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神有点坏》 / 作者:公子无恨 第一卷 倾宫乱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楔子 望着奈何桥对面银发白须的老者,女子紧握了几分手里的金弓,眼神清淡。 “你别那样盯着我,盯着我也不会让你就这么过去!”老者不以为然的道,而后在奈何桥的另一边一处石墩上一坐,一副誓死拦到底样。“过去?可以!把满神金弓留下,还有,我要抹去你的记忆!” “……”女子却不说话,只是盯着老者。 一刻、两刻、三刻……时间在一分分的过去,不知道“他”怎样了?女子心里焦急,眸色却不变。如果还有一刻她不能穿回人间,回到自己的肉身,那么她就回不去了…… 如果错过今生,她与“他”便再无可能在一起。 “反正老头我时间多的是,倒是丫头你——还有一刻,你若再不回去,怕是肉身就要被埋了,而九洲那小子也快另娶新欢了!再过两刻,估计你回去就可以吃洲与那花灵儿子的庆生酒了。” 闻言女子心中一阵刺痛,几分犹豫。显然,老者的话刺到了她的软肋。若是“他”真的娶了别人,她就算回去人间也是枉然。但,犹豫也只是一瞬间。女子依旧不语,心里已经暗自念动咒诀。她相信,“他”不会娶别人的!“他”之所以之前想娶那个花灵,也只是出于愧疚,那都是误会! “炎丫头,不是老头我不通情理,而是天道法则在此!你既然想渡轮回,我亦答应放你过去,根本未曾为难你。何况前面十世没有记忆的你都能认出那小子,这世还怕我抹去你部分记忆后会出纰漏?” 至此,女子纤细的秀眉动了下:“别以为我不知道,您老打的是什么注意!”抹去记忆?怕是没那么简单!这老头可是个万年精! 闻言,老者心虚的闪了闪眸子。这,这丫头眼睛也太毒了吧,他难道有哪里不防泄露了心中所想? 这丫头一直不肯放弃人世情爱回归神位,让他这个神首颇为头疼。而今机缘巧合,一样执拗了万年的那个小子忘记了前尘往事。他正乐得心花怒放,如果他能趁机再抹去这丫头的记忆,拐她会神域…… “放我过轮回道,之后呢?除了不回神域,是让我再穿梭去未来,还是回到和夏,你准许哪个?”女子心里清明万分,轻浅一笑,袖袍内的指尖松弛,摆成欲探物的姿势。 “你,你这丫头,能不能别这么精明!”老者一见心思被戳破急的跳了起来,“以往你诓骗我的时候,我可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女子的回答,是微带轻嘲的笑意:“那好吧,我给你我的记忆和金弓,你放我过去!” “诶?”老者一脸惊诧的从暴跳边缘回神,狐疑的望着奈何桥彼端月牙色祭祀长袍的女子。这,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想放弃回人间,但是又舍不得那小子。而后挣扎两难间,准备听天由命默认他为她抹去记忆…… “不过,有一点我得说清楚,您老别侮辱我的神格、人格与魂格。”女子又道,内心执着爱恋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般坚定过。宽大的袖中,已经隐约有金芒凝聚。而一向大事精明,小事糊涂的老者完全被女子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在我面前,你还有什么劳什子的‘格’可言?”老者不屑的道,从石墩上站了起来。 “那您老道是说说看,我何曾骗过你?”女子笑,心神片刻不敢懈怠。 闻言,老者一愣——好像是没骗过,可,可是…… 正在老者纠结纳闷,想找出几件女子以往劣迹的例子,指证她时。骤然一道金色光芒刺痛了他的眼,感受到那金芒传来的灵力。老者心中惊急交加,而后只听一声轻喝—— “渡,封神印!” 等金芒骤灭,老者睁开眼睛去捉女子,手中捆仙索出,却已经迟了。 “没用的,如今我已自封神识。就算你抹去我的记忆,也只是人间的记忆,只要你带我回神域,我就会记起。” “你,你这死丫头,你骗我,你居然又骗我!”老者暴跳着扯着手里的捆仙索,怒瞪对面将金箭刺进自己心脏,却无痛痒之色的女子。 “错了!” “呃?”难道他会错意了?老者的心里又升腾起一丝希望。 女子见老者的表情不禁失笑,究竟一开始是谁想骗谁?忍着锥心的疼痛,女子顿了下,道:“我这顶多是耍你,算不得骗你!” 而后在老者惊愣的怔在原地,再次跳脚之前,女子袖袍一扬将手中金弓往奈何桥下扔去。 老者眼见那上古神器带着金色的流光坠向弱水,又是惊鄂的忘记了生气。手中捆仙索一收,急急的去抢救神器。 女子见此轻浅一笑,强抑心口处的疼痛,而后快速的飞身奔过了奈何桥直至彼端。 不忘对身后跃下奈何桥的老者道:“老头你说过,我与洲身为天地守神却偏执个人情爱。执念太深,罔顾神位。所以,自是没有资格再回神域……” 而不论天地苍穹,若是世间再无“他”对她的爱怜,生又何欢?相遇之前的万世苍茫,那样空寂的神域天空,她怕是再也不能独自面对。 “金弓?金弓呢?死丫头,你,你居然又耍我!”这是女子没入奈何桥彼端的轮回道时,最后听见的声音。 而奈何桥的弱水之上虚浮着银发白须的老者,他居然气糊涂了,这满神金弓由虚空幻界探取来去,随主人的意念驱使召唤。怎么可能被扔进弱水? 神啊神啊……气死神也,他,他怎么就能屡次栽在这臭丫头的手上?神呐,神呐,他自己是神呐!而且还是最大的那个神…… “臭丫头,别以为这样,我就不能收拾你了,你你你……你给我等着!”老者对着早已没有鬼影的轮回道入口气怒的吼道,而后突然灵光一闪,眸光一转——有办法了! 嘿,死丫头,这次你还不乖乖的受服!他手里可是还有一张王牌未出! 嘿,嘿嘿…… 第001章 一朝梦醒 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是殷然眨巴了无数次眼睛后,下的结论。 试着动了下身体,骤然一阵锥心的疼痛让她痛呼出声。本能的用手去捂心口的位置,指尖触到的冰凉硬物,让殷然一惊,不由自主的颤了下手指。她不敢置信的再去触那赫然插在心口处的,冰凉东西。 这触碰间,明明很轻微,却很切实的又带动了心脏部位的疼痛。 瞬时,因轻微动作牵扯起的锥心疼痛,让冷汗湿透了殷然的全身。 她这是在哪里?殷然忙稳住呼吸,不敢再动分毫。 稍后,等疼痛稍减,殷然试着稳住心脏的一边身子。稍微抬起右手,只觉浑身僵硬无力。接着,手指便触到了冷硬的石壁,石壁? 她这究竟是在哪里? 在手指左右游走摸索间,一个惊人的讯息传入殷然的脑海,这……好像是一副棺材! 就在殷然的手,止不住颤抖的探到顶方时,只听一声轻响,棺木竟那样轻易的应声而开。 骤然的光亮刺进眼里,殷然下意识的微眯了眼睛。同一时间,刀剑等各种兵器交融的纷杂声响皆传入耳膜。 瞬间的异样变故,让殷然心里是不小的一诧。当头的阳光慢慢侵入肌肤的时候,她感觉之前僵硬的身体瞬间温暖了几分。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殷然睁开了眼睛。眼见无数道彩色流光,在目及的上空穿梭来去。 而也在此时,那赫然插在她胸口的金色羽箭。在阳光下涣散,揉碎成无数的星点,一阵风过,便消失无踪。跟着,身上隐隐的锥痛也一并消失。 早已惊异不已的殷然眨了下眼睛,以为自己眼花,而眨眼的瞬间。她似乎看见,有晶莹的雪色密布眼睫的四周。随着眼睫眨动间,似乎抖落了点点的雪色莹光。 殷然试着想撑起身体,看一眼周遭的情况。为什么会有兵器交融的铿锵声传来,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而头部抬起的瞬间,殷然首先注意到的便是垂落在自己双肩至胸前的银色……殷然蓦然惊的睁大了眼睛,挣扎着坐了起来,想去看清那些仿佛是自己发丝的银色。 也就在这时,只听一声轰隆巨响。殷然下意识的抬起头去,瞬间又被骇住—— 一块巨型的石板正当头坠下! 刚刚醒来,身体还在半僵硬状态的殷然,是怎么也躲不开头顶上方不知被什么击毁而直落她头顶的石板的。 而后就在她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所措的情况下,骤然一道蓝光不知从何处射来,直逼她头顶上方,离她只一尺距离的石板而去。蓝色的光芒瞬间包裹住石板,刹住了石板下落的趋势。之后,只听一声闷响,巨石粉碎在殷然的头顶。 “咳咳咳……”惊骇异常间,刚刚松了口气的殷然,不急睁开因回避石屑而紧闭的双眼。首先,就被四散在空气里的碎石粉末,给呛咳出声。 不用照镜子,殷然想来也能猜到自己此时的模样了! 等呛咳了一阵,殷然注意到周围之前纷杂厮杀的声音突然寂灭。不禁抬起头,睁开眼睛,下意识的,顺着之前记忆里蓝光的方向望去—— 四目相触间,只有四个字闪过殷然的脑海:一眼万年! 可是那张拥有着澄澈眸光的俊美容颜,确是第一次见过。那男子一脸惊讶,神思复杂的看着她。不待去细究那神祗般玉立在台阶下,俊美无俦的男子眼里的惊喜亮光。 殷然眨巴了下眼睛,也不及抹去满脸的白灰。接着余光所触的周遭景象,便又将她给怔住! 她现在身处的,是一座几乎已经残破不堪的没有顶部的建筑内。若说这中旷的建筑里,还有什么地方是完整的话:那就是由平地延伸至上的阶梯末端,端成平台的。这座残破的建筑里的最高处——她正半坐着的棺材处! 四周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她的方向,各人的表情很是奇怪。按理上说,她现在这样是不是应该被归类为诈尸?为什么他们不骇然?还一个个很惊喜的样子! “炎儿!”一声磁性,满含惊喜,还带着哽咽的叫唤之后。那个眸光澄澈的俊美男子,一下子就冲上殷然所在的高台。 第002章 突遇宫变 炎儿? 就在殷然莫名其妙,不明所以的时候。那男子欲朝她狂奔而来的深红颀长身影嘎然一顿,硬生生被横亘出来的数缕银白色丝线给阻截了回去。 而后那银白的丝线仿佛有生命般,纠缠着追逐深红若蛟龙的身影,在台阶下游走缠斗。殷然顺着那银白的丝线望去,便看见了另一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魔魅男子。只这一眼,她估猜到那银白的,缠绕在魔魅男子指尖的丝线,绝对不容小觑。 殷然记得,自己是因为受不了殷家十几年的囚徒对待之后。那些所谓的亲人,又为了自身利益要将她嫁去宇文家,所以,她毅然的拒婚,并离家出走了。 至于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记忆里的最后一幕,她忆起自己是在隐山的竹屋前的大树下睡着了…… 这一觉醒来,不知自己此时,究竟变成了何种具体模样不说,连地理环境都变了! 而高台下正在殊死搏斗的两个男子,又是谁?谁能为她解释一下?能不能停一下在打呢?这么想的时候,殷然已然开口。 “住手!”殷然一声清和,不是很响彻。却成功的让两个气质相反,却同样俊美无俦的男子分开,两人各自罢手稳稳的分立在台阶下的两边。 这仿若一神一魔的对立面,彼此虽然罢手,但是谁也没有放松戒备的紧盯对方。 这时,殷然已经从棺木里爬了出来。在未确定眼下情况的状态下,还不敢贸然上前。想来还是待在原地,比较安全些。 不过从刚才,两人搏斗间。深红色衣着男子手里的长剑,时不时迸发出的蓝色剑气,与方才帮她解围的蓝光无二来看。殷然推断,这个人对她该是无害的。 而另一个身着——龙袍?! 龙袍?! 殷然微眯了眼睛,仔细确认了下那魔魅男子身上,暗金色袍子上的金龙五爪。 是真的! 而那个深红色衣袍的俊美男子,在和皇帝打架! 天呐——她究竟到了哪里?看眼前的情况,她似乎被卷入了一场,自己完全没有任何映像的宫变里! 而再看眼下情形,她“自己”似乎、应该,跟那个深红色衣袍男子很“熟悉”的样子—— 虽然心里的惊秫不小,目前还不明状况的情况下,殷然只有努力先平复下心神。 被那两个为众人之首的男子盯了半晌,尤其那个魔神般的男子的眼神。虽然随意而慵懒,但是却又深沉的如一泓幽潭般,望不到底。更是让殷然不得不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而后她道: “呃……”嘴巴张了,殷然却又顿住,一时竟又不知自己该从何问起。场面也没有再动,似乎都在等待她的一声“号令”般。一双双神色各异的眼睛,毫无异议的全部聚焦在殷然的身上。似是,她不开口,他们会一直如此天荒地老的等下去般,气氛一瞬间沉寂的可怖。 “你们难道不觉得……她好像很不对劲?”就在四周一片寂然的时候,一个风铃般的声音,轻敲入殷然的耳膜。 殷然下意识的顺着声音望去,便看见了站在她正下方——这座残破建筑的唯一出口处,手里长剑兀自滴着血的青衣俊秀男子。再看他的装束……好像是王孙阶级的贵族。那男子正一脸探究的,上下打量着她。 殷然此时早已是满腹疑团,这一觉醒来,天翻地覆不说。还出现了这么一群各具特色的优异男子在下面厮杀,这会全部都盯着她看。 实在让她有点难以消化这诸多的突然变故,只得探寻的左右在各人的脸上寻过。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场上的气氛越发的诡异,各人的眼色也变了又变。 “炎儿!”最终还是那个第一个喊她炎儿的,深红色衣袍的男子开口打破了沉默。而这次那着龙袍的魔魅男子却没有再阻拦,只是深沉不见底的墨黑眸子一直盯着她的脸。 她轻微的皱了下眉头,很是不喜欢那样的眼神…… 感觉阶梯上下的距离不算短,而那个深红色的俊逸身影,已经如一阵暖风般快速刮到了她的面前。 “炎儿……”她很想说,她不是什么炎儿!可深红色衣袍的男子,已经在她的身边蹲下。澄澈的眸子里,波光潋滟,满满的情丝缱绻…… 殷然一瞬间就被男子深情的眸光给怔住,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就在她完全已经傻愣住的时候,红袍男子一个倾身,便紧紧的将她拥进了怀里。 陡然间,仿佛一道电流通过相撞的胸口,传遍她的全身。本已经差不多在阳光下回暖的身体,这会又是四肢百骸内有阵阵热流穿过,全身莫名的一阵闷燥。殷然不觉,自己几乎已经从里到外,从头烫红到了脚。 而被紧紧的包裹在男子的怀里,殷然惊讶的感受到男子身上的温度,居然比她的还高。不过想来,她刚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体温略低也实属正常的。呃……殷然忙摇掉这不合时宜的念想,这才回神,就想推开这个陌生男子,分明已经轻浮过头的举动时。 却突然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落进她的颈项里。沿着肩胛骨,一路顺着衣内的肌肤灼烫的滑了下去,最终不知去了哪里。 但是那异样的温度,却似乎深深的烫进了她的心里。这种明明陌生,又似乎透着熟悉的感觉,让殷然方想动作的手,一时颤了下,不由自主的顿住。 “唔……”就在这让人尴尬又难奈的心理挣扎间,殷然听见埋首在他颈项的男子,痛苦的闷哼一声。接着像是受到了强大的拉力,红袍男子瞬间离了她的身边。温暖,顷刻褪去。殷然本能的想去拉住那男子疾速被往后拽去,悬向半空的身体。 而就在殷然伸出手的瞬间,无数银白的丝线缠上了她的指尖。蔓延上她的手臂,之后将她整个人包裹住,让她不能动弹半分。 她这才看清,被突然拽上半空的红袍男子,同样被那些银白的丝线束缚住。仿佛落进了蜘蛛大张的丝网里般,而让殷然惊骇的是—— 丝线不仅仅是束缚住了红袍男子的全身,甚至穿透了他的身体。男子瞬时苍白了一张俊颜,看不见半滴血液流出,但是冷汗已经密布男子的额头。 殷然不觉自己的心脏跟着一阵抽痛,本能的想挣扎开身上的束缚,上前救下那个红袍男子,确只是徒劳。 现在的具体状况她还不甚清楚,不过从眼前的事态发展来看,显然她已经和那被悬挂在半空的红袍男子是“一伙”的了!只是,为什么那身穿龙袍的帝王,要那样狠绝的贯穿红袍男子的身体,而却只是简单的绑住她? “你这妖孽,若还不速离她的身体,朕定要你魂飞魄散!”远站在台阶下的帝王,突然收紧了手上的束缚。深沉的眸子,危险的眯起,肃杀之气凛然而生。殷然因丝线的骤然收紧,只觉呼吸一窒,不禁皱紧了眉头。 而不待殷然说什么,她顶头上方传来一阵诡谲的,哀号般的异笑声:“妖孽,妖孽……” “杀了她,杀了她,哈哈,哈哈……她是妖孽!” “她是侵占宿主之身的妖孽……” “把身体让给我吧,哈哈……给我吧!” “纯灵之身,哈哈,纯灵之身,得到她就可以拥有神祗之能,飞升成仙!” “我尊敬的陛下,将那身体给我吧……我定不负你众望,祝您一统天下……甚至六界……” 第003章 祸不单行 殷然望着在自己头顶上方穿梭来去,七嘴八舌的各色妖异流光,心里几分了然。 然后完全漠视那些不成气候的各路亡灵,对着阶梯下,十指紧缠丝线的帝王。殷然唇角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是妖孽?就算是妖孽也好过你这个自诩帝王,手段却卑劣低俗的‘九五之尊’!”趁着红袍男子不防,居然背后偷袭!殷然的语气冷漠,深色淡然。心里却已经在暗自念动口诀。 “大胆妖孽,死到临头,居然还敢猖狂!”阶梯下的帝王,五指一缩,一口鲜血随即溢出殷然的唇瓣。 “炎儿……夏玄奕,你别乱来,她是炎儿!”已经不能动弹的红袍男子,这时突然惊喊出声。奋力的挣扎起来,但是也仅仅是徒劳的在半空中晃荡。脸色更是惨白了几分,冷汗顺着他毫无血色的俊颜滑落。 而此时几乎是掌控着殷然与红袍男子生死的帝王,看也不看那被他悬空的,显然十分痛苦的红袍男子一眼。见殷然唇角溢出的殷红血迹,眸光却明显一闪。手上的缠缚,也跟着松了几分。 “若时辰一过,炎桑的魂魄还不能归位,她便再也回不来了!夏玄奕,难道你也像袁惜一样,被迷失了心智吗?”此时,之前对殷然的身份提出疑虑的青衣男子突然喊道,提着滴血的长剑,急急的往台阶处冲了几步。眼神嗜杀的望着殷然,似乎那个被换做夏玄奕的帝王不杀她,他就会来动手般。 而此话,似乎让那夏玄奕意动了几分,但是夏玄奕也并没有就此动作。眼神更是深了几分,直盯进殷然被石灰扑了满面,只剩下清灵光泽的眸子里。 “你这样伤袁惜,若她真是炎桑,何以表现的如此平淡!”那风铃般的声音带着冷厉的肃杀之气,低沉了几分。动听,却也如最美妙的锁魂曲。 青衣男子话落间,人已经冲到了殷然的面前。而方才那话,却无疑是说给他身后的帝王夏玄奕听的。殷然静静的消化着一点点侵入脑海的讯息,原来那个红袍男子叫袁惜! “夏纥启……你,你别乱来,她真的是……是炎儿!”那红袍男子又开口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见他此时的痛苦程度。 但是眼睛却充满焦急的盯着殷然的方向,片刻不离。握紧的拳头,能看出他此时正在极力的忍受着丝线穿身的痛苦。红袍男子挣扎着,冷汗已经濡湿了他鬓角的发丝,豆雨般滴落进废墟里。 那一刻,再淡漠如殷然,也明知道自己不是这群人口中的“炎桑”。但是心湖,还是一阵波澜起伏。莫名的牵扯起隐隐的疼痛,仿佛那羽箭依旧插在心口般。 而那帝王的犹豫,和明明已经冲到他面前举着带血的刀,却迟迟没有砍下的青衣男子。让殷然对自己现下的立场又产生了疑惑,她若真是那红袍男子的同党—— 不对,正确的说:若她这副身体,原来的主人与那红袍男子是同党。那么这两人又何以如此忌惮,而不直接给她一个痛快?还有那群在她头顶盘旋,各类亡魂的话…… 显然,这在场的几个主要人物,很在意她目前这副躯体原来的主人!从目前所得讯息来判断,这三个男人在争抢一个女人?! “夏玄奕,你还磨蹭什么,快驱离她的魂魄!”那个被袁惜唤作夏纥启的提剑青衣男子,手里的长剑直指殷然的颈项。直呼台阶下帝王的名讳,冷声的催促道。 而随着长剑的贴近,阶梯下的夏玄奕虽未立即就果断的解决她。但是,她身上的束缚明显的紧了几分。 一线牵连,被悬在半空的袁惜亦吐出一口鲜血来。 “报——”而就在这时,残破的殿外传来一声急报,随后一个满脸血迹穿着战甲的男子急匆匆的奔进了殿内。 手里控制着殷然与袁惜身上束缚的夏玄奕,剑眉微皱,淡瞥了那战袍破损沾满血污的男子一眼:“说!” “启奏陛下,西蛮来犯,此时已经破我五道城池,直逼西关沧水!” 闻言,夏玄奕立即变了脸色:“戚齐何在?” “启奏陛下,殷岚风私下屯兵,目前已经攻至南门,戚齐将军正在迎战!” 殷岚风?高台上的殷然乍闻此名,心中蓦然一惊。那是她的亲哥哥殷岚风?!还有西蛮、西关、和面前这两位和夏国姓夏的男子……这么说,她依然是在和夏王朝! 而后只听夏玄奕冷凝了深沉的眸子,狠厉的道:“传令下去,取殷岚风首级者,赏金万两,赐封王侯!” 殷然一听,心里止不住的惊骇,忙挣扎着对着阶梯下的帝王夏玄奕喊道:“不许你伤害我岚风哥哥,否则我让这个身体的主人再也回不来!” 话落间,殷然已经凝聚了一股真元,方要冲开身上的束缚。然后身上的丝线突然就尽数自动抽离,站在她面前的那个叫夏纥启的青衣男子,手上的利剑也同一时间铿然落地。两个姓夏的男子,一脸的惊异悔恨。 而只有那个明显已经虚弱无力的红袍男子袁惜,露出了一丝宽心的微笑,之后,便垂落了英俊的头颅昏死过去。那一瞬间,殷然的心脏跟着猛然一跳。不待她惊喊出声,一阵聒噪的诡笑再次在她的头顶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可笑,可笑……太可笑了……” “是啊,可笑……” “可笑,可笑……” “你们这群愚蠢的男人……枉你们殊死争夺,最后,你们的女神居然忘记了你们……她只记得她的岚风哥哥……哈哈,真可笑……哈哈……” 闻这一阵诡笑,台阶下的帝王眸光一冷,轻挥衣袖。骤然数道白芒射出,接着只听一阵凄厉的惨叫,那些彩色的妖异流光,瞬间在殷然的头顶湮灭。 在场还有生息的人,看了面前帝王前后不一的举动。因这突然的变故,呆愣在原地。更多的是焦急的等待君主的一声号令,对眼下即将家亡国破的处境给予指令,以求力挽狂澜。 而他们的帝王只是沉静的立在原地,望着高台上,一脸冷然看他的殷然不能言语。许久,帝王松了手上另一边的束缚。 那个红色的身影便如脱线的风筝般,鼓动着长袍往残破的大殿地面坠去。帝王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殷然的方向,直到殷然见此情形,已然飞身出去。帝王眼里的色泽,魔样深沉。而后似乎有什么原本光亮的东西,瞬间灰败。 然后再也不看身后一眼,转身走向殿外,毅然下令:“将袁惜、夏纥启及一干人等收押天牢!活捉殷岚风,不准伤他分毫!” 帝王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尽数传进了殷然的耳膜。她运用内力,险险的接住坠落的红袍男子。踉跄的跌坐在地上,望了一眼远去帝王的孤寂背影。然后再看怀里面无血色的男子的脸,心里是百般复杂的情绪,油然而生。 到底,她睡了多久,她现在究竟是什么身份?又究竟是什么立场? 还有——她到底是谁?这两个夏姓男子,和红袍男子袁惜与目前的“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岚风哥哥,为什么会造反? 而且,在殷然落拖着红袍男子险险落地的时候,她居然惊觉——那抽离的丝线,一并带走了她一身的真元之气。原本精通岐黄异术的她,只得最后一丝力气接下红袍男子袁惜!便再也凝聚不起半分的法力真元。 第004章 身份问题 坐在靠窗的梳妆镜前,殷然望着镜子里,银眉,银睫毛,满头雪色霜华,却红颜依旧的自己。 轻抚自己的脸颊——优美的轮廓,精致的五官,雅致的眉目,清灵的眸色……这明明还是她自己的脸! 她犹记得自己,因为天生命星过于耀眼,被预言为殷家的不详之祸。身为家事显赫的四大世家之一的,殷家的七小姐。她却被从小囚禁在一个无人问津的小角落里,不见天日,受尽冷落与苛待。 也只有她同父同母的亲哥哥,殷岚风一直待她不薄。经常趁着众人不备,偷偷送些新奇的玩意与衣食于她。 后来她幸得云游的隐山老人隐沧,一次“路过”殷家房顶时,机缘巧合遇见她,继而觉得她天资不凡,收了她做大弟子。 本就无人问津的殷然,很简单的就瞒了殷家上下所有人,经常昼伏夜出。跟随在隐沧老人身后,学得一身岐黄异术。而后,直到后来四大世家之一的听雨楼上门提亲,她才毅然的离家出走。从此在隐山不问世俗,随师傅与唯一的师妹莫衍璃避世隐居。 怎料,她一朝隐山昏睡。今夕醒来,天下竟发生了风云巨变。如今可谓内忧外患,国难当头! 红袍男子袁惜与青衣男子夏纥启,此时已被收押进了天牢,而同一时间,帝王夏玄奕据说活掳了她岚风哥哥。 殷然则被迫被带到了,这间堪称豪华的屋子里。 若作为囚笼的话,这实在比她曾经被囚禁在四大世家之一的殷家,那间只有一张硬板床铺的屋子,可谓奢侈百倍。 可殷然知道,现在并不是看屋子的时候。 她用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做威胁,阻止了帝王对她的哥哥殷岚风的嗜杀。而帝王,同样用殷岚风的安危让她无可反抗的被困在这里。而从她此时的待遇状况,与另两个人天壤之别的差距看来,这个身体的主人对帝王而言定然举足轻重。 可,此时的关键问题是:岚风哥哥为什么会造反?她究竟睡了多久?她睡着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是她会错了意,殷岚风……是她亲人的那个殷岚风吗? 太多的疑问一时阻塞在脑海里,殷然满腹的疑问无处询问。也只能稍作冷静,暂时先了解清楚当下情况再说。 正思虑间,闭合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殷然下意识的转眸望去,那个叫做夏玄奕的帝王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口。天生的威仪与尊贵,即使他再如何的举止慵懒随意,也无法改变那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势。此时的夏玄奕眸色黑琉璃般,闪动着异样的光泽,正探究的看着她。 殷然直觉的从心底排斥这个表情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无论如何也掩不去,那双深沉的眸子里,隐隐的魔样危险的男人。只是殷然还不知他究竟危险到何种程度,能让温和纯良若她的哥哥殷岚风那样的男子,犯这大不为,竟敢造反。 “你究竟是谁?”不待她问出满腹的疑问,对面的夏玄奕首先开口了。然后闭合了房门,移步走近殷然身边。这人,就连走路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慵懒的轻慢。 “时下是什么年月?”殷然沉默了一会,不回答夏玄奕的问题,反问道。 夏玄奕闻言,剑眉微动,而后懒懒的道:“和夏王朝七十七年,十月!” 殷然闻言一讶,她最后的印象,正直和夏七十七年,初春二月……而整个和夏姓殷的都是殷家的分支,而天下间叫殷岚风的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了吧。 殷然从来不是武断的人,所以以目前过于表面的情况,她还不敢定论究竟孰是孰非。造反,在和夏可是灭族的大罪。而据她所知,和夏现任帝王继承帝位不过两宰,这两宰四海升平,国泰民安…… 除非……那件事情,已经发生了…… 若真是如此,再淡然若殷然,她又怎么能够看着唯一当她是至宝的亲哥哥死去? 不管如何,殷然是不可能开口问面前这位一副慵懒随意相,实则,更像是一只静待猎物,蓄势待发的黑豹般的男子。所以,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许久,那个眸色魔魅的帝王,只是随意的站在那里,离殷然一步之遥。 玄色的龙袍,被从窗口吹进的风轻拂衣摆。殷然一刹那的错觉,那危险的帝王,竟仿若一片在秋风中簌簌摇摆的秋叶,几分寂寥,几分苍凉。 “你若是想救你的岚风哥哥,咱们可以谈一笔交易!”夏玄奕突然道,眸色确认真了几分。 殷然闻言,眸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夏玄奕刚刚还问她是谁。这会看样子,似乎确定了她的身份般。 他得出了什么结论?想了下,殷然心中灵光一转,开了口:“什么交易?”按理上说,她是不是应该从夏玄奕一进门,便行礼参拜,这会更应该欠身候旨。 殷然不是完全不知礼数,只是她原本是抱着阶下囚,不论如何也逃脱不了罪责的心态。然后就是有这副不明身份的,身体的原主人作为仗持,便大大方方的依旧坐着,未动分毫。 而此时谈到了交易,殷然回答了,而对方又顿了半晌未曾开口。殷然犹豫了几分,可是转而一想,没行礼就没行礼了……先看看对方怎么说吧!她就不信他不开口了,既然他说交易,必然是有求与她。 “虽然丢失了部分记忆,但是你的性子依旧如此谨慎!”少许,夏玄奕突然笑道,慵懒的眸色,居然亲切了几分。 闻言,殷然的心不禁一颤,夏玄奕这话是认为她是…… 而夏玄奕似乎看出她心里所想,而后缓缓的道:“殷然,四大世家之一,殷家的七小姐。曾拜师隐山老者,隐沧老人门下,有一师妹莫衍璃。 和夏七十七年三月,得我皇厚爱,赐婚与四大世家之一的袁家,嫡长子袁惜为妻……和夏七十七年九月,得道成仙,自此了却凡尘。任和夏大祭司一职,佑我和夏国泰民安、四海升平……” 第005章 撒疯的郡主 这一串半是记忆,半如天书的话语传入耳膜,进了脑海里,殷然不禁惊怔住。 她,她居然还是自己,这个身体是她自己的!而最震撼的,莫过于,她嫁人了!她居然嫁人了! 袁惜?不正是,她醒来的第一时间,救了她性命。而后又因为她,被眼前这个叫夏玄奕的帝王暗算擒拿拘禁的红袍男子! 但是她明明记得,当时众人不是都把她当作那个什么“炎儿”!?尤其是那个红袍男子,那样深情的唤着她炎儿……想到这里,殷然心里不知为何,只觉一阵隐隐的不适。 她忙摇掉那些自己理不清的异样情绪,咀嚼着夏玄奕方才说的那些,她完全没有映像的事情。那些事情,全部发生在她没有丝毫记忆的八个月里……而且,关于拜师隐沧这件事情,夏玄奕居然也知道!还知道,她唯一的师妹莫衍璃……那么,他是不是也知道隐沧与她师妹的另一个身份? 稍许,殷然平复有些波动的情绪。坦然的望向一旁的夏玄奕,问道:“既然确定了我的身份,现下,你要与我谈何交易?” 夏玄奕静看了殷然一会,那充满探究的眼神,让她感觉很不适。总感觉这个男人每说一句话,都想一窥他的反应。甚至她每说一句,他都想探究出她心里所想。 “你帮我解和夏之围,我便赦免殷岚风与袁惜!并且不追究你师妹莫衍璃,私下助虐的罪责!” 闻言,殷然又是不小的一惊,莫衍璃……她唯一的师妹为何也牵扯进了此次事件?而对话间,让殷然倍感惊讶的是,这个一国之主,和夏帝王。与他说话,居然用“我”,而非“朕”! “让开,你们这些狗奴才,全部给本郡主让开!滚,全部给本郡主滚开!” “郡主,您不能进去——” “乒——乓——” “郡主,求您饶了奴才们吧,陛下有命……” “哐啷……啷昻……” 殷然正在消化这个关于自己师妹的新讯息,思虑夏玄奕说的话的真实性,与他为人的信誉问题时。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愤怒的娇喝,连带着器皿落地的破碎声响,一并传进殷然的耳膜。 她下意识的抬起眸子,望向门口。也就在这时,闭合的门板突然“砰”的一声被外力撞开。顿时木屑飞散,殷然眉头不禁一皱。夏玄奕已然先行动作,袖袍一挥将那四散的木屑尽数收入袖间,再一挥秀,碎片散落一旁。 而一个艳红的身影已经冲进了屋子,殷然在夏玄奕袖袍收回,背放后背间。看清了那个女子的面目—— 出现在门口的女子,身上艳红华丽的喜服歪斜凌乱,露出了几乎一半的酥胸。 而插在同样凌乱的发间的凤钗玉珠,摇摇欲坠。女子娇美的小脸上,那双原本或许应该明亮生动的眸子里,此时是一片迷乱。 “炎桑,炎桑在哪里?!”就在女子喃喃似自语的话语出口,眸光漫无焦距的乱寻中,看见了静坐在梳妆镜前霜发红颜的殷然。 女子原本涣散的眸光,骤然凝聚焦点。随即射出冷厉的狰狞之色,之后便张牙舞爪的冲向殷然的方向。 “炎桑,你去死吧,你去死……你死了就不要再回来……”站在殷然与女子之间的夏玄奕已经先一步动作,方要擒住女子。阻止她靠近殷然,分明是想抓挠攻击的动作。 此时的殷然,不禁皱眉,又是炎桑! 而那个红衣女子,似乎并不若她外表看起来的那般柔弱,与神智不清。就在夏玄奕去捉她的肩膀时,女子一个闪身躲过了夏玄奕的手。 夏玄奕明显吃了一惊,许是也没料到女子居然还能闪开他的擒拿。而错身间,女子已经从夏玄奕的臂弯下一个弯腰,倾身朝殷然攻去。那灵巧游刃的动作,实在不像是一个疯癫之人能做得出来的。 女子几近扭曲的丽颜,满是狰狞之色,分明来者不善。殷然轻捏了秀拳,准备随时接住女子的蓄意攻击。女子的身形确突然在离殷然一步之遥顿住,身体还摆着飞扑的姿势,就那样被定在了原地。 殷然抬眸看了一眼女子身后,方收回指的夏玄奕,未做声。 “为什么……为什么……炎桑,你既然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你既然促成了我与袁惜的婚事,为什么还要回来破坏……”被定住的女子,突然就清泪直流,眸光又开始没有焦距的涣散。嘤嘤的哭泣,指控着。 炎桑?炎桑是谁?方才夏玄奕说袁惜是她的夫婿,这会,这个女子跑出来兴师问罪。再看她身上的喜服,殷然不禁想到当时那个叫袁惜的男子身上的红袍。看来,今天是他们成亲的日子! “我不是炎桑,也不认识你说的袁惜!”殷然淡淡的道,只是不知为何,说这话的时候。她只觉心脏的某个位置目的一阵锥痛,那疼痛虽一瞬即逝。 但是让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那支在她醒来时,曾经插在她的胸口的金色羽箭,插出了后遗症?这样隐约的锥痛感觉,已经不止一次。 那女子虽然神智依旧不清,但是殷然说的话,她居然似乎听懂了。 而后更多的泪滑落女子的眼睑,她哭的梨花带雨般,甚是楚楚可怜的样子。哽咽着,还不停断断续续的道:“你说你不是炎桑……殷然……呵呵你是殷然……” 殷然听了这么一句不由得一诧,女子知道她是殷然?可为什么还口口声声唤她炎桑? 而不用她问出口,女子已经似是诉说,似是控诉,又似是自言自语般继续哭道:“不管你是谁……他说,你就是你……你就是他心里不变的唯一,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为什么为什么? 上穷碧落下黄泉,他寻你万载,你一睡万载……万载啊……你居然都未曾睁眼看过他一次?奈何轮回,十世疾苦,他为了守护你……他为了守护你,甘愿带着所有的记忆,守你人世幸福。 为什么万载十世间,他为你痛苦的时候,你未曾看见一眼? 而今,仅这一世,他明明可以忘记你的,你确三番四次的死不了,再三的阻挠我与他仅仅一世的情缘?殷然,你为什么不死?为什么?我恨你,我恨你……”说到后来,女子已经没有哽咽,涣散的眸光,陡然一亮,直直的狠盯进殷然的眸底。 第006章 交易的开始 女子出口的话语,字字咬着切齿的恨意,仿佛她咀嚼在贝齿间的不是字,而是殷然的血肉。若是女子此时是自由身,估计连生吞活剥殷然的事情,都是做的出来的。 而殷然因这个疯癫女子的一番话,被怔的说不出话来。 什么前世今生?这些不知所谓的荒诞话语,应该是这个明显神智不清的女子,在胡言乱语吧!什么万载,什么十世? 可是为什么,那字字句句,确又命准的指她的名,道她的姓——殷然! “殷然,我恨你——”刚刚还在不停叫嚣谩骂的女子,声音陡然一奄。殷然诧异的望着一记手刀,劈在女子后颈的夏玄奕。然后,便见女子软软的倒了下去。而夏玄奕似乎并没有接住对方的意思,下意识的,殷然已经掠了过去,接住女子娇弱的身子。 女子瘫在殷然的怀里,近距离的看着她,眼里狰狞的恨意,也渐渐涣散开,却依旧停留在眸间。而后女子似是用尽力气,挣扎着喊出最后一句:“炎桑,我恨你!”之后,便不省人事。 而殷然怔怔的愣在那里,心里五味杂然。 女子那字里行间,甚至弥漫满最后眸光里的深沉恨意,那样真切的入了殷然的目。让她不禁惊的心里一阵寒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送郡主回滦河颠!”夏玄奕沉声道,而后一旁呆立的不知所措的宫婢忙应声,维诺着上前。从殷然的手里,接过已然昏迷的女子。 等宫婢簇拥着将那个衣衫不整,神智不清的女子抬了出去。殷然立在原地半晌,仍在消化着方才突发变故里得到的讯息。 “究竟炎桑是谁?”殷然最终还是向静立在一旁的夏玄奕,问出了这个疑问。 “炎桑,上古神女转世——也是你成仙之后的,和夏大祭司的最终身份。”闻言,殷然再次被怔住!她?上古神女转世!?她居然就是他们口中的炎桑,那那个叫做袁惜的男子当真是她的夫君?!那个男子深情的眼,与舍己的关怀,都是为了她?! “此时,也只有你可以救得了和夏!也只有你,可以扭转此时的局面,拯救万民与水火之中!” 夏玄奕道,走进了殷然。很自然的伸出手,执起殷然垂落香肩的几缕银丝,在手心把玩。 殷然因为夏玄奕的动作,眸光突然一凝。手起刀落间,那缕银丝便断在夏玄奕的手中。殷然忙急急后退了几步,与夏玄奕拉开距离,一脸防备的看着他。差点因袁惜走远的神思,也快速的恢复正常。 “我没你说的那般伟大——只要你言而有信,别出尔反尔便好。”殷然轻皱秀眉道,对于夏玄奕与方才那个疯癫女子的话,她还不敢相信。遂转移话题,也转移因方才夏玄奕越矩的举动,让她起的满心反感。 不然,她怕她没有耐心再和这个人继续谈下去:“你想我怎么做?如何帮你解围?” 夏玄奕似乎并不介意,方才殷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举动。只是眸光闪动了下,懒懒的道:“你依旧是你,从来都是那般决然果断!” 殷然有些不解的望着夏玄奕,只觉和这人说话实在太累。听他说一句话,便得揣摩他三分意。在她面前说一句话,还得顾及四分。而且,他一件事情,还老拆开、岔开说。 好比,方才,他一开始就可以告诉他,她是曾经的殷然,也是现在的炎桑。而不是等到她主动开口,浪费时间去问这种白痴问题。 殷然不语,心里隐隐的不悦:“陛下,您可否直接说重点?” 夏玄奕就算不用看,也听出殷然低柔的嗓音,明显带了几分冷硬。作为一个帝王,被人这样不放在眼里,他本该生气,甚至可以杀了她。可是他确并没有动怒,只是微微一笑,笑意却不到眼底,道: “此次,殷岚风之所以起兵造反,是因为他以为是我害死了你——这个他最疼爱的么妹。” 原来是这样……殷然乍闻此言,心里的感动大于惊讶。 想来,她师妹莫衍璃参与进此次事件,也在情理之中了。还有那个曾经为她夫君的袁惜,殷然能够看出那个男子对自己的深情。可是,她也没有忘记今天,他正要娶别人。 她既为和夏祭祀,断绝人间情爱,他亦决定再娶别人。所以,那个些废墟里发生的事情,包括袁惜的种种行为,实是让殷然百般不解。前世今生?这个问题有点让人难以置信——即使她身为隐沧老人门下大弟子,略懂奇门异术,亦明白人却有生死轮回。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殷然道,不想再纠缠于那个她一点印象也没有的前任夫君。现在重要的,是如何救她的岚风哥哥,还有师妹,以及那前夫袁惜的生命安危……而天下苍生?如她的哥哥之于她般,谁都不舍与至亲生死离别。 “就在方才殿外,你的岚风哥哥重伤了我和夏护国大将军戚齐。而此时西蛮正大举进犯我和夏领土,和夏却无良将可用。”夏玄奕道,手里把玩着那缕被殷然手刀划断的银丝。 看着他的动作,殷然不禁皱眉,甚觉这个夏玄奕很是奇怪。不过,重要的还是眼前问题,所以继续问道:“你是想让我帮你上战场!”如果只是简单的布阵对阵的话,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并不难解决。 “不,不是你!” 殷然不解的望着夏玄奕:“那你要找谁?我又要怎么做?” “不是你,是你与袁惜!”听完夏玄奕的话,殷然眸色一动。不过回忆起来,当时袁惜在废墟里救她的时候,身手的确不凡。 可是—— “他一个世家公子,你让他带兵上阵?还不如直接不答应我放人,何必这样拐弯抹角的折腾一番!”殷然不得不怀疑,夏玄奕此时的居心叵测。他一方面和她协议,说放人,另一方面却又想着法子的借刀杀人。当她是仅三岁的小孩子,很好糊弄,是吗? 第007章 初临皇殿 “那位世家公子,你让他去风花雪月,估计还行!”殷然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以为然,心想:袁家的嫡长子,武功再好,让他去带兵打仗?这无疑是纸上谈兵,尤其是这“八个月”——袁惜待她有多深情?她离开一年不到,他就准备另娶了。 这足以说明,那个袁惜就算不是个风月之徒,也是个薄幸之人。可是他和皇帝公然亮剑,状似是为了她,这又是为何—— 也不对,好像,只是那时候,她恰巧从棺材里爬出来。而袁惜也从来没有说过,是为了她殷然和皇帝亮剑的。可是,袁惜当时那样望她的深情眼神。还有他因为她被擒,也是不争的事实…… 一旁殷然认定被戳穿阴谋的夏玄奕,听了殷然的话,这时却居然不怒反笑,打断了殷然有些走神的心思。殷然不禁抬眸去看夏玄奕,夏玄奕的表情此时很是哭笑不得。 原来的什么魔魅、慵懒、危险一扫而空。似是想笑,又似是不得不顾及身份,以保持仪态般:“袁惜是个只懂风花雪月之徒?呵呵……炎儿啊炎儿,你好像完全没把方才舞灵的话,听进去半句。” 舞灵?就是方才那位疯癫的郡主吗?一想起这些——殷然心里一时有些烦闷。她实在不想,去为那些云里雾里的儿女情长烦忧。而且,她目前都搞不清楚,她身上这没有记忆的八个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更有眼下的重重危机等待她去解决,哪里还有心思去想那荒诞的前生、神祗——她?呵,一切还都未知,她殷然可不是一个人云亦云的人。 “好了,你先好好休息一晚,明早大殿候旨吧。”似是看出殷然的不耐,夏玄奕道。也更是知道,殷然刚刚醒来,太多的她已然忘记的讯息与记忆一下被灌进脑海里。要她片刻就接受,实是有些困难。 遂也不再多说什么,夏玄奕立在原地看了轻皱秀眉,若有所思的殷然一会。之后,便转身离去。 夏玄奕离开后,殷然本以为,这一夜,该是无法入眠的。可她确是一夜黑甜的梦乡,直到天方露白。 醒来的片刻,静躺在床铺上,殷然望着窗棂上白色的窗纸,出了一会神。那一刹那,只觉心里空空的,苍白的有丝疼痛。 殷然不禁伸手去捂心脏的位置,好像——又痛了。 渐渐的,昨天一天发生的许多纷杂的记忆影像一一又回复进她的脑海里。太多的疑问又开始挤迫催促着她的神经,殷然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之后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起了身子。 “醒了吗?”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问话,殷然不禁一惊,那是夏玄奕的声音。 而不待她开口,夏玄奕已经自然的推门进来了。此时的夏玄奕身着金灿的龙袍,一头青丝固定在金钰王冕间。帝王的威仪与尊贵,尽显无遗。 而与夏玄奕一同进来的,还有几个宫婢。一干宫婢齐齐的分列在殷然床边两侧,手里恭敬的举着托盘。 托盘上,是干净的衣物,与洗漱用品。 殷然见此,皱眉看了夏玄奕一眼。眼神分明是在控诉:就算他夏玄奕是皇帝,她殷然也并不是他的妃嫔吧。这人是打算看着她更衣洗漱? 虽然她昨夜是累的和衣便睡了,但是这实在于礼不合。哪怕她殷然,从来不畏世俗凡礼。但是,这也并不代表,她愿意在他人面前赤身裸体的脱换衣物。 而夏玄奕看着又窝回被子里不动的殷然,似是看出了她的不悦。而后微微一笑,转过身去,对着一旁的宫婢吩咐道: “你们好好伺候大祭司更衣洗漱,待会护送大祭司去坤宇颠!”说完,夏玄奕也未再转回身,而是直接走了出去。 殷然眼见望不到夏玄奕的背影了,这才回眸,望了一眼床铺两侧的宫婢,声音柔缓的道:“各位请把东西放下吧,麻烦你们在外面等我便可以了。” 闻言,立在床铺两侧的宫婢,互相望了彼此几眼,犹豫了片刻。一个稍微年长的女子微微一福身恭敬的道:“大祭司严重了!” 之后带领其他几个宫婢将衣物放在了床头,洗漱用品整齐的摆放上了梳妆镜前的花架,与梳妆台。方又齐整划一的向殷然弯腰欠身: “奴婢们告退!”然后,宫婢们才鱼贯出走了出去,轻带上了房门。 而殷然也以最快的速度,梳洗着好衣装。 现在的她,是迫切的想见到他的哥哥殷岚风。不知道那个危险的帝王,有没有严刑苛待他。 当殷然身着宽袖,窄腰的月白色祭祀长袍,出现在坤宇颠——和夏王朝众王侯将相朝拜帝王的权威殿堂时,便引起了一片哗然之声。 一见眉发霜华,却红颜依旧的殷然。重臣个个眼神愠怒,满含愤慨的看向她。 殷然也当然注意到在场众人这样明显的排斥,与刀子般的眼神。想来,这些人是知道殷岚风是因为她这个妹妹才蓄谋倾宫的。这些天子的朝臣,万民的父母,有此表情,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殷然简单的扫了一眼,便不再看分立大殿两侧,蟠龙金柱旁的众臣。旁若无人的,直接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殿正前方。而坐在金殿最高处的夏玄奕,在殷然走近坤宇颠靠中间的位置时,抬起了一只手,向她招了招,示意殷然过去他身边。 而殿下的朝臣们,也无疑都看见了帝王这不合礼数的动作。瞬时,纷纷倒抽了口冷气,皆变了脸色。 有几个看似年长的朝臣,已经站出了齐整的人群。就在他们欲开口时,殷然却止住了脚步,站在了大殿正中,未在上前。那位置再往前三步,拾级而上便是夏玄奕惬意斜靠着的金色龙椅。 但殷然也只是那样立着,未行礼未叩拜,甚至一个欠身礼也无。完全漠视分立两侧金柱旁的群臣变了无数变的脸色,殷然淡漠的望着高位上的帝王。 “大胆佞臣,在陛下面前居然不行参拜之礼!”一声高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话落间,那人袖袍带风的大步走到了殷然的身边。 殷然闻言转过眸子,望了一眼已经站在她身旁,看起来也不过双十年华的男子一眼。那男子剑挺的眉目间,一股凛然之气。只一眼的轻撇,四个字划过殷然的脑海:剑如秋水! 当殷然看向那男子时,男子亦对上了殷然的眸子。之后,那男子却是明显的一怔。原本正色凛然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惊讶与错愕。之后,男子嘴唇微张了张,却没有再说出半句话来。这让本来态度淡然的殷然心里起了一丝疑惑,那男子的眼神,甚是奇怪…… 第008章 祸国妖孽 “大祭祀身为尘外之人,贵为仙体,不受世俗凡礼拘束。自是不必向朕行礼,好了,莫爱卿,你归位吧!”夏玄奕低沉的声音,从大殿上方传来。 而那个被换做莫爱卿的男子,一时似乎没反应过来,稍微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方向大殿龙椅之上的夏玄奕一个抱拳礼,便退回了金柱一旁。比之之前的凛然严谨,年轻男子这会的神色里,多了几分恍惚。 “果真是祸国妖孽!”一记略显苍老的声音之后,是一声充满怨怒的轻哼,大殿里因这一句“祸国妖孽”一时陷入死寂。 虽然殷然也不明白那年轻男子前后的差异从何而来,不过她还是听得出老者是在骂她的。不禁好奇的微侧过身子望向声源的方向,眼见一六旬上下的老者。 之后她眼里一丝兴味的淡笑,也不反驳。而那个骂她妖孽的老者,见殷然望向自己,眸子里犀利的光芒一闪。之后,忙避蛇蝎般的闪开。 “陛下,你今日招此妖女上殿,可是要处决这妖孽,为我和夏万民讨回一个公道,以平我和夏眼下之乱?”那宽袍威仪的老者,虽然已然头发花白,却不显老态。已经与殷然站到一排,却不再看殷然一眼。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鄙夷与避讳,离殷然三步之遥。 而殷然也看清了,方才第一个开口训斥她的年轻男子与这个年近六旬的老者,所站的位置都靠近殿前。 看来这两人不是不怕死,就是在朝堂之上的地位之于和夏,定是举足轻重。否则,就方才帝王在她一进殿时的举动。除非是瞎子,否则不会看不出帝王对她究竟是宠还是罚。 “大祭司方从上穹神殿屈驾回人间,此次上殿,是欲解我和夏之围。不知罗爱卿你,何出此言?”夏玄奕懒懒的道,手肘搁在龙椅的边缘,一手支着下颌,姿态很是惬意的样子。一颦一语间,眉目都隐含着淡淡的邪笑。 她从上穹神殿回来的?殷然不禁为夏玄奕的这番话汗颜,没想到,身为一国之君,说起谎来也能如此流畅而面不改色。 那姓罗的老大臣闻言,面色一红。看他那喷火的眼色,就知道他此时心里的怒火烧的有多旺盛了。之后,老大臣站着的身体突然不稳的晃动了一下。该是被帝王这漫不经心的态度,气的不行。 就在殷然见此情形不由得考虑到:这老头要是在她旁边晕倒了,她究竟是扶与不扶的时候。那老大臣颤抖着开口了:“陛下!难道您忘记一个月前,就是此等妖女,在祭神的星河殿当着满朝后生的面。以淫词艳曲公然惑乱朝纲。致使天穹震怒,天降异象,才引来和夏此次的大劫!” 听到这里,殷然不经心里一阵惊讶,这是在说她?说她公然宣扬淫词艳曲祸乱朝纲?昨天何其多的诡异讯息她还没来得及消化、理清。今天又多了个这般堪称惊世骇俗的罪名!原来,她的妖孽之名不仅仅是因为哥哥殷岚风的造反! 不过殷然心里只是一丝小波澜,之后又恢复平静,而后依旧不语。表情淡然的看着眼前情况,静观事态发展。她最终该做什么,是和龙椅上的帝王协议的,所以,现在她只需看! “如今外强入侵,便是那些蛮夷部族看我和夏天降异象,才敢举兵侵犯。”那老者说到后来,苍老的声音越是高亢激动。 老者眼见上位的帝王始终未曾开口喝止,便以为帝王是听进去了他的话,遂继续激愤的道:“当初此女被囚禁殷世家,我和夏一直是国泰民安。而此女一出世,首先便不思为人子女的孝礼。公然拒婚,忤逆长辈,毁了殷与宇文两家一时的声誉。 而后得我皇眷顾,赐婚袁家嫡长子。方新婚不久,不思妇德。又逼死自己夫婿的意中人——自己的亲堂妹。后来,为了谋夺家产,更是丧心病狂的毒害夫婿的亲爷爷。 而后此女外貌异变——使我和夏遭遇千百年来未曾记载的七月雪灾,说她是成仙,不如说是成魔!臣看此女分明就是妖魔!”说着那老者一个转身,一指直指殷然,义愤填膺的怒骂道。 而且,老者似乎完全还未骂够般。 继而又逼近殷然一步,手指直指殷然的鼻尖:“只有妖魔,才会如此不知道廉耻。不敬神灵,敢在祭神的星河殿公然魅惑君主!而一向以谦恭有礼,廉孝出名的殷家三公子殷岚风。也定是受这妖孽蛊惑,才敢犯下此等灭族大罪。 袁家大公子,亦是难得的栋梁之才,此次将与我和夏郡主成婚之际也惨遭此妖孽祸乱。我朝玄景王,从来也是礼贤下士,为国鞠躬尽瘁。之所以也犯下谋逆大罪,也定是此女的诡计,还请陛下明鉴!除此妖女!”说完,老者突然长身一恭,继而跪拜了下去。 而在整个和夏,即使君王,也是不用向其行跪拜之礼的。和夏历来信奉神灵,只有神灵才得此敬崇。 而战听别人骂了半天的殷然,心里几分了然:原来说了半天,是在为她的岚风哥哥,以及其他人求情。若当真如此,那也不坏……这么想着,殷然抬眸望向高位上的帝王,眼神寓意:这是你安排的? 而夏玄奕收到殷然那样带着淡然笑意的眼神,眸光一动。这时眼见事态的发展,全体朝臣也一个个朝夏玄奕匍匐着跪了下去。 “请陛下明鉴,除此妖女!” “请陛下明鉴,除此妖女,还我和夏安宁……” “除此妖女,还我和夏国泰昌盛……”一时间此起彼落的谏言声,高亢的一浪盖过一浪。 “荒谬,简直是荒谬!”正在群臣激愤间,一声清亮的声音呵斥出声。声音不是很大,但是隐含的怒气,却成功的让众人被这突兀的变故给喝止住言语。群臣一个个不由自主的抬起上身,转眸循着声音,望向大殿出口处。 殷然亦转眸望去,便看见了那个昨天醒来时,她第一眼看见的俊美男子——袁惜! 第009章 欲加之罪 今天的袁惜依旧是昨天的宽大红袍,一头乌黑的青丝,没有任何束缚的随意披散在肩头,却不见丝毫凌乱。他静静的站在大殿的入口,一双澄澈的眸子,只看殷然的方向。满目的不舍与怜惜,万般爱意涌现。之后,袁惜颀长的身影往前移动了一步,似乎有些不稳。 殷然被那样的眼神看着,心里不禁一动,突然就想起昨天他被夏玄奕重伤过。这会都没有一个人扶一下,殷然的心里不禁升腾起了莫名的心疼与怒意,而怪罪的矛头则是直指高位上的帝王夏玄奕。殷然自己都没察觉,此时的自己瞪了分立在袁惜身后两侧的侍卫各一眼,促紧了眉心。 望着脸色苍白,却强撑着,放稳步子走上殿前的袁惜。殷然本能的已经跨出了一步,而就在这时一声呵斥惊住了她的脚步—— “大胆妖孽,你意欲何为?”之前数落出殷然累累罪绩的老者,突然一手横档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而殷然也在这一惊中回过神来,不禁窘迫方才自己的异样举动。 “她不是妖孽!”说话间,袁惜的步伐明显稳健了几分,已经快步走至殿前。而他脸上仅余的血色,皆以褪尽。 殷然不禁心里一颤,好像那种疼痛的感觉又开始了。而此时,袁惜已经走了她身边。 “袁少公子,老夫明白你是被妖邪所惑……” “晚辈并未被任何人所惑,她不是妖孽,她是我的妻子!”袁惜在老者话未完前,就打断老者想要继续的罪责声讨。 “你……”不光是老者和在场的众朝臣,就是殷然,也被袁惜的话给怔住,一时心里的疑惑更甚。 “哦?想来袁少公子方才在殿外已经听得几宗大祭司的罪责,袁少公子现下可是有话要说?”高位上的夏玄奕懒懒的开口道,脸上原本似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眼睛在袁惜与殷然的脸上扫过,而眸光里的颜色,却深沉的若一泓深潭。 “草民确实有话要说!”殷然注意到,袁惜澄澈的眸子在对上高位上的帝王时亦是深了几分。殷然心里已经不做过多猜测,只静立在一旁,继续静观事态发展。因为至此,已有太多的事情,不在她的预计范围之内,也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你一个晚辈后生,切勿执迷不悟!你被妖孽祸乱了心智,居然还惶然不知……”老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气结样,这会布满皱纹的手直指面无血色的袁惜。 虽然袁惜现在看起来的气色很差,额头已经密布细密的冷珠。但是如果不看他的神色,却听不出他语气里有任何的异样,要做到如此,那得多大的意志力…… “晚辈此时很清醒!我甚至可以一件件为您老,还有在座诸位详细的解释每一件事!”袁惜道,然后转身面向金柱左右两排的重臣,各一揖,谦谦有礼。更是让人难以怀疑他此时的心智有问题。 然后在朝臣各自相互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时,袁惜转回身定定的望向殷然的方向,眸子里波光潋滟。满目的情丝缱绻,温润如玉的怜惜。而后缓缓的开口道:“那便从在下的妻子袁门殷氏第一次拒婚离开殷家说起——那次,她实则是为赴在下之约,受在下蛊惑。”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哗然,袁惜这是承认自己诱拐了良家少女…… “而后,幸得玄景王正名,为在下与妻子求得婚旨。” “简直是一派胡言!”那老者听到这里,一脸不信的呵斥道:“此妖女分明是从小被禁足内院,不见外人。而你自小昼出夜归,七岁便开始打理家族事务,何曾去过芜城殷家?何来机会与她相遇?” “世伯,难道您忘记,十二岁那年家父携晚辈去芜城贵府拜访过您老人家?而且也仅这一次,想世伯您应该不会忘记!”袁惜不卑不亢,温文有礼的反问道,丝毫没有不敬,却让对方一时话语噎住。 “世伯可记得当日,因为世伯与家父有要是相谈。那一次我独自游览芜城,而后却是带伤而回——那是因为晚辈不甚将风筝遗失与殷宅,翻墙取物所致。便也是那时,第一次遇见了此生的挚爱。” 说着,袁惜潋滟的眸光,满含怜爱的锁住了静立在身边的殷然。那一眼,让殷然感觉仿佛被电击。若不是因为她是当事人之一,她真的也会相信他这信口胡诌的满口谎言! 少许那老者方回过神来,一副怒不可遏的瞪大了眼睛,吹起了胡须,声音满含怒气的道:“荒谬,那时你也才年方十二,怎知情为何物!” “世伯方才也说了,晚辈自七岁便打理袁家家业,十二岁为情而动又有何稀奇?” “你……你……”老者被袁惜这一记反问,噎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气的颤抖手指的指着袁惜。 而底下的窃窃私语声更是不断,殷然隐约听清大多数的讨论都是觉得袁惜说的在理。而袁惜居然以一个七岁孩童的肩膀,便当起一个王朝四大世家之一的重任,那要有怎样的耐力与智慧…… “而至于逼死自己的亲堂妹此事更是欲加之罪!”袁惜很耐心的等着老者少许,不见他有话语反驳,又继续道:“晚辈与妻子新婚情深,怎会心恋他人?若真是如此,我又何必娶殷家七小姐殷然,而不直接娶殷家十三小姐? 当时事实是,殷家长辈美意在先,欲将殷家十三小姐赠与晚辈填做妾侍。只是袁家组训在上,袁家男子不得二娶,女子不得为妾!晚辈亦本无二意,殷家各长不信晚辈所言,晚辈在言语间不甚冲撞了殷家长辈,而我的妻子,为了保我廉孝名誉。便一览所有罪责与骂名,挨了盛怒中的殷老太爷几近索命一掌。 殷家十三小姐,自小体弱多病,这是江湖中人尽皆知的事实。所以她的仙去,究竟如何,却不得而知……咳咳……咳……”说到此处,袁惜突然一阵咳嗽。 殷然一直注意着袁惜的脸色变化,看着语气平和的他,缓缓的道出种种“真相”不禁听愣住。这会听他咳嗽,不由得跟着一阵揪心。 而袁惜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变化,对着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那一笑仿若秋天的栀子,苍白而无力,更是让殷然的心忍不住轻微的颤抖。他自己都是强弩之末了,居然还能分心去在乎她的眸色意动…… 而后袁惜平缓了呼吸,又继续对被怔住的众人道:“而当时天下间流言漫天,说我的妻子心肠歹毒,逼死妹妹,还不愿去参加葬礼。可是有谁知道,我的妻子为了我深受重伤,卧床数月?却还得背负如此罪名!” 第010章 真相与谎言 到这时,场上已经无人出声,朝臣们脸色各异。而一开始慷慨激昂的老者,一张老脸已然涨的通红,显然是不相信袁惜的话,这会已是气得不轻。 而袁惜的话显然未完,只听他又继续道:“说在下的妻子为谋家财,毒害尊长,这更是可笑至极。”说着袁惜煞白的脸,挂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看的一旁静默的殷然又是一阵揪心。 “我袁惜为袁家嫡长子,又有不得纳妾的组训在先,那么作为袁家唯一当家主母人选的我的妻子。何必多此一举,杀人谋财?而且就算要杀,第一个死的,也应该是我这个枕边人,而非已经多年不问家事的,晚辈的爷爷。” 袁惜这话别说是放在朝堂,哪怕是在一个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和算计的人面前,也是无懈可击的正理。 而这时的老者,脸色已经酱紫,很有一口气就背过气的危险般。最后,老者的字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难道你忘记七月飞雪那日,你就差点因这个妖孽而死?不是当时老天有眼,让她现出此番原貌,你能够脱离虎口死而复生?” “这更是天大的错!”袁惜道,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我袁惜之所以大难不死,不是因为老天有眼,而是因为我深爱,也同样挚爱我如斯的妻子。” 这话一出,全场又是一片哗然。而后袁惜不急不慢的走近殷然身边,定定的看着她,话却是说给众人听的:“那日爷爷被奸人所害,我的妻子亦差点深受其害,袁惜无能,救不了妻子。只能以命换命希望被蒙蔽的族人能够放她一条生路。而我只想她的安危,不曾想过她亦更介怀我的生死……最后,是我的妻子向上天乞求,分得已经自刎的我,得她自己的阳寿! 而上天怜我们夫妻情深,天降大雪以示哀恸……将阳寿转嫁予我的爱妻,这样贞烈的情操,若不能位列仙班,才当真不为天理!而自此,她亦红颜白发……” 此时大殿里再也没有人开口,怔怔的望着执起殷然几缕银丝的袁惜。而殷然也是怔怔的望着面前满目情深与愧疚的袁惜,不知如何动作。甚至不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盈满了她的眼眶。只因袁惜的眼神——太真切了,一向自认为情淡性冷的殷然惶惶不觉,自己居然意动了。 “而我的妻子,将寿命给我之后。最后的愿望,居然是让我忘记她,再另结新欢……若不是苍穹开眼,那日星河殿天雷震醒,我这个薄情寡义之人便真的忘记了爱妻,而另娶她人……” “你这简直是一派胡言!”那老者似乎还是不依不饶,直指袁惜与怔住的殷然。“那你道是再说说看,她当着满朝权贵的面,公然魅惑君主。唱出那等淫词艳曲,是何解?难道你要说,那是因为鬼魅附身?” “晚辈的妻子没有被任何鬼魅附身!”殷然的面前,袁惜长长的羽睫微掀。然后,他放下了执起殷然银丝的手。 “哈哈……”就在老者以胜利者的姿态高笑出声时,袁惜又开口了—— “那是因为此物!”袁惜举起从怀里摸出的一件饰物,转过身,高举在众人前。当众人看清袁惜手里那金灿耀眼的令牌时,又是一阵不小的哗然。 “免死金牌!”而不待袁惜道明,已经有人喊出了声。便是那个初始呵斥殷然,指责她不懂礼数的年轻男子。 “不错!”袁惜道,而后将那金色的令牌举在众人面前眼前。望了那姓莫的年轻男子一眼,袁惜的眸光又扫过场中,然后道:“那天,莫大人以及在座的不少大人都曾在场!” “不错,当时,妖……大祭司是向陛下征得了四面免死金牌。”那年轻男子又道,若有所思的眸光在袁惜与殷然的脸上各自寻过。 “的确,而另外的三块,一块在殷家三公子,殷岚风手上;一块在当今玄景王手里;还有一块,在听雨楼少主,宇文辰的手里!”袁惜道,将金牌放下,眸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望过:“如此还不明了吗? 就在我的妻子,你们口中的妖女飞天的前一天。还念念不忘已然忘记她,将要另娶她人的薄幸夫君;还记得对她百般苛责囚禁,却有养育之恩的殷家;还心系有愧于当初拒婚宇文家,对宇文家的补偿。还记得,对她有一纸婚书之恩的玄景王——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袁惜说到后来,原先平和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激动,气息明显的不稳。殷然见此,下意识的朝袁惜挪近一步。而袁惜却并没有住口的意思。“我的妻子——你们口中的妖女,就是为了生在这世上,一一负过她的人下了地狱,最后在和夏国难之时,又弃仙途返回人间救难。而你们……你们……噗——”突然,袁惜一口鲜血喷出,惊了一干朝臣。 殷然已经第一时间到了袁惜的身边,稍微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而后快速的伸指,在袁惜的周身各处大穴点过。接着,一手紧贴袁惜的背心,缓缓的输入真气。而周遭一片寂静,没有人再开口说什么。 殷然专心的为袁惜灌输真气,感觉掌心下,直到袁惜背心的位置传来的紊乱心跳平复了不少,方要收回掌力。而也在这时,发觉袁惜深红袍子后背已经湿了一片。不经意的手心一颤,莫名的情绪牵连着神经,同样颤动了心房。 “然儿……”袁惜一声轻唤,那低柔的嗓音从背后听来带着款款的余音。随着袁惜身体因呼吸而动起伏,从抵在他后背殷然的手心,一并传进殷然的心里,荡开圈圈涟漪。 而殷然却因这异样的心境变化受惊般,忙收回了手,后退两步离了袁惜一段距离。她知道,袁惜方才的那些话,想来是昨晚后来与夏玄奕共同串通谋划了很久吧。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最终能救她的岚风哥哥。 而且,袁惜与夏玄奕也是在帮她脱罪。至于她没有记忆的八个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依旧容后再想吧。 “这……”那个一开始义愤填膺,到后来屡屡被袁惜的话反驳,气得几近晕厥。却始终精神抖擞不厥的老者,一时语塞了。而脸上此时的表情,是变了又变。 “如果各位爱卿对方才袁少公子所说的话,没有异议。那么,咱们就谈谈救国大计如何?” “怎能没有异议?臣妹还有有很多的疑问不解,正想请教郡马一二!”突然一声娇柔的低语,由大殿入口传来,打断了帝王欲开口的话。 第011章 局面脱控 众人不禁转眸望去,便看见了那个一身红色喜服,头顶凤冠的娇美女子。 殷然也认出了,这位昨天还一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疯癫撒泼的和夏郡主——舞灵! 而今日的舞灵郡主看起来,神色举止与正常人并无二样。 舞灵郡主一进大殿,眸光就只在袁惜的脸上。除非瞎子,不然不会看不出舞灵满目的依恋。而此时的殷然位置处于袁惜的身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觉得他身上的红袍与舞灵郡主身上鸾凤和鸣花纹的喜袍相应,分外的刺目。 “皇妹,你不在滦河颠养病,何以来此。”夏玄奕道,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已经向大殿内的侍卫挥了挥手:“来人,送舞灵郡主回滦河颠!” “等等——”眼见殿内的侍卫走近自己,舞灵忙闪开身,急急喊道:“皇兄,您如此急于遣退皇妹,难道实是皇兄您心中有虚,是否是怕皇妹说出众人不敢言明的真相?” 又有何真相?听了舞灵的话,殷然不禁皱眉,只觉对这个舞灵郡主没有好感。不管她口里有何“真相”,只是最好别牵连他的岚风哥哥。可是,世事却经常与愿违。 “皇妹何出此言?”夏玄奕眸光一闪,而后姿态恢复慵懒惬意,脸上的笑意虽然还挂在俊颜上。但是那笑意从魔魅的眸子透出来,危险如修罗,直盯殿下的舞灵郡主。 舞灵郡主明显接收到了夏玄奕眼里明显的威胁,也因那样的盯视,眸子里生出了忌惮惧怕之色。而后舞灵郡主的眸子里又多了几分挣扎,最终像是下定了万般决心般,鼓起勇气高昂起俏脸道:“难道皇兄忘记了,这位德高望重的祭司大人,她的血亲哥哥殷岚风还身负造反灭族的大罪。 虽然殷岚风有免死金牌护身,不过,殷岚风犯的是灭族大罪。能免的也只是一人之死,就算是免死,也不得掩盖他造反的滔天大罪!皇兄居然与罪人的妹妹谈救国,难道不怕最终灭国吗?” 舞灵郡主此话一出,之前已被袁惜连连“真相”加一些实物证据驳得没有言语的众人,一时间醒悟过来。从开始的小声窃语,到后来不断的扩大成争论。 “是啊……就算大祭司再无罪责,可是殷家三公子罪犯滔天,这些不知如何解释?” “对对,差点就被诓进去……” “指望大祭司救国,这无疑是与虎谋皮啊!” 牵扯到国之大难,谁也不敢怠慢。只是方才袁惜妙语连珠,丝毫不给众人半点关于殷然负面的空隙。众朝臣一时心系国难,又因为深觉理亏在前。居然一时忘记了不在场,此时正深陷牢狱,待罪论处的殷岚风。 “还有,皇兄您圣旨赐婚在前。”舞灵又开口了,说这话时候,眼睛却是望着殷然身前的袁惜的,满目的哀怨与迷恋纠缠不清,道:“若郡马爷你——你今日不娶我亦是抗旨不尊,欺君可诛!昨日你与陛下剑搏星河殿,如今星河殿的残破后殿便是最好的证明。而免死金牌能免你几次死罪?” 听到这里,殷然心中一片了然。看来这个舞灵郡主今天来的目的,一是要她殷然的命,二是让袁惜没有退路的娶她舞灵郡主,乖乖的当她的郡马爷。 “昨日本就是臣妹与郡马爷成婚的大喜之日,臣妹斗胆,今日想要皇兄为臣妹证婚。臣妹,也想为国之大劫出分绵薄之力,愿随夫上战场!”果然如此,殷然心中暗道。 而舞灵郡主的这一番话,却又是不征的事实。一时间高位上帝王的脸色沉郁不定,殷然亦静默不语。心里揣度着,夏玄奕与袁惜精心构造了之前的那一出。这会舞灵郡主提出的的这些漏洞,应该不可能想不到…… “我袁惜生只娶殷然一人,死也只爱她一人,绝不二娶!”沉默了半晌的袁惜这时突然开口道,此话一出,场上又是一片惊哗。而袁惜已经退步走近殷然的身边,在殷然未曾预料下,握住了她的手。 手指相接触间,殷然只觉如遭电击,一时心思乱了几分。但是看眼下情势,她若挣开袁惜的手,那无疑是撇清两人之间的关系。那样便无疑是顺了舞灵郡主的意,让自己与岚风哥哥一同陷入绝境。 “而我的妻子已经位列仙班,这次回来便是以上神的身份解我和夏国难。若真的说待罪之人,那只是我袁惜一人而已。”袁惜道,将殷然的小手包裹在手心。殷然不觉已经因疼痛汗湿身上袍子的袁惜,手心居然还是温暖的。那温暖的热度,直从相握的连心十指烫进她心底深处。 此时袁惜分明是想一人独揽罪责,一心保她周全。殷然不禁担忧,袁惜与夏玄奕究竟是否还有后招? “若仙渡众生,想来,我皇大赦天下。受奸人挑拨,误会我皇陛下杀了其妹,而疼妹心切夺宫的殷岚风何以不能赦免?” “仙?哈哈……”一听袁惜的辩驳,舞灵突然大笑出声。几分嘲讽,几分癫狂。然后纤手直指殷然,望着殷然的眸光又先蚀骨的恨意:“你们难道未曾发现?此次重生,她额头的仙印已无,她那通天的法力早已散去。如今的她也只是肉体凡胎而已……哈哈……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吗?” 而后舞灵一手直指高位上的帝王,眼神已经现出几分迷乱,步履也几近蹒跚:“还有你,难道你没发现,你的仙印亦不再?你的锁澜丝还能出指?”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的状况下。舞灵很是痛苦,面目狰狞的抓歪了头上的凤冠。踉跄着往袁惜的身边移了一步:“公子,你可以试一试你的剑是否还能出窍?哈哈……” 而此时殷然却是满心的的惊讶,她不记得什么仙印。只是就在夏玄奕当时缚住她的银白丝线解除了对她的束缚之后,她便在那时,法力真元顷刻全无。而她一直以为那是夏玄奕所为,以为自己被什么她不知道的禁咒封印了法力真元。 而舞灵郡主所说的剑,该是之前在星河殿迸出蓝芒的那柄,袁惜用来救她的虚光长剑。此时想来,当时那把剑确实异光流彩,不似一般凡物。而夏玄奕当时束缚她与袁惜的银白丝线,亦不是真实的实线。 而舞灵郡主此言一出,袁惜握殷然的手明显一颤。虽然他却没有松开,但是这轻微的动作,足以证明舞灵郡主所说的话。殷然亦意识到事态的脱轨发展,而今再看高位上帝王沉郁的神色,殷然已经确定了局面的惊变,似乎因为这个疯癫郡主,所有事情已经脱离了原有的控制范围。 第012章 屠四城? 场面僵持间,殷然心思一转,秀眉一拧。而后挣开袁惜的手。在袁惜惊讶的转眸看她的时候,殷然一个侧身拔出身旁侍卫鞘里的长剑内力一凝。而后一手反握剑柄,高举往耳后。在众人不料间,长剑清啸出声直逼对面的舞灵郡主而去。 “然儿……不要杀她……” “啊——”舞灵一声惊呼,其间夹杂着众人的抽气声。等众人回过神来,只见由殷然手里脱出的长剑,贯穿了舞灵郡主头顶歪斜的凤冠。钢剑直将那纯金的凤冠击离了舞灵郡主的发间,钉在了一旁的蟠龙金柱上。 “就算我法力全无,但是要杀一个疯子,却还是绰绰有余的。”殷然冷然的看着一脸惊骇的舞灵郡主,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沉声道。“而今,既然你说袁惜不娶你是死罪,那么你死了,他就不用娶你,也无谓欺君了! 而舞灵郡主,你今日为万民捐躯。以一人之命,换和夏天下太平、万民安康,想来也算功德圆满。”殷然道,唇角挂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虽然她不想和一个疯子计较对错,但是不代表,她会因为同情一个疯子而陷更多的人于险地。而这些人之中,还包括她的至亲。 “就算殷岚风与袁惜罪犯灭族,如今国难当头,外族入侵。身为和夏国民理当同仇敌忾,首先想到保家园安定。若是国破,死的可不止我们这几个佞臣,还有我们千万的族人。 外族入侵,最终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子民繁荣昌盛。若是一朝国败,昔日辉煌的和夏以及世代受和夏庇佑的四大世家,最后也不过是外族欺凌的阶下囚,也只能沦为奴隶。”殷然此话一出,场上的众人窃语之间,风向似乎又变。 有的是依旧执着于伦理纲常,有的则是认为只要有人愿意去护国。不管是谁,最终只要自己生命无忧便可。所以,争执声一时不断——究竟是杀郡主,还是杀殷然。 “大祭司说的似乎很在理!”高位上的帝王突然开口了,懒懒的笑道。 “陛下,还请您开恩,郡主她神智不清……”这时开口的确居然是袁惜,殷然耽了一眼旁边突然情绪激动的袁惜。而后羽睫轻掩,心里几分异样情绪闪过。 而夏玄奕一扬手,打断袁惜的话,望向殷然,问道:“大祭司以为呢?” 殷然抬起眸子,望向高位上的帝王,眸光一凝而后道:“虽然郡主身有疾患,不过,她说的话,也并不无道理。” 殷然这话出来,朝臣皆惊叹,心疑大祭司实际的用意。 “然儿……”听殷然这么说,袁惜亦是一怔。 而这时,殷然并不看袁惜一眼,继续道:“当今和夏,以殷、袁、宇文、莫,四大世家,巩固王朝经济命脉,坐拥东西南北四城。”殷然边说便转身面对殿下众朝臣,“昨日犯事的殷岚风,便是西边芜城殷家下任当家人;袁惜,南边桑州城袁家的嫡长子。 而袁家与四大世家之一的北边莫城的莫家世代姻亲,这点该是和夏人尽皆知的。灭族?莫非,各位是想让陛下在这国难之计,屠灭三城?”殷然这番话是对着朝臣们说的,可是一旁的舞灵郡主似乎也不是完全的心智全无,已然煞白了脸色,怔在原地。 殷然刚开始提及四大世家,众朝臣一时满心疑惑。这会一听“屠城”,个个惊出了一声冷汗。屠三城?若真的如此,不待外族入侵,这无疑是让和夏先自取灭亡了! “应该是灭四城!”这时,高位上的帝王居然笑了:“而今殷家与袁家联姻,虽然大祭司身居国之重位,但是确未曾与袁少公子和离。殷家与袁家自是在一族!而本与袁家世代姻亲的莫家独女莫衍璃,也是朕下旨赐婚与宇文家。 所以,说到这灭族——所有旁系直系皆脱不了干系,其中包括在殿的欲以‘待罪之身’将功赎罪,救我国难的原殷家七小姐现和夏大祭司的殷然,及袁少公子。而且,重爱卿之中,该是有一半以上与四大世家存在一些或远或近的亲属关系……”帝王云淡风轻的道出这话,一时场上惊起的抽气声不段。 而后一开始怒骂指责殷然祸国妖孽的老者,首先跪拜了下去。接着,众朝臣亦纷纷动作生怕落后般,不及去擦额头冷汗,就以最大礼跪伏在天子脚下。难得意见统一的高呼道:“求陛下格外开恩,当以国难为重。” “陛下仁慈英明,求陛下暂且赦免袁惜与殷岚风之罪,以大局为重,先解和夏之围……”想来,之前不论什么罪责归属。还是有人怀疑四大世家,会不会趁机作乱到底而立场摇摆不定。都极不上帝王一句:屠城! 而静立在一旁,目的达到的殷然,却开心不起来。 方才夏玄奕说:莫家的独女莫衍璃被赐婚与宇文家的少主……莫衍璃——那是她唯一的师妹啊! 殷然,若说这世上有她在意的人的话,那便是师傅隐沧,师妹莫衍璃,哥哥殷岚风。除了已故的师傅,而今她最牵挂的两个人皆在这个魔魅的帝王手里。看来这比交易从始至终,她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她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而今袁少公子,拜封镇西大将军,大祭司为随军军事。为和夏万民,亦算是为四大世家戴罪立功。想来,众爱卿该是没有异议了吧!”君王一席话落,重臣自殷然进殿之后,第一次意见统一,整齐划一的行了朝颂礼,直赞帝王英明。 “既然如此,大祭司,你这便随袁将军回府两人商讨对策。等听雨楼的军需备妥,即日前往西关沧水吧!” “臣遵旨!”这声是袁惜回答的,而殷然却没有开口。 袁惜此时的气色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身负重伤。此时让他赶往西关,一路千里不止,这一路颠簸,他能不能活着到达西关都是个问题。而如今敌军势如破竹,一日便破五城,军情亦是刻不容缓。 心念转了转,殷然突然开口道:“不知臣下可否向陛下求赐一物?” 第013章 惊异不断 夏玄奕闻言,黑琉璃般的眸子沉光一闪,而后朝立在身旁的太监总管挥了挥手。那总管收到圣意,微向夏玄奕躬身一拜。之后拾级而下,这时众人亦看清那太监总管手里捧着的红色锦盒。 直到那太监总管将盒子递到殷然的手里,然后高位上的帝王夏玄奕道:“大祭司精通医理,再有这灵仙草,想来袁将军的伤势应该难不倒爱卿你。” 一听灵仙草,朝臣们是不小的一阵惊哗,那可是和夏六十年生一株的仙灵妙药。据说此药死可复生,生可成仙。 殷然此时已经打开了那红色的锦盒,顿时一阵清新的植物气息扑面而来。再看那静静躺在锦盒里几近透明的羽株,殷然心里几分了然。看来,夏玄奕把一切事情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谢陛下恩赐!”殷然刚开口,却惊然与旁边的袁惜异口同声,但是殷然只微微意动,却没有转过眸去。 “公子,公子你要走了吗?呜呜……公子,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离开灵儿……呜呜呜……”已经被众人忘记到九霄云外的舞灵郡主,这时突然哭泣了起来,拉去了众人的注意力。只见她步履不稳的冲到了袁惜的身边,而袁惜已然苍白的脸上明显的怜惜与不忍。 殷然眼看着舞灵郡主冲到袁惜怀里,然后便是不顾仪态的抱住袁惜的腰身,死死不放。凌乱的发丝,遮了她大半的面容,却依旧可以看见她滑落腮下的清泪。 “灵儿……”袁惜欲言又止,任舞灵拥着自己的腰际,不肯放手。知道和这个已然又疯癫神智不清的舞灵郡主,说不出道理来。袁惜双臂微张,顿在半空,抱也不是,推也不是。 “来人呐,送舞灵郡主回滦河颠休息。”这时帝王一声令下,已经有侍卫走上前来,欲架走舞灵郡主。而这个舞灵郡主从殷然第一次见她,就知道:这个女子虽然外表楚楚可怜,但是就算疯了也不是那么容易摆平的。 果然,只听一声惨叫声起。舞灵郡主对着向她伸出手的其中一个侍卫的手臂,就是狠命一口。 而后,自己惶恐惊叫着又躲会袁惜的怀里,语无伦次的胡言不断。 “依属下看,将军,您还是送舞灵郡主一程比较稳妥。属下这就先行回府,为将军您准备疗伤汤剂。”殷然用的以军师对将领的身份,漠然的道。而后实是没兴趣再继续观看眼下这出闹剧。撇开袁惜错愕的眸光,而后恭敬的向高位上的帝王一揖:“陛下,微臣在这里先行告退了。” “嗯!”龙椅上的帝王,表情莫测高深,也不多话。轻应了殷然一声,也不说让袁惜送舞灵郡主,也不催他随殷然一起离开。 之后,殷然将锦盒收进宽大的祭祀袖袍里,毅然的转过身。不再看那对相拥的红衣喜服男女一眼,头也不回的朝殿外走去。 等一路出了大殿,胡乱的走过各个富丽堂皇的殿宇,穿过不知道多少道回廊与花厅。殷然方因出现在面前阻路的墙壁,回过神来,惊觉到自己这莫名而生的浮躁情绪。可以说是人生地不熟殷然,也才想到问自己:自己这是要往哪里去? 这时,殷然也注意到路过她身边不远处花圃的一干宫婢与太监,个个都用惊异的眼神看她。间或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几句。 不禁叹了口气,摇去有丝莫名烦躁的情绪。殷然走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宫婢,方要开口说话。那一干人见她靠近,立马恭敬的弯腰一礼,颤巍巍的尊呼了她一声“大祭司”。 而殷然被这一唤,心里生出几分凝思,看来宫人们都认识她!不过,估计像她这样的“祸国妖孽”,又有如此白发红颜形貌特征的,在和夏皇宫怕是再没有第二个人了吧! “都免礼吧!”殷然道,犹豫了一会儿,问道:“陛下下了早朝都会去哪里?”她得去看看岚风哥哥,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那个深不可测,又满腹算计的帝王夏玄奕是不是真的能守信是其次,重要的是她得确定岚风哥哥此时是安全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惊讶,战战兢兢的各自望了一眼。而后有人低头答道:“陛下……陛下下朝之后,不都是去的星河殿大祭司的星宫吗,而且不曾在他处留宿。” 闻言,殷然一愣,夏玄奕住星宫?!那不是她之前修辞的那座宫殿!夏玄奕住那里!一个帝王有寝宫不住,和身系神职的大祭司一起待星宫! 蓦然夏玄奕执起自己银丝的那一幕划过殷然的脑海,让她不觉一惊。然后,却又是第一眼见袁惜时,袁惜那深情的眼神闪进她的脑海。这会她心里想的,居然是那袁惜与舞灵郡主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而袁惜在大殿虽然说了很多维护她的话,但是她知道有很多是编造好谎言。至于包括不包括他不愿娶舞灵郡主那段,就不得而知了…… 紧随着袁惜的俊颜在脑海里的停驻,接着出现的便是那红衣的两人相拥在大殿里的一幕。殷然突然感觉心口一阵不适,那心脏部位的不适牵动了胃部。隐隐的恶心感之后,殷然只觉一阵晕眩。 而不待她理清这异样的不适感,一声尖细拉长的声音远远的传入耳里:“皇上驾到!”一听这声音。殷然忙收敛了走远的心神,正疑惑着夏玄奕怎么在这个时候出现。夏玄奕的声音已经在她耳边响起:“怎么了?” “没事!”殷然道,不觉夏玄奕如此神速的已然站在她身边,心里一惊。极近的距离,属于夏玄奕的气息萦绕在鼻息间,并不难闻。但是殷然不知为何,又是一阵胃部不适。脑海里闪过大殿里,舞灵郡主伏在袁惜怀里的那一幕。 身体的变化似乎一时脱了控制,殷然忙转过身去背对着夏玄奕,掩去面上此时估计已经很明显的异色。 而后,周遭是一片抽气声起。