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我来自匈奴》 作者:阳光晴子 楔子   夜色如墨,山林中一间残破茅屋里,一支摇曳烛火下,老旧木床上躺着一名形销骨立的男子,单薄体弱的身子虽撑不起那一袭灰色长袍,不过他却有张令全天下女人都为之神魂颠倒的俊美容颜。   此时,他一双深邃黑眸正深情的凝睇着坐在床沿的美丽女子,尽管知道自己的时间已到,而他的眷恋仍如此之深,他依然试着挤出微笑。   “妳该回去了。”   “不行,你今天又吐了两次血,我要留下来。”   明眸皓齿的许仙儿深情款款的凝睇着他,美丽的脸上有着明显的忧心。   “妳不走,我如何休息?何况这病都几年了?不会有事的。”   “这样还没事说起来全都要怪你那个没有手足之情的弟弟,你爹娘前往北方探亲时,明明要他好好照顾你,没想到他们遭到盗匪残杀的消息一传回来,他就把你扔到这里来!”她愈说愈生气。   黎盛文苦笑。兄弟亲情与庞大财富一比,他的存在就变得碍眼了,更何况,从小就体弱多病的他不只得到父母大部份的关爱,还能跟青梅竹马、温柔美丽的仙儿相互倾心,这更让弟弟生妒,难怪他会如此绝情!   撇开思绪,他微笑的握住她的手,“我有妳,其它的事都显得微不足道。”   她凝睇着他盈满深情的幽邃双眸,美眸绽现喜悦的泪光,“嗯。”即便家人全都反对她嫁给肺痨子的他,但她爱他,从小就爱他啊。   在几度依依不舍后,她搭轿离去,顿时,天地静默,浓浓孤寂从四面八方向黎盛文侵袭而来。   他咬着牙撑起疼痛的身子,无奈,再一次的激咳,“咳咳咳……”   刺目鲜血从嘴角流出,他踉跄的跌卧地上,再爬起来,一手撑着椅子将虚软无力的身子拉起坐好后,已是气喘吁吁,但时间不多了,他颤抖着手,拿起了桌上的毛笔,打算用尽生命仅存的最后力量,留书给最爱的人。   吾爱仙儿:   若人世间真有轮回,我真诚希望在自己的世世代代里,能有一雄壮威武的强悍盛世,而我,希望在那一世,站在妳面前,给妳一个男人能给一个女人的最大呵护与深情,在那一世,我是妳的天,可以把妳护卫在羽翼下为妳遮风挡雨,以最健康的身躯来爱妳……   不论是下一世,或是下下一世,请妳让我再遇见妳,请让我在流转的意识中,唤起对妳爱的记忆,让我用灵魂好好爱妳,所以,我不愿跟妳告别,因为我将再次站在妳面前……此生此夜人已绝,如有轮回,这是个即将凋零的灵魂的最后祈愿。   黎盛文绝笔   不舍的泪水和着嘴角流下的鲜血,一点一滴的滴落在纸上,印染出一朵朵红花,握笔的手跌落在桌上,他的头垂下,阖上眼眸,咽下最后一口气。   屋外,蒙蒙细雨赶来送行,为他早逝且卧床多年的年轻生命掬一把同情之泪。 第一章   一座建筑在凿空山区里的高科技研究碉堡,就藏身在北台湾一处蓊郁隐密的私人山林间,这里是行事极为隐密的圣殿组织,由三个有特异功能的家族所成立,目前已经传到第六代,这是一个充满不可思议的组织,就像外国专门研究外星人的机构一样,这里处处充满着匪夷所思的故事,不仅因为其研究灵异、命理、时空磁场等神秘现象,更因为组织里大部份的学生都是从另一个时空而来的。   这些人有的是因时空异象、交迭或重大变化,像是地震、龙卷风或海啸时,因缘际会的被带到不同的空间。   也有人是借着某种神仙宝物或本身异能,得以穿梭时空的,如三个家族所共同守护的《无字天书》!   这本天书,传闻是天上神仙掉落人世的宝物,在天时、地利、人和时,书本才会打开,一打开,代表穿梭古今的门也打开了。   然而,这本连半个鬼字也没有的天书,却在五百多年前被撕去封印消失了,于是,三个守护它的家族,得择一后代子孙承继寻回及守护的责任,也因为肩负这个必须穿梭古今、可能命丧某个古王朝的高危险责任,行事低调就如隐形人生存的他们,命中注定了不会有幸福的爱情,所以,他们也以爱情绝缘体自居。   只是历经几百年的追逐,三个家族也发现一件很玄的事,就是只要有人被天书给送去古代,就一定会有人来到现代,好像如此递补后,整个古今磁场就可不受变化的正常运行。   所以,说白了,圣殿组织就像是一所古人收容所,也是三个家族替《无字天书》所开的“哆啦梦任意门”来收拾烂摊子的一所“古人职训中心”……   身为三个守护《无字天书》的家族后代——司韫伦、风曼筠及战宸宇就坐在研究室里,神情各异。   距离《无字天书》最后一次现身,已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让它现身的关键人物古柔柔,早已穿越时空回到清朝,跟飞鹰堡堡主项浥尘重逢,但为了让她不致在现代成为失踪人口,擅长催眠的司韫伦还花了段时间消除与她有关的人的部份记忆,只是,消失了五百多年的《无字天书》仍在跟他们玩捉迷藏,而且,还很会制造麻烦,把一些古人也丢到现代来!   所以,目前的难题是,除了他们无法感应到天书的所在位置外,圣殿组织,也就是这座收留古人的研究碉堡里,还出了名令人头疼的问题学生!   司韫伦和战宸羽面对面的坐着,两人很快的交换目光后,司韫伦那张落拓不羁的俊颜随即勾勒出一抹怜悯的笑,大手跟着一伸,从桌角拿了个档案夹放到一向冷魅沉静的风曼筠面前,“妳看看,这是昨晚教授丢给我的,是名问题学生的学籍资料。”   风曼筠拧着柳眉,打开档案夹——   姓名:黎威  出生地:匈奴 阴山   年龄:二十七岁  身份:黎威耆王(太子)   喜好:纵横沙场、杀戮掳掠、割取人头   个性:凶残冷酷、唯我独尊  婚姻状况:女人成群   最大成就:杀人如麻、人头堆积如山   她那张与实际年龄二十一岁不符的美丽娃娃脸上,难得出现目瞪口呆的神情。   “屌吧?”司韫伦吹了声口哨,大手一伸,再去拿另一个档案,“妳再看看这张由他的指导教授所打的成绩单。”   她接手一看,不由得再次一愣。还真是“四育均衡”,德、智、体、群全挂了鸭蛋,在各个职业训练教室的成绩一样是惨不忍睹。   在圣殿组织这几年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成绩满江红的学生,而他还是一名古匈奴的太子   “他很叛逆,如果依我们现代人的语言来说,就是麻烦一枚,他对一连串将他教育成现代人、可以有一技之长的职业训练都很排斥。”司韫伦边说边喝了口茶。   “这算正常吧?一个古代人被《无字天书》莫名其妙的送到现代,谁都无法接受的。”易地而处,她也很难接受。   他摇摇头,俊脸上有抹嘲讽,“他都来一年了,这份学籍资料直到四个月前才肯交出来,目前应该升到二年级的人,却得留级继续上一年级,而且,还得因他的残暴及孤僻来个一对一授课。”   “一对一授课?”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尤其是看到一向寡言的战宸羽,那张温文尔雅的俊颜上似有若无的扬起一抹笑意,她粉脸一沉,瞪着大剌剌的露齿一笑的司韫伦,“你的意思是?”   双手环胸,他一派悠闲的靠往椅背,“就由妳去带他。”   “为什么是我?”她倏地从椅子站起来,倾身向前的看着两名同伴,丽颜上有着明显的不悦。   “因为你们在某一世曾是一对以悲剧收场的有情人,不信,妳可以问问我们的老人家。”   司韫伦口中的老人家就是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其实是从远古而来的战宸羽!   他的出现是为了成全这一世的战宸羽,替代他来担任追寻天书的责任,让轮回的灵魂,有着同样的面貌、名字的原来的战宸羽,得以获得幸福的爱情。   但也因此,尽管能够穿梭古今,他却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阻隔在原来的朝代之外,始终无法再踏进家门一步。   “你为什么会知道?”风曼筠不明白。   “因为就发生在他原来的朝代,而且你们非常的恩爱。”   司韫伦鸡婆的代战宸羽回答,事实上,一听到“原来的朝代”几个字,战宸羽俊脸就微微一变,随即转为漠然,因为那是个他渴望却不能再进入的朝代了。   身为多年伙伴,风曼筠知道他接下来只会沉默了,所以,也不追问。“那毕竟是某一辈子的事,对此刻的我而言,他就是陌生人。”   “随妳怎么说,那就当是异性相吸吧,至少他对妳会比对我们友善一点,对不对?老战。”司韫伦开玩笑的朝战宸羽挑了挑眉头,但后者只是淡淡的点头表示赞同。   两票对一票,风曼筠似乎没有说不要的空间,只是,一个跟她曾经恩爱的旧情人?   她在心中低叹一声。依他的学籍数据及成绩单来评估,她那一世的眼光似乎不太好呢!      要见旧情人,风曼筠的心中不能说没有半点波动。   因为至少这一世,她不会去爱人,这是身为天书守护者的宿命。   而在离开研究室后,她搭乘长长的电扶梯往下,再通过一个幽暗隧道,经过一座挑高且藏书近百万册的图书馆时,她向着白袍的图书管理员点个头,再转搭电扶梯往下,映入眼帘的是有着亭台楼阁的古代林园。   这感觉就像是从现代来到古代,不过,这些全只是古代造景,为了抚慰那些古人的思乡情愁而已。   在步出电扶梯后,她往右手边走去,来到一间门牌上写着“黎威”的白色雅房门前,举手敲门。   敲好久,也不见回应后,她掏出口袋里的万用钥匙打开房门,然而干净整齐的套房里就是不见黎威人影。   她拧眉,将房门关上,拿起门边的对讲机询问黎威今日的课程,她结束通话,转身往左边的职业体验教室走去。   这一区的每一间教室里都有专职人员在教学生一技之长,而每间教室也会因职业的不同而有不同的设备。   至于为每个学生所做的课程安排也是在替学生做好性向测验,选定较适合的职业后,再由教授以个人兴趣做为评估,安排学生亲自体验。   今天,黎威的课程是在这间模特儿的职业体验教室。   听说,就在十几分钟前,他才把教走台步的教师给气走了。   果然是麻烦一枚!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走进去。   几乎是第一眼,她就确定了他是黎威。   长长的伸展台上,聚光灯闪亮,但一身灰色镶金钮扣西装的他,却坐在伸展台上,背靠着墙,双手环胸,开襟衬衫下,露出古铜色胸肌,而那双修长长腿则是慵懒的交迭搁置在台上。   不过落差极大的是,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有双阴郁而幽冷的黑眸,刚毅的鼻梁下,漂亮的菱形唇瓣抿紧,而下颚的青髭更为这张不驯的俊脸加添一抹粗犷的性感,虽然他只是坐着,但浑身仍散发着一股慑人的霸气!   就在她打量他的同时,黎威那双鸷冷黑眸也直勾勾的打量着她。   只不过,他总觉得这个粉雕玉琢般的女孩带给他一抹违和感,因为她看起来年纪虽小,却有一抹超龄的沉静及一股从容的特殊气质,跟那张娃娃脸给人的感觉很不搭轧。   “这算什么?这儿没有老师了?”生硬而淡漠的低沉嗓音,却意外的性感。   “我是风曼筠,你的新老师。”   风曼筠语调平静,她也不想多做解释,即便知道自己曾在某一代与他相恋,但对此时的她而言,他真的就只是一名陌生人!   但黎威却不这么想。她竟是创建圣殿组织之一的风家继承人!他感觉自己快要死寂的心湖在这一瞬间苏醒过来了,他在这里一年了,也许他从不是个好学生,但绝对是一名好问的学生。   风曼筠注意到在听到她是谁后,他的眸底迅速的闪过一道光。   黎威像只慵懒的黑豹缓缓的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走到她面前,直到这时,她才真正的感觉到他挺拔的身形所带给她的压力。这男人将近一百九十公分高,对穿上高跟鞋才有一六的她而言,实在高得太过份了!   不过也因为他的靠近,她才注意到他竟还有一束长发束在肩后,无形中,让他又多添一丝危险的野性魅力,瞬间,她的心脏突然失序狂跳,对他欺近的男性气息感到一种意乱情迷的熟悉,这太可怕了!   她连忙急摄心魂,做了个深呼吸,再不着痕迹的后退两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上课了,既然你在这间教室就先走个台步给我看。”   刻意疏远的口吻,令黎威不由得一挑浓眉,“要我像个白痴似的再走走停停?妳会不会太瞎了!”   果然是“老”学生,用字遣词都不像古代人了!她抿紧红唇,也不浪费时间。   “那我们到别间训练教室去,现在有好几名教师在授课,你就观摩观摩,遇到有兴趣的职业再跟我说。”她转身就走。   “等等!”他突地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人如遭电击般的震了下,他一怔,而她迅速回神,一把扯掉他的手。   “我知道你来自匈奴,但这里是个文明世界,就请你动口别动手。”   他蹙眉,不明白刚刚那股电流所为何来,不过,眼前也不适合思索,他正视着神态冷漠的美人,“妳几岁?”   “我不需要回答这个无聊问题,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浪费一年的时间在这里跟人唱反调,而是会努力让自己回到现实世界去生活,”她顿了下,再道:“不必再倚赖任何人!”   最后这话说得可呛,意谓着他在这儿白吃白喝白住一年了!   “我很早就要离开。”   意思是这里不放人!   “你准备好了,不会有人不让你走。”   意思是他没准备好还敢埋怨?他冷笑一声,“把一个男人当成三岁小孩在教,任你们搓圆搓扁的,他会有准备好的一天?”   “在这个世界,来自古代的你们就是三岁小孩,就算在你的时代,你是号令天下的皇帝也是一样!”边说边走出去,他却站定不动,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困在这里一年了,不是?三岁小孩当得还不腻吗?”   “妳在向我说教”他危险的瞇起双眸。   “我只是在告诉你,世界最悲哀的不是穷人,而是逃避现实的懦夫。”   俊脸上突然绽放一个慑人的挑衅笑意,“我像懦夫?”眨眼之间,他一手擒住她,她一愣,来不及反应,已经被他给拉回训练室,一个旋身,他竟拿她当垫子,整个人将她压倒在地上,因为他的重量不轻,她愕然猛抽口凉气,他的身体顺势再压下来,她差点没被他压成肉酱!   “让我回去我的世界,否则——”说着他的大掌就往她丰盈的浑圆摸去,她神情一冷,左手往他的脖颈一压。   “滋”的一声,他感觉有支针刺到脖颈,接着,一阵麻痛,他难以置信的瞪着冷冷瞠视着他的美人,下一秒,他的视线逐渐模糊,随即昏厥在她身上。   天啊!重死人了。他的气息拂动她敏感的脖颈,温热的身躯压覆在她身上,她瞧着近在咫尺的魅惑俊容,心中竟有种莫名的骚动,心跳急遽。不对!她是鬼迷心窍了吗?怎么可以为某一世的旧情人而悸动   “人呢人呢!”她忍不住大叫。太可恶了,每一间教室都装有监视器,竟然没有人赶过来!   脚步声突地响起,终于有人帮她将黎威从她身上拖走。   她臭着一张粉脸从地上起身,整理一下衣服,先瞪躺在地上的黎威一眼,再抬头瞪两个伙伴,“你们的动作会不会太慢了?”   战宸羽淡漠一笑,深邃黑眸中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神秘之光。   司韫伦的脸上却有抹炙人的笑意,“怪不了我们,妳手上的特制手环可全是麻醉针,按理,他根本没有突袭妳的机会,没想到妳却被他扳倒,是不是因为是旧情人,所以还是失了魂——”   “你想太多了!”她不愿承认,很快的打断他的话,转身就走出去。   “他还是妳的学生,逃避可是懦夫的行为喔!”   司韫伦调侃的话一起,她倏地停下脚步,飞快的回头瞪他,“看来你们监看了不少。”   他笑笑的连忙高举双手,推卸责任,“不关我的事,是老人家说黎威是危险人物,所以,我才陪着他关心的监看你们的相处情形。”   “妳放心,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寡言的战宸羽意有所指的说。   她柳眉一蹙。   “他虽然危险,但不会伤害妳的。”   来自古代的战宸羽能感受到不属于这个年代的灵魂,他把他们带来研究所,辅助他们过现代生活,给他们新身份,当然,也在他们的家族企业中安插工作,三个家族的工作都很多元,传统工商业外也有科技艺文,无所不包。   此外,他还能感受到灵魂的善恶,风曼筠也知道,但是——   “不能由你接手吗?”   战宸羽摇头,“他跟妳的相遇是个即将凋零的灵魂所做的最后祈愿,而有一股未知的力量成全了他,虽然——”他俊眉一蹙,“我也不明白为何他来到这里一年了,我才感应到你们之间的缘份?也许是时候未到吧,不过,妳不妨就跟他好好的走上一段旅程。”   少言的人突然说了一大串话,她反而迷糊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司韫伦也搔搔头,“老人家,我也听不懂,你在打什么哑谜?”   但战宸羽只是静静的看着昏厥在地上的黎威,稍后,这才看向困惑不解的风曼筠,“总之,妳的命运之轮启动了,不要去抗拒,因为妳躲不开他的,他的意念太强了。”      意念太强风曼筠蹙眉看着她从餐厅里为那个野蛮人端的一大份饭菜,一边走回到住房区,直接用钥匙打开黎威的房门。   躺在床铺上的男人,麻药显然未退,她看着沉睡的他一眼,把餐盘放到木制书桌上,便听到一声低低的呻吟——   “噢~”   她一回身,看到他从床上坐起身来,随口道:“醒了。”   他眉心一蹙,瞪向她,“是妳!”   不爽的口气,不意外,她点头,“是,很显然我们都不太喜欢彼此,所以,你快把午餐吃一吃,我们快点上课,早早结束这一天的课程。”   她也不喜欢他他黑眸微瞇,抿紧薄唇,一手摸着被偷袭的脖颈,冷峻的瞪着桌上的菜色一眼,他步下床,走到书桌,拉了椅子坐下,用刀叉,三两下就将足以让她吃三顿都吃不完的餐点吞下肚,再拿了餐巾纸迅速的擦拭嘴角后,他按了书桌上的一个按钮,唤人来收碗盘。   “走,看妳能让我上什么课!”   他率先走出房间,光看他僵硬的身影,就知道他有多么的生气。   黎威是生气,但他的火气大都是针对自己。杀敌无数的他竟然会栽在一个小女娃的手上光想,他就一肚子火,这不只是懦夫,根本是窝囊废了!   风曼筠有些不解,因为她居然可以看穿他的懊恼与对自我的怒气。难道曾经相知相爱的人在跨越世代后,仍能心有灵犀?   她不明白,但还是跟上去,往职业体验教室走去。   只是,当一名一双黑眸里不是暗潮汹涌,就是冷风飕飕的男人站在教室外观摩时,教室里上课的师生可是倍感压力,什么动作都显得笨拙起来。   “刚刚没吃饱吗?怎么一副想吃人的凶样?”风曼筠接收到教室里发出来的求救眸光,忍不住开口。   他阴鸷的瞪她一眼,“妳到底要我上什么课?”   “那要看你对什么课有兴趣?这是饭店柜台的工作。”她看了门内穿着饭店制服的学生在老师的指导下如何为客人C eck-in。   “要我屈膝弯腰的服务人?免谈!”匈奴蛮子眸光一沉,一口拒绝了。   她也不勉强他。反正三百六十行嘛,不急。   她继续往下一间房走,但是——   “叫我当空中少爷,还不是一样屈膝卑微的伺候人,免谈!”   她一向很有耐性,继续往下一间房走。   “超商员工免谈!”蛮子的声音凶恶得很咧!   再走到下一间房,她胸口的怒火已隐隐点燃。   “建筑工人?当奴隶去建房子免谈!”   “厨师?免谈!”   “出租车司机?免谈!”   “快递人员?免谈!”   风曼筠一连带着他走了好几间职业体验教室,这狂妄的家伙看没几分钟,就送给她好几次的“免谈”。   尽管还有几百间教室,但她放弃了,她大步的走到另一边的楼梯间,而这是没有装设监视器的地方之一。   黎威也跟着走来,双手环胸将身子靠向墙壁,俊美无俦的脸有一半落在阴影处,这令那张脸又多了抹叫人窒息的可怖感觉。   这股神情要是在匈奴,无人敢直视,但风曼筠却是抿紧唇,美眸中冒着两团熊熊怒火,怒视着他,“什么都免谈?那好,请你告诉我,你打算靠什么养活自己?这里只能算是古人收容所,绝不可能养一个古人一辈子!”   “我也不想让你们养一辈子!”他冷峻驳斥,“把我送回去,我在这里一年,听了不少,妳有特殊的异能,可以穿梭时空。”   她怔愣的看向他阴影下的沉静黑眸,似乎想看穿他是否知道另一个“秘密”。但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的!   风曼筠摇摇头,“没错,我可以回到古代,但我没有办法带人回去。”这一句话其实不完全正确。   “骗子!我分明听到有人回到古代去了。”他气愤的怒吼。   “那是《无字天书》——”她倏地住了口,“我干么跟你说这个!”   她步上阶梯就要离开,但他猛地一把扣住她的手。   “我知道!”火冒三丈的黑眸直瞪着一脸错愕的她,“对!就是那本该死的天书把我带来这里的,在我前往大秦的路上,一道金光在拐弯处乍现,我好奇的策马趋近,才见一本古书躺在地上,下马想要拾起,便有一道金光射出将我笼罩,我昏厥过去,再醒来人已在这个鬼地方!”   “相信我,遇到这种情况的,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我知道,我在这里一年,所以,我也知道你们司家、风家和战家传承几代的使命就是把它找回来,我可以去找。”   “你以为自己是天兵天将吗?”她一脸受不了的瞪着他,“如果那么好找,就不需要耗费五百多年了。”她用力的扯回手臂,又要往上走,但他一个箭步挡住她的路,她抿唇,伸手让他看她的手环,“还想来一剂麻醉针?”   瞪着她手腕上那一圈白金暗器,他不能说毫无忌惮,抿抿薄唇,他试着跟她说道理,“我不适合这里,我一定要离开,所以也一定要找到那本鬼天书!”   听他口气缓和下来,风曼筠也放下手,“但你已在这里,就请你面对现实。”   “大匈奴民族的太子不可以留在这里,我是未来的单于,你懂吗?”   “单于?”   “大王!国王,在你们这个时代叫总统、总理!”他被关在这个鬼地方,上了快一年的课,对这个世界并不算陌生。   “那么,我会劝你,忘了单于,把自己归零,从头开始。”   事不关已,说得真是不痛不痒,他半眯起黑眸,黑眸燃起熊熊怒火。   “人生是不可预期的,与其反抗它,不如随遇而安。”这是她的良心建议,也是她的切身经验,但听不听得进去,全在于他了。 第二章   人生是不可预期,只能逆来顺受?   非也!至少对好战不认输的黎威来说,他笃信命运是掌控在自己的手中,但在跟风曼筠几次的交谈中,又乖乖的上了些无聊的职业课程后,他百分之百的确定她绝不可能帮他回到匈奴,于是他干脆自己逃离圣殿组织。   此时,在碉堡的监控室里,那一大片镜墙上有无数个数字及画面在闪动,镜墙前则有多名穿着白袍的工作人员在操控着监视仪器,而在墙上的透明显影荧幕里,可见黎威已走出圣殿组织的警戒范围,往山下的路走去。   司韫伦看着荧幕,“那家伙真行,逃出去了!”   战宸羽也看着荧幕,“我倒认为是有人故意放水。”他看一眼身旁的风曼筠。   她没有否认,“我在他身上装了追踪器。”   或许是种直觉,她就是知道他不会再允许自己困在这里,他习惯高高在上,要他做那么服务性质的工作,就像是要他的命一样,在被迫上了几堂兴趣缺缺的课程后,她感觉到这只被困在笼里的猛狮就要伺机而动。   所以,她让他出去了,也许在接触到真实世界后,他会愿意面对现实。   “他旷课多,又是留级生,一个人在外面晃,肯定会出乱子!”司韫伦抚着下颚,似笑非笑的瞟着眉头一蹙的风曼筠,“会不会下回咱们再见到他,他就像只要被解剖的青蛙钉死在手术台上,任人宰割?”   她脸色蓦地一白。那个狂傲的蛮子不懂得收敛,是极有可能惹来灾难,只是她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你得当他的贴身保镖。”战宸羽也附和,“不过,不需要真的保护他,而是制止他使用古代武功。”   “他身上有追踪器,真出事了,我会赶过去。”她试着漠然以对。   “远水救不了近火,就怕慢了一步。”司韫伦坏坏的挑动她敏感的神经,“当然,如果你因为心急来个空间瞬移法,那么也有可能会变成你和他双双躺在两张手术台——”   她没好气瞪他一眼,“好了,我会跟在他身边,行吧?那天书——”   “天天坐禅也没有半点感应,咱们还是别留在组织里,先到各个图书馆去走一走,机会也许会大一点。”他双手一摊的建议。   那本怪书最喜欢窝的地方就是图书馆,至于是真的好学,还是比较容易藏身,就不得而知了。   司韫伦这一席话取得共识,三人同时离开圣殿组织后,随即分道扬镳。   而风曼筠透过坐车的追踪系统,很快的发现黎威已经一个定点逗留许久。怎么突然变成了木头人?   