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中文网电子书:http://www.sxcnw.org;欢迎来访 【书名】情剑为媒 【作者】稻香农人 【链接】http://www.sxcnw.org//view/id/11338 【最后更新】11-04-30 14:06 【总字数】172498 【书籍简介】 为了替母亲解毒,她遍访天下名医,习得一身惊人医术。 为了替母亲改变命运,她回到过去,惹出一段欲罢不能,欲爱不敢的隔世之恋。 正是孝感动天得仙助,隔世姻缘终成双。 第一章 盛夏时节,火辣的太阳照得人不敢抬头。暖雨低埋着头走在这熟悉的街道上,看着手上一闪一闪,泛着淡绿光茫的碧玉镯,想着昨夜梦里的那个老者对自己说的话,恍如隔世。昨夜梦里,一个白发老者拿出一只镯子,说这叫再续前缘镯,只要带上它,自己便能回到过去,改变母亲的命运。暖雨从来坚信事在人为,从不相信有谁能够逆天改命。但在内心深处,她像很多人一样,希望真的有一天得到神仙帮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虽然是梦,暖雨还是毫不犹豫的将其带上。那老者告诉她这再续前缘镯会在辛未年三月初六子时将她带回来,之后便不见了。暖雨醒来,发现手上带着一只与梦里一模一样的镯子,更惊愕的是自己真的已经回到十九年前。暖雨确信那老者就是天上的神仙,是自己的孝心感动了他,他才给了自己这个镯子,让自己回到过去改变母亲的命运。辛未年三月初六自己刚满周岁,娘中毒昏迷不醒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只要自己能阻止娘中毒,她便不会沉睡不醒,一家人的命运也会因此而改变。暖雨欣喜若狂,跪地朝天拜了三拜,起身后快步朝叶府走去。 不知道娘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样子?还有一个很想却又怕知道问题:自己那个十八年来抛妻弃女、音讯全无的爹又是什么样子?暖雨脚下生风,很快便来到家门前。 街上行人寥寥,叶府门前却是人山人海,围得水泄不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暖雨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奋力挤进人群,见大门紧闭,向身旁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打听道:“大娘,这么多人挤在这里干什么?” 那妇人上下左右打量她一番,兴高采烈道:“姑娘是外地来的吧?叶夫人和叶二小姐同时有了身孕,府里人手不够,这几天正雇佣人呢。”暖雨知道爹是上门女婿,是故外人都称娘为叶二小姐,这并不奇怪。 “那他们都是来见工的?”暖雨问道。 大娘摇摇头道:“多数是来看热闹的。叶府虽然工钱高,但要求十分严格,好些天了,十里八乡的人都试了个遍,没一个合格的,你别看围着这么多人,好些人都是来看热闹的,一会没几个敢进去。” 暖雨正愁找不到机会进叶府,总不能说我是您女儿,从十九年后来看您吧?这正是个天大的好机会。此时,大门吱的打开,走出来一个人,二十来岁,暖雨一眼便认出他是管家李辉。李辉摆摆手,止住喧哗,朗声喊道:“今天叶府招工,还是老规矩,凡是十四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女子都可以报名,只要能通过考核,工钱从优。现在请有意者一一走上前来。” 那位大娘说得果然没错,这么多人,敢上前的却没几个,等了许久,加上暖雨一共只有五人。李辉再喊了两遍,确定再无人报名之后,李辉领了五人进到厨房,指着里面众多食材道:“二小姐和大夫人都有了身孕,你们现在就一人做一道菜,能让夫人小姐赞赏的就算通过。有什么需要尽管跟这位晓燕姐讲,她会尽量帮助你们的。”又回头对那位叫燕姐的女子说道:“娘子,她们就交给你了。”那女子柔声道:“你放心,我会看好她们的。” 暖雨暗暗发笑,小时候因为她对自己和大哥管得太严,又爱对李管家呼呼喝喝,被两人叫做母老虎。没想到她年轻之时却是如此温柔贤惠。常言道,女大十八变,她这变也变得太离谱了点。 见暖雨望着自己发呆,晓燕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暖雨摇了摇头,见别人都已动手准备,仔细翻看了这些备好的食材,瞧了瞧外面火热的太阳,想自己这些年来为了替娘解毒一直习医研药,对药膳颇有研究。加之常向伯娘问一些关于娘亲的事,对娘亲的喜好知之甚详,更是胸有成竹。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五人端着各自菜品跟着晓燕来到前厅。叶知信、杨姝、叶冰、杜俊四人围桌而坐,李辉站在叶知信背后。 暖雨扫视一眼,四人都很年轻,除了杜俊之外,其他三人自己再熟悉不过。不用说,这位坐在叶冰身边,自己从未见过的人便是爹了。 晓燕叫众人一一把菜品呈上去让两人品偿。其他人都把作品分成两份,杨姝和叶冰一人一份。 待到暖雨之时,她特意走到叶冰身边,把一碗清香诱人的乌鸡糯米葱白粥轻轻放在叶冰面前。第一次听到叶冰的声音,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生命气息,暖雨的心激动的快要跳出来,娘这个字几次差点脱口而出。 明明是她和杨姝两人试菜,而这小姑娘却把整碗粥放在自己面前,叶冰感到有些为难,迟迟不愿动筷。杜俊也意识到不妥,用汤勺想把粥分成两份。哪知手还未碰到粥碗,便被暖雨狠狠一瞪,杜俊一惊,手一下子缩了回去。 近几年来暖雨只身一人游历天下寻找救治叶冰的良方,从南到北,从东向西。不管哪里有良方,哪怕是皇宫大内,,暖雨也照闯不误。所涉之险何止百千?最惊险的一次她去皇宫盗书,名为盗书,暖雨却从不拒为已有,只是把其中的良方抄写一份,以备后用。在皇宫里整整呆了一个月暖雨才把那些绝版医书全部抄写一遍,正当欲离去之时刚好有人进宫刺杀皇帝,她被被误作刺客,引来大内高手的围攻,差一点命丧皇宫之中。逃出来后整整休养了两个月才复原。暖雨一心认为叶冰昏迷不醒,自己吃了这么多苦,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从心底里痛恨这个抛弃自己和娘亲的人。如今见他要动这碗粥,一时忘了自己的身份,心头怒气一涌而上,饶是他久历江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相斗也被她这一瞪瞪得浑身冰凉。 叶冰见丈夫的怪异行径,回头瞧了一眼暖雨,见她正怒目望着杜俊,一见到自己,立刻便变得柔和,更有无限的眷恋,觉得奇怪。 初见叶冰,暖雨整颗心都在她身上,本就顾虑得不周全,见叶冰脸色有异,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能不能名正言顺留在叶府每一个人都是关键,忙道:“这五道菜中有两道则是盛夏之时用来去热解暑的寻常甜品,夫人和小姐偿偿也无妨。另外三道都为药膳,两位虽同为喜脉,但体质不同,所补的自然也不同。叶小姐从小习武,身体较为强健,这道人参炖猪蹄比较适合叶小姐。而叶夫人不会武功,且身体较弱,食用之后会出现腹胀、不思饮食之症。这道当归鸡则较为燥热,且现在是酷暑,食用过多会令身体燥热,不利孩子。” 杨姝见她说得头头是道,很是欢喜,见她把四道菜都说了,唯独不说自己这一道,笑道:“这道呢?我不能吃吗?” 暖雨希望自己亲手做的第一碗粥给叶冰品偿,道:“夫人喜欢清淡,我这碗粥不对夫人的口味,如果夫人喜欢我下次再另给夫人做。” 杨姝笑道:“你这样说若是不把你留下,岂不是不能偿到你的手艺?”转过头对叶冰道:“即然这丫头这么有心,小姑你就偿偿,味道如何。” 叶冰偿了一小口,口感顺滑,米香浸人,正对自己的口味,满意的点点头。 杨姝对暖雨说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看来你的样子应该没作过下人,不知为何会来叶府作丫环?” “我叫暖雨,从小跟着一位游方郎中走街窜巷,学了些医理。我娘病了,需要钱,听说叶府招工工钱高,就来了。”暖雨不敢怠慢,应道。 杨姝知道叶冰对这丫头满意得紧,只是怕自己介意,不好开口留她。自己对她也很喜欢,便道:“我看这丫头很讨人喜欢,又懂些医理,不如把她留下。至于其余四位……李辉,每人赏银二两送她们出去。” 四人虽没被选中,但领了赏银心里也挺高兴,乐呵呵的走了。 暖雨如愿进了叶府,负责照顾叶冰和杨姝的身体,事无大小,全都由她一手操办,虽然累,但每天都可以见到叶冰便足以让她美滋滋的。杨姝身体较弱,暖雨常放一些调理身体的药在菜里,日子久了,杨姝的身体也一天天好起来。 这一日午膳,杜俊不在,叶冰勉强咽了几口便借口有些不舒服早早的回了房。暖雨猜想多半是因为杜俊出门的关系。自己来了这么些日子杜俊常出去与人比武,偶尔也会有几个人找上门来。每次杜俊不在叶冰都会这样,并不奇怪。 晚些时候,暖雨熬了红枣白米粥给叶冰送去,见她正坐在凉亭里休息,神情之中带有一丝忧伤,轻轻放下粥,安慰道:“小姐,你不用担心了,姑爷过两天就会回来的。你中午没胃口,我特地熬了红枣白米粥替你开胃。” 叶冰喝了两勺,把碗往桌不一放,长叹一声。 暖雨怜惜她,又恨杜俊一心要扬名立万,整日找人比武,不满道:“小姐,名誉和地位真的那么众要吗?现在你怀有身孕,姑爷不在家陪你却出门找人比武,实在太过份了。” 叶冰早就看出暖雨对杜俊的不满,虽然一主一仆,暖雨却从没给过杜俊好脸色,也不惊讶她会这么说,只再叹了口气:“其实他也不想的,这都是命。” 暖雨只道她是在为杜俊开脱,道:“这算什么命?就算你得了天下第一又如何?如果是我,宁愿选择和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生活。” 叶冰听她言语之中皆是辛酸,道:“暖雨,你家里有些什么人?他们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吗?” 暖雨挤出一丝笑容:“家里只有娘和大哥。她们知道我在叶府肯定会很放心的。” 叶冰也跟着笑了笑,接着又是沉默,许久方道:“暖雨,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你待府里上上下下都挺好,唯独看不惯相公。其实相公也挺喜欢你的,为何你处处看他不顺眼?莫非他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 “没有。”暖雨断然道。 “那你为何……” “我爹跟他一样,自以为练了几天武功就可以在江湖上扬名,出去闯荡,后来跟别的女人跑了,我娘从此一病不起。每次看见他我就想起我爹,所以对姑爷态度差了点,幸好小姐宽宏大量,不然我早就被赶出府了。” 叶冰本道她是小孩子脾气,不知掩饰,况且杜俊也并不介意,自己没理由跟她计较。听她这么说,呵呵一笑:“说得也是,哪家的丫头敢对主人这般无理?恐怕只有暖雨丫头了。不过我可要告诉你相公可不是只练过几天武功这么简单,要是被他知道你这么小看他,他保证气得睡不能寐。”说起杜俊的武功,叶冰颇有自信,知他在江湖上却已少有敌手,这才放心让他单独出去。 暖雨也是呵呵一笑,问道:“小姐,你希望你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哪分男女?如果是男孩,我希望他可以像相公一样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如果是女孩我希望她能读书识字,过平常人的生活,别跟我一样。” 原以为她会希望自己能继承叶家的家业,重振叶家的声威,不料她却只想自己开开心心的生活,想起她即将遭遇的变故,暖雨心如刀绞,若是自己改变不了命运又想不到解毒的办法该怎么办?难道就让娘这样静静的躺一辈子吗? “暖雨,你怎么了?”叶冰见她神情有异,问到。 暖雨定定神,平复平复心情,道:“小姐,粥快凉了,快趁热吃吧。” 聊了一阵叶冰觉得心情好了许多,胃口也大了许多,一碗粥不知不觉间下了肚。 第二章 半个月过去了,照日程,杜俊三天前就该到了,就算路上有事耽搁,现在也该回来,况且杜俊此次只不过是应邀去为兴元府刘家助阵。这兴元府刘家是整个西北地区的大善人,在江湖上颇具美名,虽然不是习武之家,却受武林中人所敬重,见了面也得礼让三分。不久之前,刘家二公子敏德与米帮少主钟粟有些过节,被他打伤,米帮仗着人多势众不肯赔礼,双方再三交涉无果,刘家只好遍请武林中负有盛名之士想借此给米帮压力。米帮在兴元府势力较大,可放眼天下,却是不足一提,杜俊代表叶家出面,同行的还有其它各地有名的侠义之士十余人,米帮就算再怎么嚣张也不敢与全天下为敌,料想不应有什么危险。可如今已过了这么久,杜俊仍然不见踪影,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一无所获,这叫叶冰和叶知信担心不已。 暖雨虽有恨,但他毕竟是自己亲爹,当然不希望他出事,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叶冰几次要亲自去找,叶知信极力阻拦,劝她以孩子为重,况且杜俊武功高强,说不定只是路上遇到其它事耽搁了而已。 叶冰虽答应他不走,心里却已打定主意,过两天若再无消息便背着他出去找。 暖雨瞧她有些异样,料定她一定会出去找,早就做好准备,只要叶冰一出门自己便偷偷跟上去。 叶知信深知叶冰性格,怕她出门会有意外,先她一步出门寻人去了,临走之时嘱咐叶冰照顾好家里的事。叶冰自然明白他的用心,又一想肚子里的孩子的确不容有什么意外,纵使心有不甘,也只得留下来养胎。这一等又是小半个月,依旧没杜俊的下落。 这天暖雨上街抓药,刚踏进大门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劲,所有人都如临大敌一般。悄悄来到大厅门口,见叶冰威坐在厅堂之上,手里拿着一封信,李辉在她身后,双手抱剑而立。 左边上座坐着一位青衣少年,身后站着两名汉子,正死死盯着叶冰。两人双手紧按住兵器,脚步前移,身子微倾,准备随时对叶冰出手。那少年则是一脸淡然,喝着茶,不时瞟一眼叶冰。 “叶女侠,即然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半响,少年失了耐性,道。 叶冰心高气傲,怒道:“刘公子,我已经说了此事与叶家无关,我相公也不会干这种杀人盗剑谱的勾当。” 少年道:“即然如此,就请杜公子出来,我和他当面对质。” “我说过了,他不在。难道余公子当我叶冰是满口谎言之徒?” 少年突然语气一转,道:“那他去了哪里你总该可以告诉我吧?我找他当面问清楚,也免得挠了叶家庄的清静。” 叶冰心里有所顾忌,缓和了些神色,道:“实不相瞒,我夫君自从上月去兴元府之后音讯全无,我们也正急着找他。如果余公子有他的消息,还请通知一声,叶冰感激不尽。” 那少年抬高声音道:“叶女侠不会真把在下当成三岁小孩了吧?你是他妻子,你都不知道他的下落,这说出去也没人相信。江湖传闻你俩情深意重,我不相信他若真失了踪你还能安坐在这里。即然你不肯说出他的下落,就请叶女侠去忠信堂小住两天,等杜公子前来迎接。”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杜俊不来,你就得在忠信堂住一辈子。”暖雨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来那少年似乎对杜俊有什么误会,而且来者不善,那少年武功不弱,叶冰又有孕在身,动起手来绝讨不了半点便宜。轻轻走到叶冰身旁,心中盘算着如果那人有异动,自己就出手,无论如何也要保她周全。 叶冰道:“实在对不起,我有孕在身,不宜长途奔波。如若不然我一早就寻他去了,哪用得着刘公子说?况且家兄已经去找了,相信不久就会有消息的。不如请刘公子在叶家住上一阵,等他回来问清楚。虽然叶家不及忠信堂宏伟,也绝不至让刘公子挨饿受冻。” 少年道:“家父严令在下必须寻回家传剑谱,叶女侠若不跟我回去,恐怕很难向家父及忠信堂上千弟子交待。” “如果我不肯是不是你要把我抓回去?”叶冰冷笑到。 “如果叶女侠不肯给忠信堂面子,那就请恕在下无礼了。”少年猛的一下站了起来,一步一步逼向叶冰。 叶冰也是心高气傲之人,何曾受过如此冤枉气?蹭起身来怒视着对方:“虽然叶家没你忠信堂势大,但怎么说也是江湖名门,不是你想怎么就怎么的。若是有人假冒叶家之名,我一定会查清楚,给忠信堂一个交待。如果今天余公子仗着武力想要逼我就范,恕难从命。” 双方一触即发,暖雨见形势逼人,生怕叶冰和他动起手来,挡在叶冰身前,喝道:“不许你对小姐无礼。” 那少年万万没想到一个小丫头居然这么大胆拦阻自己,要知道刚刚进门之候叶府护院听说自己的身份全都龟缩一旁。当即止住脚步,立在原地,仔细观量着她。 刘劲松是少年高手,单凭此时他浑身后散发的气息就足以让人畏惧。像李辉这种江湖中人也有所忌惮,更何况是一个小丫头? 叶冰也没料到暖雨居然会挡在自己身前,万分感动。此时刘劲松只要轻轻一掌暖雨倾刻便会毙命,忙把她推到一旁,冲刘劲松道:“我今天就来领教一下你的高招。” 刘劲松左手持剑,右手按住剑柄,缓缓将剑从剑鞘中抽出:“早听说叶家的千雨剑变化万千,我倒要见识见识。” 暖雨喝住他道:“刘公子,凡事得讲究一个理字。你莫名其妙跑到别人家里要人家跟你走,这是什么道理?人家不愿意你还想用强,难道刘公子学武就是专门用来欺凌妇孺的吗?” 刘劲松唰的一下把剑插了回去,重新回到椅子上:“我今天也不动手,免得落人口实。即然你们要讲理,那我就来跟你讲理。我刘家家传剑谱在密室中不翼而飞,现场只留下这封信。刚刚叶女侠也承认了这是杜俊亲笔所写。家父敬重叶家也是名门,所以并未直接兴师问罪,只是差遣我先来问个究竟。叶小姐诸多推堂,显然是不把忠信堂放在眼里。” 叶冰道:“刘公子,你这话未免太过武断了。我说的全都是事实,如果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江湖事江湖了,咱们手底下见真章。”虽然明知动起手来会吃亏,但也决不能辱没了叶家的威名,如果这种小阵仗都过不了又何谈重震声威?叶冰说话间,长剑已经出鞘。 刘劲松正欲发作,暖雨伸手拦住他,道:“你说的没错,而我家小姐说的也是事实。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是你的武功高呢还是我家姑爷的武功高?” 刘劲松道:“没比过,应该是在伯仲之间。” “既然叶刘两家武功都差不多,姑爷又怎么会冒险盗你刘家的剑谱?” “这个嘛……” “我再问你,想必你已经得到你父亲的真传,那你的功力有你父亲几成?” “大约五六成吧。” “那我告诉你,姑爷的千雨剑是他进了叶家之后才开始修习的,但由于时间不长,并不能真正掌握千雨剑的精髓,所发挥威力不过三成而已。想必你也听过四十年前的叶家剑在江湖上的盛名,知道叶家剑法绝非浪得虚名。你倒说说姑爷自己的剑法都没学好又怎么会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来盗你的家传剑谱?就算他要盗的话,难道你认为他会这么不小心把这个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落在你家吗?” 叶冰听出她这话明贬实褒,拐着弯说刘家的三合剑法不及叶家的千雨剑,心头赞叹这丫头的急智。 刘劲松没听说这话里的蹊跷,满以为她是在跟自己讲道理。“这……,你说得有些道理,但难保他就是觊觎刘家的武功想占为已有呢?人心不足蛇吞象。”当初发现这封信的时候爹也这么认为,所以并未直接兴师动众上门问罪,只是刚刚见叶冰态度强硬一时气不过才想要动手而已。 看他的表情暖雨就知道他在强辩:“这明显就是栽赃嫁祸,信上说了姑爷有事要耽搁一阵,请小姐安心。我想姑爷写这封信只是想给小姐报平安,不想被居心颇测之人偷了去故意放在你家,给自己找个替死鬼罢了。” 刘劲松心里已有五分相信她的说法,只是碍于面子,嘴硬道:“杜俊武功高强,江湖上又有几人能从他手里拿走东西?” 暖雨沉思许久,刘劲松认为她被自己逼得哑口无言,暗自高兴。 暖雨突然说道:“刘公子,你腰间的折扇十分精致,不知可否给小女子看看?” 刘劲松不知是计,想也没想便把折扇递了过去。暖雨接过扇子,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刘公子武功也很高强,不照样被我从你手里拿走折扇了吗?信写来就是要送出去的,从姑爷那里拿不容易难道还不能从信差那里偷吗?” 刘劲松频频被一个丫头戏弄,脸色聚变。暖雨适可而止,把扇子还给他,道:“当然了,即然这件事情与叶家有关,叶家也不会置之不理。现在庄主已经出门寻找姑爷去了,等姑爷回来一定会给忠信堂一个交待。忠信堂人多势众,不如就请你们帮着四处寻访姑爷的下落,一来可以早日弄清事情始末,二来这幕后之人一计不成,定会再施诡计,咱们正好可以揪出他来。” 第三章 哎哟,哎哟。两声惨叫,两名家丁被人从门口直接扔进大厅里来。一看从扔人的手法便知来人武功不弱,且存心不良。 “这块扁送你。”一声粗狂的吼声,一块扁如箭般朝叶冰砸去。扁后跟进来一人,欺身疾进,剑尖直刺她小腹。叶冰右手拔剑还击,左手一翻,将那扁稳稳托在手中。扁上赫然写着欺世盗名四个大字。叶冰有心要在刘劲松面前露上一手,将扁轻轻抛起,手腕一翻,一瞬间剑光四射,将这扁削得粉碎,看着地下的两具尸体,骂道:“荣兴,你要找的是我,何必滥杀无辜呢?” 来人冷哼道:“叶家的人都该死。”手一抖,朝暖雨射出一支短匕。刘劲松一惊,忙扔出茶杯想将它撞开。荣兴功力深厚,又是近距发射,且一切只在抬手之间,刘劲松终究慢了一步。荣兴颇有自信,也不回头,用手指着暖雨所在,狂笑道:“叶冰,识相的就拔剑自刎,我或许可以考虑放过其他人。否则这就是下场。” “虽然你这送礼的手法粗俗了些,但见你送得这么开心,我也就勉为其难收下吧。”暖雨笑嘻嘻道。 荣兴绝想不到如此近距离自己也会失手,大为震惊。暖雨拿着短匕翻来覆去的把玩,见他的惊措之状,摇摇头道:“不过你这刀做工不好,下回送人可别送这么烂的玩意了。怎么说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让江湖上的人知道,不好。” 荣兴瞧了一眼地上的杯子碎片,对刘劲松道:“刘公子,我与叶家的私怨,难道忠信堂也要插上一手吗?” 刘劲松一言不发,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自言自语道:“家父跟我说叶家的武功天下一绝,如非必要,最好不要刀兵相见。我常笑父亲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现在看来父亲的话也不无道理,一个丫环的武功都如此高深,更何况主人呢?有的人啊,人家跟你讲道理,并不是怕你,只是不想多伤人命罢了。” 当年荣兴的大哥专干一些杀人越货的勾当,被叶冰撞见,坏了性命。荣兴多次想找叶家报仇,均未成功。叶冰见他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数次饶他性命。不想如今他变本加利,连家丁下人也不放过。刘劲松知道这事,故含沙射影,骂他不知好歹。荣兴哪听不出来?只是他志在报仇,又惧于刘劲松的武功,权作不知,对叶冰道:“今天我一定要取你性命。”横劈出一剑,叶冰一个闪身,椅子被从中劈成两半。荣兴知道武功不及她,但她顾忌自己腹中胎儿,自己抓住机会,招招攻她小腹。叶冰一面要保护孩子,一面要与他拆招,甚是吃力。 暖雨大骂:“你乘人之危,太卑鄙了。”抢上前去,将叶冰护在身后,手上施展小擒拿手,将荥兴狠辣的剑招一一化解。两人斗得正紧,忽听身后叶冰低呤一声,暖雨忙回头,只见她脸色发青,双手紧紧按住自己小腹,知她刚刚运功动了胎气。脱口道:“小姐,你怎么样了?” 这一分心,被荣兴抓住机会,晃开暖雨,绕到左侧,朝叶冰心口刺去。 暖雨右手在他剑身一拍,将剑撞开。荣兴掌已跟到。自己正背对荣兴,只要自己轻轻一闪,便能躲开,可这样叶冰便暴露在他面前,当即将内力聚在后背,硬受他这一掌。叶冰心志尚清醒,知这一掌极其凶险,想要推开暖雨,无奈浑身乏力,此时腹中又是一阵疼痛,险些昏厥过去。 暖雨从她手里夺过剑来反手一招迎风斗雪,一剑在荣兴身上划下七条伤口。顺势一掌,用掌风将一包白色粉沫打在他身上。荣兴立刻弃剑倒在地上,四处翻滚,大喊:“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暖雨冷冷道:“杀你怕脏了我的手。你放心,半个时辰之后就好了。这叫做小惩大戒。如果你下次再敢来捣乱,那就不是半个时辰了,我叫你痛够十天十夜。还不快滚?”荣兴连爬带滚冲出门去。 送走叶冰,暖雨后背中了一掌,体内真气乱涌,五脏六腑被如针扎般痛疼难熬,赶紧点了周身几处大穴,回房运功调息。 待她调息完毕,已是第二日清晨。见叶冰站在门口,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赶紧起身相迎。 叶冰进到屋里,在她脉门轻轻一搭,知她受伤不轻,但现下伤势已被控制住,暂无大碍,道:“那一掌你明明可以躲开的,为何不躲?你是怕自己闪开之后他伤到我?” “不是,不是。我当时被吓懵了,忘了躲。”自从这次回来见到叶冰,暖雨便已抱定就是拼着一死也要替叶冰改写不幸的命运,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很在意她,方便自己以后行事。胡乱说到。 叶冰笑道:“这种理由你也敢说。”顿了一顿,收敛住笑容,道:“你不承认就算了。你昨日刺荣兴那一招迎风斗雪力道准头丝毫不差,内力收放自如,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是谁教你的?” 暖雨知她定会问,早想好了托词,道:“十年前一位前辈教了我一套剑法,叫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许使用,更不得把它传授给外人。刚刚一时情急便使了出来。” “那前辈是什么样子?” 暖雨照着外公的样子形容了两句。 叶冰知道叶家武功独树一帜,别人决计偷学不去,且暖雨的剑法精准,决不是一朝一夕之功,需要从小苦练。又听她的形容与爹有几分相似,便认定她的剑法是爹所授,要再细问。 暖雨毕竟从未见过外公,怕说多了露出破绽,推说时间太久,记不太清了。 叶冰虽不知她来历,但她自入府以来对自己息心照料,无半点不周之处,这次又对自己舍命相救,绝不会有不良企图,料她多是因为爹教过她武功,专程来报恩的,便不再说什么。 暖雨功力深厚,又兼有一身过人医术,再加上叶冰送来的各种珍贵药材,不出几天,伤便好了大半。 第四章 这天清晨,叶冰突然说想吃宁海县的福记酸梅,让暖雨去买。从仙居到宁海,快马不过半日的路程,如果中途不停,一天之内便可跑个来回。 约莫正午时分,暖雨赶到福记买了酸梅,找了酒家打算吃过饭便回去。隐约间听两位客人在议论县里新来了一位神医,正在县东头关帝庙行医,传言他医术高明,堪比再世华佗。虽然传言不可尽信,但暖雨决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治好娘的机会,匆匆用完饭,便往关帝庙而去。 关帝庙前果然有人行医。虽然是正午时分,依然有十来人等候在那里,全是一些贫民百姓。暖雨瞧了那大夫一眼,二十七八岁,身着粗布衣衫,极为简朴。他脸色较常人稍黑,显是常在乡间替人问诊,被晒黑的。暖雨觉着有些眼熟,又想不起他是谁,看他替人问诊,神情专注,断症准确,所开药方都是恰到好处,医术果然高明。暖雨想待他诊完病人之后与他讨论一下娘的情况,一直候在一旁。看病的人总是不绝,走了一个又来一个,暖雨几次想打断他,可见他如此专注,又不忍心,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人不仅没少,还越来越多。暖雨索性坐在一旁,静静等候。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一群人拥着一辆车,载着两名汉子朝关帝庙飞奔过来。车上人不住shenyin,鲜血一滴一滴顺着推车边缘往下,滴在地上。那大夫见外面出了紧急状况,把笔一扔,跑出庙去。暖雨跟着跑了出去。两人都已奄奄一息,一个左腿折断,身上多处擦伤,右腿划了一条大口,血流不止。不出一术香,定会失血过多致死。另一位嘴、鼻边挂有血丝,呼吸艰难,一呼一吸都会使他巨痛无比,是内脏出血之状。 那大夫拿出止血袋,使劲压在伤口之上,鲜血透过止血袋冒了出来。救人要紧,暖雨叫道:“我来帮你。”手指在他右腿冲门、血海、急脉穴上一点,血流顿时小了许多。他拿出两个止血袋按上去,对旁边一个大汉道:“你来按住它,没我同意不许松手。”又拿出银针扎在另一大汉三焦及手厥阴心包经诸穴位之上,那大汉立时显现出舒缓之色。经过简单处理,两人的伤势暂缓,那人提笔替两人开了药方,交给送他俩来的其中一个汉子,道:“你们马上照方抓药给他们服下,迟了恐怕就不行了。”那汉子接了药方,却魔蹭着不走,面露难色。那大夫立刻明白了,从怀里拿出几钱碎银子递了过去,又高声道:“各位乡亲父老,这两人命在旦夕,请大家慷慨解囊,救两人一命。” 看众人的衣着就知道大多数人都是自身难保,哪有能力助人?暖雨二话不说,掏出五两银子交给他们道:“你们抓药去吧。”那些人接了银子拔腿朝药铺跑去。 此时,那人的流血已经止住,暖雨道:“我来给他接骨、处理伤口。”指着另一人道:“你来处理他的内伤。”说着,也不管那大夫的表情,麻利的替他伤口上好止血散,绑好布袋,看了看他骨折的情况,说道:“你忍着点。”双手一使劲,咔嚓两声,腿骨已接好,那汉子一声不吱,只死死咬住嘴唇,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来。 “好样的,是个男子汉。”暖雨一边说着,一边替他上了夹板,又嘱咐他道:“你要静养三个月,不得乱动,若再伤了腿,你以后都会成瘸子。” 那汉子吓得面如死灰,朝那大夫乞求道:“张大夫……” “郑大,这位姑娘说得没错。我看你还是还是好好静养吧。” 张大夫?张寿年?师傅?暖雨恍然大悟,难怪看他眼熟,惊声道:“你就是张寿年大夫?” “没错,是我。”张寿年说道,“姑娘为何如此惊奇?” 暖雨掩拭住内心的喜悦,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听说张寿年大夫医术高明,又常常替穷人义诊,今日有缘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张寿年脸微红,道:“哪里,姑娘缪赞了。”此时张寿年处理好了那汉子的内伤,对他说道:“你先吃几贴药养好伤,待七日之后再来找我,我再给你开一张祛除体内瘀血的方子。你伤在内脏,恐怕半年以内都不能干体力活了。” 去抓药的人已经煎好了药,张寿年给两人分别服下,从背包里拿出一幅药,交给那名叫郑大的汉子,道:“这幅药你拿回去,叫你娘煎给你媳妇吃。她刚生产完,要多补补身子。还有你,一定得静养三个月,不许偷偷出去干活,要是被我发现了定不饶你。要是你有什么难处叫人来知会我一声,我一定帮忙。” 郑大道:“谢谢张大夫。”声音已是极其微弱。 张寿年道:“好了,你们几个把两人送回去吧,有什么情况再来找我。” 众人连声道谢,推着两人离开了。 刚过不久,一群衙役推开闻观的百姓,冲上来,不由分说把张寿年抓了便走。暖雨挡在面前,道:“你们为什么要抓张大夫?” 百姓们也跟上来,把衙役们围在中央。 其中一名衙役喊道:“张寿年胡乱用药致人癫狂,奉县太爷之命把他缉拿归案,谁敢阻拦视为同谋。一并将他送入大牢。” 人群中有人喊道:“张大夫医术高明,怎么可能会害人?” 暖雨道:“不错。你倒说说,是谁服了张大夫的药发疯的?服了什么药?” 另一名衙役道:“老大,刚才我看见她和张寿年一起治病,他俩肯定是一伙的。” 那人道:“原来是同谋?一起抓起来。”立刻有两个人过来抓住暖雨的胳膊。 张寿年道:“你们放开这位姑娘,我与她并不相识,她也不是我的同谋。” 那人道:“笑话,你以为你这点伎俩能骗倒本捕头我?”指使衙役驱开众人,有一人走得慢些被他们一人一脚,踢在胸口,shenyin不止。 “你们真是无法无天。”暖雨骂道,想要出手教训这些狗仗人势的家伙,又一想,还是等弄清始末之后再说,便隐忍不发。 暖雨本以为会开堂审训,哪知衙役们只是把两人往大牢里一扔,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寿年道:“姑娘,对不起。要不是我也不会连累你坐牢。” 暖雨道:“没关系。长这么大还没蹲过大牢,可算让我开了荤。对了,张大夫,他们说你致人癫狂,抓了你又不开堂审问,这是为什么?” 张寿年叹了口气,道:“哪有什么致人癫狂?全是他们的借口。其实是因为我在这里义诊挡了本地那些为富不仁的大夫的财路,他们便买通了县官想逼我走。所以根本用不着开堂。” 暖雨道:“今天那些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他们全是被胡县令强征来为他老娘修建坟墓的工人,都是穷苦人家。这几天常有人受伤,所以我备了些急救药品,还真派上用场。今天倒是要多谢姑娘帮忙。看样子姑娘不是本地人吧?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姑娘医术高明,不知师从何人?” “我叫暖雨,在邻县一户人家里当丫环。今天是专程替小姐来买东西的。现在我被关在这里回不去小姐肯定要担心了。我从小爱往药铺里钻,跟着大夫们学了几手。”暖雨想即然他是师傅,那也没必要跟他谈娘的病,因为十几年后的师傅对娘的病也是束手无策,更何况是现在? “暖雨姑娘虽是丫环打扮,可照我看你定是出身大户人家。” 暖雨奇道:“张大夫为何这么说?” “穷人家的女儿哪能有时间学医?谁又会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要知道一个丫环一个月也不过才一两银子的月钱而已。” 暖雨进叶家原本便不是为了钱,根本没在意月钱是多少,经他这么一说才想起好像每月是只有一两三钱,笑道:“张大夫对丫环们的月钱还挺清楚的嘛,我的月钱只有一两三钱银子。刚刚救人心切也没想太多,现在可真有点舍不得了。”张寿年也跟着哈哈一笑,看不出他是信还是不信。 暖雨又道:“今天那个郑大好像他妻子刚生产完,他不在家照顾妻子,为何还要出来做工?” 张寿年怒道:“这都是那个胡县令干的好事。他强迫所有的工人免费为他修坟,谁要不来,以后就别想在宁海县做工。郑大一家人就指着他一个人过日子,当然不敢不来?他娘子前些日子难产,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如令他又受了伤,以后一家人日子就难过了。” 暖雨叹了口气,低声道:“可惜我出门没带多少银子,要不然也能帮帮他。” 张寿年道:“姑娘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他家人挨饿的。” 暖雨见他身无分文却还想着帮人,叹道:“张大夫果然是一代名医,让人敬佩。”下定决心要好好惩治一下这个胡县令。 两人正聊天,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喊道:“张大夫,张大夫。” “郑大娘,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张寿年道。 “张大夫,原来你在这里。”郑大娘顺着声音走了过来,“张大夫,谢谢你救了小儿一命。听说你被官府抓了,大伙都在担心你的安危,见你没事,大伙也放心了。” “郑大娘,你回去告诉大伙,我没事,叫大家别担心,也替我谢谢大家的关心。” 郑大娘道:“张大夫,听我儿说救他的还有一位姑娘,不知她在哪?” 张寿年指了指旁边的牢房,道:“救你儿子的是这位暖雨姑娘。” 暖雨道:“大娘,您儿子没事了吧?” “已经好多了,谢谢暖雨姑娘的救命之恩。”郑大娘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朝两人磕了三个头。 