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心》 作者:紫影剑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正文:楔子] 夜,很深、很静。 整个松林里就象一座坟墓————空寂、阴寒。 风,从林子的入口处吹来,带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紧了紧斜跨在身后的包袱,李大毛脚下的步子更急。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身上厚重的衣衫已经湿透了几次,他只知道一个字————跑。 只要······只要跑过这片树林,自己的命就可以保住了。 脚,踩在枯黄的落叶上,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 渐渐的,声响消失了,李大毛发誓遇到什么事情都不停下的脚步,在见到站在前面的人后,不由的停了下来。 一个人,一个披着黑色狐裘、静静的背对着李大毛的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的身形并不高,也不强壮。比起膀大腰圆的李大毛,要瘦弱好多。 但是李大毛知道,越是不起眼的人,才越是可怕。 而此时,这个身披狐裘的人就象一座人形木雕似的矗立在那里,丝毫没有转过身来的意思。 但他绝对不是木雕,李大毛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因为木雕不会杀人,而他会。 李大毛握刀的手微微的颤抖着,刀鞘与刀锋的碰撞声轻而急促的传来。 “你······你是谁?为······为什么拦住我的去路?”李大毛壮着胆子问道,可惜他发颤的声音泄露了他心中的恐惧。 黑色狐裘的人缓缓的转过身,一张精美绝伦的脸呈现在李大毛的面前。 呼吸,就在霎那间停住,虽然明知眼前的人也许就是来杀他的人,李大毛还是无法克制自己,在见到这张脸的一瞬间,失去了整个心神。 女人,“他”竟然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名冷若冰霜的女人。 “你就是李大毛?”女人冷冷的开口问道。 “————不————不是。”李大毛看着女子手中所持的玉笛,不由的撒了谎,因为,他已经猜到眼前的人是谁。 江湖中以玉笛为武器的人,除了“百花宫”的第一杀手————玉笛罗刹,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 据传闻,除了百花宫的人,没有人见过玉笛罗刹的真实面貌,因为,见过她面貌的人,都已经死了。 死? 想到这一点,李大毛的心,跳得更快。 再厉害的人,当他真实的面对死亡时,都不会保持冷静,更何况自己并不是个厉害的人。 玉笛罗刹并没有看他,而是慢慢的从袖中抽出一条长长的黑巾,缓慢而仔细的在手中的玉笛上缠着。 据传闻,玉笛罗刹杀人时,总是会用一条长长的黑巾,将玉笛裹起。 至于原因 或许———— 她是怕血脏了那支举世难寻的玉笛。 “你······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你这个没有人要的女人,你······”李大毛在心中搜罗着对一个女人来说,世上最恶毒的话。 看着缠满黑巾的玉笛,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望,但他依旧在做最后的一搏,他希望可以激怒她,杀手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躁,而当一个杀手心浮气躁的时候,就是“猎物”逃出生天的最好机会。 “出招吧!”只是可惜,玉笛罗刹根本就像没有听到李大毛的辱骂似的,将黑巾最后的一角握在手中,淡淡的抬眼说道。 “我······我跟你拼了!”甩掉身上的包袱,李大毛嘶声叫着,抽刀朝玉笛罗刹砍去。 刀锋在微弱的月光下,划出最后一道青光。 “咣当”一声,李大毛手中的刀落在了地上,而他的人亦瞪着一双恐惧而不敢置信的眼睛缓缓的朝后倒去。 玉笛罗刹却看都未再看他一眼,只是缓缓的将缠裹着玉笛的黑巾解下,任它轻飘飘的落在李大毛那失去血色的脸上。 夜,更深、更静。 一切就象什么都没有发生,只除了地上那具再也不能动的尸体。 “啧啧,小心心,你······你刚刚杀人的样子,让人家好害怕哦!”一道好失望、好失望的声音在玉笛罗刹转身的同时,自她的身后响起。 而这静寂的夜,也因着这道声音变得生动起来。 即使杀人都未曾有些微情绪变化的玉笛罗刹,在听到这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后,脚步微微一僵,慢慢的转回身。 一张漂亮、可爱的笑脸就那样毫无预警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是你?”玉笛罗刹看了此人一眼,冷冷的说道,美丽精致的脸上不见一丝波动。 “呜······小心心真不是个乖小孩,枉我千里迢迢的来看你,竟然如此冷淡,都不懂的叫人家一声。”上翘的唇角微微一撇,可爱的笑脸就如说唱脸谱一样,马上变作了一副倍受委屈的表情,看那样子,真有大哭一场的架势。 “师————父!”万般不情愿的,玉笛罗刹咬牙吐出两个字。 明明是个比她大、比她高出一头的大男人,为什么那么爱装作小孩子? “呵呵,这才乖嘛!来,小心心,让师父抱抱。”说着,男人露出一副可爱的样子,张开双臂,朝着玉笛罗刹的香肩扑去。 若是别人,她一定会躲,甚至眉头都不皱的杀了他,但是遇到这个怪师父,她根本想都不要想。 听着他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他这几年是如何想她,玉笛罗刹无奈的在心中暗暗叹着:看来,她平静的生活,就要到头了。 [正文:第一章花蝴蝶(一)] 洛阳,不仅仅是因为几代皇帝建都于此而闻名天下,更是因为它出产的牡丹举世无双,这也正是为什么它又有“花都洛阳”之称。 有花就有蝴蝶,洛阳的花美,蝴蝶更美。 无论是哪家的女孩子,好像天生就喜欢那些翩翩飞舞的蝴蝶,但是洛阳城中却有一只“花蝴蝶”不但不被女孩子们所喜爱,简直是令她们讨厌、恐惧。 因为它虽然叫做“花蝴蝶”,但它实不是真正的蝴蝶,而是人,一个男人。 一个女人若是被人称作“花蝴蝶”,可以是因为她的衣着太鲜艳,象飞在花丛中的蝴蝶一样。 一个男人若是被人称作“花蝴蝶”,绝不是因为他的衣着,而是因为他做的事情。 被称作“花蝴蝶”的男人,往往真的如同蝴蝶一样采花,只不过,他采的“花”,不是人们精心培植的花,而是女人。 对,女人,象花一样年轻、漂亮的女人。 “爹、娘我回来了。”洛阳城首富余淙的掌上明珠余姒儿,右手拿着大束娇艳怒放的牡丹,左手优雅的轻轻提起脚边的罗裙,浅笑颦兮的迈步走进余府的正厅。 “姒儿,你终于回来了,可把爹娘急死了。”余夫人看到爱女,急忙离座走上前,紧紧拉住余姒儿未曾放下裙摆的左手担忧的说道。 “呃?呵呵,娘您真是大惊小怪,女儿只是和可儿出去逛逛,看看咱们洛阳城中一年一度的‘牡丹花会’今年有什么新彩头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余姒儿不甚在意的低头闻了闻手中的牡丹,好笑的说道。 跟在她后面的丫鬟————可儿,连忙点着头,表示她和小姐的确是逛“牡丹花会”去了。 “姒儿,爹问你,今天逛花会的时候,你有没有碰到什么陌生的男人?”余淙————余老爷也起身、离座,快步走到余姒儿身前,面色凝重的问道。 “陌生的男人?”余姒儿不解的皱起眉头回忆着,但很快又摇了摇头,“没有注意,女儿是去看牡丹,又不是看男人,怎么会注意到什么陌生男人。 娘,你看爹啦,他故意拿女儿寻开心,哼,他又不是不知道,女儿只喜欢显表哥一个人,怎么会看其他男人一眼呢。”余姒儿撒娇似的撅起红艳艳的小嘴,贴在余夫人身上娇声的告着自己父亲的状,她知道,爹一向最听娘的话了。 “姒儿,你爹没有跟你开玩笑,你看这是什么?”出乎她意料的,余夫人并没有和她一起指责余老爷,而是满脸担忧的推开女儿,走到两人刚刚坐的八仙桌旁,拿起一纸粉红色的信笺,递到满脸雾水的余姒儿面前,说道。 “余老爷,余夫人你们好,本人于今天的牡丹花会上遇到了二位的掌上明珠,顿时惊为天人,所以本人会于今晚子时到府上与小姐一叙,望二位能够成人之美————花、蝴、蝶。”余姒儿看着信笺上的字轻轻念道, “爹,这是从哪里来的?这个花蝴蝶到底是什么人,他凭什么说这样于礼不合的话?”余姒儿羞愤的将手中的信笺揉成一团,连同手中的那束牡丹一同扔在地上,狠狠的踩了两脚,大声叫道。 虽然这个叫花蝴蝶的人所写的信笺中,不见任何污秽的字眼,可是明眼人都知道,他话中的意思。 “这是刚刚府上的一个门童递进来的,爹再出去的时候,送信人已经不见了。至于这个‘花蝴蝶’,爹倒是有所耳闻,但恐你害怕,才未曾同你提起。 你可知王家小姐和李家小姐为何最近不来找你弹琴、做诗了?”余老爷轻叹一声,摇头问道。 “她们不是病了么?”余姒儿不解的问道,不明白余老爷为何把话题扯到她们身上? “我的傻女儿,若真是那样就好了。”余夫人接过话来说道,“她们是因为在几天前,忽然收到一个名叫‘花蝴蝶’的人,送来的信,至于信的内容,我们无从探知,只知道她们的家人在收到信后,即报了官,可————”说到这里,余夫人惋惜的摇了摇头, “她们最终还是—————— 唉,女孩子,失去了名节,哪里还好出来啊!”当初乍然听到这个消息时,她着实为那两个女孩子的遭遇惋惜,但她实在是想不到,同样的事情,竟然会降临到自己宝贝女儿的头上。 “啊?那······那怎么办?”直到此时,余姒儿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拉着余老爷、余夫人无助、害怕的哭泣起来。 “乖,乖女儿不要哭,唉呀老爷,你倒是想个办法啊!”余夫人一边轻拍着余姒儿的手安慰着,一边不忘捶一把愁眉不展的余老爷,焦声说道。 “我······我这不是在想吗!”可是,他又哪里有什么办法,连官府的人都拿那个“花蝴蝶”没办法,他一个小小的商人,又能怎样?只是,他也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受辱吧? “咦?”忽地,余夫人的眼睛一亮,扯住余老爷的袖子说道:“老爷,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余老爷和余姒儿仿若抓到救命稻草似的,将头伸到余夫人的眼前,惊喜的问道。 “你们难道忘了,我们余府里可不只一位小姐。”余夫人笑的仿若一只老狐狸。 “不只一位?娘,你说的是······” [正文:第二章花蝴蝶(二)] 他究竟有多久没有踏进这里一步了? 低首走过一道矮小、铜迹斑驳的圆形拱门后,余淙暗暗的想着。 斜睨了一眼身边的丈夫,余夫人吃味的说道:“怎么,想起她了?” “怎······怎么会?夫人不要多心,我只是在想,不知道那个孩子怎样了。”余淙讪讪的为自己辩解道。 “哼,不会最好。若是让我知道你想她,小心我这次回到娘家,再也不回来。”余夫人气哼哼的说道。 “呵呵,娘,我看您就不要吓唬爹了,您忘记,当年爹为了寻回您,慌的连那个女人生产,都没有去瞧上一眼么?对爹,您就放心吧。”余姒儿亲昵的搂住自己母亲的双肩,娇笑着说道。 “是啊,夫人,为夫的绝对不会再做令夫人伤心的事了。”余淙看到在女儿的插科打诨下,老婆那转为和悦的脸,连忙陪笑说道。 “哼,想你也不敢。”余夫人得意的说道。 “爹,您说,她会帮咱们这个忙吗?”余姒儿好奇的瞧着眼前这个显得过于荒凉的小院,喃喃的问道。 “她敢不帮忙,她也不想想,若不是我们,她早就饿死了,让她帮这么点小忙,她还要挑三拣四么?”重重的哼了一声,余夫人说道。 即使那个丫头不情愿,她也想好了上千种让她顺从的办法,不是她狠心,谁让她那不要脸的娘,勾引自己的丈夫呢。 算那个女人命好,早早的死了,那她欠她的,就由她的女儿,来偿吧!“说真的,娘,女儿其实挺好奇她长的如何呢?想想,她也应该有十四岁了吧?”余姒儿偏着头,盯着余夫人说道,她就不信,娘她不好奇。 若非娘下了绝对不能违抗的命令,不许她和爹来这里,她早就跑来偷瞧一眼这个与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了,不过她与娘一样,同样不会承认她的。 “长的如何?那个女人生的种,肯定是一副狐狸精的模样,专门勾引人家丈夫的贱女人。”余夫人咬牙切齿的说道,可以想见,在她的心中,对那个曾经“勾引”自己丈夫的人,有多么的憎恨。 只是她好像忘记了,她口中的那个种,有一半的血液是来自她的丈夫。 “唉呀,我的好娘亲,您就不要气了,您看爹连一句话,都不敢说了呢。”余姒儿瞟了自己的爹一眼,偷笑着说道。 “他做错了事,哪里还敢说啊!”余夫人轻声嗤道。 面对一个抓住你小辫子的女人的唠叨,聪明男人的做法就是————保持沉默。 而此时的余淙,除了苦笑,只有沉默。 唉,他只是在年轻的时候犯了男人通常会犯的错误,却想不到因此被老婆念了这么多年。 “爹、娘,你们看,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余姒儿忽地停下脚步,轻轻扯了扯余淙和余夫人的衣服,低声道。 徇着余姒儿的视线望去,只见前方的青石之上,一名十三、四岁的素衣少女正静静的坐在那里。 长长的黑发随意的披散在胸前,一双清澈、淡然的双眸,正眨也不眨的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没有惊慌、没有疑惑。 仿若他们是谁,为什么来到这里,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她就象是一位落入凡尘的仙子,转瞬即会返回云端似的那样虚幻、飘渺,容貌更是脱俗、清丽的如山谷中的幽兰令人心动。 四个人的目光就那样静静的对视着,余淙三人一时间竟被她那出尘的容貌所惊呆,而素衣少女则完全没有开口的打算。 微微的,素衣少女动了动,三人这才注意到,她的足上竟然未曾着履,一双白皙、娇嫩的玉足,正轻轻的垂下青石,亲昵的“吻”着脚下那片幽绿。 即使察觉到了三人投注到自己足下的视线,素衣少女的神情依旧淡然,既没有任何羞涩的意思,也没有将它藏入衣裙的动作,仿若这本就是世间最自然的事情似的。 “你······你······你真的是如同你的母亲一样,恬不知耻。”余夫人“你”了好久,终于将话完整的吐出。 要知道,女子的足,在那个时候,是不能随便让人看到的。 “天啊,她的胆子真的好大。”余姒儿不由的惊呼道,尽管表面上不认同她的做法,但是女孩子的真正心思又岂是别人能了解的。 “你就是挽心?”还是余老爷沉稳一些,整了整神色,严肃的问道。 “你们是谁?”淡淡的声音,就如素衣少女的人一样,轻飘飘的落入三人的耳中,仿若一阵清风抚过。 这个院子是那个人留给母亲和她住的,自从一年前母亲去世之后,除了每天前来送饭的娟儿,她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人,而那个人,直到母亲去世,都未曾来看过她们一眼。 当初,母亲为她起名,叫做“挽心”,是希望可以挽住那个人的心,但是直到最后,她的这个心愿都没有实现。 听母亲说,那个人有自己的妻子、女儿,她不明白,母亲既然知道这些,为何还要如此固执? 对母亲的死,她没有太多的感伤,而对那个人也就是那个从没有见过面的父亲,就更谈不上亲情,一切在她看来,都是过眼云烟。 人生————本就不可太执着。 “我······我是······”余淙原本想要说“我是你爹”,但在瞥到妻子的脸色后,讷讷的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我们是供你住在这里的人。”余夫人趾高气昂的说道,真是气死她了,没有想到那个狐狸精女人,竟生的下这样的一个女儿,甚至比她的姒儿都要······。 不,这是不可能的,她不会比姒儿更出色。余夫人很不甘心的摇了摇头! 淡淡的一笑,她知道他们是谁了,在他们踏进这里的第一眼,她就该想到的。 “要我做什么?”她并没有给对方说出更多侮辱人的话,直接问道。 她不会傻的认为,十几年都没有踏进这里一步的人,会好心的来看她,这么简单。 “那个————我们要你,今天晚上去我的房间住上一宿。”余姒儿抢着说道,她嫉妒她,没错,她嫉妒的要死,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产生这样强烈的感觉。 原本还有些愧疚的心情,在看到挽心那脱俗的容貌后,烟消云散。 就在今晚,让那个“花蝴蝶”,将她的完美毁了吧!余姒儿在心中默默的想着。 女人嫉妒起来,的确可怕。 “好!”淡淡的看了一眼余姒儿,挽心轻声应道。 听到她的话,余夫人和余姒儿微微一怔,然后一起笑了起来。 或许,这个丫头还是有令人喜欢的地方的,最起码,她不会为她们“为什么”。 既然事情已经安排好,今晚,就由她来招待那位“花蝴蝶”吧!而他们则可以好好的睡个安心觉,至于官府的人,就不麻烦他们了。 只有余淙的脸上闪着一抹复杂的神色————他这个爹,是否做的太过份了? 但是—————— 看了一眼自己爱若掌上明珠的姒儿,又看了一眼空有血缘关系的挽心,余淙苦叹一声,为了姒儿,他只有牺牲挽心了。 [正文:第三章花蝴蝶(三)] 经过一阵香薰、沐浴之后,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淡淡的处子幽香的挽心,轻轻的披上了一件柔滑的丝质长衫。 宽大的长衫将她那纤细的身子从头到脚罩了起来,毕竟她还只是一名年仅十四岁的女孩,余姒儿的衣衫对她来说,终是大了一些。 尽管如此,那几名伺候她沐浴的丫鬟依旧是看直了眼————这位小姐,竟比她们那貌冠整个洛阳城的姒儿小姐,更不知要美了多少倍。 人们平常就是如此生活么?看着铜镜中为自己忙碌的丫鬟,挽心淡淡的想着,若是这样,她倒是宁愿住在那个破落但却安静的小院内。 “挽心小姐,您早些休息,奴婢们告退了。”将一切整理好,可儿礼貌的跟挽心道了一声,匆匆领着其他几名丫鬟退出房间。 夫人吩咐过,不得多在小姐房间停留,她知道,是为了什么。但她只是一名丫鬟,这里根本没有她说话的份儿,也许,做一名丫鬟比做一名不受宠的小姐更幸福吧,毕竟,作为丫鬟的她,不用担心被采花贼糟蹋。 若是其他人,若是其他女子,独自在一个地方生活了十几年后,忽然被放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的,可是挽心却不然,她非但睡着了,还仿似睡得很熟。 桌上的蜡烛依然在忽明忽暗的燃着,室内除了一道均匀细微的呼吸外,再无其他声响。 月,慢慢的升起,一团乌云,正悄悄的向它靠近。 一点一点······整个大地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一道暗色的身影,迅速、灵巧的在洛阳城的屋顶上跳跃着、移动着,他的目标正是余姒儿的房间。 窗,被人自外面悄悄的推开,一名身穿深蓝色衣衫的男人,自外纵身翻了进来。 一步、两步······ 来人缓缓的朝着未曾放下床帐的象牙床边靠近。 没有想到,那个余老头还真的很听话,竟真的将女儿放在这里。“花蝴蝶”一边移动着脚步,一边暗自得意着。 呃?这是谁? 当“花蝴蝶”离床边还有一步远的距离后,忽地顿住脚步,神情有些迷惑的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儿。 白皙无暇的小脸,微微卷起的睫毛,挺俏的鼻子,娇艳的唇,还有那均匀起伏的小小胸部,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以及那一双裸露在外面的玉足······ 忽然,有一股热气自他的小腹涌起,对他来说,这个感觉并不陌生。 没有想到,看起来如此幼小的她,竟比白天的那名女子更美、更诱人。 仿若怕将眼前小小的人儿惊醒一般,“花蝴蝶”的手慢慢的、悄悄的朝着她小小的胸部摸去。 睡梦中的人儿完全没有感觉到危险正一步步逼近她,眼看男人的手就要罩上她那小小的胸,一道调侃的声音兀的吹进了男人的耳朵: “你在做什么?在和蜗牛比赛么?” 呃?“花蝴蝶”猛的一惊————转身———— 一张放大的、可爱笑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原来,他的身侧竟不知何时,站了一名十五六岁、可爱的黑衣少年。 少年长得很漂亮,甚至比女孩子还要漂亮,不过,令人印象深刻的不是他的漂亮,而是他那可爱、慧黠的笑脸,以及那泛着无限智慧的明亮双眸。 只是,他······他是何时来到自己身边的?自己为什么竟一丝都没有感觉到? “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黑衣少年的声音将睡梦中的挽心吵醒,睁开眼睛,坐起身,不解的看着眼前莫名出现的两人淡声问道,语声中,竟没有其他女孩在初见到这样的场面后,所出现的惊诧、恐慌。 “我是可爱的人家,他是不认识的人,我在看他与蜗牛比赛。”黑衣少年看到有人问他话,非常认真且开心的比划着说道。 “与蜗牛比赛?”挽心将一双疑惑的眼睛投向神情明显不郁的男人。 “臭小子,你少给我胡说八道,吃我一扇。”说着,男人猛地抽出腰间的一把折扇,朝着黑衣少年的腰间戳去。 世上能够令一个男人失去理智的只有两件事情: 一是,被人打断他的好事;二是,被人破坏他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的形象。 而很不巧的,黑衣少年好像将这两件事做全了,这怎么能不令“花蝴蝶”恼羞成怒呢? 但他好像忘记了另外一件事,黑衣少年既然能够在他身边,悄无声息的出现,他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呢? 只是,世上终究是笨人多一些,而那些后知后觉的笨人更多。 “咦?初次见面,你就要把扇子送我么?”黑衣少年面露惊喜的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闪、不避,黑衣少年快速出手,看样子是去接“花蝴蝶”来势汹汹的扇子。 即使不懂武功的人,此时也能感觉到那把扇子上隐含的杀气。 “花蝴蝶”更是知道自己这一扇的威力,脸上不由的露出了一丝得意,哼,小子······你的死期······ 呃? “花蝴蝶”错愕的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缓缓的抬起头,看向黑衣少年,难道真的是自己将扇子送给人家的么? “嗯,还不错,扇起来,倒也凉快。”黑衣少年“唰”的一声,将到手的折扇打开,气定神闲的扇将起来。 “你······你······”“花蝴蝶”抖着双唇,连声说着,只可惜除了“你”字,竟再也挤不出其他话来。 “怎么?又舍不得了?”黑衣少年不开心的噘起嘴,“舍不得,我也不会还你的。” “你······你······”“花蝴蝶”依旧站在那里“你”个没完,但诡异的是,除了嘴,他竟象是全身上下都不能动了似的。 “他······”看了一眼像个木头人似的矗立在那里的人,挽心不解的看向黑衣少年。 “不要管他,”黑衣少年摆了摆手,说道。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黑衣少年收起手中的折扇,看向挽心的眼中闪烁着挖到宝似的兴奋。 “挽心”虽然不解他为何如此兴奋,但是挽心还是淡淡的说道。 她当然知道矗立在那里的男人,绝不是真的来这里和什么蜗牛比赛,更不会看这里风景好,而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里。 一个男人半夜三更出现在一个女孩子的房间,即使再傻的人,都会想到他是想做什么,或许,这就是那些人让她住到这里的原因吧? 失望么? 对那些人本亦没有报什么希望,又何来失望之说呢。 不过,这名黑衣少年救了她,是事实,所以,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并没有什么不妥。 但是,当黑衣少年开口叫她的时候,她就知道,她后悔了,非常后悔。 “挽心?”黑衣少年皱了皱好看的眉头,“我还是叫你小心心吧,呵呵,小心心,记住哦,可爱的人家叫笑离,等我把这个家伙送到官府后,人家会来找你的,要等着我哦!”说完,冲着满脸错愕的挽心顽皮一笑,拎起“花蝴蝶”的衣领,倏地自敞开的窗户中跃了出去。 小心心?还要来找她? 挽心怔在那里,脑子里只有他临走时的话,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这名黑衣少年绝对是个麻烦的人,而他来找她,就代表着她的平静生活即将消失,而她,不喜欢这样。 [正文:第四章好奇的后果] 余府中。 天刚蒙蒙亮,一轮弯月正缓缓的西沉,而属于它的光华也随之慢慢的消逝于天幕之上。淡淡的晨光中,轻裹着淡淡的馨香,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余姒儿房门前面的一座假山后面,传来几声淡不可闻的脚步响。 一颗头,悄悄的自假山后探了出来,一双好奇的眼睛,使劲的瞪着那紧闭的房门,那副样子,好似恨不得能一眼即可在门上瞪出一个大洞似的。 另一颗头,也不甘示弱的自这颗头下挤了出来,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动作。 第一颗头上的眼睛,微微朝下瞥了瞥,小声道:“娘,您说,她昨天是不是······”未曾再说下去,因为她知道对方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微微偏了偏自己,第二颗头状似沉思的样子,缓缓说道:“应该是,从没有听人说‘花蝴蝶’失过手。”语气中,藏着一抹幸灾乐祸。 “那,我们是否要去看一看呢?”第一颗头,指了指紧闭的房门,悄声问道。 “嗯,对,去看看。”第二颗头的语气中藏着一丝兴奋,仿似她想象的事情已经真实的呈现在眼前。 “小姐?夫人?你们这是······”一道不解的声音,自两人的身后响起。 “啊?”两人同时一惊,猛地直身、转头。 可儿不知何时站到了她们身后,此时,正一脸奇怪的望着她们。 “可儿,你要死啊,知不知道这样贸然出声,会吓死人!”余姒儿斜睨着满脸无辜的可儿,气恼道。 “好啦,姒儿,不要怪她。”余夫人和事佬似的拍了拍自己女儿的肩膀,忽然,眼珠一转,看到可儿手中的东西,故作关心的问道:“可儿,我来问你,这是为昨天的挽心小姐打的水么?” “是啊,这是夫人您昨晚儿吩咐奴婢做的啊,难道夫人忘记了么?”可儿不解的问道,明明是她昨天吩咐自己的,怎么此时倒想不起了呢?。 “呃?哦,是,我的确是如此吩咐过你,好了,你快些去吧,不要叫她等急了。”余夫人不自然的笑笑,摆了摆手,她还真是忘了自己昨天说的话。 一个人太兴奋,往往会忘记好些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娘?这————”余姒儿显然不明白自己母亲的做法,看着推开房门,走进去的可儿,疑惑的开口。 “你不是想知道,她现在的情况么?可儿此时前去,岂不正是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探听此事的大好机会?”余夫人狡诈的笑道。 “呵呵,对,还是娘你聪明。”余姒儿轻拍着手,笑着说道。 终究,姜是老的辣。 “咦?人呢?”可儿惊诧的声音,自房间内传了出来。 人不在? 余姒儿、余夫人二人微微一怔,急撩裙摆,奔了过去。 床上的被褥,整齐的叠放在那里,看起来竟象是没有一丝动过的痕迹。房间内的其他东西,也不见移动、磨损过的样子。 “可儿,你确定,她昨天晚上是睡在这里了吗?”余姒儿在扫视完房间后,转身对着一头雾水的可儿问道。 “是,奴婢等人是伺候完挽心小姐沐浴、帮她整理好被褥之后,才退下的。”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大早就不见了她的人影。 “娘,您说,她是不是被‘花蝴蝶’带走了?”余姒儿将头转向沉思的余夫人,小声的问道。 “也许—————— 只是没有听说‘花蝴蝶’会在完事后,将人掳走啊?”余夫人不是很确定的低喃道,况且,若是被人带走,眼前这整齐的被褥怎么解释,总不会是“花蝴蝶”要她这样做吧? “夫人,姒儿,你们果然在这里啊。”就在此时,余淙的声音,忽地在两人身后响起。 “老爷?” “爹?” 两人同时转头,喊道。 “你不是说去跟徐老爷谈生意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余夫人不解的问道,她与姒儿是故意在他出去后来的,因为她知道,他终究是那个丫头的父亲,父亲看到自己的女儿发生那样的事情,多少会有些尴尬吧? “哦,徐老爷他啊,去衙门看热闹了,你也知道,他那个人,就这点癖好。”余淙摇头笑道,他是有时实在是想不通,怎么有人那么爱看热闹,若是有一天,有人告诉他,徐老爷为了看热闹,而失掉一大笔生意,他一定不会觉得奇怪。 “对了,我也被他拉着去瞧了一眼,你们可知道是什么事情么?”提到热闹,余淙的眼睛一亮,神秘的问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什么事情?”余夫人不是很感兴趣的问道,她此时正在琢磨挽心那个丫头去了哪里呢,其他任何事情都不会引起她的兴趣。 “爹,您就不要卖关子了,快说说。”余姒儿终究是年轻人,对任何事情都充满了好奇,因此在听完余淙的话后,不禁满脸兴奋的问道。 “那个‘花蝴蝶’昨夜被人抓住了。”余淙满脸笑意的说道,他就不相信,听到这样的消息,她们还会不吃惊。 “什么?”果然,他的话音刚落,妻子和女儿仿若说好了般,齐齐抓住他的胳膊,大声的问道。 “哎······小······小点劲,疼······疼死我了。”余淙呲牙咧嘴的说着,用尽全力,才将自己的两条胳膊自两个女人的“魔手”中挣脱出来。 “他真的被抓住了?”余夫人看似失望的问道。 “嗯,我还看到了他呢,不会有假。”揉着自己可怜的胳膊,余淙肯定的说道。 “娘,若是他在昨夜被抓到,也就是说,他昨天晚上也许根本没有来咱们家咯?”余姒儿分析道。 “嗯,有这个可能。”余夫人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女儿的推断。 “那她就不会被‘花蝴蝶’掳走咯。”余姒儿接着道。 “嗯,不会。”余夫人依然是在点头。 “那她此时应该在······”余姒儿抬眼看着余夫人。 “小院子。”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齐声道。 “呃?你们两个在说什么?”余淙满头雾水的看着妻子和女儿,“咦,挽心呢?她怎么没有在这里?”直到此时,他才发觉屋子里没有被他们弄来做“替死鬼”的挽心。 两人没有理睬这个后知后觉的人,而是再次动作一致的朝着挽心住得小院子的方向急匆匆赶去。 她们一定要知道昨天的结果。 望着水中的倒影,轻轻的梳理着胸前长长的黑发,挽心一副不胜惬意的样子,她的身上,又换回了自己的衣衫,尽管衣衫很旧,但却干净,她喜欢自己干净、清爽的衣服。 脚下,依旧是没有穿上鞋子,一双小巧的玉足伸进了水中,几尾调皮的鱼儿,轻琢着她白嫩、纤小的脚。 昨夜,经过那番折腾后,她就再也没有睡意,想想自己的“任务”(在余姒儿的房间睡上一宿)也算完成,趁着皎洁的月色,悄悄的回到了这个小小的院落里,不管别人如何看,这里是她的家。 “你果然回到了这里。”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惊走了围绕在挽心脚边的鱼儿。 轻轻的抬起头,看向再一次出现在这里的人,挽心的脸上一片淡然,她已经想到她们一定会来的。 “有事么?”轻轻的,挽心问道。一对淡若轻烟的眸子中不染一丝纤尘。 “我是要问你,你······你是何时回来这里的?”余夫人犹豫的问道。 “你实际上是更想知道,昨夜是否有人去过那个房间,是么?”唇边淡淡的浮出一丝嘲笑,挽心看着两人缓缓的说道。 呃?余夫人没有料到她会说的如此直接,一时竟有些无语。 “嗯,我们的确是想知道。”余姒儿接过母亲的话,说道。对方只是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小孩子,能拿她们怎样? “有。”淡淡的,挽心说道。 “那······那他有没有······”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女孩子,余姒儿无法将一些话说出口。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这,好像已经与你们无关了,不是么?”云淡风轻的声音,随着微微吹起的清风,送入两人的耳中。 “什么?这是你该有的态度吗?”余夫人忽地怒声叫道,那个狐狸精的孩子,怎么敢如此对她,竟象是不把她放入眼中似的。 “娘,您不要跟这个贱丫头生气。”余姒儿一边状似孝顺的替激动的余夫人顺着气,一边狠狠的瞪着坐在那里动都未动的挽心。 就在两人互相打个眼色,打算一起将挽心好好的惩治一番的时候,“嗖”的一声,一团青青绿绿的东西不知在头上的什么地方落了下来,不偏不巧,正好掉在了两人的身上。 “啊!”两声堪比惊雷的声音一同响起。 “娘,虫······虫子。”余姒儿使劲的跺脚抖着趴在肩上、头上、胳膊上蠕动的青虫。 “我······我的身上也有。”余夫人不止身子抖,声音都开始抖了。 “呜,它······它爬到我······我衣服里面了。”余姒儿的声音也抖了起来,那滑腻的感觉令她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我······我也是。”余夫人一副快要昏倒的模样。 “呜,爹,救救我啊。”终于再也忍不住那种恐惧,余姒儿高声叫着,跑出去。 “老爷!虫子,好多的虫子!”余夫人也惨呼着冲了出去。 此时,她们只有求助于不怕青虫的人了,至于惩治挽心的想法,早已被满心的恐惧、害怕、恶心所代替。 挽心不解的看着两人的身影,青虫?哪里来的? [正文:第五章莫名奇妙的师父] “呵呵······呵呵······” 正当挽心疑惑不解的时候,一串得意、顽皮、清爽的笑声伴着清风送入她的耳中。 循声望去,只见离她不远的一棵树上,正倚枝而坐着一个人,一个顽皮的冲她眨眼睛的人——————正是昨晚上那名自称笑离的黑衣少年。 “小心心,看到人家是不是很开心呢?”笑离漾起最最可爱的笑容,低头看向稍稍怔住的挽心。 微风抚过,那承载着他重量的细枝在风中轻轻的晃动着,他的身子亦随之起伏,竟没有一丝掉下来的迹象,仿若他与那细细的树枝是一体的似的。 头上束起的黑发,随着他低下的头,附到那张漂亮、可爱、慧黠的脸上。只有调皮的几缕,随着清风飘飞,竟让他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随意与潇洒。 两条裹在黑色劲装里的腿,欢快的垂在树枝下方,前后轻摆着。 “刚刚那些青虫是你弄的?”没有回答他的话,挽心只是淡淡的问道。 “嗯,人家不喜欢看到别人欺负你呢。”随手摘下一片树叶,衔在唇边,笑离重重的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 呃? 微微一怔,挽心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他们昨天才认识,不是吗? “因为————只有人家可以欺负你,其他人都不行。”一对闪烁的黑眸微微一转,语声也跟着轻轻一顿,刚刚还很认真的脸上,又泛起了一抹顽皮的笑意。 什么?只有他可以欺负她? 疯子! 挽心当下决定把他当疯子看待,转回头,专心的梳理着自己的长发,不再理会树上那个疯言疯语的人。 对于她如此的冷淡,笑离竟似丝毫不在意似的,飞身落在了挽心的身边、坐下。 “小心心!”像是忽然转性了般,笑离一边轻声低喃着,一边双手托腮、侧首、专注的凝视着挽心一下又一下的动作,仿佛在研究什么重要的问题似的。 “不要叫我‘小心心’”如同没有查觉到他的视线与低喃似的,挽心缓缓的说道。 “可是——————人家认为‘小碗碗’不好听啊,难道你喜欢?若真是那样,人家就叫你‘小碗碗’好了,只是······它真的会让人想到‘碗’呢!”轻轻皱着眉,撇着嘴,笑离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叫我‘挽心’就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一个名字,或许是她不想与任何人太亲近吧。 在这个世上,她不想要任何的亲人,她不想要任何的牵挂,今生,只要让她能够在这个世上自由的来去就好。 望着她那淡若云烟的眸子,笑离的眼神微微一动,“挽心?是要挽住谁的心吗?” “那只是娘的愿望。”微微扫了他一眼,挽心淡淡的说道。看似顽童似的他,竟如此心细? “这样啊!”恍然大悟似的,笑离乖巧的点了点头。 “可——————人家还是喜欢叫你小心心。”只是,话锋一转,他再次露出招那牌式的笑容,说道。 “······”看了他良久,挽心决定随他,反正只是个称呼而已,一个称呼不会将两人拉近多少。 “小心心,你要不要学武功啊?”看到她放弃的表情后,笑离忽地满眼兴奋、期待的望着挽心问道。 “武功?”挽心的眉轻轻皱了起来。 “嗯,武功!”笑离眨着一对可爱的黑眸,连连点头。 “不要!”淡淡的,挽心摇了摇头。 “啊?为什么不要?”仿若受了很大的打击似的,笑离捧腹哀怨的问道。 “我这样很好。”她只想过平淡的生活。 “可是人家却一点儿也不好啊!”笑离撇着嘴,一脸委屈的样子。 “那是你的事!”挽心冷冷的说道。 他好不好,跟收不收她做徒弟没有关系吧? “小心心,你······你真是无情,师父的心都被你伤透了。”笑离真似心碎似的哀泣道。 “师父?”挽心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己刚刚是拒绝的,不是吗? “哇,小心心你叫师父了,是答应了,对么?太好了,太好了,人家就知道小心心会答应的,小心心最乖了。”刚刚还泫然欲泣的表情,忽地转为开心,并趁着挽心微怔的时候,强自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而一抹坏笑被他深深的藏在心底,嘿嘿,拐到了! 她哪有叫师父?她哪有答应?只是此时好像她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因为他—————— “小心心,你放心好啦,师父一定会把你培养成天下第一的高手,到那个时候,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了。”笑离松开挽心的香肩,兴奋的拍手说道,仿若她真的已经承认了他这个师父似的。 象看怪物似的,挽心看着眼前的人,她就知道,自己昨天的感觉是对的——————这个人,一定会破坏她十四年来的平静。 挽心第一次知道,世上也有她无可奈何的人。 不管一个人表现的有多么的淡然,冰冷,当她遇到一个听不懂拒绝的人,除了无奈,她还能如何? 他是吃定她不爱跟人吵的性子,是吗? 挽心瞪眼瞧着将娟儿送来的食物风卷残云到自己腹中的“师父”,真不知是该怒,还是该笑,更或者,干脆不理他? 可惜,无论她用什么办法,他都不在意,仿若没有看到一般,即使她不理他,他都可以自己跟自己说上几个时辰的话。 这样的人,天下少有吧? “小心心!小心心?”笑离抬起一只手,在挽心的眼前晃了晃,“小心心,是不是发现师父长的又帅,又可爱,所以看呆了呢?”看到她回神,笑离收回晃动的手,摆出一副自认为最可爱的表情,偏头,得意的问道。 挽心无奈的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他太自恋了吧,明明比她大,还说是她的师父,怎么看起来却象一个小孩子? 她忘记了,他们两个都不是很大,都只是孩子而已。 “你把我的饭都吃掉了。”心中虽然那样想着,表面上,挽心却一如既往的淡声说道。 “呃?”笑离眨了眨眼睛,“你都没有吃么?”脸上竟没有一丝被人指责的尴尬。 “没有!”挽心冷声道。 啊!她好想高声叫啊,她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而他又为什么非要做她的师父? “这样啊——————”看似苦恼的,笑离皱起眉头。 看他要如何自圆其说。挽心难得的坏心想着,实在是被他逼得,竟将她体内隐藏十四年之久的坏因子激发了出来。 “咦,小心心,不如师父带你去洛阳城内最大的酒楼好好吃一顿吧,师父可是很有钱的哦。”忽地,笑离双眸一亮,从怀内掏出一包沉甸甸的东西,托在手上,对着挽心炫耀道。 “我不去”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可是,小心心你不饿么?”笑离瞪着一对疑惑的眼睛看着她道。 “不饿。”饿她也不要出去。 “可是我饿啊!”撇了撇嘴,笑离委屈的说道。 “你饿?”她不是故意要这么大声的,而是他······他明明把她的饭都抢着吃了。 “啧啧,小心心,这样大声说话,可不象你哦。”笑离此时倒是以一副“长辈”的口吻提醒着她,竟连一丝“罪魁祸首”的自觉都没有。 撇过头,不再理他,她已经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莫名其妙的跑来做她的师父,故意吃光她的饭,故意激起潜藏在她身体内的其他情绪,故意······ “咦,小心心生气了?”一张可爱的笑脸,忽地凑到挽心的面前,疑惑的说道:“可是,是因为什么呢?唉呀,不管啦,走,师父带你去吃‘百盛楼’的美味。” 说完,不待挽心反应,伸臂揽过她的腰,自敞开的房门中,跃了出去。 “啊!”一声轻呼自一向淡定、从容的挽心口中逸出,她······她······在半空中? 一双白皙的小手,紧紧抓住笑离的衣襟,一对明亮的水眸则是睁得大大的,好奇的看着四周不断后退的景色。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自由的味道。 这就是武功吗?会武功就可以象鸟儿一样吗? 偷偷的看了一眼笑离漂亮、可爱的侧脸,挽心的唇畔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或许,学武功也不错。 [正文:第六章百盛楼] 洛阳城南,有一座高楼,楼高三层,背面临水,对面临街。这就是洛阳城内最有名的酒楼“百盛楼”。 “百盛楼”以它汇集天下各地美味及名酒而闻名。慕名而来的客人更是天南海北,络绎不绝,特别是在傍晚十分,听一首临江小曲,观一眼落日余辉,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且不说“百盛楼”的美味与酒香,单说它门口那副以苍劲笔力提就的对联:“美味招来天下客;酒香引出洞中仙”,估计,世上就没有几人能抵挡住这样的诱惑。 一个旋身,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缓缓的落于“百盛楼”前,引来楼内、楼外众人的侧目、观望、唏嘘。 黑衣的是一位年轻的少年,看样子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一张漂亮的脸上,漾着一抹可爱、顽皮的笑容,一双清澈闪亮的黑眸中,更是藏着说不出的慧黠。 白衣的却是一名小女孩,年龄看起来比黑衣少年要小上两三岁的样子,虽说她只是小女孩,但是那超凡脱俗的容貌、那淡若云烟的双眸,依然让众人看痴了眼、瞧痴了心。 她若是再长上几岁,将是怎样的一种绝色?然而,她这种出尘的绝色,又岂是凡人可以亵渎的? 就在众人痴痴的看着、痴痴的想着的时候,黑衣少年却冲着身边的白衣女孩眨了眨眼睛,转过头,面向三楼窗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坏坏的将手圈到嘴边,大声道:“胖胖掌柜,可爱的人家来啦,快出门迎客。” 话音刚落,楼内传来一阵“噼哩啪啦”杯盘落地的声响。 再看众人,皆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暗暗的,挽心————白衣女孩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原来,对他无奈不止她一人啊! 一颗头,悄悄的自三楼的窗口处探了出来,一双精明的眼睛四下的看着,仿佛在搜寻什么人,又仿佛是在防着什么人。最后,他的眼睛终于落在了笑离的脸上,愣怔了三秒钟,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了指四周,说道:“就你一个人吗?” “不——————是”笑离坏坏的笑着,一字一字缓缓的的摇着头。 “他······他们也······也来了?”楼上的人不止声音在抖、就连伸出的手都仿若在抖似的,而那张圆圆胖胖的脸则变的比苦瓜还要苦。 “没——————有”笑离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说着,看样子是非常满意楼上之人的反应。 众人不由的开始在心中猜测:这位胖掌柜,究竟在害怕什么人?难道眼前这名笑起来如此可爱的少年是他的仇家,而他来此不是吃饭却是寻仇的么? 就连挽心,眼中都不由的闪过一抹疑惑。 “那······那是谁?”胖掌柜的神情稍稍安定下来,但依然趴在楼上,小心的问着,竟没有一丝“迎客”的意思。 “呶,”笑离神情无比得意的指了指身边的挽心,“就是她,人家最最乖巧的小徒弟。”