觉得不对劲的加快速度,在近半个小时后,已经看到站在十字路口的黎威。   傍晚的橘红色霞光将他挺拔身影拉得长长的,而一身时尚型男的装扮,再加上那张俊俏不已的容颜,行经他身边的许多男女都忍不住的看他一眼,有的女学生甚至偷拿起手机拍照,只是心里不禁纳闷,他为什么毫无反应?   黎威只在电脑里看过模拟的城市街景,所以当真正置身在这钢筋水泥的丛林,他的心仍是大受震撼,只能僵立在原地去看,甚至去感受与现代人穿越马路时这摩肩接踵的拥挤。   时间一分一秒的经过,这不变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人潮、矗立的高楼大厦,甚至飞过满天彩霞的飞机,都让他陌生不已。   只是伫立原地的他神情却从震慑转为阴沉,再由阴沉转为孤寂,渐渐的化为哀伤,最后趋于漠然。   这里不是他的家,这里没有荒漠的草原,没有他深爱的穹苍、大帐、山峦、牛羊及奔驰的马儿,还有他战无不克的英勇骑兵队……   没有,什么都没有!在这里,时间和空间就像一辆囚车,而他就被困在这辆囚车里,哪儿也去不了!   可恶!天地之大,竟无他容身之处?他双手倏地握拳。他,一个未来单于,在这个现代文明里,却是如此无助?!   突然,一辆白色轿车停在他身边,车窗降下,居然是风曼筠!   “你站得够久了,上车吧。”   他瞠视着她那双漾着关心的美眸,深吸口气,好压抑一股突然翻腾而上的莫名激动,那激动来着莫名,像是在茫茫人海中突然看到一名熟悉的亲友,胸口登时沸腾起来。   他闷闷的开了车门,上车子,在虚拟实境课程时,他也学过驾驶汽车,只是真正坐进实体里,才感到压迫,脚无法伸直,头离车顶又近,他怎么坐都不舒服,风曼筠还伸手替他系上安全带。   “够了,很不舒服!”   他不耐的拿掉安全带,她却倾身再次替他系上,“我的家族是很有钱,但是我不希望把这钱花在交通罚款上。”   “什么?”   “算了,你不是个好学生,很多事说了你也不了,做好就是了。”她开车上路。   坐在副驾驶座,黎威不像个来到新世界的乡巴佬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而是盯着她开车的侧脸,本来这也没什么,可他的目光灼灼,时间一久,她就浑身不舒服起来。“你到底在看什么?”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哪里,还有,我们不是往组织的路上走,你要带我去哪里?”   厉害!没被这五花八门的新世界弄得糊里糊涂,思绪仍然清晰。   她看了他一眼,继续将目光放在前方的车龙上,“拜科技之赐,你黑衬衫的第二颗纽扣其实是个迷你追踪器,你看——”她按下方向盘上的一个钮,车内的荧幕上就出现卫星导航系统,在地图上,出现一个移动的红点,“这就是你,至于第二个问题,天要黑了,我们就先找家饭店休息,你应该累了。”   “不累,我还要知道你接下来的安排。”   “我一个人住在台中,当然,大部分时间我都住在圣殿组织里,不过接下来,我会留在台中,也会多一名房客。”她再看他一眼。   原来——“我并不是逃出圣殿组织。”   她点头,没有多话。   他也沉默,但却有道闷火在胸口燃烧。他的心思全被洞悉、他的行动完全被掌握,在匈奴,被称为大漠苍狼的他怎么会变得如此窝囊?!      由于是假日,再加上阳明山在举办泡汤季的活动,风曼筠载着黎威一连找了几家饭店都没有空房间,没办法,她只好驱车下山,找到一家较为便宜的商务旅馆,一走进去,已近一小时没有开口说话的黎威只是走到沙发上坐下,一手按着眉心。   她知道他不禁心累了,连身体也累了,现代世界的初体验并不好受,再加上又是塞车又是弯来弯去的行驶,强悍冷峻的古代人已经在晕车了!   同情的看他略微苍白的俊脸一眼,再看着柜台小姐,“请给我两间单人房。”   “抱歉,小姐,只剩一间双人房。”   她咬着下唇,再回头看着头垂低,正用双手揉按太阳穴的黎威,她朝柜台小姐点点头,“好吧。”   拿了房间钥匙,她转身走到沙发前,“走吧。”   黎威深吸口气,抬头,站起身来,竟然晃了下。   她连忙扶住他,“还好吧?”   “没事。”   才怪!他头疼欲裂,还有股严重的晕眩感,甚至想吐,他知道全是那辆不透气的汽车害的,现代人真有病,把自己关在小小的空间里,也不怕闷死!   不过,在跟着风曼筠进到电梯后,他更有种想抓狂的感觉,尤其在电梯开始上升后,他的胃翻搅得更厉害了,不得不一手压在胃上方,忍住想吐的感觉。   好在,一下子就出了电梯,他忙不迭频做深呼吸。   但风曼筠看他这样,决定下回组织开会时,提议应该在组织里装设电梯,不然,古人对这种密闭空间的玩意儿恐怕会心生畏惧吧!   在进到双人房后,黎威二话不说,就躺在那张软绵绵的大床上,晕眩感顿时消退不少,他叹息一声,合上眼睛。   蓦地,一条冰凉的毛巾放在他的额头,他倏地张开眼睛,看到风曼筠就坐在床沿。   “你这样会舒服些。”她淡淡说道。   他抿紧唇瓣,绷着脸道:“谢谢。”   “如果能睡就先小睡片刻吧,晚一点,我再带你去吃晚饭。”   他合上眼睛,“看来,我真的像三岁小孩。”   这句话里含有太多的苦涩与自嘲,连她听了心都不由得一揪,“睡吧。”   她帮他将毛巾拿起后,站起身。   “你呢?”他没有张开眼,怕眼神会泄露他此时的孤苦无依。   “我不困,但我会留在这里。”   莫名的放心了,而这竟只因为她会留下来?!他何时变得如此脆弱?他在心中自嘲,但他累了,不想再多想,那充满刺耳喇叭声、五光十色的混乱世界令他觉得好疲惫。      黎威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晚上八点多才睡,张开眼睛,天色已黑,室内是一片柔和的灯光,而风曼筠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杂志。   他也静静的打量着她,她美丽却带着稚嫩的精致五官令她看起来只有十多岁,但那股沉静的气质又太过内敛,好矛盾的一个综合体。   风曼筠感觉到他灼烈的凝睇,一转过头,果见黎威已然睡醒。   她合上杂志,“饿了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他摇头,坐起身来,“我想先知道你接下来的安排。”   这算有远见的男人吗?她深吸一口气,“好吧,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都会陪着你,不过,请你不要误会,我只是被迫接下这个任务,没有其他原因。”   言下之意不是他的个人魅力吸引了她,她不但不是自愿,而且还是被迫的!这对在匈奴时,魅力所向无敌的他而言,听起来着实很刺耳。   “接着我要说的是,我不会飞天遁地,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会,而一旦成为异类,就有可能成为被媒体追逐或某类研究所的研究对象,我想你跟我一样都不想成为手术台上的实验品。”   “因此,即使你们有穿梭时空的特异功能,在这个世界仍像正常人的过日子,像开车?”   她点头,“我们努力忘记身上的异能,只在非必要时使用,就是避免自己成了异类。”她顿了下,“所以,往后你若是忘我的施展古代武学,我会用麻醉针阻止你。”丑话得说在前头,她再次的晃动手环。   他抿唇一笑,看起来颇不以为然。事实上,那玩意儿已威胁不了他,他是个很会记取教训的男人,再说,现在的他唯一拥有的就是一身深厚的武学,不能施展,他跟个废物有什么两样?异类?来自匈奴的他本来就是异类!   “还有呢?你跟着我,我们又要做什么?”   一看他的表情,她就知道他根本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十指交握,她语气变得冷峻,“这么说吧,你算是圣殿组织里第一个被退学的学生,我们评估过,你的确不适合生存在这个年代——”   他一挑浓眉,“所以?”   “我们会努力想法子把你送回你的年代,但在此之前,麻烦你稍微合作点,当个现代人!”这一席话当然是谎话,而且是对一些不愿面对事实的古代人所说的千篇一律台词,但时间是神奇的魔术师,流转是岁月总能教会顽固的人面对事实的!   思绪至此,冷不防的,黎威身子突然一个移动,她闪避不及,让他扣住双手,整个人被压倒在沙发上。   她倒抽了口气,旋即气愤的怒视这个又发神经的古代人,“你在干什么?”   由于她的手腕被他拉高,她根本没有机会发射麻醉针,是她太轻忽了,只是谁又想得到就连在谈事情,这家伙也会动手!   “你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在唬弄?枉费我还想好好听听你的安排!”他咬牙不满的控诉。她以为他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敷衍?还是他看来就是一副呆样,很好欺蒙?!   她深吸口气,拒绝去感受两人身躯紧贴所带来的异样感受,“我没有——”   “你没有?”他冷笑。   “我没有!”她怎么能承认?这家伙已经够难缠了!“还有,你也许很习惯这么压着女人谈事情,但我不习惯,非常的不习惯!”   她会这么说,实在是因为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这么做了,而不同的是,这次他牵制得她无法动弹,让她不能使用麻醉暗器。   “我并不习惯压着女人谈事情,但我习惯这样压着女人做另一种事!”话语乍歇,他嘴角噙着一抹暧昧的笑。   她当然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正常的男人都会有生理需求,不过这方面,组织应该有派女人定期替你纾解。”   他不得不以惊异的神情看她,“一个女人说这种事竟然脸不红气不喘的?”   “男女性事在这个时代是被允许公开讨论的,我很乐意替你解惑,因为我是你的老师,但请你尊师重道,可以起身了吗?”   她知道他并没有将全身重量都放在她身上,否则,她不可能可以正常的口吻说话。   黎威静静的凝睇这张集纯真及性感于一身的美丽脸蛋。她很特别,不仅言之有物还胆识过人,比他任何一个妻妾都还令他感兴趣,还有他压在身下这具凹凸有致的诱人躯体……原先的沸腾怒火突然由久违的欲火取代,因为即便组织有找女人来替他们解决生理需要,但被困在这个错误的时代里,他实在没有欲望,然而此时,他竟然亢奋了!   他身下的美人显然也有感觉,毕竟两人的身体太过契合,紧贴得不见缝隙,他邪魅笑看着她的粉脸在瞬间涨得红通通的。   “找女人满足你的生理需求,不在我的服务项目里,但我可以破例。”她的声音僵硬,表情更是尴尬。   “既然你们这里性事可以公开讨论,可见是个开放的世界,由你来满足我不更好?毕竟是你让我有感觉的,不是?”   他话说的大刺刺的,她听得可是脸红心跳,“这里的确有初见面的男女互看一眼就能到饭店开房间的,但不是人人如此,至少我就不行!”   “意思是你拒绝我?”   “是!所以,可以请你起来吗?”   天知道他的阳刚气息一直在勾引她,惹得她的心跳愈来愈快,但这是不对的,她的定力呢?她又不是没看过英俊的男人!司韫伦和战宸羽都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   要他起来?黎威刻意以温热的气息吹拂她的发梢,再以低沉嗓音挑逗她,“你要知道,在匈奴,我可以直接蹂躏一个我想要的女人,尽情在她身上发泄欲望,直到厌烦,再把她赏给我的手下,却不必付任何代价。”   是了,她怎么会忘了他是个野蛮的匈奴人!还视女人为粪土,而她竟然为了这样的男人而心跳如擂鼓?!   理智回笼,原本失序的悸动顿时平息,她冷冷的瞪着他,“那么,我很庆幸我生在现代,更庆幸你现在不在匈奴。”   看着她不畏不惧的明眸里,没有半点被挑动的情欲,相形之下,欲火未熄的他反而像是跳梁小丑,有种被狠狠羞辱的感觉!   狂肆的怒火再度袭击他胸腔。他当然可以蛮力逼她就范,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倘若以那种方式得到她,他非但不会感到满足,反而可能会有种挫败感。   咬咬牙,他紧绷着身子从她身上起来,她吐了口长气,看着背对着她的男人。可见,即便是个坏学生,一些礼仪规范,他还是听进去了。   只是,她才松口气,一墙之隔竟然传来“嗯嗯啊啊”一个女人的呻吟声!   她一听就明白隔壁在做什么?真是尴尬,好不容易情欲的氛围消退了,隔壁竟然炒起饭来了!   她粉脸微红,轻咳两声,“我们出去吃饭,你不饿,我饿了!”   黎威当然也听出来那是女人叫床的声音,他绷着俊脸蹬着她。   这算什么?是试炼?还是故意糟蹋他?   他的欲火被迫浇熄,没想到隔壁的欲火却烧得正旺!   风曼筠注意到他的黑眸变得更为幽暗,心想,不管是因为怒火还是欲火,总之都不是什么好现象,于是忙不迭的拉着他的手臂往外拖。“我们快走吧!”   她故意忽略两人的手碰触那一刻,黎威眼中闪过的困惑与诧异。他并未忘记两人第一次肢体接触时有过的异样感受,而这一次反应虽然不那么大,但他就是感觉有股电流在两人之间流窜…… 第三章   一走出旅馆大门,风曼筠马上松开手。她不是没有感觉到那股流窜在两人之间的电流,可她当时只想赶紧带他离开那令人尴尬的状况。   黎威一语不发的看着她走在前头去开车,直到下车走进一家餐馆,不管一些女性在看到他时,又惊又喜,还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他仍像遁入自己的世界似的,静静的吃着饭菜,但吞下去的是什么,风曼筠相信连他也不清楚,她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只猜他大概是被吓到。   今天的震撼教育,对他而言,应该够了!   她真的感到同情,异地而处,她也许会疯掉。   由于所有的心思都挂在他身上,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餐馆里男客的目光焦点,绝色的洋娃娃容颜让众人看的痴然。反倒是一直如嚼辣味的黎威被这些灼热的眼光给打回魂,开始以凌厉的眼神来个大巡礼,让那些男人个个缩回脖子,低头狂吃东西。   他绝对不是对风曼筠有什么独占欲,他只是觉得那些眼神很碍眼、很烦吧!他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风曼筠也是在看到他不悦的眼神后,才知道两人有多受注目。   所以,一用完餐,她直接带他到附近一家汽车旅馆下榻,一来,时间也晚了,二来,他看来真的很累了。   “我们明天一早再下台中,车程约莫要两、三个钟头。”   他的反应是直接躺上床睡觉。   她则在简单的梳洗后,在长沙发上躺下,凝睇着床上的男人,连她都感到困惑,她怎么如此放心的再跟他同处一室?   是因为那只曾经炯炯有神的黑眸突然变得心事重重?还是因为他整个人变得恍神,所以没有威胁性了?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身心俱疲,而她,跟着他奔波一天,着实也累了,更甭提她的怜悯心莫名的泛滥,牵引了心中一股不该产生的悸动。   不过,她相信这只是一时的情绪,明天,她的理性就会回笼了。在打了一个呵欠后,她的眼皮益发沉重,沉沉的坠入梦乡……   然而,黎威虽然累了,却睡不着,当她平稳而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室内响起是,他张开干涩的双眸,脑海中迥荡的是风曼筠在商务旅馆跟他说的那一席话。   一旦成为异类,就有可能成为被媒体追逐或某类研究所的研究对象,我想你跟我一样都不想成为手术台上的实验品。   他表现的嗤之以鼻,其实他心里有数,因此心也跟着一沉。   来到这个未知的世界,他根本就没想过要适应它,因为他无法忍受自己一个堂堂匈奴太子要去过着为他人服务、鞠躬哈腰的日子,只是真实接触到这个世界,他却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该死的对极了,哪怕他是可以号令天下的皇帝,来到陌生的年代,他一样什么也不是,与废人无异。   而现在他已经问题重重,这个风曼筠又像一道谜一样来扰乱他的心思!      翌日一早,风曼筠睡醒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伫立在窗前,背对着她的黎威。   她从沙发上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身上竟然有条被子?!   像是听到声音,黎威转过头来,那张俊脸上的神情跟昨晚又有些不同,恢复了严峻。   “呃——这是你为我盖的吗?谢谢。”她看了身上的被子一眼。   他只是摇头,示意不必客气。   “你有睡吗?”他的黑眼圈看来不小。   “你睡得很熟。”   这是哪门子的回答?他今早怎么有些阴阳怪气的?“我刷牙洗个脸,用过早餐我们就下台中。”她边说边将被子放回床上。   他点头,没有异议。一个废人实在不必有太多意见!   用早餐时,她注意到他仍是囫囵吞枣,心魂不知飞到哪去,她随便吃了些,便载着他离开汽车旅馆。   车子一路往南,黎威只是沉默的看着车窗外的景物,那双沉潜得不见任何波动的黑眸着实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她试着跟他攀谈,但他显然不想聊,连吭也不吭一声。   抵达台中后,她先带他到市区采购一些生活用品,再开车载他回她台中的住处。   这是一栋位于台中郊区两层楼高的独栋洋房,空间很大也很干净,前院有个小小的日式庭院,后院则有露天泳池及仅有半场的篮球场。   风曼筠虽然很少回到这儿住,但每个月都会有人固定前来修剪花木以及打扫房子。   黎威将手上的大包小包放到客厅的地上,黑眸打量着冷冰冰的室内,几乎所有家具都是白色的,就连踩在脚上的地毯都是。   他挑眉看向总是一身白色洋装的风曼筠,她身上的淡漠气质跟这栋感觉没半点温度的冰冷屋子还真搭!   “你没有家人?”   “有,但是一出生就背负了寻找天书的责任,所以,我们很小就被送到圣殿组织去受训,跟家人都不会很亲。”   话说得淡漠,但心口未层结巴的伤痕却隐隐作痛。   为什么是我?这是当初被迫与父母分开的她,心灵深处最沉痛的呐喊!她哭叫不想离开,但没有人会在乎,她一个人被送走了……   “你很寂寞。”他突然开口。   她一愣,怔怔的瞪着他,但随即否认,“当然没有!”她拒绝承认,也讨厌他那么快就洞悉她的思绪。   “骗子!”他发现她不难懂。   但她不想继续这个隐私的话题,“言归正传,住在一起就得遵守同居的规则,而在说明规则之前,我先带你绕一圈。”   她带着他参观这栋洋房,黎威才发现这个女人真的很偏爱白色,每间卧室都是白色家具,甚至连现代化的电器产品也以白色为主。   接着,她带着他到他的房间,黎威一看忍不住摇头。还是一贯的白!   “我的房间就在对面,方便你有事时可以问我,往后走就是厨房,我们用餐也在那里,再说到同居的规则,第一条就是要保持室内的环境清洁,还有……”她突然看着他却不说下去,清楚他绝对对她接下来的要求嗤之以鼻,因为从过去经验印证,从越久远年带来的人越不爱洗澡。   他一挑浓眉,无声询问。   “天天都要洗澡、换衣服,”她顿了下,果见男人轻撇嘴角,“你有意见?”   黎威点头,“男人就要有男人的味道,天天洗得跟女人一样香喷喷的,像什么样子!”他非常的不以为然。   她抿紧红唇,“这是我的地方,只要你住在这里,就必须跟个女人一样香喷喷的,而且,就从今天开始,只要没有洗澡,就没有晚餐吃。”这一点她很坚持。   没有晚餐吃?那午餐吃饱一点就行了!他住在组织时,三、五天才洗一次澡,也没人敢管他,他理他的咧!   不过,随着她继续往下说,他越听越不舒服。这女人简直是管家婆!   什么彼此尊重!不得对她有任何逾矩的行为!这也得看他有没有胃口!   还有,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在刷牙洗脸、吃完早餐后,得看完一个小时的教学DVD,接着,她会带着他到由她家族所开的连锁咖啡馆让他去当服务生,让他习惯接触人群——   “要我去咖啡馆当下人?!免谈!”他马上打断她的话。   “我以为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这个工作只是短暂的,一旦我们想到方法可以把你送回匈——”他冷峻的眸光突地射向她,就这一眼,她竟不由自主的因为心虚而住了口。   “风曼筠,我们住在一起,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我会自己找事做,也尽可能不打扰你。”他讨厌这种母鸡带小鸡的感觉,即便他已经像个废人。   她摇头否决,“这个世界没有楚河汉界,你要生存就要接近人群,而我跟你住在一起是有目的的,就是要帮助你融入这个世界,我的种种安排都是你要学习的课程!”   “你的安排?意思是从今以后,我都要听你这个女人的话?!”   他难以置信的瞪着点头的她。他堂堂黎威耆王这么悲惨?当废人还不够,如今还得对个女人言听计从?!他办不到!连他都会看不起自己的!   “不!我不会也不允许自己对个女人屈服,在我的年代,女人比一匹马还不如!”   风曼筠瞪着他那张益发冷硬的俊颜。既然无法达成共识,她就该冷绝离开,放他去自生自灭,但不知怎么的,她就是无法走开……   是因为责任吧?   对!一定是如此,而且,她讨厌死亡,她一点也不想看到他在某一天被当成实验室里的青蛙被解剖!   “今非昔比,我不需要跟你谈女人的重要性,我只希望你能定下心来思索,在以后未知的日子里,你如何自力更生?这个新世界你已真实接触,是要征服它?还是向它投降?做出抉择吧。”留下一席语重心长的话,她进入房间,让他一人好好思索。      黎威没有让风曼筠失望,他的答案是征服!   士可杀不可辱,宁死不屈是身为匈奴战士的唯一信念,更何况,他是未来的单于,怎能未上场征战就先弃甲投降?   所以,两天后,在台中市区一家庭院咖啡屋里多了两名俊男美女的服务生。   黎威一身黑衣黑裤,腰间系着白围巾,再别上名牌,绷着一张英俊过人的脸在一桌桌的客人间穿梭,而风曼筠也是一身的黑裙制服,只是将一头黑长发束成马尾的她,一张脂粉不施的美丽脸蛋又多添了一抹动人的清纯。   不仅客人,其他的服务生对两人也很好奇,不过,这对俊男美女有个共同的通病——话少,女的冷,男的酷!   唯一知晓风曼筠身份,并配合辅导黎威的咖啡屋店长是五十多岁的陈文,总是一身白衬衫黑长裤的他戴着一副金框眼镜、两鬓微白,有股斯文气息,事实上,他也来自古代,曾是圣殿组织里的学生。   此时,他站在柜台煮咖啡,一边看着站得直挺挺的为客人点单的黎威,他笑笑的摇摇头。他好像看到过去的自己呢!   “两杯拿铁。”风曼筠把点餐的单子放到吧台。   “那家伙不好摆平。”陈文意有所指的看黎威一眼。   她明白他的意思,视线也不由得落到黎威身上,可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他在更衣室换穿这身他口中的“下人”服饰时的臭脸。   他虽然选择了征服之路,但还是心有不甘,不过即便只是普通的服务生制服,他穿起来还是很好看,就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时尚男模。   “曼筠?”陈文开玩笑的在她看直的视线前摇摇手。   她一愣,看向眸中带笑的老陈,粉脸蓦地一红,“呃——”她努力的在脑海中搜寻他刚问她的问题后忙答道:“不管如何,总算他踏出成功的第一步了。”莫名的感到骄傲。   “是吗?”他笑。他可没有她那么乐观。   果不其然——   “你到底要点什么?!我脸上有菜单吗?你看什么看?!”   黎威毫不客气的冷斥声,在这间充满着人文气息的咖啡屋陡然想起。   “我、我只是……只是……”面露惊慌及羞惭的年轻女客眼眶都是泪了。   风曼筠连忙跑过去,向那名客人行礼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她再看向黎威,“你也太没礼貌了,我不是跟你说——”   “客人永远是对的?!