着手里的折扇,笑意盈盈,可是那笑容的背后,却极冷,杀意一点一滴的蔓延开去,“其实很简单,那个男人找我出来单挑,结果不才在下险险胜了他一招,他的腰现在可还在滴着血呐~就急着跑去找你了~你果然没辜负我的期望,把那个家伙气得真是大快我心啊~”   我心中一惊,陈文静受伤了?我居然一点都没发觉?!当下立刻运气轻功就往回掠去。   待得我从窗口翻进客栈的房间,早已人去楼空,仅余地上几滴刺目的鲜红……看得我踉跄几步靠在身后的墙上,陈文静这闷葫芦,受了伤怎么不吱声啊?!不上药不包扎就跑来跟我说那些个废话?!混蛋!   当即转身对着窗口外就吼,“陈文静你大爷的要是敢死掉我就天天放山庄里的旺财跑到你的坟冢上撒童子尿让你永世都不得安宁!”   “你嚎够了没有?你以为我是那些个废渣连出手的剑都控制不好力道?那一剑要不了他的命!但是……哼,给他的那两掌就不好说了!”狐狸冷冷的站在门口瞥了我一眼,“砰”的一声甩上他那边的房门。   楼底下渐渐有人声吵了起来,无非是骂谁那么缺德半夜不睡觉扰人好梦什么的。   我任由房门大开,愣愣的抚着受伤的右臂,盯着那开了盒盖未来得及敷上我伤口的药膏,呆坐到天明……   第二天,我没有下楼用早饭,午饭也是。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挣扎着试图起身去找些吃的,却可笑的发现四肢早已饿得发软,这样子要是往地上一站,肯定会很丢人的趴到地上去……算了,反正两餐不吃和三餐不吃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再躺上一会儿……   “砰!”   第20章 秘药焚情 之 都是嫉妒惹的祸!   “砰!”   一阵桌椅翻倒的动静,我勉强侧了头往床外看去,正见狐狸端着个托盘脚步有些不稳的走了过来,他身后,是翻倒的小凳子。他四周看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视线最后落在被被子卷成一团的我的身上,面色有些发青,但还是端着手里的托盘走了过来,放在床头,“你一天都没吃东西,想把自己饿死?别以为这样就能逃脱替浅浅试药!快吃!”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凶狠,但是,明显底气不足。   我愣了愣,仔细盯着他发青的面色瞧,突然发现他耳根就那么的红了,在青灰的面色映衬下很是明显,他咳了一身转过脸去,我也跟着他将头歪了过去,“你怎么……”   狐狸就怒了,也没看我伸手指向床头的饭菜,“吃饭!”声音却因了强自忍着什么而发了抖。   我眼神一沉,伸手把上了他的脉,不敢置信的抬头,“你居然中毒了?!什么时候的事?不对!这脉象……”继而疑惑的看了看闷着气不理我的狐狸,“昨晚中的毒?该不会是……是二师兄他……”   狐狸气恼的一把甩开我把脉的手,冷然道,“你和他是一伙的!用不着你来假惺惺,这个毒我也能解!”   “你能解?”我嗤笑道,“我师兄他研制出来的毒药可不是人人都能解的,就是我,也不敢说一定能配出解药,但是你身上的这种毒,全天下除了师兄,恰巧也就我会解~”   “笑话!”   狐狸不听劝告,扬笑离开了房间。   又过一日,对面的房间却没有动静了,等到下午时分,狐狸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出门下楼用餐,我疑惑的探头到他屋前听着里边的动静,一片的沉寂……想到昨日他中毒的事,我不敢再犹豫,起身就去推他的房门,却怎么也推不开,索性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左右寻了个雕花凳子,甚是艰难的拖到走廊,一把抱起,对着那扇大门就砸了过去……   “哐啷!”   一阵巨响,我冲进屋,恰见狐狸背着门口趴在桌上一动不动,我心急之下什么也顾不上,一把将他的双手攀在我脖子背在背上,因了他身高高出我许多,只能任由他的双脚垂在地上一路拖回了我那房间,若是继续待在他那个破了门的屋子,想必聒噪的店小二一定会扯着唯一清醒且和门坏了的这位房客有关系的我赔钱,那时候谁还能管得了这狐狸的死活啊?   门一关,上了锁,我端来床头的水盆,将他早已青紫的面端详一阵,把脉施针一样都不敢怠慢,最后,我来不及抹去额上细密的冷汗,取了刀子在火上烧了一阵,在对面吵嚷不停的聒噪声中,冷静的将锋利的刀刃划开了自己白皙的手腕,捏开狐狸的嘴巴就将流血的手腕贴了过去。   此毒名为焚情焰,据说陈文静看不惯谁就会用此毒去祸害那人,只可惜在我所知道的那些破事中,他还从没对谁用过焚情焰……同莫樊学了医术之后,我无意中发现自己的血可以解这个焚情焰的毒,莫樊师父说什么我的身上流着凤凰血,要想发挥出凤凰血的力量,就得动用那颗临风珠,可是……临风珠用一次那个谁谢临风封印珠子的力量就会减少一次,二十年的效力自然也会随着减少……这可是拿着自己的阳寿在赌啊!   焚情焰有媚药的成分,据传,中此毒者深陷梦中,若是不能解毒便醒不过来。中毒之人在梦里会见到自己的心上人与他人欢好,自己则因了焚情焰中的媚药不可宣泄,若是不能及时解毒,便会因一直不得……额,那个而死掉。   我很不解,按道理说陈文静现在在青楼这种地方混迹,做出这样的毒药防身也没什么,就算不是防身,或许就像山庄里传的那样用此药对付自己看不顺眼的人,也不至于这么狠吧,陈文静就那么恨这只狐狸?要恨也是我恨才对,毕竟眼前这个男人差点让我死在他下给我的毒药上……   一晃神的功夫,腕上的血一个劲的往外冒,可就是喂不进这只狐狸的嘴巴里,我暗暗骂了一声,眼见伤口就要结疤止住流血,狠了心一刀子又在上面划了一下,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混蛋!老娘一生最怕的就是疼!你这家伙居然让老娘割了两次腕,总有一天老娘一定让你还回来!   将淌得更加快的鲜红含在嘴里,对着他的嘴就贴了上去,缓缓的喂到了他的嘴里……哼!看你这混蛋还有什么方法闹脾气不喝!   按着脑海中自己浮现出来的咒语默念,临风珠又开始泛起了诡异的红光,温度也像个煤球那样烫手起来。   然而下一秒,就听得他粗喘一声,带着怒气的手往旁边一挥扫掉了桌上的东西,一把扣住我的后脑凶狠的啃着,好似那脱了缰却不知被什么惹怒红了眼的野马,一个翻身就将我压在了地板,我想挣扎,却有些惊恐的发现他不知怎么动作的一个重压就制住了我的所有关节,忽而想到了焚情焰的症状,脸色一白,这、这家伙不会是想到白浅浅了吧?   “混蛋!你放开我!我不是白浅浅!”   他低吼一声,迷乱疑惑的眼凑了过来,“白浅浅?谁是白浅浅……”忽而眼神一寒,爆喝就那样炸在我的耳边,“秦隐荷你个混蛋!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欲哭无泪的想,这家伙一定是在梦中看到白浅浅背叛他了,就把试药的我当作罪魁祸首来吼呢……怎么办?现在就是我喊破喉咙这家伙也不会醒的,这家伙一定会下意识的找个人来宣泄……咳!我怎么忘了,只要和人欢好,这毒就会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要是让他胡来,我的血能解自然不用再继续催动珠子的力量……   眼见狐狸滚烫的身子越来越近,我沉了眼一排银针飞向他,他侧身一躲,得了空隙赶紧起身就朝着窗口奔去,娘的!谁会跟他这样的变态欢好解毒?到时候他一怒之下为了因此伤心的白浅浅一刀砍死我都有可能!我也不想毁了清白!宁愿折寿也不要这么委屈啊我!   “哪里跑?!”   下一秒,快要跃出去的窗子一关,一阵天旋地转,我被一股大力给丢进了那张大床,慌乱得没有理智的我拼了命的蹬脚踢他,抓啊挠啊,可那只狐狸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专注的在那撕扯着两人身上的衣服,看得我的心越来越凉,不要……   “不要过来!”   可他似乎听不见,红了眼像只发狂的野兽一把冲上前,“你欠我的,这是你欠我的!”   衣衫化作张张碎片落在床前,落在地上,我眼前一片水雾,我说我是秦隐荷,不是白浅浅,我骂他混蛋,骂他臭流氓,骂他人渣,骂他变态,却尽数淹没在将要散架的床发出的吱呀声中,我恨,我恨眼前的这个男人!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脖子上的珠子红光突然大盛,化作一阵轻烟钻进了他的身体,他忽而一个激灵,愣愣的低下头,复杂的望向倒在怀里的人,脖子上戴着的珠子渐渐隐去了刺目的红光。   “临风的……转世?”   “公子,解药属下拿来了。”窗外的树上,一个人影掠在了那里。   床边仅是将被子盖到腰际的男人淡淡的挥了挥手,压低了声音好似怕吵醒什么的吩咐,“沈七,你回去准备大婚事宜,公布消息就说本公子把婚事提前……虽是迎娶侧妃,毕竟是皇帝钦点,不可怠慢了。”   沈七将解药放在了桌子上,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男人叹了一口气,手轻轻的撩开身旁那个早已昏过去的女子汗湿的发梢,在她额头不知何时浮现的透着淡淡红光的凤凰图腾上印下一吻,目光柔软缱绻,“小银子……”   一挥手,桌上的解药便落在了他的掌中,他将药丸喂进女子的嘴里,替她将腕上的伤口上药包扎。   “……我与浅浅只是相互照顾的兄妹之情,那你和那个师兄呢?下毒的是他,他也在意你……你让我该怎么办……”   “不要——————”   我一个激灵滚下了床,蜷着身子瑟缩在角落发抖……这是哪里?刚才那个是梦么?客栈的房间,整齐的摆设,珠子手镯玉佩还在,完好的衣衫……衣衫?为什么这件衣衫虽然和自己出门前穿的那件很相似,却不是同一个料子?秦相府还不至于败家到置办雪域进贡的天蚕丝这种程度去,这种衣料只有皇族之人才能得到,怎么?难道昨夜真的是……   “吱呀……”门开了。   我愣愣的望向门口的方向,进来了谁?狐狸?   那人四下看了一圈,这才发现这里,大踏步的走了过来,在面前蹲下,“过来吃些东西。”   我脸色发白的抬头,自欺欺人,“你昨晚不是在隔壁睡得很熟么?以后用不着这么早起来叫我吃、吃早饭……”   狐狸扬起一贯冷淡平静的笑,“谁说是为了你才起那么早?我是肚子饿下楼找吃的,顺便多拿了一份上来,若是你不想吃,那我便收走了~”   眼见他要拿着托盘起身离开,我赶紧抓了他的衣袖,他扫了我一眼,我这才支支吾吾回道,“我、我……真饿了……”   狐狸点了点头,将饭菜放到桌上,我很没骨气的跟了过去,坐在桌边不顾形象的就是一顿大吃,好让自己忘记一身的酸痛和不适,好在这个家伙没有挑明,不然可就难收场了,看来以后的自己……再不能轻易论嫁了,身子都不明不白了,谁还会要?   “吃完之后,收拾一下,我们中午就启程。”狐狸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随意翻了本书,说道。   我狐疑的自桌前的食物堆中抬起头,“启程?去哪里?”嘴里还没形象的塞了只鸡腿。   狐狸翻过一页,看也没看这边一眼,淡道,“回汴京,我已经命人昭告天下,把下个月的婚期提前到了三天后,虽说说娶个侧妃不用那么兴师动众,至少也得准备准备不是?”   我嘴里的鸡腿就那么傻嘻嘻的掉了下来,僵硬道,“你、你怎么……”   他合起书页,自若的走了出去,眉宇间尽是阴谋得逞的笑意,“想必现在岳父岳母大人已经在筹备一切了,你要做的准备无非是多收集些草药,不然过门之后试药试吃过程中中了毒,你手头上没有这些药草保不了命可怪不了我~”   顺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捡起掉在碗里的鸡腿,沉默着来到窗边,正见楼下的街角徘徊着觅食的一只旺财就在自己的窗下立着,手一松,闻到香味的野狗旺财抬起前肢一个猛跃就将落下的鸡腿叼在了嘴里,乐滋滋的跑到墙角欢腾的啃去了。   “沈景恒,我一定会让你会后悔对我做的一切,一定会!”扶着窗棱,紧咬发誓的下唇已经渗出了血丝,我咬牙切齿。   第21章 阴谋的大婚 之 真假新娘!   七月初七   汴京的老百姓们在这七夕佳节的日子里了开了花,他们最为崇敬的大将军如今的景王爷,要纳侧妃了!虽不能进到府邸里观礼,但凡家中有妇孺老人者,皆可前往登记领取一些喜糖吃食。   耳边还是母亲临走前的轻声低泣合嘱托,还有那个小时候很是疼爱自己,渐渐的长大后便不再轻易对自己笑颜相对的爹爹,上轿的那一刻他的神情也是淡漠威严的,而自己最亲的哥哥,背着我上了花轿,一路护送至景王府,眼中的担忧并没有因了喜庆的气氛而有半点减退。   随我嫁到景王府跟来的有三人,侍女红莺、青岚,还有就是侍卫杨烈。   头上盖着厚重的喜帕,手里握着象征平安的苹果,我的神色还是有些恍惚,居然真的就这么嫁了?轿子一摇一晃的,映着自己有些慌乱的思绪,有些不祥的预感萦绕在周围,怎么回事?   轿子停了,那些所谓的喜庆仪仗队的吹吹打打终于停了下来,前方的光线一亮,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将自己牵出了轿外。外头很安静,那双大红镶金的喜靴就站在自己面前。   身旁的哥哥隐约说了句什么,似乎是祝福的话,而后,牵着我的那双手领着我一同跨过火盆,跨了马鞍,双双步进了王府的门槛。   也不知走了多久,鞭炮声渐渐有些远了,可是身旁的热闹却没有停止,直到迈过门槛进到一方厅事内,恍恍忽忽的接过红绸。   “一拜天地————”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右侧站着的应该是媒婆,那浓重的脂粉味我一闻就知道,二话不说上来就扯了扯我的衣袖,我还没回过神就被她给转了个身对着来时的那个方向压下腰鞠了个躬,我很不舒服,这算什么?逼婚么?!   “二拜高堂——————”   那媒婆拉着我转回身,对着前方再次一拜,媒婆见我这次没怎么反抗,揪着我的力道小了些。   “夫妻对拜——————”   转向左边手的方向,又见喜帕下方那双很是艳丽的大红喜靴,我在喜帕下撇了撇嘴,哼!心不甘情不愿又能怎么办?终是将身子拜了下去。   “礼成——————送入洞房——————”   耳边那细长的声音好像那索魂催命的符咒,听得我甚是烦躁,用得着那么卖力的吆喝?又不是买卖交易!   不一会儿,脚底下那双喜靴往我这边走了几步,指节分明的手握上了我的手,忽而隔着喜帕都能感到温热的气息一近,低沉的男声柔柔的响在耳畔,“乖乖听话,一会儿我就过去~”   我心中登时一惊,不知怎地心中那片平静的湖水因了这一刻忽而有些涟漪,怎么回事?酥酥麻麻的好似有无数只蚂蚁在乱爬,心跳很快,隔着喜帕我抬头瞪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看到没,转身就走。   身后,似乎有宾客向他调侃,“哟~这么急着要和小娘子亲热啊?王爷你急不可耐呀~啧啧啧!”   “哎~就是嘛~谁不知道你喜欢的是你那白府家嫁过来的青梅竹马?今日这么早就让你那心尖尖上的王妃回房休息,想必也是不想让她受气吧?一个小妾能让她受什么气?真是~做戏也用不着这么真嘛~反正今日上头赐婚的二位主子都没来,娶个妾而已,还真的拜堂?不就是走个王府后门直接往被子上一压……”   我越听脸上越冷,身旁的媒婆赶紧一溜烟的将我带了出去,我只知道那人说得不错,虽然我很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但这就是现实。可我不知道,我前脚刚出院门,狐狸下一秒就笑眯眯的端着酒杯一拳打晕了那位说话的宾客,全场震惊……   “哎呀呀,瞧这天还真是热,来来~小娘子,老身带你到那边的屋子坐坐~”   我疑惑,这天很热么?中午太阳正中你说热不要紧,可是,现在月亮都快爬上云头了吧?这王府许是引了流水贯通整座府邸,由着那微风轻拂还是挺凉快的嘛~也不知道这媒婆到底还想耍什么花样,便跟着她进了一间屋子。   媒婆似乎犹豫了一会儿,上前对着我说道,“那个,老身出门的时候可能喝的茶水有些多,这不一直憋到现在,小娘子你这事别让那王爷知道,我去去就来,很快的~”我点了点头,她又小心的嘱咐,“那个,小娘子,你千万别掀盖头,也不要到处乱走,外头有人守着呢,就在这椅子上等老身回来啊,千万别……”   我耐性不好,当下便冷了声音,“大婶你再不去解决,恐怕等下王爷回来见人还未到喜房发了火扣你吉利钱就不好了。”   当下那媒婆不再磨叽,对着外头的人吩咐一声就关上门离开了。   我很好奇,怎么今晚守备这么森严?好似防着什么人一样,怎么?怕我乱走去找白浅浅的麻烦?我才不屑于做这种事情呢,把我当小人,沈变态你活腻歪了是不是?!越想越气愤,干脆一把扯下盖头,却发现这里似乎是个很小的屋子,而我坐的椅子旁边隔着一个案几,同样也坐了个身穿喜服头盖喜帕的女子,而且……我看了看身上喜服的花纹,再看看她的,简直一摸一样,怎么回事?!今晚他纳的不止我一个?   下意识的上前推了推那女子,动也未动,反正也没什么事做,我好奇心一起,干脆趁其不备将她一把拉起身扯了过来,顺手也把那女子的喜帕也揭了,揭下喜帕的那一刻,我有些震惊的不能自己!   这什么,这女子和自己长得怎么那么像?可再仔细一看,面上的边角同发丝的地方有些不平整……易容?还是下了迷药的那种?狐狸让一个女人易容成我的模样做什么?跟他洞房么?哧!真是好笑~谁稀罕跟他洞房?!   我撇撇嘴,已经听见那媒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赶紧将那女子的盖头往她头上一盖,也将自己的喜帕盖上,匆匆的将那女子胡乱往两把椅子其中的一张按坐下去,自己寻了那张空的想也来不及想便坐。   门开了,那媒婆聒噪的声音响在耳畔,可一阵动静之后,待到那门“吱呀”一声再关上,房子里已经一片寂静……奇怪,不是说要带我到喜房里面坐着么?怎么那帮人就那么离开了?那我呢?心下不由得冷笑,沈变态,你是故意将我冷落在这里?也罢~那我就陪你玩玩~   起身刚要拉开门,哪知那门却是由外向内推了开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响在面前,似有不满的对着旁边的人责备,“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下了迷魂散么?”   男人身旁好像是下属的人有些不解,“七爷,药可是主子亲自给的,主子和您不是亲眼见她喝下去的么?”   男人冷哼一声,拉起我就带向不知名的方向。   而后,似乎将我塞进了一个很是狭小的空间,突然一个腾空,就那么咿咿呀呀摇摇晃晃的动了起来……嗯,这个不算陌生,毕竟前不久才坐过一回……沈变态想用轿子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走了也不知有多久,轿子停了下来,外头传来那个叫七爷的声音,“张公子,人我们已经送来了,就在轿子里,告辞!”   “沈景恒果然够意思~沈七爷好走不送~来人!把轿子给我抬进去!”   我心下一惊,这个声音……不是张恶霸的声音么?突然想起那时候躲在角落里听沈变态和他们是有过这么个交易,说什么新婚之夜把新过门的侧妃送给张恶霸玩……沈景恒你个人渣!当下我再也管不得许多,冲出轿子就要跑。   “哟~秦美人这是要跑到哪里去?”张恶霸的声音突然响在了面前。   跑不掉了?我可不信!继而冷了脸,一把扯开盖头,笑,“张大爷,这么巧,咱们又见面了~不知张大爷现下是什么意思?”极冷的目光扫了扫他那猪爪乱探的动作。   张恶霸罪恶的笑了笑,一把勾起我下巴,“什么意思?哼,张景恒那小混蛋把你送给老子开身,你说什么意思?嘿嘿嘿~沈景恒那小子哪比得过我这风月场的老手,今晚定让你……”   “拿开你的赃手!”   “哟~爷就喜欢你这种性子辣的女人!”   “敢问张大爷。”   “说~除了送你回去和不碰你,甭管什么条件今晚爷都许你了~”   “若是我死了,不知张大爷对一具尸体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兴趣?”   “嗯?”   下一秒,我口中的鲜红不停的淌下,看得对面的张恶霸一阵厌恶,“啧!好不容易到手的东西居然就这么毁了,真是不爽,来人!把她扔野地里,别坏了老子地盘的清净!”   “是!”   景王府   “哐啷!”   喜房里,新娘面目呆滞的坐在床上,一张撕了一半的人皮面具挂在娇好的脸上,很是诡异。   沈景恒一脸铁青的撑着桌子,瞪着瑟缩在角落里的媒婆等一行人,“你再说一遍?”   媒婆看了看身后吓得几乎瘫软的众人,只得硬着头皮道,“老、老身本来是想直接把小娘子送到喜房来的,但是……但是老身实在是想方便一下,就、就暂时把小娘子带到离茅厕很近的那间屋子,然后、然后就直接将小娘子带过来了呀……”   “砰!”地上,又多了一片的碎瓷,花生莲子什么的散了一地。   “沈七!”沈景恒瞪向不知何时立在门口跪下的男子,“她人呢?!”   沈七脸色一白,依计划已把易容成秦侧妃的这个花魁送到了张棣手中,怎么才回来就被公子叫到了喜房?而且,还在喜房里看到撕毁了面具面目呆滞的花魁……不对!去小屋接花魁的时候,盖着头盖的花魁不是已经中了迷魂散不能随意走动神智不清的么?又怎会站在门口……心下立刻想到可能人被掉包了,只得垂首,“回主子,人已经送到张棣府……”   “啪!”反手给了沈七就是一掌。   “废物!”   沈七闷哼一声,嘴角的血迹还未来得及擦拭,一个侍卫打扮的人急匆匆的奔了进来,堪堪跪倒在地,“王、王爷……”   “说!”一身喜服的男人眉毛挑了挑,满是杀意的眼却是轻轻淡淡的掠过了床上没有表情的那个女人,继而皱眉。   侍卫缓了缓,斟酌着语句开了口,“张、张棣府中的线人回信说……送去的人还没进府,就服毒……张棣让人丢弃在了郊外的……乱……葬岗……”   “……”   屋内突然一片死一般的冷寂。   “看来,王爷是打算一开始就把我家小姐送给那个张恶霸了~”门口突然出现的侍女冷冷的看了屋内身着喜服的男子一眼,继而看了看床上的花魁,“姿色平平,原来王爷好的是这一口,青岚倒是替我家小姐放心了。”新娘子的随嫁侍女冷冷的扔下一句话离开。   “沈七!跟着她,她是她的手下,她不可能丢下她主子的安危不管!”   “是。”   只一眨眼的功夫,屋内已不见沈七的踪影。   “备马,去张府!”   第22章 宁家人给的下马威 之 回府之后   “咳咳、咳……”我接过药碗,将解药服了下去。   红莺不满的收拾着桌上的瓶瓶罐罐,撇嘴,“小姐你也真是的,干吗拦着我不让我去张府找张恶霸算帐?反正那个景王爷肯定是不会去找张恶霸的,太便宜那厮了……再说,我倒是没想到那个沈景恒那么无情,居然真的把小姐你送给张恶霸,简直就是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恶心死了!”   我虚弱的靠在床上,无奈的笑,“什么乱七八糟的成语?用错了吧~”   “你管我!”红莺不满的再次瞪了我一眼,“你都不知道,那个花魁一进来的时候我怎么叫都没反应,扯开喜帕一看还以为真的是你,要不是她身上没有你那身显摆的药味,我还真就被骗了过去,没想到那景王的人皮面具做的这么逼真!”   闻言,我脸上的笑容有些淡了,“他真心想娶的人不是我,娶谁对他来说不都一样?做的再真那面具也不过是防着人罢了,面子上的功夫我可比不过他……”   红莺泄愤似的朝着墙壁踹了一脚,“那个景王府压根就是个魔窟!景王算计着你,容府的那个主母宁文霜还不知道要使什么手段来整你呢,还有景王的那个正妃和那些个妾室……”   “小姐。”红莺话还未落,青岚就推门进来了,“景王的人跟着,不大好脱身,所以晚了点,杨烈在乱葬岗善后。”   我淡淡的应了一声,之前趁着张恶霸不备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毒药,张恶霸见状果真没再注意我,命着手下那帮人将中了毒的我给扔到了郊外的乱葬岗,好不容易挨了一个时辰,等到人都走光了,这才发了颗信号弹让红莺赶过来扶回药庐解毒。   眼看着窗外的天快亮了,我闭了会儿眼,再次睁开,“好了,回景王府。”   “小姐?!”红莺不敢置信的望着我,“你才刚解完毒啊,这样的身子怎么回去?”   径自起身穿衣,“今日要给正妃和婆婆敬茶,礼数不能免。”   就这样,按着阵法出了药庐,青岚在街上拦了辆马车,回来的杨烈同车夫在外头赶车,我和红莺青岚坐在车里闭目。   “哎~你听说了么?昨夜景王纳侧妃,张棣那恶霸还把景王的侧妃给虏走了,景王一气之下带着人去找了张恶霸,从张恶霸府邸里出来没几个时辰,张恶霸的府邸就起了大火,真是老天不作美没把那个张恶霸给烧死哟!”   马车内的我忽然听到两个妇人打窗边过去,二人的谈话让我惊了一下,沈变态居然会撕破脸的去找张恶霸麻烦?我却是有些不信的,张开眼就见红莺古怪的看着我,只得淡淡的开了口,“可能他是想利用我这个借口把张恶霸教训一下,别乱想。”   青岚撩开窗帘看了眼窗外,“街上有很多王府的侍卫和士兵在巡逻。”   我只得噤声,马车走了好久才到景王府门口,门口的侍卫目不斜视的守着,我抬脚刚要跨过门槛,那些木头才齐刷刷的咆哮了一声,“恭迎侧妃回府!”   生生让我无奈了一回,脚下不敢停留,拦了个小厮带路直直就往前厅走去,途中却遇到了一个被那小厮尊称为“七总管”的人,我想,许是景王府的管家,那管家便遣了小厮亲自将我引到前厅。   厅中高堂上左边坐了个很是端庄的夫人,眉宇间是习武者独有的英气和犀利,不得不说沈变态的美貌不仅承袭了他的父亲,更多的是来自这位上座的冷颜女子,宁文霜,也是容府的女主人,沈变态的生母。宁文霜身边坐着的是多日不见的白浅浅,面上有些憔悴,但不知为何,看见我进屋她却松了一口气,放了心的样子。   我自一旁的侍女手里端过茶盏,恭敬的拜在宁文霜面前,垂首举高茶杯递给她,“儿媳给婆婆敬茶。”   过了许久,杯子始终没有接过去,我就只能僵硬的举着茶杯,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跪在那里,一旁的白浅浅有些着急,刚要说话,就被宁文霜给压了下去。   “浅浅莫急,秦武相的女儿又怎的了不起了?浅浅你始终是正妃,我这个做母亲的自是不会弄错妻和一个妾的身份,侧妃?哼~不过是好听点的妾罢了……太后的爪牙,贱人!”   我只觉得手上一空,下一秒,脸上一阵温热,那茶水兜头就对着我的脸上泼来,我正庆幸那茶水搁在手里举了许久,没那么滚烫了,但还是有些热辣,接着,心口就“咚”的一声闷响,我一个天旋地转被踢翻在身后同样跪着的红莺青岚面前。   红莺一怒,起身要说,我忍着痛拉住她,起身往前走去,恭敬的再次朝着白浅浅拜了下去,接过一旁的茶水,敬给她,“儿媳给主母敬茶。”口中已经弥漫了浓重的铁锈味。   白浅浅轻轻柔柔的应了一声,很快的将茶接过喝了一口,不由分说下了堂将我扶起来,正要出了大厅,宁文霜凉凉的开了口,“既然尊浅浅一声主母,就该知道分寸!让主母扶着你一个小妾出门,你也真敢想!来人,扶主母回座!”白浅浅无奈,拍了拍我的手背在众婢女的搀扶下坐了回去。   我微微俯身,“儿媳告退……”   “慢着!”宁文霜再次开了口,阴狠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触犯当家主母,罪可致死,但念你今日是触犯,便赐你二十板子,以敬效尤……来人,板子伺候!”   周围的小厮却是有些犹豫,其中一个胆子有些大的上前,“容、容老夫人……王爷还未回府,不若等王爷回府再……”   宁文霜眼神一瞪,“什么东西?拉出去一并打了!”   宁文霜身后立着的侍卫上前,二话不说就将刚才说话的小厮拉了出去。   当下再无人敢出声,宁文霜见叫不动王府里的人,阴狠的眼神看向一旁带来的侍女,侍女会意一点头,得了命令一掌震碎了一旁的椅子,拎着自椅子上松开的一根木板,用布缠了来到我面前,嚣张的说了句“得罪了”便一个板子就砸在了我的背后。   这样的板子,伤不了皮肉,顶多也就是淤青,可是只要上了那刁钻的力道,内伤的重创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我闷哼一声,眼角扫到厅门已经关上了,还上了闩,红莺和青岚也不知被围上来的宁文霜的那些侍女喂了些什么,全身瘫软在地,诺大明亮的厅堂瞬间幽暗无光,好似那囚牢逼供的刑室。   “啪!”   “七!”   ……   “砰!”   “十三!”   ……   咬着牙,我挺直了背脊生生受下那些个使了全力的厚实板子,那些感觉早已麻木,我只知道自己不能倒,若是倒了,今后可是……   “咚!”   “十七!”   “骨头倒是硬!来人,将那带了倒钩的狼牙棒拿来!”   视线已经看得不甚清楚了,之间身前的那个侍女不知换了根什么棒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试试手,一边的白浅浅突然喊了声“住手”,那高举的棒子当头就往我背上砸下……   “砰————”   我只觉得身后的什么东西被踹开了,刺眼的光线自身后投下,一个高大的人影将我完全罩住,而那正要落下的棒子,被来人骨节分明的手牢牢的抓在手里,鲜血直流,我一惊,这才反应过来那是带了倒钩的狼牙棒,想要上前拉开那血肉模糊的手,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恒儿!”宁文霜气恼的喊了一声,刚要吩咐下人去找纱布和药替他包扎,他却看也不看她一眼,伸手将趴在地上的我抱了起来,吩咐身边的人将红莺和青岚扶了出去,柔柔的目光望向白浅浅,“浅浅,跟我过来。”   突然出现救场的狐狸身边站了个小丫鬟,似乎是刚才站在白浅浅身旁的其中一个侍女,是白浅浅通风报信找了狐狸回来?   狐狸一行人数很是壮观的走出了厅堂,我觉得那日光有些刺眼,脸一侧就埋进了狐狸的胸口,难受得紧。   狐狸似有所感的低下头看了我一眼,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声音也是模模糊糊的,“哪里不舒服?快到了,再忍忍~”   我是在做梦吧?这个狐狸在我面前会有这样温柔的时候?一定是我在做梦,唯一可以让他说出这样话语的,世上仅有白浅浅一人罢了,秦隐荷……熬过去!一定不能死……可是,好困,眼皮快要睁不开了……   “快传太医!”   “啊是、是!属下这就去宫里传太医!”有人朝着远方跑过去了。   我揪紧心口的衣襟,凑向那个近在咫尺的人,艰难的说出了药方里的药材。   “小银子?”   “唔……”好不容易说出了最后一味药,眉头一皱,“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淤血,人也跟着昏沉了。   “陶太医?”身边隐隐约约的坐了个人,拉着我的手不放,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让自己清醒过来,脑子里仍是一团迷糊。   “回王爷,侧妃她……”突然之间声音又模糊起来,飘得很远,只记得那双手不知为何突然抓紧了我的腕,而后似乎抱住了那尚自没有任何知觉的身子,心道,谁那么无聊,连一个气息微弱一只脚都快踏进鬼门关的病人也会有消想?不可能的吧!遂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   ……   第23章 真心还是假意 之 狐狸的心事   “王爷,去歇歇吧,这里有浅浅看着,不会有事的~”   到底是谁啊?!老在耳边吵吵嚷嚷,还让不让人睡觉?我怒,挣扎了会儿,发现眼皮掀开了一丝缝隙,似乎能动了。这不,正努力的睁开眼皮,费劲的将眼前的白雾散尽。   一侧头,就见白浅浅站在床前,怀里抱着坐在床边的狐狸的头,像个慈母那样轻柔的拍着狐狸的背……我靠!一睁眼就是这种温情戏码?好险不是那种刺激到喷-鼻血的某种限制级场面,但,他们至于么?又不是天天不能见面的苦命鸳鸯!   当下就像指着二人就吼,却发现自己的手正被那只指节分明的大掌给抓得牢牢,似乎感受到了动静,狐狸一把抬起头,顺着我的手望向我的脸,憔悴的面容生了些许胡渣,继而那毫无生气的瞳仁里渐渐有了涟漪,接着起了波澜,而后,是惊涛骇浪,最终归于沉寂,淡淡的飘来,“哼,你算是醒了。”   握着我腕的手不着痕迹的松了开去,不知为何,我竟有些眷恋那离去的温度,有些失落。   看着还是相互偎依在一起,好似那绝配的二人一眼,我冷冷的将视线投向门外,“要亲热到别处亲热去,我只是个帮你王妃试药的工具,不是帮你们见证美好时刻的历史记录官!沈景恒你放心,就算是病得快要死了,我爬也会爬过去帮你的王妃试上最后一餐最后一味毒药!我要休息了,请你们出去!”   白浅浅想要说什么,狐狸淡漠的一把拉起她,小心翼翼的护在怀里,偎依着双双出了院门。   “滚!”   待得那扇大门关上许久,我终是再也忍不住将房里一切能扔的能摔的全打碎了,红莺白着一张脸冲了进来,扶住我脱力摔下床的身子,哽咽道,“小姐,你才刚醒,消消气,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哼!我当然不会跟他们一般见识……咳咳、咳咳……我要睡觉,扶我回床上去……”   后一步进来的青岚看见满屋的狼藉,皱了皱眉,二话不说转身出去找了工具收拾起来。   我无力的躺在床上,声音沙哑的问红莺,“到底怎么回事?”   红莺红了眼眶,“景王回府是下人通知他你回来了,而之所以知道去正厅,是那个王妃派侍女趁乱混出锁起来的大厅去给刚刚回府的景王报信……小姐,你昏迷了足足十三天!景王从宫里请来了太医陶大人,就连陶大人都说你悬得很……”   “若不是那日替他解毒用到临风珠也不会这么劳师动众……”忽地想到那一夜,声音戛然而止,我扫了眼洁白的里衣,转了话题淡漠的问,“我身上的衣服是谁换的?”   红莺抹了抹眼睛,“哦,是王妃帮你换的,景王一直守在旁边,不让任何人靠近,无奈,王妃只得让景王回避亲自帮你换了衣物。”   “沈变态守了我十三天?”我不相信,纵使红莺将头点了很久我都不相信。   “是真的!我也不想相信,可是这屋里就景王和王妃两人,除了进去的陶太医还有沈七,两人就没见出来过。”   闻言,我冷笑,“看你们这误会,既然是沈变态和他家浅浅在房里没出来,自然是恩恩爱爱不分开了,关我什么事?不要乱嚼舌根!”刚才一睁眼不就是那一幕么?比珍珠还真的事实!   红莺却是疑惑了,“我明明在开门的时候有看见景王拉着你的手望着你……”   “胡扯!”一声大吼终是扯痛了伤口,也扯回了我的神智,我烦躁的挥了挥手,“你们出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我累了……”   景王侧妃不吉利,新婚之夜被恶霸掳走,因了清白问题第二日当堂就被容老夫人和正妃关在正厅罚……这是如今百姓们谈论得最多的话题。   我闲闲的倚靠在五味楼对面最鱼龙混杂的一个茶摊里,身上披着脏兮兮的斗篷,活像一个很不起眼的小乞丐。今日打发了聒噪的红莺出府买东西,仅是对话少的青岚吩咐一声我想出府逛逛,本以为就可以顺利出府了,没想到青岚换了一身同我差不多的男装,喊出隐在角落里的杨烈,一行三人从王府后门出了府。   茶铺的桌子是方形的,杨烈坐在左侧,青岚在我右,平日里红莺聒噪,什么话都能聊,如今支开她去买东西,就剩了这俩一个木头一个冰山,我是什么话头都聊不起来了,再加上周围讨论的都是我的负面消息,我还哪里来的心情去找话题找气氛?遂,吵杂的整间茶铺也就我们这个角落最是沉寂,也最是冷清,就好像与世隔绝的一个异域空间。   从天亮坐到天黑,茶铺打烊了,无奈,一直没有说过话的三人行辗转到了开业时间稍长的酒楼,点了菜,我叫了几遍他们只是动了下筷子就不再吃了,我有些犯堵,这两个家伙跟出来到底是干嘛的?   我用筷子敲了敲酒杯,无赖的摸了摸下巴,“划拳会不会啊?”   二人对视了一眼,皆冷淡的看向我,认真的摇了摇头。   我笑容僵了一下,再笑,“那,麻将呢?”   两位面瘫再次摇了摇那颗从未有过“不”这个概念和“不知道”这个想法的头。   我摸了摸鼻子,“哦~那没关系,我教你们。”   半个时辰之后。   青岚面无表情的伸出手,做了个六的手势,声音平淡没有感情,“六六六,七个九。”   我汗了一把。   一边的木头盯着青岚举在半空的那个六,沉思半晌,很认真的比划出了一个三,声音同样没什么起伏,“三条,碰!”   我喝着茶水的手一抖,呛了一把,“哎哟我的娘亲,行了行了,我看这店也快打烊了,走~我们换个地方接着逍遥~”   青岚警惕的看了我一眼,“你要去哪里逍遥?”   我大爷的往撑着茶铺的柱子一倚,顺着街道的尽头折扇遥遥一指,“芙蓉院呗~听说新进的小倌不错~”   青岚不着痕迹的一抖手,杨烈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盯着桌子不说话,逗得我哈哈大笑,引来了收拾桌椅那店小二的频频侧目……   芙蓉院的小倌和女人虽及不上倚红楼的名声,但也是不错的一个选择,档次从上到下不等,想要什么货色的都有,不像倚红楼,全是品貌绝佳的上品。   我一手拉着微有怒意的青岚,一手扯着脸色青白的杨烈,头一栽就大摇大摆的进了芙蓉院的大门。果不其然,兜头就是一阵刺鼻的胭脂香水,芙蓉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楼来迎宾的是最次的,一般都是相貌雷人或者实在不敢恭维的家伙,说是芙蓉院鱼龙混杂也不为过,但各个都是坑钱的精英,不管是丑的美的,只要你踏进芙蓉院一步,甭管你进来时口袋里多鼓,出来时包管你口袋扁的得都得贴着胸口去~否则,就是搏了芙蓉院的面子,乱棍打出去都算是轻的了。   所以若是想要往楼上找美人,就得一层一层的掏钱买“过路费”,还是那种一层路费贵过一层的那种,翻倍的来,而且倍数还是那些“精英”自己随着心情定的……   我掏出一把一票,扯了一半就往一楼的堂中随手递去,那些人海中也不知从哪里伸出了多少双手,一下子就把银票给瓜分完了,那些来挡路的不明物体瞬间走得干净,眼前通到那楼梯的路立刻清晰起来,我拖着身后面色很不好的两人终于来到了二楼。   二楼相对雅致一些,但是到处都可以听到或大或小的那些个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青岚的脸难得红了,木头的脸却是再次白了一层,颇有些哀怨的看向我,好似在说:   若是再不走,红莺一定会把我大卸八块的!   我回头朝他报以放心的微笑:无事!你尽管往我身上推就是了,同是进青楼,红莺绝对相信是我进去找乐子而不是你~   我没打算再往上走,因为那会很费银子,二楼虽然声音那个了点,但是躲到角落里喝喝自己带来的酒水还是可以的,毕竟楼下的大堂很是吵杂,我们又是坐在廊上找个桌子喝酒,也就没那么多计较了,当然,身旁的那两位倒是有些坐不住了,见他们实在不习惯,干脆就把他们给撵出了芙蓉院,让他们在院外守着。   耳根终于清净了,不对,他们说的话加起来也没有我喝的茶水多!当下一把拍开酒坛子的封泥,仰头就灌。   “劝君莫惜花前醉,今年花谢,明年花谢,白了人头啊……”   又一口烈酒下肚,大笑:   “乍似榆钱飞片片,湿尽烟花,珠泪无人见。已过清明风未转,妾处春寒,郎处春应暖。”   “哎哟~哪楼的俊俏小哥这么寂寞在这里悲春伤秋?不陪我们哥几个玩玩?”   “哎~阿一,二楼的家伙能有什么货色?别是你喝醉了眼看花了吧~”一旁的一个家伙猥-琐的在笑,半个身子几乎都挨到我肩上了。   我皱了皱眉,刚想吼一句“走开,哪来的醉鬼”,却正巧看见楼梯那边几位喝得有些歪斜但尚自清醒着的华服男子相互搀扶着走下楼去,殿后的那个人影动作滞了滞,而后一个侧脸,犀利审视的眼神“唰啦拉”就往这边投射过来,好似能把人给洞穿到底。   我扬眉一笑,对着围在面前的那些个喝翻了的猪头递了递手里的酒坛,那些个家伙就腾的一下全围了上来,我还没将袖中的银针扎上他们的穴道,面前黑压压的人影一晃,眼前就干净了,我抬头的时候还见着来人一手拎着一个猪头的衣领就往旁边洞开的厢房门甩去,而后泄愤似的一把拉上门,黑着脸站在我面前。   “秦隐荷你发什么疯?!”   我喝得醉醺醺的眼往说话那人的面上看去,打了个酒嗝,晃着手里的酒坛笑,“你……谁啊?嗝……哦~沈变态啊~你、你也来芙蓉院找女人?还是和我一样找男人?哈哈……你不是个君子~逛青楼的人都不是好人……嘿嘿,我自然也不是~”说完,抱着那酒坛歪歪扭扭的就要越过面色铁青黑如锅底的男人往楼梯走去,“嗯,楼上的家伙肯定更好……”   “秦隐荷!”   第24章 青楼里的奇遇 之 闷骚狐狸的怒火   我喝得醉醺醺的眼往说话那人的面上看去,打了个酒嗝,晃着手里的酒坛笑,“你……谁啊?嗝……哦~沈变态啊~你、你也来芙蓉院找女人?还是和我一样找男人?哈哈……你不是个君子~逛青楼的人都不是好人……嘿嘿,我自然也不是~”说完,抱着那酒坛歪歪扭扭的就要越过面色铁青黑如锅底的男人往楼梯走去,“嗯,楼上的家伙肯定更好……”   “秦隐荷!”   一声爆喝炸在身后,下面的吵杂仍没有被其影响,倒是面前又歪歪扭扭的擦肩上来几个华服男子,似乎就是刚才走在沈变态前头的那几人,没有见到沈变态又转了回来,我赶紧扶着楼梯让开路,摇摇晃晃的往楼梯上摸去。   走向身后的那帮人围上了沈变态,口齿都不甚清楚的调侃道,“也没见你叫个姑娘,怎么~纳了个侧妃就从良了?”   我一定是错觉,我怎么会看见狐狸有些慌张的朝着我的方向看来?临了还一掌拍开了那些个华服男子,往我这边冲来,我一个慌张,脚下就塌空了,刚要往楼梯下滚,却觉得背后一暖,谁抱着我一起昏天黑地的滚下了高高的楼梯……   “砰!”   终于停了下来,似乎是撞上了什么,我却一点也没感觉到痛,我撑起身子往后看了一下是谁当了我的垫背,总觉得像是做梦一样,沈狐狸皱着好看的眉,手紧紧的搂着我的腰,而后松开,很是不悦的对着我冷声命令,“下去!”   我愣愣的照着他说的去做,撑了半天也没有撑起来,反倒是身后的狐狸呼吸越来越急促,渐渐的还有些重了,当下懊恼的随手往他身上一拍,就听得他闷哼一声,这才发现他的身子很是烫手,吓得我赶紧摇摇晃晃的扶着一边的扶手,在围观过来看热闹的众人海中,跌跌撞撞的朝着门口跑去。   混蛋!逛个青楼都能遇见那个狐狸,真是衰到家了!   第二天,狐狸派了沈七给我送了一张纸,我仅是看了一眼,就气得一把将纸撕成了个稀巴烂,我对着那个沈七就是一阵怒吼,“你回去跟他说!我这听荷苑虽说是他王府里巴掌大的一块地,但是好歹现在我住进来了,就是我在管,地方再小我也还是这院子的主人,我平日里管不着他的那些破事,他也不能干涉我的自由!什么破约法百章,他混蛋的居然把我的那些条款全都改了,凭什么?!”   不错,狐狸让沈七送来的就是他自己拟定并未经过我同意的家法,我倒要看看,我就是去逛青楼,就是去找乐子,就是玩失踪,就是玩夜不归宿等等,家规上写着不允许什么我就偏要去做,最好休了我,我看你能拿我怎样!   “秦夫人,东西已经送到,沈七告退了。”   我气得一脚踹翻了一张凳子,痛得我直跳脚,今日沈七来除了送家规,还来宣布了一件事,那就是因了我昨夜逛青楼犯了家规第一条,所以身份从侧妃降到了如夫人这一个等级,说白了就同他那些个妾差不多,今早还有好些个养在他府里不得宠的狐媚子上门来挑衅,只是很不巧的碰上沈七在,只得一个个灰溜溜的收起爪子跑回了各自的院落。   看样子,府里的人除了狐狸,最怕的就是沈七,沈七就像个谜。王府里的下人说,沈七就是王府里第二个主子,是狐狸的左右手,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   “沈七。”转身正要出去的沈七定住了身形,回过身来等着我下一句话,“这些日子因着养病,也没能早起去给王妃奉茶,我现在好点了是不是得……”   “禀秦夫人,主子说了,奉茶这等小事不足以表示妾室对主母的尊重,奉茶之事就不必了,既然夫人身子无碍,从今日开始,早膳、午膳和晚膳夫人必须到饭厅同主子和王妃一同进膳,主子说,是该让夫人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承诺?试吃,还是试毒?哼!我看了眼院外的天色,“这个时辰,怕是准备要进午膳了吧?也好~沈七,你带路。”   “小姐!”一旁的红莺却是急了,“小姐还没有梳洗打扮呢,等一会~”   我想想也是,昨夜在芙蓉院被狐狸吓了个半死,觉也没怎么睡好,索性就赖了一次床,早膳什么的我从来都是直接忽略,现在连脸都没有来得及梳洗,这样就去吃饭实在是不大好,遂由着红莺晾了沈七在厅中侯着,拉了我进了主屋去梳洗。   一边梳洗,红莺一边喋喋不休的念道,“你身子都还没怎么好呢,那个景王要是欺负你了,我一定告诉陈二老板或者少爷去!”   淡淡的应了一声,我迈步出去,携红莺青岚同沈七出了听荷苑,来到了饭厅。   早有二人先一步入了座。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真是稀奇,秦夫人已经可以过来‘用膳’了么?”狐狸没有看过来,仅是认真的夹起一筷子的笋丝放到白浅浅面前的碗里。   我看了一桌子花里胡梢的菜一眼,眉头微皱,在白浅浅身旁坐了下来,甚是无精打采,“王妃想吃哪道菜?”   白浅浅不解为何我会提到她,故而看向她身边坐着夹菜的狐狸。   狐狸脸上挂着笑,手中的筷子一放,将白浅浅面前堆满了菜的碗推到我面前。   我这才发现白浅浅面前放了好多个空碗,我有些不爽的瞪了狐狸一眼,就白浅浅那身子骨,能吃得了多少?二话不说,端起递到面前的碗连饭也不送就拔拉起成堆的菜来……   “喂,小银子~我说你有点吃相行不行?说出去是我王府出来的侍妾还有没有面子?”狐狸夹了一筷子同我碗里众菜色之一的鸡肉放到白浅浅面前的菜碟里,很是不屑的扫了我一眼。小银子?我抖了抖,他听谁说的?   “景恒你别胡说~”白浅浅微微皱了眉头,反倒是转过来安慰我,“秦妹妹你别怪景恒,他那张嘴巴在朝堂上厉害惯了,一下子也改不过来~”   我听了一口豆腐呛在喉咙,咳得我面红耳赤的就是听不下来,白浅浅急忙上前拍着我的背还递过来一杯茶水,我这才缓过劲来,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她笑笑,这才继续用膳。狐狸看过来的那一眼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总之古怪得很。   好不容易消灭了碗里的菜,下一秒,居然又有一碗堆得满满的瓷碗放到了我的面前,顺着碗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向狐狸,后者收回手,冷冷的飘了一句话,“不把这里的菜试一遍不许离席。”继而转头看向放下筷子的白浅浅,温柔笑道,“浅浅,既然吃不下,我们出去走走,散会儿心再回来吃~”携了不明所以的白浅浅就离开了饭厅。   “小姐?”眼见厅里只剩我、红莺和青岚一行三人,红莺再也忍不住上前就想抢过我手里的筷子,有些愤愤,“小姐大病未愈,哪有什么胃口吃这么多东西?红莺来替你吧!”   我没让,红莺他们都知道我十几年来胃一直不是很好,只因我没有早起用膳的好习惯,生生把那胃给搞坏了,有时候严重的不止胃疼呕吐,甚至还会昏迷……今日-比不得往常那样的好胃口,可再怎样也不能浪费粮食啊~   “小姐,吃不下就别吃了。”就连寡言的青岚也出了声。   我摇摇头,叹了一声,再说了,多少吃进去一些都算是在帮白浅浅,万一真的有人那么厉害能混进景王府在膳食里下毒,如果毒是中在自己身上,自己多少还懂得点医术配制解药,总比白浅浅中毒要来得好。   吃了大约半个时辰也没见狐狸他们回来,我实在是吃不下去了,最后是让青岚和红莺给扶回了听荷苑,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我挥退了二人,“你们出去,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我想睡一会儿。”   晚膳时分,沈景恒面色很不好的坐在饭厅里,一旁的白浅浅径自夹了盘里的菜,见他没有动筷子的意思,不由得了然,“是因为她么?”   “你别瞎猜。”沈七出去办事了,沈景恒有些烦躁的招来小厮,“去听荷苑把秦隐荷给我带过来!”   小厮不敢耽误,急急的就去了,没想到却是一脸惊惶的跑了回来,“回、回王爷,秦夫人她……”   沈景恒眸中神色一变,面上却还是冷冷淡淡的,端了杯茶水在喝,一旁的白浅浅盯着他手里空空如也的茶杯叹了口气,遂替沈景恒回问,“秦夫人怎么了?”   小厮抖了抖,这才道,“午时用完膳听秦夫人的侍女红莺说秦夫人脸色不是很好,遂回了听荷苑就一直不让外人打扰睡到现在,侍女察觉不对后进了屋才发现秦夫人倒在地上……”   只觉面前一阵寒风刮过,小厮再一抬头,厅中哪还有王爷的影子?小厮有些担心的望向厅中仅剩的王妃,王妃面上没什么波澜,倒是有些欣慰的看着王爷远去的方向微笑,似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那般舒了一口气,淡淡的命了侍女收了碗筷,将她扶回屋子。   小厮不解,如今这景王府怎么同别处不大一样啊?人家那是妻妾为了争宠斗得个你死我活,家里的男主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又或者为了维持平衡,要不就经常这个哄哄那边陪陪……   可王爷这里呢,正妃不像正妃,倒像是替着什么人照顾着那般相敬如宾,娶了正妃那么多年都没进过正妃的房间一步!平日里王爷下了朝也就是在书房里办公,偶尔小憩一下也是同王妃散个步喂些鱼下个棋听听小曲什么的就让王妃一个人回惜暖阁了,期间就连两个时辰都不到,还经常往府外跑。   那些个嚣张跋扈的妾室更加不用说,不是皇帝赐下来的就是哪个官家送来的,王爷连看也不看一眼就随手在王府最偏僻的角落,还大方的划了几个角落给她们,要不是那些个女人为了引起王爷的注意,时不时的晃到王府的中心区域,王爷早就不记得还有这么些人存在了。   最后,最奇怪的要说那个皇帝下旨嫁进来的秦侧妃,想必王爷对那秦侧妃是没有感情的,再加上新婚之夜就被那个臭名昭著的张恶霸掳去,清白在不在都难说,第二天奉茶又被容老夫人打成那个惨样,可王爷居然破天荒的携了王妃在她房里一待就是十天,今日还突然亲自下厨做了一桌的晚膳,刚才更是……   可他这样的小厮哪能猜得透主子们的想法?还是先干好自己的活要紧~   第25章 狐狸的一碗粥 之 各揣心事的二人   喝下去的药全吐了出来,以前这在秦府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了,红莺和青岚也没慌神,兀自淡定的继续按着我给的药方在屋里拣药熬药,杨烈尽职的守在屋外,不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我一下子还没缓过胃疼的那股劲儿,浑浑噩噩的陷在床里,意识有些飘忽的觉着自己似乎还在秦府待着,想必也没什么人会闯我屋里……   可我没想到,那只狐狸的声音居然会出现在门外。   “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烈没有说话。   “让开。”声音冷了些。   “王爷,小姐不想被打扰,请回。”毫不退让的回答,好木头,下次让你休一个假同红莺出去逛逛,犒劳犒劳你~   “……”   “王爷!”   “砰!”   门毫无预兆的开了,狐狸一脸阴沉的走了进来,看见我费劲的起身靠在床沿时愣了愣,而后快走几步立在床边,看着床下撒了一地的药汁皱眉,眼神淡淡的掠过我望向一旁的红莺二人,“给我个解释。”   我不悦的看了眼狐狸,却是对着那边的红莺和青岚吩咐,“把这里收拾一下,我和王爷到隔壁去谈。”言罢也不看狐狸,披了外衣缓步就往隔壁走。   走廊外的杨烈抱歉的看了我一眼,我拍拍他的肩膀以示无碍,推开了旁边客房的门,坐在了榻上。   狐狸跟着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在我对面的桌子上坐下,“怎么,午膳有毒?”不甚在意的拎起桌上倒扣着的茶杯在手里把玩,“好在浅浅没吃多少~可惜呀~三人同时吃了午膳,也就只有你出现状况而已~”   背着光的关系,我居然会眼花到觉着他的脸色惨白惨白的,甚至于把玩着杯子的手都有些抖,真是好笑~遂冷声回道,“王爷不必担心,午膳没有毒,妾身可以保证今日不适同王府没有任何关系,王爷可以回去了。”   “……”   折腾了那么久,困意渐渐袭来,下意识的打了个哈欠,我挥了挥手,“王爷自个儿的府邸应该识得回去的路吧,我就不送了。”再也管不了桌旁的那人,我寻了个尚算舒服的姿势,眼皮一搭拉,梦周公去。   隐隐约约的觉着有一个人严实的抱着自己,暖和极了~听得那人轻声哼着不知名的旋律,带着力道却又很是轻柔的替自己按揉仍在隐隐作痛的胃,缓解了那一阵接一阵钻心的疼痛,心底忽然就踏实不少,当下便蹭了蹭那人给自己充当枕头的手,换了个姿势将对方当作抱枕那样夹在手脚之间,那人似乎笑了一声,我嘀咕了句什么,再次呼呼睡去。   ……小银子……   ……唔……抱枕动了一下,似乎要离开?嘴巴下意识的嘟了起来,我抓紧了抱枕就是不放手~   “呵~我不走,只是替你取些吃食~不想尝尝我做的晚膳?这机会可不常有~”   奇怪,周公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有些熟悉啊?好像某个变态狐狸的声音,可是变态会做晚膳么?他也只是会砍柴生火而已吧~遂松了手生闷气似的翻了个身,背对着那个会说话的抱枕,“晚膳你爱-做不做,我稀罕么?要走快点走,老娘要睡觉……”   伸手摸了半天就是没有找到被子,正当我不情不愿的正要睁开眼找被子时,一件充满男性气息的外衫盖在了自己的身上,那气息好熟悉……我愣了愣,意识顿时醒了大半,却不敢睁开眼睛,就听得那人将我伸在外衫之外的手脚放进了盖着严实的外衫里,没有任何声息的离开了屋子。   直到此刻,我才意识到刚才真的是狐狸守在一旁,可是,为什么呢……他不是一直很不屑于看自己一眼么?监视……对!肯定是监视!监视我怕我给太后传递消息!哼!我打从进府就没打算在他这里探听什么消息,他那种老狐狸狡诈的很,我能对他构成什么威胁?要不就是怕我死了没人给白浅浅当炮灰吧~   胃病时不时的来这么一下身子还是有些吃不消的,加上最近一身的伤连着来,出府的话似乎要考虑弄顶轿子来坐坐了,要把每日到王府账房领的一部分银两存到钱庄去才行~   想到大婚那日我跟哥哥达成的协议,他已经着手筹措脱身之计,毕竟朝堂上我是没有办法帮上什么忙的,只能靠哥哥了,路线那边陈文静已经托了送书信告诉红莺,说是只要爹爹他们能脱身,立刻就能启程,只盼哥哥能早些办妥……我这边自然好办,反正狐狸有个正妃白浅浅就足够了,还要我这个电灯泡在旁边欺负着玩么?早点脱身就早一分希望啊!   “王爷?”红莺惊诧的声音响在门外,似乎拦住了要进来的狐狸,“小姐现在胃病刚犯,不宜吃这么油腻的东西。”有些很不客气,红莺真是~   “不能吃么?”似是将什么交给了其他人,“无妨,我熬了些葱末皮蛋粥,多少让她吃点,劳烦替我送进去……沈七,走了。”   “是。”   听得脚步声远去,门才吱呀一声打开,红莺端着个托盘嘟着嘴很是不满的走了进来,看见我醒了,放了托盘上的粥一蹦一跳的来到床前,舒了一口气,“看症状倒是比上次好多了,你饿没?有热腾腾的肉粥~不吃白不吃。”   我鼻子嗅了嗅,不甘心的撇撇嘴,“切~变态就是变态,专门捏人家的软肋,知道我嘴馋,尽找这些歪招来挤兑我!会做东西吃了不起啊?我不会下厨还不是一样活到了现在?不过……”眼神不由自主的飘向桌上的那盅粥,咽了咽口水,“红莺你说的对!不吃白不吃,味道闻着还可以,赶紧把粥拿过来!”   红莺似乎也没吃什么东西,眼直直的盯着自己端过来的粥碗,递到我面前,我饿得不行,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接过来,边往嘴里扒拉边含糊不清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青岚和杨烈也饿了吧,快叫他们进来一起吃,这粥味道还不错,让他们也来尝尝~”   不一会儿,屋内四个人就围坐在一起开吃了,青岚和杨烈很有风度的举着勺子在那一口一口的吃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红莺和我待的时间长了,竟然跟着我一起很没形象的蹲在凳子上端着粥碗呼啦拉的大口将粥拔拉进嘴,就差没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了……我还笑话杨烈不够爷们儿~青岚却回了我一记孺子不可教也的白眼和一句“粗俗”。   我痞痞的咧嘴一笑,“我想过看看爷们的潇洒生活,男人的世界和女人不同,我只是好奇而已~再说了,我做不来那些千金小姐的大家闺秀或者小家碧玉,你让我活了二十多年的现代教育一下子怎么改过来嘛~”   “现代教育?”红莺疑惑的自粥碗里抬起头,不解的望向我,嘴角还好笑的粘着一粒米饭,杨烈似乎笑了一声,伸手帮她拿掉了。   青岚也停下了手里的勺子,皱着眉头看向我,“二十多年?据我所知,小姐前不久刚过十六岁生辰吧?”犀利的眼神就好像那杀人于无形的飞刀,尽数朝我砸了过来,“我看小姐最近生病生得脑子都不清醒了。”好似我下一刻再说出什么狗屁不通的奇怪话语就要把我灭口似的。   我只得傻嘻嘻的笑,继续拔拉着碗里的粥,边还献宝似的指着那大盅里的粥,“味道真不错,你们多吃点~别剩,会馊掉的~”我打哈哈扯开话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三人无奈,只得随了我去~   日子呼啦拉的就过去了,身上的内伤在王府那些名贵难求的药材调理下好得七七八八了,红莺一行再次自那憋闷的气氛中回过神来,跟着我这个混世魔王,依旧正大光明的扮着男人出去“物色”那些个已经看得面熟到闭着眼睛都能画下来的“良家美男”和“良家富男”,却仍是乐此不彼~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每次看见那些个养眼的男人在街上“晃荡”的时候,总是会被那个可恶的狐狸打断!害得我近日的火气只升不降,那个狐狸还好意思来埋汰我问我是不是最近没逛青楼消不了火……火你个头!虽然我承认这个狐狸确实比那些个“良家美男富男”养眼多了,可是这么魔鬼变态的毒舌脾气,是个女人都会受不了!   还不如去街上看看几个小哥意思意思就算了~何必担着心跳骤停的后果成天看着那张妖孽似的脸在眼前晃荡?日日流鼻血外加心跳加速,是很不划算滴~   “小……公子公子!”红莺一脸兴奋的小跑过来,我很是满意的看着她一副大有收获的表情,抬了下巴示意她往下说,她脸一红,指着窗口下的街道,“公子你看,那个停在楼下的那辆马车,下来的那个穿紫衣的,是陈员外的侄子,从外地过来探亲的,身份不低的一个官,那背影那轮廓那眉眼,绝对有看头~”   闻言,我端着茶杯的手有意无意的推开半架起来的竹窗,往下一看……哟~马车里正好出来个紫衣的男人,看上去很是俊俏啊~我禁不住双眼放了光,摸着下巴道,“哎哟~汴京的美男都快看光了,这外地的就是不一样,那气质又岂是狐狸那个变态能比……”   “比什么?”突然,一道凉凉的男声插了我未说完的话头。   第26章 五味楼上的鸿门宴 之 她敬他的歪诗邪画   闻言,我端着茶杯的手有意无意的推开半架起来的竹窗,往下一看……哟~马车里正好出来个紫衣的男人,看上去很是俊俏啊~我禁不住双眼放了光,摸着下巴道,“哎哟~汴京的美男都快看光了,这外地的就是不一样,那气质又岂是狐狸那个变态能比……”   “比什么?”突然,一道凉凉的男声插了我未说完的话头。   我动作一僵,身旁喝水同样与我一起打量窗下的红莺却是被这句话惊得呛住了,我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淡漠的扫了一眼立在桌前淡定的扇着扇子,淡定的微笑,顺带淡定的将我放在桌上的茶杯捏在手里把玩的狐狸。   然而那双看似笑意盈盈实则隐含怒意的眸子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而后,手中的茶杯“砰”的一声毫无预兆的就被他捏成了粉末,一扬袖撒在了空中。   我拇指朝窗外指了指,“哟~这不是沈公子么?草某在看楼下的那个紫衣公子是不是比沈公子还要耐看~”扫了眼窗下,径自点了点头,甚是满意道,“不错~紫衣公子比起沈公子自是养眼许多,那么,草某还有些要事,沈公子慢坐啊~”拉了红莺就起身匆匆往楼下赶。   “哎~”没想到狐狸高大的身躯就那么侧身一挡,拦住了我俩的去路,楼梯可就那么一点地方,难不成要逼着我翻下楼去?三楼的高度啊,不死也半残!我不止一次痛恨自己小时候怎么不在武学上用功,现下倒要被一只狐狸给捏住了把柄!红莺武功不错,可她毕竟是一介女流,再怎么厉害都拼不过一个哪怕是瘦弱的男人力道,更别说眼前这只狐狸武功高深到变态,体格又是那么的,嗯……五大三粗?   “二位这么急着走,莫不是沈某长得很吓人?”   我冷冷的睨了一眼狐狸那把很流氓的抬起我下巴的折扇,所谓的调戏也不过如此~切!   借着他那高大的背影挡着三楼上所有人的视线,我顺手踮起脚尖一把勾上他的脖子,朝着他的耳畔脖子呵了一口热气,还故意打了个嗝,笑道,“哎哟对不住了~刚才吃得有些撑~在下怕等会儿跟那位紫衣公子话家常的时候失了礼数,就只能先委屈沈公子替草某受了这一口浊气~失陪了~”趁着面前的狐狸怔愣的那一瞬赶紧拉着红莺猫着身子钻了出去,寻了楼梯就噔噔噔的往下跑。   该死!怎么脸这么红这么烫,心跳还加速来着?枉我这些年阅男无数理应对这种杀遍天下无辜少女大妈无敌手的妖孽级毒舌变态男有了抗体才对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乱了……完全乱了!   “砰!”   冒失的只顾着拉身后的红莺往下冲,不期然撞上了一堵结实的肉墙,正要往后翻去,一双手稳稳的在后头接住了我,我下意识的跟身后道了声“谢谢”。   身后传来的却不是红莺那学了男人故意加厚的嗓音,“谢什么,我们都那关系了,这么说真是伤我心~”   我一愣,颇有些惊恐的看向身后扶着我的狐狸,“嗖”的一下窜出他扶着自己的手,不期然又撞向了前方的那堵肉墙,也不知怎的,那堵刚才还很结实的把我撞弹出去的肉墙一个晃悠,“哎哟”一声惊呼在众人此起彼伏唤着“公子”的惊叫声中翻下了楼梯。   顿时一阵吵杂扬了下去。   我只看到那片紫衣很是轻飘飘的往下飞,一直飞一直飞……有些疑惑,莫不是这只狐狸做了什么手脚?   再次看向狐狸时,他脸上的笑意深了,根据我对此人这段日子的相处了解,越是灿烂的笑容背后越是令人胆战心惊,据说,狐狸很小气,计较的事不可能说说就算,狐狸还很不讲道理,惟我独尊的性格每每令我不爽,不过,我承认,这个家伙有那样的资本,咱不是狐狸,自然比不过他的歪理。   “不知沈某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草兄上五味楼吃一顿饭?”   我顿时黑了脸,瞧你那笑得抽风的表情,我敢说一个“不”字么?而后想了想,对呀,不吃白不吃,那家楼是他开的,想吃什么也不用顾忌占着陈文静的名头不敢大吃特吃,终于可以豪气的拿着菜单想点啥就点啥,干嘛不去?当下干脆的一抱拳,粗声粗气的回了句,“沈兄带路就是!”   他没有往楼下走,而是转身上了楼,我疑惑的看了眼楼下炸开锅的场面,禁不住抖了抖,这样子要是再下去恐怕会被那帮人给乱棍打出去吧?当下拉着仍不明所以的红莺跟着狐狸上了楼。   就见他在桌上放了锭白花花的银子,看得我眼都大了,我同红莺也就点了杯茶水一盘卤牛肉在啃,统共也不过二两银子,这二货居然白白便宜了这酒楼一锭银子?给我都好过给外人!   狐狸刚要翻出窗外的身形顿了一下,皱着眉回头,“怎么,想被下面的人抓去府衙里坐大牢么?还不快跟上!”话落人影一晃就动作利落的翻下了窗外,我禁不住愣了愣,怎么今日的狐狸有些不同?傻了才会觉得他翻身撑着床沿跳下窗口的动作居然比刚才那个紫衣公子还要漂亮……   “公子?我们走是不走?”红莺凑到我身旁问,警惕的看着越来越吵杂的楼梯,“那帮人快要招上来了,楼梯这条路咱们走不得!”   不得已,只能一咬牙,“红莺,你快带我飞下去,摔得半残也管不了了!”当下身子却先于意识而反应,居然拉着红莺就冲到窗边,四肢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窗子一绊,抛到空中的那一刻我还极倒霉的错开了红莺伸来想拉着我的手……唉,这回不死也半残了,三楼啊……   “苯!”   一声好笑又没好气的声音响在耳畔,我直觉身子不似刚才那般直直往下坠的恐惧,好奇的睁眼一看,先是越过那宽厚的肩膀看见红莺惊讶的瞪着一双大眼施展轻功跟在后头,而自己呢,居然在各家屋檐之上像个大雁那般轻盈的掠过,不由得震惊而大喜,朝着后头的红莺吼,“红莺看见没?!我不过是跳了个楼,居然就有武功,以后终于可以不怕那变态臭狐狸给我穿小鞋……”   “小姐你胡扯什么?你本来不是就会轻功的么?这不是武功,是轻功啊轻功!景王你到底给我家小姐下了什么毒?小姐你快醒醒啊!”身后咆哮的红莺越来越远,突然一抹黑影将红莺拦了下去?!   我一急,刚想挣扎,上头的声音再次传来,“沈七只是将你那个话多的侍女带回王府罢了,五味楼可没有请三个人吃饭的道理~”   “变态臭狐狸?!”我一声惊呼,终于知道红莺刚才到底在紧张什么了,狐狸居然抱着自己在各处屋檐上飞掠而过,最后轻轻的落在五味楼前,没有放下我,径直抱着就进了楼上了楼梯,来到最顶楼的包厢,这才将我放在凳子上,我一下子没有回过神,怎么回事,狐狸怎么会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不叫变态臭狐狸。”狐狸臭着一张脸递给我一杯茶,有人敲了敲门,进来的是掌柜,恭敬的侯在狐狸身边等着点菜,狐狸下巴往我这边示意了一下,那掌柜便将菜单递给我。   就看你怎么得瑟好了臭狐狸!我泄愤的一把抢过菜单,“油闷小黄鱼、水晶猪肘、臭豆腐、阳春面~”   掌柜的擦了擦额头的汗,“草、草公子,这些菜……咱这真的没有……”   我这草上飞天天拖着红莺来这里掌柜什么的早就熟了,撒泼打诨也不是第一回,“哟~你们这里什么都没有还开什么酒楼啊,早点关门大吉才是真~”掌柜你平时人好说话是不假,只可惜今天你家主子惹恼了本姑奶奶,不趁机耍耍嘴皮子怎么甘心?再说了,这些小老百姓的家常菜谁都知道你们五味楼为了保住身家是决计不会做出来给客人吃的,我看狐狸你拿什么来找台阶下~   挑衅的眼神扫向狐狸,“沈景恒~原来你的酒楼就不过如此,还好意思进来吃个饭都要开天价~”   狐狸没在意的笑笑,止住了掌柜下面的话,起身,“不就是些家常小菜么~还请草兄稍侯片刻~”领着那掌柜就出门去了。   厢房里一下子就只剩了我一个,一下子好没趣,本想着能让那个狐狸难堪一下,没想到他似乎还真的找到了可以下去的台阶,这混蛋怎么总能逢凶化吉,万事皆向着他而去?眼看着这诺大的房间里头还备了桌书案,上头笔墨纸砚什么的还都挺齐全,遂提了毛笔胡乱的在砚台上裹了墨水,脑海中灵光一闪,打着心底的小九九就在那张铺开的宣纸上画起来……   直到一阵浓郁古怪的香味飘过来,我才回过神,抬头的那一刻突然撞上额头上的什么东西,“咚”的一声差点痛得掉下眼泪,惊觉身后似乎站着个人,赶紧转身去看,不正见狐狸一脸吃痛的捂着下巴在那里倒抽冷气么~   我把毛笔往砚台上狠狠一搁,扭头就对他冷笑,“真是活该,谁叫你老想躲我身后吓唬我来着!”   他没有介意,扬了笑上前,带来一股臭豆腐特有的味道,我心底却是乐开了花,就你们王公贵族衣服上熏了香料,我看你一身臭豆腐的味道出去后还有谁喜欢!   “你点的菜都已经好了,在桌上摆着~”   我看了一眼对面的桌子,果真摆了几碟小菜,我咽了咽口水,绕过桌子正想过去,却发现狐狸没有跟过来,甫一回头,那狐狸居然举了我的那副画在看,我愤怒之下冲过去要抢,哪知那狐狸仗着身高的优势一下子将画举到我够不着的位置,便啧啧啧的打量边笑,“我还道你在画什么……一只毒舌小狐狸,生来就被银子骑,要想咸鱼大翻身,且看银子高兴不高兴……你这哪来的歪诗?还有这画~”忽而一转手,将那幅画对着我,“怎么解释?”   第27章 艳-本被抓了现行的后果 之 惹恼狐狸   我眨了眨眼,那画算是现实里我没办法让狐狸出丑,想象一下泄泄愤的终极产物,就见那画上画了只有着沈变态一张妖孽脸的狐狸,被一只无限扩大化的金元宝……额这里没有金色的颜料,姑且叫做银子吧,狐狸被那锭无限夸张扩大的银子给死死的压在身下,媚态百出……   噗!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画什么的我一个踉跄退后跌倒在地……我的妈呀!我怎么画起了所谓的春-宫图?那只狐狸明显是被压在下面的那只强-受,诱-受、腹黑受!额,这只是那个世界的漫画,我觉得狐狸应该看不懂才对,便笑嘻嘻的挥了挥手,很是底气不足的强自镇定道,“那什么,你也觉得这副画不错对吧?不就是一只身上带着银子的狐狸么~很有创意的,你还给我,一会儿我还要把这幅画拿去卖了换钱呢~”   狐狸眯紧了他那双好看撩人的凤眼,蹲下来很有气势的逼到我面前,嘴角的笑越看越骇人,“哦?我怎么觉得这狐狸不像是带着银子,倒像是那芙蓉院里的小倌呐~”   芙蓉院?我捂着肚子哈哈一笑,指着他下意识道,“沈景恒你真是太有才了~把自己比作芙蓉院里面的小……”声音突然就小了下去,我愣愣的望着自己发颤的手指着的那张笑脸,狐狸明明笑得灿烂,却绝对是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我有些后怕,下意识的撑着往后退了退……“咚”的一声闷响,居然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了?!   就在我认命的以为他因了我画这样的图来埋汰他而动手要揍我的时候,他却是出人意料的叹了口气,将那幅画整齐的折了几折,收进怀里,起身走向桌子。   见他似乎没什么发怒的动作,我忐忑的爬了起来,小心翼翼的蹭到桌前,快速的抓了个满是酱汁的猪肘顾不上一手的油就缩回角落里,一边怕别人抢走似的大口啃着,一边警惕的盯着坐在桌边喝茶淡漠望着窗外的狐狸,此人现下阴晴难测中,唯一保命的方法是,暂时远离!   猪肘啃完了,我又一小步一小步的贴着墙边蹭过去,左手迅速的抓起一把油焖小鱼干,右手捞了一碗阳春面复又蹭了回去,狼吞虎咽的开吃。   “够了。”他看都没看这边一眼,仍是刚才那个姿势,“过来好好吃饭,这里没有人跟你抢,还有,”那双令人移不开视线的手将怀里的那折了角的画作晃了晃,又收了回去,“这个就算作送我了,卖什么钱?我王府里每日拨给你的例银要是不够就来找我,传出去自己的女人逛个街买点东西还要出去靠卖画赚银子来买,本王养不起你么?以后不许画这些个东西!”   我小小的做了个鬼脸,心底腹俳: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再怎么说也在这个汴京城下的春-宫图小画坊里混了六七年,每每销出去的画册都是一笔可观的数字!血剑堂收来的银子差不多八成是要上交给卓青云的,虽然后来卓青云管得松了,对我只上交四五成的银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对我的存钱计划还是保不了底的!   好在那个地下小画坊的生意一年比一年好,这种书册手绘的天底下也仅此一本,价位自然高,这些年我越干越红火,只是最近因了这只臭狐狸的纠缠我都快忘了这事,不行不行,看来最近得“重操旧业”才行~不若,便把这次的主角换成这只狐狸也挺不错的~   “你笑什么?还不快过来,饭菜都要凉了,不想吃就早说,我好拿出去喂狗!”   “哎!你别收走,我还要吃呢!一天没吃东西了我饿~”   当晚回了王府我就马不停蹄的实行了我的宏伟计划~但我想不到的是,悲剧很快就来临了,所谓乐极生悲也不过如此,前一刻还挺好的,下一秒指不定就要翻脸,还是那种撕破脸发了狠的翻脸,我再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景王府,这里的主子是狐狸,而我,只是狐狸名下的一个妾室,之前的纵容不过是狐狸的镜花水月而已。   一切起源于重操旧业的念头萌生的第三日:   我还在小规模改造的画坊暗室里奋斗作画,院外守着的红莺突然来报,狐狸一脸难看的往我这听荷苑过来了,手里似乎还扯着一本小册子,我一慌,赶紧匆匆忙忙的丢了手中的画笔反手锁上暗室的门,按了机关恢复原样。   这厢才刚刚合上机关的缝,狐狸下一秒就气势汹汹的推开门迈了进来,身上还是今日上朝时的朝服,哦~他上了朝一般还会去他在宫里那所谓的“办公室”待上些时日,整治整治一些人员,查看公文什么的……   “秦隐荷你听不懂我的话是不是?!”兜头兜脸就是一阵冷笑,一把将手里的册子摔在了我面前的桌子上。   正好那不知是不是狐狸的怒火造成的风一吹,狂翻的书册堪堪停在了不久前惊现五味楼的那幅狐狸图页面上,不同的是,压着狐狸的那枚夸张无比的银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一丝不挂的男人,嗯,下方的狐狸那张妖孽脸没变,毛茸茸的狐狸身段着实换成了极具震撼力的某变态完美比例的身体~是我亲自画的不假,昨夜刚命红莺偷偷送出去的是不假,我还小小的肉痛了一下,今日再见,看得我眼睛那真叫一个直!   “我的画……额、不对!这幅画你怎么……”   脸色铁青的狐狸上前一把揪起我的衣襟,咬牙切齿,“要不是那幅狐狸图还在我这里,我是决计不相信你居然还敢忤逆我去画那些个春-宫图赚钱!不就是银子么?想要多少你说!难道我景王府还给不起你?!你这个见钱眼开的女人!难怪我一进那书阁气氛不对!若不是今日我临时去巡查那些个偷懒惯了的礼部小官,又怎会发现那几个断袖在翻看讨论这个东西?!你真是……”   我眼珠子一转,耍无赖,“沈大王爷~你抓人要讲证据~凭什么就说这东西是我画的?诬蔑人可是要受罚的~”   “还在狡辩?!”他一个使劲改掐着我的脖子就往上提,我只得被迫着双脚离开了地面,唔……那手勒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你、你混蛋……”我想挣扎,却一点也动弹不得。   他凤眼紧眯,手一松一把将我无情的摔向地面,极冷的放下一句话,“看来是这些日子我太纵容你了!沈七,命人守着听荷苑,禁足半月!膳食开支减半,禁足期间不许领例银!膳食不用到饭厅来用了,自会有人送过来!”   望着那远去的人影,我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一个花瓶摔了出去,“沈景恒你个混蛋!你看不住我的,咱们走着瞧!”   “小姐……”一旁的红莺担忧的瞅了瞅门外。   我上前,小心的收起那本册子,欣慰的笑,“不错~卖出了六十两的银子这画册最后还是回到了我的手上,有什么好不开心的?”眼前却无端端的,蒙上了一层白雾,“红莺,你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不能不帮我……”   红莺叹了一口气,“你画什么不好画春-宫图赚钱,银子能赚多些也就罢了,居然敢把景王给对号入座画进去,也难怪景王生这么大的气~”   我眼睛一瞪,“红莺,你打算临阵倒戈么?!   “没有,我只是说说嘛~”当即欢脱的跑到我面前,“小姐,今日我们玩些什么?”   我刚要说话,就听得门扉“吱呀”一声开了,一位宫装女子携着一些宫装侍女走了进来,静静的立在那里。   我同红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情况?遂开口对着领头的那位宫装女子开口,“请问……”   宫装女子极有礼数的上前福了福,“禀秦夫人,奴婢是宫里头的教养嬷嬷,夫人唤奴婢万嬷嬷就好,景王爷让奴婢来指导夫人一些礼仪……还请夫人随奴婢乘坐马车移步至府外的一处院落……”后面的话在我和红莺睁大眼的震惊中没有听下去……什么?要学那些个闺阁的小姐们的矫情劲儿?!   坐上马车,红莺推了推我,掩嘴低笑,“要是你也能像那些个千金一样闷骚的绣个手帕,还悲春伤秋的吟首诗做个对,我就佩服你~”   “去去去,哪来那么多废话?”马车走了起来,穿街过巷的,不一会儿,就停在了一处院落面前,我还没来得及看清那院落宅子叫什么,就被万嬷嬷身边的那些个侍女给推了进去,红莺再不满也只得撇撇嘴。   来到宅子里一个石桌旁,万嬷嬷停了下来。   “请坐。”见我入了坐,万嬷嬷才再次开了口,“夫人可知,自古以来对女子的标准都有哪些?”   我随意的坐在了石凳上,歪着头想了想,却被一条柳枝打疼了肩膀,一旁的红莺皱了眉头,不悦的看向那拿着柳枝的万嬷嬷,“你打我家小姐作甚?!”   万嬷嬷一脸平静,就好似刚才打人的不是她一样,“坐似烂泥,不成体统,该打!”   “你……”   第28章 太后出手了!   我拉下红莺,心底冷笑,面上却是无赖,“不就是十项标准么……   一之容:螓首、杏唇、犀齿、远山眉、秋波、芙蓉脸、云鬓、荑指、杨柳腰、步步莲、不肥不瘦长短适宜;   二之韵:帘内影、倚栏待月、歌余舞倦时、俨然巧笑、临去秋波一转;   三之技:秋千、弹琴、吟诗、围棋、写画、临池摹帖、刺绣、吹箫……   四之事:煮茶、焚香、扑蝶、染红甲、教鹦鹉念诗……   五之居:金屋玉楼、珠帘……   六之侯:画船明月、雪映珠帘、夕阳芳草……   七之饰:绡帔、八福绣裙、凤头鞋……   八之助:俊婢、玉镜台、古瓶名花……   九之馔:各色时果、佳茗、巧制小菜……   十之趣:醉倚郎肩、兰汤画沐、枕边娇笑、微含醋意、眼色偷传……”   万嬷嬷点了点头,“不错,那么,接下来就请夫人过来跟着奴婢试试。”   红莺再次靠了过来,不解,“你不是天天崇尚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爷们做派么?怎么突然之间就懂那些个女子准则了?”   我睨了她一眼,带着她跟着万嬷嬷过去,“你不晓得?小画坊里那些来请我作画的店主拿来让我参考的都是文案字头,再根据书中的情景作画……店主拿来的小说看多了,自然也就会背了嘛~”话一完,万嬷嬷就转身,看了看已经西斜的夕阳。   “今日时间不早,就直接略过一些事项,”随手往院中的一间门前坠了珠帘的屋子一指,“帘内影,有多妩媚妖娆都给我拿出来了!”   我不屑,怎么这时候不自称奴婢了?起身往那扇坠了珠帘的屋子走去,还在嘀咕那不就一间坠着珠帘的屋子么怎么会那么亮,来到屋里才明白,原来是点了不下十盏巨大的红烛,烛光映在珍珠坠的珠帘上,夺目耀眼,难怪……   妖娆?我秦隐荷至今没理解妖娆为何物,倒是那个狐狸……我想了想,试着学那个狐狸摆了个应该能算是妖娆的姿势……   “停!”也不知为何那端坐院中的万嬷嬷脸色很是精彩,手中的绣帕都快要揉碎了,“我来做示范,夫人你跟着做!”当下也顾不上迈着小莲步,蹭蹭蹭的就一把冲进了帘内,深吸一口气,“夫人你看好,这是倚栏待月。”   帘后的屋子里,正对着的那扇墙被凿空了,墙后临着的是一湖活水,而那凿掉的墙下置了一条长栏,可以坐人……而那万嬷嬷,似有心事的抚着额头,柔柔弱弱的往那栏上一倚,真真好一个……额,倚栏待月~   后来,只记得那日我几乎是被万嬷嬷铁青着一张好看的瓜子脸给“请”回景王府的,临走前我突然来了兴趣对着刚学的那招巧笑嫣然,临去秋波一转,看得万嬷嬷生生倒吸一口凉气,带着一群人仓惶离开,回到听荷苑我和红莺全都笑翻了。   第二日,写画之时,我念着万嬷嬷受不住我那受欢迎程度极高的某作坊图,因而就随手画了只毛茸茸的小狐狸给她,她接过来一看,登时气得差点晕翻过去,指着我“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一个下文。   红莺不解,拿过来一看,嘴角抽了抽,拿着画走到我面前,“小姐,这只小狐狸怎么还是长了一张景王的脸?山海经里的妖怪也没这么夸张吧,万嬷嬷要你画一张仕女图,你画一只人脸狐身的妖怪在那里跳舞……岂不是要拿来镇宅?”   “哼~沈变态他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妖-怪!让他群魔乱舞一回,算是便宜他了!”   第三日,万嬷嬷拿了个团扇给我,就见她二话不说握着自己那把团扇转身就来到花丛前,见着那些个纷飞的彩蝶,神色这才有所缓和,迈着莲步走了进去,捏着手中的团扇一个轻巧往前一扑……我点了点头,真真是一幅美景~美人扑蝶~   怎料那万嬷嬷回了头,对着我说,“夫人也来试试。”   我身旁的红莺回过神来,古怪的看了我一眼,掩着嘴在一旁闷笑。   瞪了红莺一眼,我哼了一声走进那片及腰的花丛,就这一个动静,那些个蝴蝶就全被我惊飞了,我有些赌气的拿了团扇对着花丛就是一阵乱砍乱劈,什么扑蝶,全是乱来!我越走越远,就连那边仍在念叨着什么不成气候啊的万嬷嬷身影渐渐远了也没注意。   砍着砍着,突然觉得脚下一痛,身旁的树上就传来一阵轻不可闻的口哨声,就见一只黑蛇带着一嘴的血红窜上了那棵树,树上立着的人现了身,“秦夫人,谁要是敢忤逆太后,下场可是很不好的~”   我眼神一冷,此时中了蛇毒,高声朝着远处的红莺呼救一向不是最好的选择,遂抬头看向树上立着的黑衣人,“原来是太后身边的红人李全福李公公啊~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李全福温和的笑了笑,“太后有请~”却是命令的口吻。   下一秒,我感到颈间一疼,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哗啦!”   被冷水那么一冲,我浑浑噩噩的醒了过来,这是一间昏暗的刑室,自己手脚都被绑在了刑架上,中了软筋散不说,蛇毒也没有解,身子忽冷忽热的难受。   “我的好侄女,真是好久不见了~”昏暗的光线下,对面那个穿着华服的女子幽幽的开了口,“没想到你还真的同那个贱人生的孩子站到了一块?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风中“呼啦”一道黑影逼来,“啪”的一声打在我的肩膀,很疼,却是不见半天痕迹。   黑影“咻”的一声回到女子的手里,缓过这阵疼痛,我才看清那是一条鞭子,笑,“原来是太后姑姑,有失远迎啊~别怪侄女不能行礼才是~”我压根就不想跪她!   太后“啪”的一下将左边的刑架给抽碎了,飞溅而来的木屑自我面前擦过,脸颊上淌下一阵温热,伴着血的味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向着那个贱女人?哈哈哈哈,没想到连你那个沉默的父亲都要帮着她说话!好啊,你们不帮我我一个人也能扳倒她和她那个可恶的孽种!”   “哦?”一口啐掉嘴里的血沫子,我笑得张扬,“那不知您抓我来是为了威胁谁?我爹?我哥哥?还是我师父卓青云?你放心~我父亲权势虽大,却是被你掌握在手,他左右碍不了你的路,哥哥醉心结交的不过是那些小老百姓,如何谈得上结党营私妄图扳倒你一说?师父的话,我对他来说不过是一颗棋子,你就算杀了我他也不会现身来救的。”   “哼~谁说我要等的是这些人?”   “啪!”   又一道鞭子砸在了腰侧……死死咬着牙,半天没有缓过劲来。   “据说这鞭法很有意思~一鞭子下去就会让你连讨饶的话也说不出来,偏生身上还一点伤痕也不见,至今为止还没有哪个武林高手能捱到最后,最后不是内伤致死就是咬舌自尽,我倒要看看,若是这鞭子再刁钻一些,没有内功护身的你,还能撑多久!”   “啪!”   “……”   “啪!”   “……”   我不知道挨了多少下鞭子,也不知过了多久,麻木的身子没有一点感觉,只知道李全福一个闪身进来在太后耳边说了句什么,似乎是谁找来了,神色有些慌张,太后却是得意一笑,又对着我说了些什么,隐约辨得出一些“你是”啊“他”啊“弱点”“把柄”什么的破碎词语。   恍惚了一会儿,刑室内已经空无一人了,我望着那些幽森的刑具,有些发冷,难道要冷死在这里么?或许这样就可以回去了?也好,呵呵……   “……隐……”   隐隐约约的呼唤自燃尽了灯油一片漆黑的刑室外远远的传来,这是做梦还是怎么地?我怎么会听到狐狸的声音?不可能的……   “小银子!”   一声带着万千怒火的咆哮,我被一股颤抖的力道狠狠的抱了过去,那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畔,本该淡漠持重的语调此时却有些惶恐,不似以往那般沉着。   “你这不让人省心的白痴!为什么要这般吓我……你……”   耳畔有风声呼呼的往后退去,他抱着我出了那个黝黑的刑室,长长的走廊同样一盏灯也没点,渐渐的,前方的尽头有了亮光,直到出了这片漆黑,我才发现这是一间极普通的民宅,下挖了一间密室,密室就是刚才我被太后囚禁的刑牢,此时密室的出口处围着好些黑衣的侍卫,拿着火把端正的守在那里。   我缓缓的抬头,狐狸那张极致妖孽的脸泛着骇人的惨白出现在我眼前,他没有看我,而是将我抱进了一辆马车上,马车一走,他才取了沾湿的帕巾湿着我干裂的唇,眼神阴狠的盯着我的脸颊,似要看穿了去,“她敢伤你的脸!”   他知道抓我的是太后?我缓缓的摇摇头,想要开口,却是半天也发不出一个音节,我愣了愣,莫不是那刁钻的鞭法真的有些古怪?还是那蛇毒太过霸道失了解毒的时机?   狐狸动作一僵,忽而就沉默了,眉宇间很是纠结,抱着我坐在马车上就是不说话。   “你的顾虑我懂,现下时机尚算成熟……光靠你们自己,四年之后能不能脱身都成问题,若是由我出面……秦相和秦尚书就可以……我不怕在太后那里留下把柄,我只是不能眼看着你……我放你走……”   望着被乌发遮去了神情喃喃自语的狐狸,我一下子不明白他到底在烦恼些什么,眼见一旁有个案几,上面还有笔墨和几张宣纸,费劲的伸出手去那笔,歪歪扭扭的写下一个字后,递到他面前,“你发什么疯?”   他望着那张被我蹂躏得发皱且因了手抖墨水四溅的宣纸,再次勒紧了我,靠!这什么人?我没被太后虐死,就怕被这人一个“拥抱”给勒进了棺材……   “小银子……我答应你,帮你把秦相你娘还有你哥哥交给你师兄让他带他们走……你看好不好?”   这狐狸吃错药了?不过,只要能让他们离开,我无所谓,狐狸能帮上忙自然是好,可是,会有这么容易么?朝堂上的事大家总是瞒着我不让我知道,每每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在百姓里传遍了。   马车停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抱着我一步跳下了马车,直直奔进府内。   漆黑的夜,王府里却是灯火通明,我只来得及看见一众的家丁侍卫守在门口,白浅浅一脸憔悴的携着侍女的脸堪堪掠过身侧,就被四周迅速退去的景物给替代,晃得我头晕眼也花,忍不住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张口就是一吐,暗黑的血沫子溅了狐狸雪白的衣襟一朵花,嗯~狐狸今日有些不同啊,出个门穿的还是单薄的里衣,顶多也就是披了个外袍而已。   “小银子……”他愣愣的低头看了我一眼,瞬间没有血色的薄唇一抿,停下的那一刻兜头踹了一脚就进了屋,里头很暖和,躺下的床也很舒服,至少比听荷苑的床榻舒服多了。   趁着狐狸跑出去吼着下人找大夫的空档我费劲的睁着有些模糊的眼打量了一下这屋子,这哪儿啊?墙上挂着寒光四射的宝剑,有着差不多摆满一间屋子的书架和藏书,案上有一架古琴,幽静的熏香还在缓缓的往上冒着轻烟……我闭目闻了闻,是淡雅偏冷的玉烛梅,同他身上的冷香一摸一样,这里,莫不是他的寝居醉锦阁吧?   “小银子!”   嗯?我一个恍惚又被他给吓得睁开了沉重的眼皮,狐狸那张好看的脸好模糊啊,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摸摸,吃吃豆腐,看看是不是真实的,却终是抵不过如浪卷袭来的睡意,渐渐合上的视线里,是他有些茫然的无措……   第29章 狐狸的决意 之 所谓的放手到底算什么?!   “王爷,多少吃点吧~”白浅浅端了膳食,担忧的劝着守在床前不肯离开的男人。   男人茫然的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动也未动。   “王爷,陶御医奉命下乡去给水患严重的地方巡查疫病,太医院能用上的老先生和御医差不多全都调走了,剩下的那些个弟子你就算骂他们庸医也不能改变什么,你多少吃点东西真就那么为难?”白浅浅皱着眉一顿训斥,然而床边的男人仍是没有什么反应。   白浅浅一声叹息,刚要转身,侍卫来报,“禀王爷王妃,秦夫人侍女红莺同青岚带来一男子,据说是夫人的师兄,会些医术……”   男人涣散的眼神忽而有了些亮光,白浅浅见了心底总算是踏实,赶紧命人去请。   红莺一行到的时候,所有人都自觉的退了出去,唯有男子还是无动于衷的守在床边,陈文静皱眉,“沈景恒,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才能安心的救人,请你出去。”   见男人还是没反应,青岚拉住了想要上前赶人的陈文静,摇了摇头,“算了,他也只是坐在那里,还请先生快快医治,莫要耽误了时辰才好。”   陈文静沉眸,这才打开了药箱。   “陈文静?”男人突然开了口,声音很是嘶哑,陈文静不着痕迹的看了他一眼,继续手里的准备工作,男人接了话继续开口,“此次水患是秦相手底下的人处理不当才会引发那样严重的后果,秦尚书派人镇压不利,激起老百姓起义内乱……这事他们管不了,明日我就上书弹劾,逼太后将秦相和秦尚书放权撤职,贬做平民,你赶紧准备带他们秦府一家子回漠北安顿。”   陈文静愣了愣,“你……秦相一走,你就不怕太后在这样关键的时候派你去顶替秦相同秦越的位置治理水患镇压起义军,借机分化你在京的势力?水患情况复杂,性命有可能都会丢在那里,况九原四周匪患严重,这么凶险的做法你……”   “哼!太后想瓦解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两日后,不管她的身体是否有所好转,你……就带她离开。”   “……”   我缓缓的睁开眼睛,这是听荷苑……只剩一日了,我不是傻瓜,那日我虽然没有能睁开眼,却是把狐狸和陈文静的话一点不剩的给听了个遍……狐狸凭什么帮我?而且听陈文静的意思帮了我他会陷入太后的陷阱之中,或许还会有更大的麻烦。   望着床头沈七刚刚送来的那方锦合,里头稳稳当当的放着一纸休书,铁画银勾的笔记出自那只可恶的狐狸……当日他死活不愿意写的休书如今这么轻易就到了手里,不是要我漫长的等待四年,也不是一辈子都没有的盼头,不仅是休书,他连我爹他们都一并的帮了,还这样帮得彻底……我一点也不开心,让陈文静带我离开,这算什么?施舍么?!   爹他们已经在昨日就启程离开了汴京坐上陈文静布置好的马车让夜封护送离城,陈文静没有跟着去是要等着带我走,可是,我怎么可能会甘心?这只可恶的臭狐狸就是想让我欠他人情好让我以后加倍的奉还回来,我才不能如他所愿!   当下叫了杨烈红莺同青岚进来,命杨烈在屋内的门旁把风,不让任何人靠近。   “青岚,一会儿我会找个借口让你出趟府,若是有人跟着你想办法甩掉,你躲过王府的暗卫潜回来易容成我,别让来带人的陈文静看出你的伪装,你要瞒着他直到漠北……”   “小姐?”红莺惊呼一声,继而警惕的压低声音,“你要做什么?”   我摇了摇头,“有人说我就算是死,也是他们景王府的鬼……我也没想做什么,红莺,青岚,还有杨烈,我知道你们在我手下做事很是不满,毕竟我这个主子没什么实力,比不上前任的老七,压着你们这些个有才能的人一人独大委实不公,这样,到了漠北,血剑堂就是青岚你的天下。”顺手将怀里的堂主信物连同陈文静送的那只紫镯交到了她的手里,易容成我,没有那紫镯不行的。   心底一松,不给青岚任何反驳的机会就走向一脸震惊的红莺和杨烈,“你们也是,跟着陈文静离开,护着青岚不要让她露馅,知道了么?到了漠北就把这封信交给爹爹他们。”自抽屉里取了信封出来递给红莺。   未等他们反应,我一个挥袖打开机关,身后的一堵墙瞬间将我隐了进去,在景王府时间不算长,却也足够我建些个自己挖的隧道密室什么的,平日里也存了些干粮以备不时之需。   别了,红莺、青岚、杨烈、爹爹、母亲、哥哥……还有陈文静……狐狸再怎么说我也不可能甩下他一个人,知恩图报这事我还是懂得的,只求你们快乐平安,小银子这就去找那个早在三天前就遣散了王府妻妾众人,带着人悄悄的去到九原赴任治水的狐狸报恩去了,当然,报恩还是为着卓青云手中的那枚凤血草……只剩四年的时间了,是活路,还是死局?多少我都得赌一把,死掉的话我也不算遗憾了。   “禀王爷,三天前,秦夫人已经随着陈公子一行离开了汴京。”暗卫纵马凑近,低声报告。   男人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暗卫悄然退下。   一旁的沈七有些担忧,“依夫人的脾气,主子不怕有诈?”   男人似是想起了什么,莞尔一笑,“她有时候脑子就是一根筋,不会想得那么透彻的,尤其助了他们秦家回漠北……”神色忽而就黯淡了,“她嫁来王府不过就是这样一个愿望,如今本王帮她实现,她恐怕是迫不及待的就要跟着她心爱的那个师兄随家人一同去漠北逍遥了吧~她使诈……诈给谁看?她师兄么?是我的终归会是我的,若是真的不属于我,强求也没什么意思,如今九原水患形势严峻,百姓受苦,起义军的情况又不甚明朗,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放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女人的身上,沈七,此事休要再提!”   一声打马,面容冷俊的男子便随着前行的队伍赶了过去。   第二卷 你的心,到底被什么 蛊惑?   第30章 初入九原巧遇匪 之 其实哥们都傻叉!   越国元昭十一年,景王赴九原治水剿匪有功,宣帝将九原赐为景王封地,迁景王府入九原,没有赦令不得踏进汴京一步。   明着呢,是要景王在九原善后水患土匪,暗地里还不是要绝了景王在汴京的后路,分化其势力?我不屑的撇撇嘴,缺心眼的皇帝终于要出手了?哼,最好同太后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吹着口哨,稍微做了下乔装,我穿着亚麻小褂子,架着根路上好不容易扳断的树枝做木棍,大摇大摆的进山了……呼哟呵,都走了一年,九原怎么还没到?刚才那个乌龙镇的大爷说翻过这座山头就快到了,怎么每到一个小镇或者小城那些百姓都是这么说?!信着他们的话我可都走了三年了!   下意识的揣紧了衣襟下挂在脖子上的玄紫玉佩,上头是我自己坠上去的临风珠,心想着挂两条项链绳子的多傻冒啊,不若把两个配饰穿在一根绳子上戴不就省事多了~   我还记得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看的那本小说呢,虽然很不可思议,我也不敢相信,但那时候遇到的那个红衣女子似乎就是那个什么南帝凤主?那个废柴小凤凰?她要我找的不会是投胎成人的那个什么东帝慕容越溪吧?一条青龙不显原身出现在凡间,鬼知道是不是早就死翘翘了?茫茫人海,我的大限也不过只剩三年光景可活了,我去哪里找给她?还有,她说什么她是我我是她的,人格分裂啊?尤其是现在身体长开了,这张脸居然跟那个谢临风越来越像,不会真的是那些个什么邪魔附体吧?   尤其是现在,自从进了这个叫什么临崖乌龙山的山头,就老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嗯……小说里好像提到过,那只废柴小凤凰似乎就是在乌龙山的临崖上住了好些年的……临风珠此时也来凑热闹,现在竟然幽幽的泛起了红光,约莫还越来越烫,感情这是有灵性的珠子还是怎么招?   “混帐!你说不能抢老子就不抢了?老子不抢还是土匪么?他-奶奶-的!小的们,给老子上!东西一个不剩全都拿走,一个活口也别留!”   一道粗声粗气的声音自前方的林子传了过来,我赶紧蹦达过去,拔开草丛的那一刻突然眼前一亮,嘿,打小就想当一个大侠劫富济贫,现在机会来了,眼前不正是一帮穷凶极恶的土匪在打家劫舍么?当中那个被某个悍匪揪在手里的中年胡子大叔倒是硬气的很,没有讨饶或者示弱。   我一拍大腿就起身往那边冲,就冲着这份气度,老娘没武功也要拿着毒粉跟那些人干上一架!   “刁匪休要张狂!”趁着那些人怔愣的当儿,我一包自制的软筋散就扬了起来,风那么一吹,瞬时软了几个虾兵蟹将的手脚,几个见势不妙,赶紧拖着那些个弟兄就往林子里跑。   我拍了拍手,转身想奇怪了,最近的山匪怎的越来越不中用?至少再拼上几掌……   “啪”的一声,我只感觉自己背后一阵闷响,随后胸口一紧,面色发白的呛出一口腥甜,倒在紧走几步上前扶住我的那个胡子大叔肩上,愤愤的回头,瞪向那个背后给了我一掌,尚强自镇定着打颤的舌头放狠话的土匪头子。   土匪头子不可思议的望了自己的双手一眼,“看、看见没?这就是实力!今日老子还有事情要处理,就放、放你们一马……解药给我拿……过来!”   “切!要不是一年前那个蛇蝎女人……我一个耍毒的会被你这种杂碎伤到?”我不爽的擦掉嘴角的血渍,站起身随便找了包牛皮纸包的凉茶药材就扔了过去,那土匪头子便兜着头跟着那帮兄弟逃进了山林里,切,软筋散不需要解药过了半个时辰自然会好,看来真的是些小喽啰而已~   “刚才,真是多谢这位小壮士了~在下姓柴,单名一个生字,是九原城聚银楼的掌柜……”那位胡子大叔还未说完话,远处就打马来了一批人。   “柴生——————”当先打马那人一个纵跃下了马直奔而来,见到柴生无事,甚是豪爽的一把拍上柴生的肩膀,差点把柴生给一头拍到地面,被柴生不悦的瞪了一眼,这才讪讪的收回手,看见一旁的我,不由得疑惑,“这位是……”   第31章 聚银楼小二哥生涯 之 再见狐狸!   柴生拍完身上那不知打哪里冒出来的灰尘,对着我笑笑,“这位小壮士刚才替我打跑了那些山匪,小壮士,这位是李铁头,是镖局里的总镖头,喏~李铁头身后的那位是云烈,”忽而柴生压低了些声音凑到我耳边,“是我上家的贴身侍卫,面冷得很,你无事莫要去惹他就成,功夫了得啊!”   我疑惑的看向那个叫云烈的冷面男子,似是注意到我望过去的视线,男子冷冷的视线同样迎了过来,奇怪,明明是没见过的面孔,怎么会有沈变态身边那个叫做沈七的侍卫的影子?莫不是易容吧……   “小壮士,你看你今日救了我,还受了伤,我实在是过意不去,不知小壮士可有去处安身?”柴生看了看我身后的小包袱,问。   我想了想,“我刚进这临崖山,想要去九原,还未找到安身之处。”   柴生笑了,“哎呀,那感情好,若不嫌弃来我们聚银楼小住可好?房钱给你打个折扣~”   就这样,我同柴生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终于迈进了九原城的城楼,终于是到了。   聚银楼的地理位置很不错,周围全是热闹的街市,就连晚上都门庭若市的红火,不像汴京,天刚黑就宵禁了,一点意思也没有,看来沈狐狸把这里打理得很不错嘛~唯一令百姓不安的也就只有那条经常闹洪水的黑水河了,不过最近听说挺太平的,沈狐狸真的那么厉害?我原还道他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二货呢……嗯,好吧,我只想过过嘴皮子上的瘾,谁叫他老是那么毒舌那么强势?!   柴生安排了个挺不错的房间给我休息,既不会安静过头,又不会太过于吵闹。   我舒了一口气,将将把包袱里的药瓶拿出来,倒了几粒服下,这才感觉胸口的憋闷缓解了些,内伤这种东西,服一天药就想好那是不可能的,不好好调理说不定还要落下什么麻烦的病根呢~   聚银楼是个集酒楼和客栈为一体的高级场所,而且建得高,在这里花钱吃酒娱乐谈生意听说书点小曲什么的应有尽有,而且上至城里的贵族下至小老百姓都可以来这里,不过是每一层楼招待的客人不一样罢了,越到楼顶就越是身份高,一般人有钱还上不去呢~据说最高的那层九楼就是这里的幕后老板专用包厢咧~   自觉自己在这里平白无故让人打了折的住店很不好意思,所以在柴生那里磨了好久,才在大堂里当了个店小二来玩玩,当店小二最大的好处之一,就是可以探听到许多时下的新闻和八卦,比如,哪家的姑娘又在景王府门口等着景王出府了,哪家的姑娘又往城主府邸送花了……   说到这个城主,据说文治武功样貌还有妖孽程度几乎同狐狸不相上下,狐狸来之前除却那个水患他一直治理得很好,好像叫什么傅无情的,他有个妹妹叫傅小萱,是个二城主,结果近些年做了甩手掌柜同相好的南宫小陌浪迹天涯去了,多年都没见回来。   我想着,那个傅无情同新上任的狐狸算不算是强龙同地头蛇的关系?本该是两者互看不顺眼一见面就开打的那种,结果小老百姓赞誉这两人当时见面就像个多年的老友那样兄弟般的撞了撞肩膀,勾肩搭背的传出了万里遇知音的佳话出来。   哼!要不是我把血剑堂交给了青岚,我只需勾勾一下小指头,就能将事实探个一清二楚,虽然倚红楼的那个紫镯信物已经交给了易容成自己的青岚,但是,万一触动倚红楼埋伏在各地的眼线,想必陈文静就会发现我逃出来的事了,哪还敢再回汴京自投罗网?   突然,门口一道人影出现,带着一众人等上了楼梯,柴生的忙跟了上去。   我正愣神没能反应过来,柴生又蹭蹭蹭的冲下来,一边往厨房那边跑便朝我喊,“小银,你快去九楼那里伺候着,景王同傅城主可怠慢不得!”   我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人已经上了楼梯,一手推开了九楼最角落最大的那扇大门,里头一下子安静下来,或许……一开始就很安静?   我愣愣的望向那张许久不见的脸,还是一样的俊,一样的妖孽,只可惜,清瘦了些,憔悴了些,不过眸中的风采依旧,这样,便好了,我可不想让他认出来,遂低头进去,将手中的茶壶茶水斟进座首二人的茶杯里。   右首那人眉目俊朗,白衣翩翩,城主傅无情果真名不虚传~   二人似乎也没怎么注意我这边,我心底一边擦着冷汗,一边想着倒完茶赶紧走人,柴生那边要是说临时有事请个假应该就能脱身了……哪知我倒完茶刚要转身去拉开门闩,身后一道悠扬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这个店小二是怎么回事?不侯在角落等着吩咐这么急着要走,是不是贵店不欢迎我这个城主呢~”   我缓缓转过身,低着头顺着声音往傅无情那个方向行了个礼,“禀城主,小的见到城主一时激动,忍不住就想往茅厕跑,还望城主允了小的这事~”   “哦~若是……本城主不允呢?”   我勒了个去!这个城主存心找抽?虽然我只是想找个借口,但若真的是事实,这个城主故意不让人解决三急那可是很缺德的!看来真是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朋友,狐狸这个毒舌爱刁难人的习惯就连他的朋友也一个样!   “咳。”一旁的狐狸却是淡淡的开了口,“既然店小二有不便,本王便允了你,去吧,快去快回,厢房里没了店小二伺候怎么都说不过去。”   得了赦令,我躬了一身拉开门就往外跑,身后还传来那个傅无情嚣张的大笑,笑我么?可是听着那些隐隐约约传来的话却不像啊~   “哈哈哈哈哈——越溪……哦,不对,这一世我该叫你景恒才是~千年前她就是这个样子,还动不动就拿自己那身凰火发脾气似的到处乱烧,你忘记我俩是怎么被她那身凰火燎得幻出元神落荒而逃?怎么跳下往生池转世后还是没变?当年的谢临风,如今的秦隐荷……你们这一对冤家啊,九重天上的哪个家伙一说到往生池不是避之唯恐不及?你们倒好,吵个架都能把堕入轮回当离家出走玩,真是~”   “哦?堂堂北帝玄武来这小小人间做了个城主看来倒是闲得荒了?不若我让义父命二郎神将你绑回北地去赴任可好?”   “哎别别别!大哥你开什么玩笑?天帝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找我的小辫子好让我不得不回天庭赴任……小弟我以前说喜欢南帝那是闹着玩的,你怎么嫉恨到现在?都多少万年前的事情了真是……”   东帝青龙慕容越溪,南帝凤凰谢临风,北帝玄武傅情,西帝白虎南宫陌……奇怪,这不是那本《临崖》小说里的那些个镇守四方的神兽?真是乱来,我莫不是在梦游吧?那个城主怎么会知道这些?莫非狐狸同那个城主知道些什么?他们同那个红衣服的谢临风有关系不成?!我半信半疑的嘟了嘟嘴,拐下楼梯。   “呀~小银你怎么还在大堂里跑?景王和城主都在催呢~还不快上去?”柴生一边擦着额上的汗,终是在人山人海的大堂里揪到了我,奇怪,我都那么低调了,怎么还是能找上我?!   无奈,只得一小步一小步的爬上了高高的楼梯……尽管我在怎么不愿意,还是立在了那扇大门的门外,想了半天也没有勇气去推开。   正当我实在是受不住转身拔腿就想跑的时候,那扇门毫无预兆的一把由里头拉开了,我还在诧异那些人都没从位置上挪开屁股,离他们高坐的那个地方隔着几乎二十多步的门是如何打开的?掌风么?!我只听说过隔空取物,没听说过隔空拉门啊~   奇怪,之前进来没有觉得狐狸怎样,现在反倒是一旁的狐狸打量的视线令我有些无措起来,嘿!怕什么!咱挺起胸膛做人!对得起天地良心~   “你叫什么。”狐狸百无聊赖的问。   我瞅了眼一旁喝着茶世外人不管己事的傅无情一眼,怎么这两个人突然变了个位置似的?邪魔附身不成?害怕之下,下意识的念了一句什么“嘛咪哄”的,怎知对面两人却下意识的齐齐站起来退了两步后,似才反应过来,僵硬的定下动作,半垂着眸子假装拍着自己的袍摆和袖子缓缓的坐了回去。   自从来了九原奇怪的事就一件接一件,如今连狐狸也变得好奇怪!   我皱了眉头隔着衣服抚上临风珠,这珠子怎么莫名其妙的又开始发烫了?   “你叫什么名字。”狐狸再次问了一遍,这回却有些心不在焉,我腹俳了一句,莫不是想人家白浅浅了?休了人家现在又来后悔,男人真是口是心非的家伙!   “小的姓王,贱名银子~”我狗腿的露出一个笑,心底却在打颤,哎呀,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柴生也算照顾我不少了,可不能给他惹什么麻烦~   “噗————”一旁的傅无情突然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惹得一旁的狐狸很是不悦的皱了眉头,他赶紧放了茶杯连说了好几句“抱歉,没忍住~”一边还得忍着笑去帮被茶水沾湿袍角的狐狸意思意思的摸了两把。   “行了!”狐狸不甚耐烦的一把摔开他的手,不再理会他,转头复又望向我,“小银子?”   我身子僵了一僵,这家伙不会是认出我来了吧?只得艰难的点了点头,“王、王银子。”   “那好,小银子,茶水凉了,换换~”某狐狸嘴角一扬,使唤我使唤得理所应当。   ……   “小银子,这菜太咸了,叫厨房重做~”   我黑着脸端着菜跑去跟柴生说,柴生居然一脸很荣幸的表情替我端着菜跑进厨房里,不一会儿,厨房那位掌厨几乎是眼冒桃花的奔出来一个劲的跟我说,若是景王觉得这菜还是不中意她还可以重做……   ……   “小银子,怎么没有饭后净手的水?”   好,我去楼下端。   ……   “小银子,这净手的水怎么那么凉?快去换盆热水来~”   我有些眼发晕的咬了牙,动作粗鲁的抓了脸盆就往楼下走。   ……   “哎~我说大哥,之前我没吱声是以为你见好就收,她不就是二话不说抛下你跳了回往生池么,用得着这么记仇的要在她身上报复回来?她那个臭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说你后悔过没?”傅无情往嘴里扔了一颗剥了壳的瓜子。   “……”   第32章 忘不了的人 之 我是王银子不是秦隐荷!   傅无情别有深意的看了沈景恒一眼,“哼……也是~若是真不在意,干嘛她一跳,你也跟着跳?祭出自己护身的金刚罩护得她周全,自己却被那霸道的厉气给伤得动都动不了~没跟着她魂飞魄散算是你幸运了~还好没把你的内丹给摔烂!留下个可怜兮兮的小慕容谨给傅萱容那个臭丫头带,真是狠心哟~”   “多嘴!”沈景恒薄唇一抿,仰头喝下一口茶,刚才的嘻笑全然消失无踪。   “咦?不就是去换盆热水么?怎的她的动作这么慢?”傅无情起身推开门就往楼下寻人去问,沈景恒似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面色有些紧绷的坐在那里出神。   忽而,冲上来的脚步声一乱,傅无情推门就吼,“快去看看,水撒了一地,她倒在楼梯上了,围了好多的人!”   只觉得眼前飓风刮过,屋内早没了他的人影,傅无情摸摸鼻子,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嘿~还说不在意~在她身上栽了一世的跟头,是无意,栽了第二世,那是痴情,这回栽了第三世嘛~那可不就是命中注定了么~嘿嘿~月老这红线,牵得着实稳当了些,就是红线上那些个烦人的疙瘩有些令人不爽~只怕他也别把本公子的线牵出那些个麻烦才好~”折扇一打,悠哉游哉的也跟着下了楼。   “柴生!她人呢?!”甫一下楼,傅无情就看见他僵硬着背影瞪着一摊水渍旁的那抹鲜红,愣了愣,眼见着柴生指了指楼下的厨房,那抹僵硬的身影就冲了下去。   “柴生,怎么回事?刚才不是就打翻了一盆水么?怎么翻着翻着就翻出了这血迹?”傅无情走了过去,不解。   柴生擦了擦额上的汗,也有些不明所以,指着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女掌厨,“刚才银子下楼的时候不巧和上楼的阿花撞翻了盆,拣了盆就下楼去了,阿花正想上楼,结果看见你下来又上去,一个激动就打碎了手里的糖醋里脊,再接着王爷就下来了,揪着我指着地上那摊水渍和番茄汁就问人在哪里,我想着阿花就在旁边,问的应该是银子,所以就指了厨房……”   “呵~这下有好戏看了~柴生,围着厨房不许让人进去,找个人不着痕迹的在王爷进去之前把其他人都给叫出来~~”   “啊?额、是……”   我焦头烂额的围在锅炉前,也不知怎的,一下子周围就没人了,这世道,连厨子都要叫出去替着店小二上菜?人手不够到这样的程度,这聚银楼的生意这么红火,都不肯拿出一丢丢的银子多请一些人?按照这聚银楼的知名程度,只要招工的告示一贴,不要钱倒贴的说不定都要争个头破血流!改天要同柴生说说才行,那么抠门生意是做不下去的~   “砰!”   我蹲在炉子前扇着扇子的手没有停,不悦的想,谁会在这么忙的时候进来?而且还那么没有礼貌的摔门,真是~算了,摔坏了赔的又不是我的银子,我怕什么?   这世道,烧个热水都那么难~唉……   “秦隐荷。”   我身子一僵。   什么?狐狸的声音,可是,他喊的是什么?他认出我了?调整了一下表情,我迷茫的的转回身,傻里傻气的抓了抓蓬乱的头发,“王爷你说什么?我是王银子啊~”   下一秒,一股大力就将我锁进了他的怀里,“不好好休息还待在这里做什么?”声音低沉到有些发狠。   我愣了愣,“不是你要我换盆热水么?我在烧水啊~”   “笨蛋!”他一个打横将我抱起,吓得我差点下意识一个巴掌扇过去骂他“变态、禽-兽、臭流氓、占我便宜”,好险我及时拉回了神智,出口的却是,“喂,你睁大眼睛啊,我是王银子,我要的是银子不是荷花……”瞬间就看到了狐狸铁青的脸拉得老长老长。   他没有往门口走,而是来到炉灶旁边不知道碰了个什么开关,“哧啦”一声一面墙就朝后翻了开去,狐狸抱着我朝那个黝黑的地道就走,门在后头自己关上了,地道只有些微弱的烛火点在地道的两侧,照得我感觉很是阴森,不由得抓着狐狸的手紧了些。   狐狸的脸色似是有所缓和,但仍有些唬着脸,“这世上,还会有你怕的地方?”带着些笑意。   我气恼的扭过头,不打算去理他,哪知我突然想起这聚银楼的地道他怎么懂,赶紧一个激灵起身,不期然撞上了头顶某人的下巴,还忑硬实的那种,疼得我眼泪直在我眼眶打转,下一秒,那个酷似钻子似的削尖下巴轻轻的贴上我被撞疼的那处,蹭了蹭。   “白痴~早就知道你做事毛躁,多少年了都没见你改过来~”   “我喜欢毛躁干嘛要改?!搞得好像你多了解我似的,我们相处才多久啊!”我不服气的哼了一声,“聚银楼跟你什么关系?你居然知道有地道?”   “聚银楼的幕后老板就是我,我为什么不懂地道?地道就是我设计命人建造的,自然熟悉。”   聚银楼的幕后老板居然是他?!   “为什么?”   “……”一阵沉默过后,灯光昏暗,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的语气明显黯淡了些,“母亲恼我白白将汴京这些年打拼下来的势力拱手让给了皇帝和太后,垄断了我在汴京的所有资金和眼线,没办法,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饷被一层层剥削,到了手头上已经没有多少了,我只得拿着剿匪得来的财物开了这间酒楼。”   我诧异,“你私藏剿匪得来的财物不上交,就不怕被缺心眼皇帝砍头?!”   狐狸笑了笑,颇有深意,“担心我?哼,不怕,又不是没交,只是少了些零头罢了,这里山高皇帝远的,剿匪的是我,点帐的又是沈七,里头有多少数也就我们两个知道,再说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你……”我指着他。   他笑,低下头,“怎么?”   “你这是假公济私啊……”   “没人愿意冒着砍头的风险做这样的事,谁叫他们逼得那么紧~交出汴京的势力并不代表我就屈服了,相反……我只是想换一种玩法罢了!”眼神瞬间阴沉下来,那种带着深意的笑却没有半分减少,这样的他好似那地狱出来的嗜血修罗!我第一次发现狐狸会有这么陌生恐怖的表情,他明明一直都是那种淡然的,对什么事情好像都很无所谓那样的纨绔公子哥才对,如今……   “咚”的一声地道尽头的暗门开了,这间屋子……不就是九楼最远的那间专用包厢么?!狐狸的专用包厢?!   “你你你、你要做什么?!”我下意识的喊了一句。   他想也没想就不耐烦的回了我一句,“男人的事你少插手!”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见他把我放在床上以为他有什么不良的企图才问出的那句话,而他,似乎仍然沉浸在他复仇的情绪里不可自拔……   我没想过自己要当什么救世主之类的,要把那谁谁谁从一条路黑到底歪到底的迷途少年青年拉回正轨什么的,我根本就没那想法和闲心管别人的事,我也不是个君子,我只是想找个人,简简单单的生活,哪怕就是在山里头盖间屋子也成,就算没有人陪一个人生活也不怕,只要能远离那些钩心斗角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那些斗争,我什么都好说。   可是现在,好不容易爹爹他们到了漠北,姑且不论凤血草,我想要的生活有了盼头和保证,却因了自己心底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独自一人跑到这九原来,到底为的是什么?真的只是为了那棵救命的凤血草?隐隐约约似乎还多了些什么。   狐狸做这一切不过是玩腻了想换种方式寻找刺-激,在麻木的生活中寻点乐子来调剂生活罢了,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之间或许早在那纸休书送过来的时候早就断了个干净,我还在期待什么?   “我从来就没有过问过你的事,你不用这么防备我。”我幽幽的开了口,径自从床上下来,拉开门闩,“我来九原不过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好了,现在我说完了,今后……就各走各的吧,井水不犯河水了……”   “秦隐荷!”   刚要拉开的门“砰”的一声被一双手给按了回去,我定了心神,淡淡的扫了狐狸一眼,“王爷还有什么事。”   “刚才……我口气可能有些不好,你别误会……”   望着他有些焦急的脸,我轻佻的抚了上去,本想开开玩笑还像以前在汴京秦府的时候调戏调戏,却忽然发现时过境迁,当时的轻松心情如今已然不再。   遂很没意思的耸耸肩收回手,“误会?哼,什么误会?是~我秦隐荷从来就不是一个说话算话的家伙,你信我的话也好,不信也罢,休书已经说明了一切不是么?再说了我也没什么资格干涉你,你要报复谁那是你的事,确实与我无关。”   “隐……”   “哦!对了,”我停下拉开门迈出的脚步,自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还有一个小锦囊,顺手塞进他伸过来想抓着我肩膀的手,我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寻点乐子也好,甩掉我这个包袱也罢,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总之是帮了我们秦家,我们秦家不喜欢欠人东西,这是爹爹让我交给你的,他在朝堂上和军营里培植多年的心腹名单,锦囊里面是爹爹的信物,你用这个就可以调动他们了,就算作对你为了帮助我们失去汴京势力的补偿。”   我面无表情的转身,踏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离开。   “小银……”   突然,身后“咚”的一声,我下意识的回头,恰见狐狸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脸色惨白的蜷在了地上,我脑中“轰”的一下一片空白,赶紧奔了过去将他扶在怀里。   “喂、喂……沈变态,你这是怎么回事?”问的话都有些抖,我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赶紧搭上他的脉,却半天也没诊出个所以然。   “哼,你不知道吧~”我顺着那道戏谑的声音回头,傅无情就那样闲闲的倚在楼梯口,“上山剿匪那几回,他不要命的使劲往上冲,那是我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看见他失控,昏迷那会儿我就听他老在喊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我愣愣的问了出来。   第33章 我想替他做点好事 之 九原黑龙现身!   “哼,你不知道吧~”我顺着那道戏谑的声音回头,傅无情就那样闲闲的倚在楼梯口,“上山剿匪那几回,他不要命的使劲往上冲,那是我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看见他失控,昏迷那会儿我就听他老在喊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我愣愣的问了出来。   傅无情看着我笑了笑,眼神毛毛的,“小银子,隐荷,秦隐荷。”   我奇怪的眨眨眼,“你认识我?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哈~”傅无情笑得更得意了,“你就是秦隐荷?他昏迷中一直喊着就是这几个字,我哪里懂得这家伙喊的是你还是谁?”   我黑了脸,你脸上那表情哪点说明你是不知道的?   “到底怎么回事?”   傅无情上前将狐狸扛在肩上,放在了屋里的床榻,不知手上结了个什么手势,一道黑色的光芒就罩在了狐狸的身上,狐狸周身渐渐翻出了微弱的青光,眼看着狐狸惨白的脸色和痛苦的神情渐渐有了缓和,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的记忆这一世要想恢复恐怕很难,毕竟你跳的可是往生池,待你在人世阳寿尽了随大哥回到九重天,想必一切都好说。   你现在只需知道,沈景恒不是凡人,用你们凡人的法子有时候对他的伤是不起作用的,听好,以后若是他有事,可以到我府邸来找我,我那三亩地很好找的,你上大街随便找一个人问就行了,喏~”递来一方玉佩,“来找我的时候给家丁看这个就行~我一般都在府邸里不出去的~肯定能找到我~就算不是因为他来找我,我也很欢迎你……”   突然,狐狸身上的青光迅速黯淡了下去,面色也越发的痛苦青灰了。   傅无情皱了皱眉,手一挥收了那黑光,“我先带他回府医治,你待在这里乖乖的不要乱走。”扛起狐狸转身就要走,见我想跟上忽而回头对我邪邪一笑止住我去势,“放心~你家这位命相好得很,也不是什么大的问题,当年封印法力跟着下凡的是他,现在动用封印的法力治龙寻人的还是他,真是乱来……   医治需要安静的地方我才能发挥得开,今天被你这么一惊一喜的吓了一回,死人也能给吓活了~你不知道那个陈什么的半年前来了一封信,可把他给急疯的,到处都在派人找着什么,也就今日来了这里,他才能这么听话的睡上一觉~你给我乖乖的,不可以乱跑,知道?”傅无情又是一长串的话唠。   我愣愣的点了点头,看着扛着昏迷不醒的狐狸的傅无情扬笑翻窗掠了出去。   狐狸……一直在找我?怎么……可能……   近几日狐狸没有来聚银楼,傅无情也一样。   听着食客们唧唧喳喳了几天,总算是问出了些最近引起百姓恐慌的根源所在。   大坝是防止山洪爆发的关键所在,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关键,居然出现了裂缝!瞧外头近几天又开始下雨的迹象,山洪肯定又要再次凑凑热闹了。也不晓得最近狐狸和那个傅无情是不是因了这个困扰忙得抽不开身,才没空来这聚银楼……切!我可不是在等他来!   伸了伸酸痛的脖子,找来白日里同柴生借来的笔墨纸砚,想了想,就开始在宣纸上画起来……要说,在那个世界,老爸可是市建筑局工程设计处的老干部,每每工作到深夜就是在不停的画设计图研究,我曾经看到他接过一个大坝的单子,拼着通宵陪他打下手,对那张图纸倒是印象深刻,不若就凭着记忆临摹下来,交给狐狸的手下,这个问题不就解决了么~   七日后,我拖着通宵画图纸后疲惫的身子和厚重的黑眼圈让柴生带着我去镖局找了李铁头,有了二人做担保,我顺利的进到了景王府里,好不容易见到了管事,结果我不是很意外的见到了沈七,更为无语的是,柴生同李铁头居然对着沈七喊了声“云烈”,可眼前的男人明明就是沈七的模样……二人居然一点不吃惊,看来是一早就知道那天来援手的男人云烈就是沈七易容的!   玩我?沈七忒阴了!   可是啊,好不容易绕了那么大的一圈,沈七却告诉我们狐狸和傅无情进山闭关好些日子了,还没有回府,具体的地点他也不知道。   我撇了嘴,这两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呢?治病治到深山里去了?不会真断袖了吧?!   遂只能把我的想法告诉了沈七,让沈七带路将我引见给治理堤坝的主要负责人……沈七一开始还在犹豫,想等狐狸回来再说,可狐狸什么时候回来他又说不清楚,最后被我说得烦了,带着我还有柴生李铁头二人找到了当地的府衙,我把图纸一摆,很顺利的就被负责人带去见了县老爷。   最高官的狐狸不在,城主傅无情也不在,这九原现在也就暂时是这个县老爷说了算,几句话就把县老爷说服过去,同柴生请了假,第二天负责的小张就把我带到了工地。   我又拿出了一张图纸给旧大坝工地的负责人,让他们在抢修的过程中把这些地方补充加上去,而后就到了上游选址,测基线什么的,时间不等人,各项测量工作做好之后,就开始马不停蹄的投入到了工地的施工中。   到后来,我聚银楼也来不及回了,就跟工人们住到了工地上搭起的简易帐篷里,吃的用的住的也顾不上什么讲究了,工程这种东西不能马虎,一个小小的失误造成的损失是没有办法挽回的……   然而,工地上干得热火朝天的我和百姓们还是料不到意外会来的这样快。   那一天,我还在棚子里检查图纸,小张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说,上游的水翻腾的厉害,山洪要来了!   我一惊,随着小张跑出帐篷,果真见上游那股高出地面十几仗的黑影迅速的向这边冲来。   “小张!组织大伙赶紧往高的地方跑,快点撤!”   “可是大坝……”有人边往后跑边不甘心的扭头吼。   周围的巨响越来越大,我拼命的吼回去,“大坝没了可以重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大家快往高处撤!保命要紧!”最后的声音淹没在不远处那咆哮而来的巨大声浪之中,逆着同人们疏散的方向,我运气轻功直奔那洪水的巨影而去,手中已握住了那粒临风珠,珠子不知是不是有所感应,握在手心里暖暖的发着柔光,令人没来由的一阵心安。   默念那些个浮现在脑海却又透着熟悉的咒语,睁眼的瞬间一道泛着红光的巨大透明屏障护住了身后的百姓和大坝,我悬在空中,脚下无物,好似站在平地上一样……本来只是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看来临风珠还是有些厉害的~   待我仔细往那不远处咆哮而来的水墙望去,不期然那汹涌翻腾的巨浪已经来到了我脚下,生生被我下的那道屏障阻在了高空,浑浊的黑水里突然翻腾出一条巨大的黑影,“轰隆”一声将悬在空中的我团团围住,全身漆黑的鳞片,一双足有三四个我半径那般大的血红眼珠忽而凑在我面前……黑龙?   传闻这条黑水河的河神就是一条黑龙,莫不是就我的眼前这个巨兽?我眼神一沉,“黑水河神?为何要这般祸害无辜的百姓?河神不是以守护这块土地以及土地上的子民为己任的么?”   那黑龙张了张巨大的嘴,胡须翻腾昭示着他的怒气,洪亮的男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无知凡人,未经吾同意便擅自煽动吾子民毁吾寺庙,扰吾清修,现下又集结吾子民建坝坏吾龙脉,若不取汝项上人头难消吾心头之恨,汝若是肯用人头来换,吾便答应你不再兴风作浪,不然,将九原化为水乡泽国也行~二者择其一应该不难,选吧,愚蠢的凡人。”   我愣了愣,什么?用我的人头换回九原的平安?不过,若是能进到黑龙的嘴里,事情就好办多了。   手中的珠子越发的灼热起来……那本小说说过,这珠子的力量若是全部释放出来足可毁天灭地,代价却是施术者的一条命……本来我还愁怎么才能让黑龙吞下临风珠同黑龙一起来个核爆什么的,现下不就有了个极佳的机会么?   遂颔首,笑得张狂,周身的衣衫被风吹鼓得猎猎作响,“好!我答应你,你可不能言而无信!要取我首级便来取,我只怕你没这个本事!”   那黑龙被我激怒,后方的工人们唧唧喳喳的在屏障那边也不知道喊着什么,就见黑龙狰狞着一声咆哮冲到我头顶,再一个俯冲直奔而来。   袖子一翻,手中的珠子举在头顶,瞬时四周红光大盛,刺眼至极,其中一道红光好似化作一只巨大的凤凰,一阵悠长的清啸振翅直直迎向狠冲下来的巨大黑龙……   忽然,那黑龙见了火凤立刻顿了冲势,瞬间竟把所有的黑芒撤去,震惊的朝着我所在不敢置信的惊呼了一声“帝君”,眼见那只甚是威风的巨凤就要穿透那黑龙,俨然一副我犯了错我活该受罚的颓然模样卸去所有防护,我在疑惑震惊中忽而就没来由的心软了,早已浑身动弹不得的我,自然收不回那只临风珠幻出的神兽,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撤去了所有防护的黑龙迎上火凤……   忽而,天边又是一阵低吼,天空风云变换雷鸣电闪,火凤似有所感的缓下动作,红的透彻的双瞳幽幽的望向夹杂着电闪而来的那个方向。   第34章 禁欲系龙套少年 之 小黑说我什么都   维持着刚才结出手印高举珠子在头顶的姿势,我艰难的转过头,正见一道青光直射而来,“嗖”的一声挡在我得面前,落后一步的一道白影“唰”的一下不知怎么动作的就把周身燃着烈焰巨大的火凤收进了掌中,再一摊开,一粒火红似血的珠子燃着幽冥的血焰静静的躺在傅无情的手中,珠子缓缓悬空,飘到我的手掌上方,最后约见透明,竟然缓缓没进了我的掌里?!   傅无情用了秘术传音:“不用怕,珠子本身就是你的,它只是稍微苏醒了一会儿,需要找主人寻个清净的场所恢复,时候到了它自然又会变成珠子的~”   放了心之后,我把目光放在了面前那个护着我,周身泛着刺目青光的高大背影身上……狐狸?他不是在深山里闭关疗伤么?怎么出来了?   再伸出头往他面前一看,脆生生的跪着一个黑发黑衣黑眸的少年,狐狸不说话,那少年便恭敬的低着头,一副甘愿伏法受罪的模样……啊!这少年莫不就是刚才的那条极其嚣张的巨大黑龙?!怎么会……眼前少年这柔柔弱弱乖顺的模样,怎么都和刚才那个霸道极有狂野气息的大家伙联系不到一起啊?!   “黑月知罪,还请帝君责罚。”少年深深朝着狐狸一拜……帝君?狐狸是什么帝君?我只知道他是个王爷……而后那个少年似乎感觉到我在打量他,忽然转了个方向对着我,吓得我往后退了一步绊倒在如履平地的半空中,认真的再次一拜,“小臣惶恐,不知南帝驾临,冒犯了凤主,小臣罪该万死!”   我更是惊讶得下巴都合不起来了……这个叫做黑月的少年不仅人格分裂,莫不是脑袋还进了水?   我指着少年,颤抖着手指,“你你你……你胡说什么?什么南帝啊凤主的?万一被那个缺心眼的皇帝听到了,还不知道那个太后要怎么把什么妖孽现世祸害国家的罪名扣我头上,趁机把我抓过去大刑伺候呢!你想死也不要拖我下水!我可不是那些作茧自缚想要推翻朝廷的乱党!我有胆子称王称帝?你还不如说我有胆子对着毒舌狐狸犯犯花痴,对着城主吃吃豆腐还差不多~”   一边的傅无情“噗哧”一声就捂着肚子很没形象的笑翻了,狐狸没有转过身,不知道什么表情,从背影看有些僵硬,不过负着手立在那里确实很有气势的~而那个黑月,此时抬起头,睁着一双迷茫无辜的血色瞳仁不解的望向我,又疑惑的望了望那边笑翻了的傅无情。   我突然被傅无情的笑给搞乱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遂转头望向场中唯一动静最大的傅无情,“你怎么来了?狐狸的伤治好了?”   那头傅无情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给我,眼前的人影却是一个转身将我抱在怀里,冷着脸对身后的黑月吩咐,“跟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几个纵跃就已经置身在狐狸在聚银楼的专人包厢里了,我诧异的看向已经端坐在椅子上笑意未退的傅无情,还有那个笔直的跪在大厅中央的黑月,下意识的喃喃,“哇,怎么回事?这两个人不是跟我们一起进来的么?怎么好像已经在这屋里待了很久的样子?”   傅无情那货此时又指着我笑翻了,在狐狸杀人的视线警告下,傅无情捂着嘴绕到柱子后面去“平复”心情。   狐狸将我放了下来,我扶着椅子把手脚底发软的坐进了身后的椅子。   狐狸一拂袖,坐在了上首,端了茶用茶盖拨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就是不喝,含笑望了我一眼,“小黑是黑水河的河神,脾气平日还是可以的,只是三年前几个外乡来的家伙不懂规矩冲撞了九原百姓供奉小黑的龙王庙,小黑一怒之下发了山洪引了水患,秦相被调来负责此事,他一介凡人不知道小黑的事情,自然没法同小黑和百姓们解开误会。   偏那几个外乡人说自己见过闹事的妖怪,也就是小黑,还自告奋勇的想要替百姓们出口恶气勾结山匪胡搅蛮缠一通,最后被山匪给黑吃黑,结果事情越闹越大,传到朝上便就成了农民起义军要反朝廷,秦越奉命讨伐山匪,他对这里的地形不熟,自然吃亏,幸亏我来的早,替下你爹和你哥哥,不然你哥哥现下可不能完好无损的回到漠北。   山匪一直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我不排除是太后把你们当炮灰往死里推来帮朝廷剿匪,可这些匪患屡屡不能被朝廷剿灭自然有他们的一套道理,摸清楚其中的关系要想民匪和平相处还是可行的。   小黑是我以前的手下,倒是听了话将洪水退了,他本意也只是想吓唬吓唬那些冒犯他的人,我今日才出关,甫一回府就听说了你这些日子新建大坝之事,我就知道要糟,小黑对生人防备得很,尤其是陌生的凡人,这回肯定要卷土重来一回……”狐狸难得说了这么一长串的话。   “我以为,洪水便是洪水,哪成想天底下真的会有黑龙什么的?我不信鬼神之说的啊……”脑子乱哄哄的,我下意识的喃喃。   狐狸温柔的眼神蓦地一寒,直直逼向我,“如果小黑没有出现,又或者你没有看到他,你是不是打算用那枚临风珠炸了河道分散洪流?”   “我……”确实是有过那么一个打算,可是我不敢说出来啊。   “临风珠一毁,你的命也就玩完了,不知道么?”柱子旁倚着的傅无情却是绕了出来,认真的开了口,脸上再寻不着一丝嘻笑的踪迹,“你同凡人投胎不一样,若不是阳寿过尽重返九重天,突发意外死了或者珠子焚毁,那可真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我愣了愣,当时只想着怎样才能帮上狐狸的忙,倒是没往这个方面去想,现在反应过来,确实是有些后怕……再说了,凤血草之事也……屋中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受不住这样憋闷的窒息,我只得清咳一声开了口,不敢找明显有些不悦的傅无情找话题,更不敢看自从眼神一寒就脸色不善的狐狸,只得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向那个黑月,没事找事问。   “黑月?”少年点点头,似乎还很腼腆的红了下脸,刚才怎就那么威风呢~“黑月,你告诉我,你何以我唤‘南帝凤主’?我不曾记得自己有过这样一个身份,也从未听闻江湖里有此名号之人闯荡过啊~”   黑月更无措了,“凤主不记得了么?也是……凤主降生在南地,乃鸟族的祖先,后助天帝平了叛乱迎上九重天封为南帝,掌管南地一带,却因行事过于张狂被天帝贬下界轮回了几世,渡劫而归,后为东帝慕容越溪发妻,三百年前,凤主您不知为何与东帝发生了争执,毅然跳下了往生池,投了凡胎……东帝也跳了下去,要不是天帝及时出手毁了往生池,东帝也是要随着你投了凡胎的,天帝争不过东帝,只得答应让您阳寿尽了便让您回归仙籍,重返九重天……”   我脸色一白,看向紧抿着唇闭着眼同样脸色发白的狐狸,有点勉强的笑笑,“这在说谁的神话故事那么精彩?搞得好像真的一样~”遂僵硬的扭头看了看阳光大好的窗外,硬着头皮瞎掰,“哎呀~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睡一觉,告辞告辞~”踉跄着不稳的脚步,我奔着门口的方向就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不可谓不狼狈……原来那小说,说的是真的啊?!   途中下楼梯的时候一个打晃被绊了一脚,那颗幻进我掌内的临风珠突然从袖子里掉了出来,“咚咚咚”的一阵蹦达,躺在了台阶上,我慌张的扑过去,将珠子揣进怀里呼啦啦起身再次往楼下冲……   “乒乒乓乓————”   “搞什么?你这臭小子没长眼啊?!晦气!不吃了,走走走!”   楼顶的长廊上,傅无情悠闲的摇着折扇来到栏边,遥遥的望着吵杂的大厅中那抹狼狈不堪的身影,笑着睨了屋中僵坐的男人一眼,又看了看跪在屋中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有些无措的少年,哈哈的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这家伙也会遇上摆不平的事,有趣……当真有趣!不管转了多少次世,大姐头总是能给我们这些做兄弟的惊喜一回,真是大开眼界啊哈哈~”   “滚!”   “哟~生气啦?那行,小黑,咱们走,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是,小臣尊北帝命……”   “啪!”一个暴栗炸在少年头上,“帝什么帝?我现在是城主,要叫我城主大人~”   少年缩了缩脖子,怯怯的喊了一声,“……城主大人……”   “乖~”   大手牵小手,两个人影渐走渐远。   我似乎做了个梦。   一身红衣似血的女子拖着酒壶倚坐在清冷的小庭中自斟自饮,四周夜凉如水,女子身上的衣服却薄似蝉纱。   “哼……好你个慕容越溪,天帝碍于王母面子不好接下东海派来的使者献上的美女,不能拒绝是吧?尽数赐你收回府中是吧?呵呵……明着是歌姬舞姬,闲暇时招来耍耍看看,美人在怀都要锁着殿门不让人进倒是懂得享受!”   “哐啷!”   女子举起酒壶就往地上砸去,目光阴沉的站起,“反正我在你这东帝的寝宫里待着也碍眼,老娘走还不行?”动作一滞,视线被盘在桌边休憩的那团黑影停住,那双赤瞳怯怯的望了过来,女子缓了神色,顺手揉了揉那黑蛇的额际,心事重重,“小黑……”   回神的时候毅然收回落在小黑蛇身上轻缓的视线,又恢复成刚才的颓废模样,步子踉跄的离开了庭院,“慕容你不稀罕我谢临风,这世上有的是人稀罕!傅情老弟,老娘这就下凡去找你……嗝~怎么下凡来着?哦,往生池……”   第35章 往生池的误会 之 腹黑难见的耍无赖!   画面一转,尽是云雾缭绕的一片云海上,隐约露出了一方高台的一角,红衣女子摇摇晃晃的立在台边,脚下就是汹涌咆哮且不断翻滚的云浪,不远处的宫女仙娥不停的劝着女子回去,女子却一脚悬在台外的半空中威胁那些人不许靠近。   “嗝~你、你们不许……不许过来!走开啊……头好晕,呜……”   “临风!”   忽然,白茫茫的云海上,一道青光急急的赶了过来,越过众宫娥仙女一眨眼就站在了离红衣女子一丈远的地方。   红衣女子闻言抬头看了眼那个赶来的青衫男子,迷糊的笑笑,“哟~这不是咱们‘坐怀不乱’的东帝大人么~怎么,你不陪你那些美人了?嗝~”脚步一晃,女子赶紧抓住了一旁的扶栏,摇摇晃晃的身子才没一头给栽下身后尽是煞气的云海。   “胡闹什么,快过来。”青衫男子皱眉,迈步就要过来。   “不许过来!”女子面上有怒,威胁般往后退了一步,半个脚丫子就踩在了台阶外。   青衫男子面色一紧,生生顿住了前行的脚步,叹了一口气,“临风,谨儿也快两百岁了,你怎还像个孩子那般任性?转世前你还稳重些……”   女子忽而神色凄凉,眉宇染上了愁色,“哈?是啊~你是东帝,回到封地自然有许多的事务要处理,你一心扑在谨儿身上我不介意,下了朝就是埋头在书房处理政务,午饭晚饭全在书房里解决,膳后亲自督促谨儿功课,待谨儿睡下又埋头书房,直至第二日上朝,我们见面的时间屈指可数,我念着男人专注事业,少些儿女情长也没什么……”   青衫男子面色一黯,“最近有些事要忙,确实是我倏忽,怠慢了你……”   红衣女子却好似早已醉的糊涂了,径自在那里说着,对男人说的话却充耳不闻。   “可是后来呢?!天帝每回设宴邀你前去参加,自己想收下那些美人都借口赐给你,你哪回不是拐着弯给挡了回去?这回不过是东海那个不修边幅的纨绔太子送来了些风骚的女人,天帝一往你这里一推,你二话不说就收了下来,好,我忍!毕竟天帝通了信给我说隔几日就会来收人……”   青衫男子不着痕迹的上前一步,“那些美姬里面有义父要找的人,义父怕那人逃走,所以让我想办法亲自看着。”   红衣女子双手捂上了脸,根本不理会男子的解释,“左等右等不见天帝派人来接,那我就派人去天帝那里催,结果催来的不是接人的侍者,而是一封让你纳了那些美人作妃子的旨意!当天你就带着那些美人反锁在你的寝宫里直到天亮是什么意思?就那么迫不及待么?那些美姬对你的‘热情’我不是没有见识过,我才不相信你真的就是那凡间的柳下惠!”   青衫男子脸色一白,疾走几步上前抓住了女子的手,“临风,那日你派的人遇上了义母的坐驾,义母一气之下才命人那么回你……我只是把那些美姬叫到殿内吩咐一些事情,入了夜就让天帝的人将她们带走,怕消息走漏所以才锁了殿门直到天亮……”   反应过来的女子趁乱一把推开青衫男子,气得发抖:   “好啊,你喜欢稳重的女人,我昨日去看过了,那些个美人里确实有几个是稳重些,真不知当初我怎么会走眼看上你这个木头!人家傅情小弟多会说话,又打趣,长得也不赖,还心甘情愿的让我吃吃豆腐,既然你不稀罕我,我又何必待在这里碍着你的眼?我好好一个南帝凤王不当,犯贱了才会跑来你这鸟不生蛋全是龙的地方看着你同那些个莺莺燕燕的美女亲热!我吃饱了撑的才甘愿当你那困在笼中的金丝雀!人家金丝雀主人还久不久回来逗两下,我算什么?花瓶都不如!”   突然,女子脚下一个打晃,身子便失去平衡。   直到此时,红衣女子面色上这才露出了惊恐,可再后悔也来不及了,转眼一头栽进了那汹涌翻滚着的云海,立刻涌起一团凝重的红雾,凄厉的尖啸惨呼响彻云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风儿——————”   一抹青影瞬间跟着她纵身跳了下去,眼看着青雾就要聚起,渐渐黯淡,远处一道金光追来,趁着萦蕴了上万年法力修为的青雾还未抽出,一把将那抹青影牢牢的捞回坛台,往地上一摔。   “义父?!她……”青衫男子身形黯淡极近透明倒在地上,眼见修为毁得大半虚弱得动弹不能,却仍要往台下的云海靠去,撤去周身金光的华服男子赶紧封了青衫男子神识,青衫男子即刻昏将在地。   众人这才回过神,皆拜倒在地对着华服男子朗声,“恭迎天帝————”   华服男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喃喃自语,“往生池还在一日,这臭小子肯定还要跟着跳!啧……”忽而一个甩袖,整座往生池“砰”的一声同翻滚的狂云瞬间就化作粉屑,乌云密布的往生池同云海一散,一片晴空万里。   见状,华服男子紧皱的眉头松了些,对着一地的宫侍吩咐,“把东帝抬回去,醒了就告诉他,为了表示腾出地方给我放那些个美人的感谢,以及王母开的小玩笑导致南帝误会跳往生池的歉意,南帝前几日冲到我宫里毁了的那些古玩法器我就不计较了,还有啊,我只保证南帝在人间过完阳寿就可重返九重天,万一她要是半途就翘辫子,本天帝那可不管……走后台神仙可也是有底线的!他以为本帝以权谋私,将她万年后的转世魂魄扯回这个时代是没有后果承担的?!真真是个不肖子!”   众人赶紧俯身大劝,“天帝息怒……”   黄衫男子头痛的抚额,“合欢树仙翁……亏得云烟狠得下心,命了司命星君这般改我下凡赎罪历劫的身份……罢了,横竖不过是死,天上一日,凡间百年,就当作是游戏人间……”黄衫男子摸着下巴深思,忽而面色大喜,“话说……东海太子也曾有意无意挑明,凡间的美人倒是很多呐!”   下一秒便脚底抹油的开溜了,众人赶紧再拜,“恭迎天帝回宫————”   ……   睁开眼的那一刻,我很不是滋味,谢临风压根不就是想吓吓那个慕容越溪么,根本就没想跳!是失足落下来的啊,太憋屈了!不过呢,我只是秦隐荷,当个平凡的小老百姓,吃吃美男帅哥豆腐才是我的一生追求,剩下的日子要我要帮着谢临风陪那个慕容越溪的转世也就是狐狸的身边,这也太~难让人接受了!   狐狸的话……唉,心里空落落的,这样优秀又妖孽的男人,应该有更好的人站在他的身边,如今水患已经知道是那条小黑龙弄出来的,小黑龙似乎和他关系又不错,我想是时候离开了,当初蒙头蒙脑的就一个人来到这里实在是脑袋被门板夹了才会做出的事。   当下收拾了包袱,开门就要离开,怎知这才把门一拉,兜头就一个黑影压了进来,踉跄几步朝我身上一倒……   “砰!”   混蛋!最近几天出门不宜么?我被那个高大的黑影压倒在地,撞得背后疼了好久才缓过那阵劲儿,不知怎地,胸口有些闷,还未等得及我去多想,耳畔一声痛苦的低喘,一道沙哑熟悉的男声响了起来,“小银子,我受伤了,外头追杀我的那人还没走远,咳咳……”   我头一偏,果真是狐狸,他的手臂上果真一条深可见骨的剑伤趴在那里,汩汩的往外冒着血,心道,这狐狸平日里谨慎得很,今日这样多的破绽莫不是又在演戏?演给谁看啊?太后的眼线?缺心眼皇帝的眼线?   当下立刻配合的故作吃惊状,“哇!谁还能伤得了你?太后的爪牙最近委实狠了点肯下功夫去琢磨练功了,连你都能伤得到,我看扳倒容府指日可待了嘛~”阴阳怪气的说完,不屑的扫了一眼门外角落一闪而过的沈七,自己给自己一剑,还让沈七那样的面瘫假扮刺客杀手,这狐狸真是无聊到家了!   自狐狸底下钻出,我淡定的将门关了起来,从包袱里拿出伤药,取了床头的清水和手绢将伤口清洗,撒上伤药,小心的包扎,再次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地上那可怖的血迹,一路狼狈过来,要是真的有杀手在外头追杀,这么大一片的血迹会这么久都找不过来?蒙傻子呢!   最后打上一个结,我随手放了一瓶药在桌上,冷着脸,“正巧王爷过来,我也就不用专门跑一趟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景王爷,咱们后会无……”   “小银子。”   幽幽的唤了一声,狐狸扶着伤臂,虚弱的靠在那里,颇有些哀怨的望了过来,看得我鸡皮疙瘩直抖,这、这家伙……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我承认那个梦里头,东帝慕容越溪的面孔同狐狸一摸一样,被那个天帝救回来后那憔悴的表情同现在一般无二。   梦里我差点一个激动就要扑过去问他有事没事,可现在……有胆这么想,没胆这么做啊,梦毕竟是梦,怎么胡来都成,可现实就不一样了,这可关系到名誉和面子的问题!指不定还会被别人当成疯子来看,还是算了……   赶紧忍着上前嘘寒问暖的冲动,我僵硬的转过身不看他,拿过包袱就往外走,“王爷没有事的话我就现走了。”眼看着门口守着的沈七就要上前堵在门口,我刚要抽出一包麻药,身后那喑哑的嗓音再次响了起来。   “小银子,我只要你帮我上药。”   我抖了抖,停下脚步,没有转身,“我若说‘不’呢?”   身后的声音低低的笑了,笑得云淡风轻,“那我就跳到污水里将伤口泡烂,坐在那里等死。”   第36章 变脸狐狸 之 王府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我怒了,一个转身瞪着他,“混蛋!有你这么耍无赖的么?威胁我?!你想找死也别拉着我!”这家伙故意的!瞧他脸上那欠扁的笑,真想捏成大饼出口恶气!   “隐荷,”我紧紧捏着的拳头被他拉了过去,一根一根扳开,纳入他的大掌中,十指相扣,他的声音很温柔,脸上的笑意敛去了玩笑,暖暖的,很认真,“别走,留下来,陪我。”   我抿紧了嘴,“若我……说‘不’呢?”   有些动摇,有些试探,有些……小心翼翼。   “……”良久,另一只抓着剑柄的手动了动,抓着我的那只大掌忽而收紧,声音淡漠,“那下次这柄剑,插的就不是我一条手臂,”将我的手按上他的胸口,“我会让你亲眼看见,这颗心是如何在剑下停止跳动的,别以为我不敢。”   “你这混蛋!”我一想到之前他突然晕倒过去,傅无情说他的伤我们这些凡人治不了,自己的那颗心就开始慌了乱了,他现在又拿这些无端端就能令人恐惧到发狂的事情来威胁我,他到底想怎样?!   拳头捶打在他身上,却好似在给猴子挠痒痒,前些日子在受伤昏迷的狐狸面前,我从没像现在这样恨自己的无力……打累了,我就趴在狐狸身上拿他上好衣料制成的衣服擦眼泪,又哭又嚎,“不说一声就把我给休了,不说一声就丢下我来到这个山旮旯驻守,不说一声就把自己伤成那样……要不哪天我干脆拿着你那把剑往你面前一站,一把抹了我自己的脖子算了,一死百了!”   “胡说!”搂在腰上的手突然一紧,勒得我差点透不过气,“我只要你活得好好的,我没有想过要丢下你,可你不是……”夹杂着苦涩,“你不是喜欢你的师兄么?那个姓陈的不正是你心仪的那个师兄?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你跟着他走或许比待在我身边要开心……”   师兄?陈文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借口,全都是借口!你不要我跟着就直说,我走,我马上走!”   “我猪油蒙了心才乱说的,你别瞎想,今后跟着我,你想去走江湖,那我便陪着你去……”   “我要走遍江湖看遍天下美男!”我举起小拳头挥舞。   “有我给你看一辈子还不够?”他语气一沉,有些不悦了,“凭我这我脸蛋身材甚至是那方面的功夫有差到哪里去?!”   “你这家伙我肯定要看个够才能翻本!但是……”我摇摇头,理所应当道,“我还要吃遍天下美男的豆腐!”   “吃我一个人就够了!”一声咆哮炸在房内。   我有些挣扎的想,虽然狐狸独占欲太强,醋劲太大,有时候还很毒舌,很霸道,甚至于蛮不讲理,但是……   鉴于此人貌似妖孽,养养眼不错,武功高强,可以当作不花钱的廉价护卫,一手好厨艺,还可以满足我好美食这一口,被人欺负了甚至能十倍百倍的讨回来,简直就是红莺青岚同杨烈夜封的结合体嘛~勉强就答应跟他回王府算了,毕竟,有白占的便宜为什么不占呢~   我没在汴京的王府走动过,所以印象不是很深,现下这个九原这个新的景王府邸变小了还是变大了我是不怎么在意的,只要给我个房间就成……哪成想刚下马车,狐狸这家伙居然一把打横将我抱进了大门,拐了不知多少个弯,也不知走了多少条游廊庭院,终于走进一间非常气派的院子,反身推开了正中的那间主屋,将我放到床榻上。   我闭目嗅了嗅,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玉烛梅冷香,再看了看四周,同狐狸以前那屋子摆设挺像的,忽而一惊,退了几步缩到床角,护着胸口警惕,“你你你、你什么意思?这屋子谁的?!”   狐狸正好倒了杯茶走过来,闻言愣了愣,继而将茶杯放在床头的几案上,俯身靠坐过来,伸手揉散了我那头为了端菜方便胡乱扎起来的店小二发髻,乌发那么“呼啦拉”一洒,那柄簪子就落在了他的手中,狐狸笑了,“没想到我送给你的簪子还留着~”   我噎了噎,强辩道,“那也不代表什么啊,我身上银子有限,这一年找到九原来我都快成乞丐了!要不是我能卖点字画赚钱我早饿死街头……”   腰上一紧,我再次被勒进那个有力强健的怀抱里,“小银子……你怎么那么傻……乖乖的跟着你师兄走,就什么都不用操心……为何……一定要来九原找我……”   我哼哼两声,撇开头,“我是来还债的,我们秦家从不欠人人情~”   那厮却是笑了一声,松开我,“我给过你机会了,这条路可是你自己选的,莫要反悔。”最后一句,很是意外的认真和严肃。   我的笑有些挂不住,尴尬的再次往其他地方找注意,就是不敢看他,“我、我若是反悔呢?”   突然,周遭的气氛变了,压抑、忐忑、窒息、危险……更甚者还有一丝苦涩和坚定!   狐狸突然沙哑的开了口,语气冷漠,“你若是反悔,现在就可以走。”径自起身,步自窗边,负手背对着我,彷佛我早已成为空气,不存在了似的。之前的温柔尽数敛去,又变成以前那个冷酷无情的景王。   我的心在那一刻突然空了,视线不由自主的望向他伤口裂开渗血的纱布,心,很疼。   缓缓的走下床,我烦躁的揉了揉闷堵的心口,皱眉,“王爷好意草民心领了,不过这等府邸,草民高攀不上,既然王爷不乐意见到草民在您跟前碍眼,草民这就告退。”   心一狠,拉开门就往外冲,狐狸这是要赶我出府不是么?我没有反悔,可是他要我走!好吧……我承认我一路找来九原确实是想再见他一面,我不甘心这家伙突然之间就跟自己没有关系了,总想着要做些什么事,至少证明我同狐狸还是有交集的。   走着走着,我发现我根本不知道大门怎么走,而且……还迷路了……   “哎呀呀~这不是大嫂嘛~怎么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大哥后院乱转?”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在身后,我惊得转头看过去,不正是那个城主傅无情么!傅无情此时玩味的打量着我,身边还牵着那个叫做黑月的腼腆黑衣少年……我到现在还是没能把眼前腼腆柔弱的少年同那条引发水患还逼我用临风珠祭出凤凰的巨龙联系在一起。   “傅城主!”我刚刚受了委屈,一把扑过去就挂进了傅无情的怀里,哭得是一塌糊涂,“我千辛万苦的从汴京走来九原找狐狸,可是那个混蛋什么都不懂!还要我走!我真是瞎了狗眼才跑来这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报什么恩!”   傅无情没有防备,被我这么一撞一闹,不由得松开了黑月的手,连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错愕的低下头看我,“你怎么……”   “傅无情!你带我出府吧……不然我只能像来九原前,去青楼弹琴卖唱卖皮相的赚钱养活自己了……”我添些小油加些小醋,看你个处处留情的傅无情答不答应带我出府!   哪知那个嘻笑玩闹惯了的傅无情突然沉下脸,颇恐怖的望向月门一角,我下意识的跟着看过去,正见一角衣衫飘过……额,狐狸刚才不就是穿着那样布料的衣服么?再一细看,那里哪还有什么衣衫布料的?莫不是我眼花了?   “以前不懂珍惜,现在还不是一样顽固不化?!青龙你这是自作自受!怪不得我毁约了!”傅无情一甩袖子,一阵黑风将我同一旁的黑月给卷了进去。   “小银子……”   我似乎听到身后狐狸一句呢喃,越来越远。   “可以睁开眼看看,我们到地方了。”身边的傅无情如是说。   我睁开眼,眨了眨,看过一圈之后不由得瞪向一旁的傅无情,“搞什么啊?转来转去还是在狐狸的那个王府里?我是让你带我出王府!我大门找不到迷路了好不好?!”   傅无情一把按下我质问的手,看了四周一圈,无辜摊手,“大姐,这里哪一点说明是青龙的那座王府?”   我怒,一一指了过去,“你看这嚣张的花!你看那气派的楼!你再看看那些个刚刚走过去还冲你抛媚眼的美婢,以及那些个站得笔直杵在游廊上盯着你监视的木头侍卫!哪点不说明我们现在站的是景王府的地盘?!”   傅无情有些愣,恰巧那些巡逻的侍卫走了过来,恭敬的对着傅无情躬身一礼,敬道,“城主!”而后那些美婢们也都端着花篮挽了裙,摆朝着傅无情所在遥遥投来温婉一笑,娇声唤了句“城主”,傅无情一个拂袖所有人又各干各的去了,院子里一下又只剩我、傅无情同黑月三人。   傅无情好笑的上前,站在院中栽种的大片花海边上,“凤凰花确实绚丽了些,”忽而转身望向我这边,眼神明明灭灭的有些强势,有些霸道,“可凤凰花再怎么绚丽,都招不来某人傻冒的一个回眸!我北帝玄武当真过不了这个心坎又如何?为了一个傻冒不去北地赴任留在凡间,为了一个傻冒盖她所憧憬的奢华庭院,却永远等不到她的身影……”   哦……我摸摸鼻子,原来这个纨绔子弟背后也有一段令人心酸的暗恋血泪史啊,看样子他中意的女子似乎喜欢别人,还同这满院的凤凰花有些关系?   出于对朋友的安慰,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豪气道,“兄弟莫难过!好女人天下多的是,你说你这什么北帝玄武的寿命应该不短,不若上那个什么九重天的找个寿命也老长老长的女仙双修过一辈子算了,省得总来些生离死别的,看着人难受~”   傅无情没有转身,背影却僵硬了,“秦隐荷,我问你一句。”   这家伙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姑娘,人家不喜欢他,挺令人心疼的,遂,柔声道,“你说。”   “若是有机会,我是不是应该再争取一回?”他突然转过身,认真的看来。   第37章 傅无情喜欢的人喜欢上了狐狸   恰此时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我回头,就见一个貌美年轻的婢女引着狐狸朝这边走了过来,下意识的回道,“哦~原来你喜欢的是那个美婢啊,可以啊,改天我让狐狸给你牵个线,你们好好聊聊~”   身后一声“哐啷”,我把头转回来时,傅无情的脚边碎了一地的瓷片,似乎是一些还未来得及下土的凤凰花花盆,而傅无情则一脸惨白的撑在一旁的篱笆扶栏上,好似要滑坐在地。   我看着忒不忍心,上前扶住他,“哎呀呀,瞧我这张嘴,你喜欢的那个美婢只是引着狐狸过来,你就这样看不下去了?”突然反应过来,按照傅无情的说法,那个美婢喜欢狐狸?顿时,心口闷闷的,好想找个沙包随便踢啊打啊的出出气!   傅无情淡淡的推开我的手,自己撑起身子一边自嘲的呢喃,“你总是这样,眼里除了他再看不见其他人对你的好,罢了……”再次扬起的笑脸再找不到刚才一闪而逝的苦涩阴霾。   我终于舒了一口气,这家伙看开就好,那美婢看着狐狸的眼神不简单啊……眼看二人越走越近,甚或那美婢似乎还假装跌倒,狐狸居然亲手去扶?!还对着那女人微笑!呼……咱不生气,不生气……傅无情没跟那个女人在一起才是对的!   转眼间,就见那女人带着狐狸来到傅无情面前,美婢柔柔的一福,“城主,景王爷有事找您相商~”声音娇滴滴的。   娇个鬼!恶心死了!看你那眼神老粘在笑得欠扁的狐狸身上我就想一刀子剜了那贼眼!哎哟哟~贴啊,混蛋你再往狐狸身上贴啊!有本事最好直接躺到狐狸身上去啊!狐狸这个家伙就和那个慕容越溪一样!才不是什么柳下惠!   “无情,我身体有些不适,庭院里的那栋楼借我歇歇行不~”   “行啊~你随便住,住多久都行~”   “你哪里不舒服?!”   身后传来狐狸焦急的声音,似乎被傅无情给拦住了,我忍着转身应话的冲动,僵硬的迈着步子走进了那座豪华的庭院。   就这样,我住进了傅无情的府邸,不期然的,狐狸也住了进来。   某日我不过气愤的在那叫凝翠的美婢同狐狸、傅无情在场的时候,指着狐狸同那凝翠吼了一句“你们有本事继续卿卿我我啊”,就演变成了现下这个诡异而又令我犯堵的局面。   今日,狐狸亲密的携着凝翠那个小三第N次从我院前经过,瞧狐狸那个温柔劲儿,看着我牙齿都泛酸!   “哦哟~大哥夺了我那个凝翠,最近倒是滋润不少,他俩莫不是已经双修了?”   “去他二大爷的双修!”我骂了一句,看向门口悠悠然扇着扇子迈步进来的傅无情,不爽道,“笑什么笑?你家心上人现在被那个把自己伪装成柳下惠的混帐狐狸抱在怀里卿卿我我,怎的不见你着急?之前看你伤春悲秋的好像整个人快死掉的凄惨模样,还以为你多喜欢那个美婢呢!”   “呵~”傅无情瞬间凑了过来,唇几乎都贴在我耳边,我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被他压了下去,嗓音泛着笑意响在耳畔,“不若,我们演场戏,也让他们羡慕羡慕?”   我眼珠一转,是哦~他们卿卿我我在我面前炫耀,我难道就不能把这一局给扳回来?臭狐狸!你看上的压根就只是个美婢~老娘就算找个演戏的演员也比你看上的那个美婢身份高多了!遂转身看向傅无情,“好啊好啊!这个注意不错~好兄弟!还是你了解我~改天请你去吃饭啊~”   谁知下一秒傅无情一个转身挡在我身前,背着阳光微俯下身撑在我身后的桌子上,姿势恁的暧昧,话语却是低低的调侃,用着只有我俩才能听到的嗓音笑,“好啊~那我们就来玩玩~既然是玩,就要玩得像,你得听我的去做~”   “没问题~”我答得欢脱,这游戏真有意思~   突然,傅无情拉着我往旁微微一避,一道青光自他身后的院外急速射来。   “咣啷!”   击碎了我刚才身后的那扇桌子,末了还不断的冒着青烟……真的是青色的烟!   傅无情转身,得意的望向窗外的院门,我下意识的看过去,狐狸面无表情的立在那里,掌中仍在滋滋的冒着青色的闪电,身后约几步开外,凝小三瑟瑟发着抖躲在一颗树后,见我看过去,蹭蹭蹭几下躲到了狐狸身后,探出头怯怯的望向我面前的傅无情。   也不知傅无情脸上什么表情,就见凝小三激动的抖了抖,一招我曾在万嬷嬷身上看到过的倚栏待月攀上了狐狸的肩膀,我怒!什么倚不倚栏待不待月的!照我看就一树袋熊扒在了竹子上!   我哼了一声,上前将窗子“啪”的一声狠狠关上。   “怎么……”傅无情眉眼一挑,了然的笑。   “当然是共度良宵啦~”我一边镇定心神将话稳稳的说完,一边摸着额头的汗,乖乖,老娘可真没说过这么肉麻的话,赶紧用传音秘术告诉傅无情让他一会儿爬着另一扇窗离开,老娘现在心情很不爽!   “哦~共、度、良、宵……”   “砰!”   好吧,玩笑有些过火了,我看着被站在门口阴晴不定的狐狸,再看了看几欲散架的门板,同情的看了傅无情一眼,无声惋惜:兄弟,你那门不关我的事,我没钱赔你~   傅无情默契回望,了然微笑:无妨,不就那点银子么~   “够了!”狐狸突然来一阵爆喝,吓得我都觉得这屋子抖了三抖,“秦隐荷你出来,我有事问你!”袖袍一甩,率先出了门。   我有些惊恐,又有些小小的期待,就在这样忐忑的复杂心理中,我迈出了门槛,那抹青衫就那样立在一片血红的凤凰花海中,花海中的凤凰树高大错落,将他若隐若现的青衫隔在那一方看得不甚明了的小世界里,形单影只的背影看得我有些不是滋味,忙快走几步,下意识的立在他身旁,仿佛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经常这样站在他身边,陪他看这一片凤凰花海,看这天下万物更替,云卷云舒。   “隐荷,你来九原找我,真的不后悔?”他淡淡的开口,望着眼前大片大片的凤凰花海,有些出神,倒不似刚才那般气急败坏。   我有些不甘的撇撇嘴,“来九原找你报恩,我有什么好后悔的……”随意靠在了身后巨大的凤凰树上。   “只是报恩?”狐狸侧目,眼风自我脸上扫过,看得我一阵恍惚。   “詹姆斯……邦德……”下意识的喃喃,换来的却是狐狸皱着眉一把撑在我身后的树上,霸道落下的吻……这是,怎么回事?狐狸……吻了我?为什么?大脑一片空白,我什么都不能思考……   他喘了几口气,松开我的嘴定定的看着我,咬牙切齿,“以后,不许再提那个什么私德,不许接近傅情,更不要惹怒我!”低吼一声他满面怒火的又要压下,我终是回过了神。   “啪”的一声耳光扇在了狐狸惨白的脸上,我抖着手,勉强稳着声音点着头冷笑,“好啊!你要管我是不是?我现在对你来说还有什么价值?我看看~为白浅浅试药么?可白浅浅被你送走了,用我引出太后的人?那你也太高估我的能力了,太后什么人?我跟她一直不和是个线人都能查探得到,把宝压在我身上可是会赔本的~若是想找卓青云帮你夺位,你可以直接上狂云山庄亮出那枚玄紫玉佩,我会护送你过去。”   “……”   身体好累,真是……“我要回屋休息了,你自便。”转身就往树丛外走。   “……我喜欢你。”   我迈出的脚步就那样硬生生的顿在了原地,他刚才说什么?不敢置信的回头,入目的却是狐狸红着脸扭过头去,良久才看见他那凉薄的唇齿一掀,闷闷道,“你嫁进王府之前我就喜欢了。”   “什么?!”我吓得一个踉跄倒退一步,被什么绊倒在地,然而我却没有办法去理会,只得愣愣的跌坐在地望着仍是一脸淡漠,却红了耳根的狐狸来到面前,我声音都吓得变了调调,指着他的手指抖个不停,“你你你、你别胡说……呐、这样!你去找你的白浅浅,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先走了!”狼狈的爬起来,奔着树丛外就走。   身后的狐狸伸出去要拦的手僵在了那里。   屋中有台古筝,我下意识的就过去拔拉了几声,音质还不错,脑中一首《刻舟求爱》飘过,下意识就唱了起来:   “风吹起了从前   你如水的那容颜   摇摇~晃晃   像盛开的睡莲   大雨滴落在昨天   你回首的那瞬间   多少爱恋   想要让你看得见”   “这旋律可以啊~”我寻着声音往门口望去,傅无情扬着笑立在门口,我刚想回答,却见傅无情身后跟着狐狸,面上愣了愣,没再打算理会,傅无情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狐狸,“哦~大哥杵在门口呢,我正好要进来,大哥就跟着我,进来之后才听下人说你不让大哥进来,我也没办法不是?”   你人都放进来了,我还能说什么?再说了,这是你的府邸好不~我又不是主人~   “在唱什么?”傅无情同狐狸在桌边坐了下来,傅无情问。   我歪着头想了想,“《流星蝴蝶剑》小说拍成电视剧的片尾曲啊~”   “电视剧?”傅无情好奇。   狐狸皱眉,“片尾曲?”   第38章 师祖是傅无情?! 之 莫樊不是普通人   惨……我打哈哈,“就是一段曲子嘛~故事讲的是一个叫做孟星魂的男主是个杀手,喜欢上了一个江湖上大佬的千金叫孙蝶……之前,孙蝶的未婚夫因为孙家长男决斗失误导致不举啊就想报复孙家,让孙蝶喝了媚药,派出去的杀手是孟星魂的兄弟,那个兄弟就替孙蝶解毒,有了个孩子,孙蝶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那个兄弟不知道孙蝶的孩子是他的……然后孙蝶遇上孟星魂……孟星魂为了脱离杀手头目的控制杀了亲如兄长的那个兄弟……带着孙蝶逃离未婚夫的监视和囚禁……救出被未婚夫设计陷害的孙家大佬……知道孩子生父的真相后,隐居江湖……总之很纠结!”   傅无情摇摇头,“这是话本子吧~”   没料到狐狸却起身坐在了古琴后,试了试音,遥遥望了过来,“没唱完吧,继续?”   他要配乐么?一串音悠悠扬扬的奏了出来,找着位置我就唱了进去:   “风吹起了从前   你如水的那容颜   摇摇晃晃   像盛开的睡莲   大雨滴落在昨天   你回首的那瞬间   多少爱恋   想要让你看得见   我的爱   是一把剑   要为你遮挡艰险   只可惜流水   却把它卷入深渊   不知道时间是否   能为我再停留   让我刻下你的名   留下你的温柔   不管风如何变幻   不管雨如何游走   爱的剑它沉入水里   永不腐朽   任那风尽情变幻   任那雨无情游走   只希望   你站在相遇的街头   都说是时间如水   一去已不回头   谁知万千相思难消醉红楼   你我再也难聚首   只空留岁月幽幽   爱的剑   是刻在我心中的愁”   琴音缓缓落下,我却不自觉的想起陈紫涵演的小蝶和演的孟星魂,当然,不排除我是冲着演员的相貌去看的,律香川囚禁了小蝶他再坏,因为是黄唯德演的,我却怎么也恨不起来,毕竟最后孟星魂和小蝶是冲破了一切困难在一起生活了,绝对的圆满大结局。   可我的心底却空落落的,我的结局又是什么呢?莫名其妙被那个谢临风拉到这个陌生世界来,虽然临风珠力量可随我操控,可是用一次消耗的代价却是那么大……前些日子祭出凤凰的后果这些天开始慢慢的出现:没来由的眩晕,莫名其妙的昏睡,胸闷时而严重到咯血……好在只是一段时间,症状就减轻了下去,也亏得我最近没怎么出房门,房内故意布置得幽暗不让肆意闯进来的他们发现。可是今日我恍恍忽忽的没有来得及拉上帘子,这两个人就悄无声息的进了屋子。   我抬头,看了眼仍在回味琢磨着旋律的傅无情,再看了看目光慑人的狐狸,有些心虚,狐狸洞察力惊人,莫不是看透了我刚才担忧的事?   “你脸色比昨日差多了。”狐狸淡淡的回了我一句。   我心一惊,那边的傅无情也看了过来,微微皱眉,“说的也是,你这面色怎的那么青白?容我把把脉看~”说着就要贴上我的手腕。   我忙把手给藏到袖子里背到身后,“把什么脉啊~我就是神医你们不知道?”   傅无情愣了愣,“神医?你是哪门子神医?”满脸的不信。   狐狸冷哼一声,“庸医还差不多~”   我一把拍在桌面上以震士气,“我乃神医莫樊的入室弟子,人称听荷居士!没听过本小姐大名是你们孤陋寡闻!”   狐狸低头无可无不可的拔拉着琴弦,“连柴火都点不着,药都煮不开的家伙都能叫神医入室弟子的话,莫樊岂不是要被那些个被他的弟子医死的冤魂天天叨扰不得安宁?”   傅无情闻言大笑,“哈哈……莫樊那孩子如今也快一百五十岁了吧?散仙也散到汴京一带了?我倒是听说他新收了个女弟子,原来就是你?”   我迷茫,“孩子?一百五十岁?散仙?这都什么啊……”   狐狸继续低低的拔拉着那把古琴,看也没看这边一眼,“你拜了莫樊为师,莫樊的师父又是玄武,那你应该尊称玄武为师祖才对。”   “师、师祖?!”眼前的傅无情不过二十多岁上下,莫樊师父看上去也就三十好几啊!   “咳!”傅无情清了嗓子,生生受下我那声“师祖”后,声音都有些不自然,“我九千三百岁的时候遇到了山上采药的莫樊,那时候他就十几岁,机缘巧合他随我上了九重天封了个药童,在我那学了好些年的医术,后来因缘即会坐上了散仙的时候就保持了三十岁的形貌,下凡游历了。”   我忍不住腹俳:靠!凡间那能妙手回春的神医在天上不过一个炼药求学的小药童,这都什么世道啊?!   “小银子,让玄武替你看看。”狐狸面不改色的绕回正题,唉……   “我……”   “嗖”的一声我一个晃悠的假动作就破窗而出,拼了命的使出轻功往大门奔去,一边扬声对着后头吼,“听说今晚九原城有庙会!老娘不可能错过吃美男豆腐的机会的!九原的美男我还没见过多少,你们拦不住我!灭哈哈哈哈————————”   “老板~糖葫芦来十串,后头的傅城主或者景王爷,随便你挑,哪位付帐都行~”   ……   “大婶,四碗阳春面,多加些葱末,三个卤蛋~哦,饭钱找后头来的两位公子去~   “……”   “啊?霸王餐?你什么意思?!老娘从未吃过霸王餐!喏~看见没?那个穿青衣的和那个穿白衫的,找他们拿钱就对了……对对对!就是被一群人围着堵在桥头,要求付帐的那两个人,大爷您眼真利索~我可没诓您~”   ……   “什么?我逼迫你们家城主和王爷死皮赖脸的占老百姓便宜?大姐啊!我不是江湖片子,我真的和那俩人认识,不是想蹭你豆腐吃……哎!别打!扫帚脏!哎哎哎……您那豆腐脑真的挺好吃,我说错了……别打!哎哟……”   ……终于,我气喘吁吁的趴在墙角的巷子里狼狈的躲着,这九原城压根就是沈景恒同那个傅无情二人的情侣去死去死后援粉丝队,这么疯狂,怎么不见他俩来个粉丝大PK啊!整得好像整个九原城的男人除了他俩都死绝了似的,矫情!   四下看了看,左右不见那俩被全城雌性奉为最理想的梦中情人,为全城雄性所敬仰崇拜的大英雄,心底瞬时了开了花,兜头兜脸的一阵蹦达,甫一转身,就撞上了什么东西,我一个踉跄就翻倒在地,顿时眼冒金星……靠!眼前这帮娇滴滴的“小家碧玉”怎的撞起人来撒泼打诨就那么专业?就见那个撞得我倒地不起自己却稳稳的立在一众莺莺燕燕中间的柔弱豆芽菜而后,忽地扬了扬“哎哟”一声退后了几步倒进身后一抹白影里,身旁跟着的某女指着我扭头向着白影娇喝一起:   “城主你看,这臭丫头野蛮死了,把张姐姐撞倒不说,还打着你同王爷的旗号到处招摇撞骗!来人,给我把这臭丫头绑回府,看我不教训教训她就不长记性!”   眼看着四周的家丁就要上前,我眼疾手快的摸上袖中的麻沸散,哪晓得眼前青影一闪,低沉的声音带着不满的责备朝着我就传了过来,“做了错事连道歉都不懂么?一点礼数都没有!”继而转身对着身后的那个假惺惺倒在傅无情怀里的女人抱了抱拳,方才对着娇喝的另一个女人柔声,“抱歉,内子顽劣了,沈某在这里替她给王小姐和张小姐赔个不是~”   倒在傅无情怀里假惺惺的那位白了一张脸,那位娇喝的炮灰王小姐不敢置信的望向狐狸,指着我的手指一个劲的抖,看着看着我都快怀疑她得了帕金森综合症,“你……王爷你不是没有妻妾么……怎么突然就……”   不等狐狸再说什么,我做了一个鬼脸,转身就往对面的街道跑去。   隐约听见狐狸那熟悉的声音被耳边刮过的疾风割裂成断断续续的几个词,“本王……散尽妾室……只为……妃……一人……”   脑海中忽然飘过白浅浅那张精致带愁的脸,心口没来由的一酸……臭狐狸死变态!人你都给一纸休书遣走了,还来这里后悔个屁!不就娶了个自己喜欢的白浅浅做了正妃么,用得着到处都在炫耀你们当初的你农我农?   看来之前说的什么喜欢全都是屁话!果真不能信妖孽嘴里的那些个甜言蜜语,除了骗得一头撞进恋爱的陷阱里赔了心又赔了身,到头来不愁没人嫁的妖孽一个潇洒转身,再不记得曾经有过一个女子,不求回报的陪在他身边付出……   谢临风如此,难不成自己就不是个傻冒?至少慕容越溪那个家伙肯为她跳神魔皆惧的往生池,狐狸呢?狐狸成天就只会拿那些个恼人的大道理来“教育”我,再这么洗脑下去,是个天才都得退化成死板酸儒了!就不见狐狸会像人家那小说里说的那样护短啊包容啊善解人意啊什么的,跟人家青帝比起来,差着远呢~人家那是冷酷沉稳出名,而狐狸那简直就是一身城府兼无赖外加阴险的小人!   “咻————唰!”   第39章 正牌师兄登场 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身后一阵寒风将至,我赶紧偏开身去,一排泛着寒光的飞刀贴着我的脸颊钉在了面前的树干上,顺着飞刀来势,我望向一个树,痞痞的扬起了笑,心底暗自警惕了起来,昨夜刚收到青岚的飞鸽传书,说卓青云恼我害狐狸失了汴京的明线势力,派了人追来想要给些教训,我本以为卓青云只是意思意思,没想到却派来了……   “好久不见。”按上毒粉纸包的手松开了,下意识的把玩着腰带上的流苏。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影,一身正气压得人几乎不敢正视他的眼,他淡淡的扫了过来,声音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起伏,“师命难为,还是乖乖跟我走的好,省得师父亲自抓你回去。”   哟~这次倒是比以往多上了几个字~我百无聊赖的倚在身旁的一棵老树上,吹了声口哨,“师父亲自来抓更好,省得我没机会同他讨那株凤血草来瞧瞧是甚模样,再说了,论剑术在庄里甚至是整个江湖都甚少有人敌得过你,可若医术和用毒……你弟弟可是不知比你强了多少去,大师兄?”   卓青云果真派了陈文远来追击,要知道陈文远剑术深不可测,从未有过失败的任务,否则卓青云不会将他列入自己的心腹,再加上自己年小懵懂曾醉心于此人,卓青云是打定我不会反抗的了?   陈文远皱眉,“小七,若真的惊动师父,就算是文静,也不一定保得了你。”陈文远之所以记得住我并唤我小七,不过是卓青云将我换上了老七的位置撞到那日他将摘来的野花送给锦兰之前,我倒是成天憧憬着他能开口喊我一句什么都好,结果看到他对着冰山师姐的那一番表白之后,身份早已不同,同是卓青云手下的棋子,本本分分的同事间一句“小七”,生生给绞碎了从未谈过恋爱的我对所谓的成为男人另一半的憧憬。   我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转开话题,“锦兰嫂子最近如何?那日你们在狂云山庄大婚,陈文静那个臭小子又没说清楚时间,搞得我都错过了,后来派人送去的贺礼有没有收到?虽然不值什么钱,好歹也是师妹我的一点点心意~”   “……”陈文远负手,宗师气势尽显,眼中的柔情却缓缓流露,凝着月色淡笑,“兰儿已有六月的身孕,你送的贺礼,难得她亲自收下了~”   哦~锦兰师姐是个远近闻名的冰山,同陈文远的寡言和冷漠有得一拼,而且锦兰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看不上眼的礼物她从来不会收,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的那种,所以当时无数的男弟子想破头踏破门槛花光所有身家买来送的礼物没有一样进得了她的院子,传为了狂云山庄只赚不赔的赌注,总有人不甘的想挑战,可屡屡都是坐庄的人将大把大把的钱从每一个人口袋里搜刮干净了才拍拍屁股走人,锦兰这个灭绝师太从不收礼的传说一直延续到今。   可陈文远却告诉我,锦兰居然破天荒的收了我送的贺礼?!我不解,遂歪了头,问,“何故我随手包的一扎中药送去,师姐就欢脱的收下了?”   “……文静不在庄里,旁的大夫开了方也不见效果,好巧你就送来了那药同药方做贺礼,缓了兰儿孕吐不说,还让她胃口大增,且不说这次任务,我还是要谢你一声。”抱着拳就朝我这边一礼。   我愣了愣,“我哪里知道你们那么快就……”神色有些黯然,随即恢复痞笑,“那是~看来师兄对师姐倒是上心~”   “小七。”陈文远突然看了过来,甚是严肃认真,“少主人不错,师父既然让你嫁过去,自然有他的打算,你何不放宽心接受,不逆着来师父那边也就用不着受什么委屈。”   狐狸他……我转过头不看陈文远,这个形式意义上可以称之为我初恋对象的男人一开口,我说不受影响那是不可能的,而且还是我单相思的情况,卓青云是吃准我的软肋了?大的是老狐狸,就连他的儿子也是一只臭屁的小狐狸!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狐狸不就是比老鼠那尖嘴猴腮的好看一点神秘一点么~   “你回去告诉卓青云,是他儿子一纸休书将我遣散出府的,问他凤血草何时能……”   “凤血草你还消想着得到?哼~”一高大的人影忽地掠在了不远处的角落,“四年,还剩三年不到,若是三年后恒儿仍是不想留下你,你便自由了,凤血草唯有到了那时才可兑现!”   我愣愣的望着突然出现的卓青云,他一手逗弄着手里一株红得好似要滴出血来的奇异花蕾,瞳孔一缩……那不就是谢临风曾给我看过的幻象里,凤血草的模样?!谢临风说,就是这个卓青云无意中进到她沉睡的地方,随手摘下了那株凝聚了她所有仅剩法力与魂魄的凤血草,导致她不得不去往现代找到阳寿未尽的我,转世走完这一遭。   “死老头……”我下意识的喃了一句。   “啪!”   耳边一阵火辣辣的掌风,我脑子瞬间就懵了,嗡嗡作响,手也不自觉的抚上微微红肿的脸颊。那头的卓青云把玩着手里脆弱红艳的花朵,口气淡淡,好似刚才出手的便不是他,“最近在外头野得越发厉害了?连队长辈的礼数都不懂,为了你沐飞这些年也算是头疼……看在他的情面上,饶你这次,下不为例!”眼风只轻轻一扫,就好似那令人头皮发紧的海啸兜头兜脸的逼迫过来。   拳头捏紧,我压下所有情绪,缓缓低首,“师父教训的是。”   “要么现在就同我回去受罚,要么就继续待在恒儿身边,自己选。”   我想了想,遂回,“待在景王身边三年,可以,只希望师父莫要食言才好~”就差一步了……凤血草就在眼前……就差一步了!   可当我回过神的时候,我身体已经先于脑子行动,一个飞掠闪过去就要抢卓青云手里的凤血草。卓青云嘴边冷笑一声,只那轻轻偏身一侧,就避了开去,未见他怎样动作,我就觉着胸口忽地一紧,“砰”的一声像那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的飞了出去,狠狠的撞在地面。   “唔……”我艰难的撑起身子,胸口闷得发慌,吸一口气都会疼,只得面色发白的看向站在原地动也未动的卓青云反手将火红似血的花朵纳入袖中,不屑的转过身往远处走,陈文远看了我几眼,终是转身随着卓青云离开。   