两人同声道:“大娘,使不得。”伸手去拦,隔着牢门,隔得太远,只好由她了。 郑大娘从盒子里端出两碗米饭、两个窝头道:“两位恩公的大恩大德民妇无以为报,民妇知道这牢里的饭不是人吃的,特意给两位送来。请两位恩公不要嫌弃。” 张寿年默默的接过饭,一言不发。半晌,道:“大娘,谢谢您的好意,郑大还有伤在身,您还是回去照顾他吧。” 牢头在外面催促起来,郑大娘恋恋不舍的出了大牢。 暖雨见张寿年盯着米饭发呆,道:“张大夫,你怎么不吃?是不是觉得难过?” 张寿年道:“这两碗米饭是他们一家人两天的口粮,叫我如果不难过?” 暖雨笑道:“张大夫你放心,说不定咱们的县令大人一下子良心发现他们不就有好日子过了?” 张寿年也不管她,只当她是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开个玩笑而已。暖雨却不是这样想。夜深人静之时,待众人睡熟了,暖雨偷偷开了锁,溜出了大牢。皇宫大内都闯过,这小小大牢自然是不在话下,暖雨轻易便溜了出来。翻身进了城里最大的药铺,用了整整两个时辰才配好了自己的毒门秘方七日开心粉,待把它下到胡县令身上,已是五更天,暖雨回到牢里,静静等着好戏的开场。 第五章 这七日开心粉能让人痒足七天天夜,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暖雨常用它来对付大奸大恶之人。不到一天时间,牢里便多了十来个人,全是大夫,其中不少人是颇有医德的好大夫,暖雨只能默默向他们道歉,为了上百人的生计,只有委屈他们几位了。 张寿年从他们口中得知今日一早起来,胡县令便全身搔痒不止,找遍了全城大夫都是无济于事,暖雨在一旁偷笑不止,照这种情况,不出两天,就该师傅上场了,就是不知道师傅能不能治得好自己的这些旁门左道。 果然第三天,胡县令终于找上了张寿年,还把自己也拉了去。此时胡县令身上已是多处抓伤,不得已,只得在双手中缠了厚厚的布带,防止抓伤。张寿年断定胡县令是中了毒,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好的解决办法,只得先开了副止痒的药,但收效甚微,一怒之下,又把两人丢回了牢里。见时机已到,这天夜里,暖雨换了夜行衣,再次溜进了胡县令的房间。胡县令正巨痒不止,自是无法入睡,暖雨点住他的穴道,他欲张嘴呼救,又点了他哑穴,道:“如果想活命的话就乘乘听话,否则立刻送你去见阎王。” 胡县令久经官场,听她这话便知自己性命暂时无羔,紧闭双口,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我的目的很简单,给你两条路,一条是痒足一个月,最后全身溃烂而死。另一条是从此以后做个好官。你选哪一条?” 解了他的哑穴,好汉不吃眼前亏,胡县令立马央求道:“女侠饶命,我选第二条,从今以后我一定做个勤政爱民的好官。” 暖雨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不过嘛要让我相信你,你得先把多年来的罪行全部一一老实交待,并签字画押。如果有一件遗漏,我就让你多痒一日。” “这个……”胡县令自然知道这事的历害,如果一旦认罪,轻责丢官,重则杀头,可眼下自己的命操在别人手里,身上的巨痒一刻也难以承受,更何况是一个月?一时间犹豫不决,眼珠不停的四处乱转。 暖雨道:“你放心,我若是要你的命简直是轻而易举,又何必多此一举?我见你尚未到不可救药的地步,所以才给你一次弥补自己罪过的机会,只要你以后实实在在为百姓做事,决不会有人看见你的认罪书。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让你马上除掉你身上的搔痒。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强人所难,就此告辞了。”说着便转身要离去。 “等等。”见她要走,胡县令叫道,这宁海县及附近各县的名医都请遍了也无法止痒,看来真的只有眼前人能止了,错过了这个机会难道真的要痒一个月?而且听她说得也有道理,如果存心和自己过不去大可听之任之,不出几天,自己便是忍不住痒而自尽,与其这样痛苦的死不如赌一把,做好官就做好官,只不过日子清贫一点,至少还有命,道:“只要你真的能解了我身上的搔痒我就照你的做。” “好。”暖雨在他身上推拿了几下,胡县令顿时露出舒服的表情,“怎么样?舒服吧?你现在就去写你的罪行,如果有一件不实,哼,你知道后果。” 胡县令唯唯诺诺,写了整整三大篇。收好他的认罪状,暖雨拿出一瓶药,道:“这是三天的解药。给你三天的时间让我看看你如何做一个好官。如果做得称职,三天之后我会把解药送上。但如果你阳奉阴违,那就对不起了,我会直接把你的认罪状送到皇上跟前,让他把你满门抄斩。”反正三天之后他会自动康复,也不用再麻烦自己专程来送解药了。 “是,是。”胡县令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暖雨满意的点点头,冷冷道:“提醒你一下,有三件事你要马上处理,一是被你关起来的大夫马上放掉,二是替你娘修坟的工人每人二两银子,三是和你勾结陷害张大夫的不法商人,你知道该如何处理吧?你可千万别忘了,我倒是不介意替你付那些工人工钱。说不定到时候我会多付一笔钱,让他们把你一家人全抬进去。” 胡县令如鸡啄米般不住点着头,待再抬起头,哪还有暖雨的踪影? 天刚亮,胡县令就差人来将所有的大夫统统放了,还破天荒每人给了二两银子的诊费。又叫了张寿年和暖雨亲自过堂,把陈记药铺的掌柜陈发打了五十大板,游街三天。并贴出告示,凡参与修建墓穴的工人,每人发工钱二两银子,因工受伤者由县衙支付医药费。还把各种冤假错案全都翻了出来。整个宁海城被闹得沸沸扬扬。 事情终于了了,两人一同回到关帝庙,见庙外空空如野,自己的马不知去向,多半被人偷了去,摸摸身上也没银子再买一匹,只好走着回去,权当练习一下轻功,幸亏百十来里半不算太远,便与张寿年告辞道:“张大夫,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咱们后会有期。” 张寿年看了看四下无人,问道:“暖雨姑娘,依你所见胡县令所得的究竟是什么病?为何突然好了?” 暖雨摇了摇头,道:“张大夫都看不出来,小女子年轻识浅,自然不知了。” 张寿年道:“那姑娘可知他为何突然大发善心,为民做主起来?” 暖雨又是摇了摇头。 张寿年叹道:“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可算得上是天下奇文了。可是姑娘的马不见了,该如何回去呢?” 暖雨想他还真细心,道:“没关系,我走回去就行了。” 张寿年想了想,道:“姑娘一个人上路总有些不安全,反正这边的事情也了了,不如姑娘稍等我一下,我去看看那天受伤的两位的伤势,再护送姑娘去仙居县,如何?” 暖雨吃了一惊,他又不会武功,有他在自己至少两天才能回得去,忙道:“不用,不用。我从小一个人在外闯惯了,不会有事的。”暖雨只道他是怕自己会发生什么意外才要送自己回去的,却不知他有自己的打算:张寿年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与暖雨有关,可她成天关在牢里根本没机会下手,想来想去也想不通,他决定与她一起走,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另外,他对她一身的医术也很好奇,总想找个机会与她切磋一下。 张寿年道:“其实我去仙居县是有一点私事要办,即然姑娘也要回去,咱俩一起走也好沿途作个伴。” 暖雨想也好,便道:“即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去看看两人的伤势再说吧。” 张寿年查看了两人的伤势,并无大碍,重新开了药方,把仅有的二两银子也留给了郑大。暖雨抽空再去福记买了酸梅。众乡亲听说两人要走,送行的人整整跟了好几里地。 没了马,只好安步当车,到了第二天黄昏时分才到回到仙居县。回到叶家,暖雨从杨姝口中得知叶冰已于数日前留书寻杜俊去了。直至此时,暖雨才知道叶冰叫自己去买酸梅不过是想支开自己,难怪当日她说要自己好好照顾杨姝。 暖雨神情沮丧,想叶冰有孕在身,实在是放心不下,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出门去寻她,又放心不下杨姝,便去找张寿年帮忙。 张寿年他正挑灯夜读,见暖雨一脸忧郁,问道:“暖雨姑娘,发生了什么事?” 暖雨道:“张大夫,我明日要出远门,不知何时才会回来,特来找先生是有事相求,还望先生答应。” 张寿年见她一本正经,道:“姑娘有事请说,只要张某力所能及,定当竭力而为。” “我家夫人自幼身体不好,现在又有了身孕,我想请张大夫替夫人调理调理身子。” “小事一桩。暖雨姑娘请放心,张某一定尽力。” “谢谢张大夫。” 张寿年想如果她走了自己的困惑岂不是难以弄明?道:“不用客气。张某有一事还想请姑娘释疑,请姑娘不吝赐教。” 暖雨瞪大眼睛看着他,道:“张大夫有事尽管说。” 张寿年道:“张某想知道宁海县的事是否姑娘所为?” “张大夫为何有此一问?” “那日看过胡县令病情之后我便想到了这是给人下了毒,那日临走之时胡县令的病已差不多全好了,而当日宁海县里除了姑娘,我实想不到谁有能力解此毒,而且我见姑娘从头到尾都镇定自若,所以猜想与姑娘有关。只是姑娘一直被囚于牢中,是如何下的毒,又是何时解的毒,倒真叫我百思不解。难道姑娘有同伙?” “对不起,张大夫,那日我没跟你说实话。其实那种药是我自制的,叫做七日开心粉,只需痒足七日,便可不药而愈。”暖雨从怀里拿出胡县令的认罪书,递给他道:“这是那日我骗胡县令写的认罪书,他答应过我要做个好官。我现在把他交给张大夫,希望您能监督他。如果发现他有什么鱼肉百姓之事,您大可把它交到知府衙门。” 张寿年看了认罪书,道:“难怪他一下子变得清廉起来,又大张其鼓的搞那么多事,就是想让你知道,好给他解药。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是如何出的大牢?” 暖雨道:“我以前曾跟开锁师傅学过开锁,所以能自由进出。” 张寿年深深鞠了一躬道:“多谢姑娘为宁海县百姓做了件好事。这张认罪书我就替宁海县百姓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暖雨赶紧还礼道:“您是长辈,怎么给晚辈行如此大礼?您早些休息,暖雨这就告辞了。” 张寿年担心她一个姑娘家走夜路不安全,一直送她到叶家大门口才离去。暖雨本打算去跟杨姝说一声,见她已经安歇,便找到小燕,跟她说自己要出门去找叶冰,请她代为转告杨姝。又跟她说了如果杨姝有什么不舒服可以去找张寿年帮忙。一切准备就绪,暖雨第二天一大早便离开了叶府,踏上茫茫的寻人之路。 第六章 人海茫茫,暖雨不知道叶冰的去向,决定先去扬州找刘劲松,希望能从他那儿得到一点消息,又或者是借忠信堂的势力寻找叶冰等人的下落。 暖雨行至白水镇,已是日薄西山,便在镇上唯一的客栈白水客栈投宿。夜已深沉,暖雨没有丝毫睡意,推开窗户,倚坐窗前。凉风吹面,让人格外清醒。突间,屋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声音极小,共有三人,都是武功高强之人。暖雨好奇,这偏远小镇哪来这么多高手?纵身跳出窗户,跃上屋顶,哪有半点人影?四处看查了一翻,没有半点异状。正欲回房,从东面一间房传来轻微的打斗声响,暖雨寻声而去,只听屋里一人低声骂道:“老三,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暖雨用手指在窗户纸上戳了个小洞,透过小洞望去,只见一光头重重的踢了一脚倒在床边的尸体,道:“对不起,老大,没想到这兔崽子居然是个练家子,是我轻敌了。” “你小子总是这样,今天的事就算了,明天的事你要千万小心,一定不能让他们瞧出了破绽。” 光头拍了拍胸脯道:“老大。你就放心吧,我本来就是开黑店的,这回算是干回了老本行,哪能让人瞧出了破绽?” 那为首的汉子想了想,朝另一个执刀汉子道:“不行,我还是不放心。老二,你留下来盯着老三。明天我一个人去算了。” 那执刀汉子道:“不行,。这四海镖局天下闻名,实力不容小觑。更何况此次他们护送的凝香丸乃天下至宝,四海镖局定是精英尽出,大哥你一个人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为首那人道:“老二你放心,我只不过去弄它几个伤兵,让他们放慢速度,好让他们明晚在这白水镇上投宿。这四海镖局虽然是闻名,可没人武功胜得过我,我要跑谁也拦不住。倒是老三太让人不放心了,你还是盯着他我才放心。” 凝香丸?暖雨想起自己曾在大内一本古书里面看到这种药丸乃百年前一神医所制,仅有三颗。相传这种药丸能解百毒,有起死回生之效。当时暖雨知道了有这药便四处寻访,可根本没人知到它的下落,传闻这药早在神医逝世的十余年便已绝迹。暖雨也死了心,没想到在会在这里遇到。看他们的样子是要冒充掌柜的在这里劫镖,暖雨决定先打听清楚情况,一定不能让他们把凝香丸劫了去。 第二天,暖雨早早出了客栈,找到四海镖局的镖队,紧紧跟着。 距白水镇有三十余里地,有一片树林,暖雨知道昨日那人定是在此处下手,提高了警惕。果然,刚踏进树林不久,一群蒙面人从两边杀出来,拦住镖队去路。 四海镖局镖头马念远处乱不惊,声如洪钟道:“阁下是谁?为何阻我去路?” 一蒙面人道:“马总镖头岂不是多此一问?若是我会告诉你,又何心蒙面?” 马念远见来者不善,翻身下马,朗声道:“各位英雄,四海镖局马念远路过此地,请给个方便。这一百两银子权当做见面礼,请笑纳。”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袱,朝为首之人掷了过去。 那人稳稳接住包袱,冷笑道:“堂堂四海镖局出手怎会如此小气?当真以为是我们是叫花子吗?” 马念远道:“英雄身手不凡,让人佩服。不知英雄有何指教?” “只要你交出凝香丸,我保证不动你镖局一根汗毛。否则我便让你四海镖局从此在江湖上消失。” 马念远一惊,此行极为隐秘,怎么会被人探得消息?来者不善,今天定有一场恶仗,招手让众人提高警惕,道:“这凝香丸是在下受故人之托送往扬州阎家的。阁下难道真的要与阎家为敌?” 这阎家掌舵人阎净乃绿林中人,当年仅凭一柄钢刀收服三十余个绿林帮会,绿林中人敬若神明,奉他为首。江湖中无人敢惹,不仅因为他武功已至化境,更因为他身后有数千绿林中人。是故马念远抬出阎净想让对方知难而退。哪知对方并不买账,为首那人道:“阎净老儿自身都难保,有空管大爷的闲事?再说就算今天他在这里,这凝香丸大爷我也是要定了。你若是实相就交出来,否则我定要你血溅当场。” 马念远拔出刀来,指着他道:“即然如此,也不必多说,动手吧。”四海镖局众人也跟着拔出武器,成圆形状,防备着敌人的进攻。 只得那人一声令下,十余名蒙面汉冲了上来,双方混战在一起。四海镖局的镖师虽然武功不强,却训练有素,彼此间配合默契。而蒙面人各自为政,一时间,拼了个半斤八两,双方各有死伤。马念远与那蒙面人头目斗了数招,已大致猜出了对手的家门,大声道:“蒙山三恶中的老大高长鹰,想不到你居然没死?” 高长鹰听他说出自己的名号,索性扯下面巾,道:“马总镖头果然眼光毒辣,没错,我就是高长鹰。即然马镖头认出了我,就应该知道你不是我蒙山三杰的对手,索性干脆点把东西交出来。”虽然这样说,高长鹰却并无必胜的把握,马念远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必然不是泛泛之辈,这么说只是让他心生畏惧而已。 “笑话,马某走镖数十载,岂会怕你这江湖败类?”一招力劈华山,朝高长鹰劈去。这一招乃博命的招术。马念远早就听说蒙山三恶个个武功高强,无恶不作,自己武功以一对一尚有希望,若要以一对三,则必败无疑,是故一出手便是拼命,宁愿与他同归于尽,也绝不让他把凝香丸夺去。 高长鹰知他抱了必死的决心,不敢接招,只是一味躲闪,避其锋芒。马念远攻出数十招,没有伤到他分毫,惊叹他武功果然不凡,更是横下一心,把生平所学一一使了出来。开始高长鹰还能应付自如,时间一长,渐觉力不从心,见手下众人死伤无数,而四海镖局虽也有伤亡,但半数以上的人仍在拼死抵抗,当即下令众人撤退。蒙面人边打边退,镖师们紧紧粘着,不让他们轻易走脱。马念远也不愿轻易让高长鹰逃走,拼命缠住他,不给他半点退路。当年心爱的徒弟被蒙山三恶打死,暴尸荒野,自己千方百计追查三人的下落,后来听说三人已被官府斩于闹市,也就放弃了报仇的念头。不想却在这里碰到,虽然明知自己这次的任务是护送凝香丸,但新仇旧恨,自然不肯轻易放过他。高长鹰无法脱身,只得全力以付,先杀了马念远再说。一改刚才的退让,疾风骤雨般连攻数招,招式毒辣,令人心惊,暖雨在一旁看得甚是纠心,正在犹豫该不该出手,只见远处一个人影正朝高长鹰奔来,待走到近处,一跃而起,双掌朝马念远打去。马念远仓皇挥刀去削他双掌,那人双掌陡撤,向后跃出两步,立在高长鹰身旁。 马念远一刀削空,却已看出来人身份,哈哈大笑起来:“蒙山三恶中的老二石惊天。老天待我真是薄,叫我在这里遇着两个仇人,今天就是我一血前仇的日子。”心里却知道今天是凶多吉少,只盼自己拼与他们拼得两败俱伤,镖师们逃了出去一两个人,好把凝香丸安全送到阎家,也不狂江湖同道对自己的信任。 石惊天怒道:“马老儿,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两人左右齐攻,一招快过一招,马念远疲于招架,节节后退,片刻间身上已多了几道伤痕。镖师们见他抵挡不住,纷纷靠过来帮忙。高长鹰只一刀,便有一具尸体倒下。马念远作了个手势,示意大家找准机会从四面突围,把凝香丸送到阎府。 石惊天大笑:“马老儿,看来你也就这点本事。老大,咱们真是太高看他了。” 高长鹰道:“老二,你说得不错。早知道让老三一起来,咱们兄弟三人联手,保管这马老头接不过十招。”虽然有些夸张,但马念远清楚,他们说的是事实,看他们的样子老三沙大头没来,可难保他会突然出现,自己必须在老三出现之前灭了两人,方有机会。是故出招只攻不守,宁可自己被打一掌,也要砍对方一刀。高、石两人胜券在握,自不愿与他博命,出手间有了顾忌,倒给了他一丝机会。 暖雨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只要他一死,四海镖局的人将无一幸免。当即用丝巾蒙面,脚下疾点,右手使掌朝石惊天打去。石惊天见马念远居然有帮手,心想这马念远武功不咱的,就算他有帮手,也只是武功平平,自己随意一掌便能将其毙命,单掌推出,与暖雨对掌。掌心刚刚相碰,石惊天便觉不妙,对方掌力浑厚,就算自己双掌齐发也未必能取胜,何况自己只出了一只右掌?左手马上运劲,朝暖雨打去。暖雨快他一步,左掌击出,打中他胸口,紧接着又是一掌,打在他小腹,石惊天被她打得真力尽散,狂吐鲜血不止。高长鹰见兄弟身受重伤,知道对手武功不俗,钢刀狂舞,马念远气力不支,难以抵挡,幸而有两位镖师舍命相护,方能保住性命。暖雨回手打他右手手腕,高长鹰往后一缩,左手甩出三枚暗器,分别射向马念远头,腹,大腿。暖雨一掌推开马念远,三枚暗器没入泥土之中。高长鹰再使刀向惊魂未定的马念远而去,暖雨伸手去捉他手腕,高长鹰左手打出暗器,被暖雨用衣袖击落,在快要抓住他的时候,只觉背后有东西袭来。原来石惊天知道高长鹰不敌,自己又从不使用暗器,只得使出最后的力气,掷出一块银锭子,只盼能让暖雨分心,让高长鹰有机可乘。暖雨不知是银锭子,身子一俯,躲了过去。高长鹰突然调转刀口,往暖雨手臂削去。暖雨猝不及防,情急之下,挥手去击他的钢刀,虽然把他的钢刀震落在地,右手手臂也被他划了一刀,幸亏暖雨躲避及时,才未伤及筋骨。高长鹰趁机抱起石惊天,在众蒙面人的掩护下逃向远处。 一场血战过后,镖局众人或多或少都有挂彩。暖雨替自己包扎好伤口,对马念远说道:“马镖头,他们在前面白水镇的白水客栈埋伏,等着你们自投罗网。我看你们今晚还是不要在那里投宿为好。” 马念远道:“敢问姑娘芳名。今日救命之恩来日马某定当结草衔环。”话未说完,暖雨已在数丈之外。马念远见镖局众人死伤惨重,前面又有埋伏,当下决定重伤的镖师就地扎营,先养好伤。未受伤和轻伤的镖师组成一队,由自己带领,连夜把药送往扬州。 第七章 暖雨回到白水镇,弄了些伤药敷上,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将凝香丸夺到手,思来想去,没有头绪,决定先去阎家打探一翻。此去扬州不过两天路程。暖雨快马加鞭,第二天傍晚时分,终于到了扬州。 是夜,暖雨来到阎家,摸清阎净的房间,潜了进去。阎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桌边坐着一名丫环正趴在桌上睡觉。暖雨点了她的昏睡穴,替阎净看查症状,只发现他体内真气散乱,是走火入魔之症,又被人打成重伤,幸好他及时用内力封住了心脉才留有最后一口气,所以才会造成现在这种不死不活的情况。暖雨试着以真气注入他体内为他疗伤,虽然收效甚微,却也不能说毫无作用。暖雨猜想马念远这么着急送药便是为了治好阎净的伤,要拿到凝香丸就得先治好阎净的伤,暖雨打算先以针灸配合药物治好他的内伤,再以真气为他打通心脉。想好对策,暖雨替他推拿了一阵,见夜已深,便回了客栈。 第二日一早,暖雨估摸着马念远也该到了,便在阎府门口等,果不其然,不多时,便见马念远一行人驰来,暖雨跟在他后面偷偷进了阎府。阎维义迎了马念远到了阎净的卧房。马念远从怀里拿出一个黑亮瓷瓶递给他道:“这是长沙的蔚老爷子知阎老英雄遭人重创,卧病在床,感念当年他对蔚家的大恩,托我将这凝香丸给阎老英雄送过来。蔚老爷子说这药是蔚家祖先流传下来的,只此一粒,拒说有起死回生的效果,希望阎公子收下。” 阎维义接过药瓶闻了闻,只觉奇臭无比,大喜,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凝香丸?”立刻吩咐下人去找大夫。 暖雨怕他把药喂了阎净,见房里只有他与马念远两人,直接推门走了进去:“阎公子,小女子想跟你谈笔交易。” 阎维义一惊,门外有人自己居然没有发觉。回过头来,看着这位擅自闯入的女子,道:“姑娘好本事,居然能悄无声息的闯入阎府。倒不知姑娘有何贵干?” 暖雨瞧了瞧他手中的凝香丸,道:“我知道你想用凝香丸救阎老爷子,可是我敢保证,如果你就这样给阎老爷子服下,一定救不活他。” 阎维义看了看手中小小的药丸,道:“姑娘不会专程来跟我说这些的?” 暖雨道:“当然不是。我是专程为这凝香丸而来。我有办法救活阎老爷子,条件就是你把凝香丸交给我。” 阎维义道:“如果我不答应姑娘的条件,那姑娘是不是会硬抢?”听到抢字,马念远警觉起来,手紧紧按住刀柄。 暖雨摇摇头,道:“你放心,小女子武功低微怎么敢班门弄斧?就算你今天硬要让他吃这粒药我也不会强抢的,不过倒时候他不醒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马念远道:“蔚老爷子说这凝香丸用法奇特,如果用不得法并不能起死回生。可是他说祖先传下来的时候并没有说过用法,所以这么多年以来这药一直保存着,这次事关阎老英雄生死,只好博一博。姑娘即然这么说想必知道凝香丸的用法?不如请姑娘看在阎老英雄的面上将用法说出来。” 暖雨道:“我是知道怎么用。不过我即是为了凝香丸而来,定然是不会告诉你们的。只要阎公子答应我的要求,我敢保证一定能治好令尊。你有三天的时间来考虑。如果超过三天,你就可以直接为阎老爷子准备后世了。” 阎维义左右为难,看了看阎净,再看了看暖雨,不知该如何是好。暖雨道:“如果阎公子不信,可以等大夫来了听听他怎么说。” 过不片刻,一老者在丫环的带领下缓步走了进来。 阎维义恭敬的施礼,递过凝香丸道:“燕神医,请您看看这药能不能治我父亲的病?” 燕神医接过药瓶闻了闻,惊道:“凝香丸?想不到老夫有生之年居然有缘一见,真是谢天谢地。” 阎维义见他满脸喜色,只道爹有救了,道:“请燕神医救我爹一命。” 燕神医收起惊喜,满怀歉意的道:“据老夫所知这凝香丸须得佐以其它药材方能有效。对不起,阎公子。请恕老夫才疏学浅,并不知道需要哪些药材。如果用错了,不仅有损药效,恐怕对阎老爷是百利而无一害。刚刚我看阎老爷伤在要害,若是三天之内不能找到用药方法,恐怕……” 阎维义犹如被雷电击中一般,过了许久,道:“那我爹岂不是没救了?”扑通跪倒在阎净床前,死命拽着他的手,伤心欲绝。 马念远扶起阎维义道:“阎公子,即然燕神医这样说,依我之见这位姑娘不像是在说谎。不如……” 阎维义从悲痛中醒过来,道:“姑娘当真有办法治我爹?” 暖雨轻轻点了一下头。绝处缝生,阎维义一把拽住她的右手,道:“请姑娘无论如何救救我爹,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暖雨本来伤口就未愈合,他又力无比,给他这么一拽,顿觉一阵钻心巨痛,一掌打开抓住自己的手,可伤口已经再次裂开,鲜血顺着手臂流了下来。 阎维义自知失态,连连道歉:“对不起,姑娘。我不知道你有伤在身。刚才我太激动了。” 暖雨止住流血,道:“没关系。只要阎公子答应我的条件,我一定会治好令尊。不过有一事先得言明,纵使我能治好他的伤,却不能恢复他的武功。从此以后恐怕阎老爷会武功尽失。” 武功尽失总比没了性命强,阎维义一口同意了她的要求。 马念远瞧她身形,右臂受伤的位置,再加上她出掌的手法,已猜出她就是前日救自己一干人性命的女子,对暖雨深沉的一笑:“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暖雨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认出了自己,恭敬道:“您叫我暖雨就行了。”接着跟阎维义说了所需的药材,让他去做准备。自己处理好手臂上的伤口,准备明日替阎老爷疗伤。燕神医听暖雨说能治好阎净,马上要求留下来助她一臂之力,想看看这个小姑娘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治疗。阎维义正求之不得,他是苏杭地区数一数二的名医,而且对暖雨总有点不放心,他愿意留下来,正好可以盯着暖雨,防止他耍花招。 暖雨每天按时为他施针,服药,并让阎维义每日以内力注入膻中、鸠尾等穴道,替他舒筋活络。经过七日的反复治疗,阎净的伤势已经大有好转,燕神医见暖雨施针手法熟练,所开之药方,比自己是过之而无不及,不住称赞她年轻有为。见她得到燕神医的肯定,父亲的伤也渐渐好转,阎维义也对她感激不尽,府中上下,敬她为上宾。 第八章 这几天,不少绿林中的帮会齐集扬州,纷纷送来各式珍贵药材,并扬言要为阎老爷子报仇。暖雨本不想管这些江湖恩怨,却听说与忠信堂有关,觉得奇怪:两家虽然道不同,却向来都以忠义闻名天下,忠信堂怎会不顾江湖道义干出这种暗箭伤人的事情来? 明日便是治疗的最关键时刻,暖雨找到阎维义商量明天的事,阎维义对这个身份神秘、医术高明的女子已由当初的怀疑变为绝对信任,对她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暖雨道:“阎公子,有件事我想问问你。前些日子我听一些人说阎老爷子的事是忠信堂所为,不知当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阎维义道:“我爹前些日子练功,因急于求成导致筋脉错乱,便一个人搬到后山的小屋去疗伤。有一天早上我去后山找他,进门就看见他倒在床边,已经几乎没有了呼吸,在床底下找到一个忠信堂的令牌,我怀疑是忠信堂所为。不过这件事我从未告诉过外人,至于他们是如何知道这个消息的我也不得而知。” 暖雨道:“阎公子这么久隐忍不发,莫不是对这事有所怀疑?” “不错。我在想忠信堂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帮大派,无缘无故怎么会打伤我爹?可是我又不能不怀疑他们。在这扬州,有能力与我阎家对抗的只有忠信堂了。况且我爹武功高强,就算受了伤,能伤他的放眼天下也是屈指可数。除了忠信堂堂主刘振业有如此功力能将我爹打成重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有此能奈。” 暖雨知道刘劲松为人光明磊落,他爹料想也是如此,况且她此行是希望忠信堂帮着找叶冰与杜俊,不希望在这时出岔子,便道:“我倒不认为是他做的。传闻说刘振业武功高深莫测,如果他要杀人怎么会留有活口?就算是杀了人又何必留一块腰牌在现场?依我之见凶手武功平平,乘阎老爷走火入魔之际出手偷袭,事后故意嫁祸给忠信堂。可他却并不知道阎老爷没死,只要阎老爷醒过来,一切就真相大白子。明日阎公子要以真气打通阎老爷封闭的心脉,是最为关键的时刻,若是有人故意挑拔两家的关系,我相信他一定会有所行动,这个人对阎家极为熟悉,请阎公子要做好防范。” 阎维义早听说扬州暗地里潜来了不少武林高手,这些人来意不明,不得不防。便道:“多谢姑娘关心,我一定会严加防范的。” 晚上,阎维义把众人召集起来,作了详细布属。第二天一大早,各人按照各自的位置,把阎净的房间左右、前后、屋顶、明里,暗里围了个密不透风。房门处由阎维义最为信任的十余个心腹把关,整个疗伤过程大约需要两个时辰,首先要以真气游走全身,替阎静舒筋活血,最后一步便是以真气强行冲破阎净封闭的穴道,这期间不得有半点干扰否则定会前功尽弃,而且阎净还会有生命危险。众人都立下了军令状,不得放一人进屋,否则提头来见。安排妥当,阎维义闩上房门,在暖雨的指导下,以真气为他疗伤。暖雨则在一旁施针辅助他。 大门口,刘劲松只身前来拜会阎维义,被众家丁拦在门外。刘劲松一怒之下打伤了五六名家丁,直冲进院来。一进院门,刘劲松运起内劲喊道:“阎维义,你给我出来。”声音传遍了整个阎家。阎维义纳闷:他来干什么?心里稍有松懈,真气也跟着减弱。暖雨道:“收住心神,什么都别管。”阎维义赶紧集中精神,不敢再有丝毫分神。 刘劲松喊了几声不见阎维义出来。欲往里闯,阎管家拦住他道:“刘公子,我家公子有要事在身,不便相见,还请稍等片刻,待公子的事办完了自会出来相见。” 刘劲松喝道:“不行,叫他马上出来见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正在此时,十来个人从院墙之上跳下,见人便杀,其中一人朝刘劲松喊到:“公子,我们来帮你。” 阎管家一听,怒道:“刘公子,我们以礼相待,你却对我阎府中人痛下杀手。弟兄们,上。”数十个人从走廊两边冲了出来把刘劲松团团围住。刘劲松感到有些莫名,只见他们招式狠毒,招招取人性命,一时之间也摸不清楚这些人的来路。 阎府中人只道这些人是刘劲松带来找茬的,见数名兄弟都命丧他们手下,一拥而上,与他们混战在一起。刘劲松此时也顾不得这些人的来路,闪过众人的围攻,朝内院奔去。他轻功极佳,不消片刻已奔至阎净的房之外。还未站定,七八名大汉立马把他围住,其中一人道:“刘公子,请止步。这间屋子不许任何人进去。” 刘劲松道:“阎维义是不是在里面?叫他出来见我。” 那人道:“刘公子,有话好说。” “好说?”刘劲松吼道,“阎维义,你这个卑鄙小人,快把我娘子交出来。” 那人道:“刘公子,你娘子不见了关我家公子何事?” 刘劲松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扔了过去,那人打开信来,上面写到:想到接回刘夫人,明日辰时,来阎府一会。落款是阎维义。 看完信,那人道:“刘公子,这封信不是公子写的。就算公子真的绑架了尊夫人,也决不会约这个时间。现在公子正在里面替老爷疗伤。我想定是有人冒公子之名所为,还望刘公子明查。” 刘劲松初时也有些猜疑,现在听他一说,瞬间便明白了,有人想借自己之手除掉阎维义,正在计较如何办,两个人影从天而降,落到刘劲松身边,两人同时出招,只眨眼间,便有两名大汉命丧于两人之人。这两人正是蒙山三恶中的老大高长鹰和老三沙大头。 高长鹰道:“公子,咱们杀进去。”说话间,斜劈出一刀,又有一名大汉重伤在他的刀下。 刘劲松见两人冒着自己的名杀人,欲出手阻止,却被四名大汉缠住,脱不开身。此时,前院的家丁已经赶了过来。刘劲松不忍下狠手,只是把人打伤,让他不要再与自己纠缠。阎府的人前仆后继,一个倒下了再来另外一个,刘劲松被他们死死缠住,眼见那些冒名之人就要得逞,大喊道:“你们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冒我忠信堂之名到阎府杀人?” 阎管家一听,觉得事情大有蹊跷。又见刘劲松处处手下留情,而另一伙人见人便杀,似乎不是一路人,喊道:“各位兄弟,刘劲松交给我,你们去对付其它人。” 众家丁护院们听管家一喊,马上丢下刘劲松朝其他人围了过去。阎管家刚刚喊过话,便有一柄刀朝他劈了过来,阎管家武功平平,高长鹰武功高出他许多,这一刀是存心要他命,他无处可逃,只得呆呆站在那里。刘劲松一剑撩开高长鹰的钢刀,把阎管家拉到一边,道:“阁下究竟是谁?为何要冒充忠信堂的人?我娘子可是你们抓走的?” 高长鹰道:“刘劲松,你娘子在我们手里,识相的乘乘呆在一边,待我收拾了阎家自然会放她。”说着又是一刀,直取阎管家要害。刘劲松一招推窗望月,剑尖上提,点他咽喉。高长鹰手腕一翻,回刀压住他的剑身,历声道:“刘劲松,你当真不管你娘子的死活了吗?” 刘劲松道:“只要抓住你,还怕你们不放了我娘子?”连刺十余剑,招招向他要害。高长鹰闪到一边,道:“三合剑果然是名不虚传。不过可惜从今以后江湖上再不会有你这号人物了。”提刀挺进,刘劲松是举剑相迎,两人斗在一起。 一个人影乘着混乱偷偷溜进了阎净的房间。见两人正聚精会神为阎静疗伤,轻轻移步过去,向两人逼近。待移至距两人一丈远,突然跃起,右手握刀劈向阎维义,左手使掌,打暖雨后背。正当他以为自己将要得逞之时,帘布后面窜出一条人影,一刀将其右臂齐肩斩断,手腕一转,刀刃向上,再削去他半个左掌。那人倒在地上,四处翻滚,鲜血流了一地,哀嚎之声不断,听得暖雨心寒。 阎维义站起身来:“顾平,真没想到那个内奸会是你。” 顾平望着马念远,道:“他……他怎么会……” 阎维义道:“这位是马念远马总镖头。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吧?因为我知道府里有内奸,所以特意与马总镖头演了一场戏,让你们看着他离开了扬州,暗地里悄悄潜回来,为我们护关,目的就是要给你们一个措手不及。” “顾平,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阎净缓缓睁开双眼道。 顾平朝阎净扣了三个响头,道:“见老爷您没事,顾平也就安心了。老爷对顾平的恩情顾平只有来生再报了。”说完,一头倒在地。阎净见他嘴唇发黑,口吐黑血,知道他是服毒自尽,也不再说什么,只长长的叹了口气。 第九章 门外刀剑声不止,四人推门而出,见横七竖八倒着二十来具尸体,鲜血染红了整个院子。马念远大吼道:“高长鹰,纳命来。”捉刀飞了出去。阎维义也是提起一双肉掌欺了上去。有了两名高手的加入,形势瞬间逆转。沙大头见老大遭三人围攻,疾走过来挡住阎维义,与他拼掌。阎维义刚刚耗损内力过多,一接掌,竟被他打得内息散乱,一时之间无法聚起气来。 沙大头趁机再出一掌,打他胸口。马念远回刀护他,沙大头被逼撤掌,眼睁睁看着阎维义躲过一劫。 马念远道:“阎公子,这人交给我应付,你先休息一下。”两人武功本在伯仲之间,一来二去,谁也占不到便宜。 扬州城里的绿林中人听说阎府出了事,纷纷涌了过来。短短一个时辰,便聚集了上百号人。高长鹰见人越来越多,知形势不妙,下令撤退。可被上百人围着,哪能轻易撤退?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他带来的十余名高手被一一诛杀,只剩下他与沙大头两人孤军奋战。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刘劲松的武功本就高出他一筹,只不过他使的全是阴毒的招数,刘劲松一时无法破解,待熟悉了他的打法,自然而然武功的差距便显现出来。刘劲松一招开门揖盗,故意门户大开,待他来攻自已中门,自己便高高跃起,刺他头顶百会穴,如果他举刀来挡,则正好可能一剑挑断他的手筋。