宫婢太监们个个惊骇的睁大眼睛,以前他们是素闻和夏大祭司不受世俗礼仪所束缚,甚至不把伦理纲常放在眼里,这会居然还敢背对着皇帝! 第014章 心痛的原因 “你真的没事?”身为帝王的夏玄奕,却似乎并不以为意殷然的不敬态度,语气里还显现几分担忧。望着殷然孱弱的背影,夏玄奕再次开口问道。 “臣没事……陛下,你能否让我临行前见一见我哥哥?”殷然强压下身体的不适,忙转移话题问道。 “不行!”殷然身后的夏玄奕淡淡的答道,声音虽然不大,但是那语气分明不容半分商量余地。 一听这话殷然忙又转过身去望夏玄奕,不禁轻皱了秀眉问道:“为何?” “因为你太会与我耍赖,难保你不会中途变卦,突然给我上演一场劫狱大戏!”夏玄奕突然倾身靠近殷然,含笑低语道。正在殷然为夏玄奕那一句“太会与我耍赖”惊诧时,不防夏玄奕一记手刀劈在她的后背心。 殷然突然胃部一阵强烈的不适,感觉有什么东西涌上喉咙。之后,哇的一声吐出那涌出喉咙的东西。而后只听“叮”的一声响,殷然睁开因为呕吐带起泪意的眸子,望向那落地发出声响的方向。 等看清那晶莹,表面还升腾着隐约雾气的透明珠子,殷然着实愣住。怔怔的望着那地上还在蹦跳的珠子,呐呐的开口问道:“那是什么?” “灵魄珠!”夏玄奕道,上前弯身将那珠子捡起放到了殷然手里:“之前你魂魄离体一月,只有她能保你肉身不损。” 殷然接过那透着寒意灵魄珠,瞬间感觉那寒意透进了手心,身体不禁因那寒意轻微的一颤。殷然也想起了以前在隐山的书籍上,是见过有关记载的,灵魄珠:传说中某位上神的眼泪所凝,死保肉身万世不腐。生则侵入心肺,情动心痛,若久滞于心,则性冷情薄。 这么说,之前她常有的隐隐心痛感便是因为这个灵魄珠入了心肺? “你现在可以试着深吸一口气,看看身体比之之前有何区别!” 按夏玄奕的话,殷然试着深呼吸了一口空气,然后只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心中之前莫名的郁结、烦闷,等等负面情绪已然荡然无存。这时她也不禁忆起这两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似乎这两天自己对待诸事的态度,实在不是自己以往的性情所能做出来的。而且还有时常隐隐作祟的心痛感,想来都是因为这灵魄珠了。 而就好比关于之前大殿内舞灵郡主那一段——她似乎应该以明晰的态度,看舞灵郡主与袁惜之间有可能的感情。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他与夏玄奕早已客串好的交易,应该袁惜也有什么把柄握在夏玄奕的手里。而后,袁惜就不得不与她合演这一出戏。想来她与袁惜之间应该也还有另一笔交易将要开始—— 殷然弯唇一笑,放下这件事情,而后望向一旁的夏玄奕:“多谢陛下,臣下觉得此时身体确实舒坦许多。” 就算殷然不说,夏玄奕也看出殷然此时的神色变化。殷然原本清灵眸子里的冷漠与淡然,糅合了几分当下阳光的暖意,更是灵动了几分。 “不知陛下为何说臣下屡次与您耍赖?”身体恢复正常,殷然想到正题,疑惑的望着面前神思似乎有丝恍惚的夏玄奕,问道。 夏玄奕听见殷然唤自己,才回过神来,眸子里异色一闪,而后道:“你不能去见殷岚风,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等你从西关回来,我绝对会还你一个完好无损的殷岚风。” 闻言,殷然不禁一诧,倒不是因为夏玄奕依旧拒绝她的要求。而是——夏玄奕居然对他用“你”“我”这样的称谓,而不是君臣的称呼。 想了下,想来身为一个君王,能做到如此,实属困难。而夏玄奕之所以屈尊降贵,是为了以此取得她的信任,以表诚意。心念一转,殷然对着夏玄奕举起右手,笑道:“既然如此,那么我就相信你会善待我的哥哥,在现下咱们就击掌为盟如何?我帮你安定天下,你保殷岚风还有我师妹莫衍璃,以及……袁惜舞灵等人安全无忧。” 夏玄奕眼见殷然面上随和的笑意,眸色几不可查的微闪,而后染上一抹亮泽。举起大掌,与殷然轻击掌心。只听殷然击掌间嘴里再次念叨:“如违此誓者,定当——失去自己最主要的东西。” 而掌落,殷然亦话落,夏玄奕听见殷然击掌时方道出的话。琉璃般的眸色一抹诧异闪过,自己似乎又被算计了。而后夏玄奕不禁一阵苦笑:“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呵呵……”殷然,可真的知道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殷然望了一眼夏玄奕眸子里的无奈之色,心里几分窃喜:你保我亲朋,我保你在意的江山权利。这样的筹码,量你也输不起。 两人心思各异间,眸光相视,笑意不同。虽不知彼此,却各自心知肚明自己。而这时,殷然眸光一晃,便看见了站在夏玄奕身后不远处回廊里一身红袍的袁惜。 殷然面上的笑意不及敛去,而后心思一转,对着廊下的袁惜点头一笑。不及去看袁惜的表情,殷然又转眸望向身边的夏玄奕,夏玄奕亦注意到了不远处的袁惜。对着面前的殷然笑道:“你去吧。” “那臣下就此告退了!”殷然向夏玄奕一揖,而后从夏玄奕身边走过,向廊下的袁惜而去。 这时一阵风过,拂起廊外枝头火红的秋叶,卷到袁惜的袍间。殷然只觉这一幕让她神思恍然,那样静立在廊下,眉目如画,身姿修长玉立,面色苍白的袁惜。若不是他眸子里的光泽依旧潋滟的闪动,她会错觉他是这无数红叶里的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起,飘然而去。 殷然掩去心里那瞬间莫名涌上心头的异样情绪,走近袁惜,立在他面前,淡淡的笑道:“夫君,咱们回府吧!” 乍听这声夫君,袁惜本就澄澈的眸光目的一动。瞬时,闪亮异常。忙上前一步激动的捉住殷然的双肩不敢置信的问道:“炎儿,你方才叫我什么?” 殷然因袁惜突然的动作与异常灿亮的眸光,心中一悸,面色却未变。望了一眼禁锢自己双肩的修长大手,继续笑道:“夫君你何以如此激动?”想到夏玄奕此时还在不远处,殷然低声对袁惜道:“或许,有些事情,我们可以单独谈谈。” 闻言袁惜眸子方升起的光泽,一刹那的奄了几分,一抹痛苦之色闪过。随后,袁惜却故作无事般,轻应了声:“嗯,夫人,咱们这就回府。” 第015章 真是夫妻关系 殷然静静的靠着马车壁,眸光透过车帘望着窗外的风景,面色淡然,心里却若有所思。直等坐在她对面,一直盯着他没有挪开眸子的袁惜先开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 而袁惜自始至终也只是看着她,未开口说过一句话。 “你有话便说,别这样一直盯着我看!”殷然脸上挂着淡然的笑意,却依旧看着窗外。 “炎儿……” “我是殷然!”听见袁惜对自己的称呼,殷然转过眸子。望着对面的袁惜,声音低柔轻缓的陈述。 袁惜听此,眸光一闪,后道:“然儿!你……” 之后,袁惜一个“你”字卡在喉咙,欲言又止。似是有许多的话,一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然儿?他与自己当真那般熟悉?又听这亲昵的叫唤,一丝无奈闪过殷然的心间,而后她主动道:“我不急,你慢慢想清楚再说。” 袁惜望了殷然一会,潋滟的眸光直望进她清灵眸光深处,又是少许的沉默。 而被这样满含深情的眸光盯视着,再性情淡然随和如殷然,也是自在不起来的。就在殷然准备转过眸子,继续看车外时,袁惜终于开口:“你的心里,可还有半丝关于我的记忆?” 闻言殷然心里几分不解,她应该记得他吗?或是,她以前跟他很熟?大殿的戏码不是应该结束了,这个袁惜是不是也太入戏了?!还是周边还有潜藏的谁注意着他们? “你当真不记得了……”不待殷然回答,袁惜已经从她短时间内眸色的变幻里得到答案。一丝苦涩在袁惜的眸子里烟雾般炸开,那原本潋滟的眸光,似乎蒙上了一层灰,而那灰久久的驻足不散。 殷然看着袁惜瞬息的眸色变化,不禁心中一颤,自己都不知这莫名的情绪何来。而后,她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不知你大殿里说的那些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而问这话时,殷然却一直看着脸色还略显苍白的袁惜。 “句句属实!只是中间的事情,当初有些曲折。有的我照实说了,有的则是略过了。”听见殷然开口问有关过往的事情,袁惜答道。眸子里瞬间又是温柔晕染,片刻不离殷然的面庞。 而殷然听了他的话,明显一怔。笑容虽仍旧挂在脸上,眼里却没有了笑意:“袁公子,你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见殷然明显有几分排斥的表情,袁惜眸子里一抹痛色闪过:“然儿,你觉得我哪句话像是开玩笑?” 哪一句都不似真的!殷然心想,可是她没有记忆的过了八个月,这之间又肯定是发生了很多事情的。袁惜真的可信吗?心里有很多的疑问,但殷然一时又不知从哪一件问起才好。 遂,殷然一时被袁惜给问住,下意识的垂下眸子看自己苍白的指尖。她还得好好理理,这两天自己得到的一些讯息。 她怎么就真的嫁给了袁惜?而且,她一开始不是逃避了宇文家的政治联姻。后来怎么又会嫁给四大世家其他一家的公子? “然儿,我想,你最不相信的,该是你我真的已经成亲?还有我对你的感情!”袁惜话落,殷然心里一阵惊诧。袁惜居然道出她心中所想,的确——想她本一个不过双十不到的姑娘家,一觉睡醒,居然已为人妇,这么说那她和他岂不是已经…… 想到这里,殷然不觉脸颊已然烫红间,一双温暖的手便覆上了她的。这一惊是不小的,瞬间殷然仿佛触电般僵住了身体。不及抽出手,她惊怔的抬头去看袁惜,袁惜已从对面的软塌上倾身向她靠近了几分。 而如今这一尴尬的身份关系下,四目相对。对于面前这个俊美男子还完全陌生的殷然,突然脑袋空白一片。 这这这……她记忆的十八年里,除了跟着师傅学习岐黄异术,便是匿名于江湖之间四处游历。何曾涉足过男女之间的感情,这会突然之间她多了一个似乎对她无比情深的夫君——最要命的是,她好像并不讨厌对方……也没有当初拒婚宇文家时,对宇文辰那样的反感心里。 可是,可是…… “我想,你有伤在身。又折腾了一个上午,这会一定累了,还是躺躺好好休息一会吧。”说着殷然忙抽回了手,不待袁惜给出反映。忙抱起身旁的毛毯塞进袁惜的怀里,准确的说,是盖在了袁惜的脸上。遮住那双似乎能够迷人心智的眸子,不觉自己已经心跳如擂鼓。而后,装作方才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转眸继续望向窗外。 袁惜不料殷然突然手足无措间的举动,将毛毯从脸上拿下来后,眸子里亮泽一闪,沉郁之色转瞬即逝。之后,将毛毯收进怀里。望着脸上绯红一片的殷然,脸上不禁露出笑意。 然后袁惜微站起了身,却没有坐回到对面去。而是在殷然的身侧坐下,将毛毯盖到了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的殷然身上。 殷然不禁因袁惜的举动诧异的回眸看他,然后只听袁惜声音低柔的道:“我不冷,道是夫人您,身子凉的很。盖着吧,以防受寒。” 方对上袁惜情意尽现的温润眸光,殷然只觉面上又是烫了几分,忙胡乱的道了声谢,赶忙又转眸望向车窗外。 而此时,突然马车一阵颠簸,思绪慌乱间殷然一个没稳住。这位堪称高手的高手,意外的倾了下身子,无比巧合的——被坐在她身旁的袁惜给一把捞进怀里。 “啊——”殷然忍不住一声惊呼,脸已经贴在了袁惜的胸膛。那瞬间她不禁诧异,为什么这个男人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比她体温高?而且这人身上还带着伤,自己真是太不小心了,这一撞一定很痛吧! 神思片刻的走神,殷然第一时间想要从袁惜怀里坐直身体。嘴里惯性的急道了几声对不起,而连续三声对不起道完,却见自己依旧稳当的窝在“受害者”的怀里。 稍愣了一下,殷然惊觉袁惜的手臂居然箍着她的腰际,心里不禁一阵羞窘。忙又是一阵挣扎,想摆脱这尴尬异常的状态。 “别动!”头顶突然传来袁惜略微低沉的声音,而就这一声,让殷然不由得愣住,不敢再动。心想,她是不是撞到他的伤处了? 殷然任袁惜拥着自己,刚开始是怕触到对方的伤势不敢乱动。而后发觉似乎哪里越来越不对劲,尤其是对方拥自己的力道似乎越来越紧。殷然不禁心里生疑,微微抬起头想去看看袁惜此时的脸色。 而就在这时,车帘突然被人从外掀开,而后殷然听见一个惊诧又熟悉的声音传进车内:“你们——” 第016章 身怀六甲的美妇 “你们俩人怎么到哪里都如此粘腻?!”声音的主人满含戏谑的站在马车下,手里还保持着掀车帘的动作,忍不住朝愣在当场的殷然翻了个白眼。 殷然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怔怔的看着那个对着自己翻白眼的华服女子。瞬间,只觉一片雾气迷蒙了双眼,甚至忘记自己此时还在袁惜的怀里。 “诶?这位表嫂?师姐?你傻啦!” “璃丫头!”殷然一声轻唤,满腹见到亲人的惊喜,而后人已经到了车门边。 “呃,你——喂!喂!喂!你想干吗?你可别乱来啊!”手里方才还撩着车帘的华服女子听见殷然唤自己,着实一愣。而后眼见殷然似乎要扑向她的架势,突然就忙往后退去。 此时殷然人已经到了马车车门边,还未下车,便被眼前所见给怔住。立在车旁那个大腹便便,满面桃花、风情万种的美少妇。还是她记忆里的那个鲜衣怒鞭,桀骜不驯的师妹莫衍璃吗? “师姐?”车旁的美少妇,一手轻放在隆起的小腹上,不确定的喊了一声愣在车门处的殷然。“你方才叫我什么?” 而殷然此时总算回过神来,然后跳下了马车,落在了华服美妇——她曾经的师妹,莫家的独女,而今听雨楼宇文家的少夫人莫衍璃面前。 “璃丫头!”殷然再次唤了声,上下打量着这个阔别了仿佛数年的唯一师妹。难掩心里的喜悦,而莫衍璃看殷然的眼神却有点像看怪物般。只望了一眼她,而后眸光越过殷然,望向随后跟着下了马车的袁惜。 “表哥,表嫂是不是又撞到脑子了?”这直白的只差没直说她白痴的话语进耳,殷然不觉一愣,这话说的好像她经常撞伤脑子似的?!只是不知这个阔别多时的师妹何出此言?虽然以前在隐山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不若寻常的姐妹那般。 可以说这师姐妹两人之间,习惯了已经定型为她们之间交流方式之一的,“冷嘲热讽”法。只是如今,师妹莫衍璃话语里透出的讯息似乎没那么简单。大致一眼,殷然暂时压下心里的疑虑,想稍后再详问。然后望着依旧一副若有所思表情看着自己的莫衍璃,含笑的道: “我没撞到脑子,道是师妹你,得注意了!” “我?”方才还兀自满腹担忧的莫衍璃,一时有些不解的望着殷然。 “你看你现在的样子——两腮丰满,下颌双凸,膀大腰粗,明显的食积屯肥了。估计你那鞭子已经拿不了吧!” 闻言,莫衍璃唇角不禁抽了抽,不满的嘀咕道:“亏你还是江湖人称圣手神医的隐沧老人的大弟子呢,难道不知道孕妇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虽然我不主妇科,不过究竟是食满发福,还是正常的体征变化,我还是分得清的!”殷然笑道,站定在莫衍璃的面前。 莫衍璃这时是唇角抽啊抽,却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因为她确实是吃多了,又加上少运动,所以撑胖了不少。以前是四处打杀奔波,婚后终于安定下来。过于安逸的生活,加之身怀六甲。她当然是能吃则吃,能不动则不动。 “然儿!”这两个已然在门口谈笑起来的女人,这时听见袁惜的声音下意识的都朝他看去。见殷然转眸看向自己这边,袁惜继续柔柔的笑道:“然儿,你们师姐妹想必有很多话要说。你先随表妹进别院休息,我去听雨楼看看那边兵器锻造的进度如何了。” 闻言,殷然心里不禁一动,不禁想到袁惜此时还身负重伤,而后道:“你又何必急于一时,还是先进去休息吧。” 而这时,一旁的莫衍璃似乎读出了这两人眉目间的异样。眸光一转,而后道:“表嫂说的是,表哥你急什么,可是不放心我夫君的能力?”莫衍璃眼神笑眯眯,眸光却有点小算计。分明是在说:你敢质疑我夫君看看! 殷然听了莫衍璃的话,又眸光转向她,便看见了莫衍璃老母鸡护小鸡状的表情。不禁莞尔,心里几分释然。看来,师妹的婚姻该是幸福的。想来她与宇文辰之间的感情该是浓厚的,不然不羁如莫衍璃,怎会舍得放下鞭子,甘做人妇。 “待会,我把药调一下,你的伤不能拖……”殷然望了袁惜最后一眼,不及他回答,已经搀着没打算移步的莫衍璃往院内走去。转身间,余光不忘落在那一缕红色上,直到看见袁惜跟上,殷然才收回了眸光。 殷然不觉自己下意识的舒缓了口气,完全没注意到莫衍璃因她的表现,正怪异的盯着她的眼神。 而一进门,分列在院内两侧的众婢女家仆便齐齐高喊出声:“少主人,少夫人!” 殷然顿时愣住,然后众仆人或是隐约惊惧,或是恭敬的眼神落入殷然的眼里。她才想起自己此时的仪容,同时另一个疑问在心里升起,为什么这些人看见她表情都或多或少的有异色。而师妹莫衍璃似,好像除了对她身体安康的质疑,也没惊诧她此时这个样子半分! 看来,她们真的得好好的深谈深谈! 那边终于催促袁惜去休息了,殷然亦开了药方让家仆去抓药,然后便与莫衍璃坐到了庭院里。 这间府邸是袁家在皇城洛都的一座小别院,说是“小”别院—— 但是种满矮桃树的园子,一眼望去,尽是回廊绕回廊,要不就是假山挡。这横看竖看,都看不见另一边的围墙,实难称“小”!不禁让殷然想到袁家的正屋是怎样个大了,光看这表面的财富,果真不愧为四大世家之一。 至于厢房几许,殷然没时间与兴趣去参观。在婢女的带领下,因着运动有益于孕妇健康生产的。一路从前院到前厅,再到这后园。走了半刻钟有余,这之间还除去了路过的假山和回廊,终于有了个歇脚点。 此时百花簇拥的凉亭里,一身鹅黄华服的美妇莫衍璃与从头白到脚,银发银眉的殷然相对而坐。 “表哥说的都是真的!只除了,表哥十二岁是否翻过你家院墙的那段!我不甚清楚,无法给你确定的答案。”莫衍璃大致听了殷然对今日上午发生在皇城坤宇颠事件的阐述之后,再三保证的道,只差没指天发誓了。 而对面的殷然手里执着瓷杯,一副淡然的表情。天知道,她现在心里有多乱!沉思了一会,殷然又问道:“我何曾多出一个体弱多病的堂妹?” 第017章 她居然倒追?! 即使殷然从小被禁足于那狭小的空间里,但她既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随隐沧学艺。殷家香海园里住的那些亲属,她还是知道一二的。哪怕她亲爹娘都没见过她,她还是见过他们的。 “这……好像听说是你二伯的私生女!”莫衍璃想了下道,拿了一片桌上盘子里的糕点放进口中咀嚼起来。 “这东西糖分过多,你少吃点。”殷然轻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说了句与目前话题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就在莫衍璃一愣间,殷然又继续原本的话题道:“这么说,这位堂妹是在这八个月中被接回香海园的了!” “确实如此!”莫衍璃道,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糕点,而后若有所思的望着殷然问道:“照你之前那说法,你现在只记得自己离开殷家的那一段,之后的事情你全部忘记了?” 殷然点了点头,而后想到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继而又问道:“你退出组织,无音阁那边无人追究吗?” “追究?”莫衍璃闻言嗤嗤一笑,“咱们老头仙逝之后,阁内职务变动频繁。老头的长老之位由左护法风邪接任,而这位风邪长老就在一月前不知所踪。右护法,当今玄景王夏纥启的身份已被我们几个人曝光,而今他又因为参与夺宫事件身陷牢狱。” 夏纥启?就是她在星河殿的观星台醒来时,拿剑指过她的青衣男子?亦是促成她与袁惜婚事的媒人之一!?殷然搜寻着记忆里这两日的片段,当与莫衍璃的新讯息对上间。心里不禁诧异,心里还有不少疑问,但是依旧沉默的听莫衍璃继续话题。 “如今天下,世家分乱,外强入侵,皇帝小儿当真是应接不暇。而且帝王暗中操纵无音阁这个暗杀组织,多年来遏制世家势力的事情。世家与帝王之间,各自已都是心照不宣。 如今国难当头,皇帝哪里还敢动作。曾经另人闻风丧胆,辉煌一时的无音阁,如今也只不过强弩之末。谁还会管我一个过期杀手的去留?而且如今军需物资可是都掌握在世家手里,就算无音阁有人想管,也是有心无胆。” 听完莫衍璃的话,殷然的心中惊诧不小,无音阁居然到了这步田地! 她犹记得当年—— 师傅隐沧老人,也就是莫衍璃口中的“老头”。在江湖上有两个身份,一个是受帝王所控的。这个王朝最大的杀手组织,无音阁的执事长老。无音阁的作用,便是帝王用来控制四大世家外戚力量的秘密利器。 只因和夏王朝定国之前是七国五乱各路枭雄分割天下,而后先皇由四方城主协助统一天下。四方也就是现在的四大世家—— 坐西的芜城殷家,四大世家之中财富堪称龙头,掌控着整个王朝的矿脉。 东边皇城洛都宇文家的听雨楼,以铸剑闻名与世,有这个王朝最高超的冶炼技术。暗里,亦是和夏王朝最大的情报组织。 南边桑州袁家,有这个王朝最大的桑田,营运丝绸,布匹织造,主国运经济外交。 北边的莫城莫家,王朝最大的丝织行。与袁家是世代姻亲。所以,各分一杯羹。是王公贵族专供的服装行。 这样的天下,皇帝无疑是一个平衡天下的四平轴心。轴心可以换,砝码却不会掉价。为了稳固和夏的基业,夏玄奕创建了无音阁,意在遏制世家势力的日益扩大。一旦世家里有独占鳌头、或资质特优者,杀无赦。 隐沧弄了这样一个位置,不为朝堂,也不为世家。只是为了一种大平衡,平衡世家与朝廷势均力敌的表象,只求天下太平,四海安定。 否则,世家一旦坐大,王法必失去了相应的约束力。而朝堂坐大,又难保官宦不鱼肉百姓。大平衡一旦失去,天下必又大乱,生灵涂炭。 隐沧的另一个身份——隐山老者,江湖上闻名的圣手神医。以医毒与一条银鞭,独尊天下第一的位置。 收有两个弟子,大弟子殷然。江湖只知这个徒弟继承了他一身医术,人称“银面医仙”。之所以得银面之称,是因为殷然随师傅悬壶济世的年月里,都以银纱覆面。 另一个女弟子莫衍璃,江湖人称“火狐千面”。这个人,没有人知道她是无音阁的首席杀手。只知道,此女子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只知她过之处,必有恶贯满盈的人被索命夺魂。 而殷然与莫衍璃各自维系的,便是这个江湖生杀予夺的小平衡。 “你是说,我们揭穿了玄景王的身份?”殷然理了下思路,问道。 “是的,本来老头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不是让我们千万别乱了方寸。可是,皇帝派了玄景王暗地里要杀你我,还有我夫……还有宇文辰以及表哥和有殷岚风。结果机缘巧合,他没杀了我们反被我们重伤。 后来表哥用玄景王的命威胁,才让他答应帮我们求赐婚旨。” 听到这里,殷然不禁诧异,咽下一口茶水问道:“袁惜求的婚旨?那怎的,你就嫁给宇文辰了?我当时又是何反应?” 莫衍璃听了殷然的问题,眼神闪了闪,而后支吾了一阵:“你什么反应?我记得当时是你想向袁惜表白的!你说你能是什么反应?我记得你当初为了以防玄景王反悔,还给他下了毒的来着!” 殷然听此,已经完全石化住,完全忘记要继续追问莫衍璃与宇文辰的事情。只怔怔的愣在那里——是她向袁惜表白的?还为了嫁给他,以毒迫人? 直到后来莫衍璃离开了袁家别院,殷然泡在澡盆里。也还没完全消化掉这个惊人的讯息,这话若不是从莫衍璃的口里说出来,她是被打死也不会相信的。 她殷然居然为了要嫁给一个男人,而使毒算计人!不会的不会的!莫衍璃绝对是在跟她开玩笑,这个师妹过去就老想方设法的捉弄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她还从没中招过,这次定是看她失忆,所以趁机反将她一次军。 一直以来,他们虽为同门,却不是相亲相爱长大的。一个众人掌上的明珠,一个如弃履的幺女。自小生活环境的不同,性格上南辕北辙的差距。又加上隐山师门学艺时,不得不惺惺相惜渡过的无数岁月。让两人的关系微妙的既真关心,又喜欢互相戳刺。 “然儿,你不出来吗?水似乎要凉了!”正兀自发愣的殷然,乍听这一声分明在浴桶旁的屏风外的提醒。吓得忙回过神来,袁惜什么时候进来的?还有,他居然这个时候进来! 第018章 君子变登徒子 心中异常惊异的殷然,突然就乱了方寸,正想对着屏风呵斥袁惜出去。但是她此时一丝不挂,这样的距离对话,实在是太尴尬,但是她又不能赖在浴桶里不出去。忙慌乱的左右望了望,殷然一眼便看见了浴桶旁椅子上的干净衣物。 殷然望了一眼屏风上袁惜颀长的倒影,而后一咬牙,双手轻按木桶的边缘,不顾依旧湿漉漉的银丝。一个轻纵越出了水里,动作轻柔利落的落在了椅子上。之后殷然赶忙拿了衣衫,披上身。 “然儿?你怎么了?”这时袁惜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多了一丝担忧,而且印在屏风上的影子明显晃了晃。殷然这边忙着穿衣服,眼睛也没敢离了屏风半分。见此一个不留神扯断了衣带,心里一阵懊恼。不过这会身上有了遮蔽物,心里也算踏实了几分。于是忙对着屏风处喊道:“没,我没事。你……你别进来——” 一个“来”字挂在唇边,袁惜已经走出了屏风。而后四目相对,殷然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响,顿时空白一片。 “啪嗒!”一声过后,衣带的另一边再次在殷然手里脱线,那一刻她窘迫的想死的冲动都有了! 而袁惜眼见站在椅子上,衣衫不整,勉强遮住胸前一半春光,香肩与美腿隐约外露,脸上透着不正常红晕的殷然。眸色一闪后,只微微一笑,便转过了身很镇定的向屏风外走去。 就在殷然方松了口气,一脚要踏下椅面的时候,背对着她已经将走出屏风的袁惜说话了:“其实在我面前,你遮不遮都一样。” 一句话,让已烫红满面的殷然脚下一滑,整个人便一头栽向地上。她出于本能的一声惊呼出口,可预期的疼痛却没有降临。 殷然一脸惊疑未定,错愕的望着堪称神速闪到身旁接住自己的袁惜。眸光再次相对,袁惜潋滟的眸光近在咫尺。呼吸喷薄在殷然的面上,她只觉一阵阵热气撩拨的自己已然红晕密布的脸颊仿佛煮熟了般。 殷然甚至觉得自己似乎听见了,直冲脑门的血液奔流声。还有扑通扑通,心脏撞击着胸口的心跳声? 胸口?好像有点凉——而且袁惜的眸光好像不在她的脸上,惊觉到这一点。瞬间,殷然骇的只觉心跳一滞—— “你看够了没有?”殷然的双手方才出于本能的勾在袁惜的脖子上,此时收回一边手,故作镇定的去和上尚敞开着的衣襟,语气异常淡定的道。眼睛却不敢看袁惜的,更加不敢乱动。 并不是殷然不想跳开,而实在是因为她一手抓着衣襟防止再次走光。另一手勾着袁惜的颈项,为了防止跌落到地上,造成更多的春光外泄。所以此时整个人被袁惜托在怀里的殷然,也只有等袁惜自觉的放下她,才最稳妥。 袁惜的眸子里隐含淡淡的笑意,如水的眸色深沉了几分。他听见殷然的话,居然一点也没有放手或者挪开眼睛的自觉。还大方的直直望进殷然清灵的眸子里,将她眸子里瞬转的各种颜色都看进心里。而后唇瓣微张,故意吹拂起殷然鬓角的银丝。然后满含诱惑迷醉的在殷然的耳边轻吐出话语: “然儿,我若是没有看够呢?” 殷然只觉那一口带着异样香气的气息吹佛在她脸上,带起一阵莫名的酥麻感。闻言殷然惊愕的转过头望向近在咫尺的俊颜,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眼前笑得有丝不怀好意的男子。她记得他今天上午在坤宇颠,还一副谦谦君子的尔雅尊贵样,这会——简直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登徒子样。 一向淡定自若好定力的殷然,也有气急败坏,哑口无言的时候。因袁惜分明调戏的话,气得脸色又是红了几分。也不顾自己此时的形象了,直接松了攀附着袁惜颈项的另一边手。一脚落了地,而也仅仅是简单的一个动作。 殷然目的再次僵住,几近咬牙切齿的道:“你的手放哪?” “然儿,你的腿放哪儿?”袁惜满含戏谑的反问道,而温热大掌却轻握在殷然白皙的腿上,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而殷然此时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笑得如沐春风的袁惜,眸里凶光一闪。 “咳咳咳……”就在殷然指关节发出轻响间,袁惜突然一连串的咳嗽出声,带动着身体跟着不稳的一晃。将半挂在她怀里的殷然,一不小心咳啊咳,咳掉了下去。殷然着实一愣,一脚落地的瞬间一个旋身,而后不忘双手揪着衣领立在袁惜面前。 眼见袁惜本来就略显苍白的脸色,似乎一直没好看到哪里。这片刻突然沉长的咳嗽,袁惜似乎耗费了许多的力气。然后,站立都已经困难的往旁边歪了一步,跌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殷然不禁下意识的担忧起袁惜身上的伤势,庆幸刚刚没有冲动的给他一拳。 轻皱了秀眉,殷然空出一只手,搭上袁惜的手腕。而后眉心才稍微舒缓了开来,不禁目露怀疑的望了眼坐在椅子上的袁惜。 而袁惜也正含笑的望着她,很自然的反手将她的纤手握紧掌心,已经不再咳嗽。殷然一愣,而后心里气恼顿生。忙抽回手,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瞪了袁惜一眼,也不说话,便径直朝屏风外走去。 殷然不理会跟着走出来的袁惜,努力压下心里的火苗。告诫自己身为医者,男女之防,有时候是不作数的。 说到底,她既不能揍袁惜一顿,不然今天的药她白调了是小。要是耽误了军情,那可牵系到她岚风哥哥和莫衍璃的生命。 且说又说不通,而且想来,这人要是有半分自觉性的话——就算他们以前是夫妻,现在情况也不一样了…… 背对着袁惜的过程中,殷然身上的衣物已经整理妥当。带子断了两根,还好还有三根。这时她人也已经走到离屏风不远的,靠近窗户的书案旁。 殷然看了眼桌上已经空掉的药碗。然后拿起放在桌上的针袋,转眸正色的望着走近身边,看起来心情不错的袁惜。 殷然这才看清袁惜已经换了衣衫,乌黑的青丝只用一根青白的带子穿过额头带到脑后,松散的系起一缕。更多的轻柔的散在肩头月牙白的袍衫上,比之那身刺眼的红袍,多了几分出尘脱俗神祗般的飘逸。 一见袁惜这副惬意的姿态,殷然心里就恨的牙痒痒,然后低沉着声音面色淡然的道:“脱衣服,到床上去!” 第019章 床下上谁败谁手 此时殷然人已经先行立在了书案正对面的床边,而袁惜似乎已经全然进入不知死活状态。面上笑意不减,依言跟着移步到床边,好像没有看见殷然眼里隐约闪现的凶光般。 立在殷然面前后,袁惜故意面对着一旁的殷然,动作轻缓的解了衣带。而眼见着袁惜曲线优美的锁骨,在衣襟张开间落入眼里。殷然惊的瞪大眼睛,差点没气晕过去,这人分明是故意的!这简直是活生生公然的勾引! 她都站在床头了,他自己脱了衣服坐到床上等着被扎针就好了,对着她干吗?殷然忙撇开眸光,咬牙道:“脱了衣服到床上去,快!” “然儿,你莫急,为夫身体不适,动作难免有些迟缓。”袁惜好脾气的答道,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下。就那样敞着肌理匀称,曲线优美,肤色诱人的胸膛望着眸光转向别处,不敢看他的殷然。 一听这话,本已经几近火冒三丈的殷然转回了眸子。突然笑了,语气却是明显的威胁:“是吗……那夫君您需要帮忙吗?” 就在殷然转过绿光闪闪的眸子望向袁惜,袁惜这时居然无比“巧合”的褪了上衣。当即,整个人赤裸着上身坦承在殷然面前。 而原本濒临爆发边缘的殷然眸中绿光一灭,不经意的就看着袁惜堪比神祗完美的身材愣住。顿时又是烫红了俏面,只是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什么男女无防,此时也已经全部丢到了九霄云外。 “夫人,为夫是否需要全脱?”袁惜完全没有自觉性,一脸虚心请教态度的又开口了。殷然敢指天发誓,他袁惜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殷然不禁在心里怒骂自己,你怎么就没晕过去?不过也差不多了!而袁惜似乎是捉弄够了,眼见殷然一副就要气晕厥过去的表情。而后淡雅一笑,未在继续对着殷然,这时转向了床里。 眼见袁惜没有继续装白痴的追问,刚刚松了口气的殷然,移了步子,也面向床里。这时余光突然看见袁惜修长的手指,已然搭上了自己裤腰的边缘。不禁被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的殷然,惊的一下跳开袁惜几步,原本清雅的仪态全无,惊愕的喊道:“你,你要做什么?” 袁惜闻言转过眸子,见殷然如突然受惊的小猫般跳开的姿态,一脸无辜的回道:“当然是脱靴子!”说着袁惜的手松了已经提至腰际的裤腰,弯身去脱下了脚上的长靴。 而殷然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佩服自己的定力,这人,绝对是故意的——别以为她没有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戏谑光芒。 而被他如此这番的接二连三的调戏捉弄,她居然没有晕过去!殷然不禁捏紧了手中的针袋,又走回床边,眸子绿光再现。 “夫人,为何为夫看见你眸闪绿光?是不是为夫病情加重,征兆不妙?”已经在床中盘腿而坐的袁惜,故作病患愁眉不展状的望着殷然,而潋滟眸光里的笑意却丝毫不减。 “夫君,你放心好了,为妻的怎会眼见自己的夫君病入膏肓而置之不理呢?”殷然笑,笑的和蔼可亲,眸中绿光也不暗半分。说着还边摊开手里的针袋,放在了靠近床边较近的圆桌上。而后点燃了桌上的蜡烛,时不时“笑意嫣然”的回看袁惜一眼。 袁惜又怎会不知她心里的算计,却也不语。眼见殷然将一枚银针取出置于烛火之上炙烤消毒,袁惜又道:“夫人——”而这一句夫人方出口,便戛然而止。袁惜惊讶的看着将刚刚还捏在指尖的银针隔空刺入自己哑穴的殷然,眼里的笑意微微一滞。 “夫君,你最好从此时开始闭嘴,否则谁也不敢保证我会不会受到影响走错针。”殷然收起笑意,五指间又分夹了数枚银针,已经炙烤于烛火之上。 而袁惜见此,微挑好看的俊眉,动了下身体,稳稳的坐好。也没有拔出哑穴间的银针,眼睛却始终灿亮的望着殷然。 被那样分明写满情义的眸子盯着,能静下心神才怪!殷然再次压下心里的郁结之气,一并压下郁气之下的另一种微妙情绪。然后殷然从袖子里摸出之前脱线的颇宽的衣带,总算给那不知道谁家织造的衣带,既繁琐又不过关的技术一分好评。 “你们家的织造技术真的有待考证了!”殷然嗤笑道,而后将那长而宽,却不幸没被钉牢而脱线的衣带覆上眼睛。在脑后系上一个活结,方又准确的拿起桌上的银针。 眼见一根银针从殷然的指尖掉落,袁惜眸光一闪,不禁一丝冷汗滴落。如果说之前只身杀入星河殿他没半分畏惧过死亡,但是现在他真的不想死。 然后果断的,被封了哑穴的袁惜想去把殷然眼上的衣带给拿下来,蒙他的他没意见。看不见,他一样能够闻得到,感受得到…… “别动!”殷然话出口的同时,手中银针射出,稳稳的刺入袁惜周身的穴位,丝毫不偏差。在袁惜一愣间,殷然樱唇微弯,道:“断了一根针,我剔掉而已,夫君你何以如此紧张?”这么说她是故意落针给他看的?! 袁惜不禁想笑,他的炎儿……好像本是如此,哪怕她不是睚眦必报之人。但是谁触及了她的底线,小小的惩罚是绝对不会免的。 “你要是再乱动,我可不敢保证待会是否会再精准的找到你的方位。”殷然提醒道,唇边的笑意依旧。 虽然蒙着眼睛,但是袁惜却完全能够想象到那双熟悉的眸子里,生世不曾变过的清灵狡黠。不禁看着殷然的眸色柔和的似要溢出水来,也幸好此时殷然是蒙着眼睛的…… 根根银针入了周身大穴,袁惜不觉疼痛。安稳的盘腿静坐在床中,望着面前殷然轻拧的英气秀眉。 殷然霜雪般的发丝丝与眉目,让袁惜温柔的眸光糅满万般心疼与怜惜,那怜爱又一路流连至殷然小巧的鼻梁,再到轻抿的朱红樱唇…… 这边分明已经蒙着眼睛的殷然,总觉得那双已经看不见的潋滟眸子一直锁在自己身上。让她有种仿佛无所遁形的赤裸在袁惜眼前的窘迫感,不禁心里乱了几分,手中的银针掉落。 而袁惜也看见了这一幕,不禁又是一阵冷汗。这次他看的很清楚,那根掉落的针完好无损。就在这时,殷然方要射出的银针却收回了手中。就在袁惜疑惑间,殷然人已经快步走至床边,而后一脚跨上了床铺。 第020章 省力发汗疗法 殷然看不见袁惜惊诧的望着自己跨上床铺,继而潋滟的眸光一闪,异常晶亮。而这时殷然已经移到了袁惜的身后。顷刻,殷然手里的银针刺入袁惜身后的各处大穴。 殷然落下最后几针,舒缓了口气,方庆幸自己刚刚没有走神施错针。这时突然察觉到袁惜身体的轻微一颤,心中一惊,忙拉下眼上的布,道:“怎么了?身体有哪里不适吗?”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担忧。 而袁惜当然没办法回答她的问题,殷然忙又绕到袁惜的身前,拔出他哑穴里的银针。担忧的看着他,而后一手已经搭上他腕上的脉搏。 少许,殷然目露怀疑的望着含笑看着自己的袁惜。两人又是对望了少许,殷然眸光一转,笑问:“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脱掉上衣吗?” “一定不是夫人你想欣赏为夫的身材……” 闻言,殷然眼睛一眯,唇角微弯。倾身靠近了袁惜几分:“那夫君你觉得是为何呢?” “为夫愚钝,难道会错了意?其实夫人你是真的想……”袁惜刻意拉长了声音,分明有意扭曲事实。一脸无辜的望着殷然近在咫尺的容颜,眸色不知不觉沉了几分。 “你愚钝?”殷然嗤笑,说起来袁惜应该大不了她几岁。顶多也就三岁左右的差距吧,而他七岁便接管四大世家之一的袁家,十几年来让袁家一直立于天下不败之地。他如果愚钝,那整个和夏王朝的人岂不全是弱智?! 眼见袁惜欲要张口说话,殷然突然伸出一指轻触袁惜的唇瓣。袁惜面上一诧,看着倾身越发靠近自己的殷然。而殷然似乎浑然不觉呼出的气息,轻拂着袁惜的面庞。那浴后带着甜甜香糯的体香侵入袁惜的鼻息,纠缠缭绕进他的心房。袁惜不禁呼吸一滞,潋滟的眸光又是一闪。 “呼吸——”殷然注意到袁惜的变化,提醒道。而面上笑意却不减,心里却并不如表面那般镇定:“夫君,本来妾身是想为你输送真气通络发汗,已祝药效发挥的……可后来吗……” “后来如何?”袁惜笑望着殷然,说话间唇瓣摩擦着殷然纤细的指尖,心里的某根弦不由得跟着绷紧。 “后来我发现一个比较省力的方法,不过忘记告诉你了!现在告诉你,想来夫君你应该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说着,殷然的指尖离了袁惜的唇瓣,故作轻慢的一路从下颌轻划至他的咽喉。眼见袁惜的喉头一阵滑动,殷然不觉自己的面上跟着一烫。 “然儿……”袁惜突然伸出手来握住殷然的手腕,眸子里隐现出某种火焰。“别这样,你知道,我对你从来缺少自制力。” 听此殷然心房一颤,却不忘出其不意的将之前从袁惜哑穴拔出,还捏在另一只手中的银针刺入袁惜身体。顿时,袁惜眸色一闪,知道身体已经不能再动弹。 “满身扎着针还胡思乱想!”殷然咕哝道,白了一脸错愕的袁惜一眼,而后站了起来:“我只是在你的药里加了一点点剂量的合欢散而已……想来药效此时已经发作了!” 这时的袁惜当真是哭笑不得,最要命的是,他发觉身体已然起了某些正常的反应。而现在的他是动不得,也不能运功压制药性:“夫人,你这个疗法还真是独特!” 殷然淡然一笑,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好心情的轻抿一口。而后坐到了桌边,慢悠悠的道:“对我缺少自制力?我看你对那什么舞灵郡主更缺乏自制力!在我面前你不必如此,如今你我只是各取所需自是互相扶助。你为你的目的,我为我哥哥还有师妹。事成之后,自是和离,你可以继续娶舞灵郡主,当你的郡马爷。” 在殷然看来,就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而言,哪怕袁惜曾经忘记自己的妻子。但是就在自己的原配妻子离开两个月不到,就另娶新欢,这样就足以说明他是一个薄情寡义之人。不知道她之前是不是脑袋磕了,还是眼睛糊了居然倒追他!这件事情,绝对有猫腻! 而一听这话,对面的袁惜面色变了变,原本的苦笑化作了苦涩:“然儿,在你眼里,我便是如此阴险,精于算计之人?” 殷然抬眸轻耽了一眼对面的袁惜,并不为之所动:“你又何必管我如何看你,你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只要别碰我的底线便可!” “然儿,我以为星河殿一眼,你便能认出我……关于舞灵的事情,确是我不对……” 听了袁惜的前面一句,殷然眸子不禁一动,忆起大殿里那一幕。那一幕确实深刻的让她产生某种荒谬的错觉,只是后来的种种现实问题占据了主导位置,她没有心思去深想……而这时,听袁惜之后又提起舞灵郡主,他这是承认自己曾有他想了! 想到这里,殷然压下心头再次浮起的异样情绪:“过去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你不必跟我提。而且你既然能忘记你口口声声说深爱的人,再另娶他人。那么,你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同样失忆的我一眼便认出你?” 殷然态度淡然,不知自己一连串说出的话,已经字字如针般刺进袁惜的心里。袁惜一时无语,静坐在床上。眸光却没有离开殷然半分,那分秒不离的注视,仿佛有种誓要将殷然的容颜镌刻在心里的绝决。 又似乎是在做某种挣扎,挣扎着,想多看她一眼,让她能在眨眼的某个瞬间认出自己。而殷然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已经站起身。并不直视袁惜,径直走近他身旁探手向他的脉搏。 殷然是知道袁惜在看自己,那样的眼神太真切深情。又似一种无形的控诉——让她不得不控诉自己,那样淡漠的轻视别人的一往情深,太过绝情。 只是,世道与生活环境使然,她殷然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因为亲生的父母都能那般置自己如弃履,而这个就算曾经真的爱过她,但是也仅仅是八个月不到的男子,对她又能有多少真心? 第021章 药被动了手脚 她殷然降生殷家,本该注定无所牵挂,只是哥哥殷岚风的关怀;师傅与师妹的依次出现,让她本苍凉的人生多了一丝光亮的羁绊。 殷然心想,哪怕她心里对袁惜有过那么一点点的微妙悸动。但是又一想到,袁惜与那个舞灵之间的关系定是不一般,否则又怎会差点娶她?而这些纠葛不清的情感负累太重,她背负不起,也纠缠不起。所以便不愿多想,从而让自己参合进三角恋。 等所有的事情解决,她该继续去过自己洒脱的生活,像师傅曾经那样的生活——只是这悬壶济世,以后只有她自己了。而这人生路途,也本该她一人独走才会轻松。 “然儿,多说无益,我会一直等你认出我为止!”袁惜沉默了许久,突然道,望着殷然的眸光异常的坚定,情深不变。 而殷然已经拔出袁惜身上的银针,因他的话微愣。不知不觉拔出了禁止袁惜动弹的那根银针,直到袁惜汗湿的修长手指再次覆上她的纤手,殷然如遭电击。 所幸袁惜身上的针都拔出累死了,殷然忙要抽回自己的收。却没有成功,袁惜突然就将她扯进怀里。殷然一惊,手里的银针散落一地,人跌进袁惜汗湿的胸膛。 袁惜温热胸膛内的心跳就响在殷然的耳边,而且对方此时还是赤裸着上身的。殷然愣了一下,忙回过神来,忙要推开袁惜。一推一扯间,殷然惊觉到袁惜身体的异常变化,不禁烫红了脸。 但是殷然同时察觉到,他不仅是体温高的厉害,呼吸急促,连心跳频率也异常。遂伸手向袁惜的脉搏,这一搭心里是不小的一惊。忙抬眸去看袁惜此时的神色,袁惜原本澄澈潋滟的眸子,哪里还有温润之色,此时尽是隐忍着的欲火。 “然儿,你是不是在考验我的定力?”袁惜这时的话似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脸隐忍的低眸看见近在咫尺的容易,捉住殷然的一边手越发的紧。 而一手已经抚上了殷然酡红一片的脸颊,肌肤相触间仿佛易燃的导火索擦上了火星,袁惜惊喘了一口气,声音暗哑低沉了几分:“你究竟加了多少剂量的合欢散进去?” 殷然被这一问,本烫红的脸上一窘,倒不是愧疚自己弄错了剂量。而是袁惜此时的生理变化变化,她分明应该远远的推开他的。可是不知为何,每每在袁惜不经意或是刻意的碰触下心里产生微妙的变化,从而忘记拒绝他的靠近,大脑频繁出现短暂的空白。 又是一愣间,袁惜的唇已然落下,殷然怔的瞪大眼睛。不及反抗,便被袁惜捉住一边手按到床柱上吻住。 原本还没从空白中恢复的大脑轰的一声嗡响,袁惜炙热的唇覆上她的。殷然一声惊呼还未曾出口,袁惜的唇便乘虚而入,完全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殷然怔怔的望着袁惜近在咫尺的俊颜。直到看见那一粒晶莹的汗水,顺着袁惜额头已经濡湿的一缕青丝滑落。殷然猛然心中一颤,而袁惜的手已然逾越雷池,放到了不该放的位置。 殷然猛然惊醒,空出的一只手慌乱中颤抖着点向袁惜的后背。此时的袁惜神志已然处于迷乱边缘,对于突然不能动的状况,有些不明所以。看着近在咫尺却离了唇下的殷然,她的手还在自己手心。为何却不能再靠近,他真的很想……而身体远比心里更早的给出了反应。 袁惜此时几乎是整个人压住了她,殷然怎么会感觉不到对方…… 殷然窘迫的扯出自己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被袁惜的手心濡湿的手。慌乱的从袁惜的身下爬了出来,气息不稳间,忙去拢自己的衣服。然后惊愕的发现,剩下的几根带子,居然被扯断了…… “炎儿?小妖精,你又想玩什么花样?”正在殷然羞、窘、怒三种情绪交加时,突然听见袁惜似是无意识的喊出这么一句。瞬间她只觉一阵红潮涌上脑门,就没直接从她的眼耳口鼻的喷涌出东西来。就想去抽那仍旧趴在床铺上呼吸急促,却不能动弹的袁惜一顿。 这人真是被合欢散迷的神智不清了! 小妖精?!不知道袁惜是巧合的唤哪个楼里的正好叫炎儿的女人,还是产生了某种淫荡无比的幻想。殷然不禁气怒交加无比,唾弃床上那个正被合欢散折磨着的男人。 总之,她指天发誓,袁惜口里那个叫做炎儿的“小妖精”绝对不是她殷然。虽然,据说她当大祭司的时候叫炎桑,据说还有那什么劳什子的前世也叫炎桑。 “炎儿?炎儿?炎儿……”殷然只觉头痛万分,看着那赤裸上身,姿势不变的袁惜哀叹了口气。而后很干脆的一记手刀,劈向他的后颈。室内终于安静了—— “咻——”而也就在这时,一声利器破空的声响传来,殷然下意识的神经一绷。眼神一凛的瞬间,已然接住了从背后射来的一枚暗器。同时娇喝出声:“谁?” 而回答殷然的是“砰”的窗户破裂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招招夹带劲风的凌厉剑气。殷然第一时间拿起床边袁惜之前褪下的衣物迅速裹上身,同一时间闪开背后的一招致命偷袭。弯身间,不忘架住对方的手腕,护住昏迷的袁惜。 那破窗而入的人一剑砍空,急急后退开,置床尾。殷然这时看清来人一身黑衣蒙面,心神却时刻不敢懈怠。见黑衣人急退间,虽然没砍中她,但是她依旧在危险范围内,尤其是此时不省人事的袁惜。殷然瞅准时机,想在黑衣人后退回身很有可能去伤害袁惜的前刻掌中真气凝聚向黑衣人拍去。 黑衣人眼见殷然这一掌的来势汹涌,忙往旁边一闪,退出了床的范围。位置到了桌边,殷然趁势追了过去,也不多话。知道在没打败对方之前,要问出对方是谁,实属浪费口舌。 几招下来,殷然已经大概了解了对方的实力,这个人哪怕再来一个也不是她的对手……而就在这时,老天似乎应了她的“自大”“号召”,又有一个黑衣人破门而入。 殷然心里一阵分神,哪怕她能打过,可是此时床上还有一个可以随时任人宰割的袁惜呢。这时殷然也突然联想到袁惜药汤里那微末剂量的合欢散,该是被谁动过了手脚! 第022章 杀手与玄景王 不多时,殷然却发现:这两个来路不明的杀手,并不在意床上昏迷不醒的袁惜。而都意在取她性命,皆是招招逼她要害。这样反到好,殷然心想。至少袁惜那边可以少分心,不过也不能完全的掉以轻心。 几招下来,殷然慢慢惊觉自己体内的内力变化。之前未曾运功所以不曾察觉,这会运功对敌却突然觉得气力有限。按理上说,一百四十岁仙逝的师傅隐沧,临终前将毕生所学,将近两甲子,共一百二十年的功力全数给了她。 她拍飞这两个人简直就是轻而易举,但是她几掌出去。虽然劲力不小,但是却被对方闪开。不经意发现被自己损毁的家具,破坏程度也出乎意料的低。 而几十招对下来,殷然惊觉自己不仅真元没有了,现在连内力也差不多去了一半。但是还好,也还有六十年的内力与她历来取胜的速度。 在截取对面两个蒙面人同时直劈过来的长剑后,殷然指尖一用力,生生断了分别攻击在她左右两侧的剑刃。 不待对面两人在惊异中回神,殷然已经双手快速递出,将那断了的利刃刺进两人的肩胛骨。两人不仅因为实力的差距,更惊惧与殷然的出手速度。不待他们回神,身中剑刃的杀手便又挨了殷然左右各一记手刀。而后睁着不可置信的眼睛,纷纷倒地。 殷然方松了口气,想去查看受伤昏迷的两个人,而后唤人进来绑走了再说。 可是刚往前挪了一步,背对着床铺的殷然,惊觉身后的异样。忙警觉的侧转过身看身后情况,这一看,殷然着实吓了一跳。 “袁惜!”殷然不禁惊出一身汗,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不光是因为袁惜此时分明应该昏迷不醒,还有他此时的眸光,仿佛两簇沉静而幽然的火焰。袁惜此时面无表情,直直盯着面前的殷然。 再淡定泰然如殷然,此时也是被看的心里发秫。因为面对已然被那动了手脚的该死合欢散,弄的神志不清的袁惜,既打不晕他,一时半会也没办法给他找解药。那一瞬间,殷然有转身就跑的念头,但是他现在这个样子不看着他……后果难以想象! “炎儿——”这时赤裸着上身的袁惜突然向殷然伸出了手,原本幽深缺乏焦距的眸子这时深情的锁住了殷然,殷然听得那一声深情的呼唤再次遭雷击般,僵立当场忘记了拔腿就跑。 直到袁惜修长的指尖随着步履的移动,触到殷然的面庞,她才惊醒。一个弯身从袁惜的腋下窜向床边,去拾地上的银针。 而就在她手指方碰触到银针,只觉身子突然顿住,被迫的往后带去。正想反身出手的同时,殷然心想盘算着:就算时间短,能劈晕袁惜几刻是几刻钟,待会第一时间一定将他给绑起来。 这么想的时候,身子已被袁惜带进怀里的殷然便举起一只手,想以速度取胜,直劈袁惜颈项。而袁惜虽然神智不清,但是出手速度惊的殷然一骇。本能的去抽回自己的手腕,而她居然挣不出来。 “炎儿,我好想你……”闻言殷然又是一惊,只觉浑身开始趟冷汗。挣扎动作虽然停了下来,心里却未停止运转。袁惜已经才开始语无伦次,待会估计就要兽性大发了——想到这里,殷然浑身的寒毛顿时倒竖。 殷然想要挣脱,而袁惜禁锢住她的力量强硬中又带着温柔,力道居然恰到好处的既不伤害她,又让她不得脱身。 身体的贴近,不管是性别体形的对比,还是力量上的差距,殷然明显都差了一大截。 “袁惜你醒一醒,放开我,我不是炎儿!”情急之中,殷然喊道。 “然儿,你就是炎儿……我上穷碧落下黄泉,找了你万年……为何不管轮回几转,多少次失去记忆,你都能认出我来。唯独这次……你要如此排斥我?”袁惜语气里难掩痛色,改捉手半抱为满怀拥抱。将殷然紧紧的拥进怀里,生怕她会转瞬消失般,那力道大的似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殷然只觉呼吸困难,而双手又被禁锢在袁惜的胸膛。温热胸膛内的心跳,贴着殷然的耳畔,清晰的仿佛那跳动的节奏一并撞击着她同样紊乱的心房。暧昧又灼人的气息在两人之间传递,殷然只觉自己此时是出于水深火热状态。 “你是怪我与灵儿的事情吧,可我对她始终只是愧疚。”又是舞灵!殷然不禁皱眉,多了几分挣扎,可皆是徒劳。“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解释……只是,我若真的对她有意,寻你的这万年时间里,她一直伴我左右,我早该对她……” 早该干吗?这是殷然的第一反应!连殷然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在听见舞灵郡主说类似的前世今生,万世轮回的时候,她会觉得对方是疯子。而此时这话从袁惜口里说出来,她为什么在第一时间没有半丝反驳? 而是对袁惜断断续续叙述的事件,自然的联想到他欲表达的意思,进而进行揣度事件里袁惜真心的多少,而非事件本身的真实可靠性? 而袁惜的话未完,也没来得及兽性大发,声音突然没了。殷然直觉的便去接袁惜脱力扑到性向她的身体,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同时她惊诧的望着不知何时站在袁惜身后,仍举着手刀的俊秀男子。不待她退出更远,那男子已经从袁惜身后接过已然昏迷的他。 “玄景王?!”殷然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夏纥启,惊讶不小于袁惜中合欢散过量事件。看着玄景王夏纥启将昏迷的袁惜小心扶到床铺上安置好。而后,立起身子双手环胸,随意的往床边一站。望着脸上满是诧异之色的殷然,微微一笑。 “怎么,女人,看见我很意外?”夏纥启笑道,看起来很和善的样子,不经意的望了一眼地上仍躺着的两个杀手,眸色却并无意外。 女人?一听这称呼,殷然首先冷汗了一把。不待去揣度以往他们之间的交情几许,殷然先想起,这个人此时不是应该在天牢吗? 怎么会在这样的时候出现在袁家的别院——此时已经是月上中天了!这样想的时候,殷然眸光一闪,敛起所有的眼色,换回以往淡然的神色,面沉如水。心想,这个玄景王看起来似乎并无恶意,但是也仅仅是“似乎”! 第023章 惊世骇俗的男爱 “不知玄景王大驾光临,有何吩咐?”殷然道,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双眸紧闭。一脸痛苦挣扎之色的袁惜,而后走近了床边。 “我看见这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进了院子,一时好奇进来看看!”夏纥启道,说着眸露暧昧的望了一眼殷然,和状态不正常的袁惜。而后走近那昏死的两个蒙面人身边蹲下,不急揭开两人的面巾,只是在两人身上一阵摸索。 不多时,夏纥启便从其中一个杀手身上便摸出一块银色的令牌。殷然眼看夏纥启反转令牌的正面,刚看见“无音阁”三个大字。夏纥启突然开口道:“你杀了他们?” 闻言,殷然一惊,忙走回杀手身边,去探那两人的鼻息与脉搏。这一探间,殷然不由得又是一惊,果真都死了! “我没杀他们!”殷然皱眉道,然后在夏纥启奇怪的注视下,去检视杀手的伤口。她那刺入杀手肩胛的两刃并不足以致命,方才她也只是打晕他们。殷然翻看了杀手身上的伤口后,发觉并无异处,再去揭杀手的面巾。这面巾拿下,殷然心里一惊。看两人青紫的面色,显然是中毒身亡了!可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服毒自尽了!”夏纥启结论道,而后顿了下,翻看了下手中的牌子,又道:“无音阁?这两个人绝对不是无音阁的人!”殷然正思量间,听见夏纥启似是不经意的望着手里的银色令牌喃喃自语。 闻言,殷然心里一丝异样闪过。而后收回已经放上杀手唇边,准备掰开口腔查看的手。微转过身望向一旁的夏纥启,眸光落到他手中的令牌上,道:“不知王爷何出此言?” 不管是如今的失忆状态,还是正常状态,她都该是知道这个玄景王的另一个身份的——这个无音阁右护法,在为无音阁开脱吗? 殷然那样明显的眸光,夏纥启当然是明白她的质疑了,然后道:“若不是当初你为我求的令牌,此时我怕早已身首异处。如今我虽免了死罪,但也只不过是个被闲置的没有实权的王爷,并且我无音阁护法的职务也被一并削去。于情于理,你觉得我有袒护无音阁的必要吗? 而且,这令牌虽说是无音阁所有。想必你与袁惜都清楚,凡是牵扯上暗杀世家子弟的任务,皆是清身出任务的!尤其是现在国之重任在身,皇兄若是有意杀你们,怎会多此一举的还闹上大殿上那一出?” 夏纥启这里指的清身任务,顾名思义,就是不允许带有一丝豪与无音阁可能有关联的东西出任务。而且出任务的皆为死士,身体的某些部位是藏毒的。以备任务失败时不落活口在对方手里,自裁用的。并且,夏玄奕此时也的确不可能派人杀他们。 可听夏纥启这样说,殷然反到疑惑更大了,顿了下问道:“王爷那你以为是何人所为呢?” “这个我道是不清楚!”夏纥启回道,然后站起身,轻弹了下袖袍上莫须有的灰尘。望了眼床上状态一直不佳的袁惜,眸光闪了闪。 而殷然正看着夏纥启,见他琥珀色的眸光闪动的光泽,目的一跳——那是什么眼神?! 夏纥启此时也正回过头来,对上抬眸用怪异眼神看着他的殷然。微微一笑,转了话题道: “那天看他伤的不轻,我今天出来,所以过来看看他。”过来看看?殷然知道他这里指的“他”是袁惜无疑了。可那天大殿上,好像袁惜被夏玄奕束缚重伤的时候,他当时完全是面不改色,一心只想杀她吧。 而且她若没记错的话,下午师妹莫衍璃还说过,当初袁惜与她用毒威胁过这个玄景王。说是来看他死了没,那眼神又着实让人琢磨不透。 不待殷然提出质疑,夏纥启突然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道:“你放心好了,虽然你现在失忆。不过倒是多了几分大家闺秀该有的娴雅气质!我便看在你一改粗俗的份上,暂时不会打他主意的!” 殷然疑似自己听错了音,或是会错了意,看错夏纥启此时面上的表情,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而夏纥启很好“耐心”的继续点拨道:“虽然你不允许他纳男妾,但是方才你说欲与他和离。他既不愿另娶,所以我便等着!到时候,我娶他也无妨!” 石化,彻底石化!殷然目瞪口呆的望着面前笑得满面春风的夏纥启,被他惊世骇俗的言语怔的动弹不得。 “好好照顾他,你不想他再起来的话,最好把他绑住……说起来,我也不想他碰你……”说着夏纥启轻轻的在石化住的殷然肩膀上轻拍了拍,而后故意贴近她耳边,用风铃般动听的声音,拖长了后面的字句道。说完也不看殷然的表情,便大笑着扬长而去。 而等夏纥启的声音远去,殷然呆滞的眸光一闪。便恢复了清明,望着洞开的门口与窗户,入秋的季节,微凉的风阵阵刮入房内。 殷然走回床边,望了一眼床上的人,想起夏纥启方才的那番不知是捉弄还是真心的话。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而后殷然将之前自己衣衫上断线的带子拿过来。缚上了袁惜的双手双脚,看了眼他不断呓语痛苦的表情,殷然眸光闪了闪。等绑好袁惜的手脚,帮他盖上了被子。 此时殷然心里也不禁又疑惑,为什么,这边屋子里发生如此大的声响。居然都没有家丁护卫前来查看? 望了眼地上的两具尸体,殷然移步走近门边向门外张望了一下。不待跨出门槛,殷然远远的已然看见所在厢房的庭院外有人影晃动。借着微弱的光亮,好像是白天便在的护卫。殷然不禁疑惑更深稍微提高了声音喊道:“来人呐!” 听见殷然的声音,站在庭院外背对厢房的两名侍卫回过头。之后,一眼看见了塌在一边的房门。惊的忙齐齐向庭院里奔进,很快到了殷然面前。 “少夫人!”两名侍卫站在殷然面前刚刚有礼的抱拳一揖,便看见屋内满目狼藉间躺着两个人,不禁皆是一骇。 “麻烦两位帮我把这两个服毒自杀的杀手,抬出去吧!”两名侍卫也是有眼色的人,这会一看屋内场景,也大致猜到方才发生了什么。而后担忧的问道:“少夫人,您没有伤到吧?不知少主如今如何?” 第024章 昼夜春宵 “少主服完药,已经休息了。你们先把人抬下去吧,切莫惊扰了他。”殷然道,开玩笑,要是让这两个人看见袁惜现在被她绑在床上,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两名侍卫不疑有他,也正看见床铺上面朝里背对着他们的袁惜。应了声是,便去般尸体。 “方才,你们没听见屋内的声响吗?”殷然看着搬尸体的两人,口气随意的问道。 而殷然这一问,两人的脸色明显的僵了一下。面露尴尬的望了一眼面前并无不悦之色的殷然,却吱吱唔唔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怎么?”殷然见两人的语气异常,抬眸看向他们。 两位侍卫一见殷然这副看似淡然,实则压迫力不小的表情。心里一惧,低着头,吱吱唔唔半天,终于有一个人挤出这么一句:“我们兄弟二人一直追随少主,以前无忧园时,我们便经常守在园外……” 说完两名侍卫忙拖着尸体,逃也似的出了房间。殷然讶异的望着两人的背影,完全没搞清楚状况。这究竟说的哪跟哪,这与她问他们是否听见屋内动静,有何关系? 太多的疑惑已经在殷然的脑袋里,纠成了一团纷乱的线。殷然只得叹了口气,在房间的柜子里翻找了一通。居然发现不少衣物,而且都适合自己的身量尺寸。殷然满是纳闷的拿了一套素净的月牙白的,便在屏风后面换上了。 之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殷然便在桌子旁一边还算完好的窗户后定身坐下,这一夜便这么过了。 第二日清晨醒来,殷然明显的感觉疲惫,倒不是因为定坐了一夜板凳。过去她在隐山或是殷家,所谓的休息也只是盘膝打坐。七岁以后的记忆里,唯一一次躺进被子里,该是昨晚在星河殿的星宫了。 所以,这夜主要还是心绪难宁所致。因为袁惜后来虽然没有再爬起来,不过也半梦半醒的呓语了大半夜。直到接近黎明,估计是药效差不多过去了,才安稳了下来。 殷然睁眼望着窗外照进狼藉屋内的昼光,目光没有焦距。片刻的神思恍惚,让她有种不知今夕何年的茫然感。 而后心口的位置目的一痛,殷然下意识的转眸朝床铺的方向望去。 想来袁惜昨夜被合欢散折磨的也够呛,加上原本伤势在身,这会也没有醒来。殷然站起身走近床边,伸手微掀袁惜的被子。想去搭他的脉搏,看看他此时的状况如何了。 不过真的被子掀开的时候,殷然自此怀疑起了自己的定力。 也许是昨夜灯光或者情况的关系,这会再看赤裸上身被绑着手脚还兀自沉睡的袁惜。殷然只觉得一股热流直窜脑门,轰的一声血液灌顶。 此时的阳光好巧不巧的落在袁惜的周身,倾洒下的光在那白皙的肌肤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几近透明。那一刻殷然错觉沉睡在眼前的是九天无忧的神祗,纯净的不染半丝尘埃。 殷然愣神间,眸光由袁惜曲线优美的锁骨到下颌,再到泛着红润光泽的唇瓣。而后越过高挺的鼻梁,直至对上一双糅合了暖光的眸子。 殷然顿时怔住,眸子的主人羽睫轻扇,情深的眸子带着满足欣喜的笑意:“然儿……”说话间,袁惜动了身体,这次发现被绑缚住的手脚。一时愣了下,而后望了眼不知是因为偷看还是因为绑他而心虚脸红的殷然,露出一丝苦笑。 “看来,你神志清醒了!”说着殷然忙低眸去解袁惜手上的衣带,刚解开手上的带子,殷然也没打算帮袁惜解脚上的,既然他手开了自是会自己去解。 谁知袁惜的手刚一得到解脱,突然就向她伸来,殷然出于本能的出手去挡,这人又想干嘛? 而实力上的差距注定了殷然的失败,被迫的脸贴上温热赤裸的胸膛,殷然是又气恼又羞囧,心跳速率也跟着失衡:“袁惜,放开我!” “少……”殷然挣扎间,这时一声突兀的声音传进耳中,而袁惜也在此时松了手。殷然忙站了起来,慌乱的整理了下衣衫,而后转眸望向洞开的门口处。 眼见两个婢女手捧洗漱用品站在门口,惊怔的张着嘴巴。 “东西放下,你们先出去吧,待会再来收拾。”还在被子里的袁惜语气和善的吩咐道,两个不知道是被袁惜与殷然亲昵的姿态尴尬到,还是被屋内狼藉惊吓到的婢女,得令后忙进屋放下东西。接着便小跑着逃奔了出去,速度显然比昨晚的两名侍卫快了很多。 直到人走远,殷然不禁想起昨晚那两个侍卫的言语举止。方想要不要告诉袁惜,这时袁惜首先开口了:“昨晚——” 袁惜此时也看清了屋内的情况,欲言又止,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殷然转眸看向袁惜,从他的表情里得出——袁惜是以为这狼藉的情况是自己造成的。 本起了戏谑的心里,突然想起袁惜昨夜不甚清晰又不能让她忽略的呓语,遂熄了捉弄的念头。把昨晚发生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不过中间省略了夏纥启说的一些话。听完殷然的话,袁惜俊逸的眉峰微皱不无担忧的道:“然儿,那你有没有伤到?” 一听这话,殷然心里不禁一暖,心里某种微妙的情绪化开。但是一向奉承理智至上的殷然忙摇头,一并摇去心里升腾起的莫名感觉:“没有,我没事。” 而后又想到昨夜那两个侍卫的情况,便一并问了。见袁惜听了她的话,眸色突然变得深沉。殷然不禁跟着紧张了几分,难道袁惜身边真出了内鬼? 而且这事也确实很难不让人怀疑,算起来从厢房到外庭,不过十几仗距离。就算不明状况,但是也没有理由听不见这边的响动。 心里疑团在,殷然却没有道明所想,而是以眼神询问袁惜的看法。 此时袁惜的眼神很是奇怪,望了殷然一会,然后道:“然儿,你真想知道为何他们为何未曾过来?” 什么叫她“真想”?这个问题真的很奇怪,而且袁惜这么说,意思是知道他们为何听见声响而不过来查看?! “为何?你好像知道?”说这话的时候,殷然的眸子里多了几丝怀疑。 眼见殷然眼里明显歪掉的思路,袁惜不禁哑然失笑:“在你心里我就真的如此不可靠?” 闻言,殷然的回答袁惜的是不置可否的沉默。 “好吧,我告诉你为何!”说着袁惜突然倾身靠近殷然,贴近她耳边。殷然下意识的就想推开他,但是不知是武功的退步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一向速度与思想同步的,甚至速度快于思想的殷然居然就让袁惜制止了动作。 诧异于两人明显的实力差距间,袁惜温热的的气息已经吹拂在耳畔。而听了袁惜在耳边的话后,殷然刚恢复不到一刻的脸色,再次烫红一片。忙羞恼的一手推开袁惜,轻叱了声:“袁惜,你去死……”而后也不顾被她猛然推的跌进床里的袁惜,头都不敢回的跑出了房间,只留下笑得灿烂似最炫目夏花的袁惜。 直到殷然的背影看不见了,袁惜的脸上笑意慢慢减轻,灿烂的颜色却不散。化作了更深的暖色,驻留在了潋滟的眸间。 “少主,莫无言来了!”这时一名侍卫立在洞开的门口,对着兀自坐在床上笑的袁惜恭敬的道。闻言袁惜潋滟的眸光一闪,而后道:“知道了,让他在前厅稍等片刻。” 等侍卫离去,袁惜拿起床头自己的衣服,鼻息间嗅到衣物上传来的香气。不禁将衣物挪至鼻端,眸光不由得深邃,温润的颜色仿佛星光揉碎在水中。 因为曾经我说过:春宵苦短,所以不得传唤,不管何时听见任何动静,都不得在我与少夫人独处时出现在内厢—— 这便是方才他对殷然说的话…… 第025章 逗你玩的 被羞窘到的殷然又做不来摔东西出气的事情,只有一个人跑到亭子里发愣。然后不禁回想起昨晚到今早的一幕,努力的让理智打压下心底里某些因为袁惜而起的微妙情绪变化。 然后就想到了夏纥启,倒不是想起他昨晚说的那惊世骇俗的话,那些话在殷然听来,总觉得是玩笑的成分居多。 而真正让她纠结疑惑不断的,还是夏纥启的出现。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对劲。 此时的殷然感觉自己仿佛走近了一条死胡同,太多的东西一下涌进脑海,阻塞了思路。她必须得冷静下来,换个角度想想。望了眼庭外姹紫嫣红的风景,殷然在石凳上换了个坐姿。 开始念动心诀调息,暂时不作他想。 “心成镜,自可鉴;安不乱,明成空;心无念,则无欲;思无欲;则无求……欲不乱,心则明;明镜悬,心空空……” 方念到这里,殷然突闻一阵轻浅该属于高手的脚步声。便停了心诀,睁开了眼睛。 “然儿!”唤他的是袁惜,殷然看了袁惜一眼,心里刚刚平复的羞恼又有窜上的趋势。还有,这人身上穿的那件该死的让他清逸异常的白袍,好像是她昨晚穿过的……以免自己忍不住上去揍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顿,殷然选择撇开眸光,不去看那张似乎永远挂着情深似海表情的脸。 于是殷然的眸光落在了立在袁惜身旁的另一个玄衣男子身上,这一眼相视,那男子向她一点头算是同她打招呼了。殷然不禁诧异,这个人,好像昨日上午在坤宇颠因为礼仪呵斥过自己。 “莫大人是身负皇命,今日来谕旨通知我们即使启程。”袁惜解释道,“如今莫无言任职从军副将。” 而听袁惜这么说,殷然心下了然,而后有丝担忧的望了袁惜一眼。虽然他此时的伤势得灵草助益,但是也毕竟还是大病初愈。 而只这一眼,袁惜似乎就看出殷然所想,眼神里笑意加深了几分道:“然儿你不必担心,我已经命人备好车马,以免耽误军情,咱们先行官路。不日再快马加程,你看如何?” 闻言殷然一愣,而后撇开与袁惜对视的眸光转向庭院外道:“这样最好,不然舟车劳顿……你再旧伤复发,我启不白忙活了,还浪费了仙丹灵药!” 说着殷然已经起身:“我去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添加的行囊!”说着殷然转向一旁一直默不作声沉默的仿若空气的莫无言,打了声招呼,也不再看袁惜便转身离开。 等殷然又吩咐婢女准备了一些有可能会用到的药草,便站在袁家别院门外的马车旁。 当殷然远远的看见袁惜的颀长身影跨出门口,便转身欲先上马车。可殷然刚转过身,手按上马车厢的门框,突然一双大掌就覆上了她的。 殷然忙惊的抽出手,余光瞅准一个方向就仿佛受惊的兔子般跳了出去。而后惊怒的望着正一脸笑容惬意,还一手扶着车门的男子。等看清那人的脸,殷然只觉刚才不小心被碰到的手好像碰触到了什么致命的毒物般,瞬间变了脸色。 这人分明是大庭广众,鲜淋淋的调戏。殷然的拳头紧了又紧,强压下心头的愤怒,刚想要不要上前去揍这人一顿以泄怒气。感觉到身后袁惜的靠近,又是一个跃开。 眼看着面前这两个男人,其中一个便是昨夜突然出现,语出惊骇的玄景王夏纥启。而夏纥启已然坐上了马车外的驾车坐,看样子是要登车。而这马车主要还是照顾到袁惜的情况准备的,这会看见这个突然出现的夏纥启,殷然不禁想到他昨晚说的那番话。 这会不得不用怪异的眼神在袁惜与夏纥启之间来回巡视,突然觉得这俩人好像挺配的——至少在言行举止上,都能成功的激恼她,让一向淡定泰然的自己几欲抓狂。 “不知玄景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袁惜道,望着整个身体拦着马车门的夏纥启,脸上笑意不变。但是殷然诧异自己似乎,闻到了一丝火药味。 “想你了,所以便过来看看!知道你今日启程,顺道来送你一程。” 寒,恶寒!这句话是夏纥启众目睽睽之下对着袁惜说的。如果说殷然将夏纥启昨晚说的话当玩笑的话,这会看见袁惜不怒反而笑意加深的俊颜不得不怀疑几分。 如果只是开玩笑的话,这玩笑也开的太过惊世骇俗,惊天动地了! “是吗?”袁惜笑,然后挪近了夏纥启一步。 见此情形,殷然本能的后退了一步,想与这两个诡异的男人拉开距离。一退间,余光看见一旁的玄色身影,发现是与袁惜方才一同出来的莫无言。而莫无言看着眼前这俩男人的表情,是淡然不变的。 殷然突然就起了一丝敬佩的心里,不过换个角度想。是不是莫无言其实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如此淡定。接着再看周遭婢女家丁同样面不改色的淡定样,殷然只觉自己才是这群人中的怪物。 后面那种想法让殷然不禁再次深感恶寒,这个世界……她一觉醒来,不但是风云动向变了,就连人性也变了…… “嘿,袁少公子,何必介意,我不过跟袁少夫人开个玩笑而已!”夏纥启笑,一见袁惜笑里藏刀的表情忙解释道。而殷然那颗正在受着煎熬的心灵,也因袁惜这丝可以称得上“反抗”的表情,得到几分宽慰。 跟她开玩笑?!听到这里,殷然心里一讶,而后看了一眼夏纥启此时的表情。 “那王爷您昨晚说欲娶我夫君,也是开玩笑的?”殷然突然笑道,而袁惜闻言转眸过来看殷然。殷然却在他转眸的瞬间,看向别处——夏纥启。 “那……那个……我怀疑你恢复了部分记忆,试探一下,所以也是逗你玩来着!”闻言,在场的几个人皆脸上神色变了变。唯独殷然不以为然,好整以暇的望着夏纥启,眼神分明在说:邹,您继续邹! “不然,袁少夫人你道是说说看,昨夜我方出现时并未表明身份,你何以知道我是玄景王?” 夏纥启道,而这一语出,殷然明显的看见袁惜的眸子里闪动的喜忧交加的神色。 第026章 一唱一和 殷然的眸光在各人脸上扫过,却不停留,而后道:“当日星河殿醒来,我记得王爷您身着王袍。而当今和夏帝王,也只不过一个同姓的兄弟。还有参与星河殿事件的,恐怕也只有你一个亲王吧!” 此话一出,各人脸上顿显几分失望之色。 “王爷,那您现在逗完了吧?”殷然眯着眼睛继续笑道。 “嘿嘿,我开个玩笑而已!”夏纥启不傻,也许是慑于一旁一脸温和实则虎视眈眈的袁惜,也许是曾经有过的前车教训,很识趣的下了马车。之后,夏纥启乖乖的立到一旁,向殷然摆了一个请的手势——自从八个月前认识这两人开始,他这个和夏的亲王爷在这两人眼里从来都是纸老虎。 殷然对于过往的八个月发生的许多事情,当然是没有记忆的。虽然诧异夏纥启前后不一,而且完全不符合身份的举动,但是也未多话,径自上了马车。 随后袁惜也上了马车,最后夏纥启也跟着进来了! “我送送你们而已,顺便告诉你们,你们不必进宫辞行了……”马车内,在袁惜与殷然“不善”的注视下,夏纥启干笑了两声,而后道出此行的最终目的。 在车厢外随马夫驱使马车的莫无言也听见了此话,探进头来。 在袁惜与殷然的眸色再现警告之色时,夏纥启顿感车内气压骤增。忙从怀里摸出明黄的卷轴,摊开道:“圣上谕旨,镇西将军袁惜,军师殷然,副将莫无言即刻启程赶往西关沧水运筹救民。待听雨楼兵器铸造完工……随后戚齐将军率领大军与军资应后……” “西关此时究竟有多少兵力?”听完夏纥启的话,见他将明黄的卷轴交到和他同坐一排的袁惜手里,殷然问道。 “西关目前兵力二十万,而边关告急之时,陛下已经八百里加急从南靖调兵十万支援。如果我们先行,快马加鞭,估计半月即可与南靖大军汇合。”袁惜答道。 半月?殷然不禁皱眉:“西蛮一日破和夏五道城池,半月……” “然儿,你不必担忧,之前军情告急时便以有措施,此刻西关沧水后防驻地已经加派了人手。”袁惜看出殷然的担忧,柔声安抚道。- “暂时的军情算是稳住,待你们抵达西关,应该也不至再失城池。”这时夏纥启也插话进来,双手环胸,翘起了二郎腿。“之前之所以连失五城,只因敌军趁我军不备,才会有机可趁。” 听了袁惜与夏纥启的话,殷然心里得了几分安定。但是同时她不禁望向对面的一俊美一俊秀的两个男子:“你们好像都很了解军情?!” 而算起来,在场的几个人,算是同一时间听见西关告急的讯息的。 “我所知的军情是今早无言带来!”袁惜笑着解释道,“本来也想路上与然儿你好好商讨一番!” “我是今天接了谕旨才得知的!”夏纥启不待殷然问她,便主动交代道。而殷然压根不看他一眼,而后低垂下头去琢磨其他的事情去了。 快马加鞭半月时间,可他们此时是车马缓行。照这样下去,岂不是得将近一个月方可抵达西关。 而和夏既可以加防兵力,而西蛮不是死人,也照样可以加派兵力支援攻势。 但是袁惜的身体怕是经不住长途颠簸吧,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便是她一人先行…… 一路上马车还算平稳,几人沉默无言。殷然已暗暗决定,待得观察袁惜伤势两天,然后先行上路。 “看你们俩精神不错,昨夜都还好吧?”夏纥启突然道,殷然闻言心里一诧。而后红潮袭上双颊,只想上去揍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欠揍玄景王。 “非常好,多谢王爷体恤!”袁惜语含笑意的道,一听这话,殷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脸已经红的几乎能烫熟鸡蛋。但是依旧头也不回的望着窗外,故作欣赏风景。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不用理这两个既混蛋又欠扁的男人。 “看来也是,袁少公子你今日看起来红光满面,想来贵夫人昨夜费了不少气力伺候!”夏纥启继续添油加醋,语气里分明有故意曲解的用意。 殷然下意识的捏紧了纤指,望着窗外的眼睛眯了眯。 “夫人为我,从来都是尽心尽力……只是不知原来王爷您,对他人夫妻之事也如此关怀。想来是否是府中姬妾不如你意,想来一询夫妻之道?” …… 这两个男人就这么相谈甚欢了,完全当她是空气!殷然是气焰掐灭了又起,起了又极力掐灭! 这还真是王八绿豆看对眼!这两人不那啥,还真是可惜了!就算她知道他们现在是在暗中斗法,但是也请换个话题可以不? “夫君啊,不如你娶了王爷吧!”殷然终于听不下去,突然含笑的转过眸子,望向座椅对面的两人。 袁惜眸色一闪,夏纥启面色一僵。 “王爷,您意下如何?”殷然笑意嫣然的望着夏纥启,追问道。 夏纥启面色僵了一下后恢复,转而笑道:“袁少夫人如若不介意,本王又怎会有异议?” 殷然挑了挑眉,继而笑道:“袁家虽有组训不得纳妾,不过似乎没规定不得娶男宠。所以……夫君,你觉得呢?” 袁惜眸光不变,而后望着殷然深觉有理的道:“无语说他值班,一直缺个伴,不久前方向我抱怨过。” “无语?”殷然闻言故作惊讶之色:“就是那个厌恶女子,誓言娶个志同道合的男子的侍卫?”殷然心里笑,但,天知道无语是谁…… “嗯,妾与婢女同寝,宠与侍卫同屋,想来也无可厚非!”袁惜一本正经的点头道,这里与殷然相对微笑着商讨完,同时目露精光的转眸望向一旁的夏纥启。 “我身为袁家主母的身份,这等内院之事,就不劳烦夫君费心了。”殷然继续笑的满目温和,在袁惜的点头“应允”下,又继续望向已经黑了半边脸的夏纥启:“不知王爷您觉得这吉日……” 第027章 迷香袭来 眼看嘴里喊着后会有期,紧接着一个纵身飞快的跳出车窗外的夏纥启。殷然弯唇浅浅一笑,而后双手环胸,也不去看对面的袁惜。径自闭目养神,念她的静心诀了。 在随后的两天里,不管袁惜说什么,或是刻意的靠近。 殷然都坚决的不予理睬,只是礼貌而疏远的给予一个淡笑,或是点头应和一声。之后,便又是长久的沉默。 除非是谈到军情谋划问题,殷然才会就自己的观点回应个几句。总的算起来,这几天她说过的话,少的可怜,甚至比莫无言这个人如其名的副将还无言。 这夜一行三人带车夫,已经连续赶路两天一夜。殷然却没能按自己预期计划的先行,倒不是因为袁惜的身体状况不允许。而是出了洛都后,一路往西。要抵达最近的驿站还得再赶一天的路程,而他们此行四人配一辆马车。 所以,总不能她驾了马,扔下车子和其他三个人步行去驿站吧…… 而且这一路走来,已经一天,确没有落脚的地方。这日黄昏,一行人走出了官道,行入了一片茂密的树林。看看天色,以树林目前看不见彼端的范围,与不甚清晰的山路。夜路怕是不太好走。于是一行四人,便决定停车露宿。 虽然着急眼下军情,担心岚风哥哥在牢狱里受苦。但是殷然也还没失去理性,自私到让所有人陪着她冒险赶夜路。她在乎自己的亲人没错,可是,在座的三人谁又没有父母亲人呢? 此时殷然、莫无言以及马车夫三人围坐在火堆前。袁惜跟莫无言嘀咕了几句,便不见了影子。殷然是不可能主动上前去问袁惜要去哪里,也不觉得自己担心这个人的安危。此时袁惜离开已经有一刻钟了,殷然更不觉自己的心也跟着烦愁了一刻钟。 她只认为是担心这人这荒山野岭的又出什么纰漏,而影响行程。不相信心底那层夹杂着微妙情绪的不宁,是简单的因为紧张袁惜这个人。 殷然坐在火堆旁,一言不发。熏烤的人脸和前身晕热的火堆,却怎么也不能温暖她的整个身体。莫无言从来话少,马车夫知道这两人沉默寡言,本身也是个老实的汉字。也就兀自坐在火堆前拨弄着火堆里的柴火,不言语。 寂静的树林里,只有飞禽走兽在暗处不时的啼叫传来。间或夹杂着火堆里,枝叶燃烧的噼啪声响。 不久听见从黑夜的杂草丛中传出窸窣的声响,殷然下意识的抬眸望去。看见是袁惜回来了,心里某根一直绷着的弦一松。清灵无波的眸子不由得在袁惜身上多停留了几分,看见他安然无恙,便松了口气。 然后注意力,便被袁惜此时的举动吸引。只见此时的袁惜,衣袍的下摆一掀起边,里面似乎兜着东西。殷然不禁诧异了一下,从没想过袁惜一个翩翩美公子,居然会如此举动。 不过倒是多了几分随性的潇洒……不待殷然细想袁惜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然后看见袁惜另一只手里,正提着一只在挣扎的兔子。马车夫见此,忙上前接过袁惜衣兜里的东西,原来是一些颜色不一的果子。 看见那只兔子,殷然平静的眼神动了动,之后的眸光就一直随着那只兔子转。少许,见袁惜手里一直提着那只兔子,殷然忍不住开了口:“不要吃它!” 闻言袁惜抬眸看向殷然,被风吹动的火光下的眸子动了下,异常的灿亮。 同时莫无言与马车夫也转过眸子来看殷然,殷然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是不吃荤的,但是不代表别人不吃…… 大家一直赶路,说起来,都啃了将近两天的干粮了。 “我刚刚看见它受伤了,所以带回来让你看看!”说着袁惜已经将兔子递给了殷然,闻言,殷然诧异的望了袁惜一眼,而后接过了兔子。果真看见兔子腿部暗黑的毛发间,沾染着血迹。 这本野生的小东西,方才在袁惜手里惊恐的挣扎。这会到了殷然怀里,居然就安稳下来,极其安静的窝进殷然的怀里。 “少夫人真是菩萨心肠!”说话的是那驾车的车夫,闻言,殷然淡淡的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就这样抢了众人到嘴的食物。而后忙站起身,往车厢走去,准备去取伤药绷带给兔子疗伤。 可是方走近车厢旁,一手搭上车厢门的殷然突然闻见一丝隐约的异香。而后她目的一惊,快速的伸手进怀里摸出银针——转身,向后方袁惜等人的方向射去。 “闭气,有毒!”殷然话出口,银针已经精准的刺入三人的身上大穴。 “你——”在吃东西的莫无言不防被射中后背心,惊诧的转过头望向马车旁摇摇欲坠的殷然。 “然儿!”袁惜已经丢掉手中的东西,直奔殷然而去,不忘对莫无言道:“别拔去银针,然儿护了你们的心脉,有毒气。” 话落间,袁惜已经快速的闪至殷然身旁,接住她软倒的身子。因此时的风向,殷然是第一个吸入随风向,分明被人刻意散播过来的迷香。 这时殷然只觉浑身的力气顿失,毒发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刚才如果速度慢一步,她便没有机会出手射针封几人的穴。但是封了袁惜等人的穴,她便耽误了救自己的最佳时机。 “解,解药,在,在车里有……”殷然虚软的靠在袁惜怀里,思绪挣扎在清醒与昏迷之间。虽然她此时贴近袁惜温热的胸膛,但是异样的冰寒感,却一点点的从心脏处蔓延至四肢百骸。殷然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开口道:“绿,绿瓷瓶……” 殷然话落,莫无言长剑随即戒备的铿然出窍,一马当先跃上了马车去找解药。 “然儿,你要不要紧?”袁惜的语气里难掩担忧的问道,不觉得臂上的力道紧了几分。 “没,没事,只是迷香……”说完殷然只觉最后的气力跟着出口的话,一并消失,而后脑海里一阵空白,便昏厥了过去。 第028章 身体的衰竭 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等殷然醒来时,揉着酸痛的额头。撑坐起了身子,才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 殷然不禁左右望了望,这里应该是客栈吧!屋子里此时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袁惜与莫无言如何了。 殷然想起身去外面看看,一动之间,只觉一阵昏眩感袭来。忙下意识的去抚额头,心里纳闷着。按理上说,如果袁惜昨夜拿到药即时喂她服下,她应该当时就会醒来。何以这时才醒来,而且还会头疼? 疑惑间,殷然抚触头部的手一顿。 而后心里跟着手心传来的感觉一颤,有些不敢置信的将手移至眼前。眼见手心那一缕脱落的银白发丝,殷然惊的说不出话来。而后不确定的再去摸自己满头的银丝,结果又是一小缕银丝轻易的缠上指尖。 “然儿!”这时袁惜正推门进来,一眼便看见殷然怔怔的坐在床上,望着脱落在自己手心的银丝发愣。 那一刻仿佛有一把冰冷的利刃,贯穿了他的心脏,生生的刺痛,让袁惜感觉呼吸停滞。 听见袁惜的声音,怔了半晌的殷然回过神来,然后轻攒手里的银丝。掩去眼里刹那的迷惘,和隐约的惆怅。 “然儿!”袁惜行至床边,在床沿坐下,而后握住殷然攒着银丝的手,满目的爱怜与心痛。殷然这次却没有惯常的不理不睬,或是排斥的推开。 “我的……身体在衰竭!”作为一个医者,殷然很清楚的感觉到此时身体里一夜之间的变化。而袁惜的回答是直接拥她入怀,低柔的声音在殷然的额头上方传来:“没事,会好起来的,然儿别担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闻言,殷然心中一动。明明告诉这是安慰的话,可是却无法忽视随着这句话注入心田的一股暖流。她能够相信他吧…… “你说,我真的将阳寿给了你!”离开洛都之后,殷然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而后,感觉话出口,袁惜拥她的力道紧了几分。 “正确的说,应该是一半吧!”殷然喃喃的道:“应该是命轮共享,只是不知为何近日我们真元全无,所以原本由真元维系的命线便断了。”虽然她不知道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修仙异术里许多的东西她还是知道的。两个人共有一个命轮,如果牵系断裂,那么必有一个会魂断命绝。 殷然虽然失了八个月的记忆,但是很清楚自己的修行。她是不可能在这短短的八个月,飞跃到能够扭转生死的修为。而且,她是清修之人,怎么可能在袁惜所说的那种夫妻和美的情况下,还能继续修行……所以,这便是她一直怀疑袁惜大殿上话语真假性的原因。 如果她的身体至今没有发生变化,她会一直不信。也就是因为一直不信,这几天虽然偶有想起,但是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她已经不能不信了。从自己发现内力去了一半之后,到今天的一夕之间体力衰竭,发丝掉落的突变,短短的四天时间而已。 她居然就要死了……而很多事情,她还未曾来得及解决。而且,死亡会不会也快的如这些连番骤变突然。从来淡看生死的殷然,心里居然产生了一丝惶惑。因为,岚风哥哥还在天牢里等她。 可是生死无偿,她完全无法预料。如果真是她给了袁惜命源,那么…… “然儿,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袁惜抱着安静的殷然许久,突然问道。 “嗯!” 得到殷然的应允,袁惜松开了怀抱,正面怔仲的望着殷然清灵无波的眸子:“如果,给你时间,你会不会爱上我?” 闻言,殷然心中一动,而后依旧淡然的笑:“我已经没有时间了!”虽然殷然脸上是笑着的,不知为何。那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划过心脏的位置,带出莫名的情绪,有点点酸楚溢出喉咙。 “我说过,然儿你会没事的!”袁惜低柔的语气多了坚定的道,不由得捉住殷然双臂的力道也紧了几分。 殷然只是笑笑,而后摇头:“袁惜,我想你说你爱我——更多的该是因为我与你命轮共享,让你感动难放吧。可是我本就生性情冷,你又何必放在心上?”见袁惜的唇瓣欲动,殷然忙伸出一指,笑点上袁惜的唇,继续道:“哪怕当时是我自愿分你阳寿,也因为你是我的夫君吧!生死之于修道之人,从来都是顺应天道,无惧无妨。” “不,不是这样的!”袁惜拿下殷然的手,澄澈的眸光印着清晰分明的痛彻之色。 “然儿,你记得吗?你对我说过:哪怕记忆不再,但是相爱过的感觉一定还在,难道你一点也感觉不到吗?”说着袁惜将殷然的手置于自己温热的心口,希望借由心口传来的跳动让殷然一样感受到他心中所想。 贴近那温热的胸口,殷然不禁心脏跟着一悸。但是她依旧摇头,抽回自己的手:“你这又是何苦?我本是不该沾染红尘之人,忘了我吧。没有我,你自有你的因果红鸾……我今天只是想求你,希望你能帮我达成最后一个心愿。”就算没有她,想来那个叫舞灵的女子,也是深爱着他的吧,殷然心想。 “你想让我代替你救殷岚风?”袁惜道,眸中哀恸的神色深沉,眸光紧紧的锁住殷然一语一颦都带着淡然惆怅笑意的容颜。 曾经……当他忘记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淡然的表情。可是那眼里的迷惘和哀恸,每一次都让他心痛欲碎……因为,他应该比她更懂那种失去挚爱的痛…… “你可以帮我吗?”殷然眸子里多了一丝期盼,但是已经不敢对视袁惜那样深情又痛彻的眼神…… “如果,这世间没有了你,天地与我何干?”袁惜道,直直追着殷然低垂的眸光。人之一生与蜉蝣的朝生暮死有多大区别?不过皆是一生——这世间没有她,也绝对不会再有自己。那曾经万年孤寂的苍凉岁月,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再次经历。 “十万年,人鬼神三界飘泊,万物触指皆是冰凉。但是因为这里有你……”殷然惊诧于袁惜说出的话,望着他纤白修长的手指指向自己的心脏:“所以,六道轮回奈何桥几渡,都是暖的。你叫我忘记?我该如何忘记?你知道,我失忆时,因为感激舞灵的深情而决定娶他时……望着明明该熟悉却又陌生的你转身时,这里有多痛吗?若不是痛彻心扉,我又怎能想起……我该死的居然忘记你,居然认不出你……” 第029章 连命锁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殷然慌乱的转过脸,低敛下不知为何有了湿热感觉的眸子。 又是前世今生,又是什么有关苍穹碧落的万年。万年?待会是否还会有诸神传说?可她只是殷然,她承担不起那么重的情债。她只是一个放不开人世一些牵绊的凡夫俗子,多的也仅仅是多出一点对个人之生死的淡然。“再者,你与一个将死之人说这些又有何用?” 袁惜对她十万年情牵?那得经历多少世不得而知的轮回?如果真是那样……可,怎么可能…… 袁惜也不逼殷然看着自己,温润的眸子深望着殷然,情丝缱绻。而后松开了还在殷然一边臂弯上的手。在殷然以为,袁惜不再纠缠这个感情问题时。 只听袁惜又道:“然儿,我说过,你不会死!”说着袁惜一手覆上自己的手腕:“如果你宁愿死,也不愿再相信我的话……这样,我想你总该相信了!” 在殷然惊诧于袁惜的话,转回眸子看向他时,正见袁惜右手修长的指间捏在手腕上一根青白灰三色的丝带上。 殷然不禁疑惑,这根带子,有些眼熟…… 多看了一眼后,殷然眸子里现出惊怔之色。这根带子,别院那晚她就见袁惜在手腕上戴着,只是当时状况百出。她根本就无心去注意一根不起眼的带子,这会看见袁惜手捏上那根腕带。心思急转间,终于知道这是什么了,不禁惊呼出声:“这是‘连命锁’!你要做什么?” 如果她没有猜错,这应该就是“连命锁”。若两个人共有一个命轮,那么之间除了真元的牵系,还会有一件锁命元的媒介。而袁惜手腕上那根青白灰三色的带子,应该就是那根媒介了。 袁惜尔雅一笑,眼中的痛色却无法削减:“我知道你一直不肯相信我,这里是你给我的命元,现在你拿着。虽然没有真元牵系,断了它命元不会再回到你的身上。但是应该可以让你多相信我几分,如果你觉得必要,随时可以断了它。” 袁惜说着将带子取下来,捉住殷然的一只手,将带子放进她的手心里合上,而后一并将殷然的手心握进自己的手心。就在指尖相触的刹那,殷然感觉仿佛有一道电流贯穿进她的脑海。殷然瞬间一怔,由袁惜手心传来的温度便源源的由相握的手,直达心房,暖了一片冰凉。 不待殷然再说什么,袁惜突然倾身向殷然,温热的吻覆上了她微凉的唇瓣。 随之而来的又一轮的惊讶,两唇相触的瞬间,殷然的神经跟着酥麻失去了思考能力。跟着脑海里甚至出现了幻觉—— 谁,是谁和谁的声音,这些,好像都是她的记忆—— “你不应该生在殷家……” “你命星太耀,只会给男尊至上的殷家带来灾难!” 谁?谁在说话?好像——好像是那个至高无上的,有她爷爷称谓的老者的声音,威仪又冷酷。 “能嫁给四大世家之一的听雨楼宇文少主,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 “不,我不要,我不要成为你们为了巩固自身利益而任意摆弄的棋子!” “你居然敢拒婚……你今天若是敢走出这个家门,就再也别回来!” “不回来就不回来,这个金子堆砌的牢笼,我从来只配住墙角里的地洞。” …… “然儿,快跑,跑的越远越好,别再回来……” “岚风哥哥,那你呢?” “你不用管我……” …… “然丫头,为师知道,你在殷家生活的这十几年很辛苦。” “虽然,为师经常偷偷带你出来,可是你性格倔强,只愿学医,不愿习武。这下好了,被迫婚,被追的满天下跑了。后悔了?!” “我不后悔,离开那个只把我当犯人看管,从来不把我当亲人看待的牢笼。我深知,那是迟早的事情。” “哎……事已至此,也罢,为师将毕生所学传授于你,望你日后好自为之……” “师傅,那您?” “师傅大限以至……” “师傅……” “然丫头,你要切记师傅的话,璃丫头生性鲁莽。你可要在一旁多做督导,切忌,她惩恶一人,你必救一人……” 至此,无数过往的记忆,浮现于殷然处于停滞思考状态的大脑。而这时她感觉到,从心底里涌出另一股意识。 这股意识不受她控制的极力挣扎抗拒着这些记忆……那个声音仿佛在喊:“不,不是,这不是我原来的记忆,不,不是……” 而这些记忆的片段,似乎也已经不在她的思想控制范围内。仿佛本身也有它自己的思想意识般,已然自行察觉到了心底升起的那股反抗的意识。这时殷然的感觉,就像是有两个不同的灵魂侵占进了她的身体,争夺喧嚣着主控权。 接着,虚无中有声音传来:“删减记忆,这是你必经的一劫!若渡不过此劫,你和九洲此生无望,甚至殊途来世!若殊途,莫来生……若殊途,莫来生……你若是真的舍得的话,就尽管的排斥这些记忆吧!” “不……不……”心底里是谁的声音在凄绝的嘶喊着,可最终还是败北在那“记忆”的掌控中。 “记忆”与另一股“意念”的争夺之后,殷然不觉疲惫。因为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在各种影响散去之后。潮水般涌进体内,四肢百骸瞬间温暖。 之后,意识也跟着恢复到自然。清醒的时刻,殷然惊觉自己已经被袁惜压到了床里。袁惜灵活的舌在她的贝齿间——而她居然正在迎合…… 嗡的一声,殷然只觉一股热流冲上脑门,懵了她的半边意识。明明身体已经温暖,但是处于袁惜身下的自己,却觉得酥软无力。 当袁惜原本湿热温柔的吻明显的激烈了几分,而后温热的手覆上她的胸前……殷然感觉自己再次被雷电给击中般,一时神智混乱,惊的怔大眼睛,方想出声抗议。出口的却是由纠缠的唇齿之间,溢出的轻吟。 殷然一生轻吟出口,袁惜似是受到鼓舞,热烫的吻更是激烈了几分。一手逾越雷池,一手已经不安分的去解殷然的衣带。 第030章 杀手招了 听见自己的声音,殷然羞窘难当。而后一个激灵恢复了神智,一下将压在她身上的袁惜给推开。 已经情动的袁惜不防被殷然一推,跌到了床沿。眸子里还满是动情的迷离之色,居然该死的惑乱人心,看的殷然脸上温度更高。 两人一时喘息着相对无语,而且方才袁惜将命都交给他了。 就算殷然无法接受袁惜的深情,可是得他如此信任的将全部都交付,殷然再也不能如常的说出狠话来…… “然儿,你有没有觉得身体好一些?”袁惜平复了少许情绪,柔声问道。 殷然先是一愣,而后听袁惜的话,尴尬的情绪缓和了几分。接着便运了下真气,而原来濒临涣散的真气,居然能凝聚起部分。本来沉重冰冷的身体,也回了暖。 殷然不禁惊诧自己身体瞬间的异变,疑惑的去望向床边的袁惜。 袁惜笑颜温润如玉,然后伸手轻撸一缕挡在殷然眉眼前的银丝。殷然不由得一颤,心里某种微妙的情绪,星点般化开,并没有推开袁惜的手。 “虽然命元不可还付,但是然儿你此生星宫的位置与五行极佳。沾染一些阴阳相携的精元,却是可以增寿的。” 闻言殷然一鄂,这样的话,那,那也就是说她与袁惜这个精元本来自自己身体的命体接近。就可以保她生命无忧,暂时不死? 那方才,袁惜吻她,也是为了救她了……可,可是……是不是过头了? 而且,如果按照袁惜这么说的话,那日后她为了保命,岂不是要经常与他那个……并且,重要的一点是,这样对袁惜本身是不是也会有损伤? 这样便类似于采阴补阳之术了,若一方得益,一方怎能无损?想到这里,殷然下意识的往床里退了一点。 “然儿?”见殷然明显排斥的举动,袁惜心里一痛:“你就如此厌烦我吗?” “不,不是!”殷然忙道,等话出口,突觉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 尤其是在袁惜明显亮了几分的眸光注视下,殷然忙低敛了眉目道:“与其救我一个半废之人,你还不如省些精力。我更希望,你能帮我救岚风哥哥。” “然儿——” 叩!叩!叩!袁惜方欲说什么,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两人便下意识的往闭合的房门望去。 “少主,捉住的刺客招认了!”门外这时传来莫无言清冷的声音。 “知道了,我就来。”袁惜轻应了声,而后迎向殷然疑惑的眸光。 方才听见莫无言的话,再加上昨晚的迷香事件。看来昨夜她昏迷之后,发生了不少事情:“昨晚,你们都没事吧?”殷然问道,想来袁惜与莫无言都无事。但是随行的,还有一个应该手无缚鸡之力的车夫。 “大家都没事,并且还捉住了一个杀手。”这个方才殷然也听见莫无言的话了,只是再正视这个问题,不禁诧异:“你们活捉了刺客?”记得在袁家别院那晚,她几乎是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留,直接劈晕杀手。两个杀手却居然还是服毒自缢了,而如今袁惜他们居然活捉了一个人! 想了下,殷然问道:“不知昨夜的杀手和那夜的是否一路?” 袁惜已经站了起来,理了下衣衫,而后向殷然伸出手笑道:“应该是一路的,咱们现在去看看究竟。” 殷然望着袁惜伸在眼前的修长大掌,犹豫了一下。而后低垂下眼睫,在袁惜眸露失望之色时伸出了手。 但是却不是去握袁惜的手,而是将之前袁惜至于她掌心的带子重新为他系上。 “然儿——” “以我现在这种情况,这么重要的东西若是放在我手上,无疑是在拿两个人的性命开玩笑……还是放在你身上安全!”殷然低眸,不去看袁惜晶亮的眸子。接着径自下了床,理了下衣服往门边而去。 而身后的袁惜眸子里尽是喜色,殷然虽然未曾接受他的示好,但是将连命锁放在他身上。如此,便是意味着对他的信任了吧! 之后,两人出了房门,便看见莫无言站在门外,原来捉住的杀手就在隔壁莫无言的房间里。 殷然与袁惜转进莫无言屋内的时候,便看见被绑缚在椅背上的杀手。 见那黑衣的杀手一眼,殷然不禁疑惑。只因此时的刺客虽然是被绑着的,但是看样子并未受过什么大刑。除了方正的面目有几分惶恐与紧张外,好像并无伤势。这样——就招认了? “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答应放过我的!”就在殷然随着袁惜跨进房门的时候,那杀手突然就抬眸对他们激动的道。 闻言,殷然心里诧异更大,下意识的望向一旁的袁惜。而袁惜亦转眸望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走近杀手身边。 “我只是说考虑!”莫无言回道,面无表情的望着那杀手。 一听这话,那杀手目的瞪大了眼睛,激动的在椅子上挣扎起来。那方才还维诺的眼神,瞬间狠厉如刀:“你言而无信,算什么大丈夫?” 而莫无言并不为所动,而后转向殷然与袁惜。眸光在殷然脸上停留了几分,犹豫了片刻。 而殷然看出了莫无言的顾忌,只是不知为何,让她出去?想来不可能,怎么说,她也是随行的军师。那么另一个可能就是这件事与她有一定关系了。那就是,很有可能——这些人真的如那晚她所想般,只是来杀她的…… “无言,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不待殷然说话,袁惜开口道。 莫无言轻应了声,而后道:“他方才说,是——是受雇于殷家,而且包括前面去袁家别院里刺杀的两个杀手皆是殷家雇佣的杀手。” 闻言,殷然心里一讶,却没有说话。 袁惜看了殷然一眼,而后又继续问道:“你是如何让他招认的?” “他自动交代的,他说她妻子快要临盆了,所以他不想死!” 这边殷然在想刚才得到的讯息,殷家要杀她?难道是像当年听术士之言,说她命星太硬邢克殷家将她囚禁。而今,会是以为杀了她,就能解除邢克,而后岚风哥哥就能脱险吗? 第031章 吓唬吓唬 虽然有殷家的前车之鉴,但是殷然从来不是一个主观的人。而且如今杀手招认的是不是太快了?令人不得不怀疑! 现在又听莫无言的转述,殷然不禁诧异,杀手——一个刀口上舔活的人,也会娶妻生子?就拿她师妹莫衍璃来说,那也是需要特定情况的。 想了下,殷然望了眼袁惜,袁惜回以微微一笑。不言而喻的会意,是任她处置。 之后殷然便走向那个兀自在叫嚣谩骂的杀手,眸光定定的看了那杀手一会,手刀举起。 原本被殷然无声的盯住时,心里毛了一下的杀手,眼看殷然的手举起。眸光一闪,却无惊惧。而后殷然却又突然放下手,落在自己发间挠了一把。 殷然眼见杀手在自己如此分明戏耍的举动下,愣了分神,而后一副恼怒的神色闪现。 心思一转转,殷然突然一手又伸向一旁的杀手,杀手再次眼神一变。而殷然只是手扶上捆绑杀手的椅背,而后一撂袍角,弯腰,从靴子里拔出匕首。 刚刚因为再次被殷然分明刻意糊弄的杀手,原本眸子里已露怒意。眼见白晃的匕首出窍,眼神又是一闪。 “作为一个杀手,你不觉得,你的面部变化太过多姿多彩了吗?”殷然拔刃出鞘,纤指轻弹匕身,一声清脆的铿声起,而她的眼睛看也不看杀手一眼。 “你们这群言而无信的小人!”那杀手忍不住又骂道。“若不是我顾念妻儿,何以惧怕你等小人。” “言而无信?”殷然闻言微笑,望了眼一旁的袁惜与莫无言:“夫君与莫大人说过不杀他?” “我只说过考虑!”莫无言面无表情的道,微皱眉。 “夫人,方才我一直与你在一起。”袁惜微笑,在桌旁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斟上了两杯茶水。之后,摆出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好整以暇状。 “你,你们——”杀手一时语塞,气结的瞪大眼睛。 见此,殷然手里的匕首轻转:“好吧,就当莫大人说过不杀你——但,你是否能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相?”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保证不杀我?”杀手怀疑的望着殷然,眸里闪烁着怀疑的光。 殷然望了杀手好一会,而后道:“保证!”说着,殷然把玩匕首的一手停顿,举起空着的那只手,无比真诚的望着那杀手。笑得清灵的眸光晶亮,杀手一阵神思恍惚,以为自己看见了九天圣洁的神女。 杀手愣了一下后,道:“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是殷天凌雇佣我们来杀你的!” “嗯,为何?”殷然闻言,不动声色,而后又开始转动手里的匕首。殷天凌,连老爷子的名讳都直道了!这么多年,怕是江湖上都没人敢了吧。 “他说谁能手刃你,解殷家祸劫,除了预定的十万两报酬可得赏银百万两!” 十万两?呵,殷然心里轻笑,银子的确是吸引人的东西,何况是如此巨资。 “殷家祸劫?”殷然故作不解,望了眼旁边的莫无言与袁惜。莫无言继续微皱眉,袁惜睁着澄澈的眸子,一副不解状。 “殷天凌说,因为你惹的祸,所以殷家三公子才会策反谋逆。而你命星邢克殷家,只要你死了,殷家就可以渡过此劫,殷家三公子也会性命无忧!”杀手原来还有点紧张,而后见殷然一副若有所思,似乎听进他的话,松了口气,后来越说越流利起来:“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你答应过,会放了我的!” “嗯!”殷然收匕首入鞘,轻应了一声。眼看着杀手如获大赦般的眼神,殷然眉目间笑意轻浅。“夫人,我看你就看在这位兄弟编排的如此生动的份上,饶他一命也无妨。”袁惜突然道,含笑接过殷然投来的眸光。眼神交汇间,那种不言而喻的默契,让殷然心里一颤。而后忙挪开眸光,转向明显变了脸色的杀手。 “我,我没有说谎!”那杀手忙争辩道,在椅子上又是一番挣扎。 “嗯,你没说谎,你只是在编故事!”殷然点头道,再次拔出了匕首“不过,我夫君方才也说了,不杀你。所以,你不必如此激动。” 见殷然心口不一的举动,杀手目的一惊:“你你,你想做什么?你们,你们不是说不会杀我?” 而殷然不回答,径自走近杀手身旁。而后冰冷的利刃贴上杀手的脸颊,道:“你知道人怎样,才最痛苦吗?” 不待杀手回话,殷然手中的匕首贴着杀手的脸颊移至杀手的头顶心道:“可不是死那么简单哦!听说过活剥吗——” “何谓活剥?”不让那多了几分戒备之色的杀手回话,袁惜接过话尾,配合的问道。 “所谓活剥,就是,我现在用这匕首先剃光他的头发。”殷然笑着道,一派温和。望着杀手匕首已经轻搁在杀手的发顶:“然后,在你的头顶心划开一道小口。接着,沿着这小口倒入汞……” “何为汞?”一直沉默不语的莫无言突然问道。 “汞,便是辰砂所炼。不过汞是何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汞从你这微小的破皮进入身体。而后……他会慢慢的分离你的皮与肉。那种能使人疯狂的奇痒,仿若万蚁啃噬。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你会自己活剥了自己!” “夫人,难道,你方才让我装着的这东西就是……”袁惜很适时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在手里把玩,笑颜温润如玉。 这两人的语气哪里是在谈论人的生死与非人道酷刑,分明是在谈今天风和日丽的天气! 而那被捆绑住的杀手,已然僵住。殷然却没有因此结束这种心理的摧残:“夫君,那个我没打算用,汞来之不易,沾着必毒无医。剥了皮,就这么容易死了,太没意思了!” “哦,夫人有何其他高见?”袁惜笑着回道,手里依旧把玩着那青花的小瓷瓶。 殷然笑颜神秘,而后伸手进袖内,也摸出一个小瓷瓶,却也是青花的。然后对着那杀手道:“这瓶,是我独门秘制的奇毒。你想知道这奇毒奇在哪里吗?” 第032章 气死你不偿命 “你,你们少吓唬我!我说了,我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若不是为了妻儿,怕我死后他们无依无拖。我一堂堂七尺男儿,何以受如此欺辱,生死又何惧!”那杀手僵了下后,忙气怒的喊道。一副抗拒听解奇毒功效的激动神态,还真有几分大义凛然,誓死不屈的气势。 殷然见此,微微一笑,不为所动的指着对面的袁惜与莫无言,然后对杀手道:“你看见他们俩了吧?” 方才心神还在殷然手中那奇毒上的杀手,一时不知殷然何出此言,愣了下。 然后,殷然很友善的解释杀手眸子里的疑惑道:“我夫君与莫大人的身长长七尺过,而你……顶多六尺半!” 闻言,杀手先是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殷然是在羞他。一张方正的脸一下涨的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估计是因为一方面颜面受损,一方面,殷然说的又却是事实,让他无言以对。 一旁的莫无言嘴角抽了抽,袁惜则是不变的温润笑意。 而殷然也不需要杀手回答她什么,径自又继续道:“说这奇毒吧,有两奇。一是,他可以让你身上的伤口流血不止,却又死不了人。二是,这药在血液里的作用是吸引下崽的蚊蝇……” 到此殷然未在继续,看着那杀手苍白了脸色。心里清楚,显然一切的布局都在她的预期内进展。心下满意的同时,殷然也松了口气。还真怕这人油盐不进。稍顿了下,殷然也不继续逼迫。望了眼杀手身后方未曾关严实的窗户,拔出瓷瓶的塞子,置于鼻端轻嗅。 “嗯,气味芬芳,当真是诱虫圣品!只是,这药我还没试过,不知效果如何……不过,我想再差,也至多是溃烂伤口,吸引些蝇虫。然后生出几只小蝇虫爬爬,不会致死的。所以,这位弟兄你放心好了,我未曾违背放你一命的约定。” 虽然现在分明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但是那样的话,轻悠悠的从外表温雅的殷然口中说出。配合着从身体后方未合拢的窗户外,吹进的丝丝凉风。那杀手不禁打了个冷颤,而后想象到那蛆虫活生生的在他血肉里的画面—— “恶……”殷然的话落间,那杀手很直接的给出了反应,一阵干呕后已然面无血色。“你,你这个祸国妖孽,怪不得人人都想你死。” “哦?是吗,好比指使你的那个人?”殷然一副:随你如何谩骂,我就是满不在乎的表情。很随意的问道。心中却是一片雪亮,就等着对方入瓮了。见杀手的情绪越发的激动,殷然淡然的望了他一眼。轻浅一笑,很满意的看着对方在她的注视下眼神异样的闪烁混乱。而后径自举起小瓷瓶,望了眼窗缝……而后对着开缝的窗户用手扇了扇,作势在散味引虫。 情绪处于激动亢奋边缘的杀手一见殷然的举动,心里一荒。只觉得这个女人简直是比蛇蝎还毒。脸色青白红交加间,怒急攻心的叫道:“楼主那也是……”可是话一出口,杀手立马惊的急忙刹住。惊觉已迟,还差点就咬到舌头。 而一屋子三双眼睛,皆盯着他看。杀手的眸光愤怒的转向殷然时,只觉眼前一黑,差点就没气晕过去——无疑,他上当了! 殷然见杀手惊怒交加的望向自己,舌尖轻舔了下朱唇。而后摇了摇手里的小瓷瓶,微笑着道:“正宗的沧州蜂王浆,想不想尝尝?” 本缓过气来的杀手,一听殷然这话,只觉胸口一阵翻腾。而后一口腥气涌上喉咙,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殷然见此,一收瓷瓶。快速的出手,点向杀手周身大穴。可不能让他就这么气死了,虽然对方已然道出一些讯息,但是还不够。 “‘楼主’是吧?那就是说,雇佣你们的并非殷家人了!”袁惜问道,站起身走近殷然身边。 而经过一系列的捉弄、吓唬、加嘲弄,杀手已然气怒交加。自觉吸取了一些教训,愤恨的瞪了袁惜俊美的笑颜一眼,再也不肯吭了。 “夫君,暂时就到这里吧,咱们待会儿再来找这位仁兄叙叙。”殷然不继续逼问,而是对一旁的袁惜道。 “嗯,那便依夫人你。想来夫人也累了,今天你的‘开胃小菜’也皆为这位兄弟送到了,我先陪夫人去用膳如何?” 袁惜体贴的答道,然后扶住殷然的手。 眼见那被点了穴道,无法做出过激举动的杀手听见袁惜的话,身体微颤了下。 殷然收回落在杀手身上的眸光,望了一眼握住自己手的袁惜,眸光相触间。只觉对方眸子里瞬间闪动的颜色流光溢彩,那晶亮的色泽生动的流转,与自己的交汇。传递的讯息,尽是不言而喻的相通。 心底那最近频频异常发酵的情绪,再次有了变化。 殷然忙低垂下眼睫,却没挣开袁惜的手,随着他往门口的方向走去:“嗯!” 两人移步往门口,过程中背对杀手,再次互换了个眼神。堪要打开房门时,袁惜突然转身,以闪电般的速度朝杀手所在的位置掠去。在杀手惊愕的瞪视下,袁惜矫健的跃上微开的窗户,一手向窗外探去。一旁的莫无言,手里的长剑亦铿然出鞘。 “喂!喂!喂!你下手轻点,懂不懂怜香惜玉啊!虽然我不香,可好歹也是玉啊!” 随着袁惜方才的动作转身的殷然,未见被袁惜揪住的人,便听见一阵聒噪的呼痛声入耳。殷然不禁秀眉一动——那熟悉的声音,也才消失三天不到吧。 等袁惜后退进屋内,安稳的负手而立,随后便见一个玄青色的身影跟着跳了进来。 一见来人,那聒噪的五音,不是夏纥启,还能是谁?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那么精明,小小的偷听下都被你们发现!”夏纥启毫无做贼心虚该有的自觉性,不满的嘀咕抱怨道,手指弹了弹衣袍上莫须有的灰尘。之后,大摇大摆的绕过玉立在窗边的袁惜晃进屋中,走到了桌子旁。径自为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下。 “王爷,您几天没洗澡了?”殷然笑问,立在原地。 “呃,四五天吧!”夏纥启闻言面上一郝,而后琥珀色的眸色一转。似是听懂了殷然的话,忙抬起袖子,在自己左右腋下闻了闻:“咦,好像有点馊了!我说,你的鼻子怎么能这么灵?” 第033章 杀手死了 “诶,我说,你们俩怎么一个都不说话?”刚刚梳洗一番,换了件深青色衣袍的夏纥启一手一只鸡腿。不忘一手去夹盘子里的菜,满口食物的咕哝道:“难道你们一点也不好奇,我为何会躲在窗户后面吗?” 殷然没理夏纥启,袁惜看了一眼浅尝桌上菜色的殷然。今天的殷然依旧是一身月牙色的衣袍,简单素净,一头银色的发丝,轻柔的落满香肩。 而袁惜则是一身深红暗金纹的袍子。一头乌黑的长发以一根同色系的带子松散的系起几缕在脑后。本来儒雅飘逸的气质中,又增添了几分尊贵之气。稍许眉眼微弯,对着夏纥启浅浅笑道:“为何?” 夏纥启闻言眼里一亮,一手放下鸡腿,一脸自豪的道:“这件事情,说起来还真是话长了——话说,我这两天为了给你们送药。马不停蹄,从洛都追你们千里地,累的我是几乎人仰马翻。谁知道你们会住客栈啊,今天说来也巧了。正好累死了第三匹马,一时想在这小镇上添些补给。顺便看看能不能打听到舞灵的下落……”话到这里,夏纥启突然放慢了语速,而后不说话了。 舞灵?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的殷然心里一动,却依旧面无表情。余光却下意识的耽向袁惜,眼见袁惜的眸色微闪,却谁也没有说话。殷然低垂下眼睫,便不再看袁惜。只是心里却因为袁惜方才眼里明显闪过的担忧,不禁低沉了几分。 “你们也不好奇,我为何来找舞灵吗?”前面偷听事件都没解释清楚,又带出新疑问的夏纥启一脸献宝的问道。 而这次却没有人再理他,殷然的眼睛望着杯子里的茶水,心里几分莫名的挣扎。但是心思却没有完全的混乱不清,这会她正在思虑夏纥启的话。 送药?寻人?这和夏纥启突然出现在窗户外头听他们说话,又有何关联?难道他是准备东家偷鸡米,西家摸狗的凑补给,接着便碰巧路过他们这间客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半晌见袁惜与殷然二人不语,夏纥启自觉无趣,摸了摸鼻子又抓回自己的鸡腿。似是自言自语的道:“亏我好心好意的为某人送续命的药,某人一点感激的态度也没有——还害我差点被某人的夫君当成杀手给劈死!” 闻言,殷然不禁微抬眸往了夏纥启一眼。为她送续命的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想来知道她转阳寿给袁惜的人不少。但是他又如何知道真元消失后她会衰竭?想了下殷然笑道:“给人送东西药不走正门,翻窗户?只怕不是什么续命药,而是穿肠毒吧!” 听殷然这似真似假的玩笑话,夏纥启目的眼睛一睁,似乎生气了:“我说你这个女人,从来就没识过好歹,三番四次的救你。你不感谢也就算了,还次次都找机会挖苦污蔑我!太过分了,这年头真是好人不好当啊!” 而殷然只是淡看了夏纥启一眼,而后放下筷子,站起身。 “你,你想干吗?”见殷然此举,夏纥启突然跳离饭桌几步之遥,双手成V型挡在胸前,故作戒备的望着殷然。 殷然的回答是,直接移开凳子,径自转身走出了房间,边背对着屋子里的两个男人道:“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你,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喂,药啊,药,我说的是真的!”眼见殷然已经推门走了出去,夏纥启急了。忙扔了鸡腿追了出去,留下袁惜一人若有所思的望着有些狼藉的桌面。 方才吃饭,是安排在殷然早晨醒来的一间屋子。这会出了房门,殷然站在隔壁莫无言的房门前轻敲了敲。 “喂!”夏纥启在身后追上来的时候,莫无言正打开房门,而且一脸忧心。一见殷然,忙道:“少夫人,那杀手死了!” 殷然一听,忙在莫无言的让路下进了屋。并没反应过来一直沉默寡言的莫无言,称呼自己少夫人。 待进屋,看见被绑在椅子上脸色青紫,已然了无生气的杀手。殷然心里不禁一丝怅然划过,明明知道这人一直在撒谎,企图混淆她的视听与判断。但是眼前不知为何就闪过大腹便便,洋溢着一脸幸福的师妹莫衍璃。 这个杀手,那个有妻儿等候的家,亦是虚构的吗? 殷然走上前,手覆上杀手惊惧大睁的眼睛,却无心去为杀手验伤。只觉疲惫的向身旁的莫无言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方才他说要喝水,我便倒了杯水给他。之后片刻不到,他就突然死了——”莫无言道,万年不变的冷漠面庞上,明显的愧疚自责。 闻言,殷然走近桌旁。端起还剩半杯水的茶杯,方凑近鼻端,想嗅闻下看看有何名堂。 “别!”方才跟殷然身后进来的夏纥启见此,忙伸手去抢殷然差点就要到鼻息的杯子。殷然诧异的望着从她手里抢走杯子的夏纥启,也未上前抢回来。 “难道乱试药物,导致精神失常的教训你还没领教够,还想去趟阎罗殿玩玩?”不待殷然问他此举的原因,夏纥启就劈头盖脸的骂了过来。 这连番话语入耳,听的殷然更是诧异:“我之前有过因为吃药而精神失常?” 而夏纥启的回答是,斜眼瞪了殷然一眼,方道:“是啊,不但精神失常,还神经错乱!言语粗俗,姿态豪放。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甚至丁点的自律——居然还说我想给袁惜做男妾,不知道你那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殷然惊讶的看着夏纥启,然后不待她再追问什么,夏纥启将手中杯子里的水往地上轻撒了部分。只见地面瞬间升腾起一股白烟,沾染茶水的地面立刻就被腐蚀出了凹陷。 “这茶水里有毒?”见地上的凹陷,莫无言的脸色变了。 “是啊,很明显的事情!”夏纥启接过莫无言的话尾,而后眸光探究的望着对面的莫无言。那眼神,不言而喻的怀疑。 第034章 无边春色 刚才屋子里只有莫无言与杀手,而杀手又恰恰是喝了莫无言给的水中毒身亡了。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可是,事情真的如此简单吗? 殷然望着地上转眼蒸发掉的白烟,脸色瞬间苍白,用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声音问道:“刚才袁惜是不是也喝了这茶壶里的水!” 屋内方才还在瞪眼较劲的夏纥启与莫无言一听,也跟着变了脸色。 离门边最近的莫无言已经率先往门外奔去,殷然与夏纥启急急的随后而来。 殷然不知道自己此时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脑子里一片空白。可是方走到门口,却被莫无言僵硬的后背给挡了去路。 惊急间殷然抬起头来,视线却正好越过莫无言的肩膀。看见站在莫无言面前,正准备进屋来的袁惜。 “少主!”莫无言首先又惊又喜的喊道,这片刻的情绪波动,和他一贯冷漠的表情实在难以糅合到一起。 而此时莫无言身后的殷然那瞬间,感觉仿佛一块堵在心口的巨石被移走。殷然松了口气的同时,还不敢懈怠。忙越过莫无言,直接走近袁惜,在袁惜疑惑的注视下一手搭上他的脉搏。 “怎么了?”袁惜看着轻搭上自己脉搏,面色凝重的殷然,满是疑惑。 这时殷然已经诊断结束,得出袁惜的脉象一切正常,也才算彻底的放心。这时,殷然才惊觉,自己的手心早已汗湿,甚至后背都是一片冰凉。 “然儿,你有哪里不舒服吗?”感觉到殷然与自己相触的手指上的温度过分湿凉,袁惜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殷然刚想说,有事的差点是你。可是不待她话出口,只觉眼前瞬间黑暗。分明还听见耳边人的呼吸声,却已经看不见。下一秒已然身体一软,跌进了一具温暖的胸膛——殷然知道,那是袁惜的…… “然儿……” “少夫人……” “喂……” 谁在耳边的急喊,殷然已法无辨别,意识便在那一声“然儿”后全无。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意识还处于迷茫状态的殷然,首先感觉仿佛有轻柔又微凉的东西拂过自己的脸庞。 下意识的,便抬手去拂。等实质的抓到东西,她飘忽不定的意识恢复了几分清明。 殷然慢慢的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粉红的光。随着视觉的聚焦,视野的扩大。殷然才看清,那哪里是一片粉红,那分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粉红花海—— 意识还有几分茫然的殷然看了看周身,发现自己此时正坐着石凳,伏在梅花树下的石桌上。而放眼望去,是层层叠叠无边无际的粉红色梅花树,交错延伸的生长着。 一阵风过,带起树梢的花瓣,纷纷扬扬,飘摇飞散了一大片。再次有部分带着些微的凉意,轻柔的拂过她的鬓角脸庞。 她这是在做梦吗?有几分沉醉的殷然看着眼前的世外桃源,凝了几分心神。而后发现,入目的景色除了清晰之外,她居然能够闻见那芬芳的花香。 这怎么可能?现在分明是十月,现实里怎么可能会有梅花?可,若是梦里又怎能有如此清晰的感官知觉?方恢复心神的殷然又是片刻的迷茫,不信的再睁闭了下双眼。不待她确定此时是梦境还是幻觉,微低敛的余光便耽到垂落在自己胸前的火红上。 火红?殷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一手已经执起胸前的红丝。 而当素手执起一缕分明是她头发的火红时,殷然再次惊觉自己执起发丝的手——那些火红仿若藤蔓的印纹,从她的虎口往手背蜿蜒而上,甚至没入衣袖内的臂弯以上。仿佛由血肉下长出,红的仿佛要滴出血来。 殷然被眼前的景象惊怔住,不敢置信的低垂下眼睛,想去看自己袖内的手臂。眼眸再次低垂间,殷然又是惊愕。因为可能不止是手臂,还有,还有分明在余光处隐约耽见的眼睑以下——整个左脸,都爬满了那火红到妖异的藤蔓印纹。 殷然颤抖的用那只蜿蜒满火色藤蔓的手,去抚触自己同样爬满印纹的右脸——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嗯……九,九洲……” “炎儿……叫我洲……” “洲……洲……啊……” “嗯……” 正惊怔在自己目及所见的殷然,突然被一阵突兀的声音拉去注意力。那是什么声音? 下意识的,殷然抬起头,而后站起了身子。不知不觉,便朝声音的方向而去。 踏着满地的碎花,殷然嗅着馥郁的芳香,循着那隐约传来的,似乎痛苦又似乎欢愉的声源而去。 等越发的离那声音近了,越发听清了声音的内容。殷然突然就顿住了脚步,瞬时只觉脸颊烫红。如果这么近还不知道那娇吟伴随着粗喘的声音为何,除非她是傻子了——那分明是一男一女在,在…… 烫烫红着脸,殷然忙要转身离开。 可脚步方转了半边,原先挡住殷然与那对干柴烈火烧的正旺的男女之间距离与视线的花丛,突然一阵摇晃。簌簌的抖落了无数花瓣间,便快速在殷然的左右两边分开。 直到那花径中的小路赫然而开,殷然怔怔的愣在那里。看着花丛中衣不蔽体,沉醉在情欲中的一对男女。 殷然只觉轰的一声,有血液冲上大脑。 而她明明已经活生生的站在这里,离那如胶似漆的俩人不到十步距离。那两人却丝毫未曾察觉她的到来般,继续“忙”的如火如荼。 只惊愕了一瞬间,不及看清俩人的脸,殷然忙回过神来。方要拔腿逃开,而后,那埋首在女子胸前的男子突然抬起头来。 没有看殷然的方向,但是殷然却在错身间,余光看清了那男子的脸…… “洲……”男子身下的女子似是不满男子的离开,一声带着娇喘的嘤咛后。勾在男子脑后如玉的手臂又将男子的头按下,并随后微抬起螓首迎上男子火热的唇瓣。 因为看见男子的脸,殷然惊的微顿了一下,也就是这一顿。她隐约看清了男子身下正激烈热情的迎合着男子的女子——那熟悉又陌生的精致侧脸…… 殷然只觉大脑里还没褪去的热潮,瞬间就火热的沸腾了。连带着,血液回流,全身都似乎失火烧着了般。 整个人就那么被自己的血液烫晕了…… 第035章 近距离接触 殷然是在一阵几近窒息的感觉中醒来的,睁眼的一瞬间,便见近在咫尺的羽睫。片刻的怔愣,殷然看清那是一双长长微弯,还沾着点点光晕的眼睫。 眼睫?还有——分明已经伸进她衣内,贴近游走在她肌肤上温热的手掌。 殷然感觉大脑中刚刚因那梦境还在沸腾着的热流,这会直冲出七窍。而后,猛的就将压在身上的人给推开。殷然一脸惊怒羞恼的瞪着眼前人俊美的脸庞,一时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然儿,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她还没骂出口,不防被她推开,差点跌下床的袁惜,首先就紧张急道。 仿佛刚刚对人家上下其手,差点被推下床的不是他般。又或许,因为他已经习惯被她这么三番四次的拒绝推拒,便不以为意了。 殷然瞪着眼睛,揪紧胸前松散的衣物,还在喘息。 “看你这样子,应该没事了!”眼见殷然满脸酡红,羞恼的瞪着自己。袁惜完全没有被捉贼现行的羞愧,依旧满面春风的笑道。 “你——”殷然一个你字出口,后面突然又不知如何开口。虽然她知道,袁惜是为了救她。可是,吻一下,渡口精元之气不就可以了。为何每次到最后都对她上下其手,不规矩的瞎摸…… “怎么了,然儿,你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有——你下次能不能别摸我!可是,这种话,让她怎么说的出口?殷然气结的瞪着笑颜越发灿亮的袁惜,不敢动手。怕打伤了他,路上耽误行程。而实际上——现在的她根本不是这人的对手,要硬是逞强的话,指不定“吃亏”的是谁。 遂瞪了几眼无果之后,殷然径自拉上被子,蒙住头。打算眼不见为净,不再管床边的袁惜。 本以为这人会识趣的离开,闷了自己一阵,有点呼吸不畅的殷然方要揭开被子。而后感觉床体往下一沉,不待她反应,身后的被子已经被人掀开,有人挤了进来。 “袁惜,虽然我感激你救我,但你不要太过分!”殷然一下从被子的另一边跳了出去紧贴着床里的墙壁,怒瞪着已然占了她被窝的袁惜。 “夫人,你唤我?”此时已是夜深,昏黄的烛光下,袁惜笑颜如玉的温润。眸中没有半分异色,纯粹清澈的让殷然刹那间差点唾弃自己,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努力压下心里上窜的火苗,殷然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一向淡定自若,生性随和的她怎么会跟这么个无赖斤斤计较?冷静!冷静! 这么想着,殷然,已经绕到床尾,准备主动让铺。她原本已养成多年盘坐调息的修辞习惯,睡不睡床都无所谓。 而袁惜,怎会如此轻易就放走她? “然儿,你想明日继续乘马车赶路吗?”袁惜突然道,这一问倒是提醒了殷然。之前因为杀手,又因为自己的身体状况耽误了行程。甚至打乱了她原先先行的计划,军情刻不容缓,时间真的不能再拖了。 可是,这时袁惜突然问起这个是为何? “你想说什么?”殷然停下了动作,蹲在床尾微挑秀眉望着惬意的一手支着下颌,笑意温润的袁惜。不觉得他只是随口问问,那么简单。 袁惜掀开被角指了指自己的旁边,然后在殷然发怒之前道:“然儿,你若不想每隔三个时辰便需要为夫为你渡精元之气的话。便尽量在我的气息范围内,以保命源的稳固不流失。” 闻言殷然瞪大了眼睛,一时语塞。 不过袁惜说的也确实是事实,因为没有任何言语说明,能比她自己对自身身体的感知更真切。可是……难道她就不能离了他半步?这算什么吗!不论过去如何,他们现在分明已经形同陌路,也只是合作的关系。 要她现在乖乖的躺到他臂弯里,那岂不是羊入虎穴! 心里极度挣扎间,殷然只有僵持着动作干瞪着袁惜。没再跳下床,也没有依言过去。 袁惜也不去拉殷然,而是已经半坐起了身子,温和好听的声音低柔的道:“然儿,依你现在内力随时溃散昏迷,又不愿我帮你保住精气的状况。明日想要策马赶路想来是不可能的了,既然如此,明日我们继续乘坐马车。我现在就去隔壁休息,明早再来于你渡精气。”后面一句话,袁惜分明是刻意拖长了尾音强调的。而后,袁惜已经掀开了被子。 殷然见此,连忙动作迅速的挪了过去,顺手用被子压住了袁惜,阻止了他的动作。 袁惜因此顿住,扬眉望向神色别扭的殷然。殷然却不敢看他一眼,几乎咬牙的,殷然吐出两字:“睡觉!”然后从床里边掀开被子钻进去,再次蒙上了头。而被子里的一只手却藏入了袖中——她就不信她拿这个冒充君子的无赖没办法,只要他敢有一点不规矩,她就会像上次一样封他穴绑他一夜! “然儿,你不用如此防备,只要不是你首肯,我是不会强迫你与我……尽夫妻义务的!”袁惜低柔的嗓音极尽暧昧的道,还带着一丝诱惑的拉长尾音。让殷然捏针的手指一颤,走神惊诧间,那根针就又掉回了衣袖的夹层间——这,这人说的是什么话…… 而这时袁惜已经再次进了被子,一只手就那么堂而皇之的置于殷然的小腹。 从掌心传来的温度,烫的殷然一惊,差点就没跳起来。似是预料到了殷然的意动与下一步想做的举动,袁惜先发制人的道:“别动!” 在殷然一愣间,袁惜又继续道:“然儿,你蒙着头,如何感受我的气息?如果你打算一直这样,那我还是去隔壁吧……”说着,袁惜作势要收回手。 殷然闻言一愣,忙下意识的捉住他依旧放在她腰际的手,而后一手掀开被子。不过依旧背对着袁惜,却不说话。 而实际上,现在的殷然,从头到脚也烫的不行。不论袁惜心里怎么想,至于她,袁惜也只是一个才认识几天的陌生人而已。 她甚至还怀疑过他的立场,对这个人,她根本还仅限于表象的一些认识。而今,却“亲密”如此。所以,叫她的心里怎能平衡。 再如何淡看人事万千,可她毕竟也还是一名女子…… 第036章 凶手是谁 算了,殷然告诫自己,这一切是为了保命救岚风哥哥。 她已经连累哥哥至此,不能再让他因自己而死。而事成之后,也不过了无牵挂。被这个“曾经”已经有过肌肤之亲的男子,再多抱抱,那又如何? 死后,也不过皮囊一副! 所以,任袁惜的那只手没有收回,而是将她更揽紧了几分。微凉的后背紧贴温热的胸膛,头顶喷薄着温热的呼吸。殷然被包裹在温暖之中,只觉心脏不受控制的一颤,便不敢再动一分。 这,这状况——刚刚想不在意是一回事,可是真的如此亲密的贴近,不慌乱是不可能的。尤其,因这温暖的接触,两人近距离间的气息纠缠……殷然的脑海里不经意的就闪过方才梦中的景象。接着,便觉方正常的血流再次烫热了大脑。 “然儿,对于杀手的事情,你如何看?” 心里正慌乱着,方想念动静心诀平复的殷然乍闻袁惜的话,微愣。 想了下,而后道:“你指的是哪一点?”说到这件事情,殷然不觉自己的面色正了几分,心思也从方才的尴尬慌乱恢复清明。 “有两点,一是,谁是主使;二责是谁杀了那杀手?”袁惜言简意赅的道,声音里也不若先前满是随和的笑意。明显的,多了几分正经。 谁是主使?就目前而言九成不会是殷家派来的人,殷然心想。但是主使是谁,也还无从定论。 若说到杀手之死事件的话,嫌疑人该是两个……顿了下殷然问道:“那么你觉得谁是杀了那杀手的凶手呢?” 袁惜先是拥进了殷然几分,背对他的殷然不禁皱眉,刚想发作。而后袁惜说话了:“站在你的立场想,凶手该有三个。” “哦?”殷然对袁惜的话几分诧异,三个? “一是第一个接触茶水却无事的我,二是喂水给杀手的无言,三便是在窗外偷听的夏纥启。” 闻言殷然一愣,却不置可否:“怎么说?” “至于我,想来你一直都对我存有戒心——你潜意识如何想的,我不得而知……所以,动机,得看你如何给我定罪了。” “下一个吧!”殷然突然不想听袁惜继续这个猜测,出声打断道。 “无言……无言已经不是原来的无言了……究竟他现在会帮谁,也不得而知。”袁惜似是轻叹的道。 无言非原来的无言?这是何意?殷然很是不解:“无言不是无言,还能是谁?” “此事说来话长了,无言……原来是对我们这八个月之间发生的事情,最了解的一个见证人,只是后来他遇到一些事情,所以失忆了!” 闻言,殷然不禁一讶,原来莫无言是故人。怪不得,她一直隐约觉得莫无言有些地方的举止和言语有些怪异……却一直说不出哪里不对。 如果按袁惜的话说,她又预料的没错。那么很多次莫无言的迷惘表情,该是介于忘记与隐约熟悉的感觉之间。 “最近因为接触频繁,所以触动了他部分的记忆。但是,毕竟还是未曾全部想起。”果然如此!听完袁惜的话,殷然心思一转。然后问道:“按你这么说,莫无言现在除了那一部分称不上记忆的感觉。实际上,正在被某些有心人利用着!” 殷然话落,等着袁惜的回答,而袁惜却是半晌的沉默。就在殷然以为袁惜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袁惜道:“这件事情,目前还无法定论。”这回答,也等于未回答了! 说到底,前面的动机还是不明。殷然心里隐约觉得,袁惜不是无法定论,而是有些事情根本不想对她说。她从来都不喜欢勉强别人给她信任,何况她本身也不是对袁惜完全信任。可是,她却没有怀疑过他会害自己…… “那么夏纥启呢?”殷然继续这个话题,却并不追根究底莫无言的事情。 “夏纥启,这个人从来不按规矩办事,任何东西也皆不在眼里。本来夏玄奕还能用他唯一在意的生母要挟他。但是如今他母亲已不再,所以他再无顾及,会不会因为怀恨在心。从而假意杀你,实则是想拖延军情给夏玄奕一个打击,也不是无可能的。”安静的听完,殷然心里几分臆想不得不生。袁惜如此明白的道明夏纥启的为人,分析出了情况,分明是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夏纥启! “那依你看,主使者是夏纥启无疑了!”殷然问道。 “只是猜测!然儿,那你又是如何想的?”袁惜的回答比较折中谨慎,说了半天,几乎也没得出谁的嫌疑最大。 殷然凝思了一下,方道:“毕竟对于过去的事情,我都不记得,这两个人我是完全陌生。不过,从你说的情况来看,动机似乎都有。只是,如果是莫无言的话,毒死杀手的举动未免太简单。他看起来也并不是那么笨的人……而夏纥启,虽然他当时不在场。但是,谁又能确定毒不是在他进屋之后不经意间下的呢?说起来,他也接触过茶水!” “然儿那么你觉得我呢?”袁惜结果话尾,问道。下颌贴近殷然的头顶发丝,下意识的蹭了蹭。 殷然因他亲昵的动作心里一颤,似乎不由自主的开了口:“你若想杀我,机会可以说是最多的。就算你不渡精元之气保我性命,你不说,也不会有人知道。” 殷然的话刚落,只觉自己腰际上的手紧了几分。而后听头顶上方传来袁惜带着几分喜悦的声音:“这么说,然儿,你相信我……还有,方才然儿第一时间担心喝过茶水的我,却未曾想起也喝过茶水的夏纥启?” 此言一出,殷然一阵心惊。这一说真的提醒了她……当时她为何第一时间担心的是袁惜,而不是夏纥启…… “叩!叩!叩!”深夜里,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袁惜的话,也救了殷然的场。两人诧异间,接着又听见门外传来夏纥启的声音:“袁惜,我有很重要的事要与你谈,你出来一下!” 第037章 舞灵的出现 殷然已经半抬起了身子,望了一眼旁边的袁惜,没有说话。 而门外的人似乎不等到人,就不打算走似的。 “然儿,我出去一下!你好好休息!”袁惜柔声招呼了一句,便起身下了床。 殷然望着袁惜的背影,直到那抹颀长的背影消失在门边。殷然才收回眸光,而后若有所思的靠在床头发起呆来。 不知不觉间,她对袁惜的关心与在乎,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而今想起来,她是真的几乎忘记夏纥启喝过茶水。经袁惜一提醒,殷然不得不加倍的怀疑起夏纥启来。 因为夏纥启在得知茶水有毒的第一时间,没有担忧自己这个喝过水的人的安危。而是与他们一样,担心的是更早之前喝过水的袁惜的安危。那种情况,也没有想起,自己也曾喝过茶水。 如果想解释的通的话,除非夏纥启有确切的证据指出莫无言是凶手。而他更担心袁惜的安危,所以忽略了自身。 又或者,他自己根本就是凶手,所以知道在他之前喝水的人皆不会有事。但是,这样的话,他担心袁惜,就不知如何解释了。若是故弄玄虚,那还真是扰乱了她的视听…… 思绪突然有点混乱,殷然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静坐了一会,殷然又把所有事情从头理了一遍。换个角度去看……夏纥启其实也不知道凶手是谁,或者他知道莫无言的“背景”……怀疑莫无言,也就有了前提条件的。 而后的那些反应都属于正常反应,因为先入为主的认为莫无言是凶手,所以不觉得自己之前喝过水会有事。 但是再牵扯到袁惜,事情便有了变故。让夏纥启原先的想法产生了动摇,但是那个时候夏纥启为何首先想到的还是袁惜的安危,不是自己…… 这个问题真是越想越乱……唯一能够解释最后一点的,除非就是——她大胆的把那男爱的因素也加进去!心爱的人,比自身安危还重…… 这个想法让殷然不禁打了个冷颤,她分明记得夏纥启那样用负气的口吻指责她。说男爱之事出自她口,那语气难道不是说那所谓的男爱根本就是莫须有? 殷然心里正理着这些事情,觉得困难不小。之前一直逃避袁惜那过于浓烈的情谊,不敢去面对——看来真得找个时候好好问问袁惜以往的事情。 不然关于杀手,还有凶手主谋,还真的无从追究起。她都不知道自己这八个月招惹了哪些仇家,也许仇人同她一桌,她都不认识。 这么一想,这个问题真的挺严重的! 兀自臆想间,袁惜还没有回来。殷然正想先休息,然后突然感觉一阵异香袭来。她一惊,连忙屏气闭息。快速的伸手去点自己的部分穴位,眼眸转动间,殷然软软的倒进了床里。 不多时,假装昏迷的殷然便听见从紧闭的窗口传来声响。 先是轻微的叩响声,而后停顿了片刻。见屋内没有反应,窗户又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不久殷然感觉有人进来了,假装昏迷的同时,殷然平复好呼吸的节奏,一手捏紧袖子里的银针。 那人几乎是无声无息的到了她的身旁,显然身手不弱,这刻殷然突然后悔了。 因为,隐约凝聚内力间,殷然发觉她现在的内力几乎不到三成。如果刚才她第一时间逃出去找隔壁的莫无言,或者去找袁惜,应该来得及。 心思急转间,那人已经到了床边。手心里的银针又是捏紧了几分,心里已经做好近身速战的准备。 可诡异的是,那人根本就没有靠近她的打算。 在极尽窒息的等待中,始终不见那人出手。 “你还打算装到何时?”一听这略带嘲讽的声音,殷然心里一惊。这声音,好熟悉…… 既然对方已经发现自己,殷然也不再装下去。抬起头来的时候,手里的银针却没有松懈半分。当对上来人似乎经久都不会改变褪色,满含恨意的眸子时,殷然心里的诧异不小。 “舞灵!” 而舞灵听见殷然唤她,眸子里闪过一抹狠厉之色,唇瓣的嘲讽依旧:“好久不见,万物神君,别来无恙啊!” 闻言殷然不置可否,抬眸对着舞灵浅浅一笑。她想,现在的舞灵应该不疯吧。不过,也绝对不善。指间的银针方把握好方位,殷然突然一惊——她不能动了! “呵呵……怎么?不能动了?”舞灵发出桀桀的怪笑,微眯着眼睛看着殷然,而后在殷然皱眉间倾身靠近。 殷然本以为舞灵会动手对付她,可是舞灵倾身靠近的时候只是近距离的看着她。 近距离的,舞灵的气息吹拂在殷然的脸上。那感觉,说不出的诡异。殷然心里不禁一突,而且,她同时发现自己甚至不能开口说话了。 “别紧张,我不会杀你的!”舞灵道,纤细的手指轻抚过殷然的脸颊。殷然顿时感觉汗毛倒竖,她被摸了,她被一个疯女人摸了……这感觉太诡谲了…… 这舞灵究竟对她做了什么,让她不能动弹。而接下来,她又想把她怎样? “你知道为何你与公子,还有夏玄奕会真元尽失吗?”舞灵这里的公子,若她记得没错的话,该是指袁惜了吧! 知道殷然不会回答她的问题,舞灵径自道:“我想,应该是有人强行穿越了时空之门,打破了两界之间的封印结界。” 什么时空之门?什么两界封印? “你不知道吧,当年你与公子坠入轮回,执事首神在神域与人间下了结界限制。神界中人,不得干涉你俩之间姻缘轮回。谁若有心为你们渡劫,也必然过不了结界。为了防止有人私自用神力扰乱人间秩序,如若硬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神力仙源皆会因此被封印。” 听完殷然满是诧异,如果舞灵与袁惜说的话皆是真的话。那么此时她法力全无,便是这个解释了?那个虚幻的神域,有人来助她了? “不过,来了又如何?如今你不记得公子,公子心里爱的也不再是你,呵呵……”乍听舞灵此言,殷然心里一颤,说不出的异样情绪在心里发酵。突然她有点庆幸此时自己无法开口,不然,她会忍不住问些不该问的问题。 好比,袁惜这些日子以来的表现与对她的态度。虽然她不想正视,但是那感情假的了吗?而撇开个人情感的因素,就事论事的话,她不得不怀疑舞灵又开始疯言疯语了。 “而我今日来此,便是让你看清真相的!” 就在殷然疑惑间,舞灵突然在她脸上轻轻一吹。一阵异香扑鼻,惊讶间殷然瞬间便失去了知觉…… 第038章 阴谋与真相 “你究竟想清楚了没有?到底要不要把这药给她吃!” 谁?这声音……意识朦胧间,殷然似乎听见有人在说话。渐渐的,意识从黑暗中苏醒。下意识的侧耳去听,那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刚好能够字句清晰的传入殷然的耳中。 “你将药留下就好!”这好像是袁惜温润低磁的声音,“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我便回去了。” “怎么没有?!”这是夏纥启的声音,略带激动…… 殷然不禁奇怪,方才袁惜好像是和夏纥启出去谈话了,她为什么能听见? 而后突然想起之前舞灵的出现,殷然忙一个激灵回神,却只觉周围一片黑暗,不知自己此时身在何处。 “若是舞灵不能尽快得纯灵之身转魂附体,便会魂飞魄散。”纯灵之身?这句话拉过殷然的全部心神,她只觉自己的呼吸一滞,忙侧耳静听。 夏纥启说完,袁惜却没有接过话尾。 久久,沉默在黑暗里沉淀,牵扯着殷然略显慌乱的心,飘摇不定。 “这世上拥有纯灵之身的人,你知道也只有一个人而已……而且自来人间八个月,舞灵完全靠鬼力支撑,一直受阳气之损,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了。”过了许久夏纥启打破沉寂道。而这一句话,又让殷然心神一凛。“现在的她元魂不稳时常神智不清,魂魄游离徘徊在聚散的边缘,随时有魂飞魄散的危险。” 这样一番话入耳,殷然不得不产生另一种臆想—— 纯灵之身,她记得她在星河殿醒来的那天,那些亡灵鬼魅口中的话。 这么说,所有人,原来都是为了她这副身体!不仅仅是因为她原本该有,如今却失去的神力,原来还是因为她的身体还能固本聚灵。 黑暗里,殷然的脑海里不禁就浮现出星河殿与坤宇殿上的那一幕幕场景。殊死搏斗的几个男人;那些不知道真伪的祸国罪名;还有那对相拥的俪人……如果一切都是故意演给她看的戏,为了这副身体也不足为奇了吧。 那瞬间仿佛有一把利刃刺进了殷然的心房,绞割般的疼痛,让她感觉呼吸都困难。眼前却尽是袁惜立在那里,舞灵埋在他怀里的景象。还有袁惜看自己时的一颦一笑,那满目的情深——原来都是假的吗? 这边殷然心如刀割,那边两人还不知道她的存在。 夏纥启的话还在继续:“如今这种情况,如果不想办法的话。我怕舞灵会记忆错乱分不清楚人,还有立场,会对你不利。” 这一句话让殷然又开始怀疑起所有人的动机,记忆错乱?她自己究竟是不是他们口中的炎桑? 说起来,舞灵是夏玄奕与夏纥启有血缘关系的堂妹,差点亦是袁惜的妻子……而她自己呢?在这些说她至于和夏存亡至关重要的人眼里,她又是什么? 她性格温文开朗的岚风哥哥为何会至全族人的性命安危不顾,居然造反? 如果这一切不是一开始就是一场阴谋,那还能是什么? 岚风哥哥是以为她被害死了,所以心痛报仇,想为她讨回一个公道。 而这些人呢? 夏玄奕、夏纥启基于血缘关系,或是——因为袁惜七岁便执掌一个世家的手腕,让他们认为他可以救和夏国难。而袁惜的目的,便是要她的身体,目的当然是为了舞灵! 而那些杀手……会是岚风哥哥留在外面,在必要的时候助她的人吗?这些人,实际上不是要杀她。而是来扰乱视听,目的是为了阻止她去西关。因为国难解除的那一天,大概就是她的死期……仔细想来,这些杀手的身手,真的不是她的对手。 可是,又是谁在暗中掌控这些人呢?如今听了这一番话,最有可能的人似乎只有还不知背景的莫无言了…… 到此,殷然不禁惊出一身汗,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不仅袁惜一直在撒谎,甚至连之前夏玄奕与她的约定也全是假的,他根本不可能放过她岚风哥哥! 而舞灵之前应该一直被钳制在夏玄奕身边,作为要挟袁惜的筹码,现在跑了出来……而今看夏纥启的样子,明显也是站在舞灵那一边。 那个所谓的续命药,应该是夏玄奕用来牵制她目前身体的。所有的事情,他们都该知道的,包括她身体的衰竭。夏玄奕是怕她有个闪失,不能在适当的时间交付纯灵之身给舞灵的灵魂。也怕袁惜会中途反悔…… 而今舞灵跑出来了,药在袁惜的手里,她也在—— 知道了这些真相,殷然却开心不起来……她不是一直在怀疑袁惜,如今终于让她知道了真相,她应该松口气才对。 为什么她现在的心却痛的似乎滴出了血? “然儿?然儿?快醒醒!你怎么了然儿?”谁?是谁急切的在耳边唤她?那声音是——殷然忙一个激灵转醒,睁开眼睛的瞬间,只觉视线一片朦胧。 怔仲间,朦胧视线后的光线昏黄。殷然下意识的眨了下眼睛,感觉自己的心在万般绞痛之后,是一片清明。而这一眨间,眼泪滑落,也洗清了视线。袁惜伸出手来,轻拭去她挂在眼稍的泪滴。 皱眉间,殷然正对上袁惜盛满忧虑的眸子,那眸子里的光泽除了焦虑还有以往的温柔。如果不是刚才听见的话,潜意识里,其实她一直都是相信他的吧。谁知,就是这样一双澄澈的眸子,一直在欺骗着她。 “然儿,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见殷然醒来,袁惜明显松了口气,而后顺势将殷然拥进了怀里。温柔怜惜依旧,刹那殷然怀疑自己刚才真的是在做梦,而不是被舞灵摄魂离体。 “是不是又有哪里不舒服了?”说到这里,见殷然依旧不语,袁惜松开了殷然几分。写满担忧的眸子里,渡输精气的寓意明显。 而在他动作之前,殷然首先开口了:“夏纥启之前说给我送来了续命的药?” 闻言,袁惜一愣,这时也终于察觉到殷然的不对劲。而后眸子里一抹伤色闪过,轻应了一声:“嗯!方才他唤我出去,便是将药交给我。” 见袁惜无比真实的“担忧”与“怨夫”表情,殷然突然有种怒急伤急,反而想笑的冲动。 第039章 血色续命丸 殷然真的笑了,低敛下眼睫,没再看袁惜的眼睛。 “然儿,你怎么了?”袁惜已经从怀里掏出一个精制的玉瓶,虽然殷然的表情很淡,还低垂着眼睫。但是他已然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你是不是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你说,你选的是舞灵。你的心里只装得下一人,再无他人。”殷然淡淡的道,语气里是半真半假的试探,抬眸看着袁惜。而眼见袁惜眸子里的惊异,殷然的心跟着一片寒凉。 “然儿,当时说出那样的话,并非我愿,完全是因为我失忆!而且我的心里的确一直只装着一个人,那日的情况比较复杂。如果你恢复记忆,你应该会理解的。我说的那个人一直是你……” 听袁惜急切的解释出这样一番话,殷然出乎意料的惊讶。没想到,居然真有那么一段过去?!方才那番话,她只不过随口一说罢了。 袁惜目前解释再多,在她眼里也只是欲盖弥彰。殷然的表情渐渐变得冷漠,唇角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不觉得你的话前后矛盾吗?选了舞灵,心里还装着我?你不是说,记忆没有了,爱的感觉一定还会在吗?就算我信你心里的感觉,那为何你不随心中所想去选?既然选了舞灵,又为何反悔?” “我……”袁惜一副百口莫辩欲言又止的表情,而殷然突然就失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趣。望了眼袁惜手里的瓷瓶,也不说话。心里却在想方才听见的话,对于袁惜的无法解释,殷然更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可是见他如此表情,浓浓的失望沉积在心底。 注意到殷然的眼神所在,袁惜缓了下神,张了张口方道:“然儿,既然你如今能梦见过去,那么就意味着你的记忆正在复苏。到时候,你就会明白所有事情的。”说完袁惜倒出瓶子里的药丸,一粒血红色的药丸便静静的躺在袁惜的手心。 殷然对袁惜的话不以为意,等到记忆复苏?她能否活到那个时候,还是未知数。只是袁惜的动作,却让她一阵疑惑。 今天她分明看见舞灵了,为什么袁惜还会把药给她? “这粒药,应该可以保你一月的精元复原。”说着袁惜已经将那粒药丸递至殷然唇边,殷然愣了下,心下里不得不怀疑这药的真伪。 而袁惜也看出了殷然的顾及,眸子里是哀恸之色:“然儿,你仔细想想,我若真想害你。就如同你说的,之前便可以不予理会。” 那是之前你还没有确定舞灵的安全,殷然心想。估计在她被舞灵施法控制的这段时间,袁惜应该见过舞灵了吧。 殷然闻言不动声色,而后接过袁惜手里的药丸。那药丸近了鼻息,殷然只觉一阵腥气扑鼻,不禁微皱眉头。再细看那颜色,更是红的似血妖艳。 仔细嗅闻间,殷然一惊,这似乎是人血的气味……而那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大殿上那慵懒帝王的俊美容颜。 直觉告诉她,这是夏玄奕的血……夏玄奕用自己的帝王血,为她炼制了续命药! 这药该是传说中的“血缘”,据隐山的古籍记载此药:是以人之血为引祭炼丹药,辅以奇药。便有续命延年的功效,而这功效是分享了血的主人的命源! 一年的寿命在这血祭中化作一月的时间……这一刻,殷然陷入了短暂的迷惘,之前的认知有了一丝动摇与迷惘。 “这药没有毒!”袁惜柔声道,而殷然却没有应声。只是将药放入口中,一口气咽下。袁惜顺手递来茶水,殷然接过后一气灌下。 等那股腥气没入喉咙,入了腹。殷然淡看了袁惜一眼,寓意明显。如今她吃了药,有药保命,至少一个月不会有事了,这人不会依旧赖着不走吧。 此时她需要冷静下来,决定去留问题。有这么个高深莫测,不明根本底细的人在身边,真的很危险。 “然儿,你好好休息吧……”听袁惜开口说了前半句,殷然方松了口气,便垂下眼睫不再多看他一眼。 可是眼睫垂下的一瞬间,突然一阵锥心的疼痛由心脏处传来。 殷然目的一惊,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接着便动弹不得半分。 “然儿,你怎么了?” 袁惜急切的声音明明在耳边,但是殷然却无心去分辨他情绪的真伪。 这一刻仿佛有一团火焰从腹部直接扩散至全身血脉,直烧灼至心房,又是火燎又是绞割般的剧痛。 只要动一分,即牵扯一根神经,在绞痛之上追加万箭穿心般的锥痛。 殷然猛喘了口气,脸色惨白,痛的发不出一丝声音,呼吸都几乎停止。一手无助的紧揪心口的衣服,殷然指甲紧揪被褥,还隔着软绵的棉布,居然就掐断了指甲。鲜血慢慢从断甲的指尖溢出,染红了被褥,那颜色触目惊心。 “然儿!”袁惜见此脸色骤变,惊喊一声。忙上前,想查看殷然的脉搏。 神智被剧痛折磨的有丝混乱的殷然,只是揪紧了被褥与衣物。只觉一股深沉的怒意涌出心口,脑海里满是袁惜那温润俊美的容颜。 而后心脏部位仿佛有一根荆棘刺,由她的后背心刺破脊骨与皮肤生长而出。那荆棘刺带着炙热的温度一路从后背,蜿蜒至肩胛处。之后分成两股,一股灼烫至殷然的右手臂,另一股爬上脸颊。 这边袁惜眼见殷然的变化,白了脸色。搭上殷然手腕的手指一颤,结果已经不用他诊断。这一幕太熟悉了……曾经那样生生的刺痛过他的眼与心。 就算殷然痛的已经无法开口,但袁惜怎会不知那种疼痛的滋味……此痛无计可消除,除非情灭或者魂断。想到这里,袁惜一把将殷然拥进怀里。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却无法散去。 而被剧痛折磨的神智不清的殷然,此时只觉一阵温暖的柔风将自己包裹在其中。那暖柔的气息仿佛奇效的灵药。在它的笼罩范围内,疼痛奇迹般的渐渐散去。 少许,殷然神智恢复几分,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居然在那个罪魁祸首怀里。 他是在等她魂魄离体,下一刻醒来在这身体里的是舞灵吧…… 可是她没有死,微低敛了眼睫。正想如何应对眼前的男人,殷然注意到了余光处的眼睑下火红色的异物。 心里一惊,忙睁大眼睛,手臂抬起的瞬间,她怔住了——那些火红色妖异的藤蔓,分明是在梦里见过。何以此时,会在她的身上?难道她方才痛晕过去,还在梦里? “然儿,对不起……” 贴近袁惜温热的胸膛,殷然感觉这一刻的心情复杂,听着袁惜愧疚的在耳边低语。也许是方才的剧痛和眼前的巨变,这双重冲击麻痹了她的四肢感官,所以她此时才没推开他…… 第040章 忘川之毒 传说天地间,有种奇草。名为忘川情草,此草双生从根部并蒂,一蔓银白色,一蔓火红色。 银株情草的功效是涤澈人性中的各种贪婪与邪祟执念,通常调为梦汤,又名孟婆汤。 因为人在轮回转世的时候,通过轮回道。轮回道的两侧各有幻境,名为虚无缥缈界。里面倒映的各种由欲念而生的幻象,通常会祸乱人的心智,而引诱人偏离轨迹,导致魂飞魄散。 所以在渡轮回前必喝梦汤,而梦汤的副作用便是忘记前尘记忆。 魅藤火色情草,可洗练神魂,赋予神魂穿梭的力量。但,反噬极强,而反噬,便是极尽的人世欲念浸心。人者,身死则灭。身在,爱恨深切,则噬心成魔—— 这一日,一行人多了个夏纥启,一路赶往西关。殷然以为已经出现过的舞灵会随行,可是那一夜之后,殷然怀疑过自己产生了幻觉。当晚,甚至第二天,都没再见舞灵的影子。 若不是鲜血淋漓的十指,还隐隐作痛,她真的以为神智不清的是自己而不是舞灵。 快马赶路了半日的几人,这会在途中稍作修辞,静宜的林中,几人生起篝火,架起砂锅。只听见篝火里枝叶焚烧的噼啪声响,以及袁惜调弄的砂锅里的米粥的咕嘟声。莫无言对着火堆添加树枝,夏纥启在火上翻转着手中的野味,时不时的瞅一眼一旁的殷然。都没有人说话,打破这沉闷的气氛。 殷然独自靠在树边不语,低眸看着自己包裹着纱布的十指。面纱后的脸干净白皙,已然没有那火色印纹的存在,这是她今早醒来发现的。昨夜后来袁惜还说了什么,殷然当时迷迷糊糊的。也许是太累了,她居然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在袁惜怀里睡着了…… 但是她却在昏睡之计,隐约听见袁惜提起那忘川情草的典故。 据袁惜说,那印纹的出现是因为她曾经服食过忘川情草。忘川情草,她当然知道那是何物。她的师傅隐沧,是这个世界的修仙引渡人。其中一个使命便是寻找到有仙缘的人,赐予忘川情草的种子。借忘川之力,助其穿越时空之门,魂升神界成仙。 而她之所以身上会有异纹,袁惜说是因为她之前想要逆天改命,用忘川之力穿越了轮回之门。情草银株的那一部分力量,在经过轮回道的时候耗尽。剩下的火株,残存的副作用留在了心里。一遇强烈的恨或情,皆会触发…… 袁惜后来悲痛的问她,是否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一直在她的耳边说着对不起。而她迷迷糊糊间,根本无力回答他什么。只是听着他的自责,一直到睡着…… “喂!”夏纥启一手拿着一只兔腿,对着殷然的方向。刻意的摇晃着,抖的油脂淋淋洒落了不少到草地上。 被拉回神的殷然却置若罔闻,不予搭理。依旧低眸看着自己的双手,眸光却是没有焦距的。 夏纥启看了一眼旁边的莫无言与袁惜,莫无言如同往常般面无表情。望着篝火上,架着的砂锅里的实物,似乎在想心事…… 袁惜见夏纥启出声,则是看着殷然。见她一副生死淡漠的表情,眸中难掩担忧。 夏纥启见殷然不理他,也没有识趣罢休的意思。而是从火堆旁站了起来,几步跨到殷然身边:“殷然?”还边将那香气四溢的兔腿递到了殷然的眼前,又是诱惑的一晃。“你要不要吃点?” 殷然轻抿了下唇瓣,道:“不必了,王爷您留着自己享用吧!” “奇怪了……”闻言,夏纥启一脸惊讶,空着的一只手疑惑的摸着脑袋。 殷然以为夏纥启在说她今天带着面纱,所以并不以为意。 “没道理啊……”夏纥启继续上下打量着殷然,一副若有所思状。 “然儿,粥熬好了!来,吃点吧。”说话间,袁惜已经盛了一碗砂锅里的清粥。走至殷然面前,边走边吹了吹舀出汤匙的粥。也不顾月白的衣袍沾灰,直接在殷然身边坐下。而后将那汤匙递到了殷然的嘴边,无比的温柔体贴。 殷然却没有依言张口,只是轻抿了唇角,不看袁惜。袁惜修长的手指捏着匙柄,也不移开。“然儿,你不吃东西身体怎么吃得消?” 夏纥启见这两人间明显不对劲的气氛,琥珀色的眸子在两人脸上寻过,而后似是看出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惊喜道:“你们俩吵架了!” 而不待他们俩回答,夏纥启一脸兴奋的跳了起来,忙去抢袁惜手里的碗与汤匙。顺手把那肥美流油的兔腿往袁惜手里塞,在袁惜不明所以间,夏纥启道:“公子你拿着那兔腿,就让人家表现一次,来伺候姐姐用膳吧!” 还故意拉长了声线,仿佛被掐着脖子的鸭子。 这突兀的声音入耳,殷然挑眉看了眼夏纥启耍宝的表情,表情要笑不笑。 而袁惜的唇角明显抽了抽,确没有松手,依旧固执的拿着碗。 不远处莫无言也被那掐脖子般发出的声音吸引,转过头来,看着这边。 那瞬间,殷然只觉心里五味杂然。知道这个俊秀耍宝的男子,是为了逗她开心。他是看出了她与袁惜之间的隔阂,所以出来打圆场。 可是——若不是昨晚听见的话,她真的会因为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当他几分是朋友。听完夏纥启的话,殷然再次低垂下眼睫,掩下心中所想。正想自己去接过袁惜手里的碗,可不待她动作,夏纥启又开口了—— “姐姐,那烧烤兔腿曾经可是您的最爱啊……可惜了,你如今有伤在身,不宜油腻。所以别看了,看我也不会给你吃的。” 闻言殷然转去注意力,这才发现自己低眸间,眸光“正好”落在夏纥启递举给袁惜的兔腿上。再想夏纥启方才的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见她脸上有了笑意,虽然很淡,但是一旁的袁惜明显松了口气。 之前沉闷的气氛也缓和了几分,而也正是这刻缓和的空间,殷然已经对自己的去留下了决定…… “哎呦——你干嘛?”这会几人正欣赏夏纥启耍宝间,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阵痛呼声,引起众人的注意力。 第041章 野果引发的血案 “这是我的,不要和我抢!” “你讲不讲理啊,分明是我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怎么是你的了?” “你是坏人,把果子还给我!” “哎呦呵,还真是蛮不讲理,居然还想动手!” 方才这边三人吃与喂还僵持间,除了殷然,其他三人这时已经下意识的提高警觉。莫无言第一时间握紧手里的剑,从火堆旁站了起来。其他两个男人也是一脸的戒备,袁惜下意识挪了一步,将殷然护于身后。 因为此时分明是荒山野林,百里没有人烟。这里怎么会有人争吵?这一路走来,追杀的刺客不断,不怪他们处处谨慎。 “还给我!把果子还给我,我好饿!” “你这个疯婆子,你抢了我的东西,难道我不饿?你不会自己去摘啊,你又不是摘不到!干吗非要和我抢!” “我的!我的!那是我的!” 从声音中很容易就分辨出这是两个女孩子的争吵声,这荒山野岭有女孩子?会不会是敌人的诡计?或是另一种救援方案?殷然如是想着,眸光紧盯着那沙沙作响的灌木后。 这个时候,心跳莫名的加速,听着其中一个像是被抢了东西的甜糯声音。殷然的心,没来由的一颤。一种异样的感觉带着浅浅的暖意划过心脏,却说不出是什么原因。 不多时,随着那声音的接近。灌木后一阵大的响动,夹杂着尖叫。之后,两个衣衫褴褛的一大一小身影,扭打着滚出了灌木丛。 “你这个疯女人,快放手!别害我破戒!”这稚嫩一些的甜糯声音来自那个灰不溜秋的小个子。 “你是坏人,打你打你,我就打你——”这同样软软糯糯成熟一点的声音,来自那个大红色褴褛衣衫大一点的个字。 三个男人面对两个大小女人打架的状况,一时愣住。殷然第一时间绕过袁惜冲上前去,袁惜方想拦她,提醒她小心。谁知服用过血缘丸殷然内力恢复,速度快的惊人。 “舞灵!”就在殷然裹着纱布的手,揪住那把灰不溜秋的小个子压在身下,还挥舞拳头乱打一气的红衣女子衣领时,夏纥启突然喊道。 已经赶至殷然身边,以防她不测的袁惜闻言脚步一顿。而后在殷然因夏纥启的话微愣间,袁惜快速的闪身至殷然身边,一把将殷然拉近自己,护在身后。 而那两个揪在一起的两人,听见夏纥启的惊呼。这才注意到出现在旁边的四人,不由得停了动作。 其实在殷然出手拉架的时候,那红衣女子以及她身下的女子都已经注意到他的存在。只是没在意,居然旁边还有三个男人,以为只有走近拉架的殷然。 看不清俩人乌黑脸孔上的表情如何,那个红衣女子一眼便看见了离自己最近的袁惜。首先回过神,立刻从灰不溜秋小个子身上下来。两眼泛着楚楚的泪光,当即就带着哭音喊出了声:“公子——”说话间,人已经飞扑了过来。 当夏纥启喊出舞灵的那刻,殷然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的底。冷眼看着舞灵冲过来,淡看了一眼挡在他身前的袁惜颀长的背影。他这是要保护她吗? 她倒想看看袁惜会怎么迎接这个软玉温香的深情一拥! 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舞灵冲至袁惜面前兀自张着双臂,动作却生生的僵住。众人诧异间,看见之前还躺在地上的小个子不知何时爬了起来,这时正死死的抓住舞灵红衣的后摆不放。 “你自觉点好不好?这么脏,也好意思往人家美男怀里钻!就算你想当小三,也趁人家夫人不在好吧!”那小个子拽着舞灵也就算了,结果还蹦出这么一段一半属实,一半又另几人提高警觉的话来。 “你,你这个臭丫头放开我!什么夫人?公子是我的夫君,没有其他夫人,没有……”舞灵一听,急了。暴跳的转过身,怒瞪着身后的小个子。一边挥舞着秀拳,示威的喊道。 “呦喝,你还有资格生气了?恶人就是恶人!生性恶劣,没得救了!抢完我的果子,又来抢人!”小个子见舞灵分明是蛮不讲理,居然还能摆出理直气壮的架势,也不退让丝毫。双手一环胸,下巴一昂。脏兮兮的小脸一抬,居然有那么几分正义凛然的霸气。“再给我罗里吧嗦,胡搅蛮缠,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小个子还扬起小拳头,做威胁状,完全忘记了方才还被压在地上收拾的人是谁了。 见这阵仗气势,方才还一脸嚣张的舞灵居然被唬住。方才还张牙舞爪的表情,转瞬便一副楚楚可怜的无助样。怯弱的往后挪了几分,又要靠近袁惜。 虽然舞灵目前明显是袁惜这边的人,是殷然的假象情敌。怎样她都不应该笑,不过殷然现在看着那个小个子丫头的生动表情,却有些忍俊不禁。 “你这野丫头,从哪里蹦出来的?知道她是谁吗?也敢这样嚣张!”一旁的夏纥启突然插进来,很是不悦的对着那个小个子斥责道。 殷然不禁微皱秀眉,早知道这人护短。在亲人与外人之间,不明是非也该在她的预料之中了。 “她是谁?天王老子还是天后娘娘?”