忍着胸口的翻腾,我扶着墙摇摇晃晃的回到依稀见了人影的大街上,身后喧闹的庙会渐渐的隔着远了,正想找间客栈休息一下疗伤,不料,一个眼熟的人影自屋檐上晃过,我正疑惑那人怎会出现在此地,后头几方黑影刷刷刷的猛追过去,心头一紧,若是那人出事,狐狸会不会……遂运功压下内伤,跟了过去。   果不其然,跟到了城郊,一抹白影被众黑衣蒙面杀手紧紧围在那儿,隐约见了伤,挂在白衫上很是显眼,眼见白衫体力不支一个打晃,后头的黑衣人顺势刀起就要砍向白衫的脑袋,我手赶紧一抖,顺着风势那药粉尽数撒向了那群黑衣人,黑衣人尽数倒地。   我挪到了同样倒地的白衫面前,正疑惑怎么连她也一同药倒了,这才发现她没有服解药,当下便翻找出小瓷瓶,准备替她解毒的时候,周身突然感到阵阵杀意,忽而周围那些倒下的黑衣人各个身手矫健的一个鲤鱼打挺直直的翻了起来,我诧异,这些人怎么没中毒?!赶紧利落的将手里的解药给她服下,起身警惕的瞪着那些个只露出眼睛的黑衣人。   “阁下还是速速离开的好,莫管闲事!”其中一个黑衣人这么凶神恶煞的警告道。   “哼。”背起白衣人,我转身就要走,身后的寒意直逼我的后颈,为了护着白衣女子,我只得转身,恰在这一时刻惊见周身的黑衣人复又倒了一大片,与刚才不同的是,现下地面大片大片的血红刺痛了我的眼,尤其面前举刀挥向我的那个黑衣人忽然定住了动作,颈间一道血痕“唰”的一声划开裂缝,紧接着那颗脑袋就那么一个错位,与身体分离,倒在了地上,咕噜噜的转着圈儿滚向一边。   我这厢惊叫还未出口,一柄锋利的剑尖直指我心口,寒冷彻骨的声音自面前那个没有表情的高大男人嘴里传来,“把人放下,我可以饶你不死。”   我抬眸,这是个五官深邃的男人,嗯~男人中的男人,绝对的强势……比起狐狸来简直不相上下嘛~可是,为什么他会这么在意这个女人?我愣了愣,“喂,大哥,这女人有相好的啦,你别不乐意硬插一脚进来,搞不好到时候你这个做小三的家伙到时候输的一点男人的面子都没有……”   对面的男人果然不再面瘫,眼神一闪,剑尖仍未移开半寸,声音更寒,“浅浅有意中人了?是谁?!”   我嘿嘿一笑,“让我摸两把小手我就告诉你~”   “找死!”后颈一疼,我刚骂完这家伙一声混蛋就被他一个手刀劈晕过去,靠!白浅浅的桃花关我什么事啊!凭什么我要那么多手来管还把自己给牵扯进去?!   第40章 无痕剑路仇 之 他说要娶我做正妃?!   醒来的时候,白浅浅趴在床边睡着了,正见那个男人将她给抱了出去。   待得男人回来,屋中又弥漫开那令人窒息的沉默,然而,打破沉默的人却是那个面瘫的家伙,“抱歉,浅浅醒来告诉我我才知晓你同那些杀手不是一伙的,在下青州无痕剑路仇。”   我愣了愣,“路仇?”似乎听说江湖上是有一个叫无痕剑的剑客,剑术很是了得,莫非就是眼前这位?哎呀呀~要是真能摸上小手就好了~遂委委屈屈的低下了头,抹着那怎么也挤不出来的眼泪,“若路大侠是真心实意,不如以身相许如何?”   果然,面前的大侠脸色一黑,腾地一把站起身,差点带倒身后的椅子,寒声道,“姑娘还请自重!往后还是莫要随便再说这种话的好,如此随便的做派容易招来歹人凭白受欺负,再说,路某已有意中人,并未对姑娘的名誉有什么损毁,你休得胡言乱语!”   额,玩笑开大了……赶紧将嘻笑的神色收了去,打量起四周,“白浅浅呢?”   “在隔壁休息。”   隔壁?那……“这是哪?”   “客栈。”   “离城主府邸远不?”   “……”我怎么又感觉到了杀意?下意识的抬头看向路仇,果然,“不许接近傅无情和沈景恒!”   我歪头,“为何?”   “若敢对他们下手,看不到明日晨光的你,这世上也别再妄想能有一座坟冢安身。”   “哟~那你知道我是谁?”我痞笑,这厮难不成想杀我?   “不知。”   哎……跟这人说话咋那么累?算了,我挥挥手,“你帮我新开一间客房吧,银子找沈景恒或者傅无情要,我……”   突然,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是冲进了一旁的房间,“秦……浅浅?!”   狐狸的声音?!我惊了一会儿,也是,他关心的自然是白浅浅,与我无关,遂撑着疲惫的身子下了床,来到窗边,低声对着路仇吩咐道,“路大侠,莫对景王说起我来过这……”   “小银子!”   一声低吼炸在门边,我没有转过身,望着窗外的街道。   忽然,一双大手从后面抱住了我,狐狸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微微有些抖,有些不敢置信,“浅浅飞鸽传书告诉我,我才知晓你在这里,你可知我寻了你一夜?”   我望了望窗外泛白的天空,哦~已经天亮了啊,笑的温和,“王爷事忙,不是应该到隔壁屋看望看望王妃么?她中的可是我下的毒,我给她服了解药,但还不知效果,你……”   “他们说你受了内伤,怎么回事?!”狐狸没有理会我的话,一个使劲将我扳了过去,面对着他,我这才发现,他的面色有些发白,神情间憔悴不少,微有责备的意味,但更多的是担忧,见我望着他,声音不自觉的放缓了,“告诉我,谁伤的你?”   伤?我冷笑,不过是为了得到凤血草必须接受的惩罚罢了~我有什么资格抱怨和委屈?摇了摇头,我一脸平静的推开他,再次提醒,“王爷怕是着急糊涂走错了房间,白浅浅在隔壁。”   瞬间,他的眸中就掀起了滔天的怒火,抓着我的肩膀低吼,“我问的是你!浅浅自有大哥照顾,你操什么心?!”   “……王爷身份尊贵,不必为我如此折腾。”我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扳开他抓着我肩膀的手,下意识的咳了一声,自嘲道,“也是~王爷的家事自是轮不到我一个外人来管,咳咳,我还有事,先告辞……”起身,撑着虚弱的身子摇摇晃晃的就往门那边走去。   然而,错过狐狸身旁的时候,狐狸没来由的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薄唇泛白的紧抿着,“你先坐下,咱们好好谈一回。”   我想了想,是有些事该说清楚了,遂安静的回到了座位上,微微皱眉,“王爷有事就着紧些说,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你一个姑娘家有什么重要的事去应付?别叉开话题。”见我坐了回来,狐狸似是松了一口气,淡淡的望着窗外的小街,辰起的百姓们开始忙活着准备开张的东西了,很是热闹,看得狐狸不自觉惬意一笑,“跟我做笔交易怎样?”   “交易?”我抬眸看他,不解,我和他之间能有什么交易?何时我同他居然平起平坐了?!   “不错~”狐狸端起面前的茶盏,掀盖拂了拂茶叶沫子,“爹抓了你的把柄吧,我帮你拿到爹威胁你的东西,你跟我走……陪我过完下半生,好不好?”继而认真且严肃的视线坚定的投了过来,既不让人感觉无措,又会让人不自觉的思考起他的话来。   过了好半天我才回过神,默默的半垂了眼皮,心道,这物什恐怕就是你去求卓青云,他也不会给……能利用的尽量利用,至死方休……这就是卓青云的用人原则!   再说了,世上无人不知凤血草贵就贵在能起死回生的传闻上,想那卓青云也是为了最后的保命之用罢,这样一味奇药谁人不珍惜?   知晓我同卓青云交易并卓青云拥有凤血草的,也只有陈文静、陈文远、卓青云同我三人,贸然找上卓青云,他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诬我陷害,武林盟主的话在江湖可是会引起不小的一场腥风血雨的,万一他再落井下石诬蔑凤血草在我身上,祸水东移的话,我可就真的在这江湖待不下去了……如今之策,恐也只有应了卓青云的条件,留在狐狸身边这条路可走……不到三年,还有不到三年了……   “陪在你身边不是不行……只是,我如今只能答应陪你三年……”叹息。   “什么意思?!”狐狸一个惊呼站了起来,差点把身后的椅子带翻,撑着桌子气势凶狠的瞪着我低吼,“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被他忽然的举动惊得愣了愣,我斟酌了一下用词,“嗯……就是说,我们相处的时间恐怕只剩下三年不到了……”   “……爹给你用毒了?!”   我摇摇头。   额间的青筋狠狠一跳,“你可是中了别人的暗算?”   我再次摇了摇头。   “莫非……娘让人找上你了?!或者是太后同小皇帝知晓你来找我……”   “没什么,只是三年后我还有心事未了,需亲自去办妥……我累了,让我歇歇。”我疲倦的合上眼皮,靠在身后的椅子上小寐,竖起耳朵来反应~   “不管你去办什么事,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会等你。”   寂静的空气中一阵低低的叹息,继而滑下床的那被子被拾了起来,轻轻一抖,盖上了我的身子……他没有离开,仅是轻轻的提了把椅子立在床头,默默的坐下,守着,再不言语。   我想我是疯了,那一瞬间居然萌生出要留下来陪他一辈子的念头……可是,一想到最终还是会离开他,心里便没来由的一阵失落。   若侥幸能活得下这条命,便找机会在服下凤血草之前回趟漠北见见爹和娘,还有哥哥和红莺他们,红莺的喜酒定是要凑上一番热闹的……若我不幸就此灰飞烟灭,总不能在狐狸面前走得那般狼狈,终归是要找个理由提前离开的,给人希望却无法承诺的事,我是做不来的,不如让他早点死心也好……   闭着眼,鼻头有些酸,我低低的开了口,“休书已写,我再绊不住你的行动,你又何必……”   一阵悉悉簌簌的响声,我缓缓睁开疲倦的双眼,入目的竟是一份对我来说很是熟悉的纸张,我惊呼一声,下意识的往怀里摸了一把,狐狸却玩味的开了口,抖了抖手里提着递到我面前的那张书契,“不用找了,你怀里的那张休书就在你面前。”   他眉毛一挑,那张休书就在我面前化作了粉末,风一扬,便散在了空气中,我有些怒了,猛地坐起身就指着他,“你……”   狐狸无辜的耸耸肩,摊开刚才还拽着自己那龙飞凤舞写下的休书的手,“如何?休书现在不作数了,夫人可是要随为夫回府温存温存?”   我闻言脸色更白,挥手就要扇过去,哪知力气不济竟被他一手拉进了怀里,我心一乱,握紧了拳头对着他就是一同乱捶乱砸,恼羞成怒的骂,“你这个好没素质的臭流氓!谁跟你温存?少坏老娘名声!你当时不是当着那个缺心眼皇帝同太后同天下人的面将府里一众女眷都遣散休走了么?我再不是你那劳什子如夫人地位低下的妾室了!!”   “小银子!”扣在腰上的力道突然大了不少,“我知道之前委屈你了……九原如今是我的地盘,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往后别再说那些个丧气话,没来由的让我担心!那日的婚礼不作数,过些日子,我定当八台大轿以正妃之礼,迎你这位景王妃入我沈家的门,你可愿意?”   我迎上他那双平日里并不多见的温柔黑眸,愣愣的有些犯傻,“你你……搞什么飞机……”   第41章 认真了的狐狸和傅无情 之 美婢红叶   狐狸忽而就笑开了,揉了揉我的头发,答非所问,“我就当你答应了,反悔也无用~”   我回过神的那一刻就愤恨了,咋就那么轻易的把自己给卖了?!都怪自己这双对妖孽毫无抵抗力的瞎眼!仅是一招美人计就把自己给套进了狐狸的圈子,我往后的面子和地位可怎么争回来啊!   瞅着狐狸那看似很满足,实则在我看来是那阴谋得逞,指不定以后还怎么滴变着法来戏弄陷害我的得意笑脸,我就有些忐忑:妖孽不愧是妖孽!连笑都那么令人胆战心惊的直起鸡皮疙瘩,改天要去拜拜神仙,让自己走些好运扳倒狐狸才行!   狐狸看了眼外头已经大亮的天,回首对我笑道,“这里不甚清净,同我回府歇歇罢~总是打扰无情也不是个事儿。”   我下意识的望了望门外,试探的问了句,“那……白浅浅呢?”   狐狸二话不说就上前,脱下外衣裹在我身上一把横抱起我,我惊呼的那一声瞬间淹没在他没好气的笑声里,“浅浅自是跟我们一同回府了~”   我心里一堵,撇过头不看他,“讨好你那青梅竹马的相好,用不着在我面前炫耀,你只管给我腾出一间客房就行,离你那屋越远越好!”   “傻瓜~”狐狸迈步就往门那边走,“路大哥是陪着浅浅顺道来九原看我的,我这个做主人的怎可失了礼数让客人留宿在街边的客栈里?你放心~大哥同浅浅住在相邻的院落,离我那屋有些距离的~”   “口是心非,哼!”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我打了个哈欠,眼皮有些重了。   狐狸似乎敲了敲隔壁的房门,不一会儿白浅浅就同那路仇走了出来,下了楼付了房钱就跟着狐狸往街上走。   我脑袋不甚清醒的左摇右晃的乱搭拉,狐狸似有察觉,微微俯身低了头凑近我,声音也是低低柔柔的,“累了就先睡一会儿。”   身后的白浅浅似乎转头向我看了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打架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一个白眼翻过去,头一个重心不稳就栽进了狐狸的怀里,狐狸咋叫都不醒……   迷迷糊糊的,我似乎听到了狐狸的声音,只是很缥缈,努力的想睁开眼皮,却发现周围一切除了仅是一团模糊的轮廓,糊了浆糊似的脑袋晕晕乎乎的没个条理,手脚身体更是沉重得不听使唤,身子也一会儿热一会儿冷。   床边守着的那抹青影对着床前替自己把脉的白衣人影问道,“如何?怎的我守了两日还未见她醒来?”语气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却不难辨出,那言词间透了毫不掩饰的焦急,果真是狐狸。   白衣人影沉吟一番,松开了我的脉,摇头叹气,“她命数已乱,就连我,现下也不知她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总之她的脉象甚是古怪,我先开些药方缓住她病情,上去找老君寻些丹药回来研究,说不定会有什么起色,你照着药量熬喂,我得回山庄准备准备。若是她醒了,且看住她莫让她往外顽皮,不然,后果自负。”   白衣人影回身收拾了桌上的药箱,正要往门外迈出去,狐狸突然抬头,“无情。”门口正要跨过门槛的白衣人影忽而一顿,狐狸再次开口,“多谢你。”   白衣人影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没有回头,继续迈了步子,“改日请我喝喝小酒便饶了你这回。”门,适时的轻轻掩上。那是我第一次见傅无情收起了嘻笑,那般严肃。   他们不晓得,我却明白不过,那日召唤式神凤凰已动到了谢临风封印临风珠的力量,想那后来谢临风留在我脑中的记忆也有说道,反噬之力会一次比一次难熬,且谢临风已不在,更惶论修补临风珠裂开了缝的封印……往后的路,怕是不好走。   “奴婢叫做红叶,爷派奴婢来伺候。”一名侍女缓缓福下。   我抬眸瞅了瞅,不由得暗自诧异,这小丫头居然同红莺长得有几分相似!面上却是淡漠的回了句,“嗯,红叶。”遂点了点头算是作答,迈了步子正要继续往外走去,叫做红叶的小丫头居然垂着头快走几步往门口一挡,我不悦的皱眉,“怎么?”   红叶没有抬头,身子却是抖了抖,声音颇底气不足,“爷……爷吩咐过,不可让夫人出了屋子……”忽而抬头有些急切道,“不过里夫人在院子走走爷还是允……”   眸底一沉,我瞪向她,“你叫我什么?!”   红叶不解,犹犹豫豫的望了过来,脖子缩缩,“夫、夫人……”   呼啦一下桌上的茶杯全都扫在了地上,我冷冷的睨着一地的碎瓷,语气冷静,“沈景恒果真好心计!带回了白浅浅,又诓了我过来,怎的,是想再次重演汴京里景王府左拥右抱的逍遥日子么?艳福不浅啊?”   “夫人……”一旁的红叶弱弱的问了一句,被我一瞪,立刻收声。   自嘲一笑,我蹲下身子,徒手拣地上的碎瓷,任由鲜红的血淌过苍白的手指,“哎呀呀~我如今不过是想出去街上晃荡晃荡,省得看见沈变态同他家王妃卿卿我我烦心,红叶,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何啊?”   红叶抖了抖,立刻上前抢过我手里沾了鲜红的碎瓷,慌道,“奴、奴婢不敢!夫人你快些放下,让奴婢来……”   我淡淡的压下红叶伸来的手,笑得越发灿烂,开口问的却是,“我可以在院子里面走走?”红叶愣愣的点了点头,我再笑,“院中可有合欢之类的花草?”   红叶想了想,“有的,院中正巧栽有一株合欢。”   弃了手中的碎瓷,我起了身,也不管伤口仍在流血,喜道,“快,带我去看看。”   红叶应了一声,率先出门将我带到了院中一角。   枝枝桠桠的花瓣落了满地,淡红的一片好似初生的朝阳铺满了院子,红叶却掩嘴惊呼一声,“怎的,早上还好好的,居然全都凋谢了?!”   我满意的笑笑,上前抚上突兀的树干,望着满院的淡红,“无妨,落了春红也算是一些希望,红叶,你去寻些瓶子来,我想收集些花瓣酿酒。”   红叶应了一声就离开了,门外守着的侍卫没有拦她。   合欢,又叫绒花树叶似羽装,夜间小叶会合拢。淡红色的花并着扁平的荚果,又作马缨花……那日我终于得见凤血草,那凤血草同这合欢花形很是相似,不管卓青云有无拿合欢花来故弄玄虚,又或者凤血草本就不是合欢花所制,只要有一丝希望,死马也要当成活马来医了……   支走了红叶,背对着远处门口的侍卫,我拿出悄悄藏在掌间的碎瓷,对着斑驳的细碎伤口狠狠划下,本已渐渐止血的伤口瞬间涌出鲜红,嫌那伤口还是不如意,索性咬了呀狠心的再补上几回,望着那争先恐后淌出来的血红,我满意的将手抚上树,轻轻滑过那些细弱的枝头……好家伙,可别让我失望才好,这花无人打理,再次开花恐怕还得等上几年,赶得上就好了,若是赶不上……   “秦儿!”   秦儿?这是什么称呼……下一秒,一双大掌握住了我血迹斑斑的手,狠狠的将我转了过去,瞬间对上一双蓄满怒意的眸子,我愣了愣,“狐、狐狸?你……”   “你在做什么?!”   “你作甚叫我‘秦儿’?”   “故意支开红叶就是为了伤自己的手?!”   我转开头,仍旧答非所问,“叫‘秦儿’……也还行……”   “看着我!”狐狸一把强扭过我的脸,逼着我直视他的眼,眸底里真可谓是暴风骤雨……我忽而有些无力了,想必是那血放得有些过……然,盛怒之下的狐狸却只是瞪着我,压着嘶哑的嗓子低吼,“做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嗯?你要割腕自杀?就这么不待见同我处在一块?!”   望着他通红的眼,我有些好笑,我现在还不能离开,一则为了卓青云手中的凤血草,再不济我还想培养一些仿冒的凤血草替自己留条后路,如今,心血全压在了这院落一角的合欢花上,我又怎可能轻易离开?   “怎么不说话?!”狐狸自嘲一笑,松开了我,颓然的靠在身后的树上,望着头顶斑驳的树影,失落并着无奈,“你想要离开,可以,我不逼你,但是,至少你得等无情回来,我现在的力量还未完全恢复,不能冲开封印亲上九重天替你寻良方妙药……”忽而,他幽幽的眼神望了过来,笑得有些虚弱,“总得看着你身体好些了,才能让你走……不然,我不放心……”   半敛下有些慌乱的眸子,我别开脸淡淡的回道,“你放心,我不会走。”   狐狸动作一滞,忽而慵懒的身子一正,几步跨了过来将我扶住,眼神亮堂如那璀璨的星辰……怪事,这大白天的,我眼瞎了才会看到星星?!就见他很是开心的望进我眼底,“你说的,可要算数!”   “嗯。可是……”   第42章 阵地再次失守 之 温泉里的那些事   狐狸一颤,小心翼翼的问,“可是什么?”   我抬起头,一脸平静,“若是你惹我不快……同样的,又或者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让你知晓了,我自是会离开,不会再自讨没趣……”   “秦儿!”身子一晃,立刻被他狠狠的按进怀里,勒得快要窒息了,却听他急切的开口,“我不会再招惹什么人了,这个你放心!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情,我不会生气,但求你莫走……可好?应了我……”   我哼哼,甩了他一个白眼,顺势偎依进他的怀里,他这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我趁热打铁的问道,“为何突然叫我‘秦儿’?也没见哪个人唤人家名号用的是姓氏~”   狐狸似乎还未回过神,紧紧的搂着我,语气却渐渐的带了笑意,“这名……可喜欢?”   我想了想,嗯……按着他们古代人的叫法,若是叫什么隐儿、荷儿的……岂不是要我肉麻死?心里大抵还是觉着“秦儿”这个尚算顺口,面上却不肯拉下脸,遂无可无不可的应了句,“随你好了~”   狐狸很是满意,下巴轻轻在我额上蹭了蹭,“秦儿,乖~咱们回屋里去,该喝药了~”说着就拥着我往屋里走去。   我这才记起来,抬头望了他一眼,奇道,“你怎么会过来?”   狐狸皱了皱眉头,继而舒展开,低头,“下回莫要再吓我。”没头没脑的一句,就见他别开了视线,淡漠的望着前方,“我过来的时候正碰上红叶,说你想采些花瓣酿酒,嘱她寻了器皿去,我瞅见了她袖角上的血迹,问了一番,就过来了。”   心底似有一根看不见的弦,狠狠的颤了一下,我愣愣的望着狐狸紧绷的下巴,喃喃,“你担心我?”   狐狸狠狠的低头瞪我一眼,堪堪跨过门槛,将我放到榻上,“你觉得我不该担心你?”   我讪讪的笑了笑,别开脸不去看他那张似气愤又似无奈的神色,摸摸鼻子,“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狐狸在榻前拉了张椅子,坐下,“你若不想让我担心,就别做那些个危险的事。”顺手端了碗黑糊糊的东西过来,轻轻的吹了吹,又试了试温度,这才递给我,“趁热喝了这药。”   我闻了闻,顿时皱了鼻子挪开脸,“不要!又苦又臭!要喝你自己喝去,别扯上我!”   狐狸一把跟着坐上榻边,得逞的扬起笑容,“真的不喝?”   “不喝!”   “那好。”那么容易就答应?   正当以为他端着药就要离开,哪知他仰头将要喝了下去,也不见动作就觉得自己唇上一热,大脑便“轰”的一炸,茫茫然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喉间滑过一阵苦涩的药汁,我一下子被呛得难受,那阵带着温存般的暖意的柔软才将将撤离,狐狸缱绻柔情的垂目望着我,狡诘道,“如今你是不喝也得喝了~”   我愤愤然的瞪了他一眼,使劲的擦着嘴巴,下手的时候又不知怎地竟下意识的松了力道,刚才的那片柔软忽地令人怀念起来……呸呸呸!说得我好像就是那色中恶鬼一样!心下顿时不甘,即刻开口就骂,“臭狐狸你真真可恶!耍流氓也敢惹到我身上?!”   狐狸笑笑,勾了勾我鼻子,“那你怎的一副很受用的样子?”   “去去去!”我恼恨的一把挥开他的手,面红耳赤的望向一边,赌气,“谁跟你受用?你可要想好了,以后最好少惹我!不然,就是一辈子,你也甩不开我了!”   “谨遵夫人令~”   “切!”我歪身陷进狐狸的怀里,把玩着他垂在我脸侧的乌发,心中满满的都是暖意,“对了,白浅浅……你什么时候给她恢复王妃的身份?不然她住在这里连一个名分都没有,旁人会说你不怜香惜玉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如今,倒是要这狐狸给个表态才行!   “哟~哪来的一股醋味?酸死人了~”狐狸受用的哈哈一笑,“秦儿,你这般,我甚是高兴。”   我忽地一下推开他,冷着张脸,“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若是真的喜欢白浅浅,真的在意白浅浅,就替她正名,别让她委屈!”   狐狸忽地一把站了起来,眉头皱得死劲,“秦儿!我跟浅浅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啊~你俩自小就是青梅竹马,你不对她好谁对她好?我又没有不让你对她好不是?同别人共侍一夫果然不是我的能耐……”   “秦隐荷!”一股力道将我身子狠狠扳转回去,贴着他的胸口我几乎能将他躁动的心听得一清二楚,“你以为人心都是像海一般无边无际的么?我这人很自私,没那么多国家社稷的雄心壮志,心头那么点大的地方都让你给占满了,谁还有功夫去看旁人?只是……浅浅是我朋友,她若出事,我定是不会坐视不理的,你明白么?”   我摇了摇头,“男人同女人之间,不是就只有男女关系么?我可不相信世上真的有柳下惠……”况且白浅浅那么一个大美人放在狐狸面前成天晃来晃去的,狐狸会不动心?他两人一块儿出去百姓们谁人不称赞两人什么天造地设啊,郎才女貌啊的听着就令人不爽!   “小银子……”不得已,狐狸一声叹息,温热的气息拂在耳边,有些痒痒的,却不自觉的令人心安,“若说柳下惠,那是对外人,唯有你……”忽而,耳边的他气息微微乱了,“秦儿……”   我愣了愣,顺着他越见灼热的鼻息转过头去,近在咫尺的面容,带着迷离魅惑的双瞳此刻黑沉似水,暗潮汹涌彷佛就要把我给卷进那看不到底的黑色漩涡,愣了愣,我下意识的喃喃,“狐、狐狸你……”   一个翻转狐狸就将我压在了榻上,水光盈盈的眸底忽而就动了情,我只觉得脑中再次“轰”的一炸,隐隐约约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秋叶镇上的那个晚上,恐惧不知不觉的爬上心头,可又有另外一道声音在挣扎,奋力的告诉自己狐狸不一样了,不会再像那次……   我抖了抖,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别、别乱来……走开啊!”   迷离的双眸微微一怔,却没有清明,仅是俯下身子,凑近我的脸柔声劝,“乖乖的,莫怕……这次,你信我……”   内心的恐惧渐渐扩大,那一夜的狂暴,那一夜的不堪,那一夜的撕心裂肺……汇聚成一股无法言说的悲愤和悒郁,堵在心口,疼得我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我凄然的望着衣衫半解撑在上头的狐狸,模糊的视线中唯剩那垂顺在脸庞宛如黑色瀑布的乌发,随着他的强势剧烈的晃动着……   狐狸说,“谁人你都不许招惹!”   他还说,“我为你散尽妻妾,放弃策划周全的复仇,只为留住你,秦儿,你可愿意?”   一声低吼,他红着眼倒在身上,眼神极为复杂,“你是我的,可我总觉着你是不是……终会离开我……”   身上的人沉沉的睡了过去,我睁着眼睛,直直的望着窗外西斜的暮色,半晌,我张了张嘴,无声回道,“信你或者不信……又能如何?”疲惫再次袭上,我眨了眨犯疼的眼皮,再也顾不得其他,昏了过去。   耳畔是哗啦啦的水声,缓缓睁开眼,入目的竟是蒸腾的水汽,以及漂浮的合欢花瓣……什么?我怎地会在水里?!谁帮我宽的衣?!   “你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沉沉的响在耳畔,我寻着声音转过头去,迷蒙的水雾中,一道黑影在水中渐行渐近,直到近了,那云里雾里的模糊影子忽地清晰……竟是光着上身的狐狸?!我下意识的顺着他结实的身形往下看去,宽厚的肩,充满力量的胸膛,紧窄的腰际,然后……是漫到腰际处的水,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水底,却更能引人遐想,这一刻,我觉着自己的鼻血快要控制不住了!   遂赶紧一个扑通将身子沉下水去,只留两个鼻孔同眼睛冒出水面,警惕的盯着见状在自己面前越一两步停下的狐狸,仰头开口,“你作什么?别过来!”   狐狸无奈的笑了笑,真就听话的靠在了一旁的石头上,“好,我不过去。”   我瞅了瞅四周,极是陌生的环境,不由得有些害怕起来,“这、这是什么地方?”   “府里的一处温泉。”狐狸闭目仰着头,顺势放松身子就靠坐在那边,“小银子,你老实同我说,你知不知晓自己身体到底是……”   我惊了一下,强自镇定,“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狐狸没有动,眼皮也未曾睁开,“既然你那日懂得释放凤凰,想必你已知晓临风是你的前……”   “我不是谢临风!”心中徒地一寒,我明白狐狸是慕容越溪,也明白慕容越溪对谢临风的情,可我不能容忍狐狸是带着对谢临风的情来同我处在一起,说不定睡前还是带着那样的情愫同自己……呼啦一声我将手边的毛巾一把扯过来将自己裹得严实,无力的四肢几乎是狼狈的爬上池边,狠狠的瞪了一眼身后要追上来的狐狸,冷笑,“纵你身材再好,样貌无双,你终究是慕容越溪,你终究喜欢的是谢临风,你终究将我当成了谢临风的影子!”   “小银子……秦儿!”   我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正好同守在外头的红叶撞上,便扯着她将我带回了寝院。   第43章 白浅浅道出的事 之 神秘少年慕容谨   狐狸一直没再来过,我面上大呼痛快,心里却是冷飕飕的有些不是滋味,想起那天的话,我晓得情绪作怪是有,赌气闹他也是有的,情急之下倒把他想问的给糊弄过去了,真真是有惊无险!算了,冷战也总好过让狐狸知道凤血草的事,凭白让人瞎操心。   红叶将院中落下的合欢花收了回来,不知从哪里找了个瓶子摆弄起来,“夫人,你看这花,倒像活着一样~”   “嗯?”我有意无意的拉长了尾音。   红叶动作一顿,赶紧转过身垂下头,“奴、奴婢知错,奴婢该唤‘小姐’才是……”   我这才松了面色,扫了一眼红叶手里的合欢花,不尽然又想起那日狐狸的一番荒唐,冷了面色道,“以后不许提这花名,只许叫马缨花!”   红叶赶紧低声应下了。摆弄了一阵,红叶拿着花要出去换水,便出了院门。   哪晓得才一会儿功夫,红叶就匆匆的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道,“小、小姐!白……姑娘来找你……”往院门外就是一指。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一道白影缓缓而来,不正是狐狸昔日的王妃白浅浅?我赶紧敛了神色,吩咐红叶备茶,快步迎上去,“白姐姐怎的来了?”   到得内屋看座,白浅浅这才开了口,“听闻妹妹的伤势还未见好转?”   我不着痕迹的端起茶盏,微笑回道,“有劳姐姐挂心了,已无甚大碍~”   白浅浅眉头浅皱,“景恒最近为着你的病情到处奔波,仍是无法么?”   我不善这些个拐弯抹角的周旋,只得敛了些笑意,放下茶盏,“姐姐今日来是来责问妹妹扰了王爷清修么?无妨,王爷最是在意姐姐,姐姐的话恐怕王爷也是会听进去的,还请姐姐劝劝王爷,莫要在做那些个无用功,我的身子我自己知晓,不用他操心!”   “妹妹!”白浅浅厉声一喝,神情竟同狐狸有些相似,自有一股不威自怒的气势,“你如此任性刁蛮,景恒那样一个稳重之人还要费心来关心你的事,你怎不知好歹?!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子这样上心,我不想他受伤,尤其是被他挂在心尖上的人伤心伤情!”   我转过身,“我就是个无理取闹的人,姐姐今日来得不是时候,你放心,王爷不久就会替你恢复王妃的称号,我一个外人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你用不着来给我下马威!”死死咬着的嘴唇,疼得厉害,恐怕都肿了。   然而,闻言身后的白浅浅却是轻轻的笑了,“哦?看来是我会错了意,妹妹休要生气,来来来,姐姐今日来不是要同你斗气拌嘴的,你且先坐下~”   我哼了一声,只得坐了回去,“要说什么便说吧。”   白浅浅小声嘀咕了一句,“看来也不是不上心,若不是我今日来,景恒怕是面子薄,打死也解释不清楚的罢?”遂抬起头,正色,“既然如此,我就开门见山了,路仇、我同景恒是打小的青梅竹马,我同路仇自小就私定了终身的。”   我刚要喝水的手一抖,差点就把水给惊得泼了出去,赶紧尴尬的笑笑,却有些回不过神的喃喃,“什么?你……喜欢的是路仇?可是汴京的百姓都传言你是……王爷的心上人啊?”   白浅浅无奈的摇摇头,“我同路仇是在武官上认识的,那时候景恒也在,他们路家因了朝中利益关系同我们白府不是一派的,爹爹一度逼我同景恒成亲,不许我再见路仇。后来路家也因我同路仇的事大为恼怒,竟将路仇一顿暴打逐出路府,重伤的他被景恒救起,伤好之后应了景恒的建议入江湖等待时机……景恒设计,散播我是他意中人,你也知道当时的他刚刚凯旋而归,势力很大,他一出面便无人再敢上白府提亲,故而将我收进了王府里做了挂名的王妃。”   我喝了口茶水,“嗯……然后,王爷等到时机成熟,就将你一纸休书给休了王妃的名头?”   她应了一声,“不错,后来路仇得了消息回来找我,带着我回了江南……”   我想了想,奇道,“那为何会有杀手追杀你?”想起庙会那回为了救白浅浅自己也差点死在那帮黑衣人手下就有些难以平静。   白浅浅叹了口气,“那帮人想抓了我威胁景恒,正巧路仇又去雇马车了不在。”   “威胁狐狸?!”我惊了一下,“莫非,是太后的人?!”   “我也不大清楚,我来的时候,有遇到宫里出来的人,说是皇帝同太后已经交了手,太后仍是不肯交出大权,太后隐约有了囚禁皇帝的意思,为了防止容府同狂云山庄出来参合一脚,她想派人抓了你威胁景恒,牵制容府同狂云山庄。”   哼!太后还真是物尽其用!如今爹爹他们已经平安离开,我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我这颗不听话的棋子,她要是还敢用,我就搅得她个天翻地覆!   “好在你现在在王府里没有出去,那些人也无机会下手,妹妹……”白浅浅言词恳切,“你就当报答当初景恒送你一家回漠北的情谊,莫让自己再出什么意外凭白让景恒担心可好?你若是真的落在了那些个人的手里,景恒会如何暂不说,说不好就是你性命都难保啊!”   “……”   “妹妹?”   “好,姐姐的话我都记住了。”我笑笑,一杯茶水早已喝得见了底。   临走前,白浅浅忽而回身看了看我,我不解的抬头,她淡淡的笑一如当年的美好,“隐荷妹妹,当年山上走得匆忙,只来得及同莫樊叔叔辞别,想是对不住你了。听闻你要嫁给景恒,我还担心你那性子会闷着生气……如今,我倒也放心了。”   我愣了愣,对着那远去的背影,眼眶有些湿润,不敢置信的轻声呢喃,“白姐姐竟还认得我……”   窗外的雪落了好些,我最近脑子有些不大好使了,记性退了不少,不是忘记带这个就是忘记要做什么事,自跟狐狸冷战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眼看着在这九原也待了大半年,除却那次庙会也不再得出府玩过,心里有时候免不了空落落的。   我追着狐狸过来,到底是为着什么?如今我也想得明白了些,我想同他在一起,可是……我同他之间的矛盾同不信任又是摆在那里的,两个性子都倔的人,要让对方服输,恐怕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事,不然也不会拖到半年这样也不见得能见上一面。   心中烦闷依旧,遂常常不怎么待在屋里,一有空就喜欢窝在屋子后那院落的偏僻一角打理着那也不知又没有盼头的合欢花,胡乱编些理由支开红叶,趁着人不在就以血养花,待得红叶回来有时候来不及擦去洒落的血点就胡扯那是树枝上沾染的树浆。   不管是入了夜,还是闭目在院中晒太阳小憩,总是觉着旁边有个人,有时替我盖盖被子,时常或坐或站,说些话,话音轻柔,但每当此时我想听清楚那人说的话,却又脑袋昏沉,挣扎着就是醒不过来,好不容易冲开桎梏张开了眼皮,四周早已没有了人影,我知道,是他……   一日,一个意外却又不陌生的人,来到了府里。   我望着桌旁中规中矩端坐着的黑衣少年,笑意盈盈,“黑月,你来找我玩的么?”   当红叶跟我说有个叫黑月的少年要见我的时候,我是有些吃惊,不过一下便释然了,只因看到黑月身后那扇月门外隐藏的青衫一角。   黑月想了想,恭敬的垂着眸子答,“小臣并非来君上这儿玩耍,是青帝招小臣来君上这……”   黑月说到一半,身旁的黄衫少年忽而一个手肘撞向黑月,黑月立刻禁了声。   是了,这位黄衫少年是同黑月一起来的,还很是风流的拿了把折扇,看着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有啥印象,只得压下疑问,看向黄衫少年,“小兄弟如何称呼?”   黄衫少年见我问他,忽而就来了兴致,笑眼盈盈的望了过来,“我知道你叫秦隐荷,我姓慕容,单名一个谨~”   嗯?慕容谨?好熟悉的名字……在哪里听过呢?好像是一本书……什么书?慕容越溪……谢临风……慕容谨……唔!头好疼……   “姐姐?”   忽而一声大喝,将我的神思拉了回来,我怔怔的望着眼前唇红齿白的黄衫少年,喃喃的唤道,“慕容谨……谨儿?”   少年有些欣喜的笑开了眼,点头赞道,“姐姐如此唤我就好!”   慕容越溪同谢临风的儿子……唤的便是慕容谨!   我想过,我不可能是谢临风,但是那日谢临风化作凤凰替我冲破梦魇桎梏就化作了红光替我封住了临风珠,是不是到后来不管我是否回去还是死在这个世界,谢临风都会再度蘖盘重生于这个世界,而我,不过是所有剧本里一个替她穿针引线的一个路人,甚至是一颗棋子?   我甚是寒心的垂下眸子,兴致有些恹恹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谨儿,陪我去后院走走,黑月也一起来。”   慕容谨有些担忧的随着我起身,急唤,“可是……外头正下着大雪,你脸色又这般差……”   我没有停下脚步,“无妨……这半年,我也惯了……”红叶适时的替我披上披风,将将迈出门外,一股寒气硬是刺得喉头发痒,当下也没忍住就咳了起来,红叶并着两个少年要上前来扶,我挥了挥手示意无碍,迈步往屋后那方院落辟出来的花圃走去。   红叶跟在身后,有些担忧,“小姐,你方才刚服了药,这会子寒重雪深,咱们还是快些回屋吧,等雪停了再出来也不迟啊!”   我拍了拍红叶的手,没说什么就站在了那株合欢树前,轻轻的抚着,“谨儿,你可知这是什么树?”   慕容谨随意的挥落披风上的落雪,闻言抬头笑道,“这不是合欢么?”突然又“噫”了一声,蓦地跑了几步上前盯着突兀的树干瞅了瞅,鼻子嗅了几下,这动作看在我眼里,我有些惊诧,这家伙……   “姐姐,这合欢有些古怪!”慕容谨若有所思的望向我,皱眉,“姐姐莫不是在打算着什么事情吧?”   我哼了一声,这家伙的神情跟狐狸简直如出一辙!遂没好气道,“你这小鬼好没良心!人家有心带你来看自己无聊之时养下的花花草草,你却恁般无趋!红叶,备酒!”说罢再不理会他人甩袖就往屋后那片林中包围着的亭子走去。   第44章 肆意狂醉的女人 之 酒后那些误会   “小姐,这合欢花酿制的花酒后劲可大着呢,以前爷就吩咐过只许喝一杯!”红叶像个护着小鸡似的死死抱着那小坛子酒,大有一副大不了我不同意就豁出去把酒坛子给摔了的毅然决然。   我颔首笑笑,“红叶你说的什么话?这帮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当然不能喝多了,剩下的你不喝也是要臭掉的,还不若全给我喝个痛快~”   红叶左右看看,实在是没得帮手,只得叹了口气,一一替我们面前的杯子给满上。   我甚是无趣的摇头叹气,捏着手中的杯子无限感慨,“哎~这小家子气的酒杯算个什么啊?想当年我在狂云山庄同那帮子拼酒,哪个不是大碗大坛子的灌?好没意思……”兴趣缺缺的仰头将那点子酒水抛进嘴中,啧了啧嘴巴,“好没劲,同那猪八戒吞了的人参果差不过,索然无味……”   “怎么,姐姐想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慕容谨颇玩味的转着手里的酒杯。   我忽而精神一振,眼眸也跟着亮了,“哦?你能让我如愿?”   慕容谨推了推一直沉默的黑月,黑月起先还很为难,被我那么一瞪,只得自腰间挂着的一枚拇指大小的葫芦取下,也不知他念了句什么,葫芦忽而涨成了西瓜大小,黑月有些忐忑的扫了一眼远处的月门,我迫不及待的抓过葫芦拔开塞子,口对着桌面就是胡乱一通倒,桃木剑、南海大珍珠、护身符、青云伏魔镜……这些东西我居然都认得?!   一阵乒乒乓乓之后,终于被我抖出了三个材质上层的酒坛子,我忙往正往葫芦里收宝物的黑月肩上一拍,赞道,“好月月!这酒坛感情好!你也不用拣了,起来!看姐姐帮你收拾!”   脑中蓦地飘过一阵咒语,袖袍一挥,一道红光过后,地上的宝物瞬间便收进了那柄葫芦里,瞬间葫芦化作了原来的拇指般大小,我郑重的将葫芦递给黑月,黑月惊了惊,小心的接了回去。   我正要转身,却觉得眼前晃了晃,不着痕迹的扶住了一旁的柱子,身后的慕容谨却是讲了起来,“这酒坛据说只要倒酒进去,无论倒了多少,你在这坛子里喝总不会见底的,这可是酒神拿来孝敬黑月这家伙的,可惜黑月老实,平日里又不怎么喝酒,今日,我就同姐姐不醉不归!”   这般豪言壮语甚得我心,我努力撇开身上的不适,转头来到桌前,一把抢过红叶死死护在怀里的酒壶,兜头就往那好看的三个坛子里分别倒了些,豪气的举起其中一坛,对着黑月,“黑月~今日多些你的酒坛,改日请你吃饭再找美人给你当老婆!”黑月瞬间就红了脸,呐呐的直挥手连说“不敢”。   一旁的慕容谨却是径自端起了酒坛对着我的酒坛一碰,“先干为敬!”   “好!老娘就喜欢你这气势!来,干!”   酒过三寻,亭内的人已是醉如烂泥,就连一向规矩的黑月也歪歪扭扭的抱着自个的酒坛挂在了长椅上。   一时之间,红叶看着已经醉得不成样的三人,急得不知所措,正要转身去找人,迎面居然就撞见了不知何时立在亭外的男人,赶紧行了一礼,“参、参见王爷!”   男人挥了挥手,越过红叶,上前将趴倒在地的女子揽进怀里,把她死死抱在怀里的酒坛拉开,一回没拉开,再拉,还是不行……男人皱了眉头,索性用力一扯,连着结了一个手印,三个酒坛在一道青光下尽数缩小,尽数没进了黑月腰际的迷你葫芦里。   小心的抱起女子,男人不动声色的迈步出亭,“带黑月同谨儿回房休息。”   红叶赶紧应了一声,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终是松了口气。   “唔……沈变态……”女子不安分的挥动着手脚,喃喃。   男子叹了口气,单手压下女子在他胸前乱蹭的手,取了一旁的帕巾蘸水替她擦拭透着薄汗的脸颊。   “你好讨厌!”忽而,女子一把挥开他的手,一个翻身蜷起身子背对着他缩在角落里,背影很是落寞,声音也委委屈屈的,“你们这些个臭男人都一个样是不是?吃着碗里的想着桌上的……前有白浅浅,后有谢临风……沈景恒我告诉你!我要嫁的男人不许有三妻四妾,不许心里有其他的女人,更不许朝三暮四!你若做不到,我发誓我一定会让你后……呃!”   女子忽而一躬身,趴到床边就是一阵天翻地覆的大吐。   他皱着眉头,一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一边沉默的望着她。   “呼……”她吐得尽兴了,忽而笑笑,兜头就下意识的往他的怀里栽去,边还阴阳怪气的拍着他的胸口捉弄,“莫不是我真眼花了?红叶……你这丫头不会真的是男人假扮的吧?连阿咪都这么平……额,不对,这么结实!”抬头双手蛇般妖娆的缠上他的脖子,醉意尽显,语气带着三分疑惑,“好红叶……你今儿个可把那个变态扮得真像!我都快怀疑是不是那个变态蹭的从醉锦阁寻白浅浅寻错路,不长眼的瞎晃到我这听荷苑……嗝……”   “胡说什么。”他仍是不动声色的将她不安分的手给重新塞进被子,索性长臂一伸将她牢牢的圈在怀里,下巴轻轻的蹭着,眼神却是缓缓的放远,“我曾经甘心在前世的情海里为你坠落深渊,万劫不复……也许只为抵换与你今生的擦肩,却没成想,佛主慈悲,万千轮回之后,我还能与你再修前缘。”   女子眼眸半合,迷迷糊糊的直喃着他说谎骗人。   他亲昵的抚上她的发,“你不懂,秦儿……是,我是众神口中那个冷心冷情第一人的慕容越溪,我本也不信活了万把年的一个东帝竟会为着一个女人,那般情深不寿……”动了心又动了情的缱绻眼神柔柔的落在她沉睡的面容上,吻,悄无声息的落下。   “慕容越溪犯混了一回,丢了他的风儿……如今的沈景恒不傻,小银子……除非我魂飞魄散,否则……你我之间,唯有至死方休!”   帘帐狠狠撂下,床架剧烈的碰撞声,衣物撕开的裂帛声,低吼,喘息,咆哮犹如猛兽宣誓主权……   我石化般的僵在床上,带着令人难以启齿的羞愧望向一地的狼藉,对于昨晚毫无任何清晰记忆的自己,独自一人面对这满场瞎子也能明白昨晚发生了何事的诡异场面,面红耳赤的低着头垂首立在一边沉默的红叶令我心头那簇火苗蹭的燃了起来,却带着更深的恐惧。   我抖着唇,隐约的记起昨晚有个平胸的家伙爬了上来,然后……   “砰!”狠狠一掌就拍在了床沿,吓得红叶一个扑通就跪了下去,抖了半天都没蹦达出一个字来……我悲愤的望了望窗外的雪景,我居然被一个陌生的家伙给……酒后那个了?!   我闭目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红叶,你老实同我说,昨晚在我房里的男人……到底是谁?”   “奴、奴婢……不……”   我冷笑,“什么人今晨自我房内出去,你这个守在门外的丫头居然会不知?”   红叶抖了抖,遥遥拜地不起,声音已有了哭意,“不是……爷不让说……”   “哐啷!”顺手抓了个花瓶就砸碎在地,我红着眼瞪向地上的红叶,面上笑意更盛,眸底却仅是寒霜。   “这么说,这件事沈景恒是知道的?”   红叶想了想,呐呐的点了点头,“爷怎会不知……”   “……”   红叶疑惑的抬起头,“小姐?”   “叩叩叩!”门口传来敲门声,一个嬷嬷打扮的妇人朝里福了福,“王爷吩咐奴婢伺候夫人沐浴更衣。”妇人的身后,是一众壮汉抬了个水桶,身后一排的小厮婢女提了冒着热气的水桶同花瓣胰子什么的,端的是王妃沐浴的那个气派排场。   可这些看在我眼里,却是一众无言的讽刺,狐狸导的这一场戏,到底为的是什么,看我笑话?不知道从哪找的一个野汉子来整我?!半年来的冷战看来是快要爆发了,因着昨晚的一坛酒,因着昨夜的一场闹剧?   披了中衣缓缓下地,全身的酸痛全都不以为然,我坦然的往屏风后一指,“东西放下,全都给我立刻走人。”   当室内一阵忙活之后,门就那么一掩,我疲倦的泡在有些烫手的热水里,有着迷茫,有着不解,更多的是对狐狸的恨和怨!   沈景恒,咱们玩完了!凤血草什么的都见鬼去吧,该死的!我要回漠北,那里有我的亲人,那里才是我的家!纵使我回不去那个时代了,我就是死,也要留在爹爹身边,漠北至少还有母亲和哥哥。   而这里,除了算计就是阴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就算我再怎么留恋那个人,他的眼始终不会为我停留那么一下,就算偶尔不经意的扫过,他想看的不过是透过我同那个女人不二的容貌,思念他曾经倾心的那抹红影罢了……而我,无非是那些个替女主拿来炮灰以衬托女主同男主情比金坚的路人甲乙丙么?   无妨!好男儿志在四方,看我小女子如何玩转江湖!   果然,江湖才是我混迹的天下,跟皇宫有什么牵扯的傻事还是不要做的好,尤其是狐狸这样身份复杂的王……   “姐姐不在么?哎!黑月你躲什么躲,给我过来!”   红叶慌张的阻拦声越来越近,“慕容少爷,你不能进去!小姐她在……”   “砰!”   “黑月你倒是进来……”   “哗啦!”   一掌拍向水面乱了清澈见底的桶底光景,顺势不着痕迹的在水中将毛巾裹在身上,我闲闲的一手着脑袋靠在桶边,扫了眼对面扯着黑月的慕容谨,见状难得红透了脸转过身背对着我闷声回道,“你在沐浴怎、怎地不说一声?!害、害我……”   第45章 慕容谨的烦恼 之 孩子风波   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裹着浴巾迈出浴桶,那厢红叶早已垂了头快步至屏风处取了衣裳来替我披上,我挥了挥手示意不用,跟着扫了眼慕容谨身旁的黑月,少年头低的都快贴上胸口了,耳根也滴了血似的红。   “害你如何?我倒是见你好端端的站在这儿,没伤着哪儿啊~”有意逗逗慕容谨,我拖着下巴无辜的趴在桌上,身后的红叶仍是不大乐意,再次将衣衫披上了我的肩膀。   慕容谨余光瞄了过来,眼见我这边算是遮得严实了,这才转过头,视线却是盯着地上,呐呐道,“我没敲门就闯进来是我不对,何况又是女子的闺房……这样,我拿条件同你换,你不许同爹爹说!”   红叶突然插了话进来,有些不安的看向我,“小姐你别误会……慕容少爷是爷的义子,这些年游历江湖去了,爷对小姐不会有二心的,更不可能有她人的孩子……”   我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回她,就让她退下。看了看一脸局促的黑月,再看看面有忧色的慕容谨,开口,“找我何事?这么急。”   黑月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拉着不甘心的慕容谨转身就想离开。   慕容谨哪会这么就罢休?遂挣开黑月的手,向前逼来,“我知道你的身份与凡人不同,如今说这些个话也就不拐弯抹角了……黑月是这黑水河的河神你可是知晓?”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他想了想,“本碍着爹爹的警告我不该同你说的,可如今也是没有办法了!”   此事连狐狸都插手了?看来不是什么好事,遂端茶浅饮,“这么婆妈以后怎么娶老婆?”眼见慕容谨愣了一下,我才放下茶盏,再次看了眼神色间有些虚晃的黑月,了然,“此事同黑月的元神有关?”   慕容谨想了想,“对了一半吧……黑月他……变不回原形了。”   ……我皱了皱眉,黑月是黑水河的河神,掌管这九原的行云布雨,是九原周遭大小河湖水神小仙的头头,变不回龙形意味着没有法力,无法执行天上下达的风霜雨雪变换的天命,平日里同黑月不对盘却慑于黑月法力不敢造作的那些个杂碎恐怕又要出来闹腾了,如今的黑月不过是人间那长相俊美的柔弱少年,没了法力又回不了黑水河底宫殿的他……又能拿那几乎能将九原化为水乡泽国的洪水怎么办?   此时的狐狸,不再是当年那个曾一举平了水族叛乱叱咤一时的东帝,往生池那走了一遭本就耗了修为,天帝为了保住他的命,且让他下界轮回服了孟婆汤还能找到谢临风的转世,生生封了全部的力量自炼狱历尽酷刑后艰难往生,如今不过是比凡人多了些灵异的东西罢了,谈何能像当年那般轻易的反手为云亦覆手为雨?   我想了想,既然慕容谨来找,定是有法子解决,遂敛神,“你的意思是?”   慕容谨看了看黑月,似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坚定的看了回来,“爹爹如今不能动法,我也不想爹爹出什么意外,你是知道他那每每把黎民百姓天下苍生尽归己身责任的性子,傅叔托我将黑月送过来就是为了安他的心,可爹爹倒好,比往日更加操劳!你是不知,今早我见着他还差点昏倒呢!”   目光一沉,我声音都有些冷了,“说正事要紧,别扯那些个没相干的!”少骗人!狐狸那样壮的身子怎会无端端的晕倒?练武之人身子骨不该很是稳当的么?   晕倒……身子骨不利索……双腿虚颤无力……这症状怎么竟好似、好似……纵X过度来着?!脑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飘过,我赶紧甩了甩脑子,不知怎地忽而想到醉酒那一晚的荒唐放纵,内心一片苦涩……为何那人不是狐狸……我为着自己内心那点冒头的遗憾很是鄙视的唾弃了一番,思绪再次回到话题上。   “嗯,我说到哪了?”慕容谨故意的!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爹不能动法力!”   “哦!是了~”慕容谨一击掌,无辜的眸底闪烁的,却是精明的算计,“听闻姐姐的原身是只大凤凰呢~”   我生生的受下这句算不得赞美的“赞美”,差点内伤,嗯,被气的!   “其实,九原的情况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不过是黑月手底下一些不成气候又异想天开的想当地头蛇的混混,趁黑月出事出来耀武扬威,纠结宵小引发了山洪,想来九原闹他一闹。黑月受制,爹爹动不得法,我法力浅薄镇不住那些个杂碎,傅叔偏巧又回九重天寻药去了,这地儿恐怕也只有你来出面吓他们一下,他们才会安分个百千年,我敢保证,只要你在上游的大堤现出元神唬唬他们,这洪水绝对会退!”   感情把我当那狐假虎威的傻冒了?我愤愤的想,我又不是真正的凤凰,会吓得走那帮欺善怕恶的杂碎?这不是变相说我面目狰狞,颇有钟馗的气场?!我呸!难怪这些天雨老下个不停!最好把这个人小鬼大的臭小子淋成落汤鸡!   最后,聒噪鼓动的慕容谨被我一阵太极给打发了出去,黑月没有说什么,默默的转身拉着仍在喋喋不休的慕容谨给带走了。   唉,狐狸这回,可真棘手了吧……   日子仍在一天一天的过着,渐渐的,开始有了不对劲的地方,嗜睡,嗜酸,恶心……自己便是医者,这脉很容易就探了出来,只是平日里都尽量低调的忍着掩饰,直到那次实在是闹腾得厉害了,一个没注意就晕在了院子,等到我清醒的时候,那个挎着药箱的老者已经绕到屏风后端坐的人面前,将所探所诊一一道出。   那是我这些时候来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的看到狐狸,他憔悴了,也消瘦了不少,还时不时的掩嘴轻咳……面虚气弱,操劳过度所致,天天为着你的那些个黎民社稷,何曾考虑过自己的身体?望着这样的他,我心下涩然,这孩子不是他的啊……那晚的男人终究不是他……   听闻此讯的他惊得自座位上站起,却耐不住剧烈的咳嗽撑在了桌上……是了,他人的孩子,他设计的局出了这样的意外,是恼怒,还是得意?我已无心再猜……遂缓缓的闭上眼睛,再次睡了过去。   朦胧中,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手抚上我的脸颊,有人在耳畔轻声的说着什么,可无论我怎么去分辨,都没能听清楚他说的是啥,费力得很又等不到结果,只得无力的放弃了挣扎。   却在堪堪要昏将过去的时候,一句熟悉的男声隐隐约约的传了过来。   我沈景恒的孩子定要取个响亮的名字……儿子便作沈行云,若是女儿……就唤她怜安罢……   次日,人走茶凉,屋内再无那人的半分影子,我看了看门外侯着的红叶,将将醒来的身子很是困倦,纵巴望着还能再睡上些时辰,我却知道自己不能再贪睡下去了,山洪的隐患实在是闹心。   “小姐,王爷天刚亮才走的,王爷政务繁忙,好容易来看你一回,只可惜……”红叶遗憾的叹了口气,绾起我散开的发髻。   我想了想,伸手止住她的动作,“马尾就成,我不习惯那些个繁复的发髻。”   红叶听到这里,再次摇摇头,望向镜中的我,“论容貌,小姐可比那白姑娘耐看,也不知王爷最近怎么了,老是在那白姑娘的房里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说完,若有所思的望了我一眼。   我半垂着眸子,眼风却是实打实的扫到了她的这一个细节,明知有些古怪,心底却还是经不住猛跳了一下,狐狸去了白浅浅的屋里?怎么回事?那个路仇居然不阻止么?!既然不阻止,那就是有正事要谈,可……我还是忍不住会想,狐狸在白浅浅屋里待那么久,是不是两人还是有点看对眼的?狐狸做的一切会不会还是想排除一切妨碍他同白浅浅在一起的障碍,这其中也包括了我?所以才有那晚的荒唐,才有了这个不该有的,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我还听说,王爷最近在找一个小孩子,很是急切,白姑娘身边伺候的人都在传,白姑娘催着王爷找的是以前在汴京失散的小世子,似乎是有线索说到了九原的~”   孩子……狐狸在找……白浅浅的孩子……汴京失散的……狐狸和白浅浅的孩子……   我脑子嗡的一炸,撑起身子浑浑噩噩的就走出了听荷苑。   等到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人已在狐狸的醉锦阁一处隐蔽的廊柱下站了许久,不远处的屋子,就是狐狸的寝居。   大概一刻钟前,白浅浅独自一人来了此处,小心的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这才谨慎的进了院子,拉开屋门复又关上……嗯,白浅浅就这样鬼祟的进了狐狸的寝居……心开始麻木……   不久之后,狐狸同样是独自一人进了院落,提着个酒壶,歪歪扭扭的进到了院子里,我本也以为他是喝醉了,怎知临开屋门前,他不着痕迹的垂着头四下打量了一番,若不是我这边躲的位置特别刁钻,又怎会看到这令人不安的一幕?!心寒了,是很难言说得清的一间苦事,我都快觉得结了霜的胸腔下,那颗心似乎已不能再跳动。   第46章 红叶的意图 之 为了他我只能离开   也不知红叶是何时站在我身后的,平日里无辜单纯的女声此时阴恻恻的响在耳畔,好似那带了毒药却味美至极的蛊惑。   平日里藏在托盘底下的素手越过我的肩膀,对着院门外遥遥一指,“看~他同白姑娘的孩子已经寻到了,一家三口齐乐融融的幸福生活,秦隐荷你还有什么理由插足在这样美满的家里?死心吧~沈景恒喜欢的根本就不是你!”   下一秒,院子外头果真见那个许久不见的沈七牵着一个很是活泼的小男孩渐行渐近,踏进了醉锦阁的院子,小男孩好奇的打量着四周,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沈七此时也是带了丝笑意的望向小男孩……是了,连他的贴身侍卫都对这个孩子这么不一般,那狐狸见了这孩子岂不是更加喜不自胜……   我下意识的抚上仍自平坦的小腹,有些鸿沟,天生就是天上的那道不可逾越的天河……孩子乖~没有父亲,我一样可以照顾你,时机一到咱们就离开好不好?虽说一开始就知晓狐狸同白浅浅嘴上不说,搞不好心底又是另一番小九九。   “哐啷!”   屋内惊出一声瓷器碎裂的炸响,我将将抬头的功夫,里头极是响亮的爆出一声孩童的大喊:   “爹爹————”   我惊得下意识将手中的暖炉给扔了出去,廊前是一片结了冰的湖面,由得这一动静冰面“砰”的一声被那暖炉砸开了一个洞,暖炉里的炭火在沉入冰下的湖水中“滋滋”的冒出了白烟,这一动静可不小,我慌乱的寻着院门就跑了开去,偏生忘了身后还有个突然发难的红叶。   红叶扯着嗓子就在那喊,“呀!小姐你跑慢些!小心身子~王爷也不是有心要瞒你同白姑娘生的孩……”   我不听……我不听!   沈景恒闻言焦急的拉开房门冲了出来,却只来得及看见那抹浅影转身就消失在了长廊的拐角,身后的红叶还在扯着嗓子追,临了得逞的朝着沈景恒挑衅一笑,也跟着没在了拐角。   “砰!”   沈景恒愤恨的往墙上狠狠一砸,正要迈步去追,身后的屋门走出一衫白影,正是屋内的白浅浅,眼眶红红的,明显刚刚有哭过,此时偎依在身旁同样追出来的路仇身上……路仇竟是一直就待在沈景恒屋内!此时肩膀上骑着的小男孩还很有精神的比划着手中的桃木小剑。   “景恒,发生什么事了?”白浅浅担忧的看看沈景恒,顺着他焦急的视线望向那条长廊的尽头。   路仇停下同小男孩的逗弄,敛了笑意也望了过来。   沈景恒过了良久,才松开紧握的拳头,疾步往长廊尽头追去。   “红叶不简单,怪我发现太晚……她竟以为青儿是我同浅浅的……”最后几个字隐没在穿廊而过的呼呼北风中。   白浅浅同路仇对望了一眼,心底忧虑更重,没料到此时路仇肩上径自玩着桃木剑的小男孩突然看了看路仇,抱着路仇的脖子开心的舞动着小手,临了吧咂一口亲在路仇脸颊上,声音嘹亮,“爹爹!”   “咚咚咚!”   “秦隐荷,你把门开了!”   我麻木的呆坐在榻上,充耳不闻,身边的红叶悠闲的坐在椅子上,眼角的笑寒人得紧。   “砰砰砰!”   “秦隐荷!”   “王爷!”沈七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外,“府衙来报,山顶融雪,大坝撑不了多久,山洪约莫一个时辰后就要袭城,城主不在,州府众官来请王爷过府商议对策!”   “……秦儿,乖乖的,莫要出府,我很快就回!沈七,你留下!”   过了许久,红叶扫了我一眼,不再是当初那副纯良无害的模样,“人都走了,还装什么装~”   “你想如何?太后那边的银子还没喂饱你?”甫一进屋,这家伙就坦白了自己是太后派来的细作,武功不低。   红叶无声的笑了,“老娘只认钱财,谁给的银子多,就算是下地狱,老娘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喂饱?这天下还没谁能够塞满老娘的钱袋呢!谈何饱了?!”忽而,一个精致的锦盒被她随手扔在了桌上,“太后想跟你谈一笔交易,那天我可是听到了你同慕容谨的对话,虽然不清楚你们说的什么凤凰啊河神的,我是不信,太后却命我拉了你去祭奠河神。”   “可笑至极!”太后那个女人又想耍什么花招?   红叶下巴朝着倒在桌上的锦盒示意了一下,“打开看看。”   我依言照做,当盒盖掀开的那一刻,我有些怔仲,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盒子,我不敢置信的抬头,望向红叶,“这、这是……”   “你不是在找这个叫做什么‘凤血草’的东西么?太后说当年就有人送给她一株,你若是肯同我前去黑水河大坝,这株凤血草到了大坝就归你了~”   “……”   “还在犹豫?太后可是念在你是她的侄女的份上,才愿意割爱的,别不领情~”   “好!我跟你去!不过,外头的沈七……”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安排!”   突然,门外人影一晃,门外的沈七似乎冷哼一声,我疑惑的望向红叶,红叶不屑的扫了眼门板,啐了声“麻烦”便开门出去不知道弄什么去了。   我愣愣的转回身,来到桌上,砚台里的墨迹尚未干透,遂提笔蘸了墨水,记着终归是留下些只言片语总好过一句话不留就离开来得要好,至少不能失了礼数,可……墨汁顺着狼毫的笔尖滴落在上好的熟宣上,染开了好大的一朵墨花。   无奈,终是压下万般不舍,咬牙下笔……   将将收拾好自己整理的小包袱,我坐在桌边望向桌面上静静躺着的那封了漆的牛皮信封发呆,直至红叶沉着脸转身进屋。   “啧!沈七那个家伙果然难缠!还不走?!景王那帮暗卫要真全撂倒可就不好收拾了!”   “……”我缓缓起身,最后不舍的望了一眼那封信,毅然转头离开。   沈景恒,论心计,我斗不过你,自此我俩便是路人了,你……且自珍重……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不知怎地,望着面前汹涌的黑水河,我的脑海里就这样冒出了李白的一句词来。   “哟~没想到,你还真敢过来,红叶,这件事你做的不错,这是本宫赏你的~”蒙着面纱的女子扬手一抛,一件黑纱裹着的物什就落进了红叶的怀里,红叶眸底微动,小心而珍重的接下了那物什,蒙面女子见状轻轻一笑,“行了,还不快拿着东西去救你弟弟?若不是看在你今日这任务做的着实令本宫满意,别说是你幼弟,就是你这条贱命,本宫也不屑留,还不快滚!”   话至此,红叶也未见恼色,仅是郑重的对着蒙面女子抱了一拳,“唰”的一声,再也瞧不着半个人影。   人总有弱点,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他人手中用来控制利用的棋子,世上多少事情总令人无奈叹息……我缓缓将视线投在负手立于汹涌河水之上的蒙面女子,冷笑,“姑姑,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蒙面女子仰天一笑,堪堪摘下了头上的蓑帽面纱,转过身来,不正是当今同皇帝对峙月余权倾朝野的太后秦湘?   “好侄女~姑姑我身体好得很,至少不会遂了你的愿死在你前头~”秦湘一步一步逼近,“答应给你的凤血草已经给了红叶作报酬救她幼弟去了,你说我可怎么办才是好?明明你不怕死的自身来这不肖片刻就会被山洪给淹没的黑水河岸赴我的约,我却再也没有第二棵凤血草给你奖赏了呢~”   “呵~姑姑说笑了,我一介小辈,又怎会怪罪姑姑‘言而无信’呢?我只是不知,姑姑约我来此,到底所谓何事?”我后错一步,脚底便是万丈汹涌的黑水深渊,心底不由得一阵苦笑,万劫不复……是不是也不过如此?可笑我居然就信了秦湘这个老巫婆的诱惑,什么狗屁凤血草,她懂什么?!凤血草若真那么容易寻着,谢临风那个女人何必拼着元神消散也要将我拉来这个世界替她轮回?   不过是想像卓青云那般利用这些个把戏,将我引上钩入了他们的局乱了敌人的视线……可生死大限同尚存一线生机的机会摆在眼前,落水之人还会找棵浮萍艰难求生,再被人揪着把柄耍弄一回又如何?只可惜,生机仍是一片渺茫。   再次抬头,却见秦湘手中多了枚眼熟的物什,把玩着那株如青烟般苍翠的草叶,秦湘漫不经心,“你心心念念的那株什么凤血草是没了,可我这倒是有一棵世上罕见的宝贝~”眼风忽地扫了过来,“听说你前些个月身体有些不适?”   她有眼线?!是了……红叶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此时沈景恒不知我却是万万不信的,也是,狐狸放任秦湘的眼线在我身边,我居然还会对他心存希冀,多可笑!他口口声声说抬头同容府的斗争再不能去淌这趟混水,现下这又算哪门子的局外人?   遂冷笑回道,“确实,有劳姑姑关心了,却也不至于现下就急着去买棺材替自己安身~”   “是么?”忽而将手中的草爷递了过来,“据说,此物名为龙魂草,遂及不上凤血草稀罕,却是我无意中在景王府的醉锦阁角落里随手摘来的,大片大片的青叶,也不知那个贱人的杂孽打哪听来的谣言,说什么凤凰唯有以龙魂滋养而生的龙魂草可保性命……怎么,臻儿还健在,他这个贱人生的杂孽还想推翻臻儿成龙不成?!你这名不正言不顺的野丫头还妄图变成那飞上枝头当凤凰的麻雀?!”   “姑姑,你说什么。”我冷冷的扫向她。   “说什么?呵!李莲再怎么不济总归是哥哥八台大轿给迎进相府做了正妃,而那个塞外的蛮女,不过是个抛弃族人跟在哥哥身后的小可怜虫,又怎能入了得了我秦氏家谱?!   “爷爷不愿看到秦家就这么毁在不愿做官的哥哥手上,这才把我送进宫里,却是看着落败的秦家同爹爹流落街头死不瞑目!   “我好不容易在宫里站住了脚跟,好不容易逼得哥哥回朝,要不是因为你那个可恶的娘出现,要不是你同秦越找上哥哥认亲,要不是你怂恿哥哥萌生辞官归隐之心,甚至叛了我,同沈景恒那个杂孽联手让哥哥离朝,如今的秦家会这般萧条么!说到底,宁文霜抢走了我的丈夫,阿卓和那个贱人不同样抢走了我的哥哥?如今你这贱人生的小贱人,也要学着你娘那骚-媚样合着那杂孽来……”   “哧”的一声,一排金针尽数没进秦湘的肩头,她随即动作一滞,抬起头,阴狠的扫了过来。   第47章 秦湘现身 之 能把他逼到这般境地的女人   我无事般拍了拍手,“啊,手抖,抱歉~”闲闲的走到她身边,望向她身后黑压压高大数十丈的水墙呼啸着朝这边急速逼近,笑道,“姑姑说我可以,我却容不得他人说我娘亲的半点不是了~你看远处那山洪,再不走,怕是姑姑你日后连收拾我这个野丫头的机会都没有了呢~是不是想早点下去给我娘亲赔个不是?不若姑姑就这般往后一跳,倒是省了我不少的事呢~”   秦湘盯着我良久,终于危险的眯紧了眼睛,玩味,“我的好侄女,我刚才说的龙魂草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总之你服下去,我保证你那点可怜的一线生机绝对不止一丝希望,这样,龙魂草我给你,你把解药给我?”   龙魂草?只是一瞬间的犹豫和动心,所有的一切便有些乱了,对于生的渴望,我死死的盯着那株所谓的龙魂草,自袖子里看也不看就摸出一个瓷瓶扔给秦湘,“外用,一日三次涂在针口上,四天之内此毒可清……东西给我。”   我将将伸手过去,没有意外的,秦湘居然真的将那草叶给扔了过来,我堪堪的接住,却听得那边的秦湘高深莫测的飘来一句,“这草刚摘下来,你即刻吃下去,或许还能有些效果~”   不知是魔怔了还是怎地,我下意识的将那株草叶塞进嘴里,只嚼了一口,浓辣的不适瞬间蔓延至全身。   我生生回过神,抬眸望向对面得意的秦湘,极近嘲讽的缓缓开口,“好一副催人泪下,令人同情的发家奋斗史呢~只可惜,这么美的人皮下,披着的却是那没有心的白眼狼~爹爹为你牺牲那么多,你还要这么把他往火坑里推……”我一把抹掉嘴角躺淌下的血迹,咳了咳,“传说中的龙魂草?笑话~我行医年数也不少,涂了剧毒孔雀翎的合欢草你以为就能将我糊弄过去?!呵呵……殊不知,合欢草却是解孔雀翎的良药啊~到底是哪个蠢人告诉你这样拙劣的法子的?”   “不可能!”秦湘忽而大吼一声,“你吐血却是不争的事实,你倒是自己看看,血色犯黑,到底是谁在逞强?哈哈哈哈————沈景恒那个杂孽,我就是要他看着你一日日的在他面前咳血死去!男人自古最是无情,你倒是给我争点气,看看他最后是如何的嫌弃你只剩半条命的躺在那里面容枯槁,继而寻了新欢到你面前做乐去~”   恰此时,远处一个人影急速掠来,最后落在秦湘身边,正是秦湘心腹李全福!他面色带急的说了句什么,秦湘嘴角一扬,望向紧追李全福而来的那片黑影莞尔一笑,“哟~来的可真快啊~若你还有命活着……”满意的看向身后那几十米高黑压压的水墙,玩味一笑,“若你真的这般命大,到时候我称了女帝,可别忘了回汴京来看看我夺下的这片江山才是~”   我正疑惑,却望见那团越来越近的黑影,为首的那人青衣翻飞,矫健的身姿急速的朝着这边奔来,我甚至能看见他手里死死拽着的那纸浅黄……他看到我的留书了?!   “小贱人,受死吧!”   就听得耳畔秦湘一阵阴寒的冷笑,天旋地转之间,我胸口“砰”的一紧,生生受下不知是谁的一掌,紧接着一股大力将我抛了起来,身体下一秒便断线风筝似的飞了出去……   隐隐约约的,我似乎听见了他撕心裂肺的呼喊,那双绝望的双眸好似很近,又仿佛极远,时间那一瞬在这一刻定格,我忽而有些惊恐的看见他深邃俊朗的五官开始变化,那疯狂而出越见狰狞的獠牙,那额上忽现威严的触角,那被飓风鼓得张狂且仙风道骨似的龙须……他在幻龙?!   他疯了么?莫不是要强行冲开自身的封印?!他若违了当初同天帝的约定自解封印,我最后落得灰飞烟灭不要紧,可他怎么办?封印解开,反噬之力又能比我身上的临风珠噬主威力小到哪去?不过是仗着修行在死撑……   我惊得刚想冲上前阻止,怎就忘了我不知是被秦湘还是李全福抛向了高空,手脚哪是由着我控制得住?就听得耳边“轰隆”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巨响,浑身一阵烈火焚烧般的炽热“呼啦”一下撞上了那兜头砸下的百丈巨浪,却终是抵不过那浪水的撞击,耳边“嗡”的一炸,冰冷刺骨的重压一个浪头就劈头盖脸的将我埋了下去,头顶冲下妄图劈开我周身水墙的青色惊雷终是慢了一步!   我下意识的紧紧抓着颈上他送的那枚阳玉玉佩,忆起他的容颜,当真耐看得紧,却真真是个十足的傻瓜……沈景……恒……   一道玄光自北边赶来,急急的拦下狂怒的青色巨龙,青龙并未领情,身子一扭打算挣开玄色巨影。   只见那玄光忽然大盛,不一会儿,随着那被赤目烈焰炸开的河道缓缓平静下来的河水,多年来乌云密布不见消散的天空此刻竟是奇迹般的停了雨放晴。   岸边的一名玄衫少年忽而一声清啸,化作一道巨长的黑影腾入天际,一瞬间云间翻滚的黑影定住了身形,云雾间若隐若现的巨大黑瞳如宝石般清澈,清冷的视线落在岸边的慕容谨身上,忽而一个甩尾,俯冲入河,汹涌翻腾不止的河面由着那黑影的一个猛扎进水,“哗啦”一声炸响之后,黑水完全恢复了平静,好似一面无痕的镜子,映着天上乍现的七色彩虹天桥,真真是多年未见的万里无云,看得人心下舒爽万分!   危险一解除,躲在角落的众百姓这才小心的探出头,呼啦拉的一下子也不知打哪冒出来的,黑压压一片的聚在岸边探头探脑看热闹。   “轰隆————”   一阵巨响拉过众人视线,只见一阵烟尘过后,一名玄衫男子架着一个青衣男人踉跄着走了出来,如山如海聚在岸边的众人见了,赶紧尽数跪下,山呼,“参见城主,参见王爷!”   傅无情一脸疲惫的扫了眼被自己架着的男人,无奈的叹道,“你这又是何苦,晕将过去还算是好的了,好在这封印没解完全……”忽而望见男人紧拽在手里的信纸,想抽出来,却不料男人力道极大,一个用力熟宣受不住力便生生扯成了两截,飘飘然落在地面,扶着昏将过去的男人,傅无情俯身拾起了纸片,接在一起细细看道:   “都说羡,如花美眷;有谁怜,漂萍浮莲。   沈景恒,我秦隐荷不过一介草莽,高攀不起你这般尊贵的身份,我知晓那夜要了我身子的人,是你授意旁人来刁难我的,对不对?你若想羞辱我,本不用这么麻烦,现下出了孩子这个意外,不让我知晓孩子父亲是谁也无妨,大不了我往后同孩子说他父亲早年就甍逝了。呵,孩子不是你的,我真该去五味楼大吃一顿好好庆贺才是,我累了,真的累了,官场的周旋我玩不来,你们这些人的尔虞我诈我看不透,最终倒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不错,我来九原是存着一些心思的,只是如今,我看透了你演戏的功夫,虚于逶蛇也好,假情假意也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不用在我面前强颜欢笑。   你每日送来的药汤都参了自己的血对不对?龙血长生可治百病……你竟这般舍得赔本!下这么大的赌注,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还能给你什么?能为你所用的价值我还有么?真是可笑!   如今我走了,其实也挺好的,虽然不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谁,但……雪色欺墨发,烽火染云霞。宫城上,回眸已然远天涯。饮罢挥袖谁予共烟华,奈何负了她……我俩之间不过彼此彼此,再不相欠!   狐狸,后会…无期罢……   隐荷留字”   傅无情当下脸色大变,嘱了身后的沈七将将扶了男子,带着人急急转身往河道下游飞身追去。   “秦儿……莫要这样……那晚我没有负你……秦儿……”男子绝望凄苦的梦呓不绝于耳,沈七饶是再冷情的铮铮男儿,也禁不住叹气,着了王府跟来的人架着男人匆忙回府。   岸边的慕容谨呆呆的望着这一幕,红透了的眼眶已是满眼的泪,似是不敢置信:   “娘、娘亲她……真的是……走……了?”   忽而转身狂奔。   恰此时河中一条黑影窜出,飞身将慕容谨拦下,担忧道,“你……”   “黑月你放开我!”慕容谨挣扎,终是无力的滑坐在地,愧疚不已,双眼愣愣的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不过是一千年的修为,我给了你黑月就是,你元神恢复不就是差个一千年的修为么?天帝爷爷本就是因了我在天庭胡闹犯事,念着我是爹爹同娘亲的孩子,才力排众议只命我下凡来自废千年修为替你渡劫赎罪,如今黑水河事了,九原可平安千百年,可是,娘亲……我没承想会她会这般……怎会呢……”   “小谨……凤主命格不薄,你且等等看,若是凤主真的不幸身死……你要怎么罚我都成,就算要我偿命我也甘愿!”黑月定定的望着慕容谨,面色严肃认真。   “屁!谁要你的贱命?!你的命还是我拣的!有本事报完我的恩情再说!什么死不死的,听了煞气!”   黑月若有所思的随着远去的王府卫队望去,皱眉,“君上这回可麻烦了,受了这么重的伤,万一天帝降罪下来定了天罚……”   “放心啦!天帝爷爷就是看准了爹爹会这般感情用事,才派我下来顺便带些老君的丹药替他疗伤的~你以为天帝爷爷在乎你一介小小的九原河神?少臭美!那是天帝爷爷心疼九重天昔日那员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东帝战神~说不好哪天曾经踩了狗屎运打上过九重天,后来被我爹爹东帝镇压的那些个宵小再次攻上来,天帝爷爷可还指望着他来救场呢~哪会舍得爹爹死掉?不过……算了,这么多丹药,分你一瓶也行~喏!好好的上药,别成天身上挂彩的到处晃荡,看着人闹心!”   “……”黑月默默的接下那制作精良的瓷瓶,神色复杂。   慕容谨也跟着望了过去,忐忑至极,“说到爹爹……娘亲若真的回不来,爹爹他……是不是还要跳一回往生池?”   “……”黑月望着他不做声,身影渐渐的淡了,几近透明,经着初春的寒风一吹,散在了融雪的河面上。   “分-身幻影术竟这般耗你元神么……月,替我好好守着娘亲,要是回来的时候我发现她少了根头发,我立刻跳下阴间的轮回台让你再也找不着我!”   慕容谨愤愤然跺了一脚,不舍的望向了黑水河下游的天际,终是起身往沈七等人离开的方向走去,俊容忽而冷清。   第48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之 大爷我又活过来啦   书房   “谨儿,过来。”沈景恒坐在上首,一脸憔悴,手中摩挲着那枚相思扣的阴玉,另一只手往身边的座位上拍了拍。   慕容谨头一撇,看也不看,赌气道,“做什么?”   沈景恒叹了口气,望向窗外,“我知道你是怨我的,当年往生池之事若能从头再来一回,我宁愿跳下去的那个人是我,”他自嘲的笑了笑,“打那时候起,你再未同我说过一句话,二话不说私自下凡……”   慕容谨面色一紧,“……你把娘亲弄丢了,除了我会去找她,会记挂着她,这世上谁人还会关心如今的南帝人在哪里?你么?!”   面对儿子的声声质问,他脸色再次一白,面色也冷了,沉声道,“天帝对你私自下凡一事已是纵容!若不是念着你讨得义母喜欢,按天规你受得住那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刑劫?!莫要不知足!”   “我不知足?!呵!”慕容谨好笑的望着他,“好……好!娘如今这般,你不管……我管!”二话不说,扭头就往门外走去。   忽而面前劲风一扫,一个高大的黑影堵在了慕容谨的面前,慕容谨愣了愣,眼前之人再不似以往的温柔,浑身上下的那股子扎人的戾气甚至令他一度脚软屈膝跪下去,只得生生忍着这股战栗,强自镇定的将目光迎上。   “你知道,她在哪。”他说,不是疑问。   慕容谨心神莫名的大震,忽而就慌了,眼神乱飘,含糊道,“鬼扯!我要、要是知道娘在哪里还会杵在这……”   黑影再次一压,逼迫下来,“嗯?”   慕容谨心口一滞,下意识的就膝盖一软,单膝屈在地上,良久,“黑月跟着的,似乎在……在云中一带……”   苍白的面容忽而松开了紧绷的面色,温柔的笑眸里,半是欣喜,半是绝望,一挥袖袍便往屋外匆匆离去,“她若真走了……东帝之位由你继承……”   幽幽的男声消失在空旷的长廊尽头,慕容谨愣愣的抬头,忽而察觉到桌上合着的一本泛着金光的奏折,下意识的起身上前,将那本写着繁复天字的奏折翻开,略略一扫,竟惊得拿不住本子……这是,东帝易主的请折?!东帝之主若仍在世上,继任帝位须徒手亲取前任东帝的内丹化为己身所用,承袭力量,方能震慑东地,掌管领土……可内丹一旦离体,法力修为尽毁,神魂仙躯虽在,却同那幽魂有何区别?不消得再耗上些时日,没得内丹力量支撑,便也要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慕容谨不敢置信的望向那早已人去楼空的长廊,好看的凤眸里仅是不解:既然这么在意娘亲,为何当初又那般绝情?往生池那幕,每每午夜梦回,总如噩梦般纠缠着他……娘亲没了,父亲生死不知的被天帝救进房里,无数的仙医进进出出,东帝诺大的寝宫再冷清,以往还有娘亲银铃般的笑声,可是这一刻,因了那仿若火焰噬天般耀目的红影的离开,失去了生机,一片死寂……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它去赶集~”我望着破庙外的天空,哼着小曲儿,嘴里一如既往的叼着根野草,心情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门“吱呀”一声推开,我没有看过去,仅是歪了一下头,继续百无聊赖的斜睨着窗外的景色,笑,“小黑黑~你身体又没怎地,好好的一个河神跟着我这样一个地痞到底还有什么意思?快快回你那记挂着的九原黑水河才是正经吧。”   来人没有作声,反而是将淡漠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腿上。   我顿了顿,奇怪的转过头望向那名黑衣少年,疑惑,“你做什么那样看我?”   黑月堵了一下,瞬间神色就有些变了,复杂的抬起头,“你的腿……”   我的腿?我顺着望向自己毫无知觉的左腿,又看了看他,“黑月你怎的这般奇怪?那天还是你把我从那大虫嘴里给拖出来的,断了那家伙一颗牙不说,看你帮我拔那嵌在腿上的断牙,去了伤口的烂疮也没见你这么大反应啊~”   “……”黑月默不做声的走了过来,将怀里揣着的几个瓷瓶放在了地上,“你的药。”   今日的黑月真的同以往不大一样!我很肯定!   我不着痕迹的瞅了他一眼,再瞅他一眼,那双不再腼腆恭敬的淡漠眸子抬了起来,我试探性的笑笑,那眼却是没有任何的闪烁,像极了某个人,我心下一惊,面上仍是淡定的开了口,“哟~怎的?要我一个伤者自己上药不成?这药以往可都是你帮我上的呢~这才过了几个时辰,就变得少爷起来了?还是……你本身就是少爷惯了的那……”   黑月抬头看了我一眼,最后拿起一个瓷瓶,仔细辨认一番,这才拔开瓶塞,眼瞅着他还真的就打算往我腿上的伤口破布上倒,我赶紧抢过他手中的瓷瓶,挫败的朝他挥了挥手。   “算了~我还是自己来,你若是有空,就帮我弄些吃的来,最好找着水,我渴得要命~”   不打算再理会他,我索性转身背对他专心的解开包扎的破布,处理伤口。   他似乎应了一声,当我好不容易处理完之后,顶着满额的冷汗和透湿的背疲惫的倒在了身后的草垛上稍适休息,渐渐的,眼皮就重了,不知为何,眼前那张脸老在晃,我不由得喃喃,“讨厌……臭狐狸……沈变态……我要真的就那么在河底闭了眼嗝屁……你是不是就要娶白浅浅跟那些个莺莺燕燕的回家左拥右抱……你这个混蛋……喜新厌旧……花心大萝卜……”   隐隐约约中,似乎有一双颤抖的手将我抱进温暖的怀里,那道熟悉的声音就响在我耳畔似的,低柔回转,“小傻瓜……你若不在了,我还会独活么?比翼鸟是单翼的良禽,唯有成双才能比翼齐飞……沧海桑田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的妻,从来都只有你一个罢了……你还要我怎么说你才信……”   我觉着这个梦挺真实,又不想这样好的梦快些醒来,遂舒服的蹭了蹭,汲取着那贪恋的味道,噘嘴下意识埋怨,“你不是曾经逼得我往生……”   “再也不会了。”那道熟悉的声音如此坚定道,继而下巴似乎蹭在了我额上,带着无限的懊悔和温柔,“如今谁也不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于我来说,生死相随决不是一句空话。”   我意识开始混沌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我团了团抱着的那好似暖炉的家伙,吸吸冻得发红的鼻子,鼻音甚重的呢喃,“男人的话又有哪句是可信的?哼!全是借口……”打了个哈欠,再忍不住汹涌而来的睡意,头一栽就睡得死沉过去。   ……小银子……   噢?好香啊~   我挣扎着撑开眼皮,正想着破庙里的四处乱窜的寒风怎么突然小了,就见一衫黑影坐挡在我前方不远的地方,严严实实的寒风给堵在了外头,难怪我睡得这个墙角不似先前那样凄凄惨惨戚戚了。   破庙里生了好大一堆柴火,暖和不少,因着眼前的黑月一屁股堵坐在那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只得皱着眉将头撑起沉重的身子,动作迟缓的将头探出他的背,映着他面前明明灭灭的火光。   他不知在想着什么出神,而我还来不及思索他这般怪异之处,便被那火上架着烤的山鸡给抓住了所有的视线,我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因着腿脚不便,寻着本能艰难的爬向那诱人的烤山鸡……若当时我能思考,或许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那样魔怔般疯狂的自己:飞蛾扑火!   “别!”   就在我快要将手掌伸进那燃着烈焰的火中妄图徒手取出烤山鸡的一刻,一双大手狠狠的将我拉了回去,死死的摁在怀里不放手,我似乎还能听见那人剧烈急促的心跳,一声声,那样催人,那样惊心动魄……   而后,我一直盯着那掉落在火柴中心的那只极近焦黑的烤山鸡,心里有些堵,越看越不是滋味,越想越是闹心,终是一把疯狂的挣开禁着我的那人,拼了命的朝着那火光挣扎而去,也不知那样疯狂的自己到底是为着那山鸡肉,还是那亮眼刺目或能吞噬万物的火苗。   “小银子!”   身后的人似乎仍在试图阻止我,我恼了,凭着本能一个甩袖震出滔天的火焰,再次挣开那人往柴火中扑去时,我突然有些醒过神,明明自己可以弄出比那柴火更为厉害的烈焰,为何还要对那样微不足道的星星之火这般执着……可体内的燥热仿佛一把炸药,争相咆哮着想要冲破禁锢着他们的这层躯壳!   刺目的红焰吞噬了一切,我望着自己身上迅速燃成灰烬的衣衫,以及被赤焰覆盖转而化成的巨大翅膀,下意识的想了一句,那火焰灼得我眼睛好疼,下一秒,一阵比我周身更刺目的青光炸裂开来,硬生生压下了周围那道急速扩大的红焰。   “噗!”   红焰被那道青色的圆形结界完全收尽的一刹那,我胸口一紧,冲口就是吐了一地血红,那人冲上前来将我抱在怀里,混沌的意识在看到他触到我泛着诡异红光身体的那一刻,焦灼的黑烟,浓烈的皮肉烧焦气味尽数扑面而来,我吓得赶紧一把推开背着身后火光那看不清模样的人。   “不、不……我不是妖怪……我不是妖怪!不是————”   趁着那人愣神,我一把推开他,将瞬间长至脚踝的乌发裹住红得诡异的身子,跌跌撞撞的冲出了破庙。   待得我冷静下来回过神,身上的红光已经消失了,漆黑的夜幕无声的下着雪花,夹杂着呼啸的寒风,我脚下没看清,一个绊倒就摔倒在了雪地里。   我恐惧的抖了抖,下意识的望向脚边,却是一根碗粗的树根绊了我一脚……然而,我却惊惧的看到,原来脚上包扎着的破布不知何时被锋利的树枝给刮碎了,孤零零的挂在腿上,而那獠牙穿透造成的狰狞伤口,早已恢复如新,再也寻不出一丝一毫受过伤的痕迹!   到底是怎么回事?!谢临风不是说临风珠可以召唤凤凰那样的式神么,临风珠是个祸害,是个不祥之物!为什么她没有跟我说?!我不是怪物!更不是妖怪!全都是这个珠子惹的祸……对!只要扔了它,只要仍得远远的我就不会这么奇怪了!   当下将脖子上的那串珠子和玉佩一起扯了下来,望着那玉佩许久,不知怎地眼前竟模糊了,用手一抹,一手的湿冷,是泪?可我又能如何?还不如早早就断了的好,不看,不听,不想,不念……   忽地抬臂一扔,那串好似有灵性的珠子乍然红光大盛,连同那润手的玉佩一同坠落身边的深崖,久久都听不到物体落到山涧的动静,我想这是天意,如此深的地方就是神仙也难取回了罢?也好,至少我还能正常些变回一个人,那样动不动就会喷火的怪物才不是我!   经得这一番折腾,好不容易睡回来的一点力气又都耗了出去,我由着自己被天空呼啸而来的大雪埋着,心想,或许我得静一静,这一切太过混乱,若是狐狸在的话,一定不会像我这般没出息……   “小银子?!小银子————你在哪里?!”   第49章 失控的可不止是她 之 莫樊的变脸!   “小银子?!小银子————你在哪里?!”   我觉得我是幻觉了,狐狸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荒郊野外?他那样眼高于顶的臭屁男人,还能期望他不辞辛苦大老远的追来看我笑话么?索性没有理会,这大雪已经埋得只剩下进气出气的这张脸,身上早也没了知觉,不就差那么一掩埋就能解脱……   “秦隐荷!”   望着面前的黑衣少年,额,不,应该说是黑衣男人,身形这么高大,五官也开始变化还原成那道熟悉声音本该拥有的容颜,我居然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就像是意料之中似的。   印象中,我十几年来的梦境里好像经常这么做,常常惹得一个看不清面容,且被我唤作叫做“阿越”的男人很是无奈。遂笑了笑,想跟他说,你这狐狸专门看我笑话才用术法幻成黑月的模样么?可是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黑衣的狐狸拼了命的往外挖着埋在我身上的厚雪,雪很锋利,在他好看的指节上割出了血,大片大片的染在了亮得刺眼的雪上,忽而,他停了动作,惊恐的过来扒拉着快要将我的脸淹没的雪花,使劲的搓着我冻僵的脸,不时的拿他的脸颊来替我回暖。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般无措,发不出声音,我使出了吃奶的劲才对着他摇了摇头,张着嘴做口形:   我……不是妖怪……   狐狸眼眶一红,狠狠的点了点头,继续扒拉着压在我身上的雪。   我笑笑:没关系,你嫌弃我我也不会怨你。   他愣了愣,继而抿紧了没有血色的唇,看他那样子,好似气恨不得要把我吃了似的~   我忽而心情就好了些,一扫刚才的恐慌与阴霾,越过他望向黑沉沉的天空,无声微笑:沈景恒,你走吧……别再管我了,这样不祥的我会毁了你的,刚才的教训还不够深刻么?   狐狸定定的看着我,也不再动作了,那眼神,看得我有些心慌,似乎已经得知一座活火山快要在面前喷发,却迟迟不见动静那般忐忑,不知什么时候就突然发作……   “秦隐荷,你非要这么绝情么。”他开口,面上突然很平静,不知他心里在想着什么。   我顿了顿,不安的瞅了他一眼:我不是……   蓦地一阵天旋地转,我身子就想被飓风自雪地里扯了出来,僵冷多时的身体忽然有了疼痛的感觉,可那种麻痛的刺感彷佛自遥远的天边传来,等到大脑有所反应,面前神色平静的男人已经打横抱起我,身上也不知何时裹着他的那件黑色外袍,迈着沉稳的步子往林子深处走去。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隐隐约约还可以听到那久违的老百姓吆喝叫卖,想起昏睡之前发生的种种,忽而就有些不安,突然不习惯自己一个人待在一个陌生的环境,我摸索着想要下床,哪知手脚不听使唤,“砰”的一声就连滚带爬的跌下了床,索性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羊毛地毯,很是精致,再环顾四周,这摆设……   “她……怎样?”   咋一听到狐狸的声音,我慌乱的心忽然就安定了,声音压得好低……他在隔壁同谁说话?   “混帐!你这样,何时才能摆脱沈老贼安插在你身边的女人,同苏苏成亲?她可是等了你整整十年!再说,你来这云中不就是为了见苏苏么!莫要同我说只是为了里头的那个女人!”   居然是莫樊师父的声音!狐狸是怎么找到他的?!苏苏?成亲是怎么一回事?师父……有好些年没见着他了,刚想攀着什么撑起身子扶过去,就又听得狐狸开了口,声音很是焦急,不由得音量也高了些:   “舅舅!看在我娘面上,你就救她一救?”   舅舅?师父怎会会是狐狸的舅舅?!   “她可是太后的侄女!虽说秦沐飞抽身离开了这场局,可是这丫头……说到底太后就是到死都不会放开她,利用她就想牵制你,我和文霜不会同意你这般打算的!不消文霜在府里没有一棍子打死了她,就是我如今有法子让她活下去,我也断不会为了往后的复仇留下一丁点祸根!”   师父……那般关心我的师父……居然……要杀我……?我愣愣的退后几步,简直不敢置信。   “舅舅!你若敢动她,我就带着她隐居深山!再也不管你们这些……”   “啪!”   “胡闹!你母亲这么苦了些年,你就忍心看着她继续这么不快活?!”   “难道杀回汴京,卸了太后的脑袋推翻沈少白的政权娘她就会开心么?!只怕她倒时候会更痛苦!”   “仇人身死在自己刀下,霜妹高兴都来不及,怎会痛苦?!休要胡说!你这个不肖子!”   “舅舅!”   “哼!都是这个妖女,害得你连神智都不清醒了!我如今要为霜妹除去这祸害!”   “舅舅?!”   “哦?你这是要同舅舅作对么?”   “我自有分寸。”狐狸蓦地冷下了语调,好似又回到了以前那种令人望而却步的阴郁。   “分寸?”莫樊兀自冷笑,嘲讽道,“你也知晓何为分寸?哼!莫不是你喜欢上了那个愚蠢的女人了吧?也难怪~我那个所谓的‘徒儿’倒是生了一张狐媚的脸,你这家伙受不住也不奇怪……做戏可以,若你真的陷了下去,我看,不用我动手,房间里的那个祸害也活不久了~”   “你以为,我不敢杀她?”   我动作一僵,软倒在地毯之上,竟连狐狸也……   “哼!这可难说了!她算什么东西?你若敢负了苏苏……谁在那?!”   要被发现了?!   反应过来门外人影一晃,眼看来人就要破门而入,我慌乱之间,几个倒退,居然就一个倒栽翻下了窗口,不由得心下大乱,张口想要呼救,却是一个字音也发不出来,眼看地面越来越近,偏僻的小巷子根本就没什么人,这一头栽下去铁定脑袋要开花!怎办……   “唰!”   一阵天旋地转,身边将我救上屋檐的人不是狐狸,我失落的望着前方急速退后的景象,有些无助,有些迷茫。   待到稳稳落下,那人收了功将我放开,恭敬的退后一步,行礼,“得罪!”   我苦涩的扬起一抹笑,没有看向那人,四周全是山峰,绿草茵茵,看在我眼里却是清冷至极,山上的寒风往我们所在的崖上一扫,我一个打晃差点站不住脚跟,幸得身后的一双手给扶了,不然,早一头栽下望不见底的山坳坳里结果了自己。   “沈七,你一直都在刚才那房间里?”嘶哑的声音好似那破了的风箱,喉咙瞬间火辣辣的疼。   身旁的人松开扶着我的手,点头。   我沉默一番,别开脸,“刚才……谢谢你救我。”   “……爷吩咐了,要护你周全。”沈七仍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倒是令我定了定心。   我艰难的开了口,“他……是不是有个未婚妻,唤作苏苏?”   沈七想了想,再次点头。   心尖一抖,我勉强站定身子,胸口添堵,涩然,“你跟我说说她。”   “……宁云苏是宁不凡的女儿,他们之前一直生活在漠北,爷出兵抗击北狄的时候路去看过他们,回来的时候将他们带到了这云中安置,据说,宁云苏是爷打小就定下的亲事,只因后来宁不凡的妹妹,也就是爷的生母宁文霜出了那样一单事,耽搁了下来……我所知道的也不多。”   我觉着,这山风确实有些大了,遂转身,平静的迈出步子。   沈七沉沉的声音响在背后,“去哪?”   我步子没停,状如行尸,嘴上却笑道,“不许跟他说起我的行踪……我想静一静。”   “……”   客栈里,新订的厢房,一碗黑糊糊的药汁摆在我面前的桌面上,我望着那徐徐冒着的白色水汽,有些怔仲。   一旁的沈七却是有些坐不住了,皱褶眉头站在旁边,很是不悦。   我愣愣的伸出手,将将就要拿起面前的药碗……   “慢着!”沈七突然伸手一把抢过那碗,狠狠往较远的桌角一掷,寒声怒道,“这可是爷的骨血!你倒狠心,一碗堕胎药就想同爷撇得一干二净了是不是?!”   我脸色一白,微微按上小腹,“我不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师父……师父要杀我,连他也要杀我……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我以为只要安安静静的当个过客留在他身边,哪怕他娶……那个苏苏也好,但是,我却万万想不到他竟能这般打算,师父心狠,我不怕,可他……这个孩子不应该来的,如今,你还要我怎样?沈七,我不是圣人,我不会当妾室,更不会同她人共侍一夫!”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正常,你这样的女人何止犯了七出?!别不知好歹!爷既给了你休书,没再赶你出去已经算是……”   “够了!”我脸色一沉,转身来到床边,“我累了,你出去。”   沈七冷哼一声,即刻背后传来甩门的巨响……我回头,望向撒了一地的药汁,叹气,这药仍是没能喝下去。   入夜,腹中不成想居然痛了起来,我白着一张脸想起身,挣扎半天却都没能动一下,最后力气耗尽,只得僵硬的倒在床上。   沈七倒是冲了进来,神色间有些不耐,“做什么?那药不是没喝么?”   我咬了嘴唇,抖了半天才说出几味药材,“速去药铺抓药……再晚一些,我倒是……不心疼他的孩子就……就这么没了……咳咳……”   沈七疑惑,忽而望见我身下盖着的被子隐隐泛了红,当下脸色微变,二话不说赶紧起身就往门外冲去。   我疼得浑浑噩噩,也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似乎坐了一个人,紧紧的握着我的手,我费劲的睁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中,现出一张毫无血色的俊颜,渗着冷汗的额,一双焦急的,几近没有焦距的墨色双瞳也不知将视线落在了何方,惨白的唇紧紧抿着,合着那抱紧我的力度……这一切都不像是平日里的他,可那张脸,又真真切切的告诉我,面前这家伙不是别人,他又想耍什么花样?来看我咽气没?   我张了张嘴,喉间似乎都能喷出火来,夹杂着酸涩和不耐,“你来做什么?”   第50章 不干他的事 之 口是心非换来的一个巴掌   我张了张嘴,喉间似乎都能喷出火来,夹杂着酸涩和不耐,“你来做什么?”   狐狸身子一颤,缓缓的低下头望着我,他的眸底有一抹光闪过,死水似的深眸漾出一丝丝涟漪,慢慢将视线聚在我脸上,被这般盯得不舒服,我不由得皱了眉头,“你放开我,沈七呢?”四下寻找着沈七,以及吩咐他去采买的药,却不见屋中还有半个人影,遂有些气愤,“沈七!”   狐狸伸手揉了揉我的发,声音同样嘶哑无力,“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孩子?是了,刚进客栈的时候,沈七就把那日我醉酒之后的事同我说了一遍,我才知晓这个孩子不是狐狸随便找了个人,为了报复羞辱我留下的证据,而是狐狸至亲的骨血……可是,如今狐狸都要成为别人的夫君了,孩子若是真没保住……心下一慌,手也下意识的抚上小腹。   狐狸似乎注意到了我这个小细节,大掌按着我的手背也抚了上来,“孩子保住了,你不用担心。”   我回过神,沉了脸,“落到了你的手里,我倒是不敢奢望你会手下留情留我一条全尸,孩子是无辜的,你以为我会希望留他下来,给你和你那个所谓的未婚妻苏苏虐待他的机会?做梦!”   “秦儿!”   “你走吧,我不管白浅浅还是什么苏苏,孩子若能留住,我自己带着他也能养大,留不住更好,至少不会每日追着我问他爹爹去了哪里!碍眼得很!”   狐狸收紧了手臂,有些发狠,“你待怎样?!刚才若不是沈七及时来通知我,你差点就小产了!无情同我说,你身子极差,再不好好调理……”   我看了他一眼,冷笑,“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们宁家跟我可不要再有什么牵扯,指不定那个什么苏苏的来找我麻烦,我小命就交代在了这儿,怎么着我都还想多活几年……景王爷,慢走不送!”   “……你先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狐狸叹了口气,帮我拉好被子,往门那边走去,轻轻的掩上了门板。   门外一阵动静,似乎有什么重物磕撞在了墙上,而后沈七一声低呼。   “……无妨。”狐狸嘶哑的嗓音里透着一丝隐忍。   望着那层糊纸的窗口投下的阴影,沈七被狐狸推开,继而上前一步,扬高的声音有着不悦,“做什么?被宁不凡伤了三掌还想硬撑到什么时候?!我就不该让你过来!她的死活终归及不上你为了她忤逆宁不凡被伤得卧床不起!”   “沈流枫!”   “我真不明白,为了个女人,你筹划多年的复仇居然说放弃就放弃?!沈景恒,算是我瞎了眼看错了人!”   沈七走了,最终狐狸掩着剧烈却拼命压低的咳嗽,孤寂的人影渐渐消失在门外。   我想,落水前秦湘那毒太过霸道,除是除不尽了,总归只能指望以毒攻毒缓和一下临风珠的反噬,凤血草卓青云那边还指不定会不会给,离开狐狸,狠一次心已是万般割舍不下,兜兜转转又被他给追了上来,我哪还有勇气再跑一次?可是那个苏苏……莫樊……宁不凡的意思再强硬不过,我如今还能信谁?到现在我再不知狐狸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花儿~新鲜的花儿~卖花了~”   迷茫的视线里,一位穿着朴素,额上有着血红合欢花图腾的少女,挎着手里的花篮打我面前过来,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身后不远不近的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   “姐姐,买花么?”少女见我停了下来,面上一喜,疾走几步上前,自篮里挑了一朵新鲜的红梅,珍惜的提给我,“刚摘的,很衬姐姐呢~”   我的视线缓缓落在面前那鲜红如血的花瓣上,有些恍惚,不自觉的抚上脖颈处的圆突之物……明明亲手扔到山崖底下的临风珠,为何自我醒来后就又出现在了身上?我曾问过沈七,沈七说狐狸并不知晓我将临风珠扔下山崖这回事,若不是我同沈七问起,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晓此事。   “姐姐,买一朵吧~”少女眼眶红红的,时辰也不早了,看着她花篮里厚厚的一扎鲜花,想她也没能卖出去多少,当即笑了笑,伸手将她花篮里的花全取了过来,“这些花,都是一样的银子么?”   少女愣了愣,“嗯……一样的,一朵一文钱……”   我掩嘴压下咳嗽,自袖中翻出钱袋,掏出一锭银子,摊开她的手放了进去,“不用找了,剩下的便算作你的小费。”托了托怀里的花瓣,我收紧钱袋复又迈步离开。   身后传来少女且喜且惊的声音,“姐姐,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我索性扬了扬手潇洒一挥,扬声道,“行不改名,坐不该姓,草上飞是也!”   嘴角不由得扬了起来,难得此时还有这样的心情调侃一番,多久没这般开怀笑过了?我摇摇头,顺了一枝不知名的花朵端量起来……嗯~瞧这色泽,倒是同那凤血草挺像的,不若回去后好好研究一番,到时候令沈七带回景王府藏上一藏,万一最后关头出了什么意外,说不定还得死马当活马医了才能保命也说不定~   身后的脚步仍是不远不近的跟着,我便当作空气般,待他又如何?   云中当真算是个繁华的都市,什么玩意都有得卖,没有不知道的,只有想不到的,尤其那大街上嘹亮的吆喝声,听着就令人一扫慵懒,心情也跟着畅快起来。   “芙蓉酥~又香又脆的芙蓉酥啦~走过路过~不尝尝可要后悔啦~”耳边一摊打着炉灶的小贩正卖力的吆喝着,忽而转向这边,“哟~姑娘要不要来一份?咱这的芙蓉酥别的不说,这云中谁人不知我这田氏的芙蓉酥天下一绝?尝尝吧~包您满意!”   我想了想,隔着花束在袖底的钱袋里摸了一番,正想顶多肉痛一把再花些银子也没啥大不了,眼前一双骨感极强的大掌递过银子,“两份芙蓉酥,不必找了。”   我没有顺着那只手望向来人,当即冷了一张脸,也不去接小贩扬着笑脸递过来的芙蓉酥,转身捧着花就走。   今晚许是庙会一类的节日,越往前走,人就越多,身后那人加紧了脚步跟了上来,“慢些,小心伤着身子!”声音压低,倒是稳稳的传到了我的耳畔。   我想,这人也真够厚脸皮的,遂头也不回的睨了身后人一眼,不自觉的扫了一眼他怀里冒着香气的纸包,抿着嘴硬是扭回头不看,“不劳您关心!”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糖面人~新鲜的糖面人~不仅好玩好看,玩腻了看厌了还能吃着香啦~”我走向那老伯吆喝着的面人摊,蹲在了摊子前方,仔细的瞧着老伯一边吆喝一边迅速的在新揉的面杆上捏出个小人来,轻轻一转就塞进了我的手里,老伯笑,“姑娘根骨奇佳,却命运多桀,老朽送你一个糖面人,望你莫要为了渡劫失却本心,怜取眼前人才是余生幸福~”   我转过手里的那个面人,赫然就是一个活灵活现的狐狸?!我猛地抬头,却见那和蔼笑着的老伯一边捋着下巴上的白髯须,一边意味深长的望着我笑,下意识的顷身上前追问,“老伯,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的命数……”   老伯玄妙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似乎扫了我身后一眼,笑意更深,“天机不可泄漏~丫头,一切皆是天意,众神历劫,方能悟道静心,修为大增,是福是祸,全看你的造化,就是老朽也难……”老伯话中有话,却兀地一拍掌,心有余悸的再次望向我身后一眼,惶惶然起身,“呀呀呀!老朽恁这般话多?!青龙这臭小子当真开不得玩笑,再不跑,老朽恐怕就要交代在这了~小凤凰,咱们后会有期!”   “秦隐荷!”   我闻言蓦地转过头,正见一人阴沉着脸颇烦躁的拨开路人,往这边艰难的挤来,再一回头,这哪还有那位神秘没测的老伯身影?空余一株高大的合欢树罢了……合欢树?   “刚才你和谁在说话?”狐狸阴沉着脸,死死的盯着我身后的合欢树,问。   我淡然的起身,拍了拍裙摆那不知蹭到了何处的痕印,“景王爷莫不是管得有些宽了?”直起身子,我吊儿郎当的望着前方的喧闹,有些道不尽的失落,有些嘲讽,“就算是我找着个男人嫁了,恐怕也再不干王爷的事了吧?”   “……”没来由的,我觉着狐狸忽然沉静下来望着我的那眼神有些骇人,他寒了声音,说,“你再说一遍。”   我强自镇定,绷着脸,“我说,就算我随便找个男人嫁了,也不干王爷您的事……当初您的母亲不也曾这般带着你改嫁……”   “啪!”   只觉得面上一阵火辣,顺着那力道我没能站稳,一把倒在了身后的合欢树上,合欢树抖了抖,一树的叶子落了好些,周围因着异常的热闹,倒是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边稍显偏僻的角落。   我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撑着树干没有起伏的迎视回去,“沈景恒,你很好。”缓缓的站直身子,我转过身不对着他。   第51章 天生反骨还是气节使然?决裂的开始!   “你怎样说我,我可以不在乎,可这天下若有人胆敢在我面前有恃无恐的诋毁我娘和我爹,我定要她生不如死!”背后,是狐狸极近忍耐的寒声,“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我立在合欢树前因着狐狸的话出神,久久没有动作,待到我转回身,哪还找得见狐狸的身影?遂迈起步子,浑浑噩噩的随着人潮漫无目的四处走了出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隐有了骚动,我抬头,正见一位富家公子打扮的男人折扇一收,往前遥遥一指,对着身畔的蓝衣男人笑道,“你看,那云中宁家的小姐宁云苏今日可是跟着来了,身旁的那个景王爷据说可是这位云苏第一美人的心头好呢,戚戚切切的盼了十多年没嫁人,如今景王被派往此处赐府封地寻她成亲,可真真是消了我们这些少年公子的念想了!”   蓝衣男人想了想,视线似乎停在了前方某处,笑道,“郭兄弟眼光倒是好,林某却是好奇景王爷那位早年就被休了的侧妃,听说这位前侧妃也跟着景王来了封地九原,你说,当初除却白浅浅,号称汴京四美之一的秦隐荷,不知是个何等尤物?”   我心下不快,顿时觉得这自称林某人的蓝衣男子很是讨厌,正想转头离开,却见前方的人潮不自觉的让出一条路来,周边上至八九十岁的老妪或老伯,下至十岁不足的女娃娃间或男娃娃,皆一脸花痴似的望向人潮尽头相携而来的一男一女。   一男一女步自两个男人面前停了下来,白衣女子端得是那万般风流,一双水眸缱绻柔情,仿似那一扫,便能叫人软了心坎去,就见她极亲近的贴着身旁的男子,对着对面的二人极有范儿的福了一福,声音也柔柔弱弱的,“云苏见过郭公子,林公子~”   俩男人赶紧虚扶一把将那位宁云苏给请了起来,连唤几声“有礼”,这才对着宁云苏身边偎依着的男子抱拳,“沈公子好兴致~与佳人同游么?不嫌弃的话,可否一起……”   他眉头都未皱一下,施施然的就应下了,柔如水光的眸子静静的落在身旁的宁云苏身上,继而宁云苏不知掩嘴说了句什么,他便惬意的笑了起来,小心的扶着宁云苏就同那两个公子转身离开了街道,向着远处渐行渐远……   我麻木的转身,往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注定便要如此……我还能奢望什么?一次又一次的挑衅,一次又一次的触犯他的底线,沈景恒,除却这个孩子,我什么都不欠你了!两年……只剩两年……   或许,这般如花美眷才能配得上他,或许,他本应该过上这样左拥右抱的日子,我居然会起了希望他此生只有我一个妻的自私想法……真是好笑!不过……有了宁不凡的相助,有了宁文霜的嘘寒问暖,他该知足了,这也并不妨碍他当初的复仇计划,我于他们而言,不过是路上的一颗绊脚石,如今我还能留下这条命,是该揣着名为自知之明的东西悄然离开才对。   这样,也好。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的客栈,我恍惚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床榻的外沿,平静的倚在床柱上,手中抱着几坛还未开封的酒坛子,似乎是路过大堂的时候,同店小二顺手买上来的。   我笑笑,随手拍开封泥,仰头就要喝……   “你可知,以往那些像你今日这般顶撞爷,还连着埋汰宁老夫人的人,如今可是怎么个下场?”角落里不知何时出现的沈七幽幽的开了口。   我仰头灌酒的动作未停,面上冷淡,“说不说随你。”   过了良久,沈七才再次开了口,“爷皆抽了他们的筋骨,逼着他们认错,认了的人拔了舌头不算,全被扔进火炉里生生烧亡了,那些不肯开口的,爷扮着他们的嘴,一颗牙齿一颗牙齿拔下的撬开他们的嘴,亲自将南蛮的蛊虫塞进他们的嘴里……还不止这些……”   一把将空了的坛子摔在地下,我笑得有些狰狞,“哦?你想说什么?沈景恒今晚便要将我抓了回去,九九八十一道酷刑全都要在我身上过一遍?笑话!不就是蛊虫么?难不成我秦隐荷还会怕?!有本事他就来,我倒要看看笑到最后的到底是谁!”   “你这女人,好生不讲理!我同你说事你却非要扯开是不是?!难怪爷替你操那么多心!我替爷不值!”沈七有些怒了,捏着拳头立在角落哼着冷气。   “不想待在这里就滚!没人死皮赖脸的求你留下来,看着惹我生气!”我自顾自的再次拍开第二坛酒,喝!   “谁稀罕守着你这个白眼狼?!”沈七一个甩袖冷哧。   屋内再次静了下来,我眼风一扫,沈七果真不在屋内了,我这才放下紧绷的心,手中的酒坛一歪,冰凉的酒就咕噜噜的淌了出来,染了被子裙子一大片。   “今朝有酒今朝醉,与尔同消万古愁……哈哈哈哈,秦隐荷……秦隐荷!”面上有温热淌过,眼前一片雾蒙蒙的虚幻,我伸了手在眼前,虚空中幽幽的抓了一把,却什么也抓不到,我不由得自嘲喃喃,“妈……你带我走……好不好?”   隐隐约约的,我似乎透过头顶的天花板,看见妈咪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心中一片平静,“妈……你带我走……我一定听你的话,你让我去相亲,我就去相亲……你让我嫁人,我就嫁人……你选的女婿我都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不可撼动的大力将我拥进一个温暖的怀里,瑟瑟发抖的我这才有了安心的感觉,我想,这或许便是我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心结了……   “小银子……”   苦涩的吻无声的落在沉沉睡去的人脸上。   宁云苏长着同我几乎一般无二的容颜,这是我必须接受的事实,我不明白,莫樊……不对,应该叫他宁不凡才对,为何宁不凡会有一个长相与我相似到这种程度的女儿??母亲在府里我一直是知道的,并不可能同爹爹再给我和大哥添过子肆,何以来这……   “姐姐,是这儿的吃食不合胃口么?”轻轻柔柔的声音唤回了我神游的思绪,我抬眸,对面那张相似的面容有着我永远也不会出现在脸上的端庄得体,可我知道,拥有着如此明亮到近乎犀利的眼神,决不会是个善类。   我饮下面前的茶,“我自问同这位姑娘不甚相熟,姑娘何故约我出来?”   对面的女子掩袖一笑,“呀,倒是妹妹我失礼了~我姓宁,字云苏,是景哥哥府上将要过门的妻子,念着姐姐怎么也曾是景哥哥府上的侧夫人,虽说休书已经递了,礼数还是要做一下的,姐姐,到时候婚期定下来,可千万要来吃上我同景哥哥的一杯喜酒啊~”   我无可无不可的扫她一眼,自顾伸手去取放在她面前的那壶青花瓷细颈钿花酒瓶,就着自己的茶杯就那么倒了下去,“同我讲什么礼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到时候这杯喜酒我一定不会错过,只是……”   宁云苏抬头,高深莫测的笑意未达眼底,却是冷冽的扫了过来,“姐姐有话不妨直说。”   我嘴角一扬,“宁不凡是你父亲?”   宁云苏扬笑,自豪,“不错,云中宁府主人宁不凡确是小女生父。”   我敛眸,饮下杯中清酒,味道清香,可惜了,我却好甜,此酒倒有些差强人意,“不知,宁姑娘的生母是谁,现在何处?”   “……”周身隐有杀气闪现,不过一会儿便消散了,我背后突地一冷,莫不是真如我心中所想?宁云苏笑意不减,口气却冷刹了些,“宁某之家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管,秦小姐有这闲功夫,还不如想想自己能不能自这云中活着走出去?”   “哦?宁姑娘,大话可不是随便说说就能成的,太过自负,可是要吃亏的~”随手拈了块盘里的糕点,咬了一口,顿时皱眉,这哪及得上狐狸亲自做的那翠湖碧玉糕……   宁云苏悠然起身,放下一锭银两,笑意盈盈,“那咱们就走着瞧,景哥哥不会站在你这样一个野女人这边的,论家世论出身,没有比我更适合站在他身边同他齐肩看天下的人了,景哥哥筹划多年的复仇大计,我不允许任何人来阻止,我甚至可以,替他除、掉、你!”   我莞尔一笑,单手撑着下巴痞痞的歪在桌上,“我可是太后的眼线,欢迎你同宁不凡来刺杀~”   宁云苏脸上的笑容一僵,继而冷笑拂袖,“那正好!宁家同秦湘有着不共戴天的宿仇,杀了你未免便宜了秦湘,不若……”她话音一转,突地没了下文,诡异的睨了我一眼,转身下楼,神形好不得意,“你就等着吧~到时候别不小心把肚子里的也给连累了……呵,也是,谁的种还不一定呢~景哥哥才不会为着你挑一下眉头~景哥哥从今往后,只会是我一个人的。”   宁云苏一走,我也不再停留,面上不动声色,脚下却加快的步伐,稳着身形终是来到了落脚的客栈前,哪知堪堪抬了脚正想迈进客栈的大堂,胸口一阵翻腾,我急忙掉头找了处偏僻的角落,兜头就是一口腥甜冲口而出。   手上使不上力气,抖着手在袖中翻找了半天,愣是没能翻出那张随身的帕子,就在我满头大汗快要扶不住身子的时候,一只大掌毫不犹豫的扶了过来,面前也多了一方帕巾,清越的男声响在身旁:   “姑……咳、夫人可还安好?”   第52章 林云堡少堡主林谦 之 调戏未遂!   我稳住身形,抬头往身旁望去,一衫眼熟的蓝衣赫然出现在眼前,男人有些愣愣的望着我的小腹,扶在我腰上的手似乎因着这一发现都忘了收回去,我心下警惕,错开他扶着自己腰际的手,面色冷寒。   “你是何人?”   蓝衣男人这才回过神,自若的收回尴尬的手,将手中的帕巾再次递了过来,温笑道,“在下云中林谦,字子敬,姑……咳、夫人唤我子敬就行。”   我眉头一皱,面上却不敢太过无礼,遂冷声回道,“我与林公子不熟,不必唤我夫人,还请林公子自重!”记起来了,面前的蓝衣男人不就是那晚在街上戏说宁云苏同我秦隐荷之间的那个林某人么,难怪一开始就不爽此人,真真是个不招自己待见的家伙!   林谦点头一笑,“好说,好说,不若,可让在下唤你一声姑娘……”未等我反应,他忽然欺近的身影蓦地黑影一压,不见他怎么动作的嘴边竟一阵柔软,再抬眸时正见他收回去的指腹上一片刺目的鲜红,我下意识的往嘴边一抹,哪还有半分血渍的踪影?   怎料,一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夹杂着寒气,自面前自称林谦的男人身后响了起来,我诧异的看见面前男人嘴角一扬,施施然让开了挡在我面前的身子,我不自觉的随着视线的开阔望了过去,街角的尽头,一抹人影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来,立在我面前,转身面对林谦,大有拦着人的趋势,就不知想拦着的到底是我,还是林谦……   “啊~这不是沈兄么~原来沈兄也有如此雅兴来这聚银楼云中分楼逛逛?”林谦仍旧笑道,面不改色。   狐狸冷冷的扫了我一眼,转回头望向那林谦时却带了些熟络的笑,“林少堡主说笑~沈某只是来楼里查查帐目,你说这山高皇帝远的,不亲自来探探,怕那些个自以为是的‘人才’起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亏了沈某的东西,可就不好说了~”说到后面,彷佛意有所指。   “呵~沈兄果真是事事亲为的好手段啊~既这样,林某就不打扰沈兄办事了~”林谦顿了顿,眼光若有若无的往我这边飘了飘,对着狐狸抱拳,“林某他日再访,告辞。”   狐狸颔首点了点头,林谦便潇洒的打扇转身,悠然离去。   今日,这个林谦果真古怪得很,但听得狐狸称他为少堡主……他姓林,难不成……云中林云堡少堡主林谦?!竟会是他!   “还杵在那里做什么?便这么舍不得他走么?!”   一声怒喝炸在不远处,我惊了惊,而后淡淡的转过身看去,狐狸没有回头,背着手立在客栈的门口,周身萦绕着骇人的寒意。   下意识的按了按仍有些发虚的胸口,我试探着走了几步,觉着身子算是缓过劲来了,这才稳着步子跟上。   狐狸进了客栈,掌柜同店小二仅是在暗中向着狐狸肃静点了点头,便继续自己手中的活去了,狐狸熟门熟路的进了我那间客房,径自来到窗边,背着的手死紧死紧的捏着,似乎还能看见上头跳动着的青筋,显示着主人压抑的怒气。   狐狸不说话,我也没得话头说,索性缓缓走至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将将往嘴里一贴,喉头一痒,我忍不住再次咳了起来,好在这次没有见血,赶紧咽下一大杯茶水将口中还未消散的腥甜给稍适冲了冲。   狐狸身形僵了僵,并未转过身,口气越见森寒了,“莫要跟林谦走太近,林云堡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我笑笑,漫不经心,“林谦是谁?林云堡怎么走我都不知道,我同他们有什么干系?”再次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惬意的抿着。   狐狸忽而转过身,犀利的视线彷佛能洞穿人心,“还在做戏?说吧,那么久不见动作,这回突然找上林云堡,太后是不是又有什么指示让你出手?!”   握着茶杯的手一僵,我冷下眸中的温度,淡淡的望向狐狸阴沉着的脸,“哦?景王的意思是?”   “我警告过你,若是你不干涉我同太后之间的事,除非黄土葬身,我可保你百岁无忧……你若不当我的话一回事,让我知晓为了太后,你敢动宁家一丝差池,云苏要有什么不测……秦隐荷,就算身死你也不能抵罪!你好自为之吧!”   “砰”的一声,狐狸摔门而去。   冰冷的茶杯静静的落在静默的木桌上,我遥遥的望向渐渐阴沉的天空,宁云苏……她的动作竟这般快,倒是秦湘那边一点动静也无,反倒难以琢磨,这个世道,真的要乱了……因着上位者的那些个恩怨情仇,打着所谓复仇的口号连带着我们这些个后辈也要同他们一起上演这出荒唐的戏码,真真自私!   秦湘若真的下过命令,我怎会不知?宁云苏果真好手段,瞧那晚她与林谦那态度,该是相熟的,今日林谦相遇一事,怕也是她暗中谋划,狐狸会误会成这般程度,想必宁云苏在他心中分量不轻……   罢了,这云中再往前走,不久便会入了大漠边境,我得寻着爹爹他们尽尽孝心,才不枉此生来过一遭。   狐狸他……终归还是要走上他的复仇之路,若他真的执意如此,谁人还能阻止得了他?我只愿他平安,若是复仇能令他宽心,助他一回又何尝不可?只怕自己的力量太过微小,不若宁云苏背后势力那样来得中坚,沈景恒,你好,便是我好,我不再敢奢求如何了。   四月十六,宁府百花宴。   我望着静静躺在桌子上的烫金请贴,淡淡的回了宁府来送请贴的家丁,宁云苏请我去宁府赏花?哼~说白了就是一场古代的相亲,多少千金公子聚在一起吟诗献艺,为的不过是一场梦,宁云苏什么意思?当着狐狸的面把我给嫁出去么?   呵~这倒有意思了。   一旁的沈七却是沉目,我有些好笑的睨了他一眼,“哟~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不待见我秦某人么?回来找罪受啊?”   沈七冷哼,“爷命我看着你,省得你去祸害宁家,尤其是宁小姐!”   心口一滞,面上却不好发作,只得玩笑似的应下,“那你可要把我看紧啦~不要人家宁小姐人在府里晕倒什么的时候,你还跟着我在街上乱晃,到时候抓了我去宁府指着我的鼻子说是我把人家宁小姐怎么着了的~”   “你若是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亏心事?”我转了转眼珠,当即击掌,“决定了,我现下这个身子出席百花宴怕是会惹众议,本小姐看在你替我看了那么久门房的份上,特赦你当一回我家娃娃的亲爹,百花宴那天别老穿这一身白或者一身黑,搞得跟守孝一样晦气,喏~”掏出钱袋拣了几粒银籽儿,想了想,又极是肉痛的翻出一锭纹银,连着那些个碎籽儿一同塞进一个锦囊里,小心的放在桌面上,“拿上这些置办点体面的衣物,再备些彩礼回来~”   沈七皱眉,扫了眼桌上的锦囊没有动作,继而黑着脸嘴一张,“你什么意思?!”   我鄙视的回了一眼,收回钱袋,“叫你演一回我这未出世娃娃的亲爹,有那么难理解?这些钱叫你拿去买些体面的衣服穿穿,再带些彩礼回来,贵的便宜的你自己选,剩下的就当作你的报酬,明白?”   沈七登时脸黑如锅底,反手自怀里掏出一个物什往桌上一掷,那泛着金光的物什便稳稳的落在了桌面,生生往桌面陷下约莫寸许的凹痕来,我定睛一看,差点晃瞎我的眼……金子!好大一坨金子!!继而疑惑的抬头,望向出手阔绰,便是随便摸一把就一坨金子的沈七,投去羡慕嫉妒恨外加咬牙切齿的眼神。   沈七冷冷的瞥来一眼,“就你那点,塞牙缝都不够,怎么置办彩礼?府里随便一个小厮身上的衣料都比你这些个碎籽儿值钱……行了,把这些都拿回去,这些本就不用你操心~”   说完,沈七气定神闲的顺走了那坨金子,空余我那些所谓的“拿不出手”的银籽儿安静的躺在平滑的桌面上,同一旁泛着耀眼金光的烫金请贴真真是天壤之别!   我那一刻几乎愣傻了,什么意思?王府里每个人的待遇,哪怕是小厮奉银都要比我高?   一气之下,我连头都未来得及梳就直奔最近的钱庄,谁说老娘穷光蛋一个?当年存下来的私房钱可留了不少零头在钱庄,等取出来,一个籽儿就能把你们生生吓倒!   钱庄……钱庄……奇怪,钱庄不是应该左拐的么?怎么越走人越少?   “姐姐……姐姐……”   我停下脚步,什么声音?   “姐姐……草上飞姐姐……”   寻着声音,我看向一处角落,果真见着一片样色显眼的衣角自阴影处飘了出来,若不是大白天的,搞不好真的会见到鬼什么,我定下心神,仔细的瞧了瞧躲在角落的少女,不确定道,“你……是那晚买花的女孩?”   少女闻言,小小的迈出一步,朝我靠近了些,腼腆的点了点头,“我叫小马缨,我爷爷……他想见见你。”   “那你爷爷是……”   “我们又见面了啊,小凤凰~”一道气沉丹田的男声突然插了进来,我越过少女望向身后突然出现的眼熟男人,有些怔愣。   “你不是……那个捏糖面人的老伯……”   第53章 画皮画骨难画心之 你的心到底被什么蛊惑   “小凤凰倒是记着老朽,老朽有幸蒙你挂念,欣慰得很~”老伯仍是随和的笑,抚了抚白须,忽而一正色,朝我递出的掌一翻,掌心赫然躺着一串耳珰,鲜红欲滴的恰似两粒血珠,看着骇人至极,我却觉着它亲切,老伯亲手将此耳珰戴在了我的耳畔,肃然嘱咐,“老朽乃合欢仙翁,受人之托将此物交于你手,若到时凤血草真的无法续你命数,你且碎了这耳珰试试。”   胸口的临风珠烫热起来,似在排斥那串耳珰,老伯手一挥,堪堪压下临风珠的躁动,我赶紧福了一福,对着老伯感激道,“仙人,隐荷何德何能,竟能得仙人这般相救……”   合欢仙翁见状上前虚扶起我,恢复了那和蔼的笑,“好说好说~要不是当年凤主你好心救了老朽孙女的根芽回南地修养,合欢一族的血脉势必要毁在老朽一人身上了……”   我听着却越发糊涂了,“仙人你说什么?”   合欢仙翁却止住了话题,莫测的摇了摇头,望向远方,极有那仙风道骨的清高意味,“去吧,该来的总归要来,一死百了,还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们这两个不省心家伙,这麻烦的人情总算是还得差不多了,出来时日甚久,上头的婆娘恐怕又要吵嚷个不休,小凤凰,咱们后会有期!小欢欢快过来,可抓紧爷爷,莫再像上回大意了~咱们可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蒙南帝所救的~”   “嗯~”   我刚要再问,眼前不知打哪来的一片云雾,迷迷蒙蒙的看不清周围,待到云雾散去,空旷的巷子里哪还有什么仙翁和少女?要不是耳边的红玉耳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泠泠作响,我还真的以为刚才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不过,有了仙人的这一串耳珰,我的心多少也就定了下来,至少性命有了些许的保障,万一卓青云那边真的反悔或者出了什么意外,也不至于真的走头无路数着日子过活。   可凡事总会有个例外,例如百花宴,例如宁云苏,例如……狐狸……   沈七稳稳的伴在我身旁,递上了烫金的拜贴,即刻便有小厮将我俩客气的迎进宁府。   我承认,宁府的品味果真是有点刷子的,亭台楼阁,流水花榭,假山奇石一样不缺,最为重要的是,今日百花宴,宁府请来的不仅有云中以及周边的个路高官和权贵,就连武林中那些有名气的大师大家也给请了过来,更惶论那些纨绔子弟千金小姐各门派子弟一众家眷什么的后辈,诺大的宁府无一处不是欢声笑语莺歌燕舞,好不热闹。   小厮将我俩迎至一间挂着一串珠帘隐约隔了外头的包厢里落座,便规矩的守在了包厢后头的门外。   我微微挑起珠帘,对着的是很大的一座高台,高台建在宽广的水榭之上,左右分置了众多的乐器,而同我们所在的包厢差不多的厢房正一座座环绕在水榭周围,一下子倒还数不清间数,却无一处不是观赏高台上最佳视角的方位,宁不凡……我曾经的师父竟也是这般深沉的心思!面上是个游历的江湖神医,暗地里,却在精密的策划和招兵买马!   罢了罢了!我总归不是这条道上的,随他们去便罢!   吃了些茶点,居然出人意料的合着我那嗜甜的口味,每样东西都好似精心亨制过一般,知晓我的每一处挑剔……我有些惊讶,随即,那高台上便坐了人,四周似乎也陆续的来齐了,一人在高台上说着什么客套的词腔,无非是感谢各位光临什么的……   之后,便是一段歌舞。   我微微撩开珠帘,正见上首坐着宁不凡,左侧坐着狐狸,狐狸身边偎依着宁云苏……那张酷似的容颜好似讽刺一般撞进我的眼底,为何……如若不是这般相似的面容,或许我会告诉自己这其实没什么,可,我的心好痛,狐狸是为着当初见到我这张脸,思念起他远在云中的宁云苏,才会那般对我么?难怪我说白浅浅那双眼眸怎那么眼熟,竟同宁云苏有着几分神似!   妖娆美艳,穿着暴露的舞姬与周围的仙世意境完全格格不入,却令那些高官子弟和权贵们眼睛放直,尤其领舞的那位,扭着细软的腰枝不停的绕着狐狸所在旋转,间或还会蹭上狐狸些许,我正诧异宁云苏为何不去阻止,恰见她得空一个眼神扫向我,仅是挑衅和得意。   我遥遥的对着她举了举手中的酒杯,若无其事的带着笑将整整一杯美酒入了腹,当即一团热辣直冲胸腔,好不难受,一旁端着酒杯的沈七再次皱了眉头,没好气道,“逞能有什么用?!”   隔着宽大的衣料,我按上有些躁动的小家伙,语调轻轻,在弥漫的酒香里慵懒备至,“纵使自己手里真的握不住什么,气势上也不能输了人去,你放宽心,你家主子仔细护着那宁家小姐呢~我能兴什么风作什么浪?况且不是还有你死紧的守在这么~”   沈七抿紧了嘴瞪过来,“胡扯什么?爷那是担心你……”   我嗤笑,“担心我伤害宁云苏?呵~他也真看得起我~”   “不跟你说了!”沈七扭头喝着杯中的闷酒,不再理会我。   歌舞一歇,宁云苏突然说要各位献上什么才艺,看样子每个包厢的宾客都得上一轮,我瞅了瞅身边兀自喝酒喝得起兴的沈七,转而用手肘撞了撞他。   沈七冷不丁被打断酒兴,火气就激了起来,沉着脸低吼,“看你的表演去!”   我指了指已经开始陆续上台的宾客,无辜道,“大哥,每个包厢都得上一个才艺,你快点准备准备,很快就到这边了。”   沈七一愣,视线终是由杯中撤出,定定的落在远处的高台上那个舞剑翻飞的男子身上,嘴角有些抽,“老子才不要耍功夫卖笑……”   我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谁说那是卖笑?那是展示你的功夫才对~听话,我这个样子出去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你也知道我不会跳舞,光是弹弹琴唱唱歌怕是镇不住场面的~”   沈七背影一僵,阴恻恻的转过头来,“你想做什么?”   我拈了块糕点丢进嘴里,痞道,“让你卖笑~”   “……”   “接下来,由草上飞夫妇献曲一首,献舞一支——————”   我径自试了下古琴的音色,将调子调了调,一边正在愣愣看着自己手中取代宝剑的那柄绸扇,嘴角更抽了,忽而恶狠狠的瞪过来,无声的做着嘴形阴狠道,“下去再找你算帐!”   我甚是满意的扬起下巴,恶作剧的笑,“美人~就来那套“霸王别姬”的路数步伐走,相信你应该熟~”   嗯,这些日子经常会碰见沈七在那个客栈的后院里练剑,他练的剑术分文派和武派,一般武派就是那种动作很生猛的上阵杀敌风格,文派的那种我瞧着就跟那中国古典舞民族舞什么的加点内息啊力道啊什么的差不多,因此,我很不地道的把沈七那套文派起了个很有意境的别名“霸王别姬”,后来还被沈七狠狠白了一眼没理我……   沈七哼了一声,以扇作剑试了把手,看样子似乎凑合着还能用,我这才施施然坐在琴后,提弦轻捻,一段引子过后,我扬起声音,回忆着歌词唱到:   “看不穿,是你失落的魂魄   猜不透,是你瞳孔的眼色   一阵风,一场梦   爱如生命般莫测   你的心,到底被什么蛊惑”   我遥遥的望向高坐上的狐狸,他垂着头,被发梢遮掩的面容不知在想着什么,歌声仍旧回荡在宽阔的台上,带着浓烈却又无可奈何的忧伤:   “你的轮廓在黑夜之中淹没   看桃花开出怎样的结果   看着你,抱着我,目光比月色寂寞   就让你,在别人怀里快乐”   “爱着你,像心跳难触摸   画着你,画不出你的骨骼   记着你的脸色,是我等你的执着   你是我,一首唱不完的歌   我的心,只愿为你而……割舍……”   一滴清冷滑过脸颊,落在了琴身上,全场一片寂静,我垂眸起身,拉过一旁收了动作的沈七转身就想往台下走,怎奈站在水榭中央的台上竟是一点轻功也使不出,我的心,乱了……   “啪……啪……”   “好……好听……啪啪……啪啪啪啪!”   似乎是一个人起了头,剩下的人全都回过神来,无数的掌声响在下方,我无声的再次朝狐狸所在的位置望过去,可他,仍是那个姿势没有变,甚至连头也没抬,从容的伸手将案几上的酒杯端在嘴边,淡漠的喝着,仿佛台下的一切与自己毫无关系,我的心一颤,更觉苦涩,一旁的宁云苏紧紧的挽住了狐狸的臂膀,投来无辜却胜利的笑。   “敢问草夫人,这曲子名字是什么?”   下方,有人在珠帘后大胆的问,声音洪亮。   我麻木的勾了勾嘴角,“此曲……名为《画心》……画皮画骨难画心,不就好比那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妖怪么……故事也没什么,讲的无非是一对很恩爱的眷侣遇到了一个靠画皮吃心才能幻作人类的妖怪,被男人带回城里的妖怪幻化做人类的样子住进了男人的家,妖怪喜欢上了男人,为了能变成人类跟男人在一起,城里的很多百姓都被妖怪挖了心……男人同样动摇了,女人知道后傻不啦叽的为了成全男人和妖怪,甘愿喝了妖怪的血成了妖怪的替死鬼,被全城的百姓追杀,男人被逼无奈最后在百姓面前亲手杀死了女人……”   “够了!”   第54章 他夺了她的生路 只为博她倾城一笑!   “够了!”   猛地一声巨响,狐狸掷下酒杯低吼一声止住了我的话,一旁的宁云苏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巧笑嫣然的站了起来,以主人的身份居高临下的看向这边,“如此好的宴会,没来由说这些个扫兴的故事就太不给我宁家的面子了……哎哟,我看这位夫人的耳珰不错,不若留下来当作是‘贺礼’,也算是添一添喜气?”   我眼神一寒,正好看到一直沉默在旁的宁不凡冷如寒霜的威严视线直逼我而来,遂冷笑,“此耳珰乃我夫君亲手赠送之物,怎好再送给宁小姐当作贺礼?不若我将一枚阳玉玉佩换它送……”   一道慑人的视线直射过来。   “景哥哥!你说怎么办吧?我喜欢她那对耳珰!”宁云苏揪着狐狸的袖子就是一阵撒娇,宁不凡爱怜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不容抗拒的视线看了看我,又扫向狐狸。   狐狸冷哧一声,单手环过宁云苏的肩膀,俯下身温柔的对着她笑,“不就是一串红玉耳珰么~她也舍得拿那些不入流的什么阳玉玉佩来换?既然云苏喜欢,不若景恒亲自抢来送你,可好?”   “好~”   宁云苏话音未落,我只觉面前黑影一暗,左耳一阵热辣,转眼间面前的狐狸那邪肆的笑就扬在了视线里,他大掌一摊,一串犹自带血的红玉耳珰静静的躺在他的掌心,“啧!这等小玩意还要推三阻四?当初干脆点给了云苏,不若便少了这顿皮肉之苦?念你看重这耳珰就如同看重你那不知什么人的心头好,本王留你一串做些念想也算是替云苏积德!女人就是麻烦,哼!”   再一转眼,狐狸已经落回高坐之上,珍惜的将那红玉耳珰摸净,又小心的用杯中的酒过了一遍,这才轻轻的替宁云苏戴上……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那厢包房里的,回过神来的时候,沈七仍旧沉默的坐在一边独自饮酒,桌上放着借来的那柄绸扇,外头却是一盆一盆的奇花异草轮着被美婢们端上了廊坛,那些个宾客也尽数出了包厢颇为上道的左右观摩品评。   火辣辣的左耳似乎已经被包扎过,我恍恍惚惚的扫过沈七执杯的指缝,隐约还有些药膏残留,心知定是沈七帮的忙,却仍留不住内心一点一点坠下去的温度。   狐狸……狐狸为了讨好宁云苏,夺了我的红玉耳珰……我并不打算将他送我的孤雁难飞阳玉玉佩替作红玉耳珰送出去,沈七买回来的彩礼很多,我挑了一些送来,不自觉又顺手捎了一串黄玉的阴阳双玉,本打算有机会就当面送作他们的订婚贺礼,可如今……   尚算能续命的红玉耳珰只剩下一只,沈景恒……沈景恒你……你果真要夺了我的命去么?!我到底欠了你什么,要用我的命去抵?!   我抚了抚越见沉重的脑袋,胡乱往旁一抓,终是抓住了沈七的衣袖,疲惫道,“带我回客栈,我……”   耳畔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回应,紧跟着脑袋“嗡”的一炸,眼前一片漆黑。   适夜,一条黑影悄无声息的潜入客栈,停留片刻后,纵身掠出窗口,沈七二话不说吩咐手下守着客栈赶紧跟上。   “这是抑制她体内毒素的药。”沈景恒一身玄衫负手立在郊外的林中,将手中一枚瓷瓶递给沈七,脸色苍白,眼神落寞。   沈七将瓷瓶接过扫了眼背影孤寂的男人,皱眉犹豫良久,半晌才道,“宁不凡老奸巨猾,这次给的药只有一个人的份量,全都给了她,你怎么办?”   “……”沈景恒忽而眉心紧皱,背着沈七暗自运功压下翻涌的气血,寒声质问,“怎么,本王已经落魄到需要你来操心的地步?!”   沈七脸色微变,抿紧唇俯首,“……属下逾矩。”   “看紧她,若再有差池……”沈景恒语气一顿,“休怪本王无情,再送你回扶春楼伺候!”   沈七目光一沉,低低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唔……”沈七刚一离开,沈景恒扶着一旁的树干张嘴就是一口乌血洒地,运气调息本想压上一压,没想到又连着吐了好几口乌血,手背狠狠往嘴角一抹,他面色阴沉,阴狠的扬起嘴角,邪肆的笑意狰狞的蔓延在令人窒息的黑夜里,“宁不凡……有贼胆动我的女人,你可莫要后悔!”   一瞬间万物都好似停滞在了这一刻,再回首,哪还见那冷列仿若睥睨天下的男人半分-身影?空留一摊触目惊心的乌血,徒叫人心惊胆寒!   昏昏沉沉的醒转过来,耳边几近灼烧的热辣撕扯着我的头皮,宣告着沈景恒那日的无情与冷酷,撑着床沿起身的那一刻,视线不自觉就被床头案几上的精致锦盒吸引住了,我面无表情的揽袖打开锦盒盖子,里头那嫣红刺目的赤绸上,静静躺着一对鲜翠欲滴的碧玉耳珰,做功精细不说,看起来就是价值不匪的那种。   “……”   长袖狠狠往案头一甩,“哐啷”一声巨响之后,案头傲立的一盆景栽连着花盆底碎了一地……恨……我怎能不恨自己?明明知道这是他送来的东西,为何自己就是狠不下心一并摔了不再烦恼?!   不知何时立在门边的沈七走了进来,手里小心端着的托盘置了碗黑糊糊的药汁,就见他淡漠的扫了眼地上的盆栽碎片,没有任何停留的目光却在触及案头躺在锦盒之中的碧玉耳珰时,有那么一刹那的闪烁,而后皱了眉,小心的将托盘里的药放在案头,语气仅是不耐烦和责备:   “闹那么大动静作甚,摔完了这钱你赔么?!”   我冷冷一笑,极近嘲讽,“赔?哼……他沈景恒赔我一条命都不够!”转身撑着桌子就要往门外走。   “站住!”   气急反笑,我麻木的回头飘了沈七一眼。   沈七颇愤恨的目光上下扫了我一个遍,终是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案头仍在冒着热气的黑稠药汁,阴阳怪气的哼道,“把药喝了再说!”   “哦?”我转回头,不再看他,“你这么稀罕这药汁,不若赏赐给你尝尝鲜也不错,省得你说我夺君子所好。”   迈步正要再走,面前只觉寒风黑影一掠一拦,下一秒一股无法抗争的大力将我的脖子给卡住,待我回过神时,沈七那个天杀的忠犬终于露出粗鲁野蛮的本性,蛮力扳开我的嘴巴就把那药汁往我嘴里灌,一点也不懂得什么是怜香惜玉!   同时,沈七阴恻恻的嗓音合着呼出的热气喷在我脸上,我下意识的想,沈七难得这般话多:“实话同你挑明!这药里可是爷千辛万苦才求来的药,可以缓解暂时抑制你体内的毒素……同样的毒,他愣是不肯服用虚于逶蛇才换回来的药,还尽数给了你,你别不知好歹的糟蹋了此药,一滴不剩的全给我喝下去!”   沈七那厮用上了蛮力在朝我嘴里灌中药,我也很是骨气,不甘下风的死命挣扎,药汁几乎近半都撒在了衣料上,听着沈七的话,我的心渐渐乱了。   眼瞅着碗里的药都见了碗底,沈七才如释重负般一把扔了手中的瓷碗,“乒乒乓乓”的一阵碎瓷炸在沈七身后,还未见他怎么动作,居然一只手抵着我脖颈上的大穴威胁,“虽然我不同意爷那天贸然夺人所好的做法,但我相信爷这么做必定有他自己的打算……放着你这样一个他掏心掏肺却不见得你领情多少的女人在身边,我却替他不值!他命都留给你活了,你还有什么不满?!一只小小的耳珰哪能同爷的性命相提并论?!”   我自嘲一笑,“是了,我的性命于沈景恒来说不过一粒细沙,哪及得上宁云苏一抹倾城微笑?好……好!这耳铛算我无用,守不住也罢!”   沈七不满的瞪我一眼,小声嘀咕,“什么你的命沙子不沙子的?没了你这条小命,爷恐怕连心都得挖了同你陪葬……”   我一下子出神,没听清,遂不耐烦的吼到,“你说什么?大点声,别一副娘T模样!”   “娘什么?!”沈七当下就火了,差点没掐我脖子抵墙上就揍。   我淡然的吹了吹指甲上那找不着痕迹的灰尘,“就是说你说话扭扭捏捏细若蚊鸣,不是娘娘腔是什么?”   “你!”   忽然,沈七恼怒的面色微微一变,瞪了我一眼翻身掠出了窗口,似乎追着什么去了。   沈七一离开,那些恼人的思绪一件接着一件的窜上脑海,听沈七刚才的说辞,他莫不是也中了秦湘下在我身上的那株龙魂草的毒?   也是,依傅无情的说法,宁不凡本身就有仙根术法,以莫樊神医之身份游走江湖,我能解龙魂草,他宁不凡自然也能解,不过仗着狐狸现下形势绝不可能扯下脸将此事告诉我,便以此要挟狐狸替他做事么?狐狸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当然会顺着宁不凡来,可是瞧他百花宴上那态度,对着宁云苏的深情明明是不假……青梅竹马,确实是令人称羡的佳偶……   纷纷扰扰的琐事搅得我不胜其烦,根本没有理会心头窜起的一丝憋闷,目光不自觉瞥到外头树枝上晃荡着的小木剑,对于刚才沈七的变色来由心下了然,遂起身坐到榻上,半合眼皮的望着窗外的树枝小憩。   看来,找来的不止秦湘的那帮狗腿,还有他们……   “喂!别给我装死,起来!”   眼前模糊的人影没有动作,却是不耐烦的在榻前吵嚷,震得我耳膜生疼,我不悦的睁开眼皮,扫了面前的男人一眼,扶着腰懒懒起身,“哟~被太后那帮杂碎追得这么狼狈?”随手挑起他被燎掉大半的衣袖,哧哧笑了起来。   沈七面色一僵,一把扯回被我抓在手里的残袖,闷声吼道,“谁被那帮杂碎给追了?!杂碎还在周围,要是动手的是杂碎,我用得着亲自出去追?!”继而转头狠狠的剜了那树枝上的木剑一眼,恨声道,“你那帮兄弟倒是好生念旧主,堂主换了人还这么忠心的追到爷的地盘来!”   起身步至床内,觉着身上还是无力,我只好对着沈七勾了勾手指。   沈七鸡皮疙瘩一抖,铁青着脸警惕的瞪着我,“做什么?”   “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第55章 冒死相救的二人 之 那个乞丐的秘密!   沈七抱臂冷笑,“有什么不能在这里说?”   我瞅了眼窗外,“外头嘴杂,我可不想救你家爷的药方给宁某人或者秦某人的杂碎给听了了全,来不来随你~”   这回沈七笑不出来了,只得哼了哼,极其不自然的来到床前,“你可以说了!”   窗外人影一晃,做势已经贴在了窗外,我无法,只得一把扯了勾着床帘的绳幔,缠上沈七的脖子趁他不备连着人都给带进了床内,厚重的床幔唰啦一声将外头隔了个清净,床内声音不大的话倒是传不出去的,量外头的杂碎忌惮着沈七,还是不敢进到屋内,我总算是松了口气。   沈七寒了张脸,迅速起身,挺直脊梁骨的就要往床幔外走,我再无力气使唤,只得急唤道,“你不想救你家主子了么?”   果真,沈七停下了动作,狐疑的看了过来,摆明了一脸的不信。   虽如此,他还是依言坐了回去,贴着墙面端坐如松,我见状忍不住一笑,不由得打趣,“我又不是老虎,能吃了你不成?这么紧张作甚?”   沈七哼了一声,别开脸,“只要我从这厚帐出去,爷那头横竖都是要受罚,既然你说有解开爷身上剧毒的药方,我拼着被罚留下来听听又何妨?”   “咳咳……”喉间忍不住痒了起来,我暗自压了压,气血翻腾得令我脸颊红面凉,缓了口气,这才淡淡道,“太后如今囚了皇帝,挟天子以令诸侯,手下能人不可谓不多,你们应付得也开始吃力了吧?我还道最近你怎么不去引开太后的杂碎眼线反倒有时间在我面前瞎晃,莫不是他的暗卫除了你全都被那些个杂碎给灭光了?”   沈七别过去的脸唰的一下转了过来,不忿反驳,“胡扯什么?!那些杂鱼能近得了爷身边的暗卫?笑话!不过是太后的杂碎追你追到云中,立马分了人手埋伏在宁不凡那里……哼,她怎会不怕?这世上唯一能令她忌惮的恐怕也就只有宁不凡了,当年若不是她先抛下宁不凡和那个孩子,贪慕荣华权贵进宫封妃,宁不凡也不会是如今这副光景……”   宁不凡和秦湘又有什么关系?望着沈七吧啦吧啦不停的那张嘴,我有些哭笑不得,迷局越陷越深,越来越复杂,我本以为也就是宁文霜同卓青云,同秦湘之间的斗争罢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幕后黑手竟还有原先我一直景仰的师父,也就是宁不凡参与进来,宁不凡的女儿宁云苏为何同我那般相像?莫非真的跟秦湘有关?   “唔……”一股酸腻再次被强行压下,我浑身发冷的往前一趴,正正落进沈七的怀里,怕他再次推开我坏了大事,拼了命的揪紧他的衣襟扯低他那高高在上又臭屁的头,艰难道,“川乌,伏明子……蝉蜕、扶风各、各三钱……还得到生死崖去寻一株罕见的青川雪莲……小火熬煮两个时辰,四碗水煎成一碗服下……可、可解沈……毒……”   “喂?!喂!你怎么回事?!”   揪着沈七衣襟的手忽而力气全失的垂落在床沿,我望着头顶上的纱帐渐渐的倒了下去,耳边是沈七那苍蝇似的吵嚷……真的好吵……   “你这疯女人!自己会配制解药为什么不给自己解毒?!害得爷……”   我刚一睁开眼,迎面就是一把软枕兜头扔了过来,笔直的落在床前约一步开外,待的再看,沈七便像个满腹怨念的小媳妇那般抓着把蒲扇在小巧的药庐前扇着火苗熬药,时不时的黑着一张脸将那骇人的视线扫过来,我鼻子嗅了嗅,果真是我说的那味解药,只是不知沈七哪里寻得来那罕见的青川雪莲?   虽说生死崖便在这九原边界,过去也就几日路程,但生死崖终年积雪且陡直如壁,青川雪莲本就难开花,因着那些药痴赌了命的攀下悬崖去采,死的死,残的残,下去大拨大拨的人折损多少性命都未见得采上来几株,现下生死崖据说再没见过那青川雪莲出现了……   下意识的伸手去取床头上的茶碗,哪知摸了几下,居然是空的,不由得撑起身子仔细看了看,床很陌生,屋内的摆设也很陌生……这里不是一直住着的聚银楼客栈?!   沈七听见动静,突然停了动作,缓缓的将头从药庐上抬了起来,视线定格过来,半晌,才喃喃道,“祖宗,你姑奶奶的可算是醒了?待会儿可要把药给喝光了啊……”说完,下意识的往窗子边看去。   我却没怎么注意,一听到解药二字,黯然情伤,“青川雪莲罕见,你把这药给他送去,我这毒……不解也不碍事……”   我话音刚落,就觉得窗子处阴影一晃,瞬间一道高大的人影尽数将光线罩在了背后,我顺势往窗子那边望去,心里轰的一炸:他何时站在窗边的?!   下一秒,只见他袖袍一扬,沈七辛苦熬煮的药锅就被他一个拂袖给掀翻在地,沈七也被掌风给“啪”的一声砸撞向墙,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嘴角汹涌而出的鲜红止也止不住。   “你不解……好,很好!那医馆的大夫说了,青川雪莲不可再熬煮第二次,生死崖已然再无第二株雪莲,馆里珍藏的最后一株也被我毁在了这儿!你不是不想解身上的毒么?有本事别求我再去寻雪莲……”他忽而神色痛苦的捂着胸口,话音生生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捂着嘴的指缝间明显渗出了乌黑的血色。   我愣愣的抬眸,入目的,是一张青白泛灰的消瘦俊颜,双颊几乎都凹陷了下去,映着毫无血色的唇,疲惫的撑在床前猛咳,很是骖人。   沈七见状大急,顾不得身上的伤踉跄起身奔出外头喊人去了。   我淡漠的将视线移开,隐在袖中的手却随着他剧烈的咳嗽村村握紧,望着地上已然干瘪退去幽蓝光泽的雪莲残骸,麻木的下床……   身后一股劲风奔着我的腕抓来,却因着剧咳无力,连我都可以轻松避开,反抓着他的手往旁一甩,身后立刻“砰”的一声闷响,似有重物夹杂着压抑的闷咳直直倒在了地毯铺就的地面。   我忍着回头的冲动迈步出门,不料却跟迎面拉着大夫赶回来的沈七碰了个对头,沈七示意大夫先进去,转身对着已然立在门外的我淡漠的上下打量一眼,面无表情的抛下一句重磅炸弹:   “那株雪莲……是爷忍着身上频发的剧毒,连夜快马赶至生死崖为你摘的!昏迷了十天十夜的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砰”的一声,那扇雕花木门无情的将我关在了门外,隔绝了里头的一切,隔绝了我,和他……也好,这不正是我要的结果么?   我绷紧脸,一步一步的离开这座陌生的院落。   许是沈七吩咐过,一名小厮出现在拐角,便规矩的领着我左拐右拐的出了这宅子,一路顺利的回到聚银楼客栈,小厮何时离开的我不知道,但能肯定的是,现下监视我的沈七留在了沈景恒的身边,而安排在我周围的暗卫,也被秦湘的那些杂碎给调开了,不然沈景恒不会把我接到那间宅子里……没想到,他也会有被逼到人手不足的一日。   想起不久前挂在树枝上的那柄桃木剑,我匆匆换了衣服,自后门悄悄避开聚银楼的眼线,来到了街上。   又有杂碎悄悄的跟了上来,许是没有摸清我周围的暗卫都已离开而有所忌惮,只是保守的跟在我身后,我拉高了披风将脸遮了个大半,路过街角一群乞丐的时候,无意间扫到一个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在用锈到缺了边角的刻刀在一根用废了的筷子上雕着什么,仔细一看……竟是一柄桃木剑!   当下暗自左右看了看情况,不着痕迹的走向那群或坐或站的乞丐,假意的扔了些铜钱,乞丐小伙们便争先恐后的拥了上来哄抢地上的铜钱,我眼疾手快的将刚刚准备好的纸条塞进钱袋里,趁乱顺手一扔,那钱袋便擦着哄抢的乞丐小子们的膝盖,正正落在了那刻剑乞丐的脚边,里头的金子疙瘩被这一撞滚出来了几块,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旁的乞丐小伙却没有注意到这边。   那刻剑乞丐迟钝的停下动作,扫了滚到自己脚边的金疙瘩一眼,浑浊的双眼刹那闪过一丝清明和精光,不动声色的将滚到面前的钱袋纳入破得不行的衣襟内,继续傻愣愣的刻着手里的木筷。   察觉到身后的杂碎似乎反应过来我周身的暗卫不在,渐渐的逼近过来,我不敢再逗留,也不敢抱太大希望能摆脱,只得死马当活马医的低声吩咐那些得了铜钱的小伙们将后头的杂碎绊住,匆匆离开了巷子。   刻刀乞丐此时抬起浑浊的眼,盯着女子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日头毒辣,终于熬到了日暮西沉,好不容易甩掉了身后那些恼人的尾巴,我挣扎着来到了郊外,山风很大,刮得我脸颊很疼,身上不断叫嚣的不适一直在摧残着我的意志……如果可以,真的好想直接倒头就睡下去……可是,还不行!   眼前的树林错落而开,一路走下去越是不见人迹,若不是在街上避开那些耳目多方打听,我此刻还真的怀疑是不是要回头,不再找下去了。   忽然,不远处一角翻飞的亭檐终是没有辜负我的苦苦支撑,我扶着一旁的老树缓了口气,一脚深一脚浅的踉跄过去,清晰的亭子渐渐出现在眼前,一同出现的,还有那衫依旧不羁的人影。   亭阶上歪坐着的那人,一边豪爽的举着酒葫芦大口的灌着烈酒,身上衣衫褴褛,俨然就是那刻剑的乞丐小伙。   心下大石稍适放下,我扬笑,“怎么,这么多年的老朋友,这才几年不见,眼睛耳朵都不好使了么?”   乞丐忽而将那脏兮兮的酒葫芦随手一扔,那葫芦便咕噜噜的滚到了一旁,乞丐看似随意的一扬手,下一刻,一张人皮面具挂在了他的掌内,与那身破烂不堪的褴褛衣衫不同,那张去了人皮面具的俊颜五官挺立,白净中透着一股犀利的深邃,尤其那双琥珀色的瞳仁,彷佛能将一切洞穿,却又在上扬的眼尾处寻到些许玩虐不羁的影子。   第56章 再踏旅程 之 三人行必有八卦焉   我承认,当初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想到了豹子,还是一只正在成长的年轻美洲豹!危险,而又魅惑……引诱着敌人一步一步进入他的圈套,在当头一口咬碎对方的颈脖,令敌人惊恐的杵在天堂跌入地狱的瞬间巨大落差,偏生又不让对方死透……   如今过了这些年,我还是没能琢磨到此人一丝的想法,也不敢深入,遂一如既往的抱臂戏谑调侃,“新堂主上任了吧?卓青云不肯能让血剑堂群龙无首,我当初让青岚执掌堂内事务,你可得多帮着她一些~”   男人厌恶的望着自己脏兮兮的双手,不知从哪摸出一个葫芦,倒出什么就往手上冲,不一会儿,就连那好似万年没清洗过的泥手也同那白净的脸庞一样干净了,他这才满意的收起葫芦,将身上破烂的衣衫一扯,露出底下的洁净玄衫,一边垂眸整着袖口的褶皱,嘴上却是狂傲道,“你这过了江湖名气的血剑堂堂主倒是自觉在我面前拿捏做派了不是?我夜封此生只认过一个堂主,何来新旧之说?”   我不着痕迹的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支撑摇摇欲坠的身子,下意识的想打扇掩面风流一笑,怎奈手中空空,再不是当年那个肆意风流的假公子了,别说手中无扇,就是诸葛亮的羽扇在此,物事人非,有些东西过去,便是再怎么挣扎,留不住也回不去了……   我面色忽而一正,沉声,“既无新旧之说,血剑堂左使夜封听令!”   男人闻言面色忽地一下肃穆,继而干脆的单膝行礼,恭敬道,“属下在。”   “速备快马,即刻启程前往生死崖。”   夜封没有动作,缓缓的抬起头,静静的看了过来,良久,低沉缓慢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林中,“生死崖的青川雪莲……为了救景王?”   被说中心事,我烦闷的转过身,负手,“夜封,你若还念着咱们以往的情分,便跟着我去,若是你身负重任才来这九原,抽不开身我也不会说什么,你自是去办你的事要紧,我只望你,不管如何,莫将此事传到第三个人的耳朵里,便是帮了兄弟一把。”   “……恕属下办不到。”   “……”我叹了口气,“无妨,你走吧……”   下一秒,一把匕首塞进了我的掌心,我不解的转身,望向身后不知何时起身立在我身后的夜封,就见他那张扬上挑的凤眼望身后某处示意了一下,“身后那个毛头小子把咱俩的话听了个一字不漏,似乎一路跟着你来的,见着没什么动作我不好出手,要不要解决你自己看着办,反正这事已经传到了第三个人的耳朵里,”拍了拍我僵硬的肩膀,转过身往城楼的方向走去,还豪迈的背着我挥了挥那长手,“老子买马去,别让老子好找!老子一大老爷们难不成还要像以前那般,成天拉着老脸跟在你一头发都没长齐的丫头屁股后面,到处捡你回家么?!乖乖等着!”   我被夜封说得那是脸红脖子粗,奈何却怎么也没法反驳。   那时候在狂云山庄,陈文静那个家伙一接任务出庄,总有那些个陈文静的跟班看不惯我总骑在陈文静头上作威作福,仗着我无法学武修不出内力半路兜了米袋逮着我就打,我也很不客气的撒了毒虫毒粉泻药什么的反敬回去,最终的结果总是带着一身的伤躲在院子的树丛里上药。   那时候夜封比我大上几岁,是我下山游历的时候路过某个寻仇械斗场面一把毒粉救下来的家伙,回山庄的时候顺便就带了回来,正好那时候卓青云要重组被灭得几乎无人的血堂,他手下人见我带回来的夜封虽然不说话,实力却不错,就举荐给了卓青云,卓青云便将血堂的事交我打理,这便有了我手下改了名的血剑堂,以及血剑堂的红莺杨烈那帮兄弟。   那时候的我也不知怎地,经常就会莫名其妙的捡个家伙,有时候是受伤的猫猫狗狗,有时候是浑身是血快要断气的小屁孩,而最后,这帮小屁孩组成了几乎比前代血堂还要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魔巢——血剑堂。   夜封成为了血剑堂的左使,人称笑面阎罗,我没跟他出过任务,据江湖人说,他平日里是不笑的,可见过他笑的人都死在了他的快刀之下……滚!老子天天见他招财猫似的在老子眼皮底下眯眼贼笑,还吹口哨晃荡,也没见老子嗝屁来着,老子再信江湖混混的话老子名字就倒过来写!   然而,我还是要感激夜封的,不管他那张嘴巴如何毒舌,如何不让我消停。   那时候我被那帮猪头欺负,躲在草丛里上药,每每总是夜封沉默的将我从草丛里拉出来,将我带到他的房间里,打热水,清洁伤口,上药,包扎……我曾问过他为什么要帮我,让他进血剑堂干那些个杀人的勾当,让他淌这趟浑水说不定还会毁了他的下半生,卓青云留下他效命并非我本意,本也没指望寡言的他会回答,结果他在纱布上打了个结实的疙瘩,不冷不热的来了句“我喜欢你管得着么”塞了我剩下的话,自那之后,这家伙蓦地从冷酷寡言冰山转型成了风流毒舌妖孽男,偏生那帮花痴还特吃他这套,一下子在狂云山庄的女弟子里掀起一阵狂潮。   我那时候汗了好久,陈文静好白衣,夜封喜着玄衫,狂云山庄瞬间着装品味一改往日五彩斑斓的清新风格,庄内上下除了见着白,就只剩下黑,是静派的后援还是夜派的粉丝,真真是一目了然……我不知道当事人又没有应着这些花痴过上几招,却越发的觉着但凡遇上回庄后的陈文静或者夜封,欺负我的程度一日更盛一日,后来受不了才自请下山去血剑堂各个分舵,明着是视察,倒是避了不少风头……   “唔……”膝盖一软,立刻有一双手扶了上来,我以为是夜封回来了,下意识的转过身推开那双手,逞强道,“夜封我没事……”   “帝君。”   我愣了愣,抬头对上一张少年俊秀的面庞来,不由得脱口而出,“黑月?”   少年松开扶着我的手,微微俯首,“是小臣。”   心头隐隐的有些怒火窜上,语气也不自觉的森冷,“他是在破庙里同你换了身份,瞒着我……那你又是何时跟着我的?!”   少年并未见退缩,静静的立在我面前,仍是恭敬道,“君上同小臣互换身份之后,一直命小臣暗中保护帝君。”   “……你身负河神要职,擅自离开黑水,就不怕那些杂碎再来造次?!若我上告沈……唔!”我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靠着身后的树干缓缓坐了下去,黑月一惊,赶紧来扶。   “帝君莫急,君上命谨公子暂代小臣驻守黑水,君上……担心帝君……”   我冷冷一笑,撑着他的手再次站起,“他担心什么?不过是担心他的子嗣罢了!宁云苏……见他鬼的宁云苏!”紧紧握着的拳头几乎都见了白,“沈景恒……就算我做错了什么,如今你拿了我救命的东西送给宁云苏做人情我也认了!我再不欠你什么……再不欠你!!”   “帝君……君上他其实有苦衷……”   “滚!再提到他,你别想再跟着我!”让黑月跟着去生死崖也是实属无奈,若不让他跟着,他回去报信,搞不好沈景恒又来横生枝节!我不想再欠着他什么了,这次解完他的毒,我就回漠北,陪着爹娘哥哥过完剩下的日子!身子给了他,心也给了他,孩子全都给他,我什么都不带走!   “小臣不会走的!”   “不想走就给我闭嘴!不许跟他暴露我的行踪!”   “……小臣知晓。”   我冷哼一声,“觉着难办的话,你现在可以反悔……”推开他的搀扶,我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今后不许再跟着我,否则……我见一次就抽一回你这龙筋龙骨!”   身后“扑通”一声,黑月沉声,“小臣从不做后悔之事,请帝君务必让小臣跟着!”   黑月那厮!我睨了跪在地上的他一眼,专挑我软肋下手么?!谁说黑月是个愣头青来着的?简直就是沈景恒的翻版!顶多外表比那人纯良些罢了!   “如果是怕回去不好给他交代,我现在就写封信让你带回去,他必不会将怒气发到你身上。”   “恩公!”少年忽而起身拦在我面前,“此行凶险万分,不可冲动行事啊!”   我不耐烦的挥手,“恩什么公?我是女的不是男的,再说了我同你见面也不过几回,我没有失忆,救没救过你我会不知道?九原那次算不得数,别把我喊老了!”   “君上知晓恩公前往生死崖是迟早的事,小臣辈分低微,拦不住恩公,只望恩公万事莫任性而为!君上承不住你再次……”   “吁————”   一团黑影及时的勒紧疾驰而来的快马打断了黑月的话,马匹扬蹄竖起,而后稳稳立地,粗旷的在我面前喷着响鼻,座上之人嚣张的扬起下巴,“今日尚算听话!上马~”听那语气甚是满意。   我嘴角抽筋的看了看座上的夜封,他拍了拍自己的前方,示意我上马,我撇了撇嘴,“老子又不是没骑过马……”   夜封挑眉,抱着手臂打了个响指,他身后便慢悠悠的走来一匹老态龙钟的老马,半搭拉的眼皮有一下没一下的在那里打架,“行啊,不满意是不是?喏~马市大晚上的不开业,我也是找着好友才讨来的这一匹,正适合你这种骑术傻蛋~”   黑月想要说什么,我拦着他没让,动作笨拙的翻上了那匹老马,好在那老马也不闹,有一下没一下的嚼着嘴里的嫩草,我没有理会夜封的嘲讽,转头看向黑月,“你有马匹么?”   黑月点点头,撮嘴一声口哨,不远处的阴影便奔出一团黑影,近了才瞧得清楚那是一匹充满力量和野性的高头大马。   也不见那马减速,黑月顺手拉上缰绳就称上了马背,稳稳的落座,绕了几圈才将不停打着响鼻又明显一脸不爽的骏马骑了回来,踱到我那老马旁边与我并肩走着,见我饶有兴趣的盯着他座下的那马直看,不由道,“青戈性子烈,又认生得很,只认君上一个主人,君上下了咒术才让青戈勉强带上小臣,帝君的坐骑惜凤还在君上那儿养着,帝君何时回去看看?”   我脸色蓦地一沉,“我没有纠正不代表就是我妥协,我说了许多回,我不是你们君上心中的那个南帝谢临风,更不是他即将迎娶的新娘王妃宁云苏!没长脑子记住么?!”   黑月叹气,“恩公总是这般歪想君上……”   第57章 夜封 黑月 慕容谨 之 男“色”当道   我脸更黑,“作甚总唤我‘恩公’?”   黑月缓缓抬头,将视线放远,好似回到了很久远的回忆,“那日也是这样的夜,我还未能化形,君上一身的伤带着我刚结束一场恶战,浑身是血的倒在山上,我口不能言,虽是幼龙身形却似那山间毒蛇,山民们见到无一不以为是我咬死了君上,怕惹官司煞气又怕被我咬上一口落得君上那般下场,无人上前搭救,皆惶恐离去……唯有自山上下山采药的你将我们救了上山,我记得很清楚,恩公模样一点未变,就连脖上挂的那串临风珠也一般无二……一晃眼,好几万年就这么过去了……”   我扭头,很是苦涩,“那是谢临风,不是我……早在我在这个世界睁开第一眼的时候,她就灰飞烟灭了……她是为了封印临风珠才……”   黑月缓缓转头,坚定的望着我,“不,凤主的本体无论转世多少回都不会变……帝君,九重天上的采茶童子都能明白的道理,你何以就是不信?君上一开始没认出帝君,是因着君上封了大部分修为才……”   “不……”我摇了摇头,“一开始没认出来就说明我不是,就算后来他转变了想法和态度,也是将我当成了她,我不过是一介孤魂,莫名其妙的被她带到这个世界替她还愿……如今是他喜欢上我这个躯壳,还是喜欢上我替代的那个女人,都已经不重要了……”我转头,望向黑月疑惑的眼底,涩然微笑,“你说一个人,若是连命都没法奢求,如何去谈什么爱啊恨啊的?”   “帝君这是何意?”黑月皱眉。   骑马走在一步开外的夜封不着痕迹的侧了侧脸,眼风扫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好被我看在眼底,我有些慌,生怕被这贼精的家伙听出什么端倪,想了良久,待夜封将头转回,才压低声音道,“沈景恒喜欢上别人,我可以退出,沈景恒用我的东西讨好他的新欢,我也可以不在乎……但他拿什么不好,偏生是那串……”   心痛依旧,这些日子,光是想想那一幕就觉着自己胸腔这颗心既冷且寒,随着时日紧逼,临风珠也越来越难以控制,然而反噬再如何的汹涌,都及不上心头渐渐蔓延的麻木,本以为自己是放下了,可今日话一出口,竟是半句都说不完整……秦隐荷啊秦隐荷,本想这一世活得潇洒些,却还是走回了自己给自己设的迷局,真是苯!   “小臣不懂。”   黑月一句话拉我回现实,也是,他怎么会懂?遂恢复了以往那无赖的笑,“若事事都让你懂透了,这天下还要司命星君作甚?再这么罗嗦,小心我把夜封嫁给你!”   前头那马甚是愤怒的一阵扬蹄,我抖了抖,小心的往那边看去,正见那烈马很是指责的瞪着我,又扫了眼座上那满脸阴沉的男人,飞给我一记白眼下巴一扬扭头吃草去了,再不管我们。   我动作一僵,眼见夜封勒马横在路中间那架势,我赶紧勒紧了身下老马的缰绳,讨好似的对着仅隔了几步的夜封笑,“夜、夜大爷……您停下来,是要休息?”   夜封冷冷的扫了我一眼,我背后一寒,差点又回到当初在尸海里将他捞出来的那一幕,那时他的眼神也是这般凶狠,带着拒绝一切的警告和杀伐。   “抱歉,属下是男人,逛的是窑子,不是倌馆。”   我勉强的赔笑,“是是是……夜大爷您可是爷们中的爷们,再没有比您更大爷的纯爷们了~~哎呀呀、瞧我这破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分不清,该打、该打!”   我扬起做势要挥向自己嘴巴的手还未落下,前头的夜封一勒缰绳,那匹烈马甚是恼怒的嘶鸣一阵,再次不满的瞪了我一眼,扬起蹄子带着主人往前奔去了。我暗暗给自己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终于能让这家伙吃瘪一回,简直比久旱逢甘霖来得还让人畅快啊!   “帝君?”一边的黑月似乎没能反应过来,疑惑的看着我。   我笑了笑,眼珠一转,想到这家伙同慕容谨似乎走得很近,不由得嘿嘿的撮了一下手,“黑月啊~看样子你同谨儿……很熟?”   黑月不明就里的点点头,“小谨他……谨公子人很好。”   我撇撇嘴,“平时怎么喊他现在就怎么喊,别磨叽!”   黑月噎了一下,仍是茫然的望着我,“帝君想问什么?”   “慕容谨有没有比较亲近的人?”   黑月歪了歪头,“……有。”   我眼睛一亮,“有?那感情好!多么?是男的还是女的?”   黑月表情微变,眸中的光彩似乎黯淡几分,让我看得那叫一个狼血沸腾!他顿了顿,才道,“小谨他……喜欢执花,好多年了。”   “执花?”什么情况??   黑月点了点头,拉着缰绳催马上前,我赶紧夹了夹老马,催着老马加速度跟上人家千里马青戈那貌似叫做散步的速度,老马懒懒的扬了扬鼻子,不耐烦的刨了刨地上的土,这才吭哧吭哧的扒拉上来,喘得跟没水了那快歇菜的鱼似的,青戈不屑的转了眼珠扫了老马一眼,趾高气昂的扬着那油光水亮的脖子迈着优雅的步子淡定前行……囧!真是什么主人出什么马,狐狸当年不也是这般臭屁么……   “李执花是凡间的一个普通女子,小谨当年因冲撞了龙族的一支旁系,被天帝不痛不痒的贬下凡历劫赎罪,也就是那回,遇到了李家村的采茶姑娘李执花……”   我眨了眨眼,“哦,继续~”   “李执花是个哑巴,父母打小就不在了,吃百家饭长大的,小谨天天到她的小茅屋里帮忙,日子旧了,村里的老人们都想撮合小谨和她,逢人便说小谨是她的准女婿。”   “直到有一天,村里的又聋又瘸的小伙子元哥忽然冲到李执花家里大闹一回,第二天就离开李家村了,李执花用手语比划了很久,乡亲们才知道,哑妹李执花一直同聋子元哥情投意合,碍于礼数两人连手都不敢牵,乡亲们自是不知道这些……”   “直到小谨的到来,李执花没想那么多,直到乡亲们走街串巷的说小谨是她的准未婚夫,她刚想解释澄清,哪知元哥那头也得到了消息,冲到她家里闹了一番,被赶来的小谨打走了,李执花愤怒之下决然离去……过了没多久,出山的路被埋,李执花同元哥的死讯传来,小谨伤心之际回了九重天。”   我替这平时嘻笑没个正经样的小屁孩捏了把汗,情路这么坎坷,以后可怎么办啊~~   黑月却叹了口气,“此事若是这般结束,倒也不错,可惜……”   “可惜?”老马又在关键时刻给我找麻烦——罢工!我赶紧夹了好几回狠的,他这才甩甩尾巴,挪开他那骨瘦嶙峋的腿蹄子。   好不容易跟上青戈的速度,黑月眼中满是复杂,“心灰意冷的小谨回了九重天,却在来我这黑水河做客时见到了我弟弟……”   “啊?”   “小谨被贬下凡,就是因为顽劣不小心弄碎了我弟弟随身带来安置在寝室箱内的海贝,自知犯错后逃回了东地,事后才知晓那贝中是弟弟心尖上的人,弟弟闹上了天帝跟前,天帝念着弟弟当年的功劳,又碍着东帝的面子犹豫不决,弟弟一气之下闯进冥府,逼着冥王找到了准备投胎的那人,双双堕入了轮回,一起托生在了李家村,一个成了哑妹,一个成了聋子……”   我嘴巴惊得快要合不拢了,翻了半天嘴皮子那句话愣是没能完整喊出来。   黑月无奈的笑笑,替我把话讲了出来,“不错,李执花就是我弟弟的转世,人间寿尽后,他同那海贝被天帝接回了九重天,那段日子天帝为了弥补过失,以珍奇仙丹救了海贝精,海贝精便同弟弟住在了我这黑水河宫殿修养,那日小谨来我这喝酒,便见到了同李执花一摸一样的……我弟弟。”   我嘴唇抖了抖,终于是一把拍在了老马屁股上,“死小子……原先我也只是说着玩玩,他还真的来断背山啊?!”老马掀唇一阵呼哧不满,差点踮起一屁股把我摔下地,我赶紧顺毛安抚,小命要紧!   “断背山?”黑月莫名其妙的看了我一眼,“小谨自那之后,收敛了很多,加上被帝君你笑了很久,就不敢再造次了。之后,东帝行宫发生惊变,帝君你跳了往生池……小谨一直以来不过是在强颜欢笑罢了,直到这次听闻你现世,我才在他身上看到了他昔日嬉闹的影子。”   “臭小子!谁叫他老不按常理出牌?!活该啊活该~”   “帝君!”黑月下意识的带了些责备的意味,反应过来后连着直说“小臣冒犯”“小臣知罪”什么的,要不是我拉着他袖子,他早又下去拜啊拜的了。   忽然,一阵风似的马蹄停在了面前,“搞什么?!夜晚走山路很适合游山玩水么?磨磨蹭蹭,不知所谓!还不快跟上?!”   面前不耐烦的夜封抱着手臂的手指痉挛似的一个劲敲在臂上,我不爽的噘嘴,使劲拍了拍老马,老马仍旧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迈着“碎步”,我只得无奈的摊手,“你自己没眼光挑这样的坐骑给我,我也没办法啊~有本事你让它立刻像打了鸡血那样狂奔给我看啊给我看啊~~”我嚣张的朝着夜封做鬼脸,唯恐天下不乱~   夜封冷哼一声,一扯自己的缰绳,调转马头,除却他那酷酷的冷脸,那姿势真可谓不电死人。   正当我以为他甩缰就要命坐骑疾驰离去时,他忽地一声尖啸,我座下那匹慵懒的老马忽而一怔,力量的积蓄就连坐在上头的我都能感觉得到,我有些慌了,刚想抓住一边的黑月,那匹不听话的老马就好似脱胎换骨一般年轻了好几十岁,离弦的箭似的“呼啦”一声奔了出去。   黑月一惊,打马追了过来。   小腹有些疼了,眼看着就要抓不住缰绳被那发飙的家伙给一头颠下地,又是一阵尖啸传来,坐下的那马忽而听话的见了了速度,慢慢的停了下来。   黑月赶紧一勒缰绳,紧张的望着我,“无事么?”我摇了摇头,黑月立刻松了一口气,随后脸一沉,瞪向打马悠哉过来的夜封,寒声道,“若是王妃有何差池,你十条命都不够赔!”   夜封冷哼一声,扫了我臃肿的身子一眼,转身,“景王在乎的,到底是大人还是孩子?莫要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   “黑月!算了算了……”我赶紧拦下被激怒的黑月,“我们先赶路要紧。”   “哼!”黑月压下怒气,担忧道,“脸色这般差,真的没事?”   “没事没事~”   我没成想,夜封居然也会驯马……   第58章 生死崖上的搏命之争 之 为的真是还债?   注明:上章有错,和李执花相好的“山哥”改“元哥“   一行三人行了几日,终是到了生死崖边上的盘龙小镇。   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只剩下一间客房,还是十分窄小的那种,因着已是入夜时分,总不能连夜上山寻药,只顾着赶路的我们终于能歇一口气了,只是这入了夜,倒要如何分配位置休息,我头疼了几个时辰。   “咳、那个……”我清了清嗓子,话头不好接下去啊,“你们怎么商量的?”   看了看稳坐桌边破天荒翻书细看的夜封,又看了看抱着手臂倚在墙边闭目养神的黑月,最后很是纠结的看了眼只勉强容得下两个人的窄床,甚是窘迫,“要不,干脆你俩挤一挤,凑合一个晚上,我睡椅子上就行~~”   “啪!”   前一秒还在夜封手里捏着的书下一秒就被粗鲁的甩在了桌案上,我眼尖的发现,那书夜封居然是拿倒的,可还没来得及反应,夜封急吼吼的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摆什么谱啊你?再怎么说你肚子里揣着的不还是庄主的血脉么,谁敢让你睡长椅?找抽是不是?庄主一个怪罪下来,我们这些跟班还有命来活?!”嗖的一下起身,猛的一拉房门,瞬间几颗好事的脑袋很是迅速的自门边缩了回去,夜封不耐烦的皱眉咆哮,“妈-的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出女人房间啊?滚开!”   瞬间那些好事者做鸟兽散,呼啦拉一下子全跑干净了,夜封黑着脸迈出了门槛,手中抱着那柄从未离手的快刀。   黑月忽而睁开了眼,撑着窗沿身子一翻就往窗外跃去,“有事唤小臣一声便可。”   得!我耸耸肩,果真清净不少,看来杀手锏还是有用的~   不知怎地,周围一安静下来,我总会想起那个天杀的家伙来……他怎么会中了宁不凡的暗算呢?好不容易寻来的雪莲居然就那么轻易的毁掉了,真搞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是不是没救过人,不知道药材的珍贵啊!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也有不对,要怄气等到他把药喝下再怄气也成,自己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唉!罢了罢了……就当自己欠他的一并还给他就是了……只是可怜了这个孩子……   一夜无眠到天亮。   出了盘龙小镇,翻过一座山便到了生死崖的山脚。   走到半山腰,夜封突然横马拦在了我的面前,“今日你脸色很不对劲,依我看,改日再上崖不迟。”   黑月催马上前,同样担心道,“这几日赶路实在是急,不若休息几天再……”   我戏谑的扫了站着比我高,骑着马也凑不上边的夜封一眼,“哟~是不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你夜大爷今日莫不是中邪了没降火吧?昨夜可尽兴?一股子温柔乡的胭脂味,熏人哟~”还煞有其实的拿鼻子凑近,狠狠的嗅了一把,“哎哟喂~~赶快回去找那老鸨,说她们那楼里的姑娘真不会伺候人家夜大爷,把那白花花的银子还回来都还亏~~”   “秦隐荷你够了啊!”夜封额上明显有青筋在跳,我下意识的拉回逼过去的身子,勒马躲到黑月身后,就剩一个头伸在外不知死活的对着夜封做鬼脸。   黑月没有说话,也没见怎么动作,夜封冷哼一声,扔了个瓷瓶给我转身就打马继续往山道上走去,“吃几粒镇镇惊,别一会儿吓破胆掉山沟里去,没人有那个闲功夫捞你上来~”   我愣愣的望着落在手里的瓷瓶,这是一些强身健体火筋化淤的药丸,是我自己平时没事的时候自己研制的,近些年已经很少跑血剑堂了,加之那时候疯传我这个血剑堂堂主同夜左使乃断袖相好的谣言,夜封有些避着我,能见到他的次数少之又少,便嘱着经常回堂口的青岚杨烈将这些琢磨出来的新药带给夜封用,本以为夜封会对这些嗤之以鼻,今日倒才知晓他一直带在身上,看来效用还不错,不然夜封那样的高手带它在身上做什么?   遂利落的拔下瓶塞,倒了一颗塞进嘴里咽下,果真有一股清爽舒顺的气流蔓延开来……可是小腹的躁动却越来越大,我暗自皱眉,压下一阵不适,再抬头时,换上了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   我下意识的跟着黑月找话题,“慕容谨那个臭小子,居然比老娘钓美男还上道!色心不小嘛……哎~黑月你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若拐他做老婆……”   黑月忽而凌厉的一个眼神扫过来,那气势,又岂是一介小小河神能比的?我灰溜溜的低下声音,黑月连语调都变了,不再似以往那样平和单纯,而是带上了些森冷和强势,“我不许有人去骚扰小谨,就算你是凤主,是南帝,是他的生母也罢,谁敢对他不敬,我第一个取他项上人头!”   我赶紧打哈哈,“我口误行不?我想说的是,你那黑水河宫殿这些年一直就住着你,怪清冷的,没个伴怎么行?不若到人间拐个女人回去,至少有家的感觉嘛~”   黑月神色一收,又恢复到之前那个不喑世事的单纯少年,视线淡淡的落在前方的小道上,“小臣之事,不劳帝君操心。”   夜封的咆哮又很“是时候”的插了进来,“还磨蹭?又想半夜露宿黑山头了是不是?!唱啊,前天夜里不是在山上对月高歌,唱的那什么《木兰从军》不是挺来的劲的,今晚要不要在这山里继续?”   黑月一如既往的忽略这声咆哮,我却哪还拉得住脸?立刻缴械投降,灰溜溜的败下阵来,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的驾着自己那匹不知真实年龄的“老马”屁颠屁颠的跟在夜封那匹野马屁股后头,活像一点头哈腰的小跟班。   一路上,我那闲不住的眼咕噜噜的乱瞅,一会儿侧脸偷瞄跟在身后的黑月纤长而又柔韧的身子骨,一会儿又煞有其事的,且正大光明的打量背着我打马走在前头空留一个结实且要肌肉有肌肉,要安全感有安全感的宽阔背影,刚吹了声口哨,缓缓路过的崖边一抹幽蓝猛地将我视线给扯了过去。   “大姐我真想揍你一顿……”   回转过头的夜封话还未说完,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先一步直扑向那抹幽蓝所在的方向,身下一空,身子突然就飞向了路边笔直且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   “啪”的一声,也不知下坠了多久,我下意识的往空中胡乱一抓,好命的居然捞了条物什挂住自己急速下坠的身子,身形顿住的那一刻,许是重力的作用,小腹经了这狠狠一扯,顿时翻天覆地的翻搅起来,痛得我手上狠狠将那阻了我下坠的物什一抓,带着血腥的温热顿时淌了我一手臂,我抬头,正见自己的手死死抓着一根带倒刺的藤条,而因了刚才的用力,那些倒刺早已深深的嵌进了左掌和左臂肉中,一时间整个左臂血肉模糊,看上去挺惨。   剧烈的风刮得我在崖壁上荡来荡去,好不难受,隐隐还能听见头顶夜封恨铁不成钢的咆哮回声,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体的温度正一点一滴的褪去,尤其那条受伤的左臂,早已没了知觉,只有时而僵硬的甩一甩麻滞的手臂,似乎才能感受它的存在……   就在我因了失血和剧痛朦朦胧胧之际,一阵淡雅的清香幽幽的绕在鼻尖,我混沌的意识猛地一揪,甩了甩发昏发沉的脑袋,视线突地就被眼前不足一米的一朵青蓝色花朵给吸引过去。   沈景恒曾经在自己面前亲自毁了那朵货真价实的青川雪莲,那清幽的香味至今还记忆犹新,错不了的!如今眼前这朵浑身通透被幽蓝色冰晶所覆盖,孤傲的立在悬崖绝壁上的脆弱花朵,有着同那株青川雪莲一般无二的香味,不会错的了!   