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种夫录》全集 作者:摩卡滋味 ========================================================================================================================== 【申明:本书由 久久小说(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久久小说--www.sxcnw.org 】 ==========================================================================================================================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撞大运 彭城八月的下午,才三点多钟,天空就一片昏黑,灰黑色的厚云被狂风卷着飞一般地滚过天际,连街边的行道树也被吹得几乎趴伏在地。 刘满菊低头顶着风艰难地在街沿挣扎前行,脸上的小胖颊肉都快被吹得变形了,悔不该不听芬姐的“老人言”,非要在这台风登陆的天去银行对账,这下可好,连人都要吹飞了!第一次见识沿海城市台风威力的小胖妞,胆战心惊地一边躲避着不时迎面刮来的破塑料袋断树枝什么的未知飞行物,一边还得闪避偶然飞速驶过街道的汽车,一步三挪地往单位方向“奔”去。 我闪!刘满菊全力拧腰左闪,险险躲过迎面撞来的一大幅破损的广告条幅,惊出了一身冷汗。 “真要命……幸好我……啊!” 一声惨叫,不知道什么东西劈头正中胖妞的脑门,鲜血顿时披了她一头一脸。闪过脑海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破相了,而是……这修补开瓢可得多少医药费啊! 没办法,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至于破相啥的……那就是浮云啊!打小时候还有人赞几句小胖妞白白胖胖真可爱,从初中青春发育开始,就没人能昧着良心夸出口了。影响市容这么多年,刘满菊也习惯了,没有观赏价值咱就彻底体现实用价值呗!好不容易名校本科毕业,再也不忍心拿爹妈的血汗钱去读硕读博,出了社会才知道,那女同胞找工作,观赏价值还是远大于实用价值地! 百折不挠地终于在远离家乡的东部沿海找了家小单位当出纳,还得拼命体现自身的实用价值以证明领导伤眼的牺牲和选择是值得的。实习期一月一千五,在这沿海小城市去了房租伙食等等开销真是所剩无几,能让她不心疼那俩钱吗?! 形势比人强,刘满菊从随身的挎包里抽出几张面纸草草擦了擦脸,一纸的血红,定定神,忍着痛一手牢牢捂住脑门的伤口往附近的卫生院走去。她向来很有自知之明,就现在这披头散发一脸鲜血的鬼样,别说这天气根本找不到出租车,就是有车也得吓跑了。 在卫生院缝了五针,又配了点最便宜的伤药纱布,就已经用光了身上带的一百三十元。外面已经暴雨倾盆,刘满菊捂着涨痛的脑袋瞅了瞅天色,识相地没再跟老天爷较劲,在大厅一角的排椅上蜷下,给单位打了个电话,汇报了目前的凄惨状况,她打算在这里躲到雨稍小些再走,正好省一顿晚饭。 晚饭,嗯……唉! 肚子开始有节奏地叫唤,刘满菊拍了拍小肚腩,暗骂一声“吃货”!勒紧裤带,命令自己闭上眼。外面狂风暴雨,没什么人的大厅里就她一个,日光灯清冷地照着地面,耳听着挂在前台上的电视里宣传着这药那丸,向来好睡的胖妞很快进入了梦乡。 板栗烧海鳝、秘制糟肉、雪菜大黄鱼、杏鲍菇炒西兰花……满菊不用掐自己就能确认,她是在做梦!前两天财务部请业务对口银行的人吃饭,订包厢、订菜单、迎宾招待送客都是她的活,邀请客人、陪客吃饭可没实习生的份,真没想到就偷空瞅了一眼满桌的好菜,这美味佳肴的样子就深深印在了脑海里,让她魂牵梦萦到如今。 哼!做梦也好,起码吃个够! 满菊恨恨地抡起爪子想拿双筷,桌子却慢慢转了起来。哎?!别转啊!这桌子转得让人怎么吃啊!心里一急,五爪肉筷就上了,满桌的好菜刹那不见了,眼前是一片朦胧的白雾,隐约有片灰黑色在雾间若隐若现。 菜呢?!一桌好菜呢?! 满菊怒了,不知怎么的就一个屁股墩摔到了地上,痛啊!她迷迷糊糊地两手反撑着地,抓了满手的泥,又干又涩,硌得手疼……不对啊?!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喂!喂!同志,醒醒!醒醒!这是医院,不是你家卧室!” 满菊迷迷瞪瞪睁开眼,一个穿白大褂的小护士正神色不耐地站在她面前。胖妞讪讪地飞快坐起身,也没什么好解释的,瞅瞅屋外风雨稍歇,灰溜溜地起身走人。 一出门狂风迎面而来,雨倒是小了很多,满菊晕乎乎地往宿舍赶。虽然是仲夏,雨水浇在身上也不好受,衣服早就湿透贴在圆桶身上,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街上也没人会乐意瞅这“大好风光”。一手捂着绑成木乃伊的脑门,好歹挡点雨,一手擦着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的雨水,好看清点路,免得祸不单行地趟到沟里去。 什么东西?满菊觉得脸上有些刺痒,蹭了两下抬手一看,咦?!泥——细小的泥土,被水浸透了显出异样的黑色,顺着指甲缝黑乎乎的一片。怎么会有泥?!下午挨那砸的地方也好,卫生院里也好,不是水泥地就是地砖,哪来的泥?! 风雨交加的天气也没容得她多想,再不赶紧回宿舍,就得重感冒了!伤上加病,怎是一个惨字了得。满菊没功夫细想,腾腾地闷头往回赶。 当晚,不出所料地,她感冒了。问舍友拿了几片感冒药吞了,饭也没吃就把一百二十斤往床上一撂,晕睡过去了。 白雾,满眼的白雾。 她走在雾中间,舔舔舌头,不知怎么想吃棉花糖了。 “有没有人?!”满菊好像大声喊了,又好像根本没动嗓子和嘴,也没人回应。 往前走,雾渐渐薄了,露出一小片土地。黑色的泥土地干涸得裂开深深的沟壑,最中间低了些,积了浅浅一洼水,这滩浅水边的泥土就湿润许多,黑黝黝的一片。 满菊几步走到低洼前,仔细一看,才发现这片水洼中间是眼泉水,清澈倒是清澈,却深不见底,望下去碧幽幽的一汪。她伸手掬了一捧水,有些疑惑,难道还是在做梦?!清冽的泉水从指缝间慢慢淌下,满菊倒真有些渴了,顺手捧起水喝了一口。 清凉直透头顶,一激凌,醒了过来。 坐在宿舍的床上,满菊望着湿漉漉的双手发呆,嘴里清凉的感觉似乎还犹有余味,精神好的出奇。似梦非梦,似真非真,一向神经粗大的胖妞第一次失眠了。 接下来的几天,都没做什么奇怪的梦,满菊也渐渐把这件奇怪的事抛之脑后了,艰难的生活没有美梦的余地。 半个月后,一件小小的意外才让她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撞大运了,超级大运啊! 那天,天热得能让人熬出油来,胖妞实在受不了了,狠狠心买了个西瓜。吭哧吭哧背回宿舍一切,好家伙,薄皮沙瓤,鲜甜可口。给舍友们分了大半后,自个儿只剩了两块,抿抿嘴功夫就下了肚。满菊把瓜皮啃得泛了青,才恋恋不舍地丢下了,一边收拾桌上剩下的瓜皮和几十颗黑亮的西瓜籽,心里直嘀咕,这要是能种下,秋后长了好瓜,自种自收,一定得吃个够。想着想着,口水就下来了,一回神,手里的瓜籽不见了。 满菊一楞,下意识地没声张,这事透着古怪。 当晚,她又梦见了那块白雾朦胧的黑土地,还有那汪清泉。与上次不同的是,泉水边的黑土地上长了一溜小绿苗。 这苗……西瓜!满菊蹲□,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绿油油嫩生生的西瓜苗,又想想白天莫名其妙不见了的西瓜籽,想想前几次做这个怪梦的样子,心头有了些了悟,难道说…… 活了二十几年,真没想过有撞大运的日子!满菊捏着一颗小苗,哆哆嗦嗦不敢下手,心呯呯乱跳,就像是千万大奖的彩票买到了手,死活不敢刮开来看。 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咬牙,揪起颗小苗,她使劲闭紧眼,心里想着醒来!醒来!醒来! 胖妞满头大汗地从床上坐起,黑咕咙咚的房间里隐约可见手上嫩绿的一颗小苗——西瓜苗! 满菊紧握着那颗苗又睡下了,梦里都在笑,她这辈子总算撞上了个宇宙霹雳无敌的大奖。 自打那天起,满菊除了工作以外,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这个随身携带的奇妙小空间上。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随身福地 两个星期后,几十颗西瓜苗在满菊的小空间里长疯了,粗壮的藤蔓和层层叠叠的叶子浓绿碧翠的一片,围在泉眼边足有几十个平方,把黑色的土地遮盖得严严实实。星星点点的黄色小花密密麻麻地隐在叶间,胖妞馋得口水如瀑,这要是全结成大西瓜,怕有上千个吧! 满菊虽然是穷苦农家的娃,但自小她父母都信奉一条理念——再苦不能苦了娃,再穷不能穷了教育,打小就没让她下地干过重活。大哥满仓读书不行,初中毕业就不再念,留在家里帮忙干活,一家子更是只盯着满菊,指望她读书跳出农门。 西瓜该怎么伺弄,她还真是不太懂,眼瞅着西瓜的长势如此妖孽,满菊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自然意识到这空间里的植物生长周期与正常情况的大为不同。 那段时间她一有空瞅着没人就闪到空间里——这也是满菊仔细研究出来的,她问同事借了摄像机,咬牙在小宾馆里偷偷开了间房试验,发现可以凭借自身的意念出入这个奇妙的空间,但是当人进入空间后,整个身体在现实空间里是瞬间消失的。而当她从空间出来后,身上带的手表和外面房间里的钟走时仍然相同。可见,空间内外的时间流逝应该是一致的。 当她集中意念想着奇妙空间时,空间里的全景会显现在脑海中,甚至可以将空间里的东西用意识拿到外面来,所消耗的精神力与物体的大小和离自己的距离成正比。如果物体与身体接触,比如只是将空间里的西瓜苗拿到手上,几乎不费什么精神力。从近到远慢慢试验,五六米就已经很吃力了,当她试图将西瓜苗凭精神力从空间拿出到离自己身体十米远的地方,一阵头晕眼前一黑,在宾馆的地板上足足趴了半夜。 空间的东西能往外拿,外边的东西也能往里边收,但是却只能是与她身体相接触的,物体体积大小同样与消耗的精神力成正比,当满菊成功地扶着宾馆房间里的小凳子把它收进空间后,她又在宾馆的床上昏睡了后半夜。第二天醒来后,满菊蔫了整三天,幸好等完全恢复后,自我感觉精神力还有了那么一丁点的上涨?!也没敢再瞎试,无知者无畏啊!胖妞还是很珍惜生命的。 这一次折腾后,满菊把眼光转向了空间内部挖潜,她又试着往空间里种了十几种常见的瓜果蔬菜,无一例外地长势惊人,当西瓜开花时,青菜、白菜、西红柿……也都枝繁叶茂,开花的开花,发叶的发叶,连几棵桃树、苹果苗都已经长得有膝盖高了。 泉眼边的一小片黑土地,似乎也随着菜蔬种植品种的增多,渐渐往外扩张,而周围萦绕的白雾则节节败退。这其中的关键点就是品种——同一种类的植物种得再多,黑土地也不见长,可当空间里每多出一个品种的植物,黑土地总会悄悄地大小不一地扩张一点,至于品种与相应扩张面积的对应规律,满菊还没研究出来。有时种棵果树苗也就扩那么点地,有时种了株顺手路边拔来的野菜居然就扩张了很多,真是让人无语。 空间里似乎还有改善植物基因的功能,里边出产的蔬菜水果的味道那就不用提了,只要一想起来,满菊的口水分泌系统就不能自理,洪水泛滥。 第一茬大白菜收了后,她挑了几颗拎回宿舍,用小电炉随便加了点猪肉炖了,那清香醇厚的味飘了一屋子,导致的后果是——一锅菜胖妞只吃到头一口,然后就被群狼瓜分见底。对着一帮没吃够的母大虫,满菊流着冷汗解释那大白菜就是街边摊买的,这才勉强应付过去。当然,那剩下的五颗大白菜被抢了精光,连片菜叶子都没给主人留。打那之后连续几天,宿舍里都飘着各种白菜味,酸辣的、白灼的、清水白煮的……人人吃得眼放绿光,肚圆肠满。 好吃的菜——无本的买卖——卖菜发家……发财了!满菊的眼中金光闪闪。 没等她高兴太久,就在空间里发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那片开满花的西瓜开始掉花了。开始她还以为是正常的自然疏果,可等花掉了几百朵,就见几个结了小果子的,就这还掉了。不光西瓜,但凡开花的都几乎不见有结果的,胖妞这才急了,光开花不结果算怎么回事啊?! 连夜买了一堆农技书,悬梁刺股,熬了整夜,满菊恍然大悟——没授粉的啊! 空间里虽然没有日月昼夜,也没季节之分,更没有风云雷电雪。不管什么植物虽然都能迅速成长,但没有风,也没有昆虫授粉,可不就得不孕不育了嘛!想明白了这点,当然也好解决,弄不来风还弄不来蜜蜂嘛! 想起甜滋滋又营养的纯正野生蜂蜜,胖妞精神振奋,东奔西跑好容易在东郊果园里问人买了一箱蜜蜂,化整为零,不怕蛰不怕肿,一点一点硬是把一窝都给端进了空间。事实证明,空间里昆虫也能生存,而且适应得挺好,那窝蜜蜂搬家之后没乱多久就开始有条不紊地恢复日常生活,开始采粉酿蜜修补蜂巢了。 满菊穿着养蜂人那儿买的行头,看着花间勤劳工作的小蜜蜂们乐得嘴都合不拢,想着改天满地圆滚滚的大西瓜,脸上手上被狠叮的大肿包都仿佛不那么痛了。蝴蝶什么的就算了,毛毛虫不但刺人还啃菜呢。 为了怕种群退化,以及满足蜂蜜口味的多样化,胖妞还以大无畏的精神去城外山上掏了几窝野蜂,收获是巨大的,牺牲也格外巨大。回宿舍时,舍友差点没让她进门,打量了半天才从猪头脸上分辨出五官在哪。 一星期后,空间里的西瓜第一茬熟了,最小的都有二十来斤,滚了一地差点没西瓜叠西瓜,边上一小片西红柿、黄瓜、茄子什么的也都硕果累累,姹紫嫣红。 满菊操了把大砍刀在就在空间的地里开了一个大西瓜,当她吃到第一口鲜红沙甜又爽口的西瓜瓤时,圆满了! 吃货满菊找到了人生的真谛。 等到胖妞乔装打扮,租了辆小货车在马路草市把上千个瓜都卖了,晚上躲在被窝里不厌其烦地数着那一沓厚厚的票子,人生真没啥不满足的了。 腰包鼓起来后,满菊第一时间给家里邮了两千,告诉父母:二妞挣钱了,该吃就吃该用就用,争取早日给大哥娶上漂亮媳妇,别担心女儿了。 当部门经理再一次要求大家“被”主动加班,并且再一次声色俱厉地喷了满菊一头口水时,在同事们敬佩同情惋惜的目光中,胖妞很有气势地把辞职书丢到了老女人青白错愕的马脸上。 满菊用了七年多的时间来充足她的小空间,大江南北、白山黑水,边旅游边收集植物品种,再加上网络的便利,可以说国内常见的几乎都齐全了,连国外能买的也买得差不多了,再想找点没见过的稀奇品种就得扑向祖国大好未开发的河山——钻山沟了。 在她的不懈努力下,空间里的黑土地已经扩张到了足有两三平方公里,一眼望不到边,连那汪泉水都变成了一个微缩型湖泊。站在空间里遥望天际绿色的植物连绵起伏,高大的乔木遍布成林,低矮的灌木错落有致,各种珍贵的菌草药材散布其间,偶然鸟雀鸣叫,小动物在林间穿行,蜜蜂在花间萦绕,甚至还有些小虫在枝头叶梢探头探脑。小湖一角种了各种莲、荷、鸡头苞,还放养了一堆鱼虾螃蟹泥鳅啥的水产,连老鳖王八都给在湖边上弄了块地,动植物与昆虫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自成体系的生态平衡系统。 满菊只是为这些植物大致划分了一些品种区域,并没有对动植物的自然繁衍作太多的干涉,也忙不过来,只能任它们自生自灭,优胜劣汰。 鸟雀、小动物和蜜蜂都是放养进去的,那些小虫子却是有时种树苗时不慎偷渡的,一来数量不多,繁殖不起来,还能让鸟雀鸡鸭们改善伙食;二来这个空间对动物的生长繁殖并没有太大的促进作用,满菊也就没怎么去管这些虫子。 空间似乎还有对伤害植物的虫害有遏制和杀灭功能,而对植物本身除了促生长繁衍外还有修复和改良的作用。曾经有棵珍稀的金花茶买下时已经被虫害折磨得焦黑烂根,奄奄一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丢进空间的一片小空地上,几天后居然就恢复了精神,甚至在半个月后开出了第一朵花。 满菊总觉得这空间有自己的意识或者说判断力,越是自然珍稀的品种或者说越有“灵气”、年份长的植物,空间越是喜欢,黑土地也会扩张得更多。而杂交稻之类人工合成改良基因的品种,第一代能很快长大,正常高产结穗,种子却不会像其他植物那样自然掉落后发芽,要是不去收获采集,一段时间后自然而然地就腐化分解了。反而是十几种野生的稻麦原种,繁衍改良得相当惊人,几代之后产量也几乎达到甚至超过了杂交品种的水平,并且各有各的特殊之处,或是香糯可口,或是颗粒巨大淀粉含量足,或是植株矮小粗壮、发穗极旺,等等不一。 空间里一样有花开花落,果生果熟,只是比现实空间生长快很多,繁衍惊人。但是蔬菜果实药材成叶挂果的时间倒是相当长,落果后腐化的时间也很长,有些杏果没等满菊收,几个月后竟然自已挂在树上成了风干杏。由是,又开发了空间保鲜功能,这比冰箱什么的可强多了,附带的一个坏处就是在空间里酿酒酿醋(某人酿酒的失败品)发酵的时间也超长,好在味道美得不行,连胖妞这不爱酒的人都忍不住多弄了几十坛各类果酒。 不知道是空间本身的缘故还是吃了空间植物的原因,空间里养的动物倒是个个长得非常健康壮实,肉味也变得异常鲜美可口。为这,爱吃肉又不敢杀生的胖妞很快就自然进化到了——一瞅见哪只动物就知道膘肥多少,适合炖汤还是红烧,那饥渴深邃的目光,让放养的小动物们一见这不良主人扭头就跑,奈何遇人不淑,还是一个个陆续遭了毒手。 吃得心花怒放,满嘴是油的胖妞开始不满足于什么笨鸡土鸭烤兔子之类的小动物了,琢磨着弄点猪羊牛马什么的大家伙进来,让中华饮食文化在这小小空间更进一步发扬光大。有了这强大的动力,满菊含辛茹苦,毫不动摇地迎难而上,天天坚持当搬动工,在空间里外捣腾,用以锻炼自己的精神力。功夫不负有心人,空间里终于平地起了一座纯手工的小木屋,里边最大件的就是全天然大土灶,以及全套厨卫用具和调料,屋外是猪牛羊马样样齐全。 屋里还有几十件各种用途、自已亲手加工组装的人力畜力农具——空间非常排斥能源机械、化工、电子类的产品,绝对不让进,半点不通融!没办法,胖妞只好返朴归真,把图书馆翻了个底朝天,又回家向巧手的老爹学了大半年,才在老爹的帮助下成了半个女木匠。 空间给满菊带来了巨大的财富和乐趣的同时,也让满菊长了许多见识和能力,比如在空间自搭的小木屋里那一堆农技书、养殖技术、菜谱、酿酒酿醋的古方等等等等。可惜她虽是吃货,但厨艺至今不怎么样,练了这么多年,还是完全靠食材本身的美味取胜,最拿手的菜就是大锅炖,真是浪费了辛苦收集的一大堆古今中外食谱。 就这样,胖妞在空间里做牛做马,自耕自种自收自养,连捡蛋喂食挤奶都得亲力亲为,随着空间土地的不断扩张,绝大部份的农产品、水产品根本收不过来。好在满菊心态和体态一样宽和,不贪。所能收获的财富除了满足家人和自己的口腹之欲外,更给家里带来了美满的生活——前年家里盖上了三层小楼,还买了辆小金杯让大哥跑运输销售,大侄子都已经一岁半了,她还有什么不能满足呢?! 不知道是吃多了空间食品还是空间本身的功能,胖妞这几年自我感觉身体越来越好,皮肤白嫩得能掐出水来,力气都大得不像话,放倒两三个彪形大汉不成问题。在健身房减肥运动时,她甚至不小心弄坏了人家的健身器材,还生平第一次尝试了一把被中年帅哥搭讪的滋味。可惜两眼发光的帅伯乐没有什么遐思,人家是市体校举重队的教练,握着胖妞的爪子就不肯放开,只恨相逢太晚,说年龄不是问题,技巧不是难题,只要满菊答应把自己交给他,奥运金牌就在眼前。 满菊那个恨啊,狠狠多看了几眼中年帅男,坚决拒绝,挥泪别过。 转眼都奔三十的人了,寂寞的春心在荡漾,可是忽略外在形象,能认识到胖妞内心美的合适好男人总是不出现。满菊也不愿将就,为了逃避家里老妈的逼婚,她更是寄情于山水,为自家的小空间淘越来越难找的珍稀植物,满世界乱窜。胆子越长越肥的胖妞有了空间瞬间逃避大法的倚仗,连亚马逊都独闯了好几趟,挖了几千种稀奇古怪的植物回来,在空间里弄了个小小的没雨的热带雨林。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鬼,胆肥的满菊第二次单骑走非洲时遇到了某个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小国政变,一颗流弹无声无息地证明了满菊的反射神经还需进一步加强锻炼,意识还跟不上子弹的脚步,尤其是这种不知打哪儿来的黑枪子弹。 胸口一阵剧痛,胖妞的意识只来得及掠过自家的宝贝空间,眼前就黑了。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再苦苦不过穿越人 “……不行!不能卖妹妹!”声音带着点变声期少年特有的粗砾。 “嘿,还妹妹,这是你哪家的妹妹啊?!不卖她?行,一家子老少七口养着你的杂种妹子一块儿饿死吧!”尖利的女声魔音穿脑,让满菊恨不得再死过去。 她这是什么状况?! 深谙保命躲事大法秘要的满菊继续闭着眼睛装死,想看看情况再行动,明明记得自己在非洲那疙瘩倒霉催的挨了枪子,这是让人救了吗?听这旁边人的话怎么这么古怪呢?! 没等多想,一阵剧痛,只觉得身上像是有个大铁夹子一下子收紧把她给勒得半死,腰痛背痛头痛,浑身上下像是被抽了筋扒了皮。 “啊!”满菊猝不及防地一声惨叫,猛地睁开了眼,怒了,哪个混蛋这么虐待伤病员?!。 “唉哟,总算是醒了,这又瘦又伤,身体这么弱,还来路不明的……”穿着灰褂子,簪着根半旧细金钗的马脸中年妇人嫌弃地撇撇嘴,伸了根手指挑起满菊的下巴仔细瞅了瞅,很快又放开,摇了摇头,“一脸呆相!就算我要了,吕府的大管家也不会要这样的,这不是得砸我自个儿手上了吗?!人家将军府要的可是身家清白,老实能干的丫头小子。” 刘满菊同志目光呆滞地瞪着这位古装打扮的半老徐娘,那鲜红的薄嘴唇得吧得吧不停开合,把她贬得一无是处。 “我妹子不卖!”一声少年的低吼,喷得满菊顶门一阵凉风,她以强大的神经和极其出色的心理素质克制自己,拧着僵硬的脖子回头望去。 身后是一个半大不小的少年,面黄肌瘦,破旧的衣衫脏得几乎看不出颜色,但是要辨别它的基本款式还是很容易的。2011年的中国或是世界各地,不管人们怎么怀古都不会穿上这种破褂子开化装舞会。少年的脸上神情激动又悲愤,更重要的是,这孩子头上顶着一个发髻,髻上还包着片旧蓝布。 满菊麻木地把眼光移向自己身上,她是坐在泥地上被少年半抱在怀中的,勒得她要断气的,正是少年的两条细胳膊。她哆嗦着伸出手,十根芦柴棒似的黑瘦小手指伸到了眼前,细胳膊细腿虽然瘦得刮不下二两肉,还满是伤痕淤青,但都很听她的指挥。轻轻地动了动,目前唯一的问题是——这是个五六岁孩子的还备受虐待的小身板,绝不是那陪伴了她三十来年的圆润成熟的女性身躯。 满菊不死心地悄悄狠掐了自己一把,疼!沙哑的嗓子里憋出又一声惨叫,眼泪喷薄而出。老妈呀!我虽然天天想减肥想美容,可真没想过要换个身体啊! 再瞅瞅周围的环境,破旧的屋子,发黑的土炕,少得可怜的农家家什,没有一件不是古味十足。再加上屋里那三个无论装扮还是形象、话语、动作都绝对古意盎然的人…… 这是……借尸还魂、夺舍还是穿越?!满菊脑子乱轰轰的成了一锅粥,把平时最爱看的网络小说那套惯用情节乱七八糟地往自己身上套,心头像是被挖空了一块,难道再也见不到家人,回不去那个她生长的熟悉时空了?!她空虚恐慌得连声音都再发不出一点,身边几个人的话语还在不断地飘进耳朵里。 “……清白!出身怎么不清白?!这丫头是他三叔娶的胡奴婆子所生,来历怎么不明白?!”尖声的农家妇人一把将满菊从少年的怀中拖起,拽到牙婆面前,指着她的脸大声推销,“您瞧这小脸蛋,虽说瘦了点,可模样差不了!别看她瘦,可真能干活,打草喂猪收拾家里一把好手,只要你五千钱!” “拉倒吧!一个健奴才两万钱,这半死的小丫头片子两千钱都多了。”牙婆还价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何况是对付这种无知的农家妇人。 满菊混混噩噩地被那妇人以两千五佰钱的低价卖给了牙婆,那尖刻的婆娘还在一边恨声嘀咕:连半只瘦羊都不值!然后,她被带上了破屋门口的牛车,在妇人的尖声打骂、少年的哭泣声里,瘦骨嶙峋的老牛艰难地拉着半旧的车子,慢慢远离了贫苦破败的农家茅屋。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晃悠着前行,窄小的双轮木车里挤了四五个孩子,男男女女,都是十来岁的光景,大多衣着破烂,面黄肌瘦。车厢门被脏得发黑的厚麻布帘子挡得结结实实,大白天的,车里也是昏暗不明,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骚臭味弥漫其间,不时还响起几声孩童的啜泣。 满菊木然地从细小的帘布缝间望着外面缓缓经过的黄土地,时值深秋,路边枯树叶落,田地荒芜,枯黄的野草间偶而才见到几株被收割干净的作物根茬,往往几里路程才能见到一两间破旧的茅屋,根本见不到什么人烟。一派破败死寂的景象彻底打消了她心头还微存的侥幸之心,这是另一个世界了,不再有电脑电视、汽车飞机,甚至连马桶卫生巾都没有的世界,也不会再见到……家人。 “你……别哭了,再哭温嬷嬷会打的。”有人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心翼翼地低声说,“你是不是饿了?等晚上温嬷嬷会给我们一碗粥吃,还有半块馕饼呢。” 满菊闻声连忙用袖子拭了拭脸,才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问话的是个□岁的小姑娘,穿着淡青色的都快遮不住脚的旧裙子,却梳着两个整齐的丫髻,声音细细的,眼睛也细细的,透着一股子柔媚的声气,正有些神色惶惶地看着她。 “我不是饿……”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打断了她的话,满菊强作笑颜地冲小姑娘咧了咧嘴,勉强自己打起精神。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最大前提是要直面现实,适应环境。 小姑娘细小的牙齿轻轻地咬着薄薄的嘴唇,飞快地往男孩子们的方向撇了一眼,半侧过身,悄悄地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黑色的东西,迟疑了片刻,迅速塞到满菊的手里。 “给!” “啊?”满菊有些莫名其妙地接过这份似乎是善意的馈赠,拿到眼前研究了一下,又黑又硬,非常粗砾,只有一小块,比两个指甲盖拼起来大不了多少。 什么东西?! 小姑娘急了,面带惧意地瞟了一眼对面,低声喊:“快吃,要不……” 吃?!这是吃的?!满菊瞪着这块可以当作杀伤性武器的东西,顿觉一阵胃疼。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重新开始 “拿来!” 没等满菊研究明白手上的东西,一个黑影低声吼着猛扑上来,一把抢走那块“黑石头”,飞快地嚼几下,恶狠狠地吞了下去,转头瞪向黑石头的原主人。 “……没,没了,真的一点都没剩了。”小姑娘哆嗦着唇,两眼泪盈盈的,几乎要哭出来。 真是一口好牙啊!惊魂未定又感叹万分的满菊这才反应过来,人家好心支援的一点食物已经被恶霸给抢了,非但抢了,这小恶霸还在用丰富的表情语言继续威胁小丫头。看小丫头吓成这样,估计这坏小子干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满菊憋着气对比一下“敌我力量”,敌方虽然只是个黑瘦的半大小子,但手脚瘦劲粗糙,神情凶悍,和找食的饿狼相比,也就是差那几个大獠牙。反观已方,自己的小身板一没肉二没力,个子瘦小还饿得手脚发软,更别提那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只鹌鹑的小丫头了。 深谙“忍一时气,保万年身”之乌龟大道的满菊,在恶狠狠的小狼仔子两眼扫射过来时,明智地选择了退缩。缩着脖子仰起苦瓜脸,然后抖抖破衣衫,表示自已身无长物,然后学着小丫头的腔调也哆嗦道:“没,没有,俺一点吃的也没有。”姐们大女人不跟小孩一般见识! 小恶霸从鼻子喷出股不平的气息,警告似地瞪了眼缩成两团的小丫头们,往边上一挪,又缩回了黑暗的角落里。车厢里快凝固的紧张气氛这才慢慢又缓和下来,啜泣的啜泣,昏睡的昏睡。 “这小子谁啊?”满菊悄悄凑到小丫头身边耳语,然后她囧然发现,自己前辈子当了三十来年的川妹子,现如今居然操了一口陕北方言。再一回想,得,那把她卖了的一家子也是一口陕腔,反而那小丫头,一口南方口音的普通话,糯软好听。 “大家都叫他秦三,他,他凶得很,常抢人吃食。”小丫头的回话更小声,满菊竖直了耳朵才勉强听清。嗯,估计这丫头就在秦三的抢劫名单前列。 说起吃食,空得前心贴后背的身体立刻难受起来,提醒她:饥肠辘辘,有害思考! 满菊想起了她的宝贝空间,这可是她在这陌生世界存生立命的大本钱啊!不动声色地将意识往空间一掠,顿时一阵乌云倒海,差点晕了过去。电光火石之间,勉强看了一眼空间,白蒙蒙的一片,原本的森林土地完全看不到了,湖水又变成了可怜的一洼泉眼,边上不到几十坪的黑土,半棵植物都没有,她亲手做的小木屋孤伶伶地矗立其上,猪马牛羊兔个个不见踪影。 眼前一阵发黑,满菊心头默念镇定、镇定,宝贝空间这个样子算是一觉回到解放前了。往好处想想,命在空间在就是最大的好事,当年一穷二白不也靠几颗西瓜籽建设了大好田地嘛!大不了重新开始,面包会有的,小康也不会太远。 “你没事吧?”小丫头一脸关切忧愁地望着她,轻声细语地问。 满菊定定神,摇摇手,表示没什么事。刚才那一阵晕,一来是空间清零心理上大受打击,二来也是这个身体的精神力实在太过弱小,只是看了一眼空间就有些承受不住。这下一向乐观的她也有些犯愁,锻炼精神力可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收集植物扩展空间更是需要时间精力。可如今连个自由身都没有,饿得半死不活还得给人当牛做马,这日子——没法过了! 长嘘短叹了一把,肚子叫得更欢了,满菊咬牙偷偷瞪了一眼小恶霸呆的那个角落,开始了亲善结谊,想混下去总得先知道自己是穿到了个什么样的世界吧?! 目前唯一可交流的信息来源——小丫头姓陈名□芷,这个好听的名是她爹取的,据说她家祖辈在前前朝还被举过什么孝廉,虽是寒门出身,又家境败落,但总还书香尤存,体现在春芷身上就是一口“官话”以及格外斯文的言行举止。 孝廉?这是个什么官职?满菊历史不太好,对古代的官职更是眼前一抹黑,于是试探着问春芷,她家祖辈是哪朝哪代得的官。 “……应是汉武帝时。”春芷低下头,“我爹常叹子孙不肖、家道中落,前朝华厉帝时我家便……嗯,你呢?你叫什么,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前朝华厉帝?”满菊盘算着汉、三国、两晋……唐宋元明清什么的,正奇怪汉之后怎么不是三国而是什么华朝?一时没注意脱口而出。 春芷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显然不明白她在问什么,大约那华厉帝的大名是应当连农家小娃都略知一二的。 察觉自己失言,满菊赶紧扯开话头,不再追问,来日方长,她可不想刚活过来就让人当鬼怪烧了。赶忙自我介绍,那个呆了没半天的破屋子当然称不上是她家,更何况她连那屋里有些什么人也搞不清,更别说介绍来历了,于是满嘴跑火车地忽悠没啥见识的小丫头,说是自己小名满菊,因家中贫寒,恶婶将自己发卖,再无一个真正的亲人。 这话可进可退,哪天真有人来认亲了也可以另有一番说辞。倒是春芷让这苦命的娃勾起自家的辛酸,哽咽着搂住满菊又小声哭了起来。 马车摇摇晃晃地前行,车外寂寥荒芜,大小孩子们渐渐都在沉闷的车厢里半昏半睡。天色渐黑,直到最后一丝昏黄的阳光没入山后,马车才停了下来。 温婆子尖利呱噪的声声命令惊起了一群停在枯树上的黑老鸹,孩子们被赶下车。 这是一个大院子,半新不旧的三间大土屋,周围一圈半矮的夯土墙,不太像客栈,也不太像住家。一个穿着灰色旧麻衣的半老仆妇迎了出来,跟温婆子说了几句,带着老车夫下去安顿了。 满菊赤脚踩在夯土地面上,倒也不觉得刺痛,悄悄抬起自己的脚丫子瞅瞅,黑鳅鳅的脚底板上一层厚厚的茧子,唉,大概这脚丫子这辈子还没福气踩过鞋。扫扫周围,大半的孩子都光着脚,居然还有个男孩光着大半的膀子,露出一身排骨瘦肉,于是满菊平衡了。 春芷倒有一双鞋,还是双绣花的布鞋,只是鞋子比脚大了不只一圈,旧得发黄的面上还缀着几个小补丁,针脚倒是非常细密。见满菊打量自己的鞋,春芷有些不安地缩缩脚,然后看到了满菊黑鳅鳅的光脚丫,她有些歉然地轻轻拉住了满菊的手,好象满菊没鞋穿倒是她的错。 满菊咧开了嘴,轻轻捏捏小丫头的手,真是个乖孩子。 一阵兵荒马乱后,孩子们被安排进了左边的屋子。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就业前培训 那晚,满菊见识到了传说中温嬷嬷的粥。粥盛在一个有满菊半人高的旧木桶里,由那老仆妇掌着大木勺按人头一人一碗地发放。老妇一边舀着稀粥一边不住咕囔着什么,偶尔滴下一星半点,还忙不迭地用手指刮回碗里,然后呼喊着让众人依次去领。另外还发了一人一小块馕饼,满菊算是知道马车上春芷掏出来的那杀伤性武器的出处了。 满菊紧挨着春芷缩在角落里,等着几个大点的男孩先领了吃食——那个抢食的小恶霸秦三赫然排在第一位,连几个个子比他高的男孩都有些畏惧他,一领了粥就都远远地避开。春芷悄悄地为满菊点评,这排位次序是曾经私下里经过激烈战斗的,那几个挑衅的大孩子让秦三给揍得嗷嗷叫,还没敢告诉温嬷嬷。自打那时起,领吃食就没人敢排在秦三前面了。 男孩子们领完,紧接着是两个衣着略为“光鲜”的小丫头,说是光鲜也只不过衣衫大小合适些,补丁少了几个。两个丫头都是七八岁大,领头的那个相貌虽然稚嫩却也眉目清秀,领了粥食往回走,经过满菊她们身边却若有若无地横了春芷一眼,对身旁的另一个女孩说道:“咱们走远点,免得又遭人连累。” 她身旁的女孩轻声应了,低头就往边上走,连样貌都没让满菊看清。 “你惹她们了?”满菊悄声问小丫头,春芷苦涩地摇摇头,飞快地瞥了一眼正在狼吞虎咽的男孩们,轻叹了口气。 明白了,大约是在“被抢劫”时连累到了那两个小姑娘。不过满菊瞅瞅春芷褴褛衣衫也遮盖不住的秀媚之色,心下琢磨着,这仇恨之源“嫉妒”可能远大于“迁怒”吧! 好容易轮到她俩领粥了,巴掌大的木碗平平盛满黑乎乎黄不拉几偶而点缀几根疑似枯柴野草的稀粥,满菊分辨不出那是小米还是其它什么杂粮混着煮的,但可以肯定这里边没有一粒大米或是小麦之类她前生熟知的粮食,粥稀得可以当镜子照。 满菊也真的拿它当镜子用了,端起能清楚照出自已现在容貌的稀粥,汪汪的眼泪都快又下来了。 碗里映出的小脸黑一块黄一块的脏兮兮不说,瘦得都只剩骨架子包着层皮,两个带着点绿色儿的大眼睛在这样黑瘦的小脸上显得格外突兀。一瞅见这张脸,满菊第一个念头就是非洲难民,第二个念头才转回来,这让人惨不忍睹的脸就是自已个儿的了! 看着“镜子”里映出张别人的脸,真象恐怖片里的见鬼啊!唯一的感觉除了惊悚就是惊悚,毛骨耸然的惊悚啊!虽然知道从今往后得适应这所有权已经归自己的小脸了,但感情上一时还难以接收。一向神经粗大的满菊也有点扛不住,抚了抚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闭着眼一咕嘟仰头把粥灌下了肚,为了晚上别做恶梦,暂时还是别看自己的新脸了。 一碗清水杂粮粥,再加一小块比石头硬的黑馕,虽说吃在嘴里也跟吃石头没啥两样,但饥火蓬发的肚皮转眼间就吞没了这点粮食。半饥不饱的,再加消化不良,满菊难受得一晚上都在草铺上翻来覆去,想象着自己是在烙煎饼,这边煎得金黄黄,那边烙得香喷喷……结果肚子更难受了,一早捧起半碗汤水,里面映出顶着两个漆黑眼圈的皮包骨头脸。 后来满菊才知道,那半碗汤水就是一天的早饭加中饭了,这儿的人称为朝食,人家根本没吃午饭的习惯和条件。 早知道也让那几口汤在嘴里多品咂一会儿了,蔫头蔫脑的满菊悔恨自己对粮食的不够珍惜,听着温嬷嬷关于如何做好一个优秀奴仆的候选人以及如何让主家选上自己的重要演讲,一边无奈地听着肚子咕咕叽叽颇有曲调的伴奏。 关于礼仪举止言行的职前培训进行了两天,从温嬷嬷口中得知,这批孩子的第一户供人挑选的主家就是吕将军府,据说是要挑五六个粗使的丫头小子。用温婆子的话来说,要是能让吕府内管家挑上,那就算八辈子祖上烧了高香,积了不知多少的阴德了!能吃饱不说,要是混得好让主家看上眼,说不定还能攒上点钱,一家老小鸡犬升天。 鉴于人身所有权已经攥在别人手里,卖是肯定要卖了,人家挑不挑得上还真不是满菊自己能作主的,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她也没什么逃跑反抗之类的找死念头,吕府唯一有吸引力的,大概也就是能吃饱这一条了。 于是,满菊决心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第一步目标就是让自己变成个能吃饱的好仆人,第二步才是考虑如何转移自己的所有权。 第三天上,奴仆基本知识普及训练告了一个段落,温婆子大概也觉得一时半会儿也提高不了啥素质,于是让老车夫和仆妇把孩子们分了男女,个个从头到尾刷了个干干净净,套上半旧的制式衣衫,准备让孩子们上路了。 春芷不安地扯着身上略有些长,但好歹没有补丁的淡青色半旧长裙,小心地抚平一处褶皱,悄声说:“也不知我们选不选得上,满菊你说呢?” 刘满菊同志正伸着脚丫子满足于终于套上了双旧布鞋,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谁知道呢?!” 旁边坐着的一个女孩刷地横了一眼过来,三分鄙视,七分忌惮,虽然听不太明白,但这原本看不上眼的黑柴棍居然能拽几句酸文,不由她不添点关注,当作重点竞争对象之一。 满菊从春芷口中得到了这个总是带点不善神色的小丫头的名字——文妮。 中午时分,大好的曾经的美好午饭时光,连同另一处汇集的十几个孩子,二十多个待选的奴仆被从边角门带进了吕府后侧院,等这里的管家当作货物般仔细挑选。等待他们的将是未知的命运,对未来的惶恐和对权势的惊惧,以及对美好生活的期盼和渴望,让这些孩子们紧张不安,连秦三这小恶霸也收敛了凶相,装出一副老实温顺的样子。 满菊瞥瞥秦三,打心眼里赞了一声,这娃演技不错!随着大流,她也赶紧把自己装成了个小鹌鹑,憨厚安静,一脸忠诚纯洁地排在中间的位置,等人挑肥捡瘦查看牙口。无奈的屈辱感总是挥不去,她深吸口气,缓缓吐出,连同郁闷的无力感。人总得先活下去,再考虑其他的生存需要。 春芷正排在她的身边,满菊即使温顺地低着头也能看到小丫头微颤的裙角,她悄声安慰道:“别怕,春芷,你一定能选上的。” 斜后方刷地扫过一道眼光,满菊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这肯定是文妮那个总是羡慕嫉妒恨的倒霉孩子。 傻站在院子里等了近半个小时,才有人声从月洞门那头传了过来,温嬷嬷的尖嗓子压低了八度在赶着溜须:“……大管家您放心,给您办事我还能出错吗?!二十五个孩子,十五个丫头,十个小子,个个体面能干,身家清白!”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佳品 “……通针线的站一列,识字的站二列,善烹饪的站三列……”一个十四五岁的大丫鬟着了一身浅蓝的长裙站在内管家的身边脆声喊。温嬷嬷低头哈腰,一张老脸笑得像朵花似的忙着帮腔,一边指手划脚,让孩子们赶紧按折梅姐的话排成队。 眼瞅着周围的孩子们慌慌张张地前站后排的,按着温嬷嬷口中折梅姐的命令排成了几列,连春芷都紧张地站到了识字的那列,满菊低着头赶紧盘算:针线女红是别提了,她当年缝个纽扣都会造成流血惨案;识字嘛,按说名牌本科财经系的高材生本本也够硬,可繁体字她最多只认识三分之一,还得是连猜带蒙的,更别提这新世界的字她都没见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繁体字;烹饪,这个她熟悉,虽然技术不咋地,可要她在一不熟食材二不知调料的古代弄吃的,还真不知道会不会毒死人…… 这一晃神,周围安静下来了,满菊慌忙一瞅,呃…… 大家都已经整齐地排成了几列,针线的有七个,烹饪的五个,识字的最少有两个,包括春芷在内,最后一列是各类农事家务技能的,最多,有八九个,秦三就一脸严肃老实地垂目混在其中。 剩下的几个歪瓜裂枣……满菊一脸牙疼状地瞅瞅左边的鼻涕娃,又瞧瞧右边的傻大个,非常郁闷地发现自己已经混迹于垃圾处理堆了。 温嬷嬷也没时间顾及这几个处理货,殷勤地引着大丫鬟,一口一个折梅姐地为主家介绍精品货。内管家王氏笑眯眯地捧着茶坐在一边,眼光慢慢掠过待选的孩子们,在满菊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看向那两个识字的丫头了。就这不到一秒的眼神,看不到一点含意,什么嫌弃、鄙视、轻蔑……统统没有!满菊悲愤地领悟了,这就是看废品物件的眼神啊——完全无视! 折梅略看了看几个形貌出挑的女孩,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让几个样子壮实,脸上老实的男孩站出来走了一圈,点点头,回身轻声禀了王管家。温嬷嬷紧张地捏着帕子站在一边,脸上的谄笑也半凝固了。 王管家圆脸上漾起一阵笑,点了点头,显是满意折梅的眼光。温嬷嬷这才松了口气,老脸笑得一团皱,乐呵呵地陪着折梅一一领出看中的人。六个女孩,五个小子,满菊能叫上名的几个都被选中了,春芷、文妮,还有秦三。唯独她自己因为招聘会上无突出技能,形象又不及格,显然被刷下了。 看着春芷担忧的目光,文妮嘲讽得意的样子,温嬷嬷瞅着自己一脸劣货砸手上的恼怒表情,满菊奋然而起,她必须得为自己争取一下了。要不然错过了这家看上去能吃饱穿暖的有钱有权主家,估计温嬷嬷不会把她们这几个滞销货往什么好地方卖了。 眼瞅着弥勒佛似的管家娘子笑眯眯地站起身,看样子是打算带人走路了,满菊急了,大跨步地上前几步大声喊道:“王管家请留步!” 一干人等都惊呆了,居然有奴仆——还是候选刷下的——敢在吕府大呼小叫?!连王管家不变的笑脸都露了几分诧异之色。 最先清醒过来的是折梅,俏脸薄怒,喝道:“都呆着干什么,把这个不识礼数的野丫头拉出去!” 几个仆妇这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齐声道“喏!”,连拉带扯地拽住了满菊想往外拖,温嬷嬷更是一脸青黑地不住向王管家解释,这死丫头实在是没见识的农家出身,刚上手没培训好啊! “王管家,请您听我一言!”满菊马桩一蹲,扯着嗓子一声吼,豁出去自我推销一把:“您别瞧我不起眼,我起得比鸡早,吃得比猪差,睡得比狗晚,干得比驴多!聪明伶俐,能说会唱,还、还……”她用力一挣,居然把三四个仆妇都扑通甩到了地上,满菊一楞,她啥时候有这劲了?!紧接着就是一阵大喜,找出了自家的第N条特大优点:“我还力大如牛!是居家旅行必不可少的佳品啊!” 满地仆妇唉唉声中,众人再一次被惊呆了,这次是被某人广告词之不要脸所震憾。 折梅抖着手指,指着那个瘦如猴,一脸呆相却恬不知耻自吹自擂的厚脸皮,扭曲着俏脸,你你你了半天,说:“佳、佳、佳品!就你这德性还还……”再憋不住,喷笑了出来,一时花枝乱颤。 这一声笑,像是开启了某个机关,满院子大大小小都笑翻了,连温嬷嬷都尴尬着老脸边笑边擦冷汗,忙不迭地解释:“嘿嘿,这傻丫头嘴皮子倒还能逗个乐,也不是一无是处。” 眼瞧着气氛稍缓,满菊咬咬牙,祭出了应聘之大杀器:“王管家,您买我决不会亏,俺头年都不要工钱!” 王管家又一楞,终于也笑喷了:“唉哟,这傻妞,倒是真可乐。”挥了挥手,批示:留下吧! 满菊很满意,虽说少了一年工钱,各人的眼光也很奇异,但还是成功把自己推销了出去不是?! 等满菊正式成为吕府的外院粗使丫头后才悻悻地得知,像她这种死契买断的奴婢本来就没工钱!能让吃饱穿暖就是主家的恩典善心了。曾生在新社会,长在阳光下的某人这才理解了当时应聘现场众人的古怪目光,以及日后那挥之不去的傻妞浑号。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猴子偷桃 虽然大家都是被吕府挑中的奴仆,但是因为质量品种不同,去处自然也完全不同。春芷那丫头和其他几个女孩低眉顺眼地跟着折梅姐匆匆而去,看那方向是穿过月洞门的庭院深处,路过满菊身边时,小丫头极为迅速地偷偷把什么东西塞到了她的手中。 满菊眨眨眼,略一瞄……还是一小块黑得分不清模样的馕饼。这丫头,真当自己是吃货吗?!心头暧暧的,赶紧不动声色地往怀里一揣,目送着春芷丫头瘦小的身影渐渐远去,庭院深深,这一别也不知道哪天才能再见了。 “都跟上了,哪个弄妖作怪的别怪我牛妈不客气!” 耳边一声吼,顿时把满菊那丁点儿离愁惊到九天之外。一堵肉墙竖在面前,那虎背熊腰、浓眉豆眼的妇人嘴里教训着,眼珠子瞪的可不就是胆肥却好运到让王管家格外开恩收入的芦柴棒?! 满菊立时眼观鼻,鼻观心,小脸端庄肃穆,身板纹丝不动,又摆成了一只沉思中鹌鹑的模样。 牛妈斜眼哼哼了几声,见几个孩子都老老实实,连那多嘴又没规距的黑丫头也没敢吭半声气,心气顿时平了不少,一挥手,带着三个粗使小子外加俩丫头,阔步开路,将温妈妈笑得皱成一团的菊花老脸遥遥抛在脑后。 满菊弓身疾步走在最后,身前走着的是一个茁壮丫头,七八岁大小的农家女孩,再前面,熟人——秦三。这小子长相不够清秀,又不识字,胜在力气大,一装老实形象又极有欺骗性,于是也被选作了粗使小子。 闷声绕过月洞门,又在碎石小径上走了十几分钟,不知穿了几道砖墙院门,路边的草木渐渐由人工打理的精巧雅致婉约派变成了粗犷的野兽派。一路上牛妈也从见个丫环小厮就点头哈腰升级到了腰杆笔直,嗓门嘣亮,轮到路过的婆婆妈妈老仆向她点头哈腰了,这是到牛妈的地盘了。 按这走了半天不见头的占地面积来看,这吕府的真是家大业大,这么大的地方,都快赶上国家公园了。只不过对于方位感不强,又处于最低层奴仆阶级的满菊来说,除了能锻炼两条小细腿向神行太保进化外,又能有什么好处? 满菊正琢磨着,眼珠乱转打量身周环境,走在她身前的那位一只胳膊往后一伸,差点戳到她鼻子。 “拿来!”前方的壮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瘦小子,趁牛妈与人打招呼,秦三一边疾走,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威胁傻妞。 好小子,眼睛可真尖啊!满菊感慨万分,这小子大概是“食物即本命”的典型了吧?!就那丁点儿吃的,还时刻不忘勒索打劫。小子哎!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娘是hellokitty啊?第一次打劫,她是初到贵境外加身体心境还未适应,现在怪力恢复了小半,这小子还想打劫真是老虎头上搔痒了! 满菊脚下略一顿,悄悄抬起手,把那小块黑馕塞到秦三手里的同时,迅速揪住这倒霉孩子的一根食指用力一扭……嘿嘿,要是你叫唤出声,这馕就是勒索的罪证,要是你不叫唤,这点粮食就当是医疗补助吧! 男孩的手指咯一声轻响,压抑的闷哼同时响起。 秦三缩回了手,那根食指僵硬地直着,另四根手指仍然死死地抓着黑馕。他极快地回头瞪了一眼满菊,脸色煞白,筋肉抽搐,额上黄豆大的汗滴缓缓渗出,却仍闷声将那块馕丢进了嘴,咬牙切齿地嚼碎咽下,这才狠狠回过头去。 满菊咽下口唾沫,很是佩服这娃的忍痛功力,更佩服他对食物的那份执着与深情,话说回来,那手指应该不会断了吧?! 断了?没断? 满菊纠结着,有点不忍心,你说咱跟古代的小屁孩子较啥劲?!肚子咕咕地又响起,她更恨了,悔不该啊,这点粮食喂了自己的肚皮多好…… 在悔恨与纠结中又走了片刻,男孩子们被牛妈交给了一个中年的男仆,听着是叫纪叔,是外院的小头目,新进的男仆培训应该是他负责的。很快两个女孩也被牛妈带到了一个破旧的小院子,俩丫头站在窄小的天井里晒着大太阳又听牛妈声色俱厉地训了足有一刻钟,大约牛妈也有些受不了这秋日酷热,挥手让小丫头给她们俩一人发了一包衣衫杂物,安排好铺位,这才意犹未尽地昂首走了。 临了吩咐,下午把院里的水缸打满,柴房的柴劈完,明日卯时起床,再分工。 恭送顶头上司离开,满菊赶紧掰着手指开始算,子丑寅卯、卯卯,后面是啥来着?这卯时又是哪时哪刻几点啊?!手指都快抽筋了,也没弄明白,好在还有同伴,算得一头大汗的家伙,猛一扭头,向着壮妞盈盈一笑。 “你,你包这样看饿!怪吓人咧!”壮妞一哆嗦,开口就是浓浓的陕西老醋味,差点没把满菊熏一跟头。 “哪啥,我叫满菊,姐姐你叫什么?我就想问问这卯时……”忍着牙酸,装嫩讨好地问了一半,自个儿卡壳了,卯时是什么时候?指望这壮妞回答她北京标准时间吗?! “卯时起就社卯时,咋咧?!噢,饿叫二妞,”人如其名般朴实的壮妞眨眨眼,“这主家算好咧,饿还听俺娘社,有的人家……” 茁壮的二妞到底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紧张过后就开始想与同伴探讨探讨人生、理想与前途,比如会不会有馒头吃,比如一年会发几身衣裳,再比如听说吕府大名鼎鼎的玉公子,脾气不太好的大小姐等等等等…… 瞧那点念想!满菊恨恨地擦去在听到大馒头时不由自主流出的口水,一边唾弃二妞庸俗的理想,什么吃穿、公子小姐的,一边努力从老陈醋味的八卦中扒出对自己有用的信息。馒头,嗯,好吃!帅哥,嗯嗯,有机会瞅瞅…… 等俩臭味相投的八卦之星,牛头不对马嘴地边交流边干活,终于打扫完不知多久没住人的屋舍中厚厚的积尘,勉强理出两个睡榻,又挑满那口足有她们一人半身高的七石大缸的水,也把半屋子的粗木变成细条条的柴火时,已经月上中天了。 累极了的二妞刚沾着床铺就睡熟,没多久,就响起了呼啸如雷的酣声。 满菊摊在枯草铺就的矮榻上连烙饼的力气都没了,手酸、脚痛,唉哟她的老腰哎!浑身上下针扎似的痛! 这身体虽然是干惯粗活的,奈何软件不匹配,硬件又太虚弱,候选时爆发了一把,又折腾了大半下午干苦力,实在是透支了所有的精气神。 没有晚饭,外加布置的这许多活,不得不让她想到杀威棒、下马威之类的。想起牛妈那身高等同腰围的四边形类熊体格,那豆眼中对自己很是不满的神色,满菊哀叹一声,也只能见机行事,见招拆招,能躲就躲,能避就避,实在不行就——忍! 饿啊!瞪着梁柱睡不着,实在顶不住那股挖肉拧筋般的饥饿折磨,满菊按着奄奄一息不时叫唤几声的肚子,晃晃悠悠地在震耳欲聋的酣声中爬下榻,趁着月光拿了窗台上目前归属她名下的缺口陶碗,往院子里挪去。 院中月色朦胧,树影婆娑,日间的燥热褪尽,凉爽的晚风轻拂,只偶尔听得几声鸟鸣。在这样清幽令人忘我的自然美景中,满菊捧着陶碗深情地注视着鸟鸣的方向,只恨没有红外线,更恨没有弹指神功!肚子不好骗啊!几碗清水下肚,都听得到里边哐当晃悠作响,饥火却是愈发蓬勃。 舔舔唇,看着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的偏僻院门,满菊决定冒一把险。 轻轻打开门栓,小道左右都是一片黑黝黝的阴影,左边是连绵的灌木丛,远处隐约可见一排灯火点点的厢房,右边是高大的乔木林,一条小溪从林间静静穿过。 满菊略一思量,迈步就往林子里走去,那里离人烟远,被逮到的可能性小些。更何况有水有树,找不到果子鸟雀,说不定还能抓条鱼什么的,哪怕都没有,也能逮几个蚂蚱啥的,烤一烤,那可是无上美味啊!还能补充蛋白质! 悄悄摸索到只有几步宽的小溪流边,就着朦胧月光,她瞪大了眼,使劲在淙淙细流间寻觅水产的踪迹,心中默默念叨:没鱼,虾也好;没虾,来个蛤蟆也行啊…… 眼前突然一暗,满菊一惊,身后突然出现的身影已经猛然压了下来。 闷头被压趴到了水里,整个身体被身后的人牢牢压住,惊惧之下,她拼命仰起头,在水剧烈挣扎,反手就往后狠抓。 一声熟悉的压抑惨叫声后,两人都停止了动作。 满菊僵着脖子试探性地捏了捏满手的一嘟噜,象个水鬼似地一回头,正瞅见月色下一张扭曲愤恨又痛苦的小脸,比她更象鬼。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分而食之 两人都僵住了。 秦三,承受了男人不能背负之痛,哪怕再小,要害被捏也让人痛不欲生。 反击成功的丫头尴尬了不到一秒钟,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回爪子,使劲在湿了大半的裙子上来回蹭,那种软啪啪、热呼呼、沉甸甸的古怪手感仍是挥之不去。满菊真想迎风流泪、对月呕血一把,前生三十来年都没那啥……今儿个算是毁了清誉! 秦三显然有着野兽般的恢复力,青灰的脸色很快就转作惨白,一声不吭,两眼怒瞪,一个恶虎扑羊,再一次狠狠用整个身板砸上了满菊。 “唉哟!”一声变调的惨叫憋了大半回去,满菊又被压制在了浅浅的溪涧中,左侧腰眼不巧正硌上一块露出水面的尖石头,一阵穿透身体般的锐痛,让她冷汗噌地就下来了,整个上半身全浸在了冷冽的溪水中。 满菊又痛又冷,勃然大怒,热血涌上头,哪还顾得上什么以大欺小,男女问题等等,双手反抱,使劲勒住男孩的背,用力侧滚,扑通一声,两人都翻到了溪水里。 五六岁的瘦小女孩,从先天硬件上就吃亏,再加上姿势和环境的不利因素,抱住男孩扑腾着在水里翻滚扭打,没什么肉的肩背瘦臀不知挨了溪石多少刮蹭,浑身都痛。总算还记得自己是违规偷跑出来的,咬了牙坚决不出声。秦三大约也心虚,只是闷声不吭地奋力搏斗,用蛮力压制小丫头的反抗。 月下林间小溪,偶尔传出几声痛呼、皮肉相击的闷响,很快就被哗啦作响的水声掩过。 偷袭战变成了遭遇战,又变成了持久战,秦三的辉煌战斗生涯中,从来也没遇见过这种悍如母虎,却又韧如蟑螂的家伙,偏生还是个年纪个子都远不如他的臭丫头。绞股糖似的贴身肉搏了半天,谁也奈何不了谁,只弄得两人都气喘吁吁,没力地揪着对方,怒目对瞪,恨不得咬下敌人一块肉来。 满菊好不容易偷了个巧,膝盖用力一顶,揪着秦三的湿领子,身体一拧,总算是把这破孩子压到了身下,赶紧喘着大气用手臂使劲压制住对方的脖子,刚想发表点有意义的胜利宣言,威胁利诱一下什么的,突然身子一僵,飞快地一把捂住了男孩的嘴。伏□,紧贴着男孩湿冷的瘦削小胸膛,在秦三的耳边低声耳语:“有人来了!” 秦三正在奋力反抗的四肢顿时不动了,两眼左右一扫,疑问地凝视女孩。 满菊刚作了个噤声的动作,一只灯笼的火光晃悠着出现在林边,已隐约听得到来人的说话声。 “……好象有水声,老六你听见没?”一个有些粗砾的中年男声说。 “照原路巡一遍就是了,哪来那么多话,要是象折大他们倒霉遇上了葵院那破事……嘿,你当孙管家会给好果子吃?”那老六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不情不愿地嘟囔着,“弄得不好,一点屁事捅到大小姐那里,哼哼……” “万一有什么……” “得了,就是外院那些猪狗一样的粗坯住的,你还真当是府里正经地方啊!”老六提着灯笼朝水声的方向略照了照,就听见几声响亮的蛤蟆叫,他嘿嘿一笑,歪着嘴朝同伴呶呶:“几只蛤蟆,发秋情咧!” 眼见再没什么动静,老六叫上伙伴,拎着灯笼晃晃悠、骂骂咧咧地又巡远了。 满菊手里捏着那只不幸撞入手中的肥蛤蟆,又使劲掐了两把,弄出几声凄惨的“咕呱”叫唤,听得脚步声远去,这才放松身体,把扑腾乱跳的小心肝儿收回了肚子里,要是让巡逻的家丁发现她这新进的小丫头不好好呆在院子里,却半夜偷跑到林子里与同是奴仆的男孩湿身肉搏……后果可想而知。 见危机已过,老实装蔫的秦三又跟惊蛰的毒虫似的剧烈反抗起来,一手用力推挡满菊,右手夹手就冲着那只肥蛤蟆夺去。 满菊一惊,一把捏住了秦三不老实的爪子,看清了却一楞,月色下男孩黑瘦的右手被溪水泡得发白,尤其是无名指,惨白肿胀,象是根水发的蔫萝卜,就这惨状,这护食的崽子还恶狠狠地扯着蛤蟆腿不放。 辛酸、懊恼、同情、愤怒,也不知心头搅着什么滋味,酸胀酸胀的,满菊叹了口气,低声说:“行了,别抢了,一人一半!” 秦三没吭气,一身一头不住滴嗒往下淌的冷水,乌黑的眼珠执着地瞪着她。 “得得,大爷,都给你!”满菊气乐了,撒开抓着蛤蟆的手,一把扶住男孩的肩,想拉他起来。秦三一手紧捏着那只奄奄一息的宝贝蛤蟆,倒也没半点挣扎,颤颤悠悠地从溪水里起了身,夜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你快回去吧!就算纪叔没逮着你,闹感冒,呃,风寒了也不是小事。快走吧!”满菊无力地摆摆手,又想起什么,低喊:“等等!” 秦三警惕地把蛤蟆往身后一让。 “不抢你蛤蟆!”满菊又好气又好笑地一把拉过男孩受伤的右手,轻轻捏了捏那只肿大的手指。前世为了填饱自家的宝贝空间,她一个单身小胖妞满世界地乱蹿,跌打扭伤也是常事,自然也学了几下散手,只要骨头没断,诊治点伤筋肿痛还是不在话下。 拉着男孩的手指左右扭了几下,又问了几声,秦三冷着脸扭头点头,还算配合。 “没什么大问题……”满菊拉着那根手指轻松地说,猛地一拉一扭,就把有些脱臼伤筋的指节归了位,“好了,再动动试试?” 秦三没防备,一惊之下已经着了道,小脸立时痛得惨白,一声闷哼,手指已经被扭正了,惊疑不定地照着丫头的话轻轻动了动,虽然还痛厉害,却不象伤后那半日里手指根本无力自主,连动弹都不能的糟糕情形了。也不知自己该道谢还是该发怒,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刚刚又下完“毒手”的小丫头在林间四下翻找。 满菊惊喜地从一棵一人都抱不过来的老槐树下拔起株花开正艳的赤芍,辣手摧花,麻利地折了花叶和茎干,只留下长长的根须。四下走了几步,又揪起几株老叶横生的蒲公英,快步回到溪边,略洗了洗,把两种植物采摘的部分都送到嘴里细嚼几下,呸地吐在手上。 “过来,我帮你敷上。赤芍活血散瘀、蒲公英清热解毒,每日换一次,三五日就好得差不离了。”满菊拉过男孩的手,敷上自制的土草药,又给扯了条韧实的宽草叶包上,稍解释了几句。不是吹牛,有了随身空间的那几年,她对植物的种类、效用都已经算得上专家级了。土方偏方更是收集了一大堆,虽然经常因为空间植物的变异特性和超强功效闹出点千奇百怪的副作用,可对那中医药理药材的理解熟知比一般乡下的土郎中可强太多了。 秦三楞楞地任这个比他小了一圈的小丫头仔仔细细地替他敷药裹伤,虽不知效用,可那半大丫头絮絮叨叨的操心模样,不知怎地就让他想起了自家的老娘。 “……行了,这几天少沾水,别用力,我的手艺你放心,五天包好。”满菊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点点头,这一停下,风一吹,才觉着真有些冷了。眼见月挂树梢,夜色已沉,肚子里还火烧火燎的没个着落,瞅瞅无缘的肥蛤蟆,她哀声长叹了口气,就准备打道回府。 秦三楞了片刻,突然伸手拉住了转身欲走的小丫头。 “干啥?”满菊奇道。 男孩没答话,把他的宝贝蛤蟆往地上用力一摔,然后飞快地从四下里收集了一堆枯枝干叶,又找了块顺手的石块用力掘地,几下就掘了个足有两个拳头大小的浅坑,坑口斜斜朝上。 满菊张着大嘴,呆呆地瞧着他象变魔术似地从怀里掏出两块小黑石头,蹭干后擦擦几下,打石点火,一堆枯枝干叶很快在小地窝子里烧起。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窝子深处火头挺旺,偏生还没什么烟头,很是隐蔽。那只摔得半死不活的肥蛤蟆很快被秦三残杀分尸,包上张油厚的阔叶子,丢进地窝子里闷烧。 没多久,肉食的香气就悠悠地飘了出来,直往满菊鼻子里钻,勾得她腹声如雷。 咽咽口水,满菊有点不好意思地瞅瞅男孩:“你,是请我,那个一块吃?” 秦三死盯着暗火烈烈的地窝子,点点头,还是不答话。 满菊乐了,这娃子看似蛮强霸道,实际应该是闷骚别扭属性啊! 眼看着人家小男孩劳心劳力,还舍得把到嘴的肉分一半,萝莉身大姐心的厚脸皮也不好意思光吃不出工了。四下瞅瞅,满菊觉着就算没那么好运再抓只蛤蟆,还是有信心找点能吃的植物根茎啥的。仔细绕着地窝子,以老猫找耗子的强大决心和毅力,仔细分辨惨淡月光下、阴影丛中的植物们,总算没辜负她的力气,很快找到了一大窝野蕨根。 揪着一蓬蕨根,满菊乐呵呵地跑到溪边择选洗净,把一大丛蕨根都闷到了火里,虽然鲜蕨根多吃了容易中毒,可这玩意淀粉含量高,烤熟了哄哄肚子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小丫头高高兴兴地坐在地窝边盯着火头,流着口水等吃的,又往男孩身边挤了挤,大家都湿透了,借点热乎劲一起暧暧,这时候也不讲究什么男女授授问题了。 秦三僵了僵,没推开靠过来的小丫头。 那点吃食让两只小饿狼呲牙咧嘴都顾不得烫地往肚子里猛塞。满菊填了一肚子蕨根,又接过某人主动递来的两根喷香的烤蛙腿,油滋滋,肉嘟嘟地,在牙齿和舌头间缠绵了无数次,终于恋恋不舍地下了肚。 小丫头依依不舍地仔仔细细舔干净了十根手指上残存的肉汁,幽幽地,满足地叹了口长气。 肚子满了,身体暧了,心头对彷徨的前路似乎也多了点信心。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中,中草药用法纯属药盲的作者扯蛋,如有照此文用药者,请拨急救号120~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代号:夜来香 满菊终于知道了卯时是什么个时候,虽然没有北京时间可以比对,但看那黑里透着丝青光的天空,七八点星天外的美景……绝不会超过早上六点!怪不得新中国要打翻压迫在劳苦大众身上的三座大山,看看这些无耻的剥削阶级,竟然如此奴役她这个半大孩子,真是让前世最后那几年天天睡到自然醒的胖妞情何以堪啊! 往事不可追,在人屋下不得不低头。满菊折腾了大半宿,再弄干自己身上,感觉躺下才眯上眼就被二妞扯了起来,热心的壮丫头焦急地不停吼:“满菊,你咋还不起咧?包让牛管事收拾你社……” “起了,起了!二妞你别喊了……”满菊好不容易拿着旧陶缸,破树枝之类奇奇怪怪的原生态工具,学着二妞勉强把自己打理干净,能见人了,熟悉的粗嗓门已从院子门口传来:“人呢!一个个都不省心,这是买你们当奴婢,还是供你们当贵人啊?!” “糟咧,这下糟咧……”二妞一脸惶恐,扯过满菊就往院子里跑,奔到横眉立目的壮妇人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连头也不敢抬,伏地哀求:“牛,牛管事,饿们不是有意……” “闭嘴!”牛妈怒目大喝。 “喏……”二妞把下面的话都生生地憋了回去。 牛妈腾腾几步,昂首走到伏地装鹌鹑的满菊跟前,豆眼微眯,大喝道:“抬头,黑丫头,你又有什么‘灵巧’话说?”她自小形容不美,又言辞口舌不甚利落,要不是自祖父辈上就为吕家出生入死,只怕连这外院粗使丫头们的小小管事一职都轮不上,因此生平最厌卖弄色相口舌之人。这新进的黑丫头算是撞到了她的枪口上,只是王管家开口留了人,倒也不便大动手脚,但要小小收拾一番却是不费吹灰之力。 满菊依令抬头,垂目望地,而后深深伏□去,平静地说:“无话可说,请牛管事责罚。” “咦?”牛妈略一楞,冷笑一声,“你倒是知机。”简单交待了几条莫须有的罪名,大致就是上班迟到,衣着不整,影响吕将军府形象之类的,然后挥手一摆:“……每人笞二十。” “喏!”跟随其后的小丫环应声闪出,规规距距地举起一根三尺来长的细竹条,看着竹篾表面色泽黄得发黑,又油光水亮,也不知有多少大好皮肉挨过它的教训了。 竹条不紧不慢地抽打在二妞高举过头的手上,二妞一动也不敢动,连跪姿都不敢有丝毫变样。啪啪啪!竹条击打在手心的声音,直穿入耳,刺得满菊的心都是一抽一抽的。她也纹丝不动地半伏于地,背上凉嗖嗖的,这牛肥婆连打罚的竹条都让人带上了,真是有备而来啊! 等竹条火辣辣地抽打在自己手心上时,满菊才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痛苦,对自由的渴盼也没有哪一刻有这般强烈过。想要好好活下去,只有先学会活下去的规则。 按着温嬷嬷职前教育所授,规规距距地“谢过”牛管家的教训,然后,两个新来的小丫头不例外地被剥夺了姓名权。 “你,就叫惜福。”牛妈略一思索,按福字辈随意给满菊改了个名,很有些失望地看着这瘦丫头行礼如仪,规矩不过地谢恩。 被剥夺了人身权利外加政治权利终身,如今连姓名权都被剥夺的满菊,暗自腹诽这待遇连新中国的死刑犯都不如啊!稍值得安慰的是,牛肥婆把另一个亲切又悲摧的福字辈“好名”给了二妞,如今她改叫——来福。 满菊想想自己要是天天被人追着,深情地喊来福,来福!一股同情之意油然而生,抛给了满脸笑意,对新名字甚为满意的“来福”。 算了,自己的惜福又好到哪里去?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满菊转念一想,又蔫了,心头恨恨,切!她起任她起,我自个儿知道自己叫刘满菊,老刘家的二妞满菊!真要是连出身名姓都丢了,活在这世上也就是个行尸走肉了。只不过形势比人强,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家,免得被人揪住小辫子,再挨上一顿竹笋炒肉。 从今而后,在这吕府的一亩三分地里,满菊的官方名字就正式被定为惜福了。 而后,牛管事按两位新进人员的体格、能力、脾性等等,为俩人分配了实习工种。 来福——柴房后备役。 吕府的大厨房自然有外院力壮能干的奴仆提供柴火,各院有些自备了小厨房的,却有些不方便再由大厨房供柴,更何况大厨房里多是粗木劣柴,想要些能烧精细小火的柴,自然得内院的小柴房提供。来福在收拾院子里那堆柴火时,劈出来的细柴匀称又精细,她身板又壮,看起来就是个能操的,很是入牛妈的眼,于是给了她这个不错的差事,也算是勉强与内院挂得上钩,对新人来说,真是便于升职加薪的好位置了。 来福老早把适才的那顿教训抛到了九霄云外,对牛管事感激不尽,一再表示会好好努力,争取劈出根根能当筷子使的好柴,让内院的贵人们满意,还要学好官话,天天向上。 “……至于你,”牛妈的粗手指几乎戳到了满菊的鼻子上,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大嘴,“夜香房昨儿个来说,还少几个人,看你还算灵巧,就去董婆子那里上工吧!” 唯唯喏喏地听了小丫头细嘱何时何地与何人接头,而后恭送牛肥婆出了门,新上任的惜福同志还是有些晕菜,夜香房?什么地干活? 于是惜福虚心请教了土著来福同志。 “……饿娘社的对,大户人家凑是折腾,饿们村里的男人都是直接拉在自家地里,又能积肥又方便,撇脚木人处,婆姨拿个桶子结了就倒,包社有啥夜香房滴,麻眼太太……” 连猜带蒙,明白了,夜香房凑是倒“夜香”地干活。满菊两眼无神地领会了这个风雅名称下甚为呕人的事业,欲哭无泪地自我安慰,这革命工作干啥不是干?人时传祥爷爷掏大粪都能掏出个全国劳模……今儿起,咱的代号就是夜来香! 苦难的人生催人奋进。 在夜香的逼迫下,惜福同志收拾了心情,连夜开始捣腾她的自带小空间,试图重启福地。忍着头痛欲裂,在夜深人静之时开始凝聚这个身体的精神力,如同在迷雾中跋涉,渐渐穿行过意识海,终于将心神再一次凝聚到自家的小空间。 一片弥漫的白雾将最中间浅浅的一洼碧水几乎遮蔽得看不见,亲手搭建的原木小屋孤伶伶地矗立一边,只隐约从雾间探出一梢屋角。往日的鸡鸣犬吠声完全没了,空间里死寂一片。虽然已经有所准备,但再一次看到自己精心伺弄,蓬勃发展的大好空间变成了这个样子,满菊还是心痛不已。 慢慢在泉水四周扫视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当年种植放养的活物,又试着想用精神力从木屋里拿起一本薄书,还没等书动,满菊只觉得头像是被劈开了似的一阵巨痛,精神力立即被弹出了空间外。 眼前一阵发黑,过了好一阵子,她才渐渐恢复。从空间与灵魂的奇妙联系中,满菊已经得知,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命印迹在前世肉体死亡时不致消散,空间耗尽了绝大部分的能量。怎么恢复空间,怎么锻炼自己这世的精神力,还真是一个难题。 愁归愁,满菊并没有灰心丧气,起码她这世的精神力比初次入空间时呆得更久了不是?只要努力,总能找到出路! 狠狠一拍床榻,吃了一顿竹笋炒肉的肿蹄子一阵刺痛,害得她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愁眉苦脸地瞅瞅皮开肉绽的小手,明天要是这样上工,还得那啥夜香,万一感染什么的,可是讨厌得很。瞅瞅屋外,一时迟疑不决究竟是再偷偷违一次规,去找点药草裹上,还是识相地乖乖待在屋子里,免得让人逮着了可不是笞几下的“小事”了。 啪! 一声轻响,满菊警醒地猛然回头,是有什么东西被丢到了打开的木窗棂上。起身悄步走到窗边,让自己隐在阴影里,满菊朝窗外轻声喝问:“谁在那里?!”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未来计划 回答她的是迎面而来的一颗小石子,黑漆漆的屋子里,怎么那么巧就斜斜地正打中了满菊的翘鼻子。 “唉哟!”满菊闷声痛呼,倒被自己的叫声一惊,赶紧向边上卧榻瞧去,酣声大作的来福睡得巍然如山,起伏绵延,并不拿她那耗子般的叫声当一回事。略放下心,往石子来的方向一张望,让人想磨牙的熟悉身影正站在院墙边向这头张望。院门还是好好的栓着,看样子那小子是翻墙而入。 满菊半仰脑袋,揉着自己可怜的鼻子,轻轻推门而出,又小心地反掩上门,然后怒气冲冲地向罪魁祸首奔去。这小子忒大胆,私入女仆院落,这要是让人逮着了不是发卖就是打死了事!越是了解这世界的规则,就越是对这不讲人权的地方惊惧,胆子也变小了。 快步走到胆肥的小子跟前,没等她问罪,臭小子就把那根受伤的手指戳到了她眼前,理直气壮地说:“换药!” 这是欠着你的还是欠着你的呀?!大爷!满菊气得仰倒,一股怒气反而一下子就跟只气球似的被这横小子的语气戳破,蔫了,不想说啥了。她郁闷地拉栓开门,回头横了一眼:“跟上!” 两人熟门熟路,鬼鬼祟祟地直冲昨日的老地方跑。无知者无畏,今天刚吃了皮肉之苦,知道官大一级权大丁点压死人,又了解了这府上其实对粗放式的外院还是有巡逻制度的实习奴仆满菊,就有点惊弓之鸟的意思了。蝈蝈一叫就惊躲树后,踢到颗石子能蹿老高! 实在看不过眼的夜游老手秦家少年,忍来忍去忍无可忍,一把拖过小丫头片子,左闪右躲,几下就晃进了小树林子。 满菊气喘吁吁地在溪边站定,讪讪地接受秦三同志甚为鄙夷的眼色,干咳了一声,决定发挥自己的长处,组织领导、调度安排。出都出来了,那就要充分利用人力资源,在可能的情况下发挥各人最大的作用,为两人的肚子和身体服务。 秦三倒是没反抗地让她支使着去找吃的了,大约也是怕小丫头一惊一乍的,没找到吃的反惹上一身骚。 满菊则是自动自发地在林子里为两人寻找合用的草药,没多久就找了一小把。 秦三很快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堆连枝带蔓的蕨根,通通往满菊怀里一塞,又匆匆往溪边走去。那表情,那神色,不用说话,都让人了解了,这是老爷们找吃食,女人负责洗涮烧煮!他倒也聪明,昨天见丫头挖了一堆这东西,转眼就知道这玩意能顶饱。 小丫头囧然接过小男人的托付,瞧不出来这小小少年还有点男人气概,好笑地捧着一堆草蔓也往溪边走去,就着流水淘洗一把,打算把枝枝叶叶扯掉,不经意地发现其中裹着一株开了小花的植物。 “咦?”满菊一楞,捏起那株小花细细打量,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小白花,白瓣黄蕊,枝叶长得象葱叶似的,应该是田间地头常见的伴地莲,可时节不对啊?这东西一般春夏两季开花,这深秋里还能开这么灿的真没见过。再仔细看看那茎杆,略有些发紫,倒与平常的伴地莲稍有不同。 满菊捏着这株有些变异的伴地莲来了兴趣,她自打得了宝贝空间,倒有一大半时间是在找稀奇古怪的植物来满足空间奇特的胃口,这一瞧见有变异植物,第一反应就是研究一下,看能不能让自家的空间涨上几分田地。 哎?!对啊!说不定这路子依然可行!满菊眼前一亮,心中一动,手中不起眼的小植株已经不翼而飞。 她强忍着喜悦,咬着牙根让自己别笑出声来惊到人,真的可行!赶紧收拾起一堆蕨根,趁着秦三正专注盯着溪水里捕捞,满菊蹭蹭几步跑离溪边,找了个树阴遮蔽的不起眼角落,凝起可怜无几的精神力,将已静静落在空间泉水边的那株变异伴地莲给栽下了土。 轰然一声,意识海里一阵激荡,那种空间扩展的熟悉感觉在这异世界里第一次升起,眼见那汪泉水渐渐扩散,泉边又露出足有两三平方米的黑土地,满菊乐得真想抱个人狼嚎鬼哭一番! 她容易嘛,容易嘛?!流弹枉死,穿越还穿个穷要命的混血小丫头,没等清醒就让人卖了,又是挨饿又是挨骂挨打,睡个觉都提心吊胆,生怕有什么不测,梦里都是哭着喊着想爹妈大哥惊醒的。偏偏最大的倚仗——宝贝空间又半死不活。这段日子来,虽然凭着粗大的神经和乐观的性格苦中作乐,但内心深处真正是如履薄冰,夜深人静之时,那种满世界只剩自己的孤寂和绝望都会忍不住地蹿出来撕咬她。 直到这一刻,小小的空间又以最熟悉的方式再一次展现在面前,她心中才真正仿佛有了一根顶天立地的支柱。 满菊惊喜又激动地在空间那片新扩展出来的黑土地上,发现了一丛枝繁叶茂的鸡头苞!这说明什么?!喜上加喜的前胖妞差点感动流涕,这证明,当年她花费的功夫没白干,那些栽种的植物并没有消失,而是被白雾所掩没! 只要她努力寻找新品种的植株,白雾散去,就可以完全恢复空间的旧观!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发展! 就算是再一次因为精神力不足而被空间弹出也没能打击到满菊的好心情,有了希望那人的精神气就是完全不同。 小丫头乐呵呵地想着下一次如何怎样地把那味美鲜脆的鸡头苞给弄出来填肚子,又琢磨着怎么才能多多地找到变异的,甚至新的品种植物,好让宝贝空间又快又好地大发展,争取早日实现自个儿小日子的四个现代化。 想想有难度,她原本在现代社会里花七八年的时间找了多少品种,国内国外的都翻遍了,这新世界初步了解应该只是历史上的一个分支,或是说平行世界,植物的种类与原本的世界相差无几。能无意中发现这株变异的伴地莲已是鸿运当头,要想再找出什么没收集过的“天材异宝”来,难度颇高! 这时候她倒是真恨自己当年为啥那样努力找新品种植物,搞得自己现在想百尺杆头更进一步这个难啊! 想来想去,又想着这植物能恢复,说不定她那些放养得都快变野生的肥鸡壮牛胖狗们,还指不定在哪猫着,要是白雾散去,那可得想吃烤鸡吃烤鸡,想吃肥羊吃肥羊……这辈子的肚皮亏啊!除了昨天的那两只蛤蟆腿,连丝肉腥都没沾过边!自己那俩绿眼珠,真指不定是品种问题,还是饿出来的。 “喂!你傻了啊?!”秦三拎着两条寸长的小鱼,一手迟疑地在流着口水不住傻笑的丫头片子额头上按了按,也不烫啊?!老娘曾经告诉过他,村里就有小娃子发烧烧傻了的。 “去!”满菊让小男生见识了自己不怎么能见人的表情,有些尴尬,整整脸皮严肃地教训,“包乱说话,你才撒咧!”得,心虚之下,都染上来福那老陈醋味了。 满菊接过少年贡献的未成年小鱼两条,去鳞开膛,等小男人生了火,把鱼和蕨根都丢进去闷烧。趁等着食物熟的空档,她一边替两人裹药,一边打量秦三。 不打不相识,瞅着这小小少年虽然恶霸野蛮了些,又满脑子吃食,但对同伙是真不错。满菊笑嘻嘻地盘算着,等自家的小空间有了长进,弄出点好吃的来,还怕不把这小子收服了,养得壮壮实实?有人作伴,大约在这世上也不会太寂寞了。 再说这小子能吃能打,不拿来当自家的狗腿真是浪费人才啊! 小丫头越想越乐,已经延伸想象到了如此这般,该用水煮鱼片还是麻辣牛肉来挑逗清纯少年心的技术性问题。她倒没想收什么裙下之臣,或是玩什么养成计划,只是希望能多一个伴。至于对未来另一半的种种期望,一来满菊目前的状况根本容不得她有如此长远的瑕思,二来以自个儿的心理年龄而论,可无论如何对小屁孩下不了嘴,没那好牙口啊! 唉!御姐心萝莉身的小丫头望望眼前的小屁孩,发出一声对人生对未来悠扬无比的感叹。 秦三狠狠打了个寒战,挪挪屁股,离那表情变幻无穷,像是中了邪似的丫头片子远些。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见工 11见工 满菊老老实实地跪伏于地,目不斜视地任凭现任顶头上司董婆子在她四周绕来绕去地评估打量。 董婆子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暗绿色裙褂,绣纹繁复,料子倒是极好,哪怕旧了皱褶甚多,看上去仍是光闪闪的。那身架挺大的气派衣裳套在这干瘦老婆子身上,怎么看怎么像是偷抢来的,配上她暗黄的肤色,倒像是棵脱水的老咸菜梆子。 “啧啧啧,身没二两肉,”董婆子不屑地摇摇头,用力掐了一把满菊的小瘦胳膊差点没让小丫头痛得跳起身,又回身在一张半旧的矮几前跪坐下,“牛婆子眼力是越发不济了,这样的小丫头也能发往我这夜香房来,又干又瘦,要力没力……哎,你叫什么来着?” “呃,惜,惜福。”差点没想起自己工作代号,满菊有点结巴。 董婆子无力地叹口气,皱皮打褶的瘦黄脸膛上,眉间的皱纹都快拧成了二郎神,双手一展菜绿色的宽袖,怨道:“还是个连话都说不清的,真当我夜香房的差事是好糊弄的吗?”嘀嘀咕咕抱怨良久,才象是刚想起眼前跪着个大活人似的,拿腔捏调地漫声道:“起来吧!还跪在那儿装木头人儿啊?” “喏!”满菊低头,呲牙咧嘴地站起身,大恨这破年月臭规距,挨罚要跪,长官训话要跪,连吃饭、正经说句话还得跪!四条长腿的桌椅板凳那都是胡风南侵,算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偏偏地面不是夯土的就是砖石的,跪上片刻就能让非土著人士膝盖青紫,关节僵硬。 终于等到这位更年期的老太太啰嗦完,满菊被转手交给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算是履行完了实习报到手续。那小丫头叫颉英,名字秀气,人也秀气,圆脸圆眼的,笑嘻嘻地冲满菊点点头,看起来很是可亲又伶俐的样子,却不知为什么也沦落到了这破地方。 颉英并不立时上前搭话训示,反而走到董婆子跟前,躬身一礼,请示道:“董管事,侧厢房已满了,不知道惜福妹子……” “那个小蹄子的铺位呢?!还没腾出来?”董婆子不耐烦地横了一眼,问。 颉英的声音放低了些,语调仍是平静:“洗梅姐姐说是待芜香居的有了空缺再说。” 董婆子闻言一楞,旋即大笑起来,差点呛到自己,一边咳咳着,一边冷笑:“哼哼,当高枝是这么好攀的么?以为公子一句话……” 颉英轻咳了一声,董婆子当即一楞,讪讪地住了嘴,颇不自在地转开眼,瞪向一边装傻的满菊:“现如今倒是讨厌,这可真正是占了茅坑不拉屎!新人来了倒没地住了……” 这是与自己相关的了!满菊竖着耳朵自动自发地警醒起来。 “不如……”颉英刚一开口,满菊忙恭敬地表示自己住的那院子挺好,不必领导们为自己这实习生多费脑筋考虑住的地方了。 “小柴院倒是宽敞,只是久未有人居,又略远了些。”颉英温和地侧身秉告董婆子,倒没对小丫头无礼插话摆出什么脸色。 董婆子歪了歪嘴,冲满菊哼哼:“你这丫头倒是真不让牛婆子待见,八百年没人住的破院子都让你住了,哼。住哪儿不打紧,要是误了我夜香房的事,你可小心皮肉吃苦!” 满菊住的那破院子旧是旧,远是远了点,可胜在人少够僻静。她的来历奇特,身上又带着不可对人言的大秘密,言行本来就与土著人民大为不同,就算是谨慎再谨慎,难保不露出什么破绽。谨言慎行一时可行,混到人多事非多的大通铺里,一天24小时都得警惕,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更何况她要伺弄自己的小空间,那破院子周围林间隐蔽的环境再合适不过。也许还得加上秦三这个小小的理由。总之,她住在原来的院落,有百利而无几害,大不了多锻炼脚程,居住权是一定要争取保留地。 “喏!”满菊连连点头,表示绝误不了夜香大事,终于取得了原地居留权。 顶头上司不耐烦为个小丫头片子再费心神,挥手让两人退了出去,由颉英负责帮带新徒弟。 “……这是夜香车,每日卯时、酉时去分配的各院侧门外收取,摇铃为号,自有丫环姐姐们出来交接。”颉英指点着各种专业工具一一分说,细心指点。 满菊看着那些琳琅满目、奇形怪状的玩意们,有的管运输,有的用来洗涮,有的用来接暗号,还有的用来捅那啥不通的……一阵胃液荡漾,顿觉职业前景渺茫,压力很大。 听颉英姐姐解说,她这实习生还不是单人上岗,还有“老人”会带,只是帮带时间只有一旬,也就是十天之后,要是试用合格,满菊就得一人起早摸黑外加入夜时分,推着辆比她人还高的夜香车,摇着个小铃铛,为吕府西院大众服务了。 这活又累又脏还不让人待见,每天累得臭要死还得回来把夜香车洗涮干净了。只是身为吕府最底层的奴仆,根本容不得她对工作有任何的不满,更何况她还只是西院夜香部队七大分区十四辆夜香车区区之一,一脚被人当个臭虫碾死都兴不起半滴水花。 不知何时颉英停下了解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轻叹口气:“惜福,便是再不乐意,你也别在脸上挂出半分。若是……唉!”那张可亲的圆脸一旦不笑,便显出几分异样的端庄肃穆,乌黑的圆眼中透出一丝超出年龄的成熟落寞。 “喏!”满菊一凛,低声应下,深躬为礼,“多谢颉英姐姐。” 她这自小想什么脸上就现什么的缺心眼毛病,就算换了壳子,又加了掩饰屏,还是不时会漏出几分来。要小心再小心,演技不够、城府不够,她最拿手的弥补方式便是装傻! 眼见天色已晚,颉英领了份干食交予满菊,又叮嘱明日上工一定要准时,董管事最恨便是拿捏作怪的人,而后才放了满菊回去。 满菊仔细听了,一一应下,带着那份干叶包的晚食,迎着残阳匆匆往小柴院赶——可怜她住了两个晚上,楞是今天才知道自已那狗窝的名字。 文盲可悲啊!向来理科细胞远强于文科的前大学毕业生,瞪着那院门楣破木匾上似隶非隶,似篆非篆的墨团团,楞没认出那三字该是从左往右念的,还是从右往左念的。 恨恨地剥开干黄叶片包裹的晚食,满菊欣喜地发现这吕府下人的饭食还算不错,起码是干的!叶包里是一团足有她拳头大小的黄米饭,中间嵌了几根干咸菜。 这个好!顶饱!满菊正乐呵呵地伸爪想拿,猛然想起了自己的黑爪爪今日下午在颉英的指点下,又是摸了那啥,又是掏了那……呕!脸色一阵发青,她纠结地瞪着手里吃食,思考了两秒钟,然后毅然将饭团往怀里一揣,冲进屋子。 一定得把自己涮干净了才开饭!真不知道颉英“姐姐”到底是怎么能如此优雅地细细介绍如此不雅的玩意,而且还能保持着身上的阵阵淡淡花香? 来福还没回屋,也不知是未下工,还是另被安排了居所。匆匆拿上唯一一套刚下发的夜香院换洗制服,满菊义无反顾地向院外的林间小溪冲去。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交接 12交接 犹豫了不到3秒钟,满菊用雷达般的眼神细细扫射了四周,确认没有人潜伏于林中,而后飞速把自己扒得只剩麻衣小内,撩起裤腿就下了水,争取尽快把自己弄干净。 哗哗撩水搓腿搓手,又拿起换下的麻衣搓背,满菊一边快洗一边庆幸,幸好没穿到更早些的时代,这年头衣裤样子是拙了点,它起码还是有裆的!露个胳膊腿什么的,对她来说真没压力,要是动辄露裆,那才真是适应不能。 哼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满菊很快弄干净了身上,捞起换下的衣裳又往上游走了些路,找了处水流略大些的地方,没有皂叶,更没肥皂,就着清澈的泉水把衣裳都搓洗了。 边洗边忍不住想起了以前看的穿越小说里,N种发财致富大法,诸如肥皂、玻璃、烈酒等等等等,然后伤心地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做这些玩意,就连看小说时遇到这种技术性情节都是不耐烦地一目十行式略过。肥皂?大约是动物脂肪,加草木灰还是碱?如此这般的煮?玻璃?大约应该用砂子还是石英什么的……唉,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穿越才知百度好! 想想虽然不能在古代做个科技发明人才,至少身上还有个逆天的宝贝空间,满菊顿时心平气和,很是安慰。 等洗完衣服,又好不容易将发散到银河系外的思维拉回地球,回到溪边那块放着干净衣物的平坦大石头边时,她惊悚地发现——衣服倒是没少,但衣服边上多了点东西,两只还没拇指大的青涩小梨。 默默地啃了一口酸得差点掉牙的小青梨,满菊心头郁郁地开始回想,她刚才究竟干了哪些不合时宜的事?到底是撩裤腿露小肚腩有伤风化呢?还是边挠背边哼哼走调的QQ爱更打击土著人民的心灵?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按这行事风格——受到如此强大的精神攻击,还记得贡献食物的好同志,除了秦小三别无他人。 一边懊恼于秦三的神出鬼没和自己仍不够强大的警惕心,她终于想起了一件对古人来说似乎有些严重的问题,呃,这五六岁的女孩让人看了小身板……满菊眨眨眼,呃,天知地知,他不说我忽略! 选择性失忆的小丫头,亡羊补牢,麻利地收拾好自家的零碎,一路小跑地回了狗窝。 来福不久之后也回屋了,一头大汗满身灰,她的境遇和满菊也差不离,内院柴房那头没给安排铺位,操劳了壮妞一天,就让哪来的睡哪儿去! 看来职场倾轧,欺负菜鸟,古今皆同,穿越了千八百年也没什么不一样。满菊感慨地摇摇头,在熟悉的山呼海啸声中沉沉入眠。 怕第一天正式上班就迟到,半夜三更迷迷糊糊地醒了好几次,瞧着天光略有些发白,来福也起床梳洗了,满菊慌忙穿上职业装,带上昨晚没啃完的半个饭团——粗黄米糙得她硬是梗着喉咙没能吞完——边勉强往下咽,边往夜香房赶。 一通疾走,总算没有迟到,向颉英领了木制的刻着几个字的小腰牌,就跟着“师傅”开工了。 她这位师傅年纪倒不算太老,据说只有四十余,可这样子看上去跟只干核桃似的,除了褶还是褶,不知是日子艰辛还是古代劳动妇女都显老的缘故,看起来倒象是现代社会七八十的老太太。这婆子夫家姓余,满菊随颉英喊她余婶子。余婶子说是转日就要告老了,这夜香房的粗活也实在干不动,便提前知会了管事,满菊就是来顶她的差事的。 余婆子话倒不多,只是三句话里要叹上五声,嘴角深深的两条弧褶往下能扯到下巴颏,一脸欠了谁家千儿八百的孤苦相。天蒙蒙亮她已经带着满菊转遍了分派的四个院子,院名倒是都挺好记,梅、兰、竹、菊。满菊按着余婆子的吩咐,推着夜香车隐在院子侧门边上,有节奏地轻晃着铃铛。铃声既不能太响,怕吵着内院的贵人们,也不能太轻,让丫环姐们听不到声响。停靠的位置还讲究,不能停在正路对门,怕污气冲着,也不能停离院门太远,劳累了小大姐们。 总之别看是脏臭的腌臜事,却也有种种的麻烦和忌讳,一天下来,满菊不但是劳累身体,更是累心,生怕哪点没注意到,惹祸上身,让自己皮肉吃苦。 几天下来,倒是和分派的几个院子里三四等的粗使小丫头们混了个脸熟。在自己的部门更是见人就笑脸相迎,该自己的活努力干,有什么麻烦的苗头就装傻装隐形,在颉英的照顾下,夜香房里的老老少少婆姨丫头们也没人跟个不起眼的傻丫头计较。董婆子问了几次惜福同志上工的情况,见还算接得顺手,也不多过问了。 这几天,满菊也终于见识到了古代奴仆大厨房里食物的恐怖杀伤力,那粗糙得能当砂纸的咸菜黄米团竟然还算是颉英姐姐怜她年幼给的见面礼!清晨赶早到班,能给碗黄米粥作朝食,傍晚出工前便是一人一份干食,黑面饼、窝头、馕饼轮着上,醮咸酱或是佐根大葱,这些主食的共同点就是硬度惊人兼难吃得要命,比较起来,略带咸菜的黄米饭团还真是算得上美食了! 只可恨她的小空间,锻炼了这几天的精神力,还是没能往外捣腾出东西,眼瞅着空间里莲实累累,嫩生生的鸡头苞能看不能吃,真是想着伤心,看着落泪。 满菊真的过上了她进府时大喊口号的那种苦日子,起得比鸡早,干得比驴多,吃得……真是比猪差多了! 每日里一回屋略清理一番,倒头就睡,头几日根本累得动弹根手指都发抖,更是不再有那精力去夜探林间。等适应了几天,终于有机会再到林子里冲个战斗澡,却再没碰上秦三,不知他是否也干上了无数苦差无暇□。满菊坐在空寂的林间,夜色蒙蒙,一人独自吃着好容易搜刮出来的“野味”,只觉得嘴里发苦,连填肚子这件大事都少了几分乐趣。 第十日上,满菊已大致摸顺了工作流程,连夜香房编内的两名粗使男仆都打了个照面——这二人每日等仆妇们收了夜香放入转运房里,便推着夜香车出后院,交给府外收夜香的,再空车回拢,让仆妇们洗刷,平日里他们便住外院粗使杂役的院子,规距严厉,甚少有机会与仆妇们照面。 眼见小丫头已能独挡一面,余婆子更是撒手不再多管,出工时只偶尔点上几句,更多的时候倒是在唠叨她家中种种不顺心的事。偏生这婆子相熟之后啰嗦之极,又凄苦万分,就是早上被少分了半勺米粥也能哽咽着念上半天,把满菊折磨得两耳都快生出茧来。掰着手指头一算,余家老太太总共带她一旬,眼瞅着苦日子就快熬到头,忍! 这师徒帮带的最后一天,傍晚出工回来,余婆子又从家中汉子如何不知体面说起,念到了小孙孙不知何日才能进府补缺,正把满菊念得满头金花四溅,不知该塞自个儿耳朵还是塞老太太的嘴时,突然余婆子脸色一变,捧着肚子就唉唉上了。 “余婶子,怎地了?”满菊赶紧致以人文主义关怀,偷偷不太厚道地松了口气,这紧锢咒可总算消停了! “肚子,肚子痛得紧,唉哟!我,我得找个地……”一句话没说完,余婆子扭着内八字腿,满头大汗地向最近的茅房飞奔而去。 “哎……”满菊遥望余婆子在初临的夜幕中迅速消失的身影,稍一迟疑,就决定把满载的夜香车往路边树丛里避一避,虽说这条路人迹极少,万一倒霉冲撞了什么贵人贱人可真不是好玩的。 刚满头汗地在一丛一人来高的冬青边停好车子,就听得远处一道人声。 “我的公子爷,可别往这边走了……”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琚公子 “启平,连你也要管上我一管吗?”另一个年轻的声音悠然传来,清清朗朗,略向上升的尾音,带着几分慵懒几分讥诮。 “公子!”一声闷响,听起来象是有人狠狠跪在了地上,“小的,小的,万万担不起,万不敢……” “行了,起来吧!