就算她看着我流口水也是对的?”他冷冷的反问。   此话一出,那名女客哪还有脸再坐在位子上,拿了皮包就哭着跑出去。   风曼筠脸色微微发白,“你跟我来。”她推着他往后面的员工休息室走去,在经过吧台时,她向陈文点一下头。   他明白的示意那些也看傻的其他服务生,“呆了?送咖啡给客人去!”   几名员工连忙动了起来,但忍不住在心中OS:黎威肯定是家中惨遭巨变而一夕之间破产的大少爷吧?要不,怎么敢这么嚣张?忘了自己只是个端盘子的!   风曼筠将员工休息室的门关上,隔绝了门外的人声及音乐,再定视着臭着一张俊脸的黎威,她深吸口气,“我知道一下子要求你太多是为难了你,因为你已经咽下你的自尊,勇敢的面对这个新世界,可是——”   “那就不必再说!”他直接打断她的话。   “黎威——”   他定定的看着她,“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我也有我坚持的地方,要我像卖笑的歌女一样,我办不到!”   她明白,虽然他才工作没几个钟头,但已有不少熟女或作风大胆的少女塞纸条给他,可以预见的,日后,这种情形只会多不会少,他得习惯。   叩叩!敲门声陡起,陈文开门进来,“外场的人够了,你们就负责把厨房的杯盘洗一洗。”   风曼筠明白他想先挫挫黎威的傲气,让他的身段可以在柔软些。   “洗杯盘?!”黎威的脸色更加抑郁。那不是女人的工作?!   “我们走吧。”刻意不让他有时间去想那些所谓的男尊女卑等古今论调,她推他就往厨房走去,没想到才开门营业几小时,已有成堆的杯盘摆放在一之长方形橘色塑胶桶里。   看着身旁僵立不动的大男人,以老师自居的她当然得先下海示范。   她先在一个水槽里注入水后,将洗碗精倒入一些,放进一些杯子浸泡,在一一拿起杯子及洗洁布开始清洗,接着再放入另一个装着清水的水槽里。   她抬起头看着仍站得直挺挺、双手环胸的黎威,这个姿势明显是在抗拒,她懂,可是她不能由着他去,“有句话说得很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少说冠冕堂皇的话,这分明是在糟蹋我!”   黎威瞪着她那张动人的容颜,胸口有把火在烧。他知道自己该忍住怒火,但是这一个上午他受气还不够?像只稀有动物的被人盯着看,又像跑腿的奴才端咖啡、送蛋糕的被叫来叫去,再要不,就是一手拿着圆盘收杯盘、擦桌子!   他,一个策马驰骋在大漠草原,率领精英骑队冲锋陷阵的尊贵耆王,落到如此田地还不悲惨?这会儿竟然还要他捲起袖子洗碗盘?!   黑眸闪动着阴骘之光,他突然弯下腰,一把将装了脏杯盘的橘色大桶搬起。她一愣,“你干什么?”   他吭也不吭一声,搬着桶子转身就往那后门走去。她蹙眉不解,才转身要追过去,一阵刺耳的“乒乒乓乓”声已然响起。   脸色一变,她连忙冲过去,只见黎威竟将脏杯盘全倒入后门旁的大垃圾桶内,她瞪着太过率性的他。   “这是组织里的一位老师教的,可见我也不是上课都没在听。”他自嘲。   她蹙眉,“什么?”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转身就走进店里。   风曼筠瞪着他伟岸但紧绷的背影,再转过身看着垃圾桶里颇得稀烂的杯盘,她无奈的摇摇头。这两句话也是看场合使用吧?他怎么没有想到自己也游走在新旧世界中呢?   她叹息一声,走进店里去找陈文,把刚刚发生的事大约跟他提了。   “早知道不会那么简单,没关系,这只是开始,记得当年我连店都给砸了。”   陈文看得开,反正辅导组织学生的任何亏损组织都会全额赔偿的,何况,风曼筠的家族也是这家店的股东之一,这笔帐不会是呆账。   只是,看着站在店门口挺直不动也不招呼客人的黎威,他是同情他的。从曼筠口中得知,他可是个未开化民族的未来君王,难怪会如此心高气傲。   收回目光,他看向风曼筠,“耐心点,多给他些时间,多鼓励、少些责难。”   曾是汉朝王爷的他,也是从服务生开始他在未来世界的新生活,这是过来人的心得。   她明白的点点头,看向黎威英俊的侧脸,她几乎可以感受到他不自觉悄悄流露的不平与愁绪,而她竟然向前去抚慰他,要他不必慌、不必愁,至少还有她啊,这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思绪一股脑的涌上心坎。   她猛地一震。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   难怪有人说过,失意又落寞的男人最能引发女人的母性!   她深吸口气,将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抛诸脑后,走到他身边,“你可以继续吗?还是今天就先到这里?”   他抿紧唇,憋着一肚子的闷火道:“继续。”他直接往吧台走去。   今早,他也看了一小时的教学DVD,知道自己为什么只能从事劳力赚钱,因为他没有一技之长、没有身世背景和学历。   这是他不得不承受的悲哀,但他会熬过去的,他从来不是一个会认输的人!   想是这样想,但仍有一把怒火在胸口闷烧着。   “哪一桌?”他凶狠的瞪着初见面就以过来人自居的陈文,一边拿过吧台上摆放的两只高脚杯冰咖啡。   “五桌。”陈文憋住笑意,指着右前方靠窗的位置。   他点点头,端了盘子走过去,“砰”的一声,放在第五号桌上,“慢用!”   两名客人吓了一跳,抬起头怔怔的看着他黑眸迸射出的暴戾之光,那就像要将他们大卸八块似的,他们不由得头皮发麻。   “喝!”再一声的怒声沉喝。   两人瑟缩了下,急忙点头,“是,马上喝,马上喝!”   两人大口大口的喝,不管舌头都冰的发麻了,继续给他喝。   其他服务生及客人全呆了,陈文却忍俊不住的背过身捣嘴偷笑。真的,真的很想自己呢!   风曼筠却觉得有群乌鸦从眼前飞过,前途多桀,他的太阳穴隐隐抽痛。      黎威的确是烫手山芋,让风曼筠在咖啡屋里头疼,在上完班回到家后,又有个难题在等着她。   叹了口气,她还没看过有人这么讨厌洗澡的。   “我已经把浴缸里的水放好了,也把泡泡打好了,你只要进去泡一下就可以了,一点也不困难的。”说这一席话,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哄个三岁的小朋友,一抹笑意经不自觉闪过眼眸。   “我以为我们已经有共识。”黎威双手环胸的瞪着浴缸里的泡泡,再不爽的看着她,当然,也没有错过她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她当然明白他指的是过去两天他没有洗澡,她却仍提供晚饭,形同“放水”的事,“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两天我虽然没有强制执行同居规则,但也提醒你,希望你能自动自发的在饭后去洗,要不。至少也该先调适自己的心情——”   “我尚未准备好。”   “我给的弹性只有两天。”她看着黑眸微眯的他,想起陈文说的要有耐心,“那好吧,你自己看着办,我去准备晚餐。”   不勉强了?黎威有些诧异,开始猜想这个女人是不是看穿他的性子,他一向吃软不吃硬的。瞪着那缸泡泡久久,他撇撇嘴角,动手脱起衣服。   风曼筠则已经在厨房忙了。   她撒了点盐在兹兹作响的上等牛排上,厨房里顿时芳香四溢,接着,再煮了海鲜浓汤,就在她将牛排跟汤送上桌,一回身,就看到黎威已闻香而来,不过——   “你、你应该先穿衣服!”   她瞠目结舌的瞪着他,他全身上下只围了条浴巾,厚实的胸膛,还有一双毛茸茸长腿全暴露在她的视线之内,再加上他束在后脑勺的不驯长发,他看起来可是充满野性美。   “我饿了。”由于现代食物都做的太精致,牛排反倒成了他的最爱。   答非所问的黎威迳自拉开椅子就坐下来,难得看到一向冷静自持的风曼筠也会痴痴的盯着他看,没来由的,他心情甚好,虽然他早已习惯女人看到他时,一连春心荡漾的猛吞口水,但风曼筠就是不同!她绝不是个甘于臣服于任何男性魅力之下的女人,这让他得意极了。   “发什么呆?还不可以吃饭吗?”他故意糗她。   真糟糕,她只有二十一岁,加上守护天书的宿命,对男人实在没什么经验,而俊美无铸的黎威又拥有致命的吸引力,她可得小心翼翼的守着这颗怦怦狂跳的心才好!因为她动心不得……   黎威看着静静的切起牛排的风曼筠,原本酡红的脸颊不知为何突然煞白,那双慌乱的明眸也再次恢复成一片宁静。   而他,竟莫名的生气起来,甚至是失望?! 第四章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黎威的现代生活在风曼筠的安排下,倒也慢慢步上轨道,渐入佳境。   他记性很好,教他的点餐流程、注意事项,他都记牢了,餐点也未曾送错过,但要他弯腰为客人点餐,除非是天下红雨;叮嘱他要殷切些,不时要注意桌面、有无空杯碗要收或茶水需添加,他理会你才有鬼!   而光顾的客人虽是百百款,他在应对上,态度虽说不上高傲漠然,但就是有股难以接近的距离感,尤其,若是遇到一些不上道的星探或是叽叽喳喳的女学生在他身边纠缠打转,他那张俊脸就会臭给你看,至于若是遇到玩世不恭的男客向风曼筠搭讪,他的眼神就会转冷,不过瞪的人却是风曼筠,然而,只要看到她也是一脸的漠然,那张俊脸就会自动回温,咖啡屋里也不再寒风阵阵了。   而这样的戏码天天都会上演。   “你很在乎她。”陈文边将一杯曼特宁咖啡送上吧台,边看着接过手的黎威。   “除了你以外,其他人不都认为我跟她是一对?”他定定的看着他,又把问他丢回去。   陈文忍不住的莞尔一笑,“你们天天同进同出外,她也像只小母鸡的在你身边打转,及时的纠正你的态度——”   “注意你的说辞!”他冷峻打断他的话,不悦的拿了咖啡就送到客人桌上去。   陈文笑了笑,知道是“母鸡”这两个字刺耳!   不过,他相信没人会认为高大英挺的黎威是小鸡,这纯粹是他个人的观点,不过这只小鸡还被他观察到会不着痕迹的帮曼筠端三杯以上热饮,这样的温柔在这名粗蛮而高傲的匈奴太子身上,想必是千年难得一见的。   “你对他说什么?怎么又是一张臭脸?”风曼筠拿了张点餐单放到吧台。   他耸个肩,“说你像母鸡在带他,呵护到不行。”   她一愣,粉脸刷的一红。   “偶尔刺激一次,他才会茁壮得更快。”他露齿一笑,再意有所指的看着她,“今晚打烊后,你这只小母鸡就放手一次,让我跟他两个大男人在店里聊聊。”   “可是……”她不太放心。他又不会搭车,怎么回家?   “我会开车送他回去,而你总是要放手的。”   她愕然瞪着陈文那双像是洞悉什么的温柔黑眸,尴尬点头,“好,我会跟他说的。”她连忙转身去招呼一对刚走进来的客人,好掩饰心虚。   在为客人点完餐点后,她走向前往吧台的黎威,轻声道:“我有话跟你说。”   他耸耸肩,跟她转往员工休息室。   她开门见山的说:“今晚我会先回去,留下你跟陈文聊一聊。”   “你也可以留下来聊。”他想也没想的回道。他已经习惯她的存在,有她在,他心神比较能够安定下来。   她没料到他会这么反应,不由得一愣,随即摇头,“不,男人跟男人之间可以谈得更多,再加上你们可以说是——”   “同是天涯沦落人?”他摇头,黑眸有着坚定,“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跟他聊什么?”   “什么话题都能聊,而且,我注意到你跟其他员工也没有太多的互助,你要知道,把你安排在这里是要你——”   “接触人群。”   他再次接下她的话,并挑眉打量起她,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   动人黑眸闪动起饶富兴味的光芒,“风曼筠,其实你跟其他人也没有太多的互动,但你不也活得好好的?我想,在某一方面,我们的个性很像。”他说着说着竟笑了起来。   他笑,不是基于自嘲,也不是在苦笑,如果她没有记错,这应该是她接触他以来,他第一次发自内心深处的笑了,而且,连眼神都多了抹动人的温柔,整张俊颜都亮了起来,她不禁看傻了。   黎威凝睇着她。这应该是第二次,她痴痴的盯着他看,但却没有那些唧唧喳喳的小麻雀看他时引起的烦躁及厌恶,相反的,就如同第一次,他是开心的,也只有她,能勾起他的情欲,在这个五花八门的世界里,看过一大堆袒胸露背的女人,他也只对她一人有性趣!   所以,他应该是喜欢她的,毕竟他在匈奴不曾爱过任何一个女人,他不懂得爱,但应该能分辨出何谓喜欢。“你在看下去,我不保证我不会吻你。”   “什么?”沉浸在他温柔的眼神里,她仍未回神。   “我说我要吻你。”   呆呆的瞪着他俯下的俊脸,直到唇与唇快碰触到,她才蓦然清醒,身子往后一退,转身开门跑了出去,差点跟迎面而来的陈文撞在一起,“你怎么了?”   “没、没事!”她脸红红的忙摇头。但真的没事吗?她这一颗怦然狂跳的心该怎么办?      第一次,风曼筠在咖啡屋打烊后,独自一人开车回家,以往有黎威同车,觉得塞车也没那么难熬,可今晚,不知怎么的,看着空着的副驾驶座,就是不对劲。   由于今天上的是晚班,晚餐在咖啡屋解决了,不必准备晚餐,洗个澡就可以上床睡了,但她却睡不着,盯着滴滴答答作响的时钟,她惦记的是尚未回家的黎威。他跟陈文聊什么?不是无话可聊?但一小时又一小时过去了……   其实,她已经给他一把备份钥匙,他进得来,她为何不睡?   眼看已经凌晨一点,她开始想,会不会是陈文带他去见识台中夜生活了?去PUB?还是酒店?那里肯定有许多漂亮又有魅力的女生。她轻咬着下唇,及其他原本要吻她的一幕——   她逃开了,他会不会去吻那些女生?   等等,她在胡思乱想什么?他想吻她,不过是因为当时气氛所致,也可能是大家都以为他们是一对,久而久之,他也认为他们是一对,一时意乱情迷……   突然,一道汽车引擎声穿过寂静夜色打断她的思绪,她从床上起身,走到窗户前,看出去,在晕黄路灯下,她见到陈文黑色轿车离去,随即开门声响起。   黎威回来了!她微笑的回到床上躺下。   虽然她好想问他们聊什么,但她忍住了,认为他应该累了。   黎威已经走到房门口,他看了对门一眼。从门底间缝的晕黄色灯光判断,风曼筠应该已经睡了!他抿抿唇,走进自己的房间,将房门带上。   今晚,他跟陈文聊了很多,除了古今的对比差异之外,陈文也劝他,要随遇而安,怨天尤人也无法改变事实。   他们还谈到女人,陈文的爱人留在汉朝,所以,当初他比他更不能接受事实,可当他发现自怜自艾于事无补后,他更努力的让自己过得很好,不必依赖任何人,即便心底深处,他仍希望能够回到汉朝再见心爱的人一面。   在这段长谈中,他大约喝了一壶咖啡,那股香醇味道他闻了一段时日,但因为看起来黑幽幽的,所以,他一直不愿尝试,没想到,这一喝,发觉味道虽苦,却有股说不出的好滋味,只不过看来,好像有副作用了!   时间已晚,他也觉得很困,可躺到床上却是辗转难眠。   算了!他干脆起身,走出房门,又看了对门一眼,就往后门走去。   来到后院,看着波光粼粼的泳池,一切显得好静寂。   这个现代都市也只有在夜深时刻,才有这样的宁静吧!   他在阶梯上坐下来,听着偶尔响起的夜虫唧唧声,仰望着星辰,忍不住的闭上眼睛,想着匈奴那一片荒野大漠的银色月夜——   “睡不着吗?”   突然间,风曼筠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他睁开眼睛抬头看着走到他身边坐下的她,她在条纹睡衣外披了件薄外套,柔顺黑发披在肩上,在溶溶月光下,有如月光仙子般的沉静迷人。   “我以为你睡了?”   “原本是睡了,但刚刚听到你的开门声,就起来看看了。”其实她根本没睡,“你睡不着?想什么?”   “匈奴。”   她的心莫名的一沉,身体也微微一僵,“你想回去?”   “说没有太虚假,何况那里还有我挂念的人事物。”   可有女人?她一怔,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个。有女人又如何?干她何事?!“所以,你是因为乡愁睡不着?”她随便抓了个问题来问,就怕自己又胡思乱想。   “那倒不是,”他笑,“只是喝了一壶咖啡,睡不着。”   “一壶?咖啡是提神,难怪你精神这么好。”   “你是老师,提供一下消耗体力的好办法?”他凝睇这她,低哑的口气带着某种邀约的诱哄。   她的心不由得失序的扑通扑通狂跳起来,“方法?”脸红红的她连忙转头,不经意的看到角落的篮球架时,再看到一颗篮球就摆放在下方,她突然一笑,“我知道一个消耗体力的好方法了。”   她随即跑到屋内,将后院的灯全数打开,再走出来,到篮球架下拿起篮球,运起球来。   “打篮球?!”黎威有点失望,他以为会有更好的方法,例如搏击、格斗户床上运动都不赖。   风曼筠运球过来将篮球交给他,“我想这玩意你应该不陌生,会玩吧!”因为组织里也有安排体育课,她相信他玩过了,而她,在郁闷时,也是藉着打篮球调适心情。   黎威当然玩过,虽然他一直认为这个运动很无聊,何必一群人抢一颗球?!但既然她要玩,他就奉陪。“好吧!来一对一的斗牛。”   两人开始在夜色中竞技,然而,不管身高、体力,风曼筠就是输黎威一大截,当然打不赢他,没想到他还玩上了瘾,来个“花式篮球”,怎么投篮都中!   “嘿,不可以使用武功!”   “不可以使用内力!不对,轻功也不行!你!不可以这样灌篮!”   一整晚,惹得风曼筠是抗议连连,但也笑声连连,一直到喘气连连后,浑身是汗的两个人才在篮球架下坐下来。   一时之间,四周变得寂静,只有他们急剧的喘气声。   半响,黎威才开口,“我很好奇,我会想回到匈奴去,可是我认识你这么久,不曾看过你的家人,也不曾听你提起过。”或许是气氛太好,他很自然地提起这个放在心中许久的疑问,可没想到她脸上的笑颜突然消失,他蹙眉说:“如果你不想谈——”   “没关系,”她摇摇头,“我有两个哥哥,台湾十大企业集团之一的‘东丰集团’是我们风家的家族企业,涉猎的产业很多,有电子业、服装业旅游业,是家跨国集团,只是——”   她苦笑,“世代传承寻找天书一事,一直是家族里不能说的秘密,所以,外界对我这个风家千金小姐所知不多,因为我从小就被送到圣殿组织,而外界一直以为我到国外留学了,自然,我跟家人就不会很亲,一年若是能见上一面就算难得。”   “你不想见你的父母?”   她想点头但顿了下又摇摇头,“我们见面时,他们的脸上只有愧疚,互动上也很生疏,所以,我也不想奢望那可望而不可及的亲情。”   他灼灼黑眸凝睇着她。原来,她跟他在亲情上竟有着同样的渴望,他们都不是上苍眷顾的幸运儿,这个女人跟他相似的地方,不只是个性而已!   他突地站起身来,复杂的黑眸里浮现更深的温柔,“明天,不,应该说是今天还要上班,我们都该回房间洗个澡小睡一下。”   他主动提到洗澡,她眸中浮现笑意。   “笑什么?”   风曼筠摇头,却越想越得意。可见潜移默化之中,他也受到影响了。   但他已知道她为何笑得这么灿烂,“我想,还是留着这身男人味比较好。”   她突地瞪大眼,看着大笑起身,运球上篮的黎威,她想也没想的就上前抄球,“当我没笑行不行?”   “可以,赢我两分再说!”   另一场球赛又开始了,反正两人都不想睡,何况,此时的好气氛更是前所未有,他们都舍不得就这么结束。      然而,就从这一天开始,黎威和风曼筠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好,陈文或其他同事都能感受到,因为两人目光交集的次数明显变多了,甚至可以说是默契,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注到另一个人身上,尤其是黎威,凝睇时的温柔说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他的笑声也变多了,跟其他人的互动也不再那么生疏。   而在风曼筠眼中,他穿梭于客人间已不再显得突兀,虽然一样耀眼,但他看来自在许多。他越来越适应当个现代人!   但在黎威眼中,风曼筠过去的淡漠与距离感已不复见,每晚一场的篮球赛更让他看到她孩子气的一面。她会不服输、也会耍赖,还埋怨他个儿高、力气大,原本就该让她几球的,没想到还不客气的痛宰她!   “八十二比十六!”   月光下,投入三分球的黎威直接吹起了哨子,宣布今晚的分数。   香汗淋漓的风曼筠气呼呼的瞪着他,“明天的早餐,你自己准备!”   他拭了一下额上的汗水,挑眉瞪她,“你的风度呢?”   “被狗啃了!”她没好气的瞪着他,虽然说要有运动家精神,可是光看这悬殊的比数,就知道她今晚又像只老狗的跑来跑去,投篮的机会少之又少。   “那么在你的风度被狗啃了之后,别忘了我们还有加一个赌注,”见她脸色蓦地涨红,他就知道她没忘,“只要我赢七十分,你就要献吻!”   她粉脸上的酡红又加深了一层,呐呐的反驳道:“我可没答应!”她急得转身要走,但他一个闪身,故意挡住她的路,凝睇她,“你也没说不要。”   她手足无措的看着他那张英俊邪魅的脸,一颗心脏失序狂跳着。   “总之,没讲好就不算数,我要进去洗澡了!”她快步的越过他跑进屋子。   胆小鬼!他摇头笑了,不过,这样的日子不太坏,尤其有她在身边,但如果两人的关系能再进一步,就更好了。   只是,接下来,他就在此定居?他仍渴望回到匈奴,所以,是否也因此,他反而不甘恣意妄为的去拥抱风曼筠,他担心把自己的心遗落在这里会忘了他挚爱的匈奴。   然而,他又能压抑自己的欲望多久?      黎威的疑问在三天后有了答案。   这天是咖啡屋的公休日,在准备好早餐后,风曼筠就开车到市场买菜,而黎威还在睡觉,此时也才七点而已,她并不想去吵醒他。   她像个平凡而幸福的小女人,穿梭在市场里,眼中、嘴角都是笑意。   在大肆采购后,她开车回家,将采买的食材一一放进冰箱,这才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牛肉、牛肉片,牛肉条,还有鸡腿、猪脚、猪肉,几样青菜也是肉食性动物的黎威偶尔会吃上几口的,所以,这些都是他爱吃的,却没有她喜欢的菇类,南瓜、芦笋……她突然一愣。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把他的喜好放在第一位?!   难道她——天啊!她脸发烫,心头一阵慌乱。她怎么会陷入他的柔情里?!她不该动情的,怎么办?   她仓皇起身,转身离开厨房,往房间跑去,不意黎威的房门突然打开,“你买什么回来?怎么不把我叫醒?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没、没关系的,我已经买回来了,我现在想睡个回笼觉——”   她紧张的背对着他,开门就要进房。   觉得她不对劲,黎威一个箭步上前,大手扣住她的手臂,“怎么了?”   她低头,挣扎着想抽回手,“没事。我想进房了。”   “没事?!那你的眼睛为什么不看我?”她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奇怪。   她一怔,心跳更快了,但她知道自己得面对他,“并没有,好吗?”她勉强的抬起头看他,可又很快的别开脸,“我真的累了,抱歉。”她硬是扯回收,冲入房间,将门给关上。   他蹙眉看着她的房门,想了想,他往厨房走去,将冰箱门拉开后,看到满满的食材,而且都是他爱吃的,但那又如何?她为何如此惊慌失措?   难道是……黑眸突地一亮。是了,她在乎他,可她知道这一刻才察觉!   极度的狂喜在胸口澎湃,他眉飞色舞的快步往她的房间而去,没有敲门,他直接打开房门,映入眼中的就是一脸懊恼无措的瞪着天花板的风曼筠。   她意外他会突然走进来,惊讶的看着他,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心脏又再次怦然狂跳起来,紧张的坐起身子,她暗暗吐气,“有事?”   黎威定定的看着她,他一直就认为她与那些臣服于他男性魅力的女人不同,她有她的原则、理性、感性,也有纯真、率性的一面,如此多元的面貌对他有强烈的吸引力。   再回想他们开始接触时,两人的身体一经碰触就产生一股奇怪的电流——   也许,他们早就吸引了彼此的目光,而他,显然早她一步的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情愫。   “怎么了?你的表情好认真。”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爱上我了。”   单刀直入且一针见血!