顾不得其他,当即费力的举起那只完好却麻痹的快要没了知觉的右手,拼了命的想伸过去摘,无奈试了好几回,都没能成功,我暗自咬牙借着被藤条倒刺勾缠住的残臂,推开崖壁使劲的晃荡,直到最后用力的一推,整个人高高的扬起,就在天旋地转的那一刻,那朵仍旧散着寒气的幽蓝色花朵自面前一晃,我赶紧伸手一抓,望怀里紧紧一塞,这才任由那藤条自己停下。   “哧!”   怎奈,那藤条还未来得及停下,就因晃荡幅度过大,只觉得被藤条扯着的那只左臂瞬间传来的那种麻木、冰冷、且顿挫,而后撕裂的怪异感再次袭来,扯得我头皮发麻,我麻木的转头,往自己高举着的残臂望去,那手臂早已被倒刺扯得不成样,似乎还因了重力撕裂开来,我几乎都能看到那白森森的骨头了,这一刻,我痛得连说话都变得奢侈起来。   “坚持住——————”   左臂滞了一下,终是无法再支撑住我的重量,一寸一寸的往下滑去,夜封的惊吼还在上头回荡,我有些呆滞的再次看了眼被藤条倒刺折腾得惨不忍睹的左臂,又看了看崖壁上不知打哪找了根粗藤条缠在自己腰上,在笔直的崖壁上急速驰下的黑月一眼,细小的黑影速度很快,一下子就连黑月衣衫上的褶皱都能看清了……   只可惜,藤条不够长,黑月急速下降的身子生生顿在了离我那残臂还有三四寸的距离,无论他怎么挥、抓、攀、爬,始终无法够上我的手,我发现今日是我同黑月相处以来,看见他表情最为丰富的一天。   而现在停在我上方的黑月,是我印象最深刻的,红了眼的少年不停的喊着我的名字,而我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减小或者停止,相反正在一点一点的拉大,拉大。   还是少年的身量,若是手长脚长的他在的话,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可我如今还敢奢望他会马不停蹄的赶来么?我微笑着用那只僵硬的右手,将怀里的雪莲掏了出来,奋力的向上一抛,眼见黑月接着了,这才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这次别再出差错了,能寻到一朵雪莲也实在不容易,不管怎么说,这回就是灌也要把药给他灌下去……”   黑月瞳孔一缩,似乎明白了我在留遗言,一把将那花朵塞进衣襟里,又开始拼了命的挥舞双手试图抓上我的手或是衣袖拉我上去。   风,几乎割碎了他的话语,我只能勉强辨出几个字来。   “帝君,别松手!君上他……”   “哧啦!”   黑月话未来得及说完,拖着我的那条藤蔓终于承受不住我的重量,在飓风的左右摧残下生生断裂,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也好,至少临走前还能留得个四肢健全,否则不是被藤条勾残的那条手臂吓死,就算侥幸留住了命也要被这伤给生生折磨,视线中的黑月似乎喊了句什么,我就觉得身子一轻,承重的左臂也跟着一松,身旁的飓风好似要将我的身子撕裂开去……   “秦隐荷!”   第59章 孩子降生 之 他为新欢抢了孩子!   注明:57章有错,和李执花相好的“山哥”改“元哥”   “秦隐荷!”   很近很近的地方,炸开一声愤怒的咆哮。   我闭着双眼,直觉那是一道很熟悉的男声,穿透了悬崖上的重重云雾,破风般扑面而来,耳边的风声虽还在,却不似刚才那般叫嚣了,我不由得喃喃,“莫非已经到了地府么?”   “把眼睛给我睁开!”   我下意识的顺着那人的话语睁开眼皮,四周还是陡峭的悬崖峭壁,风声依旧,那道声音好像是自头顶传来的,我愣愣的往上抬头望去……是他,本不会,也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怎么会一手紧握锋利的宝剑,而那剑身已有三分之二嵌在了坚硬的崖壁上,随着那剑势下坠在崖壁上隔开一道触目的刮痕,自崖顶一路下来!   而他的手,正死死的抓在我那只血肉模糊正往下滴淌鲜红的残臂上,那张因了中毒此刻灰白虚弱的脸,正满面怒容的杵在我面上不足寸许的距离,狰狞得令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望着他那紧抓着我的手在发抖,心知他还在逞强,只得幽幽的叹了口气,“你解药不喝,跑来这山旮旯管我什么闲事……”   他毫无血色干裂得不成样的薄唇张了张,终是合着手上打滑的动作气息不稳的抛出一句话,“跟我上去。”   我嫣然一笑,仰头,“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就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么?也是~我能给你的,也就只剩这个了吧……”   “秦隐荷!”   他淡定的神色忽而崩溃,面色蓦地一变,痛苦之余嘴角一道乌黑的血迹缓缓淌下,看得人触目惊心,我嘴唇抖了抖,终是没将快要出口的那句“沈景恒”给喊出来,胸口一阵气血翻腾,我只能咬着唇死撑。   “放手。”我淡漠的开口。   被抓着的手瞬间被一股大力收紧,“休想!”   换了表情,我无辜的再次抬头,“你说,这么难看的手臂,我干脆不要它了,一刀子断了它可好?”那样他就不用承受两个人的重量,黑月还在上头,至少,他不会再有坠下去的可能。   “你威胁我?!”   我无辜的眨眼,“威胁?这世上谁还能威胁得了你?”从容的自怀里摸出一把匕首,高高一举,狠狠就往那条被他死死抓着,早没了知觉的臂上扎去,忽而眼前一花,失去知觉的左臂猛地一阵刺痛,身子瞬间被一股大力扯了上去,勒进一方怀抱的瞬间,那熟悉的气息同身躯便牢牢的挡在了我心口同手中快要挥下的匕首间。   锋利的匕首就在那一刻静止在他背上,仅差那么一下便会狠狠的贯穿他的左胸,同样也是心脏的位置。   我面色大变,手一松泄恨似的一把甩开那匕首,后怕的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音调都在抖,“你、你混蛋……做什么……你这是在发什么疯?不要命了么?!”   他没有躲,生生接下了我的这一巴掌,脸都被扇歪了,继而转回头俯身按着我的后脑逼近,极是压抑,“你到底想怎样,嗯?!”带着狠劲。   “我能怎样?我还能怎样?!沈景恒你莫要欺人太甚,我敬你是一个专情的男人,别来这套什么身在曹营心在汉,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你喜欢宁云苏也好,娶她回去也好,再也跟我无关了,我还能阻止你不成?你们男人做事我这种微不足道的家伙还能插上手才怪!”   他突然停了动作,深深的望进我的眼底,沉声道,“给我些时间,宁家的事你等我……”   自嘲一笑,我别开脸,苦涩,“等你?呵……等你儿孙满堂之后,再来找你叙旧么?等你厌烦了新欢宁云苏之后,再来重温昔日?又或者等你身边妻妾成群之后,再来看你如何风流快活?!沈景恒,你真是自私……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青春来等你,更不可能……”话音生生顿在了那里,我只觉着小腹一紧,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自身体抽离开,顺着衣衫往下滑去,动作僵硬……   “怎么?”他有些慌了,力道不自觉减了些,“哪里不舒服?!”   我眼神发直的将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放远,在他怀里将手放上自己臃肿的小腹,哑声回道,“当爹的自私不讲道理,如今连小的也不愿放过我么……”   倒吸一口凉气,他愣愣的望向我的手,“你、你是说……孩子……”   我微不可闻的叹息,眼神渐渐的开始涣散,“这孩子将来说不定会黏着你,竟这般等不及……罢了,不管你信不信,就算我坠下崖底粉身碎骨,我颈上的临风珠也会护这孩子无碍,到时你只需派人到崖下烧一把梧桐叶,我尸身自会有凤火焚毁,顺着凤火燃烧的位置找到我尸身灰烬所在便能寻到……”   “闭嘴!”松了狠劲的手再次收紧,一如那狠厉的语气沉沉逼来,“想死?没那么容易!”   此刻,一团黑云呼啸而来,待的细看,那云间翻滚的黑影居然是一条借着周身云雾遮住身形的一条黑色巨龙!而下一秒,那隐约的长满利齿獠牙的龙嘴一动,竟口吐人言:   “君上!”   耳畔的声音渐渐远了,我只感觉到贴在耳边的胸膛一阵震动,隐约辨得出“下崖”二字,突然腹中一阵绞痛,张口“哇”了一声吐了口腥甜,便脑子一片空白,陷入黑暗。   好难过……身子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肚子还腹泻似的痛……似乎有什么在往下撕扯着我的身体,很是磨人……我无意识的往旁一抓,似乎抓上了个沁满了冰凉的物什,似乎是手,满是冷汗的手,嗯,男人的手……以我多年调戏男人的经验,事实却仅是不知不觉中就注意上了某狐狸的手的习惯来看,这手这人我说不定还很熟悉。   有温热的触感拂过我的额,很像是布巾一类,空气中还伴随着血腥和剧烈的火星爆炸声,“噼噼啪啪”的想个不停,很是烦人。   我迷迷糊糊的抱怨,声音不知为何哑得好像刚刚声嘶力竭的喊过,又疼又辣,很是无力,“妈……快给我一片泻立停……好难受……肚子疼……”   眼前似乎有阴影罩了过来,将我小心的拥进颤抖的怀里,那人说,“听话!别睡……”   哪来的蚊子那么烦?身子根本不受控制,想一巴掌扇停那不让人睡安稳的家伙都做不到,甚至连动一下手指头都困难无比,只得继续迷糊的喃,“妈……下回别给我吃维C了,嗜睡……”   “别睡!别……”   “好吵……爸……快拿杀虫剂灭了这苍蝇……我好困……困……”   一波又一波的睡意如潮水般袭来,我就好似那风浪中孤身漂泊的沙子,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那句谁说的话: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拍死沙滩上。甚是应景!   “小银子!!”   忽而一直扯着我的那股窒闷猛地一松,无边的疼痛夹杂着一声响亮的啼哭令我混沌的视线清明的那么一刹那,我似乎看到夜封呆愣着提着一手的野味柴火僵立在洞口,不远处的火光熊熊,明明该是温暖的洞内却留不住身体迅速失去的温度,而黑月手忙脚乱的撕扯下自己的一衫袍角裹住了个什么,甚是恭敬又万分小心的将那衣袍裹着的物什,交到了身后那抱着我的人手里。   由始自终,我的大脑都处在一种算是空白的状态,视线麻木呆滞,那团被衣衫包裹的物什居然会发出那么响亮的啼哭……身后的人叹了口气,将那团物什递到了我面前,我就那样毫无准备的同那张皱巴巴好似小老头的红脸面对面的杵在了一块,那小老头肉-团忽而就不哭了,细弱的红手下意识的乱舞。   “沈行云……我沈家的第一个子嗣是个男孩……谨儿有伴了……”身后的人哑声说着,很轻很轻,似有疼惜,伴着欣慰,轻轻抚上了我的发。   “沈……行……云……”那个小老头脸的名字?   “对,沈行云,是沈景恒同秦隐荷的孩子,是我同你的孩子。”   “……孩……子?孩……子……”   “我们的孩子。”   心底一块石头落地的释然……好困……眼皮真的撑不住了……   “景哥哥!”   我忽地一怔,茫然的视线一下子看清了整个四周,那个声音……那个令人恨不得挫骨扬灰的声音!   洞口处,他小心的抱着那团黑布,无不温柔的望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宁云苏,将她牢牢的抱在怀里,看那欢喜的模样恨不能把两人都揉成一坨!   宁云苏一边逗弄他怀里黑布裹着的什么,一边咯咯的笑,“景哥哥,这孩子好可爱~长大一定像你~”   “真这么喜欢?”他浅笑,在宁云苏脸上轻轻落下一吻,“做我沈景恒的妻,做我孩子的娘,可好?”   “景哥哥真好!”宁云苏娇羞的低下头,绞着手中的帕巾,“云苏答应就是了~~”   我脑中轰的一炸,手往小腹上一摸,平坦如初,哪还再寻得着那半分孩子的踪影……孩子……孩子在他手中,却在孩子一落地的时候,在我眼前将孩子送给了他的新欢做儿子……沈景恒,你够狠,你够狠!   “咳……夜、夜封……夜封!”动弹不得,我拼了命的拍打地面四处找人,为何洞里不见其他人?我那时明明看见了夜封的身影,就连黑月也不在么?   下一秒,却见洞口光线一暗,一个人影冲将到我面前,将我扶了起来,我定睛看了看,是夜封,他眼下有着浓浓的青黑,有着熬夜且憔悴的痕迹,皱褶的眉怎么也松不开似的。   “醒了?也好,这会儿该把事情讲清楚了,你不是一直想要走么?这个孩子终归是沈家的子嗣,只要你永不再见他,便可换你下半生的自由,再嫁还是怎样我不再干涉,这事划算得很,如何?”他冷冷转过头,轻蔑的扫我一眼。   永不再见?!这种话他居然说得出来……算我瞎了狗眼才会傻子似的跟着他!   我撑着夜封,艰难的想要站起来,无奈且站且倒,最后夜封瞪我一眼,将我抱在臂弯里,迈着步子缓缓往洞口走去。   擦着狐狸肩膀而过的时候,我怆然大笑,“宁云苏……沈行云……哈哈哈哈!沈景恒你真是好心思!起名的那时候就打着这样的主意了?既哄了新欢,又对得起祖上有了子嗣……”笑声猛地一收,我阴狠的瞪向那两人,疯狂,狰狞,“上天不会不公平!沈景恒,想阴我?我怕你根本玩不起!!”   出了洞口,夜封脚步未停皱眉瞪着我,“为那种人生气,值得么?!”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姐姐?”   忽然,一道清脆的少年声音打断了我的疯狂。   第60章 往事成空 之 离开你,是我的执念   我缓缓的转头,寻着声音的来处往一旁的草丛望去,就见一个凤眼妩媚上挑的少年遥遥的立在那里,我张了张嘴,“慕容谨”三个字甫一出口,咳出腥红点点。   脑子昏沉的那一刻,我居然幻听似的觉着那少年对我喊着“娘亲”……再一想到那刚刚出世就离开我的孩子,心口疼得渐渐没了知觉……这世上,还会有人唤我做“娘亲”么?不会了吧……   洞内   “景哥哥,这么在意她,爹爹可是不会留情的~”宁云苏无辜的扬笑,此刻手中虚握着一团泛着诡异紫黑色的光球。   甫一见到那光球,他脸色微变,极快的扫了眼洞外的小路,确定人已经走远后,温柔的表情不再,一把推开怀里的美貌佳人,继而阴沉狠厉,“把紫电除了!”   宁云苏一个旋身站稳,掩唇“呵呵”的笑了起来,掂了掂手中绕着紫色雷电噼噼啪啪作响的光球,眼中尽是得意,“爹爹自冥府邺火池中拼了命才取到的紫电,这可是连天帝元神都能烧得干净的好东西~只要我手这么轻轻一扯,让这紫电将整个山洞炸得个粉身碎骨,你身上有天帝亲赐的金刚罩护体,可她嘛……”   “……”   无视对面杀气乍现的男人,宁云苏盯着洞内一角碎在地上的瓷片,施施然收回手中的紫电,“哼~还算你识相,乖乖喝下我费心找来的解药……青川雪莲,又不是只有她才敢冒险来取~再说,你这么逼着她离开这山洞,虽说是替她解除了性命之忧,但……往后若想再找她重修旧好,依她那性子,可能么?你乖乖听爹的话,她或许还能有个好下场~”神色黯然。   他负手而立,淡淡的望向洞外,神色不明,“你将解药给我,就不怕舅舅发现?舅舅见不得身边人背叛自己一丝一毫,哪怕你是他最爱之人的孩子。”   宁云苏脸色一僵,极不自然的转过头去,“你、你懂什么?!爹爹恨死了娘亲……可爹爹答应过我,只要我帮他这回,就告诉我娘亲的名字和下落!”   他微微一叹,“天下间,唯情之一字,最是难解……舅舅和那个女人,也不过是蒙了心罢了……云苏,听表哥一句劝,此事结束之后,跟着他走吧,他为你牺牲得太多了,他甚至赌上了整个家族,舅舅不会认同他的。”   “……我喜欢的,是你。”宁云苏幽幽开口,有着不甘心的倔强。   他坚定的转身,往洞口离去,“我不是你的良人,何不想想他对你的好?沈某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罢。”   马车缓缓的行驶在细小的山路上,夜封沉默的坐在车轱辘上,驾着那两匹落差极大的马……自然是之前他弄来的那两匹坐骑,他的烈马,与很不待见我的那匹老马……   我靠在车厢内看着这一切,没来由竟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夜封一动,睁开半闭的眼皮不爽的扫了我一眼,复又转身抱臂小憩去了。   “娘~你在笑什么?”   一只白嫩的手扯上我的衣袖。   我忽然意识到身边还杵着个顶张少年无辜的脸,内心却很是贼精的家伙,遂看也不看就一手揉乱了那个家伙的头,瞬间绳结脱落,撒了我一手的如瀑青丝,凉凉的,很顺……那人的发,也是这般令人留恋,拼了命的不去想他的一切,可这颗心,到底由不得自己,每每只能暗自神伤,这苦却是同旁人半点说不得。   “慕容谨你少给我装蒜,夜封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就被你下了泻药的?”不然现在也不会沉默的白着一张脸坐在车轱辘上养神,骑马一直是夜封的习惯,连带着夜封那匹坐骑都有些不满的走走又停停,若不是停下来的那会儿夜封眼都不用睁的一鞭子精准的甩在马屁股上,那俩马兄弟还真就会赖在那儿不走了。   少年自负的一扬眉,也不管散了一间的乌发,径自歪倒在我膝头,撒娇,“那有什么关系?人家夜封身子骨可是练出来的,几包泻药难不倒他,顶多拉上几天就好了~”忽而嘴一扁,委委屈屈的望向我,甚为不满的往我左边的窗外遥遥一指,控诉道,“凭什么拦着我对这个男人撒毒粉?他明明就是不怀好意才跟着来的!”   我扫了眼窗帘外那骑着高头大马兀自悠哉的男人,无可无不可的回道,“人家林少堡主闲得没事干,跟着我们游山玩水呢……还有,”我一把捏着慕容谨的脸蛋,往旁使着劲儿扯开,唬声威胁,“都教你不要把我喊得那么老!我又不是你娘,乱喊什么?改了这么些个月还没改过来?我看你是成心找我茬是不是?!”   窗外传来一阵轻笑,清朗的男声低沉的传了过来,“秦姑娘同慕容小公子感情甚好~教子敬艳羡了~”   “林公子过谦了~”   我客套的回了一句,这个喜欢穿蓝衣的家伙,一年前莫名其妙的拦住了我们一行人的马车,那时候我刚从那崖下的山洞回到镇上,身子落下了很严重的病根,每每醒来总见慕容谨这小鬼红着眼在床边哭睡过去,脑子反应也很迟钝。   夜封二话不说皱着眉就把我扔进了马车,开始了这段寻医之旅,林谦就是那时候遇上的,他说是缘分,可我怎么看怎么像是他早就等在那里似的令人怀疑!而这个笑面虎居然还提出要同我们一起“游山玩水”!老子当时是脑袋不听使唤反应迟钝作不得主,要是清醒着,早一脚揣扁那张欠揍的笑脸了!   夜封当时不同意,慕容谨也极力反对,但是,林谦不知怎地居然令我的意识奇迹般的恢复了,但是那落下的病根因着延误了医治的最好时期,一点办法也没有,可那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家伙居然一边打着折扇,一边以他那瞎猫撞上死耗子的医术调理我身子为由,打着我远房亲戚的名号同我们三人一路“游山玩水”起来!   他常常盯着我看,见我望过去的时候总是能有办法糊弄过去……但我知道,他看的不是我,而是透过我在想着谁……那样的眼神我并不陌生,杨烈曾在暗处这般望着红莺,而我自己,也曾这样极深的思念过那个人,宁云苏与我这张脸如此相似,我不用想都明白他念着的是谁……宁云苏真是好福气。   我也问过他,为什么要离开云中。   他仅是苦涩的笑笑,望着西北的天空,“想着一个人要好,并不是非要待在她的身边,她想要的,我帮她得到,她做不到的,我便替她做到,身死亦无悔。”西北是云中宁府所在,亦是九原所在,我俩虽在不同的屋子,思念的却是同一处伤心地。   我冷笑,寒声再问,莫不是宁云苏杀我不成,你来帮她补我一刀?   他便撤去了苦涩与无奈,再现往日风流儒雅,“这般有趣的妙人,我若一刀补你上西天,没准那个家伙会端了我那小小的林云堡也有可能,我可不敢冒险~再说了,林某手上的刀多年未使,钝得很,这一刀补下去没弄死人,那惨样让他见着了,可不是灭了云中林云堡这么简单了……林某可不想成为武林与皇家的公敌~”言谈举止间尽是大家风范的潇洒,不愧是林云堡出来的,我不由得佩服起眼前的男人来。   “不若在前头的润城休息一日?走了两日的山路,再让秦姑娘睡马车上可就不好了~”林谦出言劝道,却是对着赶车的夜封,一直沉默的夜封终是沙哑的“嗯”了一声,我责怪的瞪了膝头上对我眨了眨眼睛的慕容谨,也不知他那时候下的是哪张方子的泻药,夜封好面子,连泻到昨日才让我发觉,赶紧亲自在山中抓了几味药熬了汤给他服下,他这才消停。   慕容谨却是吐了舌头,凑到我耳边小声道,“就算你昨日不配解药,傍晚这药效也是会过的,谁让他比爹爹还忧心你?若是他肯开口同你说了此事,必不会受那两日的折腾……终归,夜封这人还是不信你的,你对他当属下操心可以,不许对不起爹爹!”   我脸色一变,冷冷的将他推开,背转身,“我说过多少回了,你还要提他?若是还不改,自己回那景王府享你的世子清福去,自有父母疼你,下人服侍,犯不着同我跟着受苦!”我想我肯定是气疯了才会口不择言倒豆子似的喊,“跟着我做什么?我都快没命的一个家伙还能许你什么好处?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的死在某个你们都不知道的角落么?!”   马忽而传来一阵嘶鸣,马车没有预兆猛的一个趔趄停了下来,周边一片窒息般的寂静,似乎就连树林中的走兽飞禽都停了声息。   “娘……娘亲……”   慕容谨嘴唇抖了抖,伸手想要再次抓住我的衣袖,却抖了半天都没能抓上,“你再等等好不好……傅叔已经在查你仙脉枯竭的原因,爹爹那边也快解决了……”   我闭目往后一靠,根本不理窗外那抹蓝衫探究的视线,慵懒的开口,“夜封你近来的车技实在差得很,杵在这道上是想等山贼来抢的是不是?咱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那帮目不识丁的贼人劫了色还好说,别一刀封了我的口抢你们回去给女头领做压寨相公啊~好不划算~”   嗯,据说这一带似乎是有个女土匪,不过年前就销声匿迹,听说是金盆洗手嫁人从良去了,很是潇洒的遣散了众部下,那些部下反倒借着威名保护起沿途路过的商旅大官,赚起正当生意过起小日子来了,这就是润城威远镖局的来由~   而夜封此刻正是带着我们前往润城的威远镖局借宿,慕容谨消息多且杂,我也不明白血剑堂的情报头目也在,这小鬼懂的消息居然比人家情报头目夜封还多还准……慕容谨继续在夜封面前同我咬耳朵话唠嗑,“你那属下同威远镖局的总镖头甘正是多年好友,咱们趁机撮一顿?”   我念着之前的气还未消,冷着张脸闭目不理会他。   第三卷 有没有一条线,能缝 扯散的缘?   第61章 新郎不是他 之 润城再遇!   慕容谨一计不成又耍起无赖来,抓着我的袖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我,“娘亲~你说你都答应我认我做义子了,当儿子的还小嘛~说错话做错事也是不知者无罪,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这个小孩子好不~娘~~亲~~~”   我身子一阵恶寒,眼见这厮撒娇的事态越来越往不可理喻的程度发展下去,赶紧睁开眼皮一把推开他反手一个暴栗,“滚滚滚!老娘认了你这个儿子算倒霉!进城后给老娘买些讨嘴的小吃来,老娘心情好说不定勉强还能让你睡我那屋!”   慕容谨见我搭话,也不去管那额头有没有肿起来,一把扑进我怀里,泥鳅似的蹭,“娘亲就是娘亲,待谨儿自是好~”   我很无奈的又抹了把额前的冷汗,自从那次哭睡在我床头后,这家伙天天晚上吵着要跟我盖被被睡觉觉,我睡得晚,常常就歇在椅上,他冷不丁的又拖着被子跟过来窝在我怀里,等他睡熟了唤来夜封想带他到床上睡,没想到这厮抓着我的衣襟袖口扯都扯不开,只得由了这家伙去。   近来,这小子越发的活回去了,明明一个身板见长越发高挑,且眉眼带着冷俊又风流的少年郎,非要同那顽童似的一个劲撒娇,不是越活越回去是什么?更可恶的是我偏生对着这样的慕容谨还真下不去痛扁的手,以至于每每他犯错或是惹了我总会出此杀手锏逃过一劫,我不得不佩服,那个人是怎么教出这样一个八面玲珑的臭屁小鬼的?   习惯总是很难改的,这一年来帮着上窜下跳精力活似用不完的伪小孩慕容谨打理穿衣,吃饭,束发……似乎真的已经融进了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这不,见着他一头青丝散开,像个密集的网将我笼罩其中,我摸出把桃木檀香梳子,一下一下给他顺着。   保养得极好的发丝穿过指缝,尽数收在那红绳编就的绳结里,只因了那发丝滑-顺水亮,轻轻一碰就要散开,我又顺手摸出一只黑中透红的玉簪,没几下便将他那头不听话的乌发给绾得一丝不苟,玉簪牢牢一扎,活脱脱一位儒雅俊俏的风流公子……我满意的点点头,面相生得好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慕容谨伸手摸了摸我那发簪,笑容如花绽放,“谢谢娘亲~”   我顺着他的手往那发簪望去,眼底蓦地一震,掩袖避开了那失态的一刹那……孤雁难飞!那玉簪,居然是那人三年前在秋叶镇顺手买来给我的玉簪,他曾说,那玉簪名作孤雁难飞……我苦涩的挑了挑嘴角,没想到我竟还会带在身上,如今,我同那孤雁难飞又有什么区别?   他是王爷,我是草民,他要拿走他的孩子,我再不愿也只能一再骗着自己不过是被旺财咬了一块肉,一块肉而已……认慕容谨做义子,自欺欺人的将他当作那孩子的替身,其实对慕容谨很不公平,可我就是忍不住,孩子是心头肉,这心头肉去了,焉还有命在的道理?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僵尸都还会寻着人味辨方向,我却是连路标方向都一爪子给毁了彻底。   本想就那么一睡不醒,可看着慕容谨这孩子恁般执着跟在我身边,那颗僵冷的心似乎又有了复苏的迹象,我想,上天还是公平的,慕容谨渴望的关爱谢临风给不了,我来给!他不管的孩子我来管!   我将颈上系着链子连同那块阳玉塞进他的手里,慕容谨不解的抬头,“爹爹定亲的相思扣?娘你拿这阳玉好端端的,拿出来做什么?”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变,尾音都在抖。   我按着他的掌将玉佩包在他的掌心,“既然你知道这玉,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以后遇着你喜欢的人,这玉送作我的见面礼。”   手轻轻的在他手背拍了拍,我默默收回,望向右边的窗外,叹息,“不管怎样,一年后我们就分道扬镳,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们……别费心找我。”   “娘!”   我狠狠心,不敢去看慕容谨的表情,扯过一边的被子盖上发冷的身体,垂眸笑笑,“我累了,先睡睡,到了再叫我。”   我怕再不狠下心说,以后便更狠不下心来说了,慕容谨这些年蒙了个没娘的孩子活了这么些岁数也挺不容易,又摊上了那样一个只重政务的父亲……我只得无奈的文艺了一把,拿什么拯救你,我的义子~   润城,是个好地方~   不知为何,一到这地儿,我莫名的又有了当年草上飞横行汴京时的豪气与畅快。   唯一不爽的,只有三件事:   这首当其冲的第一件事嘛,便是林谦这厮在进城前,留下封书信就离开了,我连他离开时候的鞋印都没找到!那般潇洒的字体居然只留下“回云中一趟”,草草五字便默默的绝尘而去……   第二件事……甫一进到润城,大街小巷的都在传,云中财大势大的宁府前些日子大摆喜宴,风光嫁女,九原那位前来迎娶的景王居然被人给掳走了。   也不知众人当日百千双雪亮的眼睛是怎么看的,竟一直瞎了眼的认为迎娶行礼之人是景王。   直到洞了房第二日,看着那人身着喜服,自新娘房里满意而出,众下人才慌了神般找来宁家老爷,宁老爷铁青着脸扫了眼自洞房中默默出迎的宁家小姐,对着恭敬行了新婿之礼的男人恼怒放言,宁家自此势与林云堡水火不容!   林家少堡主在宁老爷面前,很是无奈,又带了点嚣张意味的,掳走了新娘……可众人纷纷说新娘走的时候娇羞无限,看那样子并非强迫所致……因此又有一版传言,说是林云堡少堡主与宁家小姐情投意合,却被宁老爷强行拆散,二人兜兜转转终是拜了堂洞了房,双宿双飞去私奔!   宁老爷一气之下甩下宁府,也跟着失踪了。   依我看,无非是得了个借口由地上活动转为了地下交易咧!   在这之后,景王府的侍卫寻到了传说中被“掳”走的自家主子,早已稳坐在九原的景王府院内,悠哉的逗着自己新添的小世子!   而这第三件事……   这得要从初进润城,咱坐着马车悠哉游哉来到传闻中的威远镖局说起。   这日阳光明媚,是个适合移居新家,朋友聚会的好日子,在别人瞧着黄历来看,绝对适宜出行。   事后老娘却恨不得把那本顺手买来的黄历给撕得个稀巴烂,奉帝命制定凡间黄历的司命星君,他大爷的原来是那条臭青龙的兄弟!摆明了改老娘的命看老娘傻兮兮的耍戏给他看!   我刚扶着慕容谨下了马车,门口相迎的那个大汉,很是豪爽的一巴掌拍在了夜封结实的肩上,粗旷的仰头大笑,“夜兄弟别来无恙啊?”   夜兄弟……野熊地?   也不知是哪个地方的口音,委实憨厚得很~   慕容谨却是先我一步笑了出来,“夜封这位挚友,果真打趣!”   “客气客气~俺叫甘正,是威远镖局的镖头,这位想必就是夜兄信中提到的秦小姐同慕容公子了吧?”   我点点头,忽然觉着甘正身后那一大帮子人里面,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待我眯眼细看,却又因着那些汉子人高马大的身形苦寻无果,遂不再理会。   慕容谨折扇一打,目光自甘正身后的人群扫过,却是敛了些笑,“今日到贵府喝喝小茶罢了,借宿之事,还得听娘作主。”语气有些淡。   听我作主?我愣了愣,正巧那甘正瞪圆了那双铜铃大眼不解的望向我,“娘?慕容公子同姑娘这、这是……”   我回过神,了然笑笑,“谨儿是我认的义子,甘镖头奇怪也不足为奇。”   甘正仍是愣愣的点头,“噢,竟是这般……俺还以为姑娘已做人妇,失礼失礼!今日府中有贵客来访,照顾多有不便之处还望见谅……啊,还未介绍,沈兄,这是秦……”   “秦小姐。”忽有一道熟悉的人影自那群飙悍高大的男人堆里缓步迈了出来,怀里抱着个襁褓,施施然步自甘正同我的面前,甚是有礼的点了点头,“多日不见,身子可好?”   慕容谨扁了扁嘴,扭过头赌气。   而我没有表情的望着那人,继而淡淡的将视线别开。   那人怀里的襁褓中,似乎传出一声婴孩的“咿呀”,我动作一僵。   倒是甘正跑出来圆场,“王爷……额、不对,沈兄认识这位秦姑娘?”   来人淡笑点头,“还好。”   甘正呵呵直笑“有缘”,伸手对着一行人往镖局大门一请,众人便鱼贯而入。   “娘?”慕容谨担忧的扯了下我的衣袖,我看了眼并未随着众人进去的夜封,叹了口气,“无妨,先进去歇歇脚,总不好叫夜封驳了他镖头朋友的面子。”   夜封跟在我右后边,进了局里,才轻轻幽幽的抛来句,“我没料到景王今日也会在此……你不必顾着我的面子,一会儿我去外头找客栈。”   我笑笑,携着三人跟上了众人前行队伍的后续部队。   这便是令人不爽的第三件事——沈景恒带着小不点,来润城了,还住在我们本应借宿的威远镖局!   甘正因着手下进来通报,暂时下去处理,留下管事招待我们这帮人。   沈狐狸径自抱着小家伙坐在那,时不时的浅饮一小口香茗,小家伙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那人优雅的动作,继而又死死的盯着他手中的茶杯,忽而“咯咯”直笑,一边挥舞着白嫩的小手似是要去抢,他见状柔柔一笑,将茶杯递过去逗弄起怀里的小家伙来。   再见那孩子,我已平静不再,好在落座在最末,里门槛算是一两步的距离,遂起身匆匆一句“我别处走走”便从厅内告辞,根本未注意到厅内乍然迸出的杯盏碎地声。   离了厅堂,自有护卫上前带着我领路。   我稍稍平复了下心绪,想了想,这才开口问道,“那位沈公子是来……?”   那护卫憨厚的笑笑,“噢!你说那个沈兄弟啊,话说我们甘老大以前也是个有权有势的富家公子哥呢,家境没落之后成了土匪,两年前听说九原来了个朝廷的剿匪头头,挺厉害,便手痒下山较量,便同那前来润城剿匪的沈兄弟成了朋友,今儿个说是为了寻孩子他娘路过润城,老大不就留他下来住几日么~”   “……”寻孩子他娘?他……到底想怎样!   第62章 我的毛球很腹黑 之 醉汉沈七和他的手下   “怎么?”那护卫似察觉不对,停下来疑惑的看着我。   我赶紧回神,随手指了下不远处的亭子忽悠,“我有些累了,想去那亭子坐坐,你去忙你的吧~”   那护卫应了一声,这才下去。   一路走过去,眼前都是那小家伙刚才的笑脸,他似乎长开了不少,脸上不再是那皱巴巴的老头脸,白嫩的好似要掐出水来……可恶!明明说好了不再想,不再纠缠,为何自己这颗心总是要跟自己作对?!   “呜呜呜……呜呜……呜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炸在了眼前,视线清晰的那一刻,我只看得见刚才思念得入了骨髓的小家伙,此刻正被谁抱在怀里,裙子都没来得及提,便一头冲进那亭子,将小家伙抢在怀里柔声哄着,“毛球乖~哭什么?咱们是男子汉,以后要做山中那砍柴的大猎人,老是哭哭啼啼的不早被吊睛白额大虫给吃了么?”   小家伙揉着满是泪水的手一顿,泪眼汪汪的抬眸望着我,好不无辜,继而翻着身子东扭西扭,脚也在乱蹬,却是没再哭闹出声。   我叹了口气,继而沉声,“毛球!”   小家伙被这一吓,果真消停了,揣着那双无辜的仍旧带泪的黑眼珠望着我,算是妥协了我对他的那个称呼,手指还特委屈的塞在嘴里,时不时的还抽两抽鼻子赚取同情……   “怎地就唤他做‘毛球’了?”   忽然,身旁极近的地方,响起一道并不陌生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早该知道,他不会让毛球离开他的视线的,那么,刚才抱着毛球的人除了他还会有谁?   我敛了刚才的失态,将手中颇沉的毛球递了过去,“抱歉,草民对世子这般无礼,还请王爷降罪。”   他没有伸手接过毛球,还是刚才那句,不过声音冷了不少,“为何唤孩子做‘毛球’?”   我没想他竟执着于这个问题,内心烦乱之际只得道,“民间曾有种说法,贱名好养活……总不至于叫什么‘狗剩’之类的,白白误了小世子前程……不对!草民只是随口胡诌的,王爷莫在意,既无他事,草民先告辞了。”   “小……”   我将毛球放到一边的榻上,这才一松手,那毛球便不管不顾的又扯开嗓子号啕大哭,引得不远处路过的护卫频频侧目,我心中大急,赶紧又将毛球抱在了怀里,这厮居然变脸似的一下恢复了笑容!泪珠还揣在眼眶里呢……我默。   “孩子黏你,多陪陪他。”他生生收回欲拦下我的那手,负手转身,背着我立在栏杆处,望着亭外临着的池水,沉默。   亭内的气氛一时尴尬至极,我一边晃着怀里的毛球,随手捻了块桌上的点心,下一秒却被那只白嫩的小手给一把将点心夺了去,抓在手里胜利似的对着我咯咯直笑。   我心下一动,自怀中摸出那对在当年的百花宴上,准备送给他和宁云苏的那枚“百年好合”黄玉玉佩,挂在毛球的脖子上,“毛球,这是娘送给你的礼物,就算你再穷再落魄,可也不能白眼狼似的把这块玉佩给当了。”   毛球手一松,那块点心便很凄惨的掉在了地上,眼睁睁瞅着毛球双眼发光的抓着脖子上的那枚玉佩抛着玩。   这下,我终于不再是那浑身揣着玉佩宝石乱晃的家伙了,无事一身轻的感觉真好~   也不知逗着毛球玩了多久,等我抬头再寻那抹人影的时候,亭内早就空空如也了,我望了望渐暗的天色,叹气,抱着毛球起身往亭外走去。   好不容易逮着一个五大三粗的豪旷汉子,看打扮应该是这儿的护卫,随上前福了一福,“敢问,那位沈公子现在在何处?”   护卫抓了抓头发,下意识的想兄弟似的一掌拍在我肩膀,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一僵,抱歉的收了回去,学着那些个大户人家的侍卫别扭的抱拳,“沈公子同镖头出城狩猎去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秦姑娘找沈公子有事?”   我噎了噎,这么晚了还出去狩猎?这两人有毛病吧?遂摆了摆手,“那、沈公子此次出门,有无带着小厮或者下人侍卫同行?”   那护卫想了想,“有啊!”   有?那好办!再次微微一福,“那劳烦这位大哥,能否替我带路?我有事要找。”   护卫摸摸鼻子,往前带路。   临近一座规模挺大的庭院,甫一进门,自不是往着主卧方向而去,而是拐了左边一处游廊,走了挺远,还未至那游廊尽头的一组院落,便迎面扑来一阵声浪,很是豪迈:   “大大大!老子压大……”   “哎哎!山哥买定离手啊,别耍赖!”   “滚!谁特妈-的会耍赖?!”   “咔!”   “山、山哥……是小……”   “啊哈哈哈哈————山哥,给钱给钱!阿柴一摇骰,运气就是爽!”   “特妈-的!老子这回压大偏开了个小,阿柴你是不是找死?真是晦气!”   “山哥……我……”   “擦!阿柴你滚哪里去?给老子回来继续摇骰!老子还就不信这邪!”   吧啦吧啦。   推门的手僵了那么一下。   “哐当!”   一脚踹开了那扇结实的雕花檀木红门。   里头一阵诡异的安静,忽而一声咆哮带着输钱后的暴躁冲了出来:   “特奶奶-的哪个魂淡找死?给老子滚出来————”   一团高大的黑影兜头就是一刀朝着我的面门一劈,眼看就要砸碎我的天灵盖,身后那护卫果真动了,一个巧妙的转身绕至我身前,也没看清什么动作就几下拦住了那柄虎虎生风的大刀,黑影冷哼一声,两人同时松手。   怀里的毛球出奇的安静,我低头,正对上他无辜好奇的眼神,这厮……将来一定是当大人物的料!   回过神,我抬头,我面不改色的对着那黑影笑道,“敢问,沈七是不是在此?”   那坨足有两米的大块头收了刀,皱着眉正想说什么,里头却是一道醉意浓浓的声音传了出来:   “山鬼……哪个混帐找本大爷……”   接着,一个抱着酒坛的人影歪歪扭扭的自塞满了人的房内蹒跚而出,身后还未高升的月光这么一照,满面的胡渣再找不到当初那对穿着打扮要求严谨的家伙一点影子,此刻歪挂在门边,幸得一边刚才那个大块头架着他,不然早滑地上去了。   大块头愣了愣,一巴掌想把那人拍醒,“七爷!主子那也是气急了才不让你跟着保护……”   那人不耐烦的一把推开大块头,踉跄几步又要倒,大块头和后头玩骰的那帮兄弟赶紧上前架着左一句“七爷”右一句“七爷”的劝。   额,一阵酒气熏得我皱眉。   “喂!看不惯我们这些个酗酒的大老粗就别待在这里,你们这些个娇滴滴的家伙就应该本本分分的待在屋子里服侍,乱跑什么!”大块头如是厌恶的说,合着那帮兄弟架着醉的不省人事的男人就摇要转身往屋里走。   “娇滴滴?”我冷笑,“本本分分的服侍?”   屋里除却醉沉了的那位,皆停下动作,不善的将那几乎可以杀人的视线逼了过来。   我掂了掂怀里特沉的毛球,交给一边的护卫,不舍的望了一眼,转身,“我只是将你们主子心尖上的小世子送回来罢了,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家伙对我的生活指指点点……哦,对了~”   侧目往那醉倒的男人身上微微一扫,顺手自袖中摸出了个精致的瓷瓶放在院中的桌上,“沈七当年在我落魄的时候赠了我一瓶不错的药,我摸索出了药方算是对不住他,如今这瓶醒酒的良药对增加内功很有帮助,天下仅此一瓶,就当作是秦某眼手抖落在这的吧~不用还了。”   “阿柴,还愣着干什么?把小主子带到主子屋里好好守着!这、这位秦姑娘,留步……还请留步!主子吩咐一定要留您吃顿晚膳,主子很快就回————”   无视身后那大块头扯着嗓子在那干嚎,我运着轻功甩开他,平静的离开了这座庭院。   一路来到镖局的门口,慕容谨一看到我,便很是欣喜的黏了上来,泥鳅似的,扶着我手臂小心的下了台阶。   夜封松了口气,淡淡的望向街道,“我在城东租了个小宅院,你想住多久都行,房间都收拾好了,现在就过去?”   我想了想,呼出一口从见到沈景恒就一直憋到现在的浊气,学着镖局里那些匪头出身的护卫的习惯,伸手一掌兄弟似的拍在夜封的肩膀,粗声粗气,“夜兄弟~去酒楼撮一顿,美酒美食还是美人随便点,今日老娘心情好请客!”   慕容谨呼啦一声山呼“娘亲最好”,瞧那架势,我差点就以为他要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再跑下台阶行个五体投地的大礼了,赶紧拉住他的身子,率先往街上走去。   一串糖葫芦递到了我的面前,我愣愣的顺着那只手望上去,对上的是夜封那双波澜不惊却又渐渐带上了狭促的眼,“你不是一直都喜欢这些个馋嘴么,一个不剩的全给吃了,不许扔!”   身边拉着我手臂的慕容谨撇撇嘴,阴阳怪气,“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夜封果真黑了脸,冷哼一声将糖葫芦塞进我手里,转身就往前开路。   我嘎嘣一口咬掉最上头的那颗糖葫芦,酸酸甜甜,带了些涩,后劲的甜却隐隐的冲淡了这丝酸涩,他……也曾买过这样的糖葫芦……   “哼,满大街都是卖糖葫芦的,难不成就他买的好吃?谨儿也给你买一串!”慕容谨赌气似的抢过身边一摊卖糖葫芦的商贩,商贩一怒之下,正要开口骂他吃霸王葫芦,他眼皮都没掀一锭银子就扔了过去,那商贩眼都直了,小心的将银子接在怀里供老爷似的捧着,哪还有刚才撸袖子就要来砸场子的汹汹气势?   慕容谨献宝似的将手里的糖葫芦递给我,我默默的接下了,同样嘎嘣咬掉那串最上面那颗,他期待的问,“好吃么?”   我点了点头,如实道,“和刚才夜封那串没什么不一样嘛~~”   慕容谨扁了扁嘴巴,委屈的跟在我身后,“是了~这天底下也就只有父君送你的糖葫芦才有味道吧……”   我疑惑的回头,“你刚才说什么?”   慕容谨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说夜封那厮简直就是个魂淡!”   身后似有寒意逼近,我刚转过身,慕容谨就哧溜一下抱着我的手臂躲在我身后,我愣愣的望着眼前脸黑如锅底的夜封,僵硬的讪笑,“啊哈哈,那个什么……夜封啊,臭屁孩还小,说胡话开玩笑没个轻重,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   夜封冷哼一声,臭屁的转头,“他这还叫小?前世也不知造了什么孽今生要来还,真是倒霉!”   第63章 琉风,沈流枫,青楼里的王府大管家!   站在门口,身边的两人却是不再往前走了。   “娘,你……真的生阿爹的气了?”慕容谨咽了咽口水,艰难的看了眼头上高高悬挂的那奢华牌匾。   我哼了一声,“我干嘛要生那个人的气?我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夜封依旧黑了张脸,面无表情的转头看看我,又别开脸望向别处,“死耗子嘴硬,没什么好处。”   “啧!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焉?少装清高,你小子搞情报不折手段,辣手摧的花说不定比我还多!”我一把扯过身形僵硬的慕容谨,朝热闹非凡的门口努了努嘴,“没事,今天大姐我罩你,只要手头有闪花眼的金子,你就算很悲催的太监了,那些个‘妈妈姐姐’们都会非常欢迎的……当然,有老娘在,谁都不能碰你一根头发!”   慕容谨抽了抽嘴角,一旁的夜封却是嘲讽一笑,抱臂玩味的望着门口那些花枝招展的家伙们,“不碰这小子的身体,那你还进什么青楼逛什么窑子?真是笑话!”当先一步在那些“姐姐妹妹”们的簇拥下,很是享受的迈进了这间名为“扶春楼”的大门。   “看到没有小谨子!那个死夜封看不起咱们!快别别扭了,咱们进去再说,气势不能输啊!”下一秒,甭管慕容谨有多不情愿,我死拖着他合着那些看似娇弱实则力大如牛的“姐姐妹妹”们推波助澜似的“迎”进了二楼的包厢。   夜封左拥右抱的带着那些个“姐姐妹妹”转着转着就不知道人影了。   厢房很大,桌子很大,椅子也很大,床……当然也很大,我暗自摸了把汗,死死扯着慕容谨,不让那些个“姐姐妹妹”的把他给带去黑暗角落办事!   “呀呀,不知道这位妹妹,是想找哪位小倌呢?”一个看上去很像是大姐头的女人妖娆的在我对面坐下了,后面围了一排的“姐姐妹妹”,好不壮观~   我笑了笑,将面色惨白的慕容谨死死护在身后,生怕下一秒她们一个恶虎扑食,将咱家根正苗红的美貌儿子给拉去见客!   “就、就要新来的那位吧,容貌不能差的离谱的,要脾气死倔死倔的~”   慕容谨脸色更白的瞪向我,嘴里更是一直在叨叨,“死定了死定了……阿爹要是知道了,不一记天雷劈死我才怪……我才没有带娘亲逛倌馆的癖好啊……这下死定了死定了……”   我赶紧一个勾手拍下他的头,将他的脸摁在桌下,咬牙切齿,面上却笑得极欢,“你不说我不说天知道!再说了,我逛我的青楼,他有什么理由拿天雷劈你?甭管他,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怕!”   慕容谨绝望一闭眼,“阿爹可是脸天王老子都要让他三分的啊……罢了罢了!横竖都是死,早死晚死不都一样?阿娘你答应阿谨,玩得一定要开心,一定要对得起银子啊!这才不辜负阿爹的这销金库……”慕容谨这厮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不知扯了哪位“姐姐”的小手绢,对着我一个劲的甩好似在说“请节哀”。   “……”我再次一个暴栗揍在他的头上,“我人还没咽气呢,你哭什么丧?给我到角落的椅子好好坐着,不许离开!看看老娘如何再展当年汴京侠盗一枝花的雄威!”   慕容谨一边抽着鼻子一边委屈的向着角落的檀木椅挪去,“您老当年不是踏雪无痕草上飞么?怎么又成了江南有名的采花大盗一枝花?”   “额、我让你猜得到我是谁还用出来混么?!”继而转头,点头哈腰的将袖中一枚金子摸了又摸,终是不舍的塞进了对面大姐头的袖子里,“劳烦帮着去寻一寻,有没有新进来的,又倔又武功底子好的公子~”   大姐头撑着头懒懒的看着我,又扫了眼那边的慕容谨,慕容谨身形再次一僵,大姐头施施然的将目光又转到我身上打量,细长的眼一眯,“有是有……不过,这位头牌也不是天天都在的,正巧今日他在呢,你说说,兼着外头某大官的贴身侍卫也是不容易的,惹了大官不高兴,这不,隔三差五的就得来这楼里报到~你唤他‘琉风’即可~”   我的错觉么?总觉着这大姐头话里有话啊,好像在责怪我什么一样,我不解的望过去,哪知大姐头挥了挥手就起身了,我赶紧追问,“那到底是让不让见啊?不让我可走了啊!”   大姐头华丽的披风自有“姐姐妹妹”往她肩上一披,又有人递上了装饰精美的烟杆,那么轻轻一含,斜目眼尾一扫,“已唤人去催了,急也不急在这一刻嘛~整个晚上时间留给你们,只是……到时候别后悔就行,我可怕着某人提着砍刀利剑的来抄我的楼!”   我愣愣的望着被众“姐姐妹妹”簇拥的那个大姐头,刚才怎么没觉得这人这么有气场呢?一个存在感那么弱的家伙,突然之间成为了头领级的人物登场,也不知是我的神经太过迟钝,还是人家高手高高手太会隐藏!   我脑子被门板夹了似的猛地起身,脑子飘过以前看的宫装女人大戏遥遥一福,被此人气场吓得颤着声音道,“恭、恭送娘娘回宫……”   忽然,烟杆一滞,有烟灰很突兀的掉在铺了满楼的红毯上,接着是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这个死丫头,居然敢说我娘?!”   “喀嚓!”   我再一抬头,眼睁睁的望着那奢华精致的烟杆在头冒轻烟的大姐头手里,断成了两截,愣愣然突地觉着大姐头刚才的声音怎么有点男人的味道?下意识的将视线下移……嗯,薄薄的泛着淡红的唇,很诱惑,削尖的钻子般的下巴,噢~很迷人,形状完美线条流畅的喉结,哇!很性感……等等!喉结?!女人会有喉结?!   我的大脑似乎还没能回过神,遂迷茫的将视线放回大姐头现在越看越耐看的精致脸蛋,“女人的喉结也这么阳刚么?”   “你!”   那帮“姐姐妹妹”赶紧上前拦住那位做势要上前揍我兼踹我的大姐头。   “元歌!不要冲动啊!”   “放开我!”   “元小弟!听姐姐一句话,算了,惹了老板可不好!”   “我非剜了这家伙的狗眼!”   “元歌你想开些!你要是剜了她的眼,老板就会烧了我们的楼啊!”   “滚滚滚——————”   我终于在那个大姐头,额、现在应该叫做大哥大越来越远的咆哮中醒过了神,那边的慕容谨却是哈哈大笑起来,“平时因着那冷脾气和冷脸,可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去惹元歌呢~阿爹以前总纵着你胡来,你们倒是没碰在一起过,我倒没想会在润城开分楼,把元歌也给使唤过来了,如今算是冤家聚首,可有看头咯~”   “哪那么多废话?!”我还在闹心刚才自己的出丑喊错人,鼻尖就敏感的嗅到一股并不陌生的浓烈酒味。   慕容谨皱了眉头,刚往门口望去,我就看见一个黑影摇摇晃晃的一头撞进了门里,手上还端着个托盘,一身酒气的挂在桌边,醉意朦胧的自盘内取了那酒壶就给自己斟上,朝我递了递杯子,“琉、琉风……敬你一……一杯……”   我傻掉的脑子猛地想起刚才那大哥似乎说来陪的就叫“琉风”,可我一把掐了他的下巴往上使劲的扬着,左扭一下,右扭一下,最后一把扭向那边的慕容谨,不敢置信的提高了音量,“这张脸我没看错,是沈七是沈七吧?!他怎么会是‘琉风’呢?!”   慕容谨僵硬的扯了个笑容给我,“这张脸你再扯下去就不是沈七了。”继而掏了掏耳朵,“我没瞎也没聋,你不用惊讶得连说三遍,我有说他不是沈七么?”   我手一松,不敢置信的倒退几步双手张开贴在身后的墙上,见鬼似的看着那没了支撑倒在桌上已然睡死过去的家伙,尖声质问,“妈呀!刚才不是还看着他在沈景恒的手下屋里喝得烂醉如泥么!这么现在又出现在倌馆里?!他怎么可能是……”   慕容谨叹了口气,“他对你不敬,还在那般关键的时期把你往外赶,以至于逼着你去了生死崖,发生了之后的事……爹一怒之下,就将他贬到这楼里打杂,沈七模样生得冷,偏就有不怕死的人以为他是楼里的头牌,要不是元歌每每出面周旋,那些个杂碎恐怕都是没命出去回府的。”   说罢,慕容谨解下身上的外套给醉沉了的沈七披了上去。   一下子接受太多的消息,我有些朦朦的,只能按了按额头,径自找了墙边的一张椅子坐下,“你是说,今晚他醉成那个样子,是因为狐狸把他丢在这里?”   “也不仅仅是这样,今日阿爹出门,没让他跟着护卫……爹冷着他很久了,不给他出任务,也不让他跟着,府里的杂事要事也都堆在了他的头上。”   “咳咳……”桌上的沈七忽然动了动,待的细看才发现只是在说梦话,“爷……我知错了……我不知道她回客栈后会去生死崖……我也不知道那日在崖底……宁云苏会拿小世子和她的性命,逼你违着自己的心说那番话……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逼走她……不该因为看不惯她,一次又一次毁掉你留在她枕边的,那些解释真相的书信……”   什么?!那日在崖底,狐狸受宁云苏威胁,才那般绝情么……书信又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是沈七做的手脚……”慕容谨再叹,“娘,我就说爹从不舍得做伤害你的事,就算真的做了,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原谅他吧!”   我愣愣的起身,往门外走去,慕容谨跟了过来,还想再说什么,却因了我在廊上突然停下而咽回了肚子里,不解的望着我。   我动作一僵,刚才路过的那间厢房,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是那个人的声音……他和女人相谈甚欢的声音!   我猛地扭头回去,“砰”的一把踹开了那包厢的大门,热闹的厢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弥漫着一种名为尴尬的窒息。   第64章 他口中的真相 之 烧烤摊前的“偶遇”   甘正左拥右抱三四个“姐姐妹妹”,眼底都是醉意,衣衫都有些不整的歪倒在那些“姐姐妹妹”怀里,兴致被扰,忽而不悦的瞪了过来,“谁人敢坏俺和沈、沈公子的春-宵好事?!拖、拖出去……板子伺候!”   “哟~甘爷好大的口气~来嘛~再喝一杯~”   吧啦吧啦。   我却不管那些个见过了世面的“姐姐妹妹”熟练的灌着甘正美酒将气氛糊弄过去,便带着醉鬼甘正离开了包厢,只留下案几另一边仍趴在某人身边的“姐姐”,以及同样醉的不轻的某人。   他清亮的眸子幽幽的看了这边一眼,没再理会,径自暧昧的揽着怀里的“姐姐”……我知道,他醉的时候就这样,看着比谁都清醒,其实早已醉的天地不知了,眸底的光越是清亮,醉的越是发狠!   就见他一把搂了那“姐姐”的腰倒在榻上,似情人间的呢喃那般凑近“姐姐”的耳边,声音却是完全不符的响亮,“小银子!你回来啊……孩子想你,我也很想你……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离开我已经四百零九个日夜了……为什么不相信我……你的心狠,真的好狠!”   “我狠?我狠得过你么……”我一把粗鲁的拉开那位“姐姐”,跟着一瞪眼,那个“姐姐”便吓得跑了出去,顺带还不忘关上门!我抚上他消瘦下去的脸颊,扬笑,“好你个沈景恒,三更半夜说着跟甘正出来狩猎……你当我傻子呢?狩什么猎……猎艳才是真吧?啊?!”一把改作揪起他的衣领,腰带松松垮垮的便半滑在腰际,露出大片精壮的胸膛,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旁的小谨子却是看得眼都大了。   小谨子慌张着想要上来说什么,被我一眼给瞪回去了,醉鬼却是没什么也自觉的径自喃喃,“那个血玉耳铛我、我……当时没办法,你体内的毒太过霸道,林谦找到你之前,我看着你在树下咳血不止……不拿到舅舅手中的解药我怕……我是真的怕了……”   “……”我动作一滞。   “自那之后……舅舅同云苏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恨着我也好,至少保住了你的命,云苏在我眼前亲自给你服了解药的……我也知道,依你的性子,要回头重新再来很难,可我……真的放不了手……”他身子一软,整个人就将我拉到了榻上,死死抱着不放。   “放开。”   “秦儿……”   “不放?”   “……小银……子?!”越是迷醉越是清亮的瞳孔突然一缩,抱着我的力道因为无措而有些松了,我趁机挣脱出来。   边揉着被抓疼的手腕,我淡漠的抛了句话,“你这场狩猎可真厉害,猎到青楼来了?想必那猎物也定是不凡……猎艳嘛~也要找个姿色好点的不是?依我看那个甘镖头倒是比你还有眼光,挑得的那几位好‘姐姐’真真不错!”   “不是!我……”   一把拉过身边的小谨子,兜头就往门外走去,没好气道,“还不快把衣服穿好?臭流氓!”   许是那衣物穿起来太过繁复,也许是我误打误撞自某个房中揪出来的夜封轻功太好,背着我翻越大半个润城来到他帮我们置办好的那间宅子,也没见那人追上来,我顿时松了口气。   安顿下来之后,我发现口袋里的银子所剩不多了,现在全靠夜封在接济,很是过意不去。   遂,我向夜封借了钱,同小谨子忙活着开了个烧烤摊,取了个颇响亮的名字:秦记铁哥大烧烤!混的熟了街坊邻居都叫我“铁哥”,很是霸气,让我过了一回土匪头子的瘾!   “铁哥!烤肉两串!”   “来了来了!”   “田螺呢?铁哥,俺的田螺等很忒久了!”   “噢噢!马上马上~~”   ……   我焦头烂额的翻着炉子上的食物,瞪了那边闲坐看风景无限好的小谨子一眼,怒,“臭小子坐在那里享福啊?!没看见你干娘忙得要死,来帮一下手会死啊!”   小少爷眼风一飘,刚才还像母老虎催着我去投胎的那些个千金小姐团,立刻化作娇滴滴的小家碧玉,拿着张帕子娇羞的半掩脸庞,对着小谨子秋波无数。   “呀呀,这老板也忒绝情了,居然要慕容公子碰这些个阳春水,不识抬举!”   “就是就是,人家慕容公子来这算是给了这小小烧烤摊面子,不就是仗着城里无人会这么烤膳食出来卖么,有什么了不起?”   “哼!明天我让爹爹找些下人也做了这烤炉出来卖,看她还得瑟个什么!”   “好啊好啊,我也要来玩!爹爹不会不同意的~”   ……吧啦吧啦……   我头痛的望着那几桌自己带了桌椅在摊子旁边开台的千金团,甚是苦恼,想当初我为了生计,发现这里没有人卖烧烤,特意努力回忆起在那个世界里老师傅教给我的酱汁做法,又寻了一处好地段,借了夜封好大一笔钱才开起了这烧烤摊,结果开业第一天就被这帮千金团炮轰……   当然,因了她们收入是很可观的,但麻烦也跟着接踵而来,本来小谨子还在帮忙,这帮家伙一来,只不过稍稍让他搬点装调料的木桶,那帮家伙立刻大呼小叫的过来炮轰我。   当事者本人因了这些所谓的护花使者,更是得寸进尺的屁股一坐,剩我一人在烟熏火燎的大烤炉前拼死拼活的忙,动也不动,很是自在的当模特让那些花痴们“观赏”!不过……为了那些千金们把银子不当银子的往我这砸,全为看一眼这家伙,我也忍了!   晃神的时候,一个不留意,一串酱汁呼啦拉的滴在了我的裙摆上,我的手要翻那些个串子,腾不出来,只得哭丧着脸看着那油亮的污渍在裙摆上蔓延开去。   “做事怎的还是这么不小心?”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接过我手中的烧烤串子,我顺着那洁白的衣衫往上望去,不期然对上一双颇带责备的眼眸,继而见他手法熟练的上下翻转那些串子……   我愣愣的有些反应不能,“沈、沈景恒你怎么……”   他无奈的笑了笑,眼神专注的放在烧烤上,“我会的还很多,只是你不知道罢了……愣着做什么?快去把裙摆擦擦,我肚子饿得很,莫非……你想挑战你……裙上的酱汁对我的诱惑,有多大?”   我恶寒了一把,正要转身,却看见刚才还悠哉悠哉在旁边坐着赏景的小谨子,蓦地站在了面前,低着头一脸局促。   我不由有些奇怪,“你这家伙不好好的坐在那里揽客,引那些千金砸钱,又想玩什么花样啊?”   身后的狐狸却是嗤笑一声,声音蓦地一凉,“噢?看来谁是长辈谁是晚辈又分不清了么?当门客牺牲皮相,让那些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砸钱?哼~”   小谨子抖了抖,往我身后缩缩身子,“谨、谨儿知错……”   狐狸面上带着温和的笑逐一应了那些点菜的客人,对着小谨子却是寒意森冷的道了句,“……一会再收拾你。”   搞得我连同身后的小谨子同时抖了抖,如风中凌乱的秋叶。   “呀呀!那个公子是谁?新来的大厨么?好帅!”   “他是我的,你们不许和我抢!”   “什么啊!你不是有了那个慕容公子么?有了人家就别挡姐姐我找夫君的道,贪心不足蛇吞象啊你?别想大小通吃!”   “就是就是,积点德吧你!我们姐妹几个还没着落呢!”   “你们!”   我再次无语的望向那桌临阵倒戈的千金团,看了眼根本不理会千金团,还怕待会会有什么责罚降临身上的小谨子,再扫了眼那个若是围上围裙就超像家庭主夫的男人,一下子风中凌乱的感觉更强烈了。   大哥,可以让暴风雨前的平静来的更恐怖些么?!   繁忙的一天终于结束了,我拖着疲惫的身子正费力的一件一件收着东西,不时的扫一眼不远的阴影处,正负手而立听着下属汇报着什么的狐狸,很是不解,明明很忙的样子,怎么还会有空来这市井小街帮我卖烧烤呢?   一旁帮忙收拾着脏碟子的小谨子倒是没有怎么不耐烦,看了看左右,特别是看了角落好几次,觉着那边没有往这边注意了,才快手快脚的将一个油纸包塞在我手里,还热乎着,我奇怪的瞅瞅他。   小谨子却咧嘴一笑,没心没肺,“我刚才去买的桂花糕,那帮千金一直说那家做的不错,我想,能入得了这帮挑嘴丫头的眼,应该不差,自己先试了试,味道还不错的~”   我默默的收了,哥们手一勾搭将他高出我半个头的身高猛地压低,“臭小子,算你还有良心!以后替我留意,我的嘴也是很挑的,”鼻子轻轻的嗅了嗅,遂满意的点头,“你特意让那老板多放的糖吧?现做的?   “那是!谁不知道你喜欢现做的小吃?”小谨子得意的扬了扬头。   “小银子。”   轻浅的一声唤,小谨子这厮便一溜烟的又窜到旁边去装模作样的擦桌子拣碗去了,真是!   我只得转回身,面对那抹高大却孤寂的影子,“沈……公子,你今日来,不会真的是想体验一下市井百姓的小生活吧?”   他顺手取了方洁白的帕巾,我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心下一慌,他甫一上前,我竟吓得后退几步,不小心踩着了裙摆,身子一歪就往后倒去……   “小心!”   预期中那坚硬的地面并未磕在我的背后,围绕我的,是他熟悉的气息,下一秒,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拿着洁白的锦帕,认真而又仔细的在我裙摆的那处酱汁沾染的地方擦拭。   他的声音带了些苦涩,无奈,“怕我么?”   我摇了摇头,“你多虑了。”   “我今日来,是为那天的事道歉。”   那天的事?我装蒜,“那天?哪天的事?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好。”他的笑忽然就轻松了,连带着我也轻松不少,难得糊涂,甚好,甚好~   见他处理得差不多了,我借着他的手撑起身子,淡淡道,“我今日有些累了,夜封不在,你若是有空,就帮我把装着炉子碟子的那架推车推回我的住处罢……当然,你没空也没事~”   “怎会没空?只要你一句话,就是天要塌下来了,我自都听你差遣~”他浅笑,身后恰似万千繁花盛开。   我再次恶寒了一把自己的比喻,偏生自己还受用得紧,只得生生受下,摸摸鼻子,“没吃晚饭的话,想不想尝尝我的手艺?”   某人自觉,“乐意之至!”   第65章 院内的温馨一刻 之 我们都记仇!   城东白巷小院   “东坡酱肘子、糖醋排骨、糖渍叉烧、五香牛肉、凉拌甜笋炒肉片……”小谨子撑着下巴嘟起的嘴挂着两根筷子抱怨,“娘总是不喜欢吃蔬菜,就因着自己不喜欢吃鱼,顿顿膳食连个鱼鳞都不见!”   臭小子!我一边在厨房里炒着剩下的菜一边在心里将他揍了个鼻青脸肿。   “要我说,吃鱼有什么好?青菜萝卜的不吃也罢,别把我家小银子给饿着了!”   我这回完全傻冒了……刚才那是狐狸的声音吧?是他说的话吧?他那样的人居然能脸不红气不喘的把这条,在名门世家里看作逆子标准之一的“挑食”,说得如此顺理成章,好似本应就该这样……食以民为天,夫以妇为天……乱了、全都乱了!   “是是是……这地方本就是父君你东帝管辖的地盘,你是这里的天,自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当然,娘是你的天,自然娘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啦~”   “这么无聊的问题还要我说明?”   “额……孩儿知错。”   我端着盘番茄炒蛋立在门口吹着西北风,两人总算消停下来,我这才得空将小菜端上桌,扯着嘴角,“最后一道,‘红-旗不倒’。”   狐狸眉毛一挑,一旁的小谨子却是一如既往的打小报告,“娘做的菜也就卖相好罢了,味道其实一般般,什么红-旗不倒?还不是记恨你那天去逛楼……”   家中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靠!我当时只是随手取了个跟西红柿颜色差不多的名字,这厮怎就能胡扯到山那头去?!   狐狸的神色却淡了拾起筷子优雅的夹菜入口,终是满意的挑眉咽下,继而不动声色的睨了他一眼,“我哪天出了门我怎的不知道?谨儿你又在鬼扯,下次切记不可再打妄语。”   小谨子被噎了噎,埋头吃饭。   我端着饭碗在他身边左看又看,不由得有些失望道,“怎地不见毛球?你不是一直带着他不离身的么?”   狐狸很是受用的放下碗筷,“今日我来看你,山鬼和沈七在照顾……不若,我天天都带他来,可好?”   被说中心事,我尴尬的笑笑,跟着小谨子一块埋头吃饭,良久,才闷闷道,“爱来不来,脚长在你身上,难不成我还能用镰刀砍了你的脚不让你来么?”   “在害羞?”   “去你的害羞,你全家都害羞!”   “呵呵……真可爱~”   “爱你妹!”   “真的?那我回去找云苏表妹……”   “你敢?!”   “好吧~”摊手,“家妻凶悍,为夫自是不敢再出去沾花惹草了~”   “要沾花惹草也轮不到你!老娘都还没沾过呢~”   某人声音淡漠,“是啊,你要是出去沾了其他的草,我就把大把大把的银子金子砸在扶春楼里的小倌和‘姐姐妹妹’的身上~”   “沈景恒!”   “唤为夫何事?”   “你真是一个大傻瓜!”眼眶红红。   小谨子自动回避房内,某人一把将我扯进怀里,“再聪明也只会傻给你看~怎么办?我这条无家可归的小青龙,你要是不要?”   挣扎几番,我一把银针扎上他的穴位,他瞬间便动作僵硬的定在了那里,面上一贯欠扁的笑,我施施然自他怀里站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似的朝着他吼,“耍什么流氓?!以为老娘是吃素的?!老娘让你尝尝什么叫摆在眼前不能吃的后果!”   一个恶虎扑食般冲骑在他腰上,那可怜的椅子便顺势倒在了地上,我邪恶的扬笑,一把扯开他穿戴整齐的华服,露出里面精壮的胸膛,冰凉的手甫一抚上,瞬间暖和得不象话,一下子还不想收手了。   “小……小银子……”察觉到他的气息渐渐不稳,又被银针制了穴道不能动弹,他的额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眸底也开始迷离了。   我口中发干,下意识的咽了好大一口口水,根本接受不了他那魅惑迷离的视线,慌乱的别开了眼……美男放电,谁受得了?手无意间滑过他的某处,那怪异的触感令我大脑猛的一震。   下一刻他难以抑制的喘了口气,“我现在终于知道,你这个磨人的家伙记仇不假,还是谨儿了解你……”   我愣愣的忘记收回手,感受着他的变化,语无伦次起来,“谁叫你招惹上我……既然上了这条贼船,就该做好觉悟才是!”   他了然一笑,索性用了那半边没被麻痹的身子,一个翻转将我俩自磕着地面的椅子上翻到平整的地面,用着他那魅惑低沉的嗓音在我耳边轻呵,“秦隐荷,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都是我的。”   我不甘心,转头一口牙齿咬了他的耳垂,他倒吸一口冷气的间隙我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他,施施然拍着裙上的碎草和灰尘,“你的?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将我抓到手,再说,就算抓到手又如何?我还是会跑~”   他眼神渐渐清明,似已平复下来,用那半边能动的手一根一根取下银针用手绢小心的包好了放在桌上,活动了下僵麻的半边身子,无奈却又邪肆的笑道,“抓着你的人有什么,留住你的心才是真,如今我胃口不大,不过是想你身子是我的,心,也是我的罢了~”   “这么贪心?小心吃不消自爆而亡就得不偿失了~”   “为你而死,我有什么好遗憾的?笑话!”他敛了些笑意,下巴有些紧绷,侧着身子在夜幕下有些看不大清楚,“答应我,不管怎样,保住自己这条命就是在帮我,我不需要你替我做什么,我只想你好好的活着……仅此而已。”   “忧郁路线不适合你……你也别凡事都太拼,做了那么多到头来自己死了,好处全让别人拿,有什么意思?过自己的生活不好么?没有卓青云,也没有宁文霜宁不凡的干涉,更没有缺心眼皇帝和太后的威胁……”我叹了口气,“以你的实力,做到这些,就那么难?我想要的……不过是同你隐居江湖,游山玩水,不问世事罢了……”   “你给我点时间,我答应你把一切处理好后,就跟你走遍这越国的天下。”   “……”   “等我,嗯?”   “……嗯。”   看着狐狸那抹满足的笑,我觉得不管事情怎么发展,如今的决定我都不会再后悔,我……想跟他在一起。   “好了,今日时辰不早,沈公子还是早些回镖局的好。”   “嗯?怎么,怕我留宿会对你行不轨之举?”   “屁!我一个年轻轻的女孩家,若是留你这样一个正值血气方刚的家伙在家过夜,旁的邻居怎么想怎么看我?别给我惹麻烦!”我跺脚。   他却眯起眼睛笑了,那笑看得我寒意阵阵,被他紧逼至墙角,“噢?你怕邻居街坊们误会什么?夫妻该行的礼我们都行了,夫妻该办的事我们也办了,如今连毛球都有了的我们,还要顾忌什么?”他尾音一绕,“噢~你不说我还忘了,这周围的邻里还不知晓我呢,为了那天不被那些个好心的大婶们乱棍打出去,我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你要做什么?!”我有些心慌,这家伙一旦打起心中的算盘,周围的人肯定要遭殃!   他却潇洒干脆的挥挥袖往门外走去,“也没什么,打声招呼也是好的~明天我带毛球来看你~省得你一有空就往扶春楼找沈七!沈七有我好么?!”   我呆呆的立在风中,目送那抹恢复了往日生气的身影离开……这、这都什么事啊!本想让他看得到吃不到小小惩罚他一下,他不说我还忘了青楼那事我心里没舒坦呢,这厮居然一点亏也不肯吃,反给我欺负回来了,真是!   再说了,他怎么会知道当天我进那扶春楼,被那大哥大推荐的就是沈七呢?纵使沈七是他送进来受罚的,他也不可能……莫非,他与那位大哥大很熟?!又或者,他与那间青楼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会这么恶俗吧……   小谨子探了个透出来,小心翼翼的问,“娘,这晚饭我们还吃不吃?”   我看了一桌的狼藉,淡定,“他快手快脚吃完拍拍屁股走人,凭什么我们就要迁就他?吃!跟老娘一起把这些全给吃了,剩一点都不许!老娘肚子都还饿得咕咕叫呢,浪费那么多好吃的肉,当老娘很有精力很有心思下厨做一桌菜么?!”   “痛快!”   这厮忽而就自门缝里蹦了出来,手里捧着的那碗米饭也没动多少,当下狼吞虎咽的塞进嘴里,话都说不清楚了,“阿爹一来吃饭就不叫吃饭了,那简直比不吃还要残忍!他人一走,吃饭畅快,喝酒豪爽……娘,要不咱们把前几日刚刚埋院底的好酒拿出来喝吧~”   我一把捏上他满是酱汁的脸,“美得你!至少再过半个月才能喝,不然埋下地有什么意思啊!”   那酒,我存了私心,其实是想同他一起喝的。   第66章 当年的花元恋 之 真相反转剧   因为烧烤摊材料不够了,又不可能马虎随便买,今日打算休业一天,遂天没怎么亮就起床梳洗,想趁着天早到市场上采买一些肉料,开市的头料是绝对新鲜的,也不枉费我前段时间逛了好些天的润城,探查肉料市场的买卖情况,差点搞得压制不住临风珠惨遭反噬……   下了床,正要往门外走,怎知路过榻边的时候,袖子一紧,我无奈的看向缩在榻上,虽闭着双眼好梦正酣的模样,却伸着一只手牢牢扯着我袖子的人影,叹气,“我说慕容谨,别老睡在榻上,容易着凉。”虽这么说,还是顺手将滑落到地上的毯子拾起,给他盖好了。   逼着双眼一脸安静的家伙忽然睫毛一抖,睡美人那般悠然的睁开了眼皮,还特无辜的眨了眨,坐起身子,看看窗外的天色,揉着双眼迷糊道,“起这么早做什么?”   我瞅了瞅他仍揪着我袖子不放的手,同样反问,“你拉着我做什么?”   他抛来个没心没肺耍无赖的笑,顺势一把搂上我的手臂,整个人给挂了上来,“我怕你一走就不回来了,我会寂寞的~”眼底尽是遮都遮不住的担忧,就连眼尾一贯的嘻笑也掩不去,看着有些勉强。   要不是看在这臭小子平日也帮着些忙的份上,我早想一个过肩摔掀他下地了……好,我忍!   遂幽幽的扫了眼窗外渐明的天空,佯做恨铁不成钢却又很内疚的叹道,“我总叫你入夜了回房中自己睡,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不大妥当的,以后你可怎么娶媳妇回家,给我添个孙儿什么的……”   忽地他立马就松开了我的手,脸上那个又惊又怒的寒骖样差点连我也吓了一跳,我顺了顺提到嗓子眼的心脏,这招百试百灵,也莫怪这百毒不侵对他的无赖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我总出这招杀手锏了。   他眼神闪烁的别开脸,将滑下肩膀的衣衫径自穿好,半晌,才幽幽道,“你……不是有云弟了么?我这一生……就没再打算成亲,云弟百般好,自会给你开枝散叶。”   我愣了愣,而后一脸悲痛欲绝加夸张的抓着他的肩膀摇了摇,“咱家谨儿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多少姑娘家身后排着长队要嫁给你呢!别吊死在那样一个男人身上哇!不就是一条黑龙么!黑月的弟弟算什么?等会儿娘给你找条金龙,绝对嫁你个金壁辉煌!”   默……一室气氛瞬间石化僵硬。   “真搞不懂你在说什么……定黑月那臭小子又在鬼扯!老子才不是断袖!”小谨子瞬间回魂,鬼上身般咆哮,继而恢复后皱着眉上下打量我,反做恨铁不成钢的一把拍在我肩膀,“什么‘金壁辉煌’?成语是那样用的么?亏得父君辅佐你几百年的功课,竟还是这个水平!肯定是你喊累父君心一软就过了!”   “嗯?”我避重就轻,一把抓到关键字眼,小小震撼一把,“你不是断袖?!那黑月他说,你喜欢他弟弟……”   一把火又将小谨子身上的鬼找了回来,跟平时完全不是一个模样的怒斥:   “谁喜欢他那个黑涟啊!护短护成这样,不就是毁了黑涟那厮的女人魂魄在先,又抢了那女人下凡投胎的心思么?黑涟跟我作对也就罢了,黑月这厮跟我几千年的交情,因了他那兄弟居然还不忘时不时的给我使绊!坏我名声!”   我震惊的听着小谨子说着与当初完全不同的版本真相,愣愣立在那里不能动作,“你说啥?!你不喜欢男人啊……黑涟?黑月他弟?李执花?”   “屁!谁喜欢男人?!还有!他黑涟转生什么时候变成阿花的名字了?!他明明就是那个元哥啊!”   “元哥?”咱一听这名字好熟悉啊,最近似乎在哪里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来,遂有些怔愣,“你说当年李执花不是黑月他弟弟,那个元哥才是他弟弟的转世?那李执花不就是……”   他脸蓦地红了起来,扭过头赌气道,“是是是!老子就是喜欢上了他的女人又怎样?当初就是老子一个好玩打碎了她的魂魄,天帝爷爷不过为了应付黑龙一族,随口说说的下凡历劫,我因着心里有愧也就认了,可我没想到她竟是、竟是那样善良的女子……”   元哥……嗯,真的很耳熟啊~   我心不在焉的回了句,“哦~既然你喜欢那个女子,怎么不在天上看着她,跑下来……伤心给我这个当娘的看有什么用?”   他愤愤的握拳,“黑涟做错了事害她不高兴,带着他同她定亲的珊瑚玉簪赌气下凡了!”   我差点被口水呛住,哭笑不得,“这两人可真有趣,改天定要见见,一吵架就闹着要下凡……哈哈哈哈,感情这么好,小谨子我看你是没戏了,早点收手好,趁着没陷太深~”   他面色一僵,扭过脸去继续赌气,“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我看你就是一脸不服气的傻样!唉~算了,由他去吧。   “铁哥,又来进货啊~”阿一憨厚的笑,在衣服上抹了抹手吆喝着几个弟子继续庖丁解肉,一边擦着额上的汗绕过案桌朝我走来。   我笑笑,“还是老规矩~”   “好嘞~徒弟,给铁哥扛二十斤生肉去老地方!”   “得令~~”   见着阿一那徒弟利落的扛起一麻袋便熟门熟路的不见了踪影,我这才将钱袋递了过去,眼见阿一看也不看便随手放在了案桌下的铁柜子里,我打趣道,“怎么,这么放心我?不怕我短斤少两的落些个零头坑你?”   阿一笑笑,“俺这点小生意要不是你铁哥带着街坊邻居来光顾,恐怕我现在还在那个角落里被那些恶霸欺负呢,哪还有现在这铺子的光景?说到这俺还要谢谢你,又怎会怀疑?就算真的缺了,俺也是很感激的!”   “即如此……”我忽然放低了音量,警惕的左右打量了下,凑过去一边盯着对面的威远镖局大门,一边问,“阿一,我帮你定的这个铺子位子可是黄金地段,花了不少钱去贿赂那些地主才得了这租铺的,你可要好好帮我看着对面的威远镖局有什么动静啊!”   阿一想了想,“威远镖局最近没进什么美人啊,倒是那个你给我看过画像的沈公子经常出去……”忽而眼睛一亮,指着威远镖局前突然出现的一人,颇有成就感的惊呼,“就是他!他最近一直在威远镖局门口晃荡,按着你那眼光,应该算得上是美人了吧?”   那人闻声受惊似的回过头,我看着有些眼熟,那人见不认识阿一,刚要转身,目光却在掠过我的时候狠狠一顿,扭头就走。   我一惊,赶紧匆匆同阿一告别就跟了上去。   走街串巷,在我这个路痴被带得晕头转向站在一个死胡同墙面前的时候,我彻底挫败了,无精打采的转身离去。   “跟着我做什么?”一道似笑非笑,却寒意阵阵的声音响在了我头顶,我抬头,正见那一衫花俏披风挂身的家伙慵懒的倚在墙头,手中烟杆更添妖媚。   我想了半天,“你……青楼的那位大哥大?”   他这回满意的点点头,“总算长点记性,再叫错,下回扒你皮~”   对了,上回在青楼,小谨子说他叫什么来着?   “我说,你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他眉头一皱,很是不耐烦的连吸两口烟杆,吞云吐雾。   我呛得咳了两声,使劲的挥开绕在面前的烟雾,艰难的回道,“我只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咳咳、快拿开!”   “哦?”他玩味一笑,把那烟杆末端的烟斗一倒,敲出烟灰,心不在焉的点了火再抽,“我姓李,李元歌。”   “什、什么?!”我倒退几步,见了鬼似的看着他,双手大张成大字形贴在墙上。   他噎了噎,眉头更深,“做什么?我叫李元歌有什么奇怪的?也对~凤主您在那家伙来我西海宫殿做那混事的时候已经不在了,当然不会记得区区在下。”   我惊觉自己失态,赶紧站好做拍灰尘状掩饰尴尬,“额、那个,我家谨儿确实对不住您了,要不,改天我让他来给你赔礼道……”   “不必了!”他冷冷一挥袖,站起转身,“青楼那次没同他打起来算是给了你南帝一个面子,若是还有下回……你最好不要出手,否则,我连你一起灭!”   一阵烟雾过后,哪还有大哥大李元歌的影子?我垂头丧气的走出了巷子,突然发现我根本不认得这条路该怎么回自己的白巷小院。只得认命似的傻坐在一个巷子上,看着日头一点一点的移到了头顶,再往西边磨蹭过去……   “大哥啊……你自己走不要紧,至少给我指条明路再跑嘛……”我伸着僵直的脖子无力抗议,却引来了不速之客。   “哟~哪来的小娘子啊?”   “怎么?情哥哥抛下你自己走了?别急啊~哥哥们带你吃好吃的去~”   “对啊对啊,跟着咱大哥走,往后你吃香喝辣的还不一句话的事?”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想当年我在汴京混草上飞的时候也常这么调戏别人呢!只不过不同的是,这些恶霸地痞欺负调戏的是良家妇女,而大侠我草上飞,调戏的却是那些个纨绔子弟,说到手段嘛~大家也都是彼此彼此了,不过我现下没有心情同他们耗!   小谨子最近越来越紧张了,我出门总是紧紧的跟着,还美其名曰骂我“路痴”,说怕我找不着回家的路什么的,就算我在白巷小院如厕也要厚脸皮的守在茅房外,还说什么我要是一头栽进茅坑出不来,至少能吱个声叫他进去把我拖出来。   今日没有跟出来完全是我使了计策让他乱了心,现下出来也有一两个时辰了,再不回去,那小子还不知道要摔掉我什么宝贝来发气呢!   遂将银针聚在掌内,笑眯眯做无辜状,“我听说一个地方的小吃很不错,你们要不要来?”   那群地痞“嘿嘿嘿”的笑了一声对视几眼,其中一人道边摸着下巴边上下打量起我来,“哥哥有个更好的地方,来~”   做势就要来抓我的手,我暗骂不好对付,下一秒,那只手立刻被一阵掌风给“喀嚓”一声拍了出去,我听着,估计骨头断了,下一秒,一衫白衣一个旋身将我揽在怀里,护在我身前,我抬头,竟是狐狸。   第67章 我那牛角钻上了慕容谨 之 又见酒后乱来   不远处响起此起彼伏的讨饶声,我循声望去,正见一身黑衣的夜封举荐对着地上拜了一地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痞们,忽而“噗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夜封耳朵一动,不善的眼神警告似的瞪了过来,继而收拾起那帮家伙去了。   狐狸将我带出巷子,往某条街道走去,我知道,他在带我回家。   “谨儿说你去镖局前的肉铺进货,我赶到的时候,那肉铺老板说你跟着一个穿花斗篷的男人走了很久了,到处都找不到你,只得去扶春楼问元歌,他说他也不知道那条巷子在哪。”   我抬头,望向他绷直的下巴,正要说声“让你担心了”……   “娘亲!”   忽然一团人影朝着我冲将过来,力气太猛,连带拉着我的狐狸都被带得踉跄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我惊魂未定的低头望向埋首在我怀里发狠的不明物体,愣愣的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身边的狐狸:   “哪来的炸弹?”   狐狸忽而轻声一笑,被逗乐了,“谨儿担心你,就跟来了。”   小谨子?!我错愕的低下头,正对上一双红了眼眶的脸扬起,带着哭腔的声音都一如既往的透着嚣张顽劣,“你再不回来,我拿火熔了你藏在床底下的那些金子!让你后悔都来不及!”末了狠狠摸了把自己的眼眶,那股狠劲连脸颊也给刮红了。   可我却没心思顾着那些,同样发狠的一把揪起他的衣襟,眯起眼睛一字一句缓道,“你说什么?你想把我床底的什么给熔了?”音调蓦然提高。   他听话的任我使劲摇晃摧残不反抗,仅是呈口舌之快,冷哼一声赌气,“把你的宝贝金子和你那宝贝耳铛给熔了!”   “……”高高举起的手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   “小银子。”   一声轻柔的呼唤,合着握住我那杀意四射的手掌按了下来,拥进怀里。   我松开揪着慕容谨衣襟的手,额发掩去了神情,“抱歉,我还有事,你们现走吧。”   未待二人反应,转身离开。   酒楼   “老板,再来一坛酒!”   我醉醺醺的一把将那空的酒坛往桌上一砸,几乎瘫倒在案桌上。   掌柜的颤巍巍的摸上前,看了看一片狼藉的锅碗瓢盆,抖着手劝道,“客官,您再这么喝下去,小店可没有酒啦……”   “胡扯!”   “哐啷!”酒坛自掌柜耳边擦过,他下意识的就往桌下钻。   我一把抹了嘴角,指着空旷的角落胡诌,“那里明明摆着那么多酒,你凭什么说没有?!是不是怕老娘不给钱啊?!老娘有的是钱!”往怀里摸了半天,什么也摸不到,似乎今日把进货的钱给了阿一就一点也不剩了……   一锭银子轻轻的落在了桌上,看得掌柜眼发直,几乎是扑着过去将银子收在了怀里。   “没你们的事了。”那人声音淡淡道,掌柜立刻猛点头退了下去。   我掀了掀眼皮,“你是谁?”不是认不得面前的人,只是想逃避面对罢了,刚才出了那么大的丑。   他径自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我是你夫君。”   我耷拉下眼皮,晃了晃空了的酒坛,“有酒,才是夫君。”   他轻轻一笑,“小银子,这可是你说的。”   我有些打晃的点了点头,立刻就有醇香的东西倒进了我面前的碗,我鼻子嗅嗅,立刻熊扑似的抱上酒碗,一边喝一边点头赞道,“好酒,好酒啊哈哈哈哈哈————”   “唤声夫君来听听~”   我打了个酒嗝,抱着酒碗晃悠,“夫、夫君……”他嘴角的笑容刚刚往上一提,“才怪!”他面色果真僵住了,随即无奈的笑,浅饮一口碗中的美酒。   我却再也支撑不住一个打晃一头栽向满是桌碗酒坛的桌面,一双手适时的拦住我,将我背到背上,带着笑意叹气,“我们回家?”   我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蹭蹭,含糊不清的挤出个“嗯”字,四周的景物便开始晃了起来。   “沈狐狸是世上最最最不讲理的人——————”举着双手喊,入了夜的街上早没了人影,刮过一树秋风。   “是是是,只对你不讲理~”手被人按下,塞进某人怀里取暖。   “沈狐狸是世上最最最禽-兽的人——————”   “是……只对你禽-兽~”   “沈狐狸是个傻瓜!”   “呵……只傻给你看~”   声音渐渐小了,“烧了我的金子银子也就罢了,凭什么要动我那耳铛……慕容谨是个坏家伙!”   “他不是还小么。”   “小个头!都到了可以跟老娘成亲私奔的年纪还叫小?”   “你敢去试试?!”温柔的声音瞬间化作阴狠。   “滚!老子才不玩色-诱儿子!”   “你说什么?!”   身子一个打晃,瞬间就从那人的背上翻下了地,一声闷响过后,我人事不醒……   “呜呜……好痒……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   醉意朦胧之际,一阵奇怪的动静在身体蔓延,隐隐的有些熟悉,有些遥远。   “小银子……成天想着诱别人上钩,怎么就不来试试我?为夫也是不差的~”   动静似乎大了些,我下意识出手想朝那声音甩银针,怎料一直大掌看看拦下我的手,转而一包握在掌内,牢牢的按在身后的床板上。   我想翻个身,却发现那根本就是徒劳,隐隐约约中,一个高大的人影似乎正衣衫不整的压在我的上方,浑身无力只能是我混沌的大脑唯一的反应。   我稀里糊涂的想,擦!不会是又被人给那个了吧……臭狐狸……   翌日   我揉揉眼睛,撑起身子,被子将将滑下我就觉着身上似乎凉了不少,动作那么一僵,我缓缓的移下视线……呼!身上并没有衣衫不整或者一丝不挂,昨晚那个是梦吧?   然而我再一动,身上的不适一股脑的全涌上来,腰软、浑身酸痛、力气不济、胸口憋闷合着宿醉后的头痛欲裂……   突然,很诡异的场面出现了!   一只修长且很有质感,隐隐蓄着力量的手缓缓自锦被中伸了出来,环在我的腰际,紧接而出的,是一个一丝不挂的美男,极是性-感将头撑在另一只手上,锦被半遮慵懒的拿那双水眸望着我。   “怎么,吃干抹净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了?”   我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怎么回事?昨晚要真有那当子事儿,根据模糊的记忆来看,用强也不可能是我一个醉成烂泥的家伙用吧!   许是见着我脸上晃过各色的表情,他满意的挑眉,合着那被子将我裹了过去,却在触及我的手时狠狠皱了下眉头,语气有些不悦,“起那么早做什么?看把你手凉得!”边说还边把我的手放在他胸口捂暖。   我的老脸,腾的一下就红完了,愣愣的看着这一切,彷佛我还在做梦,没有清醒过来。   他却轻轻一笑,下巴枕在我的头顶,“手头的事已经在善后,过不了多久我就卸权,闲散王爷可是很有油水的一个身份,有大把大把的金子给你花,有大把大把的时间陪你玩,有我这个美男供你消遣,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臭美吧你!”我佯怒的一把拍在他的胸口,却发现磕手得很,我回过神来,仔细一瞧,大的小的,深的浅的,全是伤痕!常见的剑痕鞭痕就不肖说,那些很奇怪的口子却是更加恐怖……我愣愣的抚上那些外翻纠结而起的疤痕,心口很痛。   他的手再次摁了上来,令人安心的力量很强大,“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没必要在意,只要你在我身边,好好的,就是对我好。”   我点点头,声音有些抖,“你……你可不能有事,我才不想做什么寡妇!”   他欣喜的抬起头,扬起我的脸欣喜道,“你终于承认我是你夫君了!”   我回过神,扯了扯嘴角面瘫道,“额……感情你之前老是为夫为夫自居,都是在自说自话啊……我亏了?”   他欣喜若狂的抱紧我,“不亏不亏!跟着我怎会吃亏?你要想想,第一,你不会武功,又不认路,请一个护院护卫每个月每年要多少银子?如果是为夫,保准你一个银子不用出,反倒贴银子给你花,还能带你回家,看家护院~这点为夫可是很有自信的!”   “还有呢?”我百无聊赖的玩着他垂下来的发梢,卷啊卷~   “嗯~第二嘛……天底下还有哪个男人比我还要玉树临风、英语潇洒同时又武功这般盖世的?”   “屁!”我一个巴掌盖在他的面上,力道却一点也无,继而趴在他的脖子边呵气,“天底下比你好看的美男多了去~”   他有些急了,“你……”   “哎~~”我赶紧一把按下他想拉下我手掌的手,红着脸又不甘心的一口咬在他的锁骨,“纵使世上美男再多,又怎及得上你在我眼里的半分……”   他倒吸一口冷气,气息微乱的按下我捣乱的手,强自定神笑道,“半、半分什么?”   我甜甜一笑,眼底邪恶的精光乍现,“就、是、不、告、诉、你~”勾着他的脖子,渐渐覆上他那对诱人的薄唇……   “咚咚咚!”   一阵粗鲁的砸门声打破了一室的旖旎,我愣了愣,缓缓放开狐狸。   正想起身去开门,岂料抬头却见狐狸一脸好戏被打扰的阴沉,眯眼瞪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似乎连龙族特有的獠牙都露了出来,生怕他一个发火闯出去见人张嘴就咬,我赶紧抚顺他那无形中竖起的毛,用被子将他裹了死死摁在床上。   这才扭着脖子面红耳赤的往门外吼,“谁啊?!”   不知不觉中竟也带了些兴致被打断的不耐。   门外似乎沉默了一下,“早饭和洗漱的东西放门口了,自己出来拿!”   夜封?!   第68章 年少轻狂 之 糊弄我的是元花还是元谨?   眼见床上那人猛地一把坐起,瞧那架势真的要冲下床提剑出门去砍,我赶紧跑回去好劝歹劝才又把某人给哄回了床榻,门外的夜封便迈步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嘴碎扔来一句不负责任的炸弹:   “晚上都给老子注意点!房子若是给摇榻了,是想让街坊邻居都见识下沈大公子如何雄起么?!”   我伸出去欲开门的手就生生的僵在了那里,身后的狐狸闻言却是一改刚才暴躁阴沉,得逞似的笑,“怎么,嫉妒我技术好是不?感情惹得那家伙在隔壁干烧着那把火,自己解决憋着一股闷气不爽一大早来嚷嚷又如何?人家小银子她就认定了我~”   “喂!”   我烦躁的一声怒吼瞬间堵了那家伙的嘴巴,“你不是说我昨晚吃干抹净了你么?!既然你这么操劳,今日就让你好好的在这屋里睡个够!”我匆匆的穿上衣服,哐啷一声扯开紧闭的房门……上狐狸设的结界,甩下一句“不许踏出房门一步”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坏”我“名声”……死狐狸你给我等着!   刚刚出得房门,我就看见小谨子的身影匆匆的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我心下起疑,这家伙做什么去这么鬼鬼祟祟的?遂立刻跟了上去。   一路七拐八拐的转得我头晕,跟着小谨子那样的家伙还真的费力,带我撑着墙壁气喘吁吁的看着他的身影攀上某座小楼后院的墙,消失在院墙里的时候,我才快手快脚的就着个路人甲咆哮,“这里面是哪里?!”   路人甲很是惊恐,哆嗦了半天出不了一个字,我还待再摇,那家伙抖了抖,“扶春楼”三个字刚一说完人就晕菜了,我暗暗骂了句,把他往巷子里的竹箱上一放,运起轻功也跟着翻-墙而入。   我也知道我路痴的本事已经达到了一个境界,一下子找不到小谨子的身影也无法,只得到处乱撞……四周守卫那么森严,居然没有一个家伙出来抓我拦我,真是奇怪~   我背着手撮了嘴刚想吹声口哨的当口……   “你到底跟我娘说了什么?!”   一阵带着愤怒的低吼隔着树丛传了过来,我耳朵一竖,赶紧猫着腰,寻着声音靠了过去,拔开密密麻麻的树丛一看,果真是小谨子!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啊~瞎摸乱撞都能逮到!   可是被小谨子揪着衣襟怒吼的那人……花哨的艳色披风,眉眼都带着风情的,不正是那个李元歌么!黑月他弟弟?那个传说中小谨子阴差阳错喜欢上的绯闻男人?!可是,小谨子不是辩驳他喜欢的是李元歌那相好李执花么?!八卦的气息瞬间在我面前蔓延……狼血沸腾啊吼吼吼!   李元歌扬了扬渗血的嘴角,淡漠道,“你以为,我会说什么?”   “你故意的,是不是?!”慕容谨一拳砸碎了身旁的墙壁,阴沉着脸,“当年你故意引我打碎了执花的魂魄,告到天帝爷爷那里……我认栽,顺着你的意思,揽下那些无来由的莫名罪责,替本是打碎魂魄的你下凡历劫受刑……”   李元歌笑笑,“哟~你倒是记得清楚,可你怎么不记得之前你来西海大闹我西海龙宫,还把我那般……”苦涩蔓延,“你当初既然做得出那样的事,如今却不敢承认?!”   慕容谨脸色一白,手上一松放开李元歌。   良久,才别过脸,“你后来还不是托着司命星君把你和执花的转世宿主互换……你碎了执花的魂魄令我愧疚在先,后又幻着执花的容貌来骗我,活该你被执花厌恶!”   “活该?!”李元歌嘲讽一笑,语气冰冷,“当年我同执花青梅竹马,是谁……是谁打破了这一切?!你当真以为我堂堂西海黑涟是那样癖好的男人?!”   慕容谨脸色再白,退后几步,雷劈似的怔愣,“我、我喜欢的是……是执花啊……”   李元歌狠狠一笑,逼近几步,一把抓住慕容谨的肩膀,一字一句,“那当初闯进宫里,那般羞辱老子的混帐,为什么口口声声喊的却是‘元歌’?!你当老子耳聋眼盲不成?!天底下也就只有一个人叫慕容谨,也只有天帝的孙子才长成你这妖孽混世的模样!”   “我……执花她……”   李元歌突然放开了慕容谨,僵硬的转过身,“李执花如今在威远镖局,做了甘正的女儿甘菁菁,你若真在意……便去找她,好好待她。”言罢,甩袖离开,留下小谨子傻愣愣被雷劈的模样呆站在那里。   原来……那日李元歌站在威远镖局门外,确定的是李执花的转世所在?而并非像小谨子说的那样,追着李执花而来想让李执花回心转意……混乱而又令人狼血沸腾的八卦啊!终于挖到了!   “谁在那里?!”   忽然,呆怔的小谨子一个狠厉的眼神扫向我这边,下一秒,极富杀伤力的手就抓在了我的脖子上,我几乎都能听见脖子“喀嚓”直响的声音了!   “娘?!”   脖子上的力道一松,我得了呼吸就开始猛咳,身子一个晃荡,身后立刻有人上来扶,心疼的将我拥在怀里顺气,我先是被咳得满眼泪水的看了看前方一脸无措的小谨子,再看了看我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扶着我的狐狸。   狐狸先是冷漠的飘了小谨子一眼,“回去再说。”   小谨子一抖,低头行了一礼便闪身走人了。   我被狐狸扶到一旁的石桌上坐下,他倒了杯茶水给我,居然是热乎着的!   刚才那一幕他到底看到了多少?我有些惶恐,我在那个世界算是个中立派,小谨子这事我大致还是能想清楚的,可这里的人怎么想,狐狸怎么看,我却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况且之前我被黑月还是小谨子都给绕乱了,平日伶俐的口齿现在只能用“结巴”二字来形容。   “谨儿这事,我是知晓的。”   他举起一杯香茗,浅尝即止,无可无不可道。   我电击似的一抖,扬开憨笑望着他,“原来你知道啊~”   他古怪的扫我一眼,“九重天也有好这口味的,莫非……你想女扮男装跟我来玩那样的……”   我惊得“噗”的一口茶水喷了他一身,赶紧尴尬的找了半天都没找出手帕,就着我的袖子就给他擦,“抱歉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眉毛一跳,诡异的望着我,看得我背后直冒冷汗,“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苦愁苦愁的皱着眉,这厮越来越猜不透了,遂天马行空的胡诌,“没什么意思啊,小谨子人都那么大了,想怎样就随他怎样,我自己的事情都还忙不过来呢~”   忽而猴急似的撮着自己的双手,我望着他,眼中大放饥饿的狼光,“不若我也去找几个喜欢我的男人,组成个后宫团每日盼首等待我的临……”   “啪!”一个黑压压的大掌一把摁在我那脸猥-琐的笑脸上,“你这家伙!”   下一秒,我就被某人扛在肩上丢回了白巷小院。   我一直没能问出口的那个问题,为什么扶春楼那么多精英暗卫蛰伏在四周,见到我这等宵小跟着小谨子潜入不阻拦,就连身后莫名其妙出现的狐狸也没有任何动作,小谨子没有人阻拦,可他和李元歌认识啊,那些人不出手自有理由,可我呢,狐狸呢?   莫非……狐狸真的和那楼有关系?!还是和那楼里的哪个家伙交情匪浅走了后门?!   思及此,我愤怒的挥出了有史以来最爷们的拳头——直勾拳攻下!   “魂淡你个逛青楼当回家的种-马——————”   极具毁灭性的直勾拳轻松被截,合着我那不甘咆哮的怒吼,被甩上的门“砰”一声给拦在了寝屋内。   “种不种-马你试过就知道了!”   “哧啦!”   “你无耻!”   “你偏就喜欢~”   “放狗屁!”   “不要么?”   “猪头!再磨叽老娘走人……呜呜呜?!”   “本王温柔你还嫌?那本王还忍那辛苦作甚?!”   “嗷……卑鄙!”   “彼此彼此!”   “所以老娘才讨厌擦枪走火昂啊啊啊啊——————”   天上飞过一群面瘫且淡定的乌鸦。   “嘎——嘎——嘎——”   白巷小院某日   “夫人,爷让属下来说一声,今晚临时有事,就不过来同夫人用膳了,小……少爷……爷说明日再来接他回去。”立在院门口的高大男人如是说,有些局促。   我坐在院中的石椅上,抱着毛球,一脸平静的拾起筷子,夹起一只制作精致的水晶翡翠蒸饺,一口咬了,细细咀嚼,“不过是逛个扶春楼,以为瞒得了我?哼~”   男人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局促依旧。   我眼皮一掀,继而又垂下,“山鬼?沈七的手下?”   男人愣了一下,点点头,“不错,夫人好记性。”   我淡定扬笑,“你回去告诉沈七,守在这里的人可以全撤了。”   山鬼表情一僵,“夫人,这可是爷的命令,你不能擅自……”   我忽而一甩筷,“嗖”的一声那木筷没入他耳边木桩,“扶春楼大有体贴的佳人做伴,他往后也不用再踏进我这小门小院一步了,省得委屈了他那样的贵人!小谨子,送客!”我抱着毛球霍然起身,留下满满一桌已经凉透了的各色饺子,进到寝屋甩上门。   门外的院子,是坐在石桌边的慕容谨起身送客的客套声,以及夜封依旧沉默的收拾碗筷传来的瓷器碰撞动静……   “咿咿呀?”毛球好奇的睁大眼睛,抓着我披在肩上的一股头发玩,好不天真~   我压下满心的失落,强打精神对着毛球笑笑,“毛球~娘亲今晚和你玩两只小蜜蜂……”   忽然脚下一个打晃,晕晕糊糊的一阵天旋地转,倒下的时候我不小心带翻了身旁桌上的茶壶,落地前拼了命的将毛球小心的护在怀里……   第69章 扶春楼的秘密 之 擦肩而过的遗憾   院外   “夫人!是不是属下说错了什么惹您误会?爷他不是那个意思……”山鬼一边碍着身份不能对面前的人出手,一边着急的朝着院子里喊,眼见屋里头没反应,不由得又焦急又无奈,对着举扇拦着自己的少年叹气,“谨世子,你这样会坏爷大事的……”   少年不屑的冷哼一声,刚要反驳,蓦地听见屋中那乍起的瓷器碎裂声,面色徒然一变转身就往那屋子冲去。   先他一步破门而入的玄衣男子面色沉沉的将屋中之人抱了出来,就往另一间堆满药材的屋子快速步去。   少年随后抱着“哇哇”大哭的婴儿也跟了出来,脸色煞白的跟在玄衣男子身后,亦步亦趋,“夜、夜封……娘亲她……”带着不敢置信,那乍现的惊恐神态与刚才的自负完全两种极端。   “给老子闭嘴!把那小不点看好就没你什么事了!”玄衣男子丢下一句话,冷冷的甩上门。   院中只余下山鬼一人呆立院门外不知所以然,院外黑影一晃,惊觉暗卫已向自家主子报告,山鬼猛地一回神,赶紧跟了过去。   “小银子你……”   狐狸急急推门而入的时候,恰巧我一个转身不及被对面正赌气的小谨子一个枕头砸了满脸,轰然倒在床上,拿开软枕后望向一脸凝重的狐狸,鼻子一热,淌下两串鼻血。   “哼!大白天的也要卖弄你那色急的模样么?!”桌边收拾药材的夜封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恶狠狠的瞪我一眼,起身出去了。   小谨子也没说什么,抱着哭累了睡着的毛球跟上夜封的脚步,同样沉默的离开。   我看了看一脸明显暴风雨前的平静的狐狸顺手甩上门,我的心跟着那门极忐忑的抖了抖,再胡乱摸了把满鼻子的鼻血,往背后随意抹了抹,瞅着窗外同之前无甚变化的漆黑天色,话家常般打招呼,“哟~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舍得来我这儿瞧瞧了?”   狐狸的神色被发梢遮住了,加之屋内只点了一盏微弱的煤油灯,我看不大清楚他的模样。   就见他安静的走到桌边,也不坐下,翻起一个茶杯就往杯里倒茶水,直到水满杯口溢出,烫了他的手他才放下茶壶,端起放在嘴边浅饮,却连手都在抖,索性将杯子放回了桌面。   “……他们说,你突然晕倒。”   我自个玩着手里擦鼻血的帕巾,不甚在意的回了个“嗯”字。   他置在桌上的手瞬间紧握成拳,关节几乎都见了白,而后又猛地松开,声音隐忍,“身体怎样?”   我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的睨着那僵硬的背影,顾左右而言他,“我倒是好奇,何以口口声声说自己当是那柳下惠再世的男人,现今却是日日夜夜不忘往那美人成群的扶春楼奔波,甚至于……连借宿的威远镖局也不回了?”   他的声音很哑,透着无法言说的疲惫,“这事我稍后会同你说个明白,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会昏倒。”   我突然笑不出来了,我能告诉他,临风珠的反噬真不是儿戏么?!   “沈景恒,扶春楼的事你要是不说个明白,你就……”   “爷!”   屋外一阵低沉的通报,我知道,那是他的手下,听语气很是急切。   狐狸抬了头,动作似乎僵了一下,“什么事?”   “禀王爷,谈判中断,那人跟着爷离开扶春楼后,扶春楼……走水了!”   “混帐!”一方木桌就那么被他给一掌化作了灰烬。   眼看着他起身要走,我的心也跟着一沉,“扶春楼的事……还是不愿意说?”   他脚步一滞,却并没有转身,“你也并不打算告诉我你的情况不是么……我早说过,咱俩彼此彼此而已!”   “你踏出这个门就不要再来了!”我终是忍不住大喊。   “我不会看着替自己卖命的兄弟身陷火海而坐视不管!”   他冰冷的话语瞬间消失在了门外。   一室的空寂,哪还再有他的人影?他果真在意扶春楼里的谁?可是……卖命?他什么意思?扶春楼里头有人在替他办事?刚才那侍卫说什么谈判中断的,莫非刚才狐狸是去扶春楼跟人谈什么事情?   我觉着有些口渴,遂下了床铺想去桌上倒杯水喝,不期然发现一张抓得很皱的纸条遗落在了桌角,狐狸来之前还没有,一定是他不小心落下的。   我捡起来一看,真真是吓了一大跳。   上面没有署名,但是看语气,狐狸应该同写信的人认识。   内容其实很简单,大意就是,对方知道扶春楼是狐狸的情报组织,且对方一生喜好收集美人,恰又言明手中正好有治好我的药,想同狐狸做一笔交易,一座扶春楼,换一瓶不知是毒药还是救命的药,否则血洗扶春楼与白巷小院!   “咳咳……咳咳!”我捂着嘴的指缝间有温热的黑红渗出,我踉跄着来到窗边,隐隐见着远处冒起了参天的大火,隔壁的屋子轰地一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冲着那火光急速掠去。   慕容谨……替我多救一些人,我可笑的滑坐在墙边,心胸这般狭窄,我还有什么理由待在他的身边?怕是只会绊着他的路……   终归我还是没有信他,不信他的话,不信自己,更没法说出自己时日不多的事实,怕他本就嫌弃无理取闹的自己,更怕他听到真相后越发的离自己远去……   我知道,这场阴谋若是没有了结,我们永远不会得到自由,时局动荡,事态险恶,到最后侥幸两人都能活下来固然好,若是不成,至少得保着他的命!   我就这样枯坐到天明,火势渐渐熄灭后,一顶软轿停在了白巷小院门口。   来的是威远镖局的护卫,派人请我去做客的人,正是威远镖局镖头甘正的女儿,甘菁菁。   在我应邀正准备踏出院门后,夜封不知打哪出现一只手拉住了我,“现下润城局势不稳,他也说过你最好不要出了这院子!”   我却知晓,该来的总要来,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遂拍了拍他抓着我的手让他安心,“没事,我去去就回,前些天我在街上碰见过那位甘小姐,我们相谈甚欢,都约好了要再聚聚……对了,毛球在你那里吧,好好照顾他,一定要时刻护着他,直到把他交到狐狸手里。”   “你……”   很像遗言?我也这么觉得,可是再不说,这家伙肯定会抛下毛球追过来,到时候就前功尽弃了!我不能放任毛球不管!前些天我一直在忙烧烤摊的事,根本没有离开,也没有遇到什么甘小姐,更无什么相谈甚欢下回再聚。   我决然的撩开轿子的扶苏垂帘,坐进轿内,放下帘子,“昨夜我交给你的那串红玉耳铛,是做成佩饰挂在毛球身上保平安,还是长大后再给他,都随你,只是切记要护好这耳铛……”我声音蓦然一顿,莫非,我竟还在奢想能撑到大限之前回来,寻这耳铛续命不成?   罢了。   “夜封,他若再来这白巷小院……”脸颊一阵冰凉滑过,“你就说我因着他连夜流连扶春楼忘了回家的路,赌气离家出走,走江湖逍遥快活去了,告诉他,别来找我,我……不会见他的。”   “你不把事情说清楚就不能走!”   轿子刚一抬起,就被一股粗暴的力道生生按回了原地,轿外交手的掌风渐渐凌厉了起来。   我目中一沉,闭目凭着耳力稍稍判断方位,掌中银针祭出,轿外的打斗瞬间就止了,轿子再次离地,缓缓前行。   风扬起帘子一角,正见不远处的玄衣男子动也未动的滑坐在树下,身上几处大穴均扎上了银针致使行动受阻,望向轿内那平静无波的眸底忽而扬开涟漪,继而汹涌,挣扎,“不……你不能去……你不能去!你疯了么——————”   风一停,那厚重的帘子就将外头的一切全都遮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隙也不留。   毛球在白巷小院里,院里有狐狸下的结界,外人进不去,夜封身上的穴道一个时辰就会自行解开,地处又隐蔽,不会被野兽或者敌人发现和攻击。   别了,夜封、小谨子、毛球……   别了,白巷小院久违而短暂的幸福生活。   别了……狐狸……   “你……是?”   我脑子晕晕糊糊的,被一声很轻柔的女声拉回了神智,居然发现自己置身在一片幽蓝的大海里,四周都是不间断往上冒腾的气泡,五彩的珊瑚,美丽的石头,却是一只活的生物都没见……咦?我在海底居然能呼吸?!而且,我的手居然穿过了那些珊瑚和石头?!   我的身体是透明的?!   “南、南帝帝君?!小、小臣拜见帝君!”   前方,忽现一团白影,一只颇大的蚌贝自那团白影渐渐清晰起来,缓缓打开,一阵烟雾过后,一名白衣女子柔柔弱弱的立在我眼前,很有西施的范儿。   我赶紧上前想把她扶起来,却徒然的发现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她似有所感的抬起头,我正正对上一张精致小巧的面容,当真是那标准的小家碧玉,天生让人看了就想要保护的家伙,尤其是男人看了,绝对会特有英雄般的成就感。   我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周围。   她好似能读懂我的心思,耐心讲解,“帝君莫慌,此处是小臣的识海,那贼人控制了小臣的肉身骗得帝君前来,我怕帝君受累便将帝君的神识引来此处,不过……小臣生魂离体时日太久,恐不能护着帝君太久,不过帝君放心,帝君回神后,小臣会化作他物跟随帝君。”   我将信将疑的望着这位娇滴滴的病弱美人,“你为何要帮我?”   她却脸红了,“帝君……您是他的娘亲,且不论这个,我同他熟识之前很久很久,帝君同东帝来西海游玩时,也曾救过我同元歌……我如今凡躯被制,法力失了大半,能帮上帝君自然不会袖手不管,倘若帮不上,至少拼了小臣性命也要护着帝君逃离那贼人控制!”   我却像刚被冰渣碾压过一般,抖着唇颤声问,“你……甘菁菁?李执花?”   第70章 初见执花 之 秦湘那鞭真狠!   她茫然点点头,目中有着纯粹干净的笑,和淡淡的喜悦,“帝君还记得小仙,小仙很是开心。”   天!绯闻女主啊!可是……   我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面前这位执花姑娘,弱弱的问,“你同那位李元歌是青梅竹马,我知道是我家谨儿年少轻狂不懂事,坏了你们的姻缘,他有什么错你找我好了别怪他……”   她安静的抬起头,认真的望着我,却并不正面回答我,“帝君,谨儿他如今,过得可还好?我下凡找他总不见,有人同我说他来找帝君了。”   我更惊,深知小谨子罪孽甚重,不仅招惹了人家李元歌,还招惹了人家李元歌的相好,到最后拍拍屁股无事一般的走人,他当时是有多蓝颜祸水啊啊啊啊!   我强自定了心神,沉痛道,“执花啊……我家小谨子就是个混混,拐跑了人家李元歌的媳妇,也就是妹子你,我可怎么还人家西海龙宫的债哦!”   她目光很安定,并没有起什么波澜,“我知道,当年我同谨儿第一次见面,便是您救了我们之后,他偷偷跟着你们来到西海……我知晓那些事的,也明白后来元歌故意打碎了我休息的元神蚌贝,将此事告到天帝嫁货给谨儿,无非是为了引起谨儿注意和内疚,想要报复,结果却……三人一同下了界……”   “这、这……”   “退亲之事是我回到九重天归位后向西海提的,西海差点还同我父亲闹翻了天,事后还是元歌出面替我解的围,后来为了躲过西海的追查,我在元歌的庇佑下再次来到人间,成了甘菁菁……哪知司命星君原先不晓得我会暂借甘菁菁之凡躯下凡生活,手一滑就多了那些个麻烦事。”   我自己理了理思绪,“你是说,你一附身到甘菁菁身上,某个人就发现了你某处很有利用价值的特异功能,因此用药物控制你想用你来获取暴利,结果你一怒之下就把神识封在了识海里不让那人得逞,甘菁菁现在就算被那人囚禁也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不错。”   “那……那个想要控制你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她疑惑的看了看我。   “不知道?!”我莫名奇妙,“抓你的人你不知道?不可能吧?!”   她点点头,“我真的不知道,刚来的第一天随身的侍女就落了水,我下去救她,见她被救上来已经没多少命可活了,念着她确实是挺可怜,就当场施法救了她,她活了,可当夜我就被人给用药迷晕,醒来后发现在密室被铁链锁着的自己,修为和法力被一个穿斗篷的女人拿去练魔功了,她还分了一部分去救另一个女子。”   “另一个女子?”   她想了想,“是的,因着那女子和斗篷女子同帝君很像,所以小臣记得很清楚,那女子身旁还有位蓝衣公子,帮着斗篷女人做事。”   我震了震,同我长得相像?!那不是……“斗篷女子笑的时候是不是眉头会不自觉的皱起来?”   她点点头。   那该是秦湘没错了,那么另一个……   “蓝衣男人是不是手上还拿了把镏金折扇,或许还会唤那床上着躺的女子‘云苏’什么的?!”   她再次点点头,“那把镏金折扇杀人不眨眼,见血封喉,他倒是常常来看那床榻上的女子,很少说话。”   林云堡少主林谦喜着蓝衣,传言说他私奔有几层可信我不知,但根据她的描述,我想那卧床的女子八九不离十定是宁云苏!   不过,秦湘跟宁云苏什么关系?还会出手相救?林谦肯定是因着宁云苏才会被迫帮秦湘做事吧……杀人。   江湖中谁人不对武学痴迷?武学世家对此境界的追求更是痴狂!可曾经人称天才的堂堂一堡少堡主,苦练多年的家传绝学说不练就不练!林谦曾说,多年不曾使折扇里的刀,是为了宁云苏当年一句喜文人不爱将军,而现在重拾利刃视人命为草芥,违了江湖道义,为的也是宁云苏……   林谦之于宁云苏,当真算得上是情深意重!   可毕竟做了几个月的兄弟朋友,要我真的看着林谦这般下去,也不是个滋味。   或许,我可以帮上这两人什么……哼!虽然宁云苏曾那般令我憎恨。   我大致同她说了秦湘、林谦同宁云苏的一些事。   “小执,你知晓宁云苏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么?莫非,秦湘也是上头的人?!”   李执花想了想,“小臣可以再现之前发生的情境。”   我大喜,“那你还不快点再现给我看?”想了想又道,“不如你今后跟着我混吧,我想知道什么你都可以帮我回到过去看看什么的~”   李执花苦愁苦愁,“我要去找谨儿。”   我猛地一拍身边的礁石,怎料一手穿过去差点翻了个趔趄,我愤愤,“那臭小子就跟着我呢,想见他……”不对啊,那臭小子跟那什么李元歌的事情怎么办?哼!臭小子谁管他,我自己得便宜就行了,以后想看狐狸怎样都可以!遂放柔声音,“小执啊,跟着我就对了,你那能力现在就使出来……”   李执花羞愧的福了一福,“法术尽失之前或许能做到,可现在,小臣的修为让那太后给抢去了,她抓了我威胁甘正替她做事……不过,在被抓来之前,我曾窥探到,狂云山庄的庄主命人抓过那宁云苏,或许蛊就是那个时候下的。”   卓青云……对宁云苏下蛊?为什么?宁云苏的爹宁不凡不是宁文霜的哥哥么?卓青云不是喜欢宁文霜么……卓青云对宁不凡的女儿下毒,要威胁的到底是谁?宁不凡?那为什么秦湘会把宁云苏抢到这里,还伸手援救?   “你还没告诉我,秦湘可也是九重天上的人?不然她怎么懂得取了你的修为?”   “秦湘是不是上面的人我不知道,她取走了我放置元神的蚌贝,发现那能力就转到了她的身上,却不能伤我,上回她试了一次,蚌贝裂了痕迹,异能效果减了不少,因此她也仅是将我囚禁在此,顺带威胁了甘正替她做事。”   “这么说,只要找到那个蚌贝,替你拿回来,你就可以恢复自由了?”   她点点头,“太后赌了性命,利用我那异能将宁云苏体内的蛊给引到了自己的身上,现在恐怕也不好受,但她是个不好惹的人,凡事要小心才是。”   我“切”了一声,“我都半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谁还怕她好惹不好惹?大不了同归于尽……”   “帝君?”李执花震惊的看向我,“帝君你说什么?”   我挥挥手,她却一改之前的恭顺,敛眉一把抓过的我的手就想将灵识探入我脑海。   我正疑惑她怎么能抓住我的手呢,我不是透明的么?   下一秒,眼前“轰”的炸开一片白光,就听得她暗叫一声“不好”,周围渐渐开始清晰起来,昏暗的四周看上去像是个地牢,微弱的烛光一动不动。   不知哪处传来一声铁索打开的巨响回荡,一个黑影缓缓走到我面前。   盖着头的斗篷滑到肩上,带着几乎狰狞到令人发寒的笑。   “你醒了?”   “很好。”   一只骨瘦嶙峋且白中犯青的手掐上了我的脖子,我想反抗,怎奈动弹不得,这才发现自己被下了软筋散,此时就像个待宰的羔羊那样手无缚鸡之力。   “看来上天对我秦氏一脉很是看重呢,且不说哥哥的那个长子,派去漠北的杀手竟然一个都没回来,而你……我封了河神力量的洪水居然愣是没把你给淹死!不过放心,你迟早要在我手上受尽折磨的死去,让哥哥好好看看,反抗我是怎样个下场!勾结卓青云……打小我说一他就不会说二,他如今敢背叛我一定是你挑唆的!”   我心里大惊,杀手已经追到漠北了?不过她听口气,任务似乎都失败了。   我松了一口气,笑,“爹爹并非你想想中的木头,他甘愿做你那听话的棋子,念着的就是你们的血脉亲情,可你如今不管不顾,他自是不会再袖手旁观,爹的狠厉之处,或许你还未在漠北见识过~~”   她大笑,“我会没见过?我若没见过,当年又怎会在云中认识不凡……”她蓦地一顿,阴狠的瞪向我,手中力气加大,“你想套我的话?幼稚!”   “啪”的一声将我摔在地面,我手上使不出力气,只得任由嘴角淌下腥红,“姑姑来过云中?姑姑认识宁文霜的哥哥宁不凡,那么宁不凡的女儿宁云苏与我这般相像,就不难理解了……宁云苏是你的亲生女儿。”   “闭嘴!”   一道鞭子狠狠的落在我身上,衣衫“哧啦”一声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炸开。   令人窒息的静谧过后,“哐啷”一声器物碎地的脆响回荡在空旷的牢内。   我眨了眨被剧痛刺得昏花的眼,顺着声音望过去,正见宁云苏怔怔的立在栅栏之外,地上是翻了底朝天的托盘和一地碎瓷。   闻着那药味,我想,多半是给秦湘送的药,那抹蓝影依旧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旁。   “云苏,你先出去。”秦湘没有回身,瞪着我柔声说,跟宁云苏。   “为什么?!”忽而宁云苏一声大吼,苍白着脸,抓着栅栏木,一脸悲凄,“爹不肯告诉我娘是谁,我就央着子敬以抢亲的手段带我出来寻娘……那个什么庄主抓了我还喂我蛊毒,你不由分说连夜带人救我出来,还瞒着我将蛊引到自己身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我娘?!”   “你先出去!”秦湘终是忍不住吼了一声。   宁云苏狠狠一抹眼睛,红着眼跑了出去,林谦看了我一眼,跟着出去了。   “好深的心机……你算准了云苏今日会来送药么?!”   秦湘冷笑,又一道鞭子甩在我身上。   第71章 薄情的真相 之 恨,或许也是一种牵挂   “哈哈哈哈————当年你追着爹来到与漠北相邻的云中,爹爹让你认识了他的好友宁不凡,你们情投意合,明明就准备谈婚论嫁了。”   我咳了几声,继而扬笑嘲讽,“可你忽然不告而别,撇下宁不凡和瞒着家人私自生下的女儿,嫁入后宫,还成了皇后……你说,宁不凡能不恨你,能不像卓青云那样同你作对?”   她面目再次狰狞,“知晓此事的人我已经处理干净了,谁同你说的?宁不凡?!我可是听说宁不凡为了报复,连你亲生的孩子都能夺走,以他对秦家的恨又怎会告诉你这些?!”   他巴不得我早点死,哪里会告诉我?这些消息全靠李执花在修为被夺前,无聊了自己翻来看解闷度日的,正好同我说,对我有用罢了。   “谁同我说的不重要,我只是想告诉你,做人不能太贪心,宁不凡的心你想要,卓青云的专宠你想要,后位的繁荣权势你也想要?”   “本宫的事你倒是清楚!”   忍不住又咳了几声,“宁不凡不会罢休的,当初就是他设计让化名卓青云,设计让出巡云中微服私访的卓青云遇上了他的妹妹宁文霜,抢了你喜欢的人,让你尝尝被人横刀夺爱的感觉……哼,真是一个比一个变态!”   灭了宁家主家的是宁不凡,就是为了嫁祸秦湘,挑起宁文霜同秦湘之间的矛盾。   让宁文霜恨秦湘,转而恨上卓青云。   卓青云心系宁文霜,自会认为此事乃秦湘所为,对秦湘误会更深……   被喜欢的人背叛,这种报复游戏他们还要玩多久?!   上一代这般凄惨了,就连我们这些后生都要跟着受累?!   我是秦湘的侄女。   狐狸是卓青云同宁文霜的儿子。   缺心眼表哥沈少白是卓青云同秦湘的儿子。   沈少白被秦湘灌输着复仇思想的教育与生父疏离冷漠的对待,而秦湘与宁不凡的女儿同样被宁不凡那般教育,活在得不到母爱的惶恐中……   “变态?哈哈哈哈————到底是谁变态?!当年秦家那帮老秃驴一直就看不起我们这脉旁系,受先皇中用风光正好,轮到卓青云当政就失了宠,犯了事准备要抄家,却把我推出去替他们留住那些见不得光的珍宝财产,我若不愿意,就派人杀了云苏和他……”   她一把坐倒在地,没有泪,却笑容狰狞,浓妆下的面色狠厉而又绝决,“好哇,逼着我进宫,他们不仅没能留得住那些金山银山,反倒连性命也丢了!”   忽而神情痛苦,“我本以为进宫跟那皇帝禀明了真相后,我就可以回云中同他解释同他隐居江湖……可我没想到,自从入宫见到那人后,我就再也回不去了……失了身又失了心的自己,还怎么去见他……”   我默然,“所以,你们就这样……因着自己的放不开,把所有人都玩弄在手掌之中?你们怎么能这么自私……卓青云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猛地一抬头,疯狂的盯着我笑,“不会放过又怎样?我宁愿那人恨我,这样至少我在那人心底还有一丝分量,杀不杀你只在我一念之间……哈哈哈哈,我要你扮成云苏,我就是要在他宁不凡面前折磨他的‘女儿’,若是能逼他出现,我就赏你一个全尸~”   我的脑袋渐渐昏沉,“你……”   ……   “吱呀——”   似乎有一道人影蓦地站了起来,我晕晕乎乎的想。   “扔进去。”   “是!”   一声闷响,我被扔麻袋似的被人甩到了地上。   “母后这是作甚?!”   “本宫做事你不用知晓,只管好生在这待着,你若还想再踏出这院子一步,以白相为首的那帮家伙我一天一颗人头给你送进来!”   “母后?!”   “行了!走了这一个多月的路,这丫头也该修整修整~”脸上被狠狠的甩了两下,“丫头,若是宁不凡来得快些,你或许就能早登极乐世界少受些苦,又或者下地狱去找找那个追上了我的马车,却被我的人打下山崖的景王魂魄,或许你们能在地下做一对……”   “你杀了沈景恒?!”另一道男声沉声质问,随后,一双大手将我扶了起来,“你就不怕父皇他……”   “我从未怕过什么……秦湘的心在他卓青云决然离开的皇宫的那一刻,就死了。”   我被秦湘带回了汴京皇宫囚禁了起来,跟着我一起被囚禁的,还有我那缺心眼的表哥,也就是现下越国的少年皇帝沈少白,那日,同秦湘说话的自然是他。   麻木的心令我很是听话的待在了院子里,没有任何出逃的动作,就连主屋里的缺心眼也很是诧异。   这一切,都是因为秦湘的一句话:狐狸追上了秦湘带我回来的车队,被杀手打下了深不见底的山崖!   我现在做的,不过是安安静静的数着日子,只求能在剩下的时间里活着走出这座活死人的宫墙,去见见毛球和慕容谨,还有爹和哥哥他们最后一面,就能安心的下去陪他了……   这么一想,我就觉着身上的担子轻了好多,剩下的日子也没有那么难熬。   秦湘并没有要求我出去“游街”招摇以引出宁不凡,除了限制我出这座院子,命着人盯守在院外,我做什么事情都随我,甚至我曾恶趣味的在院子挖大洞打地道,秦湘也没功夫过来管我。   我见那群很是称职的侍卫个个木头似的面无表情,玩心大起,成天画了艳本在他们面前晃荡,还学着夫子们抑扬顿挫,摇头晃脑的模样,煞有介事的朗诵几个茶楼里听来的荤段子。   年纪轻的涨红了脸却愣是不敢离开,年长的倒是镇定,却捏紧了拳头忍着想暴打我一顿的冲动,看得我经常是笑翻在地。   笑着笑着居然发现缺心眼总是静静的站在廊里,望着这边,因了视线近来有些模糊,遂也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   到了晚上,却是我的痛苦,明知道自己失眠会有多大的害处,可我就是闭着眼也睡不着,眼前浮现的都是狐狸的音容笑貌,生气时候的他,高兴的他,赌气闹别扭的他,甚至是冷了脸不理我的他……我没承想,这家伙虽然毒舌,却真的是透进了我的骨髓脑海里。   思念就想一片大海,平静的时候没什么,可若起了半丝涟漪,掀来的却是狂风暴雨般的巨浪。   但,再冰冷的心到底留着一处温暖,总想着会不会有奇迹发生?我当时跟着狐狸一起掉下山崖不也没事么,念及此,我更加坚定了要从这儿出去的念头!   一双白净的手抽走了我摆在旁边晾干的画作,下意识的想喊“狐狸”,我抬头的一刹那见着来人,声音却硬生生的堵在了喉间,吞咽不能,鼻子一酸,差点就哭了出来……不是他。   遂赶紧垂下眼皮,假装继续作画,打趣道,“表哥,你那小灯笼的功夫我可是见识过,瞒了姑姑恁多厉害的高手眼线潜进来,只为替你送朝堂的折子复本和动向,却不肯把你给救出去……你不好好筹划夺权大计,跑我这偏屋来磕瓜子不成?”   沈少白一身月白色袍子松松的挂在身上,反观我一身厚实的衣料,再望望窗外仍是一片姹紫嫣红的景致,我叹了口气,身子越来越差了么。   缺心眼一手抖开我那画作,一手将臂上的一件狐裘披在了我的肩上,看了一会儿,忽地就笑了出来,“你不去做那地下的艳本生意,倒是可惜了你这手好丹青~”   我顺手接过那绳结,自己胡乱绑了个疙瘩。   哪知缺心眼眉头一皱,放下我那令人浮想的画作就来解开我狐裘上的绳结,重新编织,那认真的模样看得我有些怔愣。   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他的眉眼……试想,若是和自己眉眼有些相似的一张面孔,却无一处不带着男儿应有的阳刚与冷俊,隔着寸许的距离面对面的望着……   我抖了抖唇,有些惊恐过度,面带见鬼了的夸张,“你、你你……门板不结实夹了你脑袋么?!”   缺心眼没好气的甩了我一个白眼,鼻子孔看人的一抬下巴完成最后一个疙瘩,满意的吹了声口哨。   继续拿起那张画,竟还特有研究范的琢磨起来,“要比流氓,你这厮还早了点,当年本公子混迹花街柳巷的时候,你才刚会爬吧?不过这画……真真是出神,瞧那股子销魂劲儿~”   我狠狠的“呸”了一声,发狠的抓起笔杆继续在纸上奋斗,不过这会儿不似刚才的细细描摹,而是大把大把的蘸足了墨汁使劲涂。   缺心眼好奇心大起,凑过头瞥了几眼,“想找恭桶早说啊,别憋着,大不了我亲自带你去解决就是了,用不着害羞用画来跟我讲,你画着舒心,我看着可费劲了呢~”   我一个五指山当面推在他那张俊脸上,摁的时候都有些心惊肉跳的,咱拍的且不说是这个国家的九五之尊,就冲着这张与自己有些相似的脸,愣是感觉这五指山是往自己脸上招呼过去的!   “谁跟你画那些粪坑?!你忧心国事吃不下饭也别拉上我,我胃口好得很!”   “哦?既然胃口这么好,为何每日送进你房内的膳食,端出来时总是一碗米饭都动不了几口?”他轻轻的睨我一眼,继而又专注在我那画上。   我眉毛一竖,指着他,“你监视我?!”   “我可没这毛病。”   “你没毛病干嘛天天跑我这偷我的画?!”   “谁叫你诱惑我。”   “屁啊!谁没事诱惑你?我又没见哪个白痴在你面前大跳脱衣舞!”   突然,我那张露骨的画就那么大赤赤的举在了面前,悠然的声音自他嘴里滑出,“你既然敢在我眼皮地下画得出这宫中禁书,就该有胆承认~”   “你……”两行鼻血滑下,我赶紧捂紧鼻子,惹得他哈哈大笑。   第72章 画中寄情 之 宁不凡的人质交易!   “瞧你那傻劲,也不擦擦~倒比那拔了毛的孔雀还要丑~”   他顺手递了张手帕过来,我赶紧接了使劲蹭着鼻子,他不屑的哧笑一声,出其不意的一把捏上了我的脸,“那么用力做什么?不怕破相?”   我狗腿一笑,“您老品位好眼光高,您的手绢拿出去肯定卖得好多钱,我不使劲蹭蹭,你怎会觉得脏继而把它转赠给我拿去当铺换钱?”   他神色微微一变,继而伸手一扯,那染了色的帕巾转眼又回到了他的手中,一眨眼的功夫也不知他藏到哪里去了,再也寻不着半分那金贵手绢的影子,我抚额叹气,我的财路啊……   “没想到堂堂一个王爷,居然落魄到需要女人出去赚钱养家的地步了么?”   缺心眼声色俱厉的模样我倒是第一次见,很是能唬人。   心知他本就是那种不毒舌就不快活的主儿,我倒是不怕死的拍着胸脯,一脸骄傲,“人家虽区区一个王爷,自然比某位位高权重的家伙要来得大方,至少不会连一条手绢也不肯割爱~”   他眉头微皱,转开视线,“不肯割爱就不肯割,你没事哭什么鼻子?我又没逼你为娼,整得我就跟那强抢良民的恶霸土匪你就开心了?”   “胡说!谁哭鼻子……”我不甘心的用手往脸上一抹,一手的冰凉,我镇定的将手往身上的衣服胡乱擦擦,故作轻松,“沙子把风吹进眼睛里了,你别没事找事啊我警告你!”   他却噗哧一笑,摇着手里的那把碍眼的破扇,“是风把沙子吹进眼里了……你这丫头,成天就想着那些古灵精怪的事儿~”   扇头轻轻敲在了我的额头上,我“嗷”一声赶紧抱头躲得远一些,缺心眼就是缺心眼,长得再好看还是缺心眼!本性难移!   他再度拿起那幅我创作的艳本,摸着下巴仔细端详。   我就觉着,他盯着那程度的艳本不呼吸错乱也就算了,毕竟我的作画功底或许有限,还未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可这么正大光明,理直气壮的盯着那些个露骨的艳本研究,这像是一国之君会做的事情么?!尤其又是这位被朝臣百姓当作是铁面皇帝的家伙!   “画来画去总是同个人,你都看不腻的?”   就见他侧脸下的嘴角邪恶一扬,眼眸忽地转到我这边,手掌百无聊赖的撑着脸颊也不转头,“画他……不如试试我,我倒是不介意你把我画得有多惊世骇俗。”   我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最后居然大着舌头,话都说不清楚了,指着他就是一阵无力几近虚脱,“你你你……你知不知道我在画哪门子的艳本啊!为了你的前途着想,你可别乱来啊!”   他莞尔一笑,“什么叫乱来?你指的,莫非是……”他蓦地凑近,面容突然在我眼前放大,声音却是低沉沙哑,“兄占弟媳?”   我一惊回神,立刻推开他,“表哥你胡说什么!”   “哼,这时候倒记得叫我表哥了?”他施施然抽回他压迫逼下的身子,自若的拍着衣服上的褶皱,“你若肯将艳本中那厮的相好,自沈景恒的容貌换作你,我会更有兴趣~”   “变态!”   “怎么喊随你。”他很是自来熟的将我刚才那幅艳本给收到了袖子里。   我愤愤的挥舞着拳头,武功不能比,智慧心计更是比不了,可我气势上还是不能输的!遂啐了他一口,“老娘一张画容易么?!而且还想弄本完整的故事,你这么容易就拿到手,乱了我的艳本小说,害我又得重画,早知道横竖要被你抢去,我当初还画那么仔细作甚?!”   我狠狠的甩下毛笔,一把冲出了院子。   “哼,看你以后再整这些个没规矩的歪画。”   隐隐约约听到了身后似笑似骂的朗声,我并没有理会,大步往前走。   “说走咱就走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嘿~嘿~咿呀儿嘿嘿~嘿~嘿~咿呀嘿嘿~~路见不平一声吼呀~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我不自觉的哼起了《水浒传》里头刘欢大哥的那首《好汉歌》,一扫刚才阴霾的心情,很是爽快!   身后似乎有脚步声急急的赶来,我刚想回头,一股大力反向一爪子扣住了我的左肩胛骨,“喀啦”一声闷响整个左半边身子猛地一下麻得没了知觉。   “唰!”   忽地一道寒意森森的剑气直逼我而来,我还未反应,仰头的瞬间自一片迷茫的视线中看见缺心眼的那张欠扁的脸越来越大,且近且惊怒交加,我愤愤的想,你个混小子拿剑冲着我来什么意思?!   然而下一秒,剑尖贴着我的耳畔刺进了我身后的什么上,一股腥红溅了我半边脸。   我还未来得及回头查看那个穿了我肩胛骨的家伙,身体呼啦拉一下腾空,已近在咫尺的缺心眼“砰”的被身后的人一个传云手给震飞在一丈开外,将将一个旋身稳稳落地抬头望来时,我周围的景物已在急速后退,视线中他已成了一枚米粒大小的黑点……居然在守卫这么森严的大内中,被劫了!   难道传说中的宫内的大内侍卫暗卫禁军巡逻什么的都是骗人的么?!   可我不知,近日是秦湘特意遣走了守卫的禁军,故意请君来此地劫人!   “咚!”   那人将我往地上一扔,我这才看清他穿着一身白,连面巾也未曾戴上……真真是明目张胆的抢人啊!此人不是自负过头,就是就有那般抢人也能像喝水那般自若的实力,我在看清他的脸后,自然肯定了后者。   “云苏在哪里。”他负手在背,伤臂上的鲜血染红了衣襟,淡淡的问。   我连咳数声,好笑道,“想知道宁云苏的下落为何问我?你该亲自去找找我姑姑问才是正事,把我抓来有什么用,我的好师父!”   不错,抓我的人正是曾经悉心教我修习医术的神医莫樊,也是云中宁府差点逼得狐狸杀了我的宁不凡!   恐怕在我小的时候就接近我,便也是他筹划复仇的一部分了,难怪爹会说,送我到一个好友那儿去救回我的小命……   宁不凡一把钳紧我下巴,迫使我抬头,“你不是总念着我那丫头的心上人?好啊!就连我的丫头都被那个家伙的儿子迷得团团转……要不是看在霜妹的情分上,我连那个臭小鬼也一并杀了!次次阻挠我的大计!”   “哼,你就算杀光所有人,又能得到什么~”   宁不凡眼睛一眯,“自然是让她生不如死~让卓青云那个轻易就负了她的男人一辈子活在痛苦和愧疚中!”   “那你妹妹呢?宁文霜凭什么要为了你的复仇一步一步身陷进来?她就不无辜么?她可是你的亲妹妹!还有你杀掉的宁家百余口人命,那些也是你的亲戚,你就不觉得为了你那些所谓的复仇,亲手葬送自己家人的幸福和生命很幼稚?!”   “你懂什么。”宁不凡忽而松了手,诡异的扬开危险的笑,盯得我毛骨悚然,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望了望窗外高深的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我今日心情好,你是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我垂了眼眸,没打算理会他。   他缓缓走向门边,沿途敲着桌沿很是随意,“好消息……跌落山崖的恒儿没死成,是我救他上来的。”   我的心忽地漏跳了半拍……什么,狐狸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哼~高兴么?我去找那个女人追问云苏下落,她自是不会说的!抛下女儿不管不顾的投入到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居然还有脸回来同我争女儿?”他步子突然一停,侧脸扫了我一眼,诡异的笑意更深,“坏消息么……自是我拿着你的命让恒儿进宫杀了那个女人,带着云苏回来,交换人质!”   “你?!”   “逃啊~只要你敢踏出这座宫殿一步,想必恒儿看到万箭穿心的你的尸体,会更加疯狂的替我做事……卓青云已经着手逼进宫里让那个女人交出自少年手中夺取的权利了,搞不好还会让恒儿当皇帝,自是不会允许准备当皇帝的人干出杀了太后的蠢事,是要当皇帝,还是要救你……我很期待恒儿的选择~”   “咳、咳咳……咳咳咳……唔……噗!”   剧烈的咳嗽呛出了满嘴的黑血,恰此时那位被凡人尊称为神医的家伙一把掩上了门,并未看到这一幕。   怎么办!狐狸不会像林谦那般傻,甘心沦为那些心理变质的家伙杀人报复的工具吧!我第一次这么急切的希望,狐狸心底的野心能大些,至少这样就不会背上轼杀太后的罪名,至少不会被万民唾弃,被万军追杀。   我居然会想,狐狸乖乖的听卓青云的话当上那高高在上的皇帝,或许都比跟我牵扯在一起的要好,如果不是秦家,如果不是生在秦家的我,狐狸现在应该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才对。   “咳……”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似乎是个偏远的宫殿,外头静悄悄的,根本就没有人走动,很像传说中的冷宫。   按照刚才宁不凡说,一出宫殿就会被箭矢扎成刺猬,这么说,外头都是埋伏?!   单靠自己的力量出去似乎很困难,脑袋忽而就晕沉下来,我抱着发冷的身子蜷在角落里,迷迷糊糊的合上了眼皮。   渐渐的,一阵吵闹由远而近,我费力的睁开沉重的眼皮,在窗糊纸上艰难的戳开一个洞,赫然发现一批黑衣蒙面人同一群侍卫打扮的人缠斗在一块,刀光剑影的,好不危险!   忽然,一道人影似有所感的往这边看来,我刚想揉揉眼睛分辨那道颇为熟悉的人影是谁,那人头上忽地跃起一个黑衣蒙面人,举刀朝着他的后脑就劈将下来。   第73章 决战京城 之 我炮灰的成了中剑的路人甲   我赶紧一把推开陈旧的窗户,顺手抄了个什么就当成暗器使向举刀劈下的黑衣蒙面人……   “哧!”   就见黑衣人连惨呼都来不及,颈上动脉被一只青花瓷杯给扎得血肉模糊,头一仰顺着我飞去的力道往后倒去,摔在了地上不见动弹。   那熟悉的人影并未去看那差点要了自己小命的黑衣蒙面人,犀利的眼神刀锋一样扫了过来,见着是我,先是一怔,继而发足奔了过来,周围几道人影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也甩开缠着自己的黑衣人逐一围聚过来。   “你怎么回事?!”当先差点被暗算那人因着最先到,劈头盖脸的就开骂,看清了那颇为熟悉的身影终于得已看清。   我松了一口气,可一思及他家主子,心底就没来由一阵惊惶!   我赶紧一把抓上他的袖子,不顾嘴角淌着不停的血迹,“沈、沈七……快去阻止景恒……千万别让他杀了秦湘!只有秦湘活着,宁云苏的下落才有眉目,那串耳铛也就……咳咳,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些,那些效忠太后的死士不会放过他的!你快带我去找他!!”   不远处的宫殿燃起了熊熊大火,那是主殿……自从秦湘以太后之名挟天子以令诸侯后,她平日都是在那批办公文,那儿的后殿就是关着缺心眼和我的地方,现下那儿的火势已经很大了,再晚就……   沈七皱眉,扶起我,先是看了看我的嘴角,又担忧的望向那冲天的火光,犹豫道,“爷命我找到你后带你出城,到时候再与他汇合……”   我大急,“难不成你希望你家主子一辈子被太后残余的党羽或者死士,追杀一辈子不得安宁么?!”   “……可……”   “娘!”   一声急吼,那几道跃近的身影渐渐清晰。   我顾不上那跟来的黑月以、李元歌和慕容谨见到我时候的诧异,将怀里一颗珠子看也不看抓着谁的手就塞进掌心,心不在焉的吩咐,“这是小执的定魂珠,你们拿着它就能寻到小执的凡躯,把珠里的魂魄归还凡躯,小执就自由了!”   撑着一旁的沈七,我摇摇晃晃的站起,示意沈七带路,可沈七垂着头似在挣扎权衡利弊。   我心急如焚,当即一个巴掌就招呼在了沈七的脸上,“再不带我去,你家主子就要一条命交待在太后寝宫那些死士的手下了!”   沈七终是一沉目,拉着我运功消失在了几近尾声的冷宫打斗院落。   我神智有些昏沉的被沈七抱在怀里急速前进,周身坠落下来燃着烈焰的粱柱木桩都被沈七小心的避开了,我只能强撑着神智死死的盯着越来越近的那火场院门。   “哐啷”一声,沈七一脚踹开了吞吐着火舌的殿门,那巨大沉重的木门应声而倒,里头的人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   我示意沈七将我放下,正见火场中间,秦湘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宁云苏的脖子上,血流如注,李全福持着长剑护在秦湘身前,许久不见的红叶一身血红的举着大刀护在秦湘身侧,警惕的盯着对面的一帮人。   我下意识的望向秦湘的对面,狐狸本还一脸阴沉狠厉的盯着秦湘手中满是鲜血的匕首,听到动静后转头看过来的一瞬,震惊,不敢置信,欣喜若狂,而后是不满,近乎愤怒的瞪向我身后的沈七。   我赶紧错身挡在沈七身前,沉沉的望了回去。   狐狸身形剧震,扔了手中的利剑就要冲过来,却被身后的卓青云手臂一挡,拦了下来。   下一秒,秦湘一个眼色,我同沈七周身立刻围了一群黑衣蒙面死士,沈七冷然拔剑将我扯到身后护着,警惕的盯着周围几乎遍布视线的黑衣人。   “顾来的东西本就该护着自己的主子,居然还要让主子舍身相救?小混蛋,你们一家都跟那些个姓宁的一个德行!难怪把青云骗得团团转!今日,我就要把青云给抢回来!”   透过那些死士的间隙,我看到秦湘疯狂的大笑,再不见平日里的镇定。   卓青云按下狐狸,任狐狸再怎么挣扎也动弹不得半分,卓青云面不改色的望了过去,神色淡淡,转头对着旁边一人说,“霜儿,你想我怎么做。”   我错身往卓青云身旁一看,果真站了个人……宁文霜!此时的宁文霜同样也有些疯狂,诡异的仰天大笑,“呵呵呵……哈哈哈!秦湘,没想到你也有今天!你来杀我,我身负武功,忍忍也就罢了,可你潜不该,万不该,不该杀了我双亲,不该灭了我宁家上下百余口性命!”   秦湘冷然一笑,忽而自嘲的扬眉,“噢?我就不信,若是听到真相的你,还会那么信任你那个告诉你所谓事实真相的亲哥哥~~”她神色蓦地一沉,眼神往四周一扫,“宁不凡,你敢不敢在你疼爱的妹妹面前承认,是你灭了宁家百余口!”   四周一片死寂,没有半个回应,在场所有人皆是一副震惊的模样。   我摇了摇头,有些时候,装着糊涂不去捅破那层纸,或许对谁都好,可秦湘等不了了,我知道,那个替宁云苏引到身上的蛊毒错过了最佳的解蛊时机,恐怕……我至今仍不能想明白,秦湘做这一切匪夷所思的事,真的是想把卓青云引来么?   “你胡说!我哥早就在你杀人的那日死在了宁家的府邸,他怎么可能是灭了宁家百余口的凶手!你不知道那些族人对大哥有多倚重,大哥怎么会对他们下手……一定是你诬蔑我大哥!”   宁文霜眼中的疯狂更甚,卓青云大惊,赶紧点了狐狸几道大穴,转身抱住神智都有些恍惚的宁文霜,柔声安慰,“你放心,你敬爱的大哥不会做这些事的~”   “哈哈哈哈————卓青云,你这样说谎都不打草稿,就不怕天打雷劈么?!凶手明明就是宁不凡,你这样还有什么意思?”秦湘见着卓青云温柔的扶着宁文霜在劝,握着匕首的指节都泛了清白,宁云苏脖上的血淌得更快了。   “滚开!我不要你卓青云的可怜和同情!”   宁文霜一把推开卓青云,恶狠狠的瞪着卓青云和对面的秦湘,“你们都在骗我,你们合伙起来骗我!”   “霜儿……”   卓青云朝着宁文霜伸出去的手猛地一颤,生生的滞在了那里。   对面的秦湘见着这一幕,忽而一阵凄厉的尖啸,狂乱的神情下高高举起手中的匕首,发狠似的对着奄奄一息的宁云苏的天灵盖就扎下……   “咣当!”   那把带血的匕首轰然被弹到了地上,秦湘身前蓦地多出了一道白色的人影,和被白色身影胁持在其身前的我。   “哥……哥?”宁文霜愣愣的望着那抹白色身影,睁着满是泪水呆滞的眼,反应不过来。   一手掐在我脖子上的宁不凡苦涩的笑了笑,“霜儿……对不起,宁家灭口的事、利用你的事,假死的事……是大哥对不起你,大哥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十几年前因着这个错误而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只能由我来了结。”   “哥!你要做什么?!不要再扔下霜儿一个人!霜儿谁都不信,霜儿只剩下哥你一个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本应该落在宁云苏身上的匕首痕迹,此刻却嵌在了秦湘的心口,秦湘气息奄奄的被宁不凡抱在怀里,似是仍有不甘的别过头,冷声,“你不是说永远不再见我么?”   宁不凡脸上仍是没有笑意,面无表情的抱着她,手上却发了紧。   “拿刀刺自己,根本不像你的作风。”   一旁得了自由的宁云苏忽而捂着脖上的伤口,满脸泪水的哑声道,“娘为了救我把蛊毒引到自己身上,已经没多少时日了!若不是这样,她又怎会逼你出现?她不过是想最后看你一眼!”   宁不凡身子一僵。   秦湘忽而就笑了,恰似那回光返照,“最后那一刀,我承认是我赌气才往自己心口扎的,因为……你总是跟我对着干,你的脾气真是一点没改,可……我若是不往心口扎刀子,我怕我会走得遗憾……”她满是鲜血的手缓缓抚上宁不凡一尘不染的脸颊,怀念道,“真想回到当初,你笑着答应我隐居江湖,做一对不问世事的山野夫妻……”   宁不凡忽而神色一变,眉宇间的忧郁和痛苦像潮水般袭上冰冷平静面容,一把抱紧了秦湘,无声皱眉。   宁不凡忽而转身,看也不看就扯下我耳上那只红玉耳铛,一把碎在掌中,耳铛内居然淌出了鲜红的东西,带着血气且透着诡异的幽香,他不再犹豫,尽数将那些药汁含在嘴中,小心的喂进了秦湘气息微弱的嘴里。   瞬间,秦湘毫无血色的面颊开始红润了起来,生气正一点一点的恢复。   “啊——————”   突然,对面的宁文霜大喊一声,已然失去了所有的神智,抢了一旁遗落的长剑趁众人不注意就冲了过来,“贱人!拆散了我同青云,现在又要抢走大哥,我让你死——————”   我眼前一晃,也不知她那把剑是怎么刺的,当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想要阻止时,所有的一切就像慢镜头回放似的。   宁文霜身后的狐狸猛地强行冲开穴道拼了命的往这边冲,卓青云也下意识的想抓上她的手臂,只可惜将将扯下一块她的衣袖,我低下头,见着本来掐着我脖子的宁不凡一把握上宁文霜手中的剑,试图阻止剑势阻剑而来……   然而。   “哧!”   一声闷响,我愣愣的望着那柄三尺长剑贯穿了我的身子,撞开了身后的宁不凡和秦湘,顺着剑势被钉在了身后柱子上。   “不——————”   第74章 夜封的秘密 之 我的心里只有他,没有你   狐狸一把冲了过来,无措的望着穿过我身体的那柄剑,想拔出来又不敢。   “小、小银子……”   我刚想跟他说我没事,视线却是越过他的肩膀,看见宁文霜口吐鲜血,拼了命的还想找着利器,挣扎着要要去砍被宁不凡护在身后,已然恢复红润面色的秦湘。   秦湘愣愣的躲在宁不凡身后,揪着宁不凡的衣襟弱弱的指着宁文霜,面带怯色的问,“不凡……她、她是谁?她为什么……那么凶?”忽而扬开了笑脸,像个孩子似的伸出双手,“不凡,我的十六岁生辰礼物呢?你答应我了的~”   众人皆愣,宁文霜更是大吐一口鲜血过后不省人事,卓青云赶紧探她鼻息,面色大变,自怀中摸出一朵于我来说并不陌生的花,很是生涩的掐了个法诀,那朵花立刻燃起了火焰,恰似一条缩小版的欲-火凤凰自空中飞翔了一圈,再次落在卓青云掌中时已然一粒珠子。   我眼睁睁的看着那粒珠子放入了宁文霜的嘴中,她面上的青黑光泽渐渐褪去,红光大盛之后,她睁开眼的第一句话竟同那秦湘差不离:   “青云,这些人是谁?是来给我十六岁生辰庆生的么?”   面色单纯无辜,再不似刚才的狠厉绝决。   仇视了将近二十多年的两个同岁女人,在将所有人的生活都搅乱了之后,最终以这荒诞而又平静的姿态,收了场,失忆……或许才是她们得到解脱的幸福。   可是,被她们搅乱的我们呢?我和狐狸,又会有怎样的结局?   也罢,顺其自然也不失为一种好的态度,至少还能陪着狐狸,陪着慕容谨和毛球,至于能陪多久,那可不是我该想的事。   “小银子。”   我回过神,面前的狐狸有些不对劲,我试着举起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他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自顾自的唤着我,眼神温柔,看仔细了才发现那双与平日一般无二的眸子此刻竟是一摊死水般的令人后怕!   我大骇,刚想把不远处刚正在处理那些个死士的沈七叫过来,张嘴又是一口腥甜溅了狐狸干净的衣襟,那瞬间染就的红花痕迹妖艳而又诡异。   狐狸漠然的低头看了眼那朵诡异的污迹,笑了笑,笑得我胆寒,“小银子……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你不是要去漠北找你爹娘和哥哥么……我带你去……我们一起去,我还没正式登门见过岳父岳母……都是我的错,你都已经是我的妻了,为夫实在是失职,该打……”   眼见着狐狸一巴掌就要扇在自己脸上,我心中大急,怎奈此时身子渐渐发冷,那剑伤锐利寒冷的痛此时铺天盖地的袭来,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巴掌扇得自己嘴角淌血。   我动弹不得,正在急得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只大掌适时的砍在了又想落下一掌的狐狸颈后,狐狸眼一闭,将将晕了过去。   我看着那人将狐狸交给了赶过来的沈七,吩咐几句,就见沈七将狐狸带离了这座快要坍塌的燃火宫殿。   所有的人都在撤离,直到走在最后的宁不凡一衫白影消失在红得赤目的那扇燃火的殿门后,唯一的通道瞬间坍塌。   我身后的衣料已经开始燎焦,却总是暖不了我逐渐冰冷的身子。   面前的人抬袖一挥,烧上来的火苗瞬间熄灭。   我奇怪的看着他的举动,疑惑道,“夜封,你怎地也会这些个幻术?”   他面无表情的抓上了那剑柄,“刚刚卓青云也会结那凤血草化凤珠的法印,你怎么不好奇他?”   我摇了摇头,“还未蘖盘前的谢临风曾经告诉过我,她曾经救过卓青云,凤血草在他手上,谢临风自是传授过这些用法和结印,可是你怎么……”   他左右估摸着方位和角度,似乎心思并不在谈话上,“四方神兽是各族之长,无论轮回与否,都是同一个人,不同的无非是觉醒前的记忆……”   我眼皮开始有些重了,“啥?”   “傻瓜……这世上也就只有你这一个笨鸟,都是万凰之王了,还是会傻兮兮的坐在那九嶷山山顶上,日日望着青龙带领族人路过你那领地上九重天述职……”   额……好热……周围的火烧过来了么?可是,我刚才明明看见夜封挥袖的瞬间,我周围丈内的方圆之地根本就与外头的火势隔绝开来了!我竟不知夜封还会做结界!   “明明最先遇到你的是我,可为何……怕你初到南地不适应那里的荒芜,便时常去那儿看你,可你的眼神追随的不再是我……我堂堂司命星君,奉天命制定神仙妖人鬼的一生命数……可不管我陪着你转生多少次,每回先遇见你的是我,你却总是把心留给了他。”   真的好难受……怎么回事?   朦胧之中,我拼了命的睁开眼,满目都是赤目得睁不开眼的烈焰,而那把穿透我身体的剑,被他出其不意的“哧啦”一声拔了出去。   很是奇迹的,我一点痛也感觉不到,而那些血迹居然滴着滴着就化作了炽焰,一把一把的将我吞噬,却不见烫手,反倒消除了体内的不适。   “小银子,不管怎样,我是司命星君也好,血剑堂左使也罢……我始终是当年那个愿在梧桐树下为你啼血而亡的小杜鹃,只是你的夜封……”   “立尽黄昏泪几行,一抹鹃啼月。   谁料同心结不成,翻就相思结。”   ……   “你是谁?我没见过你。”   “我……”   “杜鹃?我知晓了,你是夜一的孙子吧,听说最近才化形,难怪眼生得紧。”   “凤主……可还记得曾有一只杜鹃日日在树下……”   “说来也怪,那只不知名的小鸟是有段日子未见了~”   “那……凤主可还想听它再赋歌一曲……”   “唰”的一声,一只青鸟蓦然出现,腾在空中扫了很是开心的他一眼。   树上本还慵懒的女子甫一见到青鸟的身影,忽地直起身子,整了一下血红的纱衣,有些忐忑的问那青鸟,“可是他将将路过此地?”   青鸟点了点头,“已快到山脚了。”   待得他再回头看她,哪里还有那抹嫣红的身影?   他失落的垂下了头。   “啼血而亡的那只小杜鹃么?不若你能挤上九重天占得一席之地,或许凤主会……”青鸟并未跟着离去,扇了扇狭长的翅膀,对着立在梧桐树下的他平静道。   他清亮的眸子重又抬了起来,带着期待,“真的么?”   青鸟展翅一扬,飞上了高空,盘旋一阵,“若是有心,就留下你的名字,凤主最不擅长记人名。”说完,振翅离去。   他郑重的自树上取了张最大的梧桐叶,一笔一划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了叶子上,温柔的用一旁的小石头牢牢的压在了她常坐的那个位置,“夜封……黑夜的夜,问鼎封侯的封。”   抚了抚她常静坐的那株巨大梧桐树干与巨石,浅浅一笑,遂转身离去。   不多时,天空那去而复反的抹绿影乍现,忽而一道青光落在梧桐树下,绿光过后,一名着青衫的女子步自树下的巨石上,拿开了石子,看了看叶子上很是苍劲的字,女子一贯冷酷的面容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浅笑,“夜封……倒是和他相称的名字。我叫青岚,天青的青,山岚的岚,凤主的近侍。”   目光追着那男子身影离去的方向,反手就将叶子收进了袖中。   “青岚你藏了什么?”忽而一道清越的声音响在身后,一抹红影缓步走了过来,在常坐的石块上半躺合眼。   青鸟如常的转身一福,“小仙并未藏什么,只是小仙肚子饿得快了,尝些果蔬又怕凤主责罚。”   红衣女子额上是明显的疲惫与失落,淡淡的挥挥手,“先下去吧,我有些乏了。”   “……是。”   真是个好生奇怪的梦,为何我会真切的觉着那个红衣女子就是自己?明明如此熟悉的感觉……还有那个杜鹃,摆明了就长着夜封那张脸,就连名字也与夜封一般无二!是巧合还是事实?   罢了,脑子晕晕的也想不出个什么头绪,索性就随了去。   我下意识的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好暖~   再蹭~我再蹭~   突然,那道近在咫尺的呼吸忽而就乱了,渐渐的喘息也粗重了起来。   奇怪,我身边有谁在?   我缓缓睁开眼,正好瞅见身后抱着我的那人小心的将我放躺回榻上,急急起身出去了,似乎并未发现我醒来,看那样子还挺狼狈~   待的那人又回来重新拥着我的时候,我又浑浑噩噩的闭上了沉重的眼皮,梦周公去了。   “……隐荷……”   唇上痒痒的……谁啊?吵老娘睡觉!   “砰!”   门似乎被撞开了,冲了个人影进来。   “皇上,你这是做什么?!”   我晕晕糊糊的觉着自己的身体自一方温暖的怀抱抢到了另一个坚实的臂弯里,将我拉过去的那人惊怒交加,剧烈跳动的心跳一下一下的透过胸膛传了过来,夜封?   “夜左使,朕乃一国之君,若是邓公公今日在场,你连脑袋都提不出这座寝殿!”   这是缺心眼表哥的声音,怎么回事?那场大火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居然没葬身火海?!夜封救我出来的么?   “当!”   刀剑出鞘的声音。   “沈少白,你不要逼人太甚!”   “哼!我逼人太甚?当初不知道是谁抱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她,走了暗道闯进我寝宫的书房,央我暂且藏着她不被父皇、秦相还有景王找到?”   “你想怎样?”夜封冷哼一声。   “朕想怎样你会不清楚?”缺心眼声音蓦地一扬,尽是志在必得的挑衅,“把她留下,你可以走……若是哪天朕再见不着了她的踪影,朕就召告天下,说母后寝宫那火是你放的,还在火场坍塌的时候不仅对她的求救视而不见,还上去补了几刀……不知景王会做何感想?”   无耻!夜封别听他胡说!狐狸不会那么糊涂的!   第75章 大火再起 之 风波平息后的失踪事件!   “如今你重掌政权,卓青云也撤去了那些进京示威的武林人士,景王带着人也回了宁府,除却太后与宁不凡宁云苏林谦不知所踪,一切障碍夜封都已替你扫清,你当初不是承诺过,只要此事一了,就放夜封自由么?!”   “朕有不放你自由?莫非你还听不清楚朕的意思?大门就在那边,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我身子跟着转了个方向,忽而一道掌风袭来,抱着我的夜封堪堪偏身避了过去。   “她身上还有伤!是了……她不过是你利用完丢弃掉的一颗棋子,太后如今搅乱的局难道不是你在幕后指使的?除掉朝堂上那些对你有异心的党羽……既然你肯放过太后,为何不肯连她也一起放了?!”   “我放不放她不用你多管闲事!”   耳边掌风不断,我忽而胸口一闷,张口吐了什么出去,身边的掌风立刻停了。   夜封抱着我落在地上,小心的将我靠在他怀里半蹲在地上放平我,把上我的脉。   “怎么回事?!之前不一直好好的么?怎的忽然就吐血了?!”   缺心眼有些无措的声音响在几步开外,缺心眼脑子进水了?既然秦湘对我下那么多次的毒手得了他的首肯和默许,为何现在还要再来假惺惺?   我被夜封抱回到床上平躺,就听得“哧”一声钝响,一股血的气息蔓延在四周,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幽香。   下一秒,带着些血气的东西被灌到了我的嘴里,我慢慢觉着那似乎是谁的血,下意识的就要反抗,哪知下巴被人一钳,被迫吞了下去。   “为何只有你的血能救她?我的就不行?”   缺心眼疑惑的问道,带着些不甘。   “我懂的,你不一定懂。”   夜封语气淡漠,似乎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沉默的少年,字里行间竟带了些常年处在上位者的威严与冷漠疏离。   此刻听来,那语气不再似刚才那般底气沉稳,反倒夹杂着瞬间气虚血弱的疲惫和无力……夜封把自己的血喂给我,才让我得已续命么?!   难怪这些时候我觉着自己的身体不再像以前那样,明显的感觉到有什么在流逝,像个无底洞那般没有尽头的、贪婪的汲取着我身体里的生命!   夜封似乎也是上面的人……再这样下去,夜封会不会有危险?!不行……我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为了身边的人好,我必须要离开!   “小执!小执!!”   黑暗中,一双清亮的眼睛缓缓张开。   “帝君?”   我欣喜的望着浮在虚空黑暗中的那双疑惑的眼睛。   “是我!你定是回了魂,快快帮我离开这里!”   “帝君!真的是你?!”忽然,那双眼睛激动的眨了眨,“你在哪里?君上为了你的事都快急疯了,他一直念叨着你没有死,所有人都亲眼看着你被大火埋在了那废墟中……若不是沈护卫拼着受了一掌断了三根肋骨的代价才拦下君上,君上差点就要冲进火场里同你……”   “他……怎样了?”我艰难的开口。   “沈护卫已经被关了起来……君上现在喜怒无常,认为定是皇上将你禁在了宫内,现在整个汴京都是君上同狂云山庄的人在巡逻……前些日子谨儿同元歌托我以神识探察大内的地下暗道,正巧我刚刚探得地图回神你便唤了我来,你且仔细记下,地图便是……”   路线是她以秘术传音过来的,我暗暗记下。   “既然想出来,为何不让我同君上商量?君上的伤很重,这些天忧心你的事已经药食不进了!”   “不!我还活着这件事你别跟他说,就当我已经……”   “轰————”   一阵巨响,黑暗的四周忽而被一阵白光穿透,继而是幽暗的夜色,月光柔柔的洒进殿内。   眼前的视线瞬间清晰起来,不知为何,夜封一脸冷俊的提剑直指对面的缺心眼,牢牢的背对我护在我身前。   而缺心眼,阴狠的瞪着夜封,五指做爪劈头盖脸的就扫了过来,夜封侧身一让,缺心眼那落空的五爪一把扣在柱子上,生生抓碎了那木料,化作碎屑的木料忽然一阵“咝咝”的黑烟冒起,硫酸似的将木屑化得连渣都不剩,看得我一阵心惊胆寒!   缺心眼的武功居然那么……阴毒?!   我撑了半天愣是没法撑起身子,本想阻止那两人斗得你死我活的场面,怎奈那两人斗上兴头,居然对我微弱的抗议充耳不闻!   我无法,只得悄悄打量起这间寝殿。   奇怪,这里的摆设,同小执刚刚说与我的某条暗道的尽头很相似!莫非……这间寝殿的下方……便就是一条隐蔽的通向宫外的暗道?!   我正想下床不着痕迹的去摸索暗道的开关,恰在这时……   “哧啦——————唰!”   缠斗的二人一先一后奔了出去,临走的时候,不知哪个家伙脑子进水了带倒了桌上的油灯灯罩,不知是不是老天故意的捉弄,那灯罩直到二人将将奔出窗外,才悠哉游哉的转了个圈,我觉着也没什么大事,正准备回头继续摸索。   身后“腾”的一阵刺目的亮光直冲天际,我僵硬的转回头,就见那嚣张的火舌吞云吐雾的呼啦拉向我冲来!   我下意识的往身后的墙上一贴,不知碰到了什么,“喀嚓”一声笔直的墙壁突然瞬间崩塌,我脚下一个打晃站立不稳,随着脚下的石砖解体,直直的坠下了黑色深渊。   我想,我跟那火是犯冲还是怎么着?找个暗道都能被火给烧个狼狈!   “凤主————”   夜封凄厉的嘶吼响彻天际。   元昭十四年秋,景王被休的侧妃,越国前任宰相秦沐飞之女秦隐荷,葬身太后寝宫的那场大火,殁。   皇帝重掌政权,景王有功,遂还其府邸,收编回京,却因了其没有诏令擅自回京,换了个有名无实的官衔,景王自此之后成了个名副其实的闲散王爷。   月余,重掌朝政的皇帝应了多年来朝臣的立后请柬,着手准备立后大典。   一直支持立后的景王出人意料的反对此事,怒而罢朝。   立后大典前夜,安置新后的寝殿忽然走水,大火持续烧了两天两夜,一场骖人的雷雨过后,大火才将将熄灭。   曾到血剑堂卧底的大内暗卫之主夜封,事发前曾有人看见其频繁出入新后寝殿,走水后不知所踪。   那夜暴雨,雷电交加,隐有起夜或打更的百姓,又或者宫中守夜巡逻的人,无一例外,均看到火光冲天的大殿上,乌云间隐有巨大的青影翻腾不止,惊艳绝美的鳞片被惊雷一照,泛着森冷的青光,以及那满是绝望愤怒的巨大青瞳。   奇怪的是,第二日朝阳初升,天高气爽,烧了两天两夜的大殿只剩一片废墟,当晚看见巨大青影的人将将说了那青影的骇人之处时,竟都昏睡过去,醒来后再无此段记忆。   传言,越国的皇宫被人下了咒术,景王侧妃葬身宫内,太后以及宁容氏在宫中疯癫……皇帝的新后卒在了寝殿忽起的大火。   更有传言,说皇帝的新后与景王宠爱的侧妃实乃同一女子。   兄占弟媳……两场大火逼得两兄弟反目成仇,景王更是在大火熄灭后闯进皇帝寝宫,足足过了半日才被抬了出来,人事不醒,而后跟出来的皇帝仅着一件中衣,鼻青脸肿的盯着被送走的人消失在殿外……   自此,景王消沉,日日歌舞升平,买醉度日,逛青楼如家常便饭般。   惹得京城爱慕其的无数女子又是期待又是揪心,期待的是自己又有机会一个“无意”的劝酒就能再得景王中意,飞上枝头做凤凰,揪心的是心中的人这般消沉,该如何开导。   几个月后,漠北兴起了一个奇怪的山匪帮派,江湖人称“任我行”,此帮全是被人抛弃的女子,据传帮主“东方不败”更是个十足的地痞女流氓,下山劫的不仅是财,还专劫样貌上乘的男子,且对被劫者各种性格照单全收,来者不拒。   一时之间路过此地的富家子弟大户官员恐之又恐,雇了无数镖头武林人士都无法逃过此劫,扰得远在汴京的朝廷烦不胜烦,频频派来剿匪的大臣官员武将,无一不是被修理得弃甲而归,好不狼狈!   一向以铁血镇压而闻名的天子在接到一封急函后,忽而转了态度,悠哉游哉的有一下没一下派着官员,玩耍似的时不时才派往漠北消遣,看样子并不像之前那般认真,也不急着将那匪患即刻处理,绷直的嘴角总算有了些许笑意和放松。   朝臣皆莫名。   “如今漠北匪患严重,我朝当真无人能当此重任了?各位卿家,谁愿领这剿匪大将军一职,朕便将宰相之位赐予勇士~”皇帝半垂眼眸,说得心不在焉。   下方末位出来一人。   “臣,愿领旨前往漠北剿匪!”   皇帝冰冷的眼风忽而一扫,看得周围的大臣冷汗泠泠,出列那人却是背脊挺直,不卑不亢。   “若是你前往,朕决不会派一兵一卒供你调遣!”皇帝冷冷一拂袖,淡漠的睨着下方的人。   那人傲然扬头,“臣,领旨!”   “她决不会同你走的!”皇帝握紧拳头,眯着眼威胁。   他嘴角微扬,再不理会众人,迈步离去,“我很庆幸,当年坐上那把交椅的,不是我。就冲着我能去找她这点,沈少白,你输定了。”   皇帝处变不惊的脸瞬间失了血色,失魂落魄的滑坐回龙椅靠背。   第76章 漠北出了个东方不败 之 东方寨主的喜宴   元昭十四年冬漠北   “吁————”   我一拉缰绳,生生勒停坐骑,望着身后踏着满世界的白雪呼啸而来的姐妹,朗声笑道,“可不许给老娘偷懒!今日至少要给老年抢来一个美男调戏调戏!”   身后清一色带着黑色斗篷的家伙,当先打马上来一人,掀掉面纱,额上一枚玄紫的合欢玉饰更衬得小麦色的肌肤极具异域风情,她无奈的看了看头顶的天气,“雪天雾大,又是漠北这样荒芜的雪地山岭,你让我们每天上哪找美男供你消遣?”   一番话引得身后的众斗篷女子哈哈大笑,每人腰间别着的镂花桃木剑很是抢眼,毕竟是我一笔一划给刻上去的,世上不会再有第二把的了!那可是我东方不败名下心腹大将的标志~   我扬了下巴,朝着那戴着紫玉合欢花配额的女子朗笑道,“康紫鹰,今日你给我找两个貌美的少年来,本寨主就赏你同他见个面,如何?”   “你!”紫玉配额的女子猛地脸一红,一鞭子甩在地上就闭口闷声跑到一旁溜达去了。   众姐妹调侃的笑了一阵,各自散开休息,我却不自觉的望向了东方,他……还在汴京吧,缺心眼似乎将他留在了那儿,还恢复了他的景王身份与府邸,希望夜封不要有事才好。   那时的那场大火爆炸,炸开了正在打开的机关墙,将我推进了埋在地下的暗道。   当我醒来时,恰遇上沿着地道寻找出口的爹和哥哥,他们应了狐狸的计划,自外头的暗道摸进宫内,想将我的位置找出,怎知却在暗道迷了路,好在误打误撞遇上了刚从坍塌的宫殿内掉下的我,我便凭着小执给我的路线带着他们绕了出去。   暗道的另一头,居然是城外的一间破庙的石像坐-台,我让爹和哥哥悄悄带我回漠北,他们居然什么也不问就应了下来,连夜带着我往漠北赶。   到了漠北之后,我正巧碰到一帮匪徒正欺压被他们抢来的女人,心下不爽,一排银针教训了那些个匪徒,逼着他们把匪窝让了出来,我就带着那些女人住了进去,将那些好吃懒做的匪徒逼着干家务和烧菜煮饭劈柴等,活脱脱一群义务劳动的小男保姆!   为了不让那边查到什么线索,我大多数时日是在这匪寨里度过,一方面避免爹爹他们受牵连,一方面也是为了掩盖反噬日渐严重的事实,毕竟少一个人担心,都是我最大的心愿。   至于为什么会有谣传说我专劫样貌俊朗娇好的美男……我也很纳闷,谁叫每次匪寨把生活的银子金子用尽了总是要有些补给的,而负责补上财物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了我这个平日里啥事也不管的寨主身上。   那是我第一次出手去劫人,哪知就劫到了一个柔弱书生打扮的美男,我刚开口说了一个词,那美男居然双手护在胸前,抖着唇扬言要我杀他可以,但不能毁了他的清白,银子什么的也都可以给我,我皱眉,刚要上前解释,他却很是应景的身子一晃悠,晕在了原地。   我不甘心的撇撇嘴,“老娘真就那么像……强抢民男的样子?”   身旁清扫“战场”以及战利品的某姐妹忽而路过,听到我的自言自语,再飘了眼晕在地的柔弱家伙,叹气,“寨主,你不说话会死么?那粗旷的声音一出口,便是再迟钝的乌龟都会给你吓晕翻白眼的~”   自此,我堂堂“任我行”寨寨主东方不败,好劫男色的狼藉名声在江湖上以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架势席卷武林朝堂各界,想澄清都难。   而事件的本人我,也再无其它心里去辩驳那些有的没的,专心享受清福才是最最重要,以至于顶着色魔那样的一个名头,日日下山到周边镇上寻觅猎艳对象已经成了我的习惯~   因此,如今眼前这样的画面我已经见惯不惯了。   我刚刚踏入镇上的大门,原本还热闹的街市忽地一阵静谧,继而“轰”的一声,所有性别鉴定为男的家伙也不管手中有没有拿东西,鸟兽散一般呼啦拉摔门躲进了但凡有门的屋子,跑得慢的没能撞开躲在里头顶着门的屋子,便哆嗦着躲到了巷子里随意堆放的木箱后头,瑟瑟的探出个头,很是惊恐的瞅着我一步一步迈进镇上。   女人们则是爽朗的一声笑,围上前豪迈的拍着我的肩膀,“哟~什么风把咱们的寨主大人给吹来了?这次又劫了哪位大户的公子哥啊~”   我稳了稳被她们拍得差点倒在地上的身形,掀开黑色的斗篷,自身后的小包袱掏出一大把金银首饰,随意的包在一块锦布中往那女人手里一塞,“别都傻站着,都来卓玛这来分分,见者有份啊~”   年轻的少女和那些嫁了人的大婶们起初也同那些人一般怕我,后来渐渐熟了,我又常常在劫了财物后顺道过来给她们分一些,自然明白那些强抢民男的传说简直就是鬼扯,到后来天天仗着我身形不似她们那般壮实高大,特哥们的又揽肩又粗声调侃,好不熟络~   这座小镇据说是我娘阿卓和离开家族后,同我娘的姐姐卓玛生活的地方,她就是在这里遇到了当时意气风发的爹,据说当年的两人就连卓玛姨妈都羡慕得紧。   刚来到镇子,起初卓玛还没注意,后来突然跑到我面前说我的眼睛像极了她的妹妹,我们才得已相认。因了娘的不幸病逝,卓玛和爹的关系一直不好,加上爹又娶了李素禾,也就是我和哥哥的养母。   可那般仇视爹爹的卓玛却对我很照顾,她说,看到我,就好像看到了当年的阿卓和。   她还经常带着镇上不同的男少年、男青年和男壮年经常同我聚聚喝喝小酒,吃吃便饭,我一头雾水的跑去问了才知晓,卓玛是想给我物色对象,吓得我再没敢应下她的邀约,这也是我今日一来这镇上就被卓玛阴阳怪气的一阵调侃的原因。   我躲了卓玛……也有半个月了吧,可要不是为了来通个风报个信,我也不敢硬着头皮来找骂开涮的。   待众女子得了首饰正兴头上时,我抛下了个深水炸弹。   “今夜是任我行寨主大婚的好日子,我过来不过是跟你们通个气,别到时候女方那边的宾客缺了人彩头不够,让其他寨子看我们的笑话,放心~红包我们出,不会少了你们的好处的~”   瞬时,周围再次一片静谧,秋风嗖嗖的自眼前扫过,好不尴尬。   不知哪个家伙躲在巷子后头,一个震惊过度踩断了竹片木条什么的好一声突兀的脆响,紧接着周边的商铺房屋门窗皆整齐划一的打开,无数雄性的眼眸里皆透着“我们终于自由了我们终于解放了”的绿光,同时又暗自庆幸的替那个倒霉的男人惋惜,真真是一人遭殃,鸡犬升天……不对,是众人解放!自此他们坚定不移的认准一个理儿:头可断,血可流、清白不能毁……尤其还不能毁在任我行寨主东方不败的手上!   趁着大家愣神的当儿,我赶紧翻身上马,斗篷一盖遮住了眼耳口鼻身,纵马离去。   甫一出镇,恰恰与一辆豪华宽大的马车擦肩而过,我策马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停车。”   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却甚是苍白的手给撩开,靠坐车上的男人似心有所感的自窗边往道路尽头望去,声音沙哑,“刚才策马离镇的,是何人?”   坐在车辕上驾车的小厮挠了挠后脑,想了想,“爷,我也没注意,好像是一个穿斗篷的人,身形不高。”继而看了看天色,担忧道,“我们还是快些进镇吧,省得真碰上那什么任我行的就麻烦了,劫了我不要紧,爷你要是被毁了清白,我可怎么同老夫人交代噢!”   男人不自觉轻轻一笑,引起几阵清咳,勉强压下后,放下了帘子。   “那还不快进镇打听打听?别忘了我们可是奉了皇命前来做事的。”   “是~”   马车缓缓驶进了小镇。   “前头在闹着什么?”男人躺在车中小憩,车外的吵嚷渐行渐近,令他不自觉的皱眉,不安。   “我去打听打听~”   赶车的小厮离开了没一会,忽而兴奋的跑了回来,坐上车辕隔着帘子同里头的男人掩不住好奇的小声笑道,“爷你可不知道,镇上都在传,那个任我行寨主东方不败,就是那个传言专抢美男的那个家伙,今夜就要成亲了,听说是抢了个很中意的男人~”   “……”车内一阵死一般的沉寂。   小厮忽然感到了不对劲,小心翼翼的往帘子里左右瞅瞅,就是不敢打开帘子。   “爷?”   突然,那帘子“唰”的一声被猛地拉开,男子血色尽退的俊颜铁青的死死盯着前方热闹的人群,忽而缓缓的扫了小厮一眼,吓得小厮背后汗毛倒竖。   “你说谁要成亲?”男人危险的眯起凤眼,一字一句。   第77章 自掀盖头的新娘 之 乌龙抢错亲!   “你说谁要成亲?”男人危险的眯起凤眼,一字一句。   小厮抖了抖,结巴道,“啊?不、不就是……那任……我行的寨主么……”   男人忽而扬开了笑容,语气却是轻柔而冰冷,“明明是个口齿伶俐眼睛好使的小厮,怎的竟会在爷面前摆弄那些个睁眼说瞎话的把戏?”忽地撑着车辕跳下了马车,折扇一打,除却脸上大病初愈的苍白,俨然一副风流的翩翩佳公子,立时引得周围的女子一阵惊呼脸红娇羞无限,男子皆一律冷眼轻哧不屑的扭头嫉妒。   一名高挑的女子为首,带着众人围了上来。   “这位公子,我叫卓玛,是镇上的镇长。”   男人打扇掩下一阵清咳,面上的淡然似乎有了变化,语气也跟着带了些焦急,“敢问,今晚成亲的新娘……”   卓玛哈哈朗笑,众人应和,她这才递了把镂花雕刻的桃木剑给男人,“自称东方不败的小丫头再不成亲,我就要以为她想不开了……喏~我夫君今日要照顾我那小子,他的桃木剑就给你好了,今晚同我们一起去凑凑热闹,没有这把桃木剑,就是皇帝来了,也不让进呢~”   男人脸色再次一白,接过那柄雕刻精致的桃木剑,缓缓摩挲。   身后的小厮赶了过来,男人怔怔的望着手中那桃木剑,“备马,今晚同镇长一起上山参加寨主大婚。”   小厮不明所以,赶紧回了一声。   入夜任我行山寨   “呀呀呀~瞧我们,还是来晚了,公子快随我来,我知晓一条小路直达大厅!”   左拐右拐,小厮紧紧跟在身后,男人越是随着卓玛走近那锣鼓震耳的大厅,面色越是僵冷……   终于。   “二拜高堂——————”   男人越过卓玛的身旁,直直奔向满眼红霞的大厅,脚步渐快,差点还绊倒在地,看得小厮一阵心惊胆战,赶紧快步上前扶了。   男人却是胡乱推开,捂着作疼的心口踉跄冲进堂内,正见披着盖头的新娘正准备朝着对面被捆得像个粽子塞了一嘴抹布,且身着大红喜服的俊秀书生将将拜下。   “夫妻对————”   “不准拜!!”   小厮冷汗抹了一把,赶紧架着不知着了什么魔的自家主子一脸惨白的冲进人家成亲现场,更不明白一向以冷静自持的主子为何会干出还坏人姻缘这等缺德的事,只得硬着头皮随着主子冲进厅内,生生隔开了新郎与新娘。   男人站在盖着红盖头的新娘面前,涩声,“为何不说一声就走?为何一场大火就要撇下我不管?”   盖着红盖头的新娘没有动作,也不说话。   男人一把抓上她的肩膀,痛苦道,“那晚为何不等等我?我明明已经带人找到了你被困的寝殿,可是当我踏进宫殿的院门,我看到了什么……一把大火就要毁了我的一切!”   “……”   他忽而神情悲怆,松开了新娘的肩膀,自嘲的望着那刺目的大红盖头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   “……”   “凡间天子的居所由天火守护并非不可能,凤凰受天火所焚,会逼得自身凰火现身护主,临风珠已然不受你控制,你又哪里承受得住元神被焚,你可知我亲眼见着你的元神凤凰虚化飞升的心情?!”   “你够了没有?!”   忽然,新娘居然自己扯下了盖头,额上的紫玉雕着的合欢配饰光彩照人,引得镇上将将赶到的众人一片惊呼。   新娘没好气的扫了一圈小镇众人,“谁叫你们那么晚才来?都过了寨主交接仪式,你们是没看见寨主刚才以祭师的装束召出凤凰的模样,我还以为我眼花看着她就要乘风归去呢,那身子板都快透明了去!”   某小镇民众小声道,“什么叫寨主交接仪式?”   新娘一个白眼飞过去,“从今天起,我康紫鹰就是任我行新任的寨主!”而后一把扯过被捆得像个粽子似的新郎,一把扯下新郎塞口的抹布,邪肆的笑,“这个男人今后就是寨主夫君了,夫君来~跟大家打声招呼~”   “胡闹!小生还要上京赶考,居然就被尔等匪徒绑来抢亲,好没天理!”虽说新郎还在挣扎,此刻却只是撇了撇嘴,红着脸转头生闷气。   众人一阵唏嘘。   新娘忽而架着新郎转过身,对着怔愣尚未回过神的男人瞪了一眼。   “你就是那个惹她不开心的家伙?”上下打量一番,“长得倒是有点我们漠北汉子的气势,勉勉强强……”   男人终是回过神,似欣喜又似担忧,“她在哪?!”   新娘腾出一只手往门外一条小路一指,“顺着小路走到尽头就是她的房间,今日仪式一结束她就昏了,一直睡到现在,明明叫她不要乱来,不过是把咱俩名头换一换,偏说什么要搞得隆重一些才对得起姐妹一场……”   声音蓦地一顿,面前哪还有那一主一仆的人影?   新娘摸摸鼻子,揽着闹别扭的新郎朗声道,“还愣着做什么?继续奏乐!大家尽情吃,今晚可是老娘大喜的日子~谁愁眉苦脸敢给老娘使脸色,老娘一刀子让他断子绝孙!”   旁有人小声提醒,“全场也就只有新郎官在给你使脸色,你也下得去手?”   新娘脸一红,一掌拍开那人的脸,拖着新郎奔进了洞房。   我睡得晕晕糊糊,下午从镇上回来就感觉到体力的衰竭,入夜前又为了给康紫鹰长面子强行幻出了凤凰撑场面,以至于一倒床上就睡了个昏天暗地,口干得似要喷火,却怎么也醒不过来,眼皮沉重得很。   “吱呀……”   有谁推门进来了,我半睡半醒的好不难受。   “水……水……”   下一秒,譬如甘露的茶水喂进了我的嘴里,我贪婪的吞咽着那救命的茶水,喝得直呛入喉,剧烈的咳嗽将我好不容易拉回的神智又给压了下去,我再次陷入了昏沉的黑暗。   “哇哇哇!康老大你怎么那么狠心要把寨主赶走?!那个男人真的可靠么?明明就是一副负心汉的模样,寨主吃亏怎么办?寨主还答应过我给我抢个男人嫁出去呢!”   “行了,那个谁,赶紧带着那个臭丫头快点走,省得我眼前不清净!”   “沈某多谢康寨主。”   “罗嗦!对了……记得按时给她服我配制的药草啊!不要到时候提早咽气了跑来我山寨闹事!”   “沈某记得。”   “……还有,这药能维持多久我不好说,你可别气她,她那个脾气再离家出走我可没闲功夫帮你收留她!”   “放心。”   “还有还有……”   “……”   “嫌什么烦?!要不是为了她那时出手救过我合欢一族,老娘会甘愿同那老鬼扮作卖花女同面人老头来找她?老娘脑袋被驴踢了,才会在你这样祸害少女的妖孽脸面前多费口舌!”   “康寨主还有何吩咐?”笑意盈盈。   “我曾听闻,世上有一对很是罕见的红玉耳铛,据传乃是司命星君下凡前的心爱之物,天帝贬他下凡历劫之时曾收了回去……那耳铛上头嵌着的红玉内有救她性命的东西,你若能寻来,至少比我手上的药草有用多了。”   “……”   “怎么?”   “一串耳铛……若是只剩一串耳铛,可还能救她性命?”   “你开玩笑呢?一串耳铛的效力,你当她那情况是过家家呢!”   “若是只有枚红玉,她……还有多少日子?”   “这可不好说,活下来,还是灰飞烟灭……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一声叹息。   “……如此,多些康寨主。”   “哎哎!爷你等等我,别走那么快啊,马车在那边~”   新任寨主一阵惋惜,老鬼那么费力才替你寻来救她性命的那对耳铛,居然还是只剩下了一只,果真是在劫难逃了么……   司命星君当年的一念之差改掉的,可不止是她的命数……难怪老鬼当年震怒之下会将司命星君连同她一起贬下凡,又命自己暗中相助……把我变成呆傻的卖花女,还真亏得那老鬼想得出来!   “康、康老大!你那个压寨相公一大早起床见不到你,正在房里摔东西生气呢!快回去看看啊!还满山寨的大喊说你吃干抹净拍拍屁股就走人,他就算当和尚也不会再见你!”   新任寨主脸一黑,阴着脸往山寨走去。   