半句重话都说不得了,这是给谁看啊?!”那位公子爷似笑非笑的说了句,竟然找了处平坦的大石坐了下来。 “公子,您怎么能坐在……”被公子横了一眼,启平只得闭了嘴巴,快手快脚地掸土净地,拂衣掌灯,把公子爷伺候舒服了,才静静伺立一旁。说起来,他家公子爷这样的出身家世,这等的人才风流,却不得不委曲求全客居吕府……如今只是偶尔对下人发作一二,他还真怕公子憋闷坏了身子。 满菊悄悄地把自己的小身板努力又往树丛中缩了缩,泪流满面地捏死第N只趁人之危,向她发起疯狂进攻的花脚大蚊子,一边口中默念:“快走吧,快走吧,蚊子也好,公子也罢,早死早超生,鸭米豆腐……”只求这位公子爷能高抬尊臀,快挪贵脚,好让她快快脱离蚊虫地狱。 只是这年头大约佛祖都还没混出个一二三来,自然也顾不上保佑满菊这位功利主义当头的信徒。 那位公子爷一屁股坐下,抬头四顾,出神片刻后,竟然轻叹一口气,略抬了抬手,说:“书。” “诺。”小厮启平恭敬地应了声,变戏法似地从随身的扁木匣子里掏出本线装旧书,然后又拨弄了一下灯笼里的烛火,火头一跳,亮了许多。 满菊欲哭无泪地瞪着这不请自来的二位,主仆相得,动作配合默契……只是,到这儿来念书,您就算不嫌蚊子咬不怕近视眼,也没觉得周围这“异香扑鼻”,环境大不宜人嘛?! 只是无人能懂小小丫头的心声,启平肃立一旁,皱皱鼻子,虽觉略有些异味,也不敢扰怒了公子。 “感时花……泪,恨……鸟惊心,感时花……”公子爷翻着旧书,低声吟颂,只是句章断续不全,缺东少西的,听起来格外古怪。 满菊一边忍着腿上身上的刺痒,一边还得听着念来念去就那两句的魔音穿脑,郁火憋得脑门一蹿一蹿地疼。这位公子爷啊!就那两句破诗还颠来倒去的念,念还不念全了!上气不接下气,中间断一截气,这是什么倒霉念法啊!听得人就象是梗了块骨头在喉咙里,吐吐不出来,吞吞不下去。 在这位公子爷第N遍念叨这两句破诗时,满菊憋了半肚子的火气,随着一只特别肥壮的死蚊子被她拍了一手鲜血后,火山般喷发了,她吼道:“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舒坦了!长吁一口郁闷之气后,满菊骤然惊醒,她这不是自找死路吗?!真恨不得给自己拍上一个嘴巴子,可惜话已出口,覆水难收,指望那两位都没听见就太不现实了。 “谁在那儿?!”启平陡然站直身子,侧迈一步挡在他家公子的身前,眼神凌厉地向发出声响的树丛扫去。小丫头身材瘦小,昏黄夜色间躲在茂盛的树丛中一时还挺难发觉,但那夜香车体型粗大,虽然遮掩在角落里,仔细一瞧,也能看个分明。 吕府规矩森严,此地又近内院,蟊贼强盗或是生客外人断无可能不惊护卫就闯入,这个时候推着辆夜香车躲在一边的,多半是哪个不懂事的仆妇。 启平心下暗叫晦气,怎么就撞上个收夜香的!如此多嘴多舌,倒是要好好教教规距,贵人也可这般惊扰嘛?! 满菊也在踌躇,一时下不定决心是该闷头就溜还是应声上前,只是这么大个车子丢在这儿,唉,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 挨挨蹭蹭地挪出一步,横下心往地上一趴,规规距距伏地而礼,正打算以优良的认罪态度争取这位不知名的公子领导宽大处理,远处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急急地奔了过来,一下就赶在她身前跪伏而乞:“琚公子恕罪!老奴给您磕头了,惜福不懂规矩冲撞了贵人,万望公子恕罪!” 那满头大汗的老脸惶恐失色,一边说一边磕头,灰土沾了满脸,汗水混着尘土往下流,黑一道白一道,皱得跟蔫苦瓜似的,满菊却恨不得扑上前去亲上一口:余婶子!您可真是救苦救难的好菩萨啊! “呱唣些什么!”启平还待再喝,那位公子爷轻轻摆手止住了他,对着趴伏在地的满菊说:“你叫惜福?抬起头来。” “喏!”满菊心下不耻某些书僮小厮的狗仗人势,也没打算在这位琚公子面前搞什么扭捏羞涩的演技派动作,她应声半眯眼地抬起头来,对自己既幼小又黑瘦的安全长相十二万分之放心,就怕那猫似的绿眼珠惊了贵人,再挨一顿好打。 琚公子着一身银蓝的织锦长衫,二十来岁的样子,面目俊朗,便是不甚雅观地坐在大石上,仍自有一派风流闲适之姿,只眉梢眼间稍有些郁郁。 他看了一眼抬起头,正跪得四平八稳的黑瘦小丫头,微有些失望,抿抿嘴,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识字?适才念了句什么……” 梆梆!远处更鼓声传来,戌时了。 启平张张嘴,有些焦急地望了一眼公子,终于没敢出声,又低眉顺目地低下头。 琚公子皱皱眉,又轻叹一声:“罢了。”说完,竟没再理会跪在地上的一老一小,神色郁郁地快步走了。 满菊随着余婶子跪伏而送,直到瞅不见“贵人”公子的半点身影,天色也完全黑下来了,这才敢直起身。揉着自个儿都快跪折的小蛮腰瘦膝盖,她恨恨地在肚子里咒这位一点都不讲人权的封建公子爷喝凉水噎着,走路绊着,嘘嘘都能淋着自己的脚丫背! 受惊的余婶子啰嗦程度直接翻倍,又是惊恐又是庆幸地再三叮嘱了满菊无数次的规矩,直到回了夜香房才放过她。对于这位身份不明的公子爷,余婶子语焉不详地隐晦点了几句,姓谢,世家大族出身,似乎是吕府的表少爷,客居于此云云。再问就不肯详说了,反而又教训了满菊一遍不得妄论主家等等的规矩,只是要她牢记,这位贵人虽非正式的吕府主人,也不是小小奴仆可以非言的。 满菊托这位琚公子的福,昏头昏脑地被念了一头规矩规矩,又因误时挨了上级领导董婆子的一顿好说,真恨不得把那位细皮嫩肉就会给人找事的公子琚沾酱给醮喽! 当晚,满菊化郁闷为动力,等来福睡熟后,再一次凝神敛息进入自己的小空间,就算拿不出东西,锻炼锻炼精神力也好啊!求人不如求已,这次还算遇到个好说话的,下一次万一不走运……嗯!还得加紧锻炼,争取做到惹不起躲得起! 空间之中,白雾皑皑,一池碧水莹莹,几株长得郁郁森森的鸡头苞和盛开的荷花纠缠在一起,把池水一侧的泥地挤得满满当当,绿油油脆生生的果子结了满头。 满菊盯着那饱满的果实,心中只念一句:出来,出来,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头一晕,一阵空虚感排山倒海般涌来,满菊急忙用手撑在床铺上才没让自己趴倒,手中硬硬的,有什么硌着自己…… 她缓缓心情,紧张地慢慢将手摊在眼前,几颗饱满圆实的芡实正嫩生生地躺在手心里。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有饱思暖 经过半夜的不懈努力,满菊成功地从空间老窝里掏出关系国计民生的宝贵物资——芡实一百二十颗,这还是分批分次,累了歇,歇了再干,神识进出空间十几次的艰难成果。累是累了点,可东西拿到手是实在,更何况还大大地锻炼了精神力,她对此十分之满意。 清甜的芡实在嘴里细嚼之下,略带一丝清香的苦味,回味却是甘甜悠长,淀粉含量足,营养好又能饱肚子,实在是好东西! 象只储冬的松鼠似地一气嚼了大半的芡实,满菊那天天被饥饿和粗劣粮食交夹折磨的可怜胃囊才慢慢缓过劲来,等她回过神,手里的芡实只剩下不到二十颗了。满菊咂巴着嘴,咽下口唾沫,郑重其事地将这点存粮包好放到了怀里,也不知某些小破孩干了什么差事,能不能吃饱,如果有机会再见面,她打算拿这些零食投喂某只姓秦的幼生野兽。 人逢喜事精神爽!哪怕半宿没睡,满菊还是精神振奋地上工了。赶早到了夜香房,还是有些担心那位琚公子会不会出什么妖蛾子,惦记起她这个不知好歹冲撞贵人的夜香房小小丫头,又怕这位公子记挂着问起那诗句的事,该怎么糊弄过去…… 七上八下地担了一上午的心,结果……根本没什么结果,大约贵人多忘事,也许贵人事忙,反正满菊的夜香房工作生涯没起半点涟漪,顺利地接过余婶子的班正式上工了。 董婆子倒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片刻,哼哼了几声,又敲打几句,无非是奴婢要有自知之明,别妄想夜香房的癞蛤蟆能有机会吃上什么天鹅肉等等等等。但是面对惜福小丫头那张比皮包骨头好不了多少,黑里透青、青里透黄的小脸,外加两只带着浓墨重彩黑眼圈、茫然若痴的夜猫子眼,董婆子再能掰也掰不下去了,悻悻地啐了口,为自己多费的口舌和心思颇感可惜,玉公子要是真能瞧上这种货色,那不是他瞎了眼就是老天瞎了眼…… 这件“冲撞贵人”事件就算这么风平浪静、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每天天不亮起床,倒夜香,换车洗刷,天黑了又得上工,还是倒夜香…… 被剥削彻底的苦逼童工,每日奋斗在骨感的现实中,天天为了肚子和生命安全努力锻炼——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 入吕府一个多月后,满菊已经能够用精神力随心所欲地进出她的小空间了,夹带点莲子芡实出来,也再用不着艰难地三两颗运一次,而是一动念就能薅出一大把来。只可惜她终究不是属兔子的,哪怕空间出产的东西味道再好,同样的玩意吃上三五天还能高兴得口舌生津,吃了十几二十来天……被迫吃素的满菊忧郁地一边拿莲子磨牙填肚,一边深情地怀念那些自家放养在空间中,膘肥体壮,活泼可爱,如今却芳踪渺渺的鸡鸭牛羊兔儿们啊! 深刻检讨一番自我,认识到自己未能克服人类得寸进尺、欲壑难填恶劣本性的错误后,满菊更努力地致力于寻找变异或新奇的植物种类,期望能够早日让自家的空间升级复原——驱散白雾、地盘扩大——食物种类多样化——说不定还能找回走失家畜家禽们——最终实现一饱口福,想吃啥吃啥的美好梦想! 辛劳工作之余那少得可怜的业余时间,满菊顾着肚子还得锻炼精神力,能活动的地盘也就这么点大,找新植物这项伟大工作的进程可想而知。足足花了三个多月,满菊才在入冬之前,十分之好狗运地在路边枯草间发现了一株长得远看象粟米、近看象芒草的疑似基因变异狗尾巴草。发现这宝贝草的那一刻,她激动得搂着那棵狗尾巴就亲,都没顾得上它身上被夜香车沾染的“异香”。 那棵可爱的狗尾巴让空间里的白雾以泉眼为中心,沿着边缘退了大约两米左右,泉水也相应地拓展了面积,泉眼边多了一溜长满茂盛植物的黑土地,亲手搭建的小屋更是完全露了出来。满含希望,流着口水深情凝视一番,又再三不死心地确认后,满菊蔫了,这块地上东西倒是长得挺好,可,可它实在来的不是时候啊! 吃了一两个月莲子芡实,都快成兔子的可怜童工,泪盈盈地望着泉边一大片郁郁葱葱的三七、草乌、雪上一枝蒿、红花、接骨木……真是悔不当初啊!当年她是作了什么孽才会想到开个药圃,借着空间土地不分地界的神奇力量,怎么就把种类相关的中草药种一堆了呢?! 如今……她是该红烧三七还是清炒红花啊? 打落牙齿往肚里吞,满菊恨恨地瞅着欣欣向荣的草药们,憋着口气安慰自己,罢了,往好里想想,这治伤、杀菌、止痛甚至麻醉的中草药倒都是齐活了,凭着这空间出品的牛气药劲,挨一顿两顿打那是腰不酸背不疼,腿都不带抽筋的! ……呃,怎么就想着挨揍了呢?!醒悟过来的满菊,对自己在几个月压迫生活中不知不觉被培养起来的奴性深深感到警惕,可别当着当着就真把自己当人使唤丫头了! 警惕归警惕,封建势力的板子竹鞭还是要小心地,小心使得万年船的前小市民阶级还是谨慎地在木屋里好一番折腾,翻出了自家早年收藏的一大堆希奇古怪的中草药方子。以比蒙古大夫稍高一筹的水平,分门别类,熬的熬,煮的煮,加点芡实粉揉巴揉巴做了各种丸药,并毫不客气地按照药方子记载的各自作用,将它们起名为:大还丹、小还丹、大力丸、黑玉断续膏、我爱一枝柴…… 至于这些山寨药丸的功效,以这些草药在空间中各种古怪变异的……满菊衷心希望自已不要有哪一天会用上它们。 怀里的拟投喂食品种类数量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化,天然出品的芡实莲子已经让伪童工不情不愿地吞下了肚——都快入冬了,她可不想跟天然系野兽小朋友讨论《关于睡莲科多年生水生草本植物在古代陕北冬季存活并结实的可能性》之类的可怕话题。 于是为了掩饰食物的出处并顺便改善口味等原因,满菊花大量的精力开发出了一系列古怪的新产品,诸如没蜜的西湖蜜藕、无糖型纯天然藕粉、红花藕盒、甘草芡糕……不得不说,经历现代信息社会轰炸的灵魂想像力之丰富,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能在如此简陋的主材配料情况下,借助木屋里的天然型古老工具整出如此多的花样来。 只可惜这些产品的共同特点有二:一是从凄惨的外形上完全看不出它们的原材料与做法;二是那滋味……如果空间有灵一定会掐死某人以报糟蹋美好食材之恨! 总之,那些古怪玩意还是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十分之完美地达到了满菊改善(?)口味及掩盖食材的目的。 入冬之后,天气冷得可以把人冻成棍,满菊再也没法在夜间抽空往林子里跑,也再没有碰到过秦三。最后一次入林,她跺着只穿着单布鞋、都快冻得没知觉的脚丫子,一边吸溜着快结冰的鼻涕,一边匆匆把怀里捂得微温的一小包古怪食物放在了那块曾被少年放过两只青涩小梨的溪边大石上。 呵着长了几只大冻疮的胡萝卜状双手,满菊没有回头再望一眼那条结了坚冰的浅浅小溪。 冬天里,照例各院子都有炭薪的份例下来,只是满菊她们住的小柴院一来偏远,二来住的又是两个基本算是最底层的吕府“新人”,也不知是牛婆子有心还是无意,她俩连炭薪的样子都没见着。 好在国人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再小的职权也能在蚊子腿上刮下肉来,在生存压力和不良舍友的唆使下,老实的柴房明日之星——来福同志堕落了。良心的亏欠和夹带技术精进带来的,自然是小柴院温暖的睡铺。 “……饿社,你少塞点柴,饿倒饬这些可不容易!”每当来福一边用忧郁的小眼神望着舍友,一边感叹自家的功劳时,满菊已经学会理解那饥渴的目光,默默地摸出一小包怪异食品来有难同当。 来福倒是不太介意可怕的口味和外形问题,青春发育期的少女,哪怕再茁壮也需要充足的食物来喂养。她只是偶尔会怀疑夜香房这职务为什么会有这些多余的食物“福利”?并引起一些不太好的联想。每当此时,来福就会用粗大的神经压制下胃部的不适感,再也不想追究某些为什么…… 差事顺利,肚子渐饱,睡窝还算暖和,可这寒冬腊月出工时的苦楚逼着没啥上进心的丫头开始绞尽脑汁想法给自己保暧。只是空间里那块草药地中间没有奇迹般地出现一丛棉花,什么鸡绒鸭绒是不见影的事,找新奇植物又是可遇不可求的…… 于是,满菊也只能披挂上自己所有的麻衣制服,层层叠叠把自己裹成只茧子,苦大仇深地上工去。也不知这是什么破年月,还是这吕府太特么苛待奴仆,打进府就没见过一件棉制的衣服!管事们好点的穿贵人们赐的锦缎绸衫,差点的就穿细麻,像她这种底层的奴仆就只有穿穿糙得象砂皮的粗麻衣裳。 几个月混下来,满菊凭着自己年岁幼小,装傻卖萌,又有颉英怜惜照顾,再加上随着空间和自身精神力的渐复而带来身体力量上的几何式增长,在夜香房不说是混得风声水起,也算是混得开了。就连曹婆子如今看到有几分傻力气,又懂得该傻就傻的瘦丫头,也会有几分好脸色了。 只是某日里去秋院收夜香时,碰到了一个颇倒胃口的人。 那天,满菊照例有气无力地晃着她的小铃铛,不太响也绝不太轻,晃三下,停一下。大约过了半盏茶时分,正等的有几分不耐烦,秋院的小侧门“呀”一声轻轻打开了,走出个丫环来。 一时里,满菊倒没认出是谁,只见这小丫头手掩鼻子,面孔扭曲,一脸嫌弃又吃力地拎着那只挺眼熟的拼雕嵌骨红木马桶,很是眼生。她一楞,也没理会秋院怎么换人倒夜香了,扯开露八颗牙的标准服务业微笑就迎了上去,余婆子教导过,咱服务业从业人员,重要的是态度! 那眼生的丫环一楞,然后优雅地放下遮面的手,得意地笑开了:“蛮黑子!你也有今天!” 那一脸十分之欠抽的熟悉表情和称呼,让满菊在她开口的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位老相好。惜福同志咧嘴一笑,十分真诚地问候这位有着排队抢位、分粥吵架、彼此白眼无数之交的培训校友:“噢!板丫,你如今倒是吃胖些了,好看多了。”绿幽幽的真挚眼神从文妮的脸蛋——马桶——脸蛋几个来回,然后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你!”文妮再一次被气得满脸通红,捏着拳头咬牙,却不敢动手——蛮黑子的武力值在当初温婆子从业培训班上,她就早已领教过了。眼神一溜,她看着夜香车脸色缓了下来,而后吃吃地笑:“如今你倒也是混得不错,都推上车了,哼哼。”鄙夷得意之情连掩饰都懒得做。 满菊瞅瞅她手里拎着马桶还笑得花枝乱颤的小样,一时难以理解这小丫头的思维回路,难道她这倒一院夜香的就比咱倒四院夜香的贵上几分?!不过看这打扮和差事,短短几个月,倒是让这小鸡肚肠的孩子混上了内院的四等粗使丫头,对比才知差距啊! 满菊笑嘻嘻地点点头,利索地接过桶干完活,走人,一边回头一笑:“慢走,不送啊!板丫。”文妮这小丫头很在意自个儿瘦板的身材,于是满菊快乐地又喊上了许久没叫的外号。 “你、你……等着!”气得快冒出火花的板丫又不敢大声叫骂,恨恨地跺脚回了秋院。 满菊开心地再一次将快乐建筑在欺负小朋友之上,不在意地挥挥手,快步向冬院走去。一路想着,也不知春芷那心软爱哭的小丫头在内院混得怎么样了,这丫头脾气又好,长得不错,还识几个字,怎么也得比这坏脾气的板丫强吧?!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怪差事 “……大小姐发话了,让加点料送过去,当着那人的面给他,明白吗?!”发话的这位大爷年高不过十二三岁,穿着一身簇新的内院三等小厮靛蓝细麻工作服,剪裁精当,挺刮合身,与外院粗使奴仆们的粗麻制衣大不相同,也怪不得这小子边抬着下巴打官腔,一边还不时爱惜地抚抚新制服上的褶子。 满菊看曹婆子大把年纪还半躬着身,僵笑着连声答应,心下也是一声叹息。唉,说是个外院小管事,内院来个半大小厮扯着鸡毛当令箭,老太太还得恭敬着应了,这夜香房在吕府的地位可见一斑。 人有三急,瞧不起环卫工?哼,没咱夜香房,一家老小都臭去吧!蔫头耷脑地缩在曹管事和几位当班的姐姐妈妈们身后,满菊对这鼻子朝天的幸进之厮难得地起了同仇敌忾之意。说他幸进,倒也不是虚言,当初这小子与满菊同期的温嬷嬷奴仆培训班出身,小名大头,仗着略识几个字最爱拿鼻孔看人,入府后被王管事划到了内院,在东院伺候爷们,一段时日不见竟然也混得人五人六了。 满菊坚决不承认自己那酸溜溜的羡慕嫉妒恨,只是有点奇怪他一个内东院小厮,虽然不知道伺候的是哪位爷,可传的哪门子大小姐的命令?往上爬的功力倒是不差,都三等小厮了,让满菊这前世职场失意人颇不是滋味。说起来这小子当日和文妮那板丫倒是混得眉来眼去的……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没等她想明白,这小子又发话了。 “……就她了,曹管事,这可是大小姐亲口吩咐的差事,可不敢怠慢了!”如今已改了个甚有文化马甲的大头——承安盯着埋在人堆里的满菊,走上前,就差把手指戳到她鼻尖上,大声说:“要是耍奸偷懒误了事,诫房的板子可不是吃素的!” 这简直是和尚头顶的虱子,明罢着的破事啊!满菊牙痒痒地瞪着这借个由头特地来找茬的小子,差点没把那根小细手指给嚼吧喽,99.9%地肯定他是为板丫出头了! 真是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啊!冲撞了公子贵人,人转身就忘了这茬;招惹个小毛丫头,隔天就有人上门报仇了。 曹婆子被个新进的三等小厮如此指使,也是心头悻悻,眉毛不是眉毛,眼不是眼地歪嘴厉声喝自家手下的小丫头:“惜福,你可听仔细了,要老实当差,少卖弄嘴皮子功!要是弄砸了差事,坏了我夜香房的名声事小,误了大小姐的事,把你剥皮抽筋都不值当!” “诺。”满菊肃然应下。 承安也没把曹婆子意有所指的酸话当回事,重重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得意地冷笑而去,满菊瞧他那闪烁的小眼神就知道没憋什么好屁! 曹婆子挥散了众人,独留下满菊,望着台几上承安留下的那个东西,皱皱眉头:“你都听清承安的话了?” 满菊迟疑一下,觉得还是问清领导指示的好,免得做事不到位,到时吃苦的是自家皮肉,于是小心翼翼地问:“承安小哥说的‘加料’,奴婢鲁钝,这……” 承安转达的上级指令相当奇怪:把这东西加料,然后送到葵院去,让“他”吃,还得当着人的面说明白,这里头加了“料”,然后还得把“他”的反应和回话一五一十地向上汇报。 台上是件精美的漆器,圆如鼓,色暗红,分了三层,顶上一个圆拱提环。层层精雕细琢着风景人物,细细地描了金粉。每一层上似是不同的典故,这样小巧的图样上竟然人物形貌个个栩栩如生,场景华丽端美。光看这做工材料就知造价不菲,更何况这雕琢笔色流转如意,毫无匠气,就算满菊浑身上下总共都没几只艺术细胞,也看得出是名家精品,要放在二十一世纪拍卖,随随便便卖个大几十万绝不成问题。 这东西的功用也很简单,是个食盒。里头装的东西也非常合宜,每一层里都是精美食物,第一层放了一碟白灼羔羊肉,一盘加了七八种香料的红焖鸡,一碟精切细脍的牛肉丝;第二层里红红绿绿的几盘素菜点心;第三层里一碟油煎的花生米,竟还有一小壶酒。 满菊艰难地咽着口水将还有余温的食盒盖上,要知道这现代毫不出奇的菜色,在这年月可算是超级豪华了。不说那贵人才能食用的羊肉,也不说严禁宰杀的牛肉、冬日里绝难见到的绿色菜蔬,还有这近些年才从西域传进的花生,就说那一小碟鸡肉里用的贵比黄金的香料就可以足足换满菊这样的半大丫头六七个! 有关于这年头食物的常识,满菊这几个月里已经从同样的吃货来福嘴里知道的一清二楚,正是这样,她更是难以理解那浪费可耻的古怪命令。 加料!加啥料?! 董婆子冷笑一声,不耐烦地说:“……我们这儿还有什么‘料’?!让你加就加,让你送就送!别多嘴多舌,枉送了……”话说一半,突然顿了顿,而后免了小丫头傍晚的例行差事,急急地打发了她。 满菊拎着那只精贵的食盒,也不敢再多嘴打听,转进净房里,捏着鼻子大叹暴殄天物,一手拎着用熟了的专业工具长柄大勺,浇了一勺“好料”上去。 转身出门,颉英正端立在门侧望着她,准确地说盯着她手中的食盒,眼神幽幽。见满菊完事出来,颉英勉强抿着嘴角一笑,擦身而过时她低若蚊蚋地说了一句:小心,万勿多事。 满菊哀叹着,这不是她要多事,纯属事情找上头啊! 按着曹婆子指点的路径,七拐八拐地走了半天,又问了几个仆妇,好容易才在客院与内东院交界处的犄角旮旯找到了地头——葵院。 想起那些仆妇杂役听闻“葵院”时古怪的表情,唯恐避之不及又不敢多说一个字的模样,满菊远远站在林木掩蔽而显得阴森森的院门前,默念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心头惴惴地走上前去。 “站住!”一声低喝,院门边的树荫中突然走出个汉子,三十来岁,一身短打,体壮精干,神色颇为不善。他怀疑地扫视了一眼小丫头,问:“你是何处的,来此可有令?” 满菊被吓了一大跳,按捺下扑扑乱跳的小心肝,赶紧回话,并递上承安给的对牌。 “夜香房?怎么是东院的对牌?”那汉子验了牌却不放行,紧盯着满菊,眼光象刮骨尖刀般将她从头到脚剔了一遍,看得她汗毛直竖、胆颤心惊。 满菊一动也不敢动,超好的听力已听到身后树荫中起码有三四处悉索作响。冷汗涔涔、一字不漏地将承安的吩咐说了一遍,而后屏息肃立,她毫不怀疑要是自己说错了一个字,绝对不会有什么愉快的好下场。好容易答完,满菊在心里把文妮板丫和承安剁了足有一百遍,这才听到那汉子哼了一声,他递回对牌,掏出个小椎轻轻敲了敲院门边角处一块巴掌大的小铜板。 院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满菊拎着同样被从上到下细细查验一遍的食盒,僵着两条腿,一咬牙迈腿跨入了这处处古怪的院子。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妖孽,哪里跑! 一进门,两个中年健妇便迅速上前,一人侧挡住满菊的退路,一人夹手稳稳夺过食盒。满菊只觉一股大力从手上传来,一时不防差点摔倒,忙稳住身形使出鹌鹑大法,低眉顺眼,缩头而立,眼睛只瞪着脚丫子前的方寸石板地。 那健妇拿过食盒,掀盒一看,花花绿绿的菜碟之上,一道土黄的汁液被人以写意笔法一气呵成绘了个圆不圆方不方的图形,一股恶臭随之扑面而来。她脚下一踉跄,差点没被熏倒,脸色铁青地重重盖上盒子,而后冲院内点点头。 满菊虽然没瞧见那健妇的神情,只是看到两只肥蹄被她夜香房特产冲击得站立不稳,心下大乐。哼哼,我夜香房的精华液一般人可消受不起,又想想自己颇为得意的后现代主义抽象泼墨笔法没人赏识,一时又觉得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 “进去!”健妇手臂伸得笔直,一付恨不得离开八丈远的模样,将食盒又重重塞回满菊怀里。 满菊恭敬地应声,紧随其而入,一路偷眼瞄瞄四周。脚下是打磨平滑的青石板,不大的庭院疏疏朗朗地栽种着几株乔木,底下几丛冬日难得一见的绿叶灌木相映成趣,远处细雕花砖围成的花圃中几丛墨兰幽然而放。 看这几本难得的娇贵墨兰如此随随便便就堆在花圃里,再看看那几株难得一见的素心腊梅,满菊的警戒等级又上升了几个百分点,这地方呆的可不是一般的贵人。 身前的健妇站在正厅门槛边,脚下一顿,侧身让开,低喝道:“你进去罢。” 眼前的雕花廊门大开,正厅里的罢设琳琅满目,华贵逼人,只是这些都完全进不了满菊的眼睛,她眼睛已经被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影晃瞎了! 妖孽!真是妖孽啊! 那个人斜斜地坐在红木官椅上,那双眼角微向上挑的凤眼在满菊身上略一扫,小丫头顿时一个激灵,象是被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冷水,这才勉强以二十一世纪新人类阅遍二维三维界美人的定力阅历,从那双幽深得仿佛有摄人心魂般魔力的眼中挣脱开来。 整个人的样子才真正映入了她的脑海中。 他相当瘦,大约有些外族血统,五官极为立体又带着几份域外的风情,更是显得面目轮廓如雕塑般分明。满头的乌发松松挽成髻,其上斜插了一枝暗金色的纹簪,鬓角的头发却也与一般汉人不同,编成细细的两条小辫,挽上去束进了发髻里。 嘴角勾着点冷冷的笑,几分狂野,几分讥诮,虽是随意地坐着,却象只择人而噬的野兽匍匐而息。一身极尽奢华,连袖边领角都织着暗金绣纹的紫色长袍,却无法掩去他的气势,那样随意地一瞥,就让人觉得简直呼吸都不会了。 这是个相当有明星范,能将魅惑功效发射得呼吸般自然的男人。满菊好容易把差点贴在人脸上的眼珠子挪开,全面扫射了一番,尔后下了结论——珍爱生命,远离危险动物。 那个男人似是打量够了无趣的小丫头,懒懒地低声问:“做什么来了?” 瞅瞅四周,阴暗角落里还站了两个肃穆的仆从,正主就只有端坐的这位了。满菊恭恭敬敬地奉上食盒,然后迅速退至逃难不难、又不会让贵人感觉太突兀的安全距离,伏地而礼,嘴里斟酌着最不刺激人的语句,道:“大小姐让奴婢将此奉上,请君……就食。” 这话难说啊!不说,坏了大小姐的事是个死;说了,惹怒眼前的凶猛动物还是个死字。她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倒霉的差事?! 哆嗦着嘴巴将台词说完,满菊浑身都绷紧了,就怕男人一个翻脸,喊上句拖出去毙了!也不知这位是惹了大小姐什么桃花债,让人巴巴地送那啥吃。神仙打架,祸祸的可是咱老百姓啊! “哦?”男人漫声应道,伸手打开了盒盖,一怔,突然轻笑起来,越笑越欢愉,那声音如银瓶乍破、金石相击,响彻整个厅房。 满菊听在耳朵里却是说不出的难受,背后的汗毛根根都竖了起来,这,这是夜猫子号还是秃鹫叫啊?!凭心而论,这男人的音色相当好,只是那笑声带着凶厉之气怎么听怎么糁人。 男人大笑到最后,似是没了力气,浑身发抖,喘息着笑不成声。 满菊对此人的非正常反应行为颇为不解,也没什么好奇心去理解他为啥不怒反笑,提到嗓子眼的心倒是放了一半下去,这位笑得虽然古怪,看样子倒不会立刻迁怒于人要了奴奴的小命。 “……去,和你们小姐说,金玉已污,何堪相就?”他笑意未消,幽深的双眼中却是一片刺骨冰冷。 “喏!”满菊一头冷汗地伏地迅速倒退,正庆幸小命得救,要尽快远离危险地带之时,男人又开了口:“回来!” 他一脸厌弃地伸手推上盒盖,站起身来,一阵哗啦啦金属相击之声响起。 满菊一楞,微微抬起头,却见那男人的长袍之下,两根足有小指粗细的铁链紧紧锢在他的两只脚踝之上,另一头长长拖在地上,往内屋延伸,也不知有多长。 男人皮包骨头的脚踝,已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白色缎袜上点点殷红腥血。 满菊心下一懔,难道这个妖孽般的男人不是什么贵人,而是被囚居在此? 她大着胆子抬头细看,才发现男人微露的手臂上,隐约尽是条条血痕,衬着华贵簇新的锦袍,更显出一种凄厉的妖美。 ……这,这是求而不得,相爱相杀嘛?满菊一时倒有些可怜这男人了。 “你告诉她,若是她从此不再这么记挂于我,我倒也不介意吃了这些东西。”那男人露出雪白的牙齿灿然一笑,森森寒气扑面而来。 满菊打了个哆嗦,立马在肚子里收回一切同情,这么不识时务的欠揍家伙,不灭不足以平民愤。这种把人贬得那什么不如的话……可怎么让她向大小姐回禀啊?!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贵女凶猛 满菊拖着沉重的脚步往院外走,又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搜验了一遍,加料的食盒人家不收,原样返回。小丫头愁得牙痛头痛肚子痛,正想着耍个什么招,让承安这臭小子自个儿回他家小姐去……出了葵院院门没多远就让人堵上了。 “就是她嘛?”一身淡红的娇俏丫环端立在路前,神色严厉地审视着满菊。 承安点头哈腰地应着,快步上前一把拽住满菊。满菊怒了,这臭小子,咱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送上门来!轻哼一声,装着被拉得一个踉跄,一脚用力狠狠跺下。 承安抱脚哀号声声,满菊一脸惶恐,结结巴巴地道歉,心下暗自遗憾当年的高根鞋没有穿越而来啊! 大丫环打扮的俏丫头紧皱眉头喝道:“行了,闭嘴。”便让满菊带上食盒,当面回禀大小姐,她转身就走,根本没给小丫头半分托词的机会。 这一转身,她脖子上一条鲜红的血痕正撞入满菊眼里。满菊心下一凛,颇感不妙。 这红衣丫环神色严谨,满菊正琢磨着打探一二,没等开口便被她冷冽的眼刀把话给生生憋回了肚子。一路无语,承安和满菊相看两相厌,只闷头随着冷脸的丫环姐姐匆匆往西内院而去。 疾行许久,花木扶疏,流水清远,一座雪墙琉璃碧瓦的大宅院终于出现在灼灼烈焰般的红枫林之间,醒目得几乎能灼伤人的眼睛。 才走到院门边,就听得里边传来阵阵尖利的女声,继而不知是什么重物相击,发出嘭嘭巨声。 红衣丫环身形微微一颤,回首低声道:““你们跟我来。”说着疾步迈了进去。 承安战战兢兢地跟上,满菊脚下一缓,悄悄跟在了最后。 红衣丫环站在正房屋前大声道:“小姐,银铃回禀,承安和惜福带到。” 屋内一声女子厉喝:“滚进来!”尔后又是一声巨响。 果然不妙!满菊缩着头闷声尾随而入,刚一进门便是一道厉啸夹着风声迎头而来,她惊得脖子一缩,只差把脑袋缩回肩窝里了。呼啸的鞭梢从发侧掠过,鞭身正重重地甩在前方银铃的肩侧,她闷哼一声,一道血痕顷刻浮现在雪白的肌肤上。 “不知死活的奴才,我的话也敢……”一个十五六岁的贵女,手执长鞭,指着进门跪伏的几人厉声而喝,身周桌横椅翻,一片狼籍,丫环们直挺挺地跪了一地。性烈似火的大小姐却着一身淡雅的浅紫,肌肤白晳,更衬得眉目如画,只是神色凶厉,漆黑的杏眼之中几乎可以喷出火来。 一转眼间,这位大小姐看到了满菊手中的食盒,停下了喝骂,怔怔出神,片刻才哑声问:“你,你送去了?……他说什么了?” “那位公子说:‘金玉已污,何堪相就’。”满菊低头应道。 “金玉已污,何堪相就?何堪相就?!”大小姐喃喃地念了几遍,勃然大怒,一鞭子狠狠抽下,厉喝:“你这贱奴胆敢瞒我?!他,他绝不只说这些!他还说什么了?!” 满菊闷哼一声,只觉背上一阵火辣,紧接着便是剧痛。惊怒交集之下,算算敌我人数力量对比,只得咬牙强自忍耐,一时不知是否要将那妖孽要命臭嘴里说的合盘托出,只怕惹怒了这位凶恶的贵女,自家小命…… 心念电闪,嘴皮子一合,心一横,说道:“那位公子还道,枉担小姐如此记挂,若真要他吃了这些,也,也无不可。” 大小姐呆住了,似是不信又颇心动,咬着樱唇,苍白的脸颊上飞起一抹晕红,问:“……果真?” 晚死总比早死好,拖得一时算一时,满菊硬着头皮正打算赌咒发誓,一道男人的厉喝打断了她的思路。 “够了,嫣妹!你,你如此……将我谢氏放在何地?” 满菊偷眼一觑,大踏步走上前来,横眉怒目立在大小姐身前,正气得脸色发青的这位,不是谢琚谢公子又是谁?小厮启平一脸愤愤地默然站在其后。这位贵公子大约早在屋里受吕大小姐的怒火摧残,只是一直没出声,满菊又进门就受到武器攻击的惊吓,一不小心就把他当隐形人忽略了。 此时此刻有这位来引开恶女的注意力,满菊心下万分感激,回头得给人立个牌位拜拜,祝这位早日收服妖女。 “谢氏的声名贵望自有琚表哥你,我吕嫣可不敢担当!”吕大小姐神色傲然,柳眉挑起,对着这位表哥她可全无半分失措神色。 谢琚俊朗的面目此刻却是神情肃厉,他咬牙低声问道:“好,好!吕嫣,你不顾吕谢两府骨肉亲连、世家之谊,连你我自小……也不顾了嘛?!”话音最后,却已带了三分哀切之意。 吕大小姐神色一缓,将鞭子慢慢卷到手腕上,手臂突地扬起,鞭子“啪”一声狠狠地甩在了承安身上,承安浑身一颤,连个屁也不敢放出声。她扬起下巴,清清楚楚地说道:“嫣蒲柳之姿,何堪相就?!” 谢琚脸色一片青,都快黑得滴出墨来,再按捺不住,起身便往外疾走,启平愤愤然地紧随其后。经过满菊身边时,怒火中烧的谢公子不知作何想,一手扯过小丫头,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这丫头我要了。”夺门而出。 满菊晕头晕脑地跟着他踉跄奔出,只听得身后一阵砰砰巨响,吕嫣大小姐的厉喝声,夹着鞭子挥舞、皮肉击打之声,声声不绝。这凶猛贵女的手下大约都被调-教得厉害,竟没有一人哭喊。也不知有什么顾虑,吕大小姐只是怒火熊熊,将气撒在一干奴仆身上,却并没有让人阻挡。 心里暗叫万幸,脱离虎口的惜福丫头这才觉出手腕处被琚公子捏得生痛,闷声哼了出来。 “你……叫惜福?”谢琚在一株高大的银杏树前停住,扫了一眼四周,除了启平和小丫头再无他人,便沉声问道:“你见过慕容渊了?” “公子是说那位,呃,囚居院中的……”满菊抚着一片青紫的手腕,小心地问。原来那妖孽叫慕容渊?果然连个名字都很有妖孽感。 “他到底说什么了?我却是不信他会对嫣妹……哼!”谢琚并不答话,反问道。 “奴婢万不敢欺瞒贵人们!”既然都骗了,打死都不能承认撒谎了,万一你小子哪天一个不高兴告诉吕嫣那恶婆娘了呢?那怕没说漏嘴,你拿来当把柄,咱也是万万吃不消啊!满菊暗自腹诽,下定决心一瞒到底,有本事你们找那妖孽对质去! “混账,你倒是……”谢琚愠怒,剑眉竖起,正要教训这不知好歹的大胆丫头,看到女孩的脸,突然一楞,有些迟疑地问:“你这丫头,却颇为眼熟……” 满菊不满地心下咕囔,你小子我倒是不止眼熟,还为你“寤寐思服”了一宿呢! 启平立时上前,低声禀了一句。 谢琚恍然,噢了一声,嘴角勾起,道:“原来是‘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他低下头,一手捏起小丫头的下巴,不出意外地再一次皱起眉:“只这一身黑皮肉误了书香之气。” 满菊大恨,心头怒骂,你才黑皮猪,你们全家都黑皮!只是形势不由人,只好让这公子稍沾点口舌便宜。哼,姑娘报仇,那也是十年不晚,等咱空间恢复了,不弄点毒药春药让你们这些公子贵女尝尝,真是白穿越一回了! “今日起,你便到我芜香居来罢!”琚公子说完,施施然便走了,再一次将跪伏的满菊丢在一边。 这,这就算调职还是升职了?!满菊愕然。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填空 启平办事极其利落,根本没给满菊惊愕忐忑的机会,带着她去夜香房董婆子那里走了一趟,连回小柴院收拾的时间都没给,说是那点破烂不收也罢,然后把人往芜香院大丫环洗梅那里一塞,就算完结了。 满菊双手空空地站在厢房中有些尴尬。 洗梅一边神色淡淡地仔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一边叠声吩咐几个三四等的小丫环备衣袜铺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按芜香院的规矩来,连洗澡水都让人备上了。 “不必太麻烦了,洗梅姐姐……”满菊瞅着几个小丫环脚不停地为自己奔忙,笑着说道。 “芜香院自有芜香院的规矩,你是公子亲点的,我自不敢薄待。只公子禀性高华,却是爱洁,惜福妹妹也要改改夜香房的习性才是。”洗梅笑容可掬,神色却疏离。 一句话把满菊噎得直翻白眼,你这是鄙夷啥呀?是嫌咱这身上的夜香味重么?!要不是形势所迫,你当是老子想高攀公子爷这棵歪脖子树嘛?!满菊憨憨一笑,猛然凑到洗梅姐姐脸前,愉快地见到对方花容泛青,而后天真地问:“姐姐,我睡哪里?公子可说我是芜香居的人了。” 名正言顺调职芜香居的家伙感动地抱着旧棉被,躺在厢房最角落的铺位里,滚来又滚去——没人愿意和这夜香房出来,还不招洗梅姐待见的小黑妞搭铺,倒是便宜她一人霸占了一张铺位。棉被!棉被啊!哪怕它再旧,也是棉的啊!素来就有纯棉情结的满菊在大冬天里,风吹不着的温暖房间里,搂着暖乎乎的棉被圆满了。 小黑脸在被子上蹭了又蹭,想着要是能裹着棉被上工就好了,好在新发的制服里也有一条粗棉裙……迷迷糊糊地正要入睡之际,满菊心里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件什么重要的事。 嗯,嗯?小柴院里的古怪点心?来福会消灭干净的;夜香院颉英那里没道别?有机会再谢谢她一向的关照;秦三?都好久没见人了;吕大小姐?母老虎有琚公子顶着呢!锁在院子里的妖孽……嗯?! 想起白日里送食盒去的古怪宅院,满菊一激灵,腾地坐起了身,惊得旁边铺位的小丫头四儿和心水一阵白眼乱飞。抱歉地憨笑一下,满菊掐了自己一把,平静地躺下装僵尸,脑海中却是万马奔腾! 使劲地回想那个院子里所见,那摄人的眉眼,冷峻狂傲的姿容……呃,呸呸呸!美男快快消散,重点不是人,是那院子里种的东西啊!那几棵素心腊梅虽然罕见,但她早就在空间里收了好几十种,冬青、串红也没什么特别。一样样仔细回想过去……墨兰!那棵花圃角落里的墨兰!狭长剑形的丛生叶片间,那一束紫红近黑的花序,竟然都有一轮浅银的边廓,这绝对是她没收集过的新变种! 满菊躺在床铺上,两眼出神地盯着梁柱瞪得骨溜圆,虽然只是匆匆一瞥,现在回想起来,那妖异的花色在一瞥之间已经印入了她的脑海,怪不得总记挂着有什么重要的事给忽略了!都是那妖孽男和母老虎给闹的,差点误了咱家空间大计。 想明白了自己潜意识中记挂的事情,满菊又为怎么把这本珍贵的墨兰弄到手开始烦恼得牙疼。唉!那个院子戒备森严,五大三粗的打手看守光门外边就不下五六个,还不算没看到的,慕容渊估计是个顶要紧的人物。她如今傻力气倒是有几分,可也不会飞檐走壁,更别说跟人拼刀子玩拳脚了。 调职到谢琚这儿,吕嫣那动不动就玩鞭子的母老虎怎么也不会派自己去给监禁爱送饭了,就是这一次,估计也是承安假传圣旨,想打击报复才搞的鬼…… 眼看着好东西拿不到手,可比没看到更勾人!满菊挠心挠肺郁闷痛苦扭曲地开动她刚一百零点的真?凡人智商,琢磨了一晚上楞是没琢磨出再进那院子的好法子。 一气之下,凝起精神力进了自家的小空间。 收了一堆嫩生生的清甜莲子芡实,腹中饥荒的满菊泪汪汪地感慨着一大片药圃的茂盛长势,用精神力艰难地在木屋中捣腾出几颗生生再造丸,又翻出前几天琢磨着弄出来的金创药,心神一动,小小一盒药膏就到了现实世界的手心里。 夜色已深,满菊就着些微从窗户透入的星光,挑起自家凝炼的药膏,拗着手臂艰难地给自己的后背上药。火辣辣不时抽痛的鞭伤虽然自己看不到,但光瞧换下来的粗麻衣都撕裂了一长条大口子,血渍斑斑,可想而知吕嫣这母老虎下手是多么狠辣! 集古今伤药配方大全,又加了空间出品的变异红花、三七、薄荷的药膏刚一沾到伤口就一阵清凉,继而丝丝暧意从伤口间涌入,痛辣之感消了十之七八,拿自己身体第一次试药的胆肥丫头舒服得全身汗毛孔都张了开来。 很是自得地想,她这炼药制药完全是自学成才,天才啊!虽然那药原本想炼成丹的,那惨绿的色也稍糁人了点,膏体也象鼻涕多于像……咳咳,哪啥千般万般缺点抵不上药效好这顶天的大优点啊!更不用说,它还有一个相当奇妙的副效…… “嗯,好香,什么香……”隔壁铺的小丫头四儿,嘟囔着翻了个身。 满菊一惊,看来这药膏副作用忒强了点。赶忙又是装打呼,又是磨牙齿,呼噜着翻了个身,装熟睡。呼噜了几几声,不知不觉就眯了过去。 一大早,顶着俩黑眼圈,带着若有若无的异香,顶着四儿和心水疑惑的目光,满菊镇定自若地洗漱完,洗梅来传:公子让惜福过去回话。 琚公子根本没理会洗梅脉脉无语、幽幽堪怜的眼神,挥手让她下去,只留下新人惜福丫头一个。 恭敬地跪在书房里,满菊凝神屏息,等新任上司发话,左等右等,腰酸背痛腿抽筋,背上的伤口都开始痒痒,公子哥还是没发话。满菊偷眼往上瞅了瞅,觉得那一股子火气快要从鼻孔里沸腾而出了——谢公子他老人家身着宽袂广袖的淡蓝色居家深衣,斜倚在乌木连榻之上,一本线装古书半掩着脸,竟似是睡着了。 想睡你就好好睡,一大早把人叫来折腾啥啊?!满菊黑着小脸,很想揪起某人的衣领让他领教一下自家的狮子吼,只是这念头想想就罢了,想要没啥后遗症地操作一把,甚有难度啊! 满菊悻悻地瞪着公子那半张露出来的脸蛋,无聊地在心底评价:眼线挺长,睫毛也不短,不错;脸型长圆,肤色白皙,过得去;嘴唇丰厚有光泽,颜色也很萌,粉粉的,可以去做润唇膏广告;鼻子够挺,鼻头还很有些肉,听说鼻子有肉的男人,那□啥啥就长得硕大,也不知是真是假…… 前世甚是饥渴的恨嫁闷骚剩女,不知不觉中就将思维扭到了某些不太纯洁的角落里,好色而慕少男且完全不知羞耻为何物的满菊本着不看白不看,看了也白看的有便宜就占精神,绿猫眼越瞪越大,越瞪越精神,直到…… “看够了?”男色赏的主人慵懒地发了话,他不知何时已睁开眼坐了起来。 “还行……啊,不!奴婢无礼,公子恕罪。”惊醒的满菊忙伏地装鹌鹑。 “罢了!”谢琚嗤笑一声,懒洋洋地伏□,将手中的旧书递到了小丫头眼前:“你识字?” 眼前的这本书纸质发黄,毛边裁就,装订得很精致,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书皮封面上墨书四个大字《轩辕残章》,重点不是在这四个字的内容,而是——满菊惊喜地发现,她居然认得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用隶变体写就,波势俯仰,磔尾森然。字的好坏满菊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只觉得看起来也和当年那电脑里的隶体差不离,气势倒是很足,墨迹力透纸背。想起自家前时住的小柴院门楣上,倒霉催的那三个墨团团,害她都以为自己来这新地方,大学生都变文盲了呢! 好在中华历史源远流长,汉字再变也变不到哪儿去,这世界虽然大有架空历史的可能,汉字还是老相识啊! 感慨惊喜一番,满菊又有些踌躇,认了自已识字只是一句话的事,可是出身农家人嫌狗不理的小丫头怎么会识字,这个漏洞很难圆……想来想去,神色变幻不定,一不小心没把握好,超时了。 人家公子爷不给抢答的机会了,直接肯定地说道:“你识字!” “呃,只是略认几个大字。”满菊硬着头皮应下,这也不算撒谎,小柴院上那几个字她不就睁眼瞎嘛! 好在谢琚横了她一眼,没接着盘问怎么识字的这种技术性难题,直接把书丢了过来,又倚回连榻上,眯起眼漫声道:“念。” 被当成电子书播音器的小丫头讪讪地接住书卷,翻开一页,当头便是那首曾听公子爷念了无数遍的诗——《春望》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满菊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确实是这首前世脍炙人口,还上过初中还是小学语文课本的诗。她偏理科,一向不太喜欢,呃,胖妞的形象也不允许她搞什么淫诗作画、迎风流泪的小资玩意,可起码还知道这诗是唐诗,不是李白就是杜甫老爷子写的。难道在新世界这诗就早产了?还被蝴蝶翅膀扇成了什么轩辕——残章? 确实是残章,诗句之间空缺着好几个字,也怪不得上次听到谢琚在那里翻来覆去跟复读机似的念断句破辞,只是原本“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中缺的两个字,已经被人用小楷细细地填上了,更显得这诗余下的几处空白格外刺眼。不用说,满菊也明白了,这空,是哪个多嘴的家伙给填上的。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轩辕残章 沉气开声,满菊用字正腔圆的陕北味官话抑扬顿挫地念完了这首《春望》,意境韵味是不用想了,可好歹它全了!趁这点功夫,小丫头心念电闪,已经为这诗的出处编了三个故事,打了N编腹稿,正盘算着究竟是“潦倒书生游学吟颂说”更令人信服,还是“村头老丐临终念诗说”合适。总之,殊途同归,中心思想是查对无证,无迹可寻,更要兼容合理党…… 谢琚懒洋洋地踞坐于榻,听着满菊念完诗句,击掌而笑:“甚妙!如此才有些滋味,诵之唇舌生甘。”他端起几上一碗尤冒热气的绿色茶汤,慢饮轻啜。 满菊不忍心地扭偏头,实在不想看,这年头饮的都是什么茶啊?!茶糊糊捣烂加点姜蒜调料,煮成绿酱汤似的一碗,滋味她是还没机会尝试,光看那模样和配料,真是倒贴她都喝不下去。 谢琚这碗看上去没象以前她在曹婆子处看到的那种附庸风雅喝的茶汤之可怕,没闻到姜蒜调料味,倒是有点果香,兴许放了果子干,但这形象也好不到那里去——墨绿的酱汤里几块可疑的深棕色不明物体起起伏伏,偏生公子哥还一派尝到珍味佳肴的模样,轻啜慢饮,不亦乐乎。 谢琚放下茶碗,长笑一声:“品茗颂诗,何其风雅,人道‘水厄’,吾之赏心乐事也!” 半文半白地拽了句文,满菊真想掏掏耳朵,半通半不懂啊! 公子爷大概也没想过让个小丫头当他的知音,话风一转,落到了诗上:“龙轩辕虽恶谥为‘厉’,其人暴慢无亲、好内远礼,又喜作奇技淫巧,以悦妇人,却唯诗、书二字可流芳百世。可惜流传至本朝的,只余这‘轩辕残章’和‘华隶’了。” 龙……轩辕?满菊竖着耳朵,满头雾水地听谢琚拽了长长的一句文,CPU奋力超频试图破译,什么暴龙亲亲,□□……大至听明白这龙轩辕不是个好东西,又残暴又好色啥啥的,反正稀里糊涂不是好话,只有一点明确,这诗和隶书都是这坏蛋流传下来的。 谢琚看着傻丫头呆滞到茫然的表情,甚觉可笑,一时觉得这颜色欠佳的小丫头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尤可博君一乐,便难得好心情地有耐心为仆下解说一番:“华帝龙轩辕起于微末,百战得国,好色厌礼,穷兵黩武,虽二世而亡,却是大大有名的一代帝王。莫非乡间穷陋,未曾听闻过?” 噢,华帝谥厉,应该就是春芷丫头提起过的那位华厉帝!满菊终于恍然大悟。不过听起来这位姓名恶俗,如同前世□十年代武侠小说主角的龙轩辕不像是个文采风流的,如此耳熟又套路的种马霸业,外加疑似文抄事迹……怎么想怎么觉着这龙轩辕是个典型起点男啊!只不过结局太不起点了。 满菊正想得出神,谢琚起身下地,趿着木屐,啪嗒啪嗒,慢慢绕着跪伏于地的小丫头转了半圈,伏身贴近她的耳鬓,低吟般问:“既未听过华厉帝,不知惜福你是如何能诵轩辕词,还能识得华隶之书?莫非今之农家幼女都生而知之,能书会诵?” 并未束起的乌黑长发随着他的姿势披拂下来,有一些散落在满菊的肩头,柔软顺滑的长发搅得她脖颈痒飕飕的,想挠又不敢挠,青年男子湿热的呼吸吐在敏感的耳边,更是逼供的绝大杀器! 满菊的一大半注意力给了毫不争气、红得透顶的耳朵,以及耳边的诱供者,余下的那点可怜自制力,竟然超水平发挥支撑住了理智,颏颏巴巴地说完了“潦倒书生游学吟颂说”,稍带解释了一句自己也就听他吟颂了几首,并未听其解说,因而不知诗出龙轩辕,更不知华厉帝为谁。听到能生记下来的极少,能识的字更是少的可怜。就连刚才的诵读也是连蒙带猜,多亏当日听公子爷诵了好几遍,才回想起来的,如此种种。 “哦——”谢琚漫应一声,“原来如此。”踢踏踢踏几步,转身又坐回了榻上。 满菊偷眼觑其神色,似笑非笑,漫不经心,也瞧不出他究竟信了还是不信。 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满菊心下哼哼,打定主意要咬定这故事不松口,大纲不可变,细节要完善…… “你这黑丫头,身上倒是芬香宜人。”谢琚未再穷究,丢开书,疑惑地微微耸鼻一闻,伸出根手指,笑着指定满菊,轻轻勾了勾:“啧,过来!” 满菊黑着小脸站起身,磨磨蹭蹭地往公子身边挨,防备兼无奈,他这是招猫还是喊狗啊?!前世里男女爱情动作片甚至男子双打片都观摹无数,如今才发现实践经验的重要性,二维与三维之别如云泥!这才挨近点,自家久未闻腥的荷尔蒙就腾腾地造反作乱,闹了个赤脖红耳!怨不得当年毕业应聘时吃了无数闭门羹,家家都要N年工作经验起。 “这是涂了何香?萦然鼻间,似麝非麝,似花非花,似是无心更诱人……”谢琚轻声自语,一手压住小丫头的肩,让她跪定不动,而后侧过头,慢慢从满菊的脸侧脖颈,一路向下闻去,寻源探幽。遇见甚为碍事棉裙衣领,微皱眉头,不耐烦地一把扯开,继而向下…… “公公公,公子!”满菊惊得声音都变了调,公子差点喊成公公,特么的,我和您不熟啊!先生。有这么猴急的吗?小手没拉,嘴儿没亲,直接就上三垒?!她也顾不得礼不礼的了,再不自救,就得赤果果见人了! 满菊一手使劲撑住地面,免得都快伏到她身上的背后灵把自己压趴下,一手使出吃奶的劲扯回衣领,大吼道:“公子,不是香,是药!伤药!” “噢!找到了……”谢琚谢公子神色一冷,抚了抚耳朵,站起身,横了一眼满菊,看来不太满意小丫头的狮子吼。他轻轻碾搓手指上刚刚从丫头背上刮下的绿色膏粉,凑到鼻间一闻,点点头,狐疑地问:“伤药?是夜香房配发的?” 摆脱了背后灵,满菊深深地吸了好几口大气,跪直身子,又有些幽怨,到手就丢开,您也太不讲究风度了吧?公子爷。 夜香房……董婆子那恨不得扒人三层皮的剥削阶级要是能发这等好药,哼,大约天要下红雨,董婆要二嫁了! 承认是药香也是没奈何的事,总不能对这位爷们说,咱家天赋异禀,生有奇香吧?!要说是什么香粉香水,一个夜香房的小丫头有这等高级货,又查出并无贵人赏赐,那是自找皮肉不痛快了——府中偷盗之诫十分严厉,曾有因窃丝绦而处断手之罚的。 至于药香,凭她对植物和中药材的了解,以及府中野生的诸多能入药的花草,虽说这府里一草一木连人都是主家的,但采点野草制药总还能掰个三四五的歪理出来。 谢公子有些惊讶地上下细打量了一番看来毫不起眼的黑瘦丫头,伸手道:“倒是小瞧于你了,拿来!” 五指纤长如玉,甚是赏心愉目。卿本佳人,奈何要债! 满菊无奈地从怀里掏啊掏,回想一下自制药膏的包装并无什么超时代的不妥,半天才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认命地塞到公子爷的爪子里。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马屁不穿 晶莹剔透的梨状白瓷小药瓶被握在如玉的纤长指间,相映成趣,满菊第一次感受到这平价药店买来的霍香正气丸剩瓶也有如许的美感。 谢琚一言不发,另一手拿起几上的茶盏,将双手上的瓷器并放而比。茶盏八角支棱,圆底茶托,釉下彩描了一只深棕色抽象的山羊。能给贵人用的瓷具自是时下的精品,更何况茶具要兼实用与风雅,这盏八角青羊茶器是名匠精心所制,原是他得意的收藏,此刻青灰的釉彩被那小小的白瓷瓶子一比……真如青衫老妪拄着拐棍站在二八妙龄的白衣少女边。 公子爷缓缓地将茶盏放到桌上,深深地望了小丫头一眼。 “……这,这个也是那个,书生送,赠……”满菊结巴着,逼不得已一推二五六,反正都是那神秘的游学书生就对了。唉,谁能知道当初这十几块钱买的药,当作废物利用的小瓷瓶,在这悠远的年代居然堪比神器?!这下想低调都低调不到哪儿去。 “瓷胎如玉,唉,只这形质无半分灵气,绘彩匠气十足。”谢琚细看着瓶身上小小的一朵兰草绘印,有些嫌弃又惋惜地叹声点评。 满菊忙不迭地连声称是,这评价半分没错,机械化大生产、成本不超三块,一次就做个成千上万的破药瓶子,你还能指望它有啥灵气?就那兰花还是人家厂家艺术化的商标啊!此刻她万分庆幸这厂家定制药瓶时的偷懒——没给瓶上印上***药厂制,要不然她就是舌头再长三寸都掰不出个合理合情来。 公子爷瞧了一会儿新鲜物事,又用指甲挑了点绿膏药出来细闻,馥郁异香顿时弥散于室。 满菊郁闷地看他点点头,轻松愉快,毫不客气地将瓶子收进了自己的怀里,也只能愤愤地腹诽:您倒是一点不见外! 谢琚谢大公子又开始饶有兴致地盘问起采药制膏的事来,满菊吞吞吐吐,盘来算去,CPU全力运算输出的语句是否与季节、府中环境、现状有所矛盾,直问得她大冬天出了一头冷汗,跪都跪不稳当了。 正在她想哭着喊救命之时,门上传来轻轻的叩击之声,洗梅娇柔的声音此刻听来真如天籁一般! “公子,日近晌午,是否进些汤点?” 谢琚在小丫头已近痴呆的小脸上扫了一眼,笑出声来,应道:“进来。” 满菊精神大振,如聆圣旨,忙大声道:“奴婢不敢扰了公子进食,奴婢告退!”一边喊不敢,一边跪趴着就做出蹭蹭蹭飞速后退的高难度动作,更难得的是发不动,肩不摇,那蜷成一团的鹌鹑状还能在飞速行动中摆得端端正正! 见公子爷又是好笑又是古怪地望着自家,却没喝叱责骂她不令而退,满菊如同久旱逢甘霖,死缓遇大赦!飞速退到门边,起立,转身,鹌鹑变兔子……一连串动作犹如行云流水,脸皮之厚,动作之灵巧与适才真是判若两人! 狼奔豕突的德性让琚公子与洗梅看得瞠目结舌,半晌之后,满菊才听得身后远远传来公子爷的朗声长笑。以她进化后鹰一般的眼睛,狼一般的耳朵发誓,洗梅姐姐还过神来后,边奉公子进汤,一边还絮絮地上了她N个眼药,什么这不规矩那不得体啥啥的。 满菊有些忧郁了,顶头上司看你不顺眼,真是职场大忌啊!她缩回厢房的小屋间里,一边顶着白眼,搭讪轮值的小四,抢着帮她看小火炉,一边琢磨,她这新来的小黑丫头能和洗梅这当红的大丫环有什么不可解的矛盾呢?!虽说低调是王道,可和上级搞僵了,倒霉的肯定不会是领导。 为了日后的平安饱暖,也一定得把矛盾化解在萌芽状态。 职场纠纷无非利益和权力,她这基层小兵兵根本毫无权力,更不可能和洗梅争利,那还剩什么?难道是洗梅是妒嫉她这才八岁的黑瘦芦柴棒?想想这种可能性,满菊自己都要大笑三声。 关于自家肉身真实年龄的考究,她也是从曹婆子愤愤的抱怨声中才得知的,原来这看上去才五六岁大的小身板竟有八岁了,要是过了年,按古代的虚岁计法,都够叫九岁了!也怨不得曹婆子怒斥牛妈拿柴禾棍抵账,要不是后来看她有把子牛力气,都差点喊退货。 “四儿姐,你说洗梅姐姐喜欢什么?看公子甚是看重她,我也想弄些合她心意的事情做做,只是我新来乍到,不懂规矩,又笨嘴拙舌的……”满菊拿她纯朴的绿猫眼真挚地望着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小丫头,打算探听明白领导的心情爱好再对症下药,“求四儿姐姐教我一教。” “哼,反正姐姐们可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在这屋里一向最小的四儿难得听到有人称她姐姐,一时倒也得意起来,只是看看这新来的黑丫头,又瘦又小,干瘪无趣,又笨手笨脚什么也不懂!也不知哪里合了公子的心意,让公子指了,还特特让启平哥哥带上门来…… 怨不得洗梅姐姐看到她就心气不平!连她这旁人都生了一股子隔壁气,这里哪个不是仔细侍奉贵人们,辛苦做活,一等一等的熬上来?这夜香房来的臭丫头倒好,进门就是三等丫环! 四儿越想越是气闷,欲待不理她,却又见不得这黑丫头什么都不懂还在那儿傻乐!便端起姐姐的派头,斜着杏眼愤愤地说:“你这丫头运气好!能得公子亲点,我可不敢教训你!”小嘴一撇,很是不屑。 噢,明白了!重点便在“公子亲点,运气太好”上了!满菊恍然,这真是躺着也中枪啊!可又不能怨谢琚把她从母老虎嘴里捞出来之德,于是这得公子“看重”的死鳖也只好捏着鼻子吞下了。 得知心结所在,满菊到底是心理年龄可以当知音阿姨的人了,温声和气,装傻充楞地顺着毛溜,很快便把小丫头片子哄得眉开眼笑,满肚子怨怒都顺嘴倒出。什么洗梅姐最是贤淑,往日也最得公子看重,今日竟被你个新来的丫头挤出书房;什么夜香房本来就有个谁谁谁,做梦都想攀高枝,得了公子一句半句的,竟也想上芜香院来,如今倒便宜了你……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等那红泥小火炉上的茶水滚了又滚,四儿的口水都干了大半,可算是顺了一口大气! 满菊虚心受教,顶着一脸唾沫星子连连称是,分析大量信息之后,得出了非常显而易见之结论——洗梅同志最重的便是谢琚公子这位领导的领导,而且相当有进阶为妾的野望! 以目前自家小身板和年龄来看,她是碍不着洗梅的进阶光明大道的,但是各种不明原因导致公子爷对她的兴趣过于高涨,也让洗梅十分之不爽。 解决的方案也十分简单,只要能让顶头领导讨上领导的领导的欢心,公子爷重新将目光注视到娇俏身边人,洗梅姐得偿所愿亲近公子爷,惜福丫头自然就能低调地功成身退,过上吃饱穿暧无人“惦记”的好日子! 皆大欢喜,多好!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古人诚不我欺。 只是象谢琚这种吃穿不愁,有地位有品味有理想有风雅的“四有”世家公子爷,可不象四儿丫头一样好糊弄。顺毛拍马更得讲技巧讲水平,弄得不好马屁拍到马腿上……满菊忧郁地觉得背上又痛了。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美食囧事 一下午都不见洗梅姐姐回来,也未曾听得公子再传见,自是红袖添香,温柔侍读了。满菊大大松了口气,乐呵呵地抢着帮四儿和心水干些重活,拎水洒扫、推磨,忙个不停。心水有些过意不去,四儿拦了她,大咧咧地说:“让这小丫头忙去,早些把活计上手也是好事。” 心水抿着嘴乐,伸指轻点四儿的额头道:“你倒是喊上别人小丫头了,惜福干什么活计,洗梅姐都未吩咐呢!” “不防事,不防事!反正我力气大得很,这些重活别弄粗了姐姐们的娇手!”满菊瞪大了眼睛认真地说,并重重点了点头以示自己的坚决态度。 “娇,娇手?!”四儿瞪圆了眼,一阵拂风摆柳地狂笑,趴在心水肩上唉哟哟直叫唤,直不起腰来。 心水被她压得站立不稳,撑着胳膊边笑边喊,死丫头快站好。 “姐姐们莫笑我了,我嘴笨,嘿嘿!”满菊挠着头,憨笑可掬。 这一闹,倒是让气氛融洽了不少,四儿虽仍不时罢罢她前辈姐姐的架子,却也把惜福丫头划入了芜香院她罩的范围内。四儿边和心水闲聊着,边看着满菊东忙西忙,不时也指点几句,或是好奇地问问她当初在夜香房的经历,听得腌渍有趣之处,又是捂嘴又是大笑,闹得心水连手上的丝绦都编得走了样。 言笑无忌之时,满菊也随口问起,这侧院小屋里怎么还有石磨,磨这些豆子难道还是要自己开伙?府里大灶上不送饭嘛? “你却不知,这富贵人家的大灶上,多是温火慢席的东西,汤汤水水小火炖在那里,哪位贵人什么时候想吃了便能奉上,这滋味却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心水抿嘴一笑,细细说道。 “这冬日里天寒地冻的,大厨房离此地又远,便是热食巴巴地送到了,那炭火提篮装过的东西还能给我们公子爷吃么?!也就是我们填巴几口。”四儿不屑地撇撇嘴,两眼亮晶晶的,接着话头说起公子爷如何热爱美食,又风雅温柔,真正是口舌生津,滔滔不绝。 为了公子爷不同凡俗的口味,芜香居自有小灶,府里还特地拨了两个精膳食烹煮的二等丫环专职于此,洗梅姐姐又每日里睁着大眼紧盯着。别说这豆子要自家院子里精心磨制,又有哪样食材不是要她们自己细择精选的? 还有两位姐姐?满菊疑惑地问。 “哪止?”四儿细数起来,这院里府上给配了一个大丫环,四个二等丫环,四个三等丫环,以及六个粗使的丫环婆子。大丫环自是洗梅,四个二等的满菊还没见着,却是两个每日去大厨房张罗食材,两个在公子房中随侍。四个三等的,除了四儿和心水,另两个却是一个犯错贬了,一个让吕大小姐抽坏了脸,调去别处了。因此才有了空缺,恰恰让满菊赶上,捡了个大漏。 至于粗使丫环和婆子则是侧院别居,只做些粗笨活,无令不得入正院的。 “原来如此。”满菊作恍然大悟状,公子爷爱美食,有爱好就啊!就怕鸡蛋没缝,苍蝇没处盯啊! 心下一盘算,就凭咱当年吃遍古今中外的刁嘴,还有空间小屋子里无数的食谱,那美食眼界和烹饪技法超了这年头的大厨几十条街去!虽然自家没有做菜的天赋,连空间里的食材都能弄成奇奇怪怪的恐怖味道,可这不防碍她“不经意”地“指导”、“诱导”,直接把洗梅姐调教成个女易牙都不是不可能的事啊! 嗯嗯,操作上的难点在于如何“不经意”地点拨,要是露了痕迹可怎么解释农家女有这等刁嘴和天马行空的创新想法? 公子不但爱美食,还爱好茶,瞧他喝那绿糊糊还一脸爽意,要弄个龙井毛尖大红袍啥的不得美得他上天了? 呃,可这喝惯姜蒜茶的人也不一定能喜欢上炒青绿茶或是发酵的红茶,她也没法解释东西来路。嗯,这条先存档,来日再用。 忙活半天,已到了未时。门外莺声呖呖,却是那两位灶上的二等丫环从大厨房领了份内的食材回来了。 两人都是十五六的年纪,长的清秀可人,一个叫葆平,一个叫漱石。个子略高些的葆平性格颇利落,一进门便招呼几个小的帮手洗择食材,听了四儿的介绍,一笑,便连满菊也支使上了。漱石话不多,笑容温柔,手脚却也不慢,很快就摆上家什忙开了。 申酉交接之时,便是公子爷晚食时间。如今满菊掐指一算,也能理清时间了,晚上五六点钟开饭,时间是有点紧了。 众人正点火烧水加柴一派忙忙碌碌间,洗梅急急推门而入,问:“晚食可都上灶了?今日公子有些闷腹,葆平、漱石多弄些清淡,健脾胃的菜色,好让公子开胃。” 小丫环们齐声应喏,满菊瞅瞅那一点青绿的菜蔬,另有一刀羊肉,半只鸡,一块猪肉。她倒也想探探这内院小灶究竟是个什么水平,比不了那天大小姐送给葵院的精贵美食,总也不会弄点黄米团,树叶羹之类的玩意糊公子大爷的嘴吧? 满菊留心观察,便发现这厨房里很是古怪,那点青绿的芹菜,漱石不但细细择了叶子将梗切成碎丁,择下的叶子也都过水后细细剁了,加上香油盐醋和香料拌成冷碟。反而那羊肉和猪肉并不太珍惜,做法更不出奇,一个白水加香料煮,一道便是做肉羹。倒是鸡肉又是切丝又是细脍,最后还浇了浓浓的酱汁。 小丫头不解地低声问,四儿翻了个白眼,笑她无知,冬日里绿菜蔬种植极难,要不是府上有个别院正好有眼温泉,就这点绿叶都见不到!江南大富之家,若无温泉暧地,冬日能吃上口韭黄腌制的菜,都是了不得的事!至于羊肉猪肉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物事,还不如那半只孔雀值钱许多。 孔雀?!满菊楞了,真诚地将歉疚的目光投向那半只赤-裸的,明珠暗投的“鸡”,孔雀兄,委屈你了。心里又有点疑惑,这玩意好吃嘛? 四儿又不屑了,笑她老土,这贵人们吃的不仅是味道,更是品味与财富!孔雀虽肉质不嫩,却珍在金贵,吃个家养的土鸡,就算味道再鲜美,又能有啥档次品味?要吃就吃孔雀肉、猩猩唇、鹦鹉舌……等满菊听完四儿显摆的贵人食谱后,甚至听说有喂人奶养大的小猪、珍贵的蜜浆刷锅、蜡烛当柴的富家囧事后,她深深震撼加自卑了,别看古人限于生产力和环境弄不出什么好吃的,可人类的想象力是无穷的,贵人们为吃喝能动出的千奇百怪的脑筋,更是她这平头百姓穷究想象力也无法追赶的。 满菊长长呼出一口气,苦大仇深地瞪着那半拉粉身碎骨下锅的孔雀,决心不拼想象力,要拼就拼技术!有一屋子几千年流传下来的中华博大精深的饮食文化结晶作后盾,不怕不把公子爷美得舌头吞下肚!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宫保猪丁 灶上几个炉眼都在热火腾腾地煮着食物,肉食略带腥膻却格外诱人的香味,随着水气蒸腾渐渐弥漫在并不大的厨房里。 洗梅看了看菜色微皱眉头,这几道菜虽是口味清淡,却并不出奇,不外乎蒸煮做羹。这也是没奈何,若非门阀大家或是名厨世传,哪里又见得到被世人视之若珍的食谱?就算有了,哪一家又不是珍之又珍,等闲外人不得见?葆平这两个丫头,虽是府里仔细调教出来的,却也只是贵人府邸里的一般灶上人,要她们自想些新奇菜色出来,却是为难她们了。 满菊偷眼觑着洗梅的神色,显是不十分满意,心下一动,倒有些跃跃欲试,什么低调高调,瞅瞅人古人的想像力,那都是浮云啊!起码以她这智商和情操,打死也想不出用人奶去自小喂猪,只为了做烤乳猪时滋味更幼滑!只是该从哪里入手呢?! 悄悄扫了一遍厨房里还剩下的食材,羊肉和孔雀都用完了,猪肉还剩下半块,米、面、油、姜蒜八角都有,小葱只有可怜的两小根,除了盐酱醋这些普通调料之外,台面角落的小碗里还放了十几颗茱萸果,另有一小罐蜂蜜及几坛酒。看来,谢琚对辣味、甜味都有一定接受度,还喜欢咪上几口小酒。 心里过了一遍这些食材,还要新奇的做法,能开胃的……宫保鸡,呃,猪丁!虽然是没有花生米,没有黄瓜块、青椒片的改良型宫保猪丁。可重要的是这菜口味辣中带酸甜,开胃可口,清代始有的做法在这里绝对新奇,更何况关键在于——这里剩余的食材调料能大部分满足这道改良菜的所需! 迅速回想了一遍这菜的做法,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满菊还将心神沉入自家的小空间飞速翻阅了有记载的食谱,幸好这道名菜非常家常,好几本食谱里都有写,大同小异,主要程序就是那几道。 回过神来,几道凉拌、煮菜都已热气腾腾地上盘,还余一道蒸菜和肉羹在锅里,灶眼已空下一个,只剩些扫尾工作了。 满菊怕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忙走到洗梅身边悄声道:“洗梅姐,我倒是听人说起过一道开胃的肉菜,手段倒有些新奇,姐姐若是有心,这剩下的食材倒可以试上一试。若万幸能试出个美味的菜肴,公子开心,我们也乐得开心。” 洗梅听着这傻乎乎的黑丫头凑上前来说话,脸色一沉本有些不愉,这小丫头未经吩咐便出入厨房重地便是不应该,连同几个小的也越发不知规矩了!张嘴正要敲打几句,却听得惜福嘴皮不停,悄悄地说起了新菜色的烹煮手段。 “勾芡……热锅冷油?炒茱萸?加蜜点醋?”种种新词怪法,听得她张嘴一时都忘记了合上,神色慎重,眉间越皱越紧。虽然听起来似乎相当复杂又厉害,但是……完全听不懂! 洗梅眯起眼审慎地再次打量了小丫头一番,侧过头也悄声问:“你,会做菜?”这菜,自然不是指农家土灶大锅乱炖的玩意。 “不不,不会!”满菊把头摇的象只拨浪鼓,这倒是绝对的大实话,除了蛋炒饭,饭炒蛋,她最拿手的也不过就是东北大乱炖——把好吃的切成块,丢进锅里加满水,煮啊煮的就成了。 “那你这食谱……” “只是听人说起过,反正这里剩的东西也还多,试一试也无防啊!就算不成,嘿嘿,我保证把这剩菜都吃完!”满菊笑眯了眼,偷偷擦了擦口水。 洗梅姐轻嗤一声,顿时觉得这听起来玄乎的食谱不太靠得了谱,那试制的食材多半会进了某个小丫头的肚。可听那些甚是专业妙词,即使不太懂,这也不象是这黑丫头能自编出来的。 略一犹豫,洗梅就决定一试,反正食材就是厨房里的这些,就算再难吃也吃不坏人,最多是费些东西罢了,可万一能弄出个合口味的新菜,确是能得公子的欢心。这选择并不难。 “也罢,今日还有些时间,你且一试。”洗梅深深地看了一眼小丫头,低声道。 “姐姐,好姐姐!这可要俺命了!我只听人说过,怎会弄这些精细东西?!”满菊大急,连乡下土话都出了口,道:“不如姐姐让葆平姐她们打下手,亲自一试,我可只会在边上敲敲边鼓。” 洗梅这才嫣然一笑,轻啐:“看你一脸老实,嘴皮却这般利落。” “哪里利落,我是正宗老实,正宗老实!”这句话小丫头却是吼了出声,一屋子的莺声都瞬时静了静,而后轰堂大笑。四儿指着小丫头的鼻子直打跌,要不是洗梅姐压阵,差点能把出盘的肉羹打翻了。 接下来的事,很是顺理成章。正宗老实的小丫头紧跟领导,领导指挥众人,一时切肉丝要横刀,一时用酒盐腌制肉丁,忽而又让人将不太用到的铁锅子架上炉,忽而又倒上豆油急烹。种种新奇怪异的手段,把众丫头支使得脚不停蹄,惊诧某名,洗梅姐姐何时有这等手段了?! 葆平都快忍不住要问一声,这是要抢了她二人的饭碗不成?!只是洗梅姐没让她们有空发问,惜福小丫头倒是没什么活上手,满屋子乱蹿,为众人拍马打气,还不时在领导耳边嘀咕几声,或是腆着脸,没规矩地飞快地尝一口刚配制的甜酸配料。 眼见洗梅一反常态地并未斥责于她,众人心里也有了点数,连四儿也只是撇了撇嘴,忙手里的活,并未多话。 肉丁细切,酒盐腌制片刻,以热锅倒入半盏豆油,将肉丁在芡粉中轻滚,而后下锅略翻。加茱萸、姜蒜葱,最后浇上配制好比例的蜜汁醋,一股从未闻到过的甜香酸辣之气骤然从热锅中腾起。不说众丫头们,连久烹美食,如今掌勺的葆平都悄悄咽了口唾沫。 “这,这模样倒是怪好看的!”四儿舔了舔唇,悄声道。 白嫩的小肉丁裹了层红澄澄薄芡,油光水滑,姜蒜细粒在浓浓的汤酱汁中若隐若现,翠绿的细葱末子撒在上头,更显得青绿可爱。 漱石睁着大眼呆呆地喃喃念叨,勾芡、调汁、横切、淋油…… 倒是葆平看看洗梅,提出了可行性建议,说看上去不错,可得试吃一下,别中看不中吃。虽然闻着这香味都知道味道错不到哪儿去,可是一干人等有志一同地都大点其头。 心水得洗梅姐姐吩咐,拿出了一个小巧的瓷盏,又拿双乌木筷子,小心再小心地夹了小小几颗肉丁子放在盏里。只待洗梅姐姐一点头,几双筷子齐刷刷地落下,顷刻盏里只余下了丁点酱汁。 满菊楞楞地也支着双筷呆在了半空中——她慢了片刻,讪讪地缩回了手,转身从笼屉里捏了个饼子,把那点酱汁蘸了个干干净净,麻溜地进嘴下肚,顶着众人惊愕的眼神,笑道:“这加了蜜汁的酱,不吃怪可惜的。” 没有一个人反对这话,个个都舔着嘴唇盼洗梅姐是不是再慎重地试吃点,四儿更是重重地吞了口唾沫,恨不得把眼珠子抛到那盘肉丁上。 既然滋味甚好,自然余下的菜也轮不到小丫环的嘴了。洗梅眼见时辰不早,赶紧招呼着葆平漱石装盘送菜,那一盘酸甜的肉丁新菜却是她自己小心地端了,快步出了门,到了门边嘴角都擒不住那一抹盈盈笑意。 几个小的好容易把眼神从那菜上拉回来,怏怏地拿了自家份例的吃食闷头吃了,四儿慢吞吞地咽下一口,悄悄扯扯惜福小丫头的袖子,问:“惜福,要不你再……” 心水横了她一眼,四儿也就讪讪地止了口,她们这等小丫头偶而试嘴没什么,自作主张动厨房的物事,那可要上诫房领板子了。 满菊倒是开开心心地又吃了个饼子,这软软的面饼子里还有肉馅,可比夜香房那制式武器般的馕饼团子强多了。至于公子,嘿嘿,她就不信这连自己尝了都咽口水的新菜,他还能不满意?!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七日一新 那天直到晚上洗梅姐都没回来,据说应该是轮到值夜,另一个前夜随伺公子的二等丫头软红,倒是妖妖娆娆地回了厢房,进门就趴在床上一声喊:“可累死我了!” 心水与她交好,走上前替她拢拢有些散乱的衣裙,又轻声问起公子如何。 “噢——”软红坐起身,神色不明地吃吃笑了笑,抚抚她那乌黑的发髻,懒洋洋地说:“公子今日可高兴,洗梅姐自是更高兴,你们嘛——嘻嘻!”自笑起来,偏不说了,害得竖着耳朵听消息的三个小丫环憋得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难受。 “你也莫耍她们了!那新菜公子尝着可还合口?”葆平横了她一眼,直白地问。 软红长叹一声,抬眼望着葆平悠悠道:“倒是看不出来,你和漱石那呆丫头什么时候还长手艺了?”她这一声叹,娇滴滴,软滑滑,还带点幽怨,听得满菊骨头都一阵发痒,再瞅瞅人家娇艳欲滴的丽色,她有点为谢公子的身板担忧了。 “呸,你那调调别用我身上,寒麻的很!”葆平瞪了一眼娇笑不已的软红,也放下心来,只不知公子…… 正在此时,一个中年仆妇带着个小丫头,兴冲冲地赶进来,捧出公子给众人的赏赐,葆平和漱石各是一千钱,一匹细棉,连几个小丫头每人都得了五百钱。 拿些钱打发了送赏的仆妇,众人俱是欢喜。四儿乐得见眉不见眼,扯着心水嘀嘀咕咕,满菊耳尖,听得她在猜洗梅姐姐亲自端了那盘美味,又随侍在公子身旁可不知得了什么好赏。 切,一点小钱算什么,洗梅姐要的是人不是钱!这会还不一定是把公子按在哪里XX又OO呢!满菊不纯洁地笑出了声,忙正正神色,看起赏钱来。 虽说“号称”不爱钱,她对第一次拿到的奖金还是颇为仔细地数了又数。嗯,五个青光溜溜的大铜钱,外圆内方,正面凸印着“华夏通宝”四个隶繁大字,反面是“当拾”两字,似是冲铸而成,做工极为精美古朴。 只是,瞅着那分外眼熟的“华夏”二字,满菊嘴角格外抽抽,这这又是哪来的古怪年号?难不成,当今国朝其实应该全称为中华人民共-和-国?! “看什么呢?没见过钱啊?!傻丫头!”四儿见她又发楞,嗤笑一声,好奇地凑过来问。 “呃,呃,我是看这只有五个大铜钱,似乎,呃,公子说是给五百……”满菊挠挠头,总不能说自己看这年号以为又穿越了吧?况且,这本也是个疑问,不是说赏五百,怎么只发了五个?就算按钱字面一钱当十,也才五十钱,这克扣得也太狠了吧?!还是公子爷只是嘴上大方?要知道她当初的卖身钱才两千五佰,据说还算是值了两只瘦羊的价,这一赏就是五百,抵她身价五分之一! 这话一说,可又逗乐了满屋子的人,连懒在铺上的软红都差点笑滚下床。还是嘴快的四儿解说了,本朝没有铸过钱,这还是华朝遗下的青钱,因配方特殊,制作精美,又极难仿制,别看上面写一当十,实际一当百都不止。公子爷一向大方,要象别人家发个五铢,或是轻得能水上漂的“沈郎钱”,倒是一大串了,大伙还不乐意要呢!就算是发个大若车轮的东吴旧钱,别说不好用,扛都扛不动! 末了,还问一句,满菊妹妹,不如我帮你去账房换几个“比轮钱”?那东西可扎实,放在床底,几个一摞,不但能垫脚,连贼都偷不动! 满菊讪讪一笑,把自己的五个钱收到怀里,灰溜溜地在众人笑声中,揣着有点受伤的自尊干活去了。 夜深人静之时,满菊将到了这个世界后的第一笔收入,悄悄收到了自家的空间小屋中,奴婢们连身子都是主家的,却是不允许有什么私人锁柜的,收在空间里自然最保险不过。 唉,只是要靠这点小钱慢慢攒,就算攒到猴年马月攒够了,不说主家让不让赎身,出了这府还不知花销要多少呢!还是得靠自家小空间给力啊!满菊深情地凝视着小小的泉眼,又忧郁地想起那本现在不但望不到,更是遥不可及的珍贵变异墨兰,心痒得差点没把被子咬破了。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满菊睡眼惺松地起身,猛地见眼前站了个人,吓得一时又咕咚滚回了床铺。 “洗,洗梅姐,有事?”大清早的吓人啊?! 洗梅容色有一丝憔悴,默然不语,片刻之后盈盈一笑,拉着满菊坐起身,一道坐在了床边,轻声道:“惜福妹妹,昨日的赏钱收好了罢?” 嗯嗯,满菊连连点头,警惕起来,这又是妹妹,又是赏钱的,要帮忙好说,想借钱免谈! “昨日……”洗梅抿抿唇,像是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词,“昨日里公子品了新菜,很是合口胃,说其法极妙,其意新致,其味绝好。”顿了一顿,便越说越流利了,说:“公子还道,如此绝妙好味,必有好名,更不会止于一色,让,让……” 满菊叹了口气。洗梅飞快地说完了后面的话:“公子让我,呃我等,配上菜名,再研新菜色,当七日有一新,月旬无复反。” 你到底是在公子面前吹了什么牛啊?姐姐!满菊幽怨地瞅瞅满脸讪色的洗梅姐,暗自盘算,七日一新,一个月没重复的,有无数食谱为后盾,半点不难。只是表露出太过容易了,反而让人得寸进尺,不趁这机会好好敲敲竹杠,怎么对得起挑嘴的公子爷和他贴心的大丫环? 倒是菜名……难道真叫宫保猪丁?这年头可不知有没有“宫保”这官衔,那原菜的典故更是按不到上头。 “要不,就叫‘酸甜辣猪丁’?”满菊试探着问。 洗梅神色一僵,为难道:“这也未免太过直白流俗了。”心下也有些犯愁,不知满腹诗书的公子爷为何不亲自为菜起个好名,却让她们来头痛。眼见起个菜名都如此烦恼,要想七日一新更不得愁白头发?她此时倒真有些懊悔贪功了。 满菊面色悻悻,大为不忿。俗?都没起什么“公家□猪”(governmentabusepig)的强名呢!真当咱是黄药师,随随便便就能起个“二十四桥明月夜”、“君子好逑汤”,还是“玉笛谁家听落梅”这种既有诗情又有意蕴的脱俗菜名…… “……玉笛谁家听落梅?这句词倒是清雅脱俗,只是不扣题应景。”洗梅听得精神一振,“莫非是下一道新菜之名?” 你倒是耳尖!满菊一楞,才知自己咕囔声已出口,于是顺坡下驴,神色为难地说:“新菜,呃……” 要想有新菜,不仅有主观意识上创新绞脑汁之苦,更有客观条件之难,对一个新入芜香院干着基层小小三等丫环的苦力来说,这……总之,困难是巨大的,前途是光明的,要想有好的结果,也不能光靠下属们拼命,主要还是得靠领导们的全力支持嘛! 叫苦喊难装傻充楞等等独门绝技一一使出,洗梅姐这多年小头目也不是白练的,唇枪舌剑苦战一番后,双方都非常满意地达成了双赢协议。 领导甲方得到保证超额完成公子任务,让公子对洗梅姐刮目相看的承诺;小兵乙方付出适当时机的沉默慎言,得到芜香院吃香喝辣兼厨房打下手兼指导的闲职一个,并计收获细棉两匹,青钱二十,蜜露一瓶,以及公子日后关于新菜对洗梅姐打赏的现金一律五五开的分赃协议一份。 “……‘玉笛谁家听落梅’的新菜,你可已有腹案?”被洗劫后的梅姐放下心头重压,关心地问起下周菜谱。 满菊还沉浸于预算外收入的丰厚,满嘴没问题地应下了那个“玉笛谁家听落梅”,毫不客气地剽窃了金大侠的创意,努力回忆到底是羊羔坐臀、牛耳、猪腰还有獐子兔子什么什么来着?总之应该是五种肉,反正没有正版,弄几样难得的材料凑凑,撒点梅花瓣,又应景又脱俗。好办! 至于宫保猪丁,满腹无诗书,唯有膏梁肥的小丫头,没了剽窃的地方,脑汁绞得半干也只想出个“蜜醋豚丁”,打死也想不出更雅的名了。 洗梅这才意犹未尽地放过了她,又将被她支使开的四儿、心水及几个大丫头叫来,宣布了惜福丫头新的人事任命后,散了众人。 芜香居众人听了这消息都有些愕然,神色莫名,一个夜香房才来的小丫头……想起惜福丫头是公子亲点的身份,又有了昨日厨房的一出,多少心里也有了点数。 至于出身贫苦的丫头如何又知食谱又懂诗书,洗梅将这些疑问都深深地压到了心里,有些事情,公子爷不让伸手的,便要贴心懂事地装不知。想起公子初尝新菜时,轻笑不言,若有所思的眼神,洗梅又咬着唇开始烦恼公子爷到底是借她的口试探,还是……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扁担一号”的N多地雷,谢谢勤劳留言的喵喵、jane、cuihr1985、泥泥……好GN们,我会努力的!!(鸡血持续效果一般三天……==!)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圆谎 “……玉笛谁家听落梅,”公子谢琚从青瓷荷叶盆中,点点梅花瓣间夹起一条尾指粗细的焦香肉卷,咬了半截,肉汁从卷中涌到舌上,咸脆酥软中带着梅香,细细一嚼,仿佛是牛肉又混杂着野味,鲜香浓郁,风味独特。 “好,词好,味妙,人……”他冷眼扫过因久举托盘,手臂微颤的小丫头,说:“可不妙。”将雕银乌木筷轻轻放下,谢公子一笑,道:“我等了七日才叫你来此,可想好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如玉的公子优雅地踞坐于榻,慢条斯理地尝着惜福丫头跪奉的新菜,赞叹不已。他身边是站得纹丝不动、神情也如同木偶般僵硬的两人,洗梅和小厮启平,启平手上还捧了一块看上去颇为不善的尺长木板。 “……奴,奴婢庸俗无知,将听来的好诗配到了这猪牛兔獐的俗菜上,有罪。”细密的汗珠从小丫头鬓间滴下,不光跪着,还得伸直手臂奉菜,偏偏这摆谱的公子爷还来个龟速流吃法,可恨! “启平,十下!”公子爷又夹起一条状似竹笛的肉卷,细细品尝,这次却是獐兔肉糜混和的,滋味与前大为不同。 启平应“诺”,面无表情地抡起板子,顺着满菊的跪姿击打在她的背上,啪,啪,啪!十下,不轻不重,一下不少。 满菊只觉背上一阵痛楚火辣,咬牙忍下,尽力挺直背脊,清清楚楚地说:“奴婢愚笨,也知尽力服侍贵人,虽想尽办法,然则此新菜滋味未合贵人心意,惜福愿领此罚。” “哪里,这菜很得我心,意韵滋味俱佳。”琚公子微笑着又夹了第三筷,说:“二十!” 啪啪啪!启平应命又抡起板子,一五一十地数着。洗梅脸色苍白如雪,呆呆地看着,神思恍惚。 满菊咬紧牙关忍耐着,没让自己呻吟出声。呸!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剥削阶级都特么没人性,这看上去一表人才笑眯眯的小白脸子,翻起脸来比母老虎还凶,果然没有好心眼子。她也知道,谢琚要她招什么,但从心理学上来说,人对轻易得到的供词不会轻信,为了长久之计,必然得吃点小苦。 只是……理智知道自己要忍,满菊的感情和肉体却都忍不住要喊他玛的,谢琚!哪天落到我手里,不把你XX又OO,OO又XX,咱就愧为穿越人! 咬着牙根又忍过十下,满菊摇摇欲坠,嘶声喊道:“公子,奴知罪!奴所知食谱及残词断章,俱为家慈所传,并非什么游学书生教授。” 谢琚正好惬意地品尝完最后一条肉卷,回味地咂咂嘴,漫不经心地说:“停。” 启平收起板子退到一边,谢公子温和地看着小丫头,道:“继续说。” 满菊双手发颤,将空盘放到一边,矮身跪伏,缓缓开口:“我母出身胡羌,不幸流落中原,也曾侍奉过几任贵人,后年长颜衰、身损体亏,乃至辗转流落此地,嫁于我父。自奴婢出生之后,我母身体每况愈下,家人又视我二人为胡奴贱婢,母亲每日操劳之后,便偷偷教养于我。” 静室之中唯有小小丫头缓缓诉说着不幸的过往,沙哑的声音平静无澜,仿佛这些苦楚与不幸都与她无关,只余麻木。 “……我虽年幼却天生记性甚好,母亲所教虽当时不明其意,也记了十之三四下来,日子难熬,但和母亲相依为命,便是天天挨打吃糠也是开心。只是老天看不得我们快活,及至我三四岁上,母亲熬尽精血,过世了。也确有过游学书生来我们村子,我偷听了他吟诗,拿了他的书,自已在家中比对着认字。他确未教导于我,因而只勉强识得几个大字。” “拿?”谢琚听得津津有味,笑道:“不是拿,是偷罢?!” 满菊既不点头也不否认,只缓缓跪直身体,望向琚公子,眼中古井无波,一片死寂。 “那你的食谱也是家传的?草药配方呢?偷来的书呢?”谢琚探究地望着这个竟然敢直视于他的大胆奴婢,兴味愈浓,一个接一个问题地抛出。 “……食谱和制药算不上家传,俱是我母亲在服侍贵人时所学。那书,”满菊低下头,低声道,“我怕那书生察觉,也怕家人知晓,花了几天功夫硬生生记下上面的字后,烧,烧了。” 谢琚芜尔,笑道:“你母亲一介胡奴能‘学得’这些本事,连你都会‘拿’书生的诗书,果然好家传,哈哈!” “你!”满菊双目圆瞪,小脸涨得通红,两手紧紧握着拳头,连指节都泛了白。 “放肆!没规矩了嘛?!”启平一声大喝,一板子重重抡下。 满菊被打得身体一晃,差点趴下,背上已痛得麻木。定了定神,这才咬牙辩道:“我不是贼,我母亲更不是贼!她,她也曾是胡羌贵女!” “噢?”谢公子挑挑眉,问:“是何部族的贵女?” 小丫头脸上一阵神色变幻,愤然,骄傲,痛苦……及至最后茫然一片,无力地垂下头,低声道:“奴不记得了……” 谢琚皱皱眉,凝神看了小丫头片刻,不耐烦地开了声:“胡羌贵女,哼!至多不过部族蛮酋之女,若是果真如此,有一二手段也说得过去。罢了,谅你也不敢再瞒。”转头吩咐洗梅拿来纸笔,又道:“给你三日时间,把你记得的药方、食谱一一录下,把我的轩辕残章补上。这次便饶了你,下次再敢作怪,就不是板子招呼了。” “公子!”满菊接过纸笔,咬着唇,为难地低喊一声:“奴婢,奴婢学的大多硬记于心,能写得出的大字实没几个……” “你这丫头当真麻烦,”谢公子嫌弃地吩咐:“明日起,半日调弄厨事,半日来书房识字录方。启平,你教她。” “一月为期,若是误事……”谢公子看着小丫头笑了起来,“退下吧!” “喏。”满菊深深伏□,沉声应道。 “慢着。”见满菊摇摇晃晃起身欲走,公子爷又喊了一声,从身边几案上摆的瓷罐里掏出把青钱,随手一丢,哗啦啦在满菊眼前洒了一地,笑道:“可别在腹中骂你家公子赏罚不明。这道新菜做的好,赏!” 满菊一腔热血差点涌出天灵盖,眼睛都快喷出火来,这死小白脸公子真是欺人太甚!她差点咬断了牙根才勉强绷住危若悬丝的理智之弦,慢吞吞地走上前,拾起一地青钱,道:“谢公子赏。” 很好,谢琚,这笔殴打兼金钱侮辱的仇记下了! 谢公子挥挥手,姿势优雅地打了个哈欠,目送小丫头身姿不稳地退出,漫声道:“今日她的话,可信之数……十之八九,这不尽不实之处,看来也不是皮肉之苦能掏出来的。启平,洗梅,你二人都盯着些。” …… 满菊回到院子,勉强对两个小丫头招呼一声。四儿看着她给公子去送新菜,却送得了半身血糊糊的伤回来,惊叫一声,正想追问,已被神色忧忡忡的心水见机拉走。 也没功夫顾及小丫头们怎么想,满菊支撑着闪进屋内,掩上门,一屁股坐到床铺上,忍着痛楚想将满是汗渍血污的衣裙换下。轻轻扯着衣襟一拉,咝!她倒吸一口凉气,背后剧痛刺骨,脑门青筋直抽抽!要不是怕隔墙有耳,别说草他谢家的十八代祖宗,连姓谢的祖坟都能让她用唾沫淹了! 一边小心撕着沾连的衣物,一边脑子里拼命地转着今日的应对,分析自家处境的同时努力转移注意力,真是痛得要了奴奴小命! 今天这一通九真一假的瞎话,满菊足足用心编了好几天,就是为了怕哪天补“游学书生传授说”的漏洞。结合了刚穿越这身体时听到的所有信息和现状,胡奴母亲、农家幼女贱卖、家人不善,至于这身体的便宜老爹,信息不足,只能赌一把当他死了或走失。一遍又一遍地细化完善这小白菜似的凄苦身世,给胡奴老娘加上含糊不清的异族身世,及伺候贵人、偷学珍贵食谱和药方的坎坷经历,用以解释她的所学。 唯一的漏洞是她并不知道这个身体的母亲是何时过世的,只要不是难产而死,相处时间短些都能圆得过来。满菊恨恨地再一次细细回忆了自己在公子跟前的一言一行,哼,就算拿不到奥斯卡,拿个金鸡百花绰绰有余!说谎的最高境界就是连自己都信以为真,她这精心编制用以补漏的身世,每晚都背上个十七八遍,把自己都快催眠了,糊弄那黑心眼的小白脸一时,应该不是大问题。 今日吃的苦头虽多,但也不是一无所获,一是大致解了某人的疑心;二是有机会进书房,书可是了解世界的最好信息渠道;三是……嗟来的几十个青钱! 满菊黑着脸想起谢小白脸那漫不经心的一丢,就牙痒痒,赏罚分明你个头!人有仇,钱没仇。恨恨地再次问候了谢小白脸家的十八代祖宗,手往怀里一揣,心念动处,一叠青钱已经瞬间放到了空间小屋里。只是这么动了一下,又牵扯到背上的伤口,痛得她忍不住哼出了声。 “别动!”门口一声娇滴滴的轻喝传来。 软红?满菊抬头一楞。 作者有话要说:同志们,这小白脸是一定要虐的,且看日后!不要心急,不要心急…… 我们的目标是:坏男银,一概虐心又虐身!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山寨版 软红着了一身水红的浅绣细棉长裙,婷婷袅袅地站在门边,我见犹怜。她手中端着一铜盆水,尤自冒着丝丝热气,盆边挂着条细麻白巾,手臂上还搭着件半旧的衣裙。 “别楞扯,一个不仔细便扯掉你的皮肉,十天半月好不了,还留个恶疤。”软红急急走到床铺边,弯腰放下水盆,拽开满菊姿势生硬的双手,绞起巾子轻轻往她后背按去。 咝,咝——痛!满菊咬着后槽牙忍不住喊出声。 其实这水是温热的,软红的手势又熟练仔细,细麻巾子轻渍在背上,再慢慢揭起伤处上润透的衣物,微微的刺痛比起她自己的生拉硬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也不知为什么,她在公子爷那里挨毒打能咬牙死捱,冷静算计“坦白”的最好时机,此时,明明只是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一句轻责,几个细心的动作,却怎么也忍不住了。 眼眶一阵湿热,满菊忙举起袖子慌乱地擦拭,却已是泪流满面,无数的委屈和不能言的压力,象是洪涛般冲毁了她自我压抑的堤坝。 “唉,真是小丫头片子,还流猫尿呢!”软红笑谑,麻利地扒下了小丫头上半身的衣裙。 满菊还沉浸在自家感伤之中,一时不备,半身露个了精光溜溜,只余件可怜的亵衣,勉强遮挡住一马平川的前胸,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屋里虽点了暖炕,仍是冻得她立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时惊呆了。 “唉,可怜这‘新剥鸡头米’都还未长成,公子爷怎舍得下这般狠手。”软红一边唉叹,一边夹手捏了一把尖尖嫩笋,道:“手感倒是甚滑溜。” 轰!一道霹雳从被非礼之处瞬间电麻了全身! “你你,你……”满菊全身的血都奔腾向脸不复返,抖着手指说不出话,情绪落差太大,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回荡着一句话:清白没了,没了,没了……女,女流氓啊啊啊! “哟,小丫头片子还晓得脸红害羞不成?”软红吃吃笑着,毫不脸红愧疚地拿起块细布,又从怀中掏出只瓷瓶,一把拨转已经脑溢血而不幸痴呆阵亡的小丫头,将小瓷瓶中的药粉细细撒在满菊背伤之上。 “这药粉虽不是什么上好的,治你这板子伤也足够了,每日换一次药,莫做重活,七八日就好得差不离了。赶紧换上衣服,大冷天的,要再得了风寒,让人丢出去‘避病’,那可真没活路了。” 絮絮说完,软红又将她带来的那件旧衣裙展开,却是件夹棉的软袄,仔细地为满菊穿上,边笑道:“你也莫嫌我这袄子旧,这可厚实扛冻!再说你这柴木棍似的小身板,可哪儿找合身的衣服去?”她柳眉轻挑,细语娇声,就连满菊这种不解女人风情的家伙,都觉得这女流氓还真是勾人。 