话音刚落,胖胖的头即在三楼的窗口处消失,在众人还来不及纳闷时,一道影子自门口处掠了出来,停在笑离和挽心的面前。 胖胖的身子、胖胖的脸正是刚刚趴在楼上窗口处的胖掌柜。 众人都知道“百盛楼”的胖掌柜不仅是一个厉害的“金算盘”,更是一名厉害的厨子,但是到了今天,他们才知道,他还是一名厉害的“侠客”。 侠客? 对,侠客。 若非侠客,以他胖胖的身子,又怎么会有如此快的身手? “嘿嘿,小姑娘,刚刚多有怠慢,还请多多包涵。”胖掌柜微眯着一双小眼睛,脸上扯着最和蔼的笑容,双手抱拳,讪讪的对着挽心抱歉道。 “无妨。”淡淡的声音,自挽心小巧、红润的唇中逸出。 “呃?”胖掌柜微微一怔,将视线调向一旁的笑离。 “呵呵,没关系啦,小心心就是这个样子,她连可爱的人家都不爱理呢。”伸手拍了拍胖掌柜的肩,笑离安慰似的说道。 “世上还有不爱理你的人么?”胖掌柜瞪大眼睛,夸张的说道,“恐怕即使人家不理你,你缠都要把人家缠死吧!”他认识他可不止一天了。 “咦,看看人家今天的银子很多嘛,人家想想,是不是应该把那些人叫来呢?”笑离不知何时自怀中掏出了那包沉甸甸的东西,在手上托了托,自言自语的喃喃道。 “别······别······我的小祖宗,我求您千万不要叫他们来,您说,您今天想吃什么,我一准给您做出来。”胖掌柜的脸色倏地大变,对着笑离,既惶恐又谄媚的说着,甚至连那敬辞“您”都用了出来。 “这样啊——————”笑离将声音拉长,在将胖掌柜的心悬的高高的时候,忽地灿然一笑,“好吧,前面带路。” “嘿嘿,好,好,请,请!”胖掌柜笑的一脸灿烂,小心的侧身让路,那副样子,好似是得了多大的恩赐似的。 “小心心,人家跟你说,不要看这个胖胖掌柜长的如此笨拙,他的手艺可是天下第一的,一会儿你可要好好尝尝他的手艺······”笑离一边走,一边在挽心的耳边絮叨个不停,而跟在他身后的胖掌柜一张胖胖的圆脸不知是该哭,还是笑,或许,更多的是无奈吧。 这黑衣少年究竟是什么人,他口中的“他们”又是指谁?为什么胖掌柜宁愿少挣钱,也不愿意让黑衣少年将他口中的“他们”叫来呢? “你经常来这里?”看着不用指引,就径直将一间雅阁的门推开、落座的笑离,挽心淡淡的问道。 若非熟悉,他怎么能够一下就挑中这样一个窗外临水的好地方呢? “算是么?”笑离皱紧眉头,举起手,掰着手指,喃喃道:“上个月初五,人家在城东的青楼,抓到那个抢劫官银的大盗‘飞天鼠’,得了三十两赏银,来了第一次; 初十,人家在城西的赌场,抓到那个背负数十条人命的“索命阎王”,得了五十两赏银,来了第二次; 十五,人家在城南,也就是离这里不远的土地庙,救了胖掌柜的胖老婆,他免费请了一次; 二十,人家在城北石窟,抓到一个逃窜到这里的小贼,得了十两赏银,来了第四次; 二十五,······” 随着笑离的话,挽心的表情越来越怪异,最后,终于忍不住,淡声问道:“你这次来,是因为抓到了那个‘花蝴蝶’,得到了赏银?” “对耶,小心心你好聪明,你怎么会猜到?”听到挽心的话,笑离满脸惊讶的问道,眼中仿若冒着无数佩服的小星星。 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猜?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挽心将头转向窗外清澈的湖水,不再理会这个孩子气浓厚的人。 令她意外的是,这次笑离倒是没有继续不停的在她耳边聒噪,反而是学着她的样子,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湖水。 微风徐徐的自湖面上吹来,裹着微微的湿气和凉意。几条小船,悠闲的荡漾在湖心,惹起一片片细碎、持久的涟漪。悠扬、清远的小曲,自远方若有似无的飘来,竟有一种身在仙境的感觉,她多么希望,就这样远离······ “啊!”就在此时,一道煞风景的声音,突地在她的耳边响起。 挽心无奈的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有这个奇怪的师父在,她永远不要想飘身离开。 “怎么了?”虽然她有一百个理由让自己不要理会他,但是他那委屈、可怜的表情,总是让她恍然,忘记他实是比她大的“师父”、“长辈”。 “小心心,看来我们没有办法独自享受美食了。”撇着嘴,笑离苦着一张漂亮的脸,拉着挽心的衣袖惨兮兮的说道。 “······”淡淡的神情,淡淡的眸子,淡淡的看着他,挽心没有说话。 “他们来了!呜······他们肯定是知道人家今天有钱,所以跑来了。可是——————人家今天只想和可爱的小心心培养感情啊!”笑离一边说着,一边抱住挽心小小的、软软的身子,哭诉道。 “离小子,怎么,你把我的宝贝徒弟抛下,又来勾引其他小姑娘了么?”一道声若洪钟的声音在挽心还来不及将黏在她身上的“怪师父”推开,就兀的自门外传了进来。 [正文:第七章老叫化] 雅阁的门,被人自外面猛的推了开来。 一只穿在破草鞋里的脚最先迈进房间,接着,整个人也晃了进来。 刚刚还黏在挽心身上的笑离,此时已懒懒的坐了回去,只是一双灿若寒星的瞳眸盛满不高兴,一张比女人涂上胭脂的红唇还要漂亮的嘴也高高的撅起,仿似是在对来人的抗议。 “怎么?离小子,不欢迎老叫化?”来人将右手握着的一支绿幽幽的碧玉竹杖向地上一戳,瞪大眼睛怒道。 那盛气凌人的气势简直比世上最有权势的人还要大、还要不可一世。 然而,无论他有多么盛大的气势,他终究是如他口中所说的一样,是个“老叫化”。 一头蓬乱的头发,一身看不出颜色的破烂衣衫,一双露出脚趾的草鞋,正是他最得意的行头。 面对他的盛怒,笑离习惯的睨了他一眼,懒懒的开口,“老叫化,人家可是很不开心你来呢,若是你想继续让人家不开心的话,以后就休想让人家请你吃‘百盛楼’的美味咯。”笑离一对慧黠的眸子闪烁着,声音软软、不紧不慢的说道。 “呃?嘿嘿,不要啦,离小子。你知道,我老叫化最喜欢这‘百盛楼’的熏鸭、烤鸡、烧鹅了,你可千万不能不请我啊,看老叫化这一身穿着,没有你,这个胖掌柜怎么会让老叫化进来呢,若真是那样,非但吃不到这人间美味,恐怕连味道都闻不到呢!”老叫化卸下脸上详装的怒意,涎着一张脸,讨好的将身子凑到笑离身前说道。 “你是不是听说‘花蝴蝶’被人抓到,于是猜测是人家做的,而你又知道,只要人家身上有钱,都会到这里来,所以你······”隐去后面的话,笑离笑的可爱。 “呵呵,我老叫化就知道,世上除了离小子你,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聪明的娃了。你简直就是世上最聪明、最可爱、最玉树临风、最······”为了吃到这里的美味,老叫化使劲的回忆着笑离一向挂在嘴边的话。 笑离的唇角,在老叫化的吹捧下,慢慢的勾起,但就在快要形成一朵灿烂的莲花时,顿住。 “停————”笑离大喝一声,将老叫化还没有说完的话喝住,身子也以奇快的速度站了起来,“咦,老叫化你今天很奇怪嘛,难道是······”笑离睁着一对清亮的眸子,怀疑的打量着老叫化脸上那抹尴尬的红晕,蓦地,他脸上的笑容一滞,身子闪电般闪出雅阁。 “嘿嘿!”看到笑离闪出去的身影,老叫化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但就在他转身的一霎那,整个人无意中落入了一双淡若云烟的清眸之中。 是离小子太过耀眼,还是这白衣女孩子太过轻淡,为何他竟忽视了屋中还有其他人?而就在他对上她那双眸子的同时,已经走过大半人生的他,一颗心竟也微微一怔。 他不知道,世上竟然还会有如此脱俗之人,恍然间,他甚至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朵来自空谷的幽兰,又仿若是天边飘来的一朵浮云。 淡,不只她眸中的神色淡,就连她的人也淡,仿若在下一个瞬间,她就会消散。但————她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已,为什么竟给人一种,看淡世间一切的错觉? 这样的她,会绑住离小子那如脱缰野马似的心吗?若能,他那宝贝徒弟怎么办? 不由的,他皱起眉头······ 窗外吹来的风,轻轻舞起挽心身后的长发,她依旧静静的坐在那里,仿若青莲临风,随风飘逸。 两道淡定、从容的视线,从开始,就落在了老叫化手中的那支碧玉竹杖之上。 他这样一个全身上下都找不到一丝值钱东西的人,为何会有这样一支精致、通体碧绿的竹杖? “天啊,他······他们什么时候来的?”一道哀凄的叫声,忽而自外面传来。 她听出,那是胖掌柜的声音。 “胖胖掌柜,你要挺住哦,人家会帮他们结账的,你就放心好了。”笑离的声音也闲闲的飘来。 他又做了什么? 挽心无奈的想着。 “呜······天啊,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胖掌柜带着无限哀怨的声音夹杂在一阵阵乱哄哄的人声和桌椅互撞的声音里,“各位客官对不住了,下次······下次小店一定不会再来这么多乞丐了。” 乞丐? 挽心的眸子微微一闪。 “呵呵,胖胖掌柜,不要难过啦,人家绝对不少你银子的。”飘身蹲在楼梯栏杆之上的笑离,可爱的笑着,拍了拍胖掌柜胖胖的身子,豪气的说道。 “呜······可是,他们来吃一次,小店就要清理三天。”胖掌柜苦着一张脸,巡视着楼下涌进来的大大小小的叫化,没有客人喜欢在满堂都是叫化子的酒楼吃饭,这也是他怕“他们”的原因。 跑掉的客人,在他的眼中,可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呶,这些都放你这里啦!”一个翻身,笑离自栏杆上跳下来,落在胖掌柜的身边,掏出怀中的布袋,在手中掂了掂,将它递到胖掌柜的手中。 “呃?那我······我这就去给他们准备饭。”胖掌柜看到手中的布袋,一双眼睛缓缓的眯了起来————————银子?! 无论如何,他跟银子没有仇的。 钱还真是万能啊!看着小步跑走的胖掌柜,笑离的眼中露出一丝好笑!只是————— 神情一整,露出满脸委屈的笑里缓缓的朝雅阁走去,哼,明明最倒霉的是他好不好? 而就在他慢悠悠的踱到雅阁门口,眼睛无意间扫向房内时,身形微晃,人已消失。 “喂,老叫化,人家警告你,不要打小心心的主意哦,”仿若老母鸡般,笑离若一阵疾风,挡在挽心身前,对着老叫化气鼓鼓的说道。 他打她的主意? 老叫化听到他的话后,仿若气恼般,瞪大了眼睛。 唉,又来了。 对他的话,挽心也无奈的在心中轻叹一声! “呃?”瞪大眼睛的老叫化微微一怔,刚刚是否看错,他仿似是看到那淡若云烟的小姑娘眼中闪过了一丝无奈。 不过——————收回视线,扫了一眼挡在她身前的人,老叫化脸上出现了一丝了然的笑。 世上又有几人对这个古怪的小子不头疼呢?无论是他的来历、身份,还是他那莫测的武功,更或者是他那时而聪明绝顶,又时而单纯可爱的笑! “咦?老叫化?你怎么了?失魂了么?回魂咯!可爱的人家替老叫化回魂咯!”笑离偏着头,睁着一对清澈的眸子,一本正经的伸手在老叫化的眼前晃着。 “什么失魂,你这个小子嘴里从来没有正经话。”打掉挥舞在眼前的手,老叫化笑骂道。 “哦,人家以为你看到可爱的小心心,被勾去了魂魄呢。人家知道,以后肯定会有好多人喜欢人家的小心心,但是人家是小心心的师父,所以人家一定要帮小心心挑一个世间最好的男子配她。只是象老叫化你,都这么老了,而人家的小心心才十四岁,所以人家才不允许你打小心心的主意呢!”笑离毫不理会两个脸上爬满黑线的人,自顾自的点着老叫化的胸膛说道。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仿似是老叫化真的在打挽心的主意似的。 老叫化极力的掐着自己的大腿,因为他怕自己会出手将这个聒噪的小子打晕,只是这小子年龄虽小,身手却不弱,这样将他打晕,绝不是件容易的事,况且他也好奇想看看,这名白衣的小姑娘能忍耐到什么时候? 离小子刚刚还说什么,他是她的师父?他自己都比她大不了几岁吧,怎么当人家的师—————— ————咦,等等,师父? 这小子说他是她的——————师——————父? “停,离小子,你刚刚说什么,你是她的师父?”老叫化瞪着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睛,错愕的截断笑离的话。“她不是你的小情人吗?” 小情人?他的? 挽心暗暗的翻了个白眼,她还想多活些时日。 “什么小情人,老叫化你真是越老越糊涂,小心心可是人家最最可爱、最最中意的小徒弟哦。”听到老叫化的话,笑离撇着嘴,看似不满的说道。 “呵呵,那就好,老叫化我刚刚还在担心,你是不是为了这个漂亮的小丫头,把我的宝贝徒弟抛下了呢,如果不是最好了,哈哈。”老叫化朗声笑道。 不是就好,他那宝贝徒弟还是有希望的,只是———————— “你收她这个徒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忽又想起什么,老叫化停住笑,小心的看向笑离。 “呵呵,当然是因为小心心的根骨奇佳,是个练武的奇才咯。”笑离瞳眸闪闪,一脸可爱的笑道。 真是这样吗? 老叫化仔细的看着那张可爱的笑脸,想要在上面找出其他的含义,只是—————— “叮铃铃————————” “哼,离哥哥的话,铃儿才不信呢。”一道清脆悦耳的铃声伴着一个娇嫩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一条翠绿色的娇小身影带着一阵沁人的馨香扑进向了笑离。 那速度之快真是令人闪之不及,也或许笑离并不想闪,因为他已经在那身影扑进他怀里之前,张开双臂接住了她。 [正文:第八章夺命雨铃] 什么是世上最令人赏心悦目的景? 高山?流水?浮云?清风? 不,这些都比不过眼前这一对璧人来的令人赏心悦目。 老叫化犹如喝到了陈年老酒般意态朦胧的坐于一张竹椅之上,一对清烁的眸中闪动着满意的笑,口中更是发出“啧啧”之声,手中的碧玉竹杖也被他斜斜的抱在胸前。 循着他的视线,一对“亲密”相拥的少年男女正立于雅阁之内。 一名漂亮、可爱、慧黠,仿若山间灵玉般的黑衣少年,正瞪着一对灿若寒星的眸子看向身前的绿衫少女。 而挂在他身上的少女,非但没有一丝羞意,反倒将露出大片雪肤的白嫩藕臂随意的放于他的颈后,收拢。娇小的身子也紧紧的贴在少年的身上,一对珍珠般的明眸更是眨也不眨的回视着黑衣少年。 一对嵌在脸上的两朵梨涡,慢慢的漾起一抹甜甜的笑意。 “咳咳,铃儿,你打算把你可爱的离哥哥勒死吗?”置于绿衫少女腰间的手,终于“忍无可忍”的松开、抬起,抓住那对藕臂,向下扯着。 “离小子,你还是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啊!”望着笑离那毫不温柔的动作,老叫化的嘴角抽搐起来。 “怜香惜玉人家不懂,但是人家懂得,这个丫头的手再不松开,可爱的人家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日出了。”终于扯下了那缠的比藤萝还要紧的双臂,笑离急忙跑到静静坐在那里的挽心身后说道。 “哼,离哥哥你好讨厌啊,这么久都不来找铃儿,让铃儿抱抱有什么关系嘛!”绿衫少女扁着红艳艳的小嘴,重重的甩着衣袖,不依的跺脚道,那神情中竟有着说不出的娇态,仿若在同情人撒娇的小女儿。 “当然不行了,人家这么可爱,是不能让人随意抱的,你说是不是,小心心?”一脸坏笑的笑离蹲下身,将头搁在挽心的双腿之上,望着云淡风轻的挽心说道。 他是故意的,她知道。 “离哥哥,她是谁?”猛走两步,绿衫少女也就是笑离口中的铃儿,居高临下的站在两人面前,语气颇酸的高声问道。 “她是······” “她是离小子的徒弟,铃儿不要担心!”抢在笑离开口之前,老叫化不知何时晃到铃儿的身后,拍着她的肩膀,安慰似的说道。 “徒弟?”一双不可置信的明眸,上上下下打量着安宁淡然的坐在那里任她研究的挽心。 挽心也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缓缓的,她的视线停在她腰间的那串银铃之上。 要知道,女孩子将一串铃铛挂在身上,作为装饰,并没有什么稀奇,但是细腻如挽心,她注意到那串银铃之上有着多如牛毛的小孔,而每一个小孔中都闪烁着淡淡的金光。虽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她知道,她腰间的铃铛绝对不是普通的铃铛。 望着挽心凝视银铃的眼神,笑离一向顽皮的眼中,快速的闪过一抹精光,只是一个眨眼,他的眼中再次染上笑离式的坏笑。 “看你注视它的神色,你难道认识它?”“叮铃铃”一声,铃儿将腰间的银铃取下,晃动了几下,瞪着挽心问道。 “不识!”收回视线,抬眼,看向铃儿,挽心淡淡的说道。 “不识?那你干嘛那么仔细的盯着它看?”她才不信呢,既然离哥哥收她做徒弟,怎么可能不告诉她,她的对手使用的是什么兵器? “正是因为不识,才会盯着它看。”挽心的声音依旧淡若清风。 “呃?”铃儿微微一怔,“离哥哥真的没有跟你说过这铃铛?”她依旧有些不信。 “他为何要对我说它?”挽心缓缓的将视线转向正尴尬的笑着的笑离,他瞒了她什么? “因为你要和我比试啊!”铃儿瞪着一对明亮的眸子,不可思议的说道。 “比试?”挽心的眸子变得迷蒙起来,比试什么? “嘿嘿,小心心,不要担心,你有可爱的人家做师父,什么比试都不用怕的。”笑离慢慢的站起身,缓缓的向后退着,小心翼翼的说道。 “哈哈,看来,这个‘师父’的头衔,是离小子你骗来的。我老叫化就说嘛,这样的一位小姑娘,怎么会认你这个怪小子做师父呢。”老叫化将身后的酒葫芦拿出来,仰头灌了一口进腹中,抹了抹嘴,幸灾乐祸的看着笑离说道。 笑离闻言,双眼微微一眯,一道危险的寒光扫向老叫化,但转瞬即逝,快的让老叫化以为自己刚刚喝了一口酒,就醉了。 “胖胖掌柜,将做好的东西打包,人家要带走。”仿若一阵疾风,笑离的身影已经立于雅阁门口。 “啊?离小子,不要啦,老叫化错了,你千万不要打包啊!”老叫化努力的向外挤着眼泪,只是可惜,他面对的是“演技派”的笑离。 “哼,晚了,谁让你企图让人家的小心心误会人家的用心,所以,今天的美酒佳肴没有你的份了。”撇了撇嘴,笑离神气的将手背在身后,挺着胸膛不可一世的说道。他有钱,他就是老大。 “呵呵,离哥哥,我看她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她一定会输给铃儿的,那样的话,离哥哥就要兑现自己的诺言咯!”一直盯着挽心的铃儿,忽然抚掌开心的笑道。离哥哥一定是急糊涂了,才会找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来和她比,呵呵! “小心心的确不会武功,但是铃儿你不要忘记了,人家可是无所不能的人哦,所以,你————输定了!”伸出一根手指,笑离贼兮兮的说道。 “呃?”铃儿闻言一怔,刚刚还有些开心的神色渐渐的垮了下来,他的本事她当然清楚。但—————— 眼眸一转,铃儿再次笑开,离哥哥无所不能,但是他的这个徒弟就不一定了呀,只要她—————— 呵呵,想到开心处,铃儿的一张小脸就像是一朵阳光下盛开的花朵般灿烂、明艳。 挽心静静的看着她,看着她那不断变化的小脸,嘴角上渐渐的勾起了一抹美丽的弧度。 老叫化望着眼前这两名各有千秋的女孩子,竟忘记了肚中那兀自叫嚣的馋虫。 笑离则是看着她们坏坏的笑着,一双慧黠的星眸之中不知在转动着怎样的心思。 若说铃儿是一朵盛开在阳光下的太阳花————鲜艳、明亮。 那挽心就是一朵空谷云山中的一株幽兰,清香淡雅、悠然出世,她更像一片悠游的云,飘散于天际。任谁都无法抓住她,进入她的心。 “它叫‘夺命雨铃’!”收敛起笑容,铃儿俯下身,平视着凝神望向她的挽心,一字一字缓缓的说道。 “夺命雨铃?”挽心轻声喃喃着,如此漂亮的银铃竟有着如此唬人的名字。 “嗯!看到它的小孔了么?每一个小孔之中都藏有数十根金针,而每一根金针都可以杀死一个七尺高的男人,所以它不是普通的银铃。”铃儿边说边仔细的搜寻着挽心眼中的惧意,哪怕是一丝也好,只是可惜,除了淡然,她的眼中竟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比春天的桃花还要单薄的女孩子,神经却坚强的如悬崖峭壁上的寒梅。 懒懒的倚在门边的笑离,看着沉静似水的挽心,眼中的笑意更深。 “你可知道在它的金针之下已死有多少人了吗?”一计不成,再试一计。她就不信她不害怕。 淡若闲花般,挽心摇了摇头。 “哼,告诉你,有成百上千,哦不,有成千上万人呢!”哼,看她害不害怕。 “成千上万?”挽心低声吟道。 “嗯!”重重的点了点头,铃儿强力忍着即将要漾起来的笑!哈哈,她终于知道怕了吧?她就不信,她的胆子会大到—————— “是用的金针么?”挽心淡淡的问道,仿佛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呃?当然是了。”她什么意思?铃儿不解的看着眼前的人。 “的确是浪费。”缓缓的站起身,淡淡的看了蓦然呆住的铃儿一眼,挽心慢慢的朝着门边走去。 浪费?她在说什么? 浪费?什么浪费? 浪费?! 闻听此言,三个人,三种不同的表情。 淡淡的看了一眼倚在门边的笑离,没有说话,挽心缓缓的走了出去。仿若是知道他一定会跟上她似的。 “胖胖掌柜,快些将人家打包的东西拿来。”看着挽心走出去的白色身影,笑离猛地冲向右侧角落里的一扇小门,眨眼间,又拎着一包东西冲出来,向着挽心离去的方向奔去,那速度简直比豹子还要快。 “小心心,走慢一些啦,你可爱的师父年纪大了,走不了那么快的。”洛阳城的街道上,远远的传来一道含满笑意的清亮叫声。 “呜————师父,怎么办,离哥哥他真的找来一个徒弟啦!呜————师父,你一定要帮铃儿啦!” “呜————我那香喷喷、油滋滋的熏鸡、烤鸭、烧鹅快回来啊!” 良久,“百盛楼”的雅阁中传来两道哀戚的哭声,竟是那样的凄婉、悲绝! 然而,坐于楼下的十几名乞丐在听到这两道声音后,手下的动作更快了,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只鸡翅,嘴中一块鸡胸,眼睛更如饿狼般盯着盘中剩下的鸡骨。 一、二、三—————— 众乞丐心中悄悄的扳着手指,果然,一道声若洪钟的怒骂声响彻整个“百盛楼”—————— “你们这些兔崽子,难道每次都只知道给帮主我留下一只鸡屁股吗?” 又来了! 胖胖掌柜眼含热泪的躲在三楼房间内,堵起可怜的耳朵轻轻抽泣着。 [正文:第九章奇怪的理由] “咣”地一声,本已破旧的木门被人粗鲁的推开,撞到墙上,又弹回几分,但门口的人早已在它弹回的瞬间闪进屋内。 一个坐在桌边的人仿若未闻般,将盘中的一条青菜缓缓的放入口中,细细的咀嚼,那份闲适、淡雅、飘逸,就象她吃的是世间难寻的佳肴。 “嘭”的一声,一道风一般的黑色身影极为不雅的在她的对面坐下,那股气势就象海上升起的一道巨浪————翻起、落下、平静。 “小心心,你在生师父的气么?”风一样闯进来的笑离睁着一对灿若寒星的黑眸,小鹿般可怜兮兮的望着眼前兀自吃饭的人,或许紧张,或许在意,他的身子亦大半欺在桌上。 微微抬眸,挽心缓缓的朝他伸出手,一抹欣喜涌入那双瞪向她的黑眸,刹时,仿若冰雪初融,小小的室内盛满了暖暖的温煦。 然而,她只是将快要被他压在身下的菜碟拉到了自己的近前,低头继续着先前的动作。 唇角那丝刚刚成形的笑意,在看到她的动作后,也懒懒的垮了下来。 一张漂亮的脸皱的仿若吃到了世间最苦的苦瓜,神情更恍若他是世间最可怜的孩子,“小心心,你不要不理可爱的人家,好不好?”站起身,扯起座下的凳子,转到挽心的身边,揽住她的腰,双眼闪烁道。 “······”她依然未曾说话,甚至对于他的举动不曾有任何挣扎,仿若他们的行为并没有任何不妥。 “男女授受不亲”这个束缚世间男女的条令,在他们二人之间,竟不具任何威胁。 而任谁看到他们二人此时的样子,都不会联想到“淫秽”二字,仿若这两人生来就是如此亲密,如此随意、飘然、恬淡。 “呜~~~~~小心心真的不理人家啦!”终于,仿若受到了天大的委屈般,笑离将一颗头窝在挽心的颈窝间,双肩微微的抖动起来。 她已经两天没有同他讲一句话了,虽然一直以来,都是他说的时候多,但她终究会开口,但是现在却—————— “唉!”轻轻叹了一口气,就象三月天飘飞的柳絮般轻柔、舒缓。“你是师父!”挽心抬起眼,不急不徐的说道。 “人家知道啊!”声音闷闷的自她的颈窝处传来。 “但是,没有人会这样认为。”声音依旧很淡,眼波中藏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呃?”笑离猛地抬起头,灿若寒星的眸中映入一张清淡的笑脸,若清晨天幕上的一抹微云,淡雅而悠然,黑眸也在一霎那敛去顽皮,转为幽深、耀眼,仿若有万束星光散出,但却快的令恰在此时眨眼的挽心没有看到一缕。 挽心静静的看着他,不再开口,只是眸中那抹别有深意的笑,令他无法忽视。 眨了眨眼睛,笑离做直了身子,嘟起嘴,有些不甘愿的开口,“好吧,那人家说出要小心心学武的原因,小心心不可以笑人家哦!” “好!”淡淡的点了点头,挽心悄悄在心中淡淡一笑,她也有扳回一城的时候。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用在她的身上还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其实这是人家跟铃儿打的赌啦!”小心翼翼的说着,笑离小心的注视着挽心的神色。当他发现她的神色并没有任何变化后,又接着说道:“你也知道啦,人家长的如此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又是如此可爱,人家简直就是举世无双、绝顶聪明、上天能飞、下海能游的天才,人家······”笑离说的脸不红,气不喘,看样子,给他一天的时间,他都会用来夸自己,而说不到正题上。 “这些你可以省略。”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挽心似笑非笑的说道,她越来越觉得自己上了贼船。 “可是人家还没有说完呢!”一对哀怨的眸子直直的看向身边的人,仿若她不让他说,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似的。 再次淡淡的瞥他一眼,挽心的身子微微一动。 “好啦,人家开始说啦!”笑离急忙拉住她的胳膊,生怕她走掉似的,大声说道,一对眸子中却满是委屈,嘴里也轻轻的嘀咕着:“明明人家才是师父嘛!” 淡淡的一笑,挽心没有开口,她知道,她若是开口,他一定又将话题扯到天边,这种本事,他若认第二,绝对没有人敢认第一。 “小心心这么聪明,一定看出来,铃儿喜欢人家,对不对?”看了挽心一眼,笑离得意的说道。 “嗯!”缓缓的点了点头,应该是吧?毕竟她也不懂喜欢究竟是什么?象母亲喜欢那个人似的吗? “可是人家不能喜欢她!”得意的神色一变,又转为无奈。 “为什么?”原来男人都是如此,连他也不例外。 她眼中的神色明显淡了起来,笑离的眸子微微一闪,脸上的笑容依旧,仿若他根本就没有看到她的神色变化。 “因为人家已经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了呢,人家答应要永远只喜欢她一人的,人家若是喜欢铃儿的话,她一定会受不了,也许她会自杀也说不定。”笑离夸张的说着,手还不忘在脖子上一抹,做出自杀的样子。 “自杀?”挽心的眸中罩上了一层薄雾,只为一个男人,值得么?世间本就没有任何人,值得另一个人付出生命。 “嗯,所以为了怕发生不幸,人家于是跟铃儿打赌,一年后,若是她能打过人家的徒弟,人家就喜欢她。” 这样轻松的来决定喜欢与不喜欢吗?若人的感情真的如此简单,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 但,他们还只是孩子,他们又如何懂得“爱”根本就不是一个可以用武功、智谋、文采解决的了的问题。 爱,说出来是那样的简单,但是真正的做起来,有多难? “她自小习武?”她总该知道对手如何吧? “是!”笑离笑着点了点头。 “我却没有!”他实际上是不打算让她赢过那个铃儿吧? “人家知道啊!”他第一眼看到她时,就知道这件事情的。 “你以为我能赢?”他的自信,是来自于自己还是她? “当然!”笑离自大的说道,但是脸上的那抹坏笑无论怎样看来,都令人有些胆寒。 他究竟会用什么办法让十四年来根本就没有接触过武功的人,在短短一年里将自小习武的人打败? 而挽心不知道,就是她这个不知对错的决定,改变了她的一生。 [正文:第十章人家走了] 洛阳城南,有山,曰:龙门山。 淡淡晨曦中,一座陡峭、俊秀的郁郁青山,被一层薄薄的雾色,轻拢于一片朦胧之中。 一条白炼,若自九天飞将而下的蛟龙,直落崖下碧潭,激起漫天晶莹的水花,飘落于潭中一块光洁的青石之上。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淡淡青光。 微风吹来,远远望去,那飞流直下的瀑布,更若一条披于温柔少女身上的白纱般飘逸、灵动。 一条自峭壁间斜飞出来的翠藤,仿若情人的手,轻轻的穿插于“白纱”之间,引起一阵莫名的颤栗,抖出点点细碎的水雾,向四周飞散,惹得四下的翠色更浓了几分。 薄雾中,一个淡灰色人影,正身手灵巧的向山顶上窜越而去。 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瘦小,目光敏锐,动作灵活,竟仿若是山间的一只灵猿。只是他身上穿的衣服却有些儿破旧,依稀间,还可辨出那是灰色粗布衫。脚下是一双黄色草鞋,此时已经被露水打湿了鞋面,颜色看起来更深。 越是接近山顶,雾气也越加浓郁起来。雾气中更是传来阵阵轰鸣声,他知道,那是飞瀑的声音。 “她应该来了吧?”小声的低喃着,瘦小身形腾挪的速度更加迅速。 终于,在登上峰顶的瞬间,瘦小男人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一个纤细的身影,正静静的矗立于崖顶,在她身后的脚下,就是那飞泻而下的龙门山飞瀑。 男人枯瘦的脸上露出一抹惊艳,但瞬间又被他掩于无形。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她,但是每次,她都令他惊艳、痴迷,却又不忍亵渎。 是因为她素衣如雪,还是因为她素颜如水? 是因为她那清韵悠悠的明眸,还是因为那神若云,情若风的淡然、闲适? 亦或是因为她是那个人的徒弟? 但是无论是因为什么,他都为自己费尽唇舌争取来的这个任务而欣喜。 他终于可以和她说上一句话了。 淡淡的扫了一眼男人身后所背的四个布袋,挽心的心中有了一丝了然,原来是丐帮的弟子。只是—————— “丐帮四袋弟子何六,见过余姑娘。”何六努力的掩饰着脸上的兴奋,但声音中却隐隐透出一份激动。 “他有事?”淡若轻风的声音缓缓的自她的口中逸出,空气中仿若在瞬间,染上了一丝清雅的兰香。 “是,这是离少托小人为姑娘带来的信。” 何六小心翼翼的在怀中掏出一张蓝贴,双手轻捧,小心的递到她的面前,勾起的唇角微微的有丝抽搐,今生能够曾经离她如此之近,足矣! 淡淡的扫了一眼他手中的蓝贴,一向轻淡的眸中快速的闪过一丝疑惑,那个以搞怪为乐的人又想搞什么? 不是她小心眼,而是她已经对那个人太了解。若说这一天,他没有整人,她绝对相信,第二天的太阳一定不是从东边升起。 在别人的眼中,她是那个特例,是唯一没有被他整过的人,对此,她只是淡然一笑。 没有整过么? 脑海中慢慢的闪过与他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余······余姑娘?”望着她动也未动的身形,何六不解的开口。 轻轻抬眸,挽心将他手中的蓝帖拾起,素手轻拈,一张白色的信笺被她自蓝帖中抽出、展开。 一双淡若轻烟的眸子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轻轻闪动,一道浅笑自她的唇角缓缓勾起。仿若冰雪初融般轻灵、飘逸。 霎时间,四周忽然变的异常静谧,就连飞瀑都放低了声音,以免破坏眼前的这副绝美。 “走了么?”轻声低吟,气息若兰,神情却依然安宁平淡。 望着那抹浅笑,何六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跳,再次如擂鼓般响了起来。一向坚厚的面皮,也轰然的升起一抹尴尬的红晕。 一双羞涩的眼睛悄悄的瞄了眼前的人一眼,轻舒一口气。 幸好——————幸好她未曾听到。 但真的没有听到么?或许只是无视吧! 看着那张由他带来的信笺,何六的眼中升起了一丝疑惑———— 信中究竟写了些什么,会让她一向淡然、闲适的她,露出这样的笑?还有,离少与她的关系究竟是什么,真的是师徒吗? 离少总是叫她“小心心”,也总是与他们这帮人介绍说,“小心心”是他“最最可爱、最最乖的小徒弟”,但是,离少比她大不了三、四岁吧,又怎么会是她的师父呢? 而她对离少的态度好像也不像是对师父似的恭敬,但也不是对别人那般的淡然。他们所有人都觉得,在面对离少时,她不再让人觉得飘渺。 他们的关系,真的没有人能够说清楚,即使精明如他们帮主,在提起他们两人时,也是无奈的摇头大叹:不解,不解。 对离少,她的心中也有无奈吧? 想起离少,那个总是有钱就请他们吃酒、吃肉的人,何六的眼中满是羡慕与崇拜。 离少算得上是他们热血男儿的典范吧? 重朋友、讲义气、开朗、乐观,仿若天下间,没有任何事能够让他不开心似的。更难得的是,在他的眼中,仿若天下人都是一样的。你在他的眼中,绝对看不到那种对弱者的轻视。 当然,一般的情况下,帮内的兄弟是活在对他的崇拜与害怕中的,就连他们英明的帮主,都不例外。 可以说,整个丐帮上上下下,每天一睁眼,即开始担心————离少今天不会找上自己吧? 一个人,一生中,无论如何,都不可避免的做些害人的事,但不管是大害还是小害,他总归是有目的的,但离少害人、整人却没有任何目的可言,他做一切事情,都只是为了两个字——————好玩。 即使是被他们丐帮兄弟称为“小公主”的铃儿,都免不了被他恶整,也许,世间,真的幸免于难的只有她————余挽心吧! 将视线自信笺上移开,挽心转身缓缓走向崖边。 微风抚过,衣袂翩翩!那纤弱的身形,仿若在下一个瞬间即被吹走! “姑娘小心!”一声惊呼,何六的心再次“咚咚”地跳了起来,只是这次却是担心,为她担心。 “谢谢!”淡淡的声音,若三月天中飘飞的柳絮般轻柔、闲淡,悠悠的落入何六的耳中。 手微微轻张,信笺若一片落叶,被清风吹起,又旋转翻飞,缓缓向着崖底飘落。 她的人也脚尖轻点,白衣飘飘,若山中云仙,消逝于群山之间。 微微一怔,痴痴的目注着那远去的身影半晌,何六亦沿着来路飞跃而去。 然而,就在两人走后,崖底下的一方巨石旁,走出一道矫健、修长的身影。 一双狂傲、惊喜的黑眸紧紧的注视着挽心离去的方向。 面对这一切,只有那张信笺,依旧在潇洒、悠然的缓缓飘落。 狂肆一笑,那道身影猛起,若一只雄鹰,直冲天空。大手倏张,刚刚还悠闲的信笺仿若受到吸力般,斜斜的飞入他的手中。 又是一个利落的回旋,人已经站在了那方光滑的青石之上。 青石是那样的滑润,但站在上面的人,却若脚下有粘土般————平稳。 唇角淡淡的勾起,摊开手,微皱的信笺平铺于手中,黑眸低垂,一向狂傲的神情倏然一怔。 一张用笔墨勾勒出的笑脸毫无预警的映入眼中。 向下看,就是一篇龙飞凤舞的字—————— 世上最最可爱的小心心,师父有事要回家一趟,此去不知会有多久,少则几月,多则三年五载,以后小心心要好好照顾自己,这样可爱的人家才会安心。至于那个被你打败的铃儿,可爱的人家会带她一起走,这样小心心就不用担心她时不时的跑去找你麻烦了。 还有,小心心要记住,在可爱的人家不在的时候,不可以被其他人拐跑哦,那样人家会难过的。 小心心要知道,世上最最可爱、最最乖的你,以后的夫君,是必须由可爱的人家来选的。 最后,小心心要谨记可爱的人家说的话:与人交锋时,千万记得最重要的一条————打不过就跑。 切记!切记! 呜·····可爱的小心心,人家好舍不得你哦!(一张撇着嘴的脸,被画上了几滴黑黑的泪珠)。 ——————可爱的人家挥泪泣别。 收回视线,拿着信笺的手缓缓收紧,一对仿若猎豹般的黑眸闪过一丝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唇角也勾起了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小心心?是她的名字么?他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女子了。 至于这写信之人,是个脾气古怪的老顽童吧? 哼,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挡他要她的决心,她注定是属于他的。 [正文:第十一章一顶红色软轿] 破晓时分 洛阳城的街道上一片寂静,晨风中带着丝丝凉意,吹起街上几家酒楼的帆布招牌。几只夜间出来觅食的小猫,静悄悄的四下嗅着。 “喔喔喔——————” 一声鸡啼,打破了这片寂静。 一轮红日缓缓的升起,一抹娇艳的朝霞,映红了半个天空。 天幕上散落的几颗星星,知趣的缓缓隐去自己的清辉。沉睡中的洛阳城,在淡淡散去的晨雾中,缓缓醒来。 一阵阵的鸡鸣之后,街道上渐渐有了声音:脚步声、开门声、说话声、杯盘碰撞声、轱辘声、汲水声······各种声音汇杂在一起,形成一道和谐、温馨的音符。 犹如变戏法般,刚刚还空荡荡的街道,一下子涌出了好多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无论如何,这是美好的一天。 包子、油条、豆腐的香味儿自各个巷口飘散开来,真是令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一家豆腐摊前,挤满了早起排队买豆腐的人。 在洛阳城,要想吃鲜嫩、爽口的豆腐,十人会有九个跟你说同一句话:找“豆腐王”,你只要找到豆腐王,保管你吃到世上最美味的豆腐。 “豆腐王”的豆腐,绝对不是普通的豆腐,他的“豆腐宴”可是比皇帝老子吃的“满汗全席”,还要美味,还要令人口齿留香。 人群中,一个身穿青色布衫,腰系白色围裙、二十左右打扮的男人,正手脚利落的自一只木桶中舀出一勺洁白、细腻、鲜嫩、滑爽的豆腐,手腕轻翻,勺内的豆腐尽数落入伸出来的一只空碗中。 “哈哈,王二哥,昨天刚刚成亲,今天就又起这么早,我们大家还在猜测你今天不卖豆腐,而是在家抱着你那美娇娘睡觉呢。”一名等在一旁,做小厮打扮的男人,一边看着他手下的动作,一边戏虐的说道。 “哈哈——————”人群中传来一阵暧昧的笑声。 “嘿嘿”正在为豆腐摊前盛起另一勺豆腐的王二哥憨厚的笑笑,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黑黑的脸上也浮上了一抹尴尬的红晕,看着手中的豆腐,他不由的想起昨天晚上那比这豆腐更白、更嫩、更滑的娇躯,想着那娇躯在自己健壮的身子下的娇颤,一抹热气自小腹下升起。吓得他赶忙收敛心神,将全副心思放在手中的活计上。 “也亏了王二哥有这等的手艺,否则哪里娶到那样的美人呢。”另外一个人,满脸羡慕的说道。 “嘿嘿,凑合,凑合。”即使心里欢喜的想要蹦起来,嘴上,他还是谦虚的讷讷着。 “凑合?我说王二哥,你就不要饱汉不知饿汉饥啦,你家娘子的美貌在我们洛阳城可是出了名的呢。”小厮打扮的男人禁不住拉长声音咂舌道。 “嗯,没错,咱们整个洛阳城,除了余府那位小姐,恐怕就数你家娘子了。”又一人说道。 “不错,说起那位余府的小姐,的确是一位人间绝色啊!”再次有人插口。 一时间,排队等着买豆腐的人,竟七嘴八舌的八卦起洛阳城的美人来。 就在说者说的兴致勃勃,听者听得津津有味儿的时候,王二哥忽然瞪大眼睛,举着手中的豆腐勺,指向众人身后的街道。 “咦,王二哥怎么——————” 众人不解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惊住。 街道的尽头,两对身穿青黑色差服,腰系红带的人,正小心谨慎的护送着一顶四人抬的红色软轿,缓缓而来。 那轿子红的耀眼,即使是世上最红的绸子也要比它淡上几分。 只是那四个抬轿的人,身上却是穿着比雪还白的衣衫,脚下的鞋子更是白的发亮,就连鞋底,都仿若没有一丝灰尘。 虽然说世上无奇不有,但是他们还真是没有见过如此打扮的轿夫? 轿子离豆腐摊越来越近,看那样子竟象是来买豆腐似的。 但是他们知道,对方绝对不是来买豆腐,他们一定是刚好路过这里而已。 只是他们这是要去哪里呢?而轿中又是怎样的大人物呢?竟然劳动一向自命清高的官爷们如此小心翼翼的守卫、护送?毕竟,自豆腐摊向东并不是衙门的方向。 伸着颈子,瞪着好奇的眼睛,就连街道上的其他行人、商贩也都不由的停下手中的动作,直直的盯着那自远而近,缓缓而来的红色软轿。 面对众人的注视,那班平日里,总是飞扬跋扈的官差,竟象变了性般,依然目不斜视、神情严肃、脚步沉稳的走着。 如此的反常,更加令众人不解。 眼中的好奇更浓,一道道视线齐刷刷的投向轿帘,那副神情好似是恨不得能将它盯出一个洞,看一看轿中之人似的。 洞没有瞪出,倒是微风仿若猜透众人的心意似的,轻轻掀起轿帘一角,但也只是一角而已,一双白色、华贵的金丝软靴在轿帘轻起的时候自帘后隐去。 众人的好奇心更高的被撩起。 但是,微风仿若在这个瞬间停了下来,轿帘再也不曾掀动一丝,然,就在众人失望的想要的收回窥探的视线时,轿子一侧的窗帘微微一动,一道温柔似水的视线从轿子中射出来,但仅是一个眨眼,那道令人屏住呼吸的视线又隐入轿中。 仅是那短短的一秒中,众人即不由的相信,不管轿中之人是男是女,只要被那双温柔的眼睛扫上一眼,都将会是世上最幸福的事。 于是,一道道羡慕的视线纷纷投向在那道视线射出时,刚刚经过那里的人,但是这一看,众人再次屏息呆住。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 白衣翩翩,淡若一缕清风,并伴着一丝淡淡的兰香,象一朵飘动在天边的云,飘过众人的身边。神情淡淡,更若一弯静水,缓缓的流进众人的心。那眉、那眼、仿若拢在淡淡的轻烟之中,令人不忍去碰触,好象怕她在下一个瞬间飘走似的。 众人只有痴痴的盯着、看着、茫然着,而早些时候还是他们口中最美的女子,此时,早已被失心的他们狠狠的抛在了脑后。 对于刚刚经过身边的轿子,挽心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一双轻淡的眸中未曾闪过任何惊异与好奇。 至于众人的视线,更是被她轻轻的忽视掉。 低首间,袖间与肌肤相碰处,传来熟悉的清凉。 想着刚刚在龙门山上收到的那封信笺,想着那张漂亮可爱到近乎夸张的脸,想着那时而慧黠、时而无辜、时而委屈、时而顽皮、时而难解、时而洒脱、时而随性的明亮黑眸,想着那个整天围在她身边“小心心,小心心”的喊个不停的人,挽心的脸上升起一丝淡淡的笑。 他走了,那个搞怪无比的人终于走了,她的生活又可以回归平静了吧? 不过,若是让他知道,她竟如此希望他离开,会不会嘴巴一撇,抱着她大哭一场,然而还要埋怨的说:“小心心,你好狠心,枉费师父这一年多来对你的教导。” 想到他真的会有此反应,挽心脸上的笑意悄悄扩大。 说是教导,倒不如说是整她吧?她不知道别人习武是如何,但是她知道肯定跟她不一样的。 “小心心,可爱的人家先教你轻功。”就在她以为他是因为她是女孩子,身形灵巧、轻盈才说教她轻功时,他却神秘一笑,开口:“小心心记住咯,这可是师父与人交战的第一条秘诀:学好轻功,打不过就跑,绝对不傻傻的做英雄。” 即使是淡然若她,听到这样的话后,都只有发怔的份,而在她还没有醒过神的时候,他又一脸坏笑的自身后丢出两只沙袋,“小心心,以后,你就在腿上绑着它们走路吧。” 她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是她却看到他笑的象一只世上最坏的狐狸。 她严重的怀疑,他到底是为了教她武功,还是以欺负她为乐。 她以为自己会拒绝的,但是当一声“好”字出口后,她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而她也是自那个时候开始知道,自己竟有那么坚强的毅力与好胜心,她居然真的将那两只比她都要重的沙袋绑在腿上,不过能够在他的眼中看到那抹错愕,值了。 第一天,她绑着沙袋只挪动了五步,纤细白嫩的腿上就磨出了大片的红痕,一向唠叨的他,竟没有嘲笑她,只是轻轻的在她的腿上抹上了厚厚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活血膏。 第二天,她挪动了十步,再次动也不动的任他在磨出血丝的腿上抹药。第三天、第四天······ 渐渐的,她可以绑着沙袋奔跑、跳跃,她学会了“凌波微踏”的轻功、学会了诡异莫测的招式、学会了倾听一里之外的声音、学会了夜间视物、终于在一年之期到来时,她赢了那个叫铃儿女孩子。 她记得在她将铃儿发出的金针尽数收于袖中时,铃儿哭了,她哭的伤心、哭的昏天黑地,是因为无法再喜欢他么? 倒是那个的确不懂“怜香惜玉”的他笑了,不但笑了,还笑的一脸灿烂,是因为可以甩掉铃儿么? 只是为什么他走的时候会带她走呢? 轻轻摇头一笑,她真的受他荼毒不小,他走了还如此想他做什么?他走了不是很好么?渐渐的,挽心脸上恢复了一惯的云淡风轻。 [正文:第十二章洛阳柏大少] 她走的很慢,素衣轻飘,带出淡淡醉人清韵。 在她不远的身后,一道道羡慕、惊诧、痴迷的视线,不由自主的随着她脚下的步子轻移,仿若在追逐天边的那抹微云。 眼眸淡淡轻垂,长长的睫毛掩起了那双淡若浮云的清眸————还是不习惯人群啊!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裹着淡雅的兰香,自她的唇中轻风般逸出。 远远的,余府的红色漆门就在眼前,一顶比世上任何红锻都红的轿子,四名身上衣衫比雪还白的轿夫,两队恭敬立于轿子两侧的衙差,正静静的停在那里,仿若在等着主人亲自出来迎接。 两扇紧闭的朱门,缓缓的由内打开,余姒儿仿若小鸟般,轻提裙摆,欢快的自微敞的门内奔出,跟在后面的余老爷和余夫人相互搀扶着,虽不致像余姒儿似的失态,脚下的步子却也明显的比往日急上许多,脸上更是难掩喜色。 