高长鹰果然中计,待他发现不妙之时,为时已晚,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筋被他挑断。 见高长鹰被擒,沙大头心一乱,被马念远抓住空档擒住。 刘劲松揪起高长鹰,问道:“你快说,我娘子在哪?说出来我便饶你一条生路。” 高长鹰仰天大笑:“今天被你们抓住反正也是个死,我一定要让她给我陪葬。”狂笑了一阵,突然倒在地上,口吐黑血,一动不动。沙大头见高长鹰服毒自尽,大叫一声:“大哥,等等我。”欲服毒,马念远快他一步,点住他穴道,让他动弹不得,再使劲撬开他的嘴,把毒药从他嘴里抠了出来。 刘劲松照他脸上揍了一拳,道:“快说,我娘子在哪?” 沙大头朝他吐了一口血水:“你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刘劲松再打几拳,他仍是绝口不讲。暖雨知道凡练武之人极为能忍,一般的皮肉伤对他是毫无威胁,从怀里拿出自己出门前配制的七日快乐粉,递给刘劲松:“这是我密制的毒药,叫作极乐散,只要服下,奇痒无比,不出三天便会全身爆裂而亡,你给他吃下去,我看他说不说。”为了骗他,暖雨故意把它说得极为恐怖。沙大头一听,顿明瞪大了双眼,满脸恐惧地盯着刘劲松。 刘劲松把药往他嘴里塞了进去。仅片刻功夫,沙大头全身开始搔痒起来。他穴道被制住,无法抓痒,更是痒得钻心,想要咬舌自尽,又被人死死扣住喉咙,不能得逞。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他已是脸色黑青,双目圆瞪,犹如死尸之状。 暖雨道:“刘公子,这蒙山三恶一共三个人,这次来了两人,我想老二石惊天一定就在这附近,只要找到他,尊夫人就一定能找到。” 沙大头狂笑:“你们想找到我二哥?没门。” 暖雨看了他一眼,道:“你不说也没关系,就在这里慢慢享受这极乐散的滋味吧。”在刘劲松耳边私语一番,刘劲松闻言,大喜而去。 众人相继散去,暖雨对沙大头道:“如果你想起了什么可以叫人来告诉我,我会求阎公子放你一条生路,不过你可别想太久,我今晚就会离开扬州,到时候你就算想起了什么,也拿不到解药了。”说完,没有半刻的停留,径直往里走去。 沙大头被带到地牢看守起来。阎维义进屋取了凝香丸交给暖雨道:“多谢暖雨姑娘对家父的救命之恩。他日如果有什么需要阎家效劳的请姑娘尽管开口,阎某定当竭力而为。” 暖雨接过凝香丸,贴身收好,道:“阎公子不必客气,我们这是公平交易,谈不上谁对谁有恩。你也不用放在心上。阎老爷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往后只要好好调理调理,不出半年,定能痊愈。” 两人说话间,下人来报,说沙大头愿意如实招来,阎维义吩咐人把他带上来。暖雨替他暂缓了搔痒,问道:“刘夫人被你们抓去了哪里?” 沙大头道:“她被藏在城南义庄的棺材里面。” 阎维义道:“你们受何人指使?为何要伤我父亲,又挑拔阎刘两家关系?” 沙大头道:“我们都是天龙会的人,三年前,我们兄弟三人被官府判了死刑,原本以为死定了,后来来了一位自称是天龙会使者的人把我们三人救了出来,要我们加入天龙会。我兄弟三人走投无路,只好听命于他。这次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上头要我们去劫四海镖局的凝香丸。失败之后又让我们先绑了刘劲松的娘子,引刘劲松于今日辰时来阎家,我们便冒充忠信堂的人血洗阎家庄。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不知道。” 阎维义自言自语道:“奇怪了,究竟是什么人干的?天龙会?从来没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个组织。” 暖雨替他解除了身上的搔痒,对阎维义道:“阎公子,这里没我什么事了,就此告辞。” 阎维义道:“姑娘可是去找刘劲松?” 暖雨点点头,阎维义道:“我也正好找刘劲松有事要谈,不如一起去,如何?” 暖雨道:“我们还是先去城南义庄把刘夫人救出来再说吧。” 两人走到门口,马念远迎上来:“暖雨姑娘,阎公子,老夫是来向两位辞行的。” 阎维义作揖道:“今天多谢马老英雄出手相助,晚辈感激不尽。” 马念远还礼道:“阎公子客气了。”又对暖雨道:“姑娘他日若有事需要老夫帮忙,可尽管来四海镖局找我。老夫赴汤蹈火,再所不辞。”说完,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两人到了城来义庄,果然在一口棺材里找到了被制的刘夫人。暖雨解开她的穴道,替她检查了一番,见她并无大碍,与阎维义一道把她送回了忠信堂。 两人在忠信堂等了约莫一刻钟,刘劲松才从外面赶回来。一进门,便向着两人深鞠一躬道:“多谢两位救回拙荆,刘某感激不尽。” 两人站起来还了礼。阎维义把刚才沙大头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说给他听,刘劲松听后琢磨许久,也猜不透这些人的目的,道:“看来这次的事情是人有意要挑起咱们两家的争斗,好坐收渔人之利,虽然这次他们失败了,难保不会有下次,咱们得多注意了。”这话正中阎维义下怀,道:“没错,我的想法跟刘兄如出一辙。咱们以后都得当心,他们的势力实在让人不能小觑。” 刘劲松回头对默不作声的暖雨道:“不知姑娘到扬州所为何事?” 暖雨道:“刘公子,我来是想问问忠信堂可知道我家小姐、姑爷的下落。” 刘劲松道:“说来惭愧,忠信堂广派人手寻访了月余,没有完全没杜少侠半点消息。倒是听说手下人说十天前在兴元府见到过叶女侠的行踪。”暖雨这次救了刘劲松的娘子,刘劲松自然对叶家的人客气了起来。 暖雨一喜,道:“刘公子可知小姐后来去了何处?” 刘劲松道:“像是往京城方向去了。难道姑娘要上京去找她?” 暖雨起身道:“我家小姐有孕在身,姑爷又下落不明,我实在放心不下。多谢刘公子如实相告,他日若刘公子有关于小姐姑爷的事,还望刘公子通知小女子一声,告辞了。” 两人齐声道:“姑娘慢走。” 刘劲松邀阎维义进去品茶,闲谈之中,阎维义问道:“刘兄,刚才暖雨姑娘跟你说了什么话?让你如此高兴?” 刘劲松呷了口香茶,笑道:“她说石惊天受了伤,让我从药铺处着手,还叫我故作喜悦,让沙大头以为我们已经知道了藏匿地点,放松警惕。” “原来是这样。难怪沙大头肯招了,原来他是怕没了保命符。”阎维义道:“刘兄可知她的底细?” 刘劲松道:“我只知她是叶冰身边的丫环,当初我怀疑杜俊盗了我家剑谱,找上门去,被她三言两语给堵了回来。当时我还以为她是误打误撞,如今看来是我小看她了。” 阎维义面露微笑,点点头。 刘劲松语带戏谑道:“幸亏咱们没与她为敌,要不然光是她那些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毒药就够咱们受的了。” 明明不关他事,不知怎的,阎维义还是忍不住解释道:“刘兄不必担心,虽然她的毒药很霸道,可我看她下毒的手法很是生疏,与江湖中以下毒闻名之人有所不同。这些毒药应该是用来防身的吧。” 刘劲松知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也不作辩解。阎维义惦记府中情形,又闲聊了几句,找了个借口早早回府去了。 第十章 暖雨出了忠信堂,往京城方向寻去。途经应天府旁的云霄山,听闻山上空灵寺有一位济仁高僧,医术高明,算一算时间叶冰一路寻人不可能这么快到京城,换了男装想上山向他求教。 一路上尽是曲折小径,左拐右绕,走了两个时辰,始见得一块菜地。再往上走,树林深处便是空灵寺。庙门破旧,上面染满了灰尘,门前枯叶堆了一地,似是好几天没人打扫的样子。暖雨扣响了寺门,过了许久,出来一位年轻和尚,暖雨说明了来意,那和尚打量了暖雨几眼,道:“济仁大师出门远游了,要一个月之后才回来,施主还是请回吧。” 暖雨道了谢,正准备下山,不经意间发现和尚脚底粘着什么东西。待他抬脚之时,看清了原来是一根鸡毛。 奇怪,寺里怎么会有鸡毛呢?走了一阵,越想越不对劲,决定回头一探究竟,便悄悄潜了进去。寺庙里无半点敲经念佛之音,往里走,却听见几个大汉在喝酒。暖雨顺着声音而去,在一间厢房里,四名汉子正围在一张桌子面前,喝酒吃肉。一阵脚步声朝这边而来,暖雨赶紧躲到一边,正是刚刚那个和尚,手里端着一盘鸡肉。 屋里一大汉朝那和尚嚷道:“狗子,给老秃驴送点过去,别让他给饿死了,老大的伤还指着他呢。” 狗子恭敬答到:“是,二当家。” 原来他们是山贼,老秃驴莫非说的就是济仁大师?看来济仁大师是被他们抓了。又听那人淫荡的笑道:“把鸡肉给那个小美人送点去,别把她饿瘦了。” 狗子领命退了出去,暖雨跟着他一直来到最靠里的一间禅房,门口有两个人守着,狗子把食盒送了进去,临走时装模作样道:“你们两人,好好看着里面的两个人。如果闹出什么乱子有你俩好看的。”神气活现的样子,与刚才的卑恭屈膝完全判若两人。两人点头哈腰一翻之后,狗子满意的走了。待他隔得远了,暖雨飞身上了屋顶,从屋顶往下看,里面果然关着一名和尚和一名女子。和尚五六十岁,肯定就是济仁大师。 暖雨掀开瓦片,从房顶跳了下去。那女子给她一吓,正要叫出声来,暖雨赶快捂住她的嘴,轻声道:“姑娘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那女子眨了眨眼睛,暖雨放开她,对正打坐的济仁大师道:“您可是济仁大师?” 济仁双目微睁,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老纳正是济仁,施主有礼了。” 暖雨道:“大师,他们是什么人?为何会把你们关在这里?” 济仁道:“他们是应天府一带聚集的一群贼匪,专以抢劫为生。五日前,遭官兵围攻,他们的大当家牛成身受重伤,他们抬了前来要我医治。老纳并不知他们底细,便与那人治伤。不想那些恶徒把老纳的两名弟子杀了,还挟了这位女施主上山来。老纳见他们欲对这位女施主不轨,便以治伤威胁他们,他们才不敢造次。此计只能拖得一时,待他的伤便好了,到时老纳也无法再保护这位姑娘。公子侠义心肠,还望公子把这位姑娘救出火坑。” 暖雨道:“大师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们俩救出去的。” 济仁道:“出家人四大皆空,又怎会在意这副皮囊?再说公子纵是武功再高强也不能同时救两人出去。公子只需将她救出去便可,也算是了了老纳的一庄心事了。” 见他深陷险境,仍保持着一颗慈悲之心,对他顿生敬意。暖雨也知道自已不可能同时把两人救出去,济仁大师对他们来说还有利用价值,短时间不会有生命危险,待自己救了这位姑娘出去再回来救他也不迟。当即扯下帘布,系在那女子腰上,道:“姑娘,我救你出去。” 那女子颔首道:“有劳公子了。”暖雨扯下帘布系在她腰间,跳上屋顶,将她慢慢拉了上去。不想一个不小心触动一块瓦片,瓦片从房顶的窟窿掉了下去。暖雨知道不妙,马上抱了她飞快往山下奔去。刚奔出不远,身后便出现了四条人影,朝自己紧追而来。 第十一章 “来得还真快。”暖雨心中念道,加快了脚步。山下两名汉子正手执武器朝自己冲过来,若与两人纠缠,定然会被身后四人追上,暖雨闪进一旁的树林之中,借着树林的掩护往山下跑,只待上了大道,他们便不敢这么名目张胆了。这些人知道暖雨急着下山,派人守住山下通道,一群人从下往上,一步步搜索。暖雨躲在一边看得真切,知道此时下山定会与他们撞个正着。若自己不动,不出半天,便会被他们逼入绝境。忽听远处有溪水的声音,暖雨寻着水声到了一悬崖之处。崖高不过十几米,壁上布满了树枝藤蔓。暖雨道:“姑娘,我们沿着这崖边往上走,待入夜之后再摸黑下山去。” 那女子双腿微屈,施礼道:“徐无忧多谢公子。” 两人一路沿着悬崖往上走,越走,杂草越深,路也越难走。暖雨找了一个不易被发现的位置,与她一同躲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暖雨知道他们隔自己不过百尺,只要自己稍微弄出一点声响,定然会被他们发现,暖雨对她嘘了一声,示意她保持安静。她点点头,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暖雨凝神静气,听见他们正朝自别处搜去,待他们走得远了,暖雨低声说道:“姑娘,他们已经走远,我们暂时安全了。” 过了半天不见回音,回过头,她正靠在树上,紧闭双眼。暖雨笑道:“没想到你这样也能睡着。”摇了摇她的肩,没反应,见她满头大汉。暖雨觉着不对劲,一切脉,像是中了蛇毒,仔细检查才发现不知何时她的左腿被五步蛇咬了一口,伤口处已经肿了一大片,呈紫黑色。暖雨赶紧封住她周身的穴道,防止毒气攻心。左手将她扶正,右掌放在她后背,以真气为她驱毒。待她渐渐苏醒,暖雨半是关切关是责骂道:“你被蛇咬了为什么不叫我?再晚一会你就没命了。” 徐无忧声音孱弱道:“公子是因为无忧才身陷险境,就算丢了性命也不能让公子再为无忧冒险。” 原来她是怕被人发现连累自己,才一声不吭,歉意道:“对不起,我刚刚气过头了。你在这里呆着,我去给你弄些草药回来。有什么事你就大声叫,我马上回来。” 无忧点了点头,半躺着靠在树杆上。暖雨怕她像刚才那样遇到危险也不吭声,又道:“你放心,凭他们几个是伤不了我的,有事尽管叫我,千万别再像刚才那样了。”见她应了自己,暖雨才放心的去寻找草药。好不容易找了几样能用的草药,暖雨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三里有余,怕她有危险,赶紧往回走。 回到刚刚那颗树下,发现无忧不在。地上凌乱的脚步,路旁的杂草有被刀砍过的痕迹,暖雨知道她被发现了,顺着痕迹追过去,果然在数丈之外的悬崖边上发现她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旁边还站着七八个大汉。 居中一人见了暖雨,嚷道:“小子,报上名来,爷爷不杀无名之辈。” 暖雨认出来他就是刚才那个二当家,怒道::“识相的就赶快放了她,否则可别怪我阎维义手下不留情。”暖雨想阎家在绿林道上声名显赫,说不定他们也还能买个面子,就算不起什么作用,吓吓他们也好。 一个年龄较大的汉子道:“你就是绿林盟盟主阎净的独子阎维义?” 暖雨道:“难得你们这群小蟊贼中还有人听过大爷的名号,冲这点,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若是你们不想死就赶快放了她。” 那汉子脸色骤变,旁边一人对他道:“二当家,这阎家可不是好惹的,我看……” 话才到一半,那人便被骂了一通:“呸,什么阎家李家,我铁拳张兵还不放在眼里。再说,到嘴的肥肉哪有吐出来的道理?弟兄们,杀了他。” 四名汉子缓步走上前来,目露凶光。暖雨淡淡一笑:“即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咻的一声从四人的空隙间穿过,扣住架住无忧那人的手腕,使劲一捏,将他手腕骨捏碎,那人手一松,刀往下掉去。暖雨一手拉过无忧,脚将掉落的刀朝其中一人踢去。那汉子啊的一声单膝跪地,刀在他腿上划了一条五寸深的伤口,血流如注。只一眨眼,不仅人质被他救了,还连折损了两名兄弟,张兵大吼一声,抡着拳头冲了上来。这张兵武功不弱,暖雨又是被人围攻,一手抱着无忧,另一手御敌,手里又没兵器,好在除张兵之外众人武功都不强,暖雨仅以单手也不至于败阵,但要想挣脱众人的包围也不易。 无忧毒还未清除,要独自走路都难,见暖雨护着自己极为吃力,道:“阎公子,你不要管我了。” 暖雨道:“不行。你要是落在他们手里还是不死路一条?” 无忧眼神凄凉,看了她一眼,道:“阎公子的救命之恩容徐无忧来世再抱。”双手用力推开暖雨,朝着山崖跳了下去。 第十二章 暖雨不料她怕拖累自己居然自杀,一跃而出,将她抓在手里,一同往崖下掉去。暖雨庆幸刚刚没扔那条布带,将带子用力一甩,系在崖边的枯枝之上,身子重重的往崖壁上撞去。情势凶险,暖雨将她护在身后,双脚在壁上一蹬,减缓了撞击力,这才不至被岩石撞伤。两人被吊在半空中,张兵等人正要往下扔石头,正暖雨目测了一下,离崖底岩石大约有十米,若是抱着人跳下去定然会被撞成重伤,为今之计只有往远处水深的地方跳,暖雨搂住无忧的腰,道:“你会不会游泳?” 无忧摇了摇头。暖雨道:“你现在深吸一口气,然后憋住,我们跳下去。” 无忧深深的吸了口气,暖雨双腿用力一蹬,两人如巨石一般往小溪中央坠落,激起漫天水花。 当时已是深秋,天气已经转凉,山谷中河水更是冰冷,暖雨夹着她奋力游到岸边,她已是全身冰冷,蜷缩成一团,不住颤抖。 抬眼望去,两个人正系着青藤往下攀,其它人站在崖顶远远的盯着自己。虽然暖雨不愿杀人,可被逼急了也顾不了这么多,更何况这些人是死有余辜。暖雨拾起一块石头往张兵打去,张兵身子一闪,石子射入他身后的树干之中,震得枯叶纷纷往下掉。暖雨提气喊道:“你们谁敢下来我就要他的命。”喊声中带有杀意,让人听了胆寒,两人都见识过暖雨的身手,立刻停止了动作,乖乖的吊在半空中。 张兵见她功力深厚,刚刚她单手应战自己六人联手也仅和她打个平手,更何况现在她身处崖下,若一个一个下去正好被她个个击破,当即命两人爬了回去。 暖雨松了口气,抱起无忧,一路向下,找了个宽敞的地方,运功替她驱寒。约有半个时辰的功夫,无忧的脸色变得红润起来,呼吸也均匀了许多。见天色快黑了,暖雨从崖上捡了些干树枝生火,又从河里抓了两条鱼,身上没有刀,只好用无忧的发簪将鱼剖了,放在火上烤。无忧悠悠睁开眼睛,看见一旁忙碌的暖雨的背影,一股暖流从心头迸出,流遍全身,把身上的寒意驱得无影无踪。暖雨把烤熟的鱼递过去,道:“给你吃。”无忧接过鱼来,小口小口的嚼着。暖雨边吃鱼边问道:“无忧,你怎么会被他们抓去的?” “前几天,我从姑妈家回来,路过云霄山脚之时便被他们抓了上山。若不是得济仁大师及阎公子相救,恐怕我早就……”说着说着,无忧哽咽起来,“也不知道大师怎么样了。” 暖雨道:“你放心吧。他们暂时不会对济仁大师不利的,待明天我们下了山便找人来救他。” 无忧嗯了一声:“多谢阎公子。” 暖雨笑道:“其实我不是阎维义,刚刚只是借阎家的名头吓一吓他们罢了。我姓叶,叫暖雨。” 无忧恢复了些力气,道:“叶公子一脸斯文,想不到也会撒谎?他们可是被你吓得不轻。莫非这阎公子武功很高强?” 暖雨道:“当然了,这阎净是绿林盟盟主,阎维义是盟主的儿子,武功自然不是那几个小贼所能及的。” “对了,叶公子为何会去空灵寺?” “我听说济仁大师医术高明,所以想向他请教一个问题。哪知刚好遇见你,也算是咱俩有缘了。” 暖雨知道若是明天再走,他们必会在沿途设下埋伏,如今趁着黑夜反而更容易逃出去,道:“你先休息一会儿,养好精神我们今晚摸黑下山去。” 休息了一阵,待天黑了,两人借着微弱的月光,半摸半爬着一路往下,走了大半夜,这才见到出口。出口只有十尺来宽,整个山谷内侧呈一个撮箕形,连着一条河,从外向里看是一漏斗形,河面宽约四丈,可出口处距对岸却足有十来丈远,山里的溪水正好从此汇入河里。暖雨内力损耗过度,根本不可能带着一个人跃出如此远的距离。两边是全陡峭的山崖,只有左面有一条极为险峻的小路可以过去。无忧不会游泳,暖雨只好用布带将两人绑在一起,拉着她小心翼翼的从崖壁上的小路往外移。正当要出了谷口,山上突然响声大作,几声滚石砸了下来。接着便是漫天箭矢往两人射来。暖雨避无可避,一跃跳入河中,潜出两三丈之外,才敢冒出头来。 “你没事吧?”暖雨问道。 “没……事。”无忧低声道。暖雨这才放心,带着她慢慢游了过去。 第十三章 这几天,不少绿林中的帮会齐集扬州,纷纷送来各式珍贵药材,并扬言要为阎老爷子报仇。暖雨本不想管这些江湖恩怨,却听说与忠信堂有关,觉得奇怪:两家上了岸,暖雨发现无忧已经昏了过去,一定是刚刚被水呛晕的,用手掌在她小腹按了几下,无忧吐出几口水来。暖雨抱了她飞快往城里奔去。待到了客栈,天已蒙蒙亮。暖雨把自己的干净衣服替她换上,自己也换回女装,见她暂无大碍,又怕牛成他们对大师不利,一个人又返回了空灵寺。寺里空空如也,一群人早已不知去向,里里外外找了一遍,并未发现济仁大师的尸体,想必是被他们抓走了。回到客栈,已快至正午,见无忧正睡得熟,不忍叫她,坐在一旁。只觉眼皮越来越重,靠着床沿渐睡了过去。刚睡下不久,暖雨只觉耳边有人叫自己,一下子惊醒过来。无忧喜道:“姑娘,是你救了我?” 暖雨替她把了把脉,蛇毒虽未清干净,但无甚大碍,道:“你的毒只要吃两幅药便没事了,不用担心。” 无忧道:“姑娘可看见与我一起的还有一位公子?不知他怎么样了?” 原来她没认出我来?暖雨见她一脸焦急,玩心大起,想戏弄她一翻,故作难爱,道:“他……他……” “他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无忧急道。 “她……她……她不就在你面前?”暖雨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无忧,怎么不认识我了?” “原来你是……”无忧喜道,话未出口,暖雨只觉眼前一黑,身子软了下去。 待暖雨醒来,发觉自己在一间陌生的房间之内,各种用具无一不全。正纳闷,无忧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叶姑娘,你醒了?”无忧把药往她面前一送,“先喝药吧。大夫说你劳累过度,又受了凉,要好好休息几天。” “谢谢你。”暖雨接过药闻了闻,然后一饮而尽,问道:“这里是哪儿?” 无忧道:“这里是我家。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也不会害你生病。” 暖雨道:“不关你的事。可能是昨天太累了,刚刚睡了一觉好多了。倒是你的毒清了没有?” “大夫开了药,喝过以后已经没事了。你安心在这里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想了想,又道:“济仁大师的事我已经跟爹说了,他会派人去找的,你不用担心。” 暖雨喝过药,再调息了一阵,觉得精神好了许多,便出门来走走。沿着长亭一路走来,两旁长满各式各样的花草、树木。树叶已经枯萎,不时的从枝头掉落,远处院子中央,一个家丁正一点一点,将掉落的枯叶扫成一堆一堆。 一个丫环朝他跑过去,边跑边喊:“叶俊,小姐叫你,快点去前厅。” 那人放下笤帚,一言不发,跟着丫环走了。暖雨无事可做,听说无忧在前厅,跟了上去。 进了前厅,听无忧道:“叶俊,你随我出去给叶姑娘买些日常用品。” “是,小姐。”那人道。回头的一刹那,暖雨惊呆了:这不正是杜俊吗?那人见了立在门口的暖雨,也是一愣,马上撇过头去。显然他认出了自己,那他果然就是杜俊。暖雨朝他走了过去。 无忧道:“叶姑娘,你的病还没好,怎么出来了?” “我没事了。你别叫我叶姑娘,叫我暖雨就行了,家里人都这么叫我。”眼睛却是一刻也不曾离开过杜俊。 “你为什么不看我?”暖雨质问道。原本以为他遇到什么危险,害得一家人提心掉胆,叶冰身怀六甲还四处奔波,没想到他在这里当下人当得心安理得,气便不打一处来。杜俊转过身来:“冰儿还好吗?” “你说呢?” “对不起,暖雨。” 无忧见两人似是旧识,也不知发生了何事,不好插嘴。暖雨冷若冰霜,道:“你是主,我是仆。哪当得起这个对不起。” 杜俊低头问道:“她还好吧?” 暖雨扭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自己没长腿,不会回去看吗?” 无忧见暖雨火药味浓烈,道:“暖雨,你们在讲什么?什么主,什么仆?” 见杜俊还想再说什么,暖雨拉着无忧便往外走:“无忧,我们走,别理他。”在街上逛了许久,暖雨仍然气愤难消。无忧道:“暖雨,是不是叶俊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这么生他气。” “他得罪的不是我。”暖雨道,“无忧,他怎么会在你家里?” “两个月以前,我爹被罢官回乡,见他昏倒在半路,便救了他回来。爹说派人送他回去,问他是哪里人,他怎么也不说,后来便一直留在府里当下人。你认识他?” “岂止认识,他还是我……我家姑爷。” “姑爷?” “是啊,其实我是仙居县叶家庄叶冰小姐的婢女,而他就是我家姑爷。两个多月前,他出门之后便再没有消息,小姐是为了找他离家出走,我不放心,就追了出来。可是他居然在这里过得这么舒服,实在是气死人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看他言谈举止不俗,身上还有一点贵气,原来他也是大户人家出生。”无忧自语道,想了想,又道:“我们现在就去找他问个清楚,免得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暖雨心中也正是这样想,两人一道回了徐府。杜俊正拿着扫帚在后院练武,使的虽是叶家剑法,但动作笨拙,出手无力,跟初学者一般无二。暖雨小跑过去,扣住他的手腕,一探脉,发现他内力全失,惊骇道:“你怎么会失去武功的?”杜俊心烦意乱,把扫帚往地上一扔,紧紧抓住暖雨的手臂,道:“你快告诉我冰儿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暖雨挣开他,道:“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回去。” “你看到了,我武功尽失,叫我有何颜面回去?” “脸面难道比家人还重要吗?你不知道小姐、庄主有多担心你。你却只顾着自己的脸面。” 无忧附和道:“暖雨说得不错。家人平安才是最重要的。叶俊你还是跟暖雨回家去吧。” 杜俊道:“你们不用劝我了,我是不会回去的。” 暖雨指着他骂道:“你凭什么跟人家说你姓叶?你根本就没资格姓叶。” 杜俊呆住了,过了片刻,弯腰拾起扫帚,默默的走开了。暖雨本来以为他会和自己大吵一架,没想到是这种结果,看着他失落的眼神,道:“无忧,我是不是太过份了?” 无忧笑了笑,不知该说是,还是不是。暖雨自然明白她的意思,道:“算了。我知道刚刚是有点过份,不过他也实在是冥顽不灵。小姐大着肚子还长途跋涉四处找他,他居然一点都不动容。要不是怕被雷劈,真想扇他一耳光。” 暖雨越想越气,闷闷的一个人回房去了。 第十四章 夜里,暖雨辗转反侧了许久,想起下午的事自己的确有些太冲动,事情都还没搞清楚就乱发火,最后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找他问个明白。来到杜俊的房间,见里面仍有光亮,轻轻扣响了房门。杜俊打开门,见是暖雨,甚为吃惊:“怎么会是你?” 暖雨最怕的就是杜俊移情别恋,道:“你为什么不肯回家?是不是因为你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杜俊道:“你在说什么?此生除了冰儿,我不会再看上别的女人,冰儿就是我的全部。” “那你为什么不肯回去见她?就是因为你没了武功?虚名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你不知道小姐有多想你吗?” “我当然知道。”沉默良久,他道:“我来跟你说个故事吧。”杜俊邀了暖雨进屋坐下,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缓缓道来:“我自幼父母双亡,是个流浪儿。从小受尽别人欺辱,偶然间,得到一位前辈的青睐,教我武功。学会了武功,我与其他江湖人物一样,立志要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四处挑战各派高手。四年前,我去挑战叶渡边,也就是我岳父之时遇到了冰儿。我俩两情相悦,从此以后我便放弃了天下第一的梦想,一心想与她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岳父虽然答应我俩的婚事,却有两个条件。一是要入赘叶家。二是要把叶家发扬光大,重振叶家在江湖上的声威。这些年来,我一直努力在江湖上树立叶家的威望,叶家也成了苏杭地区不可或缺的三大武林势力之一。可是正因为这样,也树立了不少敌人。现在我武功尽失,不仅不能完成岳父的遗愿,将叶家发扬光大。若是我回去,敌人便会上门来寻仇,到时候不仅不能保护冰儿,还会是她的累赘。你说我怎么能回去?” 自己也曾听伯父说过,外公的确曾留下遗命要重振叶家庄,看来他并不是争名逐利之徒,而是为了完成对外公的承诺,心里稍得一丝安慰。暖雨道:“如果没有对叶老庄主的承诺,你愿意带着小姐归隐吗?” “没有如果。”杜俊想了想,又叹了口气,道:“算了,暖雨。我知道你关心冰儿。我还清楚的记得岳父临死之前叫我一定要振兴叶家庄,如今我没了武功,有什么面目去见他老人家?我跟你说这么多,只是想你回去告诉她我很好,让她安心把孩子生下来,我过一阵子就会回去看她。” “过一阵子是多久?一天?一年?还是一辈子?你以为她会相信吗?”暖雨知道他说的不过是推脱之辞,有可能这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 杜俊痛苦道:“我知道她不会相信,可除此之外也别无它法。” 抬头看着他憔悴的脸,暖雨突然觉得他是不像自己想像中那么坏,他对叶冰的深情绝不可能是装模作样,或许自己真的误解了他,或许他真的是一个好相公,好父亲,细声道:“自从你失踪之后,小姐,庄主都出门找你去了,我听说小姐去了京城,我们一起去找小姐,然后一起回家。你放心,有我在,我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你跟小姐的。” “冰儿出来找我了?” “你早该猜到的。” 杜俊道:“我知道你关心我跟冰儿,可我的仇家太历害,冰儿又怀有身孕,我怎么敢把祸引到家里去呢?过两日等你病好了你便去找冰儿,跟她回家去吧。” 跟杜俊相处虽短,但暖雨发现自己好些性格与他极为相似,知道不管怎么说他都不会改变主意,道:“倒底是谁打伤你的?难道整个叶家庄还不足以应付吗?” “那日我从兴元府回家途中,被一群黑衣人围攻,受了重伤。我不敢回家,只得一路往京城逃去。可能因为伤重不治,所以武功尽失,后来被徐老爷救回家来。之后我怕他们再来寻仇,只得呆在这里。到如今我都不知道他们是何许人也。也不知道他们势力有多大。” 暖雨原想若知道了仇人是谁,便有了对策,也好说服他回去,可如今看来这群人势力不小,现在杜俊失了武了,那叶冰启不很危险? “如果我有办法让你恢复武功,你愿意跟小姐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吗?” “你真的能让我的武功恢复?”杜俊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不错,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情。第一、今生今世,只许爱小姐一个人,不许抛弃她。第二、在你女儿满周岁之前,你要一直守在小姐身边,寸步不离,其间不许再提振兴叶家的事。”暖雨永远忘不了当初紫阳居士说过他曾经看见过杜俊和一位女子在一起,手里还抱着一个小孩,从此以后,江湖上便再也没有过他的消息。暖雨知道叶冰中毒就在自己满周岁的前两天,又怕他当真是负心之人,这样要求一来可以保护叶冰,二来也好绝了他与别人在一起的念头。 杜俊想不到她的要求会是这样简单,当即应下。 暖雨道:“那你对天发誓,今生今世,一心一意对待小姐,不得与别的女子在一起。” 杜俊以双指指天,发下毒誓。暖雨道:“那你有没有给小姐写过信?” “没有。我怎么敢告诉冰儿我的状况?” “这就怪了。”暖雨把刘家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杜俊眉头深锁,半天不说话。暖雨道:“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你收拾一下,明晚子时,你来我房间,待我帮你恢复武功之后你马上去京城找小姐。如果京城找不到她,你就往兴元府方向去找。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暖雨心头豁然开朗,回到房里,不久便睡着了。 第十五章 自从无双的身份公开以后,武馆里的人对她多了一分敬意,又可说是畏惧,一个人地位太高,人们总会想处处顺他的意,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他,后患无穷。 无双觉得很是别扭,幸好庄子莲并不把她当成公主一样供奉,还跟以前一样,有说有笑,否则她一定会被逼疯的。 利州的事处理完毕,郭舍人便催促着无双早日回去。无双让他先走,他怎么也不肯,说是皇上的旨意,要他跟着照顾公主的起居。最后,她拿出金牌,连哄带骗,连威逼带利诱,这才把他赶了回去,耳边终于静了下来。 无双这些天一直在想该怎么样去找巴不德,要不要告诉洪启。洪启对皇上极为忠心,绝不可能让自己去犯险,他的意思,这些反贼杀了就杀了,既然他们走上这条道路,早该料到结局,、怨不得人。若是不告诉他,他一天到晚跟在身边,又哪有时间单独去找巴不德?若不早日解决这件事,将来还指不定出什么乱子。 她辞了沈家兄妹,将洪启带来的大内侍卫打发得远远的,一行三人拍马往回走,顺带游山玩水,好不自在。 出得利州地界不远,翻过一处山坳,脚步声杂沓,从两旁路边冲出来十余名蒙面汉子。将三人团团围住。在一旁的大树,躺着四具尸体,是洪启派出去探路的大内侍卫。 洪启也瞧见那四具尸体,拔刀喝道:“大胆蟊贼,光天化日竟敢拦路抢劫,眼里还有王法吗?” 蓦然一道剑光,从右侧闪过,直逼洪启而来。洪启举刀一封,剑刃竟在半空直折向下,刺向他的大腿。这凌空变招,原是常事,但若不具相当功力,又或对对手武功知之不详,先一步预料到他的应敌之策,那这一变不仅不能出其不意,反倒会成为对手制胜的契机。来人显然并非对洪启的功夫了若指掌。 洪启双腿用力一蹬,从马鞍上高高跃起,一个倒转,反身向来人扑将下来。那人一剑刺入马背,马儿受惊,往外疾驰出去,背上流出的鲜血酒了一地。那人拔剑一扬,一滴鲜血从剑尖飞出,射向洪启眼珠,洪启一个翻转,躲了开去,自己的攻势也同时被消弥于无形。 无双知道来者并非一般劫匪,是冲着自己三人而来,大喊一声:“子莲快走。”一脚踢在她马背之上,庄子莲还未及说话,便被马儿带出去老远。 她刚一着地,便有四人围过来。四人都是好手,武功各异,绝非出自同一门派,不知是何人有如此大能奈,竟能号令这十余名高手。 看样子他们的首领便是与洪启相斗的那一人。洪启武功别具一格,那人攻了十余招,竟不能得手。嘴里喊道:“你的武功还不错,不愧为大内第一高手。”剑尖往上一蹦,差点便中他眼珠。 洪启不敢怠慢,施展出合刀刀法,紧守门户。那人剑法之精,功力之厚,招招向他门户要害,扰乱他刀法,洪启为求自保,不得不得弃守为攻。 他生平与人对敌无数,被人逼得转攻为守倒是有,弃守为攻还从未有过,不仅是他,就是在江湖上,也从未听说过有人被逼得如此境地。 他守不能守,攻又被他克得历害,苦练二十余载的功夫,竟全无用武之地,不出五十回合,身上便己中了两剑,胸口也挨了两掌,爱伤不轻。 此时,紧随在后面的大内侍卫接到洪启的讯号,已经赶了上来,与十余名高手站在一起。无双形势稍松,使出七步擒拿手,抓住其中一名使剑蒙面汉的手,往外一扳,折断他手腕,夺过剑来一招白云飘飘,朝那领头之人削去。 她的强行闯入让两人之间招法突变,那人轻轻一挡,讥笑道:“莫天衣的剑法也不过如此,上次给你跑了,这次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原来是你。” 他就是清幽帮帮主印无极,无双并不知他真实身份,只知他是当日在空空寺掳劫皇上之人,怒道:“你为何要处心积虑杀害皇上?又为何对我穷追不舍?” 印无极上次若非被莫天衣的名头吓着,绝不可能让她逃走,回去之后他派人四处查探,终于找到他的坟墓,莫天衣既己死,他便再没有畏惧之人。 他这人待人诚肯,否则也不会有百余名武林高手甘愿隐姓埋名,供他驱策。只是他目的明确,要杀之人下手绝不手软,他算定这些人无一能生还,无须隐瞒,道:“我若是要杀皇上,当日还能让他活着离开?我从始至终,要杀的都只有你一人。” “我与你有何冤仇?” 印无极摇摇头:“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若不是天命使然,你我说不定能交个朋友。” “那几日前假传圣旨的人是你派的?” 印无极也不回答,只道:“你叫乐无双吧?是皇帝新封的无双公主?” “这么说那人就不是你派的了?