不过片刻,软红已将小丫头的伤料理得干干净净,收拾起一干脏衣、污水抬脚便往外走。 满菊眼见她妖娆的身姿就要出门,忙喊:“等等!” “怎么,还有事?”软红回眸笑问。 “呃,软红姐,多谢你了。你人好心好,包扎的手艺更好。”这一次满菊可真不是拍马,这句赞词中足有七八成真金实意。 “切,不过久病成医,熟能生巧罢了。”软红扯扯嘴角,无谓地挥挥手,转身走了。 满菊有些愕然,久病成医、熟能生巧?她这可不是病,是伤,挨打挨罚的倒霉伤!难道象软红这样的娇娇美人,谢公子也舍得辣手摧花?这料理伤处的手艺总不能是在谢琚那小白脸身上练出来的吧?! 过了半刻,四儿和心水一道进来探望,不痛不痒地安慰了几句,便让满菊早些歇着,临出屋时四儿落在心水身后,犹豫了下,悄声回头说了句:“小心照顾自己,别再惹公子生气了。” …… 夜里,满菊脸朝下地趴了半宿,趴得她胸闷气短,背上又火辣辣地痛得难熬。软红那药的确一般,既不止痛,也没见收敛多少伤口,勉强只止了伤处渗血。悄悄用手肘半支起上身,打算偷偷换上自制的绿糊糊膏药,这东西她那次一做就做了一大锅,小瓶的让谢琚没收了,余下的还装了十七八个瓶瓶罐罐,一古脑地塞在空间木屋的角落里。 唉,早知道不做那么多了,真是不祥啊!做的这点破药全用在自己身上了。 从药瓶堆里找了个不起眼的小木盒子装的,心念一动,药已到手,就这么点动作牵扯,胸口就是一阵闷痛。满菊郁闷了,不会还倒霉地受了内伤吧?!深呼吸,痛!再吐气,痛痛!小脸青了。恨恨地啐了声,真是祸不单行!谢琚这欺负弱小的王八蛋,扎个小人,咒死他! 内伤不治,后患无穷。 当年满菊常看的美剧急症室剧集里,常有那种惊悚的剧情:血淋淋开瓢折大腿的,搓巴搓巴包上就没事,看起来一点没外伤,罗罗嗦嗦在抱怨的家伙突然就一头栽倒,洗白了——内脏大出血。 虽然自我感觉好象她这内伤也不至于到立马要完蛋的地步,可到底珍惜来之不易的第二条小命,哪怕这内伤不要命,要是来个终身后遗症,迎风就吐血,对花能咳出肺来……满菊的小脸又绿了,她对林黛玉式似的天仙丁点兴趣都欠奉,这辈子最大的理想是向小强看齐,吃香喝辣,活得顽强! 精神力一头扎进空间木屋,在一堆稀奇古怪的自炼成品药里翻翻拣拣:黑玉断续膏?弹开,又没断骨头;雄黄丸?没到端午呢!豹胎易筋丸……她什么时候炼了这种东西?此时此刻满菊才深深为自己自学成才、创意创新的制药忧虑起来,尤其当试药人还是自己的时候。这么些个不靠谱的玩意,真能治病疗伤?可别内伤虽解,中毒身亡! 她拿着刚找到的,不太离谱且对症的小小灰褐色药丸——小还丹,犹豫了片刻,狠狠心,一口吞下。好歹那配方里的几种药材都是调身理气壮体的,又有绿糊膏的较成功案例在前,满菊决定信自己一把,副作用再离谱,还能弄出个臭飘万里不成?要真这样倒好,还免了提心吊胆杵到谢小白脸跟前去伺候的苦差事!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满菊吞了自制山寨小还丹,又勉强把绿糊药涂到背上,顿时背后疼痛立减,胸腹间也腾起一股暖洋洋的热气,在四肢百骸间游走,舒坦得她差点呻吟出声。好药!哪怕疗效差点,能有这种腾云驾雾似的体会,就值那些好药材了,这要是个武侠世界,她都怀疑自己一下大增了一甲子内力。 舒坦啊!怀着对自家空间出品良药的赞美,身上的伤处又不再作怪,满菊很快就陷入了毫不设防的沉沉睡眠。 “……老实点!继续说!第一次糟蹋良家妇女是几岁?!”满菊高举油浸盐渍的黝黑皮鞭,一脚踏在男人结实的腹肌上,恶狠狠地问。 “嗯……”侧卧在地的半裸男人呻吟起来,冷汗湿透了背上半掩的亵衣,显露出虽不强壮却肌理分明的身躯,一侧外露的红樱巍巍颤立。几道黑色的绳索从男人的肩背腰后紧紧缠绕,所过之处肌肉贲起,玉色的肌肤绷得似要绽裂。绳索绕至下半身,在羞处打了个死结。 满菊咽咽口水,将眼光奋力从那个死结下颤巍巍的累累硕果处拔出,狠狠一鞭子抽了下去,男人惨叫一声,浑身痛得抽搐成一团。 “哼,哼!让你欺负女人,让你打未成年儿童,让你摆你妹的有钱人臭架子!”满菊手下不停,一鞭紧似一鞭地抽下,抽得那男人满地打滚。咦,好生眼熟?满菊心下隐隐觉得有点不对,伏□去拨开那男人如垂死的乌梢蛇般逶迤一地的长长黑发。 谢,谢琚?他怎么,怎么……满菊一惊,突尔又心下火热,哼,可落到姐姐手里了吧!你个黑心眼的小白脸。 一阵恼恨涌上心头,也不知怎么想的,满菊猛地将整个身体压到了谢琚那半裸的,修长柔韧的男体上,□肌肤相接之处,湿热滑腻的感觉,让她不禁呻吟出声。两手又掐又捏又打,渐渐变成了抚摸和亵玩,火一般的热烧透了她里里外外。 “混蛋,臭,臭男人……”满菊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神色迷离,满脸通红地咬向美男公子那颤巍巍不知好歹在她眼前勾引的红樱。 哗啦啦一阵锁链声在背后响起,瘦可见骨的大手用力揽了上来,紧紧握住了她一双盈盈嫩尖,满菊一惊,浑身都瘫软下去,身下一股热湿喷涌而出。无力地回过头,野性的幽深双眸紧紧地锁住了她的视线。手上一暧,两团柔软丰盈的物事突然挤挨过来,耳边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暧昧地吃吃笑着说:“小丫头,毛长齐了没?学学姐姐……” 轰!惊天霹雳!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八卦 “……惜福,惜福!”满菊听得耳边有人在担忧地喊,惊羞之下,大汗淋漓地从“噩梦”中惊醒,一时惶恐庆幸又失望,唉,原来只是个梦。 “你,你没事罢?”四儿皱着眉头问:“看你一身汗湿,脸又红得异样,莫非伤后外感,发寒热了?!”说着,一手惊慌地往满菊额头摸去。 满菊赶紧挡开她的手,僵着脸皮笑道:“没,没事,只是睡得有些迷怔了。四儿姐,你去忙吧!不用管我。”话虽如此,这一场热辣辣、香艳离谱的梦做下来,整个身子像是从水里刚捞上来似的,汗湿得可以拧出把水来,更别说那羞人之处泥泽泛滥……她真是欲哭无泪,这是哪个混蛋说的春梦了无痕?! 心水也起来了,细看了看满菊神色,却道没甚大碍,小丫头红光满面的,气色甚好。 满菊被她说得脸都要红得滴下血来,答非所问地吱唔应付几声,目送两人出门洗漱才松出口气。 用脚丫子想都想得出来,这场“人祸”的罪魁祸首自然就是自家秘制的山寨版小还丹!要不是这该死的丹药副作用,别说这十来岁的未发育小身板,就是她当年剩女生涯的漫漫长夜里,也没有过如此有想象力和创造力的……咳咳,哪啥。怪东怪西,总不能怪到自己头上,刨根追源,还是那黑心的谢小白脸干的好事!要不是他这样那样,自己又怎么会吃了药,在梦里把他那样这样…… 想到梦中黑色丝绦束缚下的修长男体,鼻子顿时一阵酸热……不好!两道殷红已沿着人中流下,满菊心灰意懒地一擦,一手的血啊!泪奔的小丫头,将这笔血泪深仇又狠狠地记在了谢公子头上,只恨那春梦的前半截怎么不是真的!至于那超下限的后半截……实在是药效太猛烈,绝不是自家太饥渴! 满菊心头也有些犹疑,惦记着那葵院的妖孽美男可以理解,毕竟她向来是视觉系动物,可怎么最后连软红都上阵了?莫非……人人心中都有一个百合园?两生平第一次,满菊对自己的性向和人生意义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唉!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赶紧趁着无人,换衣、整理一塌糊涂的床铺被褥,销毁罪证才是第一要务啊!行动之间,满菊其疾似风,侵掠如火,动若脱兔……等打理好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咦?这伤不但胸不痛背不疼,咳喘闷痛都没了?!她颇为纠结地为自家的山寨版小还丹的主要疗效打了个满分,只是那副作用……真是太坑爹了! 不多时,四儿呯地推门而入,急喊:惜福,洗梅姐找你! 满菊虽说倒不怕这位公子爷的心腹人,但也颇有些忌惮,心头惴惴地随着四儿见了洗梅。这一次,洗梅倒是给她带来个好消息,说公子爷有急事带着启平出去了,认字录方之事暂缓,看小丫头脸色不好,她又格外开恩地让满菊歇两天,待伤全好了再调制新菜。 满菊大大松了口气,谢过顶头上司的“好意”,自觉地回房静养去了。领用朝食之时,她总算看到了平日在公子房内伺候的另一位二等丫环——清尘。 清尘人如其名,容色只是清丽,却有种离尘脱俗的不凡气质,眉如远山,眼似秋潭,清冷却不见疏离。见到望着她看呆了的傻丫头,淡唇勾起一抹轻笑,差点又把小丫头好容易止住的鼻血勾引出来。 作孽,真是太作孽了! 一个两个三个的美人儿收藏在屋子里,还惦记着吕嫣那只母老虎,满菊对剥削阶级花心公子爷的鄙视又狠狠加了三分。 公子爷外出公干,一干大小丫头除了洗梅姐不时幽叹,疑似得了暂时性相思病,其他的都松快许多,难得晚食时几人都到齐了。用过晚食,清尘带着心水回公子房内轮值、洗洒,四儿看着炉火怕公子万一回来要饮茶用水,软红却拿着伤药细布一堆物事,又进了满菊的屋子里。 软红熟练又麻利地再次剥了小丫头的衣裳为她换药,见几道大的伤口都已结痂,原来布满了整个背部的可怖淤青更是褪了大半,惊叹道:“咦,你这伤倒好得极快!” “呃……”软红娇软的身子一靠近她,满菊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软红有些疑惑地凑近小丫头背上一闻,惊讶地问道:“好香,你这背上?” 满菊冷不丁地想起了那香艳的梦中,手上盈盈满握的软香,一身鸡皮都瞬时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解释:“呃,我,我涂了自家的土药,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治跌打损伤的外症倒是极为对路。”说着,拿出了那个小木盒装的绿糊膏。 既然自己不想皮肉多吃苦,伤好得快也瞒不过人,反正这伤药在谢琚那里过了明路,身上还有余货也说得通。反手给自己后背上药非常麻烦,不如请软红帮忙上药,满菊也正想拿这小药膏谢谢她的热心。 软红挑了点药泥在鼻端一闻,细眯双眼,悠扬长叹:“真正好药,异香更是——难得呀!”说着扑哧一笑,又挑起一坨绿糊往满菊背上擦去,几下涂抹后,更是满室生香,她兴致大起,问:“惜福,这药旧伤可有用?” “应当也有效吧?”满菊真不太确定。 “若是这药有多,你帮我也抹些,成不?”软红侧过头,在小丫头耳边柔声问。 “多,多,多多……”这一贴身近话,满菊立时又结巴了,耳根通红好容易吐出整句话:“多得很,正想拿这小玩意谢谢姐姐呢!” 这可把软红笑得腰肢软摇,波涛汹涌,半晌才止住笑,她倒有股子光棍泼辣劲,刷地就敞开衣怀,弓腰坦背,将一片莹白的背肌全数裸在满菊眼前,道:“背上多,腿上也有,劳烦你了,小丫头。” 满菊正被这突然闪在眼前的一大片白花花好肉差点给晃瞎眼,听她一说才注意到软红背上白净的皮肉上满是密密交织的鞭痕,有新有旧,深的已呈黑紫色,狰狞入骨,浅的也入肉三分,艳丽的血色衬着雪白的肌肤,格外有种凄烈的美感。 “你,你这是……”满菊大惊,难道谢琚这家伙真有不可为人知的S-M癖好? “吕大小姐的鞭子,莫非你没挨过?”软红笑嘻嘻地扭过头问。 “可也没这般……”原来是母老虎干的,可是吕嫣没事打谢琚房里的人干什么? 软红上下打量了一番小丫头,挺了挺盈盈丰胸,意有所指地长叹道:“你自是不能和我这般人才比的。” 满菊被她说得脸部抽筋,不知该摆上愤怒、惊叹、同情还是无奈的表情好,这女流氓既如此想得开,她倒也不便再多问。 “咱们做人奴婢的,便是贱如草芥,贵人开心要了你的身子是你的福份,贵人不开心把你碾成泥,难道还有你说话的份?”见她不问,软红也不笑了,冷哼一声,道:“快帮我涂药罢。” 满菊一时无语,应声挑起药膏,细细地在她背上新伤旧痕之处涂抹开来。 闷闷地沉默片刻后,软红大约也有些耐不住,开口娇声软气地悄悄说起了公子和大小姐的八卦。 据她说来,谢琚谢二公子与吕嫣吕大小姐早有婚约。 谢家公子爷那也是有身份的主,是中原谢家的嫡次子,什么?没听说过谢家?华朝时名动天下的谢灵妃总听过吧?什么,还是没听过?哧,乡野鄙陋的小丫头片子!总之谢氏是贵阀名门,泱泱大族,传承可不止几百年了。虽因改朝换代元气大伤,却也不是一般土豪可比。 吕家么,虽是以武晋身,新朝新贵,可连皇帝都说过“欲与吕共天下”,权势彪炳,富可敌国,两家也称得上门当户对。谢公子虽非嫡长子,不能传承家业,但人才出色,又有祖荫,待其兄继位后,请皇帝赐个官爵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可不知吕大小姐拗的什么劲,眼见十六花信将过,死活就是拖着不肯嫁。谢琚借住于吕家,名义上自是世谊交好,借居读书,可私下里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吕大小姐不肯嫁,婚事又绝不可能作罢,谢琚那等世家公子都是十一二岁就开荤的,总不成让男人吃素等她。 哪怕吕家家风承自秦时贵胄,女儿贵重且风俗彪悍,婚前若是有喜爱的男子,邀歌一曲便可入帐而欢,可如今久居中原,也不敢再如此放纵女儿。说不得还得给委屈了的准女婿送上各色美人,让他把委屈咽到肚子里,免得坏了吕家贵女的名声。 只是女人这种生物都有一种通病,自己的东西,哪怕再不喜欢,可要时不时让别人舔上一口半口的,这恶心劲也够瞧。不能打谢公子,侍过寝的奴婢就只好成了吕大小姐的出气桶筒。 “……你当清尘一副人间仙子的模样,她身上又有几块好皮肉?”末了,软红冷冷地哼了声,其意未尽,其恨难吐。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识字录方 听了一肚子八卦,满菊差点憋笑出内伤,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啊!黑心小白脸遇上爬墙母老虎,真是一场闹剧,怪不得初见这位公子爷时,这位一付别人欠他八百两的要债脸。只是八卦听过便罢,为奴为婢、忍声吞气的日子还得照过,连嘲笑两声都得憋在肚子里,免得让人知道告上一状,又得皮肉开花。 小还丹那坑爹的强大春-药副作用被挖掘出来后,满菊也考虑过是否给公子的菜里边下上个十七八颗的,让这沙猪男精尽人亡算了!只是一来小还丹这奇怪的副效也不知是哪几种药偶然配合触发的,想单独分出纯粹的春-药可能性几乎为零,要是不分离副效整个让谢琚吃——按小还丹那理气壮体的主效,极大的可能性是内伤药变成了壮阳药,到时候被折腾死的就该是软红清尘她们了。 说不定小白脸见这突如其来的“能力”如此威武,不分清红皂白,就给她这个身世有疑、会制点古怪药品、疑似怀恨在心、又能接触到公子饮食的厨房工作人员一顿好打——这次该逼问壮阳药的配方了。 以她空间取物的异能,无声无息下点小药报仇的可行性超过60%,只是这药的效用一定得考虑周全,最好是慢起效,作用强,还让人怀疑不到她头上来的。比如吃了能让谢公子秃头阳萎、龅牙凸眼等等妙效,半个月至一年起效最佳,要是再来个长七十斤肥肉,走路不停放屁的副效——那就太圆满了! 只是这些奇奇怪怪的药效肯定是没有成方的,再要加上能延时触发的特定药效,以满菊对空间种种药草五花八门的变异性还不到万分之一的了解率,研发出初步合乎条件药品的机率……咳,还是不要再幻想了。 “豹胎易筋丸”倒是目前为止弄出来最贴近要求的“好药”,可惜这玩意只是做咳嗽药水时一味成瘾性的蔓陀草加多了而成的废品,只是借了个强大的山寨名称,根本没有金大侠书中原版货能“美容”增高变矮改肥瘦且一段时间不服就死的强大万能药效。虽然没试过药,从药理来推论,谢公子喝了以后,大概会兴奋过度地追着她要日供可乐型特饮…… 下药报仇计划……呃,暂缓。等研发出好药,再待天时! 逍遥了三日,谢琚谢二公子在第四日上回了吕府芜香居,一干丫环们迎候时,满菊偷觑到小白脸的脸色不是很好,大约别人欠他的债已远超八百两了。启平紧跟在他身后,一脸愤愤,满菊琢磨着,倒有点主辱臣死的模样。嗯,危机警报三级,小心为妙。 那晚软红和清尘都上夜了,连洗梅都没回厢房,满菊舒服地窝在被褥里,不免在心里嘀咕,就谢琚那小身板,莫非还玩双飞燕四匹戏?于是虔心祷告,愿谢公子闪了小腰,再放诸女半年大假。 次日一早,公子爷就传了话来,让惜福丫头尽快到书房上工。 满菊惆怅之余,也只得领命去书房应差。 …… 真是……有钱人啊!满菊仰着脖子惊叹这书房的富有,真正的汗牛充栋!要知道今时虽已不常用竹简木椟,能用于抄写装订的上品好纸仍是贵族消费品,在这读书识字率极其低下的年代,抄写一本书所花费的大量精力,更导致书籍的昂贵。雕版书略便宜些,但木质坚实的好料难雕又昂贵,最多印上两三百本便开始磨损乃至字迹模糊不清,木质差的版更是一百本都印不上。 可谢二这内书房里,宽敞自不必说,象满菊这样的睡上十七八个都不嫌挤。书房之中摆了四个花梨木雕制的实木大书架,加上挨着三面墙壁摆放的,七个大书架上满满当当的都是书,把大大的书房撑得目无余睱,唯有靠门一侧放了一套乌木几榻,长几上文房四宝俱全,堆了几本闲书。 启平将几上的书收起,略一看书架,非常熟练地将书摆好。满菊瞥了一眼,有两本大约是什么“老、庄”之书,一本只看到书名前两个字《九章**》,难道是九章……算术?另外两本启平拿得太快,只隐约瞥见几字,还有一半不认识,大概是《肘后*急方》、《鸭头丸*》什么的,也不知是菜谱还是药方。 满菊撇撇嘴,倒看不出来这纨绔公子兴趣爱好颇为广泛。 “公子既让你识字,你且要悉心虔学,误了事情……莫又怪我手黑。”启平从架上拿过一本薄书,肃立正言,不看他的形象光听这话,还真像个七老八十的夫子。 “喏。”没啥好说的,识字读书两厢情愿的好事。 “噫嘻成王,既昭假尔,率时农夫……” “等,等等!且慢!”满菊一听这词不对劲,四字一蹦,叽叽复歪歪的,听都听不懂,还连教材都不给学生配备的,难道要背熟这种不知所云的拗口玩意再学字?这得学到哪年哪月啊?再仔细一看“先生”手里的教材——诗经。她默然了,公子虽说要自己填上轩辕诗,可此诗非彼诗,学了也白学啊! “启平哥哥,这诗我听都听不懂,背下来再学字,可不知得多久了,不如先学轩辕词?对着诗句认字也快些,说不定灵光一闪,还能填上几个。”满菊小心地向书童先生提出合理性建议,大家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应该可以商量。 启平瞪了她一眼,从善如流地换上了《轩辕残章》,满菊总算是找到了能看明白的识字课本。 读着读着,满菊就忍不住想脱帽致敬,熟啊!每首诗都那么深入她的心扉,唤起她童年语文课的美好回忆,从李白、杜甫到陆游、白居易,旦凡耳熟能详的好词佳句,没有一首逃过这位龙轩辕兄的剽窃。这一本书仔细读下来,满菊不但大致确定了这位轩辕兄的穿越种马身份,并且对其的拙劣剽窃泡妞手段十分之不齿。不说这诗选的都是她一理科生都熟悉的大众化诗词,连文风都不统一,一会儿婉约,一会儿豪放,一会儿愤世,您当自己是柳三变啊,还是人格分裂? 唉,历史总是成功者书写的,哪怕这位龙兄夺了天下才二世就亡,他好歹还是能弄出个人人争看的轩辕词来。 满菊虽是对这位不挑嘴的穿越兄甚为鄙视,但也不妨碍她拿着剽窃漏字版的唐词名选当识字课本,这一来,识字进度大为提升,连轩辕词都在一天内填上了两首。 启平非常满意,小丫头倒是暗自警醒,唉哟,这可得悠着点,太快了又惹某人疑心,板子可虑啊! 至此,满菊的识字之路走上了顺利的光明大道。中华一脉流传几千年,繁体字并不难认,只是一时难记难写,有着好记性的前言在先,她也不必遮掩识字的飞速,很快就能自已挑书看兼自学识字了。只是常用字好学,这古书中诘屈聱牙,半文不白的语句,稀奇古怪的文法把满菊脑细胞折磨死了大半,不得不奄奄一息地承认,就算认识几千繁体字,她在此地还是个半文盲。 好在录方子这事,半文盲也能干,待小丫头大致能读轩辕词后,启平就迫不急待地催着开始录方子,药方先来,后是食谱。 满菊心中却另有打算,录方子这种事,有一就有二,人苦贪欲心不足,谁知道公子拿了这方子弄出好药来,是不是又是一顿板子或是威胁利诱,再想要掏出十七八个更好的方子来呢?所以录是一定要录,主观愿望要表达强烈,客观困难更是要显示明白! “……这个,启平哥哥,不是我不愿录方,只是家母所传的方子,药草名称与一般的很是不同,我也不知一般郎中叫这些草什么名字。”这话是实话,变革了几千年,还是两个世界,那药名能完全一样吗?“况且,有些药冬季不产,有些药三年难结实,我先前所配的药膏已经用尽了积攒的药材,你看这……” 启平脸色有些发黑,道:“你先录下方子再说。” “喏。”满菊乖乖应声,一把抓起指粗的上好玉杆狼毫,舔饱启平小厮精心磨制的松烟墨,扯过一张洁白坚致玉版纸,凝神思索。 房中气氛顿时凝重起来,连启平都不禁屏息以待,只见小丫头深思片刻之后,用力将笔挥下,细汗凝额,重重一笔勾出个——大大的圈来。 “你,你这是何字?!”启平一个踉跄,几乎憋出口血来,满脸通红地怒问。 “呃,是檀香的‘檀’字”满菊如实禀告,“不会写。” 启平听了这老实话,又差点喷出口血来,鼻孔翕合了半天,忍下一口气,夹手夺过笔,换上一张白纸,道:“你说,我录。” “喏,檀香6克、续断15克、土鳖15克、儿茶9克、木香9克、羌活……”满菊一口气不停,尤如相声报菜名一般铿铿锵锵报了一长溜,只记得启平满头大汗,直喊慢些再慢些。 哼,启平哥哥,狗腿也不好当罢?!满菊一边偷着乐,一边按听众要求慢慢报上方子。 方子是好方子,也是伤药的普方,虽然不如她秘制的绿糊膏灵验,也算是不错的成方了。只是一来这方子里的药材名要古今考证;二来就算要对实物,没有个一年四季三年五载的也对不齐活。以上,便是满菊目前所能想出的拖延大法,等真的对号入座,集齐药材,那时候还不知哪儿跟哪儿呢!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送药 谢二不是个好糊弄的。名称不同?画,对号入座!好,那就画吧……满菊画出来的草药别说人认不出来,狗都不屑得理会!这倒真没捣乱,她尽力了,无奈实在没那个绘画的天赋。画不好?去找!于是启平小厮被傻丫头连累,寒冬腊月的四处跑药铺不说,还得带着满菊整个府上乱窜,但凡有点绿色,瞅着象药草的都要揪来对对。 惜福小丫头一不怕苦,二不怕累,全心全意地跟着启平哥拈花惹草刨树根,并趁此大好机会暗自拼命牢记吕府地形,为今后哪天出逃备不时之需。只是——这吕府大的太坑人了!整得跟北京颐和园似的,东一个花园,西一处院子,把进沃尔玛都会找不见的满菊坑得“迷路只当是寻常”。 实物对方子的进展虽然如龟爬,但总算还是顺利地展开了,可惜万能小厮启平也有不擅长的——他也不会画画。为此,公子爷调拨了一位此道高手来帮他们。满菊眼见着清冷如仙的美人儿清尘,瞟几眼草根树叶,便能细细绘成如同艺术品的工笔画,再一次唾弃公子的艳福。 谢二公子借居吕府的生涯看上去很是逍遥,隔三岔五地呼朋喝友去宴饮游乐,平日闲瑕时看看书,兴致高时便召上几个丽姬吟诗唱曲。只是一月之中难免要去吕嫣处自找罪受几趟,每次回来脸都臭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满菊也和院子里的诸人学精乖了,能避则避,避不了则争当透明人,要是不小心扫到台风尾,轻了都是一顿好骂。 芜香居的日子就这样一日复一日地渐渐适应了,满菊肚里的八卦也越攒越多。兴许是她貌似憨厚不爱多嘴的性子不惹人烦,不仅软红、四儿,连看上去爽利痛快的葆平也偶尔会不经意地在她面前漏出些许“吕府秘闻”。满菊从诸位姐姐们口中才零零总总地拼出了供职单位的大致情况。 原来这国家公园似的吕府还并不是吕家的正邸,因吕家在随魏朝太祖从龙之时,是发于此地,因而建故居于此。吕铎吕大将军本人和其夫人并一干姬妾都是居于京城的大将军府,吕家嫡子有四,大公子和最小的四公子都随父亲居于京城,二公子却是六岁上刚序齿不久便夭了,唯独吕三公子出身将军府却不恋繁景京华,一头扎进玄学里,不理世事。 居说这位满菊从未见过的吕三公子,言行怪诞,喜着宽袍,癖食五石散,生人勿近,神出鬼没……各位姐姐们给小丫头的忠告转成白话文,大约就是:见到疑似疯子的家伙在吕府大摇大摆出没,要有多远躲多远,要是实在躲不过,就向吕三公子汇报府内事务——三公子最厌的便是俗人俗务。 吕府故居中除了三大禁地之外,其余七七八八乱七八糟的院子里住的,不是失宠的姬妾就是吕老爷自己都数不清排行名字的庶子庶女们,总之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 至于三大禁地,说起来满菊已经去过了其中的两处。 排行第一的禁地,自然是枫林“虎”苑,老吕不在家,母虎便当家!何况这还是只暴脾气又处发情期的母老虎,其危险性毫无争议地名列吕府第一;第二处禁地是吕铎大将军的母亲——吕老夫人杨氏的居处,吕母笃信佛陀,将个居处整得和庙也没什么两样,老太太为人又低调好静,不愿管府里杂务,因而一干奴仆轻易不许靠近老夫人居处;第三大禁地,也是最为神秘的禁地——葵院…… ……没了!每当说到葵院,不管是女流氓还是小四儿,都是由唾沫四溅急刹车,转为戛然无语或是顾左右而言它的状态,倒是葆平还多说了一句:那地方关着罪奴,府中禁言。无令靠近者,下场更是凄惨。 原来如此……如此什么?!满菊挠着头更不明白了,那妖孽确实是被囚于葵院,可是看他衣食居行都是贵人所用,吕嫣这母老虎貌似还对他虐恋情深,这?!难道,她一不小心就窥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满菊打了个寒颤,决心把葵院看到的一切都烂在肚子里,免得到时候被人说一句:你知道得太多了…… 到了月末之时,公子又一次召见了小丫头。 满菊小心地备着腹稿,以免谢二追责药方进度时无词应对,及至进到外书房跪伏而礼良久,久到她都以为自己脖子和膝盖都要因公殉职了时,谢二公子缓缓喊了声起来。 谢琚仍是慵懒地斜卧于榻,清尘和洗梅两个美人儿随侍于旁,一个跪地轻捏着公子爷的小腿,一个细心剥着干果给珍稀动物喂食。 虽然与前几次相见时,小白脸的姿势和神情都没什么两样,可是相当微妙地,满菊直觉地感受到了一种压抑,一种困兽般不甘而焦躁的压抑。 难道母老虎又给他排头吃了?满菊暗自猜着谢二心情不佳的原因,一时忽略了谢琚在她身上逡巡徘徊良久的探究目光。 “给她。”谢琚微仰下巴,说道。出乎意料地,并没有问起药方菜谱之类的事,而是让清尘递给她一个小瓷瓶。 满菊一头雾水地接过那只拇指大小的青瓷小瓶,见谢琚示意,她迟疑地打开木瓶塞,将瓶口朝着手心轻轻倒了倒。 一颗小指盖大小的深褐色丸子滚了出来,带着淡淡的药香,满菊耸起鼻子,疑惑地细闻了闻,有黄芪、玄参、熟地的味道,八成是……补药?! 谢琚细细地看着小丫头的神情,没有放过一丝半毫,将她的疑惑和茫然都收在眼底,而后缓声道:“你将这药送去……葵院。” 满菊几乎忍不住想去掏自己的耳朵,她没听错吧?!谢二让她把这极可能是补药的东西送去葵院?!那里关着的可是他未婚妻爬墙的对象!难道说……满菊又努力瞄了瞄那个不起眼的丸子——这其实是颗杀人不见血的古怪毒药! 托着这颗丸子,满菊的冷汗不听话地一颗颗不停往外冒。如果这真是颗毒药,由她送去给了葵院的那位吃,不说能不能越过重重看守顺利让人吃下去,就算吃了,要是妖孽就此口吐白沫完蛋了——满菊用她的脚趾甲想都知道,等着自己的绝不会是完成公子爷命令的嘉奖。 只要想想吕大小姐对此妖孽的爱而不得,吕府上下对那院子的讳莫如深,明的暗的重重护卫…… 可是如果不送,摆在眼前的……满菊抬起头,谢琚两道冰冷的目光深深地刺入她的眼中。 “公子,是将此药送于葵院的那位……慕容渊?” “不错!”谢琚点点头,微笑道:“你要亲自将这‘五参散’给……他送服下。启平会和你同去。”他似乎极不情愿提起那妖孽。 “喏!”满菊小心地将药重新收入瓶子,见启平已经候在门外,看来此行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缓缓起身,心中突尔一片清明。 谢琚还没榨干自己的利用价值,很大的机率不会让自己白白送死;启平和自己一起送药,一来是监视自己不能偷换药物,二来应该也有与吕府护卫交涉之意,很有可能,谢琚的药是吕府默许的;既然是正大光明地送药去,又似乎是补身的药,再结合慕容渊一身的伤,那么谢琚应该是不会希望他立刻死的,起码不会在药中做手脚让慕容渊立即暴毙。 如果以上推论成立,那么她这次送药虽然看来危机重重,但起码不会危及性命。 另外,还有重要的一点,让满菊抵挡不住这个差使的诱惑——葵院那本珍贵的变异墨兰。 哪怕这次送的确实是毒药,她也有法子在启平的眼皮子底下玩个障眼法——谁让自家有个能神鬼不知取物放物的宝贝空间呢?更何况,这药丸子和她自制的山寨版大还丹,虽然长得不象亲兄弟,但至少乍眼一看还有七八分血缘关系的模样。 至于试药人慕容渊同志,您就自求多福吧!她家“大还丹”副效再可怕,起码它这原材料都是正宗补身理气的好料,比起黑心小白脸给的不明药品,满菊还是更信得过自家制药的质保。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真正的小强 第二次来到葵院,因为有威武的启平哥开道,只是亮出块不起眼的乌木牌子,话都没有说一句,明的暗的障碍全部扫平。两个粗使的壮妇没有多说一句话,看了眼低头顺目、不吭不响捧着只小瓷瓶子的惜福小丫头,默默地将送药使两人组让进了院子。 这次,妖孽男慕容渊没有大马金刀地正坐在大厅上。两个中年“护卫”相互使个眼色,一团和气的那位笑眯眯地和启平打了个招呼,连着对满菊都笑了笑。另一个面目阴沉些的则悄声进屋,过了片刻,沉重的步履夹杂着铁链铿锵相击之声,由远而近,缓缓而来。 慕容渊穿着一袭黑色的华袍缓步而出,他更瘦了,黑发凌乱,脸色腊黄。这人身材原本高大,此时瘦得厉害,看起来那袭工绣锦织的华袍几乎像是挂在一幅骨头架子上。即便如此,那双深棕色的眸子带着凛冽到几乎成形的恨意和杀气盯住满菊时,浓重的血腥味随之扑鼻而来,几乎让她恍惚已陷身阿鼻地狱。 被这样的眼神盯住,满菊只觉后背冰寒刺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慕容渊的眼神冰冷地掠过启平,在小丫头脸上打了个转,然后停留在她手上的——瓷瓶,傲然笑道:“怎么,你这傻妞今日不替吕大小姐送菜,改帮谢老二送药了?” “奴婢自是听贵人们差遣,只知忠心办事罢了。”满菊捧着小瓶子恭敬地走上前去,心下有些发愁,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启平还贴身紧盯,她换药可有点不太方便,再者那本墨兰离这屋子也稍远了点,可要弄点什么动静出来,才能引开大家注意力,趁机…… “哼!倒是天生的好奴才秧子!”慕容渊的目光盯在那个小药瓶上,冷得几乎冻成冰,枯瘦的大手从宽袖中伸出往瓶子抓去。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消瘦大手,满菊心中一动,突如其来地想起了某个不和谐梦中的情形,热血哗地一下,涌上了脸。 慕容渊伸手之际,忽地一个踉跄,铁链声哗然大作,身子一晃歪倒下来,两个护从被椅榻隔在后面,启平又站得稍远,齐声惊呼,一时竟来不及扶。正跪伏于他身前的满菊一惊,慌忙一手捏着药瓶,一手用力撑住男人的上半身,也幸亏她身板虽小力道却大得惊人,竟然撑住了慕容渊高大的身材,男人的大半个身体被她半跪着拥在怀中。 这一扶之下,满手硌到的都是骨头,这男人比看上去的更瘦得惊人,华袍之下掩都掩不住的浓重血腥味冲鼻而来。满菊微一楞,不知从何而来的心酸涌到鼻头,许是同命相怜的苦楚,她头脑一热,对着慕容渊半贴伏在她脸侧的耳朵,轻如蚊蚋的话脱口而出:“我帮你换好药,你帮我拿院子里的墨兰。” 话才出口,她已经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谁知道这囚居美男和吕府贵人们有什么复杂的这样那样关系,别说自身难保的家伙会不会信她的话,有什么能力帮她拿到墨兰,只要他有丁点怀疑,吐露了与她有关的半个字,立时就是拖出去严刑拷打的下场。 一身冷汗惊出,满菊心存侥幸地期盼这家伙没听见她不经大脑的话,又有些犹豫是不是该把人先悄悄掐晕再说?没等她良心开战,两个护卫已经赶上前来,一把扯起了慕容渊,笑眯眯的那个此时也不笑了,捏过慕容渊的手腕仔细把脉,未几,脸色和缓下来,笑道:“没事,赶紧吃药就好。” 神情阴冷的护卫闻言冷哼一声,竟然就松开了扶着慕容渊的手,任他倒在榻上。启平也松了口气,向小丫头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喂人吃药。 满菊没来得及对美男下任何不良手脚,只能提心吊胆地捏着药瓶走上前,心下祈祷美男耳背。 “哈,哈哈哈哈!”慕容渊伏在榻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此时突然狂笑起来。满菊惊愕地站在他身前求助地望了一眼启平,这,这家伙是疯了吗?! 没等她再回头,腹部猛地一下剧痛,在鬼哭狼嚎般地笑声中,满菊腾云驾雾般地跌飞出去,砰地一声重重跌在院子里,她痛得呲牙咧嘴、眼冒金星地挣扎起身,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已被个病美男一脚踹飞了! 这个该死的混蛋!居然对个小姑娘下这样的狠脚! “还不快抓住他!” “药呢!快喂药!” “他这是疯了不成,莫不是这药出了岔……” “呸!我家琚公子的药怎么会,哼,说不得是你们刑求过甚,他才……” “都闭嘴!赶紧喂药!” 屋中人声嘈杂,却并不混乱,几个壮妇和不知从何冒出来的众多护卫将病美男围得严严实实,最里面则是启平和原先的那两个护卫。 满菊吃力地从地上爬起,见此机会大喜过望,忙忍痛转头四顾,寻找那本墨兰,不趁此时把花弄来,老天都看不过眼!一看之下,更是喜出望外,她这一跌跌得位置相当好,正好离花圃不过几步远。满菊赶紧又装着伤痛站不住脚,哎哟一声倒地滚了过去,滚折了好些花花草草,撑手哼哼叽叽艰难地爬起时,乱花残草间那本变异的墨兰已悄然入手。 “惜福!把药拿来。”就这点时间,启平已推开众人匆匆向她奔来。 电光火石之间,满菊侧过身,飞速地从瓶中倒出药丸移入空间,换上了形状颜色大小都与之差不离的自制大还丹。她悄悄瞥了人群中心一眼,不管慕容渊是真发疯,还是故意踢的这脚,总是帮她拿到了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 那么……成交! 只是那一脚,哼哼!记在账上,别以为人长得妖孽就可以打女人! 一息之间,启平已赶到小丫头身前,神色急惶地问:“药呢?!刚才你拿在手上的……” 满菊赶紧将旧瓶新药捧上,呲牙咧嘴一边忍痛,一边讨好地憨笑:“启平哥,药我护得好好的,你看,摔了我自己都不敢摔了公子的药。” “嗯,护得好。”启平仔细地看了看瓶子,见并未有所破损,大大松了口气,却并不上手接药,道:“公子让你亲自喂他服下,赶紧。” “喏。”满菊敛手而应,一颗心不听话地开始砰砰乱跳,上帝王母菩萨三清老祖各路神仙保佑,可千万别穿绷啊! 急急奔至屋内,众人已各归其位,两个护卫一人牢牢将慕容渊按在榻上,一人迎上来催促:赶紧服药。 慕容渊已安静下来,沉默地躺在榻上,两眼死死地盯着屋梁不知在想什么。 满菊上前,用力将他搀起,让男人踞坐于榻,然后奉上药瓶,道:“公子请用药。” 心跳得更乱了,砰砰砰! 慕容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轻轻掠过她的脸颊,而后突然夹手夺过瓶子,打开盖,看也不看仰头便吞下了药丸。 满菊此时才把提得半天高的心放到了肚子里,阿米豆腐,总算没出半点差错,糊弄过去了。 启平紧盯着慕容渊咽下药丸,这才放心地退后一步。满菊也低头站起,准备撤退,她忽有所感地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慕容渊,却一眼望进了双光彩奕奕、满溢野性活力的眸子! 他是故意的,他也知道我换了药。 满菊脸上一热,恨恨地在心下呸了一声:故意的也不能免了一脚之仇!瘦成这样,踹人倒有劲。 这一番折腾下来,启平完成了任务,也无心久留,带着小丫头往院外匆匆而走。 几个壮妇此时拿了崭新的亵衣华服而来,快手快脚地为慕容渊换上洁净的衣裳,行动之间熟练无比,又粗鲁无礼,明明奉上的是极为华丽的贵人衣服,却没有半点伺候贵人的模样。 满菊在迈出这个古怪的院子之前,悄悄地回望了一眼,超好的眼神正望到男人消瘦赤-裸的背脊,惊鸿一瞥间,满背让人不忍目睹的累累伤痕正撞入眼帘:深深浅浅的鞭伤,分不清针扎还是刀剜的可怖伤痕密布脊柱两侧,几道深深的狰狞刀伤从肩部横跨至腰际,没入臀股…… 想起那双亮得烫人心神的凤眼,满菊咽下一声深深的叹息。再次肯定,这帮子权贵没一个好东西,看看人家这困境犹斗的精神,这才是真正的小强! 刘满菊!加油。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换药 回谢琚那里交差时,满菊总觉得这个男人满含探究之意的眼神格外地意味深长,那种感觉强烈到让她几乎以为谢二只用他的眼神就能把自己里外扒个干干净净,难受之极。谢琚意外地没有多问什么,听了她的回禀只点点头,很快便打发小丫头出去了,只留下启平,想来还要细问根究。 满菊没顾得上理会他们,反正差事是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圆满完成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究竟来。倒是她丢在空间里的那本墨兰,好不容易搞到手的,可别因为没工夫种上给干死了!一回院子里,应付着干了会儿活,找个空档钻进了茅房——不是她对夜香有特殊感情,这么大个集体宿舍,也就这块臭地方还能有点个人隐私空间啊! 几个小丫环们专用的茅房,可想而知能有多大,六尺来方的地方放了两只红漆马桶。二等以上的丫环们,都有单人宿舍,房间里自备了马桶,贵人们的那更是天差地别,“茅房”豪华得可以当别墅,还有娇奴美婢伺候更衣净体。 满菊捂着鼻子拴上门,抓紧时间闪身入空间。 情急之下让她一把连根拔起的墨兰,正缺胳膊少腿地躺在灵泉水池边,蔫头耷脑的,连花都掉了一小半,分外凄惨。可把满菊心疼坏了,这可是她牺牲肉体,流血又流泪,又与人合演一出好戏,冒着丢小命的危险才换来的呀! 当下不二话,在药草圃边找了块合适的向阴地,到小木屋里翻出把锄头,操起家伙就干,不到一分钟就挖好了坑。她放下锄头,小心翼翼地捧起奄奄一息的兰花往坑里放下,轻轻掩上浮土按实几下,又给花浇上灵泉水。在浇下水的那一刹那,空间里隐隐一震,四周的白雾立时如狂风翻卷般涌动后撒,灵气四溢,良久不息。 满菊心旷神怡地望着空间里这番奇异的升级变化,乐得眉眼都挤到了一块儿,真是不错啊!不枉她为这本兰花绞心脑汁、受苦又受累。 白雾已经渐渐停止退散,这一次的升级让灵泉池子涨成了一个小湖,白雾让出的地盘足有三四平方公里。一半是郁郁葱葱的灌木林,渐隐没的方向是一大片高大的绿色乔木林;另一半则较平坦,几种金黄色的植株垂着重重的饱满穗子交错占领了这一大片平原,那不是她种的宝贝粮食们又是什么?! 满菊激动地飞跑过去,一样一样地点数,大麦、小麦、春城稻、晚香稻、泰谷、黑米稻……发了,这次真的发达了!她一把抹去差点夺门而出的口水,又望向灌木丛,黑莓、蓝莓、乌木果、咖啡……靠近乔木那边,竟然还有桑树、苹果、枣子等等各色水果树。 真是太幸福了,这是什么狗屎运爆发啊?一下子从温饱线奔跑进入了小资阶级,哇哈哈哈! 满菊飞速地跑上前,揪了一把蓝莓丢到嘴里,独特的酸甜滋味在舌尖迸发,真是……太美了!正享受地品味N久未尝的美味,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前方乌木果丛中有个黄色的东西一闪而过,什么东西? 她疑惑地悄悄走上前,仔细一瞅,那家伙正缩在树脚下刨虫子、落果吃。这一看,满菊乐坏了——一只肥得流油的三黄大母鸡!哈哈哈,就说呢,她养的一大堆家禽家畜小动物们都跑哪儿去了,敢情都躲在白雾中成了野生的。 满菊兴奋地往前一扑,母鸡惊叫着竟然飞了起来,一飞就飞上了三米多高的枣子树,咯咯惊叫着,又挥着翅膀连蹦带飞地蹿入白雾密林不见了。空余惊到呆滞的小丫头,痴痴地望着肥鸡飞去的方向,一张嘴都能塞进个驼鸟蛋。原来,她养的家伙们真成“野生”的了,鸡都能飞了! 白雾掩盖的空间,满菊没法进入,似乎被某种规则所约束或者说保护。她只好悻悻地又薅了一把乌木果,略尝了尝味,堵堵因思恋叫花鸡、辣子鸡而口水分泌过剩的嘴巴。留恋地望了一眼新拓展的空间,匆匆回到臭茅房——再不出去,该有人来拯救便秘的小丫头了。 打这天起,满菊的小丫环生涯悄悄地滋润起来。 一则谢二那小白脸似乎渐渐忙碌起来,常整日地不见人,有时甚至三五天不见人影。院子里的小丫环们松快了,几个大的除了洗梅似乎也都闲散许多。有几日闲来无事关了门,说是三缺一,拖了满菊就开打马吊,这种类似麻将的游戏把小丫头可怜的几个钱哄了大半出去,那泪汪汪的姿态惹得诸人轰然大笑,连清尘都笑得露了一口小白牙。 狗腿子启平自然是紧跟领导,于是满菊的学字工作也变为了自习为主的放羊吃草型。没人拿着板子紧盯着逼这逼那,这半日的读书时间就变得相当自在逍遥,她常常挑出几本杂闻野史游记之类,埋头一啃就是一下午,古文读起来虽有些艰涩,但这些内容既有趣又能帮自己了解世情,多一分生存的资本,自然也就格外用功卖力。 外伤绿膏药的方子已经录成,但对应当时药名、单位等换写换算工作只完成了一小半,余下的只能等来年再行对比寻找。菜谱倒是录了有三四个,个个都是先做出来让公子爷品尝满意了,然后满菊口述,启平录下。 谢琚对这进度勉强能容忍,只是对那绿糊糊的破名字绝不可忍,另取了个香艳的名字——绿珠。满菊琢磨了半天,依稀记得以前的历史上似乎有个美人叫这名,虽不知当世是否也有这样的美姬,但对某小白脸的鄙夷之心更甚许多,哼!就那小身板,还整天想当种马?——这话有点亏心,小白脸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那身材还真是有条子,有肌肉,还爱时不时有意无意地显给一干女孩们瞅瞅。说他意图种马,那是一点都不亏心。 满菊滋润的第二个原因则是伙食的改善,在芜香院里虽则能吃饱,也几乎餐餐有肉——公子爷吃剩的好物,一般都是丫头们拿下去分了。可是想起这是某人嘴边余食,说不定还有口水,满菊就觉着下筷隔应得慌,只是生理需求大过心理问题,闭闭眼睛也就吞了。 问题在于古时的贵人们似乎觉着肉比菜金贵,更因在冬日,于是满桌都是大鱼大肉,能有一丁点绿色都让爱清淡的公子爷挑着吃了。没蔬菜没水果没茶喝,连饭都是黄米焖饭或是水捞蒸饭,吃得满菊接二连三地爆痘子,连嘴角都开裂出血了。 如今可好,空间如此贴心地一拓展,维生素和纤维素的来源再也不愁了,满菊瞅空就掏出几个果子啃啃,或是在小木屋里弄点米糕、凉粉啥的,真是好吃得停不了嘴。 别说,她做菜没天赋,弄点主食,酿点酒什么的,还真有点歪才,木屋里堆的好酒好醋都是她亲自弄的,各色粮食酒果酒应有尽有,连药酒她都捣鼓上了。可惜这小丫头的身板量浅,又年幼虚不进补,前次偷咪了两口老参泡的酒,那个精神焕发啊!脸红体热了半宿不说,鼻血都冒了有一茶盏!吓得她再不敢碰那些酒。 吃喝不愁,精神压力大减,自然带来了身体上的进益。原本比别人小了一圈的□岁小身板,在这几十天里,竟然拔苗抽穗般抽了老高一截,脸上也多了些肉,再加无需辛苦劳作,小丫头连皮肤都白了许多,愈发衬得那双绿盈盈的大眼灵动可人。 软红这女流氓一边喊着女大十八变、贵人家的日子养人,一边捏着小丫头水嫩的脸蛋,都不知吃了她几十块嫩豆腐。满菊反抗无效之余,也只得苦着张小脸任她蹂躏了。 暇时借了姐姐们的铜手镜对镜自揽,显出来的不再是鬼片或是非洲饥荒记录片,勉强是个能看得过眼的小小姑娘了。对此,满菊虽说不是很在意,到底作为一个女孩子还是挺开心的,只是有时望着镜中已经熟悉的小脸蛋,却怎么也记不清当年那个胖乎乎的剩女长什么样了,心中仍免不了惆怅黯然。 日子还得继续过,丢了没一点用处的悲春伤秋,努力充实自己,无论身体还是头脑。眨眼间,竟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日,琚公子又传见满菊,没多话,又给了个眼熟的小瓷瓶——老差事,给葵院慕容渊送药。 满菊摸不着头脑地跟着启平出了门,还在全速开动脑筋琢磨,这种差使让启平这狗腿一个人做不就完了?要是非得有个监督的,选谁不行,一连两次都非得拉上她?要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吧……自己显露的那么点本事,都已经乖乖在录方了,还剩什么能让谢小白脸图谋的? 至于这药……满菊瞪着手里捧着的瓷瓶,犹豫着这次到底换不换药呢?按说,这种定期服用的药,不是长期的补方就是慢性的毒药之类,听上次那些护卫和启平争论的口风,对那慕容小强又是刑求,又是长期服药保命……很大可能这药是两种功效皆有之。 换还是不换? 有没有必要为这个不相干的人再冒一次险? 想起慕容渊在咽下她换的药时,那双骄傲不屈的眼,刹那间所焕发出来的灿烂光芒,满菊有些心乱,吐出口气,还是决定见机行事……能帮,则帮吧。 一路无话,两人匆匆验完对牌,走入葵院,很快再一次见到了囚居的美男。 这一次,他看上去精神许多。 满菊悄悄地打量着慕容渊,这男人此时看起来精神健旺,也不再瘦得那么脱形,似是好了许多,那一双凤目凝神之时,更是如同琥珀般流光溢彩,分外迷离。 慕容渊看到小丫头脸上时,他的表情相当奇妙,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古怪,似是冷傲,又像是尴尬、恼羞,眼眸之中又隐隐夹杂着一点暧暖的笑意,只是这笑意一闪而过,瞬息不见。 如此复杂古怪的神情,再加上男□人,满菊的CPU顿时超频过载了,根本没法解读他的意思,直觉地,她领会到,这男人这付表情与她自制无质保卡的药丸有关。大还丹的主效应是无虞,看他身体的样子,效果应当很不错,那就是……不太靠谱的副效了? 满菊顶着慕容渊如此关注的眼神,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会有什么奇怪的药效能导致他如此奇怪的神情。 再一次将药瓶奉上时,慕容渊踞坐于榻接了过去,突然抬头笑了笑,柔声道:“多谢你了,小丫头,又为我送药来。” 这一句“小丫头”说的回声荡气,感激之意显由心生,真挚无比。偏生这男人的音色还低沉,听起来如同一把上好的胡琴静夜奏起,拨得满菊那小心肝一颤一颤的,看他要打开瓶子吃药,没过脑子的话又冲口而出:“公子,且慢!” 旁边的启平皱皱眉,显是不满她的阻挠。慕容渊倒是听话地停了下来,静静地望着她,眼中带些许探究疑问。 满菊腹中唉叹一声,算是服了自己,慕容小强简直就是她的克星啊!一见面就开演“没头脑”和“不高兴”。她这没头脑话已出口,自然就得圆回来。 小丫头恭敬地走上前,接过慕容渊手中的瓷瓶,打开瓶塞倒出了药丸,宽袖微微一遮,一颗黑乎乎的小丸子已经换了个,将大还丹递至慕容渊嘴边,道:“奴婢服侍公子用药。” 慕容渊眼中笑意渐盈,张开嘴,极快地吞下了满菊指尖的药丸。唇舌与指尖相触间,满菊只觉得湿润的舌尖轻轻地舔过了她的指腹,忙不迭地缩回手,身子已酥麻了半截。 这,这这……这妖孽! 这次算便宜他了,下次再敢调戏幼女,看她不在药里加上七两黄莲八两辣椒! 待得顺当办完差事,启平领头当前而出,一出院门,扑扑瑟瑟的雪花便迎面飘下,打在脸上一片冰冷的湿意,竟已下雪了。 满菊缩手呵了呵冻得有些发红的十指,抬眼远望,灰扑扑的阴云沉沉地压在天际,很快远近屋顶树梢都有些微白。前方空地上,一抹艳红的身姿傲然孑立,如雪中寒梅,凄艳难描,正是吕嫣吕大小姐。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客至 说实话,看见这只母老虎满菊真有点胆颤心惊,可是看启平小哥的路线,想绕开已经不太可能了,也只能尽量把自己缩成只鹌鹑,最大限度地减少存在感。 “见过大小姐。”走到吕大小姐跟前,满菊喃喃跟着启平道了声。没等说完,她警醒地往后缩了缩,有杀气! 凛冽的鞭影带着尖厉的呼啸声,劈头劈脑地罩下,吕嫣恨意地嘶声大喊:“你们一个个都想他死!” 满菊无奈地缩起脖子,四下乱瞅,看看有没有什么躲的地方,要实在忍无可忍、躲无可躲,把这臭女人揍一顿,就躲到自家小空间里去得了!逃奴就逃奴了,她还不信了,躲上十天半个月的吕家还有人对个逃跑的小丫头感兴趣…… 吕嫣根本没给小丫头实施绝地大反攻的机会,满菊瞪大眼睛惊讶地发现,那一道狠似一道的鞭打,道道都抽在了……启平的身上! 满菊一惊之下,立即领会了自己此时应当扮演的角色,缩到边上闷声不吭地当成了木头人,听着吕嫣边打边嘶声力竭地喊:“……你们都别想趁心如意!以为把他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就会嫁……” 跪在地上闷声挨着鞭子的启平,此时突兀地抬头,直视着吕嫣,大声打断了她恶狠狠的咒骂:“大小姐,慎言。” 吕嫣一楞,继而大怒:“怎么,连你这个奴才也敢管起我来了!”手上更是加了几分狠劲,一鞭子抽下便是道深深的血痕。发疯似地抽了几十下,抽得启平颈背之上没有半块好肉,伤口飞溅出的鲜血甚至将周围的雪地都沾污了一片,吕嫣才力竭气尽地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拿鞭子指着摇摇欲坠的启平,森然道:“去告诉谢琚,让他别再痴心妄想!” 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去,像是一朵血色的云在狂风中远逸,只敢呆在远处护卫的丫环们这才慌慌张张地一涌而上,跟着主子的步伐追去。 “你,你还能走罢?”看母老虎真的跑了,满菊这才敢走上前问候启平。刚才吕嫣发疯时,她真是连气都不敢大声喘,生怕母老虎想起边上还有个能出气的,如今瞧瞧启平的惨样,心中颇有戚戚焉。 启平挥手打开小丫头上前扶他的手,咬着牙,自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个踉跄又差点栽倒在地。满菊见状,忙一把扶住他,也不管他愿不愿意,一声不吭挟着他就往回赶。 连拖带拽,好容易把不太合作的“同伴”给带回院子,满菊已是一头大汗,力气倒还好,主要是体型相差大了点。等他们跪在公子面前回禀时,启平终于坚持不住,倒了下去,谢琚的脸上当真是漆黑一片。那一天,院子里上上下下都忙乱不已,请大夫,照顾伤病员,还得安抚公子爷的坏心情。等启平醒后,一干人等虽然都被赶出来,但听得公子房中铿锵声大作,也不知砸坏了多少东西。 满菊缩在自己房里,尽量让自己显得忙碌,生怕让谢二惦记,把火出到自己头上。好在直到半夜,大伙都累得半死歇下了,也没见公子谢提审她这旁证,满菊这才放心睡觉。 她心头未免揣测,是否这吕大小姐的宣言太过丢老谢家的脸,谢二才没好意思叫她旁证一番?还是又记了她一笔账,哪天一起算?想想这几位贵人困囚之间种种复杂的三角N角关系,满菊大摇其头,真是吃饱了饭没事干的“贵人们”才会想着玩这么复杂的感情游戏,天马行空地YY了一番吕府中古怪的纠葛,也就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起来,便觉府中气氛有些不同,尤其是那些绮年玉貌丫环们,多是眉目含春,喜气盈盈。芜香院上下虽不至此,却也一扫昨日的压抑气氛,欢快许多。 “这是怎么了?个个喜上眉梢似的。”软红这个八卦之王上夜去了,满菊凑到八卦之星四儿身边悄声问。 “哧,一个个都想着飞上枝梢做凤凰呢!”四儿愤愤然,很是不屑地说:“还不是大公子要回来了!也不想想,大公子那是在京华之地住惯了的,还看得上家里这些?” 满菊恍然,原来是吕大公子这金钻要回来了,也怪不得小丫头们个个思春了。 吕轩吕大公子年方二十二,虽娶过正妻王氏却是早已亡故,京城吕府中美姬娇妾从未下过二位数,但这位年少多金又权重的公子爷,虽风流爱色对姬妾们却着实大方。时人互赠姬妾为常事,吕公子交游广阔,却是收进的多送出的少,入府的便是金汤玉液地娇养着,打发出去的也是赠一笔厚金,这样的金主被众女视之如喷香大骨头,那也是情有可缘。 说到后来,四儿才提起,吕大公子却与吕嫣视谢二公子如敌寇不同,他与谢琚不仅是世家通好的情谊,更兼了几分知交之意,既然要回府,总是要来芜香居走上一趟,宴饮一番。 原本听四儿八卦不相干的吕大公子,正听得津津有味,一听这茬,满菊苦脸了,怎么这位还要来芜香居蹭吃蹭喝啊?这回又得忙了。 果然,当日公子就传下令谕,吩咐厨上诸人都仔细准备,后日吕大公子会来拜访,到时在芜香居小宴。谢琚领导要求菜色要推陈出新,食材要精益求精,尤其要求新菜研发顾问惜福丫头,必须在这几日内弄出两道拿得出手的新菜待客,如有懈怠,板子伺候! 这可把洗梅姐姐给愁的,得安排菜色伺候人选等宴请事宜,又得侍奉公子爷,还得盯着满菊研发菜色。原本弄个小宴她倒也是做惯了的事,并不及乱,只是这一次启平工伤办不得外采及联络之事,公子爷又急着要有新菜,大冬天的,把个俏生生的姑娘急出了一嘴燎泡。 待得第三日上,吕大公子果然应期而至。 满菊没被安排席间伺候,只在灶下帮应,以备不时之需,隔得这么老远还听得到公子主院中传来的悠扬丝竹之声,又有一个男子粗豪爽朗的说笑声不时地响起,想来便是那位未曾谋面的多金花花公子吕轩了。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淡定来自锻炼 “……这道汤,煨碧茶香汤,以斑鸠肉填于樱桃之中,配以冬笋丁子和梅花瓣,便是取其君子好逑之意。”洗梅着着娇黄小袄,配海棠春色的长裙,指着汤菜一一道来,神色婉然,莺声柔柔。 “关关睢鸠,君子好逑?”吕轩夹了一筷子樱桃丸子,细看了看,一口吞到嘴里,大赞:“好味道,好心思,更难得还能配上你家琚公子的好雅致。妙!”他不耐细夹,让侍儿替他用大勺舀了满勺,三口并两口吞完了,咂咂嘴,突地大笑道:“这美人儿滋味虽好,肉却是少了点,我这公子可嫌不够味。” “这等雅食也塞不住你的俗嘴,不如便让她们弄几个肥肉胡饼填了你这肚子。”谢琚无奈地瞪了吕大一眼。 “……这二十四桥明月夜却是取自‘轩辕词’,以酱肉鸡脯为底,蒸制豆腐……”洗梅娓娓道来的第二道新菜,自然又是满菊盗版自金大侠的雅菜。只是在选材是碰到点小麻烦,那火腿时人并不知制法,临时也弄不出来,荷叶又不当季,小丫头便变通一番,让葆平她们试着弄出了当代版的新菜来,果然色香味具全,连意境也不差分毫。 “等等,阿琚,我记得你灶上是葆平那两丫头吧?几日不见,这心思手艺也涨得太离谱了吧?”吕轩一边让娇侍凑嘴儿喂食,一边却是嚷嚷着让谢琚叫出偷藏的妙人儿,好东西不让大伙分享,可算不得好兄弟! 谢二实在熬不过无赖耍横的吕大,没奈何地传了小丫头。 “……你就是惜福?”吕大兴致高昂地站了起来,围着跪地的小丫头转了一圈,又兜回去转了半圈,半蹲在她身后,忽然吃吃地笑起来。 满菊毛骨悚然,警铃还未大作,一双大手已从她的腰背自上而下地摸到了尚未发育完全的臀部,她整个后背都僵硬了,这,这是在非礼幼女嘛?!这个混蛋这样的小身板他也下得去手?满菊小脸一阵青一阵白,拳头捏得死紧,这花花公子要是敢再摸一下,她可说不得要“手滑”了! 不知是没了兴致,还是感受到了小丫头的僵硬和怒火,吕轩住了手,转过身,一屁股歪坐在了他家的美姬身边,大笑道:“谢二公子,我可服了你的眼光了。这小美人儿,厨艺心思如何暂且不说,这身姿眉目,待长开之时,当真是令人期待得很。” 说着向谢二挑挑眉,摆出一付哥俩好的模样,低声道:“以我二人的情份,琚公子便将这小美人换了与我罢?我这五个美姬,再加这趟骑回来的‘玉聪’宝驹,都换这丫头!可够意思了罢?!” 满菊跪伏在他二人面前,听着人模狗样的吕大公子竟然出了高价想换她走,一时恨得牙痒痒,吕轩这混蛋真是拿人不当人!谢琚这小白脸自然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转念一想,若是被吕大带着上京,她年齿幼小,清白一时还不至有虞,这奴仆互赠,路途漫漫,身边的人又都不熟,若是少了一个二个的,真不是什么出奇之事,实在是出逃的大好时机! 若是留在这吕府之中,贵人们暴戾无常,又不把奴仆当人看,虽得一时温饱,哪天一个不合意就得丢了小命!要是能顺利出逃,凭她现在对当世的了解,再加上空间这无敌的靠山,找个乡野淳朴之地弄上个户籍安居下来,可比在贵人们眼皮底下朝不保夕强上太多太多! 想到此处,满菊激动得微微颤抖起来,心头惴惴,一时希望谢二能答应了吕轩的条件,把她换过去,好借机出逃;一时又担心这吕大要是真没下限到直接啃了她这嫩草可怎么办?又想起这府外的世界虽然广阔,凭她一个小丫头想要在这艰难的世上立足,又是谈何容易? 心乱如麻! “不成!这个丫头不换!”琚公子清朗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应道,一头冷水浇灭了满菊蠢动的心思。 吕大讶然,他与谢二知交也不是三年五载了,何时见过谢琚对个丫头如此着紧?心神一凝,脸上的轻浮笑意也收了起来,他身居世家显位,这一作色便显出凛然威意。眼前跪着的小小丫头,除了厨艺心思,另有几分可期的异域之姿,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 无论如何,吕谢两家的联姻绝不容有失。谅这小小丫头也碍不了大事,便是他日长成丽色,也不过分薄些嫣妹的宠爱。又想到吕嫣与谢琚的恶劣关系,这“宠爱”实在不知从何分起了,只盼这小美人儿别让妹子打花了脸才好,要是暴殄天物,老天都看不过眼啊! 吕轩想起妹子的心性,一时又心疼起小美人儿的皮肉来,与其废在妹子手里,真不如自己换了来好好疼惜。 无奈,谢琚却是死活不答应,倒激得吕轩疑心之余也上了火气,拍案道:“好罢!年前我府中各处大宴小宴甚多,其他的不说,我吕大公子的脸面总要撑一撑,难得这小丫头好心思,准妹夫难道连借上一借也不肯?!” 神色戾戾,已是疑心大起。 谢琚一时僵住了脸,片刻之后,才缓缓笑道:“哪里有如此的话,你轩公子令下,我何敢不从?!” 这一言既出,便是定下了出借小丫头惜福,定期一月,忙过年后便要归还。 吕轩大笑,拍拍撑得十分满的肚子,言出即行,拖着神色悻悻的小丫头,道了声谢便往外走去。 待满菊被塞进豪华版“轿车”之时,偶一回头,却见谢琚脸色阴沉地远远望来。心中一颤,满菊忙将轿帘放下,心中暗道:要换就换,这借上一个月算是怎么回事?还摆出这副晚娘脸,你当我是自己愿意给色狼扛活的嘛?! 想起这一个月还是不得机会出府,反而要在这古代花花公子的眼皮底下干活,连这么个小身板都得防狼,满菊大是郁闷,十分之想不明白,那吕大郎他到底是怎么从自家难民版的小身板黑脸皮里,看出来年所谓的“丽色”来的捏? …… 真是有比较才知道有差距,与吕轩这纨绔公子相比,才知道谢琚谢公子是如何“性高洁,好雅致”,吕轩那混蛋……满菊真是想起来就牙疼! 他将小丫头领回自己的“枕云庭”后,上下其手摸骨捏肉一番,在满菊实在忍不住打算灭“狼”之时,吕轩住了手,搂过两个丰腴美人大摇其头,叹“累骨伤手”,要小丫头多吃多长肉,才能好摸好疼惜。 青筋暴起的小丫头费了好大的劲才说服自己,不要为了除掉一个垃圾而牺牲大好有用之身! 然而,此后在枕云庭的每一日,满菊都发现这是对自己神经坚韧性的强大磨炼。 吕大这个多金公子相当时尚,时人爱好美色,对美男的要求是肤白体柔文弱,总之像个美女才是个帅男。于是吕大郎这个挺俊朗的大好男人,在身边挂满了形形色色的香囊,还一日一换不带重的,日日散发着如同杀虫剂般浓重的“男人味”!满菊那可怜的小鼻子从此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不是打喷嚏就是揉得象个圣诞老人。 为了自家后半生的嗅觉着想,满菊只得摸出了空间小木屋里存的一小瓶迷迭香精,只求吕大郎莫再荼毒她的鼻子。吕大惊喜过望,当场赏了丫头两块华帝银钱,又甚是可惜地叹曰:实在是瘦得硌牙,不然公子便赏个香吻了! 满菊怄归怄,还是小心地收藏好了冤大头发的,据说以一当百青钱的华帝银币。 吕大公子好美人,且好丰腴美人,这是上下人人皆知的秘密,可是满菊没想到这淫人居然能想出种种匪夷所思的花样来享受美人,还能美其名曰:好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吕大郎爱泡澡,冬日过堂风冷,这家伙便令姬妾们脱光光列成队,当做肉屏风;吕大如厕,厕所比满菊前世三居室大一倍,几个美人跪的擦鸡鸡,站的吻送漱口水……偏偏吕大不知作何想,还爱带着小丫头在身边,满菊从一日惊恐,二日平常,三日怕长针眼,直至N日之后,已能麻木地腹诽吕小二的长短射程了。 令人发指的奢侈淫逸日子,没碍了满菊半点,倒是让她见识了古代各类美人天体赏,有时私下想想,不知这吕大郎是不是想拿这些美人儿让自己知难而退,别碍了吕嫣的路?若真如此,吕大郎还真是白费工夫了,她还真是对谢二这贵族沙猪男没半分兴趣,白送都不要! 调教厨师的正差满菊也做得十分顺当,吕轩那里的厨师比谢琚的只多不少,只高不低。十几个灶上人,满菊指点一番,有了新思路,新菜谱,做出来的美食比芜香院的还要精致上几分。小丫头也不敢多教,就说了谢琚那里做过的几个菜,便是如此,也让吕大郎大叹美味。 枕云庭的日子纷扰热闹,吕大郎又花样百出,一日都没有停闲的时候。满菊自打开始的手忙脚乱,脸红牙疼,渐渐也适应了,如今就算吕轩在她面前□表演男女双打或N打,估计她也能淡定自如地替某色狼计时打分了。 正如吕大所说,临近年关,府中处处宴饮不断,他身为吕家大公子更是三不五时地大宴小宴,但请到枕云庭来的客人还是少。 这一日吕轩吩咐下来,要在枕云庭宴客,让满菊把拿手好菜都弄上来。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恶客 连生脸色苍白干呕了几声才直起腰来,神色惶惶地端着盘子,对满菊说:“惜福,冬茶姐说伺候的人不够了,让你赶紧送十个干净的碗碟去。” “好,可你这是……”满菊一口应下,冬茶是吕轩身边的管事丫环,一向当了这院子的一半内管家,冬茶有吩咐,她这借用的小小丫环总是不好推的,何况只是上菜这等小事。 满菊只是有些奇怪,吕大这么多姬妾,一大半都上了场,再加原本伺候的十几个丫环,这是得来多少客人,多大的场面才支应不开,连她都得上场干活?看连生这样子……呃,小丫头脑海里闪过前世狗血电视剧的某些镜头,该,该不会是有了吧?难道是吕大的种?这一浮想连翩,脸上表情便古怪起来。 连生看着小丫头的龊样,便觉不是在想什么好事,脸微一红,跺跺脚念道:“你,你想什么呢?!快些去罢,那客人,客人……”提起那可怖的客人,她色又苍白起来,手指都不禁微微发颤,也不敢多说,又催促几声,匆匆当前走了。 “枕云庭”与其说是个庭院还不如说是个小公园,巨木成荫、曲水奇石自不必说,院中竟还有一个小湖与外相连,湖畔梅树成林,此时节正是红梅怒放,如火如荼。临香榭便是建在这小湖边,一半临水,一半在陆,亭榭之中巧匠也不知装了什么暧龙机巧,寒冬腊日湖水成冰,榭内竟一室如春,吕大此次宴客便在这暧榭之中。 满菊端着菜碟刚到水榭门外,已有小丫头迅速掀起厚帘,连声催着她入内。宽敞的屋室中融融暧气异香,夹杂着说不上来的腻味,随着打开的帘门腾地扑出,差点把满菊熏了个跟头。 苦着脸屏息而入,小丫头悄声端着碟子从边上绕向东北角,那个位置上坐着个壮硕之极的男人,筋肉虬结,一袭皮袍只挂了半边在腰上,坦胸又露怀,一把大胡子偏还编了细辫子拢在脑后,和头发束在一块,这显是个异族人。如果不是周围这古意盎然的十足中国风情,那么个大块头踞坐在席上,满菊还真以为是暗黑里的野蛮人真身穿越了。 野蛮人的席前一片狼藉,碎碟烂盏、残羹冷灸撒了一地,几个小丫头正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收拾。而那个野蛮人席面上此时光溜溜一片,没半个碟盏,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裸了大半身子,正横陈其上,尖尖的椒乳颤巍巍地挺立着,瑟瑟发抖,吭都不敢吭一声。 “果然好笋,吕大公子好眼力,好口福,哈哈哈!”野蛮人冲吕轩瞪着牛眼狂笑几声,忽地举杯将酒洒在少女的身上,埋头猛地啃了下去,胡子拉茬的大嘴一阵乱噬,嫩乳上转瞬便是几个血淋淋的牙印,少女痛得闷哼一声,紧紧崩直了腰背,咬着牙,泪流满面。 吕轩坐在正中主位席上,已喝得半醉,见状皱眉大摇其头:“猗卢兄弟,你这太也不讲究,直是牛嚼牡丹!” “你们汉人就是忒多讲究!女人就是用来操-干生孩子的,要许多花样作甚!”拓跋猗卢声如洪钟,大笑起来咧着一口獠黄的牙,振得人耳朵痛。 四周七八个陪客本已醉熏熏坐得东倒西歪,此时一听这野人的粗话,轰堂大笑,有几个猥琐的一把拉过身边服侍的娇娘,也埋头苦作起来,一时大厅中娇声呖呖,此起彼伏,春意昂然。 满菊被这气氛弄得心头燥热,心惊肉跳地学壁虎贴着墙跟悄悄挪步,能离那野兽有多远就走多远。 冬茶焦急地站在吕大公子身侧,一边伺候倒酒,一边不住地往门边看,立时眼尖地睢见了壁虎状的小丫头,咬牙大恨,眼睢恶客如狼似虎,这些小丫头们一个个还不省心地磨磨蹭蹭!她悄然往后一站,怒瞪向惜福丫头,一边用力招了招手。 满菊犹豫地磨蹭了两下,眼见冬茶几乎都要跳过来咬人了!实在挨不过,也只得迅速地捧着杯盘遁到冬茶身边。 “还不快把杯盏给拓跋大人换上!”冬茶转过头,压低声音怒喝。 “喏。”没奈何,满菊只得苦着脸,低头迅速潜上,只盼野蛮人一心啃嫩笋,可千万别注意她。一眼也不敢看那案上痛得乱颤的半裸少女,满菊又是羞惭又是紧张,低头一不留神,碰地正撞上案角,膝盖痛得像是裂了开来,头一仰,一时眼泪就哗地下来了。 “呃?!”正在品尝嫩肉的野兽被惊动了,扭头正看到小丫头碧盈盈的眸子里一汪泪水,拓跋猗卢一楞,继而獠牙大露地□起来,一把将那少女推下案席,猛地揪过满菊的衣领,大笑道:“真是难得,吕轩,你府上也有羌胡的幼女啊?” 满菊大惊失色,抓着野兽的爪子就想扯开逃跑,无奈体型相差实在太大,又兼领子被揪,脖颈处血管喉咙被勒得死紧,突突地跳腾,几乎窒息,更发不出声来。她脑袋里嗡嗡作响,神智都有些迷糊了,双手只记得不停地撕扯反抗。 拓跋猗卢霍地起身,足有二米高的壮男,随手一拎就把小丫头当玩偶一般拎在了半空,腥臭的大嘴在满菊脸上颈上乱舔一通,立时被挠出几条深深的血痕,他哈哈大笑,不以为忤,反道:“吕轩,这小野猫子够劲,我喜欢,便送了我罢!” 吕轩正被野蛮人的狼狈样逗得哈哈大笑,此时倒也一楞,难得这野人会开口要人,这禽兽一向都是拖了就奸,何曾……咦?仔细看了一眼被拓跋猗卢拎在手上的女孩,他才发觉竟是谢二那里借来的小丫头,这倒是不太好办了。 吕大公子略一皱眉,随手从身后拉了一个姿容清秀的苗条女子,略瞧了瞧,扯着一脸惊恐的女子推到拓跋猗卢怀里,站起身揽住小丫头的腰身,笑道:“这种没胸没臀,身子都没长齐整的小丫头有什么滋味?还是等我再调-教几年。你要尝还是这等江南秀色才可人疼。” 拓跋猗卢手中一紧,他低头眯起眼看了看吕轩,吕大公子虽则笑意满脸,眼中却有些冷了。 一时气氛有些僵硬,满菊夹在两个大男人的臂膀之中,只觉得憋得快要昏过去了,双脚用力乱蹬,只听吕大公子一声惊呼,怒道:“这死丫头,连我也敢踢,真是不知死活了!猗卢兄弟你且放手,让我回去教训教训她,且让她三日下不了床才行!”说着用力一揽,便将人大半拥入了怀中。 拓跋猗卢一怔,缓缓松开了手,哈哈大笑,扯过怀中吕轩推过来的美人,恶狠狠地撕开了美人的衣襟,嚎叫一声,将嘴埋入那女子胸怀,牛眼瞪着小丫头,一边含糊不清地□道:“那且尝尝江南味道罢!来日再……” 那美人一声惨呼,昂起细长白嫩的颈子,挣扎着试图推开肆虐的野兽,清秀的脸庞上满是泪痕,绝望地死死盯着吕轩的脸。 满菊惊恐地睁大了眼睛,那是……春芷!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萎药 许久不见的,在这世上第一个对她露出善意,胆小又温柔的春芷丫头。 春芷比满菊大了几岁,原本纤细秀长的身条长开许多,胸脯圆润地隆起,软软的腰肢却细得仿佛一把可以掐断,此时被握在野兽的巨手之中,更是如风中细柳般娇柔欲折。春芷清泪长流,一双杏眼只是盯着吕轩,身子痛得直颤也不敢喊出一声,细白的牙齿将唇咬得破皮出血。 满菊脑袋里轰然一声,只觉得有什么在心头迸了开来,她猛地向前一扑,想把春芷拉出野兽的利爪,想喊叫想哭泣想毁掉这可怕的一切! 吕轩一把将小丫头搂进怀中,紧紧锢住,男人的一只大手死死地捂住她的嘴,一边笑着舔她的耳廓,边沉声冰冷地说:“闭嘴!再不听话,把你们都送了。” 满眶的眼泪根本无法停住,奔腾着在满菊的小脸上肆虐,小丫头身体僵得笔直,心一点一点冷下去,疯狂的念头飞转着,她几乎想不顾一切地躲进她的小天地,她唯一在这世上可以依赖倚仗的神奇空间! 然后呢?躲在空间里永远都不出来了嘛?把自己与这残酷的世界分割开来?任春芷在她眼前被凌虐? 满菊的身体颤抖着,在春芷的闷声惨哼中渐渐平静下来,她将自己依偎进吕轩的怀中,轻轻拉了拉吕轩的耳垂。 “嗯?”吕大公子微怔,兴味昂然地笑了,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问:“怎么?” “公子,是奴婢无礼,且让奴婢为拓跋大人奉酒一盏,赔个罪,且助雅兴。”小丫头眼帘微垂,可怜兮兮地看着吕大公子,绿盈盈的眼眸中有惊恐有讨好,虽然颜色不起眼,却当真说不出的可怜可爱。 吕轩怜花之意大作,也谅这小小丫头玩不出什么花样,又可趁机修复一下与拓跋猗卢之间些许的僵意——他虽不屑这蛮人,可也不愿得罪他太甚,谁让这禽兽有个当拓跋部酋长的叔叔呢?!便松了手,让惜福丫头去斟酒赔罪。 小丫头拿过一个空盏,拎起吕轩席上的酒壶,膝行几步至那拓跋禽兽的席前,也不看他愈发粗蛮淫虐的举止,缓缓将酒斟满,恭恭敬敬地奉上,柔声道:“大人,恕奴一时无状,且饮此杯,以助勇士雅兴。”话语之间,一撮灰白的药粉从她拢在袖中的手心凭空悄然而出,无声无息地泯在酒水之中,她手中轻漾几下,酒色除了略深些许,再看不出什么异样。 拓跋猗卢闻得小丫头“勇士”之称,大乐,色眯眯的牛眼瞪着满菊,道:“看不出你这小野猫子,不撒野时倒会说好听的。好,好!来,都满饮!”狂笑着一手捏起酒盏一饮而尽,吕轩及诸客齐声大笑,应声痛饮。 满菊趁此时悄悄地退至吕轩身后,垂目敛息,双手紧握,紧张地等着…… 那药粉自是她近日潜心研究的成果,原本是想用在谢小白脸身上的。理论上来说,这药具备了让男人痛苦难当的良好效用,只是延时触发一只弄不好,要是一吃下就发作,她又生怕谢二查到自己头上,因此正在改进中,也没机会给谢二试试。 今日正好给这蛮子禽兽试药!满菊狠心地下了一大把,要不是怕酒色有异,她还真想一罐子都给他倒下去!只是理论上有效,实际……空间植物的古怪副作用,再加从未拿人试过这“毒药”,她心里当真没什么把握,一双手里捏得都是冷汗。 拓跋猗卢满饮一杯烈酒之后,仰天狂笑,嚓!一声,猛地将春芷的衣裙撕成了两半,在春芷的失声尖叫中,这禽兽一撩皮袍,竟尔亮出了胯-下怒张的巨根,便待在众人之前入巷操弄! 满菊大惊,脸腾地涨得通红,继而迅速褪去了血色。这禽兽居然连丝毫羞耻之心也无!她的药……难道一点也没用?!不可能,不可能! 春芷的惨叫声中,拓跋猗卢狂笑着操枪狠命挺入,草原上的男人向来以勇力和男人的性能力为傲,他这杆巨枪正要好好操练,让中原鸡仔般的“男人”们瞧瞧,什么才叫真正的男人! “啊!啊?啊!”拓跋禽兽亢奋以极地挺枪而入……刚触至芳草萋萋之地,忽地一阵激动,长枪竟尔噗地一声喷出,软了下来,接着□一抽,又接二连三地噗噗几声,那枪已萎得只剩点皮子在晃荡了。 “呃……”厅中或妒或不屑的诸客,大多正盯着蛮人演活春宫,见这情景,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既不敢笑又忍不住想喷,种种扭曲难言,一时厅中咳嗽呛水之声大作。 拓跋猗卢一脸震精难信的表情,一张黑脸皮渐渐变红发紫,继而又变黑,忽地狂吼一声,将春芷远远地扫了出去,裹起皮袍一脸铁青地离席而去。 满菊这才放下高悬的心,恨恨地盯了一眼远去的禽兽,正想偷溜过去照顾跌在一旁、不知死活的春芷丫头。吕轩的大手突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吕大公子玩味地看着她,眼中笑意渐起,吃吃地笑了起来。满菊僵着身子跪在吕轩身前,打定主意装傻,反正酒是他吕轩桌上的,杯子里的罪证也全让那只野兽喝了,难道蛮子坏事干太多,老天爷让他阳萎,这也干她小小丫头的事不成?! 终究是担心春芷丫头,满菊偷眼一觑,却只见春芷那双眼死死地盯着吕轩俊朗的脸,眼中幽怨难言。春芷只看了小丫头一眼,眼中是陌生的幽怨与凄冷。 满菊不知道春芷有没有认出她来,只是觉得刚刚为救出好友而激动乱跳的心忽地沉了下来,胸口郁郁难当。 “冬茶,挑四个上好颜色的处子,悄悄地给拓跋猗卢送去。”吕轩心不在焉地吩咐一声,想起那蛮子出的大丑,一时忍不住又大笑起来。只是笑归笑,却不好得罪了这蛮子,还得补上他的脸面,送上处子让他享用,也算赔罪了。 “喏。”冬茶应了,让人拖着春芷悄然退下。 满菊茫然地转过头,心更冷了,是她拖累了这些……人吗?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完璧归谢 比起古人,现代人的最大优点除了眼界开宽外,大约就是特别想得开。不该自己背负的责任,满菊忧郁两天就把胸中的块垒丢一旁了,好好活着,尽已所能,问心无愧罢了。但是,她想离开吕家这个烂到骨子里的臭泥潭之心,却是愈发强烈而坚定起来。 小丫头忙忙碌碌,一点一点为自己的计划做准备,所谓谋定而后动,她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自那日起,满菊再没见过春芷,她不知道吕轩将春芷发落到了哪里,问旁人也都避而不谈,一时间也没了成算,想拉一把,都不知该上哪儿拉去。 大寒之后,府中的年味渐浓,人人都喜气洋洋地准备过年。 因着据说北边胡蛮入侵的消息,京城气氛很是紧张,手掌魏朝大半军政之权的吕将军今年便不回故居与老夫人同守岁了。大魏幅员辽阔,这吕府故居所在的陕西与北地边塞有近几里的路途,虽说胡蛮入侵的消息在京都之地是一日三惊,在陕地百姓耳中听来,却象是另一个世界的唱本一般,只当是故事听。 大魏朝上下虎贲如云,还怕些个被前朝华厉帝打得几乎亡国灭种,近些年才喘上口气又开始蹦哒的胡虏蛮奴?再不济,还有十几个边塞重镇顶着呢! 因而,虽说年景暗淡,陕西北的百姓们在这年节里,多少还是多了点欢愉之意。贵人们府中更是争奇斗妍,挖空心思地布置应节的景致。 吕府阖府上下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辞了旧岁,迎来了新的一年。 开年,满菊在这世上便是十岁整,按古人的说法,就可算作十一了。若以时人十三四岁便可嫁为人妇之习俗,小丫头也算快成年的半大人儿了。 向某个说得来的姐姐借了面巴掌大的稀罕玻璃镜子,满菊悄悄照了照自己的样子。镜中的女孩,已不复当日进府之时又黑又瘦,比非洲难民好不了多少的模样。 丰富的食物,良好的作息,甚至于那些强度不大的工作,让小丫头的身量见风长似地拔长了,渐渐有些动步则摇曳多姿的意韵。满菊的皮肤也因为几乎不在日头下劳作,而变得慢慢白晰,若是再白上几分,配上她原本细腻柔滑以极的绝好肤质,真可以担得上吹弹得破、肤若凝脂之赞。 再加上原本混血的品种,五官就比一般汉女深邃,偏偏盈盈秋水绿如蓝,凝目而视,竟是意有万种言难描。 满菊瞅着玻璃镜中一日俊过一日的混血小美妞,脑袋里唯一的念头便是:麻烦,大麻烦! 生活在一个变-态大色狼的嘴边,有什么比长着甚合狼胃口的“甜品”样子更糟糕的事情呢?! 好在满菊也曾经是个年成女性,现代社会的成年女性即便长得再对不起社会群众,在大环境耳濡目染之下,多少也对化妆有所了解。再说,化漂亮难,化丑还不容易嘛?! 眼圈打黑点,颧骨阴影弄重点,眼角往下拉点黑线,嘴角向下描几道阴影,衬上鼻孔朝天、刻薄愚蠢的另类气质,配合两咕嘟挫挫的丫髻,走路再迈点内八字…… 循序渐进,不时丢给吕大公子身边的天体美姬们几个酸溜溜的白眼,再给公子几个盈盈笑意,带点讨好,带点小哀怨。 做了足足半个月的努力,吕轩吕大公子已经将对小丫头才挑起的那丁点兴致磨得丝毫不剩了。看看颜色,惜福丫头也算不上绝好,厨艺也就是新鲜的没几招,本来还有点调-教的兴味,可这小丫头偏学乖了,也就泯然众人矣。 和谢二说了借一个月,满菊小丫头那身板也真是平得让向来胃口好的吕公子没张嘴的欲望。 过了正月十五,吕大公子一行浩浩荡荡地回京了,临走前,归还给谢二公子——被舔了几口,好歹没拆封的小丫头一枚。 阔别芜香居一个多月,当满菊踏入侧院听到软红娇滴滴的招呼声,一时恍如隔世。 去过枕云庭才体会得到芜香居的幽静平和,见识过拓跋禽兽和吕大种马才知谢小白脸这沙猪勉强能算得上是个“人”,当然打板之仇是绝对要记恨到下下辈子的! 谢二也没多问“历劫”归来的属下,挥挥手打发她下去休息,明日葵院送药。 满菊一楞,难道谢琚还专等着她回来才给慕容渊去送药不成?! 次日和启平去了葵院,满菊见到慕容渊才知,这倒霉的美男似乎最近更倒霉了。慕容渊比上次想见又瘦了些,但精神还好,他也没说话,只深深看了满菊一眼,眸中当真是千言万语。 满菊心中深叹口气,照例换了大还丹,上前请人吃药。走到跟前跪下,她才发现慕容渊的两边臂膀有些异样,华袍锦服之下高高隆起,一股冲鼻的伤药味从男人身上传来,遮掩了一向浓重的血腥味。这是动到骨头了?……也真狠心。 默默将药瓶打开,轻轻奉送到男人形状美好的薄唇前,满菊柔声道:“公子,请服药罢。” 慕容渊眼中闪过一丝隐约的笑意,舌头飞快地伸出唇一舔,药丸立时吞进了肚子,连小丫头指尖也濡湿了。 满菊的似是被烫到般,飞速缩回了手。 只这微微一动,慕容渊松松披挂的锦袍从肩头一侧滑了下来,露出了臂膀上胡乱粗裹着的绷带,绷带下臂骨古怪地微折了一个角度,看样子是骨折之后未能正骨好好包扎。 这……得有多痛啊!满菊抬头望向慕容渊,只见他额头细汗密布,气息喘急,眼中却仍是亮晶晶的隐约笑意。 满菊心中忽尔涌起一股隐隐的酸痛,眼眶都有些涩意,她张了张口,犹豫了一下,对两边虎视耽耽的护卫笑道:“两位护卫大哥,我瞧这位贵人的膀子……”她停下话语,甚是为难地皱皱眉。 “怎么了,他这臂膀有何问题?”启平听了小丫头的话,一楞,继而有些不悦地问。 “是。启平哥哥,这位慕容贵人的臂膀应是折了,这包的却有些不大对头,我闻着药味,似是虎狼之药重了几分……” “折了两条臂膀,又不碍性命!”一旁神色阴沉的护卫冷嗤一声,很是不耐地说。 “是,这位大人说的是。原本是不太妨碍的,只是……”满菊一脸忧色,犹豫着似是不敢直说的样子。 “只是什么,你别磨蹭,有话直说!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启平不耐地喝道,眼角扫了扫那两个护卫,“谁也脱不了干系。” 团脸的护卫笑了笑,阴沉的那个哼了声,竟也默认了启平的话。 “喏。”满菊赶紧扯着顺风飞快说道:“慕容公子原是身亏体损,动了筋骨未接好,伤药药性又过烈,日后双手废了还是轻的,重则……便要丢了性命。” “当真?!”阴脸的护卫听了一怔,紧皱着眉头上前扯开了慕容渊的衣襟,见两边的伤处草草裹就,却是不太妥当,而慕容渊的神色此时也已应机变得灰败之极。 “你看……”两个护卫略一对视,团脸的向启平问道。 “你也别藏着掖着,若有好法子,帮他一帮,我自会向公子给你请上一功。”启平转头看向惜福丫头。 满菊躬身应诺,便开始不客气地指挥起几个大男人来。 这位请去拿几块木板,什么,没有木板?柳枝也成,要直而粗,劈成两半。启平哥,请帮忙把这伤处的包扎拆了,要轻,不能牵动伤处。那位护卫,麻烦让人送些热水来,这旧药要洗去,重新正骨上药……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续骨 所有的材料都由两个护卫、启平及一干仆妇手忙脚乱地准备,满菊作为总指挥只是站在那里指手划脚,并不参与。小丫头很识相,按慕容渊身边的警戒等级,那两个护卫头目只是关心不能让人死了,却绝不会让她有机会动什么“手脚”——虽然即便她暗中早已大动特动,连药都换了三次。 待削齐整的柳枝,煮沸过的长麻布条、热水等等一应事物俱罢放在慕容渊榻前后,团脸的护卫笑着对满菊说:“慕容公子身体一向强韧,我们几个也不懂医药之理,一向草就,这次要不是小丫头你看出,可有些不大妥当了。” 他走到慕容渊身边,抬手迅速地摸了一把男人的额头,却摸得皮肤滚烫,擦了满手的冷汗涔涔。这护卫此时才皱起眉头,觉得真有些棘手,慕容渊在此地也不是一年半载了,种种皮肉之苦是尝了个遍,但府中各方贵人牵制互挟,是绝不能让人死了的。 这几日贵人们逼求甚急,偏生这硬骨头的鲜卑奴竟是连半个字都未吐,气得贵人一时下了狠手,悻悻而走。善后自是他们一干人收拾,府上供奉的秘医一向不耐烦这些蛮子,留了一堆伤药,人却随着去了京城,此刻再去请……一则还真怕来不及,二则就怕贵人们迁怒。 好在这丫头的法子听起来有模有样,先试上一试,实在不行再另行打算。 团脸护卫心中有了计较,脸上并不显露,笑眯眯地又道:“小丫头,你这几招可有章法?万一……有个什么不妥,你也应当知晓是什么后果吧?” 启平阴了脸,皱眉看向惜福丫头,虽然知道这丫头确实懂些医理,又有个绝妙的家传外伤良方,可这慕容渊实在紧要,就怕……问道:“你可有把握?” “奴婢虽也不精通医道,可自小跌打损伤、劳筋动骨之伤不少,久了,自然懂些,更何况,启平哥哥也知道,我母……”小丫头说到此,顿了顿,轻瞟了启平一眼,再不吭声。 启平转向那位团脸的和气护卫,说道:“嗯。便是如此,沈护卫不如且让她试试。” 两个护卫互相打了个眼色,沈护卫牢牢盯着满菊缓缓点了点头。 慕容渊很识趣,在他们分辩讨论之时一声不吭,斜躺在榻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再强撑精神,他这伤势原本就不用作半点假,心神略放松,两条臂膀之上便是如针锥刀砍一般,痛彻入骨。他心中默念,将一个一个名字和着血吞下肚。佛陀在上,总有一日,我必让这些禽兽在阿鼻炼狱中万死不得脱身,有伤我身一指一发的,必还其千刀万剐! …… 满菊让启平将慕容渊的华袍脱下,又用剪子绞了男人臂膀上胡乱包扎的粗麻,从热水盆中绞了白布巾,自上而下细细擦拂,将原本裹的伤药擦了干净。周围几个男人牢牢盯着她的手,戒备甚严。慕容渊却只望向小丫头的脸,嘴角翘起微不可见的小小弧度,臂上因触及骨伤而致的刀剜般的痛楚,他只当是等闲,没半分放在心上,冷汗却不由自主地湿了整个背脊。 满菊全付心神都集中在慕容渊的伤臂上,让启平扶住男人,她的双手在慕容的左臂上一寸一寸缓缓往下摸,只觉手下的肌肉僵直地抽搐一下后,慢慢放松,竟一动都不再动。真是……能忍! 心中暗自佩服,她心思更为凝注,慕容的断臂应当是被接续过,只是未能好好固定,此时已移了位,断骨相锉之痛可想而知。满菊握着慕容的臂膀,轻喝:“扶住他。”手下迅速一提,一送,错移的断骨已正。 这正骨的中医绝活,却是当年胖妞满世界乱逛,在钻秦岭山沟沟时和当地的一个赤脚医生学的,为了采集各类植物充实自家的空间,她可没少吃伤筋动骨的苦头!后来苦学了中医正骨治伤疗跌打的绝招后,她又淘了不少极有良效的土方偏方,这才有了如今空间中的“黑玉断续膏”,只是和其它满菊牌自制药品一样,那玩意也没经过临床试验。 倒是满菊手上的绝活,当年还真帮过不少驴友,连自家母猪跌断了腿都是她一手包办的,没半个月人家就活蹦乱跳,泥照拱,食照抢,又复“猪中一霸”的旧观。真可谓良医妙手,爱心不分人-兽。 “柳枝,要粗的,剖成平板两半。”满菊随口吩咐,将慕容的右臂依法正了,然后让两个护卫架住伤臂,抬头问启平:“启平哥哥,我要帮他上伤药,你身上可有‘绿珠’?我身边只有半盒,怕是不够。” “绿珠”自是谢小白脸为小丫头的外伤圣药绿糊糊起的雅号。 自那白瓷小瓶装的药被没收后,谢二得知她身边还有余货,不但全让启平收了,连送给软红的那盒都没幸免。总算谢公子发了丁点良心,知道小丫头身上的伤还要用药,给她留下了半盒,还一派东家仁慈,尔等当感恩戴德的嘴脸。 当时可差点没把满菊嘴给气歪了,泪汪汪地交出了小小三盒,打死也没有了,想再配?那得开春来年N种药物齐全了再说。至于谢公子一高兴丢给小丫头的那几个华帝银钱,她自是选择性遗忘了,切!当姑娘很想卖药嘛?!咱这是威武能屈,富贵……她还是不能淫! …… 启平看了看小丫头摸出的半盒药膏,迟疑了下,也从怀里摸出一盒,正是被谢二从满菊那里没收又转赐的。 满菊心下鄙夷其等打劫分赃的可耻行为,脸上半分不显,接过药便待往慕容臂上涂。 “慢着!这药要先试!”正架着慕容渊左臂的阴脸护卫突然一声喝,阴恻恻的目光牢牢锁住了满菊的小脸。 “这药是我家公子亲试过的。”启平有些难堪,低声解释。 团脸的沈护卫笑嘻嘻地恭维:“谢家的秘药自是好货,谁人不知?只是这没用过的药,要在慕容公子身上用,若是不试上一试,贵人们责罚下来,我们也是担当不起。” “你!”启平被他拿话一噎,吐出口郁气,转身欲对满菊开口。 小丫头却抢先对沈护卫道:“请借刀一试!”伸出细细的白胳膊便往那团脸的眼前一伸。 “好,好……”沈护卫哈哈一笑,左手向后一摸,刀影一闪,瞬时一条深深的血痕在小丫头的小臂上划过,继而血流如注。 此人面善心狠,竟是半点没留情面,一刀下去,几乎砍至入骨。 满菊小脸煞白,伤臂平举,任血流下,另一手迅速打开“绿珠”盒盖,挑起一坨飞快地糊上三寸来长的大口子,而后用手尽力拢住伤口。这药确有神效,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之下,伤处淋漓的鲜血渐渐止住,继而连伤处也似是粘合起来,竟是药到如神助。 满菊将血在伤口处一抹,苍白着脸笑道:“两位护卫大人,这可信了?” “真是神……”沈护卫喃喃自语,竟是看呆了,忽地抬起头,眼中尽是热切难掩的贪婪之色。他盯了小丫头片刻,终于又笑了,瞟了启平一眼,道:“那便给慕容公子用上吧!”既是谢家的秘药,想从谢二嘴里掏宝,可是难得很了。 慕容渊一言不发地看着小丫头以身试刀,看着纤细的小手将药细细轻涂到他臂上,再也忍耐不住,趁小丫头俯至他脸侧时,柔声轻道:“多谢你了,小丫头。” 满菊闻声一顿,心中泪流满面,谢个P,姑娘这次可亏大发了!又是流血又是献药,要不是那个同命相怜的母性同情心突然发神经,想着救人一命,后来又骑虎难下,你当姑娘愿意这样无私贡献啊!只盼这男人有逃出囚牢、回头报恩的一日,滴水之恩,来个太平洋相报也就马马虎虎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当作回答,手下不停,悄悄地在众男眼皮底下,在绿珠膏下又偷加了一层淡灰的“黑玉断续膏”,冲他这声谢谢,这药就算添头了!只是那不可知的副效,呃,慕容,你就自求多福吧! 满菊嘴中也不停,利落地指挥启平将柳条板夹上,又用熟练的手法将慕容美男的两条美臂膀绑成了埃及木乃伊。直到此时,小丫头才直起快折断的老腰来,擦擦一头热汗,松了口大气,满意地欣赏自家的手艺。 “这就成了?”几人细细打量了一番,不得不承认这丫头于外伤之道颇有几招,而慕容渊此时神情也缓和了许多,不再是一付奄奄欲毙的样子。 沈护卫两人又试了试慕容的体温气息,互相点点头,谢了几句,将医护两人组客气地送出了院门。 ========================================== 【小剧晨——赶榜差200字的销魂悲剧。 菊:滴水之恩,来个太平洋相报也就马马虎虎了。 慕容:呃,太平洋是什么? 菊(扭头,鄙视ing):所以说,和古人的代沟何止一条马里亚纳啊! 慕容(笑吟吟):汉人不是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吗? 菊(上下打量,鄙视的平方):你这身上九成的骨头一成皮,论斤卖都不值几个钱,当我爱啃仔排咩?!记着,你欠我三颗大还丹,一盒绿糊糊,还有白挨的那一刀……唔,唔,唔…… 慕容(果然君子动口不动手):…… 秦三:女人!你还记得当年吕府小溪边观你出浴陪你觅食的男人吗?! 菊(奋力挣开非礼幼女的异族禽兽,怒ing):你都多少章没出没了?!谁还记得你是哪根葱?! 秦三(磨刀霍霍向某咖啡):…… 谢二(鄙视群雄):惜福,乖乖听话,别惹我生气。 吕大(淫-笑):小美人,跟哥哥走罢,尝尝男欢女爱,才知人间真谛。 菊(满头黑线):色狼去屎!!!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手下留…… “为何用柳枝?” “……柳枝易活,俗语‘插柳成荫’,其性平和,树皮更有解热镇痛之效,煮沸消毒后固定断骨,是借其木硬中带韧之性。” “消毒?柳树有毒?” “非是柳树有毒,而是,那个大千世界,亿万生灵,佛陀言‘一钵水中,八万四千虫’。此‘毒’即指对人伤处有害之虫……” …… 回芜香院不久,启平便匆匆向谢二公子汇报了一行所为,特别指出了惜福丫头不惜流血牺牲来挽救“贵人”生命的好思想,好行为。其目的究竟是为了打小报告还是为小丫头请功,已是不可究。总之,盏茶之后,满菊为化身十万个为什么形象代表的谢公子费了一茶盅的口水,在板子的威胁,金钱的利诱下,不情不愿地绕着绕着,差点从细菌讲到物种起源…… 好在,满菊面对谢小白脸心里总还是紧绷着那根警惕之弦,牢牢记得“装傻充楞当时年纪小”这九字秘诀,好歹在谢公子一道紧逼一道的唇刀舌枪下侥幸生还,老实交待了断骨上夹板的基本原理。 “你倒是心善。”谢琚从头到脚捋明白了骨伤续断之基本方法,忽然笑吟吟地提了一句,“既是见他可怜,便多给他念念轩辕词罢,当年其未归王化之时,听闻慕容鲜卑一族却是最仰慕中原之学的,尤其是轩辕之学。” “慕容……渊?”满菊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理解谢二怎么冒出这么一句,龙轩辕那文抄公集了中华五千年文化,能不让人仰慕吗?想不到连少数民族的同胞也没能逃过抄抄公的毒害。只是他这么没头没脑地提上一句,难道想发配自己去服侍慕容渊? 谢琚摆摆手,不再多说,让启平仔细记下骨伤之法便让小丫头退下了。 