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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洪荒+宝前(一)(捉虫)   既然连穿越这样不靠谱的事情都发生了,那么,穿越成为嫦娥也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张燕拍拍胸口,至少人嫦娥是名传千古的大美女啊,如今又是太阴星君,地位尊崇,总比原来是一代剩斗士的自己好。   而且她穿越的是什么,张燕激动了,虽然嫦娥的记忆传承不全,但洪荒后传有木有!女娲造人而成圣,人族却受到妖族的大肆屠杀,无奈之下只能寻求与妖族对立的巫族的庇护。人族第一美女嫦娥因此和后土部落的大巫后羿看对眼了,但哪知遭到了佛道圣人算计,不仅后羿因为射杀妖族九位金乌太子而掀开了巫妖大战的序幕。开战之后,后羿自然没有更多的精力保护嫦娥,嫦娥信以为真的服下了弥勒佛化身的巫人送来的丹药,以为是后羿托人送给她,让她服下之后可成仙人,拥有自保之力,不想就此轻飘飘的飞向了天庭深处。彼时天庭还是妖族掌管,此事一被发现,巫族自然认为是妖族的诡计,巫妖大战愈发激烈。不过毕竟天道对嫦娥不公,为了平衡,让嫦娥飘到了盘古大神右眼所化的太阴星,也就是后人称的月亮上,居于广寒仙宫,乃为太阴星君,虽地处天庭,却有太阴守护大阵,妖族伤害她不得。   如此数会元一晃而过,巫妖二族退出了洪荒舞台,后羿自然也身陨,人族成为了天地的主角,天庭重立,道祖鸿钧道人令童子昊天瑶池二人为玉帝王母,掌管新天庭,作为太阴星君,妖族天帝帝俊太一尚且伤她不得,何况两童子呢。佛道二教算计后羿嫦娥乃是巫妖大战的导火线,欠下了不小的因果,天道之下自然不能轻易与之为难。前任太阴星君月神常羲又是天后羲和之妹,根脚深厚,只因卷入巫妖之争为天道厌弃,所遗留的功法却甚为精深,嫦娥轻易离不得广寒宫,又服食丹药拥有了仙体,按照《太阴真诀》日夜修炼,也有了太乙金仙的修为,只差半步便可进入大罗金仙。   张燕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穿越了,生活不愁,仙人不食五谷、更无六道轮回,嫦娥修为也日渐高深,除了广寒宫清冷了些,简直是天堂般的生活。反正张燕可以肯定,西游记中被猪八戒调戏的嫦娥一定不会是她,洪荒出品必属精品有木有!   仙道中人一个打坐,一次悟道,就可以是千百年,虽然有着嫦娥的功法传承,但她仍然还不能习惯,于是近半年的时间内,或在天庭闲游,结交一些天庭散修,或下界游历,饱揽风土人情。由于此前的太阴星君嫦娥仙子并不常在广寒宫外走动,更不与人交际,因此倒没有人发现星君性格习惯有所变化。此时张燕才了解到,封神即将开始,天庭中人手缺乏,正是神仙杀劫起的时刻。虽然曾经看过的洪荒文没有提到嫦娥再封神中有什么受伤或损失,但既然圣人弟子都会被算计,张燕谨慎起见,还是决定不再下界,紧闭广寒宫门,努力修炼为好。   可不知是遇见了瓶颈亦或是有什么因果缠身,张燕的修为并无寸进,眼看杀劫将起,离大罗金仙只有临门一脚,却总是迈不过,张燕越发焦急,终于有一日,引动域外天魔,一口鲜血喷出,差点走火入魔。   无奈之下,张燕只能离开广寒宫,下界她是不愿的,况且太阴星君的神职束缚,她离开太阴星超过人间半年的时间,即会被强行吸回广寒宫,何况下界“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的封神乱局。只能去天庭诸女仙的殿阁拜访一番了。   “嫦娥,你不是说要闭关静修吗,怎么又出来在天庭走动!”张燕站在云端观察下界,哪知,一个穿红色仙衣的美女一脸怒容的向她喝道,身后还跟着一个打扮不甚整齐、举止古怪的男子。   “嫦娥仙子。”那男子倒是很恭敬的行礼,张燕点点头,只顾着观察那红衣女子,总觉得有些眼熟,而且她对自己,不,应该是对嫦娥哪里来这么大的恶意?   “寸心,你又在无理取闹些什么!”张燕努力想着女子时哪号人物,在红衣女子眼中,便是根本不搭理自己的傲慢,神情愈发愤怒,此时,另一个磁性的男声恼怒的喊道,驾云匆匆而来,恰恰挡在张燕身前,将红衣女子隔开。   “轰隆,轰隆——”张燕只觉得几道雷在脑海中劈过,眼前一黑。虽然现在隔开红衣女子的男人背对着自己,可他落下云头的时候,那“惊鸿一瞥”,那,那,分明是焦恩俊!   一定是我穿越的方式不对!   张燕一直觉得有些不对,这下终于想起来了,那红衣女子,可不就是林湘萍么,可不就是在《宝莲灯前传》中饰演敖寸心的林湘萍么。自己身前的男子,虽然长得像焦恩俊,可脑门上第三只竖眼,分明是二郎显圣真君杨戬嘛。可是她自己不是嫦娥么,怎么一点也不像电视剧中那个李欣汝呢?这该死的误导!   她错了,她单知道自己穿越的是洪荒结束后的封神时期,哪里知道这不是洪荒后传,而是宝莲灯前传!看这架势,敖寸心和杨戬早就成亲了,而她就是那电视剧中被众人议论的可悲小三。都怪这嫦娥长得不像李欣汝,都怪记忆传承不完全,否则张燕怎么会对这个世界产生这样大的误解。不过,更要怪的是张燕这半年来的行径。   受到前世记忆的影响,张燕对玉帝王母一类的人物没有好感,结交的都是些飞升的散修,也没有人敢将太阴星君的八卦当着她的面聊,而张燕化身下界,多是行走市井间,不曾主动接触练气士。何况对于挑起巫妖大战圣人,她一抹异世的灵魂更是有种心虚和忌惮,对“圣人以下皆蝼蚁”的地位更没有好感,怎么敢于在昆仑山玉虚宫和金鳌岛碧游宫附近晃荡。何况元始天尊座下十二金仙、通天教主座下万仙来朝,哪一个不是太乙金仙、大罗金仙之流,她虽为太阴星君,但毕竟只有太乙金仙实力。避着玉帝王母、避着高位神仙、避着圣人和圣人之徒,避着这半年发生的大事件细节,这才导致了张燕迟迟没有发现自己穿越的真相。   这厢张燕的思维已经无限发散开去,那厢杨戬和敖寸心又吵了一架,而那个举止古怪的男人狗腿的移到杨戬身旁唤:“主人。”应该是哮天犬无疑。   杨戬不再理会敖寸心,转过身来看着张燕:“嫦娥,我很抱歉。”   他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歉疚,张燕猛然收回神,看见这眼神,觉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要起了。她的确是焦恩俊的粉丝没有错,可是她真的不萌他演的那些人物啊。抛弃林诗音的小李飞刀、和西海三公主结婚却和嫦娥纠缠不清的杨戬,最关键的是,她现在就是嫦娥!   “原来是二郎显圣真君。”张燕客气的回礼,她并非本来的嫦娥,和杨戬没有什么情意,自然谈不上多少热情,而且看敖寸心的样子,分明就将她当做了自己婚姻的第三者。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动。月神常羲的功法乃是天道传承,不可能有误,那么她之所以寸进也无的原因之一,会不会是因为搀和到了杨戬和敖寸心的婚姻之间,导致因果缠身呢?   “嫦娥,我知道适才是寸心出言无礼了,但这半年你过得好吗,怎么就真的没有来看我们呢,小婵和哪吒都很想你。”见到张燕如此生疏的回答,杨戬脸上现出淡淡的忧色:“嫦娥,我知道是我和寸心不好,但毕竟我们曾经并肩作战过,你又何苦这半年全然不来往,生疏至此呢?”   “够了!”敖寸心受不了的推了一把杨戬:“你就这样和她说话,哪里还记得我在这里,我才是你的妻子。像嫦娥这样贪慕虚荣、偷吃仙丹飞升的女人算是什么!”此言一出,便是和此时无甚关系,还因为前身嫦娥和杨戬的关系对敖寸心有些愧意的张燕也心中微怒了。   圣人乃天地至尊,万劫不灭,圣人的算计,本就不能言说,只能默默吞下苦果罢了。巫妖大战已过去太久,为避讳圣人,久而久之嫦娥便被传为偷吃了丈夫后羿带回的两粒不老仙丹,这才飞升广寒宫的虚荣女人。敖寸心生得晚,此间种种自然不知,又因为原本的嫦娥待杨戬和敖寸心都是极为对等和善的,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想起嫦娥乃是天道认定的太阴星君,地位尊崇不容轻辱。   “三公主慎言!”张燕一拂衣袖,轻声喝道:“我乃天道认可的太阴星君,承袭的乃是原天后羲和胞妹月神常羲的职位,岂能容你胡言污蔑!便是四海龙王,便是这天庭的玉帝王母,也不敢这般污蔑于我!”她不想再和这几人多加纠缠,从洪荒到宝前的落差太大,张燕心里还乱的很,正好借着怒气,也不告辞,抽身往广寒宫飞去。    阅读该文章的读者通常还喜欢以下文章 A.洪荒+宝前(二)   张燕心情混乱的回了广寒宫,也没有心情逗弄玉兔,斜倚着一张寒玉床榻思考起来。穿越宝前已成事实,想想日后该怎么过才是真的。说实话,张燕并不讨厌敖寸心,在电视里还未她和杨戬的感情结局唏嘘不已,更是反感嫦娥和杨戬那样既不挑明、又不断开的暧昧关系,哪知,自己竟然一朝穿成了和杨戬关系暧昧的嫦娥,而且人家三公主和杨戬都已经成亲了。《太阴真诀》再难精进,恐怕和此事的因果也脱不开关系。   打定主意,张燕非结束这种混乱的关系不可,何况,她也不希望杨戬和敖寸心的婚姻因为嫦娥而心有芥蒂,以至于最终走向破裂,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月老神职尚未敕封,天婚、地婚、人婚乃女娲圣人所定,具有莫大的因果伟力。   然而事与愿违,在她转回广寒宫的第二天,杨戬便找上门来了。此时的杨戬还没有肉身封神成为二郎显圣真君,但作为阐教第三代弟子中的领军人物,地位也是不低。   “杨兄弟——”张燕在思考清楚后第一时间就改了称呼,她不愿意弄得太僵硬而开罪护短才阐教,却也不想再暧昧下去:“你和寸心成亲,这本是极大的喜事,然而从昨天和之前的情况来看,你们相处的并不好。”   “嫦娥——”杨戬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张燕打断了:“请先听我说完好吗?”她摸了摸玉兔的毛,继续将心理想好的理由说出来:“也许是我的行为不当,让你和寸心误会了什么,但我一直都当你们是好朋友的。”她顿了顿:“昨天寸心说我是贪慕虚荣的女人,我的确有些生气,如今天地大变、洪荒崩碎,许多事情早已不可考察,但有些事却是可以讲明的。我本是圣人女娲娘娘造出的第一批人类中的一员,巫妖大战前,与大巫后羿结为夫妻。太清圣人立人教,嫦娥也有幸聆听过些许太清大道,虽未成仙人,却也不会贪图什么仙丹导致飞到这广寒宫上,况且当时的天后乃是妖族的日神羲和,如何会赐予一名大巫人类仙丹呢?”   杨戬听见张燕的叙说,心中的惊讶难以言表,他本是后来的天帝昊天之妹瑶姬的儿子,这些太古往事,又岂会知道太多,哪里知道嫦娥竟然是女娲娘娘创造的第一批人类中的一员,还曾经历过巫妖大战。   “如今,我司职太阴星君,想必你也发现了,我轻易不出广寒宫,便是下界,也从不待太久,我很高兴能有你、寸心、小婵这些朋友,我已经很久没有朋友了。也许是因为这样,我的举止表达有些失当,让你们产生了某些误会,不过我是真心祝福你和寸心的,你们永远是我的朋友。”   “怎么会,嫦娥——”杨戬的神情从惊讶变为迷茫忧伤,“你明明——”他对嫦娥的情感很复杂,他是真心想和寸心成亲的,但从幼年时母亲给他将嫦娥的故事开始,嫦娥这个形象在他的心中就有了特别的地位,到现在,连他也不知道嫦娥对于他而言是什么。   看见杨戬的神情,张燕也觉得有些抱歉,但快刀斩乱麻是最好的方法:“我在这广寒宫也快待了数百万年了,然而迟迟放不下的,只有后羿。我自问从来不曾负他,可是因缘错乱,从此永隔,但终是放不下。”   张燕侧过头不再看杨戬的表情:“如今杀劫起,你要助西伯侯讨伐纣王,想必不能时常上天庭。而我也准备封闭太阴星,闭关修炼、不沾因果,短期内是不再外出了。你和寸心姻缘难得,应该互相体谅珍惜,有什么事冷静的说开就好了,千万不要沉默或者争吵。切莫像我和后羿一般错过了无法挽回。”垂下眼睑,留下一个坚决而落寞的侧影。   杨戬低头沉默了半晌,但是张燕并没有再有任何动作,最终,他淡淡告辞,转身走出广寒宫。虽然弄不懂对于嫦娥是什么心思,但杨戬自有一番傲气,面对嫦娥如此不留余地的话,杨戬当然不会再多做停留,日后见面,大家依然是朋友。也只是朋友罢了。   解决了杨戬,张燕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些话也只有和杨戬讲才有用,若是给敖寸心说,恐怕不等她讲完,寸心早就不听她讲了,女人对于情敌,哪怕现在只是假想敌,总是没有耐性的。也只有杨戬放下了对原本嫦娥的心思,对于他现在的妻子敖寸心必定会关心得多,何况两人之间并非没有感情。   虽然《太阴真诀》难有寸进,但碍于张燕不是嫦娥本尊,记忆传承又不全面,因而阵法、神通、丹药等等知识也够她研究了,百万年枯寂的广寒宫生涯,对于原本的嫦娥而言并不是一句虚言。或许,正是因为寂寞太久,所以才舍不得有一个人挂念自己的感觉,所以才和杨戬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张燕对此不做过多的评价,可杨戬已然和敖寸心成亲了,那么为了嫦娥、为了人家两夫妻的和睦,这种暧昧都应该结束了才是,为了修行成为大罗金仙,更要了解这种因果。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不到半天的功夫,打坐中的张燕就觉得心中块垒豁然开朗,《太阴真诀》无需催动,自己流动起来,往日纹丝不动的瓶颈,隐隐有松动的迹象。张燕心中大畅,没有嫦娥时时和杨戬暧昧不清,更没有见面,又和杨戬把话说清了,想必杨戬和敖寸心的关系也能改善些。以后的日子还长,只要多些时日不见,嫦娥和杨戬的破事自然能够淡去。   修仙无岁月,这一闭关,就是数百年,这百年中,张燕足不出广寒宫,只知道商纣已灭,封神榜上各路正神尽皆飞升天庭,受到玉帝王母统领,杨戬和哪吒因为阐教的关系,肉身成神,听调不听宣。杨戬没有再来过广寒宫,觉得奇怪的哪吒、杨婵倒是想来一探原因,不过都被张燕启动的太阴大阵拒之门外。久而久之,两方的关系也就淡了,也没有再听说敖寸心闹出什么被天庭笑话的事。   时光如梭,一晃,下界已是汉朝,张燕在广寒宫枯坐百年,了解因果后,天道果然更加清晰,修为日复一日的长进着,终于于这一日,成功晋级到了大罗金仙。就在这一刻,天道有感,霎时风云变幻,此时下界本是十月初三的正午,但下界之人只见天上云雾翻滚,一轮明黄色的圆月出现在云朵背后,与正午火红的太阳同样高悬在天空中。日月凌空,此乃人间奇景也。   太阴星君晋级大罗金仙成功,各方圣人门下和天庭皆有所感,便是那阴曹地府、十八层地狱,因果牵引下,也是感觉到了。平心娘娘和十殿阎罗和巫族关系匪浅,心下最是高兴,嫦娥乃是后羿遗孀,占据了原妖族常羲的太阴星君之位,如今晋级大罗金仙,威能更盛往日,自然是好事。   张燕也正自高兴,然而,却突然感到太阴大阵一阵波动,疑惑之下,当即出关察看。太阴大阵本是笼罩整个太阴星的月白色太阴神光,此时不知怎的,竟有一束太阴神光脱离太阴星表面,向下界激射而去。张燕一惊,深怕神光到达下界伤人,努力调动法力掌控太阴大阵,想要将下界而去的神光收摄回来,哪知,神光随着她的控制缓缓收回,却竟然带回了一名凡人。粗粗掐指,张燕气愤的一掌拍在身旁的月桂树旁,声音穿透天庭:“昊天,欺人太甚!”   你道此人是谁,这人名吴刚,原是汉朝的一名练气士,然而此人虽一心喜欢修炼,却桀骜不驯,并不供奉玉帝王母,还口出狂言,辱骂玉帝。玉帝一怒之下,使用天庭之主的权柄,将吴刚流放的太阴星上,罚他用无休止的砍伐月桂树,直到月桂树被砍断的那一天才能重获自由。   太阴星虽在天庭管辖之内,但从某种程度说,乃是太阴星君嫦娥的私人领地,纵使昊天上帝准圣的修为稳压张燕,亦是不应该如此嚣张的与嫦娥结怨才对。   “星君稍安勿躁。”远远飘来一朵白色的祥云,踏云的乃是一头青牛,牛背上坐一老者,鹤发童颜、手持拂尘,出口安抚张燕。   张燕一看这扮相,不得不立刻缄口。来人地位超然,虽在天庭任职,却是太清圣人善尸化身的太上老君,只能低头恭敬施礼:“见过老君。”   老君略微颔首,抚了抚长须道:“星君一朝得悟,成就大罗金仙道果,实在可贺,所谓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此人和星君因果不浅,星君不妨细细推算一番,乃是天大的机缘。”   老君的建议张燕自然不能不考虑,当即只能敛了衣袖,瞥了一眼呆呆砍树的吴刚,摁下了嗔念,看来自己修行还是不够,玉帝一个小小举动,就能让她嗔念凭生,到底自己本是一介凡人,虽然数百年过去了,和嫦娥的白万年时间不能比。不过嫦娥修炼的时间长,亦是一种考验,太长久的寂寞,因而对情爱产生渴望,归根结底不过是想要寻找一个同行的人。张燕修炼日短,又对修行有无限的兴趣,情爱之事在现代早已经历过,再不经心,可时间太短,凡人的贪嗔痴念尚未磨平。   暗暗提醒自己,张燕回到广寒宫,纵使在现代早就听过关于月亮的传说,广寒宫、月桂树、嫦娥、吴刚,但圣人之言岂是等闲,她不自觉施展法力,细细掐算起这吴刚的来历    阅读该文章的读者通常还喜欢以下文章 A.洪荒+宝前(三)   这一掐算,耗费了张燕十年的时间和不少的功力,险些从大罗金仙又跌回太乙金仙,若非有老君之言,此人于她有大机缘,张燕是绝不肯耗费如此大的心力的。   然而,啪嗒一声,张燕心中抑制不住,一振衣袖将寒玉茶杯扫到了地上。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明明嫦娥已经不在了不是吗?明明她张燕现在才是嫦娥,明明她已经宝前中与杨戬的因果提前了解了,为什么会出来一个吴刚,而且这吴刚的前身——   太古年间,巫妖争夺天地,妖族掌天,巫族掌地。妖族天帝帝俊与其妻天后日神羲和育有十子,均为三足金乌,栖于汤谷扶桑树,谓之妖族十太子,又谓汤谷十日。圣人欲兴人道,准提圣人乃化身一妖族修士,引诱十太子同出洪荒,嬉戏玩乐。十日凌空,江河为之断流,湖海为之蒸干,草木尽皆焦枯,万物生灵接连死亡。巫族居于地,后土部落中有大巫后羿,偶遇一道人,获得射日神弓一把,乃以无上威力射落九只金乌,正待射落第十只,忽见自己爱妻嫦娥无故飞升天庭广寒宫,以为乃妖族诡计,大怒之下遂与十二祖巫并各部落大巫打上天庭,巫妖大战由此开始。后羿被痛失侄子的东皇太一用混沌钟击碎肉身,巫族不修元神,魂飞魄散,嫦娥囚居广寒宫,一住百万年。   这些往事,张燕早已从嫦娥的记忆中知晓,巫妖大战的开端,乃是圣人算计挑起,天道之下,亏欠于嫦娥。可是,经老君提点,张燕掐算之下,后羿竟然没有魂飞魄散!   飞身来到月桂树下,仔细观察着这个被玉帝弄得呆呆傻傻、意识全无,只知道不停砍伐月桂树的吴刚,张燕觉得很棘手。   略微黝黑的肤色,线条凌厉的脸庞,虽然意识呆滞,但仍然有神的黑色双眸,□的上身结实有力,正一下又一下的挥动斧头砍着月桂树,全然没有察觉身旁多了一个人。吴刚怎么会是后羿转世呢?巫族不修元神,除非——   后土化轮回的巨大功德庇佑了整个巫族,也使得巫族掌控了半壁地府,准提圣人想了结这段因果,和地府打好关系,为了日后西方教进驻地府铺路,保下后羿也并非不可能。后羿本是大巫,厌恶被妖族统治的天庭,成为吴刚后虽记忆不存,但对天庭天帝的厌恶倒是潜在,以至于出口不逊,被昊天给罚到太阴星,可见一饮一啄,皆有前定。   后羿转世,对于穿越成为嫦娥的张燕来说,绝对不是杨戬和寸心一般的存在,注定了要生出许多纠缠,割不断、理不清。更让张燕心悸的是,她明明并不认识后羿,何以在掐算清吴刚的来历后,心中涌现出不属于自己的情感:狂喜、犹豫、茫然、陌生。   这不是她的情感,不是她张燕的情感,她对于后羿最深的了解,也不过是前世诸多神话故事和洪荒小说罢了,不过是一个虚构的人物,哪里能勾起这么多情感呢?这是——嫦娥。   张燕一点也不想管吴刚的事,她不是嫦娥,她的心性甚至还不能说是一个仙人,人皆自私,她害怕后羿的事,她介入的越深,嫦娥的情感就复苏的越剧烈,那时候,她还是张燕吗?太阴星君,注定和射日的大巫纠缠不清,也许在诸多圣人看来,这是算计的补偿,但这补偿,不是张燕想要的。   “我这瑶池风景虽不比一些洞天福地,但也是这天庭盛景,自封神一战伊始,星君便开始闭关清修,如今星君倒是稀客了。”王母坐在御座之上,笑语妍妍的和张燕寒暄,还挥手让七仙女奉上了仙茶异果。   “王母客气了。”张燕坐在御座左手边的首位,“王母曾随听道祖讲道,道法精深,在下本是一介凡夫俗子,自然要勤加修习。”说王母乃是玉帝妻子的皆是滑天下之大稽,昊天瑶池是道祖座下童子,地位相当,焉会有王母下嫁玉帝的事。龙吉公主乃是二人初掌天庭时,受二人气息所感,又得到一丝功德金光的白云化身,七仙女亦是云霞感天地阴阳交泰之气而化形,皆非生身,而是义女。   同掌天庭,涉及权力,王母和玉帝并非没有分歧。玉帝既然想讨好圣人,顺水推舟地将吴刚放逐到太阴星,那么她也可以和王母亲近,制衡玉帝的行动。   王母是个强势、专断的女人,虽然她不知道为何一直心念后羿,无心修炼的嫦娥几百年间转了性子,但这让她看嫦娥顺眼多了。更何况,堂堂数百万年的太阴星君,因为耐不住寂寞,竟然和自己名义上的外甥杨戬关系暧昧,实在是让她脸上无光,让天庭脸上无光,丢尽了女仙的脸,枉为仙道中人。   天庭神职虽多,但封神一战,受封神职的多是截教门徒,各个桀骜,出工不出力,托塔天王李靖师承燃灯道人,自然是西方教一系,因而玉帝最得力的手下,只有天蓬元帅、卷帘大将这等散修出身的人,只要剪除了这些人,玉帝的命令执行起来自然大大受阻,王母就能趁机掌握更多权力。   两名女仙心照不宣,张燕终于知道西游记中为何会有天蓬调戏嫦娥的片段。接下来的日子里,张燕频频在天庭出现,或在瑶池与王母叙话,或探访仙友。   “你是嫦娥仙子?”一日张燕心血来潮教授七仙女一些小法术,哪知恰好碰见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家伙,毫无礼数的上前询问于她。   张燕在不失礼的范围类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位名人,的确是一张猴子的脸,可惜没有六小龄童的扮相帅气。不过敢于大闹天宫的孙悟空,张燕还是欣赏的,远非日后被磨平了棱角的斗战胜佛。   “想必阁下便是近日名声大噪的齐天大圣吧,久仰久仰。”张燕露出一个微笑。   “过奖过奖。”孙悟空挠了挠头,拱手作揖,那形象有些滑稽,“想不到俺老孙在天上也有了些名头。”不过两人到真是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孙悟空又是个跳脱的猴儿性子,不过片刻就驾云告辞了。   “咦,你是嫦娥姐姐,真的是嫦娥姐姐?”   “你是——”张燕注意到这姑娘很像一个人:“小婵?”虽然和杨戬说开了,数百年间没有来往,但杨婵本就和嫦娥要好,何况张燕草草瞥过几眼电视剧,早在几百年间将记得的东西在头脑中烙上了。   杨婵受封三圣母、掌管女娲娘娘赐下的宝莲灯后,倒是比往日要稳重些了,她本性温柔,如今看起来,更如出水芙蓉般亭亭玉立。   殊不知,杨婵心里也有些惊讶。她和嫦娥数百年未曾见过了,当年的嫦娥温柔可亲,因为兄长的原因,杨婵也愿意和她亲近,后来兄长和二嫂成亲,她还不忿过,明明嫦娥比寸心好的。不过,不知什么原因,成亲后,最初的一段时间,嫦娥与兄长的关系有些暧昧,私下里引起了不少非议,二嫂也闹得家宅不宁,当初几人并肩作战的情谊就那样一丝丝的损耗着,令她有些担心。   只是突然之间,嫦娥竟然和兄长分开了,再没有半丝暧昧,在广寒宫一闭关就是数百年。兄长是个骄傲的人,你既无心我便休,在颓废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后,反倒振作起来,多出了不少时间来关系二嫂的事。没了嫦娥,这数百年来,虽然夫妻□格倔强,时有争吵,但对双方了解却逐步加深,感情逐渐和睦,二嫂的嫉妒多疑也逐渐平顺了。   如今看到嫦娥,当日她晋升大罗金仙时日月异象天下皆知,杨婵正式成为仙人后也了解到太阴星君地位超然,大罗金仙再进一步便是准圣,想到二哥夫妻和睦、嫦娥姐姐修为大进,大家过得都好,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杨婵的性格很难让人讨厌,就连心事颇多、算计太过的张燕也是如此。杨婵她不喜天庭,很少在天庭走动,张燕便拉了她于天庭三百六十处小景致、十二处大景致逛了一圈,这才算识得天庭的路。   张燕晋级大罗金仙,能进入这等境界的仙人,无一不是于修炼一道心性坚定、不惹外物之人,敖寸心于人间听到这消息,方才是真的相信杨戬和嫦娥再无关系,心魔也真正放下了。如今杨婵和张燕来往,便不再有诸多避讳。   临别之际,两人约定蟠桃盛会再会,届时杨婵将作为女娲娘娘在天庭的代表前来。   可还未等到蟠桃大会开始,便有人捅出了天大的乱子。    阅读该文章的读者通常还喜欢以下文章 A.洪荒+宝前(四)   孙悟空大闹蟠桃盛会,不只打翻了仙露琼浆,末了还闯入老君兜率宫,偷吃了圣人仙丹,反出下界。玉帝王母震怒,乃派托塔天王李靖率领十万天兵天将捉拿妖猴,并天蓬元帅率领十万天河水军助阵。   这猴子乃是天地四猴中的灵明石猴,师承神秘,战斗天赋惊人,自出生起也不过数十年岁月,竟然能够修炼到太乙金仙地步,和这一比,张燕的前身嫦娥百万年修行终成为太乙金仙简直难以对人言。   天道是排外的,这就好像电脑里的杀毒系统,张燕因为占了嫦娥的躯体,行事又无甚出格,最大的变数也不过是和杨戬分开了,由此而来,现在杨戬和敖寸心的婚姻倒少了很多争吵,应该不至于会走到千年之后和离的结局。这是在天道允许的范围内,反而,嫦娥和杨戬应该是没有缘分的,太阴星君注定独守广寒宫,嫦娥注定与未死的后羿夙缘难割,若真如原本的嫦娥和杨戬继续纠缠,恐怕最后会被剥夺太阴星君之尊位,沦为普通散仙,以供玉帝王母宴饮上歌舞助兴。   玉帝王母自持身份,亦或别有打算,不愿出手,三教封神弟子听调不听宣,出工不出力。一时间,孙悟空竟没人能降得住。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玉帝愤怒的将手拍在御座上,望着败退归来的天庭诸将,“我天庭统御六界,如今竟然连一个区区妖猴都拿不住,诸仙颜面何存、寡人颜面何存,天庭掩面何存!哪位爱卿还有捉妖良策,速速奏上前来!”   天庭诸仙见玉帝盛怒至此,皆是不敢言语,王母坐于另一御座之上,同样神情愤怒。孙悟空大闹她的蟠桃盛会,可让她的面皮丢了个干干净净,比之玉帝更甚。   太白金星见状,张了张口,欲有所言,不过想了想,还是沉默了。只见一道金黄的佛光由远及近,一名尊者脚踏莲台,手持净瓶,款款降落于凌霄宝殿大殿之外。   “还请玉帝王母切勿动怒,不妨听在下一言。”   玉帝王母一见来人,暂且收敛了怒容:“原来是观音尊者,尊者何时有心到天庭来了,快快请坐。”着仙娥添上一尊座椅。   观音尊者行了一个佛礼谢过,却并未就坐:“在下此行,却是奉如来佛祖之命,为陛下分忧而来。陛下想必正为那妖猴着恼,可否容在下荐上一人,此人定能降服那妖猴。”   “哦,尊者但说无妨,不知是哪位大能?”   “正是陛下的外甥,居于灌江口的显圣二郎真君杨戬!”   —————————————————————————————————————   张燕本在广寒宫观看着势态的发展,杨戬听调不听宣,王母命卷帘大将下界传令,哪知遇到玉帝的心腹天蓬元帅,天蓬元帅告知此种关节,劝告卷帘大将先去请玉帝谕旨。杨戬是请来了,但王母却恶上了本来老实巴交的卷帘大将,认为藐视了自己的权威,亦愈发不喜欢杨戬。   哪知,就在这关节,杨戬、杨婵和敖寸心竟然找上了门来。   “什么?有孕了!”张燕听着,眉毛略微挑了挑,倒是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这是好事,不过寸心有孕,怎的还往我这里跑,广寒宫阴冷,不利于胎儿。”   数百年未见,杨戬早就放下了心思,此刻前来,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杨婵自然多了,唯独寸心脸上却不自觉的流露出了一些戒备、别扭的神色,害怕好不容易和杨戬和好,如今嫦娥因为这次见面再掺进来。   “此次前来,乃是有事相求。”一家之主的杨戬率先开口。   原来寸心有孕后,一直是住在灌江口,有杨戬坐镇,倒也安宁。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杨戬要捉拿孙悟空,也并非手到擒来。神仙打架,一交手说不定会耗上十年八月,杨婵虽被封为三圣母,掌管宝莲灯,终究修为不够,难以护得住寸心。   寸心为了杨戬已经被赶出西海,娘家是回不去了,天庭玉帝王母一向厌恶两人这段婚姻,而阐教的昆仑山,一贯不喜卵湿胎生之辈,寸心本体为龙,也不好前往。杨戬早年在劈山救母的过程中结下了不少恩仇,在封神大战中大放异彩的同时更是因果缠身,打杀的不少商朝修士俱有亲族朋友,有些畏惧大劫不敢出山,如今天地量劫已过,不少开始寻找杨戬寻仇,尤其寸心有孕后,得到消息前来的仇家一波胜似一波。   思前想后,杨戬和杨婵都认为晋升大罗金仙的嫦娥应该值得信奈,虽然先前说开之时闹得不愉快,但之前那么多年,几人一直是朋友。   张燕想了想,点头答应了。曾经看电视时还为两人的结局唏嘘过,乍一穿越,自己竟成为了嫦娥,叶公好龙大抵就是如此,不过,天道之下似乎并没有确定两人的婚姻结局,能够帮到他们,也是一件好事。如今她不怕结因果,就怕修炼太快,一旦能够进入准圣,嫦娥的躯体与后羿的元神呼应,便能够唤醒砍树的吴刚。   杨戬带领着哮天犬,率领一众天兵下界捉拿孙悟空去了,月宫清寒,杨婵为了照顾嫂子,时常外出寻些灵草仙药予寸心补身子,只留下寸心和张燕在广寒宫中度日。   “我听说你成为了大罗金仙?”寸心依然美丽,然而脸上少了往日的跳脱、率性,多了一些女性的细腻温柔。她抬手支住下巴,手上一串红色珊瑚贝壳项链叮当作响。寸心心中有些复杂,龙族富有四海,但四海龙王也不过是太乙金仙顶峰的境界。   当日嫦娥晋级大罗金仙后,天象异变,太阴星上多了一个叫做吴刚的人,这人的传说在大地上流传,据说他因不敬玉帝,被罚在太阴星上永无止境的砍伐月桂树。哪知一日玉鼎真人来看杨戬,无意提到此人竟然是后羿的转世。   “嗯。”张燕淡淡道:“我已修道百万年,如今晋级,也算水到渠成了。”   “广寒宫外砍树的真的是吴刚后羿转世?”   原来性格还是没有变,张燕心中暗道,这样的问题也能问得这么直接:“嗯,的确是,圣人之言怎会有假。”不过她却一点也不希望是。   寸心这下放心了,嫦娥始终难以对后羿忘情,哪怕在与杨戬暧昧之时亦是如此,如今她亲口肯定,再加上自己和杨戬这数百年的相处,还有——她爱怜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个孩子,她和杨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并且,她真切希望嫦娥也越来越好。她小时候浮上海面,在夜空下仰望那轮明月时,总是能想起后羿和嫦娥的故事,既然事情的真相并非嫦娥为成仙负了后羿,寸心自然希望这一对分离了太久的有情人能再度在一起。   “祝贺你,嫦娥姐姐,以前我的性子不好,你别见怪。”   张燕能说什么呢?寸心本性善良,但对于“小三”嫦娥自然出口而言,没有好感,如今她的祝贺和道歉都十分真诚,但恐怕没人知道,此嫦娥已非彼嫦娥了。后羿若恢复神智,还会爱“嫦娥”吗?爱,那么他爱的,究竟是以前的嫦娥,还是这一副皮相,不爱,那么他的清醒,又有什么意义?况且,她张燕可一点都不爱后羿。   “谢谢,你还是早些歇着吧,我这广寒宫阴冷,虽说你本是龙族,但仙人有孕的几率比凡人低了不知多少,怀孕生产也要辛苦得多。你体内的仙灵之气还要滋养胎儿,万事以好好休养为要。”   之后的一些时日,广寒宫倒是真有一些截教旁门弟子擅闯,不过张燕将太阴大阵一开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只有一次杨婵离宫,前往蓬莱采摘仙药时被偷袭,张燕也及时赶到,击毙了那名太乙玄仙境界的敌人。   杨戬与孙悟空诸般斗法,最后被老君一金刚琢敲在孙悟空的后脑勺,顺利班师回朝。   蟠桃大会重启,按照张燕和王母私下的约定,她出席宴会,剪了十几个纸人,捏了法诀变做仙娥为诸仙舞蹈助兴,其中领舞的那名容色酷肖“嫦娥”。   美酒醉人,何况王母慷慨的启封了昔年还在圣人跟前做童子时酿制的美酒,卷帘大将醉中失手打碎了琉璃盏,早被王母记恨的他直接被贬至下界为妖。而天蓬元帅本就不是性格稳重自持的人,醉醺醺的愈发放浪形骸,想要调戏仙娥不说,更于宴后迷了三魂七魄,竟然跑到太阴星广寒宫,想要调戏太阴星君。   “当事人”张燕和天规的维护者王母当即大怒,任凭玉帝求情也不管用,执意要将天蓬元帅剥去神职、削去修为,打入畜生道轮回。此次事件没有轮到杨戬出场,被调戏的太阴星君愤而出手,一袖子将喝醉的天蓬元帅从广寒宫扇到了南天门外的石柱上。   玉帝心中怒不可遏,他最忠心的两名手下被贬,尤其是涉及天蓬元帅,失德理亏的还是自己一方;若非圣人有意为之,孙悟空怎么逃得出老君的八卦炉,把天庭搅得天翻地覆!诸多事情之下,玉帝一怒,转而向大乘佛教释迦牟尼示好,佛祖将孙悟空压到五行山下五百年。   天庭的事情看似结束了,张燕继续避居广寒宫。由于她管的闲事似乎太多,惹天道不喜,修为增长几乎停滞。杨婵和寸心再度回到灌江口,寸心怀胎百年后,生下了一名男孩儿,杨戬高兴坏了,认为是天赐麟儿,给孩子起名为杨天赐。   又是四百年,唐僧的西游,佛教东进的脚步开始了。某一天,张燕突然一阵心悸。她一查探广寒宫——玉兔竟然不见了!张燕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千年的时间,太漫长,她前世的记忆,涉及太多因果,并不敢以任何形式记录下来,只能借助嫦娥的躯壳,在脑海中存留,即使是神仙,也有许多剧情忘了。   心中的悸动越发明显,这种不安,不是当初推知与杨戬的关系时可以比拟的,这不是“嫦娥”的悸动,而是属于张燕的灵魂的悸动。她为天道异数,亏得居于嫦娥体内,天道不查,那还有什么能够让“张燕”心有感应呢?   张燕匆忙离了广寒宫,然而乌云蔽月,这等专门克制太阴星的自然天象连她也没有办法,这一遮,就遮了三天。凡大陆海洋,月光所及之处,张燕便无所不知,但月光被遮住,却先天克制于她。   三天后,张燕终于找到了玉兔。这孽畜,竟然是因为耐不住广寒宫的凄清,私自下界,成了西行路上的一只妖怪,竟然还敢冒充公主,想要和唐僧成亲,夺取其元阳呢。   “原来是仙子,仙子御下不严,竟然让这孽畜下界为妖,还要抢俺老孙的师傅。”孙悟空看见嫦娥,倒是放下了手中的棒子,只是话里有些取笑意味。   张燕揪着玉兔的毛,向唐僧师徒道歉,只是看着那个穿着虎皮裙,戴着金箍,行着佛礼的猴子,心想,天不怕地不怕的齐天大圣也不见了。不过道祖、圣人、准圣在上,谁能无敌于世,这样也许是另一种生存方式。   回到广寒宫,还不等张燕狠狠处置玉兔,便听到佛祖黄钟大吕般的声音响彻天地,九九八十一难,西游终成。一道功德金光竟破开三十三天,洒落到太阴星,没有落到张燕身上,却落到了砍树的吴刚身上。   “这——”张燕还想要说什么,却觉得意识突然被剥离,一道黑色的时空漩涡出现在太阴星。   “痴儿,还不悟么。汝为异数,天道之下虽不能推算,然而却能分析出。太阴星君深恨西方教,亦厌恶妖族,从来不肯抱玉兔。更兼汝于后羿转世并不上心,此番分析,汝自非‘太阴星君’。天道之下,道祖亦不敢擅乱时空,汝何故敢于抢占他人躯体。吾乃西方圣人准提,西方教与妖族皆欠太阴星君因果,西游一行,玉兔代妖族承担业力,九九八十一难其一,功德加于吴刚,嫦娥后羿得以相会,天道循环,缘起巫妖之战的因果,至此了结。汝亦应该离开此界,待被压制的太阴星君归位!”   “凭什么,明明穿越并非我主导——”张燕的意识被吸入漩涡,也不知会飘向何方。    阅读该文章的读者通常还喜欢以下文章 B.陆小凤(一)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需要,本章节涉及情节描述虽不血腥,但三观不正,感到恶心、不能接受的亲请点叉,不接受砖头,欢迎提中肯的意见。另外,本章不代表作者观点,仅是因为后文需要,谢谢理解。  此地不知是何处,但是这里,冬天,大雪。一个四岁的小丫头蹒跚的走在雪地里,破旧的棉衣早已裂口,脏兮兮的棉花争先恐后的从口子处往外挤,她不知道要去哪儿,只能死死抱着怀里仅剩的馒头——馒头已被冻得像块冰,还有一块雕成蛇形的玉佩。   穿越,并不是一场美丽灿烂的梦境,更不是一场过眼云烟的欢乐旅行,她已经走了三天了,不知目的地在哪里,也不知道方向。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整个村子,所有人都死了,也许是强盗,更有可能的,却是胡人。除了穿着平民百姓衣服的尸体,还有不少穿着盔甲的尸体,以及不少戴着毡帽,穿着类似蒙古长袍的士兵尸体,以及——锃光瓦亮的金钱鼠尾发型的士兵尸体。   “哈哈,这里竟然有个小丫头!”她一惊,怀中的馒头吧嗒一声掉在地上,这是她三天以来看到的第一个人,仅有的一个人。   可是,她宁可没有看到这个人。   长长的鼠尾巴拖在脑后,暗黄发黑的脸上长满了络腮胡子,与四岁的她相比,高得像铁塔一般。他身上没有穿盔甲,却有一件厚厚的皮衣,脚下蹬着一双马靴,腰间还挂了一把短剑,正一脸狞笑的对着她。   她转身拔腿就要跑,然而不过四岁的小丫头,在雪地里连路都走不稳,又怎么跑得过牛高马大的壮汉。   壮汉三两步便抓住了她,他只用一只手,轻而易举的将她按倒在雪地里,另一只手拾起那块冻成冰的馒头,随手抛在一边:“这是人吃的东西吗!”随即将头转向她,脸上狞笑更甚,他抽出腰间的短剑。   “妈的,饿了三天了,还好是个小丫头,皮肉够嫩,也算还有些热气。”   他竟然要吃她!他竟然要吃人肉!她的心里,无边的恐惧几乎让她窒息而死。   她恨穿越,是谁让她穿越的,如今,竟然会被吃掉么,她是人,不是野兽啊。这蛮子竟然要以人肉为食。   巨大的恐惧下,她奋力挣扎,高喊救命,四肢被摁在雪里胡乱的划动,地上还没踩实的雪花被掀起,壮汉很是不耐,啪的抽了她一个耳刮子。   “老实点,爷爷还能让你少受点罪,先给你一刀痛快,再乱动,我就一刀刀吃你的肉,让你想死也不成。”   脸上火辣辣的疼,她毫无办法,这不辨位置的地方根本没有碰到一个人,没有人会来救她,她莫非只能等着被活活吃掉?因为恐惧和愤怒,两手紧紧抠在雪里,她已经快要绝望,突然,右掌一阵刺痛,在雪层下面,她摸到一个冰冷、坚硬、锋利的物体。   壮汉根本没有注意这小丫头手的动静,也没有发现一丝腥红的血迹已经从小丫头被异物划伤的右掌渗透出来,透过不算厚的雪层,开始渗透到表面,他视线落在小丫头的上半身,开始扒她的棉衣。扒得干干净净的,才好杀,免得衣服上沾了血迹。那衣服也可以扯成几块用来裹手裹脸,待会杀了之后,能在树林中生火最好,烤熟了怎么也比生吃有味儿。   不顾右手的疼痛,她一把握住那可以将她的手冻掉的坚硬物体,眼见壮汉在扒她的衣服,一咬牙,右手猛地从雪里□,顺势刺入了离手腕最近的地方——壮汉的腰部,然后趁着壮汉全身一颤,松劲的瞬间,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左脚狠狠蹬在壮汉的腿上,借助反冲力向前滑了半米,翻身站起来就往壮汉心口扎去,高度刚刚好、力气大得匪夷所思,竟然穿透了皮质的外衣。   幸好她不是真的小孩,否则四岁还是浑浑噩噩的样子,早几天就被大雪冻死了,或者遇到这样吃人的事,连反抗的意识都还没学会。   这次她没有去取那坚硬的武器,而是拔腿就跑,刚才扎心窝子那一下,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扎进去了,要□可不容易,离那壮汉进了,恐怕在壮汉失去行动力前,早就一短剑杀了自己了。   恐惧支配着她跑啊跑,壮汉本欲追,然而腰间那一下、心口这一下,让他顿时失了力气,一丝血花从心口渗出来,只要他一移动,疼痛便会加倍,心口的血花亦越发绚丽。他还不敢拔下扎在心口上的物体,只因一旦拔下,没有阻塞的伤口处血液只会越发喷涌而出。他停下粗粗喘息,坐在雪地里,却仍然只坚持了数十息的时间,便觉得眼前一阵模糊,大脑嗡鸣,一头栽在雪地里,心中犹自不敢置信,自己竟然会栽在一个四岁的小丫头手中。   她狂奔了很长一段距离,跳了老半天爬上了一棵积满雪的树,过了几乎一个小时,眼见没有任何动静,她这才从树上滑下来,此时几乎已经冻成冰雕。她没有实物,不能继续走下去,也不会打猎,更连一件防护的武器也没有,只能战战兢兢的往回走。   终于又回到了那块恐怖的地方,远远地看到有一个身影倒在地上。她并不敢立刻走近,捧了不多不少的一捧雪,捏吧捏吧揉成一个小小的雪团,用尽力气朝那身影扔去。啪,雪团打在那身影上,四溅开来,身影没有任何动静,如此往复几次,她才敢一步步靠近那身影。   待到她走近,那身影始终没有动静,她才放下心来。探了探鼻息,这壮汉已经死了,不过不知是被那一下扎死的,还是昏迷之后冻死的,她废了老大的劲儿,才将扎在壮汉心口的物体□,这才有心思发现,竟然是一把断剑,断口很幸运的很锋利,这才扎近了壮汉心窝。   她疾走两步,捡起被抛在一旁的馒头,和掉落在地上的玉佩。此时已经饿极,靠着口水一点一点沾湿冻硬的馒头,一点点往嘴里咽。可是,馒头只有这一块了,而到底还要一个人走多久,她却不知道。喝水可以靠地里的雪花,而吃的呢?   她不想死,哪怕穿越到这等荒凉的情景,她也不想死,壮汉想要吃人的事件已经打破了她的恐惧承受极限,在现代时,一般人能遭遇到的最恐怖的是不过是偷窃、抢劫、车祸,最最恐怖的,不过谋杀,然而,哪里有吃人的?   死,谁都不想,她尤其不想,在一个无从知晓的冰天雪地里,在一个异时空,以一个四岁小丫头的样子凄惨的死去。唾弃了一下那恶心的发型,她开始扒那个壮汉的棉质衣裤,还有一条皮毛的围脖,以及那双结实的马靴。围脖自己裹好,马靴虽重,穿在脚上却更能避寒,也避免被雪地中的异物划伤,在雪中找到的断剑被插入棉裤的两条裤管。也许是恐惧和生存的疯狂让她理智全无,然后——   她颤抖着手,拾起大汉掉落在地的短剑,摊开那件皮大衣。她抬起大汉的一只胳膊,闭上眼睛,短剑削下,尚有一丝微弱温度的液体簌簌流下,不待滴落到皮衣上,便瞬间凝结。   她闭着眼睛,几欲作呕,一下又一下,削着大汉的手臂,直感到一根硬硬的东西——骨头,这才摸索着换到另外一只手,继续削着。待到这一切做完,她仍然不敢睁开眼,哆哆嗦嗦的将皮衣和皮衣中的东西包起来,摸到一旁包裹着短剑的裤子,闭眼拔腿向远方奔去。   血腥味一直在鼻子下,如影随形,其实,她和大汉又有什么区别呢,皮衣中的那堆东西,也许能让她不会饿死,她没有伤害什么无辜的人,如果能活下去,如果能活下去——   夜幕开始降临,寒风里,怀中的短剑却似乎在发烫,那上面似乎在炮烙着一个魂魄,可是她要活下去,一把武器而已,哪里有什么灵魂,只不过,在目前是重逾她的生命的武器罢了,没了这武器,她的生命难以保障。   逐渐昏暗的树丛中,月亮开始升起来了,照到一个矮小的背影,怀里不知抱着什么,消失在漫天风雪的密林里。    阅读该文章的读者通常还喜欢以下文章 B.陆小凤(二)   泰安五年,元帅朱静安率部出击北元,却蒙古六百余里,震慑女真各部,由此边境安宁,外敌渐熄,然而内患却依旧难平。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看似神秘,却无处不在。   陆小凤是个浪子,他最有名的,一是他的四条眉毛,二是他惹麻烦的能力,三是他朋友遍天下,四是他总是受到美女的青睐。   现在,他又碰到了麻烦,因为他太有名,因为送来麻烦的是个女人、绝色佳人,因为这麻烦事关他最好的朋友花满楼。而为了这麻烦,他付出了两道眉毛的代价。   无论是否认识西门吹雪,江湖中都不会忘了他的剑,以及他剑上吹落的血花,西门吹雪他吹落的不是雪,而是血,是他永恒的寂寞。但西门吹雪也有朋友,那就是朋友遍天下的陆小凤。陆小凤剃掉了他的两撇胡子,以此换取西门吹雪离开万梅山庄帮他的忙。   大金鹏王、上官丹凤公主,这是西方早已消逝的金鹏王朝最后的血脉。在大金鹏王还只是国破家亡的王子时,他便带着三名大臣逃亡到了中原,携带而来的,还有用于复国的数之不尽的财宝,而那三人,却背叛了他,卷走了所有的财宝。几十年过去,当年的王子已经老了,还有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丹凤公主。   上官丹凤请来了陆小凤,为了复仇,为了追回属于他父亲的财宝。三名仇人即严立本、严独鹤和上官木。陆小凤已经查明,严立本如今便是关中珠宝阁大当家阎铁珊,而严独鹤,成为了峨嵋掌门独孤一鹤。为了对付这两人,他请来了西门吹雪。   可当陆小凤和花满楼接到请柬到达阎铁珊的家时,那里已经有人了。   (酒筵摆在水阁中,四面荷塘,一碧如洗,九回桥栏却是鲜红的。珍珠罗的纱窗高高支起,风中带着初开荷叶的清香。已经是四月了。)【原文】   席上坐着的,有四人。一个是总管霍天青,另外两名陪客,一位乃是阎家西席苏少英,一位乃是关中联营镖局的总镖头“云里神龙”马行空。还有一位,背对着陆小凤一行,是一名身着青衣,背负一口长剑的女人。一个优雅的女人,仅是背影,便让人觉得端丽大气。   霍天青很年轻,然而他说话做事,却总是很周全,也让人和舒服。   陆小凤与花满楼落座,恰好在青衣女人的对面,此时,他自然窥见了青衣女人的脸。   “可惜了美人,敢问姑娘芳名!”陆小凤爽朗一笑,他一向欣赏美人,也尊重美人,可现在,这美人脸上竟然戴了一副银制的面具,面具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端凝沉静的眼睛。   霍天青见此,率先微笑道:“这是六扇门的燕然姑娘,金九龄上个月才提拔上来的。”   “燕然姑娘?莫非就是半月之前破获‘联营镖局’三十万两白银失窃案的燕然姑娘?”陆小凤心中一动。   “陆大侠,”燕然点点头,神情藏在面具下看不清楚,“花公子,久仰二位大名。”而一旁的马行空神色不太好看,任谁提到自己镖局押镖被盗之事,神色都不会愉快。   花满楼微微一笑,他的笑容总是如春风般和煦,让人觉得生活如此美好,就连燕然这样的女人也难免肃然起敬。那种对生命发自内心的热爱与尊重。   水阁中镶满了明珠,点着几盏如豆的蜡烛。苏少英似乎想说一段南唐的风流旧事,然而毕竟有女子在场,哪怕这女子出自六扇门,终归不太庄重。因而话还才开了头,便打住了。   幸而没等多久,水阁外一个人就笑着走了出来:“俺让诸位久等啦,快快摆酒上来!”   阎铁珊长得白白胖胖,皮肤细腻,连胡须也没有,声音更是尖细如女子,简直就像大内太监。   可不是么,燕然心中哂笑,金鹏王朝的大内总管。如今看来,也算不上什么人物,贪财、怕死,也只有在赚钱上有几分能耐。可是朝廷中,哪个宦官不贪财、不怕死,内廷十二监,哪个没有些才能。更勿论司礼监提督、掌印、秉笔、随堂等机要职务。不过,宦官专权的例子,秦汉以来便有教训,便是在未来,亦是如此,打压阉党势在必行。虽然东林党清流中亦不乏藏污纳垢,但事有轻重缓急。   阎铁珊眼神在燕然身上停留了片刻,便无视了马行空的陪笑讨好,热情的抓住陆小凤的手大笑起来。   燕然端起桌上一杯清茶,兀自品着,似乎没有听见阎铁珊一口一个“他奶奶的”古怪山西土话,亦没有瞧见陆小凤叫他严立本后剑拔弩张的气氛。   砰一声,阎铁珊衣袖拂到桌上的瓷杯,杯子摔碎的声音清脆悦耳。   阎铁珊冷冷道:“霍总管,花公子和陆公子已不想在这里耽下去,快去为他们准备车马,他们即刻就要动身。”说罢还特意瞥了眼燕然,神色不明。自己也向大门口走去,可惜,这几步,他终究是走不到了。   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白衣如雪,剑黑如墨:“他们还不想走,你最好也留在这里。”   阎铁珊面色一沉,瞪眼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如此无礼!”   “西门吹雪!”   这个名字就如有魔力般,阎铁珊的脸色尤红变青,尤青变白。苏少英和马行空的神色也为之一肃,连燕然,也磕下了手中的茶盏。燕然盯着的,不是西门吹雪这个人,而是他修长的手,漆黑的剑。   人,当是绝世剑客,剑,本是绝世宝剑,然而可惜,终究道不同。   伴随着阎铁珊的喝声,五个人飞身而入,这五人,无一不是一流高手,可惜,他们面对的,是一名绝代剑客。而此时,苏少英和马行空也出手,花满楼和陆小凤也出手了。   燕然手在水阁中的桌上一击,翩翩然退出战圈,恰好站在一处回廊的高处,此时水阁外又出现了六七人。端看得西门吹雪击杀了七人,然后冷冷的问苏少英:“你既学剑,为什么不来找我。”   苏少英脸色煞白,他不想死,可他也不想低头隐忍,所以他还是死了。   陆小凤问道:“严总管,你知不知道谁在找你。”   “谁在找我,严立本早就死了。”   “大金鹏王。”   阎铁珊听到这四个字,圆润白净的脸上五官却突然扭曲起来,他霍然转头,瞪视了一番游离于战圈之外的燕然,尖利的嗓音愈发刺耳:“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们早就得到了消息。”   身体突然如陀螺般旋转,一蓬乌光向四面八方散射开来,伴随着一粒粒激射的明珠,晃花了人眼。   刷刷,明珠被剑气削成两半,燕然身形一晃,于荷塘上轻身一点,截住了想要逃离的阎铁珊。   “严总管,何必如此慌张呢,不知你考虑好了没有。”   这是燕然第二次说话,先前阎铁珊的一句问话,让陆小凤将注意力转移了一些到燕然身上。这个六扇门的女人,如今在这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西门吹雪眼睛一亮,他盯着燕然握在手中那把雪亮的长剑:“你也用剑?”   “我用剑。”燕然答道,不过他看到西门吹雪愈发高涨的战意,继续道:“但我从不与人比剑。”   “若不比剑,如何能与天下高手较技,求得剑之精义。”   “我的剑,只为杀敌,不为求得剑之精义。道不同,不为谋。”燕然难得的有些多言,即使只是一把剑,使用久了,终究有了些感情,但她永远成为不了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那样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这些不可思议的人物。但见与不见,已经没有了意义。   燕然与西门吹雪一问一答间,阎铁珊倚在水塘边的一株垂柳下喘息着,纵使他有些功夫,纵使他曾是一个王朝的大内总管,他终究老了。   他脸色灰暗扭曲,正想要说什么,燕然却突然动了,手中的长剑如白虹贯日,被她向阎铁珊的方向甩了出去,陆小凤以为她要灭口,却来不及,他和阎铁珊只见的距离,足足有五十米。   电光火石间,一声刺耳的叮响,长剑直直插入地面,剑身完全没入泥土之中。另外一柄剑从中间断成两截,颓然的摔落在地。燕然一个纵身,在空中只点了一下一朵荷花,便跃至阎铁珊身前,几招只见,赤手拿住突然出现的黑衣女子胳膊,一个反拎,咔嚓一声将其胳膊卸了下来,顺便掰断了她的手指,卸下一蓬细长的飞针。   阎铁珊双眼凸出,惊恐疑惧的盯着那黑衣女子。燕然的一击不仅截断了她刺杀的长剑,锋利的剑刃还割开了她黑鲨鱼皮的水靠,在其美丽的脸蛋上留下了一丝鲜艳的血色。   “我答应你!燕然姑娘,按照之前的条件,我答应,决不食言!”阎铁珊突然高叫道,声音带着颤抖,全身抖得像筛子一样,因为,他本来就是怕死的人。   燕然面具下的脸露出一丝看不见的微笑,她从土里拔出剑,剑尖直指黑衣女子的脖子,语气中透着一丝愉悦:“正确的选择。严总管,花钱买别人的命,可不如花钱买自己的命划算。人活着,才有未来,若是死了,这偌大的珠光宝气阁,无论在谁手里,都和你无关了。”   燕然手很稳,一直指着黑衣女子的咽喉,缓缓转身,对着陆小凤、花满楼和西门吹雪道:“看来要对不起几位了,严总管用他的珠光宝气阁买了自己一条命,现在,这件事归朝廷管了。”   “丹凤公主!”陆小凤认出了痛苦的倒在地上的黑衣女子。而一旁旁观许久的霍天青,也终于忍不住了,神情激动。   上官丹凤神情怨毒的盯着燕然,痛苦的在地上蜷缩。十指连心,断指的痛苦自不必说:“他是叛徒,他背叛了我父亲大金鹏王,背叛了金鹏王朝,你是何人,竟然要救他性命!”   “燕然姑娘,这是金鹏王朝大金鹏王的女儿丹凤公主,姑娘虽是女子,但下手为免重了些。”先前听见指骨断裂的轻微声响,如今陆小凤又叫出了来者身份,花满楼不禁眉头皱了皱。   燕然对于花满楼的话,并不在意,她知道花满楼是一个好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可她不是。她的脸对着上官丹凤,透过银白色的面具打量着上官丹凤,然后缓缓说道:“公主?金鹏王朝?我朝建立一百五十逾年,在下从未听过一名公主的封号是丹凤,亦从来不知道我朝竟然叫做金鹏王朝。”   花满楼不再说话,因为燕然根本不听他的,陆小凤也苦笑,这样的女人,他也对付不了,西门吹雪,更是用冰冷的目光盯着上官丹凤:“剑不是用来在背后杀人的,若在背后伤人,就不配用剑!从今以后,你若再用剑,我就要你死!”   燕然冷笑一声:“亡国奴就应该有亡国奴的样子。你金鹏王朝不过是西域一小国,灭亡都已经有几十年了。当年的大金鹏王穷奢极欲,搜刮了不知多少民脂民膏,还和北元勾勾搭搭,这才导致国力衰微,最后灭亡。如今不过是苟且寄居于我中土,朝廷没有追究你们昔日勾搭北元向我朝使绊子已是极好,你们竟然还敢在武林中散播谣言,搅得我中土武林不得安宁。真是好本事,连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这等人物都被你们拖下水了。你们自己说说,那大金鹏王的财宝,究竟是你们多少国民的血肉换来的。”   阎铁珊此刻站在燕然身后,脑门上豆大的汗珠一滴滴往下落。燕然挡在他身前,得空的一只手从衣带上扯下一块令牌。   “陆大侠、花公子、西门庄主,实在得罪了,此乃圣上谕令,只要阎铁珊愿意将珠光宝气阁献予国库,朝廷便会尽最大的能力保他不死。北边战事虽平,然军饷耗资太大,国库空虚,还请以国事为重。况且,容在下多言,上官丹凤对几位所言,是否属实,几位三思。”   自古以来,侠以武犯禁,即便当朝较为开放,民间武风颇胜,武林人士面对朝廷时,亦是退避三舍的。不管怎么说,朝廷毕竟是一国柱石。   陆小凤摸摸他那被剃光的胡子,苦笑出声,燕然的话虽然很生硬,却无从反驳。并且,对于上官丹凤如此急迫的想杀阎铁珊,连口供都不问,他不是不怀疑,不过,看着上官丹凤痛苦的神情和那双美丽的眼睛,他是个男人,终究还是会心软。   “燕然姑娘所说,在下实在无从辩驳,不过,严总管既然未死,还请放过丹凤公——丹凤姑娘吧。”   这很容易,对于燕然而言,严独鹤也罢、上官木也罢,谁死,都没有关系,严独鹤作为金鹏王朝的大将军,竟然成为了中土武林一大教派的掌门,上官木竟然成了天下第一有钱人,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地事。放了上官丹凤,让他们自相残杀去吧。   打了个呼哨,阎铁珊这座府邸中,竟然又冒出十来个身着灰色潜行衣的人,将燕然和阎铁珊围在中心,小心守卫着。   剑尖离开上官丹凤,燕然领着阎铁珊和一行护卫向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对西门吹雪道:“我从不与人比剑,因为我惜命。此剑,名定疆!”    阅读该文章的读者通常还喜欢以下文章 B.陆小凤(三) 作者有话要说:【】为原文  大金鹏王的事件已经告一段落了,结局出乎陆小凤的预料,这一切,竟然都是个局,而设局着和拉他入局之人,却是自己的老朋友霍休,他,就是上官木。而上官丹凤,却是上官飞燕假扮的,真正的丹凤公主,已经化作花肥了。   花满楼终究对上官飞燕动了心,他知道,上官飞燕做错了事,因此才落得这个下场。可是,对于上官飞燕的死仍然有一丝黯然。他对每一个人的死亡,都会怀着近乎不可思议的悲悯,对自己的遭遇,也有着不可思议的通透豁达。   西门吹雪有了一个新的追求者,这个追求者很特殊,因为,她是个女人。峨眉孙秀青,在西门吹雪杀了峨眉掌门、自己师尊独孤一鹤后,孙秀青依然义无反顾的爱上了西门吹雪。   燕然也很满意,异族身份的峨眉掌门死了,峨眉弟子难当大任,朝廷很轻易便将其掌控。阎铁珊的珠光宝气阁,霍休的青衣楼,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都没有那个兴趣接手,也不会接手,成百上千万两的白银,北疆五年的军饷又着落了。南边水灾的赈灾银两,也有着落了。   看,知道剧情,除了与加入主角的冒险副本以为,还可以有这么多的收获。   带回大宗的银子后,六扇门不动声色的改朝换代了,金九龄“自愿”辞职,燕然在当今圣上的支持下,顺利的成为了六扇门的新总捕。新任的六扇门女总捕燕然,上任后遇到的第一件事,便是——绣花大盗。   这绣花大盗,据说是一个大胡子的男人,他最擅长的,并不是绣花,而是绣瞎子。   此人在数月之类,绣了几十个瞎子,盗走了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六通钱庄、华玉轩、兵部右侍郎、礼部尚书家皆是如此,最最重要的是,此人盗走了太平王府私库黄金五十万两、东南王府一十八斛明珠、九枚金玉印章,还绣瞎了王府总管江重威。   此案一出,天下哗然,就连御座之上的九五之尊亦有所闻。寻常大盗,再如何胆大包天,不过劫掠镖银、偷盗富商,绣花大盗不仅在朝廷官员之家出入无碍,竟然连王府也进出得,那么那日心血来潮,是否还要来紫禁城走一遭。此事一出,朝廷颜面打扫,威信受挫。   天子亲自下令,责令六扇门新任总捕燕然一个月内破获此案。   不止燕然,前任六扇门总捕金九龄亦被赋予重托。   金九龄很有名,至少,比新官上任的燕然有名的多。在他任六扇门总捕时,他虽不是江湖人,但江湖都知道有一个金九龄,当他卸任时,他已然成为半官府、半江湖的重要角色。至少,但绣花大盗的案子一起,燕然只能调动六扇门的各路捕快,金九龄却能广邀江湖好友前来帮忙破案。   这是陆小凤第二次与燕然见面,上一次,还是金鹏王朝的案子,阎铁珊投靠了朝廷保住了一命,虽然仍然在经营珠光宝气阁,可是,这已成为了朝廷的资产,阎铁珊充其量,只能算个掌柜的角色了。可阎铁珊相比独孤一鹤、霍休、霍天青、上官飞燕又幸运得多,至少,他还活着。而这几人,全都死了。   “燕然姑娘。”金九龄、陆小凤、花满楼。其中,又以金九龄的心情最复杂。江湖人私下里看不起朝廷官差,却又对朝廷官差的官方身份多有羡慕,金九龄的地位很特殊,他不再想为朝廷卖命,可自己离开和被顶替,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状况。何况,一入朝廷,想离开,真的那么容易吗?六扇门总管天下捕快,除了破案外,更兼职朝廷的特务机构,秘密知道得太多,永远也断不了。   燕然永远是同一种打扮,青衣、面具、负剑,那张银白色面具,逐渐成为了她的标志,随着阎铁珊的存活。六扇门总捕燕然,俨然是朝廷在江湖的代表,传闻此女剑法极高,剑出必杀人,却从不和人比剑,此女唯朝廷马首是瞻,非侠义之士。   “又见面了,几位。”燕然点点头,这几人,乃是金九龄找来的,论在江湖的影响力,燕然无法和金九龄相提并论,况且燕然野路子出身,金九龄却还有个身在江湖、名望不凡的师兄苦瓜大师。   绣花大盗一案,燕然并没有插手太多,朝廷在解决这件江湖事时,更多的还是让她协助金九龄,只要最后能给朝廷一个满意的交代即可。   可事件,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金九龄,六扇门前总捕。他的眼力和记忆冠绝天下,他喜欢享受的性格,也江湖闻名,【不是不是第一流的酒他喝不进嘴,不是第一流的女人,他看不上眼,不是第一流的车,他绝不去坐。】这样一个英俊、挑剔、奢侈的人而有才华的人,竟然是那个大胡子的绣花大盗?   那个找来天底下第一麻烦人,也是江湖中顶顶聪明人的陆小凤,就为了破获绣花大盗一案的金九龄,竟然就是绣花大盗?   陆小凤的相好,薛冰差点死了,救她的是燕然;可卖糖炒栗子的公孙大娘也差点死了,出手的,还是燕然;金九龄死了,围攻的是陆小凤、江重威、公孙大娘等人,可刺下最后一剑的,是燕然。   无论江湖有怎样的流言,但那时许多人第一次见到六扇门新任总捕燕然出剑杀人。不同于西门吹雪势不可挡的一剑,也不同于哪个门派的精妙剑招,燕然的剑,亦是杀人的剑,带着一股凛冽而肃杀的气势,大开大盍,更适合于群战。   事后,燕然带走了金九龄的尸体向朝廷交差,对公孙大娘道:“你心中有数,若再做出一些事,我必杀你。”绣花大盗的案子虽然并不是她破获,可朝廷,需要她给个交代,可那些被盗走的金银财宝,也不翼而飞,没能追回。而且,一则流言越传越广“月圆之夜,紫金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西门吹雪,要和叶孤城比剑了,而比剑地点,在秣陵的紫金山,可燕然知道,最终,比剑的地点,会在紫禁之巅,紫禁城的屋顶。而届时,成就了两名绝代剑客,却让泱泱大国,遭受了莫大的耻笑。国之柱石、国家统治的中心,竟然成为了江湖人想来就来的戏台。高丽、东瀛、北元、女真,纵使北方边境一战,边患渐息,可一旦紫禁之巅比剑成,朝廷的威严,再不能震慑诸国四方。   ———————————————————————————————————————   “振武那里,你确信没有问题了?”   “没有问题,南海那座岛已经完全在掌握之下。他武功不错,可惜个性有缺陷,否则倒可以上阵杀敌,戍卫国土。太平王叔骁勇忠诚一世,奈何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静贞,是为兄有愧于你。为兄记得小时候,父皇喜欢卫贵妃的孩子,镇北王叔教我兵法骑射,倒比父皇更亲近。王叔当初是何等英勇,不想却因为父皇猜忌战死北疆,唯有你记忆全失,流落北地数十年。若非你率领北地流民反抗北元和女真,逐渐形成了势力而被朝廷知晓,恐怕为兄现在也不能和你相认。”   “过去的,就过去吧。太平王叔英明一世,唯独在娶妻上,娶了一个当细作的异族女子。生了个聪明的儿子,却因为二十几年的误会,性格古怪。如今即使误会解开,执念已深、性格已不可改,他只要不添乱,也就够了。”   “身为女子,这些本不应该是你负担的,你还是退下来吧,为兄替你找择一良伴,必无人敢欺负于你。”   “此事早就讨论过,何必再提呢?兄长知我,此生注定走与旁的女子不同的道路。”   “也罢,待到八月十五后,便如你意。金九龄此人才华是有,但别有想法,如今饶他一命,让他戴罪转入暗部便是了,有煌影拿捏,不会有问题。看了你的确不太适应江湖。到时候看朱振武的性子能否扭过来,让他来管这些罢。”   ——————————————————————————————————————   “月圆之夜,紫金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燕然坐在府中的亭台中喝酒,酒是北地烈酒。她的剑放在石桌上,剑是三尺青峰。她是惜命的,从来不与人比剑。若是因为比剑不敌对手而死亡,那多么不值啊。她这条命,还有许多的事要做。剑名定疆,其实她本以为,剑就是剑,杀人利器,若非小时候的一些事,剑和刀和鞭和枪也没什么区别,哪知,一种武器,用久了,还是拥有了感情。   燕然明白,自己永远也成不了绝代剑客,因为,她没有一颗剑心,最初的最初,只是为了生存。可用剑二十多个春秋,终究还是有了感情。   曾经以为只要活着就好了,可活下来后,才发现,有些事,需要做。等到二十岁,她从北地返回京城,却意外的发现,原来,这世界上,竟然有顶尖剑客,名为西门吹雪;原来,南海之上,竟然有岛屿,名为飞仙岛;原来,江湖之中,竟然有四条眉毛的人,名为陆小凤。   若是穿越之初听闻,燕然必定很高兴能见识这样多小说中的绝代人物。可是二十年过去了,乍一听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她的生命,她要做的事,和这些,已经没有太大关系了。   紫禁之巅一战,燕然一定会去,为了计划,也为了斩断心中最后一丝执念,那些青春奋斗的遥远时光。   惯习干戈事鞍马,初从少小在边城。   身微久属千夫长,家远多亲五郡兵。   懒说疆场曾大获,且悲年鬓老长征。   塞鸿过尽残阳里,楼上凄凄暮角声。    阅读该文章的读者通常还喜欢以下文章 B.陆小凤(四)   张英风死了,死在京城,死在西门吹雪即将和叶孤城比剑的当下。许多人以为是西门吹雪杀了他,因为独孤一鹤的死,使得三英四秀与西门吹雪结下难解之仇。孙秀青,居然还和西门吹雪成亲了!奇耻大恨,峨眉派怎么咽得下这口气。他们找西门吹雪复仇,被西门吹雪杀了,也不是不可能。   “不是我杀的,但天底下,能使出这样的杀人剑法的,除我外,还有五人。”西门吹雪在和陆小凤一起查看了张英风的尸体后,说道。   陆小凤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燕然的那一剑,那杀气凛然的剑法,那是一个说不清正邪的女人,说不清正邪的剑法。   “或许我们可以去找一个人。”陆小凤摸了摸他的胡子。   陆小凤他们找到燕然时,她正在一家酒楼的客房中,据说,叶孤城在这家酒楼出现过。六扇门,在京城中的职务很多,除了破获大案和做一些阴私之事,它还替代衙门差役的工作,稳定治安,两大绝代剑客即将比剑的消息,让京城人流量大大增加,鱼龙混杂。   “张英风死了。”   “我知道。”燕然点点头,京城之中,没有多少消息能脱离她的耳目。她将目光移向西门吹雪:“你真的要和叶孤城比剑?在紫禁城比剑?”   西门吹雪神色肃然:“能与白云城主比剑,乃吾之夙愿,终究会有一战。”   “连你也不能阻止吗?”燕然问陆小凤。   “连我也不能阻止。”   “孙秀青也不能阻止吗?”   “孙秀青也不能阻止。”   燕然问:“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比剑,哪里都可以,为什么叶孤城会挑上紫禁城。”   西门吹雪道:“既然比剑,叶孤城相邀,无论在何处,一战便是。”   西门吹雪是剑客,纯粹的剑客。他是寂寞的,因此,只要能和高手比剑,大概就是他毕生的追求。所以不论叶孤城约他在何处比剑,他都不会在意。   “可是京城风起了,这一切的起因,都是这场比剑。”燕然皱了皱眉头:“这池水,现在很深,已经不仅是比剑,更不仅是叶孤城的飞仙岛白云城了。”   陆小凤听了这番话,若有所思,他和西门吹雪不同,他喜欢管麻烦,也自诩是一个侠义之人。他听出燕然这番话中,有更多的含义。这世上除了西门吹雪外,有五人能使出那样杀人的剑法,叶孤城恰好是五人之一,而最后决斗地点定为紫禁城这样不同寻常地方的,也是叶孤城。   陆小凤见过叶孤城,他以为,此人乃是和西门吹雪一般,当世一等一的剑客,这次比斗也许背后不乏有心人煽动,但那个人应该绝不是叶孤城。可蜀中唐家、李燕北、杜桐轩、红鞋子、峨眉派、白云城,种种势力搅合在了一起,再加上张英风死的太监窝、六扇门、比剑地点紫禁城,便是将叶孤城当做朋友的陆小凤,也不得不怀疑这个朋友。   燕然对上陆小凤猜测的目光,微不可查的点点头。陆小凤是聪明人,却更是一个喜欢解决麻烦的人,东南王府自有朝廷解决,可那些涌进京城的江湖人士,三教九流,却很难善后。安抚江湖人,只能请江湖人解决。   “呵呵,原来总捕大人在这里。”一个轻佻的男声响起,毫不客气的推门而入。   几乎就在瞬间,西门吹雪势成拔剑,下一刻,剑将出鞘。   白衣、长剑。进来的男子俊秀倜傥,轻佻古怪的气质却没能掩饰他身为高手的气息。难怪西门吹雪跃跃欲试,只是燕然的神情,却难得的一噎。   男子推门而入时叫的是燕然,不过,看见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时,却眼睛放光,再不理会燕然,咧开嘴笑起来,身子还轻微颤抖:“哈,陆小凤和西门吹雪——”   “够了!注意你自己!”燕然不得不出声喝止,她拿这样的人还真没办法:“陆大侠,这位是宫九,你和西门庄主在京城若需要人手,可以去找他。”不过,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燕然想,眼角极力克制不要抽搐,若非现在京城情况复杂,皇宫那里需要的人太多,人手不足,她真的不想让这位大爷出来。   宫九介绍给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让那两人去头疼,燕然还有事情要做。也不知皇上是何想法,本来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在紫禁城比剑也就罢了,竟然还弄出五条缎带,允许江湖人士前来观看,燕然可以肯定,到时候皇宫中绝对不止这么些人。   这本来是计划的一部分,毕竟南王党羽不少,能够用这个方法请君入瓮,一网打尽也不错。但现在有太平王府加入,南王绝对无法掌控京城,直接武力解决也不是不可以。何必再弄一出紫禁之巅。   公孙大娘也死了,红鞋子还有机会收编,现在要做的,便是在皇宫中部署,等比剑那一天到来。旁的江湖纷争,任它如何云波诡谲,无关大局。   —————————————————————————————————————   这是无法形容的一剑,灿烂、如一道白色天光骤临尘世。   这一剑的光华,在皇帝瞳孔中越来越近,这是白云城主叶孤城的一剑,天外飞仙的一剑,皇帝不能接下这一剑,也因为他接不住这一剑,可是他在赌,赌叶孤城这一剑不会真正刺中他。   可是,燕然从来就不是一个愿意赌博的人,她拔剑而出,她已经很久不曾这样拔剑了,剑势凌厉,一道匹练的青光,剑出决绝,非为守势,而是进攻。这样绝世的剑法,仅靠防守,是守不住的。   “静贞!”皇帝霍然醒悟,大喝道。而此时,燕然的剑撞上叶孤城的剑。   “铿——”一声长鸣,叶孤城眼神一利,剑势竟然被荡开半尺,而燕然,一口鲜血涌上喉头,手腕剧震倒退了半步。   “你是六扇门总捕燕然!”叶孤城一击未中,停下剑势,他不杀手无寸铁之人,今日已然破例,却还没有成功。   “是你!”南王世子看见那银白色的面具,脸色一变。内侍王安的神情也带上了不安。   燕然将口中鲜血咽下,看了皇帝一眼:“叶城主,你愧对你的剑。”   叶孤城也不退走,也不听南王世子在一旁怂恿他杀了皇帝:“你的剑很好,当世罕见。既然皇帝手中无剑,你和我比过,也是一样。”   “不行!”皇帝斩钉截铁的喝止,他一把拂开燕然的剑,将她拉到身后:“此事乃是朕与南王世子、叶城主之事,怎能由静贞代劳。”   “静贞,朱静贞——”南王世子听到这称呼,喃喃自语了两遍,恍然大悟,不敢置信的叫道:“你是承平公主朱静贞,你不是在山海关么!这不可能!”他摇了摇头,想要否认自己的认知,“虽然没有看见过朱静贞本人,可是,这不可能,我们早就得到消息,女真纠集了高丽,在冬天要就要有行动。”   而此言一出,叶孤城却收回来剑:“你是朱静贞?戍守边关数十年的朱静贞?如此,我不和你比剑。”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尊敬。他是剑客,也是白云城主,现在也是反贼,可是,他对于镇守边关守卫中原的将士依然有着尊重。   “哼!”皇帝冷哼一声:“若非朝廷内患重重,静贞哪里又需要回来。拨往边关的五百万两军费,十不存一,先有一个假扮的大金鹏王挑动江湖,后有你东南王府不知哪里多出的二百五十万两官银,还有个不省心的宫九。不过,静贞,你不是去看比剑了吗,怎么会藏在这里,还受了伤。”他转身看着燕然,问道,全然不担心叶孤城给他一剑。   “若我不在这里,皇兄真的有把握叶城主不会刺你这一剑么。”燕然勉强笑了笑,“不过,现在,我们不需要担心了,能劝动叶城主的人来了。”   从窗外飞来的陆小凤,和他身后,比雾色和月色更白的身影——西门吹雪。   想必宫九已经带着太平王府的部众控制了江湖人士,禁卫军也控制住了潜进皇宫的南王党羽。   叶孤城未尽的一剑,已经没有刺出的必要了,可是,他和西门吹雪的决斗,却势在必行。这是一种执念,是一个剑客的夙愿。谋反失败,即使白云城主,也难免一死。绝代高手,可以十人敌、百人敌,却绝对挡不住军队的千万人。或许,在比剑时,死在西门吹雪这样的绝代剑客剑下,是一种更好的归宿。   紫禁之巅一战,无疑是对皇家的藐视,可不知为何,皇帝竟然答应了,不顾燕然的反对。没了叶孤城,一拥而入的士兵将南王世子和王安捆得结结实实。皇帝让人先将其压入死牢,急传太医前来诊断燕然的伤势。   叶孤城终究是死了,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因为他的心不诚,他已然失去了他复仇的信念,也失去了他的剑心,他的剑,再也不是诚心正意的天上谪仙。   皇帝颁布圣旨,不再追究叶孤城身后之事,既然白云城没了主人,迟早会被朝廷掌控,何苦再激起更多的反抗呢?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十月,南王谋反一案定案,南王废为庶人赐死,妻妾子女尽皆随葬,不得入葬皇家墓葬,不设灵位、不入宗庙。太平王世子朱振武平叛有功,经太平王请旨,继承太平王之位,南下镇守东南沿海。   十月半,燕然即将启程,率五百卫队,赶赴边关。临走之前,她邀请了陆小凤。    阅读该文章的读者通常还喜欢以下文章 B.陆小凤(五)   “公主这里,好酒还真是不少。”陆小凤并不因为燕然的身份的变化而有所畏缩。   燕然,不,应该说朱静贞,此时只是帮他倒了一杯酒,道:“叶孤城还是死了。白云城主,绝代剑客,终究也是会死的。”   “自古以来,谋反的,有几人不死呢?”陆小凤心中怅然,他是个爱交朋友的人,而叶孤城,虽然相处不长,他却已经视其为朋友了,而这个朋友,却死了,死于最无法赦免的谋反。陆小凤弃了酒杯,执起酒壶往嘴中倒酒。他明白皇帝的想法,也敬重这位传闻中镇守北疆的公主,更知道叶孤城死于西门吹雪剑下是一种被成全,可仍就是怅然的。   看着他喝酒,朱静贞突然问了一句:“你知道,其实我很讨厌你。”   “哈哈,这世上陆小凤的朋友不少,讨厌我陆小凤的也大有人在。”陆小凤洒然一笑,并不动怒。   “我不仅讨厌你,还讨厌西门吹雪、讨厌司空摘星、讨厌你们许多人,大概,只有花满楼例外,因为他是一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人,虽然,每次见到他,我总会觉得自己手上染满了鲜血。”朱静贞盯着他,静静的说道:“可是我不悔,从我四岁开始,我就知道,若是要活下来,何妨杀出一条路。后来,我开始长大,流浪在边关,记忆全无,做过乞丐、当过小偷,被卖进妓院,甚至差点被鞑子□杀死。”   陆小凤放下了酒壶,他在认真听,他不知道,这位声名赫赫,于异族凶名日盛的女将军竟然有这样的少年时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公主会讲给他听。   “我想活着,不仅我,边关很多人都想活着,而我们每一个人的力量,都太微弱。所以最初,我们拧成一股绳,集结起来,只是为了让自己活着。当我们的队伍逐渐壮大后,活着,已经不是唯一的愿望了。”朱静贞说着,她脑中又浮现出了不少画面,尤其是最初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可惜,又自私得不够彻底。‘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边关有几户家庭没有受过外夷侵扰,有几户人家没有死过男人女人长者孩童,除了活着,还有仇恨,还有家国的尊严。”   朱静贞说着,心里却在苦笑。若是当年她真的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多好啊,哪里有那么多家国天下,哪里晓得什么民族尊严,龟缩苟活就成了。运气好,即使没有聚集边关民众反抗,也会被朝廷发现。然后以战死的镇北王遗孤的身份,受封公主,回到京城,享尽皇家富贵。然后,会听说陆小凤这些传奇的名字,改头换面,潇洒走一回江湖,那是多么好啊。   可是,她在边关留了二十年,十年流浪,十年反抗,她的人生,早就回不到快意江湖的天真年代了。说讨厌,何尝不是一种嫉妒,家国天下,纵然不是皇帝,却也太重了。   “可是我不悔。”   “公主大义,我一介江湖浪子,远远不及。便是江湖中那么多人,或尔虞我诈,争名夺利,或潜心习武、不问世事,更是不及公主。”陆小凤叹道,他自诩浪子,也愿意做浪子。他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却不会为了朋友永远被拴在一个地方,他可以为红颜知己出生入死,却不会长久的和她们相伴。因为有些东西,需要责任,而这份责任太重,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起。   朱静贞对陆小凤的称赞,没有回应,她给陆小凤换了一壶酒:“陆大侠,其实静贞此次相邀,是有一事相托。”   “公主但说无妨,若陆某能办到,决不推辞。”   叶孤城死的那天晚上,皇帝已经见过陆小凤了。他没有追究当日在紫禁城中的江湖人士的罪,却也和陆小凤达成了共识。陆小凤虽然年轻,但在江湖中朋友遍地,富甲天下的花家七童花满楼、神秘的万梅山庄庄主西门吹雪、偷遍天下的偷王司空摘星,以及木道人、老实和尚、鹰眼老七等等,无一不是武林豪杰。   朝廷虽然有六扇门,但江湖人士天生抵触朝廷。侠以武犯禁,这些江湖人士,有门派、有镖局、有山庄,势力复杂,若真的想要挑起什么事,绝对会波及百姓、波及朝廷。因而,用江湖人解决江湖人,才是最好的办法。   陆小凤是个爱管闲事的江湖人,偏偏对于江湖中的一大堆闲事,还有能力管。这次,朱静贞请他前来,也不过是皇帝这个建议旧话重提,并且,还打了张感情牌,她一介女子,尚且奔赴边关,你陆小凤多本就爱管浆糊闲事,想办法抑制江湖争端又为何不能呢?   当然,陆小凤是侠客,永远也成为不了武士。武士者,上为国为民,可称国士,下为知己,可谓死士,这样的人,为国为民为主,可以抛却仁义道德、可以杀亲舍命,而侠客,不会为了国家和公理,舍弃良知,侠义之心不死。不仅陆小凤是侠客,他的不少朋友,也是侠客。   现在,陆小凤不得不苦笑了:“公主和圣上不愧是堂兄妹,说话都让人无法辩驳,更无法拒绝。”他爱管闲事,却从来不想背负江湖安宁这样重的担子,“在下似乎不答应也不行,不过在下也只是一个人,在下只能承诺,绝不会在江湖中助纣为虐,竭力匡扶正义,多的,却无能为力了。不知公主,能否答应在下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朱静贞见陆小凤的苦笑逐渐变成轻笑,敛了敛衣袖,点点头:“只要不过分。”   陆小凤盯着对面的女人。承平公主朱静贞,因为圣上顾忌女儿家名讳,对外加封的镇北元帅朱静安,青衣、黑发、负剑,手腕如玉,手心却有练剑的薄茧,眼神深邃,脸上,却始终有一副银白色的面具。之前的燕然便是带着这副面具,现在的承平公主,依然带着这副面具,传闻,元帅朱静安,亦是常年戴着面具,从不脱下。   陆小凤一向是欣赏美人的,何况是这样一个特别而值得人尊敬的美人,那端凝的身形和如云秀发、如玉皓腕,更让人好奇,“不知陆某是否有幸,能一睹公主芳容?”   “你想看我的脸?”怔了片刻,朱静贞似乎才反应过来,语气古怪,不似懊恼,不似气愤,却怪得很:“你想看我得脸?”   “若是公主不愿——”陆小凤话未说尽,就被打断了,他突然眼睛一滞,差点倒吸一口冷气。   美人如花隔云端最是撩人,可这云雾后的一张脸,不是美人颜,又该如何。   朱静贞毫不在意的取下她带了很久的面具。   狭长幽深的双眼以下,是被削掉一整块肉的右脸颊,和布满蜈蚣般狰狞伤痕的左脸颊,那些伤痕年代似乎已经很久远,已经成为了和肌肤差不多的肉色白斑,凹凸不平。纵使陆小凤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见过的那些毁容的面容,也没有如此触目惊心。   朱静贞见他的神色,似乎想要笑一下,却牵动脸部形成了一个古怪的表情。   “如何,看来让陆大侠失望了。”她并不在意陆小凤的惊骇。   “抱歉。是在下无礼。”只是数息,陆小凤就调整好了心态,虽然容貌异于常人,不过对于这名女子,容貌其实并没有太大关系了,她所做的事,足以让人尊重。   “无妨,话说,这张脸,本宫自己的杰作。”朱静贞第一次用了“本宫”这样的词语,有些自嘲,又显得漫不经心。她想到了自己被卖到妓院的那些日子,那时她还不会剑法,只是一个孤身流浪的小女孩。那时她不过八岁,却遇上一个兴趣变态的鞑子军官,那老鸨也无半点同情心,早就巴不得讨好了鞑子,能够苟且偷生。   她毕竟是一个人,她可以在四岁时的大雪天,饥寒交迫时为了活下去做出那样可怕的决定,到底还是有洁癖的。无论精神,还是肉体。何况,那鞑子军官,真的不会将她砍下头颅炫耀吗?为了让别人厌恶,她只能让自己先厌恶。七七四十九刀,脸上十四刀,全身各处三十五刀,皮肉外翻,脓血外溢,又没有伤药,这一拖,就是六年。待到她逃脱、继续流浪、最后终于有了反抗的力量,已是六年,那些伤口,早已成为了刻骨铭心的记忆。   这些记忆,告诉她,这条路,是对的,这条路,要走下去。   当然,这些事,就不必对外人言了,朱静贞只要自己知道就好,陆小凤既然已经答应了她先前的要求,那她也就不再闲扯了:“我就不再多留陆大侠了,明日,我就将北上,进行一场关键的战斗。此战若胜,可保北疆三十年安宁,说是我年青时代最后一战也不为过。”   ———————————————————————————————————————   泰安七年十月中,承平公主朱静贞,即御封镇北元帅朱静安,北上。   十二月,于攻下的原女真聚居地建州,战北元军四万,女真军两万,三战三捷;十二月末,天不庇佑,大雪逾半月,雪深数十米,退路中断,粮草中断。夷人围城两月,援军被雪所阻,城中粮渐无。军纪肃然、百姓知礼,城中百姓虽无易子而食者,然多饿死,兵士亦然。   公主愤恨,提笔写下:“败我者,非为胡夷,天意如刀。”   泰安八年三月,大雪封路,未有尽时,八万援军被阻于距城五百里处,城中粮绝,兵士十人饿死其三。三月四日,公主杀战马,仅余千骑,将马尸与军士分而食之。四日夜,率部由城北出城,不求突围,但求杀敌。   夷军三万,围困我朝将士两千,两千将士,皆为北地悍勇之士,无一投降,逃跑,血战两日,于三月六日,尽皆战死。公主一人杀得夷军百人,宝剑“定疆”染成血红,豁口崩裂,终不能万人敌,三月六日夜,力竭,战死。   建州最后一役,公主两千骑,死战两日,杀死夷军一万八千人,夷人胆寒,元气大伤,数十年间,不复兵力,亦不复有勇气骚扰边关。   四月,雪化,援军到时,两千壮士尸首尽皆弃置于地,被分尸泄愤。元帅、承平公主朱静贞尸首不知所踪。   消息至京,帝大恸,祭天起誓,不灭尽此夷族复仇,纵丝,亦不入皇陵,愧对先祖。令举国广修庙宇,祭祀公主,加封承平公主为“英明威烈亲王”,出继嫡次子朱孝由为镇北王一脉承嗣。毕生,改革内政,发展军备,史书谓其晚年其穷兵黩武,一统北元、高丽、同化女真,震慑东瀛,同时迷信方术,于皇宫内起寺庙道观。   又有野史记载,后来女真俘虏曾言,当日建州一役,两千军士尽皆战死,仅存公主一人。忽天降惊雷,雷光大作,难以目视,片刻之后,再视之,承平公主朱静贞不知所踪,女真虽多方搜寻,亦无所获。子不语怪力乱神,此等荒谬之事,果真野史稗文,以供后人怪谈。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打我,遁走 阅读该文章的读者通常还喜欢以下文章 C.倚天屠龙记(一) 作者有话要说:我犯了个错误,居然将故事贴错了,这文明明是综小说影视,怎么把樱兰贴出来啦,向大家道歉,赶紧改过了+_+  她穿越了,穿成了刚出生一岁的婴孩儿,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只知道自己有个小名,叫丁丁。她穿越的年代是古代,穿越的身份,是最普通不过的农户的女儿,家中有两个十岁的哥哥,一个十二岁的姐姐。就这样吃了睡,睡了吃,如此,一年过去了。她已经能够走路,会叫阿爹,阿娘,哥哥,姐姐了。   可是,某一日夜里,她吃了稀粥,在炕上爬了一会儿,正觉得困了想要睡觉,父母在屋外纳凉。一阵哭喊声突然传来,接着,是利器刺穿物体的声音,她听见了哀嚎与求饶,那是她的农户父母,可是那哀嚎戛然而止,伴随的,是她二哥恐惧的惊叫。   屋子的门被人用脚大力的踹开,咕噜噜的,恰好一件事物滚了进来,竟然是她二哥的头颅,还淌着血,死不瞑目。屋外,她姐姐凄厉的尖叫声不绝于耳。她已经看不清闯入者的脸,只记得那道明晃晃的刀光,瞬间就要落到她的身上——   一道剑光,一道明亮得耀眼的剑光,那是日后她噩梦中唯一的慰藉。   “可怜的孩子,都是这群元狗,这么小就成了孤儿。”一剑阻止了那可怕的刀光,一个清丽的女声叹息道,语气中还怀有深深的愤恨。那双素手抱起她,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问道:“小姑娘,我带你回山好不好。”不过问话的女子并没有指望一个两岁的小女孩能懂什么。   她呆呆的望着那女子,衣衫如雪,青丝如墨,任由那女子抱着她,将她父母兄长的尸体埋在土里,将她赤身裸体,死不瞑目的姐姐的双眼合上,身子发抖,颤颤巍巍的说道:“丁丁,阿娘叫我丁丁,我要阿娘。”   一种悲哀在她心底蔓延,一种恐惧在她心底滋生,一种仇恨逐渐深入骨髓。   丁丁,被赐名丁敏君,成为峨眉第三代的第一名弟子。师从二代弟子方绮。原来,她叫做丁敏君,原来,那白衣如雪,青丝如墨的女侠,竟然是灭绝师太,人生之境遇,和其荒谬。她是那个嫉贤妒能、尖酸刻薄的丁敏君,而她师傅,是那个刚烈偏激、狠辣决绝的灭绝师太。   峨眉很美,素有“青城天下秀,峨眉天下幽”的美誉。由以金顶的佛光,绚丽迷离。敏君初到峨眉时总是做噩梦,这时,方绮就会让她到自己的房间内,抱着她入睡,后来,敏君年纪渐长,方绮便教她武功,传她峨眉剑法,督促她日夜修习。再后来,敏君即使做噩梦也不怕了,但是,那森寒的刀光,和那雪亮的剑光,已经深深刻在了心底。   可惜,敏君终究不是练功的好苗子。方绮常摸着她的头叹气,告诉她,先天不足,唯有后天勤加修习,花百倍的精力来弥补。敏君点点头,然后日夜不辍。   师祖很是喜欢师傅方绮,想待百年之后,由方绮继承峨眉掌门之位,奈何峨眉从郭襄太师祖开始,要继承掌门之位,必须削发出家,终身不嫁,以己身许峨眉。方绮和师兄孤鸿子,也是敏君的大师伯孤鸿子互有情愫,已有婚姻之约。   两人尚未成亲,更还没有孩子,方绮和孤鸿子,便将从两岁开始教养的敏君当做女儿一般,亲昵非常,悉心教导。   可是,这爱情,却是一场悲剧。   敏君年幼,根本不能影响到这两人什么,而有些事,纵使她再受宠爱,也不能说,说了,也没有人信。习武之人,最不信怪力乱神。   敏君八岁那年,大师伯孤鸿子与明教光明左使杨逍比斗,不敌之下,更被杨逍奚落气死,这噩耗传来,方绮悲痛难言。而不待方绮平复心情,另一个消息接踵而至,方绮的嫡亲兄长,“金瓜锤”方评,素来读书种田,不与人交往,不得罪人的方评,竟然被明教“金毛狮王”谢逊所杀。   唯一的亲人、挚爱的爱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离方绮而去,而原因,都是明教。那天敏君看见师傅发疯似的跑到金顶之上,嚎嚎痛哭,涕泗横流形象全无,发疯似的拔剑乱砍,金顶上的好几颗老松树被砍得七零八落。   敏君走上前去,方绮看到这个平时待若女儿的弟子,想起生死永诀的爱人,更是心伤,想起明教仇人,恨意无边。她用敏君从未听过的暴戾口吻吼道:“滚开!”   温馨的峨眉生活,再不复存在。第二日,方绮跪在祖师堂门前,自请削发,发下毒誓,光大峨眉,与明教势不两立。从师祖手中,提前接过了掌门才能佩带的倚天剑,至此,方绮之名已成过去,敏君的师傅有了新的称呼,灭绝师太。断情绝欲,灭尽一切仇人,是为灭绝。   敏君成为了掌门继承人唯一的弟子,也是三代弟子中的大师姐,可是,从这一天起,灭绝师太再没有手把手指导过敏君,也没有关注过敏君,她甚至明言大弟子丁敏君资质平平,难当大任。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敏君一如既往在金顶练习峨眉剑法,当夕阳西下,她方才回到宗门,这时,有师弟前来告诉她,灭绝师太有事找她。   “敏君,过来。”   当敏君带着剑来到灭绝师太的房间时,灭绝招了招手,她的另一只手,牵着一个和她差不多的小女孩:“来见见你师妹,金鞭纪家的晓芙。”   小女孩穿着粉红色的裙子,头上戴了一朵绢纱的头花,扎着两条红绳,甜甜的对她笑:“丁师姐,我叫纪晓芙。”   灭绝满意的摸摸纪晓芙的头,对敏君道:“晓芙初到此处,你领着你师妹熟悉一下门派,另外,帮着晓芙将行李物什安排一下。晓芙天资聪颖,纪老英雄教授过她练武的基本功,你从明日起,为她传授峨眉入门剑法。”   敏君点头应诺,她还能说什么呢?   末了,纪晓芙尾随敏君离开时,灭绝还拍拍晓芙肩膀,爱怜的说:“要好好跟着师姐修习武功,待你将峨眉基础心法和入门剑法练成时,师傅就传你峨眉九阳功,这可是我们峨眉的至高心法。”   敏君对此无动于衷,她领着师妹纪晓芙逛遍了整个峨眉,又帮她将行李整理好,看着这粉红色的小姑娘,只觉得,该来的总会来,逃不过,躲不开。命运的轮盘,早已开启。   几个月后,师傅灭绝师太又陆续收了几个弟子,皆是根骨不凡,出身世家的小姑娘。如明空贝家贝锦仪、千手李家李明霞、怒刀赵家赵灵珠等。同时,峨眉外门中稳重努力的几名女弟子,也被灭绝师太列入门墙,赐名从静字辈,其中静玄年龄比敏君大四岁,入门比敏君早,先前只是外门弟子,如今成为灭绝师太弟子后,俨然成为了峨眉三代弟子中的首徒大师姐。   敏君不是真正的八岁小孩,因此没有那么多师傅被抢走的嫉妒,何况,从知道自己是峨眉派的丁敏君后,她就已经有了认知。看着因为那一个个出身世家的师妹,峨眉的影响力一步步扩大,走到哪里,江湖人都会尊称峨眉女弟子一句“女侠”。只是,她又开始做噩梦了。   那些哀嚎,那些尖叫,那片森寒的刀光,只是,那明亮耀眼的剑光去了哪里呢?午夜梦回,她被吓醒,不想吵醒同屋的师妹,只能抱着被子,推开窗,看那月亮洒下一地清辉,回想那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小姑娘,我带你回山好不好”的温柔声音,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她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想起那咕噜噜滚落的头颅,前几天还说着要给妹妹捉个毛毛虫玩,想起那满是青紫赤身裸体的尸体,前几天还说该说户人家了。她告诉自己,不要忘记,这些人,才是属于她的,可她已经失去他们了,永远的失去了。执念可以毁了一个人,却也能拯救一个人。敏君告诉自己,看,失去了那道剑光,你还有很多东西可以依靠,譬如家恨,你并不是真的八岁小孩,那么,譬如国仇。神州陆沉,国不为国,所以使得她,家再无家。   敏君告诉自己,你虽然改变不了有些人的命运,譬如方绮,譬如孤鸿子,但你自己的命运,何妨一试。资质差又如何,终有一天,你自己也能拥有那样耀眼的一剑,能够掌控自己的性命。   然后,再度睡去,待第二天尚未鸡鸣,便起床练剑,披星戴月,七年如一日。七年之后,敏君十五岁了,开始跟着灭绝下山行走历练,同行的,还有十三岁,如花朵含苞待放的纪晓芙。   长成后的纪晓芙是怎样的风姿呢,丁敏君早就不记得这些东西了,不过,这个十三岁的女孩儿肤色雪白,五官温婉清丽,只是眉间含着一股正气,一看便是个真正刚烈的人,气质如梅花般清雅。   而她呢?敏君照着铜镜,十五岁,在古人看来,已是不小了。基因的威力凸显了出来。那对农户父母的长相早已不记得,记忆中剩下的,只是刺眼的血红,但的确是再平凡不过、在质朴不过的百姓了,她的两名兄长、一名姐姐,都没有在她记忆力留下多么惊艳而深刻的长相。她还来不及记住他们长什么样,就永远记住了那刺目的红色。   颧骨高,阔嘴皮黄,身材略瘦,连丁敏君自己一见之下也会觉得此人定是个尖酸刻薄之人。相由心生,心,何尝不是由相而生,恐怕外人见到她,不论她日后的行为举止如何,他人第一眼便会有这样的感觉。    阅读该文章的读者通常还喜欢以下文章 C.倚天屠龙记(二)   武当山在湖北境内,此去武当,乃是因为金鞭纪老英雄为自己的女儿定下了一门亲事。武当张真人乃是和峨眉师祖郭襄同时代的人物,武功高绝、德高望重。纪老英雄为纪晓芙定下的夫婿,便是张真人的弟子,武当七侠中的老六,殷梨亭。   敏君虽然不再是大师姐,但静玄帮助师傅灭绝打理门派内务,对外的门派交往,还是交给了她。灭绝最为看好的,其实是纪晓芙,不过晓芙尚有父亲,纪老英雄是绝对不肯让女儿为了继承峨眉派而落发的。此去武当,一则是两派的正常联络走动,二则,是让这对定亲的小儿女相看一番,江湖儿女,没有那么多讲究。   “师妹此去,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殷六侠。”敏君取笑道,她到底和纪晓芙当了快十年师姐妹了,纪晓芙本身也不是一个难以相处的人,虽然有时难掩心中嫉妒,但她并不算讨厌纪晓芙。随着敏君的取笑,随行的一干师弟师妹也跟着哄笑起来,却是带着善意的。   “师姐。”纪晓芙不好意思的扯了扯敏君,脸颊泛起了一阵红晕:“婚姻大事,乃是父亲做主,师姐怎么能拿来取笑晓芙呢。”   敏君见她羞涩的样子,全然不似已往江湖上稳重的“纪女侠”模样,也不再打趣,一行人策马往武当山赶去。   待到武当山,两相一看,情窦初开的小儿女见一个相貌堂堂,一个风姿绰约,皆是面上一红,心底里,却是相当满意的。留殷梨亭带着纪晓芙逛逛武当山,敏君却是呈上灭绝师太的亲笔信函,与七侠之首宋远桥会谈。   “这——”宋远桥阅读了灭绝师太的书信后,捋了捋胡须,“丁师妹,师太信上所说,在下实在无法决断,此时需要得到师傅首肯方可,如今师傅外出云游,或许两三个月才能有消息。”   敏君皱皱眉头:“宋大侠添为一派掌门,自然知道此事对我等正教而言,是极为有利,想必张真人在此,也会同意的。”   宋远桥只是摇头,灭绝师太在信上说想要联合几大门派围攻光明顶,这样的事,以他谨慎的性子,自然不会轻易答应。   “小妹亦听闻了贵派张五侠失踪一事,据传在张五侠失踪前,可是遇上了金毛狮王谢逊和那天鹰教的妖女殷素素,说不得张五侠便是被这些明教孽众所害。”   这话说得太不客气,宋远桥脸色不太高兴,他轻描淡写的瞥了敏君一眼,语气有些转冷:“五弟失踪一事,我派自然焦急,然而这毕竟是我武当内部之事,师太和丁师妹未免管得太多了。围攻光明顶之事,没有师傅他老人家发话,恕在下不能答应。”袖袍一甩,竟不顾君子之风,径直走开了。可见,提到五侠张翠山,确实让宋远桥气狠了。   剩下的几天,纪晓芙和殷梨亭联络感情,敏君忙着安排人手,将武当派的态度告知师傅。上武当之前,敏君就有此行不顺的心理准备,毕竟,围攻光明顶是多少年后张无忌都长大的事了,也是灭绝师太参杂了太多个人仇恨在其中,如今明教虽失了光明右使、金毛狮王、紫衫龙王,更无教主坐镇,但瘦死的骆驼,也不是那么好啃的。可是,这是灭绝第一次将重要的事交个她,敏君还想努力一番。   “六哥,你也真是的,干嘛不让我说。你说,六嫂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啊,长得漂亮,和你那么般配,人又温柔大方。结果她那个师姐,看着就尖酸刻薄,还在大哥面前提起五哥,连素来稳重有君子之风的大哥都生气了。”   “七弟,说什么六嫂呢,别胡说。而且,丁师姐只是性子有些急罢了,人家是灭绝师太高徒,哪里有你说得那么不堪,峨眉派出来的弟子,言行举止,都是极有风范的。”   听着两个声音渐渐远去,敏君这才从瀑布后走出来,那声音,可不就是殷梨亭和莫声谷么,莫声谷话说得难听,可殷梨亭的责备也未见几分真心,是了,自己不过是外人,名声是好是坏,哪有自家兄弟重要呢,若非觉得莫声谷背后说人坏话的习惯对他自己不好,恐怕连那一句不是责备的责备也不会有。她丁敏君,到底做过什么过分的事,竟然得了个尖酸刻薄的名声了,不过是提了句张翠山惹得宋远桥不快罢。本来这次上山,是想把张翠山应该没死,而是出海的消息告诉宋远桥,作为上次唐突的赔罪,现在看来,倒也不必了。她的确不是一个性子好的人。她忠于灭绝师太,是因为那是她师傅,是救了她的人。   三日后,敏君告诉纪晓芙,大家启程赶回峨眉。不等纪晓芙和殷梨亭依依话别,便匆匆上路了。入川需要翻越秦岭、穿过剑门关,因而一行人一连疾驰了三天三夜,绕道西安稍作休整。   入夜,敏君和将此行的结果与纪晓芙秉烛夜谈:“师妹,此行并不顺利,宋掌门并不肯答应师傅的提议。张真人乃是武林泰山北斗,一旦武当派不参与此事的话,恐怕其他四派也是不肯的。你从殷六侠那里,听到过什么别的消息吗?”   “师姐,殷六侠为人最重情义,自是听从宋掌门的。而且,师傅联合各大派围攻光明顶的决定本来就太过轻率了,明教虽然是邪魔外道,但近年来并没有太多为非作歹的事传出,师傅何苦紧咬住不放呢?”   “师傅之事不是你我可以议论的!”敏君打断她,可是,她自己对明教的情感也很复杂,“明教本是宋朝方腊起义建立的,只是后来,起义军就此覆灭,明教却保留了下来。随着南宋的覆灭,崖山之后无中国,明教吸收了波斯的一些教义,不断发展,竟然一跃成为了反抗元狗的先锋。”   想到日后那个“不割地,不赔款,不称臣,不和亲,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是大明否”的朝代,日月昭昭,唯有大明,可惜,那是老朱家的话,和现在的明教没有什么关系。朱元璋是借了明教的势,却比一个武林教派有作为得多。   “可惜,无论如何,明教人员良莠不齐,孽众太多,我六大派终究要剿灭明教。反元大业,自然要清肃队伍,由我正道来进行。”想到灭绝对纪晓芙的期待,想到自己这师妹坎坷的后半生,敏君最终还是说了违心话。灭绝师太偏激刚烈,张真人气度恢廓,门派内较为干净,可是另外四大派却不得而知了。   “哈哈哈哈!”屋内的烛火一阵晃动,屋外竟然传来了一个人声。练武之人五感敏锐,但敏君和纪晓芙居然都没能察觉,两人急忙抓起放在桌上的佩剑。   “杨某还以为总算碰到个有些见识的正道弟子,哪知道,也不过如此。”屋外是一名男子的声音,敏君乍一听到那个“杨”字,手中的剑攥的越发紧,喝道:“哪里来的小贼,竟然夜闯我峨眉派弟子的客房。”   屋中木制的窗户咔嚓一声打开,一名白衣的男子立在月下窗边,手上还拎着一个酒壶:“听说灭绝那老姑婆想要联络帮手对付圣教,杨某人不请自来,就是要看看她究竟能请些什么人,结果,竟是两个小姑娘在这里纵论圣教之事,开头还有那么些味道,后来简直是不知所谓。”   纪晓芙亦是聪明之人,称明教为圣教,又姓杨,还武功高强,她脸色一白:“你是明教光明左使杨逍!”   纪晓芙面容清丽,此时脸色一白,并不显出半分黯淡,在烛光下越发衬得肤如凝脂。杨逍本就是英俊潇洒,风流不羁之人,见到如许美人,纵然是他讨厌的灭绝老姑婆的弟子,也不由得眼前一亮。   “小美人果然有些眼光,可惜怎么拜了灭绝那老尼姑为师。”杨逍抛开酒壶,抚掌调笑道。   “师妹,说那么多作甚,还不拔剑。”敏君当下便一剑向杨逍刺去,口中不忘提醒晓芙。不管日后这两人如何,此时此刻,杨逍是两人的敌人,便是不敌,也不能堕了气势。   杨逍只用一只手,轻巧的便带偏了敏君的剑锋,摇摇头叹道:“先前谈到方腊、波斯和抗元时,我本以为你这小姑娘有几分见识,哪知竟然也不过如此。你们这些正道满口仁义道德,脑子都学迂了,全是一堆稻草。就连武功,也是不堪一击。”   峨眉剑法由于是女子修习,走的是轻灵迅捷的路子,哪知,以敏君这么多年的勤学苦练,却连杨逍的衣角都沾不上半点,心中抑郁自不必提。   “师姐我来助你。”纪晓芙提剑上前,她比敏君天赋高,剑法使得好得多,一来一回,竟能和没有认真的杨逍打得正好。杨逍见此赞道:“不错,小美人,不仅人长得比你师姐好看得多,就是这剑法使起来,也比你师姐利落多了。”随手一个反推,将敏君连剑带人,甩到一旁,颇有兴致赤手空拳的和纪晓芙比试起来,还随口指点一番。   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回的打斗,敏君在一旁扶剑立稳,却没有再上前。她两岁上峨眉,三岁开始练基本功,之后开始修习峨眉内功和剑法,却仍是和纪晓芙差距这么大吗?大到一名对手不屑于和自己比试的程度。低着头,指甲嵌进手心,敏君最终大喝了一声:“诸位师弟师妹还不速来,将这明教魔头擒住!”   杨逍兴致正好,骤然被打断,颇为不悦,眼见十来个涌进客房的峨眉弟子,他也没有杀人的心情,瞥见一旁的纪晓芙,突然意上心头。   “本座就不陪你们这些小家伙玩了。”他突然出手,一拉一推,速度极快的夺了纪晓芙的剑,大手一圈,将纪晓芙圈在怀中。   “师妹(纪师姐)!”   “告诉灭绝,本座不仅可以气死她男人,还可以抢了她弟子。纪女侠还是先随本座去做客吧,等哪日灭绝停下了联络六派的心思,再来接她。”   “丁师姐,现在该怎么办,纪师姐被杨逍那魔头抓走了。”看着杨逍旁踏月而去,这些峨眉三代弟子根本拦不住,也没法拦。惹恼了杨逍,他大开杀戒,就更得不偿失了。   敏君垂着头,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众位师弟师妹不必惊慌,此事并非你我之错,那魔头性行张狂、武功高强,我们只要如实禀报师傅便可。师傅一定能救回纪师姐的。”   听了敏君的话,其他人点点头,皆是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当下所有人也不再歇息了,让客栈掌柜立刻备下干粮,星夜兼程地往峨眉赶。领着其他人,敏君策马跑在最前方,她告诉自己,你不能再这样下去。武功连纪晓芙都不如,何谈日后面对明教诸多高手、面对赵敏一行、面对整个朝廷呢。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朋友说,我越来越文青了,⊙﹏⊙b汗, PS,还有人问我,敏君是不是恋师,口味也太重了吧 另外,沁水说,主角怎么不是美女,唉,真不是我故意的,没注意这点,主要是和纪晓芙,周芷若这些美女走在一起,敏君果断被无视了,电视剧里不也是吗,只能靠刻薄来抢点镜头。总之,我想说:“美女会有的,帅哥也会有的,一定会有的!”大家放心,我真心不是故意滴 (pps,下章要给我家妹子开挂了,要不然还怎么混!!!) 阅读该文章的读者通常还喜欢以下文章 C.倚天屠龙记(三)   果不其然,回到峨眉后,灭绝听到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竟然被杨逍掳走,竟然拔出倚天剑,劈碎了一块坚不可摧的试剑石。可灭绝最终却是将事情按了下来,只叫敏君暗地里搜寻杨逍和纪晓芙的踪迹。是以江湖上,知道纪晓芙失踪了,除了峨眉派当日的那些弟子,竟没有人知道纪晓芙被杨逍给掳走了。峨眉的尊严,还能够保存。   以下山历练,同时搜寻师妹的消息为由,敏君得到了灭绝的下山许可。她此次下山,只身一人,牵了一匹马,带了些盘缠,以及一把长剑。   终南山不能去,古墓里还有杨过后人,少林更进不去,昆仑山可以去试一试,只不知道张无忌掉落的悬崖在哪里。太湖上的燕子坞早就化为灰烬,元灭大理后,天龙寺和大理皇陵也在战火中成了瓦砾,也许只有当年无量剑派后山的深谷中没有受到战火侵扰,可以一探。还有两处,也可以试着碰碰机缘,一处是独孤求败的剑冢,一处是天山缥缈峰灵鹫宫。   能够探寻的地方,看似不少,可这些地方,敏君只求有一处不是两手空空而回就满足了。时光的变迁,连英雄的名字都磨灭了,谁知道那些秘籍还在不在呢?这个世界,这个江湖,提起郭靖的人倒是还不少,可有多少人知道黄药师,有多少人知道当初的五绝。更有没有除她以外的一个人,能够记起段誉、萧峰这些在武林中遥远的、曾经光焰万丈的名字?   敏君第一站去了剑冢,她找到了独孤求败的剑冢,那里竟然真的有杨过留下独孤九剑!可惜啊,只是峨眉剑法,敏君都悟不透,如何能悟透这独孤九剑呢?她将独孤九剑抄录了一份,杨过留下的那份放回原位,待它出世时,就是风清扬和令狐冲的时代了吧。就是那个“无汉唐之和亲,无两宋之岁币,天子御国门,君主死社稷”的时候了吧。   第二站,天上缥缈峰灵鹫宫。敏君在天山上逗留了很久,终于找到了疑似的地点,可惜,两峰之间长达三百余米的铁索尽皆断裂,根本无法到达另一头的灵鹫宫,也不知虚竹继承逍遥派后,漫长的岁月里发生了什么事。   第三站,昆仑山。这里,现在亦是杨逍的老巢。想到纪晓芙毕竟是她师妹,敏君还是悄悄打探了一番,若杨逍和纪晓芙真的在昆仑的话,她不介意立刻修书给灭绝,让她来救人。可惜,杨逍并没有在昆仑山中,想必纪晓芙也不在了。朱家庄,敏君尝试了各种逃跑路线推测,始终无法确定张无忌掉落的悬崖会是哪一座,只能不了了之。   莫非,天真的要绝她么?成为丁敏君,注定了在武功一途没有成就么?   无论怎样,敏君还是去了大理。天龙寺已经残破不堪了,缺少皇族护卫,成为了一座普通的寺庙,大理段氏的痕迹被新统治者统统抹去。而大理皇宫,早就改建成为一省的行政中心了。无量剑派,敏君找它,花了整整半个月时间,找到的,是坍圮的墙垣,萋萋的芳草。   又花了一个星期,她找到了进入谷底的通道,终于站在了琅嬛□面前。   拂开密密麻麻的爬山虎和藤萝,敏君走进石洞。洞中本应该有一座李沧海的玉像,可是玉像不见了,底座上方,是一块四四方方、等人高的透明水晶,纤尘不染。水晶中,嵌着一副画像。画中女子,姿容世所未见,飘飘欲仙。题字是“爱妻王氏语嫣”,毫无疑问,这是段誉的手笔。也许晚年,段誉和王语嫣曾在这里居住过。   “原来这里,还是有一个蒲团。”敏君看着那嵌进水晶画像下小小的蒲团,心跳有些快。快步走到蒲团边,伸手一摸,一本薄薄的册子出现在她手心——《北冥神功》,真的是《北冥神功》!   向着画像鞠了一躬,敏君除了在峨眉跪过祖师郭襄和师傅灭绝师太外,没有跪过任何人,哪怕穿越,她也不信神佛,不拜神佛,因此,只能向着王语嫣的画像深深鞠躬,方才展开册子阅读起来。   这册子不是李秋水的那本,而是段誉所留,册子中的裸体画像,自然不能再是酷似王语嫣的女子,而是一副副男子画像,那些气脉运行之道,就在这画像中。册子末尾,还附上了“凌波微波”,段誉于末尾写到,自己始终不喜《北冥神功》这样霸道的武功,唯有轻功“凌波微波”为他喜爱,此二者,皆是出于逍遥派,为不断绝逍遥派传承,因而遗留下这两种武功,以待有缘人。   独孤九剑并没有图,只是一段文字记载,这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敏君怎么也无法将图给摹画下来,便将段誉手稿带走了,等到日后,她若修炼有成,再放回来。   这一趟“历练”,就是大半年,毕竟敏君是骑马跑遍了大半个国家。回到峨眉时,纪晓芙仍然没有消息,灭绝师太对她是否还活着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孤鸿子的死、纪晓芙的死,灭绝师太对于杨逍是恨入了骨髓,再加上方评死于谢逊之手,可以说,灭绝师太和明教断无和解的可能。   “敏君你下山历练了大半年,不知可有收获,如今我峨眉的大敌明教越发张狂,你需得好好练功才是。”灭绝师太不咸不淡的叮嘱了她几句,便让她回房了。纪晓芙失踪后,灭绝师太加倍费心的□静玄、贝锦仪等弟子,但始终觉得不如纪晓芙合她心意,心情郁郁。   敏君告辞后,便回来房间。她小时候,本来是和纪晓芙同睡,后来师傅看重纪晓芙,给了纪晓芙单间的待遇,而她这里,也没有在安排第二人进来住了。她每日仍然天不亮便去金顶练习峨眉剑法,不过因为研究了一番独孤九剑,虽学不会,仍总结了些经验,峨眉剑法竟大有长进。中午之后,便窝在房中修习北冥神功。   北冥神功,其实算是一门作弊的功法,能吸收他人内力为己用。看似邪异,但其着实是再正统不过的道家心法。修习北冥神功,决不能闭门造车,参悟独孤九剑使得峨眉剑法大进后,敏君便常以历练之名离开峨眉,灭绝见她每次回峨眉,武功都能有所长进,便不再拦着她,次次都批准了。有什么与别派的来往信函,也都让她去送,长久下来,各大门派都认识这名峨眉派的“丁女侠”了,虽然无论武功亦或美貌都不能和之前的“纪女侠”相比,说话还有些容易得罪人,但却不再是默默无名了。至少走到哪里,都能碰到有正派弟子称她一声“丁女侠”。   于此同时,在江湖中不起眼的角落里,崛起了一个魔头,这魔头不知修炼的什么魔功,竟然能吸取人的内力。可惜,这魔头吸取的,莫不是作奸犯科之徒,而且都是些江湖上不入流的角色,使得这魔头的凶名竟没能在江湖上流传开来。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竟然是十年。一则消息,震动武林。   张翠山出现了,张翠山和殷素素结为夫妇出现了,还带着一个十岁的孩子,带着一个关于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关于屠龙刀的下落的秘密出现了。敏君跟随灭绝师太前去参加武当张真人的百岁大寿,亲眼看到几大门派逼死了张翠山夫妇。而素来和武当交好的峨眉却没有半点帮忙的意思,一来,武当竟也不支持她对付魔教的行动,二来,张翠山竟然娶了个魔教妖女,连孽种都生了,恨不得让他以死谢天下。   这次纪晓芙失踪再没出现,天下人都以为是死在杨逍手中了,失去了姻亲关系,再加上灭绝师太行事愈发偏激,武当和峨眉的关系,终究淡了下了。   敏君最近本来很好,北冥神功练了十年,内功却比灭绝这个师傅修习峨眉九阳功几十年要深厚,凌波微步接近大成,就连峨眉剑法也精进惊人。可是,她却开始做梦了。   不是那个困扰她长久的噩梦,那个梦,在十年前,她开始修炼北冥神功后就再也不做了。作为穿越者,或多或少都有些异于常人,可敏君这个梦不对劲。梦里,既不是她的前世,也不是她的今生,那是一片漆黑的空间,空间中有着五颜六色的可怖风暴。若只做那么一两次,便是巧合,可随着她北冥神功的日渐精进,这个梦越发频繁的出现。原来是一个月一两次,到现在,每个月半数的时间都在做这个梦。   敏君心中感到一阵恐慌,她的确恨朝廷、恨元狗,可这恨意,似乎不仅仅只是幼年的遭遇,还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她的情绪。北冥神功乃是最正统不过的道家心法,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呢?这样想着,就到了张无忌寒毒发作,张真人想向少林和峨眉借九阳功一用,灭绝当然拒绝了,结果,两人在去往蝶谷的途中遇上了周芷若。   武当不收女弟子,张真人见这小女孩仙姿玉骨、根骨不凡,便将周芷若送上了峨眉山。   “丁师姐,丁师姐。”   敏君看着这个比她将近二十岁的小姑娘,想着,纪晓芙的孩子,现在恐怕和周芷若差不了几岁,不知不觉,自己也成了老姑婆了。周芷若现在还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习武也很有天赋,灭绝师太简直欣喜若狂,没了纪晓芙,十年之后,终于还有一个周芷若。   也罢,敏君看着一板一眼练着峨眉剑法的周芷若。她自己尚且纠结北冥神功带来的诡异梦境,而且也始终不愿意忤逆灭绝师太这位师傅,毕竟,幼时那些温柔时光,无法忘怀。   你也是因为元兵失去了家人,若你日后能不为情所惑,始终将峨眉放在第一位,至少将峨眉放在张无忌之上,让你当掌门也没什么。可若你太过看重张无忌,那么,峨眉掌门,纪晓芙不稀罕、你周芷若也不稀罕,我丁敏君为什么不能成为掌门!    阅读该文章的读者通常还喜欢以下文章 C.倚天屠龙记(四)   张无忌前往蝶谷求医,恰好遇到隐姓埋名、未婚生子的纪晓芙带着女儿杨不悔前来求医。这次打伤纪晓芙,可与敏君无关。她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子,带着个小女孩儿独居,门前哪能少得了是非。偏巧这次上门的是蒙古人,无奈之下纪晓芙杀了人,却引起了赵敏的注意,遭到追杀。   不过,纪晓芙运气不好,她在蝶谷,还是遇上了灭绝师太。可以想象,灭绝师太得知自己曾经最宠爱的弟子没有死,还未婚生子,孩子的父亲竟然是杨逍时的心情。而那个孩子,叫做杨不悔。纪晓芙不肯杀自己女儿,最终还是死在了灭绝师太剑下。   当年,杨逍气死了灭绝师太的未婚夫,十多年后,灭绝师太杀死了杨逍的妻子,一饮一啄,太过奇妙。悲剧的轮回,从来不曾停止。   杀死纪晓芙后,回到峨眉的灭绝师太,性格更加古怪,为人更加偏激,这一等,又是十年,灭绝终于要动手了,这次围攻光明顶势在必行。不是灭绝师太突然间有多大的面子,而是张翠山夫妇带来的谢逊的消息,谢逊本是明教中人,这才让六大派对明教有了逼宫之势。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倚天不出,谁与争锋!谢逊和屠龙刀的魅力,才是围攻明教的主要原因。这一刻,灭绝师太已经等了太多年。   “周师妹,你这是在干什么!”   峨眉弟子宿在客栈中,先前在大厅中,敏君就觉得那一男一女不对劲,现在看周芷若和他们接触,什么都想起来了。   “还不赶紧回房,你心善,但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混在一起。”张无忌优柔寡断的性子敏君不想说,但这个张无忌,最后竟然和赵敏在一起了。赵敏是什么人?汝阳王府郡主敏敏特穆尔,偷袭六大派嫁祸明教,打伤张无忌师祖张三丰,手下玄冥二老不知祸害了多少百姓。更可笑的是,张无忌最后是率领反元大军的明教教主,最后却和一个元朝郡主在一起。想张真人早年抵御蒙古,结识峨眉祖师郭襄,是何等人物,他的徒孙,却和一个手上沾满汉人鲜血的蒙古郡主走到了一起,张无忌此人,枉为明教教主,枉为武当徒孙,枉为汉人!   “臭女人,说谁不三不四呢!”不待张无忌反应,和他同行的蛛儿率先发怒,蛛儿想也不想,手指一弹,一团东西便落向敏君。   敏君对蛛儿没有恶意,可惜无意中这番话连带上了蛛儿,再加上“阿牛哥”可是蛛儿的心头好,因此,蛛儿对敏君动手了。可惜,此敏君再非吴下阿蒙,她虽没有和高手正经过招,不知道自己实力如何,也不是蛛儿能对付的。   剑光一闪,两团黑点跌落在地上,是一只被劈成两半的蜘蛛。   “师姐。”事情发生得太快,周芷若根本来不及阻止,她一直觉得那个叫做“曾阿牛”的男子很是熟悉,哪知,不待她有更进一步的询问,丁师姐就冲上来了。   灭绝师太有个优点,那便是护短。敢对她的弟子动手,哪怕有她最宠爱的弟子周芷若求情,灭绝师太也仅仅是没有杀蛛儿和张无忌,将两人捆得严严实实的,一路押上光明顶。   可惜,韦一笑仍然跑到峨眉队伍捣乱,张无忌还是用三掌换了常遇春的性命。一行人继续往光明顶而上。敏君寻了机会,私下告诉灭绝,朝廷有举动,就在光明顶下,等着将六大派和明教一网打尽,灭绝不信,呵斥敏君莫要动摇人心,拿下光明顶,剿灭明教才是正途。   敏君沉默了,眼看着灭绝刺伤白眉鹰王,眼看着周芷若与张无忌一场正邪斗剑变得情意绵绵,她有心请战,却被不信任的灭绝拒绝了。连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周芷若都不敌张无忌,此人又修习了九阳神功和乾坤大挪移,还是不要再让第二个弟子上去丢脸了。   “哼。”灭绝师太心中的愤恨直到下了光明顶也无法平息,她将茶杯往桌上狠狠一磕,根本不想喝。敏君抢在所有峨眉弟子前,装模作样的抿了一口茶,突然脸色巨变:“师傅,这茶有毒!”身子顺势瘫倒在桌上。   “敏君!”灭绝师太见弟子突然倒下,心里一紧,立刻拔出倚天剑。其他师弟师妹也是一惊,开始慌乱。   “动手!”见敏君的倒下已经打草惊蛇,茶寮里突然出现了不少人,个个武功不凡,袭向峨眉众人。倚天剑锋锐不可挡,灭绝师太没有中十香软筋散,每一次出剑,就收割一条性命。其余弟子将中毒的敏君护在中央,背靠背围城圆圈拔剑抵御。唯有周芷若剑法高些,能够对上一个敌人不落下风   恐久战不下,一个老头突然从窗外跳入战圈,掌力过处,一片阴寒之气,竟然是玄冥二老中的鹤笔翁。此乃一劲敌,只一人,便缠住灭绝师太,甚至,灭绝师太隐隐落于下风。而其它攻击的人,却比峨眉这些弟子武功要高,眼看这些弟子也要不敌,敏君终于不再佯装中毒无力。提气纵身,跳出弟子圈,拔剑一击。   峨眉剑法,承自越女剑,后经郭襄祖师修改,讲究外松内聚,飘然轻灵,敏君一招龙女拂袖,剑势飘渺轻盈,似轻风擦过,但一息之后,东面围攻峨眉弟子的三人脖子上出现一道红痕,鲜血喷涌,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再也无法起来。   这一剑并不困难,但若要一剑杀人,没几十年内功修为绝难做到。便是交战中的鹤笔翁与灭绝师太也分了心。灭绝师太复杂的看了敏君一眼,一招西子洗面荡开鹤笔翁的攻击,道:“敏君,你护着师弟师妹们,待师傅杀了这老货。”   便是周芷若,也惊异的望了敏君一眼,却是松了一口气。她能对付一个,多了可不行。   不需要保护敏君,剩余的弟子也没了顾忌,结成战阵,抵御敌人袭击,敏君和周芷若主动击杀敌人,盏茶时间,除了灭绝师太那里,就剩下一人还在和周芷若打斗。   敏君看着淌血的剑尖,以及师弟师妹远超往常的敬畏目光,突然想到一事,眼光一利,跳窗而出。   “吭——”可惜,出剑被挡了下来。明艳美丽的女子脸色终于一变,喝道:“鹿翁,挡住她!”赵敏知道,自己擒拿六大派的事,在峨眉这头,算是栽了。   “哼,你这蒙古贱人,今天来了,就别走了!”敏君想到赵敏前前后后做的事情,想到她杀了多少汉人百姓,心中再无半点要杀她的愧疚。她现在的内力并不弱于灭绝师太,戾气上来,也不愿再掩饰,右手执剑,左手拍出,毫不犹豫与鹿杖客的玄冥神掌对上。   “郡主开走!”鹿杖客最初一刻脸上的表情是得以与嘲弄,在下一刻,却面色一白,就想将手撤回。敏君怎么可能放过他,北冥神功运行,一股强大的吸力死死连在两人的手掌处,鹿杖客几十年的内力,就如涓涓细流般涌入敏君体内。   “这是什么邪门功夫!”鹿杖客惊叫,“鹤老儿,快来助我!”   眼见情况不妙的赵敏已经开始撤退,一个呼哨打出,阿大阿二等人护着她离开,不到百十米,就有一匹马来接应。   那厢,听到撤退的呼哨声和鹿杖客的呼救,鹤笔翁使了个破绽跳出战圈,破窗而出就看到鹿杖客的手掌被敏君吸住的诡异情形。想也不想,一掌抵在鹿杖客背后,催动内力想将敏君的手掌震开,哪知,也是身不由己。   此时,敏君却不得不撤手了。一个鹿杖客的内力,她尚能消化,加上一个鹤笔翁,多吸一会儿,恐怕就会撑破经脉了,不过,她也不亏,这鹤笔翁也恐怕失却了十年功力。玄冥二老的玄冥神掌,靠得就是内力,这一场下来,鹿杖客内力十不存一,鹤笔翁实力也有所下降,两人嚣张了这么多年,日后恐怕要难过了。   “敏君,回来,别追了!”眼见敏君撤了手,玄冥二老逃走,敏君还要用轻功追击赵敏,灭绝师太喝住她,态度严厉。   “师傅。”敏君不得已停下来,走到灭绝身前跪下:“弟子求师傅责罚,绝无怨言。”   灭绝师太看着敏君,手上已经入鞘的倚天剑攥得很紧,手背上青筋绽开。她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道:“来人,将你们丁师姐捆了,押回峨眉再议!”   回到峨眉,灭绝师太让人将敏君压入祖师堂,屏退了其他弟子。   “你是为师的第一个徒弟,当初为师带你上山时,你才两岁,父母兄姐都死在了元兵手中,如今算一算,你到快年满三十了。对于光明顶下的事,你有什么想对为师说的吗?”   敏君没有打算完全隐瞒,她跪着,只说自己十多年前下山历练,在一处山洞中无意发现了一本秘籍,这秘籍便是北冥神功了。因为自己的峨眉内功久无进展,而这北冥神功并非魔功,而是道家功法,自己便斗胆修炼了,这一修炼,便是十多年。   灭绝师太听着敏君的话,闭了闭眼,复问道:“你说的这北冥神功,走的乃是吸收他人内力的捷径法门,你当真便没有做出过吸收他人内力为己用的恶事?”   “不敢隐瞒师傅,师傅知道弟子最爱下山历练,便是为了修炼这北冥神功。只是弟子吸取的,皆是武林中作奸犯科之徒,断不敢以此谋图正派人士的武功。”   灭绝师太看着祖师堂中郭襄的背影画像,想了很久,才到:“你先下去吧,最近五大派被擒,形势复杂,为师也应前去救援。没有为师的命令,你不许出房门半步。”变相将她禁足了。   “师傅,你唤弟子有事?”敏君走后,灭绝师太将周芷若叫道了祖师堂。   “至若,师傅只问你一件事。”   周芷若看着灭绝师太神色严肃,眼里闪过疑惑,恭敬的点头。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张无忌?”   “绝无此事,师傅,我与那张无忌只是幼年相识,因而觉得亲切罢了。”周芷若低头否认,自己却不知道,脸颊已染满微红。   “那为师若是要你出家,带发修行呢?”灭绝师太见她面上微红,心里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又继续问了一句。   周芷若脸色刹白:“师傅!这——”   “你只需要回答为师。你若肯出家,带发修行,为师便将峨眉掌门之位传予你,你若不肯,而是喜欢张无忌,只要你答应为师做几件事,待五大派获救后,为师亲自上武当找张真人,为你说亲。你只需要回答,你选择什么!”   周芷若轻咬嘴唇,迟疑了很久,终于开口:“不知师傅想要弟子做什么?”   三个月后,五大派获救。同一时间,峨眉派第三代掌门灭绝师太宣告武林,定下峨眉第三代弟子中的丁敏君为掌门继承人,从宣告之日起,带发修行,即刻出家。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世界快结束了,话说,下个世界写什么呢?大家可以建议一下啊,不限于武侠的。 另外,设定改了,日常技能可以累加,但武功不能累加。同一作者的武侠体系(譬如金庸、古龙等等)的武功可以通用,但金庸里的武功不能在古龙的小说中用,反之亦然。不过,实战经验倒是可以累加。 阅读该文章的读者通常还喜欢以下文章 C.倚天屠龙记(五)   “敏君你跪下。”灭绝师太看着这个自两岁起便跟着自己的弟子,沉声说道。   “师傅。”   灭绝师太心绪复杂,但决定,却是不可动摇:“自从你大师伯过世后,为师一直立志报仇雪恨,光大峨眉。你自小资质普通,在为师看来,自然难以担当门派大任。只是,你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便是性行坚韧,不易被外物所动。”想到纪晓芙,竟然喜欢上杨逍,而且还是杨逍用强在先,对灭绝师太来说,拥有这样的弟子,绝对是一种耻辱。而后,她看好的周芷若呢?竟然喜欢上了张无忌。   张无忌是谁?明教妖女殷素素的儿子,武当张三丰的徒孙,光明顶一役后,更是成为了明教教主。其实光明顶上,在发现周芷若喜欢张无忌的第一时间,灭绝师太就对是否让周芷若继承掌门之位有所犹豫了。对于大多数女人而言,一生中绝对迈不过去的关卡,便是一个情字。郭襄祖师如此,纪晓芙如此,连她自己,不也陷在仇恨中不能自拔么。可惜,峨眉无人啦。当了这么多年峨眉掌门,灭绝师太才陡然发现,峨眉真的是无人了。她最得意的两名弟子,都陷入了情关。   而此时,丁敏君冒头了。这个最先跟在自己身边,却总是被自己无视的弟子,展现出了出乎意料的能力。灭绝师太从未听说过有能够吸收人内力的功法,可这弟子复述的功法总纲,字字句句,乃是无上道家真言,查其内力,亦是中正浩瀚,灭绝也只能叹一句,机缘造化啊。灭绝师太不是圣人,面对如此不凡的功法,当然也有觊觎的想法,只可惜,时不我待。   “敏君,你听着。”灭绝师太眼神直直地盯着她,语气森然。   敏君跪在地上,垂首道:“请师父吩咐。”   “为师平生有三大憾事,亦是三大恨事,如今,为师已宣告武林,立你为峨眉下一代掌门继承人,这三件事,你需在郭襄祖师画像前立下重誓,定要完成。”   “第一件,杀杨逍,除明教!第二件,兴复峨眉,震慑武林!第三件,承祖师遗志,与元朝廷抗争到底!这桩桩件件,你可曾听清楚!”   “是!师傅所说三件事,弟子谨记在心,必不敢忘。有生之年,弟子愿率领峨眉,举派之力,联合天下英豪,推翻元朝的残暴统治,振兴峨眉。并且,绝不对杨逍这明教魔头手软,谁都不能阻止,便是张无忌,便是周师妹劝阻,也不能。”   敏君回答得斩钉截铁,半点不犹豫,灭绝师太却并不怀疑她。她于元朝,是有灭家之恨的,对峨眉,感情深厚,唯有杀杨逍这一点,是自己强加给她,但她也答应了。灭绝师太何尝不想手刃杨逍,只是来不及了,等了三十年的大仇,仍然未报,已经来不及了。   “很好,”灭绝师太点点头,深深的凝视着她:“很好,敏君,是师傅错了。师傅以前认为,你纪师妹天资不凡,能成大器,结果,毁在了情上,而她,竟然不后悔。而芷若,她的资质比晓芙更胜一筹,为师以为,亲自教导她,总能培养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哪知,她竟然对张无忌动了心。敏君,你很好,你从小便有大毅力,后来又有了大机缘,而且,只有你,对峨眉的感情最深。”   灭绝师太的话音,逐渐变成了喃喃低语:“是的,也只有你,才最关心峨眉。晓芙原来有她的纪家,后来有她的孽种和杨逍,峨眉只能屈居二者之下,芷若上峨眉时已经十岁了,前有她的父母,后有张无忌,哪里还能一心一意对峨眉呢。是为师错了——”   噗——,一口鲜血从灭绝口中喷出,敏君大惊,连忙站起来,一把扶住她:“师傅,你怎么了?”   