你倒没让我失望。如此粗劣的计策,想来你是不屑于用的了。” “那是当然,我真是越发的喜欢你了。”印无极极为自负,对手的赞美是他最引以为荣的事,这远比一些阿谀奉承之徒说的话更令其兴奋,道:“这些粗糙烂计,只有屠龙会那一群笨蛋才想得出来。我印无极不用计谋则以,一用则堪比管乐,令人防不胜防,岂会这么容易叫你们识破?” 无双更加迷惑,就算是屠龙会,也不该把自己名字搞错,那玉玺他们又是从何而得的? 印无极道:“索性你也快死了,我就干脆告诉你,那太监名叫蒋通,是茅五一手下一名副堂主,他半道听说你向皇上请旨的消息,为了抓你邀功,便派人刻了一个假玉玺,那工匠手法也是高明,我看过,与真的简直一模一样。可惜他这个人太过自负,竟没有向茅五一禀报就擅自行动,活该死在你手上。若是他说了,也不至于死得这么窝囊。” 无双想,世上还有比你更自负的人吗? 印无极道:“你想知道的,我能说的,我都说了,这下你可以死个明白了吧?”突然跳步上前,一招‘与天比高’,挟风而至。 无双道:“谁死谁活,还很难说。”一剑挥出,与他剑刃相撞,印无极功力虽深,但他料想不到无双竟敢与他正面相迎,剑上并未贯注全身功力,而无双全力挥出,两柄剑各自撞出一个缺口。 印无极道:“有胆量。”又是一剑,这次他用上了十成功力,以惊涛拍岸的气势,向她卷来。无双不敢硬接,剑上贯力,在他剑身一引,印无极的剑被吸到一旁,落了空。这招类似于借力打力,又有不同。借力打力旨在以对方之力,还击敌身,而她忌惮对手的功力,不敢借力还击,只能将其引空。 第十六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暖雨每日勤练武功,以便早日恢复功力。这日,皇上亲自下旨,任命徐忧为应天府知府,整个徐府沉浸在一片喜庆之中,前来贺喜的乡绅名士,朝庭官员多达百人,到处是歌功颂德,溜须拍马之声。 无忧见不贯这种情景,拉了暖雨早早逃出了府。两人在街上逛了大半天,正准备回家,见徐忧带着七八个捕快一路小跑着往城南赶去。两人偷偷跟在后面,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街边一茶铺里,两名公子哥打扮的人正坐着悠闲的喝着茶,十几个泼皮无赖围在一旁,用手里的刀枪棍棒指着两人。 暖雨认出两人正是阎维义和刘劲松,笑道:“这回有好戏看了。”阎维义把茶杯往桌上一放,道:“刘兄,茶也喝完了,好戏也该开场了,别让人家站得太久。”蹭的一下站起来,一群混混被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刘劲松看了看徐忧,道:“阎兄,当官的来了,这里还是交给他们吧。免得坏了咱俩的雅兴。” 两人往外走,混混们紧跟着,一步也不敢放松警惕。暖雨在一旁偷笑,被两人看在眼里,阎维义突然跃起,单刀出鞘,往暖雨肩头削去。 暖雨头微微一偏,撒出一把白色粉沫,正中阎维义脸孔。无忧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刀身从暖雨耳边擦过,削掉几根头发。 徐忧正欲下令把两人抓起来,只听阎维义大笑道:“怎么样?刘兄?我都说了她能躲开吧?今天的晚饭可得你请了。” 暖雨骂道:“你们两个太过份了。居然拿我来打赌,我还以为我小命没了呢。”言语中多有戏谑之意,徐忧一听便知道三人相熟,只开玩笑而已,挥手让捕快们退下。只刚刚那一刀,混混们便被吓得没了踪影。 突然,暖雨惊叫道:“糟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阎维义的脸。 阎维义一愣,这才想起刚刚她撒过来一包粉沫,惊恐道:“这不会是什么毒药吧?” “不是毒药。但是……”略一迟疑,转头对刘劲松道:“刘公子,快去拿水来。” 刘劲松转头拿起一杯茶递了过来。暖雨摇摇头,道:“这么一小杯怎么够?你看他满脸都是,至少得一大盆。” 阎维义见识过她的毒药,心头一发毛,只觉脸上发热,冲到茶铺的水缸前,一头扎了进去。 过一阵,阎维义露出头来,擦干头发上的水珠。见手上还粘有一点白色的浆糊状的东西,嗅了嗅,道:“我怎么觉得这有点像面粉?” 看着他散乱的头发,暖雨呵呵一笑:“本来就是面粉嘛。” “你……”阎维义抬手便要打,暖雨架住他的手,道:“一人一次,公平合理。况且我跟你说了不是毒药,是你自己不想清楚就把头伸进水里,又不是我把你按下去的,怎么能怪我?” “那你叫刘兄打水来干嘛?还故意说得吱吱唔唔的,任谁听了不着急?” 暖雨轻咳了两声,正色道:“我见着你们一激动,说话有些结巴,这怎么能怪我?再说了,我这么着急还不是为了你着想。怎么说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被江湖中人瞧见了传出去,那你以后怎么做人?” 阎维义心头一喜,问道:“你真的这般高兴么?” 暖雨脸微微一红,回头对徐忧指了指两人道:“徐大人,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阎维义,那一位是刘劲松,都是江湖上顶顶有名的人物。”又对两人道:“这位是应天府知府徐忧徐大人。这位是徐大人的千金无忧小姐。” 两人笑了笑,拱手道:“拜见徐大人,徐姑娘有礼了。” 徐忧道:“两位武功高强让人佩服。不如由徐某做东,请两位在前面的酒楼小酌几杯,如何?” 两人同声道:“多谢徐大人。” 五人到了酒楼,点了几个菜,再上了两壶酒,边喝边聊起来。 暖雨敬了刘劲松一杯,道:“刘公子,不知可有我家小姐的消息?” “据我估计她应该快到京城了。” “这样就好。”现在已快至腊月,再过两三个月便是她生产的日子,这些天要安心养胎才得,暖雨心里祈祷杜俊快点找到叶冰才好。 阎维义道:“你不是说要找她吗?为何会在这里呆了一个多月?” 暖雨道:“你的消息还挺灵通的嘛,先前我受了伤,徐大人收留我在这里养伤。” 阎维义怒道:“是谁把你打伤的?我倒想会会这位高手。” “没有谁把我打伤,是我自己弄伤的。不瞒两位,我现在的功力剩下不到三成,刚刚你若想杀我我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 阎维义笑道:“原来是这样,我说你怎么不还手呢。不过我不明白你自己怎么会把自己弄得武功只剩三成?” 暖雨不知该如何跟他讲,只好胡谄道:“我练功的时候走火入魔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可否让我看一下?”阎维义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过了一会,道:“果然如此。” 暖雨忙把手缩回来,心里砰砰直跳。无忧见两人有些尴尬,道:“爹,你怎么会跑出来了?家里不是有那么多人等着给你贺喜吗?” 徐忧道:“我听说这边有人打斗,便带了人过来处理。” 无忧道:“抓人是捕头的事,我看你是借机溜吧。”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徐忧骂道:“鬼丫头,知道也别说出来,一点都不给你爹我留面子。” 刘劲松道:“徐大人和令媛感情如此深厚真是羡煞旁人。” 徐忧哈哈大笑:“这丫头,我拿她真没办法。” 吃过饭,阎维义叫了暖雨到两人下塌的客栈,说有事相商。进到房里,阎维义开门见山道:“阎某知道姑娘对叶家,尤其是对叶冰关怀备至,所以阎某想同姑娘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暖雨疑惑的看着两人。刘劲松道:“叶姑娘,想必你也知道,最近江湖上不太平,各门各派相继发生仇杀,我们查到这件事与天龙会有关,而天龙会的巢穴就在京城。他们最近的动作越来越频繁,我们要尽快赶去调查清楚。我们还查到应天府的总捕头舒猛可能与天龙会有关,他是官府中人,我们去查不方便。你与徐忧关系密切,我俩想请你帮忙查查他。叶女侠就由我们俩家派人保护,你觉得意下如何?” 暖雨还是不解,道:“你们为何会选我?在应天府,想必你们也有不少能人吧?” 刘劲松道:“能人也有几个,不过都不是舒猛的十合之将,若要与他抗衡恐怕就只有姑娘一人了。” 暖雨想叶家虽然在江湖上也有些威名,不过终究并不是帮派,手下之人也不过数十人。不像阎、刘两家帮众遍布全国各地,若是他们能出手保护叶冰是最好不过的了,道:“好。反正我也要在应天府呆一段日子,帮你们查查也无妨。倒是要请两位保护好我家小姐,不能有半点意外。” “那咱们就一言为定。”刘劲松拿出两块令牌道:“这两块是我二人的信物,现在我把忠信堂和绿林盟在应天府的属下全部交给你统一指挥。不过你一定要小心,这舒猛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而且最近应天府多了许多化成百姓的江湖人物,其中不少是朝庭通缉的要犯,我想他们近期一定有大动作。” 暖雨接过令牌,揣入怀里,转身要走。阎维义从背后一下子点住了她的穴道。暖雨刚想开口,哑穴也被他点住。阎维义将她放在床上坐好,与刘劲松两人一左一右,将真气从暖雨左右手贯入,替她疗伤。过了许久,暖雨觉得丹田暖烘烘的,全身真气流走顺畅,尽管天气寒冷,两人仍是被累得满头是汗。疗伤完毕,阎维义解开了暖雨的穴道。 暖雨道:“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刘劲松道:“你上次帮我救出娘子我还没感谢你呢,就当作对你的回报吧。” 阎维义道:“你救了我爹,这是我应该做的。况且舒猛武功高强,势力庞大,以你现在的武功又怎么能对付得了他?你也不用担心我们俩,调息一下就没事了。” 暖雨拱了拱手,道:“那就多谢两位了。” 第十七章 经过两人替自己疗伤,暖雨的武功已经恢复了八九成。接下来便是调查舒猛的底细。四处寻访了几天,暖雨发现果然有许多江湖中人化身为平头百姓聚集到了应天府,不仅如此,官兵们调动也是颇为频繁,不时可以看见有官兵入城。 对过往商旅的排查也是极为严历。从忠信堂应天分堂堂主经菖口中得知十日以后也就是腊月初十由东南各地进贡的贡品将从应天府路过,暖雨从徐忧那里也证实了这个消息。 暖雨让人密切监视舒猛的动向,并查清楚这些江湖人士化妆进城的目的,落脚点。 这天早晨,暖雨刚刚出门,便发现徐府周围摆摊的小贩多了些陌生面孔,虽然他们故意装做步履沉重,还是可以从他们的步伐中看出这些人会武功。暖雨故意走进些和他们讨价还价,这些人手上有老茧,更能确定他们是习武之人,觉得他们不应该只是监视,而是对徐府有所图。入夜之后,暖雨发现在人偷偷潜入,那人把徐府逛了个遍,还特意在无忧的闺房四周转了转。 待摸清了情况,一路往南,来到颜记布庄,后院的仓库里,聚集了十来个江湖人士,只听那黑影道:“两位当家,经过几天的查探终于摸清楚了徐府的情况。徐府共有家丁十七人,丫环八人,再加上徐忧和徐无忧,还有叶暖雨,一共二十八人。其中会武功的有九人,每天晚上有两人守门,三人寻夜。” “这九人武功如何?”其中一人问道。暖雨透过墙板间缝隙望过去,这人正是张兵。不用说,坐正中那人一定就是牛成。真是冤家路窄,暖雨想,难道他们也是舒猛的手下? 那人道:“九个家丁都是本地人,只是练过两天,武功平平。” 张兵道:“既然情况都打听清楚了,那咱们就照计划行事。” 牛成道:“好,你们这几天严密监视阎府的动静。咱们就初八晚上子时在徐府的后街处汇合。这几天你们就乖乖呆在这里,谁也不准出去。若有情况,到风雨楼来通知我。大家就这样散了吧。” 暖雨早牛成一步出了颜记布庄,往舒猛府邸转了一圈,并无异样,便回了徐府。 第二天一早,暖雨到城东的茶棚与经菖会面,经菖把这几日调查得知的消息一一告诉暖雨:这些江湖人士一共有五个据点,颜记布庄,风雨楼,尚记棺材铺,城南荒宅,辛府。共有近百人。其中有八名江湖成名高手,其余的有的是名门正派弟子,有的是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也有早隐姓埋名的江湖人士,这些人都由风雨楼老板娘朱三娘的号令。 暖雨叫他继续去查幕后主使者,自己则寻思着如何才能让舒猛的真面目揭开,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徐府。 “暖雨。”刚要进门,听得后面有人叫,回过头,见一大腹便便之人朝自己走过来。 “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暖雨兴奋道,跑过去扶住她。 叶冰道:“我们正要回家,路过应天府便来拜访一下徐大人,谢谢他对相公的救命之恩。” 暖雨领了三人进屋来,大家相互见了礼。杜俊对徐忧道:“徐大人,多谢你当日的收留。” 徐忧道:“不用客气。能结识江湖上有名的叶家庄叶女侠和杜侠士,徐某真是三生有幸。” 三人寒喧了一阵,徐忧急着去府衙,先行离去。徐无忧领了众人去客房休息,叶冰支开众人,单独留下暖雨,鞠躬道:“暖雨,谢谢你救了相公。” 暖雨赶紧扶她坐下,道:“小姐,你怎么能对我行这么大礼呢?我本来就是叶府的丫环,救主子于危难本来就是应尽之责,哪敢居功?” 叶冰道:“你以后不要再扮丫环了,也不要再叫我小姐。你武功高强,医术高明,试问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丫环呢?咱们就以姐妹相称,如何?” “多谢小姐好意,可我不能叫你姐姐。我还是叫你小姐吧,反正也叫习惯了。”暖雨拒绝道。 见她如此坚决,叶冰不再用强,只道:“你用七十二针传功法替他恢复了武功,大损元气,你的伤现在怎样了?” “小姐放心,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真的吗?据我所知这七十二针传功法使用时极其危险,稍有差池就会武功尽失,还会有生命危险。再历害的高手也得有个一两年时间方能恢复功力,你真的没事了吗?” “小姐请放心,我的伤已经好了,功力也恢复了七八成,用不了半年就能完全恢复。” 叶冰道:“我知道。我们在京城遇见了刘劲松和阎维义,他们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我。还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你究竟是什么人。我告诉他们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暖雨道:“我不是已经跟小姐说过了吗?我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是专程来报恩的。” 第十八章 叶冰道:“普通人家的女儿?那我问你,你爹娘是谁?医术又是跟谁学的?谁教你的七十二针传功法?谁告诉你凝香丸的用法的?你娘得的是什么病?凝香丸是圣药,为什么你不用来治你娘的病要给我?” 暖雨被她逼得喘不过气来:“小姐,你听我说,我今生唯一的心愿就是治好娘的病,从十二岁开始我就四处寻访名医,拜师学医。所从的名医不下十人。我猜测她是中了毒,可是研究了各门各派的毒药,根本没有一种毒药中后是这种症状。我空有一身医术,连娘是中毒还是生病都查不出来,你说是不是很可笑?”暖雨越说越凄凉,泪珠不停在眼里打转,“我曾经偷入皇宫,将里面的医书一一看了个遍,这凝香丸和七十二针传功法是便是我那时候知道的。凝香丸虽是百年难得一见,可是我娘并无至亲之人,所以这药她根本没法用。”情非得已,为了让她相信,暖雨只好编了这个谎言。 “那你……” “我是她捡来的。” 叶冰被她说得跟着伤心起来,过了一会,道:“那你给我的信上说要我在宝宝满周岁的时候会有大劫,要我小心防范是什么意思?” 暖雨道:“我从小研究命理之说,算出小姐届时将会有一次大劫,请小姐一定要注意。” 叶冰仍然有所怀疑,暖雨知道无论怎么说也不能打消她对自己的怀疑,干脆不管它,问道:“小姐,你怎么不回家,到这里来了?” “虽然刘、阎二位告诉我你没事,可是见了你的信我就担心,所以赶来看看,现在见你没事,也就放心了。” “谢谢小姐关心。小姐一路奔波肯定累了,不如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给你做几道小菜。”暖雨进了厨房做了几道叶冰爱吃的小菜,又买了一些话梅给她送去。待她午睡时分,暖雨邀了杜俊到后院凉庭说话。 杜俊心里也有许多疑问,面对暖雨,终究没敢开口,毕竟她是自己的恩人,又怎好对她有所怀疑?暖雨看穿了他的心思,开门见山道:“姑爷,我知道你和小姐在怀疑我的身份,请你原谅我不能告诉你们。但你要相信我对小姐和你决无恶意。” 杜俊道:“这个我知道,谁都看得出来,你对冰儿照顾得无微不至,你又冒着生命危险帮我恢复武功,你当然不会对我们有恶意。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么多事。” “你就当我是在报恩吧,我今天找你出来是想你劝小姐尽早回家。” “我们原本就打算等你的伤好了便一起回家的,既然你的伤已无大碍,那我们明天就走,也免得大哥大嫂担心。” 暖雨顿了顿,道:“姑爷,我不跟你们一起回去。” 杜俊道:“为什么?你偷偷跑出来不就是为了找冰儿吗?” “是,可是我留在应天还有事要办,暂时不跟你们回去了。” “什么事?需不需要我帮忙?” “一点私事而已。麻烦你跟小姐说一声,待我办完就回去。” “真的吗?”杜俊狐疑的看着她,“如果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我一定会尽力帮你的。” “真的只是小事。谢谢姑爷关心。” 杜俊道:“是不是与徐府有关?我刚刚进门之时发现有人在门口监视,难道他们欲对徐府不利?” 暖雨重重说道:“真的没事,就算有什么事我也能应付,只要你保护小姐安全回家就行了。” 就在此时,一只飞箭射过,暖雨一把抓住,上面有封信,约自己戌时在风雨楼见面。暖雨纳闷:究竟是什么人约自己?还要在青楼见面,摆明了是想让自己难堪嘛。杜俊看了信道:“暖雨,我看这人不怀好意,还是不去为好。” 暖雨沉思了一阵,道:“姑爷请放心,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可是你一个姑娘家,去那种地方……” “没事,我换上男装就行了。”暖雨怕他再说下去,道:“我看小姐快起了,我去看看她。” 刚走出几步,叶冰已经朝这边过来了。暖雨过去扶她道:“小姐,怎么这么快就起了?” 叶冰道:“屋里太闷了,出来散散步。你们俩在聊什么呢?这么起劲。”见杜俊手里拿着张纸,问道:“那是什么?” 杜俊把信递给她,叶冰看了,脸色一变,狠狠瞪着他。杜俊连忙解释道:“这封信是暖雨的,你别误会。”暖雨呵呵一笑,道:“小姐你真历害。”叶冰也跟着笑起来,倒叫杜俊不知该如何是好。笑了一阵,叶冰道:“这人明知暖雨是女子还邀她去这种地方,一定是想给暖雨难堪。” 杜俊道:“我也这样想,所以才叫暖雨别去。” 暖雨道:“小姐、姑爷,你们放心,我倒想见见这个独树一帜的人。” 叶冰道:“可惜要不是不方便,我也想见见这个如此有心计的人。” 傍晚时分,暖雨作了书生打扮,从后门偷偷溜了出来。来到风雨楼,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边喝茶,边观察这暗潮汹涌的地方。 第十九章 朱三娘正笑容满面的招呼着每一位客人,完完全全就是个势利老鸨模样,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女人居然掌握着百来号武功人士。 歌舞完了一曲又一曲,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有半个时辰,暖雨正要走,一个锦衣华服、身材修长的中年男子双手抱拳道:“在下可有荣幸与公子共饮一杯。” 暖雨邀他坐下,命龟公再拿了一个酒杯,替他斟满,道:“请。” 那人端起酒杯,低声道:“叶姑娘,在下清圣帮帮主冉平,奉阎公子之命,特来听候差遣。” 暖雨道:“你找我有何事?” 冉平把酒饮尽,道:“阎公子命在下听凭姑娘差遣,为何这几日来不见姑娘号令?冉某想问姑娘是否看不起我清圣帮乃是绿林中人?不似忠信堂是名门正派?” 暖雨暗暗纳罕这人还真历害,猜得一点也不差。当初暖雨就是因为清圣帮人员混杂,而忠信堂是正派中人,更为可信,所以只找了忠信堂帮忙。 没想到他们居然找上门来,而且也知道自己找过忠信堂,知躲不过,便道:“冉帮主言重了,只是时机未到而已。冉帮主找我来不光是埋怨小女子吧?” 冉平道:“冉某想告诉姑娘一些消息。这朱三娘是舒猛的姘头,舒猛所有的事情都是由朱三娘出面。他们准备腊月初十,在城西的清元谷中动手抢劫贡品,并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徐忧身上,一石二鸟,借机除掉徐忧。阎公子的意思是这次最好能将舒猛擒住,好从他身上查到天龙会的线索。请叶姑娘示下,冉某该怎么做。” 暖雨暗忖:看来他们已经有人打入了敌人内部,否则不可能得到这么机密的消息,再看他的样子已是胸有成竹,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我已经打探过了,清元谷外三里远的地方有一片密林。到时候我率众兄弟隐藏在那里,待他们拼个两败俱伤我们再杀出去,坐收渔人之利。我猜到时候舒猛肯定会亲自前去,咱们正好来个一网成擒。” “我听说你和忠信堂经菖有些过结,可有此事?” “过结谈不上,只是我平素见不贯他那种名门正派的作风,他也对我们也看不顺眼。” “那咱们约个时间,大家当面打话说清楚。这次事情并不是哪个人能办成的,须得两帮同兴协力才行。” 冉平道:“行,那明日未时,我们在同兴茶楼见面,经菖由我负责去约。” “那就这样定了,小女子先行告辞了。”暖雨刚要离开风雨楼,听见身后有人跟踪,一个闪身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子。不久一个人影追了上来,待他走到前面,暖雨从他身后拍出一掌,打他后背。那人听见背后有掌声,身子一侧,提掌去格。暖雨右手化为爪,抓他肩头。那人一沉肩,回身便是一拳打向她的鼻梁。暖雨伸掌去打他拳背。那人把拳缩回去道:“是我。”暖雨听出是杜俊的声音,仔细一看,相貌却与杜俊有所不同:“姑爷?” 杜俊嗯了一声,道:“冰儿怕你有危险特意叫我跟着你的。” “可是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杜俊笑道:“这是冰儿给我易的容。她叫我别让你发现,我这么小心,居然还是被你发现了。” “小姐?” “是啊,冰儿曾经跟一个耍幻术的老先生学过。” “这么说小姐可以把一个人的脸换成另一个人的脸?” “就算没有十分像,七八分总是有的。” 暖雨欣喜万分,回到徐府,径直去找叶冰。叶冰见两人一道回来,道:“暖雨,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暖雨问道:“小姐,听姑爷说你懂得易容,那你能把我变成无忧的样子吗?” 叶冰奇道:“你扮成无忧的样子干嘛?” 暖雨想不出合适的理由,如果照实说,她多半不肯回家,憋了半天,还是决定如实相告:“我打听到有人对无忧不利,所以想扮成她的样子,引开他们。小姐能不能帮帮我?” “徐家对我们有恩,当然没问题。不过今天太晚了,我明日教你,如何?” “谢谢小姐。”暖雨高兴的走了。 第二日一大早,暖雨便守在两人房门前,叶冰也起了个早,在暖雨脸上捣鼓了将近三个时辰才完工。暖雨把无忧叫来一看,果然有八九分相似,把无忧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若非亲密之人定然是难辨真假。暖雨与无忧商量用徐忧来试验一下,无忧自然万分支持。徐忧正在书房批公文,暖雨端了杯茶走进去,放在他桌案旁,示意他喝茶。徐忧瞟了她一眼,道:“你怎么不说话?” 暖雨知道一开口就会被他认出来,咳嗽两声,低沉道:“我嗓子有些不舒服。” 徐忧一听,忙道:“你不舒服吗?那下午爹陪你去济仁大师的空灵小寺看一看,如何?”自从上次空灵寺发生那件事之后,应天府的乡绅们便出钱为他在城中盖了间房子取名空灵小寺,前面是医庐,后面是佛堂。济仁大师每日便在那里为乡民们治病施药,一来造福乡里,二来也可以保证大师的安全。 无忧在门外面探出个头来,笑着说道:“爹,我在这呢。”暖雨忍不住跟着笑道:“徐大人,我是暖雨。你看看我和无忧像不像?”徐忧盯着两人看了半点,赞叹道:“世间居然有如此技艺,真叫人大开眼界。若不是仔细观察,恐怕很难能分辨出谁真谁假。”对暖雨道:“你为何会扮成无忧的样子?” 无忧抢着道:“办着好玩呗。你说要是让下人们看见有两个我,他们还不以为见了鬼?”徐忧深沉的笑了笑。暖雨道:“无忧,徐大人公务繁忙我们还是别打扰他了。”两人一道出了门,暖雨对她道:“无忧,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今天的事,免得给小姐添麻烦。”无忧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的。”两人各自回房。 第二十章 杜俊等在暖雨房门外,见了她,道:“冰儿跟我说她暂时不回去了,要留下来帮徐家渡过难关。”暖雨毫不感到意外,可心里还是有些自责,道:“我就知道小姐会这么做。如果不是情非得已,我也不会告诉她的。” 杜俊道:“徐家对我有恩,我们留下来也是应该的。冰儿早就看出有异样,你不说,她也猜得到。” 暖雨自然明白骗不了叶冰,肯切的看着杜俊道:“姑爷,你能不能答应我不插手这件事情?我不想给叶家带来麻烦,再说小姐也需要人照顾,万一小姐要有个闪失,那你我不内疚一辈子?” “可是你一个人应付得来吗?再说就算我答应了你,她也一定会要我来帮你的。” 暖雨笑道:“没关系。只是几个小蟊贼。上次我已经和他们交过手了,武功平平,我一个人一点问题也没有。徐大人手下不还有数十名捕快吧?只要我们里应外合,一定能把这群蟊贼缉捕归案的。”表面上没事,可心里却直打鼓。这次舒猛可说是精英尽出,单凭忠信堂和清圣帮,恐怕是有心无力。更何况暖雨也不忍看着数百人因为自己无辜死去,想起自己曾经看到过的七步迷烟,打定主意,恢复了本来面目,别了杜俊,径直去药铺配药。暖雨刚出大门便发觉后面有人跟踪,暗道:平日里他们都是只监视徐府的,怎么今天会派人跟踪自己?而且武功还不弱。思来索去,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怀疑自己了。为了不让他们发现,暖雨故意买了十几贴药,有治头痛的,有治风寒的。买了药还故意带了他们兜了几个大圈这才回徐府。暖雨把所需药材从里面挑选出来,磨成粉,找了只狗试了一下药效,差强人意,对付一般的人物已经绰绰有余。看看天时,已到了与冉平约定的时间,暖雨大摇大摆的去同兴茶楼赴约。三人找了张最靠近窗户的桌子从下,要了壶碧螺春,边喝边谈。 暖雨道:“两位应该知道今天我们会面的目的,一来是想两位冰释前嫌,齐心协力办好这件事。二来,大家商量一下对策,看如何才能顺利将劫匪抓捕。” 经菖道:“冉帮主已经跟我说了他的计划,我大致同意。不过以我两帮的实力要与这么多武林高手对抗恐怕很难。” 冉平道:“你放心。我清圣帮就算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不会让这群奸人的计划得逞。”说得倒是豪气干云,内地里不停打鼓。 经菖冷冷道:“勇气可嘉。你想过没有,这舒猛武功高强,合你我二人之力尚未必能胜他,更何况他手下还有朱三娘等一大批高手。” “我倒是有办法,就是不知道两位敢不敢用。”暖雨说的就是迷烟。这江湖上的好汉都把这种手段视为下三滥,极为让人不耻,暖雨想过了,如果他们不用,那就让官兵们用。 “什么办法?”两人齐声道。 暖雨拿出七步迷烟的药方递给两人。两人看过之后纷纷摇头。暖雨道:“我知道你们不愿意,不过目前没有其它的好办法。你们可以想一下,是兄弟们的命重要还是自己的名声重要。你们也可以把这件事推在我身上,说是我逼你们这么做的。我不是江湖中人,不介意别人骂我。” “我用。”冉平拍桌子道,“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管他怎么说。”这名门正派指的自然是经菖。经菖哪有听不出这弦外之音的?想了许久,道:“行。比起名声来,兄弟们的命更重要。” “你们只要配好药,把它放在火把之中,扔出去,一般的江湖人物肯定中招。这药对顶尖高手来说恐怕就起不了什么作用了。你们要做好心里准备,将有一场硬仗要打。你们每人回去挑选二十名好手,按冉帮主的计划行事。” 冉平道:“他们有上百人,区区四十人能起什么作用?不如我把帮里的好手全叫来。” 暖雨道:“人多更容易暴露目标,这四十人由经堂主统一指挥。冉帮主你派人照我的话做。”在冉平耳边私语一阵,冉平迷惑的看着暖雨,不知她想干什么,张嘴想问,可看了看旁边的经菖,又不好问出口。 第二十一章 暖雨道:“你别管为什么,只要照做就行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婆走过来,高声道:“客官,买点花生吧。老婆子的花生又香又好吃,才两文钱一斤。” 经菖嚷道:“老太婆,来两斤。” 那老太婆称了两斤花生递过去:“客官,您的花生,一共四文钱。”从怀里摸出一钱银子,丢给她道:“给你,不用找了。”老太婆接过银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有埋伏。”随即大声嚷道:“多谢客官,多谢客官。”连拜了三拜,转到了别桌。 暖雨知道他们是来对付自己的,道:“看来你们两人要大打出手,反目成仇了。” 经菖马上明白了她的想法,一拳朝冉平鼻梁打过去,嘴里还骂道:“冉平,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今天有你没我,有我没你。”还不停的向他使眼色。冉平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的打了一拳,突然明白过来这是演戏给别人看的,把桌子一掀:“老子今天来见你全是冲着姑娘的面子,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值得老子多看一眼?”把暖雨拉到一边,抡起板凳砸了上去。 暖雨在一旁急道:“你们俩个别打了。” 经菖道:“姑娘你别管。这是我和他的恩怨。”一招双龙戏珠送了上去。众人乱成一团,纷纷朝楼下跑去。突然之间,一只钢针透过窗户朝暖雨射来。顺着钢针望去,一个人影一闪而逝。两人被这变故吓了一跳,纷纷伸手去拉暖雨。暖雨见这钢针在阳光下呈淡蓝色,显然淬有剧毒,很明显是要至自己于死地,心生一计,身子一侧,趁机将钢针夹在手中。经菖回头,见暖雨单膝跪倒在地上,左手扶住凳脚,右手食指中指之间露出半截钢针,右手仅仅按住小腹,鲜血从指间缓缓流出。经菖将她扶起,脚间一点,从窗户跃了出去。暖雨低声对经菖说道:“经堂主,麻烦你送我去空灵小寺。” 经菖扶着暖雨,夺窗飞出,不多时,便把暖雨送到济仁那里,冉平紧紧跟在后面。两人心急如焚。济仁把暖雨安置到一处僻静之所,暖雨见没有外人,把手从小腹之上松开,道:“你们不用担心,我没事。这枝针根本没伤到我,这血是我刚刚用指甲划破手指流出来的。我只是将计就计,让他们以为我受了重伤而已。”又对济仁大师道:“大师,我想请你帮个忙。” 济仁道:“叶施主想让老纳对外说施主伤势严重?” 暖雨点点头。经菖和冉平拱手道:“还请大师务必帮忙。” 暖雨道:“如果大师不愿打诳语,只要他人问起的时候大师摇头就行了。” 济仁道:“两位施主客气了。老纳虽不知道叶施主为何要这么做,但知道施主乃侠义中人。请放心,老纳一定照办。” “为了作戏作全套,还要麻烦大师每日来徐府一趟。” 济仁道:“老纳现在就开张药方,并于每日辰时去徐府为施主诊治,如何?” 暖雨道:“多谢大师。”又对冉平道:“冉帮主,麻烦你拿这张药方去抓药。” 冉平拿了药方飞快跑到药铺抓了药,煎了药,再倒掉。 暖雨道:“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装病。你们俩也继续假装不和,到时候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为了假戏真做,还要请两位送我回徐府,并安排一些人在徐府门前游荡,假装保护我。” 三人向济仁道了谢,经菖到外面雇了顶轿子送暖雨回徐府。两人为了把戏演得逼真,边走边吵,引得众人纷纷来围观。 回到徐府,无忧、叶冰、杜俊和徐忧听说暖雨受了重伤,暖雨一一向他们解释了原因,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叶冰怕府里的下人泄漏消息,专门留了碧桃下来听暖雨差遣。 转眼已经到了腊月初七,这些天,叶冰一直在教暖雨如何易容成无忧的样子。暖雨和她较为熟识,模仿她说话,动作并不难。是以短短几天时间,已经是大有进步,扮起无忧来恐怕除了徐忧和无忧自己,别人很难看出她的破绽。 暖雨不方便出门,便请了徐忧来,说有事商量。自己易容成了无忧的样子,坐在桌边。 徐忧进来,四处环视了一遍,道:“叶姑娘,你找老夫来所为何事?” 暖雨一惊,道:“徐大人怎么一眼就认出我是假扮的?难道我有什么明显的破绽?” 徐忧笑道:“你现在说话,动作和无忧都有几分相似。可是你别忘了我是她爹,我知道你会易容,而且这是你的房间,所以我很肯定是你。” 暖雨道:“徐大人,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扮无忧吗?” “不知道。不过我相信姑娘一定有什么用意,徐某原意洗耳恭听。” “徐大人言重了。”暖雨把那晚在仓库里的事告诉了他,道:“他们抓无忧的目的是想让徐大人忙于寻找女儿,然后好对贡品下手。我想请徐大人演一场戏,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有人想劫贡品我也是有所耳闻。可是不知道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敢冒这杀头之罪。” 暖雨知道就算跟他说了主谋是舒猛,他多半也不会相信,便道:“到时候自然有分晓。我打算明天扮成无忧去天女庙替我求福,引他们来绑架我。到时候徐大人你明里派人四处寻找我的下落,与顷匪交涉,初十那天你只需带领官兵四处搜寻我的下落,一但看见我放的信号,马上往清元谷而去。到时候可以当场抓幕后主使一个现形。” 徐忧担心道:“可是你被他们抓住,如何才能逃脱?” 暖雨道:“徐大人请放心,要是我想逃他们谁也拦不住我。可若是无忧被他们抓住,想要救她可就难于登天了。” 徐忧心生感激,可又猜不透她为何甘冒生命危险来助自己,便道:“叶姑娘,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照理说无论贡品被劫于否都与你无关的。” “本来是与我无关。可是这幕后主使之人与江湖上一个神秘组织有关。而这个神秘组织最近在江湖上挑起了一大堆恩怨。如果不能把它揪出来,一定会继续危害江湖。恰好其中牵扯到了叶家,所以我不得不管。他们这次计划抢劫贡品还有一个目的,就想诬陷大人你,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大人你是好官,不管朝庭还是百姓都需要你,我自然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第二十二章 徐忧感激涕零,道:“谢谢你,叶姑娘。你对徐家的恩情徐某一定铭记在心。” 暖雨道:“大人别这么见外,我和无忧是朋友,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大人你一定要小心,衙门里有不少他们的人,说不定这府里也有,千万不能走漏消息。还有请你让无忧这几天在我房里扮我,免得让人起疑。但你千万不能告诉她我代她被强盗抓走了,以她的性格我怕她干出什么傻事,反而坏了我们的计划。” “你放心,我会看好她的。” “还要麻烦大人派人去采些祈福的用品,并把无忧明天去天女庙为我祈福的消息传到风雨楼去。” 徐忧道:“好,我马上派人去。不过这些匪徒个个穷凶极恶,姑娘一定要小心。徐某手下还有数十名心腹,若姑娘有需要,尽管开口。” “多谢徐大人。” 