要真是去服侍慕容渊这难友,满菊她倒也没什么抵触,除了对过深涉入吕府的隐秘心有余悸焉,一时也没什么大的想法,反正去哪儿工作也轮不到她发话。 倒是某些药物……嘿嘿嘿! 拜谢公子所赠良多,怎么能不让她时时惦记着回报一二呢?! 那日拓跋禽兽一服见效并不离谱的萎药给了满菊极大的信心,可惜见效实在太快,又已经见了光,为防有心人的联想,是不能再同样用到谢琚身上了。甚为可惜啊! 这些日子里她有空就偷偷调配计算药性药效,又调了且几味主料,佐上温补臣方,新的一剂“好药”已是有八九的把握,且这药效妙就妙在先补后……嘿嘿嘿!满菊专心志致地一门心思为谢公子调好药,绞尽脑汁将其凝结弄干磨成粉,然后利用空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公子爷的菜里加上点调料。开始时每三四日的菜里加上一次,逐渐增至每日一次,待过了半个月后停药。 可怜不明真相的谢二公子,自满菊下药那日起渐觉精力日盛,欲求有些不满,便以为是近日好菜吃多了,滋补过甚,不免上晚的人次增加不少。就苦了软红清尘一干美姬,被勇力大增的公子爷日日弄得娇艳又滋润,不知是苦是乐。 待得七八日上,谢公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偏偏心火又极旺,这油少火旺又日煎夜熬,就把个如玉公子给熬得小脸腊黄,眼如鬼火,再也挂不住优雅倜傥的良好形象了。召了几个大夫来看,把把脉相却都是说滋补过甚,纵欲过度,虚了内耗,要节房事,要吃清淡。把谢二听得俊脸黑里发青。 抽验了几次饭食汤水,却都没什么问题,只是某些汤食菜肴滋补过了头,让试吃的仆从当晚狠狠壮了一把雄风。 再规矩不过却通药性的小丫头却也曾进入过谢公子的怀疑范围,只是这看大夫,验吃食的轮番下来,小丫头又不沾手做菜,真是无从疑起。 看着公子爷欲求不满,又只能天天喝清汤,小丫头一人偷着乐,苦于无人分享,憋得她也是幽怨无比。眼见小小报了一笔账,满菊也不敢做得太过,瞅着谢二脾气日爆,还真怕他发作到自家身上,那天瞅了个空,悄没声息地在汤里加了丁点真正的补剂,这才了了谢二的苦日子。 谢二公子又恢复了往日的翩翩风度,只是软红她们却是轻闲了许许多多。满菊有一日忍不住八卦,婉转地问起某些猥琐的问题,软红欲言又止地憋了半天,才悄悄透露,公子爷怕是有点伤了肾水,要修身养性一阵,且让小丫头多琢磨点补那啥的好菜,言毕再三叮嘱万不可漏了话风,要丢了公子爷的脸面,苦的可是大伙的皮肉了。 满菊肃然应下。嗯,肾亏了。 噗!哈哈哈哈哈…… 待公子爷身体稍复,却多了几个来往颇神秘的客人。除了启平和洗梅几个心腹人,侧院里的大小丫环们竟是没几个见过来客,只是待客人走后,公子让人收拾茶盏房间才知已有客人来访过了。对此,侧院里众人虽有疑惑,却也不敢私下议论贵人们的秘事,只当是不知,满菊自然也是顺大流装无知。 及至月末的最后一天,满菊去公子房内做晚食后的清洁打扫,却正碰到了某个客人的来访。 应该说是听到,满菊并未见到访客,只是在公子房门前耳尖地听到侧边的屋内,有个熟悉的嗓门吼出隐约几句话声:“……孔雀奴……拷问……这许久……我拓跋……”这声音又耳熟,又让小丫头毛骨悚然,直觉地感受到了危险。 谢琚也在那屋里,慢慢说了几句,仿佛在解释什么为难的事,声音实在太低,满菊却是没有听清一个字。 启平正警惕地站在访客门边,见小丫头一旁呆立,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她赶紧走开。 满菊低下头,正准备赶紧闪人,那侧屋的门突然被撞了开来,怒气冲冲的访客大声喝骂着疾步迈出,铁塔似的壮躯横冲直撞,蛮横地把小丫头撞跌在一边。 满菊痛呼一声,还没从晕眩疼痛中清醒过来,只听那蛮子咦地一声,狂笑起来:“这羌胡奴怎地在此?哈哈!让你家公子别费心了,先让这丫头给我泄泄火!”说着,一把捞起挣扎尖叫不已的小丫头扛到肩上,大步而走。 冰冷彻骨的寒意从心底涌起,这个禽兽般的蛮子,不是那个畜生拓跋猗卢又是谁?! “大人,大人!这,这丫头不行啊,不行……”启平急了,又不敢拦。 “行了,一个贱奴算得什么?不会玩死她的,琚公子不会舍不得吧?!”拓跋猗卢不耐烦地瞪向应声而出的谢琚,眼中却是毫不掩饰的桀骜鄙夷之色。 “望,手下留情。”谢琚笑意僵冷,缓缓说道。 拓跋猗卢仰天狂笑,得意地大吼:“留情就不必了,留精嘛自是足足的!”一手狠狠拍下,拍晕了拼命挣扎的小丫头。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下狠手 被象只米袋似地扛在野兽肩头的满菊很快就清醒了过来,整个世界颠倒颠簸并且混乱了,几个月来良好的饮食营养和不间断的精神力锻炼让她在最短的速度内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再一次落在了拓跋猗卢这个禽兽的手里,而且这一次…… 恍惚地看到谢二铁青却克制的表情;启平和几个随从远远地吊在拓跋猗卢身后,既不敢上前,更不敢阻挡;一路偶然遇见的奴仆都是慌乱地躲避……没人会救她。 满菊耳边是野兽嚣张的狞笑,肚子硌在他石头般坚硬的肩膀上,头朝下两眼充血,颠得几乎要吐出来,必须要逃,在这禽兽手里只有一个死字!满菊拼命集中注意力,观察拓跋猗卢的行进路线,伺机逃脱,即使要暴露自己的空间也在所不惜!但在最坏的情况发生前,她要努力找到付出最小代价的最好时机。 拓跋猗卢一路狂笑着往西边疾步而行。芜香院的西面不远处是男性贵客的居所,满菊以行进的方向来判断,至少这只禽兽这次看来并不打算幕天席地干事,那么她至少有机会在屋子里把人弄晕,然后躲到空间里去。好处是,避免了在众目睽睽之下玩消失;坏处是,她实在没什么把握把这人形野兽弄晕,并且有被侵害的危险。 是在一干大活人前变妖法,还是在一个野兽面前变,选择很简单。 另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是:满菊的身体从哪里进入空间,下一次从空间出来,还会是这个地点。 一时之间也无法考虑再多,转眼小丫头已被扛到了客居主屋之外。 拓跋猗卢回身向远远跟随的启平几个一声吼:“都给我滚远点!本大人会好好尝尝你家公子的小贱奴!”说罢仰天狂笑,一脚踹开了房门,将肩头的小丫头抡到榻上。 满菊一声惊呼,背脊已重重撞到硬榻,痛得眼泪立时就下来了,眼角余光瞥见启平他们远远围住了屋子,正往里张望,她颤声求饶:“大人,大人,求您怜惜,奴奴,实,实是害怕,奴从未,从未……” 拓跋猗卢讶然大乐,笑得整个屋子都振得嗡嗡作响:“哈哈哈!莫不是你家琚公子是个银样蜡枪头,硬都硬不起来?!居然都没上过你?!” 小丫头只是发抖,轻轻推拒着禽兽迫不急待来撕扯的大手,娇软的小声调颤颤哀求,脸上又是羞涩红晕,又是泪意盈盈:“拓跋大人,您您,且关上门罢,奴当好好服侍大人,求大人为奴留存点脸面。” 这小人儿欲拒还迎,又羞又娇,却不是如往日那些女人般怕得僵硬,只会躺着流眼泪装死鱼,倒弄得一向操起枪就往死里干的禽兽心痒难搔。哈哈大笑之余,回身一脚将门踹上,咚地好大一声响,门栓应声而落。 “小贱奴,这可如了你的……”拓跋猗卢笑得胡须直抖,得意满脸地回过头,一句话才说了一半,迎面便是一道白色粉雾扑来,野兽般的危险直觉一凛,他怒吼一声,正打算一把捏死胆敢捋虎须的……一阵头晕目眩,拓跋禽兽怒瞪着大眼,巨木铁柱般的壮躯“砰!”地重重倒地。 “倒真是如了你老娘我的愿!”满菊缩回还在发颤的小手,咬牙切齿地发了狠话。 她容易嘛她!忍着恐惧和一身鸡皮疙瘩寒毛直竖,又得装嫩卖萌,又得拼命用精神力在空间里翻出不知丢哪旮旯,也不知有没有用的变异版迷药,这才一把药粉生效,迷倒禽兽男一只。 小丫头蹿下床榻,飞快地查看了门栓,又拖过张矮几堵上,这才回过头来四下打量。她很快找到只半人高的落地景泰蓝大花瓶,暗道一声可惜了,手下可一点不留情,拖过花瓶死命地往蛮子野兽脑壳上一砸。她那不知哪年哪年弄的迷药实在不是太牢靠,还是手工作业确认一下比较安全。 一声闷响,景泰蓝花瓶上多了个脸盆大的凹,禽兽男脸上抽搐,表情狰狞痛苦,到底没能从恶梦中醒过来,这几下挨得,虽然不至死,重度脑震荡或是轻度弱智总是免不了两选一了。 满菊擦擦紧张过度憋出来的一头汗,还是觉得便宜了禽兽,她四下看了看,眼睛一亮,拿起屋角的一根长长铜烛台,又胡乱拿条巾子堵上拓跋的嘴,略一瞄准,眯眼就往禽兽男某处抡了下去……啊嗷!一声糁人的惨号闷声响起,一尾活龙惨成死扁虫。 哼哼!让你禽兽,让你奸-淫幼女!就地销毁武器,看你还能用什么禽兽!新中国和平年代长大的满菊不敢下死手杀人,也怕死了人闹大了更不好脱身逃走,可阉个把禽兽她是没有半点心理压力。 这一通折腾下来,小丫头的怨气终于散得差不离,丢开半死不活的拓跋猗卢,又紧张地跑到门边从缝里往外观察,启平他们站得挺远,并未被惊动,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发觉有异。只是,五六个仆从分散包围了这客居,想在立时想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很难。 满菊皱皱眉,没什么好办法脱困,也只得先躲进了自家的空间,在空间里凝神关注,还是能听到现实周围环境的动静。现下能做的,就是躲在里边……等! 闪身进了空间,里面一片生机勃勃,灵泉的地盘扩大了许多,药田果林灌木都是一片郁郁葱葱,远处麦地稻田,满目都是沉甸甸的金黄穗子。 满菊在这自家的安全小空间里,终于能放下外界的纷扰残酷,放开心怀欣赏累累硕果。可惜她的精神力还是不够强大,平时用精神力出入空间只能做点小动作,这大片的庄稼果实收获还得靠肉身来做。要是不收,这眼瞅着果实粮食重化乌有,变作沃土……浪费!实在是太浪费! 平时身体没机会进空间那也就算了,这次的大好时机,要是不把这些都收获了,饿怕了的满菊真是觉得心肝都要疼得颤了! 没说的,小丫头推出木屋里的原始收割机械——当然相对当世来说,这些现代理念设计的机械还是要先进了不知几百条街去,一脸坚毅地投入了绝不浪费一颗粮的大业。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迷途 空间中的气息格外清新滋润,满菊奋力收割,出了大力整了一身的汗,反而觉得神清气爽,精神头十足,可惜实在是没力气了。看看堆成了几个小山包的麦穗谷子,七八个果子装得堆了尖的大木桶,小丫头欣慰地稍歇了口气,心有余而力不足,遗憾地望望才收割了几乎百分之一的田地,一屁股坐倒在木屋门口。 虽然干了半天的活,可她心里还是记挂着外面的情况,时不时分神关注聆听。按木屋里的石英挂钟来看,她进空间后一开始外面并没什么动静,直到两个小时后,外面响起了隐约嘈杂的声音,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又沉寂许久。满菊不太放心,又等了等,果然半小时之后,那客屋里又是一阵大乱,按时间推算应该是启平他们发现上报后,上级领导又再次来查看。 满菊心头惴惴,不知道谢二会不会亲自到现场,自己草草伪造的逃脱现场瞒不瞒得过人?也不知道那半死不活的禽兽会不会真的一口气喘不上来死了,看他身份贵重的架势,也不知吕府会不会绘了她小小逃奴的图像跨省通缉? 心头乱纷纷,纠成了一团麻,凝视细细聆听了半晌,外面又足有一个多小时都是死寂一片,算算时间,外面应该是……亥时了。深更半夜,月黑风高,想逃是再好不过的时机。 满菊咬咬牙,决定赌一把,出去。就算运气不好,吕府真派了人在客屋事发现场守着,她那设置在床榻边角与高大博古架之间的阴暗角落——空间出入口,悄悄多出个人来,眼神不好的一时还真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了……最多不过再躲进空间呗! 心一横,满菊凝神,悄无声息地出了空间——悄悄地进村,打枪地不要! 屋子里一片漆黑,静悄悄的,借着窗外淡淡星光还能看到一地狼藉的案发现场,不过两件凶器都不在了,窗子还是像她进空间时匆匆推开,半开半掩的样子。满菊一边庆幸没人守株待她这小兔,一边不自觉地想象那可怜的半瘪景泰蓝大花瓶和染血的铜灯架,一起被放在横躺于地、奄奄一息的半裸阉熊身边……囧! 小丫头悄悄走到门边,门栓早已断成两截被弃在一边,她附耳贴在门上一听,大惊——好险! 不知哪个阴险的家伙居然真的派人守在了这屋门前不远处,此刻这两个埋伏的家仆正躲在屋前灌木丛中,不耐烦地窃窃私语。 “……谢公子也太过谨慎,人都逃了还回这里干什么……”一人不屑地哼哼。 “……嘿,别说,那蛮子的活还真大,给生生拍扁了都比你长一截!”另一人萎琐地嘿嘿直笑。 两人粗言秽语不断,也亏得满菊耳力超群,倒听清了一大半,滤去90%的废话,她得到几个有用的信息:一是拓跋禽兽没死但半废了;二是这屋子周围只守了这两个白痴;三是吕府正在全府大索,却又令家仆们保密。 满菊又耐心细听了片刻,除了淫语粗言再得不到什么信息,才悄悄往虚掩的后窗走去。她收敛声息,单凭手劲和腰力费力地爬上了足有她大半人高的窗子,等像只壁虎般趴着往下爬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么个高度,要不是她这身板不是一般的有力气,平常的小丫头怎么也不可能从打开的窗子翻逃出去。 怪不得谢二怀疑有蹊跷,明明空无一人的屋子还派人守着。满菊努力不发出声息地艰难跳下窗户,坚决不承认自已慌中出错,布置的出逃假现场不常合理,气哼哼地给谢小白脸又记上了一笔新仇! 避开前方的埋伏,小丫头从屋后向外迅速潜行,借着高大树木和假山围墙的掩护,很快就远离了客居。 暗暗心惊地瞧着吕府如一锅浇了热水的蚂蚁窝,好象但凡能喘气的都倾巢而出了,四处人声鼎沸,哪里都有仆从管事高举着火把灯笼一队队地喝骂搜索。满菊擦擦额头的冷汗,把自己再悄悄往树缝里躲了躲。感谢吕府掌门人对家庭绿化的支持,感谢这地广人稀的古代,感谢吕府故居设计师对迷宫般江南式园林深情爱好…… 总之,几百个吕府的奴仆,如一小撮胡椒面般撒在国家公园似的府邸中,随带空间隐身秘法的小鱼想漏网也不是太过于艰难。 目前的问题是……两眼一抹黑的满菊悲愤发觉,在有惊无险地借着地形之利和空间之法躲过几队缉捕队之后,她不幸地——迷路了。 明明还画了地图的……满菊又一次躲入空间,把耗费自己几个月时间画的地图颠来倒去地看,这是北,那是东,这是芜香院,那是东侧院…… 一个个明明都画得挺准确的,可是她现在究竟在哪儿啊啊啊! 小丫头颓然地丢开废物地图,再次打起精神出了空间,一阵头晕目眩,满菊有些焦虑不安,这头晕分明是精神力消耗过度的表现。仔细算算,她这身体还真是没有象今天这样大强度地反复进出空间,虽然每一次消耗的精神力并不大,可加起来,七八次的反复出入已经足以成为精神力的大负担。 今天最多再进出一两次,不然晕在哪个地方就糟了。满菊心下盘算,心烦地找了个人较少的方向悄悄蹩去,实在要是找不着路,也只能找个地方猫过这晚,等到白天再辨路出逃。 躲躲藏藏地走了大半个时辰,她又惊险地躲过了两支搜索队,有一次还差点一头撞到个粗仆的身上,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大冬天的,汗凝在背上,又冷又粘,说不出的难受。 满菊再一次地默默诅咒了某个见面就带来厄运的禽兽蛮子,一边也不免疑惑,这家伙究竟什么来头?!不过砸了他一脑袋,再加敲扁一条极不安份、整天想犯罪的小鸡鸡,至于全府大索,搞这么大阵仗吗?! 踉踉跄跄、昏头昏脑地总算又绕出一个大树林子,眼前骤然开阔,满菊眨眨眼,琢磨着前方的那一大片屋子怎么看怎么有些眼熟呢?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惊上加惊 没等小丫头细想,身后的林子里已远远传来了人声,正向这边行来。她陡然一惊,慌不择路地匆忙向前方的院子跑去,矮身沿着墙角根拼命往前赶。走了十来步,院墙便是一个拐角,前方火光隐隐,也似有人声。满菊此刻当真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眼见后面的搜索队伍慢慢向这边围拢过来,她急得一脑门子汗,一时又不甘心躲进空间,便伸头悄悄往前方一探。 离这院墙转角不远处便是大门,此刻正围了一大群人,一个看似头领的护卫,领了十来个高举火把的劲装手下,站在大门前与一群丫环婆子对峙。那护卫首领大声说了句得罪,竟是要领着护卫们强往里冲的样子。女人们一阵惊叫推搡,竟尔被护卫们撞倒几个,泣骂声、尖叫声,护卫们喝骂声,乌七八糟一团乱。 满菊惊愕得下巴都快掉了,这,这不是在追捕她这小逃奴吗?怎么现在大家都正事不干,反而要开演男女群殴戏码了?! 正在混乱间,一声厉喝响起:“混账!”啪啪啪连声狠辣的鞭子劈头劈脑地抽下,不论护卫丫环俱都不敢再闹,只闷声忍痛,急急分列肃立一旁。 这再熟悉不过的鞭子,能止小儿夜啼的厉声,不是吕家排名第一的母老虎吕嫣又是谁?! 简直是一道霹雳开了瓢,冰霜雪水当头浇啊!满菊此刻真是连哭都哭不出来,这是什么倒霉催的狗屎运啊?!什么地方不好走,迷个路也能迷到母老虎嘴边来,真正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前方母虎挡道,后面追兵急急,满菊一阵心灰,得,还是再躲一回吧!再等,真得在吕府众人前演一出大变活人的好戏了。抬眼间,看到了院墙边一棵枝桠横生的老树,粗大的虬枝光秃秃地斜引向天,其中一枝分叉正伸到院墙上方。 咦?! 来不及细想,满菊腾腾几步助跑,一个用力蹿到了树半腰,腰腿齐发力,双手急急互攀,几下就爬到了树顶。在追兵赶到前的最后一刻,小丫头瞄准院墙顶狠命一扑,正翻进墙内,两手险险扒着墙头,一头冷汗地慢慢溜下了墙。 成功!好险好险……满菊拍拍自家的小嫩胸,心有余悸地庆幸吕家没学人鬼子碉堡,在院墙上弄点碎瓷渣铁丝网什么的,这才能让她侥幸过关。也多亏她这农村长大的娃,自小爬树下河调皮捣蛋不输男孩子。贴着墙根听听,外边闹得更不可开交了,似是护卫们坚持要入院搜查什么的,母老虎几欲发狂,尖声厉喝不已,就是不让人进。 坚持住啊!母大虫!我在精神上挺你一万次!小丫头此刻才深切体会到,当年江湖上流传的那句话还真是有几分道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趁着前方大乱,院中守卫松懈,满菊悄悄地往院子边角的屋子走去。能多偏就多偏,找了排最不起眼的侧屋,绕开寥寥几个心不在焉、一心瞅热闹的留守丫环婆子,偷溜了过去。她打算今晚就歇这儿了,有吕大小姐的掩护,这院子基本不会有人来搜,安全系数很高。 只是小丫头有点不解,吕将军大老爷不在府内,按说嫡出的大小姐吕嫣如今是这府里说话最硬的了,怎么这一干护卫竟能顶着她要往里冲?要想抓她这小小逃奴,也不至得罪大小姐吧?吕嫣也奇怪,要搜院子活像是要杀了她似的,这点脸面就如此要紧? 脑袋里胡思乱想,满菊手脚可一点不慢,迅速地溜到侧屋边,一拉门,好运气!居然没上锁! 她心中庆幸,迈脚就往里走。 屋里黑咕隆咚的,真正是伸手都不见五指。满菊暗自嘀咕着这破屋的采光太糟糕,居然连一星半点的月色星光都借不上,正伸着两手像个瞎子似的摸着家什往前走,突然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传来,接着便是一阵男人粗而短促的喘息声。 小丫头吓得三魂出壳、七魄升天,心肝都要从嗓子眼里扑腾出来,刚想躲进空间,脚下一绊,嗵地一声重重栽倒在地,而后是一道闷声痛呼传入耳中。 满菊的第一个反应是:咦,不痛! 之后才发觉,自已身下垫了个大个子,虽然全是骨头,但还能喘气……娘啊!她,她她在这黑咕隆咚的鬼屋子里,趴在了一个大活男人的身上!小丫头完全吓懵了,四肢如飞、连滚带爬地翻到一边,自出逃以来一直绷得紧紧的警戒线,在这惊悚时刻“嘣”一声,断了。 满菊连想都没想,嗖地一声,就在黑漆漆的屋子里逃窜进了她的宝贝小空间。 直到在那方安全的小天地里,小丫头才喘出了那口惊吓过度的大气,……我的娘啊! 惊魂未定的满菊瘫坐在木屋前,楞楞地望着静静的灵泉湖水,这才有时间想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吕嫣吕大小姐在她院里藏了个野男人!偏偏她好死不死地摸进了吕小姐的秘密小屋……只是这个不能见光的小屋子,怎么会没人看没上锁?! 想想吕嫣在院前厉声狂喝,满菊也有点悟了,大概是母老虎躲着人,正想趁夜深人静干啥不和谐的事,偏偏府里出了她这码子事,护卫们找上门来,这才匆匆…… 正琢磨着,空间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声响。对于空间外的感应,满菊能接收到的声音清晰度与距离成正比,这声响听来,应当是有人进了屋。 满菊一凛,抖擞起精神竖直了耳朵。 吱呀一声,屋门被关上,然后是落栓的声音。 “你,你怎么不好好躺着!你的伤……”一声女人的娇声惊呼,语气又怜又急,那声音却是极为耳熟。 吕嫣?! 满菊一惊,这温柔娇怜的声音从母老虎嘴里传出来,真是把她惊到了。 “呵,不妨事,是我不小心。”另一个低沉悦耳的温柔男声传来,这声音……更熟悉了。 慕……慕慕容渊?! 满菊的下巴彻底掉了。 怪不得那男人的一把瘦骨头摸起来这么手熟。 可可可这两人怎么搅和到一块去了?!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女人心 空间外的两人似乎完全不知有人正在旁听,亲怜蜜爱的几声,把心神还在恍惚的满菊给雷得又清醒过来。 “……嫣娘,你这是何苦,你这般身娇肉贵的好女子值得更好的男儿怜惜,我如今……唉!”慕容渊的话似是怨愤又怜惜,明明是深情如许的话,不知为何听得满菊直抚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慕容渊喜欢吕嫣?不象啊?!每次送药去时,看他那骄傲如许,坚韧如铁的模样,满菊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这人出演悲剧爱情故事的模样。 “我吕嫣这颗心虽硬如铁,但既给了你,又,又做下这等大事……”吕嫣似是把人扶了起来,嚓嚓几声轻响,大约是点亮了火烛,继而厉声道:“若你负我,我便是入阿鼻地狱也要拖着你一道!” 这声音绝决狠毒,听得满菊一阵寒意心头而起。 “呵,呵呵呵……”慕容渊突然低声笑起,带着点沙哑的憔悴,大声道:“好女子,好烈性!”他顿了顿,声音又落寞起来,“只是我这草原上的健儿,如今折了翅膀又吃了谢家的‘五参散’,已是半个废人了。再不能,带着你去家乡的敕勒川,看一看养育我的土地……”一声长叹,绵绵之恨竟是无绝之期。 满菊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也有些抑郁,慕容还有家乡可想,她可连个念想的地方都不在这世上了。 “解药,我已偷了出来……”吕嫣低声说,“你且服下吧。” “嫣娘?!”慕容渊声音之中惊喜交集,继而一叹,“真难为你了。” 接着便是一阵杯盏水声,满菊虽见不到,却也猜得到慕容将那药给吃了。 “我既已从葵院中出来,府中贵人们怕是要为难于你,嫣娘……”慕容渊忽尔情切,急急道:“你跟我一道走罢!去阴山脚下,再不理会这些俗世纷争,我们一道放牧牛羊,一道骑马看草原上的日出日落……” 满菊正听着慕容帅哥的情话表白听得入神,却听得吕嫣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呵!” 慕容渊停了口,屋中一片死寂。满菊的心渐渐提起,不太妙! “连你也骗我。孔雀儿!”吕嫣的声音轻柔却危险得不可思议,她柔声道:“你们男人的嘴里莫非真的一句实话都没有?!慕容渊,我爱你怜你,肯为了你忤逆父亲,背叛家族,不惜性命!但你,莫真当我是个傻瓜。” 慕容渊一阵沉默,突然冰冷地开口:“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药?” 满菊在空间里听得毛骨悚然,一个不小心,怎么从爱情频道转到恐怖惊悚片了?缩缩脖子,却是恨不得在耳朵上竖根长天线,让信号再接收得清晰点!要是有图像信号,那真是……太圆满了。小丫头意犹未尽地叹口气,专心收听,心下不免也有些为慕容渊担心,怎么说,他俩也是有过几次交集的难友。 吕嫣吃吃吃地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息笑道:“你放心,是好药,是……成全你我好事,让你不再想逃的好药!” 一声闷响,似是有人倒下。满菊听得紧张起来,起身站起,有些坐立不安,不会真的相爱相杀了吧?!慕容渊,他……没事罢? 一阵金属链子铿锵相击之声,慕容渊一声闷哼。满菊紧张地握起了拳,以她对慕容渊的了解,若不是痛极了,决不会发出这样示弱的声音。他,他被吕嫣怎么了?!犹豫不决,不知是否该这样冲出去救人。 “这道玄金链子与你当真相配,我的孔雀儿,”吕嫣痴迷地夸赞,“虽说你勇力过人,可这琵琶骨穿上这链子,你可再也不能跑了。我在别庄的地底为你修了个好大的花园,那是我母给我的嫁妆庄子,连父亲兄长们都不知道呢!我把你锁在那里,让铁匠将这玄金链子与屋子里的铁柱梁铸在一起,然后,我一剑杀了他。从此,便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昔日的燕国王孙慕容渊为何消失在世上了。” “嘻嘻,从此,我日日来服侍陪伴你,当你的小丫头,当你鲜卑燕国的王后,为你生下几个孩儿,再不许他人伤你辱你,连瞧你一眼都不许!只有你我二人,你是真心爱我还是假意爱我,都不打紧了,你说好不好?孔雀儿?” 吕嫣这几句话柔声细语,荡气回肠,真是情深入骨。 说完,慕容渊又是一声痛哼。 “这下好了,两条琵琶骨都穿上了,再不怕你跑了。”吕嫣语声欢欣,轻快已极。 “你若是想让我当条女人的狗,不如现在就杀了我。”沉默许久的慕容渊突然开了口,那语声骄傲睥睨,又带着点不羁的慵懒,除了语音低沉些,竟是听不出一丝痛楚之意,“我慕容家的男儿可战死,不可苟活。”斩钉截铁,冷酷骄傲,无半分余地,更无一丝适才话语中的情意。 “你,你!好,好!”吕嫣尖声厉喝,声音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不妙,大大不妙! 满菊虽有些不屑某人利用女人感情的把戏,却也实在不愿见难友殉难当场,暗恨这家伙怎么不说几句软和话,骗都骗了,关键时刻反而硬起了骨头,这不是自找死路吗?! 咬咬牙,正打算冲出去撒把迷药,美救那啥…… 笃笃几下不合时宜的敲门声突然响起,门外丫环急怯怯地喊:“大小姐,大,大小姐!” “给我滚开!不想活了吗?!”吕嫣勃然大怒,大吼一声。 “小,小姐,是护卫长,请,请了太夫人屋里的,竹、竹筠姐姐来,一定要,要进院一搜。”那丫环抖得不成声,好歹把要事说了。 满菊闻言忙又停下举动,先等等,见机行事也不迟。 屋里一阵沉寂,过了片刻,只听吕嫣咬牙切齿地恨恨道:“我这就来!让他们都等着,敢进院一步,我剁了他们的脚!”言毕脚步匆匆地出屋,上锁,又吩咐道:“叫几个人一起看着这屋子,不管有什么声响,不许放了任何人进出!若有差池,我扒了你一家老小的皮!” “喏!”小丫头颤声应了,待大小姐脚步声远去,忙急召几人,团团围住屋子。 满菊长出一口气,这才准备出空间瞧瞧慕容渊究竟被母老虎折腾得怎样了…… 只听慕容渊轻声道:“小丫头,躲哪儿了?还不出来救人!”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救人 他他他怎么知道是自己?! 满菊大惊,她认出慕容渊情有可缘,毕竟适才黑咕隆咚一虎趴——这手感熟啊!更别说还听他和吕嫣演了半天惊悚爱情动作片。慕容渊凭那贴身一趴,就能认出她来?!可他又凭什么认为自己会救他,能救他?! 惊讶归惊讶,好歹相识又同命相怜一场,救人还是要救的,可是该怎么救就有待商榷了,不到生死关头,她可半点也不想把依仗为性命的宝贝空间暴露在人前——美男难友也不行! 心下略一盘算,有了计较。好在刚才虽然惊吓过度,连滚带爬的闪进空间,却也没忘了找个隐蔽地点——这都已经成她本能反应了。这次的空间出口应该在屋子偏北的角落,依稀记得边上还有个大柜子。如果慕容渊如她所听到的那样,被搞定在床榻上,那么基本不会看到她凭空而出的惊悚场面。 事不宜迟!略一犹豫,小丫头还是闪身出了空间。 幸好幸好!满菊暗叹,这个出场角落就是故意选都选不出再好的了。眼前一片昏暗,依稀可见房中摆设,屋子正中摆了一张大大的床榻,旁边的小几上点了一盏极暗的油灯,昏黄的灯光微微闪动,仅能照亮周围几步远。榻上斜躺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那自是倒霉催的慕容渊了,小丫头出场的方位正好在他背后北侧的角落。 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出场,满菊踮着脚尖往榻前方走去,才走几步,榻上的慕容渊便骤然侧头而向,似有所觉,轻声问:“是你吗?小丫头?” 见已被察觉,满菊也不搭理他,索性快步上前,迅速走到慕容渊的身前…… 明灭跳动的昏黄光影下,慕容渊原比一般汉人立体而野性的五官,透着异样的苍白,更显诡魅妖艳。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织锦亵衣斜倒在榻上,双肩锁骨之处淋漓鲜血浸透了半身华服。一条铸造得穷奢极华、精致非凡,却足有食指粗细的暗金色链子穿过他的锁骨,从颈后绕至胸前,环成一个死结,上头挂了只寸方大小、栩栩如生的孔雀金锁。 满菊看得眼角直抽抽,这,这就是所谓的超豪华定制版虐恋情深嘛?! 慕容渊骤然见到满菊,自是欣喜非常,张口正待说话,却见小丫头诡异地一笑,心中警钟刚响,一把白色的药粉已没头没脑地扑面罩下,挣扎都不来及,晕了。 满菊满意地点点头,这迷药连那壮如黑熊的拓跋禽兽都接不下,又是伤又是病歪歪的慕容渊更非它一合之敌。原本为了救人,她是打算给吕嫣尝尝的,机缘巧合之下……咳,反正是物尽其用了。 迅速爬上床,为慕容孔雀这倒霉孩子致以一秒钟的同情之意,而后便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奄奄一息的美男拖下了床。小丫头费力地将大个子病美男在地上拖来又拖去,故计重施,似是而非、故布疑阵地伪造了出逃现场。又将昏迷的美男拖到角落,小心拭去痕迹,抱着慕容渊,凝聚心神,两人一同入了她的小空间。 带人入空间的活,满菊以前虽然没干过,可猪啊羊啊牛啊……携带这些牲畜入境却不知干过多少次。从生物学、物理学、佛家众生平等说等等角度而言,这个,空间对美男和对动物们也没什么区别待遇。 汗流浃背地又吭哧吭哧把人拖进灵泉湖边的小木屋,安置到自家的小木床上,满菊这才有功夫细细查看慕容渊的伤情。在空间内柔和明亮的光线下,可以看到男人全身上下,锁骨两处穿透伤是最严重的,出血一直未止,这使慕容渊的脸色已呈现失血过多的灰白色。 满菊迅速在屋子里找出外伤药和纱布、消毒水,看着那条上锁的所谓“玄金链”皱眉,轻轻拎起垂在男人胸前的长链掂了掂。似铁非铁,似金非金,还挺重,这玩意应该是某种合金,正琢磨着到底是想办法开锁,还是暴力破解……慕容渊一声痛哼,眉头紧锁。些微的动作,竟已牵连到了伤处。 也没那个美国时间和运气去跟吕嫣周旋找钥匙,满菊主意一定,忙在工具箱里翻腾起来,没几下就翻到了合用的刀具。 哼哼!满菊摸着心爱的狗腿弯刀不屑地冷笑,什么玄金白金宝链,就不信能比咱这冷钢出品、高碳钢高科技打造的狗腿还牛?!当年她看了生化危机,没迷上游戏电影,却迷上了电影里女主角砍僵尸用的,那把酷毙了的冷钢大砍刀。为了这把家居旅行砍人砍树皆相宜的好刀,可肉痛地花了她足足几百美刀啊! 将慕容渊锁骨上的“玄金链”轻轻拖到一边的木凳子上,满菊深吸口气,挥刀猛斩!笃地一声闷响,链子应声而断,泛着冷光的狗腿钢刀深深地嵌入了实木凳中。 果然一分钱一分货! 满菊得意赞叹地摸了下自家好刀,忙开始为慕容渊做外科手术。“手要稳,眼要尖,心要狠”,满菊虽然是个业余的蒙古大夫,这几条外科真言却也奉行不误。仔细又迅速地抽出了穿透男人肩胛的金链,她这才长出口气,擦去一头的汗水,将浸透鲜血的链子丢到一旁。 好在吕嫣是拿了什么利器一下刺穿男人的肩头,创口虽深透却很齐整,并不大也没怎么污染,处理起来并不麻烦。满菊细心地往伤口倒上消毒水清创后,将自家空间出品的外伤圣药——绿糊糊,给慕容渊的两处伤口糊了个遍。立即肉眼可见地,伤口渐渐收敛,出血辙止。 这一番折腾下来,不止满菊大汗淋漓,连昏迷中的慕容渊也是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汗出如浆。直至小丫头将伤处处理完毕,细细包扎好,男人的脸色才渐渐平静,神情放松,透出深深的疲惫憔悴。 “可累死我了……”满菊给男人灌下最后一颗储备的大还丹,好不容易直起弯了半天的小腰杆,长长吐出口气,正想坐下歇歇,神色一凝,却是空间之外传来了阵阵声响。 满菊暗骂了声彼其娘之,忙走出屋子,坐到湖边竖耳探听——这地方信号接收更良好些。 是吕嫣转回来了,想是已将要搜院的护卫等人堵了回去,但听那屋中母老虎惊怒欲狂,鞭声、砸东西声、喝骂声、奴仆哭喊之声……狂风暴雨般骤然而起,自是吕嫣发觉了慕容渊的神秘消失。这一片混乱惊恐狂怒,直如惊涛骇浪,听得满菊这旁听人员都心惊肉跳,暗念鸭米豆腐,偷人果然是件相当严重的罪行啊! 不过她这胆敢杀伤贵客的吕家逃奴,也不差再加个拐带大小姐“奸夫”的罪名了,这就叫债多不愁,虱多不痒! 再听了会儿,吕嫣狂怒发作,下令搜索整个院子无果之后,却是带着仆从惊怒呼啸而去。 总算又过一关!满菊放下心来,这大半天又是阉兽又是救人,紧张疲累,精神力几乎耗费一空,此刻放松下来实在是坚持不住。打着哈欠往木屋走去,打算在屋里打个地铺好好睡上一觉,明日再行出演绝地出逃大戏。 那小床,唉!就让给伤病员了…… 哈欠连天地进了屋子,满菊几乎是眼睛都快睁不开,想着找张垫子一铺就能往上睡了……屋中却传来男人急促的粗重喘息,小丫头一惊,急忙上前查看,难道伤势有变?! 赶到慕容渊身前,却见男人伤口处并无异样,满脸却涨得通红,额上颈上青筋暴绽,呼吸急促凌乱,像是发了高烧。 这是怎么了?满菊大急,莫不是伤口急性感染?可也不会发作得这么快啊?!她摸了摸慕容的额头,果然有些发烫,忙又四下查看,突然,小丫头的眼珠子死死地定在了某个不和谐处——好,好好茁壮的一颗大蘑菇! 满菊一头黑线地终于想起刚才自己忘了点什么——吕嫣还曾喂她的孔雀儿服过一颗“好药”,能成就二人好事的“好药”! 小丫头呆滞地望着那颗精神愈发振奋的大蘑菇,心道:难道,那药就是江湖传说中的——春、春、“春药”?! ========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拔蘑菇的小姑娘 呆滞了片刻,满菊使劲眨眨眼,晃晃脑袋,让自己被刺激得有些超频过热的CPU降降温。可怜慕容渊的状况已经不容她再多浪费时间,小丫头深吸口气,猛地冲进屋内……埋头翻腾起她攒了一大箱子的医书古方。春-药,春-药……壮-阳?伟-哥?滋-阴?不对不对! 翻得满头大汗,也没翻出个所谓“春-药”解方。满菊瞅瞅一脸通红、青筋都快暴绽的慕容同学,翻出几份精力汤、男-强女-快方、玉露-娇之类,挠头冥思苦想。 春-药这东西,从药理上来说应该是激发男性的性-激素,促生荷尔蒙或是扩张血管,所以很多药方都会对心血管有不良的影响。那些史载有名的服春-药而亡的倒霉孩子,大多是心血管方面刺激过度,或是药材本身的毒副作用。解药?还真是没什么解药,平常的春-药只要发泄几次就能完事,强力点的也许会对身体有损,可要说到“传说”中非得阴-阳交-合才能解之,那真是讲故事了——除非这是个玄幻的武侠世界,女-性性-激素有科学无法理解的超能力! 想想人家吕大小姐的本意还是想和她的小孔雀好好过日子的,满菊对这药的性理也有了几分把握,只是……小丫头眼角抽抽地又望了一眼大蘑菇,犹豫了。要是等这药性自然过去,或是浇上几桶冷水消消火,不说慕容渊现在这状况捱不捱得过,万一这春-药性烈,真把人给憋萎了,一大好美貌青年从此要去练葵花宝典,真是……太浪费了! 要是让她挺身而出,为了救美男难友牺牲自己两辈子的处-女身——开什么玩笑?! 人既然已经救下,怎么说也得救到底。 满菊郁闷地丢开医书古方,朝大蘑菇的方向捱了过去,狠狠心,歪着脑袋扯下了某人的裤子。眼角余光瞥去,挺拔的大蘑菇腾地一下精神地站立在了微凉的空气中,虬龙盘结,微微颤动,无比狰狞。 满菊偷眼半眯,抖着小手摸了过去,嘴巴里自己都不知所云地嘀咕着:“别说我非-礼啊,这是为了救你的小命,所谓叔溺,嫂援之啊……”生平第一次摸上大蘑菇的那个刹那,腾地一声,小丫头的CPU终于支持不住这种强电刺激,烧短路了,小脸也没坚持住,红得几乎要喷出血来。脑海里乱七八糟地划过无数念头,最清晰的一个就是:巧克力香浓,丝般感受。 人啊,是种最能适应的动物。满菊这穿越两界的小丫头更是适应环境的强悍典例,从脑溢血到平淡处之,期间只跨越了三分钟。 拔呀拔呀拔蘑菇,拔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拔得她腰酸手酸,这蘑菇丝毫不见消停,反而愈见精神!小丫头累得半死,干了半天苦力还不得休息,疲累紧张之后,便是恼羞成怒!迁怒到了昏迷不醒的蘑菇主人身上。她一屁股坐到男人大腿上,边加快手劲,边绷着额头青筋使出了十八般武艺,什么滑、转、磨、挠……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路吗?! 阅历A-VG-V无数的前闷-骚宅女之怒,便是慕容孔雀这种强悍男人也抵挡不住,在小丫头怒火冲天埋头苦练双手绝技之时,倍受摧残的蘑菇终于支撑不住,慕容渊一声无意识的闷哼,亿万个用于繁衍的孢子欢快地喷射了出去,方向……正前! 满菊木然地松开手中终于愉快软趴的蘑菇,犹豫不决地瞪着一脸轻松疲倦的男人,是灭口灭口还是灭口?! 半晌,小丫头愤愤然地举起袖子,重重几下抹干净了滋润的小脸蛋,还是决定不和无意识无行为能力的人计较,天知地知自己知。悻悻给遛鸟的男人拉上裤子,胡乱系上腰带,便匆匆红着小脸逃窜出屋,呃,还是再去配点精力汤什么的,万一这春-药里还有什么损身的成份呢?! 按着方子采药配比,三碗水熬成一碗药,满菊端着精力汤进了屋,瞪着无知无觉一头好睡的男人,她无奈地发现还得自己给人喂药!磨着牙根扶起昏迷的慕容渊,一边拿勺子吹凉汤药狠狠给人灌下,一边腹诽,帅哥,这次你可欠人情欠大发了! 好容易搞定慕容渊,再观察了半小时,见他的蘑菇果然安份守已再也不妄图起立,满菊才揉着眼睛去给自己弄铺盖,站着都快睡着了。 凝神听听空间外,静悄悄的一片,满菊心放下一大半,便准备睡一宿再寻机出逃,现在这状况,她是想逃都没力气。正打着哈欠往铺上躺,小丫头突然僵住了,迟疑地往床上的慕容渊看去。按说他这伤病交加,又泄了精力,睡一晚不会醒,可万一…… 满菊强打起精神,一咕噜起身,在屋里翻翻找找,找出了一块小花毛巾,一根粗麻绳——这还是当年她为了捆上猪羊,方便进出空间备下的呢!如今自然是给慕容孔雀用上了。 吭哧吭哧把男人捆了个五花大绑,又用花毛巾把他眼睛死死捂住,在脑后系了个死结,满菊拉了拉这些装备,确定就算是野猪都挣不脱,于是满意地点点头,倒头就睡,人事不知。 满菊迷迷糊糊睡了许久,未脱险境,心头记挂,不知怎地就惊醒过来,擦擦一头冷汗,她抬头望望床上的男人。慕容渊皱着眉头,神情变幻,一时咬牙切齿一时悲伤欲泣,似是陷入了噩梦中,额头汗水涔涔。小丫头起身走到床边,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出门从灵泉湖里端了盆水,坐到男人身边,拧了块帕子轻轻为他拭去额头冷汗,却拭不去眉间深刻入骨的恨意。 也真是难为这个男人,被那样对待还能像小强似地挣扎求活,从未放弃。 小丫头深深叹息,看看时间,她这一睡睡了七个多小时,外面应是卯辰之交了。转身出屋,坐在湖边凝神关注空间之外,仍是一片静悄悄。难道都走了?还是有人守在屋外?想来想去吕嫣那母老虎应该不会象谢二那样阴险狡诈,聪明到让人设伏等待。 吕府出了这么大的事,上上下下被她和慕容这两个逃窜犯搅了个底朝天,实在不是久留的善地,如今吕家的家主还没到,等京城派人出来,想逃可更难了。必须得走,马上走! 下了决心,满菊起身便往回走,打算再察看一下慕容粽子就出发。回屋一看,小丫头一惊,慕容渊眉头紧皱,嘴中喘息呻吟着什么,竟是要醒过来的样子。情急之下,她几步赶上前,捞起床头的一只罐子“砰”地当头砸下,慕容渊顿时神情一凝,脑袋一歪又彻底晕过去了。 满菊扯扯嘴角,心虚又担心地瞅瞅倒霉孩子,男人的额头上慢慢起了个青肿的大包,性命应该无碍。小丫头松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凶器,无语相对——又是只凹了大块的景泰蓝。 尴尬地冲无意识人员喃喃解释道,“不好意思,手滑,手滑。”小丫头心虚地扭头就往外走,36计,走为上策啊! 想了想,又回头换了身粗使小厮的衣服,这还是她当日筹备逃脱之时偷拿的,此时正可用上。无论如何,一个小厮可比丫头不起眼多了,毕竟逃的是个女奴。快速打理好头发,从抽屉柜里又翻出一付黑色的美瞳戴上,瞧瞧镜子里乌眼溜溜的半大小子,满菊随手抹了把灰土在脸上擦开,盖住白嫩的肤色,而后甚为满意地点点头,闪身出了空间。 屏息凝神,悄悄地往四周探察,没人,很好! 悄声走到门边,贴着门又仔细听了听,屋外也没人。门没锁,虚掩着,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满菊强压下心头的惊喜紧张,提起全付精神闪身出门,没人! 飞速地小跑到昨日翻入的墙根处,这才听到远处看门的人声隐隐传来。隐匿在密密的树丛之后,仔细听了片刻才知,吕嫣竟是昨晚与护卫们大闹一通,连老夫人都惊动了,而后带着一干心腹不管不顾地连夜走了。至于去了哪里,这几个仆人没说及,满菊也半点不关心,她唯一担心的只是:府中巡逻搜索之人听起来好象又加强了几重。 真是麻烦! 满菊一张小脸皱成了个包子褶,麻烦归麻烦,还是得闯一闯! 一队队的巡逻护士匆匆来去,有好几次差点与满菊擦身而过,有一次逼得她只能躲入了空间,天色渐渐开始发白,虽然天际阴云沉沉,但光天化日之下想要逃脱,比之昨晚只有更难。小丫头心下焦虑,也只能悄悄地躲一段,疾行一段,慢慢往府门边前行。白天唯一的好处便是——她总算又找到了正确的方位感。 及至午时,终于潜到了大门附近,远远望去,门边的护卫密密重重,进出之人挨个地被细细搜查。满菊一时心乱如麻,瞧瞧四周围墙高高耸立,每隔一段路便有一队护卫来回巡逻。要是实在不行,就绕着围墙找,满菊磨着牙根恨恨不已,她就不信这么大个国家公园就没个疏忽的出口?! 正想躲入空间稍歇片刻,补充点食物,却突听大门处一阵喧哗。 怎么?!满菊精神一振,悄悄伏行,靠近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河蟹你妹啊!!! 就这么点连沫子都没有的肉汤,让我改了几遍啊啊啊!!……伤不起,泪汪汪爬走。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火牛冲阵 ……五花牛,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满菊不敢置信地再一次揉了揉眼睛,才确信自己不是又一次穿越,可是,谁能告诉她这眼前能让人瞎了狗眼的奇葩……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大门旁护卫们的处境显然比小丫头更艰难。一头足有吨重的青牯牛正低着脑袋喷着粗气,堵在大门口处奋怒地扬蹄,铁青色的弯牛角一抡便是大招——圆月弯刀!十几个健奴围着怒火中烧的大青牛,吆喝着试图去牵它的牛鼻,被青牛怒起奋蹄,顿时一片哭爹喊娘,滚了一地葫芦,运气差的几个更是付出了血的代价——不是屁股上被戳了几个窟窿,就是腿让牛踩折了。 护卫们拎着长枪朴刀却远远围在外圈,神色颇为古怪,似有顾忌不敢上前捅了那牛。 满菊眼角抽抽地望着那牛的同伙,对护卫们的憋屈,一时颇起心有戚戚焉之感。要不怎么说,名著《西游记》就是一部人际关系学说呢?!没后台的妖精一棒打死,有后台的妖精,那就是有刀枪也不能伤了它!眼前猖狂的壮牛便是最好的证明。 青牯牛有后台,它身后挽了辆四轮大车,顶有华盖,后部是大半圈榻椅,金灿云锦,华丽非凡。一个瘦高的男人此时正站在驭座上,仰头狂笑,一边吼着:“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鹓雏竟未休。呔!尔等腐蠹硕鼠,敢挡你三爷的路?!小青,要战便战,扫平此等蠢物,青草黄豆管够!” 这朵奇葩打扮得十分之非主流,玄色的宽袖长袍里衬着雪白的织锦,一身花里胡哨类似补丁的织花,似道非道,似丐非丐。瘦得颧骨高耸的小脸蛋上,两只眼圈黑得象国宝,颏下挂了把另类的五彩大胡子,实在看不出年纪。此刻这花胡子三爷的眼神中正焕发熊熊亢奋的精光,一手挥着只拂尘在青牛头上乱敲,一边拎着只酒囊仰头狂灌,酒水洒了一头一脸,继而怒声吼道:“俗物,都是俗物,滚开,莫挡我道!” 不知是被主人的拂尘挠得性起,还是被周围苍蝇似的仆从给惹的,“小青”一声怒哞,双蹄奋起便往仆从最多的地方冲去,吕府家奴人众混乱一团,连滚带爬地散开,连边上护卫们的防线都被冲乱许多。牛车上的三爷被青牛的突然动作颠了个踉跄,更亢奋了,从怀里掏出把红色的胡子换上,鬼哭狼嚎似地一声喊:“血战血战!杀,杀杀!” 门前完全混乱了。喊三少三公子的,喊牛来了大伙小心的,哭痛嚎丧的,护卫们努力维持秩序的呼喝声,再加只大青牛兴奋的哞叫声……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满菊惊喜交加,趁乱掩身上前,粗着嗓子装作焦急的模样,蹿到牛车边学着人家喊:“三公子,快下来,莫要伤了自己!”三公子?瞅瞅那眼神兴奋迷离,驾着头牛,挂把红胡子就想要冲向宇宙的家伙,小丫头肯定了软红的评价——吕三公子到处,鬼神僻易! “公子,可别……”满菊身旁一干混乱的仆从中,有一位小厮极为敬业,竟扯着牛缰绳爬到了车上,又不敢动粗,拉着吕三公子的衣袖苦苦哀求。 吕牛神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大袖一挥,起脚一踹把这小厮踹下了牛车,喘声道:“滚开!碍我大事……” 那小厮惨叫一声,滚下牛车,从仆一见却是有了努力方向,几人纷纷前仆后继地往车上爬,企图制止吕三公子的疯狂举动。 满菊心念一动,正想也跟上前,被吕三踢下牛车的小厮却正好滚到她脚前,昏昏沉沉地张开眼,一楞,道:“你,你是!” 小丫头一惊,怎么?忙往地上那家伙脸上看去——是承安,那个骗她去葵院送食盒的小混蛋! 满菊一把搂过承安小厮,在他颈动脉处用力一掐,承安一声没吭出来就翻着白眼晕了。小丫头悲伤的将人放在一旁,一边大喊:“三公子,你可不能这么狠心啊!”一边跟只猴子似的,几脚“无意”地踹开三五个五大三粗的竞争者,奋力爬上牛车,拉着吕三公子的袖子苦苦哀求,却不慎将吕公子的酒囊扯了下来,大半囊的酒都洒在了青牛背尾之上。 吕三公子大怒,甩着拂尘往满菊身上抽,这玩意打在身上倒还真是不痛,颇有挠痒奇效。可是为人奴仆,怎么能不体贴主家心情呢?!小丫头忙哭丧着脸,和着三公子的节奏不时嚎几声,手中悄悄从空间掏出一小罐消毒用的烈酒,边抹眼泪边将整罐酒倒在了牛背上。 袖里掏出只打火机,咔嚓轻轻一下。对不住了,小青! 火光从牛背上冲天而起,哞!一声狂叫,青牯牛两眼瞬时通红,惊怒欲狂,拼命甩着起火的牛尾巴,拉着牛车疯一般地往敞开的大门处冲去。吕三公子惊叫一声,倒坐在牛车上,和满菊滚作了一团,继而大笑起来,嘶声力竭地大喊:“好,好!火牛冲阵!大丈夫也!杀杀杀!” 一片惊乱之中,火牛车带着疯狂的吕三公子,捎带一位偷渡客,风一般地卷出吕府,将一串惊怒恐慌之声远远甩在身后。 “快,快追!若伤了三公子,如何向夫人交待!” “护卫,护卫!守住门,莫走乱了一个……” “马,快去找马队追……” “通知城防,切切守住,不可走了……” “三公子哎,我的天爷啊!这可如何是好!” 满菊悄悄趴在牛车后部的椅榻之旁,紧紧掰着一侧车厢屏木,免得自己被发狂的小青给颠下车去。牛车冲出吕府,发疯一般在大道上狂奔,将匆忙赶来的追兵愈甩愈远,不辨道路地一阵疯跑之后,小丫头在牛背上洒的那点酒水已经完全烧尽了,小青哀叫着脚步渐慢,在一处僻静的水塘边停了下来,埋头狂饮。 “……好牛,好一阵厮杀!呵呵,呵……”吕三公子此时喘过气来,亢奋劲歇了不少,像只猫头鹰似地咕咕笑了几声,有气无力地踹了一脚身边幸存的仆从:“去!给公子我打些净水来。” 缩成一团的小仆从,恭敬地起身应道:“喏。”一手毫不客气地挥起从空间抽出的大粗木棒子,当头一棒! 吕三哼都没哼,应声趴下。 唉,敲闷棍这种活,也是熟能生巧啊!满菊摇头叹息,手脚麻利地扒开吕三公子的华裘怪袍,上上下下一阵摸索,满意地掏出了一个钱袋。鼓鼓囊囊一袋,内装金钱十饼,银钱若干。 没钱寸步难行,满菊一向很信奉这条真理,这点小小意思就当是吕三公子替吕府贵人们给的精神肉体补偿费吧! 把钱囊丢入空间,飞快地脱下吕府的制式仆装,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男子服饰。闪出空间,辨了辨大致方向,两手空空地将吕三丢在了身后,想必不用多久,一众仆从就能沿着车辄找到这朵风中奇葩了。 满菊现下的第一要事,就是尽快出城,在吕府回过神之前混出城门。 吕家虽然借地利之势建成了个国家公园,但事实上府邸本身还是在城郭的范围内。并州汉中郡虽人口众多,却是被称为北方流民移民大本营的侨州之一,魏朝虽设本土黄籍和流民暂住白籍之分,管理上却疏漏甚多。起码住店或出入城门时,是不会有人向你要暂住证,或是要求出示身份证的。满菊也并不打算在城中驻留。 小丫头回空间喂饱自家肚子,心虚地观察了一下脑门一大包的慕容渊,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确认,这倒霉孩子还得起码“睡”上半天。城门所在打探起来并不难,闪身出了空间,花了半个时辰紧赶慢赶,赶到了城门口。满菊从道边小铺子里买了个胡饼咬着,身背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裹,把自己装作个行色匆匆的旅人,偷偷观察了城门守卫片刻。 东侧门一向是商户民户出入之门,城门边上并未重重守卫,无精打彩的城卫持枪而立,例行公事般不耐烦地抽查几个看上去有些油水的商户,落下几个偷塞到手的好钱便走到一旁。倒是进门的,个个被查了一遍,人人交上入城费用。 门旁也没有什么传说中的画影通辑令,这让满菊庆幸之余,也稍有些失落,好不容易跨省一回,这也太不重视了……倒是几个青衣的健壮汉子在门边逡巡不已,一见到青年单身男子便悄悄围上,满菊眼尖,倒是瞧见了某个青衣汉手中拿了份图像在比对。 难道,他们是在找……慕容渊?! 满菊心头直觉地划过一个念头。是也罢,不是也罢,总得闯一闯。 整整行囊,满菊悄悄排到了出城众人的队尾,没多时便到了城门口。城兵大约见她衣衫粗陋,并不留难,简单搜了搜便让行了。倒是门边的青衣汉注视了她片刻,盯着她的眼睛仔细瞧了瞧,又看看身量,有些失望地向同伴摇摇头。 待匆匆离开城门,行走在乡陌之上,寒风扑面而来,满菊才恍然惊觉,背后一片湿冷。她这是已经离开了城池,离开了吕府那个污糟的地狱?! 满菊抬头望向阴云沉沉的天空,欣然一笑,从此以后,她便再不用做那个在贵人脚下委屈求全的惜福了。 前路虽艰,海阔天高,总有她这小小鸟儿的活路。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信物 满菊行色匆匆地往人烟稀少的方向走,对她而言,吕府之外的广阔天地哪里都没什么不同。所要做的就是逃过吕府可能的追捕,找个有山有水、民风淳朴的好地方安居下来,也许再过几年找个老实的男人,生上一两个娃,平静温馨地过下去。 有空间在手,满菊并不担心生存的问题,反而是世道艰难、人心险恶的残酷现实让她很早就萌生隐居之心。嗯,还是告老还乡,养鸡养鸭比较符合养生学啊! 一路行来,四地荒凉,路旁田地中土地冻得僵裂,几株干枯的树木突兀地矗立其中,向天顽强地伸着光秃秃地败枝。道边偶尔几丛杂草俱都枯败萎垂,凭添几分冬日萧瑟。 前方一棵枯树之下,蜷着团黑色的身影,满菊的脚步顿了顿,加快步伐匆匆而过。不必再细看,这又是个路倒的饿莩,这离城二十几里的路程,她已看到第三具,连悲伤都麻木了。这狗世道!心头郁郁,似有块垒于胸,满菊深深吸入一口冰冷的空气,再将之吐出,仿佛这样便能吐去沉沉的伤感。 汉中郡地处丘陵地区,出城不远便可见山峦重重,起伏绵延。 满菊的目标便是重山间的一处低谷,到了那里,把麻烦一丢,便可逍遥自在行天下了。 是的,麻烦! 慕容渊这个大麻烦。无论是吕府秘密囚禁拷打,谢琚给他定期喂食不明药物,还是吕大小姐对他的痴恋若狂,或是他本身燕国流亡王孙的身份。一样一样都是非常棘手的麻烦,这么多样叠加在慕容渊一个人身上,那真是麻烦的极致代言人了。 满菊对招惹麻烦一向不感兴趣,对慕容渊这个显而易见的麻烦结合体更是避之不及,如果不是看在难友一场的情份,又是情势所逼顺势而为,她绝不可能想起来在自己的逃亡路上还拖上这么个大麻烦。 既已出府,也自是到了分别之时,相识一场,不但救了人,连五指姑娘的第一次都给了他,也算对得起难友了。 天色暮沉之际,小丫头终于赶到山麓,找了块避风所在之地,将慕容渊从空间里掏了出来,放在地上。不出所料,他顶着个青紫的大包,眉头紧皱,仍未清醒。 “哥们,咱俩缘尽于此,日后你就自求多福罢,可别再让人逮了去这样那样……”满菊蹲□,悄声向昏迷的男人告别,随手拍了拍慕容渊的脸。嗯,虽有胡子渣渣,脸皮却韧而有弹性,手感不错。突然发觉自己无意间又吃起了某人的豆腐,小丫头大囧,忙收回手,讪讪道了声珍重,扔下一大包青布包袱的干粮,灰溜溜地开拔。 闷头走了二里路,渐渐放慢了脚步,望着远处暮蔼沉沉,一阵茫然,忽觉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自己孤伶伶的一个。难得陷入忧郁的满菊突然之间警醒,想起件事,呃,糟糕!忘记给慕容渊解开五花大绑了!这要是夜半三更的让美男被野兽啃了,绝对是她的无心之过啊! 想起这茬,小丫头立马把忧郁伤怀扔到了九霄云外。阿米豆腐,这么些时候了,慕容渊不会已经喂了野兽了吧? 满菊心急火燎地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她抛人弃物的山坳,气喘吁吁地奔到跟前一看,呼!总算放心了。慕容渊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地,毛都没少一根,连那包干粮都好端端地放在一旁,没动分毫。小丫头赶上前,用力撕扯男人身上一重又一重,粽子似的粗绳索,悻悻暗骂自己绑得真是太牢了,解开都得半天! 好容易把五米多长的绳索都解了开来,丢在旁边,满菊瞧瞧慕容渊那瘦得只剩骨架的大身板,犹豫一下,还是从空间里掏出自已的狗腿宝刀,轻轻塞到男人的手中。拿着防身,多少也有些用处。可惜她当年没往空间里收集什么AK47之类的大杀器,要不然拿出来一突突,那才叫真正的鬼神辟易。如今能拿出手的,除了这把珍爱的狗腿,便只剩一把硬钢开山大刀,就留着自己用了。 满菊正想轻缩回手,再一次正式道别,手下的慕容渊突地睁开了眼,猛地捏住她的手腕,缓缓勾起嘴角,轻声道:“小丫头,怎地要走嘛?我可还未曾谢过救命之恩。”说着单手一撑,竟尔挺身而起,一个翻滚将惊呆的小丫头压到了身下。 他单手牢牢抓住满菊双手,高举过头。另一手如电般挥起锋锐已极的钢刀,架在了小丫头纤细白嫩的脖颈之上。慕容渊盯着寒光凛凛的钢刀,轻轻吹了口气,几丝垂发扬起,碰到刃口顿时变为两截。 “好刀。可称宝刀!”慕容渊轻叹。 “慕容先生,既然我不小心救了你的小命,还奉送了宝刀一把,是否能麻烦您放开小女子?”满菊已从突如其来的震憾中清醒过来,心中那是悔得吐血三升,明知这是个危险人物,还……让你救人,让你沉迷美色,让你解绳还带送刀的!这不是自己往虎口上送吗?!可惜再悔也无用,还是要以理服人,争取好聚好散。 “先生?”慕容渊侧头有些疑惑地笑道:“不必如此客气,叫我姓名便可。” 小丫头感受着颈边冰冷的锋刃,微微颤抖,扬起一个羞涩纯真的笑颜,怯声道:“慕容……渊,慕容大人,小女子身微力薄,救了贵人也只是适逢其会,不敢居功。宝刀配英雄自是应有之意,不如你我就此一别,各奔东西罢!”刀都送你了,拖着个累赘跑路也毫无必要,慕容老兄,咱们还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如此……”慕容渊灿然一笑,刷地收起宝刀往身后一插,俯□去,贴着小丫头的耳垂,道:“那可不成!”说着,薄唇带着温热的吐息便往满菊脸上亲来。 满菊恼羞成怒,曲腿便往男人要害处死力一顶。哼!虽说早把人非礼了个够,可是这事除了自己人鬼不知,还是为了救这混蛋。可没有感情基础地被人非礼却是另一回事,真当是个女的都会被这皮相迷倒嘛?岂不闻红粉皆骷髅,这点小招姐姐还顶得住! 慕容渊极为警觉,间不容发之际将腰身猛地一侧,险险躲开了小丫头的断子绝孙腿。继而两腿一并,牢牢地夹住了满菊那两条不安份的长腿,无奈地叹道:“小丫头,你莫非想让自家男人从此不举?这到头来,苦的可是你自已。” “你!谁是你,不对,你是谁男人?!”满菊大怒,涨红了脸吼道。 慕容渊大奇,问:“汉人不是有话说‘救人一命,当以身相许’?” “呸!不必如此多礼,你这身子我不要。何况你我都不是汉人!”小丫头怒得连娇羞都懒得装,狠狠啐道,盘算着要不要进空间拿出那开山大刀砍死这忘恩负义臭不要脸的蛮子。 “哦!”慕容渊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大笑:“原来如此。只是……”他两眼亮晶晶地盯着小丫头,非常愉快地又补充道:“便是按我鲜卑或是你胡羌之俗,未婚的好姑娘送了男子心爱的宝刀,你我便已是定情不渝了。” 满菊无力地瞪着慕容渊俊脸上的大青包,只是后悔一件事,当时怎么不敲狠点,也不用把人敲死,敲傻了就成!哪还有这么多麻烦事啊?如今这美男牌狗皮膏药贴上了,想扯下来当真是千难万难。实在不行,先虚以委蛇,应付过去,找个机会就躲进空间,不信他这被人跨通辑之身还有耐心等上三五天。 “你,你先起来。别压着我!”小丫头怒瞪。 “不如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连未来娘子的姓名都不知吧?”慕容渊笑眯眯地换了个姿势,让小丫头不那么难受,两手两腿却仍是牢牢钳制。 “刘满菊!满山遍野菊花开的满菊!起来,混蛋。”满菊怒不可遏,几乎用吼的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怕我一起来,你便跑了。”慕容渊摇摇头,轻声细语:“你不知道,汉中郡地处军镇交界之处,多有战乱,这山野荒谷之中也不知埋了多少尸骨,有多少怨魂不得往生,徘徊死地。” “哼,世上岂有鬼怪?庸人自扰之。” 话虽如此说,可经历了神奇的穿越,身上又带着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异空间,就算再铁杆的无神论者也会怀疑自己的人生观,更何况满菊前世便是“逢神便拜,有灵则行”的功利主义多神信奉者。 她悄悄扭头看看四周,这一看之下,竟看到不远处星星点点惨蓝的磷火,飘飘乎乎散在刚入夜的山谷中,似是在为慕容渊的恐吓之词做旁证。这下满菊这当年阅遍欧美日泰各色恐怖片的宅女也有些撑不住了,往日印在脑海深处的一幕幕恐怖场景争先恐后地蜂涌而出,小脸开始转白。 “除了阴魂,此地人烟稀少,野兽却是吃惯了死人肉的,凶悍异常,有个男人在身边,总比你单身上路安稳些。何况我会捕食打猎,会生火守夜,山林之中分辨方向、寻踪觅路更是拿手之技。好用得很。”慕容渊一笑,星光之下只见他白森森的牙齿,小丫头心头一寒,不知不觉渐渐不再挣扎。 “你且歇一会儿,我去砍些柴,生堆火。免得没被野兽吃了我俩,倒先自己冻死了。”慕容渊松开满菊,竟自顾自走开了。 满菊这气憋得不大不小,想就此溜走,又有些踌躇,生怕……呃,有个伴上路总不会太孤单,过几日离了险境再一脚踹开这混蛋也不迟。 计较已定,便不再自找烦恼,寻了处避风之所,粗粗打扫平整,安心等着男人回来。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伤怀 夜色深沉,寒风如刀,满菊紧了紧粗布棉袄,把自己裹成个球,坐在小小一堆篝火旁,望着跳跃舞动的火光有些出神。捡点柴火生个火堆,这点小事还难不倒前世成天钻山沟的小丫头。 从空间掏出几个又冷又硬的自制馕饼,放在火边烤起来,这东西和吕府大厨房做的相比,味道的恐怖指数各擅胜场,但营养指数可胜过几条街去了。里面不但有莲实粉、泰国香米粉,甚至还有麦粉和猪肉糜馅,明明她当初是想做个类似必胜客的披萨,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这付诡异形状。满菊如今已对自己的厨艺实际操作彻底绝望了。 馕饼卖相虽不好,放在火边渐渐烤成了金黄色,散发出混合着面食与肉食的诱人香味。 满菊搓着手,为烤得焦烫的馕饼一一翻个身,不时抬头望望远处黑沉沉的树林,有些心焦,臭蛮子不会让野兽给叼了去吧?毕竟他一身伤痛都没好利索,脑袋还顶个大包,也不知有没有后遗症……忧心片刻,忽尔生起自己的气来,哼!担心这混蛋作什么?难不成还真当他是自家男人? 小丫头气鼓鼓地拿起馕饼,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眼角余光仍是忍不住地往慕容渊去的方向溜了一眼。 突然之间,几下沉重的脚步声远远传来。满菊忙放下饼子,警惕地站起身,半弓着腰将右手背在身后,死死地盯着异声传来的方向,稍有不妥,这个姿势便能最快捷地从空间中抽出她的大砍刀来。 一个臃肿的黑色身影缓步走近,明灭摇摆的篝火照映下,满菊才看清,是慕容渊横扛着一只野兽。才放下一半的心,在男人走近之后又高提起来——慕容渊半身都是血,那身破烂不堪的白锦亵衣已彻底染成了血色。 “你,没事罢?伤到哪里了?”小丫头忧心忡忡地走上前,心底叹息,开始烦恼要为慕容渊缝补哪些地方了。 慕容渊砰地一声将肩头扛的野兽甩到地上,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没事,都是狼血。别担心。” 满菊有些讪讪,瞅了瞅男人单薄肮脏的破衣衫,张了张嘴,还是没干出什么小包袱变出大棉袄的傻事,心虚地调转头去,研究那只倒霉遇上慕容渊的野狼。 慕容渊露着一口白牙,似是很高兴,不住地笑,见笑得小丫头浑身发毛,下一刻便要跳起咬人,这才识相地收敛了。他半蹲在地,将狗腿刀往口中一咬,双手麻利地将伤痕累累的狼尸翻了个个,灰白的腹部朝天。而后便是电闪般的几刀,开膛剖腹,砍去狼头,将刀沿着皮肉之处飞快地刮弄,很快便剥出一张血淋淋的狼皮。 满菊惊讶地看着他双手翻飞,将狼锉骨分尸,搞得一块地像是凶杀现场般,头皮不禁有些发麻。 慕容渊很快剥好了狼皮,将骨肉堆在火边,双手血淋淋地拎起狼皮一展,对着小丫头一笑:“莫怕。借它件袄子穿穿。”言语间,他放下皮子,又拿起根尖头的木柴,掘起地上的土石粗粗将血迹埋了,道:“山里的野兽鼻子极灵,血腥之气最惹事非。”弄好了现场处理,男人才盘腿在火边坐下,拿起根烧红的炭火,往手中粗剥的皮子内层仔细烫去。 “给,填填肚子。”满菊闷声看着他操忙,见慕容渊终于坐下,便拿个饼子递上。 慕容渊抬起头,两眼亮晶晶地望着满菊,又笑得山花烂漫。高兴地接过了饼子,用力咬下,细细咀嚼,眼睛却直盯着小丫头的脸蛋,仿佛不是在啃难吃的饼子,而是在品味满菊精心调制的美味佳肴。对男人自主或是不自觉的强力放电现象,满菊抽抽着嘴角,视而不见,只当自己老花了,马赛克屏蔽之。 心满意足地填了肚子,慕容渊也把那块狼皮收拾得差不多,虽然一面焦黑粗糙,却也勉强能御寒。他低头看看身上挂的破锦烂衫,皱皱眉,随手将血渍染尽的亵袍撕了大半下来,丢进篝火之中,裸了瘦骨嶙峋上身,便欲将狼皮裹上。 “等等。”满菊看他寒冬腊月的就打算披张狼皮过夜,实在忍不住开了口。解下自己背上的大包袱,掏啊掏啊,到底还是掏出件薄薄的粗麻男装来,递上前,道:“这是我为自家准备的,虽有些小,好歹也能挡挡寒。” “小菊花,你待我真好。”慕容渊的笑容几乎闪瞎了小丫头的眼。 听这动人的昵称,满菊嗷一声似被惊天霹雳当头打中,一阵恶寒,无力地反对:“你别叫这,这名字!” “什么?小菊花?”慕容渊对宅女的联想力想象不能,好奇地问。 “总之,叫满菊也行,小菊也成,就是不许叫这个小,小……名!”小丫头咬牙切齿。 男人从善如流,笑着点点头,麻利地扯开对他而言过小的麻衣,在上身一裹,再捆上狼皮。随手将早已乱成一团麻的长发高高挽起,衬着他高鼻深目的眉眼,顿时显出勃勃异域野性,再不复吕府囚居时华服锦袍的华贵形象。 慕容渊把柴火收拾到一边,将篝火往旁移了三尺,重新架好,又添了几根硬柴,而后将原本被篝火烤得焦黑的那块地面平整一番。 小丫头好奇地看着他动作,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火烤之地寒气已尽,你便在上头打个铺,不会得风寒。”慕容渊一边回答,头也不抬手脚不停,很快便将满菊的地铺平整完毕。 “那,你呢?!”满菊颇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一下,还是顺势在那块热地上将包袱皮摊上,权当铺盖了。 “我守着,你放心睡罢。”慕容渊终于在篝火边坐了下来,将放在一边的狼肉架上烤炙,说是当做来日干粮。 满菊从包里掏出盒盐巴以及一小盒孜然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慕容渊识得盐巴,却认不出孜然。 “安息茴香。一种香料,也叫孜然。用这个烤肉不会腥膻。我……从吕府顺来的。” 慕容渊好奇地闻了闻,却摇摇头,将孜然递回,只将盐巴涂上狼肉块,道:“这香料倒是极好,只怕人喜欢,野兽闻着更喜欢。日后得空再用。” 满菊接过孜然盒子,点头收起,盘腿倚着山壁半眯起眼,听着寒夜北风呼啸,柴木在篝火中哔剥燃烧,鼻中闻着隐隐飘来的烤肉香气,一时却怎么也睡不着。 “哎!我看你身份也不低,怎么这些粗活都如此精通。”突然有些好奇,满菊冲着背对着她守夜的男人低声问,暗夜之中,语声被冷风吹散。 慕容渊坐在向风侧,缓缓转着烤肉,就在满菊以为他没有听到问话时,他开了口,低沉的声音仿佛凝滞了无数说不出口的伤感怨愤,语调却是出奇的平静:“我生在草原之上,自生出时家族已没落,我识数以来,便没见过几次父亲。我母是父亲掳来的汉女,与族妇言行大不相同,终日哀哭不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五日倒有三日要病倒。所以我得干所有的活,喂马、牧羊、猎狼、割草储冬、做饭……养活自己,养活母亲。我七岁时便已杀了第一只狼。 我本以为一生便是这样过,看着她哭泣,等着她死去,然后在草原上默默度过这一生。只是,没曾想有人还念念不忘,惦记着故燕王孙。十七岁那年,秦魏联军扫荡边界,将我部族屠戮殆尽,母亲死了,我亦被吕铎老贼秘密囚于故居……” “对不住……”满菊喃喃说道。 慕容渊转头一笑,道:“不说这些陈年烂账,闷得慌,我吹支曲子给你听罢。”说完不待小丫头回答,便低头在狼骨堆中翻找起来。未几找出几根细骨比了一下,挑了根尺长的细骨,一刀斩断,又细细削了几下,拿到嘴边试吹,发出了尖锐的哨声。 满菊好奇地看他细削狼骨,又在骨头上切出一道细细哨口,一会儿功夫就做成了支骨哨。 男人将骨哨凑在唇边一吹,尖锐却又低沉的哨声如北风般割过耳膜,古怪的异域曲调明明刀锋般凛冽激荡,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凄凉哀伤。小丫头听在耳中,只觉心如针扎,又痛又闷却又忍不住要听,眯眼皱着眉头,渐渐沉沉睡去,只余凄厉的哨曲伴着男人挺拔消瘦的背影,郁郁散于寒风之中。 …… 次日清晨,满菊突尔惊醒,迷蒙之中只觉脸颊之上紧绷粘腻,伸手一抹,却是不知凝了多久的两条深深泪痕。捧着脸呆了片刻,才想起昨日是听着慕容渊的小曲听睡着了,不想这天魔哨音竟有梦中催泪之效,嗯,要警惕!忽尔觉得身上暧洋洋的有些不对头,睁开惺松睡眼一瞧,大恨! “喂!喂!慕容!慕容孔雀!孔雀仔!”奋力挣开八爪章鱼般死搂着她的男人,满菊越吼越大声,越吼越不客气,这混蛋,不是说守夜吗?怎么守得和自己抱成一团了?要是俩人在梦里让狼吃了,谁负责啊!真是亏大发了。 慕容一脸倦意地睁开凤眼,歉疚万分:“对不住,小菊花。我是守到凌晨,实在太累,又冷,所以……”男人露齿一笑,又道:“不过你放心,便是有野兽来,吃了我也不能让它吃了我的小菊花。” 小丫头无语凝噎地望着恶心话张口就来的孔雀男,再没力气和他争辩昵称的问题,小菊花就小菊花吧!反正这世上大约也没其他人知道菊花的另一个销魂含意,至于自己,吐呀吐呀也就习惯了…… 忧郁的小满菊,领着一只随时放电的孔雀男,走上了漫漫征途。 ===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目的地 “你打算去哪里?”慕容渊的这个问题很正常,既然上路总得有个目标方向。 问题在于……满菊茫然瞪着远处山脉,半晌没吭声,斟酌着语句吭吭哧哧地问:“有没有那个,民风纯朴、土地肥沃、没有战乱……”看着慕容渊越瞪越大的凤眼,满菊翻了个白眼,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男人体贴地笑笑,道:“并州及兖、青、冀、司、幽、益等诸州俱为侨州,流民北民聚居,地少人多,侨姓贵户更多,除黄白籍区分本民流侨之民外,并有断土之策,即将侨、流民就地入黄籍,以裕财实兵……”小丫头皱眉点点头,嗯,战乱移民城市,还要挂临时户籍,随时有没收资产和充军的危险,不能去! 慕容渊又继续道:“北雍、东益等北方边塞诸州战乱不息,大多建坞堡以自保,防流民如防大敌,若无亲友相投,流民前往十不存三五,不是充边军便是被打了草谷……”满菊眉头几乎纠成了团,北方边境有胡乱,又极排外,不能去。 “那南方呢?就没有平和之地?”满菊将希望寄托于大江之南。 “不说路途遥遥,流民盗匪纷起,便是到了南方诸州……”慕容停了停,平静地望着满菊,道:“能耕作的土地绝大多数为巨姓门阀所有,盘剥酷烈,我想你大约也不会想做一个佃民,况且女户审核极严……若是去穷乡僻壤,南方阴潮,瘴厉之害为烈,山中土著野蛮凶狠。你当真想去嘛?” 满菊咬着唇,不满道:“照你这么说,天下哪里都去不得了?!难不成还乖乖回吕府当个有饱吃有暖衣穿的囚……”愤愤抬起头,却见慕容一脸冰冷,小丫头有些不好意思:“对不住,我失言了……那,你想去哪里?”有个参照也好。 慕容渊神色缓和下来,抚了抚小丫头的头顶,柔声说:“不打紧,我的小菊花若不是心善看不得我受苦,此刻我确是还在那阿鼻地狱之中。”他语声铿锵,绝然道:“只是,便是要千刀万剐,我也再不会让人囚而困居,受尽□,总有一日……”说到此处,慕容的声音已低沉到再听不清,他突尔一笑,道:“我却是打算去京城。” “京城?你就不怕……”满菊大奇,不是说吕铎吕大将军就在京城居住吗?他这送上门去,是打算自找死路还是去同归于尽? “不要紧,我有故知在京城戍卫从军,托他弄个户籍不难,且天子脚下富庶平安,做个小买卖糊口不难,大隐于市再妙不过。此地至京城坐马车不过半月路程,路途也算平坦安全。”慕容孔雀半眯起眼,邪魅一笑,道:“况且,古人云: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 满菊刚被电力十足的笑容闪花了眼,又听到一句古龙式名言,一时言语不能,片刻之后才抽抽着嘴角问:“这,这是何方圣贤的名言?” 慕容渊微奇:“咦,不是前朝龙轩辕说的嘛?” 满菊颓然点头,明白了,种马兄爱看古龙书,也不知还有没有“出卖你的往往是你最亲密的兄弟”之类的名言警句流传于世? 京城,满菊远眺北方,一时不知自己该不该和这麻烦一起去那个龙潭虎穴。想了片刻,突尔拍了自己脑袋一记,真是被人忽悠傻了,他去京城安居乐业也好,报仇雪恨也好,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何必跟着趟那麻烦无比的混水?这一路上既有半个月的时间,慢慢考察沿途,见有合适的地方悄悄溜了就是,挥挥手,不必带走半点麻烦! 心中有了前程规划,小丫头顿时小脸晴空万里,豪气地挥挥手:“便是如此,我们一同上路,出发!” “慢着!”慕容渊哭笑不得地一把扯住行动力超强的小丫头,“总得先收拾一番再上路吧?你倒还好,我这样子一上路,不是被官兵乡军捆了去,便是把路人吓晕了。” 满菊一瞧,确实,美男此时形象堪虑:雀巢头,血渍斑斑的狼皮衣裹破麻布片,加上那野性的气质,高鼻深目的异族长相。嗯,上路确实有很大的安全问题,相当有碍市容,极有可能让人当蛮族奸细砍了。 那怎么弄?小丫头不解,也没处找洗换的地方啊? 慕容渊笑嘻嘻地牵起小丫头的手就走,脚下不停,道:“跟我来。” 满菊被他拉得一踉跄,忙奔了几步追上慕容的大长腿,一时忘了挣开某人的手,好奇地问:“去哪儿?”难道他也能凭空变出衣物来不成? 从边上侧穿过昨日慕容去的那个密林,再爬过一个小山包,眼前出现了一间破旧的木屋,半倚着山壁矗立在林边,旁边挡了棵尺径的大树,不细看还真难找到。 慕容渊拉着满菊伏倒在地,悄悄地观察那小木屋。满菊此时才想起甩开男人的手,悄声问:“你昨日发现的?” 男人点点头,也悄声回答:“应是隐匿户籍的猎户之居,昨晚我见屋中有灯火,不便下手惊动……” 满菊一头黑线,敢情昨日就踩点盯上了,只是没机会偷。 “无人。”慕容渊点点头,扯起满菊便往屋子方向跑。第一次做小贼,满菊久经考验的强大小心肝居然也开始扑腾乱跳,小手拉着慕容的,已捏出一手的汗。 慕容渊忽地顿了顿,笑着回头,悄声道:“没事,手到擒来!” 满菊吱唔着应了声,被他扯着奔到了屋前。 慕容放开小丫头,小心地从门缝往里张望,回首摇摇头,没人!继而飞快地拔出“定情宝刀”,刃尖朝下,熟练地勾拨几下锁头,又从发上拔下根簪子轻轻一挠,嗒一声轻响,锁头门防已无奈地大开。 “成了。”慕容渊一挥手,领头冲进了木屋。满菊看着他熟练地四下翻找,很快便找出件反皮袄子,又摸出条破裤,其实很想问一声:您到底干哪行的呀?打家劫舍开锁偷盗都在行的很啊! “快走。”慕容渊很快收拾好自己,把换下来的狼皮往地上一丢,拉着满菊就跑路。 “等等。”满菊迅速从怀里掏出枚银钱,丢在那狼皮之上,想想又掏了两个硬馕饼放下,权当是换袄子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还唱,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呢!这世上艰难,劫个贵人满菊一点不亏心,劫个苦哈哈就有些…… 慕容渊神色柔和,轻声说:“我的小菊花便是好心。” “走了。”满菊红着脸,夺门而出,实在有点撑不住某人的电力,你说夸句好心都能说得这么荡气回肠,真是,先天级的妖孽啊! 慕容渊却不肯就此上路,事儿倍多!他找了条小溪,割下把头发切成短截,又在溪边找了棵野桃树砍了几道口子,将那短发丝一粘着树凝往下巴颏粘,不时跑到溪边对着勉强能照出人影的冰凌左看右看。 满菊这才恍然大悟,哦,易容!兴趣盎然地盯着某男这里粘粘头发丝,那里涂点泥,竟很快从异族帅哥变成了个再普通不过的黑脸络腮胡大叔!唯有那棕褐的眼睛,还稍看得出与汉人略有不同,真是神奇啊! “你带了女装吗?”慕容大叔翘着大胡子笑问,“若是装扮上,咱们便可扮一对夫妇进京了,媳妇。” “女装不便。”满菊面无表情地摇摇头,说:“便是换了女装,我也只能喊你声——‘爹’!” 慕容噎住了。 最终,“叔侄”二人匆匆走上了通往京城方向的路。只是从这穷山沟要走到大路上,还得翻过两座大山,否则便要从山脚绕上半个多月。出于各种考虑,二人都选择了穿山而过。 大白天的,走进山里便觉阴风沉沉,似是时有猛兽环伺,满菊心惊肉跳地牵着男人的手,跌跌撞撞地爬着崎岖的山路,不时小声问:“真的没老虎啊,熊啊什么的?” 慕容渊用力一拉,将小丫头半抱着拎过一道深坎,低沉的笑声连胸膛都振动起来,让满菊贴着他心脏的耳根不由自主地泛起粉色。“你放心,深山才出猛兽,此地离城不远,山也不高深,最多不过些豺狼狐狸之类的小兽。” 满菊讪讪地推开男人的怀抱,装作不在意地指向前方:“那还得爬多久才翻得过这山?” “腿脚再快些,两三个时辰吧!” 小丫头一声哀号,捧着起泡的双脚,一屁股坐了下来,脱去鞋子,从地上捡了根木刺,恶狠狠地将几个不争气的水泡刺破,拿出盒绿糊糊抹上伤处。 “不然,我背着你走?”慕容怜惜地望着她嫩脚丫上的泡泡伤,又笑:“你这药倒真是疗伤圣品。” “嗯。”满菊应了声,飞快将自己的脚伤处理好,穿上鞋子,摸索几下,又从包袱里掏出两根带子,牢牢给自己小腿缠上,这才满意地站起身,笑眯眯地说:“不必,我自己能走。”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还是自力更生最可靠! “你这东西倒有趣,绑着腿有何用?”慕容渊摇摇头,抚抚满菊的头顶,问。 “绑腿!走长路,不会伤腿。”这可是红军长征的智慧结晶啊。 慕容笑着低头正想研究,忽地抬起了头,神色凝重地望向密林深处,片刻后,猛然回头道:“小菊花,上树躲起来,快!” === 作者有话要说: 借黑色禁药大人的画做个人设,我心目中的慕容大概是这个样子: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狼祸 满菊没有追问为什么,像只猴子般几下攀爬,麻利地爬上了身旁的一棵大树,隐匿好自己的身形,静静趴在树杈上。见慕容渊拔出宝刀,只是倚树严阵以待,并不往上爬,小丫头有些焦急,低声问:“你呢?怎么不上树。” 慕容渊向背后摆摆手,没有答话,神情肃然。 山间林梢寒风凛冽,隐隐有股腥膻之气扑面而来。似乎只在呼吸之间,阴暗的密林深处出现了一双绿光烁烁的兽眼,星星点点的暗绿眸光紧跟着在树影中慢慢出现,一群野狼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将两人团团包围。狼群四散各个角落,蠢蠢欲动,却象是等待号令般并不进攻。 满菊趴在树上倒吸一口冷气,按捺狂跳不已的心,咬着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数了数,十二只!看看树下缓缓调整防守姿势的慕容,担心地低声急喊:“狼太多了!你快上树!” “不成。狼性坚韧,它们会一守到底,直到吃了我们。”慕容渊低声道,双眼紧紧盯着头狼,一刻不敢放松,“唯有杀了头狼,还有一线生机。” 一马当先的头狼似乎也有些对麻烦的猎物不耐烦了,低嗥一声,猛然从侧面扑上,群狼立时嗥叫不已,纷纷扑向树下的慕容渊。灰黑色的头狼异常狡猾,并不直接扑向男人的正面,而是扭身张着大口咬向慕容的脖颈,几乎同一时刻,几头较小的灰狼扑向了慕容的手脚,配合默契以极! “小心!脖子!”满菊尖声厉喝,牙根紧咬,趴在树上指甲几乎插入了树皮中。 慕容渊急速侧过脖颈,手中弯刀用力斩下,划过一道亮银的弧线,重重砍在左手边的狼颈之上,手下不停,弯刀继而后划,将扑向他右腿的恶狼拦腰切腹。几声凄厉的野兽呜咽声中,血色喷涌而出,溅了慕容一头一脸。男人狂吼一声,似是激起了血性,一手弯刀如梭如虹,迅疾如电,凶猛如斯! 银光闪处,狼嗥不息,顷刻间六条狼尸倒在他的身周,鲜血披了男人半张脸,平日凤眸琼鼻的英俊眉目,此时看来却如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厉鬼一般。 满菊看着慕容如战鬼般厮杀,心头又担心又亢奋,热血沸腾,只恨不得下树与男人并肩而战!仅存一线的理智勉强拉住她,一点没练过武,只凭力气大,下树不是喂狼就是给人添乱,自已能做的就是好好待在树上,不做男人的拖累。 一声尖号,又一头野狼被慕容劈中脖颈,可惜力道略偏了些,野狼一时之间未死,悍性大发,扭头便咬,弯刀卡却在它颈骨之中!狡猾的头狼却趁机合身扑上,焦黄滴涎的獠牙猛然咬向男人的脖子,周围剩余的几条恶狼同时低声嗥叫,纷纷猛扑而上。慕容来不及拔出弯刀,左手手肘向后猛击,正狠狠打在头狼的一只绿眼上,打得眼珠迸裂,头狼一声凄厉哀号,歪斜着错开身。 与此同时,几头野狼同时咬中了慕容的左手和大腿,男人一声闷哼,不顾狼牙撕咬,狠狠踹出,一手弯刀拔出急斩又砍死两只。恶狼性悍,有一只竟死不松嘴,半片下颏连着獠牙死死嵌在了男人的一边大腿之上。 头狼一声厉嗥,最后剩下的几只狼顿时退了开去,跟在头狼身侧与男人对峙,腥膻的野兽喘息和着慕容急促的呼吸声,空气之中血腥弥漫,仿佛双方都在等着最后的决战。 慕容向后退了半步,脚步有些不稳,手中的弯刀更交执到了左手,右手微微轻颤,神情狰狞。 慕容,力竭了!看着男人有些无力的双手,她猛然想起,慕容的手臂才骨伤痊愈没多久!满菊死死抠着树皮,只觉一颗心已经扑到了嗓子眼! 狼嗥声起,四条仅剩的恶狼同一瞬间向男人猛扑过去,弯刀过处,血花四溅,然而却未能杀死群狼,两只狼死死咬住他的腿,一只咬向男人的胳膊,最后的头狼却又向要害的颈处咬去。避无可避! 小丫头只觉胸口似要迸裂一般,眼前一片血色,再也没有时间多顾虑,从空间之中拔出足有她身板一半长的硬钢开山刀,声嘶力竭地一声喊,从树杈上合身而扑,挥刀斩下! 鲜血四溅,腥臭的狼血浇了她满脸,那只头狼绿眼狰狞不甘,脖颈被生生斩成两段! 满菊浑身巨颤,双手握着长刀抖个不停,无论如何也动不了身子。 “让开!”慕容渊一声急喝,一把将小丫头扯开,弯刀猛力飞出,正斩到一头扑向满菊的恶狼头上,生生嵌入了狼头。剩余的最后一头狼却在此时撩起巨爪挥向了慕容,扑一声闷响,鲜血如泼,男人自左胸至腰侧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口。 满菊脑海中一片空白,不住地尖声叫着,看着慕容渊缓缓倒地,看着男人望向她的眼神不甘而凄冷,看着自己疯一般地挥刀猛斩,一下,一下,一下…… 鲜血从她的头发淋漓而下,除了她急促的喘息再无其他声息,那只恶狼被她斩成了一滩碎肉。 满菊突然惊醒过来,铿锵一声,长刀落地,她猛地扑上前,颤抖着扶起慕容,唇抖齿颤,吐不出一个字,只是徒劳地用另一只手想拢起慕容巨大的伤口。 慕容渊睁着眼死死瞪着天空,呼吸几乎停窒,突然之间,他死死地抓住了满菊纤细的手腕,耳语般艰难地说:“小,小菊花……别,让我,死。我还有,有几件事,便,便是下地,狱,也,也要……” 他,他没死!没死! 巨大的狂喜击中了满菊,她一手胡乱抹去狂肆奔流的涕泪,语不成声地笑道:“慕容渊,不会死!绝不会死!我不让你死,你怎么敢死!”脑中一片清明,理智又回到了她的思海。小丫头边哭边笑,飞快掏出一把迷药,猛地撒出。 棕色的凤眸渐渐黯淡,终于阖上。 满菊用力挣开男人如钢锢般扣着的手,也顾不得手腕青紫,飞快地掏出十七八样工具和伤药丢在一旁,嘴中喃喃念:“烈酒,消毒,止血……缝合,针,针呢?!” 手下不停,烈酒被浇在创口清洗,尔后喷上止血药,血流渐缓之后,飞针走线。没有羊肠线,只得拿鱼线消毒顶上! 满菊小心翼翼地尽快缝合,眼见伤口终于合拢,她擦了擦几乎流入眼中的汗滴,重重地吐出几口气,又小心地为男人伤处抹上绿糊糊。眼见巨大的伤口终于收拢,止血,慕容性命无碍,小丫头悬了许久的一颗心终于砰然落地,瘫坐于地,这才觉出手腕之处巨痛难忍。 低头一瞧,满菊一头黑线,手腕处被慕容“回光反照”地一捏,竟而已肿起老高,青紫的一圈。 “好嘛!狼没咬着,倒被人‘咬’伤了。”满菊拿起块巾子,沾了水轻轻拭去男人脸上的血污,将东西整理一番,连人带物都收入了空间。只要当晚不发烧,慕容这条小命就保住了。 当夜,满菊又在慕容床边打了地铺,不幸乌鸦嘴言中,慕容满脸通红,发起了高烧。 满菊一边不停用酒精为他物理降温,一边发愁。野兽的爪牙含的细菌最多,尤其是狼牙腐生菌无数,简单的消毒果然还是挡不住。她所制的中成药中虽有些是抗生灭菌的,但起效甚慢,不能救急。从临床上来说,西医抗生素是最对症的,只是……满菊看着手中穿越两个世界,也不知有没有过保质期的广谱抗生素,犹豫了半天。 眼看慕容呼吸急促,体温急剧升高,她一咬牙,将西药胶囊塞入了男人口中,死马当作活马医!想想,又掏出颗补气壮体的小还丹给他喂了下去——大还丹已经用完,临时做又来不及。 至于那坑爹的副作用,满菊发愁地用湿巾轻拭慕容消瘦的脸颊,等人能缓过来再考虑有的没的也不迟。 真是流年不利啊!小丫头一边仔细地看护病人,一边认真思考起来,到底他们俩是不是八字相冲?怎么碰一块就尽倒霉!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借居 满菊把慕容渊剥得精光,拿条小毯子做贼心虚地给男人掩上某些不和谐部位,时不时用酒精和灵泉水擦拭他滚烫的身体,幸而空间之中气候温度皆宜人,不会有感染未好反得风寒之虞。熬了半宿,慕容的高温终于退了下去,小丫头这才半睡半醒地眯了会儿。 大约睡了三个多小时,满菊被自己定的小闹钟惊醒了,摇摇晃晃地出门,到湖边拿清凉的灵泉水敷把脸,肿着眼皮清醒了。看着湖水中蓬头垢面,十足杀人凶嫌相的半大小子,小丫头哀叹一声,拿出当年赶上班打卡的“神之梳洗”速度,匆匆洗个头,把自己简单打理下,又匆匆跑回木屋。 慕容的体温已经降下大半,还有些低烧,但脸色憔悴,嘴唇干裂,显是失血过多的症象,并且仍是晕迷。 满菊拿了棉签沾水轻轻为男人润唇,很是发愁。指望他带着自己出山,目前看来是不太可能了,可是要在这空间中让慕容休养到醒……不行。要再喂他迷药,或是敲个大包,一来大伙熟人一场,你救我我救你,实在下不了手。满菊也怕迷药用过头,把个好好的人给弄傻了,神经毒素类的麻醉药品能少用尽量少用啊! 那么只剩下一个选择,一个人尽快出山,然后找家客栈旅店或是农居借住,总之要在慕容清醒之前办妥。 这样一算时间就非常紧迫,满菊立时将男人身上的毯子掀开,笨手笨脚地为他换上一身齐整的早先为自己备下的粗布衣裳。偷来的皮袄子满是狼血污渍和裂口,也没时间打理,却是不能穿了。期间没有服侍公子更衣经验的小丫头,自是不小心碰触了诸多不甚和谐之处,幸而某人昏迷不醒又气虚血亏,小兄弟委委屈屈,欲泣还迎。 不和谐多了,那也就习惯了,反正也不是没见过世面,没拔过蘑菇。脸皮厚度剧增的小丫头,面无表情地将歪头软脚的家伙拔到一边,终于为男人把裤子给穿好。瞅着勉强能裹住大半身子的衣裳,和那露出小腿的紧身裤,满菊也十分之无奈,不就小了点嘛!好好的粗麻男式百姓正装也能让这妖孽穿出个露脐装的效果来! 将周围的零碎一骨脑塞进箱子,满菊又将男人的双眼用黑布绑住,拿了绳子有些犹豫,终于还是没给伤病员五花大绑,只是将他双手反背牢牢捆在床头,双脚也如此。于是,昏迷的慕容同学被绑成个大大的“人”字捆到了床上,虽说待遇比前次好了许多——至少被象个猪仔似的五花大绑,小丫头瞅着那经常出现在和谐片中的经典场景,觉得自己有些脑仁疼。 联想过度的前宅女拿了自己的登山专业装备,灰溜溜地出了空间,赶紧上路。林间清晨的寒风冻得满菊激灵灵地连打几个颤,抬眼望去,林间那片血战之处此刻一地黑褐色的凝血,血腥之气犹烈,但狼尸却是少了大半,剩下的两三只也只余些许骨架毛皮,不知是被什么食腐的动物啃了个干净。 满菊暗暗心惊,连奔带跑地向山下冲去。此处已是山颠,唯一的好处便是不会迷路。站在树木稀朗之处,遥遥俯瞰便能望见山脚处细细的道路,再远处,人烟渐稠,依稀能看到几间农舍茶棚立于道边。小丫头认准方向,一门心思地猛跑,俗话说“望山跑死马”,但满菊有现代化的作弊工具帮忙,却是比慕容领着的时候方便快捷许多。 她一心记挂着快跑,又得不时用精神力掠一下空间,关注慕容是否清醒,这一口气不歇,竟尔如林间野鹿般一路蹿到了山脚,居然还好运地没碰上什么吃荤的大家伙。看看时间已过了二个多时辰。 山脚下的“大路”,原先大约是兵粮栈道,确实比村间乡路宽了些,并有碎石路基的依稀痕迹,只是年久失修,路肩隆起,路中间的黄土基却是印着无数深深车辙,有些地方积水未消,泥泞不堪。 满菊收起装备,沿着路边匆匆往最近处的农舍赶,等跑到这三里多远的破旧土夯农居之前,小丫头已是满头大汗,腿都硬得跟僵尸没两样了。在屋舍边无人的角落处,满菊把仍在昏迷中的男人从空间里扶出来,架着他敲开了农舍的门。 这家只有一对贫苦的老夫妇,看在半大小子年纪虽幼,却要照顾一病不起的“叔父”,也看在那银晃晃的两个银钱份上,好心地收留了二人。 院中一排屋舍只有两间屋子勉强能住人,满菊连声道谢,半挟半架地将男人弄进了四处漏风,屋顶蓬草还少了一角的陋屋。那婆子倒是极为善心,推门而入帮满菊点了盏几乎油枯的灯,略微照亮了昏暗潮湿的土屋。一边看着慕容憔悴昏睡的模样只说可怜,一边絮絮叨叨地念起世道不好,闹过饥荒,又闹流民,“匪过如梳,兵过如蓖”。说着说着便拭起混浊的眼,老泪纵横地说到了几个儿子,死的死逃的逃,也不知流落何方。老两口也只是能活一日,便混过一日…… 满菊默默地将慕容安置到草铺上,听着婆子嘶哑的絮语,也不知心中是个什么滋味,想了想,从怀中掏出几个厚饼递了过去,低声道:“婆婆,多谢你好心收留我叔侄二人,你们也不容易……”那婆子却使劲晃着头,说什么也不肯收下,只道谢金已太多,路途不易,孩子家家的,要省,说着便偻着腰颤巍巍地走了。 看着那婆子的背影,满菊心有所感,不知怎地想起了远在另一个世界的母亲,眼眶一热。晃晃头,默默回转,小丫头叹了口气,丢开徒余伤感的回忆,将精神集中到了慕容渊身上。 满菊坐在枯草铺边,摸摸男人额头,还有些低烧,应是无大碍了。慕容渊眉头紧皱,呼吸急促,忽地睁开眼,咬牙切齿,嘶声喊道:“妈妈!妈妈!” 小丫头闻声猛然一惊,错愕之极,难,难道慕容渊也是穿越老乡?!那他也瞒得太好了!一时之间,心中百般纠结,似喜似惧,思绪万千,忙振作起精神竖着耳朵细听后续。可慕容渊却似是并未清醒,眼睛又闭上了,面目狰狞地在那里只顾自己叽里咕噜地骂着什么。