九原润城白巷小院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门口,扯上下来的人小心的抱着怀中沉睡的女子,面上几近温柔。   院内奔出一道少年的身影,见着来人,带着惊喜。   “娘回来了?!”   他仔细的盖严裹着怀中女子的披风,淡淡的点点头,率先步进院内,直奔主卧,安置怀中的人。   少年紧紧跟了进来,看了看并未清醒过来的女子,担忧道,“娘这是……”   他拧干湿了温水的手帕,认真的替她净面净手,边压低了声音道,“不许吵你娘亲,等你娘亲醒了,更不许惹她生气,可知晓了?”   少年点点头,“娘好好的,我自是什么都愿意做。”   他放下手帕,“我有事出去一趟,你替我守着……”   忽然,他袖子衣襟,正见昏睡中的她一把抓上了他的衣袖,抖着的手试图抓上他的手腕,只可惜那只挣扎抽筋的手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攀上他的手腕。   只一刹那,力气好似用尽那般,那只手忽就无力的坠下。   他大惊,赶紧接住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内,绵长有力的内力缓缓的传了过去,她紧皱的眉这才有些舒缓,见着她干裂的嘴唇轻动,他面上欣喜,赶紧凑过去仔细听。   “你……你要是走……我就……再也不醒……我让你后悔……”   他心头大喜,赶紧朗声回道,“好!我不走,我陪你,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不会走,再也不走!”   他刚动作迅速的坐回床沿,此刻外头却是响起了那小厮犹豫的声音:   “爷,马车修整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滚!”   第78章 地府相助 之 千年往事终抵不过弹指一挥   “爷,马车修整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滚!”   一声压低且不耐烦的怒吼自房中沉沉的炸了出来,惊得小厮忍不住抖了抖,也顾不上隔着门板里头的主子看不看得到,赶紧单膝跪下行礼。   正欲开口请罪,却见一个粉嘟嘟的小孩含着手指,摇摇晃晃的走到门槛边,居然一头撞开了紧逼的门板,栽在地上跌了个底朝天,居然破天荒的没见他叉开嗓子大哭,而是睁着明亮黝黑的大眼睛,好奇的爬向床边。   一边爬还一边口齿不清的喊,“爹……爹……娘……”   他闻言身子一僵,大手一揽将孩子抱在了怀里,放在她的身上,柔声道,“毛球,这是你娘。”   小孩睁着好奇的大眼睛,脏兮兮的小手一把将满手的泥巴抹在了她苍白的脸上,咯咯直笑,“娘……咯咯……娘……”   少年红了眼眶,“娘会醒过来么?”   他闭目,一行冰冷滑过脸际,语声缥缈,“怎么不会?她既然嫌弃我不够她抢来的男人好,那我就让她明白,谁才是她的唯一,也只能是她的唯一!”   我觉着自己突然变得很轻,很轻。   跟着一群近乎透明的家伙排着队,漫无目的的随大流一步一步缓慢的往前移动。   四周很空旷,那条几乎能开卡车的队伍走过的路,弯弯曲曲的看不到尽头,周围阴森不说,还时不时的荡过几个凶神恶煞拿着镰刀随意砍人的家伙,而我的脚边,只要一个不小心踏错,就会跌下下方那看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我似乎走了很久,但当我回头看着我走过的路时,又觉着自己根本没有挪动多少距离,我有些挫败,但是那些好像是在押解我们这群麻木家伙的镰刀男,是不会允许我们停下来耽误行程的。   不久前,一个家伙突然往旁边一坐,嚷嚷着肚子饿,结果那些个镰刀男看也未看一刀砍向那家伙,那家伙便惨叫一声化作了青烟。   自那之后,再没有谁敢反抗那些家伙。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我的身体将要完全透明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我身后。   “小凤凰?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麻木的回头,站在面前的人有些眼熟,但我是在是记不起来他是谁,过殿时判官曾说,我们记不起身前的事很正常,只要喝过孟婆汤,就连对前世的自己做过什么,记不起来而产生的恐慌焦虑都会一扫而光,因此,我也没有去深究。   镰刀男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龇牙咧嘴的正准备过来怒斥几句,却在见到那人的时候,平时嚣张的狰狞嘴脸忽而一抖,战战兢兢的对着那黄衫华服的男子将将跪下,山呼“陛下”。   我眨了眨眼,看着并未因着我的停下而堵塞的队伍继续无声的前行,我奇怪的看向那个叫做“碧霞”这般好听名字的男人。   “你是谁?”   那人嘴角一扯,本还在打着折扇的手忽而一抖,掉在了地上,几步上前抓着我的肩膀上下打量,生怕我少了一块肉似的,视线落在我几近透明的轮廓时,继而皱眉,“你待在阴间太久了,这样下去你连那少得可怜的阳寿也要减!”   我迟钝的抬头,“什么?”   那人二话不说,抓起我转身就走,“反噬之力果真霸道,居然连你的记忆都开始侵蚀……莫非是慕容夺走了赏你的那对红玉耳铛?枉费我诓了康合欢去扮成卖花女,自己改了一贯形象还当了回那傻到家的合欢仙翁!走,跟我去一个地方!”   我被一路拖到了一个角落,那人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摸出一方布满繁复咒纹的镜子,手诀在镜面上缓缓结开,一圈一圈的涟漪自仿佛湖面般平静无波的镜面上荡开。   我好奇的将头探到镜子上方,看见里头渐渐显出了个人形的轮廓。   “这个是什么?”我指了指镜子。   那人笑道,“能让魂魄看到自己的身后事。”   果真,镜面里出现了一个甚是眼熟的男人。   他神色木然的靠在床沿,抱着怀里毫无声息的女子,握在手中的瓷瓶“咔嚓”一下被捏碎,鲜红顺着他指缝淌了下来,他却彷佛没感觉一般将那鲜红尽数喂到了女子的嘴里。   “红玉耳铛里头装着的,是司命星君的血魂,他留下这瓶东西让我喂给你,就找解药去了……小银子,纵然他是你的小杜鹃,是你的忠心不二的夜左使,是能救你性命的人……我也不会放手……我已经命沈七去找云苏了,等那红玉耳铛先夜封一步取回,我们就去江湖把酒言欢,可好?”   我转头,奇怪的望向那人,“这个女人,是不是很眼熟?”   那人见了鬼似的神情瞪着我,忍不住一个抚额,“完了完了,你连自己的模样都认不得了,东帝肯定会要了我的命!我不就是为了躲避那婆娘稍稍离开了一小会儿么?!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豪迈粗旷的女声。   “死老鬼!躲哪里都没有用,给我滚出来!”   “咚”“咚”两声闷响,跟着两团黑影被一股大力踹飞过来,咕噜噜滚落在我脚边才将将停下,我愣愣的伸头去看,二人皆是那身着斗篷提着镰刀的鬼司打扮。   那人听闻此声音,脸色白了好几回,忽而扭头对我不耐烦狰狞道,“都是你,那么磨蹭!婆娘都找来了!”   我不得要领,正想说什么,蓦地觉着背后一阵极具压迫的黑影袭来,将将转身的那刻,一只无影脚结实的冲着我一踹,我就像那断线的风筝一般一头栽进了那镜子,那镜面忽而一阵波动,我居然诡异的透过了那层镜面,掉进了一片光明之中。   黄衫男子拍了拍脚上的灰尘,“这么磨叽,小心连青龙都给交代在了这儿!还是本帝好,痛快的一脚送你回阳间,让你再陪陪那心尖坎上的人~”   “暮伏南!”一道高挑的身影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   男人闻声大惊,刚想要跑,就被高挑的女子一把拎着后衣领往某处托去,那人只得认命,“行行行,我认输了还不成么?王母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女子眉毛一挑,“恁般风流的天帝陛下何时居然懂得礼仪为何物了?”继而拖着男人继续走,路过落在地上的那面镜子时微微顿住了脚步,沉吟,“彼时却是我一时大意冲昏脑袋,才会闹成她与青龙如今的局面,罢了!”   女子伸手一挥,金光一闪,那仍在镜中像努力抓着水草奋力漂泊,且若隐若现的红影渐渐化成了轮廓清晰的凤羽,蓦地一个翻转,终是得了助力抓着金光整个钻进了刺目的镜底。   男人挥舞着双手抗议,“婆娘你擅自出手帮小凤凰,是逆天啊!要遭雷劈的!”   女子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就许你帮着青龙,不许我推小凤凰一把?别忘了,你我,到底谁以谁为纲?!”   男人恹恹的垂下头,任人宰割,认命的叹气,“自然是妻为夫纲……”   而后,两道金光自地府拔地而起,直奔苍穹。   一片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熟悉的画面,走马观花般一闪而过。   混沌的土地,翻涌的岩浆将地面割裂成无数块残片,蜂拥而出的岩浆汇聚成一团火红的艳影,渐渐显出了一只浑身燃火的巨大凤凰,似在奋力挣脱土地的束缚,振翅一飞冲天,体无完肤的地面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忽而黑沉的天上乌云密布,惊雷暴雨乍现,一条青色的巨龙在云间翻涌不息。   骇人的闪电“轰”的一声直逼火凤,凤火大怒,竟是逼也不逼的一头迎上那道闪电惊雷,一时焦味四起,艳丽的带火火羽瞬间化为焦黑,青烟直冒。   那火凤终是耐不住惊雷的炽烤,直直坠下汪洋火海。   “青龙————我要杀了你——————”   火凤长喙一张,竟口吐人言,声音凄厉。   那云层之上的青龙却是冷哼一声。   “南地瘴气甚重,才会滋生了尔等邪念聚成魔障之不祥,火凤,念你平日尚未危害凡间,今日暂且饶你一命,千年后封印大解之时,若你还不知悔改,本君定亲自散你元神!”   火凤最后含着满目的恨意,连着那滔天的岩浆火焰一同不甘的收进了地底,裂开的地缝在无数青光的修复下渐渐合了回去,独独留下了几条极深的裂痕。   青光自天上坠下,光芒散去后,一青衫男子立在曾被岩浆掩埋的山头,望着黑漆漆的裂谷,沉默。   ……   还是那个地方。   “唰————”   黝黑的裂谷蔓延开赤目的红光,渐渐照亮了谷底,无数条巨大的地缝开始被地下迸射出来的岩浆火光所侵蚀。   唯一不同的是,经过千年的沉淀,那火光不再凶残暴戾,带着些微的暖意和恬静,忽而化作道道红光猛冲出地面,缠绕在焦黑大地的上空,汇聚成一团凤影。   凤影渲染的红光渐渐下沉,停在地面,瞬间散成粒粒星光,一名红衣女子立在中间,缓缓睁开纯净的血瞳,好奇的打量四周。   忽然瞅见,一片荒芜焦黑的死地上,居然立了一株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树下一角青衫突兀的冒了出来,铺在焦黑的土地上尤其显眼。   女子大喜,忙不迭的跑了过去,使劲的扯着那角青衫。   树后似乎靠着个人,感觉到动静后探出身子,深邃的眉眼似沉睡千年才刚醒,“嗯,已经过了千年么?”继而看了看四周,“不至于太糟,南地终是保住了。”声音很是寡淡。   女子咿咿呀呀了一阵,又比划了一会,扯着不清的口齿对着青衫男人一个劲的喊“师父”。   青衫男子皱眉,“你若是真真任性到连自己的封地也毁个干净,就莫要再认我这个师父!”   女子委委屈屈的低下头,一副伏低的姿态,小小声直念叨“师父”。   青衫男子拂袖起身,一脸冷然,“若是知错了,便跟我回东地。”   女子喜不自胜,雀跃的赶紧跟上。   ……   云雾缭绕的大殿之上,红衣女子眉眼冷俊,被捆仙索反手缚了,却硬气的在殿上站得笔直,愣是不向端坐高台的玉冠黄衫男子低头,甚是傲气。   “大胆凤凰,再在如此冥顽不灵,本帝便贬你下十八层炼狱受那邺火之刑!永堕人道受生死轮回之苦!”黄衫男子眉目一竖,很是凌厉。   红衫女子神色不变,淡然迎视,“临风,不悔!”   诺大的殿上忽然飞来一道青光,青光散后,青衫男子单膝跪在殿前。   “臣管教无妨,才会让逆徒冲撞了陛下,臣甘愿代她受罪!”   “东帝替你求情也无用!”黄衫男子大袖一挥,“来人,八十一根钉魂针伺候,再丢下六道轮回!还请东帝速速回府,莫要让这孽障坏了你清修!”   “陛下!!”   “天帝也不过如此……哈哈哈哈哈哈——————我谢临风只会同我承认的英雄低头,你……还不配!”   红衣女子被死死的绑在了南天门的门柱上,锋利尖锐的钉魂针带着惊雷,一根接一根的钉进了身体,最后被那些个天兵天将一个随手,扔下了南天门。   自始自终,青衫男子除却刚赶来时的慌张外,自封针直到被抛下九重天,他连眼睛都未见眨一下,仅是沉默的立在一旁见证行刑罢了。   ……   第79章 擦肩而过的两人 之 白巷小院的幸福生活   ……   红衣女子一脸满足的偎依在青衫男子的身上,一身的血,青衫男子抱着她倚上身后的那株参天大树,眼眸微阖。   “慕容……散魂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痛苦,我只是很遗憾,没能为你留下子嗣……若我们还有来生,我一定……替你生个带把的……你说,好不……好……”   满是鲜血的手缓缓垂下,红衣女子合上双目,再无声息。   青衫男子波澜不惊的面上微微一变,一声叹息,抚上了女子的脸颊,就在女子的身形渐渐透明,化作星星点点的红光将将消散在空中时,他大袖一罩,将那些零散将将融解的红光尽数收在了袍内,手一翻,红光汇聚成一粒血红透彻的珠子现在了掌心。   “临风珠……珠在人在,珠亡……人亡……天涯海角,无论你生在何地,它会告诉我,你在哪。”   ……   “你真的要杀我?”   “我只认银子。”   手持利剑的青衫男子,眼神麻木的一剑贯穿了红衣女子的身体。   女子缓缓的举起手,将挂在脖子的珠子举到他的面前,“慕容……你……可还记得……我……”   直到这一刻,往事的记忆才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她却在他的怀里再次闭上了双眼。   ……   屋内,奄奄一息且白发苍苍的青衫老翁,望着窗外的大门出神,直到没了呼吸,都没能看到一直守在窗外树下却被拦在屋外,身高尚未及得上窗棱的红影少女。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不过是命运弄人……”   红影孑然的转身,拉长的阴影孤寂而又空洞,映着脖上的血红珠子,绝决,忧伤。   ……   咖啡厅内,迷糊的眼镜女身穿嫣红的小洋裙,脖子上挂着那颗鲜红欲滴的宝珠项链,趴在桌上闭目小憩,似乎在等人,脚边一本《临崖》小说静静的躺在地上。   “叮当”一声,咖啡厅的玻璃门开了,侍应生迎了上去。   深青近乎墨色的合身西装,笔直的袖口下一只骨干有力的手拾起小说,默默的放回她的手边,有着深邃五官的男人带着严谨的气息,在眼镜女的对面坐下,礼仪性的问,“秦小姐?”   眼镜女无可无不可的睁开眼皮,而后慵懒的撑起身子托着下巴盯着对面的男人,点点头,“沈先生?”   男人心不在焉的翻腕看了看表,“幸会~”转身叫来了侍应生将菜单递给眼镜女,“请随意。”   眼镜女粗粗扫过几行英文,顺手将菜单递了回来,便起身,“是我妈让我来相亲的,并非我秦隐荷有意想要高攀沈董您,抱歉,若是你还在忙着有事脱不开身,不用看表了,相亲游戏到此结束,你安心,我也轻松,告辞。”   二话不说,她干脆的起身往男人身后的走道走去,并未瞧见男人那只怔愣着伸出去,欲拦下她的手。   眼镜女蹬着那双穿不惯的高跟鞋去到柜台付了帐,推开玻璃门就往马路对面走。   待得男人焦急的推开玻璃门追出来,恰巧一辆失控的大货车在他面前,将被前一辆白色小奔撞倒在地的她狠狠的碾了过去。   他陪着她上了赶来的救护车,她却在救护车上停了心跳。   画面最后,定格在他俯下身,一脸苍白的面容上。   我睁着眼看了好久,好久,忽然发现眼前确实有张五官深邃且苍白的俊颜,唯一不同的是,那张与梦中一般无二的脸蛋,蓄了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像一幕水帘那样将我牢牢的围在了他的怀里。   “……景……恒……?”我张了张口,发出的字音却生涩干燥。   面前放大的那张俊脸,黑如蝶翼的睫毛扇了扇,继而缓缓张开,像沉睡许久忽然苏醒了似的,黑影下的眸子深如死水,望着我看了好久,那平静的眸子忽然一僵,震惊的回了神,不敢置信的将视线定格在我脸上,我透过他的眸子,甚至能清晰的看到我脸上的泪痕!   他怔愣的表情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复得后的温柔与欣喜。   “你醒了。”   我伸手一把抱上他的脖子,声音哽咽,“是,我醒了……臭狐狸,臭妖男……你怎么能那么久才来找我!我等得黄花菜都谢了!”   他一把反抱上我,力道渐大,“是,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成,我不该听他们的话待在汴京养伤,我一醒就该来找你,我不该放你一个人在漠北那样的边陲小镇吃苦!”   我大惊,赶紧放开他查看,“伤在哪?”   “无妨,一点小伤。”他淡笑着继续将我抚着我的发。   我不依,挣扎,“让我看看!”   拗不过我,他叹了口气,径自解了上衣,缠着厚厚绷带的心口,以及新旧深浅不一的瘀痕和擦伤遍布他的手臂肩膀……看得我心惊胆战的一阵低呼。   “你担心我,我很高兴。”   我狠狠的暗骂几句,“你疯了吧!受了伤还高兴?!”   他埋首在我颈间,满足的呵着热气,“我是疯了,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注定要疯了……原来,当年你说的‘不悔’,竟是这般刻骨铭心……我终是负你太多,怎么办?我一辈子都还不完了,哪还敢离开你?”   我耳根因了他的呵气一痒,下意识的躲了躲,“你不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么?”   我退,他进,“那你呢?你又是否记起了咱们以前的那些事?”   这家伙,还得寸进此了!   我怒,扫了眼窗外的夜色,没好气道,“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他却悠然一笑,大手将我一揽,“这可是我的房间,你要把我赶到哪里去?”   我被他一堵,脸红了起来,闷闷道,“那我走还不行?!”撑起身子就要下床,哪知他突然发难将我一扯,压倒他不说,还往床里滚了几滚,一下子变成我在上他在下的暧昧姿势。   气氛一度紧张微妙。   我拍了拍他结实匀称的胸口,强自稳着声调吹了声口哨,“手感还不错,做我的护院勉勉强强~”   “何止是护院?本王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不知比你常去找的那些个小倌好了不知多少倍!”   “信你才怪!”   “信不信都随你。”   “耍流氓!”   “夫人,天色不早了,咱们就寝吧~~”   “去去去!你个饿中色鬼!”   就这样,狐狸又把我从漠北给拖回了九原的润城,那间白巷小院。   我恼恨他的擅自作主,问也不问一声就将我掳走……虽然,不管人在哪里,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我是很开心没错!   心里这口气咽不下,我就时不时的跑到专门替他收拾的书房里捣乱抗议。   他倒是对得起我给他起的狐狸外号,无论我怎么磨,这家伙不是顾左右而言它,就是轻松一句话就把我带过,等我想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做别的事情了。   每每思及此,我就恨得咬牙切齿!   最最可恶的是,原本那书房是给他做卧室用的,可这家伙天天晚上跑到我房间里赖着不走,每每我想耗到他熬不住自己跑回他的房间睡觉,自己总是忍不住困倦,一觉醒来的时候,被子里总是一副令人浮想联翩的二人入睡图!   时常把晨里总是体贴的打水给我梳洗的慕容谨给惊了个面红耳赤,将将洒了一盆刚烧好的热水扣着脸盆落荒而逃,以至于从那之后,直到日上三竿屋外都不会出现任何能提醒我准时晨起的杂声。   我疑惑的朝窗外探头探脑,寻找着慕容谨的影子,却被身后一双大手穿腰搂了个满怀。   “找什么?为夫昨夜还未能满足你么?”   我没好气的一把拍开凑近的那张俊颜,继续伸着脖子往院中搜寻,“最近都没怎么见小谨子……”声音一顿,我皱眉一把拍开他的魔爪,“一大早的少乱来!”   那只魔爪吃痛的顿了一下,继而收紧,温热的气息扑在我的耳畔,“那小子你不用管他也没什么事,扶春楼总会替他留一间客房的~”   我撇撇嘴,“李元歌还真是大手笔啊~就不怕他那一板一眼的好哥哥黑月当爹又当娘的一顿板子伺候?”   他闷声一笑,“小黑那规矩性子拗不过黑涟的,难不成你还想让小黑一哭二闹三上吊?”   那光景我光想想就一阵鸡皮疙瘩,赶紧摇头,再次一把拍在那只意图不轨的魔爪上,“你够了啊!缺心眼派来催你回京的那些大臣还在酒楼等你呢,都迟了将近一个时辰,你还真是……快点,好好穿衣!”   他却并未动作,依旧倚靠在我肩膀上,语气慵懒,“沈少白那厮无非是嫉妒我能打着剿匪的名号来找你,他自己身为皇帝不能随意离京太远,现下眼红我坐享美人仗着权势想从中作梗罢了,我凭什么要顺着他的意思?”   我心急,转过身一把拉开他,“你就不怕被砍头么?他可是皇上!”   “皇上又怎么?如果不是我放手,如今坐在那龙椅上的可说不定是谁呢~”   我抱臂,冷冷睨着他,“后悔了是吧?不甘心了是吧?回去啊,我又没拦着你~”   他闻言察觉不对,赶紧笑盈盈的揽上我的肩头,我赌气甩开,他依旧揽上。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又是什么意思?当皇帝就可以左拥右抱,后宫三千了,多有面子的事啊~”   我哼哼,扭头。   “别、别啊~我发誓我从未有过再娶的想法,真的!”他急急明志。   我颇不信的扫了他一眼,阴阳怪气,“没有?那为何这几日你总在半睡半醒之间,不是红着脸喃喃‘浅浅’,就是气息不稳的直念叨‘云苏’?”   “我没有!”他有些急了,平日里的巧舌如簧此刻却化作了结巴无措,笨拙异常。   我慢悠悠的穿上外衫,径自绕过他拉开门闩往外走去。   “京里来的那人不好应付,你再不快些更衣,我就一个人去酒楼,直接同那人坐马车回汴京去。”   “你敢!”   等到我将将回身的时候,狐狸已经神速的换好一身华服折扇派头倚在了门边,哪还有半刻前单衣松垮挂在肩头的慵懒模样?   我赶紧捂住鼻子转头,急匆匆的跑出院外,惹得身后的他一阵朗笑。   死狐狸,咱们走着瞧!   我以为来的人不过是他的心腹,难缠是意料之中,没想到来的却不止一人……   第80章 他用权势换你走,你走是不走?   润城酒楼   狐狸看似随意,实则牢牢牵着我的手,带着我穿过喧嚣的一楼大堂,缓缓步向三楼的雅间,身后跟着狐狸新来的小厮,名唤苍溪。   苍溪说,沈七被狐狸派出去办事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就只能小厮丫头的两头跑替我们打理日常起居,还曾跟我抱怨说,狐狸作息不再像以前那般按着点来了,建议我别把狐狸的身材什么的养膀了养膘了有损他家主子的魅力……   我当时就火了,他是猪还是什么?怎么会膘呢?再说了,这个不让做那个不让干,会长膘的到底是谁啊混蛋!遂我给他改了个外号:小席子!谐音苍溪的“溪”~   “小席子~一会儿记得给我去买份热乎的桂花糕来~”   我被狐狸牵着缓缓往前走,悠哉的回头对后头跟着的苍溪得意的吩咐道。   苍溪委委屈屈的抬头望向自家主子,“爷,我不是还得守在厢房门口么?万一里头的人突然发难咋办?”   狐狸侧脸一扫,扬起嘴角,那份胸有成竹的自信令人不自觉的脸红心跳,“无妨,你自是买去,难不成你家主子我连觊觎我家夫人的小喽啰都摆不平么?”   小厮苍溪撇撇嘴,“好啦,就知道主子你宠着夫人,我去买就是~”颇为不甘的转身下了楼。   我盯着小厮消失在酒楼外的身影,禁不住一阵唏嘘,玩笑道,“你说你遇到小席子的时候,这家伙在漠北同你杀敌也不过十一二岁的光景,后来回京混得个督尉好好的不当,跑来你身边做那劳什子跑腿的小厮活……是不是你有先见之明,知晓我爱美男美少年,专门收留了供我……”   晚上蓦然一紧,狐狸脸上虽还在笑,却兀地渗了些冷意,“除却沈七,苍溪是唯一一个在起居照顾上尚算能手的家伙了,换掉也不是不行……不若,让山鬼来试试?”   山鬼?!上回在威远镖局里和白巷小院外见到的那个魁梧凶悍的家伙?他来当小厮?!算了吧,我还不想自己每天起床看到一张关公脸“低眉顺眼”的递上热水和毛巾,再软声细语的来一句“夫人请享用”……   噗!   我赶紧讨好的上前献媚,“哎呀呀,沈大人你宰相肚里能乘船,就不要同我这样的小人一般见识啦~”搂着他的手臂就是一阵撒娇一阵摇晃。   他面色无奈的一缓,正要说话,楼梯上头幽幽飘来一阵冷音:   “以小人之态待你的男人有什么好?表妹,还是同我一道回了汴京,我赐座宫殿给你逍遥,再命人搜罗天下美男美少年供你享用,可好?”   那话说到后来,越见温柔低沉,我却心下一惊,紧接着腕上再次一紧,我被狐狸狠狠的抱进了怀里,听得他好听的声音带了森冷的笑意蔓延在头顶。   “原来是白兄大驾光临,白兄身强体壮,想必傻站在楼梯上吹吹西北风也无甚大碍的~秦儿,我们先进去吧,别受了风寒才是~”   我嘴角抽筋的看了眼前一刻还在掉冰渣的冷脸下一刻温柔似水的凝着我笑,我只得愣愣的被他拉进楼梯尽头的雅间,身后的人扬笑举扇,不置可否的跟了进来。   门刚刚掩上,我就抬头望向那抹我总也猜不透的华服男子。   沈少白,那个缺心眼,他怎么会来?他刚刚对朝廷里的一众有了叛逆之心的大臣杀的杀流放的流放,现下这般危险,还贸然出来,就不怕刺客趁机作乱么?!我可不想皇位空了那些人更加顺理成章的把狐狸给推上去做皇帝!   缺心眼进屋后不再开口,自若的寻了旁边的一张椅子半合眼眸,径自饮茶玩味,不再理会这边。   “丫头,这么久不见,你不会是将我这个老朋友给忘了吧?”   榻上的案几右边,一道男声沉稳的传了过来,带了些笑意,我这才反应过来屋子里还有第四个人存在,狐狸坐在左方的上首,而那人,正坐在右边替狐狸斟茶,此刻笑意盈盈的望向我……   “裴、裴左?!”   怎么会是他?!四年多前自府衙见过那面之后,便再无时间去找他玩了,如今他这身派头,却是与之前的府尹大不相同了,他此次跟着缺心眼前来,是不是就挑明了,他是缺心眼的心腹?很久之前就是了?!心底的失望幽幽的扬在眸底,我赶紧垂下眼皮掩饰。   “总算不枉非我们青梅竹马一场~”裴左径自举杯,一口饮下了杯中的茶水。   一旁沉默的狐狸此时却开口了,“裴尚书与我家夫人熟识自是好的,可也不用将这上好的西湖龙井当作那发泄不甘的黄酒下肚浇愁才好~白兄,你说是吧?”挑衅的笑容扫向一旁径自喝茶的缺心眼。   在座的众人出了狐狸皆是一愣,各自的表情甚是精彩,我一脸不敢置信的望向面上虽仍在淡笑,却不自觉抖了一下正在斟茶的手的裴左,又看了看一脸阴沉扫了眼裴左的缺心眼,最后,不明所以的盯着那张极具报复快-感,且享受在别人一脸吃大便痛苦模样中的狐狸。   “臭妖男你胡说什么啊?就算人家是来邀请我去汴京住几天好好玩玩,你也不用为了赶人家走这么诬蔑人家吧?”   转身又凑到裴左身边,指着他那张清秀白皙的俊颜,自豪的夸道,“人家裴左多好的一个良家富男啊,到现在都还没成亲找老婆呢~你可别看他这副风流模样,他可是京里好多女人心头上的最佳夫婿人选,坐在家里面傻等都能推销出去的~”   “你?!”狐狸气得捏着拳头咯咯直响,忍着冲天的怒气。   我一把撑在裴左的肩上,哥们似的一张拍在他后背,没了刚才淑女形象的一脚往榻上一蹬,粗声粗气的笑道,“这小子可不像老娘我当年那么风流,顶多逛逛酒肆同那班子兄弟们喝点小酒就过去了~”   裴左端起茶盏凑在嘴边,眼风不着痕迹的扫了一下我拍在他肩上的手,轻轻一笑,“像我这般作风纯良的好男人,多少女人争都争不到,却无论我做多少努力,都入不了一个人的眼,丫头,你说怎么办?”   我低头,像小时候那般再次一把拍上他的肩膀,差点把他拍翻在地,我也奇怪我力气一直不大,怎么总会把他这样一个家伙轻易的拍翻在地?   忽然思及他现在的身份,我讪讪的抽回手,调侃道,“怎么?有喜欢的人了?那感情好,省得到时候伯母老在我耳边念叨她家的不肖子一直拖着不成亲,她连孙子都抱不上怎么办?你现在可是个尚书了,盯着你不放的人大把了去,说说名字,看我认识不认识,帮你说说~”   “……”裴左微微一僵,扯了笑容一把喝尽杯中的茶水,不置可否。   凑近了,我才察觉,他杯中盛的哪是什么上好的西湖龙井?分明是我以前饮得最多的桂花酿嘛!这种酒后劲大的很,我那时候野得要命,爹爹每每发现醉成一摊泥被红莺扶回来的我都是好一阵家法伺候,我却是屡教不改,谁叫我偏生就喜欢这酒的那股子甜香?   遂没好气的同狐狸撇嘴澄清,“第一次发现你眼拙鼻塞说瞎话,这哪来的什么西湖龙井?壶装的明明是我最喜欢的桂花酿,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喝酒才那么说的?”   “小银子,你先出去。”狐狸眼见伎俩被识破,放下茶杯,盯着杯中的清酒冷淡的放话。   “讨厌!我年少那时拼着被爹打断腿都要喝上几口的好东西,现下岂是你们故意糊弄就能不让我喝上桂花酿了?”   我看见他这个样子就来气,自从我醒来,什么都不让我碰,也不让我大口吃酒大口吃肉,还美其名曰说为了我的身子好,我心情苦愁苦愁的看着咱家金山银山还不能大鱼大肉的吃上几回,身子还能好到哪里去?   遂眼疾手快的一把抢过案几上的瓷壶,运起轻功掠到角落里,在那三人奔来之前尽数灌进了肚子里。   “秦隐荷!”   狐狸铁青着脸一把抢过见了底的酒壶摔在地上,将将把我拥在怀里,明显一股怒气压都压不下,瞪着我到最后,竟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扶着我同他一起坐上了左边的太师椅,倒了杯什么喂进我嘴里,我咂吧咂吧嘴回味,不是酒,似乎是真正的清茶。   我这段小小插曲在裴左和缺心眼默默的坐回各自的座位后悄然的带了过去,剩下的,就是他们所谓的公事:狐狸的回京述职之事。   平了匪患,领了皇命的功臣自是要回京汇报的,尤其他还是个王爷,虽然现在只是个挂名的。   我幽幽的抬头望向狐狸,他正同裴左在说着什么,我只能看见他线条流畅的下巴,以及性感的喉结上下轻移,这个人,就要离开我,回汴京了么?心里忍不住一阵失落,眼睛鼻子都酸酸的。   恰巧此时裴左的断断续续的一句话飘进了我的耳朵。   “……皇上应允恢复王爷的原有的一切官衔和权利,甚至还可将兵权的三分之一下放王爷手中,前提是王爷愿改初衷一人领命回京……”   领命回京……领命回京……回京……回京?!   狐狸还是要走么?我头晕晕的再也忍不住落下了泪,发狠似的一把揪住狐狸的衣襟就是眼泪鼻涕一通乱抹,不甘心的大吼,“回啊!那么好的条件你干什么还犹豫?庄主日盼夜盼就是想让你过得好,当不成皇帝你拿着兵权都是好的!总好过你现在挂着个王爷的名什么事也不干!你的抱负,你的宏图大志都被狗吃了么?!”   狐狸也不反抗,抱着我任由我小小拳头砸在他心口。   “你还管我做什么?你赶紧回去,说起来我离开漠北也有些时候了,我要回去看看,我不准你来找我!”   说罢,一把睁开他的双手,踉跄着就要拉开门闩往外头冲。   手将将碰上那门闩,一双大手再次拦了过来,这回,我没能稳住身形,连同后头那人一把摔在了地上。   第81章 表明心迹 之 神秘小厮 苍溪!   “不好意思,夫人有些醉了,我得送她回去,这就告辞!”   狐狸的声音沉沉的自贴着我耳朵的胸腔传来,很稳。   身子悬空的一刹那,身后沉默许久的缺心眼忽然开口。   “沈景恒,这就是你的决定?”   狐狸抱着我走到门槛,忽而停了一步。   “嗯。”   我头将将一晃,沉稳的步子再起,伴着楼梯木板的响声出到了酒楼外。   苍溪的声音远远的跑来,“爷!马车在那边,我们现在过去?”   “嗯。”   方向一转,我却觉着狐狸的气息有些乱了,隐隐透着我耳畔贴着的衣衫传来血的气息。   许是苍溪忽而回头,猛地乍起一阵惊呼。   “爷!你伤口裂开了?!怎么回事?早知道刚才就不去买什么桂花糕才是!”   伤口……裂开?是了,狐狸在我被秦湘掳走的时候,曾被阻拦的刺客打落山崖,后又放着重伤不好好静养,瞒着手下独自来到汴京,要不是卓青云得了消息早早守在汴京入口,他现下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撑。   “苍,莫怪她。”   “谁怪她了?我是说爷你也该是时候多关心下自己了~算了,我去把马车牵过来,别再像夫人那般一转眼就不见人了啊!”   狐狸似乎想到什么,笑了笑,随即又跟着轻咳几声,这才催着苍溪去赶马车。   一间外衫罩上了我,把带着些寒意的风给挡在了外头,我脑袋晕得很,皱着眉将脸塞进他的怀里,没好气的威胁,“你要是敢走,我就让你永远找不到我!”   狐狸动作一僵,随即缓缓的将我搂紧,“你逃不掉的,小傻瓜~”   我赌气,使劲的蹭,声音也着慌的带了些无措,“你还是要撇下我走对不对?!那好,你……唔唔唔?!”   霸道强势的吻狠狠的压了上来,他将我放下,一把推进了身后不见人烟的死巷,抵在墙上一阵攻城略地。   我本就脑袋晕乎,现下更是无力抗争,只得任了他去。   他粗喘着放开我,眼眸沉沉,“不许再说这样的混帐话!我没有回京,那些条件在我眼中不过是一纸借口,我现在奢求的,唯你足已!”   我软软的靠在他的怀里,心里满满的都是踏实,冰冷的身子也开始有了温度,我扯起嘴角,冰凉的泪水却是止也止不住的滑了下来,“这可是你说的,骗人是小狗!”   “好,骗人是小狗~”他抖着手将我抱紧,“那样的事我不想再经历,也不会再经历……看着利剑刺进你心口,我却眼睁睁的没有办法阻止,你若不在我身边,皇位,权利……我要来还有何用?回京对我没有任何意义,除非……”   我怔愣,“除非什么?”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莞尔一笑,抚顺我甚少打理的发,“除非你想回去,我陪你便是。”   揪紧的心,在这一刻完全轻了,我轻轻的偎进他胸膛,柔声道,“我去哪你都陪着么?那好,我想去漠北看看,我还想到江湖上走走,闯点侠盗的名气,要是能吃吃美男的豆腐,你也愿意跟着?”   他有些不自然的咳了一声,语气闷闷,“我让你吃一辈子的豆腐,不许去招惹其他男人!一个两个的现在来秋后算帐,还没完没了了?”   我嘟嘴,“我不去招惹人家招惹我不就行了?别以为你家母老虎一点魅力都没有!没有你,有的是想娶我的人排城门口都排不完的男人在等~别光说我,你还不是桃花一朵接一朵?”   他扭过脸,小声嘀咕,“我现在不是都处理好了么?”   “我管你!”咬牙转头生闷气,“从今以后,但凡是除我以外的脸,你都不许看!你是无意的扫了一眼,可毁的是人家的一辈子,你可是我看中的男人,别人要想染指,十辈子百辈子都别想!”   他好笑的低下头,“除了你的脸谁都不许看?”   我理直气壮抬头,“怎么?”   “那我上街只能看天看地,不小心撞着人怎么办?万一对方受伤要我以身相许负责,我也没法子~”   我气得发噎,跺脚,“你你你……那我就去青楼找小倌!左拥右抱!!”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丫头~”狐狸率先投降,顺着我气炸的毛,“放心,为夫我很洁身自好的,除你之外的女人,我的手段你是没见识过,不会再出现那些个桃花扰你清净的意外了~”   “切!看你对慕容谨那事这么看开,若是一个貌美如花的男人投怀送抱,你是不是就另眼相看了?”我冷哼。   他笑笑,揉了揉我的发顶,好笑又无奈的叹气,“胡说什么呢?我的为人上头的人都是知晓的,不若等你我回了九重天,你随便拉个小童问问便清楚了~”   “那是~主子在天界那可是名人,谁人不知,东帝为着凤主,那可是情深不寿哟~”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口的苍溪无可奈何的叹气,“爷,你们要恩爱,回了家再说,这人来人往的你们也不会觉着不好意思么?”手施施然往身后围得密不透风的好事人群一指。   我大囧,这才发现早已围了许多看客在巷子外头,跺了跺脚就往狐狸怀里埋头,掩耳盗铃虽不顶事,但也可厚厚脸皮,“臭狐狸!你故意的是不是!”   狐狸哈哈大笑,拥着我出了围观的中心,“夫人脸薄害羞,大家让让,不然在下回去可就没好果子吃了~”   众人憨笑而过,渐渐散去了。   狐狸抱着我上了马车,马车咕噜噜向白巷小院的方向驶去。   听着狐狸有力的心跳思绪渐渐的有些困倦,又念着他身上的伤要赶紧包扎,两厢折腾下,我使劲强撑着沉重的眼皮,终是忍不住一个打架,疲惫的在狐狸怀里合上眼,沉沉睡去。   我扑腾着翅膀在院子里憋屈的飞上飞下,后头跟着的苍溪追得那叫一个狼狈。   “小席子你有本事就把我追到锁在门里,不然,别想我乖乖待着!”   “夫人呐!别拿我们这些打下手的开涮嘛~我也是没办法啊,那日你晕得不省人事,司命星君曾说过要你忌口,最最沾不得酒,爷一下子心软让你碰了,结果……你现在这副样子也怪不得爷啊,你说你一出去,那些个瞎了眼的屠夫谁会当你是凤凰?只会抓了来一刀子放血卖给别人炖鸡汤啊!”   我恼恨的就是现在这一副模样,你说变回元神就算了,好歹我一凤凰中的老大,怎么说也该是火羽凤尾的铺了长长一地,恁是威风的朝天空喷几把烈焰才对,可是一睁开眼,我在苍溪用水幻化而成的镜子里看到的是什么?!   那个使劲把眼睛贴在水镜上瞪着的,同那愤怒的小鸟一般的圆球!   肥得想死不说,眼睛、嘴巴、翅膀爪子却小得那么令人抓狂!   我僵硬的转过肥短的脖子,望向一脸憋笑的苍溪,“你……不是说,我不得已要变回元神才能便于调理休养?”   苍溪笑得说不出话,勉强忍笑点点头。   我扯了扯嘴角,“你不是说我的真身是凤凰么?”   他似乎有些反应过来,警惕的往后退了几步,忐忑的再次点头。   我眼神蓦地发狠,一口火焰直直朝他喷了过去,“那我现在这副等着被人宰的山鸡模样,算哪门子威风的凤凰啊!”   苍溪赶紧抱着头到处乱跑,一边躲着我的火焰一边愤愤道,“关我什么事?谁叫你嘴馋喝了酒?爷好不容易替你聚起来的仙身灵息就被你那样轻易毁了,我还没找你算帐呢!”   “苍溪!”   我大吼一声吐出嘴中的最后一团火焰,扑腾翅膀的动作忽而一滞,直直的掉在了地上,爪子朝天的躺在那半天动弹不得。   苍溪停下动作,有些狐疑的往这边瞄了几眼,终是发现不对,赶紧奔了过来,小心的抱在手上拍着我的脸,“喂喂,你没事吧?爷回来我可就惨了啊!”   我趁机一个翅膀扇在他的额上,有气无力的瞪了他一眼,喘气,“你个混小子,诓我变回元神,变得这么丑不说,还带这么欺负我,我要你现在把自己的真身也亮出来给我瞧瞧!”   他嘴角一僵,看向别处打哈哈,“哎呀呀,你要知道,真身是不能随意示人的,爷要是知道了,可不把我得扒了皮才怪!不干!”   “不干?不干我就一把火燎了你!”   我张开嘴喙,使劲吐了了几口,刚才气势十足的凰火现下只剩几圈无力的烟雾一串一串的飘过苍溪的脸,忽地一炸,苍溪白皙娇好的面相瞬间熏得堪比锅底,映着他怔愣的面情,逗得我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是剧烈的咳嗽。   苍溪叹口气,将我放在一片柔软的垫了棉锦的篮子里,起身,“难怪爷总说拿你没办法,主子都这么说了,我们这些做手下的又能拿你如何?罢了,仅此一次,可得看仔细了啊~姑爷爷我可没功夫再来第二次!”   只听得一声尖啸响彻云端,盈足的仙气瞬间呈一片原子弹爆炸时的气浪横向抖开,我觉着那些景物受了这波及,原本清晰的轮廓线条开始扭曲,像平静的水波忽然被一粒石子惊起了涟漪,而后,掀起狂风巨浪。   一片烟尘过后,只见一只巨影猛地一下扇开巨大的翅膀,似沉睡多年忽然被唤醒,正在舒展筋骨,而后一个振翅,飞上了天际,盘旋良久,尽情翱翔,真真是令人羡慕的强大与孤傲。   待得那巨影落下,竟是一点声息也无,我愣愣的看着烟尘散尽后坐落在眼前的巨影,扬了头还是看不到顶,索性一个翻肚躺在了地上……脖子仰太久,歇一歇,可又好奇得忍不住不去打量眼前的巨影到底是个什么飞禽!   那巨影见我忽而翻肚躺下,巨大的双翅一拢,一边屈腿蹲下一边将我抱在了眼前,犀利慑人的眸子随着那脑袋左右歪了歪,巨大的弯喙一张,口吐人言,“这么容易就被吓到了?我还不是真正的化形啊~”   第82章 我是老大 之 我的手下“跟”了我男人!   我一听这声音,更加惊得一个咳嗽,“你你你……大、大胆!哪来的妖孽?!竟敢模仿小席子吓我!”   那犀利的眼眸忽而一翻白眼,将我小心的放回那个小篮子,这回没有烟雾,就见那只巨鹰轮廓一模糊,渐渐化成一名俊朗的男子,可不就是刚才的苍溪么?!   “咳咳……你……你是……”   苍溪挫败的一把在旁边的石椅上坐了下来,抚额,“就知道你会这样……不错,我是南地奉命守护凤主的七大护座之一。”   说到此忽而想起了什么,继而严肃的起身,甚是恭敬的单膝朝我跪了下来,“鹰使苍溪,拜见吾主!”额上不知何时显现的鹰纹图腾火燎似的赤目。   望着苍溪额上忽现的那图腾,我有些怔愣,“你额头怎么回事?”   苍溪颔首,自有一副傲气,却不自觉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失落,“此乃凤主近侍图腾,凤主自从去了东地久居,这些记忆当是淡了不少。”   啊?莫非老娘打以前开始就是个迷糊的主儿?   我有些羞郝的偷瞄他几眼,发现他一直保持着那样恭敬的礼数没有擅自抬眼,又怕他责怪,只得忐忑的回了句,“嗯,你且先起来。”   “是。”   “之前咱们怎样,就还怎样吧……那个,我不会因为你老欺负我,我就仗着主子的身份欺压你的~”   我笑得谄媚,生怕刚才他哪天一个不高兴,就变成刚才那块头一个振翅将我活活扇飞了,生怕我晕得不够彻底似的。   他闻言挑了挑眉,再无刚才的恭敬,果真很是气势的一把提起我后颈的短羽,“当年你不够意思啊,一声不吭撂下我们这帮等着跟你到处晃荡砸场混日子的兄弟,追着那青龙就跑去了东地!   “诺大的南地你也不管了,本还有小杜鹃凄凄凉凉的守在那儿替你料理南地事务,后来居然奋发的修上了九重天的高位,一个司命星君的仙官就把他给拐跑了,丢下一大堆烂摊子给我们收拾,看看你都整了什么事!”   我笑笑,“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跟我说也没用~”   “爷一会儿就回了,我才懒得跟你废话!”   我疑惑,“听你刚才口气,拐走我的是他,你明明同他不合,为何现下又甘心替他做事?”   他背影顿了顿,忽而邪恶的回头对我笑道,“我只追随强者,不说其他,爷随便弹指一个化形,可比我刚才那个气派多了,更不要说你那点皮毛~”说罢,还特嫌弃的在我那圆球似的身子上戳了几下,咂咂嘴,“连抓去炖汤都不够膘啊~”   “苍溪你个混蛋怎么不去死——————”   我拼出吃奶的力终于喷出一股冲天的火焰,直直扫向苍溪,苍溪夸张的嚎叫几声,抱着头把门一关,躲进了自己的屋子,似乎扯起了屋里的毛球就在洗脑,“云少爷,你看看,你那比男人还要野蛮的娘亲是怎么摧残我们的,以后长大了可不能讨这样的老婆!”   “呼……呼……呼……”我哑声的挥了挥翅膀咆哮,“不许教坏毛球!你给我等着!”   下一秒,屋内传来一声解释的巴掌,默了默,忽而炸出苍溪火大的怒吼,“沈行云你个死小鬼敢打小爷我?!我可是你爹最忠实的跟班!”   一阵乒乒乓乓,夹杂着毛球咯咯的笑声。   “跑……你还敢跑?!给小爷站住!”   哼!不愧是我的儿子~我自豪的扇了扇翅膀。   ……等等!刚才苍溪说什么来着?他愿意跟着狐狸当一个小厮,鞍前马后的听狐狸差遣,是因为狐狸很强大……嗯,这个我比较爱听,毕竟我选的人,是上得了台面的,可苍溪这么一说,岂不是说我从以前就是个菜鸟?!跟着我也只是因为凤主护座那样一个身份束缚了他?!可恶!   当晚,狐狸刚推门进屋,我就神秘的拿着小翅膀扯着他,警惕的左看右看,确定周围没人后,压低声音命令:   “听着,现在跟我出去。”   “嗯?这么晚了,你不问我今天出去做什么,反倒要同我出去?”狐狸不解,但还是将我抱在怀里,无声的走了出去。   离了白巷小院,我示意狐狸翻出了高大的城墙,来到郊外,选了好久,这才让他停在一方空地上。   “展开结界。”   “结界?”狐狸皱眉,“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待在有结界张开的地方。”   “你别管!照做就是!”   “你先说你要做什么。”狐狸不依,危险的眯着眼睛打量我。   我最怕他这种审视的目光,只好撇开视线,闷闷道,“苍溪说,你的真身似乎不错,我想……看看。”   他闻言一怔,继而笑道,“既然想看,有什么不可?只是结界对你影响可大可小,若释放真身更是怕你……”   我一脑袋钻进他怀里使劲的扑腾,“我不管我不管!你就变给我看,不许缩水不许短斤少两的只化个半形糊弄我,我要看你的真身,真正的原形!”   他默了许久,叹气,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将我放下,“若是觉着不适,要及时跟我说。”   我满足的扇了扇翅膀,“好~~”   我从不知道,龙的真身可以这么气势,而现在在我面前翻腾的家伙,居然是统领龙族的老大,那个曾以杀伐嗜血驰骋天下,替天界平了无数次叛乱的不败战神……   崖上,乌云惊雷夹杂着青色的闪电不断缠绕在巨大的龙身周围,锋利的五爪似能将巨大的山峦抓裂,忽而,那似乎久未翱翔的巨影一个猛扎扑进了千里之外的那片巨大湖泊,隐见青鳞翻飞乍现在翻滚的水花里,夹杂着因了青龙巨大灵力而滋滋作响的雷电,气势强悍。   不管巨龙如何翻飞,那双碧玉透彻的青瞳视线一直未离开我的方向,我心想,我现在这么小的一撮圆球,难不成他还真的能看得见我?   我站在高高的悬崖上,努力的举起小翅膀朝他挥了挥。   那条巨影忽而一个腾跃跳出湖面,再次盘旋在天空,巨大的龙头对着我,巨齿无声一张,“身子如何?”   我险些被那密音传来的话语吓了一跳,是了,这么大的巨龙,要是真的像苍溪那样开口说话,恐怕第二天润城的居民就要惶恐是不是有妖怪要下山吃人了。   下午那会儿苍溪就是不知道收敛,并未用上传音秘术,搞得一大帮左邻右舍的大妈们纷纷敲门隔着墙抖着声来问,有没有听到什么吓人的声音。   苍溪正躲在屋里追着毛球不肯出来,多半是意识到刚才自己的鲁莽很可能会引来麻烦,怕是正躲在里头当缩头乌龟呢!   慕容谨和狐狸还未回,院子里没人,我不得已只得变回人身出去解释,结果一觉睡到狐狸半夜回来。   我精神的抖了抖翅膀,“没事~好得很~你继续~”   然而狐狸却一道青光化回了人形,皱着眉头大步走来,一躬身将我小小的毛球身子抱进怀里,轻斥,“身上这么冷还说没事,回去了!”   我委屈的扁扁尖尖小嘴,“讨厌……我以前真的就那么没用?原来我的真身是一只这么肥的小山鸡,难怪苍溪不肯屈就继续做我的手下,反倒愿意以你马首是瞻……”   狐狸脚步未停,声音不自觉冷了,“下午的动静是他闹的?哼……胆子倒是越来越大!”   我不解,“什么?”   狐狸睨了我一眼,干脆唤来一片祥云,踏了上去,那速度,差点令我生生吓晕过去,可见此祥云主人现下有多想砍人。   “当年你在南地犯事,我几近拼了全力才把失控入魔的你封在火岩下,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在火岩的梧桐树下沉睡了一千年,直到你出来的时候方才苏醒?”   我愣了愣,“你是说……”   “当年你的实力并未差我多少,护座七使也是在你遇到我之前就跟着你拜了的铁兄弟,苍溪那厮……这么多年耍着你团团转还嫌不够么?!”   狐狸冷眸一沉。   哎?!   得了这般保证,我心中大喜,瞬间觉着自己高大不少,赶紧用小小的翅膀抚了抚狐狸的手,“算了啦,只要有你这句话保证,还怕我以后继续被那厮欺负不成?”   “他还没那个本事!”   “是是是~回家再说~”   狐狸最近很奇怪,总是早出晚归的不见人。   明明都是一混吃度日的闲散王爷了,哪还有那么多的事务要处理?莫非自己最近的开销变大了,这家伙承受不起了不成?!   我愤愤的变回人形,咬着手指坐在窗棱上冥思苦想……   晨起,我仗着凤主的威严逼着苍溪去买了酒楼里的满汉全席打包回来吃了个早膳,甚是满意。   午时,正巧小谨子拉着李元歌来院里写诗作画,我为了尽显地主之谊,叉着腰支使着满面铁青的苍溪生炉子架起烤架,苍溪本想反抗,我照着狐狸教给我的那个咒语念了一边,苍梧果真沉默的替我摆弄烤肉去了。   狐狸说,苍梧是我的近侍,若有不敬,念了此条言灵,苍溪自是会受到束缚……虽然狐狸这摆明了是公报私仇,但,与我来说,却甚是满意!   小谨子与李元歌一个抚琴一个作画,看得我狼眼那个绿,当即抛下苍溪一个人摆弄那些烟熏火燎的炭火,径自跑回屋中摆弄一番纸笔,不多时,两道飘然的身影便跃然纸上,我诡异的嘿嘿笑了两声,待得晾干后,宝贝的收进床底下的檀木红箱箱底。   出房门的时候,苍溪古怪的扫了我一眼,我愣了愣,心虚似的赶紧抱着毛球出来玩,边寻找时机,待的苍溪将将把几串香肉烤好,我便眼疾手快的抢过来,不管不顾就是往嘴里一塞,全无形象可言。   对面二人皆望过来。   “凤主……真是越发的……潇洒了……”李元歌斟酌着用词,看了一眼一把将手捂在弦上的小谨子,垂眸,放下画笔,自若的抖开将干的画作。   小谨子抽了抽嘴,“不,有时候她喜欢不按常理出牌罢了……”继而沉痛抚额,挽琴拉着执画的李元歌就往外头走,边朝我这头喊了一声,“晚膳留我一份。”   第83章 扫兴出游 之 小巷里的“艳遇”?!   我扁着嘴委屈的望向仍在烤炉前悠哉游哉烤肉的苍溪,咂吧着满是油光的嘴,“小席子……人家真的是饿了嘛!”   苍溪白我一眼,冷哧,“不知道谁大早上的就让我去大包了一桌的满汉全席回来当早膳~”   我抱着毛球,毛球睁着双无辜清澈的大眼睛望望我,又看看正忙活的苍溪,不明所以。   好不容易挤下几滴眼泪,我夸张的埋怨,“谁叫一大早就不见了他的踪影?也不说一声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事情可没人晓得咧!偏生又被你看着不能跟着出去找,只得以吃解忧……”   未等苍溪开口,我失魂落魄的抱着毛球回了自己的房间,小心的放在摇篮床里,径自一个人坐在窗棱上发呆。   直到夜色渐深,狐狸还是没有回来,我透过窗子看去。   院中,苍溪已经开始动手准备晚膳了,劈柴打水点火做饭,好不忙碌。   床上的毛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坐在那里玩着自己的手指。   哼!没人理会我,我难不成还会像那待字闺中的怨妇那般自怨自艾?   当下抱起床上的毛球,身形一化,一道红光过后,一只赤红的羽蝶展翅飘出窗外,不着痕迹的朝着院外飞去。   院中的苍溪正乐在其中的忙着手头的琐事,并未注意到一抹纤小的红影正悄悄的飞离守卫森严的院子。   润城是个好地方~   我抱着毛球,悠闲的在街道上晃荡,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看着毛球好奇的东张西望,大的小的一路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傻笑,引得众人纷纷奇怪侧目。   “哎?这不是铁哥儿么!许久不见,听说你们一家前阵子离开咱们润城了?”一个人影靠了过来。   我扭头去看,原来是大婶甲,摆烧烤的时候帮过不少忙。   “有些事情,现在回来了~”   周围立刻哄地一下聚来不少人,七嘴八舌:   “铁哥儿回来了还走么?”   “铁哥儿,你那烧烤摊子还摆不摆?有些日子吃不上我那婆子还嚷着要我带回去给她解馋呢~”   “铁哥你家那位沈哥哥也跟着回来了吧?哎呀呀,我不是那啥,就想看他一眼……”   “铁哥,谨公子怎么没见跟着你一起出来?”   “谨公子刚才和李元歌在一起呢!”   铁哥铁哥铁哥……   我脑子就像那被人捅了一篓子的马蜂窝,嗡嗡嗡的吵个不停,怀里的毛球见着这阵仗,又黑又大的眼睛渐渐的蓄了些白雾,眼看就要嘴一扁大哭出来。   我正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耳边轻飘飘一句“跟我来”,就觉着身子被一个力道带向半空,一方人影拉着我的手唰唰唰的在屋檐之间轻巧穿行。   待得那人将我带到一处偏僻的巷子落定,这才缓缓松开我的手。   我抱紧毛球,警惕的退后几步,冷声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转身,脸却陷在阴影里,闻言一声轻浅的笑。   忽然,被乌云遮住的月亮缓缓跃出,清冷柔和的月光一寸一寸投在那人身上,深邃的五官,带着一丝异域风情,却又恰到好处的融入了中原人的那股子儒雅高贵。   来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好几,我却看着看着竟有些熟悉的感觉,很是莫名,遂忍不住上前一步,犹豫道,“你……你是谁?”   然而,刚刚还在怀里将哭不哭的毛球此时脸上一喜,没有预兆的张开手臂就趴到了对面那个美青年的怀里,一边揪着美青年的衣襟流苏玩一边咯咯的笑个不停。   美青年脸上带笑,此刻见了这等情景也经不住愣了一下,随即动作有些无措有些生涩的抱稳毛球,嘴角笑意扬了起来。   我下意识的觉着,这个美青年对我应该没有敌意,但是,他到底是谁?毛球居然会对一个陌生人这般亲近?   我僵硬的收回手,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有些不敢置信,“你、你不要告诉我……你是孩子的亲爹……这种玩笑,我开不起的……”   美青年伸手欲逗弄毛球的手僵了僵,终于开口,望向我有些无奈道,“我怎么可能会是这孩子的父亲?”逗弄的手改为搂在毛球的身上,他看了眼对面的酒楼,笑意不减,“我在楼上定了位置,不介意的话,上去聊聊?”   我嘴角抽了抽,“这位……前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大好吧?”   楼上的位置谁人不知那是有钱人才能定的包厢,现在我身边只有一个连走都还不大稳当的毛球,万一他藏了帮手在那厢房,我一拳难敌四手啊!遂抹了抹腰间,好在出门的时候没忘带上银针~   美青年惊讶的看了我一眼,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倒是有趣。”   我疑惑,“你在说谁?”   他却狡诘的将毛球牢牢锢在怀里,率先迈步往对面繁华的酒楼走去,“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跟过来,我不轻易同旁人说事的,今天就为你破一回例~”   我大急,赶紧追上去,“我跟你走就是,你快把孩子还给我!”   美青年闻言停下脚步,转身一副你自己抱孩子回去任我随意的模样。   我狐疑的看看他,将将才搂上毛球,毛球居然没有预兆的哭了起来,真可谓是惊天动地!那凄惨的声音,好似与美青年分开就是同自己的父母生离死别那般凄凉。   ……额……   我尴尬的看了看迅速围在我俩周围的好事者,红了张脸局促的一跺脚,狠狠剜了毛球一眼,毛球立刻止住了哭声,抽噎的抹着眼泪忐忑的瞅着我,我愤愤然哼了一声,冲进酒楼直奔楼梯,身后的美青年似乎在向众人解释什么,不多时也跟了上来。   美青年快走几步越过我,带着我来到一间幽静的厢房,嘱咐守在门外的人掩上了闷,这才抱着毛球在左边的椅子上坐下,示意我往右边的大椅落座。   他掂了掂胖嘟嘟的毛球,“嗯~倒是白胖的一个小子,练武有根骨~”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的随着毛球动作跟上,身怕眼前的美青年一个不小心失手将毛球摔在地上,忍不住下意识提醒,“小心……”   美青年停下动作,凑近毛球轻声道,“你娘着心着你,你还这般闹脾气?快快过去哄哄~”   在我诧异的目光注视下,毛球似乎将懂未懂的将那双哭红的大眼望向我,继而委屈的抽噎了两下,爬上案几,四角着桌,奋力的向我爬来,我一急,赶紧双手一接再一揽,将他牢牢的抱在怀里,心里微酸。   一直因着自己的任性,没能同毛球好好的相处过,毛球不亲近自己也是应该的。   下一秒,就觉着热气一近,转头的刹那,毛球居然咂吧一声在我脸颊上狠狠的亲了一口,我怔愣的看着小小的脸蛋,眼前一阵模糊,那股心疼的酸意瞬间没过心尖,我紧紧的抱住毛球,久久说不出话来。   待得我心绪平复,也不知过了多久,美青年居然很有耐心的陪在一旁,见我回过神,这才开口,“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这孩子这般聪慧,不该耽误了……往后多陪陪他,否则,一旦走了歪路,天下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他会看命相?   我赶紧急问,“他……我不求他如何,只希望他能一生平安,不知这位仙人能否指点一二?”   美青年颇有深意的抿了口茶,幽幽望向窗外,淡笑,“天机不可泄漏。”   我黯然,但很快就恢复,抱着毛球再不敢松手,“你说,只要跟着你进了这酒楼,我便可有求必应?”   他高深莫测的斜了斜眼风,“你问你的,答不答全看我心情~”   老狐狸!我禁不住暗骂,看来我还真是容易被糊弄的料,这么轻易就着了别人的道。   遂冷冷开口,“你的条件是什么?”   “聪明人说话就是有意思~”美青年悠然的自袖中取出一幅羊皮卷轴,在我面前的案几上展开,上面画着一名美丽的异域女子,骑在马上肆意奔驰,好不畅快。   “……”   美青年的眸色有些深,审视的目光不放过我脸上的任何一个细节,“你可认得此人?”   我震惊得无以复加,差点失声惊叫出来,那幅画……那幅画明明就是当年的阿卓和!是这副身体的生母!不,比起那时憔悴消瘦的她有些不同,这样的阿卓和比之那时候要年轻,要单纯,要……快乐……   “说话。”   我赶紧回神,目光闪烁的别开视线,“你、你问她做什么?你是什么人?”   他小心的将卷轴收进袖里,笑容也有些冷了,“你先告诉我你认不认识这个女子。”   我定下心神,坚定的迎视过去,“你到底是谁!”   母亲已经不在了,但是从以前开始,自从同爹询问起有关母亲的一切,他不是躲闪回避,就是冒着怒火叫我不许再提,母亲的身世,似乎有些蹊跷。   美青年缓缓站起,负手立在我面前,一股无形的压力排山倒海而来。   “阿卓和……是我的姐姐,因了家族的一些事,她助我逃离了家族,而后很长一段时间,她下落不明,我一直在找她。”   母亲的弟弟?!母亲是漠北人,漠北也有他们自己的势力范围和贵族,但是,母亲会和那些有关?可是突然冒出一个陌生人同我说,他是母亲的弟弟,我又怎能不怀疑?   “你为何找上我?”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温柔之意乍现,“你同她,有几分相像。”   我冷笑,“世上相似的人多了去,为何偏偏找上我?”   “线索在你这里就断了,你是她的女儿。”他幽幽的叹了口气,“我没承想,她居然会那么傻,跟着那人来到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中原,若不是我早些年暗暗潜入中原培植势力,恐怕连她的尸骨葬在哪里都不知道。”   “你要找的,到底是谁?!”我厉声反问。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既然知晓了我的身份,为何又故意抛出母亲的画像?   他面色严肃,“很多事情现在不方便告诉你,你只需知道,你母亲身份特殊,为了某些原因从家里逃了出来,那帮人若是知晓姐姐早已不在这世上,你就危险了,事情的真相,我到时候会同你说清楚。”   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为什么现在不说清楚?”   美青年摇了摇头,“时机尚未成熟,再过不久,这件事将不再是秘密,那帮人一定会有所行动,你知道的越早,离死期就越近。”   我还想再问,却见他眉色忽然一沉,变了数回,最后疑惑的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很快,我就知道为何美青年会盯着那扇大门不放了。   因为,不消一刻钟,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声闷响,外头守着的两人刚刚喊出了个“少”字,那扇紧闭的大门就“砰”的一声被来人狠狠踹开。   第84章 神秘美青年 之 我舅舅?他父亲?   眼前一花,有人将我小心的搂进怀里,隔着衣衫都能听见他砰砰直跳的心脏。   他的声音有些抖。   “你怎样?!”   我缓缓的摇了摇头,望了一眼怀里已经咬着手指沉沉睡去的毛球,很是佩服这小家伙的淡定。   他忽而阴沉的转头,瞪向美青年,“好大的胆……”   声音,蓦地顿在了那里。   我诧异的望向一脸震惊的狐狸,又看了看有些无奈,笑着回望狐狸的美青年,疑惑重重。   忽然,狐狸轻轻拉过我,对着美青年,难掩激动道:   “父亲,真的是您?!”   我顿时如雷劈,不敢置信的望着美青年,这家伙,便是那个江湖上谈之皆令人色变的容府主人容琛?!狐狸的养父……   美青年听得狐狸这么一说,赶紧将他虚扶起来,见着狐狸紧紧扶着我,望向我的眼神也微微有些变了,竟诧异道,“这……”   狐狸脸有些红,拉着我往前走几步,“她、她是……景恒在信中同您说过的……”   美青年忽而面上一沉,“秦湘的千金曾经嫁给你做了侧妃……如今竟是她的女儿……你、你们……”   我冷冷一笑,又不是直系的兄妹,你容琛就算真的是母亲的兄长,狐狸也同你没有半毛钱血缘关系,我同狐狸不过是名义上讲不过去罢了,真是万恶的封建社会!   “不行!你们不能做夫妻!”容琛厉声喝道。   狐狸当下立即变色,将我牢牢护在身后,皱眉,“父亲,为什么?”   容琛大袖一挥,大马金刀的在太师椅上坐下,“为什么?哼,我不允许我的义子,娶一个没有未来可言的女人做妻子!”   狐狸身子一僵,忍不住退后几步才稳住身形,颤声道,“什、什么意思?”   容琛端起茶盏拂了拂茶盖,出口的话却是对着狐狸,“我曾跟你说过我姐姐的事,记得么?”   狐狸点点头,“莫非……昆仑教有动作了?”   容琛沉沉的看了我一眼,“昆仑教的圣女,终生不可嫁人生子,被指定的圣女一出生,就注定了成年后,要为族人献祭给上苍,释放出火凤凰,祈祷并保佑漠北子民丰收安康……恰巧这一代,出生的却是一男一女,各自带着凤与凰的神灵。”   我同狐狸皆是一震,容琛却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这一代的圣女平日是个温婉安静的女子,极遵族内礼法,却终是不忍弟弟成为活祭之一,便使了术法助弟弟逃脱,弟弟辗转便来了中原……   可是,当弟弟准备好一切赶到大漠欲将圣女救出来的时候,诺大的家族居然走了个干净,弟弟不知道他们把圣女带到了哪里……   后来几经周折才知晓,原来族人一直将圣女活祭并不是祈求百姓安康,而是为了获得凤凰惊世的神力意图控制整个中原,圣女知道后在祭坛上出手伤了族中策划此事的族人,拼着一口气逃出了昆仑教,下落不明。   教内掌职之人因了伤势过重,接连送命,以至于控制漠北数百年的昆仑教转瞬之间覆灭殆尽,唯有些剩余的残党,拼着那些可笑的愚忠追杀着同样身负重伤的圣女。”   我捏紧了拳头,“你和阿卓和,就是昆仑教的圣女和圣子?”   “不错!”容琛愤愤一掌拍在案桌上,“碍于我的身份,他们动不了我,就会从姐姐这条线上下手,如今姐姐不在了,目标就会是你。”   狐狸一把握紧了我的手,“父亲!为什么这件事会牵扯上她?!”   容琛深深的叹了口气,“恒儿,她是阿卓和的女儿,也是我的亲人,我何以不想让她和你置身事外?   万事总不会有绝对,姐姐去世了,她的能力只会传给她的女儿,昆仑教余党一直是我多年的心腹大患,这么多年都没法铲除,可想而知他们的实力如何。   若非他们心有顾忌,但凡他们想要的都不会失手,纵使厉害如姐姐,拼着凤凰之力反噬尽全力抵抗,也不过将将不是死在他们手下罢了,反噬之力并非儿戏……你说,我还怎么能放心让命运这样多桀的一个女子陪在你身边?”   “……父亲,还是执意如此么?”狐狸沉了声音,我有些害怕看到这样的他,不顾一切,仿若地狱修罗。   “恒儿!你莫要这般固执!”   狐狸抱过毛球,牵起我的手,转身,“小银子,我们走。”   “恒儿!”   我的心,很乱,只能默默的跟在狐狸身后,麻木离开。   为何这么难?我只是想同狐狸好好的在一起,真就那么难么?   凤凰临世,乃人间祥瑞之兆,殊不知觊觎凤凰神力的歹人却是数不胜数。   母亲的身世,昆仑教余党,圣女之劫,反噬减寿,容琛似友非敌的态度……纷杂的一切犹如汹涌的潮水一瞬间袭上我心头,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只觉得喉头一堵,眼前昏花的就往狐狸那结实的背上栽去。   “小银子?!”   身子很冷,又很热。   我禁不住一阵瑟瑟发抖。   不期然,一双温暖而又凉快的手臂紧紧的抱了上来,耳边还有什么人在说话,声音很熟悉,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而且越去仔细分辨,精神就越差,到最后,索性又一头给睡晕过去。   “我想用她,把昆仑教余党给引出来,一网打尽。”   “父亲,请你莫再干涉我们的生活,否则,别怪我不念您多年的养育之情!”   “你就不想再无后顾之忧的生活下去?昆仑教存在一日,就是对她的最大威胁,你怎就不明白这个道理!”   “……此法太过凶险,我不会拿她的性命去赌。”   “……”   “我终于知晓,当年就算娘落魄到那种地步,为何不会选你了……你的心机太深,就算是感情,于你来说,都不过自己得到的利益重要。爹他……至少晓得在娘亲危难时刻想的是如何护她周全,而不是将心爱的人推到敌人面前当诱饵。”   “……文霜曾对我说过,我是个不懂情为何物的一个男人,我那时始终不屑,遍采花丛无数且流连勾栏的风流公子会不懂情?可现在……我或许有点懂了……很多事,一旦做错,还未待反应过来就连回头的机会也一并毁了个干净……”   “天色不早了,父亲还是早点回去休息的好。”   “……我改日再来。”   “父亲……我不希望我们之间,会演变成我同舅舅那般僵持的关系。”   “……”   “唔……”我翻了个身子,咂吧咂吧嘴。   也不知道门外在搞什么,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吵哄哄的让人不消停,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火大的一把掀开被子,登时一阵头晕目眩,待的缓过一阵后,门口帘子一撩有人推门而入。   我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清来人,一道熟悉的气息拂面而来,将我牢牢的锁进臂弯。   他欣喜的声音响在头顶,“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拍拍他的手背,慢慢记起当时的情景,不由得四下打量,“我没事了,怎么……”抬头疑惑,“就你一个人?”   他顺着我的发,声音轻柔,“父亲回客栈去了,有事?”   就算有事,再去找那个我该称之为舅舅的男人也不会再透露什么了,遂摇了摇头,“没什么~对了,外头在搞什么?这么吵?”   他闻言拾了叠在床头的一套衣衫就往我身上招呼,便替我更衣便随意道,“收拾一下,我带你到江湖上走走,我越国疆土辽阔,想必很多地方你还未去见识过呢~”   我着实愣住了,这么快就要启程?虽然说能和狐狸来个类似于蜜月旅行什么的是很不错,但……经过那晚的事,我不可能不把此事同容琛的突然出现联系起来,狐狸……是要避开容琛么?   他扣上最后一个绳结,满意的笑笑,牵着我的手就带我到桌前让我坐下,执起檀木圆梳就开始替我疏理乌发。   我有些受宠若惊的透过眼前的铜镜打量着替我绾发的狐狸,牙齿都有些打架,“你。你怎么突然……”   下意识的就想去抢梳子,怎料他仗着身高一把抬高了执梳的手,让我怎么跳都够不到,索性随了他去,他这才将我按回椅子,继续绾发。   “为夫替娘子绾发,有什么好紧张的?你乖乖坐着便是。”   我呐呐的红了脸,低下头掩去羞涩,嘴硬道,“我、我哪有紧张?小爷就坐在这里等着你这个小美人来伺候!难不成小爷我、我还怕你?!”   “是是是~为夫听从娘子的安排便是~”   他好笑的摇摇头,大掌一固定,不知从哪里摸出我那红玉簪往我那发髻一扎,柔顺光滑却不甚听话的发丝就那样顺服的贴在了发上,看得我一阵目瞪口呆,心里不由得又开始泛酸:   “你怎么会绾发?对随便一个女子都可以绾得这边熟捻么?”做恍然大悟状夸张一击掌,“是了~你应酬那么多,时不时的宿在青楼里也是人之常情,自然也会体贴的顺手替那些个给你找乐子的‘姐姐妹妹’们绾个发,宽个衣不是?”   一声叹息,他立在我身后,一把搂紧我的腰,俯下头埋首我颈间,好笑又无奈的叹息,“鬼灵精!又在想些有的没的~为夫哪还敢再踏入那些个烟花之地?有你一人相伴在身,景恒足已。”   “臭狐狸,又在甜言蜜语!吃定我了是不是?”我没好气的扁嘴,却舍不得推开他,贪恋着他身上那道独有的气息,只得叹气,“罢了罢了,我算是栽在你手里再也翻不了身了,我憋屈顶什么用啊!”   他禁不住一阵闷笑,语气瞬间喑哑,低沉回绕在我耳畔,杂着温热的呼吸,魅惑着肌肤上每一寸敏感的神经。   “那娘子想让为夫如何?为夫悉听尊便便是~”   我心头一跳,嗓子火烧火燎的跟着一哑,狡诘侧目,“当真任我宰割?”   他喉头一动,瞬间炽热的呼吸随着俊脸一侧跟着扫了过来,似那燎原之火一般引人犯罪,“机会难得,你可莫要让为夫失去耐性~”入目的双眸已被迷离的情愫给渲染,迷蒙得惑人。   第85章 翻身不成反被压 之 天劫将近的他   我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有些忐忑的扫了眼天光大亮的窗外,气息不稳的微微挡了挡他就要贴上我唇畔的脸,无措道,“大、大白天的你也敢……外头有人……”   他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大掌一挥,一道青光无声的张了开去,结界?   “没人会来打扰,现在你可放心了?”   魅惑一笑,他执起我因了激动抖得不成样的手径自替他一个绳结一个绳结的揭衣宽带,不多时,那繁复的衣衫便一件一件的散在了地上,看得我差点一把鼻血给喷了出去。   我怔怔的盯着他不着寸褛的完美上身,被他握着的手越发冰凉了,我再次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没、没想到你……身材尚能勉强入我眼……”   说到最后,舌头竟不听使唤的打起了架,舌尖一痛让我稍稍恢复了心猿意马的心绪,赶紧回神。   其实,我想说的是,无论看多少回,我居然不嫌腻味!看来美人计要是用在我身上,一定会屡试不爽!   可将将一抬眸,入目的便又是他那看了就是一阵面红耳赤的膀子,我呼吸下意识的又持续混乱。   “小银子,过来。”   他迷离着瞳仁,虽是问句,却强势的一把扯过握着我的手,将我拉到他身前,只这一刹那,我俩相距不过寸许,对方的呼吸很是暧昧的拂上了对方的脸。   我惊得一声低呼,这家伙……居然执了我的手引导着我在他身上流连,那电流掠过般的触感,战栗的不仅是他。   我一个慌乱竟一路打翻了桌上的胭脂水粉以及一应首饰物件,怎料武功底子甚是深厚的他居然也跟着一个站立不稳,拖着我向后倒去。   我结结实实的压在了他的身上,他立刻倒吸一口凉气,目光迷离的望着骑在他身上的我。   时间,似乎静止在了这一刻。   “这么笨,还敢想着翻身?”   忽然,狐狸很煞风景的来了这样一句调侃,下一秒,天地倒转,我结实的被某人压在了身下,语气邪魅。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被耍得团团转还兀自蒙在鼓里尚不自知,现下反应过来,不由得挥舞着手臂不甘咆哮,“沈景恒你个死狐狸臭妖男!你以为我翻不了身是不是?等到哪天小爷我把你吃干抹净,你跪地求我也没用!”   他动作一停,一副“欢迎你来吃”的挑衅模样松开牵制我的手,膝盖却死死的锁住了我的关节,强势道,“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我内心忍不住一阵抹泪,这就是无法抵抗美色的后果啊!他明明就是故意的!还好意思天天打着甘心任我胡来的小媳妇模样,唬着我放松防线,一旦瞅准时机就霸王硬上弓,它乃乃的老子就只能束手就擒?!   “痛……沈景恒,你给我记住!”   “乖~别喊这么大声,不然隔壁的大婶又要来同我说教闺房秘术了~”   “卑鄙!”   “那要看对谁~”   “你小心我让你不举!”   “哼,在你手下不举,我荣幸之至!”   “流氓!”   “用了强你才会听话~”   “无赖!”   “……小银子。”   他的声音忽然缥缈而轻缓,不再似刚才的调笑没个正经,动作也停了下来,阴影下的面容看不清神色,唯有扶在我肩上的手,透出不易察觉的微颤,泄漏了他心底的不安,和惶恐。   “下次,不许不吭一声就不见,不许好端端的吓我。”   我的心猛然一揪,迎上去反手保住了他的腰,紧紧相拥,极是心疼。   “你不在我身边,我就觉着,什么都不重要了,都无所谓了,带着毛球出去,我的心也不好受……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抛下我一个人。可最近,我一觉醒来,枕边再无你一丝身影,就连一点温度也不曾留下,我会以为,我同你不过是梦中的镜花水月……”   “小银子!”   他一把猛地抱紧我。   “是我疏忽了……我不该留你待在院子里,从今往后,你在哪,我便在哪,不离不弃!”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好,我信你。”   “能得娘子信任,为夫很欣慰~”不羁的痞笑又扬在了他的嘴角,他长臂一揽,将我搂进怀里,斜斜的倚在床架上。   我却有些怔仲,“可是……”   “嗯?”他垂眸,侧脸望着偎依在他怀里的我。   若是不能确定,我心难安,遂认真的撑起来,直直望进他的眼底,“我若真的是那什么昆仑教的圣女,你跟着我会受牵连的,不是连你父亲也都忌惮么?你可要考虑清楚。”   他面色未变,依旧稳稳的将我揽了回去,“我若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又怎敢妄言娶你为妻?保护娘子,自当是为夫的责任,断断没有让女人来守护的道理,你莫要太小看我。”   我担忧的皱眉,“我不是小看你……我算过了,你千年的天劫将至,远远比我的麻烦要来得凶险,杀手再怎么说也仅是一群凡人,动的也不过是刀枪棍棒暗器毒物,天劫却是极耗心神修为的大事,搞不好命都有可能丢了!你切勿为了我的事再分心神,可知晓?”   他揉了揉我的发顶,“你关心我。”   我一把按下他的手,横眉竖目,“不要岔开话题!你答应我,不许插手我的事!”   “……好。”   笑笑笑,越是那样欠扁的笑就越有问题!   可这只狐狸是那种轻易听得进劝的人么?我一时又抓不到他的空子,发作不得,只得闷闷的冷哼一声,径自穿衣下床收拾东西,留他一人自顾自的躺在床上望天望地。   天劫……狐狸的修为很高,但并不意味着天劫不会到来,这是除了凡人之外五界皆避不可免的考验,多少熬不过天劫的人将小命丧在了那骇人的刑劫下,加上狐狸这般境界的修为,那天劫的威力可想而知!   偏生狐狸又在这节骨眼想要动身带着我游山玩水,他还真是淡然!   人家历天劫前夕谁人不是好生找个僻静的地方闭关修练养精蓄锐?他倒好!吃喝玩乐一样不少……额,虽然是陪着我吃喝玩乐,但是……   “小银子,我渴了~帮我倒杯水来~~”   我没有回头,径自整着箱子里的画稿,不甚在意的道,“茶壶在桌上,我现在忙着收拾,你自己倒来喝~”   “……哦。”   我将将叠好那些画稿,正准备放进箱内。   “哐啷!”   我惊得赶紧转回身,寻着声音望去,这一望,差点吓破我的魂!   刚才还好好的狐狸现下倒在地上,虚白着一张脸撑了半天愣是没能撑起身子,而面前,碎了一地的瓷片明显伴着水渍和茶叶,分明就是桌上摆着的茶壶。   我赶紧奔过去,抖着手将他扶上床榻,望着他有些涣散却仍强自镇定心神望着我的眸子,我有些急了,“看吧看吧!天劫将至,功力大减不说,你连杯子茶壶都拿不稳,还敢逞强?!现在谁看起来比较弱啊!再胡来小心我趁着你四肢无力把你给强了!”   他温和一笑,没有恢复焦距的眸子寻着声音的方向朝我望来,拍拍我的手,声音虚浮缥缈,“我先躺一会儿,有事叫我,别自己闷着。”   有事叫你做什么?你有事叫我还差不多!   我没好气的“嗯”了一声,帮他掖好被子,他这才带着满脸的疲惫,皱着眉不放心的闭目睡去,手还不忘死死的拉着我。   屋内的结界因着主人的灵力不济,一声脆响就破成碎片,化作青色的粉屑化在空中,风一吹就再寻不见踪影。   我一根银针刺在狐狸的睡穴上,他紧皱的眉这才微微松开些。   我费了好些劲才抽回自己的手,离开屋子,无声的掩上门。   院中的马车行礼一应俱全,我看了看并未带上包袱的慕容谨,了然一笑,“记得看好家门,不要让那些杂碎乱了家里的摆设~”   慕容谨闻言自李元歌面前回转身,笑嘻嘻的望向我,“有我看家,你还担心什么?爹才是应该要操心的人吧,记住,可别在回来的时候,让我多个二娘三娘的,我事忙,认不了那么多人,我的娘亲始终只有一个,还是最不靠谱的那个,这么麻烦的娘亲一个也就够受了~”   李元歌淡淡的扫了慕容谨一眼,规矩的敛眉朝我一礼,我颔首接下了。   一旁的苍溪扛着大包小包上了马车,又转身拎了几个大箱子,我诧异的看着他,很是好奇,咱家院子有放过这么多的东西么?我怎么不知道?而且,他都拿了什么塞上马车的啊?!   “看什么看?出个门按照你这磨蹭脾气,露宿郊外的机会多的是,不多带些锅碗瓢盆调料什么的,怎么应付你这张馋嘴?!少罗嗦,赶车的是我,我说了算!”   我被他一段雄赳赳气昂昂的话给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只得愣愣的看着他继续往车上搬东西……好不容易见他不再往车上塞物什,他也不知从哪摸出个葫芦,光芒一闪,那些个塞满了马车的庞然大物尽数化作小黑点,被吸进了那个葫芦里,看得我真是目瞪口又呆!   “看什么看?没见过宝物啊!爷呢?东西都收拾好了,马上就可以走!”   苍溪甩了甩手中的马鞭,对着紧闭的屋门伸头伸脑。   我默了默,“让狐狸睡一会儿,一会儿我叫他起来,你先去弄一顿饭食,我饿得发紧。”   “吃吃吃,就知道吃!爷这些天一直早出晚归就是为了天劫做准备,你还闹出那样一桩事,计划都被你打乱了!”苍溪边埋怨边往炉灶那头走,不知从哪翻出了棵包菜心,就动手切了起来。   慕容谨见没他什么事,带着李元歌就进了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悠扬的琴声便传了出来。   我慢慢的走到小厨房,靠在土墙上看着苍溪摆弄着那些青菜,淡淡的开口。   “此次外出,你要时刻守在他的身边,我这头你不用管。”   苍溪没好气的回头睨了我一眼,继续手中的菜刀飞舞,“不管你能成么?爷心思全系在你身上,抛下你安危不管,爷第一个拧下的,就是我这脑袋!”   “我是认真的。”   他动作一顿,继而点了煤火,翻炒铁锅,“我也没在开玩笑。”   第86章 莫名其妙的冷战 之 耍大刀的男人   “大不了我向容琛妥协跟他走,可狐狸的天劫却不是儿戏,一个闪失说不好毁的就是仙根神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出什么意外,你看好他就行!”   他也不知怎地,突然恼火的一把掀了正在翻炒的铁锅,那锅头砸了一阵巨响,就那么磕着炉边一弹,很是带劲的朝着泥地上滚了两圈,“哐当当”的最后一个翻盖倒扣在了地上,撒了一地的青菜花。   屋内悠扬的琴声淡然的回荡在院子,并未受到外头的影响,反倒衬着院内气氛一触即发的紧张。   苍溪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大袖一挥那炉中的火便灭了个干净,他堪堪自我身旁擦肩而过,漠然道,“我去酒楼带酒菜回来,这点破菜没得煮了!”   身影消失在院外小路的尽头。   被吼了啊……   我不甘的撇撇嘴,拢袖回身,却不期然望进一双冰冷的眸底。   我一惊,有些尴尬的打哈哈,“那个……吵到你了?你再睡睡,苍溪一时还回不了那么快,你睡醒了我们再启程~”   狐狸扶着门框,冷然的立在那里,看得我阵阵发寒。   忽然,他扬唇一笑,极是温和,“扶我上马车,要是饿了,马车上用膳也未尝不可~”   我着实吓了一下,忐忑的上前扶他上了马车。   自从上了马车,他就闭目靠在车榻上径自休息,也不同我说话,车内一时弥漫着名为窒息的僵硬气氛,我缩在角落呐呐不敢出声,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得他发火……   可现下这种状况,我倒是宁愿他像以往一样,对我咆哮一阵也就过去了,但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总是恁般折磨人,我想,若没人能打破这片诡异的寂静,我就要被活活给自己吓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眼皮实在累得快要打架的时候,救星终于登场了!   也不知道那厮是如何知晓我同狐狸都上了马车的,就见车帘子一掀,随着一道刺目的阳光投洒过来,苍溪那张别扭的脸蓦地出现。   “有墨鱼小葱海鲜粥,有海带蛋花虾仁汤,还有凉拌木瓜红萝卜丝,加了辣椒的,先吃哪个?”   我眼尖的瞅见他提在身后的食盒,肚子咕噜噜一响,正因了那轻轻飘来的香味抬脚就要下车去抢,狐狸却在这时缓缓的掀开眼皮。   “把食盒端上来,就在车上吃。苍,即刻启程,莫在路上耽搁太久。”   我赶紧接过苍溪递上来的食盒,见着苍溪恭敬的对着身后的狐狸一躬身,便一屁股坐上车辕,车子骨碌碌的一动,随着一声浑厚的“驾”,居然甚是平稳的疾驰出院……   我怯怯的缩回角落,背着他熟练的打开食盒,狼吞虎咽的大口喝着大碗里的粥,真是熬得又软又糯,太符合我的口味了!   大口的喝完粥,又呼啦拉的灌下一碗大汤,最后,油爪伸向那碟光看着就极是开胃的凉拌木瓜红萝卜丝,红滋滋的香油仅是一看,就忍不住口水直流,赶紧抓了筷子一拌,看也不看的就往嘴里一塞……   “唔……咳、咳咳咳!咳咳————”   嗓子好疼!这辣椒,呛人得紧!   就在我难受得眼泪模糊双眼之际,一杯温热的茶水适时的喂进我的嘴里,我便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抱过眼前那只茶杯,贪婪的喝着杯中的茶水……   “唔……呼~辣死我了……咳咳……”   我虚脱的垂下手,茶杯便咕噜噜的转到了一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给着急的揽在了怀里,我感激的望向狐狸,他却冷哼一声,松开了扶着我的手,继续他的“入定”。   我委屈的扁扁嘴,径自爬了起来,取出食盒另一边同样的一份菜色,一碟一碟放到他面前的小几上,刚被呛过的嗓子嘶哑得难听,“你也吃些?饿着肚子不好。”   他眼皮都没睁,并不打算理会我。   心底没来由的一酸,我咬着嘴唇一把拉开车帘来到车辕上,同臭着一张脸的苍溪坐在了一块。   车内一声叹息,响起杯碗相碰的些微动静。   车轱辘上并不比车内平稳,声音也吵,我就着那颇有节奏的咕噜声就快被颠得头一点睡过去,那拉车的马却好似总和我过不去一般欢脱的时不时浇上两句,生生把我自半睡不醒的梦中给拉回神来。   一路上,我怨念的等着那两匹马,恨不能瞪穿过去!   可当我眼睁睁看着进了下一个城镇拉进客栈后院的两匹白马,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在我、狐狸和苍溪三个人面前,只那么轻烟一化,两匹白马不见了,车轱辘没了白马支撑,咣当一下车尾一翘摔了个狗啃泥。   也不知是不是我眼花,那马车的车窗居然闪现过一双委屈的泪眼,待我再仔细去看,马车又恢复了平静。   “惜凤,伺候好夫人寝居。”   狐狸突然开口,我这才注意到车边立着一对面貌相似的女子,皆恭敬的向狐狸行礼。   闻言,侍立在右的白衣女子上前一步,领命站在了我身边。   “青戈,跟着我。”   剩下那女子淡淡应了一声,跟着狐狸消失在了客栈后院的长廊上。   还在生气?!   有没有搞错!一个大男人有他这么记仇的么?!   “行了,就你这模样看着我都替爷闹心!我先去街上转转,惜凤会带你去你的房间。”   苍溪丢给我俩牛皮纸包着的热乎肉包子,径自朝着客栈外走去。   我愣愣的捧着手里烫手的肉包子,一个凉白的念头飘过脑海,心酸的想到,没出息啊真是没出息!居然连苍溪这厮都能骑到我头上来,真是不公平!   身边就只剩下一个人了,我捧着包子幽怨的望向那个名唤“惜凤”的年轻女子,夸张的举袖抹了抹眼角硬挤出来的眼泪,“凤郎……奴家好命苦哇!你可不能丢下奴家不管~”   言罢还特弱柳扶风的身子一歪,正欲挂在惜凤身上,被惜凤一个推手不着痕迹的隔开,倒向一旁的身子却又被她隔开的手牢牢架住,不至于一头扎向硬实的地面。   “夫人小心。”清冷的声音显示出主人的冷面。   我甚是扫兴的看了眼惜凤,站稳身子拍着灰尘,“无趣,还是小席子好玩。”   遂敛了嘻笑,迈步朝着长廊走去,惜凤不缓不急的跟在身后,看似恭谦,眸底的傲然与自负却是别有一番孤高。   角落里,他将将迈出的步子生生的收了回来。   不远处的红衣女子渐行渐远,却让他舍不得移开视线。   此时,一件厚实的披风递了上来。   “爷,天寒风大,身子要紧。”   他头也未回,“另一件一会儿送到她房里,让小二多备些炭火,她惧寒。”   白衣女子眼神一闪,递了披风应声退至一旁。   直至红衣女子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立在拐角处的他才回身走开,白衣女子赶紧跟上。   “惜凤~帮我把小席子给叫回来,我要看他耍大刀~不然我就寂寞死了!”   惜凤这女人真的是冷到了骨子里去,无论我替什么要求,她都回答都不会超过十个字!   就见她冷哼一声,也不知从哪摸出个东西,走到窗边望窗外的天空一抛。   就听得那物什“咻————砰”的一声在天空炸开了个绿色的烟雾,随后惜凤就又恢复沉默的那张冷脸,退到角落宝剑闭目。   我不由得摸了摸下巴,特像街头拐卖人口的贩子恶趣味的打量着一身清冷的惜凤,心道,若眼前的是个男人,或许自己会甘心冒着被冰山一巴掌拍死的危险,也要摸把小手才不遗憾……   可惜啊可惜,站在面前的不是男人,而老娘,更不好女人……啧啧啧!   正当我沉浸在对惜凤的研究中,那窗子居然没来由的掠进一方黑影,待得我细看来人面貌,那人却是大步流星的一把冲到我面前,指着我怒问合眸抱剑养神的惜凤。   “怎么回事?你不是发信号说这里有大事么?!险情在哪里?”   惜凤睁开冷若冰霜的眸子,望向我的那一刻,我觉着相较之下,还是来一刀给个痛快还好些,就听见那同样冰冷的声音回道:   “夫人说要你耍大刀给她看,不然她就死了……夫人的命令,惜凤怎敢违抗?”   “你……?!”   我颇赞许的朝着惜凤点了点头,不消多时,她便又闭目静养去了,再不管这边的事。   没想到苍溪却是叹了口气,“凤主~爷他姑奶奶~~~夫人!算我苍溪拜托你行不行?我在找东西,不能有任何散失的,你别再玩这些小把戏了成不?”   我眼珠一转,“找什么东西?我可以帮你啊~”   苍溪却是不耐烦的背着我挥了挥手,“罢了,让你插手,还不更添乱添堵?去去去~自己该干啥干啥去~”说完,撑着窗棱手一撑,正要悄无声息的翻出了窗外。   我一急,赶紧上前扯着他的腰带不让他走。他见状又怒又急,一边反手按着腰带生怕被我一个用力就扯掉在地,“你做什么啊放手!”   “你还没耍大刀给我看呢!”   “什、什么?!你当我是街上那些杂耍艺人?小爷我一不卖笑二不卖艺三不卖身!纯爷们得很!少给我整些有的没的毁我清誉!”   终于,他手中的腰带被他成功的解救出去,我扮作那被狠心人抛弃的女子一般趴在桌上,“溪郎!你竟真狠得下心弃我而去……”   苍溪撑在窗棱上的手忽地一抖,不着痕迹的扫了紧闭的门那边一眼,一脸的惊悚,而后见鬼似的回头瞪我,突然压低声音吼道,“不就是耍大刀么!我回来再说!就这样。”   下一秒,人影就如那轻巧的云燕一般无声的滑出窗外,掠过片片瓦屋,消失在远处。   “哈哈哈哈……”我忍不住一边拿着药水卸掉脸上堪比如花的浓妆,一边笑得合不拢嘴,“小席子那表情,真是比把金子掉到粪坑里还精彩!”   “鹰使一向记仇。”   角落的惜凤难得的开了金口。   第87章 凤鹰大战 之 天劫遇袭一锅粥   “鹰使一向记仇。”   角落的惜凤难得的开了金口。   我却不以为意的倒了杯茶径自喝着,颇是惬意的倚在桌子上把玩着手中的瓷杯,“我还怕他不敢来呢……曾经追随的人已不再似往日那般强大,这般轻率就换了主子,我倒是明白他心底的失望,我知道他等着交手的那一刻已经磨得没了耐性,也罢~遂他一回又如何?”   “见好就收。”   惜凤忽然睁开眼,视线淡淡的往虚掩着的门外一掠,继而抱剑再次闭目。   我不期然看到一抹青衫堪堪扬起,随着某人的身影悄然离去。   “到底到了没有?不就是耍个大刀么,用得着出城去?我还得赶着回去给爷筹备晚膳呢!”   苍溪没好气的跟在后头,叼着一根野草没个正经,与他口中好似真正担心狐狸的焦急语气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将一个随手摘的野果看也不看就往后扔给他,“废什么话!那个什么听着甚是耳熟的青戈不是陪在左右么,还怕他会饿着?你若是实在饿得不行就啃野果,别叽叽喳喳像个婆娘~”   “你本来就是婆娘~”   “严肃点!”我蓦地沉声,四周气氛不大对劲,似乎,静的有些过头了。   惜凤波澜不惊的眸子淡淡的扫了四周一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什么名堂来。   苍溪仍旧吊儿郎当的叼着那根野草咬着玩,半天警惕的模样也没出现过。   我嘴角扬笑,秘术传音给苍溪,“想必你很久没杀个痛快了,自从你自南地跟了老娘混,很多事不让做憋屈着吧?今日就让你尽一回性,如何?”   苍溪晃了晃嘴里叼着的野草,“区区这么些人,我会尽兴?”忽而嘴撮吐掉了野草根,按着我的肩膀往前走去,不经然已与惜凤左右站开将我围在中间,“塞牙缝都不够的战场,我从不屑于久留。”   下一秒,身旁只剩下惜凤宝剑立在我右边,一副根本就不准备出手的架势,我愣了愣,随即林中几乎在同时,每个方位都传来了不同程度的闷哼和重物坠地的动静……   苍溪依旧吊儿郎当的自林间走了回来,半合的眼皮带了些未能尽兴的不爽和无趣,尽收我眼底……小苍鹰,当年怎么收服你的,我今日让你全都记起来!   当下心念一动,苍溪身后的树林不期然腾起一阵大火。   苍溪从容的步子微微一顿,转身去看那瞬间覆盖了山林的熊熊大火,微微皱眉,颇有些凌厉的盯着我,“林中尚有无辜生灵,你这般做法,实在令我失望……我本以为你失了力量便算,没想到你连当年那个为了南地子民不受责罚,一人独自承受天遣之刑的那个凤主都够不上一分!”   下一秒,我已催动结界之内的术法,地上如血似火的法阵飘起串串咒符,字字带火,最后汇聚成一条火凤,直直朝面色阴沉的苍溪叫嚣着直奔而去!   “轰隆!”   之间苍溪随手一个拂袖,那巨大的火凤便被那劲风扫散了。   “这可是你逼我出手的!”   苍溪低吼一声,身上光芒大盛,五爪指尖暴长,化作利刃,刃尖缠绕着无数风刃激烈碰撞造成的滋滋声,在人与鹰形之间不断幻化的朝我俯冲过来。   我甚是满意的一扬下巴,脖间的临风珠大热,再次睁眸,已是血红如火,周身巨大的凰火乍起,迎上苍溪的鹰形巨影直上云霄,无数烈焰与风刃相互撕咬,越见两条巨影斗得发狠……   谁都没有注意到,高高的乌云之中,几片青鳞因着底下两条巨影爆发巨大灵力碰撞产生的火花反射而出的清冽光芒,一双冰冷且夹杂着担忧的巨瞳默默的注视着那团火红的巨影。   地面的惜凤抬头望了望乌云那端,发现不远处跟着的巨大雷电却好似在忌惮着什么不敢靠近。   她似有所悟的扫了眼乌云,彷佛穿透那厚厚的云层看到了什么,微微一声叹息,而后恢复冷漠,静观上头正斗得不可开交的两团巨影。   “砰”的一声巨响,两道光芒一左一右忽地炸开。   我落在地上忍不住倒退几大步,终是晃了晃身子没能站稳,翻筋斗似的直接扣在了满是泥巴的地面,赶紧撑起身子“呸呸呸”的吐掉了满嘴的泥。   一旁的惜凤掀了掀眼皮,上前利落的一把手就将我撑了起来,这女人看起来冰冷且高挑,没想到力气竟并不输给男人啊!   烟雾散后,我望向对面吁吁喘气的家伙,朗声笑道,“好俊的身手!苍溪,有没有打算再做回我麾下的战将啊?”   苍溪定下怔愣的心神,一把抹了嘴角淌下的血渍,只一眨眼,就恢复了那小厮八面玲珑的伏低姿态,“哎呀呀~这说的什么话?爷是小的主子,您是爷的夫人,自然也就是小的二主子,小的不一直是您的跟班么?”   “你……”   这厮……这厮真真要气死我去!我举着手指颤抖的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他只认狐狸做自己的主子,不认我这个前凤主便罢了,他他他……他居然说我是二主子?!   “我知道了,你是今日不服我的实力比狐狸要厉害是吧!哼~我今日能把你打趴下,明日也能把狐狸打趴下,你狡辩也没用~”   “鬼扯!要不是今日同容琛的手下交手负了伤,岂会让你得了手去?”他捂着心口闷闷的咳了一声,咳了口腥甜出来。   容琛的手下?难怪狐狸这么着急上路,难怪今日苍溪会走得那样匆忙。   我默默的自袖中摸出一瓶药,走过去递给他,“受了伤还陪我出来赴约?喏~这就当作是陪我练手的谢礼好了,别人曾用万金都求不到的好东西,送给你你可得省着点用~”   苍溪扫了瓷瓶一眼,眼疾手快的抢了过去将瓶塞一拔,一阵香气扑鼻而来,眉宇间蓦地松开,他问,“这是什么?”   我把玩着发梢左看又看,“你不是喜欢鹰崖上的紫藤么?我以前路过的时候正好摘了些回来,现在恢复了些记忆,便将那些干花捣碎了掺进药丸里,你内服就是……”   忽而皱眉,鼻子也皱了皱,“真不知道你怎么就喜欢那些枝枝藤藤的藤条,砍又砍不断,还会把周围的大树给缠死,拜你所赐,我那梧桐树后边的鹰崖全都长满了紫藤,差点连我那梧桐都给……”   苍溪冷笑,毫不客气的一仰头咽下一粒药碗,脸色刹时就恢复了血色,精神奕奕,“梧桐都不知被你遗忘多久了,你还有脸说?”   “梧桐是万年树精,才不会那么容易就枯萎呢!”我不甘心的挥着拳头,心头不自觉浮现那个曾经任劳任怨照顾着自己的浅绿身影。   “以植物化作的仙灵本就不易,梧桐的根就扎在那儿,若非我们这帮兄弟日夜轮流照顾浇水,就算你回南帝,也未见得就有地方给你休息有人让你使唤了!”   “我、我才不信!”心虚啊……脸皮这么薄,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不信拉倒!懒得跟你解释!”   “哼!”我将结界一收,刚才还熊熊燃烧的大火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苍溪对着我的把戏冷哧一声不以为意,我却笑得放肆,“怎么,刚才不是还吼着吵着骂我是那生灵涂炭,专司祸害,且杀人不眨眼的邪魔歪道?这会儿倒反应过来了?”   他被噎得一僵,生硬道,“做那么大的结界,你就不怕身子出毛病?爷也不管管你!”   我开心扬笑,“他管不管我你不用知晓~只要你明白,从前的主子就算身份不再,治住你的那点能力却还是有的,否则,若是老被不知礼数手下一再冒犯,我这样的前任头头可不就丢脸丢大了?”   “就你?哼~”   “你得清楚一件事,让你欺负,那是当你自己人,别以为老娘不发威就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猫!惹火了我,就是天帝来了我一样揍得他满地找牙!”   “……”   归程的路上,我心情甚好,甚舒畅,苍溪同惜凤跟在身后,当真是美人养眼,风姿各异,一个顽劣,一个冷傲。   为了打破这诡异窒息的气氛,我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嚎响了整座漆黑的山头,“我有一只小老鹰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他去赶集~~”   突然,头顶一阵凌厉的杀意直直朝我砍了下来,我顺势往上望去……   “小心!”   身后的苍溪忽然一声大喊,惜凤持着那把未出鞘的剑迎了上去,黑衣蒙面人不下数十个围在了我们的周围。   “轰隆”一声惊雷,一道青光掠进了战圈,牢牢的将我护在身后。   我望了眼刚才那道甚是厉害的惊雷,疑惑道,“狐狸,你用惊雷?对付这些家伙你不都只用剑啊刀啊那些铁皮的?”   狐狸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骇人,呼吸有些杂乱不稳,却是半天没有回我一句话,额上冷汗涔涔,半晌,他才咬着牙,似在忍着什么痛苦嘶哑的低吼道,“青戈、惜凤,带她走!”   一衫白影凭空而现,鬼魅似的自我头顶掠过,我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提了衣领飞上高空,四周的景物在瞬间倒退,后头跟了惜凤。   我刚想说话,可四周的风太大,而且我又是被那个青戈给扛麻袋似的挂在青戈的肩膀上,难受不说,更不可能说什么话了!   待得停下,我适应了周围昏暗的光线,这才发现青戈将我带到了一个山洞,我忙一把揪住她的衣袖,沉眸冷道,“快去帮他,那道惊雷不是他放的吧?天劫都来了还逞什么能?!”   青戈点点头,我甫一松手,她就化作一道白光直冲天际。   “咳咳……惜凤,你也去。”   惜凤仍旧抱着那把未曾出鞘的剑,一如既往的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好似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甚关系似的。   第88章 以命相待 之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我急了,忍不住连咳数声,这才缓住,“惜凤,他可是你的主子,见死不救可不像是一个做下属该有的态度!”   “现下,我的主子是你,你可不像是快要死了的样子。”   惜凤冷冷回道,眼皮都未见掀一掀。   “惜凤!我命令你快去救他!”   忽地,那双浸满寒霜的眸子缓缓的睁开,明明极是淡漠的眼神,却无端端生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来:   “救他……你就危险了,这样也要救?”   我坚定的点点头,“要救!”   惜凤沉吟一番,无波无澜的眸子再次一凝,向我伸出了手,“要救他于天劫之下,其实并不难,你须将一贴身之物交给我便可。”   好一个忠心护主的惜凤,想必之前的淡定都是为了激我交出贴身之物,好让我替狐狸承受天雷刑劫罢!   不过,为了狐狸,我从不会犹豫半分!   当下解开缚在颈上的临风珠,郑重的放在她手心,严肃道,“此珠子万勿遗失,若是论替刑劫,此物却是足够了的,你且……护好了这珠子。”   她目光触到临风珠时,譬如死水的眸子忽而一震,有些诧异的看了我一眼,“内丹……从未有人愿意献出内丹替他人受刑!你……”   我垂眸朝她挥挥手,疲惫道,“你速去速回就是。”   她收紧掌中绕着红色火焰的鲜红珠子,点点头便也化作一道白光,直奔天际惊雷落下的方向。   我望着那愈来愈剧烈的雷电,心想,只要狐狸没事,事后他要打要骂要冷战也随他去好了……   “轰隆——————”   一阵刺目的巨大惊雷夹杂着闪电一举砸向了那远处的山谷。   “滋滋滋——————”   “唔……”   身上瞬间就冒起了浓郁到挥散不去的白烟,皮肉焦灼的碎响,我疼得翻在地上打滚。   “哐啷——————”   洞外又是一阵巨响。   身子好像要被巨大的爆炸给炸得个四分五裂,但是神智偏又这般的清醒……狐狸以往受天劫,也是这般过来的么?   “轰隆————————”   “噗!”   终于……三次天雷过后,乌云尽散,柔和的月光再次洒向那片归于沉寂的山谷,我颤着手一把抹了嘴角的血渍,视线模糊的笑。   “老大,我刚才就是听到里面有女人的声音!”   “哦?这个山洞?进去搜搜!”   “好嘞~”   眼前透着月光的洞口暗了暗,似乎一下子涌进很多人,还拿着刺目的火把。   “老大,这真的有个女人!”   忽然,有火把凑向我的头,一只大手粗鲁的将我的脸扬了起来,火把再近。   “嗯?!额上有凤凰图腾,又红又亮……哈哈哈!亏得天赫那厮在山谷那头精心布置又怎样?我教圣女还是被我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想抢我头功故意派我到偏远的山涧来搜?老子就是被打压也能立功!兄弟们,抬回去,我要向教主领赏!”   “恭喜老大!”   额上……确实是火烧火燎的滚烫,怎么?受了天劫也会像苍溪那般出现图腾?眼前这帮人不会是那个什么昆仑教的残党吧……好困啊……   “呜呜呜……你们这群强盗,放开我!!”   我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被绑在麻袋里,就露了个头在麻袋外头,便使劲的又踢又踹。   “老大,这婆娘好辣!真的是圣女?”   那个老大居然一脚将我踹翻在地,笑容猥琐,“谁知道!教主说过,圣女头上就凤凰图腾,刚才也确认过了,那个图腾擦不掉……再说,谁规定圣女一定就是冷冰冰的婆娘?”   “靠!拿老娘当不倒翁使唤么?没劲!”我站不起来,只能瞪着那个老大嚷嚷着骂。   那个老大居然一把扯着麻袋一角将我拖过去,边拖边往外走。   “教主的特使就快到了,兄弟们,跟我去山寨门口侯着恭迎!”   “是!”   这才刚刚来到他们那老巢的门口,就见一对气势不凡的车队缓缓停在了离寨门颇远的地方,当中一辆围着若即若离白色纱幔的豪华坐驾被众白衣蒙面人围在正中,显然就是所谓的教主特使。   被人唤作老大的男人上前带着众弟兄恭敬拜倒,“拜吉参见特使大人!”   “参见特使大人——人——人——人————”   那回荡在山间的回音,当真是“绕梁三日而不绝”!我差点被震得耳鸣,赶紧扭了扭身子。   身边的那个老大居然转身一个耳刮子就给我扇翻在地,怒道,“动什么动?小心老子一刀砍死你!”   “拜吉,特使面前,尔等居然还敢造次?”   那群白衣蒙面人里面突然有一人自那坐驾旁越众而出,施施然的走到白衣人群的前方。   我看着那说话的白衣人身形甚是眼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那唤作拜吉的老大赶忙松开我,再次一把恭敬的拜倒在地,“拜吉惶恐,还请特使大人恕罪!”   “特使大人恕罪————罪————罪————罪————”   还来?这帮手下全是马后炮么?这回声可真……折腾人!   就见那白衣人若有若无的往我这边扫了一眼,仅是那一眼,我身子就僵住了,怎么会……   白衣人似是被坐驾里的人叫了过去,点了点头这才重新回到空地上,“特使说了,我教圣女失踪多年,才致使教内衰败至今,既然找到了圣女下落,教主层言明务必将圣女连夜带回总教,圣女何在?”   拜吉谄媚的嘴脸一换,拖着我那麻袋就往那白衣人面前拖去,忽而一松手,我就再次摔了个狗啃泥,我呸呸的吐掉嘴里的泥巴,因着距离的缩小,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眼前这人竟真的是……那坐驾上的又是……?   “这便是教主要找的圣女。”   白衣人微微皱眉,“你如何辨认此人便是教主要找的圣女?”   拜吉骄傲一笑,揪着我的后衣襟就把我提了起来,被迫扬起下巴。   拜吉指着我的额头就是一阵得意,“大人且看,这婆娘额上的凤凰图腾还未消呢~”说罢还用他那脏兮兮沾满了泥巴的手往我额上使劲一抹,“你看,怎么擦都不会掉,并非画上去的,刺青也未必能有这般自然的效果!”   白衣人大袖一挥,赞赏的点头,“好!统统都有有赏!来人,将圣女带上,即刻启程!”   白衣人刚要将我拉过去,拜吉却是偏身一挡,“这么急做什么?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在寨内休息一晚再走也不迟嘛~”   白衣人淡淡的望向他,两人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良久,坐驾内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男声。   “罢了,本使就暂且住一晚,有劳。”   拜吉得意扬笑,俯首间的笑意盈盈参杂了诡异的光芒。   就这样,我又被那个拜吉锁回了原来的牢房。   这牢房四面无墙,唯有用木棍围成的栅栏将我困在里头,倒像一个笼子,置在山寨的院子里,此刻拜吉摆了十几桌的酒菜,同那些白衣人喝酒吃肉,白衣人个个极有素养,皆优雅的举箸静食,不像那些个拜吉的手下,没有形象的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我眼发绿的望着那一桌桌的酒菜只咽口水……已经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又是渴又是饿……   白衣人不着痕迹的扫了这边一眼,“拜吉,别还没把人带回教里听凭教主发落,这圣女就被你饿得给咽气了啊~”   拜吉这才似想起还有我这么一号人物,颇为不耐烦的朝着一个手下使个眼色,那手下便凶神恶煞的自桌上端起一碗吃剩的稀粥,半泼半洒的放在了我笼子前,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我望着那碗粥不像粥的东西,只得叹了口气,没有去动。   临风珠不在身上,身体虚弱不说,就连辟谷之术也一并不起作用了。   但若说会被饿死?那倒不至于,只不过,挨饿的感觉真的不好受罢了,现下示弱也仅是保存实力,不然全被这些个杂碎看了去,再想逃跑就难了。   哪知,才一晃眼,那白衣人便缓步踱到笼子前,将手中松软热乎的馒头递给我,口中却不屑道,“别到了我手里就咽气,教主还不知道要怎么罚我呢。”   我愣愣的接下馒头,傻兮兮的抬头望着他一口一口啃着。   “看来大人倒是对这婆娘上心嘛~还急着给她送吃食?”拜吉也跟了过来,若有所指的扫了我一眼,望向白衣蒙面人。   白衣人轻轻笑了一声,“人是你交到特使大人手里的,我奉命协助特使押送圣女回总教,自是要事事小心,怎能放过任何疏忽之处?”   说罢,转身就走。   拜吉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也跟着离开了。   “当啷!”   一声巨响回荡在空旷的山寨。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周围的那些教众全都歪七八扭的倒在了地上,而那些白衣人皆甚是傲然的立在那坐驾周围,好似雕塑动也未动。   对了!刚才那声巨响怎么好似铁链断裂的感觉?!且近在咫尺……   赶紧朝着笼门看过去……果不其然,那根死死锁着笼门的足有手臂大小的铁链,生生碎开断成几节,像那些个倒得歪七八扭的教众死尸一般躺在地上。   随着一张金黄色的符纸撕碎落地,那扇紧闭的铁门轰然大开。   一抹翩然的白影急速掠了进来,立在那儿望着我半晌。   我动了动被铐着的双手双脚,不忘朝他痞痞一笑:   “特使的命令该不会是迷倒了这一群乌合之众吧?苍溪你还真是……”   我本以为这个白衣人既然是副手,保不准不是那个惜凤就该是苍溪,却万万想不到面纱随着他一手拂落在地,一张异常苍白熟悉的面容差点令我失声尖叫出来!   “小银子!”   第89章 昆仑教的对峙 之 命运的捉弄!   “小银子!”   一个用力,他将我狠狠的抱进怀里,夹杂着他混乱沉重的呼吸,低哑的呼唤,我觉着我的耳朵都要红透了。   “你……怎么会是你?臭狐狸,你现在天劫刚过,怎会这么快就醒来?这里这么危险,让苍溪来就好了啊……”   “我还未提你倒有胆子说!”他忽然横眉竖目拉开我将我凶狠一瞪,一把掏出了怀里的一枚珠子,诡异的红光自他指缝间缓缓萦绕,“你用贴身法物替我挡劫也就算了……我没承想你竟敢胆大到用上自己的内丹!你知不知道若是我再晚一步将珠子逼出,现在出现在你面前的只会是一把粉屑?!”   我愣愣的望着他颤抖着手将临风珠重新系回我的脖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好看的眉轻轻皱了起来,解下身上纯白的披风将我裹了个严实,扶起我就朝着那夸张的坐驾走去。   “哟~大人这是要带圣女去哪呀?”   忽然,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自后方响了起来。   我顺着声音往后转身,正见那个拜吉并未像那些个教众一般倒地不醒,悠然的斜斜倚在墙上,冷笑着望了过来。   身旁的狐狸忽而握紧我的手,闻言赔笑道:   “在下不过是想带圣女在附近散散心罢了~”   “散心?”拜吉好似听到了全天下最可笑的笑话,“不知大人带着圣女散心,是不是就一去不复返了?那样可让拜吉不好办了,拜吉可是要带着圣女回总教领赏来着~到嘴的鸭子要是突然飞了,相信大人也不会甘心的~”   眼见意图暴露的差不多了,我担忧的望向身旁没了面纱的狐狸,正想说句什么,狐狸却坚定的将我往身后牢牢一护。   眼见两人就要亮出武器开打,我一急,赶紧一把冲向那夸张的坐驾,一撑边沿收势不稳一个咕噜噜就滚进了驾内,白纱扬起的那刻,是我以匕首抵着坐驾中的男人绝决的神情。   “拜吉,放我们下山,否则,你们昆仑教的特使若是死在了你的地盘,你恐怕也不好向你们的教主交代!”   拜吉抱着手臂冷笑一声,“以为我不知道?那家伙才不是什么狗屁特使,保不准还是你们找人假扮的!”   匕首下的颈脖透过胸腔传来一阵低沉的闷笑,不大声,却着实传到了山寨的每一个角落,就连站在他身边的我都不自觉的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没想到,你这丫头居然敢把刀子架在我的脖上。”那甚是耳熟的声音微微敛了笑意,扬声对着不远处的拜吉冷冷一哼,“拜吉,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触犯了本使,你会有何下场。”   就见他翻掌一挥,隐隐约约遮着的重重白纱应声而落,现出坐驾内被我胁持的那人真容来……   拜吉不知为何脸色忽然大变,猛地就地一跪狠狠磕下头,口中竟还惶恐的山呼:   “拜吉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圣子大人,还望大人海涵!”   惊恐的对着我面被前胁持的男人遥遥一拜,那模样不似作假!   我迷糊的绕过男人高大的身子,往男人脸上瞧去……吓!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吓得我魂飞天外!面前被我拿着匕首抵在颈上威胁的男人,不就是狐狸那家财万贯的养父容琛么?!   难怪……他刚才会说,居然敢有人把刀架他脖子上……,我看就是当年的卓青云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都敢我抵着匕首的手开始抖啊抖的,一不小心,就划破了容大叔娇好的皮肤,容大叔的眼风似乎往我这边扫了一眼,转瞬又恢复了淡定的模样。   狐狸沉默的立在了坐驾的左边,看了我一眼。   默默的摇了摇头:   不要轻举妄动。   又点了点头:   相信父亲。   ……好吧,我只得回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下一秒,我反倒被容大叔抓到了身前,形势大逆转啊简直就是!穴道被封,我只能软绵绵的靠在容大叔的手臂上,他低沉的声音炸在耳边时不时会有一种……嗯,轰炸机的震撼!   “本使有事需借圣女一用,拜吉你看着办。”   拜吉躬身拜下的背影一僵,“这……教主说要亲自审问……”   “拜吉!”容大叔忽然一声怒斥,“现在这里就我的职权最大,莫非你还想以下犯上取我而代之不成?!”   拜吉赶紧再拜,“小、小的不敢……大人、大人随意就好……”   言罢,容大叔刚想命抬轿之人群启程离开,岂料一抹黑影自月下飘来,稳稳的挡住了我们连同坐驾离开的小路。   “原来是叔叔,这么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否?”   来人同样黑纱覆面,身形高挑,露在外头的两双剪瞳盈盈似水,却又带着几分凌厉与强势……我不禁感叹,这样一个男人,该是那种妻妾成群风流成性的流氓才对。   身边的容大叔侧脸扫了他一眼,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置身事外的淡漠模样:   “乌贤?原来都长这么大了,如今既已身为年轻的昆仑教教主,就该做好被我江南容鬼煞削掉脑袋的准备。”眼神蓦地一冷,“当年暗害家姐的一行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昆仑教教主?!就是眼前这个高挑且显得有些纤瘦的男人————乌贤?!   乌贤轻轻一笑,“阿卓和当年毁我圣教,灭我教众,杀我教中重臣……如今她欠下的债,我一并要从她的女儿身上讨回来!”   容大叔不屑,“怎么,只会欺负后生,倒不敢找到我这个主谋人的头上来算帐了?”   乌贤狰狞的皱了下眉,笑意森寒,“叔叔的帐,咱不急,收拾完阿卓和那个不贞洁的叛徒生下的新圣女之后,咱们有的是时间算!”   容琛面色一沉,“她,我是定要带走的。”   “我若不肯呢?”   “你拦不住。”   “好大的口气!”   “有本事就试试。”   忽而容大叔身影一掠,早已迎向对面的那个乌贤,黑白二影很快缠斗在了一起。   我手腕一紧,回过神来的时候,狐狸正拉着我迅速在一群白衣人的护送下撤离了战场。   我一惊,赶紧低声焦急问,“就把你父亲一个人丢下?他也是圣子,他们若是擒了他照样会吸取他法力或者拿他祭祀什么的,到时候练成了邪功危害中原武林,动摇皇室根基怎么办?!”   狐狸匆匆侧脸解释,“父亲自有他的计划,不用担心。父亲既然行动,必有万分的把握在里头,不然决不会做出这般贸然的举动。”   急速前进的队形猛地一滞,前方赫然拦了个身影。   “还想往哪跑?!”   “拜吉!”   狐狸暗暗骂了一声,将我交给身旁的一个人,低声吩咐了几句,率先提掌迎向拦在前方去路阴阴笑着的拜吉。   我来不及阻拦,就被身旁那人给拦腰扛在肩上,头晕眼花的我只看得见周围的景物在迅速倒退,我胡乱的挥舞着手脚踢打扛着我离开的男人。   “放开我!狐狸身上有伤啊知道不?还敢动手跟人打架,不要命了么?!”   “若非为了你,爷岂会拼着搭上性命也要亲自来救你?不要命的到底是谁!”   我愣了愣,扛着我的人……   “苍溪?”   “做什么?!”扛着我的男人没好气的甩了我一个白眼。   “还真的是你啊……”   他额上的青筋我似乎都能看见,“你希望扛着你的是谁?爷?”   我用力的点点头,“狐狸可比你扛着我还温柔!”   “滚!老子愿意扛着你回家就不错了!”   “小气吧啦的……”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一会儿再收拾你!”   委屈扁扁嘴,“先放开我。”   他猛地挑眉,自若的看了眼四周,“你确定要在这朵堪比巴掌大小的祥云上让我放手?跌下去我可不管~”   我嘿嘿一笑,“你再不放开我,我就只能把屁屁和嘘嘘留在你背上了!”   “你……”不得已,苍溪只能降下祥云,让我在黑暗的角落就地解决。   我一身清爽的回到那朵祥云上,“走吧,还等什么?你也要解决一下?”   “你够狠!”他脸色通红的一甩长袖,一把将我推下祥云,转身架着祥云又往前飘去了,临走前丢下一句没好气的狠话,“给我老实点待在原地别动!”   我孤零零的站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陌生地方,忍不住对着苍溪架着祥云离开的方向抱怨,“你大爷的拍拍屁股走人至少也给我留几片云嘛……现在丢我一个人在这里是怎么着!好饿啊……”   不知是不是天公作美,我刚说完那句话,就觉着迎面飘来一阵烤鸡或者烤肉的香味,我下意识的迈开步子,寻着香味的踪迹走去,四周渐渐被浓郁的黑雾给笼罩也未察觉。   “想吃么?”虚空中一道缥缈的声音这么问道,似乎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诡异而又妖娆的诱惑。   我点点头,麻木的眼望向前方。   “想……吃……”   “到我身边来。”   我依言朝着前方不由自主的迈步走了过去,当我猛然醒悟过来自己有可能被言灵操纵身体时,身体忽然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瞬间跌倒在地。   “小银子!”   一声焦急的呼唤将我神游的神智终于拉了回来,一并收回的,还有对身体的控制权利。   四周的黑雾瞬间如潮水潮涨般利落,竟一点痕迹也没留,看得我一愣一愣的,“刚才怎么回事?我明明就快要吃饭了,现在饿着肚子不说,好不容易有只鸡腿,却被你那么一吼敢情连念想都跟着没有了!”   狐狸脸色惨白惨白的一把抱紧了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淡漠的扫了前方的某处一眼,并不理会我的抱怨。   我只得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第90章 昆仑教圣女 之 容大叔被抓了!   “叛徒的徒弟竟也不过尔尔……想当年叛徒乌烈几乎把毕生所学都传给了教主,只因教主是他的亲侄子……可就是那个他口口声声喊着师父叔叔的男人,利用他毁了昆仑教,让他一夜之间成了失去双亲的孤儿,让他背上了昆仑教万千血债……我劝你还是早点离开的好。”   一个黑衣的男人轮廓渐渐在月下显现,妩媚的眉眼,危险而又狭长的眼眸,无一不透出此人的诡异!我一下子觉着眼前这男人好似那神秘而又危险的黑猫,紧紧的锁定了猎物,却不急着杀死,而是兜着在那玩……往死里整的玩!   狐狸暗自拍了拍我的手,沉声回道:   “父亲要做什么,我可管不着。”   对面的男人好笑的摇摇头,倚在树旁好不惬意,“抓着她要练邪功的是乌烈,又不是教主,你别到时候替他做事,把身边的人给卖了都不知道~”   我疑惑的看向狐狸,“乌烈是谁?”   狐狸唇紧紧一抿,未待说话,对面的男人却再度开了口:   “刚才你不是还拿着匕首架在乌烈的脖子上?胆子倒不小~想当年除了乌卓,还没有人敢近乌烈身侧一步呢~更别说拿着利刃的家伙近身~”   我更加疑惑,这回却是看向了对面的人,“乌卓?”   那人不屑的扫了狐狸一眼,“怎么,乌烈不告诉你,连这个男人也不同你说?想你被骗了多久都不知道吧~那就让我这个昆仑教左护法来告诉……乌卓是我教上一任圣女,也是前任教主未来的教主夫人……也就是后来改名阿卓和的,你的生母!”   “天赫!!”   随着狐狸一声大吼,我身子晃了晃,颤声道,“什么……什么教主夫人……不是说圣女终身不能嫁人么?!”   男人冷笑,“教主能是别人?笑话!”   “笑话?”我眯着双眼盯着他,直起身子,“哼……我倒是庆幸,母亲身前能逃离那样的狼窟!你们一群人觊觎着她的力量不说,还给她强硬的戴上封建婚姻的枷锁!她喜欢的是我爹,才不会嫁给你们那个教主!”   “哼,大的是叛徒,如今就连小的也一样是个包藏祸心的家伙,真不知道教主为什么还要把你带回去!”男人眼底的杀意尽显,狐狸一把将我扯到了身后,警告般的盯着对面的男人一步一步走近。   “天赫。”   一道淡淡的男声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我顺着声音往那男人身后望去,只见之前那个蒙面的黑衣教主乌贤缓缓自黑暗中步出,身后跟着的拜吉一个粗鲁的前推,将一个被绳子五花大绑的白衣人推倒在地。   身旁的狐狸忽然一震,对着那倒地不动的白衣人焦急的喊了一声“父亲”,拜吉立刻一刀子架在了白衣男人的脖子上,逼着白衣人扬起了毫无血色的面容……果真是容琛!   “哼……有胆子把刀往你圣使脖子上架的人,如今可多了去……不过一条教内供奉的圣物捆仙索便让你动弹不得任人宰割,我看你还怎么嚣张!嗯?!”   拜吉狞笑一阵,一脚将容大叔踹翻在地,容大叔顿时口吐鲜血。   狐狸脸色阴沉,瞪向一边沉静的乌贤,“你想怎样?!”   乌贤波澜不惊的眸子没有温度的望向我,冷漠的声音悠然的传了过来:   “用她来换。”   “母债女还么?!”   乌贤微微一怔,似被冰水浸过的眸底掠过一丝疑惑,旋即沉淀,漾出冷笑:   “祖上有训,昆仑教的血脉不能外流……家父一生挚爱唯有她一人,如今命我出来寻找,忽闻她死讯已是半疯半癜,好不容易寻着她的女儿……若在父亲面前亲手结束仇人女儿的生命,仇人还未被自己手刃便已入了轮回解脱,且留下身躯独自离魂去往地府寻她魂魄的父亲说不定就会回来了。”   眼前的乌贤同刚才与容琛对峙时的邪媚狂妄不同,此刻的他简直就像是没有任何温度的冰块,淡漠却又极富气势的静静扫过猎物,似乎无论眼前的猎物再怎么逃不出手心,都不会感到一丝一毫的开心或者悲伤,眸底的那摊湖水即冷且死……   我不自禁打了个冷战……这厮,该不会是精神错乱了吧……不对!刚才说什么来着?他全家应该是恨着我母亲,转而要抓我回去折磨,且还有那什么破规定要什么圣女去当教主夫人?!我又不是圣女,关我屁事啊!   就在我愤愤然出神的时候,乌贤突然转身往他身后的森林走去。   一旁的拜吉一把揪起昏迷不醒的容琛拖着跟了上去。   狐狸大惊,正要上前,那个被唤作天赫的黑衣男人忽然转头,极其嚣张的睨了狐狸一眼,戏谑道:   “明日子时,想好了就带她去凤仙岭换人,若是不清楚位置……喏~那边被我伤得只剩一口气的小苍鹰会告诉你,如何找到凤仙岭的入口解开幻阵~”   下一秒,一阵微弱的红光将他们笼罩,直奔天际。   我愣愣的望着那抹红影消失的地方,震惊……他们,居然也是凤凰?可是,为何力量这般虚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屈居人间这么久?   很明显现在待在凡间于他们越来越不利,到底为什么不回南地?族中出现灵力高强的子民便送上祭坛夺取力量……莫非……   “苍!”   突然,狐狸一声大喊将我远去的神思扯了回来,我顺着声音望去,正见狐狸扶着一身是血的苍溪一脸焦急,一边的青戈正闭目凝神,聚起周身泛起的白光替苍溪治疗那被血衣掩盖的伤口。   我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该做何反应,望着苍溪那毫无知觉的惨白容颜,我抖了抖唇,终于发出了声音:   “小席子……他怎么回事?”   惜凤沉静的立在我身后,“鹰使发现天赫跟踪你们,故意气你把他支开,回头独自一人找上身后跟着的天赫,打算拦下天赫,结果却被天赫暗算,受了重伤,正巧遇上赶来的我们,这才捡回一条小命。”   眼见青戈越见苍白虚弱的脸色,心知她不擅治疗这么重的伤,遂叹了口气:   “换我来……狐狸,扶着他到那边树下,所有人,退开十丈开外,谁也不许靠近。”   青戈终是没能撑到收功,一个晃悠向旁边栽去,惜凤上前扶了才没倒在地上。   狐狸皱眉,却无法辩驳什么,只得抿紧唇无言的将苍溪扶坐过去,自我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声音沉重而低缓。   他说,“不要勉强自己,苍受伤是经常的事,你不用内疚。”   我没有回头,但眼泪却忍不住自眼角滑了下去,我无声的想用手抹去,怎奈越抹越多,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忍也忍不住……   不行!现在不是哭鼻子的时候!   我赶紧拍了拍被风吹冷的脸颊,闭目凝神。   温暖的凤火自我身上燃起,蔓延到树下,渐渐将苍溪包裹起来。   睁开眼眸的那刻,双眼似能喷出火来,我惊奇的发现,火焰居然也能成镜像!面前的火焰好似一面镜子,将我完完整整的倒映在上面,透红的长发夹杂着金光长长的铺在了地面,无尽的向四周蔓延,好似那熊熊烈火遇风自燃。   红发之下那被火光映衬得越发白皙的脸庞,额上是刺目的凤凰图腾,红得好似要滴出鲜血,却又好像被烈焰炽烤的丹炉那般燃着滚烫的红焰,图腾下的一双血瞳,更是比那火炭还要灼人!   不止发色、突现的图腾和诡异的双目,就连身上浅色的衣衫,不知何时也被一层赤红给浸染……   待到所有火焰尽数退去,我愣愣的望着那躺在树下,再不见一丝伤痕,全身的血渍尽数消失,一身干净衣衫的苍溪合着平稳的气息,松开了紧皱的眉头缓缓入睡的安静模样,终是如释重负的露出一抹笑。   心里的大石一落,整个人瞬间再无一丝力气的倒了下去……   预期中落地的闷疼并没有传来,入目的是那片温暖而坚定的白影,白影一晃,一件宽大的夹杂着他气息的外衫罩在了我身上,依旧是他常穿的青衫,依旧是我印象中的,他的颜色。   他侧头吩咐那些白衣手下将苍溪带回客栈,命着惜凤一并将青戈也扶了回去,等那些模模糊糊的白影撤完的时候,他却没有半分离开的动作。   我笑笑,伸手抚上他因着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的脸颊。   “狐狸,我没事。”   他没有动,轻轻的嗯了一声。   “你放心,我有法子救你父亲出来。”   他却微微别过脸:   “这事你不要插手。”   “……好,我不插手。”   他僵硬的身子这才微微一松,抱着我起身就招来一片甚是宽敞的祥云,迈步上去。   回到客栈已是深夜,狐狸没让我回我那间厢房,而是命惜凤取来了我的枕头被子,无言的把我宿在了他的房里。   整个晚上他都在压抑着剧烈的闷咳,实在不行了就悄悄的下了床躲到外头布着结界消声。   每每他回到床上,总是若有似无的带着淡淡的血味,揪着我的心直到天明。   我一夜未睡,他……同样也是。   我当然明白容琛对他的重要性,自然也明白他们昆仑教要的是什么。   第二天,苍溪就醒了,虽不能说立刻就能下床生龙活虎的给我们做饭做菜,至少毒舌的性子还是没变,忽悠人的那个底气十足根本让人想不到他才从鬼门关走过一回!   我这才刚刚端着在惜凤的协助下才熬好的药进门,丫的就想起了那阴阳怪气的调调。   “哟哟哟~小的怎敢劳烦夫~人来送药?夫人莫不是看上小的了?您可千万别!小的可不敢招惹爷那样的人物~”   我好不容易压下想要将满是热气的药碗,直接盖在他头上的冲动,尽量温柔的说道,“这可是我熬了好几个时辰的补汤~”   第91章 人间仙境凤仙岭 之 昆仑教的真相   苍溪尚显虚弱的面上忽而大喜,狗腿的搓着手就把碗给接了过去,“哈哈哈……难得做主子的还会想着我们这些打前阵挡刀子的手下,小爷特许,以后出门顺手给你赏些吃食回来便是~”   说完眼也不眨的就仰头将碗内的黑糊糊一把喝到底……   “唔?!”   忽然,他面色极是扭曲的一把欲将黑糊糊的汤汁喷出,我赶紧卡住他的嘴巴和下颚,逼着他挤眉弄眼的咽了下去,左手不着痕迹的自他袖中摸出一件物什,眸底精光一闪,瞬间恢复平静,物什掩在了袖中。   我刚一放开他,这厮就一边咳嗽一边指着我怒斥,“你给老子喝的是什么?欺负老子嗅觉没恢复是不是?!”   我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收拾着几乎撒了一小半的瓷碗以及汤水,“良药苦口,不这么做你肯喝了这苦药?”不着痕迹的将袖子拉长,掩去被滚烫的药汁烫伤的手背。   苍溪“切”了一声躺回床上,双手不羁的撑在脑后,半合着眼皮不知打着什么鬼主意。   我观了他的面色,大致上只要好好修养,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似乎也没有什么起疑的地方,心里担心着东窗事发,不由得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都有些错乱。   “等等。”   我没承想苍溪会开口叫我,心虚得很,遂脚步一僵,堪堪回头的时候,却见这厮已经正儿八经的下了床,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了眼熟的小瓷瓶递给我。   “手背都红了,谁人不知你听荷居士的药灵验又金贵?抹些上去总不会死人吧?别用完,留点给我!”说完,头极其臭屁的一扭,潇洒的爬回了自己的床上,翻身将被子一盖,蒙头蒙脑的不再理会我。   我愣愣的望着已然落在手心那瓶眼熟的药……这不是才送给他的参了名贵药材的紫藤花泥外敷药膏么……兜兜转转的怎么又回来了?   心想着这厮身上总不习惯带药,还经常受个伤就当饭吃似的平常,遂又翻出一瓶药放在桌上,“虽说药是我送你的,现在你这般,我可不想欠人情,喏~这瓶药虽然没有紫藤,倒也参了些花瓣,名字我记不大清楚了,你凑合着用~可不算我占你便宜啊。”   一瓶药抵你一个法宝,只是借,又不是不还,多少都是我亏!   转身带上门,赶紧风也似的溜了。   那碗药里加了安神的药,想必这会儿苍溪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   我蹑手蹑脚的回到自己的厢房里,左右确定无人了,这才躲到角落,小心的翻出那个“借”来的法宝。   催魂铃……这是谢临风还是凤主的时候在南地赐给苍溪的宝物,除却鸟禽之外的外族,一旦施法作响,铃声所到之处皆会让人进入甜蜜的梦境,待的铃声再次响起,才会自梦境中苏醒……甚少有人能自行从梦中挣脱出来。   狐狸带来的人里面,只有苍溪是鸟族的,如今苍溪该是睡得天塌了都不会醒,催魂铃一旦响起,除非有人再次摇起铃声……   入夜的客栈,忽然传来一阵似哀怨似忧伤的歌声,伴随着铃声阵阵,似有魔力般带着人缓缓入睡。   过不了多时,客栈里院原还热闹的景象被一副寂静所代替。   一抹人影悄无声息的滑出了客栈的院子,消失在远方。   凤仙岭狐狸他们不知道位置和入阵之法并不奇怪,因为那些只有凤凰一族的子民才会知晓。   千年前,曾有一只凤凰的旁系世族在离开南地外出的时候忽然失踪,方向似乎就在这附近。   凤仙岭之所以叫凤仙岭,是因为当时我因着好玩就自己大阵法套小阵法,又杂了无数个结界,生就而成的一个幻境,若无施术者或者通晓此阵术解法,根本不可能进得去。   而恰巧,当时看着我结阵的,只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苍溪。   昆仑教的人知道苍溪懂得解阵之法,一定和那个人有关系!   但,为何那人会连同规模并不算小的那样一个族群一夜之间下落不明近百年?   今夜,谜底应该会解开。   解阵的过程并不陌生,没过多久,我就置身在了那样熟悉的一座宫殿前。   之所以熟悉,如若没记错的话,是因为,这座宫殿恰好跟那人的行宫一般无二,那个曾在南地的炽热岩浆之中艰难的把我养大的男人。   为了报答他,我做了这样一个极耗修为的幻境,建了这样一座宏伟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懈可击的宫殿堡垒,可谁知,就在他得到这样可以庇佑全族的法宝时,会忽然失踪……若非那时候耗损过度无法下凡寻找,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一步一步踏上高耸入云的台阶,走了很久,一方人影立在了上头的门前。   “我以为,凤仙岭今日无客,便要血光大开了。”   我抬头,“杜鹃一族怎的也这般刻薄了?”难怪有些耳熟,还记得那时候那人的小孙子身边确实跟着一个唤作天赫的奶娃娃,人小小个,嘴巴又牙尖嘴厉的,仗着那人的身份多少人不敢惹他。   天赫一身黑衣,抱臂冷笑,“既然看得出我并非凡人,就给我老实点!跟着我走,若是不能按时带着你到教主那,鞭子可是会吃不消的!”   我不做声,默默的跟在了天赫的身后。   穿过长长的一条殿廊,又推开不知多少扇厚重的大门,我终于看到了人烟。   诺大的大殿内,跪满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却个个收了吐纳,好似殿内除却眼前的景象彷佛真的一个人也没有似的。   当年那人不顾反对硬是同杜鹃一族成了亲家,带强了杜鹃一族子孙后代的自身灵力的传承,改变了杜鹃一族体弱的劣势,却让本族的子民受到了牵连,族人因了早逝一度锐减,杜鹃一族便发誓要永远效忠凤凰,这便有了杜鹃族人随侍在侧的习惯。   高坐上的蒙面男人大袖一挥,也未听见命令,那帮原本跪着的黑压压人群皆悄无声息的起身,陆续离开了诺大的殿堂。   我随意的扫了扫,人群里杜鹃与凤族参半,离得远的倒是有发现几个凤族旁系里熟悉的老面孔,神态却比以往疲惫虚弱了许多,更别说我站在这边望着那些人,而那些人还会像以前那般,极是犀利准确的捕捉到是谁在暗处盯着他们,此刻只是淡漠的转身,并未将视线停留。   待的所有人都退了个干净,座上蒙面的男子忽而走下高高的台阶,来到我面前。   “就你一个人来?”   我笑了笑,“不若呢?乌贤教主想要的东西在我身上取,比在他身上取,要容易的多吧?他要是真的来了,你可就什么也别想拿到,我不过是想来问一些事情罢了。”   乌贤皱眉,“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谈之前,能不能先把你的面纱摘了?”   “……”   乌贤没有犹豫,直接摘了面纱下来……我还以为他有多傲骨多清高呢!这么快就答应了还真是……   然而,我却被面纱下的脸给震了震,惊了惊,不由尖声道,“你你你……你怎么……你是夜封?!”   乌贤闻言,没有多大的起伏,“夜封?是了,这名字却是许久未曾提到了……不知令弟这般执着于你,你是如何回应的才会让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弟,变成那副反骨的败家模样!”   他伸手往左边一指,帷幕瞬间拉开,里头坐落一个巨大的铁笼子,许久不见的夜封正软在栏杆边上,此刻见到我,挣扎着靠上眼前的铁栅栏对着这边就是一阵怒吼:   “大哥!大哥你不能杀她!”   “闭嘴!”乌贤忽然瞪向我,“一切都是你害的!如果当初不是你送了爷爷这样一个令人眼红觊觎的法物,我们一族又怎会遭到暗算以至于连着幻境一同坠下人间,法力渐失再回不了天界?!”   “……”   “如若不是你,我同爷爷又怎会在家父去了地府寻阿卓和后,为了避免容颜不变带来的困扰,只能对那些凡人声称,爷爷是我的父亲?!”   “……”   “所有的事都是你引起的,只能由你来结束!为了族人的将来,我就算身犯天罚也在所不惜!”   “哥!”   我扫了一眼远处的夜封,四肢都被透骨钉制住了行动,不能再让他涉险,便负手踱着步子打量四周,无甚在意道:   “你嫌弃这座幻境带给你们灾难,却不想想当初你们因着祖上的庇荫,年少轻狂惹了多少人的底线,想要灭了你们的人多了去,正确来说,想要杀了你同天赫的人数都数不完,夜一他们受牵连不过是他们眼红夜一得势,顺手报复罢了。”   “胡说八道!”   “我胡说?”冷冷一笑,手却堪堪停在了白玉阶梯的扶手上,“三千四百六十九年前,你带着天赫,一把火烧了青鸟一族抚养尚未化形的雏鸟棚子,牵连青鸟百余口重伤,不过是因为青鸟的族人在宴上私下提醒你们莫要调戏少女……两千九百八十年前,你命天赫一把毒烟熏哑了黄鹂一族的族长侄女的嗓子,就因为人家喜欢的是别人……还要我再说么?”   “不准你诋毁教主!”   天赫满脸戾气的自我头顶朝着天灵盖劈将下来,我尚未躲开,对面的乌贤却是伸手拦了,惨白着脸看着地板,“你的意思是,我族会有那样一劫,甚至于灭族……都是因我而起?”   “有果必有因,你该好好反省才是……你可知那回夜一为何要带着你们全族来我宫殿请见?”   二人皆不解的抬头,乌贤更是一脸疑惑,“爷爷奉命撰写的典籍大功告成,来向你……”   我叹了口气,“夜一是一族之长,自己的孙子犯下了那样的罪,只能带着全族人来我梧桐殿请罪,只是怕你这急躁性子又惹出什么祸端,没有说与你听罢了。”   “可是,你不是为了奖赏爷爷的功绩,才送的这幻境么!怎么可能会是请罪?!”   第92章 他们想回家 之 迟来的阳春面   “我念着夜一是养育我的恩人,且对南地的贡献又大,甚至拼着命都要护着你们二人,只得答应他让他带着族人迁出南地,夜一曾说,先例不能破,该罚的还是要罚……你可知道禽族迁出南地的后果?缺了南地强大灵力的庇佑,别说修为灵力有没有进步,就是留得住命都成问题。”   “所以……所以他们才会……一个接着一个的……”乌贤怔愣的倒退几步,撞上同样震惊的天赫。   “你们要的不过是想借着力量,带族人回南地修养么?我可以帮你。”   “为什么?你会……居然会帮我们?!别假惺惺!你会帮我们?!”天赫嘲讽的看着我,继而又无奈的望了望乌贤,“教主,别信她,我可以帮大家回去。”   乌贤一听到这,一把揪起天赫的衣襟就是一拳将他打翻在地,咆哮: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把自己当作祭品启动那个祭坛的法阵是不是?”   “你……知道了?”天赫脸色一白。   乌贤却是一把抓过我的手腕强行往角落的一处空地拉去,脸色阴狠,“反正总要有一个人开启法阵,天赫的血哪有你来得纯正?”   “教主!伤了南帝可是要受天遣的!你不可……”   “哥!你要开阵,用我的血,别伤她!”   我眼见乌贤一把泛着青光明显带毒的匕首一亮,朝着我的腕上就要划下……   “乌贤!”   “哐啷!”一阵金属砸在地上的动静。   我前方多了个高大的身影,原就挺直的背现下已经明显的佝偻了,那人似乎打飞了乌贤手中的匕首,缓缓转过身来,用着一贯温柔却又慈爱的目光望着我。   “风儿,阿贤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震惊不能的看着曾经千年不会褪成苍白的乌发,现下却是鬓发斑白,原本记忆中平滑年轻的面容,却在转身的那一刻,布满皱纹,染着历经沧桑的疲惫和虚弱!   我眼睛一酸,一把扑了过去。   “夜一!”   他伸手一接,像个慈祥的长辈那样拍着我的背,内疚道:   “吓着你了吧?我也没成想,还会再次碰上你……封儿能躲过那场劫难,多亏了你……”言罢,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夜封身上,目光触到透骨钉时眼神蓦地一沉,森然的望向乌贤,“莫非你这些年还没改掉这些毛病?他可是你亲弟弟!”   “……”乌贤没有说什么,仅是沉默的跌坐在墙角,而后,喃喃自语,“回不去了……会死……大家都会死在这里……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贤!”   我拉下正要走过去的夜一,起身来到乌贤企图带我过去的那块空地上,沉思。   夜一似乎发觉了什么,猛地就要冲过来。   我看也未看,伸手隔空一挡,无形的结界就隔开了这块空地与外头的大殿。   “风儿,你要做什么?!”   我抬头,朝他笑笑,“师父,你养我千年,我知道你一下子改不来这习惯,但……我还是要说,我现在叫做秦隐荷,你可以叫我小银子,我今年……该是过了二十,成了亲,有了孩子……”   “启动法阵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回南地的事我们会自己解……”   “回到南地后,你的法力容颜和身体都会恢复如初,到时候还怕以前喜欢你的那些女子嫌弃你?”   “……我无心于此。”   “别再念着她了,她可不是你的良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宝贝儿子早还在南地的时候就下界游玩去了,多年渺无音信,他那好玩的性子又怎会甘心同你待在一起?你本不知道转世成阿卓和的她二十年多年前就离世,抓我不过是想引她出来……”   “我……”   “说白了,你们昆仑教还是没有乌贤‘父亲’这号人物嘛~夜一你可真是心口不一~你骗了乌贤,说他爹去了地府找他娘亲骗了那么多年,还真是不容易~”   哪知夜一却是叹了口气,“烈儿真的是堕入了轮回,这个我没骗贤儿……转世后的他,你也认识。”   我忽然有些惊了,“谁?”   “我教圣子,乌烈,也就是人称江南容鬼煞的容府主人,容琛。”   然而,夜一话音刚落,不知为何剧烈的火焰突然像缺了水,正在火炉上剧烈挣扎翻腾的鱼那样,“哄”的一下将我吞噬,我淡定转头的一刹那,正好看见夜一紧皱眉头大喊着什么,下一秒,我的四周就只剩一片刺目的火焰。   定下心神,我默念起古老的法咒,火焰更炽好似要把周围的一切都吞噬干净,却又被脚下的阵法无底洞般的吸附殆尽,为了维持火焰,我只能不断的催动凤火,身体像瞬间被抽光了力量,渐渐枯竭……   隐隐约约的,我看见四周都在地动山摇,渐渐的拔地而起。   铁栏杆里的震惊异常的夜封,墙角仍自喃喃自语时而哈哈大笑的乌贤,跌坐在地上不敢置信的天赫,以及冲到法阵外的透明结界边使劲捶打,容颜却在慢慢年轻的夜一……   所有的一切连着那大殿,那桃源般梦幻美好的凤仙岭,越来越远,徒留下我周身赤目鲜红的巨大咒符勾勒而成的法阵,以及冲天的凤火。   别了,夜封,别了,夜一……如果有缘,我们还会见面的……   只一念之差,迅速衰竭的火焰瞬间消失干净,刺目的法阵在高速旋转下以我脚下为中心一收,尽数不见踪影。   四周再次恢复了寂静,不过与之前凤仙岭占据的时候不同,此刻鸟鸣阵阵,变回了真正的山林。   漆黑的夜幕下,我扶着一桩接一桩的树干往山下走去,艰难得面上发凉呼吸不畅,还曾几度滚落下山崖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   我摇了摇发昏的脑袋,站立不稳,只得打哈哈扬笑。   “何妨妖怪?这么晚了,是要出来吃人不成?”   那人抿唇不语,见我实在是要一头倒下,便快步朝我走来。   我大急,踉跄着想要后退,结果倒退几步一个绊倒,就朝后倒去。   幸而一双有力的大手将我牢牢的抱了回去,继而一把勒进怀里,声音异常沙哑:   “我只是在等你回来,家里的饭菜……都凉了,我给你热热?”   听着那极力保持镇定的声音不自觉透出几声颤抖,我心下终于释然,索性一头倒在对方的怀里,反手搂住了他的腰,撒娇,“我的狐狸就是比别人来得体贴……怎么办?我离不开你了,谁叫你抓住了我的胃?我要你背我回去,不然不吃你做的饭菜~”   “好~”   趴在他的肩上,我有一种满满的幸福感觉,很暖,很暖,暖到我不想睁开眼睛,就这么一直依恋下去。   “小银子。”   “……嗯?”搂着他脖子的手背上,有滚烫的什么落了下来,我知道,那是狐狸的眼泪,天上不期然下起了雨,且越下越大,我俩却并不急着找地方避雨,他走得很慢,慢到我快睁不开眼了。   “我新学了一种阳春面的做法,等下做给你尝尝?”   “……”   男人的动作一僵,脚步不自觉也跟着停了下来,而后,再次迈起,却比之前沉重了许多,大雨模糊了他的脸,合着泪水,打在了轻轻圈在他脖子的苍白双手上。   “你喜吃甜食,我找人学了你说的那种黄皮酱的方子……”   抱着他脖子的那双冰冷的手,毫无预兆的垂了下去。   他忽然一阵仓惶,转身一把抱下背上的女子,紧紧的搂在怀里,在瓢泼大雨中,犹如一只绝望无助的野兽,仰天凄厉长啸。   那日大雨,被困在山中的猎户和采药的老人,居然无意中在半山腰上空,隐约看到一条半透明的巨大青影,围着一团淡淡的红霞凄厉悲鸣,可接下来他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过来的时候,人还倒在原地,天却已经放晴,早已是日上三竿!   有的人说那晚的青影是神龙显灵,因为有人看到青影的头上有角,有漂亮的鳞片和巨大的爪子。   有人说,那团红霞很像凤凰,却并不明确。   有人说……   有人还说……   总之,人人众说纷纭,没有谁会注意到,客栈不起眼的一处厢房,却是气氛紧张。   “咳咳,爷……你不要抓着我的衣襟猛摇好不好……咳咳……我还是个病人!不过是义务进去替她看看症状……咳、你松手!”苍溪被男人揪得快要说不出话了。   一旁的惜凤叹了口气,上前巧劲一使,分开了二人,“鹰使,你有话快说,没话说继续进去守着!”   “咳咳!”苍溪缓了口气,扶着一旁的墙壁夸张的抚额虚弱道,“那容老爷不是还在里面么?不用担心……”   恰在此时,紧闭的房门再次打开,容琛脚步虚浮的走了出来,“越早醒来越好,你先照顾,我去睡会儿。”   “惜凤,带父亲回房休息。”   “嗯。”   “咳咳,那个什么……我先去煎药。”   所有人都离开后,男人端了碗面条踉跄进屋。   ……   嗯?好香的气味……忍不住肚子叽里咕噜的一阵闹腾。   四周的黑暗突然像潮水退去一般,渐渐明朗起来。   熟悉却又有些眼熟的房间,一见难忘的那抹青影如影随形,依旧守在窗前,只是紧闭的双目和眼下的青黑,不再似往日那般意气风发,带着化不开的浓郁忧愁,汇成了眉底那刀刻似的“川”痕,凭添了一股骇人的狠戾和绝决。   这家伙……我都说我没事,还是不信我!   将盖在身上厚实,且依旧温暖的锦被披到了他的肩上,不自觉的触到他的肩膀……之前许是心绪不稳没有注意,现下一看,狐狸居然瘦了那么多!以前还得体的衣衫咋一看还以为他是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的呢!   见他睡得挺沉,不好对他发作,只得闷闷的绕下床去,寻着刚才梦中嗅到的香味找过去……   不期然,桌上端端正正放着一个两两扣着的大碗,我赶紧扑过去,小心的揭开倒扣在上头的那只瓷碗。   第四卷 采菊东篱下 一枝红杏出墙来 不如自挂东南枝!   第93章 再见夜一 之 夜贤的“桃花”来了?!   果真是拌了甜酱的阳春面!还是这里买不到的黄皮酱!也不知道狐狸打哪里学来的,当下再管不了恁多,捧了大碗一边扮着面一边溜出房去……谁都不许跟我抢!   左拐右拐的也不知道窜到了哪里,总之应该是下了楼,待到我鬼鬼祟祟的转身一把掩上门,这才喘着粗气像那做贼心虚似的背靠着柴门滑坐在地,怀里特滑稽的死死抱着碗面。   瞅了瞅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陈旧的仓库,灰尘很厚。   我随便抹了个角落,二话不说坐下来就开始干掉那碗极对我胃口的面条。   外头突然有些吵杂,我不以为意的继续干着碗里的面条,最后连着碗底也一并消灭干净了,这才拍拍裙子上的灰尘,施施然的站起来,拎着那瓷碗悠闲的找着楼梯,打算回自己那客房再躺一会儿。   一团若隐若现的白雾自身边擦过,寻常人根本就注意不到,可是我的眼角却着实瞧清了说话的白衣人,是惜凤。   她对着身旁的人,“夫人不见了,结界没有反应,应该还在客栈里,速速去寻!”   等到我疑惑的想转身问个明白,人家那些个白影早就不见了踪迹,就算我想解释其实我就在这里,也无法了。   遂顺着他们的来路逆着走了回去,好在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大堂,再走几步,便上了楼梯,见了自个儿的那间客栈大门。   “咳、爷你别着急,她说不定只是饿了出去找吃的……没准一会儿就回来了呢~”一边使劲的朝侍立在右的青戈使眼色,“青戈你说对不对?”   青戈担忧的点点头,“爷还是身体要紧,切不可……”   我听到这,本想收回脚转身想退回去避避风头,没想到那手和脚竟专给我找茬的反其道而行,一把往前推开了房门。   “吱呀”的巨响回荡在空旷的屋内,无不一处透着紧张的窒息和提心吊胆的诡异。   我怔愣的望着朝狐狸跪了一地的青衫男子们,皆甚是悲愤的一抬头,一脸准备赴死的后悔自责神情,差点以为狐狸为了要章显自己的气势还是什么的,逼着一群良家富男去干什么蠢事,当即我特英雄气概的一大脚跨进了屋内。   所有人听到动静皆刷刷的将头扭了过来,除却一动不动的狐狸。   那帮青衣人一见到我,就好似得到了解脱,脸上立刻放光,匆匆朝狐狸告退,且恭敬的转身朝我高声喊了句“夫人”!   轰得我那是耳膜嗡嗡直响,之后那些个家伙便悄无声息的退了个干净利索速度,临走前还不望将门窗给掩好,这是作甚?!   我无力的耸耸肩膀,拍了拍作疼的耳朵。   转回头才发现,狐狸一脸苍白的坐在床沿,眼神空洞而麻木,彷佛这个世界不再有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他捏得死紧的指缝间还有血迹渗出。   我坐到他身边,见他还是双目放空的将视线落在地板,也不知在看哪里,只得凑近,试探性的在他眼前挥挥手:   “沈狐狸?”   “……”   我忐忑着一颗小心脏,壮着兔子胆一把勾上狐狸的脖子,有些心虚的调笑:   “生什么气嘛~~我不过是肚子饿,看见桌上有东西吃~又怕吵到你睡觉,只得跑出去解决……还得防着人家来抢呢~”   “小银子。”   忽然,他缥缈的声音打断我,一把抱上我的手臂,牢牢的将我搂在怀里,“为夫做的面,可还入得了夫人的眼?”声音温柔,不似那以往要发作的样子。   我有些受宠若惊……他居然不跟我拌嘴?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甚好,甚好啊……”   他忽而像个得了赞赏和糖葫芦的小孩子,得意的扬笑,一把将我拉进了他的怀里,笑容开怀,“夫人喜欢就好,为夫以后天天换着花样给你煮,别到处乱跑的让人好生看笑话,我的人,可不许别人指手画脚的欺负!”   “欺负?我没……”下意识的抬头看他,却发现与他口气里的撒娇和得意完全不同的阴狠神色,正盯着角落的某处。   嗯,月色还不错,这才一会儿,阴影处便传出一声叹息,继而迈步走出一个人影来。   我着实是惊了一惊,指着来人就是一阵激动,“夜夜夜……夜一?!你怎么还没走?你就不怕反间的戾气将你元神耗尽?!”   夜一怔了怔,停下步子想了想,了然一笑,示意身后,不多久,身后也跟出了一个高挑的人影,颇为不情愿的站到了夜一身旁,夜一这才开口:   “逆孙!冲撞了凤主还这般作态,赶紧过来赔罪!”   那高挑人影冷冷的哼了一声,咬着唇一撩袍摆,缓缓的单膝跪下,那张脸却是看得我几乎吓得魂飞魄散,他扬声道:   “乌凤族夜贤,有眼不识凤主泰山,还请凤主赎罪。”   “铮————”   一柄利刃已牢牢的指在那人的心口前,我赶紧冲下床去压下狐狸执剑的手,那边的夜一已经将人给拖回几步,声色俱厉的就给了那人一掌:   “贤儿!你怎还是这个脾气,要让整个乌凤一族都要替你这性子背上灭族的黑锅么?!”而后赶紧将那人护在身后,遥遥对着我同狐狸就是一拜,自责非常,“两位帝君,请赎劣孙无礼之失,一切过错由老臣承担便是!”   狐狸阴狠的视线缓缓落在夜一身上,不动声色,半晌后,空洞的视线落在我按着他执剑的手背上,最后看了看我,淡淡扬笑收剑入鞘,“我去给你煮面,莫要让我等太久,糊了就不好吃。”   我被狐狸瞬间的变脸吓得不轻,赶紧点头应下,他这才施施然转身走出房间。   “凤主,老臣有罪!”   忽然,那边的夜一刷的一下又要跪,我赶紧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待他抬起头来,已是眼眶都红了,我震惊不能,当年的夜一无论多么凶险的环境与追杀,带着年幼的我硬是杀出一条生路,都未见他皱一下眉头,如今这……   “夜一,你说的都是什么话啊!就冲着你是我的恩人,我也不能这么受你一拜。”   夜一叹了口气,扫了眼身后还是气哼哼的家伙,气不打一处来,“乌贤你个逆孙!怎么就没你弟弟万分之一的懂事?!”   教主乌贤,现在应该称为乌凤族少主的夜贤闻言冷冷的扫了夜一一眼,“既然这么嫌弃我,怎么不去怪娘亲当年不早些将弟弟带到这世上?说不定这少主一职就能顺理成章的交到了弟弟手上,你们可就皆大欢喜了不是?”   夜一脸色一白,兜手又是一掌扇歪了夜贤的俊脸。   我大惊,眼看就要上演训孙大战引来外头不必要的麻烦,赶紧上前挡在夜贤面前,拦着夜一打笑脸劝道,“义父,您消消气……您看您好不容易恢复了往日的年轻,再多添皱纹可就不好看了啊~”   夜一下意识的瞪我一眼,“没大没小!怕添皱纹的是你,我担心什么?你让……”忽而反应过来,蓦地收手恭敬垂眸,“老臣逾矩了。”   我嘴一扁,“当上凤主之后你就老是这样臣啊臣的,更别说做那劳什子的南帝了,我到底是晕了哪门子的头才会听你的话去坐了那些个交椅啊!”   夜一挫败的望了我一眼,颇有点仰望苍天45度的无语凝噎,“挚友……夜某对不住你啊……那么好的一个苗苗就毁在了夜某的手里,夜某惭愧……”   我嘴角一扯,“你的意思是,还不如当初把我扔在那里等着被人乱刀砍死都比现在好?”   夜一眸底精光一闪而逝,“啊,老夫只是……”   “是是是~您老吃过的虫子比我吃过的树叶还多对不对?”   “爷爷。”突然,身后的夜贤上前一步,“若没我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混帐!给我站住!”夜一果真恢复得不错,身手矫健的居然一步越过我冲上前去将夜贤的衣领提将过来,亏得夜贤居然也不反抗,夜一气势汹汹的提着他对我说道,“他不说话我倒还忘记了……这小子胆敢冲撞你,自是要留在你身边为奴为仆的,等你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放他回来。”   “爷爷!”夜贤横眉竖目。   夜一见他闹腾,只得松开手,而我居然看见刚才急吼吼老想跑路的夜贤居然脚下生根似的不再动弹,干脆一把坐在椅子上狂放不羁的倒茶喝,就像在等什么结果似的。   夜一见状,示意我跟他来到角落,还未张口,我就瞅见椅子上的夜贤不自觉的竖起了耳朵。   切!这家伙醉翁之意不在酒呢!感情来给我当仆人使唤是小,这爷孙俩还打着歪主意来找事才是真!   夜一默默的看了一眼自家的臭小子,犹豫半天,才一横心,压低声音道:   “我就开门见山的说好了,贤儿看上了你的那个白龙马护卫,自从回了南地整天吵得我不得安宁,这不,正好揪着他来给你赔罪,不然,他肯来给你摆这么大的面子给你请罪?”   我抖了抖,什么?白龙马?狐狸让白龙马给他拉车?!青戈和惜凤居然是白龙马?!   遂忐忑的偷偷瞅了一眼椅子上明着是在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里空茶杯,实则仔细听着这边动静的夜贤,颤着声音反问,“青戈惜凤姐妹都是面无表情的冷美人,你可要想好了,先不说把她们娶回去夜贤必定会成为妻管严,单就是她们姐妹花答不答应嫁到你们家都还是个问题!”   夜一头痛的抚额,“我这不是没办法了,才顶着被东帝灭口的危险来找你的么?”   我愤愤的一拳砸上他厚实的肩膀,“所以你不跟我商量,就擅自决定让他到我这里来混吃混喝,近水楼台先得月?!想得美!到时候你那脸蛋贼俊贼俊的漂亮孙子被人家揍得鼻青脸肿,我可不管!”   “哼~只要他不在族里闹腾,你就算折了他的腿我都不会眨一下眼!”   那边的夜贤背脊明显僵了。   我默默的叹口气,夜贤,你摊上这样一个老顽童似的爷爷,真不知是你的福气,还是你上辈子欠了谁的孽债,活该倒霉!   乌凤有族长如此,万年无忧啊……   然而,没有预兆的,紧闭的屋门突然“哐啷”一声被一阵飓风,不对,应该是杀气撞开了。   门口立着个阴晴不明的家伙,手里一碗阳春面香气四溢好不诱人,更衬得旁的那张被垂下的乌发半遮半掩的俊颜神色莫辨,出口的声音却是温柔带笑:   “夫人,面做好了。”   第94章 夜一找的人 之 都是赌气惹的祸!   “夫人,面做好了。”   我看着面色如沐春风的男人,正端着个托盘,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狐、狐狸?!”   狐狸牵起我的手,带着我在桌边坐下,一边夹起一块子面条对着我轻轻张嘴,“啊”的一声,我竟下意识的跟着张开了嘴,可口劲道的面条就送到了嘴里。   狐狸认真的喂着我,漫不经心的说道,“如今我们人手已经够了,再多张吃饭的嘴,恐怕会入不敷出……夫人,夫君我煮的面,尚可?”   我下意识的点点头,吃着嘴里可口的面条沉浸在美人的诱惑中,没得回神。   “那……”狐狸眼波一转一绕,那道越过我肩膀,落向我身后的眼神瞬间冷若冰霜,“闲杂人等自不必你费心……夜前辈,大门在那里,请了。”说罢,再不理会夜一爷孙二人,径自往我嘴里“塞”面条,看那认真的神色,彷佛往我嘴里“塞”面条是多么神圣的一件事……   我赶紧拉回被狐狸迷惑远去的神智,一把按下他喂着面条的筷子,颇有不悦:   “你什么意思嘛!人家同夜一那么久没见,你就这么把人家打发走了?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嘛!再怎么说我也算是个南地堂堂的一介帝君,掌管飞禽各族无数,要不是因为跟了你,我至于抛下家乡同你远走高飞么!”   狐狸闻言,忽地抬起头,亮出几乎能闪花人眼的笑容,执起我那在桌下意图对他不轨的毛爪,柔声道,“我知晓当初你的决定付出的牺牲,可我却从不后悔将你娶进我东地,东地遍地皆是水乡泽国,上翔不了天,下潜不了水,不得已终日困在我那宫殿,委屈你了……”   我脸一红,迅速的甩开他的手转身背对他,嘴硬道:   “胡扯什么!谁会为你牺牲?别开玩笑了!别、别以为自己长了一张不错的皮相所有人都会喜欢你!天下间比你好看的人多了去,我难不成就只能吊死在你这一颗树上?那么狠心把毛球丢给阿谨照顾就出来游山玩水你也好意思!”   “……嗯?说自己要出去玩些日子,打着我的口号逼着谨儿接下照顾毛球的,到底是谁来着?”   ……当然是我,可我能承认么?一旦承认,我便再无任何翻身的机会了!   “总、总之……中国是公鸡形状也好,房租上涨也好,这个月没有月钱也好,全都是你的错!”我红着脸甩下一堆气话,愤愤的摔门而出,天知道我是气疯了还是害羞到脑充血,再在这里待下去,迟早都得把小命给交代了!   当下不再犹豫,一大脚丫子踹翻了隔壁苍溪的客房大门,飞身而入,恰巧正撞见揉着睡眼正半撑起身子的苍溪,一幅秀色可餐,放开毛爪尽情来蹂躏我的销魂模样迷离的往过来……   不,重点不是这个,而是那欲遮还羞的浅薄被单下……是一副若隐若现的精壮白皙且修长的身体……嗯,男人的身体……一丝不挂!   怔愣的我还未出声,那厮忽然警醒过来,揪着身前捉襟见肘的可怜被单,又羞又怒的指着我顺手一个瓷枕就兜头砸了过来。   “混帐你个杂碎!”   而我,偏巧不巧的正因了苍溪那惊艳一刻还未回过神,就被那凉飕飕的瓷枕给一把砸了个满头开花,我顿时觉着风中凌乱,也不过如此……   与此同时,另一间屋子。   “爷爷,拜托你下次不要再用那样拙劣的借口成不?”夜贤无可奈何的瞥了夜一一眼,再不似刚才的局促与紧张。   夜一冷哼一声,也将刚刚嘻笑的神色一敛,凝重的望向径自端坐着的沈景恒,沉目:   “往生池那事,凤主虽然不追究,我却不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你好自为之。”   沈景恒眼皮半垂,淡漠之间,东帝威严尽显,“我与她之事,不劳他人操心。”   夜一眸底的杀意一闪便逝,转身负手,“贤儿对此地阵法最是熟悉,他会带你们出了城外保护的法阵。”   沈景恒挑眉,仍旧不动声色的垂着眸子:   “你会出手帮忙?”   似是不信,还带了些讥讽。   夜贤面色一沉,正要上前,却被夜一伸手挡了下来,夜一冷哼一声,“我们帮的不是你,凤主现下身份已经暴露,觊觎她内丹的家伙只增不减,你能护着她多久?”继而将一方瓷瓶放在桌上,郑重道,“天劫刚过,现下烈儿力量大不如前,于你恢复是有心无力,这丹药可助你修炼,若凤主再有个闪失,我乌凤一族就是拼了个鱼死网破,也定要你们东地血流成河!”   “……如此,多谢。”沈景恒将瓷瓶纳入袖中,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   “我说,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我撑着膝盖靠在墙边直喘气,一边瞪着前方也跟着停下,转身阴着脸朝我大步走来的苍溪,“不就是无意中窥见了你那豆芽菜似的身板么?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比我这个女人还较真?生什么气啊真是的!”   “你……”闻言,他本就铁青的脸一阵红一阵黑,最后染上煞白,指着我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咬牙切齿,“你居然还有胆子提?!”   我无辜,“要损失也是我亏好不好?万一我真长了针眼……”话未完,就见苍溪身后不远处飘过一道白影,我下意识往那个白影消失的方向一冲,结果手臂一紧。   我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瞪了苍溪一眼,“做什么?!没看见那个白影很可疑么?要真没事会黑灯瞎火将近天黑的时候跑人家屋顶借路?”   苍溪神色稍正,警惕的扫了扫四周,不着痕迹的挡在我身前。   “不许追,少惹事,明白?”   趁着他分神说话的空挡,我一把挣开了他的禁锢,一边朝着白影晃去的方向狂奔,“本姑奶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管不着!”   “你……”   好不容易追出了城外,却再难发现那抹白影了,   “你跑什么?!”   我只觉得肩膀上一股大力将我生生扳了过去,我下意识的甩过一根火鞭……   “喂!你犯得着这么烧我么?”   我这才看清,抓着我肩膀的是苍溪,不由得愣了一下,“你怎么跟过来了?”   苍溪没好气的白我一眼,拍了拍被我那火鞭燎了边的袖口,“要不是怕你闯祸谁会跟着你屁股跑?!”继而又不经意的扫了扫四周,“你可真会惹事,这般冒失的出城,没有那个夜老头或者夜小子在,怎么出阵?都叫你别乱跑!麻烦……”   我不甘的撞了他肩膀一下,“我又没有让你跟来,再说了,我额头上的伤不还是你砸的?我那时候要是打道回府,狐狸看到这个伤口保不准就把你大卸八块了好不?我不回去可是替你着想!”   苍溪横眉竖目的瞪,“不回去就不回去,可你傻子似的看到个人影就跟过来是怎么着?送羊入虎口?!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那是圈套好不?哼~也只有你这种笨蛋主子才会干出这种蠢事!”   “你才蠢!苯鹰!”   “死凤凰你说什么?!”   “呵……”   忽然,阴森的空中传来一阵嘲讽的轻笑,我俩同时停下了动作,不约而同的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不期然,那边的阴影缓缓现出了一个虚幻的人影。   我凑近苍溪,盯着那渐渐清晰的人影,问,“是人是鬼?”   一个暴栗砸下,“当然是人!”   我委屈的捂着被敲疼的额头,“这么凶做什么?我不是怕你怕黑怕鬼又怕迷路缓和气氛么……”   “你少来!到底是谁怕黑怕鬼怕迷路啊!”继而不屑的扫了我使劲扯着他袖子的手一眼,冷哼。   我纳纳的收回手,不甚在意的飘来一句,“我出城的事,你没有通知狐狸吧?”   苍溪见鬼一样上下打量我一番,“你认为爷凭什么大方的让你随意上街?用得着我去报告才怪,跟在你身后的那些暗卫倒是比我手脚利索!”   “你……”   “嘎嘎嘎嘎————”   虚幻的模糊人影自空中一个挥袖,阴森寂静的四周便骚动起来。   苍溪一把将我拉在身后,随着诡异的声音自四周的黑暗中包抄过来,我瞅见漆夜下一双双散发着绿光的眼睛,月光一照,竟是成片成片看不到尽头的骷髅和僵尸!   浓郁的紫黑烟雾萦绕在那些大军的周围,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而至。   “咳、咳咳……”呼吸猛地一滞,我忍不住揪紧了衣襟。   苍溪袖袍一挥,一片玄羽化作利刃纷纷卸掉了涌上来的一批骷髅大军,迅速侵袭而来的烟雾也跟着阻了阻。   然而,前赴后继,那些个没有生命的家伙就像是敢死队携着大量的生化武器,不要命的直往这里冲来,苍溪纵使用了术法,没多久便大汗淋漓,螳臂当车这个词,我终于体会到了。   “腾——————”   一把赤目的火焰吞吐着火舌将再次涌上来的大军吞噬殆尽,焦黑的白骨又一次被身后的骷髅们踩踏而上。   持着火鞭的手早已麻木,我头重脚轻的倒了下去。   “坚持住!”   不远处的一团黑影这般朝我喊着,我想回他一声,怎奈喉头干涩发疼,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出不了声。   忽然,背后狂风大作,一道杀气十足的阴风直直袭向我的后脑勺……手脚根本不听使唤,就连翻身都做不到,更何况躲避那致命的一剑?!   就在我快要闭上眼睛迎接这身后的暗算时,另一道劲气十足的剑气随着一声铮鸣,生生断了原先杀向我那柄剑的去势,金属特有的撞击声炸在耳边,待到我转头去看,那柄断剑已然冰冷的躺在了地上,连同那个持剑的骷髅。   “撤!”   一道熟悉的声音想在耳畔,不远处的人影甫一听到这声音,看也未看就一个纵跃脱离了战圈,忽而化作一道黑光直奔天际。   身后那人一把将我抱在怀里,同时也化作一段青光追上。   一路上,我的神智既昏沉又有些清醒,好不容易睁开眼皮,发现自己竟置身在一个陌生的山洞中,不期然看到俯首睡在一旁抓着我的手的狐狸,以及不远处靠着洞壁闭目小憩的苍溪。   第95章 狐妖白无痕 之 差点踏上东帝后位的女人   洞中燃着的火很是旺盛,映着狐狸轻皱眉宇的模样,竟是说不出的赏心悦目,令人移不开眼……   忍不住想伸手去抚平他眉宇间的“川”字,可我刚一动作,身上便毫无预兆的袭上一阵僵麻的疼痛,好似掉进冰窟里不能挣扎。   “咳!咳咳……咳……”   “小银子!”   经着这一咳一吼的动静,我觉着是个尸体都能惊醒过来,更何况窝在角落闭目小憩的苍溪?苍溪揉了揉眼睛,看清状况后很是郁闷的瞪了我一眼,正要起身往洞外走去。   “等等!”我压下咳嗽,“连环阵不是我们能轻易给解开的,你这般冒失的闯出去,再想找回来就难了,我瞧着这地方倒是不错,只要不出这里,至少不会……咳咳……”   我忽然不敢拿开自己捂着嘴巴,却掌心染上了鲜红的手,我忽然不敢去看身边越发紧张搂着自己的狐狸。   居然闹到了咳血的地步,这里的瘴毒还真是……莫非是主人的怨念所为?   苍溪果真没说什么,再次坐回了角落,拿着身上的外袍一盖头,再也不打算理会我们这边。   我厚着脸皮没事人似的一把手当抹布一样往泥巴地上使劲擦,一边很自然的迎向狐狸那双充血焦虑的眸子,笑得没心没肺,“怎么了?把你吵醒,脾气就上来了是不是?”   狐狸叹了口气,无奈的伸手理顺我耳边的碎发,声音沙哑:   “迟早要替你操碎了这个心……不是告诉过你,没事别出城,尤其是入了夜?”   我嘟嘴,心虚使然,擦着泥巴地的手也下意识的用起了狠劲儿,“那什么……我不是见街上没人了挺没意思的么,所以……”   狐狸却是一把抢过我使劲蹭泥巴的手,似乎看不见那上头沾染的血渍,撕了自己袖袍一角便小心的擦拭起来,神情格外认真,看得我真是有些惊了!   嗯,受宠若惊……且绝大多数是因着自己心虚,明明不听他的话偷跑出来,还很白痴的中了别人的圈套,差点被不知哪路的妖怪给吃了个精光,想想狐狸见到我都不该是现在这个态度吧……   我忐忑的便不时偷偷打量着狐狸的每一个细节,身怕这家伙平静的表面突然一个转头就是狂风暴雨,这家伙的变脸速度和程度我可是见识过的。   相信看过他发火的人,都不会再有胆量去试试他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绝活”!   暴风雨前的平静啊……我被煎熬得不成样,终于,我抖着唇开口。   “狐、狐狸……”   “……嗯。”   “那个什么……”   “说。”   我咬咬牙,特爷们的一把抹去嘴角碍事的血渍,凶神恶煞道,“你要发火赶紧的来,别他-妈的给了颗糖果再来一巴掌,先甜后苦有多折磨人你不懂啊?!”天知道我隐在角落的手都在发抖!   能吼上狐狸一句,真不是个平常人能做到的事!   没想到狐狸扬起浅笑,“我要真折磨起人来,也不是这般温柔……为夫觉着,那套折磨人的法子你不会想尝试的。”   虽然在笑,温柔的语气却透着认真,带了点淡淡的威严,冰冷没有温度。   我不自觉的笑不出来了,狐狸不是没生气,也不是没有底线,只是纵容多了,难免就会侍宠而骄,忘了此人当初杀伐狠绝的一面。   敛了笑,我撑起身子,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背着他我同样冷道:   “沈景恒,我承认擅自跑出城外是我不对,我承认这么轻易就中了他人的圈套也是我不对,但是……我不容许有歹人妄图干涉你我之事,尤其是想插足你我之间!”   沉目一挥袖,一方白影便自虚空中出现,被掌风所扫一个闷响撞上山洞的墙壁,直直的跌到地上,爬都爬不起。   我缓步走上前,冷得没有温度的手一把钳起那人的脸。   “哪来的骚狐狸?居然敢打我家男人的主意?!”   不错,这个白衣女人便是我在街上看到的那抹白影,那时候好巧不巧正从狐狸的屋内跃窗而出,看神情并不像是被赶出来的,也没有任何的慌张,况且狐狸屋里还亮着灯,窗户纸上甚至还印着狐狸闲坐灯前饮茶的剪影!   这说明什么?是狐狸邀这狐妖进去的,还请她喝茶!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谁他-妈的混蛋还有心情逛大街?!闯出城外还算是好的了!   狐妖受了内伤,雪白的狐狸尾巴现了出来,此刻水灵灵的一双黑眸不卑不亢的望向我,出口的却是柔柔弱弱,一副我见尤怜的西子捧心形象:   “这位姐姐,不知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姐姐莫要生气,妹妹给你道歉可好……”   我额上青筋大跳,一把揪着她的衣襟就甩在地上,发狠的目直直逼视下来,“白无痕!你要是想修炼大街上男人那么多随便你挑,不许再打他的主意!”   “哦?我为什么不能打青龙的主意?我喜欢他你不是早几万年前就知道的事了?要不是你,当初坐上东帝帝后位置的人可就是我狐仙白无痕了,也不至于被你害得夺去修为,打下凡间沦为一介低微的狐妖!”   白无痕借着我挡住身后狐狸的视线,阴着神色诡异的盯住我的眼,不再似刚才所表现在狐狸面前的柔弱单纯。   我真想一掌拍死她!可惜我不能,只得忍下怒火,“既然你设下了这个圈套,我又很给你面子的中了你的局,看在我这么‘配合’你的面子上,带我们出去。”   然而,此时一道男声响在了我身后不足一米的地方。   他说,放开小白。   我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回过头,喃喃道,“多少年了……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喊她小白……你忘了当初为了成为你的妻,她毁了我的……”   狐狸面上没有表情,仍是那句话,“放开小白。”   威严的像个身处高位的掌权者……不,是我自己忘了,他本就是东帝,掌管诺大个东地的帝君……   我嘲讽一笑,缓缓转回头,是我的错觉么?白无痕虽然很快的朝我望来,但是,刚才的她确实一直盯着狐狸,盯着他的眼,似乎眸底还有什么诡异的东西飘过,转瞬即逝……   然而,我的心太乱,根本没有办法去琢磨这些。   那时候,在我遇到他之前,他们在天界是人人称羡的一对,天帝早早就有意将他们指婚,若是没有当年的死缠烂打,未必就会有当年的南帝嫁给东帝的局面,狐狸他……也是因了我缠得麻烦了,才亲自上书毁了同狐仙的婚约么?   虽然他从来不同我说,可难保他不这么想。   后来,在我同他准备拜堂的前夜,白无痕突然闯进我南地所居梧桐殿,引了禁术妄图将我碎了内丹散魂。   那一夜,南地上空雷鸣大作,无数的惊雷砸在梧桐殿上,惊雷克了我所有的法力,甚至制住了我的元神,我只能任由她狰狞着掐起我的脖子,眼睁睁的看着她将狐狸随身配饰的那把缠绕无数闪电的宝剑,刺向我内丹所在……   狐狸和鹰使他们赶到的时候,白无痕晕在了地上,我面无表情的负手立在窗边,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   天帝事后降罪白无痕,夺了她的修为降下凡间为妖。   南帝同东帝的大婚风光无限,却无人知晓,那夜带着禁术的那柄剑,早就震碎了南帝的内丹临风珠,不过是南帝拼了上万年的修为,将蔓延至内丹表层的裂缝勉强补上罢了,珠内早已是千疮百孔。   这事,并无几人知晓,包括他。   否则,之后势均力敌的二人,又怎会轻易的被他封印?又怎会被天帝抓了短处反抗不得投下凡间……   一切的一切,终抵不过一句,同他当年与她见面时那般无二的一声“放开小白”。   “白无痕,我承认你用迷魂术控制了他,我也承认在我心底,当年的这句话确实是我心头的一根刺,很好……我现在不想跟你废话,既然我能揪你出来,一样能取了你的内丹修补我的临风珠。”   白无痕妖娆一笑,“临风珠的事他或许不懂,我却清楚得很,想跟我谈条件?以前的你或许可以,现在嘛……除了乖乖听我说的去做,你还能有什么选择?”   “唰!”   右手幻成的利爪离她的心口只有一寸的距离,我面色淡然的眯了眯眼睛,“没有选择的到底是谁,你还不清楚么?带着他和鹰使,立刻离开!”   “哦?你不想走?”洞外已经传来巨大的震动嗡鸣,白无痕说这话的时候似明白了什么事,脸色煞白,却还在逞强辩驳。   我冷笑,“这么大的幻阵放在以前你自是得心应手,可惜啊,一点修为都不剩了,好不容易在凡间修炼了那点功力,居然为了引我上钩,就想催动幻阵?”   “那……你想怎样!”白无痕不耐烦了,焦急的看向一旁麻木的立着的狐狸,“我没想到他会跟来!我知道自己力量支撑不住那么大的幻阵,可幻阵就快要坍塌了,他……”   “胡闹!”我打断她,将她一把推到狐狸那边,“赶紧带人走!”   洞口已经开始坍塌瓦解,苍溪冲了过来,被我一个掌风给扇向了狐狸同白无痕所在。   白无痕赶紧闭目催动咒术,刺目的白光迅速的将三人包围。   我满意一笑,白无痕不愧是当年能同狐狸平起平坐的神裔后代,就算修为被剥夺,这些年恢复的这点功力也不是摆来看的,底子好就是不一样,不像自己,就连护着内丹不碎,都这般吃力。   “青郎——————”   随着白无痕那凄厉一喊,巨大的白光中猛地冲出一人,将我牢牢护在身下,而那声听了仍是让我汗毛倒竖的称呼,随着白光的消失一并止在了远方。   第96章 迷路的二人 之 小三逼迫下的擦枪走火?   洞口的坍塌很快蔓延到了我的头顶,就连结实的地面也开始裂开大缝,瓦解加速。   眼看着上方的一块石头摇摇欲坠,轰的一下就朝我俩砸下来,我赶紧抱着他一个打滚躲开,那块巨石就那么砸碎了刚才我们落脚的那处裂成石柱的地面。   我望着死死盯着我的那张俊颜,有些无奈,“你跑回来做什么?”   他似乎在生气,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干脆用额头狠狠的撞了我额头,“哪有做夫君的在危难关头把妻子丢下自己逃生的道理?刚才我被她控制了,说的话你不必理会!”   心中的疙瘩岂是说不想理会就能不理会的?   我淡淡的摇头,顾左右而言它,“幻境就要坍塌了,这里离地面这么高,你不想想法子带我下去,再这么嚷嚷下去,不摔成柿饼才怪~”   他沉默,看着我的那眼神有些深邃,“抱紧我!”   青光大作,逆着四周坍塌的趋势一把冲向天际,气势如虹。   “哈哈哈哈!”林间笑声大作,我望着背着我走在山林里的狐狸就是一阵大笑,“沈狐狸,你居然也有在林子里迷路的一天啊!”   狐狸青筋一跳,没好气的冷哼一声,“那个幻阵威力太大,把这地儿方向都给整乱了,我有什么办法?就连土地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又不是我能力问题!夫君我是那么没用的人么?!”   我一把勒住他脖子,笑言,“既然夫君您天下无敌,怎么绕了三天三夜的山林,愣是没见到一户人家呢?我难不成还能指望你带着我看到城镇的城墙?”   