第二日早晨,暖雨扮成无忧模样,带了一名丫环,两名家丁,往天女庙上香。刚出门便被人盯上了。暖雨把家丁丫环们都留在门口,独自一人进去。牛成、朱兵带了两人从天女像后跃出,落到暖雨身旁。暖雨故作惊慌到:“你……们想干什么?” 朱兵道:“徐小姐,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庙里一阵搔乱。守在庙门处的家丁冲进来,被张兵两三下打倒在地。两名劫匪举刀要砍,暖雨喝道:“住手。你们不就是想抓我吗?何必难为他们呢?只要你们放了他们,我跟你们走。” 牛成屏退两人,道:“想不到你弱质女流还有如此气魄。我就给你面子,放过他们。徐小姐请跟我们走吧。” 暖雨跟着他们上了马车,疾行了约摸一个时辰。再走了一段山路,到了一间废弃的大院。虽然被废弃了,可已经收拾干净。暖雨被扔到东面的一间房间,从外面上了锁,门口两个汉子寸步不离的守着。 徐府,家丁们回来报告徐忧小姐被劫,徐忧马上命令舒猛带领全部捕快进行全城大搜索,不出意外,把全城搜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半点消息。 暖雨正考虑如何才能出去打探一下外面的情况,从窗户扔进来一张纸条,正落在暖雨面前。拾起来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首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暖雨不禁一笑:看这写诗之人笔力雄劲,布局合理,有李邕之风,定是长年捉笔之人,这土匪窝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暖雨决定来一招以退为进。像没事人一样,静静的坐在那里,等着鱼儿上钩。 过了大半个时辰,又有一张纸条丢了进来,上面写的是一首凤求凰。暖雨问了门口两人是何人所为,两人吱吱唔唔不敢说,暖雨已猜到了七八分:不是张兵便是牛成。除了此二人,还有谁让他们如此忌惮? 暖雨料定这人定会送上门来,也不劳自己费心去想到底是谁。果然,张兵憋不住,推门走进来,一把抓住暖雨的手道:“徐小姐,自从上次一别之后我对你是日思夜想,今日能再见,说明我们也是有缘。还望小姐能给张某一个与小姐你交心的机会。” 暖雨挣脱他,如果现在拒绝他万一他硬来岂不会坏了自己的大事?只好强忍愤怒,把纸条递过去,道:“这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小姐可还满意?” 暖雨心里骂他猪鼻子插大葱,装像。嘴里柔声道:“想不到你看似粗鲁,实则是满腹经纶,才高八斗,着实让小女子佩服。” “哪里哪里。小姐过讲了。”张兵酸溜溜说道。不伦不类的样子任谁见了都忍不住想笑。暖雨不敢笑出来,只得尽量憋着,脸被涨得绯红。张兵还道她是害羞,掰得更起劲了:“其实我家也是书香门地,后来被贪官陷害,无处伸冤,才走上这条路的,今日把小姐绑到此处也是情非得已,……” 暖雨怕他再掰下去自己会忍不住笑出来,打断他道:“你什么都别说了,我都明白。不知道这里除了公子你之外可还有人识字?” 张兵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刚刚上山的时候我不小心把手扭伤了,不能用笔,所以想请他替我写一封信给……给……”暖雨故意吞吞吐吐,引得他着急。 “你要写信给谁?”张兵吹得太忘形了,完全忘了自己一肚子的草包。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暖雨娇嗔道,一跺脚,别过头去偷笑。 张兵心里乐开了花,根本没注意暖雨别过头去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实在受不了他的样子在一旁偷笑,说道:“好,我马上去帮你叫。”乐颠颠的跑了出去。不久之后,便带了一个二十出头,穿着青衣长衫,面容饥瘦的书生过来,手里还端着笔墨纸砚。 暖雨对张兵道:“好了,你现在出去吧。等写好了叫你。”说着,把他推出门口,对他笑道:“不许偷听哟。”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暖雨听他在门外徘徊,高声对那书生道:“我来念,你来帮我写。” 那书生把纸铺上,磨好墨,道:“姑娘请说。” 暖雨在屋里转了两圈,道:“卿本佳人,那忽作贼?” 那书生把笔顿在半空中,愣了愣,又放了回去,长长一声叹息,显然己经明白暖雨的意思。 暖雨道:“刚刚那两首诗是你写的吧?看得出来公子是有识之士,为何会助纣为虐,甘心与他们为伍?” 那书生起身行礼道:“晚生秦异奇,实在是愧对姑娘。” “算了,我想多半是他逼你的,也不能怪你。不过看你手无缚鸡之力,为何会与他们混在一起?” “晚生本来这岳麓书院的教书先生,家中尚有五十岁的母亲。昨天晚上被张兵抓了来,以母亲的性命作威胁,要我替他写信。读书人本应该有气节,但母亲命在他们手里,秦某也实在是无奈。” 第二十三章 “那你娘呢?现在也被他们关在这里?” 秦异奇道:“我和我娘被他们关在西面的厢房中。”说起母亲,秦异奇露出伤痛之色。暖雨安慰道:“你放心吧,你们母子都会平安无事的。这是什么地方?距清元谷有多远?” “这里是位于城东二十里的山丘之中的一座废宅,与清元谷刚好在相反的方向。” 暖雨听见有脚步声朝这里过来,示意他别出声,指了指外面,高声道:“秦公子,我想了许久还是替我画张画像吧。等画好了再请张公子题字,你先别告诉张公子,到时候咱们给他一个惊喜。只是不知道公子画幅画需要多久时间?” 秦异奇道:“要画一幅完整的画像至少得二个时辰。” 暖雨道:“我看今日时间不早了,我也累了。不如明天再请秦公子替我画像,如何?” “既然这样,那晚生告辞了。”秦异奇刚准备告辞,张兵便闯了进来。暖雨笑骂道:“你不讲信用,偷听我们说话。” 张兵信誓旦旦道:“绝对没有。”又嘻皮笑脸问道:“你们刚才说什么呢?”暖雨心里早已吐了不下三回,强忍道:“不告诉你。”说着,把两人一起推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张兵神秘兮兮的跑来找暖雨道:“无忧,要不咱们趁大哥不在,私奔吧。” “不行。”暖雨听见外面有人在偷听,知道他们是在试探自己,正色道,“我宁死也不愿做这种伤风败俗之事。你若不明媒正娶,就算你再才华出众,再武功盖世,也休想我跟你走。”说得暖雨鸡皮疙瘩起出来了,真想马上揍他两拳。 张兵忧虑道:“可是大哥要是回来了我们就走不了了。” 暖雨道:“就算我们现在跑,又能跑到哪去?我又不会武功,只会拖累你。不如这样,我写封信给我爹,叫他帮你洗清冤屈,然后你再找个机会离开他们,相信以你的才华一定能够得到我爹的赏识的。至于你大哥,只有以理说服他,我相信他也不是那种蛮不讲理之人。” “可是他如果强逼你……” “哼,如果他敢强逼我我就撞死在这里。到时候化了历鬼天天缠着他。”暖雨实在想把他一脚踹出去,灵机一动,道:“张大哥,我们别说这些烦心事了。不如我们来作诗,如何?” “作诗?”张兵脸一抽搐。 “你不想作诗?那我们来对对联吧。要不来下棋?”暖雨见他憋气的样子暗自窃喜。张兵则吓得直冒冷汗,道:“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事要处理,不如咱们改天再来对对联、下棋,如何?” 暖雨一脸失望,道:“好吧。你有事,就先去忙吧。不过你记得把秦公子叫过来,他答应过帮我忙的。” 张兵明知故问道:“帮你什么忙?” “不关你的事,你记得早去早回,待会给你个惊喜。” 过了不到一刻钟,秦异奇便被押了过来。秦异奇坐在那里认真的为她画着像,暖雨则在屋里转来转去,想着如何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而且还必须等到明日一早动手才行。早了怕有变故,晚了又怕不能及时赶到清元谷,真是大伤脑筋。 足足转了两个时辰,秦异奇画好画,递给暖雨道:“姑娘,画像画好了,请你品评。” 暖雨展开画像,果然画得惟妙惟肖,颇具功底,难怪他年纪轻轻便能入岳麓书院教书。看了看他,灵光一闪:“秦公子,我有个办法可以救你们母子出去,不知你怕不怕吃苦?” “只要能救娘出去,别说吃苦,就是丢了性命又何妨?” “好。”暖雨提笔写道:“爹,女儿昨日遭遇恶徒绑架,幸得几位朋友仗义相助,现已脱险,过几日便回。其中一人名唤张兵,被官府诬陷,身负奇冤,望父亲大人查明真相,替其洗涮冤情。不孝女无忧拜上。”无忧对他道:“待会等他进来之后你就把信故意掉在地上,引起他的怀疑。其它的事交给我。” 不久之后,张兵回到房里,暖雨把画递给他道:“这是我的画像,希望你能在旁边题字。” “题字?”张兵刚开口,便看见秦异奇身上有东西掉落地上,快步上前去捡。暖雨先他一步把信抢在手里,藏到身后。 张兵道:“把它给我。” 暖雨道:“不给。” “给我。”张兵吼道。 暖雨把它拿到面前,问道:“你不相信我?” 这下张兵没了言语,偏过头盯着秦异奇道:“你说,信上写的是什么?” “别告诉他。”暖雨喝止住他,对张兵道:“你不相信我就算了。”拿起信来准备撕掉。张兵伸手去抢,信被撕成三节。暖雨用力把信纸往他身上一扔,怒道:“要看就拿去看。看完了马上从这里消失。”张兵越看脸色越青。秦异奇知趣的走了。暖雨负气坐在一旁,不看他。张兵又是赔礼又是道歉,过了许久,暖雨才回过头道:“要我原谅你也可以,不过有两个条件。” 张兵喜道:“哪两人条件?” “第一、我要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有才学,你在这幅画上题字,若是能令我和秦先生之中有一人满意,我就当今天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当然,不是让你现在题,你可以有一晚上的时间考虑,以明日辰时为限,过时不候。第二,为了防止你对秦先生威逼利诱,要请你大哥及你所有的兄弟一起来作裁判。” 第二十四章 张兵想,这秦异奇的母亲在自己手里,他哪敢逆自己的意?再说大哥及众兄弟那里也好办,当初被她逃走之后他一直为不能一亲香泽而懊恼。 自从听说要把她掳来,他就一直想着一亲香泽,可她太过刚烈,若是强来,只怕会闹出人命,幸而牛成出了这么一个假冒才子的主意,现在看来,果然是收效不错。 眼看美人就要到手,哪能功亏一篑?道:“好。我现在就回去想。”所谓的想也不过就是让秦异奇帮他题字罢了。 暖雨自是巴不得他早点滚出去,心中窃喜,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让所有人聚在一起,若是他不能,暖雨只好擒贼先擒王了,抓住了牛、张二人,相信谁也不敢造次。 翌日辰时,张兵果然邀了众人齐聚大厅。暖雨数了一下,仅有秦异奇的母亲未到,张兵把画递给暖雨道:“诗题好了,请小姐过目。” 暖雨展开画卷,题的是《凤求凰》中的四句话: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又是秦异奇的杰作。暖雨呵呵一笑,对张兵道:“张大哥,我觉得有点冷,可不可以麻烦你端盆炭火过来?”张兵命人端了盆火,放到她面前。 暖雨转过身去把掌心之中的七步迷烟粉涂在画卷之上,趁人不备,将画卷丢进了火里。张兵阻止不及,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暖雨道:“我一时没拿稳,不小心掉火里去了。张大哥你文才出众,小女子想向你请教一下这‘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的下一句是什么。” 牛成哈哈大笑道:“徐小姐真是聪明过人。老二,看来你想抱得美人归是不可能了。” 张兵气得脸像猪肝一样。暖雨笑道:“不是我聪明,是他比猪还笨。大字不识几个还冒充才子,还是回家再读几年书再来吧。就算你真的是才比相如,又如何?别忘了你我有仇,我又怎会看得上你这个相貌丑陋、胸无点墨、武功还是个半吊子的人?” 牛成道:“徐小姐虽然聪明,却不识实务。你现在身陷险地,若有老二保你说不定还留得住你一条性命,可如今恐怕谁也保不住你了。” 暖雨斜了他一眼,道:“是吗?这位秦先生才学出众,他作的画、题的诗也可算得上是佳作。你难道不想问问我为什么把那幅画烧了?” 牛成方知中计,可已来不及。手下一个一个倒下去,最后只剩下张、牛二人强撑着。暖雨道:“你们俩不要死撑了,还是乖乖睡一觉,醒来就什么事都没了。” 张兵怒吼道:“老子一掌劈死你。”右掌往暖雨身上打去,刚迈出不到两步,一头栽了下去。 暖雨道:“你这个当老大的还算有点能奈,这么久还没晕。”牛成强行运功振作精神道:“你以为你这小小的迷烟奈何得了我吗?”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向暖雨逼近。暖雨冷笑道:“告诉你,你这个小小的山贼本姑娘还不放在眼里。你还是乖乖躺下吧,免得浪费本姑娘时间。” 牛成一下子坐在地上,道:“老子认栽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朝地上的张兵说道:“老二,这次真被你害死了。” 暖雨救醒了秦异奇,道:“我们先把这些人全部绑起来,再去救你娘。”两人把十数人绑成一串,救了秦大娘,赶着他们往城中去。进了城,暖雨让秦异奇将这伙人送去衙门,自己则回了徐府。恢复本来面目之后骑了快马,往清元谷赶。刚出城便碰上了徐忧带官兵前去增援,暖雨知道那边已经开战,更是快马加鞭奔去。 清元谷此时已经是血流成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有的是被迷烟熏晕了,有的则是永远闭上了眼睛。暖雨一阵感伤:何必为了这些财宝把命丢在这里呢? 运送贡品的官兵已经死伤待尽,经、冉二人的手下也死伤不少。所幸朱三娘的手下也仅余十数人,不过他们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人人有以一当十之能,纵是这边人数较多,也并不占优势。经、冉二人均是以一抵二,免强能抵挡。一位朝庭将军,身上全是血,手执长枪,被三名高手围在中央,一手枪法耍得是出神入化。逼得三人上不得前。崖顶之上站着一蒙面女子,见双方僵持不下,大喊:“先把官兵全部杀光。” 片刻之间数名官兵被砍倒在地,官兵之中只剩这将军一人。朱三娘从顶上跳下,落到那将军面前,骂道:“一群饭桶,连个当官的都打不过,还敢说自己是武林高手?你们滚开,他由我来对付。”说话间,长剑出鞘,左右上下,全是他的剑影。那将军有兵器之利,却施展不开。 这一对一比武不比战场杀敌,以谋略取胜。显然那将军从未遇到过如此高手,故而有些慌乱,左臂、胸口被她连刺两剑。 暖雨从马背纵身而起,右脚踢她后背。朱三娘身子前倾,反手使剑向上刺出,欲待暖雨从她顶上飞过之时刺她右腿。暖雨左脚在她剑身之上轻轻一点,借她之力落在那将军身前。 暖雨道:“朱三娘,我们都知道你是谁,你又何必蒙着面?莫非长得太丑怕丢人?” “没错,就是老娘。”朱三娘扯下面纱,露出本来面目,“臭丫头,你居然还没死,真是命大。” 第二十五章 暖雨对那将军道:“你去对付其他人,这个女人由我来对付。”那将军看暖雨刚刚露了一手,武功不在自己之下,道:“姑娘小心。”提着枪往别人刺去。 “在打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那天要杀我的是什么人?” 一枚钢钉朝暖雨射来,接着一名瘦小的中年男子朝朱三娘靠了过来,道:“小姑娘,中了我的夺魂钉不死,你还是第一人。”暖雨身子微侧躲开钢钉,道:“你这个人心肠实在太恶毒,用暗器不说,还在上面淬毒,一看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 那男子大笑道:“小姑娘,江湖上人人都说我丰丙辰是十恶不赦,你还是第一个说我不是个好人。你这么可爱我倒有些舍不得杀你了。” 暖雨道:“你这个人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对朱三娘道:“怎么你的捕头大哥没来?我还想这么宏大的场面他一定会来凑热闹呢。” 朱三娘骂道:“你知道的还不少嘛,今天若是不杀你,将来必有大患。” 两人一左一右,朝暖雨攻了过来。暖雨见两方尚处于均势之中,只要等到徐忧带人来,便可将他们全部抓获。是故左闪右窜,故意拖延时间。 打了一阵,朱三娘突然停下手来:“这丫头在故意拖延时间,她一定在等帮手。通知兄弟们速战速决。” “看来你还不是太傻嘛。不如叫你的帮手快些出来。否则以现在的状况来看想要在大队官兵赶到之前把我们都杀光是绝不可能的。”暖雨边跑边道,她知道舒猛一定就在附近,必须把他们逼出来才行。 暖雨猜的不错,此时舒猛正躲在树后心急如焚。本来已经是胜券在握,没想到现在突然冒出个程咬金,不远处还有一大队官兵正向这边过来,若是自己不出手,恐怕很难在官兵来之前将众人全部杀死,自己的夺宝计划也将失败。大喝道:“大胆贼人,敢抢劫贡品,拿命来。”领了五六名捕快杀过来,见着忠信堂和清圣帮的人便杀。 暖雨道:“舒捕头,你终于现身了。各位兄弟,大家聚在一起,尽量拖时间,援兵马上就到了。”经菖明白暖雨的用意,招乎众人向自己靠拢。暖雨也奔了过去,和他们站成一堆。 那将军误以为这些捕快是来帮自己的,见他们杀错了人,指着朱三娘等人喊道:“各位捕快兄弟,你们打错人了。他们才是劫匪。”舒猛刀一挥,朝他颈子劈去。 暖雨右手拽他过来,左手去戳舒猛后背。舒猛见偷袭不成,退了回去。暖雨道:“这位将军,你没看出来他们就是一伙的吗?” 那将军正义凛然,骂道:“你们身为朝庭捕快居然勾结盗匪抢夺贡品,简直是大逆不道。” 冉平骂道:“死到临头还在打官腔,当官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那将军被他一骂,马上闭嘴,拿枪指着舒猛。马蹄声大作,三匹快马朝这里驰来,片刻间已到眼前。 冉平叫道:“阎盟主。”经菖叫道:“刘公子。”暖雨冲杜俊道:“姑爷,你怎么来了?”杜俊道:“我已经知道你让两位公子派人保护我们的事了。这件事本来就与我有关,我又怎能置身事外呢?”阎维义对舒猛道:“舒大捕头,你现在还以为凭你身后的几人能将我们全部杀掉吗?” 舒猛一句话也不说,朝朱三娘使了个眼色,朱三娘大喊道:“上。”她身后仅剩的六名武林高手一拥而上。阎、刘、杜三人抢步上前,与六人战在一起。舒猛领着众捕快也冲了上来,自己直取那名将军。朱三娘瞅准众人的注意力全在其他人身上,夺路往山上逃去。 暖雨知她想逃,早已拾了剑在手,朱三娘刚奔出不到十步,便被暖雨接连十几剑给逼了回来。暖雨道:“朱三娘,走那么快干嘛?不等你的兄弟们了?” 朱三娘恼羞成怒,一招仙人指路递了过来。暖雨跨步上前,左手戳她腑下,剑尖平抹,朱三娘向后跃出,暖雨挺剑直追。朱三娘回手一剑,点她咽喉。暖雨高高跃起,使出一招剪雪裁冰,往她左肩而去。 朱三娘回剑去撞她的剑身。暖雨招示一变,手腕向外一翻,运劲于剑,将她的剑压了回去,右脚踢她胸口,左手点她臂上肩井穴。 两人一来二去,已斗了近百招。 另一边,朱三娘的六大高手与三人相较差了一大截,此时已悉数被杀。舒猛手下的几名捕快在这边众人的围攻下也已命丧黄泉。场上仅剩下舒、朱二人。那将军被舒猛砍伤了右臂,只得左手使枪。 阎、刘、杜三人将舒猛从三面围住,叫他脱不得身。舒猛并没有要逃的样子,只是在三人之间游走,也不正面接招,倒像是在拖延时间。 三人纵使武功高强,遇着这种逃来窜去的打法,也只得叹鞭长莫及,但三人武功并不比他差,再怎么逃也逃不过三人夹击,身上不时被三人所伤。 第二十六章 不到一柱香,他身上便多了好几条伤口。 朱三娘在暖雨千奇百怪的各式招术之下也是疲于应付,险情迭出。暖雨使出千雨剑法中的剑气阻香,用剑在面前画了一个大圆,将朱三娘逼到了石壁之下。 朱三娘双避无可避,双脚在石壁上一蹬,从暖雨头顶跃过,回身一剑,刺暖雨后背。 暖雨身子前倾,脚步前移,反手刺出一剑,使的是枪法中的回马枪,正中朱三娘小腹。 幸好暖雨并不想伤人命,这一剑刺得不深。朱三娘并未就此罢手,把剑往前一送,刺暖雨背心,而暖雨的剑也插得更深。 这纯粹是自杀,只需暖雨剑再往前一送,她便会立时毙命,也可以化解眼下的危机。暖雨不想伤人命,把剑一撤,在地上打了两个滚,从她剑下逃了出来。 朱三娘收不住步,剑尖插入崖壁之中,自己翻身靠在石壁上,捂住小腹的伤口,喘着气。 徐忧已经带着人马到来,舒猛似是找到了救星,大叫:“许大人,快把这些贼人拿下。”一边是暖雨和朝庭的将军,另一边是应天府的总捕头,徐忧犯了难,只得将众人全都围起来。 “徐大人,我乃广州步兵副指挥使田首魁。这人勾结匪类抢劫贡品,请你速速将他拿下。”那将军指着舒猛说道。 舒猛道:“徐大人,卑职接到密报,这田首魁与人勾结欲夺贡品,便带了人来保护贡品。大人请看,我手下之人都被他们杀死了。” 田首魁被气得吐了口血,骂道:“你居然倒打一耙,你……” 刘劲松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全都是贼,就你一个人是兵?” “怎么难道你们不是劫匪吗?”舒猛道。 冉平嚷道:“我们是来保护贡品的。” 舒猛道:“这是个误会。我接到密报说田首魁欲监守自盗,见你们和田首魁站在一边,误以为你们是他的手下。原来她们才是劫匪。”舒猛扑通跪倒在徐忧面前,道:“卑职失职,害得手下兄弟无辜狂死,请大人治罪。” 暖雨在地上仔细寻了一遍,劫匪没有一个活口,官兵倒是有十几人被迷烟迷晕了。暖雨问道:“经堂主,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劫匪全都死了?” 经菖一脸不信,道:“不可能。”亲自检查了一遍,道:“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带人冲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伤过半了,当时我粗略看了一下,被迷倒的官兵约有十人,劫匪有二十几人。为什么官兵全都活着,劫匪却全都死了呢?” 暖雨详细看了一下他们的情形,发现所有人都是中毒身亡,突然明白了,难道舒猛这么有侍无恐了,原来他早就想好了要把他们全都杀人灭口,预先给所有人都服了毒。 “叶姑娘……”死人堆里传出微弱的声音,暖雨寻声过去,发现丰丙辰并没死,一诊脉,发现他心脉已断,且毒已入心,只是他平日里制毒炼毒,较常人发作慢些而已。就算华佗在世,也是回天乏术。暖雨在他胸口点了几处穴道,再将真气输入他的体内,总算让他缓过点气来。 丰丙辰道:“为什么……你……中了我的……追魂钉……不仅没死,还……这么快……就康复了?若不能……解此疑惑,我……死……不……瞑……目。” 暖雨道:“我根本没中你的追魂钉,当时我只不过把它夹在手里,放在小腹上。你告诉我,是谁指使你们来劫贡品的?” 丰丙辰手缓缓抬起来,指着朱三娘,道:“是……她。”手猛一沉,断了气。 朱三娘道:“想不到你这么会演戏,连我都给你骗了。我更想不到济仁那个老和尚居然肯帮你撒谎。” 徐忧没了主意,不知该信谁好,只好问暖雨道:“叶姑娘,你说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暖雨对舒猛道:“你说田首魁勾结朱三娘,可有证据?” 舒猛忙道:“有,当然有。昨天我劫获了田首魁送给朱三娘的亲笔信,这封信就在我府里。” “又是亲笔信。”暖雨气愤道。 刘劲松道:“你们要嫁祸别人就不能换点新花样吗?每次都是同一招,烦不烦。” 众人被两人莫名其妙的对话弄得摸不着头脑,只呆呆的望着两人。暖雨道:“徐大人,既然他说有田首换魁的亲笔信,不如我们一会就去他府上见识一下。” 徐忧命人把昏迷的官兵一一救醒,田首魁清点了财物,发现少了一箱珠宝,立刻报告了徐忧。冉平道:“我刚刚看见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跑了,多半是他们俩人偷的。” 徐忧道:“你可看清他们的容貌?” “没有,当时太混乱了。”冉平道。徐忧又问了众人,众人皆是不知。徐忧派了人留下清理尸体,自己押了贡品和一行人回了应天府。徐忧把贡品放入国库,又派了重兵看守,这才与暖雨等人一起,去舒府拿信。 第二十七章 一行人来到舒府,单从外面看,舒府不是大富之家。舒猛带了众人来到书房,从暗格之中取出一封信。上面写道:明日午时,清元谷中,里应外合,共成大事。落款是一个魁字。 徐忧看了信,递给田首魁问道:“田将军,这封信可是你的笔记?” 田首魁看了半天,道:“好像是我的笔记,可我从来没写过这封信。” 刘劲松道:“田将军,不如你照着这封信写一遍,或许有人能辨出真伪呢?” 田首魁照着信抄了一遍,徐忧瞧了许久也瞧不出有何不同,对舒猛道:“舒捕头,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何不上报本官?” 舒猛道:“卑职也是刚刚截获此报,这几日小姐失踪,大人心急如焚,不忍再让大人烦心。卑职料想最多不过是些小蟊贼,又或者是有人故意混淆视听,所以带人先去清元谷查看,不想贼人人数众多,是故未及时向大人禀告。” 冉平道:“舒猛,你个混蛋,当我们这么多双眼睛都是瞎的?你明明就是朱三娘一伙的。” 舒猛有恃无恐,道:“请徐大人明查。卑职刚刚已经说了,这只是场误会。” 暖雨接过两封信,的确看不出有何差别,道:“徐大人,我有位朋友是鉴别字画的专家,不如请他来帮帮忙。” 徐忧喜出望外,道:“好,好。我派人马上去请。” 暖雨道:“不用了,还是我去请吧,请大人稍候。”径直走出舒府,骑上快马,往岳麓书院去。秦异奇正在给学生们上课,被暖雨硬生生的拽了出来。 暖雨道:“秦先生,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秦异奇被一个陌生女人拉着,脸一直红到了耳根,道:“这位姑娘,我们认识吗?” 暖雨这才想起他并不认识自己,道:“我是徐无忧的朋友,是她让我来找你帮忙的。” “徐小姐?”秦异奇眼睛一亮,“她要我帮什么忙?” 暖雨道:“其实也不是她找你,是她爹找你。只要你照我说的话做就行了。”暖雨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他,秦异奇听了之后左右为难。 暖雨道:“如果你不帮忙就会让凶手逍遥法外,还会让好人无辜受屈,难道你真的要让害死的数百条人命的凶手逃脱国法的制裁?”暖雨把今天发生在清元谷的事一一说给他听。 秦异奇听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主使者掏心挖肺,又听自己母子被抓,也是同一伙人所为,道:“姑娘你放心,我一定照你说的做。” 到舒府,暖雨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岳麓书院的秦先生。”徐忧把两封信交给他,他拿着信仔细查看了几遍,道:“这两封信字迹虽然一模一样,但决不是出自一个人之手。”拿起田首魁写的那封信道:“这封信应该是出自一个习武之人之手。”拿起另一封信道:“这封是出自一位文人之手。” “何以见得?”徐忧也是饱学之士,却也看不出两封信的区别,有此一问。 秦异奇继续道:“习武之人笔力较为雄劲,并不长期用笔,变化不足,一笔一画,较文人更为生硬。这两封信写法完全不一样,就拿这个魁字来说,这左边那个鬼字其中的一撇,一封是一笔,另一封却是写的两笔。”秦异奇拿笔在纸上写了两个魁字,道:“大家请看,你们是否觉得这两个字一模一样?” 众人看了觉得没什么不同。秦异奇接着道:“其实这右边那个字是个错字。我写日字里面的一撇之时故意停了一下笔,所以这一撇并不如左边这一撇连贯。更可以说它是两笔。”秦异奇把纸翻过来,说道:“大家可以从背面看一下,就可以很明显看出右边这个字的一撇上有一丝极小的裂痕。普通人虽识别不出,但只要是精于书法之人都能看出其中差异。” 徐忧拿过仔细看了看,道:“秦先生说得没错,的确有一道裂痕。”秦异奇道:“这位模仿之人虽然技艺高超,但却不识此中差别,虽然模仿得惟妙惟肖,却是百密一疏。” 舒猛跪在徐忧面前,道:“卑职未经细查,害得兄弟们无辜丧命,请大人降罪。” 两名兵士来报,在舒府后院树上发现一个锦盒。徐忧打开锦盒,全是金银珠宝。 田首魁道:“徐大人,这就是失踪的那盒贡品。”里面还放着一封信,写道:舒捕头,我们兄弟听说跟你干事的人都是有命挣钱没命花。保命要紧,这钱咱也不要了。如果你敢派人追杀我俩,我们就去官府自首,把你干过的勾当都抖出来。天山双虎上。字写得歪歪扭扭,倒真有几分江湖习气。 徐忧道:“这天山双虎是谁?你们有谁听说过?” 阎维义站出来,道:“我听说过。他俩本是强盗出身。胆小怕事,武功低微,常在西北地区活动。” 冉平道:“我也想起来了。刚才好像有看到他俩。大虎被我劈了一掌,我还道他死了呢。现在想想,逃走那两人极有可能就是他俩。” 徐忧对舒猛道:“你还有什么话说?来人,给我拿下。”十余名官兵拿着兵器围上来。 舒猛自然知道天山双虎,也知道他们贪生怕死,冷笑道:“徐忧,你女儿在我手里,识相的就叫他们让开。” 阎维义道:“怎么?现在不装可怜了?” 暖雨道:“你的那十来个笨蛋手下现在正在大牢里呆着呢,你还指望他们?” 舒猛左右各是一掌,击毙两名官兵,逃至门前,夺了马匹往东驰去。他轻功绝佳,能与他相提并论的屈指可数。只一眨眼间,除了杜、阎、刘、叶四人之外,众人均被他远远甩在身后。尘土飞扬,五匹快马一路往东,奔出二十里外。刘劲松一马当先,拼命的挥动着马鞭,追至一开阔地带,刘劲松双腿用力一夹,从马上跃起数丈,挥动长剑,截断舒猛的去路。 舒猛把马头往右一拧,想从他右侧冲过去,阎维义刀已追到,舒猛只得翻身下马,提掌还击。 第二十八章 杜俊和暖雨也随即赶到,四人各守一方,将他围在在央。刚刚一战,舒猛已然受伤,更知四人武功与自己不相上下,若单打独斗尚有可能赢,可以一敌四,决无半点胜算,道:“舒某与几位素无仇怨,何必赶尽杀绝?” 刘劲松道:“你是与我们无仇,只要你告诉我想知道的消息我保证放你一条生路。” 舒猛本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道:“什么事?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刘劲松道:“那你说说你们为什么要劫贡品?” 舒猛道:“我不知道。上头的命令是抢劫贡品和除掉田首魁,再趁机把丢失贡品之责推到徐忧身上。” “天龙会都有些什么人?会首是谁?你与他们是怎么联系的?” “天龙会里有大盗、有侠客,也有将军、商人等等,我所知道的会员一共八十六人,除了朱三娘、我、天山双虎之外其它的全都死了。与我联系的是一个自称天龙会使者的人,整个计划都是他制定的,那封信也是他给我的,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会首是谁,我相信除了天龙会使者之外没人知道。” 暖雨道:“这么说牛成这伙人不是天龙会的人?” 舒猛道:“不是,他们只是一群强盗,替我跑腿的而已。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求你们放过我吧。” 大家相互看了一眼,最后把目光都朝向了暖雨。 “你们都看着我干嘛?又不关我的事。” 阎维义笑道:“怎么不关你的事?这次全靠你才能抓住他,所以呢,自然也要交由你处置。” “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反正我不管。” 阎维义突然发掌,打在他后背之上,舒猛向前跌出几步,吐出一口血来,坐在地上。阎维义道:“既然你不说,那我废了他的武功,留他一命吧,这样也不至于让刘兄背上出尔反尔的骂名。” 舒猛此时就是再愤怒也不敢开口,好在保住了一条命,对暖雨道:“姑娘,你们到底是怎么把徐无忧救出来的?” 暖雨道:“他们抓的根本不是无忧,是我。” 舒猛自然知道暖雨的武功远远高出牛成等人许多,要逃出来是轻而易举,道:“这就难怪了。枉我聪明一世,竟败在几个笨蛋手上。”他所指的笨蛋自然是指牛成等人,就算心里对暖雨等恨之入骨,此刻性命在她手上,也不敢表露出来。 虽然未能查出主谋是谁,但也算了了一桩大事,众人皆是一身轻松。 暖雨把两块令牌还给刘、阎二人。二人各自接过,告辞回扬州去了。 暖雨与杜俊慢慢悠悠在路上走着,寒风不停的吹,叫人忍不住打颤。杜俊对眼前的女子有太多的疑问,时而觉得她是天真无邪,时而觉得她高深莫测,叫人难以捉摸。 两人默默走了一阵,暖雨猜到他的心思,道:“怎么不说话?有什么疑问尽管问,不过我不一定回答。” “我最想知道的就是你为什么会为我和冰儿做那么多事情,可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回答。” 暖雨呵呵笑道:“看来你还是挺了解我的嘛。”两人策马扬鞭,疾驰而去。 这次贡品得保不失,徐忧感激各人的鼎力相助,在富贵楼摆下酒宴,为一干人等庆功。 刚刚共历过生死的一群人没有门派间的成见,没有朝庭与江湖之分,大家开怀畅饮,其乐融融。 雅座之中,徐忧、田首魁、杜俊、叶冰、秦异奇、冉平、经菖、暖雨、无忧依次而坐。田首魁举杯道:“这次能保贡品不失全仗各位拼死相护,田某敬大家一杯。”众人纷纷端起酒来,一饮而尽。 叶冰有孕在身,不能饮酒,便以茶代酒,与众人齐饮。 冉平站起来走到暖雨跟前一拜道:“叶姑娘,我冉平向你赔不是。”暖雨蹭的站起来,道:“冉帮主,你这是干什么?” 冉平道:“当初阎盟主让我听你号令的时候我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我冉平堂堂男子汉怎么能听过女人呼来唤去?便想了个损招,约你在风雨楼见面,就是想让你难堪。姑娘你指挥若定,虽然仍有几名兄弟丢了命,但若让我来,肯定把全帮的兄弟全拉出去跟他们拼了,不仅死伤无数,不能把他治罪,说不定还会让舒猛反咬一口,说我们是劫匪,如果真是这样我的兄弟们可真就死得冤了。我冉平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更别说女人了。论武功,我接不下你三十招,论计谋,更不及你万一,再说你长得也比我好看,我服你了。” 第二十九章 众人笑作一团,犹其是无忧,笑得眼泪水直流,倒叫暖雨有些无地自容了。 经菖道:“叶姑娘,我跟冉平在这应天府里天天打交道。他这个人脾气是又臭又倔,恐怕天底下除了阎盟主,就没他服的人了。如今他说服了你,可见他真心实意的服你了。不仅他,我也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 冉平道:“经菖,咱俩从来都是互相看不顺眼,没想到这次倒想到一块儿去了。”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杜俊自言自语道:“这次倒多亏了那个什么天山双虎,否则也不能让舒猛原形毕露,也算他俩做了件好事。不过叫他俩跑了不知又有多少人要被害了。”众人纷纷同意。唯有冉平高昂着头道:“你们别担心,那个天山双虎早就被我给劈死了,哪有命来做好事。” “啊?”众人一脸诧异的看着冉平。“不明白吧?”冉平喝了口酒,道:“这个就是整个事件的精妙之处了。说起来倒是要跟田老兄你赔个不是了。” “干他什么事?”经菖问道。 “老兄,不明白了吧?俺今天派人偷偷拿了他一箱珠宝,害他担心了一场,你说要不要跟他赔不是?” 经菖笑骂道:“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冉平道:“我今天派了两人人,偷偷的拿了一箱珠宝放在他后院的树上,还放了封信在里面,也就是今天你们看到的那一封了。” 经菖道:“原来是你写的,难怪这么难看。不过这招栽赃嫁祸的确是画龙点睛之笔啊,也难为你这个脑子能想出这么个好主意。” 冉平道:“呸,难看就难看,咱的?要你写你还不定能写成这样呢。”众人看这对活宝争得起劲,哪有武林大家的风范?整个一对黄口小儿。 经菖道:“看在你出了这么个好主意,没你写得好就没你写得好,我认了。” 冉平哈哈一笑,道:“我说经菖,你都知道我冉平是一介武夫,哪能出这么个好主意?这主意当然是叶姑娘出的了。”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着暖雨,暖雨尴尬的笑笑。 