小丫头听了半天也再未听懂一个词,莫非是什么外国语种?以满菊英语四级都考了五次才低空掠过的水平,哪怕慕容说的是英语,她也听不明白。 郁郁地从慕容胸前起身,正想再去空间里熬点补药,慕容渊却突地僵尸般坐起半个身,双手一把掐住了满菊的脖子,双目怒睁,嘴里还不知所谓地咕囔着。满菊一时不防,让他掐了个正着,差点舌头都伸出来了。她又惊又怒,双手死命一掰,将男人的大手扯了开来,捂着喉咙直咳,怒斥似醒非醒的男人:“你这混蛋干什么?!” 慕容渊神情一滞,眼珠缓缓有了点焦距,半晌才楞楞地低声问:“小菊花?对,对不……”话没说完,人已直挺挺地又倒了下去。过了片刻,男人满脸通红,竟似又烧了起来。 “喂,喂!”满菊虽仍有些气恼,看他样子不对,也有些担心起来,俯身小心地探向慕容的额头。男人睁开了眼,那双褐色的凤目此刻却是流光溢彩,春色浓得似要滴出水来,那里是发烧?纯粹是发情!满菊这才想起了她自制山寨小还丹那坑爹的副作用,一头黑线地想身回避。 慕容渊却容不得小丫头逃跑,猛地扯过她的衣领!猝不及防之下,满菊那小身板整个地滚进了男人的怀中。 “起开!”满菊恼羞成怒,一掌推去。男人中了春-药昏着时帮一把那是无奈之举,此刻不过有点春梦的副作用,睡睡做个梦就好,他难不成还想非礼幼女?!她开年才十三啊!虽然心理年龄已是如狼似虎,哼,这也不能没句好听的,没个跪地求婚、钻戒婚房啥的就苟且成事啊,万一有孩子怎么办,万一家庭背景不好,公婆难伺候咋办……短短一秒钟,前世恨嫁,今生情怯的小丫头,脑海中呼啸而过无数囧然的离奇念头。 “小菊花,别动,求你别走。”慕容渊像只八爪章鱼般死死抱住小丫头,将头埋在她细弱的肩头,低声哀求,“我绝不乱来,只是想抱抱你,我的小菊花。”男人低沉沙哑、像个孩子般的恳求声顿时消去了满菊的三分羞七分恼,只余些许怜意惆怅。 叹口气,满菊揽过慕容渊的头,抚乱他柔软的顶发,将这个同样寂寞孤单的男人轻轻拥住。 慕容渊却没那么感性安份,不肯老老实实地躺着,紧抱着小丫头扭来扭去地动,惹得满菊很快将那点悲春伤秋之情丢到了脑后,生气地轻喝:“别乱动,干什么呢?!” 在同一瞬间,她终于明白了慕容像只蚯蚓般不住拱动是为哪般,这混蛋虽力竭气虚又失血过多,小兄弟却仍半软不硬地兴奋不止,拱了这些时候……小丫头的裤腿湿了。 满菊遏止着自己掐死这混蛋妖孽的不理智念头,绷着一脑门青筋,终于想起了刚才一直想问的重大问题,踌躇地问:“慕容,你,适才梦中,喊了声妈妈……”她望着男人,心情开始忐忑。 “妈妈?”慕容神色一冷,继而又温柔地笑道:“那是鲜卑语,妈妈即是汉人‘母亲’之意。” “噢,原来如此……”满菊轻声回了句,不是老乡,她也不知自己是失落还是庆幸。 慕容渊却悄悄搂着小丫头,笑眯眯地又开始扭来扭去。 “你,你这无耻之徒,滚一边去!”小丫头怒吼。 “小菊花,我的小菊花……” 陋屋隔壁耳背的婆子欣慰地转头和老伴说:“这叔侄二人倒是有情谊,叔叔刚好些,侄儿便开心得不得了,若我儿活着……” 老头子无语地拍拍她的手,拿过一旁的活计又慢慢做起来。 ==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心照不宣 50心照不宣 慕容渊折腾半天实在支撑不住,安分下来,半蜷着躺在草铺上,仍是牢牢地将小丫头拥在怀中。满菊挣了几下挣不开,又不敢太过用力,翻个白眼在男人怀里蹭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眯上眼补觉。自打离开吕府的这几天过得,真如坐云霄飞车般,神经强韧如满菊这样的,也觉得有些扛不住。 男人将“胡子”拉碴的下巴搁在满菊的头顶,一时又睡不着,轻轻磨蹭来磨蹭去,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女孩的发顶,低声轻笑,悄声说:“小菊花,你的药虽效力如神,可这古古怪怪的症状却让人真是哭笑不得……” “药不在奇,有用就行!”满菊不满地嘟哝着,推了推不安分的抱枕。小还丹多好,补血补气补体力兼有伟哥奇效!简直是集红药蓝药于一身的小极品啊!要是没用,他如今就该半死不活地躺上半个月,而不是还有那么多力气干坏事,说废话。那点什么副作用,睡一觉不就过去了。 这么一提起药物副作用,满菊倒是想起件事,精神一下振作起来,瞪大了眼睛问:“慕容,我前几次喂你吃的大还丹效果如何?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呃?”没道理一样是取自空间的特效药材,又是她亲手制成,其它的药都有“个性”,就大还丹正常得出奇? 慕容渊的脸色一下变得十分之古怪,皱眉呲牙,似哭似笑,像是想起什么又难堪又好笑的难言之事,又像是便秘多日一朝解脱的劫后余生之情。这表情一下勾引了小丫头的好奇心,揪着男人的领子让他招供。男人哭笑不得地抻着脖子任小丫头胡作非为,为难了片刻,实在拗不过,嗤嗤笑道:“我家的小菊花还信不过自己的药吗?你那药……噢,叫大还丹?自是极好,不但助我滋补元气,更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你当吕轩年前为何轻易放过我,匆匆赶回京城?!”男人低声冷笑。满菊再问他却是再也不肯详招,到底是何古怪药效,居然能把吕大这无耻的种马赶回京城去。 这吐半句留半句的,更让小丫头好奇得挠心挠肺,拿着慕容的肩膀子磨牙泄愤!本以为再睡不着,扭来扭去片刻后,竟很快入了梦乡。这一觉睡得好生踏实,及至满菊悠悠醒转,屋外已是新月初升。 “醒了?来,吃点东西填填,这次可当真累了你了。”慕容端了碗水慢慢坐到草铺边,又拿了烤热的饼子递过来,正是满菊早先想给那婆子,又搁到几上的那些。 “你重伤未愈,不能乱动,小心伤处又裂!”满菊紧张地站起来,接过水碗饼子随手放在一边,急忙检查慕容胸腹间的大伤口。男人安分地坐着,已换了一身衣服,大约是老汉的旧年衣裳,虽破旧不堪,又补丁叠补丁,却好歹不再露着小蛮腰了。慕容任小丫头忙碌地四下摸索身体,眼中一片暖意,轻声道:“不妨事,我自有分寸。” 尺长的缝合伤口幸而并未裂开,包裹的纱布上略有些渗血,并无大碍。满菊虽是山寨大夫,却有名医的脾气,十分生气病患对自己劳动的不尊重。冷着脸将伤病员重重按倒在床,解开绷带纱布,又掏出绿糊糊小心抹了一遍,重新包好,恶声恶气地训道:“你若再不惜性命,弄迸了伤口,白花花红溜溜的肠子肝肺流出来,我正好拌碗夫妻肺片吃!” 慕容只是笑,笑得凤眼眯成缝,一听满菊这句“血淋淋”的狠话却好奇起来,问:“为何这肺片一定要夫妻的?莫非不是夫妻,便脏器不合,滋味不佳?” 小丫头一楞,顿时明白过来,又囧又寒,难道她看起来真象个食人魔不成?!无力地扭过头,肚子却咕咕叫起来,拿过硬饼无甚滋味地啃着,万分真心地怀念起正宗“夫妻肺片“、麻辣烫……哪怕有碗油泼辣子面也好啊!一碗光面就成,剁点肉燥,切点葱花,撒上把海椒,热油一泼! 满菊一时热泪盈眶,第N次唾弃自己的破手艺,空有空间宝山无穷食材,竟然连给自己下碗面都弄不成,恨啊!咬牙切齿地回道:“不是吃人,那是我家乡的一道小食,以牛肉及牛杂等物切片加香料佐料冷拌而成,味极美。” 慕容这才恍然,点点头,又不经意地问了句:“小丫头,你的大刀呢?” 满菊一楞,顿时反应过来男人在问什么——大刀,她从空间拿出来的开山刀,杀狼救人时突然出现的大砍刀。没想到他还记得,却在此时此刻问起。满菊汗毛直竖,浑身都绷紧了,脑筋飞转,企图找出个合理的解释。但当时救人情切,哪里还想得到这么多?要是她有AK47,估计那时也掏出来突突了。 回头想想,却是浑身上下无数破绽,突如其来的大刀,她一个小丫头如何能拖个半死不活的大男人跑下这么长的山路,乃至身上种种奇药……一时额头冷汗如瀑,莫非大家的朋友之份到此缘尽了?满菊心头渐冷,有些惆怅,也隐隐松了口气。勉强一笑,便想抽身站起。 慕容渊却牢牢地捉住了她的手,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肃然道:“以我族之俗,救我一命,酬命相报。小菊花,你屡次三番救我于危难,慕容列祖列宗在上,我慕容渊今生来世以命相报犹未能足,只望此生能尽已所能,但求你平安喜乐,一世快活。有些事,你不想说的,我绝不再问。若违此誓,让满天神佛罚我筋骨寸断,化为肉糜,不得善终,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受业火焚心噬魂之苦。” “你,你别说这些……”满菊低下头。 “我只求你一事。”慕容渊放软声调,低声哀求:“别走。” “我……”满菊望着男人英俊的脸庞,昔日断骨裂身尚丝毫未曾动容,此时却惶惶无措,她坚如铁石的心也不禁软了一个小角,转头不再看,低声说道:“我去弄些吃的,你身体尚虚,吃不得硬食。”说着便想挣开男人的双手,站起身。 慕容死死地盯着她的眼,再不发一言,却是死活不松手。 “你放开!我不走!”满菊怒了,低声吼道,这才得以脱身。起码在你身体复原之前,不会走——小丫头心里悄悄补了一句。嗯,反正京城也不太远,等他复原,哪里一溜不能走?如今有些事情点破了,她也似乎能放下些背负心头的秘密,该瞒的还是得瞒,有些东西嘛,呃,大家心照不宣吧!……比如,辣子面?! 满菊吸了吸差点泛滥的口水,遗憾地否决了这个美好的设想,一来自家手艺不成,二来那红油辣子葱花,哪样不是此时的稀罕物?做人还是要低调啊!在慕容火热急迫的眼光紧紧追随之下,小丫头逃也似的奔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给了句准话:“我现在不会走。若哪天我要走,一定不会不告而别。” “小菊花!”慕容渊急声喊道。 满菊再不回头,匆匆拐到隔壁,向那婆子借灶具一用,待婆子将她引至“厨房”,小丫头瞪着那破屋里烧得发黑的土灶头,一时不知该从何下手。只好央了婆子做技术指导,又是搬干柴,又是引火吹烟,好容易在婆子教导之下,点着了灶火。满菊重重吐出口长气,真是不容易啊!当日吕府之中别说灶火专人负责,连切洗配煮都细分人手,她这技术指导就是动动嘴皮的事。如今才知平常百姓连烧顿饭都大不易,唉,由奢入俭难啊! 烧着了火却没锅子,满头大汗的小丫头一问才知,这铁锅子竟然是婆子一家的重要财产,若是不到饭时那都得好好珍藏,免得让贼掠了这家中难得的几件铁器“珍物”之一。无力地瞅着婆子慢慢转回住屋去拿锅子,满菊趁机从空间里和了份面团出来,打算弄点面疙瘩汤。 面粉不多,麦子磨粉那是驴子的专业,如今驴马都不知跑到空间哪个旮旯里去了,满菊这不专业的只好接班拉磨,转得晕头半天才弄出一小袋来,相当地珍贵啊!挠着头发愁该怎么改“差”食谱,这面疙瘩汤没菜没肉没虾仁的,到底该是揪几块干面下水,加点碎蘑菇呢,还是…… 正冥思苦想间,婆子来了,慕容竟也扶着墙挨了过来,瞅着她直笑。满菊叹口气,无奈地接过锅子,没好气地留下了紧迫盯哨人员。待婆子走后,小丫头便拿起面团跟自己较劲,把只会碍事的旁观人员当空气。 慕容渊却毫无遭嫌弃之自觉,慢慢捱过来,凑到满菊身边添乱,好奇地问:“小菊花,你这面好白,为何要搓成恶鬼之状下锅?” 满菊从鼻子里喷出股烟气来,咬着牙根跟自己说,别跟土老帽古人一般见识,那是面疙瘩!不是油炸鬼! “不如——”男人轻笑着,试探说:“我来帮你?” 哼!小丫头翻了个白眼,没理会。 慕容见状也不气恼,揪过块面团端详片刻,又下手捏了捏,居然拔出了他如今片刻不离身的“定情宝刀”。随手一挥,刀刃下片出一条柳叶般的细面。男人摇摇头,调整了一下握面的姿势,宝刀连挥,刷刷刷……片刻间,烧开的汤水中飘了一层大小厚薄相差无几,形状优美的面片片。 满菊呆滞地望着锅翻滚的白面片,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天赋比努力重要百倍!慕容这土包子,一手出就将面疙瘩搞成了正宗山西刀削面! 心情复杂地从“怀里”摸出个小包,往汤面里加了点碎蘑菇、盐、味精,一大盆汤面上桌。 分了一份给婆子夫妇,满菊坐在屋子里和慕容一道品尝着味道鲜美无比,色香味俱全的刀削面,看着慕容眉开眼笑唏里呼噜地扫了一大碗面下肚,她心中涌起了一股培养个人专属厨师的强烈冲动!对一个吃货而言,抓住胃是比抓住心更严重的事态啊!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车匪路霸 面饱汤足后,两人合衣草草将就一宿,次日一早就打算上路赶往京城。吕府虽一时尚未搜捕到此,但这地方离郡城不过两三日路程,久留不得。 半大小子收拾好包裹衣物,搀着“叔父”向农舍夫妇二人告辞,挥别婆子的泪眼相送,“叔侄”俩走了一小段,蹲守在了据说曾车马繁忙的“国道”边。 满菊的主意是打劫,不,打的!农舍老汉平日要打理道边的几亩薄田,一日之中,能看到三五拨过路人,或是牛车运货驽马载客,或是干脆背个包袱靠两条腿赶路。小丫头的目标便是那些驾牲畜的车马。慕容这重伤初愈的状况,走路上京纯粹是找死。虽说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但满菊也没打算把她的秘密空间暴露出来,既然如此,当然就只能搭车上路了,想来送上些脚钱,人家也愿意捎带两个人。 除了心痛哗哗如流水的银钱,满菊对自己这主意相当之满意,把“叔父大人”扶到一边歇着,将男人换下来的旧衣给他垫在屁股下,她亲自上马蹲在道边等着拦车。 从清晨望起,望到浑身僵硬,眼睛发花,都几乎以为自己真成块“望车石”,她也没望到合适的下手对象。走路的旅人过去了两三拨,车队倒是也过了一行,但那豪华车队随从有几十,马车披绸挂锦,镶金嵌玉的,仆从们鲜衣怒马,仗剑持枪行色匆匆。远远瞧见这仗势,小丫头就急急拖着伤病员藏到一边,躲都来不及,哪里还敢上前拦车? 唉声叹气地掏出块常备干粮,又拿个碗从水囊里倒出些清水,将饼子掰碎了泡于水中,递给慕容,算是病号餐。自己则直接拿硬饼子啃起来,冷硬的干饼咬在嘴里如嚼石块,满菊咯吱咯吱地磨着牙,幽怨地怀念起昨夜的无上美味。哪怕有点热汤也强过啃石头啊! 慕容毫不在意吃食的味道,似乎对他而言只要能填饱肚子,这硬饼子也是美味佳肴,咕噜几口就将碗里的浆糊似的饼糊笑着一饮而尽。 “小菊花,车!”慕容放下碗,忽地眼放精光,大叫一声,指着远处。 “哪里,哪里?!”满菊一蹦三丈高,丢下东西就往路边跑。果然,远处一辆双轮马车正摇摇晃晃地向京城方向颠簸而来。小丫头大喜过望!好,非常好!车子虽不新也不太破,拉车也就一匹驽马,没有随从,应是小户人家或是行脚商旅,正合下手! 耐心等着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到跟前,小丫头兴奋地一蹦而出,站到马前十来米远的地方,张开双手,大喊一声:“停车!” “吁!”赶车的老头吓一跳,揪紧缰绳,拉停了毛长腿细的老马,愁眉苦脸地叹道:“你这小哥,莫要吓人,这惊了马可要……” “为何停车?!摔了吾,你这老奴囚可担得起,且等着赔钱罢!”一个着半旧绸衣的中年胖子,骂骂咧咧地掀开车帘,像是看到坨狗屎般不屑地瞪了眼满菊,继而不耐地向车夫吼道:“整日不是马拉稀便是人喊累,你当老爷的钱不是钱嘛?!雇了你这破把式,老爷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快走快走,这等流民贱奴,理他作甚!”说着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拦路的家伙,呸!一声往地上啐了口浓痰。 老汉摇摇头,“驾!”一鞭子挥下,便欲绕旁而走。 这可把满菊给气乐了,一时又是恶心,又是恼怒,等了半天的怒火顿时熊熊燃烧,全算到了这死胖子头上。雇辆破马车便横成这样!她今儿还非坐这车不可了! 怒向胆边生,恶从心头起,有一把子惊人蛮力的小丫头雄起了! “喝!”地大吼一声,猛然拉住了缰绳,把那驽马惊得一蹶蹄子,惊嘶不已,别说拉车,扭个脖子都难。 车把式那老脸皱成了一团老菊,就差涕泪横飞了,又拎缰,又抚马,手忙脚乱,哭丧个脸叫道:“有话好说,小哥,小哥,有话好说啊!” 胖老爷大怒,抢过老汉的鞭子狠命朝满菊甩去,厉声喝道:“你这贱奴是找死嘛?!还不滚开,再挡着路,赶马压死……”话说一半,突地停了,一张油渍渍的肥脸上,隆冬寒日竟尔大汗淋漓! 胖子慢慢将眼神调转,望向自己的脖颈处,寒光烁烁,一把上好钢制弯刀利刃正横在他不知第几层下巴之上。 “有,有,有话好,好说……好汉,大,大,大王,小人只是在,京京城附近做点小买卖的,行,行脚商。实在,实在是没钱的啊!”吞下口唾沫,胖子死盯着利刃,顷刻间从如狼似虎化作似水温柔,一张胖脸扭作苦瓜之状,苦苦哀求:“大王,我,我这车里也就三五包糖霜,布匹,不值钱,不值钱啊!不如,我孝敬大王……” 胖子变脸之神速,神情之哀怨,直如老菊新残,新瓜初破。看得满菊惊叹川剧民间艺术发起有人之余,寒毛更是直竖。 “闭嘴,下车。”山大王横握宝刀,冷冷喝道,语声不高,却透着从骨子里发出的杀意。 “大,大大,大大大王,饶命,饶命!小人愿奉上全部财物。”胖子脸都青了,哆嗦着厚唇,苦苦哀求,一边努力掰着吓得绵花似的粗腿,企图下车。 慕容大王皱皱眉,等不及,飞起一脚将这胖球踹滚下了车,转过身,指着老车夫:“你!” “小,小人明白,小人明白!”老汉驾过千山万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自是见识广博,进退得体,在车上礼仪娴熟地向山大王恭敬地行了个礼,连滚带爬地蹿下车,搀扶着鼻青脸肿的胖老爷,乖乖站在一边。难为他若大年纪,竟是动作快胜猿猴! 满菊托上几乎掉到地面的下巴,眼都不眨一下地看着慕容大王胜利劫车完毕,坐在车驾上冲她笑眯眯地招手。小丫头紧走两步,腾地翻上车驾,无比淡定地望了一眼劫匪同伙,又望望路边泪眼切切的苦瓜二人。掀起车帘,走进车厢之内,将胖子的一干大包小包都拢起,一一丢到路边。望着胖子一脸劫后余生、想捡又不敢捡的惊喜之情,和那车夫老汉更为苦瓜的老脸,满菊又从怀里掏出个二个金制钱,抛到了老汉跟前。 只见车夫老汉两眼精光暴射,飞身向前,无比灵活地捡起二金,塞到怀里,一边笑成了团老菊,冲着满菊大喊:“多谢小哥,啊!多谢小大王!” 小大王无语地挥起鞭子狠狠甩下,驽马识相地泪汪汪嘶了声,嗒嗒嗒嗒,奋蹄上路,竟是比老汉驾时快了许多。 遥遥听得那老汉乐呵呵地说:“老爷,您雇我的这二百钱都还给您,这几十里路当我白送您了,您慢走,不送,我就先回去了……” “混,混账,老爷我这货怎么办?我怎么回京?你,你回来,我加钱,加钱还不行吗?!你帮我驮……” “老爷,这俩钱您自个儿留着吧!不用送了,甭客气……” 听着这活生生的相声,满菊实在憋不住笑出了声,横了眼一脸温柔笑意的山大王,喝道:“大王,且请入车,小的驾车巡山便是!” …… 一路风尘仆仆,既无风光更无景,满眼俱是萧肃。 新手驾了大半天驽马,满菊坐在车驾之上腰都直不起来,仍是坚决不许重伤员大王亲自驾车。所幸这马儿十分之识相讨好,指东往东,指西往西,小丫头宽慰之余,偷偷塞了颗水果糖到它嘴里,这下驽马狂化了,兴奋地扬蹄疾奔许久,把满菊的好好两片小蜜桃差点给颠成了四片! 直至暮色沉沉,马也好,人也好都撑不住了,满菊这才将车停到路边野地,歇下了。 腰酸背疼腿抽筋,一脑门子就想吃点好的安慰一下痛苦的肉体!踌躇片刻,还是弄了堆篝火,悄悄又掏了团湿面,外加一只精铁袖珍锅出来。心虚地叫了慕容大王出山,转职厨师。慕容渊也十分之乖巧,对某些居然能随身携带的铁器视而不见,更没问这面团的出处,只专心地听小丫头唾沫四飞、神彩奕奕如此这般地描绘面条的做法。 等菊花师尊说完之后,徒弟又贴心地递上热茶一杯……就这功夫,水都煮开了。 待师尊牛饮之时,慕容凝神屏息动了手,只见他缓推急揉,左抻右拉,气雄似虎,落手如风,手起面落之间面团已变作薄薄一大片!慕容拎着张印度飞饼似的大面皮,有些不知所措,虚心地求教师傅:“小菊花,要切成细丝吗?!只是此地也无案板,不如借你手一用……” 无语的师傅接过面皮伸手而立,眼见慕容学徒宝刀连挥,一阵银光闪过,丝丝细面滑溜溜地正好掉进开水锅里。 表情呆滞的师傅再一次确认了一个真理,这世上很多事都要天赋,很多天才只是缺少发现的眼光! 跑了一天的马儿讨好地蹭到天才的师傅的身边,湿漉漉的大眼只盯着在锅里翻滚的面条。 “那东西你可不能吃!”满菊摸摸哀怨的瘦马,甚是自得,她虽不是个天才,却也是个好伯乐啊!上至慕容大厨,下至爱糖的千里马,嗯,世事大有可为,天下大可去得。顺手又往马儿嘴里塞了颗小糖,乐得它呲着大牙打了个大大的响鼻,更是在新主人身上蹭个不停。不及防的满菊被拱了个跟头,大怒,欲单挑战瘦马…… 慕容渊细心地看着火势,放下师傅说的各种调味品,又丢了些狼肉干下去,拿起小勺品尝热汤。只听小丫头却与瘦马争个不休,忍不住笑出声,却让热汤烫了嘴。 寒风料峭,箪食瓢饮,连衣服都破烂不堪,他竟觉得这日子快活无比,只盼京城能远在天边! 京城。 慕容渊放下勺子,神色冷了下来,眼中一片寒意。 京城,总是要去的。 他转过头,笑着喊道:“小菊儿,快来吃吧,面条好了!不若请你的马兄也一道来?!” 听着小丫头揪着马脖子笑应了一声,慕容低下头,平静地将面条又搅了搅。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上京 因顾虑慕容的伤势,满菊也不敢太赶,一日之中最多不过行五六个时辰,能行上百里路已是老天保佑加“盼达”十分配合了——“盼达”是满菊给老灰马取的新名字,英译自熊猫,也有盼早日到京城之意。 这死性不改的疲赖马儿,只经过短短一日的相处便摸到了新主人的性子,能偷懒就偷懒,想要它跑还非得塞上颗糖,并且贪欲日盛。到了后来,两颗糖都打发不了它跑二里地,把满菊气得鼻孔都冒出烟来,想给它几鞭子教训教训,刚挥举起手,这赖马竟四蹄乱颤、喘息不止,摆出付老态龙钟之状。不要说一鞭,只怕小丫头一根手指戳下都能让它立毙当场。 满菊哭笑不得之余,便给这国宝级的老赖马取了“盼达”之名,只求快些上路。最后,还是慕容大王一句话解决了问题,他冰冷地望着老马说,既不能拉车,就杀来吃了。 自此之后,老马伏骥,志在千里,每日除了草料豆饼连糖都不敢要了。小丫头顺心之余,也未免哀叹世风日下,连畜生都看人下菜碟…… 这半个多月的路程,虽然时令不合,世道又乱,没什么风景可看,满菊这闲不住的人倒也能自找乐子。除了照顾伤病员,调教“阿达”这老赖马之外,她便借口找草药食材,在歇脚时经常性地外出,兜上一圈,回来总能“惊喜”地捧出些稀罕的果实,或是奇奇怪怪的草药。 慕容从不多问一句,总是笑眯眯地抚抚小丫头的发顶,接过食材果子,虚心请教师傅,哪些是立时能吃的,哪些要如何处理后做成美食。阿达这臭马更是无心关怀主人的神色,一见有鲜果子便涎着长脸凑上来,趁人不备,叼走几个便躲到一边啃去。精湛“演技”无人也无马捧场,小丫头讪讪地摸摸鼻子,干笑几声便专心于调教名厨徒弟。 一路走来,满菊开心地又尝到了美味的烧卖、狼肉卷、煎饺、回锅狼肉……吃得她满眼红心,常含着感动的热泪凝望被自己调-教出一手顶级厨艺的美男子,反复地纠结评估,这个大麻烦到底值不值得她打包回家吃上一辈子呢?只是每次评估的结果,都让她哀叹着拼命多吃点,也不知能再吃几顿这样的好味了。 美食和美男固然要紧,小命和安稳日子却更为重要啊! 沿途这些掩饰性的溜达,居然也没有白费功夫!她竟然好狗运地在某次独自饮马之时,从阿达嘴里抢下了一株奇特的植株。以满菊今生前世对地球植物的了解,竟然也没能判别出这小草的来头,只大约确定了是草本锦葵目锦葵科的一种,再往下却分辩不出属种,像是苘麻,又有点秋葵的特征。 也没功夫细细察看,小丫头乐得眉花眼笑,掘起草丛就往空间一闪,把阿达惊得蹶了蹄子,直着脖子直嘶。直到满菊在空间里种完草,匆匆惊喜地感觉一番空间的变化后,出来时犹能见到阿达马脸之上的惊悚之意!打那天之后,阿达对女主人的恭敬也不下男主人了,乐得满菊偷笑不已,早知道就早点吓吓这贱马了。 阿达突如其来的改性,很长一段时间,成了慕容心中一个小小的难解之迷。 这棵“幸运草”为满菊的空间增加了何止方圆百里之地!白雾退却,露出了大片的森林,偷空前来视察的满菊伤心又感慨,那可是她当年栽的经济林啊,什么松、柏、楠、柳……如今,瞅瞅黑鸦鸦望不到头的原始森林,满菊幽怨地长叹了口气。 另外一个好消息,满菊小大王在绕着自家空间森林边缘小心视察时,把一只又肥又呆的兔子给惊了,一头撞到棵两人都怀抱不过来的冷杉,扭断了颈子。 当晚,小丫头拎着这只家兔放养过度变异成野兔的肥家伙,领教了牧区人民的特色烧烤。这么些天除了冻得梆梆响的狼肉,第一次吃到大厨精心烹制的鲜嫩肉食,那个香,那个嫩,那个感动纠结啊!满菊又为了美食和生命的哲学思考失眠了半宿。 半月“艰辛”的旅途走下来,在满菊的照料滋补下,慕容的伤已大好。在入京城地界的前天头上,满菊提心吊胆地把缝合的鱼线给拆了,幸而并未出现什么“拆线即开口”,或是“缝合线和肉长一块感染了”之类的医疗事故,慕容的胸腹间除了又多一条八爪蜈蚣状狰狞又拉风的疤痕,已再无后患,除了脸色还有些憔悴,他身上居然还长了点肉,看上去已有些T台模特的架势,而非活动骨架了。 慕容化妆用的大胡子已被无情抛弃,因为这些日子他下巴颏长了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真家伙,假的自然就用不上了。双颊涂些黄粉,再化上半拉杰克船长的烟熏眼圈,再穿上满菊拙手笨改的补丁装,乍一看,完全就是个潦倒江湖的中年流浪汉,哪有半分当日吕府中的妖孽风流之状。 满菊瞅着形象大变,颇有“犀利哥”风采的慕容渊,再对比当日他勾引吕大小姐那情深几许的台词,每每脸皮抽筋,心情大好闷笑不已,惹得慕容渊纳闷之极。 愈往京城靠近,人烟渐稠,道路两旁抛荒的田地也少了许多,不时能看到面黄饥瘦的佃户奴丁在艰难地整墒田地,流民饥民也愈发多起来,满菊驾的车便常常被神情麻木、面枯如柴的饥民拦住。有时硬不下心,偷偷给个饼子,往往换来的是一群饥民纷涌而上,若非慕容弯刀见血,满菊差点就被拖入饥民中分尸了。 到得后来,小丫头已是心硬如铁,强迫自己视而不见,有人拦路便绕行,实在绕不过就挥鞭!城垣前短短的一段路,咬着牙根拼命地冲了过去,竟是比前十几日的路程艰辛万倍,心中更是憋了一团都不知向谁诉说的闷火。 紧张地待守城兵士验看过“路引”之后,满菊大松口气,老实地替两人一车交了五十铜钱的入城费,赶车入城。 伪造“路引”这玩意的主意,是见多识广的慕容提出的。好在这年头路引可没有照片、证号什么的,一张粗糙的印花黄版纸条上敲了居住地官方大印,上头只写了某州某郡,黄或白籍人等某某,经某地,至某地,再加上几句精短的形貌特征描写,诸如体瘦,貌端,有痣啥啥的,伪冒不难。为此,惯匪慕容等二人,一路打劫了若干带着半大小子伴当随从的大胡子商旅,成功劫得相当符合特征的路引两张。 此被劫大胡子商旅名路北举,果然杯具了,随从名为路二,为其家生子。于是“叔侄”大盗顺利改名改姓改籍贯,成了路家主仆商旅二人,自青州来,路经并州往京城去贩货。至于原主,满菊心虚地丢了个金制钱,江湖救急,只盼他们不要太计较了,劳驾再回出发地补一份罢。 一入京城,满菊这土老冒便觉眼睛完全不够使唤,按说她也是见过世面,绕了地球几圈,游过五州四海的,可现如今才知道什么叫奢糜,什么叫豪华,那什么巴黎纽约的完全不够瞧! 京城又名平京,石砌的城墙巍峨高耸,宽厚结实自不消说,城墙之上居然还有宽宽的跑马道,十几个彩翎高翘红衣彩绣的健儿骑着清一色的高壮白马,在城墙之上齐头列成两队,缓缓走过。 慕容轻轻在张大嘴只顾瞪眼珠的土包子耳边解说,这是皇帝的羽林军禁卫队,莫看样子漂亮,哼哼……这意犹未尽之言,惹得小丫头挑了挑眉毛,难得慕容也有酸话的时候啊! 除了看“仪仗队”,京城街景也让人目绚神迷。哪怕是现代来的,见过纯金包柱,翠玉嵌边的楼嘛?见过金绸彩缎裹满整排行道树的嘛?!见过大冬天一大群光溜溜赶着牛车呼啸而过的二十码遛鸟党嘛?见过女娘们被圈在一处肉搏,宽袍峨冠的贵人们欢呼下注,看激动了还赤膊亲自上阵的嘛?人家京城人目不斜视,只当寻常。 这一路心惊肉跳地看过去,直到慕容让她将车引入一处僻静小巷子,土包子丫头才醒过劲来,娘啊!这是古代的京城嘛?简直是外星人驻地球基地啊! 慕容撇撇嘴,几若无声地念了句:“国之将亡,必有七患!” 满菊闻言溜了某人一眼,心道:应该是“国之将亡,必出尔这等妖孽”!又想起“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这句,顿时心头郁郁,再无观京城大马戏的心情。 慕容独自出去找他那位京城旧识,再三叮嘱小丫头乖乖待着,绝不能惹事,若有事情惹上头便躲,躲不过便忍,总之一定要等他回来再行事。最后又说了句,这京城里贵人众多,各种势力错纵复杂,若是行差一步便万劫不复! 满菊鸡琢米似地点着头,推着男人赶紧去办事,一个人在这世上混了这么多年,还能不知生存之道么?便是逼到极处,她还有宝贝可躲呢。等男人匆匆离去,满菊却骤然觉得身边空荡荡的,连颗心都虚无着处。 团身躲在旧车里,满菊掏了颗糖悄悄递出去,塞到阿达的嘴里,轻声问道:“阿达,你说——他会不会,就这样走了?” 老马甩甩头,兴奋地吞了糖果,不知所谓地嘶叫了一声。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买房 慕容渊并没有让满菊等多久,没到半个时辰就带着个黑壮高大的汉子回来了。嗯,更正,是人形野兽!满菊差点没仰断脖子才勉强看清这野兽男的样子,大半张脸埋在乱草丛般的贲张怒须里,高鼻隆眉深目宽……那嘴已经被胡须掩埋了,又高又壮,穿了身洗得辨不出原色的旧麻制服,站在那里就是扇实木门!显是个胡人。 这大胡子门板男站在慕容渊的身后,衬托得原本也算高大的男人格外纤弱,慕容大王向满菊一笑,介绍道:“这便是我旧识兄弟,乞伏陀陀,鲜卑丁零人,如今在戍卫军任个闲职,起了汉名叫丁陀。” 小丫头今世这身板虽是号称羌汉结合,但那芯可是纯正的汉芯,完全分不清少数民族同胞们的不同之处,闻言也只是咧嘴一笑,学着男人们叉手为礼。却是有些奇怪,同样是京城当兵,人家当禁卫的鲜衣怒马,怎么戍卫的就混这么惨? 大个子胡须男恭敬地听着慕容介绍完,见满菊致礼,激动了,从慕容身后蹿出来,一个虎扑熊抱,哈哈大笑,口沫横飞:“好兄弟,好兄弟!你能舍了性命救我家主,呃,慕,慕容兄弟,便是我陀陀的过命兄弟!”粗过满菊大腿的胳膊揽着小丫头后背,勒得她眼前一黑,胸背巨痛!自打到这世上,除了那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兄弟”和拓跋禽兽之抱,这已经是第三次遭受如此的亲密酷刑了。 耳鼓之中听得血脉如潮水般轰鸣击荡,夹杂着慕容隐约又惊又急的怒喝,满菊也怒了!这熊陀陀,姐姐和你不熟,别乱抱!怒气一发,蛮力自四肢百骸间狂涌而出,她一声大喝,奋起一挣,竟尔把巨力男腾腾推开了几步远!满菊气喘吁吁地怒瞪愕然的熊男,又没好气地横了慕容一眼,也不知他怎么跟人说的,让她多出这么个一不小心就得“过命”的笨蛋兄弟! 幸好,不知是空间带来的异化作用,还是今生本就是个女力士,随着年纪的增长,她这小身板的力量也越来越惊人,若非如此,今日大概就得含恨九泉了。 丁陀一惊之后,更是大喜过望,他天生巨力,是族中有名的勇士,自小众人畏之惧之,除了慕容却是从未服过人,更无人能与之以力相搏。今日这娇弱的小兄弟,虽不起眼,却是救了慕容的大恩人,更没想到小小年纪竟有与他一搏之力! 丁陀喜得眉飞色舞,恨不得搂过一把,好好再亲热亲热…… “乞伏!” 慕容一声厉喝,丁陀蠢蠢欲动的喜色顿时湮息,缩手缩头,再不敢造次,乖乖立于一旁。 慕容拉过小丫头,细细察看一番,见她虽脸红耳赤气喘咻咻,神色却无甚异处,放下心来,歉声道:“别生气,这蠢人不知轻重,却是真心的血性汉子。” 满菊摇摇头,说声无妨,便有点不好意思地挪远了半步,既然介绍的是“兄弟”,这么细声细语的多别扭? 熊陀也自知差点误事,缩缩脖子,讨好地一笑,二米多高的厚门板竟让人油然而生“可爱”之情!满菊抽抽着嘴角,囧然跟两人上了车。 如今慕容却不让满菊再驾车了,一使眼色,陀陀抢过驾位,笑着挥起鞭子,蒲扇大掌在马背上轻轻一拍,差点把阿达拍趴下。丁陀看着老马皱了皱眉,回头大声道:“慕,咳,慕容,阿满!这马儿却是太老了些,怕难使唤,不如趁早卖了换些钱……” 满菊忍俊不禁地瞅着阿达瞬间振作起精神,昂首挺胸一付精力十足的样子,笑道:“不用换了,这马虽老,还顶用。”丁陀应了,挥鞭赶马匆匆而走。 “喂,”小丫头戳戳身边笑吟吟的男人,悄声问,“阿满是怎么回事?又是哪门子过命的‘兄弟’?!” 慕容拉过她的小手,凑到她的耳边也悄声道:“你是吕府逃奴,换上男装改个名字安全些,出门在外,就你我二人,难道真要当我小媳妇?那我倒真是‘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满菊回手重重一肘,满意地看着俊脸皱成一团,又连连追问:“改了什么名?阿满?什么你我二人,他呢?陀陀不和我们住一处?” 慕容委屈地揉揉肚子,凤眼水汪汪地望着小丫头,柔声道:“菊字作男儿名不妥,我对陀陀说你叫‘刘满’,是救我性命,同生共死的大恩人。我们‘借’的路引上是路姓二人,陀陀去办白籍,对外便是‘路北举’和‘路满’叔侄二人。丁陀在服役,虽是个丁点大的闲职,却必得住军营,他此刻便带我们去找落脚处。” 小丫头嗯了声,与慕容大王串通好台词,便有些闷闷地瞧着车外,一路自青石铺路、百般风光离奇的豪华大街转到小路之上,慢行了半个时辰,拐过无数纵横错乱的街巷子,周围的环境渐渐变得杂乱不堪,街巷子窄小,路上处处可见垃圾水坑,偶见行人也是神情愁苦,瘦弱不堪。反正走了这么些路,满菊就没见过个胖子。 “这是什么地方?”小丫头低声问。 “里河南,城南穷苦百姓聚居之地。” “我们,要住这里?”满菊有些不自地问。 “不是,我们会到永平巷一带去住,”慕容微微一笑,轻轻抚平小丫头有些皱起的眉,“穿过这里很快就能到。” “嗯。”满菊眼中无波,静静地看着车外缓缓而过的破败街巷。 永平巷的地理位置很奇特,它正好嵌在城中心贵人区与城南贫民窟之间,用满菊前世的经验来形容,这就是个城乡结合处,偏偏又是京城中产阶级的聚集地之一,与贫民窟仅一河之隔。于是,永平巷的居民们往往推开后窗便见到一片凄风苦雨,走到大门前张望,就能看到远处亭台楼阁、欢宴夜饮。满菊认为,长期居住于此,不是激励奋发图强,就是精神分裂,相当不利于心理健康。 当然,这个理由没法对慕容和陀陀说。 丁陀约的房牙子在巷口就笑嘻嘻地迎了上来,又牵马又引车,一口一个爷,好不殷勤。房牙人长得像个黑皮猴,一张嘴见了人得吧得吧就没消停过,丁陀也没介绍,就管他叫黑皮。满菊一晃眼,就想起了当年误入保险公司,却靠三寸不烂之舌爬到了区域经理的某初中同学。 慕容皱皱眉,丁陀大喝一声,打断了唾沫机的工作,黑皮笑笑,认清了客户需求,精减准确地开始专业介绍。 “……几位是赁,是买?赁便宜些,也方便,却是繁杂,附近单赁的院子有,但不合两人住。合赁的院子有二三处,都已有十余户赁客。” 丁陀浓眉簇成了一团,回头看看慕容,后者轻轻摇了下头。 丁陀转头问:“若是要买,有无合适的?说来听听,你休要啰嗦!” 黑皮一听要买,立时来了精神,舔舔快喷干的唇,按丁陀的要求一一道来。要安静,要住家附近,不要太大,不要太贵……一个个条件用排除法筛选之后,竟只剩下了两处。 黑皮擦擦满头的大汗,吐着舌头继续介绍,这一处原是个商铺带住家,小本生意,年前店主卷了铺盖,合屋卖出,三间正房,一间柴房加个小院,共60金。另一处稍小些,离贵人区却近许多,是某个穷京官递补外出后卖出的,也有三房,却无院子了,也要50金。 丁陀掰着手指算了半天,胡须都竖了起来,拎着黑皮的颈子把人晃在半空,怒喝道:“你这泼奴杀才,掉钱眼子里了嘛?!一金可抵三口之户半年嚼用,一间破屋子你敢要50金?!真当我陀陀的拳头是吃素的嘛?!” “陀陀!”慕容一声冷喝。 丁陀讪讪将人放下地,仍怒气难消。黑皮两脚着了地,这才涨红了脸,抚着脖子吐着舌头咳出声来,好一会儿才恼怒地横了眼,不屑道:“……呸!真当你个兵痞能横行城东南?你问问我家阮爷答不答应!这屋子你要是这个价,你不要也是这个价!呸!费我半天口舌,你这蛮子住久了穷兵破营,连‘京城居,大不易’都没听过嘛?!你当我黑皮是随口坑人?也不去问问四处的价……” 满菊也正掰着指头算物价,50金?60金?好象是挺多啊!默默数了数空间里的剩余的钱,伤心地发现,全部加起来也值不了20金。一时悔恨不多从吕大种马身上多刮点,一时又恨自己往日太大手大脚,突然回过神来……不对啊?!不是男方买房,女方装修吗?呃,呸!搞错了,应该是慕容要不要买房,她急个什么劲? 小丫头不自在地扭头偷偷看了眼慕容,男人冷着脸低声道:“买了,要60金的那处。” 黑皮一楞,绽开了一脸菊花笑,道:“好,好!这位客人爽快。请与我同去看了房子,便签书契罢。只是——这钱,”他皮笑肉不笑地歉然道:“却是不能缓,先付二金,书契过户立约便要全付。” “好。”慕容不再多说一个字,领头上了马车。 满菊跟着上了车,看黑皮挤不上车也乐颠颠地小跑领路,奇怪地问:“哎,你,哪来的钱?”把这男人从吕大小姐虎爪下拖出来时,他可身无长物,再瞅瞅边上那穷酸大熊,剥了皮论斤卖也卖不了二银!不会真打她小金库的主意吧?那也没钱! 慕容笑了笑,漫不经心地从怀里抽出枝簪子,纯金的簪身被雕成敛尾回首而鸣的孔雀之状,孔雀颈处金丝环绕,嵌了颗硕大的珍珠,熠熠生辉,金贵难言。 满菊瞅着那无比熟悉的雕刻题材和奢华风格,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吕家大小姐幽幽的恨声怜爱——孔雀儿! 娘啊!满菊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决定对慕容如何处置他的“定情”之物不发表任何意见。再回头想想,啊,吕大小姐的贡献还远不止此,那啥玄金的孔雀锁头、长长的链子,也不知能换钱否? 正想着,却见慕容渊拿着金簪神情专注地望着,满菊心中不知为何有些不舒服,轻道:“你可是不舍得定情之……”话没说完就恨不得捂上自己的嘴,天啊!这酸溜溜的台词太不符合她的人生价值观了! 慕容一楞,笑了开来,直如鲜花怒放,妖孽作乱……他拿出随身“宝刀”一晃,道:“这才是我心爱之人送的定情之物。”说着,刀起簪破,竟把颗大珍珠完整无缺地撬了下来。而后挥起刀柄重重一砸,不带丝毫怜惜之意,将金簪砸成了细长的金饼饼,金孔雀也罢,名家雕琢也罢,全被砸得连妈都认不出来了。 满菊眨眨眼,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想,嗯,好在再扁也不影响黄金本身的价值。 慕容随手将“金条”揣入怀里,拿起珠子一笑,道:“我适才却是在想如何不伤了这珠子,你别误会。” 小丫头翻翻眼,也有些讪讪。 慕容渊拿起那颗大珠子,神情却渐渐冷了,道:“这是东珠,产自东北女真诸部,为这小小一颗珠子,却不知要累了几条性命。魏朝的皇帝喜欢,吕家人也喜欢,汉人们都喜欢。便顾不上冬日酷寒,让女真蛮子们凿冰入水,采蚌取珠,惨死江中不知凡几。在他们眼里蛮子们只分两种,若是兵多强横便是要敬畏如虎的胡酋大人,若是族小力弱便是贱奴贼蛮……” 满菊嚅嗫不语,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说到底,她虽身处于这个世上,却无法如这些生于斯长于斯的人一般,对这世道有切齿之恨。她所求的,不过是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够了么?”小丫头低声问,想起那凄凉地被砸成条条的金簪,心头不知为何也戚戚然起来。 慕容笑了笑,说:“够了,东珠贵重,足够买上几进院子都有余。这些社鼠城狐既吞了厚利,自有法子销赃,珠宝黄金没了记认,不会查出什么。有我和陀陀在,也不怕他们贪心不足。”语声淡然,却是杀气凛冽!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持家之道 果然是有钱能使磨推鬼!黑皮接过那颗光华照人的大东珠,绿豆眼瞬时瞪成了牛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珠子揣进怀里收起后,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招呼大伙看房。趁着这当口他跑出去一趟,连里正都拖了来,看房,比籍,带主家和里正上官衙过户登记,这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下来,竟只用了二个多时辰。 待满菊手捧“路家”房契,看着陀陀将笑得没合拢过嘴的黑皮拎走之后,日头才刚刚西落,居然还来得及在新屋里吃第一顿入伙饭。小丫头感慨地摇摇头,既叹古代政府工作人员的“高效”,也叹黑皮兄专业技能之精湛,只不知这样“特事特办”要上下打点分润几何了。 慕容牵过满菊的小手,微微一笑,说:“走,回屋歇歇,日后这里便是你我的家了。”相处时日越久,他却笑得愈来愈少,再不复初识那会儿,动不动就笑得春色满眼,勾人心魄。满菊却反而觉得慕容同学少点放电功能,两人之间相处更自在许多,只是偶而看到他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角轻拭弯刀,她总是忍不住心生寒意。这人,放不下的事太多了。 屋子的前任主人卷铺盖走路走得很干净,别说家什器具碗筷瓢盘,连后院那点土里栽的都拔得精光,就剩几个浅浅的泥坑,也不知原本种的花草还是瓜菜。阿达一到后院就高兴了,踩着小碎步撒欢,饶有兴致地踩坑玩,把主人们都撂在了一边。 满菊一脸黑线地看着徒余四壁,连耗子都挪窝的“家”,很是佩服慕容大王的心理素质。我心安处是故乡,这里……小丫头轻叹口气,在屋中仅余的一张又旧又大的木榻之上坐了下来,一边放下包袱,开始盘算这个暂时住处需要添置的东西。 慕容却站起身道:“你且歇息,我去看看厨房有无柴火,煮点东西。” 满菊点点头,从“包袱里”掏出面粉、狼肉干及七七八八的调料瓶子,都递了过去,这徒弟已可出师,一手面食做得出神入化,师傅拍马都赶不上。 趁男人出屋,小丫头也溜回后院,好好将阿达喂了个饱,等她甩开追着人讨糖吃的老赖马好容易回到屋中,没多久,慕容也端着一摞热气腾腾的吃食回来了。 “厨房还有柴火?”满菊有些惊讶,闻着那香气,情不自禁地站起身。 “搬那些柴还不够驮运的花费,自然剩下了,”慕容将手里的面食递来,笑吟吟地说:“今日这饼子却是我家乡的秘法制成,叫‘搭纳’,汉人们管它叫作‘麻饼’、‘胡饼’,滋味甚美,可惜没有羊肉,只有请你吃狼肉馅了。” 满菊接过来一瞧,香气扑鼻的热饼子比她巴掌略大些,上边撒了白芝麻,烤得金黄,看起来便让人垂涎欲滴。也顾不得烫,张嘴便是一口,烤得香酥的饼皮嚼在嘴里发出清脆的沙沙声,与咸香可口却又多汁的肉馅混作一处,香而不腻,虽肉质稍老,嚼起来却更有咬口,绝对是吃了一口就不想停啊! 满足地叹了口气,正想大快朵颐,却见慕容蹲在自己身前,两眼亮晶晶地,期盼地问:“怎样?可合口?” 不得不说,一脸络腮胡子的大叔作出这等星星眼之状,很……小丫头立时被这强大的杀伤力给呛到了,满脸通红的喷了一嘴碎沫沫,好险转开了头,没给胡子大王肉沫洗脸。 满菊好容易喘过口气,拍开大叔手忙脚乱为她抚背的爪子,有气无力道:“味道极好……”顺手拿起手里剩的饼子塞到了大叔的胡子丛里。慕容一楞,笑容更深,一口吞了那半个饼子,起身坐到小丫头身边,排排坐,分饼饼,你一个,我一个,你一个,我一个…… “喂,我吃不了这些,好吃也不能撑死啊?!” “多吃些,长得快,长大了便能当我的媳妇儿了。” “呸!想得美,你这大叔牙口倒好……” “嗯,小菊花,你却不知,男人大些才懂得疼人。” “疼人,是让人疼才对……呃,那啥,喂,别亲,一嘴的油!” “不打紧,我不嫌你嘴油。” “呸!是你的……唔,你……” 满菊晕乎乎地被人揽在怀里,被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抚着背,脑袋瓜一时不甚清醒,怎么就到B了呢?明明才牵牵小手,撸撸大管,抱一块睡睡……咳,怎么就让他亲了呢? 这个怀抱很温暖,虽然散发着十来日未曾洗澡的“男人味”,虽然那破袄子里说不定还藏着几只跳蚤……但满菊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累,不想再去理会什么真假,只想窝在这个暖暖的地方,听着他胸腔中有力的心跳,砰砰砰!那样充满节奏、全无伪饰的生命力。 慕容也不再说话,抱着满菊躺到榻上,轻轻抚着她柔软纤弱却蕴含着不可思议之力的身子,良久,才在蜷成一团的小丫头耳边说了一句:“小菊花,等着我。” 满菊轻轻扭了扭,咕哝一声,钻进他的怀抱,没有回答。 …… 次日一大早,草草填了肚子,满菊便写了长长的采购单子递给男人,赖马阿达虽然不太情愿,也被慕容牵了出去当苦力。将一人一马打发出门,小丫头大松口气,一头扎进自家的空间,好好跳进灵泉湖里洗了个痛快!待得浑身上下轻了几两,神清气爽正要上岸时,脚趾一阵剧痛,她惨呼一声跌坐在地。 什么玩意?!满菊忍着泪花花慌忙捧起脚丫子一瞧,怒了,一只膏肥体壮的青背大闸蟹正夹着她的小脚趾,挥着另一边大螯耀武扬威!小丫头嗷嗷连声惨呼,将悲愤化作了食欲,与横行的家伙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死掐……最后,满菊不仅处决了胆敢冒犯她的家伙,且株连一族,捞了足有七八只张牙舞爪的难兄难弟上来,甩到木桶里,这才气哼哼地收拾好自己出了空间。中午就开吃! 将半干的头发挽起,换了身干净的粗布男装,满菊将装满螃蟹的木桶拎到厨房,正打算洗涮一番下锅——这东西好煮,放点姜蒜料酒,蒸煮一下就成,就算是她这样的厨艺低能做起来也得心应手,方便得很。 小院的大门却被扣响了。满菊一楞,忙放下东西跑了过去,走到门前放轻了脚步,贴到门上聆听动静。这地方她和慕容新来乍到,除了陀陀再无亲友,那只大熊上门可不会记得扣门。 “有人在么?路老爷?路掌柜?”伴着扣门声的,是个中年女子在喊门,嗓门挺大,听着也并无旁人。 满菊上前拉开了门栓,门外是个略显福态的中年妇人,着身半旧的细绸胖袄,衬了条厚棉裙,脸上有些不耐,见门突然开了也是一楞。 “这位婶子,我家叔父大人出门了。敢问您有何事?”满菊作了个揖,问道。 “啊?啊!也无甚大事,我是永平巷里正家的娘子,听我家官人说有新邻搬入,特来看看。”里正娘子一双利眼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地将满菊扫视一番,越看越是满意,笑容可掬地对新邻吁寒问暖:“这位小哥便是路满,路兄弟了?果然好人才,听说你叔侄二人是青州人士?不知是作何营生……” 这一问,成里正家的娘子便毫不见外地握住了满菊的小嫩手,从叔侄俩的营生到家乡何方,再到二人可曾娶妻,定居京城不易……一说便说了小半个时辰,直听得满菊耳晕眼花,却又不敢狠得罪了这位地头蛇太太,只得将人请进屋奉上杯热茶。 成婶子看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却又开始大叹男人处世不易,一家没有女人的苦楚……满菊好容易才将情真意切,忧国忧民忧新邻的里正娘子送出门,已是日近正午。 慕容也带着陀陀拉了一帮子苦力,不知从哪儿弄了些家什,肩扛背驮地弄进了院子,另有大大小小的家用物事若干,满满当当地堆了整院子。满菊忙指挥众人东搬西整,忙了半天才弄利索,给力工们一人几个铜钱算是额外的报酬,人人大是欢喜,千恩万谢地出了门。 小丫头这才得空一屁股坐倒,擦着满头的汗说起早上里正娘子来访之事。慕容递上杯热茶,也有些不解,转头看向陀陀。这熊人眨眨眼,摸摸大胡子,半天才蹦出句:“听说成里正家有个老闺女,莫不是看上了阿满当个上门女婿?!”话没说完,已自得其乐地哈哈大笑起来。 满菊黑着脸走上前,狠狠踩了他一脚,见他茫茫然不知所谓的呆样,也懒得多说,回厨房端吃的去了。 一叠蒸饼,配上肥得滴油的大螃蟹,吃得陀陀连头都不抬,整个脑袋闷到了盆子里,只是这粗人懒得剥壳,掰开螃蟹咯吱咯吱开咬,居然也吃得十分尽欢。 满菊却是瞧得牙疼,倒吸口凉气,得,权当给大个子补钙了!回头一看自己碗里,却是堆满了一丝丝莹白的蟹肉,另有肥膏几许。小丫头抬头看看慕容,男人忙着剥壳,头也不抬地说道:“螃蟹性寒,少吃些,别贪嘴。”满菊低声应了,耳根渐渐热了,只觉嘴里的蟹肉鲜香可口,回味尤甜。 丁陀忙着往乱草丛中塞吃的,一边含糊不清地咕哝:“这时节哪来的螃蟹,滋味可真美!阿满你却是何处……” “闭嘴,且吃你的。”慕容拿过一只大螯,精确地塞住了熊男的嘴。 满菊偷偷擦了把汗,却是一时听到“女婿论”,受惊忘形将不合时令的东西在“外人”前拿出来了,好在这熊男极听慕容的话。 填完肚子,说起今日所费,慕容摇摇头,宣布了一个伤心的消息,没钱了。 指望熊陀想赚钱的招是绝无可能的,满菊皱着小鼻子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悄声问慕容,你那个锁和链子能换钱不?慕容摇摇头,也悄声说,这东西材质特别,不易毁形,更难销赃。小丫头叹了口气,摸摸怀里干瘪的小荷包,就算这些都用上,以京城的高物价也支撑不了多久,总得找个开源的法子。 难道把空间里的东西拿去卖?满菊摇摇头,自己否决了这个找死的念头,嗯,反正有空间在,吃喝总是不愁的。 “小菊花,你说,我去卖胡饼怎样?”慕容问道。陀陀立时大声叫好。 胡饼?这倒是个营生!满菊眼睛一亮,想起昨日的美味,口中似是犹有余香。嗯,这法子不错,本钱也小,空间中的麦子也有个掩饰的去处,再买点羊肉猪肉做馅,有慕容大厨的手艺,这个买卖应当做得! 只是,卖胡饼……不期而然地,满菊想起了某位著名的大郎,呃,那自己岂不是成了…… 小丫头抽抽着嘴角,纠结地望着两个一脸不解的胡子男,一时只觉人生寂寞如雪,连个纠结的小心思都没人能领会。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甜 次日正赶上京城的旬日大集,慕容起了个大早,接过满菊给的小荷包,便按计划去早市采购做胡饼的原材料。阿达被满菊留下,没去充当驮工,赖马呲着牙唏律律地叫,却不知苦日子就要开始了。待确定慕容走远后,小丫头立时牵着撒欢的老马进了空间。 阿达头晕目眩地乍然转了个环境,顿时蹶着蹄子惊叫嘶鸣,等看清了周围环境,老马一声欢嘶,便想在绿草如萌的地里撒蹄子狂奔。刚兴奋地一转头,嘴上嚼口一痛,只听女主人一声狞笑:“哼,臭阿达,当我家的糖衣炮弹是好吃的么?还不乖乖给我磨麦子去!”只恨马无人权,更无退休养老制度啊!吃人嘴短,也只得乖乖干活了。 被蒙上眼的阿达背上扛着磨架,围着转磨拼命跑,马脖子上绑了根细细的竹杆,一颗香喷喷的水果糖正从上方垂吊至大张的马嘴前,激励着老马前进前进向前进。小丫头满意地点点头,闪身出了空间,总算有专业磨磨的了,如今要将面食做主业,需要的麦子可不是一袋两袋的问题啊!阿达兄还是能者多劳吧! 看看屋中摆设器具,还是缺了不少,男人家的心思总是粗陋,满菊小心地数数手中少得可怜的几个银钱铜板,唉声叹气,该买的还是得采买啊! 刚出院子锁上门,身后便有人欢声道:“哎哟!好巧,路小哥,你这是要出门啊!不如一同顺路结伴走?来来来,躲后面干什么,快出来,打个招呼……”成家婶子满脸堆笑地从身后拉出个瘦小的女娘,道:“这是我女苦儿,年十五,还未曾订亲哩!” 满菊扯着嘴角,尴尬地笑应,一边瞧了眼那小姑娘,长得有些黑瘦,还挺清秀。见满菊眼光飘来,这女娘竟是脸上一红,退了半步,缩到了成婶身后。想起昨日陀陀那番“招女婿”的话犹言在耳,瞧瞧里正娘子一早蹲守还“顺路”的坚定决心,再瞅瞅这小娘子一脸羞涩的模样,小丫头心中大呼不妙,不是吧?有产有业的里正家闺女,至于要找上“他”这不知底根又无恒产的路人?!这也太饥不择食了。 心中打鼓,脸上却是不能露,满菊呐呐地应了,说是要去采买点东西。 成婶子立时将苦儿一把拉到跟前,紧两步走至满菊身边,笑道:“好好,路哥儿,同去,同去!我也正想和女儿去买些胭脂花粉。”被老娘扯着挣脱不开,苦儿红了脸站在满菊身边,一声不吭地低下头去,脚下却也紧步跟上了。 满菊满头大汗,暗暗叫苦,怀春的小姑娘可是凶物啊!招惹不得,招惹不得!何况“他”还是个伪的。耳边却是听那里正娘子絮絮诉起苦来:“我家苦儿虽年齿长些,却是性善能干,里里外外都是好手,只我这娘亲前世未修,苦了我女生来天哑,年至十五未婚配,媒官上门便是七百钱罚金。唉,我看路小哥你家叔父也是粗人,家中又无婶娘替你操持,不如……” 小丫头正听得一楞一楞的,原来这年头十四五已是老姑娘了,剩女还得交罚款,要是像她前世那样,留到三十来岁,光交罚款都得破产啊!嗯,如此说来吕大小姐为了爱情十六七不嫁,果然是女中豪杰。哎?这么一说,她自己这小身板虚岁十三的年纪,其实也不算太小了,怪不得慕容日日要喊快长大…… 正神思恍惚地乱想,突然听得里正娘子那话,满菊陡然一惊,忙大喊一声:“成娘子!且慢,这个,这个……”脑中急转,突然蹦出个婉转拒绝的好说辞,对成婶正色道:“非是小子无礼,实是家中长辈未娶,路满不敢论及婚嫁之事。此非人道也。” 成婶一楞,转头喃喃盘算开了:“你家叔父?嗯,年纪虽大些,人倒高大,当是能干的……” 趁这机会,满菊擦擦冷汗赶紧两脚抹油,顺势开溜。错眼间,却见那苦儿轻咬红唇,幽幽瞅着自己,愁思万千。娘啊!满菊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更加紧几步,死道友,不死贫道!慕容,你且挡住,对付这等小小野桃花,姐姐相信你的能力。 一路急走,问着路人摸到了东门市,逛了一上午,把几个小钱花了精光,这才勉强补齐东西,回转屋中。 等慕容回来,却是猪哼羊咩,猪羊人背上各扛了一袋子粗粮,排得整整齐齐,鱼贯入了小院,也不知慕容大王是怎生调-教的,可把小丫头笑得直不起腰。 算算价钱,他手中也无余钱了。世道不好,粮价日涨,京城物价又高,粟米都要三十钱一斤,粗麦便宜些,加上猪羊也是一笔不小的耗费。好在京城里的消费也是同样高,有钱人挥金如土亦是寻常事,中等人家买个胡饼也不是什么大负担,这买卖还算得过来。加上满菊暗中补贴的空间产麦粉,嗯,很是合算。 慕容也算给小丫头听,京城三日一小集,旬日一大集,虽可在小集零碎割些肉,却要贵不少,不如整只买来便宜。反正天寒,将猪羊杀了冻着十天半月也不会坏,也可做腊肉酱肉馅,一肉多吃,便宜还花样多。满菊听着男人认真地掰着指头细细算来,为了家计千思百虑、精打细算,却和那大胡子的拙样截然相反,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温暖。 累了一整天,两人都粗粗洗涮一下就睡了,盖着一床新买的、厚实暖和又柔软的“金贵”棉被——慕容大王严肃地号称,为了省钱床榻一张够了,棉被更是没钱多买,怕冷?来来来,胡子大叔怀抱热如火炉还是免费的! 次日天未亮,陀陀便来了家中帮忙,熊男力大,便负责杀猪,剁馅、和面——那羊且养着,待过些时日再杀。丁陀持了慕容的宝刀,一刀下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猪一声惨叫顿时毙命。陀陀却抚着绝不沾血的雪亮钢刃连呼好刀,没等看个明白,宝刀已让主人一把夺过,细细擦拭后收起。 花了半个多时辰,虽有两个只会帮倒忙的家伙手忙脚乱地添乱,强大的慕容大王还是做好了百来个饼坯。正要拿了去烘,满菊一怔,问:“怎么,不是现烤现卖?” 慕容也一楞,说又不是当街店铺,小担一挑的买卖,自是烤好了去卖,虽冷了滋味差些,那也无法。 小丫头摆摆手,皱着眉头苦思起来,当年路上看人家卖大饼都是支个简易炉子,边烤边卖。炉子倒方便,家中新买的这取暖火炉稍改改就能用,只是烧的料用柴可不便…… “京城可有烧煤的卖?”满菊比手划脚,“就是那种黑石头,可以烧火的。” “泥炭?”慕容恍然,看向陀陀。 “这东西有,就穷人家用它,烧起来烟大灰多,且莫名其妙便会死人!便宜倒是便宜,不太合用罢?”丁陀挠挠头,看看满菊,又看看慕容。 “合用合用!”满菊闻言大喜,有煤就好,做煤球什么的再简单不过。当年小时候在农村没少帮老娘搓过煤球,搓着搓着就捡煤球去丢大哥满仓,闹得鸡飞狗跳,每回挨楱的偏偏还是老实头大哥……小丫头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将往日的温馨记忆都留在了心底深处,专心开始回想做煤球要些什么东西。 嗯,主料是煤,碎渣就行,加熟石灰,九比一配比,再加些黄泥,木炭锯末之类的基料,硝酸盐、高锰酸钾之类的助燃剂就不用想了。加水和了,捏把捏把晒干,大功告成!虽然引火稍吃力点,一旦烧着了那火头可稳,正合适烤饼子! 满菊乐滋滋地将点子一说,陀陀瞪大了眼,死活不信泥巴加煤再加石灰能好烧。慕容想了想,望着小丫头低声冒出一句:“当年华帝似乎也有过泥炭煅烧之秘法,年久已失,想不到阿满也知一二……” 满菊大囧,暗恨这穿越男真是全方位剽窃发明,这还给不给后来者活路了?!幸好年久失传,她这两手还能混混。既然众人皆无异议,小丫头自是当仁不让地当了总指挥,饼摊延日开张,熊陀去购泥炭等物料,慕容留在家里照师傅的指导改造炉子,满菊负责全面督工,外加动嘴皮子…… 这么一来,三人浑身上下都刮了个干干净净,再搜不出一个铜板板!满菊咬牙切齿地瞪着大胡子徒弟,恨声道:“不成功,则成仁!” 慕容大笑,搂过小丫头来了一记狠的,只憋得满菊差点断气,满脸嫣红。 弯弯凤眼望着红扑扑的小苹果,悄声笑问:“我回来之时,里正娘子拉了我要招女婿,小菊花可知是怎回事?” 嗯嗯,这个佛曰不可说啊……喂,唔唔!不说……再亲,也,也不说…… 陀陀将购来的物料堆了一院子,便匆匆回军营了。慕容和满菊花了一整日的功夫,又改炉子,又做煤球,忙得半死,又脏又臭。腰酸背痛腿抽筋之余,小丫头也不免有些酸酸地想,本来捏泥巴不是该你侬我侬唱“onlyyou……”么?下一瞬,她便被自己脑海中跳出的唐僧师傅打败了,泪眼汪汪地烧了锅水给慕容,找个了借口,溜进空间洗白白去也! 阿达老早就吃了那颗挂在眼前的糖,满菊到磨坊就见老马舒适地斜躺在草垛上,正和飞来的蝴蝶玩得高兴,一见主人到来,老马飞快地起身蹭了过来。一旁磨石下已堆了一大桶麦粉,磨石上方简单的半自动加料装置也早就不动了。满菊笑嘻嘻地挠挠老马的下巴,给乖乖加班的马儿又喂了颗糖。 次日起,路家叔侄二人的小饼铺便正式开张了。借陀陀半个地头蛇之威,慕容在靠近城中区的南街小巷口摆了摊,一辆小车加个炉子,隆冬寒日里边烤边卖美味的烤胡饼,虽是七钱一个的“高价”,竟也是生意大好,第一日便得了上百钱。慕容借黑皮引介,将这些钱按规矩交了“保护费”。 虽然钱未落袋,满菊却是信心暴满,觉得自家荷包增肥大有希望。晚上慕容又煮了一大锅油泼辣子面,加上猪肉浇头,吃得小丫头泪盈盈的,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吞下肚。陀陀更是连话都没时间说,埋头苦造,连尽五大碗,才意犹未尽地舔干了锅底。 小买卖渐上了轨道,一个小摊子也不必两人看,慕容便让满菊待在家里,小丫头也自有要事做,就顺势应了下来。空间之中,如此多的存粮瓜果要打,要收,要磨,该摘的摘,该酿酒的酿……别以为呆在家里就能休息,她容易嘛她?!满菊天天累得睁不开眼,有苦说不出,偏偏饿怕的人还就有股子存粮抗荒的偏执心理,拗不过自己,也只好抱着同甘共苦的老马,泪眼相对无语凝噎! 好在男人带回家的铜板虽不多,也足够两人花用,又不时顺着满菊的刁嘴做些好吃的,除了陀陀这坨不开眼的大灯炮时不时来晃晃,以及天天“巧遇“的幽怨剩女苦儿,满菊真觉得这小日子美啊!咋唱来着,从今再不受那奴役苦,你烤饼来我打粮,寒窑虽破能避风雨……唔唔……唔,喂,走调也不用堵嘴吧?! 满菊愤愤然,小脸红红地怒斥,慕容笑得胸膛起伏,一把搂过小丫头,又狠狠给了一口,道:“小菊花,小菊花……你真好。” 小丫头满意地戳戳男人已渐有肌肉的胸膛,悄悄说,哼!那是,还有谁比我好?! ======================= 作者有话要说:前情(改编自天涯某乱弹野史的强贴): “拓跋部”名出“匈奴父,鲜卑母”,时年酋长拓跋禄官将领土分割为北、中、南三块,自领中地,居中协调。前酋长沙漠汗的两个儿子拓跋猗厓、拓跋猗卢分领南、北,分头发展。数年之中,拓跋猗卢“出并州,迁杂胡北徙云中、五原、朔方。又西度河,击匈奴、乌丸诸部。自杏城以北八十里,迄长城原,夹道立碣,与魏分界。”拓跋猗厓“度漠北巡,因西略诸国,凡积五岁,诸部降附者三十余国。” 两个侄子在南北获得发展,原先叛离的部落大多收归麾下。拓跋禄官居中指挥,继续向魏朝称臣,同时结好东方的宇文部、慕容部,通婚姻。 慕容部早年立燕国,为魏所灭,慕容昭流亡继位之后野心颇大,不能战胜魏军,便攻打相邻胡族——夫余。一举击溃夫余军队,毁扶余城,杀扶余王依虑,俘虏万余人。志满意得,遂北攻宇文部,南掠辽东郡。夫余太子依罗逃亡,向魏朝求救。魏朝自然不能坐视“叛部余孽”慕容昭坐大,立即集结军队,与拓跋部盟,在辽东击败慕容昭。 魏朝大将军吕铎派部将护送依罗复国,慕容昭派庶子慕容渊率骑兵于途中截击,拓跋部衔尾伏击,与魏合兵大破慕容部,慕容昭亡,扶余复国。吕铎与拓跋猗卢秘约,慕容渊囚居吕府,时年十七。 七年后,满菊应聘入吕府,时年满菊十二,慕容渊二十四。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阴云 一候元鸟至,二候雷乃发。过了春分,春寒虽料峭,路边草木却已隐隐芽动。日子平淡如水,宁静温馨,满菊忙着为慕容大郎的饼铺子做后勤,还得忙自家的小空间,一个来月京城住下来,竟是时光如梭,飕飕地就从指缝间钻过去了。 前几日又下了场雪,黑漆漆的夜里,满菊紧紧依偎在慕容火热的怀抱里,恍惚中似乎觉得这样一辈子也不错,瞬息又惊醒过来,自嘲地一笑,心思纠结地往男人怀中钻去,不敢再去想那太过遥远的未来。起码这一刻,两个人都是真实的,彼此依靠着。 清早醒来,满菊神采奕奕,什么悲春伤秋统统丢到脑后,忙得像个陀螺似地转个不停,好容易将挑担的当家男人送出了门。带着阿达钻到空间里,小丫头摘了几挂蓝莓犒劳这些日子颇为辛苦的老马。许是空间里的果菜滋养,这马瘦毛长的老赖吃了这些日子的好料,竟焕发了第二春,厚膘层层地往身上贴,惹得陀陀这几次瞅见油光水亮的老马,都是边啧啧称奇,边流着口水怂恿满菊做个她说的啥啥“马肉火烧”。 满菊自然不会同意这熊男的败家主意,陀陀遗憾之余总是拿饥渴的眼光骚扰阿达,搞得老马一见这饥渴男就寒毛直竖,拔腿开溜。 空间里除了近日新酿的百来罐果子酒,另有几十罐果酒还是满菊当年胖妞时酿下的,这么多年下来,一直没想到去动它,虽说空间微生物滋生极慢,速度上不利酿造,可那滋味绝对是陈酿佳酒。满菊轻轻开了一坛子,土制的水果烧酒甜中透着淡淡的果香,偏偏还有白酒的醇香,后劲绵长,连她不太爱喝酒的人都止不住自己的口。 轻轻哈出口气,竟也是浓浓甜甜的酒香扑鼻,真是相当的成功!小丫头激动得团团转,连凑上来的老马都给喂了几口,乐得阿达希律律直嘶,恨不得把大脑袋都塞到小酒坛子里。 满菊推开老马不甘的大头,笑道:“行了行了!都让你喝了,咱家慕容大王喝什么?不怕熊男又要吃马肉?你一老马学人喝酒,啧啧啧!五毒具全啊!”说着说着,自己又忍不住喝了口,啧!太好喝了!小丫头惬意得眯着眼,小鼻子都皱成了团菊花。 嗯嗯,得让慕容尝尝,说什么她下厨房是荼毒生灵,哼哼!让他尝尝自己“亲手”酿的绝妙好酒,看还有什么话说。满菊越想越得意,一刻也等不得,匆匆把几个酒坛子一拢,拿草绳捆扎到阿达背上,脚步轻快地探班去也! 走在京城初春的街头,寒风拂面,满菊精神陡然一振,拢了拢有些敞开的衣领,加快脚步往南街巷口走去。将近午时,街上的人虽称不熙熙攘攘,也绝不算少,可满菊走在街上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就像是大雪之前沉沉压下的厚云,堆积得让人心闷。 心有所感,小丫头也渐渐放慢了脚步观察,确实不太对劲,这一路走来居然没有看到有人玩什么离奇古怪的花样,以京城奢糜好奇之风而言,“不怪”便是最大的怪处了!行人往往脚步匆匆,脸有忧色,偶见几人聚在一起唾沫四飞地侃谈,那神色也是愤愤然惶惶焉,留心听了几句多是在提“胡虏”、“南掠”、“渡江北伐”之类。 莫非,要有战争了?满菊心头沉甸甸的,一时也不知作何想。 忽听前方众人呼喝,一大群人挨挨挤挤地从旁聚拢过来,拥到了街旁,人人神色兴奋,嘈切纷语。 小丫头有些不知所措,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忙随手扯过一个兴奋跑过的路人,问:“这位大哥,这是怎么了?人人拥看何事?” “你,你你放开!”三十来岁的粗矮汉子,竟死活挣不开个半大瘦小子的魔爪,一时又气又窘,扯夺着自己的胳膊,粗脖子红脸地喊:“你这小子忒也无礼,大伙都是去瞧祖将军,你扯着我作甚,再迟都挣不到好位了!” “祖将军?”满菊一滞,楞楞地问。 “你莫说连万胜军祖逊祖将军都没听说过?!啧啧!”矮汉子鄙夷地瞪着这土包子外乡佬,又不敢得罪这蛮力小子太过,只得耐着性子道:“我朝祖将军百战百胜,人称万胜将军,这胡虏毁盟南侵,大军北伐旦夕之间,大伙自是要为祖将军喝个彩,保佑将军万胜灭虏!你,你且放开我,自己去瞧就是了……” 纠缠之间,只听前街喝彩声万胜声轰然而起,满菊再顾不得听人说古道今,凭着当年挤公车的强大功力,略施巧劲,瘦小的身板便如游鱼般钻到了人群的最前沿,徒留那矮汉子在后头跳脚骂娘。 身后人群汹涌,满菊扎了个马步拼命稳住身形,一片混乱嘈杂声中,只觉地面微微颤动,似有千军万马齐齐而来,身后的人群竟也不知不觉地安静下来,齐刷刷地望向街尽头,小丫头也不自禁地随之屏了呼吸。锃、锃、锃!街那头一人骑着高头大马缓步而来,身后紧跟几十步卒,齐着一身俭朴的灰色半旧兵服,空手按刀而行,几十人走成两列,竟齐整如一人,肃穆凛冽的杀气威逼而来,所经之处鸦雀无声,只听得那踢踏马蹄和齐刷刷的沉重步履声,一下一下,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头! 每一个人的目光都仰视着黑马之上神情坚毅的男人——祖逊。这一刻,满菊才体会到什么叫男人的王霸之气,他只是随意地望了一眼街旁众人,轻轻点头示意,却无人敢出一声大气,直到威武的卫队缓缓没于眼中,众人才哄然散开,七嘴八舌开始激动地议论。 有说祖将军出马,胡虏必马到踏平;也有担忧吕将军势大,祖万胜后敌难防的,说了一半就被友人捂了嘴匆匆拖走;更有担忧战起丁役及黄籍裕财实兵之旧例的……人人神色俱是难看,说了几句都各自散去,却是欢欣的少,忧恐的多。 满菊听了一耳朵胡虏、战起、丁役的糟心事,满肚子想让慕容分享酿酒成果的高兴劲,早就烟消云散不知所终。慢吞吞地牵着老马走在大街上,心中乱成了一团麻,茫然无措,乱世战起,难道连一方小小的平静之地也不可得? 慕容,慕容!她心头突然切切,一片火热突起,直想立时见到他,哪怕只是听到他轻声说一句“没事,有我呢!”,哪怕只是见到一个笑容,也好过一个人惶然无措。 满菊牵了马急急而行,很快走到了南街,远远便望到了那个她亲手缝制的招牌布,上面歪歪斜斜的一行醒目大字:路记胡饼,美味绝伦。招牌之下却不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那个人,满菊心中咯噔一下,远远停住了脚步。 一个三十来岁的胡人正起劲地吆喝着招揽客人,街上行人虽心思恍惚,却也有不少人抵不住香喷喷饼子的诱惑,停下步来包上一两个。胡人汉子乐呵呵地收了钱,手脚麻利递上新出炉的热饼,又把生饼坯放入炉膛内。 满菊楞楞地看着,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也许慕容只是让人看看铺子? “小哥,可是饿了?”身边有人问道。 小丫头一惊,茫然地转头望去,却是个老汉豁着牙,满脸笑容地在招呼,他身前摆了个高高的竹屉,足有三四层。老汉见满菊回头,忙打叠精神掀开最上头的一层竹屉,里头摆了十来个微冒着热气的蒸饼。他拿起一个殷勤地递到满菊眼前,道:“小哥尝尝我这京城一绝的蒸饼,绝不比那胡蛮子的胡饼差!还便宜,就要你两个钱!” 满菊眨眨眼,垂头接过饼,心中一动,低声问:“老人家,这胡饼铺子生意好嘛?” “哼,好!怎地不好?!也不知那胡蛮弄了什么法子秘方,饼子滋味倒罢了,竟有个烧泥炭的炉子,大冷天的,人人自是爱吃热食……”老汉絮絮叨叨地念着,很是不忿。 满菊默然咬了一口不知什么滋味的蒸饼,一眼也不看那胡饼铺子,随手递过五个钱,道:“这饼子很好吃,老人家。” 老汉笑得豁牙都找不到,连声谢着接过,死活又递了个饼给小丫头。 “……借问一声,那胡饼铺子的老板便是这胡人汉子嘛?”满菊也不推拒,接过饼子又问。 “啊?是啊!就是这胡汉,汉话都说不利索,整日呼噜呼噜叫,也有人爱买他家的饼!”老汉哼哼着,又想起什么,说:“开始倒不是这人,似是个大胡子,呃,还是两个大胡子?反正是个胡子!后来胡子们几日才来一次,这胡汉老板倒是常来,如今几乎天天都是这胡汉卖饼子……” 满菊含糊地应了声,静静地将几个坛子从马背上卸下,全部堆到了愕然的老汉身前,想与人分享的快乐之情至此荡然无存。笑了笑,道:“多谢您,这些酒便当谢礼了。”跨上阿达,轻喝一声“驾”!老马识途却不识人心,欢快地蹶着蹄子向家一路小跑而去。 到得小院门前,满菊疲倦地爬下马,突然自己笑了起来,真傻!有什么好烦恼的,也不是不知道人家心里藏了一堆事,自己不也有绝不能分享的秘密吗?何必伤怀?若是真有人要卖了自己,难道她还会乖乖地替人数钱去?自己不把脖子递到别人的刀口上,这世间便任谁也动摇不了她坚如磐石的心! 心神一定,郁郁之情也渐散了。想想,还是从空间里搬出两小坛果酒,世事无常,又何必自寻烦恼?得乐时且乐罢! 夕阳初落,慕容风尘仆仆地推着饼车回来了,陀陀也跟在后头,神情有些严肃。 满菊递上块帕子,让慕容拭脸,又笑吟吟地给两人各递上杯热茶,不经意地问了句:“今日饼铺生意还好吗?” 慕容紧皱的眉头舒了舒,说:“还好,今日的钱你且收起。”说着递过了一小袋子沉甸甸的铜板。 小丫头应声接过,望着慕容不豫的神情问道:“怎么了?” “要打仗了!”丁陀看眼慕容,大声道。 “你别担心,”慕容笑了笑,也为满菊捧了杯茶,道:“不妨事的,拓跋部虽然看来势大,实则早已一分为三,今年草原白灾甚烈,七八成的牛羊冻饿而死,开春没吃的了,自是要来抢上一把。抢不到便讹上一讹,总要弄点回去。想不到此次这魏朝的小皇帝倒有了些心思,争了让祖逊北伐,却也不怕谢后吕铎……” 提到吕铎的名字,慕容有些不自然,闭嘴喝起了暖茶。陀陀却咬着牙齿,喘着粗气,坐到一边磨起了他的佩刀。 满菊也不再多问,笑嘻嘻地捧出几坛美酒,打开封泥自是满室俱香。陀陀大呼小叫喜笑颜开,在慕容喝了几杯后实在忍不住,抢过个坛子仰头猛灌,急得好酒的阿达老马围着他希律律直叫唤! 那晚,心思各异的两人都有些睡不着。 小丫头窝在慕容大叔暖暖的怀里,悄悄数着他的心跳,一二三……真好啊!那么热烈真挚,毫无遮掩。 “小菊花……”慕容侧过身动了动,轻轻抚过小丫头的睡脸,悄声喊道。 “嗯,什么?”满菊停了停,在寂静的夜里轻声问。 等了半天,才听到慕容低声道:“没什么,只是想唤你一声,知道你还在身边。” “嗯,睡吧!我在。” ……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仍是静静地过着,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慕容每日带回来的饼钱虽少了一些,却也够两人花用,但满菊总觉得心头郁了一团火,惶惶然,像是在等待某些事情的发生。她不知道是自己神经过敏,还是受了战争阴云的影响,虽然一直在开解自己,整个心却像是被闷入了一个无法呼吸的大罐子,四周是黑暗,寂静中酝酿着不祥。 这一日,满菊如同往日一般送了慕容出门摆摊,却没有等到他如往日一般准时回家。 满菊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黑漆漆的院子里,身旁放了一盏早已冷透的茶,清冷的月光淡淡撒在她瘦弱的身躯上,直至月上中天。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夜奔 淡淡浮云掩过明月,院子里几棵刺槐黑漆漆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寒风一吹,张牙舞爪,狰狞如恶鬼。满菊仰头望望被遮了大半的月亮,摸摸肚子,决定不等了,先吃宵夜后睡觉! 站起身往厨房走去,砰一声,院门突然被撞开了。满菊一惊,迅速转身,心神迅速连接空间的开山刀。 慕容渊穿着一身陀陀往日着的那种戍卫军旧制服,喘着粗气将院门反掩,重重地倚在门扇之上,一手持弯刀,一手捂着自己的肩侧。 满菊牢牢地盯着慕容握刀的右手,男人的手握得极紧,甚至于紧到轻轻发颤,指节泛着青白。刀尖蜿蜒的血色缓缓滴落,朦胧月色下,在地上慢慢积了浓黑的一滩。 慕容的肩侧似乎受伤了,暗色的液体缓缓地从他指缝中渗出,湿了一大片衣襟。他抬起头,月色下几近黑色的凤眼死死望着小丫头,泛着奇异的光彩,眼中绝望与挣扎汹涌激荡,渐渐平静,幽深的眸子便如一滩沉沉死水。 他低声道:“小菊花,跟我走。”语声轻颤,带着哀切与绝望,冷酷与如释重负的坚定,矛盾又仿佛轻轻的触碰就能让它破碎成灰。 满菊僵立在那里,也静静地望着这个她无比陌生又熟悉的骄傲男人。 她知道,自己应该虚与委蛇,不动声色地退开,然后躲入她无比安全的小空间,逃走,老死不再相见;她知道,这个男人背负着国恨家仇,那颗铁石做成又在地狱业火中煅烧的心再没有什么情爱容身的狭隙;她知道,跟着他也许就是一生的颠沛流离,被伤害被利用……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说,在静夜之中如金石相击,玉瓶乍碎! 突如其来地,眼泪汹涌而至,小丫头忙不迭地想举袖擦拭,却已被狂喜的男人搂到了怀中。满菊恨恨地将一脸眼泪鼻涕全糊到了男人激荡起伏的胸口,哼,让你装可怜,让你瞒这瞒那血海深仇的!他日若是敢对不起我,我就……咬牙切齿地想想,还是不想咒这悲摧的娃,也只得摸着鼻子自认倒霉了。 “即是如此,我们得快走,陀陀在外边等着。今晚之事容后再说。”慕容片刻之后就恢复了冷静,拉过满菊急声催道。 小丫头点点头,迅速站直身子,既然要跑路,这确实不是什么解释的好时机。飞快地回想一下,自己并无什么要紧物事要收拾,重要的东西她一向丢空间里,其它家什不要也罢。 忽地想起一事,她忙喊:“等等,阿达!” 挣开慕容的怀抱,满菊飞也似地跑向后院,为掩人耳目,老马一向白天无人时呆空间,晚上都回院子睡觉。这些日子的相处,这赖马虽又懒又谗,但不知不觉中,满菊已将它当作了自己的“亲人”,绝不会背叛和隐瞒的亲人。 “快些。”慕容等小丫头匆匆带着睡眼惺忪的老马出来,拉过缰绳便走。 “你呢?”满菊看看老马,不确定这家伙能驮得起两个人跑。 “陀陀备了马。”慕容收起刀,往门外急步而走。 门外陀陀正焦急地绕着圈子团团乱转,两匹健马不安地立在一旁。见慕容和满菊两人一马出来,陀陀喜上眉梢,奔了过来,低声道:“戍卫已全出,南街、里坊和北直门让羽林军那帮鸟人围上了,城中顷刻便要戒严,得从安定门走。再过些时候,大约要封城大索了。” 满菊皱眉望着远处,黑暗的夜空中熊熊火光格外醒目,耳中隐约能听到城中心的方向传来的阵阵杂乱喧嚣,这两家伙到底干了什么破事,居然能闹得满城惊乱,是杀人放火还是刺杀皇帝去了?只是眼下也顾不得许多,心一横,逃命要紧。 慕容应了一声,翻身跨上陀陀牵来的健马,突地弯身揽过正呆望城中心的小丫头,将她抱坐到自己身前。 小丫头一惊,挣了挣:“我骑阿达就行了!两个人骑,这马也跑不快。” “城中乱起,到处是军士卫兵,万一走散,后果不堪。”慕容低头在她耳边说完,催马便行。 驾!陀陀猛喝一声,一马当先疾驰而去。 拐出街口不远,便听得四处混乱的喊叫,一队队戍卫军举着火把乱纷纷地奔跑,街边家家户户门户紧闭,偶有几个百姓模样的都被看住捆在一旁,瞧那鼻青脸肿一声都不敢吭的鹌鹑模样,应是吃过不少苦头,学乖了。几个将领模样的人骑在马上,正满头大汗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一边指挥手下往四处搜索。偶尔也有几骑飞奔而至,大声传令,倏忽而走,奔向四门。 一到巷口慕容便让陀陀停下,留了满菊在马上,又将三匹马连小丫头一齐隐入墙角阴影之中,而后两个男人静静潜伏在转角。满菊正奇怪他俩不抓紧时间跑,却在此处玩上了躲猫猫,却见陀陀将粗壮的胳膊猛地伸了出去,将一个落单跑过巷口的戍卫勒着脖子拖了进来。那军士惊惶之极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才挣扎了一下,慕容手起拳落已将人给敲晕,而后飞速地将这倒霉孩子的外衣扒了个干干净净。 陀陀一脚将晕了的军士踢进巷角,慕容把剥下的外衣转身递给满菊,道:“赶紧换上,我们趁乱出城。” 两人从掳人、打晕到扒衣,这一套动作兔起鹘落,配合默契,便如积年惯匪、江洋大盗一般,看得小丫头两眼直抽抽。无语地接过刚从人家身上剥下,犹有余温汗臭的衣服,迅速给自己披挂上。她的身子比原主小了一圈,换衣服跟罩麻袋似的,倒是方便异常。 三人都上了马,慕容紧拥着满菊隐在墙角等待时机,不多时,又有几骑传令戍卫飞奔而过。 “走!”慕容低喝一声,纵马而出,不远不近地吊上,纷乱之中也无人注意到奔向安定门方向的传令骑多了几骑,更无人注意到其中一骑还是坐了两个人。 眼见快到安定门前,慕容却让大伙下了马沿街疾奔,百来个戍卫也正分几队往城门赶去,三个混水摸鱼的家伙牵了马混于其中,虽稍有点奇怪,倒也没引什么人注目。 京城权贵众多,以住奢华糜烂,昼夜宣淫,虽非金吾不禁,北直、安定两门却是通霄不闭的,以方便贵人们夜游归来,向来有禁卫重兵把守,一般百姓要是敢夜闯,那是活得实在不耐烦了。 慕容一手紧紧拉着小丫头,缩在纷纷聚拢的戍卫之旁,陀陀也不声不响地紧跟于后。安定门此时尚未关闭,火把熊熊将城门四周照得犹如白昼,若是几匹健马此时同冲上前,那实在是和尚头上的虱子似的,过于醒目了。 “怎么办?”满菊低着头,悄声问。 慕容眉头皱起,手一紧,手心也有些潮湿。 “要不冲出去?!”陀陀努力压低声音,哑声道。 男人摇摇头,紧盯着城门,忽地眼睛一亮,道:““来了!” 马蹄声急,一队红衣健马的骑士冲着城门疾驰而来,领头一骑鲜衣怒马,帽顶长翎飘飘,一边奔跑一边疾呼:“羽林军奉上喻封门锁城,尔等让开!” 一队骑士风驰电掣般冲入乱糟糟正在集结的步兵中,尤如一把钢刀划过热豆腐,马嘶人叫,哭爹骂娘乱成一片,骑士们一边喝骂滚开,一边乱鞭抽下,便要往城门边传令。戍卫虽是步兵居多,却也有愤而反抗的,骂咧咧地咒着鸟毛兵,拔刀而向,竟有一个羽林骑惨叫一声,不慎被拖下马,重重摔到了地上,城门前瞬时乱作一团。 满菊捏着汗湿的大手,紧张地盯着城门前的闹剧,跟着男人悄悄向城门靠拢过去,突听慕容一声低喝:“便是此时!”他手起刀落,将弯刀插入了身旁健马的后臀,又瞬息拔起! 健马痛极惊嘶,拔腿便往挤挤挨挨的人群中冲去,瞬时撞到了五六个戍卫,惊骂声中嘶叫着朝城门狂奔,与白马羽林骑混作一团,众骑纷乱,又踩踏无数戍卫,惨呼声此起彼伏。 趁此大乱,陀陀以与其身形绝不相趁的灵动,飞身扑到另一匹惊起的马上,伏身狠狠一鞭子抽下,怒马跟着向城门疾冲而去。同一时刻,慕容用力一把捞起小丫头甩到马背,自己也随之扑上,狠命一夹马腹,冲着大开的城门狂奔而去。 晕头转向之际,满菊只记得大喊一声:“阿达,跟上!”便被颠得眼前一片昏花,城门处的喧嚣混乱与火光渐渐远去,只余疾疾马蹄拼命地向着城外奔跑…… 寒风扑面而来,小丫头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这才惊觉浑身上下出了一身的冷汗。回头一望,放心下来,老马阿达虽然惊惶,却没跟丢,正颠颠地跟在她的马后。 跑了良久,两匹健马都鼻喷粗息,阿达更是颠两步喘三步时,慕容终于吁一声止了马。 满菊昏头昏脑地直起身,听得慕容在耳边吐息:“到了。”她勉力睁大眼,顿时惊呆了——眼前绵延起伏星火点点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竟全是兵帐。 神摇目夺之际,脑中灵光一闪,小丫头回头问道:“祖逊北伐之军?” 慕容笑了,紧紧拥着满菊道:“答对了,”他望望隐隐发白的天际,沉声道:“今辰卯初便开拔。” 满菊被男人牵着手,深一脚牵一脚地往军帐处走去,陀陀牵着老马闷声跟在后头。 小丫头实在忍不住,问出了声:“你们今晚究竟去干了什么事?” 慕容脚下一顿,道:“我和陀陀带了些人,去寻吕铎的晦气,挟持吕轩逼老贼交出了我家的东西,临走捅了吕铎一刀,可惜大概没死,然后又放了把火。”他脚步不再停顿,说的流利又轻松无比,像是刚领着人去了趟新马泰回来。 满菊无力地磨磨牙根,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你把吕大,呃,吕轩怎么样了?”她不信慕容这睚眦必报的家伙会放过这迫害过他的种马男。 慕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冷道:“我切了他的孽根,剜了他的喉骨,命大的话,应是死不了的。” 满菊听得寒毛直竖,手中却更握紧了男人的手掌,走着走着眼神不免有些溜号,悄悄地向慕容身后望去,这到底是多大的仇啊,让他不怕脏了手居然亲自切了呃呃哪啥?……心中不免对某人身上的小菊花有些戚戚焉。 顶着小丫头愈来愈奇怪的眼神,慕容也有些不自在起来,幸好,他们的目的地已近在眼前。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夜奔 越走到近处,满菊越是疑惑,古代的军营不是应当一片肃穆,尤其晚上,生怕营啸什么的,据说连聚在一起聊天都不被允许,可眼前这“军营”真是非常的另类。一圈歪歪斜斜的栅栏围着十几顶破旧之极的营帐,帐前空地上点了一堆篝火,十几个穿着破烂皮袄的男人或立或坐围在一旁,别说手中的武器长长短短大小不一,连衣服样式都没有两件一样的。 这块“营地”处于北伐大军的南侧边角,与一墙之隔的正营之间不仅有条深深的壕沟隔开,甚至连分隔的围栏也是粗木尖桩,分界森严,并有重重兵卫轮值,乍一看就像是块烂膏药贴在了正营之旁。 小丫头指指“烂膏药”悄声问:“我们要去那里?” 慕容点点头迅速剥下自己的戍卫军服,也示意她将外罩的军服脱了,一并团起递给身后的陀陀,拉着满菊便往破营帐处走。 营前几十步远处,几个着皮袄的胡人持刀迎了上来,神色恭敬地低声招呼:“大人,您回来了。”慕容应了声,带着两人疾步往里走,并未停留。胡人们躬身行礼,又纷纷隐入暗处,像是根本没看见多了满菊一个似的。 一个个子略矮的胡人并未退下,反而紧跟在慕容身后低声禀报:“库吉、伯希和都挨不过今晚,推寅的一条腿怕是废了,其余都是轻伤。” “死了的立即就地埋了,他日再起尸骨带回家乡,伤了的照顾好,今日要拔营。推寅……你且多顾着些。陀陀把那些军服都烧了,别留下半点。”慕容随口吩咐,脸上几乎能刮下层霜来。 满菊识相地一声不吭,乖乖随着男人进了这破烂营的主帐。说是主帐不过比边上的营帐大了些,位置在中间而已,外面和里面一样的破烂,走入帐中一股闷膻的骚臭味扑面而来,呛得小丫头差点喷出来。 营帐正中的地上铺了块皮都快秃光的肮脏兽皮,慕容过去坐下,将满菊拉到了怀里,低声道:“委屈你了,对不住。小菊花,有些事……”慕容踌躇片刻,张了张嘴却没吐出声音来。 满菊用力挣开他的怀抱,笑道:“行了,别叽叽歪歪的,先把你的伤包上,没等你说完这血先流光了!”利落地扒开男人的衣襟,望着肩侧三寸多长皮肉绽裂的伤口皱皱眉,飞快地掏出随身迷你医护包,消毒,缝口子,涂伤药……她叹了口气,道:“我怎么总是在帮你缝来缝去?” 顿了顿,又道:“你的那些事,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问,等你哪日真正想告诉我时再说罢。”小心翼翼地接近,彼此温暖,也彼此保留着自己最后的那些秘密。 慕容一动不动,任她在自己身上飞针走线,片刻后轻轻地,无比郑重地嗯了声,说:“小菊花,我不想瞒你,更不想骗你。若有一日……小菊花,你要记得,在这世上,若有一人是我宁死也要护着的,那只能是你。” 满菊细细地缝上最后一针,认真地打上线结,剪去线尾,这才吁出口气,轻轻嗯了声。 慕容静静地看着她做扫尾工作,忽然开口:“……小菊花,能不能和我一起去看看推寅?他才十九,若是一条腿废了……” 满菊瞟了满脸殷切的男人一眼,应道:“好。” “多谢你,小菊花,你,你真是好。”慕容喜出望外,一把搂过小丫头的肩膀。 “喂,你放开我!浑帐!让我把药上完,不然不出诊!”满菊恼了,这种病人最可恶,不但不乖乖听话,还动手动脚骚扰医生! 慕容笑眯眯地应了,终于又乖乖坐好,却又忍不住开始絮叨,粗略地向小丫头介绍了番情况。他们这营虽是祖逊北伐军帐下,却又独立于外,无论是编制还是补给都是后娘养的。 “这却是为何?”满菊听到这里倒有些好奇了。 “你猜?”慕容笑答。 “莫非……胡人?!”满菊想起入营所见诸人,顿时恍然大悟,这一悟却又有无数问号冒了出来:难道这一营都是胡人?祖逊不是要北伐抗胡,怎么会弄营胡人在自己军中?陀陀不是说在戍卫当兵,怎么又和慕容混到这北伐军中?偏偏慕容还仿佛是这营里的大人长官…… 慕容赞许地摸摸她的头,轻声道:“不错,这一营都是胡人,万胜军中的‘羯胡’营。祖逊北伐伐的是破盟的拓跋族,我们这营中虽被恶称‘羯胡’,却无几人是真正出身‘匈奴别部羌渠之胄’的‘羯胡’,多是小部族被大族所灭后的‘余孽’,与拓跋族虽说不上仇深似海,却也绝不会临阵倒戈。 祖逊所部多为步卒,我这一营精骑虽装备差些,却是个个能骑善射,彪悍能战,兼又熟识草原胡地之形。他只须付出些许补给,许我等一个劫掠之令便可用之,自是乐得便宜!” 满菊恍然大悟,什么‘羯胡’营,整个一雇佣军加马匪集团!主职向导、斥侯、游骑,兼职炮灰、打劫、掳掠、跟在大军之后捡便宜,见势不妙就开溜……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临时工集团啊!小丫头深刻地明白了慕容一伙的工作本质,又陷入了深深的忧郁中,这前途真是乌漆抹黑还不加点灯的! 正说话间,满菊手下不停已经收拾好了慕容的伤口,却听营帐外一阵喧哗,接着便是几声怒喝,刀剑相击之声,有人挨揍,有人骑着马跑了…… “你不去看看什么事?”小丫头坐立不安地听着,扭头问慕容。 男人笑笑,哼了声:“无妨,几个鸟骑而已,陀陀他们便能打发了。领戍卫的陈子正不敢上万胜军来闹,吕铎如今挨了一刀,府中也无人可做主,禁卫想舔吕将军的卵子可找错地方了!今晚之事,不管是不是‘羯胡’营中之人做下的,祖逊都得把敢来闹的家伙赶回去,说不得还得杀一儆百!他好容易才篡着小皇帝从吕铎手里抢下领军北伐之权,哼,想虎口夺食那真是不想活了……” 果然,不多时营帐外就安静了,那矮胡掀帐进来对慕容点了点头,转身便要走。 “等等,带我们去见推寅。”慕容喊住他。 矮胡望了眼满菊,低头应喏,引身出帐。 小丫头瞧瞧身边脸带哀求的男人,心底叹了口气,紧跟他往帐外走。这个男人算无遗漏,心狠手辣,去吕铎府里寻事大约也是计划许久,埋了无数的引线,便如陀陀的戍卫身份,这‘羯胡’营的手下……到如今还能看不明白,这一伙全是他的手下!只不知,他被吕府关了这许久,一旦脱困又是用了何等法子联系旧部,密密布置,偏偏还不误与她一同经营家计。 真是……她怎么就和这么个一肚子狠辣黑水的家伙粘到一块,还扯都扯不开了呢?!满菊无语问苍天,问到后来也只能怨自己,说一千道一万,一见妖孽终身误啊!当初怎么就不知不觉中了这大叔的美男计呢?一步错,步步错,瞒天过海、暗渡陈仓、混水摸鱼、欲擒故纵、笑里藏刀、哀兵计、苦肉计……计计连环,最后终于让她这笨蛋捎着走为上! 满菊狠狠地瞪着某男磨牙,不是国军无能,只是共-军太狡猾!一旦鱼儿上了勾,这混蛋连胡子都不刮了!虽说易容逃命要紧,满菊对那不仅遮掩美好景色,更是天天扎她小嫩脸的大胡子怨念颇深。 想到易容,小丫头摸摸眼,既然混在一伙胡匪军里,这快到保质期限的美瞳退休之日也是指日可待了。 …… 推寅的伤挺重,左大腿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虽然包扎了一捆麻布条,血却仍是止不住地往外涌。 满菊一进帐见到伤患的情形就皱眉不已,进入了救死扶伤的蒙古大夫状态,口中一连叠的命令吩咐下去,要热水,要干净的布带…… 矮胡悄眼瞧瞧慕容,男人说了句:“她的话便是我的命令。”于是帐内帐外齐齐跟着满菊的指挥棒忙碌起来。 推寅这小伙身板挺壮,失血虽多却仍瞪眼挺着,一声不吭地任满菊折腾。盯着她对血管,缝肌肉,盯着慕容为她擦汗递布巾,盯着她涂药包扎,直到收尾……满菊直起腰来才发觉这家伙竟已瞪着眼睛满头大汗地晕了。 小丫头失笑,别看这壮小伙胡子一大把,还真是个孩子。 众人忙碌收拾扫尾不提,天色却已渐白,一声军号隐隐从远处传来,紧接着几声军号从各营中响起,嘹亮的金乐之声瞬时响彻军营,各种杂乱的声音跟着漫延开来,就像一只沉睡的庞然巨兽终于清醒过来,仰首而啸。 大军即将开拔。 慕容避开众人,怜惜地抚过小丫头疲累的双眼,悄声道:“小菊花,我们要出发了。”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夜奔 59驱虫灾 春光烂漫,风和日丽,风吹草低见牛羊……呸!满菊泪花花地撇着八字腿,第一日行军便光荣地成了伤病号。 这年头大军开拔速度倒是和春游没啥两样,俗话说“兵一过万,漫山遍野”,祖逊北伐军号称十万大军,水份虽是相当严重,这一撒开脚开拔那也是满眼的人头马车牛车。 按满菊看来,这十万应该是军事单位的约称,号称“一万”的一个军团,最多也不过三五千人,以军团为单位开拔,列成几十人的纵队,绵延几里路望不到头,后面不知前面到哪儿了,那真是太正常不过的事。况且行军的速度受制于马牛等车载的缁重队伍短板,浩浩荡荡的畜力车拉着粮草布匹兵甲慢悠悠地爬,头一日不过行了六十多里路。 便是羯胡营中也是赶了一大溜破烂的蒙古式大车龟爬而行,那长长的车辆一辆连着一辆,远远看去仿佛一长列火车,巨大的木辐车轮比满菊还高了小半头,满载草料豆饼,只有一小部分食粮。