闻言,狐狸信誓旦旦的睨了我一眼,继续背着我走在没有路的林间,“跟在为夫身边,少不了你吃香喝辣的,更不要说会让你挨饿受冻~”   “切!有本事你给我银子花啊~”   “每日的银子不是都有给么?”狐狸心情极好的哼着小曲儿。   我却黑了脸,再次勒紧了他的脖子,恶声恶气,“是!每天你都有发银子,可只有我上街时你才肯把那些银子拿出来,存在你那里也算是给我银子花?再说了每次那些银子从未经过我的手就到了惜凤或者小席子荷包里,说着是替我看着钱袋,摆明了就是不给我用!”   “有么?你想太多~”   “臭狐狸!”我一把松开他的脖子,气乎乎的生着闷气。   他侧首,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将我放了下来,习惯性的揉着我的发,“跟你闹着玩的,当真了不成?苍把银子私吞的事我是知晓的,也怪你之前太任性,索性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下既然夫人发了话,为夫我哪还有抱怨的份?”   当即自袖中抹了个钱袋出来,摊开我的掌心放了进去。   我愣愣的看着那个鼓鼓的钱袋,甚是俗气的掂了掂,更是将里头的银子随手取了一锭出来放在嘴里咬……   “痛!”   狐狸赶紧上前将我拉了过去,仔细的看了一遍我的牙齿,这才皱眉轻斥,“做什么信不过我?我像是那种拿着石头当作银子忽悠别人的人么?”   我顿时泪流满面,抓着他的手就是一阵哇哇哇的乱嚷,“好人啊好人!这个世道上没有银子哪能活得下去?小席子那个混蛋坑了我的银子不说,还好意思理直气壮的跟我说是你命令他不许给我银子花的,这话不可能从你这样的好人嘴里说出来的吧?”   他面上嘴角一抽筋,我就反应过来了。   现在苍溪是在狐狸手下做事,如果不是狐狸授意,那家伙敢那么明目张胆的这么嚣张才怪,说白了还是狐狸不想让我身上带着银子,没有银子就不能出门,不能出门就可以逼着我自己不出门……   阴险啊!   咦?话说我们怎么停下来了?狐狸把我放下来是什么意思?   当即疑惑的望向狐狸,“累了?”   狐狸摇摇头,“怎么,你累了?”   闻言我气急败坏的指着快要落山的太阳,“你不累停下来做什么?太阳落山之前我们再找不到人家落脚,可就不会像昨晚那么幸运找到山洞休息了!我可不想再数着星星睡觉!”   狐狸却是轻轻一笑,好似我的举动有多幼稚,他指了指身后,“看为夫多厉害,那儿不就是你想歇脚的农户么?委屈不了你。”   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果真零星的亮着微弱的灯光,是一户农家不错!   我终于不用再露宿黑山头了!花木兰,我比你幸运!   这家农户很奇怪。   这是我到这里之后的第一感觉。   农户住着两个女人,没有男丁。   这是奇怪之一。   两个女人偏又貌美如花,正当二八年华,虽衣着朴实,眉眼间的顾盼回眸却透着唯有大家闺秀才具备的优雅止礼,山野姑娘,又生得这般漂亮,又不是没有山匪,何以这二人住得这般惬意?   这便是奇怪之二。   这奇怪之三嘛,就更让人费解了:   刚进院子的那会儿,院子里一只活物都没有,水井也是干的,我注意过,角落摆放劳动用具的地方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如果真是农户出身,不可能连吃饭的家当都这么荒废在角落!   狐狸不着痕迹的给了我个自己小心的眼神,便又从容的坐在了桌边。   先前不是没有活物在院子里么?这才过了多久?面前的桌子上怎么会有那么丰盛的晚餐来着?!   糖醋里脊、麻婆豆腐、五味醉香鸭、炖老鸡汤……院子里的伙房里面应该连炖锅都没有吧!煮饭的柴火呢?不要告诉我一刻钟的功夫这两个貌似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娇姑娘会把猎取食物、清洗猎物、砍柴、找锅亨调全都做到!   黄女子替狐狸布菜,“浅容厨艺欠佳,还请柳风公子见谅~”   狐狸淡笑客气应对。   我却笑不出来了……柳风……流枫……沈流枫……沈七爷,您的大名往后可真是要走遍大江南北了……   黄衫女子叫做浅容,很是沉静温婉,说话也不大声,反倒是身旁那个青衣女子,做派同我倒有些相似,大大咧咧不说,还特爱抢人话头。   “浅容姐姐你要是喜欢这位柳兄你就直说,我叶飞飞给你做主~”   叶飞飞……你怎么不叫叶狒狒?吼得跟个猩猩一样,谁敢跟我抢狐狸我跟她没完!   绯闻人物此刻却是在桌下握了握我的手,众目睽睽之下,亲自将一块鸡腿放到我的碗里,顺带还伸手将我再次凌乱的碎发收到耳后,旁若无人的托腮望过来,浅笑依旧,“别干瞪着不吃,饿着娘子就不好了~”   我是看习惯了他这一套,只得无可无不可的抓起鸡腿就开吃,倒是惊了对面二女一阵混乱。   浅容尚显镇定,仅是老夹不起碟中的花生仁,喃喃自语,“都说东帝爱妻如命,今儿个见识过了,倒真是没有胡扯……”不知为何,目光中的寂寥与黯然一闪即逝。   一边的叶飞飞就不那么淡定了,一边咬着手里的手帕就是一个劲的羡慕嫉妒恨,“混蛋!那个姓夜的对我要是也能有东帝对南帝一半的好,谁还会……”唧里呱啦一阵骂人,也听不清楚到底在说什么。   话说,姓夜的……是指哪个?难不成这两个人守株待兔想逮着夜家的谁?   待到我吃饱喝足,对面的二人都回过了神,乌拉拉在我拉着狐狸帮她们洗碗的时候,她们便张罗起我和狐狸歇脚的旁屋来。   不知何时盈-满了井水的井边放下空桶,只可惜转了好几回舀满了水的桶都没能转上来,好在一旁的拣桌椅的狐狸实在看不下去了,接过我手里的转轮将满满一桶井水打了上来,还很贴心的帮我倒进了洗碗的大盆里。   趁着没人注意,我为了表示感谢,踮起脚跟迅速的在他脸颊蜻蜓点水的留下一吻,看着他怔愣没反应过来的模样,我红着脸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回大盆前,拿起抹布洗碗。   洗着洗着,我就觉着有些不对劲了,耳畔的呼吸灼热而又急促,我勘勘侧首一看,就见一张放大的俊颜很是迷离的凑在我面前。   我声音都有些打结的微微推了他一下,“狐狐狐狐狸……你做什么这是?!”   他薄唇一张,炽热的气息拂过我的面,差点带走我的神智,“你点的火,自是要由你来消才对……”声音真是要命的低哑性感,紧接着他的手穿过我肋下就抱上了我的腰,烫手的温度差点令我沦陷。   我忍不住哼了一声,他拂在我耳边的呼吸就乱了,正想再进一步,我却一把按住了他探入我衣襟的手。   “光天化日,别乱来……”   话一出口,那同样嘶哑的声音都把我自己给吓了一跳!   就见他收回手,轻轻的靠在我肩上,叹息,“黑灯瞎火的算什么光天化日?只不过……本帝君可是爱妻如命的人,夫人若说左,我又怎敢擅自右行?夫人说别乱来,那为夫也就只能不乱来了,只是可怜了我兄弟……”   说罢,还委屈的长叹了一声。   我动作一僵,贴得这么近,我不是不知道他的隐忍。   他那样的身份,不用说什么礼法道义,就单是那样的性子,本不必为了谁而让自己憋屈。   我语气不自觉带了些涩然,“我知道你兄弟憋屈,天界自是有貌美又善解人意的女仙对你投怀送抱,让你兄弟快活的法子多的是,何必来迁就我?”   他忽然将我肩膀搬过去,逼着我面对他,“我的心意你还要装作看不到么?天界比你貌美的人确实多了去,唯有你一人,会让曾经身负那样杀伐戾气的我忍不住停下屠戮的脚步,一点一点的收敛狂暴的性子,甘心为天帝所用……你以为,我为何要答应天帝当那个东帝?”   我愣愣的摇摇头,“因为你心系龙族的安危,怕内乱再起……”   “错!”他抓着我肩膀的手力道大了,痛得我直皱眉,“因为你这只单纯又别扭的小凤凰从未把谁放在眼里过,我若非当上了东帝,天帝又岂会答应我做你的师尊?与你扯不上关系的人,你怕是连看都未必会看上一眼!我曾想,若是当年救下你养你到大的是我就好了,夜一凭什么可以得到你那么多关注?!”   “啊?”我呐呐的下意识回了一句,没能消化。   第97章 一夜N次郎 之 传说中的“不举”!   “啊?”我呐呐的下意识回了一句,没能消化。   “啊什么啊?你以为我不知道?除了夜一,我每每自你们南地上方驾龙路过时,你看的都是我的坐骑!那坐骑不就是看着威风么!哪有我好?!后来我索性就日日化作真身,带着群龙自你们南地上方飞过上天界朝见天帝,族里的长老为此还闹过好几回。”   我看着他红着脸别过头去,顿时乐开了花,回答的却是牛头不对马嘴,“你那白色的坐骑真的很威风唉!什么时候也送我一个?不对啊,你不是不要那个坐骑了?两条白龙唉!不如送我算了!”   狐狸铁青着一张脸古怪的回头瞅我几眼,闷闷道,“我想说的你一句没听进去,不想提的倒被你听了个一字不漏,造孽啊我还真是……平白说这些给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无辜的眨眨眼一路装傻到底,“那两个白龙坐骑还在吧?”过了那么多千年万年的,谁都不敢保证还活没活着。   狐狸没好气的“嗯”了一声。   我大喜,抱着俩爪子狗腿的蹦过去,问,“那现在在哪里?”   “你知道后不会感兴趣的。”狐狸无可无不可的随口说道,感觉恹恹的。   我不依不饶,“在你身边?哪里?暗卫里面么?我觉得应该是对很高大的美男兄弟!那身材……”   狐狸皱着眉头打断我,“不许消想除我之外的男人!尤其是美男!”   我得瑟的搂上他脖子,“那你告诉我那俩坐骑在哪?不对,那俩美男在哪~”   狐狸脸色老黑老黑的阴沉,面无表情的任我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你见过的。”   我疑惑的歪着头把所有见过的人长相过了一边,纠结着眉头,“不会啊,我见过的男人都没有对上号的……”   “谁跟你说是男人了?!”狐狸再也忍不住,一并爆发了,恶狠狠的低头瞪着我,额上的青筋还一跳一跳的,“是青戈和惜凤!”   居然是……那俩姊妹花……我内心石化的那个凄凉啊……面上却不动声色,淡定得很。   一边夸张的对他瞬间面瘫的脸研究似的探头探脑,我忽而一拍手,“噢!原来帝君您连下属都不放过?难道面对如花美眷的美女下属您老都不会动心的,莫不是不举了吧?”   我看狐狸虽然面上没有表情,眸底的火焰看上去就好像恨不得一手掐死我一样憋屈,一字一句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听得我毛骨都悚然,“嗯哼?!若是本帝君不举,何来谨儿和毛球这俩小子一说?”   我不自觉的抖了抖,只得继续大着舌头放大话,“嘿嘿……那个什么,他们不会是……拣来的吧……”   “拣、来、的?”狐狸眯起了眼睛,一寸一寸凑近我,气势压人!   我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直觉告诉我今晚似乎不能善了了啊,话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您老不是不举么……”   下一秒,狐狸一把将我打横抱起,不由分说就往黑漆漆的院外走去,朗声对着院内偷窥得正起劲的二人道,“我与夫人出去散会儿步,最迟明日晨间就回!”   生生吓得叶飞飞差点一个踉跄跌出树丛,一旁的浅容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你做什么大半夜的把我扛出来?!”明知自己逃不过,嘴上却还是不甘心的挣扎。   他邪肆一笑,顺势低头偷了个香,“若为夫这样的都叫做不举,那么全天下的男人岂不都成了太监?也是~有些事情,说不如动手来解释得快,既然娘子你把这叫做不举,那么,夫君我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何为‘不举’!”   天昏地暗……   我承认我这回玩笑是开的过头了不假,可这家也不用假戏真做吧……反正我敢保证,“不举”也是需要一定功力的,原来“不举”到一定程度,也是一种高深的境界啊!此境界名为“一夜N次郎”……   见鬼的一夜N次郎能叫做“不举”么?!   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我只能回敬自己一句,我滚……   我睁开眼的时候,太阳正缓缓停在头上。   狐狸抱着我很紧,我不知道为什么,遂抬头去看他。   然而也只是这一个动作,我的眼角便扫见了身旁一摊不小的血迹,我愣了愣,下意识的往嘴角摸了把,一手的猩红,就连嘴里都充斥着铁锈般的味道。   这才反应过来,白无痕下的那瘴毒,还没来得及解。   狐狸的怀里很温暖,他的手却是极冷,我拍了拍他的手,轻声道,“想什么呢?”   他没有说话,轻轻的将握紧的手掌摊开,临风珠静静的躺在他手心,与以往不同的是,鲜红欲滴的光滑表面,正被一道道深至几乎割裂开整个珠子的裂缝所缠绕,只要轻轻一动,上头碎成小块的血红碎屑就会凋落。   我的心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笑道,“这珠子怎么到你手里了?真是的~”做势就要去拿回。   可他偏偏不让,一把抬高了自己的手,无论我怎么够都不可能够到的高度,“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却不再有温度。   心知再也瞒不下去了,我默了默,再次偎依进他的怀里,淡淡道,“也没多久,我现在也是第一次见这珠子会这样……”   “还没闹够么?!”他发了火,一把握紧了珠子,可将将施力的那刻却又卸了力道,仿若怕因了自己的失控而让内丹损毁的更加迅速,“是不是那回白无痕闯进你内殿的时候,你就已经……”   我径自把玩着他披散下来的乌发,柔顺得令我爱不释手,“是不是又怎样?我们两人的红线早就被白无痕闯进月老宫殿的那一刻给扯断了,天帝许诺你的或许不是我这一世过完就能同你回天界,他能做到的也只有在我长明灯仅剩的时日内,勉强将我俩的红线联系在一起罢了……毕竟他也说不准我的长明灯还能不能撑到回天界继任南帝。”   “他骗我?!”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顺势将那颗千穿百孔的珠子含进嘴里,一阵红光过后,我的脸色总算是好些了,身子也回暖不少。   “我虽然不喜欢天帝,但我理解他的用心。从地府回来我才知道,王母曾在地府的时候助我一臂之力,能撑到现在,不可谓不是命好,说不定我真的能撑到回天界的那一刻,回了天界会有办法的。”   “……”   “怎么,你不信我?”   “信,怎会不信?”   我叹口气,“你那心不在焉的样子,是信我么?实话跟你说,九重天上的南地有一处秘密,只要我能回去,临风珠不仅能恢复如初,说不定连反噬之毒也能化解。”   他这才微微松开紧皱的眉头,再次将我抱了起来,动作很是轻柔,“真的?连天帝都没有办法解决的事,你真的可以……”   我点头,“你放心,凤凰一族虽说玄妙神秘,哪次不是化险为夷?就光是论凤凰蘖盘重生,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   狐狸总算是信了,虽然不知道他会信多少,可总比叫他担心到连掩饰都不屑于掩饰要好得多。   好不容易将神游的思绪拉回来,却被他一句话吓得差点呛得咬到舌头:   “昨夜……为夫的‘不举’,娘子可还满意?”   我愤愤然瞪他一眼,没好气道,“哦~离我那詹姆斯邦德还差的老远老远呢~”   “又是那个什么私德?那么难听的名字,人也肯定长得奇丑!哪有夫君我这么帅!”   “屁!他有身材有身家又有样貌,不仅绅士,还是我心目中的男人……”   “……他住在哪里?”笑如春风。   “嗯?他不在这里啊……”难不成还要去见识见识?人家邦德开奔驰宝马满世界跑,在我们那个世界都找不到,他在这里能找到才怪!“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笑容更甚,“我想找他。”   “找他做什么?”   “……男人的事,女人少管。”   “滚!我还爷们呢!我还偏就不告诉你,还有,他叫邦德,詹、姆、斯、邦、德……不叫什么私德!”   狐狸冷笑,一把将我死死摁到怀里,“好!有胆子跟我抢女人,就等着收尸吧!”   我愤怒的挥舞着手脚抗议,“你混蛋的要把我给捂死了,好出去找你那些个红颜知己是不是?!你二大爷的给老子放、手——————”   当狐狸抱着我回到那个小院的时候,我装成死鱼歪在狐狸怀里,动也未动。   叶飞飞出来打哈哈,“呀呀~柳公子你们应该没用午膳吧?小女子同浅容姐姐准备了一桌丰盛的美食……”   我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肚子真饿啊~   狐狸好笑的扫了我一眼,继而恢复面瘫,“也好……不过,先备一桶热水来,娘子饭前习惯沐浴更衣。”   顿时两道赤裸裸的视线朝我扫来,我脸红心跳的生生受下了,狐狸也真是的,用不着这么宣示他的独占欲吧?!况且对方还是女的!死咸鱼,老娘一定要翻身!   狐狸将我送进房里就出去了,不一会儿浅容和叶飞飞两人就抬了一大桶的热水进来,放下一应的花瓣皂角,试了水温这才出去……奇怪,这样的场景很熟悉啊,怎么越看越觉着这两人的面孔身形也开始熟悉起来……再说了,这么重的水桶,她们是怎么扛进来的?!   当我从床上下来的时候,桶边居然飘落了两只羽毛,一青一黄,一大一小。   我眸底一闪,不动声色的放进一旁的衣物内,下水泡澡~   泡得差不多了,我赶紧穿上衣服,蹑手蹑脚的贴在门板后边,闭目凝神施法,四周顿时变得透明起来,果然传来了狐狸同那二人的谈话声,虽然用了术法隔绝,但对我来说还是没有用的!   “青鸟同黄鹂一族的族女,不好好的待在南地,跑来这小小山头做什么村姑?!”狐狸声色俱厉,颇有威严,好似管着南地的我是个废柴,他东帝才是南地的掌权人一般。   叶飞飞扫了浅容一眼,犹豫良久,这才道,“我们只是来找人的,无痕姐姐说来这里等,会有人知道他的去处。”   狐狸却是盯着浅容,“你当年不是被夜贤一把毒烟熏哑了嗓子么?”   第98章 夜贤上了心的人 之 曾经的“孤雁难飞”   狐狸却是盯着浅容,“你当年不是被夜贤一把毒烟熏哑了嗓子么?”   真的是她?!难怪这两人那么眼熟!夜贤当年自负自己相貌出众,性子又那般目中无人,觉着人人都会喜欢上自己,偏生宴会上他中意的黄鹂族女不待见他,却喜欢上了另一个乌凤族人,还用自己最骄傲的歌声同那人传递倾慕之情。   夜贤一怒之下合着天赫一把毒烟当面熏哑了她的嗓子,导致她再也不能向乌凤族其倾心之人以歌传情,黄鹂一族震怒,愤而率族人离席而去。   据说那人当先没反应过来她是在表白,后来竟还亲自上门婉拒了她的一番心意,弄得黄鹂一族与乌凤更是水火不容。   如今,那只小黄鹂嗓子居然好了?那可是连天医都下了定论说回天乏术的……   再说了浅容……叶飞飞……对了!曾有一段时间,各族选送族内的女子来梧桐殿伺候,是有两个叫做什么容什么飞的来当值,后来因了夜贤那一闹,人也就换走了,莫非就是这二人?!   叶飞飞……青鸟一族?!宴会上曾出言提醒过夜贤的那个青鸟族人!   “乌凤一族的血继承了凤凰嫡系的能力,具有治愈的奇效,他因着他至亲这般伤我很是愧疚,自取凤血送来我族,我的嗓子恢复也就不是难事,且家父已经答应天帝乌凤与黄鹂一族联姻,同意将我嫁给他,改善了乌凤与黄鹂一族的关系,甚得天帝欢心。”   “你们来此,到底何意?”狐狸却是不管,逼问得紧。   浅容看了一眼捏着衣角的叶飞飞,叹气,“我是陪她来找人的,我们并无恶意。”   “找谁?”   叶飞飞脸一红,刚要说话,天空猛地一阵巨响,当空一道裂痕撕开,地动山摇之后,四周瞬间崩塌似的开始瓦解。   狐狸身影一闪,几乎是破门而入,差点把躲在门后的我给撞了个翻盖,就见他长臂一揽将我拉过去,飞身奔出了窗外,悬浮在高高的空中,看着脚下的一切在波浪中化为灰烬,最后归于青山该有的平静,再不见刚才那诡异的山间小屋,鸟语花香一贯如常。   我愣愣的抬头望向狐狸,有些发傻,“难不成,我们三天三夜都没走出去,是因了这结界才被困住的?就是人们常说的鬼打墙?!”   狐狸哭笑不得的敲了下我额头,“我不过是想顺着她们的意思,看看她们到底想做什么,倒是被你想成了那般无用的人,真是太伤我心了~”   我眨眨眼,“她们呢?刚才的结界是谁破坏的?”   狐狸刚刚指向不远处的虚空,我倒是看见了那二人,只是刚才还扭扭捏捏的叶飞飞此刻完全像是被雷劈过的样子盯着我身后。   我背后发毛的正要扭头往我身后望去,夜一的声音如期而至:   “丫头!终于找到你了!!”   我挣开狐狸,蹭蹭蹭往后倒退,不敢置信的大喊道,“夜一,你不要告诉我你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去勾引人家叶飞飞这样的黄花大闺女?!”   夜一闻言,张开怀抱准备同我来个慈父孝女见面的感人模样瞬间石化,倒是身后慢来一步的夜贤吊儿郎当的走来:   “老爷子您要梅开二度了?”夜贤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道,“奶奶可要把眼睛哭瞎了~”   “臭小子!不许拿你奶奶说事!”夜一刚吼到一般,忽而望向我身后,“飞飞?浅容?你们怎么在这里?封儿他……”   闻言,夜贤随着夜一望了过来,看见叶飞飞先是一愣,最后视线落在浅容身上,面色忽然就冷了。   冷漠的视线一转,落在叶飞飞的身上时却变做了不屑,“飞毛腿,你来做什么?”   “噗!”   我忍不住,趴在狐狸肩膀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气喘连连,差点没一口气憋着白眼一翻晕过去。   狐狸无奈的望了我一眼,替我顺着气。   我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看向疑惑的众人,最后颇有深意指向夜贤和叶飞飞,“世上有佳人,顾盼传飞恨……”   眼见叶飞飞同夜贤皆变了脸色,我这才敛起深意打哈哈,“人家叶飞飞怎么说都是个美人,却被你戏称那什么‘飞毛腿’,她若是因你这名嫁不出去,本帝君就下旨将你指给叶飞飞做夫!”   夜贤闻言,脸都黑了,看那样子若非狐狸就在我身旁,当真是要冲上来一把刀捅死我的!也幸得夜一在一旁拼了老命的拦着。   “凤主!”叶飞飞脸红了,揪着衣角立在一旁跺着小脚,甚是害羞又别扭。   我心底叹了口气,当年夜贤玩世不恭,对根本就看不上他的浅容一直纠缠不过是心底不甘,后来渐渐的就上了心,却不知当年宴上出言劝阻的叶飞飞竟也对他日渐生情……真是纠结的关系!   我好奇的却是,什么样的男子会让那样心境如止的浅容动心,还这么的……义无反顾。   气氛一度尴尬,倒是那边的夜一开了口,“咳,那个什么,大家也都累了,我们不如换个地方谈?”   夜贤率先冷哼一声,拂袖化作一道黑影直奔天际,夜一、浅容和叶飞飞随后而去。   狐狸扶着我,却没有想要离开的动作。   “怎么?”我眯着眼目送那三道光影没一会儿就化作了三个小点,无可无不可的问了一句。   狐狸似有犹豫,别开脸,“司命星君他……”   我刚刚转头正要问,冷不丁头顶上那声戚戚切切的“青郎”,着实打断了我想逼问狐狸夜封出了什么事的念头,我愣了愣,抬头的刹那,一抹白影自空中直直的朝着我俩砸下……不对,正确来说应该是朝着狐狸的怀里砸下!   然而,狐狸并未推开我下意识朝那白影伸出援救的双手,仅是将我一揽一抱,带离了刚才我俩所站的位置。   “砰”的一声闷像,那抹白影哀怨的唤着“青郎”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疼得哇哇直叫唤。   我探头下去瞧了个仔细,夸张的“心疼”道,“哟~这不是无痕妹妹么?大白天的到树林里玩什么荡秋千?看吧,绳子什么时候被那些个调皮的山妖咬断了都不知道,小心这鲁莽的性子以后嫁不出去~”   白无痕美眸一瞪,转而就对着无动于衷的狐狸控诉,“青郎~~以前每次摔倒,都是你来扶我的,怎地才隔了千把年,就那么生疏了?”   看着她那股子做作劲儿,我死死压下想要一爪子把她捏死的冲动,没什么表情的起身,拍了拍手中可有可无的灰尘,淡然道,“你们要想叙旧就莫要磨蹭太久,我先回客栈了。”   转身,潇洒离去。   “小银……”   “青郎!”妖娆的身段瞬间缠上他,阻了他欲追而上的脚步。   “莫要得寸进尺!”   他恼恨的一个挥袖将白无痕甩开,焦急的追了上去。   事情很简单,自从夜贤同族人回封地的途中失踪后,叶飞飞一直在找夜贤,这回叶飞飞执意要下凡,浅容不放心叶飞飞就跟了过来。   正巧碰上了白无痕,白无痕便让她们等在那小茅屋里头,白无痕就这样困了这两人几百年再这幻境套幻境的小茅屋里,还骗得两人不自知。   不过,叶飞飞身为单纯的单相思少女没有反应过来就算了,可浅容像是那样迟钝的人?我可不信!   想着狐狸被那白无痕拖着还未回来,我听完八卦就悄悄的退出了众人议会的客栈厢房,径自下楼溜进了偏僻的后院角落。   翻过一堵墙,就是繁华热闹的大街,我漫无目的的走在人潮汹涌的街道上,心情且静且乱。   静,是因为周围不再是奔波逃命般的狼狈,狐狸在我的身边。   同样的,狐狸在我身边,我还是那样的慌乱,以至于患得患失……狐狸的风采,多少女人不在觊觎?可我已再无心力去争什么了,曾经的白浅浅,曾经的宁云苏,现在的白无痕……   我又怎会不清楚?若非我当年执意纠缠,真正坐在狐狸身边的应该是她,论身份论地位论实力,都不该是我。   狐狸与她更是自小长大,不像我,差狐狸那么一大截年龄不说,更不似当年白无痕的知书达理,温婉贤惠,若非夜一手养大提携维护,凤凰一族早将我赶出族外自生自灭了,天生反骨也非我意愿啊!   “簪子首饰啦~~走过路过不看看可就没这个店啦~~上好的玉簪啦~~~”   嗯?买玉簪的?   我下意识的走了过去,好巧不巧正被一枚黄绢上摆着的黑红玉簪吸引过去,不自觉拿了起来。   小贩看见我动作,赶紧笑呵呵的迎了上来,“姑娘,您可真有眼光,据说这簪子本该有一对,一左一右,是一对神仙的定情信物,后来凡间的一对伉俪的得到了,时逢战乱,他们二人失散于战火之中,至死都未能再见上一面,这簪子就分开了~一直没能碰在一起呢~”   我愣愣的望着手中的簪子,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第99章 红玉簪背后的故事 之 迟来的绾发之礼   小贩还在滔滔不绝的讲着,“虽然不是一对,听着似乎也不那么吉利,但是!这簪子质地可好着呢!再说了,您手上这一枚是那男子身上的信物,送给心上人绝对没得说,保不准这回就好运了呢!”   我身子晃了晃,一把拔下自己绾发的簪子,同样的色泽,同样的质地,我将两柄簪子放在了一块,就连那小贩都吃惊得合不拢嘴。   自然,我的发是狐狸绾的,发簪也是他在秋叶镇买来送我的那枚红玉簪,放下一锭金子,我喃喃的开口,“孤雁难飞……他们不是至死都没有见上面,而是……”   记忆的片断瞬间倒带似的自脑海飘过。   ……   “你真的要杀我?”   “我只认银子。”   手持利剑的青衫男子,眼神麻木的一剑贯穿了红衣女子的身体。   女子缓缓的举起手,下意识的拂了拂贴顺的发,露出发髻上的红玉发簪,“慕容……你……可还记得……我……”   直到这一刻,往事的记忆才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她却在他的怀里再次闭上了双眼。   ……   男子于战乱中失散了女子,有人告诉他女子早已葬身火海,男子绝望之下落水失忆,被杀手头目救回去做了杀手,领命要下杀手的对象却让他追了一辈子。   对方是一个女人,蒙着面纱一身火红装束的女人,不是他武功落后于她,却望着那双血瞳就是下不去手。   直到那日,她浅笑一句“你真要杀我”刺痛了他的心,烦躁之下刺出的一剑,令无数记忆涌上心头,绝望与后悔淹没了他的所有。   他惊恐的抱起再无声息的她,却在无意间遗落了她绾发的红玉发簪。   数日后,她的坟冢前,男人嘴角蜿蜒下刺目的猩红,一把拔下束冠的黑玉发簪,珍惜的放在怀里。   “丢了你,我记忆全失……我以为是老天同我开的玩笑……可当我发现你还活着,老天真的在眷顾我,却是我亲手打破了这个美好的梦……这簪子如今只剩下一只,孤雁难飞……我又怎肯独活……”   他的血,染红了那只乌黑的玉簪,男人缓缓闭上了眼睛。   ……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我猛地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眼前雾蒙蒙一片,伸手一抹,一片冰凉,遂尴尬的挥挥手,“这支簪子我买了!”指了指他摊贩上我刚刚放的金子匆匆离去。   披头散发,我要是有面镜子,恐怕也会被自己现在的样子吓倒,更何况那些被我吓到哭得四散而逃的市井小儿?   孤雁难飞……是东帝帝后的象征,大婚之日帝后需相互为对方绾发扎簪,定下永不分离的誓言。   这簪子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是在白无痕的发髻之上。   她曾对我说,是他亲自替她绾上的,在大婚之前,她还说,他对她,是特别的。   那时我还单纯,甚至还笑言她肉麻……   哪曾想,一见慕容,误终身……我与白无痕多年的姐妹之情再难回去,甚至闹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步,天帝都头疼得无奈。   我承认,那簪子后来是我自她头上打下九重天的,我从未后悔过。   那时的他对她还是留了意,任由白无痕闹上了天庭,白无痕状告我藐视天威,因了嫉妒她将要成为东帝帝后,将天帝赐的象征东帝帝后的红玉发簪打落下凡……   天帝震怒,将我打下九重天思过,他也仅是白着脸沉默的立在众臣之首恭敬敛目。   我瞧见他厚重衣料下,那衣襟遮不完的,还未来得及处理包扎的刺目血痕……后来我才知晓,打我入六道轮回算是轻的了,天罚是他替我受的。   天下百年,天上不过才几日,当我再次回归九重天,我接到的却是天帝颁下赐婚的旨意。   他拼着一身的伤,跪在天帝寝宫外,直到旨意颁下,他晕在了天帝寝宫外,好容易才让天医救了回来。   自我回归九重天,我宿在梧桐殿,直到大婚前夜,一直没能等到他来见我,他似是不愿听我一句解释,打落发簪的真相就那么在我心底埋了下来。   白无痕闯进来,碎了我的内丹,我才阴差阳错的见到了一脸消瘦憔悴的他,跟来的苍溪说,他一直昏迷不醒,恰巧侍卫来报我殿里出事,沉睡的他猛地掀被直奔我这。   我那时心口堵了气,根本不想告诉他那发簪是白无痕控制了我的心神,用我的手丢了那美丽的玉簪……   当年上九重天为的是他,如今他连我也信不过,这种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的话,谁会信?   挑拨离间的白无痕虽然被贬下界,可我心底的疙瘩不见消减,一点一滴的被黑暗所蔓延,以至于后来走火入魔被无情的他封印在南帝数千年沉睡。   一觉睡醒,除了我思慕他直到成亲的那段时光记忆再无,我只会傻乎乎的喊他“师父”,成了他东帝座下唯一的“徒弟”。   然而,误会的根芽早已深植,岂是失了记忆就能拔掉的?   往日的记忆一点一滴恢复,他虽有意隐瞒和回避与白无痕有关的一切,看在眼底却是另一番难言的苦涩。   误会再生,被怒火迷了心智的自己不知怎地,居然傻到跑去大殿当着所有大臣的面,拿着红玉簪的事指着天帝,破口大骂他瞎了狗眼不明是非,被震怒的天帝关回东帝宫中等待天罚期间,又不知发了什么疯吃了什么飞醋,抛下年幼的慕容谨跳了往生池……   “小银子!”   一股大力将我拉了过去,贴着我耳朵的那个胸腔里砰砰直跳的心脏,合着边破口大骂边远去的马蹄声,我被那人牢牢护在身下咕碌碌的滚了几滚,这才停下,缓缓回过神。   “咳咳!”   张口咳了几声,我特委屈的扫了眼狐狸有些阴沉的神色,有些呐呐不敢出声。   这不,他一把拉起我大踏步的将我拉到偏僻的小巷里,背对着我看不清神色,声音却是很冷:   “受了惊的马车冲过来也不躲,莫要同我说你是故意寻死!”   嗯?寻死?!怎么可能!我想跟他说我没这么想,可慌乱之间也不知怎地就是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解释,只得拉上他的衣袖,一根根扳开他紧握的拳头,将攥在自己手里的那枚红玉簪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背影微微一僵,猛地转过身,举起手中的玉簪皱眉看了看,又望向我,神色莫辨。   我看着甚是忐忑,红着脸低下头,背手踢着脚下的石子,随意道:   “路过一个摊子,看见在卖,觉着同你送我的那只玉簪很像,所以……送你了……”   “你发上的簪子呢?”   他声音似乎软了不少,将我拉进怀里,温热的大掌习惯性的顺着我的发。   我扁扁嘴,摊开另一只手掌才觉着掌心辣辣的疼,原来早被锋利的发簪划了个满掌翻皮,虽未见血,却带了刺骨的疼。   “真是!”狐狸轻斥一声,抢了我手中的玉簪,两三下就把我四散的发给贴顺的绾在了头上,以玉簪固定好之后,这才俯下身,在我翻皮的掌心轻轻呵了口气,一阵清凉合着青光拂过,那些翻了皮的伤口立刻恢复如初,不仅疼痛消失,就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松开我的手,动作甚是自然的将那簪子放到我手中,连带着还一把拔了头上的发簪打散一头乌发,俯下身子将头凑了过来。   见我仍是愣愣的望着他,他微微红了耳根,闷声道:   “大婚那日,因失了这簪子没能行绾发之礼,我甚是遗憾……如今玉簪已归,你……不愿替我绾上么?”   我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惊得几乎不能言语,刚才……刚才他绾发是、是在同我行绾发之礼?!   周围的一切似乎就停在了这一刻,我抖着手,难掩激动的将他的发一缕一缕拢在手中,他的发很顺很滑,却不似我的那样碎发乱飞不容易梳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将那与我发上一模一样的发簪定住了他的发冠,甚是满意的舒了一口气,忍不住又咳了几声。   狐狸直起身子将我拥进他的怀里,带着满足的笑意,“世上能替我绾发的,唯你一人足矣!”   压在心口的石头裂开了细缝,不再似刚才那般沉重了,狐狸,我可以相信你么?   “白无痕……曾经是你的未婚妻,我这样算不算是……”   “谁才是我的良人,你难道还不清楚?”他俯下身,在我唇上落下轻柔一吻,“我看上去像是那种轻易替旁人挨天劫挡刀子的滥好人么?”   滥好人?从以前到现在,我只晓得眼前的男人皆是冰山一样的冷脸,替人挡刀?也只有别人前赴后继的冲上前替他当肉盾的份吧~   想是这样想,嘴上我却不肯服输,“谁知道你是不是滥好人啊!反正旁人都说你对白无痕那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紧张!”   狐狸忽然就笑了,似乎很开心,“这话你听谁说的?”   我被他那阵呵气给吹得晕晕糊糊,“白无痕跟我说的,难不成会有假?”   身边温和的气息忽然一敛,杀意微微的散了出来,“她说的?”   我抖了抖,赶紧回神,“算了,不说这个了……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出来的事明明没人知道……暗卫!苍溪曾经说过狐狸有派暗卫跟在暗处!   “瞎猜没用的,靠暗卫的消息远水解不了近渴,我自有办法找得到你,所以,你别想着要逃,白费功夫~”   “切!我就算真要逃,你拦得住我?”我扁扁嘴,“今天可是没怎么吃上东西,诺~过来的时候,我看见那边有个卖芙蓉酥的摊子,帮我买两个回来,我身上没带银子~”   狐狸刮了刮我的鼻尖,“小馋猫!就你消停不下来……乖乖等着,不许乱跑!”   我朝他做了个鬼脸,“要跑我早跑了,还会待在这里任你欺负?”   “……鬼精灵。”   待到狐狸扬笑无奈的转身,身影消失在拐角,我不着痕迹的扫了身后角落一眼,“出来吧。”   果真一条黑影悄无声息的落在了我身后。   我缓缓转过身去,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番,一如既往的地痞式调笑:   “夜封,好久不见了。”   第100章 当失了味觉的霸王小玫瑰遇上狂蜂浪蝶!   我缓缓转过身去,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番,一如既往的地痞式调笑:   “夜封,好久不见了。”   来人自阴影处站出,果真是他。   他望了我很久,才开口:   “还好么?”   声音异常的疲惫沙哑,倒是惊了我不小,我皱眉,打量着他那看上去明显很不好的面色:   “怎么回事?气血这么虚,受伤了?”   夜封却并不打算回我话,仅是上前几步,将一个瓷瓶慎重的交到我手里。   “里头的药,可以抑制反噬,莫要弄丢了。”   我打开瓶塞,脸色震惊的循向他的袖袍,今日他一改往日的劲装短打却换了件宽松的儒袍本就奇怪,现下风一掀,露出腕上些许的白纱出来……   “这解药,掺了你的血,是不是?!”忽而严厉的声音,几乎是习惯使然。   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那株梧桐树下,夜封好似还是当年的那个少年,下意识的朝这边行了单膝礼:   “凤主的命比属下还要重要,这点小伤,本就不算什么。”   “……”这家伙是个说不通的主儿,无法,只得收下药瓶,淡淡问道,“你来就是为了给我送药?”   “……”夜封忽然瞅过来的那一眼差点盯得我毛骨悚然颇觉深意,犹豫良久,终是轻声道,“我就要成婚了。”   “唉?光棍了那么多年,你终于开窍了?!”我一脸兴奋,“要娶的是谁?你下界来是……”   眸底有着一闪而逝的黯然与失落:   “我来找她的。”   我刚要上前拍拍夜封的肩膀已示鼓励,身后一个被拉得老长老长的身影给完全遮盖住了,手上还裹着两个小油包。   我转回头的时候迅速变脸,笑得甚是谄媚的迎了上去,“还热乎着呢,给人家也留一点!”   狐狸似乎没看到夜封的淡然样子,习惯性的揉了揉我散下的头发,将手中的油包递给我,“这回倒是学乖了没乱跑,却是不知死活的尽招些不知哪处跟来的狂蜂浪蝶~”说罢,似意有所指的望向我身后某处。   我疑惑的自他怀里抬起头,顺着扭头往身后望去,夜封眸底的寒光一闪而逝,见我看他,依旧冷着一张俊脸没什么表情的哼了一句,继而转身:   “既然被你看见了这白纱,就该知晓此药的珍贵……于她身上的反噬之毒,青龙你也不过尔尔,解药我会继续去寻……凤主,后会有期!”   唰的一声,那抹黑影利落矫捷的身形便再也遍寻不着,只余寂寥偏僻的幽长巷子,以及仅仅一墙之隔的巷口外传来的热闹吆喝叫卖声。   我听不大明白夜封那句话的意思,似乎又明白了些什么,狐狸和夜封都知晓了我身中反噬之毒的厉害,或许还在更早之前……夜封不知为何几乎算是拼了性命在寻找救我的方法,狐狸对此却是束手无策……不对!夜封就要为人夫君了?!   心底真是五味陈杂!   想当年他还是跟在自己身后特粘人的小屁孩呢~如今一晃眼居然就要娶妻了……之前还很纳闷他一个大好青年咋滴老不见成亲,还怕他是不是有跟咱家小谨子一个方向去了。   现下正想得那个狼血沸腾,没想到今日这般突然的就……被打破了基情四射的幻想,话说我能不五味陈杂么!喵滴,哪个女人敢拆老娘的戏本!老娘灭她全家!   我愤怒的在内心挥舞抗议的小红旗,面上却是没心没肺的回头,继续一手挂在狐狸脖子上,一手特傻的捧着两个热乎乎的油包,不怀好意的盯着狐狸一直望着夜封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的眼神,怪笑两声:   “我说~莫不是看上人家夜封了,不然乍一听见人家夜封要娶妻,你这个东帝倒是比我这个管辖他的凤主还要反映激烈?”   狐狸闻言,收回视线淡淡的扫了我一眼,大手一揽将我带离寂静的偏僻小巷,融入巷口之外的热闹市集,良久,才凑近我耳边哑声轻道:   “我才不急,那些个狂蜂浪蝶……打退一只是一只……有本事尽管来,你这么傻,就算有人脱光了送到你被子里,你也会迟钝到眼盲耳聋……反正你眼里只有我,我用得着在那较劲?”   较劲?较什么劲?   我一个手肘撞上他,不屑,“你什么意思?人家夜封虽说几千年前就升了司命星君上九重天任职,但人家好说歹说都是我凤凰飞禽一族出去的家伙,可不许你这么欺负……不许反驳!嘴上说说也不行!”   禽鸟护短可不是瞎说的!   狐狸本欲张口反驳的话硬是生生的堵在了那里,脸色不可谓不是五颜六色全过了一回,看得我那是一个得瑟,谁叫他以前对我不积些口德,逮了机会就决不会放过挖苦嘲讽我的机会,这就叫因果报应~   最后,狐狸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油包,去了纸皮,甚是娴熟的将还冒着热气的芙蓉酥送了过来,看得我是受宠若惊,赶紧凑上去将那酥糕给一口吞了,而后见鬼的一脸惊悚蹭蹭蹭倒退几步双手护胸,指着他抖手指:   “你你你……又想耍什么花样?老娘不怕你就是要摊牌!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还有,老娘是那样贪小便宜的人么?无功不受禄,别想着扇人一巴掌再给糖吃!”   狐狸瞬间温柔的神色立刻化作铁青,“你这些颠倒黑白的胡话谁教你的?!难道岳父打小就没让你跟着夫子学些有用的东西么?都怎么用成语的!”   我甚是骄傲的挺起胸膛,“那是~那些夫子教的哪有我自学的好?你看我哥,跟着夫子学了那么些年,哪有我教他的那些东西有趣?他私底下想拜我为师我还不给呢!”   “胡闹!上回还在王府的时候,是不是嫌嬷嬷教的还不够?”   我歪着脑袋想了好久,这才反应过来狐狸说的是曾经奉命前来教我礼仪,后来却让我好巧不巧被太后抓走的那个什么嬷嬷,顿时恶寒了一把,红莺这妮子不在身边,怎么应付那个嬷嬷?再说了,好久没见这丫头,倒是怪想他们的,听说还同杨烈成了亲……   遂撅了嘴,“什么嬷嬷,你怎么不去体会体会那个嬷嬷是怎么教的?我自学都比她好……切!你就会让我出丑,到时候丢的还不是你的脸?再说了,红莺以前可什么事都会向着我的,哪像你,老是拆我的台……”   “那叫拆你的台?不那么说你你会长长记性不再犯错么?!”   还来真的?   不给面子咱也不会给梯子下,我一把发狠似的拆开另一包油纸,塞煤似的将那酥软适中的芙蓉酥塞进嘴里,顾不上一手的酥屑油脂,对着狐狸吼了一声“你个笨蛋”扭头就跑了。   你个笨蛋!犯错是想吸引你的注意,犯错是想让你的眼里只容得下自己,犯错是想让你再忘不了自己!大智若愚,对方若是心意不通,再聪明的伎俩也会变成彻底的傻蛋!我容易么我!   气哼哼的也不知怎么就跑回了原先住下的那家客栈,苍溪那个口没遮拦的大嘴巴听了整件事之后,一如既往的毒舌:   “哼!也难怪爷会反常失控,拿那些陈年琐事来说事……谁叫对象是那个小杜鹃~”   我特鄙视的扫了苍溪一眼,“你丫的是不是皮痒讨打?人家夜封好好的你干嘛老像打了鸡血似的针对人家?”   倚在窗边的苍溪邪肆一笑,忽地走了过来俯身勾上我肩膀,神神秘秘:   “你真的不知道?”   我无辜的眨眨眼,“什么东西?”   苍溪挫败的叹了口气,“其实那只小杜鹃打小就对你……”   “嗯哼!”   话语突然被一声刻意的清咳打断,苍溪正对着大开的屋门,闻言直起身子,恭敬的退到了一边。   我见状缓缓转身,正见狐狸面无表情的负手立在门边,却并没有迈步进来的打算。   心口那股闷气还未消散,我赌气似的转回身,伸手勾上苍溪的脖子,状似暧昧亲昵的笑道:   “溪,带我上街玩~不然,今晚可不许你进屋……”柔软的指尖邪恶的按在了苍溪薄凉的唇上,令这张薄唇的主人几乎怔愣回不了神,当即就想后退离开,被我一把抱住那纤腰左右动弹不得……嗯哼~下了凤凰的禁制,看你还怎么挣脱!况且还是凤主的近侍!   “这、这……夫人还是另寻他人的好……小的、小的实在难当此重任啊!”身子动不了,那张甚少对着我有好话的嘴巴却是不甘寂寞,尤其在看向我身后的那刻,更是像那见了鬼的死灰,结结巴巴不成句。   看着他惊悚的小模样我压低声音咯咯的笑在他面前,却不让背后的狐狸看到,一脸得瑟:   “你也有落到我手里的一天?哼~看你平日里在狐狸面前多恭顺,狐狸似乎也待你不错的样子……若是让你在狐狸面前失了势,我看你还如何敢在我面前嚣张!   苍溪却是一脸的欲哭无泪,“我的娘亲唉~~~”   我恶狠狠的一把揪起他衣襟,粗鲁道,“喊娘也没用!乖乖顺着我的话去做,才是活路,谁是你的主子你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再说!”   苍溪赶紧别开脸,皱眉噘嘴,“切,信你是小狗~”   我恼火的一把扔开他,“你混蛋的才是小狗,你全家是小狗!”   苍溪全身动弹不得,失了我这个支撑的力点一把被丢在地上,哪还有面子可言?当即僵着身子以其怪异的姿势对着我怒吼:   “你大爷的才全家是小狗!老子说你是小狗了么?哪个笨蛋会像你一样傻到承认自己是小狗的?摊上你这样的主子,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奶奶个熊!”   禁制很快就解开了,苍溪委屈的小媳妇似的捂着那明明没有被扇过耳光的脸自窗口一跃,就离开了屋子,独独剩下被他一句话雷晕头转向的我,以及身后不知什么表情的狐狸。   苍溪这是,间接承认了我是他主子?   切,真是个别扭的家伙!   我僵硬的转回头,看向同样面无表情的狐狸:   “这位兄台,您不觉得逼着我手下跳楼,是件很不道德的事么?”   狐狸淡然转身,“抱歉,你那手下意图调戏我家夫人,他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我:“……你妹的民粪!”   恰巧狐狸对面传出一阵熟悉的女声:   “青郎,月色尚好,可愿同无痕湖心泛舟?”   第 101章 今夜是非多 之 螳螂捕蝉小凤凰在后   被甩的英俊青年,遇上了暗恋自己多年的青梅竹马,会是个怎样的结局?   今夜的月色确实不错,却亮得有些刺眼。   狐狸没有任何表示,就跟白无痕离开了客栈,一句话也未留下。   道上常有人说,龙是极为好色的一种生物,而狐则是天下第一媚……话说,这天下第一好色遇上了天下第一媚,偏生好巧不巧又是青梅竹马,再者好巧不巧那天下第一媚居心不良,月夜邀了天下第一好色湖心泛舟,极为私密的空间,春宵帐暖无人打扰……   烦躁,不足以形容我现在的心绪。   我撑着疲重的身子,停在了容大叔歇息的房外,本想进去,反应过来苍溪曾经说过,容大叔为了运功救我,损耗不少,已经睡了好些天了,需要过些日子才能醒将过来。   伸出去敲门的手瞬间僵住,继而缓缓的收回,也是,这个时候找那个凡事都公事公办的容大叔没有任何意义,再说了,不就是和别的女人出去游湖么,我着什么急?   想着想着,当我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浅容所住的房间,里头隐隐约约的有谈话声传出,我赶紧靠了过去,顺便隐在角落里。   “你来了?”是浅容,声音里透着欣喜。   我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发现浅容对面,也就是背着我站着一个很是熟悉的背影,男人的背影,“爷爷让我来寻你,说是订了婚期。”   我心头一惊,我所没有见识过的冰冷话语自那熟悉的嗓音带出,怎么会是他?   浅容脸上的喜色在望见他表情时,黯淡了下来,却强颜欢笑:   “已经定了么?”   “嗯。”   “可……夜封,你心里还是有她的对不对?”浅容问得及其艰涩。   她?哪个她?切!当初问还是少年的夜封有没有喜欢的人,有的话就是成了亲的我也会替他给抢过来做妻,哪知他仅是摇了摇头叹息,直到这世他成了我血剑堂的手下,我失了记忆傻兮兮又问过他一回,他仍旧死脑筋的说还不想成亲,搞得我真以为他没有意中人呢!   现下倒好,我法力还未恢复,怎么帮他抢亲啊!看样子他成亲的对象就是浅容,可他那样子,似乎不太待见人家啊……   原来浅容宴会上为情而歌的对象是夜封,而不是夜贤,难怪夜贤无论怎么发脾气,甚至是熏哑了浅容的嗓子,乌凤族长夜一都不肯像以往一样任由夜贤胡闹下去。   氏族之间为了改善关系,联姻是最为直接最为有效的办法之一,黄鹂一族占着浅容喜欢夜一嫡孙夜封,又打上因了浅容喜欢夜封,么孙夜贤嫉恨之下熏哑了黄鹂族长之女浅容的嗓子,夜封这亲,不成也不行。   “我今日来仅是送信物,你莫要多想。”夜封将袖中的一个物什放在了桌面上,我看了好久,才约莫分辨出那是一枚玄色的玉佩,质地很是光滑,经由月光的反射很是亮堂。   “乌凤族族母的玉佩?”浅容轻愁的笑,又空又缥缈,带着些自嘲和凄凉,“我以为,你会赠我那象征着你们乌凤族此生唯一的玄羽,我云浅容……始终不是你心尖上的良人么?”   夜封沉默。   “也罢,做了你的妻,却是比她还要好些的……前世嫁出去做了个金丝雀,今生好容易轮回为人,却落了个屈居为妾的下场,帝君始终没能珍惜好她呢。”   “放肆!”夜封如黑羽般的大袖一挥,不说屋里的浅容扶着桌子都没能站稳,就连隔着一屋子门窗墙壁的我也给“哐啷”一声,被屋里的飓风给掀翻在地。   听到动静的屋里忽而大门随着那劲风一拉,立刻窜出个黑影将我接了个结实,但很快就将我放下站稳,身形退了几步,且还规规矩矩的俯身行了一礼:   “小臣越矩,还请凤主责罚。”   我拍了拍身上不知有没有的灰尘,淡定挥手,假装并未做刚才那听人墙角的见不得光活儿,遂咳了嗓子一声,学着那些个后宫影视剧里演的皇后娘娘、众位贵妃们扯着尖细的嗓子道:   “不知者无罪,起身罢。”   明显看到夜封俯首低头的身子微微一僵,显然是被这做派惊了一下,我只得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直起身子说话。   夜封仍是那副居然于千里之外的淡漠表情,在我看来是面瘫,可在别人眼里看来似乎,不大尽然,譬如,跟着走出来的浅容。   “原来是凤主,莫不是帝君同无痕姐姐游湖赏月,凤主您寂寞难耐就到处出来寻花问柳了?”   “云浅容!”   我本以为,浅容这如花似水的容貌本该是淡泊娴静的性子,没想到还会有这样嘴上不饶人的一面,果真碰上心尖上的男子都会这般表里不一么?再说了,又不是但凡雌性的家伙一路过夜封身边,她就化身竖了毛的猫急吼吼的乱嚷人,我是那种风流过头的人么?   我又不会跟她抢夜封,虽然很小的时候有跟夜封表白的念头,可那也是以前不懂事嘛~身边有个打小就照顾自己的家伙谁不会有个念想什么的?长大之后,才发现那只是一时的新鲜罢了,遂没再敢消想下去。   因此,浅容有此一说我还真是没能理解过来,眼见没我什么事,我施施然转身就走。   身后的夜封似乎想上前,却被身旁的浅容给拦住了,隐隐约约的,身后传来他们陆续的争执声:   “你就算追过去还有什么用?就算是妾,她也当得心甘情愿,只因她心里有的是他不是你!”   “让开!”   “不让!”   “别逼我在这里动手!”   “哼,要死大家一起,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若是死了,我会拉着她到你坟前,将她折磨得生不如死,到时候,你说你拿什么保护……”   “本君的事,何须旁人来指指点点?!”   “夜封你……”   将将跨过门槛,身后的声音乒乒乓乓的动静就平地乍起,甚是激烈,我赶紧不再犹豫,小脚一迈溜出大门,逮着路就跑!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树欲静而风不止……此刻我终于明白了这其中的滋味!   “砰”的一声我撞到一个结实的“墙”,按着被撞疼的鼻子,我将将抬头,这才发现自己撞上的不是什么泥墙,而是一尊容貌算得上妖孽的一个家伙,很眼熟,很冰山,很……额,很面无表情的盯着我身后不远处的那件客房。   一旁的叶飞飞担忧的看了那人一眼,却是对着我说道,“哎,你没事吧?毁了容可不能怪到我家贤郎的头上~”   我石化的身子一松,望向被我撞上的男人,谄媚一笑,“夜贤?夜大哥?有没有空今晚游湖赏月?”   我话音刚落,一旁的叶飞飞立刻一个爪子拍了过来,“让你打我家贤郎的主意!让你打!”   我赶紧偏身避开,心知这丫头面上伶俐,心底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单纯妞,当即凑在她耳边建议:   “没看见你家那位还对人家浅容念念不忘呢?笨蛋,我这是要帮你创造机会!你不知道男人在看到喜欢的女人,被女人的意中人当面吼心里有多难过!越是在这种时候你越是要激流勇进知道么!等会儿一切照我说的做,保准你抱得美男归!否则,就算哭死我也帮不了你!”   叶飞飞动作一僵,转过头愣愣的望着我,而后,憨憨的扬开了一抹笑:   “你要是敢骗我,要是到了最后,贤郎跟着走的人是你不是我的话,你最好想个能让我开心的死法~”出口的话语虽然温柔,却让我感到了某种寒意!   我那颗心狠狠的给忐忑了一把,却愣是不知死活的硬下心肠,要不是那狐狸跟着白无痕那狐妖出去游湖来打击我,我会拼着这样的险来找夜贤么?   这才不叫什么出轨!真要算的话,那也是他狐狸出轨在先!我可一点也不理亏!   遂呵呵一笑,拍着胸脯保证,“一切只管按我的话去做,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叶飞飞将信将疑的看了我一眼,总算是点了点头。   我这便转身一把勾上夜贤的肩头,“兄弟!别光顾着那扇门啊~跟老子出去喝两杯~”   夜贤冷漠的眼神缓缓下移,先是落在我搭上他肩头的手,看得我有些骖人,背后凉飕飕的发汗!   当我以为他就要一个翻肩甩开我的时候,他却是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转身率先离开了。   我和叶飞飞对视两眼,赶紧跟上。   湖边   “飞毛腿,赶紧去给本公子租条画舫来~”   夜贤施施然的倚在湖边一株参天榕树下,再不见刚才一闪而逝的失意颓唐,对着叶飞飞趾高气昂的使唤着。   叶飞飞居然好脾气的没恁多废话,转身就朝着不远处正要开拔的一艘画舫跑去。   我望了望湖上或停在岸边密密麻麻的画舫,或湖中擦肩而过的船只,也不知狐狸同白无痕是在哪所画舫中吟诗作画。   心头不由得泛上一股悲春伤秋的惆怅来。   不是不知道狐狸和白无痕是多么登对,当年二人堪称九重天最为般配的公子佳人,琴棋书画,阵法修为,样貌才品……随便哪个单拿出来都是令人称羡的要死,就算现在落了凡,白无痕依旧对他旧情难忘,而他,对着白无痕的邀请并未拒绝,还是当着自己的面跟着她出去的……   “哟~你也会有这般愁苦的时候?真是难得~”   第102章 画舫夜游 之 炮灰引发的变故横生!   “哟~你也会有这般愁苦的时候?真是难得~”   回过神,我愤愤的瞪了垂目无可无不可的望着湖面的男人,“怎么?刚才叶飞飞在我不好说,你这种不懂情为何物的臭男人,云浅容没有看上你真是上辈子积了八辈子的德!”   “你!”   夜贤怒而起身,将将出掌却又按了下来,捏得垂在身侧的双拳青筋暴跳。   我背着手闲闲的低头踢着草地上的石子,“别逞能,她真不适合你,人家叶飞飞也不错啊,青鸟也是个大族,一样是族长的女儿,抛下身份面子不说跟在你身后到处跑,还帮着你做那些个下人打下手的活,也不喊苦喊累,你是不是忘了人家也是该捧在手心的娇小姐……”   “你有资格管我的事?也不看看今晚变着法诓我来此为的是谁~”   “……”   “人家狐仙被贬下凡都还是那仙女的好模样,看看你,天上就是一身的贱骨头,下了地轮回那么多世,规矩没见学多少,性子倒是更野了,也难怪东帝合着前情人携手游湖泛舟,重拾昔日旧情~”   “莫要太过分!”   被说中心事,我一时竟无言反驳。   夜贤轻轻一笑,“过分的到底是谁?我并非自己那傻弟弟,心甘情愿的被你利用完又甘心默默退场,帮你,也不过是还你刚才拉着我没在她面前出丑丢脸的情罢了~我没那么闲~”   正说着,叶飞飞却是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却是上气不接下气的没把事情讲明白,只得拉着我们来到一艘画舫前,舫前一位老翁见着我们过来,先是礼貌的抱了个拳:   “各位公子小姐,真是不好意思,老朽这船本是被一位小姐给包下了,虽说前几日都未见来老朽船上游湖,但是那定金可是付了整整半个月,这位姑娘却执意要坐老朽的画舫,你们看……”老翁甚是无奈。   夜贤却是皱了眉头,很是不悦的看向一旁跑得气喘吁吁的叶飞飞,“有人订了就另找一艘啊,总是这么死脑筋!走了!”转身就要走。   可叶飞飞却是上前一把拦住了他,“这艘画舫是最大的!我就要坐这艘!”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不管!我就要坐这艘!”   “你※%¥#¥……”   “我◎¥#@%……”   眼见这俩颇有誓不怄气怄到底的趋势,我赶紧上前劝解,哪想到裙子一绊,人也就朝前扑了过去,哪想到正好那力道大了些,又哪想到那叶飞飞好死不死的挪开了身子,转身想往我这看来……   “咚!”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夜贤姿势极其撩人的躺在地上,衣衫凌乱,而我,正好死不死的骑坐在夜贤那细窄性感的腰上,上身暧昧的前趴在夜贤极具男人气息的胸膛前……额、迷茫的四目相对,“深情注视”?!   一旁的叶飞飞正要没有任何形象的掳袖上前揍我,一道冷清的声音却打断了她要动粗的架势:   “二位就算再急不可耐,也不至于要在我和小白的画舫前行事吧?天底下的男人若都像这位公子一般,那还不如去死算了。”   我震惊的抬头,那张熟悉的脸重叠的出现在我视线里,是那样陌生而又遥远的疏远的和冷淡!我张了张嘴,那句“狐狸”却始终未能喊出来……眼见他身旁跟着那抹白影上了华丽的船舫。   我恹恹的趴在画舫的厢房窗口,自隔壁厢房传来琴声我知道是那个什么上古名曲,狐狸以前经常弹,也很好听,可今日这般,我却觉着烦躁不已。   狐狸让老翁给我们上船,自己却和白无痕坐在了隔壁的厢房抚琴夜谈。   耳边还是夜贤和叶飞飞聒噪的互侃,也不知怎地明明解释过了刚才那绝对是误会,不是我那个啥急不可耐,叶飞飞就是揪着不放手,眼见不敢真的在我头上造次,就把矛头指向夜贤。   夜贤心里那口窝囊气还没找我吼,就有叶飞飞堵上去充了那只出气筒,所谓的枪打出头鸟也不过如此……打是亲,骂是爱,虽然夜贤总是否认对叶飞飞无意,可这般捉弄倒是在旁人看出了别的意思。   本还哀哀怨怨的苦闷心情不知不觉间,居然就被这对互骂越见发狠的家伙给消散了,我只得摇头无奈的笑:   “都快一个时辰了,都不会口渴的么?”   二人正骂得脸红脖子粗,当下居然齐齐转头瞪我:   “你闭嘴!”   我噎了噎,只得悻悻拉开厢房门,窜了出去。   你们爱咋的咋的,我管什么闲事啊!好心当作驴肝肺,人家不领情我瞎操什么心啊我?!   路过隔壁那间厢房的时候,我心口堵着一口闷气一阵风似的跑了过去,再不想多看那厢房一眼。   老翁在船头摇撸,我心里乱乱的直到出了诺大的船舱才发现他。   奇怪,刚才还没怎么注意,这么大的画舫,他一个老翁单靠一对木撸,怎么滑得动?   老翁此时却是带了一顶宽大的蓑帽,遮去了神情……天又没有下雨,戴什么蓑帽?!当下心头警铃立刻大作,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哪知那老翁速度更快,一把挡在了我身后。   我下意识的飘了飘地上投下的人影,好死不死的就好像两个紧紧偎依在一起的情人……唉,要是身后挨着的是狐狸多好,要是脖子上没有架着一把冷冰冰的匕首该有多好……要是,我能知道身后的刺客心底想要的是什么该多好,至少还能掌握一些主动权……   “还真没见过你这么傻的山鸡……”身后的老翁桀桀怪笑。   我一听却是浑身几乎气炸,“你才山鸡!什么眼光?!”正想挣扎,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他单手反剪缚在了身后,动弹不得。   “什么眼光?你以为我这双眼睛是吃白饭的啊?一身的红毛,不是山鸡元神是什么?少废话,给我老实点!”   就觉得腰上被什么一顶,我瞬间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娘的!居然拿膝盖顶老娘后腰!   “小山鸡~刚才船舱里的那个青龙对你似乎不咋的,虽说那个乌凤丹元比青龙差了好多,不过,看你刚才故意跌倒骑上乌凤的那副心猿意马,想必乌凤才是你的男人,这样倒好办多了~”   “他们谁都不会救我的,你抓我也没用!”   可我无奈力气比不过男人,只得任由那老翁折腾了去。   “骗谁呢!你身上这金丹谁不想要?那个男人肯定就是冲着你这金丹来的,要是这金丹落到了我的手里,他会不着急?等会你就给我看着,我先一口吞了那男人的内丹,再吃了你那金丹,天下谁人还能奈我何!”   下一秒,我就晕晕糊糊的被那个老翁给扯了过去,老翁伸手一挥,船舱上的顶棚全都“呼啦拉”的一把融解开去,结界大开,界内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老翁将我带上,悬浮在高高的空中,俯视下方舱内静坐的众人,大笑:   “把内丹给我拿出来,否则,我一刀砍死这只小山鸡!”   狐狸自若的抬头扫了我这边一眼,复又低下头去,轻饮口中的香茶,一旁白衣的白无痕持着那与狐狸气质相似的淡定,悠然的继续抚琴,好似这里的一切除了听她弹曲的狐狸,再无它物一般。   说实话,我心里不好受也只能怪我活该,总是想和狐狸好好相处,可总是免不了和他怄气吵架乱吃飞醋……当下只得将所有怨气全都指向劫持我的那个老翁:   “没事你掀什么屋檐啊!故意让我难堪是不是?故意让我看着他跟他相好卿卿我我是不是?!”   老翁没好气的一个反手给了我一巴掌,“吵什么吵!你那乌凤族的相好不是有看这里么?!他旁边那个女人也看着你呢,哪来的卿卿我我?!别耍花样,我没功夫同你瞎扯!”   “咳咳……”他那一巴掌还真是狠,震得我脑袋嗡嗡直响,好像被群峰围攻似的。   我随意的吐掉一口血沫,再不敢去看狐狸所在的方向,只隐约感觉到那琴声停了,停得很突然。   “哈哈哈哈!臭鸟,还不快把你乌凤族的内丹拿出来给我,我立刻挖出她的金丹吃给你看!”   我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随着那老翁一抬手,一股难耐的灼热自体内燃起,瞬间就包围了我全身,下意识的仰头,一声尖啸自我头顶穿透云霄,身旁的老翁越见笑得疯狂:   “哈哈……这山鸡果然不同凡响……”忽然,那老翁语气大变,而后震惊异常,“不对!山鸡精哪来的火焰?赤中带金……凰火……你是凤凰?!怎、怎么会?!饶命……凤主饶命!帝君饶命!”   然而,一道青光蓦地乍起,一把朝着那惊得神色恍惚的老翁直奔而来。   老翁见到青光后更是惊得掉了手中匕首,瘫软在虚空上,喃喃,“东帝……居然会遇上东帝……”忽而凄厉大笑,“是了!有南帝在的地方,又怎会不见东帝?可笑我一生谨慎,却被那贼人给诓了去!能死在东帝手下,我也算无憾了!哈哈哈哈————”   随着那青光毫不留情的一把将他完全罩住,大笑的声音蓦然截止,片刻的沉寂后……   “砰————”   随着一声爆炸,青光伴随着剧烈翻腾的闪电散作一片青雾,再没有老翁的半点痕迹。   周身的结界瞬间幻化,恢复成了一派热闹的湖面,而那被掀走的船顶再度恢复原貌,我还是没能知晓狐狸他……不对,刚才那道夹杂着惊雷闪电的青光……   我还未来得及细想,没有了老翁的依托,我直直的坠向夜幕下漆黑一片且深不见底的湖水,正如我乱成一锅粥的心,忽而就平静了。   一双手牢牢的搂紧了我的腰,我震惊的睁开眼,正巧不远处传来白无痕的一声惊呼,眼前的男人惊恐莫明的俊颜瞬间就清晰了。   第103章 情关难过 之 一念之差的生死相许!   一双手牢牢的搂紧了我的腰,我震惊的睁开眼,正巧不远处传来白无痕的一声惊呼,眼前的男人惊恐莫明的俊颜瞬间就清晰了。   我犹自不大相信的眨了眨眼睛,还是那张脸,再眨,还是那张脸……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往湖面坠下,当即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更紧的拥进怀里,一个转身,让原本居于下方的我换在了上头,气流的撞击小了,内伤自然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可我的心却揪了起来,逆着风朝替我当垫背的他哭着吼道:   “你出手算怎么回事,你跟着跳下来算怎么回事?!就算你是龙神,是水族的精英,可这么高的地方往下砸内丹都有可能碎掉,你疯了么?!”   哪知他却张口吼了回来,目眦欲裂,双目通红,“飞禽惧水,更何况你是万禽之首,又是真身乍现极不稳定的时候,我能看着你掉水里不管么?!你怎么不想想你那内丹现在是什么样子,要我把龙丹度给你续命你才甘心是不是?你以为我不敢?!”   “你骂我禽兽?!”   内心混乱得已经口不择言了,我脑子嗡嗡的在炸,他到底想怎样?!   又惊又怒的我来不及发火,就被撞上湖面的一股巨浪给狠狠的拍晕过去。   临失去意识前,我约莫记得我很是洒脱的一口血吐在了狐狸的胸口衣襟上,就着那股子狠劲儿还不忘啃上他微张的嘴……   死狐狸,要不是怕你一个不上心给水呛翻了眼命都不见了天帝来找我麻烦,要不是怕你一个脑子犯浑做出些什么傻事来,要不是怕你在我快不行的时候索性连自救都放弃了,谁会这么好心的替你……   然而,没过多久,我就发现,虽然我身体僵了,但是我的神识似乎腾出了身体之外。   我看见狐狸疯了一般幻出真身将我带离湖底,好不容易上了船,他抱着我那毫无声息的身体一个踉跄跌坐在船头,戚戚切切的抱着我不停的唤着,到最后那简直就是吼破了嗓子的令我难受!   我拼了命的想要回到那具没有任何反应的身体里,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我那浮在虚空上方的透明身影次次都从狐狸抱着的身体上穿了过去。   狐狸越来越不对劲了,就连四周平静的湖水也起了共鸣似的,巨大的浪水一波接着一波,四周已经有好多船只翻了个底朝天。   一旁的白无痕想要来拉狐狸,被狐狸周身的结界屡次撞开,甚至撞得身上挂了彩也没有停止。   夜贤同叶飞飞也赶了过来,变着法的想要破了狐狸周身罩着的结界。   “好,你既然狠得下心,我又何尝顾念着你的承诺?!”   狐狸忽然凄厉的笑了,看得我心一个劲的提上了嗓子眼,他要做什么?!   天边的乌云卷着激烈的惊雷压了过来,聚在湖心上方,很是压抑。   当我看见狐狸高举在头顶的掌下已经被那一串串惊雷覆盖时,我脑子嗡的一炸!   弃丹毁神……   位及帝尊,这样的殊荣同样章显在几乎与天同寿的地步,若非重大的罪责或散魂或改命,旁人或者外力是不会让自己元神尽毁的,除非,自行毁弃内丹,烟消云散。   不要!   他微微一笑,忽然朝着虚空中我浮着的方向看来,“你既一心寻死,我又能拿你怎么办?不过同赴黄泉罢了。”   沈景恒……沈景恒你不可以!我还没死你怎么可以先我而去?哪个混账说我要一心寻死的?!你不可以……混蛋————   “轰——————”   血瞳再现!   飘荡的神魂再次回到了体内,我睁着那双几欲喷火般灼热的双瞳,缓缓坐起,平静无波的望向几近疯狂的狐狸,好似一只没有感情没有思维的傀儡木偶……神识归位,不过是昙花一现么?!   刺目的红光自我那毫无声息的体内炸出,终于赶在狐狸掌下的惊雷击下他天灵盖之前将他罩了进去,红光一寸一寸的将我俩包围,直至没顶。   “喀嚓!”   我似乎能听到临风珠的裂痕,随着那声脆响又深了一些,那脆响令人无端端的活在死亡即将来临的前夕中恐惧。   然而,那脆响也仅仅这一声就停了,心中的恐惧却并未因此而消减多少。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真正令人恐惧的不是这声音所意味着的死亡,而是挚爱倒在自己的面前,而自己根本就束手无策!他刚才所感受到的,也是这样的痛么?我真傻,这样的痛我连千万分之一都不愿承受,却是让他一次又一次的为此所累,我还能算是他哪门子的帝后良人?   我很庆幸,在怎么不济,我这个任性的废柴至少保住了他的命,白无痕至少还有机会同他再续前缘不是么?   或许他……已经厌了这样不懂事的自己。   这样一想,白无痕确实好自己太多,至少不会让他这般奔波操心。   我视线已经模糊了,只得凭着仅剩的感觉抱紧倒在我怀里的男人,顺带着吃力的用我那色爪将他从头到脚吃了一遍豆腐,不甚满意的咂了咂嘴,吃不够啊,就是一辈子也吃不够。   侧头倒在他结实的肩上,我的眼皮渐渐沉了……   “夜一?你、你说什么?!”   “……凤主内丹裂成这样,恐怕……”   “不可能!”   “恒儿!你莫要这样!”   “滚……滚!滚啊————”   “砰!”   “小银子……小银子,我不相信他们的鬼话……我不相……信……”   绝望的呜咽回荡在我脑海深处,似乎在很遥远的地方,又好像很近。   我以为,内丹力量的反噬之毒是我的劫,夜封将辛苦研制的抑制解药不久就能将劫渡过去……哪成想,原来玩弄命运于鼓掌的,不是司命星君,不是天帝,更不是这天下,而是我们自己,造化弄人,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自己种下的因,唯有自己将苦果尝遍,方知其中滋味,道心即通。   苍溪同我说,西天佛尊受天帝所托,下凡结了般若法印替我护住了千疮百孔的内丹,总算是暂时止住了我内丹的崩裂。   如果没什么大的意外,我的小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至少是保住了,狐狸的情绪这才有所稳定。   我浑浑噩噩醒过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那什么什么花据红了眼的叶飞飞说都开落了好几回,憔悴了一张小白脸的苍溪也指着马车外头的某株路过的老树感慨,我就恨不得一个暴栗打过去……咱这是坐马车上呢!路过的景物能作什么数?!全都在瞎扯!   而狐狸,紧握着我的手趴在马车榻前侧着脸就睡着了,深陷的眼窝,凹陷的双颊,杂乱的青色胡渣……颓废得根本不像样!   路过一片小溪的时候,狐狸还没有醒来的样子,不过呼吸轻浅平稳,眉头也没之前那么紧皱了,遂将车里的空间留给了沉睡的狐狸,和同样一脸憔悴的白无痕,我默默的披着厚重的披风下了车。   青戈和惜凤自赶车的白马幻回了人形,青戈自是上了马车去打下手,惜凤和苍溪则不远不近的跟在我的身后。   对于这样谨慎的保护,我已经不会再觉得没有必要了,经过那样的惊吓,不说身体上受不住,就是受得助,我也不敢再轻易尝试,因为,赌上的不是我的命,而是我的心,并非懦弱,而是心尖上的人,我不敢赌。   马车分为两辆,一辆坐着我,狐狸,苍溪,另一辆马车坐着白无痕,叶飞飞,夜贤和容大叔,叶飞飞生性好动,经常会两辆马车互串。   夜封带着浅容走了,留下大量罕见的稀有丹药,被拉来给我治病的夜一跟着一起走的。   夜一说,留下夜贤替我们带路,不然走不出这块地皮,叶飞飞自然牛皮糖似的跟着夜贤。   因此,加上不知做何打算也跟着来的容大叔,还有遇上了狐狸就打死也不愿离开的白无痕,闯荡江湖的旅程上,暂时多了四个家伙。   我拢了拢厚实的披风,寻了个平缓的地方坐了下来,靠着树干,望着清澈的溪水自面前流过,出神。   忽然,脑海里似心有所感的灵光一闪,背后不远处的马车就传来了动静!   我赶紧睁开疲累的眼皮,起身看去,身后的苍溪惜凤同样转过身望去。   正见狐狸一脸惨白的踉跄着冲下马车,一旁的白无痕要扶,被他毫不留情的一把甩开,幸得青戈适时上前搀住了他,他才得以稳住身形,焦急的左右寻找着什么,找得急了,四下还是不见,终是哑着声音,一叠声“小银子”嚷了起来。   我下意识的回想到那日喊道咳血的他,心下一紧,赶紧顾不得身子疲乏,一路跌跌撞撞的冲了过去,嘴上却不想服软,一边要哭不哭的笑骂道:   “瞎嚷嚷什么?我不过是去溪边坐会儿,你也不许?”   见到是我,他紧绷的面上终是松了口气,顺势一把抓了我的手一带,将我扯进他的怀里,闷闷的也不说话。   我瞅见大家视线似乎都落在这处,只得尴尬的推了推他,“别,大家都看着,男人撒娇我可没辙啊!”   “谁敢多嘴我就灭了他!”   狐狸的声音不大,却满是寒意,众人不自禁的噤声,赶紧转回头各干各的去。   第104章 临到嘴的肉跑了 之 一首歌许下的承诺   见他只穿了件单衣就跑了下来,我赶紧将身上的披风取了下来,围在他肩上。   他眉头一皱,刚要脱,眼见着旁边的马车上就下来了个玄色的身影,一露脸就没有好话:   “搞什么,一大早就吵吵嚷嚷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我说小凤凰你也给我看着点行不行?一醒来就到处乱跑,不知道看着你家那位着紧着出来祸害么?”   我尴尬的默了,不爽的飘他一眼,“夜贤,好歹我也是你的前辈,你就不怕我回了南地让夜一降你个大不敬之罪?”   “老爷子现在没功夫管我,大婚的事有够他焦头烂额的了~”   车上迅速的飞下一抹绿影,刹车不及似的竟一头撞在了夜贤的背后。   就见那夜贤闷哼一声,顺势跟着那力道一头栽在了地上不说,还吃了个狗啃泥,完全颠覆了之前冰山地痞的风流形象。   而趴在夜贤背上的叶飞飞拿人家堂堂乌凤族的少主当垫背不说,竟还好死不死的一身清爽撑起身子,将好不容易自泥地上撑起的夜贤再次摁了个满脸泥巴,一脸无辜的四下张望:   “奇怪,明明听见我家贤郎的声音啊,怎么一醒来就不见了?”   “叶、飞、飞?!”   咬牙切齿般的阴沉,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自地面传来。   我要不是扶着狐狸,早就笑趴到了地上去,可我的笑还未见畅快淋漓,甫一对上狐狸并无丝毫笑意的眼底,蓦然想起那晚同夜贤在狐狸面前上演的,貌似称为红杏出墙的戏码,瞬间有些后怕,只得噤了声不敢再造次。   叶飞飞疑惑的歪歪头,左看右看愣是没有注意到脚下,“谁人在喊本小姐大名?”   “你个飞毛腿故意的是不是?!”   夜贤终是一脸青筋的暴跳起来,一把掀翻了压在身上的叶飞飞,甚是激动的喘着粗气瞪着地上那堪称天然呆的少女。   “夜、夜贤?你……怎么会从地下冒出来?改行当土地神了?”   “我去当什么都不会去当土地神!”   我这厢看得正起劲,狐狸却是不管不顾埋头牵了我的手往别处走去。   “哎哎哎,你别走那么快啊……我会踩到裙子……”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我话还未完,人就跟着那绊了脚的裙子一同给往前栽了去,几乎同刚才的夜贤就要一个下场时,一双坚实的手臂抱了过来,两个人就滚桶似的呼啦拉往坡下翻去。   等到我头晕脑涨的回过神,狐狸已经脸色煞白的靠在了树上。   而我,正垫着他撑在他的身上,不可谓不姿势暧昧啊……   上头叹下一口气,发顶传来我熟悉的暖意,“世事无常,若那日被擒被伤之人换作我,你会如何?”   我心下一紧,眼前不自觉再次浮现他当日的焦急模样,竟不知自己光是听他这般一假设,心口如窒,声若哽咽:   “去找天帝。”   狐狸很是诧异,“你找天帝作甚?”   我本就惧冷,眼见那极其诱人犯罪的性感锁骨就在眼前,便毫不犹豫的将冰凉的手掌探进他衣襟取暖,他没有反抗,倒是没有防备的哼了一声。   掌下便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慌乱的心这才有了着落,我无可无不可的开口,“你若病重,我便向天帝讨药去;你若性命不保,我……自是写道折子上九重天。”   他一把摁向我捣乱的魔爪,勉强压下不稳的气息,径自拉回几近远去的理智,“写折子上九重天?你会是那种肯放下身段同天帝商量事情的性子么?”   我停下看似取暖实则捣乱的魔爪,垂眸,“除了一心求死,我想不出第二个能找天帝的理由……你若是性命不保,我不过是请天帝施法,以命换命罢了,念着你这个顶梁柱,天帝乐不得既除去我这个不易控制的祸端,又能救你性命……”   “不许胡说!”   呜呜呜……死狐狸,你勒我这么紧,万一我到了地府知道是被你勒死,我一定会死不瞑目!   “放……手……啊……”   狐狸却是不管不顾,嘴里放着狠话,“地府不会收你的!当年你不是想一把火烧了南地么?你走火入魔没烧成,如今我一把东地的海水就能淹你个水乡泽国!拉着秦武相那群凡人同你陪葬倒是不错!若要比心狠,当年本尊屠尽天下杂碎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我推他不开,只得拼命的捶着他的背,“龙尊……了不起啊?!你敢碰他们……一下……咳咳……我就让你……断子绝孙!咳咳……”   哪想到他闻言邪肆一笑,“如今东帝的传位诏书说白乐已经在谨儿手里,多做一件缺德事也无关紧要,莫要说凡人在我手上便如蝼蚁般容易捏死,就算是天帝亲到,我也敢往他脸上揍拳头!断子绝孙?哼~”   “你你你……你要做什么?!”眼见他松开对我的桎梏,我赶紧护住腰带衣襟。   哪想他却一把将我反压在地上,双手铁栏杆似的撑在我脸侧,活像那逼供的牢头!唯一不同的是,此妖孽长相自是比那些个堪比车祸现场的牢头大叔好上许多,耐看,耐调戏……   可现在算什么?反调戏么?老娘的雄风什么时候还能再起啊?!   “狐、狐狸你……”   “闭嘴!”   我被这一声吼愣得傻兮兮的望着撑在上方的他,言语同脑袋失了联系似的错乱,“话多的到底是谁啊……你这家伙要采快点采,不采别浪费老娘表情,小心老娘吃你个渣都不剩,你可就真的断子绝孙了啊……”   好看的眉毛就那么一挑,看得我是心惊又胆颤,这家伙不会来真的吧?大白天的打野战?我可没这么厚的脸皮!   “断子绝孙?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让爷断子绝孙的本事!不过……”   不过?   我抖得像个筛糠的身子猛地一停,瞬间像抓住一丝希望的曙光那样不畏强权的迎视过去,却在触到那宝石一般惑人的双瞳时,很没出息的沦陷了……万恶的美色啊!   正当我义愤填膺慷慨赴死的就义模样等着他动手的时候,他却冷哼一声翻开身体,与我平躺在了一处,“罢了,今日不碰你。”   我却半天回不过神,心口怒火蹭蹭直往上窜,翻身一把揪着他的衣领就吼:   “老娘好不容易下了决定任你宰割,你他二大爷的居然敢临阵退缩?胆小鬼!懦夫!还是说,你故意要看我笑话是不是?”   没有预兆的,狐狸猛地一个翻身再次将我压下,气息混乱,身子因了呼吸剧烈的起伏着,就连同他喷在我脸上的热气,都是恁般灼人!   我终于看清了他眼底的隐忍,还有无尽的担忧。   “莫要再挑战我的底线,我输不起的,是你。”   这次,他真的松开了我,带着泛起情-欲的那双迷离双眸,扑通一声背着我坐到了一旁的树根下,兀自平复着错乱的呼吸。   刚才的狐狸,我有些心疼,但此时我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得任着刚才的姿势静静的躺在地上,望着参天大树形成的林荫出神,气氛尴尬。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也没过多久。   “走吧。”   狐狸高大的人影罩在了我头上,逆着阳光。   我本想自己起来,撑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一旁的狐狸看不下去了,躬着身子将背后对上我,淡声道:   “上来。”   我不甘心的撇撇嘴,只得不情不愿的照做,心里却是蜜一样甜。   不自觉的,我又哼起小曲儿来。   待到我唱完,狐狸终是忍不住好奇,再次开了口:   “什么曲子?听起来这般伤感。”   我赌气似的哼了一声,良久才道:   “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他身子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迈起步子,这次,却是轻快了许多,心情似乎不错。   意料之中,我撇嘴,继续泼冷水:   “别以为我在对你肉麻,刚才那句,是那首曲子的名儿,没文化真可怕~”   瞬间,前方的男人飘来一股令人冷汗涔涔的杀意,“没文化什么意思?”   我佯装无辜的耸耸肩,“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侧首飘了我一眼,“本尊活了这么些年,天下音律虽不少,却也漏不过我的耳目,快说,这是哪国的男人做了送给你的情歌?!”   我一把勒住他的脖子,手上却不敢用力,得瑟的笑:   “说了你也不懂~意大利的歌曲,当然是意大利的男人写的啦~谅你也不知道哪里是意大利~哼~”   他眼神忽而一瞪,我脸上的笑就再也挂不住了,他的声音阴恻恻的,“上回来了个什么私德,这回又冒出个什么鬼的大利?你的桃花可比为夫精彩,佩服,佩服!”   我总不能和他说这是穿越前的那个世界的地名吧?生气的狐狸可不好哄啊,要知道平日里看着温和惯了的或者面瘫惯了的家伙突然发火,收拾烂摊子的活儿可不是一般的轻松!   “在你的眼睛里,我看到湖泊和森林,   如果我不看你,就看不到这些。   现在,你就在这里,   我感到变化将要来临,明天我的幸福就会回来。   当夏天死去,当你衰老,   爱的时间,对你来说已经结束。   当第一次的微笑,将要变成呐喊,   当你的愿望,将要孤单的留下。   当你的手,牵住我的手,   当现实,变成幻想。   不思前,不想后,   当只剩下我们两个,就只有我们两个,   我有多么爱你。”   我呐呐的哼唧,“别说我欺负你听不懂,我现在可是用汉语给你翻译了一遍……你说吧,这两个人,相爱却不能相守,相比之下,我们可好多了吧?”   狐狸沉默着不做声。   我用手肘撞撞他,还是没理我,我只得服软,“好啦好啦~这首歌是别人的,又不是专门写给我的,你吃什么飞醋?我只是觉得好听随便哼哼,你在这较什么劲啊!”   “小银子。”   “嗯?”   “我们的结局,决不会是这样。”他的声音透着坚定,透着认真。   “嗯。”我轻轻的应他一声,靠上他宽厚结实的背,“我信。”   “所以,为了我,你要活下去。”   我笑他,“没有你天天挖苦我,我可不是要寂寞了?傻瓜~大家一起活着,才是最要紧的事,缺了谁都不行~”   “你这算是答应我了?”   “切~我有那么直白么?”   “耳朵都红了~”某狐狸清咳一声,笑。   我怒,揪着他的脖子扭过头去看,“还说我!你那脸上两团红晕怎么回事?一个大男人脸红还好意思说别人!”   “小银子。”他蓦然侧首,温热的呼吸就拂上了我同样滚烫的脸颊。   我大脑瞬间空白,只依稀记得自己淡淡的应了一句“啊”。   他说,我们成亲吧。   我不知怎地,白了他一眼,问他,之前的那场不算数?   他回我以一个妖孽般的笑,他说,他的妻,就该认认真真的娶回来,而并非自他人府中抢回。   他还说,那次的大婚,是他负了我,见不得娘子委屈。   我脑子混乱的骂了他一句,你个傻逼!   便再也抵不住周公的召唤,沉沉睡了过去。   第105章 打是亲骂是爱的冷战四起 旁观者清   我百无聊赖的趴在马车窗前,拖着腮帮子看着一路向后倒退的景色好生无趣。   眼神时不时赌气似的飘向车内静坐执书的狐狸,看看看,那本书就那么好看么?!   亏得老娘昨晚兴致好,在客栈的客房里趁着无人潜到了他的房里,趁着他刚进房点灯,昏暗的室内我好不容易腆着老脸大秀诱惑,这厮居然真的顶着张面无表情的长脸当了一回柳下惠!还把老娘我赶出了他的房间!   谁说龙性好色来着?全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放大炮!   “药快凉了。”   狐狸眼皮都没抬,悠闲的翻过一页。   闻言我愤愤的瞪向小几上的那碗冒着热气的黑色汤药,这汤药苍溪这厮用着术法熬好端进来还没几刻钟吧?!什么叫快凉了?   遂赌气的扭头,“不喝,苦死了!”   “良药苦口。”狐狸再次翻过一页。   “你那么喜欢这些苦口的良药,你替我喝啊~”我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狐狸翻页的手微微一顿,书页仅是在空中停留一刻,便轻飘飘的落了回去,奇怪,我怎么觉得那本书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似乎字体……反写就算了,居然还倒着来?哼~狐狸还真是厉害啊,倒着也能写书~   我叹口气,没办法,谁叫咱家狐狸就是厉害呢~   当下不再看他,起身就打算撩帘出去。   “你去哪?”   我回头,望向被他紧紧握在掌中的细腕,那本被他天天攥在手里视若珍宝的,看上个一天一夜都不嫌腻的长卷书籍就翻在一边,做的笔记不少,但是都很凌乱,似乎写的时候完全心不在焉,有几处甚至还滴了好大团浓墨,蕴染得泛黄的书页触目惊心。   狐狸怎么了?   收起心底的疑惑,我不甚在意的飘了眼小几上的药碗,顾左右而言他:   “那药味太苦,别说是喝下去,就是闻着我也头晕,索性到车轱辘上透透气。”   哪知狐狸紧跟着就站了起来,马车低矮,我身量不高倒没什么,他那身板却受了掣肘,此刻更是不得不躬身弯了腰才能在马车里活动。   我愣愣的看着他一把仰头含下那碗汤药,毫无预兆的,趁我没有回神,一把扣上我后脑勺,就将他那被汤药温烫了的柔软薄唇压了下来,合着苦涩的药汁……靠!美人计!   当我回过神的时候,狐狸已经站好,正往我身上披着第二件厚实的披风,一脸清冷,着实看不出刚才他那享受的陶醉模样……   我不由得叹气,只有我在改变么?狐狸始终是那个冷情的男人,谁先沦陷谁就输了,我总是这般沉不住气,白白让他看了笑话去。   最后一个绳结打得很漂亮,那只看着就很有安全感的大手自我视线中离开,我有些不舍,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却没有上前挽留,心底一片苦愁苦愁的萧瑟,患得患失,便是这般了吧。   “外头风大,别着凉了。”狐狸转身又去吩咐坐在车轱辘上赶车的苍溪,“看紧些,别让她受惊受寒。”   车外的苍溪应了一声,狐狸这才让开道。   甫一开帘,刺骨的寒风呼啸着就刮了进来,打破了车内焚香静谧的温暖气氛,原来,狐狸保护得这般周到,我本以为外头不外乎也同车内一般,不会有什么不同,哪想到外头的天气竟是这般恶劣。   狐狸皱眉,见着那寒风吹得我头发活像那金毛狮王,又或者像那满头毒蛇狂舞的美杜莎,二话不说扶着两侧的车辕,一侧身挡将那叫嚣的寒风完全挡在了身后。   “还是想坐车轱辘?”   他皱着眉头问。   我想了想,却觉着脑子一团混乱,似乎总不如以前灵光了,犹豫着点了点头。   狐狸终是落下一声叹息,松开抓着车辕的手按上我的肩膀:   “你忍忍,或许会有些不适。”   眼见他掐了个法诀闭目念咒,我正不屑的想嘲笑他不就是制个结界么,用得着还来嘱咐我……   可下一秒,随着那几近微弱透明的青光散开形成无形的保护墙,犹如万箭穿心的痛莫明的扎在了我身上,因着来得突然,我连话都说不出了,好在狐狸专心设下结界,并未留意到我。   狐狸知道会这样?   我仅是僵在那里没有动弹,狐狸睁开眼,正要拉上我的手,我赶紧回神不着痕迹的避开……手掌没有知觉了!   低下头迅速收拾了情绪,我换了张没心没肺的笑脸再次抬头望向他,“怎么听你刚才的话,好似说得我有多没用似的,怎么,你那结界连你一层功力都不到,会把我伤得如何?”   他眸底的担忧不减反增,几乎是下意识的上前一步,“你真的没什么不适?”   我却不在乎的昵了他一眼,“怎么,你还巴望着我受伤不成?”背在身后的手越发藏得紧了。   “在你面前,轻易动不得术法,我只是怕你承受不住罢了,你不必这般介怀。”狐狸语气有些无奈,带着深深的疲惫。   在他面前,我除了比以往更任性一些,还能怎么做呢?   经过那些大起大落的折腾,本就不堪重负的这身残躯还能撑到几时,连我自己都感到惶恐,却是不能再让他跟着不安了。   倒宁愿他觉着我任性无理取闹的好。   殊不知,那时的他早已将我的小九九看在了眼里。   我本以为藏得最深的是自己,却怎么会不明白,他那般心思剔透的人,怎会看不出我那拙劣的演技?   不过是让着我罢了,逼着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陪我演戏,演着那场几乎看不到尽头的戏……   我笑笑,“不是介怀,只是怕你累着了,不是将将过了天劫没几时么?为了这么点大的破事就要动用术法,你不着紧我还心疼呢~快回去歇着,我在车轱辘上透会儿气就进来,恁大的风都给你那结界挡车轱辘外头了,你还担心什么?”   一边催促他坐回去,我一边往帘子外挪,见着他真坐回暖炉旁,我这才撂下帘子跟着苍溪那厮一左一右坐在车轱辘上。   “我说,以后你再乱跑,能不能先跟小爷我打声招呼?省得我被爷骂了个狗血淋头,还不知道是遇上什么事了呢~”   苍溪小心的飘了帘子一眼,压低声音同我抱怨。   我同样小心的飘了帘子一眼,掩嘴凑了过去,小声嘀咕:   “要是之前同你们通了气才出去,指不定你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以为狐狸的那些个保镖手下是吃素的啊?耳朵眼睛长着呢!”   “切!你直说爷的眼线众多不就得了?”   我白他一眼,“看你这得瑟的模样,狐狸不打你板子你就不舒服是吧?”   “用得着你管?”苍溪哼哼唧唧的吹着口哨,活像那赶牛的小童。   我无意间瞥见了他颈脖下,单薄的衣物间那若隐若现的白纱,似乎还渗着血色……狐狸治下的手段我不是不知道,平日里没犯什么事倒温和,可若是触着他的底线,就连我都不好说,更何况是他们这些跑腿的。   当下自袖中摸出一瓶药来,左心痛割爱道:   “喏~上回送你瓶药你还推三阻四的,现下受了外伤不好好调理可不行,术法治疗恢复快我不是不知道,但我现在不能冒着被狐狸骂的风险施法助你恢复,只得用着这些丹药来意思意思,再怎么说,你不也是因了我一声不吭的跑出去玩才获罚的么~”   这厮却笑了笑,甚是痛快的接下了那瓶药,看也不看就收进了怀里,“算你有点良心~”   “切!再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旧主,怎么一到狐狸这我就同你平辈了?少给我得寸进尺!”   “哎哎~你有那闲工夫调侃我,还不如着紧看着爷一些,那边车上的那位白狐仙可时时刻刻注意着你们的呢~搞不好一点小误会都会让你跟爷闹翻天去~你不会忘了画舫那一夜的变故吧?”   我目中一沉,“本姑奶奶承认,确实是因她乱了心神才中了旁人的圈套。我只是不知,狐狸现在已经不甩她很久了,按照以前她那清高的品性早就负气离开,她居然还能耐得下性子跟着……你让青戈看好她。”   “等得你来吩咐,恐怕人家早就得手了!放心~看紧着呢~倒是你,凡事她必不会找上狐狸,只会从你身上下手,这也是爷近来烦心之处。”   我盯着前方的马车冷笑,“容大叔的身子恐怕早就好了,无非是为了他,才整日装病赖在车上防着那女人,我又岂会再驳了他们的好意再中了那女人的陷阱?莫要说得我太蠢!”   苍溪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但凡你遇上爷的事,再聪明都要成傻子了~”   我不服气,趁他不备撞了他一肘子,痛得他龇牙咧嘴的指着我说不出话。   我一巴掌按在他的肩上,“老实同你说,沈景恒有些时候比我还犯傻~你这个做跟班的,自然比他还傻,跟我这个主子夫人相比,你那傻劲更是差的十万八千里了去,比那痴儿还不如~”   “你!”   第106章 兄弟or情人?见鬼的“断袖”!   “你!”   “我什么我?”眼见他脸色白了一层还在强撑着斗嘴,念着他身上有伤,也只得悻悻的收回作恶的拳头,靠在车辕上半垂困目,“着紧些身上的伤,主子要是遇险了你个跟班的若一身伤的冲上来,来个感天动地的拼死也要护主周全,这么狗血的剧情不笑掉我大牙才怪~”   说完,也不等苍溪反应,我那魔爪仍不改调戏至上的本色下意识一把拍在了驾车的那匹白马屁股上……   那白马也不见停,就那么侧首单目往我这边扫了一眼,就转回头去了。   我吓得那个做了坏事的小手一个劲的在抖,旁边的苍溪却是笑得停不下来,就差没拍烂那个车轱辘了。   “惜凤的屁股你也敢摸?你可知天庭多少人,想同惜凤姐妹丈许内走在一起都不敢消想,你居然、居然敢……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我被噎得想不出话去反驳,刚才突然意识到拉车的白马是惜凤,可惜伸出去的手已经收不回了,尤其是惜凤刚才那看似不经意的一瞥,面上虽不动声色,可那眸底的寒意却是着实令人生畏!传说中的女武将果真有着那股巾帼风采,只可惜我不想再领略第二回!   我心头默念着无数回“刚才是做梦”,白了苍溪一眼,赶紧趁惜凤没一个马蹄将我踢飞前,乌龟似的躲回了车内。   顿时淡淡的花香合着暖意围了过来,我甚是满意的深吸一口气,心头却念着惜凤会不会来个秋后算帐,赶紧躲回角落蓬松的锦被里窝着,只露出两个黑不溜秋的眼珠四处乱瞅。   幻想中大怒着闯进车内的惜凤倒是没等到,为了掩饰慌乱而到处乱转的视线,却是落到了歪着头靠在踏上浅眠的狐狸身上去了。   他脸上有着因了憔悴而浮现的苍白,他手中那本似乎比我还着紧的上古卷籍此刻歪在了一旁,轻皱的眉使他整个人看上去说不出的疲倦脆弱。   我只得轻手轻脚的将他滑落下去的毯子替他重新盖上,无意间拾起那本满是他笔记的古籍长卷,略略一扫……   竟是我族那甚为机密的上古手扎!   凤凰的出生一直是个迷,欲-火重生,与天同寿……临风珠的秘密……残魂转世……凤魄陨落……栖凤魂于龙体静养……不对!这个同我族密洞里珍藏的上古手扎又有些不同,这般惊世骇俗的说法一看就是逆天反世的荒唐,如何可信?!   “荒缪至极!”   当即一把凰火烧了那残旧的古籍,他觉察动静将将醒来,惊坐而起要来阻止,已是枉然。   狐狸面无表情的就要给我一个巴掌,可那手举在窝头顶就是下不去。   终于,他恼怒的甩袖撩帘坐在车轱辘上,留下我一人合着那烧成碎屑的古籍徒留车内出神。   烧了那些个胡说八道害人的什么古籍,我从未后悔,哪怕如现在一般,被狐狸怨恨,被他冷着,甚或是,他上了白无痕所在的那辆马车,再也未撩起我这车前的锦帘。   马车一直在行进,冷战前我没来得及问狐狸,这是要去哪里,现在,也无需要问了,这一路并未进过城镇,而是一直行走于山林小路间,也不知是不是狐狸设了结界的缘故,那些穷凶极恶的山匪倒是没见过多少,就是正面遇上了,也是视而不见的擦肩而过,隐身术?   然而,这回,却没那么简单。   来的这群人,要说是强盗也不为过。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扬言要抢的,是我赖以生存的内丹。   凤凰欲-火重生,内丹完好自是不难,可若夺了内丹空剩一副躯壳……那些家伙徒的无非是融了我内丹修为增长法力以期早日飞升,我却觉着事情并非那样简单。   车外的小妖们还在叫嚣,我困倦得不行,正被吵得不厌其烦,撩了帘子就想出去,哪知旁边的马车却先我一步传出了狐狸冷漠的声音:   “此处并无尔等所寻之物,还不速速退开?!”   为首那绿面妖男嚣张的扔了个什么到狐狸所在的马车前,轰隆一声不大不小的爆炸差点惹得幻做马型的青戈怒吼。   青戈控制好了马车,车内影响不大,我才松了口气,披上披风正撩开帘子准备下车,哪知旁边马车的车窗内“嗖”的飞来一片削长的绿叶,贴着我的鞋面钉在了车轱辘上,几乎没顶……   我立刻望向旁边的马车,正见那掀了一角将将放下的车帘后,那抹警告般的眼神。   狐狸要出面解决?!   “一帮杂碎!”   一道青光自旁边的马车里击出,众人回过神刚要躲,就见那绿面妖男一个巨锤往前一挡,虽然阻了青光巨大的冲势,但青光“轰然”一声在绿面妖男的面前爆了个彻底,连带着还喷洒了不知哪里弄来的沼泽青泥,恶臭不已。   以其人之道还至彼身,狐狸以礼为先,那些粗人却得寸进尺,也难怪狐狸会这般“戏耍”回去。   “混帐!只要留下凤凰的内丹,老子立马放你们一条生路,如今看来,你们这些家伙倒是着急着送死是不是?小的们,给老子上!活口一个不留,把那内丹给老子找出来!”   “那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坐在车辕的苍溪邪肆一笑,几个纵跃便落到对方阵营,三两下夺了把刀柄铰了红巾的大刀极具野性的咬在齿间,徒手就大开大合的撩倒了几拨妖群,手法甚是生猛,看得端坐马车内观望看热闹的我差点鼓掌叫好。   我却不敢太明目张胆的替着孤身迎敌的苍溪作些什么,只因了旁边的马车中,那车帘要盖不盖微微掀起的一角,总是有一道视线盯着我这头。   我稍一要替苍溪叫好,那视线便瞬间冷冷的染上寒霜,有如芒刺在背般的杀意。   忽地想起前些日我记起来某个阵法,当即以传音秘术让苍溪替我走步布阵。   苍溪趁乱瞅了我一眼,虽有不满,但还是依言不着痕迹的左右寻着阵点踩出阵形。   “起!”   化了阵的地面瞬间燃着火红向四周扩散,巨大的结界也跟着蔓延开来,赤目的火焰自阵眼拔地而起,隐隐有凤凰的外形乍现,但细看之下又并非火凤。   传音秘术再起,我却找上了叶飞飞。   我让她助我一臂之力,却并不想让暗处的敌人摸清马车中的到底是不是凤凰。   叶飞飞应了我之后,只觉一阵气浪袭来,那火红的烈焰瞬间黯淡下去,逐渐呈现出一只巨大的青鸟巨影,再不是凤凰展翅的赤目满天。   威力巨大的青鸟只一个扑翅便腾空而起,地上的群妖瞬间乱作一团,四散而逃。   “给老子等着!你们这帮混蛋!”   绿面妖男扶着脱旧的胳膊拖着伤腿一瘸一拐,边带着兄弟逃边回头骂。   “哈哈哈哈!好久没有看见过这么杂碎的山匪了~打得真是痛快!”   我多日郁闷的心情终于见了些曙光,当下再不管,一把冲出马车毫无形象可言的叉腰大笑。   却见那绿面妖男看见我之后,很是奇怪的“咦”了一声,随后便不再叫骂,像见了鬼一样抱着头倒是跑得比他那些兄弟还快了。   我嘴角一抽,早知道一出场就这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效果,老娘早点出来不就好了?省了恁多事儿!   再说……老娘有那么鬼见愁么!奶奶个熊!若非遇上了狐狸,老娘早就是称霸一方的匪首了!带着红莺她们混吃混喝!   说到狐狸……我下意识的飘了眼旁边安静到可怕的马车,真是!里面又不是只有狐狸一个人,那么多会透气的家伙全都在装死么?!好似都在无言的帮着狐狸指责我不该趟这趟混水似的。   我撇撇嘴,向着扔了大刀走回来的苍溪搭了把手。   苍溪很是帅气的一抹额上的灰尘,嗯,我确定是灰尘不是汗水,飘了旁边沉寂的马车一眼,无奈的摇摇头,小声道,“我说你就不能安分点么?看吧~我看到了下一个落脚点,你要怎么过爷那一关!”   “切!他冷着我也不是一回两回一天两天了,我怕什么!话说,刚才那个绿面妖男好生奇怪,居然……”   苍溪却是古怪的瞪了我一眼,“什么绿面妖男?刚才那个为首叫嚣的男人?你不知道?我记得那时候还是你打败了他,才认识了他家那老大,还引荐爷同他老大称兄道弟……”   苍溪话未完,不远处一阵烟尘而至,似有千军万马奔驰而来。   待到那浓浓的烟雾一个急刹车停在距离马车不足丈许远便定住了。   烟尘散后,为首骑马的那人丰姿卓绝,面若冠玉,真真好生是一个儒雅的书生做派,偏又眼尾那抹不将旁人放在眼底的孤高带上了些许的媚态,使得整个人看上去风流而又伪善……对!就是伪善!尤其那双时刻带笑的眼!   此刻我正好下了马车,立在那将将转身,就见了这副气势,顿时有些不高兴。   “怎么,这般大的阵仗,莫不是想要我内丹想疯了不成?!”   那人含笑抱拳,一并撑下马来:   “哪的话?刚才手下多有得罪,还请见谅~初到栖霞山想必各位都累了,不若上我府上一聚,全当赔罪?”忽而那笑得深不可测的视线一抬,越过我望向身后的马车,“近来可还安好?”   我顺着那视线回头,正见狐狸甚是威严的负手立在马车之上,仅是皱了眉头,却不发话,我忽然有一种回到当年的感觉,当年见着他的第一眼,也是这般的肃穆高深,仿若巍峨高山,又似那浩瀚的深海……   怎么,他们认识?   眼见狐狸目不斜视的根本不采我,我只得愣愣的转回头,一切疑问只得丢给面前的陌生男人头上:   “哎?你谁啊?你认得他?那你知道老娘是谁?”完全一副恶霸口吻,女人本就势弱,嘴皮子上再不强悍点,日子可不好混~   “呵呵,您还真是说笑,若是连南帝的尊容都认不出,在下这个小小的土地神岂非白当了么?小臣栖霞山封九连,拜见两位帝君。”言罢,分别躬身行了一礼,甚是恭敬。   “栖霞山?封九连?那什么、土地神改行当土匪了?!罪过啊罪过~”我啧了一声,摇头惋惜,语气破带嘲讽。   那个自称是封九连的家伙起身朝我再次一笑,嗯,晃得我那个眼花缭乱,“凤主当年下界之事天下谁人不知?记不得小臣也是情理之中,若是有兴趣,不若上小臣府中歇上几日,小臣定当据实以告~”   “九连元君。”   狐狸冷不丁的来了一句,倒是把我吓了一跳,就见他缓步走下马车,走到我身旁并肩而立。   封九连却是笑开了,居然一改刚才的谦和有礼,伸手一把勾上了狐狸的脖子:   “我说兄弟,多少年前天庭就传我俩的事~”继而媚眼却是有意无意的飘了我一眼,“就连无痕当年都为了这事大动肝火,你莫要同我说,咱们早就两不相欠了,青郎?”   我就那样生生石化在最后那一句,几乎同白无痕一般无二的“青郎”二字!   这……什么情况?!   第107章 寝室密谈 之 搅乱一池死水的晚膳   入夜封家寨封九连寝屋   男人敛袖推门而入,反手便将屋门关上。   微微灯影,红衣的封九连斜倚在不远处的榻上,手持一樽酒盏轻佻的望着男人自桌边座下,继而又似有若无的飘了眼窗上投下的“二人相依”剪影,不经意间瞄到院外角落的一处,更是挑眉一笑。   “慕容兄~深夜至此,莫不是寂寞难耐,想着小弟才……”   男人没有表情的撩袖伸手,拾起一旁的银针挑向那烛火灯心,举手投足间甚是自然,好似单就这一事情便做过许多回一般,寂静的屋内忽闻灯心轻爆,甚是诡异。   “白无连,这玩笑开开也要有个限度,莫要聪明过头一错再错才是。”男人放下银针,淡漠的视线投向榻上的他。   他果真神色微变,皱着眉坐直身子,原还满是笑意且意味不明的狭长眸子瞬间极冷:   “我说过多少回,若是再提那个名字,咱们之间连兄弟都没得做!”   男人冷哼一声,举杯替自己斟酒。   他见男人似无心继续这个话题,这才松了戒备的神色,撑着脑袋百无聊赖的把玩着自己的发稍:   “行啦~不就个称呼么?沈兄?”   男人抬头,举了举手中的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他只得笑嗔道,“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小九九啊,你急吼吼的把马车赶到我这栖霞山地界,不就是为了她么?就算我不去接你,你也定是要上山来找我的……之前她被盯上的事我多少也有听到风声,虽说咱们是兄弟,可你那像是拜托人的态度么?”   “你只消说这忙到底帮是不帮便可。”男人依旧淡定斟酒,并未看出丝毫焦急的影子。   他轻叹一声,红袖甚是狂野一拂,“唉……算我败给你了,你说我若是不帮,还接你们上山寨来做什么?再说了,你给我带的礼物我甚是满意,躲了我这些年倒是让我好找~单冲着这份礼,帮你自是不再话下~”   男人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淡定,“有你这句话,胜过这杯中浅酒~”再次仰头饮尽,不可谓不肆意风流,颇有西北豪迈之风。   他却眼风一挑,再次扫了眼窗外,起身坐到了男人的身旁,挨近了笑道:   “说罢,怎么帮。”   动作虽暧昧,语调却是不同于以往的严肃。   男人斜了他一眼,旁人不知晓的看着那窗上的剪影还真以为这一眼传了多少秋波在里头,就见酒盏凑在男人嘴边要喝不喝的模样甚是引人犯罪,“很简单,不过是……”   男人同样淡漠正经的声音越见细小……   我猫在墙角里使劲的咬着手里的手绢。   混蛋!我就知道狐狸拒绝了和我同游封家寨肯定有问题!这不?我蹲守了这么久,总算是被我逮到了证据!三更半夜的,一个长着妖孽脸的大男人跑到另外一个同样妖孽的男人房里,能有什么好事?!   再说了,一个妖孽男人三更半夜的不睡觉,点着灯不说,当另一个男人进屋后那投射在窗户纸上的剪影算什么破事?   断袖?!老娘可容忍不了自己的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扳弯,还在老娘面前勾搭上了!   啊啊啊啊!   那个封九连坐到狐狸大腿上是要做什么?头还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狐狸为什么不反抗?莫非真是对那封九连凡心大动了?!   不行!   齿间的手绢“哧啦”一声咬断的那一刹那,正巧那剪影两两分开,继而,狐狸那高大的身影渐渐放大,最后“吱呀”一声自内里拉开门,反手关上后,左右警惕的瞧了瞧周围,见无他人,便转身离开。   我愣愣的收回落在狐狸背影上的视线,继而又看了看抱着手臂慵懒的斜倚在门边的封九连,差点眼一黑就冲上去和那个妖孽男人掐起架来,深呼吸了好几回才拉回神智。   也不知是否是我眼花,那封九连一身红衣晃得我眼皮的睁不开的那一瞬,他居然往我所藏身的地方扫了一眼,那一眼颇具深意啊!看得我冷不丁背后都出了身冷汗,示威不成?!   去!   哪能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的?!   没出息!   待得我揉了揉眼再想仔细去看,哪知那封九连居然反身脚一勾就把门给甩上了,屋内的灯光瞬间熄灭。   这算什么?赤裸裸的挑衅么?   我气哼哼的一把站了起来,也不管窝了一头的枯叶乱草,极是气势的朝着那门槛“呸”了一声,便神气的昂着头提上裙摆,顺上大路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殊不知,漆黑的屋内,紧闭的窗子居然留了一条缝,那双在漆夜中仍然泛着光的狭长眼眸正盯着那抹远去的身影,甚是玩味:   “她的仇,我替她报,不知她解气是不解气……”   封九连接我们到他这封家寨已经住了好些天了,之前狐狸日夜不停的赶路,现在倒是一副不着急动身的悠闲模样,莫非真的跟那个封九连有关?   封九连喜着红衣,那张脸看着看着居然还会神游天外……我有时候常常就在想,这么个尤物,若是身为女儿身,狐狸是不是就要正大光明,八抬大轿的娶回王府去做那正儿八经的景王妃了?   话又说回来,我看着封九连那张脸,总觉得似乎有些眼熟,但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直到这天,往常总是想粘着狐狸的白无痕自从封九连出现后直到上了封家寨,就一直没出过门,直到这次蹲点守着狐狸的屋外,居然看见难得踏出客房的门槛来找狐狸的白无痕,无意中在路上迎面碰到了那封九连,居然见鬼似的白着一张脸转身就跑了!   封九连居然会把誓以缠着狐狸以期狐狸回心转意,与自己重修旧好为此生宿愿的白无痕,吓得连来找狐狸的事情都忘了,几乎是夺路而逃……   而那封九连也一反常态的冷了笑容,颇是复杂的望着白无痕离去的身影,过了好一会儿,才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去。   事情发生太快,而且没有人说过一句话,待得两人身影完全消失,仿若刚才的一幕并没有发生,封九连没有来过这里,而白无痕,依旧只是那个痴迷狐狸偏执若狂的女人。   如果不是自己亲眼所见,后来仅是在用膳的饭桌上才碰面的二人那淡定仿若陌生人的模样,任谁都不会觉得他俩之间是不是有过什么。   “来来来~秦姑娘尝尝我们这的香酥醉翅,用了我独家秘方熬制而成的,当年在天界可是沈兄的最爱呢~”   封九连颇是亲昵的扫了狐狸一眼,狐狸虽然半垂眼眸自顾自咬了口豆腐脑没有反应,却看得我那个双眼喷火……狐狸喜欢吃鸡翅?火鸡翅?相传那凡间的老百姓没有见识,就把火鸡翅……说白了就是鸵鸟翅当作凤凰的翅膀供着的,封九连这厮居然……   可是不管我怎么瞪并未反驳自己喜欢吃这香酥醉翅的狐狸,他却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局外人模样舀着面前那碗豆腐脑,彷佛还有点心不在焉。   我咬牙切齿的就要站起来,却无意间发现狐狸另一边坐着的白无痕一反常态的白着脸,只是机械的夹着面前的青菜,甚是麻木的往嘴里扒拉白米饭,好似在躲着谁的眼神一般,不停的想办法低头侧脸玩低调。   我瞬间就恶趣味的看开了,在看那封九连,笑容也不似刚才那般放肆,反倒是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层无言的冷意,笑容更甚,竟干脆起身隔着桌子就勾上了狐狸的脖子:   “青郎~你说,你喜欢吃的到底是什么嘛~”   在场所有人,包括我在内,皆震惊的差点摔了手中的碗筷。   我坐在狐狸的右边,而苍溪隔着惜凤坐在我的右边,此刻更是绕过中间碍事的冰山脸惜凤对着我挤眉弄眼,“我说,这事你也不管管?爷要是奈不住诱惑跟着那个九连元君走了,你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我铁青着一张脸,正要一碗白饭直摔到苍溪那张欠揍的脸上,狐狸左边隔着一个容大叔的白无痕“腾”的一下站起身,脸色白得透明的看了姿势“暧昧”的狐狸和封九连一眼,瞳孔涣散的扭头冲出了饭厅。   我可惜的看了一眼满圆桌的美味佳肴,瞬间也是索然无味,挥挥手也跟着起身:   “你们慢慢吃,我吃好了,先下去休息。”   哪知刚刚起身,身旁的狐狸却一把拉住了我的手,皱眉看着我的饭碗,“还剩这么多,你今晚不能这么忽悠过去。”   我扫了一眼只吃了三分之一都不到的饭食,又看了看已经放开狐狸瘫坐回自己座位上,同样是一脸冰冷且苍白的封九连,叹气,“我没什么胃口,你们吃着就好,不用理会我。”   言罢,抽回自己的手就往门外走。   身后的狐狸要追,似乎被容大叔给劝着了,隐约听到容大叔说一会儿还要商讨大计什么的。   狐狸有事瞒着我,但我信着他,我会等着他告诉我的那一天,但是,狐狸哪怕是为了做戏给什么人看,跟着旁人亲热我却是不能释怀!女人不行,男人更不行!   走着走着,也不知拐到了哪里,就见一抹熟悉的人影立在一片人工小池塘前,无声无息。   那一身白衣差点吓得我以为自己大晚上的见了鬼!   捂着忐忑的小心肝走近了,才发现正是刚才失态提前离席的白无痕。   我走到了她身旁,见她愣愣的盯着倒映着月亮波光粼粼像是出了神,本以为她想着自己的事并未发现我的存在,她却开口了:   “青郎对我,不过是兄妹情谊,你以为我不知道?”   第108章 凤狐之争 之 火起竹楼惹是非!   “青郎对我,不过是兄妹情谊,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想了想,“我信,因为他对我说过你的事。”   她自嘲的笑笑,“但是,我自小,自父君定下我与他的婚约那日开始,就是掏了心窝的喜欢他,那时的你,连魂魄在哪都不知道……别忘了,是我先遇到的他!”   她伸手拂了拂自己的发,我知道,那是她的习惯,她心底发虚的习惯。   我承认认识她时日不算久,但也不算少,可如今,除了狐狸,还有谁能让她担心至此?   “狐狸的选择,并非我逼他。”   情之一事,谁又能说得清楚?   哪知她却踉跄几步,这才稳住身子,好似受了极大的大击:   “我那时幼稚,居然为了害你犯下天条,我没成想……无连哥哥居然为了下凡找我惹怒天帝,最终终是被贬下凡做了土地神……我狐仙一族修成元君极是不易,若非哥哥天资过人,蒙天帝赏识,这才破格提拔上天任职……”   我脑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   红衣女子一把将地上的红衣男子一个翻身掀翻在地,举剑指着男子喉间冷哼道,“你是何人?居然敢拦本帝君的去路!”   红衣男子抹掉嘴角的血渍,虽重伤在地,骨子里的锋芒令他傲然迎视,“本君乃九连元君,乃东帝帝后狐仙白无痕的哥哥。”   红衣女子挑眉收剑,“东帝帝后早已换人,你这栖霞山的小小土地神充什么大头,冒充那被贬下凡的九连元君白无连?小心顺风耳千里眼拘了你这土地神的把柄告上天帝面前,惹得你连这小小土地神都不保。”   “……”   女子正要转身,却顿了顿身形,冷俊的面容侧首,“你叫什么名字?”   “我?”微愣之后,红衣男子挑衅似的一抬下巴,“栖霞山封九连。”   女子点点头,此刻另一名高大的男子跟了过来,女子此刻才嘴角带笑迎上,话却是对他说的:“本君南地谢临风,封兄气魄令人敬佩,后会有期!”   红衣女子唤着那跟来的高大一声“越溪”,便同着高大男子消失在了林子里。   记忆戛然而止。   我却猛地省悟过来,原先天上似乎是有个九连元君,同白无痕是上古传下来失散多年的仙脉之一,天帝奉上古诸神传下来的遗命寻找仙脉传承之人,狐仙白无连白无痕兄妹便是其一。   传言,白无连极宠自己这个妹子,后来更有仙友传言说他违背纲常喜欢上了自己的妹妹。   当然,之前我也觉得传言不过是仙友无聊了茶余饭后消遣的八卦,没料想,今日倒是遇上了这二人,看着这样的封九连,和一脸慌乱的白无痕,想这事必不是那样简单啊!   更何况当年天帝贬了前途大好的白无连并未公开是因了何罪,保不准白无连证实了那流言才会遭此折腾……   世事难料,且事情早已过去那么久了,这栖霞山山高皇帝远的,又是在凡间,天帝手再大也管不过来,说不定这倒是他们的转机也未可知,只是白无痕对狐狸的执念这般深,封九连举动不正常也难怪,难道就连他对狐狸的暧昧也是……刺激白无痕?   荒唐!   “如今碰上哥哥,我却无法面对……再怎么说都是因了我这个任性的妹妹他才会前途被毁!”忽然,白无痕转身盯着我,“我心知哥哥对青郎心结难解,生怕他做出什么伤害青郎的事来!为今之计,只有我同青郎假成亲,或许哥哥才会放过青郎!”   闻言,我脑子轰的一炸,假成亲?让狐狸跟一个对她不管是身还是心都有所企图的女人假成亲?当老娘猴子耍呢!   我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哦?假成亲?”   “不错。”白无痕负手而立,彷佛在对我下着命令,而并非商量。   “真是好笑~”   “好笑?我可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帝君娶个三妻四妾正常得很,更何况他只会有我这个小妾,我也将是最后一个,你该庆幸才对~”   “三妻四妾?”我俯身,随意的伸手撩着那寒冬里并未结冰的池水,果真冷得令人振奋,“哎呀呀~自古定规矩的都是当家男人,现在他不在这,家里的事也轮不到一个连我家男人的门槛都没进的女人来指手画脚吧?莫非我这个当家主母是摆着看的么~”   “当家主母?笑话~我记得景王曾经娶的正妃姓白,闺名浅浅,不叫你秦隐荷吧?再说了,景王前往九原治水之前,不是都把家中的妻妾给散了个干净么?如今同你有何干系?”   “哦?再怎么说我这个不管是曾经的南帝还是如今的侧妃,都是跟了他成过亲拜了堂的名正言顺,哪像你白无痕,连门槛都进不了还在那做白日梦~”   “秦隐荷!”   一股力道狠狠的掐上我的脖子,我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撞上了身后的柱子,脊骨磕得一阵一阵的疼。   我笑,“怎么?还想像梧桐殿那般杀我?这回倒是学聪明了没用禁术,老实告诉你,现在我不过是个凡人的躯壳撞了南凤的灵魂,拥有术法同她的力量是不假,但……”我一把握上她发力抓着我脖子的手腕,“就算我命如蝼蚁,也必不会这般让你轻易辱了去!”   一声清亮的尖啸,周身刺目的红焰自地上忽现的法阵窜起,白无痕大叫一声松开了掐着我脖子的手,甚是惧怕那伤不着我的火焰似的赶紧跳开,捂着被烫伤的手死死瞪着我:   “若是求我,或许还有可能劝得住哥哥,如今这般,你是要往哥哥头上浇油!青郎会被你害死的!”   言罢,还拼了命的在袖中掏出什么药使劲往手背上的红肿抹,又或拉长了袖子想遮盖过去。   我收了火焰,血瞳瞬间恢复黝黑,扫了一眼缓步走来的红影,不甚在意的拍着衣摆的褶皱:   “怕什么?你那好哥哥可是把刚才的每一个细节都看了个遍~”果然,白无痕身子一震,猛地回身,却被封九连抱在了怀里,我看了看没有笑意的封九连,无可无不可的拉着袖子,“有什么就尽管冲我来,狐狸那么精明,你们兄妹在他那讨不找好处的。”   言罢,自若的自一红一白两人的身旁擦肩而过。   “哼~这也怪不得我了!”   白无痕大惊,赶紧抬头,“哥哥!你要做什么?莫要伤害青郎!”   “伤害他?哼……我妹妹看上眼的人,我舍得碰?”笑意里却无半点真心,“好了,我们回屋,哥哥给你上药,躲了我那么些年,让我这哥哥好找呐……”   “我……”   一红一白两个身影渐走渐远。   直到院中再无他人,角落一抹高大的身影才自阴影处缓缓步出,一身长袍仙风道骨,身后同样跟着一名高大的男子,却是身着青衫。   “恒儿,不是我多心,那个丫头你往后定要看紧些,总是这般揽这些无用的破事只会让意外更多。”长袍男子波澜不惊的眸子投在白氏兄妹二人离开的方向。   青衫男子沉默不语。   长袍男子只得叹了一声,将精明的视线收回,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倔强的性子,你是男人,就该多让着那丫头一些,天天冷着张脸表现得那么不在乎算什么事?偏偏心里又在意得紧,到头来苦的累得还不是你自己!”   “……我自有分寸。”青衫男子别过脸去,下意识的望向那人曾经站过的地方。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这臭小子长大了,我也管不了了……”   “……”   “也罢,跟着来的那帮杂碎甚是棘手,好在封九连出手帮了忙,若是此时生变,恐怕不好应付,你们的事自己看着办,若是真的闹僵了,咱左右不过是离开山寨也无甚顾虑,又并非少了他封九连我们就拿那帮杂碎没办法了不是?”   “多谢父亲出手相助。”青衫男子微微松了口气,恭敬叹道。   “不用谢我,还不是卓青云那个混帐不放心你传信给我,我才知晓这事?就他会送家传玉佩?哼!”说罢,自怀中翻了一方锦盒交到青衫男子手中,“没什么好东西,权当作提前给你们的贺礼了~”   青衫男子刚要说什么,怎料不远处便一路传来了极大的骚动。   “怎么回事?”   二人齐齐转身,就见不远处的某处寨子火光冲天,甚是刺目。   “不好!那是她的住所!”   长袍男子刚一急急出声,便觉面前一阵疾风呼啸,那抹青影便祥云也不召的直奔月门而去。   “咳咳咳……”   眼前全是浓烈的黑烟,我没成想自那个院子回到住所也没多久,这竹屋造就的屋子却自顾自的冒起了黑烟,我这才将将回身寻找冒火的源头,哪成想身后忽地“轰”一下燃起了丈许高的火焰,一下子就把整间楼阁给吞噬了!   而且这火着实蹊跷得很,居然能伤着以火修行的我!此火当真不简单!   再者封九连安排给我的这件竹屋甚是沟坎甚多,拐来拐去的竟是一下子找不着出去的路了,火大灼眼,烟浓熏肺,没多久,我就头晕脑涨的分不清东西了。   封九连不会做那么幼稚的事情,惹恼狐狸对他没有好处……那么,就是有人故意陷害?挑拨狐狸同封家寨?   走着走着,没注意脚下猛的一绊,“砰”的一声就摔了个狗啃泥,神智倒是清醒不少,我捂着摔痛的膝盖骂骂咧咧的爬了起来。   借着明亮的火光,我发现绊住我的是一个倒在地上脸朝下的男人,伸手想翻开他身体看看是谁,结果抹了一手的血,因着他穿了夜行衣一时倒看不出来。   我一把扯下这人罩面的黑布……郁闷!黑布后面居然是个面具!狰狞的面具!   第109章 神秘面具男 之 秘道下的逃生之路!   眼下再不逃出去,这屋子就要塌了!   可是……本着医者人心,我却不能放任这家伙倒在这里活活被烧死。   无奈,只得忍着呛人的浓烟扯着这个人事不醒的家伙,一路跌跌撞撞的边找路边往外拖了。   “唔……”身后拖着的人似乎喊了一声,我将将把头一扭,哪知一张冰凉的大掌就抓在了我的脖子上,“谁?!”   谁?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什么谁?老娘住的屋子被火烧了!老娘好心要带着你出去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么?!”   身后的人似乎左右看了看,气息很重,“带路!”   肩膀狠狠的被身后之人一推,我本就被那浓烟熏得头晕眼花,刚才又为了拖动他耗了不少的力气,此时被他一推,猛地一个踉跄再次狗啃泥一般没有形象的一头栽倒在地。   那人似乎用脚毫不怜香惜玉的踢了几下我腰侧,我怕痒的夸张尖叫一声,蜷缩在地。   “咳咳……少废话!快起来带路!你想死在这里么别拖我下水!”   此人受伤颇重,我淡定的下了结论,当然,我不可能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只得坐起身挫败,“大哥,我在这里绕了好久,不若,还是您带我出去吧……”   那黑衣人捂着左胸,费劲的喘着气,“废物!”   当先一步绕过我往前走去,我大喜,赶紧跟上。   看着他是不是的停在某处,似在留意什么,我便觉得此人大有来头,说不定还跟这大火有关,逃出升天应该不成问题,当下也不急着找路,反倒跟在一旁甚是随意的唠叨:   “哎~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屋里?”   “……”   “你不会是小爷我的爱慕者吧?”   “……”   面具稍稍侧了一下面,而后又继续专著于生路的寻找。   切!我就是喜欢自说自话:   “这大火……烧得该不会是你吧?”   他的身形忽然顿了一下,而后继续前行。   嘿~被我说中了?   “你被人追杀还这么臭屁啊?难怪招人嫉恨,雇了杀手杀你也可以理解了~”   “闭嘴……咳咳!”   “我奉劝你一句,你身上的伤可紧得很,若是再不处理,我保证你连明天的日出也见不到了~”   我说到一半,正见他不知摸了哪处的墙壁,眼前的地面“轰隆”一声忽然移开一堵厚厚的石砖块,那现出的地下缺口居然就是一条不知通向哪里的暗道,这暗门一触动,缺口下的阶梯边上的灯烛便自动燃了起来……这家伙怎么会知晓封九连老巢的暗道?!   我正疑惑,那厮便一闪身,钻进了那暗道,我赶紧跟上!   我这边前脚刚迈进那暗道,沉重的石门将将合上的那刻,身后诺大的竹楼千钧一发之际“轰隆”一声塌了个彻底,我隐约看见一抹青色的身影不管不顾的冲了过来,依稀还夹杂着狐狸的呼唤。   狐狸?!我正要回头喊他,哪知那沉重的石门就在眼前“砰”的一声合上了,无论我怎么敲打都巍然不动,只扑了我一脸的灰!   “喊什么?!小心我杀了你!”   身后,一道带着血腥气息的声音幽幽的传了过来,我下意识的尖叫一声,反身趴在了身后的石块上。   定了定神,这才发现那个面具男冷不丁的站在我身后,他站的地方已经落了好些血迹,身子也摇摇晃晃的。   再这么下去,我看不用走几步,这家伙肯定倒头就晕。   无奈,只得上前欲扶住他,哪想他却后退一步,“别想耍花样!”   鼻尖不经意飘过一股异香,我皱了皱眉,“身上有伤不处理你也不用寻路走出去了,反正横竖都是死!再说,你中毒了?”   面具男哼了一声,身子一晃靠在了身侧的石壁上,“用不着你多事!”明显是在强撑。   我再理不得他,上前就要把脉,哪想那面具男反应甚是迅速,伸手又是一把要扣上我的颈脖,怎奈动作一滞,却变成压我身上!   “喂……喂喂喂!你别把那些血啊泥巴的往我身上招呼!我洁癖!”   哪知那那人居然一头睡死过去,就留的那微弱的呼吸证明此人命不该绝。   我一边骂骂咧咧的自他身下手脚并用的爬了出来,临了还很不解气的踹了他腰侧好几下,这才不清不愿的替他把脉,清理伤口,上药……   忙活完这一切,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我眼皮是打架打的频繁了,再也撑不住靠上一旁的石壁歪头就睡。   朦胧之中,似乎有火光,然后有什么东西砸到了我脸上。   我本睡得沉,也不知怎地这一砸居然把我给砸醒了,我下意识的接住那物什,迷迷糊糊的坐起身子揉眼睛,发觉周围并不是自己睡的那间竹屋,立马就回了神!   阶梯上,那个面具男居然醒了,坐在阶梯上背对着我,因了带着面具,所以并不知晓他的神情,旁边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很淡,影影绰绰的有些不真实,却又是那么的孤绝孑然。   “赶紧把那酥糕吃了,别想要我背你出去!”   他并没有回头,想着这个暗道自有他和自己,那么那道男声一定是他说的话,我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中捧了个油包,莫非刚才砸上自己的便是这个油包?   来不及发火他刚才砸我那般无礼的举动,我肚子饿得还真是不行,赶紧打开油包也不管够不够味好吃不好吃,整个就往嘴里塞。   好不容易塞完了,干瘪的肚子这才落到了实处,我打了个饱嗝,“圆满了~就是这里头有毒,我也吃得甘愿~”   “对付你这种不设防的家伙,用毒倒是浪费!”那个面具男冷冷的抛了句过来。   “哼!看你这种人就是没挨过饿的~才不跟你一般见识!对了~”兜头在袖子里翻了一通,终于摸出个瓷瓶,走过去放在他身边,“喏~你身上的毒解得差不多了,继续用这药可以将你损耗的功力恢复如初,我最看不得这般下三烂吸了他人功力为己用的手段!”   他微微侧了头,想了想,倒是甚为干脆的取走了那瓶药,“我说过,少管闲事!”   “切!以为我很想管你那狗屁事情啊?中了媚药还强行运功,若非我这里有解药,你是不是就要用我来解药?你死了我找谁带我出去?”   “……出去之后,你不过是无意中掉下秘道逃生罢了,知道?”   我撇撇嘴,“你觉着我会拿我的小命开玩笑?”   “世上的小人太多了,少你一个不少。”他端坐-台阶之上,自若的比划着拳法。   “小人要是做成我这样,那也算是一种境界了!”   他收了药起身,我赶紧又摸出一瓶药粉给他,“这是我独家密制的金疮药,你撒伤口上换药就成,别给我半路上起烧,老娘没有那个力气拖你出去!”   废话!他要是真的死在这里,岂不是要拉我陪葬?!   他照样接过去收了起来,彷佛我给他药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一般……老娘江湖上号称活神仙的听荷居士,上门求医的人不计其数,尤其我的密制丹药更是千金难求,这家伙居然不用银子买还接得这般理所应当?这世道还真是……算了,为了能出去,我忍!   一路上,面具男人很沉默,我却有些好奇。   “哎~你脸上的面具不能拿下来么?”   “想死么,试试?”   那样森寒的声音回荡在这看不到尽头的石阶上,令我不自觉的抖了抖身子,只得叹气,“您老爱杀谁沙谁,别来找我就成行不?至少我还替你解了那毒不是?伤口包扎什么的还是我一个人忙活的呢!”   “……少说话,你气息乱了。”   我擦了擦额上的汗,不就是跟着白无痕怄了气斗法动了根本么,居然这么不顶事!我只得扶上一旁的石壁跟上面具男的步伐,“没事,你走你的,我跟得上。”   “急着出去,告发我?”   我难受的喘了一口气,这才道,“屁!我要是告发你还用得着这么辛苦的救你?我吃饱了撑的么我!呼……呼……”   “废话少说!药在哪里?我找给你。”   他忽然转身,却等着我的话。   我笑笑,没心没肺的挥挥手别开脸,“没什么,老毛病了,没有药……走啊,别停下来……”   再次迈步,眼前不自觉的就重叠了,左右摇晃得厉害……   “喂!”   一股力道稳住了我无力支撑的身子,我按着额头,顺带甩了甩,视线总算清晰了,赶紧松开扶着他的手,绕开他步子不稳的朝前走去,“你的事不让我管,我的事也无需你插手。”   “喂!”   他再次喊了一声,跟了上来。   我没好气的低头吼回去,“有屁快放!”   “前方有岔路,左走,不是右边。”   “……”   可恶!   “呵……”   “你笑什么?!”我怒,压在心口的不适总算是缓解了些。   “……你不是傻子就是天生痴儿。”   “滚!”   就着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和那个面具男一前一后的走走停停,似乎过了好些天?直到面具男忽然止住了步伐,下意识的伸手将我拦住,我才意识到,这样看不到尽头的旅程,要结束了。   “怎么?”   面具男的粮食和水早前就被我俩消灭了,此刻我只能嘶哑着声音问他。   面具男唯一漏在外头的眼睛满是警惕,“石门外有人,不止一个!”   第110章 再回封家寨 之 无言的质问!   面具男唯一漏在外头的眼睛满是警惕,“石门外有人,不止一个!”   我愣了愣,“石门?你是说我们可以出去了?只要打开你说的那个什么石门?!”一脸兴奋激动。   看着面具后头的那双眼睛,我觉着他似乎笑了一瞬,也只有仅仅一瞬便化为寒意,“若是外头是来埋伏我的,你见着时机趁乱就跑,明白?”   然而我却没有理会他的话,径自沉浸在重获自由的喜悦中,“出去之后,我要好好的洗个澡!身上这么多汗狐狸嫌弃我就不好了~”   面具男忽然从怀里摸了把甚是小巧的扇子塞给我,一边提了不知哪里摸出的利剑按上某处的墙壁,前方便有石墙缓缓打开,微弱的光线缓缓投射下来。   “记着,一会儿若是我无法同你一起脱身,你就拿着这把扇子去漠北的大明府,找大管家楼肃临!”   我眼神盯着那石门外渐渐出现的人影轮廓无暇他顾,赶紧点头,“知道知道!”   却在见到为首那抹青影的一刹那,便激动得一把冲了上去,当先抱了为首那青衣人一个满怀。   被我挂了脖子的那人愣了愣,也就这一空挡我只觉身后猛地一阵风刮过,再回头去看身后的秘道,哪里还有刚才那个面具男的半个人影?   “主子!那人往西北去了!”   身旁一个黑衣人单膝跪了下来。   “狐狸!”   我喊他一声,他的视线却是停在了我手中的小巧竹扇上,眉头紧皱,“这扇子……那人给你的?”   我愣了愣,是哦,刚才他好像说什么漠北的大明府,找肃临?既然他现在成功逃离了,那也就不关我事了,不过这扇子……倒是别致,看着挺喜欢的,不若就留下来好了~   遂瘪瘪嘴带开话题,“人家从火场里的鬼门关绕了一回,你不担心便罢了,这么急吼吼的,是来审问我的不成?”   闻言狐狸面色一白,挥了挥手,那帮人愣了愣,这才消失……这么久才下命令,狐狸的意思很明显,至少不会当着我的面追那个面具男,也算是做了让步。   我从不知晓封家寨什么秘道,当时那种情况,若非面具男带我走秘道,我非葬身火海废墟不可,狐狸念着这份恩,自是不可能再去追究什么,况且我也解了他的毒,两不相欠罢了,不过,这可不能让狐狸知晓,否则……又该横生什么麻烦。   狐狸仔细左右看了我一遍,终是松了口气,转身牵了我的手就走。   我也不问这里是哪里,既然狐狸懂得追来,就一定知道回去的路,有他带着,我去哪都放心。   直到回到了那个所为的封家寨,我才真正的吃了一惊。   这还是那个极适合隐居的安逸山寨么?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着火的横梁,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好多黑衣蒙面人,数也数不清的各色武器散落在地……这整就个人间地狱!不!应该称之为屠宰场才对!   眼见狐狸一脸淡然的盖上我的双眼,我拼了命压下心底的不安一把扯下他的手,正见白氏兄妹同我们那一大家子站在了一块,山寨里的喽啰们在清扫战场。   我抖了抖声音,“怎、怎么回事?不就是我那搂烧成废墟了么?谁浇了滚油不成?怎么就把这山寨给平了?”   夜贤同身旁的叶飞飞对视一眼,甚是疑惑的望过来,还是夜贤开了口,“你不知道?也是,当时你都掉火海里了~”   狐狸立刻一记眼刀飞过去,夜贤立刻别过头不再说话,倒是一旁的叶飞飞一副看不到狐狸杀人视线的无辜道:   “封寨主同你家那位准备引出跟着我们来的家伙,结果出来了这帮黑衣人,那火是这帮潜进来的黑衣人放的,火一起来这帮家伙就来了个里应外合,闯进山寨见人就砍,好在大家早有准备,没有太大伤亡……哪成想他们最先烧的会是你屋子……”   夜贤赶紧拉拉叶飞飞的袖子提醒,“行啦行啦,差不多就行,别到时候别那个东帝灭口了还要我去救你!”   叶飞飞无辜转头望他,“东帝为什么要灭我口?”   “废话!那帮黑衣人要杀的根本就不是那个小凤凰!东帝他们引错了人不说,还把小凤凰给牵连进来,你……”   “噢~贤郎你全部都说出来了,岂不是要陪我一起死?”叶飞飞忽然朝夜贤做了个鬼脸,看得夜贤真是一脸吃到大便的模样。   “行了行了,这都无声无息的消失多少天了~丫头回来就好~”容大叔无奈的摇摇头,看了眼我身前的狐狸,拉着夜贤同叶飞飞去帮忙清扫了。   一旁的封九连错身挡在白无痕身前,白着一张颇为憔悴愧疚的脸望向我:   “抱歉,我……”   我刚想说话,狐狸却是瞬间握紧了我的手,淡淡道:   “若无他事,我带她先下去休息。”   便再也不管白氏兄妹二人,拉着我径直往一处完好的屋子走去,我记得,那里不是柴房么?   我愣愣的回头看了仍然僵立在原地的白氏兄妹一眼,奇怪,我被那火波及不是偶然撞上了人家的追杀么?这两人干嘛一副自己做了亏心事的心虚模样?   封家寨既然有心引暗处的人出来,不可能不做布防,那我那竹楼起火虽说可能是因为面具男闯进了我的竹楼,但是……明知我那个时间会回到竹楼……狐狸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的,白无痕……于私来说,封九连有做帮凶的理由,我却是信了。   那平时所谓的柴房此刻被狐狸一把推开,拉我进去后再次关上的那一刻,结界一张,我俩就彻底与外界隔绝了,我不知道为啥,有点忐忑。   狐狸背着我立在我面前,不知喜怒。   “身上,可还有不适?”   我赶紧招财猫似的挥挥手臂,“没事~好着呢~”   “那衣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他仍是没有转身。   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解释,“没没!这是秘道里那人的血,他伤得重,若是不救,我也得闷在那秘道出不来呢~”   “真的?”   我拍着胸脯保证,“比珍珠还真!”   “小银子……”   下一秒,天旋地转,唇上覆盖着的那两片火热,合着那强烈到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的心跳,无一不在告诉着我,面前男人的担忧和慌乱。   我试图睁大眼睛想看清狐狸,却是一片雾蒙蒙的模糊,脸颊上躺下的温热瞬间化作冰冷。   狐狸颤声道,“别哭……我就在这里,以后不会再发生这事了,你信我,你信我!”   被火海包围,在昏暗且看不到尽头的秘道里耗着,不是不恐惧,只是不想将这些情绪透露给一个陌生人罢了,狐狸不提还好,他一温柔起来,总是能瞬间打破我伪装起来的没心没肺……   “谁哭了?你瞎了眼看到我在哭!老娘是要做那土匪头子的大英雄,留着眼泪是要用来诱惑男人的,怎会随随便便就哭?”我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放大话。   狐狸皱眉,一边帮我抹眼泪一边稀里糊涂的应喝,“好好好~眼泪都是留给男人看的,咱不哭~”   我见机会来之不易,赶紧一把扯了他的衣襟又是哭又是嚎,“老子要开店!收了无数美男给老子当打杂的!”   “好好好~给你开店~给你找打杂的~”   “你要把家里的银子金子首饰反正一切值钱的都给我管!”   “行行行~我把身家都交给你打理~”   “例钱我想要多少就多少!还不能放在苍溪惜凤那!”   “嗯嗯嗯~往后例钱要多少就给你多少,不够再来找我要~”   我狼眼大睁,祭出杀手锏:   “我要把那些个貌美的男人全都带回家,天天围着我伺候!”   “……”四周,瞬间沉寂下来。   我忐忑的伸头去看狐狸的表情,临了还拉了拉他的衣袖“狐狸?”   他面无表情的将视线放在我脸上,“哦?要我帮着你物色貌美的男人,还要让这些男人同那些卖笑的倌官一样争先恐后的在你周围晃荡?”   我尴尬的笑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那什么……最后一点,大不了我退一步商量,把那些美男带回家养着……”   “带着无数个各色-情敌跑回家里,好吃好喝的当大爷供养不说,还要看着那些情敌使着手段,在我面前勾引我的女人……你觉得我会傻到将到手的肉给送出去?”   面上气息一拂,尽是温热暧昧,我脑子禁不住轰的一炸,瞬间终于悟出一句话:   人都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要我看,那龙的爪子才真正是碰不得!   我那拒绝的小手刚往他搂紧我腰际的大掌撑去,却好死不死的不知道那个撑乍就变成了擦枪点火……狐狸的手瞬间变得滚烫,那勒着我的力度却是越发的刁钻了。   “狐、狐狸……”我脑袋有些不大清醒,舌头打结般半天纠结不出一句话。   天旋地转之后,我就觉着背后一痛“砰”的一声就撞上了什么,待得我细看,原来已经转战地面了?!赶紧推着压上来的狐狸:   “喂喂喂!外面有人……”   “嗯?!”他一个使劲将我肩膀摁在地上,邪媚的笑道,“我的结界你还信不过?就算你扯破了嗓子喊,外头也听不出咱两在里头做什么,放心好了~”   “做?狐狸你?!”   “所以……”忽然,他一改刚才的狂暴,缓缓俯下身埋首我的颈间,“是!一回两回我可以承受……但我实在不想再经历那样的伤和痛,你知道那种绝望和恐惧么?自己所在乎的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不知道的地方,又或者……早已没有了这样一个人……”   我心绪平静不少,轻轻的反手搂紧了他已经消瘦不少的背,轻声道:   “我当然知道这些,你莫不是忘了?当初我在南地只能远远看着你的那段日子,也是这般惶恐……凤凰没有死亡,欲-火重生之后,只会记忆全失……我怕自己会忘却了那份轻易动不了的情,我更怕自己会忘了你那双一眼万年的冰冷眸子……情之一字,却是最难。”   “有妻如你,我愿万劫不复……”   “痴儿!”   我无奈笑骂,也只得随了他去。   他的呼吸渐渐轻浅,也不知他多日没有好好休息了,现下我俩这般躺在地上就这么睡了过去,可见他是有多不要命,我只得叹了口气。   我何尝又不是痴儿?封九连、白无痕、叶飞飞、夜贤、云浅容、宁云苏、林谦、白浅浅、路仇、又或者我娘、我爹、母亲……他们那一个不是痴儿?   再聪明的人遇上了这情字,纵使心计再深,也难逃一劫,不过是甘心沉沦罢了。   我正想扶起狐狸换个姿势,外头却响起了封九连的声音:   “秦姑娘。”   第111章 双方的退让 之 忽如一夜小鸟来!   他怎么知道狐狸睡着了?   我低头看了眼仍旧睡得平静的狐狸,颇觉蹊跷。   “秦姑娘。”封九连再唤,隔着结界的声音不甚清晰,“封某有事相商,还请姑娘移步结界之外。”   我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封寨主这是说的什么话?那日大火烧了封寨主的竹楼,刚从火海逃出升天的我还没来得及感谢寨主的‘盛情款待’,寨主这般‘热情相邀’,吾心甚为惶恐呐~”凉凉的笑,带着淡淡的嘲讽。   外头沉默了一番,“这是个误会。”   “误会?”我轻手轻脚的自狐狸紧握的手中抽出自己的腕子,负手来到结界罩着的木门前,冷然,“哼!你们兄妹二人在寨中设下的计谋真当我同狐狸不知晓?狐狸知道多少我不敢说,但就派人故意将那群黑衣人引自竹楼纵火一事,本座未追究算是客气的了!”   “帝君开恩!”结界外的封九连声音一沉,闷想传来,似在跪地,“此事与无痕无关!帝君要罚便罚九连一人好了!”   “罚?”我冷笑,“你那妹妹倒是好心计,日日夜夜混进膳房在我的膳食里投药,没有你这个封家寨寨主的首肯,她敢这么放肆?再说了,对一个精通于芪黄之术的大夫投毒,尤其是趁着白无痕未注意经了你手上换过的毒药,这般举动还真是幼稚~”   “要罚你就罚我好了!关哥哥什么事?!”   白无痕的声音由远及近,愤怒的砸着我面前的木门,门外罩着结界,她冲不进来,狐狸倒是说对了一句话,他的结界,没那么容易破。   封九连兜头就是一声怒吼,“你来做什么?!少在这瞎搀和!”   “哥你闭嘴!明明那毒是我下的,你替我顶什么罪?!”   门外的对峙和抢罪一声比一声高,刺得我耳膜阵阵发疼,眼前一片黑一片白的有些站不住了……若非那日白无痕激我出手,也不至于衰竭得这般迅速。   思及此,想到门外的白无痕既有兄长这般爱护,又曾同狐狸有过那般青梅竹马的美好时光,又想到自己打小父母被杀,全靠夜一拼死冲破万难才将我救出,一个人集齐七使重夺南地大权,好容易看上个貌好的男人,却只得佯装痴傻拜他做师父才能多见他几回……   一腔酸意竟无处发泄!   “白无痕,虽你我相恶至此,我也挑明了告诉你,以权报复并非我所喜,你们不用在这里大演苦情戏码,我看着就心烦!白无连,看好你的人,若是狐狸再被牵连,我让你们有家难回,永世再也见不到面!”   “哼!谁要你的同情?哥你不要拉着我!让那个贱人有本事就散了我的魂!”   “无痕!”   我悄无声息的伸出手,食指静静的指向木门,自那儿传来的是白无痕同封九连争执所传来的叫骂声,亦是白无痕所站之处。   我诡异的扬起一抹笑,指尖忽地射-出一股橘红的烈焰,快如闪电般直奔木门而去,临穿透模板前,我指尖忽地侧了侧,那道凌厉的火柱便偏了轨道一把呼啸着穿门而去!   “小心!”   “啊!”   “无痕!你怎样?!”   “哥?我……我……”   “你脚怎么了?”   “我……啊!别碰!疼……”   “没事没事!只是烫红了……多谢凤主开恩!”   眸中的血红渐渐退去,“白无连,莫要不当本座的话一回事,你若敢再犯,罪可连诛!”   “臣、臣知晓了……小臣告退……”   “慢着!”面前的景物影影绰绰的,好不摇晃。   “是……但听凤主吩咐。”   “你来找我,所为何事。咳……”伸手胡乱挥了好久,才扶着一旁的墙壁。   “……”   “哥!莫要求她!一定会有别的解决办法的!我们走!”   似下定决心般,封九连这便沉声道,“凤主!小臣自知身负大不敬之罪,本不该再这般无理,但……事关我封家寨上下千把号人的生死,小臣不得不豁出去了!”   “哥!天劫又如何?我这些年走南闯北的就不信找不出一个宝贝能替族人应劫!咱们莫求她!我不要承她的人情!那是施舍!”   “啪!”响亮的耳光忽地炸了起来。   “白无痕!确实怪我以前太纵容你,才害得你养成这样娇纵的性子!如今你还要拉上全族仅剩的这些老弱病残的性命,替你的任性善后么?!”   “哥你打我?!”   “我真后悔没有早扇上你一耳光!”   “你……哼!”   白无痕似乎跑远了,哭着跑走的。   “凤主莫要跟她一般见识,此番,算是小臣唐突了,天色已晚,这屋虽是柴房,小臣命人早已收拾妥当,这便不打扰二位休息了,告辞!”   离去的脚步声慌乱且杂,封九连到底是在意自己扇出去的那一个巴掌的,不然,不会连离去的方向都同白无痕一般,无甚差别。   我扶着墙边到桌上倒了杯茶水想解渴,怎料还未缓过身上的不适,捧着茶杯抖个不停的手终是无力一松,茶杯合着那茶水“砰”的一声,散碎一地。   我没有表情的举起自己的手,呆呆的望着。   苍白消瘦的纤长骨掌,在渐渐虚化的轮廓下,竟将手中窝着的那盏茶杯给生生透穿过去,也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再次恢复充实清晰。   “咳咳……”   殷红的血点撒在了苍白嶙峋的掌上,我使劲揉了揉眼睛,不着痕迹的扫了眼靠在墙边沉沉睡去的狐狸,沉默着将染血的手用茶水净了。   封九连虽说干扰不了狐狸结界太久便赶紧撤了,但实力这般若非当年被贬,少了天界的滋养修为进步不大,狐狸能睡得这样塌实恐怕也拜他施法所赐,但说这点保不得我也得消了些心中对他的一些芥蒂。   刚才白无痕曾隐讳的提到什么天劫……仙妖等各界历劫那是家常便饭,就连狐狸这等厉害的上古神尊也逃不过去……可是一族的子民皆要应劫却不常见,我不知晓当年天帝降罪他带上九重天的白狐一族时听了狐狸什么话,竟致使白狐一族遭了这等重罚。   莫非,真是命定如此?   也不知怎地,怀中忽然掉下个物什来,我回神一看……   竟是那面具男放在我这的折扇!   我拾了起来,拍掉沾染在扇面的灰尘,还真是做工精致啊~一看便不是俗物,也不知同那面具男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胡乱的扔了到时候人家找来我可没东西还,便将将把它收进袖子里。   唧唧喳喳……   我缓缓挣开眼睛,柔和的晨光透着窗户纸洒了进来,而那阵惊醒我的动静,不过是扑腾在窗外的结界上死活进不来的黑影上,一边挣扎得羽毛乱飞一边撮着尖喙在那拼了命的叫嚷。   我见不得那折腾劲儿,怪可怜见的,只得替身旁的狐狸掖好被角,悄悄的起身下床。   那窗户轻轻一推就开了,那被阻在结界之外的小毛团正使着劲,结界波动的那一瞬那团肥影便一个收力不及时一头冲进屋内,重重的撞上地面忽地来了个肉丸弹弹弹……终于以一个甚为标准的“五体投地”式给停下了身形。   看得我那真是一个眉开眼笑,我赶紧蹲下去,一把提起那还晕着双眼的小家伙的后颈,伸着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逗弄着手中的信鸽:   “小可怜~不是让你跟在夜一身边好好的管着那帮兔崽子么?跑这做什么?”   小可怜一听到声音就回过味来了,一边扑腾着翅膀一边蹬着脚爪:   “你先放我下来!正经事儿!”   一张嘴就口吐利落的人言,那么多年不见,还是这般牙尖嘴利的。   见它遭我埋汰也来不及还嘴,一上来就说有事,只得松了手劲,将它轻手轻脚的放回地上,无可奈何的摊掌,“说罢,什么事需要劳你大人大驾亲自来告诉我?”   小可怜古怪的扑了扑翅膀,过了好久才自它羽中掉下个竹筒。   小可怜盯着那静静躺在地上的竹筒有些出神,继而担忧的将那贼亮贼亮的绿豆眼望向我,带着一丝别扭的担忧:   “夜一同夜封那个臭小子一直在想法治你那内丹的破事,你知道吧?”   我快速的飘了身后一眼,赶紧手脚干净的再次提了小可怜的后脖,抓了地上的竹筒就冲出门外去,顺带小心掩上门的我根本不知道,床上的男人将将在我掩上门的一刹那挣开了眼,清亮的眸子并不是将醒之人该有的混沌迷茫。   平静的面容下,是仿若死水般的哀愁。   我看着门内确实没什么动静,这才拎着小可怜缩进角落里。   小可怜不满的扑扇着翅膀,很不配和的提高了那本就尖细的嗓音,“你就那么怕那个男人知道你的情况?他不关心你更好,回我们南地来,平日里多冷多俊的一个人啊,偏偏腆着脸跑去给那个不懂你的男人做什么帝后!我们南地还觉着亏呢!倒是便宜了那个臭男人!”   “不许乱说!”我一爪子拍在了它的脑门。   它立刻就撇嘴了,“瞧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真是没良心!想当年要不是我们替那根本不会照顾小孩的夜一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你,你早给夜一养死在他那破宫殿里了~”   闻言,我拉着它的羽毛一扯,“还好意思说!当初不知是谁同我一般的年纪外形被人误认成山鸡,拉着我去打群架,结果被揍得掺了人家父母寻上门找夜一理论,夜一大发雷霆你却推我出去顶罪,差点没被夜一乱棍打死~”   小可怜身子一抖,话都扯不清楚了,“那、那还不是因为……那混蛋说我们是没人教没人养,专在夜一宫殿里吃白食的小杂种么”   我忽然笑不出来了。   第112章 夜一的劝告 之 白无痕的杀意!   闻言,我拉着它的羽毛一扯,“还好意思说!当初不知是谁同我一般的年纪外形被人误认成山鸡,拉着我去打群架,结果被揍得掺了人家父母寻上门找夜一理论,夜一大发雷霆你却推我出去顶罪,差点没被夜一乱棍打死~”   小可怜身子一抖,话都扯不清楚了,“那、那还不是因为……那混蛋说我们是没人教没人养,专在夜一宫殿里吃白食的小杂种么”   我忽然笑不出来了。   那时候,谁都来欺负我这个刚被夜一救回来的小丫头,只有小可怜愿意挺身而出替我出头,那时候人人都惧怕它的毒舌和拳头。   “……你倒是记得清楚。”我垂眸踢着地上的石子,淡笑。   “要不是我觉着你那样的血统竟被这般侮辱也不出声,摆明了说不过那个混蛋,谁会拼着断了翅膀的后果去揍那不会说话的家伙?!”说起往事小可怜还是很愤愤,不停挥着手中的翅膀。   过去的事确实不好再纠结,我只得松开它让它蹦达到地面上,挥了挥手中的竹筒,笑得没心没肺,“你今天来不会只是告诉我夜一他们在研制丹药吧~”   小可怜这才想起来今次来此的目的,不敢再犹豫,竟一反常态焦急的用那翅膀扒拉上我的裙摆,“夜一他们带走了你心头的一滴凤血,以便随时掌握你的身体情况……可是近日,他们说那滴凤血日渐透薄,竟呈衰竭之势而行!夜封那臭小子自取元神之血护着你那血滴,夜一命我速速寻你回一趟南地修养,不可再多耽搁!”   “回南地?”我皱起眉头,顾左右而言他的晃了晃手中的竹筒,里头呼啦啦的直晃荡,“这竹筒所装的,该不会是你的粪便吧?你拿着信筒当竹篮用?”   小可怜顿时涨红了脸,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扑扇着翅膀抗议,“你才没教养拿这神圣的信筒装大便呢!这是掺了夜封那小子元神之血的丹药,夜一忙着寻找缓解之法替你续命,抽不开身,夜封又在行阵护法分心不得,只得命了我将这药带给你让你撑回南地罢了!”   左右不离一句速回南地,还真是穷追不舍~   我撇撇嘴一把收了竹筒,一边挥手将小可怜往外头赶,“行了行了~你来送过口信了~赶紧回去复命,我收拾收拾再回去~”   小可怜照样被肉丸弹弹弹的蹦达了几圈,这才灰头土脸的再次站了起来,委委屈屈的扁着嘴扑扇着翅膀拍掉身上的灰尘,“你可别再像以前一样我行我素惯了不当回事,早点回来,我在梧桐殿等着你,可别让我们等回来一颗鸟蛋!”最后一句恶狠狠的瞪我。   鸟蛋……哦!是了,凤凰重生总是会以凰火焚身,而后显元神凤形,最后在烈火中化为皮球大小的鸟蛋,最后破壳而出,破壳前的那段时日,没人说得清楚会是多少天。   心知小可怜嘴上厉害,心里的担忧却是不假,只得痞痞扬笑,“放心吧~不是还有苍溪跟着么?”   说到苍溪这家伙就竖起了全身的茸毛羽毛:   “他二爷的死苍溪!就是因为是他在伺候我才不放心!他那吊儿郎当的风流种怎么可能靠得住?老大那回气不过你被贬下界拦了天兵天将,同赶来的天帝大战几天几夜终被伤,闭关修练到现在都很是勉强,我可不敢去后山同他说这事,再不济也得让小六照顾你……”   我站起身伸手在虚空中比划了几个泛红的字迹,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化作一卷浅色红帕,直直落在小可怜头上,没入小可怜的羽毛里。   喉头瞬间一阵甜腻,只得生生忍着那呛人嗓子的痒意。   小可怜面上神色微变,看了我良久,终是不敢置信般抖了抖身子,这才转过身子背对着我闷闷的道,“天干物燥,竹筒里的丹药可‘润肺止咳’,你……别忘了服用便是!”   我心里蓦地一软,看着小可怜那拼命扑腾飞上天际的胖胖身影,我终得释然一笑,原来,就连小可怜都是糊涂眼明白心,早已将我那牵强的伪装看得死透,就不知狐狸看透了多少去。   我收起竹筒,将将站起转身,便见刚刚为了放小可怜进来而打开的窗边,将将闪过一抹青影一角。   ……狐狸……   紧闭的屋门再次推开,床上的狐狸还是如我之前离开时候的模样,若非刚才那衫衣角,恐怕就连我也要瞒过去了。   我叹了口气,只得取了木盆出去打水。   屋外已经收拾得就跟没发生过械斗砍杀事件似的干净,彷佛那场大火的厮杀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境罢了,唯有烧毁的那些个焦黑的屋舍竹楼见证着那场惨烈的大火。   我打完水,怎奈那满盆的水颇有些沉重,我走得不是很稳当,只得迈了小步子一点一点的朝那柴房方向挪着。   “喂!”   忽然,一阵熟悉的声音蓦地在身后响起,我手一个没注意抖了抖,倒把那水连着盆给掉了个底朝天,咣啷啷的在地上转了好几个圈才高调的停下来,一把倒扣在了地上。   我也不忙着去捡,仍是保持着背对着身后的人,抱臂冷笑:   “白无痕,你突然出声莫不是觉着自己耳聋的别人才会如你一般听不见?用不着喊那么响亮,本座听得见~”掏了掏耳朵。   身后一身风似的一闪白影冲到我跟前,指着我的鼻子压低声音吼道:   “我警告你!不许插手我们寨子的事!”   我愣了愣,继而玩味的扬起一抹笑,“哦?你们的什么事?”   白无痕一副难道哥没说的疑问表情,而后愤愤一跺脚,好似自己不该心急多嘴告诉了我的急躁,最终,剜了我一个白眼,“总之,之前是我和哥哥不对,你不许搀合进来就是了!”   “搀和不搀和的,可不该由你说了算吧?”我左右瞧见没人注意这里,缓缓俯身想把木盆给翻过来,哪知袖中的物什再次掉了出来,“哒”的一声轻响落在了地上。   我欲伸手去捡,却有一衫白影先我一步拿起了那物什,掂在手里细细端详。   “哟~你这扇子还挺漂亮的嘛~谁给你的?这些天我可没见青郎下山置办什么首饰呢~小情郎送的?”白无痕一脸得瑟的把玩着扇子,而后扇柄一伸挑起我的下巴,那力道,很疼,“说!占着青郎又出去勾男人,你胆子可还真大,都说青郎选我就决计不会出现这事!”   我平静的迎向她的眼神,浅笑:   “天天在你那哥哥面前青郎长青郎短的念叨,你就不想想他到头来是个什么感受?别告诉我这些年他对你的意思这么明显,你会看不出来。”   闻言,她脸色一白,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松了许多。   我再笑,“那扇子你不还我也没咋的,你拿去倒好,反正又不是狐狸送我的,我没那么着紧~”   她却眉毛一挑,转而松开我下巴,将扇子一把粗鲁的塞进我腰间,皱眉,“你要我做什么我偏生不听!搞不好你这贱人私底下还在扇子里搞什么花样呢!再说了,我同哥哥……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哥哥待我就如我待哥哥一般,并无……并无其他情分!”   我拍拍身上的衣服,“着什么急啊~我听说……”若有所指的顿了顿,这才开口,“你和白无连虽同是白狐一族,可你,似乎是白无连抱养的。”   哪知她面色更白,竟一个猛冲上前揪住了我的衣襟,咬牙切齿,“不许你胡说!我同哥哥……我、我若非哥的妹妹,我……”她目中的恐惧和害怕渐渐夺去了她本该清亮的眸底,“我……我同他没有血缘关系……我同他若再也没有半分关系……我还剩下谁……”   我皱眉看着面前的白无痕,“怎么,你知道?老君曾说这个秘密没有多少个人知晓的。”   “我……”忽然,她神色一狠,就着我的衣襟往她的面前一提,狰狞的笑开了,“不能让别人知道,不能让别人提醒哥哥我同他没有血缘的羁绊,我不会让哥哥抛下我不管的……杀……杀!”   揪着衣襟的手改为掐上了我的颈脖,我呼吸一滞,赶紧扳上她的手,力图再劝,“你也喜欢白无连吧?你就没想过对他好一点?天天这么折腾他和你自己,有什么意思!”   白无痕仗着力气大一把将我摁到了地上,手中的扇子也被她扔了出去:   “我明明什么都比你好,为什么所有人都向着你?!狐狸那些年是我陪他走过来的,几乎下人伺候他的事我都亲历亲为,不过是你的一句放肆挑衅,他居然就能放下同我那么多年的情谊!哥哥更是一改初衷的恨你入骨,甚至从未对我凶过的他还因了你扇我一个巴掌!”   不能再动用术法,我好不容易扳开她的两根手指,哪知她回过神赶紧又掐了回来。   我咳了几声,感觉渐渐有些远了,声音朦朦胧胧的传来一声惊呼:   “无痕,你在做什么?!”   下一秒,压在身上的重量就消失了,我晕晕糊糊的看见一个白袍男子将白无痕扯了过去,继而又跑到我身边,探脉什么的一溜全做齐了。   “凤主?凤主?”   第113章 龙狐联手齐应劫 之 一把神奇的扇子!   “凤主?凤主?”   那白袍男人一个劲的想叫醒我,我试着动了动,却发现身子没有力气,有些不听使唤,视线却渐渐清晰了。   我望着面前的白袍男人,有些不敢置信,“封九连?你怎么在这?”   封九连终于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边负气转身的白无痕一眼,对我歉意道,“家妹任性,险些酿成大错,臣管教不力,还望凤主宽赎!”   白无痕那厮以前这样做的事还少么?我只得挥了挥手,费力的撑着地面艰难的站了起来,看了一眼翻在地上的木盆,叹了口气,“这水,恐怕得再打一回了。”说完,拾起了木盆再去捡那凄凉的躺在地上的小巧折扇。   哪知身后的封九连却诧异的出声,“这扇子……可是凤主的?”   我看了看一脸惊喜又不解的封九连,又看了看手中的扇子,摇摇头,“这扇子并非我所有,怎么?”   封九连文样更是上前一步,有些焦急道,“那,可否将此扇借臣一用?”   我随意的将折扇一打,精致镂空且又花样繁复的竹扇雕刻图腾,隐约看得出一只脚踏祥云的凶猛老虎,正甚是恭敬的伏在一莲花宝座之下,坐上万千繁花的镂雕似乎刻着一个“楼”字。   “凤主?”   封九连忽然一唤,我这才回过神,“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封九连闻言抱拳认真一拜,“臣,恳请凤主将此物借予臣几日观摩赏玩。”   我正要开口,哪知我身侧不远的小道上却负手走出个人影,青影绰绰:   “夫人的东西,可是旁人轻易借了去的?”   “狐狸?”他怎么来了?我赶紧上前。   他却是拍了拍我执扇的手背,投以一个安慰的眼神,无声的让我一切交给他办。   狐狸转身就将我护在身后,视线掠过我的颈脖时,眸子极快的一眯,不着痕迹的飘了一边的白无痕一眼,白无痕侧着的身子感受到一般轻轻一颤,狐狸这才将视线放到对面的封九连身上,“封寨主,莫不是要亲手夺了夫人手中的物什才甘心?”   封九连却并未如刚才那般好说话,此时不输于狐狸的威严正气徒生而上,竟仿若一个高居上位者已久的尊座!   “除却封号降了身份降了,你我之间并未差上什么,别逼我出手,我曾答应过,不同你动手。”   狐狸眸子一紧,“谁?!”   封九连无声的眼神转了过来,而后定定的落在我的身上。   哎?!怎么又是我?!   我赶紧打哈哈笑着圆场,“你们不要把事情扯到我头上,有的没的都不关我事!”   两个当家的男人还未出声,那边的白无痕却再次被我引爆了火线,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一把跳了起来,“秦隐荷!这些事情全是你一个人捣鼓出来的你还敢说不关你的事?!少在那给我装傻!”   我愣了愣,“哎,你别有的没的都往我身上扯啊,我可是要看着他们别打起来……”   我这边话还未完,狐狸却盯着封九连开了口,“你先回屋去。”   我闻言得意大笑,“看见没白无痕!狐狸让你离开~”   白无痕闻言气得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几乎是不敢置信的望向狐狸,可是……可是狐狸怎么却把那颇显责备的视线投向了我?   对面的封九连却是看也不看的道,“无痕,带凤主去山下的镇上走走,我同东帝有事要谈。”   白无痕脸色微变,正要上前说什么,却被封九连一个眼神给生生退了回去。   我看了看狐狸紧绷着下巴的侧脸,知道扭不过他们,只得乖乖的跟在负气顿足转身离去的白无痕身后,临了还不放心的频频回头,直到再也看不见林子中那二人的身影。   “喂~我说,他们两个难不成是要打架才支开我们的?”我有气无力的拖着两条脚哼哼。   白无痕泄愤似的一掌劈断了沿路的一根竹子,“要不是你在那里,哥会支开我不让知道他们在那里做什么么?!万一闹得个两败俱伤,你就等着给收尸吧!”   我却撇撇嘴,拔了根野草叼在嘴里倚在一旁的竹子上休息,“照我看,第一,白无连不是那么容易冲动的人,不会干蠢事;第二,狐狸脑子一向清醒,不会跟着胡来;这第三嘛……”故意吊着她胃口。   这小妞果然上当,一如既往的转回头口气很不好的歪鼻子瞪眼,“第三是什么?”   我笑了一声,“这第三嘛,他们两个虽然在众位仙友里头被传交往过密,有断袖的嫌疑,但是……你我都清楚,他俩是什么样的人,自然是放心让他们共处一地啦~”   “……”   我停下咬着野草根的动作,奇怪的看向她,“嘿!我说你皱着个眉头想什么呢?别跟我说他们真的有一腿……”   忽然,白无痕皱着眉面色极为严肃的望向不远处滚滚而来的乌云,大惊,“不好!天劫要来了!”转身就往原路跑回。   我心下一沉,赶紧吐掉野草跟着跑,“怎么回事?那两个人故意支开我们是想单靠二人的力量阻止天劫么?!”   “秦隐荷你给我闭上你那乌鸦嘴!”   自山上下来已经有好几个时辰了,可那篇可怖的乌云却是没过多少功夫就罩在了栖霞山的山顶高空,一道道越见凌厉的闪电轰隆隆的在头顶叫嚣,不时砸下几道细小的雷鸣。   我俩一前一后穿过山寨,沿路有不少没来得及跑进地窖入口的喽啰们皆被那长了眼似的雷电准确劈中,瞬间化作细屑消散在空中。   地窖有结界!   我赶紧大喊,“白无痕!你先带着大家疏散到地窖里!”   白无痕兜头就踹碎一根朝自己倒下来的木桩,趁空回头对我吼,“那你呢?!”   我顺手扶起一旁摔倒在地的一名土匪打扮的老大爷,把他扶下一旁的地窖口后,转身一把操起地上的石头默念咒语径直就朝那细小的雷电砸去。   “轰隆”一声,闪电夹杂着刺目的火花在空中与石头来了个亲密接吻后,光荣的爆炸牺牲了。   爆炸喷出的余波将我同周围的人和事物几乎都掀翻在地,壮观得很。   我扒拉了下满是泥污的脸,起身就往竹林冲去,“你先把寨子里安顿好,我去找他们!”   “秦隐荷!你休想我会感谢你!”   白无痕不甘的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我奔入那方竹林深处。   越是接近竹林的中心,那些惊雷闪电便是越嚣张!   当我终于闯进那处巨大的青白重叠的结界时,我看见他们一左一右的立在那儿,不断有青芒白霞自他俩所在的地方向四周扩散,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结界护在了栖霞山上头。   “轰隆!”   第一道雷鸣击下,结界内的栖霞山猛地一个剧烈的摇晃,我一个站不稳摔在了地上,晕晕糊糊的看见狐狸忽然动了,一双泛着森寒幽青的双瞳狠戾的望向高空,一声尖啸,虚空便由无数的青光聚成一条虚无的巨龙,直直迎上那紧接而来的第二道天雷。   “轰隆!”   青龙在万丈高的高空上应声而炸,我眼睁睁的看着狐狸脸色一白,猛地踉跄几步吐了口鲜血在地,而后单膝撑在了地上。   四周因了他重伤而受了不小的影响,无数青光渐渐的弱了下去。   一边的封九连不敢松懈,双目一睁,迸射出万千的刺目白芒,周围相护的白光立刻撤了,直直飞到封九连的头顶汇聚成一头甚是凶狠的狐狸,长啸一声仰头接着狐狸的后尘直直迎向第三道砸下的天雷。   “轰隆————”   巨大的白狐在一片激烈的爆炸声中直直坠下,砸在地面扬起了一片的尘土,四周本就脆弱的结界因了这二人撤出灵立去应了那天雷,更是一声脆响,全部化作碎屑,将栖霞山完全曝露在天雷之下。   尘土散去,我看见封九连一身白衣是血的倒在了地上……他竟用自身的元神去挡天劫?!此刻见他周身一抹白光微弱的泛起,心知他身上该是有了宝物护着元神心脉,这才松了口气,栖霞山这么多人,少了他谁来管?   当即跑向狐狸身边,“狐狸?!”   狐狸闻言,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好看的眉毛狠狠一挑,严厉的斥责,“不是叫你下山玩去么?!”   我懵懵的被吓了这一下,身形猛的顿住,袖中的折扇就这么再次斜了出来,晃晃悠悠的挂在我袖沿要掉不掉的,眼看着头顶的天雷似乎被激怒了,将将就要落在我头顶,狐狸忽然一个纵身扑过来将我压下身下护着。   我透过他的肩膀就看见那把精致的折扇呈一个圆弧形飞了出去,那朝着我咆哮而下的惊雷也不知怎地居然就那么改了轨道,转了个九十度的大弯就朝着那折扇去了,一道尖细的声音气急败坏的在我上头喊:   “错了错了!不是那边!你这天雷忒没用!那扇子漂亮是漂亮,可比得上天帝罚下来的棍子么?!”   那天雷砸向扇子的冲势似乎顿了顿,可终是来不及了,然后……   “咔嚓……砰——————”   我惊奇的发现,那扇子居然完好无损的再次掉在了地上,而那凭空出现在祥云之上的小老头,竟被那临时改了方向导致提前爆炸的天雷给轰得个人仰马翻,雪白的胡子头发全都燎得焦黑的一头插进地里趴了个狗啃泥的姿势倒戳在地。   刚才还模样凶狠叫嚣轻狂的天雷此刻居然化作了一道迷你缩小版的云团,外绕无数滋滋作响却无害的细丝小火花,甚是委屈的飘到小老头的身边,怯怯的伸出一朵小云碰了碰小老头。   小老头气得不行,一边挣扎着胡乱蹬着仅竖在地面上的短腿,一边使劲的撑着地面想把头给拔出来,一旁的天雷不知所措的上下直转转。   第114章 带着天雷散步的小老头 之 忧伤一刻   狐狸忽然剧烈的咳了起来,此时白无痕同容大叔和苍溪他们也赶了过来,见状也是大吃一惊,夜贤皱着眉头被白无痕拉去去封九连那边查看情况,叶飞飞自然跟着,容大叔扶起狐狸坐到一旁的树下运功疗伤,青戈惜凤护法。   而那唯恐天下不乱的苍溪却一边坏笑一边走了过来,蹲在小老头身边恶作剧似的用手指戳了戳小老头的腰,小老头脑袋戳在地下,声音也闷闷的不知道嚷了句什么,挣扎的动作更是气急败坏了。   我疑惑的起身,走到小老头身边,先是试探性的朝着那团刚才仿若猛兽,此刻却温顺得像个绵羊的天雷云团,那云团似乎并不排斥,反而一扭一扭的向我的手掌靠了过来,似在撒娇。   “别玩了,还不快把老人家救出来?”我甚是郁闷的看了眼耍着小老头甚是欢欣的苍溪。   苍溪撇撇嘴,也没见他怎么发力的,手就那么一抓一抽再一放,那个灰头土脸的小老头就已经完好的立在了我面前。   小老头看起来很生气,杂着泥土的白胡子都竖了起来,本着仙风道骨而设的那把拂尘同样也像个叉了毛的毛笔一样,连同他的花白头发,被刚刚那巨雷轰过一轮,堪比“金毛狮王”当年之风采啊!   加上现在他这满面涨红的横眉竖目的模样,指着我就是一通大骂:   “好你个天雷,见着那扇子就忘了本是吧?天帝那里若是怪罪下来,老头我第一个就推你出来当替死鬼!”   只觉得手中的云团狠狠一抖,似乎又往我掌中躲了些,我这才反应过来,小老头骂的是天雷。   “哟~这不是十刹老君么?怎么,带着你那傻兮兮的天雷又来下凡逛街啊?”苍溪吊儿郎当的蹲在一旁,百无聊赖的叼着一根野草,笑得没正经。   小老头转头见他,立刻眉毛一挑,指着苍溪就是倒退几步,“你你你……你这个混世魔王怎么会在这里?你们那个晦气小凤凰不是投胎去了么?赶紧给老头我有多远滚多远!”   苍溪冷色蓦地就变了,但面上依旧扬笑,却是一口吐掉野草起身向他逼来,直到小老头一个踉跄绊倒在地,他才定下步子,居高临下的昵着小老头:   “老不死的,嘴巴给小爷放干净些,省得小爷一个手滑抓你个死无全尸!”   小老头身子抖了抖,似乎要哭出来,“你们、你们南地都不是好东西,全都是欺负人的家伙……老头我、我要上天帝那告你们去!”   我看着甚是可怜,哪知苍溪却无所谓的摊手,“你倒是去啊~”   小老头愤愤的一扭头朝我手中的云团一吼,“还不快跟上?!”云团这才颤颤巍巍磨磨蹭蹭的飘了过去,小老头似才注意到我的猛一抬眼,震惊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指着我的手指也颤巍巍的抖,“你……你……你是……怎么可能?!”忽而又转向狐狸所在,终是了然一叹,“难怪!本不该再转世的人却出现在这……东帝真是乱来……罢了罢了!”   而后祥云一起,一道精光飞向天际,哪还有那小老头的身影?我疑惑的望向苍溪,却见苍溪脸色很不好的死死盯着小老头离去的方向,似乎隐隐有着狠劲,拳头捏得青筋都透了出来。   “苍溪?”   “嗯。”一反常态的严肃,却并未看向我。   我只得再问,“你同那位仙友认识?”   “哼!”闻言他却是变回了往日的吊儿郎当,嘻笑着转身踱步,“那样没有好话的老家伙我怎会认识?快些去看看,你那东帝虽性命无碍,却也伤得够呛,毕竟他的天劫过去不久,旧伤着紧着呢~”   “你……”眼前一黑。   “小心!”   我赶紧摇了摇头,总算是恢复了视线,却看见苍溪一脸震惊的望向我撑着他的手。   那只苍白的手穿过了他的掌,若非他还扶着我的肩膀,我此刻定是没了支撑直直栽向地面。   “你……”   我赶紧按下他的手不让他声张,“苍溪,算我拜托你好不好?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我第一次见他这般严肃的盯着我,“这事夜一他们知道么?我听说他们在想办法解决你那内丹的事。”   我赶紧笑,“当然知晓~这个你不用担心。”   “担心?”他极冷的一笑,“我不过是不想爷再变成那副模样罢了,省得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费心善后!”   我不着痕迹的收回手,做招财猫般谄媚缩着脖子讨好,“那是那是~小席子你们平日里都辛苦得很,哪天我这个当老板娘的一定给你找个温柔乡里,最会伺候人的美女给你当作补偿,如何啊?”   苍溪这才冷哼一声,“德行!不过……算你识相~爷不跟你计较便罢~”   我心底却在嘀咕,能摊上我这样的主子,算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吧?成天被手下欺负不说,还成了手下经常挂在嘴边的调侃对象,还得陪着逛青楼……嗯,最后这点倒是没有辜负我这个曾经这么好说话的主子~咱不一般见识好了。   “既然小爷不同我计较,那么,还得劳烦小爷带我回屋吧~”我趁机提道。   苍溪却是皱了眉头,“你自己有手有脚的,自己走回去不就成了?我还得看看爷的状况呢~去去去~自己看路~”   我顿时哭长了脸,“大哥,俺刚才还差点站不稳,狐狸他是大爷就那么关心,我这个爷的夫人你就视若草芥啊?再说了,我不认得回去的路,现在天色也晚了,伸手不见五指的,万一我走丢了或者掉悬崖下头了,你负责啊?”   苍溪嘴角一抽,叹气,“真是……别跟丢了啊!跟丢了掉下去我可不负责任~”   我赶紧点头,“那是!”   苍溪伸手招来一片祥云,并未瞧见我暗自遮在及踝长裙下的脚,轮廓已近模糊。   见着苍溪刚一跳上那祥云,我便甚无形象可言的一个泰山压顶的坐了上去,那力道,连祥云都不自觉的沉了沉,好容易才缓缓的浮回原来的高度。   苍溪很是嫌弃的瞪了我一眼,终是伸出手拉着我的腕一把架着我站好,“平日里那么好吃,难怪肥得像只猪仔!下回我决计不会再让你上了我这祥云!”   我哈哈的挥挥袖子,“哎~这祥云啊,要越坐的人多才有灵气,不然成天面对着一样的人,百八十年的都不会有所修为,你不想你这祥云永远这么小一坨吧?”   苍溪猛的回头瞪我,“再嫌弃我这云,你就给我下去!现在、马上!”   我扁嘴,“好吧……你可要悠着点啊,我怕高……”   下一秒,苍溪那个家伙便恶作剧的扬起一抹坏笑,那云便突地加速前进,上下翻飞好不生猛!带得我那叫一个生死时速!简直比当年在那个世界里的F4赛车还要猛!   而后,我终于在自己一片的惨叫声中黑了眼,晕将过去。   待得我再次醒来,已经身在那个重新布置过的柴房里了,窗边睡着狐狸,屋外一片阳光大好。   狐狸睡得很浅,我只轻轻一动,他便醒了,“感觉如何?”   切!抢了我的话头!   我只得点点头,上下打量他一番,除却面色有些白,其他倒还好,只得叹气,顺着他握着我的手把上他的脉,“你心眼也忒小了吧,居然支开我去挡那天劫,是还恼着我上回替你挡天劫的举动么?”   不错,脉象尚算平稳,修养些时日应该就能恢复了。   狐狸淡淡扬笑,“没有,只是欠了封九连一个人情,恰好遇上这个机会便还了他,我还真怕他以后在什么着紧的关头来找我还那个人情呢~”   我想收回手,他却不让,力道不大,却死死的不松开,见他这般,我也只得随了他去,看了眼窗外,“今日天气不错,不若你带我去山下的镇上逛逛吧,昨日白无痕没带我逛成,再说了,同她逛逛还不如在你身边多待一刻钟来得要开心~”   狐狸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无奈的笑叹,“随你,我总是会陪在你身边的,莫说这些不打紧的晦气话~”   我点点头,扶着狐狸下床更衣洗漱。   我喜欢狐狸替我绾的发,更喜欢透着铜镜能悄悄打量着他替我绾发时那认真的模样,百看不厌。   绾好发,我自发的拾起梳子,只可惜我以前只爱少年郎的扮相,只会梳个高高的简单马尾,狐狸却是笑说随意,待得我帮他整齐了长发,却发现无论狐狸怎样都能风采依旧,当下再移不开眼,不是因了他今日的装扮,也并非他的发是我绾的。   他的风华无双,他的嘻笑怒骂,看在我眼里这般眷恋,只是因了,他是我夫君。   他自万千繁花中那回眸轻望,好看的薄唇再次吐出了那句熟悉的话:   “嫁给我,小银子。”   我只觉眼中一热,含笑点头:   “好。”   他便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般雀跃不已,一路上更是引得路过的妇人少女小孩频频脸红回顾。   我望着对这些视而不见只将视线落在我身上的狐狸,甚是没辙,只得捏了他腰际一把,偎依相行,下山而去。   第115章 金豆子小插曲 之 成衣铺里的嫁衣?   镇上的街市好不热闹,我拉着狐狸一路走街串巷的玩着,渐渐的也就不去理会那些粘在狐狸身上的那些露骨的视线以及狼一般的眼睛,就在我转身正想同身后的狐狸说那摊上的小吃时,一转身便不见了狐狸的身影!   人海茫茫,此刻的街市人山人海的,我忽然觉着身旁的热闹似乎离我一下子好遥远。   我本以为,离开狐狸或许会痛,可没想到,没有狐狸的世界,竟是这样的苍白无力……隐隐约约听到身后有人嚷着什么,许是怕我赖帐不给钱吧,遂随手掏了几颗狐狸刚才塞给我的金豆子放到了摊子上。转身茫然的寻着狐狸去了。   摊主一脸诚惶诚恐的看着手中的金豆子,他是怕别人吃他的霸王餐不假,但是,他刚才叫着那姑娘倒不是因着别的,而是他摊上的那串冰糖葫芦明明好端端的抓在那姑娘的手上,怎么没一会就躺地上了?   刚才还怕这姑娘甚是开心的拿了糖葫芦就吃,不付钱跑路所以一直盯着她的手,难不成是自己眼花了还是变戏法怎么着,眼见那姑娘转身迈了步子就要走,他一个着急上去拉,自己那手居然直直的穿过了那姑娘的身体?!   待得自己惊异的再要细看,那姑娘已经递来几粒金豆子,施施然就融进了拥挤的人群。   他这厮还揣着手里的金豆子纳闷呢,面前不自觉的就罩下了好大的一圈黑影:   “给你金豆的姑娘呢,哪去了?”   他缓缓抬头,差点没被眼前高大男人的气势吓到脚软,愣愣的低头望了下手中捧着的金豆子,抖了半天愣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男人声音初听甚是平稳,可若是瞧仔细了,不难发现他眼角的焦急,眼见不耐烦的四处找了找终是无果,男人声音不由得也寒了,脸色沉沉,“她人呢?!”   他经了这一吼,终是捧着金豆回了神,下意识的拜了拜,抖着唇道,“回、回这位爷……那姑娘似乎找不见什么人了,所、所以……”   “所以?!”男人闻言猛的将四下寻找的视线收回,眉毛狠狠一挑,沉声,“她往何处离开的?”   “我、我不知啊……她一转身就不见了!我、我竟还抓不到她?她……是人是鬼啊……”   男人脸色一变,恰巧不远处响起一声惨叫,众人瞬间朝着那处围成了一圈,男子当下不再犹豫,拔足狂奔,身影还未看清便早已落在了那吵嚷的中心。   摊主再也忍不住双脚一软,瘫坐在地,手里的金豆子转啊转的愣是没掉下地,周围的人群都涌去那头看热闹了,根本未注意到这边的角落,一个小小的糖葫芦小贩居然手捧金豆,尤其是身旁还站着一个刚从角落里闪出的斗篷男人。   斗篷男人将一个锦袋塞进了早已呆愣的小贩手中,锦袋一口隐隐冒出闪花人眼的金光,竟是满满一袋金子!   斗篷男人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望着群人围住的中心,“做得不错~这是给你的赏钱~”随后,转身没入角落。   第二天,城北卖糖葫芦的小贩张阿三疯掉了的怪事,被人们淡忘在记忆的角落。   话说,我懵懵懂懂的撞了好些人,一个小女孩突然就扯着她娘亲模样的人指着我哭,哭得我很是莫明:   “娘!这个姐姐是妖怪!呜……是妖怪!我去找姐姐玩,姐姐就变白白了!”看着那小女孩比划的手势,我似乎清醒过来,有些无奈的释然。   小女孩的意思,无非是想来拉我,结果我的身形化虚,她穿了过去。   小女孩的娘亲脸很薄,一下子就红了脸,骂骂咧咧的拉着小女孩就要骂,正想给我道歉,那小女孩居然哇的一下大哭起来,还坐在地上拿石头砸我,人群一下子就围了上来,我有些不知所措,只得任由石子砸上身。   “妖怪!打死你这个妖怪!”   小女孩的娘亲见状大惊,上前想要训斥那女孩,一边要去抢她的石子,小女孩不让,边躲边哭边骂边逮着机会就给我来两粒冷枪子弹似的“暗器”。   