冉平道:“你还记得那天在同兴茶楼吧?当时叶姑娘就跟我说叫我到时候偷偷拿一箱珠宝放在舒府里,再写封信,署上他手下的名,放进去,意思就跟你们看到的差不多。我当时就被她给搞糊涂了,还在心里骂她女人就是事多,只要咱当场抓住了他还怕他不认?哪知这小子三言两语给咱糊弄过去了。一句原来是个误会,把啥事都给撇得干干净净,气得我当时就想一掌劈死他。现在才知道我这就是个桨糊脑袋。” 暖雨道:“我也是低估了他们实力,若不是姑爷和阎、刘二位公子赶来,恐怕我们要全军覆没了。” 经菖道:“这也没办法。咱们两帮也就那么几个武功过得去的人,任谁来了也只能这样。” 田道魁敬了秦异奇一杯,道:“多谢秦公子替我洗清了冤屈。” 秦异奇道:“说来惭愧。秦某才疏学浅,并未看出两封信有何不同,今天所说的一切全都是秦某杜撰出来的,我想当今世上恐怕只有仿写这封信的人才知道哪封是真哪封是假吧。” 徐忧奇道:“既然两封信一模一样,你又如何能准确辨出田将军写的那封信?” 秦异奇道:“叶姑娘告诉我她在田将军写的那封背面涂了些粉沫,我摸到有粉沫的那封自然就是田将军写的了。” 冉平道:“原来是这样,想不到你们读书人说起谎来是头头是道、有理有据。我相信舒猛那小子也是深信不疑吧。” 徐忧道:“秦公子才智过人,今日的一翻见解虽是杜撰,却也叫人信服。若非对书法极有研究之人恐怕不能在片刻之音想出这个说法。不管怎么说秦公子也是帮了本官一个大忙,本官在此多谢秦公子。”斟满酒,敬了他一杯。 秦异奇饮了酒,道:“徐大人不必客气,徐小姐对我有再生之恩,这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 徐忧听暖雨说了把他俩母子救出来的事,知道他把暖雨当成了无忧,也不便多说,只招乎众人喝酒,吃菜。无忧刚想开口问是怎么回事,被暖雨岔开了话题。 酒席散后,众人各自回了家。暖雨怕秦异奇把这两天的事跟别人说,见四周无人,对他道:“秦先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秦异奇诧异的看着她,暖雨道:“我想请你代无忧保守密秘,不要将她被绑架的事说出去,也不要说是她救了你们母子。无忧是大家闺秀,若是被人知道她被绑架到贼窝这么多天,会有损她的声誉,就当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她没被绑架,也没救过你。”暖雨不想让无忧知道这件事,给她凭添烦恼,只好编了这么个理由。 秦异奇道:“姑娘请放心,我一定保守秘密。” 暖雨向他道了谢,快步追上叶冰一行人。暖雨道:“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叶冰道:“暖雨,徐大人的一位朋友的儿子得了重病,请了好多大夫都不管用,想请你替他诊治一下。” 暖雨道:“济仁大师医术高明,为何不请他帮忙?”徐忧道:“叶姑娘,实不相瞒,我这位朋友在京城。济仁大师年纪老迈,不方便出远门,所以想请姑娘帮忙。” 暖雨道:“京城里不是有很多名医吗?还有御医,个个都医术高明,难道他们都没有办法?”徐忧摇摇头,显得极为沮丧。 叶冰道:“暖雨,你平日里挺乐意帮助别人的,为何今天这么推三阻四?治不治得好都没人怪你,只要你尽力便行。” 徐忧哀求到:“老夫这位朋友只有一个独子,如今得此怪病,恐怕是时日无多了。我知道叶姑娘见多识广,请姑娘勉为其难帮帮他吧。”无忧也央求道:“是啊,暖雨。文伯伯是我爹的知交好友,文大哥也待我像亲妹妹一样,就请你帮帮他吧。”一边是一条人命,另一边是叶冰即将临盆,叫暖雨好生为难。 杜俊见她面有难色,道:“暖雨,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暖雨道:“没事,只是小姐快要生产了,我不放心在这个时候离开。”叶冰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她是因为自己才不愿去,笑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不会让你的小侄女出半点问题的。我自己本身也懂一点医术,还有相公,他也会保护我的。” 无忧甚为惊奇,道:“小侄女?” 杜俊得意洋洋,道:“是啊,暖雨替冰儿算过,她这一胎怀的是个女儿。”又对暖雨说道:“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照顾冰儿的。”叶冰也颇为得意,右手抚摸着高高挺起的肚子,两人一唱一合,没有一点重男轻女的想法。无忧喜道:“既然是暖雨说的那就一定是对的了。她当初给我爹算命说他很快就会被重新启用,果然不出一个月朝庭就任命我爹为应天知府了。无忧在这里恭喜两位生个小千金,将来像暖雨一样聪明漂亮。” 第三十章 暖雨见众人诚心相求,况且也是一条人命,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推脱不了更不忍推脱,道:“那好吧,我明天就去京城。”对杜俊道:“姑爷,你要好好照顾小姐,有事可以去找张寿年大夫。” 徐忧连连向她道谢。 第二日一大早,徐忧为暖雨准备了快马和盘缠,交给她一封信作为引荐。暖雨恋恋不舍的送走了叶冰,独自一人骑了快马奔向京城。 赶了两天路,次日傍晚,暖雨终于照信上所写地址,找到了翰林院大学士文不修的府邸。 府邸门前站着两名侍卫,暖雨上前说想拜访文不修,让两人替自己通报一声,哪知两个侍卫没有丝毫客气,骂道:“文大人没空见你这个小丫头,快走吧。” 态度极其恶劣,暖雨恨不得抽他两个耳光,想自己千里迢迢来替他治病就得到如此**,若不是受徐忧之托,暖雨肯定二话不说,调头便走。 可如若这样,多少有些对不起徐忧,暖雨想,你不让我进,难道我还进不去吗? 偷偷来到后院墙边,脚尖一点,从院墙之上跃了进去。哪知脚尖还未着地,便有一柄刀向自己砍过来。 暖雨在墙上一蹬,向在空中翻了三个跟斗,落到三丈之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的刀又追了过来。 暖雨一边施展轻功逃跑,一边喊道:“别打了,我是受人之拖来找文不修的。”那人手下招式不停,骂道:“找人有从墙上进来的吗?”暖雨在各木柱之间穿来插去,那人紧追不舍,两人一追一跑,这庭院里柱子和门槛之上被那人划了十几条刀痕。 府里的侍卫听到后院有动静,纷纷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清一色的单刀,统一的服饰,暖雨暗叹这学士府居然有这么多武功不凡、训练有素的护卫,犹其是追自己的那人,更是犹为历害,看来是他们的头领,单打独斗自己也未必能胜得过他。 侍卫们见状纷纷拔刀扑了上来。 “叫你们别打,你们偏打。”暖雨心头一怒,右手抓住自己身边的一名侍卫的刀,手肘击他胸口,那人的刀立马被暖雨夺了过来。 又有两名持刀侍卫从左右扑了上来,那名头领从正面截住自己的去路,让她无路可逃。 暖雨左右各踢出一脚,正中两人小腹,再一向前,右手使刀去格,左手击出一掌。 那人同时拍出一掌,暖雨并不想伤人,这一掌只用了五成功力,那人却足有十成,双掌相接,暖雨只觉自己被他压得透不过气来,不敢再有保留,全力击出,将那人震得后退数步,自己也感手臂发麻,甩了甩左手。 暖雨道:“你们别再打了,我是来找文不修的。” 从群之人一个头发花白,形容瘦小,老而不衰的老者走上前来,问道:“姑娘找文某有何事?” 暖雨不答话,从怀里拿出徐忧的信轻轻一抛,信安安稳稳的落到了他的手中。 文不修看过信,欣喜道:“原来姑娘是徐大人请来的,失敬失敬。”对那名头领道:“丁大人,这位姑娘是自己人,请把侍卫们都撤了吧。” 这人乃是大内待卫统领丁剑。 暖雨把刀插在地上,走到文不修跟前,盈盈一拜,道:“文大人,我是受徐大人之拖来替令郎治病的,请你带路。” 文不修虽然不相信这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能治病,但却相信徐忧不会无缘无故请她来,带了她来到文帆的卧房。 文帆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旁边站着一个美貌少妇,看样子应该是他夫人。床头边上,坐着一位四十来岁,身材魁健的大夫,正替他诊治。 暖雨静静的呆在一旁。那大夫看完病情,回过头来,与暖雨对望了一眼。暖雨认出他就是曾经指导过自己医术的申太医,向他行礼道:“申太医好。” 申太医一脸鄂然:“姑娘是……” 暖雨想起他与张寿年相识,道:“我是张寿年大夫的徒弟,曾经听师傅说起过您。”申太医问道:“老张收了个徒儿我怎么不知道?” 暖雨笑道:“师傅说不许我在外面借他的名号招摇,若不是申太医是师傅的故友,我也不敢提起师傅的名讳。” 申太医笑道:“老张还说天底下不孝之徒太多,决不收徒,没想到他不仅收了徒弟,还是个女娃,我倒想看看你怎么能让这个老顽固对你另眼相看。病人就在那里,你去看看吧。” 第三十一章 暖雨来到床头,仔细查看了文帆的症状,跟自己所知的任何一种病症都不相同,也不像是中了毒,却有几分跟娘的情况相似,只是娘无知无觉,病情十几年来也无变化,而他的病情在恶化,若不能对症下药,不出半月,定会有生命危险。 暖雨且喜且忧,喜的是说不定从他这里可以查出娘的病因,忧的是自己现在却是毫无办法,对文不修说道:“文大人,文公子何时开始病发的?当时情况是怎么样的?” 文不修已近绝望,张张嘴却发不出声来。那美貌少妇道:“姑娘,相公是在一个月前突然病倒的,刚开始的时候跟风寒差不多,后来越来越重,如今便成了这样。”越说,越是凄凉,让人忍不住感伤。 申太医道:“叶姑娘,你有何高见?” 暖雨收拾了心情,说道:“文公子的情况是似病非病,似毒非毒,从未有过记载,叫人着实摸不着头脑。照少夫人说的情况来看中毒的可能性高一点。至于中的是什么毒,一时半刻我也查不出来。不知申太医以为如何?” 申太医喜道:“咱俩意见基本一致。这些天来我曾经尝试过以解毒药喂服,可毫无作用。如今之计只有开些补气养身的药让他先行续命。若是想查出根源,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文家众人听了两人的话更觉无望,文不修压抑不住情绪流下泪来。暖雨和申太医互相看了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文不修不想让别人防碍儿子休息,请了众人到大厅里座。众人皆是相顾无语。文不修道:“申太医,你老实告诉我,帆儿的病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申太医咬咬牙,道:“如果查不出病因的话,令郎恐怕凶多吉少。” 文不修又看看暖雨,暖雨无奈的点头。 丁剑刚刚被暖雨弄得在属下面前丢脸,老大不服气,见她也没办法救文帆,奚落她道:“有的人翻墙进来,我还以为她有多大本事,不是照样没用?” 暖雨火一下子冲了起来,本来她就为了自己查不出病因而懊恼,哪里受得了他这般冷嘲热讽,当即还嘴道:“有本事你救?五十步笑百步。” 见两人各自拉开架式似要动手,文不修道:“叶姑娘,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禁卫军统领丁剑丁大人,大内第一高手。” 对丁剑道:“丁大人,这位是徐忧徐大人专请来为犬子治病的。两位都是为犬子好,又何必伤了和气呢?” 申太医也帮着打圆场。文不修问道:“叶姑娘为何会翻墙进来?” 暖雨压根不把大内侍卫放在眼里,没好气道:“这就要问某人的手下了,只不过要他通报一声而已,居然要武扬威,只会欺负老百姓。” 丁剑勃然大怒,喊道:“来人,把门口的两个人给我叫进来。” 片刻之后,刚刚守门的两名侍卫被叫了进来。丁剑道:“刚刚你们为什么不为她通报?” 两人战战兢兢道:“我们以为她是来文府捣乱的,所以就没敢向大人您通报。” 丁剑骂道:“自作主张,自己回去领三十军棍。”马上口气一转,道:“不过你们说得也没错,她来了也没啥用,就少打你们十军棍好了。”两人跪在地上磕了头,退了出去。 暖雨本该发怒,却被他这没由头的一句话弄得直想笑,气也消了大半,道:“本姑娘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 丁剑也觉跟她斗气有失身份,只因一时气不过才溪落她几句,也算找回些颜面,见她这么一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静静的喝着茶。 一名丫环急冲冲的跑进来道:“老爷,少爷他出事了。” 文不修一听,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几人快步来到文帆跟前,文帆嘴边,床单上之上满是荡药,嘴角处留有少许黄汁,有腥味,正是胃液,看样子这些药是吐出来的。 少夫人正伤心的抽噎着,不停用手卷拭着两颊的泪水。申太医问道:“少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她哽咽着道:“刚刚你们走了,我便给相公喂药,他刚喝了两口便把药全都吐了出来。” 暖雨道:“那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宋茹娴摇摇头。暖雨暗忖为何他的病情会突然恶化呢? 替他把脉,发现他的脉搏比先前稍快,却更为微弱,端起药闻了闻,也没错。 暖雨正出神,宋茹娴一下子晕了过去,她本来坐在床边,这一晕,正好扑在文帆双腿之上。暖雨感觉到文帆的脉搏陡变,难道他听得见发生了何事?文不修不停的喊着茹娴,文帆的情绪跟着他的喊声越来越激动。 申太医替她检查发现她只是伤心过度,并不打紧,用力掐她人中,片刻之后,她便悠悠醒来。 文不修长吁了口气,文帆的脉搏也渐渐平缓起来。 果然他能听到周围的情况,莫非他刚刚听到自己和申太医说他无药可治,这才导致病情恶化的? 暖雨决定试他一试,右手搭在他脉门之上,道:“恭喜文大人,少夫人有喜了。” 暖雨听徐忧说过两人成亲已经二年多,并无子嗣,但他并未纳妾,两人感情极好,宋茹娴有喜,无疑文帆是大的希望。 宋茹娴悲喜交集,有点语无伦次,道:“真……的吗?” 文不帆和丁剑也是欣喜若狂。只有申太医愣愣的看着暖雨不知她想干什么,明明她不是喜脉,可直觉告诉他这多半与文帆有关,并未戳穿她。 果然听了这个消息,文帆脉搏之中有了少许活力,他果真的能听见周围发生的事。 第三十二章 暖雨大骂自己糊涂,一开始就认定了他的病和娘的病差不多,自己曾经用来治疗娘的方法对他肯定也不起作用,却不知两人虽然情况有几分相似,也许根本就不是一种情况,又或者娘的情况更严重一些,这些方法有没有用也不是凭自己主观臆断,而要一种一种的实验,暖雨有这样的感觉:只要能治好文帆的病,肯定可以从中找出治好娘的病的方法,心里涌现出前所未有的斗志。 申太医道:“各位,咱们还是去厅前谈话,莫挠了文少爷休息。” 一干人再次来到前厅,申太医道:“叶姑娘,你刚刚为什么说少夫人有喜了?”暖雨向文不修道了歉,把刚刚自己的发现告诉了文不修等人,申太医听了,略一沉呤,道:“你们也不用太过灰心,这虽只是个小小的发现却给文少爷带来了一丝生机。从现在开始,少夫人就装作怀孕,每天跟文少爷说一些令人高兴的事,府里的人在文少爷面前也要做出一副喜庆的样子,千万别让文少爷接触到伤心的事。其它的事就交给我和叶姑娘,我们一定会尽力找出治疗文少爷的方法的。” 虽然宋茹娴并未怀孕让人大失所望,可往日里申太医向来都持的是尽人事听天命的态度,今日言语之中充满了斗志,这个态度上的改变足以让众人看到了希望。 暖雨决定从头开始,把自己能想到的方法一种一种的试,什么针灸、名贵药物、偏方、一连十几天,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方法。 倒是宋茹娴每天在他耳边说些令人充满希望的事起了些作用,文帆的病情稳定了许多。转眼到了大年三十,这是一个团员的日子,暖雨想起远方的叶家诸人,忧伤之情犹然而生,自己在京城人生地不熟,一个朋友也没有。 文家的人对自己是客客气气,让暖雨非常不舒服,怀念亲人的感情倍加强烈。换了许多方法替他针灸了一番,仍然没有起色,暖雨出了门在街上闲逛,用以舒缓心中的思乡之情。 天上飘起大雪,家家户户挂着大红灯笼,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街上没有行人,不时传来的炮竹声,让暖雨觉得更是凄凉。 暖雨低着头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已走到城东头。一扇朱漆大门前,挂着一对红灯笼,门上贴着一幅对联:月旦可评,莫道黄金铄众口;风闻易动,宁知市虎成三人。看来这屋的主人倒是有识之人。 在门前贮立了许久,大雪纷飞,寒风凛冽,暖雨丝毫不觉得冷,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暖雨想起千雨剑法中的最后一招漫天飞雪,这招的诀窍只一个快字,要将每一片从身前飘落的雪花全部斩碎。 虽然自己也曾用过这招来斩雪,但由于自己身处南方,并不怎么下雪,就算偶尔下一场,也不像北方的雪那么大,所以总是成功。 难得遇见这么大的雪,暖雨突然想试试自己到底能不能将这纷飞大雪全部斩断,可惜手中无剑,只能臆想。 暖雨目不转睛的盯着每一片飘落的雪花,心中默默演练着剑招,一遍,两遍,三遍,总有几片雪花从自己剑下逃开,这让暖雨大为不恼火。 原本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妇人来。这妇人四十来岁,穿着厚重的棉衣,看样子是府里的老妈子。 暖雨只道她是出门办事,不想她走到自己跟前,递了件披风过来,道:“姑娘,天寒地冻的,夫人叫我给姑娘送件披风御寒。” 暖雨内功深厚,虽穿得单薄,也不觉寒冷。这披风是上好的棉布制成,颈脖之处还缝了上好的狐狸毛,也算是件稀罕之物,无功不受禄,更何况对自己来说也没用,暖雨推辞道:“谢谢大娘的好意,我不冷。” 那妇人替暖雨拍了拍肩上的积雪,将披风披到她身上,道:“你穿得这么单薄,脸都被冻红了,怎么会不冷?我家夫人说了,今天是大年三十,是家人团圆的日子,姑娘却独自一人站在这里发呆,想也是没有去处,如若姑娘不嫌弃,可以进去暂避风雪。” 如今世道黑暗,难得有如此好心之人,暖雨倒想一睹其风采,见了她当面道谢也好,在那妇人的引领之下走进内堂。 堂上座着一位三十出头的少妇,裹着厚重的貂皮大衣,稍显臃肿。暖雨将披风取下叠好,双手呈到少妇面前,道:“多谢夫人的赠衣之情,小女子特来拜谢。小女子并不畏寒,这衣物请夫人收回。” 那少妇接过披风,道:“今儿是大年三十,姑娘不回家与家人团聚,为何会呆立在敝府门前?” 暖雨道:“我刚好路过,觉着这幅对联很有意思,便多看了一会,叫夫人误会实在不好意思。” 一名老妈子抱了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小跑进来,道:“夫人,小少爷闹肚子疼,去请大夫的人说今天除夕,大夫们都回家去了,这可怎么办呢?”小男孩疼得直哭,那少妇慌了手脚,接过孩子,用手轻揉着他的肚子。 第三十三章 暖雨道:“夫人,让我看一下吧。” 那少妇吃惊的看了她一眼,还是把孩子放在椅子上。 暖雨发现他嘴里有甘草味,手上全是油,像刚刚吃过肉,向那老妈子问道:“你刚刚给他吃过些什么东西?” 那老妈子一听,吓得腿都软了,跪在地上,不停的向那少妇磕头,道:“夫人,不关我的事,刚刚我在厨房里做菜,小少爷跑过来吵着要吃肉,我便给了他一块牛肉。真的不是我害小少爷的,请夫人明查。” 暖雨道:“你别害怕,我没说你害他。他只是吃坏了肚子,没什么大碍。” 暖雨在他胸腹之上按了几下,小男孩止住了哭声,只是不住抽噎。本来牛肉和甘草都是无毒,可若混在一起吃就会令人腹痛不止,突然,暖雨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想,两种原本无毒的东西混在一起会变成有毒的,同样的,两种有毒的东西混在一起有可能变成无毒的,以毒攻毒便是这个道理。 文帆和娘的病久久查不出病因,莫非就是这个原因?暖雨决定马上去找申太医商量。 一回头,丁剑正贮立在自己跟前,差点和他撞在一起,暖雨赶紧后退两步。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丁剑问道。 暖雨瞟了他一眼,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丁剑一甩头,道:“这是我大哥家,你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对那少妇道:“大嫂,明明没事吧?” 那少妇紧搂着儿子,道:“没事,多亏有这位姑娘在,否则我一个妇道人家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丁剑回过头,对暖雨道:“想不到你还真有两下子,我还道你是个庸医呢。”丁剑对上次与暖雨打斗的事一直耿耿于怀,本来想跟她道谢,话一出口却变成了这样。 暖雨听出他话中的不屑,还击道:“不管庸医还是名医都与我无关,我根本就不是个大夫。如果你火气太大的话我建议你到河里去去火。” 对那少妇道:“夫人,我开幅药给令郎吃了就没事了。”片刻功夫,暖雨开好药方交给她,道:“小女子打扰太久,也该告辞了。” 那少妇还未开口,暖雨已经朝门外走去。丁剑快步上前拦住她道:“等一下,上次我们胜负未分,不如今天再比一次,决个胜负,如何?” 暖雨冷冷道:“对不起,我从来不跟人比武。”往左走了几步,想绕开他。哪知丁剑定要与他一决高下,说什么也不让。 暖雨往左他便往左,暖雨往右他便往右。暖雨突然指着他身后道:“你大哥来了。”丁剑回头去看,暖雨乘机从他身边溜了出去。 丁剑发觉上当,击出一掌打她背心,丁剑只想让她比武,掌上只使了一成功力,暖雨知道他并不是真要打自己,头也不回,只管往前走,丁剑紧追上来。 “二弟。”丁剑身后响起雷鸣般的喊声。 丁剑收掌回头,叫了声大哥。暖雨也回过头,见是一位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丁剑的大哥丁文书。 只听他喝道:“二弟,你怎么能对一位弱女子出手?你学武功就是用来欺凌弱小的吗?” 丁剑刚想辨解,丁文书又道:“赶快向这位姑娘道歉。”暖雨呵呵一笑,道:“丁大人只是想和小女子开个玩笑,他武功高强,哪能真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下手呢?” 那少妇也赶了出来,道:“相公,二弟和这位姑娘开玩笑呢,你别生气,把人家姑娘吓坏了。” 丁剑自知理亏,不敢说话,丁文书道:“娘子,明明没事了吧?” “没事,吃点药就好了,多亏有这位姑娘在,方子也开好了,只是今天除夕,所有药铺都关了门,不知该到哪去抓药。” 丁剑犹如找到了救命稻草,道:“大哥,我知道申太医家里有药,就让我去他那里抓吧。”拿过药方,便往外走。 暖雨道:“丁大人,等一下,我也去。”二人便一道去找申太医。 暖雨道:“丁大人,你好像很怕你大哥?” 丁剑道:“这不叫怕,叫尊敬。你没听说过长兄如父吗?” 暖雨笑道:“知道,知道。”丁剑看她的样子大为恼火,两人一路无语。 到了申府,丁剑抓好药便赶了回去。暖雨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申太医,申太医一听也觉得可以一试,两人决定过两日便开始从这方面入手研究文帆的病情。 申太医见暖雨在此地无亲无故,本打算留她在府上过除夕,文府派人来打暖雨说有故人到访,申太医也不便强留。 暖雨刚进门,无忧便迎了出来,暖雨喜道:“无忧,你怎么会在这?”无忧道:“不仅我,爹也来了。你为了文大哥的病连家也不能回,你在这里又是无亲无故,我们是专程来陪你过大年的。” 暖雨感激不已,道了声谢谢,一起进屋拜见徐忧。徐忧见了暖雨,欢喜不已,拉着她问长问短。 无忧在一旁努着嘴,道:“爹,我不见了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关心过我。”徐忧被她羞红了脸,自嘲道:“哎,我这个宝贝女儿,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三十四章 大年初一,暖雨早早的邀了无忧出门,屋顶上全是积雪,不时的掉落下来。地上的雪己经被人扫开。商贩门都起了个大早,挤满了街头,都想趁着新年多赚些钱贴补家用。 虽然两人相识不久,可历经生死之后,都把对方当成了知己,无忧明日便要回应天府老家,两人格外珍惜这短暂的相会,东瞧瞧,西看看,好不高兴。叶冰差人送来一些银两首饰,还有一件她亲手缝制的衣服,暖雨更是感激涕零。 第二日,送走了无忧,暖雨便去找申太医。申太医正与另一位太医谈事,见了暖雨,拉着那太医道:“康兄,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好友张寿年张大夫的入室弟子叶暖雨姑娘,你别看她年纪轻轻,却已得张兄真传。” 对暖雨道:“这位是太医院的康济,康太医。康太医医术精湛,也为文公子的病出了不少力。他今天专程过来就是为了文公子的病而来的。” 暖雨向他施了礼,道:“康太医可有什么高见?”康济还礼,道:“叶姑娘客气了。我只是顺道来拜访申大人,对于文公子的病,我也是束手无策。既然叶姑娘和申大人有要事相商,在下就告辞了。”说着,大步走了出去。 暖雨道:“申伯伯,您是太医,皇宫里的藏书您能拿得到吗?” 申太医奇道:“若是向皇上禀明,应该可以借到。为什么这样问?” 暖雨道:“我听说皇宫里有一本叫做百毒密录的书,收集了近二百种天下奇毒的配方及解法,若有此书在手,相信我们定能事半功倍。” 这书暖雨原本也背过,若单说哪一种毒药的配方及解法,暖雨自信能说得丝毫不差。可如今需要一种一种的试,任谁也不可能凭记忆把近二百种毒药一种不漏的全写出来,这才打算找申太医借书。 申太医惊鄂道:“你怎么知道皇宫中有这本书?” “一位武林前辈告诉我的,他说当年他曾经见过。” 申太医道:“我曾经听师傅说过,这本书对各种毒记载得颇为详细,若被居心颇测之人拿到将贻害无穷,所以先皇已经将此书列为禁书,除非皇上亲自下旨,否则谁也不准翻阅。” 暖雨一脸失望,申太医道:“皇上对文公子的病十分重视,若是向他说明缘由,也许皇上会格外开恩,借书一阅。可是你不能进宫,我对毒并不了解,想在短时间内将整本书记下是绝无可能的。” 暖雨忙道:“申伯伯请放心,我曾经研究过毒药,对天下奇毒也知道不少。不如这样,我例一个清单,您只需要根据这个单子查漏补缺就行了。” 暖雨取了纸笔,把所记的毒药名称一一写了出来,一合计,总共写了一百七十九种。暖雨把单交给他道:“申伯伯,那位前辈跟我说过,书里一共记载了一百九十八种奇毒,您只需要把我没写到的毒的名字记下来就行了。” 申太医收好清单,道:“你先回去,我马上进宫面圣。待有了消息再通知你。” 第二日午时时分,申太医亲临文府,将昨日所摘抄之奇毒交与暖雨,有二十种,不仅有药名,还把配方及解法一一抄录,暖雨暗暗吃惊,这本书自己也曾手抄了一份,里面的确只有一百九十八种,昨日的清单上列名一百七十九种,差了十九种,为何申太医却写了二十种药名?问道:“申伯伯,怎么会有二十种?莫非是我写错了?” 申太医道:“昨日我进宫面圣,皇上思虑许久,终于同意我借阅一个时辰。全书共收录各种毒药一百九十九种,仔细核对之后我便把其余的二十种毒药默记于心,回府之后再给默写下来,这便是那配方。叶姑娘千万别说出去,这可是欺君之罪。” 暖雨点点头,看了看这二十种毒药,里面有一种叫做冰霄的毒药是自己所不知的,这样看来只有一种解释就是书被人悄悄撕去了一页,而这一页说不定正是与娘亲的病有关,这样一来更印证了自己的推测,而且凶手也无意间暴露了形藏,这凶手必是能随意进出皇宫之人。 两人一道,将这一百九十九种毒药中能相两两互克的一一筛选出来,一共有二十一组,幸好不多。让暖雨大为惊骇的是冰霄与这里的任何一种毒都不能相互克制,如今最重要的是先治好文帆的病,其它的事只待以后再说。 暖雨将这些毒药一一试验,再与文帆的病症相比较,发现只有一七叶草和绝情散混合之后与文帆的状况有几分相似,经过七八天的反复研究,两人确认了文帆就是中了这两种毒。毒找到了,可解法仍是叫人煞费思量,两种毒药中和之后便已经没有毒性,对人体却有极大的破坏作用,下毒之人能制出这无毒之毒真可算得上是才智过人。 这日,暖雨正苦思解毒之法,不小心把装有银脉巨毒的瓷瓶摔在地上,当是并不在意,反正这屋不会有人进来,暖寸收拾了碎片便去看文帆。哪知回来之时,发现自己用来作实验的小狗全身抽搐死在地上。 暖雨检查之后发现它正是舔了地上的银脉之才毒发身亡的,更令人吃惊的是它所中的毒居然不是银脉,而是一种暖雨从未见过的新毒。 暖雨将它的血取出,发现虽然毒性很强,要解这毒却也不是很困难,不出三天,暖雨便研制出了这新毒的解药。 好不容易才有了方向,暖雨决定试一下这方法是否有效,便将银脉巨毒放于手掌之上,运功将毒从文帆的手心驱入,再喂他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解药。 首次试毒暖雨只用了极轻微的份量,效果并不明显。第二次,暖雨试着加大了份量,果然有了效果,照此下去,只消三个月,便能将他的病治好。 暖雨如释重负,顿时觉得这些天来的努力没有白费。暖雨并未将这方法告知他人,怕万一被文家人知道于自己于他都极为不利,只暗自高兴。 第三十五章 这日元宵佳节,文帆的病己大有起色,暖雨心情格外的好,吃过晚饭,独自一人去赏花灯。 看着蜿蜒数里的各式花灯,成群结对的男男女女,孤寂之情涌上心头,若不是文帆的病,暖雨真想马上回到叶家。 一对男女从暖雨身旁走过,那女子头上系着红色发带,身上唯一的首饰便是一副耳环,那男子的长衫已旧却极是干净整洁,看得出来,他们家境并不富裕,更可以用贫穷来形容,但两人并不因为贫穷而自卑,反而是有说有笑,恩爱至极。 暖雨想反正无事,不如跟着两人,分享两人的快乐。 两人一路走一路逛,从这家摊子逛到那家摊子,却始终不曾买过一件东西,虽是如此,两人仍是很快乐,暖雨也被他们的喜悦所感染,心头的忧伤一扫而空,完全沉浸在这欢快的气氛之中。 一路走到街的尽头,拐过弯,前方是一片空地,许多人围成一团,甚是热闹。 两人围上去,挤进人群中。两根长约十尺的竹杆,上头挂着两个苹果,一条长桌上放着一排各式各样的花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一对鸾凤和鸣的花灯,被摆在正中最醒目的位置。 一个老板坐在杆子下,抽着旱烟。旁边立着块牌子:飞镖射苹果,苹果换花灯,一文钱一次。只不过一文钱而已,不时的有人去试,却没人能隔着数丈之远射中苹果。 一练家子不服气,誓要射中苹果,只为争口气,哪知三十几文钱进去了,一个苹果也没射中,引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一时间没人再愿去当这个冤大头。 老板见没人上前,大声吆喝起来:“飞镖射苹果,苹果换花灯,一文钱一次。”那青衣男子从怀里摸出两文钱递过去,道:“我来试试。” 老板瞟了他一眼,递给他两只镖,头也不抬,继续抽着烟。 那男子手一扬,一只飞镖准确无误的插进了苹果之中,人们一阵欢呼,那老板抬起头,看见没入苹果里的飞镖,脸都绿了。 这一盏普通的花灯要五钱银子,而这镇店之宝那对鸾凤和鸣的花灯要三两银子才能买得到,原本以为他就是个没钱的穷小子,又没练过武,哪知他飞镖射得如此精准,也难怪老板生气。 暖雨也想不到他会射中,看他射镖的手法完全不会武功,能隔这么远射中,想来是经过苦练的,那女子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含情脉脉的注视着他,充满了期待。 那男子再一扬手,另一只镖也是丝毫不差。 男子朗声道:“老板,我要那对鸾凤和鸣。”那老板道:“这位公子,你可看清我这牌子上写的是什么?” 那男子道:“当然知道,不是‘飞镖射苹果,苹果换花灯,一文钱一次’吗?” “没错,那你现在就把苹果给我吧。”那老板伸出手来,道。 男子道:“苹果不就在杆子上吗?” 老板道:“没错,是在上面。不过我写的是苹果换花灯,你不给我苹果,我怎么给你花灯?” 那男子有些恼怒,道:“你这不是耍赖吗?” 周围的人也哄闹起来。 老板道:“我没说不给你花灯,只要你把苹果拿下来给我就好了。”那男子走过去,使劲抽了抽竹竿,丝毫不动,原来竹竿深深嵌入地下,死死的固定住,凭他一人之力怎能将它拔起? 那男子道:“这苹果这么高,竿子又被你固定住,你说我怎么把它给你?我看你就是故意耍赖。”伸手去揪他的领子。 老板手轻轻一翻,将他抓在手里,疼得他直叫,再用力一推,骂道:“小子,别在这里捣乱。你拿不下来说明你本事不佳,难道别人也拿不下来吗?” 那女子赶紧扶住他,道:“算了,山哥,花灯我也不要了,咱们走吧。” 那男子道:“不行,我要跟他理论。”说着要往前冲。 暖雨看出那老板会些功夫,若他这样冲上去,必然会吃亏,拉住他道:“我有办法帮你拿到苹果。”他半点武功不会,怎么会飞镖射得这么准,其中一定有不为人知密秘。 “我也有办法。”阎维义突然从人群里冒出来,说道。 暖雨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道:“阎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回扬州了吗?” 阎维义笑道:“我来京城有点事情要办,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对那男子道:“我看你只是个庄稼汉,你这一手飞镖的功夫是怎么学来的?” 那女子焦虑道:“山哥,咱们还是走吧,别惹事了。”拉着那男子的手欲往外走。 那男子立在那里道:“娘子你放心,我今天一定拿到这对花灯。”对两人道:“去年元宵节的时候答应过娘子今年送她一对花灯,可是家里穷,连半钱银子也拿不出来,我知道这里每年元宵节都有人在这里摆摊,便苦练飞镖,想射一对送给娘子,谁知这老板居然耍赖。” 那女子道:“我不要了,咱们还是走吧。”对两人道:“多谢两位的好意,你们还是快走吧,这老板不好惹。” 老板听她这么一说,气焰嚣张,亮了亮手中的拳头道:“听见没有?不关你们的事,不想惹火烧身就快走。” 青衣男子冲过去,使劲的摇着两只竹杆,只盼苹果能掉下来。两只苹果在空中左右摇晃,没有要掉下来的迹象,摇了一阵,他泄了气,呆呆的站在竹竿之下,望洋兴叹。 老板想要过去阻止,被阎维义揪住,动弹不得。 暖雨大声道:“那位公子,苹果就要掉下来了,你可要接住啊。”从怀里摸出两文钱,以发暗器的手法朝系苹果的线打了出去。嚓嚓两声,两只苹果猛的掉了下来,那男子稳稳的将其接住。 阎维义道:“现在苹果也下来了,你该给东西了吧?”手一使劲,那老板吃痛,道:“马上给,马上给。” 阎维义一松手,那老板马上拿起那对鸾凤和鸣递了过来。暖雨接过来将它送那女子道:“这世间有多少夫妻同床异梦,难得你俩情真意切,让人感动。祝你们俩白头偕老,永不分离。”不等那男子道谢,两人钻出了人群,往别处去。 第三十六章 阎维义道:“叶姑娘,你好像很羡慕她?”暖雨道:“你是男人,又不懂女人的感受。能找到一个真心真意对自己好的人恐怕是每一个女人今生最大的梦想。” “你呢?找到了吗?” “我最大的梦想是治好我娘的病,再找到我爹,一家人团聚。”暖雨想了想,瞥了他一眼,道:“我跟你说这个干嘛?你又不懂。” 阎维义也不与她争辨,两人来到八宝楼前,阎维义说道:“元宵节吃元宵,这八宝楼的元宵名闻天下,不如我请你吃,如何?” 暖雨也觉着有些饿了,道:“好啊,上次你俩拿我打赌还没向我道歉呢,这顿就当你向我赔罪好了。” 阎维义倒是慷慨的紧,道:“赔罪就赔罪,里面请。” 两人找了个空位,点了两碗元宵。不多时,小二端上来两碗热腾腾的元宵,暖雨偿了一颗,道:“味道果然不错,看来你还挺会享受生活的。” 阎维义道:“我从小闯荡江湖,对各地的风俗、风景、美食自然是知道的不少。如果你有空的话我可以带你逛遍京城的名胜古迹,吃遍京城的好酒美食。”暖雨道:“我是个丫环,可没你大少爷那么有空。” 阎维义道:“我怎么看都不觉得你是个丫环,倒像是个出自名门的千金小姐。” “我也希望我不是个丫环。”