羯胡营是骑兵为主,一人一骑甚至双骑,马儿的嚼用足有人的十几二十倍,战马又不能光喂鲜草,雇主祖逊只给兵士饿不死人的补给,牛马的草料却得自备。 祖逊不放心羯胡营放在正营缁重之旁,每日要求派一队十余人出骑领正营骑兵探路,大部却远远地让他们护在侧翼,不得近中帐。羯胡营虽号称骑营,一共不过三百来人,除非轮到出探,其余大部行军时却都是步行,四条腿的比两条腿的精贵,吃得好住得好,还得爱惜它们的脚力。 按说这样的春游速度对满菊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走累了也大不了上大车稍稍,或是骑着阿达溜溜。可是慕容大胡子看不得某人毫无技术性的骑术,待她在大车上修整好睡半日,又偷吃了顿好料下肚后,把人拎了出来要练马术,说是保命之要,必须得练! 鉴于某些人细皮嫩肉个子娇小,老马阿达被选做了陪练,一人一马俱是痛苦不堪。老马被某人又揪鬃毛又扭脖子又夹肚子,半辈子没受过的苦头半天都吃尽了,要不是还惦记着主人家好糖好酒,它这就能尥蹄子把这非人道的狠毒新手给颠下马来! 小丫头也委屈啊!她这骑术溜着阿达散散步挺好,怎么一甩缰上了二十码它就左右不听使唤了呢?枉她还以为找到个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好马,一开跑就露出痞马的狰狞面目来,把她颠得腰酸背疼腿抽筋,大腿梆子都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她容易嘛她!痛归痛累归累,小丫头也知道慕容说的是正理,马术一定得练,起码跑路时四条腿强过两条腿啊!咬咬牙躲进大车,挑破水泡涂上药,继续练!几天下来,和阿达也算是患难与共,共同进步了,一溜快跑都不会再有坠马之虑,进步的速度让两人一马都十分欣慰。 吃穿住行,人生四大必不可少的要素,即便是行军,是人都还是得要这四样的。 几天下来,这“行”字一途,满菊基本可算渐入佳境;住么,每日和慕容一起挤挤营帐也勉强凑合;穿,她瘦小身板裹一身的男装再披上皮袄子,又在出发次日就除了黑色美瞳,绿眼盈盈的,看上去就是个胡羌的半大小子,就是比起一干粗壮大汉来纤细过了头;在吃上头,满菊可绝不想委屈自己去吃那疑似有机武器的玩意,虽说古今中外军粮的滋味一向非常恐怖,但陀陀拿来的这东西完全超出了小丫头的承受底线——不光硬度可杀人,腥膻恶毒的气味都足以熏死小强! 既然身带空间这美食之源,满菊可没想过有条件还要虐待自己的肠胃,就算她自己弄的那些古怪吃食也比羯胡营的军粮美味万倍!被慕容大王苦苦操练之余,小丫头也没啥力气弄吃的,常常一回营帐随便吃点空间里的存粮就倒头睡死过去,完全没有余暇想些或做些其他的事。 这一点让慕容大王也十分之苦恼,只是学保命的本领总是比温存要紧万分,也只能唉叹一声,搂着呼嗤嗤不解一点风情的小丫头闷头睡了。 本以为能忍的都忍了,可是,满菊万万没想到,这除她之外全雄性的军营之中,最大的杀器不是什么吃穿住行,而是“男人味”!娘啊!满菊泪眼滂沱地恨不得在自己鼻子上绑个防毒面具! 一帮羊膻味的胡男臭,一帮根本不想也没条件洗澡的蛮男那简直就是生化武器!尤其几百个日日要行军,天天要和牛马打交道的胡蛮子们凑在了一块儿……除了臭味,还有无所不在无处不咬的跳蚤臭虫们! 于是,几天之后,小丫头在鼻子被荼毒到基本只剩呼吸功能,身上无时不刻似乎都有虫虫爬的幻觉状态中,狂化了!好在这几日的骑马操练也渐渐习惯,有了余力做想做的事。满菊第一时间做的就是趁入夜时分借口女孩隐私之事,赶了慕容出帐去和陀陀睡,立马就冲到空间好好洗了个战斗澡。 匆匆把自己弄干净后,又冲进小木屋,在无数堆积的药材中翻出驱虫水配方所需的材料,熬夜做了整整一锅子驱虫水!满菊自己先试了试,确定这玩意除了有点香,应该别无古怪药效,便整锅都端到了帐中,抱着锅子呼呼睡了个好觉。 天刚发白,慕容就回了主帐,正见到小丫头画着熊猫妆,口水滴滴地睡得正香,又是怜爱又是好笑地上前抱起人,正想让她好好在大车里睡上些时候,小丫头却醒了。 “……啊,你回来了。”满菊睡眼惺忪地瞪着英俊的大胡子,冷不防又被扎得唉唉叫,忙挡住胡子喊道:“别,别!停!我好容易做了锅驱虫药水,暂时没功夫细加工,不过驱杀虫子很有效,人畜都能用,你赶紧发下去,让大伙都用上!” 慕容好奇地望望这锅闻起来有点香的中药汤水,点头应了,他也知道小丫头这些日子苦于虫叮蚤咬,连做梦都咬牙切齿喊打喊打,如今有了对症的汤药,自是要第一时间下发。男人看了看那超大的陶罐子,笑了笑,叫了陀陀来,让他守在帐中分队发放驱虫药水。 这一日朝食之前,羯胡营三百多号臭男人个个都领到了男用兽用驱虫兼香水的好物,不免有些胡子男嘀咕要这玩意干什么?但大首领的话就是命令,理解得用,不理解也得用上。于是,在三百臭男三百牛马集体洒上那不起眼的黑汤药之后,一幕惊悚的奇观在羯胡营上演了。 真是……恶!满菊差点把隔夜的饭都贡献给了匆忙逃命搬家的虫虫们,黑乎乎的细沙般的虫蚁从洒下药汤之后,迅速从胡男们、牛马们身上、营帐上、大车上……爬了出来,越来越多,越爬越快,密密挨挨,也不知有几千几万只虫蚁,如同黑色的沙流般扭曲蜿蜒狂奔向羯胡营之外。 别说满菊,连神经和肌肉一样粗壮的陀陀,他满胳膊的汗毛都统统立了起来,目瞪口呆地喃喃念着:“神灵啊!这药真,真邪性!” 其余诸胡男更是惊愕万分,惶惶然地瞪着那些赶着搬家的虫蚁们,又齐齐回望慕容大人。 慕容瞪了陀陀一眼,大声道:“佛陀保佑,阿满兄弟是杰出的医者,能做出神奇的灵药,能驱赶邪恶的吸血虫蚁,神佑我等!” “神佑我等!”众胡齐号,望向阿满兄弟的眼光却复杂了许多,多有感激惶恐敬畏的,却也有不屑鄙夷的。 虫蚁匆匆散去后,自然不可能就此消失,也只有北伐军正营的兄弟们多担待几分了。 小小插曲之后,人人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枯燥又艰苦的行军,等上路之后,大伙终于发觉了此驱虫神药的另一个奇特邪恶的效用——营中的牝牛雌马纷纷发情,一个劲地往三百胡男身上挨,拉过来救场的公马牯牛累得四腿发软,闹到了入夜才稍平歇。好在营中雌牲较少,否则次日想开拔都难。 满菊看到这尴尬热闹的狼狈场面,想笑又不好意思,想憋又难受,一早开溜躲到大车里笑得滚趴下。 驱虫药副作用虽讨厌了点,可效用着实强,三百胡男有生以来第一次睡了个没有虫虫相伴入眠的踏实觉,再无人介意那点小小的麻烦了,何况这药时效长,用一次顶大半月啊! 没了虫蚁骚扰,又能时不时偷溜进空间里洗个澡,满菊这行军旅途还不算过得太糟,慢慢也能苦中作乐,自己找到点小乐趣,甚至也开始有闲暇慢慢补充空间中的各种药物,研究新的配方。 吃得下,睡得着,又没人追捕,每天都能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小丫头那张白嫩嫩的小脸蛋也开始原生态见人了,细柳腰,小身板,碧盈盈的桃花眼,再加上天天和慕容首领住一个帐……渐渐的,诸胡男看“阿满兄弟”的眼神也不怎么“正直”起来,说是不敢乱说,那小眼神一个赛一个的暧昧。谁说男人不八卦?那是没找到机会,时不我待! 当首领与阿满兄弟粉红色的故事开始荡漾在营中时,有些人心中猥琐当面不敢显,有些人却是忧“小人媚主”,担心这不男不女的小子将大好首领给带入弯弯曲曲的不归之途,好好的鲜卑慕容家的王孙,怎么能“玩物丧志”呢?! 慕容的左右手之一,那名叫郡元翰的矮胡便是深厌媚主之徒的。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师祖! 大军一路北向,京城虽已春暖花开,往北而行却是一日冷过一日。天寒尚可忍耐,毕竟羯胡营中其它不多,皮子却是不少,棉袄之外再裹上一层连毛的皮子,满菊多年前的真皮裘大衣情结可算彻底满足了,式样虽然寒碜了点,可禁不住品种多啊!只要想穿,什么虎熊豹等等后世的珍稀动物皮毛都有,陀陀甚至穿了件满菊无比眼熟的黑白夹色袄子,见小丫头眼角抽抽直盯着他瞧,还甚为遗憾地解释,这驺虞皮子虽厚就是颜色太晦气。 满菊无比淡定地瞅瞅被嫌弃的双色国宝皮袄,看开了。 空间里自家做的存粮吃光了,满菊趁夜揪着慕容大王要求投喂美食,慕容渊笑眯眯地花了大半夜功夫,帮她做了一摞香喷喷的羊肉胡饼当存粮,又煮了一锅山寨拉面,直吃得小丫头捧着肚子直哼哼。慕容只管拿了美食投喂小丫头,自己却不吃一口,光顾着拿大胡子拣空扎人吃嫩豆腐。 第二日上,慕容仍是领了军中的干粮磨练一口好牙,打着岔就把满菊悄悄递来的好食又塞回她嘴里。对男人这样的精神和意志,满菊从理智上非常地敬服,但肠胃上……她也曾试过想同甘共苦,与大伙一同啃那臭石头饼,好歹也是吕府里吃苦捱饿忍过来的,可皱着鼻头屏着呼吸咬了口,憋得脸都绿了硬是没能咽下去,还是慕容不动声色地抢过饼子几口吞了。 于是,每到饭时,小丫头总是心虚地躲到大车上或是帐内,别扭地啃慕容为自已做的好料,每吃一口就多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内疚,真是吃得胃都痛了。 这一日做贼似地匆匆吃完午饭——军中俱是两顿食,满菊正心虚地抹着嘴角的油沫沫从大车上爬下,迎头就撞见个大个子,嘿!眼熟,正是重伤初愈的胡子少年推寅。 “有何贵干?”满菊站直身子,仰着脑袋问,这小伙说是十九,个子足有一米□。 小伙两道浓眉蹙成了一长条毛毛虫,乌溜溜的圆眼珠里一排问号。 小丫头忍俊不禁,这娃不用说话,脸上都写了字,也不知是不懂汉话,还是她说得太雅了。放慢了声调,说:“你有什么事?推……寅?”是叫这个名吧?胡名好难记。 “郡元翰说,若不是你缝了我的腿,我就瘸了,死了。多谢你,阿满兄弟。”推寅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稚嫩,与那下巴上毛绒绒的嫩胡子相得益彰,他指着自己的大腿伤处,认真地瞪着满菊说话,汉话确实不太利落,还带点变调。 小丫头咧嘴一笑,说:“不用谢……” 一个谢字没说完,推寅又开口了:“郡元翰说,你和慕容大人睡,这不好,你是男人,不能生娃!” 口水逆袭,忧愤成河,满菊让自己的口水呛得直咳咳,满脸通红,好容易才顺过气来,哭笑不得地瞪着这臭嘴的娃,不知该骂他太直接,还是该夸他好直率!郡元翰是吧?你个背后说嘴的矮胡胡,等着瞧! 小丫头怒眼四射,企图找出躲在幕后破坏她大好名誉的黑手,一转头就瞧见了站在一边,装着若无其事喂马,耳朵却竖得笔直的矮胡郡元翰。 “你……”满菊气不打一处来,正想走过去质问,不防一只罪恶的大手猛地从后头伸向了她嫩嫩的小屁屁! 刘满菊是谁?!当年胖妞为了减肥,什么瑜珈、跆拳道、空手道、钢管舞、肚皮舞……统统都学了个遍,只恨甩不掉相爱相杀的一身肥肉,精心练了许久的防狼术连只“狼”都遇不到!今日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只听满菊一声兴奋的尖喝,一手后抓,肩肘后抵,扯过那非礼的大手,连着胳膊往前抡去。砰!一座小山重重甩落于地,推寅这倒霉娃捂着下裆蜷成一团,滚在地上还念念不忘说了句:“小屁,股,生,生不出娃!” 四周忙碌的胡汉们听到声响纷纷围了过来,正好听到某句不甚和谐的评价,一排各色的眼珠齐刷刷地向满菊身后某些部位瞧去。小丫头又囧又怒,既不能捂自己的屁股,也不能把这几十双大大小小的眼珠都捂上,涨红着脸,推开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朝罪魁祸首走去。这些混蛋!生不生得出娃干“男女之别”的事,不干屁股大小的事! “郡元翰!我虽然个子小些,但也是个真正的男子汉!”满菊义正辞严地喝道,她说谎向来不太打草稿,“我救过慕容渊,也救了推寅的腿。我会医术,会制药,也有力量保护自己,你又有何资格羞辱于我?难道胡人的汉子是只会躲在人后说坏话的老鼠吗?!”这些日子和胡男们混熟了,满菊一开口也是一股子唱诗般直来直去的胡腔,曲里拐弯的人家也听不懂。 听到小丫头前半截话,郡元翰从鼻子里哼出声,却也没出声反对,待听到满菊后半截的老鼠论,围观的汉子们哄然大笑,矮胡怒了。他看也不看满菊,刷地抽出随身长刀,挽刀斜斩,雪亮的刀光从小丫头眼前倏忽闪过,“咄!”一声斩过竖在边上,足有成人小腿粗细的拴马桩。 栓马桩瞬时断作整整齐齐的两截,切面平滑如镜,奇快稳狠准,这一刀力与技的结合,已臻近乎完美之境! 郡元翰收刀傲然而立,他个子虽比旁人矮些,这长刀一挥一收之间,却是气势如虹,渊渟岳峙,众汉更是喝彩纷纷。矮胡斜睨小丫头,不屑地一笑,这意思自是:瞧见没?这才叫力量,这才是男人! 满菊眼睛瞪得滚圆,不敢置信摸了摸断桩,要知道长刀再锋利,刀刃刀身却是薄削,要用长刀一刀砍断这么粗的木桩,却比用斧子难上百倍!难道……这是传说中的武功?!一念至此,胸中隐藏两辈子的武侠情结油然而生,熊熊燃烧再不可遏。 小丫头如饥似渴,如狼似虎地狠狠盯着郡元翰这怎么看都不像武林高手的矮胡,直看得他寒毛直竖,退后半步,犹疑地问:“你,你盯着我做什么?” 满菊扑上前,一把揪住矮胡,众目睽睽之下,睁着圆溜溜的绿眼睛,无比诚挚地喊了声:“师父!你收下我罢!” 一言既出,鸦雀无声,众人只呆了一瞬,当即哄堂大笑,连推寅这瓜娃子都歪歪扭扭地自地上爬起,哼哼着直笑,咧出一口白花花的好牙。 郡元翰脸上有些挂不住,用力一拍揪着他领子求拜师的小爪子,一下,没拍开,两下,还是没拍动!一张胡子脸涨成了猪肝色,怒目而瞪,大有满菊不放手就要来个不友好切磋之意。 小丫头揪着准师父那是死活不放手,星星眼亮晶晶地迭声问道:“郡师父,你这是什么刀法?奇门三才刀八卦刀五虎断魂刀还是亡魂绝命刀?要不要配合轻功,什么梯云纵、凌波微步、水上漂……” “什么乱七八糟的,快放开我!”郡元翰挣又挣不开亢奋状态蛮力加持的小丫头,一手拿着长刀也不敢真往下劈,尴尬又恼怒,只剩下直着嗓门怒吼这无奈的招术。偏偏他个子又比满菊高不了多少,两人纠缠在一处,都瞪圆了眼,一个是兴奋的,一个是悲愤的,像两只斗鸡似的,一旁的观众笑得都快抽过去了。 正纠缠间,一声厉喝传来:“都没事干了嘛?!”慕容渊风尘仆仆地带着陀陀回来了,今日正轮到他带骑出探。老虎一回山,一干闹得正开心的猢狲一惊之下哄然而散,推寅都瘸着壮腿飞速溜了,只余马厩之旁纠结不清的两人。 慕容皱皱眉,拉开了小丫头的手,道:“你放开他罢,再拉就勒死了,我保证他不敢跑。” 他转头问郡元翰:“到底是怎么回事?” 矮胡眨巴眼睛张张嘴,一时不知该不该将事情从头至尾说一通,这起由听起来似乎就是趁大人不在欺负他的伴儿,不说吧又…… 满菊却抢在他之前开了口:“慕容,我想拜郡元翰为师!” “他?!”慕容神色古怪地上下瞅了一通矮胡,实在想不出这家伙有什么吸引了小丫头的眼光,等听明白了小丫头叽叽呱呱的一通话,他神情就更古怪了,打了个眼色让矮胡退下,亲自解决阿满这个小麻烦。 郡元翰躬身应喏,退下之前悄眼瞥了下小个子阿满,算是承了他接话之情。一时之间,似乎看看这小家伙也不是那么讨人厌了,转眼瞧见慕容大人搂过阿满小蛮腰间的手,郡元翰鼻孔的出气又不打一处来了。 “怎么想起要学,呃,‘武功’?”慕容拉着小丫头坐下,百思不得其解,女人们不都希望男人护着,操持家务,生儿育女么?刀术“武功”都是十分血泪,经年苦练,才能略有小成,一个小丫头为了好奇好玩又何必自苦于此?他慕容渊的女人自有他护着! 这一番对答,满菊一腔学武的亢奋也渐渐平复,理了理思路,她抬头,清清楚楚地对男人说道:“慕容,我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小女子,若是生在太平盛世,我也愿为自家郎君洗手做羹汤,生几个娃儿,和乐美满地过上一世。” 慕容拉过她的小手,嗤嗤轻笑,低声道:“不敢劳烦您大驾,还是我来做羹汤罢,免得像阿达似的拉……”没说完便被满菊一恼羞成怒地横眼一瞪,堵了嘴。 这确是一桩小丫头欲灭口而不可得的家丑,当日她潜心学了慕容的胡辣羹做法,偷偷煮了一锅想犒劳日日辛劳的男人,不想被阿达偷嘴吃了大半,拉了足有三天的稀,拉得老马一见女主人入厨房便马脸色变、撒腿开溜。虽则日后小丫头痛定思痛,哪里跌倒哪里爬起,终于练出一手吃不坏人的煮羹手艺,这小辫子却终是让男人揪到了。 “如今这世道虎狼当道,兵乱匪祸,狼烟四起,争来争去不过‘弱肉强食’四字。”满菊又接着说道:“我虽身为女子,却也不甘乞怜于人,当个‘弱女子’!我只信手中钢刃,护得自己,更要护得我想护之人。” 望着神采飞扬,眼神坚定无比的小丫头,慕容沉默了,只是紧紧握住手中的柔荑。 “……我知道刀术也好,学武也罢,断不是一时三刻能练就的玩意,我也不是想练成什么绝世高手,只想手持三尺钢刃,别让自己当你的拖累。”满菊仰起头,定定地望着褐色的凤眼,道:“我不怕流血,更不怕吃苦。” 慕容静静地搂过小丫头,忽地笑了,道:“不成。” “你!”满菊急了,敢情半天的激情狗血白撒了?这刀术她一定要学,哪怕偷学也在所不惜!靠人不如靠已,就算学个三脚猫的功夫,也好过遇到事情就得瑟瑟发抖躲过一边,等着人来救,多一分本事便多一分生机。 “不能和郡元翰学,我来教。”慕容笑吟吟地说。 “你?”满菊一楞,继而想起,对啊!当日慕容一人对十几条恶狼,那手弯刀不要耍得太漂亮,这些日子颠沛流离,又是担心他重伤,又是逃命要紧,竟把这近在眼前的便宜师父给忘了!小丫头眼神炯炯,热切地望向态度良好,技术高超的新准师父,早把那矮胡胡郡师父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清清嗓子,搂过慕容的脖子,笑吟吟甜丝丝地喊了声:“师父!人家会好好学的。” 慕容摇摇头。 小丫头脑门顿时冒出N个问号。 “辈份错了。”慕容严肃地摇摇头。 “辈份?”满菊的眼睛里都满是问号了。 “郡元翰那手骑刀术是我教的,论起来,你就得叫我师祖了,小菊花……”慕容嘴角弯弯,没等愕然的徒孙醒悟,薄唇已轻轻覆住小丫头的嫩花瓣。 ……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想要学刀术自然得有把顺手的家伙。 满菊看过胡汉们的马刀,虽形制各不相同,但都长约一米,刀身微弧,厚背宽刃。好点的精钢打制,差些的则仅在刃处有包钢,无论何等材质样式,一摆出来那都是杀气腾腾,凶悍无比。就像慕容那把马刀,精钢的刃身之上还开了道深弧的血槽,寒光慑人,再加上个鹰头雕俦的包铜实木手柄,不仅是凶器更是贵重的艺术品。 小丫头看得眼红不已,可惜胡男们的长刀不太适合于她,主要是个子问题。别人挥手可拔刀,要是轮到她,估计就得和老赢似的,要人喊声:“负剑!”才抽得出长刀。好在山不就我,我且就山,自家空间里的德式开山刀,虽然弧度稍欠了点,那长度,那质量简直是为满菊量身打造啊! 扛着把三尺不到的开山大刀,满菊开始了她行军加苦练刀术的磨难日子。 师祖慕容大人说了,武术武功什么的,他不知道,内功轻功什么的,更是从未听人说过。他能教满菊的,便是马上的骑刀术,学起来也非常简单,骑刀九技——顺斩逆斩、顺切逆切、左右中平、雷、逆劈竹和刺。动作只有简单的几式,却是易学难精,唯一的方法便是不断地苦练苦练再苦练,配合几种深浅呼吸调力之法,借用腰腿之劲,骑马迎风而斩。 练到骑在马背急驰之时,平刀能稳而不晃,挥刀能断小树,便已是小成了。日常在平地练习之法也极为简单,对准目标挥刀,挥刀,再挥刀! 依照慕容教的几个姿势,行军的每点余暇都被满菊用来苦练挥刀之技,顺斩逆斩、顺切逆切……倒霉被相中的栓马桩往往几日之间就被挥汗如雨的某人砍成了碎块块。熬练刀技说难不难,其中的苦楚却是满菊他日连想都不愿回想的。 手中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白嫩嫩的小手生生磨出一层坚韧的薄茧,这还是拜她自制护手妙膏药所赐,要是不涂药,估计一个月练下来这双手就能当砂皮用了。每日一到就寝之时,双臂就像断了似的,肿痛不已,尤其头几日,肩膀肿得像个青馒头似的。 慕容日间忙于行军诸务,空暇当着小丫头的严师,略有差池便毫不留情地厉斥,把手相交,直到动作无一丝差错才罢。每到晚上,男人便拿满菊的食材精心烹制小食,用美食将徒孙喂得饱饱的,而后端来得之不易的少许热水,沉默地为小丫头擦洗手脚,又拿过满菊提供的推拿药酒,毫不怜惜某人的鸡猫子惨叫,狠狠推至青肿散去方罢。 练刀术的前段时日,每次小丫头都是痛得泪眼盈盈地在慕容怀里累睡过去。只是不论多苦多痛,次日她仍是精神奕奕地挥刀再挥刀。 刚开始有胡汉好奇她宝刀的,看笑话的,不屑一顾的……时日一久,人人看阿满兄弟的眼光都有了些不同,这小个子刀技虽嫩,却强在够狠够韧,渐渐竟也让“他”磨出了些章法。连对“他”最看不上眼的“师兄”郡元翰都悄悄看了几次满菊的练刀,自此之后,再没听到什么影响小丫头名誉的怪话。推寅更是自她练刀以来,日日为“他”送来饭食,定要盯着他好好吃饱,说是吃饱了才有劲练刀,才能长个子,长别的啥啥啥…… 话虽糙,理不糙,只是满菊望着那黑鳅鳅散发着生化毒气的军粮,心中泪奔流,到底还是不愿伤了人小伙纯朴之心,咬咬牙,与诸君同甘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慕容的马刀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师祖! 61刀术与加防 北伐大军如一股灰色的洪流缓缓逆流北上,日日卯初拔营,申时而止,羯胡营这几百口人在北伐军中就仿佛夹杂在洪流中的一片枯叶般毫不起眼。即便如此,慕容作为一营之首,每日的事务仍是极为繁多,又兼要不时领骑出探,能挤出来的闲暇,除了扎营之后和晚上便是晨起时的一小段时间。每日天蒙蒙亮,他便拉着咬牙从被窝里挣扎起身的满菊,架起木桩开练,往往只能纠正好几个姿势便要匆匆去忙军务了,然后没了师傅指导的小丫头便对着木桩无数次地挥刀…… 一个多月苦练下来,抡刀而斩之时,虽说不上如臂使指,也基本是指哪儿砍哪儿了,要搁在前世,应聘个四二六红棍那是没跑!小丫头在刀法上有些天赋,肯吃苦,够狠心,又有蛮力加成,挥起开山大刀,那是风雷隐隐,凶烈之气扑面而来,见者色变。 “……斩这些死木块能练出什么本事?”正在小丫头全神贯注,挥汗如雨地与木桩子较劲时,矮胡郡元翰不知何时溜跶过来,也不看满菊,扭头说了一句。 满菊使劲擦了擦流到颈子里的咸汗,冲他咧嘴一笑,没理会。这三十几岁就更年期的大伯,近日里虽然不再鄙视她如臭虫,却开始经常性地在她练刀时往周边晃悠,偶尔冒出几句连给她坚韧神经挠痒痒都够不上的贬词。小丫头叹口气,眺望荒凉的远方,很是怀念当年在BBS上板砖与人参齐飞,口水共姨妈一色的壮观景象。 郡大伯哼哼几声,对阿满的无视态度很是不满,随即掏出了他有备而来的秘密武器! 满菊被突如其来的奇怪吱吱声吸引,好奇地一回望,顿时脊背蹿过一道强电,寒毛矗立。娘啊!矮胡胡一手拎了一只肥老鼠,那俩灰毛尖嘴瞪着凶残小豆眼的玩意还在不住四爪扑腾!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小丫头使劲憋住往喉头翻滚的胃液,结巴了。这东西太凶悍,神经再粗,满菊到底两辈子都还是女生,生平一怕蟑螂二怕老鼠,更别提郡元翰手上那两只肥得都快赶上猫的变异耗子,真是太恶心了! “哼,看好了!”郡大伯不屑地喊了声,随手松开了肥老鼠,躬身而立,长刀电闪般从鞘中拔出,整个身体突如弓弦急张,又像是猎食的豹子般猛然跃起,挥刀连斩!刀光疾闪,满菊眼晕目眩之际,正甩开八条短腿拼命跑路的两只肥老鼠顿时了账,嗤嗤两声轻响,两道细细的血线飚起,两只变成了四截。 小丫头瞪着地上的鼠尸,脸色刷白,呕了几声,终于没忍住喷了一地。 矮胡这时却再没笑她,静静站在一边拭着自己的长刀,等了片刻,待满菊又复站直,他便开始旁若无人地缓缓挥起刀式,一边自言自语:“……腰力最重,借势而起才能发挥全身的力气,光用把膀子力没用!刀要随势,平流切风……” 满菊拎起自己的长刀认真地在一旁跟着练,边竖耳聆听郡元翰细道自家的刀法秘诀,虽不知这大叔搭错了哪根弦,难得他肯授之以秘,再不懂把握时机便是傻瓜了。矮胡虽然翻来覆去只是三势,这三招刀法却凶悍狠烈,大有一往无回,杀敌务尽的意味,很是合满菊的胃口,练到后来,她只觉得胸中隐约块磊俱随刀势喷涌而出,凛冽刀风中竟是杀气猎猎! 待不知第几遍上头,最后一招挥出之后,小丫头终于力尽,厉喝一声横刀而斩,咄一声闷响,立于一旁伤痕累累的栓马桩飞了大半截出去,滚到老远才力竭而止。 “哈,哈哈,哈……”满菊一屁股坐倒在地,喘着粗气大笑道:“我,我终于,也能,能一刀斩,斩了!” 郡大伯瞅瞅木桩的切面,丢了句话出来:“哼,还差得远呢!”扭头便拎刀而走。 满菊大笑,差点让口水把自己呛死,望着心口不一的矮胡慢慢走远,她突然大喊一声:“多谢你了,师兄!”远处郡大伯一个踉跄,恨恨回头瞪了一眼,赶紧加快脚步。 小丫头哈哈大笑,却见推寅走了过来,惊喜地捡起地上乌糟糟的四团肉,叫道:“今日可好,有肉吃了。”他回头一笑,乐滋滋地拍拍满菊的肩头,劝道:“平日你总是不肯多吃,有肉,你多吃就会长肉了。” 满菊瞅瞅那死不瞑目的小豆眼,血糊糊的五花肉……小脸一绿,又继续到边上吐去了。 这天,满菊死活没吃推寅送来的,据说夹了肉的稀罕馍,小伙遗憾地摇头晃脑,揣着难得的美味回去了。 晚上营帐之内,慕容大王听说了小丫头今日的遭遇,吃吃笑了好久,继而打叠起全副精神,煨了一小锅白粥,拌上满菊自制的脆生生的泡笋干,又精心煎了焦黄黄喷喷香的油饼子出来,安慰满菊奄奄一息的肠胃。 待小丫头打出第三个饱嗝,瘫倒在他怀里,慕容才顺着小丫头的毛缓声道:“郡元翰肯教你刀势,那是将你看作了自己人,他这一手捉鼠的本事,多少人都谗着呢,今日那两只肥鼠想来原本是专送给你的,却不想我家小菊花领不了这份大情……”说着说着,他将脸埋进满菊嫩生生的颈子又笑开了,边笑还边啃,啃得小丫头吱吱乱叫,使劲推那大胡子丛里的刁嘴,又实在懒得起身。 慕容将满菊嫩颈子亲了个遍,才恋恋不舍地为满脸红晕、昏头转向的小丫头拢上领口,道:“你这斩桩的刀术暂时停一停,明日起便骑着阿达练马上挥刀。” 满菊含糊地应了声,问:“慕容,你这营中三百多骑,个个都如郡元翰般善骑精刀术嘛?那一营骑军冲锋岂不是威风得紧?”想起以前电影里看到的骑兵冲锋大场面,不禁悠然神往,热血沸腾。 “个个善骑倒是不假,我胡人子弟生于马背,幼小时便会骑羊牧马,若是连马都不会骑,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慕容耐心地解释,“刀术自也是骑兵必会之技,我这几百勇士虽非个个精于刀法,却也都有所长,像推寅一手骑射之技,奔马之上能射胡狼,陀陀更是擅马上长枪,丈长的木枪在马背上轮刺开来,几可以一挡十…… 威风,呵,三百多骑若是同出,对上游散步兵自然威风,若是对上倍已的结阵之兵就稍有些麻烦,若是对上阵骑就危险得很,若是对上铁浮屠……”慕容停下了话语,凤眼微眯,面沉似水,仿佛想起了什么绝不愉快的事情。 满菊揪揪男人的胡子,把他有些出神的意识拉回来,问:“阵骑是什么?铁浮屠又是什么东西?”难得慕容也有怕的东西,这可得问个清楚。 慕容低头一笑,亲了亲小丫头皱起的鼻梁,缓缓道来:“阵骑和铁浮屠都是前朝华帝想出来的,此人野心勃勃,手段狠辣,难得还机变百出,能发前人未有之思,想出些惊世骇俗的东西,偏偏他所领之军还天下无敌,若不是女色所误,奇思怪想过了头,也不至二世即亡。 阵骑即以千万骑兵训得令行禁止,千军万马同进同退,它完全不讲究个人武勇,一般兵士稍作训练几月便能初阵,概用丈长的骑枪,其阵一发便如洪水潮涌般,再有勇力骑术,在它面前也如土鸡瓦狗。我羯胡营的游骑猎骑若是遇上这等堂堂阵骑,也只有溜之大吉。只是如今天下,能有如许多壮马精骑来训阵骑的,倒是不多见了。 至于铁浮屠……我未亲见过,只听族中长者口口相传,‘那是黑色的洪流,恶魔的羽翼,看不见骑士的面目,连马匹都被钢铁包裹,铁浮屠经过之地,除了跪伏的人就只有死亡’。” 慕容低声吟颂着,紧紧怀中已睡着的小丫头,端详着稚气未消的美丽脸庞,沉默良久,轻轻吻了吻浅浅吐息的红唇。 …… 大军沿河缓缓北上,次日近午,满菊正拎着阿达一同挥洒青春的汗水,只听得前方隐隐传来阵阵喧哗,她一拉缰绳,引着阿达往前冲去,很快找到了正杵在河边的慕容和陀陀他们。 “怎么了?你们都在看什么……”满菊刚问了半句便戛然而止,目光紧紧地被河流所吸引,连呼吸都开始困难,抖着手指艰难地问:“那是什么?” 河流中飘浮着些白花花的东西,起伏不定地随着流水缓缓向下游飘去,有几个搁在了浅滩,能很清楚地看到原本女子柔美的曲线被泡得肿涨泛着死白,狰狞异常,河水泛着淡淡的红色,还在从上游不住地往下…… 慕容转身回头,一把搂过满菊就往回走,低声道:“别看。别怕,有我。” 陀陀在背后恨恨咒骂了一声:“该死的拓跋部,都是畜生养大的,有事没事就宰两脚羊取乐……” 满菊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开始轻轻地颤抖,这一抖就抖了半天,直到她实在无法忍耐,躲进了自己的小空间。不是不知道自己所处世界的残酷,只是当亲眼看到之时,总是没有办法真正的接受。她蜷在木屋又发了半天呆,猛然之间想起了什么,匆匆冲出了屋子,往灌木林方向飞跑过去。 “在哪儿,在哪儿?我记得就在这一带的,哈!在这儿!”满菊挥着开山刀,披荆斩棘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仰头望向高高的雪松林,一片不起眼的墨绿色细藤正悄悄地缠绕在树干之上,这东西叫铁甲藤,样子虽难看,却是再实用不过的好物!当年从非洲土著那里掘来还费了不少口舌,却想不到这东西一进空间居然喜欢上纠缠雪松了。取藤用特殊配料的药水浸上五六个小时,就可以软化剥去外皮,用软化的藤条编出的东西晒干之后,又坚又韧还轻盈,更难得的是涂上一层汲草汁,这藤甲连火都点不太着。 到这个世界之后,从来没有遇到真正威胁生命的时候,这一受刺激,满菊第一想到的便是加防!再做上N打蓝药红药精力药,这BOSS怪再凶也能打下了吧?!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师祖! 62战启 藤编这玩意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满菊在农村老家那会儿虽然没做过藤器,却也跟着老爹编过竹筐竹篮。刘家老爹是那种典型的农村憨汉子,能干不能说,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手艺却是顶好,大至打制家里的家俱,小到编个篮子箩筐,十根粗壮的手指翻飞之下,再精细的东西都能编出来。满菊自小受老爹熏陶,后来又因为建空间小木屋狠学了一手木工活,如今想编副藤甲虽说不上驾轻就熟,上手倒是不太难。 仔细将药水泡透的一大桶藤条一根根去皮,刮去浮肉,一一理顺,再依照编桶的方法编了个下无底,上左右各开圆洞洞的奇形甲。试了试,大小倒是差不离,但想钻进这乌龟壳可费了老鼻子劲了,这东西可不象布制的套头衫,硬梆梆的,幸好她个子瘦小又尚未发育才勉强套入。这种硬壳想让慕容这大个子钻进去,可太难了! 还得改进!冥思苦想,挠破头皮,花了整整一夜的功夫,小丫头才算弄出了一件过得去的胸甲,这次可不是乌龟壳似的套头穿法,而是左右开缝,穿上身后再用皮带子从腋下将前后两片系紧。天蒙蒙亮时,满菊捧着新出炉的藤甲递给慕容,死活要他穿上。 慕容看着小丫头布满血丝的眼和那双被药水泡得起涨发白又肿皱的双手,不再坚持与众属下同衣同食,默默无语地接过满菊的心血,郑重其事穿到身上。 涂了汲草液阴干的藤甲灰白中微微泛着浅紫色,并不起眼,大小很合适,满菊走开一步,满意地点点头,咧嘴笑道:“你别动,我且试试刀!”说着抽出了慕容随身的长刀,朝着男人的胸口斜劈而下,带起一道凛冽风声。慕容望着满面欣喜的小丫头,纹丝不动,任凭刀光冲着自己斩下,眼中柔得似要滴出水来。 “咄!”一声,长刀斩到胸甲之上,被顷刻滑开,满菊喜笑颜开地还刀入鞘,蹦到慕容身前左瞅右瞅,对自己的作品满意得不得了。冷不防一双手被男人捉起,捧到唇边,慕容轻轻吻过小丫头指尖,细细密密地将十根手指一一吻遍,似乎这双满布薄茧又泛白起皮的细长纤指是什么世间难得的宝物。 满菊望着男人认真又深沉的密吻,胸臆间忽地腾起了一股热流,那吻仿佛一个个轻轻地吻到了她刚强又坚硬的心墙之上,她似乎能听到那坚硬的心壳在细吻中丝丝裂绽的声音,无法抗拒,无法抵挡,耳根渐渐红了。 慕容握着小丫头的手,重重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上,隔着胸甲,满菊感受不到那热烈的心跳,望着男人明亮的眼眸,她却似乎正在触摸他难懂的心。 片刻心灵相通的旖旎之后,两个理智的人都回到了现实。 这日清晨,中军帐中传来令喻,全军疾行,以解雍都之围,羯胡营全营主力轮翻出探。北伐大军的原来目标是拓跋部王帐,此刻大军围剿尚未成形,拓跋部却已先锋急遣,以五千人攻入了措不及防的边境大都——雍都。魏朝上下不重军事,近年来朝中党争,边防更是弛废,以至五千蛮骑攻城夺寨奔至城下,人人才知狼烟烽火起。 率此部蛮军的将领成律归却是个恶名远扬的食人魔,好虐杀汉人女子,前日河中女尸斥侯探知均为被攻陷的雍都之女子,被其当作“两脚羊”虐杀充军粮,余者推入雍河中,几乎堵住了河道,血河漫延十里之远。此等胡蛮连人都不配称之! 大军急转,改向雍都,羯胡营除了哨探之责,还兼担负前锋右翼偏护,配合万胜军骑军掩护中军向雍都进发。 这一天,灰色的洪流仿佛被无形的岩石所阻,由北上急转向东北方,万胜军的军纪虽已胜出魏朝其他军队许多,这样的急改方向也不免有些混乱,缁重营牛哞马嘶,散落的步兵四处乱蹿,甚至有人趁乱而逃,可惜在祖逊手下逃兵的下场只有一个,枭首示众。 满菊跟着羯胡营本部,疾疾行军,路途经过那十几根挂着人头的木桩,惊起一众密密麻麻,正在啄肉的乌鸦。她缓缓转过头,重重挥了一下鞭,阿达吃痛不满地叫了一声,卖力地驮着主人往前奔去。 一日急驰,大军终于赶至雍都二十里外,入夜之前,祖将军传令扎营。这时代的兵丁营养不良,夜盲者众,入夜时分只靠月色星光和火把照亮,此处又是丘陵地带,几万大军前后传令衔接极为不便,即使雍都近在眼前,想要疲军连夜行进决战那纯粹是找死的行为。 扎营安寨,埋锅造饭,营中炊烟四起,满菊眼见众人明日就要接阵,不由分说在慕容的默许之下,抢了主厨大位。主食照旧,一人又另发了一坨咸菜,长途奔袭,补充盐份十分重要。烧开一大锅水,小丫头打算再给众人添一锅胡辣汤,从马车上翻出一块发黑的干肉,一包干蘑菇,偷偷又从自家的空间里掏了条羊腿切碎加入,熬了一锅肉汤,加了辣子又点上醋和香油,顿时香气四溢。 一包精力药粉,趁机无声无息地加入了肉汤中。这东西还是满菊最近在空间里大批量添制药品时做的,有点类似红牛这样的兴奋药剂,能极快补充精力,除了会暂时脱点毛发,别无副作用。嗯,就当是免费为三百胡男理发剃毛吧!小丫头偷笑着毫无内疚地让羯胡营被动地成了三百秃男,至于慕容大王,满菊纠结了片刻,还是对美男网开一面了。 这手胡辣汤,小丫头可是痛定思痛练了好久的,汤里又加了这许多肉和调料,无论如何都难吃不到哪里去,吃在久不闻肉味的胡汉子们嘴里,一个个只顾得埋头苦造,连头都不抬一下。一干男人正在唏呼大吃之际,东北方却隐隐有火光起。 “怎么了?”众人惊疑不定,站起身来。 “是雍都方向。”慕容远眺一眼,缓缓说道,转身带着郡元翰急急出了营。留守的众人骂了几声娘,又都埋头吃了起来。过了小半个时辰,慕容带人回转,传达了军令,立即休整,明晨攻雍都。一声令下,坐等的众人轰然而散,各自整备休息去了。 慕容拉着满菊回帐,轻声道:“拓跋部的统帅成律归点了城中几处房子做乐,并非其部屠城出逃。” 满菊默默点头,转身铺好铺盖,道:“睡觉。”慕容言中未尽之意她十分明白,成律归部既未惊觉出逃,大军便不会轻动,明日就是围剿之战,羯胡营少不得要被当作尖刀捅出。至于尖刀是否会折,不在祖逊的大局考虑之中,又或许以胡制胡正中他的下怀。 满菊紧紧地依偎着慕容,意外地,这一夜睡得十分熟,没做半个梦。 天际刚泛白,嘹亮的军号已响彻军营,几万人的营地便如一架庞大的机械怪兽,繁忙中有着自己的秩序,开始缓缓开动。祖逊将军将全军合于一处,步营居中,骑兵护卫两翼,锱重压后,仿佛一张大网向雍都拢去。雍都背山面水,成律归的五千骑想逃只有两条路,要么向东南蹿入大魏,孤军深入又无补给,绝对是找死之道,另一条路便是向西北跨过戈壁沙漠逃回拓跋部原王帐所在——阴山壁。 与汉人择地而居不同,拓跋部的王帐并非固定于一处,而是随着游牧季和战争步伐迁徙,谁也不知道拓跋部的主力究竟到了何处,是否还如同饿狼般盘踞在阴山壁,等待着机会扑出来噬咬肥得流油的汉人们。祖逊虽有内间情报得知拓跋部的大致动向,但成律归所部的突然袭击完全打乱了他的步伐,如果不能夺回雍都,别说封狼居胥,擅启边衅与失土之责,就足以让他被吕铎夺去所部军权。 所以,雍都必须夺回,哪怕只是夺回一座鬼域空城! 不出所料地,羯胡营被派作斥候先遣,慕容必须率大部游骑劫杀雍都所出的探哨,尽可能延迟城中成律归部得知大军到达的时间。中军随后掩击。 “……你待在锱重队中,我……”慕容考虑再三,拉着小丫头,郑重地吩咐,不是不想将她带在身边,实是兵凶战危,稍有差池后果不堪,他虽信凭一已之力能护住满菊,终是不敢冒险。 “不成!我要跟着你。”满菊瞪着男人,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若是她没有空间这凭依,审时度势,出征之际再舍不得也绝不敢拖累男人。可是她既然有万能的保命之术,又苦练了这许久的刀法马术,不用在这关键时刻更待何时?如今她自觉自保无虞,又兼有各类药品在身,简直是个移动医药箱,慕容不将她带在身边实在是暴殄天物!更何况羯胡营此际锱重车队只余下十来个老弱病残,乱军征战之际真不知会如何,万一被冲散,这年头可没手机QQ,还是跟紧慕容为上。 不待慕容回答,满菊一声呼哨唤来阿达,飞身上马,抽出了她的招牌开山刀,纵马奔出几步,回头喝道:“走罢!我羯胡营便无畏敌之人!” 慕容凝望着前方马上娇小的身影,挥手大喝道:“绑上红巾!”众人轰然而应,纷纷从怀中掏出大小不一的红巾子绑在右臂,几百骑分作几队呼啸而去。慕容一纵缰绳,快马加鞭几步追上了满菊,他侧头翘起嘴角一笑,递过一条红巾示意小丫头绑上,说道:“跟上。”这灿烂的笑容,竟让这把大胡子都在满菊眼里映出了“嫣然”两字,小丫头摇头暗叹声妖孽,催着阿达紧跟着慕容飞驰而去。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师祖! 63依靠 羯胡营三百哨骑在慕容一声呼喝下,默契地分成十来队奔向不同的方向,陀陀和郡元翰都各领了一队,留在慕容身边的尚有三十余骑。满菊对这些大胡子胡胡们都看着脸熟,可真要她叫出名字来,也只有推寅这个嫩胡子。先遣分队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劫杀所有从雍都出来的拓跋部哨骑。 纵马行了一刻钟,雍都古老的城墙已遥遥在望。远远看去,除了城头已被砍倒的旗杆,不复能见往日飘扬的大魏旗号之外,似乎平静异常,城楼上不时有几队兵士来回走动,箭楼上也隐隐晃动人影,虽看不清服饰,想来也不可能是大魏的卫兵了。内城上方仍飘着未曾散去的烟雾,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一股焦臭令人作呕的烟火气,可想而知昨晚绝不仅仅是慕容轻描淡写所说的那样,点了几间屋子而已。 雍都的城墙与护墙河几乎没有什么损伤,可见当日蛮部夺城是何等轻松,城守又是何等松泄。若非如此,据此雄城而守,想凭五千骑兵攻陷这城池,简直是痴人做梦! 满菊百思不得其解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慕容嗤笑一声,下令牵马匿行,而后轻声回答道:“祖逊那里捉了几个雍城失陷之日逃出的百姓,据说那日城尹带了帮做牛马生意的蛮人入城,当夜那些牛马贩便内应外合开了城门,城守、护军和这城尹都被杀了个干净……” 自作孽不可活,这也算是老天报应不爽罢!小丫头叹了口气,加紧几步跟上了队伍。 成律归部大约也没想到会如此轻松地取得这个重城,更没想到祖逊会急转来援,因此雍都四周并未被坚壁清野,丘陵山壑间仍有不少疏朗的林子,慕容带着马队悄然隐入其中一个紧靠马道的树林,抓紧时间休整,同时也是埋伏监视道路。 各人都从随身包袱中取出马料水囊饮马喂食,满菊也学样递给阿达一饼不大的黄豆料,怕万一有战事,激烈运动前马儿喂得过饱反而糟糕。阿达鄙睨地瞪了眼马料,勉为其难地吞了下去,转过大头就往小丫头怀里拱,拱不出糖果誓不罢休!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满菊被这不知羞的老马弄得又痒又想笑,没招,只得飞快地掏出块水果糖喂进大嘴里,拍了拍老马的脑袋,轻声道:“阿达,辛苦你了。”马儿喷了个响鼻,乐滋滋地三口两口将糖嚼下了肚。 按说像阿达这把年纪又未经系统训练的老马实在是不能当战马的,可一来满菊和老伙计混得熟透了默契非凡;二来似乎是因为常吃空间加料的缘故,老马的身体状况竟是一日赛过一日强,别看样子灰不溜丢的不起眼,跑起来一二百里地不带喘的,当然那奖励要求也相当可观。况且这老赖马胆贼大,不怕巨响,不畏刀枪,为了好吃的连从一众胡男嘴边偷好料都敢!实在是胆大心细腹黑的正面典型。 骑着阿达出征,满菊不怕它体力吃不消,不怕它见刀枪惊蹶,就怕哪个聪明的敌人掏出把好糖来,这老马是不是会飞奔敌方抛弃旧主就很难说了。 警戒的胡汉突地一声呼哨,慕容断喝一声,众人匆匆上马,靠向林边。不知算不算运气太好,远远地就瞅见有五骑斜兜着圈子向这边奔来,马匹粗壮高大,骑士身上也是皮袄粗袍胡乱裹着,只有一人穿了稍齐整的皮甲,虽然个个戴着皮帽看不出发式,但从装束来看必是胡人无疑。若不是这些胡骑手臂上并无红巾以别,满菊还真分不出他们和羯胡营胡汉们有啥大的不同。 胡骑神色惶急,看方向却是经过这片林子往雍都急返,想来是已发觉大军临近的哨探。几万兵马奔袭,想要完全无声无息自然是不可能的事,只能尽量争取时间。 慕容一声呼哨,几十骑从林中呼啸而出,敌我人数悬殊,没等满菊纵马上前,羯胡营诸汉已将五骑砍瓜切菜般斩下马来。推寅还跳下马将一地血污的尸身搜刮一番,翻捡出几把长刀,连那件唯一的皮甲也剥了下来,兴冲冲地捧着一堆战利品奔到慕容马前,胡汉们围在四周兴奋地举刀呼啸。 “大人,这几把刀,很好。”推寅捡起把长刀高兴地说。 慕容微微一笑,挥手道:“都分了罢,皮甲你留下。”看着手下兴冲冲地聚到一起分赃,男人并马走到满菊身边,握过冰冷的小手,悄声问:“没事罢?” 满菊将眼光从地上血淋淋的尸身上挪开,苍白着脸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正想开口说话,眼神一凝,却见雍都城中浓烟冒起,哭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南门大开,无数骑兵从门洞之中涌了出来,成律归部竟选择此时夺路而奔! 不得不说,成律归选择的这个时机非常毒辣,祖逊中军此时尚未完全到达城前,先遣的游骑哨探根本无法阻挡五千骑兵,只要奋力一击冲破万胜军围堵北路的骑军,就能冲出包围圈,大军想要追击就难了。反而若是据城而守,能否在几万大军粮草用尽,被迫退军之前守住城池却是五五之数,更何况拓跋部一向攻城掠地,做惯了抢一把就跑的强盗,要他们守城实是不愿也不擅长。 五千骑兵蜂涌而出,远望过去黑鸦鸦的一片,蹄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马上的骑士狼嚎鬼叫各种怪声不息,片刻就冲出老远。已接近雍都的万胜军步卒不敢捋其锋锐,纷纷结成圆阵,铁盾围成一圈,几十成百根长矛刺猬般从盾阵缝隙间伸出,严阵以待。蛮骑并未将这些刺猬阵放在眼中,呼啸纵马夺路狂奔,经过些散卒身边随手挥出马刀,惨叫声中带起一蓬鲜血。 蛮骑突围之时,祖逊的中军大部终于也疾行赶到,一个个刺猬阵缓缓并拢靠近,随着中军不断挥舞的令旗与激昂战鼓的节奏,渐渐围成厚重的半圆向蛮骑大部逼近。满菊此时正并骑在慕容身边看金戈铁马的史诗级真实战争大片,看得热血沸腾,心跳如擂,激动不已。 慕容突然脸色一变,厉声喝道:“都往林中退!藏好了!”战场中瞬息万变,被半围的蛮骑一时突不出步卒大阵,折了些兵马,突然转向朝看好戏的羯胡营们据守的方向狂奔而来。 满菊飞身下马,应令飞快地将阿达连拖带拽地往林中拉。此时避是来不及避开了,退也无处可退,来路敌人狂奔飞驰,去路正是敌骑逃窜的方向,林子后头不远却是宽不见对岸的雍河!他们躲在此处看戏本就是想躲开双方征战的血肉磨盘,保存自己的实力,谁知这蛮骑好死不死的阳关大道不走,却向这边的小马道逃来。三十骑想要对抗五千骑,纯属找死行为,自然只有躲为上策,只盼蛮骑逃命为上,不要计较边上的几十只无关紧要的小蚂蚁。 凝神屏息地随着慕容躲在一棵勉强能藏人的树后,满菊紧张地死死盯着林外的马道,眼神不小心往旁边推寅的方向溜了溜,刚才是以多欺少围殴蛮骑,现在却是被人快包饺子馅了,这莫非也是报应不爽?轻轻呸了一声自己的乌鸦嘴,小丫头悄悄摸了摸慕容的胸前,嗯,皮袄下的藤甲穿得好好的,刚想缩回手却被男人握住了。 慕容揽过满菊有些发颤的身子,轻轻在她耳边说:“别怕,我会护住你。” 嗯。满菊点点头,抽手紧紧握住了自己的开山刀。 乌云般的蛮骑大部像是被狂风席卷一般,呼啸而至,伴着轰隆隆的蹄声烟尘往这边的马道上急驰,经过羯胡部几十骑躲藏的小树林,奔往西北方向而去。满菊目送蛮骑大部远去,汗湿的手松了松,正想吁出口大气,却见百十来骑蛮骑转头又奔了回来,其中几骑经过树林之时放缓了脚步,探头张望几眼厉声呼喝,蛮骑竟都下马拔刀向林中围来。 “备战!”慕容大喝一声神色冷冽,抽刀上前将满菊护在身后,既已被发现又围拢过来,一战难免。想是蛮骑大部不屑为他们这些挡道的蝼蚁浪费逃命的时机,只派了一小部消除后路不大的威胁——这林子实在太小又疏,躲不了多少人。 号令之际,蛮人已围扑上来,毫无花哨的招势,双方都是挥刀猛斩,刀光闪烁之间,惨呼闷哼之声此起彼伏。三十几人要对战百十来人,即便有林木遮挡的地利,压力也十分大,更何况这些拓跋部的蛮骑个个高大精壮,也不知是吃了多少好肉喂出来的,力大招沉,片刻之间羯胡众人便已死伤好几个。 慕容一手长刀挥斩开合,另一手却持着满菊送的宝刀疾刺疾缩,仿佛毒蛇吐信,每一次出击便斩中敌人身上最薄弱的地方,瞬息之间血色染透了他的皮袄——敌人的血。 见此人难对付,十来人围住了慕容,男人左劈右挡,虽是刀锋如虹,渐也有些支撑不开,尤其他还时刻要注意护住背后的女人。满菊握着开山刀,背靠慕容,微躬起腿,全神贯注地瞪着前方怪叫着冲来的蛮男,心无旁鹜,默念着慕容和郡元翰教的刀诀,平刀要稳,疾斩如风……厉喝一声,运起一身蛮力,挥刀冲蛮男的长刀一撩,顿时将敌刀撩飞到半空中,转腕猛地剁下,眼前一片血色,便如她日日砍的木桩般断作了两截。 满菊的双手疾挥猛斩,心中竟是一片奇异之极的冷静,双眼紧盯着目标,挥刀,再挥刀!咄咄闷声连响,也不知有几个蛮胡被她斩于刀下,只记得自己背后靠着一堵温暖坚定的墙,彼此为对方挡住所有来自背后的杀机。不知厮杀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是几个世纪,小丫头只听得耳边欢声阵阵,有人高喊“缓兵来了!”有蛮胡的惊呼惨叫,然后身前的敌人消失了,不是倒下,就是飞奔而逃。 满菊僵直着手臂,两眼瞪得滚圆,突然之间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身子一软便往后倒去。一个温暖又再熟悉不过的怀抱接住了她,男人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四周一片狼嚎怪叫,男人在她耳边轻声说:“好女人。”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师祖! 64神使 牵马随着羯胡营众走在雍都的主干道上,满菊只觉身上一阵阵发寒,地狱不过如此罢!街道两旁残垣断壁,黑烟弥漫,甚至有许多屋子还在烈火熊熊地烧着,周围有牵连的,还有几个万胜军的军士骂咧咧地在救火,隔防火道,若是周围已经烧得差不多的,根本没人理会。屋前巷口尸横遍地,根本分不清是死于马蹄踩踏、一刀了账或是烧死的,一概乌糟糟污血四溢,百来个兵士绑了面巾正在清理残尸,两人搭手一扛,随手丢到边上的车架,一车满了再收一车…… 空气中混和着一种焦木夹杂肉香的奇异血腥味道,令人闻之欲呕。在这条主街上,满菊没听到什么哭喊凄叫,偶尔见到几个活的城民,都像是死尸般呆楞地望着自家残破焦黑的屋子,或是怀抱着几截的尸块,木然而坐。拐入旁边巷中,才渐渐听到哀哀哭泣之声,仿佛这城都还有着那么丁点活人气。 羯胡营和几营辅兵被祖逊派入城中驻扎,一是搜索余敌,二是清理尸首和残城。至于兵粮之库,虽然料也不能幸存,祖逊还是派了正骑营和亲兵营搜索驻守,他本人则入住了刚清理出来的城守府。 几万大军自然不可能都进驻雍都,祖逊的骑军虽斩了蛮骑近半,逃了一半,自身却也折损极大。兵法云:“穷寇勿迫,此用兵之法也”,二千来颗胡颅也足够他洗刷辩白,不必再冒险追入戈壁,何况锱重粮草只够大军十日所需了,有吕铎这死对头在朝中掌权,粮草异地转运可谓凶险莫测。看这城中破败的样子,城守一应官员俱以身殉,若就地征集……祖逊望着焦烟四起的破城,浓眉紧皱。 …… 走过小半个城市,慕容一队被兵士带到离城守府不远的一间宽大宅院暂驻。这院子原本大约是城中富户的,此刻花园锦绣未曾变,厅堂屋舍中却是血渍处处,珍宝架上空空荡荡,桌翻椅倒一地狼藉,也不知是蛮兵纵掠还是便宜了收拾残局的万胜军辅兵们。 羯胡营众尚未会齐,慕容派了几人在城门及各处要道等候,待聚齐兵士之后再作打算。意外的遭遇战,让慕容这一队也折损不轻,三十来人除了慕容和满菊只有十来个完整地回来,死了七个,余人无不挂彩。 满菊忙着帮伤病员们处理伤处,突地想起一件事来,问道:“进城好像只看到祖逊将军派了些兵士收尸,其他的防疫都没见有人做啊?” “其他?什么防疫?战后尸首不是挖坑埋之,便是焚之一炬,并无其他做法。”慕容虽对小丫头嘴里时不时冒出的古怪词有些见怪不怪了,可这事听起来似乎甚为严重,也不由坐直身子,郑重其事。 “处理尸首自是要及时做的,我是说这开春三月虽天时仍寒,却是百病易生,大战或大灾变之后若不做重点防疫,万一发了瘟病,别说城中余下的百姓,便是你我驻留此处的军士们,也是在劫难逃。”满菊手下利落,嘴中也不停,解释道:“防疫,嗯,便是防止疫病发生,采取多种预防措施,诸如分隔伤病员,清理水源,撒石灰消毒,饮水煮开,废弃物专地深埋什么的……” 她也不是什么专业人士,绞尽脑汁回忆电视里救灾或是人家卫生站干的防疫活,一一向慕容道出。 慕容让旁人接手满菊的医护工作,将她拉过一边,细细问了又问,从防疫原理到操作细节,把满菊脑袋瓜里所有与防疫相关的可怜知识都挤得干干净净。他沉吟片刻,霍然起身道:“我带你去城守府见祖逊,事关我等与大军的生死,必得陈情为要,想必祖逊也不致不听忠谏。”祖逊一向最为务实,只要是有利于已的,哪怕是他这小小胡营之长提出的,他也不致因人废事,或许还能借机为已众谋些好处。 “啊?我也去?”满菊有些紧张,她两辈子加起来见过的大官不过是区里教育局来学校视察的领导,还是隔着千百群众遥望主席台的,一下子要拉出去见这几万人的长官,还真有点憷。 “这‘防疫’之说是你所想所思,万一我转述不清或是祖将军有其他之问,你跟在我身边也好应对。” 一听不用自己直接和领导汇报,小丫头的心又落回了肚子里,急匆匆地跟着慕容往城守府而去。 …… 慕容对祖逊面子上做得十分恭敬,说的话也十分直接,从大军安危到将军本人不能居于危城,其一其二其三地,把满菊乱糟糟的思路说得有条有理,将防疫的重要性和一旦发生瘟疫的可怕后果,用极为简洁实在的语言表述给将军大人听,然后又婉转地表示极愿为大人效力,只是手下损失惨重,一时不得力。祖逊沉吟片刻,立下决断,将一营辅兵划入慕容帐下,并要求慕容立刻去写出条陈令例,次日即实施他所谓的“防疫”。 满菊缩在男人身边,没费上半点唇舌。说实话,慕容这“防疫十策”的加强改进版,条理清晰,重点明确,发人深省,吓人管用,比她东一榔头西一锤子捡破烂似的拼凑大法强多了。这男人要是搁现代,满菊觉着他靠替人编写论文就能赚个小资生活。 拨马回营路上,满菊回想着慕容与祖逊的对答,突然发觉不管是万胜军的将军还是羯胡营之长,两个男人的话内话外半个字都没提半城劫后余生的百姓。不是不知这世道和人心一样冷酷,但想到了这点,就像是冬日咽了杯隔夜的冷茶下肚,又是苦涩又是惶然心冷。 满菊张张嘴,究竟还是没问出这个问题,她也不知自己是不敢问,还是不敢听慕容的答案…… 或许她更怕的是男人丢出一句:“汉人百姓的死活与我等何干?”说到底,再披几层马甲,她骨子里还是个平凡不过的汉人,懦弱自私煎熬着所剩不多的良知。 没等小丫头纠结明白,两人已纵马回了暂住的院子,尚未跨入院门,只听里面哀号哭叫声阵阵,出事了! 慕容连马都未下,猛一甩鞭,纵马跨过门槛,跃入半开的大门。满菊一惊,忙催着阿达跟上。 从院子到厅堂一路洒着大片新鲜的血渍,满菊随慕容下马急奔,一入厅堂更是血腥扑鼻,一人头朝里躺在八仙桌上,被几个轻伤的胡汉围住,只露出两只一动不动的脚,生死不知。有人哀号,有人怒骂不已,推寅趴在桌边抓着那人衣服,一边抹着眼泪鼻涕一边嘶号:“郡元翰,郡元翰,郡叔!你醒醒,醒过来,不要死!” “让开。”慕容一声喝,围在旁边的胡汉们立刻转头纷纷让开,露出了郡元翰的身体。 一向狠辣矫健过人的矮胡,此刻奄奄一息地横躺在桌面上,嘴巴微微开启,双眼半开半合木然一片,他的腹部被利器横切了一道大口子,血缓缓地往外涌。推寅站在他身边涕泪横流,徒劳地将露出腹外半截的肠子往矮胡肚子里塞,大手哆哆嗦嗦拼命想拢住巨大的伤口。 “放手罢,让他安静地去,佛陀会接勇士往生天国。”慕容按住推寅的手,轻声道。 “……喂,喂!人还没死呢!”满菊急了,虽然郡胡子左看她不顺眼右瞧她净碍事,但人真不坏,怎么也不能看着“师兄”这样就牺牲!腹部大伤口虽然极险恶,但拼力一救,说不定还有戏,反正死马当做活马医,总好过白白让他等死。 “阿满,你说有救?”慕容眼睛一亮,急问。 “我不能打包票,只是现在不救肯定活不了!”满菊说着,大喝一声:“都还楞着干啥?!别挤在这里,准备手术!热水、干净布巾……”一连串的吩咐下去,蒙古大夫这时候也得硬着头皮顶上了。 慕容也连声急喝,帮着准备东西,他已经见过满菊为推寅做手术的场景,这时已算得上半个合格的男护士了。周围十来个胡汉轰然应声,手忙脚乱,断手瘸脚的轻伤员都开始奔忙。 满菊从怀里掏出根勾形手术针迅速把郡元翰腹部的大伤口初步勾起,转身给慕容使了个眼色,道:“我去房里整备一下要用的东西,你先帮他把伤口周围清理干净。”说着奔到后屋无人处,迅速从空间里掏出一堆要用的物事,手术器材,金创药,药棉……却发现消毒水只剩下瓶底一丁点了,也是,慕容总是这里伤那里伤,她当年从药店买的消毒水绝大多数都奉献到他身上了。 这些日子制的汤药丸剂都挺齐全,可消毒水一时没什么中药汤剂可替,满菊瞅着一堆东西犯愁,精神力扫到木屋角落的一堆酒瓮,灵光一闪,有了!高度白酒也能用来替代消毒水啊!计较已定,她将一堆物事打成个包袱背上,匆匆往前厅奔,脚步慢一点,说不定郡师兄就撑不住了。 回到重伤员处,闲杂人等已全部被赶出了屋子,只余推寅和慕容两人在伤员边上。巨大的伤口创面周围也已清洗干净,露出个毛茸茸的光肚子,要不是那道勾针扎起的伤口入目狰狞,矮胡胡这副样子还真是有点可笑。半截肠子露在伤口之外,被小丫头严厉喝止后,推寅再也不敢碰一下。 “用布巾沾水给他润润唇舌。”满菊一边对推寅说,一边紧盯着郡元翰的那截粉肠,将手上的医护用品一一摆放到位,拼命回想当年急救培训时老师怎么说来着?腹部外伤要是肠子外露,要保持肠子干净湿润,等待医护救援,千万不要盲目试图复位,会导致腹腔感染或肠粘连打结等严重后遗症!娘啊!她也想等医护人员来救,可现在她这半调子就是主治医师啊! 小丫头将瓮中的高度白酒倒到自己手上,有些神经质地用力擦拭双手,轻颤着抚上了郡元翰的伤口。 “尽力而已。生死自有天命。”慕容望着她,轻声道,语声平静安详,奇妙地安抚了小丫头的紧张情绪。 满菊用力点点头,嗯,尽心尽力,生死由命!一双纤瘦的小手稳了下来,冷静地托起外露的肠节,轻轻用酒液洗涤,复位。仔细观察伤口内部,确认矮胡腹内脏器并没有受伤出血,真是不幸中的大幸!腹腔之中已有积淤的血液,没有引流管负压吸流什么的,满菊硬着头皮从“怀里”掏了会儿,掏出根长长的橡皮软管。消完毒,一头对准淤血,一头交给慕容:“呃,蹲下,吸!别太重。” 没有二话,慕容护士长立时蹲下,在低于伤员腹腔的水平位不轻不重地一吸,淤血顿时人工导流成功。 接下来的事就按部就班,程序操作了,缝伤口满菊已是熟练工,对血管,对肌肉,对表皮,双面十字绣……呃,总之小丫头双手翻飞,用最快的速度将巨大的伤口合拢,缝成了一条漂亮的蜈蚣。收针,结线,涂药。完成了一台草台班子手术,而后便只能像慕容所说,尽人事听天命,但愿这汉子的命够韧,能挺过术后一系列的危险关口。 慕容轻轻扶住了满菊的腰,拿过一块布巾为手脚酸软的小丫头拭去满头的冷汗。 却听推寅大喜惊叫:“你,你醒了!”伸手就想去扶眼珠微微活动了一下的重伤员。 “住手!”阿满大夫一声厉喝,吓得嫩胡子一双手僵在当场动都不敢动,刚才这场神乎其神的救死之技,在他纯朴的心灵中当真是刻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记。 “不能动他。”满菊没好气地拨开推寅,她好不容易把人救到能喘气的,让这小子蛮力一碰还不得散了架?! 小丫头倒了杯“水”走上前,轻轻稍扶起重病号的头,将掺了补血强力药剂的水慢慢给人灌下。郡元翰应是属小强的,半杯药剂灌下,他半合的眼中竟有一丝神光,定定地望着细心喂药的阿满大夫,嘴唇翕合,似乎在说什么。 “啊?什么?你别费力说话,好好养伤,过了今晚这条命就算捡回来了。”满菊也没管他,自顾吩咐着。 “天神的使者。”推寅突然热切地望着满菊,大声道:“郡元翰说,你是天神的使者。” 天……使?!满菊僵着脸皮,迟疑地指向自己的鼻子。推寅眼放坚定纯洁的羔羊光芒,用力点头,再点头。 满菊无语地叹口气,想起了鸟人之说,望望慕容,却见男人正神色莫名地望着自己,唇边慢慢勾起一抹浅笑。 到了傍晚,羯胡营所余诸人全部回来了,三百多骑出征,回者仅二百六十余骑,并有包括郡元翰在内十几人重伤在身,余者也多有轻伤。没时间悲伤同情,阿满神医这一晚忙得晕头转向,好在慕容大王让对她崇拜得恨不得五体伏地的推寅,当了神医的小跟班兼护士长,这才稍稍解了神医只恨没长八只爪子之忧。 慕容护士长自己却退役改行当起了书办,一整夜都在油灯前书写条陈。到了半夜,阿满大夫终于在胡汉们感激涕零和熊抱万谢的危机中挣扎出来,迷迷瞪瞪地爬上推寅这新任忠心狗腿帮忙铺的床,却见慕容仍端坐在幽暗的灯前奋书不止。 次日天明,推寅兴冲冲地跑到神医处汇报,郡元翰烧了半夜早上居然不烧了,还想吃肉,请示如何处理。 神医唾弃地骂道:“还想吃肉?!这几天都不许他乱吃东西只准喝水!你等他放了屁,才准他喝些米糊糊,绝不能吃别的东西!”放屁通气大致能证明肠道复位成功,腹部这么严重的外伤贸然吃东西纯属找死行为,满菊想想,还是准备等郡师兄通气了给他熬点理气强精、补血生肌的药粥。 推寅呆楞地牢牢记下神医的话,喃喃在嘴边滚来滚去地死背,虽然不理解为何要放屁才准吃东西,但这丝毫不妨碍神使的坚定跟随者坚决执行命令。 待推寅一走,随即慕容书办熬着红眼将一册详细的“防疫”条例放到了满菊手中,道:“你且看看有何疏漏之处,争取今日便上报将军,开始‘防疫’。” 接过章节条目清晰,举措得当,将她昨日所说方方面面都归纳总结,并且补充得更加周详的操作手册,满菊服了。谁说现代人比古人聪明、能干、思维强,她能跟人拼老命!除了知识面和信息量大些,面对慕容这等妖孽,满菊真是没找出半点现代人的优越感。没听砖家们研究说,石器时代的原始人都跟现代人大脑结构没啥差别吗?要是把慕容送到现代,估计这家伙不是什么跨国500强的CEO,也得是满肚子黑水的政府高官。 嗯,好在他再厉害,再强悍,嘿嘿,都是咱家的。 满菊笑嘻嘻地点点头,批示道:“知道了,照此办理。”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师祖! 65神的使命 慕容一手承担了“防疫”事宜,领着人又洒石灰,又清理水源,并令人以原里甲为单位,重典严命余存百姓不得喝生水,随地废弃脏物,另围出伤病营隔离伤员,安排护理辅兵等诸务。虽是件件井井有条,却忙得脚后跟能打后脑勺,羯胡本营中的事务慕容大多交付陀陀,满菊则负责伤护与后勤主管。 在此期间,短短几日又发生了一件神迹,导致满神的信仰者直线上升。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满神的“最坚定信仰者”桂冠,从郡元翰醒来的那一刻,已自动从推寅处转到大难不死的矮胡身上,嫩胡只能屈居第二。 在满菊例行为郡元翰重伤员换药查伤时,郡师兄突如其来地,用抑扬顿挫的民族长调低唱起了赞神之歌。虽然因伤势原因唱得上气不接下气,荒腔走板,直听得满神双眼凶光暴射,恨不得掐住这倒霉的公鸭嗓。横七竖八躺在周围的伤病员们似乎并没有与她同样的感受,反而或唱或和地都低声颂赞感恩天神,狗腿子推寅更是崇拜地瞪着满神,直着嗓子亮出一把狼嚎来。 没等满菊在群狼鬼嚎中爆发,郡元翰突然一声低呼,停下了断断续续的吟唱,惊讶地摊开手,他手心里却是一把弯弯曲曲油腻又满是尘垢的棕色头发。众胡汉都惊讶地停下颂歌,瞪着郡元翰,眼瞧着他缓缓摸上自己的脑袋,又轻松摸下一大把头发。惊呼声四起,众多胡汉学着矮胡摸摸自己头发,同样摸下了一大把,转眼间,光头一屋。推寅捏着自己的头发,楞楞地摸了摸胡子,于是……一屋子光头男变成了一屋子剥壳鸡蛋。 在郡元翰摸下那把头发时,满菊就暗道不妙,心知是前日里给诸汉们下的精力补药副作用发作了。瞅瞅这个瞅瞅那个,看着一众骤然年轻了十数岁的嫩鸡蛋们,小丫头虽然很是心虚却又实在憋不住想笑,差点把自己憋出内伤来。呃,这个说是季节性褪毛脱发,不知有没有人会信,嗯,反正打死也不能说是自己干的。 正在这时,却见郡元翰捏着满手的头发胡子,狂热地将目光射向干笑着不动声色往门槛处退的满菊,用尽全身的力气奋力一声高喊:“神之使者!带来神迹,无所不能的神使啊!” 这年头,佛陀的信众多有剃发以示信仰的,各流派戒律不同,但个个光头肯定是相同的。虽说胡众原来大多各有各部族的信仰,有的甚至信仰原始的萨满教,但汉化日久,连慕容鲜卑拓跋等大部族都改信佛陀,羯胡营中众人虽仍有保持原信仰的,但大多也久受佛陀教派熏陶。 如今一曲赞神之歌对神之使者唱出,竟然人人都得以脱发示信,这神使是真的不能再真了!在男人们狂热野性的目光夹击之下,囧得嘴都歪了的满神在这秀发秀须飘满屋的瞬间,竟又多了几十个坚定的信仰者。自此,一传十,十传百,满神的伟大与真信成了羯胡众人尽皆知的秘密。不管满神如何坚决地不承认自己是神的使者,诸胡口中虽不再见人就喊神使,却个个心照不宣地虔诚地信仰着能带来神迹与生命的满神。 就连唯慕容之命是从的陀陀,见到满菊之时也不复当日的亲昵随便,而是惶恐景仰地躬身为礼,一看满神抽抽着嘴角想说什么,这健壮如熊的汉子便自以为恍然,懊恼地重重拍上自己一个嘴巴子,眨眼悄声道:“是,是,我知道,不能说,不能说!”完全无视满神无力无奈的神情。 许许多年之后,口口相传,不免以讹传讹,神之圣地矗立着一座面目模糊,性别模糊的神像,每一个信众都坚定地相信虔诚地摸摸满神的脚,神自然会保佑你子息旺盛,想生男摸左脚,想生女摸右脚。至于满神像顶上的奇怪圈圈,听说是当年神使传下来的,天神头顶必有这等圆圈圈…… 待毛发胡须俱全的慕容大人忙累一天,一身风尘仆仆地回营,等待他的却是各种无比古怪的目光。有的瞅着他的头发胡子悄悄嘀咕,有的在他边上欲言又止,尤其当他亲昵地走在满菊身边时,各种古怪的目光瞬时威力翻倍!向来谨慎敏感的慕容也不免开始怀疑,这短短一日之中,驻留在院子里的伤员众到底发生了什么古怪之事?一个个脑袋都剃得光溜溜不说,还人人神情奇特。 他不动声色地牵过满菊的手,正打算拉进屋子好好问问,却听陀陀和推寅同时急急地喊了声:“大人!” 慕容缓缓转过身,却见胡汉们虽不敢与他目光对峙,却个个竖着耳朵缩在角落目光炯炯地望向这边,陀陀脸上表情僵硬古怪,像是不知该怎么开口,倒是推寅这嫩鸡蛋冲口而出,大声道:“大人!阿满神使,是大家的,保佑大家,你一个人和他,不虔诚,毛毛……” 这孩子本来就汉话不太灵光,这一急之下更是汗都憋出来了,还扯得乱七八糟,但留守院中的光头们倒都明白了他的意思,有志一同地纷纷点头。满神使大人带着神灵的庇佑,幸运地降临到他们这些为部族和神明所抛弃的流浪者身边,虽说慕容大人也是极尊贵的,可是也万不能学了汉人的古怪习气,亲亲热热地拿阿满神使当那啥啥,真是亵渎神明啊! 陀陀急忙扯开梗着脖子一嘴胡沁的推寅,轰走一众歇在壁角的轻伤员们,忙请慕容大人入内,在尴尬无奈的阿满神使面前,虔诚地向不明状况的慕容介绍了当日发生的神迹,以及当前羯胡营众们的狂信状态。末了,陀陀眼光间烁,结结巴巴吭哧了半天,提出了个小小意见,大人是不是和神使适当保持些距离,他自是明白大人和阿满患难相交、情深义重,早已跨越了男女之别,可如今大家都知道阿满是神使大人,再那啥,是不是…… 慕容这才明白了诸人不能言说的古怪神情究竟是何意,黑着脸把大个子喝退,男人和满菊相对而坐,大眼对小眼地凝视片刻,瞅着小丫头懊恼又沮丧的德性,慕容凤眼微弯,搂过女孩嗤嗤笑道:“你又搞出什么古里古怪的药,让我这帮杀人见血不眨眼的粗汉子个个以为神迹降临?!” 满菊哀号一声,以头抢着男人健壮结实却满是伤痕的胸口,无力道:“本来只是那天上战场前,在胡辣汤里加了点补气强精的汤药给大伙吃,确是有些暂脱毛发的小毛病,谁曾想搞成这样!我都和这些混蛋说了一百遍,一百遍了!人天使是头顶光环背长翅膀,不是我这样的,那脱毛都是意外凑巧,可没一个把我的话当回事!” 慕容沉下眼,轻轻将下巴抵到小丫头柔软的发顶,低声道:“你放心,交给我处理。” 有慕容这等手腕高杆的能人帮着处理这些狗皮倒灶的事,满菊自是放下心来,将此事抛至脑后,直至第二天上,她见到羯胡营众个个神秘激动又难掩崇敬的升级版表情,这才觉出有些大不妙了。揪过慕容到无人处一问,他到底是怎么和这些信仰坚定头脑简单的家伙们说的? 慕容笑道,这还不简单,只说阿满神使正是为了庇佑身无所依的羯胡营众而来,但这神之使命却是秘密,若是泄露外人,神使便要离众人而去,胡汉们自是个个闭紧嘴巴,再不敢多说一字。 至于他自己与满神的关系,慕容则解释为他是神使指定的坚定守护者,所以不必以光头示信,所以要日日紧贴护卫。诸胡汉自是恍然理解了慕容大人的艰巨使命,和某些不得以的行为,比如天天与神使同帐,出入同行神态亲昵什么的,那都是使命啊!完全不是往日众人私下猜测的荒唐关系。 满菊被慕容这番给她扯蛋身份板上钉钉的睁眼瞎话惊得一楞又一楞,半天没回过神来,摇头叹息,这男人真是会抓紧任何一个时机在解决问题的同时来巩固自己的权威。好罢!至少不会再有人冲着她当面五体伏地大喊神使了,至于这倒霉称号什么时候能从这帮家伙心里抹去?管他呢! 因着营中伤者众多,满菊入驻这城中宅院以来,几乎没怎么出去过,倒是难得在这个世界宅了一阵。 白天忙着照顾伤患,不时替他们熬些色彩和味道都极其古怪可怕的药粥,一人一人灌下肚去,好在神使的光环在这种时候特别管用,哪怕喝药的胡汉脸上再绿,表情扭得跟麻花似的,也个个咬牙把神使的赠药仰头喝尽。抽出丁点空闲时间,还得加紧磨练自己的刀技马术,战乱连绵的,难保什么时候又要上战场,能多练几分也是好的。 到了晚上,好容易累了一天歇下来,还得挤时间尽力补充自己空间中的各类药品,尤其是外伤消毒用的中成药剂药丸,总是有备而无患。等到慕容回来,偶而还得帮男人参谋一下防疫、医护之类的军中制度条例,或是帮着拾漏补缺,从后世的眼光结合当前的实情提出些合理化建议。 日夜忙累,满菊几乎日日都是在慕容疼惜的眼光中倒头就睡,对于城中情形也并未详知。 待到某日头上,却见陀陀带着推寅等一众轻伤初愈的汉子们出外,傍晚回来时却是个个大包小包鼓鼓囊囊,不禁起疑问了句,往日祖逊给的粮草虽极少,但至少还有个制式的旧麻袋包着,如今怎地连个整包都没有,乱七八糟的倒像是打劫归来? 陀陀和众汉们讪讪地互望几眼,毕恭毕敬地给阿满神使行了个礼,纷纷将背上手中的包袱袋子往墙角一堆,开溜了。满菊疑心大起,一把揪住跑在最后的推寅,喝道:“推寅,你和他们一道跑什么?也不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嫩胡个子大年纪小,心思简单又最听神使大人的话,要知道什么事,他保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推寅瞪瞪前方溜得老远躲在一边的众人,回头无辜地说:“他们跑,我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跑。” 满菊深深叹口气,这倒霉孩子真是让人说什么好,问道:“你们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祖将军没粮了,就地征发,许我们,羯胡,城南河那边抢,他们自己一大半城,我们只有一小块地方,所以东西拿少!”推寅忿然不平地向神使诉说。 许战后劫掠是常事,这次雍都已被拓跋部抢杀过一遍,祖逊再纵兵“就地征发”,虽说严令不得害百姓之命,必留可活之存粮,但这一声令下却当真是贼过如梳,兵过如篦! 满菊心中一冷,微微闭起眼,似乎都能听到满城哀凄之声。万千如狼似虎的饥军面前,她又能做些什么?刚硬起冷透的心肠,喃喃地骂了声:“这贼世道!”尽心竭力,也不过旦求能护住身边之人罢了!这一刻,满菊倒真心希望自己是什么鬼神之使,法力之下,甘霖布洒,罢却战乱只求天下安宁。 傍晚慕容回院之时,却带来了另一个消息,万胜军克日将整备北上继续征伐之程。 “怎么还要去北边?又要打仗了吗?”满菊秀眉紧皱,低声问。 “祖逊似是有了拓跋王廷所在的密报,况且朝中局势变幻,他若无功而返,也少不了糜费国力、妄自擅权之参。”慕容眯着眼似笑非笑,“他这是想毕全功于一役,真当拓跋禄官是吃素的嘛?不过也好,二虎相争……” 小丫头斜睨着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的慕容大王,叹口气,埋头将这几日从空间中辛苦砍来的一大堆铁甲藤条泡入药水中,打算明日便让羯胡营的家伙们自己动手给自己加防,又要打仗了,有了这些好歹能少伤亡几个。材料有的是,理由都不用想,慕容老早为她找了借口,就说是他从祖逊军备处讨的,就只剩编甲技巧教程这小小问题了。 次日一大早,满菊让推寅将房中几大筐藤条搬到院子里,集合了几十个伤势养得七八分的胡汉们,包括神使头号忠心跟随者郡元翰都硬让人帮着扶了过来,众人一齐听神使大人开讲《藤条编织工艺与防御性能》的理论加实践课。 小半个时辰下来,小丫头是费了半盆的口水,讲得满头大汗,听众们却双目痴呆如坠云中雾里,及至上到实践课,挥刀如风,马上能劈细筷子的强男们,个个被细溜溜滑几几的藤条给折腾得欲仙欲死,痛不欲生。要不是神使大人喷着熊熊火焰,恨铁不成钢,似要吞吃生人般的可怖眼光逼视着,众胡汉们真是宁愿带伤上阵去砍他娘十七八个敌人,也好过让粗萝卜似的粗手指战战兢兢地和泡了古怪药水的细藤条较劲。 半日下来,除了推寅这小伙心无旁骛,手巧脑袋也较灵光,勉强编出个没底没顶的后现代垃圾筒,其余诸人个个面如死灰,搏斗半天也只剥了大半的藤条皮,人人面上灰溜溜地,绝不敢看神使那黑中透着青的怒颜。 满菊长叹一声,罢了,想要她一双手几日内编出几百藤甲那是痴人做梦,各安天命吧! 郡元翰眼见神使灰心丧气,心中一动,扶着肚子让人掺到阿满身边:“神……嗯,阿满,你要编这个东西,不如,我们去城中找些匠人来做?” 哎?对啊!完全可以外包来料加工嘛!编这东西实在是没什么技术性,要不是这帮家伙手笨如猪爪,就这胸甲背心,熟练工一天编个三五件都不是问题。若大雍城的幸存百姓中,找上十七八个匠人来此加工,明里用营中粮食作酬劳,暗地自己拿出空间的积年存粮,不但解决藤甲问题,也多少能救济些苦难的百姓。 想到此节,满菊喜上心来,不由对矮胡刮目相看,别看这师兄人粗,心还挺灵活的。郡元翰为神使解决了难题,心中也是欢喜不尽,众胡汉们解脱了苦役又不日可有坚甲也是人人欢喜,一时之间这院子里倒是喜气盈盈,个个开心。 说干就干,时不我待啊!当日满菊就赶着推寅他们满大街去请能工巧匠,过了半天,胡汉们牵回了一串用绳子捆牢,哭爹喊娘只求饶命的百姓。满菊一见大惊之下怒喝一声松绑,绳子倒是立时松了,却是半大小子中年苦瓜胡子老汉在地上滚成了一串葫芦,哭声震天地只求将军大王、兵爷爷们饶命。 满菊大声喊了半天,没一个理会她的,都自顾哭得热闹。郡元翰推了推寅一把,嫩胡一楞,反应过来,抽出马刀呼一声劈断一棵碗粗的大树,厉喝道:“都闭嘴,不许哭!再哭,砍了。” 瞬息之间,院中平静一片,只闻隐隐吸溜鼻涕和打噎之声,一串哭天嚎地的鹌鹑别说哭,连动都不敢再动一下。 满菊悻悻地望了望极俱震慑力的嫩胡,推寅立时解释道:“这些人,见我们,就跑得快,只能绑回来。铺子里抓的,应该能干活!” 满菊便问都是能编织的嘛?推寅光溜溜的脸上一片茫然,铺子便是铺子,谁知道是干什么的铺子…… 瞧着这呆样也知道问不出什么,小丫头翻翻白眼,趁此难得安静之机,便大声向这串鹌鹑们介绍了“请”他们来的来料外包加工之意。 听说这帮蛮横的兵大爷捉了人来,不但不是差役勒索,只是让编个藤甲,居然还有米粮报酬,人人都瞪大了眼。这几日城中无论贫富,都是让大军刮得生活艰难,米粮更是有钱都难买到,这等天上掉下的好事难不成还是真的? 见众人眼中犹疑又激动,满菊大神随手一挥,自有贴心的神卫们会心地从屋中搬出几大袋粮食。阿满神使随手拆开一袋,伸脚一踹,粟米粗粮哗哗流淌一地。 “只要按我给的尺寸,能做得和这件一个样式,验收合格便给米粮一升!我说话算话,粮便在此,交一件领一升,绝不克扣。”一声令出,鹌鹑们的眼中都绿光狂射,终于有个胆大的小子喊了声:“我,我现在便学着做,可成?!” “行!有啥不行!早做早领。” 满大人这一句话既出,满院轰然,不管是酒铺子伙计鞋匠皮匠小裁缝纷纷大着胆子上前,围住满菊那件示范藤甲细细研究。这帮胡人蛮蛮手笨,连做个粗甲都要请人,咱中原汉人心灵手巧,是个人只要有双好手,哪怕打铁匠多瞧这粗笨玩意几眼都会编了。 片刻之后,院中便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生产景况了,也没人敢向蛮胡大爷们提出是不是能回家报个信,一来怕别人先做完领光了粮,二来谁知这些胡胡会不会性起,恼了就砍人脑袋玩?还是赚上几升粮食,回家也好养活家人才是。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突如其来 66突如其来 过了三四日,羯胡营暂住的富商宅子已被众人齐心协力糟蹋得面目全非。两三百号蛮胡胡外加马匹大车原本便将若大的花园宅屋挤得满满当当,又得隔开伤病区、居住区,再加上后来的一大批民间手艺匠们,占了正房前的江南小景,热热闹闹红红火火地开起了手工艺场,这宅院更是挤得连走个过道都能不小心踩到人。 花园之中更是牛黄狗宝,黄白遍地,这帮蛮子们原本就不懂欣赏什么仿苏式的园林景致,虽然慕容大人严令不得随地那啥,可人有三急,几间小茅屋实在是根不上人民群众的强烈需求,那精致的假山花石便成了最好的天然…… 地方虽挤了点,可人人皆知这些汉人工匠是在为自家编战甲,再挤再臭那也乐意高兴。只有满神大人偶尔路过花枝断折,假山蒙污的花园时才会长吁短叹几声,转眼也就抛到了脑后,精神文明建设总是得在物质文明有了基础保障才能进行嘛! 二十来个各种铺子的工匠学着编了一日的藤甲,便大多上手了,当日就有十来个快手编出了第一件藤甲。当第一名的老裁缝拿着刚编好的藤甲,扎扎实实换到了一升杂粮,别说老汉激动得手都哆嗦了,余下的工匠各个眼都直了,好家伙!真给粮的!劳动群众的积极性完全被调动了起来,甚至有个皮匠手上技术拼不过人,竟想到了向阿满大人提合理化建议,说是可以在藤甲肩部腋下处衬上皮子,以免硬甲磨肩。 依其所言一试,果然穿上舒适许多,阿满大人极为赞赏这种创新改革意识,当下赏了此皮匠二升粮,另许以粮换他家铺子的皮货,并让此人专负责给做好的藤甲装上皮护垫。如此一来,工匠们当真是激情如火,不仅一边努力编甲,一边还考虑着怎么样能改良藤甲,顺带给自家的堆仓底的货找条出路? 第二个想出改良之策的是丝绸铺的掌柜,这老小子眼花手抖,自是拼不了速度,可走南闯北多吃了几年咸盐,自然见识也比其他人强些。钟掌柜提出,这甲里是不是能衬上三五层叠起来的丝绸?据说北方有部族往往抢掠征战之时,在甲内穿上好几层丝绸内衣,为的却是防箭伤,即便被透甲而入的箭射中了,厚厚的丝绸内衣也能使箭伤浅而易拔。试验之后,他家的铺子里被抢烧剩下的残匹自然也找到了好出路。 第五日上,胸式藤甲已编出了二百多件,一大半羯胡营众都喜滋滋地在皮袄内换上了轻便的藤甲,更有甚者连睡觉都舍不得将这好物脱下。至此制甲事业完全上了轨道,一干匠人迸发了所有主观能动积极性,根本不需阿满大人在旁指导,便能源源不断地编出各式好甲来,除了每晚入空间砍藤泡药,满菊总算是能脱出手来稍歇一歇。 忙了这些日子,除了第一日进城之时走过主街,后来又跟着慕容去了趟城守府,满菊居然还未曾出去走走,一来是忙累,二来也是对主街的凄凉之状心有余悸,不忍再睹。这一空下来,听推寅说街面已整治得颇为干净,幸存百姓也大多被划地而居,满菊心中一动,倒有些想去探班看看慕容的工作了。 陀陀暂掌临时营地,脱不开身,便吩咐推寅带着阿满去找慕容,说是大人此刻应当在主街旁新设的伤兵营中忙作。满菊应了,带着刚长了点嫩茬茬发根胡须的推寅,一步三晃地出了门。 刚出院门,便见到几个骑士行色匆匆在主道上疾驰而过,瞧那风尘仆仆的焦急样子,绝不会是露布飞捷的报喜,也不似几百里加急的制式军情驿马。满菊眉头一皱,给推寅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跟上去瞧瞧。” 推寅睁大眼,使劲点点头,一个箭步兴奋地蹿上前,跟着那几骑疾奔的方向走去,满菊也忙跟上。 飞骑去得远了,看方向却是祖逊住的城守府。 难道真是军情,马上又要开拔打仗了?满菊紧锁眉头,实在是对战争厌恶之极。 没等多久,推寅一溜小跑返回,急喘着回复阿满大人:“天使!天使要来了!” “啊?!什么?”满菊一楞,不会吧?这世界难道真玄乎了?还有天使要下凡?没等她揪过推寅细细察问,却见一里开外的东门处似乎遥遥乱起,几百兵士围拢聚集在门口,拦着一队车驾。几声厉喝随着马鞭响起,正挡在那队车驾正前的兵士被抽得满地滚葫芦,人群缓缓分散开来,让出一条宽道,一队华盖锦绣的豪华马车缓缓地开进了满是残垣断壁的破城。 想起推寅说的天使,满菊心头一动,想起了中国历史上对天使的另一种解释——天朝使节,推寅大约是将朝中传旨使臣误听成了天使。如果她猜得没错,这队车马就应是这位不速之客的车驾,朝廷的使臣此刻追上远征之军,可绝不会是什么嘉奖抚慰之令。祖逊要有麻烦了。 满菊想了想,说道:“走!到城守府去看看热闹。”若有何变异,第一时间掌握信息可是应变的不二法则。 “好!”推寅对满神的吩咐绝无二话。 等两人赶到城守府附近,却见一大群百姓在围在城守府外哀号不止,声声哭喊:“大人,祖大人,万勿弃我等而北进啊!” “大人春荒四起,蛮酋若再来报复,城破又无守军,老小再无活路啊!” “求大人开恩,分些兵士护我雍城父老南迁,吾原奉上半数身家,只求大人一令。” “大人大人,开恩啊……” 老老少少围府哀求,声声泣血,满菊带着推寅缩在角落里,只听得心下凄然,大军要继续北伐的消息应是已在城中传开,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大军真的要将这半城百姓弃于身后? 祖逊在城中并未得到正规补给,粮草军械重库在拓跋部弃城而逃之际已焚毁殆尽,虽说“就地征发”之后尚可维持大军十数日所需,戮力一战,但城中幸存百姓却是元气大伤。 这孤城祖逊不可能守,也无法守,北进之策,第一步要吞的便是游牧在周边的拓跋部附依小族,以战养战,将拓跋部的羽翼耳目连根拔起,再直捣胡虏王廷所在,功成一役。功过是非,只由后人评说,这半城的百姓于他而言,此刻便是最大的累赘。 哭号声中,城守府门大开,祖逊带着几十个亲卫从正门走了出来,一干厮杀汉子的血腥威风顿时压倒了号哭之声。祖逊走上几步,站到跪地瑟瑟而抖的百姓之前,凛然道:“国以我雄,我以国威!大军北伐岂是尔等……” 话未说完,他猛然抬头,却见长街之上一队金灿亮锦,华盖如云的车队轰然而至。祖逊迎着阳光眯起眼,却见几个奴役停下车迅速跪伏于地,一个年轻男子着光禄勋的华服,缓缓从当先车驾上踩着仆役卑微跪伏的背,走了下来,冷冷一笑。 “谢琚!”祖逊抿起唇,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谢琚!”远处遥望的满菊惊得眼睛差点脱眶而出,失声惊呼。 这位公子爷怎么跑到这地方来了?总不可能是特地来抓她这小小逃奴的吧?!瞧他神色湛湛,通身气派的样子,再不复当日在吕府借居时郁郁难当的模样。居移气,养移体,他莫非是当了什么大官?看这架势,难道谢琚便是朝中派来传旨之使?!哎?以前电视里演的传旨不都是太监的活?呃,莫不是这位公子也和吕大少一般…… 想到此节,惊诧过后的小丫头未免有些管不住眼光,偷偷往谢大人的某些部位瞄了又瞄。 谢琚正与祖逊相峙,忽有所觉般转头往满菊躲藏的方向看来,冷冽如刀的目光吓得小丫头一惊,缩着脖子又往后躲了躲,对推寅道:“我们快走。”无论如何,这位黑心肠的公子爷出现在此地,对她都绝不是什么利好消息。万一被发现了——满菊可没忘记当日谢公子对惨遭她毒手的蛮族野兽惧怕之意,说不得他正牙痒痒地想着抓她来下酒呢! 嗯,还是赶紧回院子向慕容大王汇报一下,谢琚对他应当也是一大威胁,看看怎么想个法子避开了这人。 等到急奔回院,却见院子里人人肃整,忙碌紧张,连马匹都已整装待发。原本在院中编甲的工匠们早已不见人影,几辆笨重的大车被弃在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一队背着粮草重负的驮马,陀陀正在院子里高声大呼,指挥胡汉们将未痊愈的伤员绑负在马背上。 这是要走?满菊匆匆跑进屋子,慕容正在屋中匆忙整理,闻声急道:“满菊,谢琚来了。” “你也知道了?”满菊微微一愕,忙帮着整理东西。 “此人心狠手辣,知我甚深,又与拓跋部牵连不清,此番靠着其姐谢后得尝所愿当了光禄勋,小人得志便猖狂!我们万不能冒险待在他眼皮底下,趁着他找祖逊的麻烦没发现我们,要马上走!”慕容凛然道,说到谢琚之时,却是从牙缝间透出不齿来。 “好。”满菊点点头,迅速把自己上下也打点完毕,整装待发。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突如其来 67追 城守府 “……前有司奏,民赋益重累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今边塞未正,卒苦而烽火乏,军士死略离散,悲痛常在朕心。国力糜费,犹启边畔,不智也。不得又复妄议北伐……如诏令。” 谢琚身形笔挺,捧着皇帝诏令站在跪伏于地的祖逊祖大将军面前,斯条慢理、清清楚楚地念着。当世谢氏一门曾荣耀以极,朝中有谢相,后宫有谢贵妃,满朝门生故交。只可惜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总难长久,自谢相辞世之后,谢氏一门却是欲振乏力,连吕铎这等暴发之户也敢将婚盟视若无物!若非他与长姐内外齐心,种种施为助长姐登上后位,也换不得这一身华服,更不可能站在权势彪柄的祖逊面前宣读这等旨意。 皇帝的耳根极软,诏令之中无非苦于民赋,又听说拓跋一族有求和之意,便欲停战,严令祖逊不得北伐,他这使臣要做的便是替皇帝夺过大军的指挥之权!只是时至今日,军中大权却非汉时一般,集于皇帝手中,一纸诏令加虎符便可让将军卸甲,这万胜军主力亲军早已让祖逊调-教得便如私军一般,倒是桩棘手差事。 只是祖逊缚于声名,也万不敢视皇帝诏令若无物。 谢琚念完诏令,微笑着忙扶起祖逊寒暄几句,事在人为,也不急在一时。况且,他这次也不是只身前来,吕铎这老匹夫重伤不起,眼光却仍是毒辣,又知机善用,知他谢家起复在即便重提婚约,为他此行双手奉上了吕府死士——云骑三十六卫。除非祖逊胆敢造反,这三十六卫加他谢家的上百亲兵,用来自护足有余,说不得还能做些别的。 祖逊言谈之间虽客气自制,也绝不会对这明摆着来夺军权的纨绔子弟有什么好感,略说了几句便托词而走,另遣了个中郎将陪席入座,为谢大人洗尘接风。谢琚微微一笑,也不计较,风度翩翩地随之入席。 席间闲谈之时,谢琚总觉得似有什么事萦怀不去,想起城守府前看到的几个胡人模样的兵士,随口问道:“怎么万胜军中还有胡人?” “……哦,那是羯胡营的兵士,也算不得万胜军,不过做些探哨游骑的活。”那中郎将随口应道。 “羯胡……”谢琚抿着淡酒沉吟,一张远远望见、模糊不清却又有些熟悉的脸庞闪过,那双绿色的眸子电光火石般划过他的心头!谢琚霍然站起,带翻了身边的酒盏杯盘也毫不自知,眼中精光忽湛。 陪席的中郎将手忙脚乱地接住酒盏,酒水仍是洒了一地,却听身边的谢大人缓缓说道:“原来是她。” 既然惜福在此军中,与她同时出逃的慕容渊是否也有可能潜于此处?想到北伐军出征前京城那一场大乱,吕铎为此重伤,吕轩更是自此进宫伴驾,那件重宝……想到此节,谢琚胸中激动,断然肯定:慕容渊这孔雀奴必匿于此羯胡营中!他咬牙强忍激动问道:“羯胡营驻扎何处?黄将军可否带我前往一观?” “啊?!不敢不敢,在下何敢当大人将军之称,大人这羯胡营中都是些臭蛮子,您……”黄中郎口齿便给,为人圆滑,打仗不行,却向来是祖逊军中专职的交际型人才。 “报!”一声令报,却是这位黄中郎的亲兵夺门而入,见有上官在席,他略一迟疑。 黄中郎瞅着谢大人似笑非笑,神思恍惚的样子,忙一眼向亲卫瞪去:“有何要务,立时报来!” “黄将军,羯胡营一众胡人突然携粮草从北门而出,说是祖大将军令,先谴探查北伐征途。卑职问其长官要手令,他们却怒骂夺门而出,卑职,卑职……觉得颇有可疑之处,特来禀报。” “什么?!”谢大人与黄中郎异口同声地惊问。 “黄将军,你率千骑立即出城追赶!此羯胡营众之中,我疑其有府中重犯逃奴!”谢琚厉声喝令,转头便低声吩咐心腹随从承安立时随军追击,务必确认羯胡营中是否有惜福这逃奴及那人。 承安凝神听令后,立即整装携刀,急步走向黄中郎身前:“大人,请。” 黄中郎略一犹疑,也不好当面推拒,招手叫来亲卫,低声命其速请祖将军示下,自己忙跟着谢大人的亲卫匆匆出门,反正千骑要追人,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集合装备完毕,立时出发的。 …… 祖逊闭目思索片刻,道:“令,黄中郎遣发骁骑营听谢大人差遣,追击逃军。”骁骑营名头听起来威风,营中也足员,却是散骑驽马拼凑而成的备役军,不管这谢琚有何念头,他也绝不可能将正营消耗于此。至于羯胡营,这个一营之长倒真是好城府,若非谢琚撞破,这鲜卑奴却不知还有何等算计。既借了万胜军的名头潜伏于此,少不得借尔等人头一用,以正军威! …… 羯胡营众闯了北门而出,一路急奔。绵延数里的正营大帐自是绝不能招惹的,一行人在慕容的带领下,绕着正营北侧侧兜了个圈子,往北疾驰,穿过连绵的丘陵,不远的前方便是戈壁边沿。没有人问要逃往何方,生路唯有向前。 马不停蹄地连着跑了三个多时辰,满菊咬牙苦苦支撑,如此高强度的迁骑于她而言是个巨大的考验,无论是对精神的韧度还是身体的强韧性,好在她坚持了下来。再看看其他的胡汉们,个个都按着马的奔跑节奏与呼吸频率,贴伏在马背而行,似乎与马成了一个整体,果然骑马的天性已渗入民族的血统之中。 人马疾行,倒反是马儿有些坚持不住了。天已渐擦黑,一匹健马突地一声哀嘶,前腿一软跪倒在地,马上的汉子防备不及,狼狈地就势急打了几个滚,才没被倒伏的壮马压住。 “且停!”慕容一声令下,几百匹奔马渐渐停歇。 陀陀奔上前,翻起倒地那匹健马吐着白沫的口唇,又察看了下马眼,朝慕容摇摇头。 慕容喝令:“下马,稍事稍息,饮马进食,一刻之后换马出发。”随着慕容的命令,诸人轰然而应,纷纷下马紧张地伺候马老爷们,这种逃命的时候马便是性命所在,人的肚腹嘛,便只能凑和了。 满菊咬牙将自己硬得发麻的腿搬下阿达的背,抖着脚从包袱里掏出豆饼水囊喂了劳苦功高的阿达,又拿块布巾擦拭老马汗湿的脊背,生怕马儿着了凉。等老马吃得半饱,小丫头偷偷掏了几颗好糖塞入它嘴里,悄声道:“辛苦你了,等我们逃到安全的地方,我便好好地做些点心犒劳你。” 安抚了老马,满菊挪着酸涨的腿走到忙碌的慕容身边,将手里一口一个的小点心迅速塞到男人嘴里,完全不给他反抗的余地。 “豌豆黄?”慕容转头一笑,轻声道,这可是他前几天为了哄阿满大人肚子开心,按着某人的古怪食谱,研究许久才弄出来的细点,又软又糯,清香而不甜腻。按某神让人听不懂的话来说,这点心味道尚在其次,重在营养丰富又顶饱,富含多种人体所需的氨基酸,是居家旅行填腹的妙品。 想不到做了许多,这小丫头自己没吃几个,如今倒大半进了他的嘴。慕容心中柔软,只觉小菊花在暮色之中那奸计得逞的得意样,怎么看怎么爱!眼角余光见诸人皆忙碌,并无人关注这边,慕容眼眸一暗,迅速逮住喂食的小丫头,用身体挡住她大半身形,鹰喙猛然啄下,狠狠将含在嘴里的大半细点反哺给了小鸟,尔后又迅速将人放开。 满菊掐着自己的小嫩脖子呛了半天,呛得满脸通红,碧眼春水盈盈,点心却还是吞下了肚,瞅着某人专注于工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满神大怒,斥道:“你,你真不讲卫生!” 转头却见推寅握着把割肉刀正站在她身后,瞪眼瞅着她的嘴,那目光不断在慕容大人与满神两张同样沾了点心沫沫的嘴之间,来回扫射。 “咳,干什么呢?推寅。”满神尴尬地干咳一声,随口问。 “杀马。”推寅晃晃刀子,走到那倒地的健马前,手起刀落,一刀割喉,他迅速闪身一让,鲜血飙得半天高,抽搐片刻后,那匹倒霉的马儿便不再动弹。