我正沉浸在寻不找狐狸的失落低迷中,愣愣的不能反应,只得成了小女孩的活靶子,直到一席高大的身影落在我面前,由着那熟悉的气息将我包围,牢牢的护在怀里,我才感觉到真实的一切。   他来了,他回来了!   我抱着他笑,他却皱着眉头一边吹着我额头,轻声嗔怪,“怎么不躲?!”   “寻不找你……”我摇了摇头,却笑了,“现在,你在我身边,我好高兴。”   他查看我额头的动作一僵,缓缓垂目看向我,目光深沉而又复杂,认真的抚顺我堪同茅草的乱发,“没有下回……你记住,往后跟在我身边,若寻不见我,”忽而声音微沉,四周警戒的打量一番,这才用传音秘术同我说道,“若几番寻我不见,以凤鸣长啸三声为准……凤鸣三声过后,我必会回到你身边,毕竟,我也只认得你那不着调的‘乱嚎’~”   他莞尔一笑,难得小孩似的顽皮了一回。   我闻言,这才回了神,又羞又嗔的一把扭上了他的腰,却见他面色一白,下意识的挡了挡我的手,随后嘻笑着躲了开去。   他怎么……而且他的手,好冷……这不像平时!   “走了,还想坐在地上撒泼耍赖么?”狐狸对着那对母女说了什么,小女孩也不哭了,手里头的小石子一把背在身后,躲在那年轻女子背后怯怯的盯着我,看那模样好不可爱,我想着想着,就想起了毛球,不知道他在小谨子的照顾下,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欺负。   那年轻女子走过来,表达了歉意我便挥挥手送她们走了。   狐狸一反常态的离我远了些,我刚转过身去看,便在散去围观人群的角落里,发现他背对着我这边扶着墙不知道在干什么,看那背影甚是痛苦。   我疑惑的走过去,才走近几步迎面便是一股淡淡的血腥!   我刚要再靠近,狐狸却是反应迅速的一把转过身挡住了身后的什么,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笑得有些勉强,“怎么?不再逛逛?放心,这回我一定跟上~”说完,拉上我的手就往外走。   转过身的一刹那,我看见刚才狐狸背对我扶墙站着的角落,躺着一摊触目惊心的鲜血!因着是角落,且天色暗了,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狐狸应天劫落下的伤耗损极大,没有些年头是恢复不过来的,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要他那样固执的性子好好静养根本就是天方夜谈,万一他私底下又在做什么令人担心的傻事……   可是,我又能怎样?狐狸不愿说,若非他自己实在是太拼命才导致倏忽让我觉出不对,他要做的事不想让我知道,又怎会这般瞒得小心翼翼?   我只得忍下那股子心头上的酸意,装作不知跟上了他的脚步。   “小银子,最近衣服穿得久了,不去看看些成品?”狐狸牵着我的手,似是不经意的指向一件成衣铺子,笑意盈盈的建议道。   正在想事情的我闻言,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抬头,果见那衣铺里五颜六色的挂着好些衣服,甚是讨喜,这便点了头,被狐狸郑重的牵了进去,狐狸今天这是……做什么来了?   狐狸很是大爷的一打折扇,改了方才的那般儒雅反倒装起了那些个纨绔惯了的公子哥,颇有我当年草上飞横行汴京大街小巷的那股子痞样:   “老板~把你们这最新的样式都给爷拿出来瞧瞧!顺便再给咱俩比划比划做一件新‘料子’!”那一声中气十足的吼,愣是把没人招呼的小店老板兼老板娘兼伙计们全都给叫唤了出来,一下冷清的铺子甚是热闹人气了。当然,买家还是只有我俩!   我还挺纳闷的,怎么生意冷淡成这样,这么好的地段,这些个老板居然还不去揽客人做宣传?   甫一见到狐狸,那些家伙立刻大限殷勤,“啊呀呀~公子爷你可算来了~您再不来,小店的生意那里还做得起来?都封了这些天不让做别人的生意专等你们二位来……”   “嗯哼!”狐狸突兀的一声清咳,而后背了手甚是派头的左看右看,那边的一大家子立刻噤声,我怎么觉着狐狸在心虚?不然老拿眼角打量我做什么?   想不出来便放在一边,我来到桌上摊着的布料面前,嗯~色泽艳丽,料子私滑冰凉,确是好货!   “喜欢这匹?”狐狸暧昧低沉的声音忽然响在耳畔。   我愣了愣,低头往手里看去,竟是一匹雕龙描凤的大红布料,以红缎为底,金线为边,看着就像是……   “哎呀呀~姑娘真是好眼光~这可是西域进贡的天蚕冰鲛绡,制成的嫁衣喜袍穿在身上,那可是冬暖夏凉~不知姑娘看上的哪位公子爷可有福气咯~”老板娘有意无意的以手肘捅了捅那老板穿着的男人,男人见状向着身后的一班喽啰使眼色,那帮喽啰赶紧附和。   “是啊是啊~姑娘您看你多漂亮~穿上这料子做出来的嫁衣一定倾国倾城~”   “那是~公子爷~您就给人家姑娘做一件呗~也不花您几个籽儿~去掉零头也就三百八十两~”   狐狸想也不想,就自袖中摸出了一包锦袋,看也未看的就在老板一班子狼一般发绿的注目下往那柜台随意一掷,“不用找了,这里是四百两黄金……”   “不行!”我冷冷的一把松开手中上好的布料。   第116章 布坊发威记 之 我就是爱吃醋!   “不行!”我冷冷的一把松开手中上好的布料,在寂静的铺子内一步一步迈向那个装着满满金子的锦袋,却被那衣铺老板一把给先了一步抢在怀里护得死紧。   “出了手的银子……不对!是出了手的金子哪有收回的道理?!”老板义正严词的挺了挺瘦不拉叽的面条身板,迅速又把护在怀里的金子收了过去。   我飘了老板一眼,那板子跟着身子怯怯的一抖,老板娘充大头似的往老板身前一挡,抖着手护着道,“就、就是……前头姑娘不是已经看上这料子了么?公子爷付的账姑娘你怕什么……”   “砰!”我一巴掌结实的拍在他们一班人面前的柜台上,声音甚响甚不屑,“老娘嫁不嫁关你们什么事?你们越是催我越是不能嫁!就是不嫁、打死不嫁!”   “小银子你……当真不愿嫁我?”   我身子一抖,忽然反应过来狐狸莫不是误会了,我正想同他解释,转身一看,他却默默的转身往铺子外迈步离去,背影甚是落寞凄凉。   我大急,正打算一把去抢那老板怀里的锦袋再去追,那老板一班子见狐狸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便嚣张起来,一呼而上将同那老板抢着锦袋的我团团围了起来,你踹一脚我打一拳的乱揍,那老板娘也甚是可恶的一边帮着那老板拉着锦袋不松手,一边还揪着我的头发骂:   “你个倒霉晦气星!害得我几天生意做不成打了水飘不说,还要来抢我这单大生意!你缺德不缺德啊,啊?!看我不打死你!揍她!官府有我们的人,不用怕!往死里揍!”   我脸上不知又挨了谁一巴掌,趁乱一只无影脚赶紧顺着那巴掌踹了出去,立刻听到一声惨叫,似乎就是那个叽叽喳喳乱叫嚷的老板娘,可我还来不及得意,便再次挨了一拳,真是……第一次感叹什么叫做双拳难敌四手啊,更何况,如今这拳头这脚,又何止四只手那么简单?   混乱中,一声咆哮般的掌风一刮,掀倒一大片,我终于解放了!   一股大力将我稳稳的拉起,而后,我看见去而复返的狐狸门神似的立在我身旁,一边沉着脸替我整着身上的衣服褶皱,一边皱眉打量我的面:   “布料出关的事不必再谈,也别想着其他心思,虽说这地儿处在九原与漠北的地界,但……”忽而平静一笑,冰冷的视线扫向布坊老板一帮人的时候,那些人吓得几乎是齐齐一抖,“九原可是本王的封地,若是本王不想点头,你就有胆去试试,看大把大把的砸钱能否将你这积压了这些年的布料卖出去。”   此话一出,那些个家伙便一个个面无人色的瘫了下去,恹恹的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而那老板娘更是细尖嗓子一开,昏天暗地的哭嚎起来:   “没天理的啊!抢-劫啦——————这都什么人啊——土匪下山啦————”   眼见这场景,我差点没笑出来,看着狐狸任由这帮人哭的哭愣的愣,以及外头叫好的围观百姓,甚是淡定的上前,一把自早已没魂了的老板手中拿走了那一锦袋的金子,而后径自拾了我之前拿在手里看的红缎料子,牵起我的手自门的百姓外自发让出的那条路上离去。   因着我们是出了布坊,逆着前去看热闹的人群走的,一路上听到那布坊不少的闲言碎语。   原来那布坊夫妇是镇上出了名的吝啬鬼,地头蛇,不止经营布坊,还打压周围的布料作坊,甚至做起了高利贷的勾当,时不时的派着坊里的伙计出去收保护费,不给还打人……   身旁的狐狸看不出在想什么,却又面色沉静,看得我那颗脆弱的小心肝真是一个劲的忐忑,眼见气氛尴尬,抽了抽手,终是宣告失败,只得胡乱扯着话题:   “哎,你刚才,是想着替镇上的人们出气,才出手的吧?”   狐狸掂了掂手中的布料,无可无不可的回道,“若非他们店内藏了这匹料子,今日官府便可以来布坊拿人了。”   我疑惑的看向他,“他们店内卖这匹料子,同官府拿人有什么关系?”   狐狸顿了顿,颇有深意且颇责怪的看了我一眼,再次迈步,“料子你喜欢,我看着也中意,”继而伸手抚上我侧脸,那儿有些疼,“本是些地方上的纷争,他们送些银子打点也不过关上几天,可他们错不该惹了你!”   望着狐狸眼底迸射出来的冷意,我冷不丁打了个冷战,颇同情的回头看了那布坊的门面一眼,转头时恰好与一对捕快以及一顶气场十足的轿子人马遇上。   就见那人马整齐的停了下来,轿上下来一个县令老爷打扮的大叔,而后带着那些捕快赶紧大拜,“小臣参见王……”   狐狸赶紧上前虚扶一把,离得近的关系我看见狐狸面上淡淡,语气却不自觉的透了威严:   “此事莫要张扬,刚才去着人送去的物证不可再出差错!你需知晓只要官服在身一日,你便还是朝廷的人,一点差池便是人头落地的下场!”而后松开县令的手,冷俊的眉目不再看他,似是随意的投在了人来人往且不停驻足投来好奇目光的人群,仿佛刚才的说的不过是话家常般自若,“人就躲在那布坊里,可以抓了,再者,布坊上下一个不许放过。”   县令赶紧以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连连点头应下,挥袖打发那些捕快进布坊抓人,犹豫良久,忍不住终是问了出来,“王……沈公子之前不是还同小臣说,关上那布坊几天意思意思就行了?怎么这回连着那些叛党也要一起抓?”   狐狸低头望向手中的那卷布料,把玩似的掂了掂,勾起嘴角,“怀璧本无罪,可那些人……”眼角往我这边一扫,笑意更甚,却也更寒,“碰了不该碰的人,既然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本王能不给些教训好让他们长点记性?”   “额是……是!公子您说的真对!来人,一并把那布坊里的人都给绑了押走,封店!”   走着走着,狐狸的步子却越见虚浮了,间或夹杂着气闷的清咳,我忍不住停了下来,狐狸拉着我的手,自是不得已跟着一停,转瞬就侧过头去将头埋在架着布料的臂弯里咳。   我赶紧接过那布料,自袖中翻出一瓶药递过去,“你先缓缓,等回了寨子我给你煎药。”   狐狸勉强缓过劲,推回我的药,淡淡扬笑,“无妨,受了点风寒,不碍事。”眼底的疏离虽然淡,我却知道是自己刚才无意间伤了他。   我看了一眼手中的布料,终是释然,涩涩的开口,“今日就算我不约你出来,你也是要跑这镇上一趟的吧?怎么?缺心眼还拿着你的什么把柄要替他做事?你不是同我说不会再去趟朝廷的那淌混水了么?你故意激我,所以才有借口离开布坊去跟衙门的人通风报信?”   狐狸面色微变,拉了我的手腕让我面对他站着,“我要怎么说你才明白?是!我今日下山确实并未全是因了你的邀约,下山帮张大办这个案子是因我欠了他人情,可我真的是想……”   “我不听我不听!”我头脑乱哄哄的一团糟,根本没有办法思考,连带着说出的话也不经过大脑了,“莫非你要买了布料送给白无痕讨她欢心不成?你做梦!实话跟你说,白无痕早就该是封九连的人了!你不要再去插手旁人的事情!”   狐狸咳了一声,苦笑,“为何又扯上他们?”   我窝气的跺脚转身,“你昨日晨间在院前采了朵菊花,正巧白无痕经过,你送给了她,是不是?!还说对人家没有意思!”   狐狸愣了愣,“我昨日晨间去的是封九连的院子,寻他不见便去找父亲对弈,怎可能摘了菊花送她?”   我这下比狐狸更愣,心底有些动摇嘴上却不服,“怎么可能?哼!你昨日出门穿的可是青衫?”   狐狸点点头,忍不住又咳了一下,“是青衫不错。”   我闻言即刻转身,怒火腾腾的烧,“还说不是你?那大片大片的白菊花海里那衫青影我会看错?明明还和白无痕抱得个难分难舍,最后都吻到一块了!”   我没有给狐狸再说话的机会,扭头逮着路就没头没脑的跑,身后狐狸似乎唤了什么,没有再追上来,反倒是苍溪那个混小子一脸轻松的抱臂使着轻功晃在我身旁跟着。   我没有理他,仅是回头看了眼立在原地离我越来越远捂着嘴咳个不停的狐狸,青戈立在他身后递着手帕,他没接。   我心里头还窝着那股子火,不由得更是气氛咬牙,“哼!青戈倒是比我懂得大献殷勤!狐狸怎么不怜香惜玉的去靠着人家啊?!”   苍溪白了我一眼,“人家青戈可比你懂事多了,长得也不错,身材又好,我倒是觉得爷看上你倒是被那猪油蒙了心,东施也是美娇-娘~”   我眼疾手快的就要给苍溪一个暴栗,怎知那手一把穿过了苍溪的额头,越见模糊透明了,苍溪脸色一变,“你……”   胸口有些难受,我赶紧停了下来,拐进一旁的小巷子捂着胸口直喘气。   苍溪一转身就跟了进来,“你怎样?!”神色间隐隐有着焦急。   我赶紧掏了掏袖子,想翻出药瓶,哪知手一个不稳竟把药瓶散了一地,我只得同苍溪蹲下去捡。   “哟~什么时候你这个眼底容不下人的南帝凤主,也会这般狼狈了?”   随着一阵挑衅气势十足的女声响在头上,一只修长的手合着青衫云袖将滚到对方脚边的药瓶捡了起来,一男一女相携而立,甚是亲密,白裳女子端的是清冷妖娆,青衫男子一双狭长凤目风流惑人:   “遇事还是莫急的好,凤主?”   我愣愣的接下男子递过来的瓷瓶,竟觉着胸口的不适根本比不上心底发寒,不由得颤声道:   “封、封九连?!你……为何会穿青衫……”   第117章 白氏兄妹的威胁 之 蒲苇意 磐石心!   酒楼二楼包厢   “嗯?你说昨日晨间?不错,是我路过你们那院前,见着那遍地菊花开得不错便摘了送给无痕的~穿的与今日是同款样式的青衫,怎么了?”   封九连如晴天霹雳的话语仍在我耳边回想,震得我脑子嗡嗡的炸个不停。   我有气无力的歪在窗边,扫了一眼举着酒杯倚在角落自斟自饮的苍溪,又看了看对面坐在一起堪称登对的一男一女,再看了一眼面前满满的一桌酒菜,我只得恹恹的举了杯酒,敬他二人:   “恭喜恭喜~看你们俩这模样,准备什么时候成亲啊?到时候可要请我一杯喜酒才是~”一边想着刚才误会了狐狸,狐狸身子那般差还要不分青红皂白的去气他,恹恹的就是没法集中注意,心不在焉的。   白无痕端的果然还是以前的那副模样,既有当狐仙时候的清冷孤高,又有现在身为狐妖的妩媚多情,当下颇有才女风范般端坐在封九连身边,再看不出对着狐狸时候那样不顾一切的疯狂和肉麻。   在我看来,她现下正常许多,至少,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了。   封九连甚是宠溺的看了眼很是得体的白无痕,举杯敬还我一杯酒,笑言,“日子就定在这几日,到时候不会漏了你的~对了,沈兄……没同你说?”   哪知一边的白无痕却是手肘一撞他腰际,见他皱了眉头断下话音,这才咕嘟道,“别人的事你少插手!她不知道最好~就算我不能嫁给青郎,她又有哪一点是配得上青郎的?最近为了她的事,青郎可是夜夜躲着所有人取了自身的龙血给她续命呢!”   “无痕!”封九连忽而着紧的看了我一眼,一把拉过白无痕对她缓缓摇头。   我猛地一口酒呛在嘴里,停都停不下来,赶紧不找痕迹的将酒杯放到角落,尽力不让屋中的人发现酒杯中那抹蕴染开的刺目鲜红。   当先过来的苍溪皱着眉头将我扶坐起来,靠在身后的椅背上,熟门熟路的自袖中取出一瓶丹药,就着一旁的茶水喂我服下。   好不容易咽下,缓过了这阵劲,我几乎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撑在苍溪的臂弯上,虚弱的笑,“老毛病,见笑了……咳咳……”   白无痕颇为诧异复杂的看了我一眼,便扭过头径自喝着杯中的酒,语气凉飕飕的,“你伤得有多惨,青郎便就得有多虚弱,你好自为之罢!”原先强硬的气势忽然就软了一半,说完,便不再理会这边了。   封九连却是皱了眉头,打量了我面色几眼,沉吟,“靠着沈兄的血续命决计不是个长远的办法,伤人伤己不说,还可能加重你负担,再者他近来接连受了两场天劫,耗损极大,若是执意这般下去,元神安能保全?”   我想了想,“你不是不知道他那个性子,看我看得极严,我动作不得,你有什么良策不妨直说。”   “有是有,但……于沈兄来说却是做了件不厚道的事罢了~”封九连淡淡一声叹息。   我心底却有些警惕,不由得强打精神直身坐起,“事先说好,我不做对不起狐狸的事!”   封九连却不再说什么了,摇了摇头,“罢了,此事等过了我同无痕的婚事再说不迟。”继而自袖中摸出方锦盒,递到我面前。   我不解,“这是?”   封九连看着我,郑重道,“以前将要被贬下凡间的时候,太少老君送了我一粒大还丹以备我不时之需,这么些年我功力恢复的不错,便用不着它了,如今这丹药应该在需要它的人手里,才算起了作用。”   我却诧异了,就连走到一旁的白无痕几乎都震惊的转过头来瞪封九连。   “哥!谁人不知道太上老君那个小气老头炼的丹药有多金贵?尤其这个大还丹,没有上万年的时间如何能炼成?你居然就这样送给她?我不服!”   白无痕一出口就是义正严词的反对,指着我声调也高了。   我同样不解的望向封九连,“老君的药何其珍贵,且是你保命的东西,我又怎能收下?”   封九连伸手拦住了想要上前冲我吼着什么的白无痕,平静的笑了笑,而后极其张狂的往后一倚,撑着扶手眼神莫测,“送这样名贵的东西当然不可能白送~”   我冷笑,果然是另有它意么?真不愧是白狐一族的,心思仔细着呢。   离开苍溪的搀扶,我同样斜了封九连二人一眼,有一下没一下的敲上面前的锦盒,玩味道:   “封寨主怎就知道我需要这锦盒内的物什?”   “哦?其实这笔交易很划算,算是我亏了本的帮你,你却不肯听听这诱人的条件么?若非他帮了我过了这场天劫,你这事我还不想管呢~你知道的,能还人情债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   敲着锦盒的手一停,我沉眸抬眼淡漠的望过去,“我不喜欢被人威胁,你也说了,这是一场交易,是双方自愿的事,并非你强给我就必须得要。”   起身欲走。   “你就那么不怕死?”封九连也敛了笑,声音沉沉。   我正好走到他身旁,不期然触到白无痕那双不解的冷眸,她即刻回了神,冷笑,“你不怕死,可有人怕你死……一旦涉及你的事,青郎那股连命都能豁出去的倔脾气保不准会做出什么傻事呢~你今日不收了这丹药,我们大可以送到青郎的手里~”   “卑鄙!”我冷冷的瞪了他们一眼,勉强压下的咳嗽隐隐又有窜上来的趋势,面上瞬间就白了,只得扶了身旁的苍溪艰难的喘气,“条、条件……说!”   封九连眼底闪过一抹不忍,眼眸半垂,一时之间看不清他的神色,声音却甚是平静:   “有生之年,你秦隐荷不能嫁给沈景恒。”封九连发稍遮住了眼眸,动作却甚是宠溺的揉了揉白无痕的发,白无痕满意的勾上了他的脖子,甚是暧昧。   “不错~你秦隐荷有生之年做不了青郎的妻妾,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他娶了旁人那般娇妻美人在怀的亲热,子孙满堂的美满……让你尝尝当年我所感受到的一切!天帝偏着青郎,所以顺带偏袒你这个南帝,我堂堂白狐一族乃上古神裔,哪能容得你们这般欺辱?!”   “无痕,适可而止便罢,省得再让族人受牵连。”封九连淡淡的说,手一下一下的抚着白无痕的发顺毛。   白无痕闻言,终是冷静下来,挑衅似的将目光投向我。   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我又岂会因了这样的把戏再次让旁人看了痛快去?   我淡定的转身,扶着苍溪往门外走去,“我始终是他的妻,哪怕拿我的命去换,我也不稀罕,若我真的命绝于此,我奢求的不过是在最后的时光,能陪他看看日出,种点小花小草,带着谨儿和毛球,笑谈人生罢了。”   出了那热闹繁华的酒楼,我让苍溪扶着我到一处僻静的巷子里休息。   天色已经黑了,此处又是角落,我有些看不清苍溪的神情,只知道他守在一旁,四周很是沉静,与仅一街之隔的繁华街市形成了强烈对比。   我仰头,望着头顶的星空,笑笑,“苍溪……”   “什么?”   “我不是不怕。”   “又在胡扯是不是!”   我哼哼两声,继续道,“我同狐狸一样,真真怕自己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了。”   “……别说傻话。”   “但我更怕的是,若我真的不在了,狐狸会怎样?人人都会劝他另寻新欢,还会说我在九泉之下也会瞑目……可你们知道的,我很小心眼,眼里揉不进沙子……为了不让他红杏出墙,你说,我又怎会轻易死掉?”   “那你就别死啊!”苍溪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天天死啊死的,我听着都烦!凭什么那些人想要你死你就一定会遂了他们的意愿?我们南地的凤凰惹他们又怎样!他们受了欺负,我们难道就没有哑巴吃黄连的时候?!”   我忍不住噗哧一笑,“那是他们闲得没事来找乐子玩呢~”   “找乐子?找乐子会拿辣椒油往你身上泼了引火烧么?仗着自己学了些术法那些个混球就是欺负你那冷冰冰没有反应的呆愣子!老五嘴皮子厉害,今日他若是在,便宜不了那两个臭狐狸去!”   我不自觉抚上那些个就算轮回转世也会带下来的燎火伤疤,轻轻叹息,“过去的事追究也没用了,那时候大家小不懂事。”   “哼!小时候不成体统,大了还能好到哪里去?!还不是祸害了这处又去祸害别处!”   闻言,我思绪不自觉又回到了曾经的那些岁月,跟着还没长开的七使到处跑,七使同别族的小孩子言语不和就会开打。   每每夜一知晓了赶到的时候,大家全身都挂了彩,那帮欺负人的小孩一致说是我打了他们,我那时候傻呆呆的觉着冤枉,从始自终我都未说过话动过手,雕像一般站在一边,全当靶子沙包了,怎就会成了那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动手揍人的肇事者?   七使闻言又要挥拳头,夜一却是问也不问我们一句缘由,诚恳的同那些孩子的父母亲戚道了歉还赔了好多珍贵的丹药宝物,那些人才哼哼唧唧的带着小孩子离开,夜一转身离去的时候,我还听见那些家长的笑骂,以及得到好东西的得意。   势利的人哪里都有,讹诈到了夜一头上夜一也没说什么。   七使不服气,当晚便携了我现了真身一同前去报复,力量上的悬殊很快见了分晓,直打得那些人鼻青脸肿的交出了夜一赔出去的宝物药草,第二天还甚是惊恐的跑到夜一府里当面道歉。   随意释放真身力量的后果很严重,没一个人是下得了床的,夜一很容易便猜到了来龙去脉,根本不顾七使小小身体虚弱不堪,愣是每人打了五十大板,我则因耗损太过足足昏迷了好几天,自然免去了这一顿棍子,七使那时顶着一屁股的伤躺床上还笑我说我命好。   要说憋屈,他们该是首当其冲的,又怎会轮到我身上?   我侧脸去看身旁同样靠着墙壁的苍溪,不知不觉间,当年的玩伴们现在都高出我一个头了,当年的黄毛小子现在都成了英俊的小青年,岁月这个东西,很是磨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苍溪扶我出来的时候,热闹繁华的街道尽头,遥遥的站着一衫青影。   我望着那熟悉的面容,禁不住加快步伐走了过去,临了竟然一绊,直直扑入他的怀里。   “你没走么?”我有些不敢置信。   他顺着我的发,轻叹,“你没走,我又怎舍得先你而去?”   第118章 幸福来得快去得也快 之 意外来客!   我望着那熟悉的面容,禁不住加快步伐走了过去,临了竟然一绊,直直扑入他的怀里。   “你没走么?”我有些不敢置信。   他顺着我的发,轻叹,“你没走,我又怎舍得先你而去?”   一语双关般模糊的话语,我听了却是心底一震,又酸又甜,只得再次抱紧了他的腰,哭得泪眼昏花,全都蹭在了他的衣衫上:   “沈景恒!这是你欠我的!我抛了南地,抛下了一切跟着你,求的不过是同你淡看云卷云舒的平凡日子,我只要身边有你就很满足了,你难道会不知道?!”   “小银子……”   “我讨厌你把一切看在眼里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清冷模样,装给谁看啊!你不喜欢就直说,我不会死乞白赖的缠着你不放!我没那么不要脸!”   他眉头一皱,“不许这么说自己!”   “我就说我就说!你凡事都憋在心底,开心也好伤心也罢,我根本就看不懂你!是个人对着木头久了就算再喜欢也会累,更何况是那么一大坨的冰山面瘫?!”   说完一把狠狠的扯过他的手拉开袖子,上面胡乱缠着渗了血迹的纱布,他却一慌,赶紧拉了袖子掩上,眼神闪烁,“这是我摔地上的……”   “编啊!你继续编啊!大半夜的跑出被窝顶着寒风就是为了取血制药是吧?我看你还有多少血可以放!”我哭得两眼红肿,声调高得周围早已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哟~莫非是负心汉?”   “我看不像~那个男的腕上有伤,莫不是想不开寻短见了吧?”   “怎么?青梅竹马的移情别恋,结果被甩了之后青梅再度打他个清醒,认清现实,最终回到青梅身边圆满大结局?”   “去去去!没看到人家小两口的拌嘴么?床头吵架床尾合,这才叫夫妻!”   众人恍然,“噢~~对对对!散了啊大家散了啊~”   四周一下子又恢复了热闹。   听了刚才那一阵议论,我本还憋屈的心也不知怎地忽然就轻松了,此刻一边抽着鼻子一边靠在狐狸的怀里,哼哼唧唧。   “出来这么久,累了吧,可愿回去了?”狐狸轻声附在我耳边,带着笑意,问。   我慢慢的点了点头,任由狐狸一把背上我,缓步走在热闹的集市街头。   闹了那么些年,直到这一刻,我才觉着心里头塌实,狐狸真真是在我身边的。   “唱歌给你听?”我随着他的步伐,哼唧一声。   他胸腔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好。”   我哼了一声,找着调子:   北方有佳人   遗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李延年为自己的妹妹写的这首《佳人曲》,旋律却是不错~”   狐狸点点头,“真不知你这小脑袋里头都装了些什么鬼灵精怪的主意,懂得倒是多~”   “由不得你嫌弃了!”我嘟嘴,一把蹭在他肩窝。   他脚下一顿,倒吸一口凉气,转头微微有些无奈,“莫闹,一会儿松了手把你摔地上可怪不了我~”   我怔怔然,是了,他伤成那样,现下还要同无事人一般与我嘻笑,我差点都要被他的伪装给骗了过去,却又不能揭穿他,男人都要面子我不是不懂……遂,只得不甘道:   “罢了,今日看在你等我的份上,本姑奶奶不与你计较!放我下来!”   他却不依,看样子并不想遂了我的愿,照旧前行,“放你下来作甚?地板那么凉,踩着不舒服~”   我怒,“我脚上蹬着的是什么?空气不成?别那旁的做借口,快点放我下来!”   “不放。”   “你!”   “明日我让人去镇上选把好琴,平日里也没恁般无趣了~”   “……谁要同你琴歌相会啊?我嗓子疼!”我不服气。   他却笑了,“无妨,嗓子疼就莫唱,听我弹就行。”   我做恶霸模样在他面前挥了挥拳头,“你也不许弹!”   “罢了,一切听娘子的~”他仍是扬着那欠扁的笑,看得我牙痒痒,“秦儿。”   我愣了愣,他甚少这般唤我。   “秦儿,我听说,那日帮封九连他们应劫,是你那把扇子将天雷给引开的?”   我疑惑的点点头,“是啊,你不说我倒还忘记了,”顺手就将袖中的小小折扇取了出来,端详一阵,“没想到天劫所化的雷火居然是个那么可爱的小不点,还跟着个奇怪的老头,说来也怪,那小不点一看见这扇子那表情是又爱又怕的,先前还特威风,碰上了这扇子立马变身跑腿小跟班似的~”   狐狸忽然就沉默了,就见他似乎侧下脸扫了我手中的折扇一眼,“此扇来历古怪,你还是别带身上了,反正那秘道里的人寻都寻不见,不若扔了省心。”   闻言我却不高兴了,一把收起折扇,“我不管,反正这把扇子我看着就是对眼,我作甚要扔掉?再说了,我又不是没有线索,搞不好凭着这把折扇我还可以狠狠的赚上一大笔钱呢~”   狐狸立马就沉了脸,“说过银子不够找我要,作甚还要这般拼命赚钱?!”   “噫~钱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没有够不够一说,凡是能收在口袋里的就要尽量藏,攥在自己手里的,才真正是自己的,不然,一切免谈~”   “小财迷!”他低骂一声,摇头,“总之那把折扇是个祸端,若非回到主人的手中,迟早要牵连到你,你最近小心些。”   “哼哼~我是那么容易被欺负的人么?也不看看当年我在汴京混的草上飞是个什么样的流氓~”   “就你厉害~”   “切~要不然你会看上我啊?咱们快点走~回去给你做糕点吃~”   “得令!”   一阵飓风带着青衫红影一刮而过,打更的更夫立刻抖了抖寒毛,揉了揉眼皮再四下一看,确实没有人啊!那刚才是谁在他身边说话?还有那阵诡异的阴风,莫非……撞鬼了?!   吓得更夫那是一个抱头就溜,跑得比兔子还快。   都说人生三大喜事,莫过于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   想我几世轮回中不管多坎坷浑浑噩噩的都能遇上狐狸,且不说狐狸有无动用术法或违却天意,至少缘分这个东西多少算是起了个作用,夜贤常说我这是瞎猫碰上死老鼠,走了那天上掉馅饼的狗屎运,保不准遇见了还不如不遇见,万一天帝一个阴险让人遇上了却不能在一起,还眼睁睁的看着各自成亲,更是绝!   每每此时我总是无语朝苍天一望,不由得腹徘,天帝似乎就是那样一个狡诈的家伙,真怕他哪天被王母逼得紧了就拿我来出气,虽然,他确实很忌惮狐狸的龙威。   话说这封家寨自从挨过那天劫之后,本已经开始枯萎的山头居然奇迹般的茂盛了起来,就连被那场十分冤枉的大火给烧得个面目全非的寨子竹楼,这眼一睁的又给回到了原样,没反应过来的还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梦,那大火并未烧起来,家园完好。   自那日威胁过我,封九连同白无痕便有些神秘了,经常见不到他们的身影,彷佛自山寨中消失了,可若说他们已经离开山寨,又会时不时的见他们在某个角落一晃而过,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夜贤同叶飞飞一如既往的不吵架不拌嘴就不舒服,经常吵着吵着就吵到山下去了。   比如,叶飞飞“离家出走”,又比如夜贤负气失踪。   每每不是自己大吼大叫的嚷嚷所有人带着一齐找下山去,最后自己牵着对方的手一步一别扭的出现在山寨大门,就是一路吵着回了山寨,众人见惯了之后任凭他或她怎么喊,也没见再有理会的人,小两口嘛~打打闹闹都是人家调情的家事,咱管不着~   而一向嬉皮笑脸的苍溪最近更是古怪,居然一反常态的时不时见他赖在屋顶上,或望着天空或望着远处出神,我本着前主人的好心怕他染了风寒咳嗽吵我睡觉,便见一回叫嘱咐一回让他下来,他不是想得太入神没听见,就是特不爽的睨我一眼继续“瞻仰”苍天。   看得我那是一个火大,每每都要捡了石子扔上去才稍稍消气,好不容易拿出态度关怀下属,偏还不领情?!上哪去找我这么好说话被嫌弃了还会上前哄下属的前主人?!那不屑的白眼飞得我真是恨不得一把凰火燎了他的鹰毛!   容大叔倒是一如既往的窝在他那间屋子里诗情画意的逍遥,时不时的飞来几只可爱的小白鸽。   每每小白鸽到来的时候遇上了狐狸拉我去容大叔房里玩,容大叔便取了信鸽爪子上的信,拉着狐狸就到一旁去谈事情了。   甚是无聊的我就开始摧残那些容大叔养来传信的孤傲小白鸽,以至于容大叔和狐狸商讨完事宜转身看来,便是这样一幅画面:我在后头追着抓那小白鸽,小白鸽则一边厌恶的拼命扑腾翅膀往前撞,本来干净整洁的一间屋子瞬间如狂风过境。   他们二人谈事情总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放了结界,所以,他们听不见动静前来阻止也怪不得我~   容大叔没说什么,自顾自的上前扛起倒地的书架,狐狸则是无奈的摇头,上前帮忙去了。   我只得不甘心的松开小白鸽的红色爪子,捡着一些轻便的物什收拾。   而每每这个时候,容大叔投过来的眼神便越见神秘深邃,看得我背后那是一个劲的发悚!   狐狸身边经常跟着的青戈自那次小镇过后,就没再怎么见过,唯一的一次还是半夜上茅房回来看见狐狸隐在院中的角落负手而立,躬身站在狐狸对面的青戈应了声什么,身影一晃就掠出了院子。   狐狸迟迟没有进屋,搞得我又不好意思过去打招呼,只得抖着身子立在寒冷的风中凌乱,好不容易等到狐狸身子一动,却是朝着我这边走来,二话不说解了外袍将我裹住,一同回了屋子。   那之后,我反应过来差点没扇自己一个耳刮子,狐狸一早就知道我在那,不过是想等我过去,哪知谁都没动,就吹了那阵邪风生生让我染了伤寒,说了几天几夜的胡话,闹得狐狸又憔悴了不少。   狐狸几次欲言又止,却又没有开口。   直到有一次,狐狸拉着我来到一间屋子里,神神秘秘的朝着轻掩的屋中使眼色,脸上笑意不减。   我正纳闷他搞什么,侧着头推门就走了进去,一贯的风风火火。   “乓”的一声巨响,那门猛地撞上墙壁来回的晃悠,屋内几个交谈着的人影立刻停了下来。   第119章 迟来的团聚 之 这婚礼成就的是谁?!   我正纳闷他搞什么,侧着头推门就走了进去,一贯的风风火火。   “乓”的一声巨响,那门猛地撞上墙壁来回的晃悠,屋内几个交谈着的人影立刻停了下来。   为首那人眉目俊秀,却隐隐透着从军多年特有的沧桑和刚毅,此刻见我毫无形象的闯门而入,眉毛狠狠一挑,一如既往的拍上扶手责难:   “都多少年了,还是这般莽撞,成何体统?!”   一旁的温婉女子赶紧上前替他顺气,柔声道,“来之前还念叨着隐荷过得好不好,现下见到了又这般脾气,要我怎么说你好?”   坐在右边的年轻男子更是点头,“爹,这些年最着紧妹妹情况的不还是你?若非我同母亲拦着,你还不得拿着大刀直接冲到景王府提人了么?妹妹性子最受不住你这一吼了~”   我愣愣的立在屋子中间,看着两笑一沉脸的三个人,半天不能言语。   倒是身后的狐狸上前朝着为首那人恭敬大拜,“小婿拜见岳父大人,岳母大人,小舅子安好?”   我回过神,刚要喊声“爹”,却见为首的男人猛地拂袖立起,甚是不悦的眯眼昵着狐狸:   “我秦沐飞何来女婿一说?我女秦隐荷早在多年前就被景王给休了个干净!哪还敢高攀王爷您这样尊贵的身份?!”   狐狸脸色一白。   这是爹第一次对皇亲贵胄这般声色俱厉,许是褪去了身上那道名为权贵的枷锁,不用再顾及什么了。   我见状正要上前,爹却是鹰一般犀利的目光砸向我,“你闭嘴!男人的事你们女人少插手,同你母亲门外候着去!”   我被这声吼得那真是比挨天劫还要难受,只得看了眼狐狸。   狐狸摇摇头,投我以一个安慰的笑,我这才跟着母亲三步一回头的迈出门槛,看着母亲掩上了门。   我刚要开口,一抬头便见容大叔自院外进来,神色淡然。   “您这是?”我疑惑。   容大叔先是对母亲抱拳儒雅一礼,母亲温婉的福了一福,接过话头,“见过容兄弟,夫君里头还请担待了。”   容大叔儒雅一笑,“不敢不敢,倒是我儿多有不周,还望夫人打点~”   二人也不再客套,母亲一推门,容大叔便撩袍而入,那扇神秘的大门再次关了上去,透不出一丝声响。   我纳闷,母亲见我这样,却是敛了笑,拉我到一旁的偏屋里头坐好,看着我的脸,语重心长,“瞧这小脸,都瘦了……这些年你受的苦,我们都知晓的。莫说你爹那般火气大,就是我,也看不下去了,你说我们怎能再次让你待在他身边遭罪?”   “他对我很好!”我急了,忍不住反驳。   母亲却皱了眉头,“他既然能对你那般狠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并非你的良人!莫说这么多,快些收拾衣物,你爹替你在漠北寻了户极好的人家,不嫌弃你嫁过人的!”   “我不要!”   “隐荷!”   “砰!”   房门忽然大开,爹一脸阴沉的走了进来,“这个逆女!你到是看看你把她宠成了什么样!”说完,拉起母亲便往外头走,我刚要跟着出去,哪知眼前一黑,紧接着传来门板的巨响,再往门口看去,门关得严实不说,还伴有铁索纠缠的碰撞声。   “越儿,好好看着你妹妹!谁都不许靠近!”   “爹,可是封公子那边……”   “寨主已经同意了的,再说了,这是我们的家事,外人插手不得!”   当爹的脚步声远去之后,无论我如何撞,那门被撞得震天响,都没有半分松动的意思。   至此,我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夜,哥哥开了个小缝送进来的吃食我一点也没碰,引得他不住叹气。   我再也没有听到过狐狸的声音,这几日,越发的想他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想必没有我在身边替他绾发,青戈会做得比我更好吧……心里头没来由的酸涩,以至于眼前也饿得有些模糊了。   隐隐约约的,门外似乎想起了哥的声音:   “封公子?”   “秦兄弟~我带我未婚妻来看看秦姑娘,不知可否通融一下?毕竟我们婚事近了,无痕同她又这般谈得来~”   “秦公子有礼了。”   “啊,见外了……只是家父管教甚严,二位还是快些动作得好,不然我也很难做的~”   “如此,多谢秦兄弟了。”   门“吱呀”一开,刺眼的光线就那样投射进来,这是我关进来后,第一次瞧见这一缕阳光,我觉着,就好像是那黑暗中的曙光带给了我光明。   虽然来的是封九连和白无痕。   二人步自我面前,我艰难的自地上撑起身体,淡淡的迎视上去。   封九连一直微微皱着眉头,一旁的白无痕挑了挑眉毛,讥讽道,“看现在这个情形,就算当初我们不开那个条件,你同青郎也是没有结果的~也罢,这回我们就再亏一些,还想做交易么?”   我张开干裂的嘴,嘶哑冷笑,“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几次三番这般大费周章的来同我交易,到底为的是什么?他不是已经帮你们度了劫么,你们莫要太得寸进尺!”   这回换作封九连开口了,“我们可以帮你脱离你爹的控制,条件是……你手中的那把折扇!”   怎么回事?就连狐狸,也曾多次暗示过我这把折扇,莫非,这折扇真有什么玄机?白氏兄妹态度不明,敌我难分,若是真的将此扇落入他们手中,我不知是福是祸,遂回道:   “此扇并非我所有,我不能替它的主人做决定。”   哪知那白无痕却是眼疾手快的将一枚药丸塞进我嘴里,一掌逼得我咽了下去。   我此刻饿得头眼昏花,哪里反抗得了?被迫咽下药丸后,我便浑身瘫软的倒在了地上,眼前模糊的人影是白无痕肆意扬笑而去的身影。   封九连似乎走近我,低声道,“沈兄近来过得很不好,伤也重了,我看不过才编了此计诓无痕演戏,你……莫要多心,那扇子,不借也罢,无痕之前下凡的时候伤了元气,那扇子上的元灵可助她恢复,可你也知道,元灵一旦离了本体,那扇子也就消亡了……此事,你就当没听过罢。”   而后,屋子似乎又沉寂了下来,无边无际的黑暗。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身子似乎不能随着自己的意识而动弹!全身虚软的由着另一个人扶着往前走去。   头上盖着一片刺目的红纱,隐约可见周围的景色。   喜庆的吹打声在周围响起,无数的人对着我一个劲的恭喜,直至身旁的婆子将我引进一间屋子,揭开头盖又往我脸上抹了什么,继而在我大红的嫁衣上套了件极为普通的浅衫,面无表情道:   “一会儿姑爷同小娘子拜了堂,按照习俗是要跟着新娘子的花轿下山一趟,一会儿我带你混进小娘子的花轿里,下了山你趁着闹花轿之前赶紧混出去。”   也不等我怎样,那婆子自己化了妆变做个书童模样的打扮,再次带我出去了,这回那些人不再对我们说着恭喜的话,而是“公子长公子短”的叫唤。   我想,那婆子定是在我脸上易了容,我身上该是男子的打扮。   坐上了喜庆的宴席,我没有心思顾着高台上深情对视对堂而拜的新人,而是在人群中焦急的寻找着狐狸。   就见角落里颇为寂静的一隅,那抹熟悉的青衫一个劲的灌着酒,苍溪则坐在一旁劝着什么。   我的心一颤,狐狸有伤在身还这般酗酒?眼见他不时的捂嘴咳嗽,若非现下四只无力,我当场就要冲过去砸了他手中的酒坛!   “急什么,那公子这般颓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是做给那位爷看的。”说罢,那婆子有意无意的扫了不远处的位置一眼。   我顺着视线望去,就见爹一脸深思的盯着狐狸,从始自终都未关心过喜宴上的其他人,其他事。   我不自觉的抖了抖,以前没有顾及,爹再怎样我都从未怕过。   可现在,不知为何,我很忌惮这样的爹爹,怕他伤害狐狸,怕他逼着我嫁给别人,怕他再次像当年那般为了太后将我当作棋子从未在意的利用……   其实我更怕的是,不能同狐狸相守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我所求不多,不过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用多富贵,不用高权势,或许,我是怕一个人的寂寞,那样太惨,这世上,若是只剩了我一个人,光是想想心底就会痛,那若是,只剩狐狸一人在世呢?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视线太过明显,狐狸身子猛地一震,那视线竟是准确的扫了过来,见着我的那一刻,他眼底的无助和焦急瞬间平复,继而不着痕迹的嘴角微扬,恢复刚才的颓靡继续灌酒,只是那动作倒没了刚才的紧绷。   我怔了怔,脸上不是贴了人皮面具么?怎会认得出……   婆子冷冷的笑了笑,“眼睛倒是厉害,不算瞎了狗眼。”   闻言,我缓缓的转回头看了那婆子一眼,这家伙,不好惹。   当我再次转头去看,却发现苍溪的眼角一直盯着我这边……莫非,连苍溪都认得出我?!这么说,这婆子的易容术也不咋的嘛……我颇嫌弃的睨了婆子一眼。   婆子平淡无波的眸子微微一斜,逮着我,“老婆子的易容术天下第一,少在那瞎猜!”   正在此时,一声高呼:   “漠北大明府楼家送张万声秋水图锦扇一柄,学绸百匹!恭贺封家寨寨主新婚大喜————”   第120章 郁闷的被劫 之 被亲家误会的狐狸!   “漠北大明府楼家送张万声秋水图锦扇一柄,学绸百匹!恭贺封家寨寨主新婚大喜————”   便见一蒙面男子身后跟着几个大汉,扛着几个巨大的箱子走了进来,封九连上前迎了便引着他们落座。   漠北大明府?怎的这般耳熟?   而当我将好奇的视线投向那个代表着大明府楼家前来贺礼的男人时,正对上他的一双眼,看着看着,居然有些昏昏沉沉了……不好,摄魂术!   我就觉着自己似乎站了起来,身旁那婆子似是皱了皱眉,怎么拉我都没用,就在她正想一个手刀砍晕我的时候,对面响起了一道男人的轻笑:   “呀呀,这不是府里失散了的阿鸣么?”就见那蒙面男子甚是诧异的迎向了起身的我,眼里却是胜券在握的笑意。   封九连眉毛轻皱,不由上前道,“楼管家这是何意?”暗自朝着欲冲上前的狐狸打了个手势,一旁的苍溪及时拉住了他。   那个被封九连称作楼管家的蒙面男子一把搂过我的腰,在众人一片诧异中,甚是亲昵的拉近我,却是对着封九连道,“这是我府中的小厮,我家主人的贴身侍者,多谢寨主收留,他日大明府定当重金酬谢封寨主,家中主人寻他急切,楼某已将贺礼送到,这便告辞!”   说完,勒着我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在场的人任何说话发问的机会,自然包括这里的当家封九连。   临走之前,我无意中扫过爹和哥哥甚是淡定的表情,甚至于挑衅的看了眼脸色发白的狐狸。   对上狐狸投过来的担忧眼神,我手不能动又发不出声音,只得勉强聚齐灵力拼着试一试的念头传了传音秘术过去:   “按时吃饭服药,养好了伤再来找我!”   而后,也不知是那白无痕那药丸起了作用,还是那楼管家的摄魂术太过霸道,我眼前蓦地一黑,当场吐出口什么便头重脚轻的栽向了地面,人事不知。   “爹,这药喂不下去。”   “灌!就是塞也要给我塞进去!”   唔……好难受,什么东西?呕……   “爹……”   “不管!她若是吐一回你就再灌一碗,不信她醒不过来!”   “爹,你带隐荷走便带了了事,何必这般?现下她睡了这么多日都不见醒来的迹象……”   “越儿,莫非你也想同这个逆女一起关禁闭不成?!”   “……”   “罢了!楼管家说过她没什么大碍,我们也插不得手……且先服药再说!”   “……是。”   “还有,不许同你母亲说起她喂不进药的事,省得又伤心动神一番。”   “好。”   “……你……好好照顾她。”   一声叹息。   我浑浑噩噩的再次睁眼醒来,发现自己正置身在一间宽敞的马车上,案几吃喝一应俱全,而且我很头痛的是,这么空旷的一架马车上居然只有哥哥守在一边。   而且,很诡异的,我无意间透过半遮半掩的帘子发现赶车的居然是苍溪!   苍溪似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着痕迹的侧了下头,还是那身一贯的打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马车夫!仅是一扫而过,苍溪眸底微光一闪,而又平静的目视前方漫不经心的歪在车辕上赶车。   我当下有些不敢置信的看了看苍溪,再偷眼打量哥的表情。   哥叹了口气,“怎么,又不是见了鬼,那人一直在后面跟着呢,爹出手过了招才知道那人冲着你来的,拼着不出手打伤爹却被爹一个下手没轻重断了肋骨,硬是一声不吭的杵在那里不动。”   我下巴一张,差点没吸进一口的灰尘,“你说啥?那个从没点正经模样的家伙也会有这么忠犬的时候?!”   “你才忠犬!老子是老鹰,别老往老子身上泼脏水!也就夜封那个混小子才受得了你这种恶趣味!”   前方没来由插进一声低吼,苍溪忽然平静的面色一道龟裂,伪装全毁的扭头就朝我吼,连带着被他赶驾的马车也不耐烦的拱了一个踉跄,被他那绳子不知怎地一拽,就见那有些不耐烦的马匹立刻老实下来。   我不禁叹息,如今这世道,连老鹰都能驭马,还驭得这般好,偏生脾气烂成这样,那些好脾气的家伙都死光了么……不对,还有狐狸!   说起狐狸,我心下一凉,赶紧扯着哥的袖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是那个姓楼的管家睁眼说瞎话的绑了我,你现在又同我出现在马车……莫非爹同那什么漠北的大明府做了交易?用我做交易?!”   “隐荷。”哥平静的按下我的肩膀,“你这个精灵鬼倒是敏锐……很多事我不能说,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我挑眉,往后一靠,甚是随意,“那哥哥便挑些你能说的来讲讲,你看这赶路赶的那个架势,没有个十天半月的怎么可能罢休?我怕耳根清净了反倒习惯不下来~”   “你这丫头倒是会享受!”哥笑嗔我一眼,望向半遮半掩的窗外叹气,“爹同大明山庄联手,假借景王相邀至封家寨之际,要将你抢回漠北去。”   我信手捻了块糕点扔进嘴里一嚼,“哟~倒是舍得放糖,楼家人怎么知道我口味的?不要告诉我是爹将我的喜好也透了出去……”   “还能怎样,爹也不知道是被那大明山庄和大明府下了什么迷魂药,猪油蒙了心,大明府说什么他就应什么,也不知为何就那样看得起那大明山庄的庄主楼千夜!”   我扫了眼满脸疲惫的哥,又扫了眼歪在车轱辘上有一下没一下摔打马鞭的苍溪……爹让苍溪留下来,莫非,另有打算?   再说,以前替卓青云管着血剑堂的情报组织,多少也听说过这个大明山庄。   大明府是楼家的主宅,大明山庄是以大明府为基础建起来的,起先作为大明府防御之用,后来-经了掌了宗主之位的楼千夜之手,修成了现在颇具气候的大明山庄,江湖上便有了个人称漠北枭狼的大明山庄庄主楼千夜。   据传,楼千夜明着是漠北最大的商人,暗地里却是朝廷的眼线,就连漠北的大小官员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权利相当的高,漠北的百姓曾传言,楼千夜就是漠北的主人,当年的爹回京后,这一带的护卫就交到了他手上,兵权不是一般的大。   再者这样的一匹狼在百姓心中甚是高大,爹当初同意到漠北隐居的建议,恐怕原因之一便是不放心这匹漠北的狼吧……可是,如今为何又同那匹狡诈多疑的狼混在了一起?   况且,我算是一个嫁过人的女人,算是二手货,他楼千夜那般有权有势的一个男人,身边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用得着非得就是我么?我可不会天真的认为自已能有那么大的魅力,足以将还未见过面的男人就能勾引得神魂颠倒了去。   我下意识的抚上心口……难道,是冲着这颗内丹来的?!   大明府乃大明山庄的本家,此次大明山庄以大明府之名向封九连恭送贺礼,这茬或找的本就不是封九连,大闹他婚宴,莫非要挑衅的……是狐狸?!爹这才同意和他们联手么?!爹竟对狐狸介怀至此?!   我叹了口气,“当初你怎么就任由爹跟着他们的意思去了呢?就是明眼人也能看得出来他们有阴谋。”   哥沉吟一番,“爹那样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次他们找上门爹本不想理会,可他们居然开出了景王的把柄,谁叫爹之前听闻你同景王的那些破事,火气大的很,一怒之下也不跟我和母亲商量便接下了他们的聘礼,正巧景王的请涵送了过来,这才有了绑架你的戏码。”   “爹一开始便知晓我不会同他走?”   “知女莫若父,爹说,哪怕你就是想走,就你那牛脾气决计不会同他一起离开。”   “他赌的倒是准!”我扁扁嘴,继而心间一晃,眼前忽地闪过狐狸惊慌的脸庞,赶紧再问,“狐狸……景恒他怎样了?”   闻言,哥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盯着我看了很久,“你当日突然吐血昏了过去,景王也不知怎地忽然化作一道绿光,伴着长啸飓风掠出屋外,守在外头的人说,那日居然看见一条巨大的老鹰同一条青龙在苍穹争斗……”   “什么?!”   哥忽然抓着我肩膀,眼神异常犀利,透着那种能把人凌迟掉的审视,“我却是不信这世上有什么神鬼精怪的瞎话!当日你身上直泛红光,骇人得紧,周遭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你告诉哥那些都是有人故弄玄虚的对不对?!告诉哥,你只是秦隐荷,是我的好妹妹,是爹的女儿!”   我愣愣的任由哥动作,脸色随即一白,笑呵呵的打着圆场,“我不是你妹妹还能是谁?爹就是我爹,难不成我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大明山庄的人见了我这般也不吃惊?那么,就不是凡间的纠纷了,我要如何,才能保得爹他们安然抽身离开?   哥松了口气,顺着我的发笑了笑,“哥信你。”   我笑笑,心底总算松了口气,“还是哥对我好~”   哥却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沉,“对你好的人可要看清楚,莫要再上当!我听说,景王近些年在修炼邪-教的魔功,如若让我知晓他拿你来练功,害你坠入魔道,我就是拼着这条命也要让他碎尸万段!”   我吓了好大一跳,“哥你说什么?景恒他怎会练邪功?!”   哥大怒,“那天我亲眼看见他化成青龙,不是邪功是什么?!”   我脑中轰然一炸!   第121章 当时年少意气风发 之 总把新人作旧人   我吓了好大一跳,“哥你说什么?景恒他怎会练邪功?!”   哥大怒,“那天我亲眼看见他化成青龙,不是邪功是什么?!”   我脑中轰然一炸!   狐狸情急之下现出真身,苍溪便追出去阻止么?!   我惊疑不定的瞟了眼驾车的家伙,瞧他那副淡定的模样,摆明了是让我自己解决么?!无奈,我只得扶额,脑中迅速的闪过无数措辞,甚是头大的编织成句,顾不得顺口不顺口了:   “哥~你也不能这么武断是不?你也知道人家小老百姓平日里总要找些话头闲聊,才能苦中作乐消磨时间,狐狸他不过是碍着一些人的眼了,故意放些流言蜚语来诽谤他声誉,你若是换个角度来想想,若是哪天江湖上传出你展越鸣是个喜好龙阳的断袖,你难不成还真的终身不娶?”   “胡扯!”哥那张好看的脸一下子涨得又红又白,恁他再好的脾气都一把拍上案几怒瞪着我。   我笑得得意,想他当年出师下山闯荡江湖那会儿,用的正是展越鸣的字号,人称快刀斩。   碰巧那年我瞒了家中在卓青云手下做事,遇上二师兄那档子窝囊气也跑下山闯江湖去了,一时之间武林新起的新秀中就有我俩,那时我蒙面不说穿的衣裳辨不清性别,江湖上便开了赌桌,一时之间听荷居士性别之谜甚至红过了我那出神入化的医术。   那时候我发现展越鸣就是哥之后,又存了玩笑之心,少不得要常常去调戏调戏暧昧一下。   哥起初确实被吓个不轻,到了最后秉着不知是“兄弟”之情还是礼法道德之底线,被我那恶狠狠一推到床上时还不忘念了句超生的佛教揭语,大意似乎是想要饶恕什么人,看得我大笑不止,终是让他回过神来,没再神神叨叨。   我一把扯下面纱随意的挂在一旁,直起身子吊儿郎当的曲着腿坐在床沿,痞痞的看着床上一脸迷茫盯着我的哥,忽然有种我化身为狼强抢良家富男的流氓做派,又不得一股豪气顿生。   自那之后,又气又急的哥打着担心我一个女儿家家的在江湖上会受欺负之名,总是有理由跟着到处瞎晃,有几次进了青楼脸都红透了还是执意要跟,我无法,只得掉头拐了出去。   江湖不愧是个八卦消息传得比那鸿雁还快的地盘,不多时,快刀展越鸣身边多出了个蓝粉知己,亦或是红粉知己的消息几乎传遍了大江南北。   每当我一身红衣红纱罩面的跟在哥身边走上大街,那帮认得出哥的家伙总会或酸或羡慕或嫉妒的指着我同旁人讽刺:   “看见没,那个穿红衣的便是江湖上人称活死人的听荷居士,看那风骚的模样,指不定还是个带把的呢!见鬼的郎才女貌!”   说到带把的,我郁闷的总会想起之前在汴京画艳本做点小生意赚钱,接触了一群颇为低调的特殊群体,捧得我那惊世骇俗的艳本真是如日中天,生意大好,以至于我常常喜欢装作买书之人晃到小书铺听听艳本的评价,居然无意间听到了这样的话:   “哎哎~你说这本子上的人要是换成那‘快刀斩’和‘活死人’该多好!”   “那不是!按我来说,那活死人怎么可能是女人嘛~瞧那走的步子,瞧那攻遍天下的身段……啧啧,快刀斩那样的身子骨再壮也得软在他的身下!”   我当时一嘴巴给笑喷出来,惹得那跟我甚熟的书铺老板猛飞白眼。   过后不久,我便不负众望的出了一套《死人夜战快刀之菊花遍地开》,卖光了不说连预定都满了……   还记得最最乌龙的那次,便是一回下江南途中住上一家客栈,我无意间飘进哥的房间没事找事,结果袖袍一沉,一件物什顺势掉了出来,哥秉着打小替我善后惯了的性子好脾气的上前替我捡起。   恰巧那窗外的春风一吹,扬起哥如仙的衣袍,连带着那手中所执书皮一并翻开,哗啦啦的一页接一页,反倒像活生生的电影一般,人物有了动作,有了表情。   我本没怎么注意,后来看到哥盯着那动起来的书越发铁青的脸,再一飘那甚是眼熟的封面,浩然正气的正楷就那么铁画银钩的一抹,我将将看到开头的“死人”二字便止不住的嘴角僵硬,今遭怎么忘了自己顺手将此书揣进袖中?!   再一回眸望去,不甚唏嘘:   当真一幅极为养眼的公子执书倚窗月下图!   若非那美男的脸上一片铁青,加之又红又白的精彩,我想,不若今晚在这图中放上哪个良人才好……当即被一方爆栗给打断了思绪!   自那日起,哥就对龙阳一词甚是阴影,既一反平日里温和的性子恶狠狠的威胁我不许再开这样的玩笑,一路上一旦路人无意间说了同断袖之事扯上关系的词汇,皆免不了哥无害笑容引去无人小巷毒打一顿的经历。   每每思及此,我总是忍不住笑倒。   思绪终是拉了回来,苍溪隔着纱帘的缝隙有意无意的扫了我一眼,当我询问的眼神迎上去,他又不屑的转开了视线,径自咬着嘴里的野草根,一幅并不输我当年的地痞模样,真是个怪人!   “哥,你还记恨着那事啊?所以说,传言不可信,说不定那日你喝多了酒,看花眼了也不一定啊~世上哪有那么多邪功来给人练?那江湖上还不大乱了?”   哥脸色好了些,轻皱眉头,“若他并未修炼邪功,他为何这几日身手不如之前利落了?要我看,他该是同那书中的狼人一般到了月中便会虚弱才对!那日我就该听了爹的话暗算他一刀才对!”   我眼神一狠,随即掩了下去,这么说狐狸尚算安好?   可不经意间就抓住了哥那句话的关键,嘴角一挑,“‘狼人’?哥……这个世界里怎会有狼人一词?”   废话!咱以前是搞情报的,当然知道凡间并无狼人一词之说,唯一出现过狼人的地方,只有我亲自绘制的剧情版艳本!虽说种类繁多也不过春-宫同龙-阳之分,莫非哥他……   就见哥忽然红了脸,没好气的闷哼一声望向窗外,“宫里的小太监偷换了烛台上的灯油曾被景王抓了个现行,小太监无意间遗落下的书籍我不过是好心替他捡起来,怎知那书页一抖一摊,画中狼首人身的怪物竟委身在……在……”   我玩味一笑,摊了摊手,做无辜状耸肩,“哥~不是我说你~当初你不许我再卖那些个艳本赚钱玩,我当真没再动过笔,你那回看到的那本很早以前就……”   “住嘴!”哥猛地一声大吼,就连赶车的苍溪都侧了脸过来看,因着肋骨以及内伤而苍白的脸颊上,一抹羞赧的红霞晕染而过,瞬间被鬓边垂下的乌发遮去。   我看得有些怔愣,反应慢半拍的收回视线,望向已经忍无可忍的哥,迷茫的歪头:   “啊?”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难怪爹要关着你,瞧你这个性子,以后还有谁会娶你?不行,还得从大明府下手,再这样下去,莫说越国,就是整个大陆都找不着归宿!”   哥背着手甚是气急的来回踱了几步,最后愤愤然叫停马车,甩袖上了前头的另一辆宽敞马车。   “这么急着气走你那位极是护短的哥哥,不就是想问我事情么~”苍溪百无聊赖的倚上车辕,似笑非笑的睨着我。   我沉目,望向车外,声音极低,“狐狸……没什么事吧。”   苍溪神色一怔,继而转开脸,“破了些皮,总归比我这伤好多了。”语气很淡,就连眼神也是漫不经心的投在不知何处。   我不自觉看向他,就见他颈脖间隐约冒出的白纱,看那包扎的手法,甚是匆忙凌乱,我只得叹气,“你过来,我帮你换药,都谁帮你包扎的啊?”   苍溪也不知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暗自施了个结界造成还在驾车的假相,俯身钻进了车内。   我看着他颇有些犹豫,并没有迅速退去外衫的扭捏模样,甚是邪恶的笑开了:   “怎么?怕我吃了你不成?”我一边自袖中翻找着外用药膏,一边撑着榻上微微借力支撑,暗自掩去了又开始虚化的手腕,“你放心~我眼光高得很,再说,我都已经名花有主了,哪还会顶着暴风雨的威胁再出去招惹花花草草?我从良了啊~”   苍溪陈默,甚是奇怪的盯着我看。   沉默半晌才开口道,“你从良?公鸡能下蛋我都不信,更何况是你从良。”他顺手一把扯松肩头的衣衫,那衣衫便滑至腰际,斜斜的挂了一半在另一肩头,看得差点把持不住的那是我!   我暗骂自己一声色女,赶紧不停的暗示自己“此人是母的此人是母的”!   故意忽视掉那结实的肌理,我颤颤巍巍的按上他那包扎得十分凌乱美的纱布,抖着手愣是没能解开,一旁的苍溪倒是恶趣味的一声嗤笑,顺手一把扯碎了那碍事的纱布,看得我那真是一个目瞪口呆。   “什么眼神?”他歪头挑眉盯着我,“不就是换个药么,不用老拿白眼飞我,搞得好像吃亏的是你一样,楼里的姑娘看着爷这身板可不是你那傻兮兮的流口水模样~”   我怒了,一边红着脸一边泄愤似地狠狠往他那淤青上抹药膏,故意敷厚一层,缠纱布的时候嘞得他那是个嗷嗷直叫毫不留情!   最终,我满意的拍拍手掌,看着自己的杰作,笑得张狂,“这几日不可以碰水,不可以用内力,着紧着快点养好伤才是正经,拼着伤还往人家刀口上撞那是傻子~你苍爷不会真是那种笨蛋吧?”   苍溪没说话,却是眼神发紧的盯着我的左手腕:   “你手怎么回事?”   听着他明显是有些动怒的沉声,我尽量小动作的将左手藏到袖子里,打哈哈:   “说什么呢~我手没什么啊~”   “手给我。”   我往后缩了缩,小声嘀咕,“不要……男女授受不亲嘛……”   他往前一逼,发寒的眸子极快的让我想到了另外一张脸。   “给我!”   眼见他霸道的要来夺我的左手,我下意识的拂袖去挡,因了他发狠似地往我身上一压,无意间我那不安分的爪子一把抓上了他的脸。   眼前苍溪的那张脸瞬间划拉下五道狰狞的痕迹,看得我是心惊又胆颤,而接下来,更令人恐惧到尖叫的事发生了:   那张被我抓烂的,苍溪的脸,以被抓烂的五道痕迹开始,正以肉眼的速度迅速的模糊溃散,最后,变成了一张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容!   他一脸复杂的伸手拉过我的手腕,那只诡异的几乎接近透明的左手,就那样大刺刺的横在我俩之间。   他抖了抖干裂的唇,几滴冰凉的东西落在我脸颊上,带着他一贯的冷,一贯的温柔。   “秦儿……”   第122章 不离不弃 之 雀笼焉能关得自由鸟?   “秦儿……”   我愣愣的望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一时之间几乎有些不知所措,忍不住伸了手去确认,继而疑惑而又迷茫的歪歪头,“狐……狸?”   他抿紧唇,一把拥紧我,声音都哽咽了,“你这几日未见醒来,可担心死我了!”   真的是他?!   “你……你怎么会过来?驾车的不应该是苍溪么……”   他却是沉默,转而别开脸,声音也闷闷的,“我打断了苍溪的肋骨,追了过来,顺便化作了他的模样,不然,岳父如何能让我留下?”   “嗯?”我惊诧的看着他的肩头,那里的伤确实很严重,刚才包扎的时候我就很诧异,明明说的是骨折,为何骨折之外却又多了那些个外伤……当下立即醒悟过来,拉着他就是左看右看,焦急道,“让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伤口!”   我四处乱摸的手被他平静的按下,“且不说我,你老实同我说,那手……到底怎么回事!”   被紧紧握着的左腕瞬间传来一阵暖流,虚化的手掌便像那上了颜色的画布,渐渐恢复实体,身上的不适也缓解不少。   可……我一抬眼,正正对上狐狸那道甚是凌厉的视线,看得我背脊一阵发寒,只得一边努力的抽回手一边呐呐的顾左右而言他,“嘿嘿,那什么……你还是小心点为好,楼家似乎不是普通的来头,说不定也是那些个神怪之类的厉害角色……”   手上一紧,压抑的沉喝立即炸了过来,“别跟我忽悠!告诉我你手上是怎么回事!”   我身子忍不住跟着也抖了一抖,鼻尖就酸了,使劲挤了几颗泪水就反手往狐狸身上扑去,带着哭腔,“你这人还有没有同情心啊!我被人劫持了不说,就快要被人逼着成为别人的妻子了,你倒是还有心情来扯这些有的没的!”   狐狸身子一震,动作僵硬的一瞬间,再次搂紧我的腰,声音异常阴郁:   “莫怕,敢从我手里抢女人,就算葬身阴曹地府我也不会让他安生!”   然而,此时一股陌生的气息靠近结界,那压迫的气势就连不是结界主人的我都能感受得到,狐狸脸色阴沉的抬眸,盯着车帘外头,帘子无风而动,忽地一把狠狠刮起。   “苍护卫,秦小姐该用膳了,你这般待在秦小姐的车轿内,怕是不妥~”   我努力的回忆了一下这声音,发现竟是那大明府楼家的管事楼肃临的声音,不由得戒备大生。   狐狸不动声色的幻回苍溪的模样,沉声回道,“楼管家莫急,我这就同小姐下去。”   外头的楼管家似笑非笑的应了一声,却并未听见有脚步离开,良久,那道含了莫测笑意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秦小姐,我家公子倾慕小姐已久,还望小姐莫要让我家公子失望才是~”   狐狸一把拽紧我的手,不着痕迹的冷哼一声,即刻恢复一贯的冷漠,“怎么,贵府这是嫌弃我家小姐没大脑不成?要如何做自是我家小姐的事,何时轮得到你们外人来插手?”   “哎哟哟~原来秦府里头连一个侍卫都这般护短,难怪心性这般单纯,还是莫要被某些为达利益不择手段的人骗了才是~”   我赶紧拉下狐狸正准备冲出去的身形,勉强定了心神对着车外打哈哈,“楼管家说笑了,我这样的人一没家事二又草包,成天被爹爹骂做那不成器的蟑螂,胡乱混口饭吃罢了,谁会那么没事干的来找我骗?”   闻言,车外的楼管家轻笑一声,“如此便好~省得外头说我大明府欺负了新来的庄主夫人,我家公子怪罪下来就不好了~客栈已到,小姐的客房在天字二号房,苍侍卫的在地字七号房,收拾了东西便到大堂来用膳就是~”   沉稳的脚步声渐渐离开,我终是松了口气,拉着狐狸的手不由得也松了,见那楼管家出现的是个好时候,又怕狐狸再次咄咄逼人的追问,只得赶紧手脚麻利的就要往车外手脚并用的钻……   “小银子。”   我动作一滞,赶紧委身往那车下一跳,打了几个晃,这才扶着车辕站稳,甚是僵硬的扯开笑,“苍侍卫还有何吩咐啊……”   狐狸皱眉,一把扣住车辕单手一撑便甚是狂野的落地,无声无息,看得我那是一个眼大,这厮看上去都得有七八十斤吧?那样一撑一跳一落地,居然比我还要动作矫健落地无声?!骗鬼呢!   我赶紧窜上前对着他手臂肩膀什么的左捏捏右摸摸,顺便吃点豆腐的怀疑,“身上的肉挺结实的啊~怎么落地就是没有声音呢?再怎么都得来点‘砰’‘咚’之类的效果才对吧!瞧你这一米八多的个头!”   狐狸面无表情的一把挡开我那作乱的手,学着苍溪平日里的漫不经心目视前方,“小姐,男女授受不亲,烦请注意些的好。”   我做个鬼脸,“这可是你说的,哼!”转身甩下他一个人便往那貌似是客栈马厩通向外院的门槛冲去,再不理会这个假正经的家伙!   途中遇上了沉着一张黑脸的爹,没有意外的被提到了爹的房间去审话。   我甚是忐忑的猫着身子跟着爹进了房间,正呐呐的不知道往哪儿杵会低调些尽量不碍爹的火眼,爹反身撩袍往那红木太师椅上一坐便对我吩咐一声“关门”,当真是中气十足得差点吼得我心脏骤停。   我扁扁嘴反身就去插门闩,忍不住嘀咕,“关就关么……做什么吼那么大声?又不是吆喝揽客做生意……”   “砰!”爹一把拍了身旁的红木案桌,震得桌上的瓷杯瓷壶跟着也抛了抛,最终底贴盖的稳稳落回桌上,发出刺耳的一声吓人得紧,“哼!越儿都同我说了!你这逆女越发不像话了是不是?这要传出去说是我家的闺女,我秦家的列祖列宗可丢不起这个脸!”   我惊疑不定的打量着爹的脸色,也不知哥他到底一气之下说了哪些该说的不该说的,只好装傻充愣的揉了揉后脑勺,望天花板无辜,“我不知道哥会怎么吹我,反正调戏哥不是一两天,江湖上我的名声也就那样了~”   “江湖?!”哪知爹闻言更是大怒,“你居然还敢去江湖闯?胡闹!真是胡闹!反了……你这逆女!越儿同我不过是说你心性太大,婚事让我缓上你几天,待将你性子磨平了也好……调戏你哥?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你嫁不出去还想连累越儿也娶不进媳妇?你想让我们秦家绝后么!”   我赶紧起身,左躲右闪的在房中蹿,身后的爹仍是宝刀未老的提着轻功追着我要打。   我又要看爹又要看路,一下子分心不能,脚下一绊就那么一个狗啃泥的一个跟头翻进角落,然后又好巧不巧的迎面看着眼前那堵泥巴墙在眼前放大……   “咚!”   我兜头兜脸的弓着身子滚到角落痛得不能动弹,背着爹蜷缩在那暗自往额上一抹,居然抹了一手的鲜红,看得我颇是无奈。   “做什么,你这逆女还要来那套苦肉计?”爹没好气的声音响在我身后不足三步之远,声音却不似之前那般强硬了,“你转身过来,我看看,刚才那一撞声音响得厉害,你那脑袋不都灌了泥巴的结实么,肿个包也别来找我无病呻吟的嚷嚷!”   我背着他撑坐起身子,没敢回头,有些无所谓道,“我觉得,爹你还是莫要看的好~”   身后脚步一滞,继而快走几步将我肩膀扳了过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流血了?”似是没有料到会这样,也不知怎么办,爹有些慌张的左右寻来那案桌上的茶壶,抖着手将那温热的茶水倒进碗里,愣愣的端在我面前倒不知接下去该怎么办了。   我叹口气,不由得接过茶碗,“爹,就是喝了这茶水我头上的伤口也是不会愈合的~”我好气又好笑的在袖中翻找一回,寻了个瓷瓶出来,先用茶水将额上可怖的血污洗净,再将药膏抹了上去,小心的圈了条白纱,再将看那样式定是狐狸替我绾起的发髻拆开打散,垂下掩去了那甚是明显的白纱。   爹愣愣的看着我将这一切做完,只得叹气,不由得盯着我那发间出神,“当年,你娘也是那般替我包扎的伤口……她曾说,我这么不伤心自己的身子,以后怎么带兵打仗?莫不是要在病榻上折腾一辈子了……”爹那刚毅的眸底终是浮上一抹温柔,看得我有些错愕。   爹,也曾这般温柔的看着娘亲么?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爹,他在我的印象中,总是那般严厉,这不许做,那不能碰……动不动就是家法伺候,哥从未犯过错,却是因了护着我也被连累,爹他征战沙场多年,自是养成了脾气上来做错了事六亲不认也要打罚的性子。   见着这样的爹,我忽而忆起我初来这个世界,一睁眼便见到的那个异常坚强,甚至于在弥留之际都在朝着秦府方向微笑的女子。   她曾温柔的看着被她人抱在怀里的我,拉着哥的手笑着说,我们是她最宝贵的嫁妆,哪怕秦沐飞没有娶了自己,她也从不曾后悔这般追随他而来。   就算她没有追到汴京,她的命数也是要尽了,她很庆幸,爹给她留下了我们这对儿女。   那是她生前最后一句话,留给了当日正敲锣打鼓将母亲娶进家门的爹。   那日我记得很清楚,大雪纷飞,我多了个后妈,我失去了娘亲。   哥哭得很伤心,可就算哭得眼睛都肿了,最后他还是强忍着悲痛,过了几年背着小包袱牵着我,还是找上了那座恍若牢笼的府邸,禁锢着爹,断了我们的后路。   我曾以为,我也许拼了个两败俱伤,或许还能为爹他们将来的生路做些努力,却不承想,上天让他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不仅救了我们一家,甚至一路陪着我走过来,且不论其中那些个苦衷和误会,我是感激着狐狸的,要我嫁作他人为妻,除非我死!   我坚定的望向仍自出神的爹,“大明府这门亲事,要么推掉,要么我死,爹你看着办吧。”   爹脸色一白,拂袖大怒而起,“自古儿女家的亲事便是父母定下的,哪由得你愿意不愿意!当年景王那封休书白纸黑字的就同你没了关系,你做甚还要再往他那冷屁股上贴热脸?这句话我今天就当作没有听到,我秦家没有那么没出息的女儿!”   “爹!我……”   “砰!”   大门再次被严实的关上了,爹的声音沉闷的响在那扇门之后,伴随着铁锁落下的动静。   “这间房换给你也罢,省得你再耍花样!我让你那侍卫留下来,别以为我就对你放了一万个心!侍卫又如何?总归不过一个障眼法!”   我愣愣的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爹……他不会是为了引我过来顺利脱身,才做的那般触景生情吧?忍不住笑了笑,有时候爹倒是出乎意外的小孩呢~不管爹有没有认出狐狸,我心竟出其的平静。   狐狸,我是你的妻。   只能是你的妻。   我们都这般坚信着。   第123章 大明楼府的试探 之 折扇折扇你是谁?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我停下手中的毛笔,挑眉望着摊在桌面上的熟宣。   “啪!啪!啪!”   “好一句‘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秦小姐这是自比呢,还是借指谁?”门口人影一晃,楼管家带着一贯的面具缓步推门而入,听那语气,似笑非笑,颇有点玩味的意思。   我没有看他,歪着头一把扯过那句写了诗词的熟宣,另铺了一张白宣替上,随意的勾勒几笔,漫不经心,“我说过,能不能别用‘小姐’一词?莫非楼大管家已经黔驴技穷到见了女人只会喊‘小姐’的地步?”   楼管家呵呵一笑,几步便来到桌前,顺手拾了我那诗句便叹,“不错!当真是手好字~秦姑娘?”   我眉毛一挑,收笔置于砚台旁的笔山,无可无不可的举了杯茶水轻饮,“好字好诗,都抵不过时间的流逝,你说这人都没了,又何谈字句造诣或者花鸟虫鱼的乐趣?不过是闲人嘴边的一句过眼云烟罢了,做不得数。”   “哦?看来秦姑娘对我家公子的提亲颇有微词么~”楼管家径自将那幅诗句给折了起来,纳进袖中,“我家公子的命令,若是能得姑娘一纸字画,便可赏金百两,在下最近缺钱花,只得冒犯了~”   “哼~堂堂大明山庄的大管家会穷到没钱花?这不是笑话么~”我冷冷的瞟了眼他收进袖中的字画,忍不住一阵恶寒,那个楼千夜到底什么恶趣味啊?花百两的黄金同这管家买一幅字画,还不如直接给他画一幅让他把金子给我呢~   “秦姑娘,大明山庄再怎样神秘,那也是人住的地方,也是需要钱籽儿过生计的~”   “哦?难怪大明山庄明里暗里接那么多生意,怕是数钱都数到手软了吧~就不知这回迎娶身为前景王侧妃的姑奶奶我,你们大明山庄是赚是赔?”   哪知那楼管家却是打了个太极,“在下一介莽夫,如何知晓我家公子的想法?不过是忠人之事罢了~”   “好一句‘忠人之事’!”   我不屑的扫了他一眼,看着那面具我似乎想起,也曾有那么一个家伙戴着诡异的面具……是谁来着?嗯……大火……地道……扇子……扇子?!是那个在封家债地道中带我逃出生天的面具男?!   不对!声音不像,那股摄人的冷意面前的楼管家一点也无,这个楼管家不是他,那……依那把扇子的诡异情况和惊人的力量来看,那个面具男应该跟大明山庄脱不了关系!   也好,趁早还了那把尽惹是非的扇子才好!   眼见那楼管家就要告辞离开,我动作迅速的一把翻出那把折扇往桌案上响亮一放,“楼管家可认得此物?”   楼管家闻言转身,隐在面具下的双眸猛地一震,随意强自定下心神,亮出那一如既往的微笑,“秦姑娘从何处得来的这扇子?”   我翘着二郎腿一把往身后的太师椅上坐下,慢悠悠的扫了那张看不出多少表情的狰狞面具一眼,“这扇子怎么来的你不用管,我只问你,你可认得此扇为何人所有?”   楼管家上前一步看仔细了,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更是惊诧,仿佛掩饰不下去似的微微别开脸,“在下不能多说,不过,你可以去问问我家公子,他见多识广,朋友也多,也许……是我看错了也说不定……”   伸手百无聊赖的把玩起那把精致的镂竹雕刻的女式折扇,一打开便是迎面而来的淡雅檀香,甚是沁人心脾,仿佛再烦乱的心绪此刻都能平静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那把竹扇一经打开,似乎还有模糊的人影在扇面上悠悠起舞,待我再细细看去,哪还有什么跳舞的人影?整个就一竹片!   我一下子兴趣缺缺的将那折扇往桌面一扔,那楼管家似乎带着诧异的目光瞪了我一眼,似乎想去接那把折扇,却生生碍着我那探究的视线硬是将伸出一半的手给收了回去。   “看来,楼管家是认得这把扇子的了~想必,同那扇子的主人也甚是熟络吧~干脆,你替我还了这把折扇如何?”   楼管家收回失态的视线和神色,再也未看那折扇一眼,“这是扇子主人同你秦姑娘的事,若我一个外人插手恐怕不能善了,还请姑娘亲自将扇子还给扇子主人才好~”   切!个个都是怕麻烦的主儿,没劲!   我瞪着那站在房中四处打量的楼管家忍不住一阵腹徘,大有不打算立刻离开我这天字某号房的意思。   “再过几日,便到息烽城,打那儿起便是我大明山庄的势力范围,过了城上山便是我大明府所在,我家公子便在那恭候秦姑娘大驾。”楼管家背着手探头探脑的打量着桌架上的摆设,似是对着那花瓶起了兴趣,捏着按在桌上摇来摇去。   他那恶作剧的动作看得我那是心肝一个劲的跟着晃悠,赶紧出声,“大哥……你玩玩就好,着紧着千万别让那花瓶落地来个碎碎开花,这客栈可贵着呢~要真碎了我可没钱赔!”   楼管家轻笑一声,终是转到门口处,拉开门闩,“如此,姑娘还是准备准备同我家公子见面的事宜好,毕竟我家公子是你们秦家未来的乘龙快婿,怠慢不得的~”   那扇反应慢半拍的木门在我几乎扯僵了的鬼脸下关了上去,不意外的听到那声脆响的落锁,我只得叹气,真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不经意间瞅了瞅桌上的那幅画作,苦笑蔓延,难怪那楼管事没有顺手收走这幅画再去他家公子面前讨赏钱——若是将他家公子未婚妻的前男人画作送上眼前,恐怕那楼管事也没那个命去帐房支了那赏钱了吧~况且那画作还是被称作楼千夜未婚妻的不才在下我。   伸手提笔正要继续在上头胡乱的添上几笔,就觉着眼前光线一暗,一条青色身影便随着那紧闭的窗子推开悄声滑了进屋,窗子不着痕迹的反手关了严实。   昏暗的视线下,我看见苍溪,不,确切的说应该是狐狸那张顶着苍溪的面瘫冷酷脸步至桌前,淡淡的盯着面前的我的画作,半晌不语,也看不出什么神情。   良久,他微微动了袖子,就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那已经风干了的画作整齐的一叠,对折再一叠,收进了袖中,竟同刚才的楼管事动作差不了多少去。   当下即刻疑惑颇愤愤的指着他,压低声音责问,“你刚才偷看我?!”   狐狸点点头,拍了拍袖子,仍旧顶着苍溪那欠扁的脸淡漠的扫向我,“难得见你画了一回正经字画,不收藏怪可惜的。”   我觉得自己的嘴角已经在抽抽了,只得叹气,“用不着这么直白吧,多少也给我留点面子啊……”   狐狸顺手揉了揉我尚未束起的发,就着我坐他站的姿势将我拥进怀里,我顺势就靠上了他的胸腹,非一般的安心。   狐狸的声音幽幽的传来,“这几日,过得可还好?那个楼肃临,当真棘手,我几次欲闯进来都被他打太极似地给挡回去了。”   一想到那个姓楼的管事,我气就不打一处来,却偏生不能在狐狸面前发作,生怕他一个冲动就在楼家人的地盘惹麻烦,俗话说得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再者,狐狸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内伤又不能好好的调理,真要给那楼千夜得逞激得狐狸来个单挑解决,可要如何收场?   “姓楼的没一个好东西,你莫要去跟他们硬碰硬,答应我。”我轻轻靠在狐狸怀里,轻声认真道。   过了好一会儿,头顶才传来狐狸叹息般的回应:   “我听你的就是了,不必替我担忧。”   “如此,便替我去街上寻些有趣的故事讲来我听,哦!别忘了捎带些零嘴吃食给我,你知道我一向喜欢边听故事便抓着吃食往嘴里塞,劲儿倍爽~”   “小馋猫~”狐狸笑骂一句,揉了揉我的发,“讲故事可以,那日被打断别以为就能蒙混过关……”他转身步至窗前的那一刻,神情分外的认真严肃,“我不听别人的说辞,我要你亲自告诉我,你手上……是怎么回事!”   扣着窗棱的手蓦地一松,便见他身子羽毛一般往下一飘,待得我追到窗边去看,楼下那抹熟悉的青影瞬间没入熙攘热闹的人群。   这轻功,使得真俊!往后找个时间缠着狐狸教我才是,以后同狐狸吵架了闹个离家出走什么的,就用这轻功躲在屋顶看戏好了~   不过,狐狸回来还是得面对问题,怎么办?要全盘托出么?狐狸肯定会狠下心把我送回南地闭关养好精魂,那得有多久见不到狐狸啊!   我烦躁的在屋内来回踱步,越想越是一片空白,直到门锁再次一响,那扇闷骚的红木大门再次打开,将外头的阳光洒了一室明亮,爹没有表情的负手立在门边,哥跟在后头,对着我挤眉弄眼的不知道打着什么眼色。   “逆女,想好了没有!”爹冷哼一声,迈步进屋,在那铺满熟宣的案桌之后坐下,盯着那一桌熟宣上画的同一张脸甚是不悦,皱眉,“你这几日就是这般思过的?!”   顶着爹那声沉闷的质问,我笑得没心没肺,“不然还能怎样?至少说明你的女儿字画这一块丢不了您老秦家的老脸~”   “胡闹!”爹就像那在现代一举夺得琼瑶多部电视剧男主角桂冠的咆哮帝马爷附身一般,鼻孔一横就瞧见那两黑洞,“那大明府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我听说,大明府虽是坐落在漠北之地,却独独有个莲花池?”   爹下巴一扬,“不错!那是当年大明府前任主人为其江南娶来的爱妻所建,你问这个作甚?”   我磨裟着手中的瓷杯,望向窗外的那摇晃在闹市之间的青色身影,笑意淡淡,仿佛说着世界上最平凡普通不过的事,“举身赴清池……我想一定会让大明府好一番鸡飞狗跳吧~”   “逆女!”   爹再次拂袖而去,哥挤眉弄眼的更甚了,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那扇被爹掌风所刮上的门板给挡在了外头,锁声再响,听着倒是有些寒心。   “小银子。”   那边门恰恰锁上,狐狸这厮的声音便响在了身后,我回头,端的是笑意满脸,发自内心的放松扑进他怀里,就好似那盼君早归的贤惠小媳妇,“东西呢?”   狐狸晃了晃手中的小包袱,却在我快要够着的时候仗着身高差距,生生拉高一节,看着我挥着爪子不断跳上跳下的扑腾面无表情的盯着我的脸,“说吧。”   热脸贴冷屁股是个什么滋味,如今脸皮之厚如我,也生生给噎了一回,僵硬的收回笑容,我呐呐的垂下手,暗自捏了一把身侧的大腿,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起转来:   “好没良心的死相~你可知道海螺姑娘?”   狐狸脸上青筋跳了跳,“知道,为了报恩,入夜化作人形替书生收拾房屋打理家事,白天消失退回海螺栖居角落……”   闻言我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在了他的袖上,夸张的腻着声音“凄凉”哀呼一声:   “实话同你说,我便是那海螺姑娘白天才会身形虚化……”甚是激动的一把朝着狐狸怀里冲去。   狐狸恰时一把按住我的额头,我一下子冲不上前,只得胡乱的挥舞着手脚,瞬间破功:   “你混蛋的放开老子!”   狐狸声音淡淡,“你说清楚我就放手。”   “我若不说呢?”   “……一辈子翻身无望。”   我风中凌乱的一抖,咬牙切齿,“你够狠!”   狐狸嘴角一扬,“谁叫你是我的女人?”   第124章 惨遭调戏 之 决裂后的美食诱惑!   “好啦好啦~”我臭着一张脸稍稍推开狐狸,转身给自己倒了杯茶,“跟你查到的差不多,我还能说出什么别的东西来?”   狐狸面色一紧,“你的意思是……”   “沈景恒,我实话同你说,南地我不会回。”一改刚才嬉笑神色,我静静的将视线落在地板,“你懂我的意思。”   “我不懂!”狐狸忽然低吼一声,将我肩膀扳过去面对他,“你在想什么我本就看不懂!我又怎会知晓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无声勾起嘴角,“你其实什么都懂,回南地,或许我还能有一线生机,代价却是忘却前尘;继续扯着你陪我游山玩水,总好过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那后山的禁地石洞中,毫无知觉的度过漫长岁月的好,狐狸……”我平静的抬头,“没有人可以阻止我的决定。”   “……”   我笑笑,“你还有谨儿同毛球,这世上你并不孤单。”   “那你呢……你一个人在那个世界就不怕么?!”   “我怎会孤单?”我轻轻偎进狐狸怀里,“我一直都会守在你身边,就像白院小巷那时候一样……不过,我还是喜欢到处游山玩水的挥霍,当然,挥霍的是你的银子,我可是个穷丫头~”   “小银子……莫要再说这些平白让人害怕的话,你告诉我,你会同我白头偕老,你会陪我一同归位再上九重天!你会跟我逍遥世间每一个角落!!我不要什么东帝名号,我也不要什么烂桃花,我只要你!”   狐狸抓着我肩膀的手使了狠劲,痛得我一下子皱了眉头,不由得用力推拒:   “你想做什么?放开我!”   “哼!”   就听得“哧啦”一声,身上的外衫就那么散作了碎片,下一秒,身上一重,随着一股大力我被狠狠的抵上身后的墙壁,疯狂霸道的吻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我根本躲闪不得!   “想解脱?没门!惹了我就别想那么容易就离开!你以为你一脚踩乱了我心底的湖水拍拍屁股走人了倒是潇洒?本尊倒要看看,有胆的要了我的南帝还有多少能耐自恃清冷寡情!”   “你……”我又惊又怒,刚想推开他,下一秒,熟悉的火热横冲直撞的冲了进来,将我一腔豪情咆哮给堵在了嗓子眼,剩下的,便是不知今昔是何年的沉沦了。   ……叽叽喳喳……   我缓缓睁开眼睛,又是晨光将至,身上盖着厚薄适宜的锦被,严严实实的遮住我那不找寸褛的身子,动一下都像是一种奢侈,无奈,只得忍着腰酸背痛转过脸。   狐狸轻皱眉头,睡得很沉,双手死紧的缠在我的腰际,我只是微微动一下僵硬的身子,他那双铁钳似地爪子忽然用力收了收,令我的身体更近的贴了上去……混蛋!这个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发-情的禽-兽怎么连衣服也没穿?!   我脸上猛地烧起一团红云,呐呐的就要去扳开他的手。   怎知他忽然一个反身,大刺刺的张开双臂,梦呓似地抿了抿薄唇,一个“不经意”就将那沉重的长臂隔着被子压在了我身上,连同那条修长毫无赘肉且坚韧的长腿,这厮冒充那海底的八爪鱼倒是模仿得不亦乐乎!   眼见狐狸那得意满足的凤眸半闭半开的枕在我肩窝,我心口堵着的闷气顿时无处发-泄!   瞧着这张欠扁的脸昨夜那么疯狂,我恨不得一拳给他打翻了那鼻孔让他继续“哼”成那黑猩猩的朝天鼻!   我这方刚要摩拳擦掌,外头忽然想起了敲门声:   “秦姑娘昨夜可睡得好?马车已经侯在客栈外,还请秦姑娘快些更衣上路才是~”   楼家的那个管事?我不爽的扁扁嘴,“催什么催呀?姑奶奶我还没睡够呢!一会儿吃了午饭再走~”   门外的那道身影微微作揖,“如此,在下便下去准备。”   见那身影转身要走,我赶紧下意识起身,身上忽地一凉也顾不上了,“让人送早膳上来,我要在屋子里用膳!”   “秦姑娘倒是情-趣~屋里头用膳……倒是别有一番‘滋味’才是~”   我也不知怎的就想到了昨晚那荒唐一夜,脸颊再次刷的一红,没好气的往狐狸躺着的那个方向瞪去一眼,不期然对上一双甚是戏谑的眸子。   我差点吓得一脚就将那张脸给连着踹下床去!好在理智尚未神游,我一把推开二人的距离,神色惊疑的上下看着光-裸半身撑着脑袋斜椅在床沿的狐狸:   “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狐狸淡漠的视线同样在我身上一扫,眸底瞬间幽深暗沉,“怎么,就想这样大摇大摆的出去招人眼球?”   我疑惑的瞪他一眼,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可恶!一下子起身太快,居然连被单都没有裹!好险刚才那个楼管事没有闯进来,不然,狐狸要怎么闹腾才罢休还不知道呢!   我赶紧圈起身子尽量遮掩,一边艰难的扭着身子去够那松松垮垮盖住狐狸性感腰际以下的锦被,一边咬牙切齿的挪动距离调整姿势不至于倒地。   哪知狐狸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猛地就带着我的手一把按上了他的心口,神色仍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过来。”   “放开我!你这个流氓!”抓着我的手吃他自己的豆腐,这种恶趣味也只有他干得出!刚才楼管事说的那句“情-趣”能用我身上么!   “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见我挣扎,他手上力道一大,按着我的手就往身子下去,烫人温度的皮肤烧起来的不仅是他,还有我的手,我的脸……我忍不住狠狠咒骂一声,果真是个流氓!   “我才不是谁的!”   “你就是我的!”狐狸忍着错乱的气息,神色阴郁的拉近我,让我不得不应向他的眼,“身是我的,心也是我的!除了我,没人能要得起你!”   “你混蛋!”我一把推开他,仅有的锦被瞬间滑落床下,裸呈相对的尴尬瞬间令我站不稳的晃了晃身子,甚是动静的“砰”一声撞上了身后的桌子,喉头冲上的细痒磨人的难受,我掩嘴咳了咳,“你也给我适可而止点!”   狐狸波澜不惊的眼望向我,“适可而止?这世道,到底是谁疯了,我?还是你?”忽而扬唇一笑,“你若是真狠心离我而去,我便让所有人替你陪葬。”   “疯子!”我冷冷一哼,伸手虚空一抓,那衣衫便凭空出现在我手中,扬衫顺势一转一披,便穿戴整齐的立在狐狸面前,神色倨傲,“陪葬?你舍得让你那帮辛苦维护的东地子民就这么丢了性命?就为了这荒唐的理由?”迈步向窗边走去,“沈景恒,莫要让我看不起你!”   望窗棱上一撑,刺目的红影瞬间无声的落在了街上,渐行渐远。   床上的男人神色没有任何的波澜,仅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彷如雕像一般。   “你敢弃我而去,我就是屠尽天下生灵又如何?”   嘴角邪肆的笑逐渐蔓延,越见青幽的黑光缓缓包围上男人的身子,阴风一扫,屋内再无半分人影,空余一张锦被滑落在地。   狐狸越来越不对劲了,这样令人恐惧的想法不断的缠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头,想以前能这般走上一走该是多惬意的事,没承想如今却是这般的沉重,说不累是不可能的,回想到上一回逛集市,还是狐狸带着我下了封家债的栖霞山,虽然那回遇上了些许不愉快,还被小孩骂作妖怪,我的心顿时不是个滋味。   下意识的往袖中随手一抹,抓到个物什拿出来便看,却是晃了晃神。   竟是那把来历神秘的折扇!   “这位姑娘。”   身后想起一阵尚算温雅的男声,我回头看去,一身黑色斗篷在身,头上的蓑笠下黑色轻纱罩了大半张脸,隐约可见那双摄人的眼眸犀利如刀。   我无所谓的挥挥手,继续往前走去,“抱歉,本姑娘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怪异打扮的家伙~”   哪知那男人的声音不远不近的跟了上来,“在下想请姑娘酒楼一叙,还望姑娘赏脸。”   “没空!”   “听闻那楼里的芙蓉脆酥甚是爽口糯香,还有那玉蓉糕,便以其鲜甜而闻名漠北……”   我口水咽了咽,艰难的别过脸:   “……再甜我也不饿!”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要知道,那家酒楼就是空着位置也会说满座,没点身份的人就是预定都未必能进去吃上一顿~”   我咬牙切齿的捏紧拳头,终是闭眼皱眉,赴死一般的把心一横转身,“你不带路我怎么懂得走?”   斗篷男子眸底精光一闪,视线不自觉飘过我手中握着的折扇,意味不明的点头,听那声音,像是勾了嘴角的浅笑,“姑娘跟着来便是~”   脚步将将迈出,脑海里不自觉闪过狐狸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连带着刚才麻木的警觉也挑了起来……不过,狐狸那样未免也太过分了!我凭什么要听他的话?再说了,光天化日的我也不信旁人还能做出些什么出格危险的事来!   虽然,老人常常语重心长的对着小辈嘱咐:“莫跟陌生人走太近,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美食摆在眼前,就算是火海我也要跳!   我挥掉头顶上激烈争论的天使和恶魔,再不犹豫,大步一迈身影便定格在小巷的尽头。   第五卷 有一种线,恰似心有千结;有一种缘,或如情深不寿!   第125章 神秘斗篷男 之 内丹被夺的那一刻!   “公子~现在上的这道是本店的招牌特色‘乌龙闯情关’……”   我忍不住一个“扑哧”笑了出来,乌龙闯情关?吴奇隆在哪?赵薇在哪?   记得还在封家寨那会儿,狐狸曾问我喜欢吃什么,我那时候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了《乌龙闯情关》的画面。   众目睽睽之下端起一碟老陈醋就往一软糯的汤圆里倒,面前一桌美食唯独指着那碗被自己加了料的汤圆,一脸奸笑道了句“此乃本座最爱‘乌龙闯情关’是也”,惊得满座的人差点丢了自己的碗筷几欲先走,看着那些平日清高惯了的面孔皆一副作呕却不能吐的模样就甚是舒心~   然而,狐狸却是个怪人,他径自优雅的端起那碗乌黑深沉的加料汤圆,神色平静的喝了下去,而后竟然眉毛一挑,甚是享受的舌尖一绕,道了句“夫人最爱一如本尊座最爱,滋味甚好”云云,酸得满座皆掉牙。   ……狐狸……   鼻头忽然冒了酸意,这个人怎么就那么倔?   “莫要停,这道菜名字如此有趣,不好好说说怎么行?”忽然,对面坐着的斗篷男人径自斟了杯酒。   那小二颇为不悦的扫了打断他说话的我一眼,继而自豪道:   “你们是不知道,这可是我们东家根据封家寨下山采购的兄弟说的方子研制而出!说来也怪,不知道哪个蠢人居然会在汤圆里放醋,那样怎么让人吃?我们东家便往里头加了一味神秘料子,这不,就成了我们楼里的招牌!逢人谁不说我们店的‘乌龙闯情关’天下一绝?”   我不爽的扁嘴,忍不住腹徘,你老娘我就是爱这么折腾人,你管得着么!   就见那小二继续滔滔不绝的夸着面前这两碗看相普通的汤圆:   “除了那味神秘的料子不能说,我们东家可是精选了上等的牡丹蜜润着那丸子,口感糯滑自不在话下,因着姑娘点了名的说要上甜食,不够甜就砸了小店,莫非姑娘是看不起咱这专以甜食闻名的地方?”   我拾筷挑拣点心的手蓦地往桌上一拍,“区区一个店小二竟也这般嚣张?莫不是后台大到可以让你们血口喷人、草菅人命也无人理会的地步?!”   那店小二也恼了,撸了袖子眼看就要上来揍我,对面的斗篷男那顶蓑笠微微一动,似乎往那小二的方向侧了脸,那店小二的动作猛地一滞,继而愤愤的瞪着我:   “罢了!好男不同女斗!我才不要做那没有脑子的蠢人~”   说完,收了托盘甚是夸张的冷哼转身,扭着小屁股一颠一颠的就出了包厢的门。   “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兔爷呢~”我百无聊赖的歪坐回椅子,咬着一根筷子边用那汤勺戳着碗里被那小二哥吹嘘上了天的汤圆。   对面的斗篷男却是笑了一声,“谁叫你刚才对人家毛手毛脚的,他屁股上的那五指油爪你莫要不承认~”   “哼!反正已经跟他撕破脸了,我出来寻花问柳继续老娘的风流日子自然也不关他的事!”说罢特没形象的翘起二郎腿,终是一口将那已经破了口子,且汩汩往外冒着红豆馅酱的汤圆给生生吞了下去。   “如何?”斗篷男蓑笠一动,似是扬了扬下巴。   咽下喉咙的一瞬间,我整个人有些飘飘欲仙的恍惚,下意识的看着早已干净的汤勺,愣愣道,“哦哟……这馅心居然掺了陈年老西凤?酒甜倒是够味……”   “没想到你却能品出这陈年西凤酒,有点意思~”斗篷男继续喝着他手中的酒。   我不以为然的扫了一眼窗外,“说我有意思的,不止你一个邀我来酒楼做客了。”   狐狸虽然不忌口,很久以前在东地见他最常饮的却是西凤,此人不说,我倒快忘记了。   “哦?看来对你感兴趣的,不止我一人~”   “废话少说,有屁就快放,我不是那些个娇滴滴的千金,说个话还要七拐八扭的绕圈子,若真到关键时刻,命都没了还来那些个悲春伤秋,装给谁看?”   哪承想那斗篷男居然仰天大笑起来,朗声震天,忽而一把掀开蓑笠,黑纱一扯便轻飘飘的睡在地上,露出一张五官深邃,又嵌着冷漠眼眸的男子。   最最令人惊异的是冷漠的深处竟隐隐透出丝笑意,而那令人畏惧生寒的源头,是你看不清那抹笑意的背后是什么,却最先感到的杀意和那股被人猎物般盯上的眼神,犀利,而又狠绝,仿佛一切都逃不出他的那双冷眼。   不知怎的,我忽然觉得眼前这双桃花眼,看着熟悉得紧,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印象不深。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桃花眼挑眉,手背一靠撑在脸颊上。   面对眼前的这张禁欲型不可侵犯的圣脸,我忽然有些挫败,嗯……调戏这样一尊大神,似乎很不道德,而且,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家伙,我似乎有些不感冒。   遂声音淡淡的回道,“在下姓草,小名蜗蚂。”   “草蜗蚂?”他习惯性的扬起下巴,眼神玩味,“你这女人……”   我扑哧一声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男人还真敢说,是城府深还是单纯过头?不由得忍笑塞过一口点心,便含糊,“别人说的话不管是什么你都信啊?”   桃花眼继续挑眉,无可无不可的饮了一口杯中浅酒,“那要看是谁在说,说的又是什么话~”   我低眉忍不住又咽下一个“乌龙闯情关”,软糯的汤圆粉嫩粉嫩的滑过舌尖,带着不屑的糯音开口,“话说这汤圆怎么有些……”   “嗯?”   我摇了摇头,脑子怎地忽然就沉了起来?心底一沉,这家伙该不会是在点心上动了手脚?面上却仍自镇定,依旧装傻,“我是说~这汤圆怎么不够甜啊?”   桃花眼重叠的那张脸晃晃悠悠的站起,渐渐放大,声音也忽远忽近的:   “怎会?爷亲自调的‘乌龙闯情关’放了一大碗的特制牡丹蜜,是个酒鬼沾了一滴也该睡上个三天三夜,逞强不过是徒劳无用罢了……”   虽然头脑昏沉,我却知晓他一步一步的走向我,手中隐约聚起一团如墨的黑雾,直至他托举的那团黑雾停在我胸口。   “如此这般,你便无用了~”   我只觉身子猛地一震,体内燃烧的火眼好似在同一股力道抗争,而那股寒凉的力道正一点一滴的将我体内的温暖给抽离,带着强势的霸道,不容拒绝的命令一般,我只感觉那正反抗的烈焰越来越弱,越来越冷。   无意间一瞥,胸口凭空渐渐现出一颗燃着刺目红焰的火红珠子,随着体内温度的流逝和僵麻,那颗珠子模糊的轮廓却越见清晰……临风珠?!   此刻我想挽救已经来不及,四肢动弹不得的我只能浑身瘫软的歪在椅上,眼睁睁的任由那个可恶的桃花眼轻易取我内丹而无法动作。   我勉强的勾起嘴角,冷笑,“至少……让我在灰飞烟灭之前……知道来世要找谁人报仇……”   桃花眼眼见珠子将要成形,忽而俯身熟门熟路的自我袖中取出一件物什,手上的黑雾不动如山,“你可记得这个?”   我眨了眨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却发现,自己并不是眼花,只得叹气,“地道一别,你倒是记性好着呢?折扇还你,我俩各不相欠……”   桃花眼原来就是那个差点就要被埋在封家债竹楼大火之下的那个面具男么……我有些自嘲,这家伙既然知晓临风珠,就不该是那小小一场大火就能丢了性命的凡人,我还真是养虎为患……总归恩将仇报这一天还是会落到我头上么?   我本不信邪,今日却不得不信了一回,想我前不知道多少世都做了那些个混账不混账的事,天帝这是要一次性让我还回去呢?还是吊着胃口耍我玩?   “听说,凤凰的内丹甚是奇妙~凤凰浴火重生,倒不似其他的神尊仙妖那般轮回转世后内丹便重生再造,不知这承载了多少万年的古老内丹如今落到我狼族手中,称霸天下又有何难?”   狼族?确实听说,越国漠北一带曾有狼人的传说蔓延,莫非就是他的种族?   “咳咳……我若说,这内丹并非我自愿交出,你强取的后果……咳咳……”   “哼!笑话……一个将死之人,还有这闲功夫管别人的死活?受死吧!”   暗算我还想我死?就算下地狱我也要拉你个垫背!   拼着体内最后一丝红焰,我暗自催动法诀,双目猛地一睁,火红如血,映着周身或金或红的艳光,吞吐的烈焰几乎将周身的一切燃尽。   “凰火……也不过如此!”   就见桃花眼忽而身形一幻,隐约一头黑色狼影罩在了他的上头,与我空中幻出的火凤缠斗在一块,眨眼间,我俩已经凭空悬浮在漆黑的夜空之上,巨大的结界将气氛紧张的夜空同下方热闹安详的街道隔离开来。   桃花眼甚是镇定的立在我对面,手中一颗刺目红珠周身燃着火焰悬在他掌心恍如跳动的心脏。   我颤着脚强自撑着身子,眼神极冷的睨着对面的男人,脸色惨白。   头上是两头巨兽激烈的战场,越发显得我同对面桃花眼对峙下的剑拔弩张。   第126章 一念生,一念死 之 是债横竖都要还!   “珠子既然已经到手,留你也无用,看来那个凤凰没了内丹不死的传说并不夸张。”   桃花眼举起掌心,黑色的雾气瞬间一长,由着桃花眼那么一握一挥,黑雾尽散,露出一把缠着无数怨气的漆黑长剑。   “气数已尽的你,用不着苟活人世了。”   桃花眼微启的唇畔带着凉薄的冷漠,一如洞中那个无心无情的男人,我想,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无心无情的杀手,如若他是正道上的老大,这个世道该乱了。   我睁着血瞳,平静的直视那道对着我眉心而来的黑剑,终是忍不住吐出两个无声的嘴型。   我说,狐狸。   “砰……轰————”   隐约之间,我就见一道刺目的青光夹着诡异的墨黑自远方射来,就在那黑剑的剑尖离我仅有寸许的距离时,那道凌厉的青光正正插进了我同那黑剑之间,一瞬之间威慑之气势立刻压倒性的释放开来。   迷糊的烟雾缓缓而散,一道冷冽的青影执剑立在我身前,杀意尽显。   就见那青衫人影勾唇一笑,“阁下想要的,可是这个?”   青衫人影摊开手掌,一枚燃着烈焰的火红珠子兀自悬浮于掌上,正是刚刚还在桃花眼手中的临风珠!怎么做到的?!   对面的桃花眼目中平静,根本看不出情绪如何,便见他收剑于身后,平静无波的看了我身前的青衫人影一眼,“此番我不会罢休,族人先辈的债我一定会同你讨回!你便等着受死罢……东帝龙尊!”   忽而一团黑雾聚在他身侧,轰地一散,对面哪还有半个人影?   面前的青衫人影并未转身,不知在想着什么。   望着他手中那枚甚是柔和的内丹,我终是松了口气,“景恒”二字将将出口。哪知我警戒一消,身子再也支撑不住,猛地一歪软倒在虚空的结界上,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烽火连天的战场,横尸遍野,火红铠甲披身的红发女子冷漠的执剑而立,面前一只浑身浴血的黑狼凶狠的瞪着她。   “你今日若不杀我,总有一日,我定会让你们后悔你们那可笑的怜悯!”黑狼忽而咳出一口鲜血,口吐人言。   红发女子不甚在意的以一方如墨的绢帕擦拭着手中的利剑,那黑狼目光乍一触到那绢帕,身子大震,女子忽而没有感情的笑了,仿佛地狱来的修罗:   “这方墨绢倒是费了你一番心思,如何?我亲自帮你挑选的礼物,送给她之后,可有让你心尖上的她欢喜一些?”   黑狼身子一低,大有蓄力将将猛扑上来撕碎眼前人的架势,“你将她,如何了?!”   女子低低一笑,血瞳一如既往的没有波澜,“你说呢?”   “混账!”黑狼猛地一扑,利爪就往女子脖颈上招呼,却因了伤重还是怎的,仅仅只是划拉开几道清浅的血口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接近我的意图?打从你同我踏进狼族领地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晓你是龙尊那厮派来的细作!只叹白白牺牲了素情……”   黑狼眼底闪过一抹痛惜和愧疚,爪子力道也狠了些,一瞬之间鲜红布满白皙的颈脖。   女子纵使被黑狼扑倒在地,仍旧未显狼狈,反而是疑惑的微微皱起眉头,任由黑狼利爪抓伤,无动于衷,“楼素情一生痴心为你,你能这般回应她,恐怕她此生也无憾了,若能死在我手下,倒也算是解脱,只可惜……”   “风儿。”   突然,一道冷漠的男声响在女子身后,黑狼缓缓抬起犀利的眼眸,刚才的失态在这一瞬完全撤去,虽是狼身矮身在下,可那孤傲的眼瞳仿佛王者威慑的自上而下般睨向那抹青衫男子,语气仅是嘲讽:   “慕容兄?还是该称你一声龙尊?又或者帝君?”   青衫男子淡漠的视线轻轻扫过被黑狼扑在身下的红发女子一眼,再不理会女子,眼神清冷的垂眸,负在身后的手似有什么滴落在地,在这寂静的战场之后尤为突兀。   “狼族的少主也不过尔尔,用上风儿这招棋,真不知是亏了还是赚了~”   黑狼忽地眸子一狠,嘲讽似地朝地上仿佛没有将二人谈话听进去的红发女子抬了抬下巴,“怎么,这就是你一心向往的男人?一个轻易就能把你毫不留情推到别人怀里的家伙,值得你豁出性命也要追随?”   女子的眸底依旧平静,仿如一潭没有生命的死水,闻言,仍旧疑惑而迷茫的抬眼看向黑狼,声音透着淡淡的不解:   “我一睁开眼,就在南地的一株大树下看到了师父,我什么都记不得了,是师父将我带回东地收留,除了拼上性命以报恩情,我还能如何?”   黑狼忽然敛了嘲讽,扫一眼前方好似对周身一切不闻不问的青衫男子,语气同样淡了:   “你能如何?如今……我便要杀了这个我狼族宿敌,你看且要如何!”   黑影迅速的冲向那抹清冷的青影,红发女子怔愣的表情猛地一沉,想也不想飞身而上挡在了青衫男子面前。   “噗”的一声闷响,大片大片刺目的血花飞溅在青衫男子那没有任何温度的容颜上,仍是一点狼狈也无,看得红发女子一脸痴情,哪怕面前的人是那地狱来的修罗,也无悔替他挡上这凶狠的致命一爪。   穿透忽然挡在身前的女子胸口的那一刻,黑狼身形一顿,忽而无情狠绝的一把抽离带血的利爪,一把跳开几丈之远,间或阴狠的舔了一把爪子,狂妄的看着二人笑得疯狂:   “一个无情,一个无心……好,很好!我不该到了现在才明白,这世上只有素情对我至真至情,我不该不听她劝解!就当我瞎了眼才会上你们的当!”   直至此刻,那沉默良久的青衫男子身形才动了动,单手一把扶上倒向自己怀中的红发女子,依旧冷漠。   黑狼见状,狰狞更甚:   “东帝慕容!此事没完……谢临风中了我狼族的诅咒,你若是还有点良心便好好珍惜剩下的日子,别妄想取了她内丹解我咒术,我不介意拼着她灰飞烟灭换我一条贱命!”   “杂碎,你还不配同她赴死。”   青衫男子冷冷开口,眉头微皱看向怀中已然昏死过去的女子,大掌一翻,掌心蓦地浮现一颗通体燃火的血红珠子,瞬间幻进女子的胸口,女子脸色这才恢复了血色。   “临风珠迟早会回到我的手上!夺了我狼族至宝别想那么轻易就能罢休!”   黑狼愤愤起身,经不住重伤,四肢晃了晃,却仍旧站着。   “你一开始便晓得我冲着那珠子而来?”青衫男子二话不说席地而坐,怀中的女子姿势一换,这才微微松开紧皱的眉头,在他怀里蹭了蹭,仿若恬静的小猫。   黑狼复杂的目光一沉,冷哼一声:   “以为我不知道?多年前你一把将火凤封在地底,毁了她元神仙根,以至她记忆智力全失,内丹尽碎!你收留她不过是出于愧疚补偿,如今便要来我族夺宝留她性命?你倒是不吃亏!打着剿灭叛党的旗号骗她打前锋灭了我族,你想隐藏的到底是什么!”   “……”青衫男子沉默。   “你怕她知道你就是个胆小鬼!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龙尊,遇上动心动情的事居然沦落到手足无措的地步,真不知瞎了狗眼的到底是谁!”   青衫男子蓦地一沉,冰冷的视线直逼黑狼,“楼千夜,不准同我抢女人!”   “这由得了你决定么?”   “……”青衫男子周身忽地无数青光拔地而起,间或几道幽沉的乌光黑雾夹杂,那青光便不纯澈了,杀意尽显。   见状黑狼冷笑,“我劝你禁术邪功还是少练些的好,身上积怨气息这般重,那个傻丫头自个躲角落里替你担着反噬,你越是逞强,受罪便是她……也好,她命数早些尽了我倒是能夺了她内丹。”   “谁敢动她,本尊决计不会放过!”青衫男子忽而收手,周身掺了乌黑杂质的青光瞬间化为纯净的青色,忽地消散在空中,连同那摄人的杀意,“临风珠,可延她性命,我不能还。”   “是,我族至宝临风珠可充当凤凰内丹替她续命,也有祖先遗言称我族宿命中便该有这一劫,我只是不甘心……如今临风珠续了她的命,记忆全回,我看你如何面对曾经被你逼至走火入魔的凤主!”   青衫男子头也不抬,没有表情的脸盯着怀中女子,手却一反常态的认真替女子理顺散乱的发梢,口气森冷:   “如今以楼素情之命换了你离开,是她第一次开口求我,你走罢!”   不动声色的将负在身后的手一甩,手中的物什便咕噜噜的滚了过去,缓缓停在黑狼的面前。   “素情?!”   黑狼神情大震,忽而凄厉仰天一声长啸,长嘴一张痛惜的咬起静躺在面前那颗,至死都惊恐到不能瞑目的女子头颅,忽而狠瞪青衫男子一眼:   “你们两个贱人……族人的债,素情的死,我定要你们统统给我还回来!”   转身愤恨离去。   一声冷哼。   我忽地一惊睁开眼皮,眼前黑沉沉的坐着一抹高大的黑影,此刻执了我的手,浑身冰冷气息的靠坐在床头,神色淡淡不知看着地面的某处,又或者视线透过那地板不知看到了何处。   “狐狸……”   我刚一张口,喉头冲口就是一阵腥甜,我难受的皱着眉头。   即刻手上一紧,一双有力的臂膀将我拥了过去,他的声音嘶哑低沉,我却没出息的听出了一丝性感,望着眼前在雪白床单上绽开的红花花没正经调笑:   “瞧你,肯定几夜没合眼了,莫不是想用这声音诱人犯罪不成?”   “……”   他只是拥着我,却不说话。   我本想着这样下去肯定冷场,正想再多扯几句,怎知力气实在不济,只得喘了几口浊气,顺势靠上背后坚强安定的胸膛,淡道:   “该来的总会来,有你在,我又何尝会怕?”   正说着,严实的屋门“嘎吱”一声响,在这寂静的屋内尤其刺耳。   楼管事的身影躬身一礼,不卑不亢的声音含着诡异的淡笑响了过来:   “我家公子大堂有请,还请沈公子、秦姑娘随在下走一趟。”   我秘术传音给狐狸,“这是哪?”   狐狸抿紧好看却发白的唇畔,沉声,“大明山庄的客房。”   我心下一凉,被狐狸打横抱起,跟着那楼管事出了屋子。   第127章 交易 之 一条绳上的沈蚂蚱和秦蚂蚱!   我从不曾想过,会与那狼族少主再次见面。   除却一身神秘的黑色斗篷以及狰狞面具,那样一张尚算熟悉的容颜这般端坐在高堂之上,我终于明白那种久远的熟悉感为何显得飘渺而又凉薄。   狐狸将我放在一旁的椅子里,淡淡的负手而立,显得很从容。   眼见这两人就这么一坐一站气氛紧张,我只得叹气,充当那甚为受气的和事佬开口:   “原来竟是楼庄主,几日前让您破费吃上那么一顿,实在是怪我没能认出庄主尊容……”   “赔礼,也是这般目中无人的态度?看来景王府出来的人也不怎地。”   楼千夜冷冷开口,漆黑的墨瞳淡淡的落在手中的酒杯上,深邃的五官没有表情,恰似那无悲无喜的雕像。   狐狸冷哼一声,“楼千夜,如今你想怎样。”   楼千夜眼尾扫了我一眼,手中酒杯蓦地一转,“怎么,她的记忆恢复了?”   “……”狐狸若无其事的拍了拍身上的褶皱,“她始终都是我东帝的人,记忆恢复我开心都来不及,就算忘却前尘也不过重新再走一遭,于本尊来说无甚区别。”   “哦?”楼千夜将视线投向我,含笑的眸底仅是阴郁,那股子欲除之而后快的狠厉疯狂一点也未掩饰,赤裸裸的逼迫过来,“多年不见,凤主这身子板养的倒是好,也难怪当年不惜灭我狼族也要得到……”   我看着楼千夜起身,一步一步走下铺满地毯的台阶,往我这走来,狐狸不着痕迹偏身往我面前一挡,面色一紧,“楼千夜!”   楼千夜却是不理,死死盯着我,“我那狼族的珠子,如今用得可还顺当?”   我面色一白,曾记起还是少年模样的他,一脸玩味的将他那长辈小心供奉在禁地之中的珠子在我面前晃了晃,还戏谑的笑说以狼族少主的身份给那珠子冠上了我的名字……临风珠,狼族至宝。   而现在,这般重要的事物却被他如此轻描淡写的带过,灭族之仇,杀亲之恨,纵使当初那段哥们情谊至今回忆起来仍会唏嘘不已,可我竟找不出一个理由,能让他不杀了我同狐狸泄愤。   尤其是当年的素情,我本可以将她从狐狸手中救下性命,却从未料到平日里柔弱乖巧的一个女子竟会不管不顾的冲向狐狸护身的结界,猛烈的雷电焚毁了她的身子,为何将独独头颅还给他?不过是我只来得及飞身而上,以身替她挡下剩余的残雷,将将护住了她的脸……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个了。   嘴角一丝腥红滑过,我平静的推开狐狸拦在我面前的手,缓缓起身迎上,一如当日的冷峻,“当年,我不知狐狸剿灭狼族为的是自己的私心,我承认当时我们都太过轻狂,这才犯下大错,如今,你便是要了我这条命,我也毫无怨言,只是……”   “嗯?”楼千夜眉毛一挑,定住了脚步。   狐狸似是想到什么,伸手紧紧拉住了我的手腕,眼神沉沉的望着我,缓缓摇头。   那样的视线我不想看懂,却无奈多年的默契怎会看不透他现下的意思?淡淡的投以一方安心的回视,我继续望向楼千夜:   “所有的事情都是因我而起,若要牵连他人或许就有些过了,在我看来,楼庄主并非那心胸狭窄不明道理之人吧?”   楼千夜忽而嘲讽一挑眉,眼神更冷,“牵连他人?是,我那万千的狼族子民确实命丧在你凤主的刀剑之下,可素情呢?你敢说素情不是死在青龙的手上?!”   四周猛地一阵阴风将门窗全都严实的关上,漆黑的结界迅速扩张开,将整间大厅团团围住,不留一丝缝隙。   望着楼千夜忽而狰狞的面容,我没来由的竟生出一丝心痛,可狐狸,我不能不保!要论说谎,无人争得过我:   “当年,素情确是我杀的,你忘了么,素情的死穴是你告诉我的,世上除了你,只有我能……”   “贱人!”   不远的楼千夜忽而身形一展,聚成一团黑雾,迅速分化成无数黑影,刷刷刷的在四周高速旋转,尤其黑暗中那双泛着杀意的冷瞳,随时能都扑上来撕咬殆尽似的。   狐狸沉痛的盯着我,良久,转身忽地化作无数道青影,冲进周围的黑影中,漆黑的结界壁瞬间夹杂着剧烈的雷电与狂风碎石。   独独剩我立在空旷的中心。   “厉害~果然中计了!”   哪知身后忽然传来楼千夜的冷笑,待得我一回身,只觉面前黑影一窜,身子将将一震之后,再次睁眼,已然身在那座将近坍塌的结界之外。   楼千夜冷冷的立在我身旁,阴谋的气息蔓延而上,“这座结界会困上他一段时间。”   我冷笑,“这样的结界,怎会困得住他?”   “是~这样的结界东帝如何冲不破?可是,谁叫你在我楼千夜的手中呢?”   我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楼千夜负手,玩味的自我周身转了一圈,“东帝的智谋和实力那可是鲜少人能比的,可若是心头急了,你说这脑子再聪明他也有不灵光的时候~”   脚步缓缓定在我面前,身后便是那漆黑的结界,隐约还能看得见那道青影渐渐染上诡异的墨黑,不再纯澈,我心头大惊,“你做了什么?!”   楼千夜折扇一打,正是他曾放在我这的那把竹扇!   “愚蠢的青龙傻兮兮的为了某人,很久之前就私修了禁术,天帝下了封印才止了渐渐魔化的趋势。   “堂堂九重天,如何能容得下堕魔之人存在?况且天帝爱才,自是不能放任这般强大的力量偏离正轨,为魔所用……   “你如今命数将衰,又身受重伤,独独将你放在我身边,不用等到结界被破,他心绪大乱,被周身邪气吞噬心智的那一刻,除非天帝亲至,否则,逆天之罚谁也阻止不了,他青龙安能有性命焉在?”   我心神一惧,不敢置信的看向楼千夜,继而触到楼千夜那双平静的眸子,狠了心,“你有法子救他?!”   楼千夜闻言,妖娆魅惑的眸子满是算计,口气却无辜,“哟~人家可是堂堂龙尊,想除了自己一身的邪功自是办不到,我一介小小的狼妖又能如何?凤主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眸子瞬间迸发出的冷意只得生生忍下,我垂眸,“千夜,你要如何,我都依你,只要他平安……你若是觉着我身上还有什么价值,尽管拿去。”   半晌不见对方回话,我微微抬起眼皮,望进一双幽深嘲讽的眸子。   他哼了一声,“凤主说的,可算作数?”   我点点头,“自然。”   “好!”他张狂一笑,手中的折扇一下一下击在掌心,“此结界中的阵法最多困他七日,七日之后天罚必降,我这小小的山庄可经不起那折腾,你最好在这七日内让我满意了,我自有法子放他出来,否则七日时限一到,就是天帝想救,也回天乏术了~”   我看向结界内已然倒地,背脊变形冒出黑翅一端且痛苦蜷曲的狐狸,“你可莫要食言!”   “哼~那也得看看你这个贱人有没有那个本事能让大爷我满意!”楼千夜拂袖转身,“来人!带秦姑娘去休息!”   楼管事凭空出现,应了一声,待楼千夜身影消失后对着我微微一礼,“秦姑娘请跟在下来。”   客房换作了四处漏风的柴房,我无甚异议的住了下来,望着楼管事撤了面纱那双笑到看不清眼珠的细缝,我居然一改往日的毛躁,心中一片平静。   这一夜,柴房中充斥了一夜的剧烈咳嗽,我有些了悟,莫不是楼千夜知晓我病重,恰有先见之明的将我移到离主院偏远的角落,省得那些咳嗽吵了他睡觉……   仿佛还是曾经的那个少年,没个正经却心思单纯的斜坐在墙头,叼着草根哼着不着调的曲儿对着我扬眉:   “姐姐好漂亮的身段,不若同我回族里玩玩?”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除了夜一,还能有人会对我好。   夜一曾无奈的叹息,说没了记忆的我,怎地就不把对着东帝那一根筋的傻劲一块忘掉,眼里除了东帝再看不到他人的好。   东帝,从未对我有过任何的停留,哪怕一个眼神,一句话,我追赶着的,始终只有对我无情下着命令,连回头都不屑的那样一个男人。   那时候记忆全无的我曾发誓,我再不让他双手沾满污秽的血渍,独自一人揽下了所有清剿战事,当了他麾下第一将军、护卫杀手……从此,东帝身边多了个臭名昭著杀伐嗜血却战功赫赫的女魔头。   南地曾一度被他人避之惟恐不及。   夜一还说,跟了东帝那样的人,我一辈子算是毁了,倘若我并未替东帝灭了漠北狼族,倘若狼族少主楼千夜中意的不是楼素情,或许……我会圆满些。   历经千帆,我还是那句回答,不管是谢临风还是秦隐荷,跟了他,我从未后悔!   天边隐隐泛着鱼肚白的刹那,我终是晕晕乎乎的睡了过去。   一条黑影瞬间自窗外离去,悄无声息。   第128章 大明楼千夜 之 坐怀有乱罚的是谁?   大明山庄主院庄主书房   黑影不动声色的滑进房内,恭敬的立在窗边。   “如何?”   执笔批着桌上书册的楼千夜眼皮未抬,淡道。   黑影闻言上前一步,抱拳:   “咳了一夜,将将才睡下。”   楼千夜带笑的眸子微微一眯,声音听不出喜怒,“若连这点小事都撑不过去,接下来还谈什么价值同我交易?好在倒是个硬骨头……去!让肃临过来一趟。”   “是。”   黑影瞬间化作一团黑雾,散在空中。   楼千夜冷笑,“如今我整座大明山庄上至管事隐卫下至小厮走卒,皆是我狼族怨灵所化,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唔……”   “少主!”楼管事将将推门而入,扶住口溢鲜血脸色发白的楼千夜,眸底担忧,“报仇本不该急在这一时!劝你又不听!我知晓你恨那条恶龙,素情小主喜欢上他你心底气恼,天罚一至,灭族之恨、小主被杀之仇何须我们亲自动手?”   “肃临?”楼千夜回过神,看清眼前之人,沉默良久缓下鼻息,残酷冷笑,“拼着这身早该在多年前就丧了命的残躯残喘至今,你以为我图的是什么?”楼千夜推开他,“无妨,发动那样的结界已是极限,反噬吐血罢了,只要困住她,那条臭龙不是照样任我们摆布?”   “时机尚未成熟,提前发动计划实属不明智之举……罢了,谁叫我是庄里的管事,我只希望你莫要因为某人,搭上自己这条命才好……”   “笑话!”   一声叹息。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集,此物最相思……”   结界中的狐狸似乎睡了过去,蜷在一处角落里。   隔着结界,我静静的立在外头,就这样看着他,如若可以,我也想这般默默的看着他守下去。   当目光触及他眉心积郁不散的黑煞之气时,憧憬的思绪猛地被拉回脑中。   忍不住沉吟,到底要闹到多大动静,天帝那个老不正经的家伙才会注意到这边?赶紧的把狐狸带上去除了这身魔障才好……闯上九重天杀了他心腹麾下的哮天犬?带了他暗恋老久却总不甩他的嫦娥下凡私会转世的后羿?又或者……寻了那天后单挑?对了,天后长什么样子来着……   “红豆虽好,又怎及得上玫瑰诱人?”   一声似叹息又似戏调的话语端的是既风流又无赖,仿若当年初见的树梢头上……一样的人,一样的立在树枝之上斜斜倚着身子,只是如今这沧海桑田过尽千帆,这纠结诡异的场面,这物是人非的萧瑟秋风之下,早已不是当年年少轻狂的二人——曾经失忆无心的我,曾经顽劣张扬的他。   追不上的青龙,挽不住的素情。   不知何时出现的楼千夜依旧带着嘲讽的语气跳下枝头,缓缓走近。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楼庄主莫不是手太长谁人的事都要管?”我冷言回道,并不看他。   “怎么,忘了你要取悦于爷的交易了?”   “……”   “哼!”漆黑的袖袍冷冷一拂,转身迈步,“到我房中候着,没有命令,不许出来!”   楼千夜身后的,楼管事笑眯眯的打了个请的手势,“请随在下来。”   我冷冷的望着往楼管事所指相反方向走去的黑袍男子一眼,声音不住的沉了下去,“封家寨竹楼的那场大火,是你自己放的?”   黑影蓦地一顿,随即侧首勾起嘴角,一贯是我看不懂的自嘲,“不错~火是我放的!屡次欲杀你夺丹的家伙也是我的人!”最终仰天狂笑离开。   我死死盯着他的身影直到消失,无甚表情的脸将将转过,便对上撤了以往笑意的细长眼,楼管事淡漠一转身,当先离开了院子。   纵使疑惑万分,我也只能加快脚步跟上。   我知道楼千夜恨我,恨我杀了他的挚爱楼素情,我却不知道他他对楼素情的爱居然这般深,深到他要以这样荒唐的方式来报复。   一边是不久前被他强灌入腹的极品媚药,一边是以衣衫半敞的他为中心交缠的多具女人白皙的胴-体,我静静的被缚了双手反剪身后跪在他那张大榻前方的空地上,眸子深沉。   “嗯哼~乖乖的~今晚让爷舒服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楼千夜径自勾起一名女子娇好的下巴,语气暧昧邪肆,经得他这一动作,本就半敞的衣襟刷的一下滑开,半挂在肩头,露出一片精壮结实的胸膛,隐隐散发着野性的致命诱惑。   我脸色再白,也不知他如何弄到的这种药,我居然辨不出其中的成分!想把药性缓一缓都无从下手!   “难受么?”忽然,楼千夜低沉沙哑的声音响在头顶,极尽诱惑。   我将有些涣散的视线望上去,不期然就对上了面前极具诱惑的胸膛,下一秒,头皮一阵揪痛,整颗脑袋被迫抬了起来,视线自然自胸膛摆到了那张嚣张玩味的脸,“难受就开口求爷!说不定爷听着你求饶心情好,就给你解了药性~”   吊着我重力的手忽而一松,我就被抛了出去,足足晃了好一会才靠上墙壁,楼千夜张狂的声音继续传了过来:   “爷的身子多少女人想碰都没那个机会,如今将你列入爷考虑的范围,不过是想尝尝曾经冷心冷情的南帝凤主,委身人下是如何个滋味罢了~”   心中的火被那刺耳的话语一激,身上煎熬的烈火再也不顾,我猛地一抬眸,血瞳乍现的那一刻,周身自我脚底凭空刷的燃起了熊熊大火。   我甚是畅快的看着那些个衣不蔽体的女人们娇弱惊恐的四处逃窜,而那衣衫半褪的男人仍旧自若的歇歇歪倚在榻上挑眉击掌:   “不错~这凰火爷多年未见,当年就是这样一把火,差点把爷给烧得连灰烬都不剩……如今这火苗苗还是那般炫目,怀念得紧呐~”继而眼眸一沉,冷喝大起,“跑什么!有爷在这还怕烧得死你们?!没出息,都给爷回来,继续!”   由得这一声沉喝,那些刚才还慌乱得四处乱窜的女人突然平静下来,目光麻木的再次聚回楼千夜的身边,对四周的凰火视而不见一般继续伸手在他身上乱蹭。   也不知怎的四周张狂的凰火逐渐被压制下去,直至熄灭。   见状,楼千夜勾起一缕女人垂下的发梢,缠在手中嗅了嗅,满足一叹,口中却道,“发是好发,香味也诱人,只可惜……不是南帝的发,也不是南帝的味道,再怎么像也不过是旁人罢了,若是今日能让爷尝尝那朵带刺的血玫瑰,你们说,爷给那院中的男人输些灵力可好?也省得你们一天来缠着爷说那男人快死了还是怎地~”   那些麻木的女子忽而欢欣的跳起来拍着手,听得我却是眼一亮再一凉,反剪身后的手忍不住一阵“噼啪”作响。   “哦?秦姑娘生气了?我说的是那南帝,并未逼你做什么,你替那旁人的清白操什么心?”楼千夜眉毛一挑,随手搂过一个女人就是长而深的吻。   “……”   一名女子定定的看着我,忽然,那麻木的死瞳猛地一张,捂着嘴指着我一脸惊恐,继而求证似地望向楼千夜。   众女子见状皆向我看来,同样震惊,有的愤怒,有的狰狞,有的惊恐,有的厌恶……更甚者有的操起随手一件物什就朝我砸了过来,也不知是力气不济还是怎的,那些物什还未到眼前就落地碎开了花。   楼千夜哈哈大笑,往其中一个坐上他大腿的女人心口一揉。   直至惹得那女子娇羞无暇他顾,这才满足般的嗟叹,“不错,这庄里的所有人,皆是你刀下的亡魂怨灵所化,你们可要看清楚,眼前这个被缚在地的女人便是你们念了生生世世害得自己无法转生的仇人,想要爷怎么做?”   那些似是无法开口说话的美丽女人挥舞着手比划着什么,眼神越见清晰而又狠辣,仿佛混沌的神志因了那刻骨的仇恨被人提及,而又再度的苏醒过来。   楼千夜了然的点点头,宠溺的左右拥下两个女人,声音委婉低回,“晓得了~你们也不用急,刚刚给她喝的那药药效还未散出来,爷可是要拿她来试药的,一下子就被你们玩死了还顶什么屁用?乖~一会儿让你们好好的玩,现在先听话~”   就像应了他的那句话一样,此话话音刚落,我浑身再度被那炙烤着理智的火焰所侵袭,我晃了晃混沌的脑袋,不停的将自己撞上对我来说冰冷且能暂时令我清醒的墙壁,完全不顾温热的血液自我撞破的皮肤中减了一墙一地。   痛,越痛越好,那就越清醒……我打从出生起就是一个贪心的人,狐狸要救,尊严定也不能毁!   若是这回真能一头撞下阎王老子的地盘,拼着一缕魂魄我也会去找狐狸,凤凰一族术法神秘几乎能同狼族的传承的咒术相较高低,我不怕同楼千夜来个同归于尽,只要他敢动狐狸一根毛发!   楼千夜眉毛紧紧的皱着,过了半晌,忽而冷冷挥开一个缠在他手臂上的女人,冷声开口:   “真是混账!脏了爷的地板不说,难不成还要爷自己来弄干净?肃临!”   门即刻“吱呀”一声打开,一抹黑影走了进来,“公子。”   楼千夜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转身就将身旁一名女子压了下去覆身而上:   “带她出去扔在柴房,等爷心情好了再提出来!”   “是。”   就这样,我被那个楼管事叫来的两个壮丁给架出了屋外。   第129章 一方墨绢一袭黑袍 之 大病之后!   屋内   女子微微张着姣好的樱唇,身上的男子喘息更重,一脸颓靡慵懒的笑意自那红衣女子被架出去后便冷了几分,看得人越发心寒了,周身的女子皆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下,唯听得见屋内仅剩欲-望发-泄的窒息,就像一只没有感情的猛兽,做着的事与自己还是同谁都无甚关系一般。   “少……主……少……”   那女子挣扎半天,小脸越见惨白,直至最后身形透明化作点点星光散在漆黑的屋内,终是唤出了那句自失了肉身心智后再无法言语的心声,欣慰的闭上眼睛,消失殆尽。   屋内众女子皆又怕又喜的看着这一切,怕的是自己被眼前的男人各种手段弄到冤魂尽散的地步,喜的是打今之后,少了一个敌人争宠,男人注意自己的机会便会多上一分。   男人平静的起身,黑袍尽数滑落在地,在众女子一阵脸红心跳的目光下淡漠的转身,绕过屏风进了后面的浴池,哗哗水声响起过后,没有温度的声音透过屏风传了过来:   “她只能死在我的手里……若还想傍着爷的生魂吊着你们那些残魄继续苟活于世,便将各自给看好了!柴房出了什么问题爷定会挖了你们的元神喂狗!将爷的话一并传下庄内各处!爷不想明日还会逮着谁说出爷从未下过命令的废话!”   众女子脸色大白,赶紧齐齐伏地大跪几下。狼狈退出偌大的房间。   屏风后,隐隐传出拼命压抑的剧咳,空隙弥散着一丝淡淡的腥甜。   我几乎是被拖着往前走的,前方的楼管事走得很快,似乎已经不屑跟我打笑脸了。   就在我脑袋一颠一颠将将睡过去的时候,那脾气古怪的楼管事忽然伸手挥停架着我的壮丁,侧脸极冷的瞥了我一眼:   “竹楼那火是个意外,手下人没同公子商量私自行动,公子之所以身在火场是因为他想灭火……为此公子还被那火烟熏伤了肺,至今仍咳血不断……”忽而转身负手,“你也莫要误会什么,公子心底永远住着素情小主,这么做无非是不想被人说使了下作手段胜之不武!”   我冷笑,嘴角凝固的血渍再次蔓延下温热:   “不用在我跟前强调素情……你也不必替楼千夜开脱,总之那之后的折扇,便是阴谋真正揭开序幕的关键不是么?楼千夜找上我是必然,那次的大火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你以为,你欠下的血债我们会这么轻易的就会放下?你不死,难平我狼族灭族之恨!”   说完,大袖一挥,众人转瞬之间就站在了那间算得上熟悉的柴房面前,楼管家大脚一踹,那两个壮丁用力一扔就将我丢了进去,厚实的木门再次关上,“叮叮当当”的落了枷锁,脚步声这才远去。   这场病,来得很凶险。   起先我没怎么在意,咳着咳着也就胡乱抓了些稻草就往上头一倒,睡了个天昏地暗。   后来总觉着自己似是困在噩梦中醒不过来,这才觉察自己许是生了病。   浑浑噩噩的,好像身边多了个人,我下意识的伸手拉住那人的袖子,不由得唤了一声“狐狸”。   那人动作一顿,恰巧也就这一个瞬间,我睁开了沉重的眼皮,一方黑影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有些着恼的伸手拉开覆在面上的黑影,入手轻软柔滑,仔细一瞧,便有些不敢置信的抬头,触到那衫并不陌生的黑袍,我心头微讶,“这方墨绢不是你让我替你选了送给素情的……”   黑衣男人没有表情的起身,“墨绢还来不及送出去,素情便遇上了尸骨无存那样的祸事,你要我怎么送到她手里?”   我握着墨绢的手猛地一震,再不知该说什么了。   空气中弥漫着窒息般的沉默,我顿时有些无措,忍不住喉头一痒,剧烈的咳嗽再次冲口而出,想停下来都是徒劳,不过将将一刻钟的功夫,身子那好不容易养回来的微弱力气再次透支,我烂泥似地陷进身后的床榻,就连声音都沙哑不少:   “这里是哪?看着不像我那栖身的柴房……”   “……”   见他背着身后窗口投射下来的光站在窗前,看不清神情又不说话,只得叹气:   “不用特殊照顾,我该怎样还是怎样的好……至少我能保证,在天罚降临之前,还能喘气,任你们泄愤报复就是,咳咳……”   他忽然转身,身形僵硬,“你最好想着怎么吊着这口气活下来的好,你的命,只能由我结束!”继而拉开大门,甩袖将门一带,离开了房间。   我这才能仔细的观察房间……案头码着整齐的书册,笔架,狼毫……一衫墨黑的轻纱无声的覆在一把古琴面上,在往上,一把宝剑静静的贴着雪白的墙壁,泛着骇人的寒光……   这难不成是楼千夜的寝屋?!   我心中大震,挣扎着就要下床,无奈动了半天,出了一身冷汗不说,竟是连动一下手指都成了奢侈?!   我不放心狐狸……狐狸所在的结界同我那柴房相距不过丈许的距离,虽说被关在柴房不见天日的,但想着狐狸就在不远的地方,心里头一点也不慌,可现在……鬼才知道楼千夜的院子要怎么走才能回到那处院落!   “哐啷————”   我一个猛子扎向地面……好在这里奢华,床前铺着地毯,总算是挪到了地上,不过很可惜的是,我一个不小心带翻了窗前的椅子,连带着把挨着椅子的桌子震了震,桌上的杯子药碗一类很是欢脱的全砸在了没有毯子保护的地面,哐啷啷的震着我耳膜发疼。   寂静的屋内忽然传来不甚好听的“吱呀”声,我循声望去,便见有扇缓缓推开的窗子后,楼千夜那个变脸大王正一动不动的侧身站在窗外,看着我所在的这个屋子里头,眼神古怪!   我发怵,忍不住趴在地上嘀咕,“老娘又不会顺走你的古董宝剑,你紧张个什么劲?”结果撑了好几回都没能成功,索性一屁股坐在了毯子上,“哎~我说楼庄主,我这个客人肚子饿了,能不能上些饭食填肚子啊?”   “要求还真多!”窗前人影一闪,再也不见踪迹。   我暗自吐了吐舌头,赶紧抓着周身一切能扶住的东西赶紧往屋外撤!   凭着微弱的记忆和可怜的方向感,我小心的躲过那些不停来回走动的侍卫小厮婢女,还得注意周身有没有暗卫之类,顿时早已汗湿的背后一阵凉飕飕的打颤。   其实狐狸所在很好找,只要攀上屋顶,便能看见那颗巨大无比的墨色结界。   而当我发现这个方法时,我人已经落在困住狐狸的那方结界边缘。   也不知是不是体力耗损太过严重,狐狸此刻化作一条手臂般粗的五爪青龙,软趴趴的伏在地上,就连透彻如绿宝石般的双眸也是无精打采的耷拉在那。   结界透风,微风轻轻的浮着那细腻的龙须,此刻的狐狸看起来,虽然脆弱,却难得的温和亲近,没有一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疏离。   站着实在费力,我索性一把坐在了结界壁之外。   青龙似乎察觉到结界外的动静,一把抬起了那颗就算缩了水也甚是威风的龙头,警惕的视线探照灯似地左右扫射,动作滞缓许多,良久,才沙哑的张了张龙嘴:   “谁?”   看不见外面么?也好,我淡淡一笑,忍不住笑骂:   “又想拿这诱人犯罪的嗓音调戏人了不是?”   青龙身子大震,左右看了好几回,才辨出我所在的方向,浮上空中缓缓落到与我一样高度的距离,五爪贴近结界壁,隔着透明的壁墙与我的掌心重合在一块,磨裟良久:   “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我没好气的笑笑,“自然为难不了我什么,你以为我是谁?小小把戏还难不倒我~”   “他敢动你?!”   眼见那细窄的触须颇有猫咪炸毛的模样,我哈哈笑了出来,笑完之后,盯着他的双瞳疑惑,“怎么?你看不清东西么?”   青龙缓缓摇头,“这是禁术中的阵法,混入了狼族特制的结界,本来是完全与外界隔绝的禁术,楼千夜元气大伤之下启动阵法,自然效果不如预期的好,碰巧能听不能看罢了。”   我心下一松,斟酌着用词,“你……是不是修了禁术?”   “……”青龙沉默一阵,悬浮着的身形上下翻卷一轮,落在了地上,“嗯。”   “为何冒险?!”他这根本是在引火自焚!   青龙忽而咧开嘴,那摸样应该是在笑,“还是东帝那会儿,我嘴皮子不似现在这般厉害,自然没能同你说清楚,而后诸多变数,尤其往生池一别,我心如死灰,本想随了你去做伴,却在无意间翻出了你送给我的那本上古典籍……没有那禁术,你魂魄尽散如何能往生轮回?”   “可你也不该逆天而为!”   “我管不了那么多!”   我气得不行,只得小声嘀咕,咬牙切齿,“若此劫能过,我定要将你忘个干净!看你那样自负!擅自决定的就一定是为我好么?!我才不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敏锐的青龙忽然触须一动,看那狰狞的龙颜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瞒我什么事,说。”   第130章 以心换命 之 你要我的心做什么?!   扮深沉虽不是这世的我所擅长的,但试上一试也未尝不可,遂淡漠的挑眉,“你那么聪明,我还能有什么事是能瞒得了你的?”   龙眼轻轻半合,透着那种无力的疲惫,“你知晓的,我从不是个话多的人……小银子,你就听我一次劝可好?任性妄为,其后果可大可小,你觉得不管犯下多大的混事我都能替你摆平,若是我不在了你怎么办……少不得你更要去闹了罢?”   我忽而有些烦躁,“扮猪吃虎的习惯我改不过来,你不喜欢我便离开,有什么闹不闹的,别老说这些话,听着不舒服!”   青龙忽然闭上眼皮,声音冷清,“既然楼千夜肯不惜赌上性命也要发动结界困住我,想必你们已经达成了交易吧?告诉我,你用什么跟他换。”   我敢说么?只得望天望地看脚尖,放大炮胡扯,“千夜恨我杀了他心头好,要我留下来做他奴隶咧~”   “禽兽!”   眼前结界内的青龙听了这话将将失态的骂了出来,我紧绷的心才有所松懈,刚想再说什么,一道玩味的男声响在了耳畔:   “哦?做爷的的奴隶?主意是很不错,你这女人倒会玩~”   我顿时因了耳畔那挑衅的一阵呵气给生生恶寒了许久,这才僵硬的转头去看,果真见楼千夜那张放大的脸大刺刺的杵在我肩旁,差点没吓得我一个耳刮子甩过去大喊“见鬼”!   “楼千夜,你卑鄙!”   听声辨位,青龙视线极其精准的瞪向楼千夜所在一声怒吼,结界内的爪尖蓄起大大小小的闪电惊雷,作势只要楼千夜一凑近那结界,里头的天雷立即就会同头顶上的乌云电闪来个胜利大会师,最后一道霹雳闪电迎头炸他个五雷轰顶外焦里嫩!   我猛地往后一坐,颇有些嘴角抽搐的瞪向楼千夜,“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楼千夜眯眼,“你也知道自己不经允许擅自跑出来?”继而将手中的食盒打开,将里头的东西一碟一碟的放在石桌上,无视我无声的对他挤眉弄眼,他漫不经心道,“说了你不能死,那样重的伤寒再给爷整些毛病出来,爷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罢,顺势极富高难度动作的夹起一只鸡腿,塞进我的手中。   顿时,一手的滑腻早已让我品不出鸡肉的鲜嫩肉厚,一个劲的觉着这鸡腿带来的油脂沾哪哪儿就沾了大便似地不舒服。   话说,我居然轻易的就顺手吃了那个桃花眼楼千夜给我准备的饭食?!我回过神,小心翼翼的望了眼结界内的青龙,脸色那个黑沉啊,竟比锅底还黑!   我下意识的抖了抖身子,只得退一步商量,“都聚在这里作甚?若无他事,我先走……”   “呵!真是个色急的小丫头~”眉毛一挑,继而颇不屑的扫了青龙一眼,“莫非昨晚没能满足你?”   我脸色一沉,正要开口,身后的结界猛地一震:   “楼千夜,你最好不要放我出来,否则……”   青龙周身泛着的光不停的在青色和黑色之间转换,诡异至极!   “甭管别人,走~我送你回房。”   “不劳烦庄主大驾,我眼没瞎!”我冷冷的开口,不着痕迹的避开楼千夜伸过来的手,淡然转身离去,手里还滑稽的拽着俩鸡腿。   一离开那座院子,我神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楼千夜冷哼一声,“倒是会做戏,不去窑子唱大戏真是可惜了~”   “楼千夜!”回身一把掐上他的脖子抵上院中的墙壁,四周瞬间窜出无数黑影,将我团团围住,我视若无睹,手下力道不停,渐渐收紧,“若是敢让他察觉出一丝一毫,莫说拧下你这颗脑袋,就是一把火烧了你们那些个残魂怨气聚成的灵体,也不过是勾勾手指的功夫。”   言罢,甚是不屑的瞥了眼周围的人墙。   “哟~看来凤主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楼千夜对着那些个暗卫使了个眼色,刷的一下子四周的黑影立刻散了个干净,“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松开掐着他脖子的手,沉吟半晌,“明人不说暗话,除了我身上的这颗珠子,你还想要什么?”   楼千夜忽然站直慵懒的身子,手中那把竹扇一下一下的扇着,“心。”   “心?”我不解的皱起眉头,“什么心?谁的心?”   “临风珠,再加上你这颗无情的心,换东帝一条命,你可愿?”   “难不成我这颗心比那珠子还有价值?就算珠子碎裂,仅用上一块碎屑重造灵躯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更不用说是恢复你这庄内上下一干老小的灵躯。你要我的心,到底何用?”   “长生不死,永葆容颜,增助修为,炼丹制药……你死后,我不好好利用那不是可惜了这样的稀罕货?又或者……”楼千夜那看不见底的幽暗眸子忽而危险一眯,“以这颗心合着临风珠塑造一方同你一模一样的肉身傀儡,天天摆在房里看着千人骂万人骑……何等畅快?”   “变态!”我忍不住暗骂。   他却长臂一伸撑在颈后,又恢复成一贯的慵懒随意,“你只消说,若能换东帝一条贱命,以你体内的临风珠一笔勾销了我族与东帝之间的恩怨,再用上你的命来抵他的债,你可愿交出你的心?”   “你楼千夜的话,我如何能信。”   我冷漠的侧身,那可是不共戴天的家仇,如何能这般轻易就能了却?我不是没有脑子的傻瓜,就冲那些来来去去的侍女小厮投来的厌恶怨恨眼神来看,庄里的那些人会同意才怪~   “我楼千夜说过的话,何时失信过?”   我想了想,似乎……还真没怎么做过这等缺德事,倒是我以前常常这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撒谎自然也是开了口都像是真的。   无奈,只得不甘心的撇撇嘴,“罢了,信你一次又如何!只是到时候,我取了心没了内丹,纵使法术能维持身形一段时间,我如何知晓你不会再找他的麻烦?”   楼千夜玩味的笑一直未变,“我楼某以狼族首领的名义担保,你若交出我族至宝以及你那颗心脏,我当场放了那条臭龙不说,顺便好心的把上头那位帝尊叫下来收拾残局,自此再无漠北狼族一说,族人苏醒皆会忘尽前尘,只记得自己是大明山庄的人,如何能再起祸事?更别说找那条臭龙寻仇。”   我疑惑,“从此你与他井水不犯河水?”   “不错~”   我忍不住打趣,“乍看之下,你这理由牵强得很,莫不是真的移情别恋到情敌身上了吧?”   “嗯?”低沉的嗓音忽而调子一提。   我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子,别开脸循着最佳方位一旦察觉矛头不对赶紧跑路,一边轻描淡写,“我的意思是,照着你那脾气,肯这么帮着我和他,自然不可能是因了我,除非……咳、除非你同那素情一样喜欢上了他!”   “秦隐荷!”阴狠的声音响在耳畔,尽是杀意,我的颈脖立刻被一只冰冷的大掌轻易的捏在掌中,“别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第一,那条臭龙我恨不得现在就乱剑将他大卸八块,别以为我留着他是下不去手!第二……爷一直喜欢的就是女人,看着俩带把的爷就浑身恶心!”   捏着我脖子的手往我身后一推,我借不住力踉跄几步跌倒在地,顿时眼冒金星的找不着平地在哪。   “爷敬的是你南帝只身敢入我狼族腹地的气魄,同你这样的人物谈交易自然要守诺,人质提前丢了命于爷脸上也无光,况且还是在爷的地盘上!看来最近关于南帝转生后的传言并非空穴来潮~”嘲讽之意尽显。   “传言?我的?”   楼千夜忽而俯低身子压向我脸颊,极具侵略性的单手一把撑在我身后的墙壁上,挑眉:   “我那帮狐朋狗友上了天的没上天的都在传,转生后的南帝越发的不像话了,连男人之间都敢明目张胆的非议牵线,便宜了那些个看热闹的老头,就连天庭都聚了一股拥护你的势力,你说要是让那条臭龙知晓后,事情会不会变得有意思?”   楼千夜忽而扬唇一笑,敲着手中的折扇就往月门外晃荡。   我不得不承认,今日的楼千夜很奇怪!   明明恨不得我和狐狸现在立刻死在他面前,可为何……既愿意救狐狸,既往不咎,又愿意放了身段同我谈条件?   现在的狐狸同我这般情况,还不是他随手就能捏死的容易……   我叹口气,想着楼千夜并未让我去哪,撑起身子就要往原路返回柴房所在的院子。   将将才转过身,一道黑影甚动作甚是熟练的挡在我面前:   “秦姑娘,庄主的院落并不是这条路,姑娘还是随在下走的好,免得乱闯丢了性命。”   见识过楼管事之前那忽而变脸的功夫,如今他那公式化的笑容看在我眼里就是一阵阴风刮过!   人在屋檐下,若非真正犯到我底线,忍一忍还是必须的,总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动干戈,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无奈,我淡淡的点点头,那厮扬着疏离颇有些挑衅的笑缓缓转身,我只得跟上那厮的脚步拐向了另一处月门。   我只能叹,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尤其是这偌大的大明府,当年我以自身凤血燃的那一场屠杀式的大火几乎将整个狼族焚烧得连魂渣都不剩一缕,狐狸就连让我散魂后重入轮回都那般艰难,这么大一群人,楼千夜是如何做到护着他们生魂不散的?   狼族果然古怪!   天帝断断容不下这般神秘的存在,难怪那时候天帝几番催着他下界剿灭狼族。   曾经身为东帝的他明明屡次拒了天帝的旨意,天帝爱才便也无恁多计较,偏那一回他却忽然改了口,几乎是很爽快就应下了,连天帝都吃惊不小……   我记得那时候,似乎自某一场战役得胜归来之后一直嗜睡,常常睡上个十天半月的也不见醒,好不容易醒了一朝见又抢着揽下落到他头上的征令或任务,被夜一骂得那是老泪纵横,连从未提起的神秘双亲也扯出来哭丧,烦得天帝只得另择人选再不敢让东帝出门揽事。   然而,他那一回却是主动应了剿灭狼族的差事,我阻拦不及,只得走在他前头私自下界找上了狼族少主树下“初遇”。   才会有了后来这些纠缠。   “怎么?秦姑娘这是觉着庄主的寝屋也不能让你住着满意?”   楼管事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我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站在门槛外神游太虚,当下迈进一步,看着楼管事不紧不慢的将那扇厚实的大门关上,再次落锁。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集,此物最相思……”   悠扬的歌声缓缓绕在屋内,飘渺的散出窗上的缝隙,向着不知何处蔓延,若隐若现。   第131章 庄内惊变 之 夺了我的心只为她重生!   近来,我发觉整座山庄的人都有些奇怪,庄上的天空也阴沉沉的没个舒畅。   要发生大事了,这是我心头冒起的第一感觉。   且今日,我刚搬到楼千夜寝屋隔壁的偏屋,奇怪的是那屋门竟不似往日一般锁得死紧,楼管家临去之前那颇有深意的一瞥,看得我更是疑虑重重。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缓缓推开门,迈步朝外走去。   一路浑浑噩噩的,当我站定身形的时候,发现一扇诡异的大门虚掩着一座院子,上头有结界,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推,轻而易举的就抬步冲进几步,身后的结界模糊了一会儿,再度恢复原样。   我打量了下院子,很大,却很美,种了很多桃花,就算铺了一地的桃花瓣也无损枝头上开得茂盛的桃花朵儿。   只是那桃花,周身泛着诡异的黑气,平白多了股阴寒的意味,这个地方,绝对有古怪!   看着那间隐在桃花林间的院落隐隐透出些微灯光,我便走了过去。   屋内,一袭黑袍的楼千夜怀里抱着一颗化成白骨的头颅,眼眸一合,嘴无声的念着什么,忽而身上黑雾大盛,连同地上蓦地扩张的黑色繁文法咒齐齐散开。   就听得“刷”的一声,楼千夜身上溢出的黑雾随着他黑瞳猛地睁开一瞬间,立刻化作无数道黑影,疯狂的钻进那颗头盖骨之中,楼千夜的额上已是冷汗淋漓,脸色煞白。   那颗头盖骨一瞬之间居然起了变化!   渐渐有苍白的肌肤附着在那森白的骨头之上,凹陷的眼眶填满了姣好的眼睛……一张看得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容不多时便呈现在楼千夜怀里。   “千夜。”   那头颅悬浮在空中,赚了个方向,朝着楼千夜盈盈而笑。   楼千夜抹了把额上的汗,虚弱的欣慰扬笑,“素情,你终于回来了。”   楼素情?!   我刚想转身离开,身后一抹黑影瞬间落下,轰地一串黑雾渗透进我的四肢百骸,我瞬间动弹不得。   不远处的门轰然一声打开,那颗头颅当先一把飘到我面前,斯文的双眼绽放的却是城府的算计,我一早就知道,楼素情柔弱的外表绝不可能是真正的她。   “临风姐姐,真是难得,你居然会来看我~”   我淡漠的迎上她高高悬浮的头,“我不叫谢临风。”   “哦?难怪这几日千夜都说府上没有这号人……原来,你改名字了?”忽然,楼素情面孔一阵狰狞,獠牙立现,顿如那地狱恶鬼,“你的债,我楼素情今日便要全部向你讨回来!受死吧!”   体内,忽然闯入一股力道,要将我生生的挤出这个身体……我心头大震,楼素情这是要……夺舍?!她想夺了我的身子以寄魂重生么?!   “素情!”   屋内一道黑袍冲出来的那刻,我只看得见自己携着那火红的临风珠轻飘飘的飞出了自己的身体,悬浮在空中,面无表情的凝视着下面的一切。   楼千夜神色大变的看向我飘在空中的方向,继而又看了看撑身而起的我……不,现在应该算是楼素情。   楼素情身旁一个人影恭敬的将她扶了起来,我看得很清楚,是楼肃临,那个大明府的大管家……原来刚才是他暗算的我。   我淡淡的开口,“楼千夜,这身子如今给了楼素情,算是我将心交出,狐狸的事,你不可再推脱了。”继而看了看仿佛嵌在自己魂魄上的那颗火红珠子,微微厌恶的皱眉,“不是我的东西果然看着碍眼,不出多少时候,我法术殆尽,这残魂便也保不住了,到那时这珠子你爱怎样怎样。”   我转身,就要飘走。   “等等!”   开口的是楼千夜。   我顿住身形,并没有回身。   “你莫要乱走,回房我有事同你说……”   “千夜!我累了,你扶我回房~”   楼素情伸手缠上楼千夜的脖子。   我再不理会这院中令人反感的一切,轻飘飘的浮上高空,第一次觉得这样俯瞰大明山庄是那样的轻松。   替狐狸还债,做什么也值得。   我没有回到楼千夜的那座院子,而是时不时的躲在某个角落小憩一会儿。   睁眼闭眼的功夫,黑夜白昼都不知换了几回,我浑浑噩噩的飘到一处院落,抬头就看到那个黑色的巨大结界,狐狸?我赶紧飘到一个柱子后头,有些忐忑又有些不舍的望向院中几成废墟的山堆堆,中间一方宽敞的平地,狐狸已然恢复人身立在结界壁旁,他的对面,是火红衣衫的楼素情,用着我的脸,我的声音。   也不知道她们说的是什么,许是我灵力将将耗尽再也维持不了几日的魂魄,我看不清也听不大仔细了,约莫是隐约瞧见楼素情勾起的嘴角和狐狸眯起眸子的笑,我再看不下去,一把飘离了这间院子。   “看你恢复得不错,我也放心了~”红衣女子浅笑盈盈。   青衫男子却是微微皱眉,冷漠疏离的笑扬了起来,“你是何人?”   红衣女子佯装诧异,“我是谢临风,慕容哥哥你不记得我了么?”   男子这回眉头一松,笑意更甚,“你不是她,装得再像也不是。”   红衣女子闻言仰天大笑,“哈哈哈!我倒要你仔细瞧瞧,我如何就不是她了!”红袖一挥,面前巨大的结界瞬间撤去,结界中的青衫男子眼前忽的一亮,微微眯了眼,而后缓缓看向面前的红衣女子,神色微有疑惑。   天空沉沉压下的乌云忽而翻涌狂卷,青衫男子皱眉望向天际,忽而想到了什么,眉头更深。   远处,一方墨色人影急急奔来,落定之后,看着这一切,免不了对着红衣女子一阵怒喝:   “看你干的好事!”   红衣女子笑得疯狂,“千夜你不必插手!我怕什么?当年我连冲着青郎那天雷撞得个尸骨无存我都不怕,如今我得了这贱人的肉身返了人世,青郎还能不是我的?”   青衫男子眸底一沉,青光大作之后,无数诡异的黑雾瞬间渗透进去,那青光转瞬便化作了浓郁污浊,青衫男子阴森开口,一字一句,咬得极重,“楼素情,你夺了她的舍?!”   红衣女子睥睨着仰头,“不错!贱人抢了你的心,我便要她一个籽儿不剩的全还回来!”忽地伸手凭空一抓,一抹淡到几近透明的魂魄瞬间被她掐颈在手,唯剩透明身形中一颗微弱却仍旧刺目的火红珠子。   青衫男子神色大变,凭空一声怒急咆哮:   “楼千夜————”   我缓缓的睁开眼皮,脑子也混混沌沌的,反应了好久,终是因为那声熟悉的咆哮给震了心神,缓缓抬头。   狐狸白着一张脸死死的看着我这边,右侧的楼千夜同样一脸煞白的看着我,嘴角血一般的嫣红,想必刚才吐过血……是了,看这架势,狐狸那结界是被人强行破了的,楼千夜赌了性命设下的结界,这样的反噬如何能不吐血?再加上不久前他发动那样的法阵大损修为。   我禁不住冷笑,楼千夜对楼素情之心,着实令人艳羡,不由得轻轻开口:   “那方墨绢,你倒是有机会送给你心尖上的人了~”   楼千夜身子一震,似乎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口,半晌也没能见他哼出一声。   脖子上立刻传来一阵窒息,我想,我不是魂魄了么?怎还会有身体发肤上的感觉?不由得疑惑转头,正正对上那双漆黑而熟悉的眸子,楼素情掐着我的脖子,阴狠而笑:   “什么墨绢?你这贱人莫要叉开话题!今日,只要杀了你,青郎便是我楼素情的了,身是我的,心也是我的!哈哈哈哈——————”   随着她手中力道的加大,窒息感越见清晰,心口也渐渐传来物什的脆裂声响,我暗叫一声不好,只得将不舍的视线投向对面,那半现了真身一头青发半数染黑的狐狸,忽而决绝的转头盯向楼千夜:   “你就容许楼素情毁了这珠子不成?你这庄内上下一干老小不是还靠着它聚齐三魂七魄重塑肉身的么?!”   然而,楼千夜仿佛没有听进去的麻木模样,却转身挥手一把利爪就往我俩这抓了过来,带着狠绝的杀意。   好,今日命丧你楼千夜手下,我死也瞑目!   一声尖啸划破乌云翻涌的天际,一道浑浊的青乌光束生生断了那只寒栗的利爪,鲜血四溅。   我愣愣的看着那只断了的狼爪在一片血泊中幻回凡人掌骨而成的断腕,再看了眼同样倒在血泊中一声不吭乌发覆面的楼千夜,最后看向随着一步一步往这走来,发上的青光便暗淡一分瞬间爬上浊黑的狐狸,内心一片死灰。   激着楼千夜为了他的子民救下这颗临风珠,不过是想以珠子的力量净化狐狸体内早已被侵蚀的元神,眼下这般境地,狐狸终是要堕魔泯心了么?!   眼见狐狸那头漂亮纯澈的青发就要被污浊的黑气完全没顶,我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挣开禁锢我的楼素情,透明的魂身被她乍现的利爪割得四分五裂也顾不上,兜头就往蓦地拔足狂奔而来的狐狸冲过去。   狐狸早已浑浊麻木的眼瞳忽而闪过一丝清明,继而紧缩,想要止住那气势万千的乌光早已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一头扎进他周身的乌光之内。   第132章 托付天帝 之 还债换来的重生!   眼见狐狸那头漂亮纯澈的青发就要被污浊的黑气完全没顶,我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挣开禁锢我的楼素情,透明的魂身被她乍现的利爪割得四分五裂也顾不上,兜头就往蓦地拔足狂奔而来的狐狸冲过去。   狐狸早已浑浊麻木的眼瞳忽而闪过一丝清明,继而紧缩,想要止住那气势万千的乌光早已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一头扎进他周身的乌光之内。   我终于扑进了他的怀里,心口处的红色珠子较之以往还要刺目艳丽,我不舍的偎上他的肩膀,声音软糯轻柔:   “狐狸,好好活下去……”   胸口的珠子立刻绽放出夺目的红光,转瞬升腾起一股温暖的火焰,熊熊火光之下,那道将将没顶的乌光瞬间自他发顶退开,似是惧怕那火焰一般,噌噌噌的只往发尾退去,直到退无可退,“轰”的一下逼出体外,化作一阵黑屑飞散空中。   红光猛地一收。   “砰——————”   无数金色红色的细屑自天空散下,天上几欲压下的乌云因了这声爆炸,瞬间退散干净,一派晴空万里。   楼千夜怔愣的看着那四散而下的金屑,徒劳的四下挥舞双手欲去挽留什么,那金屑将将一触及他仅剩的那只左掌便消散殆尽,空留他麻木空洞的眼愣愣的望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   楼素情一张脸被瞬间的变故激得神志大乱,抱着楼千夜那只血泊里触目惊心的断掌狂笑着跑出了一片狼藉的院子,院外一抹黑影立刻跟了出去,似乎是楼肃临。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集,此物最相思……”   寂静的空中传来飘渺悠远的歌声,带着一丝微微苦涩的叹息,渐远渐弱。   青衫男子愣愣的抱着虚空中早已没有任何实体重量的那抹浅影,僵硬的坐在一颗树下,放佛掌下便是实物般,一下一下的顺着那抹渐渐模糊的浅影柔发:   “乖……谁都抢不走你……师父带你走……人间地狱……师父绝不再丢下你一人……”   一行清泪落在清幽柔顺的青发上,映着男子绝望淡笑的绝色容颜,周身无数细碎的青光浮起,身影渐渐虚淡,竟隐隐有碎了丹元的回光返照。   恰在此时,天际一道金光落下,华贵的锦袖一挥,金光即刻罩向那将将自毁元神的青衫男子,青衫男子心神大震,早已不知身外事,由得这一遭,根本无法反抗便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凭空出现的那黄衣人冷哼一声负手而立。   几欲消散的那抹浅影忽而一怔,艰难的起身,甚是虔诚的朝黄衣人一礼:   “多谢天帝相救,他……是个好人,不该就这么没了……”   声音飘渺虚弱,再撑不了多时。   黄衣人淡漠的一挥袖,那青衫男子立刻化作一道澄澈的青烟收进他的锦袖之中,与那年轻的容貌相反,这一拂袖气势颇威严深沉,带着凌厉的审视般:   “青龙本乃我九重天上的梁柱根基,轻易动摇不得,若非你这非神非魔的孽障一味死缠烂打,意图染指,他又怎会平白招来这些个是非恩怨?!作孽……真是作孽!当初就不应该纵着那厉害婆娘软了心放过你,若能狠了心不用顾忌你双亲的厉害,一道魂斩灭了你才好!”   浅影缓缓站起,一改刚才不可多见的虔诚,睥睨孤傲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扫了过来:   “你也就敢趁着我父主母妃被你重伤沉睡之际嚣张罢了……老不死,为了今日这招借刀杀人,你在所有人面前演了这万千年的烂好人,我该佩服你一声老谋深算呢?还是该敬你一声卑鄙?”   “小小凤凰!你还成不了气候!”黄衣人眉毛几不可见的狠狠一挑,颇有些烦躁道。   浅影一笑,“这可由不得你……哈哈……他日父主母妃醒来后冲到你那殿上兴师问罪,你以为仅凭一句械斗意外身亡就能敷衍过去?你可莫要小看了他们,我凤凰一脉,最见不得平白受了别人的欺负,还要替那人背这不明不白的黑锅,尤其是你暮伏南的黑锅!”   “你……哼!”黄衣人再次一拂袖,冷冷转身,“你放心,青龙再不会记得世上曾经有一个累他几生几世的孽障!”而后金光大作,瞬间直奔天际。   浅影刚刚贞烈的气势一卸,缓缓往地上倒去的一刹那,一抹黑影适时的接了上来。   黑影沉沉的将视线落在浅影身上,神色复杂难辨。   浅影懵懂的回过神,猜出扶着自己的人是谁后,欣慰的叹了一声,强自打趣;   “千夜,费了你一只右手,实属意外……我不想再欠人什么,太累了……你看这样好不好,当年我下凡前曾以过半的法力保住了关于他的记忆……如今我……我用我所有的记忆,还你一只手……”   话音未落,浅影极其微弱的泛起一阵淡如烟霞的红雾,渐渐脱离,一点一点的聚在黑袍男人血肉模糊的断腕之处,渐渐形成一个手的形状,血雾忽地就暗淡了,继而退去消失。   黑袍男人大惊,想要阻止,浅影已经只剩下一缕青烟,“甚好……听那老不死的口气,狐狸死不了啊……”   眼见浅影再也寻不着轮廓,黑袍男人绝望的低吼一声,黑袍一笼,那些由着浅影体内四散而出还未消失的金屑红影,尽数渗进自己的身内,脸色猛地又白一分,几见透明。   下一秒他猛地一个踉跄,连着倒退几步才稳住身形,抚上多了一道微弱心跳的胸口,煞白着脸踉跄的离开了一片狼藉的院子。   “莫要小看了我狼族的巫术!”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在现代刚刚和那个姓沈的高层相亲之后,出了门就被一辆没长眼的小轿车给撞飞了,醒过来一睁眼身边就是那个一身黑袍的高大男人,而自己,轻飘飘的就是一抹烟雾似地家伙。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黑袍男人老是喜欢将我关在这间山洞里,虽然山洞被他布置得很不错,我也很喜欢,但……洞口封了结界,我出不去。   每每我问他为什么关着我,他总是白着那样一张经年不见血色的深邃容颜看着我,他说,我没有心,等到我有了心,我就不用惧怕外头的太阳了。   听得我是一头雾水,我是那地府的小鬼残魂么?为何我不能在阳光下行走?   而且,很奇怪的是,我这么巴掌大的一团红雾,他居然还很贴心的给我备了一个篮子大小的床,上面铺了很软很厚的垫料,更或者还将一方看上去很不错的墨绢给我当被子盖,我拒绝他却生气的离开了,过了好多天都不来看我,搞得我怪无聊的。   还有一件怪事,这山洞,除了他,就再没有其他人来过,除了现在被结界阻在洞外又来发疯的癫女人。   “砰砰砰!”   结界壁敲得震天响,却坚固得连颗碎石都未曾掉下。   “为什么!我楼素情哪点比不上她?!青郎为了她连东帝都不做了,气得天帝将他撤了帝号押到极西的一处孤岛思过!如今我想着还是千夜你对我最好,可为什么当我回头的时候,你却告诉我你心里有了旁人?!”   我抖了抖烟雾化作的一缕绒羽,百无聊赖的掏了掏听出老茧的耳朵,嗯,貌似我没有耳朵,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这般习惯性的掏了。   这些日子,黑袍男人楼千夜除却日日必来,偶有这样跟我冷战的小日子,这个疯婆娘便会三五-不时的跑来这瞎嚷嚷,倒是解了我那无聊的烦闷,听着她日复一日念叨着的同一内容的八卦绯闻,我现在都能倒背如流了,真是没新意~   “贱人!贱人!贱人!!”   今日似乎有些不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内心很是平静的看着那洞岩间簌簌落下的粉尘碎土,没什么感情的“哦”了一个口型,这山洞,终是经不起关着我千百年的寂寞,要塌了啊~   洞外的女人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就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整个阴暗的山洞瞬间瓦解,刺目的光线利剑般刺痛我的眼,我有些难受的闭目四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些个天杀的太阳光确实厉害得很,往我身上一照,本就单薄的红雾更是稀透不少,痛么?我不知道,反正看那经了那日光一照,腾腾冒起的白烟白雾我觉得应该挺严重的~   就在我没头没脑的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看不清方向乱撞的时候,我似乎撞进了一个人温暖的掌心,我嗅了嗅,不是那个楼千夜的气息,是谁?这味道好怀念啊~   疯女人挣扎咆哮的声音响在那人的身后:   “青郎!青郎你来看我了?千夜你放开我!你不要我青郎要着呢!”   “闭嘴!擅自毁了我后山禁地,哪容得你放肆!”   我微微睁开一条眼缝,看见一个尚算得上是一个侏儒的白胡子老道,举了个比自己大上许多的拂尘,甚是可笑的一把打在身旁被缚的一团黑雾人影的头上,围着拂尘乱转的还是一朵很可爱的同我差不多模样的云团,细小的闪电老可爱的杂在它细腻的云团之间。   黑影还在挣扎……哦,原来那个模糊的黑影就是这几千年来一直在洞口疯喊的那个女人啊~   “十刹老君,我……先带素情下去了。”   我忽然看见那黑影身旁的黑袍男子开口,正想冲那冷战多日的楼千夜挥挥小手打个招呼,哪承想他那视线落到我身后捧着我的人身上后,猛地一沉脸,抿着仍是未见血色的唇,制住神志早已不清的黑影拖下了仙雾缭绕的山道。   那白胡子老道拂须沉吟一番,将那想要凑过来跟我玩的云团一把抓进袖中,清了声嗓子,对那捧我在掌心的人恭敬的作上一揖,声音抖个不停:   “龙尊,那极西的孤岛离老朽这十万八千里的,赶过来想必也累了~咳、那个……东西角有一处亭子,尊上可暂且先去那儿歇歇脚~老朽这就下去吩咐备些吃食可好?”   也不知身后那人怎么使的眼色,那老道吓得赶紧灰溜溜的蹬着小短腿,跳上祥云一溜烟就离开了,仿佛身后有什么恶鬼追赶他一番再不敢多停留一刻。   我撇撇嘴,觉得,身后的人似乎并不好惹。   第133章 青发怪男 之 他说他是我的夫?!   那人袖袍裹着我尽量不让那光线再伤我分毫,一眨眼的功夫就带我来到了那亭子。   亭内阴凉舒适,再不用估计那日头,我顿时飘出那人的袖袍欢脱的上下乱蹿~外面的世界我从未来过,但我就是知道,这是流水,这是松树,还有油了红漆的柱子,石桌……   忽然,一阵低低的轻笑传了过来,我一个分神撞在了那柱子上,落下的时候,那抹好闻的青幽气息再次将我包围。   我抬头,撞入眼帘的是一双好看的青瞳,清澈的映着我那毛球一般燃着红焰的身子,我眨了眨眼,内心仍是一片平静,我本能的觉着,见了这个人,我似乎不该这样心静如止水。   他那双青瞳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却一言难尽的幽深难明,就这样定定的看着我。   这人真真好生奇怪,有话不说,不是小人就是口吃!   可对上那样沉重的一双目光,我千年来不起涟漪的境界反倒有股几欲破功的趋势!这很危险!   我内心一下变得慌乱,忍不住将四散的烈焰绒羽根根竖成尖刺,扎了他个血肉模糊的手掌。   本以为他会一把将我丢开,可当我睁开眼皮小心翼翼的打量过去时,却发现他视若无睹的仍旧看着我,就连刚才捧着我的手势也不曾变换过……   这人,真的好奇怪,不会觉着痛的么?   似乎是看穿了我的心声,他淡漠的面忽而扬开一抹笑,“你给我的,再痛我都会收下。”   而后,这个青发青衫的怪人径自坐下给我拌了几块点心碎屑,我有些不解的望了他一眼,扑上去就啃,一边打量着他。   他任由着掌心的殷红淌了一手也不理会,仿佛看着我抱着那角点心忘我的啃着就是一种享受,我禁不住气闷的咬下一大口在嘴里使劲嚼,他奶奶的,老子吃东西就有这么好笑么?!   让你看!让你看!!   忽然,我身子泛起红光闪过,我顿时就像那泄了气的皮球软软的滑倒在盘子里,那人神色大变,一把将我捞进了另一只干净的手掌里。   我若非现下没有力气同他做鬼脸,定会笑话他这时候倒记得起自己掌心有伤口了?   哪承想他却动了动好看的薄唇,“这血脏了你可怎办,莫要再任性!”带着心疼,带着焦急,将我小心的放在早先备好的一块柔软绢帕上。   下一秒,就见他眉头也不见眨一下,伸手自自个儿的胸口处一抓,再那么一扯,一颗鲜活跳动的心便泛着清冷的青光浮在他的掌心。   只见他忽而青瞳一睁,脸色瞬间褪尽血色的一刹那,一道青光乍现劈下,那颗鲜活的心脏立刻一分为二,分分化作两个珠子,一颗幻回了他的心口,灰败的脸色这才稍稍回转,另一颗珠子,被他利落的反掌一推,送进了我的身子。   我顿时觉着体内的虚空一下子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充实起来,催促着我伸展四肢,渐渐的,那股清冷柔和的力量瞬间带了些刺痛,而后,与我体内的烈焰融合,排斥,如此反复挣扎对抗,身上的皮肤似乎也受不住这样的对抗,噼噼啪啪的有什么东西要撑破阻碍冲了出来……   我痛得忍不住跌到地上左右翻腾撞击,“乒乒乓乓”一阵桌椅翻倒毁梁断柱似地巨响,浑浑噩噩之际,一方温暖强大的怀抱将我牢牢锁住,令人安定的男声就这么幽幽的传了过来:   “莫怕!”   我在痛极之时用力睁开一片血红的视线,眼前嘴角渗血的青衫男人紧紧的抱着我,而我,一口咬在了他的锁骨上,满嘴的腥甜,然而那令人留恋的气息,始终让我不肯松开那似要咬进他骨髓里去的牙齿,我是谁?他是谁?他为何要给我他自己的那一半心?   无心神魂即散……我忽然没来由的庆幸他留了一半的心给他自己,他能活着,真好!   可是,我明明是第一次见他,我和他,很熟么?   我下意识的想要去摸他的脸,仿佛那个动作我做了好多回般熟稔。   他身子一震,继而迷茫的垂下头看着我,良久,几滴清泪落在我的脸颊,就听他哀恸的抱着我的头,苦涩呢喃了一句什么……   我脑中轰然一炸,本该想起什么的脑海却是一片空白,似乎曾经有人生生把那一切回忆和画面全都扣扯而去,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般。   他说,小银子。   然而,我还来不及回味这一刻莫名出现的心酸,我迷茫恍惚的视线落在抚上他脸颊的那双白皙瘦弱的手掌上,猛地缩小了瞳孔……   我能化形了?我有身体了?!我……   眼前忽然一阵漆黑。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集,此物最相思。”   我疑惑的眨眨眼,头一偏便看到坐在床沿的青衫男人手执一卷书册,柔情似水的望着我,边伸手替我理顺额上的碎发,边哼着一首好听的曲儿。   我不由得转了转眼珠,“这曲子可真好听~”   他笑意更甚,“好听么?那我天天唱给你听可好?”   有免费的戏听,干嘛不要?当即干脆的点点头,“好!”   他眸底的欣喜若狂一闪而逝,却被我看在了眼里,奇怪更甚,干脆撑起虚软的身子,一边好奇的打量陌生的周围,一边问:   “你是谁?这是哪里?”   他轻轻拥过我,声音满是宠溺,就连那握在手中的书卷落地了也不理会:   “我是你夫君,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我疑惑的歪歪头,“夫君?不可能啊!”   他身子一僵,似乎带了点委屈带了点赌气意味,声音闷闷的响在我头顶:   “你真的这般负心薄情,不要我了?”   一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居然还撒起娇来了?   我嘴角僵硬的抽抽,“大哥,我一睁开眼不过将将一团混沌未开神识未明的烟雾,身形都还没有一个,就在那山洞活了几千年,我试了好久都没能从那山洞的结界里头出来呢,难不成我会在梦中与你成了亲不成?别胡说,哪来的烂桃花眼瞎认错了人,少污我清白~”   也不知怎的刺激到他了,他猛地一个扭头松开我撑在桌上剧烈的咳了起来,屋内弥散着一股隐约的腥甜。   我忍不住探头去看,有些忐忑,“喂~你怎么了?身子不好么?”   我嘴皮子说话狠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就连那楼千夜都曾被我气到连吃食都不给我送来呢~每每我总是等他好不容易露面的时候装可怜,不知道对这家伙有用没用?   当即,我手往大腿上狠狠一扭,动作也是令人意外的娴熟,我压下心头的诧异,泪眼汪汪的软倒回床上,气若游丝:   “哎呀呀……我命好苦啊……被人关了几千年不说,一出来还要被人认错亲……认错人其实也没什么……感情还把人家给气到咳血了……我还怎么有脸去见我那江东父老,列祖列宗啊……”   他闻言肩膀一震,继而压下剧咳转回身,苦涩的看了我一眼,扶着桌子就往外走去:   “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做些吃的~”   院外的咳嗽声一直未断,那让了一半的心神与我,当真是耗损严重……可没有的事我怎能胡乱心软就认下?好不容易得了人身我可得寻思着去勾引些花花草草来调戏调戏才对~   忽然,院子里那竹篱笆的门“吱呀”一声摇了摇,似乎有人进了院子。   下一秒,就听到一声担忧的尖叫:   “爹!”   而后是沉闷的重物落地声,那一直未断的咳嗽戛然而止。   我心头一震,顾不得脚底虚软下意识的就冲下床往院中奔去。   院中一时之间好不热闹,锦袍少年一脸焦急的正架了昏死过去的他进了另一间屋子,我落在众人身后无人注意,也不好上去搀和什么,只得默默的退到角落,尽量低调一些,万一这些人猛地上来兴师问罪,我可没有办法应付!   左右空地只有角落放着一只桶,闻着挺刺鼻,里头还黑糊糊的不知是啥,想着既然这味道不招人待见,躲在后头那些人应该也注意不到这里,索性身子一转,就躲到了木桶后头。   身后“咿咿呀呀”吵个不停,我下意识的一瞄,差点没让我尖叫出来!   啊呀呀~这一条条青青绿绿的、头上长角的怪蛇是怎么回事?那个青发怪男就喜欢养这么些个怪物?不愧是怪男!尤其那些个青青绿绿的软体动物一边走还一边拉着黑色的不明物体……难不成是便便?!   噫……真恶心!   “谁在那里?!”   忽然一道冷喝,一阵杀意袭来,面前的木桶却是半天动静也无,我吓了个半死,颤巍巍的探了半个脑袋出去,眼泪在框里打着转。   就见那些个不认识的人因了那执剑着我这方向的一个男人都看了过来。   我看着那剑尖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身后那些个“青虫”立刻嘲笑似地拿着身体拍打地面,我那张老脸真是一阵红一阵白,红的是被“青虫”们气到脑充血,白的则是被那帮陌生的家伙吓得傻了。   “娘!”   忽然,一声软糯清脆的童声打破了这一切,我探头再看,就见一个四五岁大小的男孩子摇摇晃晃的朝着我跑过来。   第134章 一群奇怪的人 之小破孩说他姓沈!   “娘!”   忽然,一声软糯清脆的童声打破了这一切,我探头再看,就见一个四五岁大小的男孩子摇摇晃晃的朝着我跑过来。   我愣愣的“哦”了一声,下意识起身迎上去将他抱了起来。   别说,还挺沉~小家伙长得也可爱~似乎同刚才扶着那怪人进去的少年眉宇间很是相似,似乎……与那怪人也有些相似,尤其这双纯澈的青瞳……几乎就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样?!   吓得我差点没一个冲动把他给丢开,我后知后觉的抖了抖虚软的手,要是把那家伙不知是亲戚还是儿子的小家伙给摔死了,我就算是以死抵罪怕是也赔不起啊!   那帮人似乎因了这孩子的一声呼唤猛地一震,个个面面相觑,尤其那执剑对着我的男人一个手松,那剑插上土地的一刹那,男儿脚下那最为金贵的膝盖“咚”的一声就和大地来了个“深情一吻”。   那男人脸色发白的跪道,“鹰使瞎了眼,冒犯凤主,还请凤主责罚!”   忽然,其中一个着了白衫的年轻男人冲上前,顺势从后一把按下跪地男人的后脑勺,夸张的一拳捶了下去:   “凤主,这厮确实该死!你别手下留情,不然,让我替你教训他可好?”   我愣了愣,看着众人,在看了看地上跪着不抬头的男子,最后视线落在那嘻嘻笑骂的白衫男人身上,疑惑的歪头,“你们……是谁?”   众人大惊,跪地的男人更是一把狠狠将头给抬了起来,真怕他那脖子咔嚓一声就给扭断了。   白衫男人闻言更是脸色一白,抖了抖退去血色的唇,颤声道:   “凤、凤主……我是小可怜啊……你没回南地是不知道,夜一将我奴役得好惨……”   端得确实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梨花带雨模样,这厮……还真会演戏,我捕捉到他眼底那抹白光之时这般想到,然而,看他神色,认识我之类的话语似乎并非作假。   不过,我才不管那么多,这帮人一定是和那个怪家伙一样认错了人,我只是我罢了。   我挥挥手,并不打算理会他们,抱着我唯一感兴趣的那青瞳孩子走到角落去逗弄。   “苍溪!你这臭小子!要是千年前你守在凤主跟前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那白衫男人忽然狠狠一掌打在那跪地男子背后,那被唤作“苍溪”的男人猛地一下飞了出去,撞墙上倒地后立刻吐了口血。   我心底一震,这些人什么来头?功夫底子可深着呢~随便一掌便能让那个看上去高了我一个头不说的家伙吐血吐成这样,万一哪天这一掌落到我身上的话,我岂不是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哼!你们这些愚蠢的飞禽~”   忽然,一道细细的稚气声音响了起来。   我顺着声音看去,这一看倒好,差点没气得额角青筋暴跳不止,那群面对眼前上演暴力事件而熟视无睹,依旧淡定拉便便的“青虫”之中,一只浑身清爽的家伙竖起了绿油油的身子,头上不知是触须还是角的东西晃了晃,看着我没注意一把口水笑在了它一脸。   那厮立刻眯了眯同它那翠绿透光的身子一般无二的眼珠,似乎忍着怒气一字一句咬牙:   “臭、鸟!居然敢吐老子口水!不想活了?!”   我无所谓的取了楼千夜给我当被子使的那方墨绢擦嘴,“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然而,那“青虫”扫了我手中的墨绢一眼,淡淡转开头,“楼千夜那厮的墨绢往后你莫在龙尊面前晃荡,最好一把火给烧了。”   我疑惑,“为啥?这帕子冬暖夏凉,还可以变大变小呢~方便携带耐脏又好看~”   对面众人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那青虫冷冷的瞥了我一眼,“若是想早些气死他,你大可天天别在腰间日日在他眼前炫耀。”   我闻言,不知为何心里一阵烦闷,顺手就将那墨绢塞进衣襟,同那“青虫”做了个鬼脸,抱着揪了我发梢把玩的小家伙抬步就往篱笆外的山下走去。   “小银子!”   一道焦急的男声传了过来,我缓缓侧脸去看,就见那青发怪男扶着那个锦衣少年撑着身子走了出来,那咳嗽憋得他白玉般俊秀的面都涨红不少。   这是他的家,我怎么说也算是客人,出于礼貌,我只得朝着那本该一脸狐狸狡诈奸相,此刻却虚弱无力的家伙淡淡点头,“狐狸,你这儿子倒是可爱~我带他下山转转~”   那声“狐狸”一出,我内心震了震,居然顺口得很,众人更是一惊,那青发怪男更是脸颊升起一抹嫣红,看得我那真是恶寒不止,这家伙莫不是个变态吧?只是一个陌生人的称呼就会这么容易脸红?   心跳没来由的就因了他那张笑容给乱了,我着恼的转过身,一边走一边对着那执着于给我的发编辫子的青瞳男孩说,“姐姐带你上街玩~给你买好吃的去~再给你挑几个没人开开荤可好?”   