淡淡的扫了那里一眼,挽心的身子微微一转,脚下的方向变了。 也许,她走侧门的好,虽然那里终年锁着,但是对于如今的她来说,并无太大差别,只是,被余府的家人看到她竟然直接跳进院子,又会惹出一些麻烦吧? 不过,他们本来就是一些很会找她麻烦的人,不是吗?再多一件,也无所谓吧? 心中如此想着,身子也随着脚下的步子动了起来。 只是没有走上两步,一双金黄色的靴子就挡在了她的面前,耳边也传来一道不怀好意的笑声。 “咦,没想到少爷我大清早出门,就遇到了一个美娇娘,我说兄弟们,你们说少爷我今天是不是走桃花运呢?哈哈” “哈哈,没错,让小的说啊,少爷一定是走桃花运了。”一道谄媚的声音说道。 “没错” “没错” “哈哈” ······ 一阵阵张狂、暧昧、淫秽的笑声在她的耳边响起。 在这阵笑声中,更是夹杂着其他人忧心的抽气声。 “小美人,你这是要去哪里呢?要不要少爷我送你?”靴子的主人轻浮的说着,手中更是递出一把扇子,状似挑逗的放在挽心白皙、柔滑的鄂下。 未曾闪避,借着他的扇子,挽心的视线顺着那双靴子一寸一寸向上移。 而靴子的主人也极具耐性般,用脚拍打着地面。 终于,一个长相并不难看,只是稍显油头粉面的男人出现在挽心的视线中。 “咣当”一声,男人手中的扇子掉在了地上,但他却如未闻似的,动也不动,一双眼睛更仿若失了魂般,痴痴的看向眼前的女子。 一双淡若闲花、清若净水的明眸,毫无预警的撞进他的心中。 枉他自认见过众多美女,都从没有见过如此娴静若风、幽雅若云的女子,与她比起来,他以前的那些女人,简直不及她的万一。 而跟在他身后的众位家丁更是看的呆住。 淡淡的扫了眼前的人一眼,挽心缓缓的错开身,越过他,继续朝着余府高墙右侧的窄门走去。 呃?就这样吗? 那些刚刚还在为这名白衣女子担心的众人,在亲眼目睹了眼前这不可思议的变化后,不由一怔。 柏大少今天这是怎么了? 别人也许不知,但对于他们这些生于洛阳,长于洛阳的人来说,对“洛阳柏大少”的“英雄”事迹那简直是如数家珍般。 柏大少,本名柏少星,是洛阳城守备,柏大成之子。想那柏大成兵戎一生,娶妻妾共十四人,却无一人为他生得一男半女,直到三十五岁时,才由他府中一名伺候他的丫鬟,生下一子,取名柏少星。 原本那名丫鬟是可以此来夺得一个妾室名分的,但奈何红颜薄命,在她生下孩子不久,即得病去世,而这个孩子就被当作了大夫人所生,加以抚养。 想这样一个身世、背景下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受宠? 在柏府,非但柏大成宠他,就是柏大成那十四房妻妾都宠他,毕竟她们皆聪明的懂得,在她们红颜老去之后,还要指靠这个不是亲生的儿子呢。 至于说到这位柏大少的“英雄”事迹,那简直就是令人不耻了。 或许是他自小混在众多女人中间的缘故,在他十二岁时起,就已经知道玩女人,而到了他十八岁以后,被他欺负过的女孩子,简直是数不胜数。 面对这一切,那些女儿遭他调戏的人家,只是敢怒不敢言,毕竟民何以斗官?这个道理,自古至今不变。 即使真的有那个胆量去与他柏府闹,最后,也是落个——————柏府出些银两,打发了事。 而所有被他盯上的女子,也从没有一个人可以逃出他的魔掌。 正是因为如此,众人才对眼前的情况感到好奇、不解。 “小美人,等等。” 直到挽心走出十几步后,呆怔中的柏少星才恍如梦醒般,大喊一声,冲到她的面前,再次将她拦住。 “闪开!”淡淡的,挽心冷声道。 对于讨厌的人,她一向是冷颜以对。 “咦,小美人还很有个性呢。哈哈,不过本少爷我喜欢。”柏少星自以为很帅的摇头晃脑道。 淡淡的,挽心的眼中掠过一丝不屑。学艺以来,除了那个怪师父以及铃儿,她还未曾与其他人动过手,而她也不在乎让眼前的人当一次她练功的靶子。 “哈哈,小美人不说话,难道是个哑巴么?哈哈,没关系,即使真是个哑美人,少爷我也一样喜欢。”嘴中不干不净的说着,一双手也欺向挽心明净若秋月的精致面庞。 身形微动,带出一丝淡淡的兰香,柏少星的手抓了空。 白色的衣袖微动,手,抓紧了袖中的那丝微凉。 “呃?夫人,你看那不是挽心吗?挽心——————”就在此时,于老爷的声音自余府大门处传来。 不动声色的,藏在袖中的手松了开来,脸上那一霎那间升起的冷也淡了下去,一个眨眼,又是一片安宁、平淡。 在余老爷的大喊声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自挽心这里移了过去,而另一道飘然若仙的白色身影映入了众人的眼中。 是那个人,那个坐在轿子里的人。 因为没有人有那样如水温柔的双眸,而这样的如水双眸竟是出自一个男子的眼中,而且还是一名面如冠玉、飘然若风的男子。 如今,这双眸子正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看向被余老爷称为挽心的白衣女子。 [正文:第十三章白衣公子] 竟然是她?她叫挽心么? 挽——————心——————她会挽住谁的心? 望着远处那个淡若轻烟的女子,楼显如水般轻柔的眸光微闪,瞬间,唇角掀起一抹浅笑,漾起一圈圈醉人的涟漪。 “怎么?余老爷认识她?”柏少星对着急步走来的余老爷轻蔑的问道,顺带着,不怀好意的瞟一眼跟在他后面而来的余姒儿,嗯,这个余姒儿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只是那个轻袍缓带,白衣翩翩的男人是谁? 冷冷的回了柏少星一个白眼,余姒儿悄声对着身边的人说道:“显哥哥,他是咱们洛阳城守备的儿子,是个典型的花花公子。”哼,以前还不觉得,如今拿他与她的显哥哥比起来,显哥哥就象天上的月,而他柏少星只可以勉强算得上地上的一根草,还是一根烂草。 楼显轻轻一笑,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的注视着那名素衣轻裹、翩然而立的女子。 她果然如他刚刚在轿中看到的一样啊,如兰花般淡雅、如风般飘然、更如云般轻悠。她的性子真如此娴静若水么? 淡淡的,楼显眼中的涟漪更大、更浓,他好想知道。 “嘿嘿,柏公子,她年纪小,不懂事,还请柏公子多多包涵。”余老爷陪着笑脸,一边打拱,一边讪讪的说道,手也急急的伸出去,想要将挽心拉到自己的身后,无论如何,她总是自己的女儿。 “哎,我说余淙,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本少爷正与她聊得开心,你多什么事,硬跑来插上一杠子,怎么,难道你也看上她了?” 胳膊一横,挡在挽心与余老爷中间,上下打量了一眼余淙,柏少星瞪大眼睛,提高声音道。几名方自呆怔中回神的家丁也齐齐站在他的身后摆好架势,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 “哈哈,怎么样?余老头你也敢跟我柏大少抢女人,我看你真是活的不耐烦了。”瞥了一眼身后的随从,柏少星的脸上更是得意,气势也不由更加张狂、凶横起来。 “小人哪敢,是柏公子误会了,只因她是小人的女······啊!”“女儿”未曾出口,一声痛呼却先自余淙的口中跑出,咧起嘴,轻轻揉着那只被狠狠掐了一把的胳膊,脸上的肌肉更是由于疼痛,而微微抽搐,不解的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余夫人,“夫人你——————” “呵呵,她只是小女身边的一个使唤丫头而已”狠狠将丈夫即要出口的问话瞪回去,余夫人转过头,对着一头雾水的柏少星陪笑说道。 使唤丫头? 挽心的心中掀起一丝嘲笑,使唤丫头也比她强吧?只是,她早已不在意了,不是吗?她若是觉得说她是使唤丫头好,就随她好了! 使唤丫头? 倒是楼显的神情为之一怔,一双眼神不由的再次看向眼前那依旧一脸悠然、安宁平淡的人。嗯?不像,一个使唤丫头又怎会有如此出尘如风、飘然若仙、闲淡似云的气质?但—————— 不过,也好—————— 一丝令人猜不透的情绪闪过,楼显的脸上再次露出那柔若春水的浅笑。 余夫人的话出口之后,所有的声音都细弱蚊萦般自街角的各个角落传来。 “听到了吗,她竟然是一名丫鬟耶?” “对啊,太不可思议了,怎么可能嘛!” “就是啊,世上有丫鬟比小姐还要美上百倍的吗?” “嘘,小声点,没看到那位余家小姐在瞪你吗” “呃?” ······ “使唤丫头?”不管其他人的声音多么杂乱无章,柏少星一声被人踩到尾巴似的高叫,还是令众家议论的声音停了下来,齐齐将视线投向他,等待着,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哈哈,太好了,使唤丫头是吗?好,好,这样,我愿用一千两将她买下,怎样,余淙,这买卖不错吧,史上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丫头能卖到这个价位啊!”就在众人竖直耳朵,瞪大眼睛看的时候,柏少星却在一声惊呼后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更是出乎众人意料的拍着余淙的肩膀得意的说道。 “呃?”余淙一愣,就是余夫人也一怔,这实在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凭什么卖给你,你以为有一千两很了不起吗?挽心,走,我们回家。”余姒儿忽然出乎众人意料的跳出来,跑到挽心的身边,拉起她的手,对着错愕的柏少星不屑的说道。 挽心的手轻轻一颤,微微抬眸,看向义愤填膺的余姒儿,待看到余姒儿瞥向白衣男子的视线后,嘴角上掀起一丝了然的浅笑,原来如此啊! 心,在那令世间所有繁花都为之失色的浅笑中,微微一悸。 这是她第一次看他吧?却是为了其他人,而并非因他。世上又会有几个如此奇特的女子呢?她真是越来越让他好奇了。 楼显不止脸上、眼睛,就连那身白衣也仿若感染了心中那份喜悦般,轻轻飘了起来。 “不卖?哼,告诉你们,给你们银两那是瞧得起你们。本大少看中的东西,就是抢,也要抢到手。”嘴角轻撇的说着,身子也缓缓的退到身后众随从的中间,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明显是要告诉眼前的人,只要他一声令下,人,必会到他手中。 “哦?如此说来,洛阳城就没有王法了么?”一道清朗若风吟的声音轻轻传来,又仿若环玉相扣,清越悦耳。 说话之人正是一直立于一旁浅笑吟吟的楼显。 “王法?哼,在洛阳城,我柏少星就是王法。”看了一眼楼显,柏少星扬头得意的说道。 “哦,是吗?柏少星?倒不知道柏大成是阁下什么人?”依然不动声色的,楼显闲闲说道。 “大胆,你这小子是谁,竟然敢直呼家父名讳,不想活了吗?”向前紧跨几步,柏少星揪住楼显的衣领,踮起脚,恐吓的说道。臭小子,长这么高干什么,害他必须踮起脚,才能与他平视。 “放肆,竟敢对公子如此无礼。”一道白色身影快如风般闪到楼显与柏少星身边,却是那四名轿夫之一,只见他伸手轻轻一捏,柏少星的手即松了开来,口中更是发出一声哀嚎。 “啊——————疼死本少爷了,你······你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对待本少爷,看来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你们倒是把本少爷当作绣花枕头了,来人,给我打!”捧着疼痛的双手,柏少星虚张声势的说着、后退着,倒是时不时抬脚将眼露惧色的随从踢到自己的前面。 天啊,他们平时只是欺负一下那些不懂功夫的普通人,象眼前这名鬼一样闪到少爷身边的人,就知道,他们若是冲上去,肯定是挨揍的份,但是不上去,以后就没有办法在少爷身边混了,没有办法,硬着头皮上吧。 “小子受死吧。”喊一喊,壮壮士气。 “夜,下手无须太重。”楼显笑笑的对着身边的白衣人说道。 “是,公子。”恭敬的回声,转身。 眼神一扫,露出一丝不屑,让他对付着样的小货色,真是浪费了。 街角的众人一边睁大眼睛,一边偷偷想着:这场架得打上很久吧?他们是否回家搬个凳子坐着看呢? 但,就在这时———— “噗通” “噗通” ······ 几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再看时,柏少星那帮一向横行霸道的随从早已一个个趴在地上翻滚着、哀嚎着。 呃? 这——————这——————这么快就完了?不会吧? “你——————你们等着,我——————我不会放过你们的。”连连后退着,在放完这几句一点威胁都没有的话后,柏少星飞也般的转身跑掉,那副样子,仿似是后面有人拿刀追杀他似的。也许,他的心中的确是如此想吧? “少爷,等等我们啊!”几名趴在地上佯装重伤的随从看到跑走的柏少星后,急忙连滚带爬的翻身、爬起、追过去。是少爷先跑的,他们应该不能说是保护不力吧? “呵呵,显哥哥,太棒了。”看到柏少星跑掉,余姒儿嫌恶的甩掉挽心的手,欢快的奔到楼显的身边,挽住他的胳膊一脸崇拜、爱慕的说道。 “呵呵,真是要谢谢你啊,否则,我们还真是惹不起他呢。”余老爷也涎着老脸,胡须轻颤的说道。 “死丫头,人家救了你,都不知道谢谢么?”瞪了挽心一眼,余夫人不耐的叫道。 “谢谢!”挽心抬眸看向楼显,淡淡的说道。 “真若谢我的话,在洛阳的这段时间,就由你来伺候我吧!”温柔如水的清眸微闪,楼显轻笑着说道。 “什么?”三道不同的声音,不分先后的撞了出来。 再观两个当事人,倒是一个笑意悠悠,一个云淡风轻。 [正文:第十四章丫鬟的职责] 洛阳 城之东,有一处大宅,正是余府。 余府世代为商,从未与官家有过任何来往,而今天的余府却一下子涌进许多官兵,驻扎在余府各个角落。 一些新进的余府家人,看着那些神情严肃,手握垮刀,一动不动的人,不由的开始担心:是不是余府得罪了朝中什么人,所以才会有这么多官差莅临余府?天啊,余府会不会被抄家?他们会不会受到牵连? 倒是一些在余府工作二十几年的老家人悄悄说道:这些人啊,估计是舅老爷的家人。 舅老爷? 他是什么人? 不是很清楚,但,据说是当朝宰相。 宰相?他们余府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如此显赫的亲戚? 如此说来的话,那位仿若神仙下凡的白衣公子就是当今宰相的公子咯? 应——————应该是吧! 那他来这里是做什么呢? 不知道,是不是向大小姐提亲的? 嗯,有可能哦,有句话不是说吗————姑舅亲,辈辈亲! 偷的半刻清闲的余府家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头挨头、肩并肩,小声的议论着主人的八卦。 而被议论的主人却—————— “娘,我不答应啦,为什么偏要她去伺候显哥哥?” 余府大小姐————余姒儿的房间内传出一道不满的尖锐叫声。 “哎吆————我说小祖宗,你就不能小点声音?”余夫人急忙捂住女儿的嘴,转头看看窗外,瞪了她一眼,小声指责道。 “我为什么要小声啊,人家就是不想让她伺候显哥哥嘛!娘,您又不是没有看到,显哥哥看她的眼神。 哼,他可从来没有如此目不转睛的看过女儿呢。”扯掉余夫人的手,余姒儿愤愤地走到床边,用力坐了下去,仿佛惹到她的是那张床似的。 “娘当然看到了,但是女儿你要知道,你与显儿已经有多年未见,不管你有多喜欢他,没有相处的机会,一切都没有用。”余夫人缓缓走到余姒儿身边抓着她的手坐下,轻声说道。 “为什么没有用?你与舅舅一说,难道显哥哥还会反对不成?”只要娘与舅舅把亲事定了,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信显哥哥不答应。 “我的傻姒儿,娘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一个天真的女儿呢?”余夫人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娘告诉你,若是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只是一厢情愿的喜欢他是不成的,你要了解他。当你完全了解一个人的时候,还有什么不是手到擒来的呢?”就象她当初夺得丈夫的心是一样的。 “女儿不明白。”余姒儿瞪着一对疑惑的眸子,不解的摇了摇头。 “好,娘问你,以你对显儿的认识,你认为他是怎样一个人?”改变谈话方式,余夫人眼露精光,轻声问道。 “显哥哥么?他当然是世上最最温柔的人啦,见到他的眼睛,女儿就觉得像是见到了一汪清泉,温暖、舒服,清澈。女儿相信,世上再也没有谁会比显哥哥更飘逸、俊秀了。” 回想着十岁时,第一次随母亲到舅舅家,在他家后花园的池塘边,见到那个白衣若云、浅笑如风、神情似水的翩翩少年,一向眼高于顶的她怔住了,直到白衣少年缓缓抬起头,望着她一笑,轻喃了一声:“你就是爹说的姒儿妹妹?” 她的脸很不争气的红了,心也怦怦跳了起来。就是在那一刻,她立誓————今生,非显哥哥不嫁。 “这只是他给人的一种表面印象,实际上他却狡猾如一只狐狸。”余夫人戳破女儿的幻想,闲闲说道。 “才不是呢,娘,你不要乱说。”她不要任何人说显哥哥的坏话,即使是娘都不行。 “不是娘乱说,这些话,是你的舅舅亲口所说。”摇了摇头,哎,女儿还是太天真了。 “舅舅?他为什么要如此说自己的儿子?”余姒儿瞪大眼睛,不解的问道。在她的印象中,舅舅很疼显哥哥啊? “那是因为他没有办法掌控这个儿子,显儿看起来很温柔,很听话,但一旦事情不是他自己认同的,即使是你的舅舅出面,都没有任何转寰的余地。”这也是她为什么不去向自己的哥哥提起姒儿与显儿亲事的原因。 “哦————那娘的意思是即使您跟舅舅提亲,若是显哥哥不答应,也无用?”余姒儿终于明白自己母亲绕了这么一大圈的意思,只是—————— 这与答应让挽心去伺候显哥哥根本就没有任何关联吧? “傻女儿,你不想想,显儿愿意让那个丫头伺候,就证明他会留下来,只要他留下来,你不就有机会与他培养感情么?而我们没有必要因为这点小事而耿耿于怀,这样反倒给了那个丫头可乘之机,况且,你是娘的女儿,又怎么会输给那个丫头呢?”看出余姒儿的心思,余夫人仿若一只老狐狸般的笑道。 即使那个丫头再漂亮又怎样?她那个娘不是一样漂亮,结果怎样?丈夫还不是喜欢自己? 嗯,娘说的没错,她不会输给那个丫头的。 余府的客房 四名白衣人动也不动的分立于门口两侧,雕花的木门微微敞着,一缕微风穿门而过,为室内带进一片幽香。 楼显在一张藤竹椅上坐了下来,左手轻抬,一名青衣侍女急忙将一盏青瓷杯递在他的手中,轻轻低头,微微一吹,淡淡一抿,手又缓缓的将杯子放在桌上,这一切在他做来是那样的优雅、流畅,仿若山间缓缓流动的涓涓细流,如此轻柔、舒缓。若非他那绝不容人错认的俊逸容貌,恐怕会有好多人将他看做一位温柔的女子吧?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的将头抬起,看向眼前的女子。 呵!有趣,她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若是换做其他人,对于他刚刚所做的一切,不是看的呆住,就是显得不耐烦了吧?但是,这两种预想中的情绪都未曾在她的脸上出现。 从她跟着他走进这里的那一刻开始,她的神情一直就是那样安宁平淡,她的人虽然就在这里,但却让他觉得她仿若一朵飘在空中的云般悠然,更若一缕轻烟,在风起的时候,即会飘散,害他差些忍不住起身将门关上,挡住那缕可以将她吹散的轻风。 在那双满含清月的眸中,他明明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但瞬间,又直觉那里根本没有他的影子。 “你其实并不是姒儿的丫鬟吧?”放下打量的眼神,楼显微微开口,唇边也扬起了一抹浅笑。 “······”轻轻扫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有什么差别吗?” “当然,若是你不想做丫鬟的事情,我可以跟他们说的。”他相信,这里即使不是相府,他的话,还是有些作用的。只是她—————— “谢谢!我该做些什么?”缓缓的说道,挽心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那笑竟若初春的花,初夏的水,初秋的月,初冬的雪般眩目、轻柔、明润、圣洁。 他不想呆住,但他还是呆住了。 悠闲的神不再悠闲,舒缓的意不再舒缓,轻柔的眸不再轻柔。就像是众多人见到她的时候一样——————呆了、痴了。 笑,缓缓的自唇角淡去,也许,她不该笑的,也许,她该如师父说的那样,在其他人面前要冷一些。 看到那丝渐渐自她唇角隐去的笑,楼显猛然一惊,知道自己刚刚有些失态了。 淡淡的一丝讽笑在心底浮起,原来自己也如此没有定力。 “你会不会下棋?”待到神情稍稍恢复,楼显站起身,温柔的看着挽心问道。象她似的女子,棋术应该很高吧? “棋?”挽心摇了摇头,在他们的眼中,她只是一名不受重视的孩子,怎么能像真正的小姐似的学习那些东西呢。 “你不会下棋?”楼显着实有些吃惊,但是声音却依然温柔,“我可以教你。” “这是丫鬟要做的吗?”既然没有揭穿余夫人的谎言,她就会把丫鬟该做的事情做完,只是,她除了知道丫鬟会象娟儿一样为人送饭,象可儿一样人为人梳妆,其他的,她并不太清楚。 “是,这是丫鬟必须要做的。”本就温柔似水的眸子更加轻柔,好看的唇角更是勾起了一抹醉人的笑。 只是可惜,这个人不是挽心。因为她早已转身走了出去。 “挽心,你要去哪里?”看到她一声未响的转身就走,楼显神情一愕,心中微慌,急声叫道。 “你不是说下棋吗,我去拿。”淡淡的声音,携着丝丝甜甜的兰香,远远的飘来。 [正文:第十五章弈棋] 下棋,自古又被文人称为对弈。 据说是当年的尧帝,为了教育自己不学无术的儿子朱丹,画地为局,又找来许多石子,来代表自己带领部落南征北战过程中,前进后退的作战谋略,也因此,才有了“尧建围棋,以教朱丹”之说。 对弈,在经历过了众多的朝代之后,从最初的军事、经济领域方面,一直到后来,逐渐演变为一种娱乐的东西,更为人们将它与弹琴、写诗、作画放在一起,共称为风雅之事。 既称风雅之事,那就是风雅之人会做的事情,而象楼显这样一位风度翩翩、温柔儒雅之人,必是一名弈棋好手。 弈棋好手之说,即是鲜逢敌手,即使是有,也皆为与他同样的人,但无论是何人,都绝不会是一个刚刚知道棋子是如何落下的人。 但—————— 事无绝对! 余府后院,一处凉亭。 一块方形石桌上,一副纵横交错的棋盘,数十颗错落有致的黑白棋子,两名白衣赛雪的人正分别坐于棋盘两侧,动也不动的盯着桌上的棋局。 楼显那双总是如水般优雅、温柔的双眸渐渐变得凝重,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捻着一颗白色的棋子,胳膊微曲、半悬,一副犹豫不决、不知要将棋子落于何处的模样。 而坐在他对面的挽心则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洁净的仿若透明的娇颜之上是说不出的飘然、平淡。仿佛胜与负对于她来说,没有任何关系。 终于,楼显手中的棋子缓缓落了下去,抬眸,看向眼前的她。 这次,她会好好想想自己该怎么走了吧? 然,只是一个眨眼,一颗黑子紧随其后,落在棋盘之上。 楼显微微一怔,低首去看,不由一惊。 那颗棋子落下的地方,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奇特之处,但纵观全盘来看,却又是如此精妙,它,在瞬间,仿佛变作了整盘黑子的灵魂,让刚刚看起来还有些杂乱、生硬的黑子整个的鲜活起来,仿若在瞬间即可将白子全军剿灭一般。 缓缓的抬起头,唇微微动了动,一道怀疑的声音自楼显的口中轻轻逸出:“你,真的不会下棋?” “不会!”摇了摇头,挽心淡淡的回道。 “不会?怎么可能?”楼显再次垂首,仔细的注视着棋盘上那不容他看错的棋局,摇首低声轻吟道,“若是不会,怎么可以将此局下的如此精妙?”虽然她并不像是会说谎的样子,但,他却着实不相信世上竟有人会具有如此诡异的天赋。 “很精妙么?”淡淡的,挽心轻轻垂下一双如烟云般的清眸,一丝疑惑悄悄闪过。 “嗯,很精妙,简直是再也没有如此精妙的布局了。”抬起头,楼显重重的点着头,眼中藏着浓浓的笑意,他挖到宝了,是么? 如此蕙质兰心、又飘然、淡泊的女子,不正是他平生苦苦追寻的么? “我只是随便的摆而已!”真的很精妙么?再看了一眼棋盘上密密的棋子,她还是看不出来。 “什么?”“轰”的一声,仿若有什么东西在心中坍塌,惊得他一阵错愕。 “我只是照着你说的方式随便摆而已。”挽心的声音稍稍加大,但依旧是淡然若轻风吹过。 “只是随便摆?”楼显的声音轻而缓的悠悠飘出,“你还真会打击人啊!”她若只是随便摆一摆,就将他引以为傲的东西打败,那他倒真怀疑,自己是否真象其他人说的般聪明。 “其实,你不用难过,这或许只是因为我下棋没有任何目的吧,一个人做的事情若是没有目的,任对方聪明十倍,他都不会猜透你要做什么,既然猜不透,就一定没有办法取胜。”挽心不急不徐,缓缓道来。一向淡若云、清若风的神情之中闪出一丝笑意。 因为她发现这句话,竟是那个怪师父笑离的原话。 不知,现在,他是否已经到家? 习惯了他在身边唠叨,一时间静下来,倒是有些不习惯了。淡淡一笑,原来自己也有被虐的倾向啊! 楼显呆呆的看着她,她竟然也有如此愉悦的笑,仿若是自她的心底最深处发出,让她整个人都清润、柔和起来,而那一头如瀑布般柔滑的黑发,也随微风,轻轻的飘散在她雪白的衣衫之上。 这一瞬间,那一向为他所讨厌的黑与白,竟是那样的契合、协调。那轻扬飞舞的随意、洒脱,仿若在向世间所有人召告:黑与白,是世间最美、最永恒的组合! 黑与白么?他偏要白白相配。淡淡的,一丝异样的笑,在那双温柔若水的清眸之中微微闪过。 “显哥哥,显哥哥。”就在二人各自沉思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远远的自凉亭外传来。 “姒儿!”缓缓的站起身,楼显又是一脸温柔、儒雅的笑。 “显哥哥,你在这里啊,我都找你好久了呢。”带着一丝娇嗔,余姒儿抬手轻拭着额头上那层细细的薄汗。但在抬手的瞬间,眼睛扫到了一旁的挽心。“挽心,今天你的工作就到这里,你先回去休息吧!” 那关心的表情,无论怎样看来,都像是一个体贴下人的主子! “······”淡淡看了她一眼,挽心站起、转身,一步一步缓缓朝着台阶外走去。 原本还在担心她会反驳的余姒儿看到她的动作,不由微微一怔,毕竟任谁都会想要多与那样俊逸、温柔的男子多待片刻。 为什么她—————— 不过,很快,余姒儿掩起眼中的疑惑,嘴角上又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哼,算她懂得进退。 但—————— “慢着!”待到挽心的脚正要迈下凉亭外,最后一个台阶时,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无语的楼显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很轻,但却含着一丝迫人的威严与尊贵。 “显哥哥?”不明所以的余姒儿,紧紧抓住楼显的袖角,略显情急的叫着。 “明天,我们再来一局!”缓缓的,一丝笑意自楼显的唇角逸出。 “好!”淡淡的转身,淡淡的回视,淡淡的一声“好!”,又淡淡的远去。 只有楼显的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醉人,他会让她慢慢接受他的。 “什么局?”余姒儿不解的在楼显与远去的挽心之间看来看去,想要找出一丝不利于自己的因素,可惜,她一点异样也没有找出,只好出声询问。 “弈棋!”缓缓扫了一眼那未曾下完,但却胜负已分的棋盘,楼显轻轻吟道。 “弈棋?”循着楼显的视线,余姒儿看向方桌上那盘棋,谁下的棋?是显哥哥么?但另外一个是谁?会是她?转头看了一眼已经拐进另一道门中的挽心,怎么可能?她不可能会下棋吧?毕竟她生活的地方,她是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姒儿,找我有什么事吗?”打断余姒儿的沉思,楼显温柔的转向她,笑道。 “嗯······显哥哥你刚到的时候,不是说要人家晚上带你去街上转转么?”余姒儿臻首低垂,双手使劲的绞着衣角,一脸羞涩的说道。只要看到显哥哥的笑,她就会心跳加速,但她又舍不得不看。 “好,看天色也暗了,我们现在就走吧。”淡淡的,楼显的唇角掀起一丝嘲讽,他太了解女孩子看到他时的无措,也许世上只有一个挽心是例外吧?或许,他办完这里的事后,可以将她带回京城。 “现在吗?可娘的意思是要我们吃过晚饭再去的。”猛地抬头,余姒儿惊异的说道。 “我去跟姑姑说,第一次来洛阳,我总要尝尝洛阳的小吃吧?而姒儿你,当然就是我最好的向导了。”轻轻笑着,楼显状似无意的拉起余姒儿的手,朝凉亭外走去。 “哦!”余姒儿的脸更红了,头也晕乎乎起来,脚下更是轻飘飘的,全副的心思,都放在那双被他握住的手上。显哥哥握她的手了,显哥哥是喜欢她的,显哥哥的手好软、好温柔。 就这样,两人仿若情侣般,走出凉亭、走出余府、走进悬满各种红灯的洛阳街市。 一双白皙、柔嫩、娇小的手,轻轻的将一闪破旧的木门推开。 “小心心,你终于回来了!”一道低沉、霸气的声音在屋内传来。 放在门上还来不及收回的小手,微微一顿,一道如冷电般的眸子,急速扫向室内。 矮桌旁,一个男人的背影落入了她的视线之中。 [正文:第十六章紫衣男子] 时空,若静止了似的,停在这一瞬间。 挽心放在门上的手缓缓垂下,但也只是垂下而已。她的身形未动,原本打算抬起的脚仿若有了自己的意志般,停在原地,动也未动。 一向淡然无波的清澈眼眸,仿若数九寒天树上的冰凌,散发出冷冷的寒光,一阵凉意直直的袭向里面的人。 但那人却若睡熟般,坐在那里动也不动,只有一道带笑的声音悠悠的传了出来:“你打算直接将我瞪死吗?” 淡淡的,垂下眼眸,摄人的寒光尽数敛去。素衣轻飘,带起一阵淡淡的兰香。 挽心的脚抬了起来,但却不是向里,而是转身朝外缓缓走去。 一道疾风,裹着一道淡紫色的影子落在了挽心的面前,正是刚刚还坐在凳子上,动也不动的人。 那竟是一名俊美至极的年轻男子,年约二十五、六岁,身材修长,一袭淡紫色的长袍,将他衬得无比尊贵、高傲。一头如墨泼般的黑发,用一根紫色缎带高高的束于头上,让他整个人看来是如此不羁、狂放,一种王者的气势若流水般自他身上宣泄而出。一张如玉雕般的脸,更若世上最好的画匠笔下最精彩的杰作。一对如豹子般的黑眸,晶亮如天边的寒星,微微闪动着一抹动人的光彩,一张带笑的唇微微张开。 “你的脾气还真大,等你成为我的女人之后,再不可以这样。”紫袍男子看着身前的素衣女子,缓缓说道,那神情中,竟有着说不出的宠溺。 微微的抬起头,仔细的盯着眼前的人,良久,挽心淡淡的开口:“我不认识你!” “无妨,从这一刻起,你认识我就好了。”紫袍男子唇角微微一扬,低声吟道。一双黑眸之中射出一道道更加眩目的光芒。“而你,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女人。” 闻言,挽心的神情微微一怔,慢慢的,眼中露出一丝不屑。 “怎么?你不同意?”一丝危险的光芒一闪而逝,紫袍男人伸手,抚向她的香肩。 他的动作并不快,而以挽心如今的身手,应该可以躲过。 但,她的身形才动,就觉肩膀一紧,紫袍男子的手已经握住了她的双肩,一抹嘲笑自他的眼中闪过,“你的功夫虽然不弱,但是在我面前,它只能算是花拳绣腿。”口中淡淡的说着,心中却在猜想:接下来,她会怎样愤怒的瞪他,而后,再剧烈的挣扎呢? “你的目的?”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挽心没有任何挣扎,只是淡淡的问道。 “目的?”紫袍男子神情一怔,“只是想要你做我的女人,仅此而已。” “你是采花贼?” “什么?” “师父说过,只有采花贼才会见面让我做他的女人,对于这样的人,一定要鄙视到底。”说完,看向他的眼神中果然满是鄙夷的神色。 心中,却缓缓的想起某个人的话。 “小心心,可爱的人家告诉你,当遇到一个人,你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过的时候,就要装天真。”笑离笑眯眯的趴在桌上,偏首看着淡若清月的挽心。 “装天真?”她不解,而她也不会。 “对,装天真,因为小心心你总是看起来很飘然、很聪明的样子,偶尔装一下天真,肯定会把对方骗过去的,这样子,才能保护好自己啊!”点了点头,|Qī-shū-ωǎng|笑离认真的说道。“还有,若是有一天,可爱的人家不在你的身边,有人欺负你,你就拿可爱的人家做挡箭牌,等人家回来后,好好的帮你修理他!” “你会离开?”她只注意到他这句话。 “嗯,小心心是不是很舍不得人家呢?”笑离漂亮、可爱的脸上扬起了一抹可以将人溺毙的笑,一对慧黠的眸子灿烂的仿若天边那颗最亮的星,更若一弯清澈的小溪,在缓缓的流动。 “我是在想那一天来的为什么那么慢?”一抹坏意的笑,被她很好的藏于心底。 “呃?呜······小心心不乖,枉费可爱的人家对你那么好。”嘴巴一撇,满脸的委屈,刚刚还笑得甜腻的眼中此时已经浓浓的指控所代替。 “又来了————”一丝无奈、一丝幸灾乐祸悄悄的在她的心底浮起。 “小心心,人家若是真的有一天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想人家哦!”将头靠在她软软的身子上,委屈的说道,就像一个在向妈妈撒娇要糖吃的孩子。 “好!”无奈!她就是对这样孩子气的他无奈。 “那你也要听可爱人家的教导,记得必要的时候装天真哦!”再次软软的要求。 “好!”装天真是吗?可以,又不一定会用的上。 “那你······” ······ 轻轻的收回思绪,他未卜先知吗?淡淡的扫了眼前这个霸道的男子一眼,刚刚算不算装天真?对他,这个她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过的男子,管用吗?挽心暗自想道。 显然,效果不错。 “你的师父就是写这封信的老家伙?”眉头一皱,紫袍男子松开她的肩,自袖中狠狠的掏出一封已经揉皱的信,递到她的眼前,恨声说道。 让他知道这个老家伙在哪里,他一定将他大卸八块,想他堂堂傲鹰堡的堡主,竟然被自己喜欢的女人当作采花贼,试问,他又如何不怒? “老家伙?”接过他递过来的信笺,原来他捡到了这封信,不过,若是师父在这里,听到有人如此诋毁他,会怎样? 淡淡的看了眼前的男子一眼,即使狂傲如他,遇到那个以整人为乐的人,也会抓狂吧? “他是你的师父吧?”扫了一眼她手中的信笺,紫衣男子冷冷的说道。 “是与否,都与你无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挽心又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她不会一直装天真。 “当然有关,你忘记我说过,你是我的······”说到这里,他忽然住口,因为他想到了她刚刚的话,他再狂傲不羁,也不希望被她看作是“采花贼”。“他什么时候回来?”由于语锋忽转,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刺耳而僵硬。 “你看了他的信,不是么?”挽心瞥了一眼手中的信笺,又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是!所以我知道你叫小心心。你······”紫衣男子的脸上又扬起一抹不羁的笑。 “挽心。”轻轻的,不容任何拒绝的抬眸说道。 “什么?”她在说什么? “是挽心,不是小心心。”她不想与任何人牵扯太多,那个怪师父笑离只是个意外。 “挽————心?哈哈,好,这个名字起得的确是很妙!”低声咀嚼着,忽然,紫衣男子眼中一亮,抚掌大笑。 几只停在枝头打盹的小鸟,被这阵笑声惊得“扑簌簌”的拍动翅膀,仓皇的冲向已经挂起一轮弯月的天幕。 抬头微微看了一眼天色,挽心的神情更淡,人也仿若烟云般,飘渺起来。她的耐性快要用完了。若是他再不离开,即使打不过,她也会试上一试。心中如此想着,手悄悄的缩回袖中,那丝凉意,给了她决心。 不知是风,还是其他,她的衣袖有些翻动,而就在此时,一声划破天际的鹰鸣响彻云霄。 那微微掀起的衣袖,又自缓缓静了下来。 天边的弯月,已经升到了树梢之上。 紫衣男子的笑容微微一顿,缓缓抬头,看向鹰鸣的方向,脸上也闪过一抹沉思,转瞬,他又将视线转向她,淡淡一笑。 在这丝淡笑中,身子一纵,倒掠向高墙,翩身而立,一身紫色长袍,在风中簌簌作响,一头黑发更是翻然飞舞,一股强者的气势,以他为中心,缓缓散开,一双如猎豹般的黑眸凝神看着挽心的清眸,说道: “记住,今日我来,是要通知你:你————挽心,今生注定是我傲日的人,所以,不要与任何男人过从甚密,包括那个白衣男子。”紫袍轻舞,人也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但却依稀有声音淡淡的飘来,“今夜梦中一定要有我!哈哈!” 一丝疑惑,染上挽心的眼睛:他是谁?而刚刚,他走的好像很急,是因为那声鹰鸣? 不过,那不关她的事,不是么? 缓缓的转身,慢慢的朝自己的木屋走去,月上柳梢,练功的时间到了。 [正文:第十七章花楼暗影] 入夜的洛阳城,比起白日的喧闹、热烈,更多了一丝令人欲说还休的暧昧与醉人春意。 一间暖阁中,红泪轻滴,鸾帐暗垂。床榻下,一双小巧的绣鞋斜斜的叠在一只男鞋之上,而另一只男鞋则被踢到不远处的桌下。一只拳头般大小的精致紫檀香炉,仿若一个精致的装饰品,被人稳稳的放于桌上。 一缕淡淡的轻烟,缓缓的自炉中升起、飘散。 烛影微动,一道惹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声和粗重的喘息声自红鸾帐内传来,两具交缠的身影,形成两道淡淡的黑影在床榻内剧烈的动着,小小的床榻,因为受不住这样的压力,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堆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中,露出锦囊的一角,一块青色的九龙环佩偷偷的滑了出来。 轩窗之外,传来幽幽的丝竹之声。 夜的春色——————更浓。 洛阳城最有名的花楼————幽月阁门外,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门口处的红纱灯,随着微起的清风,左右摇晃,仿若在为它招揽着生意。 厅堂内,一个个如饥似渴似的男人,瞪大眼睛,盯着自身边走过的一个个倾城绝色的美人。 露骨的眼光恨不得将她们身上那层阻人视线的薄纱扒掉。 一层薄纱,非但不能起到遮掩的目的,反倒勾起更多男人风流的本性。 一只胆大的手,不坏好意的摸向一名酥胸微露、媚态天生的黄纱女子胸前的两团高耸,没有招来怒斥,倒是换来女人一个妩媚的眼神,一道令人骨酥肉麻的娇嗔笑声。 色胆包天,亘古不变。 胆小的男人也开始学着他,搂向早已令他口水直流的女人,果然,换来个软玉满怀。 本来,花楼就是让男人花天酒地的销魂窟,也是男人的英雄冢。只要有银子,这里会有世上最好的酒,最美的女人。 本是微寒的春夜,这里却若燃着的火,空气中更是流动着一股闷热、浓烈、浑浊、窒息的欲望气息。 买的,纵情的享受着;卖的,也尽责的伺候着。 调笑声、娇嗔声、暧昧声、吆喝声、酒盏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充斥了整个幽月阁厅堂。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阴毒、狡猾、而又残酷的视线,在二楼的阴暗处冷冷的射来。 而就在这道视线射到黄纱女子身上的时候,那柔若无骨的身子忽然微微一颤,不知是由于男人那双伸进她衣衫里上下滑动的手,还是周身那倏然而起的寒意,一双修长圆润的玉腿更紧的缠在男人的腰间,如玉般莹白的脸也紧紧的贴在男人的身上,那个样子仿若是在与身边的男人调情,又仿若在寻求某种保护,只是,这些寻花问柳的男人,又有谁,是她们的良人呢? “显哥哥,我······我们不要再向那边走了吧?那里是不正经的人才会去的地方。”害怕的揪着楼显的衣角,余姒儿怯怯的说道。 她不要显哥哥去那种地方,那种地方会让一个很好的男人变坏的。 “哦?是吗?”轻轻的挑眉,一丝笑染上了他的唇际。“夜,你带姒儿先回去吧。”转过头,轻轻的吩咐着跟在身边的夜。 “是”微微垂首,夜恭敬的应道。 “显哥哥,为什么只要姒儿回去?你呢?”手中抓得更紧,白色的衣衫在她的手中有些微皱。 一丝不悦自楼显的眼中一闪而过,但脸上却依旧是那温柔似水的笑,“姒儿,你乖乖的随夜回去,告诉姑姑,我今天就在这幽月阁过夜了。”淡淡的扫了一眼灯火辉煌处的三个字,轻声道。 “可······可那是花楼啊?”余姒儿急得险些要哭出来。 “我知道!”轻轻的点了点头,楼显的眼中笑意加深。 “知道?可是你知道花楼里都······都······”跺着脚,噙着泪,脸涨得红红的,却再也无法说下去,无论如何,她终究是未曾出嫁的女儿家,究竟花楼里面会怎样,她也不是很清楚,但尽管如此,她依然知道,那是一个可以消减男人志气的地方。 “那里面是卖笑的地方,不是吗?京城的花楼我已经去了好多,这里,却不曾见识,但————既然来了,当然要去见识一番的,不是么?”楼显温柔的接过她的话,笑着说道。 即使是要去花楼这样的地方,他依旧是一脸的淡雅、雍容,仿似那里就象他表面上说的这样简单————你出钱,对方对你笑一笑,如此而已,再单纯不过。 “不······不会的,显哥哥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显哥哥不是的!”轻轻摇着头,余姒儿不信的低喃道。她心目中的显哥哥就象他的那身白衣一样圣洁,他怎么会—————— 泪,缓缓的流了下来。是梦想的幻灭,还是初恋的告破?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的心好难过。 “姒儿?”轻轻唤着,她反应太大了吧?不过这样更好,他的目的不就是想让她死心么? 她对他的痴迷,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若是其他人,他没有那份闲情去理她,但她不同,她是姑姑的孩子,是他的妹妹,所以只好出此下策,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她今晚带自己出来的原因,不过,来这里的花楼,却还有令外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显哥哥,不要去,好不好?”抬着满含清泪的双眸,盈盈的看着他,她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的。 “姒儿,乖乖随夜回去。”楼显依旧在温柔的笑,但是说出的话,却有一股令人不敢违抗的威严。 “我······我会告诉挽心的。”满心慌乱的余姒儿说出了一句让她和他都呆住的话。 为什么要告诉挽心?为什么要拿告诉挽心来威胁他?难道自己的潜意识中认为显哥哥他喜欢挽心?不,不可能,他们才刚刚认识而已。 余姒儿不相信的摇了摇头,显哥哥一定不会就此屈服的,他一定会坚持进花楼的,不知为何,她忽然希望他继续坚持、希望他不要随她回余府。 女人的心,的确是善变的。 只是微微一愕,楼显的脸上又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那姒儿你就回去告诉她吧,夜,带姒儿回余府。”说完,不待余姒儿反应,大步朝着幽月阁走去。 “呃?显哥哥?”余姒儿望着走进“温柔窟”的楼显,低声喃喃着,心中,升起的不知是酸还是甜,更或是苦?总之,五味俱全。 “姒儿小姐?”夜小心的立在一旁,小声叫道,他要赶快把她送回去,好赶来保护公子。 “我们走吧!”说完,最后看了一眼幽月楼,转身,朝着夜色中的余府走去。也许,她真该告诉挽心这件事,虽然已经知道显哥哥不喜欢她,但是她呢?她对显哥哥这样翩翩如浊世佳公子的男子会没有感觉么?她不信。 “主人,楼下来了一位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一间幽暗的房间内,一道不带一丝情绪的嘶哑声音淡淡响起。 “风度翩翩的公子么?如此说来,是一位英俊的人物咯?”屏风后,一双手正轻轻的拿着木梳,梳理着垂落到腿边的长发。 “是!”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让丫头们好好招待,最好能将他留在这里多一些时日,就象留那个人一样,这种人身上的东西,会比外面那些人强了好多。”声音里带着一丝阴令人胆寒的味道。 “是!”轻轻的脚步声响起,门,“吱呀一声,打开,关上。 室内,又是一片安静。 但,就在门被关上的瞬间,屏风后站起一人,一个身披一袭红袍的身影。 [正文:第十八章美男计] 一条窄巷内,几条淡色的黑影站成两排,静静的注视着巷口。 忽然,一道修长的人影自巷口出现,借着淡淡的月光,可以看出,那人穿了一袭淡紫色长袍。 不及眨眼,紫衣人已自巷口来到两排淡色黑影的眼前。 “扑棱棱——————” 一道猛禽拍击翅膀的声音,一只大鸟不知从何处飞来,正好落在了他的肩上。 紫衣人看都未看一眼,仿若在这样淡淡的夜色中,肩上突然落下如此大的一只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其他人也象是抱着与他同样的看法。 “查到了吗?”紫衣人淡淡的开口。 “是。”离他最近的一个黑影低声回道。 “好,我们走!”紫衣人一声短喝,脚尖轻点,跃进窄巷的高墙内,其他人也紧随其后纵身跃了进去。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巷口处传来了打更人的声音,“咦,刚刚那里面好像有人影闪过吧?”使劲揉了揉眼睛,打更人小心翼翼的探着头,朝着幽深、阴暗的巷子望去,除了暗,巷子里就是死一般的静。 “没有人?难道是我看错了?真是怪事。唉,算了,不管这些,我只要打好我的更就可以啦。”不解地低声轻喃着,摸了摸下巴,缩回头,打更人越过巷口,朝着远处走去,远远的,尚传来他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幽月阁的厅堂内,此时正是热闹喧天,忍不住的男人已经搂着挑好的女人歪歪斜斜的走进老鸨为他准备好的房间。不急的男人,正发挥着“男人风流”的本能,左拥右抱的任几名美女为他端茶递水,一副悠悠然不知今昔是何夕的迷醉表情。 倒是那些千娇百媚的女人,一边努力的讨好着身边的金主,一边媚眼轻挑、眼波轻送、柔胰轻勾,齐齐将这柔、这媚偷偷的抛向自刚才进堂后即坐在角落中悠然、闲适品茗的白衣公子。 英雄爱美女,又有谁知道,美女也是爱英雄的。 虽然她们不晓得他是不是英雄,但是她们却知道他绝对会是一个温柔的男人。 因为,他那温柔似水的浅笑是那样的让她们心动。 悠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楼显眼中依旧是那温柔的笑,依然如水一般的清澈。面对那些勾人心、夺人魄的美人,眼中竟没有一丝情欲的成分。 “我说公子,您真的不要姑娘么?”一个头上插满珠花,脸上涂着厚厚的胭脂的女人抖着一身的肥肉,一边用手拨着桌几上的一只紫檀香炉,一边娇嗔的在他的身边说着,那虚伪、做作的声音令人身上不由的浮起一片鸡皮疙瘩。 “妈妈说这是什么话呢,你不是姑娘么?”楼显漾着一惯的温柔,浅笑着问道。 那盈盈的水眸中,仿若藏着浓浓的情意。 “呃?我?”微微一怔,胖老鸨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眼前眉目含情的俊秀公子,一颗早已麻木好久的心,突地跳动起来。“公子您在说笑吧?我又老又胖又丑,我还是为公子挑些漂亮的姑娘吧!” “唉,妈妈何必如此贬低自己呢?象妈妈这样丰满的人,正是男人最喜欢的,虽然妈妈的确比我大上几岁,可是,这样的女人才更温柔啊!而且,妈妈在我的眼中一点都不丑,真是比那些女人来的要更有风韵呢。”说道最后一句时,楼显伸手指了指四周的各色美人,小声说道。 “呵呵,公子真是太会说话了,简直是羞煞奴家了。”胖老鸨听到她长这么大都没有听过的赞美,简直是乐开了花,更是佯装清纯的掏出袖中的丝巾,半遮半掩、娇羞的向眼前的白衣公子眉目传情。 东施效颦也不过如此吧?但———————— “呵呵!”面对如此一幕,楼显的脸上依旧笑着,眼中也依旧是如水般的温柔。 倒是坐在他一旁,与黄衫女子纠缠好久的男人差些将刚刚吃进的东西吐出来。 黄衫女子更是不由的朝着楼显多瞧了几眼,眼中有着一丝疑惑闪过,但却很快,快的没有任何人瞧到。 “美人,不要瞧他了,我不是比他强上好多倍吗?”搂着她的男人有些吃味的将她的头轻轻一摁,拢在她腰间的双手一紧,头更紧的贴近了他的颈窝处。 “唉呀,大爷你的醋意好浓哦!”黄衫女子撒着娇,笑着嗔道,但在头压向男人耳边的时候,嘴唇轻轻擦过他的耳垂,一道细弱蚊萦的声音低低的传进男人的耳中:“此人一定有问题,让人小心盯好,不要坏了我们的计划!” 一道精光自男人的眼中闪过,但他的嘴中却大声笑着:“哈哈,你这个小蹄子真是折磨人啊!” 紧接着,就是一阵暧昧的娇喘声传来。 “公子,您看,我们是不是——————”满面赤红的胖老鸨看了一眼黄衫女子的方向,收回视线,双手轻绞着看向楼显。 “哦,妈妈不急!”楼显为自己和胖老鸨各斟上一杯茶,悠悠的说道。 呃? 老鸨微微一怔,眼中升起一丝怀疑与戒备。 “呵呵,妈妈不知道,我有一个毛病,就是在办事之前,要好好的培养情绪,要有人跟我聊天,否则······”否则如何?楼显没有说下去,他懂得什么时候该住口。 “呃?呵呵,原来是这样,公子真的是与众不同啊!”胖老鸨啜了一口微热的茶水,擦擦嘴,笑道。看来是她多心了。 “唉,其实本来我最初也不是如此的,都是我那哥哥害得。”轻叹一口气,笑意盈盈的眸子微微一暗。 都说周幽王当年曾经“烽火戏诸侯、千金搏一笑”,看到眼前这位俊雅、温柔的公子神情倏暗,胖老鸨的心不由一揪,恨不得自己有周幽王的财势,可以让眼前的人重拾欢颜。 “公子何妨说来听听?”老鸨关心的说道。 “唉,说又如何呢?妈妈你又不认识他,没有用的。”再次轻叹。 “若是公子的哥哥曾经来过我们洛阳,妈妈我或许识得呢。”急于为他排忧解难的老鸨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 “是吗,妈妈真的见过身上佩戴九龙环佩的人?”楼显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象所有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但是心中却掀起一抹诡异的笑。 “九龙环佩?”难道他说的是那个人?老鸨的神情犹豫起来。 “唉,我就知道妈妈你不会见过的。”幽幽的垂下眼眸。 “公子你不要难过,你说的那人他在······呃······”说到这里,老鸨一声闷哼,一对眸子忽地瞪大,里面满是恐惧与不甘,嘴角中有一丝血迹缓缓的溢了出来。 她的背后,不知如何,竟被插上了一把亮闪闪的匕首。人也缓缓的滑下凳子。 “咚!”地一声,瞪着一对不甘的眼睛,老鸨躺到了地上,再也不动。 “啊!”一名正好走过的女子吓得双腿一软,跌在地上高声惊呼。 二楼中一道暗影闪过,只是可惜,满堂的人早已为堂中的突然事件所惊呆,竟没有一人看向这里。 不,有两人,一个是若有所思的楼显,一个竟是那名搂着黄衫女子的男人。 两人的眼中都在同一瞬间,闪过一抹幽光。 就在此时—————— “堡主,这里好像出事了” 一道惊诧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正文:第十九章各有计划] 众人的视线齐齐向着声音处转了过去。 一名俊美非凡,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狂傲不羁气息的紫袍男子自外面跨了进来。一头由一根紫色的缎带绑起的黑发狂放如风的披散在他的身后。 一道仿若豹子般危险的黑眸一一扫过众人,待到视线落在楼显身上时,不由一怔,一丝诡异的笑缓缓的自他的唇角勾起。 “堡主?”一旁的属下不解的轻声叫道,不懂堡主为何在如此时刻,竟对一个白衣男子起了兴趣? 不过,这个白衣男子的确是一位出色的人,尤其是他那份雍容、优雅,还有那一直挂在脸上温柔的笑,仿若一潭清水般令人觉得舒适、温暖。即使是身为男子的自己,都忍不住想要多看他几眼,那些女子就更不用说了吧? 但—————— 他们此时不是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吗? “去看看楼上是否还有人?”收回视线,傲日沉声吩咐道,几条黑影领命后,身形微纵、轻身跃起,上了二楼。 冷冷的看了一眼静若无人的二楼,他们也许来晚了一步。 不过———— 眸子再次转向楼显,眼中笑意更深。 也许,并不是没有任何收获。若是让她知道这个人来了这种地方,会怎样?她那样的人,一定不会接受这样的人吧? 在傲日打量楼显的同时,楼显也在打量着他。 他是谁?他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人,但看他投向自己的视线为什么象是认识自己似的呢?而且,他眼中明明闪烁着一抹算计,看来,他需要让夜去调查一下此人了。 而刚刚还有些惊慌失措的众人此时已经忘记了厅堂之上还躺着一个死人,因为他们的全副精力都被紫袍男人肩上的那只大鸟吸引了去。 说是一只大鸟,倒不如说是一只苍鹰。 它的全身如成年男人胳膊般长,但整体却比男人的胳膊粗了数十倍。一对圆圆的眼睛,透出一股霸气、傲然、凶猛,仿若紫衣男人般。一对雄健的翅膀紧紧的收起,隐去了它几分野性,一对红色的脚稳稳的立于紫衣男子的肩上。 苍鹰是一种食肉猛禽,它的主要猎食对象是狐、松鸡等身体与它相上下的大型猎物。而——————当它们饿了的时候,还会将人抓食吃掉。 但这些并不是众人盯着它的原因,而是它那一身光滑如缎的紫色羽毛,更令人惊奇的是,除了紫色,竟再也找不出一根杂色。 它是苍鹰一族的王者吧? 众人不由的在心中惊叹着! “堡主,人已经不见了。”几名刚刚跃上二楼的身影如去时般,快速闪了回来,低首恭敬的说道。 “无妨,他逃不掉的。”轻摆一摆手,说道。 哼,世上还没有能逃过他傲鹰堡“千里追踪术”的人。 “那堡主我们······”一名属下看了一眼堂内的众人,低声道。 “走!”低啐一声,他竟然就那样带着人走了出去,留下一头雾水的众人。 只是在临去的时候,他再次看了楼显一眼,一对若猎豹般的黑眸仿若在对他进行着无声的挑衅。 他究竟是谁?楼显在心底暗暗的问着自己,只是可惜,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出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这般狂傲的男人。而他仿若对自己怀着莫大的敌意,究竟为何? “呀,这老鸨的尸体怎么办啊?要报官吗?”终于,有人想到地上的死者,高声叫道。 “嗯,对,应该报官。”有人开始附和。 “若是报官,我们是否难逃干系?”有人提出不同意见。 “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都看到,老鸨她是莫名奇妙倒下的嘛!” “但是,她身上有把匕首,官府若是问起来,怎么办?” “我看,这把匕首会帮助官府找到凶手的,我们一定要保护好证物。” “没错” “没错” ······ 刚刚还心旌神摇、满嘴淫语的众多男人,此时倒一个个象是充满正义感的正义侠士般,围着老鸨的尸体大声议论起来。 嘲讽的一笑,楼显缓缓朝着门外走去。看来,这里的确有问题,而刚刚那老鸨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也许,他该亮出身份了,毕竟那个人不容有伤! 唉,真是个令人头疼的家伙啊! 轻轻抚额,楼显真的发出了一丝无奈的叹息。 “公子?”正要走进幽月楼的夜看到走出的楼显不由一怔,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难道已经打听到想要知道的事情了么? “回去再说!”轻轻扬了扬手,楼显看出他的心思,淡声说道。 “是!” 两条人影缓缓的朝着余府走去。 夜,在这一阵折腾下,渐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然,就在楼显走出去之后,幽月楼的门口又走出两人,正是那名黄衫女子和那个吃醋的男人。 “他们究竟是谁呢?”黄衫女子望着楼显消失的方向轻声说道。 “我会叫上官派人去查的。”男人一改刚刚在厅堂里的色相,沉声说道。 “我想他们不会走,我看我还是继续呆在这里吧。”黄衫女子沉吟道。 “嗯,也好,不过,你要小心一些。”男人关心的说道。 “呵呵,好啦,知道,多亏你带上了个这么丑的面具,若是以你本来的面目,刚刚在里面,我还真是把持不住呢!”黄衫女子轻笑着说道。 “哈哈,那改天我倒要真的以本来的面目与你试上一试了。”男人仰天大笑着,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丝邪魅,只是那张脸却实在普通。 “算了吧,我可没有那个胆子,你可是宫主的人。”黄衫女子不为所动的说道,她可不敢与宫主抢男人,这是规矩。 “哈哈!看来,我倒要在宫主面前替你美言咯!”男人大笑着,飘身而去。 美言么? 以宫主的性格,恐怕······ 她还是做好本职的工作吧! 摇了摇头,黄衫女子回身走进了还在议论纷纷的幽月阁厅堂。 一间阴暗的密室中 “主人,事情好像有些麻烦了。”一道嘶哑的声音淡淡的响起。 “我知道,哼,若不是我不小心中了那个臭小子一掌,何苦对外面那些人如此畏惧。”一道愤恨的声音低声说道,灯光下,一条红色的身影淡淡映在惨白的墙壁上。“还有,查到那个臭小子的来历没有?” “属下无能,那个人好像忽然消失了般。”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意。 “消失?他不是与丐帮那些家伙交好吗?没有从他们那里探听到一些什么信息么?”怎么可能会消失呢。 “属下查过,那些叫化子说,他们只是在那个小子有钱后争着去蹭吃蹭喝,其他的事情他们都不知道。”到底那个长相漂亮、可爱,但又超级滑头的小子是什么来历呢?而且,最令他想不透的是,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小子明明年龄不大,为何一交手就将主人打伤呢? “有钱的时候?”低声沉吟着。 “是,据那些叫化子说,那个臭小子经常替官府抓些通缉要犯,来赚取银子,只是他好像从来不攒着似的,他只要有钱,就会叫上一大帮人,去吃掉。”从这一点来看,这个臭小子的确是个怪人,无论是谁,都不会将自己辛苦赚来的钱分给别人吧? 这不能叫自私,而是人的本能吧? “抓些通缉要犯?难道他真的只是一个‘赏金猎人’?”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吧? “主人,是否需要我再去接着查他?”嘶哑的声音缓缓开口。 “不用,现在,我们无需管那个臭小子,你先下去,在外面守着,我的伤口刚刚因为用力,有些微痛,我需要运功调理。”即使现在找到那个小子,也依旧拿他没有办法,而目前最紧要的是调好自己的伤,不是吗? “是!”低应一声,一个微驼的影子缓缓走了出去。 密室内,只闻一道浅浅的运息声,其余的,则是死一般的沉寂。 [正文:第二十章没有在乎就没有失望] 初春的早晨,缕缕微风中,裹着丝丝甜甜的花香,扣向一对紧闭的门扉。 一条鹅黄色的身影穿过一个圆形拱门,沿着一条由细碎石子铺成、象一条蛇般弯曲的路,快速的朝着前方那间简陋的小木屋走去。 “挽心小姐,快起床咯!”一道带着一丝浅笑的声音自鹅黄衣衫的人口中发出,而她的右手,则轻轻扣在木门之上,左手中则是一碗微微冒着热气的米粥。 门,缓缓的自里面打开,一张清丽、脱俗若空谷幽兰般的精致脸孔出现在门后。一双飘然、轻淡的眸子在看清门外的人后,微微的露出一丝浅笑:“娟儿!” “嗯,给,趁热吃吧!”娟儿伸臂将手中的碗递到她的眼前,轻声说道。 “谢谢!”缓缓的接过娟儿手中的粥,挽心轻轻的说道。 “呵呵,都这么久了,你还是坚持每次跟我说谢谢啊?其实不用啦。反正每天看你一眼,我一天都会很开心呢。”娟儿摆动着一双小手,一对并不出众的眼睛由于染上笑意,而变得璀璨、明亮。一张过于普通的脸也仿若清晨的微风般令人看了舒适而欢畅。她是一个善良的女孩。 挽心脸上的笑不再那样淡,而象水中的涟漪般慢慢晕染而开,惹得娟儿不由的瞪大眼睛,贪婪的看着。 唉,是谁说只有男人爱看美人?她却说,只要是真正的美人,即使是女人,也爱看的。 “你要进来么?”淡淡的一笑,挽心望着娟儿缓缓说道,身子也轻轻的挪动了一下。 “哦,不了,前院还有一些活计要做,我不能耽搁呢。”望了一眼简陋的只有一张木床和一张桌子的房间,娟儿的眼中不由的泛起一阵酸意,明明都是老爷的女儿,为什么挽心小姐却过的还不如她们这些丫鬟好? “不用担心我,我很好。”仿若看懂她心意似的,挽心浅浅的笑着安慰道。 她当然知道娟儿在想什么,在她的眼中,不,或许在所有人的眼中,自己都是一个需要被人可怜的人,但是————他们并不知道,这样的生活,正是她所喜欢的。 她不喜欢闹哄哄的场面,也不喜欢那么多的人,若非那个爱玩的师父,她恐怕今生都不会踏出这个小小的院落一步。 “嗯,我知道,你一直都是这样坚强的让人心疼呢。”娟儿抬起手,擦掉眼角的湿意,自我总结的说道。 真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子! 挽心淡淡一笑,算了,由她去吧,恐怕无论自己怎样说,她都不会改变既定的想法吧。 “咦,对啦,一年来,总是时不时跑来找你的那个漂亮女孩,怎么最近都没有看到呢?”刚要转身离开的娟儿,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四下搜寻一圈,疑惑的问道。 漂亮女孩? 挽心微微一怔,有这样的人吗? “唉呀,你不要瞒我了,我都看到了呢,虽然她每次都是一身黑衣、束发,做男孩子打扮,但是那漂亮的面孔、可爱的笑容,一定是女孩子没错。”哼,她娟儿也是很聪明的,看人的眼睛也是很厉害的呢。 “‘她’回家了。”挽心眼中的笑意更深,她竟然将他看作女孩子,他知道了会怎样?抓狂吧? “哦——————这样啊!”她还想认识一下她呢,她要好好向她讨教一下,怎样才能贴近挽心,嘿嘿,挽心小小的身子,看起来软软的,她也好想抱一抱哦! 就在娟儿失望的噘起嘴时,远远传来一声令人胆寒的大吼: “死娟儿,你又跑去哪里啦!” “啊!完啦,又被王妈逮到了,惨了、惨了!”娟儿象兔子一样蹦了起来,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拱门外跑去! 看着她这每天都要上演一次的剧码,挽心淡淡的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你笑!以后你应该多笑一笑的。”一道傲然、霸气的声音忽地响起。 “······”循着声音,淡淡望去,一袭紫袍轻飘飘的垂下院墙。一个俊美至极的男子正坐在那里,似笑非笑的看向挽心。一对如豹子般的黑眸中闪过两簇小小的火焰。 “啧啧,你还真是一个不可爱的女人。”看着挽心脸上敛起的笑容,傲日摇了摇头,不甚满意的说道。 “也许!”挽心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端着碗、转身,缓缓朝屋内走去。 “真的非常不可爱!”傲日有些懊恼的再次肯定的低喃道,尽管如此,他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一个飞掠,闪进了挽心的木屋,落在了她的对面、坐下。 挽心未曾抬头,仿若是对他跟进来一点也不意外似的。依旧缓缓的喝着已经有些微凉的米粥。 她怎么会这么淡呢?淡的象一缕烟,仿若随时都可以被风吹走似的。更像一片云,飘然的仿若不在人世间。 皱着眉,静静的凝视着眼前这个让他懊恼的女子。但当他扫到她手中的食物后,眼睛眯了起来,一对豹子般的黑眸中闪过一道危险的寒光。 “你就吃这些东西?”伸出手,猛的将挽心手中的碗抢了过来,怒声道。究竟她在受着怎样的虐待?他要杀了那些人。 终于,挽心缓缓的抬起头,静静的看着他,伸出手:“不要抢我的饭吃。” 什么?抢她的饭吃?这个女人,怎么看起来一副聪明的样子,说出的话却笨的要死?傲日的神情更加懊恼,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好象恨不得把眼前的人吃掉似的。 “你若想吃,我可以告诉娟儿,让她明天多煮一份。”依旧是淡淡的说着,眼中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 “鬼才吃这些东西。”厌恶的将碗放下,她愿意吃随她好了。 “鬼是不吃东西的。”缓缓的将碗拉回自己的眼前,挽心认真而淡然的说道。 气死他了,他······他······看错了她吗?她说出的话明明有叫人抓狂的本事。 而挽心,却一副悠然、闲适的样子,继续着刚才的动作。唉,饭凉了,可就不太好吃了。 她是故意的吗?终于将情绪平复下来的傲日,满脸沉思的盯着眼前的人。无奈,自她的脸上除了云淡风轻,根本就再也找不到一丝其他的情绪。 “你有事么?”吃完饭,走出房间,刚要抬手将房门关起的挽心,仿若此时才想到屋内还有一个人般,淡淡的看了一眼还坐在那里的人,开口道。 “你竟然忘记了我的存在?”傲日的眸子暗了起来,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被人如此忽视,还是一个女人,不,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 她那淡淡的神情,总是让他忽略掉她只是一个小女孩。 “我的记性不好!”淡淡的解释着,但好像没有任何效果。 “哼,你以为我会相信吗?”恨恨的站起身,快步越过挽心,走出来。“你是要去找那个穿白衣的家伙吧?”哼,一个大男人,穿一身白衣,有什么好看的。 “是!”淡淡的说着,双手轻轻的将有些摇晃的木门关上。 原本它没有这样糟的,都是拜那位习惯“嘭”的一声闯进来的师父所赐。唉,象他那种连“怜香惜玉”都不懂的人,又怎么会懂得爱惜一扇木门? “哼,你可不要被他那种温柔儒雅、风度翩翩的假象所迷,他可不是什么洁身自好的好男人,昨天我可是看到他去了洛阳城的花楼。”他要诋毁他,不,不是诋毁,是将实情告知她,当然,这可不是他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是——————而是——————算了,反正他就是要让那个家伙的完美形象在她的心中破灭。 “这与一个丫鬟有关吗?”丫鬟需要管这些么? “这当然跟一个丫鬟无关了。”她扯上丫鬟干什么? “既然无关,你告诉我这些也就无用了。”她不会做丫鬟以外的事情。 “无用?难道你不会觉得对他失望吗?” “失望?”挽心终于将视线缓缓的转向他,淡淡的开口,“一个人在乎一件事情才会失望,不是吗?而世间,没有令我在乎的事情。”说完,头也不回的走远。 “什么?”傲日微微一愕,怔怔的看着挽心的身影缓缓走出他的视线。 没有在乎就没有失望? 良久,一抹笑在傲日的唇角勾起,他一定会成为那个让她在乎的人。 [正文:第二十一章有难同当] 余府回廊处,两条身影在相互拉扯着。 “唉呀,娘,您走快一些啦!”一身淡粉色衣裙,看起来就象春日盛开的桃花般鲜艳、娇嫩的余姒儿,此刻,却以非常不雅的动作,用力的拉着余夫人的胳膊向前走。 “姒儿,你要娘说你多少遍,要淑女点、淑女点,你就是不听。”摇头叹息着,余夫人不得不被迫加快脚步。 “女儿知道,可是现在根本就不是时候啦,您不是不相信么,女儿现在就带你去显哥哥的房间,依女儿说呀,他一定没有在房间。”一边回着头,一边语气酸中含怨的说道。 想到楼显现在的怀中,也许正抱着其他的女子,余姒儿就觉得胸口有一股热气在向外冒。不由的,脚下的步子更急。 “唉,你—————”忽然,余夫人停住,眼神复杂的看向余姒儿的身后。 “呃?怎么了?”余姒儿不解的转过头,一条淡若云烟的白色人影正若一缕流云般缓缓的自回廊的另一边飘然而来。 原来正是要去楼显房间的挽心。显然,她也看到了她们。但,仅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脚下依然缓缓的行着,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 楼显的房间,却在离她们各有十步远的地方。 不用余姒儿再拉,余夫人紧走几步,扶上了楼显的房门。一对挑衅的眸子紧紧的盯着挽心。 淡淡的看了余夫人一眼,挽心停下脚步。她并无意与她争什么。对于那个从来就没有将她与娘放入心底的爹,她从来没有抱过任何希望。只是,她们好像并不懂。而她,也无意与她们解释。 “挽心,你是来看显哥哥的吗?”余姒儿也来到楼显的门边,看向挽心问道。 她来的正好,不用她亲自跑去告诉她显哥哥去青楼的事了。 “看?”她们忘记要她冒充丫鬟的事了么? “算了,管你是不是,我们先进去。”她才懒得跟她多说呢。 门,在余姒儿说话的同时,被她粗鲁的伸手推开。 抬起头,入眼的便是如雪般的纱帐,只是帐内无人。 哼,她就知道,显哥哥一定还······ “我倒是不知道,在姑姑的府中,进别人的房间,是不用敲门的。”一道若玉环相扣的清雅声音缓缓的自室内响起。 呃? 余姒儿猛然一惊,转头。 窗边的藤椅上,正斜躺着一人。 一头黑发在窗边的微风中轻轻的飞舞着,一身如霜似雪的白衣依旧是那样的干净,一双如玉般莹润的手正端着一杯香茗,看样子,在她没有进来之前,他正在悠闲的品茗,而他那一双如水般温柔的眸子此时正似笑非笑的看向门边的自己。 “显······显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余姒儿的心狂跳着,显哥哥刚刚看她的眼神好冷,好像让她置身冰洞,但此时却又是一脸温柔,令她怀疑,刚刚也许只是自己眼花而已。 “自然是在该回来的时候回来了。”缓缓的将茶杯放在身边的桌案之上,站起身。 仅是一个起身的动作,都是那样的优雅、高贵、风度翩翩。这样的男子又怎么会让女人不为他倾心呢? 余姒儿不由的看呆,直到楼显走过她的身边,走出屋门,才如梦醒般追了出来。 “姑姑可是因为姒儿的话,才来看看显儿的?”轻声低问着,楼显的眼中一片温柔,但声音中却透出一股让余夫人都不得不有所畏惧的威严。 “呵呵,本来我也劝过姒儿的,要她不要大惊小怪,男人去花楼吃吃酒,本就很正常的。”余夫人讪讪的笑着,心中却是一片尴尬。 “谢谢姑姑谅解。”淡然一笑,楼显抬起头,看向十步外的挽心,神情间马上变作一片腻人的温柔,“恐怕,我今天没有办法和你下棋了,怎么办呢?”语气中竟似有无限的遗憾似的。 “那就改天吧!”淡淡说完,挽心竟缓缓的转身。 “挽心!”轻轻的,楼显望着即将举步的挽心道,“丫鬟除了下棋,还需要跟着主人共患难的。” “······”未曾开口,但她的身子却缓缓的转了回来。 “我想,官府的人马上就会来余府抓人了。”说的虽然有些可怜,但是脸上却带着一丝欢愉的笑。 “抓人?为什么来我们府上抓人?”余夫人一脸惶恐的跨到楼显的身前,紧张的问道。 “娘,有显哥哥在,没有人胆敢来我们府上抓人的。”余姒儿自信的说道。世上除了皇上,还有谁敢抓当朝宰相的公子,又不是不想活了。 “对,对,是娘急糊涂了。”想到楼显的身份,余夫人舒了一口气,轻拍胸脯笑道。 “唉,姑姑不知道啊,我此次出来有要事要办,所以是不可以暴露身份的。”状似无奈的,楼显摇了摇头叹道。 “啊!那······那他们打算抓谁啊?”余夫人再次紧张的问道。 他们余府可一直都是安心守法的商人啊! “我!” “什么?你?”余夫人、余姒儿同时瞪大双眸,一副不可思议的抬手指向楼显。 “嗯!”楼显的笑意更深,一双如水的眸子轻轻扫向挽心。她会替他担心吗? 淡淡的看着他,挽心的神情一片安宁、平淡: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唉,何时,她的眼中才会出现对他的担心呢?悄悄的,楼显在心中暗自想着。 “他们为何要抓你?”良久,挽心淡淡的问道。 “对啊,他们为何要抓你?”余夫人余姒儿也自震惊中醒过来,齐声问道。 “杀人。” “杀人?”两人再次发出惊恐的叫声。 挽心的神情也微微一皱,但瞬间又舒展开来。她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她却知道,没有一个真正的杀人凶手,在知道官府要抓自己时,还会笑得如此开心。 “显儿,显儿——————”就在此时,余老爷远远的跑来,边跑嘴里还不住的高声喊着,手更是猛尽的挥着。 挽心淡淡看着那身形有些微肿的人,眼中没有一丝涟漪。 她究竟与姑姑他们家是什么关系?楼显默默的注视着淡若轻风的挽心,疑惑的想道。 “显······显儿,你快去看看,外······外面来了好多官兵,说要捉拿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难道,那······那四名跟着你的属下做了什么坏事不成?”余老爷一边擦着额头上冒起的汗,一边喘息的对着依旧一派闲适的楼显说着。 唉,多亏是男子,若说是女子,他岂不是更担心么?毕竟挽心也一直爱穿白衣啊!余老爷暗暗的想着。 “不是······不是抓别人,是显儿。”余夫人拉拉自己的丈夫的衣袖,低声说道。 “什么?”余老爷的反应与妻子女儿的反应如初一辙,“显儿,他······”除了瞪大双眸,错愕的伸手指指楼显,再指指大门的方向,他已经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嗯,比我预想的要快了一些,既然来了,那就去咯。”浅浅低笑着,楼显非但不慌,还一副巴不得被人捉走的表情,脚步也缓缓的抬起来。 但走了几步后,他又转回头,看向挽心,“丫鬟还有一个职责,就是要有难同当。”说完,转回身,优雅的朝外走去。 什么? 余老爷不解的看向挽心。 眸子微微低垂下去,任谁都无法看清她的心绪,待她抬起头时,眼中又是一惯的淡然。 脚,缓缓朝着楼显走去的方向移去。 “挽心?你要做什么?”余老爷不解的喊道。 “做丫鬟该做的事。”淡淡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兰香,自那淡淡的人儿口中飘出。 [正文:第二十二章一同被抓] “哈哈,臭小子,没有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吧?” 远远的,挽心就听到前方的院内传来一阵张狂、得意的大笑。 眼神微微一冷,手,紧紧的握了握袖中的凉意,神情又缓缓淡了下来。 拐过一片回廊,即进入了正对余府正门的庭院之中。 大队的人马,严守以待的镇守在余府门口,一些不知情的路人好奇的停下脚步,远远的向里张望着。 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躲在一群官差中间,踮着脚,朝着立在台阶之上,优雅浅笑的白衣男子高声叫嚣着。看情形,完全是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 缓缓的,挽心走到楼显身后,停下。 淡淡的眸子轻垂着,看也不看院内那些自她出现后,就凝聚到她身上的目光。 也许,她真的错了;也许,那个象孩子一样的师父说的是对的。 “小心心,可爱的人家有些担心你耶,你总是这么任由别人欺负,怎么办啊?”笑离一双顽皮、慧黠的眸子,此时却出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担忧。 “我没有!”眸光淡淡的说道,她没有任别人欺负。 “怎么没有?你看,你总是不拒绝那个丑丑的大婶说的话,那个自以为很美的大姐交代的事,更有那个胖大叔虚伪的父爱。”笑离皱着眉头,扳着手指,一一给她说着。 “那是因为——————” “可爱的人家知道你会说,那是因为你不在意,所以并不觉得那是欺负。 可是———— 可爱的人家觉得是啊。 你不在意,可爱的人家在意啊。 人家说过的,世上,只有可爱的人家一个人可以欺负你的,其他人都不可以。 所以,你一定一定不要让别人欺负你的,知道吗? 即使是他们也不行。”一向开心、顽皮的笑离将头抵在她的颈间,闷闷的说道。 “为什么?”他为什么如此对她?那个生她的人,都不会如此,不是吗? “因为人家是师父啊,师父担心徒弟,是应该的。”扬起一张漂亮的有些过份的脸,笑离的眸中闪着坏坏的笑。 “······”她知道他说的不是实话,也许是因为他需要她帮他打败铃儿,也许是因为他觉得好玩,但无论是因为什么,都无所谓,不是吗? 或许,当哪一天,她真的觉得他们是在欺负她时,她将不再理会他们了吧? 此刻,是不是到了时候了呢? 也许是,也许不是。总之,她不喜欢此时的状况,一点也不喜欢。 抽气声、擦嘴声、刀器掉落声此起彼伏。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那仿若谪仙下凡的挽心。 尽管她明眸轻垂着,但是他们依然在她出现的那一刻,被她摄去了魂魄。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女子,不但美的倾城,更是美的出尘。那明净的仿若透明的脸上竟是那样的莹润无暇,而那淡若浮云、闲若轻风、冷若冰月的气质更是那样的令人痴迷,她就若一朵空谷幽兰般飘然、空灵、清逸而淡泊。 所有人皆忘记了自己来此的目的,都痴痴的呆着、怔着。 忽然,一阵令人胆寒的凉意袭来,众人不由的一颤,侧头望去,却见一身白衣的楼显依然是一派温柔、闲适,并无丝毫异常。但,刚刚的冷意是来自哪里呢?明明是那个方向啊? “美人,几天不见,你更漂亮了,今天是不是答应陪大爷好好玩玩了呢?”躲在众人中的柏少星贪婪的目光紧紧的胶着在挽心的身上,一对猥亵的眼睛微微的眯着,嘴里却旁若无人的淫笑着。 众人不由的对他微微侧目,但却是敢怒不敢言,毕竟他是守备的公子,而他们只是小小的官差而已,但看到如此美好的女子受辱,他们的心中也实是气愤。 “你,若是想快些死的话,我可以成全你。”冷冷的声音,悠悠的自楼显的口中飘出,而那温柔的眸中,此时若结了冰般令人胆寒。 “我······我怕······怕你啊!”柏少星勉强自口中断断续续挤出一句破碎不堪的话,身子却早已胆怯的向众人的身后躲去,只是刚刚他的话,仿若已经激起众怒似的,没有一个人愿做他的挡箭牌,纷纷避让着。 “那就试试咯!”淡淡的看着这一切,楼显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你······你不要乱来哦,我······我可是奉了守备之名,前来抓你这凶手回去问罪的。看,这······这可是守备亲自发给我的令牌,”说着,柏少星自胸中取出一块金色的令牌,举起,晃了两晃。哼,谅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伤害朝廷命官吧? “哦,这样啊——————好吧,我倒真是想见一见我们洛阳城的守备大人了,我实在是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守备大人,竟养出了这样一个厉害的儿子。”楼显说的很慢,也很温柔,但却不难听出话中的嘲讽之意。 “哼,把人给我带走。”猛地一挥手,柏少星得意的喊道,多亏他在今晨路过议事厅时,听到爹要李捕头来余府捉一名涉嫌杀害“幽月阁”老鸨的白衣人,而自动请缨亲自前来,否则他哪里有机会报前几天的仇。 心里暗爽着,眼睛更是不由的四下看着,若是能将那天直接打他的人一起抓走就好了,就在此时,他再次看到了挽心。 不行,这个女人他也要定了。但是要怎样才能把她一起带走呢? 咦—————— 微一低头,瞄到手中的金牌,柏少星暗暗的偷笑起来。 “给我把这个女人也一起带走。”扬起金牌,柏少星继续高声叫道。 “少爷,不是只带这个男人么?”一名差役不解的问道,他实在是不忍心让那么美的女子落在这个柏少星的手中啊。 “混帐,本少爷有守备的令牌,说抓谁,就抓谁,怎么,难道你想违抗命令?”眼睛一瞪,柏少星怒声吼道。 “我······”差役还想再说,被身边另外一名差役悄悄的在身后扯了扯衣衫,于是用力将未曾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挽心,怕不怕?”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挽心,楼显温柔的问道。 缓缓的摇了摇头,世上没有任何事让她害怕,不是她胆子有多大,而是没有在意的东西,所以无论是得到还是失去、生还是死,对她来说,一切,都无谓。 “我想我后悔要你跟出来了。”轻轻的看着挽心,楼显缓缓的说道。 他本来想多创造跟她同甘共苦的经历,这样,她或许会慢慢的接受他,然而此时看来,他太自私了。看着柏少星看向她时的样子,他实在是恨不得将他的眼睛挖出来。 但,此时还不是时候,这也正是为什么夜他们都没有任何动静的原因,因为,这件事,不容有任何失误。 只是,她—————— 不行,他不能让她去冒险。 做好决定后,楼显目光深沉的看向挽心,“挽心,我不能让你跟去了。这样太危险。” 淡淡一笑,挽心摇了摇头, “谢谢,但,此时已经不是你让不让的问题,而是我自己决定要去的问题。”那个柏少星,已经让她讨厌到了极点,她一定会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挽心?”楼显微微一怔,为什么他会在她的眼中看到那样一抹令人无法动摇的坚决。 他以为,她只是看起来清清淡淡而已,却从不知道她也有如此固执的一面,她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而自己又为何会在并不了解她时,就那样陷了进去?只是因为她的容貌吗? 不,他不是那样看重外貌的男人。是更深的一种吸引。 “快走,不要在那里罗嗦了。”柏少星看着仿似是依依不舍的二人,双目冒火的高声叫道。 楼显抬起一双冷冷的黑眸,警告似的扫了他一眼,他若是敢对她不利,他会让他“享受”一下世间最厉的刑罚。 身子不由的瑟缩了一下,不行,他都已经快成为阶下囚了,自己还有什么可怕的? 当然,爹当时只是说传讯,但是作为守备公子的他,想让一个人成为囚犯,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么? 这样想着,柏少星又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挺胸抬头、耀武扬威起来。 但,他却不知道,真正厉害的,并不是这个男人,而是那名他一直想要得到手的女子。 [正文:第二十三章徐老爷与老叫化] 守备府,位于洛阳城西,是一处豪气、庄严的大宅。 作为一城长官所住的府邸,肯定经常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其中不乏一些送金、送银以求得一官半职的人。 即使如此,今天的守备府,还是比以往要热闹许多。就算隔着几条街,都可听到那里吵吵嚷嚷的声音。 “停轿、停轿”一顶刚好经过这里的四人抬轿中传出一道急促的吆喝声。 “老爷!”一名管家模样的人急忙跑到应声停下的轿子跟前,恭声叫道。 “徐符,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看起来很热闹啊!”一张圆圆胖胖,留着一撮山羊胡的脸自轿帘后探了出来,一对圆滚滚的眼睛象是发现了金元宝似的发着光。 唉,老爷又来了。被称为徐符的人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的屈身禀报道,“老爷,听人说,昨天幽月阁中的老鸨被杀,今天要对此案进行审理呢。” “哦?真的么?看来老爷我今天又有热闹看了。”山羊胡胖老爷一边兴奋的说着,一边费力的将自己的胖身子挪出轿子。 “老爷,您忘记您今天已经跟王老爷约好,要在城南的‘百盛楼’商讨城北布庄染料的问题么?”他为什么这么倒霉,居然跟了这样一个为了看热闹,可以连生意都不谈的老爷。 “哦,那你去告诉他一声,就说改天了。”头也不回的向人群处走去,完全不去看管家脸上那抽动的唇角。 唉,无奈的摇了摇头,徐符朝着四名轿夫摆了摆手,自己坐进轿子,朝着城西“百盛楼”行去。 “喂,闪一闪,让我过去。”伸出又胖又短的手,山羊胡胖老爷拉着挡在他前面的人说道。 “我干嘛要给你······咦?是徐老爷呀!”前面的人回过头,正要怒瞪身后那只拉扯他本已破烂的衣服的胖手时,忽然发现,此人正是他的“大主顾”,愤怒的表情立时象春日的阳光般灿烂起来。 “呃?老乞丐?怎么是你?”徐老爷将一对本已很圆的眼睛瞪得更圆,“你不去酒楼蹭吃,跑这里凑什么热闹。” “我是想啊,可惜,离小子走了,那个胖掌柜根本就避我如老鼠,想想,还是离小子在的时候好啊!”老乞丐一脸怀念的说道,眼中那多的仿若要溢出来的惋惜,真不知道是惋惜笑离的离开,还是惋惜再也吃不到好吃的“百盛楼”美味,估计后者居多吧! 原来此老乞丐正是在“百盛楼”中蹭笑离酒食的丐帮帮主,铃儿的师父,笑离口中的老叫化。 “咦,对哦,我也好久没有见到离小子了呢,他又跑哪里玩去了?”徐老爷也不由的问道。 “唉,我也不知道啊!他不但自己跑了,还把我可爱的铃儿丫头拐走,害得我老叫化现在真是无聊的很啊!”轻轻的咂着舌,老叫化一脸郁闷。 想他可是好不容易收了铃儿那样一个聪明伶俐、嘴巴甜甜的宝贝徒弟,但才开心了一年多,就被那个不知打哪里跑来的离小子拐跑,这让他怎么能不气闷呢。否则,他也不会无聊的跑这里凑什么热闹啊! “哈哈,老乞丐,我看你那个铃儿丫头可是喜欢离小子喜欢的紧呢,你就不用抱怨啦。”徐老爷一边笑,一边拍了拍老叫化的肩膀,“改天,改天去徐府找我,我请你去‘百盛楼’吃你最爱吃的烤鸭。” “徐老爷,你可真是世上最最善良的人啊!”双眼冒着光,老叫化就差磕头谢恩了。自从离小子走后,他已经好久没有尝到“百盛楼”的美味了。呜————好怀念啊! “哈哈,你知道我要什么的。”眨了眨眼,徐老爷暧昧的说道。 “呵呵,知道,当然知道。”老叫化尴尬的笑着,头上却冒出三条黑线,这个徐老爷,他不知道他这个表情会让别人误会吗?他崇拜离小子,也不应该把离小子的表情乱用吧? 徐老爷要的是什么,当然是——————老叫化口中的江湖矢事! “对了,老乞丐,这些人都是来看热闹的吗?”指了指前面的人头攒动,徐老爷说道,原来,洛阳城还有这么多人跟他有相同的爱好啊! “不全是,据说这些都是昨天看到老鸨死去的人。”老叫化摇了摇头。 “哦,知道是谁杀死的老鸨么?”徐老爷好奇的问道。 “不知道,据说守备已经派人去传讯最后一个接触老鸨的人了,按说,该来了吧?”小声的喃喃着。 “来了、来了。”人群中就在此时出现了一阵骚动。 转首去看,果然,看到一对官差自东面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名油头粉面的家伙,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真是令人想去狠揍他一通。 后面是一群官差,而在他们中间走着的却是一对白衣飘飘的男女。 “咦,为首的小子,不正是上次被离小子整的哭爹喊娘的柏大少吗?”扯了扯老叫化手中的碧玉竹杖,徐老爷小声的说道。 “嗯!”老叫化心不在焉的虚应道。一抹精光闪过那总是懒懒的眸子。她怎么会被他们带来了?她身边的那个白衣人是谁?难道,此事与她有关? 他看到的正是白衣女子————挽心。 “你,过来。”勾了勾手指,柏少星将一名官差叫道自己的跟前,拢过对方的头,将嘴凑到他的耳朵小声道:“你带几个兄弟,将这个女人给我从后门带进我的房间。” “少······少爷?”官差一愣,低声叫道。 “叫你办就办,不要罗嗦。”低啐一声,他已经想好了对策。 “是!”双手一拱,轻应一声。 转身,手一挥,几名官差就要伸手去拉挽心的胳膊。 “站住,我会跟你们走!”淡淡的声音,缓缓的自挽心的口中飘出。 一股寒意袭上几人,令他们不由的一颤,手也快速的缩了回去。 “你们想带她去哪里?”楼显一向温柔、淡定的眸子闪过一丝恐惧,他是不是不应顾忌那么多? “你不用担心!”转过头,看向他,挽心淡淡一笑。 “哼,本少爷以为你们都有嫌疑,所以要分开审问。”柏少星大摇大摆的趋近两人,得意的说道。哈哈,他真是太聪明了,这样绝妙的理由都可以被他想到。 “柏少星,我告诉你,你若是敢动她一下,不止你,就是你的父亲都难逃干系!”一双黑眸紧紧的盯着柏少星,冷冷的说道,他一定要快些见到柏大成。 “哼,带走。”这里可是他柏大少的地盘,他居然还企图吓他,他以为他柏少星是被吓大的吗? “挽心,等我,我很快就会去救你!”楼显满含深情的看向挽心,轻轻说道。 “谢谢!”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挽心云淡风轻的说道,他不需要很快的。 挽心,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看着挽心的身影,楼显暗暗在心中发誓。 “带我去见柏大成。”转回头,楼显看着柏少星冷冷的说道。他的声音虽轻,但语气中却有一种令人不敢不从的威严。 “带······带他去见我爹。”柏少星颤抖着声音说道。这小子的气势为什么看起来比他爹的气势都要强硬。 “走!”几名官差对着楼显高声喝道,但却没有一人敢去押着他。就那样任他翩翩然的走向守备府正门。 哈哈,美人,少爷我来咯!心里暗暗叫着,趁着众人越过他时,柏少后退两步、转身朝着后门方向追去。 “喂,老乞丐,你能听到他们刚刚说的是什么吗?以我看,那两名白衣的年轻人都是举世难寻的人物呢,尤其是刚刚那女孩子。虽然这么远,看不清她的样貌,但是看她不哭不闹的表现,就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可惜,她却落在柏少星这种人的手里,唉,真的好可惜啊! 老乞丐你怎么不说话,咦?老乞丐————?老乞丐————?这个老乞丐,跑到哪里去了?” 独自推敲、猜测的徐老爷一边看着远处的情况,一边对着身后的老乞丐说道,但不想,在久久得不到回应,转首看时,身后,哪还有老乞丐的踪影。 [正文:第二十四章可怜的柏大少] “好了,你们退下吧。”看着走进房间的挽心,柏少星等不及的对着守在门边的差役挥了挥手。 “······是!”几名明显心有不忍的差役相互看了一眼,无奈之余只好抱拳退下。 “哈哈,小美人,你终于还是少爷我的了。”早已急不可耐的柏少星见到几人退下,急忙窜入房间,将房门顶上,一对色眯眯的眼睛贪婪的盯着回身正对向他的挽心。 她真的好美啊! 擦着即将要流出的口水,柏少星暗暗叹道。 素衣如雪的挽心,此时就如天山的一朵雪莲般圣洁、淡雅。一张明净的仿若透明的脸上不带一丝情绪。一双清幽的眸子,冷的仿若千年寒冰,但却是那样的晶莹、剔透。而此时,这双冰一般的眸子正静静的盯着眼前的男人。 望着那对冰眸,不由的,柏少星打了个寒颤,为什么他有一种置身冰天雪地的感觉,此时明明是初春,不是么? 摇了摇头,算了,也许是自己看到美人即将到手,太激动的缘故。柏少星悄悄的替自己寻找着合理的理由。 “小美人,来,让少爷我好好疼疼,那样你就不会如此不食人间烟火了。”淫笑着,柏少星缓缓的朝着挽心走去。 他对女人从来不采用那种“恶狼扑羊”的方式,他喜欢这种一步、一步、慢慢、慢慢的靠近猎物,只有这样,他才能好好欣赏“猎物”脸上那种害怕、惊慌、胆怯的的表情。那会让他有着一种征服的快感。 他盼望着,盼望眼前的女人看着他,脸上露出他期待的表情。 但—————— 他失望了。 她的确在看着他,但却没有任何惊慌、害怕。 