对于夏纥启的护短行为,那小个子丫头不以为意,淡淡的瞅了夏纥启一眼,眼神不屑。“就算是,本姑娘我也不怕,何况她也不是!别以为你们是皇亲国戚就了不起了,可以随便欺负人!” “你,你说什么?”夏纥启听小个子丫头狂傲的话语一回,一惊。“你究竟是谁?” 而方才听这小个子女孩提到“就算你想当小三,也趁人家夫人不在好吧”的时候,众人亦听出一些弦外之音,这会又听她毫不避讳的道出舞灵与夏纥启皇亲的身份不禁惊讶。 “我是谁,跟你没有半两银子的关系!”小个子丫头白了一眼夏纥启,转过头去,一副懒得搭理你的表情。 “你,你个伶牙俐齿的臭丫头,信不信我揍你!”一听这话,夏纥启气急。想他唐唐和夏亲王,无音阁护法,居然被一个半大不小的臭丫头顶嘴。顿时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边说边撸起袖子,威胁道。 “怕你啊?还不知道谁揍谁呢!刚刚看她是女孩子,我就没动手,你个不知死活的臭男人还跟我较上劲了!”小个子丫头不甘示弱的也学夏纥启撸起袖子,准备与人干架的阵势,小脑袋倔强的昂的更高了。 第042章 殷然生气 “哎呦呵,你个臭丫头真不知死活!真以为我吓唬你,不敢揍你了!”见那小个子丫头的嚣张样,夏纥启只觉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却也迟迟没有上前揍人,说揍人是假。真的要揍吧,他堂堂一七尺男儿,还是和夏亲王,哪能跟一小丫头片子动手。说出去,绝对会被和夏万民唾弃死。 小丫头看夏纥启一直嘴上威胁,却没有动作,不禁眼露鄙视。还不肯罢休的继续挑衅道:“你揍啊,你今天要不揍我,你就不是男人!”但凡男人,估计没有一个人能够接受这样的挑衅的,夏纥启当然也不能例外。立马就黑了脸,快速的上前几步。 “你这臭丫头,真的活得不耐烦了!”想他夏纥启当年为无音阁,那个和夏第一杀手组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护法。杀人无数,何曾把别人的生死看在眼里过。就算他今天在这荒郊野外捏死这小丫头,那又如何。 “夏纥启你闹够了吧!”夏纥启气急间,一直沉默的立在袁惜身后的殷然突然开口道。神色难得凛然的绕过袁惜,走近小女孩。 在众人惊异间,殷然向那小女孩伸出手,缓和了脸色道:“不用管他们,小妹妹,来!我带你去吃东西!” 小丫头见此也愣住了,望着眼前裹着纱布的手,没有动作。而后先前还盛气凌人的表情也跟着变了,对着殷然面纱外的清灵眸光,眸光晶莹的水亮。 “殷然你……你知道,舞灵她……”因为殷然的介入,夏纥启愣了下。忙要争辩什么,不明白殷然为何会帮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来呵斥他。 殷然闻言,心里冷笑。淡瞥了一点点靠近袁惜身边的舞灵一眼,道:“她怎么了?她是疯子?精神有问题就可以连智商也跟着退化?或是连本性也跟着泯灭?” 如果今天真的是遇见一个疯子,殷然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但是,舞灵真的是疯子吗?至少再疯,她也认得她殷然,更从来没有忘记过她的“公子”。听殷然这灼灼逼人的话,舞灵委屈怯弱的往袁惜身边移去,想寻求维护。 此时的袁惜看不出表情,但是舞灵有意的靠近,让他下意识的往旁边挪开一段距离。清俊的眉峰平静,没有任何表情。而殷然说话间,也不经意的拿余光注意着袁惜的表情。见此,不知不觉,心底压着的石头去了一半。 本该神智不清的舞灵,因为袁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动作,泪汪汪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痛楚。那分明是一个有着正常爱恨之人,该有的表情。疯子?疯子在那瞬间会有那样清晰的眸光吗? 殷然不动声色的看着袁惜与舞灵的动作与表情,心里不禁又联想到昨晚舞灵让她一魂出窍,所耳闻的一切。这时仔细想来,除了一开始袁惜说了一句话。之后,便一直是听夏纥启一个人在说话…… 是不是她真的误会了什么?还是哪里出了错?追根究底起来,她并没有亲眼看见什么?还是她已经渐渐的潜意识里对袁惜动了心,不愿意去相信他会欺骗自己。一想到这里,殷然把自己骇了一跳。她……她喜欢上袁惜了吗? 微愣间,殷然看着对面袁惜耳鬓几缕发丝被风拂起。掠过温润的眸子,羽睫半掩的姿态,说不出的俊逸出尘。心里的某根弦,不禁一颤。 “袁惜,都说你是谦谦君子,难道就不能迁就一下我妹妹?好歹,她是为你变成这样的!”夏纥启见此很是不悦的将方才满腹的怨怼,转向袁惜。殷然,他不好说,袁惜,他还是说得的。 突然听见夏纥启开口,殷然忙回神。袁惜也正好抬起眸子,不经意的与殷然的对上。那瞬间还没来得及掩去眸子里的一抹异色,不禁愣了下,而后对着殷然一笑。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殷然还是看出来了。那一刻,袁惜听见夏纥启的话,虽然没有大的面部表情。殷然却可以从那抹异色里看出,他有点生气了…… “笑话……魔由心生,神魔本就在一念之间。她有今天分明是她咎由自取,关别人何事?”不待袁惜开口,之前的小个子丫头突然出声。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在众人再次惊异她的话,从而怀疑她的身份时。 小丫头又道:“我记得和夏当朝大祭祀,当初曾魔毒噬心……那种痛谁知道?为何,她没有入魔道?要说爱之深,有谁能比她深?” 小个子丫头此话一出,众人皆变了脸色。 “你究竟是谁?何以知道如此多的事情?”夏纥启神色一凛,周身寒意逼人。说话的瞬间就闪到了小个子丫头的身边,作势便要捏她的脖子。 “夏纥启住手!”殷然因小丫头的话短暂的愣住,但是依旧是听出小丫头是在维护自己。在夏纥启动作的同时亦快速的出手,她是隐沧老人的大弟子,除了医术无人能及。那身绝顶的轻功,整个和夏都不会有第二人能够超越她。 所以当她裹着纱布的手挡下夏纥启的手时,夏纥启的手还未得逞。两人对峙间,夏纥启一愣,没想到殷然的身手会如此迅捷。真的算起来,这是认识以来,他第一次与她交手。还有一次,他根本不及出手…… 而出乎意料的是,就在这当口。之前还在他被殷然劫持的掌下的小丫头,身法同样诡异的闪到他的身后。很干脆利落的抬脚,将他踹飞—— “啊——”一旁的舞灵突然惊呼出声,双手捂脸,而后惊惧的蹲在地上将身体蜷缩成一团。 一头栽向地面,少许缓过神的夏纥启。愣趴在地上的瞬间,怒火直冲头顶。之后回过头吐出口里的泥巴与烂叶子对着殷然不可置信的怒道:“殷然你……你居然帮这个小丫头片子一起对付我!亏我还千里迢迢给你送药!” “若是和夏皇亲个个都如疯子般蛮不讲理,我看不救也罢,就算外族不灭你。国民也必要亡你!而我殷然虽然受过你恩惠,自是记得,却和今天的事情毫无干系!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吧!”殷然回以一个冷淡的笑,收回举在半空的手。夏纥启一听,顿时僵住。 第043章 准备上路 袁惜对于眼见的一切,一直是无动于衷的态度。除了看见殷然出手的时候,眼望她裹着纱布的手闪了下眸光。 舞灵依旧抱着头,胆怯的蹲在地上离袁惜几步距离。袁惜垂了下眼睫,而后才走近殷然身边,向小女孩伸出手道:“这位小妹妹,对不起了,你一定还饿着吧,到这边来吃东西吧。” 那小丫头先是看了一眼眉目有几分嫣然之色,弯眼看着自己的殷然。又看了看笑颜温润如玉的袁惜,灵动的眸子转了转,道:“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你们俩儿一个面子吧!”而后很大方的将小手搭上袁惜宽厚的大掌里,随他握着。 殷然目露诧异的望了眼袁惜修长白皙的大掌,握着小丫头脏兮兮的小手。没想到这么一个看起来干净清爽的翩翩公子,会毫无间隙的宽待一个脏丫头,这真的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不过联想到,这一路上,袁惜的各种表现——在别院时,对婢女家丁的随和态度;不顾形象身份的,为大家采摘野果;不顾男尊女卑的制度,当众喂她吃东西…… 她之前还怀疑他,如果没有种种的外在因素作祟。扪心自问,这样一个一点纨绔公子架子也无,温柔似水的男子放在其他的时候相遇,她能不能一点也不心动? 很难……真的很难,因为就算是现在,她都模糊了…… 那个小丫头随袁惜走近不远处的火堆旁,殷然亦跟上。一直沉默在一旁仿佛空气的莫无言,也随后跟上,经过舞灵时看了她一眼便面无表情的走了过去。也不多看还满腹郁结的坐在地上,满头杂草的夏纥启。 殷然看着小丫头毫不客气,也不嫌脏的直接拾起之前夏纥启随手搁在干枯树枝旁的烤兔腿,就啃了起来。心里不禁一动,想提醒她洗下手,以免生病。不过看见小丫头狼吞虎咽的样子,最后也没有开口。 不知为何,分明是第一次见这个小女孩。殷然总觉得对她有种淡淡的亲切感,尤其看她衣衫褴褛,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不禁一阵阵的发酸,最后忍不住轻抚了下小女孩脏乱的发丝柔声笑道:“慢慢吃,没有人和你抢,不然噎到就不好了。” 当殷然的手触到小女孩的头发时,小女孩明显愣了下。原本灵动清澈的大眼,瞬间蒙上一层晶莹的水气。 “怎么了?噎到了吗?”见此殷然一脸担忧,就要去帮忙拍她的后背顺气。 小女孩忙摇头,而后低垂下眼睛继续啃着手里的兔腿。“我没事,谢谢你……” “然儿,你也吃点吧……粥已经不烫了。”一旁的袁惜将殷然满目的母性温暖与小女孩的神色看进眼里,却没有说什么。径自盛好一碗粥,低头吹的温了,才舀起一汤匙递到殷然的唇边。 殷然望了眼袁惜满含笑意的俊美容颜,而后低垂下眼睫,这次顺从的张开了口。 却不知她在低眸的时候,错过了袁惜眸子里闪过的喜悦。之后,袁惜每递一口,便先吹去热气才递到殷然的嘴边。 殷然只觉吃进口里入腹的粥,不仅填充了她的胃。那股股暖流也随之流入心田,尽是失忆后苏醒以来,从未有过的温暖。 甚至这种带着微妙情绪的满足,都是她此生都未曾有过的。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殷然不觉自己生平以来,第一次对人生里的某一分秒产生了眷恋。希望那碗粥更满、更满一点…… 这边殷然接受着袁惜的柔情服务,两人间的气氛难得发自彼此内心的融洽。而此时,有其他人不高兴了。 殷然的余光看见那边夏纥启爬起来,走近火堆的时候,见他发现自己之前烤的兔子几乎只剩下骨头。从那涨红的脸色,殷然看出之前还未消的郁气,随着满腹的怒火噌的一下又冲上了夏纥启脑门。 而那小女孩似乎也从夏纥启的表情,看出了她嘴下包括腹中的兔肉主人是谁。却没有丝毫的歉疚,反而狠狠的咬了一大口兔肉,还故意把占满油污的嘴巴砸吧的直响。 夏纥启怒气冲冲的瞪着那不当他一回事,还一脸挑衅看着自己的小女孩,强忍下掐死她的冲动。正想向一旁的殷然诉苦:这回不是我不讲理了吧,这丫头吃了他亲自猎来的兔腿。不但一句谢谢不说,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拽样! “王爷!”眼见夏纥启正预发难,殷然吃粥的动作停了下,而她的动作也同样牵引袁惜的注意。这时,一直沉默的仿佛空气的莫无言突然开口了。在夏纥启闻声转身望向火堆另一边的莫无言时,莫无言摇了摇手里烤的金黄流油的山鸡。“这个给您吧!” 那边的殷然淡看了夏纥启一眼,刻意散发出的压迫力让夏纥启这个也还不是很傻的正常人不得不“感受”到威胁。殷然那眼神分明是在问他是不是还想吵架?她居然威胁他!可是明知道如此,夏纥启也不能拿殷然怎么办……最终也只有满腹郁气的轻哼一声:“哼,我饱了!” 说着夏纥启径自朝拴在树旁的马匹走去,气愤的扯下缰绳。拽马绳的力道由于过重,拉的马儿呼哧呼哧直不满的打响鼻。 见夏纥启这架势分明是要走人的,殷然轻眨了下眼睫,余光下意识的望向依旧蹲在地上。似乎在自言自语的舞灵,没有开口阻拦。 “正好,郡主既然找到,王爷你也不必继续与我们同行,这里先别过了!”袁惜手中碗里的稀饭也正好见底,说话间已经放下碗站起身。然后转向殷然伸出手: “然儿,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赶路吧。军情刻不容缓!”殷然看了一眼依旧蹲在地上恍若未闻的舞灵,顺从的递出手。让袁惜搀扶着她的手腕,带她起身——虽然她实际上没那么娇贵…… “喂,等等……”夏纥启见此,一脸惊讶,他有说要带舞灵一起走吗?他有说过要回皇宫吗?他答应找人,可没说过要带回吧……“我没说我要走啊!” “那王爷便陪郡主在这里用完午膳再上路吧,臣等就此拜别了!”说是拜别,袁惜却连礼节性的头都没点一下。 殷然见袁惜不搭理夏纥启,也是事不关己的表情。既然将军都发话了,她这个军师也无意义。而殷然也不忘对着坐在火堆旁看出他们要走,而后眼巴巴的望着他们的小女孩说。“小妹妹,你要去那哪里?跟不跟我们一起上路?” “嗯,好啊!”小女孩一听,灵动的大眼一亮立马应声。丢了啃剩下的骨头,油腻又脏兮兮的小手胡乱的在衣衫上抹了一把,就跟了上去。 第044章 袁惜的宣告 殷然这边看着袁惜与莫无言整理着行装,正准备出发之计,也在注意着一旁的情况。此时夏纥启兀自对着蹲在地上,喃喃自语的舞灵头疼。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殷然立在马边看了袁惜颀长忙碌的背影一会,不禁想到从一开始袁惜就是喂她吃东西。到后来这小风波过后,袁惜依旧是以她为先。直到现在他自己却一点东西都没吃,而这就要上路了,一直这样怎么吃得消。想了下,殷然最终忍不住问道:“你不吃点东西吗?” 袁惜正在将之前卸下马匹的一些东西装上马身,听见殷然这么说,转过身来看她。眸子里的波光异常的灿亮,摄人心魂的吸引。殷然被袁惜这样热切的眸光一看,不觉自己此时的表情有多么别扭,只觉脸上一热。忙低垂下眼睫,不敢正视袁惜的眼睛。 “我……”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殷然低头间刚听袁惜说了一个“我”字,不妨被一个突然拔高的声音打断。不及抬起头来,殷然已经知道那是谁。殷然随着余光的方向转眸看去,正看见之前还蹲在地上喃喃自语的舞灵此时站了起来。 眼见舞灵这时的神色,殷然察觉出不对劲。又转眸朝一旁的袁惜看去,而袁惜也看出了舞灵神态举止之间的转变,这回终于正视了舞灵的存在般,俊眉微动。虽然袁惜此时的表情依旧很淡,但是殷然还是看出了他眉目间表情所传递出的心境变化。 虽然不知道袁惜究竟在想什么,但是殷然至少清楚一点,袁惜有九成不会害她了…… “你终于肯正视我了……咯咯……”这时舞灵突然发出桀桀的怪笑声,从以往几次的接触经验来看,这个舞灵又进入神志不清的暴走边缘了。只是,每次这个时候舞灵正对的目标应该是她才对。为何这次她明显混乱渐渐失去正确焦距的眼睛,只对着袁惜的方向。其他的人,在此时都成了空气般。 “灵儿,你适可而止吧,不管你做什么,都不能改变我最根本的心意——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我心里装的都只有然儿一个人。”一旁沉默着观看眼前形势的殷然,不料袁惜突如其来仿佛宣誓的话,一时怔住。 而这话对于已经开始神志错乱的舞灵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暂且不论其他,仅是站在同是女子的角度,殷然不知道是该同情舞灵,还是该有其他的负面想法。也许同情的成分更多吧——虽然她现在还没有完全搞清楚袁惜及她与舞灵的关系,甚至她心里还有关于昨夜种种的揣度。而这里也仅仅是对于一个爱不能,情到疯狂的妙龄女子的惋惜。 眼见听了袁惜的话的舞灵,羸弱的娇躯明显一颤,不稳的晃了晃。被打击的不小的样子,迷乱的眸子里开始盈满水气。表情又从先前的狂乱,转变为楚楚可怜。 虽然满脸的污迹,但是依旧可以看出舞灵脸色的苍白。她满脸不可置信的望着殷然身旁的袁惜,不停的摇着头:“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公子,你知道这万年来我对你的心意……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如此无情,从来未曾将我看进眼里、心里过……你可知道为了你,我的心有多痛?” “你还是回冥界吧,灵儿!渡了轮回,你便会前尘尽散,再也不会痛苦。”袁惜很干脆的回道,言语表情之间没有半分的商量余地。 舞灵一听,楚楚盈泪的眸子猛的睁大,似乎想要透过朦胧的泪看清眼前面目俊美温润如玉。话语却绝情如冰雪的男子:“你当真如此绝情?我不明白……我上穷碧落下黄泉,伴你万年,难道都比不上这个人与你的一千年?”说着舞灵眸光目的狠厉,一手直至殷然的方向。 被点到名的殷然一讶,万年?不是说袁惜与她的前世炎桑相恋了万年,为何这会舞灵说她伴了袁惜万年,而自己的前世和袁惜只在一起千年?不待她多想,只见袁惜眼见舞灵的变化,忙动了身体,移至殷然身前,将她护卫在身后。 同时戒备的对舞灵说:“我带你万年在身边,你明知我是怜你修炼不易,有心助你渡劫。无缘花灵无前生亦无来世……你我相遇一场也算天缘,而我也早已令你离去转世轮回。至于我与然儿的事情,本无任何人可以介入。爱恨于心,在于各人。如若不然,岂不是每一个心有所想的人,皆要以情爱为名要我与然儿负责到底?而天地可无这理!” 正听的若有所思的殷然,不妨袁惜说话间背对着她,还伸过手来,将她裹着纱布的手轻柔的执起,不禁一愣。而袁惜没有转过身,却察觉到殷然轻微的变化,修长温暖的手温柔轻握,意思让殷然放宽心。 而耳听袁惜有条不紊的说出这番话后,殷然心里那仅余的一分对袁惜的怀疑产生了动摇。虽然那什么千年万年的因果,她无从考证。但是道理却是一样的,如果每一个说喜欢她的熟人或者陌生人都理直气壮跑来找她讨公平,她怎么可能就公平得了?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而殷然从舞灵的表情看出,她因为袁惜又一番划清界限的话,再次被沉重的打击了。表情与言语不禁跟着也激烈了几分:“为什么?只因为她曾是万物神,可以无所不能?不但控制了你的神途,还一并夺去了你的情感自由?让你只能生世为她所情困?还是因为她曾经有能力为你魂飞魄散,为你一朝白头?我也可以……如果给我神祗的力量,我不会比她做的差!” 舞灵这里说的应该是她吧,殷然心想——她为袁惜魂飞魄散?前世她依旧不知!不过舞灵刚刚说了她还为袁惜一朝白头……她很想知道这事情的根本原因。 “灵儿,你错了,我情系然儿,跟她是何种身份没有任何关系。只不过你是你,她是她。我对她爱了便是爱了,改或不改不需原因。你只需清楚一点,不论前尘今生或来世,这个位置的人都不会变!” 第045章 殷然还是炎桑? 袁惜温润好听的声音慢慢说出这些话,空着的一只手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语气既温柔又坚定。 而对于不同的两个人,这话的效果,一边是爱神刺情的羽箭,一边是死神夺命的镰刀。 殷然已然怔了又怔,想她当年随师傅隐沧老人游走江湖,也曾血雨腥风里度过。何曾如此,接二连三的因一个人的几句话而震撼不断? “你骗人,你是骗人的……如果不是有人破了结界,乱了轮回盘。你今生早就已经忘记她,娶了我了!你们怎么可能还有今生来世……”舞灵听了袁惜的话后,一阵歇斯底里的大叫。 刚刚还在震撼中的殷然一听这话,也不禁恻然,这事——也是她一直耿耿于怀的。 看了眼疯狂的抓乱了自己本来就已经凌乱不堪的长发的舞灵,殷然望着袁惜宽厚的背影,等着他的下文。 “你难道忘记当初在桑洲无忧园,你对着她四散的游魂说过,你选我,你的心里始终只有一个人!再无他人……我可是至今记得她当时听见你说这话时,那流血的空洞心口……”而并不待袁惜开口,舞灵继续急忙叫道。 本来安静的繁茂树林里,瞬时狂风四起,在这本该炎热的夏日里带来阵阵阴寒之气。殷然再如何在意此时的话题,但是眼前突变的形势,让她不禁凛了心神。再抬头看舞灵的方向时,惊觉她此事的面色一片惨白。眸子里早无泪意,满目狰狞的越过袁惜,直指自己。 就在舞灵抬手间,原本晴朗的天空跟着被乌云遮盖。眨眼间,周身的树木,以及刚刚还在身边的莫无言夏纥启等人皆消失不见。天地间只剩下她与袁惜还有舞灵三人,置身于空旷的灰暗空间里。 殷然一惊,感觉袁惜这时往后退了一步,更近的将她护于身后:“然儿,跟紧我,灵儿她完全疯了。” 殷然闻言越过袁惜去看舞灵的方向,正见舞灵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自己。那怨毒的眼神,仿佛看见自己在她的眼前受刑般嗜血畅快。 “她究竟怎么了?”殷然不禁问出口,不由得信任的跟紧了袁惜,任他握紧了自己的手腕。而不待袁惜回答她,殷然突感一阵锥心之痛,顿时痛的倒抽一口冷气。 殷然还没缓和过口气,接着更深的疼痛排山倒海而来,仿佛万箭穿心般。她不妨浑身脱力,离了袁惜的手,往地上跌去。 “然儿……”耳边是袁惜焦急的惊呼声。 “哈哈……炎桑?殷然?你想看看吗?你想看看你当时被心爱的人伤的神魂俱损的样子吗?哈哈……”耳边除了袁惜焦急的怒声,还有舞灵恣意癫狂的嘶喊。而殷然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都随着舞灵那破碎的声音被撕扯、被片片凌迟,那疼痛的感觉直叫人生不如死。 “灵儿,你够了!快住手!” 殷然此时已经痛的说不出话来,不觉裹着纱布的手紧紧揪住心脏的位置,殷红的血已然透过纱布染红了衣物。耳边舞灵的桀桀怪笑与袁惜的惊怒声都仿佛从天边传来……这刻殷然觉得身心都是无比的疲惫——她只是想顺利的抵达西关,解围和夏,救她的哥哥殷岚风。为什么会被牵扯进这说不清理还乱的三角感情纠纷里,不得脱身? 身体疼痛,思绪纷乱间。殷然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在模糊,慢慢渐趋苍白,似乎脱离了自己的控制。随着心脏内的疼痛,那种熟悉的灼痛感觉又开始由心房蔓延至手臂,直至脸庞。 可这次,随着那妖艳之色的肆意。殷然感觉周遭的声音都离自己远去,甚至那穿心的痛感也随之一并散去。而余光处一抹殷红却开始扩散,而后红雾漫天的遮盖…… 许久,殷然静静的睁着双眼,清灵的眸光刹那的迷茫。她怔怔的望着近在咫尺,将自己护在怀里的男子。满心感动的殷然动了动唇,不禁脱口而出:“九洲?”而话一出口,殷然被自己一惊…… “然儿,你方才唤我什么?”听见殷然的唤声,袁惜不及去分辨她有些不同寻常的语气,已经被满心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一把将殷然拥进了怀里。 “九洲!”殷然又重复了一遍,而这时殷然自己被自己惊怔住了。因为,那个说话的人根本不是她。分明此时有两个灵魂进入了她的身体,而殷然同时惊觉自己失去了主控权。目前唯一还在的只是思考能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谁?究竟是谁进了她的身体?是舞灵又动了什么手脚吗? 而看对面处在暴走边缘,眸光狰狞狂乱的舞灵,好像与刚才并没有多大的变化。而且那边的舞灵眼见这边相拥的两人,神色是痛苦嫉恨万分—— 那俊美如玉的容颜,澄澈的眸光,“她”以为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见……不由自主的,一股夹杂着酸楚的疼痛感袭上心头。“她”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冲散了眸子里有些朦胧的红雾,不禁伸手向上方人的俊颜,喃喃的自语:“你居然还在!你真的是沧海神九洲?” 殷然看着眼前“自己”的行为,不禁惊愕,这人——或者说,此时这个掌控着她的身体与动作的灵魂究竟是谁?看样子,“她”好像是认识袁惜。不过她喊的是九洲……九洲?是袁惜前世的名字吗?难道这个灵魂会是真正的“炎桑”?可,如果那样,她又是谁?心里想着那个灵魂有可能就是真正的炎桑,殷然的心里下意识的跟着一阵沉闷。 眼看着“自己”已经纱布松散,染着血污的手抚上袁惜俊美的容颜。殷然清楚的感觉到指尖下的人的颤动,不禁心房也跟着一颤。这样亲昵的举止教她脸热……毕竟她还在这个身体里,虽然所有的动作都不在她的控制范围内,但是她还是有感觉的。 “你不是然儿!”“她”的指尖触上袁惜的俊颜,不到半刻钟时,袁惜突然一把霍住殷然纤细的手腕眼神难得的冷凛。直直的望进还在自己怀里的殷然的眸底深处,“你究竟是谁?” 第046章 被迫调戏 这一声质疑不光那个“她”,就连殷然自己都不禁一怔,袁惜认得出那个人不是她?他居然认得出那个人不是她?!此时的殷然,心里不知是喜悦还是苦涩,异样的情绪纠葛不清…… “咻咻咻咻……”这时忽听一阵破空之声,随之而来的是阵阵阴寒凌厉的煞气。殷然不禁心神一凛,手腕从袁惜的手里脱困的瞬间,配合之前回拥袁惜依旧留在袁惜身后的手,此时只轻轻一挥。便将激射而来的数枚暗器挥散,那些暗器便瞬间在空气中化作粉末。 而暗器散去后,殷然惊觉,那瞬间自己的动作与心神居然与那个灵魂是同步的……而更让她意外的是,刚刚由她手中挥出的是真元之力!她的法力居然回来了! 殷然惊喜交加间,那个“她”突然开口说话了:“我是谁?咯咯,你们猜呢?”殷然没听错,那个“她”说的是你们。而说话的时候,那个“她”举起右手。殷然原本沾满血污的受伤指尖,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愈合着。 殷然惊讶的看着手指恢复如初,但是她此时也仅仅是充当着旁观者的角色。因为那一瞬间之后,主控权依旧不在她手。而后兀自怔愣间,那纤白的指尖轻触近在咫尺袁惜的俊颜,袁惜不禁一愣。“她”的手指便沿着袁惜的脸庞,探向袁惜的后颈,轻轻的勾住。 随后带着幽香的气息便轻呵在袁惜的耳边,袁惜忙要推开“殷然”,而后看见她渐渐殷红的丽颜,动作不禁一顿。这一顿间,“殷然”娇艳欲滴的红唇便贴上了袁惜的耳垂。 殷然不仅仅是眼看着那个灵魂掌控着自己的身体动作,还对袁惜做出一系列过于亲昵的举动。还有这极尽的距离接触,袁惜的气息与体温那么真切的贴服着她……此时的她还能够感觉到嗡嗡作响的脑袋里,血流的不正常温度。因为这感觉太暧昧撩人了,殷然甚至能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声。 “你是谁,究竟想做什么?”殷然不禁问道,可是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咯咯,我是谁重要吗?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好!”这声音——殷然一惊,这不是她自己的声音。那柔媚慵懒的笑声,仿佛来自虚空,真切的传入殷然的耳膜。那个侵入她身体的灵魂在和她说话!潜意识里,她们两个灵魂在交流着! “可是……”你能不能别靠袁惜那么近?殷然心想,可是这话有些难以出口。 “你在害羞?咯咯……你真的是当年那个万物神的转世吗?他可是你的男人,你居然害羞!咯咯……”虽然殷然话未出口,那个灵魂此时和她共有一个身体,又怎会感觉不到她身体因为羞涩产生的自然反应。 而被道出心里所想的殷然,只觉一阵羞窘。方想说些什么,而后惊觉身体又不受控制的动了。 “她”、“她”居然整个的贴上了袁惜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衣料,体温相触。那感觉让殷然感觉仿佛被雷击,这刻她想挖地洞钻进去的心都有了。 可是无论如何挣扎,也抢夺不回主控权。虽然如此近距离甚至更近距离的接触,已经不止一次,但是这次是她“主动”的啊!而且,她与袁惜之间的关系也始终是微妙莫名的。 “你……”袁惜不料“殷然”的主动,心里知道此时这个身体里的灵魂不是殷然。心里感觉异样间,忙要推开“她”。 “这还是她的身体,你又怕什么?咯咯……”察觉到袁惜的举动,“她”忙开口,手臂更紧的搂了袁惜不放。并不否认自己不是本尊,大方的调笑着。清灵的眼波流转间,风情妖异。一指故意在袁惜的胸膛,挑逗的画着圈圈。 温热的气息极尽诱惑的轻拂在袁惜的耳鬓,袁惜不禁一颤。虽然知道“她”与殷然不是一个人,可这却是殷然的身体,有她的气息…… 就在“殷然”一口香气吹拂向袁惜面门时,挣扎取舍的瞬间,袁惜惊觉自己不能动弹了。袁惜心里不禁一惊,这个人究竟是谁?想做什么? “啊……放开他……放开他……不许你碰公子……”殷然同样窘迫挣扎间,还未曾察觉到袁惜的异常。突然听见还在一旁发疯的舞灵叫喊出声,暧昧的气氛被打断,殷然顿觉松了口气,居然有几分感谢起对面那个正要杀她的“情敌”来。 “你让我别碰他?我碰我的男人干你何事?”而那个“殷然”闻言,兀自一手勾紧了袁惜的脖颈。另一手暧昧的轻抚袁惜的胸膛,故意摸了又摸,挑衅的对着对面的舞灵懒懒的说。 而身在潜意识里的殷然,被那个“她”这一举动给吓得只差没一口气憋过去。 “贱人!贱人!公子是我的,是我的!你去死!”本来就疯狂暴动的舞灵一听这话,很成功的被激起更深沉的妒火。怒喊的瞬间,红袖一挥,几道红光从袖中带着破竹之势攻向对面紧贴着袁惜的“殷然”。 殷然这次不及回应,就感觉那个“她”以雷利之速挥手轻易的挡灭那些致命的红光。而后在舞灵再次动作前,“她”轻扇羽睫,慵懒而妖媚的开口:“你要是想你的公子跟我一起死的话,你尽管来好了。” 舞灵一听,忙止了动作,似乎这才恢复几分神志。愣在那里,顾忌的不再动手。只是表情却更加的怨毒嫉恨。 见此“殷然”从袁惜的怀里离开,慢慢站起了身。之后轻飘飘的就到了舞灵的面前,在舞灵惊愕间,以迅雷之势出手,一把霍住了舞灵纤细的脖颈。 而后“殷然”依旧是一副懒懒的语气:“就凭你这点道行,还想跟我斗!”殷然听着嘲讽轻蔑的话出自“自己”口中,心中的惊讶更大。刚刚若不是真元恢复,或者正确的说,若不是这个魂魄的介入。她真的没有把握,在还有法力的舞灵手中逃脱。 包括刚才舞灵疯狂攻击时,居然忘记了袁惜。对了袁惜,殷然这时终于察觉到了袁惜的反常。为何“她”到了这里,袁惜的姿势都没有变过? 第047章 忘川心毒 “你放心好了,他没事,只是被我定了身,暂时不能动。”感知到殷然所想,那个灵魂的声音又从虚空中传来。 “你想做什么?”殷然不禁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女人碍眼。不杀了她的话,后面的麻烦会不断,你们能不能及时到达西关都是个问题。如果我不定住他,估计他不会让我杀了她的。”那个灵魂说着,收紧了五指。殷然眼见前刻还嚣张疯狂的舞灵,转瞬在“她”收指间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却发不出声音来。 “你以为你与魔界新尊签订契约,借了魔力就能要我的命?”那个灵魂开口对脸上本无血色,一脸痛苦的舞灵说,声音依旧慵懒妖异,不带一丝怜悯。 看着舞灵那渐渐灰白,却还在挣扎的面色,殷然的心里不禁升起恻隐之意。舞灵也只是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而已,本已不得爱人。虽然她的一些做法极端了,不过她也还年轻。这样花样的年龄,就要死在“自己”手上了。 “住手!”殷然方要说什么,突然听见身后有声音传来。“她”的手因此一顿,舞灵也在这瞬间得了半分的喘息机会。却依旧脱离不了“殷然”的掌控,而显然她也听见了那声音。楚楚的眸子盈满泪水,充满希翼的望着半跪在地上,还维持着半拥姿势的袁惜。 转眸的时候,殷然不知道身体是自己的,还是依旧被那个灵魂掌控。 然后殷然眼望着袁惜的侧面,心里五味杂然。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她既不能伤害你,那么能否请你放她一条生路。让她回冥界投胎去吧,既然你有如此能力,我想你应该也是神界之人。积德行善,至于你没有坏处。”袁惜慢慢的说完这些,微转过眸子,望着“殷然”。 “我没有听错吧!”那个灵魂微挑眉,故作诧异的望着袁惜,“方才她可是要杀你的心上人!”说着还向袁惜举起空着的另一只手,继续说:“我想之前这身上的伤势因何而起,你应该也不会不清楚吧,海神九洲!” “上天有好生之德,她一生不易,你只要送她回冥界,放她投胎转世。这样的事情,今后不会再发生的。”殷然听着袁惜求情的话,感觉之前才卸下的心房,又在心底慢慢的筑垒。这个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他一直口口声声说爱她,为何对其他人又恻隐多情?而且这个人,还是她的敌人。她可以不计较舞灵对自己的伤害和算计,但是他怎能也那样宽容?换成任何的谁,估计都是不能接受自己的爱人对伤害自己的人再三容忍的吧。 没错,是再三,因为殷然清楚的听见“她”说,袁惜知道她之前的伤与舞灵有关…… “炎桑,你如何看这件事?也想我放过她吗?”那个灵魂突然开口了,用殷然的身体,开口说话了。闻言,沉浸在酸涩心境里的殷然与袁惜同时一怔。 “虽然现在这个身体的主控权在我的手上,不过,你应该知道除非有满神金箭。否则,没有任何人能迫使她离开这副纯灵之身。”那个灵魂又说,却是对着袁惜。 而袁惜却沉默了,甚至没有再看舞灵苍白渴求的小脸。那表情似乎是决定不插手这件事情,任殷然来处置。 而袁惜这样的沉默,在殷然看来无疑是一种默认……默认了他与舞灵之间,并不如他之前说的情感之间毫无瓜葛。他的心里此时是否在挣扎取舍? 而她,要做这个为他们决断的侩子手吗?十万年……殷然记得之前舞灵说过,袁惜与她相恋千年。而舞灵伴了他万年,千年是多久?至于人的百年那是传说。而至于万年的纠葛,也只是百分之一。 她有什么理由相信,袁惜对她的千年深情敌得过舞灵的万载相随?如果,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她胜了,那么换她在舞灵的立场,她会不会也疯掉…… “你为什么要帮我?”许久殷然问那个控制着自己身体的灵魂,“看来你对我们的一切都很清楚。” 那个灵魂闻言轻笑:“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 潜意识,殷然不发表意见,她知道这个灵魂会继续为她解说。果然,随后那个灵魂又说:“你忘记了吧,当初你服食忘川情草,种下毒根,我便是你心里的毒。你若身死,便也是我死!” 感受到那个灵魂的意识,殷然并不完全相信。因为区区一个忘川的余毒,又怎会有如此法力?而且她感觉得到,那法力虽然高强,却不是她原来的。虽然,之前她还不知道舞灵的力量来自哪里。不过,方才她听见那个灵魂说舞灵与魔界新尊签订契约,借了魔力。 人魔签约,出卖的无非是灵魂,换取超越凡人的异能。她与师傅修习的,便是岐黄与各种异术。虽然不是无所不知,但是关于一些怪力乱神的传说,有些她还是略知一二的。 而且忘川情草是她师傅的东西,虽然她不记得自己见过。但是那东西究竟几斤几两,她也是很清楚的。 所以,这个人,绝对不是她的“心毒”那么简单。 而那个灵魂不做多的猜测,也感受到了殷然心中的想法。虚空中,“她”忽然幽幽的叹了口气:“我告诉你——我不仅仅是你的心毒,我还是为了夏玄奕。” 得知那灵魂的想法,殷然不禁一诧,对方主动妥协了!她好像还没说什么——如此看来,这个灵魂定有事需要她帮忙! “我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万物神的眼睛!”那个声音依旧有几分慵懒,却又参杂了几分萧瑟之意,“就算我此时的力量胜出,但也仅仅是一时的。万物神,终究会身归神位,此时我帮你,只为求你一件事情。” 殷然本想否定自己的身份,但是听出那灵魂声音里难掩的几分苦涩,不禁顿了下,然后潜意识里说:“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第048章 她累了 “我助你救殷岚风,等你有天身归神位,希望你能放夏玄奕的元魂一条生路,别再为难他……他这么多年来,一直为了你,过的也很痛苦。”听完那灵魂的话,殷然一阵惊讶。只觉事情蹊跷,不由得就联想到她毒发前吃得那粒保命药丸。 再听眼前魂魄的声音,那样慵懒魅人的姿态——与夏玄奕竟是如此的相似,那种随意而淡然的魔魅,都仿佛深植入了灵魂深处。 “你别误会,他真的没有害你。你能安稳的站在这里,便是最好的证明。如若不然,我已经掌控了你的身体,大可不必与你废话。” 殷然听那声音这么说,觉得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现在已经只剩意识还在的她,还真的没有什么胜算的筹码。不过想了一下,殷然不禁提出这一疑问—— “神域禁令,如若有神带着预助我与九洲的心擅闯神界与人间的结界,便会真元尽失……如果这样,你还怎么帮我?” “呵呵,我想我忘记告诉你了,我早已非神界之人……早在万年前,神界禁制开启之前,我已堕入魔界。”那个灵魂咯咯的轻笑出声,但是殷然却听得出那笑意里的苦涩。她为夏玄奕求情,却不为自己……这个人,和夏玄奕之间又存在着怎样的纠葛? 而且,“她”居然是魔界中人。不过江湖中正邪如何,她都不曾在意,是神是魔又有何关系?只是同在一副身体里,“她”知她甚深,而她却对“她”一无所知。这笔交易是否真的如此简单? “你之所以不知我心里所想,因为此时我的法力高于你。而如果你想知道,信任我……便能看见你想要知道的一切。”那个灵魂自动解释了殷然潜意识里,没有问出的疑问。 殷然默然了少许,而后潜意识的传达:“既然你把你的身份都告诉我了,而且提出的条件也并不过分,我好像真的没有理由拒绝你。毕竟现在的形势显然对我是不利的,而你却可以保护我。” “呵呵,爽快……我发现我有点喜欢你了。”那个声音笑,殷然对“她”的喜欢却不置可否。然后见“自己”望向手中的舞灵,听“她”又继续问道:“那么,你到底是想我放过她还是杀了她?” 事情又回到原点,殷然看着自己爬满血红色藤蔓印文的手捏着舞灵的咽喉。而后与那双眸子对视,看见倒影在那双参杂着嫉恨与挣扎的眸子里的自己。 而后闭上潜意识里的“眼睛”,不去看映在那双眸子里自己一边火色,一边墨黑的瞳孔说:“放了她吧!” “你当真让我放了她?”“她”问,用的是殷然的声音,说着还故意的看了一眼沉默的袁惜。“那好吧!” 袁惜却没有动静,眉峰平静。听“殷然”这么说,竟然既不觉意外,也不觉惊喜。 眼见袁惜的表情,殷然不禁陷入短暂的疑惑。袁惜,这人究竟是怎么想的?而“她”话落间亦松开了对舞灵的钳制,在舞灵一时不防跌落地面时。“殷然”快速倾身向舞灵的方向,正迎上舞灵欲偷袭的一掌。同时,“殷然”另一手并指成剑,直逼舞灵的面门。 “忘川,封!”只听“殷然”轻呵出声,剑指点向舞灵的眉心。之后,莹绿的光晕自“殷然”的指尖晕开。那被“殷然”的回马枪杀的措手不及的舞灵,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睁着满含不甘与惊怒的眼睛,最终眼一闭晕厥了过去。 殷然方才感觉到舞灵脱困后欲偷袭自己,方想反击。而身体也很默契的给出反应,那瞬间心里的感觉有些矛盾——因为始终怕“她”一怒之下会杀了舞灵。但是听见“她”出口的咒语后,又松了口气。只是,她不禁反问自己即使失手杀了舞灵,那也是她自找的。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又在说:别让袁惜恨你! 在“殷然”摆平舞灵,转过身来,正对上袁惜复杂的眸光时。殷然不禁心里一沉,袁惜还是舍不得舞灵的吧……心里不禁叹息,她殷然何曾想过有一天,也会为了一个不知爱不爱自己的人牵肠挂肚、委曲求全…… “炎桑与我说了,既然你选这个女人,那么她便成全你……”殷然正兀自挣扎间,“她”突然开口对袁惜说。一听“自己”这样的话,殷然不禁一惊,被拉回了神。而同时殷然也看见了袁惜眼里的惊讶,和瞬间弥散在眸子里的痛楚。 这刻殷然又是觉得心里升起一股沉沉的疲惫感,她想时至今日,她已经无法否定自己对袁惜是有情的。可是袁惜呢?恐怕他自己都理不清了吧…… 人世情爱何以如此烦心?如果你爱的人不爱你,独自相思断肠。爱的人相爱,责奢望更多,看他左拥右抱,又是愁苦满腹……可是爱情本来不就该是两个人的事情吗?殷然从来没觉得这世上还有比师父的岐黄古籍更难懂的东西,而实际上,那些古籍一点也不难! “看来你此时的心境很乱呵……”那个灵魂突然在潜意识里对殷然说,“如果你放心的话,可以休息几天,这里的事情暂时就交给我处理吧。” 休息?怎么个休息法?殷然心想,如果她能得空喘口气,而且眼前的事情都能完满的解决的话…… “你可以去你的心底看看,那里或许会有你想要的答案……”那个灵魂又说,“用你的意念,幻想那一片火红色藤蔓纠缠的世界……我可以帮你过去。你去了,也自会明白我为何要帮你……” 也许潜意识殷然本觉得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累心,想要片刻的修辞。然后那带着慵懒气息的声音幽幽的由虚空中传来,不知不觉间,殷然感觉绷紧的神经被催眠般越来越疲惫…… “然儿……”渐渐的意识弥留间,殷然似乎听见了袁惜焦急的唤声。心房不由得的一颤,但也只是刹那的犹豫。 之后,那扇隔着光明与黑暗的门缓缓的闭合。殷然只觉眼前黑暗一片,袁惜的声音也被一并断绝在另一个世界里。 第049章 梦回神域 殷然的意识便这样沉沉浮浮,仿佛一直漂浮在云端。殷然感觉此时的心境也仿佛受到净化般,安静祥和的似一片随风聚散,波澜不惊的云朵。就连脑海里,也一样轻暖宜人。 之前满脑的天下各种纷争、爱恨纠葛,不遗留半分在心底。那感觉……好像谁温暖缱绻的唇,轻轻落在心房。将所有伤痛一一允去。 “炎儿……”谁的声音如清风般,轻柔的吹拂着心底深处那一汪池水?刚刚思绪还处于游离不清状态的殷然,隐约听见有熟悉的声音传来。迷蒙中不禁侧耳去听,想辨清那轻暖醉心的声音来自哪里。 “嗯……洲!”不待辨清那声男声,这又是谁的声音?只两个字,便娇态尽露,带着满满的幸福。声音同样的熟悉——这个认知让殷然不禁一惊,那分明是自己的声音! 想到这里,殷然目的睁开眼睛。可随后她却被眼前所见震撼住——极目望去,那一片火色的花海,无边无际。 妖娆的曼珠沙华,肆意的开满这个没有天日的世界。殷然仔细看去,那些妖异夺目的花朵下面……是叶子吗? 殷然仔细看去,然后看清了那纠缠着花茎蜿蜒而上的藤蔓。那藤蔓……分明是她曾经在自己身上见过的印文的形状!在这里,那火色的藤蔓的颜色,红的发暗,远远盖过了曼珠沙华的颜色。 鲜艳如血的曼珠沙华,被暗色妖冶的藤蔓纠缠着,那纠缠的趋势,仿佛至死不休。 殷然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轻抚那如血的花瓣,可就在她的指尖触及柔嫩的花朵的时候,眼前的花海仿佛受到了极大的触动。花身簌簌抖动起来,转瞬炸开。化作漫天的红色星点,纷纷扬扬弥散了整个灰暗的天际,星辰般缀亮了这片没有天日的世界。 然后那些弥散在天际的星点,仿佛有生命般在殷然抬眸处聚集,汇成一条红色的光幕。同时有谁的影像,随着那些游离的星点在光幕中聚集成型,随后有声音在那幕中传来。殷然不禁凝眸看去—— “炎桑,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究竟做不做我的女人?”光幕中只见一男子十指紧捏手中的莹白光线,光线的另一端是一个被束缚了动作的,身形纤巧的女子。 殷然察觉到,随着男子指尖的并拢,缠在女子身上的束缚,也越收越紧。而同看清那两人面庞的同时,殷然一眼便认出那女子分明是自己,而那个语气慵懒的男子居然是夏玄奕…… “要杀便杀,本神君决定的事情,从无反悔!”殷然听见那个被夏玄奕唤作炎桑的自己淡然的说,清灵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惧意。 “很好!”见炎桑如此果决,对面的夏玄奕微眯了深沉的眸子。骤然间,他单手控制丝线。另一只手聚出紫色的光芒,然后,殷然听见他微动的唇角咒语吐出:“意随我动!情随我走——” 至此旁观的殷然听出了那咒语的异样,心里不由得一惊。而不待那带着束缚诅咒的情咒,接近炎桑的周身。炎桑眸光一冷,陡然挣脱出一只手,探向虚空。之后殷然只觉刺目的金光乍现,她下意识的抬手去遮眼睛。 同一时间,她听见一声清呵由空广的天际传来——“破,元神具散!” 随着那声咒语出口,殷然只觉自己的心脏目的一阵锥痛。等她强忍着疼痛,待适应光线后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炎桑之前探入虚空的手里,握着一支金色光箭刺进了她自己体内。 也就在这瞬间,殷然看见有一个虚幻的影子自炎桑的体内脱离,随后那个影子在强烈的光晕之中,碎散成无数片。殷然眼睁睁看着炎桑的身体,也随之挣脱了莹白丝线的束缚,飘然坠入云端。而那该是她破散神魂的白色碎片,星点般亦散满天际。 “炎桑——你居然宁死也不肯服我!”随后夏玄奕的震怒嘶吼,将炎桑那本已散落的神魂镇的更碎,让之飘的更远。夏玄奕那声嘶力竭的嘶吼,也一并震碎了那红色的光幕。 殷然正因眼前所见心悸间,抬眸处得光幕并没有因此寂灭。之后又在半空中重新聚拢,袅袅的白云便又在光幕中缭绕。 苍白缥缈的云雾一层层的散开,而后殷然又看见了那个烂漫的春日花海,画面层层递进。殷然感觉自己仿佛已经置身其中,似乎都能闻见那里梅花与泥土的芬芳气息。 当花树散开,殷然看见了一抹颀长的身影。那人一身飘逸的白色长袍,满头乌黑的发丝只在脑后轻系起一缕,光是背影,便是出尘的飘逸。他脚步轻浅的落在满地碎瓣之上,慢慢的朝某个方向走去。 殷然看见的只是那男子背对她前行的画面,虽然只是这样,那熟悉的背景,让殷然的心房不由得一颤。 不由自主的就想追上他的脚步,更希望他能回过头来看她一眼——那温润如玉的眼神,满目缱绻的情丝…… “公子——”突然一声娇柔的声音终于让他的脚步顿住。也是第一时间,殷然认出了那个女子的声音,那是舞灵…… 殷然眼见他停了脚步,舞灵也随后出现在了她视线里。看得出脚步的匆忙,与语气里的焦急。“公子,你这是要去哪里?”舞灵站的距离与他的背影三步之遥,没有再靠近。 可他却没有回过头来,少许他开口了:“别再跟着我了,你我已经缘尽。你或去投胎转世或去历练修为,自此不必再见。” 他的语气清冷无波,与殷然最先听见的轻暖温柔判若两人。至此,殷然的心里不由得升起几分莫名的喜悦。他待她与别人,是不一样的吧…… “不——公子,灵儿的命是你给的,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誓死跟随!”舞灵急急的喊道,忙向前奔近他几步。 而他似乎也感觉到了舞灵的企图,目的转过身来,宽大的袖袍一挥。舞灵一惊,不及反应便被那衣袖挥散成无数花瓣。然后殷然惊异间,听他对着舞灵散去的方向说:“去吧……我要走的这条路,没有任何第三者可以插足。” 第050章 冰层里的温暖 殷然看着光幕里,那转过身来的人俊美如玉的容颜。他澄澈如水的眸光,却清冷悠远,那一瞬间殷然错觉,这个人是袁惜吗?虽然他们是同样的一张脸…… 而就之前看见“自己”与夏玄奕决斗的场景,这些显示得幻象是否该是那几近荒诞的前世?那么她眼前看见的这个人的确不是袁惜,而是他的前世沧海神九洲? 不待殷然多想,画面也没有变换,他又转身继续举步向前。殷然便也随着他的步伐继续往前看去,之后画面里的场景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九洲越是往前走去,周遭的景色渐显区别。殷然原先看见的粉色梅花林,渐渐的成了一片火红的枫林。再往前道路两旁的枝叶开始凋零腐朽一地,最后他的脚步落进一片雪地。 殷然眼见眼前极目苍茫的,玉树成冰的晶莹世界,不禁被震住。这里如果她没有料错的话,该就是传说中的神域了吧。否则,人间怎会有如此的奇景——不同的季节只在转瞬之间交替! 可惊奇的却只有殷然,光幕上九洲的脚步没有半分的犹豫。脚下没过膝盖的积雪,在他的踏足下发出声响。随着九洲的步伐而走,殷然不觉时间过去多久。只是在这个白云苍茫,天空蔚蓝的世界里想象着他俊美脸颊上此时的表情——那男子是袁惜的前世?真的是她曾经的恋人? 还有,没有任何第三者可以插足的路,那会是哪里?为什么一直走的却只有他一个人……另一个第二者呢? 思绪纠葛间,殷然感觉九洲的脚步停下了。再凝眸望去,便见一座巍峨的城门屹立在九洲的前方。 说是门,但是那门似乎也只是一块巨型的石板。石板的表面附着着一层晶亮的厚冰,厚冰下的石板上刻着奇异的图腾与文字。 这样的门还能打开吗?殷然不禁怀疑,这里仿若一座死城的门扉,难道神可以直接穿过?疑惑间,殷然也看看清了城门所处的位置。那是一座单独孤立的城池屹立在繁茂的玉林间,城下四面。三面环水,后背靠山。 令殷然惊奇的是,虽然她感觉不到。但看这景色这里的气候明显刻骨冰寒,甚至就连那石雕的门板都结上了厚厚的冰层。为何这城下的池水却还似在潺潺流动? 殷然心中惊奇异常,这时听见九洲轻叹了口气。不禁凝眸去看他的表情,只见九洲俊眉微皱,澄澈的眸子里满是忧伤。 殷然看的不由得心房一颤,那里何止忧伤。似乎还承载了千古的寂寞与苍凉,清冷不再,满是深沉的绝望。而后殷然看见他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抚着结冰的门,悠悠的叹息般:“炎儿,这里很冷是不是?我来陪你可好!” 炎儿?一听这名字,殷然直觉的一怔。 她之前看见夏玄奕与炎桑那一战,大致猜到,那个有可能是她“前世”的炎桑已经死了。可是九洲的意思是指“她”在这里? 殷然正惊讶间,只见九洲一个纵身跳进了城下的水池里。殷然一惊,下意识的脱口喊出声来:“不要——” 而九洲俊挺的身躯已经没入了水底,殷然惊惧间忘记了那只是幻象,忙提步向前冲去。红色的光幕便在这时转换了场景,首先映入殷然眼帘的便是九洲湿漉漉的从水里爬出来的样子。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禁为他担忧。 他不是神吗?就算是袁惜,他也该武功高强。从袁家别院那晚她就发觉这一点,袁惜的武功绝对不会在她以往之下。怎么不用内力抵御寒冷? 因为殷然正看见爬出池水的九洲,发丝与眉峰瞬间冻结上冰霜。殷然心里焦急担忧间,九洲上岸后兀自前行着。这时殷然亦看清了这个空间,这是哪里? 这个空洞的密室,四壁结冰,冰锥挂满避顶。间或有一些游离的光电明明灭灭,在冰锥之间穿梭,折射出晶莹微弱的的光点。 在微弱的光线下,殷然隐约看清了室内整齐排放着的水晶棺材! 惊诧间,殷然看着九洲走近了一副棺材,而且正在试图打开棺盖。他要干什么?进来自杀的吗?不过,透过那朦胧的水晶棺身,殷然似乎看见里面是有人的。 画面这时也很“配合”的转了方向,殷然便看见了那打开的水晶棺里的人。 眼见九洲伸出手,轻柔的抚触那仿佛睡着了的人儿的脸颊,殷然心里的震撼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对不起,炎儿,我救不了你……你怪我吗?”九洲的声音轻柔醉人,又带着破碎的绝望。“十万年,我终于收集齐了你遗落在三界里的魂魄碎片。但是,无缘花,十万年花开,一万年花败,若修炼为花灵,无前生,亦无来世。” “若我为了我们个人的情感,而殃及无辜,我知道你是不会乐见的。可是十万年,没有你的相伴,天地无色。所以,炎儿,对不起,我再也不能承受另一个没有你的十万年……”听到这里,殷然只觉震撼一波盖过一波。 然后九洲也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翻身进了水晶棺,在宽敞的水晶棺里躺下。而后将身旁的人儿揽进自己怀里,那动作似乎是想用自己最后的体温给心爱的人儿一丝温暖。虽然他自己苍白的指尖,已然呈现不正常的冻伤红晕。 殷然望着水晶棺木里的“自己”被无微不至的拥紧在九洲的怀里,心里五味杂然。不觉眼泪早已湿了她的满面,原来袁惜真的一直没有骗她! 不觉自己已经泪湿衣襟,晶莹的泪滴落在脚旁的曼珠沙华花朵上。经过花瓣划过那暗红的火色藤蔓,之后没入它们相缠的花根。 而后从那花根里迸射出艳丽的光芒,无数的星光由那株被殷然的眼泪灌溉的花身幻化而出。殷然愕然的看着那些星光冲向抬眸处的光幕,之后两光相触仿佛炸亮了整个灰暗的世界。殷然被这强烈的光线刺的睁不开眼睛。忙下意识的抬起手臂去挡,但是又想看清这瞬间究竟会发生什么…… 第051章 六道第一美女 那光只在一瞬间骤灭,之后光幕再现。 适应了光线强度的殷然,看见的首先是闪着晶莹光泽的羽睫出现在光幕之上。那羽睫轻轻一颤,仿佛抖落了九天星辉,然后眼睛睁开。殷然看见了那长长羽睫下的一双红色瞳孔,妖异的流光瞬间倾斜而出,那娇媚的光华缀亮了这个灰暗的世界。 而后一张倾世的容颜出现在殷然眼前,顷刻,那妖娆绝世的风华让满地的曼珠沙华失去颜色。就连身为女人的殷然也不得不在心里赞扬一句,那容颜果真是倾绝魅世的极品尤物。然后画面开始延伸,又有无数的绵软白云飘进视线。 朦胧氤氲的云雾缭绕间,倾绝魅颜的女子腰肢款摆,向一座阶梯的上方而去。女子的身材玲珑有致,曲线优美。身上只覆了一层透明的,都能看见肚兜与短亵裤上细致花纹的薄纱。 雪白的酥胸在薄纱与亵衣缠缚间,若隐若现。一双修长的美腿,随着她的行走间,时不时的露出纱外,这朦胧的春光既诱惑又撩人。 这时,殷然也看见了分列在女子两边的众人。那些人,不是须发白眉仙风道骨,就是清绝若神祗。不用多想,殷然也大致猜测到这里应该就是神界的哪里了。 两侧的众神,有男有女。有的神表情嫉恨艳羡,也有痴迷流连在绝色女子身上不舍挪开的。殷然暗自腹诽,这些神,也不过如此吗。 而配合这些神祗的表情的,还有各种窃窃的呵斥与咬耳声。 “六道第一美女……啧啧……”不知道哪个神祗的声音在人群中传来。 “真美……” “她便是神域忘川谷,最具灵气的忘川火藤所幻化?据说忘川情草同根双生,不知那忘川银株,又会是怎样的一番风情?”类似的声音,在人群中此起彼落。 殷然听到这里,心中几分诧异,几分明了。这时,众人之中有个人的声音稍微拔高了几分,夹杂着怒意的呵斥:“哼!这简直有辱神格!” 殷然不禁转眸看向那个言语愤慨的人的方向,而那女子显然是听见了这声批价。微顿了脚步,稍微侧身回了半个眸,望着那神祗的方向轻懒的笑道:“神格?咯咯……谁说我是神了?您老要是觉得小女子有碍观瞻,又为何一直盯着小女子不挪视线呢?” 女子说着,纤柔的手悬空从自己的脸颊落至大腿。一颦一笑间,风情万种,妖冶非常。那个被反问的神祗,白发苍苍。听那女子这样轻浮的调笑样,不禁涨红了苍白的脸,一时语塞。 而那倾绝的女子也并没有继续搭理那神祗,而是款款转身继续走那似乎没有尽头的阶梯。随着阶梯而上,画面转换。一直跟着那倾绝女子轻盈款款的步伐,直到殷然觉得这个阶梯不会有尽头的时候。女子停住了脚步,站在阶梯尽头的白色玉石门前,面色如常。殷然便也跟着,看见了那阶梯顶端的玉石门扉。 “云帝陛下,我来了!”稍微站定了一会,那女子轻懒的对着那玉石的天门开口了。 “魅凰,你来了!”这时一声低磁的男声仿佛由门后传来,又好似来自更辽远的苍穹。 “嗯,我来应约。”女子轻懒的回道。 “你可知,一进此门,便无退路?”那低沉的声音随后问。 “我既然来了,您又何必多问?”女子轻笑,字句间都是无尽的妖娆媚态。“您若是不希望我进去,那我这就回去便是!”说着,女子便要转身,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与作态。依旧来时的轻懒妖娆样,似乎去留之于她都无所谓。 “慢!”那低磁的声音里听得出几分焦急,女子闻言,也顺从的停住了脚步。缓慢的转过身望着那玉石的高大门扉,笑意里都是轻懒与妖媚纠缠的已经分不清的妖娆风情。 少许那声音又起:“魔尊拿你与朕换他人间十世帝王之位,而且,是为了另一个女人,你难道就没有丝毫怨恨?” 闻言,那女子轻眨羽睫,而后笑着说:“我恨不恨他,似乎都怪不到陛下您头上,您老人家担心什么?” “老人家?呵呵……朕很老吗?” 闻言那女子双手环胸,斜眼望着紧闭的玉石大门,纤细的秀眉微挑:“这重要吗?陛下您老究竟让不让我进去,不让的话,我这便回去了?” “你如果恨他的话,朕道是可以考虑帮帮你……”听到这里,一旁看戏人般的殷然也看出了其中的明堂,看来这云帝很想挑拨离间。不过话说回来,这也不算挑拨了。 刚刚她也听清了,那个什么魔尊拿这个女人,和这个六道的主宰者换取了荣华富贵。分明已经是矛盾的起因了,所以目前这情况,还真不需要挑拨,只需要煽风点火即可。 听了这话那女子也是一脸的诧异,那哭笑不得的表情,又是一种生动的风情:“不是说,云帝最是慈悲为怀?原来也喜欢搬弄是非?你一天地六道之主,原来起的就是在人世产生矛盾时,不遗余力的煽风点火的作用!” “朕只是觉得,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你当初为了他甘愿坠入魔道,而他却为了别的女人归顺神界。如今弃你如履,你觉得甘心吗?难道一点复仇的心里都没有吗?” “复仇?”殷然眼见那倾绝的女子一副快打哈欠的表情,心里也跟着疑惑。看来,这这女子究竟是太过宽容,还是根本就无所谓被当作利用的工具? “咯咯……输给那样的女神,我心甘。”女子轻懒的笑,但是殷然却分明能感受到女子轻笑时,羽睫里掩去的悲凉。看来,她也并不如她表面所表现出的那般淡然无谓。 稍顿了下,门扉后没有传来声音。女子的眼神却陷入短暂的迷离,仿佛自言自语般又说:“十世帝王之位,是吗?那又如何?我觉得我什么都不必做,因为不管他做再多,最终也只是看着她与别人幸福,而且永远不得所爱!咯咯……这难道已经不是您换给他的最好惩罚了吗?” 第052章 她想回去! “可,事情并非如此简单……”那声音又再次响起,却听不出喜怒。 闻言,那女子回了神,微挑眉,然后慵懒娇媚的拖长了尾音:“哦?” “呵呵,他还答应朕,如果十世帝王有一世国破他手。他便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说,他会一直稳坐十世帝王,不被破国吗?尤其是第十世,命盘注定会被逆转。不知到时,会有几人能逃得过,而不被一并更改命运呢?魔尊?呵呵,魔尊……枉你一世枭雄,最终也不过毁于自种的情毒……” 殷然眼看着那光幕被苍穹中的笑声震碎,重新散满天际。望着那漫天的红色星光,殷然有片刻的怔愣。 忘川情草火藤,是那个此时占用着她身体的女子的前身吗?就算不是,也应该有颇深的渊源吧! 那么她方才看见的种种,便是她与袁惜,还有那个叫魅凰的女子与魔尊的前世了吧!可是,魔尊?十世帝王? 殷然第一个联想到的人,便是如今的和夏国君夏玄奕了。 只是为何她会看见魅凰与夏玄奕的前世?也许是因为目前魅凰与她同一个身体的缘故吧! 想来夏玄奕甘愿拿自己的性命炼药,已挽救她的生命。是真的希望她能够救和夏,否则他自己搭上的可是轮回。 不过不管是何种原因,她至少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可以排除夏玄奕害她的嫌疑了。 这件事情理清了,然后又有一个问题,又是她必须去面对的。 光幕已经暂时的散去,殷然望着满地的妖冶红花,思绪万千。不由得,脑海里就浮现了水晶棺里,九洲拥紧炎桑尸身的那一幕。不禁眼眶开始湿热,心里的感觉是冷暖交加。 冷的那半是因为那酷寒的,连神祗都不能抵挡的世界里。九洲毅然的为她赴死,都不觉寒冷吗?暖的那边,是因为至死,他对她都不离不弃。殷然突然就想起那天袁惜对她说过的话:如果,这世间没有了你,天地与我何干? 十万年……袁惜,不,或者该说是他的前世九洲。他用了十万年凑齐她破碎的魂魄碎片,身为沧海之神,天地人神万千。他居然只执着于她一人,为了她万载寂寞孤独。那得要多深的情谊,才能让他支撑下来。 直至投胎转世,他成了袁惜,依旧对她爱如初始。 只是那后来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当时他们不是应该都死了吗。为何,他们现在都投胎为人了?魅凰说她,终有一天会回归神位。可是,她身为神祗的身份,不是应该随“死”而结束了吗?又怎么回得去? 心里积聚了太多的疑问,还有明确的不能再明确的情感。殷然突然不想再逃避在这里,然后等着别人帮她收拾好残局。 尤其是,她曾经那样的怀疑过袁惜。他一定很伤心吧……想到这里,殷然从来没有像这刻怪责过自己。从有记忆以来,也是第一次对袁惜那如玉的俊颜,与温暖的怀抱如此思念过。 “你现在还不能出来!”像是感应到了殷然所想,虚空中突然有声音传来。 殷然这时更加确定了几分,此时占用她身体的那个灵魂的身份。由刚才的幻象与此时的话音,再加上之前两人对话之间的声音。两厢对比之下,殷然听出了那的确是魅凰的声音,忙应道:“舞灵的事情算是已经解决了,这里先行谢过了。我答应你的事情,也绝对不会反悔。但是,我现在就想出去,后面的事情我能自己解决。” 只要不牵扯怪力乱神,她有自信解和夏之围,救岚风哥哥。而且,相信凭袁惜的能力也不在话下。并且,她此时已经知道了魅凰的来历,殷然对她的信任已经不那么坚定了。但是这个问题她不敢深想,只开始了一点苗头,就努力的催动静心诀压下各种想法。 因为,魅凰此时的法力高于没有丝毫真元之力的她,能够轻易的就知道她每一个意动。 “虽然我现在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想你应该开始怀疑我了!”魅凰又开口了,一语道破了殷然的几分想法。而殷然也早料她会如此,原本对这人也并不深知,所以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我现在想见袁惜!”殷然直接的说出最强烈的想念,而且心里也确实这么想的。许多关于袁惜的回忆也不由自主的浮现脑海里——从第一次四目相对,在星河殿的那一幕的似曾相识感。 还有袁惜解下连命锁交到她手上的那一回;多少次袁惜看她的眼神,始终是伤痛与爱怜的复杂交织…… “我不是不答应你,毕竟这也是你自己的身体,只是可以过两天吗?或者一天半也行!”沉默了一会魅凰轻声的说,那语气里隐隐的哀愁。 本来潜意识的觉得这个魅凰要么会诓骗她一番,要么直接与她撕破脸,道出“真相”。可是,她只是有些无奈的在和她用商量的语气讨价还价。 “为什么?”殷然直觉的认为魅凰有什么事情要做,她却猜不到。 “你不用问我为什么,我可以让你在身体里的意识醒来。像之前一样,可以看看九洲。但是,一切还是由我掌控!过了明天,如果你不需要我帮忙的话,我自是会退回你的心底。”就这么简单?对于魅凰提出的要求,殷然有些迟疑。 不过仔细想一下,现在自己明显自己是处于弱势。对方还肯这样和自己心平气和的商量,也算是给足了诚意。换言之如果是忌惮她前世的身份,那样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好,我答应你!” “嗯,那你现在集中精力,我拉你出来!”魅凰见殷然答应了,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喜悦。之后,殷然只觉意识短暂的空白。 之后再定神,那闭目间眼皮外的光亮让殷然心里一喜。等适应了与之前的昏暗世界相比,有些强烈的光线后。殷然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首先对上的便是一双灵动却满含敌意的眸子。 殷然不禁怔住,那双眸子的主人—— 第053章 突如其来的女儿 如果说,之前在幻象里看见魅凰的本尊,觉得她绝对无愧六道第一美女这个称号的话。那么面前这张还略显稚嫩的脸,说可颠倒众生,也是当之无愧了。如若再过个两三年,那又会是怎样的绝世惑颜? 只是那稚嫩的脸,不仅是纤秀的眉,灵动的眸,包括那曲线完美的轮廓。殷然总觉得很是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而就在殷然的意识恢复的一刹,那小女孩仿佛看见了她般。原先眸子里的敌意一滞,转而惊讶。朱红的唇瓣微张,转而眸光复杂的看着“她”。 “然儿!”这是袁惜的声音,殷然听见这声满含激动与深情的呼唤不禁心房一颤。身体也向那个方向转去—— 几日不见,感觉袁惜瘦了,明显清减了不少。殷然顿觉一阵湿热感,盈满眼眶。 而就在这时殷然感觉到“自己”微勾唇角,而后转眸望向他处。 殷然便顺着“自己”的眸光看去,然后看见了另一张桌子上的两人。夏纥启与舞灵,殷然一愣,却未做他想。 那边桌子里的两人也听见了袁惜的喊声,一齐转头看了过来。 而“自己”这时却收回了眸光,殷然这才看清,她与之前的那个小女孩,还有袁惜以及莫无言坐在一张桌子上。此时,正都盯着“她”看。同桌的三人,个个眼里都是明显的期盼。 而旁边那一桌的,除了舞灵是面无表情的。连夏纥启,似乎都很期待的样子。 “看见了吗,看来大家都很期待你的归来!”殷然听见“自己”突然说,然后一手轻执起手边的白瓷茶杯,却不饮茶。轻低眸间,殷然看见了杯水里的倒影。 那一红一黑的瞳孔,便是自己此时的样子!原本雅致的脸颊上,右脸是与眸色同色的奇异印纹,还包括执杯的整个手臂! 所幸目前几人是在单独的包间,并没有生人在。不然以她现在这副尊容,出门很难不吓到人的。 “你现在究竟是谁?”那个殷然第一眼看见的小女孩首先开口了,有些戒备的望着“殷然”。 而小女孩话一出口,殷然便认出了她是谁。再看那双灵动的眸子,她应该就是在树林里与舞灵最先起争执的那个小女孩。 此时的她已经清洗干净,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散在肩头。斜斜的在发间贊着一朵粉白的桃花,浓密羽睫下的眸子灵动璀璨。 那小巧的瓜子脸,还带着婴儿肥,略显稚嫩青涩。 闻言,殷然听见“自己”轻笑出声,那笑声轻柔缱绻。然后,“殷然”动了。微倾身,向那小女孩的方向,纤指一勾。轻捏住那小女孩的下巴,在她的小脸上轻吐一口香气。调笑的反问:“你说呢?小美人!” 那小女孩见此一愣,然后立马被毒蛇咬到般变了脸色。接着迅速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躲到了“殷然”对面的袁惜身后。殷然眼看这一幕,顿觉汗颜。这女人,究竟在做什么?拿她的身体去调戏一个毛丫头?! 可震撼的还不在这里—— “爹,你看她,又用娘亲的身体胡来!”垮查!殷然只觉一震响雷声起,硬生生将她劈了个外焦里嫩。 爹?娘亲? 殷然很想现在揉一揉自己的眼睛,看清对面那个分明熟悉的俊美男子,是不是其实不是袁惜。还有那个喊袁惜爹喊的贼亲,指着她作“娘亲”的绝色少女,是不是和舞灵一样失心疯了? “你究竟想怎么样?”对面的袁惜居然没有斥责那小女孩乱喊,或者,哪怕是不悦或是否认那么一下也好啊。但袁惜这会的目标却是她“殷然”! 魅凰现在究竟想怎样,她不急于知道。眼前的关键是,那小女孩喊她“娘亲”! “这个问题你们父女俩,这三天问了我不下十遍!咱们换个话题好不好?”“殷然”放下杯子,然后微笑着迎上袁惜的眸光。 “你少转移话题!”袁惜没有作声,而他身后的小女孩,明显的沉不住气了。从袁惜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不满的鼓着腮帮子说。 殷然闻言不置可否的笑笑,手指轻敲着桌面:“殷然想知道,你这个女儿是怎么回事,你不想给你的娘亲解释一遍吗?” 小女孩一听,微愣了下。 殷然看得出,这个问题她应该是与袁惜解释过了。不然之前还是陌生人的两人,三天而已,怎的就成了父女关系?或者,难道是她会错意了,其实是义女? 想想看,她也不可能生出这么大的女儿来啊! “我不是说过了,我是我爹与我娘前世的时候在一起生的!”小女孩说。 “你是说了,不过是对我与袁惜说的,殷然并不知道!”“殷然”说着指了指自己黑色瞳孔的一边,“或许你不怕我编排乱造的话,我也可以把我知道的感应给她!” “不用了,我自己说!”一听“殷然”这话,小女孩明显的不相信,忙抢过话来:“那年我娘亲怀了我,正当神魔大战。我爹爹去了虚无缥缈界寻找神器……” 殷然听到这里就被怔住,那女孩是她亲生的! 原来当年神魔大战之时,沧海神九洲去了虚无缥缈界找神器对付魔界。虚无缥缈界一去,时差轮转,一去一年。 九洲走的时候,不知万物神炎桑已经怀有身孕。当炎桑生下女儿后,托付与四季守神中的一神,便赴了战场。因战事不断,九洲寻得神器回到神域之后,便直接被神首派去了神域沧澜镜海。 也是在那一役中,炎桑神魂具散。 九洲得知消息,感应到炎桑遗落的魂魄,当时与离他身处的沧澜镜海相连的人间最近。便直接的不顾神首召唤,赶去人间。 随后又是人间地府,各个时空结界的辗转。始终不知道,自己与炎桑有这么一个女儿。种种原因,令他们阴错阳差万年,父女各自不知。 从小他们的女儿被养在忘川谷,也是后来得知父母的事情。这才私闯了结界封印,不巧的导致了各种因果循环的现状。 这也是造成殷然以及袁惜,还有夏玄奕法力全失的根本原因了! 第054章 女儿的见面礼 听完小女孩的话,殷然心中的震撼不小。 如今再看那小女孩绝世的容颜,那眉目间的隐约熟悉感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因为女孩的轮廓,可说是明显的综合了她与袁惜五官的所有优点。 尤其是那双灵动的大眼,有袁惜的潋滟澄澈,也有她的清灵流转。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俩眸子的组合,璀璨的仿佛九天最溢彩的星辉。因为在这之前,爱情来得太突然,而将来,还没来得及构思。 怪不得,她第一次见这个小女孩的时候,心里会有那种微妙的喜爱感。她是他们的女儿,是她和袁惜的女儿…… 殷然正沉浸在温暖的喜悦与激动情绪里,但是也没有完全的被亲情冲昏头脑。思绪一转间,魅凰代替她开口了:“你娘亲很疑惑,为何你是他们前世的女儿,又在神域十万年以上。可谓比你爹娘现在的年纪还老若干年,却为何看起来还是一副娃娃样?” 如果说,她会法术,那么为了给她这位亲娘和亲爹一个比较能够接受的度。而幻化改小了身形,她倒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她此时应该不会法术吧,正确的说,她是暂时法力全无了! 听这话出自“殷然”的口,虽然那身体的掌控权现在不在殷然手上,但是这话却还是出自殷然的意思。小女孩刚缓和表情的小脸,又鼓了起来,一脸委屈的嘟囔:“法力没了,身体也跟着变小了,而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我想应该是和我的身体是来自神域,与这个时空的时间差产生了某种冲突的关系吧……” 小女孩这话说起来,很是牵强,几乎等于没说。但是,殷然却已经完全的信任了她。不然,换个角度想的话,小女孩是完全可以编造一些更切实的理由的。 而且不论其他,光那张脸,也已经说明了太多的问题。 殷然望着眼前五官有五分相似的一大一小父女俩,心潮澎湃。 那两个人,是她的夫君和孩子……自星河殿醒来,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也许唯一值得高兴和喜悦的便是这一件了吧。 曾经那个让她猜忌怀疑的如玉男子,不知不觉早已进驻了她的心房。如今真相大白,心里装的只剩满满的温暖与幸福。 殷然更久的看了那小女孩一会,她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你娘亲问你,叫什么?”魅凰随着殷然的意动,继续代她开口。 闻言,小女孩的眸子一亮,知道殷然是完全相信她了。不由得微弯了眼角,笑着说:“伊诺!曲姑姑告诉我,爹爹以前对娘亲说过:‘倾舞蹁跹人如故,岑峦宁颠君不负!’” 听完这话,殷然心房不由得一颤。倾舞蹁跹人如故,岑峦宁颠人不负……他们之间的感情呵,袁惜待他,而实际上,再高的山川与峰峦都是无可比拟的。因为它已经超越了万年与十世轮回,跨度了几度时空! “娘亲,今天难得我们一家人聚在一起——虽然我知道你不能直接与我说话,但是你应该能听见的吧!我想借此敬娘亲一杯,女儿来的匆忙,没带什么礼物。这杯酒就当给娘亲的见面问候礼了!”伊诺说的很是动情。说话间,人已经从袁惜的身后走到了桌边。 伊诺看了眼眸光异常澈亮的袁惜一眼,知道他是因为她的那句话而感触了。对着袁惜甜甜一笑后,拿起桌上的杯子,斟满了一杯酒。很是乖巧的递到了“殷然”的手里,然后眼巴巴的望着她那边黑色的瞳孔。 “谢谢了……”殷然潜意识里向魅凰传达着自己的想法,她想喝那杯酒!那是她女儿敬给她的……但又怕魅凰不答应,所以,先行谢过为上。 魅凰接收到殷然的想法,也不作他想。看了一脸乞怜的伊诺一眼,只当她是渴求母爱,借此拉近母女关系的方法而已。“殷然”接过杯子,便仰头喝尽了杯子里的酒。之后,笑着翻转了杯身说:“你娘亲收到你的见面礼了!” 而殷然感觉那杯酒下肚后,魅凰似乎一切如常。可是,为什么她却感觉从喉咙口一直烫到了心口?好歹现在两人同一个身体,魅凰难道没有感觉吗?不过想到这是女儿敬给自己的,那烫也理所当然的成了暖。 “爹爹你也敬娘亲一杯吧!”见“殷然”喝下了那杯酒,伊诺立马眉开眼笑。而后,又在袁惜面前的杯子里斟满酒。袁惜的眼睛,从始至终就没有挪开过“殷然”那只黑色的瞳孔。闻言低垂眼睫看了一眼杯子里的酒,稍顿了下才执起杯子。 而后眸光温润的又望着“殷然”那黑色的瞳孔,将杯子递了过去。在殷然看来,此时两人是四目相对的情形。不由得脸上微烫,感觉似乎是那酒劲烧了上来。 这次魅凰没有犹豫,直接代殷然接过了那杯酒。然后送至唇边,二杯酒便下了肚。 可是就在那带着辛辣的酒入了腹后,殷然感觉身体仿佛着了火般燥热。 “你们,做了什么……”这时殷然突然听见自己开口,那是魅凰的意识。可是话只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殷然听见了杯子落地的破碎声,这才发现之前没有任何异样的魅凰,突然失常了对身体的掌控。 “没做什么啊,刚刚不是说了,给我娘亲一个见面礼而已!爹啊,你还不去?”伊诺巧笑倩兮的向“殷然”挥挥手,同时她旁边的袁惜几乎是瞬移般到了“殷然”的身旁。在她的身体跌落地面时,适时的接住了她。 还有些不明状况,意识却开始跟着身体的反应一并昏沉的殷然,这刻感觉到了袁惜拥住她时,胸膛传递给她的温暖。然后,她又听见伊诺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说:“你难道忘记了吗?我娘亲自换魂之后,是一杯即倒,而且……” 后面伊诺还说了什么,殷然已经听不见。因为意识已经撑到了极限,而且她算是带着宽怀的心情睡去的,她隐约的猜测到,她的亲人在帮她…… 第055章 被吃了 “爹啊,这可是女儿送给您的见面礼哦!”这声音,甜软中透着稚嫩,好熟悉!但是意识处于游离混乱状态的殷然却无法去搜寻记忆。 “等你娘醒来知道你做了什么,你说她会不会罚你?”这温润的声音,丝丝醉入心房。不用多想,殷然便认出了那是袁惜的声音。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爹爹难道你会忍心眼看着女儿被罚,而袖手旁观?诺儿这可都是为了您和娘的幸福啊!” 娘亲?听到这里,殷然感觉记忆里,那熟悉的感觉越来越浓了。 “你确定你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吗?”袁惜柔声问,语气里带着宠溺。 “有啊,不过爹您想换其他的方法吗?”听这声音,殷然仿佛看到了一个小女孩狡黠的笑颜。 然后袁惜并没有回答,殷然的脑海里却自动的浮现了袁惜俊美容颜上,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啦,爹啊,我先出去了,娘亲就交给您了……爹,您要是不快点下手,待会那个心魔醒过来,可就救不了娘了。” 殷然断断续续的,听了两人的对话,有些不明所以。也确实是大脑里混沌一片,有些运转不灵。身体里,也仿佛有团火焰在炙烤着她的内脏与神经,从里至外的燥热难当。 浑身烦躁的难受,此时的殷然只觉得身上的衣衫都是累赘,却又提不起力气去摆脱束缚。 “然儿?”是袁惜!殷然听见袁惜唤自己,感觉那温润的声音,似乎带着阵阵暖风轻拂在耳边。撩拨得她的身体,更觉一阵燥热难耐。随后感觉身处的位置,一阵下陷。 “嗯,袁惜?我好热……”殷然喃喃的出口。 不知道此时的自己,两腮嫣红,唇瓣娇艳欲滴。媚眼如丝,微眯的眸子里,流光迷离。在袁惜看来,便是最致命的盛情诱惑。 袁惜不禁倾身贴近,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抚上殷然肌肤细嫩的脸颊,无限的爱怜。 “待会就好了!”袁惜醉人的气息轻呼在耳鬓,殷然感觉身体不由自主的起了一阵颤栗。仿佛一道电流贯穿身体,丝丝酥麻感让殷然觉得身体更是绵软了几分。 袁惜的话音又似乎带出了无穷无尽的丝线,牵扯着殷然的每一根神经。之后化作温柔的吻落在她的眉心,在殷然些微的惊诧间,那湿润的吻一路从鼻尖划下,直至她觉得干涩的唇瓣。 此时殷然似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有思想,唯一感觉得到的,便是袁惜温柔湿热的吻,还有如擂鼓的心跳。扑通扑通的撞击着胸口,这也是她全身感觉唯一能动的地方了吧。只是彼此心房贴近,到最后,尽不知跳跃的究竟是谁的心脏。 “袁,袁惜……”殷然感觉袁惜的吻,仿佛是所有温度的起源,源源不断的带起她身体里一波波奇妙的热浪,翻滚不断。 “嗯,然儿!”袁惜温柔的应声,而后灵活的舌乘虚而入。接着撬开殷然的贝齿,勾引着她的小舌与之纠缠。 之后,便是渐渐急促的喘息,与嘤咛声。还有衣衫簌簌落下的声音…… 任袁惜温热的手,带起她体内一波波的颤栗。殷然不由得,感觉心底随着那几乎淹没自己的热浪升起了一丝莫名的渴望。原本无力的手臂似乎被传输了些许能量,不由自主的勾起袁惜的脖颈。 随着袁惜手掌的游走,殷然的心里隐约知道袁惜接下来想做什么。脸颊的温度都似乎高出了身体的,炙烤的难受。 可当袁惜的手真的滑入她衣襟内,肌肤相触,殷然目的一惊。大脑似乎清醒了几分,身体也跟着恢复了几分气力。忙睁开了迷蒙的双眼,一把揪住了胸前的衣物。 因为殷然突然的反应,袁惜停下动作,从殷然的颈项里抬起头来。呼吸稍微急促的望着身下的殷然,声音已有几分暗哑,却依旧迷醉人心:“然儿,我好想你。” 然后殷然被迷的七荤八素间,居然还能发现不知何时袁惜已经解去二人的外衣,如今自己是衣衫凌乱,而袁惜亦是衣襟敞开。 而更让殷然羞窘异常的是,她发现自己一手轻抵在袁惜的锁骨处。那锁骨曲线优美,触感温润。 在暖黄的烛光映照下,细密的汗珠划落锁骨,反射出的光。让袁惜白皙的肌肤看起来,几近透明,极尽诱惑。殷然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觉得先前被袁惜的吻滋润的唇,不干了。这会是嗓子到胃,干涩的冒火。 听见袁惜的话,殷然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轻柔缥缈的云雾里,眼神迷离的回望着自己上方的袁惜。此时的袁惜澄澈的眸子里,波光潋滟,情丝缱绻间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而且,袁惜现在是整个人压在她的身体上方。双手支撑在殷然的两侧,距离近的让两人的呼吸纠缠不休。 在这样的气氛下,被袁惜炽热的眸子看着,殷然只觉羞涩难当。微垂了眼睫,不敢与袁惜正视。 “然儿,你爱我吗?”袁惜轻执起落在殷然脸颊有几分凌乱的银丝,轻别在她耳后柔声问。被这样一问,殷然更抬不起头来,感觉火热的脸颊更是烫了几分。可是,还是细若蚊呐的轻应了一声:“嗯。” 闻言袁惜澄澈的眸子更是灿亮了几分,满脸喜色的贴近殷然。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而后抵着殷然的额头,声音里难掩情动的柔声问:“那你愿意吗……” 身体里那种莫名的渴望还在,袁惜的身体压着她,殷然甚至已经感觉到了袁惜身体上的反应。心里那隐约的期待分明挠的她心里酥痒,说不愿意那是假的。 她是爱他的,他们不管是名义还是实质,皆已经是夫妻。即使如今行夫妻之礼,这也在情理之中,她为何还拒绝自己爱的人? 想到这里,殷然心里已经做了决定。不过矜持使然,殷然没有说不,也没说答应。只是放在胸前的手松开了,在袁惜更是炽热了几分的注视下,伸手勾住了他的颈项。 这对袁惜而言无疑是最大的鼓舞,袁惜一声深情的呼唤,而后湿热的吻落下。由温柔到炙热,点燃了殷然身体里,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火焰。 昏暗的房间里,烛火摇曳,直至深夜不知何时熄灭。而帐幔内喘息嘤咛声这一夜不断,仿佛存积了千万年得思念,便在这一夜用最原始的方式,炽情倾诉…… 第056章 梦境还是回忆? 白云青山间,一老一少背对着一栋清雅的竹屋。隐约间,有说话声传来。 “然丫头,你要切记师傅的话,以后师傅不在了,你每天一定记得念诵师傅传授的修心诀。”白发须眉的老者,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殷殷告诫着身旁的人。 “嗯!”而立在一旁,眼望着周边青色山林幽雅风光的白衣女子,轻应一声。表情里,看不出任何痛痒之色。好像,在听天气般得淡然。 而老者也似乎习惯了女子的冷淡态度般,继续着他的说教,而且有愈说愈深刻的趋势: “哎,你若能尽释前嫌,抛却尘缘,潜心修炼的话,这世是有望重归仙途的!” “嗯!”女子却只是依旧的淡然。 “或许,重长神君之位也是有可能的!”老者锲而不舍着!