身后众人再次一片倒吸凉气,期间还有个少年的声音颇有责怪:   “爹你看!你就那样放任娘带着弟弟下凡胡作非为?弟弟可要学坏了!”   我隐隐听见那只狐狸笑意盈盈的回了句:   “随她喜欢~你莫要插手~”   我再次恶寒了一把,招来一片祥云,带着小家伙逃也似地直奔山下。   我不晓得路,见着天色还早,索性就一路晃晃悠悠东帝瞎逛。   说来也怪,这小毛孩也不见怎么闹腾,一路上揪着我的头发倒是玩得不亦乐乎,直到他这么一玩,我才发现我那一头如血似火的红发,不由得撇撇嘴,当年老娘去发廊也染不出这样漂亮的效果,艳而不俗,就算用了那欧什么雅的顶级洗发水也没有这绸缎般的光泽啊……   见那毛孩玩得实在入迷,我邪恶的内心忽然大作,恶狠狠的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那股红发,嚣张的在他面前晃了晃我那抢来的“战利品”,鼻孔飞上了天的嚣张:   “嗯哼~有本事来抢啊~”   小毛孩就跟他那怪男爹爹一样波澜不惊的青瞳,先是定定的看了我一眼,再扫了我手中的红发梢一下,似乎极轻的冷哼了一声。   我刚要得瑟,将将一抬头的那一刻……   “轰隆!”   我赶紧眼疾手快的一把松开那朝着我喷水的毛孩,偏身躲开的瞬间,那带着咸腥味不知他打哪引来的海水便铺天盖地的卷来……这、这哪里是偏身就能躲过的啊?!   那海水将我淹没的那一刻,我悲催的想,大的不好惹,就连小的也惹不得么?我这张惹祸的嘴啊……   “砰!”   迎面一个巨浪生生打晕了我。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什么在脸上,我痒痒的皱皱鼻子,“哈啾”一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浑身湿冷的平躺在干净的山地上,周围哪还有刚才那气势恢宏的海水逆袭?   嗯,除却我身上那一身的海水。   我愣愣的转头去看身边跪坐着的小毛孩,手里头攥着块不知从哪翻出的青色绢帕,看着质量并不比楼千夜那墨绢差呢~   见我直勾勾的盯着他手中的那物什,他冷冷淡淡的低头看了一眼,而后甚是干脆的递到我面前。   我疑惑的眯起眼睛,没好气的问,“给我的?”   小毛孩点点头,看那不知是深沉还是憨傻的模样,我有些猜不透他到底是个什么性格,干脆秉着一贯的恶声恶气将那青绢一把夺了过来,使劲的在脸上手上蹭。   “娘的!敢泼老子一脸冷水,不想活了是不是?着紧老子拉你卖给凡间的人贩子还能得点钱!不……还是卖青楼好了~”   我暗暗打量那毛孩,没想到普通小孩听到这些,哪个不是吓得小脸煞白哭闹不止?这家伙倒好,安安静静的就一个冰山面瘫!说好听点那是临危不惧宠辱不惊,说难听点就是反应迟钝目光呆滞无神!   也不知道是跟哪个家伙学来的一套,连点小屁孩该有的天真活泼都没有,没劲~   “娘喜欢那样的重生?”   我愣了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不对……重生是谁?”   小毛孩老大人似地叹了一声,“爹爹说,我姓沈,沈行云,可是爹爹说娘亲不喜欢这个名字,所以丢下爹爹和我不管了,爹爹就唤我重生。”   “沈重生?”   “嗯。”   “确实,我也觉得重生好听些~”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沈行云这个名字,一听到就厌恶。   感情这些家伙都会那劳什子的读心术么?以后可得悠着点才行,被人探知内心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对了,跟着你来的那个锦衣少年是谁?跟你爹似乎很亲近哦~”我内心的狼血继续沸腾起来~我扮作那无辜的怪叔叔模样诱哄道。   小毛孩一边拍着皱了的上好绸衫一边起身,“那是我哥,他叫慕容谨,一万三千岁了。”   我手中的青绢一下子飘到了地上,一如我那风中凌乱的心,我有些无力的笑:   “呵……呵呵……那样的少年已经……一万三千岁了?那、那你爹他……”   “我爹?没人知晓他年龄,总之天帝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就在了的。话说……”小毛孩眨眨眼,颇有深意的看过来,“话说南帝似乎也比天帝早临世,跟我爹比也小不了多少,就是记忆常常无故丢失……不然南帝惹了天帝那么窝火,怎就不见他敢真的往狠了罚?”   “哟~你爹倒是同南帝挺配的啊~”   第135章 误入山洞 之 天上掉下个四不像!   “哟~你爹倒是同南帝挺配的啊~”   不知为何,我内心不是个滋味,既然喜欢人家南帝,去找人家啊~错把我当成南帝也不带这么耍人的吧~   我有些生气,也不知道是生谁的气,只得一边起身走下山,一边拧着身上湿衣服的水,发了狠的扭。   那衫红衣估计是身上浅薄的灵气所化,我用力过头一扭一布条这样的毁灭性破坏,不消眨眼的功夫又给我合得没有缝隙了,倒是省了我买衣服的小钱~   可是那海水不知这毛孩打哪弄来的,怎么拧也宁不干,一路都快走到山脚下了,都还是湿答答的一身难受。   无奈,我只得转身,语重心长的按在小毛孩的肩膀上,特泄愤的使劲往他那干爽的衣衫上蹭湿了海水的手,“出了这座山的山脚,就会到凡间了,你看你刚才是个什么事儿?把我淋成个落汤鸡我怎么出去见人?这事你可要负责!”   我明明不认得这里的路,却下意识的知道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比如,出了山就是人间。   小毛孩不动声色的抬头看我一眼,沉思一番,而后袖子一拂,我身上的海水立刻被他聚到空中化成一个巴掌大的水球,被他看也不看的就收进了袖中,我身上奇迹般的干爽了,衣衫轻灵,还带着淡淡的某种花香。   我皱眉,“一开始你怎么不帮我烘干衣服?”   “爹说,你的魂魄还未齐全,楼千夜养了千年也仅是聚了你的两魂五魄,我所操纵的水灵可以助你修养元神,现在时辰到了倒是没有条件让你泡那海水,我只得这样。”   我气的攥紧了拳头,娘的这是故意要我盯着一身湿漉漉吹着山风走了这么久?!谁管你什么魂不魂魄不魄的,老娘现在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还能有什么生命危险?信他才是笨蛋!   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老子伤寒你就死定了!”   闻言,小毛孩那眉毛微微一皱,“我不知道什么伤寒不伤寒,这是爹给我的命令,不能误了时辰。”   “切!人家千夜对我多好,哪像你们这些奇怪的人~”   我转身率先走去,并没看见身后的毛孩听了我的话后一脸惨白的模样。   “这些年,爹过得很不好。”身后的小毛孩闷闷的说。   哟呵?破功了?小屁孩就是小屁孩~都能装大人那我们这些家伙岂不是都白活了?   我沿路一会儿嗅嗅这边的野花,一会儿吓吓那边的雀鸟,好不惬意,“天底下就他一个人过得不好么?”   “爹爹分了一半的心给你本来是活不成的!”小屁孩忽然带了些哭腔的吼了一声,跑走了。   我愣了愣,这小子……跑丢了可怎么办?那个狐狸怪男找我问罪,我可拿不出理由来交代!   不自觉的,我赶紧跟了上去。   走着走着,我忽然觉得四周似乎又换了另一方天地似地,刚才还是绿意盈盈的春天山林,现在怎么会脚一拐过一块巨石就成了蝙蝠乱飞的山洞?虽然每隔一段距离上头就会开个气孔透光,我转身却再也找不到刚才那什么山林啊巨石了!   我……怎么进来的?!   眼看着面前很像那鬼打墙的兆头,我只得叹了口气,迈着沉重的步子往着那一条路看不到尽头的山洞走了下去。   山中小院   “爹!弟弟回来了~”慕容谨上前几步出了院子,将一路跑回来的小男孩一把抱了起来,而后疑惑的往小男孩身后那空旷的山道探头探脑,“娘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小男孩跑得脸红扑扑的,眼眶也红红的,“娘不要爹和重生了!娘要去找那个楼千夜!重生也不要那么绝情的娘!”   “重生!”慕容谨刚皱眉呵斥了小男孩一声,便觉身后一股凌厉的掌风扫来,他将将一偏头……   “啪!”   小男孩白皙的脸颊上顿时红肿起来,青衫男子满面阴沉的立在二人面前:   “不许说你娘的坏话!”   小男孩也闹了脾气,一把自慕容谨怀里跳到地上,扭过头去哼哼,“娘说就楼千夜对她好,她觉得我们都是怪人!她甚至根本就不理会爹的死活!”   青衫男子脸色一白,身后赶来的众人皆是一惊。   慕容谨赶紧上前猛地拉了拉小男孩的手,有些气急败坏的责怪:   “胡说什么呢!娘怎会不理爹的死活?!”继而有些担忧的看了眼青衫男子有些不稳的身形,强自定神微笑哄道,“弟弟~你最乖了,你告诉哥哥,娘到底去了哪里?”   闻言,小男孩理直气壮的身形蓦地一震,继而又不甘心的扁嘴抹眼睛,“谁管她去哪里?脚长在她身上,保不准早就去找楼千夜了!”   “谁找我?”   忽然,一道冷冷的声音自小男孩身后的山道上传来,一袭黑袍甚是扎眼。   青衫男子眸底一沉,只得冷声道,“这山路只有一条,你上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她么?”   “看见谁?”黑袍男人微微皱眉。   青衫男子脸色更白,心里有火却不知道找谁扔去,只得铁青着脸风一般擦身而过:   “重生说,她去找你……可结界除了你进来,未再有过动静!”   黑袍男人身形一颤,猛地回身去看那抹将将消失在山道上的青影,有些不敢置信,继而又黯然,苦涩叹气。   “你如何能知,就算她记忆全失,梦中念叨的依旧还是你……”   黑影一闪,瞬间也跟了上去。   我百无聊赖的靠在某个石洞里,望着天顶上透着晨曦的光线,石壁上被我用法力刻了或深或浅的一道道痕迹,不多不少,正好四道……从进来的那时候开始,这洞顶的昼夜交替已经过去了四回。   这么说,我算是失踪了四天?   那帮怪人才不会来找我呢……我又不是他们什么人,不过是他们认错了人罢了。   脑海中浮现最多的,居然是那个见了不过两次面的狐狸怪男,尤其困在这里时间越久,想的就越着紧,我这是咋了到底……   楼千夜曾说,我们这些灵体不吃东西也不要紧,至少不会被饿死……但是,不吃东西我会很难受啊,就像现在,路也不想走,手也不想动,脑子也迟钝了……我是不是快要变成石头了?   我歪着头哼了哼,听着听着,那旋律好熟悉……啊!这旋律不是那天我刚刚一睁眼就听见那狐狸怪男哼的曲子么?!我试着回忆了一下那词,对着旋律唱了起来: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集,此物最相思……”   莫名的伤感袭上心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张口“哇”的一声就吐了口血出来,我有些不爽的抹了抹嘴,腹徘:   “不就是唱个小曲儿么,吐什么血啊真是……”   拍了拍衣衫,我起身,纵使不愿,还是得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路每过一个岩洞,一转头就会变成凹凸不平的岩石壁,再也寻不着来时的甬-道了,如今没有退路的我,除了往前走,还能怎样?   狐狸怪男那模样看着还挺令人担心的,那个小毛孩还说差点就搭上性命?就为了给我半颗心?我身体有差到那个地步么?那我现在饿了这么些天还能活蹦乱跳的是怎么着?就靠了他的那半颗心?   不管怎么说,我确实不想欠人什么,这心我估摸着自己捣鼓也拿不出去,索性就找些药草给他补补好了~这洞神秘得很~说不定还真的藏着什么稀世灵草呢~   “哼哼哼~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骑着它~上街去赶集~集~集~集~”   “集你个头!”   “轰隆”一声,面前的石洞轰然倒塌,露出一个更大的石室,一只不明物体的黑影在碎石扬起的烟尘中若隐若现,刚才咆哮的似乎就是它?   我伸手挥散着眼前的灰尘,不爽道,“你谁啊那么嚣张!”   正好那烟雾将将散尽,露出一个几乎算是四不像的家伙来,像驴,可头上有鹿角,像鹿,可脚下四蹄踏火尾巴又像马,此刻那血瞳一般的眸子狠皱着眉头瞪向我,蹄子不停地后刨似乎要冲上来将我撕咬殆尽。   我疑惑的上下打量它一眼,想笑又不敢笑,“你……驴子啊?”   “闭嘴!没见识的蠢货!吾是上古神兽,麒麟!”   我朝它做了个鬼脸,“就你这四不像?麋鹿还差不多~刚才我那是捧着你才唱的歌~你别不知好歹~”   “混账!吾那尊贵的身子是你这蠢货能骑的么?你又是什么人?!胆敢扰吾清修!”   那个所谓的神兽鼻子已经开始像牛一样喷气了,我看着特喜感,干脆就抱着手臂靠在石壁上看着它炸毛,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朝着那家伙勾了勾手指,“能不能骑可由不得你说了算~再说了,闯进来又不是我的意思,我迷路了而已,你干脆送我一程,让我骑出去可好?”   “胡扯!你那凡人的身躯死在吾蹄下也不枉在人世走过一遭了,受死吧!”   “凡人的身躯?”我冷冷一笑,眼见面前的红影兜头就冲了过来,我一个闪身跃向空中,随着冥识变换方位,“我决定了,就骑着你出去!”   第136章 大显身手 之 我是凤老大我怕谁?!   “笑话!只有吾之主人才能骑在吾的身上,你这杂碎,休要消想!”   我轻松的避过它那猛烈的一喷火,啧啧啧的咂嘴,“天天吾啊吾的,怎么不六六六的喊?要不,来个八八八多好,大吉大利~”   “敢辱吾?!看招!”   就见那家伙忽然通身罩上了刺目的金红光芒,忽然“砰”的一声将脚底下的地面切割成无数块,喷薄而起的炽热岩浆咆哮着好似要将一切吞噬殆尽。   “哈哈哈~亏你还是个神兽,说个话都那么绕口,酸腐酸腐啊~”   跟我论火功?不知道俺打小就是在火坑里睡觉的么?无知!   我跃上空中的身子缓缓停住,掌中忽而红光大盛,渐渐将周围的光芒盖过,青红相间的烈焰瞬间化作一道巨大的凤影,一个俯冲,猛地直直砸向那只金红的巨兽身影。   巨兽乍一看见那凤影,立刻躲在角落嗷嗷直告饶:   “凤尊……小神不知是凤尊大人驾临,还望凤尊大人饶了小神的冒犯……小神知错……小神知错!”   凤尊?   我轻轻的收掌,那咆哮的青红凤影瞬间随着四周因了我收掌撤去的红焰,臣服在我身旁,亲昵的用额头碰碰我,而后化作一道青红光芒幻进我体内。   看得那神兽甚是目睁口呆。   我笑笑,负手立在空中,再一挥袖,岩浆退去地面断裂的石块接回,不留一丝缝隙,惊变的石室立刻恢复原样。   “带我出去。”   我淡漠的道了一声。   “是、是!小神遵旨!不过……”   我挑眉,“不过?”   “小神的前主人曾告诫小神,若是有朝一日凤尊降临,便将小神洞中供奉的灵草献给凤尊,算是前主人对凤尊当年的恩情小小的回报。”   真有灵草?我沉吟点头,落回地面,“好,你前方带路。”   那神兽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天喜地,在前头蹦跶蹦跶的跳着带路,再没了刚才的校嚣张。   我不由得撇撇嘴,真是个欺软怕硬的软骨头!   也不知那麒麟怎么弄的,那些个石洞越走越开阔,竟不像之前走的那些个看不到底的阴暗,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明亮,最后,往前一迈,一地的鲜嫩绿草自脚底瞬间铺了开去,好像那万千繁花就在这一瞬间开了个姹紫嫣红,我有些吃惊,再往身后看去,哪还有方才那些阴暗的石洞?   几只蝴蝶三三两两的飞到我身边,我伸手,那漂亮的小家伙便落在了我的指尖,扇着翅膀,一下一下,好似在打量我。   前方的麒麟停了下来,一脸献媚的看着我:   “哦!刚才还没仔细瞧清楚,原来凤尊现在这肉身是那莲花做的啊?”   我白了它一眼,“你有见过哪朵莲花上停着蝴蝶的?”   那神兽疑惑,“不对啊!小神眼神怎会出错?明明就是莲花啊!你看那花骨朵那花瓣!”   我四下看了看自己,没什么特别啊,当即沉了脸,“你之前不是还说我这凡人的身躯怎么着怎么着?”   神兽赶紧咧开嘴,点头哈腰的摇晃着那颗巨大的鹿脑袋,“是是是~之前是小神瞎了眼,冒犯帝尊了~”   我冷哼一声,“废什么话!东西呢?在哪里!”   那神兽赶紧往前蹦跶几下,停在一丛篱笆围栏前,当中一株颇为茂盛的植物,两条狭长的怪缝趴在树干上,枝上细小的叶子随风飘动。   “凤尊,那树上的叶子就是~”麒麟压低声音侧着脖子凑向我。   我皱眉气势万千的一吼,“你这么小声怕着谁呢?!”   那麒麟闻言吓得一双铜铃眼泪汪汪,撒开蹄子就往远处跑去:   “凤尊你先应付这尊魔头,待凤尊顺利将那灵草拿到手,小神再来恭迎凤尊!”   我啐了一口,“胆小鬼!”   “谁是胆小鬼?”身后一道男声传来。   我缓缓转身,不知何时,那粗壮的树干上原先横飞着两条狭长缝的地方,甚是突兀的左右分别嵌了两个棕色的大宝石,我有些不确定的把脑袋左探右探,指着那俩宝石状的物什:   “敢问,这俩宝石是兄台的眼球?”   “扑哧”一声轻笑,那树摇了摇树干,诡异的宝石眼眨了眨,那道男声再次响了起来:   “让你来见我真身,麒麟那前主人还真是给面子……说罢,你是谁,想要我这灵草做什么用?”   我哈哈大笑,“你是谁又没有说,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我是谁?再说了,这灵草是那神兽的什么前主人说要送我的,白拿的东西我为什么不拿?”   “有趣~”那怪树忽而身形一拔,树前蓦地现出一个棕色华衫的男子,“要想拿灵草,过了我这关再说!”   当下,那男子皓腕一伸,立刻化作无数棕色枝桠朝我包抄而来。   我淡定的不偏不躲,就等着请君入瓮我看你还能如何!   瞬间,那无数能将人绞杀致死的粗壮藤条将我没顶……   山中小院   “让开!”   “爹!你不要急!鹰使他们已经出去找了,你就再等等也不迟……”   “青龙。”一旁沉默良久的黑袍男子淡淡开口。   “做什么?!”   “我很好奇,你为何要带她到这里修养。”   “……十刹老君说,山里有处秘境,里头的灵草对她恢复大有益处,就连你给她的仙身也是那秘境所出。”   “哦?那为何,她直到现在还会通过你给她的那半颗心,耗着你这本尊的元神?”   “……”青衫男子叹了口气,“我至今仍未能寻到那密境的入口,我何尝不希望她快些好起来……”   “也是~若要你整颗心都给她你只怕眼都不会眨一下……只是怕她受不住你那霸道的龙灵反噬,才给了半颗,留着你半条命助她疏导体内的两股力量融合不是?哼~龙尊还真是舍得下本!”   “你!”慕容谨刚要上前反驳,被青衫男子伸手拦下:   “你想说什么。”   “……怎么,不头脑发热了?”   “你只消说就是!”   “我觉着,她许是闯进那秘境了。”黑袍男人皱眉饮下杯中的茶。   青衫男子脸色一白,“那秘境凶险至极,更有无数异兽潜在暗处沉睡,若无降服异兽后的引导,她如何能再出来?!”   言罢,黑着脸起身就要出屋外后山走。   慕容谨赶紧冲上前拦住,“那个阵法不能发动!娘倾尽全力才替你除了那附体魔障,你这么做对得起她么!”   黑袍男人同样起身,皱眉看向窗外的月色,“莫要辜负了她当年的一番苦心,不想她再傻一次的话。”   青衫男子止住了脚步,沉默。   “砰!”   无数断裂的藤条炸开落在地上不停的跳动挣扎,我扬起邪肆通红的眼,看着面前仍是翩翩风度立在树下的男人,他身后,一枚锋利泛着红光的翎羽悬在空中正正对着树上的某处,仅仅寸许的距离就要狠狠扎了进去。   眯缝着眼的男人额际一滴冷汗滑下,看得我甚是畅快。   我单手抹掉嘴角的血渍,“怎样?服不服?”   只见那男人伸手一挥,散落在地上的无数断藤瞬间回到了他身后的树上,无奈的摇头:   “愿赌服输……在下甘拜下风,实在失敬~”   我一个眼神,那锋利的翎羽瞬间收了回来,幻进体内。   那男子松了口气,顺手抛了团黑影过来,我将将接住,仔细一瞧,居然是个小包袱,打开了才懂得,里头一块的根须和几枚精致的小绿叶,我疑惑的抬头:   “你这是?”   “叶子可直接服用,看得出,你体内的半颗心维持身形可以,若要像今日这般任用术法灵力,你那另一半的宿主可该吃不消了,服上两片,救他亦算是救你……根须算是给你的福利,我好久没打过这么畅快的架了,用这秘境外的山泉水浇灌,一日两次。”   “就这么简单?你不怕我把这灵草种活了,就再没有到你这秘境来眼巴巴的求神问药了?难怪你这么寂寞~”   他不理会我,转身拂袖,“麒麟,还不快带人滚出去?!误了我这些时辰你十条命都赔不起!”身形一没进那棕色的树干,四周立刻恢复刚才的祥和宁静,那宝石的大眼再次闭了个严实。   也不知那麒麟打哪冒出来的,抖着四个细腿颤巍巍的就将我往某处的小路带。   “吓、吓死我了……凤尊你可真厉害,除了我家前主人,你可是第二个自那厮手中活下来的家伙~”   我白了那麒麟一眼,背在身后拎着小包袱的手悠闲的一晃一晃,“也不看看我是谁~这么说,你那位前主人很是了不得啊~难怪刚才那树精说很久没打架了,是不是来找他打架的人都死了?”   “那不是?这世上谁人不怕他啊?那可是个千年老妖~”   “切~”   “对了~”那麒麟忽然转了头打量我一番,“你现在最好吃些那叶子,我看着你身上的气很弱啊~”   我疑惑的看了看自己,“我没什么感觉啊~”心想着,不如多留一片叶子给那个狐狸怪男,看他咳成那样我也难受得紧,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好像就在责备我害那家伙病成那样的呢!   走着走着,前方再次进入了那个诡异的石洞长廊,不同的是,这回没走多久,伸脚迈出的一刹那,四周再次变回那个绿意盎然仙雾环绕的山林。   不远处,几个黑影以肉眼可辨的速度瞬间略来。   “呀呀!龙尊!狼王!小神这就告辞了……逃命要紧!”   第137章 永世的承诺 之 甘之如饴的男人!   不远处,几个黑影以肉眼可辨的速度瞬间略来。   “呀呀!龙尊!狼王!小神这就告辞了……逃命要紧!”   说完,就“砰”的一声见鬼似地躲进自身爆出的红雾中,待得那红雾散去,不仅再也找不见那四不像的身影,就连那黑洞洞的石门入口也寻不着半丝踪迹了。   “小银子!”   一抹高大的黑影瞬间将我勒了过去,隔着那些个衣衫,我居然都能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合着我心口的跳动,一下一下。   那是青草的气息,干净,清爽。   我不自觉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首关于红豆的曲子,几天不见,似乎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我推开他,迅速的在背后伸手抓了一把仅有的几枚绿叶,冷冷的望着他,命令:   “张嘴。”   他也不多想,立刻听话的张开了嘴,眼神却紧紧的定在我身上,仿佛风一吹,我就会消失不见似地紧张。   我赶紧手脚利索的将那绿叶一股脑塞进了他的嘴里,怕他吐出来浪费了我的努力,下意识的垫脚勾着他的脖子,往他那性感苍白的薄唇上狠狠一啃。   感到他身子猛地一震,似乎动作不能,而后咕嘟一声傻傻的咽下那团绿叶,我这才松开嘴,打算拿方帕巾擦嘴,哪承想刚离开的薄唇瞬间火热,摁着我的后脑勺再次将我扣了过去。   我脑袋懵懵的任由他反客为主的在我嘴里攻城略地,心想着,也不错啊,至少我也沾沾那所谓什么灵草的光,反正大部分的叶子都被他吃下去,我来分点福利也算是我的辛苦费嘛~   遂心安理得的让他啃。   啃着啃着,我就发现他身上渐渐泛起的青光,越来越耀眼,看来那老树妖果真没骗人,起作用都这般快~   似是察觉到了,狐狸怪男猛地回神,微微推开我看着自己光芒四射的双掌,抿了唇复杂的看向我,“你进那秘境,就是为了取这灵草与我治伤?”   我无所谓的耸耸肩,隔开他的手往他身后的楼千夜走去,“别误会啊,我只是不想欠人情,一个小毛孩居然都能拿这样的借口编派我,我不甘心而已~”   不远处的刚赶到的小毛孩恰恰听到了这句,小脸一白,哼了我一声赌气。   我朝楼千夜挥了挥手,“千夜!你这厮,居然丢我一个人在那鬼山洞就是几年,看也不来看我,不就是没想要你那墨绢么~喏~现在还给你~”我掏出那墨绢递还给他。   他脸色有些不好,但还是伸手接下了那墨绢,郑重的收进怀里,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毫无血色,“那我就先替你保管,等到哪天你没有东西擦眼泪,大明山庄永远为你敞开大门~”   我自包袱中掰了一小块根须给他,小声的凑在他耳边吩咐:   “为了感谢你多年来那吝啬的美食照顾,这可是里头那千年老树妖的根须,几片叶子都那么灵光,你带回去种一种,我听那疯女人说你活了那么久都没娶老婆,说不定这根须就种了个女人出来,我瞅着那秘境里头的老树根就是凭空走出个美男呢!别不信哦~”   楼千夜视线一直落在我身后,闻言勾起嘴角,更加的凑近我的耳朵,声音却气灌于胸,百八十里的山间都在回荡他那中气十足的嗓音:   “哦~你是想拿着这树根回你那小院种出无数美男替你捶肩捏背,桌前床上的伺候呢~”   震得我耳膜差点都破了。   我刚要气急败坏的质问他,他就在我额间弹了弹,揉揉我的发顶转身离去:   “见你无事,我便告辞了~好好保重~有空回庄里玩~”   “小气鬼!多待一下你会死啊?!”我忍不住对那抹黑影做鬼脸。   黑影没转身朝后挥了一下手,特潇洒:   “臭丫头,不许背后骂人!”   再一看,一抹黑光直奔天际。   “楼千夜,你个死人!”   我气的直跺脚!   然而下一秒,我的手被握进一方温暖的大掌里,就见那狐狸怪男掌内柔和的青光泛起,我手中,臂上被那老树妖抓成布条伤痕累累的皮肤,随着那青芒掠过瞬间愈合,再看不出一丝受伤的痕迹。   “回家了。”   也不见他撤手,径直牵了我的手就往山路走去,一前一后的青影和红焰,甚是和谐静美,我纳纳的跑出一个想法,或许这样生活下去,也不错呢!   我记得,有一句话说得好,人的一生会遇到两个人,一个惊艳了时光,一个温柔了岁月。   率先甩开后来赶到的众人,他牵着我将将到了那小院前的门口,忽然转过身,映着身后炫目的斜阳,缓缓扬开恢复了血色精神的笑容,带着我那似曾相识且贪恋的霸气:   “我心好似从没这般轻过,小银子,与你仗剑天涯也好,南山归隐也罢,你可愿同我成就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佳话?”   坚定的手朝我伸过来,我看了半晌,抬头,“知我心狠如斯,也不怕?”   “不怕。”   我伸出那双纤弱的细掌,放进他掌中的刹那狠狠一抓,猛地反客为主一把将他拉近身前,扯着他的衣襟迫他俯身低头,扬起下巴危险的将眼睛眯起,“这可是你自找的,你若敢负我……”   他单手搂上我的腰,压下一吻,语气缱绻坚定,“永不相负!”   “好!”揪着他衣襟的手再次一紧,狠狠对着那泛着嫣红的性感薄唇狠狠咬去,“等着受死吧,怪男!”   “我甘之如饴!”   那人嘴角扬开温暖如曦的笑,如沐春风,将我打横抱起,紧跟着一脚踹开了自己的那间屋子的门,反脚踢上,掩去了屋内的一切。   某日   “砰”的一声,主屋的门一声大开,一团黑影被踹了出来,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身。   “臭狐狸!以后不许再近老子的床一寸!”屋内一声怒吼传出,那屋门没来由一阵热浪轰出一团烈焰,将那门狠狠的甩回,惊了一院子忙活的人。   众人神色各异的看向倒在院子中央的衣衫不整的青衫男人。   就见那青衫男人委委屈屈的拍了身上的灰尘起身,对着屋子小声抱怨,“那可是我的房间啊……你赶我出来,今晚我睡哪……”   身后的苍溪看了那紧闭的大门一眼,好心提醒,“爷,夫人之前住的那屋子不还空着吗?不如你先将就几日……”   青衫男人立马一个杀人的眼刀飞过来,可刚开口那语气却是小媳妇受了委屈的撒娇:   “那屋子湿气太重,我睡了保准生病……小银子……也好,到时候我病倒了还能让你来近身照顾,我晓得了,你这是欲擒故纵~故意制造这接近我的机会是不是?想看我就早说嘛……”   话还未完,那扇紧闭的大门再次打开,花瓶茶杯凳子全都轰出来后,一衫红影跌跌撞撞的扶着墙冲了出来,撑在门边忍着腰际的不适咆哮:   “滚!都给老子滚开!别让老子再见到你————”   而后身子一软,白着脸昏了过去。   青衫男人脸上的笑意不再,动作迅速的上前抱起红衣女子,一把冲进屋内,门再次狠狠的甩上门闩。   众人一阵叹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偏生他们家主子就爱时不时的来一下这样所谓的“情-趣”,一开始还不适应,看多了也就司空见惯了,索性不出什么大问题就随了他们去。   走在深夜的山间小道上,我恨不得再在那个臭狐狸的脸上印几个脚印再走!   以前我还不知道一个男人,能禽-兽到什么程度,现在我是知晓了!   趁着那厮一番卖力之后沉沉睡去放松的一刹那,我一边白眼一边下了咒术,就让他好好睡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再醒来看到我那封离家出走的留书好了!省得我耳根不清净!   “凤尊~老朽一定会安全将你送上九重天玩玩的~”   我看了眼走在前头得瑟的白胡子老道,这厮不是我出了那封印的洞口后有过一面之缘的老家伙么?似乎被千夜叫做什么十刹老君的?   我留书的时候这家伙不知打哪跑出来的,一个落桌不稳就屁股往那砚台里一印,几个打滚就把那一胡子的黑墨给盖上了我那封留书,吓得那厮一个劲的躲在角落贴着墙壁一个劲的抖腿。   我那时候还骂他胡子都花白的人了还比我这个小辈怕?   那厮居然甩我一句发颤的低吼,他说,狐狸那家伙就是九重天上的克星,发了火的克星谁提谁不怕?尤其在我的留书上还有他的胡子印,我那离家出走同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直到我拍着胸脯保证由我挡着牵连不到他,他这才勉强答应送我上九重天玩玩。   我天天听着那些个菜青虫们说九重天上多好多好,早就好奇死了~话说,那些个菜青虫似乎是狐狸从九重天上带下来的宝贝呢~只是时日未足,雏形显不出罢了,那些个臭屁的家伙居然还说自己是龙,我看就是那青蛇蚯蚓还差不多!养在院中一个劲的被我欺负~   尤其那天很牛气哄哄的跟我抬杠的那只,叫云生的,据说还是神使,是那群菜青虫的老大,待到修出形体,那可是微风一顶一的厉害。   我却不置可否,眼看着前方蹦跶的那老道,不禁疑惑,“怎么,看你样子,冒着被狐狸追杀的风险帮着我跑路,你就这么开心?”   十刹老君花白胡子一甩一甩,甚是悠哉,“那龙尊我是不敢惹,不过病急乱投医,他知晓你不见了,只会瞎转悠的到处去找你,哪会有功夫来管我?要管那也是找到你之后,老朽有一日快活便过一日快活,不着紧以后的事~”   第138章 初上九重天 之 开门见山的八卦好戏!   九重天上的人,都是怪人,狐狸是这样,院子里呼啦啦的一群人是这样,就连这白胡子老道也是这样!   “再说了,咱们这些个过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长辈在上头无聊了,少了你们这一对闹腾倒是清冷不少,诸位还拜托我早些将你迎上去逛逛,你上去了也闹腾一下,闹腾谁都好,凡事他们扛着,只要能让他们看些乐子就行~”   “我谁都不认得,怎么闹?只要不犯我就成,犯了我,我就连天王老子都敢揍!”   十刹老君的小身子忽而一抖,擦着额上的汗点头哈腰,“是~是~你爱怎么着便怎么着好了~”   忽而挥袖招来一朵祥云,跳了上去,对着我招招手,“凤尊快些跟上,不然天就要亮了,惊动院子里的人可不好~”   我疑惑,这厮是那么好心的人?急着催我上天呢?再说了,他怎会无缘无故出现房间里,还出现的那么准时?   压下一切疑问,我也招来一片祥云,按下云头便坐了上去。   不多时,就可以看到那高耸入云的南天门了,隐隐约约的站了黑压压一大片的人头,皆是身穿黑色铠甲的士兵,我不由得拉过一边的白胡子老道:   “哎~难不成我上九重天这般事大?连天帝都要派了天兵天将到南天门门口迎我上来?”   说话的间隙,我们已经上了南天门的台阶。   我只顾着回头跟那小老儿打趣,并未注意自己已经走到那排最靠前的黑铠兵将之前,冷不丁撞上一个厚实高大的背影。   “咚”的一声我被轻飘飘的撞飞了出去,倒在地上,那人却身形都未见晃一下,依旧稳稳的立在那儿,仍是背对着我的姿势。   我不满的撇撇嘴,“搞什么!你这么大一块头杵在路中间不是活该被人撞么!要不是今日我这女人的身板确实差了男子一大截,这飞出去的保不准还是谁呢!”   哪承想那个黑铠甲的男人这下缓缓转过身,灰蒙的眸底一片死气沉沉,只有杀戮蔓延……我冷不丁的抖了抖,就听得一旁早已软了脚的小老儿对着那黑铠男子一个劲的磕头:   “小、小君见……见过西尊……”   西尊?那是什么人?看派头应该官职不小吧~他们叫我凤尊,都有一个尊字,就不知道我同他相比辈分如何,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怎么见礼,索性施施然的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漠然的站回一边。   黑铠男冷漠的视线掠过我,似乎停顿了一下,没有什么波澜的一挥袖,那小老儿便一个翻身再次掀翻在地。   我皱眉,上前扶起那小老儿,小老儿十分受宠若惊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后的黑铠男,哆嗦半天出不来话,我只得胡乱的找着话题:   “不是说带我上来玩么?怎的无端端被些个不相干的陌生人给扰了兴致?老人家,快快前方带路~”   十刹老君短小的身子再次一抖,赶紧跌跌撞撞的冲向那警惕拿着兵戈守护南天门的天兵。   我负手施施然的同那黑铠男擦肩而过,无意间注意到那黑铠男投过来探究的视线,我心底居然并不慌乱,似乎早已认识那人脾气似地,淡定的迈步穿过了天兵把守的南天门。   对哦,那黑铠男杀气大盛,似乎带着那群诡异的军队守在南天门,准备一个不确定就冲杀进去似地,怎么回事?莫非那小老儿这么急着要带我上九重天,同这事有关?   不然谁会“兴致勃勃”的带着一个山中的家伙,冒着被某人挫骨扬灰的风险急吼吼的带人上被军队紧逼到家门口的地方做那春游似地玩耍?   不是猫腻就是阴谋!   且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再说~   一路走过来,脚步并未见停下,我觉着,这些地方我似乎来过,自己自发的就往前走了,到最后那小老儿怎么不见的都不知道,只剩我自己一个人在走。   奇怪的是,那些个每几步就站了个岗的天兵天将,居然对我的“乱闯”视而不见,任由我东晃西荡的目不斜视。   更甚者我唤了个术法在他们脸上涂鸦得咯咯直笑,他们也只能是嘴角抽搐的任我为所欲为~那些个隐藏在头盔阴影之下的眼睛指不定还白了我多少眼呢~   一路胡闹过去,不知怎的,我就走进了一个很大的宫殿,左拐右扭的穿了烟雾缭绕的曲桥和长廊,终于来到了一个大殿,头顶没有蓬,是露天的,倒是有数十根的参天大柱立在四周,看不到顶。   无数上至白须老道下至男女幼童年龄段的人都能在这里找得到,形形色色皆散在大殿四周,皆望着殿上和殿中央,神色各异。   殿上左右分别做了两个人。   左边那个年轻男子神色俊朗,却透着跟年龄不符的深沉威严,一身华服显示着地位的尊崇。右边的女子姿容高雅端庄,挺得笔直的脊背透着那股子清淡冷意。   二人皆神色冷森的睥睨着殿下中央被众神仙围绕的二人。   殿中同样立了一男一女,神色皆神圣不可侵犯的高贵。   黑衫青年负手而立,蓦地将那修长的身影瞬间拔高不少,给人以泰山压顶之势,身旁的冷艳白衣女子,同样一抹清丽,狭长的凤眸斜飞入鬓,隐隐有着巾帼霸气的慑人。   二人虽是杵在下方,那气势却比上座的二人高上不知多少倍去。   我看着殿中那黑白二人,忽然觉得好般配!蓦地有种英雄惜英雄的诡异感觉出来,这二人,不像夫妻,倒像高手对决里头的惺惺相惜。   然而……   华服男子冷冷的开口了:   “你们夫妇莫要得寸进尺!”   淡淡的一席话打破了我的所有幻想……切,我本来还想着去勾搭一下人家美青年的呢~原来名草有主了……可惜,可叹啊~   黑衫青年气势不减,依然孤高的抬了下巴,“天帝这是何意?”   哦~原来那华服男子就是天帝啊~也不咋样嘛~小屁孩一个~我打见到此人心底就觉得此人没有何处能威胁到我,没想到竟是这九重天上的天帝?旁边那个就是所谓的天后?还是王母?   天帝沉吟一番,“刚才朕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朕亲封的南帝,已在四千年前转入轮回的那一世,械斗中不幸散了魂,世间再无谢临风这人。”   “李沧年!”黑衫青年忽地大吼一声,震得整座大殿摇晃好久,那些个众神众仙晃了好久才扶着身边的柱子站稳。   天帝猛地一把站起,“不许再叫朕那个名字!朕如今只姓暮!”气盖山河的阵势瞬间将颤抖的大殿平息下来,众人赶紧舒了口气,有些上了年纪的还掩袖后怕似地擦了擦额上的汗。   我看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声在寂静的殿中特明显,当即天帝黑沉的脸色再次青了青,“何人这般放肆?!”   哦~这是在训斥方才的话?黑衫青年说了他的忌讳的名字,结果我这个不会看眼色的笨蛋一股脑就笑了出来,听在他耳里不就是在笑话他那个名字么……好吧,我沉默,这里这么多女人,找也不会找到我~   果不其然,那个黑衫青年立刻冷笑一番,“李沧年,没想到过了这些年,你转移话题的把戏还是这般的拙劣可笑~”   哪知那天帝居然不怒反笑,“谢天青?还是该尊你一声摩阎老祖,哦,不对,换个大家比较熟悉的名字如何?邪帝谢无极!”   “什么?!青主居然是那个邪狂谢无极?!上古时候众神合力都只能封印而不能绞杀的谢无极?!”   我周围一片讶然唏嘘,我赶紧凑过去问,“谢无极?魔阎老祖?什么东西?”   那女仙白了我一眼,视线直直钉在那黑衫青年身上,脸颊红红的,“就知道你们这些个刚刚飞升的散仙孤陋寡闻什么都不知道~想当年我虽然只是一株战场边上的小草,却有幸将整个大战目睹了一遍呢~”   旁边的家伙不难烦的推了她一把,“赶紧的挑重点说!”   “哼……你们是不知道啊,当初混沌初开,众神分封地域,每人法力高强又不分伯仲,那摩阎老祖觉着自己地盘太小,又在暗处,之前还没发作,却在某天,不知怎的忽然发难要对付诸神,众神合力都拼不过那谢无极……”   “然后呢?!”有八卦!赶紧听!   “急什么啊真是~然后?然后诸神之一有个叫李沧年的以前是那谢无极的好友,同诸神之中的青龙和几位好友商议擒了那为祸天下的魔障,青龙便不知打哪找来了一条凤凰,合力终是将那谢无极封印沉睡,那缕谢无极的魂魄便不知所踪,没想到啊……当年的李沧年居然是天帝!而谢无极却是那闭关沉睡多年的青主!”   “噫?不对啊……我怎么听说那谢无极最后挣扎之时将那火凤给一口吃了个干净不留渣?惹得青龙大怒去救,结果凤凰一个火球爆炸,炸了自己同谢无极、青龙不说,还把飞身上来抢人的李沧年也给轰去转世了?”   “哇塞!那个凤凰脑子有毛病啊~不想做人质炸了自己不要紧,这连该炸的不该炸的一起跟着她转生投胎去了都……厉害,佩服~”   我不爽的撇撇嘴,你妹的凤凰才是蠢蛋!咱家凤凰可聪明厉害着呢~   第139章 宿命纠缠的四人 之 前辈的抢人大戏!   遂没再继续听下去,场中气氛已经有了些微的变化,我看着杀气重重的二人,不对,应该算上那俩男人身旁仍自淡定却在空中激起无数火花的俩女人,热闹看的甚是欢心~   天帝扫了那白衣女子一眼,“谢无极,朕的帝后,你打算何时还给朕?”   众人脸色再次大变,而后纷纷看向淡定伪装龟裂后的华服女子,华服女子愤恨的目光瞪了一眼白衣女子,继而扫向天帝,“李沧年,我赔了性命的助你走到如今这步,你却这么对我?!”   天帝头也不回,残酷道,“谢云烟,当年可是你亲自从你哥哥的阵营叛逃至朕这里,倒豆子似地一个劲朝朕献计,不然哪能这般顺利就封印了你哥哥?”   “住嘴!我谢无极从未有过这个吃里爬外的妹妹!”黑衫青年大怒,狠狠一拂袖。   唉……可见当年的谢无极是有多宠爱这个妹妹,被最爱的亲人背叛,这种感觉,应该很凄凉吧……如若有一天,狐狸也这般背叛我……我会如何?   “……红颜祸水……崇岚……崇岚你这个祸水!”华服女子淡淡的盯着殿中的白衣女子,口气冷漠,字里行间却带着彻骨的恨意。   天帝大袖一挥,“来人!将天后带下去休息!”   应声上来一队天兵,举着长枪木然着脸将那华服女子给请了下去,华服女子仅是深深的看了天帝一眼,骄傲撑着她的脊背,一步一步的走了下去,孤绝的身影消失在远方云雾缭绕的曲桥后。   一瞬之间爆出的八卦太过令人震惊,以至于大殿上还是一片死寂,无人感应声。   天帝再次冷冷的开口,对着那傲然迎视的白衣女子,“崇岚,你当年是父神替朕赐下的帝后人选,若你今日认了错,我九重天必会对你叛至谢无极阵营一事既往不咎,帝后的位置还是你的。”   “笑话!当年那只凤凰本不必死,你以为我没看见么?若非你暗中把那准备回撤的凤凰一个巧劲推到无极身上,青龙必不会拼了命的回救,之后的一切如何会发生……你李沧年可不是跟着他们转世,你李沧年扮无辜装失忆这么多年,只是为了使那些个下作手段耗尽诸神的法力仙寿,顺利登上你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位宝座!”   “崇岚!”天地面色一白。   谢无极却笑了,“怎么,她说的不对么?当年不是你挑唆了诸神冤枉我有异心,联合诸神欲将我引至凡间围合绞杀?若非崇岚下来报信,我恐怕便要替你背着一世的骂名魂飞魄散,遗臭万世了吧……你也有今天!”   天帝忽而一笑,“那又如何?如今这天下是我亲手治下的盛世繁华,那些个愚蠢的诸神除了你们还有哪个健在?就算是今日的你们,神识刚回,将将苏醒便已耗去了大半的修为,如何还能推翻我?”   二人神色却是淡了,黑衫青年淡道,“我说过了,今日我同崇岚上来,不是与你争那些个无聊的东西,我只是来找我的孩子!”   天帝似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仰天大笑,“你的孩子?你也好意思说!当年是谁吞了那野凤凰的魂魄修为的?那么多人亲眼看见,你可不要说是我丢到你嘴里的~”   “李沧年!”黑衫青年沉喝,攥紧了双拳就要上前,白衣女子微微偏身一挡,漠然淡道:   “过去的事我们不同你追究,你只需告诉我们,风儿在哪就行。”   “谢临风?”天帝忽而玩味一笑,“谢临风早多少年前就死了?你们现在来找,我九重天自是没有这个人!”   “……”   白衣女子拉着脸色铁青的黑衫青年转身冷静的往殿外走去,声音没有感情:   “无极,既然天帝陛下说咱们的女儿不在这,南天门外的玄左也不必再守了,灭了这九重天根本用不着脏了我们的手。”   天帝身子大震,“崇岚!你别忘了父神曾经要你辅佐这天下的主治理苍生!你这般生灵涂炭,同谢无极那杀人魔头有什么区别?!”   白衣女子微微侧脸斜目一挑,“同不讲道理的人,如何能说大道理?杀无……”那个“赦”字还未出口,我冷不丁的不知道被谁从身后一推,转过身的时候,暗处那明显的白胡须将将隐入柱子后头的阴影。   我暗骂一声十刹老君你个杀千刀怎么不下地狱,下一秒,我整个人特滑稽的一把扑到了面前的红地毯,咕噜噜的一直打滚,直到撞上什么东西了才停下趋势。   我摇了摇冒着金星的脑袋,入目的先是红地毯上一白一黑四只锦靴,而后,一白一黑的袍摆,再然后,女子英气逼人的五官,男人深邃魅惑的容颜,皆微微一怔的神色……   我淡定的起身,照旧拍了拍身上不知有没有的灰尘,而后搔首弄姿似地仰头假笑,“抱歉,没看到台阶~”而后笑容猛地一收,面瘫似地转身离开大殿,徒留下一片再次死寂的大殿众人。   走到快要出那殿口的时候,一方高大的人影冷冷的立在殿外,看着我有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平静温柔,我暗叫一声糟糕,转身要躲,哪知身后猛地一双铁壁般的手往我腰上一搂,笑眯眯道:   “哟~怎么大家都聚在这里这么热闹?”   那边说边在我耳边呵气的亲昵动作就连我都忍不住红了老脸,更何况殿中那一众好似被雷劈到的众位仙友,尤其是那一黑一白两位恢复冷漠的大人物冷眼看着我俩这边。   我只好狠了心一把推开那冲闯进来的青衫男人,没好气的就往外头走去:   “老娘那清高的形象都被你这死狐狸给毁了!要是被那些个仙友看扁我我找你算账去啊?!”   狐狸对着殿内的众人视而不见一般,转身就跟着我出来,一边赔笑道,“谁敢看扁你,我抽他仙筋毁他仙身!”末了还恶狠狠的挥了挥自己的拳头。   我冷哼一声,不想理会他。   路过那南天门的当口,我见那黑铠男仍是旗杆一般笔直的戳在那目不斜视,我忍不住撇撇嘴,扬声传过去,“那个谁?玄左?”   黑铠男头缓缓往我这边一转,没说话,看那鸽子灰似地不着底的眼神,似乎在等着我下文。   我只得扁嘴,“也没什么事啦,就是你那两位主子说不定过会儿就让你们打进去了,做好准备呗~”   闻言,那些个守在南天门的天兵个个亮出武器,也不管额上滑下的冷汗,个个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警惕的盯着对面数百万黑压压一片的黑铠军。   丢下一刻深水炸弹,我脸皮很厚的施施然离开了,狐狸一声不吭的跟在我身后。   我走了一会儿,脚实在酸痛,只得不爽的抱怨道:   “你的府邸在哪啊?我哪里知道怎么走!他们不是说你曾经在这九重天住过些时日么?我现在脚都要断了!”   狐狸抿紧唇快走我一步,不由分说一把打横抱起我就拐进一条烟雾缭绕的道路上走。   “小银子,这趟跑出来,玩得很开心是吧?”   我躺的舒服,下意识的哼了一声。   “不知是不是夫君我夜里不够卖力,所以娘子才会夜半离家?”咬牙切齿。   我猛地回过神来,赶紧跳下地,有些心绪却又不甘的提起胸膛,“哼!我、我……我是那么随便的女人么?哼!再说了,我又没有跟你拜过堂,别老扯些有的没的,谁是你娘子啊混蛋!”   “哦?不是么?”狐狸扬笑一步一步逼近。   我大惊,强自镇定心神一步一步退,“你、你别过来啊……大庭广众之下在人来人往的大道上调戏良家妇女,有损你龙尊的威严!”   狐狸猛地一把将手撑在我身后……嗯?身后?我就觉得身后“砰”的一声一痛,贴上了墙壁,狐狸青瞳一眯,哼!就知道我对他大秀男色最是没辙,下一秒,青幽沙哑的男声自他诱人的薄唇上传了过来:   “你可真有胆子,敢在爷身上下药~”   柔软的气息拂过耳畔,我差点没一把火鞭给甩了出去,好……老娘忍!九重天上若是把那龙尊整出个什么事来,保不准就要被问罪监斩了去!   “哦?怎么不一把火烧了我?”   这厮似乎每次都能看穿我的心思,真是混蛋!我别过脸不想理他,他继续自说自话:   “烧啊……别客气,往死里烧……”忽地,他抓了我的手一把摁在他的心口,那里的心跳又急又狠,就如他现在一改往日温柔的冷意,“你知不知道,当我一睁眼,看不见你,我觉得我的世界都要塌了?!”   他猛地一把推开我,眼神凌厉。   我默然,我只是想出去玩几天,并不是想真的不回去了,但话到嗓子眼又实在说不出口。   他忽然笑了,带着凄凉,“很好玩是吧?次次将我这么耍着玩看我着急很开心是不是?”   我静静的站在角落,“我没想耍着你开心。”   “那你想怎样?说啊!”   一阵吓得我心砰砰直跳的怒吼。   我自睁开眼到现在,第一次感到这么烦躁,而又害怕,却不知道怎么去认错,只得低着头,呐呐道,“你要是觉着骂我还不够解气,你把我用着的,你这半颗心收回去,看着我衰竭而亡岂不是更……”   “我真恨不得捏死你!”他忽地一阵大吼,便冲上来将我狠狠的吻住,拼命的蹂躏撕咬,我唇上有多痛,仿佛他的心就有多难受。   我似乎,能明白一点那所谓的痛在你心,伤在我身的感觉了。   待得他好不容易松开我,我才迷惑的幽幽开口,“你为何,这么着紧我?我明明一点都不记得你……”   “我管不了你记不记得我,我只知道,你是我的一切,有谁再敢动你,就是在跟我拼命!”   今日的狐狸,有些奇怪,不,应该说,只要跟九重天扯上关系,他就会变得不正常,好似……怕一提到九重天我就会消失一样。   第140章 金屋那个藏娇 之 令人艳羡的黑白配!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虽然久未居住,却并不见到些许灰尘或者蛛丝网之类的痕迹,我不由得打趣道:   “哟~你这屋子,莫不是背着我藏了个美娇-娘在这里替你打扫照顾吧?金屋藏娇?”   狐狸懊恼的往身后的墙上一靠,撑着额头滑坐在地,“就算我想金屋藏娇,也要你同意了才行,我哪里敢啊……”   我伸脚踢了踢他的脚踝,他着恼的一把踢了回来,脸黑得很。   我冷哼一声,径自打量起房间来,“哟~原来你的手脚已经麻利到,拐了我的人进了你屋都能这般悄无声息的地步了?小样,练习多少回了?”   “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我娘子!”   看来狐狸确实着恼不少,平日里嘻嘻哈哈惯了的人,一旦闹起脾气来,当真不好哄~   “是啊,既然我不是你娘子,那我还是出去找我的良人好了,至少不用担心今晚住哪儿~”   狐狸立刻像那被踩着尾巴的猫咪一样跳了起来竖毛,“不许出去勾三搭四!”   我冷眼抱臂,“关你什么事?我又不是你娘子!”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一直都是我信奉的至理名言,不然,就太亏了,我可不是喜欢动脑子的家伙~把别人敬在我身上的招数一点不留的敬还回去,还不用死我脑细胞,何乐而不为?   狐狸果然恹恹的再次靠了回去,再出放我身上屡试不爽的高招:   就见他委委屈屈的受气小媳妇模样欲哭无泪,“是……你不是我娘子,那是因为你不要我了……亏我还大老远的给你送化形的躯体和自己的半颗心,毁了自己的修为不说,还眼巴巴的看着你把我忘了个干净,腆着一张热脸的对那些个小白脸投怀送抱,我都图的什么啊!”   我脑中那根弦蓦地一下绷断,我有些忍无可忍的抽抽嘴角,白着脸咬牙切齿:   “是……我承认我这条命一半是你傻不拉唧的拿自己的命救的……可你不能扭曲事实!哪里来的小白脸?你眼睛涂了牛屎不成?人家楼千夜那是小白脸么?再怎么说都比你长得阳光!”   狐狸狠狠一瞪我,不知哪来的一条青色帕巾惨兮兮的攥手里当道具,“我怎么就不阳光了?我脸上的光泽都比那个小白脸要多!”   “不许说人家小白脸!没礼貌!说出去没教养败了我的脸!”   “我就要说!谁让他觊觎我的女人!”   “混蛋!谁是你女人?!少臭美!”   “你不是我女人,那你是什么?!”   “我……我……”   “说不出来了吧?哼~我倒要看看,这世上除了我,你还能嫁谁!”   我冷冷一笑,“知道这世上我最喜欢的是什么不?”   狐狸得瑟的扬笑,“我!”   “错!”我猛地一把拉开门板,“我最喜欢的是被抽下来的狐狸皮!”眼见狐狸脸色猛地一白,我特解气的跑出门外。   迎面一抹浅红色的人影端着个托盘小快步走了过来,看见我愣了愣,正要行礼,我恶狠狠的一转身,忽然化作浅笑面对着身后追出来的狐狸开口:   “不错~你这‘金’屋藏的娇,倒是漂亮!”   猛地一下转身就跑,隐约还听见身后的狐狸唤那浅红衣衫的女子“红莺”……   切!叫的多亲热啊混蛋!   左拐右拐,最后腾云驾雾的就跑出了臭狐狸那偌大的府邸,我一边在心里扎小人一边狠狠的骂,最后落在一处山头的草地上,随意折了一根野草叼在嘴里就往那草地一躺。   九重天上居然还有天空,蓝蓝的,杂着白云朵朵,不一会儿,就有成对的蝴蝶三三两两的飞了过来。   我忽然很煞风景的想,这些蝴蝶倒是给老娘跳个舞啊!   结果,那些个蝴蝶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我的心声,一个一个的在我周围飞啊飞的绕,斑斓的翅膀差点晃得我脑晕眼花……好吧,我不是个文艺的范儿~   忽然,那些个蝴蝶眼瞅着我挥了挥手,继而便恹恹的飞散出去,径自找了朵花采蜜去了,看那模样还挺失望的……奇怪,我怎么会懂这些家伙的情绪?好诡异~   上方,一抹高大的人影罩住了我,我因了倒着看的关系,有点没反应过来那张深邃的脸,只觉得那垂下来的衣袍流苏腰带什么的尽是入目的黑,纯粹而又神秘。   我猛地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而后脑晕晕的差点没站稳,过了好久,才扶着额头耷拉着嘴角不爽道:   “那个什么……谢无极前辈?你也好心情的来吹西北风不成?”   那个我该称一声谢前辈的黑袍青年,此刻正负了手,稳似泰山的立在我面前,山风扬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反倒衬出一股子儒侠的大家风范,身后错落一步的白衣女子沉默立着,似乎在看山下的景色,并未注意这边。   见那个什么谢无极的并不搭理我,只是将淡漠的视线落在我身上,而后淡淡的转开,走到山崖边,望着山下,良久,这才金口微开,“可有开心的事?”   我疑惑,习惯性的歪歪头,“世上的事哪有开心与不开心之说?只看你想怎么过罢了~”   “……”似有四道视线投了过来,颇有深意。   我随意的踢着脚下的石子,踢着踢着挺认真,“我最开心的事,是身边有一个喜欢我的人,愿意同我白头偕老的陪着我胡闹,天下乱了塌了也不关我们的事,采菊东篱,仗剑江湖……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难道不是人世间最令人艳羡的日子么?”   “若是有兴趣,凭此物祥云可到九华云海,无人敢拦你。”   谢无极忽然抛了个物什过来,我茫然接住,仔细一看,是一块玉质上层的玉佩!   我看得那是眼发绿光,捧着黑得透彻的玉佩扯着他的袖子可怜兮兮仰头崇拜道,“大哥!若是我饿得实在撑不下去了,可以拿它去当铺里换钱买馒头果腹救命么?!”   闻言,谢无极俊朗的眉毛狠狠一抽,颇是纠结不解的看了我一眼,声音有些僵硬:   “随你。”   那边白衣女子似乎往这望了一眼,英气的眼尾似乎有着一丝笑意,什么闪闪的东西滑下脸颊,被她很快的转身给掩了个干净,再抬头的一刻,恢复一贯的冷漠铁面。   “怎么,你吃不饱?”   我望了眼仍自看着崖下的谢无极,他在跟我说话?我也顺着他的视线探头到崖边,“没有啊~狐狸亲自学了那些个我喜欢的吃食,天天做给我吃~”   谢无极皱眉,“狐狸?打哪多出来的小白脸?青龙不是陪在你身边么?瞧着刚才还着紧你。”   我歪歪头,这下面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头顶上的天空好看咧,真不知道这两个元老级别的前辈怎么就喜欢瞅着崖下呢~   “青龙?哦~我说的狐狸就是他啊~听那些人都喊他龙尊~可我就喜欢叫他狐狸!老奸巨猾的像个泥鳅~想抓他把柄都难~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成为他的把柄~”   我叹气~要是他能讨厌甜食都好,给我知道他一个弱点我就能咸鱼翻身了!看他还敢嚣张!   谢无极偏了偏头,似乎暗中有人跟他报告着什么,那边的白衣女子也侧了下头,二人皆缓缓对视一眼,我这才感觉到暗中的那人唰的一下离去,什么时候来的根本不知道。   “没钱花,就拿玉佩合着术法把石头变成钱,铜钱银子金子都随你,没人能看得出来……若真遇到困难,你拿着它到九华云海宫找我,玉佩有我灵息在,会带着你过来,万万不可丢了它,知道?”   眼见那谢无极要走,我忽然有些不舍,继而扁嘴,“又要走啊……”   谢无极同那白衣女子转身的脚步蓦地一顿,倒是那白衣女子开了口,带着一丝温柔:   “我们会常来看你的,要听慕容的话。”   谢无极缓缓侧首,“世上只有一个龙尊叫慕容越溪,唯一的那只凤凰……”转身离去,携着二人嘴角骄傲的笑容,“她姓谢,谢临风。莫再忘了……”   一阵山风刮来,扬起了我那未束起来的红发,山道上,哪还再见那一黑一白的潇洒身影?然而,那样仿佛双侠般令人崇敬的二人身影,永远的印在了我的内心,他们是谁?我知道自己是一只小凤凰,不成气候的那种,可他们为什么说唯一?世上难道只有我一个凤凰?   谢临风……   这名字真好听。   之后我迷迷糊糊的回到狐狸的府邸,缠着狐狸问谢临风到底是谁,哪知狐狸却吱吱唔唔的就是不说,我一个生气,撇下他随便找了另一个偏远的房间灯也没点,估摸着房间的位置倒头就睡。   直到天明睁眼,不出意外的就发现狐狸依旧睡得安静的躺在我身边,同盖一床被子!   我气得一脚就将他踹下床板,哼哼的在他揉着眼睛还未清醒的状态下,光速的穿好外衫,一个甩袖招来一股邪风将他一卷,结实的抛向床内,我脚下一个借力,跳窗而逃……   不对!我为什么要跳窗而逃?!我应该正大光明的从正门出去啊!这里又不是他的房间!   然而我刚一跳进院子,就看见那狐狸唤着亲热的什么“红莺”,正恭敬的低着头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铜盆立在屋外。   当下立刻大步迈过去,恶声恶气的瞪着那规矩的仙婢,“喂,这里是最偏北的院落吧,你不在狐狸那主院伺候,跑来这里干什么?!”   小仙婢不卑不亢的回道,“回夫人,这里就是尊君的主院,尊君昨夜亲自将夫人抱过来就寝的。”   我双眼几欲喷火,瞪着身后紧闭的大门,“慕容越溪,你今晚死定了!”   “哟~口气不小呐?”   哪知那门“吱呀”一声应了那道性感沙哑的男声缓缓打开,歪歪斜斜披了件青衫在肩头的狐狸妖娆性感的斜椅在门边。   第141章 仙池忆故人 之 黑铠男喜欢的人!   小仙婢不卑不亢的回道,“回夫人,这里就是尊君的主院,尊君昨夜亲自将夫人抱过来就寝的。”   我双眼几欲喷火,瞪着身后紧闭的大门,“慕容越溪,你今晚死定了!”   “哟~口气不小呐?”   哪知那门“吱呀”一声应了那道性感沙哑的男声缓缓打开,歪歪斜斜披了件青衫在肩头的狐狸妖娆性感的斜椅在门边,慵懒道:   “今晚谁压谁还不一定呢~你躲哪都没用~出去玩可要看着时辰,若是回来太晚,我不介意提着剑出去开开荤……哦,对了,你那个叫什么小可怜的跟班和苍溪今天就会到了,你出去最好蹭些什么老君啊仙君的好东西回来,不然又得吵翻天去~”   “啊?!”我忽然耸下肩膀哭丧,“那两个大胃王,那些个吝啬小气的老家伙能拿出来送我就不错了,我哪还能指望填饱他们的馋嘴?我只能尽力……”   狐狸袖子都没伸进去,将手跨在划拉到腰带的衣襟口处,眯眼特狂野一笑,“早去早回~不然……”眼神蓦地闪过一道寒光。   我赶紧吓得一溜烟跑出了院子,一路上差点还绊了几绊滚上数个跟头。   臭狐狸!一大早就在那亮骚!好险是祸害我,要是出去祸害别的无知少女,我看他怎么死!   我无意中缓缓步入一片荷花池中,其实,我并不知道这是哪里,却莫名的有一股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里,掺杂着一股子叫做悲伤的味道,令人忍不住鼻子发酸喉头发堵。   委屈的扁扁嘴,我刚要离开,忽然发现一片云雾缭绕的几片花叶之后,隐隐约约的立着个黑影。   “鬼、鬼……鬼啊……”我吓得转身正想跑,结果那黑影听到动静缓缓将身子转过来,对上一双无波无澜的鸽子灰眼眸,登时脚下淤泥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的就向后仰去……   “哗啦!”   视线转啊转,我浑浑噩噩的醒了过来,转头看了看四周,还是那片荷花池,还是晴朗的天空,还是迷雾般缭绕神秘的境地,唯一不同的是,那个拥有着鸽子灰眼睛的面瘫男人已经从池水中,转移到了不远处的岸边。   这回总算是回过神,我长长的舒了口气,原来不是鬼啊……   话说,九重天上怎么可能还有鬼?若是侥幸上来一只,那在过南天门的时候不都给照得原形毕露一把天火净化得渣都不剩了么?   人家谢无极夫妇都走了,他还没走么?我记得他好像是叫……   “玄左?”   那人没有转身,淡淡的点点头,也不应我,难不成这人是个哑巴?我颇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只得继续自说自话;   “嘿嘿,那什么,这里的风景倒是不错,你来这里散步还真是选对地方了~”   对方仍是不答话,也对,我这种胡扯的家伙谁还会有空搭理?对方又是个哑巴面瘫,恐怕这世上也只有狐狸会忍受我这种不厌其烦无理取闹的家伙乱来了~   前方一阵动静,我将将一抬头,眼见那厮又要踏进那冰冷刺骨的莲花池,我赶紧飞身上去拦住了他的腰,还未反应过来他动作一僵的那刻,我扯着嗓子就在喊:   “大哥你可别想不开啊!就你那身板,这池水淹不到你头顶的……要说你想寻短见,你只消纵身一跳,不浮起来就行,不管是沉尸还是浮尸,你等我走了之后再冒出来,别把祸端扯我身上,我可不想再同那天帝有任何牵扯了!”   那厮身上的黑铠甲还没有卸下来,我一双手圈过他的腰际都抱不过去,拖着走实在是难为我,好在这厮在我碰到他的一刹那当真停了下来,半晌没见反应。   “这座莲花池,以前不是种莲花的地方。”   那厮缓缓开了口,声音有着一丝沧桑的嘶哑,哦~原来他不是哑巴啊~我松开手,跑到一边的围栏上,撑着下巴好奇的看着男人,这人似乎知道这个地方的来由~   “百万年的时光,这里一直被众神唤作往生池,犯了重罪的神仙都要被投下这个池子,灰飞烟灭。”   嗯?!我立刻恶寒的抖了抖身子,猛地一把跳开那围栏,试图离那池水远一些,难怪我一进来就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原来同凡间的墓地差不多!亏我之前还觉着这里漂亮呢~   “我的一位故人,曾经也从这里跳了下去。”   我疑惑的看着他不动如山的背影,口气也冷冷淡淡的,这厮真的是在怀念故友么?不过也是~冰山面瘫要是也能被旁人察觉出情绪,那也不用叫面瘫了~   “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当初我本就打算拿回自已应得的那份封地,就再不理会那帮家伙的纷争,同她隐居避世……哪承想,青龙卑鄙,趁我不在,以我名义诱她去同谢无极拼命……擅自断了我与她身上的红线,倒把他自己给续上。”   嗯……这厮原来和谢无极同辈啊,看样子似乎地位也不小,怎么,那只凤凰原来是跟他在一起的?天帝还说已经把那些元老级的前辈们都耗得歇菜了,居然还漏了这一只?   看来天帝也不过如此,难怪当初成为那些诸神老大的不是他,我倒是好奇,能当那些前辈老大的家伙会长什么样,该不会同眼前这个男人一样是个面瘫吧?再说了,老大那是怎样的一个位置?又怎会被女人所牵制?应该不会是他这样的~   “自此之后,她转世数回,眼里心里只有那个青龙,不管我离她多近,不惜抽了仙筋毁了仙身,同她一样落成凡人不想被她排斥,可……那又能如何?月老从不会有多余的红线,我与她的那份缘,早就断得彻底。”   似乎说的好像是别人的事,跟自己没有半分关系一样,可偏偏那个最无辜最委屈的男主角偏偏是他!   切~这个外表面瘫内里闷骚的家伙,“你手脚都废了不成?不知道去抢啊?抢不到再说,至少你努力争取过,也不遗憾不是?”   哪承想那厮缓缓转身,那冰冷的鸽子灰看得我总是有种发毛的感觉,就像看着地上的一只蚂蚁那样,他喂喂皱眉,似是迷茫的开口,“抢?当年混沌初开,我要什么没有?何必去抢。”   哟~这厮长得人高马大的,智商居然同那三岁幼童有得一拼!我内心人不住腹徘。   男人再次皱眉,“不许骂人。”   我惊了一下,对哦,自从上了这地方,似乎谁都能知晓我心里在想什么,真不是个滋味!   却见他袖袍一挥,一阵光芒罩在我身上,渐渐幻进我身体,我赶紧胡乱的挥了挥,仍是没能阻止那道光,我有些惊恐,“你你你、你做了什么?我不是要死了吧?!”   “有了这道光壁,再无人能窥探你的内心。”   我疑惑的放下挣扎的手,“你为什么帮我?我不认识你啊?”   男人沉吟,良久侧身,“你同我那故人,很像。”   我笑笑,“我不知道自己是谁,狐狸总叫我小银子,不可能会是你那位故人啦~”   他缓缓转过头,摄人的眸子定定的看着我,直到我嘴角的笑开始一抽一抽的有些撑不下去了,他才把视线挪开一些,“凡人的名字变成谁都无妨,你只需记着,九重天上,只有你一个谢临风。”   “噫?!”我大喜的跳起来,“我真的有名字?!狐狸打死也不告诉我我叫什么我还郁闷了好久呢~我就说这个名字好听,好!不管这名字是不是我的,总之以后我就叫这个名了~临风~谢临风~”   头顶一暖,转眼间那男人的大掌便揉上了我的发顶,阵阵暖意传来。   “名字便是身份,往后万不可再让别人欺负了去,可懂了?”   我脑海中不知为何隐约出现一个人影,也曾是这般揉着我发顶嘱咐,可一场大火就将一切烧了个干净,连着那虚空中一扯而断的红线,一切的记忆画面便像教堂中那些四散的彩色碎玻璃一样,落了一地,隐约中那男人在一片大火里静静的蹲下身,伸手掬了一捧五彩碎沙,缓缓滑过指缝,只留下一根断了绳那头的红线,残破,凄凉……   “玄左……”   我下意识的呢喃,伸出去的手一空,蓦地回了现实,空荡的荷花池再看不见那抹鸽子灰。   奇怪,刚才我想到了什么?怎么脑海中一片空白,像灌了糨糊一样……   那个男人什么时候走的?算了,前辈级的家伙我还是少惹的好,先预祝他抢人成功吧~这样一个男人居然会傻兮兮的,有那样的能力却不去把兄弟抢走的女人给抢回来,脑子缺根筋吧~   我哼着小曲~心情甚好的背着小手一颠一颠的出了那池子小院~   期间隐隐觉着额间一直有股暖意,而且那些路过的仙友们一看到自己全都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喊着自己“凤尊”,尤其目光触到我额际,更是哗啦啦一下退了个干净,看得我那是鼻子都得瑟得几乎朝天开了~   而后,路过一个水缸,我凑过去往额上照了一下,没来由的额际忽然多了一道红色的刻痕,看那摸样,竖着看似乎是凤凰,横着看又像是莲花,真真奇怪~   索性这类刻痕也像是身份一类的证明吧~那倒好~省得我去讨个通行证什么的一路过这个门又要掏牌子才能通过,麻烦!还是头顶这个通行证好~方便又好认,不过……若是想偷偷摸摸的顺些丹药宝贝下凡,顶着这个证明身份的东西却又不好办了,唉……   走着走着,一团火红的矮影勾起了我的注意。   我不着痕迹的跟上那左右甩着带了火的尾巴的家伙,哼了一声,“小毛驴~”   那浑身带货昂头挺胸走在前头的家伙猛地一颤,僵硬的把头扭向身后,当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张邪笑盈盈的脸上时,忽地惊恐一张大嘴,四肢快速扒拉平移至道上的一丛角落,抖着牙齿和火蹄强自镇定:   “仙、仙友何事?”   第142章 再遇老树妖 之 独闯老君府秘闻!   走着走着,一团火红的矮影勾起了我的注意。   我不着痕迹的跟上那左右甩着带了火的尾巴的家伙,哼了一声,“小毛驴~”   那浑身带货昂头挺胸走在前头的家伙猛地一颤,僵硬的把头扭向身后,当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张邪笑盈盈的脸上时,忽地惊恐一张大嘴,四肢快速扒拉平移至道上的一丛角落,抖着牙齿和火蹄强自镇定:   “仙、仙友何事?”   我上下打量了这厮一眼,没错啊,是那个什么秘境里头的那只四不像啊,难不成我看错了?哼!就是看错了我也得装下去~调戏神兽什么的,最好玩了~   “小毛驴~你不在那秘境陪着那千年老树妖,怎么上这天界来晃荡了?小心天帝扔你进那莲花池!”我恶狠狠的吓过去。   “你混蛋才是毛驴……”那厮忽然意识到说漏了嘴,心知再装下去也无意义,只得耷拉个脑袋,“凤尊大人,安好啊……”   我看着那四不像的鹿角跟着低落的情绪也一晃一晃的,甚是恶趣味的勾唇一笑,单手一把撑在那厮的背上就要往上一骑,身后忽地传来一阵熟悉的男声:   “不知在下所赠的那灵草,大人用得可还顺手?”   我浑身一抖,甚是僵硬的转回头,果见那个一身棕衫的男子翩然而至,一想起石洞后花园那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对决,我现在想想都后怕不止,当初自己是怎么昏了头才敢拿着自己的小命去同这个千年老树妖打架的啊!   身旁的那只麒麟更是浑身一颤,差点白眼一翻昏死过去,幸得我一个金刚如来神掌将它快要飘散的神志给拽了回来……笑话!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应付这厮?你这只驴子也想得太美了!   我揪着将将醒过来迷蒙着双铜铃眼的神兽,带着些破釜沉舟的狰狞,无声做着嘴型威胁:要死大家一起死,没得你这种临阵脱逃的便宜了去!   那麒麟忽地双眼一睁,将将回过神来,再想装晕已是不能,只得泪眼打转的对我可怜兮兮的点点头,示意我松开它的脖子。   我耸耸肩,手一松,那厮“砰”的一声便倒在了地上,挣扎半天才支起带火的四蹄。   噫?怎么那个千年老树妖没有发难?   我好奇的抓头去偷瞄,发现那老树妖居然只是站在道边左看看右看看,要说他看什么……嗯~我也忍不住凑了过去,同那厮并肩探脑袋……   “哟~这蚂蚁走得可真欢脱,您老手可真长~怎么管到人家小蚂蚁搬家的头上了?挡道了兄弟~”   我甚是郁闷的看着那老树妖化成的年轻男人一只漂亮的手腕,瞬间自指尖以下全都幻成了棕黑色表面凹凸不平的枝桠,大刺刺的一把插进蚁群唯一那条行进道路上的泥土,现下那一片井然有序的黑影瞬间乱成一团,围在他那诡异的树杈“指尖”一边到处乱转。   正当我以为那年轻男子就这么杵在这不动的时候,他忽然袖袍一动,那半截枝桠的手立刻恢复原状,好看的白皙手腕缓缓拢进袖中。   那群黑压压的蚂蚁眼见道路畅通,立刻扛起比自己大了不知多少倍的食物,继续行程。   “真是不知疲倦的小东西~”   我白了那行为诡异的老树妖一眼,回敬道,“真是不知所以然的老树妖!”   哪承想额上一疼,这厮居然敲我脑袋!   “做小辈就该有做小辈的态度。”   “你才是小辈!搞不好你比我小都说不定!除非你也跟谢无极他们……”   “哦?无极还在恼恨当年之事?难怪,说来他还是我们的小弟呢~就不知玄左大哥如何了,想当年可是他挑头带着我们将混沌的世间平定划分的呢~避了这些年的世躲在我那方秘境中隐姓埋名,倒是不知这些故友过得如何了~”   我赶紧噌噌噌的迅速后退,瞬间离这厮百八十米远,而后一脸惊恐的伸手掐住身后碍着我退路的四不像,猛地一用力,根本不顾那厮被我掐得铜铃眼暴突的凄惨模样,恶声恶气道:   “哎!驴子!这老树妖不会也跟那什么上古诸神的谢无极一辈的吧?我听天帝说那些个前辈都被他给灭光了啊~”   四不像艰难的在困境中开口,“胡扯什么!大家只是沉睡的沉睡,转生的转生了好不好!又或者像对面那个怪魔头一样住在秘境中避世去了!”   “哎?!”我震惊回头,看了眼那仍自站在草从前不知专注于什么的棕衫男子。   “你以为当年那场大战跟小孩子过家家闹点脾气最后一句话,就可以言归于好了?只不过谢无极是最惨的,好不容易到了最近才苏醒,崇岚倾尽毕生法力助他恢复才跟着沉睡!”   “……切!天帝那厮果然在危言耸听,我就说嘛,那么厉害的家伙们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我扁扁嘴,索性放开了那滔滔不绝的四不像。   “哦~玄老大心尖上的那只小凤凰倒是也挺惨,据说元神都被谢无极给……重铸的小凤凰记忆不行了,身子也差,老是得重生转世,最重要的是连玄老大都不记得了,总是粘着那抢了老大女人的青龙屁股后头走~”   我心里头不是个滋味,狐狸也是青龙,我就不见得别人说青龙不好,好像在说狐狸一样!   我一个爆栗拍在四不像的后脑勺,没好气道,“你丫的别扯开话题!还没告诉我那厮是谁呢!”我用嘴巴努了努老树妖的方向。   四不像委屈的抖了抖泪眼,“小神还以为大人你喜欢听那些个八卦呢~再怎么说小神也曾经是那场大战的一名坐骑,可比那些个野草精的天花乱坠来的真实~”   我瞪了它一眼,“八卦我自然要听,以后再找你问!现在是这厮!你不告诉我他是谁,谁帮你扛这尊魔头?一会儿要是那厮发起火来,我可不管你腿短独自逃跑再说!”   四不像再次泪眼可怜状,甚或还将那带火的蹄子往我身上扒拉扒拉,“大人不是那样狠心的人吧~”   我厌恶的抽着袖子,没好气吼道,“你丫的不知道蹄子上有火么?烧着我连逃都省了是不是?逼着我去招惹那老树妖?”   “大人擅火谁人不知?小神这点小火跟大人的凰火比起来,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大人又怎会怕?”   “马屁精!”我瞪了他一眼,只得起身走向那老树妖,“敢问,阁下名讳?”   老树妖歪着头看着草丛里的某处,漫不经心,“你眉心上的图腾倒是眼熟……”   忽然,一道沉声打断了老树妖的话,只见一衫华服从旁晃来:   “叶昆仑!你……”见着我在,忽然止了失态,“须臾境主,替客人置办落脚的府邸可不在这边。”   “叶昆仑?”我犹豫的重复一边。   老树妖点点头,跟着看了我一眼的天帝一同走去,路过四不像的时候淡淡的飘过一眼,四不像身子一抖,恹恹的起身跟了上去。   “这回的蟠桃盛宴,难得来一回,少了你怎么能行,小凤凰?”   身形渐渐隐没在渺茫的烟雾之中。   “嗯……李沧年,谢无极,崇岚,玄左,麒麟,还有这个叶昆仑……到底还会遇上什么奇怪的家伙呢?哎呀!赔礼还没有到手,苍溪那帮臭小子一定要闹了!混蛋!”   当即一跺脚,忙不迭的循着一个小仙童指的方向奔去,太上老君,你可等着被老娘肉宰吧!   脑中什么一闪而过,我同那太上老君很熟?很熟……   太上老君的府邸,我甚是自然的走了进去,鬼使神差般,停在一件偌大的宫殿门外。   “吱呀——————砰!”   熟稔的一把踹开那厚重的大门,待得那门板一把撞上结实的殿内墙壁后,我已将脚丫子迈了进来,按照老君后来的话说,那天他就觉着一团嚣张暴躁的烈火腾的一把烧了进来,谁也拦不住的霸气。   额,虽然我承认自己的脾气不知为何打从一睁眼的那刻开始,就火爆如牛。   若非狐狸给的那活命的家伙带着他身上一贯的冷清寡淡,我平日里如何会有淡定的一面?   倒是狐狸,也不知是不是掺杂了我那凰火的灵力,越发的不正经起来,哪还有以前那股子清高冷漠的冰山形象可言?越发的妖孽了!   “臭老头!别老窝在你那劳什子火炉里,小心把自己也给炼进去做了丹药!”   我单脚踹翻一张收拾得极其干净的桌椅,踏了上去,特像一个强抢良家妇女的恶霸,嗯,鉴于我是个女恶霸,就改为强抢良家富男好了~   没一会儿,就见角落里颤巍巍的抖着一衫白影,我挑眉,“太上老君,咱好不容易上来玩会儿,你就这样招待我这个老朋友?”   那团白影抖了抖,只得任命的转身,笑得有些抽搐,长到地的花白胡子老抖老抖的晃得我眼花,“哟~这不是凤尊么~感情这会儿有空来老夫这里坐坐?”说罢赶紧将我往殿外请,“来来来,这边有好吃的点心,绝对放了糖的!”   哦?我伸手一把拦住老胡子的去势,“等等,我刚才可是看见你自那丹炉里取了个瓷瓶出来~见者有份,老君,你不会罔顾咱们之间的交情,让我装作睁眼瞎吧?”   老胡子只得哭丧着一把老脸,小心翼翼的将那瓷瓶取了出来,痛惜的递给我挥手,“罢了罢了!本来是想给那司命星君的夫人送去做回礼的,谁叫老夫欠了那浅容姑娘一个人情呢~这年头,爱上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也是一桩辛苦事哟~”   而后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白眼还了回去,“我跟那司命星君的夫人很熟么?别老给我惹是非!狐狸还在府里瞪着我回去兴师问罪呢~”而后打开瓶塞轻轻一嗅,继而脸色古怪的望向老胡子,“你……没想到你一把老骨头了,居然还有做这些玩意的癖好?!”   第143章 神秘的瓷瓶 之 菜青虫的秘密?!   我一下子有些面红耳赤,差点丢开手中的瓷瓶,好在那老胡子抓了我的手替我稳住了瓷瓶。   一想到瓷瓶中的东西,我冷不丁的一把抖开老胡子的手,好似那老胡子手上有什么污秽一般。   老胡子闻言脸色立刻大红,甚是头痛道,“你也莫要怪老夫,实在是那浅容姑娘苦苦哀求,老夫实在看不下去,才答应了她炼制此物……”忽而紧张的看向我,“凤尊!此事事关老夫名声,你可莫要乱传出去啊!老夫、老夫可丢不起这个脸!”   我嘴角忍不住一抽,就算是我传出去,我的名声也会坏掉吧……只得暂时先收了此物,淡淡转身,“本尊从未见过老君自那丹炉里拿出什么瓷瓶……咳、老君不是说要好好招待本尊么?好久好肉都给上来!还有点心!”   那一餐,我吃的甚是畅快,我喝得有些晕晕乎乎,但还不至于醉倒,索性拖着老君毁了他形象的大行酒令,猜码……老君推说不会,我硬是教会了他,搞的老君府中伺候的仙婢仙童很是无语一番。   最后,是眼见我忒晚还未回府的狐狸寻了来,一把没好气的扛起我在肩,趁机向醉的晕乎的老君讨了十几坛的陈年好酒,这才哼着小曲回府。   回到府邸,狐狸袖袍一甩,空地上蓦地出现一地好酒,那帮不知打哪出现的苍溪一众立刻眼发绿的冲上去拍开酒封就喝,还朝狐狸直赞叹拿回来的酒带劲儿……我晕晕乎乎的趴在狐狸的肩膀上,朝他们挥挥拳头:   “老娘去老君府上,他才肯给的这酒……哪里是这厮的功劳……你们混蛋!不许乱表态……嗝……”   “爷……夫人这是醉了吧?还不快进去给夫人醒酒~”   “对啊~对啊~”   我迷蒙着眼看向一群清一色穿绿衣裳的少年起哄,甚是不爽,指着没有方向目标的手指,“你们……什么来头……去……给老娘暖床……”   “啪!”   伸出去的手猛地被拍掉,我特委屈的揉着被狐狸打痛的手,迎向狐狸黑沉的脸色,不满的扁嘴,准备要哭。   对面那群绿衣少年中却响起了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   “暖床这事,哪有我们出马的道理?大家散了~”   继而那抹在绿衣少年中颇为高出半个头的家伙,转身带着那群绿影朝着某个月门离开。   我大着舌头指着那人扁嘴:   “云生你个菜青虫……我在山中小屋一睁眼你就出尽了风头是不是?带着那帮小菜青虫就会骂我……唔……你不想我待在狐狸身边我走就是了,不用你每日毒舌夹枪带棒的来赶我……”   远去的绿影忽地动作一顿,继而消失在拐角处。   “小银子……”   一声叹息,我就觉得自己天地到了个个儿,下一秒已经躺在床上了,一衫青影忙前忙后的给我擦额头,喂醒酒汤。   我脑子有点迷糊,眼见着袖中一个眼熟的瓷瓶滑落在地,狐狸捡起来,似乎以为是我的醒酒药,不知怎的居然会认为我这药效会比他的那瓶要好,索性一把全倒进了准备给我喝的那碗热茶中,在我惊恐的视线下一把含在嘴里,喂进了我的喉咙……   没过多久,我就愤恨的大吼一声,浑身燥热的扑到了同样媚眼迷离的狐狸身上,欲行那不轨之大事……   好你个什么云浅容,居然能想得出这种药方,那太上老君个混蛋居然也能脸不红心不乱的原模原样给炼出来,还练得这般极致!媚药这种东西……虽说天上同地下一般并未禁止炼制和使用,但是这般极致销魂的东西被那些个看着清心寡欲的神仙们弄出来,就……   次日,我几乎是黑着眼眶下了那张惨不忍睹几欲散架的床榻,真不知那厮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明明看见他嗅了嗅那瓷瓶里的药还皱了下眉头。   望着狐狸趴在床上锦被半遮的销魂模样,不知道昨晚疯狂的到底是他还是自己,只得叹了口气,将将替他拉上被子盖严,出门找到那个叫做红莺的弄了桶水来沐浴。   红莺唤了另一个叫做青戈的家伙来伺候狐狸,我将将出门,就看见一个白衣人立在门外,见我出来准备进去,我赶紧偏身一挡:   “红莺就算了,以前那是没办法……以后不许再派女人来伺候狐狸!”   那白衣人淡漠的扫我一眼。   一边的红莺倒是掩嘴笑了,“夫人没失忆之前一直以为青戈是女子呢~其实青戈是男儿身,尊君怕夫人看上他们,所以便下着死命令让他们以女子的样貌身份出现在夫人面前,让夫人吃吃小醋……夫人莫要担心~”   我疑惑的上前,左看右看,“这是男人该有的脸么?你瞧这细皮嫩肉的~你再看这坚韧细窄的腰身……”说完习惯性的伸手就要去吃豆腐占人便宜,眼见那唤作青戈的白衣人脸色一沉就要一掌拍飞我,我身后的大门猛地一阵风自里拉开:   “青戈退下,我一会再起。”   那白衣人听到里头的吩咐,淡漠的抱拳一礼,抬步离去。   我咂咂嘴,这样看过去,果真有点男子的气势在里头,不过刚才那手感……   忽然,里头的气息一变,狐狸带着一丝不悦闷哼了一声,“谁在你身上设的结界?”   我疑惑,结界?忽然记起昨天那个什么玄左的似乎是弹了一层光束在我身上,还说从今往后再无人能窥探我内心所想……有前辈罩着,尤其还是男人,多少年前同凤凰有牵扯的男人哎!我可不敢说出去,尤其是说给狐狸听,只得胡乱扯扯:   “嗯?我给自己设的结界啊~谁让你老是这么不正经,难不成我去上个茅厕你也要知道?”   “……”里头忽然沉寂下来,良久,一声叹息传出,“你单独见过他了。”   不是问句,而是实打实的陈述。   我继续装傻,“什么啊?我见过那么多人,哪里知道你说的是谁……”   “……玄左。”   狐狸冷冷打断。   我忽然装不下去了,心里有些烦躁,闷头闷脑推开红莺就往院子外跑去。   一大早就说不愉快的话题,狐狸什么的,最讨厌了!   狂奔的过程中,我没有招来祥云,一路上撞翻了几个绿影也不管,直到一只手稳稳的按在我肩头,我一下子撞不开,一个跟头翻身飞了出去,在空中勉强定了身形,这才缓缓落地,我睁眼一看,面前的少年一身绿衫。   我有些没好气的吼,“刚才是你拦我?”   绿衣少年翻着那熟悉的白眼,“昨晚,我的口气有些过了。”   我回忆了一下,并不想理会他转身,“我不认识你,告辞!”   他忽然上前一步,“我们龙族的人自小清冷惯了,我不知道你那日在屋前的心情……”   心情?   我缓缓回头,这厮莫非……   “你是那个狐狸养的菜青虫云生?”   绿衣少年点点头,一贯的淡漠道,“你走之后就化形了,那段时间本是关键,于他功力长进也是有帮助的,他却一觉醒来不见了你,我们化形之后的灵气他并未来得及吸纳调整,反而急吼吼的赶来这找你,难得那百年的功力又要废了。”   摇头叹息。   我转身再次迈步,寡淡道,“你若可惜,大可取了我性命将那心还给他,他自然还是你们心中永远不倒的尊者。”   身后的少年笑,“若真能成功,当初我们早就劝得住他了……何必由着他变成现在这般狼狈?”   “那么,就莫再碍着他今后的一切。纵使再强又如何?被你们这帮老不死的束缚了百万年,他也有感情,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是个杀人机器,明白?龙族的大长老,慕容云深!”   绿衣少年敛笑一礼,“如今世间再无慕容云深一说,小仙只是府中一名刚刚化形的龙族子民,还请夫人唤小仙云生。”   “狐狸出于对族人的怜惜,敬你是族中的长辈人才,听说当年东帝的准新娘被狐仙白无痕刺得个内丹尽碎,那白无痕是你放进去的?就因当时狐狸有事外出,暂由你替了他去南地送聘礼,人家新娘子敬你是狐狸那边的长辈,你便在南地的靠近梧桐殿的偏殿住下了,得了机会下黑手,是不是?”   “……”   眼角滑过一阵清凉,“天帝要拿你问罪,狐狸力保,才让天帝松了口没有夺了你的魂魄神识,仅是毁了你的肉身让你当了九千年的孤魂野鬼,千年前才准你重生化形,狐狸倒是愿意摈除前嫌倾心尽力的救你们!”   “……老夫知错。”   我忍住心底的揪痛,“我只问你一句,你们东地,你们龙族,真的就这么恨凤凰?不死不休?!”   “……是。”   我再不犹豫,迈步准备再走。   “可那是早不知多少年前的事了……因了那场上古大战,积累的恩怨太多,经过这些年我们早已明白,有些事,避免不了就去埋怨无辜的人,并非明智之举,毕生的夙愿,便是能得你原谅我们这些老人家……”   我侧首,“狐狸什么意思,我也一样。”   身影转过一座月门,落下如释重负的泪水……凤凰祖先,咱这个小凤凰可给你争脸了啊!当年他们骂你红颜祸水,岂知一个女人又能如何扭转苍生惊变的趋势?不过是这些无知的人接受不了事实,推到低调行事不屑反驳的先祖身上的借口罢了……   走了一圈,赌气之下没有热水沐浴就冲了出来,一下子拉着老脸也不好再去见狐狸,只得披了件单薄的衣衫出了狐狸的府邸瞎晃晃,希望能寻一处僻静的小溪洗把脸都好。   臭狐狸!没事干嘛叹气啊,搞得好像是我欺负他一样,我做错什么了?我有错么?我不想被人看得透彻,我就接受了人家的好意,那又怎的了?难不成天天被他知晓心事他就做的很对?   我一路揣着地上的石子,一路骂骂咧咧。   忽然,路过的一对小仙童的对话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赶紧躲进一旁的石柱后。   第144章 钻洞来个叶昆仑 之 李沧年的女人!   “过几天就是蟠桃仙会了,这次盛宴可真是气派,听说那些个上古的前辈们都来了呢,之前不管天帝天后怎么请都不肯来的~”   “是啊是啊~听说那些个前辈真是男的俊女的漂亮,就不知是真是假了~”   “你不懂~之前桃花有幸被挑去伺候那些大人物的殿里扫院子,看见了那个叫做叶昆仑的尊座,简直就是……再世的西门庆啊!”   “呸!西门庆长得帅那是不假,可西门庆那臭名声能拿来同人家叶前辈相提并论么?要我看,就该属那陈世美……”   “噗哈哈哈哈哈——————”我忍不住一个捧腹站起来哈哈大笑,惹得那两个红了脸见着我后又白下去的小仙婢抖了抖赶紧大拜:   “小仙见过凤尊……”   我挥了挥手,没有形象的撑着一旁的石柱,“我说,你们有没有去过凡间啊?光凭下面夹带上来的话本哪里能尽信?”   小仙婢吓得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我只得敛了没有形象的大笑,绷着脸忍笑表情古怪:   “西门庆同那酒楼牙婆合伙,勾搭武大郎的老婆潘金莲私通,潘金莲杀了知道真相的武大郎不说,还将此事嫁祸武大郎兄弟武松,那个西门庆好大胆啊买通官差要杀武松,被武松怒斩狮子楼……当然,我不知晓那叶昆仑什么做派,万一真是十恶不赦之人也不能往好了说不是?”   小仙婢吓得脸色发白,其中一个不经意抬头朝我身后望去,更是当场昏倒在地,另一个还白着脸朝我歪眼睛歪嘴巴的使着眼色。   我奇怪的看着她,嘴上继续:   “你抽筋还是天生眼斜嘴巴歪啊?别胡乱扒拉,以后长相不好看知道不……对了,你刚才说那个谁?陈世美?包公那个铡美案没听说过?陈世美负心狠情,高中状元后,抛下拼命攒钱给他上京考科举的妻女娶了相国还是哪个高官的千金,妻女上京寻夫,差点被他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净,这种男人……”   “我居然不知晓自己是那样的男人啊~小凤凰?”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阵男声,我“腾”的一声吓得跳了起来一个高难度的空中转身落地跳开几丈远,再噌噌噌大步后退贴上身后的廊柱子,捂着怦怦直跳的心口大口喘气,待得出窍的神回壳之后,指着那甚是自若的棕衫男子怒瞪:   “叶昆仑!你想吓死我是不是?”   叶昆仑甚是好心的扶起跪在地上几乎石化的小仙婢,对着倒在另一边的仙婢呶呶嘴,那个很识时务的小仙婢立刻拉起那个晕倒的仙婢风一般的跑路了。   得~现下又只剩我一个人面对这家伙了,四不像!你在哪?我从没像现在这样期待你的出现!   “魔自心生,若非自个儿内心有鬼,何须旁人来吓?”   老树妖不愧是老树妖!说出来的话都跟那个禅理似地~他以为他是谁?西天佛尊么?!虽说心里不服,但是看向他的那颗刻我还是有些怕怕的,干脆转到了石柱后头,只探出个脑袋看他:   “喂,老树妖!”   那厮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对这里一切同藤条还是植物有关的东西特别感兴趣似地,一个劲的研究着那些个廊边上的花花草草,一头柔顺的乌发上夹着那可笑的草叶,很容易就会让人对着他那张仙风道骨的寡淡模样破功啊!   明显一看就是刚刚从草丛里爬过的小孩子,还不谙世事的那种!   天,要么告诉我这厮是在装,要么直接真相通告全天下说这厮根本就不是开天辟地的元老混蛋!   圣尊没事老跑到墙根钻狗洞,说出去谁信啊!   “嗯?”就见那老树妖忽然耳朵一动,继而鼻子也嗅了嗅,那双常年没睡醒半睁不开的眸子看向我这边,“之前忘了问,玄左是不是见过你了?”   又是这个问题?!   我心头憋着的那股气自然又被烧了起来,忍不住没好气的甩他一句,“我明明就不认识那个什么玄左,你们干嘛一个两个都跑来问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头好痛……我捂着被他们逼得头皮发麻的脑袋,落荒似地逃离了这个令人烦躁的庭院。   “逃也没用,该面对的,就算躲了百万年,照样要来,不过……”   棕衫男子半遮的眸子一亮,再不是那要睡不醒的慵懒模样,伸手随意的扒拉着发上的青草嫩叶,带着看好热闹的戏谑:   “要烦恼的可不是你,如今该火烧眉毛的,该是那条不厚道的青龙才对,谁叫那个登徒子不自量力敢抢大哥的女人~”   “大哥那一根筋被抢了女人就那么默默的认了这些年,被这傻丫头一个醍醐灌顶,也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当年看不成的好戏,这回倒是圆满了么~有趣!”   青藤环绕的长廊上,一阵清风吹过,再无那抹深沉玩味的棕色身影。   “我是一只小小小鸟~~~想要飞呀飞~~~却怎么也飞不高~~~嗷嗷嗷~~~~”   我哼着脑海中不自觉冒出来的奇怪曲调,背着手一路看风景一路寻着那些个什么仙泉仙溪的,想洗个痛快的澡~怎奈不知晃荡到了哪里,不见那些个过往的仙婢仙童不说,连个人影给看不到了~~   那一贯的仙雾缭绕倒是还在,说明我人还在九重天上没有走丢~   走着走着,眼前忽然惊现一片开阔的湖水!端的那是个清澈见底!只可惜湖面雾霭沉沉,有些如梦似幻的不真实。   我再不理会其他,动作迅速利落的将衣衫除下,一把扎进水中,游得那叫一个畅快~   “哗啦”一声我钻出水面,正想走到岸边泡泡这温度适宜堪比人间温泉的湖水,脚下刚动,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动静,吓得我连动都不敢动了。   只见那隐隐约约的岸边似乎仰头靠着个什么人,裸着肩膀,那湖水正好漫过那人的腰际,就不知道下面有没有穿戴整齐着……我脸蹭的一红,看那轮廓,不像是女人该有的娇小和身高!   我可不敢想象这仙宫中有哪位仙女仙妃的,会有同狐狸那帮男神男仙一样犹如泰山压顶的身材!   我提溜着自己那颗怦怦直跳的心,踮起脚尖一步一艰难的打算不动声色的往岸上挪,却惊恐的发现,不知这地是不是有阵法,不管我往那人左边还是右边平移,更甚是朝着相反的方向退,白蒙蒙的雾气湖面一抬头,总是会雷打不动的朝着那人的方向移动。   鬼打墙啊鬼打墙!   我愤愤咬碎一口白牙!堵了气干脆直直朝着那人身旁走去……你丫的不就是把我往你那条死路上逼么?难不成还怕了你去?   那人似乎在睡觉,我忍不住扁扁嘴,在温泉里睡觉,小心一睡不醒!还少得世上一个祸害!   正当我泄愤似地诅咒,准备顺利的爬上岸悄声逃跑的当口,忽然身旁动也不动睡得深沉的人一把发难,将我给勒了过去,杀意顿时弥漫在四周。   因着那人上我下抵在岸边的姿势,距离比刚才近的关系,他的五官清晰了些,只是眼神颇迷离,估计是被这温泉给泡晕了,神智不大清醒。   我试图推开他禁锢我肩膀的手,尴尬道,“天帝陛下……你这是要干嘛……冷静!别冲动!别冲动~”   谁知那厮却不悦的一声低吼,“不准叫我天帝,叫我沧年!”   看着这厮一脸酡红醉意熏染的模样,我只得叹了口气,“陛下早前喝了酒吧?这温泉水一泡定是发了出来……陛下你先放开……”   “叫我沧年!!”   我耳膜猛地一震,嗡嗡直响,只得妥协,好嘛……叫就叫,又不会少块肉。   “……沧年?”   那厮居然破天荒的就笑开了,像个孩子似地,“真好~岚儿,你从未像今日这般听话过~”   我浑身猛地一震,这厮……居然还没忘记那位白衣美女?!   忽然,“哗啦”又是一阵水声,又一衫白影下了水,几乎是连外衫都未退,径直来到那厮身后,颇是强势的一把将钳着我双肩的大掌给扯了过去。   那厮皱着眉头挣扎,怎奈酒劲上来根本就没什么力气,只得任由了那华衫女子由颈后单手勾上岸去,也不管一身的水,甚是粗鲁的将那厮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兜上。   我暗暗舒了口气,那厮原来穿了裤子,不然可真真吓死我!   我吞吞吐吐的看了眼岸上,把那厮推给身后仙童扶下去后径直立在岸边的华衫女子,忐忑的开了口:   “天后娘娘?”   她却冷笑一声,“以你的辈分,我如何消受得起你这称呼?莫要折本宫的寿才是……叫我云烟即可。”   我心中忐忑,可那声“云烟”刚一出口,甚是自然顺口,叫的我那是一个心惊肉跳啊!   天后再不是平日里那孤高的形象,此刻竟也撩起下摆脱了鞋袜坐在池上将玉足伸进了温暖的泉水里,看得我是又羡又妒:   “你的脚可真好看~”   天后不甚在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玉足,微微皱眉,“怎么?天底下女人的脚不都这样?用不着讽刺本宫的平凡普通。”   这样小巧的脚不美么?!我猛地一把将脚粗鲁的蹬在岸上,溅起的水花令一向注重仪德的天后厌恶的再次蹙眉,冷不丁的骂了句“没个样”。   我同样甩开湿透的下摆,自动忽视她的咒骂,狠狠往自己的脚上一指,撇撇嘴;   “你看我这脚掌,都堪比男人了!自古就有缠足什么的恶习,放我身上我可不会屈就!”而后又指了指她的玉足,“你看看你们这些个女仙,不缠足都能有这么好看的脚型,你要我怎么变出来?!”   天后微微一怔,一如既往板着的脸总算有了些松动,“野凤凰就是野凤凰~上不了台面!”   我缓缓的望向她,哪知那女人却脸色微变,似乎触及我的目光后,有些惊慌惧怕别开眼去,有那么一瞬我发现她并不敢与我对视。   第145章 心中烦恼 之 情动一刻他淡定了?!   天后微微一怔,一如既往板着的脸总算有了些松动,“野凤凰就是野凤凰~上不了台面!”   我缓缓的望向她,哪知那女人却脸色微变,似乎触及我的目光后,有些惊慌惧怕别开眼去,有那么一瞬我发现她并不敢与我对视。   我托腮沉思……看来我的记忆跟我的寿命并不对等啊,莫非我失忆前真的也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尤其这一身功力修为,就算狐狸再怎么分他的修行过来,也不可能勾勾小手指就能把四不像那样的神兽打得跪地求饶满地找牙吧?   我的记忆伊始于千年前,但他们认识我似乎不止这千年的时光,尤其在这些神人面前我总是不经意冒出来的淡然和自信……我猛地往后一跳,难道是额鬼附身?!   我承认自己从现代穿越过来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当时念着至少自己没有死绝,还能重生,那就是上天再给我一次生还的机会,不好好把握可不行。   结果没想到自己撞了头彩,不仅寿命极长,还不会容颜老去!   后来更是诡异的发现,自己其实不是个人……正确来说,连片叶子都不如……人家至少还有形状,看得见摸得着。   可那时候的自己,若非楼千夜那厮经常跑来洞里看着我的飘上飘下的方向说话,我几乎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存在于这个世间!   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小得可怜,就连一粒大米都能把我给碾成粉末,楼千夜怕有一天找不着我,又怕我走丢在洞里岩石的哪条缝隙里出不来,索性就经常让我钻进他的身内借用他的躯体玩,真真诡异又惊恐的体验了一把什么借尸还魂还是灵魂附体的经历!   回忆起那时候,我也是冷汗涔涔。   我每每将他躯体的主导权还给他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无形的身子多了一丝重量,而回了神识的他不是脸色惨白就是脚底打颤。   好几回刚一回神他一头就栽在了地面,昏睡了几天几夜才气虚的睁开眼,那时候可把我吓哭去了。   想我一炸毛闷骚的现代女居然会落到被吓哭的程度,恐怕同那刚出生的鸭子天鹅崽子,把第一眼看到的东西都认为是父母差不多吧。   随遇而安虽然不是我的个性,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本来就要被那卡车给碾死了,上天怎会平白无故的给人好处?我能活着,便是最大的施舍,往后的路坎坷不坎坷,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我觉着,我是离不开狐狸的,就像他说的,离了我,他连死都是奢望。   为什么死会是一种奢望?我很不解。   狐狸每每便会揉着我的发顶轻叹,他不敢轻易闭眼,他怕就是这闭了眼,万一我找上他了怎么办?他说,我们错过的太多太多,他不舍得死,为了我。   我脑子昏昏沉沉的蹭了蹭,唔……不是狐狸一贯的怀抱,还磕着手,我到底睡哪了这么凄凉?   眼前人影重重叠叠,也不知是哪个混蛋打扰我睡觉,就听见天后那女人时远时近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来:   “人你赶紧带走,我还得去照顾那个死醉鬼!”   那华衫人影面前似乎站了个青衫的人影,“不要以为今日李沧年那厮调戏我的女人就可以瞒过我的耳目……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不追究,若还有下回……哼!”   我翻了个身,哼哼,“唔~臭狐狸~死去哪了~冷死我……”   那衫青影果真快步来到床边,将我抱了起来,柔声附耳,“乖~我们这就回去~一会就不冷了~听话~”   我挣了挣四肢,任由那人将我抱起,故作迷糊道,“不要啦~我肚子好饿……喵呜……好想喝酒~~”   不远处传来那天后冷冷淡淡的声音,“若是不嫌弃,用了晚膳再走,权当赔罪,如何?”   狐狸沉吟一番,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狐狸就这样抱着我,跟着前头那仙婢不知道拐进了哪里。   那仙婢缓缓推开一扇殿门,里头确实空旷奢华,当中突兀的摆了一张宽大的桌子,不知何时端上的美味佳肴布满整个桌面,看得我是将死的魂魄都要归位了!   立刻挣开狐狸的怀抱一把跳下地板,噌噌噌风一把的卷到桌边,顾不得寻找白米饭的踪迹,端起一个盘子自顾自的就往嘴里扒拉,活像几百年都没有吃东西的恶鬼附身一般,看的那些个仙婢是目瞪口又呆。   狐狸淡淡的挥退了那些个伺候的仙婢,仙婢们甚是贴心的将殿门给掩上了。   偌大的宫殿上,就剩了我俩。   不管我特没形象的大快朵颐,狐狸施施然的走到一壶精致的瓷瓶前,打开瓶塞闻了闻,这才微微松开眉头,小声嘀咕,“还好酒性不烈,她多喝几杯也无妨~”   我撇撇嘴,心道,就算是烈酒,老娘也照喝不误!管它劳什子的烈不烈!   很快,那些个盘盘碟碟的美味便被我消灭得差不多了,我一个饱嗝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直哼哼胃难受。   狐狸叹了口气,缓步而至,替我揉着小腹消食,“叫你贪心,现下好了吧?还不撑死你!”   我扮作那天机不可泄露的神秘样挥了挥手,故作深沉,“狐狸兄可不知这妙曼之中的趣味~”没想到狐狸还会来这一手,按摩倒是厉害,没几下我便舒服得哼哼唧唧。   “若万一,不巧为夫正好知晓呢?”   我摇头晃脑的咂嘴,“我可不管~顺我一次会死啊?我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还不是因为你早上……”   声音戛然而止,对了,早上我不是还同他怄气么?如今这样和谐的画面算是什么情况?!我怒火蹭的一窜,这般没出息!人家三两句好话就哄回来了?   那要是往后这厮因了误会,恨我恨到一巴掌拍得我将将要死了,是不是这样几番软话带着笑说什么娘子啊我错了失手什么的,我也要昏头昏脑的原谅这厮,再安心死去?!   没门!   我当即一个白眼甩了出去,一下子跳离椅子以及狐狸的掌下,猛地被转过身不去看他,“咱俩的事情,没完!”   “……嗯,没完。”   这么淡定?我狐疑的转过身细细的打量这男人,却见他面上没什么变化的表情,仿佛在说着一件极为平常的事一般。   当即我恨不得一把扇自己一个耳光……刚才还排斥狐狸的温声细语关心入微,现在狐狸淡定了我自己又在后悔怎么说话那么不经大脑且没有退路的话,心里一阵空荡荡的失落,这厮万一真的翻脸不认人,那我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狐狸伸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端在手里时不时的品上一口,“我还欠你一个婚礼……虽说我们已有夫妻之实,却无夫妻之名,我不想亏待你这些,不如择日就完婚可好……”   话未完,迎面一个巴掌大的黑影瞬间而至,眼见狐狸甚是轻松敏捷的偏身避开了我扔过去的花瓶,我气的直跳脚!   “你、你那是强迫的!谁……谁谁谁跟你有夫妻之实却无夫妻之名?!”   狐狸轻笑,“哦?那按娘子的意思……咱们是既有夫妻之实,又有夫妻之名咯?为夫心之甚喜~甚喜~”   “滚!喜什么喜?我说的是我们既无夫妻之实,也无夫妻之名!我们俩什么也……”赌气的话没经过大脑就出了口,我愣愣的定住了动作,愣是没能把话完整的说下去,尤其是看到狐狸没有表情的神色时,我更是有种羞愧得无地自容的挫败感。   狐狸抬步朝我走来,我有些怕,不自觉的往后退着步子,直至撞上身后的柱子,狐狸却并未停下:   “不管你是谁,也不必理会谁人是我……我只想问你一句。”   我望进他那双魅惑的青瞳,深陷其中而不可自拔,只得顺着他的停顿问了下去,“什么?”   他单手伸进我后脑的发际中,好看的薄唇一张一合,“你可愿只做那个山间小院中,无忧无虑的小银子?”   “嗯?”我迷蒙的眨了眨眼。   他俯下身,好看的唇越凑越近,“你可愿,只做我的小银子……”   火辣而又缱绻留恋的温软覆上我的唇畔,一经撩拨,那燎原的火势便一发不可收拾,到最后也不知是我勾上了他的脖子,还是他将我抵上了墙根,我只觉脑子里糨糊一团没得思考,一切都是凭着感觉支配。   “你愿是不愿?”   声音透着一丝无措慌张,尾音都带着颤。   我没得思考哪里来多余的神智能应上他一声?只得一边揪紧了他的衣襟,雾眼蒙蒙的看着那张放大的俊颜,他到底是来问话的,还是来刺激的?我愤愤不耐的咬牙!   “小银子。”   一声轻叹,他卸去了所有,刚才还恍若那极致狂野的猛虎,现下只消一声叹息,便又恢复成平日里仙友们曾口耳相传的冷漠战神,无心无情的龙尊,手一松便放开了紧紧相贴的我,青幽的瞳眸里再无半点情-欲的弥漫,淡淡转开视线。   我内心大震,继而一阵失落,颇是无助的自己将衣衫拉好,心想,狐狸之前对我的那些个情分果真是假的么?再说了,众仙友都明白的事,自己又怎敢期盼?   龙向来就是个冷血的种族,无关乎颜色艳丽与否,更何况龙族的首领被奉为龙尊的他?越是冷心绝情,越是能心无旁骛的修炼,也难怪刚才还欲-火焚身的家伙一转脸就能变回清心寡欲的和尚模样。   我凄然的得出内心冒出的不确定结论,或许,狐狸只是习惯了有个人跟在他身后追,并非对我有意。   我黯然的转身拢紧衣襟口,五味陈杂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能老套的憋出一句“最讨厌狐狸了”,跺脚委屈的哭着跑出大殿,声音好不凄凉,就连本人我听了,都忍不住恶寒好久。   那一夜,我第一次独自躺在离狐狸主院最远的偏房床板上数窗外的星星。   数了星星不管用,我就数绵羊,还是不管用……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辗转反侧?孤枕难眠?!   第146章 莲池萤光 之 这辗转反侧的一夜!   那一夜,我第一次独自躺在离狐狸主院最远的偏房床板上数窗外的星星。   数了星星不管用,我就数绵羊,还是不管用……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辗转反侧?孤枕难眠?!   老娘才不信这个邪!   索性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正巧旁边净脸的水没有撤下去,唯一不足就是早已凉了个透,我看也不看就把整个脸盆扣上了自己的头……   “哗啦!”   木门“吱呀”一响,被分派来照顾我的红莺冲了进来,看见我那落汤鸡湿透的衣衫还不停往下淌水的狼狈模样,看了眼翻在地上的铜盆,只得摇摇头,捡了那盆就往里间的衣柜走去,打开拿了套新的单衣给我:   “夫人换换吧~虽说这里不同于凡间浊气易惹邪障疾病,夫人这还需调养的身子还是注意些的好~”   一串绕口的话我没功夫去深究其中的意思,大约明白那红莺是想让我换下湿透的衣服不要染上风寒之类。   当即接过衣服换下湿衣,再次坐到了窗边,苦闷道,“红莺。”   “夫人?”红莺边看我边捡起湿衣,应道。   “一般你睡不着的时候,都会怎么做?”   “嗯……”红莺想了想,“虽然睡不着并不是常事,但是……”眼前忽地一亮,“但是我有时候会去后院守在莲花池边,等着晨间凝结在花瓣上的露水,再用东西收集起来~落下的花瓣还能做成点心或者干花呢~”   我眼前登时一亮,“好主意!红莺!”   “小仙在。”   “收拾收拾,陪姑奶奶我到后院去收集露水去~”   红莺却为难的低了头,“可是,现在已经子时过半了,这么晚不睡,尊座他……”   我一听那狐狸就来气,忍不住咬牙切齿,“管他作甚?问及起来你们全都往我身上推脱便是!”   “这……”   “磨磨蹭蹭的犹豫什么?算了~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又不是离家出走~”我四处看了看,顺手将一瓶的鲜花抽出,捧着那个细颈的素雅瓷壶当先一步走出门外,“还不快前头带路?谁知道后院怎么走!”   红莺只得跺跺脚,跟了上去。   “红莺,你家公子……我是说狐狸,他……”我有些难以开口。   “嗯?夫人想问什么?”   红莺的声音自前头轻轻浅浅的传了过来,没有任何起伏,这反应倒是出其不意的令我安静不少。   我吞吐半天,总算是下了决心似地开了口,“狐狸总是这般戏耍于我?明明不喜欢我,为何还要装出一副很在意我的的模样?”   “戏耍?”红莺脚步微顿,继而再次抬步,“夫人这是何意?”声音有些冷。   “……”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现在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一词语的尴尬境地,只得沉默下去。   九重天上的家伙都很奇怪,这么喜欢把那些个庭院小路长廊的搞得这么曲曲折折,一条直线通到底不是很好么?再加上九重天这云仙雾绕的若隐若现,是想神秘得令人心生敬佩不成?   这不,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我们终于立在了一座浩大的莲池边上。   “这是尊座仿着天帝寝宫后山的莲花池做的。”红莺轻车熟路挥袖的点亮周遭的夜明珠。   因着这一动静,池上也不知惊醒了些什么东西,萤火虫般发着无数的小亮点飞了起来,轻飘飘的弥漫在夜空下的莲池之上,映着池中粉嫩透白的莲花翠叶,极是唯美!   我忍不住上前几步,伸出手触上那些个亮点,“这是……”   亮点似乎被我出声吓着了,唰的一下在我手背扎了个血印子,这才躲出寸许的距离,见我没有下一步的举动,径自又漂浮到了别处,看得我心里痒痒的~   我不动声色的将留了血印子的手背掩进袖中,心道,这小家伙倒是烈性!   红莺寻了块较为干净的地方坐了下去,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尊座晨间惹了夫人不愉快,便去了织女那想寻些彩霞织就的稀罕物事逗你开心,织女正好外出网了这些可爱的小家伙,正不知怎么处理,索性做了个顺水人情送给了尊座。”   我呐呐的看着眼前的荧光,不做声。   “别看这些个小东西人畜无害的模样,尊座也不知怎的,纳进广袖捎回来的时候,许是惹恼了这些小东西,扎了一手的伤,也不让人处理,胡乱的招了些灵力匆匆把伤口一盖,正巧那天后娘娘的使者便来催着尊者去带夫人回来。”   手背有些麻辣,我经不住叹了一声,“这些来历不明的萤虫带着毒液?难怪回来的时候他身子那般烫手……”   我愤愤咬牙,这就对上号了!自从上了九重天,狐狸绝不会屈就在外头做出擦枪走火的事,原来是为了掩盖他中毒导致的高烧!   “他现在可有解毒?”   红莺浅浅一笑,“尊座昏睡中总是念叨,夫人才是他的解毒良方~”   我眉头一皱,这厮,就连昏睡中也烧坏了头不忘不安分的戏耍我么?   “没个正经!”我暗骂一声,转身就朝狐狸的院落方向走去。   身后的红莺站了起来,“夫人,不收集露水了么?”   对哦!撞在一起了?当即伸手将怀中的瓷壶抛给红莺,“既然你之前就有过这采集露水的经验,今日这露水,就包在你身上了,记住,一定要将露水满了这壶口~”   红莺将将接住那瓷壶,怔愣大眼,哭丧道,“夫人~这么大的壶不是难为小仙么?”   我边走边侧首勾唇,“还有什么是你红莺仙娥办不到的?”一转身,火红的身影隐没在缭绕的雾气之中。   主院   我静静的立在狐狸的窗前,看着那抹疲惫的病容,我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这样一张憔悴的脸,我曾经在化形后醒在山间小院那次见过一回,真真是叫人担忧的模样,偏偏还强自镇定的说自己没事。   “明明知晓我是个嘴巴坏透了的家伙,还偏要来招惹我,你嫌你的胆子太肥了是吧?像你这样下去,还有几条命够陪?”   我一边抱怨,一边举起双掌,掌前运起一片淡淡的红雾,狐狸周身也跟着泛起了红光,那道细如丝线的金光便自狐狸的腕间陆续飞出,我微微有些讶异,这金光便是那小家伙的毒?   单手支撑着整个疗毒过程,我腾出另一只手取出一个空的瓷瓶,瞬间将那些个慌乱四散的金光收进了瓶内,细长的瓶身因着收入的金光越来越多而不住的晃动,好似那里头的金光在拼死做着最后的挣扎。   直至最后一丝金光抽出,收进瓶底,我单手摁上瓶塞,掌前的红光与狐狸身上的红光感应一般渐渐淡了下去。   望着狐狸恢复了些血色的脸,我拭去额上的冷汗,正准备往床头一坐,手背蓦地又辣又麻起来,疼痛虽然不剧烈,却有些难熬。   刚才替狐狸拔毒疗伤耗费了不少的力气,现在若要再运气拔了手背上这点皮毛,当真是大材小用了,想着忍一忍过去一晚或许就没什么事,索性随手拾了本狐狸置在窗前的案几书册,就着手中一团微弱的红光百无聊赖的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眼皮渐渐重合,肩头一歪,我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隐隐约约中,手背上传来一阵一阵的麻痛好似扯着我头皮一般的难受,我哼唧一声,挣扎着醒了过来,将将对上一双泛着笑意的幽幽青瞳:   “你替我解的毒?”   低哑性感的男声就这样极近的撞进我耳膜,我脑子有些昏沉的甩了甩头,揣着被对方戳中心事的羞赧,没好气道,“不是我还能是谁?鬼么?”   狐狸仔细的拉开如云水袖,充满力量却极近修长的皓腕上,一点痕迹也未留下,我终是松了口气。   然而狐狸却松开自己的袖子,有些着急的一把拉开了我隐在袖中的手。   手背上头明显肿了个紫红色的大包,上头还印着一排小血点围成的血印子,狐狸见了那血印子眉毛狠狠一挑随后脸色阴沉,看得我也是心里没个底,只得呐呐道:   “昨夜还不是这个狼狈模样的!我看着那口子小也没怎么注意,夜里又困得很,以为睡了一觉便会消了去……”声音渐小,而后明显是为了转移话题的将音调提高八度,“你没事生谁的气啊!”   狐狸的嘴角抿得很紧,大病过后稍显苍白的模样看着我有一种面对阎王的后怕!   我忍不住拉了拉狐狸的袖子,试探性的问,“你在想什么?”   狐狸视线落在我的面上,忽而扬开一抹灿烂的笑,如莲花开落,出口的却是:   “不是嘱咐了不让带去莲池么?我看你是不是安逸惯了倒把我的话当作那耳旁风,红莺?!”   门板“哗啦啦”一声被一阵狂野的飓风给拉开,砰砰砰的来回撞击在墙上,我看着笔直跪在门外的红莺,心里头觉着有些对不住她,毕竟是我逼着她带我去散心的,结果倒让她替我背了黑锅,尤其是看到放在她身边被装满露水的瓷壶,我负罪感又加了一层。   心下使然,由不得倾了身子,“不是她的错,是我的主意……”   狐狸带笑的眼看了我一下,只把我看得冷汗直冒,笑意盈盈,“一会儿再收拾你。”而后敛笑,冷漠的自一旁床头的暗格取了盒膏药,径自抹了认真的涂在我的手背上,声音平静对门外的红莺说道,“自去下面领罚,莫在这碍眼。”   我颇有些惊恐的看了看平静起身的红莺将那瓷壶抱进屋内放好,而后反身出去的时候掩上了直往里头灌冷风的门,面上神色却好似松了口气似地。   受了罚还松口气?若不是这狐狸府邸里的人疯了,就是我脑筋混乱了!   手背上的疼越来越难以忍受,随着狐狸一路极尽放轻了力道的涂抹上去揉开,到最后我几乎是痛得喊出了声,吓得狐狸差点没一个发怒提剑冲出去看了那一池的金光小昆虫。   狐狸眼见我手背上的伤不见好转,大急之下关了我紧闭,就在他的院子里,而他,便像那尽职尽责的守卫一般生怕我再次出去闯祸加重手上的伤,几乎是寸步不离衣不解带的守着。   某一天,一位衣着华丽的仙童毕恭毕敬的立在屋前,递上两张烫金描红的请帖,还未打开,便见请帖当中龙飞凤舞的写着“蟠桃盛宴”四字。   大刺刺的震着我的眼,天后又想搞什么名堂?!   第147章 盛宴前夕 之 府内再现的冷战纠纷!   某一天,一位衣着华丽的仙童毕恭毕敬的立在屋前,将两张描金大红请帖郑重的分别交给了红莺和那个叫什么青戈的狐狸侍卫,和气生财的对着屋内的我和狐狸笑道:   “还望二位尊君赏脸,天帝天后设下的这蟠桃盛宴若有了两位的莅临,定会热闹许多~”   而后便腾着祥云离开了。   我愣愣的看着红莺递过来的大红请帖,望向一旁随手将请帖扔在桌上的狐狸,“蟠桃盛宴?”   狐狸嘴角一抽,翻了个白眼撑着下巴不屑哼道,“一群白痴的相亲大会,可懂了?”   我也跟着嘴角一抽,“莫非……是那老不死的瞅着看热闹,黄毛小子丫头死命寻盼头,前辈大人物掩人耳目商议大事或者暗中较量的……仙界‘相亲’大会?!”   相亲?!那为什么同时邀请了我和狐狸?!我俩的事九重天不早就由着那一回我无意闯了大殿,被狐狸那顿夸张至极的言论给定了归属么?   我顿时哀嚎一声抱住狐狸的手,恶狠狠的威胁,“若真看上哪位貌美的仙娥,老娘立刻随手抓个男仙就双修!”   狐狸立马变色,厉声吼道,“你敢!”   我白他一眼,“你若是真的想了做了,我又有什么不敢的?”   “……”   这一刻,我居然有些心虚,没敢抬眼再看他,而他仅是良久的沉默。   苍天!我没承想自己居然会有这么窘迫的时候!为啥我总是让自己走到这么尴尬的地步啊!为了掩饰我的慌张,我只得没话找话,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我瞧着你似乎很期待……那什么蟠桃盛宴吧……咳咳,你若是想去我又不会拦着你……”以手背掩嘴轻咳,眼神飘忽斜移。   “……哦?我竟不知,你是这般‘体贴’的人……”狐狸带着笑意的声音瞬间冷下,朝着无人的屋外一声淡漠的冷斥,“还不快带着凤尊大人下去梳洗?!寒舍可不敢耽误凤尊大人的好事!”   红莺不知打哪里出现的,总之我将将一抬头,就见红莺恭敬的立在外头应了声。   我一边走出去一边左探右探,刚刚迈过门槛就凑近红莺小声问:   “红莺,怎么不见那位青戈大佬?”   “大佬?”红莺疑惑,继而反应过来,“夫人是问青戈么?青戈负责尊座的护卫和派遣调度,不轻易离开尊座周身的。”   “哦~”我百无聊赖的回她一声,下意识往颈后一枕,痛得我一声尖叫。   “夫人!”红莺转身来扶我,小心的将我撞到的猪蹄手背托在掌心,径自解开包扎的渗血纱布,取了一方锦盒挖了一块药膏就往上头抹,仔细的换了干净的纱布包扎好,这才松开我的手。   我的眼角一直未离开不远处那扇将开未开的门扉,门扉之后,是一角青衫,此刻见红莺包扎完毕,一阵青烟似地一荡,那人影又淡定的坐了回去,仿佛不再理会这边的情况。   我眼眶没来由的冒上一阵酸意,瞬间水雾蒙蒙,扶着红莺一把站直身子,不甘心的一手抹掉在眼眶里打转转的泪水,闷声,“不用你伺候,下去吧!”   当即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红莺望了望不远处的主屋门扉,那抹青影悄无声息的再次立在门边,不由得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偏院,客房。   我使劲的自踹烂的衣柜里一件一件的往外掏那些个衣衫。   “我让你冰山脸!我让你面瘫功!我让你笑面虎!老娘今天就要穿得像个花孔雀一样出席那个劳什子的仙界相亲大会!”   红莺幽幽的声音响在门边上,背着手屈起单膝悠闲的靠着门板,“夫人,恕我多一句嘴,‘花孔雀’是形容那些个兔儿爷的,夫人如花似水的一个娇滴滴的姑娘,怎会是那带把的家伙?”   我停下动作,扭头哼了她一声,瞬间一件艳丽到恶俗的华衫兜头掷了过去,“闭上你的乌鸦嘴!老娘说是就是!再说了,花孔雀有我厉害么?老娘是凤凰!”   红莺身子一偏,轻松躲过,麻木应和,“是是是~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不再理会她,扭回头继续翻找衣衫。   而后,眼中一亮,转身就要往身上比划,眼见红莺仍是倚在门上大有我不在她面前穿好就不出去的意思,我只得沉了脸,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她给推出了屋外,大门一关,眼前终于清静了!   赶紧迅速的将衣衫扒拉上身,积极的往身上招呼准备……   主院   一条黑影迅速掠下,立在窗外的院中。   窗内执书却盯着书页出神的青衫男子眼皮微抬,“如何?”   黑影恭敬道,“回主子,夫人还在屋中置办衣物首饰,红莺大人守在屋外。”   “嗯……”青衫男子一身沉吟,当即挥袖,“继续守着,切不可惊了她。”   “是!”   黑影掠走。   “咳咳……咳……”青衫男子忍不住掩嘴轻咳。   角落里步出一衫白影,端上药碗,皱眉,“药来了,凉久了不好。”   “多事!”   青衫男子淡淡的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皱眉将空碗递过去。   白影收起空碗,盯着见底的上好瓷器,一字一句,“为了那样任性的一个女人,这般勉强自己,值得么?”   青衫男子合上手中的书卷,一阵青烟过后将书卷化入掌内,冷漠起身离去,路过白影身边时,微微侧首,“我慕容越溪,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徒留身后的白影僵立当场,青衫男子不带一丝犹豫,大步离去。   我疑惑的看着从天而降的白影,身前带路的红莺却不知为何皱了眉头。   红莺看着他,问,“你来做什么?”   白影没有表情的看了我一眼,“尊座让我来守着夫人。”   红莺却有些不信,“真有此事?”   白影点了点头,不再多话。   红莺带着我快走几步,错开身后跟着的白影,悄声对我说,“就算尊座真的派了人来,是谁都绝不会是他,若是惜凤来倒还好办……”   我古怪的看了眼身后跟着的白衫男人,掩嘴回道,“惜凤又是谁?再说了,身后这个叫青戈的家伙总是板着个脸,难怪狐狸总不待见他~改天我再吃上几回豆腐,说不定就是我的人了~”   红莺微微错愕,回头看了我一眼,“就冲那副生人勿近的冷脸,至今无人敢消想青戈,你倒是第一人,佩服~佩服!”   我扁扁嘴,“越是冷我越是对眼,你不知晓我将魂魄投来之前是个贱骨头,怎么不待见我我就越来劲!”   红莺只得耸肩,“那好吧~反正你试过就知晓了,这世上,还真没什么人敢去惹那厮的~”   眼见红莺站直了身子大有不再理会我的意思,我只得歪着头弯着背朝后倾身:   “喂~那个什么青戈,听说你是狐狸的贴身侍卫?”   白影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算是应我。   “那今日狐狸到底出不出席那个什么仙界相亲大会啊?”   “不知道!”   “哼!小气~”   “……少惹我!”   “哟~没想到你还是个烈脾气~”我索性就恶向胆边生,一个毛爪就伸向他袖子,意欲去抓上那只曾经就要一掌震断我心脉的恶手。   忽然,迎面极重的杀意冲着我的额头袭来,身前一抹浅红的身影将我一拖,险险避过面前一把掌刀,掌刀劲气所过之处,新叶皆枯,分分萎缩脆化,最后随风而散。   这一念之间的变故,让我终于体会到红莺所说的,有些人你怎么惹都不会追究,而有些人却是万万不能玩笑的,比如眼前的青戈,比如现在不知在做着什么的狐狸。   红莺将我往身后一护,冷声道:   “青戈,莫要坏了尊座的规矩,小心自己会死的很难看!”   青戈冷哼一声,将那裹在白色火焰之中的手掌轻轻一吹,白炎就熄灭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指掌洁白无痕,并无被那白炎灼烧过的痕迹,想必是自身所化的利器。   “只会躲在小辈的身后趋避生死大难,凤尊也不过尔尔,怎及得上尊座身旁的位置?!”   就见青戈甚是不悦的斥责一声,甩袖离开。   我张大眼睛看着那人渐行渐远,有些不敢置信的问身前的红莺,“他他他就这么走了?!”   红莺白我一眼,伸手替我理着身上经了那一遭有些歪斜的衣衫,淡定道,“莫非夫人还舍不得青戈走?留他这个不稳定的炸弹在身边擦干净脖子等着他来拧么?”   我吓得赶紧连连摇头,“不不不……只要我小命还在就好!”   “就这点出息!”   “小命都不在了,还怎么保护别人?红莺也不是我说你,你要强也要有个限度不是?我是那种不把性命当命看的人么?”   “怎么,夫人不是那样的人?”红莺带着嘲讽。   我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做保证,“像我这么光明磊落,大爱无私,体恤族民的好好领头,又怎会是那莽撞得只懂往前冲的草包?”   “是不是草包可由不了自己说了算。”   “切!”   红莺无奈摇头轻叹,再不磨叽,领着我赶紧迈步赶着去那所谓的仙剑相亲大会。   我扯着嗓子颇有些凄凉的唱了起来:   “我是一只小小小鸟,却怎么飞,怎么也飞不高~~~嗷嗷嗷~~~~”我这个“嗷”还没嗷到一半,一股寒意直直朝我脑袋射-来!   我赶紧偏身一让,那凉冰冰的铁棍便擦着我的脸定在了我身后的地上。   我惊魂未定的回身去看,刚那根意欲取我性命,抖着把儿直没进地面三四寸的居然是一柄锋利的红缨枪!   “何人胆敢在蟠桃宴前放肆?!”   一声声如洪钟的质问,另一柄长枪架在了我的颈脖,我回头去看,架着我颈脖的天兵甲小兄弟,正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居高临下。   而另一位,则一边往我身后走,顺手就将那插在地上的红缨枪轻轻一拔,再次握在了手中,天将风范尽显,“何人在此放肆?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我单指隔开那重若千金气势十足的利刃,从容起身,“南地梧桐山凤尊谢临风,受邀前来参加蟠桃盛宴,没想到九重天便是这样一个态度,实在让人失望,失望透顶啊~”   我冷冷的将那面红烫金请帖摔在了那天将身上,气定神闲的负手走进了那所谓的仙界相亲大会!   第148章 男人法则 之 欲擒故纵的“潇洒”失策   我从未曾想过,自己会来参加这劳什子的相亲大会!   穿越前,我也是遇上了这样一个无聊的相亲,而后接连遭遇狗血的车祸……   话说那时候我刚刚被车碾压过去,意识多少还是有的,模模糊糊中倒在一片血泊里本就凄凉,忽然无数围观的人群中,蓦然响起的那声“小银子”着实震了我一下。   不是我煽情,打小父母亲戚就喜欢叫我“小银子”,我却记得清楚并不认识什么姓沈的高富帅发小,车祸发生的那一刻当事人多少都会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渺小和脆弱。   然而,就是那样一个陌生的相亲对象,居然是陪着我走完那一世最后一刻的男人,直到我的心脏在那个时间永远停止了跳动。   说不感动那也太过夸张,这也是面对狐狸这张脸我始终狠不下心离开的原因。   狐狸和那个同我相亲的沈先生,长着同一张面孔,尤其是沈这个姓,总像是一个枷锁沉沉的压在我的心头,每每提起总会针扎一般的疼,严重的时候还会咳出血来,我不敢告诉狐狸。   我怕我其实惹了旁人的桃花债,可我又不放心狐狸,只盼那个叫沈景恒的家伙莫要再遇到的好,给不了的情,如何能再辜负了几近交付性命对我好的狐狸?   我缓缓停下步子,禁不住揪紧了心口的衣襟,痛苦皱眉。   跟在后方的红莺微微上前小声问,“夫人?”   我不着痕迹的摇摇头,在前头领路的仙童回身询问停下来的原因之前,赶紧笑着一把勾上红莺的脖子,老没正经的笑骂:   “哟哟哟~红莺你这丫头都没见你对哪个男仙动心过,莫不是有了心上人?不好意思开口不要紧,今日蟠桃盛宴我就做主给你把那个胆小鬼给拖出来!”   红莺闻言嘴角抽筋似地一扯,缓缓转头望向我,同样是笑意盈盈,“夫人,您自己想要寻着些漂亮的仙童就不要将借口扯到小仙身上,尊座会打死小仙的~”   前头迷茫转身的仙童闻言身子猛地一颤,见鬼似地目光扫了我一眼,下意识的倒退几步,却碍着迎宾的任务只得硬着头皮对我抱拳恭敬一礼,僵硬道:   “天后娘娘请尊座来仅是助兴,并未要求尊座同那些个男仙们牵线搭桥,”仙童擦了擦额上的汗,“月老的线最近缺得很~”   “只能看不能玩?”我了然的一声长吁,一把松开淡定的红莺,“没劲!还不快快带路?”   那小仙童应了一声,赶紧转身率先撤离我几大步往一条小路腾云而去,后头跟着我和红莺各驾一团五彩祥云。   我下意识的同身后的红莺打趣道,“不让我参选就能看得住我了?做梦吧!”   红莺摇头,目视前方依旧淡定,“到底是谁在做梦,夫人你心里明白就好~”   我身子一抖,正见狐狸带着那个青戈一行青衫飘飘的立在一间绕着白云的露天院门前。   我本来想要躲,哪知那衫青影听见动静连视线也不吝啬于投向这边,便径直的递了请帖迈步进院,那作风,那派头……简直就像原本那个世界里,某天王巨星出席某地演唱会跟着保镖的抽风模样!   我愤愤的努嘴,冷哼一声,待得在院外小道再也看不见那行队伍最前方的青影,大步上前由着那仙童递上请帖,这才施施然的迈进了偌大的天帝后花园。   来的人很多,形形色色的外表,有时候还能雷得自己外焦里嫩!   就好比如,我个人喜欢清静的地方,遂找了个角落正想坐下,面前就刮来一阵风,差点扬起我覆面的面纱。   我将将抬头,映入眼帘的,首先是那两颗铜铃大小的眼珠子,而后是鹰钩鼻超级明显的鹰首人身,尤其身子背后那一对惹眼的黑色鹰羽。   一壶美酒被那家伙推了过来,一脸的鹰毛看不清楚模样,但那神情,明显就是醉了个神志不清!   我径自喝着杯中的美酒,也不和他碰杯,就示意性的晃了晃酒杯,算是打招呼,“哟~雷震子?”   曾在西周大战的时候出了功劳的鹰首人身大英雄雷震子,此刻居然红着脸跑来找我对桌喝酒?   就见雷震子倒是自己拿杯子碰了下我的杯子,而后美酒尝也不尝就一杯到底,感情失恋了就想一醉解千愁?   这酒后劲可大着呢,我赶紧夺下他的杯子,“有不痛快就说出来,作甚糟蹋美酒?”   “嗝~临风……”雷震子忽地往桌上一趴,埋着头瓮声瓮气的嘟囔,手胡乱的指着,“你以前这没心没肺的冰山嘴脸,看着就讨厌!嗝~”而后居然一合掌拍上了我的脸颊,隔着面纱左右毫不怜惜的揉捏拉扯,“倒是这张脸,越长越祸害,搞得我家莲妹子天天朝我发火……”   忽然眼前的身影一软,倒在桌上的瞬间,无数老鹰便聚在他身上东啄啄西叮叮,都同翻找难民营摧毁后的零食要来的低调一些。   我禁不住想,这厮被随从醒酒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眼见雷震子倒下了,我自是不可能再留在这一桌,只得端了酒壶,罔顾周围的热闹,径自又寻了块清静的角落品酒探八卦~   可惜,我这边凳子都还没有坐热,遥遥坐在高首的天帝携着天后端酒起身,说了一大串客套话,无非是大家来赏个脸他荣幸直至之类的,我撇嘴,视线无意中飘到了天帝二人下来的那一圈嘉宾席位。   我依次看到了玄左、叶昆仑那老树妖、还有一些不认识的,最后,几乎是下意识的将视线落在那抹青影身上。   他身旁空了个位置,淡漠的举杯半合眼眸喝着杯中的清酒,似乎对周围的一切并不感兴趣。身后一纵排开是以那青戈为首的青衣随从,还有个和青戈长得很像的白衣男子立在队伍之右。   红莺说那人叫“惜凤”,曾经是狐狸派给我的护卫。   我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对此人并无任何印象,遂作罢。   待得那天帝举杯,所有人应声一阵附和将酒一举饮尽,蟠桃盛宴便开始了。   我没参加过这种宴席,不大清楚这盛宴上是个怎么样的形式,索性也拎了壶酒,看着那些因了天帝一声“各位仙友随意”便像那party似地男男女女聚在一起闲聊。   也不知那琼酒是什么物什酿造的,喝了才一小会,我就有些晕晕乎乎的脚底打飘,但神志尚算清醒,心中苦闷同狐狸闹别扭,便恨恨的瞪向高座之上的狐狸,那混蛋一杯接一杯的喝酒都没见他怎么醉,老娘这么好的酒量怎地才沾了几壶就晃成这样?!   不甘心啊不甘心!   高座之上   青衫男子淡漠的眸子微微一抬,视线追着场下众人之中一抹摇摇晃晃的人影又顺走桌旁的一瓶佳酿,品酒的动作就那么一顿,好看的眉毛不着痕迹的轻轻一拢,微微侧首:   “惜凤。”   静候在右的白衣男子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废话!金刚轮转大-法当然有破解之法啊……就是用葵花点穴手……嗝……”我一手挥开身边缠着我讨论什么佛法仙法的散仙,继续拎着酒壶漫无目的的往前走去。   不就是看不得那些个什么都不懂,又在那里臭屁的黄毛小子花孔雀开屏似地炫耀么?随口糊弄几句那些家伙还当真了,只可惜引来一群女仙求教指点,那些男仙倒像是看仇人似地瞪着我……老娘真的是对女仙没个兴趣啊各位大哥!   心情一堵我就灌一口美酒,沿途也不知顺走了多少壶,这念头才一冒起,下一秒便一个脚底打颤软了下去,我胡乱挥舞着双手试图稳住身子,正巧这一通乱抓还真逮着一个肩膀。   我晕晕乎乎的抬头想要道声谢,看着那衫白衣却是晃眼得紧,那张眼熟的脸似乎也在晃。   “你……嗝……你是那个惜……凤?”脚底下踩着秧歌步子在原地打转可不是个好事,但我稳不住嗡嗡发晕的脑袋。   那人也不说话,隐约中抓了我的手就要往哪里带,我身上没什么力气,只得任由来人拉扯。   被拖着走很不舒服,只得一边灌酒一边抱怨,“你走这么快做什么?这里男仙那么多,我才不要……狐狸……呜呜呜……狐狸就是个大混蛋……”   我抱着酒壶眼角一阵发酸,禁不住回头看向那高座上的青影,哪知那青影猛地一把站起,引得众人频频侧目,因着隔得太远,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许是见我勾搭了他的侍卫惜凤心情不爽吧……   心底一寒,索性连挣扎也省了,到最后任由一脚绊倒,随着那厮一把拖去,浑浑噩噩的脑子才晃过一丝疑惑,狐狸的侍卫走的方向同狐狸所在并不一致。   我摸不透狐狸的性子,但多少还是知晓这样的情况下,狐狸只会将我抓去他的身边死死看着,并非使着这般掩人耳目却又强硬的手段。   迷糊的思绪渐渐清醒,我倒要看看这厮想拿我怎样。   将将拐过一个长廊,身后的喧闹完全被那堵墙面阻隔,好戏正要开始了么?   “你……”   我话音未完,忽然一阵黑影沉沉如泰山落在面前阻了去路,白衣人很是淡定的单手拔了腰间的利剑指地而立,一边还抓着我防止我逃跑。   我抬眼,入目便是玄色的衣衫,褪去了黑色的铠甲,颇有大家风范的威严,只是那双冷漠的眸子里,轻染而上的不再是曾经的迷茫不解,如今这双鸽子灰般的利眸,淡淡的将视线落在地面:   “放开她。”   第149章 谁心永恒 之 横刀夺爱还是红杏出墙?   入目便是玄色的衣衫,褪去了黑色的铠甲,颇有大家风范的威严,只是那双冷漠的眸子里,轻染而上的不再是曾经的迷茫不解,如今这双鸽子灰般的利眸,淡淡的将视线落在地面:   “放开她。”   白衣人依旧不语。   我叹了口气,醉容不再,清明的血瞳乍现,却不是嗜血的妖娆,“青戈,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又或者,我该叫你一声青岚?”   白衣人身子蓦地一震,回头古怪的看着我,“你记起来了?千年前我无奈之下化为女子,进到秦府做了你的贴身丫鬟奉命监视你在凡间……”   我疑惑抬头,“你在说什么?我记得上古大战前夕,你还未化形就给自己取了青岚这名,昆仑还笑说不爷们,这才改了青戈……”   奇怪的画面飘过脑海,快到我根本就抓不住,当我想努力去回忆的时候,一阵阵揪着头皮的疼便蔓延至心口,眼前不断替换着狐狸的青瞳和那双挥之不去的鸽子灰……   沈景恒……秦隐荷……陈文静……头好痛!   ……慕容越溪……谢临风……玄左……唔……还有什么……   慕……慕若熙……临渊……最后那个人是谁?鸽子灰的双眸……好痛……心好痛!   混沌的血瞳蓦地一张,早已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哪里。   寂静的客栈,一个唤作陈文静自称是二师兄的受伤男人,渗着血迹的嘴角苦涩的一扬,黯然转身,孤寂的身影被月光长长的拉在看不到尽头的街道上,青衫男子拥上来,身子不再寒冷……   画面一变,四周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红衣女子立在山头痴痴望着天空腾云而过的青龙。   一身玄衫的男子负剑立在树后,远处跑来几个少年,对着玄衫男子喊着“玄老大”,其中一名性子活泼的白衣少年一把拍向喊男子“玄老大”的少年,笑言:   “死苍溪~没看见老大在守‘岗’?老大看不得咱们那个木头凤主天天望着那东帝咧~”   玄衫男子淡漠的视线警告似地扫了过来,那少年才止住了话头打趣,灰溜溜的随着一群少年跑开。   青山上,红衣女子雕塑般痴望苍穹上的青龙。   青山下,玄衫男子如万年不移的松柏,痴守着青山上付心他人的红衣女子。   而后,画面迅速变换,时光倒退。   自己仿佛仍是置身在那样一片火海之中。   看着那抹青烟消散空中,自己的心也跟着空了,身形消散的那一刻,唯有那双鸽子灰是自己心中最对不起的伤痛。   怪只怪当年自己年少无知,害了两个这般要好的兄弟反目成仇……   玄左……陈文静……   “轩靖。”   我欣慰的留下一抹笑。   我终于记起了这个人的名字,他不叫陈文静,也不叫玄左,轩靖才是他的名,他曾嘱咐过我名字便是身份的象征,不可忘。   可是,他却把名字给舍弃得这般彻底,当年我不曾见过他的生气和悲伤,但我知道他这样的人,定是伤得极深才会变了他一直坚持的东西,我承认,那时候在崖边救我一命且替我取名临渊的时候,我觉着自己对他那便是凡人口中的喜欢。   可那衫青影出现了,打乱了一切,乱得我手足无措。   他们是很好的兄弟,说不上谁先看上了谁,只知当初与那双青瞳对上的一刹那,一切都不一样了。   以至于后来的种种,兄弟之情冷淡疏远,我心绪难宁之下同他总是吵闹,每每触及那双鸽子灰眼底的不解和迷茫,绝情的话更是说不出口。   他实在无法,只得将我送去了别处修养。   大战那日,是我自己跑出去的,怨不得谁,我以为走火入魔的谢无极要杀自己埋在心底深处的那抹青影,傻兮兮的才冲了上去,我不知晓那抹青影本是被我挡在身后,好端端的怎会一眨眼就换做他挡在我身前替我挨了谢无极那一掌。   他匆匆赶到的时候,那抹青影已经往生去了,我只遗憾没来得及跟抱着我的他留下只言片语,便化作了烟灰。   而现在,意识早已混沌的我艰难的抓上他的手,迎视那双曾经在悬崖边让自己萌生希望活下去的鸽子灰瞳,“轩靖……对不……”我一口气上不来,就见那双鸽子灰的瞳孔微微一缩,反手握上我的手背,我终是拼尽全力,“……对不起……”   手,软软的自他掌心滑下。   模糊的视线中,月门处那抹青影风一般的掠来,我安心的闭上了双眼。   风儿你不准死!   狐狸的声音好遥远。   我想,我只是睡觉,谁要死?别咒我……   一觉醒来之后,我还是在蟠桃盛宴的地盘,依旧傻兮兮的望着惊坐而起的一青一黑两个人影,迷迷糊糊的揉眼睛,“臭狐狸,你和玄左怎么会在这里?”   玄衫人影淡淡的扫了狐狸一眼,语气平静,“青龙的侍卫失职,带你迷路了。”   狐狸面色一紧,似是有怒,下一瞬又生生压下,扭头,“你莫要打她主意!”   玄左冷哼一声,“不久前有人同我说,自己中意的,就一定要抢到手。”   我身子一抖,这厮记忆怎这么好?赶紧讨好的抱着爪子,“两位大哥,大神?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我还得梳洗一番之后回蟠桃盛宴上逛逛呢~”   狐狸睨了我一眼,甚是严厉,“不许喝醉酒,不许招惹男人!”而后看了玄左一眼,率先离开。   玄左没有说什么,视线也未作多少停留,转身也走了。   红莺推门进来,脸色有些白,“青戈真是大胆,居然敢几次三番忤逆尊座,若非是当年跟下来的部下,尊座早一道天雷劈他个魂飞魄散了……”   我歪歪头,“奇怪,我不是在蟠桃宴上喝醉了酒被抬到这里休息么?出了什么事?”   红莺忽然古怪的看向我,有些不敢置信,“不可能啊!明明恢复了记忆,夫人你怎么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   红莺却不再多说什么,摇摇头叹了口气,依旧如常的替我整理发饰衣物。   “对了,红莺,”我摸着下巴仔细回想,“宴会上到底有没有长得好看的男神仙啊?除了嘉宾座上的那一圈特邀不能消想,下面不是老头子就是毛都没长齐全的黄毛小子,哪里有得选嘛~还敢号称天界的相亲大会?”   红莺淡定回道,“好男仙都被选走了你不知道么?先下手为强的道理还是你教我的。”   我趁机撞她手肘挤眉弄眼,“杨烈这个散仙不是早就被你给勾走魂了么?在漠北成的亲?”   仰天一声大笑,我在红莺满脸震惊石化的目光中施施然走出了屋子,端得是一派风流,就差没个折扇了~   狐狸和玄左就一左一右各自等在院中,身后的红莺反应过来,刚喊了一声,“夫人你……”尚未出口的下文被我一个五指山生生捂在了嘴里。   我笑意盈盈的扫了红莺一眼,“不若顺手也帮你物色个男人好了~”   红莺立刻挥舞着双手抗议,“我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   眼见狐狸一脸沉沉的就要过来训斥,我赶紧拉着红莺绕过院子往长廊上就跑,大言不惭:   “家有凶夫如此,妻门不幸,妻门不幸啊!”   堪堪与玄左擦肩而过,只一刹那的微微侧首,飞奔的身影即刻消失在院子之外的小道上。   红莺忐忑的看了我一眼,我不明所以的看回她,她这才吱吱唔唔的一反常态犹豫道,“小姐,你……你真的对西尊已经没有感觉了?”   我一把拍向她的肩膀,“这么喜欢叫我小姐?我可不喜欢喊那些个老鸨妈咪,去去去~我跟那个什么玄左的面都没见过几次,什么感觉不感觉的?认错了人罢了~”   正说着,那什么蟠桃盛会的大门渐渐近了,面无表情的守门二人继续拿着长枪拦着我的去处,红莺不紧不慢的不知打哪又翻出了那张请帖,长枪放行的一刹那,我特得瑟的扬着下巴越过那俩木头。   红莺禁不住腹徘一句,“别说,看着夫人还真的挺像那花孔雀的,可惜是只母的花孔雀~”   我耳朵一尖,眼睛眯紧了看着落后我一步的她,“红莺~我发现你最近越发的厉害了啊~居然敢埋汰到我头上~”   红莺将小脸一扭,哼哼道,“反正你不是没记起来么?我可不怕~”   “哟~你这小妞……”   “嘿~这是哪家的美人啊?”   我调戏红莺的话音未落,一道令人不爽的声音插了进来,我正要转回头去看,一只令人浑身发寒的手即刻挑起了我的下巴,我脸色一沉,猛地挥手甩开那只泥鳅一般的手。   “放肆!”   红莺娇喝一声挡在我身前,脸色同样阴沉不悦。   对面的家伙贼眉鼠眼的,附庸风雅的举了个破折扇不停的摇啊摇,最后遮住嘴巴“嘿嘿嘿”的笑,笑得我差点没忍住把吃下去的早饭全吐出来。   “放什么肆啊~这来蟠桃盛宴的人都是来找双修的,你们既然来这又清纯得到哪里去?双修之夜一过,大家各走各的就当不认识,矫情什么~”说罢,那魔爪再次向我胸前伸来。   心中的火腾的一蹭,杀意散开的一瞬间漆黑的瞳孔迅速染上嗜血的鲜红,妖娆的挑起满是冷意的嘴角,“都说凤凰若是走火入魔失了控,便同当年嗜杀成性的战神青龙不相上下,我倒是想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人养着肥胆再来招惹我~”   猥琐男细眉一挑,绿豆眼咕噜咕噜乱转,那搞笑模样看得我差点冰山脸岔了气破功。   微妙之间,风向忽然改变了,就连云雾中似乎都蔓延着杀意。   我心下一紧,莫非猥琐男面上颓废实则深藏不漏?轻敌啊轻敌!   折扇在猥琐男手中一晃一晃的摇,却半天不再见他动作,我摆着架势也累得慌,索性手一甩,自他肩膀而过的时候一把拍了上去:   “仙友不是飞升上来的吧~现在天气寒人,别总拿把扇子在那里忽悠人~凡人都知晓的道理没道理天界的人会不懂~”   那猥琐男却在那里径自不敢置信的嘀咕,“不可能啊……我的催眠术怎么可能不起作用?”   我微微一怔,离开老远后才不着痕迹的抬头。   云头很厚重,但还是能看见上方隐约的人影。   我叹了口气,继续向着那曲折弯弯特多的长桥长廊走去,暗自抱怨,天帝那厮没事建一条大道直通主院不就成了么?非要左拐右拐的多走这么些路!   “堂主。”   我脚步一顿,无奈的回头,如今这条通往主院的路,不仅曲曲折折的不短,还常常放着闲散的仙友来拦路的?就好比如眼前这个家伙……   第150章 你们到底想怎样 之 落跑的凤凰乱了心   “你是……”   来人微微一怔,而后敛起神色甚是恭谦一礼,“司命星君夜封,见过尊君。”   “哦……不必多礼……”我有些无措的想要上前拦住他,可是似乎又不大符合礼数,我恨不得甩自己一个耳刮子,平日里对着那些个太上老君的不正经惯了,这下来个正经的仙友倒是越发的拘谨了?   “……”   气氛不是一般的僵硬,我左看右看朝着红莺使眼色,红莺却一个劲的低头压根就没理会过我。   无奈,我只得硬着头皮道,“星君也是来参加蟠桃盛宴的?”老脸直抽抽,姑且算是笑吧。   司命星君淡淡垂眸,“陪一个朋友。”   哟~也不知是谁能有这么大的福气,这样一个冰山美男都能请得动?还是陪来的那一方~   我唏嘘一阵,“那星君要不要同我一起去那盛宴?正巧我也同路。”   司命星君微微掀起的眼眸似有亮光划过,好似打破一汪死水的沉寂,刚要说什么……   “夫君,原来你在这里。”转角一名浅色衣衫的女子携着祥云落了下来,见着了这司命星君,便面上一喜,快步迎了过来,“可让我好找。”   忽然,那浅衫女子注意到我,望过来的神色很是复杂,看得我背后有些发凉,而后,搂住了司命星君的臂弯。   我瞅见司命星君微微皱了眉头,挣扎不开,只得开口道,“浅容,还不快见过凤尊?”   女子沉吟一番,这才柔柔的唤了我一声“见过尊君”。   司命星君便朝着女子点了点头,淡漠道,“我夫人,云浅容。”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这、面前这柔弱端庄的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居然会央着老君给她炼制……炼制媚药?!   一想起上回大马金刀的闯进老君府邸顺带捎回来,结果让狐狸误给我服下的那枚坏事药丸,我就浑身一阵寒冷……原来,九重天上的女仙也是这般饥渴的么?!   不由得多看了那叫做云浅容的女子几眼,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果真是受用的。   正当我想再问他要不要一起同路的时候,我再次左看右看,却挫败的发现自己有些不认识路了,又不好意思开口让那司命星君带路。   正急的焦头烂额,迎面曲桥的尽头,立着一衫青影,我的心没来由的一松,小步迎向那负手缓缓走来的青衫人影。   嘴上却赌气道,“你来做什么?”   狐狸不动声色的睨我一眼,面色很是不悦,沉沉开了口,“走个路也要这般久?莫不是在背着我幽会?”而后,犀利的视线直逼前方的司命星君。   我赶紧朝着司命星君赔笑,“星君你别介意,他这人就是嘴上不饶人,冲撞了谁他也没个自觉,我代他陪个不是~”而后想了想,再次提议,“既然我们都去蟠桃盛宴,不如一起过去?”   司命星君淡淡的看了眼狐狸,牵起那女子的手,越过我俩,“不必麻烦,我同浅容还有事情要办,告辞。”   我甚是不解的看着司命星君夫妇二人离开了这座曲桥,身旁的狐狸盯着远去的人影面色一紧,握着拳头不知在想什么。   “哎!”我哼哼,“若是喜欢就去追啊~我又没有拦着你。”   狐狸回神,古怪的看了我一眼,“喜欢?”   我不爽的别过头,“人家云浅容可是那司命星君的夫人……反正你我并无婚约,我栓不住你,那云浅容真真当得起你这龙尊枕边人的位置~”   “……”狐狸望着我不说话。   我一下子有些心虚,这厮我从未看得透他在想什么,只得自顾自的说下去,“要不,你还把人家云浅容的夫君也给看上了?”我从不知道自己可以这般惊世骇俗,“不若你把人家夫妻二人同时取了进府也未尝不可~毕竟你才是府里的主人。”   “……”   装作不甚在意的转身,我轻飘飘的道,“我从未阻止过你什么,慕若熙。”   身后一股大力将我扳过去面向他,他的神色几番惊变,抓着我的手力道大得很,生疼生疼,如同他现在惊痛莫名的模样,压抑着惊喜和绝望,“你记起来了。”   淡淡的抬头迎视,意外的平静无波,“什么叫记起来?人人都希望我记起来什么?轩靖对我那般好,我狠心辜负了他甘愿做那被万人指骂的负心人,你不领情我倒无所谓,大不了我错付真情寻个幽静处也不是活不下去,可你为何骗我说轩靖被谢无极重伤将死?”   “……”他面色更是难堪。   “轩靖本来准备命人送我去别处修养,你那一封信来得巧啊,估摸是算计着我就算不在乎轩靖,也会为了你这一书字迹奋不顾身的跳进你和李沧年设下的陷阱是不是?”   “渊……”   “不要叫我临渊!”我冷冷一把挥开他的手,“当年那个甘愿为情痴傻的临渊已经死了,谢临风跳下往生池也死了个干净,就算是秦隐荷,就算没有死在车轮之下,为了你们这些个心眼不也全都无法善终么?”   “……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冷笑再起,“也是,对于你们这些人来说,感情算什么?不过是攀升权利道路上的一颗棋子,我本不该相信,龙族的人真的会有这样一颗奇葩,就算有心照样无情无义,连兄弟都可以算计……唔……”   靠墙的身子因着剧烈的头痛软了下去,抓着我的那双手即刻改为拦腰一搂,稳住了我的身形。   我无奈的摇头,这个人,为何这个人机关算机,哪怕连我都算计进去,生生世世的纠缠利用,这颗没出息的心仍是会为了这个混蛋轻易触动?   清泪滑过眼角,“这颗心是你的,还了你我们也就两清了……”我按在胸口的掌心即刻红光大盛。   “不要!”   我只觉面前一阵阴冷的寒风刮过,不似狐狸灵力的淡漠,颇具戾气,而自己的心口也并无挖心之痛。   震惊之下睁眼,惊骇的发现玄左一脸阴寒的立在我左侧,冰冷的手抓着我的手腕,掌下的红光任我再怎么使唤也不见了动静!   “轩靖?”   狐狸白着一张脸抱着我,死死不松手,玄左看了他一眼,不再理会,盯着我的手掌,在云层之上被风吹到干裂的唇微微一动:   “青龙给了你一半的心,我又何尝不可?”   当下眼神一沉,玄左一声闷哼,心口乍现一颗泛着玄光的金丹。   我焦急的看向玄左急速灰败下去的脸色,惊恐的挣开早已松开手的狐狸,一步一步后退摇头,玄左便一步一步逼近,掌中的金丹越见刺目。   “不要……不要……轩靖你不要这样……”   玄左嘴角缓缓渗出血迹,步子因了我退到墙角退无可退而停了下来,单手一如既往的揉上我的发顶,语气也柔和下来,“当年我也有未来得及同你说的话……”   我看着那金丹越来越近,连着玄左忽远忽近的话语:   “这颗金丹我本就是为你而炼,当年我早该散魂了,不过是放不下你……如今我这一去,你同青龙之间再无阻碍,我也得了解脱岂不是……”   惊恐的血瞳中痛苦蓦然汹涌而出,嗜血的鲜红一刹那变得耀目透明,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燃烧起来,灼人的热浪越聚越多,仿佛自身就是个快要爆炸的原子弹那般,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要轩靖的金丹,我也不要狐狸的那半颗心!   还回去……统统还回去!   “砰————————”   一声巨响伴着滚滚浓烟将天帝的后花园一角烧得天崩地裂,火光冲天。   当众人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一身玄衫的玄左空洞的看着手中原封不动的金丹在掌心幽幽沉浮。   而后,犀利的视线直逼震飞角落的青衫男子,迅速自空中一拂袖隔空取了个什么,身影一动立在青衫男子面前:   “她把这半颗心还了你,她不再欠你什么!”   而后,就见玄左掌心半颗青色的珠子青光大作,随着玄左一掌打在青衫男子的心口而没进了他的身子,四周的风迅速变了模样。   麻木的青衫男子一口鲜血狂吐在地,淡淡的抹了嘴角的血渍,径自起身,曾经失去的巨大力量再度回归,气势异常骇人,而后望向南边的天,“我终会寻她回来。”   众人大惊,这才发现二人话中的那个她原来还有第三人在场,只可惜一片熊熊大火,哪还有其他人影?   玄左冷淡的扫了青衫男子一眼,“如今的她没有了心,单靠着叶昆仑的灵草维持神识身形,如何还会再对情之一字动心?怕是要比你这以冷心冷清出了名的龙族至尊还要来的厉害!”   青衫男子把玩着手中不知哪来的一方玉佩,掌心轻轻磨裟着玉佩上镂刻着的一只孤雁,“我当年利用她算计你又如何?”   “慕若熙,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玄左面色微变,杀意四射的眸子一眯,而后转身往院门离去,“若是你胆敢再次玩弄她,我定将她头颅斩于刀下,免她受此折磨!”   青衫男子阴寒的杀意自青瞳迸射,微微抬眸,看着消失在院外的玄影扬起嗜血冷笑:   “谁敢动她,挫骨扬灰我也在所不惜!”   一道青光乍然大盛,而后直奔天际,徒留院中一片狼藉的大火。   天帝立在角落,淡淡的看着这一切。   天后错后一步,而后摇头离开。   南地栖霞林   “哎哎~你听说没有?这次凤主听说得了个凤尊的封号回来,就连性子也与以前不大一样了呢!”   “我也听说了!听天上的姐妹说,咱们凤主还勾搭了那西尊和龙尊?”   “嘘嘘嘘!小声点!省得又被旁人听了给殿主告状去~”   “话说,凤主离开那么久,殿主这么多年真的算是对南地尽心尽责了~你说咱们凤主为啥就是没有看上殿主呢?脾气又好,人也不错,至少比那青龙好多了,冰山一个,凤主受了多少气去!”   “屁啦!殿主元神是梧桐树,根就扎在这里,还能去哪里?在南地守了凤主万把年的都没说过一句抱怨,要我是凤主,我早就扑到殿主床上去了……”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一声冷喝响在众人身后,众人大惊,赶紧对来人跪下,“苍、苍溪大人……”   “若是今日在这里的是老五,那张碎嘴不撕烂你们的嘴巴才怪!还不快去做事?”苍溪怒斥。   众人得令,赶紧一哄而散。   苍溪静静的立在院中,朝着远处那偌大的殿宇摇头。   凤主这回默不作声的回了南地,该如何是好?   第151章 勾搭本无罪 之 二人曾留下的往事!   我望着床前忙碌的绿影男子,“青桐,你且歇上一歇,忙了这么久,都不见累么?”   男子闻言回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缓步走来,柔柔一笑,“凤主多年未回,想必比青桐还累,凤主该好好修养才是~”   淡淡垂谋,一声叹息滑过眼底,我望向窗外院旁那株巨大的参天梧桐,“若是没有这南地,你本该活得比如今潇洒……青桐,我若毁了这南地的束缚,还你一身自由,可好?”   回应我的却是男子缓缓一阵摇头,平淡的嗓音好似那山间的细流,一刹那便蔓延开那润物细无声的幽深。   他说,“我本无根基,漂泊得久了自然变得麻木,被这南地封印在此无可谓好与不好,虽有寂寞,却有着林中的众人相伴,这便是家的感觉……生了根发芽,有了着落,定下的心再也不会迷茫孤冷,青桐如何不留恋?”   我心底一震,下意识的转头看他,“留恋……家?”   男子含笑点头,“家,便是一生的归所,如若凤主尚未能将它珍惜,定有人会受伤……可若有人仗着凤主的情做了那负心之事,”微微敛笑的眸子忽而闪过一丝严肃,“青桐必不会坐视不管!”   嘴角的苦涩多少消减了些,我端起床头乌黑的药汁,皱着眉仰头一口喝见底,这才唏嘘一声放下药碗,“今日,谁来拜见都说我病了,不宜见客。”   “是。”   男子甚是恭谦的取了碗应下一声,轻手轻脚的掩上屋门退了出去。   临走前,回眸柔柔一笑,“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我很欣慰,你回来了。”   轻轻掩上的门板遮去了他的容颜,一同这个如莲花一般清高神秘的男子。   青桐,打从很早之前就在照顾我的人,因了其元神梧桐树就扎根在这梧桐殿外的院中,他始终不能离开这座南地,夜一离开后,南地的大权就压在了他的身上。   天地初开,因着我曾经也有过功劳,这南地便是我所应得的那份封地,年代太过久远的关系,我几乎记不起这个青桐是如何在我身边照顾我的了。   青桐是个很好的人,对于照顾人这样细微的工作从来都是无微不至,以至于我到现在还是个路痴,最严重的那一回在荒山中迷路,差点把自己饿死。   我本就在想,青桐是个美人胚子,委身做我一个贴身的护卫加管家确实憋屈,索性封了他梧桐殿殿主的地位,夜一主外,他主内,我了得了个挂名帝君的闲散生活,自是快活不已~   七大护法里面只有老五小可怜和老三苍溪回到了南地,其他的要不是尚在赶回来的途中,要不就是尚有要事在别处脱不开身,清冷的梧桐殿仍是静悄悄的没有人气,好在青桐是个玲珑的心思,时常陪我说些戏本子玩着开心,我积郁许久的心情这才有所缓解。   感动是有的,世上没有谁就该对谁好,而且还是这种推心置腹般的替人着想,多年来一直坚持更是难能可贵,这样的好人,我不知道要给他什么才能补偿他这些年来的辛苦。   自由?他不屑。   爱情?他不顾。   金银?他不要。   我从未见过这般无欲无求淡雅出尘的男人,一时之间我内心煎熬很是愧疚,毕竟自己不再是以前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了,经历了这番历练重生,如何还能再回到当初的单纯无忧?   自己确实愧对青桐良多,可他却什么也不要,这样的人情,最是难还,该如何是好?   “小姐,我进来了。”一声低唤。   红莺那日也不知怎么做到的,熊熊的火场之中不动声色的就将我救回了这远在万里之外的南地,如今合着青桐轮流照顾还了心之后身子虚弱的自己。   我没曾想到,红莺是南地出去的散仙,打小就在南地照顾过我,与青桐也算是旧识了,身手很是了得。   莺是一种擅歌的禽类,红莺见我终日不快,便时常唱着她家乡的小调长词给我解闷,我每每总是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而后,我脑海中一想起那一青一黑的两方人影,总是会失眠独坐到天亮,红莺总是会鬼精灵的跑到我房中唱小曲给我听,我后来直竖着大拇指赞着红莺聪明,红莺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这不,红莺得了我的令便径自推开了房门走了进来,甚是熟络给自己倒了杯茶:   “小姐,我今日得了那些个碎嘴的消息,知晓后山有条小路,通向一处幽境,不若去那里走走?”   我想了想,点头,“也好,你前方带路便是,我懒得记那些个弯弯曲曲的迷宫路子。”   红莺这才欢欢喜喜的将我扶下床,缓上厚实的衣物,这才带着我往外头走。   外头的阳光并不强烈,可我没了所谓内丹一样的心支撑,便有些受不住这光线的照射,刚刚迈出门外的一刹那,瞬间犯上一阵头晕耳鸣,张口吐出了一口腥甜,缓了好久才把那口憋着的气给顺平了。   红莺赶紧将药取出,喂我服下一颗,送了些茶水进胃。   “小姐莫要急着身旁的事,难道我们这些做下属的都是没用的废物,还要让主子亲自动手?这样事事亲为劳心劳力,为的又是哪般?”   颇有责怪的意味,说得我老脸都有些红了,“我何时亲力亲为的操劳了?都是青桐怕抢了他饭碗似地抢在我前头去做,我连洗脸水都未能沾过手,净脸的帕巾都是他递上来的,他莫非还想让我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做个生活白痴?我可不再是当年无知”   我淡淡的挥挥手,自袖中摸出一个葫芦,拔了瓶塞朝掌心倒了倒,瞬间倒出一粒黑点,念了几句口诀,那黑点便在剧烈的咳嗽声中渐渐放大,显出了一把纸伞的模样,我将纸伞递给红莺:   “你撑着吧,我自己能走,没那么娇弱,只是这阳光我却是没奈何了。”   红莺轻轻的应了一声,接过我手中的纸伞往外一打,我这才撑着她的手稳住身形站起,红莺一向强势,这回却没有忤逆我,心情一下舒畅不少,走起的步子不自觉也轻盈起来。   “红莺,你有许久没同杨烈见面了?”   心情好,自然八卦的性子也挑了起来,我望着一路上的小草,感觉身子比起往日轻快不少。   红莺怔怔的转头看了我一眼,而后微微红了脸颊,无措的将视线调开,喏喏道:   “也、也没多久……杨烈现在是尊座……”而后有些忌惮的看了我一眼,见我没什么表示,这才再次接话,“他自凡间归职,在那人手下做事。”   那人?一抹青影不自觉滑过脑海,我赶紧压下心头的悸动,勉强忽略掉一语惊起千层浪的慌乱烦躁,刻意岔开话题。   “是么?那你这般带着我离开,就不怕同杨烈再也见不了面?”   红莺黯然的视线微微垂下,而后微笑抬头,“事情总会有解决的一天,无论小姐如何决定,红莺都会跟在小姐身边,陪着小姐。”   黯然的不止她一个,我心下戚戚,这样的日子,也算不错,并非真要一个男人那般陪在身边,亲人般的情感同样也能暖人心扉,我现下求的不多,只想同那些真心待自己的亲人朋友杵在一块,时不时的拌个小嘴开个玩笑,平平淡淡的便是过日子了。   那二人的情谊于我来说太过沉重,我生生受不起,也搁不下,倒不如静些时日,缓上些再说,可心底对那两个不安分家伙的了解来说,我知道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树欲静而风不止,心高气傲的两个男人如何能消停下来?   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搁在颈上的闸刀就那样悬在颈边,不知何时会落下,自然被缚了双手双脚动弹不得,更别说逃跑,这样等死般的折磨,任是耐性再好,终是要逼得人发疯不可,狐狸那个性子,会是做出这种事的人,难道轩靖就不会了么?   从某个方面来说,我们三人都是个小屁孩,聪明不是没有,而是用错了地方的笨小孩。   人人都说,笨小孩其实很幸福,容易满足。   可世上有一种小孩,他笨傻,却并非猪脑,只是钻了牛角尖不说,还义无反顾的要往火坑里冲,这种痴傻的家伙,凡间的人说好听些,是痴情,往那不好了的骂去,便是自作孽!   他们两人是这样,我又何尝不是?   苦笑一闪而过,将将抬头的一刹那,正巧迈出一处长长的岩洞,微微刺目的光线就那么一照,眼前豁然开朗的一处地方甚是清明。   我不是没见过优美的丛林仙境,一如叶昆仑那须臾幻境的清幽,或似山中竹屋前的那片浅溪绿草,可面前的这处,着实令我有些怔愣。   这里并非九重天,南地受山下岩浆浸泡,气候温暖,自然没有那仙雾缭绕的飘渺云烟,可这处地方,居然同那天帝的后花园一般,不仅有着美丽神秘的云雾,还有着天然去雕饰的石群溪流,仿若一片被缩小了的天地山川。   我有些不敢置信的望向红莺。   红莺却投以我淡淡一笑,“此处仙境,小姐可是喜欢?”   我打量四周,不由得点头,“人间仙境,不错~”   “以后,我们常来此处游玩如何?”红莺摘了一朵鲜花,递给我。   我有些古怪的看她一眼,“你不是吃错药了吧?”   红莺摇摇头,笑容依旧,“如今尊座不能伴在小姐身边,红莺自是想尽力让小姐开心些,这些年过来的事由使自终红莺都是看过来的,小姐心里不舒坦,红莺看得明白。”   连日来强撑的笑容在这一刻瓦解,我淡下牵强的嘴角,声音里尽是疲惫,“红莺,其实你一直在陪我装傻对不对?”   红莺忍不住轻笑一声,“你也知晓自己犯了糊涂?”   我懊恼的佯怒一把推开她,“去去去~做下属的没道理嫌弃自家主子!”   红莺终是扑哧一声捂着肚子闷笑,“是是是~做下属的自是要唯主子马首是瞻~哪还敢有什么怨言?”   “既然没有怨言,你倒是给我说说,这地方你是如何知晓的?看这规模,不像是无人打理的样子。”眸子的温度有些冷,我不甚在意的玩着一把地上的碎石……天然的石板路上,哪来的碎石?   红莺眼见瞒不下去了,只得摊手,“玄左曾是你七使之首,很早之前便瞒着你建了这处幽境,自然不是什么天然雕饰之物。”   我微微一惊,什么,是轩靖他……   红莺抚上一处巨大的奇石壁边,有些唏嘘,“玄老大除了守着你,一得空便来此处静坐,你可不知晓他用了多少心思在这上面,凤凰喜欢树林繁盛之处,临水而居却不能近海,他便不惜耗损修为径自打通了这处地道,修了这座庭院幽境,却迟迟未同你说。”   我望着远方的潺潺溪水出神,“他怕说,我更怕他对我说。”   有些事,不挑破是好的,总归是给自己给对方留条后路,不然,往后见了面自是要没了台阶下去。   径自拍了身上的褶皱起身,我刚要往深处的林子走去,身后的红莺抬臂接下一只降落的雄鹰,微微侧耳,能听兽语的红莺点了点头,那只雄鹰便展翅循着原路往长长的岩洞那头飞去。   “小姐,苍溪来报,栖霞宫有人想要拜见你。”   我微微皱眉,“不是让青桐传令下去,谁也不见么?”   红莺犹豫一番,终是抿了抿唇,“是月老想要见你!”   “月老?”   这下,换我震惊了!   第152章 月老来访 之 爱恨姻缘一线牵!   栖霞山上栖霞林,栖霞林中栖霞宫,栖霞宫内落梧桐,梧桐殿外凤凰栖。   这是南地的小毛孩都会唱的儿歌,大意指的是,大名鼎鼎无恶不作的小凤凰我,就住在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栖霞梧桐殿,随着栖霞山的一条秘道这才能上了我南地的地盘~   如今,是封九连那只九尾白狐在守着栖霞山的入口,合着那个我极其不待见的女人白无痕!   而今日,封九连一封密信,将我这南地的主殿给搅得真是一锅端着乱。   原因无他,封九连让苍溪捎带给我的一句“月老来了”四个大字生生将我雷劈当场,也说不上是我怕了那月老,而是……我次次上门求取他那些个总扯不尽的红线,同哪个男仙或者凡人妖精勾搭,此人都能推脱干净,并总有办法让我再也不敢踏进他月老府一步!   总而言之,这是个让人避之惟恐不及的一个老泥鳅!   再者,此人不管是同狐狸还是玄左,总是能左右逢源不会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话说,玄左和狐狸可是九重天上出了名的不对盘,极其的不对盘!我也很好奇此人是如何做到在两大敌对之人面前圆滑周旋的,偏生还得了两人的挚友之名!   如今同狐狸和玄左闹僵,此泥鳅来此目的不言而喻,尤其这厮的身份还是月老……   月老,红线,姻缘。   爱与恨,只有一条红线的距离,既脆弱又坚韧,唯有相互信任,才能走得越远。   如今自个儿心里头这疙瘩一日不除,就算您月老亲自大驾光临,且大发慈悲的送我根不知打哪里多出来的红线,求着我要我也不稀罕~   躲在会客厅外头的柱子角落里,我伸了伸脖子往厅里头瞄去。   正见一美青年摇头晃脑的品着杯中的清茶回味,甚是悠然自得,看那臭屁且孤芳自赏的模样,当真同以往无甚区别,就连撩头发的动作都未曾变过分毫……   也不知是不是我偷窥的视线太过明显,忽而那戏谑的眸子随着眼皮一翻,准确的射向我所在的方向。   那样犀利的视线下,谁能逃得过?我只得干笑几声挥挥手,算是打个“进门招呼”:   “哟~老朋友,别来无恙啊~”   “谁是你姥朋友?”月老放下茶,淡漠的侧头,“就不知你是在惦记着我,还是惦记着我手中何时才能讨去的红线?”   我继续赔笑,“红线什么的您看着高兴给就行,不给也没什么,我万不会逼着你给……”   “行了行了!算我怕了你!”而后看也不看就随手丢了一扎红绳到桌面上,“我可不敢碰你这样的大人物,多年未见那二人发脾气,这一来还来剂猛药的做法,折寿可不是我的做事原则!”   “那是那是~”忽然反应过来,这厮以吝啬出名,红线更是他视若珍宝的心头爱,又有天帝定的姻缘不可改,为何这次竟这般大方的一甩一长条,整根红线就这么送了过来?   “临渊。”月老忽然敛了笑意严肃起来,“此线虽不是什么珍品,却是那两个傻蛋千辛万苦才找来的东西,有些时候,适可而止也就过去了~”   已经很少人叫我临渊了,我果然不能做到平静,只得赔笑点头以饰慌乱无措。   “适可而止也要分场合……有本事你让那二人生了气一脚踢了你,都不用顾忌后果再说……对付无赖,只能比对方更无赖~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怎么,难为我?”   “你可是堂堂的月老,谁敢难为你?”我哈哈逗笑。   月老没好气哼了一声,“这仗势欺人的态度还是一样令人厌恶……这世上不是还有一个嘴巴厉害的角色存在?我看这扮猪吃虎的功力倒是越发的纯熟了!”   “谁?”我无故眨眼。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说呢?”   “噗————”   刚喝进肚子里的茶水瞬间喷了一桌子,惹得月老厌恶的起身扒拉沾上身的水渍,横眉竖目,“你有完没完!”   我敷衍道,“快啦快啦~”而后胡乱扯了桌布就往嘴上擦去,故作看向窗外,“天色不早了,要不您老留下来住上一夜?我这的伙食还是有保证的~”   月老赶紧起身,一刻也不想多呆似地蹙眉退后几步,“府中还有要事处理,我就先告辞了。”   我百无聊赖的睨着他,半晌却未见他再有任何动作,了然一笑,挑眉扫了窗外晨光大作的院子一眼,继续胡扯提醒,“再这么站下去,天色真要黑了~”   就不信你不服软!   果然,月老叹了口气,抚额挫败道,“这么多年了,我可不信你真的忘了我是个路痴,派个人带我出你这栖霞山就行。”   “噢?我记得你的祥云可是认得不少路呢~”   月老咬牙切齿,捏着拳头一字一句打牙缝里挤出来,“你这南地上的栖霞仙境,未经你同意如何使得了祥云?幻回元神飞出去还差不多!”   嫣然一笑,戏谑再起,我把玩着手中的瓷杯起身,“你可有福了,本尊亲自送你到山门!”   当下沉目一拂袖,我同月老二人已置身在山风狂啸的山门,两尊气势凛然的麒麟石雕坐落身后的柱子旁,气氛瞬时一变。趁着月老回身张口想要说什么,我拂袖朝他扔去一团物什。   月老下意识的去接,打开一看,震惊的眼神直直逼向我,仿佛想从我的眼底看透什么。   我负手而立,淡然处之。   良久,他将手中接到的物什伸向我,有着些微的怒气和质问,“这是为何?!”   我看也未看他手中的物什,语气冷漠没有起伏,“我南地也是有骨气的,我承认当初自己百般求你确实费了心思,不给便罢……如今你高兴了随手一丢就说了句‘送我’,这是在欺辱我们南地么?乞丐还不吃嗟来之食,更何况我是这南地的主人!”   声声掷地,句句扎心。   回想当初自己想破了头讨狐狸欢心,多年来却无半点回应,心总是要累的,每每提及这些像施舍般的给予,莫说这是什么应得的同情,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那些个虚名,狐狸若是觉着施舍自己的一切仅是要换个心安理得不再愧疚,又或者责任使然,我宁愿不要!   没有比自己喜欢的人,对自己的温柔关心只是想要补偿自己来得痛苦了。   月老神色不悦,瞪着我像那随时准备扑向猎物撕咬的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一把攥紧手中的红线,塞进衣襟口:   “好、好得很!本月老的红线也不是这般随你们丢来丢去的践踏的……算我瞎了狗眼才会软了心,替兄弟将定好用量长短制成红线的红霞,左省右省的一段段接成线捻成这般长……你、你莫要后悔!”   当下转身招来祥云,绝尘而去。   我一衫红衣静静立在这山风呼啸的山门前,负手望着东方久久不语。   感受着寒凉的山风一点一滴的带走我的体温,我顿时有种怅然若失的无力,好像自己总是不能抓住什么,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个自己珍视的东西自掌心流失,擦肩而过。   “出来吧,还想继续看多久的热闹?”我微微侧首,看了眼巨大的山门某处。   山门后的一方石柱,缓缓步出一个娇小的身影,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模样,“小姐……”   冷淡的应下一声,我径自拍着身上的衣衫褶皱,“红莺你好大的胆子,我可不曾记得自己有下过将月老‘请’进我栖霞仙境栖身的梧桐殿的命令!”   红莺猛地往地上一跪,惶恐道,“属下实属无奈,月老身上有龙尊的信物,这里的结界挡不住月老执意强闯……”   “还在狡辩?!”我猛地回头,“南地的防范如今连他一个小小的月老都拦不住,若是谁人起兵大军压境,找上我们南地,这样的防御同空气有什么区别?别成天琢磨个什么仙境秘境的寻我开心,好好动脑子想想这些着紧的才是正经!”   红莺身子一震,愧疚的低头应了声“是”。   “有时候,好心也会办错事,你可要记牢了!”   “是!”   吐了口浊气,我撑在一旁的石雕上,语气尽是疲惫,“行了,记着就行,别跟我一板一眼的甩脸色,扶我回去,我想休息,没有传唤,不要来打扰,午膳和晚膳看情况我再叫你们送来。”   “青桐定会问起,膳食的事小姐还是莫要落下的好~”   我想了想,“青桐若是问起,你就说,我出去散步了,不用替我浪费了那些个食物,山下凡间的小吃倒是更合我胃口,这点他是知晓的~”   “他知晓是没错,可是,小姐还不知道青桐那双眼?什么事能瞒得过他的?”   这倒是……我只能无奈的摇摇头,“罢了,先回去再说,这里的山风吹得我头痛,实在不行你就说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下,不想被人打扰。”   “这样蹩脚的理由连我都不信啊……”   我即刻瞪了她一眼,怒声道,“我是主子,我说的话居然还能轮得到下属的来质疑?莫要乱了该有的规矩才是!青桐难不成还比我官大了去么!只要我还在一天,我就是这南地的天!我说不想吃就是不想吃,你们待如何?!”   红莺这才起了身,将我稳稳扶住,往山上走去。   结果,我还是没能撑到回房,眼前一黑就给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青桐守在床前忙里忙外的累活,真真像极了居家的好男人风范,指挥着苍溪和小可怜又是抓药又是煎药,自己则在窗前的桌上冥思苦想着什么,时不时提笔在桌上的熟宣上落下几笔,估摸着是在思考药方的配设。   红莺见着我醒了,松了口气,一旁的青桐抽空看了我这边一眼,手中毛笔不停,顺带还不忘碎嘴的飘来一句抱怨:   “我说什么来着,没听进去不是?阳光底下能站多久?伞也不带一把,活该受罪!植在夜一家中的天香昆仑还未发芽,这些天仅是靠着从须臾境主叶昆仑那里得来的叶片吊着身形不散,你还想怎样?”   我没正经的笑了声,“我还能怎样?”   “就没个正经样!”   青桐起身抢过小可怜手中的扇子往旁一丢,也不找块毛巾隔着,徒手抓起药煲就往碗里倒,“不是我说你老五,这药得趁热倒,冷了就失了药效,你若做不来下回我就换老三来搭把手!”   小可怜赶紧一把抢过那药煲,药煲却早就被青桐利落的倒进了碗中,一滴未剩,当下扁嘴委屈道:   “才不要!老三来煎药,岂不是又要摔坏多少药煲?你以为这些药煲便宜啊?都是我一步步讨价还价给买回来的稀罕物!就算是到凡间置办那些个便宜货上来,也得好几个银籽儿呢!我们南地虽说富庶无忧,但能省还是得省!”   小可怜这一番话倒是说得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没说不让你省~看来当初我将财政大权交到你手上果真是没错,不然南地这些年估计等我回来,早成了一片人烟罕至的废墟~”   小可怜闻言双目一瞪,指着我就嚷嚷,“还有你!是主子又怎么了?成天把自己弄得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忒凄惨,做给谁看啊?还不是花费我们自己人的人力物力财力替你善后?”   我被噎得实在想不出话来反驳,只得拐着弯转移话题,随意一扫看向青桐,“这回怎样?又寻不到药引了?钱不是问题,多少都允你们用去买回来,反正善后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小可怜即刻握拳表示不满和愤怒,被一旁的青桐一句话给插了进来:   “不是钱的问题。”   第153章要命还是要情 之 心上人的一滴心头血!   “不是钱的问题。”   看着他紧皱的眉头,似乎很是棘手,我有些不确定的问,“怎么?”   青桐沉吟一番,终是叹气放下手中的毛笔,往后方的椅背上一靠,“仇人的礼物,情敌的眼泪,情人的吻,爱人的一滴心头血……”   “方青桐!”我大吼一声,抓着床头搁置的一个瓷杯就扔了过去,满脸的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红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玩我是不是?!”   青桐将将偏身躲开,甚是镇定,而小可怜和红莺苍溪皆一副我躲还不行么的模样迅速的退出了寝殿大门。   青桐悠然自若的拂去衣衫上沾染了些的水珠,“是不是玩笑,你会知晓的,我先去忙了,稍后再来看你。”   殿门“吱呀”一声关了严实,我看了眼桌上留下的那碗黑糊糊的药汁,当下泄愤似地扶下床,将碗一个底朝天喝了个干净不留渣,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散在口中各处,仿佛再不能感受到旁的味觉一般,一如自己渐渐麻木的自己,没了心,如何还会有那些个旁的感情?   酸么?好似不若那酸梅软了牙。   不若尝了甜吧,那些个曼妙早却腻了味。   若说苦,苦不过黄莲寒了心。   只是那辣,伤人伤己终是空。   咸是一剂猛药,多了一分便是过,少了一分就不及,端看你取舍多少,又期盼多少,总之吊着胃口的玩,无穷无尽,直至力竭倒下。   酸甜苦辣咸,一如人生中的哭笑怒骂悲,既然这般纠人愁肠烦恼自扰,不若全都抛弃如何?   凡人都说两袖清风抛却的是那黄白之物,身外之财,我却觉着以前的自己太过于执着凡间的自由……试想,只要心轻了,舒畅坦荡了,何处不是自己的自由之地,落脚之处?那又何来天上地下一说?更遑论凡间的自由。   无心无情,并非不好,只是于那些个有心人来说,太过寒心罢了。   我不知为何,有些理解了当初狐狸那些个长老一开始就极力反对我俩的事。   狐狸有一生只认一个伴侣的说法,且白狐一族心气孤高,白无痕的阴寒修为可以助他心无旁骛的继续修行提升功法,原因只在于那时的他不作他想,一心只有杀伐和练功的武痴能有什么心思?潜心修炼,加上常年征战,实力自然惊人。   也许,是时候了。   第二日,我让红莺将苍溪、小可怜、青桐和夜一、夜闲等一干主事的长老聚在了梧桐殿,准备宣布自己的决定,可这还未说得上几句话,外头匆匆有个侍从闯进殿中,神色很是慌张。   我皱眉,一旁的青桐忽而发话,“何事这般莽撞?不知道这里在议事?”   挥袖止住青桐的责备,我淡淡道,“发生何事,你且说来。”   侍从先是大拜,而后才颤声道,“昨夜,林外的栖霞山封家寨遭窃,丢的是寨主夫人的一把玉扇,寨主本想息事宁人,但寨主夫人不依,闹上了栖霞宫,正巧遇上了站在宫外的龙尊,也不知怎的就说龙尊手中的玉扇是她的,哭闹不止……”   我眼眸一眯,“你说什么?”   