非但如此,此时———— 看着她的眼睛,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是死人的错觉。 终于,慌了、怕了,但却不是她,而是他。 因为他看到她的身形动了——————象鬼魅般的动了。 他保证,人移动的速度绝对没有那么快。 只一个眨眼,她的手中竟多了一把三指长的匕首。 他认识,那是他放在床边把玩的匕首。而他更是比任何人都知道,这把匕首有多利。 “你······你是谁?”柏少星的声音颤抖着。他不能不害怕,以她刚刚那样快速的身手,杀掉他,简直太轻而易举了。 “现在问,不嫌晚了么?”淡声说道,挽心缓缓将匕首自鞘中抽出。 一道寒光,闪过她的脸,让那张本已很透明的脸,此时更加透明、无暇。 “你······你想怎样?”腿开始不受控制的抖起来,他忽然好后悔,为什么要让那几人走。 “杀你!”淡淡的扫过他,挽心冷冷的说道。 她没有杀过人,但不代表她不会杀人,而她更不怕杀人。 “你·······你可知,我······我是守备的儿子,我······我若是死了,你······你也逃不了。”不要,他不想死啊! 一滴汗,终于承受不住那种恐惧的重量,滚下脸颊,落在地上,摔碎。 “那是我的事!”说完,手中的匕首轻轻一甩,若一道银色的闪电,飞向他的胸膛。 他瞠着目,身子连连后退着,但,无用,那速度,又岂是他这种人躲避的了的? 但—————— “叮” “唔!” 一道硬物击在兵刃上的清脆声响,和一道极低的闷哼声不分先后,在室内响起。而在柏少星倒下的身旁不远,两枚若黄豆般大小的石子正缓缓的滚动着,发出一种细微的声响。 “真个乖乖,你这丫头看起来清清淡淡,为何出手即要人命?”一道身影忽地自房梁之上跃下。 一双烂草鞋,一身破衣服,一头乱发,一根碧玉竹杖,正是自守备府正门前失去踪迹的老叫化。 “他没死?”淡淡的扫了地上捂着下身闷哼的柏少星一眼,挽心抬眸看向老叫化淡声道。 如此,能算是杀死他了么?她终究没有杀过人啊! “当然,他不能死,他说的话并不错,你杀了他,你会非常麻烦。”轻轻的摇着头,老叫化的眼中满是对挽心做法的不赞同。 离小子还吹他的宝贝徒弟有多么聪明、多么飘然,哼,照他老叫化来看,完全是假象。若不是他刚刚用两枚石子分别击向那柄匕首和这个小子的哑穴,此时恐怕——————不是这小子一命呜呼;就是一声惨叫,招来众多官差。 无论出现哪一种情况,都不妙,而且是大大的不妙。 但这个不妙不是来自于官府的追究,而是来自于离小子。那小子走的时候曾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看好他的宝贝徒弟,说,若是她出现一点儿差错,他回来后,都饶不了他。想想那个离小子整人的手段,他可是怕的要死,他宁愿惹上阎罗王,也不敢惹上那个从来不按牌理出牌的怪小子。 哀怨的轻叹一声后,老叫化又低首看向地上疼得脸色苍白的人,眼珠一转,趁机勒索,“柏大少,你要知道,可是我老叫化救了你这条命,说起来,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也不用太感激我,改天,给我摆上一桌满汉全席就好了。” “······”柏少星已经疼得说不了话,双目又惊、又惧、又怕、又恨的盯着眼前的两人。 “你不说话,就算答应咯!”老叫化满脸兴奋的拍手说着,仿似是忘记了他已经给人点了哑穴,要人家如何说话。“丫头,快走吧,否则,一会有人来了,就惨了。”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挽心说道。 “如此,太便宜他了。”挽心淡淡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人,似有不甘的说道。他这样的人,只是受这么一点点伤,几天不就好了么? “便宜?哈!”老叫化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怪笑一声,“看他中刀的地方,只怕伤好以后,也不能人事了,对于一个象他似的男人来说,可是一点也不便宜他啊!”当然,这要拜他弹出的那枚石子拿捏的力道刚刚好,这真叫“多一分太过,减一分太弱”啊,哈哈! “人事?”一丝疑惑闪过她淡然的眸子,“那是什么?” “呃?咳咳,这个事情,非常非常之复杂,等你那个怪师父回来,你亲自问他好啦。”老叫化不意她会如此问,老脸一红,干咳了两声,将事情推给了不在场的笑离。 淡淡看了他一眼,挽心不再问,而是举步缓缓朝门外走去。 “丫头?要去哪里?你想被抓吗?”看起来很是聪明的她,怎么如此令人操心?她怎么能就这样明目张胆的朝外走? “丫鬟的工作还没有做完。”淡淡的声音,在推开门,迈出去的挽心口中缓缓飘来。 “什么?什么丫鬟的工作?这丫头在说什么?”老叫化不解的低声轻喃着,正要追出去,却发现门外走来了一大队人,而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神情凝重、满目焦急的老者,紧随其后的是那名与这丫头一同抓来的白衣男子。 前面的老者他认识,正是洛阳城的守备——————柏大成。 而———— 低头看了地上的柏少星一眼,看来,他得先溜了,若是丫头真的有事,他再找机会救她吧。 想到这里,一个翻身,老叫化又跃回了房梁,身子一缩,竟自房梁之上,一个极小的天窗中钻了出去。 “挽心?你有没有怎样?”满脸焦急的楼显在远远看到推门而出的挽心后,忘记了一惯的优雅,略带一丝紧张的呛声问道。 [正文:第二十五张挽心被掳] 微微抬起一双净如清月的眸子,挽心淡淡的看向走到自己身前的人,静然无语。 就这样,时间过了好久———— 久到楼显垂在身侧的手开始握紧、然后苍白、再后出现一丝丝颤抖。 恐惧,像潮水一般涌向他。 他怕,怕她此时的沉默,怕自己晚了一步,怕她已经—————— 他不敢,不敢想她若真的遭到那样的事情该怎么办。 而此时除了他,还有另外一个人比他更害怕,更担心,更恐惧,他就是洛阳守备————柏大成。 谁也不知道,柏大成此时心中的恐惧,或许,即使是他自己,都无法说清心中的恐惧究竟有多大、多强。 当他第一眼看到属下带回来的男子后,他呆了,不,或许说是傻了会更恰当一些。 他认识这名男子,恐怕所有去过京城的大小官员都认识他,他就是当朝宰相家的公子,但这并不是众人都认识他的原因,而是因为,他不但是宰相大人的公子,更是当今皇上最信任、倚重的军师。而他的淡淡的一句话,可以让皇上轻易将人满门抄斩。 但,他为何会来洛阳?而又为何会被牵扯进一件谋杀案中? 不待柏大成出声,楼显已经开口,“柏少星的房间在哪里?”他的声音很冷,冷的仿若天山上的寒冰。 “不知小犬他······”那小子难道竟然惹上他么? “他抓走了我的朋友。而她若是有任何差池,你知道后果————?”淡淡的看着他,楼显一字一句缓缓的说道。 “真······真有此事?那请······请楼公子随我来。”听到这里,柏大成早已耐不住,亲自领着楼显朝着后院走去。 至于眼前关于案子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毕竟死去的人,没有活人重要,况且,这个活人是自己今生唯一的儿子,将来,他还要指望他为他们家传宗接代呢。而且,一个弄不好,星儿那个小子恐怕会连累了全家。想到这里,他哪里还有不急的道理? 但—————— 当看到楼显要找的朋友是一位如此清雅绝俗的女子后,柏大成的心都凉了,他自己的儿子他当然了解,从来都是见腥必沾,所以此女子恐怕已经—————— 不过———— 柏大成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或许,他可以求求此女子,毕竟她与自己的儿子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她难道还能看着自己的男人被砍头不成?如此一来,坏事或许会变成一桩美事呢。 只是,星儿这小子今天怎么如此奇怪,竟然会完事后放这女子出来,难道是因为看到自己带人来此,不知何故,躲起来了吗?这小子何时学的如此聪明了呢? 心中一边疑惑的想着,柏大成一边眯起一对不大的眼睛,透过门的缝隙,悄悄的朝着室内望去。 “挽······心?”楼显叫的小心翼翼。 “放心,我没事,倒是他——————”挽心浅浅一笑,缓缓的回过头,看向室内,希望老叫化在她静默的这段时间内已经离开。 “他?”楼显不解。 “啊!”一道惨叫忽地自房间内传来。 “星儿?”柏大成惊呼一声,飞身推门,冲进屋内。一条淡蓝色身影在他进屋的瞬间,倏地一个错身,闪出。 “谁?给我抓住他。”向外跨了一步,柏大成对着愣住的属下大喝一声,再转头,脸瞬间苍白无色,地上正躺着自己的独子————柏少星。 “啊?星儿,你怎么了?”踉跄几步,扑到柏少星的身上,一道凄厉的叫声自他的口中发出。 一道血柱,正汩汩的自柏少星的额头处快速的溢出、流下,染红了他身下的大片衣衫。一对充满恐惧的眼珠仿若要凸出眼眶般,死死的向外翻着,再也不能合上。 房门外 “就凭你们这些人,要抓我,还早着呢?”一道邪魅的声音戏虐似的自一棵树枝上传来,众人抬头,一名身穿淡蓝色长衫的男人正若荡秋千般立在那软软的树枝之上,随风上下浮动。 一双邪魅的眼睛,有意无意的扫向院中淡然而立的挽心。 “是你?”楼显认出此人,他正是昨日在“幽月阁”与那黄衫女子搂抱在一起的男人,没想到他竟如此不简单。 “呵呵,公子的记性不错,以魅如此丑陋之容,竟也令公子记住,真是魅之荣幸啊!”男人双手抱胸缓缓道,虽然他的容貌的确很普通,但那邪魅、磁性若龙吟的声音还是让人为之折服。 “阁下谦虚了。”脸上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楼显缓缓说道。 两个男子,一上一下,语锋相对,竟谁也不让谁。 神情一转,男人微微低首,嘴角处勾起一丝魅惑而不屑的笑,“你们这样可是白费力气吆!”说完,手中摘下几片嫩叶向下掷去。 “扑扑扑”几声,几个刚刚爬树爬到一半的人,一个个滚了下去。 原来,几名差役,趁着他与楼显说话的时候,悄悄欺到树下,握紧手中刀,正偷偷的向上爬去。 但却不想,费了半天力,竟被人家手中一片小小的树叶击落。 他是谁?他是何时进的屋子?为何她竟没有一丝惊觉?而从他刚刚使出的那两招看,他的功力一定在她之上。挽心淡淡的看着他,一对轻淡若风的眸子中微微闪过一丝疑惑。 “你,我要你为我的星儿偿命。”双目赤红,手举双斧的柏大成怒喝一声,自屋内跃出,一对泛着红光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树上的人。 “就凭你?”男人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斧头,不屑的摇了摇头,“你的斧头已经生锈,还想报仇?真是不自量力。” “呀————不要欺人太甚!”被男人一讽,柏大成怒骂一声,一个纵身,朝着男人的脚下砍去。 然,他斧头根本连人家的鞋底都没有沾到,眼前已经失去了男人的踪影。 忽然,身后腰间一麻,柏大成整个人自空中摔落下来。 “嘭”的一声,激起一片尘土,众人不由的闭了一下眼睛,天,好响啊! “阁下难道以为朝中命官是由你来戏弄的吗?”虽然不喜欢柏家父子,但是毕竟柏大成还算是朝中官员,对方如此,不正是故意在跟朝廷挑衅吗? 淡淡的看着一个旋身,再次立于树枝上的男人,楼显缓缓的说道,但声音却依然是一贯的优雅、从容。 “这是戏弄?”男人不同意的摇了摇头,“怪只怪他自己学艺不精,非但如此,还纵容自己的儿子欺男霸女,为恶洛阳城,你既然是宰相的公子,又是皇上最倚重的人,你难道不觉得你该为洛阳百姓出一份力吗?” “你不要为自己的罪行找借口。”摔落在地,动不得半分的只能趴在地上叫嚣着。 “出一份力,也应由官府查明,又岂能由你枉自定论?”楼显缓缓的说着,他当然知道柏家父子绝对不是什么善良之士,但此时,还不是他与他撕破脸的时候,因为他还要利用他走一盘棋。 “既然如此,我说什么都没用了,是吗?”男人轻叹一声说道,但语气中却无一丝唉叹。 “哼,来人,给我将他抓起来。”见到楼显未曾听取对方的话,柏大成的气焰又高涨起来,他要抓到这个男人,让他为自己的儿子抵命。想到自己那惨死的儿子,柏大成再一次老泪纵横。 众差役接到命令,既害怕又无奈的再次朝着男人所在的那棵树旁靠拢。 “唉,我说过,你们不是我的对手。”男人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一对明亮的眼睛却是闪动着一道魅人的光芒,看向场中淡若闲花、明若水月般的挽心。 就在此时,一道细微的声音在挽心的耳边轻轻响起:“想知道我是谁,就跟我一起走。” 挽心微微抬眸,只见那个男人正对着她笑,头也仿佛是轻微的点了一下。 “挽心?”轻声低呼,楼显一个健步挡在挽心的身前,他会保护她的。但是,他忘记了,他并不会武功。 是的,楼显很聪明,但他却不会一丝武功。毕竟他不是生在江湖,而是官宦之家。 男人仿若看穿楼显的心意般,微微一笑。一道风,裹着淡蓝色的影子,袭向楼显身后。 楼显心中大惊,急忙转身,但身后早已失去了挽心和那个男人的影子。 “挽心?” 一声焦急、担心的喊声,裹着一丝害怕划过洛阳城的上空。 楼显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再一次紧紧的握了起来。 [正文:第二十六章颜魅] 城外,山丘之上。 一道素影,纤细、柔和的若一抹微云。温暖的春风,若少女的手,轻轻卷起她那一头长长的青丝,幽幽的草息伴着淡淡的兰香,若有似无的钻入男人的鼻端。 素影微动,人已缓缓的转过头,一张清丽、娟雅而闲淡似花的娇颜映入了那对妖气邪魅的黑眸。 男人的唇角处,勾起一丝淡淡的笑,似赞赏、似疑惑、似探究。 “我在想,你是自持功夫不错,才敢跟我来么?”男人眼中的邪魅之光微微一炽,脚缓缓抬起,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自他第一眼看到她是,他就好想知道,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她才会失去那份令人嫉妒的淡定与从容。 而让一个女子失去她惯有的淡定与从容,很简单,那即是————男人充满诱惑的靠近。 她身上那缓缓涌动的圣洁、清灵、淡泊、舒扬,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气质让他觉得刺目,让他好想破坏掉这份宁静,淡然。 果然啊,他叫颜魅是再合适不过了!男人的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嘲讽。 换做一般的女子,被一个陌的男人,带到一个人烟稀少之地,即使不慌,也会怒的,但她并不是一般的女子,她也不是任何女子,她只是她,她是挽心,是一个如云般淡然,如月般清冷,如风般飘逸,如兰般清雅的女子。 她漂亮、清丽的眼眸若清澈的溪水般幽幽的闪动,轻轻抬首,淡淡的望向他,唇,慢慢的张开,“谢谢你!”淡淡的声音,象风吹动的风铃般悦耳、悠扬。 脚步停了下来,眼中妖魅的邪气缓缓淡了下去,他的眸子变得象天空一般澄清,不染一丝杂质,“谢什么?”他的声音如来自深谷般低沉、悠远。 “谢你把麻烦揽走。”静静的望着他,挽心淡淡的说道。若非是他,她此时或许早已被人围在守备府,虽然有楼显在,那里的人不会伤害她,但是却免不了一通询问。对那种情况,她并不是怕,而是不喜欢。 “你以为我是在帮你?”男人的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嘲讽,原来她竟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啊! “我知道,你只是在做自己的事情而已。”挽心的声音依旧清淡如风,对于男人的嘲讽竟没有一丝在意。 “自作聪明的女人!”男人有些别扭的转过头,不再看她。 “······”淡淡的一丝浅笑染上了她的眼睛,他竟也有些孩子气。 而就在此时,男人刚好回过头,一颗心在没有做好防备时,就那样轻轻一跳,神情更是为之一怔————她竟真的与他以往的女人,还有宫主都不同。 她是一个奇特的女孩!他悄悄的在心底为自己的观察下了定论。 “我叫颜魅!”压下心中的悸动,他忽然好想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挽心!”悠悠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兰香,轻轻的飘起。 “挽心?”颜魅低声轻喃着。“挽心,你想看我的真实面貌吗?”忽然,颜魅的声音扬起,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真实面貌?”挽心的眸子微微一扬,“那是······”不由的,一对清澈的眸子看向他那过于普通的脸。 诡异的一笑,颜魅抬起手,在自己的脸上轻轻一抹,一张半透明的“脸皮”被轻轻的扯下来,拿在手中。 呃? 微微一愕,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有人竟然可以将脸皮扯下来,若是将脸皮扯下来,那脸会如何?会是红红的血么? 缓缓的,挽心将视线沿着他手中的“脸皮”一点一点向上移,直到看到一张脸。 一张艳若桃李的脸,一张吹弹可破的脸,一张妖冶邪魅的脸,一张根本就不属于人类的脸,一张令人看过之后,就再也难忘记的脸。而这样的一张脸再配上一对妖气邪魅的黑眸,是怎样的一种诱惑?就象黑夜里罂粟花的诱惑,诱惑人去恋上、爱上、迷上。 颜魅细细的看着挽心,看着她的眼睛,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有一天如此希望自己的这张脸可以将一个女人迷住。 但,良久之后—————— 他失望了。 她的眸子里依然是一片云淡风轻。 似有一些不甘,又似有一些故意埋下的诱惑,颜魅将脸慢慢的欺进挽心,唇角缓缓的勾起一抹邪魅的笑,一丝热气自他的口中轻轻呼出,“我很美么?” “的确很美。”微微点了点头,她不想说谎。 “那——————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呢?”缓缓的伸出一只手,温柔而魅惑的勾起她耳旁的一缕发丝,声音低沉而妖冶。 “长满青草的山丘也很美!”身形微闪,挽心远离他几分,悠悠的说道,神情竟有着说不出的认真。 “什么?”颜魅微微一怔,神情有些微恼,“你把我同山丘相比么?” “是长满青草的山丘。”挽心淡淡的纠正着他的话。 “你······哈哈”本想发怒的颜魅,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她是第一个不被自己容貌所迷惑的人,有趣,真的很有趣! “我该走了!”淡淡的一声,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等一下,能告诉我,刚刚为什么会跟我出来吗?”她应该还是为自己有些心动吧?否则以她的功夫,他即使能够带她出来,他也不会那么轻易得手,因为刚刚她没有一丝反抗,而且,以他对女人的了解,女人不都喜欢做一些欲擒故纵的事情么? “因为麻烦!”看了他一眼,轻轻说道,眼睛里仿佛在问,她刚刚不是已经说过谢谢了么? “麻烦?”颜魅像个傻瓜似的重复着她的话,他怎么不知道,这种不爱开口说话的女孩子说起话来,跳跃性竟是如此之大。 “因为在留下来被那些人问话,倒不如装作被你劫持,如此,会省去好多麻烦。”挽心淡淡的解释道,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话,多么打击别人的自尊心。 “竟是这样,也许,我真的帮了你。”颜魅苦笑着说道,他怎么会遇到如此一个不懂情调的女人。 “是,所以谢谢。”她从来不惜对别人说谢谢。她只是不爱说话,但并不代表她不懂得人情。 “若真的要谢,做我的情人,怎样?”颜魅眼中扬起了一丝邪魅的神采,身子也欺进了她几分,他不相信她对他不心动。 “······”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脚尖轻点,衣袂飘飞,挽心就象一朵被风吹起的白云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颜魅眼中邪魅的笑容渐渐消失,脸上露出一抹沉思。他,还有资格去喜欢一个如此纯洁的女孩子么?他早已经在地狱了不是吗? 苦笑着摇了摇头,颜魅背负起双手,再深深的看了一眼挽心离去的方向,转身,毫无留恋的朝着山丘之下缓缓行去。 山丘上,又恢复了平静,只有风轻轻的抚过。 忽然—————— 一道欢快、悠扬、谐趣的哼唱自山丘另一处悠悠传来。 “竹板一打响叮当 叫化睡觉卧山岗 轻声细语传过来 竟是女子会情郎 ······” 老叫化懒懒的躺在一棵大树旁,半眯着眼,扫向远处的山丘。 “呵呵,离小子你再不回来,你的这个宝贝徒弟也要被人拐跑了。哈哈,到时候,你可不要哭着来找我老叫化哦!”一丝笑意闪过,老叫化幸灾乐祸的轻喃着。 [正文:第二十七章一个太阳一般的人] 一处搭在街边的茶棚中,几名食客正在悠闲的喝着小酒。 唉,凉风习习,神情气爽,真是惬意啊! 感受着气候的带来的轻慰,有人酒兴大发,开始以筷击盘,摇头晃脑,轻声吟唱起来———— “我时常清风两袖,吊儿郎当最自由,但得有三餐足够,为人乐观、好少挂忧·····” 声音清越,若山间秀泉,叮咚作响。其他人,亦微闭双眸,仿似在细品他歌中清韵。 “呵呵,堡主,这洛阳城的确是文人雅士众多啊,想不到一个如此寒酸之书生,竟也可以唱出如此气魄的歌谣。”一黑衣人侧着身子,笑看着那旁若无人、轻声吟唱的落魄书生,转头对着身边的人说道。 “他唱的虽不错,但如此洒脱、轻快的词曲却必非他所作。”淡淡的扫了一眼那容貌清俊,但稍显秀气的书生,一身淡紫色长袍的傲日轻轻道。 “呃?堡主为何如此肯定?”黑衣人不解的看向傲日。 淡淡一笑,端起手中的酒,轻轻抿了一口,未曾回答他的话。一双若猎豹般的眸子缓缓的投向街的一角。几名官差正聚在那里,仿若在听人训话,而训话之人却在几名官差的掩映下,看不真切。 一丝无聊,浮上心迹,不知道那个女人现在在做什么?唉,早晨刚刚见到她呢,现在又开始想她,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啊!轻轻摇了摇头,心底升上一丝对自己的嘲笑。 见到堡主早已把心思转移,黑衣人也仿似是习惯式的不再追问,但坐了一会儿,终是耐不住心中的疑问,举步朝着吟唱的书生走去,微微抱拳,开口: “哎,兄台,打扰一下,在下听兄台所吟,实是令人浑身舒畅,在下实是佩服兄台如此洒脱之气韵啊。我想世上,恐没有几人,能有兄台如此豁达之胸襟了。” 一番吹捧,令落魄书生更加开怀,不过,他倒也的确是一诚实之人,学着黑衣人微一抱拳,不好意思的说道:“兄台过奖,小弟实是愧不敢当,小弟也却想象曲中所唱,奈何,此等气魄、胸襟又岂是我等凡人所能做到,小弟只是吟唱他人所作而已。” “哦?那不知这作词之人是······”脸上装作不知,心中却在暗暗想着,堡主果然说对了。 “咦,你不是咱洛阳城的人吧?这首词啊,在洛阳城的街市、井巷,即使是孩子都会吟唱呢。”另外一个好事者,见到这里谈论,凑上前来笑着说道。 “是,在下的确是来洛阳探亲的,今天第一次听兄台吟唱,只觉一股洒脱、心怀天地的宽大情感油然而生,所以才好奇!”黑衣人再次拱手。 “说起这作词之人啊,可是不简单呢。他两年前来到洛阳城,先先后后将洛阳城官府中要通缉的要犯一一抓获,人们开始还以为他是为了赏银,毕竟的确有人是专以赏银为生的,但他却不是,他的赏银拿到手,也许一天,也许半天,更甚者一两个时辰,就再次囊中羞涩,你可知是因为什么?”说话的人,眼中发光,显见对他口中所说之人仰慕、崇拜之极。 “哦,难道他拿它买酒?不对,他就是天下第一酒鬼,也不会那么快将银子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花掉。对了,他一定是将银子花在妓院里了!”作为男人,他太知道一个妓院会吞掉男人怀中多少银子了。 “妓院?哈哈,妓院里又有哪位姑娘的容貌会比得上他呢?他还去什么妓院。”落魄书生摇头大笑道。 “不是妓院,那就是赌场?”黑衣人再猜。 “赌场?他只要在赌场门口一晃,赌场老板就会吓得关门。否则,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就会将整个赌场赢回家。”又有一个插口说道,看样子是经常出入赌场之人。 “那······那他的钱去哪了,总不会是扔掉了吧?”黑衣人实在是想不出除了扔掉,还有什么能让一个人的银子瞬间即无。 “不错,他的做法同将银子扔掉的确是相差无几。”落魄书生喝了一口酒,再次开口。 “呃?真的扔掉?”他只是随口说说,若是扔掉干嘛要辛苦去赚? “你想,请全城的乞丐去酒楼吃饭,是不是与将银子扔掉无异?若有剩余,他还会给全城的孩子买糖,这也与扔掉无异吧?”落魄书生盯着黑衣人反问道。 “呃?世上竟有这样的人么?”黑衣人着实是呆住了,他跟随堡主不说是走南闯北,也是见多识广,却从来不知世上还有如此不爱惜钱财之人。这样的人,他真的想好好结识一番。 “不信么?若是不信,你只要随意去问一个叫化————谁是离少,或是拉住一个孩子,问他————离哥哥是谁,他们马上会开心的告诉你,他是他们最最喜欢的人,而又是最最怕的人。”落魄书生脸上的笑意浓了起来。 “怕?喜欢我知道,但这个‘怕’字又有何解?”黑衣人此时完全是一头雾水。 “呵呵,那是因为他啊,做事只有一个原则,就是‘好玩’。无论什么事,只要他认为好玩的,他一定会去做,而即使没有好玩的事,他也会创造,这就是他们怕他的原因。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自己是不是在下一个瞬间,就会成为他为了‘好玩’而恶整的对象。”但是这样的他,还是让人无法不受他吸引啊,他就象太阳,象所有代表光明的东西,他会让人感到希望的存在。 “他现在何处?”黑衣人双眸发光,这样的人,他不去结识,实是可惜了。 “他?不知道。”说到此,所有人的脸都垮了下来,仿佛是最好的朋友离开了似的。 “不知道?”黑衣人一怔,他们说的这么天花乱坠,让他都忍不住想要立刻见到此人,这时,他们却给了他这样的答案,太残忍了吧? “他其实并不是我们洛阳本地人,他从哪里来的,我们并不知道,我们只知道他叫笑离,他的人也象他的名子一样,总是在笑,而且笑得天真、可爱。而他的人,或许,也如他名字一样,在为人们带来了欢笑的同时,忽然的离开了吧。”落魄书生无限怀念的感慨道,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的点着头。 “笑离,笑着离开?”黑衣人低声喃喃着,好可惜啊,世上除了堡主,还真是没有谁让他如此想要结识呢,咦,对了,堡主? 呃? “堡主,你要去哪里,等一等我啦!”刚刚想起还有堡主的黑衣人忽地转头,才发现,傲日不知何时离坐,正朝着街角缓缓走去,而那里正站着一名脸色微恼的白衣人。 白衣人,又是那名白衣人?堡主为何又盯上他了,难道堡主他······? 啊? 不会吧?堡主一直坚持不娶妻,难道是因为他有那种爱好? 黑衣人不由的打了个冷颤,回身朝着众人告了一声,大步朝着傲日的方向追去。 “咦,这个人是谁啊?”茶棚中的人,直到此时才开始想到这个问题。 “不知道,不过我刚刚注意到,他口中的‘堡主’看起来,可是个很不简单的人物呢?”那种俊美的外貌,尊贵、狂傲、不羁的气质,又是一个被女子所爱慕的男人吧? “何止那位堡主,你们没有看到街角的那名白衣公子么?那温润如水的神采,那雍容优雅的气质,也不是一般人所拥有的吧?”有人伸手指着街角的人说道。 “嗯,的确是,真不知道我们洛阳城怎么一下子会出现如此多的出色男子,叫我李斗再如何潇洒下去啊?”落魄书生将头向桌上一趴,唉声叹道。 “哈哈,看来没有离少时不时的整整你,你还真是提不起精神来啊!”有人大笑着挖苦他道。 “赵子你又何必说我?你还不是同我一样啊!”自称李斗的落魄书生斜睨了一眼取笑他的胖子,讽道。 “也对,我们是彼此彼此啦!”被挖苦的人也不生气,倒是笑的像庙里的弥勒佛。 一对受虐狂! 众人不由的对着二人翻了个白眼,摇头叹道! [正文:第二十八章两个男人的约定] 究竟那个男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带走挽心?他有什么目的?他会伤害到挽心吗? 一个又一个解不开的惑,像水中的鱼吐出的气泡般,不间断的从楼显略显烦躁的心中冒出。 他直到今天才知道,不学武,是一个多么糟糕的事情。“练武是笨人才会做的事情,而我,只要有一副聪明的头脑就可以了。”这是他多年前当着父亲,对那个武师说过的话,这些年来,他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当初的决定,直到今天,他后悔了,而且是非常后悔。 若果他有夜那样的功夫,是否,挽心就不会被那个男人掳走呢? 从未对任何事情皱起过眉头的楼显,此时也不得不懊恼起来。 “怎么?是求爱不成,被人拒绝了吗?”踱着轻快的步子,傲日一脸得意的走过来。哈,一定是挽心听了自己的话,拒绝了这个人,所以他才如此懊恼的。 “是你?”看到来人,楼显不由一怔,这不是昨天那个紫袍人么?“请问阁下,可是认识楼某?”即使心中焦急,脸上却依然温润一片,白衣的他依旧翩翩若仙,仿若刚才那个懊恼之人并不是他。 看来这个人并不简单!傲日眸中颜色渐深。也许,他真是一个强大的对手,但———— 灵光乍闪,高傲的唇角掀起一抹诡异的笑。 “你是心儿的朋友,不是么?”傲日的俊美的脸上闪烁着得意的笑。 “心儿?”眉毛轻挑,难道是······“你说的是挽心?你叫她心儿?” 他们是什么关系? 闻听此言后,楼显才真正的开始细细的打量起眼前之人。 此人的年龄看起来与自己相差无几,一对深邃的眸子中流动着一丝危险的气息,身上也总是若有似无的散发出一阵阵强烈的傲人之势,这,绝对是一个强势、骄傲的男人,但他与挽心······ “怎么?心儿未曾与你提起过我么?唉,她可真是,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呢?事情迟早会被人知道的嘛!”傲日故意大声的笑着,一副他与挽心同一国的样子。 “什么事情?”楼显温柔的水眸中闪过一丝精锐的光芒。 “我,是心儿的男人。”紧紧的盯着楼显的神情,傲日悠悠的说道。哼,看他还怎样跟自己抢人。 “哦?是么?”听到傲日的话,楼显非但没有任何惊异的表情,反而淡淡的笑了,仿若是眼前的人刚刚只是跟他说了个笑话似的。 “怎么?你不信?”这个看似温吞的白衣小子竟如此不好骗? “阁下若是无事,楼某还有其他事情,恕不奉陪。”说完,转身,举步,拂袖,翩然而行。 “哼,还未曾有人自我面前走掉,又何况你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轻哼一声,脚步微闪,傲日又挡在了楼显的身前。 坏了,难道堡主真的看上这个白衣公子了?但是如此当街调戏也不好吧?紧走几步追过来的黑衣人看到傲日的行为后,不禁讷讷的想着,心中也开始思忖:自己到底是要“助纣为虐”······哦,是帮助堡主将男子掳回去好,还是当作没看到好? 原来他并没有听到两人刚刚的谈话。 “挽心被人带走了,若是你的确无事,倒不如帮忙找找。”淡淡的看了一眼身前的傲日,楼显缓缓的开口道。看这男人刚刚的身手不在夜他们之下,也许,他可以帮忙找回挽心也说不定。 “什么?你说挽心被人带走了?”猛地向前一步,豹子般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 “是。”对于他如此令人胆寒的煞气,楼显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 “那人是谁?”声音变得低沉,仿若随时都可以将人生吞入腹。 “不知道。” “不知道?你敢再说一遍?”伸手,将楼显的胸前的衣服抓于手中,一只手高高扬起,仿似是对方若是真的胆敢再说一句,他就要一拳将他击倒。 “他的确不知道。”轻轻的声音若一缕清风缓缓的吹来。两人同时转头,就连一直关注着他们二人的黑衣人也循着声音,将头转了过去。 一朵带着淡淡兰香的白云,自另一个方向缓缓的行来。不,不是云,是一名像像云一般飘然、轻淡的女子。 她好美,美的出尘,像是天上乘云而来的仙子。而她又是那样的清雅,像一朵天山雪莲。 黑衣男人看的呆住了,直到今日,他才知道,世上真的有那种“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 “挽心?”两道充满惊喜的声音同时响起,尔后,两人又互看了一眼,眼中都有着浓浓的敌视。 “阁下的手,是否可以松开了呢?”淡淡的声音,轻轻的自楼显的口中飘来。 “哼!”冷哼一声,傲日愤愤的甩开手,转头看向挽心。“挽心,刚刚这小子居然撒谎说你被人带走了?”哼,小白脸果然是擅长说谎的,她若真的被人带走,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挽心,你有没有怎样?他没有伤害你吧?”楼显无视傲日的恶人先告状,一脸关心的看向挽心。 “没事,谢谢!”淡淡一笑,挽心轻轻说道。 “怎么,难道你真的被人抓走了?”听到两人的对话,傲日此时才开始相信事情或许真的如楼显所说。 “已经无事了。”淡淡的说完,挽心未再停留,而是缓缓的朝着余府的方向走去。她不想成为众人注目的对象,而她非常肯定,若是她再呆在街上,这样的事情绝对无法避免。 咦? 看着挽心的背影,楼显和傲日缓缓的转过头,看向对方。 “你喜欢她?”两人同时开口。 他干嘛要学自己说话,与此同时两人心中共同啐道。 “她不会喜欢你。”再次同时开口。 两人不由的同时一愣。 “公平竞争!”最后一次开口。 对视良久,同时转身,背向对方,一个傲气凛然,一个温柔儒雅,不一样的气质,但却是一样的动作,皆举步,朝着自己既定的方向走去。 [正文:第二十九章暗藏玄机] 子夜,月郎星稀。 一道白影快速闪入楼显房中。 一截红色的烛光,在开门的一霎那,快速的随着飘来的那阵轻风微微跳动起来。 桌案之上,一张铺开的宣纸,一方研好的墨汁,一支蘸满墨汁的上好狼毫笔,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正轻轻握住笔端,潇洒、飘逸的缓缓落下最后一笔。 一篇俊秀、淡雅若写书之人的小楷盈盈跃于纸上,一纸淡淡的墨香,若有似无的飘散于室内! “夜,如何?”楼显缓缓将手中的笔放下,抬起温润如水的眸子,淡淡的问着来人。 “嗯,属下已经按公子吩咐的安排好了,现在,只等公子的下一步棋了。”同样一身白衣的夜低声道。 “好,终于要结束了。”楼显一对望向窗外的眸子不知是高兴还是不舍。 “公子,若是结束之后,我们是否要护送他回京城呢?”夜向来不是一个将疑惑藏于心中之人。 “是啊,要回京城了!”淡淡的声音,闻不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公子此次前来,不是还有其他事情么?”楼相曾吩咐他,在适当的时候提醒一下公子,要他考虑一下与余府千金的婚事,但依他看来,此事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夜,你难道忘记是谁的属下了么?”淡淡地声音,一如往常,但却带着一丝迫人的寒意。 “夜越俎了。”身子微微一颤,夜的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公子即使没有武功,但却比有武功的人更让人无法猜透。 “好了,先下去吧,一切就待明天了。”明天,一切都该结束了。只是,她是否愿意跟随自己回京城呢?思绪,轻轻的飘向那名淡若云烟的清丽女子身上。 洛阳城,某客栈。 “鹰大,查到什么了没有?是谁掳走的她?”一道淡紫色的影子一边轻拨着盘中的几块生肉,一边状甚不在意的用手梳理着一只全身羽毛如紫缎般光滑、明亮的苍鹰。 而被“伺候”的苍鹰看似非常享受似的,叼起盘中的肉,轻轻的咀嚼着。 “属下······属下没有查出来,不过属下倒是查到,今天白天在街市上与堡主您对峙的白衣公子,派人在‘幽月阁’四周埋伏下了好多人?”被称为鹰大的黑衣人低声报告着,希望自己擅自查到的这些,能够将功补过。 “哦?”那个小白脸他打算做什么?傲日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显然是对楼显的事情比较感兴趣起来。 “堡主,您看,我们是不是派人盯着他们呢?”鹰大小心翼翼的问道。虽然他不是很清楚堡主的心思,但是他知道堡主肯定会对那个白衣公子感兴趣。 或许,堡主之所以对他感兴趣,是因为那个白衣女子。男人,无论在何时,都会对情敌的动向非常感兴趣的。 “好,你带鹰二、鹰四去盯着。有什么事情马上向我来禀报。”他倒要看看小白脸在搞什么。诡异的一笑,傲日的眼中闪过浓浓的好奇。 “是!那属下此刻就去。”鹰大强力压住心中的兴奋,佯装平淡的说道,身子也缓缓的后退着,手悄悄的背在后面,门,马上就要触摸到了。希望堡主能够彻底忘记,他还没有查出“掳走白衣女子的幕后主使”这件事。 但—————— “等一等,鹰大,你好象还忘记了一件事情吧?”仿若猎豹般的黑眸,缓缓的转到鹰大的身上。 一声惨叫在心底响起,完了,被发现了。 “堡主?”来个装糊涂吧。 “鹰大,你还想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么?出去,去鹰三那里自己领十大鞭回来。”傲鹰堡的规矩就是规矩,不容任何人存有侥幸心理。 “是!”十大鞭?那他的屁股还不得开花?但,总比让堡主对他用“分筋错骨手”来的好受一些。 “下去吧!”冷冷的声音,幽幽的自傲日的口中飘来。一对黑眸闪过一丝令人难以琢磨的光芒。 没有想到,那个小白脸真的要和他抢女人,好,那就试试看咯,他傲日从小到大可是没有输过。 挽心,一定是他的! 银色的月光下,一缕白衣轻轻飘在树上。一张与月同辉、白润若山间灵玉的脸在月光下闪烁着淡淡的清冷之光。 她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对那个柏少星动了杀机?只是因为他出言不逊么?还是,由于她身上流动着母亲的血? 缓缓的举起胳膊,一条白皙、娇嫩的玉腕出现在她的面前。 手,轻轻覆了上去,一下、一下,体验着那有力的跳动,这就是血液流动的感觉吗? 自己何时才能远远的离开呢?离开世间的一切? 但—————— 一丝淡淡的、仿若不存在的眷恋,让她无法舍弃。 眷恋? 她么? 一抹飘忽若烟的笑淡淡的染上她清如明镜的脸。 对那仅仅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人,她真的会眷恋么? [正文:第三十章声东击西] 朝阳,正穿透薄薄的晨雾,洒下淡淡的金光,轻风抚过,百花点头。 百花楼中的确有“百花”,而往日这个时辰,正是“百花”春梦正酣的时候,即使真有轻风抚过,也是眼睛都不睁的。 但,若是强风、暴风袭来,恐怕再贪睡的“百花”也会醒来,就象此时———— “官爷,您们这是要做什么?”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半老徐娘,扭着丰臀,甩着手帕,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柏大成的身前,一股浓浓的香粉味,直窜进他的鼻端。一对丰乳若两只调皮的小白兔,在他的眼前跳动着。 若是平时,他早已有些心猿意马,而此时,刚刚遭遇丧子之痛的他,又何来这些情绪。 “你是这里的老鸨?”冷冷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女人,柏大成淡声问道。 “是,是代理老鸨。唉,红姐虽然死了,但我们‘幽月阁’也不能无主不是?”女人看似一脸无奈的说道,但是眼中却难掩得意。 是啊,作为她们这样的女子,当年华老去之后,也只有两个去处,一是爬上老鸨的位子,一是被人忽视而孤寂终老。显然,第一种出路是不错的。 “红姐?就是那个死去的老鸨么?”柏大成推开女人攀上来的手,冷声问道。 “是!”女人嘴中应着,心中却轻轻啐了一声,哼,装什么正人君子,你柏大成以前还不是她们“幽月阁”的常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几名斜倚在花楼门口、衣衫单薄的女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迷惑的问道。 那份无意中透露出来的诱惑,使得柏大成身后的官兵差些流下一地口水。 惹得几名女子吃吃的笑了起来。 “都给我噤声。”柏大成烦躁的抽出身上双斧,一个回身,砍在“幽月阁”门边不远的柱子上。 斧刃,深深的嵌进柱身之中。 呃? 所有人一个冷战过后,仿若被定身了般,瞪着眼睛,张大嘴巴,再也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因为没有一个人自认她们的身子会比那根柱子还要硬。 “搜!”———— 满意的看了一眼众人的表现,柏大成举手轻挥,差役鱼贯而入。 翻箱、踢柜、掀桌、扳床······ 总之,只要能藏人的地方,都被他们翻了一个遍,就连那些装饰用的花瓶都被一一的挪动、摔碎。 “天啊,柏大人,这究竟是在找什么啊?”实在是心疼那些东西的代理老鸨,早已顾不得被砍腰的危险,提着裙摆跟在柏大成的身后,连声问道,而嘴里还不住发出一声声惊叫,“唉,官爷,那个不能摔啊!” “咣当”话音未落,花瓶已经落地。 “官爷,小心,小心,那只杯子可是······” “咣当”又是一声。 “我的杯子啊!” “咣当” ······ 一声声惨呼,一声声脆响,不断的自“幽月阁”内传来。 “幽月阁”的对面,一间正可以将这里看个一清二楚的房间内。 “公子?您认为这样有用么?”夜趴在窗边注视了对面良久,不解的回头问道。 “当然。”优雅的坐在一旁藤椅上的楼显,悠闲的把玩着手中的一块玉牌。 真的有用么? 虽然依旧怀疑,但却没有再问。 一丝笑,缓缓的浮上楼显的唇角。如此大的动静,他们总会担心的吧?江湖人又怎样?他们又岂肯与朝廷作对? 一间暗室里。 一阵“隆隆”的声音,幽幽传来。 石门,缓缓开启。一个身形佝偻、脚步迟缓的人慢慢走了进来。 “主人,外面来了好多官兵。”嘶哑的声音自来人的口中传来。 “官兵?怎么会有官兵?”一道声音冷冷的响起。 “或许是因为兰红的死。”嘶哑的声音猜测道。 “不会,她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老鸨,官府绝对不会对她的死如此上心。”一道红色的影子隐隐的投在墙壁之上。 “那······” “去,将那些男人放出去。” “主人?”嘶哑的声音轻轻叫着,仿似是带着一丝不解。 “我现在的功力尚未恢复,我不想多生事端,而那些男人也已无用。” “是”佝偻的身形微微一转,忽又回过头来,“主人,那个拥有九龙环佩的人,也一起放了么?” “嗯,他们来此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他。” “是!”终于,佝偻的人应了一声,缓缓的朝外走去。 “今天所有妨碍我的人,将来有一天,我一定要全部奉还。”声音里透出一股森寒透骨的杀意。 “嗖————”一道绚烂烟花带着一缕烟尾,盘旋着升上天空。 “公子,北面埋伏的兄弟发现情况了。”看到烟花,夜兴奋的转过头,看向楼显。 “呵呵,走,去看看”缓缓起身,楼显的眼中扬起满满的笑意。 而跟在他后面的夜,则是满脸的崇拜,这一次,公子又算对了。 北面 “二哥,你看,那不是我们要找的佝偻老鬼么?”跟在楼显二人身后的鹰四捅了捅身边的人,低声问道。 “嗯,没错,是他,快,你去通知堡主,我盯紧,这次一定不会让他跑掉了。”鹰二当机立断的说道。 “好!”轻应一声,鹰四转身消失在密林之中。 [正文:第三十一章最轻易进去的房间] 洛阳城北 一条窄道与乱石、峭崖的连接处,默然站着一个身着淡紫色长袍之人。 他,正是接到鹰四的回报之后,立即赶来的傲日。 但,看眼前的情形,他来的还是稍嫌迟了一些儿—————— 地上,鹰四正轻轻拍打着躺在他怀中一名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的黑衣人——————鹰二。 “二哥?二哥,你醒醒啊,告诉我,是谁伤你这样的?我一定要让他十倍、百倍的还回来。!”鹰四略带哽咽的声音中透出一丝仇视的愤怒。 望着鹰二身上的斑斑血迹,傲日的手紧紧的握起。 “‘佝偻老鬼’,你,又欠我傲鹰堡一次?”一道深沉而危险的声音若夜风般自傲日的口中低低地传来,一双如豹子般的黑眸闪动着危险的光芒。 “堡主,您的意思是那个老鬼伤得二哥?”侧过脸,鹰四的头微微抬起,看向他,问道。 “只有那个老鬼,会用‘铁爪功’。”低下头,傲日的视线投向鹰二的胸前。在那里,有大片的血迹,衣衫也像被利爪抓过似的破烂不堪。 “那我们······?”鹰四调回视线看向气息微弱的鹰二。 “先带他回客栈。”他与这老鬼的帐,迟早有一天,他要连本带利,一起算。 ······ 余府中 三颗凑在一起的头,小心谨慎的藏在回廊的转角处。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紧盯着楼显的房门。 四名白衣的男人分立于房门两侧,神情无比严肃。 “娘,您说刚刚显哥哥带回来的那个男人是谁啊?”小小声的,余姒儿回首问着挤在她身后的余夫人。 “不知道。不过,应该也是个有身份的人吧?”觑了一眼楼显门外那四人手中紧握的长剑,依她猜测,刚刚被抬进屋的男人,一定不是一个简单人物,否则显儿不会如此小心翼翼的令人守卫在此。 “我说夫人,我们这样偷看不好吧?”余老爷站在余夫人身后,小声的说道,一双眼睛不住的四下看着,唉,这要是让下人看到,象什么话?