暖雨笑道,“可事实上我就是,谁也无法改变。” “只要你开口,你马上就可以不用再当丫环。” 暖雨道:“其实做不做丫环都不要紧,只要能跟着小姐就行了。” “你对叶女侠可真是忠心耿耿啊。若是我有这么个忠心耿耿的丫环就好了,不如我去跟她说把你让给我做丫环好了。”虽然听起来是像在说笑,阎维义心里却实实在在的希望暖雨能跟在他身边,不是做丫环,而是做妻子。 自从经历过在阎家发生的事情之后,阎维义对她始终不能望怀,想他游历江湖,见过的女子不少,却没有一个让他如此牵挂,应天府一别之后一直派人关注她的行踪,听说她去京城替人治病,若不是碍于父亲,恐怕过完除夕就上京了。幸好在元宵佳节之前赶到,见她一个人逛灯会,便找了个恰当的时机出现在她面前,名正言顺的陪她一起游玩。 “你想得倒美。”言语中倒是含了一丝娇羞,惹得他心神荡漾。 暖雨道:“有件事上次来不及问你们就走了,我一直想不通你们为什么这么放心让我去抓舒猛,你们就不怕我不仅没能拆穿他的阴谋,还让你们两帮的人白白送命?” “就知道你会问,有三个原因,一是你和徐家关系很好,而且这件事摆明了他们就是想陷害徐忧,否则这上京之路如此遥远他们怎么会在有重兵把守的应天府抢?二是这事不仅我阎李两家有关,也与叶家有关。你别忘了,起初他们首先挑拔的就是叶刘两家的关系,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我相信你。事实也证明了我的眼光没错,你果然让人大吃一惊。” 暖雨心头一震,没想到他对仅见过几次的人那么信任,倒真有种伯牙会子期的感觉,此时此刻,在暖雨心里,已将他当成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嘴上却不露半点痕迹,淡淡道:“那你们上次来京查到些什么?” “什么也没查到。”阎维义道。 这倒是情理之中的事,若真那么轻易被人查到就不叫神秘组织了,暖雨也不放在心上,反正迟早一天他们会露出马脚的,眼下她最关心的事就是叶冰了,至于其他事,她没时间,也不想管。 两人再逛了一会,天色已晚,阎维义将暖雨送回文府,自己也回了客栈。 文帆久病不愈,体质大不如前,暖雨每次只能将微量的毒素传入他体内,故而过了近一个月,他的病情并不如预期那样进展顺利,在外人看来,并无多大好转,暖雨和申太医知道他的心肝脾肺等内脏已经开始恢复生机,只要再接现励,要痊愈也不是难事。 暖雨一个月来每天用真气将毒素注入他体内大伤真元,银脉乃巨毒,每日以掌心注毒,毒素不断积聚,掌心已经开始发黑,暖雨只得将毒封锁在手掌之上,待他痊愈之后再将毒解去,还特意用布将手掌包住以免被人发现。 阎维义隔三差五便找暖雨,名为有事,实则想多一些单独相处的机会,自然察觉到了暖雨的真气耗损严重,再三追问,暖雨只好说自己每日运功替他疗伤,阎维义将信将疑,只再三叮嘱要注意身体。 暖雨每日都会在后院练剑,以外功来强健身体、调理内息。这日,暖雨在后院练剑,一个蒙面男子从院墙之上窜下,手执钢刀,从暖雨头顶劈下。 第三十七章 暖雨回剑一挡,向外跃出数步。单这一刀来看对手武功不弱,若想胜他定然得全力以付才行,可如此一来她多日积聚下来的内伤便会加深,无法再为文帆解毒。 暖雨尽量不与他正面冲突,凭着自己飘逸的剑法与身法同他周旋,只待文府的侍卫赶来。 两人缠斗许久,始终不见人来,她只道文府众人或许都不在,又一想这样反而更好,文府的侍卫们武功太差,来了也没用,只是徒添死伤。 剑式一变,接连刺出数剑,待他稍退,拔腿往门外奔去,只要到了大街之上他便不敢如此放肆了。那蒙面人猜出了她的用意,不退反进,截断她去路。 暖雨脚刚迈出一步,他的刀已经到了跟前,无路可逃,只得与他一拼。 她连日来耗损真气替文帆疗伤,又中毒在身,功力大不如前,不出数招已觉有些不支。 对方反而越战越勇,招式更加犀利,只是对方却并无要致她于死地之心,或者可以说暂时没有这种想法。他出招毫无保留,却一点也不狠毒,只是太过钢猛,让暖雨也有些招架不住。 突然暖雨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难道他是故意拖住自己,想要对付文家的人?莫非他就是那下毒之人的同伙,见文帆不死又来再施毒手?越想越惊,使出一招追星赶月,先挑他的右手腕、再刺他右肩、点他眉心。 那人手腕一翻,刀尖向上,在胸前划了个半圆,守住右肩和眉心。左手击出一掌,暖雨不敢大意,提左手与他对掌。 那人只道暖雨要与他拼内力,将十成功力运于左掌,向暖雨发了出来。暖雨猛然身子后翻,借他的掌力跃出了数丈之外。 虽是借力,他的掌力入体,仍是让暖雨脚下不稳,连退几步。 一只宽厚的手掌将她牢牢拖住,正是阎维义。 暖雨道:“你拦住他,我去看看文帆。”飞步往里奔去。 阎维义愤怒不已,拔刀便上,招招都是狠招,欲至他于死地。那蒙面人数次想要逃走,都被阎维义拦住,当下施展全力,与他相斗。 暖雨快步来到文帆房间,见文不修和宋茹娴都在,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文不修见到暖雨,道:“叶姑娘,什么事这么慌张?” 见只她一人,又道:“丁大人呢?他不是找你比武去了吗?你们比的怎么样了?” 暖雨一听那人是丁剑,难怪自己觉着有些眼熟,又暗叫糟糕,阎维义不认识丁剑,自然不会手下留情。丁剑虽是大内第一高手,哪敌得过阎维义? 话也不说,急忙又跑回后院,果然,丁剑被阎维义逼得无路可退,阎维义也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之意,照着他的颈子砍去。 暖雨大叫:“住手。”可阎维义招式已出,虽然听到暖雨的话,无奈身子在半空中,要想半途撤招是不可能的,将手臂往上一提,手上劲力松开,稍缓了一步,丁剑这才有机会将他的刀架住,逃过一劫。 两人各自收招,阎维义回到暖雨身边,丁剑也将面罩拿下。暖雨怒道:“丁剑,你实在是太……”话还没说完,暖雨便觉身子一软,差点晕倒。 刚刚与丁剑对的那掌暖雨使出了全力,没想到被他一掌将银脉从掌心打散开来。虽然中毒不深,它毕竟是巨毒,只丁点便能要人命,暖雨赶紧封住穴道,阻止毒性散开。 阎维义手指在她腕上轻轻一按,发现她不仅受了伤还中了毒,指着丁剑骂道:“你这个卑鄙小人,居然下毒,快把解药拿出来。” 右手紧紧攥着,成拳头状,随时准备打过去。 丁剑一头雾水,他只是找她比武,何时下毒了?暖雨拉住他道:“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碰到的。”阎维义喝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打伤她?”丁剑也察觉到了事态严重,一脸歉意,道:“我是她的朋友,只是想和她比武,怕她不肯,这才蒙了面,逼她出手,我也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 阎维义骂道:“呸,连我都打不过他,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还想伤她?若不是她有伤在身,我看你连她十招都接不住。” 虽然十招有些夸大,暖雨也并不比阎维义武功高,但丁剑的确不是暖雨的对手,这一点丁剑早就知道,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刚刚若不是暖雨及时制止恐怕他早已死在阎维义刀下,丁剑知道江湖中人十分好面子,轻易不肯承认不如谁,既然他当面说不如暖雨,那自是真的,只是丁剑没想到他太在意暖雨,情愿承认自己不如她。 丁剑道:“对不起,叶姑娘,我不知道你早就受了内伤,我被这个大内第一高手的名头冲昏了头,总以为自己武功难逢敌手,今天才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见他低并头认错,暖雨也不好再说什么。阎维义送她回房,暖雨服了解药,又打坐调息了一个时辰,控制住了伤势。 阎维义寸步不离的守在她房门口。丁剑自知理亏,也在一旁忧心等待着,见暖雨没事,才放心回宫。 阎维义略带责备道:“你怎么会中毒的?你可别告诉我是试毒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 暖雨知道骗不了他,便跟他把实情说了,阎维义听了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恨恨骂了丁剑两句。 第二日一早,正当暖雨要为文帆治病之时,阎维义闯进来,止住她道:“你的伤还没好,怎么能运功呢?还是让我来吧。” 暖雨道:“不行,你不熟医道,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怎么办?” 阎维义道:“那就过几天等你伤好了再说,不行吗?” “当然不行,这样的话他的病情会恶化,那我以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可是这样下去你的伤只会越来越重,说不定会搞得武功尽失的。你与文帆素不相识,为什么要不惜性命救他?” “怎么会呢,我没事的,你放心。文大人年纪大了,又只有一个儿子,如果文帆有什么事他该怎么办?”暖雨不愿意让阎维义出手是她知道自己必须要清清楚楚知道每天解毒的过程,将来替叶冰治病才不会出半点差错,这件事自然不能告诉他,只得胡编了这个理由。 “你这样每天运功替他疗伤恐怕他还没好,你就已经累怕下了。总之今天说什么我也不让你动真气。” 两人正争吵不休,文不修推门走了进来,对暖雨道:“叶姑娘,阎公子说得对,你还是先去休息吧,替帆儿治病的事也不急于一时。” 暖雨无奈,只好等到明日再说。 第三十八章 第二天早上,暖雨像往常一样,去看文帆。哪知刚进门,便见他靠在床边,宋茹娴正一口一口喂他吃稀饭。 暖雨惊骇不已,以为他是回光返照,一诊脉,才发现他已无大碍,只是有些虚弱,调理几天便好。 她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文帆的病怎么会一下子好了。申太医看过文帆之后也是一样的结论。 宋茹娴起身跪拜两人,道:“多谢两位救了相公一命。” 暖雨赶紧扶她起来,与申太医对望了一眼,仍是不明所以。 文不修请了二人到书房说话。 来文府两个月,暖雨还从未进过文不修的书房,里面挂满了字画,摆放的书也有好大部分是历朝书法大家的字贴,看来他当真是对书法酷爱至极。 文不修拿出一封信,交给申太医道:“这是昨天有人放在我房间的。”申太医展开信,念道:“文帆中毒,实为挑战。京城太医,浪得虚名。吾不愿伤人性命,已将他身上之毒除去。天下第一神医。” 申太医脸色出奇的难看。暖雨道:“这自称天下第一神医的人是谁?申伯伯可有听说过?” 申太医摇头:“从未听说过。不过文公子的病确实是治好了,看来这人当真是医术高明,御医们是望尘莫及。” 文不修道:“不管怎么说,要多谢两位对犬子的救命之恩。只是这事听起来太过玄妙,我会对外宣称犬子的病是两位治好的,还望两位千万别说出去。” 暖雨道:“文大人,我不是大夫,你就不用对外提我了,否则别人三天两头找我治病我是治也不是,不治也不是。不如就对外说是太医院全体太医群策群力的结果,这样也避免将来有人找申太医的麻烦,说他沽名钓誉。” 文不修大笑道:“还是叶姑娘想得周到。那这事就这么定了。”申太医没有其它更好的方法,只好同意。 暖雨虽然满腹疑窦,但叶冰即将生产,不作多想,匆忙向众人告了辞。 阎维义说有事找杜俊商量,二人一道往仙居县赶去。 两人赶到仙居县正好三月初三,徐姝诞下一男孩,叶府全都沉浸在喜悦之中。杜俊陪着叶冰正在花园中散步,暖雨带了阎维义径直去了花园。 见了杜俊,暖雨道:“你们聊,我去泡茶。”独自一个人走开去。 杜俊邀阎维义坐下,道:“阎公子光临敝府,有何贵干?” 阎维义道:“两位都是豪爽之人,我就开门见山了。我这次来是想问一些关于暖雨的事情。不知道叶女侠可知她的爹娘是谁?” 叶冰道:“我只知道她有一个养母,其它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难道阎公子对暖雨有意?” “不瞒两位,我来就是想问清楚她的父母是谁,好上门提亲的。” 杜俊感觉有些诧异,叶冰却是心中有数,道:“暖雨还不知道你此行的目的吧?要是知道她肯定不会带你来的。” 阎维义道:“什么事都瞒不过叶女侠,我清楚她的性格,没敢跟她说。我知道她很听叶女侠的话,所以想请你帮忙。” 杜俊想阎家是大户人家,阎维义又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暖雨若能嫁入阎家是莫大的幸运,心里也替她高兴,满怀期待的看着妻子,希望她能帮忙游说一下暖雨。 叶冰自是明白丈夫的心意,向他轻轻摇头,回过头对阎维义道:“阎公子,请恕我无能为力。我看还是你亲自跟她说的好。虽然她在叶府是个丫环,可是她有自己的主见,也有自己的坚持,不是我这个外人能左右的。” 阎维义早料到会有这个结果,但还是忍不住一问,他总希望叶冰能帮到自己,现在听了她的话也就死了心。 叶冰见他有些失落,道:“我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走不走得通就要看你们是否有缘了。她为了治好她娘的病每日不是钻研医术,勤练武功,就是四处漂泊,吃过许多苦,没有过过快乐的一天。她心里一直渴望有一个温馨的家,没有江湖纷争,没有尔虞我诈,一家人快快乐乐的生活。你明白吗?” 阎维义拱手拜道:“多谢叶女侠指点。她会武功,却从不带兵器,就是要告诉我们她不是江湖中人。等我哪天真正放得下手中这把刀的时候再来找她。阎某告辞了。”不等与暖雨告别,阎维义快步出了叶府。 暖雨沏了茶过来,见阎维义不在,把一杯红枣茶端到叶冰面前道:“小姐,阎公子呢?” 叶冰抿了口茶,道:“他已经走了。” 暖雨将另一杯茶递给杜俊,道:“他这么快就走了?” 叶冰道:“暖雨,你知不知道他来找我们所为何事?” 暖雨叹了口气,岔开她道:“小姐,再过两天宝宝就要出世了,这些天她在你肚子里还安份吧?” 叶冰笑道:“你说她怎么会安份?”刚说完,叶冰只觉肚子一阵痛,赶紧站起来,边走边道:“咱们说她坏话她在抗议呢,将来长大了一定聪明过人。” 三天以后,叶冰临盆,产下个小女孩。待叶晴风满月之时,叶府大摆了四天筵席,将两个小孩的满月串在了一起。叶冰决定给女儿取个小名叫做小雨,暖雨瞧着两个小孩不时发笑,有空的时候也逗俩人玩。 每当她抱小雨的时候,从来不哭,抱叶晴风的时候他却哭的历害,府里的人都取笑暖雨与叶晴风有仇。 暖雨想,大概是他知道将来这个妹妹常常欺负他吧。大家一致决定小雨由暖雨来带,原因是只有她才知道她想干什么,也从不撒尿在她身上。 暖雨也乐得高兴,常常逗着她笑,这才明白原来自己逗自己玩是这么回事。 第三十九章 转眼到了秋天,孩子已有半岁,再过半年,便是叶冰的大劫,暖雨的心情越是发沉重。这日,徐忧派人送信来说十一月初一无忧成亲,邀请叶府众人前往饮宴。 大家商量一番,徐府对杜俊有救命收留之恩,暖雨和无忧情如姐妹,由两人前去最为妥当。 临行之前,叶冰放心不下,执意要与杜俊一同前去,杜俊执拗不过,带了孩子,一行四人,往应天府去。 这日黄昏,因错过了宿头,只得在野外过夜,叶冰带孩子,杜俊拾柴火,打猎,暖雨起锅做饭,不到半个时辰,香喷喷的烤野鸡便送到了叶冰面前。暖雨抱过孩子,逗她玩。 叶冰撕下一小块,尝了一口,清香扑鼻、肉质鲜嫩,赞道:“你烤野鸡的功夫真是不错,以前经常烤吗?”暖雨道:“以前一个人在外面跑的时候常以这些野味为食,烤得多了自然就好了。” 叶冰忽然同情她道:“小小年纪就四处奔波,你不觉得苦吗?” 暖雨笑道:“不觉得啊,我觉得倒是蛮有趣的。记得第一次出远门的时候,那时候我轻功没练好,暗器功夫也差,抓一只野兔一直追了半个时辰,好不容易逮到它,结果还把它烤焦了,挨了一晚上的饿,我后来勤练武功,有一半都是为了抓兔子。” 杜俊笑道:“真想不到你今天的一身好武艺竟然归功于一只兔子。那还有一半是为了什么?” 暖雨道:“说出来你们肯定会瞧不起我,另一半是为了偷东西。” 两人皆是一怔,暖雨道:“这些年我四处寻医问药,遇到好些人家有祖传的秘方或祖传医书不肯借给我,我只好去偷出来,待抄完了再还回去。在我脑子里的各种秘方少说也有几百个,不过这些药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从不把它外传的,免得坏了别人的财路。” 叶冰道:“你抄这么多药方就是为了治好你娘的病?” 暖雨一阵叹息,道:“是啊,可惜全部都没用。” 杜俊安慰道:“你不用灰心,有朝一日你娘的病一定会痊愈的。” “谢谢姑爷。”看看怀里已经睡熟的孩子,把她轻轻放到车上,盖好被子。 杜俊怜惜的瞧了爱女一眼,道:“暖雨,你不是会算命吗?你替我算算她将来的命运,如何?” 两人期待的看着暖雨,暖雨道:“她会平平安安的,你们放心吧。” 四人赶到徐府已是十月底,再过两天便是无忧的婚期。无忧正在房里休息,见暖雨来了,欣喜万分,将她迎进房中。暖雨取笑他道:“才半年不见,你已经快成亲了,不知是哪家公子有幸取到无忧你这个大美人呢?” 无忧脸微微一红,道:“这么久不见,想不到你第一句话就是取笑我。” “这是夸奖你,快跟我说说新郎是谁?我认识吗?” 无忧从抽屉里拿出一卷画,递给她,道:“你应该认识,你看看,这是他画的画。” 暖雨展开一看,是无忧的画像。与当初自己烧掉的那幅一模一样,不用说也知道,这新郎倌是秦异奇。 接下来,暖雨一直为无忧的婚事忙里忙外,她常以媒人自居,弄得无忧与秦异奇摸不着头脑,问她为什么,她只是傻笑,并不说话。 转眼到了成亲之日,暖雨等一行人随着送嫁队伍走了整整三个时辰,直到酉时才到秦异奇位于半山腰上的祖屋。 虽然有些年代,但却是一尘不染,空气清晰,景色宜人。 走进大门是一片青石路,左边是梅树,右边是桃树。梅树上挂着星星几点小骨朵,桃树却是了无生气,对比鲜明。 喜堂早已布置得妥妥当当,只等着新人的到来。秦家的亲戚并不多,徐忧嫁女也只邀了三五个知己好友,所有宾客加起来也不过三四十人。 一阵噼里啪啦鞭炮声响过,接着是媒人的喊声: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将无忧送入洞房之后,秦异奇出来陪客。他举杯说道:“多谢各位亲朋好友来参加在下的婚礼,在下先干为敬。” 暖雨举起酒杯,闻到一股淡淡的异味,大呼道:“大家先别喝。” 有几位动作快的已经将酒饮尽,其它正要喝的人将杯子端在手中,回过头来看着暖雨。 阎维义等人也察觉到了不对,用银针试了下,没毒。徐忧道:“叶姑娘,发生了什么事?”暖雨知道酒里被人下了药,可一时想不透是什么药,即然没毒,多半便是迷药了。 杜俊道:“徐大人,这酒有点问题,请大家先别喝,也别吃菜。”堂上一片哗然,却没人敢动筷。刚刚喝了酒的十来个人砰的一下倒在桌子上,大伙慌乱起来,徐忧大喝道:“大家都别动,坐在座位上。”暖雨替其中一人把脉,并无大碍,只是被迷晕了,酒里果然是迷药没错。 暖雨想起独留洞房的无忧,脚尖一点,朝新房奔去。房门紧闭,门被从里面上了闩,她一掌将门闩震断,两名执刀的黑衣男子正在捆绑无忧,对这突发状况显然来不及反应,暖雨左右手齐出,点住两人的穴道,拉起无忧便朝前厅去。 第四十章 前厅此时已是打斗声连天,不时有人惨叫的声音,听得人心头紧绷绷的。 三四十名黑衣人手执武器,将众人堵在厅中。有两个胆子小的人拔腿便往外冲,脚还未踏出厅门,便被人砍杀在地。 徐忧是见惯大场面的人,喊道:“大家别慌,全部聚在一起。”又朝黑衣人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滥杀无辜?” 为首的黑衣人道:“徐大人,今天我们到此是想取几个人的性命。其他人最好乖乖别动,否则只有自寻死路。” 徐忧正义凛然道:“大胆,本官在此,岂容你等放肆?” 为首那人哈哈大笑,笑声可以穿透每个人的身体,威慑人心,道:“我要杀的只有六个人:你、叶暖雨、叶冰、杜俊、刘劲松、阎维义。其他人只要乖乖听话,或许我会放大家一条生路。” 阎维义道:“大言不惭。凭你这区区几十号人杀得了我们吗?” 那人冷笑道:“狂妄的小辈,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武功。” 衣袖轻轻一拂,一股劲风从他袖上生出,阎维义挥掌化解,那人拳头疾进,已到了他面前。 阎维义出掌打在他拳头之上,只觉对方劲力高深,不在父亲之下,是当今武林数一数二的高手。 他连退数步才抵消他打过来的劲力,那人却一动不动,跟没事人一样。 高下立见,阎维义道:“你武功远远高出我们五人,但若想以一敌五恐怕也太过狂妄了吧?” 那人道:“多说无益,试试就知道了。你们几个一起上吧。” 暖雨还顾在场众人,只有自己五人会武功,若真是五人齐上,反而会让大家施展不开,偷偷对杜俊说道:“姑爷,我们三个拦住他,你带小姐找机会先走。” 杜俊道:“不行,大祸临头,我们怎么能丢下你们不管呢?” 刘劲松低声道:“叶姑娘,我们五人以你和叶女侠的轻功最好,想让叶女侠丢下杜少侠是不可能的,不如你先冲出去搬救兵。以你的脚程一来一回只需一个半时辰,而且你和冉平、还有经菖熟识,他们也不会怀疑。只要我们拖得住一个半时辰,这里的人都有救了。” 叶冰听了他的话,说道:“暖雨,你就照他说的话做。我们先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悄悄从侧门溜出去。” 大声对那人道:“我知道你的武功高强,根本不把我五人放在眼里,但想要胜过我五人联手,恐怕有些托大。你执意要我五人联手对佬你,是否是想让你的手下趁我们五人与你对战之际突施偷袭,将我女儿掳去以作要挟?” 那人大怒:“笑话,老夫怎会干如此卑鄙之事?”对手下人说道:“你们听着,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手,否则休怪老夫掌下无情。” “是。”众黑衣人齐声道。 叶冰故作沉思,道:“我还是不放心。”将小孩交给暖雨道:“暖雨,你好好照顾好小雨,注意别让他们趁机抢了去,这个人就让我们四个来对付好了。” 暖雨知道她这样做是为自己制造溜走的机会,接过孩子,道:“小姐你放心吧,有我在没人能抢走孩子。” 那人失去了耐性,道:“你想怎样便怎样吧,管你们上几个,反正今天一个也别想活首离开。” 叶冰提起配剑,道:“这里地方狭小,施展不开。咱们到外面去,如何?”说着往门外走。 阎维义、杜俊、刘劲松跟了上去。那人也跟了出去。暖雨偷偷溜到无忧身边,低声对她道:“无忧,你帮我照看一下孩子,我去搬救兵。” 暖雨怕她哭,用手指在她昏睡穴上揉了几下,孩子立刻睡着了。 无忧接过孩子,道:“你放心,我一定保护好她。”暖雨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外边,慢慢的移到帘布之后,从侧门而出,迈开脚步奔了出去。 叶冰等四人手执兵器,各守一方,将那人围在中央。刘劲松道:“是谁派你来的,我们大概也猜到了。不过在下有一事不明,你武功如此之高,定是江湖上的成名前辈,为何甘心供人驱策?” “告诉你们也无妨,老夫正是应天府总捕头舒猛的师傅拳神松长龄。”说着,将面罩取了下来,“我这次来就是要替徒儿报仇的。” 刘劲松道:“舒猛身为捕头却知法犯法,胆敢抢劫贡品,是罪有应得。” 松长龄道:“我的徒儿哪轮得到你们来品头论足?就算他抢劫了贡品也轮不到你们这几个小辈来管。总之我今天要杀了你们以慰他在天之灵。” 刘劲松奇道:“你说他死了?他是怎么死的?” 一提起舒猛,松长龄是伤心欲绝。松长龄一生只有这么个徒弟,而且他天资聪颖,又讨人喜欢,简直是视若亲子,如今被人杀死,比割他的肉还痛。 徐忧道:“他的死因我倒是略知一二。当日朝庭发下通缉令,后来在南方的一个小镇被人发现他的尸体,好像是与别人争风吃醋,被人误杀的。” 说起他的死因,松长龄是既觉得气愤又觉得难堪,怎么说他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爱徒居然死于与人争风吃醋,怎不叫人难堪? 手上一使劲,手指的关节噼噼啪啪直响,显是已愤怒到了极点:“如果你不是你们废了他的武功,他又怎会这么容易被人杀死?” 阎维义道:“废他武功的是我,关他们什么事?再说叶女侠和徐大人那日根本就不在场,你为什么会找上他们?我看你是打着报仇的旗号,实则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老夫有何目的何须跟你说?” 阎维义道:“果然给我说中了,我看你就是贪图荣化富贵甘当别人的走狗,还在这里装清高。”阎维义想用言语激怒他,待他情绪失控,拖起时间来更容易。 松长龄怒不可遏,提手一拳照阎维义打了过来。阎维义己偿过他拳头的历害,脚一蹬地,向后退去,右手挥出一刀,截住他的拳路。 叶冰挺剑刺他背心,松长龄只得丢下阎维义,回手救援。叶冰见状不待剑招送到,马上转攻为守,向后退去。 松长龄欲追,杜俊的剑又到了跟前。如此一来二去,松长龄空有一身武功,却被四人耍得团团转,无论松长龄想攻谁,其他三人必全力相救,而那人则拼命躲闪,不与他正面冲突。 松长龄只道他们是忌惮自己武功高强,所以才耍这些小把戏。时间一长,他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暗中观察四人的招式,发觉四人有意拖延,怒道:“你们再怎么拖延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不如干脆点咱们一决生死。” 第四十一章 叶冰道:“此言差矣,你虽然武功高强,但毕竟年世已高,而我们正值少壮。再者你以一敌四,只要我们这样耗个七八个时辰,等你体力下降之时,我们再出奇招,要取胜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叶冰这样说一来不想他察觉到暖雨不在,二来知他已查觉异样,希望激他与自己拼体力,拖延时间。 松长龄颇为自负,果然中计,怒道:“你们既然觉得老夫年老体衰,那老夫今天就和你们比比看谁支持得久。”说着,加快了脚步。 松长龄无论是伸东击西,还是故买破绽,四人使终不与他正面交锋,这样追逐了个把时辰,仍是近不了他们的身。 松长龄被彻底激怒了,他原以为几个小辈,只需几下便能解决,哪知人人都身手不凡,欲叫手下手群起而攻,可自己又有话在先,拉不下脸来。 正当左右为难之际,门外闪进来一条身影,直奔向厅内婴儿处。 叶冰虽然与松长龄全力争斗,眼角余光总是关注着女儿的情况。见有人偷袭,撇开松长龄,长剑直取那人后脑。 那人的手刚要碰到小雨,背后一阵凉风,身子一俯,再是一仰,向后翻出两个跟斗。 叶冰回身直刺,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那人在翻转的同时,右脚踢出,剑已出鞘,待脚一着地,立刻向叶冰扑去,剑尖撩她右腿,左手去抓无忧怀中的孩子。 叶冰轻轻一跃,剑尖朝下,直指他的左臂。那人手腕一翻,用剑去格,双剑相碰,叶冰并不回剑,而是死死将他的剑压住,左掌去打他的左手手腕。 那人若执意要去抓孩子,势必会被叶冰将腕骨击碎,只得暂时将手臂后撤。无忧趁机躲到叶冰身后。 那人偷袭不成,一个箭步冲到厅门前,喝道:“大家一起上。” 众人听了他的号令,冲进厅里来,杜俊落到叶冰身侧,两人将厅门守住,黑衣人在死伤数人之后被迫又退了出去。 两人本就心意相通,各自施展妙招护住大门,谁也无法上前一步。 杜俊一走,阎维义和刘劲松立刻感到力不从心,退路往往被他先一步劫断,两人一对眼,各自使出绝学抢攻,这一转换,打了松长龄一个措手不及,连连败退。 那人见攻不进去,大喝一声:“你们八人一队,一队从左边窗户进去,一队从房顶,一队从右边窗户进去,另一队与我从正面冲,一定要抢到那个婴儿。”刹那间,屋顶上、左右窗户分别窜进几个人来。 叶冰飞身到无忧身边,将两名欲抢孩子的黑衣人杀死,左手抱着女儿,以一只单手御敌,幸好这些喽喽身手不高,叶冰即便是单手,他们也奈何不了她。 众宾客全都躲到厅内的右上角,徐忧站在众人之前,旁边站着两名拿着刀,不停发抖的家丁,显是怕到了极点。 那人见十几人也奈何不了叶冰一人,大骂一声:“一群废物。”从杜俊身旁一掠而过,动手去抢孩子。 杜俊伸剑去挡,马上被十来名黑衣人围住,杜俊奋力斩杀,刚倒下一人便又有一人补上,任他武功再高,一时之间也脱身不得。 那人使招疾攻,叶冰疲于应付,手中的婴儿啼哭不止,每一声都哭得她心里一纠。 斗了许久,叶冰被黑衣人砍了几条血口,衣衫也被染成了红色,手中的孩子却是毫发无伤。 那人见久战叶冰不下,心生一计,瞧准了她手中的婴孩出招,招招欲取其性命。 叶冰拼命护住女儿,招式渐乱,出招也慢下来。那人使出一招一剑七星,剑尖点向叶冰周身七处大穴,左手使指去点她怀中婴儿。 左右各有一名黑衣人同时举刀劈来,叶冰高高跃起,右手使剑封住胸前,双脚将两名黑衣头踢开。 哪知那人突然变招,绕到叶冰身后,原本点向婴孩的左手化指为手掌拍在叶冰后背正中,叶冰中掌,向前跌出数步,那人乘势追击,忽的从房顶上窜下一个人来,直击他头顶。 这人正是暖雨,那人慌忙举掌相迎。暖雨与他对了一掌,窜到他身后,双掌齐出,那人转过身来,不及出剑,双掌已到,只得以左掌相迎。暖雨右掌与他相撞,左掌却趁机从他手臂滑过,以指尖正中他胸口,那人一身功力全聚于左掌,暖雨却是左右各占五分,受他全力一掌,已是身受重伤,而那人胸口遭受重击,猛然后退数步,叶冰趁机又是一掌打在他后背,那人连受两掌,支撑不住,跃到两丈之外侍剑而立。 第四十二章 暖雨靠到叶冰身旁,低声对徐忧道:“徐大人,援军就在山下,不出一柱香便能上来。”话音刚落,门庭处进来两人,正是经菖和冉平。他二人轻功较逊,稍晚于暖雨一步。 暖雨冲二人道:“请两位先送大伙离开这里,一定要保护好众人的安全。” 两人一前一后,将众人拥着便要闯出门去。 那人听得援军将到,知时间紧迫,当即指着叶冰喊到:“大家全力抢夺那位婴孩,其它的人让他们走。” 黑衣人丢下徐忧等人,将暖雨和叶冰团团围住,此时两人都受了重伤,面对十几人轮翻的攻击显得有些无力。 杜俊从中杀出一条路,护着两人退了出去。 暖雨知道孩子是叶冰的软肋,只要他们得到便可以用来要挟她,孩子在叶冰手上只会让所有人都去攻她,眼下她已经受了重伤,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再去冒险,况且自己受伤太重,留在此地只会成为他们的负累,强忍住一触即溃的内息,对叶冰道:“小姐,我先把孩子带走,你们找准机会再脱身。” 只要叶冰深想一下便知暖雨不可能丢下她先逃走,其中必有隐情,但形势紧迫,叶冰一心系在孩子身上,又知道暖雨武功高强,保护孩子应该不成问题,便将孩子交与她手中。 她怎么也想不到暖雨刚刚拼的那一掌已伤及内脏,若不是强行压住伤势,恐怕早就吐血了。 暖雨抱了孩子,从院门冲杀出去。几名黑衣人拔腿追上出,叶冰刷刷几剑,将其全部拦了回来。 出了院墙,奔出不远,便遇着经菖、冉平二人,暖雨担心叶冰等的情况,让二人赶快前去支援,自己一个人往山坳走去。 暖雨知道自己无力走到城中,便在十里之外的山头上找了个僻静之处疗伤。伤势太重,暖雨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勉强将伤势压制住。 孩子此时已经被饿得哇哇直哭,暖雨一边哄着孩子,一边找到附近的农家,给孩子熬了些米汤吃。自己草草吃了几口饭,便将孩子抱在怀里,和衣而睡。 第二日一早,她想回去查看情况,刚走上官道,便见一人一骑正向这边驰来,远远的有几人一直跟在他后面。 暖雨慌忙躲到一旁树林之中,待那人走近一看,正是阎维义。 她从树林中钻出来,喊道:“阎公子。”阎维义勒住马头,道:“快上马。”伸手去拉她。 暖雨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知道事态紧急,把手伸出去。阎维义轻轻一拉,暖雨脚一使劲,想跃上去,使不出半点力气。 阎维义早知道她受了伤,却不想伤得如此之重,竟得使不出半点内力,臂上用力,将她拉上马来,疾驰而去。 奔出数里,后面的人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追上,阎维义在一下拐弯处用力打了马屁股一掌,揽着暖雨的肩头跃离马背,躲到一旁的树林之中。 待追踪的人驰过,暖雨道:“阎公子,我家小姐和姑爷怎么样了?” 阎维义道:“没事,现在正在去扬州的路上。” “他们怎么会去扬州?我们为什么不回城?” “昨天晚上我们刚到徐府便来了圣旨说徐大人谋反,要押他全家去京城,我们猜这肯定是天龙会干的,徐大人根本不可能到京,便把他劫了出来,送到扬州去了。现在城里到处是缉捕我们的画像。” “那无忧呢?她怎么样了?” “你放心吧,她也一起去了扬州。”阎维义心疼的看着暖雨,道:“我昨天看到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先走就猜到你己受了伤,只是没想到你的伤这么重,看来暂时是不能去扬州了,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先把伤养好再说吧。” 暖雨在刚刚阎维义拉自己的时候就感觉得到他也受了伤,关切道:“你伤得重吗?” 阎维义心头一暖,道:“没事,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多亏你昨天将那个天龙会使者打成重伤,冉平又带了人来支援,他见咱们人多势众便下令撤退了。” “你别这样说,是我拖累了小姐。” 两人一路往南走,期间可苦了阎维义,婴儿吃得少,容易饿,又不能吃肉,每当孩子饿了,他就要负责去附近的农家给孩子弄吃的,有的地方十里内不见人烟,后来干脆背个锅在身上,腰间还别了壶,将熬好的粥水装在里面,只要孩子一饿便就地热给她喝。 两人一边要赶路,一边又要躲避追捕,没功夫,也没药材治伤,偶尔找到几种草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暖雨的内伤还好,阎维义的外伤因没有药治,己经开始化脓。 这日,两人到了一个的小村庄外,小雨不停的哭,暖雨知道她饿了,一边哄着她一边朝村里走去,希望在村里能找点吃的。 阎维义笑道:“想不到你还真有点当妈的样子呢。” 暖雨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找打啊。没看她哭了吗?还不去给她找吃的?” 走着走着,路边一座草房里窜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拿着半块红薯,递给暖雨道:“姐姐,宝宝饿了,这个给她吃。” 这小男孩脸黑黑的,很瘦,却很可爱。暖雨笑道:“小弟弟,宝宝还小,不能吃这个东西。这个还是留给你吃吧。” 小男孩一脸失望的看着手里的红薯,阎维义道:“小弟弟,你们这里有客栈吗?” 小男孩抬起头,迷或的看着他,道:“什么是客栈?” 阎维义解释道:“客栈就是让人住宿和睡觉的地方。” 小男孩点点头道:“哦,我们家就是客栈。”朝着门里大声喊道:“娘,娘,有人找你。” 片刻之后,门里走出个妇人来,三十岁左右,一身的粗布衣衫,围着围裙,见了两人,道:“两位找我?” 暖雨道:“这位大姐,我们是想问问这村子里可有客栈?” 那妇人道:“两位是从外地来的吧?我们这村子里就二十来户人家,没有客栈。” 小男孩道:“娘,我们家不是客栈吗?这位哥哥说能吃饭睡觉的地方叫客栈,我们家不就能吃饭睡觉吗?” 那妇人苦笑道:“对不起,他从来没进过城,不懂事,让两位见笑了。”看了看哭得历害的小孩,道:“天快黑了,两位不如在我家住上一宿,明日再说吧。” 暖雨看着手中哭得历害的孩子,道:“那就打扰大嫂了。”跟着她进了屋。 第四十三章 阎维义进屋,取下米袋熬了稀粥,端到暖雨面前,暖雨用汤勺一点一点喂给她喝。那妇人见了,道:“大妹子,小孩子不能光吃粥,得吃奶才行,要不然长大了会疾病缠身的。” 暖雨道:“谢谢大嫂,可这孩子的娘……” 暖雨本想说她娘不在,被阎维义劫住,道:“她的身子弱,没有奶水。”朝暖雨使个眼色,意思是说咱们现在是在逃难,不要节外生枝才好。 那妇人道:“原来是这样,我夫家姓高,村里的人都叫我高大嫂。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阎维义道:“我姓叶。” 高大嫂道:“原来是叶公子。”