她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全身僵硬的瞪着他一步一步的走近。   黎威嘴角扬起,眸中带笑的坐上床沿,“爱上我不好吗?怎么你的表情好想这件事让你很困扰?”   “没、没的事,我是说——”她连忙深吸了一口气,好让混沌的脑袋能运转,“我没有爱上你……”   “小骗子!你不是意识到爱上我而感到慌乱?你害怕我对你没感觉吗?!”   他不着痕迹的欺上她柔软的身子,她却在承担他的重量后,不自觉的躺平了下来,瞪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她脸红心跳却想不出驳斥的话,再看他越欺越近,明知道他要干嘛,她却动不了。   黎威吻上她诱人的红唇,细细的品味,再探入纠缠。   “天,你的味道真好,我要你……”   粗哑的低沉嗓音令她远飙的理智稍微回来一些,“等等!”她的双手试着推拒他坚硬的胸膛,“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我要你,这点毋庸置疑,我知道你也想属于我……”   他诱人的唇在她的脖颈间轻啄,令她忍不住的轻颤,微喘着气,“可是……”   “不要抗拒我,曼筠,相信我,我不曾以我的灵魂来要一个女人,你是第一个……”沿着她的脖颈往上亲吻她小巧的下颔,他再次攫取她的红唇,似乎存心将她好不容易找回的理智再度赶走。   但她仍紧抓着最后一丝理智,“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不可以……”   这几句低如蚊蚋的话语,根本无法阻止黎威的掠夺,不一会儿,她的上衣被褪去,他的手缓缓的爱抚胸罩包裹的丰满浑圆,销魂的感觉让他的血液在瞬间沸腾起来。   不行!再不阻止,她会被他吃干抹净,可是,她却力不从心,原来男女情欲竟会让人如此神魂颠倒?她的气息如此急促,心跳如擂鼓,这就是激情的前奏?   黎威解开她的胸罩的前扣,被束缚的浑圆顿时暴露在他眼前,黑眸因为欲火而变得更为深幽,就在他倾身要攫取粉嫩的蓓蕾时——   铃铃铃……电话铃声突然大作。   刺耳的声音让风曼筠瞬间从情欲中苏醒,她迅速的推开他,一把揪着床单去接电话。   “不要接!”黎威只觉得想将电话给切了,但风曼筠快了一步。   不过她先做一个深呼吸才开口,“喂?韫伦,什么事?天书?!真的,呃——我没有,对,真奇怪……好,我会注意,拜。”   她挂断电话,看到黎威又要接近她,她揪紧床单刻意与他保持一段距离。   “是司韫伦打来的,他人在美国,但他感应到《无字天书》就在台湾,就连人在加拿大的战辰羽也已跟他联络,说也感应到了,因为仅有几秒,所以无法感应到更正确的位置,本以为人在台湾的我会有好消息给他们,可我……”她摇摇头。   依她刚刚的情形,怎么可能感应到它的所在?!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拜托。”   看着她懊恼又羞惭的表情,他知道刚刚的火花已灭了,而她的责任感正在苛责她,他闷闷的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但是,他的欲望仍亢奋着,该怎么办?      冷水澡。   黎威原以为洗个冷水澡可以把欲火浇熄,但错了,心里的火没灭,根本白搭!他的终极手段就是把自己浸在一缸子冷水里。   只是蛰伏太久的欲望被唤醒,他的脑海里想的仍是刚刚的春色,风曼筠美丽的胴体、柔滑的触感,她的味道仍萦绕在他鼻端……   可恶!想来想去,全是那本该死的天书的错!它凭什么剥夺他在匈奴的人生,又在他好不容易适应这里的生活,即将跟风曼筠进展到另一层关系时,让司韫伦他们感应到它,继而打电话来破坏他的好事!   “那本鬼天书就在台湾?!可恶!要是敢再出现,我就把你撕个稀巴烂!”   黎威躺在浴缸气氛大叫,蓦地,他眼前一花,眨眼间,竟然凭空冒出一名大约六、七岁的小女孩。   “S it!”他脸色悚的一变。   “不错嘛,这句骂人的英文学得挺好的。”小女孩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骨碌碌的转了又转,看起来俏皮得很。   “你这小鬼从哪儿冒出来的?!”他不懂,浴室门明明事关上的,此时也是,可她却活生生的站在浴缸旁!   “是你叫我的啊。”她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叫你?!嘿,你干什么?臭小鬼!”他急急的从浴缸里跳出来,匆忙中只来得及拉来一条毛巾围住下半身,因为这臭小孩竟然直接跳进浴缸里!“没想到你这么小就当起小色魔!”   她潜在水里却嘟着嘴儿咕哝,“我不是小色魔,只是习惯性的找水掩护,因为只有藏在水里,才不会被那三个大哥哥、大姐姐给感应到。”看着他还一脸呆样,她莞尔一笑,“你还不懂?我是《无字天书》,不对,正确说法是,我就住在《无字天书》里,明白吗?”   他明白才有鬼咧!“你这死小孩快给我滚出去!”   “等等!你不觉得奇怪吗?我是潜在浴缸里耶,我怎么没半点湿?说话这么清楚,泡在冷水里也不冷?身上还有一道小小的金光围绕?”她很用力的指指自己。   经她这一提醒,黎威才看出她的不寻常。   “瞭了吧?凡间的贝比是爸妈的精子与卵子结合成受精卵而孕育的,七岁的我,却是历代天书守护者心中所累积的“爱”与“恨”所孕育出来的精灵——”她俏皮的又指指自己的笑脸,“我现在像个天使,那是因为爱的部分较多,但一旦恨多于爱,我就成了小恶魔。”   但好问不好学的古人哪听得懂精子、卵子?黎威一脸困惑。   “唉!人家要你好好学习,你就要当中辍生,什么都不会,你怎么对你的未来负责?”小女孩突然又像个小老头的训起话来,“像我,没事就窝在图书馆里,我敢说,这几百年来,没人读的书比我多——喂!你干什么!”   “臭小鬼!”搞清楚她是罪魁祸首的黎威哪还听得下去她的训话,再回想到这一年多来的非人生活,火冒三丈的他像拎猫儿似的将她给拎到半空。   与他暴怒的阴鸷目光对视后,小女孩是吓得哇哇大叫,“别冲动啊!你不想回去了?不想带风姐姐回匈奴吗?在揍我一拳之前,你最好想清楚!”   “回去?还带着曼筠?”他一脸困惑的放下她。   她松了口长气,再用力点头,“是啊,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所以呢,也是某一世某一人的深情让我感动到一直流目屎——”   “目屎?”这哪一国的话?   “厚!”她双手环胸,“就是流泪啦,要不,我才懒得去把你给带来现代呢!” 第五章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黎威的现代生活在风曼筠的安排下,倒也慢慢步上轨道,渐入佳境。   他记性很好,教他的点餐流程、注意事项,他都记牢了,餐点也未曾送错过,但要他弯腰为客人点餐,除非是天下红雨;叮嘱他要殷切些,不时要注意桌面、有无空杯碗要收或茶水需添加,他理会你才有鬼!   而光顾的客人虽是百百款,他在应对上,态度虽说不上高傲漠然,但就是有股难以接近的距离感,尤其,若是遇到一些不上道的星探或是叽叽喳喳的女学生在他身边纠缠打转,他那张俊脸就会臭给你看,至于若是遇到玩世不恭的男客向风曼筠搭讪,他的眼神就会转冷,不过瞪的人却是风曼筠,然而,只要看到她也是一脸的漠然,那张俊脸就会自动回温,咖啡屋里也不再寒风阵阵了。   而这样的戏码天天都会上演。   “你很在乎她。”陈文边将一杯曼特宁咖啡送上吧台,边看着接过手的黎威。   “除了你以外,其他人不都认为我跟她是一对?”他定定的看着他,又把问他丢回去。   陈文忍不住的莞尔一笑,“你们天天同进同出外,她也像只小母鸡的在你身边打转,及时的纠正你的态度——”   “注意你的说辞!”他冷峻打断他的话,不悦的拿了咖啡就送到客人桌上去。   陈文笑了笑,知道是“母鸡”这两个字刺耳!   不过,他相信没人会认为高大英挺的黎威是小鸡,这纯粹是他个人的观点,不过这只小鸡还被他观察到会不着痕迹的帮曼筠端三杯以上热饮,这样的温柔在这名粗蛮而高傲的匈奴太子身上,想必是千年难得一见的。   “你对他说什么?怎么又是一张臭脸?”风曼筠拿了张点餐单放到吧台。   他耸个肩,“说你像母鸡在带他,呵护到不行。”   她一愣,粉脸刷的一红。   “偶尔刺激一次,他才会茁壮得更快。”他露齿一笑,再意有所指的看着她,“今晚打烊后,你这只小母鸡就放手一次,让我跟他两个大男人在店里聊聊。”   “可是……”她不太放心。他又不会搭车,怎么回家?   “我会开车送他回去,而你总是要放手的。”   她愕然瞪着陈文那双像是洞悉什么的温柔黑眸,尴尬点头,“好,我会跟他说的。”她连忙转身去招呼一对刚走进来的客人,好掩饰心虚。   在为客人点完餐点后,她走向前往吧台的黎威,轻声道:“我有话跟你说。”   他耸耸肩,跟她转往员工休息室。   她开门见山的说:“今晚我会先回去,留下你跟陈文聊一聊。”   “你也可以留下来聊。”他想也没想的回道。他已经习惯她的存在,有她在,他心神比较能够安定下来。   她没料到他会这么反应,不由得一愣,随即摇头,“不,男人跟男人之间可以谈得更多,再加上你们可以说是——”   “同是天涯沦落人?”他摇头,黑眸有着坚定,“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跟他聊什么?”   “什么话题都能聊,而且,我注意到你跟其他员工也没有太多的互助,你要知道,把你安排在这里是要你——”   “接触人群。”   他再次接下她的话,并挑眉打量起她,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   动人黑眸闪动起饶富兴味的光芒,“风曼筠,其实你跟其他人也没有太多的互动,但你不也活得好好的?我想,在某一方面,我们的个性很像。”他说着说着竟笑了起来。   他笑,不是基于自嘲,也不是在苦笑,如果她没有记错,这应该是她接触他以来,他第一次发自内心深处的笑了,而且,连眼神都多了抹动人的温柔,整张俊颜都亮了起来,她不禁看傻了。   黎威凝睇着她。这应该是第二次,她痴痴的盯着他看,但却没有那些唧唧喳喳的小麻雀看他时引起的烦躁及厌恶,相反的,就如同第一次,他是开心的,也只有她,能勾起他的情欲,在这个五花八门的世界里,看过一大堆袒胸露背的女人,他也只对她一人有性趣!   所以,他应该是喜欢她的,毕竟他在匈奴不曾爱过任何一个女人,他不懂得爱,但应该能分辨出何谓喜欢。“你在看下去,我不保证我不会吻你。”   “什么?”沉浸在他温柔的眼神里,她仍未回神。   “我说我要吻你。”   呆呆的瞪着他俯下的俊脸,直到唇与唇快碰触到,她才蓦然清醒,身子往后一退,转身开门跑了出去,差点跟迎面而来的陈文撞在一起,“你怎么了?”   “没、没事!”她脸红红的忙摇头。但真的没事吗?她这一颗怦然狂跳的心该怎么办?      第一次,风曼筠在咖啡屋打烊后,独自一人开车回家,以往有黎威同车,觉得塞车也没那么难熬,可今晚,不知怎么的,看着空着的副驾驶座,就是不对劲。   由于今天上的是晚班,晚餐在咖啡屋解决了,不必准备晚餐,洗个澡就可以上床睡了,但她却睡不着,盯着滴滴答答作响的时钟,她惦记的是尚未回家的黎威。他跟陈文聊什么?不是无话可聊?但一小时又一小时过去了……   其实,她已经给他一把备份钥匙,他进得来,她为何不睡?   眼看已经凌晨一点,她开始想,会不会是陈文带他去见识台中夜生活了?去PUB?还是酒店?那里肯定有许多漂亮又有魅力的女生。她轻咬着下唇,及其他原本要吻她的一幕——   她逃开了,他会不会去吻那些女生?   等等,她在胡思乱想什么?他想吻她,不过是因为当时气氛所致,也可能是大家都以为他们是一对,久而久之,他也认为他们是一对,一时意乱情迷……   突然,一道汽车引擎声穿过寂静夜色打断她的思绪,她从床上起身,走到窗户前,看出去,在晕黄路灯下,她见到陈文黑色轿车离去,随即开门声响起。   黎威回来了!她微笑的回到床上躺下。   虽然她好想问他们聊什么,但她忍住了,认为他应该累了。   黎威已经走到房门口,他看了对门一眼。从门底间缝的晕黄色灯光判断,风曼筠应该已经睡了!他抿抿唇,走进自己的房间,将房门带上。   今晚,他跟陈文聊了很多,除了古今的对比差异之外,陈文也劝他,要随遇而安,怨天尤人也无法改变事实。   他们还谈到女人,陈文的爱人留在汉朝,所以,当初他比他更不能接受事实,可当他发现自怜自艾于事无补后,他更努力的让自己过得很好,不必依赖任何人,即便心底深处,他仍希望能够回到汉朝再见心爱的人一面。   在这段长谈中,他大约喝了一壶咖啡,那股香醇味道他闻了一段时日,但因为看起来黑幽幽的,所以,他一直不愿尝试,没想到,这一喝,发觉味道虽苦,却有股说不出的好滋味,只不过看来,好像有副作用了!   时间已晚,他也觉得很困,可躺到床上却是辗转难眠。   算了!他干脆起身,走出房门,又看了对门一眼,就往后门走去。   来到后院,看着波光粼粼的泳池,一切显得好静寂。   这个现代都市也只有在夜深时刻,才有这样的宁静吧!   他在阶梯上坐下来,听着偶尔响起的夜虫唧唧声,仰望着星辰,忍不住的闭上眼睛,想着匈奴那一片荒野大漠的银色月夜——   “睡不着吗?”   突然间,风曼筠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他睁开眼睛抬头看着走到他身边坐下的她,她在条纹睡衣外披了件薄外套,柔顺黑发披在肩上,在溶溶月光下,有如月光仙子般的沉静迷人。   “我以为你睡了?”   “原本是睡了,但刚刚听到你的开门声,就起来看看了。”其实她根本没睡,“你睡不着?想什么?”   “匈奴。”   她的心莫名的一沉,身体也微微一僵,“你想回去?”   “说没有太虚假,何况那里还有我挂念的人事物。”   可有女人?她一怔,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个。有女人又如何?干她何事?!“所以,你是因为乡愁睡不着?”她随便抓了个问题来问,就怕自己又胡思乱想。   “那倒不是,”他笑,“只是喝了一壶咖啡,睡不着。”   “一壶?咖啡是提神,难怪你精神这么好。”   “你是老师,提供一下消耗体力的好办法?”他凝睇这她,低哑的口气带着某种邀约的诱哄。   她的心不由得失序的扑通扑通狂跳起来,“方法?”脸红红的她连忙转头,不经意的看到角落的篮球架时,再看到一颗篮球就摆放在下方,她突然一笑,“我知道一个消耗体力的好方法了。”   她随即跑到屋内,将后院的灯全数打开,再走出来,到篮球架下拿起篮球,运起球来。   “打篮球?!”黎威有点失望,他以为会有更好的方法,例如搏击、格斗户床上运动都不赖。   风曼筠运球过来将篮球交给他,“我想这玩意你应该不陌生,会玩吧!”因为组织里也有安排体育课,她相信他玩过了,而她,在郁闷时,也是藉着打篮球调适心情。   黎威当然玩过,虽然他一直认为这个运动很无聊,何必一群人抢一颗球?!但既然她要玩,他就奉陪。“好吧!来一对一的斗牛。”   两人开始在夜色中竞技,然而,不管身高、体力,风曼筠就是输黎威一大截,当然打不赢他,没想到他还玩上了瘾,来个“花式篮球”,怎么投篮都中!   “嘿,不可以使用武功!”   “不可以使用内力!不对,轻功也不行!你!不可以这样灌篮!”   一整晚,惹得风曼筠是抗议连连,但也笑声连连,一直到喘气连连后,浑身是汗的两个人才在篮球架下坐下来。   一时之间,四周变得寂静,只有他们急剧的喘气声。   半响,黎威才开口,“我很好奇,我会想回到匈奴去,可是我认识你这么久,不曾看过你的家人,也不曾听你提起过。”或许是气氛太好,他很自然地提起这个放在心中许久的疑问,可没想到她脸上的笑颜突然消失,他蹙眉说:“如果你不想谈——”   “没关系,”她摇摇头,“我有两个哥哥,台湾十大企业集团之一的‘东丰集团’是我们风家的家族企业,涉猎的产业很多,有电子业、服装业旅游业,是家跨国集团,只是——”   她苦笑,“世代传承寻找天书一事,一直是家族里不能说的秘密,所以,外界对我这个风家千金小姐所知不多,因为我从小就被送到圣殿组织,而外界一直以为我到国外留学了,自然,我跟家人就不会很亲,一年若是能见上一面就算难得。”   “你不想见你的父母?”   她想点头但顿了下又摇摇头,“我们见面时,他们的脸上只有愧疚,互动上也很生疏,所以,我也不想奢望那可望而不可及的亲情。”   他灼灼黑眸凝睇着她。原来,她跟他在亲情上竟有着同样的渴望,他们都不是上苍眷顾的幸运儿,这个女人跟他相似的地方,不只是个性而已!   他突地站起身来,复杂的黑眸里浮现更深的温柔,“明天,不,应该说是今天还要上班,我们都该回房间洗个澡小睡一下。”   他主动提到洗澡,她眸中浮现笑意。   “笑什么?”   风曼筠摇头,却越想越得意。可见潜移默化之中,他也受到影响了。   但他已知道她为何笑得这么灿烂,“我想,还是留着这身男人味比较好。”   她突地瞪大眼,看着大笑起身,运球上篮的黎威,她想也没想的就上前抄球,“当我没笑行不行?”   “可以,赢我两分再说!”   另一场球赛又开始了,反正两人都不想睡,何况,此时的好气氛更是前所未有,他们都舍不得就这么结束。      然而,就从这一天开始,黎威和风曼筠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好,陈文或其他同事都能感受到,因为两人目光交集的次数明显变多了,甚至可以说是默契,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注到另一个人身上,尤其是黎威,凝睇时的温柔说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他的笑声也变多了,跟其他人的互动也不再那么生疏。   而在风曼筠眼中,他穿梭于客人间已不再显得突兀,虽然一样耀眼,但他看来自在许多。他越来越适应当个现代人!   但在黎威眼中,风曼筠过去的淡漠与距离感已不复见,每晚一场的篮球赛更让他看到她孩子气的一面。她会不服输、也会耍赖,还埋怨他个儿高、力气大,原本就该让她几球的,没想到还不客气的痛宰她!   “八十二比十六!”   月光下,投入三分球的黎威直接吹起了哨子,宣布今晚的分数。   香汗淋漓的风曼筠气呼呼的瞪着他,“明天的早餐,你自己准备!”   他拭了一下额上的汗水,挑眉瞪她,“你的风度呢?”   “被狗啃了!”她没好气的瞪着他,虽然说要有运动家精神,可是光看这悬殊的比数,就知道她今晚又像只老狗的跑来跑去,投篮的机会少之又少。   “那么在你的风度被狗啃了之后,别忘了我们还有加一个赌注,”见她脸色蓦地涨红,他就知道她没忘,“只要我赢七十分,你就要献吻!”   她粉脸上的酡红又加深了一层,呐呐的反驳道:“我可没答应!”她急得转身要走,但他一个闪身,故意挡住她的路,凝睇她,“你也没说不要。”   她手足无措的看着他那张英俊邪魅的脸,一颗心脏失序狂跳着。   “总之,没讲好就不算数,我要进去洗澡了!”她快步的越过他跑进屋子。   胆小鬼!他摇头笑了,不过,这样的日子不太坏,尤其有她在身边,但如果两人的关系能再进一步,就更好了。   只是,接下来,他就在此定居?他仍渴望回到匈奴,所以,是否也因此,他反而不甘恣意妄为的去拥抱风曼筠,他担心把自己的心遗落在这里会忘了他挚爱的匈奴。   然而,他又能压抑自己的欲望多久?      黎威的疑问在三天后有了答案。   这天是咖啡屋的公休日,在准备好早餐后,风曼筠就开车到市场买菜,而黎威还在睡觉,此时也才七点而已,她并不想去吵醒他。   她像个平凡而幸福的小女人,穿梭在市场里,眼中、嘴角都是笑意。   在大肆采购后,她开车回家,将采买的食材一一放进冰箱,这才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牛肉、牛肉片,牛肉条,还有鸡腿、猪脚、猪肉,几样青菜也是肉食性动物的黎威偶尔会吃上几口的,所以,这些都是他爱吃的,却没有她喜欢的菇类,南瓜、芦笋……她突然一愣。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把他的喜好放在第一位?!   难道她——天啊!她脸发烫,心头一阵慌乱。她怎么会陷入他的柔情里?!她不该动情的,怎么办?   她仓皇起身,转身离开厨房,往房间跑去,不意黎威的房门突然打开,“你买什么回来?怎么不把我叫醒?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没、没关系的,我已经买回来了,我现在想睡个回笼觉——”   她紧张的背对着他,开门就要进房。   觉得她不对劲,黎威一个箭步上前,大手扣住她的手臂,“怎么了?”   她低头,挣扎着想抽回手,“没事。我想进房了。”   “没事?!那你的眼睛为什么不看我?”她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奇怪。   她一怔,心跳更快了,但她知道自己得面对他,“并没有,好吗?”她勉强的抬起头看他,可又很快的别开脸,“我真的累了,抱歉。”她硬是扯回收,冲入房间,将门给关上。   他蹙眉看着她的房门,想了想,他往厨房走去,将冰箱门拉开后,看到满满的食材,而且都是他爱吃的,但那又如何?她为何如此惊慌失措?   难道是……黑眸突地一亮。是了,她在乎他,可她知道这一刻才察觉!   极度的狂喜在胸口澎湃,他眉飞色舞的快步往她的房间而去,没有敲门,他直接打开房门,映入眼中的就是一脸懊恼无措的瞪着天花板的风曼筠。   她意外他会突然走进来,惊讶的看着他,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心脏又再次怦然狂跳起来,紧张的坐起身子,她暗暗吐气,“有事?”   黎威定定的看着她,他一直就认为她与那些臣服于他男性魅力的女人不同,她有她的原则、理性、感性,也有纯真、率性的一面,如此多元的面貌对他有强烈的吸引力。   再回想他们开始接触时,两人的身体一经碰触就产生一股奇怪的电流——   也许,他们早就吸引了彼此的目光,而他,显然早她一步的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情愫。   “怎么了?你的表情好认真。”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爱上我了。”   单刀直入且一针见血!她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全身僵硬的瞪着他一步一步的走近。   黎威嘴角扬起,眸中带笑的坐上床沿,“爱上我不好吗?怎么你的表情好想这件事让你很困扰?”   “没、没的事,我是说——”她连忙深吸了一口气,好让混沌的脑袋能运转,“我没有爱上你……”   “小骗子!你不是意识到爱上我而感到慌乱?你害怕我对你没感觉吗?!”   他不着痕迹的欺上她柔软的身子,她却在承担他的重量后,不自觉的躺平了下来,瞪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她脸红心跳却想不出驳斥的话,再看他越欺越近,明知道他要干嘛,她却动不了。   黎威吻上她诱人的红唇,细细的品味,再探入纠缠。   “天,你的味道真好,我要你……”   粗哑的低沉嗓音令她远飙的理智稍微回来一些,“等等!”她的双手试着推拒他坚硬的胸膛,“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我要你,这点毋庸置疑,我知道你也想属于我……”   他诱人的唇在她的脖颈间轻啄,令她忍不住的轻颤,微喘着气,“可是……”   “不要抗拒我,曼筠,相信我,我不曾以我的灵魂来要一个女人,你是第一个……”沿着她的脖颈往上亲吻她小巧的下颔,他再次攫取她的红唇,似乎存心将她好不容易找回的理智再度赶走。   但她仍紧抓着最后一丝理智,“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不可以……”   这几句低如蚊蚋的话语,根本无法阻止黎威的掠夺,不一会儿,她的上衣被褪去,他的手缓缓的爱抚胸罩包裹的丰满浑圆,销魂的感觉让他的血液在瞬间沸腾起来。   不行!