推寅利落地将它开膛剔骨,没多久就分成了数十块大小不等的马肉,诸胡各拿了几块在火上烤炙,以充肉食。 见满菊楞楞地看着那血腥的场景,慕容悄声道,这些战马本不利远途征伐,倒是那些粗壮矮小的蒙古种驮马更能吃苦耐劳,又耐粗饲。 天色徐徐暗下,明月初升。 正在收拾驮马的陀陀忽地停下了手中的活,猛然趴到地上,将耳朵贴地聆听,周围的胡汉也同时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陀陀飞奔而至:“大人,有千骑在十里开外,正往此地方向疾行!” “上马,走!”慕容拧眉,断然喝道。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刘野猪的《轮台罪已诏》技术支援,至于版权,呃,您老过期了。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突如其来 68太冤了! 身后的追兵如附骨之疽,时近时远地紧紧跟随,往往白日里拉开了些距离,次日又追近几里,尾随的千骑如同巨大的阴云压在羯胡众每个人的心头。 在这艰难跋涉的奔命之途中,慕容发挥了作为一个首领所能起到的最大作用,他虽对这片戈壁的环境不尽熟知,但凭着日观太阳,夜测星象,凭着最原始的经验,领着众人一路坚定地向北。仿佛一头坚忍的头狼领着饥饿瘦弱的狼群,为了活着,穿越茫茫戈壁,忍耐一切苦楚,等待着突围的时机。 幸运的是,陀陀和胡众们似乎都有这种荒漠戈壁苦行的经验,往往能在一片石滩中准确地找到湿土或是小片的绿地。疾驰三日,倒了十余匹马,有两个重伤未愈的伤者终于没能捱过去。没有眼泪,由郡元翰领着众人唱了一曲颂神之歌,凄凉沧桑的曲调回荡在空中,满菊轻轻为往生者抚上未阖的眼。 杀马割肉,挖坑埋人。机械地匆匆处理完这些事宜,羯胡众便又跨上马背,奔命疲行。除了马蹄隆隆不断,没人开口说话,每一分精力都被尽力保存,以备不时之战。 满菊学着男人们,尽力将自己贴伏在阿达的背上,三天亡命而奔,连晚上也得合衣而眠,半睁着眼防备来敌的坚苦生活,让她才养得白嫩些的小脸蛋迅速地黑瘦下来,碧绿的双眸却如同被精心磨制的宝石般,绽放出夺目的光彩。小丫头默然不语,努力让自己迅速学会胡汉们的戈壁生存技巧,在极其偶而能熬汤进热食的时机,她一力抢过这活,将精力药剂再一次放到马肉汤羹中,这次连慕容也没放过。 第四日上,已是人疲马竭,大半的胡汉已无双骑可换,此时,身后的追兵却已距离他们不足五里。 “大人!前方有敌!”前哨先行的陀陀嘶喊着急驰而来,气喘吁吁地急报:“有,有五、六百骑!似是,似是拓跋部众打草谷的游骑。正往这边来了!” 周围的胡汉俱都慢慢停下脚步,二百多个消瘦憔悴的汉子静静地望向首领,没人说一句话,好容易能停歇脚步的马匹低声嘶鸣,又陆续倒下了两匹。 前无去路,后有强敌,人马仅余拼死一战之力,这末路狂奔的旅途便到此为止了吗? 郡元翰闭目翕唇,满菊一楞细细聆听,他竟是念起了经,这这是准备要往生极乐了?!小丫头心中发冷,转头望向慕容。 男人坚毅的脸庞上一蓬大胡子乱糟糟的,神色未动,眯着眼凝视前方,突然喝令:“都打起精神来!还有得一拼!大伙急驰向前,奔向拓跋部,不得妄言!听我号令之后,都绑上红巾!” 慕容疾言厉色,众人反而突然将一颗心安了下来,哄然而应,呼哨怪叫着往拓跋部方向策马急奔,不过拼死而已! 慕容一马当先,对紧紧跟随的满菊喊道:“跟紧我,听令从事,千万别开口!” “明白!”满菊纵马疾奔,放声大喊,狂风灌入口中,也吹乱了她露在皮帽外的几缕发梢。 未几,拓跋部的众骑便遥遥在望,眼见羯胡众拼命冲来,蛮骑显然错愕不已,纷纷拔出武器严阵以待。几骑哨探远远地围了上来,喝令停步。 此时慕容却一副惊惶失措的模样,纵马向前,咬牙切齿地嘶声大喊:“%¥#????!” 落后一步的羯胡众,许多人脸上瞬时古怪起来,转眼也跟着惊惶大喊:“%¥#????!”有的甚至还转过马身,拼命指着后方叽叽咕咕狂叫! 满菊眨眨眼,放慢了阿达的步伐,不动声色地揪住打马经过她身边的推寅,低声问:“都在喊什么呢?!” 推寅脸上正气凛然,义愤填膺,悄声道:“我们是拓跋,依附部落,打草谷,遇到汉人,被追杀,求大人们帮忙!”说完,他也纵马上前,狼狈地叽哩咕噜起来,光看他那样子,果真十足打草谷反被追杀的倒霉样,尤其马上还有伤兵,几十匹驮马上还有当日在雍城打劫来的各色包袱粮草…… 满菊抽抽嘴角,不得不叹服,她这可真是上了贼船,一个个不仅打家劫舍是行家里手,演起本色剧来还个个都是演技派明星,难得这一众粗犷流的群众演员还与天王级的演技派——慕容大王默契十足!哪还容得蛮骑们不上当?! 众蛮骑停马止步,首领犹疑不定,叽哩咕噜冲着慕容喊话,十来骑探哨向慕容所指的来路飞驰而去。慕容的脸上神色极为激动,又是愤慨又是懊恼,指天划地捶胸嚎叫,将一个打雁却反被肥雁跟着屁股一路啄来的倒霉惯匪演得活灵活现。 一众托们也缓缓纵马接近,神色激动地帮腔,不动声色间将慕容大王护卫于中间。 满菊就紧挨在慕容身边,眼瞅那蛮骑的首领神色松动,怒意渐起地瞪着追兵的方向,也不知慕容在那里添油加醋地,借追兵之口问候了蛮骑们几代祖宗。 也没时间容得蛮骑们再犹豫,呼啸声中,几骑探哨疾奔而回,跟着他们屁股后头急追而至的,不是魏朝骑军又是何人?! 慕容顿时一声怒喝,回头纵马挥刀,愤怒地向追兵扑了过去,众胡骑更是紧跟而上。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蛮骑首领大怒,挥刀长号,五百余骑的生力军顿时如狼似虎地随着慕容向魏军猛扑过去! 魏军愕然,灰头土脸精疲力竭地追了几天,逃的累追的人也苦不堪言!要不是谢大人的亲卫们死活定要追到底,谁还会为这帮胡胡们费这功夫?!眼见好歹快追上了,这帮残兵逃将竟而摇身一变,又变出这许多生力军来! 在汉人们眼中,胡蛮本就面目难分,拓跋部与羯胡众源起相近,又渊源甚深,若不是日日相处的,哪里分得清谁是谁?!一帮都是胡子拉碴,皮袄皮帽,臭气熏天的蛮汉子。 此刻追的兔子是追到了,却意外地变异,长了些獠牙出来。远征疲惫之军虽数目上有些优势,但要说与精力十足的蛮骑们一战,也实是心中无底。战马奔前,刀锋已向脖子砍来,若是不战而逃,只会死得更快! 转瞬之间,灰色与杂色的骑军便如两股激流,狠狠地撞击在一处,血肉横飞之处,鲜血四溅,惨呼连连。 慕容带着羯胡营众们,脚步却悄悄缓了下来,各人默契十足地小步前进,怒喝狂喊,挥刀将自己护得死紧。架势气势都有了,就是出工不出力!群众演员们以慕容大王的位置为中心,混在拓跋部的骑军中渐渐拉后靠拢,这时便显出坚信满神的好处来了!在一众大胡子蛮男中,略细心些分辨,完全分得出那些胡茬浅短的羯胡众们。 人喊马嘶,鲜血淋漓的战斗不过一刻钟便快到尾声了,骁骑营的追兵连日疲乏急追,本已是强驽之末,遇上拓跋部的蛮骑,难以抵敌,不多时便伤亡大半。 眼见拓跋部虽占优势却也人人带伤,五百余骑只剩三百来骑,蛮骑首领怒须贲张,惊怒欲狂,狼嚎一声便挥刀往前冲去,几个亲卫急忙跟上,却差了几步露出了与主将之间的防卫空隙。在此转瞬即失的时机,慕容立时悄悄纵马上前掩近,跟着那首领呼号挥刀,长刀陡然一转却向蛮酋脖子砍下! 怒目圆瞪的蛮酋连怎么回事都没搞明白,一蓬鲜血喷得半天高,从马上倒栽而下,又被惊马踏穿肚腹,神仙都救不活了。 惊变骤起,蛮酋的亲卫根本来不及反应,目瞪口呆之间,只听慕容一声厉喝:“绑上红巾!歼敌务尽!” 一言未尽,群众演员们已纷纷掏出红巾绑上,从鬼哭狼号不出工摇声变作招魂使者,马刀斩处,血肉横飞,蛮骑纷纷栽下马来,顿时一片大乱。 混乱之中,谁也不知谁是敌人,蛮骑的外围还在拼力砍杀余存无几的魏骑,却见自己一方从中间混乱起来,有人嚎叫着首领死了,有人在喊叛徒,还有叫他们是假的!混乱之中,只见红巾飞扬,转瞬刀光乍起,羯胡众闷声大发财,只要不是自己人,管他魏军蛮骑砍着就是。 慕容对战机的把握确实毒辣,早一刻他们便是被双方围殴,晚一刻魏骑却要被屠戮一空,到时拓跋部回过神来,自然更没他们的好果子吃!如今嘛…… 一盏茶后,残余的羯胡众的盟军兼救命恩人们,悉数死不瞑目地饮恨九泉,冤,实在是太冤了! 慕容拉过满菊同样沾满鲜血的手,喘着粗气四顾而望,羯胡众虽是个个带伤,却大多仍能坚持在马背上。 郡元翰突然狂笑起来,激动地挥刀狂呼:“大难不死,满神佑我!大人英明!” 劫后余生的诸人仿佛被注入了什么亢奋之药,纷纷嘶声狂笑,庆幸老天又留了自己一条贱命! “大人!大人!” “满神!满神!” ……精疲力竭的狂呼却是劫后余生的无尽宣泄! “大人!”陀陀突然一声惊呼,神色惶急地指着追兵的方向。 慕容皱眉挥手虚按,欢呼声戛然而止,二百多骑力竭伤重的羯胡众,站在鲜血尸体遍地的战场上,望向对面。 几十骑黑衣健马的骑士,不知何时已如幽灵般静静围拢过来。 慕容神色极为凝重地望着这些黑巾蒙面的怪异骑士,轻声道:“吕家的云骑三十六卫……”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突如其来 69好久不见 在被囚困吕府七年地狱般的日子里,除了吕铎这个老贼,云骑三十六卫便是慕容渊心中最恨的,若不是这些幽灵般的铁骑,他又何至于落到那般地步。当年大燕兵败之时,若非拓跋部衔尾伏击,云骑卫以神秘火器夹击,他未尝没有逃脱的机会。二千多个日夜夜里,他咀嚼着那些憎恨的名字,咬成血沫吞下肚腹,只盼有朝一日能以牙还牙,千倍万倍地还之彼身! 吕铎老贼身上的那一刀,不过是先略收些利息,总有一日他会让这些魑魅魍魉以身偿之,只是未料会在今日此种糟糕的境地遭遇这些云骑。慕容双眼飞速掠过远远近近占据战略之地的云骑,三十六卫一个不少!当年一役三十六卫也没讨到大的便宜,死伤近半,如今这些……想是吕府近年新训的死士递补为之。 “靠拢!备战!”慕容眼瞳微缩,厉声高喊!以诸人力竭马疲的状态,虽有二百余骑,遇此大敌也唯有拼死一战,再耍不出任何花招。一声令下,浑身带伤血披衣襟的胡汉们纵马纷纷围至慕容身边,人人握紧鲜血淋漓的钢刀,静默地望着慢慢往此处加速奔来的黑衣骑众。 短短几百步的距离,黑骑士仅有三十六骑,隆隆马蹄声愈奔愈急,竟似是踏在羯胡众的心头之上,沉闷压抑又激荡万分。满菊骑着阿达紧依慕容而立,死死地盯着这些倏忽而至的黑衣幽灵,艰难地吞下口唾沫,双手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开山大刀。 黑衣骑众骑术极为精湛,伏于马背之上,完全随着马的节奏而动,人与马几乎成了一个整体,人人静默无声,只是以某种奇特的行进路线,交错迅速地奔向目标,三十六骑便如一朵诡异的雨云,飘乎而至。若非知道这是大敌当前,满菊几乎要为这极致的马上艺术而赞叹不已。 几个呼吸之间,沉默的幽灵们已飘至眼前,漆黑的刀影划过,瞬息交错格挡之际,只听几声闷哼后便是重物落地之声,惊马哀鸣乱蹿。重伤力竭的羯胡众完全不是这些幽灵骑士的对手,二百余骑对上这三十六骑,却是几乎一边倒的屠杀。 满菊紧张地望着前方,黑色双骑奔至了慕容之前,马刀弯刀双手齐格,男人一声厉喝,格住了两柄漆黑如墨的诡刀。 不远处陀陀便如受伤的野兽一般狂吼一声,满菊飞快转头望去,却是陀陀半身鲜血淋漓,拼着以身挡刀,一刀将马前的黑骑卫斩成了两截!周围的胡汉们纷纷嘶吼起来,以命搏命,一时之间竟稍挽回了些颓势。 满菊咬咬牙,便欲冲上前帮慕容挡下一骑,无奈刀光如疾电,插身也难! 慕容身前的一骑黑衣卫,忽地向后退开一马身,撮嘴呼哨,尖厉的哨声顿时响彻战场。羯胡众们不明何意惊楞之际,黑衣骑士却都退开几步,从怀中掏出短竹节似的物事,随手一拉引线,猛然将东西抛向敌众。青烟火光闪过,轰隆巨响接二连三,便如夏日旱雷般在众人的耳旁炸开!一时之间,羯胡众人仰马翻,更有倒霉正好被丢到脸上的,被炸个正着,立时满头焦黑滚下马来。 火药!竟是黑火药手雷!满菊惊得目瞪口呆! “满菊!小心,快让开……”突然之间只听慕容一声凄厉大喝,一骑黑卫不知何时飘至了满菊的眼前,黑色的长刀反射着微弱而诡异的光芒,像死神之翼划向她柔嫩的颈间动脉。 在这个瞬间,满菊似乎觉得自己心跳停止了,脑海一片空白,最后的念头是——空间!在锋锐的刀刃离她颈子只余几毫米远时,满菊心神全力凝注,正要闪入空间,黑色的刀刃突然应和着慕容的喊声停下了。 持刀的黑衣卫平举着黑色的长刀,静静地骑在马上驻立于满菊的身前,刀锋一动不动,仍悬在她的脖子上。 满菊眨眨眼,这是怎么了?这黑衣骑士究竟是中邪还是中风了?!不管怎么说,她都要感谢上天,不必让她再现“神迹”,在众人面前玩一把大变活人。小丫头悄悄将脑袋往后挪了挪,只见对方露在蒙面巾之外的漆黑眼眸似乎略弯了弯,那刀刃却仍是一动不动。 满菊握着刀,一时不知该不该当头砍下去,要是这黑衣卫像他旁边那些伙伴般厮杀无忌,她也绝不会手软,可如今这状况,人家刚刚似乎好像饶了自己一命,眨个眼就反手砍人,好像似乎有点……小丫头犹豫了一秒钟,听着周围羯胡众的不断惨叫,心肠立时刚硬如铁,举刀疾斩而下。 黑衣卫却向后一退,仅是挡开了她的开山大刀。 慕容在身后惊喜地大喊:“满菊,你没事罢?!” “没事!”小丫头纵马逼上,继续追砍奇怪的黑衣卫。 另一骑黑衣卫突地斜刺奔来,甩手向满菊丢出一个丝丝作响的“手雷”!满菊大惊,正想挥刀挡下,一柄黑色的长刀却先她而至,将那竹节劈于马下,马蹄踩踏又灰土飞扬,落地的竹节很快湮灭无声。 “三十二,你疯了嘛?!”甩雷的黑衣卫向为敌人挡雷的奇怪家伙厉声喝问。 “Bingo!猜中了,可惜没奖!”僵硬的声音配着美式的口音,从那奇怪的黑衣卫口中吐出。 满菊仿佛听到五雷轰顶般僵直了手臂,开山刀再也劈不下去,楞楞地望着那个口吐鸟语的古人,脑海里不断重复播放那句纯正的美语,娘啊!这世界真玄幻! 疑似美籍的黑衣卫眼眸弯弯,飞速地从怀中掏出五六个竹节,俱都引燃,用力向他原来的伙伴们抛去,轰隆隆响声中,黑衣卫们狼狈不堪地躲避来自叛徒的突然袭击。 …… “猜猜这是什么草?提示一下,能吃的。” “无聊!” “给,先吃个糕团,这是我做,呃,顺来的,猜猜是什么东西做的? “蕨根!”少年无力地翻翻白眼,不屑地丢出一句。 “嘿嘿嘿,Bingo!猜中了,可惜没奖!” …… 开山大刀指着那奇怪的黑衣卫,满菊突然大吼一声:“秦三!” 还是那僵尸般毫无起伏的声音:“Bingo!你也猜中了,我正在发奖。”双手疾挥之处,爆竹声声庆祝故人的久别重逢。 慕容此刻已解决了身边的黑衣卫,疾驰到满菊的身边,一边挥刀御敌,一边愕然问道:“满菊,他是何人?” “自己人!”满菊兴奋地大喊,不管秦三这些年去做了什么,原本打算对他们如何,此刻他正用最有力的行动证明自己的立场。只恨这些手雷威力不到家,不过是黑火药做的大鞭炮,不过黑烟重些声响极大,除了惊马吓人,实际爆炸致伤致死的极少,细心观察片刻,满菊便看出了这点。 羯胡众们有黑衣卫叛徒相助,又渐渐习惯了巨响,余下尚能战的一百几十骑分作三五骑一组,围着三十来骑黑衣卫,竟也慢慢扭转了些颓势。 满菊看得精神大振,又闻爆竹声声,脑海中灵光一闪,大喜暗道:“哼,只当你们会炸,满神姐姐我没神通嘛?!”她忙躲到一边,精神力凝聚,将心神投入了空间中。 酒瓶,酒瓶,好,几十个啤酒瓶足够了,洗衣粉呢?白糖,白酒,嗯,再来点汽油! 将存储的日化用品按比例飞速兑好,与汽油一同小心地灌入啤酒瓶中,余下三分之一瓶的空隙,再找上块碎布塞上,一头浸入汽油中。完工!这便是大名鼎鼎的鸡尾酒炸弹! 这还是肥妞当年混迹非洲这块乱糟糟的地方时学来的,配方简单,操作极为方便,那威力和黑衣卫们的大爆竹比起来,一个是火把,一个是香烟头! 麻利地做了十几个,满菊忙悄悄从“怀里”掏出一个来,向秦三的方向奔去,跟在他后头,点着瓶上的布,飞快地用力向被围在胡骑中的一骑黑衣卫丢去。剧烈的爆炸声,烈火熊熊之中,一骑黑卫连人带马烧作一团,嘶声惨号,很快便悄然无声。 众人惊愕惧怖地扭头回望,只见黑衣卫的叛徒呆呆地扯下自己的蒙面巾,盯着那仍烧作一团的焦黑。 满菊死命地擦了一把冷汗,心中恶心后怕不已,一来这威力好吓人,二来……她这准头也好吓人!明明瞄准的是前方的黑衣骑卫啊,怎么就拐弯甩到边上那个了?!万幸万幸没烧到自己人! 这活还是得专业人士来干! 悄悄纵马跑到秦三身边,偷递上另一瓶鸡尾酒,低声道:“我点着它,你赶紧瞄准丢出去。要小心!” 秦三死死盯了她一眼,缓缓点头,便向那些余下的,惊惶之极的黑衣卫们急驰而去,满菊跟班忙匆匆跟上。 跟班点火,专业纵火人士瞄准,迅速丢出,轰! 几下之后,刚配合出点默契来的两人组,在战场上已找不到可以丢的目标了。 战场余生的诸胡们,惊恐未定地望向一身黑衣的秦三手中,秦三缓缓将马刀丢下地,空手高举。 满菊的手中自然也早将证据丢入了空间,无辜地瞪向这场中最后剩下的云骑三十六卫之一。 黑衣卫面目冷峻,脸色却有些苍白,他缓缓放下高举着的双手,翻了个白眼,用僵尸般的声音问候道:“好久不见,满菊。” 作者有话要说:乖小孩不要学满神玩火哦,这是不对滴~ 不怕流氓有文化,就怕满神扔炸弹![img]http://photo.staticsdo.com/a1/454/440/282/81450-17389978-8_765.jpg[/img] 图为凶残的阿满大神原形……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突如其来 70重逢 它乡遇故知,久别重逢本当好好聚聚,浮一大白,只可惜……满菊转头看看周围血腥焦臭,尸体遍地的战场,可真不是个叙旧的好地方。 慕容看着满菊将那黑衣卫拉到一边,眼瞳微缩,转头高声喝令:“检视伤亡,割马取肉,尽量多带些,我们马上转移!” 胡汉们轰然应喏,能动不能动的纷纷相互帮助,查点伤亡,检查各自的伤势。粗略地一检点,人人皆是惊喜异常,连番恶战下来,居然死的并不多,三百来骑从雍都一路出逃,此际竟仍有二百四十余骑命大地活了下来!细细检视之下,居然重伤的也不多,且多是伤在头面或四肢处。比如陀陀的左膀险险被卸下来,倒霉的推寅当头挨了一爆竹,虽是万幸没当场牺牲,却被惊马颠下马来,至今仍一脸焦黑,带着头爆炸式卷卷短毛昏迷未醒。 带来如此神迹的,自然便是满神全力招人编制的铁甲藤甲! 郡元翰重伤初愈,凭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和无敌的好运,两战之后除了力竭气短之外,再未添加半处伤口,他抖着手,喘喘停停地扒下自己的外套皮袄,迎光展开一看——皮袄背处竟已被众多敌人斩出个近乎“卍”字的形状。郡元翰瞪着那透出灿烂阳光的“卍”字,突然振臂嘶声狂呼:“满神护佑!满神护佑我等!” 满神大人无语地瞅着那类似当年希特勒标志的神奇刀痕,连叹气都懒得叹了,瞪了一眼众多狂信之徒,一把揪过秦三,让他去忙碌杀马收肉大事,自己则匆匆奔向重伤员们,能救一个是一个。秦三悄悄扯住她的衣袖,古怪地望着小丫头问:“……满神?” 满菊伤脑筋地翻了个白眼,悄声回答:“你别管这破事,记住,在这儿我叫阿满!是个男的!快去干活!” 慕容凝目望着两人的背影,大声喝令:“将死去的兄弟放上马背,收拾好就走!” 众人齐齐忙活不停,不到一刻便已收拾完毕,在慕容大王的带领下,纷纷跨上马背,一路向北向北……疾驰而去。队伍之中除了多了个格格不入,人人皆戒惧的神秘黑衣卫,更多了上百匹作为战利品的好马,有大魏的骁骑,更有西域北地特产的高头壮马,连两支战败之军的完好挽马也一匹不落的被羯胡土匪们带上了路。 又奔了二十几里路,慕容见众人都已是力竭神疲,满菊更是脸色苍白,连粉唇都干枯起皮,离大战的战场也确实够远了,便寻了个合适的营地,令各人下马扎营安歇。 众人本就是凭着一口气强挺着,一听歇马,不少人松气之余便从马上滚翻下来,好一番慌马乱才恢复平静。稍喘了口气,第一件是便是将战死的兄弟们下葬,轻伤尚有余力的一些在一旁择地挖坑,一些将马背上缚的尸首沉默地扛下,轻轻摆放于地。 郡元翰这次却无论如何不肯再唱颂神之曲,拉过阿满神使执意要让神使送兄弟们归天。满菊好说歹说没拗过这位犟师兄,无奈只得仓促上阵,不是她不愿送兄弟们一程,只是这仪式都是专业人士才能干的,她一啥信仰神灵都不通的伪信者,如何能送虔诚的信徒赴天国? 望着诸蛮胡们信赖无比的纯真眼神,满菊硬着头皮应下了,一一为死去的战们阖上眼,绞尽脑汁终于想到首勉强能搭上边的曲子。清清嗓子,低声吟唱起来: 世情推物理,人生贵适意, 想人间造物搬兴废。 吉藏凶,凶藏吉。 富贵那能长富贵? 日盈昃,月满亏蚀。 地下东南,天高西北, 天地尚无完体。 展放愁眉,休争闲气。 今日容颜,老于昨日。 古往今来,尽须如此。 管他贤的愚的,贫的和富的。 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 受用了一朝,一朝便宜。 百岁光阴,七十者稀。 急急流年,滔滔逝水。 满菊当年便是个唛霸,唱功不错,胸腔那强大的共鸣更是一般苗条妹难以企及,只可惜形像太糟糕,到底也没能像韩红那样走上音乐的道路,最多不过和同学亲戚一起到K歌厅过过瘾。今生此世,倒是变成了个漂亮的小丫头,嗓音清亮,却从未有什么机会在人前一展歌喉。 刚开腔时,一边回忆歌词还有些生涩,几句之后渐渐熟悉,声音便亮了起来,她的曲子音韵绵长,曲调却婉转动听,简朴豁达却含人生至理的歌词在众人心头一句句流过。即便是听懂的不多,人人心中也涌起平安祥和之意,只觉往日历经的种种生死,也不过是尘世的一番历练,富贵涛天也罢,贫穷游离也罢,不过天地间渺小之极的一颗尘埃。 最后那句“急急流年,滔滔逝水。”满菊低声吟唱了几遍,声音渐转为嘹亮悠扬,余音袅袅之际,戛然而止,便仿佛这些正当壮年的战士们,在最美好的年华死去,又有谁知道他们是否将轮转至一段新的生命印迹? 慕容悄悄拉过满菊的手,再不肯放,恍惚间,他只觉得一松手便要失去这佛陀赐予的最珍贵的神迹。 送完死去的战士们,诸人再也支撑不住,纷纷随便找块平地便歇下,四肢大摊,打死也不动窝了。这几日被恶狗衔尾追得狠了,艰苦自是不用提,精神上却也是如同绷紧的弓弦,再疲累不过,如今终于干掉了这恶犬,精神一懈,一多半人竟倒地就睡着了。临时营地之中,顿时呼声此起彼伏。 慕容和满菊却无此好命,一个带着亲随给昏睡的诸胡们一一盖上被袄,北地春寒,剧烈运动之后若是处理不当就此睡下,说得起来便是一场要命的风寒。另一个急急重新检视重伤员们的状况,好在除了推寅仍是昏迷不醒外,其他人的生命体征都已稳定,算是捡回一条命了。秦三除了满菊也不和旁人搭话,只是跟前跟后地看着她忙碌,渐渐也能搭上把手。 等到诸事大致忙毕,慕容大王、满菊和黑衣卫新晋叛徒有空一同坐在篝火边一谈时,已是天色渐暗,离他们那场恶战有近三个时辰了。 “……这么说,你这些年都被吕府当作死士训练?!”满菊惊叹地望向一张死人脸的秦三,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一别经年,不要太吓人啊!瞧着吕家对仆役们的苛虐,便可想而知秦三在这些年的“死士”训练中有多难捱,说不得便是从死人堆中爬出来的。难怪好端端有点臭脾气抢食又霸道的小小少年成了这德性,可以理解,深切同情。 慕容望着篝火倾听两人的谈话,一边轻轻翻着火上烤炙的夹了马肉的馕饼。 “那你今天怎么……”满菊犹豫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她很有自知之明,仅凭幼年几日的相交,无论如何不可能让秦三干出反叛云骑,甚而屠戮昔日“同僚”的事来。 秦三横了她一眼,望着慕容说:“我娘月前死了。” “啊?!”满菊一楞,喃喃地说:“这个,我很遗憾。” 秦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不必遗憾,她走得很松快。”语调之中毫无起伏,既听不出伤心之情,也无愤然之意。 慕容微微一笑,向满头雾水的满菊解释:“吕家的死士向来以恶毒的药物和死士们的亲眷来控制。”话虽如此,又有谁知道此人说的是真是假?他虽交了好大一份投名状,吕铎为了那件重宝也未必干不出舍弃云骑而内间的事。 “那你吃了他们什么恶毒的药?”满菊担心地问。 “无所谓,早晚也是个死,何必担忧今朝?”难得地,秦三用他冰冷的语调说出了好长一句话。自娘亲死后,他便再无牵挂,本来就想找个机会叛出云骑,过一过人的日子,少活几日也总好过朝不保夕地当吕家的杀人刀。今日却是如此之巧,遇到了这爱充大姐的小丫头。乌黑冰冷的眸子微微泛起一丝暖意。 …… 明月初升,几匹白日逃散的战马不忍远离主人,慢慢又回拢到血腥的战场之旁。清冷的月光下,死人堆中挣扎着爬起一人,喘息好久,才慢慢起身,从身边的死尸上检搜了些食物水曩。惊马嘶叫声中,血淋淋的战场余生者,艰难地爬上一匹健马的背,一路向南急奔。 …… “公子爷,小的有负,有负您重望,骁,骁骑营千骑,与,与云骑三十六卫皆覆没。”满身鲜血的承安跪伏于地,摇摇欲坠地禀报:“惜福,和那慕容渊,确实,确实俱藏匿于羯胡逃营之中!” 哐!一声巨响,谢琚优雅地站起身,拿过块丝缎轻轻擦拭有些被墨砚沾污的手,平地之上,一方上好的端砚已碎成几块,一片墨汁淋漓。 “下去吧!”谢琚遥望北方,声音之中透着彻骨的冷意。 ========================================================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金老爷子的歌词支持,那啥,我,我可不是为了赶榜凑字数。哼~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夜奔 71生化危机 月上中天,胡众们短短歇息一阵,已缓过气来,此时纷纷醒转,又点了几堆篝火,烤炙马肉作为一天的晚食,前几日被追得夹着尾巴跑,连热食都未好好吃上过一顿。过不多时,临时的营地中便肉香四溢,饥疲了一日的汉子们,只要还能动弹,个个都是放开了肚皮狠吃。 慕容让满菊打发了秦三去帮忙,自己却拉过小丫头,又召集了几个营中干将围在篝火边议事。秦三远远地朝这边望了眼,嗤笑一声,自顾自坐到边角,抱着长刀晒月亮,若非是看在满菊的份上,当他愿意用这所剩不多的日子和臭胡蛮们搅在一起嘛?! “……雍都为魏朝北塞,此时大军虽有北伐之意,也绝无可能放弃此城一线的防守。”慕容在沙地上用树枝画了个小圈示意雍都,又在其侧画了条长线,遥点北方,“雍河以北是拓跋部的王廷旧部所在,即便此刻王廷动迁不定,此处仍是诸部聚居之地。”他又在北地偏西之处遥点几个小点,道:“翻过此戈壁绕过梅里祖山,便是漠北西略诸国,几十个弱小部族各据弹丸之地。其中‘夫余国’近年凭依魏朝而复立其国,外强而中干,其王依罗更是懦弱无能,朝纲不振。” 诸胡将领只是默默听着慕容的叙述,陀陀却是吊着膀子强要与会,此时瞪着慕容枝枝所指之地,忍着一头冷汗不由得低声说了句:“……这莫不是我故燕旧地?” 慕容抬起头,缓缓扫视了一遍诸人的表情,将手掌重重地按在了那一小块地方,低声道:“不错,夫余国与诸部族此刻所占之地,便是昔日大燕王廷旧地所在。唯有此地,我等方有喘息之机,游走众多弱势之间,召我故燕之士,夺得一席生发之地。” 在明灭不定的篝火掩映之下,慕容憔悴而棱角分明的脸上凝重又带着一丝亢奋,微向上挑的凤眼之中更是燃着莫名的光彩。诸胡虽是神疲力倦,前途茫茫,此刻却仿佛在首领的指引下看到了一线生机,甚而是一条坎坷却并非无一胜算的血腥征途,人人面上都透出莫名的亢奋来。活世艰难求活,人生也不过短短几十载,大丈夫穷途末路,无非用颈上大好头颅拼出血路来! 人人凛然而应命,对于日后的方向却大致了于胸臆。郡元翰悄悄瞧了眼默然无语的阿满,却见他楞楞地望着跳跃不定的火光,眸色沉沉,似有悲悯又似无情。郡元翰低念了声赞神之号,悄然带着诸人退下,将空间留给了大人与神使。 “小菊花?”慕容轻轻牵过满菊的手,望向她忧郁的眼。 满菊扯起嘴角轻轻一笑:“没事。我只是有些怕……”怕男人的野心与仇恨终有一日掩过他眼中的清明,埋葬心中最后的柔软。满菊瞅着男人微皱的眉头,飞速揪过来就是一口,嫣然一笑,又是得意又是伤怀。若是有那一天,她也不过是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而已。 慕容心头一热,眼见周围诸人忙碌,终是按下了好好教训某人一番的念头,傲然道:“有我在你身旁,天王老子都不必怕!” “知道了!孔雀大人!”满菊趁机一扭身,挥挥手告别牙痒痒的慕容大王,找故交继续交流去也。 战略方向已定,诸人北向的步伐自是更为坚定,裹携的粮草外加战利品足够二百几十个人吃上一两个月,只是马匹嚼用极费,一匹健马足能顶上七八个汉子的肚量,平衡战需与粮草供给,也只得杀了几十匹马充作军粮,仅保留一人双骑及大部分耐粗饲的蒙古矮马。 与众人一道走了两日,秦三只是牢牢地跟定满菊,毫不在意慕容如刀般的眼光,将灯炮大业进行到底。 没等慕容赶开大灯炮,诸胡胡们刚长了点短茬的头发胡须再一次证明了他们对满神的信仰,这次连慕容大人也不例外,须发皆光。众胡汉们早已瞅惯了自家光秃秃的德性,这骤然看到一向威严的首领也光光了,个个不免神情古怪目光游离。怪只怪慕容大王长得恁好了些,大把乱糟糟的胡子头发掩着还和胡胡们没两样,这一脱毛便显出鸡蛋堆里那弥猴桃与众不同的妖娆来。 看着美目盼兮,脑瓜滚圆可爱光可鉴人的慕容大王,满菊总有一种冲动,擦着口水便想柔声问一句:“圣僧可是自东土大唐而来?” 总算大王积威甚重,由阿满大神稍解释一下信仰相同,光头一致的道理,众人看着久了也就惯了,但敢于直视圣僧俊眉凤目的鸡蛋,一时还没能培养出来。 秦三处于诸多怪事之间却是心态甚好,光头也好,女变男神仙也罢,他只认准满菊一个,其他诸事不问,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一帮蛮胡再折腾还是一帮蛮胡。 第三日上,在满菊的精心照护之下,命大的推寅竟然醒了过来,定定地瞪着惊喜的阿满神使半天没说话,小丫头正担心这小子是不是让炸傻了,他张口喊了一个字:“饿!”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能吃能睡知道饿,三两天药粥肉糜灌下去,非洲新新人类又活蹦乱跳,能走能骑,上赶着争夺他一不小心让外人抢了的满神跟班之神圣职责。 虽说身上的爆竹都丢光了,秦三还真没把这只有一把子蛮劲的黑脸嫩胡放在眼里,他这墨刀之下死的冤鬼不知凡几,此时跟着这帮蛮胡混自是不能杀人,小小教训一二也就是了。 暴喝声起,马刀墨刃交错而斩之际,黑衣卫突然脸色发白,一头栽下马来。推寅举着马刀一时楞了,这到底是砍还是不砍?!阿满神使一声厉喝惊醒了呆鸟:“快救人,把他扶起来!” 秦三趴在地上,脸朝下,四肢微微抽搐,推寅赶紧听从阿满的话将人扶坐到一边。秦三的肤色原本就苍白,此刻灰土拍了一脸,惨白的脸上竟隐隐透出异样的嫣红,眼圈发青牙关紧咬,双眼却死死瞪着前方。 “秦三,秦三!”满菊迅速检查了一下男人的身体,好在这一摔并没摔出什么外伤,除了脸上擦起几道红痕,骨头没断半根。外伤没有,问题却挺大,眼见他神智不清地抽抽,满菊暗暗心惊,随手挽起衣襟,扯下块碎布,大声吩咐推寅:“掰开他的嘴!”碎布用力塞入不住痉挛的牙关,以防他神智不清时将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小丫头眉头紧锁望着秦三发愁,看这样子估计是他被吕府喂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发作了,这一无药方二无解药的,她也只能眼看着束手无策。 这边的变故早已有人传至慕容处,男人策马过来,忙跳下马来查看。翻了翻秦三的眼睑,又细细观察一番毒发的形状,慕容忽地古怪一笑,道:“想不到吕府用来用去却还是谢家的那味老药,当真是不思进取啊!” 转头对不解的小丫头笑道:“这症状确是谢家‘五参散’之毒,我以身试这药多年,绝不会看错。” “‘五参散’?”满菊一楞,继而恍然,“啊!是当日谢琚让我给你送服的药丸!” 慕容冷笑一声:“正是!这‘五参散’主药乃是几味难得的参茸大补之物,本是理气壮体健身的好药,偏偏被佐上几味古怪的药材,虽能激发人之精气,却是如附骨之疽。半月不服便力竭气短,神思不宁,一月不服便是如此惨状,若是断药时日再长久些,那真是恨不得将自己身上的肉一块块剜下来吃了方能解此苦楚。” “毒品?!”满菊愕然脱口而出,眉头紧皱,这东西可比现代的毒品还狠,估计用强制戒毒得要了秦三的小命。 “确是奇毒无比,谢吕二府狼狈为奸,哪一个的心肠都比这药狠些。”慕容瞧着满菊这愁眉苦脸的样子,讶然道:“你的药难道用完了?” 小丫头一楞,药?什么药?而后恍然,懊恼地一拍自己的榆木疙瘩脑袋,神思一凝,匆匆在空间里翻起自家的药品存货来。慕容既然说他以身试药多年,现在却安然无恙,不是她给换的大还丹的功劳,又能是什么奇妙解药? 满菊从“怀中”摸出一颗“大怀丹”,撬开秦三的牙关给硬灌了下去。 慕容见时辰也差不多,便喝令众人歇息扎营,秦三便被安排在伤病帐内,又派了推寅看着。满菊看看秦三脸色虽差,四肢却渐渐不再抽搐,便放下心来,想着去给他熬些补气的药粥补补。 看着锅中颜色诡异闻起来味道更是可怕的药粥,再崇敬满神的信徒们也一早靠边溜得远远的,喝这玩意简直就是考验大伙对满神信仰坚贞度的最好试金石!阿满大神丝毫未觉诸人的异色,呆呆地盯着锅中翻滚起泡的绿粥出神,听慕容轻描淡写“以身试药多年”,又言之凿凿地说起那般可怖的药发之状,也不知当年吕府诸人是怎么恶毒地凌虐于他…… 望着远处挺拔忙碌的身影,满菊心头一酸,软得一塌胡涂,下定决心要待自家的男人好些,再好些,自家的男人自家护着,再不让那帮畜生沾他一根手指头!为了男人,小丫头燃起了熊熊战意。 “阿满!阿满!那个,那个黑刀鬼!”推寅大叫着,突然连滚带爬从伤病营帐中踉踉跄跄地急奔而出,神色惶惶又古怪地跑到满菊跟前大喊,“他,他臭!” “怎么了?秦三怎么了?!”听着推寅言不及义地扯着嗓子乱喊,满菊也急了,回头一望,说话间居然又从伤病营滚出一帮人,大呼小叫的死活往外冲,像是后头有鬼在追似的,这是能动弹的全爬出来了! 情形如此紧急,满菊急忙迎着逃散的众人往秦三待的那帐冲去,刚跑几步却被人一下拉住了胳膊,小丫头大急,回头吼道:“干什么,快放……咦?慕容?你……” 慕容笑嘻嘻地拉过惊讶的小丫头,摇头笑道:“不妨事,你还是再等片刻进去看他吧,免得吃不下饭。” “啊?!”满菊疑惑地望望前方的营帐,一把揪过个逃窜的胡胡,问:“这是怎么了?帐中的人如何了?” “大人,阿满,那个黑衣卫醒了,放了好多屁,比臭鼬狐狸还臭得多,恶……”话没说完,一股强烈的生化毒气已从帐那头迅速弥散过来,那胡胡的脸又开始发青。 “我们躲开些!”这时也顾不得其他了,慕容扯过小脸发绿瞪眼欲吐的小丫头忙往旁边疏散,一时之间,这临时营地便如炸营一般,到处是狼奔豕突逃命的胡胡们。 足跑了半里地,才完全感受不到生化武器的威胁,满菊吐着舌头奄奄一息,转头往也曾解过此毒的某人脸上望去,神色古怪。凤眼微微一挑,圣僧大人一口叼住了胆敢冒犯的小丫头,狠狠辗转惩罚,吻得满菊迷迷糊糊只记得一句:怪不得吕大当日要夜奔京城,就这毒气弹有防毒面具也顶不住啊!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夜奔 72肥羊 一连三天胡胡们避着黑衣卫毒气弹如避瘟神,连满菊这故交也在鼻子上绑了好粗一方丝巾后方敢上前,就这样还坚持不了五分钟就得连滚带爬蹿出半里地去。不是满神没同情心没故交爱,实在是生化武器威力太大,不仅有味它还有声,时不时连环十八响,让满菊是窘得想笑,又憋着喘不了气,还是避之大吉吧! 不得不说,吕府对于死士们的心理素质培育相当不错。在如此窘迫的状况下,要是这事发生在满菊身上她一准拍自己一脑门豆腐,可是人家黑衣卫一声不吭若无其事,除了苍白的脸上一日甚过一日几可凝集成形的黑气表情,精神和身体状况都是日益恢复。 那被众胡胡们喊了几日的“黑臭鼬”不雅称号,在某日几个特别口臭的家伙们一夜之间鸡鸡无毛凉嗖嗖之后,再无一人敢喊出口。在以力量为尊的胡蛮众中,秦三适应良好,当然对于人际关系就不能太过苛求了。 一路向北而行,又急走缓奔地赶了十来天,终于走到了戈壁的边沿,远眺前方雪白巍峨的梅里祖山便映入眼帘。高高的雪山耸立在一众连绵的群山之间,一大半的身姿倒是隐没于云雾之间,仿佛少女的美丽容颜上披着层薄纱,若隐若现。 满菊着迷地望着蔚蓝如洗的天空下神秘又美丽的高高雪山,拢着皮袄回头问秦三:“小三,你以前有没有见过这样美丽壮阔的景色?”仿佛心灵都被洗涤,灵魂都洁净的美好感觉啊! “……梅里祖山,是神的山,汉人见不到!”黑脸光头推寅瞪着也学着他们裹上了皮袄的黑衣卫,忿然抢答。 看不到?满菊叹口气,瞅瞅那一大座高山,又瞅瞅信口大话的嫩胡。 推寅涨红了脸,争辩:“就是看不到!传说里说的!看不到,神的眷顾才看到!”他这一急更是说不清话。 “我们草原部族都有一个传说,”郡元翰不知何时悄悄跟了上来,纵马在旁为急红眼的嫩胡解了围,他用马鞭遥指雪山高声道:“梅里祖山是神明女儿的化身,她为了庇佑草原上苦难流浪的部族,走下凡间爱上了草原上最勇敢的雄鹰。天神震怒,将女儿变成了雪山,永远永远站在荒漠之上静静看着她爱的人们,也只有神明眷顾的人才能透过面纱看到祖山的真面目。” 满菊恍然,瞅了瞅云雾缭绕的雪山,原来是这意思。要看清雪山的全貌确实不易,天气时间光线折射等等条件都要综合起来,确实要超好的运气才能看到整个山体。 “……传说中,神的女儿还曾为苦难的部族找到一处没有冰雪,土地肥沃,长年都长满牧草的神之地,但神女还没有领着部族走入神地就已化作了祖山……”郡远翰见满神挺有兴致,便又说起了草原上的传说故事。 推寅突然一声大喊,指着雪山叫:“看,看!祖山,祖山神光!” 行进的队伍突然之间停了下来,惊呼声四起,甚至有几十个虔诚的信徒飞快地跳下马来跪伏于地,称颂神的光明。郡元翰更是激动得无法自持,嗓子拔高得都变了调,嘶声大吼:“祖山显身!” 远处雪山之顶,几缕阳光正巧透过厚厚的云层,如同金色的利剑刺破重重云雾插上了雪山之巅,洁白的积雪反射着阳光在云雾上又折射出迷离如梦的七彩之色,雪山的神秘之姿在这一刻向注视着她的虔诚之民露出了全貌。随着云雾的飘移和阳光角度的变化,这如梦似幻的一刻只持续了短短的几十秒,祖山又重新为云雾所遮挡。 眼前一排排火热的虔诚目光,神也不能阻止他们将心灵完全开放给伟大的阿满神使!苍凉高昂的赞神之曲在身后三三两两地响起,甚至连调都找不到一处的众胡竟渐渐地和唱一齐,虔诚的颂赞之歌久久回荡在雪山脚下。慕容纵马而来,将无奈的满菊一把掳上他的马背,苍茫嘹亮的歌声中,一声惊叫接着笑声连连渐渐远去。 秦三撇撇嘴,僵着脸一纵马,企图继续将他的灯炮大业进行到底,面色不善的推寅一把扯住他的缰绳,那挑衅的小眼神透出坚定明确的意愿:小子,咱俩再练练?! 呼呼的风声从耳边掠过,满菊窝在慕容大王的怀里惊叫连连,阿达不满地喷着响鼻跟在一旁不住嘶鸣,徒劳地试图将被魔王劫持的公主救下来,恼怒之余伸长了马脖子对准慕容□那匹大白马的肥臀就是一口,惊得白马撅着蹄子惊声尖嘶,差点把两个主人颠下马来。 慕容忙一勒缰绳,抚慰心灵严重受创的大白,揽着满菊的小蛮腰飞身跃下马来,横了一眼撒泼的老赖马,咬住了满菊的耳垂,吐气柔声道:“真是什么人养什么马,凶悍的婆娘养凶马,看我不咬回来……” “你……”满菊正要抗议,冷不防耳垂被男人轻轻咬着,柔软灵活又温漉漉的舌像是吐信的小蛇,缓缓地舔过了敏感的耳垂。面对动口不动手的无耻圣僧,小菊花一下子全身都软得发烫,总算明白啥叫嘤咛一声了,真是没办法控制的身体反应啊! “……不过,我喜欢。”慕容大王啃着小甜点,意犹未尽灿然一笑,趁着经验不足的小丫头神思荡漾之际,一手飞快地轻挑开满菊的衣襟,飞快入侵,牢牢地占领了粉嫩的山丘。握着微微隆起的凝脂,男人用粗砾的指腹缓缓磨过战栗的红樱,含着满菊涨得鲜红欲滴的耳垂,含糊地悄声说:“小菊花长大些了,等得我好辛苦。” 腰腹微微向前一挺,傲然而立的凶器隔着衣物紧贴小丫头柔软的腹部慢慢耸动,满菊只觉得像是有一把从心底点燃,热得无法呼吸,两条腿又酸又软再站不稳,一声喘息,整个人被揽入了男人的怀中。 春雪初融,乱石戈壁之间一条小小的溪流蜿蜒而过,漱漱淙淙流向远方,天高云淡,苍茫荒漠之间,也隐隐有点点绿意探出新芽。 肩负着几百人的生死,慕容大王浮生也只能偷得片刻闲,意犹未尽上上下下啃了无数遍,只啃得自己小兄弟硬得发烫生痛,这才勉强放过神智完全离家出走的小菊花。将小丫头的衣襟重新整理得不露丝毫嫩肉,这才将被圣僧用口水做了半身洗礼的小菊花送上了阿达的马背,走向迎面赶来的部众们。 秦三望着神思犹自恍惚,□满脸的小丫头,冷着脸摇摇头,纵马走到满菊身边,悄声道:“这男人野心太大,不是良配。” 满菊一楞,脸上终于桃花渐褪,问道:“……什么?” 秦三指着自己的鼻子,用他那平波无澜的僵尸调认真地说:“我身上余毒尽解,上无父母,身无负累,吃得不多,能干能打能养家。满菊,你养我罢。” “……”满菊呆滞地望着秦三无比严肃推销产品的认真劲,终于发觉自己的言语无能,无力地拍拍“非诚勿扰”的秦兄弟,也认真地说:“我暂时不打算换男人,如果有需要,我一定第一个通知你。” 秦三摇摇头,遗憾地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为她的眼光叹息,还是为自己的失败感慨,总算不再提这茬了。 有点小虚荣雀跃的满菊反省了片刻,干咳几声,觉得自己有必要化解一下这突如其来的尴尬,正想开口,几骑探哨飞骑而至,奔向慕容所在,一声唿哨突响,整个队伍缓缓停了下来。 怎么了?满菊与秦三对视一眼,道:“我去看看,你且等着。” …… “……商队,是商队!好几百匹驮马,护卫只有三十来骑,还有一辆大车,载重倒不多,估计里面有四五个人。”探哨的木特尔兴奋地向慕容汇报。一旁的伙伴也不住点头,不时补充一下他们看到的状况。 “这是票肥羊,大人,我们粮草补给也不多了……”木特尔激动地献言,被郡元翰瞪了一眼,几个羯胡营干将围在慕容身旁都是一脸雀跃之状,渴望地看向慕容大王。 满菊深深地为自己哀叹一声,瞄了瞄身旁不动声色的男人,还真是一支土匪队伍,这才摆脱追兵几天,个个又惦记上了劫肥羊! 慕容沉吟了片刻,挥手下令,各就各位,老规矩老办法,只是今次要抢只抢粮草布匹,金银财物一概不要,对方要是识相,留财又留命,要是不识相……手刀一挥,目光冰冷。 满菊低下头,咬着唇没有说一个字。 众胡欣然领命,各派人手,井井有条地开始布置打劫事宜,显是做得熟之又熟了。 秦三被分派看护满神之职,与推寅一道守护满神大人。三个人趴在乱石滩间,看着慕容领着群狼便如围猎一般,将几十个肥羊渐渐逼拢一处,刀光剑影之间,战斗迅速结束,当慕容将刀架在大车前的老头脖子上时,几十个伤痕累累的护卫忿然将刀丢了一地。 没等慕容下达受降命令,大车之中突然传出一声尖厉的女人叫喊,被慕容大王横了把刀在脖子上的老头闻声大惊,竟尔不顾尖刀在颈,奋力推开慕容扑进车去。慕容伸臂急捉,拖着老头的领子将他又拎了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这胡胡老汉已是看清了车中的变故,毫不反抗地任慕容将他拖出,呆呆地瘫倒在地,突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地号叫。 “……这,这老头叫什么呢?”满菊听得毛骨悚然,回头问推寅。 嫩胡眨眨眼,说:“死了。她死了。”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夜奔 73公主 羯胡营的土匪们这次打劫失手了,肥羊倒是肥羊,可惜是要送入老虎嘴巴的肥羊,劫下了这支队伍便等于是在虎口边生生夺了人家的食。 肥羊领队的胡胡老汉叫循克突,他带的这支队伍也不是商队,而是“送嫁”上贡的队伍。循克突他们原本是依附于拓跋的力微部下一个小小的部族,这几年胡蛮大族的势力日渐膨胀,已有一窥南朝魏汉的野心和实力,但小部族的日子却是一日难过一日。 水草丰茂的草场往往被大族所占据,弱小部族人丁稀少还要应付大族的抽丁役令和年贡,今年又遇上百年难见的白灾,本已艰难的日子更是苦楚,开春之后实在挨不过饥荒,他们只得向力微本族求援。谁知拓跋部北帐传下令来,想要能活命的粮食,便要十出二役,更需进贡最美丽的族女。 没奈何,为了全族的生计,部族首领便派了族中长老循克突送他最美丽的女儿“出嫁”拓跋部。被逼嫁的娜仁次勒“公主”早有情投意合的爱人,又听过拓跋部酋首残忍好虐的传言,煎熬于父族生计与对拓跋部的恐惧之中,竟是趁着匪人打劫的机时,自尽了。 循克突长老眼见着背负着族人生死的“公主”竟尔在送嫁途中死了,一时瘫倒在地,心灰若死,问什么就答什么,一古脑地将事情兜了个底朝天。 于是肥羊的大麻烦旋即变成了劫匪的大麻烦。 查看了死得不能再死的“公主”新娘,命人将肥羊们捆到一旁,慕容紧皱眉头急召羯胡营骨干们开会议事。 “……拓跋部的北帐就在前方。”慕容在沙地略图上画了个圈,“正卡在祖山与故燕地的唯一通道之前,若要前进只能穿过这块敌营!若要后退……一来再无补给,二来后方是极有可能经此途北伐的魏军,除非化作四处游蹿的真正马匪,别无活路。” 草原上历来不乏打劫游牧小部族和商队的马匪,往往做一票就跑,没有根据之地,不过是将脑袋别在腰带上厮杀掠食。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遇到大的武装商队或是大部族围剿,便是一朝覆没的下场。 众胡紧锁眉头面面相觑,郡元翰望了眼满菊,沉吟道:“大人,唯有向前。” 陀陀铜铃般的大眼扫了众人一圈,沉声道:“大人,我们听您的。”众人纷纷点头应和。 “好,便是如此,诸人准备,待我命令,穿过敌帐北进!”慕容扬眉一声断喝,便下了决断,北进! 诸胡匆匆退出营帐,只留下慕容与满神大人,等人刚走,满菊就迫不急待地忧心上了:“慕容,按那胡胡老头和侦骑所报,这拓跋部的北帐主营起码有万人骑军,再加上聚居的部族,三五万人都只多不少!我们这么点人……”要是想学唐诘诃德挑战风车,那是找死!要是想混过去,这么大的营帐随便晃晃都是敌人,有这么好混吗? 慕容拉过满菊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焦虑开合不停的嘴,男人勾起一抹浅笑,郑重道:“所以,这次要全靠你了,我心爱的满神大人。” 满菊惊得一大筐担忧之辞全数倒吞了回去,瞪着碧绿的猫儿眼,努力吞口唾沫,吃吃结巴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愕然道:“……我?!”脑海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啊,那公主?!” 慕容笑眼弯弯,悄声道:“不错。” “不是吧?!”满菊哀号。 “除了你还能有谁能顶上?”男人认真地询问。 想想满营胡子拉茬五大三粗的糙老爷们,要是扮上女装送到拓跋部去,难保不被惊吓过度的胡蛮们给砍了,至于那公主的女侍们……不提也罢。思来想去,竟然真的只有她自己硬着头皮挺身而出了! “我,我不会扮公主啊?”满菊鼻子嘴巴皱成一团,苦着脸作最后的挣扎,自从跟着慕容他们出塞以来,她野生放养都几乎忘了自己还是个姑娘,如今就算穿上女装,大约也只能友情出演个野蛮女友了。 “无妨,我会教你。”慕容笑吟吟地承揽了教练之职,“你也不用拘束太久,只要混进了拓跋北帐……” …… 循克突一向是个识情知趣、直面现实的人,所以当拓跋部蛮横地要求贡奉美人牛羊之时,他拉住了族中忿恨的勇士们,劝说族长大人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女人和牛羊不过是部族和勇士们的财产,只有保存了性命和种子,日后才有可图。 所以他带了族中仅剩勇士中的一半和几个仆妇,押着心碎哭泣的娜仁次勒公主踏上了“送嫁”的路途。但是循克突万没想到,在这离拓跋北帐不过百里之遥的荒漠,居然会有劫掠的马匪出没,更没想到路途中似已心死的娜仁次勒公主竟会趁此机会自尽了事。 公主死了。拓跋部的怒意与征伐便在眼前,即便大人们饶过了胆敢戏弄拓跋部的虫蚁般渺小的部族,没有大族的粮草支援,白灾后一贫如洗的部族也只有消亡一途。 所以当匪帮的头子站在他面前,说有人可以替代娜仁次勒公主时,循克突惊喜与恐惧交加,咬牙思索再三,唯有将性命交给长生天。这位匪帮的大人说的话很直接,也很刻薄,拓跋部要的不过是美人,若是能配合他们试着送上“公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不送,则是百死无生。 匪帮说是误劫“送嫁”队伍,只求借途穿行拓跋北帐,到底是否还有别的意图,循克突长老既无法探知,也不想深究。这个新的“公主”便是一颗包着糖衣的药丸,良药也罢,毒药也好,罢在要死的人面前,只有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吞下去,哪怕真是致命的毒药,至少也能延上几天的命。 循克突想得通透了,自然也只有乖乖配合,与族中各人知晓利害之后,便将“公主”送到了仆妇们的手中。 真正的“公主”已悄无声息地掩埋在这处荒漠之中,匪帮的“公主”在仆妇们精心装扮之后,换上了公主的衣饰。看着半掩娇容的“公主”,循克突长老最后一点关于女匪姿容的担忧也被惊飞到了九霄云外,他愕然许久,深深一躬:“娜仁次勒,月夜下的明珠,我们的公主。求长生天给你福祉,庇佑你苦难的部族。” “我当尽力而为,我的长老。”新任的公主轻声叹息,放下面纱走出大车。 …… 除了咝咝抽冷的声音,向来大嗓门大喉咙的胡汉们竟然没人能吐出一个字来,个个瞪大了眼睛死盯着从马车中走出来的“公主”,何止脸皮连手脚都被惊得僵了,半晌才听到有人“咕嘟”一声吞下口唾沫,继而咕嘟声大作,口干舌燥脑瓜空白的粗汉子们终于记得自己的嘴巴在哪儿了。 “这,是咱们的满神?!”郡元翰的眼珠子都快飞出眶外了,喃喃自语不敢置信。 眼前的“公主”婷婷而立,梳着长而密的细发辫,头戴着镶嵌着金黄玛瑙与青色宝石的发冠,冠侧一根长长的青色鸟羽迎风而展,长长的艳红纱裙上绣着细密的银线,在阳光下闪烁不定,犹如波光粼粼。银色的细链缀在胸前,衬着纤细腰身,整个人便如一团明艳的火光。 她的面上遮着细密的薄纱,只露出一双莹莹碧目,面纱之下似乎隐约可见玫瑰色的粉唇,若隐若现的秀美姿容衬着难以言喻的奇妙气质,似乎柔弱如蒲柳,却又仿佛带着坚韧的野性,让人恨不得捧出一颗火热的心来,只求揭开那层碍事的细纱。 推寅楞了半晌,突然大声说:“……满神,不是神使,是神女!” “神女,神女!神女!”被惊得神魂荡漾的胡男们被这一声喊惊醒,纷纷低呼,再不敢多瞧一眼大变活人的满神,虔诚地躬身而拜。神使也罢,神女也罢,总之这是羯胡营所有人的神!至于“她”究竟是男是女,呃,胆肥的几个偷觑一眼慕容大人后,忙在心底大念罪过,八卦神与大人不得不说的故事真是太罪恶了! 满菊难得一身正装地站在诸人之前,正是三分羞涩七分得意待让各位开开眼,这就叫“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 众人眼中掩不住的震惊与惊艳很是满足了一番某个小女人的小小虚荣心,还没等高兴得咧开嘴,这一声“神女”差点惊得她栽了一跟头。小丫头咬着牙根恨啊!平时被当作满神已经够倒霉催的了,这还给整成了第三产业的“神女”!还让不让她这两世的黄花大闺女活了?! 幸好没等满神发火,慕容大王已开口喝止:“不得妄言!”他伸出手,轻轻接过“公主”的纤纤玉腕,微微一笑,大声道:“这位便是我族的‘娜仁次勒’公主!” “公主!”除了慕容,每一个人都跪伏于地,虔诚地高呼,这位“公主”将带着他们踏入拓跋部的北帐,穿过虎狼遍布的险恶之地,走向梦想中的家园与故地。 循克突也带着他的勇士们跪伏于地,真诚地企求长生天的庇佑,让他们得以躲过这一次险恶的灾劫。他吟颂着娜仁次勒公主之名,悄然抬头而望,新任的公主美目顾盼,神彩飞扬,丝毫不为前途艰险而惧。她的身边站着那位悍勇而阴险的匪首,神情坚毅,无所畏惧。 循克突又悄悄低下眼,轻叹一声,将花白的头颅深伏于地。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夜奔 74杀熟 暮霭沉沉,绵延数里的营帐间渐渐升起炊烟,放牧的汉奴带着牛羊进栏,畜鸣人声喧嚣不已,牛马膻臭夹杂着烟火熏燎的味道,便是草原上最平凡不过的日子。 主帐亲卫多昆抱着腰刀站在帐前,和同伴一道羡慕地看着又一个打草谷的千人队带着丰足的收获驰回营帐区。他贪婪地舔舔厚唇,往地上狠啐一口:“他娘的,骑军总是占便宜,南朝的汉狗好容易长了肥膘可都喂了这帮家伙!” “可不是,成律归折纥真跑了一趟雍都回来,虽是被魏人追得狗似的,倒个个揣了满怀的金银丝缎!哪天……”另一个亲卫懒洋洋地抱怨着,突然挺直身子睁大了眼睛望向前方,精神大振地怪笑起来:“哎哎!瞧瞧,又一个‘进贡’的美人!多罕,这是哪个部族的美人啊?” “……力微部的,说是族长的宝贝女儿,抽了两百多个勇士护卫来的。”护卫多罕带着步步婀娜、摇曳生姿的美人儿走到帐前,笑歪了嘴,“这些小部落不挤不出油,养得起这么多壮丁,还养出这么个娇娇,大人应该让他们十抽五役!” 亲卫们横起腰刀,横眉竖目地喝斥,将苦苦哀求陪同的部族长老和仆妇们挡在一边,抽冷子狠狠用刀背砸了几下,陪着美人来的几个才鼻青脸肿地老实了。 多昆狠骂道:“你们这些蠢妇老奴都滚一边去,大人若是看了你们心情不好,一个个拉出去砍了脑袋喂鹰!便是你们的美人儿,也不知能活……嘿嘿!”一边说着一边上下齐手,将美人儿粗摸了一遍,确认无有利刃之类在身,这油自然是揩得十足,摸得美人儿左躲右闪,狼狈不堪地轻颤不已,一双碧莹莹的美目似要汪出水来。 “啧啧,好好的美人却养得像南人似的,这细溜的身段,要屁股没屁股,要胸没胸,生孩子都没奶养。”另一亲卫摇头大叹,这种娇弱美人操几次就完蛋,哪比得上族里健壮的姑娘们好操干。 多昆恋恋不舍地缩回手,带着美人儿一个往帐中走去,一边回头笑骂:“呸!奶大的有甚好,憋不死你!不过这美人的胸也实在小了些,大人倒是喜欢这南人的调调儿,可惜,可惜……”一双色眼便如刮骨钢刀般在美人儿胸前又狠狠刮了层油花下来。 窈窕的美人儿抖得更厉害了,低头垂目,使劲憋气,若不是为了大局着想,她真恨不得一脚丫子踹他个断子绝孙!让你揩油,让你歧视贫乳!姐今世才十四,长俩荷包蛋是正常,长出一双巨无霸汉堡那叫畸形! “大人,力微部的美人送到了。”多昆撩起厚厚的牛皮帐帘,大声禀报并不入内,顺手一推,将美人推入了帐,自己却低头退下。 这位力微部的美人自然便是满神倾情客串出演的,被这亲卫一推,小丫头没留神差点让长长的迤地长裙绊了个跟头,踉踉跄跄扑进了帐内。好容易站稳身体,满菊忙四下打量,观察地形好伺机而动。 厚牛皮与锦缎制成的营帐十分宽敞,装饰富丽以极,帐内点了几十枝足有满菊胳膊粗的牛油烛,虽是烟火熏缭却照得营帐正中大放光明,衬着四周摆得满满当当的金光灿灿的玩意,差点闪瞎了小丫头的眼。她眯了眯眼,却听腾腾沉重的脚步响起,心下一惊,忙待张开眼时,一堵人形高墙已杵在当前。 满菊大惊,还没看清到底这位拓跋部的大人什么样,头皮一阵巨痛,惨叫一声,头便往后急仰。 “这次倒送了个好货色,”这壮汉一把揪住美人儿的长发辫,随手不耐烦地撕下了碍眼的蒙面细纱,望着烛火之下楚楚可怜却又明艳动人的丽色,他却一楞,死死盯着熟悉无比的绿眸,眉头皱成了团。不过片刻,他恍然狞笑,脸上纠结的横肉抽搐着,直欲择人而噬,眼中的恨意便如厉鬼复生一般,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羌奴,竟然是你!” 满菊被这恨之入骨的切齿之声惊到了,奋力睁大眼睛望去——拓跋猗卢!电光火石之间她认出了这位被她亲手阉了的老熟人,惊怖之下头皮一阵发麻,娘啊!这禽兽居然没死?!那次下手真是太轻了!满菊悔得吐血,怪不得这位传说中的拓跋北帐酋首,性好虐杀美人,吓得真“公主”一早就自我了断,他都没那功能了,能不变态吗?!只怪自己当初送佛没送到西啊! 念头飞转,脸上震惊恐惧,嘴巴和手却都没停,满菊美人一边惊得直哆嗦:“好久不见,大人,正是奴奴……”意念之间已是一大把迷药入手,冲着那张可怖的禽兽巨脸死命一扬! 拓跋猗卢憎恨又不甘地揪着小丫头的头发,瞪着血红的眼珠缓缓倒下,再次中了同一招。 猝不及防之下,满菊痛得惊声尖叫,忙不迭地弯腰,将长发从野兽的爪子中解救出来,这才松出一口大气。惊惶地环顾四周,幸好这禽兽还没变态到家,和美人玩虐恋情深的把戏还知道避着点人,帐中除了她和这倒地昏睡的拓跋猗卢再无他人,她的尖叫惨呼竟也未惊动外面的亲卫。 小丫头咬着唇,眼珠一转,忙又捏着嗓子惨呼连连,不见其人光听这声就跟屠宰场似的。她算是弄明白了,这拓跋大人玩女人有惨叫才是正常,没声音大概就得有人来问了。 一边惊声尖叫,一边从空间里抽出了自己的开山大砍刀,满菊咬着牙根就打算往禽兽身上招呼,杀贼不死,贼咬是要入骨三分的!战场之上她手下断魂的也不知凡几,砍这没知觉的倒是第一次。微眯起眼,只把躺在地上的家伙当做只死猪,便用力劈下。 营帐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裂帛之声,满菊紧张之际吃这一惊,手中一顿,猛地回头后望。只见牛皮大帐被一把狗腿弯刀从后方撕裂了一道半人高的大口子,转眼钻进个高个的男人,正抬头向她关切地望来,见到躺倒在地的蛮壮野兽才松了口气,不是慕容又是哪个?! “小菊花,没事罢?”慕容飞奔上前,架住了满菊瞬间酸软的胳膊,随手撩起弯刀斩下,沉声道:“别脏了你的手。”弯刀冷酷的寒芒闪过,拓跋猗卢的咽喉顿时喷出一蓬热血,喉中咯咯几声,血沫夹着气泡涌出,身子抽搐了几下,瞪着恨意彻骨的眼珠,瞬即死透。 满菊只瞥了一眼死尸,便不再污染自己的眼睛,转头低声急问:“外面如何?那些亲卫呢?郡元翰他们得手了么?” 慕容露齿一笑,一口好牙闪花了满菊的眼,他拉着小丫头便往帐后的裂口奔,边低声笑道:“多亏了你的好药,除了帐前的几个,二十多个明哨暗卫都悄无声息地倒了,换上了咱们自己人,并无人察觉。郡元翰那边若是一切顺利便会发信,你别担心。” 满菊点点头,撩起裙脚往里裤腰带上一塞,随手裹上慕容递来的旧披风,便紧跟着往外跑,心下对自家的好药也是得意万分。招不在老,有用就行!迷药、闷棍外加混水摸鱼,便是她横行于乱世的三大法宝,哼哼,不服不行! 刚钻出帐外,若大的营地间乱像已起。西北之侧火光熊熊,人声鼎沸,混乱的部族之人互相踩踏,牛马惊叫乱蹿。没了首领之命,仓促上马整队的骑军蒙头乱转,狂呼乱叫也不知该救火还是寻敌。 慕容这等一向深沉的家伙瞧见这一幕也不禁喜形于色,笑道:“好极了,他们得手了!”牵着小丫头,低头逆着惊慌乱奔的人流,便往那火光燃起之处猛跑。 满菊大喜之余,脚下发力狂奔,只听得身后主帐中隐隐传来一声惨呼:“……大人!猗卢大人遇刺了!来人,快来人……”她忍不住斜睨了一眼身侧急奔的慕容大王,比起这位的“杀人、放火、趁火打劫”的三大招,她那点意思当真是小巫见大巫,不可同日而语啊! 惨呼号叫之声突尔急骤地在前方响起,混乱之中地面微微振动,随即便是无数牛羊惊嘶着涌出,不少牛羊的尾巴上竟还挂着一串串点燃的爆竹,星星点点噼里啪啦响彻云宵,若不是背景可怖了点,过年也无非就这样热闹了。无数四脚的惊蹄踏过,不断有惨呼声戛然而止,熊熊火光之下,惊乱的牛羊便如妖兽般可怖! 有人在厉声喝斥,试图带人围拢这些牛羊,但惊乱的牲畜却不通人情,毫不客气地从昔日的主人身上踏踩而过,徒留身后一滩滩血泥。 “……汉狗造反了!” “囚奴点着了大帐,牲畜栏和马厩都着了!” “……尽数杀了这些汉奴!一个不留!” “猗卢大人遇刺了,快封锁营帐……” “骑军呢?!都给我列队……” 混乱声中,一个身着黑甲皮袍的悍将骑在壮马之上飞驰而来,转眼奔至火场之前,迎着狂奔的群牛,长刀如鬼魅般力劈而下!一蓬血雨浇了这将领一身,为首的头牛连声都未出,竟而被劈成了两半缓缓倒毙。后头的牛羊惊惧之下慌乱地纷纷转向,蹄声急急而北,竟然也知不可招惹这血人似的凶神。 黑甲的悍将一勒缰声,□壮马惊嘶直立,他长声而吼:“成律归折纥真在此,诸将听令!” 慕容紧拉着满菊悄悄沿着帐边而走,眼望部族诸兵将的纷乱在此人的号令下渐渐息止,他皱起眉,脚下加速,轻道:“满菊快些,我们大概有些麻烦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JJ抽抽不止,死活发不上,只好今早发了~~嗯。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夜奔 75守护 相较于几万部族之民混居的营寨,慕容他们在主帐区域纵火放出牛羊和奴隶所带来的混乱,不过是小小一隅的疥疮之癣。要是拓跋部这强盗性质的巨大战争机器反应过来,等待羯胡营的就是灭顶之灾,拓跋部上万的骑军想要消灭他们,便如捻死只蚂蚁般不费吹灰之力。 好在羯胡营并不需要与占绝对数量优势的骑军正面作战,慕容所需的仅仅是用混乱来赢得短暂的生机,万千头牛羊狂奔也好,奴隶造反也罢,都不过是引开拓跋骑军视线的花招。但是现在,失去酋首而头脑混乱的野兽,在成律归这凶神的指挥下渐渐恢复秩序,如果等他们将搜索的网编成,羯胡部除了能凭空消失的满神大人,半个都插翅难飞。 慕容带着满菊急奔向火光起处。在混乱的人群中想要找到同伴原本是相当困难的事,好在慕容大王早有准备,瞄准方向,竖起耳朵听一阵,跑一阵,很快便见到三三两两、臂缚红巾的羯胡营众。同伙越聚越多,人人都闷不吭气地寻声往一个方向跑,渐渐汇成合流。待跑到火起处北侧的营帐前,推寅还在不时抽冷地点着二踢脚,秦三抱着长刀隐在阴影中护卫。 见到暗号如此有效,满菊真心地赞了句:烟花张名不虚传! 这一大堆的烟花爆竹原本是满菊在京城时买了准备过年用的,你还别说,这古人做起生意来也颇有商业意识,说是买五赠二,买五挂百子鞭炮赠一对二踢脚。当时满菊一心想着和慕容能在京城过第一个平安和美的好年,被烟花张一忽悠,头脑发热买了一大堆爆竹加烟花,后来便是不停地逃命,也没空用上了。 等到慕容做“冒牌公主”企划时,要弄个约定暗号,满神一拍脑袋想起了这茬,这下不仅暗号有了,连骚扰惊吓牛羊的利器都有了。本来烟花用作暗号是再明显不过,可惜敌我一处,自家能瞧见,敌人也能看得明白,在敌营中用个升空的烟花,简直就是召唤千军万马来追杀!所以用二踢脚与百子鞭炮不同的声音来指引,就成了羯胡营新出炉的暗号。 “人都齐了么?”慕容点齐几个队领急令,“郡元翰前哨,陀陀断后,各人轻装立即出发!”言毕飞身跨上集结在营帐边的战马,带着满菊往北方出口奔突而去,羯胡营众纷纷上马,分成几队随着首领奔向北地。秦三也骑上自己的战马,悄然紧紧跟随在满菊身后,对他来说,世上只有这个女人的性命是他在乎的。 慕容的计策和选择的时机都很毒辣,黄昏入暮时分,牧人奴隶忙累了一天,正是饥肠辘辘疲乏欲死的时候,放牧的牲畜也关入了圈栏。羯胡营在此时纵火杀了看守奴隶的一干卫士,不但惊了牲畜,更将注定要被疯狂报复的奴隶们逼上了绝路,除了拿起武器抗争以求逃脱这汉人的地狱,唯死一途。 被拓跋部打草谷劫掠而来的汉奴绝大多数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不过日复一日麻木等死,这一晚突如其来的混乱与刺激竟是反而激发了部分青壮的求生之念。尤其是新近被成律归部从雍都掠来的,身上多半还有些余力,破家灭城之恨更是切齿难忘,一旦脱困甚而手中被塞了钢刀,再不杀敌求生当真枉自为人! 夜幕渐浓,拓跋部主帐近旁火光熊熊之下是鲜血遍布的地狱,秩序渐整的留守骑军,在成律归的约束下很快集结出一个千人队,命部族牧民救火护卫本帐的同时,骑军开始了对反抗汉奴的屠戮。在这些为战争而生的强盗野兽面前,刚刚拿起武器的瘦弱汉奴不过是待屠宰的牲畜,马蹄踏处血色漫野。 刚从奴栏中脱困的汉奴被这残酷的杀戮所震怖,几千逃奴本就是一滩散沙,此时更是无人再敢反抗,撕心裂肺地嚎叫着四散奔逃,很快便被狂笑着急驰而至的蛮骑逐个追砍,更有甚者被劈成几段,令人惨不忍暏。腥浓的血味将火光中的夜色映得凄厉可怖,奔驰猎杀为乐的蛮骑更犹如阿鼻地狱中涌出的厉鬼。 满菊咬紧牙根,紧紧抓着缰绳,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身后发生的惨事,集中所有心神驾驭着阿达,奋力在荒漠中前行,竭力不让自己拖累慕容他们的奔命之途。 杀人放火、亵渎神灵、盗劫抢掠,甚而为了求已身活命,陷千万无辜同胞于死境……若地狱有十八层,她这乱世求活之人大约早就要击穿底层地板了。满菊心中一片宁静,望向身前为着诸人活命,殚精竭虑无所不为的男人,她忽尔一笑,若是要下地狱,大伙就结伴同行吧! 天色渐暗,在拓跋北帐近处,靠着慕容他们放的这一把大火,还能将路照得分明,待到他们夺路狂奔,闷声跑出几里地外后,夜幕已完全落下。逃命的羯胡营众不敢打出众多火把,除了前哨寥寥几枝掺了牛油的火把用以探路,后头的只能人马紧跟,靠着朦胧的月色和淡淡星辉来勉强分辨脚下的路程。 所幸北帐附近多为荒漠,地势平坦而遍布大小不一的石砾,并没有什么大的坎坷,便是如此,摸黑前行仍是十分艰难,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来不及裹蹄,仅是衔枚的战马,不过又急走了十几里路,便有好几匹踩入石坎中,短促地凄鸣一声,折腿重伤,无法骑行。 正在此时,前哨探路的郡元翰带着推寅纵马回奔而来,愁眉紧锁地低声向慕容禀报,再往前几里便是祖山山麓了。众人的目的地是北地故燕,本就是打算绕过祖山前往,郡元翰他们对祖山附近的路途也大致明了,唯一的通途便是从祖山东侧的山麓窄道绕行,再穿过祖山群脉中的狭长谷地,才能到达祖山之北。 而现在,他们已是到达了祖山东侧的山麓近前,这样的山路若是在白天,骑者通行尚不算难,可在这深夜前行,除了找死别无二话。 慕容凝神听完手下的禀报,抬头眺望祖山那几乎笼罩大半天空的巨大黑影,片刻之后沉声下令:下马在附近探找宿营之地,休整躲藏,待天一亮立即出发。又分派几处暗哨明警、令人处理折腿的战马,迅速地将诸人安排妥当。 众人应令,立时开始麻利地分工而作,几人熟练地迅速闷声收拾了残马,将马肉全数割走,马骨藏到山石缝隙之中。这次他们险险出逃,锱重却是不得不丢下了,除了人人身上只余七八日的口粮再无食物,因而是半分肉沫都不能浪费。 看着慕容分派诸人各事,满菊跳下阿达的马背,悄悄给吐舌作怪的老马塞了好些好料,又贡献出了最后几颗水果糖,摊开空空的手,无奈地对执着的老马悄声道:“没了,真没糖了,改天得空我自己做了给你补上还不成?!” 紧挨着老马,公主神女缩着脖子,拢紧男人在拓跋帐中匆匆递来的披风,牙齿微微相击。唉!真是“若要俏,冻得刮刮叫。”春寒料峭,北漠昼夜温差又大,她这身裙装飘飘若仙的,漂亮是够满分了,这御寒的功能简直要倒扣分!幸好慕容给的披风还能顶点事,但骑在马上跑了这一程,便是一向身体强悍的满神也觉着有些顶不住了,吸溜着自动挂下的清鼻涕,小丫头琢磨着还是得先搞件皮袄裹上,再吃点感冒药…… 啪!一件厚厚的反皮羊袄不知从何处飞来,正蒙到满菊的头上。小丫头一惊,忙扯下飞来皮袄,挑眉大奇,呃,难道她这又进化出心想事成的特异功能了?! “北地天寒,女人家得了风寒易碍子嗣。”僵尸般的平板调子忽地在满菊耳后响起,惊得小丫头差点蹿出五步远。 满菊瞅着一脸死人相,却认真说着“风寒和子嗣”这种完全不搭调话题的秦三,一时觉得窝心之余很是头痛,无力地谢了声,还是赶紧把皮袄穿上,顿时浑身暖和许多。 待找到合适的石缝窝到里头,又让人去告知慕容一声,满菊眨巴眨巴眼睛,望着不知何时藏到边上,抱着腰刀貌似要学马儿站着睡的黑衣卫,还是问了一声:“秦三,你,那个不去睡吗?”哨卫慕容已经安排了,明早还要继续逃命,他这是打算站这儿一夜嘛?! “我守着你,不会死。”黑暗中传来莫名其妙的回答。 算了,他爱怎样就怎样吧!横竖只要不危害他人就得了。额头青筋暴绽的满神大人,幽怨地瞪了一眼无脸男似的贴身护卫,自顾自缩一边抓紧时候睡觉,还没坐下,慕容已匆匆而来。 男人望着山壁边几乎溶入夜色的黑衣卫,低声道:“我的女人我会好好守住,不用劳驾了。” 满菊往慕容怀里缩了缩,没吭声,瞥了一眼那侧山壁,黑乎乎的,也分不清是不是还站着那个黑色的身影了。疲累欲死的满神很快便睡得人事不知,只是努力地把自己缩成条毛虫,尽力往热源挨近,牢牢巴住,呼呼呼……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夜奔 76信我 热哄哄湿漉漉的舌头不断地舔在脸上,满菊把自己缩成更紧的一团,嘟哝着拍开不识相的家伙,转瞬惊醒过来,猛然张开眼睛——阿达无辜的长马脸正讨好地呲着牙,天际刚泛第一抹鱼肚白。 “乖。”满菊轻轻拍拍老马的脸,站起身张望。 “他在那儿。” 身后悄无身息地多了个人,把满菊吓了一跳,黑衣卫指指不远处。慕容正神色严峻地站在宿营地中间,听陀陀有些惶急的禀报,羯胡营的诸人都紧张地忙碌着收拾东西,气氛压抑而沉闷,仿佛丢上个火星就会炸裂。 满菊急忙奔向慕容身边,不安地问:“……怎么了?” 秦三却仍是抱着他的长刀悄声跟随,脸上既无惧也无忧,只是专注地望着小丫头生动的表情。 慕容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揽过小丫头,神色凝重:“陀陀他们探知成律归集结了拓跋部北帐留守的骑军,至少有两个千人队往这个方向而来,其中一个千人队似是捕奴为重,另一个……”他轻轻按了按满菊稚嫩的肩头,似要将信心与勇气传递过来,转而大声喝令:“立即出发!” 没有人说话,人人都迅速地做着自己该干的活。这支历经苦战,辗转求生的队伍像是有着自己意志的荒漠之兽,拼命地战斗,坚韧地奔逃,只是为了一个简单的信念:活下来,像个真正的人那样好好活下来。 满菊偷偷掬出一把清泉敷到脸上,冻得一激灵,顿时清醒过来,抬眼却望见秦三正双眼亮晶晶地瞪着她。 “赶紧收拾去,敌人要来了!”满菊一头黑线地关照这年纪比她还大几岁的小弟,“呃,你……”别老这么神出鬼没行不?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串话在嘴边滚来滚去,瞅着男孩认真无比又平板无情的脸,突然什么也说不出了。心中低叹一声,确实还只是个十七八的男孩啊,却经历了她都不敢想像的可怕历练…… “给!”满菊递过一颗大还丹,“这个虽然有点那啥的副作用,补气壮体挺好的。” 秦三瞪着她,翻出两只死鱼眼,恶狠狠地将无比熟悉和痛恨的“补药”揣到了怀里。 众人快速地打包上马,按着平日的分队跟着领队匆匆上路,满菊带着条黑色的尾巴紧跟在慕容的身边。马儿们似乎也察觉出什么,焦躁不安,有几匹甚至没头没脑地乱窜,勒紧马缰给了几鞭才听话地跟着前队往山路奔去。 “阿达,快走!”满菊夹夹老马的腹部,低头吩咐,连她都觉出危险就在身后不远之处! 愈往祖山山麓行进,道路愈加崎岖,巨石山峦之间的谷地可以看到几条雪融而成的小溪,蜿蜒曲折地拐过山脚伸向远方。艰难跋涉之际,山坡上的碎石突尔渐渐震动,以某种令人心悸的频率越震越厉害,满菊瞥了一眼,咬牙狠命催赶□的老马,慕容挥臂一声厉喝:“都快走!” “追骑来了。”秦三紧跟在满菊之后,突然说道,将马鞭指向斜后方,“很多,很多。” 满菊心中一紧,忙转头后望,一时僵住了。 地平线的那端,一道褐色的洪流向着山的这边漫涌过来,侧背着阳光,犹如地狱之门洞开而降临苦难人世的妖魔。马蹄奔腾的巨声,夹杂着各种野兽般的号叫,以惊人的速度急驰而来,很快就追至满菊那惊人视力能清晰分辨的距离,她甚至能依稀看清领头的悍将成律归脸上狰狞可怕的笑容。 慕容一声暴喝:“快走!”只是无论他如何催赶,羯胡营众们的速度已是提至极限,再无力快上半分! 满菊楞楞地回头死盯着漫野的骑军追兵,身不由已地让阿达带着急急前奔,她不知道这黑压压的一片追兵有多少,两千?三千甚或五千?!但心中却清明地冰凉一片,连日苦奔的羯胡营胡汉们,绝不会是成律归这恶魔所带的蛮骑主力军之敌。 如果没有奇迹,她爱的人,她的尾巴护卫,她的别扭矮胡师兄,粗蛮却将她护在手心里的陀陀,瞪着大眼无敌崇拜满神的推寅……还有这许许多多敬她护她视她如神的人们,都会在这一场屠杀中流尽最后一流血。 也许她会活下来,因为她有着无敌的躲避空间,但这样无谓地活下去,又和死去有什么分别?! 满菊缓缓抬头,望向白雪皑皑的圣洁祖山,第一次虔诚地在心中祈祷:神圣的祖山啊,请庇佑您的女儿,让她创造奇迹拯救所爱的人们吧! 羯胡营竭力而奔,甚至摔死了几匹好马,终于转过这低矮的山麓,纵马奔向祖山脚下的狭长峡谷,这个峡谷有个不那么美妙的名字:葬鹰谷。意喻祖山的险峻连雄鹰也无法飞越,若是想穿越高高的雪山,下场唯有埋葬在这寂寞的谷地。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中,追命的蛮骑军离山谷也不过两箭之地!而谷中诸人离谷口也足有差不多的距离,即便是奔出谷口,这两百多人的疲惫小队也不过是成律归部嘴边的一口点心。但每一个人都在秩序井然地苦奔,生死的关头他们经历过太多太多,那怕有一丝希望,这些被老天抛弃的人也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 满菊望着神情坚忍,为活着而努力狂奔的人们,突然之间眼眶一热,勒住了马,冲着身前的慕容大喊道:“慕容渊!你信我不信?!” 慕容惊愕地一转马头,脸上一片铁青,浓眉紧锁,牢牢地盯着突发奇语的满菊。 没等他答话,满菊挺直身子,朗声大喊:“我是神的女儿,我能庇护所有的人脱此险地,慕容!只要你让我一人断后!我会活着回来,绝不会丢下我的男人去死!” 秦三悄悄贴近,牢牢地牵住了满菊的马缰。 众人的身后,乌云一般的铁骑如同狂风席卷般涌来,羯胡营的众人都渐止马蹄,虔诚而专注地望向满神。从满菊喊出那句话后,周围一片寂静,只余男人们此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偶尔还有马儿焦躁地打着响鼻。 寒风猎猎中,慕容突然纵马向满菊飞奔而来,经过老马阿达身边之时,他猛勒僵绳,长身一揽,狠狠吻住了愿为自己舍出命来的女人。这个吻带着血腥和苦涩的甜蜜,仅仅是短短的轻触,慕容就放开了满菊,他深深望着神情坚定无比的女人,褐色的凤眼微微润泽,伏在她耳边哑声道:“你若是不守诺言,我必下黄泉揪你回来。我的小菊花。” 他放开满菊,又深深地回望一眼,毅然转声喝令:“阿满神女令喻:急速穿过葬鹰谷,神女将降下天罚!” 喜出望外的羯胡营众,信赖无比地转身向神女虔诚一礼,兴奋地呼喝着纷纷急奔向峡谷的另一头。 满菊辛酸又惆怅地转过身,准备立即行动,千钧一发之际,片刻都浪费不得!回头却撞入铁板似的黑衣卫身上,她又惊又怒,破口大骂:“秦三,你这混蛋想死吗?!还不快走!” 秦三冷冷的黑眸直视着女人的眼,固执地拉着缰绳不放:“我陪你一起死。”这世上他本再无牵挂,此刻了断也很好,这女人一向怕寂寞,黄泉路上有人作伴才不会迷路。 满菊急得一头大汗,望着这个死脑筋又是感动又是愤恨,这时候犟个什么劲?!她是有把握脱身才要断后,要是这小子一块掺和,难道把人一块收空间里去? 情急生智,小丫头灵光一闪,心神动处,长长的开山刀突兀的出现在她原本空空如也的手上。 秦三手中缰绳一紧,眼瞳猛然一缩。 “你瞧,秦三,我有神通,必不会死。”满菊盯着黑衣卫的眼睛,耐心而坚定地解释,“若你在我身旁,我便无把握让自己活命。你也要信我,我是满神。” “我只要你活着。”秦三张张干涩的嘴,艰难地吐出一句,突然转身,决然而然地向谷口奔去。 望着远去的黑色背影渐渐追上前方奔逃的大部,满菊翻身下马,拍了一下阿达,低声道:“老伙计,他们都走了,你也快走,乖乖到谷口等着我。”说着掏出块小甜饼喂了贪吃的老马,阿达不解地连忙吞了饼子,不满足拿大头在女主人身上蹭来蹭去。 满菊扬起马鞭,拼尽力气抽了下去,厉声喝道:“快走,去谷口等我!”阿达猛吃一痛,惊嘶一声便往谷中奔去,跑了几步又回头望望,看到女主人恶狠狠地扬起马鞭,终于奋蹄急奔而去了。 满菊轻叹一口气,转身向乌云般的蛮骑迎去,左右瞅瞅,选定一块高耸的岩石,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等她好容易气喘吁吁地攀至石顶,蛮骑大军已在成律归的带领下轰然追至。 满菊望着如褐潮般涌至的大军,咬咬牙甩掉了身上的厚皮袄,鲜红的纱裙在寒风中吹扬起,犹如一抹血色点缀在祖山脚下。满菊扬起头,引项高歌:“哎…………” 嘹亮清脆的歌声回荡在山间,衬着这抹鲜艳的红,终于引起了敌将的注意,成律归勒住缰绳,眯眼望向这胆大之极的奇怪女人,挥手一止,亲卫忙吹起了低沉的军令长号。 喑沉低闷的号声中,潮水般的骑军渐渐停歇,将女人脚下的之地围得密密实实,里外几十层都嫌多。 拓跋猗卢的前亲卫多昆,纵马上前,忿恨地望了眼飘飘如仙的女人,低声向成律归禀报:“大人,这便是刺杀了猗卢大人的力微部贡女。” “哦?!”成律归意味深长地狰狞一笑,露出一口黄黑的獠牙。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夜奔 77神罚 满菊扬起骄傲的头颅,唇边挂着淡淡的笑容,远眺圣洁的祖山,放声高歌。仿佛她脚下黑鸦鸦一片,粗声秽语嚎叫连连的蛮骑并不存在,连一丝目光也吝于抛给已纵马走到高岩之前的蛮骑将军成律归。清朗悠扬的歌声回荡在祖山脚下,是连鸟兽都忍不住驻足聆听的美妙声音。 高高的雪山顶上次仁拉索 一朵格桑花开次仁拉索 含情默默绽放次仁拉索 顶峰抗寒雪雨次仁拉索 清清湖水里有次仁拉索 有芳香姑娘的心次仁拉索 …… 前世她最爱的电影歌曲便是《红河谷》中,宁静微笑地拿着炸弹站在禽兽般的敌人面前,带着野性的清纯,高歌的那曲《次仁拉索》,满菊曾一遍又一遍地反复聆听这生命的热血之歌。如今,在这些同样禽兽的蛮骑面前,她竟然有机会cos一把,真是令人愉快的“巧合”。 她的手上虽然没有炸弹,可是她有…… 成律归的半脸肌肉抽搐着,咬牙切齿地吼:“把这女人抓下来!”这种完全视之若无的轻蔑,让他打心底感到了某种耻辱。 眼见十来个蛮骑跳下马,蜂涌而上往高岩攀爬,满菊终于停止了她的歌声,转头俯视着骑在高壮马背上的成律归。她突然嫣然一笑,从“身后”猛地拎出一捆奇怪的东西,在众目睽睽下信手点燃了,然后奋力将那捆装着奇怪液体的绿色透明瓶子朝雪山的山壁扔去。 “轰!”一声巨响,那捆瓶子猛然炸开,燃起了熊熊烈火!拓跋部的骑军完全被炸懵了,爆炸点附近十几米径内横七竖八立时躺了一地血肉,活着的蛮骑不是一头火焰惨号着乱转,就是重伤待毙奄奄一息,混乱瞬时如涟漪般荡漾开来。对于完全无法理解的可怕武器,兽性未褪的蛮族有着更直接的恐惧,一时之间马嘶人嚎退出了好大一片空地。 看着惊惶失措连声惨号的蛮骑们,满菊皱皱眉,紧张地望着不远处的雪山,轻咬着唇又拿出一捆点燃,使劲往远处扔去。 “轰”!又是一声炸裂的巨响。 没有炸弹,可咱有加强版的集束“鸡尾酒”!上次为了托了云骑卫的福,满菊整了一堆自制鸡尾酒土炸弹,用了大半,如今剩下的也只够捆成两捆的,余下的也只能求祖山保佑了。 “快,快把这恶魔女人抓下……”成律归的脸几乎气恼得涨成了紫色,疯狂忿恨地大声吼着,刚吼到一半突然仿佛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发出奇怪的咯咯声。他张大着嘴近乎痴呆地望着祖山之巅,艰难地挣扎着吐出了几个词:“……白色妖魔,神罚!” 随着沉闷的“咯嚓”声,往日平静祥和,覆盖着厚厚的皑皑白雪的祖山,从半山腰裂开几道巨大的口子,露出了黑色的山体。 在下一个瞬间,这个拓跋部的悍将,最喜欢虐杀女人,也杀死过无数敌人,从血山尸海中走出的恶魔,带着惊恐到扭曲的神情,发出一声呻吟般的命令:“快跑!” 然后他拼命转过马头,死命地抽打着胆敢拦在他马前的任何物事,甚而抽出马刀疯狂地在身周抡砍,只求快上一分逃离这神罚之地! 祖山的雪层断裂了!巨大的雪体开始滑动,激荡起厚厚的雪尘,越往下滑更裹带起越多的雪,速度也越来越快,就仿佛是一条冰雪的巨龙被从睡梦中惊醒,咆哮着带着凌厉的杀意往山下冲去,湮没一切胆敢打扰祖山沉眠的人。 满菊定定地看着祖山上烟尘般卷起的浓重白色,听着那雪山上传来的可怕的巨大声响,心中紧张担忧了半天的石头终于放下了。她微笑着俯视脚下怆惶逃蹿,甚至不惜对同伴拔刀相向,仿佛被热水当头淋下的蚂蚁窝般疯狂逃命的蛮骑,心中一片平静,坦然地看着鲜血四溅哀号遍野的恐怖喜剧,又唱起了那首悠扬的生命之歌。 两条腿也好,四条腿也罢,在愤怒的祖山圣雪之前,一切企图逃跑或是反抗的举动都只是个冷笑话。哪怕曾经是千人敌万人杀的悍将,在呼啸而至的厚重白雪下,众生平等,凶神成律归也不过是一小撮毫不碍事的灰尘。 大自然的威力绝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挣扎在天地之间求活的人们,对着孕育滋养于身的母亲,唯有常怀敬畏之心。满菊睁大着眼睛,望着圣洁的白雪将一切生灵吞没,直至漫天的雪尘扑到她眼前的最后一刻,才闭眼凝神躲进了自己的小小空间。 一个人的世界,宁静温馨,平和无比,却有一种致命的毒药叫做“寂寞”。 自从跟着慕容一路逃命以来,满菊也有好久没有空打理自己的小小空间了,这时候猛地全身进入,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乱感。空间外是大雪埋葬几千敌骑,蛮骑临死的惨号还在耳边徘徊萦绕,乍一转,却已是果香谷熟,鱼跃花香的悠然田间,也亏得满菊这粗大的神经转换自如,还不至于得个抑郁症什么的。 丢开一时的感触情怀,满菊认命地脱下那身神女职业装,赶紧换了身夹棉袄,虽然挡不住什么风寒,到底干活方便些,就这还是当年在吕府出逃时顺手牵来的呢! 望着遍野的熟谷、沉甸甸的麦穗,饿怕了的满神大人两眼完全见不得糟蹋粮食,红着眼珠推着人力机械收割机,嗷嗷叫着扑向了粮食们——反正要等外面雪崩平静下来,也还得有一阵子呢! 挥汗如雨地干了一个多小时苦力活,足足打下五六十麻袋谷子,满菊这才扶着都快累抽筋的小腰,在灵泉湖里扑腾一番。 算算时间,也该出去了,满菊凝神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没有声音。她皱皱眉,想想还是顺手抓过把铲子,要是外边雪太厚,说不得还得往上刨坑才能出去。 黑色,身周都是浓重而寒冷刺骨的黑色。满菊刚出空间就懵了,浑身像是被冻在了一个密闭的黑色空间里,寒冷,阴湿,一片死寂。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满菊艰难地转身,撑开手臂往旁边抓了一把,黑暗中指间湿冷彻骨,渐渐化成一滩水。她又抓了一把,凝神回了空间,在明亮的光线下摊开手一看,白色的积雪迅速变得晶莹,继而化水滴下。 看来这雪积得还不是一般的厚。满菊惆怅地瞅瞅湿透的手心,有点后悔丢了那第二捆“暗器”,但话说回来,要是不加强火力,谁知道能不能震出雪崩来?要是放了这些蛮骑过山谷,慕容和羯胡营们都得从地球上抹去了。一想到他们,满菊有些心焦,得赶紧挖,把自己弄出去,不然还不知这帮家伙会发什么疯呢! 身处在死寂而冰冷的完全黑暗中,除了自己发出的铲雪声,再也没有其他声音,她甚至有种奇怪的感觉,搞不清自己是不是真正存在着,错乱古怪的念头无法遏制地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直到这个时候,满菊才觉出也许自己不是想像中的那么坚强。 奋力挥着铲子艰难地往前方铲去,手指冻得几乎僵硬,可她甚至连方向都无法辨别!焦躁地重重铲下厚厚一铲雪,满菊努力集中精神,将雪传入空间之中,这样才能勉强渐渐挖出些空隙,让自己能转身继续干活。 僵冷而麻木地一铲又一铲,满菊拼命让自己想像些美好的东西,好遏制掩盖那些从脆弱柔软的心底,如同带刺的藤蔓般不住萌发的黑暗萌芽。她对自己说:只要继续努力,就是这样继续朝着一个方向挖掘,很快就会见到暂别的阳光,那金色的流动的暖意,也许照耀在白雪地上还会有七彩的光晕…… 哦,去他M的雪,她恨透了这些黑暗的寒冷的妖魔! 慕容会带着羯胡营可爱的粗汉子们来救你,很快就能再见天日!哈,别做梦了,慕容真的爱你吗?他只不过是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东西,也包括你这个不太灵光的满神!利用价值消失的时刻当然就是他抛弃你的时候,蠢货! “啊!”满菊在黑暗中咬牙切齿,用力晃着自己的脑袋一声长嚎,把糟糕的负面念头用力甩到九霄云外,重重铲下了一大块积雪。 一小块几乎难以发觉的朦胧白色突然出现在斜上方,满菊几乎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块黑暗中唯一的光明。一柄长长的黑色的刀突如其来地从那处雪洞挖了下来,差点戳到惊到呆滞的满菊身上,下一刻,金色的光彩,幻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七彩光斑,从那个孔洞之中撒落下来。 满菊眨眨眼,眨去那突然泛起的热意,一动也不敢动,仿佛只要轻轻一碰,这梦幻般的美景就会碎裂,就会被黑暗的噩梦所吞噬,她嘶哑着嗓子喝骂道:“秦三你这混蛋,挖洞不看人嘛?!差点把我戳一窟窿!” 黑色的长刀也仿佛呆滞了,然而一秒钟之后,它就像来时那么突然地又缩了回去。一个熟悉的男人的平板声音,带着难得一见的激动,在外面吼:“她在这里!” 满菊咧嘴笑了,这才感觉到了浑身发冷,把铲子丢回空间,哆嗦着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雪洞很快被挖开,慕容胡子拉茬憔悴万分的脸出现在雪洞的上方,他两眼满是血丝,神情激动,紧抿着唇柔情万状地望着满菊,伸出了手。那双手冻得红肿不堪,伤痕遍布,满菊一握住就打了个寒战,她垂下眼,紧紧握住这双有力的大手,听着自家的男人微笑着低声说:“小菊花,我来接你了。”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夜奔 78雪中行 满菊是被慕容从雪洞里拎上来的,她浑身上下湿了大半,身体僵得像条刚从冰箱解冻的鱼,满菊毫不怀疑要是这时候咬上自己一口,保准咯得牙齿嚓嚓响,一嘴巴的碎冰碴。一头扎进慕容温暖的怀抱,边哆嗦边把一肚子也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伤心之泪兼鼻涕,统统蹭到男人原本就干净不到哪儿去的皮袄子上,号啕大哭。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满菊才允许自己暂时软弱,因为身边有了让她终于感到安心的依靠。 等到发泄出所有糟糕的情绪后,满菊满意地打了个噎,终于从男人的怀中抬起头来,这一望之下顿时囧了——在她和慕容热情相拥的身侧,或站或蹲或趴居然围满了姿势奇怪、神情感动的围观群众,二百多汉子估计多半都在这儿了,更有甚者居然热泪盈眶,比如满菊那位别扭的郡元翰师兄。 一脸严肃(?)的黑衣卫则蹲在近旁,正无聊地用长刀在雪地上画奇怪的圈圈,偶尔横上纠成麻花的男女二人一眼,嘴角撇上一分半分。老马阿达不知何时和秦三感情急剧升温,此刻见到女主人正忙着,它也识相地不上前打搅,竟然就围着黑衣卫不住拱他的腰间,终于被不耐烦的男人揍了一鼻子,汪着大眼唏律律地冲着女主人直叫唤。 “……都散一边去!没看过女人哭啊?!”满神恼羞成怒,青白的脸颊难得飞起一团淡淡的红晕,大发雌威。众汉子有呵呵傻笑的,有扭头望天装作什么也没瞧见的,更有埋头装驼鸟的,就是没有一个肯离开半步,人人都是那样,从心底里笑出声来,真诚、欣慰。 “古且,拿件干皮袄来,阿满衣服湿了。”慕容指派了任务,诸人这才不情不愿地散到一边,免得碍到满神大人更衣。一个看着有点眼熟的毛胡子激动地赶紧到处翻腾,好容易才搜刮出一件干的,且不脏得那么离谱的外袄,恭恭敬敬地奉给满神大人。 迅速将湿透的外袄换下,满菊缓过口气来,这才有余暇细打量四周,边问:“你们怎么都来了?这,这是挖的……” 小丫头抽抽着眼角,方才看清了四周的古怪状况:祖山的雪崩将蛮骑几千全灭不说,连葬鹰谷都埋了大半,从她原先站的那块高耸的岩石直到谷地,变成了一大片斜坡的滑雪场。按原来的高度落差算,这倾泄下来的积雪最厚的地方足有十几米深,怪不得她在积雪下边挖这么半天才把自己刨出一半来。 周围那些姿势奇怪的围观群众,也根本不是趴躺着,压根就是大半个人陷在了深深的积雪里。远眺四方,触目所及的雪地遍布大大小小的古怪坑洞,有的是挖的,有的是踩的,还有的就是这些粗重的家伙们拿身子滚出来的。这模拟月球地表的环境,看得满菊感动又好笑,喉头梗着什么,就是笑不出声来。 “……我们等在谷外,心里都不好受,恨不得立时就回头冲过来。后来,听到那声震天动地的响,又见到白妖的云雾遮了半片天,便知道我们的女神已为她的信众降下了神罚。我们再也等不住了,所有的人都要回来找你,可是雪积得太厚,行走艰难,更难分辨原本的地形。即便我们这许多人一齐在谷口附近挖掘,总是地方太大,无从下手,我只怕拖得时间久了,你……” 慕容在满菊的耳朵低声道来,语气平缓却沉甸甸的,仿仿字字句句都还浸在当时浓重的焦躁与不安之中,无法自拔。 满菊悄悄握住男人的手,听他继续说:“……多亏阿达这老马,居然闻得到你的味道,总是在这一圈打转嘶鸣,开始我还不解其意,倒是秦三给了它块甜饼子,这家伙便踏着这块地不肯走了。秦三猜你有可能就在这下面,于是大伙便集中了力气在这周围掘洞……” “终于便将我分毫未伤地挖了出来。”满菊抬起头,望着男人笑盈盈的眼,也绽出了笑容,“多谢你,信我,不曾放弃我。”她转头面向四周为自己冒死辛劳的汉子们,深深一躬,大声道:“也多谢你们,愿为我冒险辛劳!我也终不负大伙所望,求神降下天罚,灭了拓跋部这帮狗崽子们!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总会有好日子等着我们的!” “满神,满神!”“大人,可不敢谢!”“满神,是您庇佑才有我等的性命……”“神女,是我们当谢您的救护之恩才对啊!”“……但求与大人生死与共!”诸人惶恐以极,纷纷拜倒还礼,一不小心栽进雪坑的更是无数,等爬出来却是一只顶雪带冰的北极熊了。 满神大人忍俊不禁,到底还是噗哧乐了。诸熊见满神一乐更是挠头傻乐呵,一时之间劫后余生的同伴们都是相顾畅怀大乐,连秦三的僵脸皮都皱起了几道浅浅的可爱笑纹。 笑声间,满菊左右瞅瞅,似乎觉得好像少了谁……正挠头暗忖时,几个壮熊般的身影连滚带爬地从远处祖山脚边的方向蹦了过来。 