但,无奈,谁让他今生是个怕老婆的男人呢? “有什么不好?我这是关心我的侄儿,难道谁还敢说什么不成?”余夫人站起身,转过头,点着丈夫的额头轻声斥道,自己丈夫心里想什么,她哪能不知道呢。 “谁在那里?”守在房门的夜,眼睛一瞪,转向三人的藏身处,高声问道。 但,心中却不断的哀叹:象楼相与公子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这么一门行为古怪的亲戚。他明明是想装作不知那里有人的,但是他们的声音也实在是太大了,害得他不得不尽一下“守卫”的职责。 呃?被发现了? 余姒儿急忙将探出去的头缩了回来,应······应该没有被看到吧? 脚步声,缓缓的朝着三人的方向传来,但不知为什么,却很慢,仿佛是在给三个人时间逃开似的。 怎么办?怎么办? 奈何三人早已急得只知道原地打转。 咦?挽心? 忽然,一道白色的身影映入三人的视线,一身素衣的挽心正缓缓的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有了! 余姒儿的眼中一亮,笑意染上了眉梢。 “咦,挽心,你在这里偷看什么呢?”一边偷着朝父母摆手示意他们快些走开,余姒儿一边朝着挽心的方向跑过去,拉住她,故意装作很惊讶似的,大声说道。 呃?是那名女子? 听到余姒儿的声音,夜的脚步微微一顿,他刚刚明明看到的是公子的那个表妹,叫什么姒儿的女孩子啊!难道是自己看错了?怎么会呢?即使看错,他也不可能听错的,刚刚在回廊后,明明是三个人的声音?除非—————— 唉,一声轻轻的叹息,自夜的口中溢出,即使他们被发现,也不会被怎样,又何必将事情推到别人的身上呢? 只是,他很好奇,那名女子会有怎样的反应呢?那个总是淡然的若一缕轻烟的女子,会替他们背这个黑锅么? “······”缓缓的将视线移向抓在自己胳膊处的手,挽心没有说话。对于他们,她已经很了解,没有利用价值,他们绝不会亲近她。 “挽心,帮我们看看显哥哥屋内是什么人。”余姒儿将头凑在挽心的耳边,轻声吩咐道。在她的眼中,挽心虽然并不讨她喜欢,但还算听话。 淡淡的点了点头,挽心轻轻的将胳膊自她握紧的手中抽出,人,依旧象一抹浮云般悠悠的朝着前方走去。 呃? 望着她的背影,余姒儿微微一愣,为什么,刚刚挽心在抽出胳膊的那一瞬间,她会感到自己虎口一麻,手不由的松开了呢?那——————是错觉吧? 对,是错觉。重重的点了点头,余姒儿为刚刚的怪异感觉,作出了个合理的解释。 她是风吗?还是云?更或是月中仙子? 夜怔怔的看着在自己身边带着一丝淡雅而舒畅的兰香、飘然而过的女子,暗暗的想着。 直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丝白色的衣摆轻轻抚过门边,隐入门内,他才兀自在呆怔中醒悟过来。 呃?人——————进去了? 再看门口的其它三人,也象是痴了似的,呆呆的望着那扇未曾合起的门。 唉,真是羞愧啊,他们还谈什么‘京城四大守卫”,如此轻易的让一名不会武功的弱质女子在他们面前堂而皇之的走进他们四人合力守卫的房间,说出去,岂不是丢死人了? 想到此,夜急忙闪到门边,垂下头,双手抱拳,低声道:“公子,我们······” “无妨,将门关上,退下吧!”一道温柔的声音,淡淡的自室内传来。 “是!”轻舒口气,伸手将眼前的门缓缓的合上。 呃?她······她就这样进去啦? 继续躲在回廊拐角处的三人不由的瞪大眼睛,相对无言、错愕起来。 [正文:第三十二章无名之药] 走入楼显的房间后,即有一股淡淡的奇香幽幽的飘来。 循着香气寻去,临窗的桌案之上,放着一只敞开的翠色玉盒,一粒晶莹剔透若红色宝石的丹丸正搁置其中。显然,这股奇香就是它发出来的。 坐在桌案一旁藤椅上的楼显,看到挽心关注的视线后,慢慢的站起身,走向她,脸上也轻轻的扬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声音若山间的溪水,柔柔、缓缓的溢了出来:“这是‘凝气丸’,是皇宫中,最好的补品。” “为那个人吃的!”挽心一对清澈、淡然的眸子依旧在认真的看着那粒丹药,手,却缓缓抬起,朝着身子左侧的方随意一指,淡声说道。 声音里没有一丝询问的语气,完全是百分之百的肯定。 而那看似随意的一指,却正好将床上的人指了个正着。 在那一瞬间,楼显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被他满脸的笑意所代替。 “嗯!的确是为他准备的。”轻轻的说着,楼显慢慢的将视线调向床上之人。 淡白的轻纱帐中,一个男人正躺在楼显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锦被。微微隆起的被面,将他的身形大概的勾勒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可惜本应该好看的脸,此时非但已经有些干瘦、枯黄,还微微露出一丝奇怪、扭曲的笑。只是这丝笑,竟象是面具般,在他的脸上定格。一对紧紧闭起的眼睛微微的颤抖着,仿佛有什么样的事情在困扰着他,不得安宁。两片微微合在一起的唇,象抹上胭脂般,闪动着一丝诡异的妖红。 “他中毒了!”只是轻轻一扫,挽心已察觉出,床上的男人此时最需要并不是补丸,而是解药。 “你能看出?”楼显的眸子微微一怔,一个从不出门的闺中女子,怎么会在淡淡的轻扫中,即看出床上那人的异状是由于中毒呢?她难道比他想象的更不简单么? “只是听人说起过而已。”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挽心舒缓、悠然的声音若流水般缓缓的自唇中飘出。 “听人说起过?”温柔似水的眸子微微升起一丝疑惑,是谁跟她说的?又有谁会对一个闲淡若风的女子,提起这种她一生中都不可能接触到的事呢?会是那个紫衣男人么? “我这里有一些丹丸,或许能够解开他所中之毒。”说完,挽心慢慢自袖中掏出一只若女子食指般大小的玉瓶,拔起瓶塞,倒出一粒清香四逸的黑色颗粒,其大小,竟仅与黄豆相差无几。 伸出手,楼显缓缓的将那粒黑色药丸接过,凝视。 它——————可以救人么?这么不起眼,这么一点点大,不过,它身上那淡淡的若兰、若莲、若薄荷的清香却是让人为之心旷神怡、神情气爽起来。 “这——————”良久,楼显缓缓的抬起头,看向挽心,真的要给床上的他吃吗? “若是不信,可以扔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挽心转回身,缓缓的朝着房门走去。 她,又岂能看不出他的疑惑。 世人,无论是谁,都不会无条件的相信另一个人,不是么? “挽心,谢谢,并非我不相信你,而是他的身份————不容有任何差错。”看到她要走,生怕她会生气的楼显,急急的为自己的行为解释道。 “无妨。”淡淡的声音,悠悠的在室内响起。 “它叫什么名字?”也好,虽然自己已经为他吃下了解毒丹,但这么久,都不见反应,也许挽心的药,真的管用。 “无名!”声音依旧轻淡,但心中却有一丝无奈悄悄升起,它并非无名,而是它的名字太奇怪,她着实不能象那个人似的,说的那样厚脸皮。 ······ “小心心,你知道它叫什么吗?”笑离扬着一只小小的玉瓶,献宝似的跑到她的面前,神秘的说道。 “玉瓶。”淡淡的扫了他手中的东西一眼,无奈的说道。 他以为她是小孩子么?真正象孩子的人是他吧? “唉呀,小心心故意嘲笑人家吗?可爱的人家问得是这瓶子里的药啦。”笑离撇着嘴,一副倍受委屈的样子,一双无辜的眼睛更是眨呀眨的看向她。 “不知道。”面对他时,她总觉得自己在讲废话。 “哈哈,你不知道吗?那就由可爱的人家告诉你哦,小心心你可要牢牢的记住哦,可爱的人家只说一次的。”伸出一个手指头,表示他真的只说一次。 “嗯。”微微点了点头,对他,她永远是无奈。 “听好了哦,它的名字就是:最最可爱、最最漂亮、最最聪明、最最厉害的笑离解毒丸。”将胸膛挺得高高,头也抬的高高,笑离一副世上他最牛的表情。 “呃?这······这就是它的名字?”她以为自己的头上在飞小鸟。 “对啊,小心心,你觉得可爱的人家是不是世上最聪明的人呢?”一副讨要表扬的样子。 “我不认识你。”淡淡的说完,挽心转身就走。 “呃?为什么,为什么要不认识人家,小心心,你不可以丢下可爱的人家,你不可以走那么快啦,呜,人家后悔教你轻功啦!”哀怨的声音,远远的自转身飘走的挽心身后传来。 想着那个聒噪、搞笑的人,一丝笑,悄悄染上挽心淡然无波的双眸。 “无名?”楼显不解的轻喃着。“是它的名字吗?”世上竟有这种名字的药么? “对,它的名字。”说完,挽心如进来时一样,轻轻推开门,悠悠然的走了出去。 [正文:第三十三章百花宫宫主] 温和的春风,吹起层层纱幔,一道纤细的身影,在粉色的纱帐之后若隐若现。一缕淡淡的幽香,随着粉纱的轻飞————飘散,拂过纱粉帐前那抹青影的鼻翼。 粉帐前,一名冰样的男子正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冰般清亮晶莹的双眸,冰般漠然凛冽的气质,冰般透明、洁净的俊美容貌,冰般寒光闪闪的剑锋,冰般挺拔、修长的身形······ 即使有风吹过,他的衣衫也未有一丝飘动,也许,他也已将自己当作了一个冰人。 但—————— “冰,你进来看一下,我的衣服怎样?”一道娇柔、妩媚的声音若世上最动听的音符,轻轻地跳出粉帐,传进冰人的耳中。 青色的冰人身子微微一颤,冰眸中迅速闪过一丝光芒,是喜?是悲?是痛?是苦?已————无从探究。 “宫主,冰有事要报。”声音若滴水,但眸中却已添上一抹柔色。 “唉,冰,你真的要与魅学一学了呢。”一声轻叹裹着一丝浅笑,纱帐内缓缓走出一道淡粉色的纤细身影,若轻风拂柳般妖娆。 一双柔弱无骨的素手轻轻挽在纱帐之上,一对明如秋月的眸子正含着一丝浅笑看向眼前冰一般的男子。脚下一双白润如玉的脚,竟是未着鞋袜,就那样大胆的踩在娇艳如火的红色地毯之上,在这一瞬间,红与白形成了世上最致命的诱惑。 男子冰一般洁净、透明的脸,霎时,染上一抹嫣红,直至耳根,握剑的手,也微微的有些颤抖。 “呵呵,冰,这样的你,真的很可爱。”女子脸上的笑意更加欢畅,仿似是非常满意眼前男子的反应似的。 “宫————主!”冰颜之上露出了一丝懊恼与羞意。 “好,我不逗你了,你说吧,有何事要报?”轻轻一笑,女子脸上的妩媚一扫,一抹端庄、威仪的气质立现,仿若她就是女王般高贵。 若非他早已对她熟悉,任谁都不会相信刚刚两种面貌的女子竟是同一个人,也许,这是他会爱上她的原因吧? 爱啊,他爱她一人,但她却爱好多人,因为她是他们的女王、是百花宫的宫主,她怎么可以只属于一个男人呢? 强自将一抹苦涩压下,他淡淡的开口:“宫主,我们安排到‘幽月阁’的弟子回报说,最近除了我们,亦有两拨人盯上了‘幽月阁’。” “哦?两拨?都是谁,查清楚了么?”斜斜倚坐在一旁软塌上的女子,娥眉轻轻一挑,淡声的问道。 “是。”双眸脉脉看了她一眼,他接着开口道,“他们一人是当朝宰相的公子————楼显。而另一人,是傲鹰堡的新一代堡主——————傲日。” “当朝宰相的公子?是朝廷中的人,他为什么会注意上‘幽月阁’?”那个人不会笨的与朝廷作对才是啊? “据查,是因为他们用‘摄魂香’迷住的男人中,有一人是当今太子。” “当今太子?”女子的身子稍稍一震,但随即,脸上又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他还真是胆大啊,竟然敢取当今太子的种?呵呵,不过,‘龙种’,也的确是世上最好的东西”女子笑得更加开心,仿若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似的。 “不过,他们现在已经把所有的男人都放了出来。”冰依旧淡淡的回报着,眼神尽量不去看眼前女子的柔媚。 “是么?他那样的人,也有怕的时候?”轻轻扫了一眼他,女子的唇角勾起一丝笑,但话语中却不见任何异样的情绪。 “我们观察了那么久,好象一直都是那个老鬼替他主持事务,他自己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冰想,他是否受伤了?”冰淡淡的陈述着自己的推测,虽然这个可能不大。 “受伤?这种可能不是很大,他的武功,即使是我使出我们百花宫的‘百花轻舞’,都不敢保证能对付的了,世上又有谁能让他受伤呢?”只是,他一直躲起来,的确是有些奇怪。 “是否是那个傲日呢?他关注‘幽月阁’的目的好象是寻仇”他再次猜测。 “不会,虽然我并没有见过你说的傲日,但是对于傲鹰堡的武功,我却有些了解,所以,不会是他。”轻轻摇了摇头,天下各派武功,她皆了于指掌。所以,绝不会是傲鹰堡的人。 “那——————”他究竟为何躲起来呢?真是怕了他们这些人么? “算了,不管是何原因,告诉花落,不能放松对他的监视。”轻轻拂了一下额前的发丝,女子淡淡的说道。 “是。”冰淡声应道,嘴唇轻动,好象还有话要说。 “还有事?”冰今天怎么如此吞吞吐吐的? “魅最近为了一名女子,将洛阳城中守备的儿子杀了。”他的声音很慢,眼睛也悄悄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他这不算是小人所为吧?向宫主报告所有的事,是他的职责所在。 但———— 毕竟他与魅有着同一个女人————眼前的宫主。 “什么?”女子一直闲散的神情一变,脸上升起一抹震惊。“那女子是谁,查出来了么?”魅他竟然背叛她? “嗯,据查,她是洛阳城东余府老爷的私生女。” “哼,原来是私生女,叫人将她带回来,我要瞧瞧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竟然会抢走本宫的男人。”女子皓手轻挥,示意冰带人去办理此事。 “宫主,她——————”他要不要说呢? “怎么?难道冰你也喜欢上了她么?”女子的眼中掠过一抹寒光,冷冷的问道。 “不,冰此生只喜欢宫主一人。”声音果断,语声坚定。 “呵呵,还是冰好啊!”女子的脸上漾起一抹莲花般的笑,起身,轻轻走到冰的面前,伸臂,揽住他的颈子,一丝甜甜的香气,抚上他的脸。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她柔软的身子贴近的瞬间,怦怦的跳了起来。 “冰,接着说吧,她怎么了?”一双白玉般的手,缓缓的伸进他的衣襟,她自小就懂得如何勾住一个男人的心。 “说起来,她······她也应该是我们百花宫的人。”带着一丝粗嘎与喘息的声音,双手紧紧的握住垂在两侧,心,却在低声叫着:宫主,不要这样了,冰要受不了了。额头上,也由于内心的压抑,而冒出了滴滴汗珠。 “什么?她也是我们百花宫的人?”衣襟内略带挑逗的手微微一顿,一对妩媚的眸中闪过一抹疑惑。 “她的母亲就是死去的‘梅花仙子’。”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冰压下想要抱住她的欲望,淡淡的说道。 “梅花仙子竟然有女儿?”这一次,她是真的震惊了。 [正文:第三十四章不随任何人走] 梅花仙子有女儿,很奇怪么? 当然,凡是能够成为百花宫中百名花仙之一的女子,此生虽可以拥有众多男人,但却绝对不能生下任何男人的子女。 一个女人,若是愿意为一个男人生下孩子,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爱。 而成为百花仙子的女子,却不可以对任何男人生爱。那些与她们交好的男人,只是被百花宫拿来利用的棋子罢了。 但—————— 梅花仙子却生下了一个男人的孩子——————挽心! “如此说来,当年所说:‘梅花仙子坠崖而死”的谣言,是假的咯?”百花宫宫主花娉婷将停在冰身上的手抽了回来,轻轻抚着左手玉腕上的一只翠镯,低声吟道。 “是,据查,真正的梅花仙子是在两年前去世的。所以,当年那具从山崖下找到的尸体,应该只是一个替身而已。”看着她收回去的手,冰一般晶莹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失望。 “哦?想不到当年的梅花仙子竟如此胆大,只是可惜啊,她却并不聪明。”一个聪明的女人,绝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冒险。 “嗯,她的确不聪明。这些年来,那个男人对她并不好,甚至连一个妾的名份都没有给她。”冰冷声音不带一丝起伏的回道。 “什么?”花娉婷声音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讯息,“他算是个什么样的男人,难道我百花宫中的梅花仙子还比不过其他女人么?”梅花仙子虽然是背叛了百花宫,但,这也需要她百花宫来惩罚,还轮不到其他人,更轮不到那个让梅花仙子叛宫的男人。 “宫主,是否派人去取了他的性命?”对于这样薄情寡义的男人,百花宫向来只有一个处决办法。 “不,我要亲自去。”一抹异样的笑,闪过那张精致而娇媚的脸。 “宫主?” 闻听她的话,心内不由一惊,忙急声叫道。宫主难道会想要用自己的姿色去征服一个老男人么?一颗嫉妒的心,“腾”地跳起。 “呵呵,冰不用担心,那样的男人我可不屑出手,只是据说,当年的梅花仙子即使是在百名花仙中,姿容也是最出色的一个,不知她的女儿会是如何呢?”温柔的手,轻轻拢上了他的颈间,气吐如兰。一丝天真的笑,自她的眼底浮起。 她喜欢他眼中那抹赤裸裸的嫉妒。她喜欢男人对她的在乎。 至于她亲自去的原因—————— 百花宫虽然对于叛宫之人的子女向来只有一个字————杀,但她却另外有一个更好的判处办法。只不过,这个办法,不是适合所有人的,所以,她要亲自去看一眼,看这个孩子是否够资格让她使用另外的一个处罚办法。嗯,想一想,这个女孩子也应该有十五六岁了吧,也是到了可以成为百花仙子的年龄了呢。 感受着颈间的温柔,他早已忘记了思考,双臂若铁钳般,紧紧搂住眼前女子的腰,那股力量,仿若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 一张石桌,一方棋盘,两名白衣若雪的人再一次坐在这里。 “挽心?”一道温柔的声音,在挽心的面前响起。 “······”听到叫声,挽心缓缓抬起头,望着眼前捻着一枚棋子,欲言又止的人,一对清澈的明眸依旧平淡无波。 “挽心,我······我要回京城了。”轻叹一声,楼显温柔如水的眸中闪过一丝懊恼,为何她看他的眸子依旧淡然如初? “是么?那······一路平安。”闲淡似风的声音缓缓自她的口中飘出,不带一丝留恋。 “挽心,你······你跟我一起回京城可好?”一向温文尔雅的声音里悄悄加上了一抹期待。 “跟你回京?”挽心的眸子微微睁大,但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这里才是我的家。” “若是你愿意,回京之后,我会建一个比这里更大更好的家给你。”声音一紧,楼显伸手去抓挽心放在桌上的手,但—————— “谢谢,我还是喜欢这里。”轻轻的将放在桌上的手垂下,她并不习惯与人太过接触。 “······好吧。”掩住眼中的失望,楼显温柔的说道,“但,挽心,你能否答应我,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先喜欢上那个紫衣的人,好不好?”那个男人,是他最担心的。 “我······”挽心刚要开口,一阵风带着一抹淡紫吹过,两人旁边多了一人。 “我就知道你这小白脸太过奸诈,幸亏我刚好赶来。哼!”一身紫衣的傲日拉了一张凳子坐在两人中间,偏过头,一对豹子般的黑眸狠狠的瞪向楼显。 “原来是你?你不认为偷听别人的谈话是很不君子的行为么?”看到他,楼显淡淡回击,这个家伙,连最后一点与挽心单独相处的机会都不留给他么? “你说我不君子?”他想挨揍么? “是。”他并不怕他。 ······ “有事么?”在两人之间的战火一触即发的时刻,挽心仿若一股清清溪流的干净声音缓缓的传进二人的耳中。 “嗯,挽心,傲鹰堡有事,来信叫我回去,你是我的女人,我要你随我一起走。”调转过头,傲日傲气十足的说道。 “什么你的女人?她还没有说喜欢你呢?”面对如此狂傲自大的傲日,一向温柔儒雅的楼显都不由的拔高声音。 “那又怎样,她喜欢我是迟早的事。”傲日再次转头,用着一副“你靠边站”的眼神,得意的看向楼显。 “哼,不自量力。”冷冷的回了一声,楼显不再理眼前叫嚣的男人,与这样的人大叫,真是有失他的风度。 “喂,你······”傲日粗鲁的抓过楼显的衣领,他最讨厌这小子一副世事全在他掌握中的样子了。 “······”无语的站起身,不再看二人一眼,挽心缓缓步下凉亭的台阶。 呃? 两人微微一怔,他们又被她无声的抛下了,象上次一样? “挽心?”两道声音同时在她身后响起。 “祝你们一路平安,但,我,不会随任何人走。”淡淡的声音,含着一丝坚定,若轻风般,缓缓的飘进两人的耳中。 [正文:第三十五章阴谋] 清凉的月色,悄悄爬上树梢,温柔的为大地投下一片淡淡的银华。 一缕醉人的笛声,悠悠扬扬自树影中传来,若一股山间的清泉,潺潺的流下,溅到青石之上,“叮叮咚咚”扬起一片晶莹剔透的水花,再回落到潺潺清泉之中,荡起人们心中,最生动、最美丽的那丝涟漪。 眼前,仿佛已经不再是空寂的黑夜,而是那令人心旷神怡、通体舒畅的野外,那里有着广阔的蓝天、轻逸的白云、灵动的绿水、高峻的青山、和缓的清风、温暖的旭日······ 一道素影,若月下的仙子,清清淡淡、闲适若风的立于树影之下,白玉般莹润的纤手中,一支遍体翠绿、晶莹剔透的玉笛,在树影下闪动出一波动人、俏皮的光晕。两行轻灵、飘逸的小字,在玉笛的一端浅浅浮现:笑挽清风水月,醉卧红尘天涯。 望着那两行小字,一丝若有似无、云淡风轻的浅笑,缓缓的自那莹润、粉嫩的唇角处勾起。手,微微轻抬,清润若珠玉落盘的笛声再次悠悠飘出。 远处,一抹微胖的身影,透过半开的窗户,呆呆的望着窗外,眼中出现一丝迷离,仿若想起了遥远的过去,想起了那个梅一般清丽、高傲的女子······ “怎么?这笛声让你想到了那个女人么?”余夫人冷哼一声,讥诮的看向自己的丈夫。 “呃?不,不是,夫人不要误会。”恍然间回头,看见妻子脸上的那丝冷嘲,余淙连忙摆手,尴尬的说道。 “真的吗?我可不相信你不想她,毕竟她是个漂亮的女人。”即使已经过了好久,丈夫最终也选择了自己,但,她的心依然嫉妒。 “漂亮又如何?再漂亮,她也只是个将男人玩于股掌之中的女人,她的男人并不只我一个,这样的女人,我又怎能将她放在心上?”余淙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激动,他以为她那样的清丽,绝对是一个洁身自好的女子,但,他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背着你偷人么?”余夫人疑声问道。 原来,余淙并没有将当年的一切全部告诉自己的妻子。 当年,妻子离家后,他是追了去,一是他心中最爱的人的确是妻子,第二个原因是,他亲眼看到那个让自己背弃妻子的女人与其他男人交好。 他不能原谅她,尽管她曾哭着向他解释,解释她那只是任务,她并不爱那个男人,但他不能接受一个女人可以将爱与性分割的如此清晰,他是男人,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接受这样的事。 在还没有真的爱上那个女人时,他将那本不应该结起的情丝斩断了,即使她为了向他证明,而用计脱离了她的组织,并生下了挽心,但他知道,情丝断了就是断了,断了的情丝,无论如何,都无法再结上。 只是,人老了,恍惚间,总会不由的想起一些年轻时的事。 “我真为‘梅花仙子’挑上这样的一个男人感到可悲啊!”一道闲适而妩媚的声音,忽地在窗外响起。 “谁?”身子猛地一颤,余淙将眼前的窗户全部推开,他当然知道“梅花仙子”指谁,只是,为何会有人在此时提起?难道—————— 想到那种可能,余淙的身子抖了起来。 “老爷,你······你怎么了?”余夫人不解的扶住丈夫发抖的身子,担心的问道。 “他是在怕,怕我会杀了他。”一道淡粉色的身影若月中高贵、威仪而妩媚的嫦娥,轻轻的飘落在两人的眼前。与她一同落下的,还有一名冰一样冷削、俊美的男子。 “你······你是谁?为······为何要杀······杀我的丈夫?”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的人,余夫人的声音也不由的颤抖起来。虽然眼前的女子很年轻,也很娇媚,但她知道,她绝不是普通的女子,普通的女子,不会开口就说杀人。 “为何?你这样的女人,根本不配问我为何?”冷冷的看了余夫人一眼,花娉婷冷声道,这种自以为是的女人,是她今生最讨厌的。 “你——————”听到她嘲讽,余夫人已经忘记了害怕,刚要反唇相讥,嘴就被身边的丈夫捂住,“唔?————”他要做什么,他要帮着这个女人么? 余夫人狠狠的瞪着自己的丈夫,双手拼命的挣扎着,奈何平时听话的丈夫,此时却像是下了决心般,死也不松开捂住她嘴的手,他的眼睛也根本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而是死死的盯着窗外的女人。 “你可以杀我,但是,请你放过我的夫人和女儿,她们是无辜的,一切是由我引起。” 余淙的声音很淡,其实,他比谁都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自从他知道那个女人是“梅花仙子”的那天开始,他已经在等这一天了,这么多年,他是恨她的,恨她将他的生活搅乱,恨她将危险带给他。 但———— 不管怎样恨,他都知道,今生,他都逃不过此劫。这算是对他贪图一时风流的惩罚吧,唯一对不起的是妻子和姒儿。至于挽心,她只能怨她有那样一个母亲了。毕竟这一切,都是她的母亲带来的。 “啧啧,你对她们倒是不错。”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花娉婷不屑的说道。这个男人一看就是那种不愿意承担责任的男人,真不知道,他究竟有哪一点值得“梅花仙子”为他背叛百花宫。 哪一点? 或许,连那个为他而忧郁致死的“梅花仙子”也说不清楚吧? “宫主,要动手么?”一对冰冷的目光若利箭般看向眼前的余淙,手也轻轻的握上腰间那把冰一般寒冷的剑。 “唔————”余夫人焦急的拍打着丈夫的手,眼中由于担心、害怕而流出了两行泪,不,他们不能杀他的。 淡淡的看着他们,花娉婷唇角处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笑。 “动手吧!”余淙闭上眼睛,悲壮的说道。 只是捂住妻子嘴的手,却依然没有松开。 也许所有人都以为他余淙怕老婆如老鼠怕猫,但是,只有他知道,她虽然总是一副母老虎的样子,但是对他,她是真心的。 真心,比什么都重要。 但他却从来不知道,那个同样为他生下女儿的女人,对他,也是真心的。 “宫主?”冰再次轻喊一声,他在等着她的命令。 “我不一定要杀你。”花娉婷没有理会冰的轻呼,而是淡淡看着眼前的余淙,缓缓的说道。 不杀? 余夫人停住了挣扎,余淙更是睁开了一对不相信的眼睛。 “你们帮我做一件事,我就可以绕了你们。”声音依旧平淡,但她的脸上却漾起了一丝令人胆寒的笑意。 [正文:第三十六章如此“家人”] 清晨,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淡淡的照在一张简陋却干净的床上。 侧卧于床上的人影,微微的动了动,一对长长的睫毛在那张精致、出尘的脸上投下了一道淡淡的影子。缓缓的,她将眼睛睁开,一对清澈、淡然的眸子静静的转向那道勉强用来遮风的木门—————— 两个人的脚步声?不是娟儿。 静静的听着,挽心的脸上不带一丝波动,依然是那样的云淡风轻。 终于,她缓缓的起身、穿衣、梳洗,一切做下来都是那样轻缓,象云一般温柔而舒展,又象风一般闲适而飘逸。 她的动作看起来仿似是很慢,但当外面的人走至门边时,一切,都已经做完。 “咯吱————”一声,门被人自外面开启。 一男一女,一高一矮,两个人正愣愣的站在门外。 女人的手,依旧保持着推门的姿势,眼睛仿似是不可思议似的,怔怔的瞪着———— 只是不知她瞪的是屋内的人,还是这扇不经她手轻轻一碰的门。 男人的神情,也仿似有一霎那的呆怔。但,随即将手放在唇边,咳嗽两声,这才开口说道:“挽心,不是爹说你,作为女孩子,睡觉是需要将门插上的,否则,这样进来个无耻之徒,你这一生的清白,岂不是要毁了么?” “有事么?”淡淡的看了门外的两人一眼,挽心淡声说道。不是她不想插门,而是——————门后,已无东西可插。但,她并不想跟他说这些。 “呃?那个······那个有件事情要······要跟你说。”原本想以亲情做开场白的余淙,看到挽心的冷淡后,竟讷讷着,不知如何开口了。 “我来说。”狠狠的拉了一把自己的丈夫,余夫人向前一步,说道,“我们是要告诉你,我们同意将你娘的尸骨,迁进余家祖坟,但是,有一个条件,你需要答应我们?”她说的很不甘心,在她的心中,本是很生气的,这个事情,她也本不打算同意,但是,昨夜来的那个女人,委实令人害怕,她清楚的知道,那真的是一个说到做到的女人,而她还不想让全家人为一个死去的人丢了性命。 昨夜,当他们正在疑惑那个被称为宫主的女人所说的事情时,她又再次开口说道: “若不想死,只要让梅花仙子的女儿加入我们百花宫即可,况且,她原本也该是百花宫的人。” “让挽心加入百花宫?这······这······她恐怕不会同意吧?”加入百花宫意味着什么,他当然知道,那些所谓的“仙子”实与青楼女子无异,挽心她毕竟是自己的女儿,难道他真的要将女儿推入火坑么? “她若不同意,你和你的妻女都要死。”冷冷的声音,若冬日的寒风,透人心脾。 “————我会让她答应的。”终于将丈夫的手拿掰掉的余夫人,急声说道。 “好!”淡淡的一笑,两条刚刚还立于窗外的身影已消失不见,只是远远地,依然有声音飘来,“谈好后,让她来城北‘水净楼’找我。” 她有何办法让挽心同意?哈,一切皆在死人身上。 “怎的,这还需要考虑么?”余夫人盯着仿似是正在思索的挽心,讥讽的说道。 “人已死,尸骨葬于何处又有什么不同吗?”缓缓抬起一双闲淡似风的眸子,挽心淡淡的问道。 “什么—————— 当然不同了,你娘的一生,不就是想进余家大门么?生前既不能,死后了她心愿,也是你这当女儿该尽的孝心,不是吗?”余夫人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她不知道这个淡的没有一丝感情的丫头真的是冷血的紧。 “什么条件?”挽心淡淡的问道,虽然,她并不觉得为母亲迁骨有什么必要。 “加入百花宫。” “百花宫?”清淡的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那个······你娘以前也是百花宫的人,如今,百花宫的人知道有你,所以,她们希望你能加入她们。”余老爷低垂着头,小声的说着,他此时,实在是无法看向挽心那对清澈的眸子。那会让他羞愧难当。 “她是她,我是我。”她们虽然是母女,但却是不同的两个人。 “不行,你必须加入她们。”听到挽心看似拒绝的话,余夫人习惯性的强横起来。 “······”淡淡的眸子,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盛气凌人的女人,挽心没有开口。 余夫人还想再说,但是在挽心平淡的注视下,她忽然觉得有一股寒气袭来,竟比那百花宫宫主给人的更要强烈,仿若,在下一个瞬间,她就会被冰冻一般,可······可这······这怎么可能呢?眼前的人,不还是那个柔弱的丫头吗? “还有其他原因吗?”缓缓收回视线,挽心低下头,淡淡的问道。 “其······其实,她们说,你若是不去,她们会将我们全部杀······杀掉。”余老爷搓着双手,断断续续的说道。 “杀掉么?”轻轻的声音,若一缕轻烟,缓缓的飘出。 “你······你不会真的看着你的爹死吧?”听着她幽幽的声音,余夫人满心颤抖的问道,他们一直对她不是很好,她不会想利用这个机会,要他们的命吧?天啊,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若是全部死了,这里是不是也没有了?”缓缓抬起头,挽心问的认真。 “这里?这个破地方么?”嫌恶的看了一眼,“你爹若是没有了,这里就全都没有了,你也不用想住在这里了。”余夫人开始胡编乱造。其实,人死了,跟房子没有任何关系。 但,挽心却信了。在某些方面,她依然天真而单纯。 “不能住了么?”轻轻的低喃着,一丝淡淡的不舍从她的心底升起。 只是,心底最深处的那个地方,不舍的是什么,是这个从来不亲的爹,是这个她住了十五年的房子,是这里的一草一木,还是某个她不明了的原因······ 手,紧紧的握住袖中的那丝微凉,心,渐渐静了下来。 “好,我加入百花宫。” [正文:第三十七章她的选择] 城北,水净楼,楼如其名————干净、清雅。 走近它,一股简单、朴实的气息,迎面而来。 楼上,片片白色轻纱,飘飘扬扬的垂下楼来,微风轻拂,真若水波在轻轻晃动。 楼内,一间宽敞、明亮的厅内,花娉婷正看似闲适的靠在一张软塌之上,手中捻着一颗紫的剔透的葡萄,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报告的二人。 “宫主,这就是各个地方传来的消息。”一双冰样的眸子缓缓抬起,看向眼前无比慵赖的人。 “嗯。”微微点了点头,花娉婷将视线投向另一人,“魅,‘幽月阁’那里可有什么情况?” “一切平静,魅想,他们或许已经离开,又或许是躲了起来。”颜魅一双邪魅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说道。 “躲起来了?”花娉婷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难道那个人真的受伤了不成? “宫主,外面有一个叫挽心的女子求见。”就在此时,一道淡黄色的身影闪进来,恭声说道。 “挽心?她来这里做什么?”颜魅心中微微一惊,不由出声。 “怎么?魅难道认识此人么?”不动声色的花娉婷,缓缓的看向吃惊的人,淡淡的问道。 “宫主应该已经知道了,不是吗?”妖媚的一笑,颜魅的神色恢复如常。 “唉,魅你总是如此聪明,你就不能象冰一样乖一些么?”看似抱怨的花娉婷,眼中却是满满的笑意,她喜欢颜魅这种邪魅的男人。 听到她的话,冰的眸中闪过一丝苦涩。颜魅却是邪邪的一笑,道:“魅若是与上官一样,魅就是不是魅了。宫主很清楚。” “呵呵,是啊,冰是冰,魅是魅,你们二人永远是本宫最喜欢的两个人。”花娉婷娇媚一笑,轻轻说道。 “宫主,那······是否要让那个女子进来呢?”一身黄色衣衫的婢女轻声提醒道。 “嗯,让她进来吧。”收敛起脸上的媚态,花娉婷整肃说道。 “是”女婢领命退出。 “我要好好瞧瞧,梅花仙子的女儿会是何种模样。”花娉婷淡淡的说着,一双眼睛有意无意的扫向颜魅。 “梅花仙子的女儿——————挽心?”颜魅的神情不由一怔,挽心怎么会是梅花仙子的女儿,宫主想要怎样?杀她,还是······ 想到另一种可能,颜魅的手,不由的握紧、发白。 随着前面的女子,一路缓缓走来,挽心没有朝周围多看一眼,依旧一身素衣的她,就若一抹浮云,在同样淡雅的楼阁内轻轻飘动。 她就是挽心么? 看到缓缓而来的女子,花娉婷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失神,即使知道当年的梅花仙子很美,但她依然没有想到,她的女儿会如此漂亮。也许,漂亮已不足以形容她那飘然出尘的气质。她就象梦一般,美的梦幻;又象云一般,美的淡然;更像风一般,美的虚无。 她有云的舒展,风的闲适,月的清冷,她看起来象是一个不存在于人间的圣灵般神圣、不可侵犯。 笑,缓缓的映上花娉婷的眼底。有了她一个,岂不是抵上她百花宫的百名花仙了么? “你就是挽心?”花娉婷缓缓站起身、走到挽心的面前。 “是!”淡淡的回视着眼前的女人,挽心的眼中没有一丝惊惧。 “嗯,没有想到,你真是个漂亮的人呢。”伸出手,花娉婷想要去摸摸挽心那凝脂一般白皙、滑嫩的娇颜。嗯,即使是同为女人的她,都忍不住想要捏捏她呢。 但,就在快要触摸到眼前的人时,她的手停住了,刚刚还立在眼前的人,竟平平的飘了出去。什么?她竟然会武功?虽然不信,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淡淡的声音,缓缓的自挽心的口中飘出。 “呵呵,有趣啊!”怔了一怔之后,花娉婷忽然收回手,大笑起来。 “宫主?”上官冰与颜魅同时叫道,宫主怎么了?难道是受刺激太大么?毕竟在百花宫内,从来没有人胆敢对她如此无礼。 而颜魅的心中除了惊愕,更多的是对挽心的担心,这个丫头,难道不晓得害怕么? “你不怕么?”忽地,花娉婷的笑声猛顿,眼中露出一丝危险的讯息。 “我不在意别人的生命,亦不在意自己的生命,又有什么好怕的呢?”浅浅的,挽心的唇角处,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呃? 不知是为她那抹令百花失色的笑,还是那云淡风轻的不在意,花娉婷再次怔住。 良久—————— “你今天来到这里,就是说,你已经同意加入我百花宫了,是么?”花娉婷的声音忽然变得出奇的温柔。 “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你可知,加入百花宫,你需要做些什么?”花娉婷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 “不知。”缓缓的摇了摇头,她的确不知。 “我可以告诉你,在我们百花宫,你可以有两个选择,一个选择是成为百名花仙之一,一个选择是成为一名冷血的杀手。不过我看,象你这样绝色的女孩子,成为花仙之一,还是比较合适的。”花娉婷悠悠的说着,她不会告诉她花仙是什么样的工作,她要让她在不知不觉中选择做一名花仙,即使将来知道了,她也怪不得自己。以往的那些女孩子,就是先例。 “宫主?”颜魅再次轻呼,他希望她能放过挽心。 “魅,记得你的身份。”花娉婷的眸子淡淡的看向颜魅,冷冷的说道。 “————是”狠了狠心,颜魅低声道。他,无力保护挽心。 “花仙?世上有谁能称的上仙呢?”看了两人一眼,挽心淡淡的说道。 “当然有,世上所有漂亮的女孩子,都可以是花仙,所以······”花娉婷看向挽心的眸子依然盛满笑意,声音也轻柔的带着一丝蛊惑,她有信心,她会选择做花仙———— “我选择做杀手!”淡淡的声音,仿若惊雷,炸的在场的其他三人呆在了那里。 什么? 一直未曾正睛看挽心一眼的上官冰,听到她的话,不由的抬眼看向她,看向那淡且冷的女子。 颜魅的眼睛则是不由的睁大,但却不难看出,那里面有着一丝惊喜与如释重负。 花娉婷则是完全的呆住,她······她选择做杀手?她竟然选择做杀手?她好像是后悔了,她不应该给她选择的,不过,这样的女子,她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做杀手是吗?好吧,那就让她做杀手吧,虽然,它百花宫会因此失去一名百年难求的花仙。 杀手么? 平静的心,在话出口的一霎那,闪过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思绪。 一双柔软的小手,再次习惯的握紧袖中略带一丝凉意的玉笛。 清淡的眸子,缓缓的看向远方。 [正文:第三十八章笑离归来] 五年有多久? 对度日如年的人来说,五年太久······ 但对潇洒来去的人来说,五年,或许也只是弹指一挥。 五年了,洛阳依然是那个繁华鼎盛、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洛阳。 五年了,它竟没有一丝变化! 洛阳的码头,依然象以往一样,迎接着南来北往、容貌各异的商旅! 一艘不大不小的客船,借着微微波动的水势,缓缓的靠了岸。 一拨又一拨的人,自船舱内涌出,多的是携儿带女、提包裹履之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漾着舒心的笑意。 说话间,口中皆带出一丝淡淡白雾,热闹的景象,竟让人们忘记了此时实是冬日呢。 “虎子,船内可还有客人?”看着一一跳上码头的人,一名穿的不多,额头上却依然在冒汗的粗壮男人站在码头之上,对着船舷上一名虎头虎脑的少年大声问道。 “嗯,应该是没有了吧?”被叫做虎子的少年低下头,朝着船舱内边看,边独自喃喃道。 就在此时,一道黑色的影子,携着一种大海干净而清爽的气息掠过他的身侧,无声的落在船舷上。 呃? 使劲揉了揉眼睛,虎子转回头,看向舱外,刚刚是有什么东西自身边飞过去么? 没有,船舷之上除了自己并无一人,但是奇怪,他刚刚明明感觉身边有东西掠过呀。算了,不想那么多,先上岸填饱肚子再说,想到此,虎子开心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刚······刚刚那个人是谁?站在码头上的粗壮男人动作迟缓的慢慢转过头,将一双惊愕的眸子投向人群,仿似是在寻找谁的影子般,但,任谁的影子投入人群中都已无从找寻,又何况是动作仿若鬼魅般迅捷的人? 远去的人群中,一双灿若繁星的黑眸,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一丝慧黠、顽皮的笑缓缓的爬上一张漂亮而可爱的脸。 轻声笑着,修长而洒脱的黑色身影,悠然若散步般朝着洛阳城内走去。 城内,街角处,一个头发蓬乱的小叫花,正穷极无聊的裹着一件棉絮翻出的破棉袄,倚在墙根下晒太阳,在他身前摆着一只缺掉一块的破碗,只是可惜,碗中却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啧啧,象你这样,怎么能要到东西呢?”一道调侃的声音,携着丝丝笑意,悠悠然的自小叫化的头顶传来。 “你管我怎么······”“要饭”二字没有说出口,小叫化就看到了一张笑脸,一张在他看来比太阳还要灿烂百倍的笑脸。“离······离少?”小叫化兴奋的再也顾不得扮可怜,猛的一下跃起,朝着眼前的人扑去。 但————— 眼前人影一花,“噗通”一声,小叫化没有抱到人,自己却跌在地上,脸,更脏了。 “呵呵,虽然人家很开心你的表现,但是人家可不是谁都能抱的哦!”一丝带着坏笑的话语,闲闲的在小叫化的身边响起。 “离少,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可都想死你了。”小叫化趴在地上,扬着脸,看着蹲在身前的人。 好羡慕啊,为什么五年过了,离少依旧那样可爱呢? “想人家?”眉毛轻轻一挑,好看的唇角轻轻一撇,“想人家手里的银子吧?” “嘿嘿,离少最了解我们了。”小叫化尴尬的笑道。 “少拍马屁,人家问你,老叫化在哪里?”他要找老叫化问一些事情。 “帮主?应该在城南的破庙——————”小叫化话未说完,眼前已经失去了笑离的影子。 天啊,离少的功力比五年前更精进了。 城南破庙 “唉,好无聊啊!”老叫化躺在一堆破草中,忽而趴着、忽而蹲着、忽而坐着、忽而又躺下,最后终于受不住,大声哀叫起来。 “无聊么?那你为什么不帮着人家好好看着小心心呢?”一道隐含着危险讯息的声音,幽幽的传来。 “什么小心心,我老叫化才······”未经任何思考的老叫化脱口吼道,但刚吼至一半才发现不对劲,人家?小心心?不······不会是离小子回来了吧?哇,天啊,快跑! 心动不如行动,一个挺身,老叫化的身子若离弦之箭,急速自破庙的窗口射了出去。 “老叫化,你尽管跑,人家一定保证你的余生会以非常‘好玩’的状态过完哦!”笑离坏坏的声音自庙门处悠悠的传进老叫化的耳中。 听到这闲闲的仿若在谈论天气的声音,老叫化飞在空中的身子猛地一顿,落在离庙门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咦?是离小子啊,嘿嘿,我老叫化还以为是仇家上门呢。”老叫化心中暗暗苦叫一声,缓缓的转过身子,脸上却涎着笑,嘴里也说着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话。 “不跑了?”抱着胸,笑离斜斜的倚在门边,脸上带着一丝坏坏的笑。 “嘿嘿,不跑了,怎么会跑呢,我们已经好久不见了不是,走,我老叫化请你喝酒去。”哥俩好似的老叫化,踱着步,谄媚的笑着,朝笑离走来,却一时忘他一介乞丐,拿什么请人喝酒。 “啧啧,老叫化,五年不见,你竟然忘记了人家最最可爱的优点么?”轻叹着摇了摇头,笑离一脸惋惜的样子,“你看,你是否需要人家好好的提醒你一下呢?” “不······不用,嘿嘿,老叫化的记性很好,离小子你有事就问吧。”离小子的优点?他的优点就是“搞怪”,而且每一种“搞怪”都是令人终身难忘的,他老叫化可是一点儿也不想尝试呢。 “小心心在哪里?为什么人家去找她,她不在?”他本想给她一个“惊喜”的,没想到,她倒先给了他一“惊”————屋中无人。 “那个,她······她也许是执行任务去了。”老叫化的步子缓缓的朝后退着,声音也越说越小。 “执行任务?什么意思?”笑离可爱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招牌式的笑意。 [正文:第三十九章深不可测] 破庙的观音像座底下,一个黑衣年轻人正双手抱头,翘着二郎腿平躺在一堆杂草之上,一条翘起的腿也悠哉游哉的晃着,嘴中还哼唱着一种听不出意思的江南小调。 在他身旁不远,一个头发蓬乱、衣衫破烂的老乞丐双腿盘膝,双目圆睁,嘴巴微张,仿若在看鬼似的看着眼前之人。 他承认,这个动作他已经维持了好久。 这奇怪的二人组,正是笑离与老叫化。 在认识笑离以前,老叫化是绝对的怪人没错,但在认识笑离以后,他真的是心甘情愿将“怪人”的称号送给这个总是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的人。 “离————小子?你打算就这样躺着吗?”终于,老叫化忍不住,小声的问道。 他以为离小子听完他的叙述之后,会生气,会大发雷霆,会跑去找人,会跟自己打上一架,会······总之,会有好多种可能,但是绝对不会是像此时这样,居然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就这么悠闲的躺在这里。