灭绝师太擦擦嘴角,摇摇头:“没什么,只是为师时间不多罢了。”   敏君一惊,没有被赵敏擒拿,没有受伤,何以灭绝师太仍然是这样的状况。   “那日光明顶,我没能杀了杨逍,心中戾气难平,早已受到反噬,差点走火入魔,后来与那鹤笔翁打斗,实际上又受了他半掌玄冥神掌,恐怕时日无多了。”   “玄冥神掌!”敏君一怔:“那张无忌会九阳神功——”她顿住了,以灭绝师太的骄傲,她宁可死,也不会向张无忌求助的。   “或者弟子的北冥真气也能将寒气给吸出来。”   “罢了,”灭绝挣开敏君的手臂,摆摆手,“你那北冥真气的确玄妙,可寒气已伤及肺腑,便是将之吸出来,已有的伤势却无法治愈,便不要费这么多功夫了。”   “峨眉第三代弟子丁敏君听命!”灭绝师太语气一转,严厉非常。   “是!”敏君条件反射的跪地垂首。   “今赐你倚天剑,代掌峨眉诸事,待明天为师昭告全派,半个月后举行继任大典,届时为师再传你掌门指环!”   灭绝将几十年不离身的倚天剑解下,交到双手举过头顶的敏君手中,心中有些不舍,又有些安慰。自己忽视了这个弟子这么多年,但峨眉在她手中,一定能发展得更好。   “既然为师已经传你倚天剑,那么,事关峨眉倚天剑的一项秘密,也一并讲给你吧。”   ———————————————————————————————————————   江湖纷扰从来就不会停息,峨眉派,灭绝师太因伤故去,临死前让弟子丁敏君继任掌门,又亲自见了武当张真人一面,为自己的另一名弟子周芷若说亲,张真人同意了周芷若和张无忌的婚事。   师姐丁敏君继任掌门之位,周芷若自然也上升到师叔级别,成为了长老,在峨眉的地位,提高不少。此时,她满心满眼,全是张无忌,连门派事务,也无暇过问了,长老会议,也时有缺席,敏君见此倒也不管她,灭绝师太临去前,叮嘱敏君莫忘了她发誓达成的三件事,另外便是将周芷若的婚事交托给了她。都说长姐如母,敏君今年三十二岁,周芷若今年二十岁,可不是相差甚大么。(这年龄只是大致,未经过考证,不过敏君是纪晓芙的师姐,杨不悔和周芷若差不了几岁。)   订下了良辰吉日,待到张无忌从冰火岛返回后,两人就成亲。敏君安排好峨眉的布防,亲自送嫁前往明教,杨逍等人尽皆在列。敏君没有忘记向灭绝和郭襄师祖发的誓,但这日不宜动刀剑,便忍了下来,她倒想看看,赵敏会不会来,张无忌会怎样解决。   一切都很顺利,张无忌与周芷若这对新人看上去也很般配,可临到两人拜天地时,赵敏出现了。敏君没有二话,倚天剑直接出鞘,她无需顾忌什么,赵敏乃是蒙古郡主,公然出现在光明顶上,杀了赵敏,连明教都没有办法责问她。   可惜,敏君的运气一向不太好,别人没有动,张无忌却动了。张无忌的确是练武奇才,他机缘巧合下修炼了九阳神功,又得到了明教至高心法乾坤大挪移,内力之深厚,远超白眉鹰王这等练武几十年的前辈高人,恐怕只有张三丰才能胜过他。敏君自认内力不比张无忌弱,可也强不上半分,北冥神功无效,因而便杀不得赵敏了,因为张无忌护着她。   “张无忌,你这是什么意思!”敏君震怒之下,也不再称呼其为“张教主”,峨眉剑法连连刺出,不肯罢休。   “丁掌门,来者是客,郡主有恩于在下,在下不能让你伤了她。”张无忌歉意地颔首,手上功夫却不停下,致力于封住敏君刺来的每一剑。   “丁掌门未免也太过分了些,这是我明教总坛光明顶,眼看成为姻亲,我等教中兄弟才对你客气有加,可是哪里容得你对我明教教主如此嚣张。”见敏君剑势不歇,内力深厚,明教一干人等也是吃惊,继而却恼怒起来。   见此形势,敏君却心下一凉,她停下剑,环顾了一番明教众人对着她恼怒的神色,是真的心冷了。她本不欲现在对付明教,因为它们有共同的目标,可是,她必须开始布置了。   “嚣张,”敏君嘴里挤出这两个字眼,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杨逍,扫过韦一笑,扫过殷天正,“你们一个是明教光明左使,另外两人是明教四大法王,如今我要杀赵敏,张无忌要护着她,因而便是我嚣张!”   她轻飘飘的问道:“敢问明教于光明顶设总坛,历代以来的目的是为了什么而赵敏的身份又是什么?你们说我嚣张,我倒觉得你们教主张无忌枉为明教教主,按照你们明教教规,恐怕乃是一等一的叛教之徒,该处以烈火焚身,活活烧死的刑罚。”   一片死寂,杨逍等人脸色巨变,无言以对,望向张无忌的目光,有些复杂。   敏君继续说道:“张无忌,你说赵敏对你有恩,莫不是五大派十香软筋散的解药,或者黑玉断续膏,可是,这算得了什么。没有赵敏,五大派哪里会死伤惨重,你只道赵敏的黑玉断续膏救了俞岱岩,可赵敏的手下,不还暗算了你太师傅张真人么!”   张无忌身形剧震,可是,敏君仍然不肯放过他:“你以为赵敏是什么东西?即使她是蒙古人,若她是无辜的,你阻止我杀她,还有些理由,可她是汝阳王府的敏敏特穆尔郡主,她的哥哥,是扩廓帖木儿(库库特穆尔)王保保,你问问她,她和他兄长手中沾了多少汉人的鲜血,镇压了多少汉人的起义,你问问你教中诸人,有多少教众是被他们镇压杀害的。”   “师姐,别说了!”站在一旁等待拜天地的周芷若从赵敏出现那一刻,就没有动,任凭敏君与张无忌打斗,一直呆立在一旁,直到此刻,再也无法忍受,一把掀起盖头,扔在地上。   明教中人听见敏君的一席话,心中有愧,然而除明教教主与教众这层关系外,他们每一个人和张无忌都关系匪浅,对于敏君这席话,这能不回应,沉默以对。   “芷若,你怎么了?”张无忌似乎关切的问道,握住周芷若的手,倒是全然忽略了本来被他护住的赵敏,此刻完全暴露在了敏君面前。   “师姐。”周芷若哀求的看了敏君一眼,敏君心念一动,对张无忌道:“也罢,今日本是你和我师妹的大喜之日,你们若马上拜堂成亲,为了给我师妹积福,我便不杀赵敏。”   张无忌见此,自是高兴,满口答应,哪知,赵敏提出张无忌欠他三件事。第一件事,屠龙刀她借过了,第二件事,她便是要张无忌取消和周芷若的婚约。   这下,就连沉默的明教中人也大呼“不可”,殷天正甚至拍案而起,怒斥妖女不安好心。   可惜,明教张教主是最重信誉的,张无忌犹豫了半晌,竟然还是追出去了,抛下自己即将拜天地的未婚妻,追着另外一个人出去。   “张无忌!”周芷若此时脸色煞白,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咬着张无忌的名字。   张无忌顿住脚,回头看看脸色苍白的周芷若,道:“芷若,对不起,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情我绝对不会答应的,我只是去追上她,让她改变这个条件。相信我,我很快就回来。”   周芷若脸色愈发苍白,她近乎恳求道:“无忌哥哥,求你。她是元人,你记得吗?她是蒙古郡主,你记不记得,当年在汉水边,就是元兵杀了我爹。”   张无忌迟疑的看着周芷若,又回望了一下赵敏已经跑得看不见人影了,咬咬牙,握紧周芷若的手道:“芷若,我很快就回来,等我。”说罢便跟着赵敏跑走的方向去了。周芷若见此,一瞬间心如死灰,瘫倒在地。   “师妹。”敏君见此,走过去想要扶起她,周芷若恍若未闻,半趴在地上,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侧脸。半晌,她才开口说话,声音意外的很平静。   “掌门师姐,师妹可否借剑一用。”因为要成亲,她今天是没有佩剑的。   敏君将倚天剑递给周芷若,等着她的动作。   周芷若缓缓拔出倚天剑,摩挲着那锋利的剑身,慢慢站起身来。她的脸色,有一道泪痕,神色却很平静。   “我周芷若,本是汉水畔的渔家女,父亲被元兵所杀,侥幸被张真人所救,拜入峨眉门下。可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峨眉弟子,更不是一个合格的女儿,为了张无忌,我可以连峨眉都不要,可他,却负了我。若是旁人倒也罢,可赵敏是蒙古人,元兵杀了我父亲,此仇不共戴天。张无忌不仅于成亲之日弃我而去,而且是为了一个蒙古郡主。我错了,张无忌不值得我爱。”   周芷若突然动了,倚天剑狠狠劈下,咔嚓一声,喜堂正中央那个大大的“双喜”被劈成两半,跌落下来。   “我与张无忌,如同此字,恩断义绝,再不相干!”   周芷若也不管明教中人的表情,走到敏君身边跪下,双手托起倚天剑:“不肖弟子周芷若,为情所惑,愧对师傅师姐关心教导,愧对生身父母,弟子甘愿受门规处罚。从今往后,定当一心一意报父仇,兴门派!请掌门责罚。”   敏君见她神色坚定决绝,叹了口气:“师妹起来吧,此事不是你的错。既然你不再愿意与张无忌纠缠下去,便随我回峨眉吧。你父亲的仇,会有报的那一天,峨眉大兴,也会有那一天,我们师姐妹,都会看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超了啊,捂脸,本来计划这章应该能完结的,结果,不仅字数超标了,还没能完结。明天一定完结倚天!!! PS:大家建议的,都是武侠啊,有没有别滴,写大唐吧,我又怕一个群黑模式开启,都让我给黑全了T_T 阅读该文章的读者通常还喜欢以下文章 C.倚天屠龙记(六)   光明顶上,明教教主张无忌抛弃即将拜堂的妻子周芷若离去。这等大事,根本瞒不过江湖中人,而这样的事,吃亏的,总归是女子,一夜之间,峨眉派新晋长老周芷若和整个峨眉派的脸,都在江湖上丢尽了。   敏君给武当派送去了信函,指着张无忌身为张三丰徒孙,竟然和蒙古郡主有牵扯,更不配为明教教主,这桩婚事乃是先师灭绝师太与张真人定下的,张无忌本人也没有异议,出了这样的事,峨眉绝不善罢甘休。   周芷若和敏君回了峨眉,她的情绪,已经平静多了,只是,总待在屋内打坐,或是在练剑场练剑。只是,宋青书倒是以历练的名义离开了武当山,跑到峨眉山脚住了起来,隔三差五就让门下弟子禀报敏君想见周芷若一面。敏君没答应,也没阻止,只是让弟子直接禀报给周芷若,让她自己决定。   这一次,没有了周芷若搅局,屠龙刀和倚天剑都还未折断,谢逊却依然被人押送到了少林寺,不日就要举行屠狮大会。《九阴真经》敏君不再稀罕,她既已修炼《北冥神功》,便会修习到底,何况,九阴真经太过深奥,一个不好,就会走火入魔,君不见,就连黄裳也没能练成过。可是,屠龙刀里的《武穆遗书》,必须掌控在她的手中。   反元大业,并非几个武林高手就可以办到的,它需要的,是军队,是兵法。《武穆遗书》,敏君决不允许它落入他人之手,尤其张无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赵敏给诓了。当上峨眉掌门以来,敏君除了周芷若的婚事,更在忙着其他事。   峨眉派是当下川蜀之地最富盛名的门派,并且庇护一方,峨眉山脚方圆百里,元兵都不敢轻易骚扰,百姓很是感念峨眉恩情。可是,方圆百里之外,峨眉也是有心无力,川中离元大都很远,却依然逃不过元兵的横征暴敛、□掳掠。因而如今峨眉振臂一呼,竟然于川中也集结起了一支反元义军。   张无忌为了救义父,同样赶赴少林,赵敏和他同行,大摇大摆走进了这座千年古刹。而少林竟然宣布,以武决胜,哪派武功最高,谢逊和屠龙刀就交由哪派处置。   敏君当仁不让,率先动手。这是她第一次在江湖各大门派中展露身手。使得,仍然是一手峨眉剑法,然而内力深厚、剑势轻灵收放自如,几大门派莫不惊异。丁敏君乃是灭绝几名弟子中声名不显者,便是认识她的,多半的印象都是“虽有楚楚之姿,面相却失之刻薄”。便是其继任峨眉掌门,也是惊倒一片人。如今看来,灭绝师太临死前倒并非是糊涂了。   到最后,剩下的,只有敏君和张无忌了。敏君不可能放弃武穆遗书,张无忌也不会放下他义父,两人皆无多言,战在了一起。   两人越打越激烈,周围的人却越看越心惊,这丁敏君年方过三十,张无忌更是年轻,才二十出头,竟然能有这番功力,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没有九阴真经,那黄衣女子竟然还是出现了。这女子一出场,竟然是生生插入敏君和张无忌的战团中央,指责敏君参加屠狮大会是为了倚天剑中的九阴真经。   此言一出,大众哗然,武功秘籍对于江湖人的诱惑,谁能无视,何况是在数百年前名动江湖,直接引发了华山论剑的九阴真经。   敏君怒极反笑,将倚天剑往地面一插,锋锐的剑锋直陷入地面一寸。   “真是好笑,”她看着那黄衫女子,“这九阴真经本就是我派祖师郭襄留在倚天剑内的,你知道便罢,何故道破人家门派之秘。姑娘你也不必做得这么神秘的样子,我知道你,你祖上姓杨,乃是终南山古墓后人。”   “师姐。”周芷若担心的上前,手放在剑上。她看出那黄衫女子武功不凡,害怕自己师姐吃亏。   “无事。”敏君拍了拍芷若的手。没有灭绝遗命与对张无忌的爱之间的抉择折磨,离开张无忌后,周芷若又是那个秀若芝兰、清逸如仙的峨眉弟子了。这使得她,可爱了许多。   “杨过的后人,你练你的九阴真经,管我峨眉干甚。当日襄阳城破,郭大侠殉城而死,祖师郭襄创立峨眉派,留下九阴真经,以示不忘反元之意。屠龙刀与倚天剑,的确是用杨过大侠的玄铁重剑铸成,但既然当日襄阳城一役,杨过和小龙女隐居了,那他们后人何不隐居到底。我峨眉不像某些人,各自扫清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承祖师遗志,势必要为我已经不足百万的华夏儿女挣出一条路来!”   黄衫女子脸色都青了,古墓后人一贯都是自扫门前雪的,才不管那些百姓在元朝统治下如何呢,但经敏君这一说,却是她和先祖大义有亏了,既然有亏,又怎么管得峨眉之事。   “况且,你自隐居,哪里对江湖如此了解,说来,也是立身不正,爱管闲事吧。自以为是,暗中监视江湖。江湖中事,事关门派弟子,自有各自掌门来解决,事关武林大事,亦有各派共同商议,哪里需要你来搀和。”   敏君有些气愤,本来若是原著中,周芷若修习九阴真经走火入魔要杀谢逊,她阻止便罢了,自己要夺屠龙刀,与她何干,不只阻止自己,还将倚天剑中藏有九阴真经、屠龙刀中藏有武穆遗书这等事情给泄露了出来。她明显看见赵敏眼睛一亮,若有所思了。   便是峨眉弟子,乍闻这样的消息,也有些蠢蠢欲动,不太安分。绝世武功秘籍的诱惑太大了,太大了。   最后,周芷若出场了,她以张无忌负她为理由,要求张无忌让出屠龙刀,峨眉只要屠龙刀,不要谢逊。张无忌妥协了。   接到抛过来的屠龙刀,敏君不做犹豫,第一时间内力吞吐,刀剑交接,这引发了几十年江湖血雨腥风的屠龙刀应声而断,与它同时断裂的,还有峨眉历代掌门佩剑,倚天剑!   两张轻飘飘的绢帛飘落,敏君一把抓在手中,正是她心心念念的《武穆遗书》和江湖中人垂涎的《九阴真经》。结束了,这场历时几十年的江湖风波,“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的江湖纷争,终于真相大白。   “这绢帛,一张乃是大宋抗金元帅岳武穆所著兵书《武穆遗书》,一张乃是黄裳所著武功秘籍《九阴真经》,屠龙刀和倚天剑,乃是大侠郭靖之子郭破虏与祖师郭襄熔铸杨过大侠赠送的玄铁重剑而成,藏二书于其中,以期能有推翻元朝廷的那一天。”敏君捡起断裂的倚天剑执在手中,眼神扫向赵敏,道:“今日于屠狮大会,诸多武林同道面前,本座不怕宣告,我峨眉,即将起事反元,这《武穆遗书》,断不会交给他人,而《九阴真经》,哪位同道想来谋夺的话,尽管来,到时,休怪本座心狠手辣,不似正道所为了。”   放下这番震慑之言,敏君并不担心。谁都知道张无忌身怀九阳神功与乾坤大挪移,也没见哪个赶去图谋,她与张无忌于人前实打实的一战,早已无声的宣告了实力。   抛下即将起事的重磅消息,敏君一回到峨眉,便将《九阴真经》交给了周芷若。她自己已经修炼了北冥神功,周芷若根骨奇高、悟性绝佳,只是受限于峨眉九阳功不够强,倒是不妨将《九阴真经》给她参悟,想必这次,是不会冒进以至走火入魔的。从黄裳开始,便没有人能将《九阴真经》修炼完整大成过,周芷若或可一试。   元至正十七年,峨眉掌门丁敏君,举派之力,集结川蜀百姓,起兵反元。至正十八年,与起义军朱元璋、张士诚、方国珍等结盟。朱元璋本是明教人士,亦是明教委任的起义军将领,然而张无忌和赵敏的关系,已经惹得教中非议纷纷,张无忌又不掌兵事,这样一个教主,和朝夕相处的将领相比,孰亲孰疏?   元至正十九年,元朝半壁江山丢失,起义军占据了整个南方地区。这个过程中,敏君展现了其战争天赋,有《武穆遗书》的功劳,可更多的,却似与生俱来。她几乎每天都开始做那个奇怪的梦,但战争,让她无暇细想。可是,峨眉毕竟只是江湖门派,历史上,也只有一个武则天。   川蜀之地太过封闭,虽易守难攻,但粮草辎重也难运输,且封闭的中心,不利于统治更广阔的区域。峨眉派中主要弟子皆是女子,她此生最为重要的乃是峨眉派,若是继续成为一方军阀,便不得不广招幕僚,设立行政机构了,而那时,敏君必然和峨眉脱节,再不能成为江湖掌门了。况且,川蜀起兵太晚,到底失了底蕴,若要图谋帝业,太难,太难,只怕是生灵涂炭,喋血百万。   想了想,敏君让周芷若代掌峨眉和义军,这些年,她参悟《九阴真经》收获不小,功力打进,于起义中,也学到不少军队管理事务,一心一意为峨眉打算。敏君自己,私下里去见了朱元璋。   朱元璋羽翼已丰,自然不愿意再受明教辖制,尤其是他根本看不上眼的张无忌。此人乃是不世枭雄,最看不上眼优柔寡断之人。敏君也于祖师堂前向灭绝发过誓,要杀杨逍,如此看来,时机已到。   张无忌和赵敏走到了一起,赵敏也不管她的汝阳王府,不管她的父亲和哥哥了。而和赵敏在一起,在朱元璋等抗元将士的暗中煽动下,张无忌为了弹压教中不满,只能主动辞去教主一职,让光明左使杨逍继任教主。然后飘然远去,和赵敏隐居冰火岛。   杨逍武功虽高,但明教庞大的基层教众都是反元将士,早就存有拥护朱元璋的心思,此时张无忌一走,敏君即刻以峨眉掌门的名义写下战帖,自陈此乃先师灭绝师太遗命。为了维护明教的面子,杨逍只能迎战,最终,敏君终是杀了他。   看着涕泗横流、恨意丛生的杨不悔,敏君忽然想起那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的纪晓芙。她最后一次见纪晓芙,便是杨逍掳走人、命运的轮盘开启那一晚,灭绝师太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徒,而自己,终于也实现了对灭绝师太,对多少年前那个叫做方绮的女子的誓言,替她杀死了杨逍。   杨逍一死,剩下的法王根本无力掌控大局,朱元璋被将士们一致推举为新的明教教主,继续领兵征伐元朝。敏君根本不怕杨不悔报复,因为,她没有那个能力。张三丰是不会帮她的,殷梨亭自然是听师傅的话。   元至正二十年,川蜀峨眉派所率义军合并入朱元璋的部队。   元至正二十七年,扫除了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等割据的义军后,朱元璋率兵北伐,这是华夏历史上,第一次由南统北的例子。   元至正二十八年,元朝灭亡,朱元璋登基称帝,立国号为“明”。加封峨眉派为“国教”,称赞其“英烈忠义”。国号为“明”,并非因为明教,朱元璋对明教没有那么深刻的感情,他手下浴血奋战的将士,对明教这个江湖门派,也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明”之一字,取得是“日月昭昭,天下光明”之意。   敕封传到峨眉时,敏君正在阅读老庄,哪知,随圣旨而来的,还有一个小男孩儿。   朱元璋多妻多子,这小男孩儿不受重视,朱元璋便将他送到峨眉,指明做“国师”、峨眉掌门的弟子,表明拉拢之意。否则,一介皇子,怎么会拜入江湖门派。   “你几岁了?”敏君拉着小男孩问道,此时,她已经年逾四十了,派中的许多事务,都可以交给周芷若来处理。宋青书依旧住在峨眉山脚,也没成婚,每半个月便上山探视一次周芷若。周芷若默认了这种行为,却再没有更多的表示,张无忌之后,经历了战争,她的心,已经再难掀起波澜。   “八岁。”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朱棣。”   于是,这个叫朱棣的小男孩儿,成为了峨眉掌门的记名弟子。   那天晚上,敏君又做梦了,只是这次,她醒来,觉得人生如此之荒谬。   “原来,我曾叫做朱静贞么?”她揉揉额头,想到那个八岁小孩儿的话:“我叫朱棣。”她笑了笑,原来,她早已经穿越过了。倚天屠龙记算什么,古龙的陆小凤都已经穿越过了。哪里想到,如今自己竟然还收了一个叫做“朱棣”的徒弟。不过,梦中,那个张燕又是谁呢?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名字呀?或许,根本就是不相关的人吧。   “朱静贞那一世的先祖‘永乐大帝’,而今却是我徒弟,人生际遇,如此莫测。”   次日,敏君将朱棣唤到跟前说道,“孩子,你是皇子,武功对你而言,乃是旁枝末节,师傅从今天开始,教你识字,而后,再传你《武穆遗书》。”她挥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一句话,“就从这句话开始吧。”   年幼的朱棣好奇的看着纸上的这句话,听着敏君一个字一个字的指给他看,念给他听,他虽然不太懂,却也跟着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着:“不割地,不赔款,不称臣,不和亲,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窗外,阳光明媚,山河大好。       作者有话要说:倚天正式完结。我现在是真心佩服三少大神了,虽然他的文真的又白又俗,还越来越黄,但三年内每天三更不断更,真的不是人能做到的啊,每天我都得半夜断网后才能静下心码字,结果天天熬夜,唉,自作自受。 PS,下个世界写大唐的话,宋师道就算了吧,他是男的,宋玉华如何,我对这个酱油MM很好奇啊,当然,主角既然穿了,玉华的性格和命运肯定不一样啦 另外,谢谢水心清湄的地雷,第一次收到地雷,激动ing~ 阅读该文章的读者通常还喜欢以下文章 D.大唐双龙传(一)   隋大业年间,这是自始皇统一中国以来第四个统一的王朝,隋帝杨广虽杀兄逼父而登基,民怨沸腾,然而,统一带来的国家的大开放仍然不可阻挡。于此同时,江湖之中亦人杰辈出,不少江湖人士最好在酒楼中纵论天下豪杰。   长安最著名的酒楼松鹤楼中,一众江湖人士把酒言欢,纵论当今江湖上有名的青年俊彦。邪王石之轩的两名徒弟,影子刺客杨虚彦,多情公子侯希白,天刀宋缺之子宋师道,独孤阀公子独孤策,宇文阀宇文成都等等不一而足。塞外更有诸如跋锋寒、颜回风等英杰。由此说开,酒兴正浓,几人话题一转,又说起这天下间的美貌女子。   众人不禁谈到老一辈的静斋斋主梵清惠,仙子碧秀心、魔门阴后祝玉妍,后又提到年轻一辈诸多美女,譬如邪王之女石青璇,天下第一才女尚秀芳尚大家,东溟公主单婉晶,飞马牧场商秀珣、李阀小姐李秀宁、宋阀小姐宋玉华、宋玉致等等。   突然,一名大汉似乎想到了什么,趁着酒兴道:“都说岭南天刀最重承诺,但诸位可否知道,他早年曾与独尊堡堡主谢晖有过约定,宋家大小姐宋玉华和谢晖之子谢文龙指腹为婚。宋大小姐恰好去年及笄,宋阀主和谢堡主有意让两名小儿女今年成亲哩,哪知这宋大小姐公然违抗父命,想要悔婚,现在这悔婚的消息,江湖上都快传遍了。”   另一名大汉哈哈笑道:“兄弟,你这消息,大家都知道啦,那谢家早已放出话,必定要宋阀给个交代。”   岭南,宋家。   “放肆!你与文龙指腹为婚,乃是为父的决定,岂容你如此胡来!”宋缺怒不可遏,作为一名武道宗师,很少有人能让他情绪失控了,可是面对跪在下首的女儿,他只觉得怒气勃发。   “看来是为父往日对你太过纵容,从今天起,你就不用出闺房了。为父明日便教你母亲安排人手,教教你什么叫做大家闺秀,学一学如何相夫教子。”   玉华跪在宋缺面前,她亦是习武之人,宋缺那武道宗师的气势散发开来,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可她半点不愿妥协。   上一世,她是丁敏君,修习《北冥神功》,活了一百余岁而容颜不老,亲眼看见了自己的“弟子”朱棣登上帝位,年号永乐,亲眼看见郑和下西洋。听从她的建议,下西洋,非为炫耀国威,一条繁荣的海上贸易之路从此开辟,殖民之路初现萌芽。然后,她安然坐化与峨眉金顶。   这一世,很幸运,她从出生就记得,记得自己曾经穿越过陆小凤传奇,穿越过倚天屠龙记,当她出生,她便发现,自己换了一个身份,竟然穿成了黄易《大唐双龙传》中天刀宋缺的长女宋玉华。   “父亲息怒。”玉华顶着宋缺的怒气,语气很平淡,“请听孩儿一言。”   宋缺尝试着平复怒气,看着这个平日最为宠爱的女儿:“你说,为父倒想听听你能说出什么来。”   “父亲让孩儿嫁给谢文龙,不过是为了成就大事,想要拉拢独尊堡罢了。与信义关系并不大。”玉华第一句话,便让宋缺脸色微变,直直地盯着自己的大女儿。   “当然,父亲的确也是重信义的人。只是,若孩儿嫁入独尊堡,却拉拢不了谢家,父亲岂不赔了夫人又折兵么。”   “玉华,你这话如何说起。”宋缺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独尊堡谢晖早年和他乃是至交,可最近蠢蠢欲动,暗中有向关陇李阀靠近的趋势,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希望宋玉华早日与谢文龙成亲,用姻亲关系拉拢谢晖。   “父亲恕罪,孩儿暗中叫人打探了些陈年旧事,了解到父亲与现在的静斋斋主有过一段情,而谢堡主,也是暗中恋慕梵清惠。”   “不错,确有此事。”宋缺没有否认,他一生磊落,不屑于在自己女儿面前否认。   “可是我宋阀一贯坚持汉室正统,与梵清惠佛门胡教互不相容,父亲有大毅力,可以断绝和梵清惠的关系,可父亲能保证谢堡主不受到梵清惠蛊惑吗?”玉华娓娓道来,“女儿知晓,静斋已经十数年没有出世了,可半年前,静斋有外门弟子持书信去了独尊堡,于是独尊堡这半年便私下里与李阀关系渐密。”   宋缺听到这个消息,十分平静,只是问道:“既是半年前,为何那你现在才禀报为父,为何师道也不曾禀报为父。”   玉华抬头笑了笑:“偏生只是这点也就罢了。谢文龙在父亲面前一向表现得恭敬得体、风度翩翩,可是孩儿难道看不出来。他与孩儿见过几面,此人性格自负,受不得挫折,又性好美色,意志不坚,偏偏还没什么大的才干,目光短浅。将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划算么。”玉华这番话,倒不是抹黑谢文龙,从小到大,十多年来,该观察清楚的,早就清楚了。   宋缺知道自己这女儿不同于一般闺阁小儿女,不再动怒,而是问道:“既是如此,玉华你和谢文龙青梅竹马长大,容貌也出色,谢文龙这样的性格,你嫁给他,不是更容易掌控独尊堡么?我宋家于岭南经营数代,举家上下莫不有驱除胡虏,光复汉人正统的宏愿,掌控独尊堡,我宋家的实力又增加了一分。”   “可是孩儿不愿!”玉华的声音提高了,字字铿锵:“父亲,孩儿就是不愿意。若父亲硬要将孩儿嫁入独尊堡,那孩儿想问父亲一句,岭南神机营父亲想不想要了,岭南两万武威营精兵想不想要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师道自幼好儒学不好兵事,而孩儿自幼学剑,父亲也允孩儿进入军中,这神机营,是孩儿提出筹建的,人员都是孩儿派人拉拢加入的,而武威营,最开始是孩儿亲兵,人数不过百人,经过孩儿这八年的经营,才成为了一支两万人的精锐军队。纵使孩儿只是一介女流,纵使孩儿年刚及笄,但除非父亲以天刀威名,宋阀阀主的名义亲自统领,否则,只要孩儿不愿意,我宋家再无人可以掌控此二者!”玉华这番话,越说越快,声调越来越高,直说到最后,轻快地笑出了声,她突然抬头,眼睛毫无畏惧的直视自己的父亲。   沉默,长久的沉默。   “罢了,罢了。”宋缺常年肃然的脸色竟然也有一丝微笑,“吾儿说服了为父,把你嫁出去,我宋阀倒是得不偿失了。和谢家的婚约,就此作罢,此事,你不必再操心。”   玉华到底心里一松,“多谢父亲!”   “去罢,去看看玉致,她正跟着你母亲的嬷嬷学习女红。”   “是,孩儿告辞。”玉华站起身,向宋缺行礼后,退出了大堂。   宋缺望着大女儿远去的背影,静思了良久,终究是一声长叹:“唉,玉华啊玉华,恨汝不为男儿。”   岭南宋家,天刀宋缺悔婚的消息一月之间传遍天下,独尊堡堡主谢晖大怒之下与宋阀断绝往来,但更多的举措,却没有了。独尊堡本是巴蜀一带顶尖的势力,然而在宋玉华还是丁敏君时,便于川蜀之地,以峨眉为根据地,诸般经营举兵反元,虽然这个世界由金庸换成了黄易,时代倒推了六百余年,但地形地貌、风物人情,却是相同的,几番渗透之下,在巴蜀也算有了根基。   “大姐这下也算遂了心愿了。”   兄妹三人,坐在家中花园里叙话,宋师道一脸高兴的说道。他生性温柔宽和,对于家人最是重视。可是,对于宋缺而言,宋师道是他唯一的儿子,温柔宽和是不够的,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独当一面,支撑起整个宋阀争霸天下的儿子。可惜,能达到他要求的宋玉华是个女孩儿,而宋师道因此,对长姐最是佩服敬重,也不愿意长姐远嫁独尊堡。   “那是!”玉致在一旁接口:“那个谢文龙,在爹爹面前装得挺好,对着我们的时候,总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讨厌死啦!还是大姐厉害,竟然能够说服爹爹,不过,大姐什么时候能够说服娘,让我别再学那些刺绣女红的就好了,天天在屋子里,都快憋死了。”   玉华笑看着两人,“这我可办不到,娘早就后悔,让我像个野小子一样跑去了军营,玉致你就等着被教养成大家闺秀吧!师道,你的剑法最近进展不大,有所懈怠啊!”   宋玉致瘪瘪嘴,“就算这样,也不能天天关着我呀,大姐,后天你启程去飞马牧场,能不能带我也去啊,人家也很像秀珣嘛。”   “大姐,你要,要去飞马牧场?”宋师道没听到过这消息,吃了一惊,想到某人,连话也有些说不顺畅了,脸色一红。   “恩,”玉华答道,“父亲与梵清惠定下赌约,可惜,他不出山,不代表我宋阀无人。岭南多山,我宋阀手下兵士多为步卒,然而,欲要以南统北,征伐天下,骑兵必不可少。师道,你毕竟是我宋阀的少主,即使醉心琴棋书画,这些事还是要了解的,剑法也不能落下,后日随我一起去飞马牧场。”她又看看玉致:“至于玉致么,只要娘答应,我便带你去。”   听着玉致的欢呼,玉华又看了看宋师道绯红的脸颊,暗道,大唐双龙传本就不是一本纯粹的武侠小说,它的主题乃是争霸天下。没想到以前为了交好商秀珣顺便带着师道和玉致前往飞马牧场,竟然提前牵了根红线。这样也好,傅君婥毕竟是高丽人(历史上这个时期的朝鲜半岛叫做高句丽),而且深恨中原人。师道既然心中有些喜欢商秀珣,他这人又最为专情,那便没傅君婥什么事了。   两日后,宋玉华北上飞马牧场,宋阀少主宋师道、二小姐宋玉致同行。自宋阀悔婚一事后,宋缺虽不出磨刀堂,然而宋阀其他人动作频频,宋鲁、宋智前往扬州,志在盐路,宋缺子女北上飞马牧场,志在战马,其图谋天下之意,有心人皆之。   一时间,诸方势力皆惊,隋末的土地上,暗流汹涌。慈航静斋和魔门皆放出消息,两派一辈的年轻弟子,不日便将出世。大争之世,已然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终于不是熬夜完成的T_T 不过码完之后不想检查了,想早点睡觉。今天上午有事出去了,这是昨晚的存稿箱君哟,亲~有虫子的话大家就多多包涵吧%>_%、 我来捉虫子,另外,谢谢“幽翼之空”的地雷,页面上竟然看不到 阅读该文章的读者通常还喜欢以下文章 D.大唐双龙传(二)   飞马牧场一行,宋阀购买了两万匹战马,分四批两年提取,每次五千匹。地剑宋智从扬州归来,以宋阀每年一成的粮草买卖换得了扬州一成的私盐生意。私盐的巨大利润是其一,扬州自京杭大运河修通后,更是南粮北运、南军北上的水上交通要道。   宋家的内院中,一名中年妇人跪坐在软垫上,脸上的神色如古井无波。妇人身前摆有一只几案,妇人手执毛笔,只是寥寥几笔,墨色浓淡分明,便勾勒出了岭南的山山水水。   玉华和玉致跪坐在妇人身后,看着妇人绘画,玉致年轻些,到底沉不住气,气冲冲的嚷道:“娘,您当真就不理会,听说慈航静斋斋主梵清惠已经十多年不曾下帝踏峰了,结果这次一下山,就跑到咱们宋阀来,还指名道姓的要见爹,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玉致。”妇人放下笔,声音平静:“女孩子家家,什么要脸不要脸也是你说的,注意休养。梵斋主来者是客,她指明要见阀主,与我何干。”   “娘!”玉致恼怒的高喊,旋即,玉华拉了拉她。   “娘,这件事,您不愿意出面,女儿了解,可是你放心,我宋阀阀主,也不是任她慈航静斋随手指一指,就会见她的。”玉华沉声道,过了三世,她仍然无比赞同玉致的话,的确是不要脸。梵清惠早年与父亲那点破事,都闹到江湖皆知了,现在还不知道检点些。   “女儿已经去见过父亲了,父亲说,他一心参悟刀道,不会出磨刀堂的,至于梵斋主下帝踏峰一事,是由女儿飞马牧场一行引起的,便由女儿和师道招待梵斋主。”   妇人闭目似在养神,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恩,玉华你最是沉稳,师道性子太软,多亏你这些年看着他。是为娘不好,这些年人任凭你父亲将你扔到一堆大老爷们待的军营里,不过你行事从来就不用为娘多操心,既然你父亲将事情交给你,为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妇人转过身,伸手轻轻抚摸女儿的脸,她的容颜正好印在两名女儿眼中。宋玉华和宋玉致都是江湖上盛传的美人,宋师道也是翩翩佳公子,而宋缺更被誉为第一美男子。可宋缺的夫人,玉华、师道、玉致的娘亲,面容蜡黄,左脸长了一个大大的黑色胎记,她从不见外客,便是宋智、宋鲁的夫人,妯娌之间往来也戴着面纱,以免吓到旁人显得失礼,也只有在三名儿女面前,她可以不掩饰自己。   子不嫌母丑,正是这个道理。宋缺乃是一代英杰,可他并不算是一个好父亲。因为和梵清惠的感情无果而娶丑女的传闻,让“宋夫人”简直成了一个笑话,他有天刀之名,却半点不曾指导过师道修习刀法,师道后来习剑,也是宋智和玉华主动提出的结果。足不出户的“宋夫人”是江湖中的笑柄,可是,却是一位好母亲。识字读书,琴棋书画,这些都是她手把手教会儿女的,容貌乃是天生,但她亦出身岭南名门,名声却受人耻笑。   梵清惠领着弟子师妃暄进入宋阀时,还在思考该怎样劝说宋缺。她这次下帝踏峰,天下人都在看着。可当梵清惠被下人引进正院时,就惊异了。修为到她的境界,自然能感到在正院正堂里等着她的,并不是宋阀阀主宋缺。   “梵斋主,请坐。”玉华跪坐在主位上,身旁并排而坐的是宋师道。因为涉及到母亲,宋师道虽崇尚君子之风,也很难对梵清惠有好感,“这位想必是斋主高徒,也请坐。”宋师道开口,他看着师妃暄,那种飘渺若仙的气质的确很具有迷惑性,不过,他也只是一怔,很快便恢复了平常心。比起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还是品尝美食时的秀珣比较可爱。   梵清惠有些不习惯的在软垫上跪坐下来,毕竟佛教传自西域,她们已经开始使用椅子而非用软垫跪坐了。师妃暄也跟着跪坐下。   “这位想必就是玉华,”梵清惠盯着宋缺的一双儿女许久,终于将目光的焦点聚集在玉华身上:“玉华前几月悔婚,谢公子很是伤心呢。谢公子文武双全,又是独尊堡少主,玉华美貌聪慧,乃宋阀大小姐,正可谓天作之合,何故悔婚,伤害有情人呢。”她幽幽叹道,似乎为一对璧人由衷的惋惜。   “此乃我宋阀之事,而且悔婚已成定局,斋主便不必再劝了。”玉华拍了拍手,让下人奉上几杯清茶,这也算是她穿越一场的一些发明,“家父一心参悟天道,近日恰有所感,不便见客,小女添为宋阀大小姐,舍弟添为宋阀少主,自要为父分忧,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斋主见谅。”   梵清惠被玉华将话给推回来,亦不见动怒,她笑了笑,倒真是容颜不老,笑如清风:“这是妃暄,乃是在下徒儿,妃暄不久后亦要出世历练,宋小姐和妃暄年岁相仿,倒可以多相处一番。”   师妃暄微微颔首,同为剑修之人,玉华感到师妃暄身上的剑气飘渺、流转如意,俨然已是超一流高手,“静斋弟子一向不凡,妃暄日后若有空来我宋阀做客,玉华必定扫榻以待,只是,静斋毕竟是出家人,五蕴皆空,这出世历练,就不必昭告天下了吧。”玉华淡淡道。   梵清惠的神色终于一僵,她确定了,这个宋家的大小姐,恐怕对于她成见很深,连对慈航静斋,也持排斥态度。也不知道宋阀主怎么想的,竟然让宋玉华来待客。静斋历来是白道魁首,梵清惠又自恃长辈,也是有几分傲气的,也不再和个小丫头套近乎。   “玉华也知,如今大隋天子暴虐无道,民怨沸腾,隋室倾颓是必然的结果,一个朝代没落,自有明主取而代之。”梵清惠说道,虽然这小姑娘对静斋有敌意,但想必也不过是“宋夫人”的关系,想到“宋夫人”,梵清惠心中仍然是一黯,说服这样一个小姑娘,可比说服宋缺容易多了。   “在下听说,静斋历来都是代天选择明主。”   玉华还在听着梵清惠的话,这句话是宋师道问的,他的表情不是很高兴,皱着眉头。   梵清惠笑了,很有些高兴:“正是,静斋自从祖师地尼创立以来,一直以框扶正义、导正世局为己任,每逢乱世,门下最杰出的女弟子将入世,协助‘真命天子’统一天下。”   宋师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想必静斋这次选定的,便是关陇李阀吧。”   梵清惠点点头:“李阀乃是望族,阀主李渊素有才干,李阀二公子李世民雄才大略、爱民如子,必定会是一位明君——”   “打住!”玉华突然插嘴,打断梵清惠的话,她冷冷一笑,一改刚才表面上的客气:“晚辈记得,唐国公的世子,可是叫做李建成的。李世民,好个济世安民,李二公子想要当明君,恐怕得先学晋王杨广杀兄才行!”   梵清惠脸色剧变,这话正正戳到了她的心窝子,静斋的机会可不就是如此么。李建成和魔门关系密切,她们便要扶持李世民,夺其世子之位。   “宋大小姐说笑了,凭李二公子的才干和胸怀,自然不会如当今那位。唐国公到时候自会考量,能者为先。”   “行了吧。”玉华挥挥手,“斋主这么多年不下帝踏峰,如今踏足这里,不就是见我宋阀动静大了些,想劝阀主罢手吗?”她唇边露出一丝讥讽的神色:“斋主以为自己是谁?你们要支持李世民是慈航静斋自己的事,可管到我宋阀来了,手也伸得太长了吧。”   “姐。”宋师道虽然也不太喜欢梵清惠,可总觉得来者是客,不好太过使人难堪。   玉华没理会,而是继续道:“我宋玉华也不怕将话搁在这里,你慈航静斋既然修佛,那就静心修佛。这里有一道佛偈,就送予斋主和妃暄妹子吧。‘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斋主也不必仗着和父亲有旧就这番长辈的模样,我宋阀内务,我宋玉华自有母亲来教管,一句话,见父亲,不可能,想要宋阀收手,更不可能。天刀宋缺已闭关磨刀堂,可我宋阀,并不只是天刀一人。玉华之剑,照样饮血!而且,李世民解雁门之战,真以为能瞒得过天下人么,此僚与突厥勾结,在雁门做了一场戏,真乃汉贼。不过,唐国公一向对家谱讳莫如深,莫非本来就是胡人吧,这样来看,倒当不得‘汉贼’的称呼了,整个关陇李氏,根本就是胡人,是五胡乱华的胡人后裔!我宋阀,一向和这些胡人势不两立!”   一番话下来,弄得宾主不欢,玉华直接叫下人换了凉茶上桌,准备送客了,梵清惠心情糟糕极了,没想到,宋缺的儿女,竟然是如此固执之人。她领着师妃暄跨出正堂大门时,师妃暄突然转过身,对宋玉华道:“宋小姐,妃暄有一言。”   “妃暄妹子请说。”   “我观宋小姐亦是习剑,剑法恐怕也是一流,日后,若妃暄入世,静斋与宋阀冲突的话,南北之事,或可在你我的剑之间决断,也免伤无辜,小姐以为如何。”   玉华懒懒问道:“不知妃暄剑名为何?”   “妃暄此剑,剑名‘色空’。”   “为何叫‘色空’,出家人五蕴皆空,色受想行识,恐怕静斋总是宣扬舍身饲魔,到底六根不净吧。这天下,这南北,仅凭你我的剑法,难道就要决定亿万百姓的命运吗?如此看来,静斋,也自以为是得很,不过如此!”   “妃暄只是一个提议,宋小姐若觉得不好,也就罢了。”师妃暄并不动怒,优雅的行礼告辞。   “等等。”玉华却突然唤住了师妃暄。   “妃暄妹子,我也有一剑,自小修习,从不离身,剑名‘辟疆’。”   “姐,这次慈航静斋无功而返,恐怕会针对我宋阀啊。”宋师道等到梵清惠和师妃暄离开后,对宋玉华说道,有些担忧:“毕竟静斋在江湖白道上名声颇好,便是各方割据势力,也会给她们几分面子。”   “没事。”玉华拍拍他的肩,“我宋阀的军队,这些年一直受着忠于宋家思想教育,何况,我宋阀士兵,不信神佛,各方势力也不是傻子,面子情罢了,你知道,美人计也不总是有用的,静斋只有威望,却没有军队,这就是它的死穴。可一旦它有了军队,那么,它在江湖上,绝对不能拥有这种威望,更不可能有扶持未来天子的名号。那时,只怕天下群起而剿之。”   “你是宋阀少主,好文事也不能太过,习剑,愿君常持天子剑。”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存稿箱,据说作者那货学校要断水断电连续三天,如果明天中午没更新,评论也没回的话,那么据说就是真的了,作者说,很抱歉T_T PS,大家感觉剧情有没有太拖沓了啊,如果是,那么我就拉快点。 阅读该文章的读者通常还喜欢以下文章 D.大唐双龙传(三)   送走了梵清惠和师妃暄,玉华捏着一封情报,对宋师道言:“师道,下扬州之事,我和你们同去。”   宋师道有些疑惑:“神机营试验火药刚有些成果,扬州之事,有我和智叔、鲁叔就行了,何劳大姐前往。”   玉华摇摇头,“不是,我下扬州,和你们要做的,不是同一件事,到时候,你们自去做你们的事,不用管我,只是同行罢了。”   下扬州,是玉华早有计划的。这涉及到双龙,涉及扬州宝库,更涉及《长生诀》。上一世,她为什么能恢复前世记忆,思来想去,那是从修炼《北冥神功》开始的,《北冥神功》乃是金庸武侠体系中道家的无上武功秘籍,她的记忆,应该和道门典籍有关,又或者,她的穿越,一次又一次,也涉及到道家秘辛。《长生诀》在大唐双龙传中乃是金仙广成子遗留的天书,若能一观,或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其二,杨公宝库,对将要兴兵的宋阀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玉华穿越了这么多世,哪里能记得这么清楚,连杨公宝库在哪个城池都忘了。   所以,许多年前,玉华便派了暗探前往扬州,暗中留意两个孤儿——寇仲和徐子陵。如今时机正好,高丽女傅君婥刺杀杨广失败的消息刚刚传来,宇文化及名为追杀傅君婥,实则寻找《长生诀》,也在向扬州奔去。   做好决定,宋阀一行人便登船,走水路,向扬州驶去,之间江面渐宽,江两岸越来越繁华,可这繁华,只是表面罢了,极目望去,房屋鳞次栉比,然而生活在两岸的百姓,面黄肌瘦,饿殍遍野。   “姐。”   玉华观望着江面,却见宋师道难得的现出怒容,手上拎着一人。他身后跟着的宋智和宋鲁也露出几分无奈。   “玉致。”玉华亦有些惊愕,然后脸一沉:“你怎么会在船上。”   宋师道拎着的,正是宋玉致。穿着一身淡黄色的侍女装,梳个双环垂髻,恐怕就是这样混上了船。见玉华沉着脸,连忙挣脱宋师道,笑着攀上玉华的一只手:“姐,我也想去扬州嘛,从上次飞马牧场回来之后,我都好久没出门了。偏生你和哥又不肯答应,我只好自己想办法啦。”   “罢了,你就跟着我吧,师道他们此去扬州乃是有要事。”船根本不可能回返,玉华只能答应,不过她的脸色并没变好,而是对宋师道示意:“负责检查船只的管事是哪个,师道,你去看看,这次混入其中的是玉致倒还罢了,若是别的什么魑魅魍魉——”   数日之后,行至扬州码头,一行人离船登岸,玉华和玉致一路,与宋师道暂别。   “姐,你到扬州是要干嘛。”玉致很兴奋的问。   “见两个人。”   宋玉致听见玉华的话,好奇顿生,究竟是什么人能够让自己大姐亲自从岭南到扬州一见呢,也不知是哪路俊杰。   玉华也不多言,领着玉致朝宋家的产业处走去,先取了近几日的情报,石龙已经死了,宇文化及和傅君婥被探知正在扬州。   宋玉致和玉华一起看着情报,不禁皱起眉头:“这石龙和宇文化及也就罢了,便是那高丽女傅君婥,因为刺杀当今圣上也算是一号人物了,可是,姐,这寇仲和徐子陵是谁?看情报上所言,不过是扬州竹花帮的两个小混混罢了,你关注他们干什么,情报上还写得这样详细。”   玉致亦是宋阀的小姐,平时虽然活泼了些,练武也偷懒,但其聪明不容忽视。玉华见她疑惑,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现在只是小混混,将来,可未必。人的气运,不可忽视啊。”   “气运,这又是什么玄学东西。”宋玉致晃晃脑袋,不过心里也明白了,这两人恐怕非是池中之物,“那,我们要去见一见两人么,该是什么态度。”   “不用。”玉华放下情报:“我本来是想设个局,来场巧遇,哪知时机太好了,我们和师道汇合,静等机会就行了。局设得再好,总会有破绽。”   做好决定,两人又去寻宋师道一行。玉华每日并不干涉宋师道海盐运送一事,便是连日常饮食行程也撒手不管,由着宋师道时常带她和玉致去酒楼解决。如此不过五六日光景,一日正午,姐弟妹三人和二位叔叔在一家酒楼的二楼坐定,就看到一个白衣女子带着两个脏兮兮的少年走了上来。   宋师道一见那白衣女子的面容,目光不由得一凝,复又频频向那女子看去,连那女子身旁的少年都发现了。   其中一个少年对女子一声干咳:“敢问大士高姓大名,我们也好有个称呼。”   那白衣女子托着下颌,正要对那少年说什么,只听一个悦耳的女声道:“你们两个小鬼,倒是有趣,这位姑娘现在可是名人哩。”   白衣女子脸上将要展开的笑容一下凝住了,手中宝剑唰一声抽出来,吓得两名少年退了一步。她神色戒备的看向一旁的一大桌子。而楼上本就没有什么顾客,这剑一抽出来,连小二也吓得跑了。   说话的,正是玉华。方才宋师道也认出了这女子的身份,惊讶之下这才频频大量,在桌脚下看不见的地方碰了碰宋玉华的鞋,想问她怎么办。   “姐姐稍安勿躁,我等可不是你的仇人。”玉华的脸上挂满了真诚的笑容,当她愿意的时候,这张美丽的脸,总是能让她极其富有魅力,“我姓宋,我家和他们杨家一向不亲近呢。”   “姓宋?”白衣女子,正是高丽奕剑大师傅采林的弟子傅君婥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你说的,是岭南的那个宋家。”   玉华的笑容更甚:“正是,小女宋玉华,这是舍弟宋师道、舍妹宋玉致。”   “哈,陵少,又是两个美人。”一旁的一个少年偷偷对另一个咬耳朵,不过,以在场几人的功力,怎么会听不见,宋玉致对那少年怒目而视。   傅君婥见那宋玉华认出了自己,但没有说破自己的名字,也把剑收入鞘中,神色却还是冷冷的:“宋小姐认出了我,又待怎么。”   “我知姑娘现下的难处,我宋家愿意解姑娘之急。”玉华道。   “你宋阀亦是四大门阀之一,怎么可能为了我得罪宇文阀,还是说,你们想在我身上图谋什么,若是如此,便死了心吧!”傅君婥有些怀疑,神色一厉。   “你这人,爱信不信,哼。”宋玉致见此,适时的表现出生气,冲傅君婥吼了一句。如此一来,反倒是有些打消她的疑虑。   宋师道暗中扯扯宋玉致的袖子,表示赞赏,继续听宋玉华怎么说。   “正是因为同为四大门阀,所以我宋家才愿意如此。不是我宋家自夸,天刀的威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敬,当初文帝一统天下,因为文帝有胡人血统,我父尚且不肯上朝,向杨坚下跪,如今杨广暴虐无道,穷兵黩武,非为明主,而那宇文、独孤、李阀,皆是胡汉混血,和他们作对,乃是在正常不过了。况且我父醉心刀道,而我等子女,今天能遇到奕剑大师的弟子,亦是机缘,当然也要帮姑娘一把。”   傅君婥迟疑了,玉华说的,字字在理。中原先有五胡乱华,汉人仅平民便死亡过千万,比杨广三征高丽时,国中(高丽国)死亡总和还多得多,是以,以宋阀对胡人的恨意,恐怕真会愿意推她一把,给杨广那狗皇帝和三大门阀添堵。   “如此,就有劳几位了。”   玉华点点头,便是宋智等长辈对待傅君婥也很和善,她将视线转到寇仲和徐子陵身上:“不知这两位少侠高姓大名。”此时的寇徐二人,还只是扬州城一文不名的小混混,可玉华却不会看轻二人。想要拉拢两人,唯有真心真意才不会被揭穿,这个度要把握好。玉华对二人的态度,既不像对傅君婥那样亲近,却依然很有礼数,视线落到两人脏兮兮的衣服上时,并不见嫌恶之情,有种让人被尊重的感觉。因为知晓二人日后的成就,这份尊重并非完全虚假。   寇徐二人往日见过的最大的人物,也就是竹花帮的小头头,哪里听说过四大门阀。见玉华态度可亲,心下更觉感动,寇仲性格更加开朗些,当下摸摸头,哈哈笑起来:“我是寇仲,这是我的好兄弟徐子陵。”说罢,还学着那些江湖人士,抱拳拱拱手。   问明了傅君婥的意思和寇徐二人的意愿,宋阀众人将这三人请上宋阀的艨艟巨舰,登船时,寇仲又耐不住的对徐子陵说道:“娘的,陵少,这船多大啊,小爷我以后也要有这么大的船就好啦!”   此言一出,本就因为他“美人”言论不满的玉致又狠狠的盯了寇仲一眼。寇仲看见后,反倒朝她做了个鬼脸。   登上船后,玉华私下里找到宋师道,第一句话,就将宋师道惊住了。   “师道,我需要你装作钦慕傅君婥,去接近她,以及寇仲和徐子陵。”   “什么?”彼时宋师道正在悠闲的抚琴,一听此言,惊得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姐,这绝不可能。师道心中钦慕商场主已久,怎么能这样做呢。”   玉华见他的反应,安抚道:“只是表面显露出钦慕便可,并不需要你多做什么。”怕他不答应,还解释道:“你知道么,傅君婥身怀杨公宝库的巨大秘密。”   “不行,绝对不行!”宋师道有些气愤:“傅君婥乃是高丽人,我宋家历来坚持汉室正统,我怎么可以表现出对她的钦慕,而且,这等欺骗姑娘感情的事情,非君子所为。”说罢,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大量着玉华:“大姐,师道明白你是在为宋阀百年计,可这种让师道欺骗人家姑娘感情的事,怎么能说得出口。”   玉华对他的激烈反应,心下一沉,再次问道:“可这事关杨公宝库,事关我宋阀征伐天下的大事呢?”   “不行!”宋师道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宋阀征伐天下,何需靠欺骗一女子!”   玉华彻底悟了,心下沉得更厉害。天子剑、英雄魂,从来不相容。每一位成功的帝王,必然只能是枭雄而不是英雄。宋师道是君子,可是他缺乏霸气、缺乏决断、更缺乏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心肠。   由来天子,不成君子。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下午一来电,作者就第一时间开始码字啦,日更没有落下,看在作者这么勤奋的份上,大家多多冒泡吧OO 大唐世界,怎么感觉越写越长。。。 PS:来电了,可还没来水,想洗澡澡~~~~ 阅读该文章的读者通常还喜欢以下文章 D.大唐双龙传(四)   宋师道坚定的拒绝了玉华的提议,玉华并不担心杨公宝库的问题,只是对宋师道的性格有些失望罢了。她并不需要宋师道多做什么,只是在船上的这段时间表现得殷勤些也就是了。目的是为了取信于寇徐二人,傅君婥身为高丽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将杨公宝库的秘密告诉中原门阀士族,玉华想让宋师道表现出对傅君婥的钦慕,以待日后拉拢寇徐。   既然宋师道执意不肯,玉华也不是没有办法,现在的双龙还稚嫩得很,只要怀着真心对他们稍好些,他们必定能记住。当然,抹黑李阀必不可少,要知道,寇仲争霸天下的野心,可就是被李秀宁激出来的,现在寇仲才刚和李秀宁认识,想要黑掉李阀,还不算困难。至于寇仲和玉致,现阶段的寇仲是没有任何本钱追求玉致的,况且,玉致现在看寇仲正不顺眼呢。两人今后的发展,她不想参合。   徐子陵躺着船头,回想这几天来的生活。惊险、刺激、不可思议,和他们以前的混混生涯完全不同,见到了太多太多的大人物。想想李秀宁、傅君婥、宋家的两位大小姐,这等美人,更是风华绝代,身份不凡。他隐隐觉得,自己对傅君婥的感情有些特殊,总不由自主的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可又非旖旎的男女之思。傅君婥身上有种气质,让他感到温暖,似是母亲的怀抱般。   而两位宋家小姐,大小姐优雅可亲,二小姐率直活泼。那天刚刚登船,徐子陵恰好看见宋大小姐负剑于船头临风而立的身影,突然觉得心中一动。某种莫名地情愫,在心中升腾。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喜欢优雅娴静的女子。   可惜,徐子陵这点朦胧的心思,注定要幻灭了。憧憬,和理解的距离,天差地远。玉华的确举止优雅,这是大唐这一世的世家教育养成,可惜,她身上没有哪点可以和娴静沾上边。于泥浆里摸爬打滚、于战阵中杀进杀出的人,怎么能养成娴静的气质。   这幻灭,来得不晚。一日,玉华在船中设宴,一桌人笑意盎然的谈论着和氏璧的往事,推杯换盏间,气氛正好,江岸边却突然传来马蹄声。傅君婥脸色一变,但复看宋阀众人,虽停下来酒杯,但镇定自若,毫无惊慌之感。   “船上不知是宋阀哪位高人,还请靠岸,让宇文化及也好上船问个好。”声音雄浑,显然内功造诣颇为不凡。   玉华示意傅君婥三人不必惊慌,当下也一运内力,答道:“原来是宇文丞相,侄女儿宋玉华,在这里向世伯问好啦。”同时向宋师道打手势,让他加速行船。   那厢的宇文化及没料到当事的居然是个女流,他略一回想,便记起这宋玉华便是与独尊堡悔婚的宋缺长女。他素来轻视女子,但此时,却未曾表露,只是到:“有人目睹宋家之人在扬州与朝廷钦犯同行,本官对此是不相信的,但为了证明清白,宋大小姐还是靠岸,让本官对他人有个交代吧。”   “不用管他,继续开船。”玉华对宋智说道:“叔放下,宇文化及上不了船,即使他上来,我也能让他下去。”   宋家的巨舰顺风而行,宇文化及在岸边策马疾驰,船行到一处名为“鬼啼峡”的地方,河岸收缩,宇文化及哈哈大笑:“既然侄女儿不肯让在下登船,在下只好自己登船了。”   傅君婥提着寇徐二人就要跳水,玉华让人阻止了三人,道:“不必如此,这不关几位的事,若让宇文化及想来便来,我宋阀颜面何存。”提剑走出船舱,恰好看见宇文化及以内力抛了根树枝在河中,脚尖在马背上一点,凌空飞渡至树枝上,再轻轻借力,赫然就要跃上大船。   “辟疆”剑出鞘,脚尖在船舷上一点,一道长约一米的剑芒直劈宇文化及。这一世,玉华修习的剑法,乃是她结合前两世的经验,以及道家经典,自行开创。这一剑,速度极快,剑芒雪白,便叫做白虹贯日,求的便是一往无前、一击必杀。   宇文化及修炼的是宇文阀不传内功玄冰劲,内功深厚,可心中依然被剑势所惊。他已是宇文阀的第二高手,在江湖上亦属于超一流高手行列,天刀宋缺的子女习剑他知道,但哪里想到宋阀竟然出了一个习剑的超一流高手,还是一介年轻女子呢。   当下,玄冰劲气不留余力,全力出手,意图带偏剑芒。一击不中,玉华剑锋一转,苍松迎雪,剑身在日光下反射出片片光泽,晃人眼睛。宇文化及眨眨眼,一掌拍出。   便是这眨眼的瞬间,玉华凌空转了半圈,姿势极其别扭,却斜斜刺中了宇文化及右肩,而宇文化及拍出的那掌,任内力如何浑厚,却落空了,毫无建树。他连那剑从何方刺出也没看见。   一个起落间,优劣便已分出。两人在江中交手,这个世界可没有踏水无痕的轻功,因此,宇文化及受剑势冲击,直直向江中坠去,玉华紧接着,也向下直坠。不过玉华早有准备,左手一扬,一道极细的丝线激射而出,钉到宋家的大船上。她本就离船很近,因此一个微弱的反弹力,玉华便借势跳回船上。   宇文化及可没有这么幸运的,直直的跌入江中。他方才为了追击宋阀的大船,纵马跑得又急又快,下人根本赶不上,这一下跌落水中,他出生于北地,水性不太好,能在江面不沉已是不错,哪知,宋家那小娘们更狠,顺利上船后,竟然让宋家的卫队向水中射箭。便是宋智、宋鲁几个老货,也人手一张弓。普通士兵的箭矢还罢了,连他的真气都破不了,可宋智几个,虽算不得超一流,亦是一流高手,箭矢上附着了真气,对在水中行动不便的宇文化及而言,威胁却是不小。   玉华微笑,亦接过一张弓,搭箭,真气流转,直直向宇文化及射去。   这一番逆转,直看得寇仲和徐子陵目瞪口呆,便是傅君婥,也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是奕剑大师傅采林的得意弟子,自然看得出宋玉华剑法的斤两。尤其是最后那极其别扭的一刺,大巧若拙,直指宇文化及破绽。而待宇文化及落入水中后,命令宋阀众人朝水中射箭的行为,更是凶残无比。虽然傅君婥觉得大快人心,但这做法,依然是凶残无比啊。   “娘耶,”徐子陵嘴都合不拢了,心里暗想道:“这么厉害,这宋大小姐也太他MA凶残了吧,哪里有半点幽静娴雅的样子。”幻灭的感觉在脑海中升起。寇仲更是瞪大了眼睛:“这难道是神仙不成,武功竟然能练到这种地步。要是我也能这么厉害就好啦。”   宇文化及毕竟是超一流高手,若真在江中被乱箭射死,那也太窝囊了。玉华的目的是暂时解了傅君婥三人的困局,并不能过多耽搁,否则宇文化及的手下赶到,就不好了。眼看宇文化及右肩中了她一剑,身上多处被箭痕擦伤,当即命令整个船队加快速度,离开“鬼啼峡”。越往西,宋阀的势力越大,宇文化及负伤在身,绝不敢深入追击。   等到宇文化及的手下赶到时,只看到自己主公一身湿淋淋的从河中上来。望着已经看不见影子的宋阀船只,宇文化及咬牙切齿,命令手下暗中沿河查探,眼神阴狠。宋玉华,看来宋缺倒是生了个好女儿。比他那个君子儿子威胁大得多。   “宋小姐。”   重新启程后,傅君婥提出,要和宋玉华单独谈谈。   “请坐。”玉华不知道她要谈什么,但亦是屏退了他人,和她于内室坐下了。   “君婥观宋阀,亦有争霸天下的野心,不满杨广已久,是否?”   玉华把玩着一只玉杯,道:“杨广暴虐无道,穷兵黩武,又好大喜功,贪图享乐,百姓早就苦不堪言,如今天下群起而反之,我宋阀,亦不愿为虎作伥。”   “君婥这里,有秘密一件,若能得此,宋阀大计成功的把握就更大了。”   玉华心下一动,但仍然不敢相信。傅君婥对汉人的成见和其深,也只有双龙能够例外,宋阀虽然帮了她,她也不至于会将杨公宝库的秘密吐露作为报答才是。   “不知傅女侠想要我宋阀做什么,而这个秘密值不值得。”玉华问道,面上神色不动。   “我希望宋阀能做到几件事,只要宋阀答应,那么这个秘密我就告诉贵阀。”傅君婥说道,神色间开始还有犹豫,后来却坚定下来:“这件事我能做主,相信为师也会支持我。”   “先说说看。”   “第一,宋阀要为我等高丽子民杀掉杨广,灭杨氏满门;第二,宋阀大事若成,不得攻打高丽,与高丽平等建交,每年需要开放互市,尊我师傅采林为剑圣。”   玉华听见傅君婥的话,想了想道:“第一条,杀杨广,杨广注定要死了,但我宋阀想杀杨广,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朝廷地位,都不占优势。我宋阀历隋之一朝,从来没有去过都城长安和东都洛阳,从不朝见天子,杀杨广一事,我宋阀不占先机;第二条我倒可以代家父答应女侠。我宋阀坚持汉室正统,历来都是热爱和平的民族,从不像杨广这般侵略它国,也只有当年匈奴打上门,后来五胡乱华,这才起兵自保。而且开放互市,本就是好事,自然没有问题。傅采林大师,剑法超凡,玉华亦是习剑之人,对大师仰慕已久,此事也没有问题。”   傅君婥尤要坚持杀杨广一事,但玉华只是说,杨广之死已成定局,早就没有能力侵略高丽了。泄愤和未来发展,孰轻孰重,傅君婥应该思量清楚。纵观天下,最可能统一天下便是宋阀和李阀了,李阀有胡人血统,隋帝亦有胡人血统,当初能够五胡乱华,若是李阀统一天下,难保不像杨广一样侵略高丽。   一番讨价还价之下,傅君婥终于妥协了。不过,她想的,可不是高丽的和平,而是想,师傅控制高丽的野心,在宋阀这番支持下,更有可能实现。   而玉华,宋阀的确答应不侵略高丽,可真的立国,那就不是哪个门阀了,那是一个国家,国家的意志,可就不是宋阀控制得了的了,到时候,高丽老实还罢了,若不老实,一个傅采林,能抵挡千军万马?   唤来宋师道、宋玉致、宋智、宋鲁共同见证,玉华写下一纸正式的协议,取出宋缺授予她的阀主印信,盖在了上面,又将自己和其他几人的专用私人印信也盖了上去。   杨公宝库的秘密,换取宋阀的一纸空文。   另一面,玉华派去打探石青璇和邪王石之轩的人也有消息了。石之轩虽然入魔,但天下大事上,却半点不糊涂。答应与宋阀一个接触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了,俺道歉。 另外,这章后半部分傅君婥崩了,大家表怪我~~~~ PS:对于女主,本来想让她当皇帝,然后让宋师道和商秀珣的儿子继承的,但大家讨论得很激烈,什么都有,不知道该怎么好。。。隋唐是大变革的年代,士族衰落,平民崛起,科举开创、民族融合。女主领导了宋阀的军队,在宋阀内,还是有支持者的,在这个时代,是中国唯一有机会产生女帝的时代了,具体如何是好,弄得作者我也不知道了。愿君常持天子剑,本说的是玉华对宋师道的期望,但我原本设定的,最后是玉华。 阅读该文章的读者通常还喜欢以下文章 D.大唐双龙传(五)   提到邪王石之轩,许多的人想到的,都是他的武学修为。《天魔策》、《不死印法》、《幻魔心法》哪一样不是这世间顶尖的武功心法,又身兼花间派与补天阁掌门于一身,并引得当时天下间最美丽的两名女子:祝玉妍和碧秀心为他倾倒。碧秀心更是以慈航静斋弟子的身份,嫁给了魔门出身的邪王石之轩。桩桩件件,都可以看出,石之轩实在乃一代人杰。   可是,这些江湖八卦,玉华不感兴趣。她桌上摊开的,是一本《西域图记》,此书记载了西域四十四国之情况,更有敦煌至西海(今地中海)的三条路线,在这个年代,这是一本划时代的书,而这书的作者,便是裴矩,又名石之轩。   石之轩此人,的确是天纵奇才。当年杨广三征高丽,便有他的提议。他的提议没有错,只是杨广用兵太过,用民太过,弄得民怨沸腾,再加上杨广自从登基后,独断专横刚愎自用,早没了当年还是晋王时的耐心。   石之轩派来接头的人,是天莲宗宗主安隆。自从碧秀心死后,石之轩入魔,便一直行踪不明,甚至有人传言石之轩被冰封在杨公宝库中数十年。不过,要找到石之轩不容易,可找到裴矩,就不难了。杨广大势已去,石之轩自然看得明白,因此,宋阀对裴矩透露出意思,他也明白。可石之轩提出,需要宋阀主事之人,亲自到帝都长安相商。宋阀反意已露,杨广虽无力征讨宋阀,但派人于帝都截杀宋阀个把人,还不是难事。除非是宗师级高手。   