却微皱了已满是皱褶的眉头,“悟彻悟彻,有所悟方有所彻。所以,你记得前世未必是坏事。今生,理当潜心仙途,红尘如梦啊!” 女子也不插话,耐心的听完老者的话,继续单音重复着:“嗯!” 见此,老者明显的不高兴了,微皱的眉头已经纠结成沟。不满的拔高了几分声音:“你这丫头,只有一个字可以说吗?” 闻言,女子的表情不变。甚至看都未曾转眸看老者一眼,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状:“嗯,徒儿知道了!” 见女子这顽固的态度,老者气怒的瞪大了眼睛,几欲暴跳。 “你,你这丫头,别以为师傅不知道你!你说的是知道,而非照做!” “……”女子的回答,是淡淡一笑,却不置可否。老者见此,怒瞪了女子半晌,而女子的态度却仍然未变分毫。最终老者泄气般的耷拉了脑袋,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你,你……哎,你这丫头,当真如此执着吗?” 到这里,白衣女子表情恬淡,抬头望天,眸光苍凉。少许,方悠悠的道:“苍穹不欺,天地无鉴!人神无妨!” “你,哎……你这丫头……真不知该如何说你才好!”老者最终无奈的叹息,双手后背,最终转身离去。 可才走了没几步却又气嘟嘟的转身,一阵跳脚的跑回女子的身边。一手颤抖的指着女子的面庞,怒道: “我就不明白,那小子到底有哪里好的?” “那您老又觉得他哪里不好了?”女子依旧好像就算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样子,表情恢复淡然,惬意的望着青天白云。 “……好好好!他哪里都好!”闻言,老者又是一阵气结。一口郁气堵在喉咙口,却怎么也发不出来,哽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因为不管他如何的暴跳愤怒,最终的结果都跟打在棉花上一样。憋屈了半天,老者最后只吐出一句:“坏就坏在,和你一样痴!” 一听老者这话,女子的眸光动了动。继而,莞尔一笑,接着清灵的眸子里划过一抹惆怅。久久,方轻舒了一口气:“若是能够情断忘川,我便放手!” 闻言,老者面露惊喜:“然丫头,你此话当真?” “嗯!”女子笑——放手不再执着的要个结果,只是换个方式守护……向当年,他守护她一样。 “好,这可是你说的啊,你可不许耍赖!”老者笑弯了眉毛,乐呵呵的笑出声。这个简单,这丫头一直妄想穿越时空,逆转轮回。他将手里的忘川情草的种子,便是穿越的媒介。 心想,九洲那小子之所以那么痴,还不是因为这数世轮回,未曾喝下忘川情草为引的孟婆汤吗。而这丫头十世轮回,这第十世本该有场转机。可回神域,却偏偏在那个杀千刀得无缘花灵的撺掇下,得回了前世的记忆! 现在好了,她自己要求要情草的种子,他道乐得成全,嘿嘿! “嗯!”女子微笑,恬淡雅致。 “那我便给你忘川情草指引!哎,你早说嘛,费了这么大的周章!”老者边说边转身往身后的竹屋小舍跑去,满脸的皱纹笑作一团。 “诶,老头,你就不能慢点!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这么莽撞!”一个方从竹屋里出来的红衣女子,被撞的一个趔趄。而老者充耳不闻,头也不回的,直往竹屋里奔去。 “诶,老头怎么了,这是?”红衣女子一脸疑惑的望了眼老头没入竹屋的背影,而后望着站在青山绿竹间的白衣女子问道。 “大概抽了吧!”白衣女子淡淡然的吐出这么一句,换来红衣女子的目瞪口呆。红衣女子眨了下眼睛,有点不太相信刚才那句揶揄地话,是出自对面那个白衣飘然,有着出尘之姿的女子。 “来了!来了!”老者不多时便风般的闪到白衣女子身边,将一破烂黄布包裹的物件递给她道:“你可要收好的啊,千万不能弄丢了!切忌,它初生不能遇水!” 红衣女子见老者递给白衣女子的破烂,不无奇怪的开口问道:“老头,你又捣鼓什么东西呢?” “遗物!”老者对着红衣女子翻了个白眼。 “呃!”红衣女子闻言一愣,然后道:“怎么只给师姐不给我?老头你偏心!” 老者见红衣女子气竖了秀眉,再次翻了个白眼:“你又用不上!好好杀你的人玩去,杀的好了,你就可以得道了!” 红衣女子听着老者重复了无数次的“教诲”,满脸的怀疑:“没听过杀手能成仙的,老头,你确定你没糊弄人?” “去,糊弄都糊弄你这么多年了!现在才发现,晚了!” “哈,你个死老头,你说什么?”一听这话,红衣女子顿时暴怒。说着已经撸起袖子,作势要就要揍人。 “得得得,你丫的,一边玩去,我床头的那只鞭子,归你了!” “你、你、你、你当真!”红衣女子一听,立马两眼放光。不待老者回答,已然转身往竹舍奔去。 “哎……”老者望着红衣女子的背影,轻叹了口气。转而对白衣女子道:“然丫头,这璃丫头做事向来有些莽撞,你以后可要多压制着点啊!” “我看,她比您老精明有余!”白衣女子头也不抬的说,然后打开那个破烂的布巾,再打开一层泛黄的布巾,再打开一层泛灰的布巾……直到最后拿出一粒芝麻大小的种子,左右瞧了瞧。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瓷瓶,轻轻放了进去。 “……”老者一脸黑线,最后只得叹口气:“师傅所有的话你都可以不当回事,可是有一点,你一定铭记于心!” 第057章 穿越者? “嗯!”女子应的是应允,而非疑问,看样子,似乎是早知道老者要说什么般。 “璃丫头,杀一人,你便得救一人,这世界方可平衡。但是切忌,枉杀无辜,否则,恶业一成,必堕地狱。以她的前世身份,更难再渡轮回为人!” 至此,白衣女子方抬眼认真的望着老者,颇为慎重的点了点头:“嗯!” “你自己也得把握住了,若这忘川之力把握不好,你就会魂飞魄散——那小子可再无能力,帮你搜集魂魄碎片。也再不会有第二个谁,会换你再世轮回。” “嗯!”女子轻应,再望苍穹时,满目苍凉。 ——若当真不能相守,生有何欢?她不是他,做不到千年孤独的守望;她不是他,所以做不到明明心痛,但为了她的周全,便可作视而不见。她不是他,所以万年前,她才会选择那样的结局,结果苦痛了他万年…… 什么结局?从一开始的思绪混乱,到最后的入目清晰。再到几乎每一个人的心里动态,殷然一一看得清楚,却始终处于旁观者的角度。 那分明是她还有师傅隐沧,以及师妹莫衍璃。只是如此清晰的仿佛真实发生的场景,她为何没有半分的印象,如今却清晰的在梦里看见? 而她明明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却没有要醒过去的趋势。 袁惜呢?袁惜在哪里?为什么,她感觉自己不能动弹半分,挣脱不了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梦境? “然儿……” 这是袁惜的声音,仿佛还带着热气吹拂在她的耳边。殷然想答应,却感觉发不出声音。也睁不开眼睛,始终挣扎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她很想让袁惜叫醒自己,身体却一直不能随意识而动,一直在徘徊不前。 挣扎了半天,殷然感觉自己似乎张开了口,然后从干涩的嗓子里发出一个单音:“洲……” 那声音轻的仿佛一阵青烟,殷然生怕袁惜听不见,急着想要再喊。 “炎儿!我在,别怕,累了就好好休息!”原来袁惜听见了,可是她不想睡了。还有,袁惜刚刚好像唤了她炎儿。 不过,庆幸的是袁惜感觉到她的不适了。 然后迷蒙间,殷然感觉自己被袁惜拥进了怀里,温暖源源不断的传来。 眼前似乎有漫天的粉色桃瓣飞来,轻拂过脸庞耳鬓,好像袁惜温柔的吻。那吻落在唇瓣,逐渐升温。 殷然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跟着变得急促,然后已经不是梅花瓣。袁惜温暖的手抚触着她的肌肤,她甚至感觉到了他在她身上的起伏,和随之而来,充满她身体与心间的满足与极乐感…… 而这一切太过真实的五感,似乎已经超越了梦境的虚幻。殷然的意识不由自主的便跟着那感觉恢复了几分清明,下意识的微睁开了眸子。 睁眼间,殷然首先望见的,便是上方袁惜俊美的容颜。白晃的阳光下,他的身上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仿佛他依旧是万年前,九天的神祗般,光辉却不刺眼。那满目的温柔爱怜,亘古为她不变。 “袁惜,你知道吗?其实我以前见过你!”远远的似乎有声音传来,那声音又仿佛在耳边轻荡。殷然听出,那是自己的声音。可是,她却没有开口说话。 “哦?你在哪里见过我?”随后又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那是身边袁惜的声音。而袁惜在她的上方挥汗如雨,也是轻抿着薄唇。 然后,随着这属于他们,却又不出自他们之口的声音的出现。殷然的眼前,随之又被花瓣遮盖,而花瓣层层叠叠的交织,却没有停留太久。然后又是一阵轻笑传来,仿佛遮住眼睛的柔嫩花瓣,在瞬间被风吹散。 接着呈现在殷然眼前的,是一处九曲回廊之中的原型花台,花台上一对佳人相谈盛欢。 曲折的回廊柱,由水中蜿蜒至廊顶的紫色藤蔓包裹点缀。分明是一片繁华的盛夏之景,那原型的花台之上,却盛开着只有在阳春三月才得见的梅花。 殷然感觉不到那画面里的具体气候、温差。只感觉得到那被风拂的漫天飞舞的花瓣,轻拂过她面庞时的柔嫩凉意。还清晰的听见那巧笑倩兮的女子,撒娇的坐在俊美男子的腿上的隐约话语声。 男子笑颜温润如玉,看着女子的眸光似乎亘古不变的缱绻温柔,满脸幸福温暖的拥着怀里的女子——那是她和袁惜?!对于这似梦似真的画面,殷然有几分茫然。 而那个“自己”似乎一直在说话,殷然却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殷然努力凝了心神,想要靠近他们,而意识似乎这会终于听了回话—— “那如果是我变换了容颜,然儿,你可还会认得我!”殷然首先听见的便是袁惜的声音,始终不知道“自己”之前说了什么。 闻言殷然见“自己”少许没有说话,而是用她自己都没有见过的深情眼神望了袁惜一会。纤细的手指,抚上袁惜长长的羽睫,流连在他俊逸的眉峰与脸庞之上。深情的凝视了袁惜一会后,方语气里充满爱怜的回答:“我想,就算你变成丑八怪,我也会记得你看我时的眼神!” 听见“自己”这么说,袁惜突然轻笑:“假如我没有在你看我的同一时间里看见你,那我们岂不是很容易就错过?” 殷然见那个“自己”闻言眨巴了下眼睛,作无比认真考虑状的样子,表情生动可爱。然后才说:“嗯,这个问题的确有点难度……” 然后顿了下才又继续说:“不过,我以前道是真的遇见过一个,和你长的挺像的人……” “你在哪里见过?”听了那个“自己”的话,袁惜突然一动,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然后那个“自己”见袁惜的表情,眸子里有光泽一闪即逝。接着用粲然一笑来掩饰,半开玩笑地道:“好像是来生吧!” “哦?此话怎讲?然儿不会是在做梦的时候遇见的吧?”袁惜见怀里的“殷然”如此,也以半开玩笑的语气笑说。 旁观着自己梦境的殷然,明知道她与那个梦境中的自己是两个人。可是在袁惜此话出口的瞬间,她感觉到,那个“自己”并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曾经做过梦。被心里接收到得这个感知惊到得殷然,深觉意外间,那个“自己”开口了: “如果我说,我是从来生穿越回来找你的,你信不信?” 第058章 血溅幻境 “嗯,我信!”袁惜柔声笑道,道是收敛了几分玩笑,认真了几分。然后又继续问:“那然儿说说看,你来世遇见的我,是何样子?既然然儿在来生与我遇见,为何又来找我的前生?” 而那个“自己”先是因为袁惜那句回答干脆的响应,而一愣。继而听他后面的问话,稍微想了下,才半带哀怨地笑说:“因为这辈子跟你约好了吗,来生再续。结果再见的时候,你见我是丑八怪,所以认不出我来了。” 说着那个“自己”哀叹了一口气,略显失落的微垂眼睫:“所以,我特意回今生来问问你,难道是我记性不好所以会错意了?实际上,你并没有要约定我来生!还是你忘记了,所以才不理我了……” 少许并不见袁惜回答,殷然见那个“自己”抬起眸子,望向袁惜。袁惜好像是望着“她”走神了,而殷然突然感觉自己的方位不知何时变了,居然看得见袁惜的眼里倒映着的她。 她的容颜恬淡精致,乌黑的发丝被风轻拂,那样清晰的被包裹在一片温暖的水波里。而那荡漾在周身的涟漪,却无边无际的蔓延出莫名的沧桑与疼痛。见殷然不语的望着他,袁惜这才回过神来。 这时倒换成殷然的表情微怔,有些搞不清此时身处的状况。如梦如幻,便是她此时心情的最切实写照了。 此时袁惜的手正拥着她,腰际处,还能感受得到由他手心传来的温暖。 而就在这时,殷然感觉不知何处刮来一阵寒风,那凉意,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她以为袁惜会抱紧他,惯常的说几句关心话。 可是袁惜这次却没有开口,殷然不禁疑惑的抬起头来。然后看向眼前的袁惜,可就在她抬眸的时候。突然,感觉袁惜置于她腰际的手冰凉一片。方才还那样真切的温暖,转瞬寒凉。殷然疑惑间,不及看清袁惜的表情,而后余光看见袁惜臂膀上的晶莹光泽。 而后那晶莹剔透的光泽,顺着袁惜的臂膀一路而上。瞬间,冻结上袁惜俊美的面庞,袁惜潋滟的眸子冰霜般凝固。 殷然眼见发生的一切,惊愕的瞪大眼睛,充满恐惧的伸出手去:“袁惜!” 而就在她的指尖碰触到袁惜的脸庞时,只听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前刻还如玉温润的人,便在瞬间碎成无数的晶莹碎片。 “不——”殷然惊恐的跌落地面,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忙挣扎着。不及起身,便伸手去抓。而那明明清扬的风,只一刹那,便将那些由袁惜碎裂成的冰屑吹散不见。 而后,周身的梅花,也跟着簌簌落了一大片。转眼,朽木枯枝,满目冰天雪地。 镜像又是快速的转换,殷然感觉自己前一刻仿佛还置身在冰天雪地里。然后又看见了袁惜,那熟悉的轮廓身形,静静的立在她身前一步之遥。同时出现的还有围观他们的人山人海,殷然却无心去看那些人是谁,甚至是搞清楚这突发的状况。 因为一惊未平一惊又起,殷然看见袁惜的同时,感觉到了那抵着自己颈项的剑身传来的寒意。殷然愕然的抬眸间,看见了袁惜满含痛楚的眼。这一眼,那痛便真切的传入了她不知何时已满目疮痍的心房。 锋利的剑尖便在殷然的动作间,割破了她颈项的皮肤。殷红的血,沿着光洁的剑身一路下滑。滴落在对面这个她应该一直深爱着的,男子的指尖,濡湿了一片。袁惜的手指突然一颤,殷然感觉颈上的伤口似乎亦深了一分。 惊悲交加间,袁惜突然开口了:“然儿,你,自己珍重!” 就在袁惜话落的一瞬间,他快速的抽回剑身,任长剑的锋芒割裂了他自己颈项的血管。殷红的血,瞬间迷蒙了殷然的双眼。那刻,眼前的世界突然一片殷红,血色漫天的晕染了她目及的所有。 怔了瞬间,殷然疾速的冲向袁惜。欲接住他倒下的身体,结果是一起跌落地面。 一身狼狈的殷然惊的爬起来,顾不得满脸的血泪。也不及去细究这是梦境还是真实,就忙去看袁惜的伤势。 “惜儿!”原来在一旁围观的人们不再围观,突然涌了过来。而这个时候,袁惜的眼睛还是睁着的。他望了一眼靠近的老者,气若游丝的道:“七叔公,希望你能给然儿一条生路,这一切的罪过由我一人承担……” 说话间更多的鲜血涌出袁惜颈项的伤口,殷然怎么按也按不住,却只能无助的流着眼泪:“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一阵哽咽,无数的疑问与疼痛拥挤在喉咙,殷然感觉自己已经心疼的说不出话来。 “我……” “你分明爱的是炎儿,不是我,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做?”殷然紧紧的按住袁惜颈项的伤口,感受着他贴近的温暖体温一点点的流逝,仿佛随之流逝的还有殷然的心魂。殷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全部的心神,都在此时袁惜的伤口上。 “炎儿?我……炎儿……呵呵,你以为……”袁惜突然笑了,笑的凄凉。血又因他的动作溢出殷然的指缝。见此,殷然急忙道:“好了,好了,我不怪你,你别在说话了!” 而到这时,几声炎儿出口,殷然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诧的同时,“自己”却还在说话。但是,她突然发觉,这个身体的意识在这瞬间与她分裂了! “不……然……炎儿,我今天就还你所有的记忆……”说着袁惜突然抬起一只手臂,沾满鲜血的手指轻点向殷然的额头。不待殷然有什么反应,她看见袁惜的唇轻浅蠕动,声音低沉迷醉:“魂归,一情转,元神满!” 随着袁惜微弱的声音落幕,骤然一道白光包裹住袁惜的周身,袁惜在这团光韵中,带着以往温柔的微笑。深望了殷然最后一眼,然后流光在袁惜潋滟的眸中散尽,只剩下死灰后,悠然闭上。 那道白光便由他的指尖,带着炙热的温度烫上殷然的额头。瞬间,无数的画面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第059章 生死交换 天边无际的苍茫,亦或该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殷然都不甚清晰,只见眼前的世界在眸光处聚焦。这刻,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殷然被代入了梦境,还是变成了炎桑,在重新经历过去。 她只有眼里看见许多的星点,它们在相互嬉逐缠绕,嘤嘤的声音,轻轻弹射在周遭结冰的石壁之上。影射出一个冰之世界的空灵绝响,冥冥灭灭。 这个世界分明该是寒冷的,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意。 眸光随着那些游离的精灵,然后她看见,她看见—— 九洲俊美的容颜结满冰霜,在这空洞阴寒的空间里,他已然了无生机,但是怀里依旧保持着紧拥的姿态。 然后,她看见了同样冰霜结满的自己,以安然宁睡的姿态被紧拥在他的怀里。 她终于忆起,她早已于十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中殉身!可是九洲呢?他为何会在这里? 冥灭光点的阴寒空间里,她看见自己透明的手指在他冻结的脸颊穿过,想要碰触,却是徒劳…… “洲……”她不禁哽咽出声。 滴答!滴答!比冰更透明清澈的液体从她的眼角溢出,散落结冻的石壁。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扩荡成的声响悠远空寂,仿要滴穿融化这一室的冰寒。 “炎桑,你醒了!”虚空中,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她不用抬眸。因为她知道,自己看不见那人,只说:“洲为什么会这样?” “他用了十万年的时间,为你聚集了碎裂的元魂。但是不得无缘花的心蕊,便不得让你的元魂聚合。而今,你虽有意识,但也神魂不全。所以,他便选了这条路,准备永世伴你长眠。只是机缘巧合,情人的泪亦是无上至宝。可惜,他凝聚所有的心血之泪救了你,却葬送了他自己……” 闻言,炎桑似乎感觉到早已虚无的的心房狠狠揪痛着。想轻抚九洲早已冻结的容颜,始终也只是穿透了那冰晶的颜色。 “洲,你这又是何苦?” “哎……”虚空中的人亦是一声叹息,“可惜了,这万年难得一见的神才,叫我要再去哪里寻?那原魔君归顺的新任万物神,有点让神头疼……” 魔君归顺,接任了她的位置?这些已经与她没有关系了吧!所以她并没听进那人的抱怨,自顾自的喃喃道:“老头,我从来都没有求过你,这次能不能求你帮我一件事情?” 虚无中的人沉默了片刻方答:“丫头,你想让他活过来?” “嗯!” “这,我办不到!”虚无中的声音很干脆的拒绝了。 而对于那人的话,她显然不信:“我知道天地平衡的法则,所以,就拿我的魂魄去换吧!” “你!”一听她这话,那虚空中的人很惊讶,然后说:“这你可得考虑清楚,若你拿你的一魂助他苏醒。而你却再难……” “我考虑清楚了!”她打断虚无中的声音,态度坚决。 “如若他醒来后依旧固执呢?” 闻言她沉默了,深知,既然他能毅然的选着这条路第一次,就难免不会再有二次。久久,她才咬牙出声:“那你就想办法让他忘记我!” “这个有点难……”而她知道那个虚无中的人,其实想说:是非常之难。 “不用多说了,开始吧,祝我附魂!”说着她已经凝聚意念,看着自己渐趋光亮的虚影倾向心爱的男子,之后带着满心的祝福没入他的身体。 神魂合一的瞬间,她感受到了九洲身体里某根神经的颤动,然后更多的随之复苏。丝丝温暖传递给她的魂魄,接着将她最后的意识温暖,直至融化……这一刻比曾经挚爱相拥时,更让她幸福:“洲,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你要好好活下去——” 只是,未曾想,她的神魂与洲的已然一体。附骨的情丝,纠缠镌刻在灵魂之中,早已难舍难分。又怎么能够轻易说忘便忘…… 那瞬间,殷然感觉自己的意识并没有随着幻境中“魂魄”的消散而失去。 光芒过后,不久,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也只是转瞬之间,她看见了他——恢复如初的九洲! “洲!”乍见他安然无恙,殷然忍不住惊喜的喊出声。而九洲却好像没有听见般,愣愣的坐在那里。殷然才发现自己又仿佛被归入虚空,成了不被当事者感知得到的围观者。 然后殷然的眸光落在依旧冻结着得“自己”身上,接着听见九洲开口了: “炎儿,没有了你,这苍茫天际,你让我一人如何独活?”九洲的话语说的沉痛哀绝,殷然听着他那样的语气,有一刹那后悔之前那不知是自己临时,还是前世的决定。 因为她在九洲的眼里读出了: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相爱难忘,却永不相见。而这生不如死的疼痛,他却还是宁可生世辗转记挂。宁可痛着,也不愿忘记那个人的音容笑貌。 这样的痛,他已经为她承受了十万年啊。而她只是无知无感的一睡万年,她怎么忍心看他疼痛? “这是她最后的遗愿,你切莫辜负了!”此时,虚空中又有声音传来,打断了殷然的感伤。 而九洲久久的沉默,半晌方开口:“若抽去我的仙骨,可否换您出手,凝炎儿元魂聚合?” “你……你怎么知道仙骨可以聚合元神?”虚空中的声音惊异的问,然后懊恼的怪叫一声,才接着说,“不用问了,一定是炎桑那丫头告诉你的对不对!”这后面一句话,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这本不用谁告诉,天地循环,有得必有失。这算是我与你的交换条件!”九洲正色的回答。 虚空中的声音,至此一叹:“身为神祗,你的执念未免太深!” “所以,我便要拿这一副仙骨交换。只要能让她活过来,我宁弃神位!” “可是,即使你脱去仙骨。她元魂不齐,就算再生,也只能为人而不能再回神域。而你亦要受轮回之苦!而且,就算轮回再遇,你们也不能在一起!” “在不在一起并不是最重要的,我只希望她开开心心的活着。”九洲的语气既决绝又坚定,不带一丝的犹豫。轻抚着怀里人儿的脸颊,不在乎早已冻伤的指尖裂开,血珠渗进了冰里。 “如果这样做的代价是:让你带着永世的记忆看着她生世轮回,看着她生世疾苦,甚至看着她生世在人世情爱中辗转蹉跎。但是无论多少世,你也只能看着她在别人怀里幸福。你只能是她生世轮回里,见证这一切的过客。这样你也愿意交换吗?” 至此,九洲的眸子里是幸福夹杂着绝望的空寂。拥紧了怀里酷寒的冰雕,然后他吻着怀里人儿的额头决绝的说:“我愿意!” 就在洲说出这句话之后,强烈的光芒从那冰雕里迸射而出,一缕直击殷然的眉心。 同时殷然听见那个虚空中的人又说:“别以为你们舍弃自身成全对方,便是大爱无疆。神为神祗,你们将个人私情看得过于沉重。亦是触犯天规,所以,每一世,你们必然相遇。却不得相爱,如若违背,必遭天谴,每世阳寿不过二十。这是对你们的惩罚……” 第060章 噩梦惊醒 怀里这个男子,原来已经不离不弃的守护了她上万年,寻了她几世,也不曾改变过自己的心意……此时的殷然已经完全的融入了梦境,与那个拥着袁惜的人合二为一。 曾经他是沧海神九洲,便已为她,甘愿万年寂寞! 又为了她,情愿冰封神墓! 还为她被剥仙骨,堕入凡尘…… 而他又叫她如何能够眼看着深爱的他,就这样在她怀里再次死去…… 心念没有丝毫犹豫的一动,殷然对着天空倾尽力气,仰首长啸—— “天地之灵,遵我召唤,万物归宗——”那嘶喊出的咒语,让天地为之震颤。顿时狂风四起,殷然听不进周身人的惊喊,亦看不见任何人的慌乱。 仿佛沉睡在地底深处四面八方的狂龙,在瞬间被召唤苏醒。挣扎间,翻滚着纷纷破土而出。然后化作无数光箭,以流星之势向她的方向聚合。 而殷然,仿佛正等待此刻的洗礼般,毅然的张开双臂——任漫天聚合的光箭蜂拥而来! 殷然强忍光箭穿身时,神魂撕裂的疼痛继续长啸着:“冥渊之龙,嗜我神魂,去——”殷然一手点向袁惜的额头,继续喊着:“同命共轮!” 若真说疼痛,这些都比不上看着袁惜死在她怀里,心房的绞痛。而这绞痛哪里又能胜得过袁惜曾十万年为她上穷碧落下黄泉的征战?怎胜得过千年前神墓里,他为了她而寸寸肤骨冻结皲裂?怎胜得过,他十世轮回,为她人间至地府? 任狂风肆意,秋叶乱舞,殷然眼里只剩下满目的情丝渐染成雪。随着她最后的呼唤出声,那些穿过她身体的光箭再次飞散而出,在她的上空盘旋聚合成一体。 这人世往后不论千古轮几回,也该轮到她来为他们的感情征战一场。 但是殷然没有必胜的把握,她胜了,自然会找到他。如若不然,只希望他能够不带任何牵挂的好好的过以后的生活—— “洲,忘了我吧,或许暂时,或许永远……” 等一切落幕,大雪纷飞的空旷场地上再无他人。殷然轻拭去袁惜容颜上的血迹,确认他颈项的伤口已经愈合。还有那已经恢复跳动的脉搏,与心跳房。她唇瓣动了动,话未出口,眼泪却落下。 “袁惜……我还是喜欢唤你袁惜。因为这段时日里,我们过得最像平凡人!” 殷然哽咽着,拾起身旁断裂的灰白青三色腕带。然后拔下一根银发,将至与手带相连……喃喃的念叨:“相思成线,一脉情牵。” 深望了袁惜俊美的容颜最后一眼,殷然舍不得移开视线。不过她知道,袁惜最衷心的护卫已经站在她们身旁:“无言,不要拿下这腕带,可保他性命无忧。” “是!”无言应声,待他接过袁惜昏迷的身体后,殷然便毅然的转过身去。 “少夫人……您要去哪里?”殷然方要起步离开,突然无言在她身后喊。 殷然因此顿了下脚步,然后凄然一笑:“我也不知道……” 之后,便不再停留的离去。她要去哪里?她自然是知道,只是啊,只是…… 望着漫天的白雪顷刻覆满大地,淹没殷然身后的足迹。殷然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最后因为神经的过度疲惫,终于倒下。 躺在白茫的雪地,殷然望着上穹的白雪落进眼里。那冰雪瞬间化作了雪水,带着温热的液体滑落她的耳畔。 袁惜,当年神墓,她甘愿用最后的元灵换他再生。 可不知他竟然执着至此,若不是她前世冥界里的狱火焚魂,得以找回自己过往的记忆。之后借忘川之力逆转轮回,他是不是准备依旧瞒着她,再为她凄苦这韶华一生? “洲,这辗转轮回的十世。你也是带着这样寂寞苍凉的心情,一直守护在早已忘记你的我身边,等着看我与别人幸福吗?” 意识渐渐的模糊,殷然甚至感觉不到身下雪地的寒冷。因为,再也没有哪里比神墓更冷。而随着意识的涣散,殷然似乎听见隐约间有声音传来。 那是——好似流动的水声? 这刻殷然的意识片刻的滞留,短暂的清醒。不禁想问,这个梦究竟还有多长?而且,这些梦。给她的五感,太过清晰。 然后,看不见事物的殷然感觉自己周身陷入了一片几近热烫的温暖里。手脚似乎能动,可又似乎不是在按她的意思去动作。而且此时身处的环境,与之前的寒冷形成了极端的对比,殷然只觉浑身烫的有些难受。 极力挣扎着,想要摆脱这种有些束缚的状况,而摆动四肢间。殷然才意识到,她好像是在水里。可是,她为何能够呼吸?虽然空气似乎有些稀薄,不过她的确在呼吸! 从入目的浑浊,与切肤的温度看来,这应该是一处温泉。 她怎么会在温泉里? 疑问的同时,殷然努力摆动着四肢。然后出于本能的,一个起越。瞬时,殷然顿觉空气一阵清新。虽然还夹带着硫磺的味道,但是明显的比在水底淡了许多。 然儿在水面上停定,水帘在眼前落下,殷然看见眼前的场景时。 仿佛一道闪电劈中了她的大脑,嗡嗡直响的同时。整个人,也跟着摇摇欲坠般,身体有些虚浮。仿佛所有的力气与直觉在瞬间,被抽空了般。 对面的岸边,几近赤裸的女子紧紧的从身后拥住那半身泡在泉水里的男子,而那两人似乎也在殷然出现的同时发现了她的存在。同时回过头来—— 殷然一身冷汗的惊醒,醒来的瞬间,思绪短暂的空白。 从正对床沿的窗户投射进来的阳光,过于刺眼,殷然被那光晃的有些眼晕。刹那的错觉,不知今夕何年。 由记得当年,神域的阳光,也是一样的苍白耀眼。 一如那没有年轮刻划的岁月,亘古蔚蓝,浮云万里飘飘的天空。 短暂的迷惘过后,殷然下意识的抬起手臂,想去遮住那过于刺目的阳光。可是手臂抬起的时候,只觉一阵疲软的酸痛,传遍全身。 痛的殷然不由得恢复了几分清醒,而同时,殷然看见了自己举起的手臂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淤青。 更让她震撼的还不是这里,也就在她手臂顿在半空的时候。 一只修长的大掌,顺着她的臂弯而上,之后握住了她的手,很自然的将她纤白的小手包裹进温暖的掌心。 第061章 夏玄奕的到来 两人的手臂交缠着,在白晃的刺眼的阳光下,被柔和的光晕笼罩,几乎透明。 这刻殷然感受着脸颊肩背处传来的肌肤温暖,鼻息间是根深蒂固在记忆深处的熟悉气息。原本已经刻入灵魂的爱恋,加上那种失而复得后的庆幸,殷然的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殷然从袁惜的手里抽出手来,然后翻了个身。没去看袁惜的脸,而是窝在他的胸怀。深吸着独属于他的气息,这个她倾尽所有去爱的男子,曾经她一度差点错过啊! 袁惜顺势拥紧了她,也没有开口说话。 久久,殷然保持的姿势不变,直到感觉到身体的酸痛加重。才意识到了一个让人羞窘的问题,忙抬起了头,半撑起身子望着一旁的袁惜。 果然——两人此时是一丝不挂的挤在一张被子里,顿时殷然感觉脸颊一阵火烫。 她是做梦还没醒吗?刚刚抱着的时候,就应该第一时间发觉不对劲的。居然还后知后觉的赤裸着,抱了袁惜好一会。 然后袁惜看出了殷然的羞窘,不禁笑弯了眼角。澄澈的眸子里,流光溢彩。抬起一只手,轻鲁殷然落在眉峰的一缕发丝,说:“多少年了,你总是这样,事前奔放,事后‘忏悔’!” “我——”被袁惜这话一说,殷然似乎想起了什么。那些,不仅仅是由梦境里得回的记忆。还有——她的余光触见袁惜原本白皙精壮的胸膛,尤其是锁骨那一块,淤红一片。 那分明是深吻留下的痕迹!那印纹,仿佛一朵朵妖娆的红梅,嚣张的开了个灿烂。见此情景,殷然更是无地自容的低垂下头,而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拉过被子,一头埋了进去。 袁惜也没有继续调侃她,而是在被子里轻拦过殷然。让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的心跳。 殷然此时哪里还能感受得到袁惜的心跳,因为她的心跳仿若擂鼓,却舍不得推开袁惜的手。舍不得,他温暖的怀抱。 又是片刻的沉默,殷然不禁想起方才才歇的梦境。 那些唤醒她前世记忆,与今生回忆的梦境,让她倍感困惑。 此时的她算是记得了前世的事情,袁惜可谓沉冤得雪。 只是,那梦境里的记忆片段,都仿佛她亲身经历过般。但是她记得的,只有神域到转世至殷家的那一段。 然后从得到忘川情草的种子,直到七月飞雪之间的五个月,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虽然有部分在记忆里见过了,知道了一些始末。却没有丝毫印象。之间包括五个月与袁惜在一起,后来的三个月她是和夏祭祀。 那关于五个月与袁惜婚姻生活的零碎片段,真的像是整个梦境里突兀的一笔。还有后来的三个月,似乎也很模糊。 尤其有那样一段,一直在殷然的脑海里徘徊不去,便是那个梦里的自己对袁惜说过:“我是从来生穿越回来找你的”! 殷然不想犯与那个梦境里自己一样的错误,也更不会再怀疑袁惜。此时殷然的心里,满是对袁惜的深情与感激,感激他从未停止过爱她! 只是她又不得不怀疑,那五个月里,在她身体里的灵魂,真的是她自己吗? 殷然与袁惜一起起身下楼的时候,看见客栈大厅里唯一坐着,自在品茗的人时,不禁微愣。昨夜半梦半醒的殷然,不知道袁惜折腾她到什么时候。现在唯一感觉得到的,便是腰酸背痛,几欲腿抽筋…… 所以是被袁惜以恩爱为表象,搀扶着走到那人面前的。不过,两人也确实恩爱。 “娘亲,爹爹!”听见这声稚嫩的叫唤,殷然不禁转眸看去。然后看见了位于楼梯下方的伊诺,她正坐在与那人相对的位置,一旁的还有莫无言。 殷然见那人惬意的坐着,听见伊诺的声音,也抬头看向她与袁惜。 那人黑琉璃般得眸色依旧透露出魔魅的光泽,丝丝慵懒入骨。看见她的时候,他放下了杯子。眸子里微弱的笑意,都带着深不可测的底蕴。这个人,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殷然下意识的与身旁的袁惜对望了一眼,而袁惜温润如玉的浅浅微笑,握紧了殷然的手。想由相握的手心,传达宽慰与温暖。 殷然心下了然,回握了袁惜的手,淡淡的舒了口气。然后两人一同走下了楼,迎上跑上来的伊诺,殷然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发,以示怜爱。然后三人一起近了桌边,既没有行礼,也没有打招呼。 “坐吧,想来,哪里都拘束不了二位!”那人却不以为意的懒懒开口,继续执起杯子,轻吹细品。 闻言,殷然与袁惜两人对望了一眼,方坐下。而方落座,殷然不禁在心里倒抽了口凉气——酸!疼!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得嗔怒的在桌子底下轻掐了一下,袁惜伸过来欲扶她微颤的身体的手。 而这个时候,之前还在对面桌子的莫无言站到了殷然与袁惜的身后。殷然不禁回头看了莫无言一眼,而莫无言恭敬的向她一点头。而后如一柄最忠诚主人的长剑,安稳的静立在一旁,继续无言。 那一刹那殷然从他的眼睛里读出,曾经听袁惜说他失忆了。而此时,莫无言看她的眼神——殷然知道,他也恢复了记忆。 “好久不见,两位别来无恙!”最终那个人,和夏的至高君主夏玄奕。又首先打破了沉默,向殷然与袁惜微举了杯子笑着开口。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爹娘刚刚离京十天不到!”伊诺也与莫无言一起,站在殷然袁惜身后。听见夏玄奕的话,从袁惜与殷然之间伸出脑袋,语气略带调侃与排斥。 闻言,夏玄奕不置可否,语气依旧慵懒:“不过对有些人来说,应该已经恍若隔世!” 说着,夏玄奕微掀了羽睫,望了殷然一眼。 殷然知道,袁惜昨晚对他做的事情,至少有一半是为了唤醒她的记忆。因为他的命源本来自于她,而她的灵魂曾经依附在他身上过,所以两人身体里有很多的共鸣契机。“那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契机产生共鸣。在共鸣的同时,便可同感思想与记忆。 所以昨晚殷然看见的,便是袁惜传达给她的,她过去的记忆。 只是,听夏玄奕这话,他似乎也知道了什么。可是,他好像应该是方到不久吧?! 而她与袁惜也刚刚才起身…… 第062章 来者何意? “不知您御驾亲临,可是有何要事吩咐?”袁惜直接接过了话,尔雅的笑望着夏玄奕。 见此夏玄奕将眸光转向袁惜,两个男人眸光相对。 那瞬间,殷然似乎看见了无数剑影暗流在身边流窜,气氛却陡然间沉静。 两人沉默了半晌,夏玄奕先行移开眸光,捧起杯子,开口打破沉静:“听说来了位故人,所以朕想来会会她。” 故人?一听这话,殷然脑海里第一时间闪现的是一张倾绝妖媚,有着红色瞳孔的绝世容颜。她犹记得,那个人轻懒的开口为夏玄奕求情过。还语带恳求的让她再让她借用她的身体两天,如今她是知道为什么了。 经过昨夜种种,殷然对夏玄奕算是有了新的认识。不觉同情起魅凰来,只是,不知夏玄奕此行的根本目的。所以,殷然没有开口说话。 “如果陛下您来的目的便是如此,那么您只能请回了,因为你要找的人已经走了。”袁惜语气温和的说,眼看桌子上早已准备好的早点。然后自顾自的动起手来,先是为殷然盛上了一晚燕窝粥。 细心的吹拂上面的热气,然后端至殷然的面前:“然儿,这里的燕窝粥不错,你多吃点,待会咱们还得赶路。” “爹啊,你偏心,只顾娘亲,女儿都不管了。”不待殷然给出应答,见两人恩爱的夏玄奕也没有抱怨自己被当成路人甲。伊诺却开口了,但是语气里也分明是戏谑德口吻,没有丝毫不悦。 “诺儿也一起过来坐吧!”袁惜笑着让开些位置,正好够伊诺插足塞自己在殷然与他之间。“我想陛下向来主张与民同乐,一定不会介意的!无言,你也别站着了。”袁惜一气将话说完,莫无言也不多话,得到袁惜的指示便依言坐下了。 或许昨天他还是和夏王朝的重臣,衷心效忠的对象是国君夏玄奕。但是,今天他只是原来的莫无言!所以,他的主子一直只有两个人,那就是袁惜与殷然。 如今他亦知道,曾经多少次,那无意间。或是下意识里,常常不经意就喊出口的“少主”“少夫人”,是为何了。 “看来,莫爱卿也收到夏纥启送来的药了!”夏玄奕懒懒的开口,殷然搂着身边的伊诺,见夏玄奕开口。心里有几分诧异,他居然不生气! 当年这个人可是为了报她给她的一箭之仇,追了她十世轮回! 何况他如今又做了十世的帝王,可谓生世身居万人之上。居然可以忍受臣子与庶民的如此不敬。殷然心里不禁揣度,这人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在策划? 他与他们其他的恩怨,虽然已经相距久远。可是她却记得,那七月飞雪的事件。梦境告诉她,那件事是他一手主导的。 那次,可是差点害死袁惜! 那也是这人十世以来第一次动手,她本该仇视这人。只是,最终他还是放过了她与袁惜。只是,因为那国破便无来生的诅咒。 所以从根本上说,夏玄奕这个人还是不得不防。 “无言谢过陛下!”莫无言面无表情的向夏玄奕一揖,便又沉默的坐在一旁不语,继续尽职尽责的做他平静局面时的“空气”。 “顺便我也替我爹娘谢过大叔您,送走了夏纥启与那朵花。”伊诺享受的张口吞下殷然味进她嘴里的燕窝粥,含糊不清的说着。 而听伊诺的话,殷然心中一阵诧异。怪不得,那两个几乎阴魂不散的人,今天居然没有看见。 不过走了也好,虽然舞灵暂时已经造成不了什么大的威胁。不过留个有异心,且随时想要她命得人在身边,始终是个隐患。 而且……舞灵,虽然她一直知道袁惜与她之间没有什么。 但是万年啊,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袁惜是至情至胜之人,就算没有爱,但是对于舞灵还是会有羁绊的吧。 若不是伊诺提起这事,她即使发现,也不会去问及。而袁惜怕触及她的心病,所以怕是也不会跟她多提。 虽然很多事情,他们是早已刻入骨髓与灵魂的默契与深知彼此。 但是也正因为这样,有些问题,说不出口。挠在心里,也是会难受。 好比,她不会去问袁惜,是不是对舞灵有那么几分因羁绊而生的爱意。但是,万年分离…… 所以殷然依旧沉默,袁惜也没有说话。 “你就是袁将军与殷军师的那个大龄女儿?”夏玄奕微挑眉,看着鼓了满腮帮子食物,形象有些不符合她完美外形的举止。 听见夏玄奕这话,伊诺差点没被满嘴的食物给噎死。 一口食物便喷咳了出去,而似乎早料到这种状况般,夏玄奕快速的一闪。险险的躲过那如密雨般得饭粒,以及那哈喇子。 而对于夏玄奕的反应,刚喷出一口食物,还没有擦干净嘴巴的伊诺显然有些失望。然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感情她说了半天话,都是被当空气了。 还有,什么叫大龄女儿?但凡女人,上至80岁,下至8岁。可能没有一个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年轻漂亮的,哪怕那个娃娃只有八岁。何况是这样的话,那好比一个八岁的女娃娃听见人家问:大妈,您年轻时候一定是个美人。 而现在想她伊诺,不仅有神域第一小美女的美赞。甚至已经被公认将会超越上届六道第一美女,并且有望成为未来星河时空最美女子的绝世美少女。而且她目前的年龄,按人间年轮换算,也才13岁好不好!哪里大龄了? 好吧,就算她目前的年龄之余她的亲亲爹娘,作为女儿是大了点。但是,这位看着年轻,却缺少风情的老男人,就不能换个词语吗?看来,也果然是老男人了,虽然生理年龄不过二十五的样子,但是心里年龄,和她一比,确实是老了万年有余了!果真是个老妖精啊! 会被人用“大龄”这样一个让人切齿的词语来形容,而那个人居然还能躲过报应。 “想来这位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上天入地下地府无人可及的催花能手魔界上任至尊神域上届万物神的——伯伯是吧!”没错,伊诺一口气没换的,“恭维”了上面一大句话。而后笑颜灿烂的眨巴着晶亮的眼睛,作崇拜状托腮望着对面的夏玄奕。 而一旁的殷然与袁惜对望了一眼,心里不禁莞尔,这女儿,像谁? 而被如此恭维了的夏玄奕不但不怒,而且还笑着眯弯了眼角,懒散惬意的说:“过奖过奖!” 而伊诺显然不吃他这一套,猛然一拍桌子。然后指着这位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年魔界无上至尊的男人,语气不善毫无惧意的逼问:“好吧,恭维完了——那么这位老伯,您不远千里的赶到这鸡不生蛋,鸟不那啥的穷村店,究竟要做什么?我想,应该不会只是为了想和你那老情人,六道第一美女叙旧吧?!” 第063章 欲见故人 “你说魅凰?”闻言,夏玄奕深感意外的抬起头来。望着伊诺的眼神里,难得起了一丝波澜。见此,殷然倒觉得意外,与袁惜对视了一眼。难道刚刚夏玄奕说的故人,不是指魅凰吗? “对啊,难道六道第一美女还有其她人?”伊诺也对夏玄奕的问题,觉得奇怪:“六道第一美人,道是还另有其人。” 说着伊诺一手轻支自己的下颌,笑望着对面的夏玄奕。 “六道第一美人?你是说冬季守神风邪吧!”夏玄奕此话一出口,伊诺当即垮下小脸,满目郁结的盯着对面的夏玄奕。同时,一闪而过的精光。却摆出一副兴趣缺缺,不想再与夏玄奕继续说话的表情。 然后,还一副勉为其难开口回答夏玄奕问题的样子。慢慢的吃下一口燕窝粥,方开口:“风邪?我是没见过,不过魅凰倒是昨天刚送走。” “小丫头,你应该早就破了结界封印来到人间,而魅凰不是应该在天界?”夏玄奕懒懒的问,低垂的眸子望着手中的杯子,看不清他眼里的表情。“你又从哪里为她送行?不会是你来的时候,她为你送的行吧!不过,应该也不会是昨天。” “天界?您不是开玩笑的吧?或者是故意睁着眼睛说瞎话!”伊诺故作惊讶的睁大了晶亮的眸子,忙吞下喉咙口的粥。然后,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说:“难道老伯您不知道,魅凰早于千年前被驱逐出三界,排除在六道众生之外?” 眼见着夏玄奕听完伊诺的话,明显变了的脸色,伊诺确没有停止的意思。 而殷然听见这话,不禁惊讶:“她何以被驱逐出三界?”她犹记得,那日那个女子说话的语气依旧历历在耳般。还有在天门之前,她那一闪即逝悲凉的眸色。这个女子,她应该也永世难忘。因为,她亦是造成她魂飞魄散的元凶之一。 “千年前,应该也是你刚刚轮回至人间,第一世帝王的时候。她便在天界的婚礼之上,自脱凤袍,之后自愿去了虚无缥缈界。” “虚无缥缈界?”夏玄奕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那不是虚魔的世界!她怎会去那里?” “天地无极,唯轮回难闯——从上古至后来万年前,虚魔被我带出虚无缥缈界。那个世界,便自此无主。”袁惜听见虚无缥缈界,突然若有所思。当年,正是因为他去了虚无缥缈界寻神器虚无之剑,错过了女儿的出生。 也错过了万年的时光,虽然殷然从来没有问过他。但是那个时候,他其实可以回来得更早一点。那样,当年,殷然就不会独自迎战面前这个男人。从而导致后来,万年至今的无数伤痛与遗憾。 见袁惜满含愧疚的望着自己,殷然并不知当年,袁惜还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神魔混战,而虚无缥缈界,又不是容易出入的地方。加上当年他们身为神祗,又都各有职责。所以,袁惜一回来便去迎战魔蛟龙,也是情有可原。 若当年,没有那个倾绝女子的背叛,她应该也不会输给夏玄奕,从而走上自裁的路。 “如果我没记错,虚无魔鉴自那次七月飞雪之后。至现在,应该一直在陛下您的手里。”袁惜说完,别具深意的望了对面的帝王一眼。 “那便是虚魔?虚无缥缈界的主人?”夏玄奕问,被提及飞雪事件,却面不改色。 “陛下在这十世之前,该是有一魂在虚无缥缈界待了九世,难道不知道虚无之主换人了?”伊诺脸上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斜眼看着夏玄奕。 提起这事情,夏玄奕微眯了眼睛:“拜万物神君所赐,我确实一魂坠入虚无缥缈界。不过,却未曾见过新的虚无之主。” 听见这话,殷然几分恻然。一魂?恐怕他神识不全,既是见到魅凰,也不一定还记得。而虚无缥缈界是什么地方? 那是没有忘川情草之力,便逃脱不了神魂俱灭的命运的,人神皆惧的六道嗜窟。没有谁可以任意来去,除了掌控生命之源头,深知万物相克法则的沧海神九洲。但是夏玄奕之前只有一魂在那里,又怎能脱困,得以魂魄归位? 魅凰不做天界主宰,云帝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后。而去那个不见天地日月的魔窟,原因已经呼之欲出。 另外说起这一魂的事情,想来,当年若不是一战之时她去他一魂。夏玄奕也不会誓要拿下她作为战利品吧,不过神魔之战,死伤确实在所难免。所以,至今,她并不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位昔日的魔尊。 哪怕他一直认为,她当年自毁元神也不愿意跟他,是践踏了他的自尊。 “如果我猜的没错,她此时应该蛰伏在你的心里!”夏玄奕对于面前一家三口鄙夷怜悯的眼神,视若无睹般,懒懒的笑道。 “可惜,她已经出不来了,你来晚了。”伊诺故作惋惜状的说,“而且,你本来也不是来见她的,啧啧啧啧……” “确实,我想的故人是……不过,既然来了——我想的话,那就不一定不能见到她!”夏玄奕先是一副若有所思状,而后突然改口,笑得别具深意。黑琉璃色的眸子,在眼前的一家三口脸上一一看过。 而见夏玄奕那眼神,殷然直觉的嗅出了几分阴谋的味道。 “老伯,您那是什么眼神?”伊诺则是直接质问出口。 心里揣度间,殷然突觉一阵锥心之痛。那感觉,让她直觉反应——忘川之毒发作了! 可是为什么心毒会在这种时候发作?而已经不由得她多想,那种锥心的绞痛,已经将她的全部注意力转去。 “娘亲——” “然儿!”袁惜隔着伊诺,却在第一时间闪身移至殷然的身后,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此时的殷然五感里只剩下疼痛,只能无助的蜷缩在袁惜的怀里。 耳边隐约的传来伊诺的娇斥声:“你对我娘亲做了什么?” 然后,殷然似乎还听见了莫无言的长剑出鞘的锐吟声。 第064章 血魂咒 “你便是万物神,炎桑?”男子魔魅的双眸,似是那奈何桥下无往的弱水。望着对面悬空的女子,语气慵懒。轻薄的唇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十指缠绕着光线。目光定定的锁着前方,而就在光线前方的另一端,是半空中被透明的丝网缠缚住四肢的女子。 殷然亦眼便认出了自己,她知道,自己又在冥冥中陷入了关于前世的幻境。晴空万里,浮云早被吹散。 那个叫做炎桑的自己,雪白衣纱在虚空的烈风中翻飞,绮丽起舞。而炎桑精致容颜上的表情却是淡然,仿佛泰山崩于前都不会变色,不见半丝惊慌。 “魔尊,唯上!”炎桑轻启朱唇,用陈述的语气开口。 魔尊唯上,也就是今生的夏玄奕。闻言,魔尊因炎桑知道他的身份而无惧的神色,深看了她一会,然后笑道:“呵呵,这种气势不错,我喜欢!”说着,魔尊微张的十指猛然一缩,紧握成拳,手中的光线便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快速的缠紧炎桑的身体,将她往自己身边拉近。 炎桑便像一只被放飞在苍穹中的白色蝴蝶风筝,疾速的被拉回放逐者身边。但是这也仅仅是表象而已。 就在魔尊拉近炎桑,一手掌握住她纤细的腰肢时。炎桑身上陡然光芒大涨,而那光只一现,便脱离了炎桑的周身。就在那光脱离的一瞬间,那光芒突然在半空以飞跃之姿,幻化作人形。 那腾飞的身姿,从虚空中一探,便是一把散发着万丈光芒的金色弯弓在手。 同时,另一只手里,是配合着随意念而生的光箭。炎桑,以雷霆之势,快速搭上满弓。而后,唇角微弯起一抹像是笑意的弧度: “渡,魂渡轮回!”随着一声响彻天际的清啸,光箭带着无可抵挡的万钧之力。在空气中尖锐的长鸣着,穿透了魔尊与炎桑的躯体。 “你——够狠!”魔尊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在力竭的边缘挣扎着咬牙怒吼:“炎桑,就算到了虚无缥缈界,我也一定记住你这一箭,啊——”男子的长啸贯彻天宇,久久的回荡在云端。及近的漫天星子便也在瞬间,因其嘶吼的力量而震碎没入聚散离合变化万象的云层。 眼望魔尊因魂魄离体,而苍白了脸色勉励支撑着跪伏在云层之上。炎桑表情淡漠,在自己的身体脱离魔尊掌控的同时,元神归位。身体明明是痛着的,但是炎桑却面不改色。随手拔出心口的金箭,金箭便在阳光下碾成金色的粉末,散在了空气里。 炎桑抬眸望向苍穹,轻叹了口气:“为了六道祥和,我不杀你,你自回魔界管束好你的魔界众徒。以后,切勿再为祸苍生。” “要么,你杀了我,要么就等我回来报仇!”已经虚弱的几欲昏厥的魔尊,却没有半分屈服的味道。 魔尊一手微颤的探入怀里,炎桑眼见他的举动,表情依旧淡漠。然后看见他从怀里摸出的银火双色的种子,秀眉微挑。接着直接从他的手里不费吹灰之力的拿过种子,垂眸看了那种子一眼:“忘川情草的种子!你想用她来召回魂魄?你还真是精神可嘉?只是用错了地方!” 炎桑看魔尊的眼神多了几分奇怪,这种时候,当着她的面把种子掏出来!他是脑子被气坏了吧!还是刚刚她射去了他的灵慧之魄? 不过这个已经不重要了,殷然将那粒种子顺理成章的收了,放进怀里的衣衫内层里。 “魔尊,我不欲取你性命,不过若你执意送死的话……”炎桑话刚说了一半,突觉衣襟内一阵异样。而就在这瞬间,放进怀里的忘川情草。突然疯狂的肆意伸展出银火双色的藤蔓,那些藤蔓刺破了炎桑雪白的衣衫,带着点点殷红,缠绕住炎桑的全身。 让她丝毫不能动弹,炎桑本能的一阵挣扎,而就在这一挣间。银火双色的尖端,突然一同刺进了她的心脏,心脏撕裂般的疼痛,让她不禁眉头一皱,轻吟出声。 同时炎桑看见了从浮云上站起来的魔尊,魔尊琉璃黑的眸子里,是胜券在握的得意。手中银白的丝线祭出,再次缠缚上她的身体。 “对不起,神君——”炎桑些微的惊讶,然后听见身后有声音传来。那声音轻懒娇媚,带着愧疚。 “魅凰?!” 幻境里的炎桑不确定的开口,同时,殷然听见自己的声音。意识恢复到自己今世的时候,殷然发现自己好像又失去了自己身体的主控权。 “对不起!”这是魅凰通过意识传达给殷然的声音,殷然听着她近在咫尺,又似在天边传来的声音,不禁叹息。 “你对他下过血魂咒?”殷然问,按理上说,昨夜与袁惜身心结合。她既无恨意萌发,又无情绪波动。所以,按理上是不会如此的。 加上,她本身对药物异常熟悉敏感,却并未在今天的食物或者空气里发觉异常。搜寻了所有有关记忆,那么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他在你的燕窝粥里放了自己的血,其他人吃了不会有什么异样。而神君你,因为服食过忘川情草,情草便是我的分身,所以就会受到血魂咒的影响。”血魂咒,便是以血为萌,牵系起两人之间的各种誓约与羁绊。虽然夏玄奕已经轮回转世,但是魂魄的影响却不能去除。 听了魅凰的话,殷然心里几分感慨:“既然你出来了,为何不去见他?这不是你之前一直想的吗?” 现在虽然殷然知道身体的主控权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但是却奇怪魅凰依旧未动。因为她能够感受得到属于袁惜的气息,现在的“她”正假寐在袁惜的怀里。而这血魂咒的羁绊,也是有时间限制的。不久,她自然会因为血咒影响的淡去而重新得回身体的主控权。 “我……并不想让他看见我!”魅凰幽幽的开口,声音不若以往的慵懒。“神君,如今您都回记忆起当初是因为我的临时背叛,导致你魂飞魄散。您,不怪我吗?” 第065章 居然是假的 “人各有志,胜败亦是无常。既然我败了便是败了,何来怪罪?所谓兵不厌诈!”殷然一副无所谓的语气。 如果还是当年,她知道九洲为她万年寂寞沧桑,定是要为他讨个公道。 只是,如今时过境迁,她与九洲已经在一起。而魅凰与魔尊也并没有比他们好到哪里去,要怪,也居然有几分于心不忍。 况且,若真的说到怪罪的话。本可改变挽回这一切的,那个老头都袖手旁观,她又有什么办法怪她的敌人至她于绝境? “魅,我知道你来了。”许久,殷然的耳边传来夏玄奕的声音。但是魅凰依旧没有睁开眼睛,殷然却感觉到两人共有的心房加速的跳动。 “她已经不是炎桑,或是殷然了,你还不放开她?”殷然听见夏玄奕又说,显然,这句话是对袁惜说的。而殷然听这话,心里几分不满。不管怎么样,这身体还是她的吧。那么她自己的夫君抱着自己有什么问题? 哪怕暂时换了一个灵魂,那也还是她的好吧! “这是我的妻子,我抱着她,有何不妥?”袁惜语气平和的说,殷然感觉袁惜拥着她的手臂,明显紧了几分。 殷然的心里不禁暖意融融,因为她也确实不想袁惜放开她。虽然现在身体里主导权在魅凰的手里,但是出于安全考虑。 她还是怕魅凰在夏玄奕面前会情难自已,众所周知,夏玄奕对她一直都是居心叵测。 而当她这么想的时候,魅凰应该可以感应得到的。但是魅凰却没有开口否认什么,这更让殷然多了几分担忧,不由得,想抓紧袁惜几分。 这么一想的时候,殷然突然一惊。因为,她的手确实按意识动了,而且并不是按魅凰的意识去做的。殷然依旧闭着眼睛,手已经寻到了袁惜的。袁惜稍愣了一下,温暖的大掌便将殷然有些凉的小手握紧掌心。 “爹,你看,娘额头的魔印没有了!”听见伊诺开口的同时,殷然睁开了眼睛。正看见半蹲在她前面的夏玄奕,眸子里一闪即逝的失落。 然后,殷然感觉自己的心房颤动了一下。那是魅凰传给她的感觉,魅凰此时应该在她的心里看着眼前的人吧。 “为什么,还是红黑双色的瞳孔?你究竟是我娘亲,还是魅凰?”听见这话,殷然诧异的不是自己此时能够掌控自己的身体,而是—— 殷然一把霍住身侧伊诺的手腕,眼神探究的望着眼前这绝色的容颜。然后,语气淡然的问:“你又究竟是谁?” “娘亲,你怎么了?我是诺儿啊!”伊诺愕然的望着霍住自己手腕的殷然,眼看着晶莹的眸子里已经蓄积了泪水。 “呵,是吗?”闻言,殷然轻笑出声,而后扣紧了伊诺的手腕:“我自己的女儿,我会感觉不出来!” “然儿,这是怎么回事?”还拥着殷然的袁惜也很诧异殷然的举动,不禁疑惑的问道。 “爹爹,她一定是魅凰附身了,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想趁娘亲不在,好赶走我,以免我耽误她与这个大伯的诡计!”伊诺忙抢答,眼泪汪汪的抢夺着自己的手腕。“你放手,你弄痛我了!” “那好吧,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是一杯及倒?”殷然心里冷笑,不过还是欣慰袁惜直接唤了她然儿,而没有怀疑其他。不论什么时候,他都能那样绝对的认出她的灵魂…… 然后她此话一出,伊诺愣住了,殷然见她的表情又继续说了下去:“这个跟任何魔咒都没有关系,只是我个人体质的变化而已。你方来不久,又何以知道?” “这件事情,确实只有我与然儿知道!”袁惜闻言,也想起了此事。之前不是没有觉得蹊跷过,只是突然出现了一个自己与炎儿的女儿。便被初为人父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没有去深想这个问题。加上,殷然之前一直也没有否认这个女儿。 见伊诺第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出来,殷然也知道等不出答案,然后继续逼问:“你知道魅凰的来历,或许还情有可原。不过,你又怎知,心魔不是我自己的邪念,而那么确定那个人就是魅凰?” 殷然这些问题问了出来,一旁的莫无言微皱了俊眉,握剑的手却有几分犹豫。这么个看似天真的女孩,居然有可能包藏祸心。 夏玄奕一副看戏的表情,袁惜骤闻女儿是假的的消息,心情瞬间失落。如果这个不是他与炎儿的女儿,那么按然儿的口气。他们确实有过一个女儿,那个女儿如今又在哪里呢? 伊诺听殷然问完话,原本闪烁的眼神,却反而淡定了。 也不挣自己的手了,晶亮的眸子转了转,玩味的望着殷然。然后,脸颊往前向殷然贴近了几分,笑着反问:“哦?既然你猜到我不是你女儿,那你不妨猜猜看,我是谁呢?” 殷然淡然的上下打量了眼前的女孩一眼,接着松开了钳制的手,唇角一勾:“一边玩去,该干嘛干嘛去,没事别来这里给我瞎添乱!” 殷然此话一出,眼看着几个男人表情又是各异。 伊诺听殷然这话,很是惊讶:“你,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而殷然感觉袁惜抱着她的手臂,都有些僵硬了,便扶着他的手腕站起了身。袁惜感觉到殷然的动作,忙回过神来,将她搀扶回了凳子上。 “然儿你没事吧!”而听殷然说的话,他亦猜到了这个人是谁。便暂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忙去检视殷然身上有无损伤。 “我没事——”殷然先是对着袁惜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然后,她还想说,魅凰不想见夏玄奕。 袁惜却抢先说了话,望着对面的夏玄奕,袁惜的语气难得的不悦:“如果陛下您还想我与我夫人,帮你的国家解围的话,以后就别再做这种事情了。否则的话,你对然儿造成的伤害,袁某必当加倍奉还!咱们的切磋,也随时可以提前进行。” 第066章 大玩模仿 从古至今,袁惜算是神域出了名的好脾气,难得的再次见到他目露不悦。殷然心里颇为感慨,虽然袁惜的表情看似平顺。而且以她对他的了解,袁惜各方面的定力也都绝对在她之上。 这会居然说要与夏玄奕切磋?!这理由无疑是为了她吧,心里的感动,也是不小的。 “好啊!好啊!你们现在就打吧!”被无视了的“伊诺”突然开口,一边还兴奋的跳了起来,欢快激动的拍手鼓舞着夏玄奕与袁惜赶紧动手。 殷然听见“伊诺”几乎尖锐的叫好声,淡然的转过眸子看向她。殷然那架势,分明想就近丢个东西到那张唯恐天下不乱的脸上。如果,那不是她女儿的脸的话! “伊诺”的话便戛然而止,因为冷眼看她的人,不仅是殷然。还有另外的三个男人,皆冷然的转过眸子满含威胁的望着她。 那眼神分明在说:再瞎参合,就先群殴你! “喂,你这死丫头,讲点良心好不好?就算我骗了你,不过这一路我可有害过你?”本以为这人会安分一会,殷然想与夏玄奕继续魅凰的话题。谁知“伊诺”突然又跳了起来,蹦到了一边,愤懑的指着殷然的鼻子大骂出声。“你这死丫头,也不想想,要不是我,你早被那朵食人花给生吞活剥入腹了!” 闻言,殷然微弯着唇角,看着“伊诺”的表情似笑非笑。看的伊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然后殷然方开口:“以死丫头我的记性,和您老人以往的行事作风来分析。您所有的善意背后,绝对是某些处心积虑的阴谋的开始!” “伊诺”这架势,配合着语气,怪异无比。幸好此时客栈的大厅里,只有他们几个“相熟”的人。闲杂人等,皆早被夏玄奕遣退。否则,还不引来众多路人围观。 眼见“伊诺”被自己一语道破“阴谋”,而突然闪烁的眼神。殷然并不以为意,又继续开口说:“还有,您老年纪也不小了,就别挂着清纯的面孔出来招摇撞骗了。简直有损我女儿的形象!” “你——你这个臭丫头,真是没大没小的!”见“伊诺”一副少年老成相,用稚嫩的声音说出这番话,殷然微挑眉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打算不予搭理,径自转过脸去。 而就在殷然转眸的时候,“伊诺”突然摇身一变。瞬间从妙龄的娇俏少女,转眼成—— 刚转过眸的殷然,因余光处的变化一愣。而后又转回头去,斜睨着眼前这个和自己有着相同样貌。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看着自己的女子,不禁想对对方翻个白眼。 袁惜与夏玄奕见此,面色还算正常,一向话少的莫无言,倒是面色有几分惊诧。 之前的绝色“伊诺”转眼成了黑发披肩,眉目如画的娇俏大美人。不同的年龄,不同的妙姿风韵。 唯一有缺陷的,就是那双本该灵动的双眸—— “老头,你别转你那眼珠子了,怎么看怎么贼眉鼠眼!”殷然忍不住开口,决定彻底的不搭理这老妖怪。这老妖怪,玩模仿还玩上瘾了! “我贼眉鼠眼?!”模仿的“殷然”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瞪着殷然。然后,眼珠子却还在不停的转悠。 最后落在袁惜的身上,一手叉腰,一手指了过去:“臭小子,你说,我贼眉鼠眼吗?” 闻言,袁惜稍顿了下,方温文尔雅的一笑,不作回答。 “你折腾完了没有?”知道这人不问出答案来,一般不会罢休的。殷然出声打断道,可不想被这个人这么没意义的话题纠缠不休下去。 “咻——”就在殷然话音方落,突然一阵利器破空的声音传来。而那破空的利器险险的在殷然的鼻尖前,被袁惜双指捏住。 随之而来的,是窗户和门板被踢毁撞破的声音。 殷然的直觉反应是:杀手又来了!上次有个疑问一直在心间,这次或许可以再活捉一个试一试。 于是殷然第一时间开口:“留活口!” 呛的一声,莫无言的长剑也随时出鞘。 而从洞开的窗户门口跃进的杀手的人数,让殷然不禁怀疑,这次,对方是不是倾巢出动了! “夏玄奕!”殷然眼见着涌进的黑衣蒙面杀手人数越来越多,却觉不对劲。不禁开口,唤了声对面的君王。 而面对这样一个誓要生死一战的局面,夏玄奕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态度。抬起眸子,疑惑的轻应了一声:“嗯?” “你不会就一个人出来的吧?”因为,这样一堆人杀进来。居然没有一个身为帝王,早该预备好的护卫出现护驾! “不是!”夏玄奕慢悠悠的答道,然后轻抿了一口茶水,才继续说:“不过都被我派出去了而已!” 闻言,殷然忍不住想唾弃这人,一句话难道不能一次性说完,还非得来个大喘气。 “然儿,放心好了,有我在。”袁惜轻拍了殷然的手安慰,顺势将她带进了自己怀里。殷然心中一阵暖流划过,只是她担心的不是这个问题。袁惜这时边对身旁的莫无言吩咐:“无言,保护好她!” 而这个她,袁惜的用眸子指了下一旁乌黑发丝的“殷然”。莫无言接到指令,横剑站到了“殷然”的面前。 最后,被黑压压一群杀手围着的偌大客栈大堂里。只有夏玄奕一个人闲坐着,继续喝自己的茶。 “我哪里需要人保护?”对于袁惜的安排,那个“殷然”一脸的不满。作势要绕到莫无言的身前,一展身手。 闻言,殷然不禁斜睨那个和自己有着同样形貌。却不同发色眉色的人:“你忘记结界禁制的内容是什么了吗?” “结界禁制?”那“殷然”眨巴了下眼睛,很是无辜的样子。什么禁制? 而这时,那些已经鱼贯而入的杀手,可不是来闲看这些人话家常的。 殷然见一个看似首领的黑衣蒙面杀手,一手举起,在屋内的几人身上一一寻过。突然眸光落在她的身上时,方要定住。而后,仿佛同时发现了她身边黑发的“殷然”。杀手黑色面巾后的眸子,微愣了下。之后,一手指定了过来,沉声的号令出声:“就是那两个长的一样的!” 第067章 援助之手伸与不伸 “好啊,尽管放马过来吧!”眼见着众杀手挥刀向自己砍杀了过来,耳边是那个“殷然”激动的豪迈话语,殷然真想捂脸。有点不忍心去看那个“老妖怪”看都不看一眼脚下,直接奔了出去,接下来会有的下场。 “哎呦——”一群举着钢刀的杀手,因这突兀的一声尖叫,脚步嘎然一顿。 “臭丫头,你干嘛伸脚绊我啊?”不防被殷然伸出来的一只脚绊倒,跌了个狗吃屎的仿冒“殷然”。还不及爬起来,就在地上仰首转过头朝着殷然怒道。 殷然微叹了口气,不过还是不得不开口,低头对趴在地上的那个和自己有着同样外貌却不同眸色的人道:“我这一脚,你都躲不过,居然还想上去送死?您老是真的忘记禁制的事情了吗?” 被殷然这话一提醒,那个“殷然”稍微一愣,然后猛拍脑袋,一副懊恼的语气:“禁制!禁制!只要我一帮你,就会被禁制所束缚住真元之力,我怎么就忘记了这茬?这下好了,刚刚这些人显然是正对你而来的,我这不是直接的帮你挡刀子吗!这下变都没办法变回去了!完了,完了!”而且,“她”悲催的想起,那禁制还是“她”亲自下的。 殷然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对着面前黑压压的一群人歉意的摆了摆手,打着哈哈:“抱歉,抱歉,各位可以稍等一下吧!” 然后在那群杀手怔愣间,殷然一撩袍角在那个家伙的跟前蹲下了身子,“您是准备继续在这边趴着等被踩,还是安分点的躲后面去?” 闻言,那家伙一愣。而后脸上涨的通红,以理直气壮的架势开口了:“我,我,白痴才会想被活活踩死呢!”话音刚落,那家伙已经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连滚带爬的躲到了袁惜的身后。 殷然望着那个家伙的狼狈样,无奈的微叹了口气,这家伙——她的形象啊,算是被这冒牌货颠覆至尽了! “居然敢耍我们!”那群杀手似乎这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带头的已然愤怒。说着举刀向殷然砍去,殷然眼神一凛,一招空手入白刃截下了杀手的一杀。 同时袁惜也解决掉了在身后偷袭殷然的另一个杀手,两人出手,都是直取敌人穴门。为了擒拿活捉,只劈晕,不取命。 莫无言也没有闲着,几乎是三剑解决一个,也都是用的刀背。那冒牌货,就在三个对敌的人身后东西南北左右闪躲的,寻求庇护。 而唯一闲着的人,就是闲散的没有挪过位置的夏玄奕。从始至终,他都是一副惬意姿态的品他杯子里的茶水。仿佛那茶水是什么旷世极品,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可以取代它的吸引力般。 当一大群黑压压的杀手一一被撂倒,该晕的,没有一个醒着了。像块巨型黑地毯般,高低不平的铺满了地面的时候。殷然与袁惜还有莫无言三人背对背,将那个“殷然”护在中间,眼见着局面,几人互相交换了下眼神。都觉得这些杀手,无非是人多了点,至于杀伤力,实在是不堪一击的可疑。 心里都不禁诧异,更加深了几分防备。 也许这堪称壮观的暗杀队伍,换言之此时也可以算作明杀了。这杀手队伍,比之前两次的少数偷袭的几个人,都是没有办法比的,武功和手段差了不仅仅是一大截。 殷然此时深知自己的内力与原来袁家别院的相比,又去了一半。而今对付这些杀手,居然更显省力。 而袁惜与莫无言上次也与几个杀手交锋过,几人不得不怀疑,这只是一道开胃的小菜而已。殷然的神经丝毫不敢懈怠,因为相同的是这群人似乎是不杀她不罢休的。就方才,几乎每一个杀手,一有机会,攻击的目标便是她与那个冒牌货。 袁惜与莫无言,完全处于主动的状态。帮她挡下了许多利刃的嗜杀,与偷袭。过程中,只要不正面交锋,那些杀手根本无意与袁惜还有莫无言交手。就更别提,坐上观斗的夏玄奕了。压根都直接当他是空气! “咻——呛……”几人正严阵以待间,忽听客栈外又传来一阵兵器交融的声响。不禁几分纳闷,怎么没人冲进来?而且,这声音听来好似是外面另一场打斗正进行着。 而不待几人多想,那声音的来源已经入了视线。殷然第一眼便看见了那个红色的羸弱身影,那人手里的长剑险险的挡开了一轮攻击。还有一同作战的一个人,与她一起退进了客栈内。 而一轮击杀刚过,追兵又紧逼而上。 眼看着几人的剑气破坏了木质的门框发出巨响,之后,再次劈向那红色的身影。殷然只觉身边人影一闪,而同一时间,原来坐在桌边的夏玄奕亦动了,闪电般的拦住了那影子的去路。殷然微愣的立在原地,诧异的看着突然出手的夏玄奕,挡身在袁惜的身前。 同时门口那边,红色身影身边的人,一剑挡开了那夺命的群攻。可是接下几个看似身手不弱的高手的劲力,那人显然有些受创。些许狼狈的,带着那红色的身影翻滚过了剑锋,跌进了客栈内。 殷然的拳头握了握,看着那滚进来的两人。那两人,便是夏玄奕今天送走的,夏纥启与舞灵了。 此时,那边战况激烈,从手法与力量的对比。杀伤力明显比之殷然他们之前应付掉的那一批,实力强了很多。 “这不关你的事,你最好还是袖手旁观的好!”这时夏玄奕突然开口了,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殷然正望着袁惜的侧脸,心里不禁诧异夏玄奕的话,同时升起了几分恍然。 “陛下这是何意?”袁惜不禁问道,眸光却在注意着门边生死搏杀的几人。拳头稍微握紧,却没有强制动作。 “这里的杀手解决了,你们自去赶路,去西关解围。其他的何必多问!”夏玄奕说,眸光望向殷然,又说:“你的守护对象于情于理都在那里,所以,其他的人不需要你多余的操心。” 袁惜闻言,眸光闪了闪,稍微转过了身望向身边没有过去解夏纥启与舞灵此时之围的殷然。 那刻殷然心里五味杂然,袁惜还是希望她去帮舞灵的吧。 而看夏玄奕的态度,显然,那些杀手应该是夏玄奕的安排。 第068章 被设计了 殷然微低垂了眼睫,只觉心里一酸,而后动了身子。 “丫头!”那个冒牌货这时突然拉住了殷然,而殷然轻挥开了身后的手。没有做声,移步往缠斗的几人而去。 “女人,你别过来!” 殷然方运了几分力,想要出手,便听见那边狼狈对敌的夏纥启突然惊喊出声。同时夏玄奕快速的一手丢了怀里的舞灵,朝殷然扑了过来。 殷然应夏纥启的反应微怔,突然感觉随着真气的游走,胸口一阵发闷。接着一阵郁气带着腥甜气涌上了喉咙,她便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刹那间,殷然只觉天昏地暗。身体也随之快速的麻木脱力,脚步有些不稳的晃了晃。这次,袁惜却没有在第一时间赶上来接住她。 “丫头!” 因为身体倒下的一瞬间,殷然听见身边的人,跟着噼里啪啦掉了兵器,倒了一大片。包括夏玄奕与袁惜。还有前一刻,与舞灵夏纥启颤抖不休的追杀者。 “大家不要运气,空气里有毒,咳,噗——”话未完,殷然只觉胸口一阵堵塞的难受,又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殷红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襟。 也是这一刻,殷然脑海中灵光一闪。空气里并没有任何毒物的异味,不过想来,这毒该是精心配制的几乎无色无味。 而且,是由内力的催动,快速的由呼吸进入心肺。再由活动的经脉,渗透流窜满全身的血液。 而刚才那密密麻麻的一大群实力不堪一击的杀手,在这里有了合理的解释了。 跌进人堆里的殷然,这时隐隐的嗅到,空气里除了人身上的各种体味。然后还有参杂在之间,隐约的曼陀罗的香气。而且,她的手已经完全麻痹了! 眼下情形,让殷然心里一片了然。那个预谋者派来这么多的杀手,本就没想过就此得手杀了她。因为那个人应该清楚,有袁惜在殷然身边,这世间恐怕难有他的敌手。另外,还有一个夏玄奕在。 所以对方的布局是:一早将毒如灰尘般,轻落了少许在那些杀手的身上。那些细微的毒药粉末,因她们交战出手间,由衣衫上被拍起,弥散在空气里。被动的,让她们吸入。每一个人带的毒,剂量虽然不大。 而人数的壮观,便是为了代入更多的毒粉。让他们不知不觉,陷入毒粉包围圈里,无所遁形。 一大批人,轮番的上。打斗间,毒便一点点的渗入他们的肌肤,呼吸、心脉…… “然儿,你怎么样?”意识短暂的恍惚间,殷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费力的转过头朝那边看去,正看见唇角同样挂着血丝的袁惜吃力的翻过人堆,朝她的方向爬了过来。已经远远的,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 “丫头,你要不要紧?”离殷然最近的那个冒牌货,虽然也是坐在地上。不过和其他人比起来,因为没有动过什么内力,所以中毒症状是所有人当中最轻的一个。 “你,你是?”而后来的夏纥启与舞灵还有那一批夏玄奕的手下,也算是比较轻的。几个侍卫感觉出异样,停了手去护驾了。想来夏玄奕虽然没有动手,不过,一杯接一杯热茶喝的。也裹入了不少空气里的毒粉,所以情况并不比那冒牌货好多少。 舞灵被落在一边,夏纥启蹒跚着从人群里跌跌爬爬的到了殷然的身边。当他看见殷然旁边,与她有着相同样貌,却不同发色的人时,愣住了:“这……你们……” 殷然的眸光便下意识的从袁惜的转到靠近自己的夏纥启身上,心思快速的运转着。面上却是些微因为身体不适,产生的郁色。 袁惜见殷然看了他一眼便转开视线,心里一阵失落愧疚:“然儿,我对不起……” “没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听见袁惜的话,殷然还没有转过头,已经开口打断。然后才动作迟缓的才又转过头去,望向袁惜。 总的算起来,从始至终,应该她与袁惜中毒最深。而袁惜的手估计也是麻痹了吧,却还紧紧握住她的。那动力,该是来自何处呢?现在的他们,早已不是有着通天异能的神祗,只是凡体肉胎的普通人罢了。 “不过,我理解你的心情——我没有怪你,即使我不出手去救舞灵,我们还是早就已经中毒了。”殷然几近叹息的缓缓开口,手却无心却也无力去动弹一分。因为,这一夜醒来,当真恍若隔世。感觉幸福的同时,那随之而来的阴影却也挥之不去。 她不禁几分忐忑,她与袁惜之间是不是也因为时间的差距,差生了理所当然的隔阂?十万年她无感无识,太多的情感都停留在元魂聚散的那一刻。 而袁惜呢?十万年,他身边人事万千,唯独没有她的参与。人间九世,他们相见不相识。正确的说,那轮回九世里。早已忘记前尘的她,猜忌怀疑了他九世。因为那九世,袁惜每次都如生命中最璀璨的星,不期而遇,而后在她的灵魂上烙印下痕迹。 可最终,又是悄无声息的离开。九世,袁惜留给她的都是刻骨嗜心的疼痛和遗憾。也许怀疑和揣度,早跟着轮回的辗转成了习惯。 也许并肩作战的默契延续了万千年,可是心境呢? 听见殷然的话,袁惜却并没有露出释怀的表情,面上反而苦痛了几分:“然儿……”可是后面应该说些什么,袁惜却一时觉得无力解释。 殷然虽然没有说话,可是她眼里那极力掩饰,却还是隐约透露出的痛色。他怎会看不出来?可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已经到了,解释都无力的地步? “然儿啊,我要怎么样,你才能明白?”袁惜感觉不到指尖的温度,也感觉不到肌肤相触的温润感。只是凭本能的去握殷然的手,语气里满是无奈。 闻言,殷然的心微颤。只是,那种苍白的无力感,在不遗余力,一点点的吞噬着她的心。这时贴近地面的殷然,听见由远及紧的脚步声。从声音可以判断出,来者的武功修为都不容小觑。 而那种吞噬的感觉,还在继续,身边的声音,与周遭的人事突然就离自己好远。 “应该是杀手的后援来了!大家小心!”殷然听见有人说,只是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声音。不过想来,这一切应该都是敌人一步步早就布好的局。 应该她就要死了吧,可是这刻,殷然却居然不害怕。只是,那参杂着酸楚的满心不舍,为何越来越浓烈…… 第069章 谁是真的祭司 “啪、啪、啪!”一阵突兀的掌声,由门口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陌生人玩味的调侃声,“人不少吗,这里好像挺热闹的!” 殷然确没有力气抬头去看,径自躺在人堆里准备先静观其变。 “大胆,你们是什么人?”这呵斥的声音,殷然也不是很熟悉,看来应该是夏玄奕的人。 “西凉,路年,惊雷,你们去保护祭祀大人!”这是夏玄奕的声音,而随之,殷然听见有人靠近自己的脚步声。 然后,感觉一片阴影遮住了自己。即使这样,殷然的心并没有安下多少。因为,很明显的,被夏玄奕派过来的几人,脚步亦不是很稳。多一个人过来,也不过就是多一个人送死罢了。 因为通过几次事件,殷然理清了那些杀手不管是实力高强的,还是身手菜鸟的。每次杀她的剑,可从来没有手软过。而对其他人,皆是不必要,便不正面交锋。目标明明白白的就只是她!所以,她想,如果—— “你们只是要我的命,可以放过其他人吗?”殷然有气无力的开口,但是也只有中毒的人知道,她说这句话时耗费了多大的气力。 “丫头!” “然儿!” “少夫人!” “我堂堂一男子汉,才不会要一个女人拿命来换我的命!说出去都让人笑话!”殷然对于袁惜与各人的惊呼,不以为意。反而夏纥启最后一句话,让她恻然。 殷然不禁开口:“我倒是想换来着,可是,他们的目标本来就是我!我连舍生取义的机会都没有,哎!” “嗯,呵,她说的不错。不过,只是一半。今天我们的目标是两个人!”那个陌生的声音开口了,殷然却没有转过头去,自是也看不见那个杀手听见她那声叹息时的奇怪表情。 “你们想怎么样?”殷然身旁的冒牌货突然不悦的开口,而听见她开口说话,殷然又开口了:“你们要杀的是和夏大祭司殷然,这个人用的是幻术,她是假冒的我。所以,这件事,与她无关。” 那边的杀手稍顿了一会,似乎真的在思考殷然的问题般,左右看了看银发黑发的,却有着相同样貌的两人。 “你们要杀她,就加上我一个吧!”沉默了半晌的袁惜突然开口,而这话,让殷然的心一惊。忙挣扎着回过头去,用反对的眼神看着袁惜。咬了咬牙,方开口:“袁惜,你已经不必如此。” “然儿?” “我们……已经过去了,所以,就这样结束吧!”殷然幽幽的说,眼里几分怅然。“万年的隔阂,让我们已经回不去当初了!” “然儿,你胡说什么?”袁惜一听殷然这话,难得激动了几分,身体极力想挣扎着靠近她。那眼神里,写满惊惧,生怕一眨眼。她便又在他眼前消散,再次经历离别。而他有预感,如果这次离别,那再见已是妄想。 “我没有胡说,我相信,舞灵和你会幸福的——只要没有我!”殷然淡然的笑笑,可是眼里却是掩饰不了的悲戚。“你本来就应该忘记我,忘记过去,好好的去过你正常的生活。而我,这些年来,带给你的快乐,还不足痛苦的十分之一……” “然儿……” “两位请等等!”袁惜方要说什么,那个陌生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他的话。 然后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我这次的任务,是银色头发和红衣服的那个,其他人,都跟我没有关系。一个人头,黄金十万两!至于其他人的人头,等有人开价了,我们会再考虑来索取的,只是这次还不需要。” 闻言,殷然微愣,杀手的目标是她与舞灵?!而说话间,殷然费力的转过眸子,看见后来的几个杀手,靠近门边的,已经制服了舞灵。另外几个,已经开始走近她。而夏玄奕支过来的护卫,忙蹒跚着,挡在了她与杀手之间。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那边传来舞灵的娇斥,可殷然却更担心眼前的几名护卫。 “对!对!对!你们把那个银头发的,还有红衣服的拉走就好了。不关我们的事,她说的没错,我不是和夏祭祀,我是个冒牌货!”这时一旁的冒牌货,突然开口,颇为大声的朝那几个杀手咋呼道。一副贪生怕死的嘴脸,眸光闪躲的样子。 几个杀手,很快的撂倒了夏玄奕那几个体力不支的护卫。一个杀手已经扶起了殷然的一边胳膊,听见她旁边和殷然长着一样形貌的女子说话,稍愣了下。之前目标明确的几人,突然眸光犹疑了,在殷然与那冒牌货脸上左右打量了一遍。 “然儿,不要……”而这时,袁惜突然又开口了,表情有几分激动的望着殷然。而几个杀手就因袁惜稍微提高的声音转向他时。袁惜好巧不巧的眸光闪烁,耽了下那个黑发冒牌货的脸,并且随即露出一丝宽慰。 殷然显然也看见了袁惜的那个表情,心中微怔。而杀手也惊现了新大陆般,因这个小小的异样,那本来还有几分犹疑的眸光齐齐的转向了黑发的冒牌货。 “啊!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你们要杀的人在那边啊,我是黑头发的,这事跟我没关系啊!”眼看着几个杀手欲弃殷然,并且虎视眈眈的望着自己。那个冒牌货,连忙摆出了一副贪生怕死的惊恐表情。 “对!既然,那个女人那么想死的话,你们赶紧带走她好了。跟这个黑头发的没关系,而且全和夏都知道,大祭司是银发银眉的妖孽化身。” 夏纥启也开口帮腔道,顺便还往后费力的挪了位置,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继续说:“虽然我不屑女人为我送死,不过,既然这事与我没有任何干系。你们几位就带了人赶紧走吧,恕不远送!” 夏纥启这话出口的同时,杀手正好松了对殷然的钳制。殷然因为失去支撑点,再次跌回了人堆之间。 可也在瞬间,杀手再次回过头来看向殷然。殷然正好抬起眸子,看见除了一个杀手看着自己,另外两个人的眸光,却并不在她身上。