离小子以前不是很宝贝他的徒弟么? “哦?老叫化你还有其他更舒服的躺卧方式么?”笑离偏过头,眼中藏着浓浓的兴趣,脸上也笑得可爱。仿佛他真的很想知道似的。 “呃?其他躺卧方式?”老叫化一怔,嘴中轻喃着,自己好象不是这个意思吧? “唉,几年没见,老叫化你一点儿都不好玩了,反应怎么会那么慢呢?”笑离轻叹了一口气,看似不惋惜的摇了摇头,再次平躺回去,眼中却在老叫化眨眼的瞬间闪过一抹幽光。 “臭小子,不要给我转移话题,我的意思是说,你不去找你的宝贝徒弟么?”被笑离一叹、一摇之后,恍然般反应过来的老叫化轻骂一声道。 “是你说的呀,说人家可爱的小心心去执行任务了。”笑离再一次偏过头,一副委屈的模样看着老叫化,眼中却闪烁着“你很笨”的光芒。 “这······这和你去找她有什么冲突吗?”躲开笑离的目光,老叫化闷声道,只是,一对眼睛不住的四下搜寻着自己的酒葫芦,不行,他再不喝一口酒,他会被这个离小子不着边际的话逼疯。 “当然啦,人家可是世上最最乖的师父呢,师父怎么能阻碍徒弟去执行任务呢?那样子的话,师父与徒弟岂不是会为了不相干的人打起来么? 唉,老叫化,枉费你活了这么久哦,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不如这样,人家委屈一下,收你这个笨笨的人做徒弟吧,不过你要知道哦,人家收你做徒弟是想让你变得聪明一些,可不会教你武功的哦!”说到这里,仿似是对方真的是他的徒弟似的,一张可爱的笑脸竟认真的说教起来。 “什么?你······你让我做你的徒弟?”老叫化此时的嘴张的已经不止是能塞下一颗鸡蛋了。 “对啊,人家可是很委屈的呢。”说着,笑离的脸上还真的露出一副万般委屈、万般无奈的表情,但转瞬间,他双眸一亮,脸上又露出一片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呵呵,不过人家为可爱的小心心找了个师弟,她一定会很开心呢,她以后就可以摆出师姐的姿态说:‘老’师弟,去帮师姐打一盆水来;‘老’师弟,去帮师姐买点胭脂回来;‘老’师弟,去帮世上最最聪明、最最厉害、最最可爱的师父捶捶背······哈哈,太好了,原来收老叫化做徒弟还是有这么多好处的嘛?”笑离一边说,一边声情并茂的比划着,说到开心处,更是夸张的大笑出声,完全不理会一旁整张脸都黑下来的人和一道道入骨的寒意。 “离————小—————子,你————说————够————了————没————有?”老叫化咬着牙,瞪着眼,一字一句的将话从牙缝中挤了出来。世上恐怕只有这个离小子胆敢收天下第一大帮————丐帮帮主为徒吧? “咦,老叫化,你牙疼吗?”听到老叫化的话,笑离停住笑,貌似关心的问道。 “我————不————牙————疼!”但他不知道再被这小子气下去,是不是会牙疼。 “不牙疼就好,人家作为师父,必要的时候是需要关心一下徒弟的。”笑离说的蛮顺口,不知道的人,还真的以为老叫化是他的徒弟。 “离······小······子,我······”老叫化皱着眉头,吞吞吐吐的,仿若有什么痛苦的事情在缠绕着他,最后他终于咬了咬牙,抬起头大声道:“我错了,我不该不帮你照顾好你的宝贝徒弟,不该让她被她的家人欺负,不该让她被逼着做杀手,不该······”他还是承认错误吧,否则他难保下一刻不被这个离小子气死。 “天下第一大帮丐帮帮主被人气死,享年五十三岁!”这消息若是要传出去,可是丢人丢大了。 “停!”忽然,笑离自地上蹦了起来,大喝一声,一脸无辜的说道,“人家又没有说你错了,干嘛要将自己说的跟个罪人似的,小心心的脾气人家还不知道,她要做的事情,没有人能阻止的了,当然,聪明的人家是个例外,因为,人家是她最最可爱的师父,呵呵。所以,这些,人家不怪你啦。”笑离的脸上又漾起了灿烂而可爱的笑容。 “那,既然如此,离小子你就不要收我做徒弟了吧?”老叫化笑得一脸谄媚,不是他胆小,而是这个小子诡计太多,难保他不会真的将自己收做徒弟,到时候,只怕自己不承认,全天下的人也会承认,因为他相信这个离小子有此能力。 对这个表面上看来漂亮、可爱、慧黠、顽皮的离小子,他老叫化只有四个字形容————深不可测。 “嗯?”笑离背起手,绕着老家伙上下左右、前前后后打量完一番后,撇了撇嘴道,“经过人家很认真的观察,人家决定,不要收你做徒弟了,因为你——————长的太丑了!” “咳咳!”听到笑离的话,老叫化猛的咳了起来,这个离小子太打击人了吧?想当初他可也是一个英俊的青年耶,当然比起这个离小子来是差了不少,但怎样也算不得丑吧? “噫?”就在老叫化暗自安慰自己受创的自尊心的时候,负手而立的笑离忽然对着窗外轻“噫”了一声,身形微晃,他眼前已没了离小子的踪迹。 呃? 老叫化使劲揉了揉眼睛,离小子的轻功比起五年前来更加诡异了。那他的武功呢?究竟到了何种境地? “老叫化,人家不跟你玩了,人家要去找可爱的小心心咯!”就在此时,一道顽皮、欢快的声音悠悠的传进老叫化的耳中。 现在? 老叫化不解的看向庙门外,天幕上,已经零零散散的点缀上了几颗微弱的星星。 原来刚刚,离小子只是在等待夜晚的降临啊! 但———— 这是为什么呢? 真的如同他刚刚状似玩笑的话吗? ————————“师父怎么能阻碍徒弟去执行任务呢?那样子的话,师父与徒弟岂不是会为了不相干的人打起来么?” 其实,离小子并不像表面看来的孩子气吧?或许,他那顽皮笑容底下的真正心思,也如同他的武功一样高深莫测吧! [正文:第四十章五年后的初遇] 百花宫的水静楼,依然干净、清雅如昔。只有楼上垂挂的白纱变得稍嫌厚重,但却有效的阻住了冬日的寒风。 楼内,一个身披黑色狐裘的纤弱背影,静静的矗立在厅内。 在她前方的一张软塌之上,一名白衣女子正慵赖似猫的躺在那里,一名清秀、俊俏的少年乖顺的跪在她的身旁,一下、又一下温柔、舒缓的帮她揉着全身。 每当揉到敏感处,白衣女子总会发出一声声细微的呻吟,少年的脸,也会随着这声呻吟而变得羞红起来。 轻轻掀眸,看了一眼静立在那里淡若清风、冷若寒月之人,白衣女子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她隐于无形。 “挽心,你已经好久没有出任务了吧?”白衣女子即百花宫宫主花娉婷,终于望着眼前静立的纤细身影,缓缓开口,不过,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嫉意与羡慕。 五年来,她竟一点儿没变,依然是清雅的仿若空谷的一朵幽兰,即便是在杀人之后,她身上都不曾有一丝的血腥之气,只是她的神情比五年前更淡、更冷,话也更少。以致好多新近入宫的宫人,私下议论说:这名很少自百花宫出现的百花宫“第一杀手”————玉笛罗刹,会不会是一个哑巴。 哑巴? 对于花娉婷来说,她当然知道挽心不是哑巴,她只是不喜欢说话而已,即使是面对身为宫主的自己,她依旧无话。 若是其它人,她绝对不容许任何人如此轻视自己,但挽心是个例外,不只是因为知道这是她的性格使然,更是因为她的确是一个难得的下属。 一个身上不带血腥味的杀手,岂不是世上最好的杀手么? 但—————— 她依然希望挽心不要做杀手,而做花仙。毕竟以挽心那绝美的容貌、脱俗的气质,绝对可以将天下任何一名豪杰收于裙下。 只是,挽心太淡、太冷、太超然,自己无论在她的面前与男人做多么暧昧的事情,以试图勾起她身为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双十年华的女人该有的情欲,她回给她的依旧是云淡风轻的一瞥,但也仅是一瞥而已。她的心,她的神,仿若从来不在尘世间。 而这正是让她既羡又嫉的地方。 “对方是谁?”淡淡的看了一眼盯着自己心神飘忽的花娉婷,挽心淡声问道。 “————是一个叫李大毛的男人,他今晚会经过城西的松林。”花娉婷收回心思缓缓说道。 “······”没有再说一句话,挽心慢慢转身,举步朝外走去。 “挽心?”看着她即将走出水静楼,花娉婷自她身后忽然轻呼一声。 “······”挽心的步子轻轻一顿。 “不要让他出了松林,出了松林,我们就不能杀他了。”出了松林就是“东风阁”的地盘,而她还不想为了一个小人物惹上他们。 “不会!”冷淡的声音,裹着幽幽的兰香,淡淡的自水静楼外飘来,挽心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你真的有一种令人想要破坏的冲动啊!”望着挽心消失的地方,花娉婷眸光微闪,口中发出一丝轻轻的低喃。 “宫主,您说什么?”俊秀少年不解的轻声问道。 “没有什么,小东西,我问你,是本宫漂亮,还是刚刚那个姐姐漂亮?”侧过身,花娉婷轻轻捏了一下俊秀少年白皙的脸颊,妩媚的问道。 “当······当然是宫主漂亮了。”俊秀少年的脸若染上了晚霞般娇红一片,出口的话也开始轻颤起来。 “呵呵————”轻笑一声,花娉婷微微闭上眼,继续享受着少年的轻揉。 刚刚那个姐姐?那个仙人般的女子,不是凡人能够拥有的吧?俊秀少年的脸上闪过一丝痴迷。 城西松林,一棵最高、最大的松树上,一条黑色的影子随着树梢的轻摆若隐若现。 “难道人家来早了么?”像猴子一般吊在树上的笑离无聊的轻晃着。 咦?脚步声? 忽然,笑离停止了晃动,侧耳听了听,脸上露出一抹灿若骄阳的笑。 “嗯,小心心来了,听她的脚步声更轻盈了,轻功长进不少呢,呵呵,作为师父的人家还是比较欣慰的哦。”随着轻声的低喃,笑离好看的唇角处,缓缓勾起一丝可爱的笑,而在瞥到一抹黑色的身影后,刚刚还吊在树上晃来晃去的身子一缩、一旋,轻轻的坐在树稍之上。 身披黑色狐裘的挽心,一步、一步缓缓的走在地上的枯叶之上,面上是一片清冷与淡然。 看到这样的挽心,笑离脸上的笑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疼惜,但瞬间,又消失无踪。 就在这里吧! 觑了一眼眼前这棵三人粗的树,挽心缓缓停了下来。 “呼,还好,多亏小心心没有抬头,否则不就看到人家了吗?”躲在树梢上的笑离轻轻拍着自己胸口,暗自嘀咕着。 嗯?有什么声音么? 挽心疑惑的看了看四周——————没有人! 就在此时,林外传来一阵慌乱、粗重的脚步声。 笑离的视线也自挽心的身上转开,投向了声音的来源处。 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一边跑、一边不住的回头,一身厚重的衣衫也好象被汗水湿透了般散发着丝丝热气。 “哇!倒霉鬼来了!可惜啊,今天该你倒霉,谁让你是小心心要杀的人呢,若是其他人,人家说不定会救你呢!”笑离坐在树上,双手支颔,摇头晃脑的低喃着。 他的声音并不大,以致被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轻易的盖过。 挽心的手,缓缓的自袖中掏出一支翠色欲滴的长笛。 呃? 笑离的神情微微一怔,待看到挽心接下来的动作后,笑,又自他的眼中缓缓溢出。 [正文:第四十一章逃亡] 入夜后的余府侧院,“叮叮咣咣”传来一阵桌倒椅翻的声音。 挽心的房间内,一条黑色的身影上窜下跳的忙个不停。 挽心静静的站在门边,淡淡的看着,良久,一丝无奈与不解终于爬上她的眉梢。心中微叹,语声却依旧云淡风轻:“你在做什么?” 自刚刚在松林里见到他,听他聒噪到她心中猛翻白眼时,又忽地被他火烧屁股似的拖回家,然后就一直是现在的情形————她在门边看着,而他在屋内忙着将所有的东西打包。 他是打算将她这里洗劫一空,还是要拆掉? “呃?”听到挽心的问话,正忙着向下扯床边纱帐的笑离猛的回头,脸上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嘴巴更是夸张的张开:“小心心,你都不紧张,不着急?我们要赶快逃走啊?晚了,就来不及了。”说完,回过头继续与那死也扯不下来的床帐“奋战”。 “逃走?”他们为什么要逃走? “对啊!”放弃与床帐奋战,笑离转身,闪到挽心的身边,越着她的身子,神秘兮兮的探头,朝寂静、漆黑的四下看了看,缩头、伸手将挽心拉进房间,小声道:“小心心你刚刚杀人了,不是么?杀了人不逃,难道等着被官府抓到吗?”说完后,还给了挽心一个“你真笨”的眼神。 “我不走!”挽心冷冷的甩开他的手,缓缓的朝床边走去。 “呃?为什么不走?”笑离微微一怔,像个跟屁虫般跟在挽心的后面,亦步亦趋地问道。 透过昏暗的灯光,投在窗上的两条影子,是那样的近,仿若重叠在了一起。 如此诡异的情况,两个人好似是谁都没有意识到:一对不是夫妻的男女,在这样的深夜,共处在同一个房间内,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面对着只剩一张床板的床,挽心缓缓低下头,为什么不走,自己心中那一份留在这里的执念是什么?为什么她看不清,想不透? “小心心?人家回来了,回来了,就不会离开,以后就不会让你一个人了,知道吗?”一声溢满疼惜的话,幽幽的自挽心的身后传来。 不离开? 挽心缓缓转身,一张漂亮而可爱的笑脸正冲着她调皮的眨着眼睛。 “呵呵,小心心,怎么样,很感动吧?人家可是想了好久,才想到的这句话呢?”笑离又是笑得一脸灿烂。周围,也再次被欢快、生动的气氛所包围。好似,刚刚的话,并不是出自这个可爱、顽皮的人之口。 挽心眼中的淡然、冷漠终于在笑离的笑眼中缓缓消去,一丝浅浅的笑,慢慢的在她的唇角掀起。 “你回来,我————很开心。” 在他的面前,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她终究无法象对别人似的冷淡,她知道他,他只是不想让她不开心而已! 但——————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开心和不开心这样的情绪呢? “真的吗?呵呵,人家就知道,小心心是人家最最可爱的小徒弟呢。”笑离脸上的笑更加欢快,声音里也染上了满满的得意,一双闪动的黑眸更是璀璨的仿若天边那颗最亮的星。 “但,我不会走的。”眸子微微垂下,声音依旧淡淡,挽心轻轻低语着绕回刚刚的话题。 “小心心,喜欢杀人么?”望着眼前淡若云烟的女子,明亮、清澈的眸子微微一转,笑离难得认真轻声问道。 “不喜欢。”没有人喜欢杀人,她只喜欢平静的生活。 “小心心,怕那些要你杀人的坏人么?”哼,所有逼迫他可爱的小心心的人,都已经一概被他列入“坏人”行列。 “不怕。”她不在乎生死,世上还会有她怕的事情吗? “那,小心心是为了小心心的胖爹爹么?”哼,那个胖老头,若不是因为他运气好,刚好是小心心的爹爹,他早就找时机整整他了。 “不是。”对他,她并未真的在意过。 “呵呵,那就是啦,小心心你根本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啊!”笑离轻轻的拍了拍手,好似是解决掉了多么重大的问题似的,笑得一脸开心。 “可是——————”可是什么?为什么听了他的话,她的心就开始动摇了?自己不是曾经说过,不离开这里,不随任何人走么?但,今天为何会对自己当初的决定犹豫了呢? “小心心,你不想到处去玩玩吗?洛阳以外的天空很美的。我们一起去好不好?”笑离偏着头将脸凑近挽心,整个人笑得像个诱拐善良孩子的小恶魔。 “······”真的很美吗?一向平静的心,开始掀起一层淡淡的涟漪。 “小心心,不要犹豫啦,跟可爱的人家去嘛,好不好,没有小心心,可爱的人家会觉得不好玩啦。”悄悄看了一眼挽心此刻的神情,笑离好看的嘴巴一撇,双手怯怯的拉住挽心的衣袖,一脸委屈的说道。 他又来了! 心中轻叹一声,他知道她一向对他孩子样的表情不忍是吗? 但———— “我还要去百花宫······”每次在完成任务后,她都会回一趟百花宫回报一声的,如今被他一闹,她倒是把这件事情忘了。 “什么破烂百花宫,一听名字就不好,小心心不要理他们。”不待挽心将话说完,笑离即神情一转,鼓起双腮,瞪着眼睛,气哄哄的说道。只是他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唬人,反而更是可爱的让人想要开怀一笑。 “百花宫的规矩是:一入百花宫,生为它的人,死为它的鬼。”挽心缓缓念出当初他们告诉她的宫规。 只是—————— 宫规?在她的心中,一文不值。 “咦?这个臭百花宫,竟敢跟可爱的人家抢人,呵呵,看改天人家跟他们好好的玩一玩。”听到挽心的话,眼中黠光微闪,一丝高深而莫测的笑,缓缓的爬上那张漂亮而可爱的脸,所有熟识笑离的人都知道,谁惹起他这样的笑,谁就要倒霉了。 “改天?”她以为他会在此时找上他们呢?五年了,他的心思比五年前更难猜。但,不管怎样难猜,她的直觉都会告诉她,对她,他依旧如五年前一般清澈。 “呵呵,当然是改天,今天可爱的人家要带着世上最最乖的小心心开始逃亡呢。”轻声笑着,笑离伸手揽住挽心的腰,身形微晃,两人已自门口纵出,隐入夜幕之中。 [正文:第四十二章夜宿] 洛阳城边界,一处密林中。 太阳,终于在经过一夜的努力之后,缓缓露出了它晨日的第一道曙光,环绕在林间的浓雾也仿若害羞般,慢慢淡去。 一片早已干黄的树叶,在潮湿、微寒的晨风中,轻轻的自树枝上飞起、旋转、飘落。大地,早已张开怀抱,迎接这个冬日中,最后一个调皮的“孩子”。 三米······两米······一米······ 也许,它马上就要与地上的同伴拥抱、欢笑了,轻风拂过,耳边,甚至响起了同伴开心的笑声。 但—————— 一只手,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倏地抬起:它,稳稳的被夹在了两根手指之间。 “嘘,不要吵醒小心心哦,否则人家保证把你重新放回树上。”倚坐在树下的笑离,将可怜的树叶拿到眼前,眯起眼睛,认真且严肃的小声威胁着,只是不知这片树叶是否听得懂他的话。 在他身边,挽心正倚着他的肩膀,沉沉的睡着。 睡梦中的她,看起来是那样的安静、闲适,一对长长的睫毛,随着她细微而均匀的呼吸而轻轻的颤动,一张娇嫩、红润的唇也微微的闭合着,但依然有一丝淡淡的兰香,缓缓的自她身上飘出。 她很累了吧? 笑离静静的靠着身后的树干,即使被她倚靠的肩膀已有些酸麻,他却依然未曾移动半分,一双总是闪动着慧黠、顽皮笑意的眼中此时更是闪过一丝疼宠的笑。 不知道,时间究竟过了多久,也或许,并没有多久。 挽心缓缓的睁开眼睛。 这里,是哪里? “小心心醒了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睁开眼睛的霎那间,如世间最快乐的音符般,轻快的跳进她的耳中。 呃? 微微转头,一张漂亮、可爱,含满清澈笑意的脸兀的映入她的眼中。 睡意,立时间消失无踪。昨夜的事情也一一回到她的记忆中—————— 昨夜,出了余府,好久之后—————— “好啦,小心心,我们不跑了,到这里,他们应该追不上了。”轻轻的,笑离让一直在空中飞跃的身形缓缓的落在地面上,对着身边,哦,不,怀中的挽心说道。 “一直都是你在跑。”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她轻轻指出事实,她根本就是被他带着飞,而且后面应该没有人真的在追他们吧?这些还不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呃?是吗?”微微一怔,笑离将眼睛缓缓移到自己的胳膊,又自胳膊移到挽在她腰间的手上,嘿嘿一笑,将手抽回,皮厚的说道,“唉呀,小心心,你不要计较那么多吗,可爱的人家毕竟是你的师父耶,给老人家留点面子啦!” “——————没有人会相信。”上下扫了他一眼,挽心很不给面子的说道。 “咦?呵呵,那才好啊,人家又不打算让别人相信。”听到她的话,笑离非但没有反驳,反而顽皮一笑,朝着挽心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不打算让别人相信? 挽心不解的注视着他,注视着他的眼睛,希望在他的眼中读出他笑容后面真正的想法。 但—————— 不待她看清,他却又忽地自地上一蹦,惊叫出声。 “哇,小心心,可爱的人家忘记拿那些东西了耶?”唇角微垮,笑离伸出一根手指,可怜兮兮的指向来的方向。 “东西?”挽心双眉轻挑,他能不能不要有的时候聒噪的令人抓狂,有的时候却吝啬的说些没头没尾的话啊? “嗯,就是人家刚刚在你的房间内费力打包好的东西啊!”双手比划着他刚刚打包的动作,脸上一片惋惜。 “你难道真的要将那些东西带在身上?”挽心有些怀疑的看着他,他不会做那么笨的事情吧? 他若真的将那些打包后比他们两人都要重的东西背在身上,恐怕不出洛阳城,他就会连声叫苦,而最后唯一的可能就是让她来背,这样不懂的怜香惜玉的事情,若说世上还有谁能做出来,恐怕非她这个怪师父莫属了吧? “小心心你看人家的眼神很怪哦?看起来很不相信人家会那样做呢!”笑离忽地将脸凑到挽心眼前,对着她的脸,经过一番研究后,伸出手,委屈的指控道。 “我没有!”她学会撒谎了,她不是“很”不相信,而是“非常”不相信他真的会那样做,她以为他只是故意要将那里弄乱而已,至于原因,他不说,没有人会知道,即使是她,亦猜不透。 “算了,小心心不相信人家也没什么不对,毕竟人家没有将东西拿出来嘛!”笑离越说越可怜,但一个眨眼,他又变得开心,“不过小心心没有关系啦,那些东西都已经旧掉,等到了下一个城镇,人家这个世上最最可爱的师父会给小心心你买新衣服、新木梳、新······”笑离扳着手指一件一件的说着他要给她买的东西,一对璀璨的黑眸,比起夜幕上的星光更加耀眼,随着他的话,空气中也缓缓流动着一丝轻松而闲淡的温馨。 他难道真的是为她,才想做那样笨的事情? 静静的望着眼前聒噪个不停的人,挽心的心中缓缓流过一丝暖意,淡然的眸中也不知不觉的染上一丝淡淡的笑意。 “唔,小心心不困么?可爱的人家困了耶。”不知道在聒噪了多久之后,笑离终于在一个夸张的哈欠中住嘴,转而睁着一对可怜兮兮的眼睛,轻轻问着眼前的人,仿佛是孩子在征求“母亲”自己“是否可以睡觉”的意见似的。 “我以为你不会困呢。”轻轻瞪了他一眼,挽心闲适的语气中,藏着一丝淡不可闻的轻怨,她的眼睛早已经在打架了。 “呃?嘿嘿,那我们就在这里歇息一下,明天天亮再赶路吧。”笑离一边说,一边拉着挽心,找了一处落叶较多的树下,坐了下来,只是那微扬的唇角,直到他入梦后,都还挂着一抹灿烂的笑。 ······ “咦,小心心?是不是因为昨天见到人家时是在深夜,此时天已经放亮,才发现,可爱的人家如今已经变得比以前更迷人了呢?”笑离伸手在静静看着他陷入沉思的挽心眼前晃了两晃、收手,然后再双手支颔,得意的摆出一副“任君评价”的姿势,看那神情,简直就是自恋的不可一世。 “没发现!”淡淡的抛给笑离三个字,挽心不再理睬他的搞怪,起身、举步朝林外跃去,但一对淡若轻风的清眸之中,却在背对笑离后,缓缓的漾起一抹醉人的笑意。 “啊?小心心怎么可以没有发现呢?小心心,你再好好看看可爱的人家啦,人家真的有变的很迷人耶,可是有好多小姑娘说要嫁给可爱的人家呢,小心心,你不要走那么快,可爱的人家真的没有骗你啦。”一声声呼叫,自飞身追在挽心身后的笑离口中传来。 轻风微卷,刚刚被他们坐在地下的树叶,一边翩飞着,一边在他们的身后,发出了一声声愉悦的“笑声”。 [正文:第四十三章“巧”或“谋”] 水静楼,临窗的楼阁之上,一名身形纤细、妖娆的绝色女子正柔媚的倚坐在一张横椅之上,一头漆黑的秀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一双明如秋月般的美眸,若有所思的投向远方。 忽然,眉头轻皱,一道略带焦急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她此刻闲适的心情。 “魅,何事让你如此焦急?”缓缓的转过头,花娉婷臻首微抬,水眸轻闪,语含讥讽的望着走到她身边的颜魅问道。 “焦急?宫主,魅的确是急呢!”颜魅暧昧的眨了眨眼睛,邪魅的声音中若注入了一丝惑人的魔力般令人心悸,修长的身子随着他低喃的声音,微微弯下,一张俊美无筹的笑脸慢慢朝着花娉婷欺近,缓缓伸出手,温柔的勾起她脸旁的一缕发丝,放到鼻端轻轻嗅着,口中呼出的温热气息,也若有似无的拂向花娉婷的颈间。 一阵酥麻掠过,花娉婷的脸上蓦地升起一抹诱人的红晕,但她毕竟不是普通女子,她是可以享尽天下美男的百花宫宫主。 “呵呵,恐怕,你是急着将事情回报完毕后,出去见另一个人吧?”似笑非笑的抽出他手中的发丝,花娉婷玉手轻推,将眼前的男人推开。 “宫主何出此言?”颜魅顺着她的轻推,站直身子,脸上依然魅惑人心的笑,竟一点也不为她的拒绝所扰。 “魅,你该知道,我的耳力并不差,你步子的缓急我还是听得出来的,而我的眼睛更不瞎,这五年来,你对她什么态度,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吗?”花娉婷的声音很轻,望着颜魅的眼睛也微微笑着,但却没有一丝笑意进入到她的眼底。 “哦?那魅还请宫主明示?”颜魅双手抱胸,脸上笑容依然。 “你对挽心从来不像对其他女子那样随便,这你不能否认吧?”花娉婷的声音变大,微微露出一丝嫉妒的语气。 “呵呵,宫主,你难道希望我对她象对你一样吗?宫主难道忘记了百花宫的宫规了么:宫主的男人不得与其他女子纠缠。更何况,挽心是我们百花宫的杀手,而不是花仙啊!”颜魅魅声笑着坐在横椅上,伸臂将花娉婷娇柔的身子搂紧怀里,轻声说道。 但心中,却闪过一丝苦涩:今生,他已经没有权利去喜欢挽心那样的女孩子了吧? 终于,花娉婷在轻轻挣扎了几下之后,即慵赖的像个猫似的钻入颜魅怀中,满意的轻笑起来。他喜欢又如何,他们终究没有未来,而眼前的男人终究是属于自己的。她是百花宫宫主,天下的好男人,她都可以随心的收归自己的裙下。 就在两人的身子越贴越紧的时候,又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冰?”花娉婷不解的自颜魅的身下坐起身,轻声叫道。 “宫主,冰有事要报。”淡淡的看了交叠在一起的两人一眼,上官冰缓缓垂下双眸,虽然他已经尽力让自己释怀,并不断的提醒自己:上官冰,你爱的女人,不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但无论怎样明示暗示,终究他还会嫉妒,还会难过。 “什么事?”花娉婷淡淡的抬眼问道。 即使她此刻还是酥胸半露,衣衫不整,但在她的身上除了威仪、高贵已经找不出一丝娇媚之态,如此相差天地的两种气质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竟一点不让人感觉到突兀,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她可以当上百花宫宫主的原因吧,颜魅看着身边高贵的像个女王似的女子,暗暗的想道。 “玉笛罗刹不见了。”上官冰淡淡的说着,眼睛有意无意的望了一眼花娉婷身边的颜魅。 “不见了?”花娉婷猛地一惊,侧首看了一眼同样一脸不解的颜魅,将视线转回到上官冰身上,再次问道,“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她昨天去执行任务后,就一直没有回来报告,于是,冰今天早晨派人去她的小木屋找她,结果回来的人说,她的木屋象是遭了洗劫一般,所有的东西都被打成了一个大包,不过奇怪的是,那个大包还放在地上,没有被拿走。”上官冰平静的回报着。但仔细听,依然可以听出他话语之中的诧异之情。 “那她的人呢?”花娉婷皱着眉头问道,这算是什么状况? “没有看到。”上官冰摇了摇头。 “魅,你可知挽心她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转过头,花娉婷不解的问道。听冰的描述,应该是有贼人进去吧,不过既然东西没有拿走,那就是说他要找的并不在那一包东西之内,但,据她所知,挽心好像是她们百花楼中最穷的人了吧?她身上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呢? “值钱的东西?好象没有吧?”颜魅也皱起了眉头,在他看来,挽心的人倒是比世上的任何珠宝都更值钱,因为她是无价的。呃?对,她的人不是也不见了么?难道······“贼人偷的不会是挽心本人吧?”颜魅说出这句话后,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这是他唯一想到的可能。 “你是说有人将挽心劫走了?”花娉婷不信的说道,“挽心的武功并不差啊,谁可以轻易劫走她?冰,我问你,现场可有打斗的痕迹?” “没有。”上官冰继续摇头。 “那她要杀的李大毛可是已经死了?”花娉婷再问。 “是。我们已经在城西的松林内发现了他的尸体,的确是玉笛罗刹的杀人手法。”上官冰点了点头说道。 “难道,她是在执行完任务后被人劫持了?”花娉婷低声轻喃着,这件事情来的太突然,太蹊跷了。 “宫主,她会不会自己走了?”上官冰瞪着一对冰一般的眼睛,轻声猜测道。 “不会,她既然宁愿加入百花宫做杀手,也不愿离开那个地方,就说明她对那间小屋有着别人理解不了的感情,所以,她不会自己走的。”花娉婷非常肯定的否决了上官冰的猜测。 别人也许不知道,她却早已派人打探到,挽心曾经对三个喜欢她的出色男人说过一句话:她不会随任何人走。 不错,挽心当初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但是,她口中的“任何人”,却无法将那个可爱、顽皮、慧黠、难测的笑离包括进去。 “嗯,我依然认为她被人劫持的可能性比较大。”颜魅沉思良久,低声说道。 “劫持?哼,我不惹他东风阁,他不要以为我花娉婷是怕了他。”花娉婷的眼中掠过一丝寒光,冷声啐道。 “怎么?宫主以为是东风阁所为?”颜魅疑声看向她。 “东风阁的可能性最大。”那片松林的另一端正是东风阁的地盘,所以,她肯定,挽心的失踪与他们脱离不了干系。 “那我们······”上官冰抬眸看向花娉婷,静静的等着她的指令。 “你与魅一起去东风阁走一趟,让那里的蔷薇仙子和芍药仙子协助你们。”淡声吩咐着两人,花娉婷的眼中闪过一丝森冷的笑。 “是!”轻声领命,上官冰与颜魅双双飞身离开水静楼。 望着远去的两人,花娉婷也起身袅袅的朝内厅走去。 没有人知道,今后,在百花宫和同为杀手组织的东风阁之间会上演怎样的好戏。 更没有人知道,出现这样的结果,究竟是一个单纯的巧合,还是某个顽皮的人故意布下的局呢? 他说过,除了他自己,不会让别人欺负挽心的,不是吗? [正文:第四十四章试吃东坡肉] 提到开封,多数人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位铁面无私的“包青天”包拯,包大人。但却不知道,开封,作为一个文化、历史悠久的古城来说,它更是一个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中心,而其又凭借城垣宏大、河湖纵横、气候温和、交通便利等有利条件,吸引了众多游人。也因此有了“琪树明霞五凤楼,夷门自古帝王州”这样的诗句。 不过,开封城中,最令人对它趋之若鹜的,当要数它秀丽、壮美的风景和各种有趣的民俗以及它那令人垂涎欲滴的名菜、特产。 “清汤东坡肉”,就是开封最着名的菜色之一,而若要吃到最美味、最纯正的东坡肉,当然要去东坡楼。 东坡楼,是开封城内最大的酒楼,无论你是在什么时间去,它那里永远都是高朋满座、杯盘互碰的热闹景象。 然而,这种杂乱、热闹的情况,一向是挽心所不喜欢的,不过,就算不喜欢,当她真正的置身其中的时候,她却可以云淡风轻般的坦然置之,也许,是由于她骨子里看淡一切的天性使然吧! 倒是笑离,仿似是任何情况、任何环境都影响不了他的心情似的,就象此时————— “小心心,人家跟你说哦,这清汤东坡肉可是很好吃的呢,给你这一块尝尝。”笑离一边灿烂的笑着,一边将一块色泽鲜润、清香可口的酥肉夹进挽心面前的瓷碗之中。 “我不吃肉。”稍稍的瞥了一眼碗内那块仿似是在对她招手的东坡肉,挽心淡淡的开口,她一向只吃素,他是知道的。 “人家知道你不吃肉,那是因为小心心你没有试过啊,只吃一点点,好不好?你看你,比起五年前,都瘦了好多哦,人家看着会非常自责的,毕竟可爱的人家是小心心的师父啊,小心心你难道要让世上这么可爱的人家担上‘坏师父’的骂名吗?······”笑离扁着头,悄悄伸出一根小手指,比出一点点的样子,而随着他越来越夸张的话,他眼中委屈的意味也越来越浓。 “——————你住口,我就吃。”狠了狠心,挽心无奈的看着他,淡淡的说道。 她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再说下去,她很快就会成为世上最坏的徒弟了,而更重要的是,她没有办法无视他委屈的样子。她不知道为什么对他,她冷不下心,是因为心中对他存在着感激吗?也许吧!虽然她不说,但是她却很清楚的知道,是他的出现,改变了她的生命轨迹。 当年在余姒儿的房间内,若非他的出现,她已经如那些人所愿的,被那个叫“花蝴蝶”的男人凌辱了吧?若真的那样,她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即使她从来没有认真去想过,但她却很清楚,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还有他当年要她随他学武,开始的时候,她只以为他是心血来潮觉得“好玩”才缠着她做他的徒弟,虽然后来知道他是想让她打败喜欢他的铃儿,但,随着她逐渐长大,而越来越多的遇到一些象洛阳“柏大少”那样的事情后,她才发现,无论他收她做徒弟的用心是什么,他都让她学会了自保,不是么? “小心心,你真的要吃是么?呵呵,太好了,快,快吃吃看,人家绝对没有骗你,这绝对是非常、非常好吃的。”听到挽心答应试吃一口的笑离,开心的象是得到父母鼓励的孩子般,笑得一脸阳光、一脸灿烂,根本不管人家试吃条件是要他住口,依然径自聒噪个不停。 挽心对他这种自动过滤自己不想听的话的本事,除了无奈还是无奈。让他停止说话,这样的事情,她在五年前就早已不报任何希望了。 只是—————— 真的会是象他所说么? 挽心缓缓的夹起碗中那块肉,慢慢的朝着自己的口中送去,眼中的怀疑在瞥到此时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紧张之后,转变成了浅浅的笑意。他在紧张什么? “怎样?怎样?是不是很好吃呢?”望着挽心一点一点的嚼着,笑离瞪着一对期待的眸子,紧张的连声问道。 “不好吃。”敛起眼中的笑意,挽心淡淡的说道。 “啊?不会吧?怎么不好吃呢?”笑离垮下脸,撇着嘴,郁闷的嘀咕道,“嗯,一定是这里的老板骗人的,人家去找他们算帐,呜,可爱的人家本来想在今天开始让小心心练习着吃肉的,结果,他们把饭做那么难吃,哼,人家要去找他们退钱。”说完,笑离猛地推开眼前的桌子站起身,脸上一副找人打架的表情。 “东坡肉,很好吃。”在笑离离开之前,挽心出手如电般拉住笑脸的衣袖,微微抬头,对着他轻声说道。刚刚,她只是看他的样子很可爱,想要骗骗他而已。 “嗯?真的很好吃吗?小心心你可不要撒谎哦!”笑离忽地将脸欺近挽心,看似非常不相信的问道。 “嗯,真的很好吃。”微微点了点头,她不是怕他去找人算帐,她只是不想惹麻烦而已。 “呵呵,那————小心心你就再吃几块吧,这样,小心心才会健康的成长啊。”不待挽心眨眼,刚刚还是站在她身边,一副气呼呼模样的笑离,不但再次坐在她身边的凳子上,脸上更是重新扬起他特有的可爱、顽皮、慧黠的笑。只是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他此刻的笑中含着一丝恶整完别人之后的坏意。 难道,刚刚——————他是故意的,故意装作生气? “呵呵,小心心,不要这样看着可爱的人家啦,可爱的人家知道自己很迷人啦,但是小心心你也要吃完饭再看啊。你吃完饭,人家会让你看个够的。”笑离一边聒噪着,一边不忘夹起一箸又一箸的菜,放进挽心面前的碗中。 不再想他是真还是假,挽心缓缓的垂下眼眸。 呃? 不大的瓷碗中,此时已被他堆的小山高。 他一定是想要撑死她,挽心一边低头慢慢的吃着,一边暗暗在心中想着,耳边还不时的传来笑离那絮叨个不停的声音。 [正文:第四十五章倒霉的刀疤大汉] 望着身边这个淡然、安静的女子,笑离的眼中漾起一片醉人的笑意,感觉象春日里吹拂到身上的风————和煦、温暖。 他回来了,五年来的担心,也终于在她依旧安宁、平淡的眉宇间化成安心。 “小心心,可爱的人家问你哦,人家走了这么久,小心心你真的没有想过人家吗?”看到挽心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笑离眸光微闪,天外飞来一笔的问道。 唉—————— 缓缓看了一眼身边这个自称是她的师父,但却从来没有一刻表现出像个师父样子的男子,挽心再一次在心中轻叹。 她并不是个有强烈好奇心的人,但是对于他,她真的不得不好奇:他的脑子究竟长成什么样子?他刚刚不还唠叨着一会儿带她去哪里玩么,怎么转瞬间又跑到这个八杆子都够不到的问题上来呢? “小心心?”笑离可爱的眨了眨眼睛,继续坚持的问着。 “没有!”微微摇了摇头,一丝载满笑意的轻云缓缓浮过她的眼底。在他身边,她越来越坏了,不是么? 没有吗?聪明如他,又岂能看不到她眼中那丝笑意。 但—————— 笑离不搞笑、不爱玩就不是笑离了。 所以————— “呜······人家就知道,小心心不想人家,小心心好狠哦,人家······人家要吃东西,吃好多好多东西。”可怜兮兮的抱怨完之后,笑离迅速拿起面前的竹筷,朝着一块看起来还不错的竹笋夹去。嗯,不错,刚刚只顾要小心心吃了,自己倒是没有吃上一口呢。 世上有这样的人吗?一边吃的津津有味,一边发出那样哀怨的声音?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挽心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 “一别之后,二地相思,只说三、四月,谁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不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系念,万般无奈把郎怨······” 世上的事情之所以有趣,全在一个“巧”字,毕竟“无巧不成书”,对吗? 就在挽心刚刚吐出一个“我”字之后,一道侬侬、软软的女音幽幽自隔壁桌旁传来。原来却是一名容貌清秀的卖唱女子正抱着一把琵琶为隔壁桌的一名客人唱曲。 呃? 即使淡然如挽心听到这样“巧合”的唱词也不由的为之一怔,一双明如皓月的清眸缓缓移向笑离。 嘎? 正吃的得意的笑离不想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在微微一怔之后,开心的笑了起来。 “呵呵,小姑娘,唱的不错,来,这是可爱的人家送你的赏钱。”笑离可爱的笑着,伸手在腰间取出一小块碎银,一个晃身来到唱曲女子面前,将手中的碎银递了出去。 “呃?谢······谢谢公子。”完全一头雾水的唱曲女子呆呆的伸出手,接过笑离递来的碎银,她······她有唱的很好么?还······还是这样一位笑的如此可爱、灿烂的公子说的?而······而且他······他真的好漂亮啊! 若说唱曲女子开始是为笑离的举动发呆,那她此时则完全是为笑离脸上那抹灿烂的笑容所呆。他的笑容有一种感染力,仿佛看到他的笑容,就可以忘记一切烦恼似的。他的笑是那样的清澈而透明。没有任何的虚伪,是那样的纯粹、简单。 “喂,你这个臭小子,她是老子看中的女人,怎么,你想来插上一脚吗?”另外一张桌上,一名腰插双斧的刀疤大汉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冲着笑离高声喝道。 原本并没有注意到这里、兀自饮酒用饭的众人在听到这声暴喝后,齐齐住了声音,眼睛更是有致一同的转向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哦,原来你是看上她了呀,看上她就要追啊,象你刚刚那样色眯眯的瞧着人家小姑娘,你不怕吓到人家吗?”笑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着大汉,看似是不赞同的摇头说教道。 “我······我不要他追。”唱曲女子在看到大汉脸上那条从眉梢一直斜到嘴角、恰恰将他的脸划成两半的恐怖面貌后,心惊胆颤的小声说道。纤弱的身子,不由的向笑离的身后躲了过去。 “完了,我说大刀疤,人家小姑娘不喜欢你耶。”笑离双手一摊,朝着刀疤大汉惋惜的说道。 大······大刀疤? 众人不由一愣,纷纷将视线投向刀疤大汉,在看到刀疤大汉额上暴起的青筋后连忙移开,再看向那从头至尾都笑嘻嘻、好象完全不将眼前的情况当作一回事的漂亮男子身上,他······他还真敢说啊,一般人不会拣人家短处说吧?这······这不是故意要激怒那个看起来比较吓人、比较厉害的大汉吗? 他又无聊的想整人了吗?挽心无奈的叹了口气。她这个师父,好象一天不整人就全身不舒服似的。 “臭小子,你真的是活的不耐烦了吗?好,老子成全你。”刀疤大汉大喝一声,抽出腰间双斧,虎虎生风的朝着笑离砍将过来。 “哇,大家快跑啊,否则被大刀疤的斧头砍到就糟了。”笑离一边轻松的在人群间闪躲,一边连声叫着。 但每次在刀疤大汉的斧头真的快要砍到无辜的人时,斧头总是被一阵莫名奇妙的劲风击偏,但这也足以将胆小的人吓破胆,纷纷在笑离的吆喝声中抱头向外逃命去。 热闹人人爱看,但是象这种随时要命的热闹还是不看为好。 “啊!大家不要跑啊,你们的菜钱还没有付呢。”躲在高高柜台后面的酒楼掌柜哀声震天的嚎着,全都跑了,他们的饭菜钱谁付啊?刚刚伸出去的头,在瞄到闪向这里的黑色身影后,又赶忙缩了回去。呜,银子,银子啊,他的银子就这样飞了呀! “喂,掌柜,你在哭吗?”一道顽皮略带笑意的声音忽地在他的头顶上方传来。 他当然是在哭了,银子没了,他不哭还要怎样啊?这一切都是那个漂亮的小子惹······惹······ 呃?他······他什么时候坐在了他的柜台上?不但如此,他还笑的那样可爱,让他想要责怪他的心都软了下来,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嘛? “哼,臭小子,老子就不信今天砍不到你。”站在不远旁,气喘吁吁的刀疤大汉看到笑离居然还有闲情坐在那里与掌柜的聊天,心中的火气更大了,是他喝醉了吗?他都砍了几十次,怎么每一次都在挨上他时,人影就不见了? “小······小公子,他······他砍过来了。”虽然这件事情是由于这个一脸笑嘻嘻的公子所起,但······但他实在不忍心看到如此漂亮而又可爱的人被人砍的血肉模糊啊,那······那太残忍了! 可怜的掌柜偷偷的在柜台边露出两只眼睛,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声音颤抖的提醒着坐在柜台上,拿着他惯用的算盘,依然漫不经心、双腿轻晃的人。 “掌柜的,给!”未曾理会马上就要砍到自己身上的斧头,甚至看都未看一眼刀疤大汉再次扑过来的身影,笑离嘻嘻笑着将手中的算盘递到掌柜的面前。 “呃?做······做什么?”这······这位公子不会是想让他拿着这个算盘帮他对抗那个恶人吧?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心已经完全倾向了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公子,而将这件事情的起因完完全全归到了刀疤大汉的名下。 “算帐!”言简意不赅的一句话。 “算帐?”掌柜怔怔的接过算盘,完全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 但笑离已没有时间解释,而是嘻笑一声、转头,右手轻扬,一粒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嗖”地一声飞入正张嘴大叫砍向这里的刀疤大汉的口中。 “咕噜”一声,刀疤大汉的喉头一滚,东西已经进了他的肚中。 呃?什······什么东西被他吞下了?刀疤大汉的脚步一滞,错愕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喉间好象还留有一丝咸咸的感觉,难······难道是······是毒药?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想到或许真的是毒药,刀疤大汉的额上滚出了几滴冷汗。 “你想呢?”笑离眨了眨眼睛,慧黠的反问道。 “毒药?”一定,一定是毒药,看这小子笑得这么诡异,肯定没错!啊?肚子?他肚子有些疼了,难道他要毒发了吗?此时刀大汉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凶恶劲,而是满面惨白。 “呵呵,大刀疤,你好聪明啊,人家可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呢。”笑离瞪大眼睛,夸张的说道,但,含笑的眸中却没有一丝诚意。 “求······求你给我解药吧,我······我好象要死了。”刀疤大汉丢下双斧,抱着肚子声泪俱下的哀求道,他好象感觉到肚子里开始一阵阵的翻腾了。 一直静静的坐在一边,淡淡的注视着眼前一切的挽心,此时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疑惑,他真的给那人吃了什么毒药吗?她从来不知道他身上有带着什么毒药啊? “唉,大刀疤,人家也想给你啊,可是你不知道,人家身上就剩这最后一颗解药了,看看这个酒楼,今天被人家弄成这个样子,人家身上又没有银子,所以,人家决定去街上将它卖掉,来换取银子赔可怜掌柜今天的损失呢。”一会摇头、一会叹气、一会坚定的笑离唱作俱佳的说道。 挽心的眼中缓缓升起一丝笑意,他果然还是在玩。 “那······那我······我买。”最后一颗了?他一定要买。 “哦?你真的要买?它可不便宜哦?”