此事,本来由宋缺前去,最合适不过,可宋缺还遵守着和梵清惠的赌约,他便召了宋师道于磨刀堂前问话。也不知道宋缺和宋师道谈了些什么,宋师道最终没能成行。   “师道,你去叫玉华来。”   宋缺和宋师道的谈话,只不过再一次证明了,宋师道缺乏魄力。奉宋缺之命,玉华这次前往长安,只身一人,秘密前往。   “我以为,来的,会是宋缺。”长安郊外,一处幽闭的小筑,安隆将玉华引到此处后,便悄无声息的退下了。一个身影背对着她,绛纱单衣,白纱中衣,只是坐着,便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危险感觉。   “小女宋玉华,见过裴大人。”   石之轩转过身来,突然笑出声:“叫我邪王的人不少,叫我裴大人的,却没有几个。”   玉华不出声,石之轩的笑意,并非高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意,却也带着说不出道不明的魔性。   “宋大小姐只身来到长安,恐怕难以全身而退啊,不知来找裴某人有何事。”   玉华上前,掏出怀中的一卷书册,搁在石之轩身前的桌上。此书随着她北上长安,伴随她多日了。   “世人称您为邪王,是敬佩前辈的武功修为,前辈身为魔门一代领军人物,的确让人侧目,但晚辈此次来,不是为了见邪王石之轩,而是为了见这本书的作者,裴矩裴大人。”   石之轩双目一凝,自然看清了那书的模样,纵然以他的修为城府,也不禁露出一丝微笑:“有些意思。”他随手翻看了几页,那里密密麻麻满是玉华随手的勾画笔记,待丢开书册,他抬头打量着玉华,道:“世人皆以为,本座此生最得意的几件事,一件,是兼花间派、补天阁掌门于一身;一件,是开创了《不死印法》;一件,是得以娶碧秀心为妻。此三件事,的确乃本座今生如意之事,只是,少有人知道,本座今生最满意的,却是这本书。”   “晚辈此次前来,正是为了这本书。我宋阀这次寻求的,不是邪王石之轩,而是《西域图记》的作者裴矩大人。”   石之轩不做声,似乎在考量什么,片刻之后,才问道:“我知宋缺有一子,为何今次却是你一介女子前来。”   “师道乃宋阀少主,岭南诸多事务,自然离不开。”   “我又何必和宋阀合作,我自有称霸天下的大志,以魔门为根基,岂不比你宋阀更好。”   玉华见石之轩以来,第一次露出笑意:“大人心中自有主意,有何必来问玉华。魔门虽好,但源自春秋战国诸子百家,所修习的,无一不是辅佐之术,或可为一方将相,却成不得王侯,此乃魔门先天的缺陷。此外,有静斋做对比,魔门的名声愈发不好,可以震慑百姓,却不能使其归服。其三,大人虽有大志,但仅有一女,石青璇小姐,青璇小姐生性淡泊,大人对碧仙子又自有情意,纵得了这天下,不知道这大好河山,将来便宜了哪路女婿——”   “啪——”石之轩身前的桌子应声而碎,玉华吓了一跳,但好歹没出丑。   “呵呵。”石之轩盯着她,目光却有些不对,充满了阴霾和杀意:“石青璇于本座何干,本座迟早会灭掉这唯一的破绽。”   果然入魔不浅,玉华想,心中有了个底,石之轩的心结,其实便是想斩却执念,做到无情无欲,不受外物所扰,只是终究不能割舍妻女,补天阁心法反噬,不死印法修炼因此走火入魔。   “是晚辈过错,裴大人勿恼,只是大人若真的想直接争夺天下的话,早年,又何必入朝为官,还为杨广献上征高丽之策,写下《开业平陈记》,分裂呢突厥?玉华以为,武功之道,实乃末流,玉华敬佩大人的,乃是大人这份经营西域关系的才智,什么魔门,什么邪王,都不能与天下格局相比。”   “唉。”石之轩突然叹了口气,换了一种声音,这声音,听得玉华头皮发麻:“青璇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呢,我石之轩的女儿,怎么能够满足于隐居避世的生活。若青璇是我教导长大,哪怕一介女子,我也会为她争夺这片天下!玉华侄女儿,要不然,你当我徒弟吧。”   话音还未落,手掌化爪,向玉华的肩膀擒过来。   玉华大惊,脚底一用力,向后滑去,拔剑出鞘。虽不是石之轩的对手,但就这样逃跑,是绝对不行的。她若不逃还好,若逃,谁知到石之轩邪性大发,会不会直接毙了自己。   石之轩出手,不死印法糅杂佛道思想,代表的是佛学中的虚无与道家的有意无意之间,其内力并不刚猛,却让人觉得如附骨之疽,阴阳相济。他虽入魔,理智并未全失,一招一式间,不死印法的精妙完全展现。   玉华的剑法,前文曾有叙述,她以一个极其拙劣的剑势破掉了宇文化及的玄冰掌,这是她结合上辈子研习《独孤九剑》的经验演化而来,虽不能直接修习《独孤九剑》,但天下武学的某些道理,却是相通的。可石之轩的《不死印法》,名为魔功,一交手之下,玉华却越打越心惊,她为丁敏君时,曾与张无忌、武当七侠都有过交手,张真人传下的武当功夫,走得便是以弱胜强、以柔克刚、借力打力、阴阳相济的太极之道。张三丰乃是一代宗师,毕生研究,终悟透太极,而石之轩一方面化身裴矩,一方面又研究《不死印法》,竟然与武当太极殊途同归。石之轩此人,当真惊才绝艳。   “噗!”差距太大,玉华终究身中一掌,倒飞出去,手中之剑被一股柔劲打落地下。   “不错。”石之轩此刻,似乎压下了魔性,见玉华艰难的支着剑从地上站起来,竟停了手:“宋缺也有几分心思,以前他和梵清惠、秀心走得近,如今,竟然会主动联络本座。本座对他,倒更要高看几分了。”   石之轩根本没提李阀,现在这样的乱局中,宋李二阀若要则其一,不说石之轩经营西域耗费了多少心思,就是为了削弱胡人和西域势力,而来,李阀和慈航静斋走得太近了。祝玉妍支持的李建成,绝度赢不过李世民。可静斋和李世民若要上位,必须杀掉李建成,这样一个连同母兄长都能下狠手的人,和现在的杨广有什么差别。为帝者,需要雷霆手段震慑魑魅魍魉,却不能让大众胆寒,敬畏而远之。   “你所说之事,都是宋阀事成之后欲让本座为新朝效力,这倒也罢了。可这天下乱局,也未必你宋阀就能定鼎天下。不过,本座倒可以添把火,裴矩在杨广身边,倒也能说得上话,给李阀添麻烦,给静斋那群老尼姑添麻烦,感觉还不错。”石之轩负手而立,淡淡说道:“你剑法不错,在这个年纪,很是难得了。日后宋阀有行动,可以和安隆联系,本座自知魔性难以压抑,不是每次都可以收得住手的。”   “咳,咳。”玉华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如此,倒多谢裴大人了。为了表示我宋阀的诚意,玉华这里,有一些古籍,或许对邪王的《不死印法》有些帮助,此外,玉华愿意想办法,竭力让青璇小姐与大人,父女之间重归于好。”   “青璇啊——”石之轩的声音有些飘渺,此时他临风而立,卓然不群,少了那份自负高傲,更像是一个父亲,“也罢,她喜欢和平的生活,我便是与宋阀合作又为何不可,给她一个太平盛世。”可惜那飘渺而慈爱的称呼,只是一瞬,片刻之后,他又是那个睥睨天下的邪王。    作者有话要说:石之轩出来啦,只是不知道写没写崩。这里的石之轩,参考了荆轲守大大的某些理解。石之轩化身裴矩,本就说明了他的志向,并不只在武功一途,然而,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他都不具备称帝的条件,历史上,裴矩先是投靠宇文化及,后投靠窦建德,最后又投靠李渊,于贞观元年去世,的确才华横溢,也的确不具备争霸天下的先天条件,而且也不排斥为官。 PS,其实石之轩大爱啊,可惜人家女儿都有了%>_%,上一章的确该是(四),打错标题了,谢谢亲指正,现在已经修改。 PPS:另外,女帝已经确定,但真的需要有CP么?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女主会爱上什么样的人,况且,几乎可以自己还会穿越的情况下,以女主的性格,应该是不会爱人的。而且,她登上帝位,靠得是宋阀,是因为她姓“宋”,一旦成亲有了儿女,不说当时没有优秀的男子会入赘,会让子女跟着母亲姓,在大家眼里,女主就会是个“外人”了,即使那个时代再开放,依然是封建时代,后宫什么的,可能性更不大。男宠?根本是削弱女主为帝的威信。综上这些原因,其实才是我提出的,女主会过继宋师道的儿子当继承人的原因啊。以上是作者个人的解释,欢迎大家发表不同的意见。 阅读该文章的读者通常还喜欢以下文章 大唐双龙传(六) 作者有话要说:%>_%,剧情真的太拖沓了,所以我加快了进度,主要是交代各方的行动啊,这些不写清楚,情节怎么发展得下去。如果有涉及历史和势力范围的BUG,欢迎考据党提出来,嫌麻烦的亲就忽略这些BUG吧。 另外,主角这章打酱油了啊~~~ 嘻嘻,今天生日,俺总算没有食言,虽然真的很晚了,攒点RP,大家支持则个(*^__^*) 。 防抽: 宋阀与石之轩合作后,大隋的朝堂上风起云涌。早年一首“杨花落,李花开”的歌谣,让杨广尽诛李姓诸族,唯有“唐国公”李渊,因其原配夫人独孤氏与独孤皇后同族,李渊此人一向表现得懦弱好色,对杨广忠心耿耿,从而得以幸免。 后来突厥“雁门之战”,唐国公二子李世民解雁门之围,更是得圣上看重。只是,杨广对突厥怎么会突然围攻了雁门,深感怀疑,他现在虽暴虐无道,但曾经也是英勇果敢的大隋晋王殿下,陈国灭亡一战,便是他的手笔。日前,他最信任的大臣之一,曾为他经略西域的裴矩上了一封秘折,乃是受他指派,调查北边胡人动静和突厥雁门之战的原因。裴矩折子中虽为查明雁门一事,但已经有线索证明,雁门一战,乃是大隋内部有人勾结突厥,引东突厥入关。 杨广不是傻子,突厥入关一事中,获得好处最多的是谁?李阀,李世民。李世民献疑兵之计,这样顺利的就吓退了十万突厥兵马。杨广初时是真的欣赏李世民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性子,但结合裴矩的调查,突厥就真那么傻吗?雁门之围后,他被迫离开国朝北方,狼狈逃窜至南方,隋朝大势,再难挽回。 李世民,世民,济世安民,究竟济哪个世,又何用得着他来安民?李渊,如此好色懦弱的人真能教出这样的儿子?便是唐国公世子李建成,听闻亦是才华不凡。“杨花落,李花开”,这李渊,也姓李,比起自己诛杀的那些酒囊饭袋,至少有一点强得多,那就是会教儿子。 暴怒中的杨广,不惜暂缓对于瓦岗、江淮杜伏威等的征讨,下令由丞相宇文化及率军亲自前往太原,押解唐国公李渊,并其四子入东都。来不及准备的李阀,对上巴不得打压李阀的宇文阀,又有天子诏令,李渊深知此次若入东都,绝对是有去无回,在一干手下和儿子的建议下,只能匆匆起事,宣布反隋。 收到这样的消息,玉华不得不佩服,仅仅是一个雁门之围,隐晦的挑拨几句,便造成了如今的局面。石之轩对于人物性格的揣摩,当真了得。现在的李阀,可不是历史上那个万事俱备,打着诛杀宇文化及这个弑君贼的名号的李阀。 山东士族,在宋阀的主动联络,频繁示好下,已经答应和宋阀结盟。清河崔氏、琅琊王氏、琅琊颜氏、兰陵萧氏、荥阳郑氏,这些南渡的齐鲁士族,乃是东晋的开国柱石,即使经过百年变迁,实力尤存。最为关键的是,这些士族,皆是汉人正统的维护者,甚至在另一个时空,唐太宗李世民欲将女儿嫁给清河崔氏,崔氏却嫌弃一国公主拥有胡人血统而拒婚。士族的力量,在这个年代是可怕的。 同时,拥有预示的确是一种可怕的力量。玉华早早便命人寻找了自己所记得的凌烟阁功臣。房谋杜断,魏征直谏,这些千古名臣,却并非李渊旧部,提早下手,以宋阀的声势,以天刀宋缺的威名,是可以招揽的。只可惜,像长孙无忌、高士廉、李孝恭、侯君集等等,本身便是关陇军事集团核心,更和李阀有直接亲属关系或千丝万缕的姻亲关系。不过,李密的瓦岗,一定要想办法招降过来。玉华暗下决心。 “父亲,现在李阀已反,我宋阀也可以行动了。”玉华站在磨刀堂门口,等候着宋缺的决定。 “你的剑法如何了。”宋缺没有率先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进展不大。不过女儿上阵杀敌之道,悟通了不少。” “为父习刀,你习剑,但道理是一样的。你为了宋阀大业分心不少,剑法自然没有进境,为父于磨刀堂悟道十余年,本以为今生或可更进一步,但如今时机已成,恐怕不得不悔诺,走出磨刀堂了。当年杨坚势力初成之时,便是因为为父为一女人誓言所困,导致我宋阀半世蛰伏,如今,又是大争之世,我宋阀决不能再等下去了。时势,并不是总会等人的。”宋缺说道,语气很郑重,只见随着他的话音,磨刀堂内那块刻满他刀道对手的巨石咔嚓裂成两半,而玉华,甚至没看轻他怎样出刀,只看见宋缺的右衣袖轻轻随风摆动了一下,“如今,为父的对手,不再是这些武道中人,哪怕为父能破碎虚空,这天下,也不是靠这些挣回来的。玉华,你去集结兵马,叫你二叔、三叔、师道、玉致到正堂,我宋阀,不日便将响应当今圣上号召,北上剿寇讨逆!” “是。” 江淮杜伏威杜总管,这亦是一代枭雄的名字。只可惜,杜伏威起于微末之中,为人最重义气,他手下有多是山匪草莽起家,待到打下了江淮一带后,纵容手下残杀百姓,抢劫钱财女人,名声渐渐坏了。再加上四大门阀、王世充、窦建德等诸多势力的崛起,杜伏威的势力,大大受到了威胁。 傅君婥未死,双龙跟着她,一起到岭南宋阀走了一圈。宋玉华有心之下,宋师道又是君子,倒是让双龙对宋阀很是亲近。只可惜,寇仲天生就不安分,和徐子陵修炼了《长生诀》后,就一直嚷嚷着要外出历练,扬名天下。 为了磨砺两人,玉华便答应了,由着这两人折腾,也让他们分清,到底谁才是真正对两人好的人。结果两人初出江湖,就命运般的碰见了还未凡反叛的李世民与李秀宁,被李世民一通忽悠下来,依然傻乎乎的跑到东溟派的船上为李阀偷账册。幸亏玉华早有预谋,与东溟派素有往来,账册没有偷到不说,这两人好不容易逃回岸上,却还被李秀宁责备了一番。 寇仲是什么人,此人重义气,重恩情,但心气高,他和徐子陵并不是李阀手下,好心帮李世民和李秀宁偷账册,虽然未成功,但也不至于要受到李秀宁责备啊,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不代表寇仲发现不了,原来,李家兄妹是看不起自己和陵少这两名小混混的。再对比宋阀,虽然宋阀有些人对自己和陵少傲慢了些,但宋玉华、宋师道,对两人都很不错,哪怕宋玉致,经常和自己吵嘴,那也是因为逐渐把自己当朋友看待。否则,一个门阀大小姐,怎么可能在外人面前露出如此不规矩的一面呢。这样一对比,对于宋玉致这个损友的感情,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陵少,我想明白了,终有一天,我要李秀宁这样的大家小姐,在不敢这样随意的折辱你我兄弟两。”从李阀的落脚处出来,寇仲郑重的对同样心情不好的徐子陵说道,一改往日痞痞的样子。 “嗯,仲少,我相信你。”徐子陵受到的影响,同样不小。他本是个有些优柔寡断之人,可这才发现,原来,与人为善,也是需要资本的。他和寇仲热心帮李阀的忙,哪知因为账本没能偷出来,却被李秀宁给责备了一番。他们以为是帮助朋友,哪里知道,对方根本没有把自己两人放在对等的位置上。这给徐子陵,上了一课。 寇仲细细想来,恐怕自己对宋玉致是有些意思了。往日两人时常斗嘴,寇仲只觉得玉致是另一个好哥们儿,但其实,她和陵少对自己而言,是不一样的。可是,宋玉致是天刀宋缺的女儿,宋缺是何等人物,不再是愣头青的他,已经有所了解了。他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一文不名的普通小子。 立下志向,寇仲和徐子陵不再漫无目的的在江湖上晃荡。纵使没有传出杨公宝库的消息,两人机缘巧合下,还是拜了杜伏威为干爹,又跑到王通寿宴上一通搅合,结识了跋锋寒,与石青璇惊鸿一瞥。后来,还跑到飞马牧场,结果被鲁妙子发现,教两人机关之术,甚至暗中泄露了杨公宝库的所在。后来商秀珣发现二人真实身份后,因为两人已是岭南宋阀之人,也没有为难,警告了一番,竟然还让寇仲捎封书信给宋师道,惹得寇仲管不住口,取笑了她几句。 李家反隋,几乎是三个月后,宇文化及杀杨广,被李密逼往魏县,于此地立国,国号为“许”。于此同时,天刀宋缺重出江湖,领宋阀十万精兵北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夺数城,又沿江北上,与杜伏威的江淮军数战数和,一直打到东海,最后,宋阀精兵在大小姐宋玉华的率领下,血战半月有余,夺下了永嘉城,继而,占领会稽,将杜伏威的势力,压缩于长江以北,雄踞南方大片土地。 此时的寇仲,已经收拢了扬州竹花帮的旧部,组成了少帅军,于徐州一带立稳了脚跟,隐隐与宋阀连城一片,有结盟之势。 一个消息一夜之间惊动天下,慈航静斋传人出世了。仙子师妃暄携带传国玉玺和氏璧下山,欲择天下明主献宝辅佐之。而此时,宋缺却打算为宋玉致安排一桩婚事。李密的瓦岗军人才济济,势力不俗,恰好李密派遣使者为自己的儿子求娶宋阀二小姐宋玉致,宋缺觉得这桩联姻不错。 “大姐,我不想嫁,李密的那个儿子,难道你还不知道,好色自负,性情暴虐,爹怎么能让我嫁给那种人。”宋玉致几乎是哭着跑到宋玉华的屋子内,“连娘也阻止不了爹的决定,大姐,你能解除和谢文龙的婚事,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帮帮我吧。” 宋玉华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可她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因为,这并不是她自己的婚事,宋缺决不允许她插手太过。可是,真叫玉致嫁给那么个人,玉华也不忍心。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玉华突然问道。 正哭着的宋玉致突然擦了擦眼泪,脸上有些苍白:“我,我,我,那臭小子……” 竟然还是寇仲么,玉华心下明白了,看来,两人吵架还是吵出感情了。这事,玉华不能出面,但宋玉致自己却可以。 “玉致,和李密联姻这样大的决定,父亲绝不会轻易反悔,除非,如果这桩联姻不成立,反而能使宋阀获得更大的利益。寇仲的少帅军占领了徐州,恰好和我们的江浙地区连成一片。此外,李密的儿子,终归是姓李的,你嫁过去,便也是李家人了,可寇仲不同,他的少帅军,没有继承人,也没有长辈亲属,可以说,他做了谁家的女婿,那少帅军的力量,就能被那家掌握。” 看着宋玉致若有所思,渐渐醒悟的表情,玉华很欣慰。宋缺不是慈父,他随时可以用自己的儿女作为联姻筹码,想要让他放弃联姻,只能让他认识到联姻得不偿失,或者能给他更大的利益。当年自己的婚约,不正是靠着以神机营和武威营为筹码,才得以解除的吗? 联姻是大事,而静斋传人出世,和氏璧,这也是当下不得不关心的问题。 D.大唐双龙传(七)   传国玉玺和氏璧,它的身价,不在于玉玺本身,而在于它所代表的意义。和氏璧起于楚,始皇灭六国后,将和氏璧改刻为玉玺,底部雕刻有丞相李斯所题“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虫鸟篆字,后又传至汉朝,西汉末年,王莽欲夺传国玺,太后王政君怒而掷玺于地,致使玉玺缺失了一个角,后被王莽用黄金补上。后历经三国、魏晋南北朝,历来被视作国祚象征、华夏神器。   慈航静斋一介江湖门派,师妃暄一介平民女子,竟然公然称代天择明君,实在是大胆。华夏神州的命运,岂是一群六根不净的尼姑就能决定的。   各方势力其实早已探明,传国玉玺被慈航静斋藏于洛阳城南郊野净念禅院,只可惜,这里是王世充的实力范围,净念禅院中更是有诸多高手,根本难以靠近。   宋缺和玉华都脱不开身,只能眼看着师妃暄化名秦川,来往于各方势力,问些治国之道,美其名曰:“考察明主。”可是,玉华不急,她得到消息,寇仲和徐子陵已经到了洛阳,王世充主动和两人搭上了线。玉华不在乎能不能得到传国玉玺,她只要确保传国玉玺不会被别人得到就行了。只要天下大定,再仿照一块,没了真货,也不怕人怀疑验证。最另玉华气愤的在于,师妃暄竟然跑到宋阀辖下,意图游说房、杜等人,还跑到永嘉的军队驻地,显示其慈悲心怀,劝领军大将休止兵戈,以天下太平为要。   “岂有此理!”玉华得知这个消息,当下拍案而起,房、杜等文官聪慧理智,自然不会被一个江湖女人的语言蛊惑,可军中,竟然不乏被美色动摇心智之人。玉华只能连夜赶到永嘉,以稳定军心。   “启禀将军,武威营第一列士兵集合完毕,总计五百一十三人。”   站在点将台上,玉华一身甲胄,她对着汇报的军官点点头,看着下方乌压压的一片士兵,提起内力,使得自己的声音能传向更远。这些士兵都是宋阀精锐,对宋阀忠心耿耿,有所动摇,不过是因为对太平盛世有所向往罢。   “武威营的将士们,你们中,有认识我的老兵,也有不认识我的新兵,别人或许会讥笑,宋阀怎么会让一介女流之辈领兵。是啊,为什么。我是你们的最高长官,宋玉华。”玉华看着下方猎猎飘飞的战旗,一股自豪从心底而起,这是她建立的军队,是一支百战之师。只是,他们已经累了,正需要鼓励,给他们继续向前的动力。   “杨广无道,大家过得是什么生活,相信大家都不会忘记,如今,我宋阀成功的占据了长江以南的地区,这离不开诸位将士们的浴血拼杀。或许,大家认为,这够了,因为现在杨广已经死了,而宋阀,已经打下了大片的领土,大家,可以享福了。”   下方有些骚动,虽不明显,但居高临下,玉华自然看得清清楚楚。她并非李广那般治军严苛之人,也许是她对于士兵过于和蔼,亲则亵,亲则怠,亲则侮的道理,多少是有点味道的,虽然,还不至于这种程度。   “可是,当年三国鼎立,最终只有曹魏一家,如今,王世充、窦建德、杜伏威、李阀、宇文阀,群雄并起,大家难道不想一统天下,开创新的盛世吗?前日,有人传言李阀仁慈,军中有人心生懈怠,但大家知道李阀是什么身份吗?”   “李渊之妻,独孤氏,乃是鲜卑族人。五胡乱华的惨剧,差点使我汉人亡国灭种,当年鲜卑大掠中原,抢劫了无数财富,掳掠了我汉族数万名少女。回师途中一路上大肆□,同时将这些汉族少女充作军粮,宰杀烹食。兵至河北易水时,吃得只剩下八千名少女了。鲜卑一时吃不掉,又不想放掉人。于是将八千名少女全部淹死于易水。易水为之断流。”玉华语气颇为沉重的说道,这是她记忆很深刻的一件事,无论是在久远的二十一世界网络,亦或是宋阀中宋缺的教育,这也是大隋年间,平民百姓都不曾忘却的民族惨剧。   此言一出,军队中哄然之声微响,五胡乱华,汉族人口十不存一,一千八百万人口,到后赵灭亡时,仅剩不到三百万。宋阀,也是在这个年代,由北方迁徙至岭南地区。于是历代先祖深恨胡人,恨不能光复汉族。而这些从岭南带出来的精兵,祖上都是随宋阀一起迁来之人,从小的教育下,更是对胡人饱含敌意。   “胡人生性狡诈残暴,外人多宣扬李阀二公子世民有济世安民之才,然李世民乃李渊次子,若想继位,岂不是效仿暴君杨广,弑兄逼父么!将士们,你们不应该偏安一隅,我宋阀,自是要率领大家,驱除胡虏,光复华夏。百战沙场,换得天下一统,驱除胡虏,光复华夏。本将的话,在此明示诸位,再有扰乱军心者,立斩不饶!”   “驱除胡虏,光复华夏!”   “驱除胡虏,光复华夏!”   这番话,虽罗嗦了写,但还是有效果的。师妃暄想利用的,不过是人对于和平生活的渴望,可惜,她不是项羽,宋阀也不是西楚,大唱楚歌,消磨不了这些兵士的志气。不过,慈航静斋,似乎太不安分了些。它既不仁,就休怪我宋阀不义了。   师“仙子”看好李阀,这已经是群雄中默认的事实,但大家为了得到和氏璧的机会,也不愿意轻易与其交恶,只是,洛阳传来双龙和跋锋寒大闹净念禅院,和氏璧就此失踪。没了和氏璧,支持李阀的慈航静斋,在众人眼中,便只能是敌人了,而且,是在江湖中声誉颇好的敌人。威胁不小。   静斋失去和氏璧后,一夜之间,全国各地陆续爆发出民众捣毁佛教寺院的乱事,这些寺庙中,竟然搜查到了大量的金银财货、粮米瓜果,有些寺庙所藏财宝,竟能够支撑一县所有人丁半年的温饱。更令百姓震怒的是,这些原本以为慈悲为怀、不沾女色的大师,竟然在寺庙中窝藏女人,询问之下,有些甚至是被抢夺的良家女子,已被拘禁长达数年。   佛教不事生产,不服劳役兵役,广占良田修筑庙宇,私藏兵器,私自习武蓄养佛兵,如今,竟然还搜刮私藏百姓血汗钱,掳掠良家妇女。一时之间,佛教的名声臭到了极点,洛阳王世充、河北窦建德、江淮杜伏威、少帅军、岭南宋阀、李密瓦岗、巴陵萧铣等所有人,一致开始在民间煽动其轰轰烈烈的灭佛运动,慈航静斋的名声,也因此受到了极大影响。而因慈航静斋之故,支持佛教的李阀,在其治下同样爆出佛门藏污纳垢的事件后,也引引民心不稳。李阀有胡人血统,可想要打天下,兵士还是多汉人,此事一出,无疑是一桩大隐患。   诸多势力更是申明,慈航静斋乃是江湖门派,隶属佛教,不安于室,反借和氏璧之名,搅动天下,是为窃国之贼,群雄应该共讨之。   “好一个岭南宋阀,好一个宋玉华,此女必除之!”帝踏峰上,梵清惠早已没了往日的镇定优雅,眉头紧咒。她面对祖师地尼的画像,对跪在她身后的师妃暄道:“和氏璧已失,你我二人以及李二公子,都小看了宋阀的手段,宋玉华此女心性狠辣,对我静斋更是不留半点情面,为了天下百姓,此女不能再留了。我佛虽然慈悲,但降妖伏魔,也有怒目金刚。妃暄,玉华施主实在难度,执迷不悟,逼不得我佛显降妖手段了。你现在在各地立足困难,少不得借此立威。或许历此一战,你能突破到剑心通明的境界。”   师妃暄顿了顿,叩首道:“是,师傅,弟子明白了。”   宋玉华此女,的确是不世出的奇女子,其魄力,罕有人及。可惜,其剑道天资颇高,却专于兵事,至今不过超一流之境。自己已摸到剑心通明的门槛,只要能找到她不能拒绝的约战理由,定能够战胜她。佛祖一怒,少不得也要开杀戒了。   师妃暄想着梵清惠的吩咐,心里计划着。为了中原能早日一统,玉华小姐,请原谅妃暄了。为了天下大业,为了我佛尊严,为了万民百姓,妃暄不得不犯下杀戮。待来日,天下太平,你在极乐,便能理解师傅和妃暄的追求了。因为玉华的计策,她现在在许多势力的地盘上,都受到辖制,如萧铣等魔门支持之人,甚至想要暗杀于她。李阀内世子建成趁佛门这等龌龊事暴露之际,大肆打压自己和二公子一系,师妃暄是被逼回帝踏峰的。   元月十八,慈航静斋传人师妃暄,一纸战书,约战岭南宋阀大小姐宋玉华于江(即长江)之滨,称,此战静斋若败,十年不出江湖。三日后,宋玉华给出答复。   “你要战,那便战!”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JJ很抽,小凡也木有办法,大家原谅则个。【另外,征集朝代名称,“宋”就不要了,因为纵观历朝历代,没有用自家姓氏作为朝代名称的。大家集思广益,帮帮忙吧!两章以内完结大唐。】 防抽版: 传国玉玺和氏璧,它的身价,不在于玉玺本身,而在于它所代表的意义。和氏璧起于楚,始皇灭六国后,将和氏璧改刻为玉玺,底部雕刻有丞相李斯所题“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虫鸟篆字,后又传至汉朝,西汉末年,王莽欲夺传国玺,太后王政君怒而掷玺于地,致使玉玺缺失了一个角,后被王莽用黄金补上。后历经三国、魏晋南北朝,历来被视作国祚象征、华夏神器。 慈航静斋一介江湖门派,师妃暄一介平民女子,竟然公然称代天择明君,实在是大胆。华夏神州的命运,岂是一群六根不净的尼姑就能决定的。 各方势力其实早已探明,传国玉玺被慈航静斋藏于洛阳城南郊野净念禅院,只可惜,这里是王世充的实力范围,净念禅院中更是有诸多高手,根本难以靠近。 宋缺和玉华都脱不开身,只能眼看着师妃暄化名秦川,来往于各方势力,问些治国之道,美其名曰:“考察明主。”可是,玉华不急,她得到消息,寇仲和徐子陵已经到了洛阳,王世充主动和两人搭上了线。玉华不在乎能不能得到传国玉玺,她只要确保传国玉玺不会被别人得到就行了。只要天下大定,再仿照一块,没了真货,也不怕人怀疑验证。最另玉华气愤的在于,师妃暄竟然跑到宋阀辖下,意图游说房、杜等人,还跑到永嘉的军队驻地,显示其慈悲心怀,劝领军大将休止兵戈,以天下太平为要。 “岂有此理!”玉华得知这个消息,当下拍案而起,房、杜等文官聪慧理智,自然不会被一个江湖女人的语言蛊惑,可军中,竟然不乏被美色动摇心智之人。玉华只能连夜赶到永嘉,以稳定军心。 “启禀将军,武威营第一列士兵集合完毕,总计五百一十三人。” 站在点将台上,玉华一身甲胄,她对着汇报的军官点点头,看着下方乌压压的一片士兵,提起内力,使得自己的声音能传向更远。这些士兵都是宋阀精锐,对宋阀忠心耿耿,有所动摇,不过是因为对太平盛世有所向往罢。 “武威营的将士们,你们中,有认识我的老兵,也有不认识我的新兵,别人或许会讥笑,宋阀怎么会让一介女流之辈领兵。是啊,为什么。我是你们的最高长官,宋玉华。”玉华看着下方猎猎飘飞的战旗,一股自豪从心底而起,这是她建立的军队,是一支百战之师。只是,他们已经累了,正需要鼓励,给他们继续向前的动力。 “杨广无道,大家过得是什么生活,相信大家都不会忘记,如今,我宋阀成功的占据了长江以南的地区,这离不开诸位将士们的浴血拼杀。或许,大家认为,这够了,因为现在杨广已经死了,而宋阀,已经打下了大片的领土,大家,可以享福了。” 下方有些骚动,虽不明显,但居高临下,玉华自然看得清清楚楚。她并非李广那般治军严苛之人,也许是她对于士兵过于和蔼,亲则亵,亲则怠,亲则侮的道理,多少是有点味道的,虽然,还不至于这种程度。 “可是,当年三国鼎立,最终只有曹魏一家,如今,王世充、窦建德、杜伏威、李阀、宇文阀,群雄并起,大家难道不想一统天下,开创新的盛世吗?前日,有人传言李阀仁慈,军中有人心生懈怠,但大家知道李阀是什么身份吗?” “李渊之妻,独孤氏,乃是鲜卑族人。五胡乱华的惨剧,差点使我汉人亡国灭种,当年鲜卑大掠中原,抢劫了无数财富,掳掠了我汉族数万名少女。回师途中一路上大肆奸淫,同时将这些汉族少女充作军粮,宰杀烹食。兵至河北易水时,吃得只剩下八千名少女了。鲜卑一时吃不掉,又不想放掉人。于是将八千名少女全部淹死于易水。易水为之断流。”玉华语气颇为沉重的说道,这是她记忆很深刻的一件事,无论是在久远的二十一世界网络,亦或是宋阀中宋缺的教育,这也是大隋年间,平民百姓都不曾忘却的民族惨剧。 此言一出,军队中哄然之声微响,五胡乱华,汉族人口十不存一,一千八百万人口,到后赵灭亡时,仅剩不到三百万。宋阀,也是在这个年代,由北方迁徙至岭南地区。于是历代先祖深恨胡人,恨不能光复汉族。而这些从岭南带出来的精兵,祖上都是随宋阀一起迁来之人,从小的教育下,更是对胡人饱含敌意。 “胡人生性狡诈残暴,外人多宣扬李阀二公子世民有济世安民之才,然李世民乃李渊次子,若想继位,岂不是效仿暴君杨广,弑兄逼父么!将士们,你们不应该偏安一隅,我宋阀,自是要率领大家,驱除胡虏,光复华夏。百战沙场,换得天下一统,驱除胡虏,光复华夏。本将的话,在此明示诸位,再有扰乱军心者,立斩不饶!” “驱除胡虏,光复华夏!” “驱除胡虏,光复华夏!” 这番话,虽罗嗦了写,但还是有效果的。师妃暄想利用的,不过是人对于和平生活的渴望,可惜,她不是项羽,宋阀也不是西楚,大唱楚歌,消磨不了这些兵士的志气。不过,慈航静斋,似乎太不安分了些。它既不仁,就休怪我宋阀不义了。 师“仙子”看好李阀,这已经是群雄中默认的事实,但大家为了得到和氏璧的机会,也不愿意轻易与其交恶,只是,洛阳传来双龙和跋锋寒大闹净念禅院,和氏璧就此失踪。没了和氏璧,支持李阀的慈航静斋,在众人眼中,便只能是敌人了,而且,是在江湖中声誉颇好的敌人。威胁不小。 静斋失去和氏璧后,一夜之间,全国各地陆续爆发出民众捣毁佛教寺院的乱事,这些寺庙中,竟然搜查到了大量的金银财货、粮米瓜果,有些寺庙所藏财宝,竟能够支撑一县所有人丁半年的温饱。更令百姓震怒的是,这些原本以为慈悲为怀、不沾女色的大师,竟然在寺庙中窝藏女人,询问之下,有些甚至是被抢夺的良家女子,已被拘禁长达数年。 佛教不事生产,不服劳役兵役,广占良田修筑庙宇,私藏兵器,私自习武蓄养佛兵,如今,竟然还搜刮私藏百姓血汗钱,掳掠良家妇女。一时之间,佛教的名声臭到了极点,洛阳王世充、河北窦建德、江淮杜伏威、少帅军、岭南宋阀、李密瓦岗、巴陵萧铣等所有人,一致开始在民间煽动其轰轰烈烈的灭佛运动,慈航静斋的名声,也因此受到了极大影响。而因慈航静斋之故,支持佛教的李阀,在其治下同样爆出佛门藏污纳垢的事件后,也引引民心不稳。李阀有胡人血统,可想要打天下,兵士还是多汉人,此事一出,无疑是一桩大隐患。 诸多势力更是申明,慈航静斋乃是江湖门派,隶属佛教,不安于室,反借和氏璧之名,搅动天下,是为窃国之贼,群雄应该共讨之。 “好一个岭南宋阀,好一个宋玉华,此女必除之!”帝踏峰上,梵清惠早已没了往日的镇定优雅,眉头紧咒。她面对祖师地尼的画像,对跪在她身后的师妃暄道:“和氏璧已失,你我二人以及李二公子,都小看了宋阀的手段,宋玉华此女心性狠辣,对我静斋更是不留半点情面,为了天下百姓,此女不能再留了。我佛虽然慈悲,但降妖伏魔,也有怒目金刚。妃暄,玉华施主实在难度,执迷不悟,逼不得我佛显降妖手段了。你现在在各地立足困难,少不得借此立威。或许历此一战,你能突破到剑心通明的境界。” 师妃暄顿了顿,叩首道:“是,师傅,弟子明白了。” 宋玉华此女,的确是不世出的奇女子,其魄力,罕有人及。可惜,其剑道天资颇高,却专于兵事,至今不过超一流之境。自己已摸到剑心通明的门槛,只要能找到她不能拒绝的约战理由,定能够战胜她。佛祖一怒,少不得也要开杀戒了。 师妃暄想着梵清惠的吩咐,心里计划着。为了中原能早日一统,玉华小姐,请原谅妃暄了。为了天下大业,为了我佛尊严,为了万民百姓,妃暄不得不犯下杀戮。待来日,天下太平,你在极乐,便能理解师傅和妃暄的追求了。因为玉华的计策,她现在在许多势力的地盘上,都受到辖制,如萧铣等魔门支持之人,甚至想要暗杀于她。李阀内世子建成趁佛门这等龌龊事暴露之际,大肆打压自己和二公子一系,师妃暄是被逼回帝踏峰的。 元月十八,慈航静斋传人师妃暄,一纸战书,约战岭南宋阀大小姐宋玉华于江(即长江)之滨,称,此战静斋若败,十年不出江湖。三日后,宋玉华给出答复。 “你要战,那便战!” 最近JJ很抽,小凡也木有办法,大家原谅则个。【另外,征集朝代名称,“宋”就不要了,因为纵观历朝历代,没有用自家姓氏作为朝代名称的。大家集思广益,帮帮忙吧!两章以内完结大唐。】 阅读该文章的读者通常还喜欢以下文章 D.大唐双龙传(八)很肥哟~   “你此事做得鲁莽了。”宋缺得知消息后,对玉华道:“便是要与静斋一战,也应该是为父和梵清惠,哪里需要你出手。静斋传人专修《剑典》,你资质虽不下于师妃暄,但于剑道不能专一,恐怕要逊其一筹。此战不比其他,静斋来者不善,分明是想取我儿性命。”   玉华神色很是凝重,但依然对宋缺施礼道:“父亲放心,女儿自有分寸,师道与秀珣的婚事已经提上了日程,鲁妙子前辈也答应了,至于玉致,父亲还是和寇仲谈谈吧,倒不是女儿偏心那小子,只是,哪怕单纯论联姻,寇仲比李密的儿子好多了。瓦岗,可是人才济济,若真联姻,到时候招降反而尴尬,寇仲的少帅军则不同。他争霸天下,心却不在成王称帝,比李密这样的野心家,要好掌控得多。况且此人气运之强,几乎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可见,冥冥之中,天道有定。”   宋缺听着玉华的分析,点点头:“我儿放心,师道的婚事不日即将昭告天下,玉致的事,也容为父想想。”   半个月后,玉华如约来到扬州栖灵寺(今扬州大明寺)。没有逞匹夫之能,此战虽然天下各路人马都在观望,但玉华还不至于大大咧咧、单枪匹马便来应战,她随行的,有数百名精锐兵士,非为沙场百战之兵,而是她自己一手策划,借鉴了许多超时代的东西训练出来的护卫。此一战,玉华其实根本没有把握,可惜,她不是诚于剑道之人,她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完成,自然惜命得很。鲁妙子不愧为工匠宗师,宋商联姻达成后,玉华曾向他请教某样东西的做法。而凭借着玉华模糊不清的描述和拙劣的图案,竟然真让鲁妙子给研究了出来。   这一战,纵使不能赢过师妃暄,但全身而退,却是可以的。这一战,胜了固然好,败了,有她这数百护卫将要展现的可怕武器,这连宋缺都还未曾知晓的武器,足以震慑群雄。玉华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便再也无法关上。可是,历史的进程,在《大唐双龙传》中,早就和正史不同了,虽然最后仍然是李唐一统。而现在,它有了无数可能。连鲁妙子都为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这件东西心惊,他预感,自己也许隐隐触摸到了未来的轨迹。不管怎么说,这样东西,必定长时间被掌控在宋阀之下,掌控在她宋玉华手中,决不能外泄。   月上中天,寺中九层之高的“栖灵塔”尤为宏伟,也尤为庄严。玉华负剑登塔,心中暗道一声可惜。这等建筑,经此一战,恐怕要毁了。玉华对佛教,并非排斥。佛教经义劝人向善,本意是好的,只可惜,被有心人利用,竟然妄图干涉政治。   “宋大小姐来了。”师妃暄早已到了塔顶,背着她的色空剑,如水月华下,在远处观战的人看来,真如天外飞仙。   玉华叹了口气:“是啊,我来了。只可惜,如此壮观的佛塔,今日恐怕要毁了。”   “宋大小姐一向对我佛门成见甚深,不想,也会惋惜么。”师妃暄问道。   “妃暄错了,其实无论佛道,于我何干,佛教、道教,玉华都没有偏见。”玉华也不急着和师妃暄动手,凝望着塔顶的月亮:“宗教,是一种信仰,它可以教化世人,也可以给人勇气和依托,可是,静斋所为之事,难道仅仅是佛教的事吗?在玉华看来,佛教教义中虽有糟粕,但劝导人心向善,却是很好的。可是,教义虽好,还需看教众如何。梁武帝为什么灭佛,那些寺庙中藏污纳垢,可不是玉华诬陷的。况且,静斋掺和到天下之争当中,还要代替上天选择明君,未免太过霸道。宗教就是宗教,涉及政治,就休怪我等不留情了,或者说,玉华一直想问静斋一句,你们慈航静斋哪来的资本,可以代替天下选择君主呢,凭诸天的菩萨佛祖么?”   师妃暄心性坚定,并不为玉华的一番话动摇:“我佛慈悲,静斋自祖师地尼以来,代代参悟天道,如今隋朝气数不再,李唐气运正昌。”   玉华不禁嗤笑出声:“我佛,我宋玉华,这么多年来,最不信的,就是漫天的神佛,那寺庙中供奉的泥塑木雕,甚至搜刮百姓钱财灌注的鎏金铜像,哪里值得我跪拜。生而为人,一跪父母,二跪这让我成长的天地。那净念禅院的铜铸大殿,那么多的精铜是哪里来的,大家心知肚明。多说无益,你我还是先比试过吧。”   师妃暄默然半晌,道:“既如此,还是先用剑商量吧。”她缓缓拔出剑,对玉华做了个手势:“请,妃暄的道,由妃暄的剑来捍卫。”   远处,暗中观战的人群,只看见两道身影在月光下的栖灵塔上,来往交战,飘渺若仙,然而懂剑之人,却看得胆战心惊,冷汗涔涔。   宋缺也来了,他没有和玉华同行,而是瞒着玉华来的。毕竟是自己最出色的女儿,他不希望就此折损在这一战中。可惜,他被截住了。天刀宋缺可以秘密前来,那慈航静斋斋主自然也可以秘密的离开帝踏峰。   “不想,宋阀主也来了。”   宋缺见到梵清惠出现,心下就是一沉。连静斋斋主都亲自来了,可见,这一战,静斋是想置玉华于死地了。他死死盯着梵清惠,这一次,也不知道玉华怎么想的,仅带了数百骑护卫,若是静斋僧兵尽出,恐怕凶多吉少。而梵清惠,便是算出他可能会前来,而专门来堵住自己的。   “梵斋主来得,宋某人便来不得吗!”宋缺一声冷笑,与梵清惠纠缠多年的朦胧情愫,荡然无存。慈航静斋支持李阀便罢了,而今,梵清惠竟然想杀自己的女儿,还专程在此截住自己,防止自己最后出手救人。   听到宋缺的冷笑,梵清惠心中一恸,她自认自己是对的,是为了天下大势,可是,宋缺竟然如此对她,宋玉华是他的长女没错,可是,一个丑陋而毫无才华的女人生下的女儿,凭什么值得他如此看重。   宋缺刀在手,和梵清惠就这样僵持着,两人不约而同的将一半的心神放到了高塔上的比斗中。   “妃暄果然厉害,不愧为静斋历代以来,第一个达到剑心通明境界的人。”玉华的剑,斜斜的插入塔顶瓦片中,右肩隐隐有血迹渗出。此战,她虽还未败,但胜算,太小了。   “宋大小姐果真天纵奇才,若是在静斋门下,一心修习剑典,恐怕死光亦可期了。上一次听到宋大小姐击败宇文化及时,还是超一流高手,如今,已隐隐有宗师气度了。”师妃暄心下不是不惊讶,宋玉华的剑法,原本利剑无意,颇有破尽万法的气势,然而越到后来,剑势越加清澈柔和,动作平缓,甚至步伐不动,只横剑在头前轻轻一个环绕,便拨开了自己极快剑势。想到此处,她心下更加凝重,全然没有了占上风的喜悦。   “妃暄观宋大小姐后面的剑招,颇有些借力打力之妙,莫非宋阀竟然和邪王那个大魔头有所勾结,倒是妃暄小看了大小姐,不想大小姐还学过‘不死印法’。”   玉华握着剑柄道:“邪王乃是不世奇才,玉华当真佩服得紧,但此剑,可和‘不死印法’没有半点关系,玉华曾有幸见过以为前辈高人,此剑法,名太极剑,玉华也不过习得皮毛罢了。不过,比起《剑典》这般毫无佛教真意的剑法,倒是高深得多,玉华不能悟透,也不稀奇。”   师妃暄并不相信玉华的话,“太极”的确是道家真意,可她从没听说过有“太极剑”一说,想到宋阀和魔门邪王石之轩有所勾连,她脸色沉了下来。亲手杀死宋玉华,花费的时间太多,迟则生变,若是魔门前来救援,就糟了。当下一声清啸,问道:“宋阀与魔门勾结,栖灵寺诸位高僧何在?”   “阿弥陀佛。”一声声宏大的佛唱响起,九层栖灵塔下,出现了九个和尚,身披袈裟,围着佛塔盘坐在地上,唱着佛号。九人内力深厚,佛号声在夜空下久久回荡,不绝于耳。随着佛号,栖灵寺中诸多殿阁的大门敞开,涌出不少手持铁棍的武僧。   玉华眼神一厉,这九个和尚,皆是摸到超一流门槛的人物,若单打独斗,自然不是自己的对手,可是,九人联手,再加上一个师妃暄,以及诸多武僧,蚁多咬死象,千古真理。   “看来你慈航静斋,今天是铁了心要留下我了!”她应该庆幸么,这些人中,竟然没有弓箭手,李阀一大门阀,莫非也算漏了这一点,或者李建成从中给李世民捣乱?   那厢,宋缺一声厉喝:“让开!”   梵清惠不为所动,缓缓拔剑:“今日,说不得要与宋阀主做过一场了,若想救宋大小姐,阀主请先杀死清惠。”   “真当宋某不会杀你。”宋缺咬牙切齿的说道:“慈航静斋欲杀我儿,宋某打开杀戒,便从你开始吧。”   且不管宋缺与梵清惠数十年纠葛如何清算,玉华右肩负伤,被围在中央,向下扫视,举起手指,极不优雅的吹了一个口哨。   刷刷刷,黑暗中,跃出一队人,正是玉华带来的护卫。这些人手中并未持有刀剑,也没有急着杀向中心营救,整齐划一的抬手,手中托着一件奇怪的管状物。   “宋大小姐以为这数百人,能够在短时间内救得了你吗?妃暄原以为,小姐只是对静斋有偏见,哪知,竟然和魔门勾结,那就莫怪妃暄不再留情了。”   九位高僧一跃而起,脚踩塔壁径向塔顶而来,师妃暄色空剑出手,再无保留。   玉华见此,脚尖一点,从塔顶而下,嘴里一喝:“动手!”   电光火石间,一阵砰砰乱响,玉华在半空坠落,跌落至塔身第三层,与一跃而上一名高僧交手十余次,反手向塔身一怕,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剑被换到左手,玉华一道剑光过去,那些武僧齐齐后退,不敢直面锋芒。   “还要打么,师仙子。”玉华轻轻问道,同样落到地面的九位高僧和师妃暄,她眼光环顾四周,笑得很高兴,将剑缓缓归鞘,长袖一扬,一把小巧精致的事物出现在掌中。   “这,这是——”九位高僧,终究有几位修行不足,心境产生了波动,脸上出现了惊骇的神色。就在刚才短短数息间,也不见玉华的数百护卫有什么动作,外围的武僧倒地一片,身上唯有一点红色的血痕慢慢浸染开来。举手投足间,杀人于无形。   “是那些管子。”师妃暄的声音有些颤抖,虽然武功练到化境,内力外放,形成刀芒、剑芒,数十米开外杀人并非难事,可宋玉华的这些护卫顶多算是三流高手,除了外家功夫了得,内力并不深厚,但他们手上持有的那些黑漆漆的管子,竟然能发射出物体,速度之快,肉眼难以捕捉,力道之大,一旦击中敌人,绝难避开。此等手段,非人力可为,乃是神佛一般的威能。   “阿弥陀佛。”九僧垂首看来一眼诸多倒地的武僧,突然间,手掌前伸,直直向玉华拍来。此事根本无法善了,唯有先杀死宋玉华,才能找都突破口。   玉华剑已归鞘,踩着轻功步伐,躲避着诸僧的攻击,左手一扬,砰砰砰,连续三声,只见西南方位身形干瘦身高最高的那位老僧身形一顿,跌落在地上,一手捂腰,而腰上,鲜血泉涌。玉华趁机,跳出了包围圈。   “动手!”再无顾忌的她,命令护卫全力向中心射击,而这些被震撼的僧人,这才觉得应该先解决那些手持黑色管子的护卫,却来不及了。每当有人要袭击护卫时,玉华总会左手持剑,将其逼回中圈,直到一刻钟后,还有零星的砰砰声响起。   满意的点点头,玉华微笑着望向栖灵塔下唯一还站立着的人:“师仙子,这感觉,是不是很畅快。”地上许多人并没有丧命,却受伤不轻,失去了行动力,躺在地上,呻吟之声不绝于耳,九位老僧,两名死忘,六人受伤,其中四人,将师妃暄围在中央,才使得其全身完好。现在,她是唯一能够站稳的人了。   师妃暄如坠冰窟,这般闻所未闻的暗器,太过可怕,便是躲过一枚,瞬间便会有无数枚如影随形。因为速度快、体积小,超一流高手的护体真气能震落一枚、两枚,可十枚、二十枚呢?   “我知你们很多人,都瞧不上鲁妙子前辈,虽然其机关之术直可通神,天文地理样样精通,可自从他受伤后,武功不复,你们便看轻于他了,可我宋阀不会。我宋阀神机营经营数十年,所追求的,又岂是你等能够理解。”   玉华并没有下令格杀师妃暄,她只是问道:“师仙子,如今,你可还认为,我宋阀,比不过李阀。论民心,我宋阀远强过李阀,论实力,如今,我这护卫只是区区百人,宋阀大军虽不能人人如此,但装备之精良,不需多言。”   “不知宋大小姐意欲何为,若是想取妃暄性命,尽可下手。妃暄败于小姐,无话可说。”   “不,师仙子,玉华既然想要和仙子相谈,便不是想要取仙子性命了。”玉华淡淡一笑:“先前玉华就说过,我宋阀对佛道之争没有兴趣,静斋本是佛门清净之地,何必管天下的糟心事呢。若静斋答应,不再掺和天下争霸之事,玉华可以代表宋阀承诺,待到天下一统,佛教仍可在中土传教,我宋阀绝不会做出扶植道教、打压佛教之事。只是,百姓信仰自由,官府不会干涉,当然,佛教亦不可掺和朝政,若佛门之中出现违法犯罪的教众,也需同受律法的制裁。我宋玉华不敬神佛,但我尊重每个人的信仰,静斋若此时退出,我决不食言。”   师妃暄静立了一会儿,看着一地哀嚎的教众,突然问道:“那宋阀、宋大小姐与魔门的关系,又如何解决呢?”   “魔门原起于春秋战国诸子百家,最开始谋求的,不过是政治上的利益,与佛门宗教,并不冲突。邪王与阴后的恩怨玉华并不理会,但若天下一统,魔门所求不在传道,亦会有所约束,重理各家学说,与静斋,却是没有冲突了。”   师妃暄迟疑着,不知该如何是好。今日看来,李阀胜算太少,宋阀大事恐怕不远,只是,她从小所受的教育,静斋的道,便是框扶正义、导正世局,如今宋阀这般,算是正了世局吗?   “妃暄,答应她。”一声虚弱的轻叹响起,师妃暄抬眸望去,梵清惠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边还有一丝血迹,对她道。   玉华同时回头,看见了脸色惨白的梵清惠,以及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物。   宋缺负手而立,望着月光中站在护卫圈那一面的长女,望着那威力奇大的暗器,听着那一番言语,心头闪过一丝复杂的叹息,而后,露出欣慰自豪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太懒啦,不想更,今天肥肥的一章算作忏悔吧!!!剧情。。。。。。望天,应该不算雷吧。 PS:接到站短才发现,原来上榜了,什么时候申请的哩?结果,都忘了申过榜了,还在想,那个编编换了我的封面!!!捶地,榜单好痛苦,又要扳着指头码字了!!!想偷懒都不行。 阅读该文章的读者通常还喜欢以下文章 D.大唐双龙传(九)   皇泰元年(隋制,即公元618年,皇泰帝杨侗年号),宋阀阀主宋缺于会稽称帝,国号“越”,年号“元瑞”,是为元瑞元年。次月,其子宋缺与飞马牧场场主商秀珣完婚,又二月,少帅军统领寇仲归降,娶其女宋玉致。再三月,江淮总管杜伏威在其义子寇仲与徐子陵的劝说下,眼见大势已去,归降越国。由此,南方一统。   瓦岗与宇文化及拼杀,王世充趁机杀死宇文化及,偷袭李密,李密败逃虎牢关,本欲投降李阀,却被越国宋玉华所率军队俘虏,恩威并施下,遂答应率瓦岗投降越国,宋缺依旧封其为魏国公。   此时,越国雄踞南方之势在不可挡,瓦岗降将秦琼、程知节被派遣与王世充、窦建德交战。元瑞三年,窦建德拒不投降,自刎,王世充降越。李阀阀主李渊与宋缺同年称帝,在太原登基,国号“唐”。此时,已基本一统北方,形成了越唐南北对峙的局面。而此时,静斋退出宋、李之争,宋缺最大的劣势,在于——继承人。   宋师道性格温和,缺少魄力,可为守成之君,却难为开扩之主,宋缺仅有这一子,却迟迟未立其为太子。而李渊子嗣众多,太子建成文采了得,精熟政务,次子世民才名远播,文武双全,三子元吉颇有急智,四子元霸勇猛难挡,是为当今第一勇将。两相对比,使得不少有心投靠越国之人,心有顾虑。   “启禀圣上,臣等认为,圣上长女玉华公主,才干出众,为我越国基业立下汗马功劳,其才干功劳,足以担当太子之位。”   李阀制造的舆论果真引得不少人迟疑,便是在这时,一道谁也不曾料到的奏折,在越国的朝廷中,掀起了大浪。   谏议大夫魏征,并兵部尚书李靖,吏部尚书裴矩,联名奏折,力推越王长女宋玉华为太子。   女主当政,自古以来,从未有之,宋缺看到奏折时,当即一惊,还来不及盘算,便听见朝中有人喝斥道:“荒唐,此等奏折,荒唐至极。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牝鸡之晨,惟家之索。”此人正是礼部尚书,王通王仲淹。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皆望向上首的皇帝,想要看宋缺的态度。然而,宋缺只是将呈上的奏折合拢,没有说话,意思似乎是要让众臣辩一辩。   “王大人此言差矣。”魏征反驳那人的话,“长公主自幼熟知兵事,武艺不凡,乃为我大越起兵的统帅,同时饱读诗书,侍上至孝,友爱手足,礼敬众臣,为我大越国事耗尽心力。如今普天之下,几人不知我越国长公主宋玉华的声名。便是百姓,亦对长公主感恩戴德,崇敬有加。公主才德,岂能与妲己妖妃之流并论。哪本典籍曾经说过,女子不能为太子,如今公主贤德,正为太子最佳人选。”   宋缺看向朝堂上的众人,心下复杂。他不是李渊,不需要扶持二儿子来打压长子,保持平衡,更不至于猜忌自己的子女。玉致都嫁出去三年了,儿子都两岁了。师道和商秀珣的长子,也两岁了,这两名儿女,都不是野心勃勃之人。只有玉华,当年与谢文龙的婚约虽解除了,却仍未出嫁。他心怀歉疚,一直想为她物色一位如意郎君,只是不想这些年,来来去去,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入得了自己女儿的眼。也是,玉华是当男儿教养长大的,心性极硬。他原本以为,这女儿恐怕要孓然一身了,没料到,她的追求,至始至终,就不是嫁一个如意郎君。   “虽然如此,但女子但凡出嫁,便要冠夫姓,宋越江山,怎能易了姓氏。”王通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便是长公主成亲,驸马亦不能以入赘之卑贱身份匹配,况日后子嗣,于宗庙之事,更是逆了父子伦常,怎能继承国祚。”   宋缺略微抬头,望向左侧第四座次,暂领工部尚书衔,管理神机营的宋玉华。一袭紫色汉服,盘膝而坐,端丽的脸上脂粉不施,微微敛眉,神色从容淡然。再看坐于宗亲之列的儿子宋师道,眉头微皱,有些担心的望望宋玉华,虽然坐姿端正,温文尔雅,却少了那股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气度。可这天下,终究还需要姓宋。   终于,宋缺抬起一只手,止住了朝堂上的辩论,他再度将头转向玉华,问道:“不知吾儿玉华,对魏大夫所言,有什么看法。”   玉华抬起头,环顾了一下朝堂众人,又看了看望着她的宋师道,起身对宋缺行礼,语气坚定的回答道:“太子之事,事关重大,但凭父皇决断,儿臣绝不敢多言。但儿臣早已决定,此生不愿嫁人,愿终此一生,为我宋家人。”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除了尼姑,此时的女子,莫不以嫁人为毕生追求,而大越朝最富盛名的长公主,竟然直言愿终身不嫁,莫非其真的意在帝位,女主当政,前所未有。   玉华的一番话,恰好印证了宋缺的猜测。宋缺是一个再正统不过的人,让一个女儿做太子这样前所未有的举动,实在需要勇气和魄力。他仔仔细细的思量着,魏征代表的,是房玄龄、杜如晦等极富才干的文臣一系,李靖代表的,是为宋阀打天下的武将一系,而裴矩代表的,却是魔门清洗后转型的诸子百家一系,得到了这三系的支持,百姓才不管皇帝是男是女,只要能保证他们的生活太平。由此看来,李渊这么多儿子,还不如自己的一个女儿啊。   “我儿若不成婚,百年之后,子嗣之事当如何?”   “儿臣既姓宋,有意过继子嗣一名于膝下足矣。”   元瑞四年元月,越国皇帝宋缺发出了一道震撼世人的诏书,敕封长女宋玉华,为越国太子。此诏一下,百姓虽感惊奇,却并无大动,然而那些积年的关陇世家大族、残余的割据势力、以及李唐,却震动不休。任凭他们如何设想,却从没料到,越王宋缺竟然选了一名女儿当继承人。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动作,越国太子宋玉华的位置,依然稳稳当当。   元瑞六年,越国皇帝宋缺传位于太子宋玉华,退居幕后,一心参悟武道。华夏历史上第一名女帝登基,改年号“泰元”,史称“越武宗昭明皇帝”。   《越史#武宗本纪》有记载,武宗宋氏玉华,为太祖宋缺长女,是为华夏以来第一位女帝。自继位以来,三年击败李唐,一统华夏。武宗毕生未成婚,过继汉王宋师道与王妃商秀珣长子宋协为子嗣,亲自教养。武宗在位二十年,曾命大儒王通领导,容纳诸子百家学说,终编纂成“华夏书库”,曾改革科举,不重文采重实务,同时,广开港口,大越的商船遍布海洋,最远曾到达地中海沿岸。在宗教上,排斥迷信,信奉宗教自由,但也曾经镇压过数次佛教掀起的,要求建立“国教”的动乱。武宗一生嗜好武力,曾派遣尚书裴矩远赴西域,分裂各国,兴兵攻伐,极大的扩张了华夏版图。野史记载,武宗有一支神秘的亲卫队,掌握有极其神秘而强大的武器,这一点,华夏古代史中最著名的发明家,同时期的“鲁妙子”的遗作《鲁氏机关》中亦有提及,鲁妙子曾提到,这种武器是由武宗亲自设计,由自己制造出来的。武宗常叹,此等利器“现”不当存于世,因而从未用于大型战争中。   大越年间,是华夏历史上大发展、大变革、大进步的重大时期,传奇人物层出不穷,女子地位因武宗之故,开始提高。武宗一朝,李唐降臣一族,李秀宁掌管宫中制诰多年。裴矩之女裴青璇,曾任礼部侍郎一职。   隋末越初,武道大兴,武道宗师者,可百人敌、千人敌。传闻武宗精修剑道,执掌国祚二十年,而后传位于嗣子宋协。退位后,五年参悟,剑道终至大成,乃北上高丽,与高丽奕剑大师傅采林一战。此战胜后,傅采林身死,武宗宋玉华得悟天道,乃破碎虚空而去。新帝宋协于第二年,北征高丽,凯旋而归。又传太祖宋缺刀道有成,亦破碎虚空而去。   越朝初定都于会稽,后迁都长安。今发掘的越朝八百年三十九代帝王的墓室,除去末期顺帝、哀帝之墓,皆保存完整,事先并无开启痕迹。然而,整个宋氏帝王陵园,有帝尸三十五具,自太宗宋协始。太祖宋缺与武宗宋玉华之墓,乃是衣冠冢,其中,武宗墓穴中,挖掘出了疑似“神秘利器”之物,经专家检测,年代无误,竟是原始的遂发火枪,比历史所载,提前了五百余年。武宗之谜,至今未解。   ————————————————————————————————————   玉华回头,看了看同行的裴矩、鲁妙子、寇仲、宋玉致等人,道:“玉华在位二十年,不敢说是圣君,但求问心无愧。今天子剑成,太子宋协可堪大任,傅采林已死,高丽不足为患。终玉华一生,足矣。今日玉华将破碎虚空而去,而后前路难测,生死未卜,与诸位,就此别过。”   她抬头望天,天上墨云翻滚,电闪雷鸣,此生,她竟然能成为帝王,实在出人意料。可惜,十年一剑,天子剑终成,这空间,再难待下去。这是一场匪夷所思的旅程,破碎虚空,到底前路在何方?   努力催动“辟疆”剑,长剑迎着那墨黑的云层劈去,咔嚓一道闪电划过,云层被劈开一道裂缝,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将玉华往上拉扯。她最后一次回头,望向那些几十年的人和物,望向这个早已不再是《大唐双龙传》的世界,最后一次凝视,道别。   立在地面上的众人,神色复杂的望向高空,破碎虚空,乃是武道中人毕生的追求,没有人能劝说和阻止,他们只看到那个惊艳了华夏的女帝王,消失在云层之后,永远成为了陈纸故堆中的传说。   玉华一阵恍惚,云层中的吸引力越来越强,还开始旋转起来,似醒非醒间,似乎有人在叫一个名字:“张燕,张燕,醒过来,张燕。”   张燕,那是谁?怎么又是这个名字,她为丁敏君也曾听到过这个名字,哪知穿越了时间和空间,这个名字又在此时响起,张燕,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请大家看文案,有重要通知哟,章节里面不能贴,OO谢谢 根号三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2-10-14 13:23:58 谢谢亲的地雷,才看到╭╮ PS:大唐完结,下一个世界,神雕,再过两三个世界,开启仙侠副本 另,国号采用了riverqueen亲的建议,以岭南古称为国号,开国皇帝是宋老爹,而且,这个比较符合中国汉人朝代起国号的原则,也谢谢大家提的其他建议,我看了,都很有建设性啊,崇拜ing~ 阅读该文章的读者通常还喜欢以下文章 E.神雕(一) 这一次,又是悲苦的开端么,她想,衣衫褴褛的逃荒队伍中,她被丢弃在冰天雪地里,间或听到蒙古兵、蒙古的消息。究竟哪朝哪代,有这样多蒙古人呢,又这般有名,却不是元朝。宋末,南宋末年。陈桥兵变,赵宋家族,宋朝。那个重文轻武、年年岁币的宋朝,那个可以向异族低头,自称“儿子”的宋朝,那个崖山,陆秀夫背着幼帝殉国,十万宋人自杀殉国,宁死不做亡国奴的宋朝。那个有蔡京、有高俅、有秦桧的宋朝,那个有杨家将、有岳飞、有文天祥的宋朝。 冷,真冷。被剥夺了功力,她如今再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帝王宋玉华,只是一个稚嫩的婴儿,再没人管她,恐怕她就要冻死了。 “唉,世道艰难,竟至于此么。这么小的孩子,不知是哪路灾民遗弃在道旁的。不过是未通人事的稚儿,生得却如此白净可爱,不如抱上山去,给小姐看看吧。” 天果然不绝于她,一个一身褐衣的中年妇人正欲往山上去,恰好发现了被丢在山脚岔道上的婴儿。心中怜惜之意大起,不禁一把抱起她,将她破破烂烂的襁褓拢紧一些,尽量严实的圈在自己怀中,一步步向山上走去。 破碎虚空,终究还是打不开循环穿越的枷锁吗?这一世,不知穿越为谁,不知这古怪的穿越,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尽头。她缩在妇人怀中,思考着。正是因为不知这样的穿越之旅什么时候能有尽头,她从来不敢付出太多的情感,留下太多的羁绊。父母姊妹兄弟无法改变,但更多的,譬如孩子,却不敢奢望了。而且,自从最初穿越陆小凤的世界,经受了那样坎坷的成长,她的心性,早就和现代不一样了。她的心,越来越冷,越来越硬。谈情说爱太过旖旎迷离,早已经不适合她了。什么时候能停止穿越呢,答案的钥匙在哪里?张燕,这名字代表谁,莫非,这就是关键,只要她能找出张燕…… 穿过了一座半山腰的凉亭,妇人抱着她向后山走去,自走到一片草木丛生的谷中,叩开一座石头砌成的巨大建筑,走了进去。 “小姐,我在山下,捡到一个被灾民遗弃的女婴,怪可怜的。” 被妇人叫做小姐的人,也不年轻了,约莫三十岁,一袭白色纱裙,容色美丽,神情寡淡。她一见妇人怀中的孩子,顿起怜惜之情,接过襁褓再细细查看,眼神一亮,脸上露出个极淡的笑容:“孙婆婆,这孩子根骨不凡,又无父母所累,做我古墓派的门人,是再好不过了。时世艰难,也是可怜的孩子啊。” “古墓派,莫非,是神雕侠侣?破碎虚空,便是从黄易的书中,又打破空间壁障,穿到金庸的书中了么,真是好笑。”她听到了很关键的一个词。-本文首发晋江文学城 随之而来的一系列事件,让她证实了自己的猜想。那名白衣女子,成为了她的师傅,她有一名小丫头样的师姐叫做李莫愁,而她自己,被起了一个听起来很美,其实很古怪的名字,小龙女。是的,名字就叫小龙女,师傅叫她龙儿,孙婆婆叫她“姑娘”,可她的全名,就是小龙女,莫非,师傅给她起的姓就是“小”?罢了,大唐中好不容易风光一世,比自己老爹宋缺更早破碎虚空,一朝穿越金庸,黄易体系中的武功都用不了,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滋味,可不好受。她记得的功夫的确不少峨眉剑法,北冥神功、凌波微步、独孤九剑、九阴真经,况且小龙女的资质也是极好的,不怕落于人后,现在自己还是个婴儿,想得太远也没用,至于日后,会不会有个叫做杨过的师弟,那更是未知数。 她这师傅名林箐,曾是林朝英的侍女,但感情极为深厚,不似主仆,倒似师徒,林朝英时常指点林箐武功之道。林朝英抑郁而终后,生前未收得弟子,林箐便继承了林朝英的“古墓派”,终身不出古墓,与林朝英的仆妇孙婆婆为伴。后孙婆婆下山采办,前后捡回了两个女婴,便是她的师姐李莫愁,和她自己小龙女。 时间一天天过去,三岁开始,林箐便开始教她武功,小胳膊小腿,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李莫愁个性活泼倔强,小龙女只个婴儿,却分走了师傅和孙婆婆大部分的注意力,而且这小孩也不能和她玩耍,实在谈不上交情,微微嫉妒下,和小龙女的师姐妹情谊并不如何深厚,及至小龙女三岁了,师傅林箐又手把手教其武功,发现其天赋比自己更胜一筹,越加重视这名师妹,李莫愁心中的不平,就更重了几分。然而终南山古墓中,毕竟只有两个小孩,如今小龙女大了些,可以和她玩耍了,这些不平,渐渐也就被忽略忘却了。任时光飞逝,小龙女八岁,李莫愁十二岁。 “师妹,你就不好奇,山下是什么样子吗?”一日,两人打坐完毕,便在终南后山古墓前演起了美女拳法,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末了,李莫愁又提议两人比试轻功,看谁先在这后山捉满十只麻雀。捉了好一会儿,两人毕竟年幼,内力不济,累得气喘吁吁,遂坐在一方青石上,李莫愁两手捧颊,突然好奇的问道。 “小龙女”这样的名字,着实奇怪,自从她五六岁后,便缠着林箐要改名字,最后,终于将正式名字定为“龙玉琼”,只是,“小龙女”作为亲人之间的小名,仍然被使用着。“龙儿”这样亲昵的称呼,也时常被用起。 玉琼听了她的问话,歪了歪头:“师姐问这个做什么,你我二人皆是在山上长大,怎么知道山下是什么样子,想来,也没有什么好看的罢。”可她心中,终究还是知道的。