似乎,还是不能确定最终目标。 第070章 虚魔 “抓住那个银头发的!”这时,闲手站在门边的蒙面杀手开口下了命令。而本还犹疑不定的几个杀手,得令忙折返回殷然的身边。 殷然脸上微露浅笑,那是估计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释然。感觉到自己麻痹的的手脱离了袁惜的,然后她淡淡的说:“洲,当我求你吧,最后一次帮我,救殷岚风!” “然儿,为何,你就是不明白?”袁惜眼看着殷然被杀手带出视线,目露忧伤。 而听见袁惜这话,殷然心房颤痛,却因背对着他,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她明白,她明白的。只是,她确不能让他知道:“就这样算了吧,以后别再找我了!” “你是真的忘记了吗……若殊途莫来生!”这话让本来神经因药物本已疲惫的殷然一震,忙挣扎着转眸朝袁惜看去。 而袁惜仰躺在人堆里,闭上了眼睛。似梦呓般,柔声低语:“伊人眼,醉卧旁。情缱绻,君难忘。此生契,白头枉。今惜别,化魍魉。若无约,宁卿负。万年结,终成空。若殊途,莫来生……” 袁惜低柔的话语,轻敲在新房,却仿佛惊动了她的灵魂在颤抖。就在殷然心生担忧,隐隐的不安时。陡见袁惜的身体里迸射出冰蓝的光韵,然后只听他一声清啸:“虚魔——” “九洲!你在干什么?”而听见袁惜这声几乎冲破客栈屋顶的清啸,被蓝光刺的睁不开眼睛的众人间,殷然听见那个冒牌货的声音。“你是神祇,怎可与魔为舞?” “神又如何?魔又如何?哈哈……”耳边是袁惜癫狂的大笑,殷然只觉心惊。有点不敢相信,待睁开眼睛,看见那个在蓝光包围里虚浮在半空中的俊美男子。他眸中曾经万古,受尽苦痛与折磨都不变的如玉暖色,转瞬成冰。 “我口口声声说爱炎儿,可是当她为我魂飞魄散,为我冰封神墓,为我一朝青丝成雪,为我背负天下骂名,为我万箭穿心,为我承受心魔嗜心之苦,却没有喊过一个痛字!身为神祇的我也只能看着,为神有何用?你告诉我,为神有何用?” 愤怒间,袁惜一手直指那个殷然的冒牌货,眼神冰冷。曾经澄澈潋滟的黑色瞳孔,此时呈现无温的冰蓝之色。 “洲,你要做什么?”见此殷然也变了脸色,心里隐隐的不安已经转成极度的惶恐。如果说生来还有什么是让她惧怕的话,那么便是眼看着袁惜在她面前去送死,她却无能为力去挽回! “然儿,你别怕,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的!”见袁惜听见自己的唤声,转眸过来看自己。那眸中冰蓝的颜色依旧带着缱绻的情丝。殷然的心里,五味杂然。突然就有什么哽了咽喉,堵的她说不出话来。 “虚魔,还不应约速来!”袁惜突然抬眸望向半空,然后一道比他身上更强烈的蓝光乍现。一面镜子乍然虚浮在他的抬眸处,爆发出万丈光芒刺得众人皆睁不开眼睛的同时,殷然听见一个隐约熟悉的邪魅笑声在那光芒后传来。 “虚魔应约而来!咯咯咯咯……沧海神君,您终于想起我了吗?”随着这几近调笑的声落,一个窈窕的倩影在蓝光中翩然而舞般,由虚影幻化出实体。而当那个影子幻成实体呈现在众人眼前时,殷然怔住了。 “神君,你可知,这十万年,我等的可好辛苦!”那女子一出现,便旁若无人的水蛇般缠上袁惜在半空中的身体。 而袁惜的回答是直接的掰开了对方的玉臂,推开那个几乎衣不蔽体的女子:“我说过,不许你用她的样子,穿成这样!” 那个显然成了聚焦点的娇俏人儿,对于袁惜丝毫不怜香惜玉的态度,也不见生气。而被推开的时候,她亦发现了众人的视线。略带疑惑的眨巴了几下眼睛,望向众人。 然后殷然看见那个女子眸里的惊讶不小:“咦?!今天开众神茶话会么?未曾想,我虚魔也有幸被邀请而来,幸会幸会!咯咯咯……” “小妖精,别用我家丫头的样子做那种表情和姿态!简直是有损神格,还有,你丫的,穿的那能叫衣服吗?你怎么不干脆别穿啊?!”首先发出不满的,是那个冒牌货,不过“她”此时郁闷的是这会又出来了一个“冒牌货”! 而听见有人分明是在骂自己,那个虚魔转过了眸子,上下打量了那个冒牌货一眼。而后轻笑出声:“我道是谁呢,原来是神尊您老啊!”而虚魔此话一出,众人中起了阵抽气声。 殷然静观眼前发生的一切,没有出声。而这时,虚魔的眸光却落到了她的身上。眸光相触的时候,虚魔明显微怔。 虚魔一颦一笑,都透露出邪气的眸子,心虚的闪了闪。而后,将那轻薄的根本遮不住大腿的丝纱一挥。 殷然听见客栈里一片抽气声再起,以为可以看见外露的无限春光。而虚魔那一撩间,晶光闪烁。掀起的,却是丝绸布料的一角。微露的,只是雪白的内衫。 “虚魔,记住我与你的约定,你知道背叛的下场!”这大概是殷然有生以来,第一次听见袁惜用这种口气与态度对人说话,心里又是不小的惊讶。不过更让她在意的,是袁惜在说什么!他与虚魔有什么约定? 而此时,那虚魔恭敬的应了声是的同时,已经到了殷然的身边。看也不看愣在当场的两个驾着殷然的杀手一眼,一挥袖。那俩人已经口吐鲜血飞了出去,吭都没吭一声,似乎就没气了。 “虚魔,这是六道之事,你切莫插手枉顾人命!”那个冒牌货见此,惊怔的出声制止道。 虚魔却根本不搭理“她”,而是微弯身,在殷然的面前单膝下跪:“万物神君,虚魔但凭差遣!” “什吗?你当我是空气吗!”冒牌货突然跳了起来,指着那个卑躬屈膝在殷然面前满目邪气,却和自己有着同样五官的虚魔叫嚣着。“这里究竟谁最大啊?” “哪敢,虚魔不是第一个就跟您老人家打了招呼么!”虚魔保持着姿势,一脸无辜的转眸望向那个跳起来的冒牌货。 “哪有,你第一个分明是去勾引的九洲!” 而殷然眼见两人你来我去的话没完了,也未做声。只听一阵兵器丢弃的声音,再回首,那群杀手早没有了影子。 殷然下意识的朝袁惜看去,袁惜的眸光似乎从未离开过她般,两人的眸光对上时。殷然看见袁惜在蓝光里,越发苍白的脸色。她只觉满目的心疼,那里的寓意明显:你这又是何苦? 第071章 与舞灵的对话 “清!”耳边是虚魔的声音,而随着虚魔的声落,殷然感觉身体里原本的麻痹感尽除。失去的力气,也源源不断的回了身体。 “你们快点离开这里吧,我得回魔鉴里去了!”虚魔说,而且说话间,身影也淡了几分。殷然知道。袁惜定是与虚魔定了什么契约,而虚魔原本是虚无缥缈界的主人。生与虚幻,不得离开虚无。否则,必遭六道天谴,这一切以被神域下了禁制令。就类似于,她与洲的般。 从目前的情况看来,袁惜是用与生命有关的东西,与虚魔做了什么交换。 得虚魔帮助,殷然感觉身体渐渐复原,眼看着袁惜身上的蓝光也渐渐淡了,方要纵身过去接他。 然后突然感觉脖颈处一阵冰凉,耳边的声音冰冷狠厉:“别动!” “舞灵,你要做什么?”夏纥启第一个出声惊喊,而后殷然眼睁睁的看着袁惜从半空跌落地面。所幸下面有人堆垫着,缓和了一些冲力。但是袁惜跌落地面的时候,几乎面无血色,已经不省人事。 “做什么?呵呵……不是很明显吗!”舞灵桀桀的怪笑,表情狰狞。“起来,跟我走!”说着舞灵已经挟持着殷然,逼迫殷然跟着她往门口的方向退了几步。 “舞灵,你敢动她一根汗毛,我定让你生不如死!”夏玄奕声音慵懒,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魔魅的眸子却微掀的眯起,琉璃色的眸子深沉的不见底。 “你别想不开啊,就算你将丫头如何,九洲那小子也是不会要你的!”冒牌货也跟着跳了起来,逼近了舞灵几步。 而夏玄奕的一干护卫,眼见事态的突变。皆惊怔的拔剑,对着舞灵。莫无言则是去查看袁惜的状况,却也不放松对这边的警觉。 见此,舞灵的眸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而后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过来啊!” 舞灵说话间,殷然感觉脖颈上的利刃压进了她几分。顿觉一阵刺痛由脖颈处传来,她却没有皱眉头。 “你们只要过来,我就立马割断她的喉咙!”舞灵笑的有几分猖狂,继续拉着殷然往门边退去,“如今你们法力全无,公子亦耗费了命源去召唤虚魔出镜。我看你们谁还能够救她?我可是记得,她与公子许过誓咒——若殊途,莫来生!我这一刀下去,她和公子的误会解不开,便是坠入灭魂界。” 舞灵此话一出口,众人面上具是一怔。刚才殷然与袁惜诀别的话,他们都是清楚的听见的。而这两人的情感纠葛,他们可谓一路见证着得。所以不敢再往前去,只能望着舞灵,焦心殷然的处境,干瞪着眼。 眼见众人不敢再前,舞灵的美丽的脸上得意了几分,一手忙揪了殷然的衣领。将她带起,喝道:“走!” 之后,舞灵挟持着殷然快速的纵身,跃出了客栈,转眼不见踪影。 殷然感觉那利刃始终贴着自己的脖颈,没有离开分毫。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两旁快速闪过的景色,她面色如水。 时间过了将近半个时辰,也不知道到了哪里。舞灵以自己与殷然差不多的身形挟持夹带着她纵跃了半个时辰,方扔下她。 而舞灵一将殷然丢下地,殷然一个闪身,单膝落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接着好整以暇的一撩衣角,席地而坐。而后殷然轻耽了一眼,因她的动作而几分怔愣的舞灵。 “死到临头,你难道不怕?”舞灵不禁问出口,手里的匕首握紧了几分。 殷然闻言,抬眸望向面前神色有些古怪的舞灵,微挑眉:“我正奇怪,你为何不在第一时间给我一刀?那样的话,我便不是死到临头,而是死的彻底了!而且,我根本就没有与洲立什么誓咒!”有的也只是心之所向而已。 殷然看了舞灵一会,而舞灵却闪开了眸光,转而望着远方。那水色的眸子里,怅然凄婉之色尽现。再不见半丝当日星河殿里的厉色,与迷乱。 今日看来,似乎是殷然第一次见舞灵有如此正常的神色。 “你知道,那批杀手来之前。即使你不救我,公子也不会怪罪你的!”舞灵没有看着殷然,而是望着其他地方。殷然看舞灵那表情,似乎是不想承认,她一直视若芒刺眼中钉的人曾经想要救她。 而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看待舞灵的心情其实一直都是一样的。 这个可怜的女子,只是迷恋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子万年。因爱成狂,因恨疯癫成魔。爱与不爱,本无过错。错的是,偏偏不能相爱的人,被安排遇见! 她犹记得,今世投胎前。在奈何桥上,这个女子,带她去的炼狱…… “你为何不说话?”殷然望了舞灵的侧颜半晌,突然听见舞灵唤自己,忙回过神来。 望着眼前这个让人不得不心生同情的女子,殷然淡淡一笑,很是和善:“因为如果你死了,洲会难过的!” “难过又如何?他的人生还是会为你继续,我只不过是过眼云烟!”殷然见舞灵听见自己的话,眸光几分喜色,更添一抹苍凉。 殷然摇摇头,然后说:“之前我有想过,应该成全你们。毕竟,我与洲之间。更多的回忆只停留在万年前,而轮回以后便是劳燕分飞,相见不认。而你却真真切切的陪伴了他万年之久,他不是无心的人,又怎能无心无感?”只是…… “你错了,公子他……你刚刚看见虚魔的样子了吗!公子并不是一个多情之人,他的心里始终只有你一个!” 虚魔?殷然诧异舞灵这话,不过她的话还未说完,“你听我说完,其实在洲的心里,你更多的像是他的亲人!” 殷然看见舞灵因为她这话微露惊讶,而后继续说:“就在我之前开口求他帮我救岚风哥哥的时候,我明白了——爱人固然重要。不过,亲人在生命中也占着重要的等同位置。” “你是说……”殷然见舞灵睁大了眼睛,轻叹了口气,又继续说:“在人世间,在人的心里有三种感情最重,亲情,友情,爱情!之于人间在我的心里,占着这几个位置的,现在是哥哥殷岚风,师妹莫衍璃,还有就是袁惜。 也可以分别加上前尘:伊诺与老头,岑香,九洲。而我想,你在洲的心里,便是如同岚风哥哥至于我的位置。在遇见袁惜之前,这世间,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但是这些人,我却不舍失去!” 第072章 与魔之约 殷然见自己说完,舞灵久久没有开口,也没有催促她给出什么表示。释怀与否,还得看她自己如何去想。 若是,她要的只是一个位置,无关爱情都可。那么这无疑是对她比较好的消息,换言之。如果没有爱情,她宁愿什么都不要…… 而不管是人神魔,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莫衍璃便是岑香吧!”又过了少许,舞灵突然说。 殷然轻应了声,点头。然后舞灵的眸子又动了动:“即使一直不能在你身边,不过公子的心里确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岑香与虚魔皆是最好的证明!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岑香,殷然知道是袁惜前世还是九洲的时候,便嘱托守护她的神龙转世成莫衍璃。只是虚魔难道也是九洲早就为了救她,所以未雨绸缪的一粒预留棋? 殷然正因舞灵的话诧异间,方想问出疑问,舞灵一个纵身已经跃出了视线。殷然望着舞灵消失的方向,几分感慨。不论结果如何,至少此时,舞灵还是听进了她几分话的。这对于舞灵来说,是不是算是一个好的开端?! 一时间,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周遭是矮灌木与泥土参杂的芬芳气息,空气里,几分隐约的潮湿气。殷然深呼吸间,觉得这气氛很是宜人。 只是心里始终因为担心袁惜如今的状况,有点不能宽怀。 轻抚了下脖颈上的伤口,并不是很深,而且血液已经凝固。殷然深输出了一口气,然后从地上站了起来,准备回客栈。 可是就在她起身的时候,突感一阵头晕目眩。 殷然不及考虑自己身体究竟怎么了,已经不稳的跌落回了草地上。 那刻殷然的人还是醒着的,只是仰倒地面,眼望着苍穹的时候,思绪有些茫然的恍惚。然后便是那似曾相识的脱离感,如同那天清晨醒来般,越来越清晰。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吃过夏玄奕让夏纥启送来的“血缘”丸,袁惜说,那药可以保她一月无忧! “糟糕!”殷然听见这声惊讶的声音,几分疑惑,那是魅凰! “怎么了?” 而魅凰的语气露出焦急之色,忙在殷然的意识里急急的说:“虽然说我占用你的身体,不受神界禁制所束缚。不过,在施法的时候,需要大量的体能源。而你之前在九洲身边还好,此时离了他,又没有血缘丸的维持。有限的体能不便能补回来……” “行了,我知道了!”殷然打断魅凰,浑身无力的望着白云漂浮的蔚蓝天空苦笑。 魅凰的意思,也就是说,她本身好比一个装满水的罐子。在她活着的每一天,罐子里的水都在不断的消耗。 本来那些水可以维持一个月,但是因为突然消耗的过多,而无法补回来。于是,也只能干等着她干固了! “我,对不起……”魅凰的声音在耳边听来,满含愧疚,“我又害了你……” 殷然听着魅凰这话,却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宽慰的开口:“如果不是你当时出手,我想我可能连今天都活不到!” 殷然见魅凰听了她的话,未在多说什么。因为他们都知道不管谁的对错,如今事情已经如此了。顿了下,殷然又说:“你能不能试一试看看,再用点法力将我送到袁惜那里!” 而魅凰只是一阵叹息:“不行的,我早就已经试过了!从所有人中毒的时候,我就试了。然后方才舞灵挟持你时,我发现我可以自由出入你的心房了。却不能再掌控你的身体!” 闻言,殷然微讶:“怎么会这样?” 而殷然这回问出口,魅凰却久久没有反应。就在殷然以为魅凰是不知原因,所以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魅凰说:“我想,这或许与你跟九洲同房,有一定的关系!” 而一听这话,殷然只觉脸颊一阵燥热,一时语塞住。 “你放心好了,我什么也不知道。那杯酒下肚,我便退回你心底深处了。之所以我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是因为夏玄奕那滴血让我再现。然后,我感觉到你身体上的疲惫与酸痛……” 魅凰不说还好,一说,殷然更觉羞窘异常。然后正觉尴尬间,突然想起一事,忙向魅凰问道:“你说你施法的时候,消耗的是我的体能,应该也就相当于命源的一部分吧!那么……袁惜召唤虚魔,也是如此?” “虚魔?”魅凰听见这个名字,沉默了一下,然后方说:“当年,我听虚无缥缈界的各路怨灵说过。沧海神九洲将她带出的虚无缥缈界,本是因为她非六道之物,必可抵御三界之内的各种异术与伤害,而难有克制的东西。所以他便想拿虚魔的真身,虚无魔鉴,给你作为护身符。之后,却未能将之送到你的手上。而另外还有一点,虚魔,本是无实形的!” “没有实形?”殷然疑惑,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那张带着邪气的容颜。跟着想起虚魔出现时对袁惜说的那番话。难道虚魔也心恋九洲,所以幻化成了她的模样? “不是的!”魅凰知道殷然心中所想,然后解释道:“虚魔被九洲和虚无之剑一起带出虚无缥缈界之后,以魔镜为瓮,才得以在人世间安然存在。一直以来,受沧海神上古时遗留的圣器庇佑。只是不得离开镜内,不过却可以签订契约获得契主的命源维系。 之所以虚魔与你相同样貌,是因为虚魔所在的镜子,名为虚无魔鉴。可见天地内外的万象,只是,她只能让观看者看见自己最想见得东西,而无法按真正的事实来传达信息。 万年加上九世至今来,九洲对着镜子思念了你万载。本无实形的虚魔,便多少受了契主的影响,自然而然幻化成了你的模样。” 听完魅凰这一串的话,殷然心房颤动,对于袁惜的心疼与担忧更甚。恨不得立马奔到他的身边,不再离开半步。 他对她情深念系至此,而她居然还怀疑过他! “那袁惜现在的状况应该比我好些吧,比起虚魔只出来片刻。而当时你出现的时间比她久,我却至今才觉不适!”殷然不禁问道,同时不甘心坐以待毙的试着手臂用力,想爬起来。她想,夏玄奕他们应该很有可能正在找她吧。只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正巧找到这里! 第073章 故人 “那却不一定……”魅凰的语气有些担忧,给殷然的话,泼下一杯冷水。 “虽然我直接用你的身体驾驭,会比较耗力。但是,之前你却是因为一直有九洲在身边,有命源的共鸣相连,所以并无大碍。加上你们那一夜……你更是身体无忧。而他的情况却和你不同,你该知道的。” 而听这话,殷然再次跌回了地面。幸好她的体力有限,没起来多高,所以并不觉身体疼痛。只是心上,却传来尖锐的疼痛。之前看见袁惜的脸色与身上渐趋淡化的蓝光,还有冒牌货的话。殷然隐约猜测到,袁惜一定是用了什么损害自己身体的神域禁术来救她。 只是她没想到真相是这样的! 并且祸不单行的是,她现在这种情况,简直是寸步难行,只能干着急。 殷然努力平复了心神,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想想该怎么办。 可是,刚才一路行来。殷然不忘观察过地形,这里似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坐等救援甚至都是奢望。 犹疑了片刻,殷然再次握了握指关节,然后咬牙硬撑起上半身。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殷然就觉得耗尽了全身的气力般。半晌都挤不出多余的力量来再动作,她现在唯一能够做到的,便是勉力不让自己再跌回地面了。 “你这样太勉强了!我想那群人一定都在找你。你何不多等片刻,等他们来找你!”魅凰不无担忧的开口,而殷然布满细密汗珠的丽颜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等平复好了因超负荷动作而急促的呼吸,殷然方开口:“方才出了那个小镇,便是四面山林。东西南北方向不清,他们又怎能确定我去了哪里呢?” 说着殷然又使劲提了气力,抖着双腿微颤颤的站了起来。心里几分喜色的同时,殷然只觉身体仅余的气力瞬间抽空。然后再次跌回地面,这次摔的显然不轻。 殷然绝的五脏六腑都被磕的生疼,身体上的感觉,甚至比中毒还糟糕。 “还是等等吧,假如待会他们在附近叫你,兴许你还能应一声。假如你再这样折腾,只怕不等他们出现,你便脱力昏厥了。反而会得不偿失!”魅凰再次劝诫出口,因为她与殷然此时是同一个身体,殷然的体力如何。她甚至比此时心情焦躁的殷然,还能理性的感觉到最准确的身体状况。 而魅凰这话,听进殷然耳里,也确实颇有道理。跌回地面,仰望天空的殷然深喘了几口气。想表达些什么,却觉得意识又因为脱力而多了几分恍惚。 就在这时,魅凰突然语带兴奋的道:“你听,好像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殷然忙凝神去静听,虽然意识更恍惚了,可是贴近地面的她。确实也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那脚步轻盈间,不慌不忙。殷然隐约从中判断出,那是属于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的脚步。 猜测着那大概是路过的陌生人,就想开口唤声试一试。可是真的张口的时候,殷然听见自己的声音仿若蚊蝇。 惊觉到自己衰竭的厉害,殷然心里焦急。想喊却又喊不出声来。不知道那女子,是从灌木丛的另一边路过,还是会经过她这一边。 不待殷然想太多,意识越来越恍惚迷离。就在殷然心里升起几分失望的时候,感觉一片阴影遮在了自己的上方。 “神君?!”这,是在唤她?殷然挣扎在意识涣散的边缘,疲惫的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朦胧间,她似乎看见了一双似曾相识的,清幽无波的眸子。 下意识的,殷然轻启朱唇,不确定的轻呓出声音:“无忧?” “神君,你怎么了?”这声音——是她吧,一如很多年前。仿佛不论经历什么,都是波澜不惊的淡漠无温。 “无忧……没想到,万年了,双生同根的我们会在这里遇见!”这是,魅凰的声音…… 而更多的话,殷然已经听不见,因为意识已经完全的空白了下去。魅凰,也随后无法再开口。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花香,萦绕在鼻息。温暖的风吹拂在耳畔,带动殷然几缕发丝。这种感觉太过熟悉,熟悉到她不睁眼,就知道自己又是进入了那个关于粉红色花海的梦境里。再次在梦中睁开眼睛,还是那个烂漫的花海,只是这次身边多了一个人。 殷然一眼便看见了那个站在一旁的花树下,抬眸望着天空的青绿色窈窕倩影。揉了揉视线有丝朦胧的眼睛,殷然从石桌上站了起来,试探性的唤了声:“无忧?” 殷然见那女子听见她的叫唤,转过身来。细碎的半短长发微微拂在那女子的脸庞。那双清幽波澜不惊的双眸,一如初见。 “你怎么会在这里?”有多久,未见了?殷然不禁惊讶!该是神魔之战之后,便未在见过吧!无忧,忘川情草的另一半银朱。亦是她的四季守神之一的,春之守神。 被唤作无忧的女子只是用那双无波无澜的眸子望着殷然,并不说话。殷然这才注意到她的纤手,放在心脏的位置,紧抓住心口的衣服。虽然她面上没有表情,但是那手上的动作分明的十分紧。胸口的衣物,都被她揪成皱褶。 “你怎么了?”殷然不禁担忧的问,又走近了她几步。这时突然一阵轻懒妖媚的笑声从他处传来,对面的无忧首先转过了头去。殷然便也随着她的眸光,抬头望向云端。便看见了那个同样可以称得上故人的,妖娆魅惑的绝美男子。 神域过于白晃的阳光,透过浮云,倾洒在男子颀长的黑色身影之上。为他绝美的轮廓,度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只见那男子一身深黑色长袍,松散的穿在身上,暗金的领口微开。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上,那双妖艳的桃花眼,长长的睫毛懒懒的微掀。一眨间,隐约折射出妖异的光华。整个人因那眼神及随意的姿态,糅合出慵懒而极致的邪魅。 风邪,六道第一美人,便是他了! 殷然心里惊讶异常,为何今日她会在梦境里看见他们? 而风邪,她的四季守神之一的冬之守神的身边,轻依着一个身材堪称魔鬼,脸蛋能当妖艳绝色的女子。那女子玲珑有致的身材,只包裹在几块绸布,与一件透明的丝纱下。极尽魅艳,又极尽诱惑——那是,魅凰! 第074章 为何是他? “这的确是忘川银朱的心蕊!”梦境里的魅凰,轻懒娇媚的说。 魅惑人心的红瞳轻耽了一眼手中那晶莹透明的植株。魅凰嫣红的朱唇轻启,轻轻的吹拂起风邪垂落在鬓角的发丝。风邪似是受到撩拨,紧束缚住魅凰的杨柳腰肢。拉近了几分距离,让魅凰那只遮了两片布的酥胸,紧贴近他的胸膛。 虽然六道第一美女,与美人,看起来是同类的绝配。可是,殷然却目露担忧的去看一直静默无语,没有表情的春之守神无忧。 “如何,魅儿可满意?我如今已经满足你所有的要求了,那你是不是也该……”殷然听见风邪魅惑的说,然后看见他极尽挑逗的贴近魅凰,轻咬住魅凰的耳垂。 谁知,那本娇笑地无比妖娆倾城的魅凰,突然就推开了风邪。脸上绝魅的笑嫣一敛,转瞬挂起一抹嘲讽的冰霜笑意。 魅凰望向殷然旁边的无忧,轻启朱唇懒懒的开口:“看见了吗,无忧,这就是你心上的男子!这就是那个你倾尽所有,甘愿连神都不做,也要守护的男子!而他,却可以为了我去挖你的心!你看清了!你可看清了?哈哈哈……哈哈哈……”话落间,魅凰手里捏着的晶莹透明的植株,突然就脱了她纤指的掌控,被奋力的振了出去。 殷然直觉想喊出口阻止什么,可是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晶莹的植株,在云端碎成无数的星点,而后在空气中消弭不见。 之后魅凰妖冶的身姿一个旋转,便一同消失在云端。而云端却依然的弥留着那倾绝,又哀绝的笑声,久久回荡在天际…… 殷然不及去阻拦魅凰,而是担忧的望向一旁无忧的方向。无忧正看着依旧站在云端,一脸怔鄂的风邪。 在那晶莹的植物碎片消失在云雾里的瞬间,无忧突然的低下头去。揪紧了胸口的衣物,像是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般。 殷然忙奔了过去,想看看无忧怎么了。这时无忧揪紧的地方,从她纤细的指间溢出丝丝鲜红的血。接着殷然看着无忧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手,殷然惊觉无忧心脏的位置是——空的!那空洞的地方正汩汩的往外流着鲜血!触目惊心的殷红,染满了她的手,亦染红了衣衫。 见这一幕,殷然心中惊怔。 然后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睁开眼睛的瞬间,殷然只觉得阳光过于刺眼。片刻的神思恍惚,殷然才适应了光线。慢慢的睁开眼来,有些不确定自己身处的环境。殷然带着疑惑与探究,往周围望去。 入目的先是透明的粉色纱幔,透过纱幔,殷然看见古朴的雕花窗棂。窗棂下的书桌上,一个颀长的身影正托着下颌。看样子,似乎正在休息。 阳光太过耀眼,殷然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是觉得对方的身形隐约熟悉。 而这时,那窗边的人似乎感觉到她醒了。忙动了身子,抬眸间,透过粉色的纱幔一眼便看见了她。 “你终于醒了!”殷然听见那个人如风铃般悦耳的声音,有几分惊讶。说话间,对方已经到了床边。 眼见那人俊秀的面孔,满目的关怀,殷然心生诧异:“王爷?!” “你醒了就好,有没有觉得饿,我去让人给你准备点吃的!”夏纥启满含关怀的说,不待殷然回答,他忙微转身对着门口的方向微转沉了声音喊道:“来人呐!” 等一个衣着面料不差的丫鬟进来,听夏纥启吩咐的当口,殷然心思转了几回。 由屋子里典雅的布置和奢华程度,还有丫鬟的穿着打扮看来。这里应该不是客栈了,等丫鬟领命出去,殷然不禁问:“这是在哪里?袁惜呢?他还好吗?” 看样子,她幸运的获救了!可是其他人呢?就算袁惜此时昏迷不醒,那么那个有些鸭霸的夏玄奕,还有老头,或者无言呢?为什么会是夏纥启在照看她?还有,她好像在昏迷前看见无忧了! 难道,一直只是她在做梦? “你昏迷了三天,这里是我的私人别院!袁惜不在这里!”夏纥启回答,眸光听见殷然那句袁惜时,微闪。 一听这话,殷然不禁心里惊讶,忍不住开口问:“你的私人别院?我怎么会在这里?袁惜在哪里?” “因为夏玄奕要杀我,你当时也看见了,而后我路过树林遇见了你。便带你一起逃到了这里!” 夏纥启毫不避讳的说,而后又回到了桌边,倒上了一本茶水,又回到殷然的身边。“所以,我不知道袁惜去了哪里,不过当时离开客栈的时候,他还活着。” 听见这话,殷然松了口气,但是还是感觉有点坐不住。想要起身,可夏纥启却守在一旁。她此时只着白色的中衣,看不见自己的衣服,也只有暂时裹着被子。想先弄清楚此时的情况,“夏玄奕要杀你?为什么?” 看殷然的表情,夏纥启不禁诧异:“你不是应该已经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吗?” 一直以来,殷然心里对于夏纥启这个人始终存在着一些顾忌。她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不过这个“以前”是今世以前的前世,而非八个月以内的事情。但是,这件事她直觉的还是不要告诉夏纥启的好。 心里没有一分犹疑的,殷然脱口而出:“我的意思是,你不是有免死金牌吗!” 虽然她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不过,当初在坤宇颠发生的插曲,她还是历历在目的。 “免死金牌?”见夏纥启听了自己的话,目露几分自嘲,殷然没有开口。 然后,夏纥启又说:“免死金牌只保枉法不取命,作用于朝堂。却不保江湖仇杀,各种私人恩怨的意外!如果不是我机灵,掉头回客栈,或许早就是孤魂野鬼了。” 闻言,殷然沉默了,朝堂之事,不宜正面多问。而且,夏纥启至于她是敌是友,始终未知。她也不能因为夏纥启这次救了她,就冰释前疑。虽然她记得的事情不多,不过七月飞雪那天,她在梦境里看见过他…… 还有,那夜他对袁惜说过的话。 哪怕她曾经救过他,那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最是无情帝王家,殷然虽然涉足宫廷不深。但各种念想,如今肉体凡胎的她缺乏慧眼识破。此时身处其中,所以不得不防备。 第075章 无力摆脱的衰竭 然后又有一个问题升起,让殷然不禁试着运了下内力,一试间她发现内力似乎恢复了不少。师傅隐沧曾经给她一百二十年的内力,她分命源的同时,分了一半给袁惜。 而实际上,她因种种机缘带着前世的记忆投胎。因为心性一直不平,难以修习隐沧的武功,只修习了天下无双的轻功。所以,最佳状态的殷然得隐沧转度,该还有六十年的功力。 即使这样,在江湖上,怕也难逢敌手。如今大概回来了三十年,加上无双的轻功,那也能在江湖上占个中上了。 不过,这点让殷然不禁疑惑,夏纥启是用了什么方法救她的呢? 殷然沉默了一会,未在问夏纥启问题。目前她这样的情况,出去的话,应该一个人可以寻去西关的。所以,准备待会就离开,只是不知夏纥启会不会放人。 “我知道你担心袁惜,不过我却不能保证你离了这别院,可以安然到达目的地。”夏纥启突然说。 殷然诧异的抬眸望向夏纥启:“王爷此话怎讲?”难不成夏纥启想扣留她?不过看他的表情,却不像! 夏纥启面色稍微认真了几分,然后方说:“我看见你的时候,大夫说你不行了……可是当我将你带到这里。只一夜,你居然又恢复过来了。所以我想,或许这宅子里有什么对你的身体有影响。” 听了这话,殷然微怔。她还以为夏纥启对她用了什么药,只是这样的解释实在有点牵强。这究竟是夏纥启牵制她不想她离开的理由,还是真有其事呢? 若说夏纥启不想她离开,以她来牵制夏玄奕,那样还情有可原。 “这宅子?”殷然的语气不无疑虑,望着夏纥启。 夏纥启看着殷然明摆着给他看的质疑,却面色坦荡,直视殷然笑说:“风水这东西我不是太懂,或许你可以出门试一试。如果晕倒了,我再抬你进来。不然的话,你也可以现在就去找袁惜!或许他们在最近的驿站,还未走远。你快马加鞭,一天的时间估计可以赶上。又或者,袁惜醒了也正在找你!” 然后不待殷然回答,夏纥启拍了拍手,接着便有人推门进来。而门一开,殷然便看见两队婢女分列两排进了屋。一排捧着梳洗用品,以及干净衣物。另一排手里,则是一些比较清淡的食物。 待殷然看向夏纥启的时候,夏纥启也正好回眸看她。夏纥启琥珀黄的眸色有一瞬间的深邃,仿佛内涵极深。然后他笑了笑,难得正经的开口:“你先梳洗用餐吧,之后要走要留都随你自己的意愿。” 他这样干脆的安排,让殷然一时怔愣。少许方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便未在多说什么。夏纥启淡然一笑,便转身往外走去。 殷然看着夏纥启的背景,见他方走了几步,却又转过头来。殷然脸上带着疑惑,然后夏纥启开口了:“以后我便不再回朝堂了,你也无需唤我王爷。如果有需要,你随时可以找我。” 说着,夏纥启伸手入怀,摸出一样饰物随手丢向殷然。殷然本能的接住,夏纥启便不再停留的转身离去。 殷然看着夏纥启出了房门,随手带上,这才低眸去看手里的饰物。 只见那是一大一小的白玉梅花连在一起,正面是雕刻的纹理心蕊,栩栩如生。再看反面,上面还刻着字:卿绝舞曼曼兮春妖娆,君怜歌悠悠惜花下娇。 心里默念下这两段微小的文字,殷然只觉心房一颤。脑海里快速的闪过一个画面,那场景是她梦境里的那个水上花台。花台上是蹁跹起舞的倩影一个身姿跃起,而一旁的花下是指弄琴弦的袁惜。 那画面只一闪而过,却惊颤殷然心底最脆弱的一根神经。不及去想那饰物背后字句的意义何来,殷然忙平复下有些急迫的心情。将那双梅的饰物收进怀里,然后赶紧起身去梳洗,吃东西。 待殷然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一切,被别院里的婢女带到门口时,却没有看见夏纥启来送行。殷然回头看了眼这雾气氤氲,山石嶙峋,花草奇异的庭院。然后深舒了口气,呼进了一些潮湿,带着自然气息的空气后,对身旁一个小丫头说: “麻烦你,替我向你们主人道声谢!” “小姐,您严重了!”那小丫头微低下上身,对于殷然那个“麻烦”有些受宠若惊。 殷然见此笑笑,也未多说什么。接过小丫头手里为她准备的包袱,便跨步走出了院子。心里急于想去见袁惜,殷然一出了院子,便向夏纥启早已让人帮她备好的马匹行去。 可是眼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马匹,殷然突然感觉眼前的氤氲雾气似乎重了。 当她感觉到头晕,往一旁踉跄了一步的时候,她才惊觉。并不是雾气的关系,而是她又出现了那种神思恍惚感。 同时身体里的力气,也跟着瞬间抽空。意识失去的瞬间,殷然从来没有像这刻般痛恨过自己。什么时候,连魔都不惧怕丝毫的她。转世为人了,却逃不出生死病痛的束缚。满腔的气力与手段都无法施展,哪怕想走到自己爱的人身边,都成了奢望。 她,何时变得这样没用? “我好像看见无忧了!”隐约间,殷然听见魅凰的声音。意识朦朦胧胧的殷然轻应,她也感觉看见了:“或许是我的身体真的到了极限,所以在死之前会看见身前经历的许多人事……你也受到了感染,不然的话,为何她没有出来见我呢?” “或许吧……”魅凰的语气里轻懒中透着怅然,“遇见唯以后的很多年,我都在想,当年我那样做是不是错了?” “嗯?”殷然只觉意识恍惚,介于清醒与昏睡之间。 “我与无忧本是同根姐妹,爱护对方更甚自己。所以当年为了证明风邪对她是否是真心,我去勾引了风邪。只是结局却没能逃出我的预料,间接毁了无忧的心蕊。……”魅凰的声音仿若叹息,沉默了一会,她又说:“没了心的她,无心无情无爱,再也不会受情的伤害……只是当我执着于唯,哪怕他心里只有你。我就是不舍放弃心里那点卑微的爱情时。我犹疑了,曾怀疑,也许那个会哭会笑,心里有所期望的无忧才是幸福的。只是,这个问题,她再也没有办法回答。没了心蕊,她亦无恨无感,她怕是再也无法回答我这个问题……” “这天地三界万年,你最遗憾的是她吗?”殷然不由得问,心下恍惚中参杂着担忧与几分害怕,她想袁惜,她真的好想袁惜。难道,她真的要死了吗?连魅凰都产生了幻觉!她害怕,是的,她害怕……有限的记忆里,她还从未害怕过。 “是啊,因为我不欠唯的……又或许,正如你对舞灵说的。无忧在我心里与唯上同等却不不同意义位置。所以,曾经的人事,我将会一一的想到。瞧,你看见了吗?我好像看见他的转世夏玄奕了——呵呵,我想,你此时看见的应该是袁惜……” 第076章 笑醒 “啪嗒”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殷然仿佛听见空茫的意识里传来水滴的声音。 然后随着那声音,殷然想睁开眼睛。然后首先进入意识的便是蔚蓝天空下,无数的梅花瓣飞舞。 那些曼舞的花瓣层层叠叠的散开,然后殷然看见一滴鲜红的液体落在白幕上。 待她凝神仔细看去,那哪里是什么白幕。 而是一杆纤柔的笔尖下,白软的宣纸。鲜红的颜料正顺着笔尖,第二次滴落纸面。而这时,殷然看清了那个执笔的人,那人也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忙回过神来,低头去看纸面。 然后一抹懊恼之色闪过那人的眸子,也是这个时候殷然看清了对方的面目。 她又进入梦境了,只是这是她自己吧,袁惜呢?她不是已经进入死忙弥留状态了吗? 殷然只见那个黑发的“殷然”望着那纸面上的鲜红色大点,便随着她的眸光看去。才发现,那并不是一张白纸。在画面之上,还有其他的景色。 殷然一眼便看见了画中那个在树下指弄琴弦的俊美男子,那是袁惜!画中的袁惜眸光缱绻,满目的情丝,仿佛正透过画面看着自己般。殷然错觉,下一秒,那画中的花便会因他的笑而开出画面。 甚至,他的人,下一刻就会从画中走出。用他拨弄琴弦的温柔大掌,轻抚她的容颜。 眸光前一刻明明是在袁惜的脸上,然后殷然却又看见那个自己清灵的眸光微转。最后又落在那滴鲜红的颜料污了画面的上,接着再次提起笔。快速的几笔起落,一朵艳丽的牡丹,便开在了袁惜身旁的百花中。 当真是花称人如仙,人比花更鲜! 而那个自己的笔并没有停,之后,继续给已经上完色的袁惜身旁的花儿上色。 “没想到,粗俗如你,居然也有这样的画工!”这突兀的声音入耳,殷然才发觉,周围并不只有那个“殷然”一个人。她不禁转了眸子,便在那个自己对面的位置上看见了另一个熟人,夏纥启! 而那个“殷然”听见夏纥启这话,并不见怒气。看表情,似乎没听见夏纥启这褒贬的不伦不类的话般,继续笔尖在纸上的游走。同时,轻启朱唇: “这次的事情,多谢王爷的帮忙了。不过,想来王爷您这么做的目的,自是有什么事情,用得到无忧园的地方吧!” 那个自己淡淡的开口,不多时,画上的颜色也差不多上完了。只见她方竖起了狼毫,方要落笔写字的样子,却突然又犹疑了!只是这全副心神却是对着袁惜的画像,而非面前一脸不爽的大活人。 最后还是放下了笔,只小心翼翼的将画摆在了一旁。目光却依旧流连在画中袁惜俊美的身姿与容颜之间,舍不得挪开。 “日日夜夜的看,还看不够吗?你可真是不仅粗俗又花痴!”夏纥启见那个“殷然”这副样子,不满的嘀咕道。闻言,殷然看见那个自己抬眸看了夏纥启一眼。 依旧忽略掉这句话,不过感觉旁边有两个丫头,似是几不可闻的发出了些不满声。殷然的眸光随着那个自己而转,然后眸光耽见一旁静立的无言,也轻拧了眉心。连他握剑的手指关节,都现了几根青筋。 同时殷然看见,这是之前无数次梦见的水上花台。不仅那个“殷然”的身边,站着无言与两个丫鬟。连由花台延伸往他处的回廊上,都站满了严阵以待的侍卫。个个目露警惕的望着花台的方向,主要目标人物分明是夏纥启。 “若是王爷您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的话,那就请回吧,我很忙的!”那个自己似乎在等人般,抬头望了下当空的日头,一副恕不远送的样子。“你知道,袁家主母不是个轻松的活。无忧园这天下四首富之一的大产业,可不是容易打理的!” 见挑不起那个“殷然”的怒气,夏纥启似乎有些不甘心。 “你们记住欠我一个人情便是,到时候若有需要的,我自是会来找你们。”夏纥启沉默了少许,最终恨恨的道。 闻言殷然见那个自己抬眸望向夏纥启,而此时夏纥启的目光移到了袁惜的画像上,似乎有些出神。 那个“殷然”眨了下眼睛,然后道:“那我可有言在先:只要不是伤天害理有损阴德大逆不道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甚至有损我与袁惜夫妻感情的事情,我们才能帮你!”最后那个自己还特意咬重了“才能帮你”的字音。 “你——”夏纥启听罢惊的抬起头来,不知道是为那个“殷然”一个标点没用的说出那么多四字条款,还是不能接受她不好糊弄的事实。 结果殷然眼见那个自己,仿佛刚才没有与夏纥启交谈般的不再言语,任夏纥启瞪着。夏纥启瞪了半晌,也“你”了许久。终是败下阵来,然后从座位上起身,一拂袖便准备离去。末了还刻意留下一句:“真不明白,那样丰神俊朗的袁惜,怎么就会娶了你这么个伶牙俐齿的粗俗泼妇!” 夏纥启说完一提气,不再多话,实则是不想给那个“殷然”反驳的机会。便纵身,向远处的水面飞掠去。 而那个自己闻言转头看向夏纥启远去的背影,清灵的眸子晶亮。而后把双手圈在唇边,远远的对着夏纥启的背影高喊道:“我可警告你,袁惜是我的夫婿,我是不会允许他纳妾的,尤其是男妾!”。 然后夏纥启自觉飘逸的身姿,突然一顿。只听“噗通”一声,整个人便直直的落入了水中。 接着,殷然听见周遭,响起一片抽气声,还有刻意压抑着的怪异声。 然后那个自己假装轻咳了一声,一派正经的道:“人生无常,得欢乐时且欢乐,大家想笑就笑吧。”说着,自己的唇角也跟着上扬。之后,便是一连串的爆笑,此起彼落。 “梦见什么事情这么好笑?连做梦都笑的快留口水了!”感觉自己方才还置身于那个梦境里,跟着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殷然就听见耳边有突兀的声音传来,而这声音,似乎正是那落进水里的主的。 第077章 目的何在 殷然几分茫然的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琥珀色带着笑意的眸子。 “看你笑得样子,应该没事了!”殷然眨了下眼睛,望着眼前唇瓣微动的人。 有些不确定自己此时身处的环境,却下意识的开了口:“阎无二?!” 而听见殷然的叫唤,夏纥启明显一愣,而后微挑了眉毛:“你方才叫我什么?” “阎无二!”殷然稍微动了下疲软的手臂道。 “怎么突然想起唤我那个外号?”夏纥启手抚下巴,些微诧异。 “没什么,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而已!”殷然微笑,她记得无音阁的护法之一,便是夏纥启的另一个身份,江湖人称阎无二。 “你不会就是因为梦见我而笑醒的吧?”夏纥启听完,作双手环胸状,上下打量了殷然一番。向她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几分不正经。 殷然见夏纥启又故技重施,不禁想起袁家别院以及这路上的种种。而后不由得笑出声,道:“是啊,的确是梦见王爷您了!” 在夏纥启眸子闪过一抹带着喜色的惊讶时,殷然又说:“刚才我正奇怪,为何醒来看见的王爷不是湿漉漉的,正纳闷呢!” 而殷然此话一出,夏纥启脸上方才还挂着的笑立马垮了。甚至唇角抽了抽,不禁咬着牙问:“你究竟梦见什么了?” “一朵艳丽的牡丹!”殷然笑,然后下意识的微抬起了上半身。同时惊觉,自己的体力居然又恢复到出别院前的状态。 而夏纥启,也似乎想起殷然说的是什么了,脸上僵了又僵。而后,语气里几分无奈:“我说,你是一有机会就不遗余力的捉弄讽刺我,那么久的事情了居然还记得!怎么样,身体感觉还好吧?” 殷然笑罢试着动了下身体,然后又再次稍微调息了下内力。接着不禁想起夏纥启之前对她说过的话,不禁喃喃的开口:“难道王爷这宅子真的对我的身体有什么影响?!” 说着殷然望向床边的夏纥启,而夏纥启耸耸肩,双手一摊:“这我就不得而知了!你不是隐沧的徒弟,天地玄黄异术,你应该比我懂的多。如果觉得有必要的话,你可以自己去宅子里看看。” 闻言,殷然心中诧异。却没有说话,稍微沉默了一会,殷然方抬眸望向夏纥启:“谢谢你!” “客气了!”夏纥启笑笑,然后说:“那你好好休息休息,我先出去了,如果有需要可以随便吩咐丫头去做。” “等等!”见夏纥启要离开,殷然叫住夏纥启。但是夏纥启转过身的时候,殷然又顿住了。她是想让夏纥启帮忙通知袁惜,她现在的情况,以免他担心。而实际上,她更想知道袁惜现在的情况。 但是转而一想,夏纥启现在也属于夏玄奕的暗杀对象。 这样无疑是增加了他暴露的危险! “算了,没事。”殷然摇摇头,而后靠回床头。 夏纥启却没有立即离开,望了殷然一会,方开口:“你放心好了,我已经安排人去秘密通知袁惜你的状况了。” 而一听这话,殷然心下微讶异。面露感激的同时,亦想到另一层厉害关系。如果袁惜知道她如今的身体状况不稳定,哪里还能顾及和夏存亡,还不第一时间赶来这里见她。 如果那样的话,和夏众黎民百姓的生死存亡。包括她与袁惜的未来,都是堪忧的。 想到这里,殷然不禁微坐直了身体,望向夏纥启道:“王爷,你若是能通知到袁惜,让他千万以国事为重!然后,在西关等我!” 夏纥启听完,稍微顿了一会,才微点了头:“好的!”说完,夏纥启便离开了房间。 待到夏纥启离开,殷然不禁敛了心神,细想目前自己所处的环境状况。夏纥启是敌是友,目前还有待考证。虽然这个人表面上,一直对她还算照顾。 殷然望着粉色的帐顶,越想越深。 然后从第一次见夏纥启开始回忆—— 尤记得第一次在星河殿,夏纥启举剑对着她。可是等后来知道这身体里的灵魂是她时,夏纥启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又不像是敌人。 当初她怀疑过,这些男人抢她的身体,是为了舞灵。 如今真相大白了部分,袁惜是为了她,夏玄奕亦是为了她。 那么夏纥启呢?若没有舞灵让她看见的那一段,她会一直以为夏纥启是为了还她恩情。 不过从方才的梦境里看,夏纥启分明不欠她们什么。相反,她还欠他人情。而那件事情,应该不是指的婚约之事。 那么排除他还恩情的可能,夏纥启帮她,边是为了得到她的身体。然后留给舞灵? 这样,夏纥启在星河殿的表情,很有可能其实是伪装的!一切的开始,只因她的灵魂归来,眼看大局已定。所以夏纥启的计划,早已在她醒来的那刻重新拧定。又正好,那个时候,她第一时间注意的也不是夏纥启的表情…… 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话,那么或许从袁家别院的第一晚,他的出现就变得合理化了。 那两个中毒而死的杀手,并没有身体哪里藏毒。是在夏纥启进屋后,被下了毒。 再后来,那个活口,也只是主谋刻意留给他们。想将他们引向错误方向的引线,却没有想到反被她套出了一点头绪。 也正在那个时候,夏纥启出现了,又或许他一直都在暗中!而他又太会伪装,所以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而那毒,想来,也不是在他第一次接触茶杯的时候下在茶水里的。因为前后都有人喝过那茶水,他也不敢保证那个先死的人是无言还是杀手。或者当时,她与袁惜是真的不打算再继续审问下去,也会喝道茶水。 或许夏纥启能在其他时间去安排人杀杀手,但是夏纥启之前在窗外见过她的手段,想来他一时也不敢冒险再派遣杀手出来! 而他为了自己的充分时间差,也不敢在其他时候制造任何被怀疑的因素。所以那毒,很有可能在他进屋的一瞬间就已经下了。 既然他能想到之前客栈的人海带毒法,那么其他的也就不难了。 而且殷然发现一个重点,那就是,那毒看起来虽然很烈。但是,那应该是慢性毒。夏纥启应该是知道的,所以杀手中他的毒的时候,没有立即毒发,而是正巧在无言喂水的时候。 这样,也可以解释,夏纥启在那个时候得知茶水有毒,同他们一同奔出房间。而没有其他的疑问,因为他不敢说,那是急性毒,也不能说那是慢性毒。 茶水又是在夏纥启手里洒下…… 第078章 寻找线索 夏纥启之前极力保护舞灵,而夏玄奕要杀他,根本原因,是因为夏纥启护着舞灵吗? 如果是因为舞灵,那么夏玄奕杀舞灵,以免舞灵给她添乱耽误军情。从另一方面,亦是出于保护她的立场,那还说得过去。 而舞灵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和夏郡主,所以夏纥启其实对她是有心的。 这样一来,所有的动机和缘由就都出来了。 夏纥启一开始就是为了救舞灵而抢夺她的身体,然后又以舞灵万年与九洲的陪伴。想动之以情,试探袁惜对舞灵用情如何。 当时那个时候大概是故意说给她听,好让她去恨袁惜。想挑拨了他们,而那个时候,殷然曾一度是想离开的。如果当时真的如了他们的愿,那么她便离了袁惜的保护。 生死在外,都由他们说。而殷然知道,他们不会说她死了,因为袁惜会随她而去。而他们说她没死,袁惜便会一直寻下去。好个一箭双雕! 所以即使夏纥启多方的照顾她,甚至救她,目的只是为了这个身体的完好。同时也在掩饰自己与杀手的实际关系,排除被怀疑的可能。 那么她离不开这个别院,是真的受地理环境的影响。还是,其实是夏纥启暗中动了什么手脚呢? 如今袁惜的情况也不知如何了,此次消耗命源召唤出虚魔。他究竟消耗了多少生命源? 想到这里,殷然怎么也躺不下去了。然后便起了身,想去园子里转转。 虽然夏纥启说随便她查看,也一副友善的表象。不过若真有什么,夏纥启还能等到她去发现吗? 殷然心中疑虑颇多,人已经推开了房门,站在了走廊里。 她住的这个园子里,种满了青翠的竹子。氤氲的雾气依旧,带着潮湿的空气拂在面上,丝丝凉意渗入了肌肤。呼进肺里,令人不禁神清气爽。 而她的小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不过透过朦胧的雾气 ,顺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延伸往外。她看见不远处的园门口,立了两个人影的样子。 思绪稍微转了下,殷然并没有走近门边,而是立在门外的廊下。目光在自己身处的环境内搜寻了一遍,最后落在一旁一人多高的院墙上。 最后望了一眼,那门边未动半分,似乎没有发觉自己出来的人影,殷然又走回了屋子里。眸光又在自己屋子里寻了一圈,最后落在桌面的烛台上。 看了看窗外不甚清晰的天色,估摸着时间,殷然走至桌边坐了下来。 潮湿的雾气从微敞的窗户袅袅浮进屋子里,殷然给自己倒了杯水,若有所思。如果她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出去,未免太显眼。 而现在看天色,和阳光的强度,似乎已经接近傍晚。如果她在晚上出去,也难免夏纥启没有事先已经暗中派了人手监视她。 可是,如果—— 殷然望着窗户上镂空的花纹,唇角微弯,划出一抹笑意。 然后再次起身,走出了未关的房门。接着轻巧的饶至几根比较能遮人的竹子后,快速的弯腰拾起了两枚半个鸡蛋大小的鹅卵石。顺手收进怀里,便快步走向小石径的另一头,向那两个人影而去。 就在殷然鬼魅般的出现在园门口得时候,两个往园内探头的人。明显一愣,眼里闪过一抹惊吓到的慌乱。殷然看着那一绿一粉的两个婢女,脸上的表情亲善,却没有说话。 两个婢女愣了下后,其中粉裳的少女没有开口,乖顺的忙低着头。年龄稍长的绿裳少女首先回过神来。朝着殷然微微一福神,毕恭毕敬的笑着开口:“磬玉向小姐亲安,小姐这是要去逛园子吗?” 殷然对两个婢女和善的笑笑轻应,然后便提步往园子外走去。 而如她所料,那俩个婢女立马跟上了一步。 殷然故作疑惑的回头看了两个婢女一眼,而两个婢女中,又是那个年长绿裳的开口了:“主子吩咐过了,怕小姐的身体状况不稳。便让婢子们随时照看好,以免万一……” 听婢女不慌不乱的说完,殷然微点了点头。这理由放哪里都是在情在理,心里微笑着,却未多说什么。便转回身,继续往外走去。 殷然走在前面,左右观望着院子里的景物。 这个院子表面上看,假山莲池,除了雾气始终不散。和其他的宅院看起来,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那假山点状的也比较稀疏,看起来也不像有什么机关。若真的有机关,那么说这有个地底城还比较有可能。 被两个婢女跟着,殷然算是把整个庭院里里外外都逛遍了,却感觉一无所获。这院子并不大,总共也就前一间大厅,加上中间一个莲花池,后院一间中厅,两间主卧房,三间下人房,和厨房。 最后面的,就是她一个人独立的小竹园。与竹园相接的回廊外,种满花草,中间突出几座假山。 这里也不如袁家的别院大,只是那氤氲的雾气,为这小别院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殷然前后逛了一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路过夏纥启在前院的主卧房时,也没有停留。思绪转了又转,殷然望了眼前厅与主卧之间院子里,正对下人房的一个小门。不经意的开口问:“那是哪里?” 那绿裳的婢女顺着殷然的眸光望去,而后毕恭毕敬的答道:“小姐,那是府上的马厩!” 闻言殷然心下了然,心里收回了几分怀疑。面上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笑说:“怪不得我逛了一圈下来,没有看见马厩,原来在那里。” 说完就不把这事放在心上的转过身,朝中厅而去,准备回后院。在经过中厅与她的竹园相接的回廊时,殷然又停下了脚步,望着廊下各色她都能叫得上名字的花草。 殷然面上是一副欣赏的享受样,心里却百转千回。 难道真的是这个宅子对她的身体有影响吗? 没有血咒的影响,魅凰如今是出不来。否则可以问一下她,是否有感应到这宅子里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最后望了眼那雾气颇深的花丛一眼,殷然便又提步往自己落脚的竹园而去。 第079章 惊天内杠 “怎么院子里就只有你们俩人在?刚刚逛了一圈,府上似乎没有别人了!”殷然走近竹园的园门后,状似不经意的问。 身后的婢女听见了,答道:“回小姐,主人出门去了,园子里两个护院都随行了。此刻院子里,确实只剩下奴婢与小姐三人。” 殷然听完点了点头:“那你们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这就不清楚了,主人一向行程不定。不过既然小姐在这里,女婢想主人应该不会出去太久。” 磬玉解释道,殷然轻应了声,已经走进门口。 “现在时候不早了,磬玉去为小姐准备吃的,不知小姐晚膳想用些什么?”磬玉又问。 殷然回头对磬玉微微一笑,然后说:“清淡点就好,具体你们看着办吧!” 等殷然进了园子,感觉身后的两个婢女,有一个婢女离开了。然后,有一个婢女依旧还在那守着。 殷然慢慢的往里走,然后估摸好差不多的距离,伸手入怀里。摸到之前藏的两颗石子,垂下手的时候奋力往旁边的竹身上振出一颗。 同一时间,殷然轻斥一声:“谁?” 然后恰准距离与方位往振在竹子身上,被弹射出的石子的方向一个闪身。快速的移了过去,同时振出另一颗石子往几探出园墙的竹叶。 待她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往园门口快速退出了数步,正巧接住那弹射回来的一颗石子。而留在门边始终没有开口的婢女快速进了园子,看了殷然一眼,没有做声。然后一个纵身,往晃动着叶子的方向掠去。 殷然望着婢女掠去的墙头,微微一笑,也跟着提气跃上了墙头。望了眼在墙外左右徘徊未曾注意到自己的粉裳婢女,殷然跟着往远处振出了刚才接回手里的石子。而粉裳婢女听见异响,立马追了过去,转瞬不见了踪影。 殷然见目的达到,便下了墙。可是方落地,便隐约看见那个绿裳的丫头往她的方向走来。 殷然心中一诧,虽然她对自己打得赢这两个婢女是完全有信心的。但是问题在于,她并不想打草惊蛇,正面与夏纥启身边的人产生冲突。 不过惊诧只是一瞬间,殷然面不改色的下了墙头。等下了墙头,殷然看见那个绿裳婢女正急急赶到她身边,脸色有些担忧的样子。殷然想,刚才磬玉应该没有看见她振石子的动作。因为雾气的关系,拉开了距离,也造成了视线阻碍。 殷然心思一转,忙到了婢女磬玉的身边,同时有丝焦急的开口:“刚刚有人偷袭我,那个丫头追出去了!” 闻言磬玉脸色微变,往院墙的方向走近了几步,而殷然此时到了她的身后。 而后就在磬玉的全部注意力在那围墙之上时,殷然快速的在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描好方位,然后闪电般的出手。同时惊呼出声:“小心!” 不待磬玉回头,殷然话落的瞬间,磬玉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望着昏迷不醒的磬玉,殷然走近她身边,微探了下她的脉搏。而后又在她的穴位上补上一计,确保短时间内她不会醒来。 之后殷然快步的朝庭院外的走廊而去,确定没有谁回来。然后直接进了花丛,弯下身,便在花丛里拨弄翻找起来。 等翻找了一圈,殷然看见一株有着状似百合的黑色花朵。忙屏了呼息,快速撕了袖子的一角,将那花整株拔起,抖干净泥土后裹了个严实。 做好这些,殷然轻舒了口气,方要起身。便听见一阵纷乱的脚步由远处传来,忙弯低了身子。将自己整个人掩藏在花丛之下,接着她判断出,那脚步声是朝自己落脚的竹屋而去的。 那是属于三个人的脚步声,而这时除了脚步声还有说话声传来:“你给我站住!” 一听这声音,殷然一怔,这分明是舞灵!然后,脚步声成了四个人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夏纥启的声音,殷然忙将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身体也几乎接近地面,之后不敢再动分毫。 “我怎么不能再这里?”舞灵的语气不是很和善,甚至有些灼灼逼人。看样子,舞灵是偷偷跟着夏纥启而来的。 “赶快给我离开这里!”夏纥启的语气里透着几分不悦,而且脚步声也顿了。甚至后来往回退了一大段距离,听得出其中的焦灼。 显然舞灵从来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打发的主,甚至语气里更逼迫了几分:“我后来没有找到她,是你把她藏这里了吗?” “这无需你管,你现在立刻给我离开这里!”夏纥启似乎有了几分怒意,而这语气态度传进殷然耳里,殷然只觉十分诧异。 夏纥启不是一直为舞灵做了许多的事情,为何如今对她是这种说话态度?难道两人拌嘴了?所以在怄气! “我要见她!”殷然听见这话后,紧接着听见舞灵往她的方向近了的脚步声。看样子,她是对于进竹园势在必行。 “你给我站住!”夏纥启突然一声刻意压低的轻斥,显然已经怒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来人,将她给我送走。”夏纥启话音刚落,殷然便听见停滞的脚步声,又是一阵纷乱。听声音和脚步判断,应该是和夏纥启一起的侍卫想要去拉住舞灵。 “哼,就凭你们几个,也想动我?”舞灵不屑的道,接着殷然听见打斗声传来,心里当下惊讶异常。 间或夹杂了长剑出鞘的声响,而夏纥启居然并没有出声阻止。这分明已经升级到了内杠的程度,而这内杠也太惊人了! “咳,夏纥启,你,你居然打我!” “哼,你以为你还有鬼力在身?难道忘记,你除了人间几年的微弱功力,其余的异能早已被殷然封印。”听见夏纥启这极尽嘲讽的话,殷然的惊讶是一个接着一个。而更让她惊讶的是,夏纥启居然出手打了舞灵。 听见那呛咳声,还有后来说话吐字的不顺,显然舞灵伤的不轻。 “咳,噗——” “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殷然正听着两人的对话,最后只听夏纥启的声音突然一沉。舞灵还在吐血,然后只听一声闷哼。 接着殷然便感觉有红色的影子飞了过来,她还弯身在花丛里,被遮住了大部分的视线。感觉到有阴影扑盖而来的时候,已经有重物坠落在了她的脚边。压塌了她身旁的花草,将她直接的暴露在了夏纥启等人的视线里。 第080章 惊人讯息 一时间殷然望着夏纥启,夏纥启微怔的望着蹲在花丛里的殷然。 “女人,你躲在这里做什么?”夏纥启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然后对着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两侍卫得令立马跳下了花丛,去架起了不省人事的舞灵。 见此,殷然忙制止道:“等等!” 那两个侍卫闻言,稍顿了下动作,眸光征询的望向走廊上的夏纥启。 夏纥启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殷然。然后殷然也未多说什么,而是行至舞灵身边。直接探上她的脉搏,一探之下,殷然微皱了眉头。 然后抬眸望向走廊上的夏纥启,不禁有几分责怪的问道:“下这么重的手,你想杀了她吗?” 虽然她与舞灵算不上朋友,甚至还是情敌关系。不过要是让袁惜知道她死在她的面前,想来,心里一定不会好受的。 夏纥启双手后背,脸色几分严肃,然后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的这里,不过她既然找到了这里。我怕她出去以后会到处乱说,如果你在这里的消息传出去——你也知道,除了袁惜和夏玄奕在找你。那群来历不明的杀手,亦在四处查探你的下落!” 闻言殷然心中诧异,夏纥启为了她的安危打伤了舞灵! 这意味着什么?她之前推测了那么多,夏纥启只一句话便推翻了所有的嫌疑。 在理论上,舞灵是夏纥启的堂妹。实际上,她却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存在某种暧昧关系。可是如今夏纥启的一番话,让殷然心里百转千回。 之前他为了她而不顾舞灵的性命,如今甚至要杀她?! 那么她是能够直接排除夏纥启,跟暗杀她的那些杀手有关?还是更怀疑,他确实就是主谋?可是那个对象他中意的对象,却不是舞灵。或者,面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女子,其实并不是是舞灵! 这么想的时候,殷然的眸光若有所思的望向被架着的昏迷不醒的舞灵。 夏纥启见殷然沉默的望着舞灵,以为她是心软了。不禁又开口劝道:“你难道忘记了,她三番四次的都想杀你!” 是没忘记,殷然心想。不过,她也同样记得夏纥启送药过来的那晚,他那样紧张的对袁惜说过那些话。 殷然想了下,然后说:“王爷这么一说,到是提醒我了!不过……” 夏纥启见殷然的表情,下意识的问出口:“不过什么?” “她让我受的罪可不少,就这么死了,也太便宜她了!”殷然微微一笑,笑意里几分冷漠的望着舞灵苍白的脸。 “哦?那你想怎么处置她呢?”夏纥启听了殷然的话,有几分诧异,却没有丝毫顾忌和担忧的情绪表露。 殷然故作思考状的犹疑了下,然后露出一丝邪邪得冷笑,对夏纥启说:“她自从出现,给我添的麻烦可不少,一时我还真想不起什么方法可以解恨的。”顿了下殷然又说:“这样吧,你还是先让人把她关起来,待我好好想想究竟该怎么拿她解气。” “这样也好!”夏纥启微点头,向那两个侍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将人带下去。 殷然淡瞥了被拖走的舞灵一眼,慢悠悠的开口:“别让人死了,我可真得好好想想什么方法最让人解恨!” “你们都听清楚了吗?”夏纥启也跟着提醒了声俩侍卫,而两侍卫得令后同应了是,便带着舞灵离开了。 等人走远了,夏纥启望着花丛里的殷然,眸露疑惑:“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殷然闻言松了松肩,答:“我嫌你的丫头太累赘了,把她们给支走了!我不习惯有人伺候!” “支走了她们?”夏纥启微挑眉,脸上的笑意有几分无奈,“我那两个丫头可都是倔脾气,尤其是凝华,虽然不会说话。不过,可不是容易打发了。” 凝华?应该是那个一直没有开口的婢女了,原来她是哑巴!殷然心想,怪不得一直未听她做声。 “可以看得出来!”说着,殷然已经跳上了走廊,“不过打发起来还算容易!” 闻言夏纥启脸上的笑意有几分促狭:“容易?虽然我不知道你用的什么方法,不过,我好像之前忘记告诉你了。这院子里只有磬玉会做吃食,你要是下手太重,晚饭咱们可就没有着落了!” “幸好!我只是点了她的昏睡穴而已!”殷然一副庆幸的表情,望了眼竹园的方向。 夏纥启微点头,而后又问:“怎么样,我看你在花丛里蹲了应该好一会,有没有什么发现?”殷然闻言回头淡瞥了夏纥启一眼:“是有个奇怪的发现!” “哦?你找到这院子的症结所在了?”夏纥启听了殷然的话,眸光一亮,这让殷然心下疑惑不禁更重。 然后还是淡笑着点头:“我奇怪,之前在客栈,王爷您还誓死保护舞灵郡主,这会下起手来居然又毫不留情了。” 闻言夏纥启稍愣了下,然后些微无奈:“你还是不要再叫我王爷了,我已经不是什么王爷了!” 殷然却没有说话,然后听夏纥启又说:“你应该知道,舞灵其实根本不是和夏的郡主。真正的皇族女儿,除了无忧公主,便只有二皇叔的唯一女儿南月郡主。” 无忧?!是她知道的无忧吗? 听到这里,殷然心里一惊,瞬间眼里就闪现无数仿若幻觉的画面—— 在开满樱花的山谷;在恢弘的星河殿观星台旁;无忧静静的站在这些场景中,眸光波澜不惊,或是微微向她低头行礼,或是伴随左右。 夏纥启不知道殷然在想什么,见她不说话,便又解释了下去:“而且,之前舞灵是夏玄奕找来的。我得他指令不得不照顾,只是没想到他最后杀舞灵的时候,连我也一起杀。若不是当时我们决定回客栈,也不会知道是夏玄奕派的人。” 舞灵是夏玄奕找来的?!殷然又是惊讶不小,感情舞灵是被利用完的工具,准备销毁了。殷然虽然没有说话,但夏纥启似乎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了。 “当初夏玄奕利用舞灵拆散你和袁惜,弄出了七月飞雪事件,虽然至今以失败告终。他还是怕你为了这件事情耿耿于怀,而不帮他救和夏吧。所以想来,是想除掉她,给你解除后患,以期将功补过。” 而到这里,殷然的惊异一波接着一波。夏纥启还没有停下的打算,语气里多了一丝怅然:“当初我受制于夏玄奕,也是不得已才去袁家无忧园偷的虚无魔鉴,来指证你。 说起来,我也是七月飞雪事件的帮凶。也是害你一朝白发的罪魁祸首之一……而我离开客栈前听你……听伊诺说,你将会恢复记忆。你,有怪过我吗?” 第081章 无忧与风邪 夏纥启至此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将眸光从花丛中转至殷然脸上。几分期待,几分顾虑。 殷然回望夏纥启,淡淡一笑:“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爱恨纠葛,爱了就爱了,不爱便不爱。而至于什么怪罪,情恨,也可以同理定论。想不开又能如何?何必用不放过别人,来折磨自己?再者你现在不是救了我不止一次!咱们也算扯平了!” 殷然见夏纥启听了自己的话,表情明显松了口气,不禁怀疑自己难道真的揣度错了方向? 想了下,然后望着廊下雾气袅袅的花丛。几分怅然的说:“方才听你提起无忧,不知她现在还好吗?” “自从你在观星台一睡不醒,便未再见过她了,不知风邪带她去了哪里!”夏纥启颇有几分感慨的说,“也不知风邪能不能,让那丫头有展笑颜的一天。风邪都为了她放弃了整个天下,而无忧一直一副冷心冷情的样子,不知她的心是真的冷的太难捂热,还是生来其实就没有。” 殷然眼见夏纥启苦笑着说完这一串的话,心里惊诧不小。太像了!夏纥启说的风邪是她的冬之守神,然后无忧就是她的春之守神吗?一直一来,她知道无音阁有个护法叫风邪,却一直以为只是巧合。 同时殷然在自己还不甚清晰的记忆里快速的搜寻着,她记得无忧是投胎转世历劫在这时空里的。却不知,她会出生在哪里。 在她的记忆里,和夏开国不过十年,夏玄奕继位五载。 而当年七国五乱,最终是由少年邪王与和夏开国帝王夏盈双争天下。 正当大局将定,邪王胜券在握的时候,夏盈带了一个小女孩上战场。据说,这个小女孩便是夏盈唯一的女儿。正是这个女孩的出现,最终决定了和夏辉煌称霸的命运。 因为当时少年邪王一见那个小女孩,便扬言什么也不要了。只要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甚至为了她甘愿放弃整个天下。 邪王? 殷然心下疑虑万千,刚刚夏纥启说风邪为了无忧放弃了整个天下。难道那个邪王便是风邪,而夏盈唯一的女儿便是无忧吗?那么他为了无忧甘愿受制于和夏,成为夏玄奕无音阁的护法,为之效命,似乎也说得过去。 看着夏纥启,殷然幽幽的叹了口气:“是啊,好久未见,我都有点想她了。在你发现我带我来这别院之前,我昏迷的时候,好像幻觉看见她了!” “主人!”殷然正看着夏纥启的表情,这时突然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焦急的唤声传入耳里。话音方落,说话的人已经到了身边。 而在那匆忙赶来的人眸子对上殷然的时候,明显怔住了。 而见一粉一绿的两个婢女赶来,夏纥启知道她们焦急的原因所在,然后在她们看见殷然惊讶异常的时候对她们摆了摆手,说:“好了,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已经没事了,她只是与你们开个玩笑而已。磬玉,你们先去准备晚膳吧。” 而两个婢女听了夏纥启的话,又是一怔。得令后,也没有异议什么,微微向夏纥启了福身,便要告退。走过殷然身边的时候,眸光若有所思的落在她的身上。 而殷然对她们的眸光回以一个淡淡的可亲笑颜,让两个丫头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忙加快了离去的脚步。 待两个婢女走远,殷然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口齿不清的说:“好像有点累啊,我想先回屋了!” 夏纥启见此,微点了点头,表情有几分无奈的调侃:“你啊,还真是没安分几天就原形毕露了!” 闻言殷然无辜的眨巴了下眼睛,望着夏纥启:“原形毕露?”她有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恐怕也只有在袁惜面前你才会小鸟依人几分,表现的比较像个女人!”夏纥启说着转过身,殷然有些莫名其妙的望着夏纥启走远的背影,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也不知他何出此言。 不过想了下,这句话似乎没有什么意义。也就想追究下去,便径自转身往竹园而去。转身的时候,殷然清灵的眸子光亮异常。 虽然刚刚很短暂,不过她确实看见夏纥启听见她提起昏迷前看见无忧的事情时,眸子里一瞬即逝的闪烁光泽。然后殷然手捏住袖子里的小布包,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这天晚上,殷然吃了个全饱,饭后无事便在园门口晃悠了一圈。待得天黑的时候,方回了屋子关了门窗,往园门口走去。门口此时是磬玉在守着,殷然向她打了声招呼,而磬玉边礼节性的向她行礼问了安,身体也同时忌惮的往后挪了一步。 见此殷然不以为意的微微一笑,然后径自出了园子。磬玉便也尽职尽责的后脚跟了出来,在殷然身后追问道:“小姐,天黑了,您还要逛园子吗?” 殷然闻言回眸看了磬玉一眼,磬玉见此眼神有几分忌惮,下意识的脚步微顿,离了殷然一点点距离。 殷然看着磬玉这明显的小动作,微笑着说:“天黑了,当然不逛园子。白天这里都雾气缭绕,何况晚上!今天傍晚不是来了客人,我去会会老朋友而已!” 客人?磬玉的表情有些疑惑,然后望了殷然带笑的和善表情。突然就想到了傍晚被新锁在一间屋子里的伤重红衣女子,不由自主的便打了个寒颤。 那女子伤的不轻啊!而据说那是这位很会作弄人的小姐的仇人…… 殷然把磬玉的表情都看在眼里,笑着转过头,却不说话。不过她似乎预料到脸色沉郁的磬玉,估计以为是她打伤了舞灵,也并不解释什么,径自往中厅而去。 进了中厅,夏纥启正好在闲坐着喝茶。 夏纥启见到殷然出现在中厅,有些意外的望着她:“怎么有空过来?”说着眸光一转,向殷然不正经的微挑了眉,“难道是想我了?” 殷然见夏纥启有几分无赖的表情,面色不变。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截蜡烛,对着夏纥启晃了晃,眯着眼笑着说:“我想滴蜡玩,你有兴趣吗?” 而自己此话一出,殷然见夏纥启的表情微僵。包括他身旁的两个侍卫,还有磬玉都稍微变了点脸色。个个一副不敢恭维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将那截蜡烛收进袖子里,也不再搭理那群脸色不大好看的几人,随口问道:“舞灵呢?” 而听见她这话,殷然的余光瞥见夏纥启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然后说:“就在隔壁的房间里锁着,我带你去吧!” 殷然点了点头,然后对身边的磬玉说:“磬玉,麻烦你帮我去准备些辣椒水,越辣越好!” “女人,你想做什么?”夏纥启挑眉望向殷然,不禁问道。 而殷然唇角勾起一抹邪笑,说:“待会你不就知道了,不过——如果你有兴趣观看的话!”说着便率先出了屋子。 等到了隔壁的房门前,看见紧锁的大门。殷然立在一边,等着夏纥启去开门。 在夏纥启去开门的当口,殷然望了眼已经完全暗下,没有月光的漆黑天空。听见门锁落下的时候,鼻端闻到一股异味,不禁开口问道:“什么东西烧焦了?” 夏纥启一手正推开房门,听见殷然的话,下意识的回过头来疑惑的望了眼殷然。直觉的,也去嗅闻了下空气,然后拧眉应和出声: “好像的确有什么烧焦了!磬玉厨房应该没有烧东西吧!” “不好了!不好了!失火了——”正在殷然与夏纥启纳闷间,突闻一阵焦急的呐喊从后院传来。 第082章 跟不跟我走 “不好了,主人,竹园失火了!”殷然随着夏纥启一起回头,便看见匆忙而来的磬玉。而一听见这话,夏纥启忙看向殷然。 而殷然不看夏纥启那明显写着:“不会又是你干的吧?”的表情。已经变了脸色,惊呼一声糟糕,便转身往中厅奔去。 夏纥启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忙拉住殷然:“怎么了?” 殷然不甚看清夏纥启黑夜里的眼色,语气焦急的说:“我有东西还在里面!” “什么东西?”夏纥启问。 “有你给我的玉,还有袁惜送我的腕带,还有……” “是不是青白灰的那条?” “是啊!”殷然话未说完,夏纥启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不忘对殷然道:“你就在这边好了,我去帮你取!” 殷然眼看夏纥启跟着磬玉跑向中厅,忙在后面追喊:“东西在枕头底下!” 而看夏纥启一个拐弯便不见了影子,这时殷然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心想,她精心布置的机关,烧着的还真是时候。 然后也不敢耽误,怕夏纥启会突然回来。殷然忙推开房门奔了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朦胧的黑暗中,依稀的一点红。 “舞灵?舞灵?”殷然轻推了床铺上的人几下,却不见回应。忙去查探她的鼻息,惊觉舞灵的呼吸微弱的几近与无。 殷然急忙伸手进怀里,摸出一些植物的叶子。然后使劲的搓成一团,摸黑塞进了舞灵的嘴里。 接着轻拍了下舞灵的背部,紧接着听见她微弱的呛咳一声。 “你忍耐一下,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里!”说着不待舞灵给出回应,殷然跑到桌边,将之前藏在袖子里的那半截蜡烛点燃。同时屏住呼吸,然后又回到桌边。架起软成一滩泥的舞灵,便急急的出了房间,之后还不忘将房门合上。 望了眼前厅与中厅之间,两人高的围墙。殷然稍一提气,便扶着舞灵跃了上去。站在墙头时,殷然稍微犹疑了下最终还是跳了下去。 “嘶……”殷然方落地,便听见旁边的舞灵发出一阵抽气声。然后低声安慰道:“我刚刚给你吃了一些补气的药,你撑着些。等找个安全的地方,我再去帮你找点药疗伤。” 殷然说着,便扶持了舞灵再次提气,往远处掠去。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殷然并没有感觉身体再出现上次出别院时的症状。心下怀疑的同时,也不敢懈怠,希望能够尽量带舞灵跑的远一点。也希望她抹在蜡烛芯上,些沫剂量的曼陀罗的毒,能够牵制住夏纥启一会。 虽然夏纥启之于她始终不知是敌是友,她住在他那里暂时应该也没有性命之忧。可他现在要杀舞灵,哪怕她对舞灵与夏纥启的根本关系还有所顾虑。但是关系人命,由不得她花太多的时间去揣度。 舞灵,本是神域无缘花化身,十万年花开,一万年花败。当年得九洲帮助,才得以逃过天劫有机会去轮回投胎。 只是她为了九洲执着了万年,已然在地府磨去太多的灵气,如果现在死了,还不知道有没有来生。 说起来,舞灵也不是十恶不赦之徒,永不超生这个惩罚对她来说太过残忍。 殷然完全是凭自身的感觉,在夜里行路。也不知走了多久,恍惚中,感觉天似乎放亮了些许。顾及到舞灵的伤势,而中途休息间,殷然抬眸望天。正看见微缺的月亮从云层后出来,周边乌黑的云层淡淡的弥散开去。 顿时,前后对比间,殷然觉得黑夜里竟明亮起来。而原本充斥在鼻息间的自然的气息,也跟着感官知觉的变化,也不是那么强烈了。 望着寂静夜晚里的圆月,殷然心里怅然,仿佛袁惜的影子映在那之上。心下些微的疼痛,不禁心下升起几分焦灼:洲,你现在还好吗? “你为什么要救我?”殷然正望着月亮,稍微愣神间听见舞灵微弱的说话声。这才回过神来,忙去看舞灵的伤势:“你怎么样,还好吧,能不能撑得住?” “你为什么要救我?”舞灵说话的样子,给殷然的感觉几乎是进气少,出气多了。可她却还是固执的问着这个问题,好似不问出答案便不会罢休。 “人生哪里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殷然淡然的说,却不想说是因为怜惜这个花样的女孩。更怜惜她将一生都几乎献给了没有结局的爱情,万年寂寞孤独…… 殷然不禁想到,她曾与九洲九世不得相恋。那九世不明真相的时候,她九世孤独赴黄泉。那个时候每一世不过二十芳华的命运,虽然很短暂。但是死的时候她总是感觉,仿佛那透心的寂寞与孤独会在轮回里因为错过这个人而生世延续。 因为错过了那个人,冷却的心,再也无法温暖。结果没有记忆的那九世,她真的还是分别在不同的时间为转世的九洲魂牵梦萦。不管遇见多少优秀的男子,也不管有多少人表现的比他更爱…… “你是因为可怜我?”舞灵说,虚弱的语气里有几分抗拒。 而殷然闻言微笑,月色下看着舞灵苍白的脸说:“我没有那么多的同情心可以泛滥,只是——”说着殷然突然倾身向舞灵,一手轻捏起她的下颌带着几分邪气的笑道:“我觉得,你这花样年华闭月羞花的姑娘,就这么香消玉殒了,实在太可惜了!” “你”对于殷然的举动,舞灵一时惊的说不出话来,怔鄂的瞪着眼睛望着满脸调笑的殷然。 “好了,我看见那边好像有个山洞,你要不要跟我进去。还是想我留你一个人在这黑漆漆的森林里自生自灭,等狼来拖呢?”殷然笑着说,还刻意加重了“一个人”。 “嗷呜——”像是听见了殷然的召唤般,原本寂静的听不见声音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狼嚎声。 而殷然,已经率先从坐着的潮湿地面上坐了起来。 “你——”舞灵虚弱的声音里,明显多了几分惊慌。想喊住殷然,后面的话却没有力气出口。眼里露出了几分绝望,望着一袭白衣,衣角有些破碎的殷然。她银色的发丝与精美的五官在月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微薄的光晕。 那一刻舞灵感觉殷然整个人圣洁的仿若透明的月中仙子,仿佛风一吹便会奔月而去,留她一个人在这杳无人烟的野外。而等待她的,无疑是死亡。 就在舞灵心里升起几分绝望的时候,殷然转过身来,向她伸出了手。那一笑暖如春风,在这微凉的夏夜里,吹暖了她冰凉的心。 “走吧!你还真想在这里喂狼啊!”殷然说着,不待舞灵回答,已经去扶她。而舞灵这次却没了一丝抗拒,顺从的扶上殷然的手臂。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刻抓住的不仅是殷然的手臂,还是救命的稻草。 果然,殷然之前带舞灵在这山壁前停下,不知慌不择路间到了哪里。但是之前看见在月色的反射下,原本应该光亮的石壁,有一大片黑色。便揣度会不会是山洞,这会扶着舞灵走近了一看,还真是个山洞。 而两人到了洞口,殷然却放开了舞灵的手。舞灵只觉殷然要丢下她,紧张的一颤间。殷然说:“你先等我下,我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野兽之类的,以策安全!” 听了这话,舞灵才松开不知不觉抓住殷然衣袖的一边手,看着她走进了山洞。 第083章 妖娆之色 借着微弱的月光,殷然小心翼翼的走进了漆黑的山洞里。 黑夜里虽然看不清事物,不过确可以完全张开五感里的视听与嗅觉。所以此时的殷然闻着山洞中略带干燥的空气,夹杂的是灰尘的味道。 便放宽了几分心,然后殷然放要回头间。