再不阻止,她会被他吃干抹净,可是,她却力不从心,原来男女情欲竟会让人如此神魂颠倒?她的气息如此急促,心跳如擂鼓,这就是激情的前奏?   黎威解开她的胸罩的前扣,被束缚的浑圆顿时暴露在他眼前,黑眸因为欲火而变得更为深幽,就在他倾身要攫取粉嫩的蓓蕾时——   铃铃铃……电话铃声突然大作。   刺耳的声音让风曼筠瞬间从情欲中苏醒,她迅速的推开他,一把揪着床单去接电话。   “不要接!”黎威只觉得想将电话给切了,但风曼筠快了一步。   不过她先做一个深呼吸才开口,“喂?韫伦,什么事?天书?!真的,呃——我没有,对,真奇怪……好,我会注意,拜。”   她挂断电话,看到黎威又要接近她,她揪紧床单刻意与他保持一段距离。   “是司韫伦打来的,他人在美国,但他感应到《无字天书》就在台湾,就连人在加拿大的战辰羽也已跟他联络,说也感应到了,因为仅有几秒,所以无法感应到更正确的位置,本以为人在台湾的我会有好消息给他们,可我……”她摇摇头。   依她刚刚的情形,怎么可能感应到它的所在?!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拜托。”   看着她懊恼又羞惭的表情,他知道刚刚的火花已灭了,而她的责任感正在苛责她,他闷闷的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但是,他的欲望仍亢奋着,该怎么办?      冷水澡。   黎威原以为洗个冷水澡可以把欲火浇熄,但错了,心里的火没灭,根本白搭!他的终极手段就是把自己浸在一缸子冷水里。   只是蛰伏太久的欲望被唤醒,他的脑海里想的仍是刚刚的春色,风曼筠美丽的胴体、柔滑的触感,她的味道仍萦绕在他鼻端……   可恶!想来想去,全是那本该死的天书的错!它凭什么剥夺他在匈奴的人生,又在他好不容易适应这里的生活,即将跟风曼筠进展到另一层关系时,让司韫伦他们感应到它,继而打电话来破坏他的好事!   “那本鬼天书就在台湾?!可恶!要是敢再出现,我就把你撕个稀巴烂!”   黎威躺在浴缸气氛大叫,蓦地,他眼前一花,眨眼间,竟然凭空冒出一名大约六、七岁的小女孩。   “S it!”他脸色悚的一变。   “不错嘛,这句骂人的英文学得挺好的。”小女孩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骨碌碌的转了又转,看起来俏皮得很。   “你这小鬼从哪儿冒出来的?!”他不懂,浴室门明明事关上的,此时也是,可她却活生生的站在浴缸旁!   “是你叫我的啊。”她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叫你?!嘿,你干什么?臭小鬼!”他急急的从浴缸里跳出来,匆忙中只来得及拉来一条毛巾围住下半身,因为这臭小孩竟然直接跳进浴缸里!“没想到你这么小就当起小色魔!”   她潜在水里却嘟着嘴儿咕哝,“我不是小色魔,只是习惯性的找水掩护,因为只有藏在水里,才不会被那三个大哥哥、大姐姐给感应到。”看着他还一脸呆样,她莞尔一笑,“你还不懂?我是《无字天书》,不对,正确说法是,我就住在《无字天书》里,明白吗?”   他明白才有鬼咧!“你这死小孩快给我滚出去!”   “等等!你不觉得奇怪吗?我是潜在浴缸里耶,我怎么没半点湿?说话这么清楚,泡在冷水里也不冷?身上还有一道小小的金光围绕?”她很用力的指指自己。   经她这一提醒,黎威才看出她的不寻常。   “瞭了吧?凡间的贝比是爸妈的精子与卵子结合成受精卵而孕育的,七岁的我,却是历代天书守护者心中所累积的“爱”与“恨”所孕育出来的精灵——”她俏皮的又指指自己的笑脸,“我现在像个天使,那是因为爱的部分较多,但一旦恨多于爱,我就成了小恶魔。”   但好问不好学的古人哪听得懂精子、卵子?黎威一脸困惑。   “唉!人家要你好好学习,你就要当中辍生,什么都不会,你怎么对你的未来负责?”小女孩突然又像个小老头的训起话来,“像我,没事就窝在图书馆里,我敢说,这几百年来,没人读的书比我多——喂!你干什么!”   “臭小鬼!”搞清楚她是罪魁祸首的黎威哪还听得下去她的训话,再回想到这一年多来的非人生活,火冒三丈的他像拎猫儿似的将她给拎到半空。   与他暴怒的阴鸷目光对视后,小女孩是吓得哇哇大叫,“别冲动啊!你不想回去了?不想带风姐姐回匈奴吗?在揍我一拳之前,你最好想清楚!”   “回去?还带着曼筠?”他一脸困惑的放下她。   她松了口长气,再用力点头,“是啊,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所以呢,也是某一世某一人的深情让我感动到一直流目屎——”   “目屎?”这哪一国的话?   “厚!”她双手环胸,“就是流泪啦,要不,我才懒得去把你给带来现代呢!” 第六章   夜幕低垂,每张苍穹大帐外,都添上了一把熊熊火炬,大帐外传出走动的人声,偶尔还听得到唧唧的夜虫声。   “匈奴人十几天洗一次澡,换一次衣服是很正常的,不过如果你想要洗澡,我可以派人——”   “我想,在这里水资源较不足,我不介意,而且我关心的也不是这个。”她不耐的打断他的话,“我只想知道你接下来的安排?”   很熟悉的用词,只是当初说的是黎威,这显然让他很开心。   “在匈奴,单于就主子,就是手握匈奴子民生杀大权的君王——”   “我懂,请你直截了当的说。”   他以欣赏的眼神看着她,“你不只外表美丽,而且还有颗很聪明的脑袋。”   “然而还是被人恩将仇报的掳来另一个世界。”这一席话可呛了!   但黎威只是一笑,开始言归正传,“再过不久,我将成为新单于,我父亲的妻妾如果我不接收的话,她们都必须殉葬,这就是所谓的”妻后母“,是匈奴的传统习俗——”   他故意停顿,看着错愕得瞪大双眸的她,“当然,你会跟我成亲,所以,只有你是我的大阏氏,也就是皇后,其他女人都只是阏氏,也就是所谓的妾妃。”   “妻后母?!太不可思议了,在我的时代,那叫乱伦。”她难以置信也无法接受。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无所谓,只要你把你的心给我,我可以不要她们。”   “然后让她们去陪葬?”风曼筠突然觉得愤怒,她像那样的人吗?   “当然,她们原本就属于我父亲,到阴间去伺假他也是应该的。”   瞪着他那双绝情的黑眸,她虽然可以理解他对他父亲的绝情,可是,她还是无法苟同,“你在圣殿组织也受过文明教育,难道不能有其他做法?”   “可以,但在回答你之前,我想先知道,你在乎的是不想让其他女人分享我?还是只是不希望她们死?”   “要我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丈夫是不可能的,但我并没有要嫁给你,所以说穿了,你想要怎么处置她们都与我无关!”不意外的见到他的脸色陡地一变,她倒是无畏的继续道:“现在,我只是想知道,你很清楚一个人处在一个格格不入的世界里,那种没有归属感的无奈与挫败,又为什么把不属于这里的我给带来?”   “因为我要你?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吗?!”   他火大了,大手一挥,桌上尚未收走的杯盘全都“乒乒乓乓”的落了地。他不懂,她难道没有年垤有多少女人等着陪他?但只有她被留在身边,只有她可以当他的大阏氏,她怎么还不明白?   然而他的言行只让她觉得他骄蛮傲慢,就算心系于他,她也无法接受他的自以为是。“你太狂妄了!我向陈文辞掉工作时,你会跟我提到‘尊重’两个字,那到这里呢?你可曾问过我的意愿?”   “你我都知道答案是什么,我又何必要问——”他倏地住了口,上前一把扣住起身要走人的她,火冒三丈的怒吼,“你去哪里?”   她用力的扯掉他的手,冷冷的道:“我要离开,因为再跟你说下去根本是白费唇舌而已!”对个骄傲自大的男人讲道理跟对牛弹琴没啥两样!   黎威的辰抿紧,“你能去哪里?你已经没有能力回到你的世界了?”   她一愣,错愕的瞪着他,不可能,他不可能会知道的!“我、我只是身体有些虚弱,所以还无法使用我的能力,不是没有能力,何况还有司韫伦他们给——”   “撒谎!”他沉声一喝,“住在《无字天书》里的小女娃已经跟我说过了,你是一名普通人而已。”   她脸色悚地一变,几乎站不住的要瘫软在地。   接着,他怒不可遏的将在她家浴室里与天书女娃的事简述一遍,但对她说的什么下一世或下下一世的话,因为他是有听没有懂,所以,并未提及。   风曼筠好错愕。原来,《天字天书》并不只是一本书而已!   其实,司韫伦也曾经这么说过——   ……那不是一本单纯的《无字天书》而已,我在三岁时明明在里面看到一个小女婴!   所以,在经过这几年后,小女婴已经长成七岁大,而他们都曾有过一种感觉,就是那本《无字天书》里好像藏了个调皮的灵魂,常常故意让他们感应到它,却又跟他们玩起捉迷藏,如今听黎威一说,不就得到印证!   没打算让她继续呆滞下去,黎威双手放在她的肩上,气愤的问她,“难道你一点都不感动,在我可以回到这里,却因为舍不下你而愿意继续留在那个世界——”   “对,让我丧失可以自由游走于各个时空的异能,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她的口气充满愤恨与嘲弄。他可以靠天书回来这里的,却让她白白耗尽异能,令她把寻找天书责任丢给两个伙伴,他太可恶了!   “我当然是用心良苦!在那个世界你有太多的包袱,在这里,你没有选择的只能依赖我!”   “你以为如此一来,我便可以放心的来爱你?”   “没错!”   他的爱怎能如此的霸气?这算是爱吗?她把他的需求、感受全放在自己之上,他呢?他却没有站在她的角度去思考,把她带来这个未开化,以掠夺为主的马上民族,一人必须以男人为天的世代里,她的自我呢?   她简直快疯了,“好,就算如此,但在这男尊女卑的世界里,在这一夫多妻的制度下,你可以给我什么样的承诺?一生只有一名妻子,一生只爱一个人……”   黎威皱眉道:“我会做这样的承诺,因为,我想怎么做就会怎么做,至少我对你有特别的感觉,这是真的,”他停顿下,“当然,我也可以虚情假意的来骗你,但这是你要的?”   也无语,但却讨厌他的诚实。   “所以,我要你明白,我大匈奴国需要下一个继承人,而且,皇族血脉要传承下去,子女愈多,我的国家就会愈强大。”   她懂,古代中国皇帝三千佳丽,也为了开枝散叶,多添子嗣。   见她似乎明白了,他的口气也缓和下来,“但你放心,我不会爱她们的,只是让他们孕育我的子女。”他伸手将她拥入怀里,“这部份,你要谅解。”   他捺着性子的与她沟通,因为她是如此的不同,要不,能当他的女人是多大的福气,谁还敢要求独占?   风曼筠也许年轻,但因经历的人生不同,她相当早熟。她平静的推开他,“我很感谢你的诚实,所以,我也以同等的诚实来对待要我成为一个男人的妻子,至少我要爱他,而我认为这一点这一世我做不到,所以,我选择单身——”   黎威浓眉一皱。   “没有爱情做后盾就不可能有幸福的婚姻,更不可能有所谓的相互尊重——”   “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两人都很清楚!”他忍不住又发火。   “相爱的人要学习彼此尊重,你做得到吗?我爱你,但我不适合你,不适合一个有其他的女人为他生儿育女的男人,你懂吗?”   “不!只有你会是我的大阏氏!”   她心寒了,“我开始相信在你所谓的爱情里,人只在乎自己的感觉,但对我而言,当大阏氏又如何?这里还有很多数不清的阏氏。”   “即便你是我唯一在乎的?”他眼内冒火。   风曼筠冷静的看着他。两人之间的代沟的确不浅,就算此时,换她处在他的时空里,两人仍无法找到一个交集点。她叹了声,“如果我说,我跟很多男人发生关系,但只有你是我唯一深爱的行吗?”   黑眸瞬间闪动起汹涌怒涛,俊脸也因怒火而变得扭曲,“风曼筠,请你认清所谓的‘男女平等’只存于你那个未来世界!在这里,一个王只有一个女人那是不对的,而男人永远是女人的主宰——”   “不对!我只属于我自己。”   “错!”黎威怒气冲冲的一反扣住她的手,“你听着,在这里,我就是你的主宰,而你,要把自己归零,要随遇而安,要照这个年代的行为举止来行事。”   她恨恨的瞪着他。那是她曾经送给他的话,他却在此时回送给他!   “这几天我就会安排大婚的事……”   “我不嫁。”   她坚定的语气再度燃起他的怒火。在这个时代,他可以给她一切,她却不愿意属于他!胸口的怒火益发沸腾起来,同时,也将他体内的暴烈性子全烧了出来。   “不嫁可以!来人!”   他粗鲁的扣着她的手臂,不理会她的挣扎,硬是将她拖到帐外。   在熊熊火光的照亮下,但见两名侍从立即快步走来,拱手行礼,“耆王!”   黎威眸中射出一道冰冷寒光,将她甩落到两人的脚边,跌坐地上的她痛楚的皱起柳眉,眼神却不畏的瞪向他。   他黑眸对上她,“把她关到地牢去!”   两人一愣,就连晚一步到场的杜谷也呆了。   “去!”   “是!”两人连忙从命,一人一手的抓起这名纤细娇小的大美人就往后山的地牢走去,这里是专门关些罪人的地方,冰冷而黑暗,尤其晚上可是会冻死人的,而今儿个才看到黎威耆王对她呵护有加,怎么不到一天,就风云变色?   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身影,黎威双手用力握拳,力气之大竟令骨头咔咔作响。   至于很会察言观色的杜谷则偷偷的倒退,赶忙找鲁凯去。      一连三天,黎威等着风曼筠求饶,但他从地牢的守卫那里得到的却是她绝食不语的消息。   这令他感到焦躁而愤怒,恨不得去把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揪起来,摇摇她,叫她清醒清醒!   可他什么也没做,保是咬牙切齿的猛灌苦酒。   只是显然有人看不下去了,大帐的廉子被人用力甩开,鲁凯怒气冲冲的走进来,黎威手上的好酒更被从中拦截。   他冷冷瞪着顺手就将酒杯丢到桌子的好友,“干什么?!”   鲁凯不畏惧他这阴森森的一瞥,反而瞟了一桌的杯盘狼藉再看着他,“你跟我说你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是真的吧?那么你把属于那里的风曼筠带回这里就是为了要她死在地牢,你是不是太无聊了?”   三天了,事发的第一晚,杜谷就急惊风的到他的大帐把这件事告诉他,所以他们俩人还特地拿了毛毯盖遮住地牢的入口处,不让冷风灌入,还偷渡食物给她,否则风曼筠早就香消玉殒了。   本以为关一晚,黎威的气便消了,没想到三晚已过,他还沉得住气的在这儿喝酒!   他的怒火已经涉临爆炸边缘,鲁凯是活的不耐烦了,胆敢说他无聊?!黑眸倏地一沉,“你是想死!”   “我是不想你后悔,到时候人死了,看你上哪再找一个回来。”他句句铿锵有力。   黎威眼内冒火,嘴硬道:“我不会后悔!”   “你这话是想说给谁听?”他才不信,“如果真的又在乎她死活,你也不会默许我和杜谷偷偷给她送毛毯、送食物,在这物资匮乏的大漠,一个女人可比一匹马不如,你就别再自欺欺人了,天寒地冻的,她一个女人早晚挨不住。”语重心长的说完,他转身走出帐篷。   “再拿酒来!”黎威对着帐外怒声咆哮,不一会,就有人扛了两瓮酒进帐篷。   整整一天,就见他不断斟满酒杯,一杯又一杯的仰头灌下。   随着酒愈喝越多,他却愈来愈清醒,原本扭曲而严峻的脸也也缓缓平静下来。他能怎样?他唯一在乎的女人只有她,光这一点,他就输了!      刺眼的阳光突地射入阴冷而潮湿的地牢。   这是第几天了?风曼筠曲膝靠墙而坐,几乎以水果果腹的她感受到阳光的温暖却虚弱的无法移动,过往拥有的异能的她即便十天滴水未进也不会如此虚弱,然而如今却连睁开眼都觉得费力。直到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抱起,昏沉的意识才稍稍凝聚,她最初的反应是惊慌,不过一嗅到熟悉的气味,也突然一愣。   即使浓浓的酒味扑鼻而来,她仍嗅得到只属于黎威的阳刚气味,还有这如钢铁般坚硬的胸膛。是他!   然而,她也迷惑了,是他将她关在这里,为何又来带走她?而且,这个怀抱是如此温暖……她无法再细想,浓浓的安全感涌上,这几天睡睡醒醒,一直难以安眠的她,再也无法抵挡睡神的呼唤,沉沉的睡着了。   黎威面无表情的抱着她因到大帐内,女奴们早已备妥热水,两旁也放了炭火。   他以眼神示意要她们退下,命令自己压抑着在见到这具美丽胴体时被点然的欲火,他深吸了口气,又将她抱起。   她昏昏沉沉的微张双眸,蒙胧中,看到他那张熟悉的俊颜,再次沉睡。   他知道她的意识尚未清楚,不然,她应该能感觉到自己的赤裸的。   在将她轻柔的放入暖呼呼的热水浴盆时,他似乎听到从他口中逸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几天她大概都没有好好的睡上一觉,浸在澡桶里竟也能睡?   然而,也许热水澡太舒服了,她看来慵懒而迷人,微张的红唇、嘴角上扬的弧线都像在邀请他一起入浴似的。   这当然只是他的一相情愿,但是,他不想再压抑了!   褪去身上衣物,他也入浴。这个浴桶够大够深,而她又是如此纤细。   只是身材高大的他让空间变得拥挤,她柳眉一皱,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的帐篷,还有些迷惑,但下一秒,眼睛倏地大睁,拧眉看着眼下的水,这才总算看清楚自己是浸身在一只装满水的大木桶里,而身无缕的她腰际间竟多出一双男人的手!   刹那间,所有混沌不见,她头皮发麻,清楚的感受到她的背正贴靠着一堵光滑坚硬的胸膛,而她臀部后方有一灼热亢奋……   风曼筠猛地倒抽口凉气,迅速回头,她怎么会与黎威共浴?!   她最后的记忆只到他到地牢里抱她离开。   惊见他那双黑眸里有着再清楚不过的欲火,还有环抱着她的赤裸身体,在水波荡漾下,上上下下轻轻撩动她的身子,像在无言的提醒着两人的肌肤之亲,她粉脸酡红,心跳失速,只想起身逃离,但他的双手却扣住她的纤腰不放。   “别动,你太虚弱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想要她的欲望蛰伏太久,他的身体因为渴望而疼痛,但在拥抱过她,感受到她的柔弱后,他不舍的心绪竟战胜饥渴的欲望,他愿意再等待!   “但我不习惯跟男人共浴。”她尴尬的拒绝,更何况,他的双手开始不安份的从她的纤腰往上爱抚,迫得她不得不以双手按住他的手,“你别乱来!”   “乱来?这算吗?”他将头埋在她脖颈间的发丝中,低沉的笑声及气息都搔动着她敏感的神经,一阵难以形容的酥痒感更开始往四肢百骸蔓延。   “够了!”她暗哑着声音斥责,然而,却如此的沙哑无力,她忍不住的懊恼呻吟,却引来他更放肆的笑声。   “哈哈哈……”   她气得想咬人,幸而黎威也明白适可而止。   下一秒,她听到哗啦啦的水花声,他甘愿从她身后起身了。   黎威一离开浴桶,壮硕的完美体魄立即进入她的视线,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急急的转开脸。   相形之下,赤裸的他可自在了,黎威拉了条薄被绑在腰间,一如他在现代泡澡后,仅系一条浴巾时的性感迷人。   他还刻意走到她面前,俯身伸手轻轻的摩挲她柔软的红唇,喃喃低语,“你会慢慢习惯的,明天,不,最多两天我们就要完成大婚了。”要伙夫将食物特别处理过,慢慢的补充回体力,她的身子应该就好多了。   “不!我说了我不嫁。”她不懂,他为什么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他脸色又是一沉,但很快的又绽放狂傲笑意,“在这里,我就是天。”   “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不厌其烦的提醒她。   “但你在这里。”他试着跟她讲道理。天知道,他多想现在就要了她,在氤氲热水下,她的双颊粉嫩诱人,更甭提在水底下的赤裸身躯有多么动人。   “黎威,我不属于这里,你很清楚,不同时代的人处在不同时代的无奈。”她也想试着跟他讲道理,毕竟他曾经接受文明洗礼,只是回到这个未开化的古世界后,他再次成了众人敬畏的匈奴太子,曾因无所适从而挫败的无力感全数消失,他的狂傲霸气全回笼了!   “所以你更需要我,当我的大阏氏,在我的羽翼下生活,没有人敢欺侮你,你可以过着荣华富贵的日子。”   他爱得霸气,听在她耳里,更觉得痛苦,“你为什么老是不懂?荣华富贵不是我需要的!我不要!不要!”   光想到他会跟其他女人上床,她们会为他生儿育女,她就心痛的要死掉了,她不行的,情人眼里容不下一粒沙,他明白吗?   “宁死都不要?!他倏地眯起眼,不敢相信,在他温柔以对,好言相劝,要给她所有匈奴女人最希冀的幸福与地位,她竟然拒绝了!   炯亮黑眸窜起熊熊怒火,这两道怒焰也席卷向曼筠,她知道她该识时务,但她不想自欺欺人!   “就算危及性命我也不要,我不该存在这里,我会离开的。”   “我不要听这个!”他沉声怒吼,“我要你!你听进去没有?!”   若不是在乎她,该死的想要她想到心都痛了,他才愿低头,无视未来单于该有的地位与尊严,亲自到地牢把她接出来!   他怒不可遏的穿上衣物,拿了披风套上,头也不回的出了帐篷,飞身跃上一匹黑马就驰骋而去。 第七章   风曼筠凭窗仰望着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风雪已过,然而,黎威却有好几天都没有再出现她眼前。   她知道她激怒了他,所以,他应该是在思考要如何安置她,那么独处在古匈奴的她将在何处落脚?司韫伦和战宸羽又为何不来找她?   这太不寻常了!他们应该察觉到她不见了,没来找她,难道是因为战宸羽已经感应到什么?她一愣——   还记得我说过你的命运之轮启动了?你不妨顺命而行。   如此说来,她是属于这里?但是如此,不就意谓着她也属于黎威?!   不!不可能!天书守护者的宿命她可没忘。   思绪百转间,大帐的帘子被人用力掀开,她直觉的回头一看,就见到黎威大步走进,而在帘子落下的刹那,她看到外面站了好多骑兵。   黎威面无表情的看着几天未见就让他思思念念的女人,面色恢复红润的她看起来似乎更美丽了,一身匈奴女子的背心袍服穿在她身上,竟是如此的光采动人。   他有机会再见这张勾动他心弦的容颜?潜伏数月的边疆民族又开始犯事,展开试探性的零星攻击,而从他们目前得知的情报看来,这一场战事恐怕得耗上数月之久。   “我要带兵出战。”   语气淡漠,眼神却是灼烫的。这几天大规模的密集整顿跟训练军队,晚上又忙着跟鲁凯以及几名分部首领商讨战术,让他好挂念她,可这才只是开始啊!   风曼筠一脸错愕,万万没想到他在数日后出现,不是要决定她的命运,而是率兵打战!   “如果我没回来……”他突地停顿,因为她脸色刷地一白,他的心隐隐的激动起来,“就算宁死不嫁给我,你还是会担心我?”   她一愣,连忙否认,“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自己的命运。”骗子!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事实上,她忧心如焚,心都揪成一团了。   “真是无情,不过你放心,我还没有得到你,所以会留着命回来。”话说得飒爽,但只有他清楚,他是失望的。   “可是如果你战——”   她喉头哽咽,竟说不出那个“死”字,而且,话尚未出口,一种心如刀割的痛苦已然涌上,好像她曾真切的历经过他的死亡。   “如果我战死了,是吗?”他开口替她问了。“那么,我的人会依我的交代一刀杀了你。”   她瞪大了眼,不敢相信他口中的漠然与残酷。   “美人不寂寞,但要你像个妓女在许多男人的怀里来去,你宁愿一死吧?”   她脸色微微发白,不敢去想那些情景。   “你放心,没有我战亡的消息传回,就没有人敢动你,所以,你最好天天祈祷我一切安好!”   在她尚未做出任何回应时,他突然一把将她拥入怀里,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的汲取他身上的阳刚气息,就怕没了机会……   “要记得想我。”   怕抱太久,舍不得放开,他立刻又放开了她,只将刚刚她柔软身子贴靠在怀中的感觉烙印在脑海。   转身步出大帐,他翻身上了马背,静静的再看一眼也步出大帐的风曼筠,才策马离去,鲁凯也向她点个头,率领近万名骑兵尾随而去。   