南宋夕阳的余晖已经靠近地平线了,宋蒙联合灭亡金国后,“端平入洛”失败,自端平二年起,蒙军数次入侵宋朝,军事无力的南宋朝廷,只能一次次的苟延残喘。山下的世界,哪里是李莫愁想象的那般美好。 “我常看祖师婆婆留下的书籍里面说,临安西湖的风光最好,川蜀一带山川颇秀,哪里像这古墓中,冷冰冰的,就只有你我、师傅、孙婆婆四人。况且天天练武,可累了。”李莫愁说道。 玉琼不禁失笑,毕竟是孩子,这终南山上,不愁吃穿,没有生命危险,也不用接触那些尔虞我诈,更不必考虑家国天下,哪里是山下满目疮痍的河山能够比拟。只可惜,穿越了这么多世,她做不了原著中那个清冷飘渺的仙子,或许,在李莫愁叛出师门前的那一日,她就先这样做了。如果想要下山必须如此的话。 “的确,中原秀丽山水无数,可惜,师妹听说,蒙古国就要打过来啦,想来这山山水水,到时候被糟蹋的也没什么看头了。”玉琼道。 “哼,跟你说话,真没意思。”李莫愁一扭头,再不理会她,哪知,一个严厉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背后冒出来,吓了两人一跳。 “龙儿,你从哪里听了这乱七八糟的来!”林箐冷然的面孔出现在两人身后:“是不是又跑到前山范围,听那些臭道士说的。你们两个,跟我回古墓。” 两人被林箐待会古墓中,跪在祖师画像之前,冰冷的石砖烙得人膝盖生疼。林箐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神色冰冷愤怒:“从你们入古墓派那天起,为师是怎么教导你们的!世间男子多薄幸,那王重阳,更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虚伪之人。他便是借抗金未成何以家为辜负了师祖,那些全真臭道士全是他的徒子徒孙,一天到晚抗金抗元,又能好到哪里去。龙儿,你到底在哪里听到了那些蒙古的混话,说,是不是跑到全真去了!” 因为林朝英之故,林箐恨死全真,但凡涉及全真二字,不管香的臭的,一竿子全打倒,孙婆婆一介普通妇人,哪里知道什么蒙古的消息,她也从不管这些东西,这些事,是哪里听到的。 “还有你,莫愁,你乃是师姐,我古墓派门规,弟子须立誓一生一世都不得离墓,你如今心性不坚,将来哪能成大器!” 斥骂完两名弟子,林箐怒气尚未消去多少,便未再发一言,拂袖而去,任李莫愁和小龙女两人在祖师画像前长跪不起。   两人遭到了有史以来最严厉的一次惩罚,一个月内,每天都要到祖师画像前跪上一个时辰,待到惩罚结束,若非是习武之人,尚有些内力护体,差点连膝盖都废了。 至此后,师姐妹再不提起这个话题,林箐还未传两人《玉女心经》,只是传了些较为精妙的普通内功心法,李莫愁日夜苦练不辍,而玉琼,从一开始,修炼的便是《北冥神功》。此功法最大的特点是可以化他人内力为己用,但这只是一种手段。正统的《北冥神功》,乃是小无相功的升级版,本也应该是一步步苦修内力方为正道。 玉琼这具身躯,的确根骨不凡,和丁敏君一世不可比。终南山上没有可供吸取内力之人,一点一滴自己修习之下,精进速度也只略次于敏君当年。 不知不觉,李莫愁年已十六,对一派掌门的意义,更加明了,林箐又传了她冰魄银针,传了玉琼玉蜂针,李莫愁不由得练功更加努力。可是,毕竟少女情怀,在山中久不见外人,偶尔心中有些旖旎情愫,也不好向人倾吐,便是在这时,她救起了身受重伤、偶然闯入终南后山的陆展元。 这时,林箐练功操之过急,导致反噬受伤,孙婆婆忙于照顾她,而玉琼正值突破北冥神功瓶颈“积水成渊”之时,以至李莫愁与陆展元相处三个月,竟无人发觉。三个月后,林箐伤势渐好,玉琼功力突破,而陆展元,正许下了海誓山盟,“暂别”李莫愁而去。 玉琼不知道这些,更不知道李莫愁已经打算无论如何也要离开古墓,去追随她的陆郎。玉琼今年十二岁,似乎还小,可她不愿意在古墓中在耽搁下去。于古墓终老,悠然世外,似乎很好,可惜,她终究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未来崖山的十万人,怎能忘却。也许,她要对不起抚育、教导自己的师傅林箐了。 “逆徒!你再说一遍!”林箐刚好转的伤势复发起来,一口怒气埂在心中。 “师妹。”李莫愁惊诧的看着玉琼的举动,她都做好哪怕放弃掌门之位离开门派的决定了,怎么自己的师妹,竟然先于自己做出此等举动。 玉琼担心的看着林箐嘴角的血丝,道:“师傅,请听弟子说。若弟子的理由,师傅觉得站不住脚,再责罚弟子不迟。”-本文首发晋江文学城 “你且说。”林箐道,一旁的孙婆婆担忧的看向师徒两人,却无从插话。 “师傅恐怕不知道,弟子自小,便是记事的。从弟子被从流民堆中遗弃,到被孙婆婆捡上山,到被教养成长至今。” 林箐神色动容:“那你如今想要离开古墓,可是觉得,为师对你不够好。” “并非如此,师傅和孙婆婆对龙儿有活命之恩,更是教养龙儿十几年,只是,龙儿忘不了当初在流民中的场景。这些年,龙儿的确违背了师傅的命令,偷偷跑到全真去打听大宋与蒙古的关系,龙儿如今武功小成,不愿意一辈子隐居古墓,管他朝代兴亡。龙儿想要下山去,纵不能力挽狂澜,救国救民,却也能尽绵薄之力。” 这话一出,却让林箐怒容敛了去,古墓派的门规乃是避世,她自己亦是很好的遵守,可是,涉及国家大义、民族危亡之事,她虽不愿离开古墓,却是不能阻止他人的。可是,龙儿,小龙女,龙玉琼才十二岁! “弟子若要出山,必要先到江湖中历练一番,如若师傅仍觉得弟子所谓不妥,即使将弟子隔出门墙,弟子亦毫无怨言。” “罢了,你小小年纪,不想心思却如此之重,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这八字你要牢记。我虽不将你逐出师门,但日后你行走江湖,定不许透露师承来历,明白了吗,如若明白,那就赶紧离开吧,也不必再来拜别为师了。”林箐合上眼,再不看她。 玉琼恭恭敬敬的给林箐磕了头,又向李莫愁道别,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包袱,径向终南山下走去。 E.神雕(二) 前往嘉兴的官道之上,一骑绝尘,一道白色的身影倏忽间一闪而逝,这正是玉琼。离她离开古墓不过一月,玉琼本拟北上,看看北地百姓和抗元义军的情形,哪知,她听到一个消息,只好匆匆改了行程,向嘉兴而去。只因为,一桩婚事。 嘉兴陆家庄少庄主陆展元,已经和南帝段智兴弟子武三通的养女何阮君订下了婚约,一个月后,便要正式拜堂成亲了。李莫愁和玉琼师姐妹关系虽不甚亲厚,但到底,玉琼还是个护短的人。何况,借此也可看看,大理段氏调教出来的子弟如何,毕竟,大理国,最后也葬送于忽必烈之手,唇齿相依,虽然宋朝和大理俱已日薄西山,但仍要奋力一搏。 陆家庄在江湖上名气不大,但南帝的名头,却是不可小视。因此,嘉兴城内,一派喜气洋洋的氛围,不少武林名流,都前前后后来到嘉兴道贺。 十一月廿三日乃是良辰吉日,陆家、武家择定一对新人在这一日拜堂成亲。玉琼赶到嘉兴时,还有三天。玉琼现在属于初出江湖的小角色一名,连消息都没处打探,根本没有李莫愁的行踪,只能守株待兔,暂时住在嘉兴一家人满为患的客栈。哪知,一住进去,才发现,来到嘉兴的众多武林人士中,竟然还有全真派的道士。 孙不二、刘处玄,全真七子,竟来了两个,南帝徒子徒孙的面子,看来真是不小。随行的,还有不少小道士,由尹志平领头。说起来,玉琼能认得这么多全真道士,还是她自己偷偷跑到前山偷听的成果。不过,全真众人,可半点不认识这位做了十几年邻居的古墓派弟子。玉琼扭过头撇撇嘴,作为神雕剧情中记忆最清楚的一件事,她最厌恶的,莫过于某人无可厚非。当下绕过全真那几人的桌子,往后院客房走去。 “孙师妹,你在看什么?”刘处玄见孙不二抬起茶杯的手顿了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有什么问题么?”视线所及,是个穿白衣的小姑娘背影,腰间挂着一把剑,一眼望去,倒是看得出根骨不凡,年岁尚浅,怕还未到及笄之龄。不过,若想收徒弟,这个年岁,也太大了吧。 孙不二揉揉额头:“我总觉得,这小姑娘似乎在哪里见过,不过,这般根骨,若是见过,当不会忘记才是。”习武之人大多精气很旺,记忆力当然很好,若真见到过一个资质不凡的孩子,怎会轻易忘记:“大概是真的记岔了,唉,如今我全真弟子,也就尹师侄最堪造就,自师尊去后,全真形势再不复当年盛况。门下凋敝之色渐显,师妹我倒真想多少几个成器的弟子。”此时的全真,还不是后来接受元世祖册封后声名不复的全真,王重阳以抗金而扬名天下,他所建立的全真教,即便金国已灭,仍然饱受爱国人士和江湖正派的尊重。 不知不觉,三日过去了,陆家庄大开庄门,接待来往的江湖人士,陆展元与何阮君一对璧人已经准备拜堂,玉琼坐在宾客堆中,眼神来回扫视,没有发现李莫愁,只得等待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陆郎,你不记得我了吗?”一个女子的声音恰好打断了拜堂,宾客一阵哗然,陆展元猛然回头,脸色一紧。 玉琼捏紧了手中宝剑,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只是视线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一袭杏黄色的纱裙,手执一柄宝剑,李莫愁轻飘飘的落到陆家庄的围墙上,肌肤雪白细腻,明眸皓齿,只是眼中盈满了惊讶和不可置信:“我好不容易下山,就听见人们议论说嘉兴陆家庄少主陆展元要成亲了,原来,这是真的吗?” 陆展元见了李莫愁,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片刻,才吸了口气,露出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头微微有些下垂:“原来是李姑娘,李姑娘于在下有救命之恩,在下不敢忘,今日前来,还请喝一杯喜酒罢。”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幽怨惊诧的李莫愁神色一变,眼神一变,柳眉一竖,厉声道:“你这是何意,莫非真的负了我么!怎么还能讲出这样的话来。当日,你我在终南山上——” “这位姑娘!”这时,却是坐在上首接受新人跪拜的陆父陆母沉不住气了,陆母一步跨下座位,看似温和的打断李莫愁的话:“听展元说起,姑娘对我儿有救命之恩,我陆家上下感激不尽,可今天是我儿与何姑娘的大喜日子,姑娘有什么事,改日再谈吧,先坐下喝杯喜酒如何。” “陆郎,当日你离开终南山时,说好定不负我,如今,便是这般对我么。若我没能下山,是不是等你娶妻生子了,我也不知道。”李莫愁的神色越来越激动,鞘中宝剑甚至咔咔做响。 “夫君。”听到李莫愁这番话,一直蒙着头站在陆展元身旁的何阮君一下掀开盖头,美目盈盈含泪,袅娜柔美:“这,这是怎么回事,今天不是我们拜堂成亲么。” 刷!李莫愁一见何阮君真容,克制不住宝剑出鞘:“原来你是因为这么个狐狸精负了我,她比我温柔貌美么,我今天就毁了狐狸精的脸。” “啊!”何阮君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见到宝剑向自己刺来,当即花容失色的躲到陆展元身后,陆展元怜惜之意大起,将何阮君护住,自己迎向李莫愁的剑锋。 “妖女休得猖狂!”一声佛号想起,一个苍老的身影轻松的截住了李莫愁的剑锋,手指微微一点,一道凌厉的气劲登时向李莫愁射去,李莫愁闪避不及,登时被打中右肩,手中宝剑哐当一声跌落在地,肩头鲜血长流。 “师姐!”玉琼再也坐不住了,她没想到,这群天龙寺来的老秃驴竟然会动手。本来李莫愁的武功不差,陆家之人,无人是她对手。当下从凳子上站起来,在空中几个腾挪,落到李莫愁身旁,一把扶住她。 玉琼抬头看向动手的天龙寺和尚,也忍不住大骂起来:“好你个老和尚,这么大岁数了,也好意思倚老卖老,欺负我师姐,大理段氏也不过如此。”她的性子,自从恢复记忆,便不再如此沉默压抑了,为了大事,她可以隐忍甚至宽容,但在无关大局的事情上,却绝对是看不顺眼不给面子的。李莫愁好歹是她今世的师姐,而陆展元这种负心还薄幸的男人,凭她穿越多少个世界,也是天敌一般厌恶的存在。 “阿弥陀佛,小施主,今日乃何姑娘与陆少庄主大喜的日子,令师姐打乱婚礼,实在不妥,老朽不得以,只能出手阻止了。”那老僧见跳出来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不好再计较,只得双手合十,退了下去。 李莫愁低下头看看扶着自己的玉琼,问道:“师妹,怎的是你,你不是早就下山了吗,怎么来嘉兴啦。”因为惊讶,但是稍稍分散了对陆展元负心的心痛。 “师姐先莫问我啦,师妹我也是听说这里热闹,前来一观,哪里想到师姐也会来,这陆展元,莫非就是那个负心汉!”玉琼神色不好的问道。-本文首发晋江文学城 李莫愁猛的一转头,恰好看见何阮君缩在陆展元身后的样子,当即哈哈大笑道:“不错,师妹,以前我不听师傅的,如今可算是知道啦,天下男子,竟没一个好东西。这陆展元,便是当日被我救起,又和我定下海誓山盟的负心汉!” “放肆!”陆父怒了,一巴掌将椅子拍得碎屑四溅:“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玉琼想了想,师姐一介女子,涉及清白名声之事实在被动,而自己在外人眼里,是个还没长开的小姑娘,更是没有权威,若没有更多证据,只怕反而被人认作攀附陆家的小人。遂道:“哪里是胡说,师姐,你将陆展元送予你的信物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也好教江湖中各位豪侠知道,这陆展元岂止负心,而且忘恩负义。你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又曾许下婚约,如今负心便罢,还矢口否认,简直是忘恩负义的小人,这陆家庄,也不是什么正派人家。”  李莫愁经过这一番混乱,又有师妹在一旁,倒是没有了所有人与自己为敌的偏激感,当下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方绣著红花绿叶的手帕,手帕中还包着一只羊脂白玉的手镯。手镯花纹精美,内侧还雕刻有一个小小的“陆”字。 “这——”陆母的脸色当下变得很难看,这只玉镯她怎会不记得,乃是陆家专传给媳妇的信物,哪知竟真被陆展元交到了李莫愁手中。这李莫愁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女子,泼辣无礼,身份不明,怎么比得上何阮君背后有南帝一系撑腰。 “这大家看清楚啦,乃是陆家家传手镯,绝非伪造,诸位仔细一查便知真假。若非陆展元先前的确对我师姐许下婚约,我师姐又岂会有这手镯。” 众人见玉琼年纪虽小,却口齿伶俐、条理清晰,而那陆家夫人脸色的变化虽然很快便掩饰了过去,也没能瞒过一众练武人士的眼睛,当下对此事信了七八成。只是,瞥了眼端坐在一旁的大理天龙寺三位高僧,却是不敢开口,可心下,到底看轻了陆家几分。 玉琼接着说道,环视了四周:“我知道你陆家为何出尔反尔,还想往我师姐身上泼脏水。那何阮君,论武功,哪里及得上我师姐,论长相,也就是个小家碧玉,哪有我师姐漂亮爽利。只是,我师姐身份不明,在你们陆家人眼里,不知是哪里来的野丫头,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而何阮君就不同了。”她嘲讽的看向天龙寺的三个和尚:“何阮君虽然也是个无父无母的野丫头,奈何,却有一个武三通做养父,这可就不得了啦,武三通乃是五绝之一南帝的弟子,如此一对比,我师姐可就被你们作践到到尘埃里去啦。” 李莫愁到底才十六七岁,不像玉琼活了许多世,于这些弯弯绕绕根本不懂,当即睁大眼睛,看向陆展元。见其脸微偏,并不看自己,反而转过身安抚被惊吓的何阮君,当下心如死灰,在不奢望能让陆展元回心转意,让陆家人接受自己。 “师姐,师姐。”玉琼见她面色苍白,神情颓然,不禁担心的唤道。 “无事,只是我后悔了,为了这么一个男人,师妹,今天是师姐鲁莽了,我对不起师傅,我后悔啊!”李莫愁近乎哽咽的说道,却是甩开玉琼搀扶着她的手,将背脊挺得笔直:“这般不仁不义的男子,不要也罢!”说着,她一把夺过玉琼拿在手中的那只陆家玉镯,啪啦一声掷于地上,玉镯被摔得粉碎。-本文首发晋江文学城 李莫愁冷冷的看向陆展元和何阮君,看向陆父陆母的丑态,看向无动于衷,暗自向自己两姐妹施压的老秃驴,道:“南帝了不起么,算我李莫愁有眼无珠。我派祖师当年乃是抗击金国的女侠,更是不输中神通王重阳的武功高手,他南帝一顶绿帽子戴了这么多年,只靠出家来逃避,如今更是派人坐镇,胁迫我们这些小辈,也不过如此。我李莫愁,我师妹龙玉琼,乃是古墓派林朝英祖师的传人,不容你等轻辱。” “什么!”宾客中的孙不二和刘处玄一惊,孙不二更是拍案而起:“原来你是古墓传人,这陆家人也太过分,竟然连古墓派的传人也敢欺骗戏弄。” 若说为什么身为全真七子的孙不二会为古墓弟子说话,其实十分复杂。往小处说,王重阳与林朝英的纠葛,本就是无法理清,两派同居终南山,虽然相看两相厌,但因着王重阳遗命,不得打扰古墓派的生活、修行,虽然厌烦不耐,倒也算是留有几分香火情。况且孙不二身为女子,自是厌恶负心汉的,这才反应过激。难怪那小姑娘的背影如此熟悉,不就是那个时常偷溜到前山全真教中玩耍的古墓派弟子么。 李莫愁略微感谢的看了孙不二一眼,继续对陆家人道:“如今这婚礼,正是没有意思,师妹,我们走吧,我古墓派的传人,难道还需要向区区陆家庄摇尾乞怜。” 玉琼听了李莫愁的话,有些诧异,抿嘴一笑:“行,师姐,我们这就走。这劳什子陆家庄,我早就不想待啦。”她拉着李莫愁的衣袖,两人足尖急点,翩翩然立上墙头。陆家人终于松了口气,也不管是不是负心,厚着脸皮要继续进行拜堂仪式,却突然听到由远及近,一个声音高喊道:“阿阮,阿阮,你在哪里,爹好想你啊。爹喜欢你啊,你在哪里。阿阮,你怎么能嫁给别人!” 此时玉琼与李莫愁都已经飘出一段距离,玉琼实际内力比李莫愁高一些,竖起耳朵听见了这话,露出一个隐蔽的笑容。她才不管陆家庄是不是乱成一团呢,这武三通,可是自己费了不少心力才设计好现在登场的。陆家真以为师姐离开,自己也就这么便宜他们么。 “尹师兄,尹师兄,你看什么呢?”一个全真弟子小声问着,看着一团糟的喜宴现场,感到有趣极了,结果视线一偏,就发现师兄尹志平不知怎地,视线直直的落在围墙方向。 “没什么。”尹志平回过神,心想,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再看这突然冒出来的武三通,养父竟然对养女产生了男女之情,先前那一嗓子,整个陆家庄的宾客都听到了,看来,这陆家庄,是没什么前途了。 “龙儿,你准备去哪儿?”离开陆家庄,李莫愁问道。 玉琼如实回答:“北面一直不太平,蒙古蠢蠢欲动,龙儿想去北边看看,师姐呢?” 李莫愁想了想,叹口气道:“我想先回古墓向师傅请罪,然后——然后,我和你一起北上如何。师傅定是不会让我再回古墓了。” 没料到李莫愁这般决定,玉琼怔了一秒,咧出个大大的笑容:“好啊,那龙儿先陪师姐去见师傅吧,然后咱们一同北上。” 南宋末年,宋国北方边境突然出现了一支义军,数次偷袭蒙古战马群,抵抗蒙古人的屠杀,其领导者,为两名女子,不知名讳。其中一人擅使毒,出手狠辣,被称为“赤炼仙子”,一人擅用兵,心思缜密,被称作“天机仙子”。此义军,流动作战,一成立,就是十数年。 E.神雕(三) “婆婆这是?”玉琼惊讶的看着孙婆婆,过了几十年,孙婆婆捡人的爱好还没放下,继她和师姐李莫愁后,这次倒好,竟然捡了个长相俊秀的小男孩儿。 师傅林箐去世,已经五年了。这次,因为李莫愁在陆展元事件中决绝的态度,以及在边境所作所为,林箐临终前终究原谅了她,传授了两人《玉女心经》,只是,仍将掌门之位传给了“小龙女”龙玉琼。毕竟原谅归原谅,她曾经为了一个男人背叛门派的事实,在林箐心里无法抹杀。林箐临终前,最终同意了玉琼将古墓改造,做存放军粮物资之用。孙婆婆不愿意离开古墓,因而玉琼和李莫愁便将在北边见到的孤女带回古墓让孙婆婆抚养,但没有收归古墓派门下。两人时常来古墓陪她小住一段时日,或在此整理一些军备。 “姑娘,这孩子是被全真那些臭道士打伤的,真心可怜,老婆子说不得扶他来擦擦伤药。”孙婆婆怜惜的看着那少年,她没有儿女,将李莫愁和玉琼视作女儿,却终究少了个儿子或孙子,如今见到这少年,听他大骂全真,合眼之余,亦有几分关爱之情。-本文首发晋江文学城 玉琼恍然大悟,这场景如此熟悉,原来这个少年,应该就是杨过了。不知不觉,剧情已经开始了么。 “既然如此,便暂且让他躺会儿吧。古墓派经我和师姐之手,忌讳之事倒是没有那么多了。想他小小少年,不知怎的恶了全真,当真艰难。”玉琼不像本来的小龙女那般不通世事,郝大通前来和赵志敬气势汹汹的来要人时,她也不理赵志敬的怒骂,只管对郝大通说见那孩子可怜,不定是怎么回事,待到他醒了,全真再来要人便是。她言语客气,郝大通也知道些两方祖师的陈年旧事,倒不好太过,瞪了一眼毫无气度、骂骂咧咧的赵志敬,带着弟子先回教中了。 杨过被赵志敬打了一掌,跌跌撞撞的往后山疯跑,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老婆婆,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就一口气上不来,晕过去了。等他睁开眼来,便是四四方方的石屋子,点了几盏油灯,倒也显得不那么空荡荡的。 “你醒了。”此时照看杨过的,正是孙婆婆,杨过见她一脸慈爱的表情,心下一阵感动,当即翻身落地,对着孙婆婆就要拜下去。 “这可使不得。”孙婆婆急忙将他扶住:“我见你小子也有些气性,不对全真那些臭道士低头,这次救你一命,哪里需要行此大礼,你还是先随我见过两位姑娘吧,若是她们不留你,说不得,你还得回全真去。” 杨过是个机灵的人,一听这话,哪里不知自己现在前路未定,全真他是待不下去了,桃花岛更是不可能。这婆婆是个顶顶和蔼的好人,能够在这石屋中,也比会全真好。当下乖乖点头,随着孙婆婆去见玉琼和李莫愁。而这时,两人正在关于杨过的问题上,争论起来。 隔了两间石室,杨过就听见两个好听的女声在讲话,其中一个声音略高些,语气有些严厉:“师妹,婆婆心善,救了那小子也就罢了,怎么你也答应留他在古墓中养伤。非是我心狠,只是古墓之中向来不收留男子,那少年看上去也十六七岁了,终究不好。” 杨过心想不好,看来这石室原来是座有主的古墓,主人还不欢迎男子入内,自己恐怕会被赶出去了。只听得另外稍微低沉的女声答道:“师姐莫恼,左右一个孩子罢,这些年你我见过的孤儿也不少了,只是都留在了北地,自有人教养。这古墓原本是不收留男孩儿的,但如今古墓早就被咱们改建啦,留他在此养伤也没什么。况且你念着当年孙不二帮你说了句仗义话,虽然丘处机、赵志敬些人着实讨厌,可这些年咱们对全真还算客气,我看那赵志敬不像个正派人物,私底下不知会怎么折腾这小子,这才将他留下来。” 听到这里,杨过眼珠一转,半是感动半是演戏的大踏步跑向声音的来源处,也不看两人是何模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多谢两位姐姐救命之恩,只是救人救到底,还请在帮帮我吧。” 李莫愁还待说什么,哪知一个野小子便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下了,当即目瞪口呆,她也不好呵斥杨过,只好说:“你先起来罢,什么救不救的,究竟你是怎么和全真那群道士结的怨,赵志敬说要杀了你清理师门。” 杨过大着胆子抬头看向李莫愁,听她声音是那个不太想收留自己的,又见她一张娇艳的脸庞冷若冰霜,只得大打感情牌,将经过细细说来。说起来,没有了李莫愁寻仇陆家庄一事,陆展元当年和何阮君的婚事,因为武三通的搅合,使得两家声名狼藉,天龙寺也不好理这等伦理纠纷,陆家庄早就没落了,如今只是嘉兴的三流势力。只是不想,杨过母亲去世后,却意外卷入了一场别的纠纷。那蒙古国派出密宗高手,年逾九十国师俄布尔,带领弟子金轮奔赴中土,只为了刺杀大宋派往大理的一位特使,恰好将人截在了嘉兴。 得到消息赶来救援的郭大侠等人终究迟了一步,却阴差阳错的发现了倒霉卷入此事的故人之子,以至于杨过还是上了桃花岛。同行的,还有南帝修书一封,托郭靖照顾的武三通之子,以及陆家庄的几位后辈,如此一来,前往桃花岛的人,反而多了个程英。 “不想,全真教也有这等人。”听杨过的讲述,纵使一早便知道的玉琼,也感叹起来,看着李莫愁也逐渐皱起眉头,当下和颜悦色的对杨过道:“小兄弟,你先起来吧。往日看来,那赵志敬不过是气量狭小了些,哪知行事竟然如此过激,恐怕已非善类了。” “哼。”李莫愁冷冷道:“我虽将孙真人的一语之恩记在心中,但全真上下是个什么样子,全真七子也罢,性格讨厌,德行上,还说得过去,只是这门下弟子,可就良莠不齐了。你小子也没犯什么打错,只是性子有些桀骜,若果真如你所说,赵志敬威胁要禀报丘处机,将你逐出师门,这事情我们倒不好插手了,毕竟是门派内部之事。” 玉琼知杨过乃是不世出的练武奇才,本身经历也坎坷,但为人聪慧机智、坦率直爽、侠义正直,因此也忍将他交回全真。想着自己这一世《北冥神功》一点一滴的打实了根基,修行至现今,也算成就不小了,还没有个把徒弟。北边倒是有些小兔崽子,可是学些刚猛凌厉、战场杀敌的外门功夫尚可,或学些隐匿偷袭的刺杀之道,真正有根骨和悟性能练武功、日后或有所成的人,却是没几个,当下便有了决断。 “你先起来吧。”她一只手便将跪地不起的杨过轻松捞了起来,对李莫愁道:“师姐,我倒是有个主意。反正全真弟子多,不稀罕这小子,我观这小子却是资质颇佳,又有些机灵劲儿,若他愿意,倒不妨脱离全真,随咱们去北边。不拘你我,教他武功,好生培养一番。” “愿意愿意。”杨过忙不迭的点头道:“姐姐,那全真待我如此狠毒,二位姐姐待我这么好,我自然愿意随两名姐姐,莫说北边,就是让我去天边也愿意。” “油腔滑调!”李莫愁瞪了他一眼,问道:“我古墓派从来不收男弟子,教他武功也罢,可古墓派的武功却断断不行,不能破例,他一个男子,也不适合。我知道师妹你这些年也不修炼《玉女心经》,不知哪里得了部不错的内功心法修炼着,你若真如此决定,便由你教他吧。拜师可以,可是不入古墓派门墙。” 玉琼点点头,问杨过:“你觉得如何?” 杨过心想,那古墓派,听说只收女弟子,若自己真成为古墓派弟子,岂不搞笑,弄得娘们儿兮兮的,这般再好不过了,这两个姐姐对我真好,这也想到了。哪里像郭伯母弄些四书五经来敷衍他,赵志敬那臭道士更是连招式也不教自己,当下也点点头,道:“过儿自然同意。” “既如此,明日你随我去和全真郝真人说明白,退出全真,将全真教那些粗浅的内功也散去,为师自会传授你旁的武功。另外,既然要拜师,礼仪规矩还是要略讲一讲的,什么姐姐不姐姐,日后需唤师傅,而这位,是你李师伯,明白么。”玉琼叮嘱道。 杨过见李莫愁的神色也缓了下来,而玉琼面容和蔼可亲,他想,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呢,郭伯母和郭芙都忒讨厌了,陆无双更是刁蛮无理,也就程姐姐稍微和蔼些,可也没有这么好看,而且,总是护着陆无双,劝说自己莫要淘气。当下生了些亲近,笑嘻嘻的问道:“师傅,师伯,两位这么漂亮的大美人,这样一唤,岂不显得两位老了,便是过儿也不自在,不如过儿唤大姑姑、二姑姑好了,多亲切。”  李莫愁又瞪了他一眼:“没大没小。”而玉琼直接揉了揉他的脑袋,哼了一声:“什么大姑姑二姑姑,不许乱改称呼。”心想,还大姑姑二姑姑,你又不是花无缺,我和师姐也不是邀月怜星。最后问了他一句:“我事先说好,我和你师伯去北边,可不是游山玩水,更不是隐居田园,其中艰苦,恐怕比你在桃花岛和全真更难些,你当真要拜我为师?” 杨过依旧答得很干脆:“师傅,吃苦过儿可不怕,过儿只是不想再过那种没有人尊重、寄人篱下的日子了。不管师傅和师伯去北边所为何事,过儿绝不反悔。” “如此便好。” E.神雕(四) “师傅,你好歹可怜可怜过儿吧,”骑在马上的少年丰神俊秀,背上却背了把不伦不类的大刀,此时正一脸苦相的看着身旁之人。整个人几乎趴在马背上不走了。 玉琼才不理他,她现在深深的怀疑自己和李莫愁怎么了,为什么杨过会被教成这么个外表惫懒的样子:“你趴在马上不走也没用,我知道你不想见到你郭伯父、郭伯母,但是英雄宴非参加不可,你便是求为师,也没有用。先前为师就说了,让你和师伯待在营地不要来,你不肯,如今在半路上做这些撒娇耍赖的小女生动作有什么用。”当下策马赶在他前头。 杨过一看,只得收起怨念的神情,驱马追上去,心想,真不跟着,要是到时候师傅你娶个师公回来虐待徒儿,该怎么办。在营地,要不是我聪明,指不定就要多个师公压着啦,师伯手段狠辣,吓退了不少人。可自己师傅人又漂亮,武功高强,对人还挺和蔼的,不知道有多少臭男人盯着呢,嗯,决定了,这次回去再捉弄几个。 两人往襄阳赶着,半路上,还遇到了颇有贵公子风范的耶律齐一行人,听闻师徒两人亦是前往英雄宴,大喜之下决定与之同行。玉琼知其乃是蒙古宰相耶律楚材之子,与蒙古有杀父之仇,遂欣然答应了。一路上,耶律齐顶着杨过诡异的目光,心下莫名其妙。 踩着日子到达陆家庄,便领着杨过先去拜会郭靖。递上正式的拜帖,这次用的,可不是古墓派的名头,这么多年,蒙古人也早就把她底细摸得差不多了,她也不介意凭着“天机仙子”的名头,多聚拢一些爱国志士。-本文首发晋江文学城 郭靖收到拜帖,登时一惊,将帖子给黄蓉看:“蓉儿,这‘天机仙子’的名号,为夫也曾听说过,乃是边境之上一等一的巾帼女侠,这次竟然带着徒弟来英雄宴,我们可不能怠慢了,原来其本名竟是叫龙玉琼。” 黄蓉听罢,当下微笑着应承道:“靖哥哥放心吧,‘天机仙子’乃是女中豪杰,蓉儿怎么会怠慢呢。顺便可以叫芙儿和我同去,她如今年岁也大了,性子还像小时候一般。” “你是——过儿?”黄蓉唤着满心不情愿的郭芙一起去迎接玉琼,还不待看清“天机仙子”的容貌,便被另一人吸引住了目光,此人正是被她不喜,想办法让郭靖遣送去全真,后来又脱离全真的杨过。 翩翩少年郎,步履轻盈,内力不俗。果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黄蓉疑问方出口,郭芙就瞪圆了眼睛:“什么,你是杨过那臭小子。” “芙儿,说什么呢,还不向龙前辈问好。”黄蓉出口喝止她,语气中却少了分严厉,也顾不得惊讶杨过的变化,连忙迎上去执起玉琼的手:“仙子大名,我等可算是久仰了,今日拨冗前来参加英雄宴,实在是我夫妻两的荣幸,还请里面歇息。” 杨过跟在玉琼后面,得意的冲郭芙做了个鬼脸,才不管郭伯母是什么情绪,看着玉琼和黄蓉见了礼,互相寒暄着往里走,高兴的跟着。黄蓉看在眼里,杨过跳脱是跳脱了些,可是气质,已经和以前的野小子完全不同了,心中暗自盘算。 待到安顿好玉琼师徒,转回里间和郭靖一说,郭靖又是吃惊,又是欣喜。他一直觉得对不起杨过,如今杨过拜得名师,更是抗击蒙古的英雄,心里为杨过高兴不已:“蓉儿,你以前一直担心过儿会和康弟一般,如今,他拜了‘龙仙子’为师,想必你也放心了。咱们芙儿年纪也不小了,你觉得将芙儿许配给过儿如何。”高兴过后,郭靖想了想,将自己一直以来都有的念头说予黄蓉。 黄蓉听了,眉头一皱:“靖哥哥,过儿和芙儿多少年没见啦,这事还是看看再说吧。” 那厢,玉琼歇在陆家庄上好的客房中,杨过被带去和一些男弟子同住。这陆家庄乃是太湖的陆家庄,而玉琼想起了另外一个陆家庄,嘉兴的陆展元夫妇,有了武三通的事,也不知道陆展元和何阮君的感情如何,只能说,自作孽。 次日,英雄宴正式召开,杨过三两步跑到玉琼身边立住,小声对她说道:“师傅,你不知道,昨天我和那武家兄弟一起住,那两人可讨厌啦。” 武三通十几年前就疯了,南帝足不出户,武三娘又要追着丈夫跑,对于两个儿子的管教自然力不从心,只好托人送到郭靖这里代为教养,从小就和杨过不对付,又因为母亲健在,更是比杨过这个孤儿多了几分得意。不过杨过从小机灵,到底谁吃亏,难说得很。 玉琼斜眼瞥着他,似笑非笑:“武家小子能让你吃亏,师傅我可不信。今天那武家兄弟的几个师叔师伯可都来了,你可要小心人家告状。” “那有什么,”杨过不在乎的说道:“师傅,你教给徒儿的功夫那么厉害,徒儿还在真刀真枪砍过蒙古人的脑袋呢,可不仅仅是花架子。” 宴会开始,首先是作为陆家庄主人的陆冠英坐在主坐,说了些场面话,而后,众人落座。郭靖、黄蓉夫妇陪伴主宾,位于正厅。玉琼的位子也是极好的,当郭靖介绍此乃鼎鼎大名的“天机仙子”后,引得一片赞叹恭维之声。 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武林中人齐聚的英雄宴,自然免不了夸耀一番武力,决出个一二三来。尤其郭靖提出整个大宋武林应该团结一致,共抗蒙古,这涉及武林盟主的名头,谁也不肯让谁。 “哼,都是些沽名钓誉之徒。”杨过看见那些所谓的“英雄”、“大侠”争论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十分不爽的说道:“要我说,师傅你可比那些‘英雄’‘大侠’的强多啦,师傅当武林盟主,最好不过了。不过师傅你一向不喜欢这种事情,那郭伯伯也比这些人好。” 不一会儿,丐帮众人支持“洪七公”的声音渐大,另有些人支持全真七子,只看见郝大通谦逊的摸着胡子,连连摇头推辞。 “哈哈,果真是中原无人,你们这样争来争去,推来推去,半天都选不出个武林盟主,不如让我师傅当盟主如何!”一个嚣张的笑声突然传来,不少江湖人警惕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了武器。 号角之声鸣鸣吹起,然后是断断续续的击磐之声,大厅中走进了高高低低的数十个人。为首的那个留着小胡子,容貌清雅,拿着把折扇的男子,正是蒙古王子霍都,他先是环顾四周,视线落在白衣若仙的玉琼身上,脸色一沉,皮笑肉不笑的问好道:“原来是‘天机仙子’,我蒙古的弟兄们都敬佩仙子和赤炼仙子得很,好久不见了,竟然有闲情来参加这英雄宴。” 不待玉琼作答,他极其傲慢无礼的指着郭黄的位置,朝身后那个顶心深陷、身形干瘦、身着红袍的藏僧道:“师傅,这位便是做过咱们蒙古西征右军元帅,后来又打败了俄布尔师祖的郭靖郭大侠了,而这位,便是郭夫人,丐帮的黄帮主。” 这群蒙古人,很明显是来砸场子的了,听了霍都的话,都叫嚣着要会一会中原武林高手,比比看到底谁才是高手,武林盟主之位,能者居之。 玉琼听得窝火,郭靖何尝不是,只是和玉琼不同,郭靖对大宋忠心耿耿,霍都这些人都是大宋朝廷的“贵客”,还不能主动对他们无礼。中原武林众人莫不是如此,因而想要挫其锐气,只能答应了霍都他们提出的比武,三局两胜。 霍都的确没接到消息说“天机仙子”龙玉琼也来了英雄宴,不过转念一想,龙玉琼向来是以智计闻名,少有动用武力的时候,不像“赤炼仙子”李莫愁出手狠辣、武功高强,想来,影响不到比武大局。 第一局乃是霍都对上丐帮鲁有脚。本来,霍都是想激有孕的黄蓉下场比试,哪知,黄蓉愣是不应。鲁有脚的武功,在玉琼、郭靖、金轮法王等人看来自是稀松平常的很,打狗棒法精妙,但鲁有脚仅学到皮毛,一个不慎,竟然被霍都连打狗棒都给夺了去。眼见如此,黄蓉终于坐不住,终于翻身过去,双手直探霍都双目,一招“□口夺杖”,才又将打狗棒夺了回来,只是鲁有脚的重伤,却不是立时便能好的。  第一局中原便输了,余下黄蓉有孕,着实不能动手,郭靖需要对付金轮法王,第二局由谁来比试,却成了问题。朱子柳见此,有意上前比试,他为南帝弟子,武功造诣不浅,哪知,霍都等人竟说:“这本是我蒙古来会一会中原英豪,朱先生是大理人,怎么能上前比试呢。”无奈之下,朱子柳只得退下来。霍都得以的说道:“这第二局,若是中原再不派出人来比试,可就算你们输啦,第三局也就不用比了,还是赶快尊我师尊金轮法王为武林盟主吧。” 心念一动,玉琼看看自己身侧的杨过,突然开口:“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玉琼轻笑道:“我中原英杰无数,只是不想欺你蒙古区区十几人罢了。莫说不在场的五绝人物,便是年轻一辈,也能轻易打发你等。郭大侠,”她将头侧到一边:“我这徒儿跟着我也有几年了,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不如,这第二局,就让我徒儿试上一试。”-本文首发晋江文学城 众人不由打量着玉琼身后的杨过,剑眉凤目,清雅俊秀,神采飞扬,背着一把大刀,的确是龙章凤姿的少年郎。 郭靖还有迟疑,他不知杨过如今功夫如何,怕他不敌受伤,只是玉琼坚持,杨过自己也请战,只得答应了:“如此,便由过儿应战吧。” “接着。”玉琼将自己的宝剑递给杨过,接过杨过解下的大刀。战场杀敌,其实刀比剑更有优势,只是如今一对一打斗,还是剑法使得顺当。 “师傅放心,就霍都那样,徒儿定不会输的。”杨过此时敛去了跳脱,一脸郑重的接过玉琼的宝剑。 玉琼点点头,拍拍他的肩:“师傅自己的徒弟,还能不知道,只是,你机灵,要小心霍都的扇子,为师总觉得或许他会使阴招。”末了,玉琼突然将他拉近,压低声音对杨过道:“不必隐藏实力,你若能大得过他们所有人,那就更好了。北冥神功,可不正是在这种场合下才能震慑众人么。我的弟子,怎么能泯没于众人之中。” 外人只看到玉琼拍了拍徒弟的肩膀,低声叮嘱了不知什么窍门,杨过嘴角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嚣张万分的走到霍都对面。 玉琼在场下观察着杨过与霍都的打斗,除了朱棣,杨过可以说是她的第二个弟子。她传予朱棣的,除了《武穆遗书》,多是些帝王之道、权谋之术,并没有什么高深的武功。而杨过,独孤九剑、凌波微步、北冥神功,这些能教导的,她都没有藏私,一发教了。不是不想教他九阴真经的,只是九阴真经在射雕神雕的世界中太过显眼,容易惹来麻烦。但日后,看情况或许也可教他些《武穆遗书》。 倾囊相授,非是玉琼无私,只是她已经看透了如今的局势。南宋,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这一世,她没有显赫的身份做支撑,根本无法扭转这个庞然大国的方向盘。而蒙古的崛起,势不可挡,她却不能煽动汉人反了南宋,跟着她对抗蒙古。其实,宋人对于国家的忠诚,令人咋舌。宋朝,是华夏历史上起义最少的朝代。便是所谓的梁山聚义,也是反贪官不反朝廷的。后来崖山之上,十万人自愿殉国,这是怎样一种震撼,怎样一种忠诚。在观郭靖等人,何尝不是,侠之大者。 玉琼想要抗击蒙古,便需要更多地人。可是,一旦人数过多,在南宋统治者眼中,她便是拥兵自重,意图谋反了。攘外必先安内,以大多数宋人对于朝廷的忠诚,她这样做,只能是搅起内乱,白白便宜了蒙古人。 个人的力量终究太微弱,这一次,她扭转不了宋朝的命运,也无法阻挡蒙古的崛起,想要杀出一条生路,只能另辟蹊径。杨过很聪明,而且,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使自己变得很受欢迎。日后若有什么变故,有他在,再加上师姐李莫愁的雷霆手段,经营数十年之久的边境根据地也能够保全。 既然有了这样的决断,那么,便让他从这个时候开始展露实力吧。立威这种手段,虽然已经用滥了,但效果不错。这一日,他若能接连挫败蒙古国的各大高手,便无人会再认为他只是位区区少侠了。 E.神雕(五) “好精妙的招式!”郭靖仍然放心不下,紧紧盯着杨过,但几招之间,孰优孰劣就很明显了。时人重内力,轻招式。欧阳锋被称为“西毒”,靠的便不是招式,而是深厚的内力修为。南帝的一阳指莫不是如此,以指为剑,内力浑厚,收发自如。看来,这“天机仙子”龙玉琼也是个高人。 “啊!”霍都一声惊呼,折扇脱手,当啷一声,散落了几根银针,习武之人眼力皆是不弱,只一眼便发现了。 “你小子竟然耍诈!”不少武林人士哄闹起来,看向蒙古人一方的目光愈发不善。杨过有玉琼叮嘱,早就留了分心思,一见霍都不敌,竟然露出个明显无比的破绽,便有警惕,果然剑锋略一上挑,一招挑落了霍都的折扇,还未射出的毒针散落在了地上。先前玉琼已让他不必留手,尤觉不足的杨过运起内力,结结实实的拍在霍都胸口。 哇一声,霍都倒飞出去,被金轮法王接住,伏在地上盘坐着,立刻用密宗功夫为他草草疗伤,过了一刻钟,这才缓缓起身,他缓缓向杨过施了个佛礼,道:“小施主剑法高明、内力深厚,不愧为‘天机仙子’高徒。只是我门下还有二弟子达尔巴,比小弟子霍都武功好些,不知‘天机仙子’肯不肯让另徒再比一场。” “格老子的,你们蒙古人见势不妙就想使阴招,毒针暗算,难道不给个说法吗?”一旁有人嚷嚷开了,金轮法王只是不理,径直看向玉琼。 玉琼只是微笑:“有何不可。在下倒想看看,蒙古国师高足能有几分本事,若是连我这徒儿也胜不了,中原高手无数,国师还是早些回蒙古草原吧,免得到时候来得了,走不掉啊。” 金轮法王双目微合,纹丝不动,只是吩咐二弟子达尔巴上场。经过上一次比试,众人皆看出,这位杨少侠年纪轻轻,剑法却颇为高明,内力也是不俗,“天机仙子”虽是女流,但名望颇高,因而这杨过也算系出名门了。此战若再胜,他日必将名动武林。 杨过听说这对手内力不俗,有心要震慑一番蒙古人,他将目光投向玉琼,似在询问,玉琼会意的点点头,让他放手施为。 达尔巴天生神力,内力浑厚,所谓一力降十慧,杨过年轻了些,内力在深厚,和达尔巴也不过伯仲之间,因而剑法的威力,自然没有和霍都对阵时犀利。达尔巴的黄金杵力大势沉,杨过用剑不占优势,交缠之下,杨过索性弃剑,竟然赤手去接那凌空劈下的大杵。 “啊!”一旁观看的郭芙惊呼一声,随即捂住嘴。她也不知怎的,昨日杨过一改儿时在她心中落魄桀骜的模样,后来又偷偷听到父亲有意将自己许配给他,心中恼怒下,却也有一分自己没有觉察的窃喜,今天杨过上场后,郭芙眼神频频落在他身上,待杨过击败霍都,她心中更是松了口气,喜色浮上了脸。如今达尔巴来势汹汹,杨过却弃了剑,郭芙无意识的惊叫了出来。 杨过脚下一滑,便闪过了达尔巴的一杵。那黄金杵砸到地上,青石板登时皲裂,碎屑四溅,留下了个椭圆的坑形。杨过笑着说道:“大个子,那么重的杵子,你拿不拿得动啊,你不行,就别浪费力气了吧。”笑罢,脚步又一变,闪到达尔巴左侧,一掌拍出,掌风凌厉,达尔巴果真神力,竟能单手持杵,左手浑厚的内力同样向杨过拍去。杨过嘿嘿一笑,达尔巴只觉得不对,也不知道那小子使了何种邪法,自身内力便急速外泄,顷刻间调动的内力便消失无踪。 【“小子,你使得什么邪法?”】达尔巴大惊,使用蒙古语叽里呱啦的问起来。杨过随玉琼待了两年多,蒙古语也能听懂些,只是不会说,也不作答,当下北冥真气由外放转为内收,牢牢吸住达尔巴的左手,对方的内力源源不绝的涌入他的体内。 “这感觉真爽。”杨过心想,可惜平日里哪有这么多冤大头给自己吸收,也只有跑到草原上蒙古包捣乱时,师傅不管束自己。达尔巴的内力也算不俗了,绝对是大补之物。 达尔巴有些呆性,却不是傻子,他本欲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无上大力杵法”,哪知越是催动内力,内力越是源源不绝的从左手处消失,于是他想回撤,但杨过怎肯轻易放过,北冥真气越发强劲,死死吸住那只手的同时,杨过还无赖式的揉身欺上,在他身上这里一滚,那里一踢,但凡沾到杨过身体的地方,达尔巴的内力便不受控制的外泄。 【“师傅,这小子不知使得什么邪法,弟子的内力控制不住往他那里跑啦。”】达尔巴无奈,只得呆呆的唤金轮法王,毫无办法。金轮法王一听,觉得不好,深陷的太阳穴一阵抽动,登时不顾什么脸面,径自跳进比斗场中,“臭小子休得使些歪门邪道伤我徒儿。” 金轮法王乃是密宗顶尖高手,修的龙象般若功亦是佛门至高武学秘典。此人亦是练功奇才,几十年积修的功力,可不是凭着些奇遇或者机缘便能够轻易赶超。此人从来不是正派君子,一念之间,他想,这小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实力,修炼的功夫也是诡异至极,不若趁着这次,将他废了,免得后患无穷。 当下从怀中取出一个黄金宝轮来。这黄金宝轮是他的看家兵器,轮上铸有密宗真言,轮侧满是弯月形锯齿,端得是锋锐无比。也不放话,金轮法王一掌击出金轮,金轮飞速旋转着击向杨过后背,轮上还系有铃铛叮叮当当作响,发出一股说不清的声音,让人心神恍惚。 杨过觉得身后一股劲风袭来,不敢小视,当下果断震开达尔巴的手掌,跳起半空一个扭身,金轮檫着他身侧飞过,达尔巴没有料到,蹭蹭后退了几步,差点被金轮给削到头顶。 【“达尔巴退下!”】金轮法王用藏语呼喝这个天性驽钝的弟子,不顾面皮的向小辈杨过出手,还用古怪的汉语腔调道:“小施主好功夫,我那两个徒儿不成器,让老衲也来领教一番吧。” “啊呸,以大欺小,要不要脸。”杨过感到了压力,金轮法王内功深不可测,他可不敢用北冥神功,一个懒驴打滚,从地上拾起宝剑,重新用剑法和金轮法王过起招来。-本文首发晋江文学城 金轮法王的黄金宝轮专擅锁拿兵刃,玉琼传予杨过的独孤九剑专破兵器,讲究一剑破万法,一时之间倒是谁也为难不了谁。 “过儿如今果然不凡。”郭靖见杨过竟能和金轮法王对上而暂不落下风,转头对一旁的黄蓉道。黄蓉全程观看了杨过对战霍都与达尔巴,有留意到女儿郭芙神色有异,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杨康之子的确尴尬,但若是“天机仙子”龙玉琼的弟子,又不一样了。 金轮法王面色越发阴沉,他成名数十年,若连一个小辈也久战不下,岂不贻笑大方。当下狠招频出。杨过内力终究欠缺,久战之下不可敌,招式上渐渐露出破绽。 玉琼觉得,到这种地步也差不多了,当下一笑:“法王莫非以为,在下的徒弟就这么好欺负,以大欺小,忒不要脸了。还是让在下来领教一番密宗高招吧。”当下脱离座位,加入战圈。 “你这是什么邪门武功!”金轮法王一惊,猝不及防之下,被玉琼近身,内力外泄。玉琼因着北冥神功,专门研究了一番近身擒拿等功夫,她比杨过研究北冥神功时间更长、内力更加深厚,并不惧金轮法王。再加上,玉琼本就不是正人君子,若能将金轮法王折在此处,断去蒙古一臂,就更好不过了。玉琼加入打斗的同时,杨过趁机退了下来,站在场边大喊道:“师傅加油,好好修理这老番僧!” 金轮法王这算体会到自己弟子面对杨过那小子的滋味了,世间怎会有如此奇怪的功夫。容不得他多想,他可不愿意几十年苦修的功力就这样折损了,一狠心肠,内力一震荡,“噗”一声巨响,忍着经脉破裂的疼痛,终是挣开了玉琼的纠缠。趁机跳出战圈。 “仙子高招,老衲甘拜下风,宋国一行,事关宋蒙何谈,比试一事,便暂且作罢吧。”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金轮法王不傻,他过于轻敌,失了先机,让龙玉琼轻易拉近了距离,若是远程攻击,只要不近身,龙玉琼那诡异的功夫也就没有什么优势了。 玉琼暗恨,环顾四周,中原武林人士人皆欣喜,私下里却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都是在议论这是何种武功。心下生出了忌惮。旁的武功,再如何威力巨大、招式精妙,断没有能化人内力的,庆幸“天机仙子”乃是大宋一方人士,只要不开罪于她,她也没有借口对旁人动手。  其实要说今日,蒙古不过十来个人,这么多武林英杰齐聚一堂,还有郭靖坐镇,要将金轮法王一行留下,绝非办不到,可惜这些人大多忠于朝廷,又不愿以多欺少,金轮法王身负蒙古国师、和谈特使的官方身份,无论如何,郭靖是不会杀他,反而还会让其离开。 英雄宴,金轮法王一行虎头蛇尾的匆匆离去,一改来时的趾高气昂。杨过倒想让自己师傅当武林盟主,被玉琼笑着拒绝了。她只算半个武林人士,一介女流,又常年在大宋边境经营势力,无论威望、性别和心力都不占优势。何况,武林盟主说得好听,既无兵权、又没有朝廷政治支持,只能召集一帮武林人士。 最后,还是郭靖在玉琼的提议以及众人的赞同下,暂代武林盟主一职,等日后北丐“洪老帮主”出现再商定。定下了大事,这才正式开宴畅饮。而这时,郭靖和黄蓉通了气,黄蓉再无异议,他便顺时向玉琼提出了杨过和女儿郭芙之事。 “不要,我才不要娶那个刁蛮女人!”哪知郭靖话一出口,玉琼都还没表态,杨过便大嚷起来。这个时候他可不敢含蓄,要是一含蓄,郭伯伯和师傅强硬点给他定下了,那哭都没处去。况且玉琼和李莫愁日常行事颇有章法,杨过性格倔了些,却从来不惹祸,两人也就没拘着他的性子,哪知,此时竟然如此莽撞。 “过儿!”玉琼见郭靖的脸色霎时变得尴尬,而一旁的黄蓉更是神色难看,立刻喝住他:“怎么这般无礼,还不向你郭伯伯、郭伯母道歉。” 杨过是真的讨厌郭芙,也是,一个男孩儿,要是小时候处处被一个刁蛮小女孩儿欺负,能有好感才怪。他见玉琼语气有些重,当下也来了性子。他尊敬郭靖,却尤记恨少时黄蓉对他的不好,就是不道歉:“我没错,有人护短,从小她就欺负我,谁敢娶她!” 不待黄蓉有反应,就看见一个人影冲到几人跟前,声带颤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怒的:“娘,我才不要嫁给这个臭小子。”正是郭芙,“杨过你听好了,你是什么人,我郭芙便是嫁猪嫁狗,也不会嫁给你的。”说罢,还扬起手,就要朝杨过脸上扇去。 玉琼脸色一变,一把截住她的手臂,方才还觉得杨过说话难听,对不住郭靖夫妇,不过,郭芙竟然想打自己的徒弟,她也就不必内疚了。反正她一贯有些护短。 “郭大侠美意,在下自是谢过了。只是大侠也看到了,我这徒儿生性顽劣,行事最无章法,配不上郭大小姐,实在抱歉。” 郭靖黄蓉正自尴尬,听玉琼此言,黄蓉当先将郭芙给带了下去,免得她继续丢人,而郭靖见杨过和郭芙的反应都是如此激烈,自然只能借着玉琼婉拒的台阶下了。 此事不了了之,慑于郭靖和玉琼的名望,众人俱不敢取笑,觥筹交错,场面倒也和谐。孙不二认出了玉琼乃是古墓当年的小姑娘,古墓派和全真的关系不像原著那般敌视,因为抗蒙,孙不二对玉琼好感又多了一层,有心要和她交谈两句。 只是,玉琼一瞥那尹志平木呆呆的神色,和一旁赵志敬脸色阴沉,便没了心情。与孙不二寒暄了几句,匆匆带着杨过告辞了。 玉琼此次除了参加英雄宴,本是想劝说郭靖莫要太过忠诚朝廷,毕竟抗蒙一事上,朝廷不拖后腿已是不错,日后郭靖身死襄阳,的确悲壮,可又有些不值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自襄阳一战后,中原武林沉寂了多少年,宋人的反抗缺少了领导,一蹶不振。可惜,郭靖若是不忠于大宋,便不是郭靖了。玉琼忠于的,是华夏这一个概念,与朝代无关,可郭靖,他从来就认为,自己是一个宋人。 玉琼与杨过匆匆离别,拟和李莫愁汇合,哪知这日行至一处山路,玉琼突然发现了不对。 “仙子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否。” 环视四周密密麻麻的弓弩手,玉琼心下一寒,千算万算,终究百密一疏。看着含笑的霍都和脸露得意的金轮法王,玉琼一叹:“法王果真好手段,在下自愧不如。” 霍都脸上笑意更盛:“仙子智计出众,何苦为了这么一个朝廷卖命呢,况且,要卖命也看人家要不要,不若转投我蒙古,定不会亏待仙子及其部众。”-本文首发晋江文学城 “师傅。”杨过担心的看着她,心下也为玉琼不值。玉琼没有动作,只是看着那些弓弩手,心下凉寒。霍都一行蒙古人,哪里能调集这么多弓弩手,就为了伏击两个人,那毫不掩饰的宋军军服,苟安的朝廷,看不清势态的官员啊。为了和谈,借兵给霍都剿灭两个人,而且还是边境私自成军的“匪类”,再容易不过了。 千算万算,败于自己人之手,最是不甘心,也最是可笑可悲,不过,哪怕死,她也不会束手就擒。 “过儿,待会儿,我说跳,就向下跳,明白么。”低低对杨过说了一句,杨过怔了一下,点点头。为了防止玉琼逃走,霍都等人特意挑了进退不得的山路埋伏,却也给了玉琼机会。 “看来仙子执迷不悟,那就莫怪小王不客气了。放箭!” “跳!”玉琼小声道,一掌率先将杨过往另一侧的山下推去,而后自己也弃马,一道气劲扫向射来的箭雨,往山崖跃去,只是空中无法借力,还是有两支箭刺中了玉琼的手臂和背部。风声呼呼作响,玉琼做着自由落体运动,只听见高处传来愤怒的声音:“怎么没有拦住!” 玉琼一贯不信神佛,只是这次,却希望武侠中的跳崖定律能发挥作用了。 E.神雕(六) “姑娘,姑娘,你醒啦。” 玉琼在坠落过程中,数次依靠内力在山壁上缓冲一阵,这才没有摔死,但还是晕了过去,依稀记得,自己摔进了一片长满刺的花丛中。这样看来,是有人救了自己。抬眼便见到极好的粉色床帐,以及雕工精美的檀木床,她略一转头,看向那个唤她的人。 宝蓝色绸缎袍子,面目英俊,年岁却不算小了,上唇与颏下留有微髭,神色关切的看着自己。玉琼感觉已经无大碍,就是有些脱力,内息有些紊乱,需要花费几天来梳理,这段时间暂时无法动用内力。便挣扎着坐起来,向来人感谢道:“想必是这位先生救了小女,感激之情无法言表,敢问恩人高姓大名?” “姑娘快快躺下,”那人阻止了玉琼起身的动作,道:“姑娘不慎跌落山崖,虽无大碍,到底还需休养一阵,此处乃是绝情谷,在下公孙止,乃是绝情谷谷主,姑娘不必多虑,还是好生歇息为要。” 绝情谷?玉琼心下暗忖,那不应该是原著小龙女的遭遇吗?看了看面前这个温和潇洒的人,竟然就是公孙止,当真人不可貌相。所幸此人表面上还算正人君子,否则她昏迷的这段时间,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认定了此人是公孙止后,玉琼反而放下心来,盖因此人要装出个儒雅守节的谦谦君子之态,短时间内不会唐突冒犯,等过几天,自己内力梳理好了,又何惧公孙止呢。当下故作不知,仍是一脸感激的看向公孙止,安心的在绝情谷住下。只是心中还有些担心,不知道杨过如何,应该能比自己更幸运些吧。 “在下唐突,不知姑娘芳名?”只听得公孙止如此问,玉琼心下一动,“天机仙子”龙玉琼的名号现在也算有些名气了,她不愿过早让公孙止知道,微微一笑:“不敢当,小女张燕。”不论朱静贞、丁敏君、宋玉华,这些名字在这里用起来,都有种囧然的感觉,玉琼便顺口用了一个最熟悉而不突兀的名字。 就这样,玉琼在绝情谷内暂住了下来,公孙止时不时来献殷勤,不过玉琼可非不谙世事,又没有受到什么情伤,对公孙止,只是以礼相待,待到伤势恢复得差不多后,便要求出谷离开了。 “张姑娘伤势已经恢复了么,还是在休养一段时间吧。”公孙止面色关切,心下却一沉,这女人,也太油盐不进了,自己对她掏心掏肺,关心异常,结果除了感激,就没有半分动容吗?不过,他也不担心,绝情谷出口隐蔽,没人领路的话,找上几个月也未必能找到,何况,当时救这张燕姑娘时,她可是摔在情花丛中,身中情花之毒的。虽然现在没发作,日后可就难说了。 待公孙止走后,玉琼的脸色迅速一沉,看来,公孙止是不准备轻易放自己离开了。而且,过儿不知怎样了,说不定也在这绝情谷中。 公孙止铁了心阻止“张燕”离开,玉琼心系蒙古行动,再不愿与他虚与委蛇,终是决定闯谷,玉琼待了多少个世界,即使绝情谷入口再隐蔽,也找了出来,只是花费的时日多了些罢。公孙止不料,这女人武功竟然如此之高,当下威胁道:“张姑娘可能还不知道吧,你当日跌下山崖,恰好掉在情花丛中,这情花之毒,只要一动情,便疼痛难忍,而解药,只有我公孙家历代传有。” 见“张燕”神色变幻,公孙止心下满意,放柔声音道:“张姑娘何必如此,在下只是在这些日与姑娘的相处中,心生爱慕。”然而话音未落,一个声音却让他下不来台。 “爹!” “师傅!” 不待玉琼回答,一男一女两个声音竟然响了起来。玉琼和公孙止双双侧身,便看见杨过和一个女孩儿的身影。 “住口!”公孙止脸色一变,厉声喝止那个女孩儿,“你当真是长大了,为了个男人,竟敢背叛我,偷我绝情丹,我公孙止,可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我呸,公孙止你个臭男人算什么东西,竟敢骂我的女儿。”杨过和那女孩儿的身后,闪出一架木制轮椅,上面坐了个老妇,发丝雪白,披散凌乱,面色凶狠怨毒的看着公孙止,若玉琼所料不差,当是铁掌水上漂裘千仞的妹妹裘千尺,看来,过儿是被公孙绿萼给救了,这倒也是缘分的一种了。 裘千尺和公孙止这对夫妻,当真是天敌,一见面,在顾不得旁人,就开打。 公孙止家传武功闭穴功、阴阳倒乱刃法和渔网阵皆是经过裘千尺改进,裘千尺对其熟悉无比,一时间,公孙止竟然还拿不下一个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的废人。 “啊——”公孙止突然捂着脸,一道血迹从右眼眼眶淌下,而打中他的暗器,竟然是一枚枣核。 “你这毒妇!”公孙止一声嚎叫,竟然从枣核中又拔出一根尖刺来,竟然是情花的刺,自从发生了公孙绿萼想要偷绝情丹的事后,他便将唯一的一粒绝情丹随身带着,如今自然是想要取出解毒,却被裘千尺给夺走了。 玉琼见那两夫妻开打,便径直来到杨过和公孙绿萼身旁,见公孙绿萼想要过去阻止,玉琼便拉住了她。 “这位想必是公孙姑娘了,多谢你救了过儿。你也看见了,令尊与令慈之间的事,你根本插不了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公孙绿萼咬着嘴唇,焦急的望着那对生死相搏的父母,真正不知如何是好,玉琼将她和杨过带得远些,免得被波及。 阻止两人继续打斗的,是一群出乎意料的人,一群十来人,竟然从绝情谷的出入口进来了,而为首的三人,赫然是:郭靖、黄蓉、李莫愁 你道为何,那日玉琼与杨过被金轮法王一行伙同大宋官兵埋伏,跳下山崖,立志抗蒙的郭靖和时刻关注师妹、师侄消息的李莫愁就知道了,几人担心之下,立刻赶来,竟然碰到了一处,经过半个多月的搜寻,找打了一处山谷入口,哪知一入谷,便遇到公孙止和裘千尺这对夫妻的生死大战。 几人汇合后,裘千尺乍见平生最恨之人,根本没功夫管公孙绿萼,公孙绿萼不知如何是好,还是李莫愁拍板,让她暂时跟着几人。而现在众人还不能离开,因为,杨过也中了情花之毒。当日杨过跌落山崖,和玉琼差了几百米,恰好被公孙绿萼在情花丛中发现。 其实这情花之毒,若不动情,则无忧,只是,时间能够不动情的人,有几个呢。玉琼根本未将自己的情花毒放在心上,只因为这么多世过去了,她恐怕再不会动情。可是杨过不行,虽然现在毒未发作,但按照日后玉琼的打算,他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裘千尺未见郭靖黄蓉还好,一见之下,兄长的仇恨登时被激起,要玉琼答应杀死郭靖黄蓉,再让杨过娶公孙绿萼为妻,否则便不会给他绝情丹。 杀死郭靖黄蓉自然是不可能,娶不娶公孙绿萼,也得看杨过自己的心思。杨过面对脸色羞红的公孙绿萼,觉得很头疼。他不讨厌这个女孩儿,可也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众人僵持着,猝不及防之下,同样中毒公孙止的听闻裘千尺手中的绝情丹竟然还不止一颗,含恨出手。而裘千尺半点不惧,怪笑着继续与公孙止打斗着,十多年来困于深穴、经脉俱断,支撑她活下去的,便是对公孙止的恨,在这些面前,什么女儿,什么兄长,都要靠后。两人且战且退,不知不觉竟然来到绝情谷出入口的一侧悬崖边,裘千尺在轮椅上行动不便,渐渐不敌,她是宁死也不愿意将绝情丹给郭靖黄蓉的侄儿,也不愿意便宜公孙止,既然这样,她桀然一笑:“公孙老匹夫,你当真不想要绝情丹了吗?”一道内力震起,怀中竟然飞出三粒绝情丹,稳稳落在她手上。她看一眼悬崖,当下便要将丹药投入崖底。 站在远处的玉琼感觉不妙,一惊,一运轻功死命向两人的位置赶去,远远的就看到裘千尺的动作。幸而她穿的是长袖衣袍,还附赠一根飘带,在内力的催动下,飘带如一道白虹,笔直的向半空拦截而去,却止拦住了一粒丹药,倒卷回来。 就在同时,公孙止一慌,上前几步,落在悬崖边,劈手便去夺半空中的丹药,裘千尺趁机向他后背吐上一枚枣核钉,公孙止吃痛,脚下一颤,哪知悬崖边的石块常年风吹日晒,并不牢固,咔叱一声,竟然风化往下掉,公孙止一脚踩空,登时要从空中落下。不甘心的公孙止挥动袖袍和手中长刀,想要借助轮椅之力跃起,刀刃插入了轮椅的轮轴中,却不想轮椅受到下拽之力,竟然一下翻倒,公孙止和裘千尺这对怨侣,竟然死同穴,一齐掉落下去。 这一系列的变故说来复杂,其实只在电光火石间,旁人根本来不及阻止,公孙绿萼见此情形,心神欲裂,发出一声凄喊:“爹,娘!”一下子瘫倒在地上晕了过去,杨过急忙去扶她。 对于公孙绿萼,玉琼还是有些愧疚的。若非她和杨过的到来,裘千尺依旧待在深潭,公孙绿萼依旧是绝情谷的大小姐,至少她的父母,都还会活着,哪里像现在这样目睹夫妻反目,同归于尽的惨烈下场。而杨过愧疚更甚,公孙绿萼若非为了救他去偷绝情丹,结果被打入深潭,哪里会发现裘千尺,牵扯出这段几十年的夙怨。 待公孙绿萼醒来后,杨过想方设法扮鬼脸、讲笑话,总算让她抑郁平复了些,一番商量后,公孙绿萼本不愿出谷,想终老于此,但玉琼等人到底放不下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经过劝说,她不愿意和郭靖夫妇一路,却同意和玉琼等人离开,新拜李莫愁为师,成为古墓派这一辈第一个正式弟子。 杨过的情花毒解了,没有人知道玉琼也中了此毒(穿了这么多次,玉琼不可能记得断肠草可以解情花毒),郭靖黄蓉返回襄阳,玉琼、李莫愁、杨过以及公孙绿萼北上。玉琼策划了几次行动,骚扰蒙古军的后方,或者将其马匹放跑。越来越多了边境之民不堪蒙古人的劫掠,想要投靠玉琼一方,只是这些人都是心系大宋,让他们抗元可以,叛宋却是万万不能。不知不觉,数十年过去了,这些年,郭靖死守襄阳,郭襄和郭破虏出生,玉琼设计最终杀死了霍都、达尔巴,但金轮法王却逃走了。 理宗在位的第二十九个年头,蒙古国忽必烈“革囊渡江”征云南,大理国最终告破,南帝一灯殉国,武林格局风云变化。 大宋咸淳六年,忽必烈于北边建立了“元”,发兵攻襄阳,襄阳告急。 玉琼已经不再年轻了,杨过最终和公孙绿萼成了亲,现在儿子都五岁了。郭襄倒是喜欢杨过,那句君生我未生,大概就是命运吧。 这一世,玉琼活得,其实并不愉快。她只是一个人,太过渺小的人,她做了这么多的努力,却依然无法扭转历史的车轮,螳臂当车,终究是无效的。襄阳已经守不住了,玉琼北冥神功大成,却只是一个人而已。她想要去做一件事,又去无回的一件事,却能够为宋朝,为她多年的经营争取一些时间,这件事,只能她去做。 绝情谷中,化名“张燕”后,随着北冥神功的逐渐大成,玉琼突然发现,她记得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的,可是,自己穿越前叫什么名字呢?也许,张燕就是她自己,只是这个问题,还有许多的谜题未解,她的穿越,还不会停止,她又何惧死亡呢? 同样是大宋咸淳六年,玉琼留下一封书信,不知所踪。信中,让杨过和李莫愁主持大事。从此,杳无音信。这之后,第三个月,新建立的北元传来惊天变故,“薛禅汗”忽必烈与其子真金于议事时遇刺身亡,忽必烈的兄长,早已成为波斯汗的旭烈兀和传言被忽必烈毒杀的幼弟阿里不哥的长子图帖睦尔(杜撰),为了争夺“元朝”皇帝之位,展开了惨烈的斗争,忽必烈存活的八个儿子,同样不甘心,聚集忽必烈亲卫军队,进行抗争。待到忽必烈的第四子那木罕成为新汗王后,杨过等人早已趁机夺取了云、贵、川等地,站稳了脚跟。 大宋最终还是灭亡了,郭靖誓死殉城,郭襄南下云贵川等地,与杨过等人一起继续抗元,并在峨眉山开宗立派,广收弟子,传播抗元思想。宋亡后,难以计数的汉人南下云贵川等地,加入了杨过领导的抗元大军。那木罕数度进攻,西南地区山地众多,骑兵根本无法作战,强大的元朝铁骑竟然难以取胜,无奈之下,那木罕与其和谈,三地化为三省,归入元朝版图,但承认其自治,三个省内百姓地位等同蒙古人,不参与兵役。 