她感觉脚踢到什么东西的同时,有器皿翻倒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靠在洞口旁的舞灵听见漆黑山洞里的响声,不禁紧张的问道。 “没事,踢翻了东西而已!”殷然答道,然后从怀里摸索着找出火折子。火光亮起,等适应了光线,殷然大概看清了山洞里的场景。 刚刚被她摸黑踢翻的,是应该原本架在支架上的一口不大的砂锅。 砂锅上落满了灰尘,而在砂锅旁是很久以前烧剩的灰堆,依稀还残留一些未曾烧尽的碳柴。殷然将手中的火折子凑近那火堆,点燃了剩下的干柴,对着洞口的舞灵说:“看来,这里以前有人住过。” 待火光照亮了山洞,也给这些微沁凉的夜带来一丝暖意。殷然将舞灵扶到了火堆旁,方安顿好她,便站起身。 殷然大致望了下山洞内的情形,这山洞一人半高的样子。里面还有不少前人留下的瓷器,这样的话,她们如果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也方便许多。 殷然看了下燃烧着的火堆,估摸着也撑不了多久,然后对舞灵说:“你先休息一会,我出去拾些柴火回来。” 说着殷然伸手进袖子,掏出了一个小布包递到了舞灵的手里。舞灵疑惑的接过的时候,殷然说:“这里是些糕点,你先吃些吧。”说完不甚在意舞灵的表情,便转过身,朝洞口走去。 “你,你小心一点!”刚走至洞口的殷然听见身后的声音,稍微顿了下脚步,便转眸看了眼脸色苍白的舞灵,微笑了下,“你自己也注意安全!”说着便走了出去。 出了山洞,殷然不敢走太远。一方面怕夏纥启追来,也更担心周围会有什么野兽出现。借着微弱的月光,殷然在繁茂的树林里摸索着,寻找可用的枝叶。 而随着距离与山洞的稍微拉离,殷然隐约间听见水流的声音,便循着声源而去。而越往水声传来的方向近了,殷然感觉透过繁茂的枝叶,似乎远远的有光亮传来。难道这附近还有人烟吗?殷然不禁疑惑更重了,也放轻了动作与脚步。 等拨开绊脚的丛生在林间的杂草,看见那溪流时,殷然被眼前所见惊住了。 只见潺潺流动的溪流在月光下,仿佛流淌着银光的九天银河。而在这活的银河旁,开满了金黄色的蒲公英。 因为月光与水光的映射,这大片的蒲公英花海,仿佛垄了白日里的阳光。然后将这些温暖的颜色尽数留在夜晚绽放,亮了一片绚烂的天地。殷然小心翼翼的循着间隙走近了这金色的花海,不忍践踏毁坏这属于自然最纯净真实的美好。 而方踏足花海,殷然只觉一阵暖风刮过:“然儿,你知道,蒲公英的花语吗?” 殷然因这被暖风带来的熟悉的声音怔住,有些不可置信。忙转身去寻人:“洲!” 可是身后却什么也没有! 一阵失落袭上心头,殷然微感怅然的转回身,心中似乎突然被什么堵住了,郁郁的难受。心想,她大概是太思念袁惜了。不然的话,怎么会产生幻觉,会错以为听见他说话的声音了。 “蒲公英的花语是:永不止息的爱……”如果说刚才是幻觉,而这次再次听见袁惜声音的殷然,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怀里那株黑色曼陀罗的毒了。 “永不止息的爱……永不止息的爱……永不止息的爱……” 幻觉甚至有停留扩散的趋势,殷然听见袁惜的声音没有就此散去。而是一直一直的柔声轻拂在她耳边,重复着那句:永不止息的爱。 甚至殷然错觉自己嗅到了属于袁惜的气息,然后便急忙随着那似乎远了她些的气息而去。几步的距离,便到了溪流边上。 等近了她才发现,那溪流是从山壁的缝隙里流出,末端不知去向哪里。 而那溪流的出处顶端,一株白色的玉兰花树攀附着岩壁而生。那洁白的玉兰花瓣似乎比月色还皓洁般,花瓣在一阵风过后无声的落入溪水里,随水流而去。 就在这时,殷然错觉有白色的影子从花树上而下。惊讶间,那影子近了,给她的感觉也越发的熟悉。 “卿绝风漫漫兮,花妖娆。”殷然正望着那飘逸的身影怔鄂时,耳边又有谁轻柔的话声传来。 当殷然惊诧的回过头的时候,赫然看见身边立着另一个白色的影子。 两重惊愕交加间,殷然感觉半空中那熟悉的影子立在了自己的身旁。却根本没有看见她似地,对着另一个白衣的——女子。 殷然不确定的眨了眨眼睛,转了方向。接着便看清了那方才说话的女子的,全部容貌。不禁微讶,因为,那分明是她自己! 殷然眼看着那个从树上而下,分明是袁惜的男子将一朵洁白的玉兰花,簪在了那个披散着乌黑青丝的自己发间。 然后又听袁惜款款情深的,轻抚那个白衣女子的发丝,柔声开口:“伊怜水悠悠兮,人更娇。” 殷然忙后退了一大步,却因为不是她看见自己和袁惜这段,她没有记忆的过去让她惊讶。 而是,虽然这不是白天,她却还能分得清自己不是在做梦。 没有做梦而产生这种真实的过头的幻觉,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她中毒了。殷然忙伸手入怀,去掏之前她在夏纥启的别院花丛里无意中发现的黑色曼陀罗花。 难道是之前她在抹药汁上蜡烛芯的时候,不小心中毒了吗?但是,却没有理由毒发的这样缓慢啊!当时,她也非常的小心! 殷然忙冲到溪水边,想借清凉的溪水让自己清醒几分。 等清凉的溪水扑上面颊,殷然不禁打了个激灵。再抬头的时候,花海还是花海,玉兰花依旧不时的掉落苍白的花瓣。 哪里也不见袁惜与自己的影子,殷然舒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是几分怅然。对袁惜的思念却加深了,他现在究竟如何了? 不经意间殷然抬起头来,眸光落在溪流的对岸时,又是一阵惊诧! 因为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火红色摇曳在月色下的罂粟花,就在她看见那些妖娆的毒物时。飘远的云涌动着而来,再次遮盖了当头的月色。 第084章 惊魂之音 待殷然抱着树枝回到山洞时,舞灵正焦急的靠在门口张望着。 当殷然看见舞灵时,正好见她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身体好一点?”殷然见到舞灵此时的神色,虽然还仍然有些苍白,各方面的感觉却比之前她在夏纥启宅子里看见她时好了很多。看来她之前给她吞的那临时在夏纥启院子里采集到得草药,还是挺管用的。 舞灵这次却没有吭声,而是转过身,步履蹒跚的往洞里而去。殷然见此忙放下树枝,上前想扶舞灵,而舞灵却推开了她的手。 虽然说她与舞灵算不上朋友,她也没指望舞灵会因为她今天的举动而感激她。但是,她前后出去只一会的功夫,却明显的感觉舞灵对她的态度有些差距。 虽然心下诧异,殷然却没有说什么。任舞灵自己挪回了火堆边,然后自己走近堆满瓷器的石桌旁,捡了几个可以用的。从系着的袖子里掏出方才收集的许多蒲公英,接着拿了器皿就又往山洞外走去。不忘对舞灵说:“我出去洗洗器具,一会就回来。” 而舞灵依旧没有吭声,甚至没有回头看殷然一眼。 殷然心里虽然觉得奇怪,脚步却没有停。凭记忆抹黑去溪边清洗了一些器皿便又回到了山洞里。回来的时候,却看舞灵已经蜷缩在火堆旁睡下了。 可是从呼吸度来看,殷然知道,舞灵并没有睡着。 微叹了口气,殷然又去洞外抱了许多干枯的树叶回来。将原来快熄灭的火堆上的灰烬和火星移到了一边,殷然又在原来放置篝火的地方铺上了干枯的树叶。 最后在一旁的新火堆上加了树枝,加大了火焰。 然后一切打理妥当,殷然方对着一旁一直假寐的舞灵,语气淡然的说:“你去树叶上睡吧!如果你想着凉加重伤势,或者甚至希望我将因伤而死的你埋在这荒无人烟的山谷里的话,你也大可以不去。” 也不待舞灵回应,殷然便到了火堆的另一边蹲下。 收拾好舞灵吃过,好似刻意剩下放在一旁的糕点,还有倒在一边的架子与之前被她踢翻的砂锅。殷然便去拿清洗干净的器皿,装进她之前带回来得蒲公英。还有一些对内伤有益的中草药,开始捣鼓起来。 野外的夜,格外的凄清。 殷然听着洞外偶尔的虫鸣与野兽的哀鸣,心思却走到了天外。 关于夏纥启别院一行,太多的疑惑堵进心里。说舞灵是敌人,那么夏纥启却也谈不上是朋友。这世前八个多月发生的种种,她虽然不记得很多。但是,夏纥启他自己也道出过他们之间的恩怨。还有师妹莫衍璃曾经说过的话,关于追杀的插曲。说起来,他们以前亦敌亦友,也是因为立场的不同。 而今呢?她与夏纥启的交情好到,他要为了她去杀舞灵?而之前,夏纥启又分明还在夏玄奕手下的刀锋下护过舞灵? 还有,他听见她把袁惜送给她的腕带丢在竹园时。比她还急切的表情,以及他一口道出那腕带的颜色:青白灰! 那是袁惜的命源牵系,他也知道!却在袁家别院那晚很有机会的情况下,没有害他。 还有夏纥启表现出来的样子,更多的让她错觉,他们是能侃侃而谈的老友。可事实当真是这样的吗?那为什么夏纥启说她的身体受益于他的别院,而她已经偷偷出来这么长时间,这次却为何没有了反常? 可又一想,是夏纥启之前也说过,他自己也不得而知原因这巧合。然后问题又来了,夏纥启的院子里居然开着黑色的曼陀罗! 不知他自己知不知道这事情,而黑色曼陀罗是代表死亡的花朵。如果说彼岸花是开在亡魂的尸骨之上,那么黑色曼陀罗便是成就亡魂之骨的勾魂使者。没有人会把这种生来夺命的东西,中在自己生活的地方。 虽然小剂量的不足以致命,只是使人产生些微的幻觉。但是,这东西如果一直长久的长在一个地方。日日夜夜的散发着有毒的花粉,如果她发现的不是一朵而是一大片…… 虽然她后来住在那里,而显然夏纥启比她住的更久! 目前的疑点实在太多,而推翻这些疑点的证据也更多。 殷然感觉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死胡同,不禁忙摇掉心中所想,深呼了口气。如果袁惜在身边就好了,哪怕再多的困难和阴谋。有相爱的人伴在身边,互相分担商讨。即使依旧没有结果,那样也比较欣慰一点。 眸光不经意间,与舞灵的对上。而看见她转过眸来,舞灵有点心虚的低垂了眸子。 殷然看舞灵不知何时已经睡在她铺的枯树叶上,脸上笑意清淡随和。却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手上捣药的动作。 过了稍许,殷然将药弄妥,递给了舞灵服用,依旧没有再多话。自己也在火堆旁,盘膝而坐,开始闭目调息以作休息。 两个人都不说话,整个山洞里此时只剩下火堆里枝叶被燃烧的噼啪声。 “喂,你们俩,去给我弄点吃的来!”正在调息的殷然突然听见一声傲慢狂傲的说话声,不禁惊的睁开了眼睛。 正对上舞灵惶恐的眸子,山洞里此时只有他们俩。可是殷然分明听见了一声男声,而且那声音还出奇的熟悉。显然,看舞灵的表情,殷然知道舞灵应该也听见了。可是山洞里,此时只有她与舞灵二人。 “喂,说你们俩呢,听见没有?”这次殷然听得更清了 ,忙戒备的到了舞灵的身边,摆出护卫的姿势。 “夏纥启?出来!” 而回答殷然的只是敲打在石洞内的回声,并不见夏纥启的影子。然后又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呸!呸!呸!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而随着这叫嚣的声音而出,殷然看见自己原本在溪边出现幻觉时看见的影子。此时,正双双立在她方才捣药的地方,重复着她方才捣药的动作,甚至是同样的器皿。 捣药的人,分明是她自己黑发白衣的样子! 接着,是夏纥启愠怒的样子,映在另一边的石壁旁,他正抬手愤怒的扔掉一颗青色的果子。 第085章 虚魔寻来 那半虚半实的人影出现在山洞中,殷然的诧异更大了。她中毒还情有可原,而舞灵为何也能看得见? 而这时袁惜正将一颗嫣红的果子递给那个虚幻中的殷然,这更是引起夏纥启的不满。他气得方要起身,却突然的抽了口气靠回了石壁旁。看起来,受过重伤的样子。 “咯咯……原来你在这里,我的神君!”而这时那些虚幻的影子突然散去,凭空有声音传来。 殷然听见那带着邪气的娇笑,不确定的喊了声:“虚魔?” “咯咯咯……承蒙神君还记得,正是虚魔。”而确定了身份,殷然心中猛的一惊。忙站了起来,左右的张望却不见虚魔的影子,开口急急的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袁惜呢?” “当然他在那边看着我,否则我又怎能传话与你!”虚魔道,一听这话殷然心中惊然。 袁惜在看着她,他又动用了命源开启虚无魔鉴! “不过神君放心好了,我只是让沧海神君通过我看见你而已,我还在镜子里!”听见这话,殷然心中绷紧的弦稍微松了。 这么说,袁惜现在确实是安然无恙的了:“那他能听见我说话吗?” “可以,只是你看不见他而已!你不但说话他可以看见,就是你现在的一言一行他皆可识见。”闻言殷然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对着看不见的虚魔,还有正看着她的袁惜。一时之间,不知开口说些什么还好? 稍顿了半晌,殷然方对着虚空开口。不禁喉咙有些哽塞,语气低柔:“洲,你还好吗?” 虚空中的虚魔顿了一会,方帮袁惜转达:“沧海神君说他很好,让神君放心。他让我问你境况如何?” “我也很好!”殷然说,心里想象着袁惜的轮廓与样貌。仿佛,他真的在眼前般。 “沧海神君让我转告你,什么都无需担心,他正在去往西关的路上。” “嗯……”殷然轻应,袁惜一定找了她很久吧。担忧她安危的同时,也不忘她的心愿。他知道岚风哥哥之于她的重要,如同她知道舞灵之于他的位置。 哪怕真的这世间他们在对方眼里失了彼此,袁惜应该知道她,该做的事情,她都是会继续做完。不管明天如何,也不管境况多么艰难。 所以,殷然知道,袁惜担忧着她的同时,还得强忍着思念与焦急去西关。 他知道,她随时有生命之忧;他也知道,哪怕真的她入了地狱。如果人世的事情还没有解决,那么死了她也会勇闯地府。 所以袁惜去西关不仅仅是为她殷岚风,也是救和夏。曾经身为万物之神的她,怎能放得下万物苍生。看见他们生离死别,颠沛流离,妻离子散,而无动于衷? “等我,我会很快赶来的。”殷然喃喃的开口,殷然相信,此时看着他的袁惜。看得见她的表情,也定能看出她的所想。 他们都已深知知道,哪怕此世身亡,他们也会彼此黄泉相侯。时隔万年,她们的爱已经超越了生死的束缚。只是一个距离的期限而已,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改变。 等山洞恢复如初的寂静,殷然愣愣的立在那里。直到听见舞灵呼吸间奇怪的声响,方回身转眸去看她。 才看见蜷缩在火堆旁的舞灵,微颤的双肩,似乎是在抽泣。 “舞灵……”殷然犹疑的喊了一声,明显看见舞灵听见她唤她时娇躯轻轻一颤。见此殷然却没有再说什么,对这个女子不知如何是好。 那瞬间,殷然觉得,如果舞灵不能放开这段感情。不入轮回,对她未必不好。 这时殷然不禁想起之前看见的幻象,不知是不是是虚魔造成的。不由得想起在溪边看见的画面,然后灵光一闪,从怀里摸出夏纥启在别院时交给她的梅花玉。 卿绝舞曼曼兮春妖娆,君怜歌悠悠惜花下娇——这是那玉背面的小字,居然与方才幻觉中看见的如此相像。只是人物角色做了转换,而显然场景也有所不同。 殷然将那玉又收回掌心,一时却也想不起两者的关联。难道是夏纥启暗示他们之间,曾经的交情? 不过,这个说起来似乎都是在指她与袁惜。如果夏纥启是暗示,他曾经帮她与袁惜求过婚旨。对他们的姻缘起到的至关重要的作用,让她别忘记,似乎也说得过去。 望了眼漆黑的洞外,殷然舒了口气,不再多想。这夜估计还得注意舞灵的情况,而明天还不知会如何。她目前还不知道自己得以恢复体力的原因,更不知下次的衰竭又会是何时。 所以,还是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对于现在舞灵的心情,殷然该是比任何人都清楚的。也无法去安慰些什么,便沉默在一旁。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手绢递到了舞灵的手边,不管舞灵有没有接。她也没再说什么的,便坐回火堆的另一边闭目养神。 然后渐渐的,殷然不觉自己的神识开始出现几分恍惚。 “跟你为我做的比起来,这些根本不值一提。”隐约间,似乎是谁在说话,而且声音也依旧很熟悉。 “何况,我喜欢你,不管你有没有陪我跳下来;也不管你有没有在掉下来的时候为我做了垫背,我都不会丢下你不管。”这熟悉的声音再次想起的时候,殷然恍惚中觉得自己又进入了梦境里。 不知不觉成为了那个梦境里的人,说着本该梦里人说的话。 刚才那话出口的时候,殷然感觉自己窝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贴近那人温热的胸膛,听着那人有节奏的心跳。闻着熟悉的气息,殷然不由自主的紧紧的搂住对方紧窄的腰身。 然后听见心底有一个声音传来:哪怕是贪恋吧,我活了快两世,基本对人生从无奢求。21世纪,我错过了那个酷似袁惜的人。这次我不想再错过袁惜,而给自己留下遗憾。所以,我何不勇敢一次,哪怕下刻袁惜会冷漠的将我推开! “我……”袁惜方要开口,便被殷然下意识的打断:“你别说话,先听我说。”同时心里另一个声音,似乎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想迟一点,听见袁惜拒绝的声音。 袁惜也没坚持要说什么,殷然只是感觉袁惜更拥紧了怀里的自己,心里因他的动作闪过一丝带着苦涩的喜悦。 殷然甚至已经分不清,那是梦里那个人的感觉,还是自己的感觉。只是隐约觉得,那重复着很多世的爱不能的疼痛,生死别的空寂苍凉感,似乎要将她淹没。 然后她不受控制的继续道:“我此时说这话,并不是希望你看在我照顾你这一晚的分上,回报我什么。 相反,我还应该感谢你在宇文辰捉我、无音阁的杀手追杀我的时候,没有弃我而去一次。 比起你为我做的,我做的这点根本不值一提;我也知道你对我没意思,感情的事情也不能强求,我也没有误会什么。知道你的为人,对朋友向来很照顾。 “我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也许是隐山抬头看见你时的第一眼吧。也许是因为不能自拔你不经意的温柔吧,虽然我知道你对人都是如此……我已经记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等我发觉我喜欢你的时候,你已经在我的心里,挥之不去,可是也……”可是也邀之不能靠近——心底一个声音苦苦的附和着。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哪怕今后我会不得不嫁给宇文辰。我也还是希望你能知道我的心意,这样就足够了。” “真的,只是这样就够了吗?”袁惜突然道,那刻陷入梦境里的殷然下意识的想回答:绝对不是,她想要的是可以更多!可是,她却知道袁惜什么都不能他。他能给的,只是这片刻她央求来的温暖拥抱。一世,只能相遇一次的拥抱。 “嗯……”殷然忍着哽咽,埋首在袁惜的怀里点头。 “可是,我觉得不够!我能给你的,还可以更多……” 第086章 这歌真骇! “你是谁?”殷然惊出一身冷汗的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又做梦了。只是方才的感觉太过真实,真实的仿佛袁惜就在身边。 可虽然她在袁惜的怀里,但是她却感觉,她的身体里分明还有另一个灵魂的存在。而那个人,却不是魅凰! 这会儿醒来,殷然甚至还有几分神思恍惚。尤感觉,袁惜温热的吻还在唇瓣。而那人代替她的手,紧拥在袁惜的腰际,还残留着袁惜的温暖。 “水、水、水……水……”心跳因为方才的梦而紊乱间,殷然听见一阵虚弱的声音。忙回过神,才看见舞灵依旧蜷缩在那堆枯叶上,一副痛苦的神色。面对她的方向,紧闭着双目,泪痕未干的面上沁满了细密的汗珠。在温暖的火光先,显得楚楚可怜。 殷然只觉得心里谋根弦被触动了,仿佛看着自己的孩子正在受苦般。忙移身过去,查看舞灵的情况。才发现舞灵的身体烫的吓人,忙去取器皿,去溪边取水回来。 这一夜殷然几乎没有休息,不停的为舞灵擦汗降温。等天亮的时候,方起身出去寻找看附件是不是有可用的草药。 走之前,不忘将昨夜剩余的糕点放在舞灵可以够到的地方。 也是出了山洞,殷然才发现,昨天夜里太匆忙没有看清。她之前一直以为她们逃到了一处山脚下,如今看来确是一个不大的山谷凹。 殷然同时发现,这山谷虽然不大,不过百花齐放。让她惊奇的,是很多花儿并不在季节却同季开放。而让她惊喜的是,她发现了不少可用的药材。 也庆幸舞灵的伤势不用颠簸赶路,也可以很好的就地取材,得到医治。 待殷然采集了不少可食用的野果,回到山洞的时候,舞灵已经醒了。虽然气色依旧不是很好看,不过至少已经不发烧了。 “感觉还好吗,身体还有哪里觉得不适吗?”殷然见到舞灵的第一句话,依旧重复着关心。而舞灵有回答什么,只是坐在一边的大石块旁,盯着石块神色有几分复杂。殷然先将一边手里揪着,兜在掀起的衣服下摆里的果子递给舞灵。在她总算配合的接过后,便走向旁边的石台,放另一边手里盛水的器皿。 “你还记得这里吗?”殷然正将取回来的水放在石台上,收拾着上面有些凌乱的瓷碗。突然听见舞灵的话,不禁疑惑的回过头来。 “你说什么?” 舞灵只是回头看了殷然一眼,眸光又转向那块大石头。殷然见此有几分诧异,便放下了手里的碗走近了舞灵的身边。 然后便看见了石块上刻画的文字,不禁侧目看去。只见石块上的文字有些陌生,相较于和夏的文字,似乎笔画少了许多。可是却又依稀辨得出写的是什么,而等殷然拼凑出那些话的时候,怔住了。 只见那上面微小的字句是: 和夏七十七年,二月,春,袁惜与殷然到此一游。蒲公英仙子有灵,鉴证我们开始的这一天直至白头。以及我们这几日的所有幸福,希望我们的感情会如你的花语:爱永不止息。 注:如果没有半途掉下个追杀我们,而重伤的阎无二,这些日子就更完美了。 ——顺便祭奠那逝去的未来21世纪! “我想,你应该不记得这里了吧!”殷然正怔怔的望着那些文字时,舞灵突然语带笑意的说。殷然不禁微诧,不知舞灵那明显有着几分得意的笑因何而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呵!”舞灵轻嘲一笑:“我知道,你一定不记得这八个月里发生的很多事情,哪怕你已经想起前世的种种。嗯……如果真的算起来的话,应该是五个月的事情!而七月飞雪后来的三个月,她全部都是模糊的。” 舞灵的话,让殷然一讶。不过,想来舞灵在奈何桥观望她与袁惜那么久。知道这些事情,也并不奇怪。 只是舞灵突然提起这事,是何用意?这么疑问的时候,殷然也问出了口:“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我想,你应该也觉得这些文字很陌生吧!”这个的确,殷然听了舞灵的话也不否定。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舞灵看了殷然颇为淡然的神色,眸光微闪,而后又说:“还有这‘未来21世纪’!而‘未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殷然再次点了点头,接着开口:“我曾经借忘川之力,闯了轮回。本就是去寻来世的魂魄,来解除纠缠我与九洲生世的情咒。你我都该清楚,只有不在时空里的人,才不受时空命轮的束缚。所以你其实想说的那个人,是我的来世!” 殷然说完这些,轻轻一笑,然后望着舞灵,又说:“这有什么问题吗?” 闻言,舞灵微愣了下,就在殷然准备转身继续去做她的事情时。身后的舞灵又说话了:“你分明知道你,自己是在自欺欺人。不然的话,你为何想得起前世,却想不起这个八个月发生的事情?” 听见这话,殷然又转回头看着情绪有几分激动的舞灵说:“你现在的身体,切忌心浮气躁。这样不利于你的身体康复,而我还有很多其他事情要做,不可能一直看着你。” 殷然此话方落,舞灵突然就怒了,目的就站了起来。也不管还明显站不稳的身体,对着殷然喝道:“那你走啊,你现在就走,谁要你管我来着?你最好现在就去问问公子,那五个月里伴着他的人,其实是谁!” 殷然见舞灵如此样子,不禁一丝无奈划过心口。只当舞灵无理取闹,还是不能轻易的放开。该说的,她都已经说过。也不想多说啰嗦什么跟她强辩,便径自转过身去。 “一朝离了课堂,为勾引大叔装纯良;无奈他刚转性向,就引来耽美狼一筐!柔弱却假装刚强,精明外表是包装;看我玩转各种手段,吃干抹尽在床上…… ”刚走至洞口的殷然听见身后的话,目的转过身来,很是诧异的望着山洞里的舞灵。 这姑娘,不是又精神病发作了吧,殷然心想。唱歌也就唱歌吧,这个词也太、太——惊世骇俗了! 舞灵见殷然转过身来,目露几分得色。殷然见此,给了一个赞叹的眼神,说:“音律节奏还算不错!不过,你可以考虑换个歌词。”说完也不待舞灵回应,便继续往外走去。 “殷然,你给我站住!” 而这次再听见舞灵的喊叫,殷然准备不再搭理她,随她自己疯去。 她现在几乎身无分文,主要是在夏纥启别院的时候,被搜光了。所以她这要是一个人去西关的话,准备些用得着的草药,是必须的。 “这歌根本就是那个时候,你对夏玄奕唱的!”已经打算不理舞灵的殷然听见这话,不禁心下惊讶。然后不待她转身,感觉身后的舞灵已经追近了她几步又说:“我想你是绝对不敢这么做的,可是那个人为了公子把你不敢做的都做了!只为了成全她深爱的人,那个女子当着满朝权贵。唱了这歌,诱惑夏玄奕,才被骂为祸国妖孽!” 而听见这话,殷然已经转过了身,些微惊诧的望着身后的舞灵:“你说,这是我唱的?” 第087章 麻烦人物 “对,正确的说,应该是那个来自未来的过客。这歌,就连和夏青楼女子也不是所有人都敢唱的!好像……叫什么十八摸!你觉得自己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吗?” 殷然看着舞灵有几分得色的表情,稍微冷静下来,然后神色淡然,接着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而眼见舞灵因自己对这件事无关紧要的态度,而意外了几分,似乎一时语塞了。殷然也没有再说什么,径自转身离开了。 心里却在转身的时候想:其实说这话,舞灵自己也不是很有把握的吧。只是一个原因,促使舞灵预感她对这件事情一定会有所看法。 因为曾经陪伴九洲的数万年,舞灵最初也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走到这条为爱而奋战的道路。如果不是九洲最终帮舞灵渡过天劫,让舞灵产生了那一丝希望。认为就算这些年,九洲一直为炎桑而活,可是那已经太久远了。久的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的责任,而无关爱情。 舞灵甚至认为九洲是舍不得她的,只是缺一个人主动开口。于是,上天入地的执着了千年。 所以,舞灵便认为不管是人神,只要不到绝境,是不知道自己能够做到什么地步的。以为她也和她一样是如此,也一定会对这件“十八摸事件”有所怀疑。 虽然知道舞灵所想,但是殷然却不得不心里有丝酸涩。 她还是被影响了…… 轻舒了口气,殷然暂时不想再去想这件事情。蹲下身,专心在山谷的花草从里搜寻着可用的草药。 毕竟她现在的状况不知何时又发生意外,所以省些精力去想怎么去西关帮袁惜。还有带着重伤的舞灵,或者将要孤身一人的时候。再遇到那些杀手,该如何全身而退。 想到这里,殷然将一些有疗伤作用的草药收进编制的篮子里。然后采集了一些有特殊效果的草药,不禁感叹这山谷里还真是物资丰厚。 可是殷然的眸光下意识的就望向不远处的溪流对岸,那一片火红色的罂粟。 这一大片的罂粟,不太像是自然生长的。 而看附近的洞穴,虽然有人住过的痕迹,不过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她之前也仔细查探过,这罂粟花丛也好像一直有人在打理。殷然根据花田的翻动程度,可以判断出来时间间隔至少在半个月之间。 正百般思虑间,殷然突觉一阵晕眩感袭来。跟着身体一阵脱力,手上的药篮也掉到了地上。草药散了一地。 就在殷然心里生惊,以为自己又要力竭时。那昏眩感却又消失了,殷然跌坐在花丛里半晌方爬起来。 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殷然轻舒了口气。望了眼那花海最后一眼,便拾起药篮回了山洞。 待殷然与舞灵离开这个山谷的时候,山谷里烧起了一场大火。 “那里为什么着火了?”已经走出山谷的殷然,听见舞灵诧异的问话。 “烧了一些不该留着的东西而已!好了,走吧!我们的时间很赶!”殷然跟着顿了下脚步,叹了口气说完,便又继续走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公子遇见的人不是你,那么他会不会爱上的是其他人?然后那个其他人,会代替你,与他这万年挚爱情缘?” 被舞灵拒绝搀扶的殷然缓慢的走在前面,想尽量配合舞灵的步伐与身体,等着她。这时,突然听见舞灵的话。心里不禁觉得好笑,只当舞灵是在安慰她自己吧。 稍顿了下,殷然便稍微点了点头:“嗯,你说的有道理!”的确,爱便是爱了。除去所有原因,也只是这个人的本身而已。 而这个本身会是谁,大千世界,万千心思。她与九洲认识于她从宏宇来到神域,执掌万物神之位的第一日。而那刻入灵魂的情感,却不知是何时开始。一切,便那样自然而然的在那个春日的花下发生了…… 自此,再也难以改变。曾经有一日的梦境,便是那一天的回忆。他们已经到了今天,再追初始,能改变什么吗? “你根本觉得不以为意对不对?你觉得我说的话是在自欺欺人,其实是在可怜同情我!”而舞灵对于殷然的反应显然并不满意,加快了几步追上了她。“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而且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如果公子先遇见的人是我,那么和他万年不离弃的人一定也是我!” 闻言殷然方看了舞灵一眼,颇无奈的说:“嗯,我的胜算只是在于我比你老了不止一万年。”殷然心里叹息,这姑娘思忆成狂的病又犯了。难道就没有想过,九洲没有遇见她,便大可不必去寻无缘花。就算巧遇,神域仙子好比帝王选秀,美景络绎不绝。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人诞生。 就算遇见她舞灵,那也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不过殷然不想太打击她,纠正她那句话里的“事实”并没有成真,加重她的心结不利于病情。便只是心里想想,没有多说什么。 之后从舞灵面目表情可以看出,她自我感觉良好的心里,带着好心情一路飙升。 殷然则是一路耐心的听着她的絮叨,直到“无言以对”。 终于到了就近的小镇时,殷然卖了些许在山谷里得来的草药。得了些许银两,在客栈里订了两间房间。嗡嗡的耳膜才得以休息,不禁有些感慨九洲有舞灵万年的陪伴一定不会寂寞吧! “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我准备去西关了,你打算去哪里?”在客栈逗留了一天,殷然又给舞灵调了几喂药,应该足够她吃到身体康复的量。便准备赶往西关了,于是问起舞灵的去处。 而问题问出口的时候,殷然也想起。如今的舞灵是被夏玄奕追杀,夏纥启也想要她的命。而当初在客栈,那群要杀她的杀手也点了舞灵的名…… 殷然话出口,舞灵的表情很是郁郁,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后说:“你走你的路便是,我的死活不要你管!” 殷然叹了口气,突然有些头疼。带着她吧,还不确定她会不会一路的故技重施,然后给她使绊子。她可是随时有衰竭的危险,还不一定有命到达西关,再见袁惜。可能她现在新买个丫鬟,都会比这位小姐安全可靠些。 可如过留下舞灵一个人,又难保她一个人的人身安全。那么她费这么大周章救她,不惜得罪夏纥启,还耽误行程为的又是哪番? 第088章 呆女儿? “那好吧!”殷然在舞灵的瞪视下,很是无奈的耸了耸肩。“我从来不会强人所难的,你的包袱我帮你整理好了,里面还有些银两和药材。你应该不会想那么早死,一定会按时吃药的对吧!” 说着在舞灵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的时候,殷然拎起自己的那个包袱,戴上白纱的斗笠。便径自往门边走去,走了几步不忘又对舞灵说:“如果药不够,药方我也已经放你的包裹里了。出门为了以策安全,你最好也戴上我给你准备的斗笠。” 之后,殷然便无视舞灵怔鄂的表情带上了房门。背对着合上的房门,殷然突然听见软物砸在房门上的声音。无奈的摇了摇头,便提步往楼下走去。 “滚,你这个臭乞丐,给我滚出去。别脏了咱客栈的地方!”刚走下楼梯的殷然突然听见这声拔尖的怒骂声,不禁皱眉侧目看去。 正看见一个身材弱小,衣衫褴褛的孩子被推搡出了客栈,跌在了地上。 而那个推人的店小二,还追了几步出去,作势就要抬脚踹上那孩子的肚子。 一见这场景,殷然顿觉火气上窜,身形一闪便到了那店小二的身边。一抬脚挡住了那小二欲落的脚,店小二受了阻硬生生的被一脚撩出去一段距离。不轻的撞在了门框上,不待站稳立马就跳了起来。一边捂后背,一边伸手指着殷然:“你,你他妈……” 店小二一看见殷然,声音突然顿住,欲骂的粗话也戛然而止。他有些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已经顾不上后背不是多重的伤。 然后又回头看了眼客栈内楼梯的方向,又看了看殷然。确定那里没有人影,而他的面前站着的,分明是这几天一直在他们客栈落脚的奇怪客官。而且,他刚刚分明才看见她从楼上靠近楼梯口得客房走出来。 这一眨眼居然就到了他身前,于是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他可没有愚蠢到,以为大白天的见到了鬼。 而是,作为一个人来客往的落脚点的资深跑趟。看得出殷然绝对是个练家子,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所以忙一溜烟的躲回了客栈里,而殷然压根没有看他一眼。伸手向跌在地上,正怔怔的看着她的小少年。 “来,起来吧,给姐姐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殷然柔声开口,而那个跌在地上的小少年微颤颤的将脏兮兮的小手递到了殷然的手里。 小少年水汪汪的大眼,已然蓄积了泪水。殷然看着那双明亮的大眼,心生怜悯的同时,一种隐约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就在殷然有几分诧异,想分辨仔细的时候。那小少年就着殷然拉他的手,一头扑进了殷然的怀里。 对于小少年此举,殷然有些惊讶,不过却没有推开他。而是任她紧紧的搂着她的腰,由嘤嘤的哭泣,到最后越来越大声的嚎哭。 殷然没有顾及越来越多围观的人群,而是因为那小少年抱紧她的力度。还有那委屈的哭泣声,软了心房。 为什么这个少年给她的感觉这样熟悉? “娘,是你吗?” 突然的一声娘,更是颤进了殷然的心底深处,尤其是这声音——殷然忙掀开斗笠上的白纱,弯腰抬起那小少年的脸。 虽然那张仰望着她的小脸满是泥土和污垢,不过,那双酷似袁惜与她的眼睛…… 殷然不禁就湿了眼眶,手指轻柔的去抚那个应该是少女而不是少年的孩子的脸。不禁有几分哽咽的开口:“诺儿!” 而听见殷然的这声叫唤,小少女本已因为泪水晶亮的眼睛。更是亮了几分,溢出更多晶莹的泪水。声音颤抖的断续道:“你真的是我娘亲?我这次没有猜错人了吗?” “倾舞蹁跹人如故,岑峦宁颠君不负——伊诺!我的诺儿!”殷然道,泪已经模糊了视线。然后,伊诺再次激动的扑进了她的怀里。 啪!啪!啪!“真是好一副母女相认团圆的感人画面啊!”殷然正拥着伊诺,两母女感怀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掌声,还夹带着嗤笑的说话声。 不禁与伊诺松开了些距离,去看斜靠在门边的人。这人除了舞灵,还会是谁?!而这时,殷然也发现自己已经成了众人瞩目的对象。不为其他,只因她那头异于常人的红颜白发样。 忙掩了白纱,去客栈里打包了几分熟食。然后不敢逗留半分的,买了匹马,带着伊诺离了人群密集的地方。 等出了小镇,来到郊外。母女两人的情绪也稳定了几分,殷然看着坐在大石旁明明应该很饿却依旧细嚼慢咽的伊诺。心中暖意慢慢的充盈着,不禁摸了摸她脏乱的头发柔声说:“饿了就多吃点,娘这边还有很多。” 而吃了一会的伊诺抬起头来,带着几分好奇的望着眼前银发银眉的殷然。闪亮的眸子,升起几分心疼:“娘,你怎么认得我是你女儿的?” 殷然闻言,轻抚上女儿的脸颊,笑着说:“因为之前你外公假扮过你的样子!” 伊诺一听这话,眸子惊奇的瞪大了几分:“我外公?!” 而看女儿的样子,殷然大概猜到几分原因。她是神尊的女儿,而这件事情,神域没有几个人知道…… 她不禁爱怜的揉了揉女儿的头发,问:“你是怎么下界的?” 殷然此话一出,眼见女儿立马闪烁了下眼睛,稍微维诺的看了下殷然。而看殷然始终挂着温柔可亲的表情,并无责怪的意思。伊诺方咽下口里的食物,低声说:“我,我变成神尊的样子,偷偷闯的结界。然后,到了人间就真的如传言说的,法力全无了,还变成了小孩的样子。 之后,便一直找寻娘亲与爹爹的下落。然后来的路上一个好心的神友告诉我,让我弄成这样子,在人间行走会比较安全……” 伊诺说着比划了下自己身上下,眸子有几分心虚的又说:“谁知道,他是骗我的,我这样不但没有安全,还经常被人追赶。幸好以前我跑得快,这次虽然饿的跑不动了,不过又幸好遇见娘您!” 闻言,殷然心疼的将女儿拥进怀里:“那个朋友没有骗你,只是有些事情你还不太明白,不过以后接触多了,你便会明白了!”不禁心里也庆幸,幸好她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而上次老头来的时候,居然没有告诉她,伊诺已经下凡了。 想来,他也是看伊诺变成他的样子,所以也以牙还牙转而来捉弄她了! 而一直无忧无虑生活在神域的女儿,哪里知道人间种种的险恶?而她也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幸好女儿贴心,只是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什么。很多的事情,还真的得好好教教她。 “怎么几天不见,你女儿好像变呆了!”母女俩正感怀间,某人的声音又突然插了进来。 第089章 惊马 殷然本不想搭理分明想和她同路,却又口是心非的舞灵。心里也早料到,舞灵一定会跟过来。 可是女儿却眨巴着无辜的大眼,凑近殷然压低声音问了:“娘亲,这个好像头脑有些问题的姑娘是谁啊?” 殷然闻言,看了舞灵一眼,然后压低声音在伊诺耳边说:“她是舞灵。” 殷然话方出口,伊诺就瞪大了眼睛,望向对面看着她与殷然面色并不是很友善的舞灵。然后晶亮大眼里的光泽一闪,却没有对舞灵说什么。殷然从伊诺的眼里看出,关于她与九洲还有舞灵几人之间的纠葛,伊诺是知道不少的。 伊诺一边继续吃起手里的食物,一边又对殷然说:“娘亲,你吃过了没,这个素鸡的味道挺好的。你要不要也尝点?” 殷然微笑着摇了摇头,说:“你吃吧,娘不饿。” “喂,你们俩,当我是空气吗!”一旁被忽略的舞灵见殷然母女这副样子,不禁气不打一处来。尤其是看着伊诺那双既像九洲,又有殷然影子的眸子。 “尤其是这孩子怎么一点也不懂礼貌,难道没有看见长辈在这里?见到长辈,需要打招呼问安的吗?”说着舞灵已经走到了殷然与伊诺的身边,作势就要去抢伊诺手里的食物。伊诺也没有要拦着的意思,任舞灵抢走了她手里的油纸包。 “我跟你说话呢,你们没有听见吗?”殷然淡忘了一眼抢走伊诺手里纸包的舞灵,然后看舞灵打开后却发现是空的,稍微怒了几分的神色。便将另一份油纸包递到伊诺手里,没有说话了。 “长辈?”伊诺拍拍手上的食物屑子,接过娘亲递来的食物,很是疑惑的望着舞灵:“见到长辈,晚辈都应该问好行礼的吗?” “当然!”舞灵一副拽样的开口,气愤的扔掉手里的油纸包,“小丫头,还不过来,给你姨娘请安问好!” “姨娘?”伊诺很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然后望向殷然问道:“娘亲,爹爹什么时候多了个比我还小的妹妹?” 殷然揉揉伊诺的头发,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望了舞灵一眼,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接着伊诺便一副了然的表情,未在多问什么。看伊诺的各种表情,殷然心下几分带着暖意的了然。这丫头,好像像袁惜的地方比像她的多啊。 本来因伊诺的那句“比我小”语塞了一下的舞灵,看见殷然的动作。目的就瞪大了眼睛,气怒的指着殷然娇斥:“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我脑子有问题!” 殷然淡瞥了舞灵一眼,一点要和她吵架的兴趣都无的样子。然后拉起伊诺的小手,往马匹而去:“诺儿,咱们走吧,娘带你去找爹爹。” 母女两人共乘一骑,也不管舞灵在身后叫嚣着,驱使着马儿便扬长而去。 而不多时,舞灵亦在身后驾了一匹马,很快的追上殷然她们本就不是多快的速度。 之后的几天,舞灵始终不远不近的跟在殷然母女的身后。时不时的说几句风凉话,不过也只有伊诺会偶尔搭理她几句,殷然根本没有再回应过她一句。不过对于伊诺“天真无邪”的回答,舞灵倒宁愿她不开口。 好比这天在路上,殷然怕伊诺还小,承受不了一路的颠簸疲劳。便放缓了速度,任马儿带着她们慢行。 闲得发慌的舞灵又开口了:“诶,你们说,假如公子看见我们几个其乐融融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很开心,欣慰呢?” 其乐融融?好像这丫的一路上都在故意的言语挑衅她们吧!殷然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这姑娘的思想又飘到了哪边。便依旧不予理会,望着前方官道的尽头。眼看着就要进树林了,正估摸着行程的方位。 “爹爹为什么要开心?”伊诺从殷然的怀里探出头来,天真疑惑的望着一旁并驾齐驱的舞灵。 舞灵维扬了下巴,一脸得意的瞥了伊诺一眼。 然后一副甜蜜欢喜的样子说:“你不知道吗?如果不是你娘死了又活过来,我直接的就会是你的新娘亲了。现在你娘回来了,而今,为了和夏存亡,我们一家四口并肩作战。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哦?那为什么据我所知,是你在爹爹不妨的时候,对他下了迷魂药。所以他才会穿上喜服的,而且……”伊诺看着舞灵因她的话,而僵硬了几分的神色。 顿了下又说:“而且,我还听说,当时差点入洞房的时候。爹爹就是看了你那吓人的身材,才突然惊醒。而后去和夏祭坛,寻我娘的遗体。准备重新上演一次,万年前神域上古神墓里的那一幕的。” 然后当做没有看见舞灵已经铁青了的脸色般,伊诺眨巴着无辜的大眼,上下瞅了舞灵几眼,疑惑的又开口:“还真没看出来哪里有问题啊,难道……那里是假的不成?” 伊诺话语微顿间,眸光很直接的落在了舞灵傲人的胸口上。然后盯了少许之后,伊诺一改无辜的眼神,换上哀叹怜悯的表情。 那眼神看在舞灵的眼里,不是真的在嘲笑她的身材究竟如何,而分明是在说:她舞灵的吸引力居然连一具尸体都不如! 而殷然心里很是惊讶,她一直以为失忆后的袁惜是因为愧疚和感激才会要娶舞灵。原来还有这么一茬!还有伊诺的那表情神态,殷然不禁笑笑,这个腹黑的女儿……然后,在舞灵发飙前,殷然双腿一夹马腹。马儿便撒蹄子奔了出去,转眼将叫嚣着得舞灵又抛在了身后。 “炎桑,你给我站住!我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丫头,太没大没小了!” 前面策马的殷然听着后面舞灵的怒骂,心想,这姑娘是不是幻想成狂。还真的以为,自己已经嫁给袁惜做了小妾了! 而正奔在前方的殷然,已经进了树林。不理会身后的舞灵,继续中速前行着。 可就在方进入树林不久,马儿一阵嘶鸣,突然就扬起了前蹄。 殷然不妨马儿的惊狂,一时没有拉住缰绳。然后险险的一个跃起,带着怀里的伊诺跃离了马背。 而就在她们离开马背的时候,眼看着方才狂躁的马儿,前蹄落地的瞬间,一头就栽进了一个深坑里。 第090章 流寇挡道 同时殷然带着伊诺,脚瞪在一旁的树干上。感觉尾随的舞灵还在后面,忙出声高喊:“别过来,有陷进!”而单人一骑的舞灵,操作方面本就比较灵巧。速度上,也快。殷然出声的时候,已然来不及。 她的马儿也随后栽进了坑里,不过舞灵总算一个人还能应付点,已经提气跃起。却是落在了一边的地上,殷然眼见这样,方舒了口气。 可是就在这时,方站稳的舞灵,一声惊叫。殷然不急出手去救舞灵,便眼看着她被一张网子给吊上了树梢。 随后,从树丛里涌出来一群拿着各类兵器的流寇。 殷然见此随手在一旁的树上折下一枚树叶,射向舞灵的方向射去。树叶与网子擦过,网绳应声而断。舞灵得了空隙,便挣出了网子的束缚。一个漂亮的后跃,到了殷然所在的树下。不忘戒备的望着那群,从树丛里涌出的莽汉流寇! “呦,看着都是娇滴滴的小娘子,身手居然都挺利落的。”这时那群涌出的流寇中,一个大胡子的莽汉,略带讥诮的赞了一声。 引来他身边众流寇的一阵哄笑声,不待殷然下树。流寇已经围近了树下的舞灵,其中又有人开口了:“这姑娘还真水灵,过来让哥哥摸摸吧!” “我看树上那个戴斗笠的应该会更有看头,还有那个小的,带着面巾的……”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喽啰猥琐的摸着下巴,眼珠子却滴溜溜的在殷然怀里的伊诺身上转悠。“大哥,待会那小的就给我吧!” “我要树下那个红衣服的,哈哈哈……”最先开口的大胡子,狼一样的眼睛锁定了树下的的舞灵。 那眼神,看的舞灵只觉一阵反胃作恶。方要举手,却惊觉的想起自己已经法力全无。再看对方的谗涎样,骇的后退了一大步,背部都贴到了树干上。嘴上却还逞强的对着流寇们叫嚣着:“你们这群土匪,要是敢动本姑娘一根汗毛,本姑娘扒了你们的皮!” “去,龟孙子,老子还没发话呢,给老子滚一边去!”一个脸上有着刀疤的莽汉,这时出来一把将那个尖嘴猴腮的揪起,拎到了一边。然后,转身对着舞灵说:“呦,小娘们,嘴上倒是厉害,哈哈哈……” 那刀疤脸说着大笑出声,而后抬头望着树上的殷然,巴巴的望着又说:“哈哈哈哈……哥们儿出道这么久,还真是好久都没见过如此水灵的姑娘了,啧啧啧啧——看那身段,啧啧啧,树上的那个,没有老子的命令谁都不许先看!” 然后刀疤脸一挥手,对着身边的手下令:“全抓起来,带回去,选个给老子当压寨夫人!” “炎桑,你还不下来……”舞灵听着这群流寇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怎么瓜分他们,而她看着那群莽汉猥琐流口水的嘴脸。甚至还有身上,隐约随着风向传来的异味。只觉反胃,却提不起力上前去教训他们,只能气的兀自颤抖。 殷然颇淡然的搂着伊诺坐在树梢,看着树下的那群流寇逼近了舞灵。然后将伊诺安置在了一根比较结实的树干上坐下:“诺儿乖,你先坐这里,别下来,娘待会来接你下去!” 伊诺乖巧的点了点头,知道自己下去也是添乱,回道:“嗯,娘你要小心!” 安置好伊诺,殷然方要下树,却看树下的舞灵突然顺着树干软到了下去。心中一讶,便顿了动作。 “老大,你看,你看,倒了倒了,哈哈哈……”这时流寇中亦传来幸灾乐祸,带着期待的惊喜喊声。殷然微皱了眉头,看了一眼树下明显中了毒,却还在费口舌之力的舞灵。 “你个龟孙子,瞎咋呼什么?”而那个刀疤脸显然是这群人中的老大,一掌拍在那个得意笑着的,尖嘴猴腮的男人脸上,打的对方哎呦直叫。 同时刀疤脸眼神里也几分闪烁的望着树上的殷然,殷然不禁觉得这个看似粗鲁的大汗还有点头脑。 不知道她的具体实力的情况,又没见她下去,还有几分提防。只是,那显然没有脑子或者说是太过自信的手下却坏了他的事。 殷然在斗笠的遮掩下,将一粒解毒的药丸塞进了口中,却也没有急着下树。而树下的舞灵,显然已经等不及了。 “姓殷的,你躲树上做什么?这点毒难道能够难得倒你吗?你是想公报私仇,还是想见死不救?”这殷然听见舞灵的骂声,不禁哭笑不得。这姑娘已经气的语无伦次,甚至又神经错乱了吧,公报私仇?这词,是不是用错了地方了! “呦,原来两位美人,居然有过节啊!没事没事,哈哈哈……以后跟了我们兄弟几人,就是妯娌了。大家也就是一家人,江湖儿女不拘小节,鸡毛蒜皮的小事就都算了吧!” 心思转了几分,方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殷然,听见那个带头的莽汉这通话。顿时简直哭笑不得的不能停了,这要捉人掳劫的居然给她们劝起架来了! 妯娌?!舞灵显然是不干的,她退一万步也是要的共侍一夫。而那个夫,是她温润如玉,俊美无俦,天上地下再无二人的绝世好男人九洲。这几个满口粗言碎语的流寇,居然敢说娶她! “呸,谁跟她是妯娌,谁要嫁给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那恶心样,我宁愿去死也不会嫁给你的!” “操!别给脸不要脸,不依老子,就先轮了。然后扒了、杀了,大哥还跟这个臭娘们啰嗦个什么劲?以为老子没见过女人吗!”那个大胡子听舞灵这样骂自己,一脸的不爽。作势就要上前来抓舞灵,好好教训一顿。骇得嘴硬心怕的舞灵,下意识的又往身后的树干贴紧了几分,还不忘对着树稍上又呵斥了殷然几句。 而那个刀疤男显然冷静了几分,估计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的意不在舞灵,觉得舞灵骂的就不是他了。一手挡了身边的大胡子,颇为“和善”的笑着说:“诶!小娘子,别害羞吗,瞧瞧——脸都红了,虽然哥们儿长的不是多帅气,不过哥们儿会好好温柔的待你们姐妹的!我这兄弟也是,脾气虽然急了点,可是很会疼人的!” 第091章 衰运当头 “你、你——炎桑你还不下来,如果我有事,我看你如何向公子交代!”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知道口舌之勇,没有多大用处,舞灵突然有些怕了。 这一路自己对殷然呼来喝去,殷然虽然一直表现的很淡然。可是,她们始终不是朋友关系。 闻言树上的殷然突然有点不想动了,带着笑意对着树下的舞灵说:“要什么交代?你跟了这群老大回山寨做少夫人,不比跟着人家后面,巴望着却连小妾的位置都做不上强些吗?我想,我夫君知道了,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我呸!既然如此,那你自己怎么不去啊?”眼看着听了自己的话,恨不得从树下跳上来抓自己的舞灵。殷然完全无视她的愤怒,淡淡的说:“我啊?我是一有夫君,二有女儿,三吗——就是我的样貌也不如你。想来这几位老大,也不会中意的。” 说着殷然伸手去揭头上的斗笠,而树下原本一个个翘首以盼的流寇,正拭目以待这个身材窈窕,话语温柔如水的女子究竟是何种样貌。 可待殷然撩开纱巾,树下众流寇睁大着的期待眼睛,顿时瞪得几乎凸出来。等那白色的斗笠被殷然抛下了树,下面的人方回过神来,一时躁动打起。 “妖,妖怪——”有人惊喊一声,吓得屁滚尿流,跌到了身后的人群里。 这边殷然方丢掉斗笠,突然手臂一阵脱力。心中顿觉不妙的时候,忙抓住了旁边的树干。才险险的稳住了自己的身体,没有掉下去。殷然心里不禁苦笑,居然这种时候衰竭再现,难道是天要亡她吗? 眼见树下一阵骚动,然后众匪寇在那个刀疤男的一声呵斥下住了嘴。趁着这个间隙,树上的殷然忙开口了:“你们这帮凡人,谁还想娶我吗?” 树下的流寇们皆咽了口唾沫,一时却没有人敢回应。 “我已经好久没有吃人心了,却不想再图惹杀孽。如果不想待会不知道怎么死的话,我劝你们最好快点离开……”殷然语带邪气的说,然后慵懒的往树丫上一靠,妖异的媚态横生。 而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此时已经坐不住了。只是借机躺下休息下,得空找回点体力而已。而同时,她的一只手,已经入袖,捏住一个细劲的瓶子。 “老子活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妖怪呢!今天倒要见识见识!”那个刀疤脸,似乎有点不受唬。但是从神情可以看出,他还是有几分忌惮。 然后,顿了下,刀疤脸颇为豪气的一卷袖子,向身旁的手下喝道:“弟兄们,她既然不下来,你们就给老子把树给砍了,请这位大仙下来!” 见此殷然神色不变,心中担忧却深。就在那群流寇犹疑了下,最终还是冲上来,拿刀砍树的时候。殷然缓慢的掳下身旁树枝上的叶子,然后将树枝拿在手里。只是这简单的动作,殷然顿感身体里仅余的力气转瞬去了一半。 树下的刀疤男也没有敢懈怠,让属下抓了叫嚣着的舞灵后,目光一直盯着树上的殷然。却没有发现殷然袖子里的动作,之前看见她扯树叶。心中一阵警惕,以为她要拿叶子当暗器射他们。可是眼看着殷然丢了叶子,去折树枝,只当她是过于自负,然后无聊的撕扯枝叶玩。 “你以为老子今天才在道上混吗?戴个假发,冒充老头老太婆的倒是见过不少!像你这种易容技术不行的居然就冒充了妖精——也真亏你想的出来!”殷然望着树下的刀疤脸,也不不见惊慌或者生气。 费力的将那树枝一点点的折成段子,殷然在袖子里一手打开那细劲的瓶塞。任药粉在袖子里沾满手心里的那些小枝段子,颇为费力的开口说:“听这位老大这么说,你应该在和夏这条道上混了很久喽!” 一听殷然这柔媚慵懒的声音,那刀疤脸,突然就觉得骨头都酥软了几分。甚至殷然那满头银丝承托下的脸,越看也越发的精致透明。那举手投足间不经意的神态,不但不见半丝妖气。透过树梢缝隙露出的阳光,给树梢上的人儿镀上了一层光韵。 这让刀疤脸错觉自己看见了九天的仙子,只因是天星化身,所以才会有如此圣洁纯净的光芒笼着。 刀疤脸有几分出神间,没在意殷然手里的断枝,随意的向树下的人群撒去。直到一阵阵惨叫声传来,刀疤脸方惊觉回神。 忙转眸看去,只见方才还踊跃的砍着树的众喽啰们。全都捂着眼睛和头脸,又跳又叫的丢了刀子。一时间,惨叫哀嚎声不断。 而靠殷然所在的大树不远的一边,剩余的几个人。除了架着舞灵的两个没有动作,其他的都慌乱忌惮的往后退出了一段距离。 为首的刀疤脸已然铁青了脸色,望着树上懒洋洋几乎趴在树干上的殷然,语气已经不如之前那样嚣张跋扈了。又是惧怕,又有些颤抖的喊道:“你,你究竟使了什么妖法?” 殷然轻耽了一眼树下的刀疤脸,邪邪的一笑,然后缓慢的一字一句的说:“难道,你在和夏道上混了,却不知和夏有个祸国殃民,专门惑主吃人心的银发妖孽吗?” “七月飞雪——你是和夏大祭司炎桑!” 此时的殷然感觉意识似乎都有些飘忽,眸光已经无法在刀疤脸身上聚焦。而这样在刀疤脸的眼里,错觉她是已经不耐烦与他们说话。刚才她慵懒的靠在树干上时,就是带着那种懒散的态度,伤了他的兄弟于无形。这会她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了,是不是意味着会有更狠毒厉害的招式要出来招呼他们了? “原来你知道大祭司炎桑!”殷然这话一出,刀疤脸惊然。好像之前那个红衣的女子就是喊的这个银发的女子炎桑!而他居然后知后觉,当时只当耳熟。 因为他们这些人从来都是刀口上舔活的,哪里信什么鬼神报应。所以只当当时震动和夏一时的七月飞雪事件,都是以讹传讹夸大其词。 不管这些传言当中有多少杜撰,又有多少添油加醋。他们关心的,只是江湖上出了什么剑圣刀凰。而这种怪力乱神的无稽之事,他们真的没当回事。哪怕真有其人,也不相信会有真的那么神奇。 可如今他们没有当真的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而且还在未曾出手的情况下,伤了他一大群手下。 第092章 舍不弃的东西 就目前的状况,殷然感觉已经胜券在握——只要她再坚持一小会。可是这种命源瞬间抽空的无力感,根本由不得她自己控制。虽然有树干支撑着身体,殷然免于掉下去的危险。可是,她却感觉强撑的意识,无论如何也敌不过身体的快速衰竭。 “老大,你看,那娘们儿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殷然还能听见身边响动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东西了,然后四肢也完全的脱离了自己的掌控。隐约间,还能听得见树下匪寇们得骚动。殷然感觉自己似乎在身体失去知觉的时候,意识却反而清明了几分。 “娘亲,你千万别元神出窍啊!虽然这个肉身不是那么经得住风霜岁月,不过下面那群男人也太不像样子了!您就再撑个几天再换身体吧!”这是,伊诺的声音!殷然的意识只停留在这里,冥冥之中却似乎知道伊诺想做什么。或许这就是母女连心吧,而这暖暖的感觉真好! “就是嘛,要是滥用了这次机会,下次再换身体,恐怕得百年之后了。你确定你要变成树下这群人的德行,公子还会要你吗?他还不放鞭炮休了你,然后由我这个同类来当他的娘子!”这是舞灵的声音,没想到,这姑娘也会有机灵的时候。 殷然想回应一句,也更希望这次的衰竭,跟上次在那个开满野花的山谷里一样。只是片刻的不适,转眼就会恢复。可是,这次她的想法却落空了。 殷然本来感觉得到周围隐约的骚动,还有微风拂过耳鬓带来的凉意。 可就在这时,身体已经无力受控的她,感觉风似乎大了一点。继而狂风夹带着树叶刮过她的脸颊,带起些微的疼痛。然后冥冥之中,殷然感觉周身仿佛炸开了锅。 “啊——不要找我,我对男人没有兴趣!我不要做妖怪的替身,不要嫁给男人……” “他妈的,真见鬼了!情况不妙,弟兄们,彻!” 殷然只觉身边的风越来越大,同时听觉也失去了,意识也慢慢的脱离了身处的世界般。只听见最后传进她意识里的话:“戚齐,救我!” 而她自己心底的一股力量也在抗拒挣扎着,她不想睡,她不想睡!这一次次的衰竭,每一次她皆如临大敌。不知道那次昏迷,再醒来会是已在地狱。就算她知道,袁惜会来找她。可是,可是,人活着却不是那么简单的啊! 虽然九洲在她心里的位置从来没有变过,可是除了九洲,她还有他们共同的诺儿啊。她已经枉为人母那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她,便又要让她承受失去双亲的痛苦吗? 虽然他们都是神祇,可是,如果他们只是博爱于世的神祇。那又何以坠入轮回,受尽人间疾苦? 还有这世待她若掌上明珠的哥哥殷岚风,她又怎能置他的生死于不顾?他对她的好,如果今生不还,怕是没有来世报答了;还有师妹莫衍璃…… “然儿,然儿……”已经完全看不见任何的东西,殷然的意识处于一片空茫之中。可是却仿佛听见那日思夜念的声音,温柔的在她耳边轻唤。 “洲,是你吗?我好怕……” “然儿,别担心!是我,我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 “嗯,洲,我真的好怕,我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我不想这么快就离开这个世界……”殷然迷蒙中循着声音而去,然后感觉自己被温暖包围。本能的窝进了几分,下意识的深吸了口气。感受着爱人的气息,让那种已经他在身边的安全感充斥心田。 只要在这里,只要在九洲的怀里,面临的就算是诸神万魔的刀锋。她也不会害怕,她知道她不是孤军奋战! 这刻殷然发觉自己也并不是亘古的坚强不倒,原来她也是想要有个依靠的肩膀的。共同分担苦痛的同时,那个人也同样能够温暖她疲惫的心。 因为,就算是神也会累的!何况,她现在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而能够给她这种感觉的人,万年来,也只有九洲。 也许万年前,她宁愿自毁元神不愿中魔尊的情咒,便是放不开这个男人带给她的温暖。 而后从容的去付九幽,也是心底知道,这个男子永远不会弃他而去。就算弃她而去,如果天地间没有了他——就如同他曾经对她说过的:如果这世间没有了你,天地与我何干?生有何欢?那么独自去哪里,也是一样的。所以,如果没有了九洲,她解决好所有后,她只求永世长眠不起。 “我知道,然儿你不必担心,一切有我!我会解决好所有的事情的,而且,你也不会死的。将来不管去哪里,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孤独的上路。” 听着九洲温柔醉人的声音,在耳边低语。殷然似乎感觉到眼眶传来了湿热,不禁回忆起这千年的九世轮回。 她曾忘记前尘,却依旧爱恋他生世。他情系她不悔,却有苦说不出。九世了,他们皆是独自上路,带着对对方的思念独自赴轮回…… 殷然空茫的意识空间里,只有九洲的声音和气息萦绕。听着九洲宽慰的话,却看不见他的身影。殷然始终觉得不安,而那不安慢慢的萦绕她心头不去。她便努力挣扎起来。不禁焦灼的开口:“洲,你在哪里?为什么我看不见你?” “呵呵,然儿,我不是一直在你的心里吗。除了这里,我哪儿也不会去的!你睁开眼睛,便可以看见我了!” 听着袁惜款款的情话,殷然感觉心里似乎都甜出蜜来。忙挣扎着睁开了眼睛,一声轻唤随之出口:“洲!” 可是等睁开眼睛的时候,殷然却发觉自己在一辆摇晃着的马车里。睁眼首先看见的,是有灰暗的光线透进来的车窗。殷然忙转眸搜寻周身,然后看见了斜靠在她身旁,眼角尤挂着未干泪痕的伊诺。 见此情形,殷然心里的某根弦瞬间就软了,而身边并没有袁惜的影子,原来她又做梦了……轻舒了口气,殷然将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挪到了身边的伊诺身上。 而她已经放轻了动作,伊诺却似受惊的兔子般,眼睛还未睁开,就先喊出口:“娘亲,你不要再丢下诺儿!” 殷然听着伊诺稚嫩带着哭音的唤声,不禁眼眶湿热。 “娘亲,你醒了!”待伊诺清醒过来,看见在给自己盖被子的殷然,眼眸瞬间灿亮。然后,晶莹的泪珠也一串串的流了出来。接着便一头扑进了殷然的怀里,紧紧的搂着殷然的腰,呜呜的哭泣出声。 这刻,殷然感觉她们母女虽然分别了上万年,可是那种命源的牵系,却紧紧缠系了上万年没有松动过。 殷然不禁拥紧怀里的伊诺,心里是愧疚万分。不知这孩子,这万年来受了多少苦。还有来人间的时日,也一定坎坷不断吧。 “诺儿乖,别怕,娘亲没事。娘亲没有丢下诺儿……”殷然说着安慰的话,心里的愧疚反而更是加深。是的,她现在没有丢下她。可是将来呢?她不知能不能与九洲渡过此劫。如果度不过,将来会被发配去哪里。 那个时候,她要怎么对这个孩子说? 心里轻叹了口气,如果他们可以度过此劫,那么便可一家团聚。她何曾变得如此消极了,她也只是可能要死,又没有真的死去! 所以,为了袁惜,为了伊诺。她一定不能轻易死去,就算入了地府,她也一定要再打回来! 第093章 谁欠谁的 这时,突然有人叩响了马车的门框。随之车帘便被掀开了,殷然下意识的转头看去。 而那个慵懒魔魅的俊美帝王,正从车帘外看进来:“你醒了!身体感觉还好吧?” 殷然因为看见这个人,分外的诧异。夏玄奕在这里,那么袁惜呢?不禁忙开口急问:“袁惜呢?” “如果按行程来算,他此时应该已经抵达了西关沧水。”夏玄奕说。 而听夏玄奕这话,殷然微怔。忙从半坐着的状态,下了车上的软榻,急着追问:“那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对面的夏玄奕并没有立即就回答殷然的问题,殷然见此立马就变了脸色,微冷了神色说:“你要带我回京都吗?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说着殷然拉住身旁伊诺的手,就要带她下马车。 “娘亲,你先等等——”殷然刚移动了一步,便被伊诺给反拉住。殷然不禁诧异的回头去看向伊诺:“诺儿,怎么了?” “娘亲,咱们这是要行往西关沧水的,不是要回京都!”听了伊诺的话,殷然微愣。看了伊诺一眼,然后才转眸去看依旧掀着车帘的夏玄奕。 只见夏玄奕空着的一只手伸进怀里,然后摸了一个小瓷瓶出来,递向殷然。殷然心里正因为刚刚错怪夏玄奕而有几分愧疚,见夏玄奕此举,有些疑惑。 “这药你吃了吧,之前你昏迷不醒,怎么也喂不进去。”一听夏玄奕这么说,殷然下意识的看向那瓶子。却没有伸手去接,因为她已经差不多猜到那是什么了。 夏玄奕见殷然看着他手里的瓶子却半天没有伸手去接,不禁开口问道:“怎么了?难道怕我会在里面下毒吗?” 殷然摇了摇头,然后低下眸子:“我不想欠你太多!” 夏玄奕闻言举着药瓶,顿在那里。看着殷然的眸子深邃了几分,一时间车厢里的气氛异样的安静。 “谁说娘亲你欠这位叔叔的?”这时伊诺突然开口了,然后顺手接过夏玄奕手里的瓶子。殷然闻言诧异的抬眸看向女儿,只听伊诺继续说到:“爹爹好好的世家公子不做,去帮这位叔叔打江山。娘亲养尊处优的少夫人做不了,几回生死挣扎。也都是拜这位叔叔所赐,所以娘亲你并不欠他啊!” 说着伊诺理所当然接过夏玄奕手里的瓶子,已经打开了瓶盖。倒出一粒血红色的药丸,递到了殷然的唇边。而殷然却还有些犹豫,那一粒可是夏玄奕一年的寿命所凝。 “娘亲,你难道忘记你这一头的银发了吗?”伊诺又说,闻言,殷然微抬眸望向女儿。而后伊诺将那药丸兀自举着,睁着晶亮的大眼说:“如果不是这位大叔从中使的计谋,你又何以被陷害,然后害的爹爹以命换命。你才会悲急失控,不但失去了一半的命源。还撼动天地,犯了天条!这区区一粒的血缘丸,也不过一年阳寿。而且更别提前面的九世,以及万年前,导致爹爹和娘亲分离的最终祸首了!说起来这位叔叔还欠娘亲您的呢。” 对于伊诺的话,殷然些微诧异。当初在梦里被解开前世记忆封印的时候,殷然亦记起了夏玄奕这九世。其间被他算计过的次数,也都不计其数。 而伊诺这番话出口,夏玄奕并未见不悦之色。但是神情也颇淡定,对于自己曾经做的事情,一副坦然承认的样子。 “娘亲,我知道你顾忌的是什么。”伊诺又说,“舞灵喜欢爹爹不是爹爹的错,你不喜欢爹爹以外的其他人,也并不用愧疚什么。哪怕他们不惜一切,倾尽所有。我想,经历这许多,他们已经没有人不知道,生世,你能还的也只有一个人而已。” 对于女儿所说的话,殷然些微的怔鄂,她的女儿也看的这样透彻。这些也正是她心中一直所想,只是说不介怀,却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最后,殷然微叹了口气,张口含下了那粒药丸。 “你女儿很懂事!”夏玄奕沉默了半晌突然说,在殷然下意识的转眸望向他的时候,夏玄奕又说:“这算是我欠媚儿的,与你无关。而我欠你的,是怎么也还不了的。” 夏玄奕的语气居然有几分的感慨,说完松了车帘。车帘落下,可是殷然却感觉夏玄奕依旧在车门旁的驾座上,没有离开。 那粒药丸入了口,腥甜气在喉咙处化开。慢慢的融入了腹部,带起阵阵暖意。同时,殷然感觉丝丝疼痛也钻入心房,却不若先前几次的痛彻心扉了。 当初她第一次吃血缘丸的时候,心毒发作。有一半原因是因为舞灵让她听见的,那些她开始相信,后来一直怀疑的关于夏纥启与袁惜交谈的内容。还有一半该是因为魅凰受到血咒的召唤,挣扎着是否要出来吧。 “你错了,你欠我的,还不还都无所谓。因为,我始终与九洲心里都牵系着彼此,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改变。而魅凰的话——你是想要让她记住你的恩情而不去爱你。还是想她忌恨你有心却对她无意,而忘记你?” 殷然说,而她知道,这两种都是不可能的。然后感觉一边视力处隐约被红雾遮盖。那是红色瞳孔在黑色瞳孔余光处的反射!殷然知道,魅凰受夏玄奕血的影响,又出来了。 殷然这番话说完,她知道夏玄奕肯定听见了,而夏玄奕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娘亲,你的脸和眼睛——”这时伊诺惊讶的开口,指着蔓延上殷然一边脸颊的火红色藤蔓。 殷然只是淡淡的笑了下,然后,摸了摸女儿的头说:“我没事,这是在我身体里忘川火藤的作用。” 闻言,伊诺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关于殷然的两只眼睛的色别,伊诺也隐约猜到了是什么原因。然后乖巧的坐在一边,没有再多问什么。 “你想见他吗?他就在外面!”殷然搂着伊诺,在潜意识里向魅凰询问,魅凰却久久没有回应。 多久了?已经有多久没有再见过他了?沉在殷然意识里的魅凰,不是不想回答殷然的话。而是,隔了这万年。 曾经她遍寻神魔冥府,若不是天界云帝的使者寻来。她也不会知道,他已经将她作为交换的筹码送给了别人。 后来一入虚无缥缈界寻他魂魄,不知白昼黑夜。究竟,这如何也无法割舍的思念,根深蒂固她的灵魂已经多久?这些好像都不重要,因为这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心甘情愿。 而如今,那个她牵挂思念了许多年的他,与她只隔着一层布帘…… 第094章 谁真的爱谁 “算了吧,见或不见,皆是无意义。不管我为他做过什么,也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他的施舍和报答……”魅凰幽幽的在潜意识里传达给殷然她的想法,便没再有什么表示。 闻言,殷然只觉心脏的部位目的绞痛。那是魅凰住在她心里,带给她的感觉。她忍着疼痛不禁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你是打算一直待在我的心里,还是去其他什么地方?” 殷然说这话时,刻意提高了几分声音。她始终不相信,像魅凰这样的女子,不论样貌。就是心性上面,夏玄奕也不可能毫无感觉的吧。毕竟他们也曾相恋一场,哪能没有一点留恋? 过了少许,魅凰轻懒的声音又传来,却明显多了几分疲惫:“我想找到无忧,当初我毁了她的心。而今唯一的办法,便是将我化为她新的心——” “你要把自己变成无忧的心?魅凰,你要想清楚,那样你便不存在了。可不会像如今这般待在我的心里,共享身体!”殷然忙打断魅凰的话,语气里,确实有几分担忧。虽然最初她们的神友关系不是很熟稔,不过这些日子她们共用一躯。 殷然至此也不禁感慨,自己果然是一个博爱多情的人。可是幸好,这种感情只限于爱情之外。也许,这就是万物神的天性吧。 “我记得,你曾经对风邪说过,如果他帮你周全袁惜此生无忧。你便告诉他一个可以让无忧有心的方法!”魅凰说,却听不出喜怒。 殷然听了这话,深感疑惑。她有说过吗?可是她一点印象也无啊!但是魅凰此时提出来,那么,这件事情莫非与之有关? 殷然不禁奇怪的开口,问出了心中所想:“你的意思是,我曾经向风邪提出过要将你交给他?” 魅凰稍顿了一会,方开口:“你不是说要将我给她,而是曾自行封印在星河殿观星台之前。你跟她说,如果一个月后你回不来,就让他挖走你的心!” 殷然听了这话,心中微讶。不过想来,虽然她失去了记忆。假如那个时候,真的是袁惜有难,她也会拿自己的命去换的。而听魅凰这么说,无忧就真的是她的春之守神无疑了。风邪便是她的冬之守神! “那个时候,你并不知道我在你的心里。只是以为沾染了你的灵气的心,又因为你曾经服食过忘川情草。所以,善加利用,或许可以让无忧有一颗完整的心。” 听魅凰说完,殷然不禁又疑惑了:“那为何,我在星河殿醒来,没有看见风邪与无忧?” 殷然如今回忆起来,那天星河殿来的人不少。却唯独没有他们俩人的身影,就算她失忆。不过就风邪那张倾倒六界的脸,她也不可能不注意到的。 即使后来朝堂之上,也没有他们的影子。若当真如夏纥启说的,一早他们就离开了。可是他们会去了哪里? 风邪当初毁无忧的心,后来却又为了无忧放弃所有。后来一个让他弥补的大好机会摆在眼前,为何他们又不见了? “应该是无忧吧,她本就精通命理。肯定是知道你会再回来,所以就先行离开了。剜心的时候,如果不是双方都在场互通灵气,是无法完成换心的。所以,风邪肯定是去找她了!” 殷然心里无限感慨,很多人都说:没有了心的无忧,无情无恨无爱。可是如此仿佛走兽的人,会还在乎别人的生死,以及天定命数,和与她的旧情意吗?若真是那样,她就不会走了。 “你直守护他到今世渡劫之后吗?”两人许久的沉默之后,殷然又转了话题说。眸光却看着车帘的方向,然后听见魅凰的声音:“其实,早在他一魂脱离虚无缥缈界,便已经无需我的守护了。” “如果他一魂没有离开虚无缥缈界,你便打算一直守在那里吗?”殷然又问,而且声音越来越刻意的加大。 这时,只听魅凰一声轻叹,顿了少许方开口:“谢谢你,神君!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我与他分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他在意的话,早就在意了……” 闻言殷然也是一声轻叹,悠悠的开口:“最难尽相思泪,最难忘负情苦。在万年前,魂飞魄散的时候,我没有想过;在神墓附洲一缕相思魂,助他再生的时候我也没有想过;今生恢复记忆以后,我想:如果这世间没有了洲的眷顾,万古寂寞,我一个人该如何面对?所以深知相思苦痛,便无法责怪舞灵对我做过的种种。 也是不怪罪的同时,感慨不管我们多么希望她能够释然过去。可是,自己却知道,如果没有了心上那个人。再也无法去爱别人,不如没有来生。而再看,我留给九洲的除了万年的凄苦与孤独,也只是过去了很久的一段记忆而已。相比之下,那些记忆实在太微不足道了……魅凰,你现在便是这样想的吗?” 其实殷然本不想提她与九洲的事情,因为她与九洲的事情在这些爱上了不爱自己的人眼里。是个极大的反比,很容易让她们对比落差下更失落。 可是她却不能不说,因为她知道魅凰不会变。而需要变的是车帘外的那个十世帝王,曾经的上古魔君。 希望他看清她与九洲之间不会被分割的关系,也希望他能回头看见一直无怨无悔守护着他的曾经恋人。 “没有用的,这位魔君呵——你问他曾经爱过谁,他都不一定能告诉他自己答案!”魅凰感受到殷然心中所想,略微自嘲的轻笑。“曾经,他誓要得到你的时候,是从来不相信这世界有永恒不变的东西。尤其是爱情,所以他觉得很轻易的,就能取代九洲在你心里的位置。毕竟像九洲那样没有情调的神,真的很是乏味。而唯也只是想拿你当一个可以轻易掌控的新玩物。 再后来他代替你成为万物神的时候,我以为他是魔做腻了。所以只是想换个地方玩玩,顺便满足自己最终拿下你之前位置的虚弱感。直到他拿我去换了十世帝王,追你至人间……” 听魅凰怅然的说完这些话,殷然突觉心里沉重。这感情,她真的还不了!不过另外的一件事让殷然诧异:“你刚刚说洲乏味?” “是啊,那十万年间,唯想偷来你的魂魄碎片。便让我去戏弄勾引了九洲无数次,却都无功而返。如果不是偶在他举起魔鉴的时候,看见你们的过去……我以为他根本就没有欲望。” 闻言,殷然感觉脸上微热,深知魅凰这里看见的必然不是闲话家常那么简单的事情。一时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然后不禁想:洲这十万年居然只有她一个人…… 第095章 伏兵 “那你能够感应得到此时无忧在哪里吗?”这时殷然听见魅凰的笑声,感觉微窘。忙岔开了话题,开口说:“如今无忧本身的元魂里心性不全,不过新的身体里还是有心的。你只用将自己化作灵气进入她身体即可。可能不能被接收,还得看无忧的意愿啊!” “就如你方才说的,若真的因为没有了心而禽兽不如,那么无忧大可不必在乎别人。所以,我想她对风邪不可能没有一点感觉吧!”魅凰说,“而且我存在的意义已经不大了,她们却可以重回神域。” “你觉得无忧最终会为了风邪而妥协吗?如果她真的接受了……你要想清楚啊!”殷然劝道,眸光始终望着车帘外。而车帘除了在行走间的晃荡中微鼓,甚至感觉不到外面是有人的。 “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魅凰怎能不知道殷然的眸光在哪里,说是她自己想看夏玄奕的反应。还不如说是想成全她最后的心愿,只是也皆是徒劳罢了。 殷然正与魅凰的潜意识交谈间,突然感觉车身一阵晃动。接着一支利箭刺透了布帘,插进了车内。殷然险险的闪过,心里暗叫不妙的同时,忙带着伊诺滚落到了软榻下。瞬时仿佛千军万马的奔腾,声浪巨大的喊杀声几乎将车厢中的她们淹没。 “你们在里面千万别出来!”这时夏玄奕突然掀开车帘,吩咐道。殷然正抬起眸子望向车门处,然后只觉心脏的位置一动。她知道,那是属于魅凰的感觉。 而夏玄奕的眸子在她红色的那边微一滞,然后快速的收回,退出马车放下了车帘。殷然不禁有几分恻然,好像此时应该被保护的是他这个和夏帝王吧。可事实却是她这个本该随军,却半途失踪的军师。 接着殷然便听见车厢外,一片兵器交融之。直觉的想,是不是那批不知名的杀手又追来了。而且从声音听来,殷然不禁怀疑,这要杀她的组织。究竟是一个组织,还是其他的什么势力?居然能有如此浩大的声势。 也是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舞灵呢?夏玄奕之前不是说要杀她的吗!而今她完好的在这里,那么舞灵去了哪里? 不禁低着头问被她护在怀里的伊诺:“舞灵去了哪里?” “她走掉了,就在刚才那个皇帝叔叔出现只顾着查看你的情况时,她就先溜掉了!”闻言,殷然不禁诧异:“她当时不是中毒了吗!” “谁知道啊,也许是自己有解药,早偷偷的解了。也许根本就是唬人的,其实没有中毒。又或许那群流寇本来就是她的同党,故意想算计你的来着。”伊诺说,语气里有着不满:“娘亲还是先别管那个居心叵测,忘恩负义的花痴了。现在有生命危险的可是我们呢!” 伊诺话落间,突然一声巨响。殷然感觉周身大亮,原来是所处的车厢被外力打破。车厢的碎片四散开去,殷然下意识的去护住伊诺的全身。 这时喊杀声更清晰的入耳,同时殷然感觉有一大批人向自己涌过来。忙抬起头来,不禁惊讶出现的人并不是过去的杀手。而是一批身着奇装异服的军人,看样子应该是西蛮而来的敌军。 殷然伸手便夺了最近的一人手里的长剑,而后反手一挥。强劲的剑气将逼近的众敌军生生逼退,离的近的立马口吐鲜血倒了下去,再也爬不起来。 殷然看着那满地的血色,拿剑的手不禁微颤。有多久,她没有拿起过剑杀过人了? 不过犹豫也只是瞬间的,待其他地方的敌军发现这边的情况忙围过来支援。得空缓口气的殷然,便看见被另一拨人围着的夏玄奕几人。 看情形,几百名侍卫护着夏玄奕,是想杀到她这边来保护她。可是敌军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夏玄奕根本就是有心无力。如今他法力全无,有个十几年的武功修为已经很难得了。实际上,她也并不需要他的保护。 殷然一手拉着伊诺,一手挥舞着长剑。挥散出的剑气不但杀伤了敌军,还挥开了不少敌人由远处射过来的利箭。作战的时候,她也尽量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周旋。一方面是她剑气所笼罩的范围杀伤力颇强,另一方面是让敌军对密集的同伴有所忌惮,不敢乱射。 “你不用管我,先保护好自己!”殷然隔着人群对夏玄奕喊道,这边也不敢怠慢。之前在车厢里听见外面的喧闹,就估计人数不少。这会出来放眼望去更是黑压压的一片,不知敌军出动了多少人,至少也有千人吧。 而场上夏玄奕的人似乎也不过百人,就算个个都骁勇善战。可是,毕竟他们人数有限,体力上是个问题。 殷然不及去细想,这突然出现的西蛮兵。究竟是有人通敌放进来了,还是前方已经失守……殷然不敢去想后面的缘由。她也绝迹不相信,袁惜会出事! 可是心里的担忧却怎么也不能平息,下意识的殷然心中急切,出手也快速利落了几分。原先围着她的敌军,一边不断的围涌增加,一边又人人忌惮的后退。 原先使剑围攻殷然的敌军,换成了举着长矛的敌军,都各自离殷然一段距离。时不时的涌进几步,当殷然挥剑的时候,又鱼贯退开,训练的颇为整齐迅速。看来这次的西蛮来犯该是早已有备,实力也更是不容小觑。 而殷然并不想与这群明显想消耗她的耐心与体力的敌军周旋,然后对着身边的伊诺说:“诺儿,抱紧娘亲。” 待伊诺听话的轻应,然后紧搂着殷然。殷然一手紧抱伊诺,然后一个纵身。掠过那些敌军的头顶,同时凝聚内力与掌心至剑身。 之后长剑挥下,瞬间仿佛当空骤然下起了一场剑雨。无数光影长啸着落入敌军阵营里,顿时惨叫哀嚎声一片。 而光剑并没有因此而停止,殷然再挥数剑。光影又在人群头顶炸开,殷然清理过自己周身的敌军之后,光剑霎时扫向夏玄奕等人的周身。 本来敌众我寡,夏玄奕的人基本被刻意围到了一起。这倒反而有利于殷然的光剑释放,而不会伤及到自己人。 “撤退!”眼看情势不妙,这时敌军中一个应该是将领的人一声令下。残余的敌军得令,忙争先恐后的争夺着逃路。而殷然也没有追赶的意思,眼看着那个带头的将领策马奔扬而去。殷然已经搂着伊诺落在了地上,然后一手放下了伊诺。 一脚勾起脚边尸体手中的弯弓,伊诺适时的递上顺手捡起的羽箭。殷然接过后,快速拉满弓弦,只听咻的一声。 羽箭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直逼那奔驰着快要出了视线的敌军将领。 本已狼狈不堪的士兵们,见将领倒下了马匹,顿时失了方寸。夏玄奕一声令下,身边的贴身近卫迅速的闪身追上。 夏玄奕的手下本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面对剩余的百余士兵,很快就收拾好残局。 这时夏玄奕也走到了殷然的身边,上下看了她几眼。见殷然安然的站着,便没有多说什么。 “这里离西关至少还有两日的路程吧,怎么会有西蛮的伏兵呢?”殷然下意识的出口,不禁心里担忧更甚。 第096章 连环杀 而回答殷然的,并不是夏玄奕。殷然话音方落,夏玄奕身边的侍卫,忙严阵以待的将夏玄奕与她还有伊诺围在了中间。 之后没有喊杀声起,而是一片黑色涌出不远处的灌木林。 这才是正主吧!殷然心下已经了然,看来是有人通敌了。不然这批一直阴魂不散的杀手,何以在这个时候出现。 “把殷然交出来,其他人可以离开这里!”黑衣蒙面的杀手围住了他们,而此话一出,殷然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力,为何一次又一次的出错?