风曼筠神情复杂的看着这一幅壮阔场面,五脏六腑全揪成一团。这是真实的战争,有些人将回不来了,而她希望,真诚的希望,黎威能平安回来……      在他离开后,她才知道他竟将她托付给懦弱的秦烈,难道是因为他看来是全匈奴最没有威胁性的男人?   而一天天相处下来,她发现秦烈真的很害羞,他根本不敢跟她说话,也总是低着头,再不就是捂着那片被胎记遮了大半的脸才敢看她,自卑感极重。   不过,也诚如黎威所言,即便她独处在他的大帐里,也没人敢动她,所以,除了两名被派来伺候她的女奴可以接近她外,也就只有杜谷在她身边张罗所需。   也多亏了杜谷,他天天向她报告军情,在黎威的领军下,匈奴部队这趟出征似乎是有如神助的所向披靡,所以,那些妄想侵占匈奴土地的其他民族不是被合并,就是成了匈奴的奴隶,战绩辉煌。   一日又一日的,好消息不断传来,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场征战竟打了三个月之久。   寒冬过去了,在初春时分,卧病已久的单于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   然而,黎威征战未归,因此,匈奴的宗教领袖萨满法师,在主持老单于的丧礼后,便在其他部落领袖的见证下,宣布黎威为大匈奴国的新一任单于。      初春,远山传来一声轰隆的雷鸣,风起云涌的天际划过几道白色闪光,紧接着,滂沱大雨倾盆而下。   藏身于北台湾山区的圣殿组织内,在一个地板上画了个太极图案的房间里,司韫伦正把玩着一块发亮的长方形石块,上面刻有特殊图腾及精细的金龙,这原是摆放《无字天书》的地方。   而努力感应天书所在的战宸羽,在细看前方历经千年洗礼的铸铁黄道经纬仪的两个交叉圆连动都没动,他轻声一叹,转头看着那块石头当魔卫方块把玩的司韫伦,“你在干什么?”   “当侦探。”   “什么意思?”   战宸羽这一问,司韫伦反而一怔,一脸狐疑的看着这一辈子守护《无字天书》的三位成员中,堪称最资深的伙伴,“我以为你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呢!”他忍不住调侃起他。   虽然两人的年纪一比,应该是差不多,可问题是,他好歹也投胎转世好几次,不仅当过男人也当过女人了,只不过是全忘了喝孟婆汤而已。   瞧战宸羽还是皱眉不语,他就好心的替他解惑,“是你说曼筠被黎威带回匈奴是命中注定的,她势必得走这一趟,但我们不能插手,因为那是她的“命”,至于“运”为何,得由她自己主宰,可是,”他低头又把玩起那块石头,“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这块石头偶尔会像着火似的发出温温的金光,而且是从曼筠被带走后才有的现象,所以,你说这块石头会不会藏有什么秘密或天机?”   “有这种事?”   战宸羽走过去,接手一看。果然有温度,但不烫手,他试着感应,却发现它储存的能量竟是“爱情”?!   “知道什么了?你的表情怪怪的?”   战宸羽将自己的发现说给他听,“我也不明白原因,但若真如你说的,是在曼筠离开后,那也许就表示——”   “表示什么?”司韫伦又拿过来给它翻一翻。   “曼筠和黎威的爱情有谱,不然哪来的能量?”   “那是好事啊,只要天书自己别搞破坏就行了。”   战宸羽也有同感,“看来,有时间,我们该去看看曼筠。”   “没错,去看看她在古匈奴过得好不好。”      风曼筠在匈奴的日子是平静无波的,一直到这一天——   “快来啊!快来看啊,黎威耆王,不,黎威单于回来了!凯旋回来了!”   这是个有着金色晨曦的美丽早晨,随着从远百近的如雷欢呼声,整座王城在晨光中沸腾起来,而伴随而来的是渐行渐近的奔腾马蹄声。   大帐里,熟睡的风曼筠被这喧嚣的声音吵醒,但因为声音太杂了,她反而无法听出引起这阵骚动的原因为何。   直到大帐的帘子被用力掀开,她震愕的看到风尘仆仆归来的黎威,一身皮革战甲的他虽然面上满布风霜,但在她眼里却是如此的英姿勃发。   瞬间,她的心跳加快,一股难以形容的喜悦在心里蔓延开来。他回来了!   黎威静静凝睇着半坐在毯子上的风曼筠。她一如他记忆中的美丽,脱俗绝尘,粉嫩而动人。   只有上天知道,当他挥军与东胡、月氏,甚至与西域各国对战时,心心念念的全都是她。   四目对望,一时之间,竟无人开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曼筠在他那双黑眸中看到赤裸裸的渴望,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燥热起来。   蓦地,鲁凯走进大帐,他看着脸儿微红的风曼筠,“抱歉,借一下黎威,百姓们想好好的瞻仰这位凯旋归来的新单于,当然,还有那些妻后母也等着……”   她神情一怔,乍见到黎威的喜悦瞬间消失。   当老单于过世后,众首领都认为老单于的妻妾应留在黎威身边伺候,因为黎威是个无比英勇的男人,需要更多的女人为他孕育子嗣,让他优良的血统可以延续下去。   黎威注意到她的表情变了,美眸里初见到他时的熠熠光芒消失了,换上一片漠然。   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鲁凯尴尬的与黎威交换目光,黎威给他一记眼神后,他明白的点点头,准备待会出去,就将那些女人带到风曼筠看不到的地方,不过,他不忘提醒黎威,“百姓们要为你欢呼庆祝,就以天地为席,所有的酒肉都上了桌,只等你了。”得到黎威一个颔首,他马上退出大帐。   “换上正式衣饰。”黎威看向风曼筠命令。   她摇摇头,“可我不想——”   “要我替你换上?”   看着他那双写着认真的黑眸,她叹了口气。   这段日子的相思与忧心是一日多过一日,她知道自己爱惨了他,可要她跟别的女人分享他,她真的办不到,她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但这是属于他的光荣时刻,她愿意参与。   她起身简单梳洗后,在那件单衣外,穿上毛皮上衣及长裙,简单的以一条发带将及肩长发束起来,但他却走近她,扯掉那条发带,让那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宣泄而下,令五官精致的她又多了抹动人的纤弱感。   他直勾勾的凝睇着她,看得她又是脸红心跳,浑身不自在,她连忙低头,“我们走吧!”   她朝外走去,冷不防的,一双铁臂扣住她的腰,下一秒,她被抱贴在一堵宽厚的胸膛前,还有股混合着野性与青草气味的诱人气息,她急切的要脱离这个魅惑的拥抱,但他抱得好紧,她忍不住抬头,“放开——”   他低头攫取了她的红唇,她惊愕的瞪大眼睛,却阻止不了他太过饥渴的掠夺。   一直到尝够了她的味道,在她几乎因为无法呼吸而瘫软在他怀里时,他才放开她,不过没给她喘气的空间,他扣着她的腰步出大帐。   “黎威单于!黎威单于!”响彻云霄的欢呼声陡地响起。   耀眼的阳光下,是一张张高举酒杯而笑容满面的脸庞。   风曼筠错愕的扫视众人,不意扫到秦烈远远的站在一角窥探着黎威,只是那真的是他吗?   那双带着愤懑嫉妒的黑眸叫她陌生,是她从不曾在他身上看过的。   此时他似乎察觉到什么,一对上她惊愕的眸光后,他脸色丕变,猛然低头,再抬头,又是那张怯懦的脸,接着,便往另一边跑走。   “酒。”   鲁凯的声音将她的目光吸引回来,她看他端着两杯酒走过来,黎威双手接过,拿了其中一杯给她。   他对着百姓们大口喝下,她却是在鲁凯举杯向她敬酒时,才不得不举杯喝了口,但这一口,差点没叫她呛出泪来。“咳咳!”   “哈哈哈……味道好吗?”黎威忍俊不住的大笑起来。   风曼筠抬头瞪他一眼。   “这是马奶酒。”他笑着向她介绍。   “好烈的酒!我不喝了。”   她想递给他,反正他喝起来像喝开水一样,但他拒绝了。   “不行!你要喝,今天日子不同。”   “我会醉的。”   “那又何妨?”   她愣愣的瞪着他,眸中有抹她熟悉的温柔像在引诱着她。   “单于,喝一杯!”一名将领过来敬酒。   于是接下来,黎威索性环着她的纤腰,一路向跟随他征战的士兵及百姓们一一举杯。   而她虽然只是小口啜饮,但总有人在为黎威添酒时,不忘倒一些到她的杯里。   有时他兴致一来,更是强横的为她举杯,看着他心情大好的俊脸,她莫可奈何的只能跟着喝,然而,一杯杯黄汤下肚后,她的脚步变得踉跄,拥着她的黎威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笑笑的低头看着她嫣红的双颊。她已不胜酒力!   她的确有些醉了,尤其随着一片争相跟她和黎威敬酒的人群移动,她的视线愈来愈模糊,脑袋开始混沌,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但在酒酣耳热的当下,她还是听到黎威、鲁凯及一些将士谈论着即将到来的一年一度骑猎大赛,那是匈奴的一大盛事——   “那是在一个选定的森林里,将所有的猎物驱赶到一个小范围内,再由众人来猎杀,但一人只能射上一箭。”   她听着黎威的解释,勉强的撑起沉重的眼皮,可脑袋迷迷糊糊的,连视线都变得好模糊,“听起来很不错……”被酒精充斥的脑袋实在想不出什么更贴切的词。   “我看她好像快不行了。”鲁凯笑看她一眼又仰头喝了口酒,“大美人,老实说,我不敢接近你是因为我的好友、我的王,早在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警告我要远离你。”   “是、是吗?”她有些惊讶。   “没错,”他笑笑的拍拍好友的肩膀,“我从没见过他这么认真,所以跟你保持距离是逼不得已,不要说我这人孤僻、不理你。”   “鲁凯大人多心了,我并没有忘记你曾经雪中送炭的恩情。”想到他曾经跟杜谷为被关在地牢的她送毯子,送食物,她发自内心的一笑,“谢谢你。”   “不客气,喝吧!”鲁凯注意到她回给他这么一个纯然女人味的笑容,可让黎威的脸都绿了,所以,他干脆举杯先干为敬。   没想到已然半醉的她,因为心存感激,也大口的将杯中酒给喝了!   由于这是她喝得最豪迈的一次,黎威俊脸上的笑容又减了一分。   好在她在这杯酒后,没走几步路就双脚发软了,否则鲁凯真要担心有人会被醋给淹死。   “带她回帐吧,大伙儿也差不多了。”他贴心建议。   也是,众人披星戴月的连夜返回,接着又兴奋的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已有不少人倒地呼呼大睡。   黎威将软趴趴的贴靠在怀中的风曼筠打横抱起,深情的凝睇着她美丽的粉脸,转身大步的往他帐篷走去。 第八章   有点儿冷。   睡梦中的风曼筠慵懒的侧转身子,往温暖的热源靠过去,同一时间,她动人的大眼也朦朦胧胧的睁开,只是下一秒,却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杏眼圆睁的瞪着眼前的赤裸裸的坚硬胸膛,她飞快抬头,不意外的看到一双静静凝睇她的醉人眼眸。   “那个、那个……”她很快地坐起身。难不成她喝醉后与他维持这种姿势同衾而眠?“这是你的帐篷,我去别的地方……”   胡乱找了个话,她就急着离开,然而腰部一紧,下一秒,她又被带回他的怀中,面对面的,被迫直视他近在咫尺的魅惑双眸。   “怕什么?如果我真要对你做什么,即使你睡熟了,我也能做。”   他的口气和眼神瞬间变得冷峻,不满她对他的防备心仍如此之强,在他经历战事回来后,他以为这三个月的分别会使她有所改变的。   闻言,风曼筠粉脸困窘的一红。她的衣服仍然整齐,而在匈奴这三个月来,她对匈奴人的掠夺习性已有不少了解,所以,她知道黎威对她,真的是拿出最大的耐性在对待,这在匈奴甚至是令人匪夷所思的。   因为在这个未开化的民族里,好朋友间,连妻子都可以互送,而且只要是单于喜欢的女人,大家都不会吝惜的送到他的大帐供他享用。   “曼筠,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等?虽然我真的很想要你,但我愿意等,完全是因为我还要你的心,一颗我以为你早已允给我的真心!”   这是实话,他也知道自己有多贪心。   她不敢直视那双令她慌乱而心起骚动的灼灼黑眸,“你的女人够多了。”   他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柔嫩的粉颊,“我知道那些妻后母你不喜欢,所以我不会去找她们!”   “不找她们?永远吗?!”这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我在说什么?”   他温柔一笑,心喜的看她急急澄清的慌乱模样,“不用担心,只要你好好伺候我,我永远也不会去找她们。”   “不!不对!”她连忙摇头,“这是不对的,那你留着她们做什么?就让她们在等待中到老?到死?”   “那你是要我去找她们?”他的脸色又沉了起来。   “不是的,我……你不能拥有她们就够了吗?为什么一定是我?”她这么说是因为她有自己的坚持,要她跟其他女人共享一夫是不可能的,尤其这还不是她的年代,她不该牵涉到其中,也不该连累那些无辜的女子,如果因为她一个人,她们就被冷落到老,她的罪过不是太大了?   更何况,她始终相信自己不会一辈子留在匈奴,司韫倫和战宸羽一定会来带她回去,届时,被留下的黎威该怎么办?她不能这么自私,享受过他的爱与呵护,缺徒留给他孤单寂寞!   黎威不知道她的种种考量,只知道自己的心很痛,像是被人往心口狠狠的刺了一刀,正在汩汩流血,而她就是那个刽子手!   “因为你,一向自由的心有了牵挂,让我在战场上也思念你!只要有你,我要求你的身心完完全全的对我臣服,有这么难?”   “你要我对你完完全全的臣服,我办不到,我有自己的思想跟意志,我跟这里以男人为天的女人不同,即使——”我爱你!   她忍住伤慟,却忍不住泪眼婆娑,“为什么要把不对的人放在你的世界里?我终究是会离开的,就算没离开,我对你的感情也会因为那些女人而一步步的被妒火给吞噬掉的,这是你要的吗?要我恨你!”   “恨?!”他怒气冲冲的瞪视这又在对他说教的女人。他,一个狂放而自负的男人,坦承了对她心有所属,她不仅不领情,还训了他!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他却因顾及她的感受,下定决心不碰别的女人,他为她打破原则,可现在,她又要他只去碰那些女人就好,她这不是在耍他吗?   “在你心里,我是可以任你耍弄的小丑是吗?”   她连连摇头,“不是的!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曲解?那把你的心给我!”他狂妄的索爱。   她的心还在吗?她眼红红的哽咽,“我已经给了你我的心,但我不能陷得更深,我有我的苦衷……”   “够了!”他火冒三丈,“全是藉口!我没耐心了,风曼筠,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看你是要成为被追杀的猎物,或是成为我美丽的新娘!”   这声雷霆怒吼灌入她的耳膜,她苍白这脸看着他愤怒的俊颜。这个男人不管身在古今,老是扭曲她的意思,这是他们之间的鸿沟,即便有爱,也跨越不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无谓的看着他,“我选择前者。”   敬酒不吃,吃罚酒!黎威那深不可见底的两泓深泉冷冷的瞠视着她,“好!很好!”      这晚黎威在别的女人的穹庐过夜,这是第二日杜谷带给风曼筠的消息。   接下来的日子,没有人知道黎威在想什么。   从他凯旋回王城的那一天起,众人以为会成为大阏氏的风曼筠被软禁了,她哪里也不能去,只能待在大帐里,而且,他也没有再进入那帐篷,每晚皆到其他妻妾的帐篷里过夜。   除了有一天要人设酒祭拜过世的老单于,其他的日子他都忙着训练军队,总把自己弄得疲累不堪,再到某一个妾的帐篷里过夜,但跟在他身边的人都发觉到他一日比一日严峻沉默。   一年一度的骑猎大赛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中,已匆匆到来。   这一天,阳光炽烈,在北方山区的森林前,所有参赛者都已抵达,来加油的支持者也将附近林地塞爆,可却迟迟不见他们的单于。   “黎威?”参赛的鲁凯不解的策马步向好友,再看着神情淡漠的风曼筠,“怎么回事?她也要参加?没有女人参加的!”   “她只是猎物。”他冷血的表示。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因为在过去,确实有敌国奴隶被当成猎物来追捕,但实在太过残忍,所以这数十年来,不曾再有人被充当猎物,何况这个人还是单于极为中意的美人?!   鲁凯难以置信的看着神情不见半点波动的风曼筠。   虽然黎威这阵子阴阳怪气很难接近,什么知心话也不跟他说,但被派去看守风曼筠的杜谷可不吝惜传递消息给他,所以他知道她拒绝跟黎威大婚,才会被软禁,至于黎威虽然天天在其他妻妾的帐篷睡觉,但什么也没有发生,女眷们明里不敢说什么,却交代负责伙食的厨工弄些上火的好料给单于吃……   “你为什么这么不知好歹?”他摇头叹气。   风曼筠没回答,仅以沉静的眼神看着冷峻的盯着她的黎威,从他到大帐里将她带来这里的一路上,他什么也没说,她也就什么都不问。   鲁凯对风曼筠其实很欣赏。黎威是王,他英俊、骁勇善战又有谋略,手握生杀大权,连他这样一个男人都敬佩不已的天之骄子,来自未来的她却有自己的坚持,拒绝成为他拥有的女人之一。   这份胆识令他欣赏,但也因此更不敢太过接近,以免产生不该有的情愫,坏了黎威亲如兄弟的友谊,只是,在这当下,他无法管得住自己的关切之情。   “曼筠,黎威是单于,只要是他看上的女人,就得送到他的帐房去,只是一个以男为天、以王为天的年代,你是聪明人,怎么会做不聪明的抉择?”   “我有我的理由。”   想起他曾给过的温暖,这一次,她平静的开口。   “理由就是藉口!”黎威一脸阴霾的瞪着她,“既然你没有改变你的选择,那么不必浪费彼此的时间。”他一记眼神,示意手下牵一匹马给她。   他早已看出她眸中不变的决定,这让他更恨,只要她肯求饶,甚至只给他一记眼神就好,他便会将她再带回自己的怀中。   但她不愿意,这令他更感动挫败,也令他开始厌恶齐自己的无能,这份无能来自于他放不下她,来自于她宁死也不肯把自己给他!   马儿牵过来了,风曼筠仅是淡淡的看他一眼,便利落的上了马背,环顾下方,大多数的人都以忐忑的眼神看着她。   “风曼筠——”鲁凯还想制止。   但她只是摇头,从容不迫的踢了下马腹走进林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黎威!”   鲁凯希望好友能再多考虑,但他只是冷冷的向众人宣布,“她是我的专属猎物,听到没有!”   “是!”众人齐齐应声,困惑的眼神却不停的交替。   既然她宁可被当成猎物射杀也不愿成为他的女人,那就别怪他狠下心来对待她了!   “走!”黎威一声令下,众参赛者策马入林,在一阵马蹄追逐下,一些动物惊慌逃跑,其中也包括骑在马背上的风曼筠。   此时此刻,山林里进行的是场血淋淋的猎杀游戏,在往年,皆是充满刺激与冒险性的,然而今年,除了黎威外,其他参赛者确实惶然不安,就怕误伤单于的专属猎物。   随着时间分分秒秒的经过,林中动物被刻意集中,围困在一处崖壁与湖泊间,在黎威一记冷峻的眼神,所有人拉弓射箭,射向那些被围困的山猪、狼、狐、鹿等动物,而众人刻意避开风曼筠,让她得以策马往另一边逃逸,黎威旋即追击而去。   他真的会射杀她?风曼筠一边策马急奔,一边心想。   下一瞬间,一支飞箭“咻”的一声划过她的右脚,一阵刺痛袭来,下一秒,又是“咻”的一声,另一支飞箭射向她的左脚,她闷哼一声,冷汗涔涔,接着,下一箭射来,扫过她的手臂,她直觉的拉起缰绳好闪开,但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缺惊吓到坐骑,马儿一声长鸣,前脚立起。   “啊——”她一个没坐稳,整个人摔落下马,在几个翻滚后,狼狈的趴卧在地上急喘连连,一直到一匹马儿来到她身前站定,她咬白下唇,忍着双脚的痛楚,冷冷的抬起眼来瞪着马上的黎威。   他利落的下了马背,俊脸上面无表情。   “我以为一人只能一箭。”那晚虽然有些醉意,但她记得规则的。   他明白她的意思,他拉弓射伤她的脚,不止一箭。   “我要你没办法再从我身边走开。”也许残忍,但她对他不也一样残忍?只是一个伤于无形,一个伤在有形!“所以,如果你会飞,我也还折了你的双翼!”   “既然如此,又何必把握当成猎物?”她不懂,而且觉得很生气。他根本没有打算放弃她!   “你是我捕获的猎物,这一生都属于我。”   她难以置信的瞪着他,“你根本是在耍我?”   他嗤笑,“你不也在耍我?我只是以牙还牙。”   “你!”她气得语塞。   “还有个好消息给你,我还是会娶你。”   她难以置信,“我以为我选择了——”   他冷笑,“对,你选择了另一条路,但终点一直就只有一个,你只是愚蠢的绕了路。”   “我恨你!”   “没有爱哪来的恨?”他不相信她的心中完全没有爱了。   “你简直自大到令人受不了!”   “但你不得不忍受,因为你将是我的妻子。”他无所谓的一耸肩膀,“当然,如果你还要继续抗拒下去,我会再找些新游戏陪你玩,反正,战事方歇,日子变得太平淡,我也不习惯。”   风曼筠死瞪着他。这个率性妄为的男人!他为什么就是听不进去她的话?她爱他,不想拖累他,而他爱她,却不懂的尊重她,这算是爱吗?从他回到匈奴后,他就像变了个人,根本不是她爱上的那个黎威,他甚至不惜伤害她……   愈想愈心寒,心头泛酸,她干脆别开脸不愿看他。   “看着我。”他下颚肌肉抽紧。   她不予理会。   “看着我!”黑眸中暗潮更为汹涌。   她苍白的唇瓣抿得更紧。   “该死的!”他猛的蹲下身来,右手粗暴的掐向她的下颌,强迫她转头面对自己,“如果你还不愿意留在我身边,下一次,我也不在乎真的毁了你的双脚,让你连走都不能走!”   瞥见他眸中的凶残,她的呼吸一窒,一股凉意直透背脊。老天,她怎么忘了他身上流的是野蛮人的血液,她瞠视着他,他的眼神冷峻而慑人,但他的动作偏又如此温柔,见他一把撕裂袍服内的单衣一角,为她流血的双脚包扎,她真的迷惑了。   然而,就连黎威也不明白。他深知自己很矛盾,伤了她,再为她包扎,简直像个疯子,他是爱疯了是不是?!   他一怔。是啊,难道不是吗?   每个夜晚,明明有女人躺在他身边任由他为所欲为,可是,他竟然没有半点欲望,心心念念的都是另一个大帐里的她,想要她的感觉愈来愈强烈,仿佛是深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悸动被挑动之后,愈来愈浓。   他几近疯狂的想要她,为何强压抑自己的欲望不强要了她?   那些女人不重要,皇族的血脉不重要,战场的胜利也不重要……   瞬间,一切变得再清楚不过了,他只要她!这就是天书小女娃所说的“执念”吗?所以他才一再的与自己的欲望的交战,也一再的与风曼筠纠缠!那是股非她不可的执着!   他懂了,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王城里的百姓议论纷纷,谈论的都是今年射猎大赛的特殊猎物,而单于妻妾们所住大帐里,也有近二十名女人齐聚,七嘴八舌的谈论着被黎威带到骑猎赛场又让他给带回来的风曼筠。   她们真不明白她在拿什么乔?每个人都可以看出单于的心遗落在她身上,她们呢,却全数被冷落,即便最近有幸能同帐房睡觉,他也是碰都不碰她们,人生为何如此不公平?她们想伺候他,他要的却是另一个不想伺候他的女人。   “那女人真是不识抬举。”   “就是说啊,最令人不平的是,单于还很宠她,她吃的食物都是厨工特别料理过的,她穿的是上等毛衣做的背心,听说就连做些事情,单于还会特别对她解释一番呢。”   “一个男人要做什么根本不必向女人解释,因为男人是女人的天!”   “那你们就好好的记住这句话。”   帐房外,鲁凯的声音突然响起。   “去整理好自己的包袱,还有——”他一回头,杜谷立即走进来,手上还拿了好多袋看起来挺沉的东西。   他摇摇头,一人分给他们一袋,眸中是同情,也是羡慕。   