一个时代结束了,元朝的时代开始,宋人的血泪暂时被掩埋,但是,华夏民族的脊梁不会被折断,他们在等待着,等待着一个机会。当这个新王朝开始腐化、堕落,当它们的铁骑再难以为继,民族复兴的火种,长久不熄。 F.仙一(一) 看到那个胡子一把,衣衫不整,酒气熏天的老头,张燕摇了摇头,很难相信,这便是当今天下领军门派蜀山派的长老。 刺杀元国的皇帝,自然难以全身而退。当日,她受了金轮法王一记黄金宝轮且不论,更要命的是那铺天盖地的刀枪弓箭。若非她北冥神功大成,能够收敛声息,有擅长乔装改扮,根本无法混入忽必烈的王帐,这也是她要自己动手的原因。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路程,一旦刺杀成功,暴露之后,下场只有一个。可惜了小龙女那身好皮囊,连个全尸都没有。不过,死了一个皇帝、一个太子,元国(姑且不能称作元朝)要重新整顿好,新汗王上位,总少不了三年时间,也够李莫愁和杨过部署了。她是张燕,不是小龙女。虽然,为什么失去记忆还是个谜,但她已经确定,自己是张燕。那么,自己日后,依旧叫张燕吧。 一睁眼,还以为自己又穿越了哪个武侠世界,只是下一秒,她便愣住了。半空中那驾着云朵,缓缓落地的人,真的还是在武侠世界中吗?张燕曾为宋玉华时,以天子剑悟道,终于大成,破碎虚空而去,却也不能腾云驾雾,这般手段,早已非凡人所有。 “不错,你心性极为坚定,以凡人之躯,能登上增城三重,不受外物所惑,既然这样,老道便收你为徒,为我昆仑第八十一代弟子。”按下云头的是一位手持拂尘、鹤发童颜的老者,身着山河日月星辰袍,显得气度不凡。他抚了抚长须,对刚醒来的张燕道:“你先前只说你是孤儿,无父无母,没有亲缘因果,现在你便细细道来,可有名姓,多大年纪。” 张燕一听,恰好可以解自己对这具躯体一无所知的尴尬,编造了一番,竟也顺利过关了。看来这一世,破天荒的,竟然是修仙世界,而她即将拜入的门派,竟然是无论哪本小说都算不上弱的昆仑派。 老道名为玉真子,是昆仑派仅有的两名长老之一,另一名长老年纪更大,名为玉灵子,而昆仑派的掌教,是两人的大师兄,名玉玄子。这些情况,是张燕入门之后了解的,出乎她的预期,昆仑派,并非她所想象的那样强盛。 老一辈,仅剩下两名长老一名掌教,年轻一辈的弟子,除了张燕以外,还有一名女弟子明微,三名男弟子姜焕、姜恒、杨海承。舍此之外,再无他人。门下凋敝,大概是昆仑最好的形容词了。不过,观几位长辈的表情,似乎还颇为满意。 “既入我昆仑,便是昆仑门人了。我昆仑乃上古金仙广成子的道统,以感悟天道修行,阐明天道至理为宗旨,门人贵在精而不贵多。”掌教玉玄子在召集弟子时,这样说道,他抚了抚胡须,“弟子再多,然不修天道、好勇斗狠,甚至贪婪愚昧妄图走捷径,就会像当年天下最大的修仙门派琼华一般,最后落得下场凄凉。因而入得我们,凡是需上体天心,身与道合,自矜自持,切莫误交匪类,与披毛带角,湿生卵化之辈为伍。” 而后,张燕开始了她的第一次修仙生涯。与当今天下第一门派蜀山派注重剑修不同,昆仑更加注重心境增长,法宝的祭炼。门派中法宝五花八门,在张燕将《玉清道戒经》修炼到了三层,玉真子便赐予了她一件法宝“五岳印”,让她且去俗世历练一番,然后归来参加八大门派的大比。此去,顺便带信给蜀山派长老,别号“酒剑仙”的司徒钟。 而当张燕在余杭的一个小渔村找到现今“天下第一派”蜀山派长老司徒钟时,看到的,便是一个背着大酒葫芦,醉醺醺的老头。说得客气些,是落拓不羁,说得难听些,是邋遢难忍,此时,他正在这小山坡上的破庙里呼呼大睡。 “司徒长老,司徒长老。”张燕走上前去唤道,只见酒剑仙迷蒙中不耐放的摆摆手,似乎并没有醒,然而,以张燕三脚猫的修真功夫,也听到有人靠近了破庙,酒剑仙怎会还熟睡至此呢? “喂,喂,酒鬼老头,你在不在啊——”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含着几分不耐,自言自语道:“这种破庙,那老头不会是蒙我的吧,早知道就不偷偷溜出来了。” 酒剑仙听见这个声音,这才打了个嗝,睡眼迷离的从地上爬起来,道:“这儿呢,这儿呢,你小子再不来,我都睡死过去,懒得理你啦。” “哇塞,”那冲进破庙的少年吃了一惊:“怎么还有个姑娘,我说,不是你女儿吧,看你这落魄样,可生不出这么漂亮的妹子。” 前文提到,昆仑派修行,讲究身与道合,精于卜算,身负天人感应,当初正是卜出殷商将灭、西周当兴,这才下山助西周争夺天下,文王后天八卦,也受到过昆仑派掐算之道的启发。张燕不想,一见这少年,泥丸宫震动强烈。 此等情状,分明是有大气运在身,天道护佑的表现,这少年不过一介凡人,怎会有如此惊人的情状?看来,酒剑仙倒也非寻常之辈,在破庙中等候这个少年,不知是有心无心。 “哪来这么多话,带酒没有。”酒剑仙问道,少年递上一坛酒,酒剑仙接过一饮而尽,趁着醉意,对少年道:“你且看好啦,我演练一招‘御剑术’,能学会多少,就看你小子的悟性了。”说完,似不在意的朝张燕的方向望了一眼。张燕略有会意,当即也将注意力放到了酒剑仙即将演练的招式上 一道剑影腾空而起,酒剑仙双手打出法诀,不是很快,肉眼完全能看清楚,剑影一分为三,三分为九,挟着凌厉的剑气,凌空演化。酒剑仙一边御剑,一边高歌:“挥剑笑,斩怒风;适意行,安心坐。渴时饮,饿时餐,醉时歌;困来时就向莎茵卧。日月长,天地阔,闲快活。” 张燕睁大了眼睛,昆仑派重炼气而不重剑法,这“御剑术”虽只是蜀山派入门剑法,仍然让她眼界大开。而一旁的少年,更是几乎痴迷的看着,手中,还不知不觉的比划起法诀来。一遍演练完毕,酒剑仙歪歪倒倒的走到张燕面前,这才问道:“你这小姑娘是昆仑的吧,找我有有什么事啊!” 张燕递过怀中玉真子的书信,酒剑仙接过,手都不稳的哆哆嗦嗦打开,一反演练“御剑术”时的潇洒,他扫了一眼,笑道:“我道是什么,玉真子这老古板,想让我教你徒儿几招就明说嘛,每十年一次的门派大比,能给独孤师兄添添麻烦,再好不过了。”他大手一挥:“小姑娘,刚才的剑招我也算教过你了,你自己练习吧。你若是要在山下历练,大可和这个小子一路,保证不无聊。” 说罢,又问道:“李家小子,我教你的剑招记住没,没记住可就没机会啦。”并指指张燕,“你可以和这小姑娘结伴,要是没学会,她愿意教你也行,老道我可要走啦。”话音未落,他背上那个酒葫芦迎风而涨,酒剑仙跳上葫芦,径直腾空而去,还做歌一首:“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有酒乐逍遥,无酒我亦颠,一饮尽江河,再饮吞日月,千杯醉不倒,唯我酒剑仙。”声音渐渐不可闻了。 怪人,张燕想,却不敢轻视这位另类的蜀山派长老。哪怕在武侠世界,武力高绝之人都偶有怪癖,何况仙侠世界呢?看着那名夜半跑到破庙学仙法的少年,既然此人身负大气运,又有酒剑仙推荐,倒也可以结识一番。 “你好,我叫张燕,是昆仑派的弟子,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沉浸在酒剑仙腾云而去的惊奇之中,喃喃自语:“原来仙人叫酒剑仙啊。”过来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你问我?”他挠挠脑袋:“我叫李逍遥,就住在山下的客栈里,原来你也是仙女啊。” 张燕失笑,看来是个挺友好的少年:“什么仙女啊,我只是个修仙的弟子而已,现在下山历练。”“哦,原来仙人也是可以修炼成的吗?”李逍遥一脸惊奇,想了想,又问道:“那你现在有没有去处,刚才酒剑仙前辈不是说你可以教我法术吗?要不,你先去我婶婶的客栈住下吧。” 本就漫无目的的张燕答应了,方才是月上中天,可经过酒剑仙一番演练御剑术,不知不觉,天已蒙蒙亮,她便随着李逍遥一起下山,去往他说的婶婶的客栈,结果一进客栈,李逍遥迎面来的,便是一把鸡毛掸子。 幸而他身手灵活,跳开了,只听见一个妇人的声音:“李逍遥你这小崽子又皮了吧,跑哪里去了,是不是真想让老娘教训你一顿。”李大娘喋喋不休着,突然视线一转,看到跟在李逍遥背后的张燕,登时,收在手心的鸡毛掸子又举了起来,毫不留情的向李逍遥打去:“小子,说,干什么去啦,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就跑到咱家客栈来啦。” “婶婶别打啊!”李逍遥这次没躲过,举起一双手抵挡:“听我解释啦,这是张燕姑娘。”遂将酒剑仙教他一套剑法,而张燕是外出历练的仙家弟子的事说了。这个世界,似乎大家对仙道门派的接受程度挺高,李大娘本就是嘴硬心软的人,相信了后对张燕分外热情,安排张燕住在一间上房,又半是呵斥,半是关心的让李逍遥“滚”去柴房睡觉。末了,还解释了一句:“你小子可别乱闯啊,你那房间我没办法,租给了多来的几个苗人,凶悍着呢,还带了个大布袋,不知装了什么。” 哪知,李逍遥偏偏是个不安分的性子,李大娘越这样说,他越想去探个究竟,趁着李大娘去厨房的空档,拉了张燕一起从柴房自己挖的密道爬上了自己的房间。他也留了个心眼,张燕毕竟是修仙的人,要是打起来,肯定能帮上忙。 “啊!”屋里无人,两人看见一个大麻袋,竟然还在动,当即打开想看看是什么,哪里知道,竟然钻出来一个美丽异常的姑娘。李逍遥大惊之下,竟然发出了声音,登时惊动了守在大门外的苗人。 “你们是什么人,还不快快将公主放下!”为首的一个苗人用怪腔怪调的汉语吼道,张燕趁机给那姑娘解开捆绑,就看到这几个苗人举着刀向几人砍来。 “呀,不好,这些苗人竟然会使巫术,李逍遥,快用御剑术。”张燕甫一接触苗刀,就感觉一股阴冷的力量,叫道,也不敢托大,毕竟苗疆巫术诡异神秘,当下祭出法宝“五岳印”向几人砸去。而此时,被她解开的那位姑娘竟然也非凡人,念咒之间,一道道落雷劈向那些苗人。“五岳印”乃是一件不凡的宝贝,随着使用人的实力提升,威力亦会提升。据师傅玉真子吹嘘,威力最强时,可汇聚天下五岳的重量,一印砸下去,万物化为齑粉。张燕也不知是真是假,她实力微弱,连其万分之一的威力也发挥不出,但砸人头顶,也是一砸一个准。 李逍遥悟性果真惊人,一番似是而非的御剑诀使得颇有章法,而另外那姑娘的仙术也是不凡,几人合力之下,倒是杀死了这几个苗人。张燕早就没有杀人的不习惯了,可看另外两人,竟然也颇适应,而后,便听到那姑娘唤李逍遥:“逍遥哥哥。” 一呆,李逍遥当即否认认识这姑娘,但一顿谈论下来,这位自称赵灵儿的姑娘,竟然说是李逍遥的妻子,又说了一处叫“仙灵岛”的事,李逍遥也半信半疑。还是李大娘听到打斗声,跑了过来,见了这种情况,将赵灵儿拉到一边问了些私密的问题,当即拍板,算是落实了赵灵儿的身份。又听得赵灵儿说自己出身苗疆,不知为何巫王竟然要抓自己。李大娘年轻时被称作“铁掌飞凤”,为人颇为豪爽,急公好义,当即拍着胸口承诺,让李逍遥陪着赵灵儿去苗疆探寻个究竟,毕竟赵灵儿现在可是李家的媳妇了。 “什么,张燕姐姐,你是昆仑派的?”听见张燕自报家门,赵灵儿神色颇为激动,欲言又止。 张燕点点头,见赵灵儿一副想要私下谈的神色,独自和赵灵儿走出房间,来到客栈后院,赵灵儿这才抿着嘴唇说道:“张燕姐姐,你知不知道女娲?” 郑重的点点头,张燕道:“女娲娘娘乃是人类之母,亿万人敬仰,我怎会不认识呢?” “不,不是的。”赵灵儿摇摇头,否认她的话:“根本就没有几个人记得女娲娘娘,这世间凡人众多,修仙门派也不知道多少,然而,神话传说总是关于天庭,记得女娲娘娘的,恐怕根本没有几个了。姥姥说过,修仙门派中,也就只有昆仑派乃是上古大派,曾记得女娲娘娘的功绩,还来南疆祭拜过娘娘的神像,对女娲一族后裔,颇有照拂。” 不对,张燕心中疑虑,这根本不对。女娲造人的传说无论是在哪个世界,都是众人皆知,而且,女娲和伏羲乃是天地间自然诞生的大神兄妹,何来后裔一说?女娲造人,则人族,皆为女娲后嗣,为什么这个世界,竟然少有人知道女娲,更突然冒出来一族女娲后裔来?只是这些疑问,张燕并没有问出口,她不料此次刚离开昆仑历练,就碰到了如此有意义的事,一个是身负大气运的普通小子,一个是一无所知的女娲后裔,或许这一次历练,能有不小的收获。身在仙侠世界,身为人族,何以竟然大多数人类不知人族之母女娲呢? “灵儿妹妹,既然如此,不介意的话,我能否和你们同行。我学了些昆仑道法,肯定能帮上忙,也能借此去祭拜一番女娲娘娘。” 张燕征询赵灵儿的意见,赵灵儿自然同意了,两人转回房间,将商量的同行结果一说,三人便说定次日启程,先至苏州,然后一路南下。 F.仙剑(二) 李逍遥、灵儿、张燕一行,船行至苏州,还未进城,就碰上了一名大小姐将相爱私逃的仆人婢女绑在树上鞭打,李逍遥不忿,他一贯随性,言语上自然得罪了这大小姐。这大小姐也不是个好脾气,当即扬起鞭子就向几人挥来。 “哼,你这刁蛮女人,将人绑在树上鞭打,我们也不打你,就把你绑在这树上好啦。”三人联手,哪里会吃亏,制服那大小姐后,李逍遥不怀好意的建议道:“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刁蛮凶悍的女人呢。” “逍遥哥哥。” “李逍遥,这样不妥。” 张燕和赵灵儿同声反对,毕竟也是个女孩儿,怎么能绑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若是出了事怎么办。 李逍遥有些扫兴,“好啦好啦,我只是吓吓她嘛,你们两一点也不配合。灵儿你也是,心地太善良啦,这大小姐若有你一半温柔,我也就不吓她了。” 由于张燕和赵灵儿坚持,最终几人还是放了此女,见李逍遥有些抑郁,张燕只好说道:“你难道还真要和一个姑娘计较,别不高兴啦,大不了,我和灵儿教你几个法术耍子。男子汉大丈夫,心胸开阔些嘛。”几人继续往苏州城中走,也不知道是谁有麻烦体质,方一进城,就碰见有流氓打劫,几人又救下了一名叫刘晋元的书生。 “哈,前面好热闹,我们去看看吧。”只见苏州城中心,搭了一座擂台,皆用大红绸缎装饰着,不知在干嘛,围得人山人海。李逍遥兴奋上来了,急忙朝前挤去,赵灵儿不知怎地,脸色有些发白,张燕注意到这点,留在后面护着她。两人也没使劲往里挤,只在外围等着李逍遥。 过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李逍遥出来,两人正自疑惑,突然听到人群中一片沸腾:“啊,终于有人能够打败林家大小姐了,那少侠年纪轻轻,功夫却如此高明,尤其是那手剑法,不得了啊。看来林家的姑爷,就是他了。” 什么姑爷?张燕和赵灵儿面面相觑,就听得自称“林府”管家之人,请两人移步。 是夜。 “张燕姐姐。”坐在林府的客房中,赵灵儿的脸色在烛光下越发惨白,原来李逍遥在比武招亲中打败了之前在苏州城外遇到过的大小姐林月如,林府想要招他为女婿。 “怎么啦。”张燕自然明白赵灵儿对李逍遥恐怕用情不浅,但观其神色,却并不主要是为了李逍遥和林月如的事担心。恐怕还有些别的原因。 “我,我——”赵灵儿低下头,有些不知所措,她摸了摸肚子,懦懦道:“我可能怀里逍遥哥哥的孩子了。” 彼时,张燕正准备递盏清水给她,一听这话,手中的碗直直的就落到了地上摔成几块,“孩子?”她受到了震撼,这应该就是赵灵儿说的在仙灵岛上那个晚上有的了,可是,赵灵儿才多大?才十六岁啊!她自己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这种事,该怎么办?当初就是杨过和公孙绿萼的孩子,也不是她在照顾,而是营地的一些大妈大婶们。 “我去叫孩子他爹来。”张燕只能想出这个办法,而且,李逍遥和林家千金林月如的问题必须尽快说清才行,她立刻起身,不想却被赵灵儿拉住了。 “别,别去。”赵灵儿神色不好:“我暂时不想让逍遥哥哥知道,张燕姐姐,因为你出身昆仑派,也就只有你能帮我啦,旁人要是知道,定然会以为灵儿是妖怪的。逍遥哥哥肯定也会吓坏。”她的神色,甚至带来祈求。 “这是怎么回事?”张燕看着她,暂时止住脚步,“你怀孕了,哪有不让孩子他爹知道的。你和李逍遥可是成了亲的,李大娘都承认了。” 赵灵儿突然脸色一青,颤声道:“我,我——张燕姐姐,你马上就明白了,我法力不够,压制不住了。”随着她的话音,赵灵儿的下身发生了可怖的变化,两条长腿开始黏合在一起,青绿色的痕迹浮现在皮肤表面,越来越明显,便在张燕的目光下,赵灵儿压抑着的痛苦呻吟中,那双本属于人类的腿,竟然渐渐化为了一条青绿色的蛇尾巴,布满了泛着冷光的鳞片。 这是什么,半人半蛇?妖怪?张燕想到,可是,赵灵儿浑身并无半点妖气,反而,一股仙灵之气在蜕变时飘散开来,被她捕捉到了。传说中,女娲乃是人首蛇身,赵灵儿自诉乃女娲后裔,莫非这才是她的真身。 “你看到啦,张燕姐姐,我女娲族后裔,一旦怀孕,便会产生这样的变化,直到孩子出生为止,若是法力高强些,倒还能用强行压制变化,可惜我年纪太小,法力不够,时常不能压制住,要是被逍遥哥哥发现,他肯定会以为我是妖怪的。”赵灵儿因为下身变作了蛇尾,行动不便,只能扶着张燕的手,不无担忧的说道。 张燕想通了赵灵儿既然自称女娲后裔,有此变化也不再惊奇,只是想不出解决之道,“那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帮你啊。或者,我能用法力帮你抑制一番。” “不行,”灵儿摇摇头,“这是来自血脉的力量,外力是难以压制的。张燕姐姐,我只求你带我上昆仑山吧,我这里还有当年玉玄子真人祭拜女娲娘娘时留下的信物,也只有那里不会将我当做怪物。” 上昆仑山,张燕听后摇摇头,“这可不行,昆仑派布下了玉虚九宫八卦守护大阵,是不允许轻易带外人上山的。我可以现在修书一封,用法术传到门派,若是掌门答应了,这才能带你去。不过你也莫要担心,最多不过三天时间。” “可是,我现在已经压制不住了,明天要是逍遥哥哥找来看到——”赵灵儿无不担心,但说什么来什么,两人正在商谈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赵灵儿一惊,吓坏了使劲扭动尾巴,往窗口边游去,吃力的用双手攀上窗棂,想要向外逃。张燕也不敢保证李逍遥能否接受这样的赵灵儿,若是她真实女娲后裔,出于对人族之母的敬畏,张燕也需出把力的。 “这样,我先带你离开林府,你先上这朵云,将尾巴在云雾中藏好。”顾不得玉真子叮嘱的,非紧急情况莫要过多动用法术,张燕掐了个聚云诀,让赵灵儿躲上去,自己也赶忙翻出窗外,跳上云朵,就要驾云飞走。 “砰——”客房的大门突然被蹬开,冲进了的却是林月如。她目瞪口呆的看着窗外的场景,一团模模糊糊的云团,隐隐露出了张燕的半截衣袖和赵灵儿惊慌失措的脸,云团下方,一条粗大的蛇尾若隐若现。 “不好啦,有妖怪,张姑娘赵姑娘被蛇妖抓走啦!”她尖叫着,打算来找赵灵儿,已走到附近的李逍遥听见了。李逍遥三两步跑过来,却正好看见升入半空的一团云,云下露出半截蛇尾。他只来得及痛呼了一声:“灵儿——” 且说张燕带着半截化为蛇尾的赵灵儿,就这样离开了苏州林府。 飞了一段时间,张燕见赵灵儿逐渐缓过气来,可以暂时压制住身体的变化,恢复了人身,便找了个僻静处落下云头,出现在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镇外。 “这样吧,灵儿,我们先在这里歇会儿,我这就给派中发书信,不出三天,定能接到回复。”张燕道,她对这个善良温柔的女孩儿观感不错,对女娲后裔也很感兴趣,可是,贸然带生人去门派这种事,却是不肯做的。两人便在这唤作“白河村”的地方暂时住了下来,由着村中的韩大夫开了些安胎药。赵灵儿的变化不受控制,张燕便花了些银两包下了一间屋子供两人起居,并不许外人随意进来,第一时间就修书一封,用法术寄往昆仑。估摸着,三天内便可接到掌门回信。 两天过去了,一切都很顺利,第三天下午时分,张燕外出买了些瓜果蔬菜,正往小屋走,便听见一声尖叫,一个小孩的哇哇哭声清晰可见。张燕有种不好的预感,急急往屋子赶,就听见一阵喧哗:“哎呀,妖怪,蛇妖啊!”然后便是四散逃开的小孩和妇人,以及十几个拎着砍柴刀、扛着锄头的青年壮汉,往小屋围过去。 原来,这村中的小孩在玩儿沙包,一不小心扔进了这座不许旁人进的小屋,便大着胆子跑进去捡,恰好碰上了控制不住又开始变化的赵灵儿。 “乡亲们别打啊,她真的不是妖怪。”张燕连忙上前,变化之后赵灵儿十分虚弱,根本无力招架,何况她也不愿意用法术伤害普通人。 “啊,她是妖怪同伙。”突然不知什么人惊叫一声,迅速有一些人向张燕靠过来。张燕和赵灵儿都是长相清秀安静的女子,这样的长相,太没有攻击性,即使突然被认作妖怪,一些人也没能升起几分惧意,反而跃跃欲试,这世界上,惧怕妖怪的人很多,但不怕妖怪的恶人,也不少。 可惜,没有等到张燕耐心被耗尽出手,一柄巨剑从天落下,深深直直插在张燕身前,足有一人高,“哪里来的妖孽!”一声厉喝响彻天际。接着是一道落雷,一名须发皆白、气势凌厉的老者从天而降。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双手凌空一抓,两条银白色的锁链由虚影渐渐化为实质,哗啦啦的一条绑缚了赵灵儿,一条绑缚了张燕。 老者眼神严厉的望向张燕,一道精芒闪过,斥骂道:“老道见你身上修炼的,也是昆仑正统道法,怎的和一妖类为伍,今日被老道碰上,说不得要带你上昆仑,让昆仑长老掌教好生惩戒一番。至于你这妖孽——”他看向赵灵儿,此时围着的青年村民早已一哄而散,“若非观你并无杀人后的血腥气息,老道早就一剑斩杀了你,如今,只是拿你入锁妖塔,免得你日后为祸人间。” “前辈,我乃女娲后人,怎会是妖怪,女娲创造人族,是为人母,虽人首蛇身,但属圣灵一族,绝对不会伤人性命的啊。”赵灵儿分辩道,但老者半点不理睬,一甩袖子:“什么女娲,听都没听说过,胡编乱造,妖言惑众。” “灵儿,对不住啦。”老者拎着两人飞在半空中,张燕无奈的对赵灵儿说道,技不如人,根本无法反抗,她还不知道这老头的身份呢。老者直接飞到昆仑派附近,袖袍中飞出一道剑光,径直穿过守护大阵送了消息进去,不一会儿,便有玉灵子长老出来接待,张燕这才知道此人竟然是蜀山派掌门“独孤剑圣”。 没有给张燕争辩的时间,玉灵子若有所思的看了同样被绑住的赵灵儿一眼,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任凭独孤剑圣告辞,将这名怀孕的女娲后人带上蜀山锁妖塔。 “掌教,师傅,师叔?”张燕单独跪在祖师大殿广成子塑像前,如实汇报了她在余杭遇到酒剑仙后,与李逍遥、赵灵儿结伴而行的过程,又提到了赵灵儿听自己是昆仑弟子,主动坦白女娲后人身份,不料却被独孤剑圣抓走的事件经过。只是,观三位长辈的神色,有些莫测。张燕一时心中猜不准。 “燕儿,你说,那李逍遥刚开始不过是个普通小子,但酒剑仙却肯传授他蜀山入门剑法御剑术,而且你修有《玉清道戒经》,在他身上感到了大气运。”玉玄子摸了摸胡须,问道。 “是这样没错。” “女娲后人之事,你且莫急,这次被独孤剑圣送回来,就暂时别外出了,专心准备四个月后在蜀山派举行的门派大比才好。你虽然并非五人中争斗最精通的弟子,但对于《玉清道戒经》的感悟最为深刻,只要一心修炼下去,莫说那些虚妄的飞升成仙,便是追求‘极尽’,登上我昆仑增城九重天,也并非不可能。我昆仑派万古长存,从来不为成仙,只为了破碎这一方虚妄。” 张燕的心,乱起来。看来,昆仑派中的秘密也不少,女娲的事,昆仑也并非真的这么放在心上,否则,早就出手救赵灵儿了。她心里对赵灵儿有些愧疚,却也只是一瞬。不管昆仑如何,维护人族安危的事,从来做得很好,还能奢求什么呢?每个人,每个门派,若想要长久的存在,必须有一个信念,无论正邪,无关善恶,她且听掌教对于大比之事有什么安排便罢,听闻以往也不甚重视,何以今次却单独向她强调。 F.仙一(三) 与李逍遥,林月如一同走在锁妖塔内,张燕的“五岳印”早就祭起,身上还有一件师傅赐予的紫授八卦防御仙衣。和这两人碰面,是在蜀山派,但却非是偶然。张燕一直在想昆仑派中玉真子对她说的那些话。 “燕儿你不必担心,赵姑娘身为女娲后裔,我们总是会救的,可时机的选择,却很重要。”带着张燕离开祖师像,玉真子对张燕说道:“蜀山毕竟是第一大派,虽然成立的时间不长,竟然不识女娲,着实可笑了些,但同为正道,面子却不能不给。” 张燕无所谓的点点头,看玉真子还有什么吩咐。 “但凡学过《玉清道戒经》的人,都是无法背叛门派的,蜀山锁妖塔有天界神将看守,既然你与身负大气运之人交好,说不得门里需要你做一件事。” 正事来了。张燕心中微微有些失望,所谓的仙家福地,修仙之人,也不都是正人君子。她是五人中最后拜入昆仑的人,可玉字辈几人对她却最为看重,不知其中有何根由,从武侠世界陡然穿越到仙侠世界,却是有些不适应。 “此次大比,你们五人都去,派中已经放出消息,赵灵儿被蜀山关在了锁妖塔中,届时,你和前去救援的那几人一同进入锁妖塔,门内不管你救不救赵灵儿,但有一件东西,需要你从锁妖塔中带出来。” “是什么?” “一座鼎。”玉真子说着,语气突然狂热起来,“锁妖塔由上至下,共十层,这座鼎被放置于第一层大殿正中央,三足圆肚双耳,青铜铸造,绘有山水鸟兽纹饰。锁妖塔平日绝难进入,但你既然寻到身负上天气运之人,便能借此掩盖天机,使神界一时难以觉察,你便可趁机将鼎收取回来。” 究竟是什么样的一尊鼎,让整个昆仑恋恋不忘。锁妖塔第第六层的书中仙曾说过自己有轮回印记,身负人族念力,虽然那老头子看起来不靠谱,却能够知道女娲,想必也有几分可信。可是,在这个世界,自己能够做什么呢?走仙道之路,这十几年来她尝试过,收敛锋芒,上体天心,可是,这不是她的道。 到达锁妖塔一层时,几人赫然看见了绑缚在一把巨剑上的赵灵儿,而果如玉真子所说,一口一人高巨鼎悬浮在巨剑上方,古朴深邃,不易为人觉察。张燕突然停住脚步,任凭李逍遥和林月如靠近巨剑,呼唤赵灵儿。 一种悠然的铿鸣在她耳边回荡,她看了看那几人,似乎毫不察觉,这是一种遥远的、陈年隔代的气机,似乎是受到蛊惑,张燕竟然就地盘坐下来,默诵《玉清道戒经》。 “上为皇而下为王;失吾道者,上见光而下为土。今夫百昌皆生于土而反于土,故余将去汝,入无穷之门,以游无极之野。吾与日月参光,吾与天地为常……” 大鼎嗡鸣,突然发出一道黄色的光芒,将张燕笼罩进去。 “大胆!尔等是何人,竟敢擅长锁妖塔,窥视神器。”这样大的动静终究惊动了锁妖塔的守卫镇狱明王,一个三首六臂的狰狞身形显露出来。可是,这些已经和张燕无关了,她被笼罩在黄色的光芒中,心神完全沉浸,感悟着一幅幅画面。 女娲造人,巫妖大战,三皇五帝。洪水泛滥,万里泽国,禹王手持开山斧,劈开群山,疏导洪水,天下终定,乃定九州,收天下之兵,集万民之念力,铸以为九鼎,置于九州,为华夏神器,镇压人族万古气运。夏亡后,鼎迁于商,封神一战,天崩地裂,九鼎部分失落于空间裂缝,华夏气运,由此开始泄露。 “九鼎,禹王九鼎,我华夏神器九鼎。”张燕喃喃道,眼神一阵恍惚,突然,脑中一阵疼痛,一些无关的画面一闪而过。太阴星,广寒宫,嫦娥,那是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张燕突然想通了一件事,为何昆仑苦心孤诣,要让她进入锁妖塔夺鼎。 九鼎齐聚,可镇神州华夏万古气运,哪怕只是一尊鼎,若用于镇压门派气运,定能使门派昌盛繁荣、万古不衰。可是,禹王在哪里,这个世界,张燕从来没有听过治水的大禹。原来自己这么多世界的穿越,并非虚妄,她为了这个华夏,做了这么多努力,终究还是有人能记住自己。无论叫朱静贞也好,丁敏君也罢,玉华、玉琼,这一切并非虚妄。人族念力加身,方能驱使九鼎,若非累世的努力,她怎么能碰上这神州神器。修仙成道,到头来或许又是一场穿越,这些又有什么意义,或许她的道,不在飘渺的仙神,而是人道。 “第一愿:愿华夏众生,具足智慧,永保寿命,无有终尽;第二愿:愿华夏众生,勇猛精进,意志坚定,得大道果;第三愿:愿华夏众生,具足守我华夏,万劫不沦,甘舍己身。” 穿越以来,一切苦闷,一切困惑,这一刻终于得到宣泄。张燕明白了,她终究为华夏做了些事,这些事,并不是因为她的穿越而烟消云散,这不是梦,华夏万民的念力,不是梦。张燕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现代是不是叫张燕,可是,这些都无所谓了,她也不必再担心,担心这些神秘莫测的“仙家手段”。 “自今日始,我入人道!” 打出玉真子先前传予自己的法诀,巨鼎一阵颤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缩小,直惹得其余几人一阵惊呼:“张燕。” “尔敢!”镇狱明王大惊,不顾正在和李逍遥、林月如、赵灵儿酣战,念动佛家六字真言,一个个金色大字压向巨鼎发出的黄色光芒。这巨鼎不知诞生于何时,乃是天地间一宗威力巨大的神器,共三座,其中两座已失,如今这座被存放于锁妖塔中,镇压万妖,他职责所在,绝不敢懈怠。 可惜,一族之神器,气运所托,那黄色金光为大禹立夏朝,建规制时所得功德金光,万法难侵,他只能看着随着张燕一道道法诀打出,这尊神秘的巨鼎神器,逐渐由一人高,开始缩小,西瓜大小、巴掌大小,最后,竟然径直钻入了张燕的丹田内。 看着那法诀,镇狱明王觉得有些熟悉,细想之后,突然失声道:“不可能,你怎会是那盗鼎者!琼华已毁百年,气运全失,缘何还能夺鼎。”再不敢含糊,锁妖塔事小,琼华余孽事大,当年一个堕入魔道的弟子这些年就能搅得神界天翻地覆,若再被其夺得神器,后果不堪设想。 张燕收好巨鼎,功德之光早已内敛,她再无防护,直面镇狱明王九天神雷,祭起“五岳印”,法力狂注,“五岳印”直涨到一座屋子大小,散发出巨大的威压。 “你们几个,要离开就快和我一起攻击!”张燕看见李逍遥等人已经呆在了一旁,立刻唤起来。哪怕现在成功收得了荆州鼎,但法力不够,人族念力仍然欠缺,张燕无法发挥其实力,只能暂时借助李逍遥身上的气运,和赵灵儿身上的人族之母女娲的血脉之力,来增强能力。她想明白了,虽然不知道李逍遥是什么出身,但或许又是一部小说或电影的主角,所谓主角命,大概就是冥冥之中,天命所归了。不过,想明白了这一点,李逍遥身上的气运,便不可怕了。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一时的主角,总有退出历史舞台的时候。 “啊!”赵灵儿被一道神雷击中,倒地不起,众人皆以为她重伤时,一阵青光从她身上泛起,伤势迅速恢复,她身体之中的女娲血脉彻底被激发了出来。没想到,酒剑仙真的看好李逍遥,竟然教会他如此威力巨大的术法。只见李逍遥一坛酒下肚,召唤出一尊神灵幻影。 镇狱明王毕竟不是真身,乃是分神下界,在四人的攻击下,终于支撑不住,散做了一片碎光,临死前,他怒目圆瞪,冲张燕道:“汝这琼华余孽,盗鼎一事,吾已通知真身,神界必定拿住你——”轰隆隆,一阵巨响,随着镇狱明王之死,七根盘龙柱早被李逍遥等毁坏的,而镇压群妖的巨鼎也被张燕收走,一番打斗之下,锁妖塔竟然开始塌陷。巨大的石块一块又一块从半空中落下,张燕转过头,看向李逍遥、赵灵儿、林月如三人。她已经确定了自己的道,也不必管昆仑的劳什子历练了,林月如和她没怎么接触过,李逍遥注定为一个故事的主角,与她无关了,唯有赵灵儿身上不知真假的女娲血脉值得自己略有敬畏,敬畏的,也不是赵灵儿本身,而是人族之母,女娲娘娘。道不同,自然不同路。 “锁妖塔要塌了,你们赶快走吧,我还能帮你们撑上片刻。”张燕放出荆州鼎,在很有限的范围内催动澄黄的功德金光,隔绝一方塌陷。 “不行,要走一起走。”林月如虽然和张燕不熟,但甩甩鞭子,就要去拉她,另外两人莫不如是。张燕不耐,终是一掌将她推远:“我自有办法,你们先走吧。”她看了看赵灵儿:“女娲血脉,的确值得尊敬,只是希望灵儿你,能对得起人族之母的血脉。” 锁妖塔塌陷更加厉害,李逍遥几人其实也不知如何离开,这时,却见李逍遥身上发出奇怪的光芒,将赵灵儿和林月如罩在其中,白光凌空组成奇怪的符号,几闪之下,几人就不见了,说不得,是被传送出塔了。 “好贼子,竟然偷我蜀山至宝。”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响起,独孤剑圣的身影出现在塌陷的锁妖塔内,他神色愤怒,手中的飞剑吞吐这剑芒:“没想到昆仑自诩上古大派,竟然派弟子潜入我蜀山锁妖塔,毁塔盗鼎,莫怪老道要开杀戒了。”他修为不凡,怒气勃发之下,全身法力澎湃,锁妖塔崩毁,塔身的符文力量消散,那些石块一落到他附近,便被法力狠狠反弹向别处,根本无法近身。 张燕看着他愤怒的脸,反而觉得好笑:“你蜀山的宝鼎,可笑,身为人族,却只知神族,不知女娲,明明华夏神器,却被用作镇压一座锁妖塔。一座锁妖塔,能锁住多少妖孽,气运无法镇压的九州大地,又会有多少魑魅魍魉的肆虐。” “休要废话,女娲乃是外族蛮神,与人族有何关联。”独孤剑圣一个法诀,手中飞剑凌空倒悬,化为一把巨剑,从上而下向张燕刺来。 “独孤宇云老匹夫,欺负小辈简直有失掌教风范,还是老道来会会你吧。”不待张燕有何动作,一面黄色宝旗轻飘飘的托住了落下的巨剑,昆仑掌教玉玄子的身影同样出现在几乎坍塌为一片废墟的锁妖塔内。他捻了捻胡须,哈哈大笑,右手怀抱一柄青绿色如意,长袖一挥,便将张燕传送出了锁妖塔。 “燕儿,干得好。”等在外面的,乃是张燕的师傅玉真子,他头上顶着一尊红色的神火罩,前来接应,身旁数十柄飞剑根本无法破开他的防御。便这样一路带着她闯下蜀山去。锁妖塔倒塌这样大的动静,蜀山众人怎会察觉不到,而前来参加门派大比的几人目睹了这一历史性的时刻,亦是心思各异。 张燕驾云停在半空中,与玉真子隔了一段距离,行礼道:“师傅,不知接下来如何。” 也许是谋划达成,玉真子一张面皮泛红,再无往日的仙风道骨:“此鼎可镇压大教气运,待回到门派内,将宝鼎奉在增城九重之上,可保我昆仑长盛不衰,更可勘破这一方天地,看到‘终极’。我派便有望追随广成祖师的足迹,离开这一方天地,前往另一界。” 摇摇头,张燕问道:“师傅知道这鼎是什么吗?” “告诉你也无妨,我昆仑派祖师广成子乃是另一界的人物,那一界,浩瀚广大、道法高深,而此鼎,乃是那一界遗落至此的宝物,能镇压气运,更能与那一界沟通共鸣。如今鼎已到手,假以时日,我昆仑便可举派进入更加强的新世界。” “那这一界呢?”张燕问道:“弟子收取巨鼎时,曾了解到,此鼎本是镇压人族气运只用,若仅用于昆仑派,那我华夏神州这些年本就气运流失,以至妖孽丛生。” “糊涂!”玉真子斥责道:“既然能进入更强的世界,那这一方虚幻的天地又算得了什么。况且,我昆仑的教义,从来都是谋取气运、顺应天道大势,若非燕儿你身上不知为何有人族念力,能够收取巨鼎,这等门派大事,哪里会轮到你来做。昔日琼华一派亦有人盗取宝鼎两尊,成功升入那一界,为师和掌教遍翻典籍,这才还原那收取法诀传授于你。我昆仑的道,乃是仙道,与那些蝼蚁何干。” 张燕心下越发失望,这不是她认为中的昆仑。因为,无论仙道是什么,人族才是天地主角,或许个体力量如蝼蚁般微不足道,但没有一个大能之人,能够看轻人族才对。她不动声色的落下玉真子几个身位,“师傅,你错了。”她突然道,广成子是什么人,或许她比玉真子这些人更加了解,黄帝之师,人皇之师,他的道统,怎会真的视人族为蝼蚁。 “人族从来都不是蝼蚁。广成祖师的道,的确是顺应天意,然而,天意人族乃是天地主角,何况我等修仙人士,哪个不是由一介凡人开始,人族乃是我们根基,更应该护佑人族才是,弟子的道,与师傅不同,与现在的昆仑不同。弟子宁可不修仙道,而修人道。” 眼见玉真子陡变的脸色,张燕突然说了一句:“所以,抱歉了师傅,这荆州鼎,弟子认为还是不要带回门派的好。”话音未落,荆州鼎从她丹田中浮现,一道黄光闪现,同时,张燕猛的掉头,驾云向另一个方向不要命的飞去。 F.仙一(四) “孽徒尔敢!”没有想到张燕竟然敢叛教,玉真子暴喝,法力化作一只巨手向张燕抓来,哪知,却被那黄光阻挡了。这个世界,没有功德金光一说,玉真子只感觉到那金光气机威严肃穆,万法难侵。一阻之下,张燕已经飞出去很远,肉眼难见,玉真子神识一扫,竟然没能发现,这下真是又急又怒,暗暗后悔。为了让张燕顺利偷到宝鼎逃走,玉真子将昆仑中最快的遁术都教给了这个逆徒,哪里想到,这宝鼎的威力比想象的还要玄妙,仅是这黄色光芒,便神秘无比。不知防御惊人,竟还能隔绝神识探查、天机掐算。 且说张燕突然逃离,心下已经打定了主意。如今的中原,政治经济倒是发展好得很,只可惜周边不太平、治安也不太好。便是赵灵儿所说的苗疆南诏大理国,几个苗人士兵,便敢在中原绑架杀人、滋生事端。同时,天下政治颇为清明,然而九州境内,妖怪丛生,不能不说,是神州气运不强的表现。 不知为何,神界竟然不管人间变迁,张燕了解的消息,诸如拜月教这样的邪教,竟然能在一国发展壮大。这一界的气运,根本没有被利用起来。而这一界,经过玉真子的一番说法,张燕有些明白了,恐怕,这并不是她所想象的世界。所谓女娲、伏羲,和她了解的,也并不是同样的人。 张燕想要镇压人族气运,首先需要的,便是肃清神州的诸多妖孽,聚集万民的信念,以荆州鼎为根器,铸造出九鼎的虚影,这可不是如锁妖塔般镇压,而是斩尽杀绝。神州本就是人类的地盘。若是有别的东西成妖,自然会有妖界接引,滞留人界迟迟不离,自然怪不得人类杀妖。况且,人、妖有别,再善良的妖怪,和人总是不同的。 修习的《玉清道戒经》,张燕并没有受到昆仑的挟制,因为玉真子等人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他们不会知道,广成子本就为人皇之师,炎黄子孙,轩辕黄帝之师,传下的功法,怎会和人道相抵触呢?当初广成子借助教导人皇的大功德得以突破瓶颈,他所传的道戒经,自然多有运用功德的法门。只可惜这一界无人积修功德,功德金光不显,从未有人明白。 找了一处僻静的山林,张燕盘坐调息,有荆州鼎遮掩天机,她相信,只要不是正面撞上,昆仑是找不到她的。如今是大观元年,本该是徽宗继位,宋室已经到了危亡关头,在另一个世界,十多年后,金国攻破帝都,徽、钦宗皆为敌国所虏,这才有了岳武穆的:“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的千古绝唱。而在这个世界,自从与室韦和亲后,几十年来,边境一直颇为安宁,除了苗疆突然出现的拜月教,行事张狂,蛊惑巫王与朝廷作对。整个神州华夏,最大的灾难,不是人祸,而是妖祸。 一番掐算,气运显示,对人间威胁最大的妖兽,方位直指苗疆,但还不是迫在眉睫。想罢,张燕决定也去苗疆走一遭,自己修为虽不算强,但有人族神器护身,遇到危险,当可全身而退。然而,她盗鼎,又事关锁妖塔倒塌一事,恐怕早就被几大仙门通缉了,不敢再大大咧咧驾云飞行,若是撞上,任如何掩盖天机都是无用。因而只能扮作行走江湖的侠女,一路车马向苗疆的方向而去。 一路过了扬州、过了京城,过巴蜀,所见所闻,直让她心惊。譬如京城开封,天子脚下,自当是气运悠长,福泽一方,然而,不少妖怪变化身形,就隐藏在市井之中,还有不少,或附身作官家女眷,或直接收敛了妖气,立于朝堂之上。 对于这些妖怪,凡被张燕遇见,都被她尽力斩杀了。莫怪她无情,这些妖怪中,有与人相恋,甚至生下孩子的,可这孩子一出生便为半妖,既不容于妖类,也不容于人族。何况,这些妖所谓爱人,爱的只是特定的一人,除此之外的人类,于它们如蝼蚁,随意杀戮并无愧疚。便是有些妖怪从未伤人,也是因为它们修炼的法门不得见血,而非别的。 “为什么!”那女妖双目流下血泪,“我从未伤人,只是想与夫君在一起罢了,为什么要赶尽杀绝,连我们的孩子也不放过。” 看着这个背上生有双翅的女妖,张燕冷笑道:“你的确没有伤人,可是,你将他虏上山来,可知他的父母因此伤心而死,你的孩子——”她将视线移向那个被她劈成两半的、背上长有翅膀的孩童尸体:“你溺爱自己的孩子,虽然自己不伤人,却纵容这东西行事,我撞上的时候,他正将一户人家的孩子抱上半空中,要活活摔死,而此前,那孩子的姐姐,已经被摔成了一滩肉泥,你说,我不杀他,杀谁。” “川蜀之地,大好风光啊,可惜,青山秀水却被你等妖怪霸占。”张燕感叹一句,再不废话,一道紫霄雷法,便向女妖劈去。 待到那女妖化作一团飞灰随风散去,张燕看着那个被女妖施法昏睡在一旁,半点不知情的男子,摇摇头。畏惧妥协也好,是真心相爱也好,这人恐怕早已经后悔。否则不会趁机传递消息到山下的村中,不知道他有没有料到,更大的痛苦在等着他,父母的过世,与妖为伍注定被其他人排斥,往后的日子,难说了。脱离了自己的族群,生活还有什么意义。拎起男子带回山下的村中,不过是路过此地随手施为,这世上,如这样的情况,不知几凡。 张燕到达苗疆时,整个苗疆正在下雨,倾盆大雨,苗疆皲裂的土地,渐渐开始湿润恢复生机,她抬头,任由雨点打在脸上,喃喃道:“没错,荆州鼎有感应,这里的确有女娲娘娘的气机,虽然淡得难以觉察,也许,就和人皇之师广成子一般,女娲娘娘的一缕分神曾来过这一界,留下了几滴精血。” 大雨下了六天六夜方止息,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股澎湃的妖力从某个方位传了出来,张燕脸色一变,顾不得闹出大动静,驾云朝那个方向赶去。好狂暴的水属性灵气,若不阻止,恐怕会酿成千里泽国的惨剧。这一界,没有化解怨力的处所,到时只怕整个苗疆都会化为一片鬼域。 “哈哈,你们几个小家伙真以为能胜过我吗!”拜月教主疯狂的笑道:“赵灵儿,你就和你母亲一样,屡次阻止我的大计。你们女娲后裔又不需要信仰之力,为何总和本教主作对,阻止本教主发展信徒,如今更是将本教主逼到了悬崖边上。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同归于尽吧!” 黑苗族的地宫内,被李逍遥一行人挫败阴谋、信仰之力流失的拜月教主被逼到了边缘,一怒之下,竟然放出了水魔兽这样连他自己也不能驾驭的巨妖。他可不管日后会如何,既然自己失了信仰之力,全身法力反噬,哪怕临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李逍遥本来就是个半路入门的蜀山弟子,林月如乃武林世家出身,更不会多少仙法,阿奴精通蛊术,毕竟还小,赵灵儿年幼失恃(shi),继承的女娲神术并不熟练。几人合力对付拜月教主还成,却根本无法抵挡水魔兽这样在妖界也是一方巨擘的妖怪,何况拜月教主不敌几人后,竟然与水魔兽合体。 “经过了这么多磨难,莫非我和逍遥哥哥终究没有缘分么?”赵灵儿想到:“罢了,女儿已经平安出生,虽然放不下,却只有这样方能阻止水魔兽。”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娲血脉,族中有一种秘术,以生命为代价,可以最大限度激发血脉潜能,借用祖先女娲的部分力量,与水魔兽当有一拼之力。只是“今生情尽空悲切,来世再续未了缘。” 突然一声轰响,一道金光轰击到合体后的水魔兽身上,一个女声高喝道:“且慢!”正是赶到的张燕。此时此刻,她终于确信,赵灵儿一族,的确有着女娲的精血。方才也不知道赵灵儿想要做什么,竟然激起荆州鼎一丝波动,那是来源于人族之母的关联,或许,是什么借用血脉之力的禁忌术法。 厌恶的看了眼和水魔兽合体的拜月教主,连神智都不存,只能咕咕的发出些怪声,生而为人是多么幸运的事,哪怕死了,也能重入轮回,却总有这样不懂得珍惜的傻瓜。阻止了赵灵儿可能伤及自身的禁忌法术,张燕喷出一口精血在荆州鼎上,将鼎往半空一抛,一股浩瀚的力量弥漫开来,鼎逐渐变大、变大,直入山岳般罩在水魔兽头顶,鼎中氤氲的雾气腾空而起,隐隐绰绰,显现出壮丽的图景。那是远古的先民对着鼎叩拜。凝重而肃穆的诵念声从鼎中传出,神秘、威严,夹在着龙吟凤鸣,古兽的嘶吼。 张燕已经飞到了半空中盘坐,在庞大的水魔兽和鼎下,如此渺小,这浩大的力量,不是她的,她只是力量人族的信念,万千人对水魔兽的担忧祈祷,而激发的,属于鼎本身的力量,水魔兽发疯般的咆哮着,在鼎下拼命撞击着笼罩自己的那一层薄雾,却根本无法。唯有大毅力,唯有信念坚定,唯有心怀人族之人,才能激发九鼎的力量。 渐渐的,水魔兽的吼叫低了下去,再强大,如何与天地主角人族的亿万不灭信念相比,此时张燕已经面如白纸,不过她很满意,打出另一套传承自鼎本身的法诀,竟是要将水魔兽生生炼化。 此时,不仅苗疆所有人都盯着半空中神仙斗法般的奇景,这般巨大的动静,连中土修仙者与神界都被惊动了,同一刻,一道粗壮的金光从九天之上垂落下来,三分之二落到了荆州鼎上,三分之一落到了张燕身上,没有人知道这金光是什么,它来自九重高天之上,似乎破开了时空,没有人知道这金光有什么用。 这是功德金光,本不应存在于这一界,只是张燕魂魄本不属于这一界,造下为人族镇压炼化水魔兽的巨大功德,这才使得金光破界而来,落到了她的身上。 功德金光最直接的好处,便是可以提升修为,君不见,女娲因为造人这样天大的功德甚至成为了圣人,三清也因立教功德成圣,西方教发下大宏愿,以此换取功德成圣。张燕的实力没有这么夸张,但魂魄力量却不断增强,便是这一会儿,她便可以自豪的说,自己的修为境界绝不会再逊于昆仑蜀山那些掌教的积年苦修。一方面,张燕利用功德提升修为,另一方面,她将部分功德金光用荆州鼎收了下来,在鼎中炼化了一阵,逐渐形成了一个和荆州鼎一模一样的功德法宝,再虚空一拍,功德金光形成的鼎一阵颤抖,远远向中土方向飞去,逐渐沉入地下,最后,但凡修仙之人都能于心神中听得一声“咚”响,鼎化为虚影,与华夏神州气运相连。 “轰隆——” 水魔兽被炼化,张燕实力大涨,还不待她有进一步的打算,天上突然乌云又聚集,一声声闷雷响起,闪电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大胆琼华余孽,竟敢擅毁蜀山锁妖塔,盗走神器宝鼎,奉天帝旨意,我等前来捉拿你。”天上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张燕陡然抬头,只见滚滚乌云后,间或能看见身披铠甲、手持长枪的天兵方阵。 此间事已了,毕竟是一处小世界,有着功德金光衍化仿照的荆州鼎,足以镇压华夏气运,从此之后,神州之内,当妖祸渐弭,十百年后,人族气运日益当盛。 张燕想,既然玉真子曾说过,九鼎能打破空间壁障,自己得功德金光助力,修为大涨,何不一试,若能成功,自能脱离这些天兵天将,或许——她能回到主世界,回到洪荒存在过的世界。只是,她的穿越,也能借此结束么?那些已经记不起来的,属于二十一世纪的张燕的父母、朋友,可以再见面么?她回到的,会是哪里,是洪荒,亦或二十一世纪。 无论哪里,或许能比这陌生的、连神话传说都不同的仙侠世界强些。 “灵儿,你的确有女娲血脉。”张燕最后回头对站在地面的赵灵儿说道,“我要走啦,你记住,女娲乃是人族之母,生而为人,我们自当守护人族繁荣永昌。”说罢,她让荆州鼎悬浮在自己头顶,调动全身修为,直向九重天上飞去,雷电刀剑,皆难以伤她,她一直往上飞,甚至比神界天宫的高度还高,直用荆州鼎砸向头顶无尽的虚空。 虚空中,当真出现了一道裂缝,张燕毫不犹豫的钻了进去,耳边本应该是一片枯寂,她的魂魄在荆州鼎的护佑下,直看着自己的肉身脱落,化为虚无,却突然听见一声奇怪的,似乎是在头脑中响起的惊呼—— “哪里来的神秘能量,怎么会这么巨大,完全超出了我们的认识。” “怎么回事?” “九号失去控制了,就是一开始因为失误而失踪,后来被咱们在空间乱流中又发现,重新投入赌约的九号。” G.仙四(一) “听说夙慧师姐又斩杀了一头大妖,实在是太厉害了。”一个琼华弟子向师兄弟说起他听到的消息,脸上止不住的钦佩之色,然而,另一个弟子捅了捅他,小声道:“师姐不喜欢别人叫她的道号,还是叫张师姐吧,别再说了,那边剑光可不正是张燕师姐。” 张燕落下剑光,停在琼华正殿前,脸上一如既往的冷然。 “大师兄、大师姐。”她向等在殿外的一男一女问好,也不等两人回答,径直走进殿内,手上还拎着一个狰狞的红色巨蜥头颅,墨绿色的血液滴滴答答,犹自滴落。夙瑶见此,不由皱了皱眉头,一张冷脸越发严肃,玄震向她摇摇头,夙慧的性子一向如此,让她莫要在意。 “师傅,此次奉命外出历练,剿灭天池附近的妖怪,弟子不负师傅重托,耗时半年,终于完成了。这便是那妖怪头领灵火蜥的头颅,其中那根未被炼化的横骨坚硬无比,用来练剑再好不过了。”似乎没有看到一旁站立的那双弟子,张燕径直对太清真人行礼道。 太清真人捋了捋胡子,看着张燕,神色有些异样的激动:“很好,夙慧,你乃是我琼华夙字辈女弟子中的二师姐,这是为师近日来收的两名徒儿,玄霄和夙玉,两人乃是我琼华双剑羲和、望舒的执掌者,你剑术研习颇为出色,有时间,多多指点你师弟师妹,网缚妖界、举派飞升的大业,我辈可成。” 随着太清真人的话,张燕将视线移到一旁的师弟师妹身上,青年神色冷漠自持,少女容颜秀丽坚毅,两人手上飞剑,一赤一蓝,恰是琼华镇派仙剑羲和、望舒。 “见过夙慧师姐。”两人向张燕行礼,张燕点点头,这便算是认识了,只是她转过身,对太清道:“师傅,弟子不想,羲和、望舒真能找到宿主,只是网缚妖界举派飞升的计划,弟子依旧不赞同,你就是将弟子再外放个一年半载,弟子的想法也不会改变。” “放肆!”太清真人脸上的高兴神色不见了,他打断张燕的话:“夙慧,你怎的还是如此冥顽,罢了,你才斩杀了一头大妖,为师也不好罚你过重,便去思返谷待上七日吧。”他一脸扫兴的挥了挥手,让张燕退下。 走出琼华殿,张燕先去宗炼长老处,将妖兽头颅交给他作为炼器材料,便依照太清的惩罚去了思返谷。 她失败了,张燕驱使荆州鼎想要打破空间壁障,失败了。不过,阴差阳错,她穿梭了时间,一抹魂魄穿越到了距离大观元年三四百年前的世界,而这里,果然有一个强大的修仙门派,便是昆仑玉玄子讲过、天界神将也提过的琼华派。她失了肉身的魂魄,附身在了一具尚未凉透的小女孩儿的死尸上,这一家三口,都被一种不吃人的妖怪给杀死了。 梦貘,一种奇异的妖怪,既可以吃掉人的噩梦,也可以制造噩梦,它将三口豢养起来,日日入梦制造恐惧,然后夜夜吞噬他们的噩梦,日积月累下,精气神早就被吸食得差不多,终于承受不住这莫名的噩梦,生生吓死了。 她附身活过来后,在半途中,被琼华派路过的太清真人发现,觉得根骨甚好,便带上山,让她历经入门考验,然后将她收入了门墙,道号“夙慧”。只是,这琼华派,果如先前昆仑派所说,自琼华第20代掌门道胤真人悟出双剑飞升之法后,便不思夯实自身修为,整日开始盘算着投机取巧举派飞升。对此,张燕觉得很可笑,上一世看看锁妖塔中的镇狱明王、捉拿自己的天兵天将,以及神界在人间的代言人蜀山派连女娲都忘却的情况,这飞升有多大意义,况且,借助外力,投机取巧,怎能修得正道。可惜,那一次尝试,耗费了太多法力,荆州鼎使用过度,暂时沉寂在她的丹田里,无法使用。 这是张燕情绪最糟糕的一次穿越,因为她听见了,那个“九号”,那个“赌约”,那句“失去控制”。隐约之中,张燕已经有了一种猜测,纵已穿越了数次,可是,那种荒谬的理由,那份恨意,却仍然难以抑制。然而蝼蚁的命运,可不就只能任人玩弄,庆幸她没有漏掉那一句:“超出控制的巨大能量,失控的九号。”破开时间,张燕初临这里时,感应到了两股同属九鼎的气息,就在这个时间里,不知何处。荆州鼎如要使用,最少需要二十年的时间。于是她安心待在琼华派,当个夙字辈的二师姐,靠斩杀妖魔来发泄自己心底最隐秘的愤恨。 思返谷虽是弟子思过之所,但灵气依然充裕不下别处,张燕今生所修炼的,依然是昆仑传承的《玉清道戒经》,毕竟广成子的道统,道戒经曾被他讲给轩辕黄帝,如今,昆仑派虽然被人曲解了教义,但经文、功法还是最适合人道修习的。荆州鼎不能使用,恰好学习琼华擅长的飞剑之术,于争斗上颇为有用。 “咦,我听说今天师傅罚了一个二师姐来思返谷,莫非你就是二师姐?” 正当张燕打坐修炼时,一个声音问道,从她身后嗖的窜出个人来。笑嘻嘻的道:“我是云天青,夙慧师姐你好啊。” “张燕。” “什,什么?”云天青挠挠头,没明白。 “我叫张燕,叫我张师姐就成了。”张燕没有起身,依旧盘坐在地上,眼眸微张,看着自己面前的少年,玄霄、夙玉、云天青,身上的气运都不弱,虽不一定是一界主角,却也必定不是等闲人物。 云天青悟了,接着傻笑了一下:“原来张师姐也不喜欢道号吗,和我一样,我就叫做云天青,师姐叫我天青就好了。”他被罚思返谷思过已经习惯了,根本静不下来,叽叽喳喳想要和张燕聊天,张燕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着话。 不知不觉,七天就过去了,张燕离开思返谷,而云天青惩罚的日子还没满,依然留在那里。虽然反对举派飞升的行动,但张燕还是记得太清真人说过,要教导玄霄和夙玉飞剑的事,稍作梳洗后,便去与玄霄和夙玉会面。 夙玉与玄霄并肩而立,心下有些忐忑,当日初见时,夙慧师姐可半点也不友善,似乎比大师姐夙瑶还难相处,而且,当日她提着那血淋淋的妖怪头颅的样子着实有些吓人,也不知道,她说要教导自己和玄霄师兄飞剑,会怎么个教法。想到这里,夙玉不禁侧头看了看玄霄,后者依然是一副肃穆的神色,并无半点情绪外露。 “果真好剑。”张燕审视着两人手中的剑,一阴一阳,一炎一寒,灵性十足。不过,淡淡扫过夙玉略有些不安的脸,张燕道:“飞剑,其实和世俗间的剑法,其精义没有太大差别。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一颗坚定的向剑之心。”说完后,张燕看着两人的反应。 “敢问师姐,何为向剑之心?”品了一会儿,玄霄率先发问。他素来好强,但也尊重强者,张燕背上那把闪着雷光的青色宝剑亦不是凡品,散发出强大的剑意,而初见那日,张燕斩杀的妖怪同样不凡,也显示出其实力的不俗。 “向剑之心,便是无论什么时刻,也不能放下自己的剑。不会为外物而动摇的心性,不因为慈悲、恐惧、感动而软弱的挥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江河蒸干而不改其志,只有这样,才能达到剑之极致。”张燕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飞剑,其实有很多种使用方法,或走技巧路线,剑路极简极繁,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对于操纵的技巧要求很高,或走威力路线,可化为巨剑,一剑之下,劈山断河;或融合术法,分光化影,剑化万千。主修哪条路子,你们要自己思索决定。” 夙玉听了张燕的一番讲述,思考间,对她的畏惧不自觉消减了些,问道:“那师姐修的是那一条路呢,师妹对此也完全没有头绪。” “我所侧重的,乃是走威力的路子,注重剑势,剑出则必定全力,不留余地。”张燕道:“不过,也并非只能选择一种方式,你二人资质出众,专精一种,可以兼修是更好不过了。也罢,我先传你们琼华的入门剑诀,运用三种剑意分别给你们演练一遍,让你们有个参考。”反手拔出背后的“青霄”剑,当下演练起自己练习了千万遍的琼华剑法来。滞留这一界,张燕一直没忘记,还有两尊鼎需要她去寻找,而实力,是唯一的保证。九鼎的位置,缺了荆州鼎,难以感应,唯有等待下去。 远远的,夙瑶和玄震看着给夙玉玄霄演练剑法的张燕,半晌,夙瑶叹了一句:“都说我最为好强,夙慧师妹可半点不差,性子不讨人喜欢。那次下山,没有经验的我还多亏她帮衬着,我这才知道,她这人只是不愿意过多与人接触,人还是好的。” “是啊,”玄震叹道:“她性子也不知怎地,似乎有股戾气,尤其杀性甚重,清剿妖怪时都是雷霆手段。不过,有一点,她为人,其实很不错,虽然其他同门惧怕她的人不少,但毕竟是尊敬的。而那股戾气,我总觉得,似乎是要发泄什么。我们修仙之人,最重要的,就是心境,希望她能看得开吧。” 在玄霄、云天青和夙玉加入琼华前,夙瑶对于夙慧其实是有些排斥的。身为大师姐,但她实力不如夙慧、不得太清真人看重,与同门关系也说不算好,至少同门不喜欢夙慧,却也对她的实力有所敬佩的。不过,但后来的三人加入琼华后,夙瑶才发现,夙慧算得了什么,这三人,尤其是玄霄和夙玉,才是全派的宠儿。羲和与望舒的宿主,和这相比,大师兄、大师姐、二师姐,甚至所有琼华弟子加起来,在掌门和长老眼中,都不如两人重要。无论多么努力,总归比不上双剑宿主四个字。 “走吧师妹。”玄震多少有些了解夙瑶的心情,“师妹在双剑飞升一事上反对太过,已经惹得师傅不喜了,当初让她外出除妖,就是不想让她的想法影响到派中别的弟子,可她一回来,又触怒了师傅。恐怕师傅也不会让她教玄霄师弟和夙玉师妹多久,毕竟,要是让双剑宿主受到影响,那问题可就大了。” “可不是么,”夙瑶面无表情,“才回门派,师傅便连两个月后的除妖计划都安排好了。” G.仙四(二) 或许是因为张燕从思返谷出来后,并没有再提双剑之事,太清真人对她的态度缓和了不少,毕竟,“夙慧”的实力,在年轻一辈中,是顶尖的。只是,门派内务却万万不让她插手,太清真人给了张燕一项新任务,带领夙莘、夙汐等弟子,下山历练,鉴于她“悔过”良好,云天青、玄霄、夙玉三人也加入了历练队伍。 三人不愧为天才,张燕不过教导了几个月的时间,这几人的能力,已经可以御剑飞行。这次除妖的位置,在东海边的一个小镇上。琼华偌大的修仙门派,自然有俗世产业,五天前,东海一处港口就有常驻弟子传书,说海中出现了妖怪,专门袭击渔船商船。 “就是这里。”张燕看了看纸上的地图,回头对几人说道:“天青师弟,别再御剑玩耍了,这是一封急件,你们最好有心里准备,战斗或许会很激烈。”她看看云天青,和另外几人不同,一脸兴奋的踩在飞剑上做着各种高难度的翻滚动作,很是兴奋。 东海边,此时还多是荒凉之地,破落的小渔村,然而,此处地形优越,乃是天然的港口,琼华又是家大业大的修仙门派,只要商船一到港,施个法术,搬运就不是问题了,因此便在这里设立了据点。 “啊!”几人刚走进村落,夙莘便忍不住惊叫了起来,而夙玉和夙汐更是倒吸了一口气,捂住了嘴,就是云天青和玄霄两个男弟子,神色也有些动容。 碎掉的肉块就这样四散开洒落在村中的空地上,鲜血淋漓,村中红泥修筑的屋子有七八座像被什么重物撞击过一般,只剩下断壁残垣。张燕神色一紧,根本顾不上那几人不适应的神色,匆匆说了一句:“跟上。”便往村那头的海滩上走去,在那里,有琼华的据点。 “我们来晚了,这妖怪不仅杀人,还吸食人类魂魄,所以这些尸体才被遗弃在这里,没有被妖怪带走。”张燕跪在地上很久,检查了每一个倒在地上,身穿琼花服饰的人,他们缺胳膊少腿,甚至更加惨烈的,连头颅也不见了,只有脖子处一排尖利的齿印。她心中愤怒且悲哀。不论怎么说,他们原本也是活生生的人,也是同门兄弟姐妹,如今,连飞剑也折断了,死无全尸。 “呕——”三名女弟子终于克制不住,呕吐了出来,虽然已经开始修习仙法,但她们常年待在派中,恐怕以为修仙,就是那般山明水秀的世界,可是,人族与其他生物,与妖族、鬼族、魔族等等的争斗,从来就不曾停息。 等到夙莘、夙汐、夙玉三人吐得差不多,张燕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转过头对几人说道:“玄霄师弟、天青师弟,你两人和我一起将这些弟子的尸体收拢,然后安葬了,三位师妹,你们找个容器,用凝水术将这间屋子清洗一番,今晚我们就在这里落脚。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 几人听罢,齐齐点头,便要行动,夙汐突然道:“师姐,我们可以不住在这里么——”她脸上惊惧之色尚未完全消散,只是看着张燕越发冷酷的神情,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觉得这情景很恐怖?这屋子无法再待下去?”张燕望着她,“那么,这就是此次历练,你们要学会的第一件事。事到如今,已经不是历练的问题了,他们,死了。琼华的同门手足,死了。而且,整个村子的人,也死了。这便是修仙的残酷,不杀生,就被杀。”见玄霄和夙莘的神色逐渐恢复平静,眼中开始有了坚毅的神色,张燕继续说道:“这个世界,人族不是唯一的生灵,有仙有妖,有神有魔,并不是所有生灵对人类,都是友好无害的。修仙者,拥有超越普通人的力量,便必然会有不同于普通人的考验和劫难。大争之世,任何时候都存在,每个种族,都会为了生存,而争夺其他种族的生存机会。” 夙汐和夙玉低下头,云天青也似有所悟,不再言语,默默给同门收尸,然后张燕一个土系法术,将泥土软化,使这些尸体伴随着自己的佩剑,缓缓沉入地底。运来海水,将屋子堪堪冲洗干净,几人便在这屋子中打坐修炼起来。 金乌西坠,月上梢头,四周除了海浪冲刷沙滩的沙沙声,万籁俱寂。张燕起身,独自走出屋子,向沙滩走去。 “师姐。” 张燕回头,跟在她身后出来的,竟然是夙玉,腰间的望舒剑在月色下泛起幽蓝的光泽。 “有何事?虽然修仙者不眠不休也无大碍,但睡一觉,总是不错的。” 夙玉见张燕就这样坐在了沙滩上,将飞剑斜插在沙里,却并不愿做出如此不拘小节的动作,只能站在她身旁,任凭海风在耳边吹过,问出了心中憋闷一天的问题。 “师姐,为什么呢,修仙难道不是超脱世间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如此惨剧呢?” 张燕听了夙玉的话,嗤笑了一声:“超脱,什么叫超脱。修炼本来就是逆天而行,既然连天都逆了,还有什么不敢呢?人、妖、神、魔,为了提升自己,乃至整个族群的实力,哪一个不是尽力打压别族呢,妖吃人,与人吃鸡鸭鱼肉本质上没有区别,但是,我们是人,所以,可惜了,我做不到一视同仁。人心都是偏的,妖族对于人族的威胁最大,所以,杀妖没什么大不了。哪个修仙之人,手上不染血呢?与天争,与地争,与妖神魔争,甚至与人争。” 夙玉久久没有说话,半晌,竟然也抱膝坐在了沙滩之上。 张燕在沙滩上,其实不止是出来吹风的,而是想要一睹那恶妖的真面目。吃人的妖怪多了去,可是,吸食魂魄的妖怪,吸食魂魄却还拥有巨大物理攻击力的妖怪,她真没见过。 突然,海风静止了,一股微弱的,奇异的嘶鸣从海底传来,竟然拥有惑人心神的能力。张燕刷一声抽剑从地上站起来,这声音——迷惑性太大,心志不坚者,很容易吃亏。 “夙玉师妹,你将玄霄师弟唤来,其他人,让他们在屋子中不动,运转清心诀。”张燕吩咐道,率先举起长剑,运用法力,在剑身上用手轻弹,剑身铿鸣不绝于耳,暂时压制住了那怪声。 然而,水花翻涌,哗啦啦,突然,一道庞大的身影冲出海面,几人高的浪潮迎头向海岸拍打过来。在月光下,张燕终于看到了半空中妖兽的真面目。象头蛇身马尾,但长鼻子下,竟然长了十来根利齿,支棱在嘴外,青碧色的鳞片反射着冷光,生有一双蝠翼,展开可以遮蔽视线之内的半片天空。 “起!”不敢留手,张燕法力全开,巨剑术一施展,青霄剑化作百丈之巨,迎上那妖孽甩过来的长鼻,以万钧之力劈下。 “呼呜呜哈——”那怪见剑势厉害,一个转身,鼻子避过了剑光,发出巨大的怪声,巨剑斩在它身体鳞片上,溅起了明显的火花,留下了深深的刻痕,却没能破开外壳。 一击不成,张燕不急,此时玄霄和夙玉恰好赶到了。 “快,你们两人合力用双剑缚助这妖孽。” 琼华双剑,其威力之大,可以束缚一方小世界,拉动偌大的修仙门派飞升,以玄霄和夙玉尚浅的功力,缚住一头大妖,虽有些困难,却是绝对能够办到的。听了张燕的话,两人当即按照太清真人才教授的双修合击之法,驱动羲和望舒,一红一蓝两道幽光在空中交织成一片网状,渐渐收紧,将妖兽笼罩在里面。 难题不是如何束缚妖兽,而是如何阻止它发出的巨大的怪声。张燕尚好,玄霄虽然心性坚定,稳重自持,但毕竟修炼日浅,而夙玉心思细腻,受到的影响就更重了。恍惚间,白日所见的血腥一幕似乎又在夙玉眼前浮现,她掐法诀的手不禁一抖,望舒剑光登时露出破绽,那妖兽灵智不低,一甩鼻子向破绽处打来。 “小心!”“师妹——” 张燕和玄霄同时叫道,张燕一道剑光向妖兽撞去,不求杀敌,只求带偏它的袭击方向。双剑宿主若是出事,太清让她偿命都不是不可能。然而,剑势虽快,却仍然赶不及。 夙玉惊吓之下,直愣愣的盯着,玄霄不顾自身安危,就要上前阻拦,而张燕离两人的距离更远一些,她都不忍心看了,千算万算,哪知碰到个精神攻击的妖兽,而夙玉的心志如此不坚。 