如果他们真的通敌,为何杀的不是夏玄奕这个一国之君而是她呢? 而她究竟惹上了什么人,对方要如此不惜代价的一定要她的命? 殷然心下思量间,那群围着他的侍卫未动分毫。夏玄奕更是往她身前移了一步,没有人回答杀手的话。这种时候,似乎也只有武力最有说服力。 “那好吧,既然你们执意送死,老夫就送你们一程。”这时殷然注意到,这次为首的几个人,露出面巾的眼角有厚重的眼袋与皱纹,而声音也苍老了许多。 看来对方为了要杀她,已经下了重金了。 “如果我猜的没有错的话,前辈应该就是已经退隐江湖多年的夺命第一杀吧。”夏玄奕的侍卫正待动手时,殷然突然说。轻耽了一眼,为首的老者手里赤红色的长剑。 对面的黑衣首领闻言,露在面巾外的眸子一利:“丫头好眼力,正是老夫!既然知道是老夫,那你是打算乖乖的跟我们走了?” 老者的话完,殷然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您老人家都出动了——我想旁边的几位,应该有不少武林中声名显赫的高手。如果我想活着逃脱的话,除非我一个人有一百二十年的功力!” “娘——”伊诺见殷然一副像是妥协的样子,忙急了,可是一开口便被殷然打断。 “诺儿乖,你与唯叔叔去西关找爹爹,姨娘不会有事的。”殷然说,刻意将伊诺的那声娘曲解成姨娘,夏玄奕则被她冠用了上古时候的名字。虽然不知这群人的底细和真实目的,殷然觉得有必要多留个心眼。 这个一直追杀她的主谋,就连退隐江湖多年的高手都挖了出来。而她此时只恢复了三十年的功力,一对一或许还可以应付。 可是感觉周围这群杀手的气场,与上次客栈那批相比绝对是一个天一个地。既然对方只是要捉她,又不是立马就结果了她。何必无谓的让夏玄奕他们牺牲,而且那样的话她的诺儿也逃不过。 然后殷然又转向夏玄奕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麻烦你帮我照顾好她!”说着将伊诺推到了夏玄奕身边,然后转过身。待夏玄奕要说什么的时候,殷然突然转过身,望着夏玄奕。用他能懂的唇语说:“放心,我不会有事,我已经知道对方的幕后主使是谁了。” 听了殷然的话,夏玄奕微愣,深邃的眸子微眯。而后向身边的侍卫挥了挥手,侍卫们得令让开了一条道。然后殷然看了方想喊,却被夏玄奕捂住唇瓣的伊诺最后一眼,给了一个她宽慰的温柔笑容。同时将一粒药丸塞进口中,方转身向那群杀手走去。 而殷然刚走近那群杀手,为首的老者一记手刀欲劈在殷然后颈。殷然早在他动作前,双腿一软作昏倒状。开玩笑,要是真的给他劈到不晕还真的非常难。 殷然因为压低身子,所以缓了几分力道,不过后颈还是感觉很痛。然后便眼一闭软了身体,这时突然有人接住了她的身体。殷然软软的倒进那人的怀里,那刻感觉很是抗拒。 除了袁惜,她还真不想被其他人抱。不过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为何隐约熟悉? 心思有几分诧异间,殷然突觉鼻息间一阵异香传来。直觉对方发现了她是装晕,然后给她下了迷魂药。 殷然忙调整了呼吸,再也不敢有半分走神。而即使这样,对方似乎还是没有放心,又将一块黑色的布条蒙上了她的眼睛,系在了脑后。 之后,假装昏迷的殷然便像一滩泥一样的被人给——抱着?!那人打横抱起了她,动作居然还很温柔。 这种认知不禁让殷然心中诧异更甚,这个抱着她的人,给她的第一感觉是有点熟悉。第二感觉是刻意在照顾她,哪里是要抓她去受刑送死! 心下疑惑万千的同时,殷然依旧装晕中,想看看这群人究竟想把她带去哪里。 殷然料想,那个主谋一直追他到这里步步周详。应该一直尾随在身后,不会离此地太远。而果真,那群黑衣人带着她,马车都没有坐。始终,只有那个初次接手她的杀手抱着她。估摸着时间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殷然感觉曝晒在太阳下的燥热感,渐渐随着一片阴影淡去。 随之而来的是沁凉的空气,中间夹着着各色芳草花儿的芬芳,还有潺潺的水流声。那个人一直抱着她进了屋子,直到将她轻柔的放置在软榻上,也没有换过其他人。 殷然很想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人是谁,感觉上对方并不是敌人。可是,也有可能那个主谋就在旁边静观着她。所以,殷然依旧装着昏迷不醒。 而她虽然没有睁开眼睛,却能感觉得到那个人一直站在床边看着她。遂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保持着呼吸的均匀。 不多时,殷然感觉那有几分压迫的阴影离了她身前,一阵纷沓的脚步声随后由远及近。应该是一群人围到了她的床边,殷然正揣度这些人想对她做什么的时候,有人开口了:“有万全的把握吗?”这声音似乎刻意的用什么变了声,一时殷然难以辨出是谁。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是刻意不想让人认出来,想来她或许认识这个人…… “九成吧!”这是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顿了下,那个女子又说:“如果她的意志力太强,九成是失败!” “那一成会如何?”那个听起来很是古怪的声音又问。 “一成成功她会忘记过往的所有,而九成失败——她再也不会醒来。”女子的语气颇为淡漠,兴许是因为她说着的是别人的生死。“而我听你的描述,以及我在江湖的见闻,这个人不是那么容易掌控的。” 听了二人谈话的殷然,不禁微怔:忘记过去?醒不来?这两人究竟想对她做什么?洗脑还是催眠? 而刚才那个女子说,她不容易掌控!那就是说,他们有可能想冒着改造她思想的危险。而后有九成几率让她再也醒不来,一辈子当个活死人?! 第097章 刀俎与鱼肉 “楼主,还要这样做吗?”两人在殷然的床边静默了许久,那个声音淡漠的女子方问。 楼主?殷然心里诧异,这个人就是那个一直追杀她的主谋了吗? 可是如今却似乎不想直接结果了她,或许对方发现了活着利用她比杀死她更有利益的事情! 而活着利用她…… 殷然心里左右思量,如果她立刻睁开眼睛会不会知道对方是谁? 答案是显然的,对方既然在她昏迷的时候还刻意变了声,那她睁开眼睛看见的九成也会是一张面具脸。 而且,如果她贸然的就睁开眼睛。让对方知道她还醒着,也许会直接给她“上刑”,以后也会更防着她。而她没有三头六臂,怎么对付得了那一屋子不知具体底细的高手? 为今之计,似乎也只有先静观其变。 “若是楼主没有异议,属下这就点上驱魂香了!”那个女子又说,而听这话,殷然心里一凸。 “先等等……”这时那个声音古怪的人开口了,殷然又舒了口气。“还有没有其他的方法?” “属下没有,楼主倒是可以问问另一个人!” “你是指她……” “嗯,正是!” “除了她呢?” “那就是她自己了!”殷然听至此,心想这个女子后者指的是她吧!因为她感觉女子说话间似乎侧转了脸,所以生源发现了点变化。 “言笑,你是在同我说笑吗!”那个古怪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而那个女子的声音也听不出玩笑。 “您知道,属下从不说笑!”女子的语气淡漠,态度似乎很是认真。“如果有机会我倒真想与这个天下第一医圣的弟子比一比!”后面的话,倒是像在自言自语。 挑战她的医术!这女子会是谁?而她说她是第一医圣的弟子,想来心里是有着对她的嫉恨之意的。不然当今天隐沧早于一年前仙逝。江湖人人皆知,医圣不再,而她的技艺也早已超越了师傅。而这个女子却唤她为医圣的弟子! 之后不多时,殷然听见屋子里有人摆弄什么器具的声音。不久,就感觉周身的气息淡去。看样子,是那两人离开了房间。 而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气息。殷然又躺了一会,方试着缓慢的睁开眼睛。准备想动的时候,确又打消了念头。这时一阵异香传入她的鼻息,殷然心下了然。这两人是怕出去后她醒来逃脱,所以走了都不忘记再下迷药。可是,这迷药下多了也是很伤人的啊! 而这个问题,她是没法跟对方讨公道的! 殷然便去想其他的事,她被带至这里之前,已经差不多傍晚。再看窗外的天色,离天黑也不远了吧! “魅凰,你现在可以用你的法力掌控我的行动吗?”殷然在潜意识里不禁向一直没有反应的魅凰问道。 “我已经没有能力这么做了!”魅凰悠悠的说,殷然听出了她语气与之前的不同。心里不禁恻然,忍不住开口:“还是放不开他吗?” 而殷然此话出口,魅凰久久没有回答。殷然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又说:“应该是九洲与你同房的缘故吧,你已经消弭了那方升起不久的点点嗔欲,我没有办法再帮到你了……除非你再起情欲以外的恶意!”这话是答非所问,之后魅凰也再也没有说什么。 殷然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她心里的苦楚。也不强逼问什么,毕竟这感情是个人自己的事。 但是她要怎么出去?心想这毕竟是敌人的地方,不知是不是隔墙有眼!但是就这么躺着也不是办法!殷然看了眼桌上的烛台,心思周转间,被子里的手悄悄入了袖。摸出银针,在袖子里的那布包上一刺。然后微掀被角,小心的捏着银针对着床附近桌上的烛台。 瞅准了烛芯,殷然用了几分内力。然后那银针便无声无息的出手,穿过了烛芯,之后射进了远处的墙面里。再看烛芯,没有丝毫的异样。 殷然便又闭上了眼睛,未再动作。直到感觉周遭暗了下去,也没有人进来,她动了身子。可是她刚半支起身子,就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从声音判断,对方身手似是一般,而里面还夹杂着一些极其轻浅的脚步,看来是很多高手。 不知今天带她来这里的那个男子又是谁?会不会也在里面,她总感觉那个人她应该是熟悉的。 殷然忙躺会床上继续假寐,等感觉房门被人推开,之后房间里的各种属于高手的气场充斥周遭。 看来对方是打算有些作为了,否则怎会带来如此多的高手,是防止她逃脱吧! 果然,在殷然感觉有人靠近床边的时候,鼻息间一阵异香传来。她下意识的皱了皱眉,然后带着迷茫的神色慢慢睁开了眼睛。初接触室内昏黄的光线,殷然微眯了双眸,差不多适应的时候方睁开了眼睛。 而一睁眼,便是一屋子的人!其实也不多,也只是因为这个房间虽然雅致,但是也不大。加上那个戴着铁盔,只露出眼睛看样子该是首脑无疑的人物。总共有七个人,除了一个冷艳的年轻女子,便是一群花甲的老者。 不过从气质和隐隐外露的冷凛之气,这几个人的武功在江湖上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之前抓她的时候,个个蒙面,如今都大方的敞着,是觉得她已经是砧板上无法逃脱的羔羊了吧! 殷然扫视屋子一圈,没有说什么,看了一眼桌上的烛台。然后径自下床走了过去,在那个铁盔的男子对面坐下。也不打声招呼的直接拿起一旁的筷子,夹起桌上颇为丰盛的菜肴。 那个为首的男子没有出声斥责她的反客为主,而一旁的几个老者多少发出了些微不满的冷哼。 “姑娘好生惬意,难道就不怕我在饭菜里下毒吗?”少许那个首领发出怪异的声音,盔甲里的眼睛促狭的望着兀自吃的很是尽兴的殷然。 殷然闻言,嘴里还咀嚼着食物。然后从碗里抬起头来,望着铁盔首领。 “楼主问你话,你是哑巴吗?”见殷然望着自己的首领也不答话,几人中一个声音听起来比较年轻的人开口斥责道。 殷然对这话也是一副很淡然的态度,等咽下口里的食物方不紧不慢的开口:“这位仁兄是希望我满嘴食物的咕哝些鸟语给你们楼主听吗?我当然得把东西咽下去才能回答问题!”乍一看,果然也不老! “你……”那个开口斥责殷然的杀手一员,对于殷然分明是轻慢的态度,只觉自己被小瞧了,作势要发作。 这时那个铁盔首领突然一挥手,那个年轻的杀手便立即噤声。没有任何异议的收回了举起的手,恭顺的站到一边。 殷然对此也不以为意,然后理所当然的说:“就算有毒,好歹也可以做个饱死鬼。不然的话,难道我要等着活活把自己饿死,你说是吧——阎无二!” 第098章 以寡敌众 殷然此言一出,屋子里顿时寂静无声。甚至就连各人的呼吸声似乎都不见了,就在这时。对面的铁盔首领爆出一声大笑:“居然被你认出来了!哈哈哈……” 而殷然见此亦跟着大笑出声:“哈哈哈……这位楼主,很开心吧!”同时,殷然的余光不经意的在周遭人的面上一耽而过。不留任何痕迹的,猛然收敛了笑意。 “哈哈,当然——”那个首领却还在笑。 “那么看在我取悦你的份上,能饶我一条小命吗?”殷然说,一只手却又举起筷子去夹桌上的食物往嘴里塞。待会逃跑,是需要体力的。 闻言,那个铁盔男子止住了笑声,望着对面与食物奋斗着的殷然,不答反问:“姑娘何以拿无音阁的护法与我说笑?” 殷然抬起眸子漫不经心的轻耽了对方一眼,然后继续吃自己的,便说:“很简单啊,因为你的眸色是琥珀色的,与他很像!” “你们确定没有抓错人吗?”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冷艳女子突然开口询问,闻言殷然不禁转过眸子仔细打量起那女子来。 只见那女子一头发丝只简单的在一边梳起一个斜斜的云髻,刘海垂落眼角几乎盖住大大的眼睛。那缕刘海半黑半紫,冷艳中一抹邪冷阴郁之气,一如她的语气给人的感觉。一身深紫的长裙,更衬得这人莫测几分。对方正质疑不屑的冷看着殷然。 而对于女子的话,她并不以为意,随口答道:“她说的不错,抓错了就赶紧放了我,我相公还等我回去烧饭带孩子呢!” 殷然此言一出,气氛又是一阵诡异。而那个冷艳该是叫做言笑的女子更是惊异的望着殷然,半晌无话可回。 然后她转向殷然对面的铁盔男子语气稍微有些失了冷静,颇为不悦的问道:“楼主你确定她需要洗脑吗?我看她根本就是没脑子!” 在这一群刀口舔活,还已经暴露真面目的杀手面前,她居然还想活着出去?人天真也不是这样的!这女人不是脑子坏掉了,就是天生残缺。还居然就凭眸色揣度人的身份!虽然她们也不知道楼主的真正面目…… 听了言笑明显贬损的话,殷然无所谓的耸耸肩,继续吃她的:“随你们怎么想,只要放我回去就行!” “你……你还真白痴啊!”言笑气的只得这一句话,而铁盔的男子静观着这场面也不说话去阻止谁。 殷然嘴里咀嚼着食物,诧异的望着言笑:“难道这顿饭还用付银子吗?”之后又在周遭各人的脸上转过,一脸的无辜。 而这时,殷然分明听见谁指关节喀嚓喀嚓的声响。殷然唆着筷子,望着言笑的眼睛微弯。笑眯眯的说:“我记得之前,有人说过想与医圣的弟子比试一下。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想来是这位美人说的吧?” 闻言言笑突然就变了脸色,包括在场的其他人脸色也跟着变了。明白过来,殷然原来一路都是装晕。 如果这话让他们觉得自己被坑骗了,而觉得有损颜面的话。那么殷然下面的话,更他们足矣无地自容。 “正好,我刚刚在这屋子里下了毒,你看看可有法解!”闻言,众人脸色皆骇然。出于江湖人士本能的,个个亮出了手中的武器。 而言笑第一时间去点自己周身的大穴,殷然见此一笑:“没有用的,毒已经入了心扉了——或许下次醒来的时候,你可以想想原因和对策,咱们有机会再比!” 接着回应殷然的是噼里啪啦兵器落地,和众人倒地的声音。殷然不忍的看了眼那个磕绊的似乎最厉害的首领,方慢悠悠的放了筷子。 “你究竟对我们做了什么?”言笑只觉浑身疲软,却已经看不清殷然的面目。 而殷然对着她挥了挥手,压低声音说:“言笑,你望着我做什么?快,捉住她,殷然在那里!”说着手往一旁唯一穿着与她同色衣服的那个一开始斥责她的男子一指! 而言笑闻言微愣,之后只觉大脑似乎也跟着迷糊了。随着殷然手指的方向,视线开始在那一抹白色上聚焦——那不是正对着她笑的殷然是谁? 言笑心下一怒,袖里目的滑出一条青色的蛇来。手臂一伸,那青细的蛇身便朝着那个男子飞跃而去。 见此情形,殷然忙越过一众处于幻觉迷茫状态的杀手,直奔门边而去。嘴里不禁刻意压低嗓音喊道:“你们还不协助言笑,千万别让殷然给逃脱了!” 话落间,门已经被打开,而迎接殷然的却并不是自由。 “这么晚了,姑娘这是想去哪里?”那怪异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殷然惊诧间却也不敢费时间去回头看不知何时躲在门外,应该是正主的人。一个纵身已经出了房门,同时感觉那人的掌风在身后逼来。 跃出房门的殷然眼见黑暗中对面的假山,冲势一个急转,侧向一边掠去。而身后的人,也同样紧追不舍。 殷然一提力,不想与这人多做周旋。也不想耗力在虎穴,与敌人做反实力硬碰。殷然真气凝聚的同时,身形如风。她的轻功,江湖上至今未有敌手,而果然她一行轻功,后面的掌风也离她远了。 可是她并没有因此摆脱困境! 方脱离那人的攻势,斜斜的又有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看来这不知多大的院子里,高手如云啊。也许随便挑出一个来,都能与现在的她过上个几十招。也正如俗语说的:一拳难敌四手。她要怎么在体力消耗前突破重围呢? 思绪微微一转,殷然犹疑了几秒。然后袖子里的银针划落至掌中,殷然同时快速淬毒。一遇一人,银针必出。 而后是不断有人跌落水里、地面、房顶的各种声音。 刚开始,殷然还百发百中。不过对方也显然不是吃素的,有了很多人的前车之鉴。在正面与殷然对手的时候,都有了顾忌。可是殷然的速度太快了,对方忌惮的不敢直接出击。而是等她在自己的范围内落脚,便趁势而出。 而殷然的脚似乎落便了这座不大的宅院里的每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被她射落的敌人也不下数十人。可是为什么她觉得人不但不见少,反而还越射越多呢? 第099章 在劫难逃? 快速在宅院里游走间,殷然大致也摸清了地形概况。而且也确定这些人无意杀她,而势在活捉他。看来她一直将敌人估测的还不够高,居然除了屋子里那几个高手。 这潜伏在院子里等她的,个个也都身手不凡。院落里,除了当空的月色为她引路,连所有房间里的灯光都未曾亮起。在这样一群黑衣人眼里,白衣的殷然成了最大的焦点。加大了她的不利局面,不过她的手法却没有一丝被束缚。根据气息和感觉,几乎针无虚发! 心思周转间,殷然决定不再四处闪躲,以节省体力。 快速的凝气间殷然瞅准一个方向而去,若是有人拦截,她便直接出手相对。 跃上屋顶,脚踏瓦砾,殷然借着皓洁的月色估摸着出院的路线和距离。眼看着前方不远处便是围墙,殷然心下却也不敢大意。关注了周身情况的同时,全力向那个方向而去。以她的速度,以前还没有人能够追得上她。 可是,如果对方黑压压的再站了一围墙的人候着她! 更甚至早在她看不见的墙外,守着黑压压的一群呢?! 待看清墙头那人群的客观数量时,殷然生生的顿了身形,而后叹口气,轻飘飘的落了地。就近折下一节树枝,手里一转间。那树枝只剩枝干,树叶尽落。殷然另一手一掳,落叶又入手心。再一挥,柔软的树叶带着凌厉之气四射开去,之后闷哼惨叫声起了一片。 殷然也不敢停歇,快速的和周身的人过起招来。身边的人都没有用剑,个个是空手。殷然没有笨到以为他们个个擅擒拿,当然是知道这些人无意伤她。 不过这也太谨慎了,但是让她赔上自己去感激这些人由一路追杀,到故意礼让,她还做不到。她又不是圣人!她只是被驱逐的神而已,如今也只是凡人,而今这些人最终还是想害她啊。 清灵的眸光一沉,殷然一手挥树剑,另一手出针射向墙头站着人的各个方位。 虽然这些人的招式在她面前,几乎是不堪一击。不过没有兵器,她也不能一直消耗内力来杀敌。 迎击殷然的杀手感觉到殷然的果决手段,纷纷有了忌惮。但是也害怕让人给逃走了,不好交差。下重了手的话,他们也会死的很惨…… 殷然正与这些人交战间,不时的向墙头射出银针。 然后感觉人群突然刻意的避开了她,动作间歇间。她看见另一群人拥了过来,那群人更是来势汹汹。殷然心中暗叫不妙,也不敢恋战。 趁着这个间歇,袖中最后的银针射出,跟着往反方向跃上墙头。 刚才她故意分神去射站在墙头上,还没有意思加入战斗的喽啰们。而且只射人,不上攻。殷然察觉。对方在她射下不甚中针落下的人后。旁边立马有人移身过去堵住出路,而后再有人从墙外跃上墙头,填补挪移位置替补去的其他人。 算准了时间,殷然跃上墙头的时候,一脚正踏在那方跃上墙头的人头顶。借力往外一跃,心中本没有怠慢。可是跃起的一瞬间,殷然只觉身子一沉。她分明吃了药了,何故脱力? 惊讶间,人已经跌落地面,而不及看身后的追兵。她也无力逃脱了,而且几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不跑了?”殷然瘫坐在地上,虚喘着气,虽然这次她的衰竭不如之前的几次那般严重。可为,什么每次都巧在她有难当头的时候衰竭呢? 不过似乎每次她觉得自己快要死的时候,都有人突然出现,救她于水火之中。但是结果似乎也都是拐弯的换种被带走的结局收场——好比第一次在客栈,有袁惜无妨。 再来又是在客栈,有袁惜救,又有舞灵迫害。后来又遇始终让她揣度难定的夏纥启,接着再之前路遇流寇,有夏玄奕及时出现。再来他们虽然打败了西蛮伏兵,可是又来了实力强大的杀手。如今,还会有谁来救她呢? 殷然心中不禁苦笑,殷然啊!殷然!即使曾经不懂武功的你,独创过江湖,也不至不济到这种任人宰割,颓败的等着别人来救的地步吧。 为何,她始终摆脱不了命运的束缚?老头啊,你不是说,已经下放命运予我自己了吗! “怎么,还能站起来跑吗?”略带调侃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殷然听出那怪异的声音来自谁。不禁有几分佩服这人心思慎密,而且一直以来捉她杀她,都不惜下血本。尤其,是今天这一宅院,上百个用来预防她逃脱的顶尖高手。 殷然轻叹了口气,却没有回头。等着那个铁盔的首领领着一群手下举着火把走到了她的面前。殷然感觉身处的这小片天地,都似乎被照成了黎民前夕般亮堂。 “既然被你们捉住了,我一直有个问题始终不明白,能否请教楼主一二?”殷然耸耸肩说。虽然她此时应该为自己只是双腿发软,而不见继续疲软的身体高兴。但是,她却一点也乐不起来——最终还是逃不掉啊! “说说看!” “不知小女子与阁下有什么深仇大恨,让阁下三番四次欲置我于死地。不惜血本,也不肯放过我这一介妇孺?” 铁盔男子闻言稍顿了下,琥珀色的眸光一闪,而后挪开与殷然对视的眸子。转而望向无星的浩然天空,少许方开口:“我想,我们过去应该无仇吧,不过以后就会有了!” 这叫什么话?再淡然若殷然,也被这位楼主的回答被蒙住了。 感情他是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故意来挑梁子的! “好了,带她回去!”殷然还有几分诧异间,方想再说什么再问出些什么来。对方就对着身边得手下下了令。 见此殷然眸光一凝,低喝出声:“别过来!” 上前来的两个杀手一愣,那个铁盔的男子也回头看向她。等他看清殷然手里在月色下反射着些微光亮的银针时,他的眸光又是一闪。 “既然阁下这么想杀我的话,我不妨成全阁下如何?” 不待愣住的人回答,殷然又说:“银针上淬了毒,破肤毙命!” “你舍得袁惜吗?”那个铁盔男子深望了殷然一眼,有些不以为意。 “的确不舍得啊,但是这世道太难混了,再去投胎似乎也不错。本来我俩就是俗世姻缘!”殷然点点头,语气颇为认真,却是一副生死无畏的淡然样:“想来阁下既然追杀了我这么久,不可能不知我过去的底细……轮回一世,对于我与他来说也不过十几载,万年我们都等过,十几年真的不算什么!” “胡说!” 第100章 不可置信 听铁盔男子一声不悦的呵斥,声音都走了调,脱离了几分怪异。殷然不禁无辜的歪头看着对方,而对方似乎惊觉失言。未在多说什么,而是向身边的手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押殷然回去。 就这样便被捉回去的话,那她刚才岂不是都白费力气了吗!心里犹豫间,殷然的一只手已经缩进了袖内。这里有一整株的曼陀罗花,她的毒可以让人产生幻觉,除非自己散去,否则没有解药。她要不要冒险用了她,而后趁乱逃走?但是难免她自己也会中毒…… “这里当真热闹啊!”这时,一阵突兀的女声传来。舞灵?!听见这声音,殷然十分诧异。她怎么会在这里? 说什么她也不会相信舞灵是来救她的,现在的舞灵既无法术又无多高的武功。就算送死,也不是这种送法吧! 说话间,一个红色的身影从空中,落入人群,立在她与那个铁盔男子之间。 “看来,我来的似乎很是时候啊!”舞灵笑道,眸光在殷然与铁盔的男子脸上一一扫过。 铁盔的男子双手后背,打量了眼舞灵,方开口:“你是想来借路去黄泉的,还是做什?” “我想,鬼医言笑对你的计划应该没有十全把握,所以想助你一臂之力。”听了舞灵这话,殷然心里了然。感情,这姑娘是来落井下石的!而且听这话,似乎这两人之间颇有渊源。 闻言,那个铁盔男子望向殷然,语气有几分讥诮:“听说,你还救过这个和你抢男人的女子不止一次!” 殷然听了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并不见怒色:“要救人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要不要感恩,那是别人的事。只是,各人选的路,千万别后悔就成。” 正在这时,一声尖锐的鸣啸划破天际。殷然下意识抬眸望去,周遭的其他人也皆转去注意力。只见金色的烟火在天空划出一道弧线,金白的烟雾在天空久久不散。 就在这时,殷然感觉一阵气流猛然向自己逼近。不妨间,谁从人群里横冲出来,像一阵风般夹带着他离了原地。 “不好!那是夏玄奕暗影护卫的信号!” “人不见了——快截住他!”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只在一瞬之间。过疾的速度,带起的风让身后的声音听进耳里有几分模糊。 而这横空出现救她的人并没有带她走多远,便顿住。 “你小心点,别乱跑!”说着那人放了她,便直接去迎击拦路的敌人。 失了依托,殷然瘫软在地上,看着那人在月光下美得妖异无双的俊颜,有片刻的呆怔。六道之内,怕无人能及其颜色,那是——风邪! “风邪……看来无忧应该在不远处吧!”殷然怔愣间,听见心底魅凰的声音。那声音里,无限的苍凉寂寞,也矛盾的掺杂着几分释然。 一时之间,殷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那边风邪正与追上来的几个高手对招,看起来风邪身手也不一般。 而她稳稳的坐在地上,她预料所有的杀手精英该是都聚集在这方源百里了吧。 因为风邪在与七个杀手过招百余招不止,而杀手的人数是越来越多,却不见混乱中谁喊的那声夏玄奕的暗影护卫出现。 那边风邪碰到的情况显然与她之前相同,一拳难敌众手,何况都是高手。这也不是神魔大战,比的是千百年不等的修行。这人力有限,从人数实力上,很容易就填补上了差距。 “炎儿!”这声是?殷然听见唤声下意识的回眸,便看见正带着人马冲杀过来的夏玄奕。这时已有杀手突破风邪的间隙,朝她而来。 而夏玄奕正好适时的出现,解了她的围。一时之间,她只能干坐着。成了打斗的中心,风邪与夏玄奕带来的人极力将她护在中间。暂时她是安全的,但是殷然心里却难掩担忧。因为除了敌方人员有损伤以外,夏玄奕的暗影护卫也有的受伤了。 有几个杀手在朦胧的月色下得见风邪绝世的俊美容颜,怔鄂无比。而一顿间,便添做了风邪剑下亡魂。 夏玄奕极近的护在她身边,殷然感觉心房一颤,那是魅凰的的感觉。些微的辛酸,刻骨的疼痛。 魅凰:他就在她身边,而却从来不是为她回顾。 殷然本能的也跟着辛酸,渐渐的似乎感觉魅凰的感觉在与自己的剥离。因为魅凰那深沉的爱意,为着身边的夏玄奕。而殷然的意识里却深藏着九洲,两者不能融合。 那分裂剥离的疼痛,让殷然白了脸。下意识的去捂住心脏的位置,却无法阻止疼痛的蔓延。已经疼出一身冷汗的殷然,突然感觉不知何处来的寒风,刮的疼痛中的她一个哆嗦。 这寒风仿佛来自不见天日的地府,阴森凛冽。让殷然怀疑自己,是不是疼痛过度产生了错觉?只是她又深知自己此时的疼痛,并不如以往毒发时的难受,勉强还能有几分自己的意识。 “炎桑,你去死吧!”一声厉喊,仿佛来自炼狱的凄厉哀号。殷然疼痛中,下意识的努力抬起头去。 只见一道红光一路掠杀,不论是夏玄奕的暗影护卫还是敌人,闪避不及的便成亡魂。那红光所过之处,头顶乌云滚滚而动,随之遮盖了当头皓洁的月色。 众人所处的世界,也只有那黑暗的一道红光。而那红光直逼殷然而来,殷然本能的想闪开,可是身体却疲软无力。 就在她以为自己这次在劫难逃的时候,只觉那带着雷霆之势向她冲来的红光一顿。殷然跟着一怔,然后看见有蓝色的光芒在她的头顶上方正隔绝着那夺命的红。 殷然顿觉眼眶发热,不由得喊出口:“洲!” 那蓝光未及回答她的问题,只一顿。殷然看见舞灵爬满黑纹的狰狞面孔近在咫尺,手里拿着一把暗红的镰刀,正嗜血的看着她。对上她的眸子时,舞灵明显的一愣,脱口而出:“公子!” 殷然也是这时注意到了周身的情况,那几近虚影的蓝色,是袁惜的幻型。他正举着冰蓝的长剑挡着舞灵的镰刀,将她护在怀里。 这一顿只持续片刻,殷然正沉浸在乍见袁惜的惊喜中。然后,突然红雾弥漫了她的视线。有滚烫的液体溅了她满脸,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而她的面前是舞灵不可置信睁大的眼,随着舞灵的眸光,殷然看见由袁惜的手刺入舞灵心口的虚无之剑。 第101章 杀手主谋 “公子,你,你居然亲手杀我!唔……”舞灵的声音颤抖着,后面似还有无数未尽的话,被一口鲜血阻断。 殷然怔怔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不能言语。 “万年呵……原来,我在你心里终究不及她一分吗?”舞灵的面容带着微笑,微颤颤的举起了一只手,无助的伸向袁惜。殷然看见,舞灵姿势方位未变,而对着她的镰刀,分明是刀背。 殷然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颤抖,是怜惜亦是无奈。舞灵呵舞灵,她分明不想杀她的吧。只是她知道气数已尽,只是想用这种方法让九洲永远的记住她。 “灵儿,你这又是何苦?”殷然听见袁惜在她头顶的声音,叹息之间,仿佛他温和的气息就倾吐在她耳鬓。带着无限的悲悯,与挣扎。 殷然眼见着舞灵原本充满哀绝的眸子渐渐涣散,戾气散尽。不由得悲从中来,这个女子爱了一个人万年,苦痛了万年。最后,还是这样的结局。 袁惜的虚无之剑还在舞灵的腹内,舞灵的脸渐渐透明。她深望了殷然头顶的袁惜最后一眼,眸光突然一亮,带着几分喜色的开口:“公子,我明白了……你是想……我等你,黄泉路上我终能等到你了,呵呵,我等你……” 本来满心悲悯的殷然因舞灵的这话一顿,很是惊诧。 “你欠炎桑的,也该还清了!”舞灵的最后一句话仿佛一阵风般,吹进了殷然的心里。而后随着她的身影一并化作一阵红雾,消散在空气里。 “然儿……” 同时,殷然感觉头顶的蓝光跟着一并消失。袁惜那一句然儿,后面似乎是一个断点。有许多话想对她说,却已经来不及。 殷然惊觉,袁惜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即使救了她。是因为他消耗了自身的命源,借助了虚魔的手。上次单单召唤虚魔出来,他都体力不支。后来暗地里不知又探寻了她多久,这次他居然穿越了禁制。 而舞灵刚刚说的最后的话,分明意指袁惜的阳寿已尽。还有那暗指……殷然不及细想。只要一想起,刚刚随风散去的不仅仅是舞灵的元魂。可能还有袁惜的,她只觉心口刺痛,呼吸停滞。悲愤溢满胸腔,满腹的委屈与怨怼无处宣泄。上天啊,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们? “洲——”一声凄厉的清啸划破黑夜,也划开了乌黑的云层。月辉倾泻而下,殷然的银丝在黑夜里亮成一道流光。 “炎儿!” “神君!” 听不见身边夏玄奕与风邪急切的喊声,那月色下的流光渐渐暗下。 殷然从地上爬起,然后抢过最近的杀手手里的长剑。一路挥杀,所过之处,敌人被一招毙命。 方才还因这离奇的变故愣住的众杀手,这会被疯狂的殷然惊醒。有的刚惊醒,便做剑下亡魂。殷然不觉自己的双眼被红雾遮盖,剑剑凌厉。当她瞅见一匹因混战而失了主人,散在树边的马儿时,直接奔了过去。 “然儿!”殷然方要上马,然后感觉身后有人欺近。心中怒火正盛的殷然,想也不想一剑挥去。此时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去西关,去找袁惜。她要亲眼看见他,不论生死。 眼见长剑劈向一具铁制的头盔,那头盔下墨黑的瞳孔一惊。铁盔应声而裂开,待殷然看清了那张铁盔下的眼睛。戾气一收,惊的无法言喻。 “然儿!” 这声音一如记忆里,滴水过磐石的清绝。对方清俊却不失英气的眉峰,与她的五官有着二分相似的精致。殷然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喃喃的试探出声:“岚风哥哥?” “是我,然儿!”对方道,声音一如记忆里的和善可亲。 “岚风哥哥,为什么会是你?”殷然手里的剑掉落地面,只觉浑身的气力抽空。一直在追杀她,包括曾想洗她脑的杀手,是她最亲的哥哥!她这世最亲最在乎的哥哥啊! 方才还沉浸在袁惜可能已死的惊惧中,这会又是至亲的算计。殷然一时有些不能适应这双重的打击,脚步微晃。看着对面这个清俊的男子,眸光闪烁,直觉他在逃避她的问题。 而殷岚风只是垂下眼睫,叹了口气说:“对不起,然儿,哥哥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她好?殷然惊诧异常间,只觉后颈一痛。 她惊觉谁趁其不备暗算了她,颈项辣痛间,她看见接住自己的人。那铁盔下的琥珀色的眸子,居然满是心疼。 这是怎么了?怎么了?刚才铁盔的人是岚风哥哥,那么这个人又是谁?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那么这个人应该是…… 而不及她问出答案,意识已经一片茫然。 刹那的错觉,眼前仿佛又有无数的花瓣擦过眼睫。从黑夜到昏暗的光线交替,殷然感觉周身陷入了一片炙热的浪里。 手脚似乎都是漂浮在浪里,而本能的她在划行向前。 这,是温泉?! 记忆里的某一天,她是不是也经历过这样的场景? 本能的殷然随着记忆里的那一夜,脚上用力一蹬,双臂一摆,往水面上奋力一窜—— 窜出水面的第一时间,殷然一把摸下脸上的水花,将满脸的潮湿与银丝向后带去。等眼睛睁开,看清眼前的一幕,殷然怔在当场。 只见水面上,袁惜赤裸着上身。一头青丝带着水气,湿漉漉的披散在肩头。凌乱中,多了一丝性感的诱惑。尤其是俊美脸庞上的那双潋滟眸子里,此时是满目的迷乱参杂着明显的抗拒。水珠正顺着他的青丝,滑落他结识的胸膛。 而更香艳还远不止这些,殷然看见一旁原本应该只着了一件丝纱的舞灵,披肩滑落至脚踝处。跪伏在岸边,整个人从身后拥住袁惜水面以上的身体。用雪白的酥胸,亲密贴着袁惜赤裸着的后背。 舞灵娇羞潮红的脸蛋,同样是洋溢着一脸欲望的饥渴与情迷。那一瞬间,殷然只觉一阵血气往上涌至喉咙处。不知不觉,有什么迷蒙了视线。 这是梦吧,是梦吧……是梦吧…… 第102章 殷岚风的目的 “袁惜,你这个无耻之徒,拿命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剑光一闪。一股寒气似乎划破了氤氲的温泉湿气。 殷然方想出手去挡,然后只觉眼前白影一晃,一个白色的影子已经掠了出去。单单两指截住了那个突如其来的夺命长剑剑身,而那一声厉喝殷然听来是如此熟悉。 想动作,殷然惊觉自己深陷在水中。似乎被什么拉住了腿,无法离开水面。殷然眼睁睁看着那个白衣银发的身影挡了黑衣人的剑,当打落对方的面巾,一掌劈下时。对方一声惊喊:“然儿!”那玉掌便硬生生的在对方面门停住—— “岚风哥哥……” 然后殷然感觉本还能看见的温泉洞里,水气加深。袁惜不见了,舞灵不见了,那个银发的另一个自己也不见了,可是殷岚风的声音却还在耳边回荡。 “然儿,岚风哥哥这是为你好。一个如此薄情寡义的人,哪里值得你为了他倾尽所有!” “不,岚风哥哥,袁惜那是中了毒。他什么也没有对舞灵做!” “就算如此,他娶了了你,既是你的相公,作为相公却连自己的妻子都无法保护。他如果真的那般爱你,就该下去陪你!何以让那个妖女有机会去算计他?” “岚风哥哥,你别这样,你根本不知道袁惜……” 殷然看不见殷岚风的脸,只觉与他的交谈倍觉吃力。有些事情,不是一言两语可以说得清楚。十万年十世啊,她要怎么一一诉说。而岚风哥哥固执的并不愿听她多说,偏执的认为袁惜负了她。 这个哥哥啊,始终是太疼宠她了,见不得她有丝毫的伤害。 “凭什么,只因他夏玄奕是帝王出生吗?如此便可以任意决定一个无辜之人的生死……去他的四大世家,去他的天命星盘。就算我的妹妹才智过人,这并不是你的错啊!好……好啊,哈哈哈……既然她们说你命中注定刑克殷家,说我注定为殷家的福音。那么,就让他们看看这天定的一切。我要让所有殷家人为你殉葬!让辉煌的不可一世的殷家,因为你的离去而一并消亡!” 殷然听着殷岚风在耳边几近疯狂的咆哮,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是,却被他的话震撼。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温和善良的哥哥,全是因为受伤的自己是他最在意的胞妹!所以,才做出了很多极端的事情! “然儿乖,睡吧,岚风哥哥再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睡着了,你将会前尘尽忘。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以后有哥哥在,以致来生,哥哥皆会守你安康!睡吧然儿,睡吧然儿……” “不要,岚风哥哥,别让我忘记!”殷然极力挣扎着,却觉得周身不但一片空茫看不见事物,她甚至感觉自己一直被禁锢着四肢,这感觉虽不像衰竭时的脱力,却也无法动弹半分。 “然儿乖,别再执迷不悟了,袁惜若真的在乎你而与舞灵没有半分私情。何以三番四次的救她,任由她一次次的危急你的生命?哥哥知道你难受,所以忘记吧,忘记就不会再痛了。我已命人施术,忘记的话,心毒也不会再伤害你,你便可重生……” “我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绝无替代!”殷然心里高喊,可发出的声音却是……这是袁惜温润的声音,可是字句里分明透着绝情。“我不是你的袁惜,他已经被你害死了!” 这是怎么了,袁惜也在旁边?可是,他的语气为何如此陌生? 殷然极力挣扎着喊出声:“洲,洲,怎么了?我没有害死你,没有,你不是在我身边吗!” “公子确实因你而死,而且你已害的公子死了无数回,你这是不敢承认!”这声音入耳,舞灵那狰狞的眉目出现在殷然的面前。 之后神思一个恍惚,殷然觉得自己被一片白茫茫的冰雪淹没。 然后她惊觉自己站在雪地里,周遭万物枯朽,结满冰霜,哪里还有舞灵的影子。 又见梦里花台,熟悉的场景。该是梅寒傲雪的季节,却没有了那满园俏色?正奇怪间,殷然的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便下意识的转眸看去,看见了背对着她,立在屋内敞开的窗户前的袁惜。没错,那是袁惜的背影。千万年,她也无法忘记。 殷然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可当站在窗外的她,豪无阻碍的穿透墙壁走近袁惜的身边。才惊觉,此时的自己也仅仅是一个虚影。分明她已经站在袁惜的手边,袁惜却丝毫没有察觉。 这是梦境吧!殷然心想,所以她才能穿梭自如。 殷然伸出自己半透明的手,去轻触袁惜近在咫尺思念依旧的俊美容颜。 当透明的指间,虚无的触到袁惜不能传递给她温度的清俊眉峰。临摹着那日夜思念的熟悉轮廓,殷然喃喃的自语:“洲,我知道岚风哥哥是为我好。可是我们之间,又有几人能懂?我是宁愿永世痛苦,也不愿忘记你的……只是,我也曾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忘记了我,爱上他人……” “伊人眼,醉卧旁。情缱绻,君难忘。此生契,白头枉。今惜别,化魍魉。若无约,宁卿负。万年结,终成空。若殊途,莫来生……”殷然心中满是不舍怜惜间,听见袁惜突然喃喃出声。这是——这分明是他那日在客栈召唤虚魔之前念出口的句子。 再看袁惜的神色,那澄澈的眸子里满是痛色。再顺着他的眸光,殷然看见袁惜白皙的指尖落在一处。 而那画,居然是她之前梦里所画的那副彩画。而此时的画里,除了她先前描绘的袁惜。那朵嫣红的牡丹还在,而重点在于袁惜的身旁多了一个她。 看着画中袁惜那样温柔的俊美容颜,满目的缱绻情丝,只为她而在。而依伏在他一边臂膀的她,巧笑倩兮,嫣然情醉……这一幕,让殷然感觉眼眶一热。似乎温暖的气流由心间而来,迷蒙了她的视线。往昔的幸福,仿佛历历在目。 而袁惜刚才喃喃出口的句子,也已添在画中。他也是与她一样的吗?是啊,真的说起来,今世以前她一直忘记。全是由他一个人,见证负担着他们之间万千年的苦痛。若说她痛,那他一定比她痛上万千倍——若殊途,莫来生…… “你们,究竟是何关系?为什么,会写出这样悲切绝望的字句?”袁惜像是自言自语,修长的指,轻抚过画中她的容颜。一抹苦痛之色闪过他潋滟的眸光,秋水哀愁,隐约的孤寂。 殷然目的心惊,袁惜他在说什么? 微鄂了下,殷然转而一想。袁惜曾经有过一段时间忘记了她,而那个时候,他看着这画居然还有这样怜惜的表情…… 第103章 爱恨徘徊 这该是袁惜失忆前的绝笔吧:若殊途,莫来生!若殊途,莫来生……袁惜,若最终此生不可逆转命轮,不可更改诅咒,你也不要来生? 是啊,既不要来生,今生失了你,重生又有何意义? “然儿,你要记住,袁惜是我们最大的仇人。你今生不可再见他,否则,必取他性命。”殷然正痴恋的望着袁惜出神。耳边突然又是殷岚风熟悉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狠绝与怜惜矛盾的共存。 “夏玄奕毁你幸福,迫害忠良,从今日起,殷岚风誓抗和夏!” 殷然只觉头疼欲裂,却拼出不了殷岚风在耳边的话。 殷然望着身边的袁惜苦笑,明知道他听不见自己的话,她还是开口:“洲,宁君负我,不欲成魔,若真到了那一天,你一定要杀了我。” 殷然心里却在滴血,袁惜,不是我要你背负这沉痛的负担。而是到那个时候,恐怕除了你,没有人会是我的对手。如果真的到那天,他不杀她,她怕她自己会伤害更多的人。 “何必要等到你成魔那天?我现在就可以让你魂飞魄散!”殷然惊觉这声音,分明是舞灵的。而话音方落,舞灵不知从何处出现,向她冲来,殷然看见她袖里锋芒一闪。 “灵儿!”不知何时分明在她身侧的袁惜,在她因为舞灵而转眸时到了舞灵的身后。而她已经出了那房间,站在皑皑白雪精装的花台上。 袁惜第正在舞灵的身后追了上来,一把霍住了舞灵高举的手腕。“公子,你这是要护她?难道你忘记,是她害的你差点命丧黄泉吗?”舞灵望着袁惜的眼里满是哀怨。 “我——”袁惜一时语塞,抓住舞灵的手一顿。而舞灵趁着这个空荡,挣脱出袁惜的大掌,短袖里赫然滑至手心的金色匕首,直刺向殷然。 看着眼前这该是同一立场的两人,殷然只觉双目刺痛:“舞灵,这奈何千年,你何以执迷不悟?既然你能如此绝决的处处致我于死地——就算杀我,任何人都可以,却唯独轮不到你来动手!” 不待舞灵给出反应,殷然念力一动,探手入虚空。当比舞灵手中金色短刃更耀眼的金光乍现,舞灵怔住了。 “满神金弓,你怎么还能驱使金弓?” “万物之灵,无所不能!”呵,除了逆转人心。殷然轻嘲一笑,但也只是拉着满弓站在那里。 舞灵已经识相的顿住脚步,急急的后退了一段距离。脸色白了几分。 “你究竟想怎么样?”袁惜突然道,闪身护到了舞灵的身前。俊眉拧紧:“你要杀便杀我,要负那也是这身体的前主人负了你,与灵儿无关。舞灵也只是想保护我而已,既然我承袭了他的身体,你有什么怨气只管冲我来。” 闻言,殷然的心止不住的一阵抽痛,手中的金弓已经慢慢消失。殷然望着袁惜的眸子,觉得这个人似乎根本不是万年前那个随她躺进棺木里的男子。忍着痛,殷然一字一句的问道:“看样子,你是决定选这个女人了?” 袁惜听殷然问出这话,眸光一闪。在她希望他会沉默的时候,袁惜很坚定的回道:“是!” “你的心,再无二人?”殷然再问,心脏抽痛的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我的心里,一直只有一个人!”袁惜答道,但是这句话,却又不像是在回答殷然。殷然看出来了,却又不知哪里不对劲。 而殷然看着袁惜望着她,那眸光已经穿透了她的身体。殷然不禁凄楚一笑,道:“郡马爷,是吧?下个月郡马大选,我便成全你们!” 轰隆隆……突然一声巨响轰的殷然只觉天灵震颤。她忙抬眸望天,只见天空之中的云层裂开一条缝隙。仿佛天穹张开了眼睛,而后无数的星光仿佛眼泪。 自那金光满满的裂口倾洒人间,殷然听见周身一片哗然。而她垂下了眼睫,没有回头望身后那应该锁着她的人一眼。然后,举步离开。 “殷然,是你吗?你为什么要拒绝我?为什么你宁愿选择此时的袁惜,也不愿给我一次机会?” 一步步拾阶而上,身后的人在喊。那句句撕扯着她的心肺,她欲回头,却回不了头。 “殷然,你回来!我是袁洲,我知道是你,如果我们还在那个时空,我早一步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你爱上的人,是不是就会是我,而非这个与我有着相同皮相的袁惜?” “殷然,你听见没有,我不介意做袁惜的替代品。这依旧是他的身体,而我对你也绝对不会输给她……” 殷然听着身后熟悉的喊声,心里百般挣扎。这是梦境吧,是梦境……那么身后那个说占着袁惜身体的人是谁呢?那分明是袁惜的声音——他在说什么,他究竟在说什么? 观星台上的月色,光滑洒了一地,刚刚分明还是星光倾落苍穹的白昼啊! 已经行至观星台的最高处,那金色的棺木静静的躺在那里。像是已经等候了它的主人千万年,殷然心里自嘲的微笑: 老头啊,你处心积虑的将我的神墓棺材板挪来这里。是要告诉我,不管我如何挣扎,也最终是徒劳吗? 你想让我亲眼见证,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永恒吗?还是想告诉我,所谓情爱最终都不过过眼云烟? “然儿,乖,不要再喊袁惜了!他不值得,不值得,你为他牺牲所有……”又是岚风哥哥的声音,殷然不禁回头,然后看见阶梯下站着的许多人。 有师妹莫衍璃,有夏纥启,有夏玄奕,还有殷岚风,有舞灵,还有莫无言……这些人,在兵戎相见,而袁惜就被阻在那之后。远远的看着她,焦急的唤着她的名字。却摆脱不了缠缚住他身体的丝线,殷然怔怔的看着阶梯下那个她爱了万千年的男子,喃喃的出口:“洲!” “不要回头……”这声音方出现,殷然惊觉有人立在了她的身边。随着声音看去,殷然看进了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然后,那女子又开口了:“神君,别过去,如果你下去的话。就会陷入幻境,再也回不去了。” 殷然闻言几分不解,这不是梦境吗,她经常做这样的梦啊。而且,关于过去,该记起的,她应该全都想起来了吧…… 第104章 逃难组合 殷然望着面前劝阻她的碧衣女子,张了张口:“无忧……” 却目的一吓,因为突然有人在身后抱住了她。 “别磨磨蹭蹭了,快进去,迟了,我也无能为力!”殷然惊讶的用余光望着身后一手扶住她肩膀,一手把她往棺木里推的人。 这个人是? “我是你的来世,有些事情虽然你想不起,你也不必耿耿于怀。因为命轮已改,来世取消。炎桑与九洲的情缘,便在这一世有个结果。而不管好坏,全凭你自己的心。所以,你们没有来世一说,你不记得换魂时的许多事情也是理所当然。” 这个分明是她自己的声音,殷然微讶的听着那个看不见的自己在她身后的话,脚步动了动。而后又停住:“如果没有了洲,来世又有何意义……” “他没事,他还在!”那个来世在殷然的身后急急的道,又推了殷然一把。 “你是说真的?”殷然乍闻这讯息,心中无比欢喜,就想转过头去问个仔细。 而那个来世却忙按住了她的肩膀,语气焦急紧张:“别回头,我是因你片刻的徘徊衍生在梦境里的一个需影。如果你回头正视我,那么我就是你——你今生的所有努力皆白费了。你与洲回不去神域不说,甚至还要继续如同前面九世般,生世都无法逃出诅咒的束缚!” 闻言,殷然心中苦笑,这最后的路算是老头为她开的恩吧!老头为了让她回神域,很多事情都已经过了他的底线了。 “快,时间不多了——唤满神金弓啊!”那个来世又在耳边催促,殷然心神一凝。随着她的话而唤道:“满神金弓!” 同时殷然一手探入虚空,顿时金光四射,那金色温暖的弯弓已经握进殷然的手心。 “现在我以曾经遗留在梦境里的最后真元,助你回去!” 殷然轻应一声,感觉身后人的手心贴近她的后背。而后暖流源源不断的通过那个她来世的掌心,输入她的身体。 殷然握紧金弓,意念一动,手中金弓化作一支金色羽箭。殷然清啸出声:“破,倾魂咒!”而后毫不犹豫的将那金色的羽箭插入自己心脏。 还未贴切的去感受那锥心之痛,殷然已经往前面敞开的金棺里跌去。身后是无忧轻若叹息的声音:“九洲说,他在西关等你。”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殷然怔怔的望着头顶的帐幔。 “然儿,你醒了!”这声关怀的话语传进耳里,殷然下意识的转过了头。一张清俊儒雅的脸便入了目。殷然语气带着几分疑惑的开口:“岚风哥哥?” “然儿,你还记得哥哥!”殷岚风满目惊喜的倾身,靠近了殷然一些距离。殷然疑惑的表情不变,试着从床上坐起了身,殷岚风适时的伸手扶了她一把。 “岚风哥哥,你是我唯一的哥哥,这世上最关心我的人,我怎么会不记得你呢?岚风哥哥,我们这是在哪里?”望着陌生的环境,殷然问道。然后发现房间里除了殷岚风,还有其他的好几个人。 望了眼除了殷岚风,然后离自己比较近的琥珀色眸子的俊秀男子一眼,殷然疑惑的问道:“这几位是?” 而她此话出口,在场的几人各自交换了下神色。最后殷岚风开口了:“然儿,你中了迷香,睡了两天两夜才醒过来。这几位我容后再介绍与你认识,今天我们得上路了。” “上路?”殷然几分不解。 “殷家的人一直在后面追着,看来中原我们是待不下去了。所以即刻启程赶往西蛮,避一避。” “西蛮?岚风哥哥,你也与我一起离开吗?我是逃婚的,哥哥你又何苦为我至此……”殷然话未完,殷岚风打断她道:“虽然我们自小在殷家长大,但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事情太多。我早已厌烦,而且我的至亲妹妹,他们都容不下。如果我拼来的东西,我的妹妹又不能拥有,那群狼子野心迫害我妹妹的的所谓血亲又有怎么资格享用?” 听了殷岚风的话,殷然心里动容,一时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呐呐的张了张口:“哥哥……” 这时有人从门外进来,对那个琥珀色眸子的人禀告了行程事宜便出去了。而后那个琥珀色眸子的俊秀男子走近了床沿几步,望了眼殷岚风与她,然后说:“两位准备一下,我们这就上路了。委屈姑娘了,实在是后面追兵太紧。殷家又已经借用了官府的势力,我们得处处小心才是。” 闻言殷然露出惊诧的表情,说:“那有劳公子了!” 那个人眸光微闪看了她一眼,便先行告辞出去了。 “他是阎无二!”殷岚风见殷然望着出去的人,在她耳边说道。 “阎无二?”见一众人出了屋子,尤其一个紫衣的艳丽女子面色不善的看了她一眼。殷然两番惊讶连在一起,不禁问道:“如果我记得没错,江湖上敢叫这个名字的,也只无音阁护法中的一人。” “正是他!”殷岚风道。 “他为何会在这里?”殷然问,心思转了转,又说:“岚风哥哥,我记得我以前与你说过,得堤防无音阁。你这是……” 殷岚风淡雅的笑笑,然后说:“他已经脱离无音阁了,现在也在逃避朝廷的追杀。” 闻言殷然一脸的恍然大悟:“这么说,他算是难有咯!” “呵呵,算是吧,咱们现在算是同一条战线。不过,此人心术不正。然儿切忌与此人保持距离,切莫走的太近!”殷然因殷岚风这话诧异,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岚风哥哥,然儿有分寸。”下意识的手指轻抚着垂落在胸前的几缕乌黑的发丝。 “那然儿,梳洗用品在那边,你先准备下,哥哥待会过来接你!”殷岚风又吩咐了几句,便出了屋子。 本来漾着笑脸的殷然待殷岚风合上门走了出去,微收了笑意,便也起了身。走近了花架前的面盆旁,看着水中自己黑发黑眉的倒影,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岚风哥哥啊,你为了保护我,可真是煞费苦心。可是,有许多事情,你真的不了解。而我又无法责怪你的自作主张…… 还有夏纥启,这两人一路合唱的戏码也真是太精彩了。 第105章 绳索断了 马车一路晃荡着,殷然静静的坐在软榻上。一手撩着车帘,看着车外的景色。远处的云袅袅娜娜,与山间缭绕起的白雾几乎相连。已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雾,朦胧了车马前行的路。 “过了这个山头,就是和夏边境了!”殷岚风顺着殷然悠远的眸光,在一旁道,“不过待会,我们得从悬崖下去……” 闻言,殷然收回了眸光,放下帘子看着对面的哥哥殷岚风:“岚风哥哥,你真的打算要与我一同去西蛮吗?不再考虑考虑?” 殷岚风望了殷然一会,若有所思,然后才开口:“然儿,不希望我与你一起吗?” 殷然笑笑,说:“岚风哥哥,你知道我从前就是喜欢到处漂泊,怕累及了你。所以,这次虽然避难到西蛮,总有一天我还是会回去中原的。” 殷然话完,殷岚风不禁微笑:“然儿,你拐着弯的嫌我累赘,说这些也无非是让我回去殷家。”听了殷岚风这话,殷然不置可否,然后眨巴了下眼睛道:“那是,我一个人多逍遥自在啊,想去哪里都去。以后多个哥哥需要照应,多麻烦呀。”殷然笑说,然后又正了几分神色,“岚风哥哥,虽然你不愿为那些人操劳,可是毕竟爹娘还在殷家。身为三房唯一的男丁,你不觉得要二老过上衣食无忧的安康日子,是你应尽的责任吗!” “是啊,你妹妹说的有道理。”一直在一旁沉默的阎无二笑着开口,“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就由我护送舍妹去西蛮吧。等她想回中原的时候,我依旧可以保驾护行。” 如今赶往西关,只有他们三人走了这条路,其余的那些人,据说直走的西关边防。 殷然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殷岚风却不干了。虽然还带着笑意,眸光里是明显的威胁:“就算我回了殷家,似乎也轮不到护法大人您来为我妹妹护驾吧。咱们不是进了西蛮,便分道扬镳吗!” 眼望了那两个开始叨叨不休的男人,殷然心中苦叹。这是故意给她岔开话题吧,已然插不进话的殷然又掀开车帘望向车外。 如果她就此离开,岚风哥哥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吧。也许会一直的追下去,直到再逮到她。想到这里,殷然心里几分犹豫。不过一直这样瞻前顾后下去也不是办法,她终究是要去找袁惜的。 如果岚风哥哥知道她失忆是假,故意骗他,他一定会很生气吧! 得想个两全的办法,既让殷岚风可以心甘情愿的回殷家,又能让她自己安然的脱身……望着远处及近的断崖,殷然心中一亮。 “三公子,到了!”这时有人在车窗外敲响了车厢,提醒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殷然随着殷岚 风,最后一个下了车,下车的当口。殷然装作不经意的留恋山间的景色,错过殷岚风的搀扶。仗着身手敏捷,就往车下跳去。 殷岚风见此,也未有奇怪之处,只当这个妹妹一个人逞强惯了。而殷然的武功在他眼里,亦是高的不用担心。可是却恰恰的有意外发生了——只见殷然一个不稳,身体往一边倾斜。 殷然下意识的微皱了眉头,而殷岚风与阎无二赶忙上来扶她。 “然儿,要不要紧?”殷岚风眼见殷然一只脚微弯,没有落地,忙要去看她的情况:“崴到了吗,给我看看!” 殷然微向后半靠着车辕,歉意的道:“好像是……” “这可不好办了,现下你受了伤,今天怕是走不了了!”阎无二微皱眉道,殷然却看得出他是担忧她的伤势多一点。 “后面的追兵一直比较紧——应该没什么问题,然儿,我背着你下去。”殷然看着哥哥殷岚风对上她歉意的眸光,如是道。心里不禁恻然,低声道:“似乎也只有这么办了!” “那咱们一起沿避而下,到了中途,我再想办法换你!”阎无二在一旁岔道,殷然没有说话,而是望了一眼殷岚风。见殷岚风应了声,也依旧没有说什么。 然后殷然靠在马车边,看着殷岚风与阎无二两个少爷级的人物忙碌着将一些绳索拖出了马车。 直到殷岚风将粗重的绳索一端系上了殷然的腰际,递给了她一把匕首,殷然才动了身子。眼看着阎无二将长绳索的一端绑上了一旁的大树,对殷岚风做了个手势,殷岚风方背着殷然顺着断崖而下。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似乎那些缥缈的云层就在耳边,却怎么也吹不散般。 殷然趴在殷岚风的身后,看着他一步步的往下攀岩,心里几分犹豫。也跟着一起将匕首插进岩石里,已稳住身体,减少殷岚风的负担。 “呼,这里好像很高啊!”殷然一边配合殷岚风的动作,一边惊叹。 “是啊,否则,这里和夏也不会不做设防!”殷岚风背着殷然一直往下,似乎不见吃力。 殷然听殷岚风提起和夏边防,不禁想起上次的流寇与西蛮兵:“上次,我们路遇西蛮敌兵埋伏,不知是不是也是翻山越岭走的这里!” “应该不是吧!”殷岚风道,殷然却听出他的语气有些心不在焉:“这里地处高陡,一般人是上不去的!” 闻言殷然轻应:“哦……岚风哥哥,你觉得累吗?累了的话,就暂停下来,歇一歇吧!”说着,殷然抬眸望了一眼在断崖上看了他们的情形一会,跟着往下攀岩的阎无二。 “不碍事,然儿,你这点分量根本不算分量。”闻言,殷然在殷岚风身后笑笑。望了眼石壁,跟着匕首再次插进。 待得殷岚风往下而去几分,殷然突然觉得手中借力点空了。心里惊诧间,看见阎无二下来了,正踩着她插入的那块石头的上方。殷然惊疑的当下,身体往下一沉,而后感觉腰际的绳索一松。便与同时察觉出异样的殷岚风错身而过,说时迟那时快,殷岚风赶忙伸出手来一把搂住殷然的腰际。才让她免于掉下去,摔成肉饼。 “糟糕,上面有人割断了绳索!”这时阎无二在他们头顶惊讶的出声。 第106章 坠崖之后 头顶是夏纥启的话音,中间还不时的夹杂着石子哗啦啦落下去的声音。 此时的殷然几乎是双脚荡在半空中,心里对阎无二刚才明显故意踩踏她的落刀点的举动十分惊诧。 “然儿抓紧我,千万别松手!”殷岚风道,语气里有几分吃力。殷然看着殷岚风近在咫尺有几分苍白的脸色,心里更觉愧疚。这时思想纠葛间,突然听见一声异响。殷然几乎与殷岚风是同一时间抬眸看去。 正见殷岚风临时抓住的一根瘦小的树干,有了松动的趋势,似乎就要连带着石块落下。那么他们二人也定是跟着一起坠落,殷然心里些微担忧,她一个人是没有问题的…… “你们那里有没有落脚点啊,我这里快撑不住了!要不要再原路上去?”阎无二这时在上方喊道,殷然替殷岚风苦笑。现在岚风哥哥带着她一个脚上有伤的大活人啊,他哥哥的轻功造诣,她再清楚不过。 想到这里,殷然微低了眼睫,开口:“岚风哥哥,你待我好好照顾爹娘,算是帮我还他们的生养之恩吧!”说着不及殷岚风给出反应,殷然当机立断,一匕首划断自己与殷岚风之间的绳索。 而后用尽力气,将一脸错愕,功力又不如他的殷岚风往崖顶上一托:“岚风哥哥,你要珍重!我不想再见到你,你别跟来……”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夹杂着殷岚风凄厉的吼声。殷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可以想象得到他此时的悲痛之色。望着还趴在岩壁上的阎无二,殷然以口型说出了两个字:谢谢! 她以为这一世她又得欠下谁的情债,还好,阎无二此举算是放她远去不再强求了吧!希望他以后可以找到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情感依托。 也希望岚风哥哥以为她死掉了,别再来寻她。许多事情,她都想起来了。只除了那个灵魂替代的那一段空白,不过终究那也是她啊。 还有梦里那个男子……也是袁惜的前世啊!原来不管他们谁的境遇如何变化,最终都会在冥冥之中被对方吸引。 九洲啊九洲,要让她如何又怎舍得就此放弃? 殷然睁眼望着上方的云雾一点点将崖壁顶端遮盖,早已经看不见上面的人影。殷岚风的喊声亦被风吹散,这样的结局或许挺好。 她不必再回和夏,等她找到袁惜,解决和夏危机,便一起遨游天下。这世间再没有殷然,也没有什么祸国妖孽,殷家灾星。 想到这里,殷然只觉如释重负,而后一凝真气。一个旋身,往崖壁贴近。而后殷然双脚抵着石壁,一路轻巧着踩踏而下。 不到半刻钟,殷然便安然落了地。 抬眸再望了云雾上方的断崖一眼,虽然分明是看不见谁的。殷然轻舒了口气后收回了眸光,才想转身便觉身后异样。 “嘿,丫头,别逃避了,我知道你发现我了!”一声苍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殷然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然后方举起手,很是无奈的转过身。 望着惬意的坐在林中大树旁石头上的老者,殷然张了张手,然后眸光一转:“嗨,老头,好久不见!看风景呐,我还有事就不陪你啦!” 说着殷然直接迈着步子,一点也不打算停留的越过老者身边。 可是刚走了几步,只听后面的老者一声暴喝:“你丫的,给我站住!” 而殷然只是向身后摆摆手,头也不回的道:“你知道我很赶时间的,迟一步不知道边关的战事究竟会如何。到时候,我若过不了这生劫,不是会让精心布置了这么久的您失望?!” “什,什么失望?!你,你都想起来了!”老者一脸惊讶的跳到了殷然的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殷然皮笑肉不笑的望着老者,也没有继续要越过对方往前走:“你故意混乱我的记忆,无非是想让我从而先入为主的恨上袁惜,然后断绝情缘,乖乖的与你回神域上工!还有后来,你故意放水让诺儿触动禁制,毁了我们的法力。从而,让我们一路艰辛。我想,这一切就不用我详细的给你这个主谋阐述了吧!” 闻言,老者心虚的移开了眸光。看天看地看树看石头,就是不敢看殷然的眼睛。 “好了,现在把你老自己也搭上了!你老若是不想就此殒命在这个小和夏,就别拦着我啦,我还得去西关找袁惜一起救国呢!不然诅咒不除,你就等着真的归西吧。”殷然特意加重了“归西”二字,就要越过老者离开。 “和夏之围已经解了啊!”刚走了几步的殷然听见身后老者的话,不禁一诧,忙转过头去。而这时也想起,最后一次分别的时候,这老头还装成她的样子,如今又是一副仙风道骨,道貌岸然样。 “没听清吗,袁惜已经领兵大退西蛮挑起事端的罪民。一月整军,一日之内连连收回失土,目前应该已经在原定边防与罪民商谈议和书了!”在神祇的眼里,恶意让生灵涂炭的人,都是有罪的。 “议和书?西蛮主动求和吗?”殷然清灵的眸光大亮,难掩喜色。不过刚话出口,不禁一阵愕然:“你说一月之内?” 她之前不是才昏迷了两天,加上路上五天。怎么老头说,袁惜用了一个月整军,而如今已经在议和?他们不是应该才分别半个月吗! 不过想了下,事实真相,岚风哥哥都有办法扭曲遮盖。那么就算季节变更,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而那之后,袁惜命源损耗过度,居然撑过了一个月。那么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如何了?之后殷然亦想起,自己的身体极限也跟着超过了一个月…… 想到这里,殷然连忙转过身体,提气往林里奔去。 她不知自己何时又会晕倒,亦不知能否再见袁惜此生最后一面。甚至更久远的将来,他们会如何。 殷然不敢深想,全部的心神皆放在飞纵赶路上,丝毫不敢懈怠。也不顾身后老者还对她喊了什么,因为她深知自己剩下的时间,或许仅仅一秒。而就算仅有一秒,她也不能放弃,哪怕离袁惜的的距离,只增进那么一点点。 “丫头,你听我说完行不行啊,诶,别跑啊……” 第107章 拒之门外 不眠不休的奔波了两天两夜,殷然不知疲惫。当看见和夏西关城门的时候,她方松了口气。 因为战事刚歇,两方还处于议和阶段,和夏西关城门依旧紧闭。 因为一路除了吃饭,几乎不眠不休,殷然已经汗湿了后背。轻抹去额头细密的汗珠,殷然抬眸望着城墙上显然已经发现她的守城护卫。 “劳烦几位大哥通传一下袁将军,殷然求见!” 话完,殷然看见城墙上几个护卫交头接耳起来。少许,并不见有人去通报。方要再催,她真的觉得体力不支啊…… 好在不久,上面的人回话了:“你有令牌吗?” 闻言,殷然心中叫苦,不过还是扯着嗓子喊道:“麻烦几位大哥进去通传一声,袁将军一定会见我的!” “没有令牌,就不能让你进来。袁将军?袁将军,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城墙上的护卫显然有些不耐烦。 而殷然心里更不耐烦,又不是十万八千里,通传一声不会断腿吧!这人真是没有公德心啊,没见她几乎快晕倒了吗? 殷然实在是觉得腿酸,而后只得不顾场合形象的往土地上一坐,再也不想起来。 如果不是不想引起太大的响动,她真想现在就跃上去。 “嘿,你别坐哪里,你还是快离开吧。否则,就当你奸细处理!” 坐一下就当奸细处理!殷然不禁无语,疲惫加上焦急的心里,让她心生烦躁。但是还是有气无力的开口:“麻烦几位大哥了,帮忙通传一下吧,我是不是奸细,袁将军自会定夺。”心里忍不住腹诽,这夏玄奕的兵也真是不热情啊。难道是打仗打怕了吗,也难怪,她从西而来,处于敌军的方位。 “我说你这姑娘怎么这么固执,我们将军军务繁忙,哪里有空见你个刁民。要是人人都如你,那么我们将军就不要处理公务了!”城墙上的护卫显然已经不耐烦,说着还举起了手中的弯弓威胁道:“你再不走,我就真当你奸细处理了!” 见那在城墙上折射着光线的弯弓,殷然微皱了眉头。心里已经在估摸着城墙的高度,她应该还有力气跳上去吧! 正想着时,忽听一阵骚动。殷然忙抬头往城墙上看去,只见之前还虎视眈眈盯着她的护卫间互相大吼传递起来:“快,前方有动静,似乎是敌军又来进犯了!” “这些西蛮人,果真不讲信用,袁将军放他们一条生路。他们不但不领情,居然还敢来犯!” “是啊,弟兄们,准备……” 听着城墙上隐约不清的抱怨咒骂,殷然心中惊诧。眼看着那群人忙着去戒严迎战,落下她自己坐下城墙下晒太阳。殷然立即趴下了身体,耳贴地面。果真听见阵阵声响,滚滚而来。似乎已有大批人马,在百里之内。 而不管她喊破嗓子,硬是没有人再理会她,心里焦急万分。 想她一路闯关,经历了无数风浪,拼了命的赶到这里。结果被自己人拒之门外,可能连袁惜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而显然城墙上那群人是油盐不进,不过听见有情况,袁惜应该会赶来吧。殷然想到这里,心里安了几分。也不焦急了,径自坐在城下,等着袁惜出现后,给条绳子拉她上去。 可是少许,眼看着西蛮大军一步步压进,城墙上大概都做好准备工作的时候。殷然还是一个人坐在城门下,根本不见袁惜的影子。 “喂,你怎么还在那里,不会真是敌军的奸细吧!”这时终于有人发现她还在下面坐着,语气里不无防备的对殷然喊道。 殷然气有气无力的抬头耽了对方一眼,慢悠悠的回喊:“大哥,你看我这样,几乎身无二两肉,我是奸细的话,西蛮早就全军覆没了!” “那你还坐在那里做什么,还不速速离开?”她能当上面的是在关心她吗?殷然不予理会对方的话,径自的又开口:“袁惜呢?” “嘿,你这人真是……袁将军运筹帷幄,何须亲自督军,你还是快走吧——我想你应该也走不了了!”说完楼上的护卫摇了摇头,不再搭理她,而这时西蛮军已经围在了城墙的护城河外。 而且不幸的是,人家西蛮人第一眼看见的也不是城墙上的护卫,而是她这个浑身脏兮兮,满面灰尘的城下人。 “这是唱的哪一出?”敌军中的一个副将看着坐下城下的殷然,黝黑的面孔几分忌惮怀疑。 殷然抬头耽了对方一眼,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各位请便,姑娘我看风景的,大家各干干的正事,互不相干哈!” “哦,不知姑娘在这里看何风景?”一个像是将领的男子眸露精光,看殷然的眼神颇为深邃。殷然眸光转向他,慢吞吞的又说:“大千世界,风景万千,姑娘我无所不看!” “呵呵,姑娘,你好生惬意!”那个男子闻言轻笑出声。 殷然则是很不耐烦:“这话很多人说过,我无所不惬意,行了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我没空搭理你们。”说着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看,她在和敌军说笑!果然是奸细啊!”这时头顶上传来一阵愤懑的叫声,中间似乎还有拔剑的声响。殷然微抬眸,看见已经有人将羽箭指着她! 这样叫说笑?殷然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不过那西蛮的将领的确在笑,这也不能怪城墙上的人误会。不过,她这时候不说笑,转移注意力拖延时间,希望袁惜出来。难道一个人和千军万马叫阵啊?除非她是疯了! “呵,有意思,将她给我带回营地去……”殷然正瞅着城墙上的方位,看那个地方可以一下跳上去,不被群箭误射,从而节省我方箭支啊! 然后,就听那个之前在和她“说笑”的将领对身边的人发号施令。这叫什么?一看那将领暧昧的眸光,殷然只觉浑身不舒服。不禁冷了几分神色,开口:“我说了,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哦?如果我说,我就要管呢?”那个将领好整以暇的道,比身旁副将白了几分的粗犷面孔有几分促狭的意味。 第108章 天谴 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从东边暗了下来。肉眼都能看见那无声的云层滚滚而来,带来阵阵湿凉,中间间或有几滴雨水滴落脸庞。。 “没有风……”殷然抬眸望了眼天空,叹息了一声,“天谴降至啊!” “将军,您看,这是为何?她,她说什么天谴?”眼看着天空无风而起的云层异象,西蛮敌军里骚动起来。 “老子天不怕地不怕,会信什么天谴?”敌军将领语气玩味,眼神却有些变色。之前那个鬼神般的人物袁惜,让他半日退出和夏国土。还让他签下附属之国,甚至还有每天进贡和夏的耻辱条约!他若真的签了,那他的男儿颜面何存?杀人放火的事情,他不是没有干过,害怕这一遭? 他之前暂时忍辱负重,也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待后援大军。如,正是他一举反攻的大好时刻。 殷然眼看着那男子脸上的神色转变不定,她这时却似乎看透了他在想什么。 “你西蛮地域虽然不如和夏丰富,不过也算国泰民安,百姓能够生活。而你却偏偏掀起这场战事,致使生灵涂炭,无数西蛮与和夏的子民与亲人生离死别、颠沛流离。现在天谴降至,你及时去与袁惜签订合约,还来得及。”殷然的眸光淡然的扫过面前西蛮士兵,本来得了那西蛮将领的指示要来捉她的两个西蛮兵,被殷然此时散发出的浩然正气怔住,忌惮的停了脚步。 “这雷都不打一下的黑云,就是你说的天谴吗?哈哈哈……”那个将领大笑出声,指着停在他们头顶上方黑压压的云层。“他和夏致使天穹动怒,才是天要他亡!今日本将便要替天行道,收了这罪恶的山河。众将听令,给我活捉这个口出妄言,动摇军心的妖女。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天谴——全部给我杀!” 见此,殷然眸光微凝。微眯了眼睛,感受着由云层点滴而下的甘雨。只觉源源不断的力量,在慢慢的充斥她的四肢百骸。 而后,在那群士气高昂的西蛮兵冲上来的时候。殷然一个跃起,踢翻一个副将,截住对方被她打的飞向半空的长剑。 再次,剑气四起,剑雨由她手中长剑而出,。密密麻麻的当头贯穿而下,在光箭之下的人无所遁形。 及近的西蛮君顿时惨叫连连,倒地的倒地,毙命的毙命。 而之前扬言活捉殷然的将领已经变了脸色,心里恐怕早已生出了悔意。只是,各方面的因素在内,都不容他退缩。 转眼,百名军士丧命,而不得令,更多士兵也只得在累累战鼓中上前冲杀。却没有一个人活着走近和夏城门,不是死就是伤的不能动弹。 天雨的滋润是有限的,一滴滴的滴落,这昭示着此战必捷。可是几番舞剑下来,殷然已经感觉体力不支。 而这个时候她若倒下去,那么面临的也只有死亡,所以她不能懈怠一分。 就在殷然感觉几乎已经快透支体力的时候,只觉身体一轻。本能的正要出手,而鼻息间传来熟悉的气息。 殷然瞬间脱了力,软软的贴近身后那半空托住她的人怀里。身后的胸膛是温暖宽厚的,殷然的眼眶不由得跟着发热。 “然儿!”醉人的声音在殷然的头顶传来,依旧温柔似水。 “洲——”殷然喃喃的道,然后,看着袁惜一手紧拥她在怀。一手虚无之剑挥下—— 那一剑带起的剑气,凌厉而长。仿若一道横亘出世的天光,横劈开了倾斜的天地。让一切罪恶随那蓝色覆灭,往生地狱或者天堂。 眼看着惨绝的大地,方才杀红了眼的殷然眼里突然生气几分不忍。而后纤手覆上了袁惜握剑的手背,虚无之剑顿住了第二剑。 接着,殷然另一手探入虚空,金光在这样沉郁的天空下仿若骄阳耀眼。 待金弓在手,殷然轻启朱唇:“渡,往生咒!” 之后那弯弓在她手中极速的旋转,耀着金光,脱离她手心的掌控飞进云层。不久,暗黑的云层隐约有无数的空洞出现。 瞬间,数以万计的金色流光刺破了暗黑的云层坠落狼籍一片的战场。那些支离破碎的尸体,瞬间湮灭在空气里。 在地下幸存的西蛮人惊恐的仰望苍穹的时候,流光坠地,火光升起。而同时有惊奇的声音,此起彼落的想响起。除了那些已死的西蛮兵,那些受伤的人都好好的立在原地。身上的伤,不药而愈。 “枉死者超生,生者重生,恶者必入地狱!”殷然喃喃的轻念,声音不大,却缥缈在天地之间。清晰的传入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里,包括新生的亡灵。 “和夏大祭司炎桑,受命天地!”这一声喊尽殷然最后的气力,之后,她安然的倒进身后心爱男子的怀里沉沉睡去。 殷然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军营,待她从睡梦中惊醒,第一时间喊着袁惜的名字坐了起来。可当她看见坐在她面前的人时,她怔住了。 是不敢置信,是满目的心疼。殷然轻抚着袁惜鬓角如雪的发丝,眼泪恣意的涓然而下。 袁惜温柔的指腹轻拭去她的眼泪,可是更多的止也止不住。殷然喉咙哽咽,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然儿,别哭,我没事,真的!”袁惜柔声的安抚,顺势将殷然拥进怀里。 而殷然埋首进袁惜的胸膛,紧紧的搂着他紧窄的腰身,最后成了抽泣。太多的思念和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眼见殷然如此,袁惜也没有再劝。深知一向坚强如殷然,心中这许久一定压抑了大多的东西,偶尔发泄一下也未必不是好事。所以,他只是恰好力度的拥着殷然,感受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这时,殷然突然松了手。见袁惜正温柔的望着她,满目的情丝缱绻,一如万年前。 殷然的指尖轻抚上袁惜俊美的容颜,而袁惜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她的指尖爱怜的从俊挺的眉峰,到鼻梁,再到属于年轻男子细腻的脸部肌肤。 “洲!” “嗯,我在!” “我想吻你——”话完,殷然主动的压上袁惜的唇瓣。视线相触,殷然看着袁惜的眸子里是喜悦,之后渐渐的沉淀成炽热的火苗…… 第109章 大结局 两人正沉浸在久别重逢后的热吻里,太多的思念,也许只有最原始的方法最能表达。 这时突然房间里一阵异响,惊动了紧拥的两人,两人忙分来了纠缠的唇瓣。殷然的小脸绯红,袁惜亦是气息不稳。而后两人同时望向声源处,然后闭合的窗棂便被人推开了。 “诺儿!”看见从窗棂后伸出的脑袋,殷然一脸的惊喜,忙要起身过去。 “娘亲!”伊诺亦是一脸的惊喜,却没有跳进屋子,而是向殷然和袁惜招着手有几分焦急的道:“娘亲,你与爹爹还有咱们待会再续。快点过来,我们开路啦!” 闻言,殷然一脸的诧异,望向他身后扶着她的袁惜。一触及他那满头的银丝,心里只觉无限辛酸。 “娘亲,你不用担心的,爹爹没事,如今你与爹爹的生劫已解。随时都可以回神域复命——不过,当然我们得等先玩够了再说。目前的首要问题呢,就是咱们赶紧逃吧!” “逃?”当满神金弓在手,她便知道生劫已结。 当初她之所以躺在星河殿,是因为失忆的袁惜有的是他来生的灵魂。她无法确定谁是谁,哪怕他们一样爱她。 所以她单闯冥府,窥得生死簿。得知,她今世已经成功更改了她与袁惜生世诅咒的命运。 而和夏天降异象,便是天神的命运之轮逆转造成的异象,并不是什么天谴。 殷然也记起当初在轮回道前,神尊,也就是她的父亲。拦截她的去路,后来更是扭曲改变了她的记忆。所作的一切,表面看是做给众神看的。实则,也是为了给她与袁惜一个被天命宽恕的借口。包括故意说她与袁惜的故事,激伊诺下凡,淌水。 不过,此生还有很长,她似乎没有答应过老头什么时候回去神域吧。想到这里,伊诺正好也说:“不走的话,那个皇帝大叔就会拉着你和爹爹回京都,到时候加官进爵,再分配些劳什子的事物……” 一听这,殷然更是毫不犹豫的跟着一脚跨上窗台:“那还不快走!”开玩笑,袁家无忧园那一大摊子都没有解决呢!而且夏玄奕说不准真的因她如今和夏大祭司的身份,拉袁惜一同下水,再加上此次的战功。 跨上窗台的殷然正看见站在窗外的还有莫无言,莫无言看着殷然的举动并不意外。似乎早已习惯这个女主人,时而沉静睿智,时而开朗调皮的性格。 而后袁惜也跟着跃出了窗户,一行四人便在夏玄奕不查的情况下离开。 可是真的不查吗? 当几人离开后不久,夏玄奕出现在袁惜与殷然前刻还停留的房间外。 夏玄奕负手而立,眼里的神色复杂。可是,再多的情绪,也无法掩去那一抹深深的怅然。 “你不是想去问问神君魅儿的下落吗?”清幽无波的声音在夏玄奕的身侧传来,夏玄奕不及掩去眸中的异色。带着几分苦笑,转望来人。 “没有了心,如今的风邪在你心中又是何种位置呢?”夏玄奕不答反问。 夏无忧的眸光波澜不惊,语气也是平和清淡,如一阵缥缈的烟云。似乎并没有深思考、一分,直接脱口而出:“天上地下,只此唯一。” 闻言,夏玄奕眸光些微诧异。望了夏无忧——这世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半晌。 夏无忧与之对视,眸光依旧不变分毫。 而也就是看着这双眼睛,夏玄奕心中突然有了恍然之感。 不由自主的轻叹道:“炎桑生世对九洲不忘,不管记忆如何扭曲,也依然走回原点。那,应该是感觉吧……” 夏无忧面上有几分不解,那清幽的眸光看起来彷如最纯净的小溪。 夏玄奕微微笑笑:“你感受得到的,所以了解不了解,其实不重要。” “嗯!”夏无忧轻应。 “以后有空常回来看看,好歹,咱们前世算是神友,今生也是兄妹!”夏玄奕懒懒的道,然后向夏无忧摆了摆手径自离开了。 夏无忧看着夏玄奕离开的背影,清幽的眸光依旧波澜不惊。等夏玄奕稍远了,夏无忧轻轻的开口:“魅儿,你觉得他的背影很孤寂吧!” 而那个被唤魅儿的倾绝女子,沉默着。借着夏无忧的眼睛,看着那个男子颀长的身影渐渐远去。 这时,从夏玄奕消失的尽头,相对的方向急急的奔来一个黑色的身影。夏无忧的眸光下意识的转去,看见那男子魅绝六道的绝色容颜。眼角便有了细微的弧度,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出那是一个浅暖的笑意。 “无忧,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那男子醇厚如酒的嗓音传来,人已经一阵风般到了夏无忧面前。 “神君他们走了!”夏无忧道,不知语气里居然多了一丝怅然。 来的男子正是风邪,风邪察觉她的情绪波动,不禁微皱了俊眉,忍不住开口道:“她要在你的身体里多久?” 而风邪此话一出,夏无忧黑色的瞳孔,骤然聚变。一红一银的强烈对比,让风邪目的心慌。然后他眼睁睁的看着面前心爱的女子眼波流转,微勾的唇角几分促狭:“本姑娘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你能耐我何?” 风邪闻言,之前已经阴沉的脸色,更是冰冻到了极点。仿佛一个皱眉,就有无数的冰雪随之抖落他的眼角眉梢:“魅凰,你别太嚣张,别以为你待在无忧的身体里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 风邪此话一出,夏无忧轻笑出声,很是不以为然,似是料准了风邪不能把她怎样:“咯咯咯……怕你啊,那你把我怎样啊!” 话虽这么说,已经妖娆的笑着,蹦跳着离开了。 而同一个心里,夏无忧轻叹口气:你又何必故意惹怒他呢,他是不会动手的……所以,你还是死了融魂这条心吧。 身后是风邪暴露的吼声:“你给我站住,别拿无忧的身体瞎闹腾……” “那你来抓我啊,最好把我打的魂飞魄散,咯咯咯……不过我谅你也不敢……” 92Դ��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92Դ��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