众人不解的打开袋子一看,眼睛瞬间一亮。是黄金珠宝啊,这足以让她们好好的过下半辈子了。   “单于要你们离开王城,回到自己家乡再找个男人嫁了也行,总之,你们自由了!”鲁凯一说完就笑着离开了。风曼筠的确是个奇女子,他服了她了!   杜谷连忙跟上去,就怕待会被众女的泪水给淹没了。   众女有的慌乱,有的哀伤泪流,但不管情绪为何,这一天,当彩霞涂满天际的时候,一辆辆载着这些妻后母的马车蜿蜒成了一条长龙从王城离开了。      夜色如墨,风曼筠独坐帐篷内,她的脚伤都已涂了药重新包扎好,虽然只是皮肉伤,不过,还真的无法走动,因为伤口一牵一动,就疼得她呲牙咧嘴。黎威真是疯子,而她竟然爱上一名疯子!   “你为什么不爱他?”   她一愣,回过头,就见鲁凯掀开帐门走进来。   对这名曾经帮助过自己的男人,她坦言,“因为他的爱太霸道,他更不懂的尊重,即使我……”一顿,她收了口,“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她不能再坦承她对黎威的爱意,那会让情形愈来愈复杂。   鲁凯笑道:“他的确是不太懂得爱人,尤其是面对在乎的女人,所以他的爱很霸道、很笨拙,但不也是最直接?”   “所以便不在乎我的意愿?”   “对他而言,你是很特别的,你来匈奴已有一段时间,你应该知道在这里的女人的地位恨卑微,甚至在男人之间被相互分享。”   风曼筠静默下来。的确是如此。   “然而,你却拥有可以掌控单于喜怒哀乐的力量,所以,我建议你别再轻捋虎须,好好爱他,这是你唯一要做,而且应该做的事情。”   “你不懂的——”   “我是不懂,你注定药留在这里了,却宁可花所有的时间来跟幸福对抗?”看她一脸困惑,他露齿一笑,“他和你的幸福分明是唾手可得的,你为什么药浪费生命?在我看来,根本是你不愿意给他幸福。”他故作停顿,让她消化他的话。   是她不愿意给他幸福?她轻咬着下唇,不得不承认,好像真是如此。   “再说了,他被送到另一个世界找到了你,再把你带回他的世界,这一段穿越时空的爱情难道没有丝毫值得你动容或珍惜的地方?也许这就是你们之间的命运,不是?”   她拧眉,命运?站宸羽也说过类似的话。   “对了,就在稍早前,那些妻后母,黎威已给了她们一笔优渥的财富,让她们离开了,因为他说,自始至终,他在乎的女人只有一个,也就是——”他突然瞄了被风吹动的帐门一眼,“在他跟你生气的那段日子,他没有碰任何女人,你想想,一个精力充沛的男人能坐怀不乱,定力要有多好?这种只执着于一个女人的男人在咱们匈奴就只有他一个,你何其有幸?”   留下这一席语重心长的话,再看了错愕的她一眼,鲁凯笑眯眯的离去。   真的吗?黎威为了她……她好难形容此时的心情,不过,是惊喜居多。   而大帐外,黎威就站在帐门边,在鲁凯掀帐时,将她嘴角微扬的光彩脸庞全看在眼中。   鲁凯看着一脸满意的好友,跟他走到一边分区谈话,“真是奇怪,刚刚我说的那些话由你来说不更好?为什么还要我转个弯,透过我来说?”   “因为你曾帮过她,她比较能听得进去。”   “狡猾的家伙!”开玩笑的捶他肩膀一记,“但还真的奏效,你挺懂她的。”   没错,脑海浮现她那张微笑的脸庞,黎威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第九章   这一夜,出乎风曼筠意外的,黎威没有来打扰她。   只是,连杜谷也来跟她说,她现在是黎威唯一的女人,那今晚他人在哪里?轻吐口气,想到跟鲁凯的对话,她的心绪又变得纷乱起来。   因为她不能爱,天书的守护者注定不会有幸福的爱情,所以,为了他好,她才慧剑斩情丝,将他送回这里。   然而,由鲁凯口中说来,是她不肯给黎威幸福——   怎么办?他为了她放那些女人自由,要给她想要的唯一,她如何不感动?   可是,她又怎能明知他会受到伤害而放手去爱?让两人一起沉沦?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做了这么大的妥协,要她再装作无动于衷,真的好难。   带着矛盾混乱的心思,风曼筠终于挡不住困意睡着了。   翌日,睁开眼睛,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黎威。   他笑看着她,温柔的扶着她坐起身,原本她还有些搞不明白他干么这么做,直到她的脚碰到床铺而引来一阵痛楚,她想起来了。昨天,就是这个恶人射了她几箭!   “来!漱口、洗洗脸。”   怎么,一夜过后竟变了个样?!风曼筠有点怀疑的瞪着笑得温柔的他。虽然同一模样,但跟一再向她索爱、纵性妄为的黎威却差了十万八千里远,不禁让她回想起那段在咖啡屋工作的日子,熟悉的温柔又回来了,她的眼眶热热的,竟有点想哭。   连忙眨回泪水,她呆呆的任他帮忙她洗脸漱口,还喂她吃粥,在她傻傻的咽下口中的粥后,他又勺了一汤匙吹了吹,送到她唇边,她这才尴尬回神,“你射伤的是我的脚,又不是我的手,我可以自己来。”   他却摇摇头,“让我来。”还是亲自喂她吃。   “我跑不了,你很高兴?”要不,怎么解释他此时的反常?   “对。”他答得简洁有力,而且,笑得很开心。   风曼筠怔怔的瞪着他。再跟他生气有用吗?气死了,这男人还是用这种迷死人不偿命的狂傲笑容意图融化她。   “还痛吗?”   “一点点。”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笨得可以,何必那么诚实?她应该要让他更为内疚才是!   其实,盛怒下的黎威,仍理智的对她手下留情了。   要不,依他的能耐,她这双脚肯定废了,但他只让她受到皮肉伤,可见箭法之精准。   “待会我叫人送热水来,让你洗个澡。”   她抿抿唇瓣,故意拿他过去的“事迹”来糗他,“我以为十天洗一次澡,换一次衣服就行!像昨晚不也洗过了?”事实上,她来匈奴也被迫入境随俗,不过只要黎威在王城,她就天天有热水澡可洗。   “我们是文明人。”他忍俊不住的笑了出来。没想到她也这么小心眼!   “你!”她无法不嗤之以鼻,“你对我的行径比较像野蛮人!”   “也是,但这叫投其所好。”他不否认,可也提醒她,他这是为了迎合佳人的癖好。   “意思是我喜欢野蛮人?”   “你喜欢抗争。”   她听懂了,他根本是在调侃她,也在戏谑她,“好,那就来抗争。”   她想也没想的就拿了一旁的枕头打向他,但被黎威接个正着,他还顺势一拉,将她拉入怀里,她诧异抬头,不意迎向他俯下的俊脸,他坚定的唇攫取她的,狂肆的舌潜入她口中,她急喘一声,却让他探得更为深入。   “唔嗯——”她想挣扎,但他愈吻愈深,她的身子逐渐瘫软,根本无力抵抗。   他粗重的喘息与她的猛吸气声在寂静的帐篷里交互传递,而黎威饥渴的黑眸仍紧盯着她,充满野性的视线缓缓从她被吻得红肿的樱唇往下到她的脖颈,再到她起伏不止的胸脯,停顿好一会,继续往下——   天啊,他好想要她,但她的双脚还有伤,依他现在的欲火,肯定会伤到她!   “你好好休息。”他转身走出帐篷。   什、什么?!她愣愣的看着转身就走的他,一脸的无法置信。      接下来,一连几天,风曼筠都没有再见到黎威,好几回,她开口想问来探视她的鲁凯或是杜谷,但话一到嘴边又因羞惭而吞下。   那男人到底在想什么?故意射伤她,再做出让她窝心的事、吻得她心神不宁后,又在她眼前消失,是存心要撩拨她的心绪吗?!   她的伤口已经结巴,她坐在毯子上看着脚上的疤。   此时两名女奴将洗澡水送进来,要伺候她洗澡,这几天她怕不小心让伤口碰到水,才让她们帮忙的,但今天她决定自己来。“水放下就可以了,你们到外面去守着吧。”   女奴们行礼后退下,风曼筠转过身,一件件褪下身上衣物,不料,帐门被人掀了开来,赤裸裸的她闻声急急跳上床铺,一把拉被子盖上,“你——”瞪着嘴角扬起的黎威,她又羞又恼。   早该想到是他,也只有他,那些女奴才不敢拦!   “看来你的脚好了。”他进来时刚好看到某人裸奔。   好哇!竟敢调侃起她来!她没好气的瞪他,“是,拜你所赐。”   意思是他没来打扰她,她才能好得这么快?他忍俊不住的笑起来,“你话说得咬牙切齿,是因为那两箭你还记恨在心,还是被我见到你裸奔?”见她双眼圆睁,粉脸涨红,他眸中笑意更浓,“看来我应该做些事来补偿你才是!”他一派泰然的走向她。   “等等,站住!”她吓死了。有没有搞错?她全身光溜溜的,他应该看得出来的,这个鲁莽的男人!   在他一步步走近她时,她只能死抓着被子不放,“别过来!”   他邪魅一笑,来到床铺前,打横抱起她。   她倒抽了口凉气,“等等!”   他没理她,迳自将她抱入浴桶,她羞涩难当,只能紧抓着薄被跟他拔河。   但她的力气要跟他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被子被他一寸一寸的拉走,眼见不得不弃守,她双手又忙着遮东遮西,哪还有时间去制止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所以,她只能浑身发烫、脸颊几近冒烟的任由他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替她洗澡。   清澈的水面让他饱览她娇小但比例完美的好身材,即便她努力的以双手环抱住胸部,黎威黑眸中赤裸裸的欲望却愈来愈灼烈,连带的,她也觉得全身愈来愈热!   天啊!她是如此的美丽诱人,他却得忍住血脉喷张的高涨欲望。   她也在忍耐,努力的抗拒他温暖而粗糙的大手滑过她柔细的肌肤时,她狂乱的心跳与陌生的酥麻感,她不自觉的咬紧牙关,就怕逸出几度要出口的呻吟,直到他的手抚过温暖的软丘,继续往下时——   “等等!”她的双手连忙制止他的侵略。   “你是我的,每一寸都属于我。”因为欲火,他的嗓音带着低沉的诱哄,“你以为这几天我为什么没来见你?你的脚伤未愈,我怕我会弄伤你。”   难怪,那他在她脚伤结疤的这一天出现,可见他很密切注意她的伤势。心中的怨愤消失了,可是,还是不可以!   风曼筠深吸一口气,“我不曾让男人碰那里,所以——”   她不曾属于任何一个男人!黎威心中的狂喜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即便他的欲火高涨,但他想好好珍惜她,“我们成亲吧!”   她一愣,怔怔的看着深情凝睇的他。   “这一次,不要再拒绝了,那会把我逼疯的,我不想伤害你,我真的只想要好好的爱你,当我的妻子,曼筠,好吗?”   她眼眶泛泪。不是不想,而是她有心魔。   “记得你的同居规则吗?”他温柔的轻抚她落泪的粉颊,“记得你说的心理调适及准备吗?所以,我把婚期订在一个月后,让你慢慢调适,好吗?”   她能说不好吗?他如此温柔、如此替她着想,这是在回到匈奴后,他难得展露的贴心,而她是爱他的,也想跟他相伴到老,即便那个魔障仍令她挣扎,但她的情感显然胜过理智,头已经不觉点下。   “太好了!”黎威激动的吻住她的唇,但不敢太深入,就怕一发不可收拾,他依依不舍的放开她的唇,深情低喃,“我出去了。”   “嗯。”      风曼筠的首肯,让黎威是天天笑脸迎人。   单于即将大婚的消息一经颁布,相关的筹备工作便也开始举行,百姓们欢欣鼓舞,举国上下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臣服于匈奴的各部落首领也相继派使者送来贺礼,萨满法师更是天天为他们祈福,预言在他们结合后,匈奴将国运昌隆。   而在这段期间,黎威也给了风曼筠极大的自由和尊重。   他教她射猎、尊重一切她想做的事情,带着她去看匈奴国土风情,到热闹市集采买来自大秦的丝织和饰品,只为了想宠爱她,当她想教育百姓文明礼仪,导正妻后母的错误观念时,他也不去干涉,由着她去对众将领的妻子洗脑。   因为她不是这个年代的人,却愿意留在他的世界里与他结为夫妻,既然她以行动证明了她对他的深情,他就该给她最大的宠爱与信任。   今儿个,天朗气清,他再次陪同她到市集,因为她说这儿像极了文明世界的夜市,什么都有,他明白这种想借由某种情境回忆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他拥着她走过一个又一个摊位,这对准新人的到来让摊贩们更是扯开喉咙,大声吆喝——   “快来买啊,大秦的上好丝绸,刚到的!”   “来啊!来啊!新鲜的鱼货啊,活跳跳的!”   熙来攘往的人潮里,黎威护着娇小的风曼筠,在他们身后,还有鲁凯和多名侍卫隔开拼命向他们招手的热情百姓。   风曼筠礼貌的点头微笑回应,不若黎威那般的冷静自持。   只是,看着这热闹的市集,再抬头看着丰神俊朗的黎威,她很庆幸自己及时将他送回匈奴,不然,眼前这等繁荣富足的光景,可能就不存在了。   这段日子,她与几名将领的女眷们闲聊,得知全匈奴最善于带兵的就是黎威,若是上回挥兵征战时,黎威缺席,匈奴的百姓们可能全沦为奴隶,这里将成为其他国家的附庸国。   黎威低头凝睇着她,以只有她听得见的音量道:“我很喜欢来市集,看到百姓们安居乐业的模样,让身为单于的我有种很大的成就感,再加上,”他的手握着她的,“身边还有你作陪,此时此刻,我真的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她脸红心跳,因为他这露骨又真诚的告白。   “我看那绸缎的颜色不错,我们去看看。”他拉着她又往另一边走去。   “不了,我的东西还不够多吗?”她笑着摇头,知道他想宠她,但这段日子,她已经做了好多新衣裳,然而黎威仍拥着她往那个绸缎摊位走去,就在此时,几道身影突地从人群中窜起,手上长剑接着出鞘,全刺向黎威跟风曼筠!   事件发生仅在瞬间,众人都来不及反应,黎威虽然及时抱着风曼筠转过身,保护她避开危险,自己却闪不过身后递来的两把利刃,背部被刺中,两道鲜血瞬间喷溅出来,而反应过来的鲁凯,脸色丕变,一剑过去打飞那两柄利刃,大吼,“快保护单于和夫人!”   僵住的侍卫们全涌了上来,将两人团团包围住保护,并挥动刀刃与刺客打了起来。   “天啊,好多血!”风曼筠眼眶泛红的看着受伤的黎威,仿佛被刺伤的人是她。   “不碍事的,只是皮肉伤,你有没有事?”他的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反而关切的看着她。   她难过的摇头,双手紧紧的捣着他流血的伤口,这是生平第一次,她感到如此的恐惧,不只因为他的伤,更害怕是自己为他带来了灾厄。是那个宿命吗?她无法不去胡思乱想。   “我认出你们了,你们是北方部族的残兵,上回交战,你们战败,黎威单于大发慈悲饶你们一命,没想到你们竟恩将仇报!”鲁凯愤怒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成了匈奴的奴隶才是耻辱!”   “没错!我们宁可光荣战死沙场上,也不要苟且偷生的成为匈奴的奴隶!”   与鲁凯交战的两名刺客激动的狂吼。   寡不敌众,几名刺客最后都死在鲁凯等人的剑下,黎威被迅速送回大帐医治,好在,如他自己所说的,只是皮肉伤,未伤到筋骨。   大夫离开了,风曼筠紧紧守在黎威身边,黎威从她惊慌的眼眸知道她吓坏了。   “你上回征战时,就因为一时心软,饶了他们的命,才有今日之事——”鲁凯认为有必要跟他的王沟通一番,因为未来这种事会层出不穷,尤其不久后就是单于大婚的日子,顶着祝贺之名混进匈奴的刺客是防不胜防。   “好了!鲁凯。”他不想跟他谈这些。   “过去你领军打仗可以说是果断严峻,只要是年轻力壮的男人绝不会留下活口,因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可是,”他看向风曼筠,“去了趟那个的未来世界后,你的心肠显然变得太柔软了!”   他是在苛责她,因为受到她的影响,而让黎威一时之仁惹来杀身之祸?   风曼筠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鲁凯,不干她的事!”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不是在责备她,只是提醒你,在这个世界,为人不能太心软,这也是在保护自己!”他顿了下,又道:“我已加派人手站岗查哨,还有所有的贺客都派人暗中盯梢,以防又有人趁机作乱!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你下去吧。”   鲁凯一出去,风曼筠就想对婚事做出延期的建议,没想到,话还没说,他就捣住她的唇,“没得商量,八日后,才是我们大婚的日子,这伤早好了,而你知道我等这一天有多久了?所以,就乖乖等着做你的新娘好吗?”   能说不好吗?看着他深情的眼眸,她只能点头,可心里,终究总有个疙瘩在。她很怕自己会为他招来不幸啊!      一连七天,风曼筠寸步不离黎威,除了洗澡,她脸皮薄,实在无法帮他,但她对他的呵护、眸中的深情,周遭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恭喜啊,你终于收服了她。”   鲁凯与黎威策马奔驰在大草原上,一同看着远方地平线缓缓下沉的红色火轮。   黎威微笑,“是啊,等到明天,她就完完全全的属于我了。”   “真是神奇,一对古今男女要在这里结合了。”鲁凯转头看着好友脸上的幸福光彩。   “是啊,现在想想,不过是走了趟未来世界,却得到了一生的挚爱,真的值得。”   “你要我嫉妒就对了。”鲁凯开玩笑的拍拍他好了大半的肩膀,“回去吧,明天的新郎倌,对了,你不把秦烈叫回来参加你的大婚吗?”   从他们征战回来后,秦烈就又回到他山上独居,从小,因为他那张脸,他一直就自卑,不善与人交际,上回老单于重病,他难得下山探望,这一次黎威要大婚,却不见他下山来祝福。   黎威想了想,摇头,“还是照他的意愿吧,我不想勉强他。”对这个弟弟,他嘴巴上虽然没说,但其实是很心疼的。   一来他的面貌就让他自卑,再加上自己凡事比他强,就更突出他的懦弱和无能,不管百姓或贵族都看不起他。   上回征战,自己故意要他去与曼筠接触,是想让他能明白,即便是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都能有勇气和胆识处在一个陌生国度里,何况自己要是出事,他就接下国家兴亡的重担,怎能逃避责任的躲居山上?   但秦烈显然没有参透他的用心良苦。   两人策马回到王城,黎威直接往他的大帐走去,没想到,两名女奴连同杜谷竟将他挡在帐房外,“你们干什么?”   杜谷先吞咽了口口水,双手胡乱的搓着,“未来的大阏氏表示,依她国家的习俗,结婚前最好是不要见面比较好,否则会不吉利!”   “胡说!”   他猛擦额头的冷汗,“单于,奴才哪敢乱说话呢?”   话才说完,黎威大手一推,差点没将他推得跌个狗吃屎,两名女奴只好急急闪开,让他迈入帐房。   “你说不可以见我?为什么?”   风曼筠看着气急败坏的黎威,双手交缠,却不知该怎么说。   能说她想当落跑新娘吗?可是,她真的怕,在筹备婚事期间,黎威就受伤,那两人一旦结为夫妻,会不会有更大的不幸在等着他们?   她是天书的守护者,即便异能已经丧失,但身份并没有改变,那么,黎威是不是会受到她的波及呢?   “不要告诉我你反悔了?”见她不语,黎威忍不住又开口。   她心情低落的摇头。   “那为什么?”不是他想咄咄逼人,而是她此时的表情让他忐忑不安。   “我明知道结局,还要将你拖下水,这对你太不公平了!”她眼眶都红了。   黎威安抚的握紧她的手。“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让我来承担,不要让我如此惶然。”   凝睇着他无限深情的双眸,她深吸口气,“也好,就坦承布公吧,但不管你做任何决定,我都不会有怨言的。”   于是,她将心底最深处的忧惧说出来,没想到,他听完的反应却是紧紧的将她拥入怀中。   “黎威?”她反而被他吓到了。   知道她不是反悔,他紧绷的心弦顿时舒缓下来,“傻瓜,我会怎么样?有你,我会幸福极了,何况,那个天书小女娃怎么看都不像坏心肠的小鬼,什么诅咒?你别自己吓自己了!”在他看来,那根本是无稽之谈。   “你不懂,”她推开他,“这是战争不断的纷乱时代,原本就祸福难测,就怕因为我的关系带给你更多凶险——”   “你想太多了,就算你不在我身边,这里的战事也不会就此打住。”   他温柔的瞧她那双深情明眸。   “我国的东方有大秦帝国虎视眈眈,周围又有月氏、楼兰、丁零、东胡等国不时犯事,要想和平共处是不可能的。”他顿了下又道:“不过,我赏罚分明,匈奴勇士又重荣誉,假以时日,能够一夫当关,横扫千军的将帅必定愈来愈多。”   “意思是你可以不必带兵出征?”她心中燃起希望之火。   “不,我是指我会让匈奴愈来愈壮大,成为众所忌惮的一方强国,如此战争便会愈来愈少,但我不能承诺你不亲征,毕竟我若没有亲自带领我是子民出征,会显得我这名君主胆小怯懦,让我的子民对我失去信心,届时,气势高涨的大秦及各族都会来践踏这块土地的。”他摇头。“我明白这个世界跟你的世界大不相同,是个掠夺杀戮的世界,但请你相信,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将珍惜自己的命,让你得到最大的幸福和快乐。”   她眼眶微红,心里充塞着满满的感动,胸口暖烘烘的,“嗯。”   太好了!黎威感觉到幸福的浪潮已经朝他席卷而来,他轻轻的吻上她的唇。   “单于,晚膳要凉了,要送进去吗?”大帐外,突然传来杜谷戒慎恐惧的声音。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放开怀中粉脸酡红的她,“送进来,但别再吵了。”   “是是!”他忙着哈腰,一边要女奴们赶紧把两人的晚饭给送进去,三人又急急的退了下去。   一桌的好酒、好菜,在明天此时,两人的关系就更进一步了,但黎威实在不想等,也无法再等了,他好渴望她。   “吃啊。”她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浑身发热。   “可以吃?”   “当然可——”乍见他黑眸中的欲火,她才明白他另有所指。真是的!   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玩心徒起,她夹了块肉到他嘴边,“吃吧!”   但黎威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她,细细的咀嚼,带着邪魅的勾引,好像他在吃的不是食物,而是她!   她脸红心跳的吞咽了口口水,连忙低头夹了块肉也放进嘴里,才刚咽下,却听到他说了句,“礼尚往来。”   柳眉一蹙,尚未抬头,他的右手已扣住她的纤腰,左手拿起酒壶大口喝了口,俯身向她,以口喂酒!   这个蛮子!他愈吻愈深,吻得她微微颤抖、意乱情迷,才放开她。   “明天你要小心点了。”他坏坏一笑。   她粉脸酡红,感觉像是明天会上演大野狼和小红帽的剧码呢!   气氛很好、很温馨,甚至连空气都带了点香甜,她怎么好像已经尝到幸福的味道了?   而帐篷外的氛围则是带着热情与快乐,一个点燃的篝火在夜色中发出红色的火光,而四周,匈奴人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笑闹声不断。   可就在不远处,一间山上小屋外,有双阴沉带笑的邪眸居高临下看着这一方。   不必太久了!他已经确定无所不能的黎威的唯一弱点!   就快了!他这些年来所承受的嘲讽轻蔑就要有宣泄出口,一切都将有所改变!而且,绝不会有人认为他是主谋者!   “哈哈哈……”狂笑声在夜风中惊悚的响起,吓得夜莺惊慌展翅,消失在夜色中。 第十章   翌日一早,风曼筠就觉得心神不宁,而明天就是她跟黎威的大喜之日——   “黎威,我想到萨满法师的祭坛去祈福。”她找了黎威商量。   “祈福?”   “嗯,我想祈求神明保佑匈奴能少些烽火、多些和平岁月,那你上战场的机会就会少一些,人间也少些劫难。”缔造匈奴盛世也许是他的理想,但她所期盼的却只是他的平安与相伴。   他知道她还在担心那个鬼心结,虽然他觉得是无稽之谈,但她显然深信不移。   “那好,我陪你去。”只要她能少些担心害怕,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不用,还有些悄悄话我想跟老天爷说呢,何况,最近我们两个简直快变成连体婴了,你不羞?”   “当然不坐,如果可能,我还希望你变小一点,让我放在口袋里,那就更好了。”他霸气的将她拥入怀里,深情全写在脸上。   好甜蜜啊!但旁人可听不下去了。“拜托,一定要这么肉麻兮兮的吗?看一下场合嘛!两位。”鲁凯开玩笑的打趣。   眼前这阵仗真不小,将近五千名精英骑兵集结在大帐外,眼睛就瞪着这对依依不舍的俊男美女看。   战事虽休,不过黎威和鲁凯每隔一段时间就得率领这群骑兵巡视那些被他们合并的部落,展示军力遏止他们产生异心,而今天就是这个大日子。   难得看到黎威俊脸冒上红潮,风曼筠忍不住的在他怀中噗哧而笑。   见状,黎威也忍俊不住的笑了出来,眸中尽是深情。明天,只要再过一天,她就是他的妻了,终于啊!   “算了,我带队去就好了。”鲁凯有成人之美。   “不用了,杜谷!”黎威笑着唤来杜谷,指示他带风曼筠前往祭坛,再跟她来个拥抱,这才上了马背,跟着鲁凯率领着骑兵队离去。   眼见队伍走过,风曼筠才对杜谷道:“我们也走吧。”   “是!”   杜谷亲驾马车载着她到位于王城最东边的祭坛而去,殊不知,一双伺机而动的黑眸正冷笑的注视着这一幕,策马从捷径奔往祭坛。   约莫一个时辰后,杜谷驾车抵达祭坛,他停下马车,风曼筠迳自下了马车,抬头看着这充满着神圣气息的古老殿堂。   “奇怪?怎么站哨的卫兵全不见了?”   杜谷觉得不对劲,因为离王城远,又是祭祀重地,这里可是全天站哨,然而此刻连个人影也没有。   “请夫人等等,我先进去打声招呼。”怕引起风曼筠不必要的惊慌,他决定先行入内。   但时间一分一秒经过,风曼筠在外头站了许久,就是不见杜谷出来。   不对劲!她咬着下唇,小心翼翼的踏上石阶,不意才踏入圣殿大门,一个浑身浴血的男子突然闪身至她身前。   在她尚未看清楚他之前,他已迅速的以手刀劈晕她,而男人身子一弯将她扛到肩上丢上马车后,再将口袋里的一封信丢在圣殿,便披上一件黑色斗篷、戴上一顶草笠,低着头,驾驭马车奔往有着死亡沙漠之称的荒漠。      夜暮低垂时,黎威和鲁凯神情紧绷的快马来到祭坛外。   稍早回到王城时,听到女奴们说夫人和杜大人尚未回去,他们心中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   而眼前的景况更加证实他们的猜测,天色已变暗,但这里不仅无人掌灯,整座祭坛更是静悄悄,夜风拂来,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也扑鼻而来,让鲁凯差点没吐了,黎威的脸上更是一片死灰。   真的出事了!他飞快的奔入祭坛,点亮墙上的火炬,在看到脚下鲜血汩汩汇成一道小河流后,他直觉的朝萨满法师静坐祈福的天坛看去,这一看,是心神俱灭、而无血色,深恐自己来晚一步。   接着走进来的鲁凯,更是拼命干呕。天啊,萨满法师还有卫兵们死状凄惨的叠在一起,而叠在最上方的竟是杜谷!   黎威已经像个疯子似的四处找人,鲁凯一回过神来,也帮忙找着风曼筠,庆幸的是她不在那堆死人里,但也不在祭坛里,可见已被带走。   只是,是谁下的毒手?   他们在战场上,都是一刀杀死对方,再多也仅是割了人头彰显战绩,但萨满法师等人可是被砍得血肉模糊,令人毛骨悚然。   最后黎威只找到了张沾染了血的信,打开一看,才知道风曼筠被带到他们从小就被告诫不可以前往的死亡沙漠!   探过头来看的鲁凯困惑的摇头,“杀手为什么要把她带往死亡沙漠?喂——黎威你去哪里?你不可以去死亡沙漠,进到里面的人从没活着出来的啊!”他边叫边追了出去,但只来得及看到一大片扬起的尘埃,而黎威早已挟紧马腹,头也不回的奔往前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曼筠在“喀啦喀啦”的车轮转动声中苏醒,她有些困惑的睁开眼,看到一名驾驭马车的黑衣人,然后——   她想起来了!脸色微微泛白,她一手抚着发疼的脖子,很快的看了看四周,想找可以伤黑衣人的武器,奈何这马车上什么也没有!   突然间,马车紧急的停下来,没坐稳的她整个人往前撞去,跌倒在炎热而松软的沙地上,一双脚随即出现在视线内,她喘息着抬起头,在看清楚对方是谁后,她一脸的难以相信,“怎、怎么会是你?!”   秦烈直视着她邪笑,“对!是我!”   怎么可能?这个浑身散着邪魅气息的男人,跟她印象中的秦烈根本就不像是同一个人,反而比较像身在未来世界的严翊伦!   她忍不住发抖,“你、你杀了谁?”他身上全是干涸的血渍!   “杀了萨满跟他的卫兵,接下来,我要杀了哥哥,我才能成为单于——”他森冷一笑,“其实你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不过,谁让你是哥哥唯一的弱点,所以我必须利用你引哥哥进入这个沙漠。”   “为什么?”   “因为这个沙漠,除了我以外,从来没有一个活人可以走出去。”说起来,这还得归功他悲惨的童年,在一次被人谩骂之后,他跑来这里寻死,却意外发现一个小绿洲,他认为这是神明要他活下去,于是在恢复体力后,他凭着意志回到王城,而这次他相信神明一样会站在他这边,至于不知道小绿洲存在的哥哥和未来嫂子肯定只会乖乖等死。   愈想愈得意,他张口大笑,“哈哈哈……”   风曼筠倒抽了口凉气,全身发寒。   满意于她的表情,秦烈笑得更加猖狂。他很想试试她的味道的,毕竟她可是他哥哥最爱的女人,可惜天色转眼就要暗了,他得先到小绿洲让马匹补充水份稍事休息,等明天天亮再赶回王城,否则就怕他也会迷失在这片无垠荒漠。   “我要先走了,你放心,过不了多久,哥哥就会过来找你了。”他边说边坐上马车,没想到她突然一把上前的揪住马车缰绳。   他脸色一变,“走开。”   “不!带我回去,我不可以让黎威来找我,我也不要死在这里!”   秦烈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这么大的行动力,他被迫下马车与她抢夺缰绳,而马儿在两人抢夺中,也被迫跟着绕转,就在他用力的一脚踹开风曼筠,好不容易又坐上马车后,突然呆了!   惨了,这个方向对吗?他惊惶失措的看着眼前一大片大漠。   他迷失方向了?!那、那小绿洲的位置……他急急掉转马头,往日落的方向而去。是的,他记忆中那个小绿洲在西方,载风曼筠来的路上他可是特别计算过路程的。   而当风曼筠从沙丘里抬起头时,秦烈的马车早已不见踪影。   怎么办?她被一片静寂紧紧包围着,好冷,愈来愈冷了……谁?谁可以来救救她?!温度愈来愈低了,她缩成一团的频频颤抖。   隐隐约约的,她似乎听到急遽狂奔的马蹄声。   “救……救命……救……救命啊!”   但冷风肆虐,吹散她的求救声,她只听到马蹄声渐行渐远。   刺骨寒意更冷了,又干又渴的她连眼泪都挤不出来,“救、救……救我……”   这一次,风儿卷走这声虚弱的求救,吹送到黎威耳中,他脸色悚地一变,急拉缰绳掉转马头,往声音来源而去,终于,发现已然昏厥的风曼筠。   他飞快的下马,冲上前去,只是那匹马儿却在同一时间跑走了。   “好冷……”她梦呓般地低喃,蓦地,她被抱入一个温柔的怀中,一道温柔气流也从她的胸口缓缓的流向她冰冷的四肢,她缓缓的睁开眼,在看清楚是黎威后,她又惊又喜又悲,“你怎么来了?不该来的啊!”   “胡说!你这笨蛋!好在,我及时的找到你!”他激动的抱紧她。   她眼眶一红,“你不该来的,秦烈说没有人可以走出这片沙漠的!”   “秦烈?!”   “对,是他把我带来这里,他觊觎单于的位置才想利用我除掉你。”   “居然是他?!”黎威难以置信,可他知道她不可能骗他,更没理由骗他。   “既然如此,他肯定是有把握可以回到王城,那么我们也不要灰心。”他很快理出头绪。   “对,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她破涕为笑。   两人互相鼓励,只是放眼望去,这片沙漠一望无际,而且什么标的物都没有,所以,他们只能盲目的行走,直到黑夜来临。   “我、我走不动了!水……水……”她喘息着,真的没力气了。   黎威心疼的看着她。不行!她太虚弱了——   他看着手臂,黑眸半眯,从腰间掏出刀,就往臂上划下一刀,再将那道渗着血液的伤口贴靠在她的唇瓣,“快吸。”   “什么?”她勉强撑起眼皮,在看清楚是流着血的手臂时,她先是一愣,马上哽咽的拒绝,“不!不要!”   “乖,曼筠。”   “要我吸吮你的血维生?我不要!”   “你必须这么做。”他强迫她要喝下。   “不要!我不要!”她泪眼拒绝,但还是抵不过他的坚持。   于是,她暂时撑过这虚弱的一天,但明天呢?他们没水没食物啊!   黎威当然明白她在担心什么,他也忧心,虽然他是练武的人,但以他的血来喂养虚弱的她,在滴水不沾的情况下、在烈阳高照的大漠里,他又能撑多久?所以,他只能祈祷鲁凯会带人来救他们。   于是,一天又一天的,他手臂上的伤口愈来愈多,一道道皆皮开肉绽,但能挤出的血却愈来愈少,而风曼筠仍然虚弱,也因为太过虚弱,她根本无力阻止他的自我伤害,她的心好痛,她不要用这样的方法活下去,她求他、拜托他,但无法撼动他的决定。   黎威的确在强撑着,他整个人已经晒伤,体无完肤,在白天烈日下,他将她护卫在自己的影子下,当夜晚降临时,气温骤降,他又把她紧紧拥在怀里,不受风沙侵袭。   然而他的伤口一天天恶化,风曼筠也看得出来,随着时间的拉长,他的情况愈来愈糟,有好几次,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甚至以为她熟睡了,所以不必再费力掩饰自己的痛,但她知道,一直都知道的,她眼眶泛红的凝睇着他,“对不起。”   他一怔,布满痛楚的脸上挤出一抹笑,“不,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太大意了,没有发觉秦烈那隐藏在自卑面具下的野心。”   “不!任谁也看不出他有那样深的城府,而我曾经不小心看到他面具下的那双恶毒的眼神中,却没跟你说。”   “傻瓜!如你所说,没人看得出来他有那么深的城府,所以,不是你的错。”他深吸口气,忍着全身刀割似的痛楚,将她轻拥入怀里,“但我想说,直到此时,我才后悔把你带到我的世界来,也许,就要害你枉死在这里,”他沉沉的吸了口长气,内疚的看着她,“而且,我可能还会早你一步。”   “不!不要说!”她脸色刷地一白,“我不要!”   他也不想,但他是练武之人,很清楚自己还能撑多久,所以,有些话不说就怕来不及了!“我可有无法带你走出这片荒漠了。”   “不!”她泪水迅速盈聚。   “别哭!”他舍不得,虽然他的眼眶已红,“但是,我知道你还能撑下去,所以,你要答应我,如果我走了,为了生存,你要……”   “不要!我不要!”慌乱哭泣,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她不是野兽,不要为了生存而做出伤害他的事,她宁愿跟他一起走!   沉痛闭上眼,再睁开时,他继续说着,“接下来,你就等待,鲁凯一定会想办法来救我们,所以,当他把你带回王城后,你就试着把天书那个小女娃唤出来,”只有天知道,他已在心中召唤她多少次!但奇迹并未发生。“让她把你带回你的年代,若无法召唤出她,你就告诉鲁凯,我把你交给他了——”   “我不要!”她拼命摇头,痛苦失声。   “你要,一定要,他是个好人,会懂得我的意思,会给你幸福的,听话!”他开始喘了起来,脸色更为惨白。   她眸中尽是痛楚,“我不要听话!你太自私了,黎威,我警告你,是你把我带来的,就要负责我在这里的幸福,你听到没有?!不可以假手他人!”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时候跟他生气,可是她太伤心、太害怕了,必须用怒火来让自己振作。   “我只要留在有你的地方,你听到没有?”她的手紧握着他的,“只要你能撑过这一次,你可以有后宫三千,可以生一大堆子女,要什么妻后母都行,我都不在乎了,只要你还活着,因为我爱你,你听到没有?”就怕来不及说了,她一古脑的说了一串。   “傻瓜,我、我只要你,也只爱你!”他神情虽惨白,仍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那我求你,”她眼中闪动起熠熠泪光,“好好活下来!活着来爱我,不可以再让我伤心一次,不可以让我孤老一生。”她愈说泪水掉得愈凶,“我只有你可以依靠,请你撑下去。”   他也想!可是事与愿违,“对、对不起……”他气若游丝的阖上眼,在这即将死亡的瞬间,一幕幕陌生又似熟悉的景象竟迅速闪过脑海,他看到了夜色、山林、残破茅屋、烛火,一名形销骨立的灰色长袍男子、一双深情的眼眸、一名明眸皓齿的美人儿——   “你该回去了。”   “不行,你今天又吐了两次血,我要留下来。”   接着,颤抖苍白的手写下最后一行字——   此生此夜人已绝,如有轮回……   泪水与鲜血滴落在白纸上,将墨迹晕染开来,黑、白、红三色是他在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代表了不舍、遗憾与痛苦的颜色。   他突然明白了!天书小女娃所说的那段他有听没有懂的一长串话,包含他的执念、深情与轮回,但在这即将死去的一刻他才明瞭,是否太迟?   他在某一世已经辜负过她一次,他答应要在另一世给她幸福的,而他尚未做到……他无力的阖上双眸,却不愿咽下最后一口气。   “不要……不可以……不要死……我求你……求你呜呜……”泪如雨下的风曼筠趴在他的身上痛哭失声,“谁来救救他……”      热……好热……秦烈气喘吁吁的走在沙漠上,他抬头仰望头顶上的烈阳,他的唇瓣干裂,脸上也晒伤,每走一步,他的双足就像走在燃烧的火舌上。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小绿洲会不见?他不甘愿,他忍气吞声的生存下来是为了当上单于,而不是跟那匹被他吸干血的马下场一样,成了沙漠里的干尸!   在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后,他突然倒在炽烈的沙丘上,接着他一路滚落而下,一滚再滚的,才趴卧在沙地上。   老天,他的眼睛、身上都黏了沙尘,几乎要睁不开眼睛了,他要死了吗?   突然间,一道金光闪至。   好亮的金光啊!而金光里有人?!他勉强的撑起沉重眼皮,看着这名全身散发着金光的女娃儿,她那双璀亮明眸里有着明显的怜悯之光。   “谁要……你……可怜,走、走……开!”他粗嗄着声音怒斥。   天书小女娃咬着下唇,在他身边跪坐下来,看着晒得皮开肉绽的他,她忍不住的伸出柔嫩小手轻抚他的脸,“对不起。”   他不懂她为什么要跟他道歉,即见这名美丽小女娃轻声一叹,“造化弄人,你就再等我一世吧!不,是等我长大,届时,你就不必一世又一世的陷在争权夺利的轮回里,就这么说定了,你安心的去吧!”   莫名的,小女娃的话似乎有抚慰的作用,他缓缓的阖上眼睛,感觉已不再那么痛苦……   小女娃吐了口长气,再摇摇头,突然感应到有“老朋友”往她这儿来了,但同时,还有隐隐约约的哭泣声,“谁来救救他……”   咦?是风曼筠!小女娃瞬间化身为一道金光,往声音所在而去。   “求求老天爷,我爱他啊,请你不要把他从我的身边带走,呜呜呜……”   风曼筠趴在黎威的身上声泪俱下的祈求,因此并没有注意到一道金光窜至她身后,随即化身为一名粉雕细琢的小女娃。   小女娃抬头看着无云的天际,在看到两个小黑点后,她露齿一笑,再看风曼筠一眼,金光一闪,顿时消逝无踪了!   倒是那两个黑点距离地面愈来愈近,竟是追踪天书而来的司韫伦和战宸羽,他们在风曼筠身后站定,但因为她一身的匈奴服饰,加上两人又急着找天书下落,根本没注意到她是老伙伴。   “可恶!明明刚刚才感应到,怎么又不见了?”司韫伦气炸了。   “看来我们被耍了。”战宸羽口气较为平静。   “我早说了,那本天书有问题,最近这几个月把我们当呆子耍,一下子出现在大汉,一下子又在法国,然后又跑到这里,结果,我们才赶到又不见了!”   悲痛万分的风曼筠终于听出两个伙伴的声音,她飞快的回头,泪眼倏地一亮,“是你们!”   “曼筠!”司韫伦和战宸羽同时一怔。   “救救他!拜托你们!救救他!”她激动的哭叫,拉着来人看着黎威。   “别激动,没问题!我多穿梭时空几遍就成了,你别哭!我去拿药!”也难怪司韫伦会慌,毕竟,眼前这名泪如雨下的美女,怎么看都不像过去冷漠内敛的伙伴啊!   司韫伦一眨眼就不见了,战宸羽则走近替黎威把脉,发觉他仍有一口气在,他立即将他拉起盘坐,再以内功为他护住心脉。   至此,风曼筠才渐渐平静下来,她知道,黎威有救了!      黎威的生命迹象稳定已是三天后的事,这三天,司韫伦和战宸羽倒是把一大堆未来的药剂、救命丸全丢到古匈奴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包括食物和水,而且因为他们的身份、衣着皆与匈奴人不同,干脆就在这鸟不生蛋的沙漠里搭起帐篷,照顾起重伤的黎威。   此时,既然人已救得差不多,他们也该走人了,何况,好像有不少马蹄声往这儿过来了!   “谢谢你们。”风曼筠眼眶泛泪,“寻找天书的责任可能要麻烦你们了。”   “是她带我们来救你们的。”战宸羽突然这么说。   司韫伦点头附和,“我敢说她故意把我们耍来耍去,就是要我们没空来看你,让你能好好的跟黎威发展这段穿梭古今的恋情。”在这三天里,他们已经从风曼筠口中听说天书小女娃找过黎威的事,“所以,我倒认为我们可以以逸代劳,让那小女娃反过来找我们。”   战宸羽颔首表示赞同,“韫伦说得对,何况,你已寻得你的幸福,算是正式卸下天书守护者的身份,就放心的留在这里与黎威共度人生吧。”   风曼筠感激的跟两个伙伴拥抱,直到他们消失在眼前,才转过头,惊喜的发现黎威醒了!   他睁开迷蒙且困惑的眼睛,她又哭又笑的伸手抱住他,“太好了!太好了!”   他竟然还活着?!黎威有些不敢相信,但这一颗颗滴落在脸颊的泪水是热的,拥抱着他的柔软身躯也是热的,那么,他是真的活下来了!   感激上苍!他紧紧的拥抱她。“感谢天,这一次没让我带着遗憾离开了。”   她有些困惑的抬头看他,“这一次?”   他激动的点头,“是,我们之间曾有过一次的遗憾,于是我许了个愿,与你的幸福相约。”   瞧着他温柔而深情的眼眸,她心里的悸动难以言喻。她听伙伴说过她与他是对以悲剧收场的恋人,她当时嗤之以鼻的认为那毕竟是某一辈子的事,现在才知道他们的相遇不是偶然,是他的祈愿感动了上苍。   有些回忆是深烙在灵魂里了,即使流逝的光阴与生命吞噬了大半的回忆,然而一旦重逢后,相爱的男女仍能从陌生的皮相里,开启灵魂深处的记忆,那是种似曾相识的爱恋。   回想着这一切,黎威深邃黑眸中有着不敢置信的感动与满足,他伸出手,温柔的轻抚她的唇瓣,轻轻的拉下她,深情的吻上。   “这、这是什么?”   直到帐篷外突然传来马蹄声,眼中只有风曼筠的黎威才发现自己是处在一个未来感十足的露营帐篷里,他诧异的看着她,“难道是……”   她粲然一笑,“天书小女孩、司韫伦和战宸羽可全是你的救命恩人。”   难怪!他就在想自己怎么可能被救活?   “天啊,是黎威!你们还活着!”   戒慎恐惧的拉开帐篷拉链的鲁凯在看到苦寻三天的好友夫妇时,简直快乐疯了。   “我就是不放弃,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只是,这个鬼东西到底是什么?”看到两人好好的活着,鲁凯和手下们都很开心,但是这个怪怪的东西引起他们更大的好奇心,忍不住又摸又嗅的,众人忙着打量,都忘了跟黎威报告,他们已经先找到秦烈的尸首了……   “我们回家吧。”黎威握住风曼筠的手。   她用力的点头,眸中尽是笑意。   黎威翻身上了一匹马儿,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怀中,策马而行。   “你知道往哪儿去?”她笑笑的回头问他。   “跟你在一起,我不怕迷路。”   “是吗?”   “就算迷路,我也不在乎,因为你就在我身边。”   她的眼神浮现温柔,“可是,”她开玩笑的说:“我怕迷路,万一我走丢了怎么办?”   “不管上天下海,我都会找到你的。”他双手交叉在她的腰际,紧紧的将她抱着,“不过,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因为我不会放开你,再也不放开了,谁让我已经爱你好久、好久……”久到历经轮回仍要爱她。   她感动的低头,双手紧紧的贴住他粗糙有力的温暖大手,“我也不会放手,因为我只想爱你,全心全意的来爱你!”   前世加今生,她至少与他相恋了两世,不,也许还不只呢!   两人深情凝睇,深情的一吻,爱情的滋味是如此的香甜,让人眷恋不舍……   同一时间,一道金光穿过时空,透过无所不在的金色阳光射向圣殿组织里的一个房间,金光一闪,变身为天书小女娃,她喜孜孜的怀抱着那块孕育她的小摇篮——一块雕刻着金龙的长方形发亮石块。   真好!她又收集到“爱情”的能量了。   上一回是古柔柔回到清朝与项浥尘相爱,这一次是黎威从匈奴来,再把风曼筠带回匈奴去爱爱,终于让她可以抱着石块好好的吸收养份。   她俏皮一笑,感觉到七岁的自己正在慢慢长大,手、脚渐渐拉长,再拉长……      数日后,一个天朗气清的好天气,匈奴百姓们忙着杀牲畜、备蔬果,还搬出上等的好酒祭祀,穿上最好的衣裳唱歌、跳舞,好不热闹,今儿个,可是他们匈奴国王的大日子呢!   一整天,黎威忙着接见各国来的贺客,接着,偕同贵客观赏骑兵队的表演,又是一连串的载歌载舞……一直到了夜暮低垂,新娘子才现身。   一身大红袍服的她,嘴唇和两腮被女眷们给涂得红通通的,跟唱戏的没两样,但精致的五官让她看来仍是娇艳动人,再加上她羞中带媚的模样,更让人忍不住的盯着她不放。   这样的眼光已让她羞涩不已,偏偏黎威更是以自己眼中只有她的深情眼眸瞧着她,让她的双脚差点没软了。   黎威真的看痴了,直到鲁凯笑着推他一把,他才笑着起身,迎向他的新娘。   风曼筠的心也是激动的,她一脸幸福的让身着崭新袍服的黎威揽着腰走在古匈奴星月交辉的夜空下。   一大群贺客及百姓们齐聚在以数千支火把照亮的露天席宴里,笑逐颜开的向新郎新娘举杯祝福,这场喜宴闹至半夜方休。   新娘子先被送入大帐里,两名女奴在伺候风曼筠沐浴后,即让身无寸褛的她躺在毡被里,等候单于“享用”!   风曼筠忍不住微微朝天翻白眼。这算什么?连脱衣的时候都省了,速战速决吗?不过,她的心跳愈来愈快,卜通卜通的,而她的身体更是热得离谱,好像处在夏日的艳阳下!   大帐的幕被拉开了,两名女奴欠身退下,而黎威,她的新婚夫婿,意气风发的坐在她身边,盯着益发不自在而僵硬的她。   “伺候我宽衣。”他突然命令道。   她一愣,呐呐的道:“可是我、我身上没穿衣服。”   “那又如何?”   瞧他那一副他又不是没看过的模样,分明就是故意要看她出糗嘛!   但她不知道,黎威就是看她一脸的僵硬紧张,才故意这么闹她的,“你是我的妻子了。”   也是。风曼筠不得不坐起身,不过不忘拉着被子遮掩赤裸的身体。就算她先前曾被他看过,待会还会被他啃光又如何?   她从来就不是豪放女,要她赤身裸体的替男人宽衣解带,就算是自己的丈夫,她也做不来。   只是,如此一来,她的手脚就显得笨拙,顾此失彼,一下子被子掉了右边赶忙拉高,又换左边春光外洩,等他的衣服褪了一半,她已经香汗淋漓了。   黎威等太久了,要她的欲望受够了煎熬,看着早忘了紧张害怕的她,他不再等待,一把扯掉她身上碍手碍脚的被子,她吓了一跳,改以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身子,他却以不弄痛她的力道拉开她的双臂,与她十指交握后,屏息的看着她晶莹剔透的胴体,一寸一寸的以眼神膜拜过,他的呼吸也变得急遽起来。   她轻轻低吟起来,在她几近忘我时,他才起身褪去身上的衣物,她迷蒙的眸子看着他赤裸裸的迷人体魄,主动拉下那张完美得无懈可击的俊颜,献上自己的吻……   他们的幸福人生,就此展开序幕。   【全书完】   *欲知古柔柔被无字天书送到清朝,与古代人项浥尘摩擦出什么样的火花,请看阳光晴子新月甜柠檬系列160无字天书之一《我回到清朝》 --------------------------------------------------------------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