突然,妖兽身形一顿,让几人都大惑不解,夙玉终于清醒过来,趁着这一刹那,一个轻身术,跑到玄霄身旁,可是,不等几人松口气,脸色又齐齐变化。 使妖兽行动一滞的,是一阵琴声,古朴悠扬,高旷清雅,似乎是从海面不远处飘来。此夜此情,明明一头大妖就在身前,竟让人产生一种此曲只应天上有的感觉。 那妖兽精通声音攻击之道,可遇上一个更加高明的,立时便现了颓势。在那琴声中,竟然是哀鸣一声,趴伏在地上,不敢动作。 “你这畜生,前几日在这里犯下滔天罪孽,如今,竟然还想杀人。” 海面上,突然飘来一片巨大的莲叶,莲叶上坐着一个抚琴的白衣青年,衣诀飘飘,在月色中,恍若天神下凡,他合着琴声轻笑,去有着一种不容辩驳的气势,微微抬眼,看见张燕一行三人身上的服装,问了一句:“你们可是琼华弟子?” “多谢前辈相助,晚辈夙慧,这是师弟玄霄,师妹夙玉。” 青年颔首,问道:“这妖兽伤了太多性命,在下于前几日卜算到,正欲出手对付,不知几位可否将其交由在下来处置。” 实力面前,容不得不答应,张燕点点头:“这孽畜伤人众多,自然任凭前辈处置。” “如此甚好。”青年袖袍一挥,取出一尊药鼎,一道青光打在那妖兽身上,便是要将此妖炼做药引。见了那鼎,张燕便又惦记起毫无线索的九鼎来,再有个两年,荆州鼎才能使用。 “不知前辈高姓大名。”玄霄开口问道,声音依然是冷冰冰的,却十分恭敬,他见青年抬手间便能炼化一只大妖,眼神中冒出灼灼火光,向往非常。 “世间一游魂罢了,我姓东方。”青年答道,将那被炼化的妖兽收入袖中,他这才细细打量起这几个名门琼华的弟子。 视线先是落在玄霄和夙玉的羲和、望舒剑上,点头赞了一句:“果真是绝世飞剑,无愧琼华剑修第一派的名声。”这才又将目光转向三人中资质稍差的张燕。 青年目光一凝,他本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随意一瞥罢了,然而,他紧紧盯住张燕的印堂,欲言又止,眸光一沉。 “师弟师妹,你们先去看看天青、夙莘和夙汐如何了吧。”张燕对二人说道,给了一个让他们放心的表情。虽经历了共同一战,但玄霄夙玉二人与张燕到底没有密切到什么程度,皆是依着她的话退开了。 “你身上,似有轮回印。” 终于待到那二人走远,青年沉声问道:“你的魂魄历经了不少轮回,而且魂魄印记,并不属于这一界。”他无意识的划了一下琴弦,一阵铮响流淌而出,显示出他心中的惊诧。 “不错,前辈没有看错。”张燕也不急着掩饰,在锁妖塔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中仙都能看透,而这名神秘青年,显然也不是凡俗之人。也就琼华、昆仑、蜀山等日渐注重外功,飞剑术法虽然犀利,境界却有缺。 “有趣,有趣,有趣。”青年喃喃自语了三个“有趣”,问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吗?或许我可以帮你一把。” 张燕迟疑了片刻,然后问道:“不知前辈可知,轮回后,以前的记忆,怎样才能完全记起?” 青年脸色微变,然后摇摇头:“看来,你这第一个问题,我就帮不了你,这个问题,也是我一直在追寻的,你还是换一个问题吧,与这一界有关的问题。” 见青年摇头,张燕也并没有多少失望,她突然灵光一闪,反正他人得到也不能使用,便问道:“不知前辈有没有见过两尊鼎,三足二耳,绘有地形图,和这一尊有些相似。”一边说着,一边用光影将荆州鼎的模样大致显现出来。不过,她也没报什么期望。 望着那鼎,青年怔了怔,突然微笑道:“两尊我没见过,倒是有一尊,和你这显现的模样颇像,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啦,你想要这鼎么?” “自然是想要的。”张燕毫不犹豫的回答。 青年放下琴,双手轻拍,似乎颇为高兴:“甚好,甚好,我所见的一尊鼎,就放在神界凌霄殿外,小姑娘,想要得鼎,那就飞升去神界吧。” G.仙四(三) “甚好,甚好,我所见的一尊鼎,就放在神界凌霄殿外,小姑娘,想要得鼎,那就飞升去神界吧。” 青年离开了,张燕带着满腹的怀疑,与几个师弟师妹回到了琼华。太清真人听到几个弟子的汇报,牙梆子咬得咔咔作响,挤出几个词语:“妖兽,妖族,妖界。”对于那名出手相助的,姓东方的青年,太清真人并未多提,只说琼华并未结交过这样一位人物,想是路过的高人罢。 张燕并不完全相信那青年的话,也许九鼎之一真在凌霄殿外没错,可是,很明显,在说出:“想要得鼎,那就飞升去神界吧”这样的话时,青年的声音分明透出了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快意。神界,是如此容易飞升的么?穷尽琼华这样人间第一的修仙大派四代的功夫,才看到一丝举派飞升的曙光,这还是投机取巧、借助双剑之力的法子,并非正途,若要靠着修为飞升,不知要修炼多少个寒暑。 此前,张燕一直反对依靠双剑举派飞升的做法,只因为她觉得,这样揠苗助长、举派飞升的做法并不利于门派的发展。可如今,她别有所图,却不再提此事了。网缚妖界一事还有大致三年的时间,而自己的荆州鼎,也约莫是那个时候就能使用了,到那时,自己的实力必定大增,哪怕擅闯神界,也算有了些底气,只是这两年内,斩妖除魔、积修功德之事,还要多做才行,琼华剑法犀利玄妙,也需多加修习。 太清真人最近很欣慰,外出历练了一番,大概是受了些挫折,这些徒弟都加倍上进起来。双剑宿主日夜于禁地闭关苦修,夙莘夙汐黏着夙慧讨教剑法,夙瑶和玄震见师弟师妹都如此努力,也不甘落后,勤加修炼,就连最顽劣的云天青,也因为见识了同门的惨死和与妖兽争斗的残酷,开始发奋起来。 最最令太清欣喜的,恐怕要算另一件事,他的二弟子夙慧,终于不再提反对飞升、动摇人心的言语,反倒偶尔为此谋划准备一二。太清早有打算,纵他日飞升,琼华偌大的门派,掌门之位自然是由稳重的玄震继承,内务可由资质普通,但手段细腻的夙瑶打理,而夙慧,便是除开双剑宿主外,琼华最得力的战将,可执掌执剑堂。 一晃三个寒暑,张燕禀报了太清真人,不再时常外出,一心修炼,带队历练的人也变成了玄震和夙瑶,每半年带着师弟师妹们下山斩妖除魔。张燕的琼华剑法,已经成功突入第八重,又请求了宗炼长老将青霄剑再次炼制,雷属性灵力越发充沛,虽不如羲和望舒灵力霸道,但不会噬主,锋锐无比。还有七天,还有七天便是卜定的,网缚妖界、举派飞升的日子了。 本来还有些顾虑,但只听得神识中一阵轻颤,打坐中的张燕终于神色一松,是荆州鼎,仍然不能过度使用,但感应气机,也够了。她本来还担心到网缚妖界的时候,怎样才能证实另一尊鼎是否在天界。 放下了一桩大事,张燕本拟找个空旷清静之所,比划一番自己琢磨出的新剑招,听夙瑶提起,门派中那处醉花阴中凤凰花树林景色甚美,少有人踏足,便循了小径,慢慢走去。不意远远的,便看见两道剑光交错,倒是没有太过凌厉的剑气,纯粹较技,仍然卷起落花如雨,纷纷扬扬,果如夙瑶所说,如诗如画般的景致。同时她也理解了,为何夙瑶推荐此处时,略有犹豫。嫉妒尴尬之心,其实乃人之常情,夙瑶不愿意与天资卓绝的双剑宿主过多交集,也可以理解。 “师姐。” “师姐。”一早觉察有人到来的玄霄夙玉停了下来,向张燕问好。 “师弟师妹好,多日不见,不想师弟师妹进步如此之大,无愧天纵之资。”张燕也有些心惊,不过三年,不想二人竟然将琼华的顶级剑法也演练纯熟,双剑合璧,威力更大。而且,剑招来回,还含有一种淡淡的默契与情愫。只是,夙玉剑势余地太过,失了一往无前的锋锐气度,而玄霄剑势,刚烈霸道,甚至有些极端,殊不知,怯则无力,刚过易折。 “还有几日,便要网缚妖界了,玄霄师弟和夙玉师妹还是先歇几天吧,养精蓄锐,异日飞升后,有的是时间。”双剑宿主,日夜相对,持剑双修,何况,一个是英俊男儿,一个是妙龄女子,互生情愫并不奇怪。只是,仙神不得结合,也不知道师傅到时候会怎么做。两人皆是点点头,夙玉对于飞升一事还心有忐忑,玄霄却已经露出了一丝兴奋。 卷云台,战斗正酣,此时的琼华,哪里还有一丝仙家气象,妖兽梦貘与琼华弟子的鲜血混在了一处,一片人间炼狱。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夙玉颤声,明明一开始网缚妖界都很顺利,为什么会成为一场屠杀,同门血流成河,梦貘同样如此。她一直以为,妖就是妖,身为修仙者,斩妖除魔职责所在,可现在,是她和玄霄师兄率先出手网缚了妖界,才导致了这样一场人族和妖界的战斗,是她错了吗?是师傅错了吗?是琼华错了吗? “师傅小心——”张燕抹了一把脸上飞溅的鲜血,堪堪躲过一名妖将凌厉的一爪,心中却产生了一些动摇,是她错了吗?她不怕妖界,也半点不同情梦貘,因为她从来不是一个秉承众生平等的好人。可是,从来没有,张燕从来没有放任过自己人,陷入如此艰难的局面。 双剑飞升的不可靠和未知性太大,张燕从一开始便是反对的,只是,在听了那个可以说素不相识的白衣青年的话后,为了飞升,为了去到神界,她开始缄默不语,甚至推动纵容。妖界与她何干,她对此没有怜悯,也不曾悔过,只是,被飞升蒙蔽了理智,她忘了,从来,战争都不是一方的伤痛。琼华,生活了二十多年,并非没有半分感情,可是,不是每个弟子都像掌门、长老、她、玄霄、夙玉、玄震甚至夙瑶师姐这般精于争斗,他们有些人方入门,连妖怪都不曾杀过一只。 “夙慧退开!”太清真人喊道,一剑逼近妖界之主婵幽,并不让张燕掺和进两人的打斗:“去帮其他人。为师来会会这妖孽。” 张燕依言,迅速退到一旁,与大师兄玄震背对而立,替他抵挡四周扑来的杂兵,让他能安心与妖将拼斗。夙玉和玄霄不用她担心,双剑网缚妖界,垂落下的万条光芒将两人堪堪护在中央,云天青与夙汐、夙瑶与夙莘两两一组,暂时也不用担心。 喷出一口精血,张燕掐了个玉清法诀,青霄剑被她法力一抛直直往天上插去,顺着她的法诀,一道极其耀眼的青白色雷光穿过云层,直从天际落到青霄剑尖,如同一团硕大无朋的圆形光团,滋滋的巨响声不绝于耳。玉清神雷网,以张燕的修为,本来是无法使用这项威力不凡的法术的,只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啪嗒一声,雷球炸裂成千万条弧光,卷云台与幻暝界之间,形成了巨大的雷网,那些仍然在继续跃出幻暝界向琼华袭来的梦貘,几乎一触碰雷网,顷刻便化作一团焦炭。 “师妹!”露出个满意的笑容,张燕再也承受不住经脉逆行、神识撕裂、雷法反噬的痛苦,眼前一黑,就要倒地,只听得玄震一声惊呼。 “轰隆隆——”迷糊之间,张燕听见了琼华在双剑网缚下脱离昆仑山顶上浮的声音,突然,一股亘古的气息,与荆州鼎共鸣——那是九鼎之一,就埋在琼华之下!电光火石间,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认知,张燕昏了过去。而等她醒来时,才发现,有些遗憾、悔恨,终究无法弥补。 太清真人战死,夙玉与云天青叛逃,玄霄因失了望舒冰寒之力的平衡,炎阳入体,走火入魔。整个琼华的普通弟子,战死四成,重伤二成。 “师兄,你还是去看看玄霄师弟吧,我这里无事。”张燕将自己囚于禁地附近的一间静室内,只是传声对屋外的玄震道:“如今师傅与幻暝界主婵幽同归于尽,夙汐师妹也战死了,夙玉和云天青叛逃还带走了望舒,正是需要你和大师姐主持大事的时候。”便是在说话间,她身上也不时窜起啪啪作响的电光,整个人面白如纸。玄震也知道如今是多事之秋,也不再多言,只能道:“你多多休养,早日痊愈。”从那日卷云台之战开始,夙慧师妹不知施了何种雷法,威力惊人,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反噬极大。当日自己见她倒地,想要将她扶起来,哪知一接触她的身体,就差点被一道从她身体中窜出的雷光将右手都给废掉了。战斗结束后,一时竟然无人能够靠近她,而那时,玄霄、夙玉、云天青三人的事也弄得门派焦头烂额,无奈之下,他只能让弟子守在卷云台上,直到一个月后,雷光渐弱,这才好不容易将她带回派中,又过了两个月,夙慧师妹才醒来,却也经脉破损严重,雷电噬体,寻常人近身不得。 张燕听见玄震离去的动静,兀自在静室中呆坐,她已经太久的时间没有流泪了,如今,也流不出泪来。只是,这次,她的确做错了。从得知自己的“穿越”似乎缘起一个荒唐的理由后,她心中就又一股戾气,而这戾气,逐渐影响了她的性情和心智。 穿越越多,似乎感情就越淡泊,对于琼华,她自问做不到像当初丁敏君对于峨眉那样,可是,生活了二十多年,太清真人无论如何待她也比当初的灭绝师太要好,她并非真的一点也不曾在意。只是,每次想到那荒唐的穿越缘由,想到九鼎能够破开空间,张燕就愈发急迫,愈发急躁,如今,她付出了代价。 张燕无意把琼华飞升失败、死伤惨重的所有后果都担在自己身上,但这其中,有自己的一份罪。况且,与幻暝界的梁子已经结下,婵幽虽死,然而仇恨却不曾消弭,十九年一次,幻暝界经过昆仑上空,此事,远远没有完结。 而更重要的事,还在后面。张燕终于明白了,琼华何以传承千万年而不衰,历经二十四代掌门,依然是第一修仙大派。有九鼎之一镇压气运,自然长盛不衰。可是,二十四代门人,天才辈出,竟无一人飞升天界,就连蜀中蜀山剑派,每一代中,都有人或成就地仙之体,或飞升成仙,何以琼华二十四代以来,斩妖除魔、扶助世人,竟会无一人成仙,以至于要走双剑飞升的路子。恐怕这其中,有更深层的原因。 也罢,琼华不是蜀山,蜀山与张燕没有太多关系,锁妖塔毁了便罢,琼华到底是张燕修道多年的门派,且不像昆仑这般从一开始便算计于她,九鼎她要取,琼华的飞升,她也会出力,还是加紧恢复方为正途。 在张燕闭关休养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外界的消息,都是夙瑶、玄震、夙莘来看望她时带来的。玄震作为玄夙辈大师兄,毫无争议的继任琼华第二十五代掌门,夙瑶升任执法长老,夙莘升任丹器长老,青阳、重光长老不顾劝阻隐退清风涧,宗炼长老也处于半隐退状态。而等张燕出关,升任执剑长老后听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冰封玄霄的提议。 “师兄!师姐!你们竟如此对我么!”玄霄一听这提议,登时眼现红光,隐有走火入魔之势。 “师弟!”张燕喝了一声,旋即忍不住咳了起来,脸色苍白。她伤势渐复,却终究难以痊愈,越级使用法术,天道所斥,不是那么容易好的:“望舒短时间内恐难以追回,若不是为了救你性命,我们又怎么忍心冰封自己的同门师弟,炎阳入体的痛苦和危险你自己也有所体会,难道你还会认为我们是在害你!” 沉默了半晌,玄霄还是同意了,太清之死,琼华飞升失败,对于玄霄的打击触动不可谓不大,他承认,至少他自己也找不出更好的解决之道。 玄震几人同样心中不好受,因为琼华的担子没有压到夙瑶身上,她对于玄霄这个遭遇背叛、炎阳入体的师弟仍存有几分真切的关心,同样难受,最后,玄夙辈几人,联手封印了自己的师弟。 “师弟,你放心,只要一找到更好的办法,我们立刻放你出来。”玄震说道,神色哀伤。 玄霄于冰中默然不语,并不用神识答话。 “唉,走吧。”玄震对几人说道,便向禁地外走去。张燕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对着封在冰中的玄霄斩钉截铁的说道:“师弟莫心急,琼华一派的飞升,必定会在我们这一代完成!”然后在玄震讶然和复杂的目光中,甩袖大踏步离开。 “掌门师兄,如今琼华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也不宜动兵戈,师妹忝为执剑长老,想外出游历一番,或许能打听到望舒剑的下落,或者寻到别的法子解决玄霄师弟的问题也说不定。”张燕离开禁地后,便对玄震说道。 玄震担心张燕伤势,无奈劝她不动,只能答应了。 张燕又一次从太一仙径御剑而起,但和以往斩妖除魔的心境不同,这一次,物是人非,悔恨交加。十九年,离幻暝界再次降临还有十九年,也唯有琼华举派接近昆仑天光,它下方的九鼎才能现世。九鼎她要取,琼华的血仇,也要报,琼华的飞升,也必定要成功,否则,她在琼华生活二十多年,算什么! G.仙四(四) “师弟,夙慧传信,她炎帝神农洞一行,发现了一件至寒之器梭罗果,对压制你体内阳炎或许有些帮助,下个月大概会回琼华。”玄震头戴掌门紫金冠,手持一张信笺,站在禁地中絮絮叨叨道:“不知不觉,都七年过去了,师傅、夙汐还有一众玄夙辈弟子,都战死七年了。” 玄霄封在冰中,虽然身体不能行动,但有极寒之力压制阳炎,这七年来倒也没有出现走火入魔的征兆。况且,看着冰外自从继任琼华第二十五代掌门之后,越发向老妈子发展的大师兄玄震,他心中对玄震的尊重感激之情,比之从前单纯对于大师兄的尊重,又进了一步。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冰封七年,若是一个人也没有,他恐怕,不等阳炎侵蚀,自己也早就生出了心魔。 “多谢掌门师兄和二师姐了。”玄霄灵识道,“我近日得夙慧师姐捎回的一些道家静心典籍参悟,悟出一道凝冰诀,倒能稍稍压制住羲和之力。” “如此便好。”玄震点点头,“这个月恐怕我是无暇来看你了,你知道,自从七年前,那样大的动静,昆仑别的门派和蜀山见琼华派掌门战死,势力受损,都蠢蠢欲动,试探不绝,按惯例,十年一度的正道大会都在天下第一修仙门派琼华举行,下个月便是又一次大会了,如何保住我琼华的尊严和威名不堕,事件要紧事。” “哼!”玄霄冷哼一声,问道:“一群小人!掌门师兄操心了,不如将夙慧师姐也召回门派,毕竟,如今我琼华中,声名最显的,乃是行走在外的夙慧师姐。” 玄震点点头,“我已向夙慧说明了,她传信说了,下个月回琼华,并带回梭罗果。” 另一头,张燕已离开琼华七年了,这七年,从南到北,从西漠到东海,她一方面在寻找解决羲和问题的方法,一方面寻访着云天青和夙玉的踪迹。只可惜,只寻得些至寒之物压制一时,或者一些锤炼心境,防范心魔的典籍,云天青和夙玉的下落,更是没有半点消息。不过,听闻东海有仙岛蓬莱,张燕从炎帝神农洞离开后,便向东海而去,没料,竟遇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故人。 “原来,是东方前辈。”张燕的神色,可说不上好,她盯着那对似乎温馨甜蜜的夫妻。 青年微微一笑,停下抚琴的手,在妻子好奇的目光中道:“原来是你,小姑娘,怎么样,进入神界了么?” “琼华乃是第一修仙大派,发生了什么事,以前辈的神通,能不知道么?”张燕只觉得讽刺,可是,终究是自己心志不够清明,才会成为推动琼华轻率飞升的人之一。 青年抚掌:“琼华不愧是第一修仙大派,举派飞升这样的事,旁人是想也不敢想的,唉,只可惜,功败垂成啊!”却没半点惋惜之色,神色轻松,复又道:“小姑娘对在下似乎有些成见呐,琼华失利之事,可半点都与在下无关,小姑娘莫非是在迁怒。” 张燕闭了闭眼,似乎想起了那场惨烈的厮杀,此事当然与他无关,可是此人,三言两语便能挑起他人心魔,态度还如此轻松写意,“当然与先生无关,不过先生本事也是不凡,试验人心的能力,在下甘拜下风。”要知道,人心是最经得起试验,又是最经不起试验的,以人心试炼为游戏,此人绝非善类,自己上一次,果然鲁莽了。 “夫君?”青年身旁那名美貌女子心思细腻,也觉察出此间气氛并不是那么友好,拉了拉青年的衣袖,有些疑惑。 “无事,巽芳,”青年拍拍妻子,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真挚柔和,“这位姑娘乃是昆仑仙山琼华派的弟子,与我有一面之缘,有些问题前来询问罢了。” “先生,这样的敬称在下可不敢当,莫非你后悔了,觉得琼华网缚妖界一事有伤天和,不该支持参与。”青年问道。 张燕冷笑:“网缚妖界有伤天和,莫非先生也相信那套众生平等,妖分善恶。妖分善恶,那鸡鸭猪羊,不也是天地生灵,也有善恶么,甚至一草一木,也有善恶,这样一来,那我们就什么也不要吃了,饿死算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妖强,所以杀戮人族,那我琼华强,为求飞升之道,进攻幻暝界,何尝不是天道循环、弱肉强食的道理。我的心很小,或许幻暝界的确无辜,但和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门派相比,一个是妖,一个是我的同族人类,有些时候,无关对错。我和幻暝界又没有半点感情,哪里有那么多的怜悯去付出。” “啊——姑娘你——”唤作巽芳的女子以袖掩口,发出一声低叹:“怎可如此冷酷。” “唉,巽芳,你先下去休息吧,我来劝劝这位姑娘。”青年也叹了口气,对妻子说道。巽芳点点头,用柔和但不赞同的目光看了下张燕,先行离去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一介女子,心性竟然如此狠戾,你想不想知道去往神界的真正方法。当然,这建立在琼华能够飞升成功的基础上。”青年露出一个与此前温柔态度截然不同的兴奋笑容,问道。 去往神界的真正方法,琼华飞升成功,张燕听到这些,只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愤怒,虽然十六年后的事,如今的琼华举派决心坚定,但:“我琼华一派,传了二十五代,斩妖除魔、积修功德,不知照拂了多少百姓,却连一个修成地仙之身的人都没有,而蜀山派成立如此晚,却每隔几十年,便有飞升之人,这真的正常吗?苍天不公呐!” “你真以为,天界,便是如此公正无私的吗?”青年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若是如此,你琼华也不必飞升了。昔日,神界第一神将便是因为与魔界中人结实,便被贬落凡尘,便尝轮回之苦,神界也有天帝,也有百官,也有三六九等之分,你以为,飞升神界,修仙成神,便是道之极致了吗?”他的语气,一反平时的和煦优雅,反而有些阴测测的,不知是恨,亦或是别的。 是了,神话传说中,都能有玉帝王母,神界,会是想的那样简单么,张燕眼神一暗,想起原本捉拿自己的天兵天将,想起那句“琼华余孽”,既然称“余”字 “也罢,夙慧便再信东方先生一次。” —————————————————————————————————————— “见过掌门。”张燕离开蓬莱后,在东海上碰见了大漩涡,遭遇了极为厉害的木鲲,这是拥有鲲鱼血脉的一种巨兽,只可惜难开灵智,性行凶悍血腥,张燕与之拼斗了三天三夜,这才将其斩杀,只可惜,这不是真正的鲲鱼,传闻中至寒器之一的鲲鳞却无缘得见。不过,以张燕现在的功力,真遇上鲲鱼,能逃得了性命便不错了。 “师妹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玄震点点头,示意她无需多礼,“夙瑶很想你呢,你和夙莘都是常年不在门派,梳洗一番就去见见她吧,她此刻正在太一宫修炼呢。” 张燕摇摇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对玄震道:“旁的暂时放一边,师兄,我这次外出,无意得知了一些事情,不敢耽搁,这就回了琼华。虽不知这事情真假,但我想,你和夙瑶师姐,都能听一听,我们合计合计。” 玄震见她神色凝重,点点头,“你随我来。” 张燕和玄震、夙瑶说了什么,外人无从得知,只是从这一日起,琼华宣称暂时不再招收弟子,也将昆仑半山腰上的求仙者们护送下山。不过,初归宗门的执剑长老似乎也触怒了掌门,被勒令正道大会后,于思返谷闭关一年静思己过。 后话不提,昆仑八派,除琼华外尚有昆仑、碧玉、紫翠、悬圃、玉英、阆风、天墉七派。其中,昆仑派历时最长久,传承自上古神抵广成子,也最神秘,历代弟子少有行走人间,乃是除琼华外,与蜀山并称第二。 “一别七年,不想玄震师侄已经继任琼华第二十五任掌门了,想上一次太清真人主持大会,恍如昨日,唉,世事无常啊。”玉英派掌门韦容捋捋胡须,似真似假的叹息道。同为昆仑大派,琼华霸着第一的名头也太长了些,而且,琼华七年前,不声不响,还差点举派飞升成功了,容不得人不嫉妒啊。他又撇了一眼老神在在的昆仑掌教道灵子,“不知道灵掌教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天道有常,何必理会这么多生生死死呢,我辈修仙中人,只需一心向道、教化世人便好。”道灵子双目微合,古井无波的答道。 撇撇嘴,韦容见道灵子这番惺惺作态,只能将话题转向蜀山派。蜀山派第十二代掌门联合十长老制作降妖谱,第十三代掌门接掌梁武帝修建的锁妖塔,近日,更有神界赐下化妖水,一时风头无两,隐有取代青黄不接的琼华派之势。 “蜀山锁妖塔,的确不凡,能得上神眷顾,着实不易。”玄震对于韦容的倚老卖老不以为意,玉英派常年研习符箓之道,对于琼华没有多大威胁,只是心中想道蜀山,还是有些不甘心。他本性不是个强势刚硬之人,但接手琼华后,他才明白,为何师傅太清真人对于飞升执念如此之深。不同于昆仑诸多地仙,本身不愿飞升,琼华传承了二十五代,已经太久太久,久到对飞升快要绝望,而双剑,是唯一的曙光。千年琼华的尊严,不能灭失在自己手中。 “也罢,玄震掌门提议的清剿巢湖妖孽一事,我们都无异议,只是,这十年一次的较技,不知琼华还参不参加,与妖界一战,我们都能体谅,且琼华如今竟然封闭山门,不再招收弟子,若是琼华今次退出较技,大家也都能理解。”蜀山第十五代掌门,屿黎顿了一会儿,方才问道。 “屿黎掌门此言差矣,参不参加,应该是我这个执剑长老向掌门提议才是,虽然我琼华弟子人数有所减少,但经历妖界一战洗礼,定然不会在较技上失了正道颜面,诸位掌门尽可放心才是。除了弟子,我玄夙辈初掌琼华,但相信也不会让诸位失望。夙慧不才,届时愿第一个领教诸位高招。”张燕这时插话了,一身白绸蓝便的长老服饰,背上青霄剑雷光湛湛。 青阳重光隐退,宗炼长老心神损耗太过,也处于半隐退状态,连丹器长老的位子,都由夙莘担任了,琼华玄夙辈,在外人看来,着实嫩了些,可琼华,必须有人来支撑。 “夙慧仙子两年之前在秦岭斩杀千年蛇妖,一战成名,我等怎敢小视,既然如此,那我等就期待琼华的实力了。”阆风掌门眼中精光一闪,赞道。 “气煞人也,师兄,师妹,师傅死后,这些正道门派,一个个都来试探,分明想要取而代之!” 待到磨嘴皮子的所谓正道大会之后,夙瑶忍不住,怒容上脸,她生性好强,对琼华感情深厚,怎么容得他人轻视琼华派:“夙莘也是,都已经是丹器长老了,还这么贪玩,这次连几派齐聚也不回门派,下个月的较技,弟子辈先不提,虚邑几个年岁稍长的还好,剩下的辈分低不说,年龄也小,而长老辈,除了掌门师兄,你我等难道和他们车轮战。” “师姐莫恼,若要车轮战,也没什么。”张燕安抚道:“关键是我等商议的那件大事,十六年的时间,说长,可一点都不长。” “师妹。”玄震微微抬手:“说实话,你所说之事,我和夙瑶都是不大相信的,可是抵不住——”他脸上浮起一个苦涩的笑容:“我琼华,的确一个飞升之人也无。便是我等修行不够,但我琼华第三代、第八代、第十四代、第二十代掌门呢?哪个不是心怀苍生,德高望重,修行精深,虔诚恭敬之人,可是,仍落得个寿元将尽,坐化派中的凄凉结局,由不得不怀疑啊!只是,我等事先布置便罢,若十二年后,并不如你所说,此事便不要再提及。” “掌门,弟子虚凉有要事禀报。”琼华宫外,有弟子的声音,张燕皱了皱眉头,虚凉这弟子她有些印象,心胸狭窄,排挤同门,不过此时,也无暇理会这些,反正已经决定,要在这十二年内对派中弟子进行一番考核清洗了,到时,该提拔的提拔,该下放的下放。 “进来吧,有何要事?”玄震允道。 “夙莘长老回来了。” “掌门师兄,大师姐二师姐,我回来了。”不待虚凉说更多,夙莘三两步冲进琼华宫,挥挥手让虚凉退去。 “这般风风火火,成何体统!”夙瑶不满的低斥道。 没有理会夙瑶半是责备,半是关心的话,夙莘看到虚凉退出去后,突然从怀中抽出一件事物:“我找到了夙玉师妹和天青师弟的藏身之所了,还拿到了这个——望舒剑!” 失踪了七年,望舒剑重归琼华派。 G.仙四(五) 夙莘一贯是大大咧咧的性子,除了玄霄、夙玉外,就属她和云天青关系最好,当年夙玉和云天青叛逃后,琼华剧变,如今在玄夙一辈的努力下,终于恢复平稳,她又开始坐不住,离开山门四处游历。 这一次,在某处风光甚好,名为青鸾峰的地方,她偶然发现了一名面容颇似云天青的孩童,竟然将野猪肉穿在一柄剑上烤,而这剑,竟然是琼华至宝之一望舒剑。没有露面,夙莘发现了云天青的牌位,这才知道,原来天青师兄和夙玉师妹,竟然已经过世了。当年琼华网缚妖界,竟成为了最后一面。夙莘趁那孩童外出玩耍,取走了望舒剑,想必,云天青和夙玉也是不愿让自己儿子上琼华,只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夙莘留下了自己土属性的飞剑,并在剑上附加了几道威力颇大的法术,只要持剑之人受到危险,便能自动激发。 “好,好啊,时隔七年,望舒剑终于回来了。”半隐退的宗炼长老抚摸着望舒剑,双手颤抖,他寿元无多,本以为,今生今世,双剑乃是自己的心结,哪知,先有夙慧偶然找到的寒月冰魄,后有夙莘寻回望舒剑,他终于做下了一个决定:“羲和望舒威力虽大,却难以驾驭,若二失其一,必将噬主,老夫研究七年,终有所获,便让老夫临死前,为琼华做最后一件事吧!”宗炼长老对围城一圈的玄夙辈弟子道:“玄霄冰封多年,如今望舒归来,自然可以出来了,紫英,你也和诸位师叔师伯一道前往承天剑台,老夫准备,重铸双剑!” “长老——”几人大惊,隐隐听出了宗炼的意思。 自古以来,干将莫邪之事,于铸剑师而言,实在不少剑,宝剑有灵,若要使其完美,需要的最关键步骤便是——祭剑!宗炼长老寿元将尽,分明是想以己身,祭双剑。 “不必如此失态,毕生铸剑,能以祭剑终结,未尝不是道之圆满。望舒虽归,然而失却宿主,夙瑶你身具水灵之力,配合琼华至宝水灵珠,届时有羲和呼应,勉力可唤醒望舒,玄震和夙莘可为老夫护法,输送法力,夙慧,你身具雷属性,青霄剑亦是不凡,双剑完美之际,必有雷劫,你之职责颇重,需时刻注意,从旁辅助双剑抵挡雷劫。”宗炼长老意下已决定,闭了闭眼,吩咐道:“至于紫英,”他摸了摸身旁一名垂髫的可爱孩童:“到时候你便在承天剑台边缘,观摩师公这最后一次铸剑吧,日后能悟出多少,就靠你自己了。” 承天剑台,其他弟子已经被遣开。 张燕盘坐在宗炼长老身旁,尽力使自己的状态保持最佳,玄霄终于破冰而出,借助羲和望舒合璧的玄奥,勉强能压制住身体内的阳炎之力。他与夙瑶,分别盘坐在承天剑台冰火两级的太极鱼眼处,双剑悬浮在半空。 “开始罢!”宗炼长老一声吩咐,羲和望舒冲天而起,于半空中交缠成一道绚丽的光带,宗炼长老打出一道道法诀,整个承天剑台登时腾起熊熊烈焰,将双剑罩在中央。日辉晶魄,月辉精魄,帝流浆……一件件珍稀无比的铸剑材料,被宗炼长老依次熔炼进双剑中,双剑光芒越发耀眼,发出了巨大的嗡鸣。 “这是最后一件了。”他看了眼漂浮在半空中,煅烧了三天三夜的寒月冰魄,对张燕嘱咐道:“夙慧,留神了。”将寒月冰魄融入羲和望舒。 一声轰鸣,羲和望舒颤动更加厉害,竟然隐隐有挣脱剑台,就此遁走之势,同时,承天剑台上空,乌云汇聚,形成巨大的漩涡。 露出一个近乎脱力的微笑,宗炼长老站了起来,全身法力澎湃,赤脚走入熊熊烈焰中:“吾毕生,成于双剑,也差点毁于双剑,如今,吾道成矣,虽百死而不悔!” 咔嚓!天空一道雷光劈下,来势极快,威力莫大,张燕一见,青霄剑飞到半空,将其引往别的方向。而后,雷光如雨,一道道落了下来,整个承天剑台,湮没在一片绚烂的紫色雷光中。双剑经过祭炼,威力陡增,在道道雷光中,自动穿梭闪避,偶尔接触到几道天雷,剑身上溅起几点火星,一阵颤抖。 “十二,十三……三十九……四十七,四十八。”张燕心里默数,抬眼望向已经近似墨色的天空,那里,是一个巨大的雷光漩涡,四九天劫,最后一道,来了。 一道耀眼的紫光,细若发丝,不带半丝烟火气,悄无声息的从半空落下。不好,能量如此内敛,威能不知如何巨大,张燕心中一凛,只听一声砰响,双剑停滞在了半空,隐有不支之态,玄霄和夙瑶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容不得多想,一尊鼎浮现,直直扛下了这最后一道紫光。 轰——紫光在鼎中炸开,响声久久回荡,终于不甘,化作许多漩涡,滋滋作响,半晌后,消失了。 “如今,我真的有些怀疑了。”玄震看着那尊鼎,“如此神器,夙慧师妹的话,莫非是真的。”喃喃自语道。 雷光渐渐散去,双剑再次显露出来,羲和赤红如日,望舒幽蓝如夜,发出清越的剑鸣,威力内敛,完全让人感觉不到气机。只是,再不见那位白衣白发的铸剑老者。为了琼华,为了一个铸剑师的道。一时间,在场的玄夙辈弟子,尽皆不语,只有宗炼长老唯一的徒孙慕容紫英,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紫英莫哭。”一向严肃的夙瑶破天荒的摸着慕容紫英的头,“宗炼长老的牺牲不会白费,世间唯有人族最弱,可惜,仙神不临凡,只有靠我们自己。如今双剑完满,我琼华定会飞升,斩妖诛邪,为人族,谋求一个地位,再不受妖魔鬼怪欺凌。” “好了师弟,雷劫已过,快快收了玄光镜,虽然玄夙小辈经验不足,但回过神难免会发现。”道灵子盘坐在静室内,对精于术法的师弟道润子道。 道润子依言收了法术,脸上狂热之态难掩:“掌教师兄,你可看清,那鼎的气息,分明是那一届之物啊,我们昆仑传承千万年,本以为另一界只是传说,哪知,竟然是真的,若能得鼎,还怕不能勘破此界终极!” “话虽如此,但我观此鼎,若要操纵,需要莫大人族念力,应是人族至宝,否则,纵使夺取,也无甚大用。琼华,收了不少好徒弟啊。此事,少不得慢慢谋划。”道灵子一扫拂尘:“本来只是想试探琼华双剑的秘密,哪知,能有如此巨大的收获。琼华,究竟还有多少秘密呢,我昆仑,总有一天,会再度崛起,勘破终极。” 重铸双剑,琼华解决了一大隐患,然而,也代表着,又一个人的逝去。慕容紫英是继玄霄之后,琼华的又一名天才,本来是记在宗炼长老死于大战中的弟子玄明名下,如今,宗炼长老已逝,掌门玄震接收了这个小少年。破冰而出的玄霄,虽再无走火入魔之像,然而性情大变,原本个性严谨,好强,自重,现在却有些桀骜张狂之感,非玄夙辈弟子,他都懒得与门下弟子说话。唉,只希望紫英这孩子,在这十几年间,心性不会长成如此。 半年后的正道较技中,虽然琼华门下凋敝,但玄夙一辈除却掌门玄震外,皆是技惊四座,除却前掌门弟子夙瑶、夙慧、玄霄外,重光弟子夙莘,以及另几个幸存的玄夙辈玄思、玄恪、夙灵,皆是表现不俗,显示出,琼华虽经历大战,但第一大派的地位,不容撼动。 修仙无日月,山中一日,世上一年。张燕以一式“剑镇九州”震慑诸派,而玄霄更直接,羲和玄炎出手毫不留情,险些便成杀招。夙瑶勉力掌控望舒剑,望舒冰舞,剑化万千,与蜀山万剑归宗斗得旗鼓相当。 第十七个年头的较技,无论背后是否留手,明面上,琼华,依然稳压各派。玄霄和夙瑶各自修炼羲和望舒,经过重铸,而铸剑者宗炼长老祭剑,天劫洗礼后,终于不复噬主的狂暴,威力内敛。张燕与荆州鼎的联系日益密切,可她不敢贸然勾动九鼎之间的联系,以防被神界察觉,功亏一篑。也不再频繁外出,只有妖邪肆虐之处,偶能看到她或者琼华弟子的身影。诸如虚凉、元越等心性不够、品德有亏的弟子,早就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或是经历了十九年前那场劫难,心性坚定不改的同门,或是品格优良的新弟子。昆仑脚下,播仙镇和月牙村的凡人,也想办法迁走。不知不觉,第十九年,来临。 “夙莘并不在,紫英,有何要事么?”张燕看着已经长成一名翩翩少年的慕容紫英,他背上那把凝碧分天剑,乃是自己研习宗炼长老留给他的手册耗时两年打造的。 因为妖界将临,玄夙辈弟子时常议事,因而,夙莘与张燕同屋,夙瑶与夙灵同屋。 “启禀夙慧师叔,太一仙径处,有三名求仙的少年男女,本来,我琼华从十二年前就封闭了山门,也不知他们从哪里寻访到此,依例也应该拒绝,但是其中那名少年手中持有夙莘师叔的天虹剑,掌门和夙瑶、玄霄师叔都在闭关,弟子只能前来请示夙莘师叔。”慕容紫英施礼答道。 “天虹剑?”张燕一想,“原来是这桩旧事,也罢,莫非真是因缘轮回,你且领那三人到琼华宫前等候,此事,我自会禀告掌门。” 天虹剑,便是当年夙莘取走望舒剑后,留给云天青之子的那把飞剑,如今这状况,似是故人来啊。起身走向禁地,将此事告知几人。 “你父亲是否是云天青?你娘可是夙玉?”琼华宫内,不待玄震先发问,下首左侧的玄霄便问道,盯着那酷似云天青的少年,心里已有了几分肯定。 “哎,原来你们真的认识我爹娘。”少年挠挠头,身旁红衣的少年连忙掐了他一把,少年不解的偏头:“菱纱,你掐我干什么。” 夙瑶见在大殿中还做着小动作,她本就对云天青和夙玉之事深恶痛绝,当下眉头一皱:“哼。”将头转向张燕:“夙慧师妹,夙莘师妹呢,这事谁惹出来的,就让谁来解决。” “夙莘师妹去清风涧看望重光长老了。”张燕有些复杂的看着那三人,当初卷云台一战,何其惨烈,玄夙辈弟子,十不存一,掌门太清真人都战死了,而身为他最宠爱的弟子之二,云天青和夙玉却背叛了琼华派,理由,只是因为妖界。可笑,梦貘真的无辜么。梦乃人之精气情感,梦貘以人的梦为食,梦貘既能食梦,还可窥伺人的梦境隐私,制造梦魇。况且,幻暝界坐拥藏量饱和的紫晶,琼华第二十三代掌门并非没有与其商谈,要求换取,可惜,被拒绝了。太清真人的几位师兄弟,甚至遭受了梦魇缠身的厄难,最终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而死。 “罢了,师弟师妹。”在张燕走神的时候,夙瑶和玄霄该问的,也问了个七七八八,玄震一摆手,“我琼华,从十二年前,便封闭上门,不再招收新弟子了,只是,天河你是故人之子,让你就此离去也不妥,你等三人若是愿意,便先随紫英修习些术法吧,只是,不入琼华弟子名录。” 纵然念着云天青和夙玉的罪,但想到夙莘取回的望舒剑,玄震观云天河一派天真烂漫不谙世事,遂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只是近日门内事务繁多,你们三人莫要乱逛,若是想要离开,我等也不阻拦,向紫英说明便好。”玄震召慕容紫英入内,将这三人托给他照顾,而后环顾琼华宫中另外三人,“还有半年。” “是的,还有半年。”夙瑶附和道,握紧手中依然不太听使唤的望舒剑。 “哼,妖界,梦貘。”玄霄一振衣袖,神色张狂:“这次定要飞升成功。” “阵法已经完成,届时可维持琼华不坠,压制紊乱的地脉之气。”张燕颔首:“为以防万一,我们知道的那个消息,也不能疏忽。” “夙慧师姐小心太过,若真是神道不容,我琼华反了神道,又如何。”羲和一声铮鸣,玄霄打断张燕的话。 “十九年的时间,太过漫长,终于快要有了终结。”张燕答道。一世世的穿越,太过漫长,能否,至此有了终结? 无论如何,琼华已经不能停止,不会停止;她,也不能停止,不会停止。 G.仙四(六) “云天河,韩菱纱,紫英,你们来卷云台做什么!”张燕冷冷的盯着三人,她可不是玄霄,当年云天青与自己关系尚可,但经过卷云台一战的背叛,再多的同门情谊,一个云天青,一个夙玉,又怎么比得上死去的那么多弟子。难不成身为望舒宿主,或者身为太清真人弟子之一,两人总会比旁的弟子特殊些。 “长老。”慕容紫英脸色一变,琼华所有长老中,唯有执剑长老夙慧性情最严厉,修为卓绝不下掌门与玄霄师叔。 “你们手里那是什么?”张燕眼神微眯,盯着韩菱纱手中那一束树杈一般的东西:“翳影枝,莫非,你们还闯了鬼界,真是不简单,是我琼华的好弟子,神通广大。”随手一道符召打出,便通知了玄震等人。 云天河不懂得这些,只是催促快快进入那张巨脸背后的空间,他还要去找跳进去的柳梦璃呢,却只听嗖的一声,一柄青色的长剑横在几人身前,与幻暝界隔断开来。 琼华一派,虽曾经以双剑宿主地位最为超然,但剩下的,也不是等闲之辈,修道几十年,哪会让几个小辈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退回去!我只说一次,你们若退回去,继续待在琼华也好,不忿要下山也罢,我绝不阻拦半分,否则,你们执意进入幻暝界的话,便休怪师叔手下无情了。”张燕道:“可惜啊,修道几十年,我们几个统统看走了眼,帝女翡翠,能隐藏妖魔气息,当年云天青,可不就是在师傅和夙汐师妹战死的关头,救下了一只小梦貘么。若当日想到这一点,哪里容得柳梦璃回到幻暝。” “为什么呢,我听玄霄说,十九年前,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为什么琼华还要打下去呢?妖难道就错了吗,人也有好人,妖也有好妖啊!如若前世为妖,今生做人,又该怎么办!”云天河尝试着绕过那道青色的长剑,然而不论他走到哪个方位,那柄飞剑总是先他一步拦在前方。 “因为我们是人,它们是妖,这就够了。”赶到卷云台的玄震,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他向张燕点头示意。看着本为宗炼长老徒孙,现在应该算自己弟子的慕容紫英 “一个轮回,便应该是一个新的开始。”玄震倒是有耐心,缓缓阐述着他的意见:“我不管前世如何,前世为妖,也是前世,今生玄震为人,为琼华派掌门,自当为人族,为琼华派打算,至于妖,至于幻暝界,抱歉,我的心很小,装不下这么多。琼华要飞升,而幻暝界有紫晶,人族弱小,妖族强大,这就是理由。当问题上升到门派,上升到族群,而不再是个体,很抱歉,好妖和坏人,已经不足道。”然后,他摇了摇头,正了正头上代表琼华掌门的紫金冠。 “紫英,我很欣慰,因为你是一个善于思考,善良的人,可是,我又很失望,因为你不是一个合格的琼华弟子,不是一个果决善断的人。” “掌门师兄何必和这些逆徒多说,直接拿下,逐出琼华便可。若是不忍,先将他们禁住,待到我琼华飞升成功,再议不迟。”匆匆赶来的夙瑶本就不喜三人,一见这样的场面,自是怒不可遏。而玄霄对云天河虽有好感,却也绝不会在这件事上认同。 “琼华要紫晶,和幻暝界商量不就行了吗,何必一定要大肆杀戮呢!”云天河几人分辩道,“这样杀来杀去,有什么意义。” “你——” 玄震制止了夙瑶,突然笑了笑,回过头看了张燕一眼:“夙慧师妹,将剑撤了吧。”旋即抬抬手:“看了,你们几人,还是不死心。既然如此,我便答应你们三人又有何不可。” “师兄你开什么玩笑,不灭妖界,枉为琼华弟子。”玄霄神色一厉,眼底泛起红光,喝道。而夙瑶,也是一脸惊诧。 张燕初时一怔,而后想到,柳梦璃似乎是婵幽之女,而婵幽,早在十九年前,便和太清真人同归于尽了,似有所悟。 “紫英,天河,韩菱纱,既然你们三人不死心,那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这三天,只要幻暝界不主动进攻琼华,琼华绝不会行动。假如你们或者加上柳梦璃,能说服梦貘一族答应提供紫晶,那这十九年的恩怨,便一笔勾销。”玄震说道,示意张燕撤开青霄剑,而后眉毛一挑:“去吧,记住,三天时间。” ————————————————————————————————————— “归邪将军,为什么不答应呢,这是最好的结果啊!我幻暝界因为这场争斗,早就饱经痛苦了。”柳梦璃和三位友人一起,不解的劝说着幻暝宫主坐上身披战甲,白发紫眸的幻暝界界主。 “够了!”归邪暴怒的砸下一块紫晶,神色阴沉。 “第一,请叫我归邪界主;第二,人族如蝼蚁,而我梦貘一族,十九年前,竟然不查,被蝼蚁咬了,此仇不报,我梦貘一族在妖界,颜面何存;第三,悉仲跟着婵幽,不再领军后,倒是越来越不成器了,竟然让几个人类摸到了幻暝宫!” “为什么会这样呢,”柳梦璃喃喃自语,“母亲也死了,六大妖将已去其五,归邪界主,为什么还要争斗下去呢,幻暝界紫晶藏量已是饱和,若能换得和平,又算什么呢。” 归邪几乎扼制不住怒气,但碍于柳梦璃是前任界主婵幽的女儿,婵幽与太清同归于尽,在幻暝界声望还算不错,这才对柳梦璃客气几分,可是,从来只有妖族想如何处置人族,便如何,哪里轮到如今向人族低头苟合呢! “来人,送小姐回去休息!”他一声吩咐,便走出两名幻化为人形,实力不弱的梦貘卫兵,架着柳梦璃,往另一个方向送去。至于剩下的云天河、韩菱纱和慕容紫英三人,归邪冷笑一声:“我还在烦恼,琼华的确是根硬骨头,不过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就不要走了罢。”说罢环顾四周披坚执锐的卫兵,“和谈,哼,你问问我的族人们,有谁愿意和谈的吗?刻骨的仇恨,是和谈能解决的吗,而且,又有谁会和蝼蚁和谈呢,琼华再强,你们人类依然胜不了我们妖族,这,就是天道。便是战至最后一人,梦貘一族,也断然不会与琼华和谈!” ————————————————————————————————————— 羲和一扬,玄霄截住追击而出的巨大梦貘,将其死死钉在地上,羲和上火焰一闪,瞬间将其化为灰烬,长袖一挥,一道清风将被抛出幻暝界的三人接住。 “如何,你们三人,可与幻暝界谈妥了。”张燕不慌不忙的开口,与夙瑶、玄霄和后来赶到的夙莘并肩站在玄震身后。看三人狼狈的被抛出结界,还被梦貘追杀的境况,她也能想到了。 “你们走吧。”玄震长袖一甩:“擅闯卷云台,我也不责罚你们了,只是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琼华弟子。至于紫英,若你还认我这个师傅的话,也无不可,只是,你既然对飞升持不同意见,也先下山吧,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祭地之屋下方,张燕已盘坐在一间密室中,身旁为她护法的,是夙莘、玄思、玄恪、夙灵。卷云台一边,已经准备好了,无论是和梦貘开战,亦或拉动琼华飞升,而张燕所要做的,便是以荆州鼎镇住昆仑外泄的地脉之气,一则避免琼华脱离地面时,昆仑灵脉有损,二来,借此可以护住一些修为不够的弟子,免受地气入心的侵蚀而丢掉性命。只可惜,这一战,她注定只能在后面辅助了。 突然,一阵激烈的厮杀声传来,飞剑与妖兽的交击,幻暝界与琼华派的震荡,而这一切,张燕恍若未闻,只是盘坐在地上,护法的四人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将法力源源不绝的渡给她。 心念一动,荆州鼎从身体中飘出,悬浮在半空中。琼华千年,却无一人飞升,六界众生,不管神魔妖仙鬼,她只在乎人族。“去罢。”张燕一声低喃,手指一点荆州鼎,便看到其化作一道巨大的虚影,沉入琼华地底。她不担心,一尊荆州鼎或许不够,但结合镇压琼华千年,使其长盛不衰的另一尊九鼎,此事并非不可为。 “轰隆隆——”一阵巨响,整个琼华派突然剧烈的晃动起来,便是在密密麻麻布满禁制的密室中,也能清晰的感觉到。张燕分明感到,一阵巨大的压力向她袭来,这是琼华在缓缓上升,一整个门派在挣脱地脉的束缚,向昆仑天光升去。 “唯愿以九鼎,而镇九州。”她缓缓吐出一句话,手上法诀变换,一道功德金光浮现,在她周身形成一个金黄的光圈,将夙莘、玄思、玄恪、夙灵也笼罩了进来。 “啊,那是什么,莫非便是外泄的地脉之气。”夙莘睁大了眼睛,虚空玄镜之术,显示出,琼华脱离昆仑山,向天空飞去,一股股黄褐色的气体从琼华下方喷涌而出,而升空的琼华与昆仑山之间,两座青铜巨鼎悬浮着,形成一道金黄的半圆形光幕,将那黄褐色的气体牢牢罩在下方,并不使其外泄,一声嗡鸣,鼎中似乎有莫大的力量,半晌,那气体随着金黄光幕的收缩,逐渐压缩,越来越淡,最终,再次融入于巍峨的昆仑山体中。 “怎么除了师姐的鼎外,还有一尊?” 这回,虚空玄镜之术中,张燕第一次看见又一尊九鼎的模样,四足二耳,鼎身除了花鸟虫鱼人兽花纹外,是一副巨大的地形图,她很熟悉,那是九州之一扬州的轮廓,所以,这一尊镇压琼华气运千年之久的四足二耳巨大方鼎,便是扬州鼎么? “几位师弟师妹,地气已被镇压。如今琼华已脱离昆仑,祭地之屋也失却地脉之力,若要继续控制宝鼎,我等还需到外面才行。”张燕对几人道,与四人脱离了祭地之屋,凌空飞到琼华山门九天玄女塑像的上空,继续操纵着荆州鼎,同时,尝试着与扬州鼎沟通。此时,她神识无比清明,分明感觉到了,来自琼华下,四面八方的窥视,有许多的视线,聚集在升在半空的琼华派身上,不过,她无心理会,因为没有谁,能够将已经脱离地面的琼华重新拉回去,也没有谁,在九鼎的托举下,还能擅闯升上半空的琼华派。 “掌门师兄,快看,那是,那是能够收取宝鼎的法诀!”道润子昆仑派的术法玄光镜也非等闲,在几乎所有门派都关注着卷云台的大战时,竟然能够穿透九鼎的光幕,直接盯上了上次发现的,能操纵宝鼎的夙慧。 “记,记下来了吗?”平时稳重的道灵子此时说话也忍不住有些激动地颤抖了,“将那收取的法诀摹刻下来,总有一日,我昆仑也会出一个身具人族气运之人,到时候,便可教其法诀,谋划一二。” 扬州鼎终于有了动静,与荆州鼎并排着,发出回应,张燕打出上一世习得的法诀,加深自己与扬州鼎的联系,此时琼华已升至半空,若无意外,谁也不能阻挡琼华的飞升。同时操纵两鼎,张燕还是会有些吃不消,撤去法力,两尊鼎便逐渐缩得只有巴掌大小,最后,轻飘飘的落在张燕手中。她微微一笑,对几位师弟师妹道:“如今琼华已经安然度过了离开地面,与地气相抗最凶险的时刻,我们也去卷云台吧。” 卷云台上,羲和望舒已经摄取了足够多的紫晶,幻暝界界主归邪战死,然而,梦貘毕竟没有灭族,玄震等人不欲深入幻暝追击,而同时,一道从天而降的巨大妖力,竟然让他们一时不查,使得幻暝界挣脱了双剑的束缚。 云天河三人,虽然没有离开,心绪,却也乱得很。他们想要帮柳梦璃,也不愿意幻暝界和琼华开战,然而,归邪却将三人囚禁起来,想要作为开战之后的俘虏或筹码,若非柳梦璃冒着巨大的风险将三人送出幻暝界,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就算如此,柳梦璃的做法也被归邪发现,将她软禁了起来,并派出了不少手下前来追击。孰是孰非,他们已经分不清楚了。 “夙慧师妹,如何。”玄震看着张燕领着其余几人飞上了卷云台,心下一松。方才,他也看到了昆仑地脉之气外泄的状况,若无法将其拘禁,恐怕真会对周边人类造成不小的影响,便是对昆仑的灵脉,也有损失,地气上涌,更可能危及派中修为低下的弟子。只是他需为玄霄和夙瑶护法,不能离开卷云台。 “掌门师兄放心。”张燕点点头,“已经无碍。” “那是昆仑天光!”玄霄率先看见,不远处的高天上,一束束柔和的天光洒落。 玄震几人霍然抬头,也看见了那一束束,琼华二十五代人追寻的天光。只是,想到那个猜想,一道阴影在心中划过。几乎就在同时,虚空中,就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庄严肃穆,神威如狱。 “九天玄女娘娘。”夙瑶喃喃自语,她本就不愿意相信夙慧的猜想,不愿意推翻她信仰了一生的偶像。此时,心中还怀着微微的喜悦,以为九天玄女特地接引琼华飞升。 “无知!凡心入魔,妄想升仙!天帝有命,琼华派逆天行事,犯下滔天罪孽,令其受天火焚烧,陨落大地,派中弟子打入东海漩涡之中,囚禁千年。!” 夙瑶脸色煞白,而玄震,心中也一恸,问道:“我琼华杀妖,和蜀山派又有什么区别,玄震早就想问,为何蜀山行事比我琼华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历代之中,多有飞升,我琼华派,一直信奉玄女娘娘,以扶助人族为己任,却从未有过得道之人!” “放肆,尔等蝼蚁之力,敢与天争,岂敢质疑神界的决定。” 玄霄更是怒极而笑:“苍天在上,我等自敬畏!但若让我任由神界驱使,却是妄想!什么狗屁神界,什么天帝,你们就能代表天道么!” …… “师妹,”玄震缓缓转身,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原来,你的猜想,竟然都是真的。” 张燕盯着九天玄女,虽没说话,融于掌心的二鼎却并未放松,她朝玄震颔首,缓缓道:“的确,师兄,连我,本也是不愿意相信的。‘九天玄女者,黄帝之师,圣母元君弟子也’,可惜啊,神界不恤人间,到底,这天,负了我人族。” “我派传承至今,二十五代掌门,五任为了抵挡魔界和鬼界而战死,八任为了封印凶兽而力竭,心怀人族,累世积修,这才有了琼华千年大派的称誉,竟然,无一人,能成仙么。”玄震手指捏起一道雷诀。 九天玄女见此,只是冷笑:“狂妄,你身为琼华第二十五代掌门,身负罪孽便罢,不俯首认罚,还想反抗本座不成。” 玄震摇摇头,只是道:“我只是恨,恨琼华千年信仰,今天要断在我这个不肖的掌门身上了,不过,我想,若我琼华前辈有知,定然也不会责怪于玄震。人道,何为人道,哪一次人界有难,不是我人族自己力挽狂澜,神界有哪一次,出手相助过。” “琼华第二十五代掌门人玄震在此立誓,从今往后,我琼华,不信仙神,不信天帝,我自为仙,当为人族而成教!” 咔嚓!一道天雷破空,直直落到琼华山门前,那高大慈悲的九天玄女塑像上,碎石飞溅,伫立了千百年,整个琼华信仰了二十五代的神像,便如泥塑木雕般,轰然倒塌! G.仙四(七)【超长补完】 九天玄女脸色一僵,旋即嘲笑道:“可笑,为人成教,尔等凡人,妄图违逆天道,哪里还能成什么教,天火即将落下,琼华气数已尽。” “谁说琼华气数已尽!”张燕向前跨了两步,与玄震并肩,这一天,等了十九年,那个姓东方的神秘青年到底没有骗她,这漫天神佛,尽皆虚妄。 “九天玄女,你之所以成道,亦不过是仗着辅助轩辕黄帝,济世救人,盗取人族气运而提升自己实力,若无人族气运,人族敬仰,你不过是小小天仙,如何当得九天玄女娘娘的称呼,只可惜,尔等虽为神明,实则天地大盗。借助人族气运修行,却高高在上,打压人族,算什么东西!”张燕越说,心中越是明晰,亦越是愤慨。 若人族强盛,何须再托庇于神佛,若人族自有仙人,何须再参拜敬仰天神,届时,人族气运从何而来,唯有不动声色打压人族,使得人族依附于神界,祈祷于神佛,方能盗取人族气运,使得诸神实力增长,长盛不衰。是以,如琼华这般举派飞升的行为,断不能被神界容忍,有一,便有二,若众人尽皆仿效,神族威严何在! 轻蔑的瞥了张燕一眼,九天玄女道:“尔等琼华罪人,口舌之利于本座无用,还是速速接受惩罚,于东海囚禁千年罢!” 张燕心念一动,双手虚托着荆州鼎与新收取的扬州鼎:“既然你视人族为蝼蚁,那还要人族气运作甚,还是还给我人族吧!”二鼎根本不需张燕催动,便嗡鸣不止,从鼎中化出无数道白光,这些白光如跗骨之蛆般,飘向九天玄女,便是其护体神光亦不能阻挡,与她身体内溢出的一团团白色光球融合,在缓缓飞入鼎中,循环往复。 “禹王九鼎,这怎么可能!”九天玄女一声惊叫,脸色煞白,那声音尖利刺耳,早不复先前的高傲冷漠。眼见逸散的光团,双手一掐法诀,一道金色的书卷浮现,那是她的成道法器九天秘书,往日,她便是由此物,探查人界事态,汇集人界气运。 “是啊,禹王九鼎为何会现于此界呢,”张燕微叹道:“若人道以立,九鼎自当分镇九州,我人族为天地主角,何以九鼎竟然现于此呢!” 九天秘书乃是一宗极其玄奥的神器,可是,在人族气运一事上,又怎么敌得过在圣人和三位人皇授意指导下,由禹王铸造的人族镇压气运的至宝呢。天道之下,人族当立,连圣人亦只能顺天而为。九天玄女对人族本就存心不正,以前多次相助人族,窃取气运,非为正道,由九鼎其二剥夺其人族气运,恰能唤醒勾动天道感应,天道无情,天道却也至公,如此打压人族的行径,自然会受到天道惩罚。 这气运削起来,恐怕比之“封神演义”的混元金斗削人修为更厉害了,张燕心想,眼见九天玄女周身神光逐渐暗淡,腾出一只手,拔出青霄剑,对其余几人道:“不知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可敢弑神,今日琼华的飞升,一定要成功!” 玄震轻笑:“既已抛弃神抵,又何谈不敢,师妹果然好气魄。” 玄霄只是一拂羲和,冷笑道:“啰嗦,苍天在上,我自敬畏,但可不是这些满嘴狗屁、自比为天的伪神。” 夙瑶大概是心绪波动最大的,但是,神界也好,九天玄女也罢,都不及琼华派在她心中的地位,她只是喃喃道:“神界,九天玄女,琼华……”望舒剑却也不自觉的抬了抬。 剩下的在卷云台上的弟子中,以夙莘为首,她性行跳脱,早就呸呸的骂开了。唯有云天河与韩菱纱等人,神色复杂,没有说话。本以为琼华飞升,是错的,原来,其中涉及太多秘密。云天河不懂,这些太复杂,虽然他仍然不赞同靠屠戮妖界来谋取飞升,可其中,似乎又有什么是正确的,太复杂了,这些东西,他不懂,也希望不要懂。而韩菱纱,她有些明白,但这样沉重的东西,她不愿意去想,也希望天河不要懂,她宁愿云天河永远是那个心思澄净、天真善良的山顶野人。 慕容紫英没有说话,只是离开了菱纱和天河身旁,走到夙瑶身后。或许,他仍然对于网缚妖界的残酷行为无法释怀,也不理解这种牺牲他人性命大成目的的手段,但琼华派有难,他永远不会背叛琼华。哪怕面对的,是神灵。飞升是对是错,先不需要追究了,而很明显,神界是错的,是故意算计琼华,想让琼华派万劫不复。若琼华有错,为何十九年前,受到琼华世代供奉的九天玄女并未有提示警告,而只等着十九年后降下天火? 青霄剑挟奔雷之势,向九天玄女刺去,失去了人族气运,九天玄女也就是普通天仙罢了,琼华数十代修行,虽无法飞升,可哪一辈的长老级人物,没有地仙的实力,加上羲和望舒弑妖屠魔之力,九鼎万劫不堕的功德金光。一往无前的逆神之举,早就不回头。 “噗——”九天玄女周身神光黯淡,一口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她发髻散乱,左手捂住胸口处,那里有一处一寸来长的伤口,同样有一丝丝金色血液从指间溢出。 “你,你们竟敢弑神!”她眼睛睁大,似不敢置信,“若非本座修为下降——”右手一道流光打出,却并非旁的术法,而是想要暂时退走,有禹王九鼎夺取她的人族气运,千万年谋划,竟然尽付东流水。 “想走!”玄霄虽未曾冰封十九年,但受到羲和阳炎之力影响,可依旧承受了经脉逆行、七年冰封、挚友爱人背叛的痛苦,而这一切的根源,就在飞升。羲和斩的威力一时间被催动到了极致。 “不——”九天玄女一声尖叫,莫非,她已修炼了千万年,今天却会折损在一群蝼蚁手中么?可是,人族气运流失,天道反制,使她根本无法抵挡。 突然,一道薄薄的金光垂下,挡住了羲和霸道的火焰,也不知是何人施以援手,九天玄女的身形,在金光后模模糊糊的闪了闪,竟然不见了。 “昆仑天光,那是昆仑天光。”失了九天玄女阻拦,昆仑天光洒落下来,琼华派飞升再也无人能阻止,越升越高,破云而去。 另一头,仙娥轻歌曼舞,美玉炼制的御座上,头戴星辰日月冠,身着乾坤万兽仙衣,眼神微眯,神色疏懒却自有一番气度。他挥挥手,一众仙娥便迤逦而行,奉上仙露琼浆。此人噙一口仙酒,突然神色一变,一口神血喷出,脸色一白。 啪一声,玉髓炼制的酒杯被摔碎在地上,他两手凌空划出一张先天八卦图,似在推算着什么,半晌,一直眯着的眼睛陡然睁开,精光四射。他一抹嘴角的鲜血,喃喃道:“天道伤,竟然是天道反噬。想不到啊,这一界压制了这么久,终究天意如刀。太子长琴,这一次,你虽不为巫,却误打误撞,仍是摆了寡人一道!”广袖一挥,一道金光落下界。 新仙界。 琼华通过昆仑天光,已经顺利飞升,然而,它并没有在天界停留,羲和望舒顺着张燕操纵九鼎指引的方向继续牵引着琼华派飞行,一直飞到天界边缘,空旷荒凉的新仙界。 这片仙界乃是后来形成,不受神界管束,又曾有魔尊与天界神将连番打斗,根本没有仙魔愿意来此,却恰好可作为琼华日后的立派之地。扬州鼎已被张燕收取,可如今琼华立誓走人道,留得一缕人族至宝气运,日后只要行人道之事,真心护佑人族,自然能气运不失,长盛不衰。人族当兴,神界可以制肘琼华,却不能对琼华出手。 “师妹,你要去哪儿?”乍然飞升,众人将琼华派内的事务梳理了一遍后,张燕便打算御剑外出,昔日玄女塑像伫立的地方,碎石已经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扬州鼎的虚影。哪知,竟被玄震等人叫住。张燕没有回头,只是停住了脚步。 “夙慧师妹,你——”夙瑶有些迟疑,但从张燕道出她的猜想开始,他们便明白,她不会永远留在琼华了。无论是鼎,亦或是神界真相,这都不应该是一个普通修仙者会了解的。 “也罢,你去吧。”玄震叹了口气,琼华的夙愿,终究在他们这一代手中达成。日后,只要不做有违人族之事,便能长存不衰,只是,十九年前,太清战死了,太多师弟师妹战死了,如今,这位从刚开始就有不少秘密的师妹,共同努力了十九年的师妹,也要离开,这一离开,或许便是永别。 “珍重。”没有回头,张燕唤出青霄剑,飞离了悬浮在新仙界中的琼华派,直往南天门而去,荆州鼎和扬州鼎护在她身侧,一路上,有些天兵天将阻挡,但奇怪的是,天界神将,竟一人也没有出现。竟让她,轻轻巧巧,落在了凌霄殿外,果真,那里,放着一口三足大鼎,刻有豫州地图。 凌霄殿外,空无一人,只有云海在脚下翻涌,巨大的香炉中飘出烟霭。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个沉稳威严的声音传来。 张燕依言进入凌霄殿,空旷辉煌的大殿内,唯有御座上,有一名男子。 “天帝。” “没想到啊,果真天意如刀。”男子轻轻敲击,斜倚着御座,神色莫测:“千万年谋划,终究抵不过一个偶然。身负轮回印的异数,竟然被九鼎掩盖了天机。我以为,此界有一豫州鼎、一扬州鼎,哪知,竟然还有第三尊鼎出现。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而后:“或许是叫张燕吧。” “哦,是吗,人族,当真不能小视。”男子坐正了身子,敛起衣袖:“吾乃此界天帝,伏羲!” “天皇伏羲,乃是人族共主,既识得九鼎,何以打压人族至此呢?”张燕看着御座上那神色莫测的男子,终归是问出口。 “呵,天皇伏羲!”天帝伏羲举起几案前的琼浆,一饮而尽:“寡人可当不起人族共主,虽巫妖大战,帝俊太一,十二祖巫尽皆成为灰烬,人族成为天地主角,可寡人始终是伏羲,妖族大圣伏羲!” 张燕神色微变,心下警惕,身前二鼎陡然放出一道金光,她略一思索,眼见天帝伏羲语气虽厉,却没有要出手的迹象,心下到底疑问丛生:“愿闻其详。” 天帝伏羲脸上浮起一个嘲讽的笑容:“鸿钧讲道,将有圣人六,寡人自然不如女娲,她凭借人族成圣,在巫妖大战中,人族妖族两不相帮。可是,寡人想不通,凭什么人族当为天地主角,妖族就必须与巫族生死大战,凭什么妖族就要将近灭亡!寡人当初亦是准圣修为,当以对人族的恨意,斩此恶尸!” 倒吸了一口凉气,张燕遥远的记忆中,那些所谓的洪荒小说里,自然提到过斩尸成道,而今,这一界中的天帝伏羲,竟然是妖圣伏羲恶尸么? “可惜啦,后来伏羲投胎,竟然成为了人族,还成为了可笑的天皇,他早就不是那个妖族大圣伏羲了,因为忌惮于恶尸,恐其恨意太深对人族不利,竟然将寡人放逐到了这一界中。哪知,在这一界,寡人竟然成为了天帝。” “哈哈哈,此界中,人道未立,人教未成,寡人凭什么不能打压人族。昔年洪荒时,就因为人族当兴,我妖族便要陨落,族人万不存一。而在此界中,寡人为天帝,天道不察,自然想如何,就如何,只可惜,天意如刀,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手心微汗,张燕将九鼎死死护在胸前,哪里想到,天帝伏羲,竟然是一尊准圣,而这位准圣,竟然是因为对人族的恨意而斩出恶尸,是她鲁莽了,若天帝出手,她能退走吗 见张燕如此紧张,天帝反而一声冷哼:“何必如此紧张呢?”他长袖一挥,一道绚丽的金光划过,豫州鼎竟然直直的落在他手心:“与天皇伏羲有渊源,还是有些好处的,至少依靠神界之力,压制了此鼎气运千万年,若非你这异数,还可更长久。” “罢了。”天帝将豫州鼎像扔垃圾般一抛,张燕下意识的一接。 “你若是要鼎,便拿了鼎滚吧。三尊鼎,足够你破界之用了。”天帝冷冷的说道:“九天玄女那个自以为是的废物,如今人族立教已成,气运加身,虽不能彻底昌盛,但数百年下来,终究会逐渐强盛,你还在此界干甚,赶紧滚吧。