一马当先几乎是滚的家伙,可不正是刚才没瞅见的推寅?! 嫩胡一脸焦急惶恐,似是火烧了眉毛连鼻孔都冒烟似的,瞪着圆眼冲着慕容和满菊急急大吼:“洞,祖山脚大坑,深洞,满神一定坑里边了!快救快救!”张牙舞爪直瞪慕容,若不是首领积威甚重,大约这楞头青能拽着慕容去救他的满神。 满菊无语凝噎地瞧着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小伙,很有一种冲动为这家伙测测裸视力!且不说她大活人一个竖在这儿小伙楞瞧不见,他这又是哪只眼睛看到她满神大人摔深坑里了?! 推寅身后深一脚浅一脚,跌跌绊绊好容易滚到慕容和满菊跟前的陀陀,伸出比醋钵还大的拳头,狠狠给了一下脑袋冻得不清的嫩小伙,尔后激动地弯下腰:“感谢天神,您能安然无恙!” “满神!满神!满神……”推寅清醒过来,直楞楞地瞪住满神大人,嘴里只剩一个词,像是卡了带似的不停循环往复地吼着。 “别喊了。陀陀,说说你们见了什么洞坑?”慕容制止了乐得痴了的推寅,转头问丁陀。 为了找满菊所在,慕容也不敢赌在阿达这一处,还是分了一半人到四周查找可疑之处,陀陀便是领了推寅几个往祖山方向逐步搜索过去的。此刻听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坑洞,倒是意外之喜。 诸人心忧了半天,又狠命在雪地里到处刨坑,若是汗湿后露宿在野地,转眼就要病倒大半。更何况为了逃命,不得以已丢了几乎全部的缁重,如今强虏灰飞烟灭,又找到了满菊大神,正要休整休整,若有洞穴挡御风寒,那是再好不过。 陀陀人虽长得粗豪,心却挺细,条理分明地向慕容和满菊汇报了该处洞穴发现的始末。原本他和推寅他们也没什么特定的目标,只是按着慕容大人给的方向,在白茫茫一片的积雪上心急如焚地到处挖洞。直到挖到了祖山脚边,推寅突然喊起来,说是山壁与地面的夹角处似乎有些黑乎乎的东西,几个人滚过去一看,却是条岩壁上狭长的竖缝。 说“缝”只是相对于祖山那高大的身躯而言,事实上这黑乎乎的岩石缝高得几乎望不到顶,愈往上愈细窄,贴近地面处反而相当宽,两辆大车都能并行。 几人跑进石缝一瞧,里面竟然是个深不见底的大坑,也不知推寅这家伙怎么想的,就认定满神肯定是摔坑里了,哭着喊着要往坑底跳,还是陀陀一把把人拖住,说是要先禀报大人才算让他听话跑回来。 听起来这洞还挺深?满菊看看慕容,觉得该去探探,这一天的疲累,人马都有些受不住了。 慕容点点头,让破涕为笑又精力十足的推寅带路,叫上二百多爷们外加一朵娇花开始向山缝进发。 这一开路,满神大人立即体谅了诸位汉子演滑稽剧似的行动方式,踩在这刚刚经历雪崩,被松软白雪完全掩盖地形的土地上,完全跟敲彩蛋似的,纯凭运气!上一步还踩得到实地,下一步兴许就是个深不见底的雪坑,再拐一步可能就成了刚被踩实的溜溜冰,真是太坑神了! 满菊一手揪着慕容,一手扒着都开始走八字步的阿达,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往前挪。慕容倒是想帮她,可惜这种地形妖孽大王也抓了瞎,他这个子外加强大的压强,踩着雪地真跟踩陷阱似的,一不留神就趴下了,圣僧都成了圣诞老人…… 满菊真没想笑自家男人,抽抽着嘴只咧到了耳根,死活没笑出声来,以免引起诸胡围观,恁有损慕容大王的形像了。 慕容凤眼一眯,顺手抹掉了性感薄唇上的“白胡子”,出手如电,一把把幸灾乐祸的满神妞拽到了雪坑里,低声笑道:“独乐乐,不如同乐乐。” 满神大怒,正待拿捧白雪将人就地正法,一双古怪的靴子出现在了眼前。 这双已经很难分辨原本模样的东西,被撕碎的衣服包裹着,底宽面大,像两只扁盘多过像鞋,要不是穿在黑衣卫的脚上,满菊还真认不出它来。 “呃,这鞋子挺有创意哈?”满菊讪讪地从慕容老爷爷身上爬起,笑语,话音未落又一脚踩滑往前栽去。黑衣卫伸手如电,一爪子拎住了满神大人的后衣领,将她提溜直了。 秦三放开很不好意思的满神大人,麻利地将一件被撕成一整块的袄子铺在地上,说:“坐上,我拖你走。” 满菊无语地望着天才发明家的原始版雪橇,直觉效果不会太差。转过头去,自顾不睱的慕容大王已挣扎起身,笑道:“多谢秦兄弟思虑周到,如此麻烦了。” “我跟满菊用不着谢。”秦三随手将满菊小猪崽按下,轻轻松松担任了雪橇犬之职,也不知他学过什么功夫,这雪上行走拖个人还能快捷如飞,麻溜极了。没等满菊反应过来,原始版雪橇已拉着她赶上前行诸人,到了山岩石缝之前。 望着蹒跚前行的慕容大王,又瞅瞅身边散发强大得瑟气息的黑衣卫,满菊真心觉得,有些时候男人真幼稚。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夜奔 79神之地 郡元翰带了几个人举着所剩无几的火把走在前头,慕容带着满菊和她的贴身护卫走在中间,推寅和几个年轻人紧跟在后,火光跳跃不定的几枝小小火把在这空旷的洞穴中仅是聊胜于无,勉强能照亮丈内方圆的地方。 因为缺少照明工具,而附近雪崩之后更是方圆百里刨不出一根柴来,众人便只能借着天光先在石隙入口不远处安顿下来,休整歇息,为了避免这幽深的洞内有什么古怪,慕容将余人交待给陀陀,亲自带着探索队进洞一探。当时满神大人正和粗放的群众们一道,苦着脸有一口没一口地啃冻得跟石头似的干粮,一听要探洞立马蹦起三尺高,大敌既然已去,她旺盛的好奇心又复活了,自然不能放过如此有趣的事! 脱离大部群众的另一个好处便是——逮着机会说不得还能偷偷吃点东西,犒劳一下近日倍受虐待的肠胃,虽说有些对不住虔诚的信众们,这个,神也是以食为天啊!山洞探幽,老马阿达自然是不能跟随了,秦三这孩子却是无论如何也甩不掉的大尾巴,一行人收拾齐整便小心往洞内探去。 这道因经年积雪崩塌而露出的石缝,从外看来只觉狭长,一进到里面却发现内里的空间大得惊人,一开始还是只能让两架马车并行的宽度,越往里却是越开宽,几乎望不到边。入口处还稍微能借到外面的日光,越往里越黑,地面呈一个平缓的坡度往下伸去,极目而望,洞内却是幽深漆黑一片。靠近洞口的那侧看得到地面几乎全是整块的平滑岩石构成,石面之上却有许多深深的沟壑,同样相当光滑。 这些缓坡与洞壁一道构成了一个极为大而深的“坑洞”,要让满菊来形容,这巨大无比望不到头的坑洞近似于火山顶或是放大N倍的陨石坑,推寅这混小子便是以为满神被雪崩给冲这坑里去了…… 满菊无语地望着这脑回路古怪而单纯的嫩胡,蹲□来摸了摸异常光滑的石地面与相对粗糙的石壁,皱眉苦思,好眼熟啊!这种地质形貌她当年在哪儿看到过?秦三蹲在她身边,瞅瞅满神大人的深思之状,也悄悄伸出手摸了摸石壁,嗯,石头的,不是金子。 “怎么了?发现什么?”见满菊呆呆地停了步,慕容手一挥,队伍暂时停止了前行,郡元翰举着火把走到了满神身旁为她照亮。 小丫头拧着眉头使劲和自己蒙灰的久远记忆较劲,闻言一惊,瞪着地上的沟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啊!我想起来了,这应该是个季节湖!” “湖?!”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惊问,互相有些别扭地看了看,有志一同地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关切”地望向满菊。 “肯定是啊!”满菊指着那些深深浅浅的沟壑,终于想起自己是在澳洲乱逛时看到过这种奇特的自然现象,高兴地向两位男同学科普,“……在丰水季这里便是雪水融化而积成的湖,现在冬季枯水期,于是便成了这样大的坑洞,其实这应该是湖床啊!” 听得头晕眼花不知所以然的秦三盯着满菊,求知欲极强地追问:“然后呢?” 满菊张大了嘴,横了他一眼:“然后我们可以继续走。” 慕容轻声嗤笑,随手牵起了满妞的小爪子,挥手一指,继续前进! 坑与山壁交接的平坦之地实在相当少,走在上面一不留神便有可能栽下坑去。虽说这坑斜面滑溜底部又平,摔下去最多不过当是坐大型的滑滑梯,可这黑咕隆东的,万一降落姿势没把握好,折了颈子可就完全没救了。 走了一段路,慕容大王见众人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完全是数着步子往前挪,于是索性有组织有纪律地举办了集体滑滑梯运动,与其不小心摔下去,不如主动滑下坑底从湖床平地走,速度还能快许多。这坑斜面坡度不大,又满是沟壑,想爬上来倒也并不费力。 如此一来,速度果然快了许多。地面平坦,也不用担心栽下去,众人心情愉快地快步往前,若不是火照实在暗了点,几个年轻的胡胡估计都得用跑的了。洞中黑暗而幽静,众人似乎只能听到自己和同伴们的脚步与呼吸声,尤其是秦三呼吸若有若无,脚步声几乎就没有,气氛渐渐沉闷而有些诡异。 湖床似乎宽不到边,走不到尽头。又走了许久,满菊有些心烦气躁起来,慕容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低声道:“既无什么危险,也不必再过于深入,我们回去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嗯。”满菊无精打彩地应了一声,很是失望,还以为秘洞探险会有什么有趣的,粽子啊,宝藏啊,吸血蝙蝠什么什么的,结果……没好气地杵了边上没声没息的黑衣卫一肘子:“回头了,别扮鬼了……” “鬼火!”秦三没动,突然幽幽说道,他一平板的僵尸调加上如此惊悚的台词,顿时吓得满菊一踉跄,嗖地蹿回慕容怀里了。 “哪,哪儿?!”满神大人天不怕地不怕,对于“好兄弟”们还是有点哪啥的。 秦三没说话,指指正前方,果然,十几米远处有一点蓝幽幽的光点若隐若无地贴近地面。没等慕容下令,推寅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蹦上前去,弯腰掬起那点小小的蓝光,惊得满菊倒吸一口凉气,这傻小子却咧嘴笑道:“蘑菇!” 他回头指指前方,大叫:“蘑菇!很很多!” 蘑菇?满菊好奇心大起,扯着慕容的衣角就往前跑,一队人匆匆赶上前一看,果然……好好多!星星点点的蓝色荧光朦胧地闪烁在黑暗的洞中,发散着梦幻般透明的淡蓝色,越往里去越是密集,仿佛一条蓝色的银河静静地汇聚在幽暗的天空。这些全是细小的,带着微缩小伞的菌类。 “……真漂亮!”满菊呆滞地望着这宛如梦中的奇景,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拉着慕容的手低声道:“我们再走一阵子好不好?看看这蓝光的尽头是什么……” 慕容无奈地拍拍小丫头的脑袋,拉过她的手继续前行。大敌已去,洞中看来也无猛兽蛇蚁盘踞,难得他的小菊花有如此孩子气的要求,想着女人陪他历经的种种艰难,甚而以命相助,那颗冷酷如冰雪又坚硬如刚的男儿心,忽如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般,无可奈何地消融,化作一滩柔软的春水。 “走罢,若是累了便喊一声。”慕容使个眼色,郡元翰立时带人往前探去。 蓝色的银河蜿蜒流淌,渐渐汇入了其它的色彩,那些散发着粉色、绿色,其至红色光芒的奇异菌类,为银河注入了跳跃而迷离的变化。 满菊一边惊呼,一边快步向前叹息着赞美大自然的杰作,这样的美景不为人而生,它自灿然,它自静默成泥。 又行了几二里的路程,荧光渐渐暗淡,银河也散作了碎星,满菊依依不舍地放慢了脚步,驻足不再往前。满足地最后望了望这些不属于人间的美丽,小丫头叹息一声向慕容道:“就到这里吧,该回……咦?” 满菊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又疑惑地摸摸慕容的手,问:“慕容,你有没有觉得似乎这里有些热?” 被她这一提醒,胡胡们也纷纷表示,确实好像比外面热些,秦三也专注片刻,肯定地点点头。正在众说纷纭之际,郡元翰匆匆跑过来,说前头蘑菇是没有了,远处却似乎有些光亮,问要不要再探探。 慕容和满菊对视一眼,一个兴奋雀跃,一个无奈叹息,慕容大王下令,继续往前,又令两个年轻的胡胡返程向驻守洞口的大部知会一声,免得诸人担忧。 满菊雀跃前行,竟是连累都不觉得了,要不是慕容拉着,她真是恨不得跑上前看看洞的那头光亮是什么,是古人埋藏的重宝,还是火山熔洞?不不,这些太平常,要是个仙人留下的洞府那才妙,嘿嘿,说不得还能修仙成神?! 等她看到那丝光线,满菊才稍有些失望,唉,这明明是天光嘛,大约那里已是这洞的出口了。反正走都走到这里了,也不怕再多走一程。众人脚步匆匆地迎着那微弱的光线往前,走到这一段,蓝色的荧光蘑菇已是完全看不见,大约这些奇妙的菌类也只能避光而生。 终于来到那光明之前,这果然是洞的另一个出口,走在前面探路的郡元翰和推寅他们都停了下来,呆呆地站在狭长的洞口前发楞,痴痴地望着外头。 “怎么了,你们……”满菊有些焦急,想看看外面究竟是什么,却被这几个家伙挡住了大半的视线。慕容伸手拨开挡路的呆鹅,站到了洞口前,拉着小丫头的手骤然一紧,呼吸都停滞了。 满菊楞楞地望着外面的天光,听着终于缓过气来的郡元翰师兄颤抖着说:“……神,神之地。”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夜奔 80居留 “神所赐于的丰饶之地啊!它永无冬日,芬芳的泥土流淌着蜜与奶,虔诚的信仰归于神,无尽的福祉归于你……”郡元翰结结巴巴哆哆嗦嗦地反复吟唱着古老的长调颂曲,周围的胡众一片混乱,有哭喊狂拜的,有发呆发楞的,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地念叨着自己也不明白的词…… 慕容、满菊与秦三就是队伍中勉强能保持正常的仨,没有第四个。 注目洞外良久,满菊终于合上了发酸的下巴,清醒过来自己还在现实世界之中,这才有空研究打量这地。可不能怪她发晕,要怪就怪这洞外的仙境太玄乎了。 通过这长长的半地下的洞穴,洞外展现在这一行探险者面前的却是一派寒冬中的春日奇景。 这是一片极为辽阔的谷地,被绵延祖山群脉包裹在腹地之中,衬着周围皑皑雪顶,碧蓝的天空,众人第一眼望到的便是谷地里深深浅浅重重叠叠的浓重绿色。几片低矮丘陵之间墨绿的茂密丛林,被一望无际的浅绿草原隔开,草原正中却是一串平静如镜的湖,最大的那个碧色若洗,澄空透静,倒映着蓝天雪山绿树仿佛一块巨大的宝石眼镶嵌在谷地里,七八个小湖围绕着这璀灿美丽之极的镜湖,宛如一串断了线的翡翠珠撒落一旁。 几只似鹿非鹿的大家伙正在离众人不远之处啃着鲜嫩的青草,闻声并不惊逃,反而抬起湿漉漉的乌黑大眼往人群张望,好奇地走近了几步。几只肥滚滚的兔子从草丛间探出头来四处张望,又倏忽不见。更远些的众多小湖之旁,成群的水鸟栖息鸣叫,时不时飞过湖面捕食。 “……走,去看看。”连慕容大王也呆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发出了明确的命令。 满菊慢慢向洞外踏出一步,风和日丽,碧空如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口鼻之间是带着春意的清新气息。下一刻,小丫头猛然张大眼,兴奋地向那几只大家伙扑了出去,心中泪流满面,糜鹿啊!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多好的肥膘,能烤几百盘五花肉啊! 可惜烤五花肉再没见过世面,对危机还是有着直觉感应的,瞅着满菊飞奔而来,立时警觉地撒开四条长腿准备跑路,黑色的身影飘乎而至,一记刀柄敲下,带头的那头糜鹿顿时轰然倒地。 以郡元翰为代表的信众,颤巍巍迈入神之地,正在虔诚地五体伏地行敬神大礼,被满神大人和秦三配合无间的这出给惊住了,张大了嘴面面相觑,终于一个个站直了身子,有点接受这离奇的现实世界了。 当下慕容大王一声令下,正式开展了人类入侵香格里拉的凶残行动。几个回去喊大部队;几个去四下探查;几个去砍柴——满神大人吩咐一定要砍枯柴!好歹多保护些如此美妙的自然环境。推寅麻利地抽出腰刀帮满神大人收拾猎物,对满神过于虔诚以至思绪混乱的郡师兄还在恍惚中,无法理事…… 慕容满菊和甩不脱的黑衣卫也放松心神,加入了四处探查(游玩?)的部队,在满神大人的带领下,探查小队往草原正中的大湖走去,刚走到一半,满菊便被山壁上几处冒出袅袅白烟的地方给吸引了,直接拐弯爬山。 这座祖山的侧峰,山脚之处大多为黑灰的岩石,偶有泥土落于石缝之间,总有葱茏绿意顽强地点缀期间,险峻高山之顶是死寂的白雪,在山腰之下却是如此生机盎然。 拉着慕容的大手,气喘吁吁地爬到半山腰,循着白色的烟气找去,在一片巨岩之后终于发现了白雾的源头——温泉! 满菊乐得喜不自禁,感谢所有能叫得出名来的神仙,太幸福了有木有?!她的小空间里那灵泉湖水虽美,用来洗澡也不过是不凉而已,那有在雪山腰上泡温泉来得美?! 被无耻窥浴者们惊扰的先来者可不美了,几只原本泡在温泉里的白毛猴子灵活地从水里蹿上岸,又不舍得丢弃领地,呲牙咧嘴地冲着慕容大王发威,大约是觉得这只高大的怪猴子颇有头头之像。满菊抽抽着嘴角瞅着猴子与孔雀大王间的领地纠纷,好容易憋住了笑。不过她总觉着,抽身站在一旁无聊到擦起黑刀的秦三,那小眼神甑明瓦亮地斜瞄着胆敢挑衅慕容大王的猴子们,很有欣赏之意。 慕容大王眯起凤眼,抽出了他的弯刀,刷一下,银虹闪过,温泉边的一棵碗粗的小树遭了秧,凄凉地倒毙于地。几只叽叽吱吱正獠牙叫得起劲的猴子惊得顿时失声,一缩脖子迅速上树,几下就蹿得无影无踪,很是有俊杰之相。 满菊终于憋不住笑,吃吃吃软了腰,喘半天才伸出只大拇指给慕容大王:“大王英雄!” 基于三个和尚没水喝的基本真理,带着拖油瓶的满神到底没好意思说出让孔雀美人伴驾泡澡澡的懿旨,何况那泉里估计猴毛都还没被消毒干净……叹息地撩撩温泉水,一步三回头地和众人一道下山去也。 等到诸人游山玩水一路游荡后回归,大部队已经集齐,临时营地也初具规模了,后来者们已经经历了震撼,正兴致勃勃地投身于欣赏与建设之中,营地正中堆了一座枯柴小山,边上则是惨遭毒手的肥兔壮鹿野鸭,看来这晚上一顿好补是丰盛得不得了。 …… 满菊惬意地喝了一口慕容大王亲手小灶精炖的松蘑老鸭汤,爽得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都畅快透顶。没有丝毫污染的雪域星空,那明亮的星子仿佛一探手就可摘到,小丫头倚在慕容的身旁,边啃鸭腿边听胡胡们吹牛扯蛋。秦三不知从哪儿挖了块黑石头来,拿着他的宝贝长刀正在边上仔细地磨,几个羯胡营的干将在欢声笑语之际也渐渐挨到了首领的身畔,围坐一旁看着年轻的汉子们难得如此轻松无虑。 “……满神大人,这里,当真是神之地吗?神会将福祉赐于我们这些流浪的弃者吗?”迷惘了一下午的郡元翰师兄终于脱离了神思恍惚的状态,捱到满神身边茫然地问。 “嗯……”满菊想了想,望望慕容,男人鼓励地一笑,她还是缓缓地慎重开口了:“神明无情,诸生平等。我不知道这里是否就是你们久远传说中的‘神之地’,但是我们既然已经站在这里,便和所有生灵一样,有权利享用这神灵的赐于,也有义务维护这里的生生不息,而不是只为它们带来破坏与杀戮……” “……我们,能住这里吗?”推寅突如其来地问了一句,诸人的眼光却顿时齐刷刷地扫向慕容,眼神之中都是再分明不过的殷切期盼。 他们已经流了太多的血,经历过太多的杀戮与战斗,失去了无数的骨肉兄弟,只所以还能咬牙拼死跟着首领前行,也不过是在茫茫乱世中踏着杀出来的血路,只为了一线渺茫的希望。只盼有那一处安乐的水草丰美之地,赶牧着牛羊,找到一个好姑娘,生下几个健壮的娃儿…… 故燕之地,也许是他们血脉的起源,更多的不过是渺茫希望的承载。而如今,他们来到了这片梦幻般的神之地,再坚忍的男人也忍不住松开了长久纠结紧绷的弦——此心安处是故乡。 慕容放开满菊的手,缓缓站了起来,他仰头望向广袤的星空,没有人看到首领的神情,他静静站在那里,沉默如岩,某种紧张沉闷的气氛渐渐漫延开来。满菊张了张嘴,犹豫着是不是要说些什么,只得听男人低沉地说了一个字:“……好。” 欢呼声不约而同地轰然而起,众人欣喜若狂,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如何在此地安居。 满菊站起身,轻轻拉住了男人的手,却不知说什么好,故燕旧地于慕容一族而言,已不仅仅是希望与怀念,更是流淌于血脉间的野心和偏执。 耳边却听得诸人兴致勃勃地争论得起劲,陀陀那粗嗓力压群雄,正嚎着:“……把树砍了做屋子,草地上要放满牛羊,这片草场吃尽了便赶到那片去,到时候牛羊满谷,牛粪堆山烧都烧不完,天天有奶茶喝,日日有烤肉馕,那可美死了……” 诸胡有同意的,也有稍有分歧的,但大多便是这个调调,砍树,放牛放羊放马,要不然再放群驼子,这日子美啊! 可把满神大人听得可气又可乐,要按他们这么干,不出几年就能让这相对封闭的大谷地退化成荒漠,真是暴殄天物啊! “都闭嘴!”满神大人一声吼,顿时都消停了,“听我的,这片大好的神之地绝不能全用来放牧!咱们要农林渔牧综合生态开发,懂不?!” 诸胡齐齐摇头,个个茫然,啥啥啥开发?!不懂! 满菊无奈地垂下肩,咳咳一声,细问:“你,会种地不?”被问到的胡汉慌忙摇头。 “你,会捕鱼不?”被问者茫然…… “你,懂种果树载培,茶树种植不?”“我,我,会会吃果子,茶砖也煮得好。” “你,会烧砖搭窑盖屋子不?”“呃,呃,我们一向住帐蓬……” “你!……行了,我还没问,不用摇了,头要掉了!” …… 植物理论派高手、对各类植物种类用途栽培方式无所不精,落到实处只会往空间里撒把种子或是栽上树苗啥事不管任其“自由”生长的满神大人,留着最后一点希望将目光移向了收刀的黑衣卫。 秦三眯起眼,十分严肃自豪地大声道:“杀人我是绝顶高手……” 然后呢?满菊期盼地等着他的下文,却只得到了一个鄙夷的白眼,泪奔的满神大人失望地一头栽回了慕容大王的怀抱。幸好最最后的希望之光,咱们还有万能的妖孽孔雀大王! 望着满神大人闪闪发亮的殷切小眼神,慕容大王的脸上终于又绽开了笑容,这一笑,春花都无了颜色,野鸭都栽进了湖底。 他说道:“我……”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夜奔 81你的我的 “……我绑人一向很是拿手。”慕容腆不知耻笑吟吟地望向满神大人,那自信的豪情,便是只要小菊花一声令下,想要皇帝老子你男人都想法子帮你绑了来!至于那啥啥种菜养猪捕烧砖……嗯嗯嗯。 满菊抽抽着眼角,缓缓扫过这些打家劫舍杀人放火专精的匪帮人士,无力地长叹一口气。看来是指望不上这帮家伙来大开发大生产了,要是建设根据地大事小事全得靠她这万事懂点大半不通的半桶子来指挥,不说行不行得通,这繁杂事务都能把她埋了!别说是个伪?神,就是神他娘也抗不住啊! 满神正愁眉苦脸咬着牙根发呆,陀陀见她神色不妙,忙顺着慕容大人的话根说了几句好话:“……大人说得极是,咱们做这做那不成,可打草谷那是家常便饭,闭了眼睛都能绑上几百号来,您想要什么样的人干活,只要发话……” 眼见满神眼冒凶光,陀陀的大熊身板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忙闭紧嘴巴再不敢乱吭气。 慕容笑道:“陀陀倒也没瞎说,拓跋部北帐这一通乱,没被杀尽跑散出去的汉奴也有上千了,这春寒逼人雪山荒漠的,若是无人‘搭救’怕是要死绝了。” “拓跋部的?!”满菊微张了嘴,很是惊讶,这好几万人的部族居地,慕容居然还打算去招惹?不过自家男人还真不愧是当领导的,瞧这话说得多好听——“搭救”!嗯,明明是逮人当苦力打草谷,被他这么一说却像是万家生佛慈悲为怀似的。 满菊横了一眼紧闭大嘴的陀陀,学着点,瞧这说话水平差距太大了! “无妨,如我料想不差,拓跋部北帐如今也应当惶惶不可终日地要尽快迁走了。”慕容露出白森森的亮牙一笑,柔声对满菊道:“他们可没我羯胡营的好运,有神女庇佑,这‘神罚’之地是万不敢再待的,若不赶紧迁徙,惹了神怒死的可不仅是几千骑军,说不得就是合族皆灭了。这种时候,当然……” “趁火打劫再妙不过。”满菊顺口接了一句,赢得了慕容大王赞赏的笑容。诸胡更是轰然叫好,如何分派如何搜索如何劫物捉人……这一套分分钟就指派搞定,熟得不能再熟,绝不复适才满神大人问起稼植渔桑的只只呆鸟样。 满神大人无力地深吸口气,摇摇头,将打劫计划和营地初建丢给慕容他们操持去了。知会了一声正忙着的慕容大人,满菊悄然带着秦三、推寅往谷地入口的洞穴走去,来时在洞中见到的那些奇异之极的荧光蘑菇,当时是震撼太过都忘了收集,等见到“神之地”又是一通忙乱惊喜,好容易静下来有时间了,她可再忍不住等不得天明了。 好在有武力值90+的秦三和忠诚99+的推寅这两大贴心跟班,两人举着火把照着满神大人脚下的路途,一路平安地很快返回了来时的山洞口。 三人顺着独一条的老路慢慢往回摸索,两大护法知道满神大人摸黑爬洞是要采蘑菇,虽然有些莫名其妙,却是都二话不说坚决执行命令,一个是以满神大人的意志为自己的意志,另一个则是连跟着她闯地狱都无所谓,何况这小小山洞。 走过一趟的路也没什么障碍,除了入口处比白日更黑上许多,里面也就那样,再黑也黑不到哪儿去,很快就摸到了当时那些荧光蘑菇的闪烁地带。 目眩神迷地又对着点点蓝色的星芒感慨片刻,终究不像初见时那般震憾,满菊很快清醒过来打算收集植株。蹲□刚伸出手,却发现手边那处火光照耀下的蓝光蘑菇很快就暗淡下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萎靡。啊?!见不得光?! 满菊一惊,有些犯愁了,空间里虽然没见着太阳什么的,光照可是一直十分充足,就没见过天黑,把这小蘑菇弄进去不得马上见光死?眉头一皱,开始琢磨怎么在空间里栽种这些奇异的蘑菇…… “怎么了?” 黑咕咙咚的山洞里,身边悄无声息地蹲下个人,正想得出神的满菊差点没跳起来,喘着大气拍拍小心肝,没啥好气:“秦三,别老没声没息的,人吓人要吓死人的。” “噢,习惯了。”秦三无所谓地应了声,平波无澜。 满菊一楞,忽地被他这话说得鼻子一酸,这倒霉孩子真是……也不知这些年吃尽了多少苦头。她有些讪讪,也不知和秦三说什么好,扭头吩咐:“嗯,推寅,你站远些,这些蘑菇见不得光。”推寅应了声,乖乖退开了七八步远,高举着火把,跟只灯塔似的矗在那里,牢牢盯着满神这边。 说话间,满菊倒是想出了种这蘑菇的法子。心神一凝,在空间灵泉湖边的一处矮丘,集中精神力慢慢挖出了一个小坑洞,再缓缓刨了个拐弯的深坑,直到挖出个直径足有五十厘米、近两米深,除了入口具不见光的拐弯坑洞来,这才停下了。 荧光蘑菇种在这坑里是绝对不会见光死了,满菊乐滋滋地趁黑赶紧偷渡了一小片蘑菇进去,足有几十株,大多是蓝光的,还夹着几株其它颜色的,在空间那个刚挖出的小洞穴里安身落户,并未蔫掉。 满菊大乐,才松开心神,头脑忽地一晕,眼前一黑,糟糕,精神力用过头了……脑海里闪过一丝意识,人已经无法控制地向前栽去,一双大手飞快伸来,稳稳托住了满菊的腋下。 “别弄了,你太累,得回去歇着。”秦三不容分说,挟起满菊站了起来。 “没,没事,歇歇就,就……”满菊晕乎乎地嘟哝着,只觉身上一轻,就趴在了一个宽阔温暖的肩背之上,又似乎是骑在了一匹温顺的骏马上,耳边仿佛有风声呼呼掠过,听着推寅着急的声音忽远忽近地飘乎着,她迷迷糊糊地想:秦小三真的长大了。 满菊当时被埋在雪坑下,奋力挖雪用精神力搬入空间,已是耗损过度,而这次用精神力在空间山丘上刨坑可比挪雪更费神,再加上异种蘑菇栽入空间引发的升级震荡,一下子就把她给整趴下了。好在精神力这东西,生生不息,竭后重生只会比原来更加进益,这晕乎来得快去得更快,晕乎一阵清醒时,满菊发现自己已被秦三背着跑到了洞口不远处。 “……秦三,秦三!”满菊红着脸低声喊,“我,好了。你放我下来罢。”屁屁上两只热乎乎的大手,想忽略无视都没法子,幸好这洞里黑漆抹乌的,也没人见识满神大人的糗状。 幽深的夜空在前方不远之处,静谧的星子清冷地挂在天际。秦三疾奔的脚步突顿,无声无息地停下,温热汗湿的肩背肌肉一僵,他吐出了沉沉的声息:“……嗯。” 错过了,便是再不可得嘛? 轻轻将女孩放在地上,被落下一大截的推寅举着火把狂奔而至,涕泪纵横的粗犷脸蛋在见到满神大人安然无恙时,顿时狂喜大叫,要不是秦三横手拦住,这孩子一个猛扑能压扁了满神大人。 “镇定!我没事了。”满菊一声吼,安抚地笑了笑,终于抚顺了狂化的嫩胡胡,带着两跟班打道回营。抽空瞥了一眼正在翻腾大变、激荡进化的宝贝空间,满菊心花怒放,也没敢再多看,嗯,总的来说,这趟行程非常成功顺利!只除了…… 满菊望望身边似乎没什么变化的秦三,总觉得这男人身周的阴云几乎要实质化了。 等满神带着两护卫回到临时营地旁,却见宿营的位置比她去时挪过了几十米,靠着山脚搭出了一圈简陋的窝棚棚,最中心的位置上,自家的慕容大王正坐在一团破布烂袄堆成的地铺上整理。好一派破烂村的风光!满菊乐得呲牙咧嘴,蹦着就往破烂村村长怀里扑,笑问:“怎么又挪地方了?” 慕容冲她身后的两人使了个眼色,推寅张张嘴到底还是没打小报告,很有眼色地回避了,秦三冷哼一声,无声无息地隐没于黑暗之中。慕容盯着他隐匿的方向,微微一勾唇角,不再浪费一丝眼神,回头拉过满菊的手,往地上摸去:“你摸摸。” 热……热的?! 满菊惊讶地瞪大眼,挣开男人的大手,像只寻食的土拨鼠,惊奇地将这破窝棚四周摸了个遍,摸得一手黑土尤自大乐:“真奇妙!居然是地热!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这巨大的谷地地处严寒雪山之间却一派春日胜景,当年她去新疆玩时也走过地热田,可远不如这谷里温和,要是找对地方凿个地热井,丢个鸡蛋下去都能直接煮熟了……遥想地热开发的种种妙处美景,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颈侧突然一痛,满菊惊呼一声回过神来,怒瞪啃人还装无辜的家伙。慕容轻拥着小丫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吃吃笑道:“……满神大人神游天外,在□为神卫只得冒死将您唤回。请大人责罚,我愿奉上全身好肉供神女磨牙。” 呸!满菊用脑瓜狠顶了下偶尔不要脸的慕容大人,却只换来自己脑门生痛,捂着额头恨恨地瞪着慕容短毛茬一片的硬脑壳,怒火难消。 “……别生气,女人生气易老。”慕容笑不可遏,轻轻吻了吻小菊花的额头,在暗夜里伸出罪恶的双手,握住了满神大人的弱点,轻拈慢揉,将满神大人弄得神飞天外,浑身都没了力气。 满菊轻颤着,在慕容温暖的仿佛带有魔力般的双手之下化作了一滩春水,最隐秘的宝地终于被悄然探入。满菊猛然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奋力将颤抖无力的双腿夹紧,试图抵抗让她无所适从的侵略,和那来自身体深处汹涌的热潮,无力抗拒的欲潮两世平生第一次突如而至,她低喊一声,死死将头埋入男人的怀里……太丢人了,周围,周围不远都是弟兄们啊! 慕容轻笑着将女孩揽入怀中,轻轻抽回了爱抚鲜花初绽的右手,温湿黏腻的五指再一次探入满菊的衣襟,牢牢抓住了女孩的左胸,砰然激烈跳动的心脏仿佛便在他的手心之中。满菊浑身火热地颤了颤,连半丝抵抗的力气都没了,只恨恨地想着这混蛋,这混蛋倒是技巧好得让人生气! “这是我的。”慕容低声笑着,将左手拉过满菊无力的小手重重按在自己的左胸,仿佛咒语一般念道:“这里全是你的。” 嗯。满菊埋在男人怀里,低声应道。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最近RP和JJ一起跌了低谷啊~ 啥也不说了,蹲墙角抱头……喂,别打脑袋啊!打坏了没人更新了!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夜奔 82混水摸鱼 不管要趁火打劫还是掳人做苦力都得分秒必争,耽搁晚了散逃在荒野中的汉奴都得冻饿而死,连庞大的拓跋部众都迁完了,别说打劫,汤水都没得喝。 于是次日一大早,慕容大王便分派了几支“特别行动队”,带了大半人手整装待发。比起留守谷里营地,搞基建的同伙们,出外“打猎”的危险性不言而喻,尤其是他们还有可能面对拓跋部其余的骑军,慕容自然得亲自带队。 这一次,满神大人却不随军出行,坚持要留在基地搞基建。搜救汉奴虽有对阵拓跋部的危险,但只要小心从事,见到危险就快溜,在拓跋部人心惶惶之余,应该也没什么人有兴趣坚决追杀马匪到底。危险是有,但不大,满菊对慕容大人处理这点小事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相比较而言自然是留下来处理空间大变样后的产物更为重要。 自昨日那些荧光蘑菇栽种到空间之后,空间里一整夜都没停歇变化,白雾翻滚折腾,扑突突的跟开锅了似的,满菊略用心神关注片刻就头晕眼花,心血翻腾不止,忙退出心神随便它去折腾了。一觉好眠醒来,神怡气爽,精神从未这么振奋过,满菊兴奋之余也敏锐地感觉到空间的变化似乎已经停止了,忙将精神探入一看。 神啊!感谢各路神明!信女当以最好滋味的叉烧、腊肉、叫花鸡、牛奶、蛋糕……孝敬您啊!泪花花口水成河的小丫头感动得无语凝噎。 空间里白雾退却了多少面积,她已无从估算,目之所及、心神所触已是一片森林、旷野草原加湖泊的美景,温和的夕阳霞光如灿锦,空间竟然有了日夜之分!虽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进化方式,但下意识地,满菊感觉这是件大好事。 另一件更直观的大大好事便是——空间草原上牛羊成群,骏马奔驰,什么波尔多羊、荷兰黑白花奶牛、阿拉伯马……当年她辛苦收集的各种良种牲畜都不知从哪个旮旯里钻了出来,不仅个个健在,且儿女成群、子孙满堂啊!虽然散布在空间辽阔的草原上,整体基数看上去不大,但有了种马(牛、羊),还愁没有畜牲业大发展吗? 近处丘陵灌木丛间,兔子鸡鸭猪……各种小型的家养动物四处乱蹿,往隐蔽处跑,显是被空间突如其来的变化有些惊到了。满菊百感交集地用精神力逮住了一只肥鸡,看着它在地上使劲扑腾,胃口大开口水又泛滥了。惜乎边上护卫们跟得太紧,她也不能凭空变出只鸡来煎炒炸煮,只得恨恨放了这只虎口余生的幸运鸡,瞅着受惊过度的母鸡咯咯乱叫,连飞带蹿地上了树——家鸡都让空间养成野鸡了! 心满意足地将精神力收回来,满菊瞪着身边的两大金刚护卫要求单独行动,未果。秦三横了一眼满神大人,撇撇嘴,一步不离,连推寅这嫩胡也死瞪着牛眼猛摇头,说啥都不离满神大人半步! 满菊大怒,这俩跟屁虫尾随在后,她可怎么进行空间动物野外放养试验啊?!没奈何,磨着牙根吭吭哧哧地祭出了哪啥大法——神女方便,男人不得围观懂不?! 秦三木脸一红,不自在地转头望天,一把拽住了不明所以还想紧跟的推寅,说了句:“别走远。”这才让满神大人绿着小脸跑到了近旁的树林子里。 满菊没好气地飞快往林子里跑,边喊着别进来啊,终于在密林深处停了脚步,这脸算是丢大发了。粗略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还是先弄出几对小动物试验一下,一下子放出大批动物,万一这些良种动物不能适应这个新环境,那可亏大了,都没处找补去!还是小心为妙。 七八只肥鸡,两对奶山羊外加几只岔路黑猪匆匆被满菊逮住,从空间里掏出来放入林子。惊慌挣扎不休的动物们一得自由就四下奔散了,连那几只肥猪都撒开四蹄狂奔,完全没有顾及原主人满神大人的心情啊!惆怅地望着小动物们自由奔逃在林间,很快没了影踪,瞅它们的精神劲,满菊高兴之余也不怎么担心动物们的适应性了,倒开始担心不知情的胡胡们万一逮了她的宝贝种畜们可怎么办? 嗯,得下条神喻,不得在此神之地擅自打猎,此地动物具为神赐之兽,尤其是捕到什么奇怪动物绝不可一杀了之,得等满神大人决断方可行刑。这样的话,大约下次就算放出个黑白花奶牛也不会让胡胡们当妖兽给杀了吧?! 至于其他动物的放养,满菊还是决定等等再说,一来看看这批动物的试验情况,小心为妙;二来慕容他们很快就要“救护”一批汉奴来谷地,不是知根知底的“老人”未必能像羯胡营的信众那样毫无保留地坚决执行她的命令。 匆匆跑出林子,迎面对上秦三担忧的目光,这小子眼光飞快在她腹臀重地溜了一圈,低声问:“……你还好吧?” 满菊大怒,往哪儿看啊?小子!姐是有事去了,没拉肚子更没掉坑里……咯吱咯吱从牙根挤出一句回了:“没事!” 黄昏时分,慕容大人和他的搜索队带着一长串瘦骨嶙峋、凄苦蓝缕的汉奴出现在了洞口。在迈入这神奇谷地的一瞬间,这些神情麻木,举动如行尸的人们崩溃了,号淘大哭的有之,更多的是瘫倒在地,念念有词地泪水奔肆,一下就起不来了。 “救护队,上!” 满神威风凛凛地一声令下,几十号孔武有力的留守人员组成的救护队,雄纠纠气昂昂地奔上前去,三个一组,一个拖人站起,一个灌药粥,另一个则检索新人全身上下,看有无什么意外的危险东西,同时也负责检查完毕拽着新人去营地划分出的铺位,自有专人在营地那头负责管理接手。 满神大人的救护手段、设想到准备都不差,只可惜实施人员实在没得挑,这里可没什么温柔的白衣天使,只有强悍粗鲁的胡人汉子们。 战战兢兢抖得跟鹌鹑似的汉奴们,被一碗色泽和味道一样恐怖的药粥灌下,又被凶神恶煞般的胡汉们拖来拽去,这从奄奄一息冻饿而死的境地侥幸逃生之感尚未兴起,便又觉着才出虎穴又入狼口。却不知是犯了哪路煞神,不但又让胡人逮了,还灌毒药!心志稍弱些的已是脸如死灰,只当要被不知如何摧残了,奈何冻饿这么久,想反抗都没那心力了。 “干得真不错,阿满。”慕容大王走到满神身边,悄悄拉起她的小手低声称赞,顺便汇报了此行收获。 拓跋部北帐确实已经开始动迁,人心惶惶,可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是死了酋首,成律规所领又全军覆没,在可怕的雪魔神罚之下惊恐动迁的庞然大物,仍不是慕容他们这些蚂蚁小队可以招惹的。 慕容领着属下远远隐在一旁伺机而动,又分出了一半人手悄悄往四下能躲的地方搜索,从避风的犄角旮旯里陆续搜出了不少当日逃脱的汉奴。只是在饥寒交迫又惊惶终日的状况下,能活下来的只是少数,大多都已蜷成一团冻成了僵尸,能救回的十不足二三。 分出些人手领着半死不活的汉奴往回赶,慕容却是不甘心肥肉在前不去啃上两口,带着余人冒险潜伏在拓跋部北帐边缘,那些依附部族的近旁,趁他们慌乱整理行曩之际,突袭抢了一把。这次的行动十分成功,完全禀袭了马匪帮出手如风,下手如野火燎原不剩半点的狠辣兼谨慎作风。只可惜负重不够,怕过多的东西拖累行动,最终不过抢了些马匹和粮食。 慕容带队又绕来绕去兜了几圈,彻底甩了不多的追兵,这才又重新绕到回程之路,竟然还是追上了带着汉奴们先行却又走不快的那一队,这才汇合回了山谷。 这其中的残酷与惊险,慕容却是随口略了,不想让小丫头有什么过重的心思。 “一百七十六个活的,刚刚又死了六个。”满菊听完胡汉们的回禀,低声道,“找地方埋了吧!” 这些汉人为奴虽不久,却是饱受摧残,此番逃出拓跋部却又冻饿了一遭,很多人已是精血元气大伤,虽然有她的补气药粥,却还是有人支撑不住死去。 “你去安慰他们几句吧!满神大人,若是不安他们的心,说不得这一晚惊吓,明日还得死几个。”慕容在小丫头耳边低声道。几个汉奴死便死了,再去多捉些就是,但他却不愿在小丫头的脸上看到那种为不相干的人而伤感的表情,什么时候起,女人的情绪能轻易地牵动了他的心? 慕容抿起唇,望着跑向汉奴营地的满菊,凝神若有所思。 在一片死气沉沉就比僵尸多口气的人面前,满菊的好言安慰根本不顶用,要不是秦三抽刀猛喝了一声“肃静”!这些痴呆发楞,自顾自哆嗦哭泣的汉奴还真没一个理会满菊的好声好气。这厉喝一惊之下,发痴的少了,哆嗦的却是多了无数。 满菊长叹一声,得,还是老招,胡萝卜大棒齐上,先把人心安住了再说。想了想,跟秦三知会了声,跑到一边林子匆匆换身装束,把自己打理了下…… 夕阳之下,身着华衣长裙的女神,披着金色的霞光,从林间漫步而出,施施然向着汉奴的营地走来。 这身打扮自然是当日装“公主”那会儿的几身装扮之一,爱美的满妞可把前任的漂亮衣服全收空间里了,这时候可算用上了。至于装装女神,发表点安定人心的讲话,这活她熟!那似笑非笑的慈悲表情,那飘乎如仙的姿态——快一分像鬼,慢一分则扭捏,为了装“公主”历经女侍与慕容□的满神大人也是掌握得非常到火候。 呈现在虔诚的羯胡众以及凄风苦雨的汉奴们之前的,自然便是普渡众生,慈悲为怀的神女。 “满神!”“神女万安!”羯胡营的汉子们激动地伏地而礼,向他们最敬爱信仰的满神大人虔诚地礼拜。秦三眼神闪了闪,僵尸脸上的薄唇微微翘起,黑眸里是含不住的温柔。 受尽苦难的汉奴们只是呆楞了片刻,便哭号起来,叫什么的都有:“……观音大士!”“救苦救难的菩萨啊!”“神,神女救我!” 那辛酸与绝望,似乎在见到这位“神灵”之时,再也无法忍耐,涌泄而出,甚而有人哭倒在地。至于这女神是哪家的,呃,羯胡营们是被信仰糊了眼,汉奴们却是被这突然出现的,似乎能拯救自己于苦难的仙女给晃花了眼。似乎应该可能是观音娘娘吧?! 满菊大人满意地抿抿嘴,憋住偷笑,看来效果不错,不枉她尽力选了件飘乎如仙的衣裙,这谷地虽暖,可也不是夏日,穿得如此清凉,还是有些美丽冻人啊!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夜奔 83大建设 “……诸神庇佑,让我等有缘齐聚此神赐之地,只要虔诚与服从,归向神,神必怜恤他,不吝于赐福。苦难与冤枉是神对世人的考验,离弃信仰道路的人也必将为神所弃。平安温饱、安居乐业的日子便在诸位的手中,让我们与时俱进,为实现小□活和谐社会而努力……咳咳,无论胡汉,皆是炎黄子孙,在这神赐之地没有奴役,但幸福也只能靠自己的双手来争取。” 满菊站在跪伏于地,或迷惘恐惧或狂热信仰的新老信众之间,开始了她的神棍演说。这种讲话不要求明白清晰,重点在于玄乎,听上去前景美妙天堂似乎就在眼前,像本山大叔拐了拐了便能将人卖了的功力就十分了得,满菊倒也没指望能达到那种至高境界,能到个传销小头目的层次也就差不离了。 奈何前生今世都没接受过正规忽悠教育,她也只能东拼西凑,从当年圣诞节教堂凑热闹时听牧师念的几句,加上成功学卡耐基名言,再混点年终领导们的套路总结,差点连建设和谐社会都顺嘴溜了……好险没把自己用口水呛死。扯的玩意虽然不那么靠谱,可咱满神的大好形像戳在那里,加上温柔的抚慰代言神喻,那是直接命中苦难汉奴们的心肺啊! 安抚效果好得出奇,新来的人群在满神温言传达美好的神喻之后,突然迸发了激烈的情绪,哭号之声冲天而起,满腹的冤屈与辛酸都从泪水中倾泻而出,洗刷去了麻木的绝望。期间偶尔也迸出了点不和谐音,某个也不知怎么侥幸活下来的书呆,竟然直着脖子哆嗦着顶了一句:“……蛮,蛮夷可非炎黄……啊!”傻大胆的书呆子被推寅一巴掌拍晕了。 满菊带着悲悯的神情静静地望着这些号哭难遏的人们,身上一沉,被披上了一件皮袄,回过头,慕容揽着她的肩低声道:“差不多就行了,别冻坏身子。” 慕容大王略使个眼色,郡元翰望了眼满神,躬身行礼,大步迈上前开始了胡萝卜之后的大棒政策宣读:“……入我神之地便是神之属民,不劳动者不得食,不听号令者鞭刑,无令不得出谷,违者……”一条条严格的管理规定从郡元翰口中一一念出,底下新来的诸人偶有低声啜泣者,却无一人吭声,沉默地接受了新的规定,只要平安活着总不会比以往当拓跋部奴隶时,那猪狗不如朝不保夕的活法更糟。 满菊没有发话,新来的人不知根底,也只能以军事化的管理先行安顿,等日后初步创建基地,再慢慢理顺管理机制也不迟。目前最紧迫的事,除了粮食便是布匹盐等生存基本资料。近四百号人的吃穿住行是个大问题,基础建设需要人,人多了生存资料压力又变大。从长远来说,在这块丰饶的神赐之地,新来的人只要勤劳肯干,能产出的必将远超过他们所消耗的,但在第一个播种收获季之前,吃穿的压力是巨大的。 春季是生发之季,别说谷中林间她还放养了各类种畜,便是原生的动物在这繁殖季节也不能滥捕,何况如果没有约束,光这几百号人一季便能吃空了谷中的动物——人类是万物之敌啊! 慕容他们从拓跋部顺来的粮食也不多,省着吃也不过四百人半月的嚼用,也许趁拓跋部外迁之机还能再去打劫几次,但可想而知只会一次比一次难,也更危险。 汉奴们已经草草睡下,羯胡营的诸位干将围着满神和慕容大人却为着大伙的衣食住行之事而烦恼。谷中温暖,在地热之处露宿还不至风寒,垒土烧砖建屋有了人手当是不难,这许多汉人里总能找出一二行家里手吧?穿的也不急,虽然诸人都是破烂披挂,日后得了布匹慢慢再做新衣也成。 就是这吃,一日都缓不得,总算还有半月之粮的宽裕。至于这青黄不接的三四个月里吃什么,诸人搔破头皮,除了有限制地向谷中渔猎,能出的主意便是打劫去!慕容面沉如水,凤眼微眯也皱起了眉,打劫也不是长久之计,若是惹得有心人注意,就他们这点护卫之力,这大好地方可就拱手让人了。 满菊却是神飞天外,琢磨着怎么将空间里的大批粮食给不着痕迹地弄出来,烦啊! “……我倒是有个法子,再弄点粮食。”郡元翰突然冒出一句。 “说说,快说说。”小丫头眼睛一亮,扯着矮胡喜上眉梢。慕容瞪了她一眼,一把把满神大人揽回自己怀中。 郡元翰道:“大人您知道我向来善于捕猎鼠类,今日我细观这谷地草原之上,鼠类多且肥壮……” “啊?!”满菊咧歪了嘴,郡师兄逮老鼠这招她早就领教过,当日教她刀法时就用的是现逮的活老鼠,只是这这逮老鼠吃?就算是草原上的田鼠(?)又能有多少肉? 慕容一笑,点了点小丫头鼓起的脸,低声道:“你且耐心听,郡元翰必不止此技。” 郡元翰点点头,掰指算来,这老鼠肉是个吃食,重头戏却还在老鼠窝中:“……鼠类好积粮,往往在洞穴深处储积大批存粮,虽一冬过后有所损耗,若能挖出来洗净煮了可是不错的吃食。我估摸这草原上的鼠洞不下千个,一般少则存三五斤,多的十几二十斤粮都有。哪怕每只洞里只有几斤存粮,省着点也能够我们多支撑一月了。” 众人听得纷纷点头,大伙虽不像郡元翰般是捕鼠专家,可打小生活在草原上也多掏过鼠洞,都是熟知这些鼠类的天性,虽说鼠口夺食埋汰了点,可这填肚子的大事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有了点子议起来,都是说得头头是道,更有人说这些鼠类繁衍极快,若是不捕杀些任其滋生,来日种粮种牧草这地却是要被钻洞糟蹋掉的,趁此时机多捉些老鼠,正是一举两得。 这番热烈讨论却是把满神大人听得一楞一楞,鼠口夺食她从没听说过,更没想到这些蛮胡胡们都已有了朴素的环保理念,前世那些草原大面积退化,除了过度放牧绿植被破坏,无孔不入的草原鼠害更是一大关键。这捕鼠抢粮的点子当真不错,只是此处虽然是与世隔绝的纯净谷地,鼠类身上还是有可能携带多种病菌,无论是鼠肉还是鼠洞存粮却是都要多煮消毒,防病患于未然。 另有一个好处便是,这鼠洞中的杂粮必然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等众人将粮食堆积存放,她想混点空间粮进去那是相当方便,即便有些古怪,嘿嘿!大不了说是神之地的特产谷物,谅也没人敢置疑满神大人的神喻。不像拓跋部抢来的那些,除了青稞还是青稞,混点谷粒麦子进去,那真是跟鸡蛋堆里混进个猕猴桃似的。 既然有这般好处,满神自然是举双手双脚大力支持郡师兄的点子,并请慕容大人成立了以郡师兄为技术指导专家顾问的捕鼠搜食队…… 计议已定,次日开始,慕容大王与阿满女神,男主外女主内,分工明确合作愉快,带领着羯胡营众及新来的汉民们开始了轰轰烈烈热火朝天的基地大建设运动。 慕容大王带领着一半的羯胡众分批查探周围,时不时瞅着空,在急于搬迁的拓跋部族身上小劫一把顺点东西回来。可惜这等混水摸鱼的机会也不多了,拓跋部金帐已开拔向南而迁,估计最多半个月,此地就再无拓跋部的身影了。 郡师兄负责带人满地找老鼠的麻烦,满神大人则带着汉人新居民未干活先搞卫生,让羯胡众带着衣衫蓝缕骨瘦如柴的丐帮众们集体上山,去温泉里好好泡个干净,以免疫病丛生。某个酸丁呆鸟“有辱斯文”之言,照例又被无情镇压了,和劳苦大众们一同被剥个干净从头到脚消了毒。 被抢了澡堂子的高山猴儿们眼见来敌人多势众,不甘之余丢了一地松实坚果,自然让饿肚子的群众们笑纳了,推寅还乐呵呵地请示满神:“猴子,能捉,吃不?” 满神怒瞪:“那是你祖宗!不许吃!”进化论懂不?傻小子,留着猴子帮着摘摘果子松实多好,别净想着吃肉! 洗涮干净之后,自然是甄别人才,选聘有用之人。这活除了郡师兄能顶半个用,其余的诸胡都是傻笑着派不上半点用处,人才匮乏啊! 无奈之下,满神也只得亲自上场,让一百七十六号中青少年汉族爷们排了长队一一上前,仔细分类。 还真别说,古代的汉人同胞那叫人才辈出啊!懂种地的十之□,其中一半以上还是佃农专业户;一半是手工业者和各类匠户——拓跋部掳汉奴之时,也偏爱此类,汉人手艺之巧当今无双,尤其是专业的匠户在蛮夷部族里也是值钱的货色,待遇比一般农牧奴好些,存活下来的也多些。 其余十来个却是当日雍城中的无赖子和闲杂人等,那个酸丁书呆子便是不幸被掳,却又幸运之极逃出条命来的闲杂人等之一。这些汉民中识字的人堪称凤毛麟角,这位姓孙名栩字克刚号吟柳居士的叽歪人士意外地成了满神的一大收获,书呆子除了人酸点,居然识字之余还懂制窑烧瓷,是个几代传承的瓷器作坊的少东家。 满神大乐,忙将此人才收入帐下,命其先整理神之地部众的人事档案,而后带队去制窑烧砖,先盖起一溜瓦房来再说,至于瓷器,这玩意不急,日后再议,有那堆劫来的破罐烂锅目前是够用了。 吟柳居士先是面红耳赤不愿在女当家手下做事,继而又哀叹明珠暗投,家传烧瓷手艺固然不愿外泄,可这让烧瓷的去烧砖也太埋没人才了!叽叽歪歪没两句,被秦三看死人般的眼神一瞪,乌黑长刀刚拔出一寸,吟柳居士便动作麻利地坚决执行满神大人的指令,说整理档案就整理,说烧砖就烧砖再无半句废话。 满神大人欣然点头,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蛮族为奴活下来也绝非侥幸所致啊! 基地的大建设便在众人各自发挥所长,齐心协力之下,日新月异地变化着。慕容大王每日巡边打劫回来,总是会惊异地发现几处新建的地方,或是住屋,或是新犁开的荒地,甚而是新建的简陋渔船码头,当然湖里还少不了几条勉强不会翻的独木舟,载着小心撒网的新渔民。 满菊每日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除了分派各人任务之外,还要负责教导新式生产用具的用法,另要解决紧跟身后的十万个为什么孙俊杰,若不是有秦三黑脸的强大震慑功能,满神是真神都要让孙呆子问趴下了。事情的起因却还是小丫头自己惹的。 人民群众大建设,工具和生产方式自然是纯朴的原生态,谁也没在逃命时还带着锯子斧头锤子钉。于是苦于工具荒的满神大人,便在每次慕容大王打劫回来时,第一个翻捡战利品,每每能“兴奋”地翻出一堆适用的工具和各类古怪种子来。 什么锯斧钉锤十八般武器稻麦棉花白菜萝卜青菜紫花苜蓿良种自不用说,居然还能在拓跋部的破衣烂袄堆里翻出农书医书新式犁的制法来——还是缺胳膊少腿的汉字书,这蛮子该是有多爱汉人文化啊!真要有些良种法宝,蛮胡不早发达了?!要不是慕容大王适可而止的警告眼神,真说不得满神能在战利品里变出什么妖物来。 虔诚的胡胡们对某些神奇的神迹视作理所当然,新来的汉民很少有接触核心机密的机会,往着这些层出不穷的古怪好用的新东西,看主家的眼神那是一日比一日更敬畏。孙俊杰却是一日比一日狂热地走上了崇拜主公的道路——这位被现代化砸晕的功利主义古代文士,立场相当不坚定地跟随了圣人曰“难养”的女性胡族主公,至于他的信仰,这个,还是敬鬼神而远之吧! 有了先进的生产工具,自然会有相匹配的先进生产方式,满神大人亲自动手稼植渔猎的能力那是无限接近零,但好在多年受的教育让她理论功底深厚,照书而教更是得心应手,什么育种选苗套种立体生态系统……把佃农专家们侃得晕头转向,刚从汉奴好容易转成了汉民的众人,纵有疑问也不敢问出口,孙姓俊杰却是胆大包天好奇心十足,自此之后便跟在满神主公身后问个不休,把满神大人折磨得半夜做梦都是答题解疑。 偏偏孙栩问的很多都在点子上,理论化与实际经验之间总有差距,更何况这些理论与现实还隔着一整个世界不知多少年,满神也不得不慎而重之地将知识应用于实际,小心试验,谨慎求证。 满神大人便在这烦恼并充实快乐的生活中,领着一帮乌合之众,努力建设着属于自己的一方平安乐土。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夜奔 84坏消息 老白有诗曰:“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如今这诗不但版权惨遭华帝龙轩辕同志蹂躏,用来形容神之地的山谷也不尽其然。 高原的四月,春意始至,新雪初融,一片荒茫的原野之上,似乎一夜之间探出了无数星星点点的绿意。 山谷入口长长暗洞的底部,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暗河之水没了浅浅一层,想要通过已经要撩起裤脚趟过这些冰冷的积水,等到夏季来临,山间雪线之下的积雪尽数消融,这个洞穴大约就会尽复丰水期的洞湖奇景了。对满神大人的军民们来说,出行可能就得撑着小船在暗湖中往来了,麻烦是麻烦了许多,也并非一无好处,这暗湖天然屏障为谷地的防守加成不止一倍,想要大批人马突袭谷地至少在丰水期是绝对行不通的。 山谷之中的春天,仿佛真的是神所赐予一般,长久地驻留在这美丽的绿色谷地。 忙得炸了毛的满神大人,好容易甩脱孙书呆,又把事情丢给下属们,匆匆逃到半山腰上偷得浮生半日闲。满菊找了片好地,毫无形像大马金刀地踞坐在草地上,边嚼着空间里最后库存的鱿鱼仔,边眺望着山脚下令人心旷神怡的美景和那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顺手拆开包麻辣牛肉干丢给了一旁的黑衣卫。 秦三手略一动,飞快接过牛肉干掏出一块丢进嘴里,面瘫脸顿时被辣得通红扭曲,却是呲牙吐舌地住不了嘴。可把满菊乐得眼睛都笑没了,没想到前死士现任金刚护卫居然对麻辣味既爱且怕,为了瞧他这挣扎痛苦却偏偏较着劲往下吞的生动表情,真是让满神大人不惜牺牲最爱的零食啊! 慕容大王却和秦三的食性完全不同,也不知这草原原产的少数民族怎么就会爱上海鲜小零嘴,整天就爱边讲着严肃的话题,若无其事地从她嘴边顺走鱿鱼干、烤鳗……可恶啊!草原的男人不是应该喝马奶酒吃烤肉嘛?怎么像猫似的爱上了海货?! 想起可恶的慕容大猫,满菊笑咧到耳根的嘴慢慢合起,柳眉轻颦,掰着指头算算,慕容这次“巡猎”已经有两夜未归了。 他们这一伙入驻谷地也有旬月,慕容领队“巡猎”初时是打劫拓跋部,顺便监视其动向。等到拓跋部金帐动迁向东南而移,慕容他们的“巡猎”就没有什么特定目标了,派队监视仍是例事,但巡猎的范围渐渐以谷地为圆心扩大,更是增加了满神大人额外要求的“探矿”任务。 煤、铁是发展建设必备之要,这批汉民中虽有几个铁匠却是无人精通矿脉勘探之术,满菊也只能抱着万一有瞎猫逮到死耗子的期望,让慕容他们在“巡猎”时见到奇怪的矿石便记下地点,拿回来瞧瞧,说不定就狗屎运地碰上了呢? 开始慕容他们尚朝出晚归,待拓跋部渐渐开拔迁移向远方时,“巡猎”队也开始远巡,偶尔会在外宿上一夜,但像这一次在外三日两夜未归却是从未有过的事。 “……不用担心,祸害遗千年。”秦三张着被辣得红嘟嘟的嘴咝咝吸气,突然丢来一句。 满菊一头黑线地横了他一眼,这算是安慰吗? 秦三突然身体前倾,探头往山下望去,浓眉蹙起,转头招呼道:“看下面。” “什么?”满菊忙不迭地起身,被她甩在山下的另一大金刚护卫推寅正连滚连爬地冲向山脚,一边嘶喊着什么,一边向山上挥手乱舞。 “快走!出事了。”满菊心头一冷,心惊肉跳地转身往山下奔。 秦三一把拽住小丫头的手,冷静地说:“别慌,我带你走。”说着也不等回应,紧握满菊的手,半揽着她的腰身,脚下飞纵,几个起落间已轻松跃到了山脚。在涕泪纵横的推寅身前,秦三迅速放开满菊,悄悄又立到了她的身后。 “大男人流血不流泪!哭什么?!说明白!”满菊一声厉喝,瞪眼揪起推寅的皮袄领子。 被满神这当头一怒喝,推寅嘴里叽里咕噜的外国话突然消停了,他憋红了脸吼出一串汉词来:“慕容,大人,巡猎,魏军,很多,围拓跋部,打,遭遇,被捉,逃回来,两个,血,死一个!” 满菊小脸顿时刷白,手一松,身形摇晃,身后的黑衣卫立时伸手扶住。她深吸口气,挣开秦三的手,闭了闭眼,猛然又睁开,艰难地吐出个字:“走!” …… 格烈斤和博哥都是慕容巡猎队的成员,此刻博哥躺在地上,浅棕色的眼睛睁得很大,空洞地对着天空,身上几条纵贯胸腹的狰狞伤痕,皮肉翻绽,漫开的鲜血染红了身周的草地,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郡元翰扶着身上同样血渍斑斑的格烈斤坐在一旁,脸色严峻,正焦虑地盘问着事发的所有细节,后者努力支撑着边喘边说。陀陀咬牙切齿地带了几个人守在四周,手中紧握着长刀,他的身周土石纷乱,几道深深的刀痕将绿草地劈得凌乱不已。远处汉民们正忙碌地如常劳作,偶有几个大胆的回头向这边偷偷张望。 满菊到来时,郡元翰已将事情问出了大概。 “……是魏军。”听了郡元翰的转述,满菊只觉一阵晕眩,她用力咬住舌尖,腥涩尖锐的痛楚一下子让她清醒过来,越是危极时刻,越是需要冷静。脑中突然无比清明——魏军,祖逊北上的魏朝大军。他们终于堵住了拓跋部的金帐,虽然只是北拓跋,只要尽歼此支蛮族,对于祖逊和谢琚而言,这不仅仅是青史留名、封狼居胥的金灿灿功绩,更是夺取权势的最好阶梯。 慕容与魏军的遭遇虽是偶然,也未必不是某种悲剧的必然。她一直知道,她的男人——故燕王族慕容渊,从未放下过他那融于骨血的王图霸业。 满菊走到格烈斤的身边,问:“还能带路吗?” 格烈斤奋力挣扎着站起,嘶声大吼:“能!” “好。”满菊点点头,指向几个羯胡营的干将,清楚明晰地命令:“陀陀,选羯胡营三十人留守,我和慕容没回来之前,不能让一个人出谷。郡元翰,带上余下的所有营众,跟我走,我们去把慕容首领带回来。”抬头望望天日,她又道:“带上五日之粮,一刻钟后装备出发。” 陀陀大急:“神使大人!我不留守,带上我去救大人吧!” “住嘴!听我号令,不得违逆!”满菊凛然厉喝,伸手虚指谷地,森然道:“你想让慕容渊回来时身无立足之所?!这是我们的根本之地,给我好好守住!” 陀陀握着他的大刀,钢丝般的短髯急促地怒张,突地悲声长号,跪伏于地用力磕头,咚咚有声,他嘶声大喊:“神使大人,我必以命守住这里,只求您平安带回慕容大人!” “起来!”满菊喝道,望着陀陀青肿的额头、悲郁的神情,她轻叹口气,低声道:“慕容是我男人,你放心。好好守住我们的家。” 满菊没有问秦三,她知道,不管自己去哪里,这个无趣的男人都会紧紧跟随。 …… 急步奔进林子,让秦三守在林外,满菊闪身进了空间。脱下轻便舒适的棉布裙装,她利落地紧紧挽起松散半披于肩的长发,又再次换上戎装,将铁藤胸甲系上身,绑腿紧紧缚好。粗略察看了一下自己的装备,满菊拔出多日未用的开山长刀,指尖轻轻从寒锋利刃之上抚过,闪亮的刀背映出了她的身影。 来不及痛哭忧惧,唯有奋力追寻才是希望。满菊将藤制的半面甲式头盔为自己戴上,凝神出了空间。 奔出林子,满菊撮唇一声尖哨。不多时,一匹马儿自远而近飞驰而来,奔到跟前骤然停步,一声惫懒地嘶叫,呲着厚唇将大头向女主人怀里拱去。 “别闹了,阿达,我们又要出发了。”满菊的笑容转瞬即逝,飞身上马,大喝一声,驾!秦三骑上他的黑马,紧随而至。 待两人驰至集结地点,羯胡营的骑士们已肃然待命。 满菊一一扫过这些年轻、忠诚而执着的脸,扬鞭大喝:“走,出发!” 蹄声急急,几十骑在满神大人的带领下向谷口山洞裂隙奔去。 待得进了洞,却只能牵马举着火把,在黑暗的洞中涉水步行。推寅牵着一匹健马当先而行,郡元翰紧跟其后,他的马上伏坐着伤势颇重、已陷入半昏迷的格烈斤——满菊喂他喝下了新开发的汤剂,配合外用药物,收敛外伤极具神效,只是副作用是会先让人睡上片刻,而后则是透支体力式的亢奋期,大约持续几天,等药效过后却也要躺上个三五七天。 等到几十骑趟过长长的黑暗洞穴,又越过冰雪肆虐的雪崩区,格烈斤已经清醒过来,他指着东南方急声道:“那里,骑马一日一夜的路程外,漫山遍野的魏人……”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夜奔 85追寻 时间就是生命,满菊没有哪一刻像此时这般深刻体会这句话的含意。 她骑在马背上,尽力将自己贴近马脊,最大限度地减少风的阻力,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远方,快些,再快些!一颗心像是被丢在冒烟的油锅里煎来炸去,麻木的痛楚紧紧裹着不住翻涌的恐惧和忧惶,唯有抛开一切思虑,咬牙向着前方急驰。 秦三紧跟在满菊的马后,紧夹马腹,用力挥鞭。轰轰蹄声急急,百几十号人纵马而奔,除了蹄声和鞭声,再无其他的声息,每个人都喝下了满菊大人给的精力药剂,压仰着忧愤,向着格烈斤所指的方向拼命追赶。 朝着东南方急奔了快三个时辰,人还能咬牙坚持,马却坚持不住了。跟在队尾的一匹健马突然口吐白沫倒下,骑手大惊,狼狈地借势滚地,好险没被压住,但左手却被地上的尖石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停步,换马!”满菊举手喝令,当先拉紧了阿达的勒口。诸人令行禁止,沉默地换上了备马。 满菊撩起半幅内裙,嚓一声扯下一角,给受伤的骑手迅速涂上绿膏包扎上,命令:“你带着换下的马匹回去。”一人双骑例来是羯胡营的传统,只是这次事出紧急,拼命急驰已是伤了马力,再想要换用已不可行,好在敌人就在近旁,如今也唯有破釜沉舟一搏了。 伤骑带着换下的疲马缓缓走了,天色也已暗下,满菊让诸人抓紧时间吃些干粮,饲弄马匹,立时便要赶在日落之前再赶最后一程。 干粮在口中食不知味地用力嚼着,满菊怔怔地望着远方有些出神。 于千万军中取敌将首级那是神话故事,如今慕容被北征的魏军捉住,若是未被识破羯胡逃营的身份,那他便会被当作拓跋等部的余孽探哨,或是严刑逼供或是运气不好便一刀了账。若是他被认出了是羯胡逃营的首领,祖逊的军法只一个字——斩! 这估计还算是“好些”的结果。 谢琚也应当在北征的魏军中,如若被他发现了慕容的真正身份……满菊打了个寒噤,想起行止优雅的谢公子当日那种种令人发指的行为。若说吕家大小姐是恶毒的情痴,这谢琚便是道貌岸然的致命毒蛇,他吐着红信缓缓将猎物缠绞,挤榨出最后一点价值之后便是拆骨吞肉,囫囵下肚。 如果不是她有着空间这个超级外挂逃出吕府和谢琚的掌握,满菊非常肯定,今日此刻她转下一世都好几年了。 “给。” 满菊一惊,却是黑衣卫悄无声息地走到边上,递来一囊水。 “多谢。”满菊勉强笑笑,接过水囊仰头饮了大半,随手递还,翻身跃上阿达的马背,喝令:“出发!” …… 餐风露宿,互相挤挨着在小小的火堆旁取暖,半睡半醒地眯了两三个时辰,天际刚透点亮,满菊便霍然醒来,她有些尴尬地发现,自己大半个身子都蜷在了秦三怀里。好在人人都是合衣而眠,夜不卸甲,这种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害羞或是男女大防——话说,羯胡的胡众间也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在第二次日落之前,即便人人都喝了精力剂的羯胡众也不免精疲力竭,个个都只凭着一股韧劲狠命坚持,倒是秦三显得很轻松,还有余瑕不时照顾满菊。 沿着祖山群脉的山脚而行,绕过特古尔山东侧,开宽的荒漠重新出现在羯胡众的视线中。 “看!”推寅一声惊呼,指向荒漠与险峻山峰交界之处,那一片辽阔的土地上,灰色的洪流正不知疲倦地冲击着已缩成一团的褐色部族。 “魏军!”“拓跋部!”众人齐声惊呼。 “我们赶到了……”满菊喃喃自语,紧勒缰绳望向激战的战场,指节泛出青白。 这是两只巨兽争斗的战场,旁观的百十号人就如同几只小小的蚂蚁,丝毫影响不了大局。服色尚灰的魏军已掌握了战场的主势,双翼骑军围追包裹着敢于突围的拓跋部骑兵,主阵却是轻甲厚盾的堂堂之阵,步兵们集成厚重的弧形阵,持盾缓缓向前压进,每踏一步便齐声而喝:“进!进!进!” 随着口号的节拍,大地被齐整的脚步震得不停颤动,无数根锋锐的长矛从盾间斜向上挑出,撕碎一切挡在他们身前的敌人。血肉的磨盘缓缓向前推进,拓跋部的骑军却已不足以抵挡这龟壳般的甲阵,虽然骑士凶悍无匹,长刀挥处总是带起一蓬鲜血,但在他们挥刀之际,总有几支配合无比默契的长矛如蛇信般从盾间探出,收割这些蛮骑的性命。 凄厉的惨号不断响起,各自抵敌的蛮骑越杀越少,却反而渐渐汇成了一处,在铁甲步阵的包围下,他们退不了也不能退——身后就是部族的妇孺老弱,逃亡的代价就是部族被屠戮殆尽,血仇已积得太深,任何一方都不会斩草留根! 呜——沉闷的长号突然从拓跋部中响起,已显颓势的蛮骑陡然振奋,齐声猛冲,将魏军步阵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射!”红色的旗帜在魏军中一挥,列在后阵的弓弩兵,两人一组配合,以脚上弦,向着斜上方劲弩急射! “嗡——”一声低沉的闷音共鸣,一片浓重的乌云从魏军中升起,沿着抛物线,带着弩弦的急力,以致命的姿态向拓跋部的蛮骑军飞去。顷刻间密密麻麻的箭枝撒落在急冲的蛮骑间,战场间忽而诡异地一静,如割麦般倒下了一大片,鲜血如雨滴般洒落在荒漠之上。 “没办法靠近的。”秦三站在脸色惨白的满菊身边,低声道。身后的羯胡营勇士们没人出声,在这样的战场上,个人的武勇毫无用处。 “……总有法子的,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满菊紧捏着拳头,将唇咬出了血,蹙眉望向魏军的本营主阵所在。 魏军的阵前虽有主阵帅旗高高飘扬,也被密实的中军护卫在最中间,但奇怪的是,在中军阵后不远处,魏军又设了一处营帐,不像是指挥战局的所在,在重重护卫之中既像是什么重要地盘,又仿佛是监视警戒这处地方。这奇怪的营帐设在魏军主阵后方,背倚悬崖峭壁,左右前方均是密密麻麻的魏军,怕没有上万也有个几千。 想起谢琚与北征军、祖逊之间的复杂关系,满菊眼前一亮,脱口而出:“谢琚!” “谁?!”秦三难得惊疑地问。 “别问了,快找找有什么看得清楚点的地方。”满菊四下急急地探找,魏军挡得太严,看不清楚。众人忙四下纷乱地帮着满神大人找,至于找什么,一时也乱哄哄地搞不清。 “看那儿!”秦三拉住了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撞的满菊,向斜上方指了指。落日余晖之下,远处一道突出的山崖背着夕阳,像是鹰嘴般伸出山体之外,格外引人注目。山崖正下方,正是魏军那处军帐所在。 满菊愕然仰头,差点没把脖子折了,地方倒是好地方,观测方位极佳,只是……“这只有鸟才能飞上去吧?!” 秦三盯着她,摇摇头,说:“不止鸟,还有我和你。多了不行。” “好!我们走。”满菊一连串地吩咐下去,让羯胡营众隐蔽,继续监视战场,自己拉着秦三往山崖走去。 “大人!”郡元翰突然大喊一声,忧心忡忡地望着满菊。 小丫头回过头,嫣然一笑:“别担心,我是满神啊!”脚下坚定,拉着秦三粗糙的大手,攀登上山。郡元翰突然跪了下来,深深地伏□体,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泥石土地上。身后的羯胡营众,一个接着一个,五体伏地。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夜奔 86玩的就是心跳 满菊不是没玩过攀岩,为了找寻新异的植物,她不止一次攀登过那些险峻却又并不知名的山脉。但无一例外,都是做足了准备功夫,背上最适合的装备,花大钱请上领队和当地向导,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才去爬上险崖拈花惹草。仅仅为了所谓的征服和战胜自己,去冒死爬什么著名的险峰,这种事情胸无大志的满菊从来不干,也无法理解。 万事总有例外,人也总会有些不能抛弃的坚持,比如为了心底的那个人,比如为了全无保留的信任。 秦三原本的打算是让满菊伏在他背上,由他背着攀上悬崖,这个危险的方案在满菊有更好的替代方案之后,理所当然地被否决了。满神大人那堆钉钉铛铛的现代攀岩设备凭空堆了一地后,秦三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接着便好奇地被古怪装备吸引了。等满菊大致介绍示范了各种器具的用途之后,黑衣卫便当仁不让地领先开路,他身手敏捷又力大,很快就掌握了攀岩装备的用法,都不带用锤子的,一巴掌都能在岩缝上拍进个岩钉。 满菊半悬在山崖壁上,小心地循着秦三留下的安全路线向上攀登,不时抬头望望只看得清脚底板的先行者。 秦三黑色的紧身束衣上挂着主绳和安全带,灵活而敏捷地拿着岩钉往合适的岩缝里楔,这混搭的形象说不出的古怪前卫。他的动作也不是像满菊似的,是由现代攀岩教练调教出的四爪蛤蟆功,秦三的动作迅捷中带着几分杀气和诡异,不浪费一丝力气,几乎像只蝙蝠般跳跃着交替往上,让人看得惊心之余又是赞叹不已。 从远处望去,两个人趴在几乎呈九十度的陡峭悬崖壁上缓缓挪动,就像是两只毫不起眼的小虫子,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摔个粉身碎骨。诸胡望着这等让观者心寒的景像,无不紧张地咽着唾沫,默求天神保佑神使大人。 爬了足有一个时辰,顶着山壁的阵阵寒风,满菊的额头细汗密布,手脚酸涨得都有些发麻,她盯着前方的岩壁,一步一步坚定地挪动着。在天色全黑之前一定要攀至山顶平台,黑夜里攀登这样险峻的山崖,出意外的机率将几倍几十倍地放大。 “撑住,快到了。”秦三喊道,冷冽的山风顿时灌了他一嘴。 满菊大声应了,奋力冲刺,终于在夕阳的余晖中攀到了崖顶,借着秦三的手劲用力一翻,合身气喘吁吁地滚上了平台。 “多,多谢。” 秦三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扶着满菊站起身,指向山崖下方:“的确有古怪。” 满菊忙振作精神,探身向下望去。 山崖下的战局虽仍胶着,血腥的厮杀已渐近尾声,拓跋北帐的主力骑军被魏军的步卒甲阵分割开来,一点一点绞杀,如同被巨蟒缠住的猎物,脊椎已被绞断,仅靠着最后的求生之念勉力挣扎。来去如风的游牧民族一旦被束住了手脚,又被绝对优势的兵力包围,他们的结局已然注定,挣扎也不过是拖延些许时间。 灰色的洪流缓缓搅动着,将拓跋部最后的战斗力量推挤着逼入状似巨大喇叭口的山谷,拓跋部骑军的身后则是他们哭嚎颤栗的部族妇孺,成千上万被推挤逼迫着慢慢退入山谷。 魏军虽是力竭精疲,但战场上的优势振奋着他们的血脉,山呼海啸般嘶吼着不断压进、压进、再压进!推着血肉构筑的战线逐步前移。 与阵前地狱般的景象截然相反,魏军中帐之后的那处营寨,在戒备森严的重重护卫之下,围出了一个空旷的空心圆,一派静谧之状,更显得格外诡异。 满菊死死盯着那营寨圆心处的华丽营帐,喃喃道:“这里住的人不同凡响啊!”戒备森严,营寨却又华贵异常,不是什么身份异常的重犯便是祖逊防备的贵人。展眼望望四周杀戮的屠场,满菊紧抿着双唇,转过身来望向秦三。 秦三摇摇头,冷着脸实话实说:“无法可想,除非我们能插翅飞进去。” 满菊碧绿的大眼骤然一亮,突地笑了开来。 秦三睁大了眼,愕然瞪着她,缓缓摇头:“你——疯了!不成……”他低喝一声,右手如电疾伸而出! 满菊歉然一笑,挥手扬起一道迷雾,低声道:“对不住了。”百试百灵的空间出产满神品牌迷药之下,秦三怒瞪着双眼,不甘地缓缓软倒。 “我背负不起你的生命,秦三,对不住。”满菊蹲□,抚抚男人汗湿的发际线,抚过秦三带着怒意却意外显出几分稚气的眼睛,她轻笑一声,悄声道:“别生气。等姐姐我救出了自家男人,就带着你们隐居神之谷,再不混这乱世……我只想你们,都活得好好的。” 想了想,满菊又扯下条裙幅,掏出支大号记号笔咬牙切齿地在上头画起鬼画符来,这古隶要写得让秦三看得懂,真是件难事。简短地写了几句,大致意思便是自己找办法下去救慕容大王了,羯胡众一帮胡胡就交给你带回,千万别来找,找也找不着,咱一定会带慕容回家来,要相信满神云云…… 满头大汗地收笔,满菊想了想,又掏出包驱虫药,在秦三躺的地方周围密密实实地洒了一圈,再洒了一大包驱兽的药,这才满意地完工。杀手秦三兄弟受苦受难这些年都捱过来了,要是因为她一把迷药,一不小心喂了虫蚁野兽,那真是冤到没处说去。 满菊走到悬崖边,深吁口气,凝神从空间中掏出了自家的秘密武器,熟练地开始组装。 小半个钟头后,满神大人绑着扎实的吊带,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囊,迎着凛冽的寒风纵身向山崖一跃而下——飞吧!我的彩虹! 对于一位受过严酷专业训练的死士而言,满神大人的迷药用量还是少了点,秦三没象满菊计划中那样晕上一个时辰,在她纵身跃下悬崖之际,男人已挣扎着醒来,眼睁睁地看着她跳了崖。 “刘满菊!”秦三嘶声吼道,眦睚欲裂,腥红的血从唇边缓缓流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踉跄奔至崖边……眼珠差点迸出眶,脸上肌肉扭曲着终于抽抽了——从悲愤欲绝到愕然惊吓,这个表情跨度过大,一向平板无波的脸皮肌罢工了。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前任死士,在强大的满神面前投降了,抽抽着眼角瞪着那朵骤然从半空腾起的七彩伞花,那似绸非绸似缎非缎的弧面之上,一只眯眼耷耳表情拽中带贱、让人恨不得甩上一耳光的线描兔子正用“==”状的标准表情与黑衣卫对视。 巨大的七彩的古怪伞花之下,十数条绳索吊着一个单人座位,座位之上满神大人灿然露齿而笑,伸出一个大拇指,用口型缓缓说道:“放心!” 这神情惫懒又带着矛盾的坚定,直把黑衣卫看得牙根直痒痒,恍然觉得满菊和她花伞上怪模怪样的兔子倒有七八分像,都让人想抽!盘腿坐在崖顶,瞟了眼女孩写得乱七八糟的留言条,秦三晕眩地望着那朵七彩的云缓缓向魏军的营寨飘落,他紧抓着布片,静静地等待着身体的复原。 这朵奇异的七彩伞花不仅吓到了黑衣卫,更是惊吓到了山崖底下的魏军。守卫在营寨之外的某个卫士,偶尔抬头望到了这朵悠然下飘的怪云,吓得大起来,继而更多的魏军发现了。哗声大作,原本齐整的厚重队形一阵混乱,许多卫士惊惶失措地举着长枪乱跑,更有甚者胡乱喊叫着将武器丢到一旁,跪地磕头。 满菊抽空瞥了眼底下像是热锅上蚂蚁乱爬似的魏军,全神贯注地操纵着滑翔伞定点着陆。这山崖说高也就百几十米,虽说她的七彩兔斯基已多年尘封,这点小山包定点降落还是小菜一碟,只是技艺生疏了这些年,还是小心为妙,别阴沟里翻了船,丢脸事小,误了救人可就事情大发了! 仔细调节着方向,错着气流将滑翔伞缓缓降向魏军的营寨,在离地十来米处,满菊利落地解开了安全护带,仅靠两手紧紧抓着伞绳固定自己的身体。 满菊紧张地算着距离,十米、九米、六米、五米……就是现在! 在几乎可以看清地面上“迎接”她的、某个魏军小伙子惊恐大张的嘴里的蛀牙时,满菊闪身躲进了自家的小空间,只听到外边无数人惊恐地叫着:“天神!天神降下来了!” “是,是是七彩云,神仙飞了!” “列队,列队!守住营帐!” “老天保佑,神仙莫怪!” 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魏军乱七八糟的呼喊,满菊嘟囔了声:“好在这年头没人喊鸟人……”她屏息以待,等着下一个关键时刻的来临。 【久久小说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尾声 87打劫 祖逊的军队不愧是百战之军,满菊大神为他们带来的从天而降的极度震撼也只不过骚乱了一刻钟点的时间。满菊缩在空间里竖着耳朵聆听,开始的无序混乱之后,外面便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厉声命令,阵阵呼喝,继而是无数重重的脚步声,看来她一手导演的灵异事件让魏军又在周围调集了更多的重兵。 满菊竭力克制自己的紧张情绪,屏息凝神,这样的情形虽在意料之中却更让她神经紧绷,临时想起的粗陋计划也许能成,也许糟糕,但无论如何,她也只有冒险一试。 在紧张的等待之中,时间又过去了小半个时辰,渐渐安静下来的外界突然有了阵小小的骚动。满菊骤然抖擞起精神,全神贯注地探听外头的动静。 “……谢大人,此物来得古怪,请勿近身!” “哦?古怪?我却是听说此物从天而降,莫非祖大人想将此祥瑞留在自家军中,秘而不宣?” 这自栩优雅带着七分欠扁三分阴险的青年男子声音,不是让满菊“刻骨铭心”的、有N鞭加身欺压夺药前仇,又有揭破身份撵着尾巴追杀新恨的谢琚谢大人又是谁?!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这个出现在关键地方关键时刻的倒霉家伙点燃了满神大人蛰伏已久的全部精气神,小子,算你倒霉,等的就是你! 满菊操起一把寒锋烁烁的匕首,心神动处,瞬间闪到了空间之外,借着突如其来的自由落体之势,电石火光之际选中了与魏军官兵对峙,正站在一大堆软趴趴彩虹“祥瑞”物之旁,一身华贵醒目如招牌的年轻贵人。她微一扭身,从半空重重压下,在众人目瞪口呆惊骇而呼中,半趴在了这位老熟人背上。 寒锋横在谢贵人的脖子上,满菊一手死死勒住谢琚的脖子,压低了声线大吼一声:“别动!打劫!”台词出口,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娘啊!业务不熟又太紧张,喊错词了。满菊一头黑线,正待改词劫持谢琚换出自家男人…… “哪里来的妖孽?!放开谢大人!” “卫兵!” “谢大人,谢大人!你们这些混蛋不得妄动!若谢大人有个三长两短,你们祖将军……唔!” 兵不慌马未乱,几个跳脚乱喊的谢琚亲卫很快便被敲晕拖走,重重兵卫将满菊和她手下倒霉的被劫持者围了密密厚厚的一圈又一圈。为首的军官眼神缓缓从满菊半掩的面甲上死盯了片刻,却又像是谢琚根本不存在似的缓缓将眼光收了回来,暮色火烛之下,他的脸色忽阴忽明,似是有什么难以决断之处。 满菊看着对方愈来愈阴沉的脸色,心头一凉,看来手下的这家伙不太值钱,说不得还是这帮魏军除之而后快的压仓货,她脑筋急转,开始盘算BCD计划……身下的被劫持者身子一僵,突然问道:“惜福?!” 满菊一楞,手下轻抖,将谢琚的嫩脖子拉开了条小血口。 “果然是你……”谢公子低声自语,冷哼一声,继而冲着对面大喝:“折副将,还不命人退开?!我若在你护卫营中出事,便是祖逊也保你不得!” 满菊一楞,这被劫者这么主动配合,真是古怪得有点不好意思……不管他有什么阴谋,眼下这场戏还是得好好演。她瞪起眼珠,呲牙横眉,将匕首更送前一分,血渐渐沿着匕身流下。 折副将脸上掠过一种无法言说的表情,突地使了个眼色,同一时间,一道凛冽的风声从满菊背后呼啸而来! 满菊半趴在谢琚背上,心神俱寒,连闪都来不及,“笃!”一声闷响,一道箭矢从她左肩重重滑弹开,余劲不消,斜斜射入了五六米开外的泥地上! “折洪!你敢!”谢琚厉声高喝,同一时刻,一道低沉的命令随着疾疾马蹄同时传到:“住手,不得妄动!” “是……将军。”折洪副将瞪着谢琚,很是不甘地低头退后,若非祖将军的亲命,若不是这小子好运…… 满神大人却是手脚冰凉地死捏着匕首正在后怕,诸神保佑,要不是身上亲手编制的宝贝藤甲,她大概已经在再次投胎的路上了。手下这小子到底是多招人恨啊?!好在说话管用又貌似不想弄大事情的祖逊来了,也许有所转机,要不然她也只好再次上演大变活人,寻机再说了。 祖逊的眼光在地上的彩虹滑翔伞上绕了一圈,深深望了眼满菊,问:“你要什么?” 满菊咽下口唾沫,将心神分了一小半在身周,尤其是身后,抬头仰望着马上的祖大将军,大声道:“我所求不多,只求祖将军放了我拓跋族近日被俘的伙伴,我等绝不敢再与大人为敌。” “被俘的……”祖逊冷笑一声,“你倒是不求我放了这被围的拓跋一族?” 拓跋族的家伙死活又关我何事?满菊心下嘀咕,口中却是不敢放肆,谨慎地寻找合适的措词:“祖将军威名赫赫,此战当可平定漠北拓跋,封狼居胥,若不是自家兄弟近日陷身于贵军,我也不敢冒犯魏朝贵人虎威。我们兄弟不过拓跋族依附小族的探哨,只求逃得一条贱命,这位金贵的大人换我等区区几条小命,也算是值了,万望大人高抬贵手!” 祖逊紧紧盯着这离奇出现又侃侃而谈的劫匪,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却见那匕首疾推,谢琚一声闷哼,血流更急。这个人此时此地却死不得…… 祖逊眯起眼,一挥手,片刻之后,一队魏军军士匆匆带来了七八个脚步踉跄、破袄烂衫,散发着恶臭,几乎看不清面目的异族俘兵。其中一个瘦高个佝偻着背脊,被链锁在一串俘虏的中间,哆嗦着抬头望了一眼被围在场中的劫持者,又很快低下头去。 满菊眼神骤然一亮,按捺着狂喜欢跃的心跳,高声道:“多谢祖将军,还望祖将军好人做到底,送我兄弟几匹马,放我们一条生路!”勒着谢琚的脖子缓缓半转过身,却是退向了拓跋部被围的方向。 祖逊有些意外地注视着这个奇怪的劫持者,挥手让兵士们让开一条路,道:“好。” 88尾声 五六匹驽马很快被神情不善的军士牵了过来,满菊飞快地掠了一眼,这些马匹虽是歪瓜劣枣不勘大用,好歹也够两人一骑,她也不指望靠它们长途奔逃,眼下只要能跑出这军营,便是上上大吉了!勒着谢琚脖子的手一紧,谢公子闷哼一声,满菊也不理会他,只露齿一笑,高声喝道:“诸位军爷,请退后三丈外!小人胆子也小,若是军爷们靠太近吓着了我,这手就不太稳当了。” 折洪怒急:“将军,他们……” 祖大将军脸阴沉若水,缓缓举手喝道:“退后,让他们走。” “多谢大人!待我等安全离了此地,自会让谢大人离去。”满菊口中不停,一边拉着“肉盾谢”急退向马匹的方向,一边喝道:“都上马!我们走!” 马儿嘶鸣声中,十来个形似丐帮子弟的拓跋族俘虏互相搀扶着上了马,在魏军虎视耽耽之下,勉强列成一个倒三角的纵队,向着营区出口呼啸而出!那个披发遮面的瘦高个,却是一人单骑紧紧地护卫在满菊身旁。 祖逊眯起眼盯着那个颇有几分眼熟的身影,浓眉紧皱,望着拓跋族逃奴们飞驰的方向,神情渐渐松缓,回头低声吩咐:“折洪,遣一哨骑卫跟上,若是他们逃散,就尽诛……” 远远望着那些逃奴竟然并未冲向军阵之后逃散,反而迎着魏军围困拓跋本部的战场飞奔,祖逊愕然,继而有些疲乏地挥挥手:“不必追了。遣人去迎谢大人。”冲入军阵是想死中救生吗?也不过多活上片刻,这次围歼拓跋部,结局已定,不会再有半分差错。至于谢琚,只要不是死在他面前,没于军阵也说得过去了。 …… 被倒挂在马背上的谢琚大人与满神的亲密护卫几乎同一时刻开口喊道:“满菊!”“惜福!” 满菊猛夹马腹,挥爪用力敲向谢公子的脑袋,张牙舞爪地威胁:“老实点,别废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如今身为肉票的谢大公子当年教训她时可曾想过今日此刻?!哼哼,女人报仇,一年都太晚! 谢大人像只麻袋似的被丢在马背,本已颠得七晕八素,挨了满妞这几下充满感情的黑手,顿时顶着青包晕了过去。 “慕容,你伤到何处?!还能支持吗?!”满菊向着身旁的瘦高个大喊。 “无妨!小伤不碍事。”慕容喝道:“跟紧我,往军阵中冲,混水摸鱼或有一线生机!”彼时一同冲出魏营的拓跋族逃奴已分散逃开,魏军骑队远远逼迫着围拢过来,前方就是血肉撕杀的军阵,慕容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鄙夷地扫了一眼昏迷的谢琚,喊道:“把这垃圾丢了,我们冲!” “嗯。”满菊应声将人质推下了马,十几个追骑顿时围了上去,把灰头土脸在地上滚了几圈的谢公子捞了回去,打马望着战阵,并不再追,而是缓缓向营寨退去。 满菊随手抽出锋利的长刀丢给慕容,男人接过反手劈开挡在前方的一名魏军,他回头一笑,白森森的牙齿映着满脸的血,慕容大声笑道:“小菊花,怕不怕?” “怕什么?!我要好好和你一起活下去!”满菊大声嘶喊,全神贯注地挥刀而斩,为了彼此活下去的那一丝生机。血肉溅在脸上,身上,凄厉的呼号在耳边不断响起,她的双臂渐渐麻木沉重,只余下了一个念头,挥刀,再挥刀!为了活下去! 慕容护在她的身旁,鲜血已将这男人的半身浸透,敌人的,他自己的。 乌云从天际渐渐向战场的方向堆积而来,天色愈发暗沉。 俩人互相倚靠着,混在拓跋族残余的兵势中,被重重魏军慢慢逼向狭长的山谷。 慕容重重喘息着,无意中往山谷顶上一瞥,隐隐挥动的红色旗号刺痛了他的眼,瞳仁骤然一缩,他厉声大喊:“满菊,小心!” 呼吸间,满山的擂石滚木从山坡上轰然而下,巨大的石块倾滚而至,血肉如妖异的彼岸花,绽开朵朵赤色,所到之处骨折筯断,血肉横飞,呼号哀叫声中带走无数的性命。 满菊也惊呆了,双手颤抖着,长刀锵然落地,双眼死死盯着头顶上呼啸而至的巨石,巨大的阴影将她笼罩其中,生命在这一刻渺小的只在呼吸之间。 “闪开!”慕容的眼瞪到了极致,血丝似要迸裂而出,脑海中空白一片,飞身从自己的马上扑向满菊。巨石当头而下,身周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在紧紧拥住那个瘦小温暖的身躯时,有什么似乎在心中碎了……血海深仇?阴谋诡计?血海厮杀?真心假意?所有的一切,仿佛远离了心怀,只剩下那份温暖的心跳。 当日与小丫头初识时发的誓言忽地涌上了心头。 “……以我族之俗,救我一命,酬命相报。小菊花,你屡次三番救我于危难,慕容列祖列宗在上,我慕容渊今生来世以命相报犹未能足,只望此生能尽已所能,但求你平安喜乐,一世快活。有些事,你不想说的,我绝不再问。若违此誓,让满天神佛罚我筋骨寸断,化为肉糜,不得善终,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受业火焚心噬魂之苦。” 慕容紧紧拥着怀中女子,灿然一笑,虽曾心有不足,也曾……此时此刻却是平安喜乐,甘心与你同生共死。 眼前一道白色的光芒闪过,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了。 …… 鸟语花香,阳光灿烂,清风拂面。他精神恍惚地躺在草地上,楞楞地瞪着湛蓝的天空,身旁花木扶疏,远处山岚隐隐。慕容迟钝地眨眨眼,一时分不清他是在梦中还是在天界?天界?!他自嘲地一笑,像他这种满身血债的人,除了地狱再无别途。 直到此时,神智渐渐清明,慕容缓缓低头望向怀中紧拥的爱人,凝视,继而恍然,兴奋的笑容渐渐无法抑制,他激动地抱着怀里缩着脑袋的小女人,站起身来,朗声大笑:“小菊花,原来这便是你的秘密!” 他低下头,轻轻地,却坚定地将埋头在他怀中的小小菊花剥了出来,在女孩的耳边轻声道:“我很高兴,高兴极了,你终于肯将性命相关的秘密告诉了我。” 说着凑着嘴贴上了那红透了的小耳廓,用力含住,舔吮起来,双手更是四下作乱。 满心复杂思绪还没理清的满菊又惊又羞,怒喝道:“你,你个混蛋,才逃了性命,有伤在身,还,还……” “生死大难得脱,还不当庆贺一番?” “你,脏死了……别,别亲……” “嗯,也好,不如一起鸳鸯戏水?!我来好好服侍我的救命恩人。” “不,不要,啊~” “……想起当日,你我逃出吕府时,我中了春药,脑袋上莫名挨了个大包,却是醒来神清气爽,小菊花不如再和我讲讲当时如何怎样?!” “你,你……啊!” “小菊花……这样,真好。” “嗯。” …… 崇禧五年,魏国谢后乱政,祖逊率十万大军清君侧,诛谢后并谢氏三族,扶幼帝继位,改年号祥安。 祥安三年,五胡入寇,乱华夏,祖逊战死,魏亡。 …… “慕容渊!我是怀孕,不是得绝症!”满菊脑门青筋突突直跳,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吃什么?还是想要什么新鲜的玩意?”高大英俊的男人咧着笑脸,嘴上说得好听,脚下半步不让,实在是第一个孩子出生时的险恶状况吓怕了他。 “娘,这是什么?”五岁的慕容清涟拎着一张陈旧的羊皮纸走进门,仰着小脸严肃地问。 满菊接过纸,郁卒地将目光从女儿“英俊”无匹的小脸蛋上移开,瞪向手中的东西。唉,这个女儿生时差点难产,也难怪慕容大惊小怪,谁知好容易生下来的女儿,不但长得比她爹英俊N倍,连性子也成熟严肃得一塌胡涂,把她给郁闷得哟! 满菊咬牙切齿地摸着肚子,下定决心好好胎教,这次一定要生个正常普通的小宝宝! 眼神一溜,瞄到了羊皮纸上画的…… “咦?!”满菊激动了,瞪圆了眼珠,“这,这是!涟儿,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画的是什么?娘?!”慕容清涟皱起小眉头,指指老爹:“爹书房的角柜里。” “又乱翻东西!”慕容渊轻拍了一下女儿的小屁屁,一时也有些神思不定,这张东西,当年为了它…… “奥特曼大战小怪兽?!我了个去,居然还是他老人家手绘的连环画!”满菊瞪着那边上的署名,大乐,原来穿越先驱种马男先生,除了当皇帝称霸天下,连泡妞功都是一流的,瞧瞧这画的,瞧瞧这题词肉麻的,还用英文的“给亲爱的达琳,我就是你亲爱的小怪兽,永远默默爱着你……噗哈哈哈!” “你……认得这字,也懂得这画?”慕容渊的脸色很古怪,像是吃了什么过期的东西,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啊?啊!是啊,这东西也亏他画得出来,为了泡妞真是不择手段啊!”满菊哈哈大笑,指着奥特曼与怪兽的连环画给女儿讲解,这玩意在这年代也算是古董了。 “……只是神怪故事,根本不是铁浮屠的制法秘诀?!”慕容低声问,似是自言自语,却苦得能挤出黄连水来。为了这份宝图,曾经……好在他早已丢开了这一切。 “啊?!”满菊眨眨眼,终于醒悟了过来,“不会吧?!你们,这图……”千言万语都抵不过神兽在心头的奔腾,满菊狠狠在心中伸了根中指给某个穿越男前辈,摸摸自家男人垂头丧气的脑袋,勉强挤出句安慰的词:“嗯,乖,节哀顺便。” 慕容瞪了一眼憋不住笑的老婆,一把搂过一大一小两个心爱的女人,道:“涟儿她娘,再给我们讲讲这神怪故事吧!” —END— ========================================================================================================================== 【申明:本书由 久久小说(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久久小说--www.sxcnw.org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