侍从吓了吓,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寨主夫人还说、说龙尊为了凤主这个贱人连世间法理都不顾了,到处烧杀抢掠……”   “放肆!”夜一猛地一掌拍裂了椅子扶手,怒而起身,“龙尊自己行为有失,她白无痕凭什么要怪到我们的头上?万一天帝听信了那狐媚子一方的谣传,我凤尊我南地还有何清白可言?士可杀不可辱!”   青桐皱眉沉吟,“贱人?……哼,她倒是有胆量!”   眼见议事的大殿上因了这一通报乱成一锅粥的场面,我有些头痛,再一想到那人现在就在宫外,心头的烦乱更盛。   我淡淡的望向那名来报的侍从,“去把客人给请进来,我南地还不至于任由那种无理之人在我门前嚣张寻衅滋事的必要。”   侍从似是得了救命的稻草般猛地点头,应了一声便跌跌撞撞的下去传令了。   众人神态各异。   夜一当殿就不满,“凤主如今贵为尊者,同那废了东帝帝号的青龙一般辈分阶级,若真将他晾在山门之外又有何不可?白无痕此人阴狠毒辣,虽曾是辈分极高的家伙,如今被贬成妖不妖仙不仙,就冲着当年她差点杀了你,不灭了她元神算好,再见她我可保不准我手中的剑……”   一向对议事沉默,仅是来报个到的夜贤此刻也开口道,“人家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凤主自己要打自己的脸,连带着我们南地也得跟着丢这个面子……封九连的妹妹又如何?当年他比他妹妹强大我都不怕,你倒好,忌惮着这俩人愣是让他们住在栖霞山上,就算是守门口也是祸端!”   我撑着下巴,无可无不可的眯着眼看向夜贤,“那两人,你若是想硬碰硬我可没拦你,只是有去无回的后果,我怕子嗣单薄的夜一损失太大~”   而后,视线淡淡扫过众人,“祸端不祸端,就看你们怎么看,摸不清楚他们是否对被贬一事持有怨恨,处理不当很容易再次爆发战争,打破现有的平和。再说,他们现在孤苦无依,还带着一大帮的族人,我出于道义没有赶走他们继续去流浪寻找栖息之所,有错么?”   殿上一阵沉默。   忽然,大殿沉重的大门被一声极不协和的粗鲁踹门声冲开,人未到,声先至:   “谢临风!你不必假惺惺的在这里放大话,我白无痕不稀罕你施舍和同情!”   冲进殿内的只有白无痕一人,我心想剩下的那俩厮何时会走得比白无痕要慢了?压下心头的疑惑,我姿势不变,慵懒道,“我从未同情过你和封九连,何来施舍之说?”   白无痕噎了噎,“可你刚才……”   “栖霞山灵气充沛,封九连愿意屈身于此仅是为了你和族人的修为恢复,我同他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我的地盘让给他一部分,他替我看着山门,这也要算是施舍的话,我想天底下也就没有和尚化缘之说了……”   “哥?”   此时,门外人影晃动,迈进人来。   白无痕一见来人立刻扑进那人怀里,甚是复杂的喊了一声“哥”。   我却无法顾忌那边的情意浓浓,视线紧紧的落在进来的那衫青影身上!   气色不错,拿回了那半颗心,就连气势都未曾改变一般,他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的冷面尊者,寡言,强大,却孤独……   我低头,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他是不是忘记了曾经的沈景恒?现在的他一点生气也无,再不似曾经的沈景恒那般有笑有怒,面具般的外壳让我根本看不透他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曾经的慕容越溪,曾经的慕若熙也是如此……他若即若离倒还好,可偏就连一丝若即若离的期待都不给人留下……求而不得,这种感觉,似乎很久没尝过了,今日再次袭上心头,仿佛又回到了万千年前的那日子,煎熬的令人坐立难安。   冷傲的青眸并未看向我,而是皱眉对着身后落后一步进来的人负手淡道:   “跟着我作甚?”   而后,一衫玄影稳稳站定,露出熟悉的五官,立在殿下遥遥朝我看来,“小渊,记忆可恢复全了?”   被救过命的凤凰曾叫谢临风,却因了仰慕救命之人,遂以恩人赐予的闺名为字,唤临渊。轩靖是他的字,如今,我却不敢再轻易唤他的字了,尤其是在他面前。   心给了别人,如何还能再有资格这般亲近暧昧的称唤?   我微微一怔,而后压下思绪平静笑道,“马马虎虎,这还不多亏了你玄左西尊,耗损自身的法力从中做了手脚,封印和记忆自然能不费力气的回到我身上~”   玄左来了,也不算坏事,至少不用我单独的面对那衫青影,我是个胆小鬼,一直都是。   “过奖。”玄左淡淡的应了一声,不再理会这边,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额,这位置他还真会选!   我嘴角眼角一起抽筋的看着玄左旁若无人的走上殿内的高阶,径直来到我身旁左边的空榻上,一个撩袍端端坐下,甚是气派,惹得殿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一边抽着嘴角不着痕迹的扫了玄左一眼,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叹,“大哥,这位置你可知道意义?”   玄左默着一张正气凛然的脸,传音秘术,“自然知晓,凤凰下赘的伴侣才能有次殊荣不是?权利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人不稀罕?”视线一抬,一贯冷清的眸子居然闪过一丝得意挑衅,落在殿下那衫青影身上。   我顺着玄左视线望去,果真见狐狸脸色越见冰冷的立在那,赶紧推了推玄左试图让他自觉下座,怎奈任我如何暗自使小动作,玄左都不为所动,仿佛扎了根在这高榻上似的。   忽然,玄左侧身扣着我的后脑就往唇上一压,震得我差点一掌拍飞了玄左的脑袋……   “你?!”我一把扇了玄左一耳刮子,气得大口大口的喘气,又不能真的一剑穿了此人心脏,愤愤难平,殿下更是诡异的一阵寂静。   眼见我实在着恼,眼前忽然一暗,我将将抬头,便觉迎面扑来一阵熟悉的气息,满眼都是象征着新生的青色,当我反应过来之后,四周早已变换,哪还是殿内吵哄哄的烦躁景象?   狐狸松开了我的腰,一身清冷气息的立在院中唯一的那颗榕树前负手,背着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手中却不知何时多了几样东西。   一把玉质的折扇,一方透明的小瓶子里装着的几滴水珠,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   我有些不解,“你什么意思?”   “上栖霞宫之前,封九连劝我我宿在栖霞山上,这玉扇,是白无痕借着送你的名义给我的。”   犯赌的心再没了刚才存留一丝的好感,我颇是烦躁的一把抓紧了手中的物什,僵硬别过头去,“你来这就是为了炫耀你这般受欢迎?白无痕可是嫁给了封九连做妻的女人。”   他仍是没有转身,单手抚上面前的榕树,声音没有起伏,一如曾经同样站在这棵树前的我和他,面对着我撑起勇气同他表白,他那般无情的回绝神色:   “仇人的礼物,情敌的眼泪,情人的吻,爱人的一滴心头血……”狐狸忽然转身,眼神沉沉,一步一步朝我走来,而后定在我面前,一把抓上我握着匕首的手,将匕首的尖锐抵在心口上,“如果,你还爱我,就将匕首刺下去。”   我心头大震,他这是要做什么?明明一副别来惹我的疏远意味,为何偏偏还要说出这些徒然令人乱了心的话语?!不对,他要做什么?拿着匕首对着自己的心脏又是为何?!   似是明白我心中所想,他没有表情的面上闪过一瞬的变化,“青桐的话我一直深信,我只是……不希望你就此没了。”   青桐一贯只按自己的喜好做事,从未说过效忠于谁,也未算得上是背叛。   慌乱的内心瞬间平静下来。   也不知当日那一番话语是故意说给狐狸的眼线听的,还是他自个儿寻了消息通道给“泄漏”出去~又或许是他人……   我苦涩的笑,而后凄凉,一把挣开他,匕首甩得老远,一步一步倒退,掌中的物什也跟着散落地面,“这么说,玄左那样放肆也是因为信了青桐的话?”   “……”   “呵呵……”我猛地背过身,掩去眼角滑落的冰冷,声音没有温度,“青桐说的话我从来就不信,他一副无害的模样开了那么多年的玩笑,我早知他那是寂寞过了头找乐子罢了,也不知是耍了你们还是耍着我看笑话,这些东西你拿回去,我不需要!”   腕上被一阵力道给紧紧拉住不放,“我不管这些,我只是不能看着你……”   “放开!”   “……”   “不放是不是?”   一声叹息,“不是不放,是根本放不下……同我在一起,真的就那么难?”   “你给我些时间。”   声音蓦地一冷,“若我说,已经等不了了呢?”   第154章 摒弃前嫌 之 重修旧好的银狐之恋!   “你给我些时间。”   狐狸声音蓦地一冷,“若我说,已经等不了了呢?”   我同样冷笑,“我从不会像某人那样要挟,尤其威胁自己最最在乎的人!我还有事,告辞了!”   说罢,也不知是不是他没有反应过来,我轻轻一挣便脱离了桎梏,下意识的看了身后一眼,却见他身子猛地一晃,倒在了地上再无任何反应。   我大惊,赶紧上前去扶,却摸得手心一阵湿热,摊开一看,一片的刺目血红!   再看他身上,心口一阵染了血的口子裂在衣料上层的青衫上,一旁静静躺着一把染了血的匕首……心头血?!   这个笨蛋!   当即不再犹豫,催动法阵将他送回了自己的寝殿。   寂静的室内,我沉默的守在床前,望着狐狸苍白憔悴的病容五味陈杂。   纵使狐狸变回了以往那个冷心冷情的杀伐性子,纵使自己还了心誓言舍情,可真正到了见面的这一刻,如何再能放得下这曾经的一切?   狐狸心口的伤虽然深可见骨,可他是仙身,又有深厚的灵力护体,索性有惊无险。   替他包扎伤口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就连一碗不多的药汁都能都撒了大半,恼恨之下只得含了药汁,覆上他凉薄的唇畔强行灌入。   思念就像一场洪水,一触即发,没有任何的征兆,贪恋着他的唇,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一切……我早已忘却了那药汁的苦涩,只觉得心头涌过一阵甘甜,填满了自己那颗空虚无望的心。   狐狸皱眉哼了一声,闭着眼循着感觉伸手扣上我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小银子……”   他低叹一声,另一只手收紧了腰上搂着我的力道,温度渐渐攀升。   迷蒙的一睁眼,入目的便是狐狸半睁半闭的青瞳,带着水样的魅惑迷离,被他这么一扯一带,瞬间我就落入了他的怀里,我有些怔愣的趴在他胸口上喃喃,“你起烧了……”   冰凉的手指瞬间轻轻抵在我的唇上,“就让它烧去,能解我这火的,这世上只有你。”   我忽地反应过来,这厮居然醒了!   可他并未给我反抗的机会,带着火的手掌瞬间一路点燃坏事的火苗,我禁不住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游离的视线不自觉的自他的双眼,到坚挺的鼻梁,钻子似地下巴尖,白皙的颈脖,性感的锁骨,结实的胸口由于刚刚的挣扎半开半遮,隐约现出精壮紧致的小腹,然后……   我脸一红,微微推开两人之间的暧昧距离,有些无措的别开脸去,“你还是病人,时候不早了,我不打扰你休息……”   想要撑起来的身子再次被一双大手给摁下,强烈的男性气息几乎扑在脸上,“如何才算是打扰我,你会不知晓?过来。”   我愣愣的趴在他的身上,抬起头的那一刻想要看清他是否是认真的,可阴影一罩,自个儿本就冰凉的唇这次却是被火热给倾覆,这般霸道的吻,许久不曾尝过了。   攻城略地的男人从来都是猛兽,尤其面前这又是个一垂眸一抬眼轻易的就能拨动人心弦的家伙……叹息一声,我只得反手搂上他的脖子,反客为主的嚣张了一把,差点没咬得他双唇红肿破皮。   怎奈这厮不怒反笑,一派享受的模样舌尖往不堪入目的唇畔一撩,妖娆性感得再难想象此人曾是杀人不眨眼的铁血战神。   我几乎都能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是这般快,似擂鼓,震得我头皮发麻。   慌乱的垂下无措的眼,伸手稳住两人之间逐渐缩小的距离,“莫、莫靠这么近……男女授受不清!”   男人反身一压,我俩位置就倒了个转,他上我下,我瞪大着眼珠看那张冷峻的面容,极具侵略性的往下压来,间或还危险的眯了起来,语气带着沙哑,飘渺得好似在梦呓:   “你怎会知道,你不在身边的这些日子,我又是如何过来的。”   他将头压下的那一刻我赶紧拉回神志偏头躲开,却因了他近在耳畔的低语僵住了动作。   “思念很苦,每一次看着你消失在我面前,我本以为那便是世上最苦的滋味……可最后,世上终归没有最苦的事,只有更苦的折磨……我不明白,你这丫头非要闹我到哪般才肯罢休?”   “……”   “你不就是恼我当初看着你毅然离开大哥,寻我表露心迹后我没有回应一丝一毫,便认为我对你一点眷恋也无?”   我下意识的应,“嗯……嗯?!”忽而震惊抬眼,不明所以的望着他。   “在你还未认识我之前,我就注意到了大哥身边的你……那时,我不懂什么是喜欢,只觉得看着你笑开怀了,心里头便会很开心,尤其见不得你落泪,那日大哥介绍你我认识,我没敢看你的眼。”   “胡说!”我小心的避过他的伤口,有些不忿,“你看的是我身旁的女子!我看得一清二楚!”   他摇摇头,“只要你在场,何人还能入了我的眼,牵动我的视线?莫胡说。”   “……我不信。”   “信不信,我的心都在你这……我是极崇敬大哥的,从未想到我却会有与他翻脸的一天,只因他说了那句‘非你不娶’……”自嘲的轻笑自他嘴角勾起,看得我心底很是心疼和难受,他继续叹,“当年你们出双入对,若非你离开,说不定还是一对人人称羡的眷侣。”   我扁嘴,若不是中意你,何苦狠下心抛开一直憧憬的人,放下最是看重的骄傲同你表白?   “如今他决意要抢回你,我如何能不动摇?我拼尽全力也只能同大哥打个平手,当年你又曾倾心于他,我……”   “没有胆量同你一起生死与共,我当年也不会毅然决然的说出那样不顾后果的表白,你可知晓,若非他当年因了谢无极的事端无心他顾,真要发作起来怕是……”   因了担忧渐渐冰凉的掌心被一直大手给牢牢握住,温度安心的传递过来,“有你这句话,我何须忧心?我只问你一句。”   “什么?”   “你可愿伴在我身侧,做我永生永世的妻,不离不弃?”他笑得无害,真诚,却难掩眸底的缱绻万卷,便是这份情,令我甘愿坠入深渊,无恨亦无悔。   这样一个男人,是我欣赏欢喜的,能被这样的人放在心尖上,此生无憾了。   “不愿意我作甚放你进我南地的地盘?”我掩嘴轻笑。   他却是沉目,眼中隐有团团火焰窜起,“你连大哥也放进来了,不是么?”   “大哥的脾气你还是不了解。”   我叹息,轩靖此人看似冷漠不通人情世故,却是个摸不透想法,把玩谋术的个中好手,端看他将心思用在哪方面了,儿女情长从未被他放在眼里,当年自然由了我胡闹去,可如今他这一闲下来,又被我无意中点了些心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便是这样了吧……   “大哥那边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我缓缓摇头,“不,大哥那边你不能出面……还是我来的好,毕竟,我在他身边的时日-比你们多,我去回绝他也许看在当年助他征战的情分上,多少会听得进去。”   “小银子!”狐狸反手攥紧我,面有不快,“大哥发起火来就连手足都不顾,你如何能应付?我不放心!”   我使劲的抽出自己的手腕,垂眸揉着发红的勒痕,漫不经心道,“横竖都是要解决的事……你的立场尴尬,如何能劝说大哥?莫要再同我争了,我心意已决,你若是看不过眼,就立刻给我下山,省得坏了我的事!”   他抿紧薄唇,面色越见发白,“我不会走的。”再次将我的手纳入掌中,轻轻磨裟,“就是死,也要死在你身边。”笑得清浅。   我佯怒的一个五指山拍在他的手背,看着他夸张吃痛的模样,没好气的瞪,“说什么乌鸦倒霉话?我都没死你肯舍得离开?要是现在就有与大哥同归于尽的念头,走!你给我马上就滚下山!”   “来来去去就这么一句,换个有新意些的~”他似是很开心,拥着我反身靠在了床架上,习惯性的顺着我的发,欣慰,“真好~有你在身边的感觉,比做神仙都要欢喜~”   我顺势一把揪着他垂在我脸旁的秀发把玩,冰冰凉凉的比丝绸还要舒服,尤其发间还微微泛着闪耀着柔和质感的青光。   我扁嘴,“既然你不喜欢做神仙,为何还要神识回归九重天?你一回来,责任还是要顾忌,东帝还是要你去上任,三千后宫等着你去填充呢~这么好的艳福不享?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个男人~”   “小心眼!”他笑嗔一句,下巴埋进我肩窝,“是不是男人你不早就知道了么?”   我脸一红,有些气急败坏的甩开缠绕在指尖的发梢,“你还害臊不害臊?”   “我害臊什么?我只是说我是不是男人,你一早就该知道了,男人和女人的区别是个黄毛小儿都会分辨。”戏谑的青瞳微微一扬,歪着头笑看着我,“莫非……你想的是……闺房秘事?”   低哑的嗓音微微一扬,不见刺耳却没来由的令人一阵脸红心跳,我结巴似地匆忙回应,“胡、胡说什么?我才不、不像你……什么事都会往那那那方面去想!”   而后,果真应验似地一口白牙要上了舌头,痛得我咋呼咋呼直伸了舌头喊疼。   狐狸皱着眉头挑起我的下巴转过他的方向,对着灯光仔细的看了一遍,这才叹气,“渗血了,口子挺大,叫你说话紧张!”   取过一旁刚才包扎剩下的棉纱药物,对着我张口“啊”了一声示意,我便只得学着他“啊”的一声张开嘴,任他替我处理。   一边盯着我嘴里的伤口还一边不忘抱怨,“下回若是紧张,不用你说,听着我讲就成,不接着我的话应上一句,没人当你是哑巴,疼不?”   我一边抹着咬疼了挤出的眼泪一边小幅度点头,示弱到了极点。   “既然疼,就要有人照顾。”他自顾自的说着,我便也自顾自的点头,他继续哄到,“这要是让了旁人照顾去,我不放心。”   我再次点头,“嗯~”上药挺舒服的~倒是没有刚才那么疼了,我惬意的哼唧一声,不经意发现他眸中的火焰剧烈了些。   他笑道,“既然旁人照顾你我不放心,往后你也不用再挪地方腾出这里给我住了~”   我不解的看向他,“什么意思?”表情甚是迷茫。   他笑容更甚,“意思就是……你我不必生疏,同住同吃同睡,便是我们今后的生活~”   我这才反应过来,怒火一烧,转身就要骂,可声音尚未出口,一个强势的吻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再不给人任何挣扎喘息的机会,纠缠难分的身影倒进了身后的锦被中,床架摇曳不止。   翌日   “叩叩叩。”   “小姐,是否要起床梳洗?”   红莺?   我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正想要撑起身子,怎料身上一痛,立刻惨叫一声直着身子倒了回去,不期然垫上一方熟悉的赤裸-胸怀,我脸瞬间大红。   门外的红莺疑惑,“小姐?”   我赶紧稳住气息,在狐狸的奸笑中吼了回去,“这么早叫人起床作甚?害得老娘都摔下了床!”   红莺噎了噎,只得呐呐道,“玄左西尊过来看看小姐,小姐你……见还是不见?”   第155章 大哥的摊牌与决裂 之 我认定的男人!   我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正想要撑起身子,怎料身上一痛,立刻惨叫一声直着身子倒了回去,不期然垫上一方熟悉的赤裸-胸怀,我脸瞬间大红。   门外的红莺疑惑,“小姐?”   我赶紧稳住气息,在狐狸的奸笑中吼了回去,“这么早叫人起床作甚?害得老娘都摔下了床!”   红莺噎了噎,只得呐呐道,“玄左西尊过来看看小姐,小姐你……见还是不见?”   这么快就来了?我沉吟一番,视线不自觉看向裸了身子只将被褥挂到腰际,撑着一张妖孽脸庞的狐狸,甚是无奈。   “罢了,先带大哥去前厅,我稍后就来,你去伺候着。”   “是。”   我刚要下床,却被狐狸一只手臂给拦了个结实,“刚才都那么狼狈,干脆别去见了,昨晚累了你我也不忍心你再勉强自己去应付他。”   我愤愤难平,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到底是谁的原因?!”   狐狸只得摊手,“好吧,你总有你的理由,大不了我等你回来~”   我哼了一声,径自起床更衣,狐狸便好整以暇的撑在床上看着,我顿时有些羞赧,将将转过身去绕到屏风之后,“没个正经!你也有这看人更衣的癖好?真是邪恶!”   “哼~别人给我看,我还不看呢~”   “狡辩!”利落的换好衣物,我转出屏风,朝着门外走去。   “小银子。”我停下脚步,正准备推门,见狐狸唤我,我便转头去看,他这才淡淡笑道,“早去早回,别忘了,还有人在这屋里等你。”   我特潇洒的单手一挥,“自然忘不了~记得吃早膳,一会儿送来的全给我吃光,剩下一星半点的,少不了你要受‘罪’!”   “遵命~”   屋门缓缓的掩上,我嘴角的笑容微微敛了,望向前厅所在的方向,心事重重的迈开步子。   “青桐。”   角落不知何时出现一个身影,正是青桐。   “好好看着他,若是他擅自行动,不到万不得已,悄悄跟着就好,切记保证他的安全。”   “若是真遇着事,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你先办你的正事要紧。”   我不再作停留,匆匆往前厅去了。   门扉打开,一身慵懒的青衫男子斜椅在门前,青桐扫了一眼,径自拿着不知打哪摸出的扫帚握在手中,淡定的开始扫着院中的落叶,放佛刚才并未和谁说过话,院中也无他人一般。   青衫男子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青桐,而后转身进屋。   “大哥。”   玄左静静的端坐在左首的位置上,面色平静不知在想什么,我只得唤了一声,迈步进去。   一杯清茶饮下,他仅是垂眸盯着杯中漂浮的茶叶,半晌不做声,我一时弄不明白他的意图。   以前他也是寡言的人,却不似现在这般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让人置身在一种焦虑的不安中,不知道自己面临的到底是生还的劫后余生,还是毁灭的致命毒药。   说实在,我到现在都没有办法知晓他这个人,就连最基本的喜怒都摸不透,这也是当初心里对他存着一分惧怕的缘由,再如何倾慕,始终不敢敞开心扉对待。   也难怪那时候自己恁般纠结,现在回头想想,不过是在错的时间上遇到了没有对上号的人。有缘无份这种无奈,谁都没有错,却总会有人伤得至深,对于玄左,说不愧疚是不可能的。   暗自压下心头的不安,我坐上了上首的高座,“大哥一大早就来,这是……有事找我?”   玄左似在专注于杯中的世界,正当我以为他并不打算理会的时候,他却平静的开了口,“告诉我,你的决定。”   决定么?也好,早晚都是要有个了断,早点面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根刺埋得深,若要一点一点的慢慢抽出,怕是还没等到心里头的这根刺给抽了干净,人都要给逼疯了,还不如咬牙一口气来个痛快的快刀斩乱麻……   见我没有回话,他似有不耐,攥着茶杯,目光凌厉的看过来,皱眉重复道,“告诉我你的决定!”   回以他坚定的视线,“我的决定从未改变过。”   他停下动作,冷若冰霜的视线准确无误的扫了过来,而后又淡漠的移开,放下杯子:   “从未改变?”他冷笑,带着些许的自嘲。   我第一次自他面上看到这么多的表情,内心更是愧疚,若是还能再回到以前那个不识愁滋味的他该有多好?我还是唤他做大哥,他仅是认我做妹妹。   可惜,时光是一个没有解药可吃的毒蛊,一旦做出了选择,不管结果如何,都要自己承担代价,无可谓后悔一词来当作任何推脱的借口和理由。   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我认定了他,就再也不会改变。”   “最先遇见的,是我,凭什么你要选他?”玄左抿紧了唇畔,面色有些发紧。   我叹了口气,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感情这种事,很难说的清楚,对上眼了就是对上眼了,无所谓先遇到还是后遇到……这件事我承认是我的错,辜负你的是我,有什么你冲我来,莫要寻他麻烦,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哼~”手中的茶杯被他一把捏碎在掌心,“他那样的城府心计,若是你认为他什么都不知晓,便是他太会装!你若是清楚了他的为人,恐怕会头也不回的离开他!”   “无论他是慕若熙,慕容越溪,还是沈景恒……城府深又如何?心机复杂又如何?只要他真心待我,我亦甘愿陪他下地狱。”   “……”   “大哥,我不是开玩笑。”   “当真不后悔?”指节上被他捏得一阵青一阵白。   我点头,“不后悔。”   冰山惯了的男人忽然勾起嘴角,危险的杀意弥散在厅内,合着他听不出起伏的嗓音,“临渊……谢临风,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就听的“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热浪混合着强大的灵力随着那声爆炸,将这待客的整座大殿给轰得个火光冲天,瞬间化为废墟,剧烈的大火熏得人睁不开眼寻着逃出火场的路。   我和玄左就这样静静的对站在这周身全是烈焰的火场之中,四周仿佛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唯剩剑拔弩张的对峙。   黑色的图腾蔓藤一般爬上他白皙的脸颊,衬着那越发阴狠的视线,甚是诡异,就仿佛那布满剧毒的罂粟花,妖艳而又危险,隐隐中带着一种野兽将要发动进攻前的狂傲,身上却又缠绕着掌握全局的那股成竹在胸,灰色的眸子再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波澜和温度。   黑色的玄火,我许久不曾见到过了,没承想自己居然会有逼得他祭出玄火的这一天,一时之间唏嘘不已。   问题越见棘手,当年就是因了这玄火极难驾驭控制,被玄左降服幻修后,曾出现过令宿主玄左失控,差点因此入魔妖化,以嗜杀生灵为乐的情况,这才施加了封印。   玄火自身有灵识,嗜杀嗜血,多年的封印形同幽禁,无鲜血祭奠自然虚弱不少,若非人为的解开封印,玄火想要靠着自己突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可今日这封印一解,玄火一腔怒气如何消停得了?加上玄左又是多年难得一遇的仙身,术法强大,灵力浑厚,玄火自会侵蚀他的意识,夺去身体控制的主导权,玄左便会渐渐沦为行尸走肉的傀儡,加上解开封印乃是他自愿而为,如何还会排斥体内的玄火控制?   若真是处理不当,世间怕是要遭劫难了!   想当年,玄左袖袍仅是那样轻轻一挥,混沌的世间便初分天地,大地龟裂,或升起或下沉,山川海水的变换,荡涤了多少徘徊世间的孤魂野鬼怨灵僵尸?转瞬之间就还了天下各界的清静,若是这样一个家伙被邪念妖物夺了舍,后果真真不敢设想!   玄左身畔一团妖冶的黑火左右扭动着,那黑火好似一张诡异的脸,弯成弧线的白眼,合着极其诡异的裂开一条细缝的嘴巴,无声狂妄的大笑,好似在嘲笑着世间的渺小。   咧着嘴随着张牙舞爪的摇曳身姿,也不知凑在玄左耳畔说了些什么,玄左脸色一白,视线冷冷的投向这边,气氛突然变得尖锐激烈。   下一刻玄左沉目,“你当年的术法和凰火皆是我传授,若想同我拼命,你便试试看……既然你有胆量忤逆我,你便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你和他,往后给我小心点!”   漆黑的玄火瞬间自他脚底蹿出,张牙舞爪的叫嚣着渐渐吞噬掉他狰狞的身形,而后化作一条巨大的黑影,一眨眼冲向天际。   徒留这一场疯狂燃烧的黑色烈焰,恣意宣泄着他甚少流露出来的滔天怒火。   人人心中都住着一个魔鬼,稍有不慎,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仅是一念之差罢了,我只是不想让他一错再错下去,玄左本是个很单纯的人,却能看透很多事,当年的事他不是不知道,却并未点破。   “大哥,下回若是遇到你中意的女子,再有人来抢,万不可再像当年一般拱手相让,默默退出了。”我定定的望向那黑影离去的方向,叹息摇头。   周身的玄火越烧越旺,早已高出我丈许之高,渐渐要将我吞噬,我并未在意,视线收回,落在那些个逐渐朝我缩小燃烧范围的玄火逼近身,撩黑了我那元神化作的红衫云袖一角,有些出神。   天帝那厮看我不爽很久了,会不会又寻着大哥的这事来找我麻烦?   大哥会如何?或许,应该想办法阻止他犯下这般重罪才是?若是他能从这劫数中脱身,我想,应该能还清他当年的救命之恩了吧。   周围渐渐传来吵杂的声音,似乎是有人来救火,可这样的火势,如何能灭?   第156章 有惊无险 之 我家后山成了他行宫?!   玄左铁了心要烧了我这偏殿,我尚拿着他这玄火没办法,外头的他们又能如何?玄左决定做的事还没有哪件是失败过的,就像这高墙般围着我的玄火,想必我出不去,外头也无人进得来。   我不惧世上的火焰,却有一些是我奈何不了的,最好的例子,便是眼前的这玄火。   我记得,狐狸虽是青龙,鳞甲坚硬堪称世上最坚固的保护,被这玄火一碰也要烧个大洞出来,是以当年狐狸虽同玄左闹僵了,也不敢真正的动手。   胡思乱想之间,外头传来了一阵突兀于焦急救火的吵杂声。   “红莺,这是怎么回事?”似乎是青桐的声音,夹杂着被烟呛了嗓子的沙哑。   “咳咳……偏殿突然之间就起火了!”火场之外,红莺的身影隐隐约约的,透过火影张牙舞爪摇曳的缝隙能勉强看得清楚,她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下人,以及立在原地默念口诀引来泉水灭火的族民们。   禽类惧火,他们自然也就离得远些,一同以往我幻出火凤真身全身烈焰覆盖,族民们总是恭敬的退开方圆百丈距离,那样的孤寂和落寞无人知晓,虽身在高位,权力无上,心底却是空空如也。   一如现在的自己,独自一人立在玄火隔开的狭小空间里,静静的等待将要被疯狂的黑火吞噬掉的结局,冷的不仅是身体,还有心,这一刻,我很想见到他,可又怕见到他。   他若是出现,万一被这玄火给伤着了,怎么办?   “她呢?!”   忽然,一阵低吼传了过来,我下意识的抬头看去,红莺对面站着个眼熟的身影,根本不顾炸裂到他身上的火星灼得他身上直冒青烟,四处焦急的寻找着什么。   红莺急的团团转,混乱的组织着词汇愣是一下子也说不清楚,比划更是令人心头大乱,我一着急,朝着那衫青影就是一阵气急败坏的大吼:   “红莺青桐,快把他给我带下去!这火伤不了我!”   哪知那边的红莺还未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往我这边转身看来,那衫青影猛地一阵,闪电一般急速冲来。   随着巨大灵力之间的碰撞,在“滋滋滋”不停的冒着青烟中,狐狸皱着眉硬是将这玄火形成如围墙般的结界壁给扯开一个巨大的口子,一点一滴的往旁拉开,而后一个侧身以背卡在左边,单手架住挣扎着就要合上的结界边缘,对着我扬笑: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出去?”   他嘴角挂着勉强的笑我不是看不见,也不是看不见他胸前因了伤口迸裂染了血的衣襟,以及他背上被修复的结界硬生生插进背后的伤口染红了肩头,我只得一边白着脸一边钻出了他拼了性命替我打开的逃生的缺口。   我刚一出到外头,就觉得背上一阵重物压下,紧接着眼前一阵漆黑,耳边即刻传来剧烈的爆炸。   上头护着我的那人一阵闷哼,我被那起浪震得心口一堵,连吐几大口腥甜便眼前一黑,脑袋软软的倒在了地面……   冰火两重天的炙烤折磨中,我只懂得一个劲的唤着狐狸,四周铺天盖地的黑恐惧的包围着自己,那些个烧着我的黑色火焰身影完全融入四周的漆黑之中,只感觉到全身烧灼的疼痛,无法抹去。   狐狸的声音从未停止过,只是忽远忽近的让人心慌不安。   无论我怎么挣扎,我都不能从这一片令人绝望恐惧的漆黑空间中走出去,我拼命的跑着,跑着,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路,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这种感觉很不好,好累。   狐狸,这条路怎么还没走完?我撑不下去了。   然后,我听到他颤着声音说,没事的,我们哪也不去,绝不分开!   另一个声音又气急败坏的说,胡闹!你要把凤主带到哪去?!   滚开!!   一声绝望的怒吼,震得我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我想要再站起来,怎奈双脚实在像是灌了铅的沉重,索性我就倒在地上,刚刚还热得几乎要喷火的身子瞬间一抖,渐渐的又被冰冷覆盖,温度被一点一滴抽走的过程实在很难受,冷得我发颤。   直至几滴冰凉滴落我的脸颊,我混沌的视线奇迹般的清晰起来。   渐渐的,我看清了面前这张放大的熟悉容颜,我一点一点的伸出手,抚上那还未回过神仍是沉浸在自己悲怆世界里的狐狸。   “你傻啊,那么大的爆炸往我身上扑去,同归于尽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吧~”嗓子又哑又干涩,我咳了几声。   狐狸身子一震,慢慢的垂下头望着我,静如死水的眸底由着那溅起的涟漪掀起狂风巨浪,而后归于平静,手上用力的当儿搂得更紧了,嘴上委屈,“吓着我故意看我笑话么?”   “若是可以,谁会喜欢这么折腾自己来看别人的笑话?少扯~”我躺在他的怀里打量陌生的四周,不由得奇怪,“这是哪里?”   “栖霞林的后山。”   “后山?”我有些不解,“后山不是大哥造的那仙境……”   狐狸不悦的打断我,“只准他造林不许我填湖么?我也造了一座秘境在你的后山,秘道入口只有我知晓!”   我被他这句震惊当场,心里有些添堵,“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回事?当我南地的栖霞宫是你们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能瞒着我,在我的地盘顺手建个狗屁的行宫,供你们消遣不成?!”   狐狸别过脸去,有些不自然,“我曾经易容潜入栖霞宫当了你一些时日的小厮,趁着你不在建个秘境也没怎样……谁叫你当初每每碰面皆是冷着张麻木的脸,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清高模样,心里头却是那般心思,我当然会急了~”   “可你也不能瞒着我在我家的后院建这么大的一个秘境啊!你当我这里是什么?!”   “呵~”狐狸揉了揉我的发,“我自然当这里是我的新婚洞房啊~你说我入赘进来之后,若是惹着你不高兴将我一脚踹出门,我好歹在南地还有个落脚的地方嘛~到时候你若是气消了,也容易找到我~再领我回来~”   我脑子“嗡”的一炸,一片空白,“你说什么……入赘?”   “不错。”   “你可是四神之首……入赘……不该是你做的事……”   “我愿意。”   我别过头去,声音有些哑,“若我不同意呢?”   狐狸的笑容瞬间沉下,“你还是不想同我在一起?”   我摇摇头,“你有你的身份,入赘会毁了你的前途,九重天上多少人在看着你……”   “小银子!”狐狸猛地一把直起身子抓着我肩膀,定定的看着我的眼,“别人如何我不管,从今往后我的路我自己走,没人能替我左右,卸了东帝一职我从未像现在这般轻松惬意,我如今在乎的,只有你的想法,你若还要这样推开我,实在是寒了我的心,懂么?”   我无言以对,只得沉默。   良久,我幽幽的开口,“大哥他……如何了?”   狐狸拥着我望向天际,声音清浅,“完全化魔……他上九重天放了狠话,已经去往魔界了,打败了魔界的各处首领,统一魔界后成了新的魔尊。”   魔尊……非要走到这一步么?下回见面,是不是就是敌人了?   许是气氛过于沉闷,狐狸捏了捏我的脸颊,“这里很是清静,又是你的地盘,有我的结界护着外人进不来,这些日子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好好的修养,其他事你不用理会。”   我不满的撅嘴,“那万一人家想要出去玩呢?凡间好玩的东西大把了去,有时候都比这里荒无人烟的要强上许多倍呢~”   狐狸刮上我的鼻尖,笑嗔,“等你身子好些了再说~到时候被我背着回来,一路上被你那些个族民看到了岂不是又让你添堵,说什么毁了你‘高大威严’的形象?”   我被噎了话头,只得悻悻的哼了一声,“你这哪是入赘该有的姿态?我就说嘛,虽然嘴上说愿意入赘过来,真正摆在面上的又是另一套~换着法子来占便宜欺负我是不是?”   “自家人不说这种便宜不便宜的事,多生分~走,屋里坐去,我给你做好吃的~”   嘴上说完,即刻被他打横一抱,便不知怎么转的就钻进了一条林荫小道上,再走过几个小岔路,来到一间小屋,虽然简单,却也精致。   “不用进屋了,我就坐在院子里看你做,难得看见你下厨,我就喜欢瞅着你使菜刀的模样,特像那贤惠的小媳妇~”   我不由得打趣他一句,好久没有尝过他的手艺了,也不知还是不是那个味道,颇有些怀念。   依言将我放在垫了棉料的凳子上,狐狸有些好笑有些委屈的扁嘴,“谁叫我在乎的是你这样一个鬼灵精怪的女人?自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我笑笑,许是刚刚醒来身子虚弱,有些喘不上气,只得尽力稳着声音笑嗔,“少贫嘴,你知道我对食物一向很挑,别告诉我你做菜的手艺越学越回去了就行~”   狐狸回我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差点让我一个没坐稳摔下地去,我只得在他开怀的大笑中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以示自己的不满。   他面上虽笑得开心,手却下意识的握紧我的手腕,放佛怕一个转身我就消失一般,磨裟良久,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转身朝着小厨房走去。   劈柴,生火,煮饭,切菜……每隔一小会他总会扭过头来看我一眼,焦急不安的眼神在触到我含笑的视线后,这才像得了糖果奖励的孩子般单纯的咧嘴,我直笑他犯傻,他却歪着头喊他乐意。   不消多久,院子里便弥漫着诱人的饭食香味,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停的催促他快些将饭菜送上桌来,他却不紧不慢的立在那看着火候,看得我差点想快冲过去揭开锅盖就吃起来,被他警告一眼,我人也老实多了。   原因无他,他再怎么温顺体贴,都改变不了他体内潜藏着龙魂的嗜杀冷血的性子,只消那杀意仅仅释放了百分之一都不到的眼神一扫,就连相处了那么久的我都不自觉感到背脊一凉,下意识的就觉着他那把三叉戟已经悬在了我的脖子上!   为保小命,说话还需多谨慎才行,如今他可是恢复了全部的修为,那气势,可不能同日而语!   这样的他,这样厉害的他,会不会有失手被擒的时候?   心底一空,我下意识的喃喃,“若是有一天,有人逼得我们拔刀相向……你莫要手下留情,遂了旁人的意。”   “嗯?”狐狸淡然的转身,“什么意思?”   第157章 应下的亲事 之 谢临风,做我的女人!   这样的他,这样厉害的他,会不会有失手被擒的时候?   心底一空,我下意识的喃喃,“若是有一天,有人逼得我们拔刀相向……你莫要手下留情,遂了旁人的意。”   “嗯?”狐狸淡然的转身,“什么意思?”   挥袖往院外某处一甩,就听见一声诡异的惨叫,院外一处角落便燃起一阵红烟,瞬间化作一滩黑色的污迹。   我拍了拍袖上的褶皱,“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让你遇着危险时信上我那么一回,唱个双簧,演那周瑜和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忽悠敌人视线呗~”   狐狸扫了那污迹一眼,甚是厌恶的一皱眉,那摊污迹居然渐渐缩小渗入地面,最后竟一点痕迹也无了?!   我有些忐忑的想到,如今狐狸的实力当真是深不可测,仅是皱个眉头都能做到这地步,万一要真是发起火来,恐怕……我会死无葬身之地!   刚才那个杂碎他肯定一早就注意到了,是不屑于动手么?看来我这个小聪明往后还是少耍一些的好,行家面前卖弄,实在是很丢脸的一件事~   既然能进我南地的地盘,还是栖霞林这样的重地,且从容的溜进狐狸的结界,世上我认识的人里头,除了玄左,我不做第二人想,玄左派了探子,想来打探什么?看我死没死成?   谈话之间,狐狸手中不停,一桌简单却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便端了上来,不过两荤两素的排场,平日里吃的甚多的我却觉着很满足了。   当即支起慵懒的身子眼睛放光的看着狐狸将碗筷送来,一边摩拳擦掌的问,“这些食材你打哪找的?你知道我什么时候会醒?提前预留储存也没这么新鲜啊~”   狐狸一边替我布筷一边盛饭,闻言笑了笑,声音很轻,“我自然希望你快些醒……”忽然莞尔扬眉,“天天背着你出去打猎,也是挺不错的一种享受,食材每天更换,自然新鲜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他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他腰际确实挂了一些野味。   “喂喂喂!在我的地盘杀生,就不怕触犯这里的老大我么?”我故作狰狞的抓着筷子,在他面前张牙舞爪。   一只手伸来,在发顶轻柔的按了下,“放心,这里原本荒凉得就只剩那些小树小草了,就连天上的喜鹊鸿雁都不见有飞过,这些野味是我从凡间带来放养的,养了好些年,自然数量可观~”   “你总有理由~我算是怕了你这张嘴!”我不甘的哼了一声。   “再不吃,饭就要凉了,还是你喜欢……我喂你吃?”   望着他那张笑得欠扁的脸蛋,我恨不得咬碎一口白牙,又愤恨又委屈的抱怨,“你就这么气我吧,等到那天被你给气死了,我看你还上哪找我这么好说话的家伙欺负去!”   狐狸脸色微微一变,放下碗筷伸手就将我抱在怀里,也不顾我手中还有筷子,语气阴森森的有些骇人,“你莫要乱来,我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   “狐狸……”反手稳稳的回抱上去,安抚着他狂乱的心神,顺便不着痕迹的揩油占便宜,哎哟~这窄腰,越发的有韧性了哈~这么多年还是没有赘肉,摸得我老娘我真是心神那个荡漾,嘴上却仍是柔声正经道,“这么美的男人,我干嘛要拱手让给别人?自然要留着命享用~”   狐狸的闷笑自他紧贴的胸腔里传来,而后单手挑起我的下巴,目光好似漾着水光,轻轻浅浅的晃着情愫:   “我平生最恨别人谈论我的容貌,可如今,我却庆幸自己的这张脸。你喜欢貌美的男人,却要小心,这样的男人就像罂粟花,越靠近就越沦陷,若是他无心于你,你这辈子算是毁了……”   我同样扬笑,笑意有些冷,“怎么?无心于我还这般挑逗?你未免也太过自信了,也不看看老娘是谁!”一把勾上他的脖子,撩人的火苗自他颈边一路徘徊,游移在他敏感的锁骨附近。   他没有松开手,哼了一声一个用力压着我抵在桌上,菜碟呼啦啦碎了一地,他却并不理会,凑近我耳畔,灼人的热气拂上我的面颊,没来由的一阵脸红心跳,尤其他那带着沙哑异常的声线,惑人至极。   他说,“妖孽一般的男人若是真的动了心,你只消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乱了神,更何况你这般主动的……”后续的话语埋没在那缠绵悱恻的吻中。   我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心中满是甜蜜和充实,只要有他在身旁相伴,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凡人常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世上又是多少事情能顺心的?   观点不同可以包容,原则矛盾可以协调,不过是对事不对人罢了,只要这个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还在身边,任性一些又有何妨?他的过去我不想再追究,我的前世他也当作不知道,把握现在的每一天幸福日子,才是最要紧的。   我趴在他心口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揪着他垂下的一股发梢扫着他裸露的胸膛,他也不躲,任由我胡闹。   “狐狸,我们成亲吧。”   他身子猛地一僵,有些发傻的垂下头望着我,“你说什么?”   那愣愣的模样看得我一阵发笑,只得含笑再一次耐心的重复,“我说,我们成亲吧。”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的动作,我不由得敛了笑,暗道,这厮莫不是给吓傻了?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腰,他这才皱眉一个发软顺势扑到我身上,身子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我笑得越发狂妄,“就知道你的弱点在腰际,怕痒怕得浑身发抖了吧?”   他却是一句话打断了我的笑,“你不是开玩笑吧!”   开玩笑?我一腔欣喜瞬间一盆凉水浇下,冷冷的推开他,无可无不可的拍着衣衫起身:   “是啊~我就是开玩笑的~这亲总是要成的,拖了这么些个年头我也老了,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好看的男人想娶我……”而后托腮做沉思状望天,“嗯~我现在就去广贴告示,就说我谢临风要招赘入婿,冲着我身旁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哪个男人不会动心……”   话未说完,身后一股大力将我拉了过去,摁进那方令人眷恋的怀抱,“那些男人要不得!觊觎着当了你夫君的位置,就能得到这么大的权利,有谁会像我这般真心待你?反正都是要嫁,不如嫁我~”   我挑眉,“噢?嫁你……有什么好处?”   他叹气,将我扳转身子面对他,忽而温柔一笑,如沐春风,“身子是你的,心也是你的,加上你对我也不厌恶,我这样亏本的把自己送到你手上,还有什么好嫌弃的?”   “狐狸,你真的不后悔?”   “我现在就可以把心给你……你的身子没有它,过得艰难我看得很不是滋味,既然你要我的真诚,我就当作聘礼之一送你,可好?”   我一把摁下他欲剜心的手掌,缓缓摇头,“我不要你的心,我只要你的一句话。”   他的笑容更柔,“好~你说。”   “不管我做了伤天害理的事,还是为了大义牺牲自己,你……可愿与我共赴生死?”   他坚定的望着我,好似生了藤根一般紧紧的缠住我,再也不愿分开,“生死相依,我从未忘过!”   “好!我谢临风,永远是你的妻,只是你的妻!”   他深深吸上一口气,埋首在我肩窝满足叹息,“我慕容越溪,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相见不相认的事我承受不起的……”   我们错过了太多太多,有些事,总要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才知道心底其实是在乎这个人的,以至于后来无数转世的擦肩而过……   他等得太久,我也盼了多年,如今能这般相携淡看千帆过尽,云卷云舒,日出日落,我想不管于我于他,都算是一种圆满了。   “小银子,我想把我们的大婚办得盛大一些,最好把天界那帮狐朋狗友都请来,你说好不好?”   我笑嗔,“你就巴不得所有人都知晓我是你的人了,是不是?”   他笑得开心,“那是肯定的~我要绝了那些个男人对你的消想!”   “除却寿命极短的人界,谁不知晓我谢临风早就是你抢走的女人?”   “说那么难听作甚?做我的人就那么让你不舒服么?很难堪?我可曾是多少人艳羡的战神,无数女人想要爬上来我都没看一眼!”   我踹了他脚踝一下,没敢用力,“好啊,你不怕没人娶你就去娶啊,我又不拦着你~”   他赶紧陪着笑哄,“好娘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想让你知晓,你嫁的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好,魅力大得很,嫁过来,不会让你吃亏的~”   “切!少臭美!”我哼了一声,心里却是满满的,嘴角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和期待,“你说,我怎么就要嫁给你这个臭屁的妖孽了呢?”   他刮了刮我的鼻子,“因为你就喜欢我这个臭屁的妖孽~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上了~”   看着他的笑脸,我忽然有一种无奈,“既然你想要摆个盛大的宴席,我这栖霞宫中正好有一处桃花园,其中的平台地势宽敞,不若就选那儿可好?”   狐狸抚着我发顶的手微微一顿,我抬头,他的脸为乌发所罩,看不清神态,“也好~我还要备上雄黄酒,你们这的酒水哪能称作酒啊,一点味道都没有,那些狐朋狗友的来了若是用你们这的酒水招待,又要笑话我了不是~”   雄黄……我暗自沉目。   抬头的那刻掩去了所有心思,甚是欢喜的继续绞着他的发梢,“放心,面子都会给足了你的~”   一定会给足你的,只要这是你所希望的事。   数日后栖霞宫桃花园   南地成亲有一个风俗,拜了堂之后的新人不可直接入洞房,而是新郎要同新娘子一起迎宾,直到宴会结束宾客散尽,才可入洞房行礼,意寓今后夫妻二人同心同德,共进退,享荣辱,同患难,不离不弃。   蒙着大红色的盖头,我静静的被狐狸牵下花轿,看不见路,却并不心慌,有他在前头带着,就算身处黑暗都是一种幸福。   来到大堂,喧闹的四周顿时安静下来,我有些紧张,抓着狐狸的手心全是汗水,而后他的手抽了出去,正在我想去寻找那只令人安心的手掌时,掌心塞进了一条红绸。   狐狸带着笑意和喜悦的声音低低的响在身侧,“别怕,我就在旁边。”   第158章 有人欢笑有人愁 之 引君入瓮无奈何!   数日后栖霞宫桃花园   南地成亲有一个风俗,拜了堂之后的新人不可直接入洞房,而是新郎要同新娘子一起迎宾,直到宴会结束宾客散尽,才可入洞房行礼,意寓今后夫妻二人同心同德,共进退,享荣辱,同患难,不离不弃。   我是在一片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中出了梧桐殿的,一路上差点没被震得耳聋算是奇迹了,我就不明白,为何喜庆的日子都爱放这些个吓人心脏的缩小版火药,我听着倒是有些骇人。   不过……既然大家都说这样看着热闹,便随了他们去吧,总之这样的喜事栖霞宫也难得遇上一回,往后,或许就没这机会了……   蒙着大红色的盖头,我静静的被狐狸牵下花轿,看不见路,却并不心慌,有他在前头带着,就算身处黑暗都是一种幸福。   一路上,狐狸小心的牵着我的手,还甚是调皮的暗自挠着我的掌心,许是觉着我有些紧张,换着法子逗我开心,我最受不住痒,当下有些不顾形象的笑了出来,左扭右扭的,引得旁人频频侧目来看,狐狸也不该太过分,见好就收了。   来到大堂,喧闹的四周顿时安静下来,我有些紧张,抓着狐狸的手心全是汗水,而后他的手抽了出去,正在我想去寻找那只令人安心的手掌时,掌心塞进了一条红绸。   狐狸带着笑意和喜悦的声音低低的响在身侧,“别怕,我就在旁边。”   “一拜天地——————”   红绸那头微微一动,透过严实盖着的红盖头我隐约能看见狐狸甚是虔诚的朝着门口拜了下去。   红莺扶着我,缓缓合着他朝外头也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狐狸转过身子,看了我一眼,眼角似乎都带了笑,我也跟着照做,动作默契的朝着高堂上拜了下去。   高座上的谢无极和崇岚淡淡的点了点头,另一边的青虫长老慕容云深难得的笑了笑,话说这厮还是菜青虫的时候就嘴里不留口德,就算化了人形成了翩翩少年,也是一副不拘言笑的模样,今天居然在代替男方家长出席的时候露出这样欣慰的笑容,莫非已经承认我了?   心头顿时有些百感交集,不容易啊……   “夫妻对拜——————”   我缓缓转过身,对着狐狸认真的拜了下去,狐狸亦然。   这下,真的是名正言顺成了他的人,真好~   “礼成——————”   而后,红莺将我送回后面休息的小房间,带上红色的面纱,将头盖拉开一角挂在凤冠上,这才再次扶我回到宴席上,跟着狐狸一同与宾客敬酒寒暄。   叶昆仑和那麒麟也来了,敬到他的时候,趁着我同麒麟寒暄,他们二人稍稍避开了我,但我耳朵还是灵得很。   叶昆仑神色沉重的问,“这场地的一切你亲自操办的?”   狐狸点点头,“没敢假借他人之手。”   叶昆仑沉吟,“好!事成之后,李沧年不会亏待你。”   我心下一寒,狐狸真的要动手?就为了那些个名利,又或者所谓的苍生安宁?心不在焉的和麒麟敷衍几句便离开了。   喜袍男子微微皱眉,极是不悦,“李沧年答应放她一条生路,希望他莫要反悔!”   叶昆仑玩味,“南地怕是留不得了,她的子民全都被李沧年下令迁走,以她的聪明岂会猜不到李沧年的意图,万一她知晓你替李沧年做这事,你说她会如何折腾你?”   喜袍男子抿唇,脸色瞬间一白,而后强自镇定道,“她永远不会知晓的,李沧年说要连她一起杀……我若加入,他的胜算便会大上许多,我只是同他交易,换她一条生路罢了!”   “李沧年是个容不得天下间留着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且威胁着他的强大存在,你觉得,放了谢临风,这可能么?看看大哥不就懂了?”叶昆仑哼了一声,也不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端着酒去了别处,“好自为之罢~”   我闷闷的一一将酒敬了过去,都是熟悉的面孔,太上老君更是喝高了踩在桌子上群魔乱舞,胡子都快横着飞了,看得我郁闷的心情微微散了些去。   苍溪和那帮子赶回来的护座更是闹得不可开交,小可怜更是抱着酒坛瘫坐在桌脚又哭又笑的不知道在喊着什么。   夜封携着云浅容静静的坐在稍稍偏僻的一角喝酒,两人都是安静的性子,般配得令人艳羡。夜一也不知对着夜贤和叶飞飞说了什么,两个人居然同时红了脸别开头去,有些局促,看得夜一拍桌爽朗直笑。   红莺得了空,拉着端着酒杯有些不适应这种场面的杨烈到了假山后,羞涩的递出了一个香囊,杨烈笑得有些憨傻……果然是个木头,我笑。   青戈面上有些失落,同样是抓着酒壶使劲的往嘴里灌酒,惜凤走了过去,一把抢走青戈手中的酒壶,皱着眉头说了什么。青戈大怒,拔出利剑就朝惜凤打了起来,一直往后院打去,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惜凤嘴角一挑,便轻松的将青戈引到了练武场……   李元歌同慕容谨还是优雅的碰着酒杯,时不时的对上一句诗,那张永远不离手的檀木古琴依旧摆在李元歌面前,琴声似有若无的回荡在这一片歌舞升平之中,奏着他们之间的故事。   黑月拉着喝高了的李执花,左右护着不让人撞到她,也不知这俩人何时处在了一块儿,甚感欣慰。   狼族少主楼千夜为了配合楼素情,像两个小孩那般追着打闹,周围一片欢声笑语。   四神之一的白虎傅无情仍是在众仙友间替他那破城敛财聚宝,活像一个永远满足不了的商人。   平台的高座之上,唯有那天帝天后一脸冷淡的看着这喧闹的一切,置身事外般的淡漠,天帝犀利的视线忽然隔着百丈的距离投在我身上。   我带着笑意望着自己身边的这些亲友,神色渐冷,不卑不亢的迎视回去。   四周忽然起了变化,那些人却一个都未发觉,热闹的桃花林瞬间化作一块巨大的幕布,又好似水上平静的湖面,居然一圈一圈的漾开涟漪,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直至最后再也看不清楚那些人扭曲却幸福的笑脸,而后归于平静。   四周哪还有什么歌舞升平的喜宴盛典?   桃花林还是桃花林,只是大家所在的不过是以桃花林的障眼法设置的一个幻境,其实他们在的是远在九重天之上的蟠桃盛宴举办的后花园,而并非我南地的桃花林。   桃花林是南地灵力最为充沛的地方,只要炸开这里,一切都……   “是有胆量,看来你为了青龙,连南地都可以舍弃,佩服~”   我冷眼看着高座上虚幻的人像,“李沧年,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帮你封印了你的眼中钉,替狐狸做这有可能丢了性命的差事,你便帮着我瞒他……四神之中你最欣赏狐狸,为了保住他这颗棋子你找上了我,又为了万无一失,你用我去威胁他加入这次行动,好狠的心思!”   幻象冷笑,“那又如何?如今我才是主宰生杀大权的天帝,是生还是死,全看你们做的令我满不满意~”端着酒杯浅饮一口,“杀了他,你就能和青龙活下来长相厮守,如若你软了心只是封印他……”眸光一转,继而慵懒的托腮,“你们全都得去死!”   继而望了眼西方,笑意更深。   西边的天,乌云阵阵,好似千军万马涌入。   我目光一沉,甚是犀利的瞪去,“卑鄙无耻!”   话音刚落,幻象瞬间消失,周围仅剩红烛高挂和满目的喜庆-红艳,清冷得再无半个人影。   “小银子。”   我转身,狐狸即刻牵上了我冰冷的手,今天的他穿着大红喜袍,很得我心,看得我几乎移不开眼神了,我望着他,无声的诉说,“我不想动杀机,你就随了我这一回任性,可好?”   狐狸温柔的点头,“都听你的~”   整座南地都被一层几乎压到地面的黑云所笼罩,除了我和狐狸,这里再无第二个人,李沧年终于同意撤出了我的子民,且护他们周全,那是他为数不多的一次软了心。   “轰隆————”   院门的墙塌了,浓烟过后,缓缓走出一个提着大刀的高大男人。   我的心一紧,狐狸便握紧了我的手,心下稍安。   来人虽然还是当初那人的面貌,鸽子灰的眸子,深邃的五官,只可惜……神识已浑浊,本该笔直的脊背现已微微勾下,隐隐有着猛禽随时准备扑上猎物,一爪子撕裂吞噬的贪婪狂躁,几乎将白皙的俊颜覆盖完全的黑色图腾更是诡异的伸展着。   我知道,他已不是我们的大哥,再也不是曾经温柔嘱咐我不可忘了自己名号的轩靖。   玄火吞噬了他的一切。   我昏迷的那段日子,被夺了神识的他称自己是玄火冥君,冲到东地、和北地大闹了一场,两地损失严重,最后嚣张的闯上九重天,幸得众仙君神将倾力抵挡,李沧年御术防御,这才打退了这玄火冥君。   玄火冥君退守自己的西地养精蓄锐,意图再次反扑九重天,毁天灭地。   唯有我这处南地,玄火冥君不敢擅闯。   只因我这南地之下,有着能将他再次封印的阵法,无论封印成功与否,南地都会毁灭,这事成了,九重天与各界仍是该干啥干啥,日子照过没有变化,只是没了个南地罢了,若是失败……   李沧年为了确保消除玄火冥君这个隐患,以我同狐狸成亲为契机,将混沌初开留下的众神聚了过来,若是我没能解决玄火冥君,便要我引爆这阵法炸毁南地,妄图活埋玄火冥君,若是或买不成,重伤也可,最后再联合众神力歼玄火冥君。   这些方案中,狐狸最坏也不过是重伤,我却从未有过活路。   我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我不招李沧年待见很久了,谢无极和崇岚知晓真相恐怕也是要等到重伤玄火冥君之后,那时我早不知还剩下多少魂魄碎片,大难当头,他们也只能压下愤怒共同对敌。   “小银子,你怕不怕?”狐狸浅笑,拉着我的手,不像是准备临战前的紧张。   我回以一个灿烂的笑,“有你在,又有什么怕的?”   他说了句“好”,周身青光大作,映着那刺目的喜袍,直直冲向那早已察觉到这边的玄火冥君。   第159章 逆转的宿命 之 再见来世换重生!   “小银子,你怕不怕?”狐狸浅笑,拉着我的手,不像是准备临战前的紧张。   我回以一个灿烂的笑,“有你在,又有什么怕的?”   他说了句“好”,周身青光大作,映着那刺目的喜袍,直直冲向那早已察觉到这边的玄火冥君。   “砰”的一声巨响,激烈的一黑一青两团巨光冲撞在一块,迸射出的火花几乎照亮了被乌云覆盖的漆夜!   我缓缓的退到身后的平台上,拿出一把布满了繁复图腾印记的匕首,漆黑的刃部毫不留情的迅速滑开手腕,一连几道寒光过后,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的冲了出来,洒在平台的地面上。   红光即刻大盛,随着血液引导刻画出同匕首上一般无二的图腾,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圆阵。   映着我退去漆黑满是金红的血瞳,赤发,我仰天长啸一声,自阵地无数喷薄而出的岩浆烈焰瞬间冲上天际,逼退稍许的乌云,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火凤。   火凤展翅一阵咆哮,似乎难得能出来透气,本还冷漠的眸子在触到玄火冥君的那阵黑光时,嗜血的眸子继而红光大盛,似找着猎物般咧嘴一张,扑扇着巨大的火翅加入到狐狸的阵营中,疯子一般的猛扑、撕咬、喷出烈焰……   然而,玄火冥君占的不愧是当年混沌初开众神的首领玄左轩靖的身子,这般猛烈的攻势只消轻轻一个偏身避过,又或者微微皱下眉头,尽数轻松化解。   狐狸也幻出了青龙的真身,两只神兽对抗玄火冥君一人,也仅是打了个平手……   我立在火阵中间,一边要控制火凤给它输送灵力,一边还要稳住阵法的发动,静心默念咒诀,一下子有些脱力,可法阵已经启动了,若是不能将玄火冥君封印,李沧年一定会拼上一切将他绞杀至死。   我不想看着大哥这般痛苦的逝去,明明丰功伟绩在身,对着如今的天地繁荣有着不可磨灭的功绩,就这么因了这个玄火冥君,还有那个利益至上毫无人性可言的李沧年搞的身败名裂,我决不允许!   最后一个咒语落下,我猛地大睁血瞳,四周因了灵力间剧烈的碰撞开始地动山摇,地面也开始裂成无数块往下塌陷,疯狂叫嚣的烈焰自法阵下咆哮着朝玄火冥君冲去。   青龙和火凤同时退开战场,任由那热浪灼人的烈焰将玄火冥君包围。   玄火冥君先是冷笑一声,任由烈焰包围,可那烈焰无论怎样炙烤,都伤不了玄火冥君分毫。   青龙的双目瞬间沉了下去,正要再次迎上,我以传音秘术阻止了他,他巨大的龙头调转方向看向我,我缓缓摇了摇头。   凰火拖着玄火冥君往阵法这处冲来,玄火冥君悠闲的声音传了过来:   “一群无知的黄毛小儿,居然敢同本君作对,是不是嫌自己活得不耐烦了?哈哈哈哈哈————”   凰火将玄火冥君拖到阵法之上,却无论如何再也不能往下拖了,力气散得差不多,便只剩下缚着他的火绳。   “哈哈哈哈————这南地的阵法我还待如何,原来竟是这般玩意儿!根本不足挂齿~待得我夺了九重天之后,有的是时间来掀翻你这扬言要封印本君的南地!”   这厮如今占着大哥的身形容貌说着这样的话,实在令我不是个滋味,大哥曾经是如何的正气凛然,从未这般地痞狂妄过……大哥,你放心,我一定救你出火海!   本就没有寄希望在这南地之下的阵法上,何来失望一说?   我缓缓的伸出掌心平举而上,对着玄火冥君,“玄火可以伤我……可你知晓玄火最惧怕什么不,玄、火、冥、君?”   掌中忽然乍现的蓝光一点渐渐扩散,映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去。   玄火冥君起初还嚣张,而后刚一看见这蓝光,立刻惊恐的不住想往后退,极是惧怕这蓝光,间或还拼了命的挥舞着双手似要挥走这光线,“走开!你、你怎么会有……”   火绳定住了他的身形,倒退不得,我便举着掌中迸射而出的蓝光一步一步逼近他,“我怎么会有蓝冰是不是?”被蓝色光芒覆盖的手掌瞬间结了一层厚实的冰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朝着我的手臂蔓延。   玄火冥君见了,稍稍冷静下来,邪笑道,“还是快些收了这蓝冰好,你主火,尤其又是凰火,这蓝冰可以毁了我的元神玄火,同样也能毁了你!”   这凰火是当年大哥为了救我,硬生生自元神分出的金丹,给我续命后这金丹便化作了我的元神,凰火不灭,我就算散魂也能重生转世。   蓝冰是大哥给我的神器,他就怕自己有被玄火冥君控制的一天,唯有这蓝冰能救他脱身,或是同玄火冥君同归于尽,或是投往凡间转世为人,他是个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人,托付这样重要的事物于我,我从未明白过。   直至今日,我才知晓,我的凤血才能开启这个神器,凤血所过之处,便是蓝冰吞噬殆尽之地。   手上的伤口还在汩汩的往外冒着血花,我视而不见的在玄火冥君惊恐的视线中将腕上的鲜红抹上了他的心口,念动咒语,那些个抹在玄火冥君胸口的血迹立刻像那吸了水的海绵一般,鲜红的印子尽数被吸进了玄火冥君的心口。   玄火冥君即刻痛苦的惨叫,翻滚着,捆着他的火绳再次大盛,化作一道坚固的火墙将我和他围在了中心。   我遥遥望了眼大惊之下往这冲来,拼命撞击结界的青龙,揉揉一笑。   笑过之后,便收回一切情绪,祭出掌内的蓝冰,整条手臂瞬间被那力道震断,碎成几段覆满冰刺的冰柱子,无数的凤血自伤口冲了出来,我倒在地上,看着不远处渐渐没了动静的的男人,脸上的图腾已尽数退去,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一般的安详。   玄火,终是被当年的大哥筹措多年的计划给除掉了。   大哥,终于平安回来了,只要玄火不在他体内,李沧年纵使要除掉他,也不是那么轻易的事。   我撤了结界,狐狸化回人形落在地面,踉跄着冲到我面前,颤抖的抱起我。   我幽幽的看着自己那被冰刺覆盖的断臂静静的躺在地上,而后化作霜屑朝空中轻轻的飘散而去,映着地上仍未停止的法阵散出的红光,很是美丽。   我靠进狐狸的怀里,身上已经被冰柱渐渐覆盖,狐狸因为抱着我,也沾上了凤血的缘故,那样厚重的冰刺同样蔓延上了他的四肢。   “狐狸,愿意和我走么?”我含笑望着他,轻叹。   狐狸点头,眸中再没了当初的无助和慌乱,定定的俯身在我额上印下一吻,“你去哪,我便在哪,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而后,冰冷僵硬的冰刺就要覆上所有,我大喝一声,我俩周身瞬间自阵底冲出大片大片的火柱,将我俩完全淹没。   李沧年,你想分开我和狐狸,那简直就是做梦!   睁开眼的那瞬间,我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记忆仿佛还是停留在那惊心动魄且荒诞的阵法现场。   我剧烈的喘息着扫了一眼四周,入目皆是一片纯白,四四方方的玻璃柜子,欧式门板,床头前的四方桌上一瓶插了鲜花的盆栽,手上扎着我最害怕的针管,输液瓶,病号服,还有那些连接着我身体各处和一大堆仪器的管子……这是在医院?!我回到现代了?!   我想要张嘴说话,怎奈我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嘴上罩着个塑料碗,想了好久才记起来这是吸氧的氧罩。   拼了命的想要敲床板发出动静,我可悲的发现自己连抬手都是一种奢侈!   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我的心声,门把轻轻一扭,一个护士打扮的人进来了,本想查看仪器上的数据,无意间看见我睁着双铜铃大的眼睛瞪她,她一个没回神吓得一路高喊着医生跑了出去。   医生团队姗姗来迟,经过了检查,说我终于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危险期,他喊我“秦姑娘”,我这才有些反应过来,忙趁着恢复了些力气抓着医生的手问:   “我叫秦隐荷?”   医生推了推黑框眼镜,对照着病例上看了一遍,点头,“是啊。”   “那现在是XXXX年XX月XX日?”   医生皱了眉头,“那是你和另外一个男人送进医院的时间,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了。”   我震惊,“男人?他姓什么?怎么回事?”   “他是东盛传媒的董事沈景恒,听你母亲说是和你相亲的对象,那天好心将你们送来的路人说,你从咖啡厅跑出来后被一辆轿车撞了,差点要被后面的卡车碾过去,就是那位沈董飞身将你从车轮底下救出,自己却也被撞了个脑震荡,前几日才苏醒过来。”   沈景恒?狐狸?!莫非又回到了……   我激动得眼泪鼻涕一起流,看得那医生甚是厌恶的退了几步,再次推了推眼镜掩饰厌烦,“你们这两个算是大难不死的奇迹了……做了那么多手术都下了无数病危通知单,就是吊着一口气不死,莫名其妙的就醒了过来,还少我们赚一笔费用呢!”   我很是不爽的瞪了这个奸诈的医生一眼,乍看之下有些眼熟,但隔着个黑框眼镜一时之间看不清楚,只得没好气道,“那个沈董在哪个病房?身体怎么样?”   “就在隔壁的豪华套间!真是……他醒过来倒是比你恢复得快,已经能下床了,护士去换药找不见人,一来你这里保准能抓着人回去!怎么?秀恩爱回家去秀,这里是医院!”   保佑啊保佑,好险他没事……   医生团队陆陆续续的离开了房间,随行的护士递了个面包给黑框眼镜的医生:   “轩靖,早上肯定又没吃早餐,小心胃疼!”   医生眉开眼笑的接过面包,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憨憨的笑道,“老婆,还是你对我最好~好险我坚持追你五年不放弃,不然就要被那个小白脸给抢了先!”   “哼!还不是仗着我一开始中意的就是你,才这么自信?小心以后我跟你兄弟跑了……”   “你敢?!”   两人一路笑骂过去,走过一个拐角便不见了身影。   角落里的男子一身病号服撑着墙上的扶手走了出来,望着两人消失的地方微微勾起嘴角:   “大哥,祝你幸福。”   而后,敛了笑意,扶着把手,艰难的撑到了二人刚刚走出的那间病房,握上门把的手都在颤抖,似紧张又似期待……   聒噪的医生团队走后,深深的疲倦感再次袭了上来,听着仪器那有规律的滴答滴答声,眼皮一下一下的打着架。   隐隐约约的,似乎有人开了门,轻轻掩上,而后,坐在了我的床边。   那人没有说话,仅是伸手抚上了我的脸,淡淡的气息并不陌生,让人觉着十分的安定,心下一松,我终是放了心沉沉睡去。   第160章 美丽新世界 之 家长们的暗中较劲!   脸上痒痒的,我下意识的喃喃,“谁啊……别吵我睡觉……唔……”正想翻个身,哪知动作却被一股力道定住了,而后躺回了原来的姿势,身上的骨头因了长时间一个姿势酸痛酸痛的,我有些气恼的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没了过腰的长发,没了飘逸的青衫,可他还是他,眼神没变,模样没变,身上的温柔气息一样没变。   “小银子……”他轻轻的唤,像是怕吓走什么似地。   我愣愣的点点头,出口的却是,“没想到你在那个世界不仅能劈山扫海,就连在这个世界,都有能从车轮子底下把我救出来的本事,实力见长了啊~”   他忍不住莞尔一笑,俯身凑近我,一如从前那般气息坏心眼的吹拂在我耳边蛊惑,“若是我说,李沧年让我们把那些个异能都一并带到了这里,你信是不信?”   我“呸”了他一声打趣,“你要是有异能,还会撞到脑震荡去?少忽悠我!”   他却抓紧了我的手,神色也绷得很紧,似还在后怕,“我刚到这里的时候,你已经被那个轿车给撞飞了,我大惊之下只来得及反应将你甩出去,哪还顾得上移回人行道?”而后狠狠咬唇,“若非我也被撞得人事不省,你当日就能靠着我的术法痊愈!”   我无可无不可的“哦”了一声,看着几乎将身子压下床上的他,姿势甚是暧昧。   他好似并未发觉,径自喃喃着,“若如不是那样,你也不会见到大哥……”   我耳朵一尖,狐疑的转了转眼珠,“你在说什么?”   他忙语气一转,“哎呀~今天的月色真好~”   我望了眼窗外明媚的阳光,很是挫败,“这位大哥~您眼睛不好使了么?月光有这么刺眼的时候?嫦娥仙子住的地方若真是这样,我看后羿那把箭别说是十个‘月亮’,就是半个‘月亮’都不舍得射下来!天下危矣~”   他还想再说什么,哪知那门锁忽然一转,大嗓门的声浪几乎是要掀翻了屋顶般冲了进来:   “老头子你说沈董帮我们家隐隐出了所有的医药费,我们是不是要有所表示才行?”   一道男声应了上来,“那你想怎么表示?隐隐还不一定要嫁呢~还是先问过她的好~”   洪亮的女声忽然音调一提,“啥?你说我看中的男人隐隐敢不嫁?!她……”   声音戛然一断,门口站着个将近四十的男人和女人,女的身材苗条保养得不错,看上去也就三十好几,男人风度仍在,还得出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令人追捧的好苗子。   只是此刻,二人皆瞪大着双眼看着压在病床上,穿着宽松病号服,几乎同衣衫不整有得一拼的狐狸,又看了看一眼震惊不知是气红还是羞红脸的我,良久……   “咚!”   进来的一男一女淡定的看着那女人手中的保温瓶砸碎在地,女人便绕过一地狼藉扭着腰拉了张凳子到沙发那边,笑意盈盈的喊了声,“沈董,您请坐,我家隐隐有些色急了,这么快就想要勾你那啥,实在是有些失礼……啊,她平日里绝不是这个模样的你放心~”   狐狸甚是淡定的起身,走了过去,同女人谈了起来,声音很低,听不大清楚内容。   男人走了过来,背对着沙发上的二人对我挤眉弄眼,“隐隐,你就不要再耍性子了,爸妈都是为你好,爸调查过了,这个沈董身家好,没有什么风流艳史,真是不错~”   我眼角抽搐的看着女人越来越热络的攀谈,逐渐演变成双眼几乎放电的趋势,焦急的看了眼男人,“爸!妈就要被我男人勾走了啊,你怎么都不着急?!”   “你男人?”老爸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不错~终于逮着个你中意的……不对!你说什么?你老妈要出墙?!”当即一转身,就看见老妈那个双眼放狼光的模样,当即一把冲到沙发那边,连拖带拽的将老妈拉出了病房“教育”去了。   狐狸带笑的眼眸看向我,我汗了一把,“我妈就那样,你别在意~也就是花痴一下而已,间歇的……”   “和你倒是像~”   “你……”   “小银子。”他起身走了过来,坐在我枕头的旁边,俯身搂着我,“既然我们相亲了,干脆再办一次酒席如何?这里没有办证摆酒席,你可算不上我的媳妇~”   “哼~谁要嫁给你?容我考虑考虑再说~”   无奈的笑挂上他的嘴角,而后自信落下一吻,“我想要的,从未失过手!”   一个月后   我摇摇晃晃的稳着步子走出医院住院部的大门,有些担忧的看着替我拿行李的老爸,老妈一如既往妖娆的跟在老爸身边,伸手招停一辆出租车,指挥着老爸和司机往车后箱放行李。   狐狸早我半个月就出院了,常常来病房看我。   可是今天是我出院的日子,一天都没有见到他的影子,我想,也没有必要天天两个人黏在一起,这是现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空间和事情,我也理解,可心里就是止不住一阵心慌,空落落的。   忽然,一辆纯黑的豪车停在了医院门口,司机座上下来个带着墨镜的高大男人,摘了墨镜对老爸老妈微微一笑,“爸、妈。”这才将目光落在我身上,“隐荷。”   悬着的心这才有了着落,我撑直倚着大门的身子,看着老爸老妈甚是满意的迎上前,不住的喊着“好女婿”,狐狸更是顺手将行李接了过去,在的士司机愤愤不甘又不能发作的白眼攻击下,自若的将老爸老妈和我的换洗衣物和行李安置上他的车内。   的士司机冷哼医生一声就离开了。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熟悉的声音没有预兆的响在耳畔,我缓缓侧头,看着那张熟悉的俊颜,干脆一把挂在了他的肩上。   “怎么?吃醋也要看对象吧,那个大叔也能列入你的竞争对手行列?看来你的品味有待考验啊~”   狐狸正待要说什么,忽然几辆黑色的车子一阵刺耳刹车将我们团团围住,车上迅速蹿下几个黑西装黑墨镜的男人,见了狐狸就围上来动手。   黑帮斗殴?   狐狸眉头紧紧一皱,看也不看就迎上去动手,一时之间那几个准备围向我的黑衣男人被他绊住进前不得。   老爸老妈见状大惊,正要开门下车,我赶紧朝他们大喊“不要下车”,一边寻着可以藏身的地方躲开黑衣人。   狐狸为了引开那些黑衣人,一边往偏僻的路段移动,与我距离渐渐拉开。   正在狐狸快要将那些个黑衣人尽数打倒在地的时候,那些个黑色轿车上再次下来了一批新的黑衣人,唰啦啦一下将我架了起来,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挣不开。   “小银子!”   狐狸一个分神,就被身后还未解决的一个黑衣男人一个顶膝盖给压着肩膀按压在地,剩下的黑衣人则将怀里带了消音器的枪口对准了老爸老妈。   一时之间,胜负已分。   我暗暗扫了眼周围,这里地处偏僻,根本没有多少人经过,想要呼救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我只得按下心头的不安,静观其变再说。   “哼!”黑色的轿车车门一开,先是一只极其高挑细致的高跟鞋,而后修长的腿,带着毛的贵妇穿着……一个美艳的贵妇人优雅高傲的走下车来。   待得我看到那张脸,我嘴唇抖了抖,不由自主的喊了一声,“宁、宁文霜?”   贵妇人不屑的瞟了我一眼,对着我身后压着我的黑衣人一个点头,黑衣人即刻将我押上了她身后出来的那辆黑色轿车,动作极其粗鲁的兜头给我扔进了车后座。   “妈!你想怎样?!”   狐狸沉着脸死死的盯着贵妇人,不由得感叹,原来这一世,还真的是他的母亲啊。   贵妇人并未对他的动气有任何反应,口气冷漠的扔下话,“既然你还喊我一声‘妈’,就该知晓,你父母还没死,你的婚姻何时能轮得到你自己做主?这种小户人家,心眼就会往钱眼里钻,妈这也是为你好,省得你被骗。”   “亲家母你这说的什么话……”黑衣人一撤,老爸老妈便冲了上来。   贵妇人利落的一拉车门,黑衣人也松开了狐狸,动作迅速的上了车,就见司机将那油门一踩,性能极好的车子便无声的滑了出去,远离了这个地方。   我坐在贵妇人旁边,有些懵懵的在想,这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一样,莫非又是李沧年搞的鬼?我就说他怎会那么轻易的放过我们!   气氛很沉寂,我觉得尴尬异常,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年在宁府对着她,都没有这样的感觉,如今……心放在了狐狸身上,若没办法让她答应,狐狸要真的跟我私奔了,户口资金什么的全在这些个富豪长辈的手中拽着,狐狸如何能全身而退?   “你……知道我的名字?”贵妇人目视前方,若非我看见她嘴巴在动,我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我看了看车内仅有的三人,贵妇,我,司机……司机没有反应,应该不是跟他说话,当然,贵妇人也不可能幼稚到自说自话的地步,我只得咬牙应下,“是。”   “哦?”贵妇人这才将视线落到我身上,“我平日里极少出来,你如何知晓我的名字?”   我撇嘴,我多少年前就知道你了?面上却是淡笑,“我老爸老妈低调惯了,您可能一时没认出来,可在这道上,想必‘秦铁手’和‘铁娘子’的名号您肯定不陌生~”   贵妇人脸色微变,这才郑重的打量起我来,“原来你竟是他们的女儿……”   经商的商人最讲究人脉,就算家大业大的沈家,也经不住这样的诱惑。   老爸和老妈的后台硬得很,只是他们想自己闯荡一番事业练手,这才离开家族的企业自己玩起过家家般的吃紧日子,不仔细瞧还真看不出那样的身份。   且不说家族那边的人脉,就是他们自己近几年发展起来的圈子,都能把省内的大部分竞争对手给压得喘不过气,旁人也只有眼红的份,这样一块红烧肉,想要把女儿嫁进沈家,贵妇人如何不能动摇?   狐狸总是将我放在身后护得极好,可我也不是盏省油的灯!说若想拆开我们,过了我这关再说!   宁文霜,你这世若想要用家世来打击我,以眼还眼的招数可不止你一个人会用!   “几年前,爸妈带我曾经去过一个名媛聚会,我远远的见过你一回,这就记下来了,沈伯母?”   “有其父必有其女,秦铁手同铁娘子再厉害,教出来的女儿也不过尔尔。”   我淡笑回应,“我却觉得,有这么优秀的儿子却未必有开明的母亲……伯母这般在意儿子的婚姻本无非议,我只想伯母能给我一个机会罢了,一个公平的机会。”   第161章 办证囧途 之 登记难,钱多也请赶早!   贵妇人若有所思的看我一眼,沉吟良久,这才开口,“你真的要嫁给景恒?”   我冷冷一笑,“若真是贪你家的钱,我又何必废这么多口舌同你啰嗦?长辈那里只要我回去撒撒娇,得到的又岂非你们这里可比?不过是他待我真心,我不想放手错过罢了。以权势要挟而来的婚姻,我从未看得起,让人这样看待你倒是接受得来?”   贵妇人沉默,有些莫测的撑着下巴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生怕她打上祖辈财产的主意,我口气蓦地一正,“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不会继承祖辈的财产,你们也别妄想来分走我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的一切,我同他们,只有亲情关系,并无经济往来!”   她似有些震惊,而后定下心神恢复平静,“这事,我得回去同我先生商量……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   我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不用了,前面的十字路口停车就行,谢谢。”   车子依约停在了下车点,我静静的目送着黑色的车子渐行渐远。   正要转身,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道给扯进了一旁无人的小巷子。   背脊重重的撞在墙上,生疼生疼的,本还慌乱的心却在触到那熟悉的气息后,瞬间安定下来。   “她有没有对你怎样?!”   胸口急促的起伏着,我似乎都能听到那因了担忧而剧烈的心跳。   我缓缓抱上他的背,轻叹,“狐狸……我们结婚吧。”   “如你所愿……”   唇上压下一片火热柔软。   望着递到眼前的户口本,我有些怔愣。   “狐狸,你……你是怎么拿到这个的?”   他眉眼一挑,“我自有办法,就叫你不用操心了~”二话不说,拉着我上了车,不一会儿停在了一栋大楼的停车场,牵着我下车,锁了车门急匆匆的就往大厅的电梯赶去。   电梯人很多,实在挤不进去了,只好转战楼梯。   “哎!你跑这么急做什么?”我累的气喘吁吁,腿长的人怎么总不会照顾腿短的人呢?真是!   他一边拉着我跑一边回头对我笑,“我怕跑慢了就没有位置了!”   我由不得撇嘴,“都说了晚上才会关门,又不是会‘限量发售’……你当这是非卖品呢?”   他莞尔,“自然是非卖品,你说我有的是钱,可真心的爱情老婆和婚姻,有时候用钱可买不来~”继而压低声音继续笑,“你看我以前还是东帝的时候,有钱有权还有实力吧?愣是追了你那么久才能娶到你,我可不容易呢~”   我睨他一眼,捶了他肩膀一下笑嗔,“废话!女人出嫁一次容易么?不管你怎么耍赖都是我亏好不好,我当然要考验你一下啦~这么容易就到手,你还怎么对我存有些许的新鲜感?怕是早耐不住寂寞往外跑,去寻花问柳了吧?”   “胡说!”寻着个无人的角落,再次习惯性的将我抵在墙角,让我避无可避,“再埋汰我,小心后果很严重!”   我不怕死的嘻嘻哈哈,“你来啊~你倒是来啊~谁说我怕你了?谁的后果很严重还不知道呢~折腾到第二天不能上班的人可别在这放大话~”   “你……”   “哎!你们怎么回事?”一道中气十足的中年妇女声音插了进来,我俩双双循着声音望过去,楼道上正站了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妇女,此刻一边扶了扶眼镜框,一边上下古怪的打量着我俩,“我说,这里可是公共场合!你们要胡闹会你们自己家里去胡闹,少在这败坏风俗!”   在妇女颇为犀利的注视下,我脸颊瞬间火辣辣的烧了起来,赶紧微微侧身不着痕迹的躲在狐狸身后,都是这家伙,面子都丢光了!我暗自拧了一下他的手臂。   这厮却不怒反笑,还是笑得特乐呵憨厚的那种,挠了挠后脑勺,“对不起啊大姐,我正和女朋友闹别扭呢,她生气了就想拆伙,你说我都追她好多年了,这么放弃不太好~”   我正唏嘘着这家伙虚伪,就等着那位妇女骂他个狗血淋头,哪承想那妇女居然一反刚才的犀利审视姿态,甚是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看着我,微微皱眉:   “小伙子不容易啊,这年头娶个老婆都比登天还难……再说了,你这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忒小心眼?小伙子都这么放下身段来同你商量了,还不知足?我瞧着这小伙子长得不错,你要是不喜欢,我明儿个就叫我家那待嫁的闺女来要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啊~”   我心头的怒火那个直往上烧啊,愤愤不甘的眼神立刻瞪向身旁一副置身事外的狐狸,咬牙切齿道,“你有种!”   狐狸扬着无辜的笑戏谑的扫我一眼,“有没有,你不是知道么?少来问我同一个白痴的问题~”   这个老少通吃的臭狐狸!总是会有办法让上至八十岁无上限,下至幼儿园的小妹妹都能对他好感倍增。   我是在很是头疼,只得抚额,“行了,我知道自己嘴巴说不过你,你还有这么强大的后援粉丝团队,我就算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尤其还是这么多双手脚……”   狐狸下一秒却将我搂紧怀里,“人再多,也不及你看我一眼,你知道我的心。”   “好了!”那妇女将眼镜框再次一推,清咳一声,镜片一白看不清神情,“结婚登记处在三楼左手边第一间,要去就赶紧的!不知道今天七夕多少人排着队等着登记么?!”   狐狸面色一紧,暗骂,“果然!我就说应该早上七点就来接人……”而后对着妇女微微点头道了声“谢谢”,拉着我冲着楼梯就是一阵拔足狂奔,跑得我那是一个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好不容易到了三楼,我和狐狸的面色禁不住一阵微微泛白。   我拉了拉狐狸的袖口,有些艰难的看着面前一片的人山人海队伍,拐着弯的立在原地半天不见移动一点,“我看,这好像不是人多的问题吧?”   狐狸脸色更黑,忍不住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扫了一眼腕表后,恶狠狠的盯着黑压压的人头咬牙切齿,“照这速度,今天甭想领证了,混蛋!”   我无所谓的歪歪头,“今天领不了就明天来呗,又不差这一天两天的,难不成我还会跑掉不跟你结婚?等了那么多年我又不是不能等……”   “我可等不了!”低吼一声,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我一眼,而后抿唇,“看来,走后门只有找他了!”   当即抓着我的手往人潮涌动相反的方向拼命的挤过去。   我艰难的顺着他带着我的力道走去,好不容易当我已经脱离那些疯狂人群的“围堵”之后,身边哪还有狐狸的影子?   我只得一边愤愤的跺着脚漫无目的的循着路就走,一边骂着狐狸丢下我自己跑了。   走着走着,就停在了一间办公室门前,门开着,里头冷冷清清的,倒是与刚才那结婚登记处的人潮涌动形成鲜明的对比,我有些嘴角抽搐的看了眼楼下将要踏破登记处办公室的“末世逃难”惨况,唯一下楼的地方除了电梯就是那的“末日逃难”的楼梯。   楼梯下去是行不通了,电梯因了那层的“盛况”而堵在了三楼上下不得。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次冒险强行通过那条严重堵塞的楼梯口,办公室里面就传来了挽留的声音,“不进来坐坐?看楼下的架势,还是坐会儿再走比较好~”   既然是让我进去坐着喝茶的,我又何乐而不为?   索性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   坐在办公桌后方的男人也带着眼镜,不过是金丝眼眶的镜架,我不由得撇嘴,“怎么,你们这的风格和特色就是戴眼镜么?整楼的眼镜仔晃得我眼花~”   办公室布置得很简洁,期间又透着高雅,笔记本电脑,文件柜,办公桌,沙发……清一色的黑白配。   眼镜男眉毛一挑,闪过一丝算计,“带着眼镜做标志,不好么?我倒是觉着不错~”   “算了,关我什么事~反正我又不是这里的主管老板,我只是来这里领证的~”说到领证,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话说,你们这我还真想跟上级投诉投诉,这都什么办事效率啊?你自己到走廊看看楼下,都排队排成了什么模样?”   “哦?有何指教?”   我一扯旁边的空白稿纸,寻了半天才在桌上翻出一支铅笔,刷刷刷列下一大推的建议,随手往桌上一推,“也不多,暂时就这些……你别岔开话题,我现在马上要解决的是领证的问题!下面那队伍你是想要人明天再来?”   眼镜男看也不看纸上一眼,插着手手肘撑在扶手上,“领证的事不难~你得有足够的后台给我瞧瞧,我才会考虑要不要开了这个后门,你要知道,先例一开,后面很难收拾的~”   “嗯?”后台……这个似乎还真的有些棘手。   “且不先说后台,你是要办什么证?离婚登记还是……”   门口猛地冲进一个人影,没头没脑的就跟着吼进一串话,“月老头你快点给下面通个话把我俩的结婚证给办了,要是有胆敢拖到明天,你就等着受死吧!还有,她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你给我办快点我好去找她……”   话音生生的顿在了那,我疑惑的回头去看门口,“狐狸,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狐狸瞬间收起凶神恶煞的模样,尴尬的清咳一声,上前几步将我拉在身后,扭开头,却是对着眼镜男闷道,“动作快点,一会儿我还得带着她去婚礼现场!”   我惊愕的张大嘴巴,“什么?婚礼现场?!你什么都没跟我说啊!我怎么知道今天会有婚礼……喂!我的婚纱还没有……”   谁知那眼镜男居然有板有眼的拿出一张艳红的喜帖,在我眼前晃了晃,“这世上,不会只有你不知道他沈景恒今天结婚摆喜酒吧?”   我抖了抖唇,继而怒瞪向狐狸,咬牙切齿,“我只知道今天被某人拉着来领证!”   狐狸身子抖了抖,想要躲开,却僵着身板死命的迎着我几乎能杀人的视线。   第162章 完美大结局 之 婚纱店中的尘埃落定!   眼镜男打了个内线电话,不多时便上来个眼镜女,看了好久,我才发现竟是刚才在楼梯上那个妇女!   我本想同她打个招呼,没想到那个妇女居然一脸淡漠的收了我和狐狸的户口本和狐狸递出的九块九元人民币,转身出去了,又过了大约五分钟,她再次出现在办公室内,分别递给我和狐狸一张大红色的证件。   我愣愣的看着手中印着“结婚证”三个大字的红本本,有些不敢置信,“额……这就把我给嫁了?”   狐狸甚是欣喜的一把拥过我,眉梢眼角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人是我的,心是我的,如今,法律上手续也齐全了,我看你今后还能往哪跑!”   我不服输的拧了一把他的腰,他吃痛的一缩身子,却仍不愿放开搂着我的手,我哼哼,“你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手续叫做离婚么?若是离婚了,我俩即使再亲密过,签了协议之后便可以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的字典里,从没有离婚这个词,你就死心吧!”狐狸依旧自信,那霸道的气势迷得我几乎不能回神。   倒是一旁的眼镜男开了口,“行了,要恩爱婚礼上秀去,别在我这已婚男人面前碍我的眼~话说,你们再不去准备,赶得上婚礼么?”   狐狸面色大变,立刻搂着我就朝门口冲去。   眼镜男再次喊住我俩,“楼梯是下不去了,公用电梯恐怕也没什么指望~”继而抛了张卡片给狐狸,“右转尽头,我的专用电梯,直达停车场,误了婚礼到时候可别找我麻烦就成~”   狐狸挥了挥手中的卡算作回应,卷着我风一般的到了楼下停车场,发动车子就往婚纱店赶去。   我仍是觉着那个眼镜男很眼熟,这下再也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你认识那个眼镜男?”   狐狸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你不也认识?”   我更是不解,“我也认识?”   狐狸古怪的看了我一眼,再次恨铁不成钢,终是咬牙切齿,“他是月老!”   “什么?!”车子随着我这一夸张的大吼给左右晃了晃,差点窜上另一边的车道,狐狸警告似地瞪我一眼,继续稳着方向盘。   我没承想那眼镜男居然会是月老……话说,月老有这么年轻这么好看么?刚才瞅着还挺帅的,平时总是一副胡子老长的老头模样,莫非还真是那什么真人不露相?   “喂!这个节骨眼,不许给我花痴!”狐狸闷闷的哼了一声。   我摸着下巴回味,不经意间看到狐狸把着方向盘的手有些颤抖,避重就轻的笑,“怎么,婚前恐惧症,还是紧张?瞧你那手,都快抖成筛糠了~”   哪知狐狸耳根一红,微微别过脸不看我,我正以为他不做理会,哪知轻飘飘的声音不多时就这样淡淡的传了过来:   “第一次成亲,你被白无痕碎了内丹,我不知晓,看着你突然间虚弱的模样把我给吓坏了……第二次成亲,你在景王府被调包,错送到那个人渣手中据说还被丢到了乱葬岗,而后又被母亲杖责……第三次成亲,你一心就想封印了大哥,哪怕牺牲自己……这一次,我必不会再让你分心,你的眼里心里,只能有我一人!”   我惊恐的看着车子以极快的速度无声的冲进婚纱店……后头的停车场,一颗心压在胸口砰砰砰直跳不说,颇有点当初还魂之际那种魂兮归来的飘渺,整个人软软的倒在车座上,任由狐狸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拉开车门,一个打横将我抱出了车子,小心的放我站在地上。   狐狸二话不说的拉着我进了店门,我干脆趴在了他的背上,穿过他的腰搂上他,他的步伐这才稍稍的缓下。   “傻瓜,你不知道我们这个世界有一句话,叫做好事多磨么?”   “嗯?”狐狸淡淡的应我一声,脚步虽慢却并未停下,侧过脸磨裟着我的扑在他肩头的发,眼神似乎都周遭一点兴趣也无,可我就是能感受得到那双视线从未离开过自己。   遂带着些得意和满足嗟叹一声,“没有那些个沟沟坎坎,你又怎会注意到我,珍惜这些时光?”   看着那些女店员一见到他进门,立刻手脚麻利的送来婚纱和礼服,间或还低头脸红,又或者大胆的放电眼窥视,我有些无奈。   冲着狐狸的家世,又或者那张祸国殃民的皮相,多少人眼睛可不是瞎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护草除花的工作还真是任重而道远~爱慕者这种东西,从来就不分古代还是现代。   狐狸接过东西之后,将婚纱郑重的放在我的手中,“小银子,不管你有没有后悔,如今这条贼船,你已经下不去了,挣扎装可怜也没用。”   我接过那套陌生却又华丽的婚纱,淡定的睨了他一眼,“说得好像我有多白痴似地,我又不是每天八点档那些个狗血脑残的女主角,发狠话也要看对象好不好,你觉得,我是那种靠装可怜来博取男人欢心的女人?”   狐狸同样淡定的看着我拿起婚纱对着镜子摆在身上比划,婚纱店的橘黄灯光柔柔的在他完美五官上撒了一层淡淡的金粉,“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禁不住我脸颊大红,眼见那更衣室里头的新娘出来后,我赶紧一个箭步飞冲进去,甚是狼狈的一把关上更衣室的大门。   背靠在结实的门板上,我的心却是砰砰砰的直跳个不停,同刚下车那会儿的惊疑不定不同,不经意间抬头,面前的落地长镜上,映出一张满面通红的脸,各种莫名的情绪漫过心头,有喜,有怒,有不甘,有焦虑,有彷徨……   隔着门板,我知道他就在门外。   “狐狸,你真的要娶我?我还没想好……”   门外一阵死一般的沉寂,吓得我连气都不敢出了。   “小银子,你出来。”听上去,这声音尚算平静,却平静得有些令人害怕。   我很是犹豫,倒不是真的想悔婚,不然跟他领证过家家玩么?只是这张总是惹祸的嘴,话说出去了才知道是个什么分量,这沉默的几秒钟之间,狐狸那心思早不知误会到了山的哪边去了。   我暗暗咬牙,怎个理由解释才好出去?   也就在我犹豫的这几秒钟,门外已是天翻地覆的气氛,我隔着个门板自是没能体会个真切,索性还是沉浸在如何找理由说通过去的纠结,单纯而又无辜的绞着手指。   “砰”的一声巨响炸在耳边,我吓得立刻惨叫一声,软倒在地。   回过神来的时候,这才反应,门上被人狠狠的捶了一下,看那往里变形的凹痕,一直乐观的心这才渐渐有了危机感,我有些发颤的强自笑道,“怎、怎么……这门我可赔不起……”   外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而后,响起他仍自平静的嗓音,“没事,门我砸的,自然是我赔~”而后响起一阵恭维讨好的女人的声音,大意不过是哪里敢要他这个沈家少爷来赔,自然是他们自己善后云云,保不准那些女人还在为自掏腰包来善后的事而心痛那些个工资呢~   狐狸漫不经心的声音再次响起,“刚才一时晃了神,没听清楚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给我听听~”带着冷漠和满不在乎。   “我……关于一领证就结婚这事我还没心理准……”   “嗯~~~~?”   突然拉长的尾音威胁似地传了过来,生生打断了我接下来的话,我心中更是吓得有些魂不守舍,舌头也不听使唤似地打了结。   “婚纱太小了,我、我穿不进去……”脑子乱成一团,早已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哼~”他冷冷一哼,似在同周围人招呼,“给她换件大号的过来。”   那人应了一声之后我才回过神,忙又胡乱的找着借口,“鞋子也没有配的,难不成我穿着这运动波鞋出去丢人?”   忙有一女声从旁插了进来,“我们店里的婚纱都是有鞋子配对的,这个请放心~”语气甚是轻软,听得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真是妖孽!”我暗骂一声,外头再次沉寂,只得继续找着蹩脚的借口,“这个项链一点都不好看~”   狐狸干脆不说话了,自由旁人殷情代理,“没事没事,我们这里还有很多的项链供您选择,您换好婚纱出来随便选~”   我横眉竖目的隔着门板瞪了那些个马屁精所在方向一眼,更是厚了脸皮的口没遮拦放大话,“我来大姨妈,这白色的婚纱实在很有风险~”   门外气氛再次一僵,不多时,突然多了个男人的声音,甚是恭敬,“少爷,那边的婚礼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狐狸终是不耐烦的说道,“你们进去,十分钟之后,我要看到一个漂亮的新娘站在我面前!”   没等得我反应,那扇几乎变了形的门咔嚓一声就往里冲开了,闪身进来几个眼露狼光的女店员,拉着我一脸笑容的就往更衣间深处的化妆间走去,手上用的是我挣扎无力的狠劲……   十分钟之后,我遮遮掩掩的站在了沙发上一身米白西装的狐狸面前,旁边站着个同样一身西装的男人,似乎就是刚才说话的家伙。   狐狸慵懒的倚在沙发上翻着手中的杂志,并未看我一眼,就在我以为他就这么打算晾我在这里,直到人家打烊关门的时候,他盯着杂志的淡淡的开了口,“现在,可是有了嫁人的准备?”   今天的狐狸确实很不一样,白色的西装礼服将他那令人血脉喷张的极致身材包裹得十分贴身,难怪那些个女店员前台经理会为他马首是瞻……就是我,光是扫上这么一眼,不止是心跳加速,我更是有了拔腿就跑的冲动……这货是妖孽,这货是诱人犯错的极品罪人!   然而,即使自己确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也未能成功的迈开那灌了铅似地步子,放佛有种魔力似地,我的双脚竟不受控制的一步一步走向狐狸,自上而下立在狐狸面前,伸手抚向狐狸的俊颜,百转千回的低叹: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狐狸身子一震,猛然抬头,而后一把将我拉进怀里,紧紧的抱着,似是誓言般重复: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离开婚纱店,我不能跟他同坐一辆车过去,正准备矮身钻进转为新娘准备的那辆车子时,他走向自己座驾的身子猛地一个打转朝我大步流星的走来,似是连这短短的分开都有着不舍,拉着我的肩膀抿唇,“嫁给我是你最正确的选择!”而后,红着脸别开视线,我看着像是在害羞。   我忽然想逗逗他,故意扭了头追逐着他别过去的视线,嬉笑道,“废话,我不嫁给你还能嫁谁?月老那个眼镜男么?”   狐狸终是无奈的叹了一声,不再回避,再次拥紧了我,“月老年纪大,你该是看不上这样的老妖怪……今日,你会是最美的新娘~”   “史上最混世的新娘嫁给了史上最祸国的新郎,凑成一对倒是绝配,真不知当年是谁勾搭了谁……”   我的一声轻叹被一个火热的吻给淹没在喉间,望着婚纱店上,那座超大宽屏LED中不断闪现的甜蜜浪漫系列模特婚纱照,我想,自己和狐狸总算是圆满了。   狐狸,有时候爱并不需要说出口,珍惜眼前才是幸福。   我不要你身份尊贵,也不要你权倾天下,女人这一生所求其实很简单,有个人就这么陪在自己的身边,守着自己直到闭上的眼睛不再睁开,也算是无怨无悔了。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全书完————   后记   终于完结撒花啦(>^ω^<)~~谢谢各位一直以来对云影的支持,云影写文还有很多不足之处,非常感谢众读者大人能包容偶的这些地方,坚持将文文看到最后,并提出建议,各位默默的点击和评论就是对偶最大的动力和支持,捂脸羞涩中~~   本文的【番外】会陆续登场,温馨小剧场不定期出现,欢迎各位来嗑瓜子端茶杯围观~   【新书】已在酝酿,可留意《恕不为妾》“作品相关”处的更新,开坑之日前会不定期在“作品相关”处公布新作相关和内容信息,估计会回归第三人称的风格,暂定有黑帮题材出现,内容精彩,不容错过,敬请期待新书开坑~o(∩_∩)o   无责任番外坊   天字一号番:天上掉下个“临妹妹”(上)   很久很久以前,天地人之间的地界莫名其妙的发生了一次极其壮烈的大地震,世间再次回到起点,混沌未开的大地一片狼藉,一只小山鸡很是艰难的在这个世间的夹缝中求着生存。   小山鸡曾去过很多地方,却并不敢轻易的把自己山鸡的原身示人,只因了她若是变成山鸡的模样在城镇里逍遥过街,结局无一不是被屠夫抓了拿去当家鸡宰了买肉吃……   亏得一开始她不知人世险恶被抓了几回都有好心人相救,虎口脱险,这才慢慢知晓,好东西不能轻易示人,虽然她只是一只山鸡,但山鸡至少比家鸡要卖多些价钱,自然说明山鸡比家鸡厉害许多~   落脚的这处悬崖仅是半山腰突出来的一块平地上,往上看不见山壁的尽头,往下满目的云海,山底一看过去便不知深浅。   小山鸡庆幸这里上下无路,省得自己成天担心那些个天敌的威胁迫害,加上这处平地野草颇多,便在这住了下来。   哪承想,某天乌云大作,天上不多时便下起了带着火焰的东西,看着那撞下的速度着实把小山鸡吓了一大跳!   眼看着其中一个最大的黑色不明物体就要往这边撞来,小山鸡张开翅膀颤着两只小爪子噌噌噌倒退着贴上了身后的石壁,正要碎碎念着“恶灵退散”,那块越来越大的黑色巨大物体泰山压顶一般压下,临了却好似力气不济似地,一个打晃在小山鸡面前的悬崖上直直坠下。   小山鸡好奇的扑到平台边,正要往下望,也不知是不是那黑色巨-物撞到了崖底,猛地一个剧烈摇晃。   小山鸡只觉得自己身子一个腾空,待到反应过来时,早已经抛到了高空之上,以极快的速度冲下那崖下的云海!   要被摔死了?!   这是小山鸡意志清醒时最后的一个念头,当即就吓晕在飓风的剧烈撕扯下。   ……   黑色的巨-物猛然炸开,烟尘散尽后,一玄一青两道人影静静的立在黑色巨-物落下的丛林之中。   青衫男子看了眼四周,“大哥,此处灵力充沛,除却那事,倒是一个极好的修养之地。”   稍年长一些的玄衫男子循着青衫男子的建议扫了一眼四周,无可无不可的道,“大事未成,何来这些个闲情逸致逍遥?胡闹!”   刚说完,天上一粒黑点迅速放大,二人将将抬头往空中望去,那黑点已然坠下……   “砰!”   又是一阵烟尘过后,青衫男子手中却突然多了个物什,玄衫男子微微皱眉,却在看到那物什身上隐隐的红光环绕时神色微变。   青衫男子并未注意到玄衫男子的异常,好奇的抱着怀里的物什探头去看,扒拉了那些个夹在黑色丝状物上的树叶,一张精巧的小脸露了出来,随即如扇的睫毛轻轻一抖,缓缓睁开,眸底的清澈看得青衫男子一阵失神。   这竟是一名少女?!   红衣女子眼见四周景色陌生,又被青衫男子抱在怀里,惊得是一双大眼慌乱的转着,一把挣开青衫男子的手就跳到地上,远远的躲开这俩人,退到一个粗大的树干上,惊慌失措。   “你、你们是谁?我只是一只小小的山鸡,一点也不好吃!”   青衫男子不由得莞尔,“山鸡精?倒是有趣,我还从未见过山鸡能化成妖精的~”而后软下语气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到了少女身前,朝着她缓缓伸出手,神色尽是温柔,“你叫什么名字?”   哪承想那少女却是一个箭步飞奔出去,看着方向居然是玄衫男子所在。   青衫男子动作一僵,视线落在地上,不期然看见一块玉佩静静的躺在那,顺手拾了起来,上面赫然雕刻着“临风”二字。   红衣少女却是战战兢兢的一小步一小步迈向那玄衫男子,有些忐忑,“敢、敢问这位公子,是你救了我?”   青衫男子有些头痛的看了少女一眼,神色恢复淡漠,把玩着手中少女遗落下的血红玉佩。   被少女问了话的玄衫男子看了眼那抹青影,居然嘴角勾起笑容,刹那间四周的百花绿草都不能掩去那鸽子灰一般的眸子,玄衫男子说,“既然我救了你,不如你以身相许,如何?”   红衣少女傻兮兮的看着玄衫男子,而后猛地一点头,“好啊!”   青衫男子把玩玉佩的手猛地一顿,望向玄衫男子。   玄衫男子走近他,压低声音道,“没看出来么?这是一只火凤,因着尚未觉醒便认为自己是山鸡,若是能好好利用,何愁治不住已然失了神志的无极?”   青衫男子沉吟一番,一把握紧了手中的血玉,按下心头的一丝异样,点头,“此计不错是不错,可……如今天下生灵涂炭,那样的混世之下居然还能有这样一方未被污染的净土,尤其还藏着这样一只年幼不谙世事的火凤,你就不觉着奇怪?”   “越是奇怪的地方越是有好东西,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玄衫男子看向远方的黑沉沉的天空,若有所思,“所以才要留下来查看,以身相许……面对一个孤身在外且又单纯好骗的小丫头,你还能有比这更好的借口,让她心甘情愿的带着我们熟悉这里?”   “那个……”红衣少女有些害羞的绞着袖口立在原地。   二人皆转身看向她,玄衫男子淡淡的问,“何事?”   “我要……我要怎么称呼你们?”   玄衫男子侧脸打量四周,“玄左轩靖。”   红衣少女正要欣喜的接话,那青衫男子即刻接上,“在下,慕若熙。”而后,不着痕迹的晃了晃手中血红的玉佩。   红衣少女忽然想起什么似地一摸口袋,瞬间大惊,就要上前去抢那眼熟的玉佩,也不知那青衫男子怎么动作的,掌中再没了那玉佩血红的身影。   红衣少女眼眶红红的垂下了争抢手,似不甘又委屈的退回了原地。   玄衫男子看着这一切,微微皱眉看了青衫男子一眼,对此事并未多说什么,仅是淡淡道,“你住在何处?带我们去落脚。”   红衣少女忽然一改刚才的消沉,兴高采烈的一指崖上的云海,“我就住在那崖上突出的平地,可是,我从未下来过,太高了,也不知怎么回去……”夹杂着失落,回不去了么?   可下一秒,只觉得腰上一紧,那玄衫男子已经搂着她落在了熟悉的平台上,玄衫男子轻轻松开她,眼神中闪过一抹不解和迷茫,下意识的看向沉浸在回家喜悦中的红衣少女,若有所思。   青衫男子随后落下,打量着四周的残破,有些不悦,“你就住在这里?”   红衣少女脸上有些尴尬,下意识的绞着袖口,低头,“这里就我一个人住,平日里变回山鸡的原身往那草堆上一躺完事,饿了就吃这些野草,反正也不怕吃完,我就想着也没什么客人来,所以就……”   玄衫男子没等少女说完,自己便动手收拾起脏乱差的四周,看得少女一阵慌乱,直嚷嚷“哪能让你们动手”“我来我来”之类的客气话,被玄衫男子只做事不说话的态度给压了下去,默默的跟在一旁打下手。   看着一脸认真除着草的玄衫男子,再看向围在玄衫男子身旁团团转且不亦乐乎的少女,青衫男子面上一紧,随手一挥,三座漂亮的草屋便凭空坐落在这平台靠近石壁的避风处。   看得少女一阵目瞪口呆,玄衫男子停了手中的动作,皱眉看来,似有警告。   青衫男子望向少女,“一个弱女子没个避风的住处怎么成……”话音未落,人也倒了下去。   玄衫男子赶紧过来架了就往右边的草屋送去,少女紧张的跟上,一进门,恰巧听到玄衫男子的话:   “这不是胡闹么?如今下了九重天也是瞒着无极下来寻神器,不过是隐藏踪迹封了自身法术灵力,就为了区区一个草屋,到时候真要对上了镇守神器的神兽,你这副模样如何能派上用场?!”   红衣少女身子一僵,默默的退到屋外,虽然屋里的谈话压得很低,但她不知道是不是近来修为有了提高的关系,隔着这么远她就是听得清楚,涩然的转身,背靠在结实的草屋墙上,没打算进去打扰。   青衫男子虚弱的话音传了出来,“我……这地方太寒碜,我住不惯罢了……”   少女由不得一阵泪水滑了下来,这地方从未有其他人来过,如今这好不容易见着了除自己之外的家伙,她高兴都来不及,却被对方嫌弃起来……罢了,留不住的终是要离开,自己也没办法。   兴许他们只是碰巧路过,明日就会走了。   少女默默的离开了草屋,一道红光滑过,变回了山鸡,摇摇晃晃的走到那堆草垛上,头一歪便沉沉的睡了过去,甚是香甜。   玄衫男子离开右边的草屋,到了院子便一眼瞧见那草垛上大刺刺躺着的家伙,沉默着上前抱了,走进中间的那座草屋,动作轻柔的将她放在床上,拉好被子盖实了,这才离开。   天字二号番:天上掉下个“临妹妹”(中)   一缕晨光洒了进来,少女睁开眼,起了身才发现自己不是小山鸡的原身,竟是人形的模样,而后惊恐的看了看四周,这才察觉此处并非以往自己休息躺着的草垛。   想着原来自己并没有将小命丢在那把梦中常常出现的锋利屠刀下,这才安下心来,直后怕的拍着胸口叹,好险好险~   一边拍着胸口一边下了床,是久违的舒畅……记得自己以前也是有过睡在床上的舒适待遇,爹出事的那天却被府中的人当作妖孽赶出了家门。   回想起那段日子,记忆似乎又有些模糊不清了,本来和自己同龄的小孩子,一个一个都成了亲,有了小孩,甚至还当了婆婆公公奶奶爷爷,而自己居然还是停留在十几岁的模样,别说他们,就是自己看见这个诡异的身子都会忍不住害怕。   所以,只能在一个地方待了一段时间后,甭管自己有多不舍,总是要离开的。   流落在外多年,连阎王殿都走过一番,倒霉事全遇上了愣是没能跨过那轮回的大门,查生死簿的时候又被战战兢兢的阎王给一道判官笔给赶回了阳间。   许久没有在床上睡过了,禁不住怀疑,这还是自己住的那个“世外桃源”么?   这便下了床,拖着懒散的身子一路晃出了屋外,迎面扑来一阵久违的香味……她仔细的嗅了嗅,有点心的清甜香糯,还有菜肴的诱人……自己在这不上不下的鬼地方天天吃野草惯了,如何还会有当年在府中吃过的那些美食?   循着香味,少女看见一个青衫人影站在不知打哪出现的炉灶前用铁锅翻炒着什么,玄衫男子在也不知从哪来的石桌上布筷摆碗,整整齐齐的三只碗,三双筷子。   桌上摆着的,正是刚才由着那香味在她脑海中过了一遍的美味!   她欢呼了一声,便扑向了桌边,久未使筷的习惯使然,她下意识的就要用手去抓,被玄衫男子一双筷子打在伸出去的手背上,“那边有清水,去净手再过来。”   少女受伤的看了玄衫男子一眼,玄衫男子冷漠的脸忽然一怔,微微别开不看她,拿着碗转身去盛饭。   净手啊……是哦,以前在府里似乎是有这么个规矩,罢了~少女一蹦一跳的来到那铜盆装的清水前,玩耍似地一边翻卷着盆内的清水一边往地上撒,玩得不亦乐乎,哪是洗手的样子?   “胡闹!”少女面前一暗,一个巴掌就打了下来,玄衫男子声色俱厉的瞪着少女,“洗手没个样,今后如何能懂事?!自个去崖下的小溪打水上来,把那边的水缸装满,洗好手再来吃饭!”   青衫男子赶紧闪身进来,声音也沉沉的,“大哥,念她初犯,打了这洗脸的水便可,那水缸,就算是我们不也忙活了一早上才装满……”   玄衫男子冷漠的转身走向饭桌,“没有教训,怎知悔改?一味的纵容只会害了她!”而后微微侧脸,“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少女身子被吼得微微一抖,默默的拾起脸盆走到崖边,惊恐的看着崖下的云海愣是不敢跳下去。   青衫男子目光一沉,正要动作,一道黑色的劲风已然朝着少女冲去,少女惨叫一声,身子飞出了崖外,抱着铜盆手足无措的直直坠下。   视线循着那道劲风扫来的方向望去,玄衫男子自若的盛着手中的白米饭,仿佛刚才从未动作过,青衫男子眸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而后消散。   少女一路惨叫着急速下坠,却在快要和那郁郁葱葱的森林来个亲吻的时候,速度猛地一滞,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而后一张泛着青光的鳞片落在她的掌心。   她不禁疑惑,是这鳞片救了她?而后便小心的收在了怀里,想着自己终于有了一张保命的宝贝,刚才被扇耳刮子的委屈不满便散了些。   反正自己不吃东西也不至于会饿死,就是难受了些,便揣着铜盆当作一次游玩山水,逍遥逍遥再说,怎么上去都还是个问题,总之亏得总不是自己就成~   这崖下的风光同那平台倒是很不一样,之前下来的时候,也没怎么注意到这些,现下仔细一瞧,倒有些仙境的意味在里头,并未染上那些个世俗的气息,看来,以后倒是可以常来这玩玩,反正有了那片比鱼鳞大上许多的鳞片作保,还怕下来的时候会摔死?   鸟语花香的林荫小道总是让人艳羡,尤其那些个黄鹂鹦鹉,见到她来了都聚在树枝上排着队欢快的唱着歌,仿佛在迎接她似地,心情就一阵大好,脚步也一蹦一跳的轻盈起来。   走着走着,居然来到了一个被巨石挡着的奇怪地方,这里很像某个地方的入口,到处长满了杂草藤蔓,而那块巨石上似乎还有着刻痕。   少女好奇的上前,扒拉开缠绕在上面的藤蔓,将厚厚的灰尘扫开,隐约的觉着上头那些拐来拐去的刻痕有些熟悉。   正在苦思冥想在哪里见过这个图案,石头忽然发出一阵轻颤,隐隐的泛起红光,接着她身体一阵暖流滑过,似有什么强大而又温柔的力量在进入她的身体。   待得她再次睁开眼睛,四周早已恢复一片宁静,少女若有所思的望着眼前的巨石,将手轻轻的抚上巨石粗糙的表面,带着浓浓的依恋,终是转身离开,身影没入翠绿的山林之中。   虚空之上,一玄一青两个人影浮在云端,冷眼看着这一切。   玄衫男子冷笑,“得来全不费功夫,看来这里除了她并无第二个人道理是有的,我没承想到竟会是她……”   “……那人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你何苦再……”青衫男子唏嘘。   玄衫男子敛笑沉声,“世上唯有这蓝冰能克制天下诸火,她生父既能失控出卖灵魂招致那毁天灭地的灾难,将天下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我拔了她生父的魂魄祭天已算是仁慈!火凤那神秘的力量实难控制,虽说那人只剩下她这一根独苗,这天底下如何容得下她这样的异端存在?”   青衫男子轻叹,“人本无善恶之分,他不过是造化弄人,那帮牛鼻子老道挑起事端,形势所逼他才会不惜以身犯险,释放凰火救下她……世上也就只剩她这样一只火凤了,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放过那人一次已是我的妇人之仁,天下苍生却遭此劫难,你觉得我还会拿这无辜的众生性命来赌?”   “你别忘了,神器解封需要他们火凤的鲜血来祭祀。”青衫男子淡淡抬眼,“你要杀她?”   “神器我一定要取,她若不拼上所有来阻止,我便当作没看见也未可~哼!像她那样单纯的家伙,自然会惜命~用得着你来操心?!”而后一个拂袖,驾云往平台处离去。   “蓝冰克火……你主玄火,只要你蓝冰在手,既除了旁人以此威胁你的后顾之忧,又可对修火术的敌人给以震慑,这神器你自然想要千方百计的拿到手……真是我的好大哥……”   青衫男子神情复杂的看着那处巨石一眼,驾云跟上。   数日后,玄衫男子提议让少女带着他二人下崖底游玩。   山中也不知是不是被这僵硬的气氛感染,居然连一丝虫鸣都听不到,平日里别说是虫鸣,就连树叶被微风摇曳的沙沙声也甚是舒服,今日,却再也没见过一只雀鸟在林中飞过,气氛当真诡异至极!   中途行至一片茂密的丛林中,少女忽然一把扑向青衫男子,待得青衫男子回过神来时,一条扁头且身有手腕粗大的花蛇扭着身子游走了,少女手背上两个鲜红的牙印汩汩的往外冒着黑血。   青衫男子皱眉,正要替她去毒包扎,被少女躲了开去,嘻嘻哈哈的起身继续往前,也不见她自行处理,仿若不是伤在她身上一样。   玄衫男子若有所思的盯着那少女远去的背影,看了青衫男子一眼。   青衫男子皱眉摇头,似在拒绝什么。   玄衫男子冷哼一声,快步跟上,青衫男子微惊,追了上去。   不多时,好不容易追上的二人看见红衣少女静静的立在那块巨石面前,好似带着浓浓的眷恋与依赖抚上那石上的深深刻痕,刻痕发出温暖微弱的红光,渐渐将她包围,红光中,隐隐现出个绝美的红衣男子,爱怜的拥住红衣少女。   “风儿,蓝冰是我族至宝,我们世代都在守护着它,如今,爹能为你留下的,就只有这个了……把它,交给有缘人……”   那道几乎能蛊惑人心的妖红血瞳准确的向着二人所在看来,诡异而邪魅的大笑,“怎么,你们还要来抢?玄左,欠你的情分,早在那一日便已经还清,你还是不肯放过我的子嗣!”   红衣少女惊慌的看向拥着自己的红衣男子松开手走向那二人,凄凄然喊了声“爹”便身上红光一闪,再迈不动步子,脸上神情更显绝望。   红衣男子回头柔柔一笑,“爹已是死人,这般逆天现身,无奈心里实在放不下你,见到你安好,爹也就放心了……这场恩怨不该牵扯到你,等爹把这一切了结后,你便忘了一切罢……你只消记住,这世上,莫再轻易相信他人,爹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后,黑色青色的影子瞬间冲向红衣男子,三道刺目的光线缠斗上空,战得难分难舍,不可开交……   少女什么也记不住了,只知道当时美丽的山林瞬间被波及得几乎毁了大半,一阵剧烈的爆炸过后,大地震颤,四分五裂,岩浆自裂缝中喷涌而出,淹没了这片美丽的山林……   爹爹没了,在少女的眼前化成烟尘随风散去,只留下对着她的欣慰一笑。   一玄一青两道人影在冲天的烈火中走到她的面前,玄衫男子没有感情的视线落在她瘫坐在地的身上,“让开!”   天字三号番:天上掉下个“临妹妹”(下)   爹爹没了,在少女的眼前化成烟尘随风散去,只留下对着她的欣慰一笑。   一玄一青两道人影在冲天的烈火中走到她的面前,玄衫男子没有感情的视线落在她瘫坐在地的身上,“让开!”   少女身后便是那块巨石,巨石并未因了周围的惊变而有任何的变化,一如瘫坐在地面无表情的少女。   她没有动,愣愣的望着红衣男子消散的方向。   “没听见么?!”玄衫男子忽然爆发出的戾气和不耐与之前判若两人,忽而一把幻出利剑直直抵着她的咽喉,颈上已经见了血,再次沉声,“给我滚开!”   青衫男子皱眉,正要上前说话,少女却是下巴一样,将颈脖送上了剑刃,鲜血淌下得更快了,平静的嗓音不再是以往的单纯清澈,“当年你放走爹爹,如今加上这一战,爹爹欠你的全都还清了。”   玄衫男子手中刺入她颈项的剑在抖,一旁的青衫男子在看到少女掌中的蓝色珠子时,脸色蓦地白了下去。   蓝色的珠子被幽蓝的火苗温柔的包裹着,珠子上头被手背蛇牙咬出的黑血沾染上,带着烈焰的鲜血瞬间被蓝色的珠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吸了进去,蓝色火焰那张牙舞爪、贪婪诡异的模样即刻温顺下来,像只小绵羊,此刻听话的静静躺在少女手中。   那珠子吸足了血,被少女缓缓催动,浮在了二人面前,声音幽幽,“你们不用进去找了,巨石后面除了一座衣冠冢什么都没有,我来这,是因为爹的魂魄残留了一丝在世间,好不容易才在这寻到,索性在记忆流逝前置办了这座坟冢……”   “他的衣冠冢?!”青衫男子震惊的看向少女身后的巨石,透过巨石仿佛能将巨石后的暗道密室看透过去,仍自不敢相信,“记忆流逝?!”   少女眸底一黯,“不错,蓝冰是爹当年亲手交给我的,不会有假,可蓝冰再强大,却有一个不好的地方,它会吞噬主人的部分记忆来供养自己,蓝冰是个异端,它有自己的思维,就像玄火也有自己的意识一样。”   她不着痕迹的看了眼玄衫男子,果真见他面色一紧,警惕的目光直逼红衣少女。   “你会那么好心的将这东西双手奉上?”玄衫男子危险的眯紧了鸽子灰的眼睛,甚是不屑。   “如今经了我的手解开封印,不是正顺了你们的心意?将主意打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珠子上,真不知你们这些个自命清高的家伙有什么值得人追捧的,在我看来,力量并不能说明一切。”   少女忽而凌厉的眼神直逼向二人,竟看得二人生出些许动摇。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道,没有足够的实力,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会不知道……力量,如何不能说明一切?”玄衫男子抿唇辩驳。   “有得必有失,有时候,试图去夺去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定会失去更多,何不珍惜眼前的一切,人常说,知足常乐,我只问你,你可有过一天快活的日子?”   二人皆是浑身一震,想要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玄衫男子冷漠的面孔终是出现一丝裂缝,“哼~你口口声声说我们不知足,一生没有乐趣可言……你自己呢?如此弱小,怕了旁人的伤害便独自躲进这深山老林里,纵使你与世无争,栖身仙境,又何尝快活过?若是你心里舒畅,何以见了我二人来你这宿下便异常欣喜,深怕我们一个招呼不打就离开?”   少女被说中心事,脸上的血色尽退,被这话震得手脚冰凉下去,这样的道理说在别人身上何其容易?自己又何尝能过了这道坎?   娘走了,爹也走了,所有的亲人都厌弃了自己,疏远、背叛、欺骗、利用……都没能将自己打倒,却在这多年的寂寞面前翻了跟头,可惜了之前自己强撑的坚强面具。   少女看了四周将要塌陷的地面一眼,撑起身子转身背对着二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珠子就在那,你们自是拿去,这里不欢迎道不同的家伙,目的达到了便速速给我滚出这南地净土!”   玄衫男子闻言回过神,二话不说一把握紧了那颗蓝色的珠子,身上即刻罩上一层蓝光,指尖隐隐有冰霜覆盖,狠狠一个皱眉,体内似有无数的刀剑穿刺而来,疼痛难忍,某些记忆开始龟裂成块,化作碎片,这便是……无奈,只得再次将蓝色珠子幻出,收进袖袍,淡淡一挥袖转身:   “你们火凤一族,若是再有为祸世间的孽事,九重天就算是拼上众人的性命,也定要你付出代价!”   说罢,同那青衫男子驾云离开,心情不甚爽快,堵着发闷。   青衫男子看了眼越来越远的火林,那抹红影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小点,心里却不知怎的有着不安和忐忑,“大哥,当年火凤是极为温和的一族,会不会是牛鼻子老道做了什么缺德事才会逼得隐忍多年的他出手?你说……”   “砰——————”   火林瞬间喷出几乎高耸入云的岩浆,伴着烈焰席卷整座郁郁葱葱的大地,这样的烈火焚烧下,安能有性命存活?   青衫男子面色大惊,返身一头撞进那熊熊大火之中。   玄衫男子握紧的拳头早见了泛白的关节,伸手一挥,瞬间甘霖及时自天空落下,即刻化为倾盆大雨,迅速的将那滔天大火给压了下去……擅自冲破封印,动用灵力施雨,等同于自残,玄衫男子眉头一皱,狠狠连吐两大口鲜血,身子一晃半跪在云头之上。   不多时,青衫男子背着那抹熟悉的红影驾着云头飘了过来,看了眼四周瓢泼的大雨,眼见玄衫男子一脸苍白虚弱,当即明白过来,将少女打横抱在怀里。   少女艳红的衣衫几乎快要被那大火给燎得差不多了,只剩些布块隐约还练成一件衣衫的轮廓勉强遮住她的身子。   玄衫男子当即褪下外套裹紧她,神色难得的有些松动,“带回去。”   青衫男子总算松了口气,却没想到,那怀中的少女忽然睁开了眼,一如刚见到她那时的澄澈,她抓着青衫男子的衣袖不放手,眨了眨无辜的眼睛,“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二人皆是一怔,相互对视一眼,并没有回答。   少女困倦的揉了揉眼睛,迷茫的再次看了下陌生的四周,声音带着特有的软糯,“我又是谁?”   玄衫男子上前,“临渊……我们救了你是在深渊边上,就叫你临渊,可好?”   “临渊?”少女甚是陌生的重复着这个名字,努力的回忆着,“在深渊上徘徊的感觉,不是很好啊……可是,念起来又很好听……”   一旁的青衫男子见状却是管不住嘴了,眼见少女醒了便放下地让她站好,自怀里拿出那枚血玉到少女面前,“临风……你叫谢临风。”   “谢临风?”少女听闻此名脸上一喜,开心的接过那玉佩捧在怀里爱不释手的左右看着,“我喜欢谢临风这个名字,不过你们私底下可以叫我临渊~这块玉真好看,上面还有我的名字……是你要拿来能送我的么?”眨着无辜清澈的大眼睛真诚的望向青衫男子,这玉佩是他拿出来的~   青衫男子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望向别处点点头。   “你们要带我去好玩的地方么?”少女欣喜的收了视若珍宝的血玉,脸上扬着依旧单纯的笑,似乎忘却了之前的一切,又回到了遇上他们之前的样子。   玄衫男子将掌中的珠子交到少女手中,郑重道,“切记不可丢了它,替我好好收着。”   少女好奇的拿起珠子就看,时不时还调皮的用手指去戳那蓝色的火焰,青衫男子赶紧上前拉开,却晚了一步,少女惊叫一声甩着那刚刚接触蓝冰的蓝光,便迅速被结了一层薄薄冰块的手指,差点没把那蓝色的珠子给扔了出去。   青衫男子实在是没有办法缓解她的疼痛,看了玄衫男子一眼。   玄衫男子眉头轻皱,而后一口带着黑雾的气呵上了少女那结冰的手指,这才渐渐化了冰,玄衫男子不顾脸色再次一白,强撑着摸出一个锦盒将珠子装了进去,这才将锦盒塞回她手中,淡漠道:   “这是神器蓝冰,克天下诸火,你体内燃着的是凰火元神,自然碰不得这东西,有朝一日,说不定还能救上性命,切记不可弄丢了,知道?”   少女傻愣愣的直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随我们去天上,可是愿意?”玄衫男子咳了一声,掩饰拉长着脸却看到少女憨态想要笑出来的尴尬。   少女看向说话的玄衫男子,一改刚才的后怕,笑意盈盈回道,“去哪都行~只要不是我一个人就成~爹要是见着我一个人出去,会骂我的~对了,你们叫什么?”   “轩靖。”   青衫男子若有所思的看了玄衫男子一眼,才慢慢道,“在下,慕若熙。”   微风卷着树叶,轻轻划过若有所思的两个男人,最后落在满面灿烂笑容的少女身上,身影渐远。   天字四号番:故人一去兮复返焉?(一)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话说这九重天上,多年不曾主动参战的东帝青龙,居然应了天帝的诰命,亲身前往南地封印乱世的孽障本就奇怪,如今不仅呆在那形同炼狱的南地上千年不止,还带回来一只性格迥异的凤凰。   无所事事的神仙们又开始了他们消声已久的八卦事业~   小凤凰长得美是美,脑子却有些傻兮兮的。   据说如今这天下仅剩她这一只火凤血脉了,天帝惜才已是人所共知的事,却偏偏对这只力量难探深浅的神秘火凤不是很待见,更甚至于有些忌惮。   成天追着东帝一个劲的喊“师父”,别的仙友想上前讨点近乎却总是被她那个迷茫的表情给逼得一脸尴尬的遁走,本来没什么事的倒把自己搞成像是那诱惑无辜少女犯罪的邪恶怪大叔~   加之那东帝对其甚是“保护”得紧,轻易不得人近身丈许。   这百些年过去小凤凰便还是当初被带回来的迷糊天真模样,引得无数好事者常常到东帝府前递上拜帖,明着是想来请教东帝道义术法。   可那些个花花肠子谁都心知肚明,不过是想逮着机会碰见那只“养在深闺”的小凤凰罢了。   一日,太上老君同月老不知在何处喝了个半醉,晃晃悠悠的顺着小路来到一座府门前,脚下一个不稳,太上老君便天昏地暗的一个摇晃撞在了厚重的大门上,“砰”的一声巨响,头上瞬间起了一个大包。   月老抱着个酒坛歪在角落里笑嘻嘻的指着太上老君,“你这厮……怎么跳舞跳到人家屋檐上了?还不快、快过来拉我一把……真是……”仰头灌下一口-唇齿留香的佳酿。   太上老君捂着真真作疼的额头,晕晕乎乎的循着月老说话的方向转身,“你……你个没良心的,见着兄弟吃亏、亏……也不帮着我……”忽而转身不知想指着哪里,一阵气急败坏的恼道,“哪个杂碎居然……居然敢砸你老君爷爷的头?嗯?!不要命了?!”   月老窝在角落里抱着坛子打了个酒嗝,随即抬起头,视线落在府门梁上高挂的牌匾,“东临府?”忽而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奇怪,这东临宫名字好熟……再说了,看这地方的排场,那就是宫殿的级别,怎么会叫府这样掉身份的……嗝……”   太上老君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了瘫软在地的月老肩膀上,“我想起来了老兄,那个东帝的住所不就是那个什么东临府么?就是大家都在传的,里头藏了只小凤凰的地方儿……”   “嗯?”月老不以为然的挥挥手,“管他什么东帝不东帝的,进去再说~头晕成这样唯有那高枕软床才是最惬意~”继而橙子身子,歪歪扭扭的揽着太上老君,使了个穿墙术正要一头栽进墙头那边,怎知一道泛着青光的透明结界将二人结实的弹出了墙外,二人皆狼狈的撞倒在地。   “呵!什么破结界,我还就不信能拦得住我!”月老不服气的冷哼一声,使出浑身解数冲上前捣鼓,却收效甚微。   正在月老醉了酒像个孩子般瞎胡闹,太上老君看戏似地瘫坐在地优哉游哉的合着酒坛中的酒不亦乐乎之时,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还未看清出来的是谁,当先一抹惹眼的艳红一角便飘了出来。   太上老君疑是眼花的使劲揉了揉眼皮,一边不忘去扯月老的衣摆。   月老不耐烦的回头瞪他,“你这个老不死的干什么?!”   太上老君下巴朝大门出来的红衣女子放下扬了扬,醉意十足的挑了挑眉,“这世上我见过了多少美人,倒是这一个有些特别~”边说边还摸了摸下巴。   月老吃到苍蝇似地看了太上老君一眼,顺着老君视线往门边看去,果真见一红衣覆面纱的女子携着一个仙婢走了出来,往同他们所在相反的方向离去,红纱曳地,隐约描绘出红纱下妙曼的身线。   “哟~身材是不错~就可惜蒙了面纱没看清模样,喂~老不死的,万一有身材没脸蛋岂不是又要打击得你去思过崖面壁了?你忘了上次见着那如花的……”   “打住!”太上老君赶紧一个反身站起,哪还有刚才的半分醉态?早已是惊恐的后退几乎护住胸口,“你别再提上次那事!取个‘如花’的美名就一定是美人?别玩我了月老……”   月老不知从哪里摸出了把折扇,优哉游哉的跟着红衣少女离去的方向走着,“虽说听着满意的名字并未就是美人,可刚才那位……若是不能一睹究竟,我月老在这九重天还怎么混?”   太上老君赶紧跟了上来,狐疑的歪了头打量他,“你想做什么?”   “你说呢?”   太上老君忽然有些后怕的退了几步,却硬是止住拔腿就跑的冲动,结巴道,“喂喂……她可是东帝的人,你不要给我惹麻烦!”   月老勾唇轻笑,“越是他的人,我越要惹……看见那个冰山脸吃瘪的模样我就是解气~”   “都说记仇的家伙千万要绕着道去躲,可偏生那东帝又是个一板一眼的人,碰上你这个牛人,唉……我只希望九重天没有乱套就好~”   “那你到底是陪不陪我去看戏?免费的~”   太上老君抚额,“谁叫你是我兄弟,哪有撇下兄弟不管的道理?”   月老心情大好,“你要是真的能这么义气便省了多少旁人的力气?遇到事情跑得比谁都快,做你兄弟,还不知道要亏到什么程度呢~哎~她怎么在那里?”   说罢,月老朝着停在湖边的红影遥遥一指,正是刚才从东临府中出来的红衣女子。   太少老君撇撇嘴,打了个哈欠,“没准正在找着地方垂钓呢~你没听说么?那小凤凰脾气怪得很~保不准下一刻就会跳个湖中个毒什么的吓吓旁人,你可是没听那些个散仙形容的~就差没说地狱的恶魔转世了,捉弄人特有一套的~”   这边正说着,一直留意湖边的月老只觉得眼角飘过一抹红影,紧接着“扑通”一声重物落水的闷响,那个仙婢惊慌失措的声音便喊了起来:   “快来人啊!我家小姐落水了……快来人啊!”   就连慵懒的太上老君都一扫刚才的不在意,同月老若有所思的对望一眼,赶紧赶了过去。   天字四号番:故人一去兮复返焉?(二)   “瞎嚷嚷什么?”月老不知是不是被太上老君感染了,顺手掩嘴打了个哈欠,看得那仙婢倒是一个怔愣,“谁落水了啊?莫不是在坑人吧,水花都没见一个落什么水~”   仙婢闻言即刻回过神来,赶紧盈盈一拜,“月老仙君……不是小婢胡说,我家小姐真的落水了,就在刚刚……”边说还边偏过身往湖中刚才红影落下去的湖面一指,声音带着颤,“许是一下去就晕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太上老君若有所思的看了那俯低身子大拜的仙婢一眼,半信半疑的挑了挑眉毛,“你家小姐是哪位仙友?我在东帝的府上见过你,你这东帝的贴身侍女分位不低,怎么就没听说你改着伺候新主子去了?红、莺?”   仙婢尴尬的抬头赔笑,一张姣好的小脸倒是比哭还难看,“老君这不是取笑小婢么……我家小姐是帝君的心头肉,您再不帮帮小婢,小婢就算是拉着你们二位也要下地狱的~”说罢,阴森森的笑瞬间隐没在嘴角,看的那二人顿时有些慌了,面上却咳嗽的咳嗽,欣赏风景的欣赏风景以掩饰不安。   “话说~你们家的小姐倒是很少出来走动嘛~”月老咳了咳,缓步走近湖边,警惕的看着四周,“我怎么听说,只要是她一出来,这九重天就要翻了天似地遭殃呢?”   太上老君赞同的点点头,一边也凑了过来,探头就往湖面伸出去:   “刚才正好路过月门的时候,就看见你家那小姐落进这湖中,别以为能糊弄我俩的火眼,这是虚影湖~只有凡人才会掉进湖水中受那窒息的折磨,身为火凤的她如何能遭这水淹没顶的罪?”   怎知那仙婢忽然起身,恭敬的神色不再,转而扬起一抹得逞的笑,看了看他们身后一眼,纵身一跃跳离了几丈远,“哈哈哈哈……我家小姐哪是那么容易就落水的主儿?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以前的九重天那么无趣,好险小姐来了,不然我倒要这么木头一辈子了呢~”   月老甚是气定神闲,淡淡的扫了眼罩住他俩的红色透明结界,“你家小姐这般困着我俩,到底有什么企图?莫非……是想劫色?”勾唇一笑。   仙婢忽然横眉竖目,看了某处一眼,冲着不知谁气急败坏的就吼,“你还有心情在那里看热闹?死木头杨烈,小心我以后不理你了!”   四周还是没有动静,太上老君径自把玩着湖边的白玉栏杆,漫不经心的抚了抚袖子。   “唰!”   老君袖中忽然窜出一道黑影,直直射向仙婢,仙婢沉目想要躲,却发现已经来不及,正要闭眼生生受下这一道银光,角落处瞬间一道银光掷来。   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那道黑影被那银光猛地挡在了仙婢颈前一寸,忽然方向一转,掉头冲进结界内,落在太上老君的脚边,黑影周身的黑烟散去后,幻成了一只全身银白的小狼,此刻温顺的躺在老君脚边添爪子顺毛,对周围无甚关心似地。   仙婢对角落正在收回染满银霜剑光的男人看也不看一眼,对着那黑色的小狼倒是好奇,“老君,你又从那个谁那里顺走了人家的心头宝贝么?小狼崽?”   太上老君哼了一声,倒是一边的月老蹲下身摸了摸那小狼的毛发,“玄狼一族最为纯正的血脉岂是你这仙婢能随意指手画脚的?”而后揉了揉那小狼的头,小狼不悦的瞪了他一眼,一个爪子逮着那双玉手就要抓。   太上老君微微皱眉,瞪了那小狼一眼,小狼见状高傲的抬头哼了一声,起身走到角落打盹去了。   月老甚是无趣的起身,颇有些遗憾的看着角落里闭眼不管身外事的小狼,“千夜这孩子就是脾气怪,亏得老不死同他娘亲认识,带上这九重天住上几天,我看你这老骨头也快吃不消了,不若明儿个就遣人将这头痛的小家伙给退回去得了,又不是非要你做他师父~”   一边的太上老君叹了口气,“楼家的事我不能不管……千夜还小,说不定大点了也就会安分些……”   “哟~哪来的小狼崽?”   一阵红焰飘过,一身红衣覆面的女子不知何时立在了结界内,缓缓走向那只眯眼假寐的小狼崽,停在了小狼崽面前,忽而伸手就要将那小狼崽给抱起来……   “仙友小心那厮的爪子……”   月老将将出声阻止,那红衣女子已然将睁开眼的小狼崽抱在了怀里,疑惑的转身看着二人,“嗯?这小家伙的爪子怎么了?”   一双如水清澈的红瞳隐隐约约透着纯真,看得二人差点晃了眼走了神,月老赶紧挥手顺带别开视线,以免沦陷,打着哈哈道,“没没~那狼崽性子野着呢~连着伤了好几个服侍他的仙婢~”   太上老君无奈,只得上前想要将那调皮的狼崽接过来,怎知那狼崽忽然一双警告的眼瞪向老君,眼见老君不明所以继续靠近,忽然,那狼崽本还柔顺的黑毛瞬间倒竖起来犹如针刺,就连小小的犬牙也亮在了嘴外,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老君这才有些反应过来,停下脚步,试探性的问那狼崽,“不同我一起回去么?”   狼崽见老君没再上前,继续抬高下巴习惯性的一扬,哼了一声顺下毛继续窝进了红衣少女的怀里。   “罢了~”太上老君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靠在湖边结界内的栏杆上,“许你玩上一日,明日太阳落山前自个儿回府,不然,别想再待在这九重天上拜师学艺!”   小狼崽哼了声算是应答,而后便眼皮一翻,安心的陷在红衣女子的怀里闭眼休息,那模样那还能看得出刚才的乖戾凶横?   “今日这小狼便到我那儿住上一日,明日太阳落山之前定会把小狼送回,还请仙友莫怪我唐突了~”红衣女子顺了顺怀中的小狼一下,抬眸笑道。   太上老君点了点头,有些古怪的看了那小狼崽一眼,“好生奇怪,这小家伙怎会那么温顺?”   月老忍不住打趣,“莫不是看见人家貌美,自然比你这糟老头要耐看多了~态度不一样也是意料之中罢~”   太上老君皱眉,“玄狼一族多是俊男美女,如今这女子单是罩着面纱,你就认定比那狼崽的表妹楼素情还要美上一分?”   “哦~你说那个号称狼族第一美女的楼素情啊?我看,未必能比得上这个红衣女人~我的眼光还从未出过差错~”   二人正在低声交谈,那红衣女子却是抬头看向他们,“二位仙友若是有空,到我暂住的府上一同品茶饮酒可好?我在这九重天也没什么朋友~今日遇到二位,算是有缘了~”   二人相视一眼,继而点头,“也好~还未请教仙友大名~”   不远处的那仙婢几步走向红衣女子,欣喜的喊了声“小姐”。   月老不敢置信的伸手捏了太上老君的脸一把,痛得太上老君不顾形象的哇哇乱叫就要去踹月老的脚板,月老这才不敢置信的看向转身对着仙婢迎笑的红衣少女,声音弱弱的喃喃,“还真的是那只小凤凰啊……不会是做梦吧?”   太上老君气得吹胡子瞪脸,“臭小子还不快放开本君的皮囊?!破相了你赔我么?!”   月老这才回过神似地一把松开捏着老君脸皮的手。   正巧那红衣女子缓缓转过身,对着二人温婉一福,“小女子谢临风,谢二位仙友赏脸,请随我来~”   二人便点了点头,随着那红衣女子轻易的出了刚才困住他二人的那方红色结界。   月老忍不住回头对着太上老君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问,“你不觉得‘谢临风’三个字很耳熟么?”   太上老君摇了摇头,没奈何的轻叹,“南帝谢临风,你居然不知道?”   月老惊得两眼做铜铃状,一把抓上老君的肩膀忍不住咆哮,“你是说那个曾经闹得玄左西尊和青龙俩兄弟差点掐架的谢临风……”   忽然,周遭气氛一片死寂,月老反应过来,顿时面色一白,松开掐着老君肩膀的手,自若的转身对着一脸阴沉的仙婢以及满面迷茫不解的红衣女子微微一笑,眨眼做无辜状耸肩,“你们耳朵不好使了么?我说~没承想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南帝谢临风谢姑娘啊~”   仙婢没好气的瞪了月老一眼,走向仍像个木头没什么表情杵在角落的黑衣男人走去,“杨烈你不走么?一会儿这些人要是跟丢了,你可别给这两个没有眼力见儿的睁眼瞎带路!”   红衣少女看了那仙婢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就往前率先离开了。   月老仍是有些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带着颤音问一旁的太上老君,“老头,她若真是那谢临风的转世,这……”   太上老君愁苦的再次叹口气,跟着前方快要消失的三个身影赶了上去:   “九重天的未来……只能看造化了,作孽啊!”   天字五号番:故人一去兮复返焉?(三)   月老第一次进这东临府,禁不住要探头探脑的左右打量起来。   倒是一旁的太上老君,一路上跟着红衣女子攀谈甚欢。   “请恕小仙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帝君……”   红衣女子并不在意,随意的挥挥衣袖,“这般客气作甚?我也不知你们就是大名鼎鼎的老君和月老……说到这事。”红衣女子引了二人来到一处院落,让二人落了座,唤了那仙婢下去置办茶水,跟着的黑衣男子倒是身形一闪离开了院子。   “帝君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说,我们这俩老骨头说不定能帮上忙也不一定。”老君和蔼笑道。   月老瞥了老君一眼,“谁跟你是那老骨头?别扯我下水!”   红衣女子看着满树的梅花,声音仍是平平淡淡,宽大的红色水袖下,一双白皙的皓腕轻轻往月老面前一推,“在下听说月老的卦术准得很,便想同月老求上一卦,你看如何?”纤纤细掌缓缓打开,桌上赫然静静躺着一块流淌着七彩霞光的红布,叠得整整齐齐。   月老见着那块红霞,即刻眼都绿了,直勾勾的盯着那块移不开眼神。   太上老君也愣了愣,“赤霞仙子的彩光红霞缎?!旁人去求这稀罕物什,那赤霞仙子可是连门都不让进,月老寻思着想要这红霞攢丝研发那新的红线,防止签人姻缘的红线再次松散断裂,找了那赤霞仙子好多回都碰了个闭门羹,帝君是如何……”   红衣女子却是不在意的笑笑,抚了抚怀中睡得舒服的小狼崽,“怎么来的二位仙友不必问,只消给我解上一卦就成……无论凶吉。”   月老再也按捺不住,伸开臂膀捞银子似地一把揽过那红绸,小心的收进袖中的乾坤袋,这才摸出一个乌龟壳,丢了几个铜板进去,有模有样的上下摇了摇,最后从乌龟壳中抖出那些个铜板,有的面朝上,有的面朝下,零零散散的分布在桌上。   “敢问帝君,所求何事?”   “……”红衣女子低头沉思。   眼见对面的红衣女子在沉思,月老缓缓抬头,微微皱着眉,趁机小声的凑向离自己很近的老君,低声叹,“怎办?不管所求为何,她的命数皆是凶卦,我是该诚实些好呢,还是说个善意的谎言哄哄她比较好?”   老君闻言不经一怔,而后沉了脸望着桌上不语。   眼前再次递来一张纸条,看得二人再次一愣,红衣女子开口,“你们忘了问生辰八字,替我算算此人的仕途。”   “你不是为自己求的?!”月老不敢置信。   太上老君更是皱眉,“这是东帝的生辰八字吧……你不求姻缘,居然问的是仕途……可惜,可惜……能在月老这算上一卦不算姻缘,不知好歹……”深深的一场叹息。   红衣女子却不为所动,“就算此人的仕途,劳烦了。”   月老掐指捏了捏,而后又摸出了个签筒,顺手一甩,一只细长的签柄自筒中甩了出来,月老停下动作,极是失望随意的捻起那枚签,似是早就料到结果一样,兴趣缺缺的照着签文念道:   “江上行舟,历尽千帆随鱼走……”   红衣女子扬笑打断,“直说意思可好,在下没读过几年书,听不懂那些个晦涩难懂的酸诗儒句~”   月老不满的哼了一声,“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官运亨达,平步青云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就不知你为何还要白白浪费让我算卦这样的大好机会,求着那瞎了眼的人都能猜出来的结果~老头子这回倒是没说错,你是不是缺心眼啊?还是少根筋?”   “不许放肆!”   仙婢取了茶水回来,一进门便听到月老的不满,当即横眉竖目的冲了进来,冷着一张脸将茶连着托盘狠狠的往桌面上一掷,却并未动作,看了红衣女子一眼,而后退到一边不说话生闷气。   红衣女子笑着赔到,“下人顽劣,二位仙友莫要计较才是~”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月老耸耸肩,径自收回自己算卦的器具。   老君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外头都在传,东帝把你看得这般紧,是金屋藏娇,可……帝君就不想知道他为何会带你上九重天住下?”   红衣女子平静的端起茶壶,替二人斟茶,“他有他自己的打算,若说他金屋藏娇,那你们可就失望了,我不是他心底的良人。”   二人再次大惊,不是?那为何连她见一下外人都不让?   “他以为我的记忆还未恢复,自然是一味的将我禁在这府里。”红衣女子脸色依旧平静,放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我性子也能习惯这府中的幽禁,不过是换个地方罢了,幽不幽禁也无甚区别。”   二人面色微变,相看一眼,老君有些不敢置信,“帝君莫非连玄左西尊当年的事也……”   红衣女子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   月老看懂了,而后一叹,了然道,“既然恢复了,为何不同他说?你若还是念着西尊的好,便装着失忆离开这九重天去找他,未必不可。”   说到这,月老的声音却是不自觉的弱了下去,她与西尊的红线是他亲眼看着被青龙无意中弄断的,那红线因了命定,数量是记载在册的,并无多余,如今她身上却是粘上了东帝红线的那头,已然成了个死结,如何还能对西尊还有那心思?   红衣女子摇摇头,“如今我身在这东临府,已然是天注定,不过我却不信邪,倒是要看看这所谓的天意,还能把我如何个折腾下去。”   “这话……帝君莫非是想同东帝住下去?”月老试探性的问。   红衣女子不解的眼神投了过来,“同青龙一起住?”   太上老君也忍不住插了嘴,“难道帝君不知?你已在东帝这府中住了三百年……”   红衣少女迷惑更甚,“奇怪,我不是才来了几天?怎会住了三百年?”说着说着,只见红衣少女艳红的右边袖口一阵耀目的蓝光闪过,女子便眼前一暗,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二人正要去扶,一衫青影早已将那红衣女子抱在了怀中,顺势打横抱起。   二人身子一僵,月老只得躲避着青衫男子警告般的视线,盯着脚前的小草找着蹩脚的话头,“嘿嘿……那什么,我们正好遇上,她便邀我俩进来喝喝茶~”   “喝茶?”青衫男子冷冷一哼,月老便有些心虚的侧过身去假装看风景,青衫男子的视线便落在一旁的老君身上。   老君眼见躲不过去,只得叹气开口,“蓝冰仍在耗着她的身子么?还是早些取出来的好,你别忘了还有个李沧年在暗处对蓝冰虎视眈眈。”   青衫男子抱着女子缓缓转身,“蓝冰取出之日,她焉能有性命在?此事无需旁人来插手,来人,送客!”抬脚便往小道尽头的月门处拐去。   二人跟着小厮往大门离去,月老忽然敲着脑门不解,一把拍上老君的肩膀,“你说,我是不是忘了什么落在这了没注意?”   太上老君甚是郁闷的扫了月老一眼,心底嘀咕:小狼崽好在是说要留在这东临府上过一夜,不然,还得被这厮摧残到什么程度?   当即没有再说什么,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抱着女子的青衫男子这才自角落转出,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二人离去的方向,这才转身,往另一处院落走去,身后跟着那团毛茸茸并打着哈欠的小狼崽。   “若是敢碰她一根头发,就算你是玄狼一族的少主,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青衫男子冷冷的斜了身后跟着的小狼崽一眼,小狼崽微微停下打着哈欠的动作,猛地一矮身,对着青衫男子就是一阵倒竖毛发,如临大敌的龇牙咧嘴。   青衫男子不再理会,推门进了屋内,反身便将那小狼崽关在了门外。   院内,小狼崽愤怒的犬吠声不绝于耳。   天字六号番:故人一去兮复返焉?(四)   “身子可有好些了?”床头的男子声音冰冷,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红衣女子微微侧头望去,一袭青衫仿若刻在脑海里的烙印,怎样也忘不掉……女子缓缓坐起,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同样淡漠道,“你怎么回来了?刚才我不是在和两位仙友……”话未说完,下意识的看向窗外,早已是一片漆黑,已经入夜了?   眸子猛地一沉,这频繁发作的昏倒……莫非内有玄机?   男子看着陷入沉思的女子,起身倒了杯茶过来,语气依旧带着寒意,“再怎么想也理不出头绪,不若顺其自然的好。”   女子点点头,算做应答,此刻饮下茶水润喉,这才回过神,“那两位仙友……”   男子忽然拂袖起身,走向窗口望着远方,眼神明明灭灭的泛着寒光,“不是告诉过你,不许随便同不认识的家伙说话么?”   女子微怔,继而叹道,“我在这九重天上,除了那仙婢红莺,以及你的护卫杨烈,如何还会认识其他人?我不过是出去走走散心,这屋里……”   男子再次打断了她,“今后,你不准再踏出这东临府一步!”而后侧首对着某个角落,“听到没?!”   角落立刻出现一名黑衣男子,“杨烈听令!”继而从角落拉出瑟瑟发抖的仙婢,黑衣男子朝着仙婢使了个眼色,仙婢这才脚下一软,跪倒在地:   “红、红莺听令……”   青衫男子点点头,挥手,那仙婢和黑衣男子这才齐齐退下,屋内即刻又恢复了寂静,浓浓的窒息压抑蔓延开来,气氛一度僵硬。   女子面上没什么表情,也无任何波澜,仿佛刚才男子的沉声训斥并非是对着她一样。   “慕容,我从一睁眼就跟着你来了这,他们说,是你封印了我,我才会在那块荒地下沉睡至今,我本是不信,你何苦这样怀疑我?就算你不囚禁我,我也不会听信他们的说法离开。”   男子神色再冷,“还说不信?我了解你那性子,他们若是说上十句,你也会往心里去……许久不见外人了,单单就是今日碰上了那二人!一定是他们同你说了什么。”   女子不着痕迹的扫了眼自己的右臂,不自觉的缩进袖中掩藏,面上仍是平静无波,“……既然会让你亲自封印我,当时的我必然棘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管当时我是否恨你,如今我们不该两清了么?”说罢起身,就要往门外走去。   男子猛然回身,一把挡在门前,眸底隐有怒火窜出,“你要走?”   女子这才柔声一叹,“我又能走到何处去?别傻了。”   男子微微松了口气,不置一词的让开了门。   门扉被她轻轻一推,屋外的寒风还未刮上她的面颊,一件带着男子特有的阳刚气息的外袍落在了她的肩上,她不由得往身旁看去,正见褪了外衫只着中意的高大男子捂着手背凑在唇边掩去一抹不自然的尴尬,“夜凉寒重,你身子不好就别勉强。”   “师父,徒儿明白。”一语双关,听得男子动作一僵,冰山般的平静面孔上终是松开了紧绷,仿若冰山融化,暖意渐渐弥漫开来:   “咳……为师、为师还有公文要批,就不陪你了。”   师徒么?她俩之间根本就没有师徒的情谊,自己身上的术法力量同他并非出自一脉,如何能算师徒?不过是他让自己这般唤着,自己也就这样跟着喊了。   女子嘴角的苦涩尚未扬起便生生压下,目送男子离开后,缓步迈进院中,恰巧角落一团黑影窜了出来,直奔向她。   她下意识的举起掌心对着来影,掌下微微泛出红光,当她看清那黑影的瞬间,即刻收了掌下的红光,接住那团黑影在怀的时候,喉头止不住冲上一口腥甜,被她硬是压了下去。   她抱起怀中的黑影,柔柔笑道,“你这调皮的小狼~就知道欺负我~”   那黑影伸出毛茸茸的头朝着头顶的她仰脸看去,晶亮的黑瞳恰似无暇的黑宝石,贼亮贼亮的眨着眼,令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老君说,你叫千夜?”   小狼崽点点头,下巴一扬,甚是自豪,看得她又是一阵咯咯掩嘴直笑,倒是把那只表情桀骜不驯的小狼崽给看得呆了,半天没个反应,就那样傻愣愣的僵着头望着她。   “既如此,今晚你就同我处一屋凑合一夜吧,我去给你准备睡觉的小篮子~”边说边起身,寻着仙婢的住处走去。   敲了敲一处木门,木门缓缓打开,果然是那仙婢,仙婢见了女子,有些既喜且忧,“小姐,帝君真的不让你出府了?”   女子却是没有回答,问道,“你有什么东西可以给这小家伙做个睡觉的窝么?”说完,往仙婢面前扬了扬怀里端直脊背坐在她手腕上的小狼崽。   小狼崽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打算理会仙婢。   仙婢面上一僵,冷冷的斜了一个白眼给小狼崽,而后看向女子,“惹了帝君终是不妥的,小姐日后还是顺着来的好……”   女子继而看向别处,声音轻轻浅浅不知是悲是喜,“他之于我的目的我自然知晓,可我对他……早已不能两清便算是作罢了……”而后面上一松,“不说这个了,今夜这小家伙就宿在我房里罢~置办些东西过来~指不定他还饿了一天没吃东西呢~”   仙婢惊讶的看着一改往日冷情,难得满面温柔笑意的女子,见鬼了似地将视线落到小狼崽身上,指着那趾高气昂扬着头摆尾的黑团尖声喊道,“你这厮让我家小姐中了什么毒?居然……居然……”   她家小姐虽然喜欢帝君,却从未对帝君露出过这般惬意的笑容!怎能就让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狼崽给抢了去?!   思及此,仙婢更是气急败坏的对着女子劝,“若是你能对帝君有上这万分之一的好脸色,帝君又怎会不动情?我看帝君并非无心于你啊!”   女子平静的摇摇头,甚是理智的将无情的话语道出,“世上谁都可以有情,唯独他,我从未信过他会钟情于我,除非我死,也许只有到了那一刻,我便可知他心中看重的到底是什么。”唯有此时,凄然的笑才卸下所有伪装挂上她的眼角,“东帝,我谢临风,确实高攀不起。”   “小姐……”   “不说了,这小家伙天一亮就会送走,我也累了。”   说完,红影毫无犹豫的转身离去,一如那说一不二的性格。   女子怀中的小狼崽若有所思的抬起头,望向女子小巧的下巴。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微微一愣,左右四下看了一番,目光锁定在怀中的小狼崽,而后不自觉的叹了口气,“我叫谢临风……不过,到底是谁在说话?东帝的府邸这九重天上还有谁有那能耐不惊动他闯进来?”而后摇摇头,“许是我又幻觉了,这身子真是不利索~罢了~”   继续迈起步子往住处走去。   怀里的小狼崽甚是恼恨的一爪子乱挥,再也发不出第二句声音。   太上老君这该死的封印!   小狼崽无声的咒骂着远处正同月老品茶的某人,某人立刻一阵喷嚏,疑惑的四下望望,继而继续同月老对弈。   天字七号番:故人一去兮复返焉?(五)小狼崽的婚礼   “你说什么?”女子微微错愕的看着老君厚重衣衫下一瘸一拐的左腿,以及一旁明显笑得得逞的月老。   月老更是上前一步,将女子伸手递出来的小狼崽送回女子怀里,替面有难色的老君再次重申一遍:   “没听清楚?老不死说他回府的时候不小心摔个跟头,伤了这腿骨,正好这小狼崽的父母思念得紧,催着老不死今日就得将小狼崽送回去,帝君你就好人做到底,顺手下凡走一趟?”   女子难得的露出与老君同样愁苦的面色,看着怀里平静抬头看着自己的小狼崽甚是挣扎,“你们也知道,师父他……禁了我的足……”   月老皱眉,“这么说是你自己不想帮这老不死了?”   女子甚是不悦,“如何说?你们两位都是我在这九重天位数不多的仙友,仙友有难,焉有不帮的道理?只是师父那边难有交待……”   “只要你点头,东帝那边我们帮你善后便是~”月老信誓旦旦的保证,看得一旁的老君是一脸莫名其妙的黑沉。   月老更是不给女子推脱的理由,一把将女子就往南天门外推去,“行啦行啦~别那么多理由~”看了眼镇守南天门的两个天兵,甚是不在乎的哼上一声,“你没看见那些个兵小弟都没有动手拦你?快去快回才是真~不然,东帝要是发起怒来……”意味深长的看了女子一眼。   女子抱着小狼崽站在南天门之外,淡淡的回头看了月老和太上老君一眼,“我去就是……你们记得同师父说我只是去送……”   “哪那么多废话!”月老终是不耐烦的皱眉侧脸,一只脚丫子就将那衫红影连着怀里的小狼崽都给踹下了南天门,“你就自求多福吧,老是替旁人考虑,都自身难保了还装什么圣人?”   太上老君身上一阵光芒过后,守门的两员大将僵硬的身体皆是一松,几乎就要瘫软在地,求救似地目光直直投向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无奈摇头,左腿居然站得笔直,哪还有刚才一瘸一拐的凄凉模样?他颇是沉痛的看着月老,“糊涂啊!我知你傀儡术使得天衣无缝,没想到你居然会用在我同那镇守南天门的二位仙友身上!”   原来刚才太上老君瘸腿无法送小狼崽下山是假,骗女子下凡才是真!索性那两个守门大神却成了彻彻底底的“陪葬”炮灰……   闻言,两员大将更是哭嚎道,“还请二老手下留情,这东帝要是问起来,我们可就……”   月老大手一挥止住二人剩下的话语,望着南天门下的卷云神色凝重,“老君,不要跟我说你算不出李沧年的阴沟计谋……”   太上老君动作一僵,继而警惕的四下看了看,走近月老,用只有二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莫非你这计调虎离山为的是她?”   “李沧年没有杀她便是忌惮她手中的蓝冰,投鼠忌器罢了,这天底下谁人不想得到蓝冰?若是为了灭掉她损了蓝冰,这些年的隐忍筹措怕是就要毁于一旦,他李沧年如何甘心?”   “那你引她下界倒算是中庸的做法,你助她无非是为了还她爹欠你的那个人情,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终是要回九重天的,到那时候你于她人情已尽再无瓜葛,还有谁会护着她……”   月老却是扬唇一笑,“你是不知,她曾经改名换姓,变着法来过我月老府求取红线……我万般理由推脱不过是红线材料不足……如今她因了蓝冰失忆不记得那些琐事,偏偏又将我那苦求不得的红霞缎锦巴巴的送了上来只求那人的仕途……这宿命之外的红线,何愁做不成那遥不可及的姻缘之线?”   “你的意思是……”   “还看不出来?东帝那天紧张她的模样,再好不过的证明了~”   “噢!你是说东帝早已对她……”   “喂!睁眼瞎~原来你不止老不死,还老糊涂嘛~”   “去去去!一会儿东帝就要瞒不住了,你还是想想怎么应付……”   忽然,一阵极冷的寒风迎面刮来,眼前一花,待到风停,一衫蕴含着杀意的青色身影立在了二人面前,“人呢?!”   月老二人先看了看青衫男子身后早已被拍飞震伤,且晕倒在地的南天门二守将,对视一眼,而后极为默契的打着哈哈,月老更是搓着手掌熟络的上前:   “那什么……你找谁?”面对青衫男子唬人的视线瞪来,赶紧收了嬉笑,揉着后脑勺,目光游移,“如果你要找的是南帝帝君,她送玄狼族的少主去凡间……”   “噢?原来朕亲封的南帝真的是去玄狼族了?倒是深得朕的心意~”三人身形一震,视线落在南天门里缓缓步出的无数铁甲天将,再到簇拥着无数貌美仙婢的天帝李沧年,三人皆是面上各异,无一例外的变色。   “来人~诏告众仙众神,漠北玄狼一族谋逆之心已久,数次藐视天威,朕今日命南帝亲自讨伐玄狼一族……”   “陛下!”青衫男子上前一步,恭敬抱拳,“劣徒经验尚且不足,末将愿替她前去剿灭玄狼一族,还请陛下恩准!”   李沧年若有所思的盯着青衫男子,周围一片窒息般的寂静。   “东帝果真懂得怜香惜玉,嗯?!”转身袖袍狠狠一拂,“罢了,朕准奏便是!”带着众人尽数按着原路离开。   太上老君看着姿势未变依旧的恭敬行礼的青衫男子,掐指一算,意有所指的开口,“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帝君已经下凡这些个时候,凡间恐怕已是数月之久,若是再有什么变故……”   眼前再次刮起一阵寒风,待得二人再去细看,场上除了那两名吐血昏倒的炮灰守兵,哪还有那衫孤高清冷的青衫男子?   月老忍不住轻叹,“命数之外的奢望,便是孽缘,东帝陷得当真比她深……可叹、可叹啊……”   当青衫男子赶到玄狼一族的驻地时,里头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随便抓了个人来问,才知道今日是玄廊少主的大婚之日。   待得青衫男子面色一白,再要细问那新娘是何人,眼前数人开道封街,高头大马上的黑衣少年胸前带了朵特大的大红花,满面喜色的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头,后方跟着一只八抬大轿,轿上的帘子被风吹起,里头并未见到人影。   却听得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一脸喜色的谈论:   “新娘子对咱们那少主甚是不错~自九重天回来后亲自送回房,又是送茶又是更衣的亲力亲为,难怪从九重天一回来二人那眼神就不一样了~”   “就是就是~”   青衫男子混在人群当中,面色一紧,正要抓着那人衣襟问个究竟,前头的队伍却是一停,停在了前方偌大的府门外,带着红花的少年翻身下马,从门中迎了一味盖着同样花色大红盖头的新娘子出来。   眼见二人正要上轿,早已失控的青衫男子一道青光掠上前,待得众人反应过来,前来迎亲的仆人以及少年周围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早已横尸街头,有的更是身首异处。   少年麻木的视线抬起,紧紧将怀中的新娘护在身后,冷眼望着青衫男子手中滴血的长剑,“你是何人?!这般残杀我族中子民!”   青衫男子冷眼一笑,死死盯着那个盖着盖头的新娘,问的却是场中除了他,少年以及那个新娘之外,唯一的二人,也就是刚才碎嘴的玄狼族人:   “你们再说一边,是谁从九重天送玄廊少主回来的?!”声色俱厉。   二人哆哆嗦嗦的贴在被青衫男子翻涌的怒意炸成废墟的街道,“明、明明就是……”眼神不自主的望向他们家的少主,却被青衫男子当作是在看着那新娘,当即眼眸一沉,眸底青光大作,泛着青幽的剑直直撞向少年身后的新娘。   少年瞳孔一缩,起身飞身上前就往新娘身后一挡……   “住手!”   一抹红影自旁侧飞出,正要隔剑一挡,那剑却是失了一切理智,拼着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疯狂,狠狠贯穿了那抹突然出现的红影,温热的鲜血大片大片的染红了青衫男子的手,溅了一身的红。   “临、临风……?”青衫男子猛然回神,愣愣的看着被长剑贯穿的三人,麻木的抽出手中的剑,三人立刻软倒在地。   新娘盖头滑落,陌生的容颜使的青衫男子一阵僵硬,少年一把扑向没了气息的新娘,恶狠狠的一把将怀中的珠子掷在地上,一边咳血朝着青衫男子怒吼:   “拿去!李沧年不就是挤破头都想得到这颗能让时光倒流的珠子?!我族就是因了这颗珠子,才引得那个李沧年存了这般卑鄙的心思!若是当初我爹将珠子双手奉上,素情和族人何至于此?!”   说罢,狠狠瞪向尸海中某一处静静躺着的中年男人,愤恨难平,终是一口鲜血吐出,倒在新娘身上睁着不甘的眼睛,死不瞑目。   青衫男子一把抱过刚才冲出来挡剑的红衣女子,一边捡起那枚珠子,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你做的不错,天帝本就是要我来剿灭这些个‘叛臣贼子’……”   “胡说!”女子气息微弱的打断他,“他们都是些淳朴的人,哪来什么野心……咳咳……我送那小狼过来的途中,恰好碰上他表妹楼素情……咳咳、咳……珠子……你快用珠子……回去……他不该……死……”   剧烈的喘息渐渐弱了下去。   青衫男子看着自己紧握的那只手掌无力的滑落下去,面上终是大变,握着那颗透明澄澈的珠子运气注入,当下青光大作,周围的一切正以越来越快的速度狰狞的扭曲着,随后倒退,眼见四周法阵启动,青衫男子不再犹豫,将珠子幻进女子体内,怀里的女子渐渐微弱的心跳开始复苏……   小路上,红衣女子茫然的四顾,仿佛找不到路的孩子。   “喂~要不要到我地盘上住几日?”一个少年坐在树枝上晃着脚丫子,丢了一块石头到女子的头上。   八号番:故人一去兮复返焉?(六)加油站的桃色事件   青衫男子看着自己紧握的那只手掌无力的滑落下去,面上终是大变,握着那颗透明澄澈的珠子运气注入,当下青光大作,周围的一切正以越来越快的速度狰狞的扭曲着,随后倒退,眼见四周法阵启动,青衫男子不再犹豫,将珠子幻进女子体内,怀里的女子渐渐微弱的心跳开始复苏……   小路上,红衣女子茫然的四顾,仿佛找不到路的孩子。   “喂~要不要到我地盘上住几日?”一个少年坐在树枝上晃着脚丫子,丢了一块石头到女子的头上。   女子茫然抬头,“我和我师父迷路了,你是谁?”   少年邪肆狂妄的一扬下巴,“玄狼少主,楼千夜。”   ……   少年神秘兮兮的一把将女子拉到无人的角落,“你知晓你这般年纪的女孩子,最喜欢什么?”   红衣女子一如既往的迷茫抬眸,“女孩子,最喜欢的?”   少年点点头。   女子看了眼少年身上的玄衫,沉吟,“玄色的……自然是墨绸制成的帕子。”   少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玄衫,眸中大喜,继而挑衅似地看了眼不远处紧紧跟着的青衫男子。   ……   女子面色沉冷的看着少年的表妹,炫耀似地将手中那眼熟的帕子擦着额上的汗,大冷天的对着尴尬的少年娇呼自个儿热,少年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眼见着少女淡淡的转身要走,欲上前拦着,却被青衫男子一个侧身给挡了回去。   少年发狠的瞪着青衫男子,男子没有表情的转身跟着女子离开。   少年死死的握着领口布料下那颗如珠子般轮廓的虚影,恨道,“我族至宝,给她也不会给你!”   ……   耀目的火场将少年的族人尽数烧光,女子寒着面孔对重伤的少年冷笑,“奉天帝之命灭你族民的人是我,师父不过是一个障眼法罢了,强者嫌疑最大,你防了他如何还会分心看住我行事?只是可惜了你那心爱的表妹楼素情,吃醋吃到我头上,反倒一再破坏我的计划。”   少年愤恨的朝天怒吼一声,只得幻回了真身黑狼。   黑狼将女子扑倒,利爪将将抓进女子白皙的颈脖的那一刻却停住了,只消那么一刺再收回,女子即刻便会命丧当场。   女子将那无形的珠子幻影拿出,在黑狼面前狠狠一捏,幻影即刻扭曲,化成一股黑烟随风消散,少年面色更是死灰,“你……”   继而一块墨绢飘落在地,女子声音依旧清冷,“杀她的是我。”   “你居然……”黑狼沉痛一声大吼。   “睁开眼我就站在那个路口上,除了师父什么也不记得,但是现在……”回头看了眼身后缓步而至的青衫男子,转回头认真的望着黑狼,“他是我的夫,我们拜过堂……”   黑狼冲向男子,一把利爪却是抓在了女子心口,惊了身后的青衫男子……   ……   李沧年端坐在天帝的高座上,冷冷的看着殿下的红衣女子:   “玄狼族灭掉又如何?他用那珠子篡改了一切,你本该在那一场误会中丧命,缘何他却用那珠子救你?!朕灭掉偌大的玄狼一族,要的只是那颗珠子!”冷笑四起,千百人的大殿上鸦雀无声,凸显了这冷笑的寒意:   “两千年前我纵白无痕行事,因了他的出现毁你内丹不成……一千年前的误会让你走火入魔以致你失控,本想着你南地被毁隐患一除,他为了天下苍生降服你而亲自请战定不会失手,怎承想居然仅是将你封印!如今他被朕支走,看你还如何能留下命来!”   “李沧年,如今我记忆全部恢复的时辰不多,却还记得你当年的那些个下作手段,崇岚姐姐和无极哥哥都是被你给逼反的!除了他们,你又想把主意打到轩靖和若曦身上……告诉你,我谢临风从不会做那任人摆布的棋子!”   李沧年大怒,一拍扶手,眼睛奸计得逞般危险一眯,“你不后悔?”   红衣女子傲然抬头,“临风,不悔!”   “好!来人,八十一根透骨钉……再丢下六道轮回……”   青衫男子匆匆赶到,待红衣女子行刑的时候以自身修为相逼,这才让李沧年松了口,免去六道轮回之苦,红衣女子被丢下凡间成为凡人,青衫男子自请同罚,同降凡间堕入轮回……   ……   “小银子,你说我们再生几个孩子好不好?”带着墨镜的高大男人坐在敞篷跑车的驾驶座上,甚是悠闲的开口道。   副驾驶座上的女子无比郁闷的看着自己被狂风吹乱了发型的模样,再看了眼他那屹立在车速所形成的乱流之中却巍然不动的奇葩发型,最后不敢置信的看了眼几乎已经超过高速路时速的数码表,使劲的朝着开车的墨镜男吼:   “你妹的是要我们同归于尽么?!”   因了疾驰在高速山路上飚车造成的乱流,她本来效果甚佳的那声河东狮吼瞬间被淹没下去,只看得见那张姣好的小脸狰狞般的一张一合,坐在后座的两个少年和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孩子瞬间皆叹了口气。   紫色T恤的少年一把勾上黑色衬衫的少年,睨了仍在做着“无声恐吓调教”的女子一眼,对着黑衬衫玩味道,“元歌,你看爹和娘感情多不好?那么大个人了还成天吵吵闹闹,爹也不管管~哪像我们幸福?”   黑衬衫冰山般的俊颜微微动容,眼尾扫了紫色T恤一眼,淡定道,“我倒是觉着你爹和你娘小两口的日子过得有趣,比对着你的这张没正经的脸好多了。”   紫色T恤面色一紧,“看你还敢嫌弃我!”唇畔便在乱流中准确的压了下去……   “你这混蛋……”眼见自己的怒吼效果不好,视线一转准确落到后座上,淡定的忽视那边不和谐的某画面,直直落在七八岁的小屁孩身上,邪笑,“沈行云,你个臭小子还不来帮娘亲?你爹说以后再也不要你了,要多几个小弟弟和你抢饭吃!快点帮着娘亲教训你爹!”   开车的墨镜男缓缓侧过脸,看得女子又是一阵“车祸啦”“你作死啦要自杀”等一系列欲抢方向盘控制权的动作,墨镜男皆一一轻松化解避过,甚至还使坏让女子无意中落入自己的怀抱。   小屁孩无奈的摇摇头,定着张同那紫色T恤少年以及墨镜男极为相似的淡定脸庞,甚是老成的拿出某水果公司最新研发出来的超薄手机,指尖快速的拨了个号码:   “红莺姨她女儿,你要是还没赶上飞机跟过来,到时候别怪我丢下哥哥‘嫂嫂’还有爹娘,这种少儿不宜的画面还不如我跳车离开躲清静的……”   那个“好”字还没出口,头顶一阵螺旋桨的巨响,而后一个巨大的黑影罩住了车上的五人,五道视线傻兮兮的往上望去……   小屁孩嘴角抽筋的看上淡定坐在私人直升机上的小女孩,直升机窗口自上而下的高度优势,小女孩冷若冰霜的对着同款的电话扬起嘴角:   “你要跳车便快点跳,老娘没时间理会你……”   小女孩身旁的一个二十岁上下的苗条美女一身利落的特种军服打扮,甚是豪气的一把拉开直升飞机的机门,拿着喇叭对讲机对着豪车上就是一阵气势十足的大吼:   “都给红莺我掉头回别墅!不就是打野战么?用得着全家集体离家出走?别墅周围那么多树林还不够你们胡闹?去什么加勒比?找那个什么海盗头头还是杰克船长闹绯闻很有意思?!”   众人皆是浑身一震,一句“是~红莺老大”立刻缴械投降,皆规规矩矩的坐回了各自的位置。   唯独那驾车的墨镜男,从始至终皆一副胜券在握的神色,待得那军服美女举着喇叭让直升飞机飞高一些的时候,乘机凑向女子耳畔,极富诱惑的低哑声音,“看到没,红莺说我们还是在自家别墅的树林里打野战的好~”   女子脸一红,似怨还嗔的瞪了墨镜男一眼,“臭狐狸!还不是因为你总是、总是没个尽头我才……”   “才想一个人默不作声的离家出走?”墨镜男取下墨镜,露出一双迷人深邃的青瞳,朝着后座性感的眨眨眼,“结果拖着一大家子跟着你离家出走,踏上寻找与海盗船长‘出轨’的不归路?”眼神猛地一沉。   女子赶紧挥挥手辩解,“你你你胡说什么,去加勒比不是你自己提议的?我可没说去找海盗……”声音渐渐心虚低下,眼神游移,颊上的红晕更甚,“谁让你在酒店的时候趁我神志不清说什么想要去海上孤岛试试野战……”   “噢?你以为我说的野战是什么?”男子暧昧一笑。   女子脸色大红,也不知是气得还是羞的,“你、你难道是想拿着装满西红柿的玩具枪去真的打红方蓝方不成?”   男子极富车技的一个猛刹车将车子滑进加油休息站无人注意的角落中,趁着冲势一把吻上女子的唇,满足的叹息,“秦隐荷,这辈子,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你是我的!”   女子温柔回应,“恕不为妾……我永远是你那天下无双的嚣张妃,天下第一的狐狸王爷~”   “小妖精!”   “小恶魔!”   “彼此彼此~”   “你才彼此!谁跟你彼此了?!”   “难道你想在这里……?”   “神经病你变态啊!咱俩的儿子儿‘媳’都在车后上瞪眼看着咱俩……”   “娘~都说元歌不喜欢你喊他儿媳……”   “慕容谨你有种再说一遍?”   “呀呀!元歌你别打我头,再打要笨了!啊哟~”   “喂~红莺她女儿……”   “死狐狸的小儿子,我口渴了,去便利店帮我买水。”   “呼~受不了你……替我看着车钥匙,不许无故失踪!”   “哼!”小女孩接过小男孩俯身熄火拔出的车钥匙,淡看小男孩走进便利店玻璃门的身影,嘴角一勾淡淡一笑。   军服女子不知在哪下了飞机,跑过来的脚步随着这温馨一幕感动得停在了加油站之外,直升飞机驾驶员缓步走了过来,将她拥在怀里,摘下数码墨镜恁是铮铮男儿也热泪盈眶。   军服女子忍不住对着拥着自己的男人感叹道,“杨烈,小姐和帝君终是在一起了……”   男人点点头,“红莺,我们也一定要幸福!”   “废话!你是我男人嘛~”   男人脸颊一红,有些木讷的点点头。   军服女子眼尾戏谑,“那我那天问你丛林野战的事你考虑的如何啦?”   男子此刻猛地一阵咳嗽,脸更是充血一样红,而后几乎是落荒而逃着奔向加油站的洗脸水池猛冲冷水。   军服女子仰天望去,天帝,李沧年,总算你这回信守承诺,否则……小姐和帝君当年被你拆散的仇,她谢红莺一定要替自己的姐姐,一定要报灭了自己火凤一族的族人和爹爹的灭族之恨!   临风临风……其实她本不叫红莺,她叫谢临渊,谢临风的孪生妹妹,火凤一族如今仅剩的一对后人…… -------------------- 本文首发纵横女生网,久久小说网(www.sxcnw.org)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