和天皇伏羲的因果,让寡人无法对你出手,更不能在如今的天道之下,对人族出手,你还是赶紧滚去另一界吧,再如何,寡人依旧是本界的天帝!” 天帝推了推头上的星辰日月冠,三道金色的符文从他体内飘了出来:“寡人送你一程,莫在此界碍寡人的眼了。” 这,张燕接住豫州鼎,还有些没能反应过来,天帝伏羲的身份,太过令人惊讶,那神界的作为,也能解释得通了,只是,原来天皇伏羲、天帝伏羲,竟然是这般。不过,他所说不假,天道有所察觉后,没有谁能再公然对人族打压。 三道符文似乎蕴含莫大的力量,直接在凌霄殿中撕裂出一道空间裂缝,裂缝中传来巨大的吸力,只在一瞬间,三尊禹王鼎光芒大放,护着张燕,遁入裂缝中。 “嫦娥,张燕,张燕,嫦娥,准圣,修炼……”三、六、九,乃天地间最为奇妙的数字,三尊鼎合为一处,一道清鸣在张燕脑海中响起,她终于想起来了,原来,自己一开始,便身在洪荒后的世界。曾借嫦娥之身,嫦娥之修为,修得准圣,为他人做了嫁衣…… “唉——”一声叹息,天帝伏羲看着那让他厌恶的人离开,终于眼神微合,喃喃道:“妖族,人族,人教。”手上一张古琴浮现,一指挑下,一道道流火从琴弦中蹦出,直往下界而去:“虽然琼华已立教,可世人多愚昧,九天玄女也没蠢到家,知道降临之时屏蔽了窥探。” 某日,昆仑琼华派妄图网缚妖界举派飞升,忽有天火降落,时人皆见琼华于天火中坠落,化为灰灰,不留半点尘埃。诸人皆叹,传承千年的第一修仙大派就此断绝传承。 H.洪荒(一)【乱码重发】 都说,混沌之中不计年,其实,放之洪荒,也差不离。 张燕编织着手中粗糙的枯草,长长的头发乱蓬蓬的纠结在一起。她其实很庆幸,庆幸自己没有穿越得过早,否则,按照人类文明发展始,现在连身上那件“树叶装”都没得穿。至少现在,她还能有些蔽体的东西。 “燕,该吃饭了。”一个同样蓬头垢面但赤身裸体的女人跑过来,看得张燕头皮一跳。很久以前,在澡堂中看到,和这种在荒郊野外毫不在意的□差别是很大的。 “好的,妛。”张燕放下她搓成的半成品绳子,举起一副粗糙的木制弓箭,向人群走去。她终究回到了属于那个世界,破开空间时,如潮的归属感告诉了她答案,只是,她似乎穿越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远古时代,而九鼎,竟然失落了。 一开始张燕以为,这或许是原始社会,虽然有九鼎,又经历了穿越,她到底还是想不到那么多。可是,有哪个正常的原始社会会出现两个头的巨狼,又有哪个原始社会会出现腾云驾雾的人族头领。 一大堆野果被聚集在左边,一块块鲜血淋漓的肉块堆在右边,上百人围着这些东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站在最前方,身上围着兽皮的几人。其中那名握着石头磨制的长刀,身形魁梧,名叫偙的青年朗声道:“分配食物前,我们应该向女娲娘娘祷告。” 所有人都跪下来,朝着不周山的方向,虔诚的叩拜祷告。距离女娲娘娘创造人族不过千年,才刚刚有大神通者怜悯人族,教授其廉耻之心,用衣服遮蔽身体,传授其打猎之道,用磨制的石器猎取一些弱小的动物裹腹。 分到三个果子和一块腥臭的生肉,张燕和那个叫妛的□女子坐在一株参天大树下啃着。 “妛,明天我还是给你做件衣服吧。”张燕先啃了一个果子,这才拎起那块不大的,血淋淋的肉块。 “衣服?”妛转了转头,脸上沾满了肉块上的血,显得狰狞古怪无比,不过,她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就是仙人传授给首领的那种,那个有什么用,挡在身上走路都不方便。”不在意的摆摆手,拒绝了张燕的话。 “偙已经让人去向神巫恳求了,只要他们的部落能够接纳我们,以后我们就再也不用害怕那些妖怪了。”妛的神色有些高兴,拍拍胸脯。 “神巫,或许吧。”张燕想想:“大概再过两日就有消息了,可惜,还要在这林子中待两日。”托庇于巫族,这是新生的人类群落最好的生存方式了,只是,人类不可能永远寄希望于巫族的庇护,巫妖之争,谁都避不开。况且,巫族看在人族与盘古大神类似的外形上出手相助,却也不会忘记,人族的诞生,出自妖族娲皇,如今的女娲圣人之手。现在的巫族,视人族如蝼蚁,不介意在妖族面前施舍一番,可人族的繁殖能力,人族的学习能力,总有一日……不过目前,如有巫族部落愿意接纳人族群落,的确是个好消息。 “这个天色——”张燕抬了抬头,目光越过百米高的树木,只见乌云遮蔽了天空:“恐怕——不行,必须找偙,大家好找个躲避的地方。” “噫——呜——” 然而,不等她说完,一个尖锐而怪异的声音响起,由远及近,方才只是布满乌云的天空,刹那间黑了下来,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在天空上。 啪嗒,肉块从妛的手上掉落,她脸上混合着一种惊恐和绝望的神色,声音颤抖:“妖,妖,妖怪,怪!这么大的妖怪!” 张燕才来不及恐慌,将吃的一把扔在地上,拉起妛的手就跑。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洪荒世界中,人族竟然没有功法传承,不能修炼,只有每个群落的首领能获得一些奇怪的天赋,勉力庇佑整个群落。她不知道这妖怪是什么,只是,这遮天蔽日的羽翼,这可怖的鸣叫,绝不是易与之辈。穿越一年的时间,他们这个几百人的人类群体,已经不知遭受了多少次妖怪的袭击,可是,没有一次,是这样恐怖的妖怪!三首、五爪,三翅! “哈!”偙一声大喝,突然身形暴涨,直涨到高几十丈有余,手中的石刀也窜出一股黑气,随之变大。铿一声,百丈长的黑色光芒从石刀中逼出,直直的斩向空中那只硕大的妖怪! “可恶的人类!”一阵闷雷般的声音炸响,几片蕉叶大的羽毛从空中飘落,一阵劲风旋起,张燕扒在地上,死死抓住一株巨树的根部,避免被巨风卷走,她身旁,是同样狼狈的妛。 “啊——”但,不是每个人都如此幸运,一翅之威,便有数十人被卷入风中,一声声惨叫,便是一片鲜血淋漓,断肢碎骨凌空而降。 “哈哈,还是人类的滋味好,又能增长妖力,还是天帝陛下英明。”那妖怪张狂的笑声传来,数十根尖利的尾羽激射而出,攻向举刀的偙。偙虽曾跟着巫族修习过一些炼体之法,却抵不过这些妖怪千万年修行,那妖怪又能飞行,用心之下,根本不惧偙的石刀。 “不玩儿了,你们还是乖乖给本妖尊塞牙缝吧!”那妖怪话锋一转,一翅扇出,无数道凌厉的风刀切割着巨树,就如刀切豆腐般,纷纷倾倒,树干轰然落地的巨响震耳欲聋。 “可恶!”张燕眼睛一闭,就地一滚,恰好比过一根比人还粗的枝干,“我不甘心,九鼎、力量,我需要力量。” “妛,小心——”重新睁开眼的一瞬间,张燕心中一紧,吼道,然而,来不及,一道风刀无声无息的划过那个满脸鲜血,赤身裸体的女人腰部,连鲜血都还不曾飞溅,那个方才还和张燕躲在一株树下啃果子的女人,便分成了两截。 更加令人心焦的是,这时,天上突然下起雨来,电闪雷鸣。妖怪自然不惧这普通的雷电,可这些人却不行,莫说不少人淋了雨后会发热,便是一道闪电劈下来,也没有了活头。 “苍天啊,真的是要绝我人族么!”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头噗通一声跪下来,对着不周山的方向磕头:“圣母女娲娘娘啊,救救我们吧!” 女娲,女娲,张燕一边躲避着风刃雷击,一边想着:“手心手背,妖族人族,女娲又怎会出手,何况巫族帮助人族,已经让女娲对人族心生不满。”她不甘心,本来身负九鼎其三,修为虽不如大罗金仙,却也是金仙之境,再加上特殊的气运保护,这等妖物,自然能够轻松解决,而今——她不甘心! “好妖孽,我和你拼了!”高处,偙身上伤痕不少,血迹斑斑,见到地上的惨状,气势再涨,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体内爆发而出。只是脸色苍白,全靠一股意志在操纵着巨大的力量。 “哼,蝼蚁般的人类,以为学到几分巫族法术就可以对付本妖尊了吗!”那妖怪冷笑道,靠右方的一个头颅嘴壳微张,便吐出一张黏糊糊的巨网,那巨网一接触偙,就将他死死缠住,挣脱不得。 “哈哈!”妖怪的三个头颅皆发出猖狂的笑声,一个俯冲,就要朝倒下了不少树木,露出的空地上的人群抓去。 “没有救了么,要完了么?”张燕掐着自己的手心,心绷成了一根弦,死死盯着那巨大狰狞的身影,身上却依然没有半分力量,她就这样死死的盯着那爪子向自己抓来—— 轰——一声巨响突然炸开,那妖怪突然一顿,不知为何,抖得窨芬话悖腥酥痪醯靡还珊拼蟮奶斓刂盗僭谏砩希蛊忍斓厣槠肫胂鹿颉D窍诺娜纺窆郑策艘簧徽饽蟮耐σ幌屡牡侥嗯⒗锱孔拧花天纷落,地涌金莲,耀眼的金光几乎浸染了整个洪荒天空,一个冷漠的声音传遍九天十地:“天道在上,吾太清老子,今在此立人教,以太极图镇压气运,今后,当教化人族万民!与吾有缘者,可入吾门下。”一副巨大的阴阳鱼眼图在天空中展开,散发着古朴庄严的气息。 几乎紧接着,另一道肃穆的声音传来:“天道在上,吾玉清元始,今在此立阐教,以盘古幡镇压气运,今后,当教化人族,阐释天道,顺应天命!与吾有缘者,可入吾门下。”一幅巨幡悬浮在天空中,六气震颤,阴阳相济,端得有一股凌厉之气。 “天道在上,吾上清通天,今在此立截教,今后,当教化人族,截取天道一线生机!与吾有缘者,可入吾门下。”四柄巨大的宝剑倒悬,下方一张阵图旋转着,滔天的杀气几乎要实质化,明明相隔千万里,却连张燕都感到心口一堵,隐隐抽疼,更在那威严的声音说道“教化人族,截取天道一线生机时”时,凝结出亿万杀剑,向洪荒各个角落而去,还没等张燕回过神,似乎就有一道杀剑从天而降,不带任何烟火气息,那被天道之力死死压在泥浆里的妖怪连一声挣扎也没有,就此魂飞魄散,连羽毛,都没剩下一根。 “成圣,竟然是三清成圣!”张燕心中的惊骇可想而知,这样万族共朝的天地伟力,在她的生命中,竟然能经历一次圣人成道。而这次成圣,甚至间接救了她,救了这个已经不足百人的人族群落的命。 是不是,人族尚未经过正式教化,因而天道之下,灵智未大开,不得修炼?张燕猜想着,圣人立教,立人教,无疑是人族立足洪荒最好的机会了。巫族根本不可能永远庇护人族,他们根本看不起人族,而妖族,哈,别开玩笑了。 紧跟着,一阵梵唱化解了这滔天剑意,“世间众生有苦,吾愿于西方立极乐大教,为众生求得大解脱,入我门者,可成佛陀。吾等第一愿,我作佛时我刹中无地狱饿鬼禽畜。以至蜎飞蠕动之类。不得是愿终不作佛……吾等第四十八愿,我作佛时……”空中,一朵硕大的金色莲台承接从天而降的功德金光,旁边伴着一支饰有七宝、流光溢彩的树枝 如今,洪荒有圣人六,而五位圣人,皆于此日先后成道,此种震撼,无法言喻,更是间接解了人族一个小小群落的危机。五圣齐现,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此种盛景,就连天道亦有所感,洪荒上流金溢彩的盛大气象和浩然气息一直持续了九天九夜,这期间,哪怕准圣都只能跪地,共拜圣人。凡被金光照耀之处的生灵,皆感到身心舒畅,旧伤痊愈,甚至不会感到饥饿。 直到第九日,流云散去,威严渐敛,一切才恢复正常。偙先前与那妖孽争斗时的伤势经过金光的照射,已经愈合了,只是,看着那一地的狼籍,一地的尸体,犹自黯然。伤口可以愈合,死去的人,却再也活不过来。 “首领,首领。”幸存者默默收拾着散落一地的工具,连眼泪也没有流出,因为,这样的事情,已经太常见了。却听到一个粗狂的声音传来,约莫十多个背着巨大的树叶包裹的青壮年匆匆赶来,脸上神色欣喜,只是一看这一地鲜血,笑容一顿。 “勀,什么事。”偙的表情没有多少喜色,虽然他已经猜到了是什么样的消息。 “神巫答应收留我们了。”为首的一个大胡子壮汉沉着脸瓮声瓮气的回答,攥紧了手上那根石棍,“又是妖族么。” 偙点点头,对众人道:“这算是一个好消息,大家收拾武器,与我一同前往神巫部落吧。” “怎么回事,燕,你这是做什么?”偙看着没有走入队伍的张燕,问道:“此地并不安全,不要浪费时间。”语气有些严厉。 “不,首领,我不走了。”张燕背起那张弓箭,对偙道:“我要去拜师求道,不要再受到妖族欺凌。”看到成圣景象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有了决定。不求到,她也只是一名普通人族,在巫与妖的争斗中苟且偷生,直到某一日寿元耗尽,亦或死于非命。 “你说什么?”偙惊讶道:“你真的要去求仙问道。” “首领,我们也要和燕一起去。”张燕此言一出,另有几个年轻的男女也站了出来:“如果我们人族也能修成神仙,是不是就不会被它们欺负了。” 偙看着这五六个年轻人,想了想,让剩下的人将收集好的吃食分了一大部分给他们:“既然如此,那你们就走吧。可惜,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去,我走了,剩下的人怎么办。希望你们真能成为神仙,那时,我人族也许就不会……” “燕,我们该往哪里走。”目送着其他人向神巫的部落走去,其他人问张燕道,他们都是听了张燕的话后,突然起意的。 张燕看了一地碎尸,又看了看走远的族人,目光盯着那撑天的、在洪荒任何角落都能看到的不周山,背对几人,吐出一个地名:“昆仑山!” H.洪荒(二)【补完!】 昆仑山位于不周山脉西北,山顶玉虚宫,乃是盘古正统,道门三清圣人修道之所,然自太清老子立教成圣后,便将道场搬到三十三天外,现只有玉清元始天尊与上清通天教主仍将道场设在此处。 话说三清成圣后,前往拜师者络绎不绝,太清圣人只收得一徒玄都大法师,玉清圣人有弟子十二金仙,而上清圣人秉承有教无类的教义,不问根脚出身,广纳门徒,颇有万仙来朝的气象。这日,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于昆仑山开讲金仙大道,异象纷呈,玄妙万端,座下弟子听得如痴如醉。 “咦?”两位圣人突然停下了讲道,手指掐算起来。在座下弟子不解的目光中,通天教主率先摇了摇头:“此子心性,与吾教义不符,与吾教无缘。师兄?”他目光转向一旁的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双目微合,身披七十二色神光,左手虚拈道:“心性虽坚,教义亦合,然仙缘寡淡,恐要经历一番抉择考验,却是与吾无师徒之缘。”他轻抚长髯,唤道:“广成子。” 座下一名童颜老者起身,左手持拂尘,背上一对雌雄双剑,恭敬的施礼:“师尊。” “你可去昆仑山下,有一子与你有缘,就让她做个记名弟子罢。” “是。” 张燕在昆仑山下,凭借着曾经修道的经验,破解着一些粗浅的阵法。这应该是为考验求道者专门设立的。此时,她身后,早已一个同伴都没有了。当初跟着她一起前往昆仑求道的五名同伴,有三名死在了路上,两名路遇大神通者,已拜师成功,唯有她,一心仍往昆仑。 “不错,不错,你一介凡身,却能勘破这幻阵。”一阵青光一闪,方才还困住张燕的幻阵烟消云散,一名仙人翩然而至,乃做歌一句:“指出长生千古秀,生成玉蕊万年新。”微微向张燕颔首道:“汝可是求道之人。” “弟子张燕,前往昆仑欲求无上大道。”张燕一见此人背上的雌雄宝剑,便知是谁,她于初入仙道之时,便曾参拜了此人塑像数十年,当下答道。 广成子亦掐算了一番,又细细观其气数,拂尘一扫:“你资质颇佳,心性坚定,然仙缘寡淡,还当不得道门中人,若是有意,倒是可为吾记名弟子。” 张燕一听,从善如流的跪下:“弟子张燕,拜见师尊。” “嗯,起罢,你只是吾记名弟子,不入道门,为师便不给你起道号了,便依你俗家姓名。你且随我入山参拜圣人。”广成子一道白光扫过,就将张燕给送到了不知何处。 “弟子张燕,拜见二位圣人。”待睁开眼,张燕便见到前方蒲团上高坐的两个身影,神光摇曳,一道清气遮掩了容貌,只觉得威严肃穆无比。 “你且坐下听道。”元始天尊声音不怒不喜,而通天教主,根本没有表示。 “是。”张燕恭谨的在广成子的蒲团后,寻了一处空地坐下了,四周皆是元始天尊或通天教主之徒,唯她一个三代弟子,能听圣人大道,是一种机缘,却也尴尬得很。 “哼。”一声轻哼从右侧前方传来,一名女道人,身着大红八卦衣,头顶三花中沉浮着一枚日月宝珠,投来一缕轻蔑的神色,复而转头听道。见其所坐的位置,定是通天教主的弟子无疑,张燕也曾对有教无类的思想推崇有加,只是,千百年后,不复从前。 修仙无年月,张燕虽达不到那等一闭关便是千万年岁月的境界,然有幸得听圣人讲道,一晃便是六十六年。这六十六年里,她终于得传第一部功法《玉虚初解》,于听道中,修为蹭蹭上涨,已然是天仙之境。 讲道毕后,广成子倒不曾拘着她闭关苦修,反让她多于洪荒走动,或有所悟。赐予了张燕一枚摄魂铃,铃铛晃动下,可撼人元神,是仿照落魄钟炼制成的,威力不小,恰好适合她如今的境界。 下山后,张燕率先寻了曾经居住过,后求得巫族庇护的人族群落,偙早已于十数年前死去了,纵然修习了巫术,然人之寿命终有尽时,不至百年,已是黄土一捧。巫妖之间的冲突,愈发激烈,曾经和她一起寻仙问道的两人,媞与郄,亦没有消息,不知是随师尊在那座洞天福地修行。 用了九百九十年,张燕走遍了几乎所有人族的群落,或传授些简单的医药之术,或指点些劳作方法,更多的,却是除妖。此时妖族刚发现食人血肉,可以快速提升修为,一心对付人族的,还只是些山野化形的小妖,若消息传扬出去,妖族掌有上古天庭,势力遍及洪荒,人族堪忧呐,她不过是小小天仙,哪里能救得千万人。 洪荒之中,没有朋友的概念,所有人,都在争,争法宝,争灵根,争天机,争气运,死道友莫死贫道,就是这么简单。大道五十,那一线生机,却是亿万生灵在争夺。若非张燕阐教圣人门下三代首徒的身份,或许早已遭遇不测,魂飞魄散。 第一千年,张燕回到了昆仑山,麻衣赤脚,修为即将突破至太乙金仙境界。面对截教弟子愈发排斥的神态,毫不理会。 “哼,真是好师侄,我只知道,她身上煞气极重,不知杀了多少我妖族。”提着宝剑,手托日月宝珠的龟灵圣母这样对截教同门说道,便是多宝道人、长耳定光仙、乌云仙等亦是皱着眉头,碍于三清一家,不好多言。此等煞气,非是道统之争,亦非杀妖夺宝这般简单,分明是执念已成的表现。彼为人族,又是一贯蔑视妖族的阐教弟子,而自己为妖族,虽入截教,仍以自己出身自豪。 但广成子与元始天尊,却颇为满意,言其仙缘虽浅,却颇有慧根。 “天庭中,天帝帝俊欲与羲和仙子立天婚,广发请帖,遍邀天下大神通者前往观礼,广成子为吾首徒,汝虽仅为记名弟子,却也是三教三代唯一一人,便随其前往吧,只是莫要失了礼数。” “师祖,弟子修为不足,方突破至太乙金仙,且与妖族仇怨不浅,贸然前往,恐使师尊和阐教丢了面皮”张燕一直知道元始天尊不喜妖族,便是十二金仙中的黄龙师叔,也被称为“三无”真人,极度不受其待见,何况天庭呢。昔日未成圣时,天庭立,身为盘古正统的三清,准圣修为,却被帝俊太一怠慢,失了面皮。如今成为了万劫不灭的圣人,哪里会多给天庭面子。元始天尊此举,便是要表明,圣人之尊,凌驾于天庭天帝。 “无妨,你只需听你师傅吩咐便是。” 张燕并非未到过天庭,无论是第一世穿越为嫦娥,亦或后来于另一界天庭见到妖圣伏羲的恶尸,然而,上古妖族天庭的大气辉煌,仍然让她震撼不已。 星河按照奇妙的轨迹在天庭上方移动着,苍凉博大的混沌气息翻涌着,整块整块玉髓金精炼制的宫殿群,巍峨错落,遥立于云端之巅,仙芝秀树,玉液琼浆,珍禽异兽,更有禽鸟、妖狐等族的妖怪化形为仙娥,穿梭其间。南天门后,一口据传仿照东皇钟炼制的巨钟悠然嗡鸣,便是同时,一阵幽雅的琴声响彻天庭,一时间,鹤啸猿啼,热闹无比。 “贫道广成子,见过天帝,东皇。” 被一众仙娥引入主殿,广成子神色冷淡,无论如何,他代表的乃是圣人阐教,结果接引的,连十大妖将都算不上。而太一神色更加难看,直接点点头,半句寒暄也无,元始天尊竟然只派一个弟子前来,也太不给天庭面子,不给妖族面子了。 “请。”帝俊心中亦是不悦,却没有表现出来,他眸光一扫,元始天尊连煞气如此之重,不知杀了多少妖族儿女的三代弟子都遣了来,实在过分。做了一个请入座的手势,转身往尊位上走去。 尊位在上,与帝俊并坐的是一名身着火红色长裙的女修,容颜端庄美丽,该是羲和仙子无疑,尊位左右设有两座,右侧的,乃是东皇太一,左侧抚琴之人,正是女娲圣人的兄长,羲皇伏羲。伏羲本为妖族大圣,待女娲成圣后,地位便水涨船高,成为了羲皇,他精通琴技,怀抱先天灵宝伏羲琴自混沌中诞生,性情平和稳重,于道祖讲道后,斩却了善尸,成就准圣,福缘深厚。 张燕偷偷多瞅了这位日后人族至关重要的人物一眼,妖圣伏羲,伏羲恶尸,天皇伏羲,的确福缘深厚,只可惜,现在他还不是那位教化人族、万人敬仰的人族圣皇,而是妖族之人。是敌人。谁有能想到,正是这样一个人物,竟然因为对人族的恨意而斩出恶尸,成为一方天帝,打压人族,天道之莫测。 “恩?”身为准圣,对气机的感应十分敏锐,伏羲停下抚琴,目光一抬,眉头微皱:“怎得这样的人,也来参加天帝婚礼,三教的确太过分了。不过因果业力缠身,根本难成仙道。”除了琴技,他亦是除怀抱河图洛书出生的帝俊外,妖族最精于天机演算之人,当下一掐算,不过小小太乙金仙,哪知竟然测算不出。 太清圣人遣了玄都法师,上清圣人遣了多宝道人,西方二教遣了弥勒佛前来道贺,而镇元大仙等,皆是亲自来此,待诸仙纷纷落座,只听三声钟响,一个清脆的女声道:“女娲圣人驾到!” 登时,天上红霞翻涌,一道身影骑在一只金凤上翩翩降落,不同于昆仑山上二圣的威严肃穆,反显得慈悲和蔼,含有一种母性。 “见过女娲娘娘!”在座的所有人,连帝俊羲和太一和伏羲都起身,向圣人鞠躬施礼,圣人之下,任你权势滔天,皆为蝼蚁。 “不必多礼。”女娲圣人下了金凤,款款而来,身形上蒙着一层功德金光,让人看不真切,如玉的手指中,捧着一个红色的绣球。 “今日前来,只为天帝天婚一事。”她略一颔首,帝俊羲和当即携手离座,对天盟誓。这是洪荒中,第一次有人结为道侣。 “天道为誓,今帝俊掌天庭,与羲和结为道侣,当立天婚,定男女,尔后阴阳调和,繁衍生息!”随着这盟誓,女娲将手中得自鸿钧分宝崖的先天灵宝红绣球向天空一抛,圣人法力牵引天机,一道粗壮的功德金光垂落而下,一分为三,帝俊羲和各得四成,红绣球得二成,空中呈鸾凤和鸣之异乡,一时天庭威仪更甚先前。 喜不自胜的妖族众人,纷纷现出原形,长啸清啼,遮天蔽日,鸟兽虫鱼,毛羽鳞鬣。 张燕侍立在广成子身后,只看他为不可查的摇摇头,将目光移向三教中另外两名师叔伯,以及西方二教使者,皆是不见多少喜色,有功德落下,说明妖族正盛。广成子转头看了张燕一眼道:“妖族气运正盛,我阐教讲究一个‘立’字,汝若想成就仙道,需得明白,万事需顺应天命,不可急求,更不可强求。” “弟子明白。”张燕微微低头,人族还是太过脆弱,远远不是巫妖之敌,如今,只等着后土身化轮回,为巫族赚取天大功德,与妖族争锋相对。 “此间事了,你可自在山中修行,或寻你来之处,于人族中获得声名,积修气运。”广成子又补充了一句:“你为人族,又身具福缘,自当珍惜。” ————————————————————————————————————— “仙子,您来了。”一群人匍匐在地上,虔诚的行礼,涕泗横流。 张燕挥出一道真气将人托起,行走于人族,或许圣人立教的关系,她终于行驶部分教化人族的职能。结绳记事,打猎耕种,搭房建屋,而她最熟悉的,还是许多年前自己曾待过的那个部落。如今,投靠巫族后土部落,一代代繁衍,已有数十万人规模,其中更有女子与巫族通婚,生育出不少天赋秉异的巫人,张燕的名字,也在人族间一代代传扬开来。 只是星移物换,生生死死,后土化身轮回,巫妖之间数次大战,人族亦受到了波及,妖族终于发现,不仅人族血肉可滋养肉身,增长修为,人族魂魄炼制的法器竟然能克制巫族,一时之间,天帝帝俊号令天下群妖,尽诛人族以炼制“屠巫剑”!而发现了这个秘密的巫族,也再不庇佑人族,他们想要抢在妖族之前杀尽人族,让所有人类魂飞魄散,无魂魄可炼! 44 H.洪荒(三) “见过圣人。” “看来,道友门下皆是良才,连三代弟子,亦是福缘深厚。”准提圣人双手合十,颔首微笑。佛光万千,瑞气千条,十八手分持丝绦、璎珞、伞盖、花贯、鱼肠等异宝,二十四首金身宝相庄严:“我西方妙境万千,门下徒子徒孙却少了几个来往道友,你若得闲,倒可来做客。” 元始天尊不甚明显的皱了皱眉,西方贫瘠,西方教二圣为了传教,名声可不大好,盘古三清自诩正统,怎看得起这等行径,只是妖族越发猖狂,人族要大兴,还需要诸圣推一把,这素来不要面皮的准提道人正是合作的好对象,只需推出个三代弟子即可,还能赚得部分功德。天地六位圣人皆以归位,他们实在不愿再等下去了。 “也罢,张燕,你随准提圣人走一遭,万事听从圣人吩咐,自有机缘。” “谨遵师祖教诲。” 跟随在准提圣人身后,张燕上了一座七宝莲台,一路行来,景色越发熟悉,到最后,张燕错愕的望着前方的准提:“圣人,这——”这可不是她命运初始之处,那片莽莽苍苍的森林么。 “你于人族已颇有声望,尤以寄居后土部落四周的人族为甚。既有心庇护人族,你便可前往后土的部族,因后土族巫人与人族通婚甚多,还未曾大肆驱赶屠杀人族,族中有大巫后羿,欲娶妻人族嫦娥,你只待时机成熟,赐予嫦娥长生仙丹即可。”说着,手掌一翻,一枚金灿灿的蚕豆大小的丹丸便落到张燕掌心。 “嫦娥!”张燕心神一凝,是她想的那个嫦娥么?长生仙丹,不应该是西方教算计使其服下的么?原来,圣人的目的,是要人为加速巫妖矛盾,推动巫妖大战么,此杀劫一起,妖族定然不会在理会人族,劫后,人族大兴,自然功德无量,便是借此突破至准圣也不无可能。只是,正如元始天尊所言,从此因果缠身,后果难测。 “以你名望,此事不难,而赐下丹药后,种种异处,自然与我等无关,乃是妖族筹谋。” “圣人,这——”张燕略有犹豫,巫妖大战与她可没有半点关系,只是如此去算计一个女子,想到她穿越为嫦娥,莫非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可明白了。”准提圣人并不理会她的迟疑。 “是。”张燕将金丹收好,点点头,算计巫妖,她没有半分心理负担,后羿射日,嫦娥奔月,与现下几有灭族之祸的人族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 “去罢。”准提圣人挥挥手,他金身上十八手尽皆收起,一个变化,便成为了一个尖嘴猴腮,眸光睿智阴冷的道人,身负一对羽翼,手指枯瘦尖锐。一个展翅,便是扶摇而上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往东海的方向而去。这形象,张燕认得,正是天地大婚时坐于下首第一位的妖师鲲鹏。鲲鹏亦是准圣,洪荒异种,常人难化其形,可圣人又岂是常人,外形性格,便是那一身磅礴的妖力,分明便是鲲鹏本人。 张燕便也一正衣冠,将平时内敛的仙气和功德金光放了出来,看上去倒也是威严慈悲的道德女仙一枚。她的修为已至瓶颈,再进一步,便可立成大罗金仙,与巫族大巫,也差不离,为了加深威严感,她没有腾云,而是威压外放,一步步走进了后土部落。 “无量天尊,贫道张燕。” “啊,原来是女仙。”虽时光流逝,但她的塑像也有流传,不少人族皆是识得,如今人族遭遇厄难,他们虽还算安全,也难免担忧,一见这传闻中斩妖除魔,护佑人族的女仙,自然兴奋。 “人族厄难已深,吾观此地红鸾星动,难得有喜事,特来道贺。”张燕一稽首,将目光移向一旁的青年身负弓箭,身逾九尺,肌肤油亮,眉目凛然,没有巫族常见的煞气,反倒一身正气,他背上还扛着一只鹿,若张燕所料不差,此人应该便是后土部落大巫后羿了,而他身旁那位手持巨棒,长髯飘飘的剽悍壮汉,当是另一位大巫夸父无疑。 “哈哈哈,既是女仙来此,快快请进。”后羿爽朗一笑,明显心情很好:“今日乃吾与嫦娥成亲之日,本就应当广邀亲友,奈何时局紧张,委屈了嫦娥,只能一切从简。” 张燕点点头,随着引路之人走入部落中,对比记忆里痴痴傻傻砍树的吴刚,俨然是两个人。她看得出,无论是后羿还是夸父,亦或这后土部落中的这队人,手上都没有肆意杀人留下的煞气。也是祖巫后土天性慈悲,齐部落之人性格多爽朗宽厚,后土化身轮回后,代为领导部落的后羿和夸父也是如此,到底是能传于后世的英雄人物。 “呀,这便是女仙么?”一个婉转悦耳的声音,人群分开,一名身形婀娜,面若秋月,身披大红嫁衣的女子走来。隔了几生几世,张燕仍能一眼便认出来,这是嫦娥,原本的嫦娥。她身上,还没有千万年广寒宫的冷清寂寞,脸颊泛着红晕,有些高兴,观其年龄,正是二八韶华。 张燕从袖中取出一对红色的相思扣,仙光流转,端得不凡:“此乃贫道采万年雪蚕丝炼制的一对法宝,除却防御功效外,更能使佩戴之人能心意相通。便以此恭贺嫦娥姑娘与大巫的婚事吧。” 嫦娥高兴的接过,笑靥如花:“多谢女仙。” “如今洪荒乱起,贫道想于部落中寄居一段时日,不知可否。”张燕笑笑,侧身询问几名大巫,神情恳切。 “这——”后羿本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多事,他能暂时庇护这一部落的人族,却无法改变人族被屠杀的大势,可看了看高兴的嫦娥,又看了看嫦娥的族人渴望的神色,与夸父对视了一眼,终还是点点头:“无妨,女仙多礼了。” 一年,两年,张燕寄居于后土部落中,或传授人族一些简单的草药知识,或教授几套能强身健体的法门,心中一直记挂着准提圣人所言,不敢远离,只能在方圆千里内尽力诛灭些小妖小怪,可是,最后一次却捅了篓子,遇上了十大妖圣之一的鬼车。人面鸟身,性行暴虐,好食人肉,张燕不敌,被追得颇有些狼狈,对亏夸父赶来,这才将其杀败,就这般,五六年过去了,每当后羿领着巫人外出与妖族作战之时,嫦娥和别的人族就于张燕处听讲道法,修习武艺,直到—— “这天气怎得这般热。”一个老汉擦擦额头,叹气道:“连树林中的果子的枯死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啊!” 张燕抬头看看天,日头正中,虽还没有异象,但她已猜到了几分,准提圣人的行动,成了。将金丹笼在手中,张燕打出一道大范围的清凉咒,给部落中降降温,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咿——”几道尖锐的啼鸣破空而起,张燕霍然抬头,只听见周遭一片惊恐:“那是什么,天哪,是太阳吗!” 十个红艳艳、金灿灿的火球在洪荒上空窜动,不再遵循日月运行的轨迹,一朵朵金红的火焰从半空散落,落地便成一片燎原之势,这是至精至纯的太阳真火,能焚毁万物,能将千里沃野化为灰烬焦土,十日凌空,为洪荒之大灾变! 唯有修行有成之人,能透过那熊熊燃烧的火球,看到十只羽毛赤金色,鸣叫戏耍的三足金乌。肆意张扬,因为,这是妖族的天空,因为,它们是汤谷十日,天帝之子,再也不必遵循东升西落的天地法则。 “所有人赶紧回到部落中!”一阵如黄钟大吕般的吼声招呼着众人,后羿大踏步赶来,威势十足,早已做好了战斗准备。亏得张燕乃阐教弟子,并不缺少法宝,一把后天灵宝“青螺伞”迎风而涨,堪堪能抵挡这至阳真火一时半刻,然而,却无法挡住热度的渗透。 豆大的汗珠从人们头上滴落,草木瞬间枯萎,若论修为上的单打独斗,张燕并不畏惧于不及妖圣的金乌太子,然而,太阳真火这样霸道的火焰,却难以匹敌。“青螺伞”覆盖范围极其有限,她能清晰地听到鸟兽虫鱼和人类的哀嚎,洪荒大地以难以置信的速度龟裂着,数十上百丈长的裂缝,一切生灵在太阳真火的哪怕点点火星下,化为虚无,不留灰烬。这是圣人的推动,为了加速巫妖之间的矛盾,尽快耗光天庭气运,准提圣人引出了“十日之祸”,他为圣人,虽然万劫不灭,然此业果足以让西方教一劫之内难以兴盛。圣人是不会主动出手救助人族的,他们只会在暗中打压巫妖二族,而她张燕,在即将发生的故事中,也是帮凶。“孽畜修得猖狂!”只听一声通天彻地的喝声,在后土部落之外,不知走出几万里之遥的大巫后羿身形暴涨,直可撑天,后羿取下身后那把长弓,张弓搭箭,势在射日。此弓并非凡物,乃是后土化身轮回后,天降功德于后土部落孕育出的一样至宝,射杀生灵不沾因果,箭出不见血,势必不回。 “你等巫族不修元神,不明天数,还不早早投降,这洪荒,早该是我妖族的洪荒了!”一阵嘎嘎怪笑,其中一轮红日光焰更甚,一只金乌扑腾着翅膀,落下更多流火,一个引吭,与后羿争斗在了一起。 “啊!”张燕身旁,被庇护的嫦娥直愣愣的盯着那天火降落、巫妖争斗的场景,担忧不已,但看着后羿的身影,又钦慕更甚,心下倒有些不安。自己乃是一介凡人,手无缚鸡之力不提,时光更迭,寿数不过百年,红颜白发,刹那芳华,如何能和已是大巫,寿数漫长的后羿长久为伴。 血染长空,一声凄厉的嘶鸣,后羿法体握紧的万丈长弓发出绚丽的光芒,功德圣器,杀戮不沾因果,天道之下,合该有后羿射日的传说,一道璀璨湛蓝的箭光在长弓上凝聚成形,离弦而出,以不可阻挡之势,贯穿了一只金乌!从今日起,此弓当名传后世,称得上“射日神弓”! 后羿一连开弓九次,射下九只金乌,金色的血液如雨,夹杂着炽热的炎力,开出一朵朵凄艳的花朵,天帝十子,只一次,便折去了九个,而此等大仇,来自死敌巫族! 此时天上只剩下吓破胆的金乌十太子,它的再不复初时的张狂:“我父母和叔叔,定当为我们报仇!”声音怨毒,却含着一丝颤抖,此时已是掉头向东海飞去,想要逃离。洪荒之大,它们虽是天帝之子,先天了得,却耽于戏耍,自命不凡,如今方知道天外有天,只可惜世上再无后悔之药,十日齐出,祸乱洪荒,早已沾染上了天大的孽果,连天庭气运都受影响,金乌太子,十去齐九。天道不全,九为数之极,后羿还待开弓,却巫力告竭,追击不及。而赶来接应的夸父怕后羿受到宵小暗算,也只是为其护法,追击不能。 “女仙,这便是仙人手段么。能射日月,斩妖诛邪?”嫦娥一双美眸里盈满光亮,痴迷的盯着后羿变化后直可撑天的高大身影:“容颜不老,威力莫测,再不受风催雨打,时光流逝,他族欺凌的痛苦。”她不自觉的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略有些粗糙的双手。都说美人如玉,然而,她是人,这是在洪荒,纵然嫁予大巫为妻,采摘野果,分割肉块依然需亲力亲为。 “成为仙身,的确可以容颜不老,亦可拥有超越寻常的力量。”张燕似不在意的答道:“其实成仙也不难,像圣人门下,总有那么一两种仙丹,甚至人服用之后,可立成金仙——”好像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多,张燕停住了。嫦娥羡慕仙人的力量,却无法忍受千万年苦修的过程,她听到仙丹两字,倒似福至心灵,心中激动难言,观张燕不欲多言的神情,却也不再多问。 后羿回部落,巫人们载歌载舞迎接英雄自不必说,嫦娥却多了几分心思,时常往张燕处,旁敲侧击关于仙丹的消息。随着后羿的声名越盛,她越发担忧十年、二十年后,自己容颜不复,该如何是好。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又有圣人屏蔽天机,以至金乌十太子逃往天庭,帝俊与东皇突然发现十个孩儿(侄儿)只剩一个时,已是将近一年了。 而此时—— “也罢。”张燕经不住嫦娥一年来的种种软磨硬泡的示好,手掌一翻,一粒仙光灿然蚕豆大小的金丹静静的躺在掌心,并掌为刀,一道法力划过,将丹丸剖成两半,她取了一半与嫦娥:“后羿大巫也是英雄人物,你又与吾同为人族,这金丹效用非凡,如今我舍予你半粒,虽不能成为仙人,更无法力神通,却也能长生不老,容颜常驻。你且收好,取一盏无根之水,即可服用。” 只半粒,便可不老不死,那一整粒呢?嫦娥接过那半粒金丹,暗想到,但此时她并没有起更大的贪念,也就是想想罢了,眼见张燕将那另一半金丹锁于一方琉璃青玉宝匣中。高兴地退了去。 45 H.洪荒(四) 天地之变,由此而始。这一战,天地为之倾覆,洪荒喋血,两个强大的种族由此衰落,人族终于踏上了历史的舞台,未来,走向新的方向。 含怒的妖族怎会甘休,妖族十太子先借得东皇钟,欲要下界寻仇,那厢,帝俊太一展开招妖幡,召集天下群妖,誓与巫族纵死不休。天空墨云翻滚,日月无光,周天星斗大阵吸纳万千星辰之力,蓄势待发。 后羿与金乌十太子战在了一起,有东皇钟护体奈何它不得,一阵钟声轰鸣,径直向后羿撞去,大巫之体也抵不过这先天至宝之威。 洪荒大陆之上风雨飘摇,嫦娥观此心神有失,大为担心,大战一起,她无疑只能成为累赘,纵容颜不老,芳华常在,虽不会老死,却也并非不会死去,若她有一定的自保力量,是不是就不用拖后羿后腿,是不是就能帮得上忙? 张燕早已无暇顾及,东皇钟声一响,准提圣人便不知从何处现身,一道巨大的“卍”字打入她体内,便将她带离了后土部落,挤身次元空间内,旁观部落中的种种事故。 “事情如何?”如今天机大乱,推算也是无用,准提圣人便直接问道。 “禀圣人,还差一些,不过也应该成了。”张燕隔着空间,注视着自己平日打坐的静室。她看见嫦娥试探的问了几声,见无人回答,便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呀!”嫦娥不禁捂住嘴,怎会如此,女仙呢?女仙已于后土部落居住了五六年,近日也不曾见她外出,去了哪里呢?这样想着,她的目光,却被蒲团边一道碧色流光吸引了目光,这,不是那琉璃青玉宝匣,盛放仙丹的宝匣么? 嫦娥静静的看着那方宝匣,她试探的去揭匣盖,没有揭开,失望的准备离开,哪知一个不小心,砰歪了蒲团,一声轻响,蒲团下露出一把小巧洁白的玉匙。如受蛊惑,她拾起那把玉钥,看了看宝匣前的小锁,咔嗒一声,宝匣随着她的动作,应声而开,半粒小巧的、仙光莹莹的丹丸,静静地躺在宝匣里。 芳华长在,立地成仙,这是何等的诱惑!若再往日,嫦娥对仙神有敬慕,却决不至于受到如此大的诱惑,她不是一个有太多野心的女子,若能和丈夫长久在一起,容色不减,她已心满意足,可是,现在后羿正在与妖族征战,这一次,绝不像小打小闹,她若成仙,是不是,也能出一分绵薄之力? 指尖颤抖却不带半分犹豫的将那半粒仙丹取到手心,她从怀中取出珍藏的另一半和一支小小的玉瓶,瓶中是她收集的无根之水。 含了丹药,将瓶中之水一饮而尽。等我,后羿,我再也不想,在你身后无用的担忧,哪怕能出一份力,哪怕仅仅是不成为累赘就好,盗取仙丹,是我之过,却也不算什么了。 “唉!又是一段因果,绵延无数年岁,不知哪年能了结。”准提圣人于虚空中叹了一声,“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我且送你回昆仑,这人族大兴之势,已不可阻挡。” 此后的一段年月,注定成为亿万年后零星的传说片段,后羿射日、嫦娥奔月、夸父逐日、不周山倾、女娲补天……嫦娥服下的仙丹,出自三十三天兜率宫圣人之手,自是立地成仙,然被做了番手脚之后,登时白日飞升,一路飘飘荡荡,径往九天之上的太阴星而去。 太阴星乃天后羲和胞妹,太阴星君常羲道场,光天化日,无数巫妖眼皮底下,大巫后羿之妻竟然朝着太阴星飞去,莫不是妖族(天帝)的诡计(计谋)?后羿心系妻子,不再恋战,凌空虚踏,大步赶往太阴星。 “后羿尔敢!杀吾外甥,如今还敢闯吾道场!”常羲虽不为准圣,亦是大罗金仙顶峰修为,坐守太阴星,毫不留情,出手便是杀招。 “小姨,外甥来助你!”金乌十太子追击而来,挟东皇钟威势,终究激活了东皇太一留下的一道印痕,发出惊天一击。 强闯天庭,强敌环伺,任后羿如何了得,终究难敌,遭受东皇钟重创,肉身逐渐崩溃,射日神弓脱手而出,破开太阴星守护大阵,落于广寒宫前,化作一株月桂树。 “后羿!”睹此惨状,夸父不顾与众妖争斗,几个跨步,含恨向金乌十太子追去。此时,东皇钟力量耗尽,飞回天庭太一处,金乌十太子不敌夸父,惊恐之下向东海奔去,夸父一路追击,追过了大半个洪荒,于东海之滨,终于追上时,天地终于开始崩裂,帝俊太一出关,十一祖巫出世! 只太一一阵钟响,便将夸父击倒于东海边,再一阵钟响,重伤的后羿直接**毁灭,战死太阴星前。 “天地不仁,当真天地不仁!”天帝帝俊眼中竟然淌出一道血泪,他伴河图洛书而生,自然明白巫妖之战,再无法避免,妖族日后,再难称霸天下:“吾十子,如今仅于一人,天意如刀,吾不甘呐!”他仰天长啸,身上天地冕服被腾起的太阳真火烧为灰飞,化作原形三足金乌,号令妖族诸圣催动起周天星斗大阵。 “后羿,魂飞魄散太过容易,你杀吾儿,吾定要折磨你生生世世!”后羿射日,本是功德加身,竟也衍生出一缕神识来,虽和平心娘娘相比微不足道,却也能保他轮回转世,然而,帝俊洛书引出一道星光,禁锢着那道太过虚弱懵懂的神识,一番洗练,投到太阴星上:“我便让你生生世世,懵懂无知,受这分离之苦,服这无尽的苦役!” 此时,嫦娥早已飘入太阴星中,不知为何,常羲却近不得其身,只能眼睁睁让其飘入广寒宫内,广寒宫门轰然紧闭。嫦娥目睹后羿肉身崩溃的一幕,早已心神俱裂,而后被紧闭于广寒宫中,半点不知这后来的事。这以后,世上再无后羿,只有一个痴痴傻傻,前尘尽丧,不识人,也无人识得的砍树人吴刚。 此时的洪荒上,早已无人理会人族,东方三清圣人显化世间,祭起种种灵宝,护佑人族,免受大战波及,西方梵唱阵阵,大道聆音作响,凡叩拜佛光者,不受大战影响,不堕阿鼻地狱。 十一祖巫亦结成盘古大阵,化出有缺的盘古真身,与帝俊太一杀到一处。星辰陨落,洪荒崩碎,日月失色,血海上卷起了滔天巨浪。 “兄长,你当真要去!”娲皇殿内,女娲对着伏羲显出愤怒担忧。 伏羲抱紧了怀中的琴,闭了闭眼道:“不劳女娲圣人挂心,巫妖之战,吾身为妖族羲皇,岂能苟安于此。虽天意妖族当衰,但吾宁战死,也不愿旁观苟活!”他脸上浮起一个略有些冷峻的笑容:“都道吾稳重宽和,可直到今天,吾才觉得,能够果断决绝些,也不无不好。生而为妖,汝与吾虽为兄妹,但人族圣母,却和羲皇伏羲毫无瓜葛!吾生平第一次恨,恨一个种族!所有的生灵,无论巫妖,都需要为天地的主角让路么!” 随着他的话,只见一声清啸,一名容颜俊秀,神色冷厉,头戴玉冠的人从伏羲身体中显化而出,怀抱伏羲琴,他向伏羲施礼:“见过道友。” “这——”女娲惊讶片刻,“兄长竟然斩却出了恶尸!”她神色猝变,这恶念是什么,她很清楚,与天道作对,绝没有好下场:“也罢,兄长保重。”女娲长袖一甩,开启了娲皇殿的殿门:“此一去,不知哪一次轮回,能与兄长再见!” 目送伏羲走上一条不归路,女娲也坐不住,开始筹谋。 天帝妖皇,十一祖巫,十大妖圣,诸多大巫,尽皆战死,羲皇伏羲本体战死,留恶尸一具被镇压,大巫刑天、相柳被镇压。暴怒之下,祖巫共工与妖皇太一于不周山周围大战,临死前一头撞断了撑天之柱,天倾地覆。洪荒大地一分为四,女娲圣人掌有造化鼎,奉道祖之命补天,补天之后天降巨大功德,女娲与其余五位圣人做下了约定,向天起誓:“我不立教,不掌教化,不离三十三天。”以此为兄长伏羲残魂重入轮回,挣得一个人皇之位。 由此,三皇当立,伏羲转世,前尘尽忘,不复为妖,得河图,遂推演先天八卦,分阴阳、定人伦,教化人族,功德无量,由此被尊位天皇。得道之后,虽能推导前生,然而魂魄虽同,其实已是两人,为免前生恶尸祸害人族,遂将其放逐于洪荒混沌之外。于火云洞潜修永世,不复见前世胞妹圣人女娲。 后有地皇神农氏,泰皇轩辕氏,尝百草,兴养殖;文字出,历史成。自此,圣人非大劫不出,人族文明纪元开始。 九仙山,桃源洞。 “为师知晓,你心中,多有怨憎,可是?”广成子面对着被元始天尊符箓困在洞中的弟子,问道:“当日回转昆仑,准提圣人曾言,天机已到,他感应出曾与你有因果,却不再当下,而在未来过去。师尊由此亦推算出你根脚有异,为亿万年后一变数,因此将你困于此处,命你苦修千万年,你心中,定有怨憎。” 张燕面无表情,静静打坐,有功德之助,她早在千年之前达到了大罗金仙中期:“圣人,一言一行皆有法度,弟子怎敢随意揣测,而生怨望。只是弟子苦修这么多年月,不知今昔世上已是何年。” “也罢,也罢。”广成子摇摇头:“当真痴儿,何故堪不破这嗔念。三皇五帝,人道昌盛,你当真想要出关?” “师傅与玉清圣人将我囚困于此数万年,半步移动不得,弟子有怎么不想去陌陌红尘走一遭,也见一见这洪荒后的新世界。” 长袖一拂,广成子于袖口中取出两样事物,一样乃灰扑扑的岩石,一样乃颜色青绿的铜块:“此两物,便予你吧,日后,定有用处。”这两物,皆非凡俗,一样乃是元始天尊收取不周山断裂后的山脉炼制翻天印的余料,盘古大神脊椎所化,另一样,乃是天皇伏羲成道首阳山时,吸收天地功德的首山之铜。旋即掏出一张玉清玄微解咒灵符,解了她身上的圣人禁制。 张燕默默接过,仍向广成子执弟子之礼,驾云离开了广成子的道场九仙山。 甫一接触新世界,她神识全开,只听得皆是一片劈山裂石之音,脑中所见,天下万水,尽归东海,略一思索后,便是明白了。她身负人族念力,能感觉到,东海之滨,有人皇气息,神识所及,听见不少人欢呼:“禹,禹,大禹,大禹!”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疏天下之水归东海,如今功成,功德降落,气运加身,当为人皇。 禹为了赎父亲的罪孽,治理天下洪水,已经过去不少年头了,他在人皇之师广成子的指点下,寻得了五丁神斧劈开息壤,又在东海之下寻得测量水位的定海神针,如今水患已除,算得上功德圆满。 炎黄部落推举禹为新一任人族首领,禹将部落改制,改称为“夏”,禹称夏王。炎黄华夏,又是一个新篇章。然而,禹仍然在担忧。洪水虽然退却,夷狄被打败,但没有永生永世的英雄,也没有随时随地的英雄。他已夏王,虽功德临身,能诛邪不侵,却只享得人间繁华,百年之后,他若故去,怎样能够保证炎黄大夏气运不失,安定繁荣?都说仙神莫测,但神仙,哪里会事事帮助人族,理会人族呢? 虽为肉体凡胎,凭借人皇之气,大禹梦游火云洞,从三皇处商讨出一铸鼎之策。九为数之极,而鼎本就为镇压气运之象征,大禹欲借助炎黄气运正昌之际,集人族气运分铸九尊宝鼎,镇压于九州,如此形成的阵法,可使得神州永固、气运永昌,得享亿万年繁荣太平。天皇伏羲卜得有一人与他前世恶尸曾有一段因果,此人于铸鼎之事颇有益助,乃指明东南方位,大禹醒后,调集大夏诸方兵马,寻访查找。 而此时,张燕游历于人间,她做出了一个决定,纵然生于洪荒,然既已修至大罗金仙,非天地大劫,因果加身,轻易不会陨落。若她一直于人间观朝代更迭,不知有没有等到仙神匿迹、改天换地的那个熟悉时刻。沧海桑田,光阴荏苒,她只想再看一眼,向来处而去,那遥远的过去未来。 H.洪荒(五)【正文完】   万般因果,有终有始。   夏王大禹找到伏羲卦象中那位“仙人”时,张燕正沿黄河游历。人道是黄河十曲,毕竟东流去。八千年玉老,一夜枯荣,问苍天此生何必?她也曾学过推演之术,只是这厢,不需要推算,禹王找寻仙人欲铸神器的消息已流传于天下,从她接过广成子递予之物,便已知晓。   鸡生蛋,蛋生鸡,其实是个无聊的问题。   “人王有礼了,神器铸造,关乎人族气运、天道所倡,贫道自当尽力。”   张燕这才明白,她的荆州鼎、扬州鼎、豫州鼎,并非消失了,而是回到了正确的时间法则轨道中,尚未诞生,复还于天地灵气。   “还请女仙指点。”一身玄黑锦袍,帝王之气外露,大禹身后跟着三名健壮沉稳的少年,乃是禹之三子,领头一人,眉目凌厉,天庭饱满,身上已有一道淡薄的龙气护体,乃有人王之相。历史的进步,人族的发展,自有其过程,父死子继,并非便是自私,亦非倒退。   张燕境界已至大罗金仙巅峰,一举手,一投足,莫不隐含天地威势:“人王请看。”一幅宏大的画卷在半空中展开,磅礴的法力勾勒出这洪荒天地,神州大陆,“这神州大地,大夏王朝,按天地规则,最宜分为九州,徐州、冀州、兖州、青州、扬州、荆州、梁州、雍州和豫州,若能以天下之金,铸为九鼎,汇集人族气运,分镇于九州之下,可保我炎黄人族,千万年不为外邪所侵,气运昌盛繁荣。”   大禹眼前一亮,张燕所言,与圣皇伏羲所言,几乎一致。他曾了解过此女仙根脚,知其乃是圣皇轩辕黄帝之师广成子记名弟子,又于故老相传的故事与历史中猜测其恐怕乃是天地异变之前即照拂人族的仙人,由不得不多加尊敬信任。   “也罢,”张燕取出不周山石与首山之铜:“昆吾之地多赤铜,且金气浓厚,人王可召天下人族修士九千九百九十九人,围坐于昆吾山下日夜祝祷,敬告上天。又遣九名金仙境人族修士,并人王自己,与我上昆吾上,铸造九鼎。若日夜不辍,九九八十一年可成!只人王乃肉体凡胎,八十一载,寿元将尽,还请人王考虑清楚。”   然而,种种理由,其实已经无需考虑,大禹不会后悔,天道推动之下,也没有他后悔的余地。九重高台在昆吾山上垒起,人主之令一出,九千九百九十九名人族修士皆汇聚一起,昆吾山下响起了祝祷之声,日夜不息,经年不止,万民朝着昆吾的方向叩首。九名金仙境的人族修士与张燕、大禹一起登台,点燃了长久不息的一簇先天之火,火光虽微弱,蕴含的能量却辐射整个神州。   >  风雷动,张燕协助大禹,开始铸造九鼎。巫妖没落,在没有人能够阻止,于此同时,在高天之上,云之彼端,诸天神佛显化,以大神通,护佑此事以待功成,所谓顺应天道,莫过如此。   整整九九八十一年,风吹雨打,日晒雷击,张燕将不周山石与首山之铜煅烧了七七四十九年,这才掺入天下之金,以不熄的仙火捶打熔炼成型,大禹与九名人族金仙则日日夜夜吸纳着神州灵气注入器身内,以建立鼎与神州气运不可分割的因果关联。   等到第八十个年头,纵然身为人族共主,依旧是肉体凡胎的大禹已经白发苍苍,周身人族气运愈发淡薄,全然融入了九鼎之中,篆刻成一幅幅九州地图。九名人族金仙,亦法力枯竭,勉力支撑着,九鼎之型,渐渐成了。   张燕眼眸一抬,这次炼器,关系甚大,她引导着不周山混沌之气与首山人族念力融合,在最后关头,九鼎一声响,声音虽轻,却穿过了空间与时间,回荡在洪荒。正是此刻,张燕明白,无论圣人、圣皇,他们让自己主持铸鼎,皆是为了此刻!   人皆有轮回,然而,一世轮回,前尘皆抛,没有人,能够将前世之物带到后世,唯有她这个异类,不入轮回之中,积攒了不止一世人族念力,身负数世人族气运。也唯有她这个异类,虽无过去现在之气运,却身负未来之气运。   “起!”一声轻叱,仙火陡然上窜,直入云霄,托举着即将铸成的九鼎。澎湃汹涌的人族念力向九鼎内涌入,与器神间的融合摩擦,发出咆哮之声。天上,三道身影显化,帝王之气不绝,如三座无法撼动的大山。三人抬手,神州万千气运被汇集于鼎上方一点,金色的玄黄功德之气条条垂落。   “鼎成!”三人齐喝,手中分别飞出一册石书、一根神鞭、一柄宝剑,布成天地人三才之阵,将这无量功德与神州气运引入鼎内。过去、现在、未来之气运,集于一身,鼎成之时,虽顺应天道,然而天毕竟要降下考验,九霄神雷落下,一道道,一直劈下九九八十一道。九九八十一年,九九八十一道天雷,神州九鼎,成!   鼎一成,张燕力竭当即倒在地上。铸九鼎,她付出的,可不止一时消耗的法力,还有九九八十一年的心血,还有毕生九成九的人族气运,那不是别的,那是她的成道之基。如今,虽然见识感悟还在,虽然更大的功德降下,她的修为,却在急剧倒退,大罗金仙、金仙、玄仙、天仙……剩下之事,当由三皇与大禹完成,鼎镇九州。   “吾曾以圣人之力推算而不得,时至今日,仍有疑惑未得解答,然而,汝虽修为倒退,却也并非一件坏   事。欲成仙道,虽缺不得功德气运,却不能与此纠缠过深,如今恰好,不过从头修起。”元始天尊乘着九龙沉香辇显化,只袖袍一挥,便将她带至玉虚宫内。一道天地精气注入张燕体内,使她稍微恢复些元气。而元始天尊身侧,端坐莲台之上的,正是西方教那位名声颇为不好的准提圣人。   “如今,天道、圣人需要我完成的命运,已经达成,不知师祖,能否知道弟子所想,所求。”张燕静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来,并不下跪。   “九鼎铸成那刻,吾曾瞥见过遥远的未来,汝之所求,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元始天尊没有开口,而是准提圣人拈花一笑:“汝今受伤,修为倒退,恰需沉睡千万年。而汝欲要去往的世界,乃是洪荒之中最后剥离的一小千世界,汝若能于地界等上千万年,自然能到达。只是沉睡醒来,天道会降下选择考验,端看汝之抉择。”   “我经历的考验难道还不够多么,只是一道抉择,又有何妨。”张燕道,太过漫长的记忆,如今她所求的,只有一个起点或者终点。   “痴儿,既如此,便去罢。吾将你封入九华山山脚,待到你伤势复苏,天地有变,合该醒来的那一日。”元始天尊叹道:“你师尊广成子当于人间再传道五百年,也可暂时照看于你。千年之后,诸圣不显,仙人皆入天界,非大事不得下界,你自安心沉睡。下次见你,仙道人道,便有分晓。”   —————————————————————————————————————   华夏气运悠长,有唐一朝,万国来朝,玄奘西行。此间所涉及上界因果,不再赘述。至此,时间已过千年,仙妖匿迹。   “痴儿,还不悟么。汝为异数,天道之下虽不能推算,然而却能分析出。太阴星君深恨西方教,亦厌恶妖族,从来不肯抱玉兔。更兼汝于后羿转世并不上心,此番分析,汝自非‘太阴星君’。天道之下,道祖亦不敢擅乱时空,汝何故敢于抢占他人躯体。吾乃西方圣人准提,西方教与妖族皆欠太阴星君因果,西游一行,玉兔代妖族承担业力,九九八十一难其一,功德加于吴刚,嫦娥后羿得以相会,天道循环,缘起巫妖之战的因果,至此了结。汝亦应该离开此界,待被压制的太阴星君归位!”   准提圣人划开一道空间,将那占据太阴星君肉体的魂魄送往它处,却突然停了片刻。   “咦——”而后摇了摇头:“虽是意外从三千小世界来此,但人之生死,自有定数,便是人类自己不能决定,也有天道在上,怎容得如观戏剧般玩弄。也罢,你这小姑娘也是无辜,能来到洪荒世   界,也算是机缘。算我欠下你一道因果,虽无法解你如今命数,到底能留一道洪荒印记于你体内。记忆不失,不知于你是幸或不幸,你若真有缘法,自能寻回此界!”   一缕洪荒气息穿过那空间裂缝循着那道魂魄而去。   准提圣人微微闭眼:“你我之间,因果似在过去,似在当下,却似乎,又在未来。天意如刀,便是圣人,也终难参透。”   —————————————————————————————————————   时光依旧向前,修仙之人日渐稀少,天地灵气日渐稀薄,有宋、有元、有明。宋亡元兴,九鼎失落,华夏神州由此一蹶不振,直至明末,末法时代来临,再过数百年,人间将完全脱离洪荒,成为三千小世界之一,灵气消失,再无飞升,再无修仙者。   明崇祯年间,天下修仙圣地蜀中峨眉,掌教乾坤正气妙一真人齐漱溟根据师傅长眉真人飞升前留下的部分预言于九华山下挖出一名女子,根骨不凡,身具道家正统功法,乃地仙修为,遂将其收为弟子。女子记忆全无,仅记得自己名为张燕。   作为掌教弟子,张燕修行速度奇快,短短几十年,便趋近天仙修为,而在此情况下,峨眉派加紧了对于“三英二云”的寻找,以期于末法时代中,打开天闱之门,求得最后一次飞升之机。而派中弟子,亦是四处游历,寻找天材地宝、法宝,只是,一条铁律,修行之人,不得干涉俗世发展,否则,必将遭受天谴!不知不觉,就到了弘光年间。   “燕儿,福缘深厚,不过短短几十年,已入天仙之境,日后我峨眉大兴,定能白日飞升,怎会如此行事,妄杀俗世凡人!”苦行头陀脸色阴沉,显是气急,看见这个被一道天雷劈伤,犹自不肯罢休的弟子道。   张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张燕,也不知道自己醒来之前是何种身份,但是,她觉得,作为一个人,虽然日后或许会成为仙人,但是,这样真的太奇怪了。   “师叔,难道这些人,不该杀吗!”她同样柳眉倒竖,握着手中飞剑问道:“你看——”她飞剑遥指,而方圆五百里,血流成河,早无活人:“扬州乃天下数一数二人杰地灵之所,虽红尘气息甚浓,却依然是一处宝地,然而,这些人——这些畜生,与魔道何异,甚至连魔道都不如。战争之事,兵卒将领相互搏杀,弟子无言以对,可是这些畜生呢,老弱妇孺,整整十日,屠杀殆尽,难道你要弟子眼睁睁看着吗!”   “放肆!”苦行头陀怒骂:“即便如此,我等修行之人,怎能滥杀凡人。你骂他们畜生,可你斩杀他们,依旧要受到   天谴,道基险些毁于一旦,还不明白么!”   “怎能明白!”张燕看着她含恨斩出的一剑,剑光留下的痕迹,绵延百里:“难道师叔与师傅等人,修仙道之前不是华夏子民么,怎能眼见异族入侵,仍能稳坐,万事不理!便是不理异族入侵,此乃天地循环,王朝更替,然而,此等屠城灭族之惨祸,之酷刑,难道也是天意么,我等修仙,修的究竟是什么仙!”   无形剑剑气四溢,若非师尊算定此女有气运机缘,苦行头陀早就一剑处置了这忤逆的师侄。明朝将亡,自有朝代取而代之,修行之人,怎能掺和俗世之事。只是如今——   “大师兄,你我合力,先擒住这不肖师侄,留待掌教师弟发落!”苦行头陀向同行的玄真子道:“燕儿,你虽乃修仙奇才,到底年纪轻了些,我等断不能让你继续胡乱作为。到时候,怕不仅你遭天谴,峨眉亦气数跟着受累!”   三仙二老,乃是当今正道一流人物,两人联手,自然能将张燕毫发无伤的擒下。妙一真人得知后,做出了决定,囚禁张燕于峨眉凝碧崖,没有掌教符令,不得离开一步。于是,这明末,眼看它楼塌了,眼看它起高楼。纵是天仙,张燕也阻止不了一个朝代的崛起,而更多的修仙者,根本不关心朝代更迭,尸山血海。但至少,弘光元年六月,因为扬州城的那一道剑光,没有再起波澜。   眼看它楼塌了,眼看它起高楼,眼看着高楼,再次摇摇欲坠。三英二云归为,天下至宝归峨眉。张燕被困囚于凝碧崖内,没有被亏待,功法丹药法宝,样样不缺,但峨眉担心她行事无忌再次招惹天罚,将自己折损进去,仅在禹王墓开启和元江取宝时,让她随行。因她命里,合该与大禹和广成金仙传承有缘。此二次出行,果不其然,张燕得九鼎传承,峨眉气运一时无两。   清末,风雨飘摇。清末,峨眉大盛,斩妖除魔,气运无双,飞升在即。   生死幻灭晦明两仪微尘阵已经打开,与峨眉交好的诸多正道旁门皆于阵中借峨眉气运度过天劫,在凡人看不见的天空中,白云裂开,恰好是一扇天门,天门缓缓开启,一道天光照落人间,这或许是这人间最后的一道接引天光了。待到这个王朝真正灭亡,这个世界也将切断与洪荒的最后一丝联系,从此之后,再无飞升之人。   注视着那道天光,张燕手中还托着九鼎,鼎中洪荒的苍凉气息,人族的烟火气息,在她头脑中翻滚,这天光中,一些记忆由此浮现。她掉头往东,穿过两仪微尘阵,望向东海,望向东海另一端,那里,一轮血红的太阳,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正在升起,红如鲜血。她这才   明白:“原来,这就是天道给我的抉择么,三条路,端看我怎么选择。”   “燕儿,你在作甚!”   “师姐,快进入天光之中!”   妙一真人、妙一夫人、三英二云等人的声音尽皆传来,张燕听到这声音,不仅没有向前,却似乎害怕一般,反而退了一步,离天光更远一些。   “你——”在诸人不解的目光里,张燕抬头仰望,目送这些人升入半空中,升入天上,最后消失在天门的另一侧,目送着天门,缓缓的合拢。   “如今前尘往事,尽皆明了,痴儿,汝可作出了抉择?”   在天门即将合拢的那一刻,一缕虚影却出现在天门之外,却是准提圣人与元始天尊。   张燕笑了,笑得有些苦涩:“自然明了。我本不过是个受人取乐的棋子,能够有幸穿越到洪荒,有幸碰上准提圣人,这才能勘破那小世界,才能不再受那些所谓的‘神’取乐,然而,如今我的结局,又能好到哪里去呢。”她掉头,再次望向东海那头,那轮常人难以感知的滴血的太阳,手中九鼎嗡嗡作响。   “若飞升,弟子自然是昆仑门人,以数万年前功德之力,修炼至准圣不是笑话,可是,这方小世界脱离洪荒后,便是永别,那弟子这么多年,这么多世的坚持,岂不可笑,终成心魔;若滞留于此,百年之后,自能等到那一次见面,等到一个圆满的轮回,可是,那轮太阳,那轮滴血的太阳,真的能忍吗,百年前,弟子记忆全无,在扬州城外,便是天谴临身,尚且不能忍,这百年里,对着那血红的太阳,真的能忍住吗,忍不住,便是又一次天罚降世,这一次,恐怕形神俱灭;若忍不住,若能依靠九鼎重聚华夏气运抵挡天罚,虽能苟活,但命运的轨迹已经改变,弟子一直期待的那个未来,将被我自己,生生改变,究竟,该如何抉择?”   “仙道人道,生道死道,终须做下决定。”   张燕合上眼眸,半晌,摇头道:“张燕,毕竟不是张燕,张燕,已经不是张燕了。张燕应该是庸俗、自私、冷漠、沾沾自喜之人,各自扫进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然而,朱静贞不是,丁敏君不是,宋玉华不是,龙玉琼不是,记忆的缺失,早已是不同的人,虽然后来记起,且入了仙道,但张燕的记忆已经太久远,早被太多的东西所压制、所吞噬,记忆虽在,人却不再是了。”   “看来,汝已做下选择。”   “圣人请回吧。我之一生,本为一蝼蚁,如今竟然见过圣人,修过仙道,纵无人知晓,也算是传奇了。”   张燕看看手上得来的,自宋末元初便遗失的、被峨眉   派找寻出来的九鼎,开始以法力勾动天地。因圣人虚影显化压制,天闱之门尚未完全合拢,如今她不过天仙修为,只能借助九鼎。九鼎中发出金光,从天门的缝隙间穿过,一直到达广寒宫外。   “恳请太阴星君与后羿大巫看在准圣机缘上,赐射日弓一用吧。”   一道神念从金光中透出,虽曾为女仙的张燕算计过嫦娥后羿二人,但曾为嫦娥的张燕,毕竟使得两人重逢,这一因果,足以抵消,而准圣机缘,到底能留有一番薄面。   过了很久,很久,没有动静,两位圣人的虚影,却未曾因为张燕的抉择,就此离开。又过了很久很久,才听得天空中,一个男子的冷哼,一柄弓箭从天门缝隙中落下,挟亿万神灰,无量功德,一支利箭,泛着蓝光,静静地停留在弓弦上。   张燕一把握那神弓,张弓,搭箭,弓如满月,箭在弦上。凭她的天仙修为,本是开不了这弓的,然而此刻,身为九鼎铸造者,九鼎内华夏气运与无量功德给了她力量,双手被勒出了血痕,弓,开了。   长箭破空,射向东边那轮冉冉升起的血日,一往无回,不留悔意。   如一场烟花,凡人不可见,但在张燕这等已经成仙的人眼中,那血红色的太阳发出一声悲鸣,从箭射之处,片片崩碎,散落在东海之中,化为虚无。而东海彼端,卷起滔天巨浪,巨石塌陷,岛屿崩裂。不过,这些已经与张燕无关了。   射日弓脱手,破空飞向广寒宫,亿万道雷劫从天而落,不过顷刻间,她的肉身便化为虚无,而这一次,张燕感受到了,连她的神智与魂魄,都在逐渐被侵蚀,将归于天地。   “唉!”一声轻叹,只见元始天尊与准提圣人的虚影竟然越来越清晰,两人同时拂手,九鼎径直撞入那亿万雷光中,在圣人的操控下,将张燕的魂魄吸纳了进去。   “逆天而行,当受无量天罚,吾等,不当救汝,亦救汝不得。但,华夏乃三教气运所主,虽将成三千小世界之一,然华夏气运若衰,洪荒三教亦受影响,汝之魂魄,可与九鼎合而为一,人族有三皇,却还未有过护道者,如今,汝可为人族护道者,镇守华夏。洗尽种种记忆,唯余此心,天道,或可留情。而今往后,与人族同生灭,人族不灭,汝便能不死。”   张燕没有肉身,连魂魄也快消散,根本做不出回应,只是想,罢了,这样也不错,毕竟是她自己的抉择,能够留得魂魄,已经很好了。不过是做另外一个人,做一个没有肉身,以九鼎为身的人,做一个没有记忆的人。她早就当过无数个人了,也早就做过无数个没有记忆的人了,只是这次,做另   外的这个人,恐怕时间会很长,恐怕记忆,永远被洗去,不过,人族护道者便人族护道者吧,这么多世,她终究是成不了仙,若人族不灭,她自不死,人族若灭,她活着,也就成了唯一的异类,有什么意义。   在最后的一刹那,她似乎穿过了命运的轨迹,看到了未曾被她改变前的未来,亦或称作最初的过去,那一盏台灯,一台电脑,一份策划,那一首歌谣,一件毛衣,一盅鸡汤,突然想起不知是哪生哪世,哪年哪月,哪个人的一句酸词:“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只可惜,眼泪是什么,已经太陌生了。   幸而,这一次,虽然没有记忆,虽然没有肉体,虽然连张燕这个名字也没有,但足够长久,足够恒定不变,一直到人类命运的尽头。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