回头对暖雨道:“叶夫人,村头的李大嫂不久前刚生了小孩,不如我带你过去请她帮你喂一下?这孩子肯定饿坏了。” 暖雨云英未嫁,被羞得两颊绯红,干脆不去理二人说什么。 阎维义道:“高大嫂说得不错,这孩子已经好几天没吃过奶了,再这样下去怎么能行?看来还是得麻烦人家一下。” 高大嫂领着暖雨往村李大嫂家去,路过一间草房,里面传出阵阵草药味,暖雨指着里面问道:“高大嫂,这里是药铺吗?”如果有药铺就可以治伤了,阎维义的伤口化了脓,若不及时医治,恐怕会越来越重。 高大嫂道:“以前是,半年前这里的老大夫死了以后便没人住了,现在里面还有些药材,门也没锁,咱们村的人谁有个头痛脑热的就自己去抓药来吃。” 暖雨想等一会便进去看看有没有适用的草药。整个村子里到处都写着贫穷两个字,李大嫂的家也不例外。 幸好李大嫂与高大嫂一样热情,听说要请她帮忙哺育孩子,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回去之时,暖雨特意去药铺查看了一番,虽然缺了些药,但常用的伤药都有,暖雨替阎维义抓了些内服外用药,也替自己抓了些治疗内伤的药。 晚上,暖雨帮他清洗了伤口,敷好药。阎维义把药煎了,各自服下,再各自疗伤至天明。 阎维义打听到这里离最近的城镇也有五十里远,村里的人几乎从不进城,而且这里又有药材,是个藏身的好地方,阎维义的是外伤,过得七八日便能痊愈,暖雨的是内伤,没有一个月的休养是不可能痊愈的,与她商量一阵,便决定在这里把伤养好再走。 阎维义拿出五两银子给高大嫂道:“高大嫂,我们一家三口想在你这打扰一段日子,这此银子权当作住宿费,如何?” 高大嫂将银子推回去,道:“反正那间房空着也空着,你们爱住多久都可以,也用不着什么住宿费。”想了想,道:“不瞒两位,咱们村里世代贫穷,每户人的口粮都不足,只怕……” 阎维义明白她的意思,每户人家的存粮都是有限,自己都吃不饱,又怎么能招待外人呢?道:“你放心,过几天我去趟城里,买些粮食回来。这银子你收下,麻烦你帮我们找两套粗布衣服。”两人身上穿的衣服在城里很平常,但在这个村子却格外引人注意,还是尽快换下来好。 高大嫂道:“银子你收回去,我死去的相公留了几件衣服,如果你不怕晦气,我这就拿给你,叶夫人嘛可以穿我的衣服。” 阎维义道:“多谢高大嫂了。” 高大嫂从屋里取出两套衣服,两人换上之后相互瞧了一眼,不觉笑出声来。人靠衣妆,两人换上粗布衣衫便隐去了身上的英气,倒真有几分像庄稼人了。 这天,暖雨正在抓药,进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瘦瘦的,皮肤黑黑的,见了暖雨,微微一笑,径直去抓了几味药。 暖雨在一旁看着好奇,道:“你抓这些药是治什么病的?”那少年一愣,道:“李大娘感染了风寒,这些药是给他治病的。”, 暖雨道:“是村头的李大娘吗?就是她媳妇刚刚生过孩子的那位?” “是啊。” 暖雨从中拿起一颗田螺,问道:“你都知道这些是什么药,有什么作用吗?” 少年好奇的看着暖雨,道:“这是田螺,有清热的功效。” 暖雨怒道:“田螺性寒,感染风寒的人切忌寒凉之物,你连基本的医理都不懂还敢给别人抓药这不是在害人吗?” 见那少年被自己骂得无还哑口无言,暖雨道:“你跟我一起去李大嫂家看看。”暖雨揪着他到了李家,将他往里一推。 李大嫂正坐在门口做针线活,见他撞进门来,道:“大智,你怎么了?” 不待那少年说话,暖雨走上前去,道:“李大嫂,这个庸医胡乱替大娘开方,我把他抓来给你处置。” 李大嫂道:“叶夫人,你误会了。他是过世了的张大夫的学徒,是我们村里唯一懂医术的人,村里的人都吃他开的药,他怎么会是庸医呢?” 暖雨指着他道:“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庸医?” 那少年不作答辩,反倒哭起来,泪水如珠。 暖雨没想到他这么大个人了还哭,她一直独来独往,也没学过哄小孩子的本事,一时之间没了主意。 李大嫂安慰他道:“大智,叶夫人不了解情况才会骂你的,你别哭了。”对暖雨道:“张大夫是我们村的土郎中,医术不比城里的大夫,大智只跟他当了一年的学徒。这孩子肯学,不仅学医,还学读书写字,心地又好,经常上山采药,替人开方抓药从来不收钱。我们这离城里远,又穷,生了病没人请得起大夫,这大半年来,若不是他,村里好几个人都得不在了。” 第四十四章 暖雨不想其中还有如此缘由,暗怪自己太冲动,道:“大智,对不起,我没搞清楚情况就骂你。” 见他仍旧不停的哭,叹了口气,对李大嫂道:“我去看看李大娘的病吧。” 李大嫂领了暖雨到婆婆屋里,大智也跟在后面。 暖雨见她恶寒发热,舌苔微黄,脉浮,抓了一剂九味羌活汤交给李大嫂道:“大娘喝了这幅药就会没事的。” 李大嫂道了谢,煎药去了。大智砰的一声跪倒在地,道:“这位姐姐,您教我医术吧。” 暖雨给他吓了一跳,扶他起来,道:“你为什么想学医?” 大智肯切道:“我想治好张大妈的风湿,李大叔的腿病,村口小光的牙疼……” 暖雨听他这么一说,有此自惭形秽。自己学医仅仅是为了治好娘的病,从未想过要行医济世,而他却一腔热忱,还不求回报,试探他道:“你知道我刚刚抓的是什么药吗?” “一共九味药:羌活,防风,苍术,细辛,川芎,香白芷,生地黄,黄芩,甘草。” “你读过哪些医书?”大智摇摇头。 “那你知道人体的各大穴位和十二经脉吗?”还是摇摇头。 “那你识字吗?”大智点点头。 “这还好,那这几天我先教你人体的各大穴位和十二经脉,你有空的时候就来高大娘家找我吧。”暖雨想反正这几日没事,不如教他一点药理知府,也不枉费自己苦学这么多年医道。 自此以后,大智几乎每日都来找暖雨,短短五天时间,他便将人体的十二经脉走向及各大穴位记熟,暖雨见他学得用心,自然也教得尽心。 暖雨每日给阎维义上药,他体格强健、功力深厚,不出几日,身上的伤口便全部结了疤。 暖雨每日打座练功,自己的伤也好了许多,功力正在逐渐恢复。她又怕叶冰担心孩子,见阎维义的伤已经好了,便对他道:“阎公子,不如明日你进城打探一下消息,如果可能的话给小姐送个消息,说孩子很安全,待过些日子我们便去会和她,让她放心。” 阎维义取笑道:“你还真是善解人意,好,我明日便去一趟,顺道买些粮食、布匹和药材回来,我看你的伤恢复得慢,得有些好药才行。”话虽这样讲,他的心却为这几日平淡的日子所震撼,如果能一辈子这样平平静静的跟她生活在一起,也未偿不是一件美事。 “那我把需要的东西全部写在纸上。”暖雨说道。 前些天,她为了教大智医术,把张大夫留下来的纸笔墨砚全都搬了过来。 她研好磨,铺开纸,将所需的药材一一列明,在未尾还列了十来本医书,尽是医学的入门书籍。阎维义道:“你想把这些书送给大智?” “是啊,过不了多久我们便走了,这些书给他好歹也能造福一些村民嘛。” 村里的人听说阎维义明日要进城,这家让给他带三尺布,那家让给他带一桶针线,再来一家又是元宝腊烛,一来二去,列了满满的一张纸。 高大嫂怕东西太多,他拿不动,专程借了村长家的推车,让他推着去。 第二日一早,阎维义推着板车往城里去了。大智像往常一样来跟暖雨学医,暖雨领了他到药铺里,将各种草药的药性及用法一一说给他听。 中午时分,高大嫂兴高采烈的叫暖雨回家吃饭。暖雨回家,见到桌子上摆了一盘兔肉,大为惊奇,在这个村庄里,有的人家半年也吃不到一顿肉,便道:“高大嫂,这肉是哪来的?” 高大嫂喜道:“是李大嫂的相公李大忠上山打猎打到的兔子肉,特地送来感谢你治好他娘的病的。你身子不好,得多吃点肉,好发奶。” 暖雨一听这话,耳跟子霎时红了一大截,当初阎维义说两人是夫妻,她也没反对,此时便不好再与她争辨。 暖雨道:“你们经常上山打猎吗?” 高大嫂道:“村里每家的男人都会打猎,犹其是将近年关,每户都会上山打些野味回来,开年的时候吃。可是自从我家男人死了以后我家就没从未打过猎了。”说起死去的男人,高大嫂又是一阵伤心。 暖雨想反正阎维义武功这么高,不如上山打此野味回来,也算抱答高大嫂的收留之恩,道:“等我……相公回来之后我让他跟他们上山打猎吧。”这个相公两个字在暖雨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憋了半天。 高大嫂摇头道:“看你们就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少奶奶,怎么会打猎呢?” 这个暖雨倒不担心,暖维义的暗器功夫也有两下子,打什么野鸡野兔的不成问题,道:“高大嫂你放心吧,他学东西挺快的,保证一学就会。”看大仁吃得津津有味,暖雨想起孔子的一句话:三月不识肉滋味,暗自慨叹恐怕他不止三个月没吃过肉了吧? 傍晚时分,阎维义推着满满的一车东西,还牵了一大一小两头山羊回来。暖雨道:“你买两头羊回来干嘛?”阎维义指着暖雨怀中的孩子道:“当然是为了她啊,你总不能上她一直喝粥吧?这头大的刚刚生产完,刚好可以用羊奶来喂她。本来我想找头牛的,可找了半天没找着。” 两头山羊定是母子,想是阎维义不忍他们母子分离才将它一起买了回来,这世上有两件事暖雨最见不过,一是骨肉分离,二是仗势欺人,他这么做这倒是颇和自己的心意。 大智拿了医书格外高兴,连夜将其翻看了一遍。好些不懂的地方,便用小心折好,待第二日向暖雨请教。 暖雨跟他说了上山打猎的想法,阎维义摩拳擦掌道:“我太久没练功都快发霉了,趁机好好施展一下身手才行。” 暖雨白了他一眼,道:“好了,知道你武功高强,不用在我面前显摆了。” 阎维义嘻笑道:“女侠在上,小生哪敢班门弄斧呢?” 第四十五章 第二日一大早,阎维义便跟着村里的其它人上了山,结果忙活了一天,只打到两只山鸡,一只野兔,叫暖雨笑了整整一个晚上。 阎维义面色微红,跟她辩解道:“这山里的箭韧劲太小,根本射不准。” 暖雨仍是捂着嘴笑,适巧孩子也跟着笑起来,暖雨便指着她道:“你看吧,她都在笑你呢。” 阎维义不服气,道:“好吧,等你伤好了咱们俩来比比,到时候看谁笑谁。” “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暖雨笑道,“我不过稍稍损了你一下,你就要跟我比。” “谁让你小瞧我?”阎维义往桌前一坐,更起劲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阎维义偶尔上山打猎,多数时间都会在家里带孩子,暖雨每日运功调息,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这日村里有人在远处的山林中发现了一头野猪,这东西对这里的人来说很是稀罕,村里的男人们都拿了武器去猎野猪。 暖雨觉着稀奇,想跟着去,阎维义死活不让,道:“你的伤刚好,要多休息,再说你要是去了谁照顾这孩子?” 暖雨无奈,道:“那你可得把野猪抓回来,让我瞧瞧。” “娘子请放心,我一定把它抓回来。就是不知道你想要活的还是死的?”阎维义双手合十,恭恭敬敬的向暖雨行了个礼,俏皮道。 暖雨手轻轻一拂,打他右肩,阎维义闪了开去。暖雨道:“如果你有本事点得住野猪的穴道的话,我也不反对你抓活的。” 阎维义一行十几人在李大忠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向野猪进发。村里的女人们都期待着男人们的凯旋而归,有几个胆子大的悄悄跟在男人们的身后,想亲眼目睹这抓野猪的精彩场面,暖雨只好在一旁干瞪着。 大智照常来跟她学医术,一个月下来,他对诊症、开方、药材等都有所了解,因再过两天便要离开,暖雨便嘱咐他道:“大智,虽然你不是我弟子,但我还是要跟你说你以后必须要紧守医德,造福乡里,不得以药害人,更不得趁机敛财,知道吗?” 大智点了点头,暖雨接着道:“我们过两天便走了,以后能否成为真正的大夫,就要靠你自己了。” 大智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道:“大智一定谨记姐姐的教诲。” 远处传来一阵孩子的哭声,哭得很奇怪。高大嫂正好不在,暖雨便进屋抱了孩子对大智道:“走,咱们看看去。”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哭声而去。 哭声从李大嫂家传来,暖雨推门进去,只见五个彪形大汉手执钢刀站在院里,李大嫂跪在地上不停的磕着头,一名大汉把她的孩子抓在手里,惹得那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听了叫人心疼。 暖雨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为首那汉子回过头来看着暖雨,眼里闪着金光,将手里的婴孩高高托起,道:“哟,好标致的小娘子。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就是伏牛山的大当家人称雁过拔毛的柯老大,今天来这里是想跟这妇人讨些东西吃,哪知她不识好歹,真是欠揍。” 这伏牛山是应天府的一座大山,方园几十里,其有七个峰,又称七峰山。只是伏牛山离此处有百里之遥,跟阎维义一起呆久了,暖雨也知道一些盗贼的规矩,山贼们向来不会离窝太远,为何会跑到这儿来? 暖雨瞧他们应该只是过路而己,便道:“你们若想要吃的我可以给你们弄,不过你得先把孩子还给李大嫂。”暖雨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他们真的只是路过,也不用自己出手,凭添麻烦。 柯老大道:“我若是放了这孩子你们又不给弄吃的那我不是亏了?” 暖雨用鄙夷的眼光看着他道:“你们五个堂堂七尺大汉,还怕我们几个?” 柯老大一听,喜笑颜开道:“好,就照小娘的说的办。不过你得快点,我们可没什么耐心。”单手扯住孩子的襁褓,往李大嫂身前一递,李大嫂赶紧将孩子死死抱住,生怕被人抢了去。暖雨道:“你们跟我走吧,我家在前面。” 柯老大刚迈出两步,马上退回来,道:“你去把东西拿过来,让她做。” 暖雨想这人还有些头脑,怕我耍花招,抓住李大嫂就等于有了护身符,对大智道:“大智,你去高大嫂家拿些米和野味过来。” 大智想若是自己一走,这些人对暖雨不利怎么办?便道:“姐姐,还是你去拿吧,我在这里等着。” 柯老大用刀架住暖雨的脖子,恶狠狠道:“叫你去你就去,要不然我杀了她。”指着旁边一人道:“你跟他去,如果他耍花招就杀了他。” 大智没办法,到高大嫂家拿了些米和野味回来,暖雨让大智帮着李大嫂做饭,自己在院里监视着五人的一举一动,防止他们害人。 两人不到半个时辰便做好了饭,端到五人面前。五人如饿狼般,只片刻便将其扫得一干二净。 暖雨望着一桌的空碗,道:“饭也吃完了,你们该走了吧。” 柯老大色眯眯的看着暖雨,道:“要我走也可以,老子的十几个压寨夫人全被人抢走了,只要你跟着我一起走,我便放了这全村的人,要不然我把他们全部杀光。” 果然是强盗,说话有如放屁。 暖雨面无表情,道:“你真的想抓我吗?” “当然了,如果你自愿跟我走那也省得我动手。” 暖雨摇摇头,道:“我劝你们还是快走吧,一会儿我相公回来你们白白丢了性命可不值。”她从来不杀人,否则这几个人早成她手下亡魂了。 柯老大狂笑不止,过了一会,停下来道:“我倒要看看一个普通的庄稼汉有什么本事把我们留下。” 暖雨道:“那好,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想再过一两个时辰他们便回来了。到时候你见了他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对这种人,暖雨真恨不得杀了他才好,但自己不愿杀人,只好等着阎维义回来处理,反正他是绿林里的老大,由他来处理最好不过了。 第四十六章 这里山高路远,少有外人,又有吃有住,柯老大并不想轻易离开这个村庄,淫笑道:“等你相公回来我要他乖乖的把你送给我。” 暖雨一边逗着孩子一边对大智道:“你以前学过接骨吗?” 大智摇摇头,道:“以前看师傅接过,不过我从来没接过。”暖雨哦了一声,道:“那你一会儿试试能不能接得好。”大智不明白她这话是何意,可眼下也不能深究,只得默不作声。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暖雨便听见人声嘈杂,知是他们回来,道:“柯老大,你若现在走还来得及。” 柯老大哪里听得进去?提刀立起,道:“小娘子放心,等我解决了你相公就来和你洞房。” 众人抬着野猪走进来,李大忠走在最前头,大伙发现这几个陌生人都拿着刀,将野猪丢在地上,将枪杈举在胸前,开始警戒起来。 柯老大指着李大忠道:“他就是你相公?”暖雨摇摇头。 阎维义从人群中走出来,对暖雨道:“你竟然被他们几个抓住了?” 暖雨瞪了他一眼道:“这几个强盗,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大忠担心娘子出事,想冲过去,阎维义振臂一挥,将他拦在身后,道:“你们是什么人?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柯老大道:“老子是伏牛山的大当家人称雁过拔毛的柯老大,专程在这里等你就是想通知你一声你的老婆归我了。” “原来你就是那个雁过拔毛?你难道没听冉平说过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柯老大骂道,突然想起了什么,顿感惊慌,再仔细看了看阎维义,猛的跪倒在地。其他四人叫道:“老大,你……”柯老大伸手示意四人跪下,一时间,五个人整齐的跪在阎维义面前。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搞懵了,阎维义喝道:“你们全部自废武功,然后快滚。” 柯老大素闻阎维义说一不二,求情自是没有指望。抬头望了一眼站在自己前面的暖雨,倏地蹭起来将刀架在她脖子上,道:“阎公子,我知道你武功高强,可现在你的女人在我手里,只要你答应放过我,我便放了她。”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就是死我也要拉他陪葬。” 阎维义叹了口气,道:“自作孽不可活。你要是杀得了她你便杀吧。” 柯老大自然不想失去这逃生的机会,用力摁了摁在暖雨脖子上的刀。大智道他想杀害暖雨,惊呼道:“不要,我们答应放你走。” 地上的野猪这时动了一下,嗯了一声,暖雨笑道:“你真的抓了只活的野猪回来?” 阎维义道:“当然了,我不是答应过你要抓活的吗?” 柯老大被这两人嘻笑的对话给激怒了,使劲一抽刀,想在暖雨颈上割一刀,吓唬吓唬阎维义。哪知刀竟然纹丝不动。 不知何时,暖雨已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时将刀夹住,任柯老大怎么抽也抽不出去。 暖雨抬脚在他右腿膝上一踢,柯老大重重的跪在地上,右腿膝盖骨咔嚓一声脱了臼,再无法站起。 阎维义身形一闪,眨眼之间便将五人的兵器全都夺了过来。 暖雨道:“大智,他的腿骨折了,你帮他接一下骨吧。” 大智心有余悸,呆在原地不敢动。阎维义道:“你放心,他不敢怎么样的。”将他提到椅子上坐着,右手按住他的肩头。大智找来两根木棒和一节草绳,先替他将错位的骨节放正,再用棒子将其固定好,绑上绳子。 柯老大虽疼得龇牙咧嘴,苦于被制不敢出声。暖雨见他手法生涩,却处理得当,颇感欣慰。 阎维义将五人交给村长处置,村长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暂时将五人绑押在一间空房之内,派了两人看守。 暖雨道:“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五个?” “我知道你不想杀他们五个,否则他们还能活到现在?我打算废了他们的武功再把他们交到衙门去。” “谢谢你。那我们明天把他们送到衙门,再去扬州和小姐会和。” 当天晚上,大伙把擒来的野猪杀了,聚在一起好好的热闹了一翻。 村民们把阎维义当成了大英雄,个个争相敬他酒,阎维义想着明日便要离开些地,心情有些惆怅,不觉多喝了几杯。 回到屋里,借着酒意,突然抓住暖雨的手,道:“暖雨,等解决了天龙会这件事情之后我们便一起隐居,过平淡的生活,好不好?” 暖雨心头一震,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头,竟忘了从他手里挣脱。她不是无情之人,阎维义的心思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阎维义道:“在扬州的时候我便喜欢上你了,上次去叶府我原本想向叶女侠提亲的,可我心里又放不下阎家的名誉与地位,所以才会不告而别。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才发现一家人平平安安的生活比什么江湖地位都重要,你告诉我你娘在哪里,等这事一了我便上门向她求亲。” 暖雨己有些迷惘,听他提起娘来,猛然醒悟,自己和他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再过几个月自己便要回去未来,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一时的心软只会换来无尽的痛苦,猛得将手抽出,冷冷道:“对不起,阎公子。你我身份有别,是不可能一起的。” “我根本不在乎你是什么身份。是丫环也好,是千金小姐也好,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 暖雨愤然道:“你不要再说了,总之我们是不可能会在一起的,如果你再说这种话,我就马上走,一辈子也不要再见面了。” 阎维义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便不再言语,默默的坐着。暖雨则是别过头去,独自伤心。 第四十七章 第二天,两人辞别了村民,仍做农民打扮,将五名山贼押到衙门口,再雇了一辆马车,往扬州驶去。 二人一方面要照顾小孩子,另一方面要防止天龙会的追杀,加上途中耽搁,行了十余日,才到扬州。 叶冰怕给叶家带来麻烦,不敢回家,一直住在忠信堂在扬州的一处别院之中,徐忧和无忧夫妇也住在那里。 众人见暖雨回来,兴奋不已。犹其是叶冰见着许久不见的女儿,抱着哄了又哄,亲了又亲,甚是高兴。 朝庭的缉捕文书上只有徐家三口的画像,只是天龙会曾派出杀手追杀几人,所以平日里,大家都不大出门,怕惹上眼线。 这日,叶冰有些不舒服,暖雨便上药铺给她抓药,路过一茶铺,见很是闹,不自觉的走近去,两名茶客正吵得面红耳赤。 其中一人身着灰布长衫,赤手空拳,另一人是黑布短衫,手里拿有一柄钢刀,脸上长了些横肉,看样子都是会武功的主。 灰衣男子争吵不过,抄起茶碗向他砸了过去。黑衣男子一刀将茶碗劈成两半,大吼一声,操刀而上。 暖雨小声骂了句无聊,正当要走,却被两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那黑衣男子气愤不过,用刀身在隔壁桌上的茶壶身上轻轻一拍,那茶壶似长了眼一样径直身暖雨飞了过来。 暖雨不愿与他们纠缠,伸手去接,哪知那灰衣男子已经抓到。暖雨手腕一沉,躲开他的一抓,再用手去托茶壶。 黑衣男子一拳打到,她只得将茶壶往上一抛,发掌挡住他的拳头,身子后退两步。 那人拳面击在茶壶之上,滚烫的茶水从壶口飞溅而出,飞向旁边一三四岁的小女孩。 暖雨飞步上前,左手抱起那小女孩,右手一拂,水花全溅到她右臂之上。两人也被这情景惊呆了,暖雨放下那小女孩,回过头骂道:“光天化日,在这街上大打出手,差点伤及无辜,简直是大过份了,。” 两人齐声道:“谁让你出言不逊。” 暖雨喝斥道:“我出言不逊?你们几十岁人了,一言不和就开打,难道不是无聊吗?” 周围人群中纷纷有人小声说两人的不是,两人顿觉面上无光,纷纷伸手来抓暖雨的肩头。 杜俊突然窜进来,双脚齐发,将二人踢在地上,指着两人道:“你们年纪也不小了,居然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不怕别人耻笑吗?”回头一看是惊道:“暖雨,你怎么会在这里?” 暖雨道:“姑爷,小姐有些不舒服,我出来替她抓些药。” 杜俊急道:“她没什么事吧?要不要紧?” “小姐没事,只是有些头晕,吃幅药便没事了。我这就去抓药。” “我和你一起去吧。”说着,两人一同往人群外挤。 黑衣男子喝道:“不许走。”伸手来点两人穴道。杜俊径直往前,向左一闪,抓住他的手往前一拉,脚再一绊,那人重重的摔在地上,疼得哎呀直叫。 暖雨呵呵一笑,头也不回,朝药铺走去。 她抓好药,再问掌柜的拿了些烫伤药敷在手臂之上。 杜俊随意一瞥,竟看见暖雨右臂之上有一个雨点形的红斑,竟与女儿手臂之上的胎记有几分相似,他细看了看,位置和形状简直一模一样。 暖雨抬头见他盯着自己的胎记看,猛的站起身来,衣袖顺势将手臂盖住,道:“姑爷,我们走吧。” 杜俊只道人有相似,物有相同,更何况只是一个胎记?心中又担心叶冰的身体,并未多做猜想,匆忙赶了回去。 第四十八章 自从回扬州之后,阎维义总是找各种借口来见暖雨,暖雨却一直对他冷冰冰的。 叶冰和无忧都曾劝过她,只是二人毕竟是外人,感情的事又不好强求,只有顺其自然。 元宵灯会,阎维义邀了杜俊、叶冰和暖雨一起出去赏灯,叶冰心知肚名,他想邀的其实是暖雨,结果暖雨一口回绝。叶冰有意要撮合两人,执意要暖雨一同前去。 暖雨扭她不过,便跟着一起去了。逛了一阵,叶冰借口要照顾孩子,和杜俊先行离去,只剩下她与阎维义二人。 暖雨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这件事情总得说清楚,趁这个机会让他死心也好,便不急着回去,边走边道:“想不到一年的时间过得这么快,更想不到的是去年是我俩一起过的元宵节,今年还是。” 阎维义不料她竟没说要回,心头窃喜,深情款款的看着她,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说道:“只要你愿意,明年我还陪你一起过。” 暖雨指着前面那座石桥道:“我们到石桥上去看看,好不好?” 这石桥不过三四丈长,成拱形,红色的灯光射到水面,再折射到桥上,显得格外刺眼。 阎维义跟着她来到石桥之上,与她一起并排着欣赏两岸的蜿蜒的红灯,感到无比幸福。 这样静静的相处一阵,暖雨突然开口道:“阎公子,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再过一个多月我便回家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你还是忘了我吧。” 阎维义心中一阵酸楚,整个心顿时空了下来,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强忍泪水,道:“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暖雨心如刀绞,想大哭一场,可她知道只要自己一落泪,那所有的工夫都白费了,强忍着内心的苦痛道:“不行,我们俩今生注定了有缘无份,如果强求只会害人害己。” “不,既然我们能相遇,就说明我们有缘。只要你说一声,无论你去哪里我都陪你。” “那如果我去死呢?” 阎维义吃了一惊,随即道:“那我也跟你一起去。” “你真的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吗?” “当然。”阎维义指天起誓道:“如果我阎维义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如果我要你娶别的女人为妻呢?” 阎维义愣了半天,道:“你真的这么残忍要我对着一个不喜欢的人生活一辈子?” “如果是我的遗愿呢?你会不会答应?” 阎维义打了个寒颤,忽然想起曾经听无忧和杜俊说过她精于命理之说,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故意瞒着我?” 暖雨笑道:“没有,没有。我开个玩笑,你别当真。不过我真的想知道你的答案。” 阎维义神色凝重道:“我会。世上还有比失去你更痛苦的事吗?” 暖雨当然不信,道:“你不会骗我吧?” “不会的,我怎么会骗你呢?” 暖雨哈哈笑道:“你别以为我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会有人上门来看你是否遵守了这个誓言的。如果你敢骗我,她不会放过你的。” 虽然她故作轻松,说的又是些不着边际的话,阎维义却更加确信她会发生什么事,正当要问,暖雨笑道:“好了。笑话说完,该办正事了。” 阎维义纳闷道:“正事?什么正事?” “玩啊,今天难得小姐放我的假,咱们玩个痛快,好不好?” 见她纯真无邪的样子,阎维义怦然一动,早将诸多疑问抛到脑后,道:“好,你想玩什么?” 暖雨指着旁边的那位书生道:“咱们就玩跳河,好不好?”她走过去将那书生从栏杆上拽了下来,道:“喂,你想干什么?不会是想跳河吧?” 那书生满脸泪痕,边往栏杆上爬,边道:“我跳不跳河关你什么事?” 暖雨气愤道:“怎么不关我的事?你跳下去把我家弄脏了怎么办?” 那书生止住了动作,怔怔的望着暖雨道:“你家?你家怎么会在下面?” “怎么不会在下面?你们这些凡人隔段时间便跳下来一个,弄得我家脏兮兮的,今天我说什么也不让你跳。” 阎维义在一旁偷笑,那书生躬身施礼道:“对不起,姑娘。既然如此我换个死法,免得弄脏了你家。”转身要走。 暖雨唤住他道:“你别忙走。本姑娘今天高兴,你有什么烦恼的事可以跟我说说,我帮你解决。” 那书生道:“多谢姑娘好意,这件事恐怕你帮不了我。” 阎维义道:“笑话,这位是龙王的小公主,法力高强,有什么事是她解决不了的?” 暖雨道:“你先说说吧,如果我能帮你你就不用死了,如果我真的帮不了你你再死也不迟嘛。反正你也不吃亏。” 那书生跪在地上,道:“求公主将红月救出火炕,晚生愿做牛做马抱达公主的大恩。” 阎维义扶他起来,朝暖雨笑了笑,道:“公主扶危济困,最见不得有人受苦了。你有什么事尽管说。” 那书生道:“我与钱府小姐红月两情相悦,且早有婚约,城中恶霸葛大少看中了红月,将钱老爷抓入府中,威胁红月与他成亲,明日便是他俩成亲之日。葛家有官府作靠山,我求告无门,只好自寻短见,待化为厉鬼再去找葛大少报仇。” 暖雨骂道:“你傻啊,做了鬼人是看不见的。而且鬼差会马上把你抓到地府,你又怎么能找他报仇?幸好今天你遇到本姑娘,要不然你就白死了。你放心吧,我会帮你救出你的心上人和岳父的。你在这里等我,可千万别跳下去,弄脏我家。”对阎维义道:“你跟不跟我去大闹葛府?” 阎维义道:“我平日里也见不贯他们的所作所为,早想教训他们一下,今天正是个好机会。” 暖雨脚尖一点,飞身上了屋顶之上,再轻轻一跳,消失在黑暗之中。阎维义紧跟其后,不多时,便来到葛家。 第四十九章 葛家虽然守卫众多,但于二人来讲,不过是形同虚设。四处寻察了一番,见里屋的一间客房看守得格外严密,里面一男一妇,女的二十来岁,男的年纪较长,多半是钱家父女。 暖雨趁守卫不注意,从窗户溜了进去。屋中两人见有人闯入,正欲大声惊呼,暖雨眼明手快,迅速点住两人哑穴,道:“我是来救你们的。我现在解开你们的穴道,你们可别乱叫。” 两人眨眨眼,暖雨解开两人穴道,左右各提一人,从窗户跳了出去。 出了院墙,暖雨对阎维义道:“你送他们父女去桥头,我去修理这个葛大少一番。”说完,纵身再度跳进了葛府。 暖雨潜入葛大少的房间,点了他的晕睡穴,将他悬于房梁之上,在墙上写了一段话:无耻恶少,仗势欺人;强抢民女,天理不容;略施薄惩,劝汝向善;如若再犯,定斩不饶。落款是龙三公主。 暖雨惩治了他,仍不解恨,偷偷溜进葛家的藏宝库,将其各式宝物弄得乱七八遭,再将其房契地契还有下人们的卖身契全都撕了个粉碎。 瞧着自己的杰作,想着葛老头看到这种情形里那种咬牙切齿的表情,暖雨开心的笑了,她心中从未如此舒畅过,竟有些恋恋不舍,自嘲道:“做侠盗也不错嘛。难怪这么多人投身绿林,原来偷东西也有瘾。” 离开葛府来到桥头,阎维义与钱家父女还有那书生正等在那里。阎维义笑道:“怎么样?玩高兴了吧?他们正在等你这位小公主呢。” 暖雨道:“你们快走吧,要是他们追来你们可就麻烦了。” 阎维义道:“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他们非得等着你跟你当面道谢才走。” 三人一起跪下向暖雨磕头,说道:“多谢公主的救命之恩。” 暖雨示意众人起来,笑着对那书生道:“你只要记住以后别再往我家跳就行了。” 书生不懂武功,见她身轻如燕,来无影去无踪,对她的话深信不已,抱拳作揖道:“公主请放心,小生再也不敢了。” 暖雨摆摆手,道:“好了,你们快走吧。记得千万别把我的身份说出去。” 送走三人,阎维义方才问道:“你是怎么修理葛家父子俩的?。” 暖雨将刚刚所做之事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遍,阎维义听了,大笑道:“想不到你还挺有作贼的潜质,要不你投身到绿林中来?” 暖雨轻哼一声,道:“我才不做你手下呢,你做我手下还差不多。” “好啊,只要你愿意,我把盟主让你做也行。” “谁要你让?我要想做一定会凭真本事来抢。” 阎维义知道她在说笑,她对名利向来不在意,怎么会出手来抢?顺着她的意思,拉开架式,道:“好啊,你打赢我,我便把盟主之位让给你。” “说来说去,我要当这个盟主还要是你让才行。那我还是别当了,为了一个虚名,欠你一份人情可划不来。” 阎维义打趣道:“话也不错,可你想想,你若做了盟主,我不成就了你的手下了?到时候你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区区一个人情又算得了什么?” “那好啊,今晚我就要你做侠盗龙三公主的小跟班,如何?” “这当然没问题。可为什么是龙三公主?” 暖雨玩笑道:“你在家里是老大,我是老二,咱俩加在一起可不就是老三了吗?” 阎维义故意作出一幅小厮的样子,回她道:“好,三公主有何吩咐,小生一定照办。” 暖雨抬手在他肩头轻拍一下,道:“你前头带路,侠盗龙三公主今夜要惩奸除恶,劫富济贫。” 两人在扬州城转了一夜,城里的两户奸商,三名贪官,一名恶霸,都被二人好好教训了一翻,每户都有留书,落款均是龙三公主。 仅仅一夜时间,侠盗龙三公主的名头便传遍整个扬州,好人拍手称快,恶人龇牙咧嘴。连叶冰等人也在暗暗猜测这一夜成名的侠盗到底是何方神圣,只是谁也没往二人头上想。 谁又猜得到,一个惩奸除恶、行侠仗义的绿林好汉,一个医术无双,视名利如浮云的美貌女子,竟会是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 这日傍晚,众人聚在一起用晚饭,暖雨觉得肚子有些饿,便先偿了一口菜,刚一下肚,只觉火辣辣的灼人,很明显中了巨毒。 暖雨赶紧喝止众人,再连点了周身六处大穴,阻止毒气攻心。 阎维义用银针试了桌上的菜,果然有毒,马上把院里所有人招集起来,追查下毒者。 叶冰送暖雨回房,要替她运功逼毒,暖雨阻止她道:“小姐,你不要耗费功力了,这毒难不倒我,只要吃些药就没事了。” 阎维义将追查真凶的事交给刘劲松去办,自己跟进来探查暖雨伤势。 暖雨开了张药方交给他道:“阎公子,麻烦你去抓药。” 阎维义想也不想,接过药方便疾奔出去。 “小姐,我想他们已经追到这里来了,你和姑爷还是带着小雨回家去吧。这里的事我一个人应付就行了。”她虽然知道这话不会起什么作用,还是忍不住劝道。 叶冰肯定道:“不行,你现在中了毒,我怎么能走呢?”替她切了切脉,道:“你的毒真的没事吗?” “没事,小姐你就放心吧。”说着,暖雨一阵急咳,一时忍不住,从嘴角渗出一丝黑血来。 叶冰见了,马上要为她运功逼毒。暖雨推开她的手,道:“七叶草的毒是逼不出来的,下毒者肯定想到了我们会逼毒才故意用这种毒的。此毒深入血液之中,只有服食解药才行。” 叶冰道:“那你刚刚开的是解药吗?” 暖雨摇摇头:“这只是压制毒性的药,我想下毒的人一定在周围监视,如果让他们知道我能解这毒的话下次再换别的毒就麻烦了。所以我只能暂时压制住毒性,等抓出下毒之人再说。”其实这毒并非只是七叶草这么简单,还混合了其它两种毒物,暖雨一时之间也解不了,只好暂时编个理由安慰众人。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http://www.sxcnw.org;欢迎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