笑离装出一副非常认真的神情,小心的问道。 “嗯,买!”刀疤大汉壮士扼腕般重重的点了点头。那可是他的救命药啊! “好吧,掌柜,算一算你这里今天一共损失了多少?”笑离忽地回过头,对着已经呆在一旁的掌柜大声说道。 “呃?”什······什么状况?他······他的银子又······又回来了吗? “给他多算一些。”悄悄俯下身,笑离坏坏的在掌柜的耳边又加了一句。 “呃?哦!”终于在笑离的坏笑下醒悟过来的掌柜连忙拨着算盘,嗯,多加一些,多加一些······ “怎样,是多少呢?”看到掌柜停下手中的动作,笑离满脸笑意的问道。 “三······三十,呃,不五十两。”眼睛一闭,掌柜违心的说道,自己会不会说的太多了? “什么?五十两?”刀疤大汉一听,差些蹦起来,没有那么多吧? “怎么,你有意见吗?你若是嫌贵,人家可以将解药卖给别人的,哦,对了,前天好象是哪个员外愿意出六十两买呢,人家看啊,人家还是去卖给他好了。”轻声低喃着,笑离还真的自柜台上跳下来,一副要走的架势。 “好,我······我买!五十两是吗?”刀疤大汉自怀中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急急的递到笑离的手中,生怕他真的将药卖给其他人的样子。 “掌柜,赔给你的!”看都没有看银票一眼,笑离将它顺手递给几乎要爬上柜台的掌柜。 真的是银票?他······他算不算因祸得福?这一切还真要谢谢这个漂亮的公子啊!接过银票的掌柜已经惊喜的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怔怔的看着手中的银票。 “我的解药——————”刀疤大汉紧张的看着笑离问道,他竟然忘了要解药,就把银票给了他,他不会不给自己解药了吧? “张嘴?”笑离轻轻一笑,猛喝一声。 “呃?”条件反射般,刀疤大汉不由自主的将嘴张开,就连兀自发怔的掌柜也在笑离这声断喝中张开嘴巴。 “嗖”地一声,笑离又弹出一颗长不长、圆不圆的东西,再次“咕噜”一声,落入刀疤大汉的肚中。 “你······你又······又给我吃了什么?”刀疤大汉害怕的问道,他该不会又喂他毒药了吧? “解药啊!不是你要的嘛?”笑离一副“你冤枉人”的神情,委屈的看着刀疤大汉。 “解药?”刀疤大汉轻轻摁了摁腹部,感觉一下,嗯?好象真的不疼了。 “怎样?好了吧?”笑离笑嘻嘻看着他那显而易见的举动,低头问道。 “······”看了笑离一眼,刀疤大汉脸色乍红乍白,猛的提起地上的斧头,一声不吭的跃身朝酒楼外窜去。 “咦,大刀疤真没有礼貌,大刀疤,我们以后再见哦!”笑离微微嘀咕一声后,又开心的朝着刀疤大汉的背影大声喊着,好象他们根本就是朋友似的。 呃? 听到笑离的话后,刀疤大汉的脚步一个踉跄,再见?打死他,他也不要再见到这个笑嘻嘻的小子了。 “呵呵,小心心,戏看完了,我们走吧。”玩完了的笑离一脸灿烂的转回身,朝着挽心开心的说道。 “······”挽心慢慢起身,缓缓朝着他走了过来。 “小······小公子,你······”就在笑离拉着挽心朝外走去的时候,掌柜的忽然在他们的身后开口。 “怎么了,掌柜?大刀疤不是已经付过钱了么?人家告诉你哦,人家身上可没有银子哦。”笑离嘟着嘴,不高兴的转过身澄清道。 “不,不是,我······我今天已经赚了,我······我是想问······问······啊,算了······”唉,自己这是怎么了,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怎么把最基本的东西忘记了呢? “呵呵,人家叫笑离,他们都叫人家离少,好啦,人家要走咯,以后有机会,人家再回来吃你的东坡肉。”笑离黑眸一转,会意的说道,然后转身,背对着掌柜摆了摆手,不再多说其他,与挽心双双走出酒楼。 “好······好!”掌柜激动的擦着眼角莫名的湿意,望着消失在门口的人,喃喃道。 在这个世上,有着如此灿烂、无伪笑容的人真的越来越少了啊!他以后一定会想念这位漂亮、可爱、顽皮、聪明的笑离公子,哦,不,离少的! [正文:第四十六章赌] “呵呵,肚子饱饱的,运动一下还是很舒服的,对不对啊,小心心?”走出酒楼的笑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拍拍自己的肚子,一副超级满足的样子。“嗯,好,可爱的人家决定了,下次再有这样好玩的机会,人家就让给小心心来活动一下。”忽然,笑离贼溜溜的眼睛一转,自顾自的点了点头,笑嘻嘻的望着身边那悠然闲适,面色清恬的挽心道。 她?让她象他刚刚那样吗? “······”挽心无奈的抬眸瞥了身边这个古灵精怪、孩子气十足的人一眼,刚要开口,前方一抹怀抱琵琶的纤弱身影淡淡地映入她的视线:她? “公······公子?你······你没事么?”不断朝着酒楼方向张望的焦急神色,在看到走出来的人后,漾起一抹羞涩的笑。 “咦?小姑娘,是你啊?你丢了东西在里面么?”笑离看到是刚刚在酒楼上的唱曲女子,开心的打着招呼问道,看样子,完全没有听到人家那句关心、问候的话。 “不······不是,素儿是想谢谢公子刚刚为素儿解围。”望着笑离脸上那灿烂的笑,素儿神情更加羞涩的若一位漂亮的待嫁新娘。原来,世上还有这样令人舒服的笑,还有这样干净、清澈的男子。 “解围?呵呵,你是说那个大刀疤啊?这没有什么,你不用记在心上。”笑离笑得更加开心,不知是因为被漂亮的小姑娘当作英雄,还是想到了其他好玩的事情。 一定是后者,挽心淡淡的想道。 在他的眼中,男女好象根本没有任何差别! “公······公子,你······你······”素儿红着脸,讷讷的低喃着,这样的事情要怎么开口呢,她要怎么开口说,她喜欢他,想要一直跟着他,为他唱曲呢? “素儿对吧?人家问你哦,你知不知道这开封城最大的赌场在哪里?”笑离那种自动过滤别人话语的能力再次发挥,不等素儿将话说完,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赌······赌场?”素儿一怔,刚刚整理好的思路,就这样被他这莫名其妙的问话给击到了九霄云外。 “对啊,赌场?就是那种拿着一个盒子摇来摇去,喊‘大小、通吃、豹子’的地方?”笑离一副生怕对方不知道的样子,一边双手比划着摇骰子的动作,一边唱作俱佳的说道。 “呵呵,公子,素儿知道哪里有最大的赌场,它就在这条街的最尽头,看到一个大大的“赌”字,那就是了。”看到笑离如此滑稽的动作,素儿一边遮口轻笑着,一边回身指了指身后那条长长的街道。 “哦,那素儿谢谢你了。小心心,走喽,我们去挣大钱咯!”说完,拉起挽心,身轻如燕的朝着目标奔去。 “呃?公······公子?”素儿微微一怔,向前追了几步,抬头,眼前哪里还有两人的身影。而直到此时,她才注意到,他身边竟然有那样一位绝色的女子。有那样的一位超凡脱俗的女子在身边,他的眼中再也不会映进其他女子的身影了吧? 微微的,素儿的眼中露出一丝苦笑,自己还是安心的做自己的歌女吧!只是希望······希望将来的良人能有那位公子一丝的清澈就知足了。 开封城北,街道尽头。两扇朱漆红门紧紧闭着,一声声若有似无的吆喝声淡淡的自门内传来。 “我不要进去。”抬头看了看头顶上那个随风飘扬的大大“赌”字,挽心抽出被笑离拉着的手,淡淡的说道。 “小心心?”正要迈步前去敲门的笑离不解的回头,看向挽心。 “我不喜欢这样的地方。”尽管她从来没有进去过这种地方,但以她的耳力,她可以很轻易的听到里面那一阵阵高昂的吆喝声。 “人家知道小心心不喜欢,可是······可是······”笑离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就连头,也低低的垂了下去,怎样看,都象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身上没有银子了。”缓缓的看了他一眼,挽心淡淡的说道,话语之中,竟是全然的肯定,没有一丝疑惑。 “哇,小心心你好聪明哦,你是怎么知道的?”笑离猛地抬起头,一脸崇拜的看向挽心,眼中更是闪动着盈盈的光亮。 “你腰间的钱袋都可以被风吹起。”一双浅笑的水眸缓缓扫向他腰间的钱袋,果然,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 “呵呵,人家就说嘛,可爱的小心心是世上最最聪明的人呢。”笑离睁着一双星光点点的眸子,得意的海夸着自己的徒弟。 只是—————— 人家根本不领他的意,也不上他的当。 “若是想去,你可以自己去。”淡淡的说完,挽心转身、抬脚。他不要以为她会象以往一样屈服。 但,脚还未迈出,袖间一紧,迫的她不得不停住脚下的步子,缓缓回身,满脸无奈的看着身后那个可怜兮兮的拉住自己衣袖的人。 “呜,小心心不要人家了么?”笑离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眼中竟然有淡淡的水光在转动。 他······他实际上应该去演戏比较合适不是吗? “我只是不想跟你去那里面而已。”她无力的淡声说道。 为什么,相处越久,对他,她越是无力、越是无奈、越是不忍?若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无力、无奈、不忍的时候会怎样?她会变的在乎吗?不,她不要在乎,也不会在乎,今生,她只想一个人自由来去就好,即使,此时有他在身边,她也依然是自由的,不是吗? “小心心,对不起。”非常难得的,笑离忽然以着非常、非常认真的眼神看着挽心,轻轻的说道。 “呃?”挽心微微一怔,对他这样认真的表情一时竟无法反应,这样的他是她从未见过的,这样的他是那样的陌生。 “人家答应过小心心不会再次离开的,但是······”笑离的头缓缓低了下去,声音也变得低沉而凝重。 “······”他又要走么?把她丢在这样的一个地方离开么?挽心淡淡的望着眼前的人,心中竟是一片空白,没有五年前他离开时的喜,亦未有被人抛弃的悲,只是有一点点冷。是起风了么?挽心缓缓抬头,街边上布字招牌“簌簌”的动着,果然啊,毕竟现在是冬天呢! “噫,小心心你在走神么?”不知何时,笑离调皮、可爱的声音再次随着那只晃动在她眼前的手,欢快的传了过来。 “你可以走了,我会自己回去的。”没有理睬笑离那只手,挽心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冷声说道。 “回去?回哪里?”笑离不解的再次拉住挽心的衣袖,疑声问道。 “洛阳!”那里应该算是她的家,对吗? “呜······小心心你这么狠心么,就因为可爱的人家此刻没有银子,就要抛弃人家了么?”听到挽心的话,笑离猛的将嘴一撇,大声哭了起来,引得周围过往的人,皆好奇的将目光投向这里。 “你不要哭啊!”挽心一向云淡风轻的眸子中第一次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她并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而是,他此时看起来象是真的哭了?但,到底有没有天理啊,明明是他要离开她的,怎么此时,竟成了自己抛弃他呢? “人家就要哭,哼,被小心心抛弃了,人家不哭要怎么办?”笑离越来越入戏般拉着挽心的衣袖,低头、跺脚、扭身、撒娇。 但,在挽心没有注意到的唇角处,却露出一丝恶魔般的坏笑:嘻嘻,别扭的小心心,原来也这么好玩啊! “唉,是你先说要离开的。”轻轻叹了一口气,挽心无奈的说道。对他,对这个师父,她认输了! “人家是说要离开啊,但人家说的很清楚啊,人家要离开一小会,进去赢了钱就出来,而且,是小心心你说让人家一个人进去的呢。”抬着头,一双溢满委屈的黑眸,指控似的看向挽心。 “什么?”他只是要进赌场,而不是再次离开,那他干嘛那么凝重,难道他······他又在玩?看到笑离一脸的坏笑,挽心终于知道自己被他耍了,对他,她应该防备的,不是吗? “呵呵,小心心,看来五年中,你的功力见退哦,不过没有关系,以后人家会好好训练你的,那样,世上绝对没有任何人能骗得了可爱的小心心了呢。”笑离一边开心的说着,一边小心的后退着,他要在小心心生气前躲开才好。 “你不进去么?我只在外面等你半柱香的时间,时间一过,我就会离开。”挽心没有生气,而是闲淡似风的望着笑离悠悠的说着,仔细看,她的眼中竟有着与笑离一模一样的笑。她是他的徒弟,不是么?他的东西,多多少少她也学得一些来的。 “呃?半柱香?”笑离的脸色一垮,半柱香很快吧? “也许,此刻已没有半柱香的时间了。”挽心好心的提醒着他。 “啊?”笑离神色一怔,转头奔到紧闭的两扇红漆门前,扬手扣着门上的一对铁环,口中还不忘大声叫着,“开门、开门,财神爷来咯!” 财神爷? 挽心淡淡的扫了他腰间的钱袋一眼,眼角处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是连一个铜子都没有财神爷吧? “谁,谁在外面大喊?”门内传来一道细碎的脚步声。 “哼,真是慢,可爱的人家才没有功夫等你们来开门呢。”小声嘟囔着,笑离抬头望了望三人高的院墙,一个轻笑,身子即若一支离弦的箭,急速射到了院墙之上,“小心心,要等人家哦!”蹲在院墙上的笑离回头对着下面的挽心顽皮一笑,闪身,跳了进去。 “吱呀!”一声,那对紧闭的朱漆大门在笑离刚刚跳进去的瞬间,被人自里面打了开来,一颗头悄悄探了出来,四下看了几眼,除了街上的行人,就只剩那名身披黑色狐裘的女子离他这最近了,难道刚刚是她在敲门? 探出的头上上下下将挽心打量了个透,嗯,应该不是她,象她这样仿若天仙下凡、清雅脱俗的绝色的女子,怎么会做出大声敲门如此不雅的动作呢?对,一定是附近的小孩子又来恶作剧了。 淡淡的扫了一眼门后的人,挽心缓缓的转过身,将视线投向它处。她并不想跟其他人多说些什么,在别人的面前,她依然是那个淡然、清冷的人。世上,恐怕只有那个总是笑得一脸灿烂、调皮的人,才对她的淡、她的冷不以为意吧? 贪婪的看了一眼眼前这名身姿绰约、清气入骨的清丽女子,探出的头恋恋不舍的将朱漆门合上,唉,若非他家那个母老虎太厉害,他真的好想跟那位美女搭个讪哦,不过,想她那样冷淡的人,也不会理睬他这样的人吧?只是,她那样的人,怎么会站在他们赌坊门口呢? 算了,不管那么多啦,反正世上怪事年年有,他金城赌庄,今天特别多而已。不过,管他怪事不怪事,只要他金城赌坊不赔钱就好。 关好门,男人背负着双手悠哉悠哉的朝着吆喝不断的坊间走去,手好痒啊,他也要去买上几手,说不定老板看到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工作,还能留情让他赚上一笔酒菜钱呢? 一边想着美事,一边摇头晃脑的掀帘走近闷热、秽气、潮湿、昏暗,并散发着淡淡臭气的房间内。 吆喝四起的赌桌之上,庄家一脸笑意的望着挤在一堆,瞠着眼睛,扯着嗓子,高声喊着“大、小”的众人,而他的左手则熟练的摇晃着竹筒内三粒经过特殊处理的骰子,今天,又是一个大丰收吧? 哈哈—————— 第四十七章金八爷的金钩 究竟—— 半柱香的时间有多久? 不外,很短,短到只有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半”盏茶? 半盏茶的时间能做什么? 是,半盏茶的时间对多数人来说,的确是不能做什么,但对于某些人,尤其是笑离这样鬼灵精怪、赌术不错的人来说,这点儿时间已经足够了。 足够? 对,足够。 足够将钱袋装的鼓鼓,足够令不甘心输掉的庄家纠集喽罗追出赌坊。 “哇,不得了啦,救命啊,庄家使诈、庄家耍赖、庄家杀人啦……”静寂的开封城街道上,一道夸张而略含戏虐意味的惊叫声,倏地自开封城内最大的赌坊——金城赌坊院内传来。 听到如此熟悉的声音,闲淡似风般静静等候在外面的挽心,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就觉眼前人影一花,垂在身侧,已有些微凉的小手就被一只温暖而柔软的手握住。 “小心心,快跑啊,他们那些家伙输不起,要杀可爱的人家啦!”不给挽心反应的机会,笑离拉起她的柔胰就跑。 “什么?”挽心微微有丝不解,但脚下却没有丝毫懈怠。只是,他不是去赌钱么?怎么会被人追杀? 两人身后—— “哎呀”一声,紧闭的两扇门,由里向外涌出一群手拿大刀、棍棒、斧头的大汉,为首的是一名手拿金钩,身着华服、银靴的中年男人。他此时正横眉倒竖,胸膛急速起伏,一副气冲冲的样子,怒目瞪着前面那个拉着一名女子,跑了十几步之后,忽又停了下来的黑衣男子。 而在那些涌出来的大汉身后、赌坊院内,几名几天几夜没有合眼、回家的赌徒们正挤在一起,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将怀疑的视线投向金城赌坊的老板——那个手拿金钩的中年男人,金八爷。 刚刚那名漂亮的公子说的话是真是假?金八爷真的使诈?嗯,没错,若是不使诈,他们怎么可能总是输,甚至输得卖儿卖女卖老婆?原来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从做了手脚! 呃?发生什么事了? 倒是路过的行人,对着眼前这种唬人的阵仗不明所以,纷纷闪避到街边其他店铺内,立定后,再不解的自两方人马身上扫来扫去,但在看到那两名被金八爷怒瞪的人缓缓转过身后,皆惊愕的倒抽一口气—— 天啊,这就是传说中的金童玉女么? 恐怕,单是“漂亮”二字,已不足以形容他们那脱俗的气质了吧? 那个笑得一脸可爱、顽皮的男子,就象一块来自天池中的灵玉般清澈、透明。而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更若天上的繁星般璀璨、明亮。 面对眼前如此气势汹汹的大汉们,他竟然一点都不怕么?应该不怕吧,否则他的笑容何以会如此灿烂、眩目? 不止他不怕,就是他身边的那位淡在、闲适、清韵悠悠的绝色女子亦不怕吧?因为,她的神情是那样的云淡风轻、安宁冷然,仿若眼前根本就没有那些凶……呃……恶的大汉似的。 凶恶?他们此时还算是凶恶么? 看起来完全是痴痴呆呆的表情嘛! 或许开始他们还蛮凶恶吧,但待他们看到这淡雅脱俗、清丽出尘如天仙般的女子后,早已忘记凶恶为何物了吧? “呃?”笑离眨了眨眼睛,手中一紧,将挽心拉到自己身后,不开心的撇了撇嘴,看向眼前那些痴呆呆瞧着挽心的人,“你们那么丑,不要看人家可爱的小心心,你们不知道丑会传染的吗?” 嘎?丑会传染?只是因为看看? 他……他太扯了吧,而且,他……他的胆子也太大了吧?即使不怕,也不能故意挑起对方的火啊?悄悄关注着这里的行人,真不知道该为他的话感到好笑,还是为他的不知轻重而担心,一个如此漂亮的男子被人打了,会非常不好看吧? 被笑离拉到身后的挽心,不由的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只有他,才会说出如此搞笑而又气死人的话吧? “臭小子,你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终究是首领,手拿金钩的金八爷最先自对挽心的痴迷中醒悟过来,对着笑离一甩金钩,高声喝道。 “咦?小心心,你说奇不奇怪呢,他都没有闻过可爱的人家,他怎么会断定人家臭呢?人家洗澡时,明明用了好多、好多香喷喷的花瓣呢。” “你用花瓣洗澡?”挽心错愕的问道。会做这样事情的,多是女子吧? “嗯,对啊,人家看,哦,不,听说,好多小姑娘洗澡都用花瓣的,所以人家也想来试试看。”笑离看到挽心竟然对这个话题感兴趣,连忙开心的点了点头,兴致勃勃的说道。 “然后呢?”挽心继续问道,她忽然很好奇,他试过之后,会得到一番怎样的感体悟,一定又是一番与众不同的谬论吧? “然后,人家……”笑离兴奋的刚要同挽心分享他试过花瓣澡后的心得,就被一道暴喝打断。 “臭小子,你竟然对我金八爷视而不见么?好,我要叫你吃我一钩!”他们竟对他的怒火不屑一顾,甚至还当着他的面聊起天,还聊到了洗澡,这……这也太不把他当回事了吧?既然如此,他就让他们两人好好瞧瞧他金钩的厉害。 手持金钩的金八爷,早已被笑离和挽心的无视气的怒火攻心,竟忘记了作为首领的他,是可以指挥属下卖命的。 “啊——”胆小的人看到他握着这把金光闪闪、锋利无比的利钩,身形急速的扑向那个看似毫无防备的可爱男子后,吓得不由惊呼出声。 这……这样锐利的钩子,钩到人身上后,一定会带下好大一块内吧?那……那将会是一种怎样的钻心之痛? 有的人已经不忍心去看,纷纷闭上了眼睛,而站在赌坊门口的大汉们口中则好出了一声声幸灾乐祸的笑声:哼,等这个笑嘻嘻的小子被八爷的金钩钩掉一块肉的时候,看他还要如何在那个大美人面前逞英雄。 此刻的他们竟早已忘了自己追笑离的初衷,并不是因为女人。 淡淡扫了一眼那把飞向笑离后背的金钩,挽心的神情依旧清冷,仿若眼前的人是否会被钩到,跟她没有一点关系似的。 “呜……小心心你竟然不担心人家。”笑离满眼委屈的指控着冷情的挽心,好象如此危险的时刻,指责眼前的人,比逃命还要来的重要许多。 “你是师父!”淡淡的四个字,将笑离的话堵了回去,但,再次瞄向笑离身后的清眸之中还是若有似无的微微一闪。 “呵呵,对哦!可爱的人家是师父嘛!”轻声笑着,笑离就象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牵着挽心,身形稍晃,两人已在扑过来的金八爷面前消失不见。 由于钩到人无,而自己的冲力太大,金八爷在向前踉跄了几步之后才险险将身形稳住。但—— 呃?人呢?怎……怎么会凭空消失? 金八爷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再眨了眨,左看一下,右看一下,上看一下,下看一下,还是无人。 “呵呵,向后看,人有在你身后啦,人家虽然也知道自己很厉害,但是人家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到目前为止,人家还是不会钻地,不过,人家告诉你,那不是因为人家笨哦,那只是因为钻地一定会好丑、好丑,而象人家这么漂亮、可爱、又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人,是不会做这种笨蛋才会做的事情的哦!”笑离清亮而又聒噪的声音忽地在金八爷的身后响起。 嘎? 众人的神情不由一愕,世上有人如此毫不害羞的自夸么,而且还夸的如此流畅?虽然,他真的有象他自己说的那样漂亮、可爱、风度翩翩、玉树临风……但,如此毫不谦虚的自夸,还真的令人不敢恭维。 唉,挽心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在心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还是象以前一样,逮住机会,就拼命的吹捧自己啊。 “住嘴!”金八爷听到那聒噪个不停的声音,烦躁的大喝一声,猛然转身,用目扫去,果然,那个漂亮的小子正牵着女子的手,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非常听话、乖巧的住了嘴。 嗯,算那小子识相。金八爷满意的刚要裂开嘴笑,笑离的声音又再响起。 “咦,对了,人家问你哦,你手中的钩子真是金的吗?”怯怯的伸出手,笑离指了指金八爷手中的金钩,小小声的问道。 “呃?哈哈,当然。”本想发怒的金八爷在看到笑离小心翼翼的样子后,开心的哈哈大笑,这个小子终于知道怕了吧?哼,他就不信凭他金八爷的金钩出手,还有哪个人胆敢忽视他。 “那你真的舍得要人家‘吃’你的金钩么?你不会心疼么?”笑离一脸可爱的看向金八爷,眼睛还不忘暧昧的眨了眨。 “哼,当然,金八爷我的这只金钩可是从不轻易出手的,但是只要出手,就从来没有击空过。”所以说,他这一钩这个小子是挨定了。 从不击空?刚刚不就空了么? 众人,包括那些大汉都暗自在心中嘀咕道,当然,没有人胆敢真的将此话说出口,毕竟,他们,还没有那个本事躲过这只金钩。 “嗯,你小子虽然看起来长的还不错,但可惜,我不是女人,所以,你扮可爱的这一套,对金八爷我不管用,不过,若是你肯将你刚刚在本赌坊赢走的银子和你身边的这个女人给金八爷我留下,大爷我或许会考虑放过你。”上下打量了可怜兮兮的笑离两眼,兀自说的得意的金八爷,早已忘记刚刚人家只是一个闪身,就忽然在他眼前失去踪 影的事实,而犹自大言不惭的说着。 或许,在他以为,刚刚那只是对方运气好,又或者是自己今天刚刚使出金钩,身上的肌肉还没有完全舒展开,才让那小子抢得了先机,勉力躲过他致命的一钩。 “这些银子可是人家赢来的人家才会给你呢。”低头瞥了一眼腰间鼓鼓的钱袋,笑离嘟着嘴说道,“至于小心心么……”缓缓的,笑离将头抬起,一对灿若寒星的黑眸,闲闲的望了身边的挽心一眼,慢慢的、软软的吊着金八爷的胃口。 “怎样?”果然,金八爷急不可待的问道,双眼更是色眯眯的看向笑离身边淡然自若的挽心。其实,这小子能把这个大美人留下也不错。 “她是人家最最宝贵的东西,是不能给任何人的。”笑离可怜兮兮的神情一换,笑离式的笑再次回到了他那张漂亮而慧黠的脸上。 而闻听笑离此话的金八爷,也没有出乎笑离预料的在眼中注满狂怒。 “小子,你耍我?”他居然被这小鬼给耍了,看他怎么对付他。 “耍你?啧啧,你还是真是笨啊,知道什么是耍你吗?可爱的人家待会一定会好心告诉你的。”伸出一根手指,笑离不赞同的在眼前晃了晃,凉凉的对着头顶都要冒烟的金八爷说道。 “你……你……看八爷今天不要了你的命。”说完,金八爷再次挥舞着手中的金钩朝着笑离扑来,而这一欠的尺扑比一次更急、更猛。 “呵呵,看起来你还是很大方的嘛!”笑离嘻嘻笑着,竟然不闪、不避,就那样静静的等着对方的金钩到自己的身上。 他是吓傻了么?竟然不避? 只是,他那一脸坏笑的样子,不像是吓傻的人该有的表情啊!还有他身边的女子,对着那种下一秒钟就可以让人肠穿肚烂的金钩竟还是一脸的恬淡、闲适。她应该是不知道钩子的厉害,才如此悠然若风吧? 只差一寸了,只有一寸,那个漂亮、可爱、顽皮、慧黠,并且笑得一脸灿烂、清澈的男子就要死了。 对,他能闪开的,就象刚刚一样,突地闪开。 快,快象刚刚一样闪开啊? 躲避在别家店铺里善良的众人,皆在心底焦急的低喊着。 但,笑离听不到、即使听到,他也不会闪,因为他无须闪。 毕竟人家是送“金”钩的,他又何必闪呢? 呃?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四十八章危机四伏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盛情难却”,决定将对方“好心好意”送来的金钩收下啦,毕竟他笑离是穷人嘛,穷人对金子都是喜欢的,而且看那只金钩应该很值钱,只是不知道将它拿到当铺里,能当几两银子呢? 笑离笑嘻嘻的看着金八爷递出的金钩,一只修长、白皙、漂亮的手,漫不经心的缓缓伸了出去。 啥?他要硬拉么? 众人悄悄的心中深吸一口气,双手也不由的在身侧握成拳,希望……希望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漂亮公子不要有事才好啊! 然,就在众人各自在心中为笑离捏了一把汗的同时,本应是稳操胜券的金八爷心中却是闪过一丝惧意,眼睛也缓缓的看向自己握住金钩的手,他……他的手为何不受控制了呢? 而且,为……为何自己强力灌注到金钩上的力道,在那小子手伸出来的同时,却像被什么东西抽去了般,忽……忽地消失了呢? 抬眼,再看那小子脸上的笑,金八爷止不住的打了一个冷颤,这股强烈的令他呼吸都觉得困难的压迫感是从这个小子身上发出的吗?难道,他……他并不像表面看来的那样无害? 只是,此是,自己还有机会后悔吗? 没了,没有机会了,因为—— 金八爷呆呆的看着握在自己手中的金钩,被那个笑嘻嘻的小子伸手轻轻一握,就转到他的手中,恐惧,顿时像潮水一般,疯涌着袭遍他的四肢百骸。 这小子,竟然有这样神鬼莫测的功夫? “大老鼠,谢谢你的金钩哦!”笑离开心的伸出左手拍了拍已经完全呆在他身前的金八爷,而右手,则拿着金八爷手中的金钩在他的面前晃了两晃,简直就是一副不把人气死绝不罢休的模样。 呃?这……这是什么情况? 众人不解的将视线在笑离与金八爷的手中扫来扫去?怎……怎么金钩换主人了?还有,刚刚这位漂亮公子叫谁大老鼠?是……是金八爷吗? 所有的视线,有志一同的齐齐停在金八爷的脸上。 不错,金八爷那倒三角的脸,绿豆般大小的眼睛,还有唇上那分别撇向两边的几根稀疏胡子,尤其是露在唇齿之外的那两颗金光闪闪的金光,还的确有老鼠的样子。 至于身行,不高不矮,算是个中等之人,但,即使如此,世上也绝对没有任何老鼠会大的过他,所以他还真是当之无愧的“大老鼠”。 哈哈,大老鼠,大老鼠!唔,不行,他们可不敢如此叫,嗯,那就只在心中,在心中偷偷的叫好了! 大老鼠? 挽心淡淡的扫了一眼眼前的金八爷,再看了一眼正朝着她眨眼的笑离,一丝淡淡的笑若天边悠然飘来的浮云般优雅、轻淡。他好象非常喜欢给别人乱起名字,比起其他人来,她“小心心”的名字,算是好的了吧? “八爷?”本是站在金城赌坊门口看好戏的大汉信,看到像个石像般呆立在那里的金八爷,疑惑的互相看了看,再转头小心翼翼的朝着金八爷叫道。 “不要叫啦,大老鼠他只是太高兴而已,你们快些把他抬回去休息吧,上了年纪的人,真是不应该蹦来蹦去的像个兔子呢!”笑离一副他很体贴老人家的样子,摆了摆手,对着满头疑惑的大汉信可爱的笑道。 “呃?八爷?”其中一个灰衣大汉壮着胆子,慢慢向前走了两步,继续对着金八爷叫道。像个兔子?亏这小子想的出来,不过,看八爷动也不动的样子,难道真的如这小子说,他是高兴的?但,这种几率太小了吧?而且,看八爷面上的表情,怎样也不像是高兴的样子,此时八爷心中一定是想将这小子生吞入腹吧? 只是—— 灰衣大汉缓缓将视线调向不知在与那名女子说些什么的笑离,刚刚看他在金八爷的两次攻击下都安然无恙,他应该,哦,不,肯定是比金八爷厉害,而自己这些人根本就不够看的。 嗯,权衡利弊之后,灰衣大汉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决定当个愚蠢的聪明人。 愚蠢,是让八爷以为他的确是蠢的相信了这小子的话,而聪明,则是对这小子,他还是少惹为妙。 “兄弟们,快,将八爷抬回坊内休息。”灰衣大充跺了下脚,回头朝着身后的大汉们挥了一下手,高声吩咐道。 “是!”众大汉们纷纷将手中的大刀、棍棒、斧头向地上一扔,七手八脚的跑到可怜的金八爷身前,将他一哄而起。 不,不要啊,他的金钩还在那小子手里呢。 被众大汉抬走的金八爷,直到赌坊大门关上的时候,双眼还依旧含着泪,死死盯着笑离手中的金钩,而一阵阵心疼的呼声不断的在他心内喊出,可惜,他的穴道早已在笑离伸手拍向他的瞬间就被点住了,别说是开口说话,就是动,他都动不了。 呜,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虽然,他的力量不够,但是,他还有更厉害的靠山,以那个人那样诡异绝伦的武功,一定会给这小子最厉害的教训。 只是,他那用了十几年的金钩,就这样眼睁睁的被那小子抢了去,他不甘,他不甘啊! “呵呵,好啦,躲在各个角落里看热闹的人,可以出来咯。”笑离象一个比武场中获胜的将军般,朝着四下的店铺,角落里可爱的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对着淡淡立在他身边的挽心轻呼一声,说道,“小心心走咯,我们去当铺。”说完,就见他兴冲冲的拉起挽心就走。 “去当铺?”随着他举起轻盈的脚步,挽心低声喃喃道,他想做什么?难道……怀疑的视线缓缓投向他另一只手中的那把金钩。 “呵呵,小心心想到了是吗?”看到挽心的视线,笑离顽皮吐了吐舌头,邀功道,“小心心是不是觉得人家很聪明,很会挣钱呢,人家跟你说哦,人家以前还挣过更多更多的钱呢,人家……”渐渐的,两人的身影慢慢远去,笑离那令人既恨又爱的聒噪声音也随着两人远去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再也听不到。 也自觉没有好戏再看的众人,在笑离二人走远后,纷纷自各家店铺中走了出来,继续自己先前的行程,只是,与刚刚不同的是,此时每个人的口中都在议论着两个人,两个好象从头至尾他们都不知道名姓的人。 一个是宛若山间的灵玉般灵韵天成、干净清爽而又可爱、慧黠的漂亮男子,另一个则是象空谷幽兰般清雅、飘逸而又若云般淡然出尘的绝色女子,这样的两人,无论是天上人间,都是不有的吧? 没有人注意到,金城赌坊对面的一家店铺中,在众人离去后,缓缓步出一位身着杏黄色衣衫的年轻女子,她并不像其他人那样议论纷纷,反而是一脸沉思的看向笑离与挽心离去的方向——他们是谁? 夜幕,终于在街上越来越少的行人的脚步中,姗姗来临。此时已值寒冬,除了必要,就连老鼠都懒得在这样的季节里出来觅食,而作为聪明的人类更希望在这样刺骨的寒风中,躲在家里,拢起一盆暖炉,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热粥。 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有这么好的运气,更不是所有人都有如此温暖的家。 一条窄巷中,两条淡色的人影缓缓的走着。 “小心心,你冷不冷?”瞥了一眼身边的挽心,笑离难得认真的问道。 “还好!”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挽心缓缓开口,这些年来,住在那个没有任何炉火的木屋中,她早已习惯了寒冷。 “对不起啊,小心心,人家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开封城内所有的客栈都住满了人。”低着头,委屈的声音哀哀的传来,飘进她的耳中。 “你是真的在道歉么?”挽心的声音里注入了一丝暖意,原来他也有对人抱有歉意的时候? “当然啦,人家害得小心心跟着人家一起受冻,人家心里非常、非常不舒服呢。”笑离的声音依旧不高。 即使由于天黑,对他的表情她并看不真切,但她依旧可以猜出,他一定在高高的嘟着嘴。 “我不是大小姐。”挽心的眼中闪过一抹冷然与不在意,她不是大小姐,所以,什么样的苦,她都可以受的。 “……”良久,笑离都没有开口,他这样沉默的样子,可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怎么了?”听他的唠叨惯了,他忽然不说话,她倒觉得奇怪起来,不由的侧首看向走在她身体右侧的人。 黑暗中,他明亮的双眸中闪过一道幽光,但很快,在她转身的瞬间敛去所有光芒。 “呜……小心心,人家好感动哦。”不期然的,笑离给了挽心一个大大的拥抱。 “什么?”感动?自己又被他骗了吗? 她该知道,他从来不会有正经的时候。虽然……虽然他的拥抱她不排斥,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习惯,对他的拥抱,她会有一种非常安心的感觉。他的身上,有一种干净、清爽如大海的气息,虽然他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总是像个孩子一般顽皮,但是他的怀抱却总会让她产生一种被包容、被疼惜的错觉。 是错觉吧?一定是错觉的。因为,她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包容、疼惜。 “小心心真是好乖好乖哦,可爱的人家真是感到非常、非常欣慰。”依然抱着人家不放的笑离,嘴里不住的嘀咕道。 “欣慰?”他真的以为他是她的长辈吗?身处黑暗中的挽心忍无可忍的翻了个白眼。 这两个人,一个是完全不顾世俗礼教,一个是根本就将任何事都看淡,竟没有一个人想到,他们此时实在是像一对夜晚偷情的野鸳鸯唉! 野鸳鸯么?或许真的有。 “唉呀,公子,不要这样急嘛!”一道娇嗔、妩媚的声音幽幽的自巷子的尽头低低的传来。 “美人,你这么美,叫本公子怎么能不急?”另一个色色的男声在女人的话音莆落之时,就急急的传来,细闻之下,仿似是带着一丝淡淡的诡异。 “真是个死鬼,啊……你不要摸人家那里啊!”女人娇媚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轻颤。 “呵呵,很舒服吧……”男人得意的声音高高扬起。 对话过后,接下来就是一阵阵淫荡的轻笑声,而中间,还时不时的夹杂着一道道细微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声。 在这样一个只闻声音,不见人影的黑夜中,这样活色生香的诱惑真是致命的。换做任何一个人,听到这样令人心跳加速、血液上冲的声音都忍不住过去偷偷瞧个究竟,尤其是胆子相对比女子大上一些的男人。 笑离是男人,他当然也不能例外,对不对? 没错,他也不例外。 他的确是松开了抱住挽心的手,头也缓缓的转向巷子的尽头,脚,也好象慢慢的向前迈了一步。 仿若受到轻微脚步的鼓舞般,巷子尽头男女交欢的声音更加急迫,好似是恨不得吸引所有人前去观看似的。 然——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本应该是凭着男人本色的本能,缓缓朝巷子尽头移动的笑离,在迈出了一步之后却不再前进一步,非但不再前进一步,反而是伸出手,颤抖着声音说出了一句令人当场气结的话: “小……小心心,那里……那里有……有鬼。。” “不是鬼。”巷子尽头的男人或许是听到了笑离的话,接控回道。 “哇,不好了,小心心,鬼……鬼说话了,我们快点逃命吧!”夸张的说完,笑离又一次拉起挽心的手,飞也般的跑的无影无踪。 “蠢货,你不搭话,会死啊!”一道不甘的女人怒骂声在巷子尽头猛地响起。而刚刚还弥散在黑暗中的旖旎、暧昧顿时消失殆尽。 “对……对不起,我……我习惯了。”男人讷讷的声音怯怯的传来。 “算了,我们再找机会下手吧。”女人愤愤的说道。 “可是……可是那小子看起来很聪明啊?”男人吞吞吐吐的说道。 “聪明?哼哼,老娘最不怕聪明的了。”女人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浓浓的挑衅意味。 看来,笑离与挽心的江湖日子,注定不会太无聊。 第四十九章四兄弟 一缕晴日的暖阳,透过庙顶破掉的天窗,仿若情人的手,温柔的抚上一张清雅脱俗的睡颜。 睡梦中的她,也仿若感受到了这份温暖般,微微翻了个身,一件盖在她身上的黑色长衫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在身旁。长衫的一角,在滑落的瞬间,轻轻擦过她如玉般滑润的皓腕。长长的睫毛微微煽动了两下,她缓缓睁开了双眸。 一汪静水,一抹微去,一缕清风象历经了千年,淡而轻的在那双张开的水眸中缓缓走过。 挽心缓缓坐起身,淡淡的看了一眼身旁那件黑色的长衫,一丝丝暖意,悄悄映上她那双云淡风轻的眸子。 忽然,她象想起什么似的,轻轻抬头,向四下打量着:庙内,除了她,一个人也没有。 他呢? 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和一丝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情绪,挽心轻轻起身,而她的手仿若有自己的意志般,静静的拾起地上的衣衫。 庙门外,二十几步远的地方,四颗乱蓬蓬的小脑袋,纷纷围在一名漂亮、可爱的男子身旁,而他一头乌黑发亮的束发就那样随意的披在身后,还有顽皮的几缕,随着缓缓而起的轻风,欢快而无所顾忌的在空中翩翩起舞。这,让他整个人在除了漂亮的气质之外,又添上了一份随着、洒脱、悠然。 “离哥哥,快好了吗?”一颗小脑袋的主人,抬起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满脸垂涎与期盼的看向一脸笑意的笑离。 “呵呵,小狮饿了么?”笑离一边转动着手中插满烤鸽的树枝,一边笑着问道。 “嘿嘿,嗯。”抬起手,小脑袋的主人抓了抓自己那本已经乱的象被狗啃过的头,非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小虎” “小豹” “小狼” 另外三颗头也纷纷抬起,在很有秩序的自报家门后,非常整齐的开口道:“也与小狮哥哥一样——饿了!” “呵呵,真是四个爱吃鬼,等会离哥哥带你们去买好多好吃的东西,非要叫你们吃的走不动不可,你们说,好不好?”笑离轻声笑道,眼中闪动着璀璨、眩目的光辉。 “哇,离哥哥太棒了。”四个孩子开心的拍着手,四张一模一样的小脸上溢满了崇拜、敬爱的光芒——天啊,离哥哥的笑,比小孩子的笑还要好看哦! 看着他的笑,他们四人竟可以轻易的放下面对外人的戒心与不信任。离哥哥给他们的感觉是那样的舒心、安全,在他的身上,有一种干净的气息,他的笑是那样的灿烂、无伪。 他们虽然只有十四岁,但是对于自小失去父母庇佑的他们,却走过了好多地方,世人的丑恶、阴险、狡诈、虚伪,他们见得并不比一些大人少,正是因为这样,当他们看到离哥哥那清澈、灿然的笑容时,被深深的震撼了,他们不知道,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象阳光一般,可以带给人温暖的人。 他不像有些人似的瞧不起他们,将他们当叫化子打发;也不像有些人似的为了讨得一个“善人”的浮名,而虚伪的对他们笑;他的笑是那样的真诚,在他的眼中,根本就没有对他们的蔑视,仿佛在他的眼中,他们就是与他一样的人,并没有因为他们脏、他们穷而瞧不起他们。 想到刚刚他们四人经过这里,闻到那阵诱人口水、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后,脚步就不再听他们的使唤,在心还未做出决定后,四人不约而同的悄悄朝着香味的来源处迈进。 而——就在他们刚刚自一颗大石后探出头时,一张笑得像个孩子般可爱的脸就出现在他们四人的眼前。 呃? 他们四人当时恐怕除了惊愕还是惊愕,皆张着大嘴,微扬着头,瞪着那个不知道何时悠哉悠哉的蹲在大石上的。 明明,刚刚还没有人呢,不是吗? 而他们四人也因为事情太突然,竟忘记了转身跑开。 那个人,那个笑得一脸顽皮的人仿佛是非常有趣似的伸出手,在他们四人的眼前晃了晃,嘴中还戏虐的唱道:“回魂咯,回魂咯!大鬼、小鬼快跑哦!” 他……他在唱什么有的没有的?四人终于在他顽皮的笑声中回神,不解的互相看了一眼,而心有灵犀的四人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含义:要跑吗? “你们四个小家伙是闻到你们可爱的离哥哥烤得鸽子了吗?是不是很香?”那人一双清澈似水的眼睛在四人的脸上转了转,得意的问道。 他们可爱的离哥哥?是谁? 四人不解的再次无声的望着对方。 “叭、叭、叭、叭”四个响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响起,而四人则是一边抱着头,一边怒目瞪向眼前的人。 “呵呵,记住,人家呢,就是你们可爱的离哥哥,以后记得叫离哥哥,知不知道?你们……,哇,鸽子,人家忘记火上的鸽子了。”正得意的笑着的人,忽然一拍青石,人就银监会一支离弦的箭般,飞速倒掠向身后正烤着鸽子的火堆旁。那速度之快,落地这准,简直是有些惊世骇俗。 呃?四人再次惊愕的瞪大眼睛,好……好厉害的轻功啊! “喂,你们快过来,若是慢了,离哥哥可是不会分给你们咯。”不远处,那个人笑着对他们挥了挥手。 而他们的步子再一次违背了心的意愿,快步跑了过去…… “嗯,好了。”轻轻一转,笑离将鸽子自火堆的架上拈起,起身,开心的说道。那一脸得意的笑,看似是对自己的按劳动成果非常满意似的。 笑离的话,将四人自回忆中惊醒过来,纷纷将灌满馋相的视线投向满身流油而又浓香四溢的烤鸽身上,而四人的嘴,也不由的抿了抿。 忽然,一道不同于肉香的清淡香气徐徐飘来,仿似是淡淡的兰香。 四个本已迫不及待想要吃鸽肉的人纷纷抬起头,看向笑离的身后——庙门的方向,一名天仙般脱俗的女子正缓缓的走了出来。 呃?那是仙女姐姐么? 四人不由的在心中暗自猜测道。 “咦,小心心,你醒了?”笑离缓缓回过头,对着起来的挽心露出一抹灿烂的笑。 “嗯,他们是……”挽心淡淡的应了一声,即将一双云淡风轻的眸子扫向四个动作一致、神情一致、样貌一致的小脸上。 “他们啊,他们是小狮、小虎、小豹、小狼。”笑离一一指着四兄弟为挽心介绍道。 “呃,离哥哥,你能分清我们四人?”被叫做小狮的孩子奇怪的问道,他们四人长的这么象,从来没有人将他们搞清楚过呢。 “当然啊,你们刚刚不是都介绍自己了么?”笑离给他一个“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表情,说道。 “可是……”可是他们很像耶,不,不是很像,是完全一模一样耶。 “不要可是啦,再可是,这只鸽子可是要变凉咯。”笑离摇了摇手中的鸽子,说道,而后,又将一张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脸对向走到身边的挽心,“小心心,你喜欢吃鸽子的哪个地方,鸽腿?鸽胸?鸽翅?还是……?” “给他们吃吧,我不饿。”淡淡的看了一眼四双紧紧盯在笑离手上的视线,挽心轻轻的说道。 “这样吗?”笑离皱了皱眉头,喃喃道,但很快,他的眉头即舒展开来,又是一脸笑意。“好吧,看呶,你们四个小家伙,要谢谢姐姐哦!”说着,笑离竟大方的将鸽子全部递给了四兄弟。 “嗯,谢谢姐姐。”四人一边对着挽心乖乖的说着,一边将鸽子拆分成四份,大口的塞进嘴里。唔,好香啊,他们已经多久没有吃过肉了,上次吃肉是什么呢?好象,已经没有印象了。 “慢点,又没有人同你们抢。”笑离笑着对四人吩咐道。而一转头,入眼的却是挽心投在他身上的探究视线,笑容一凝,不解的问道,“咦,小心心,怎么了?干嘛这样子看着可爱的人家?” “你的心,真的很清澈。”挽心缓缓的收回视线,淡淡的说道。这,也是她在他身边觉得安心的原因之一吧?在他的身上,好象没有一丝阴暗,他就象阳光般,给人淡淡的温暖。 “呃?清澈?小心心的意思是说,人家的心是水做的么?”笑离一脸不解的问道。 “……”淡淡的望着他,望着他的视线,挽心没有再次开口,对于他,她好多时候依旧猜不透,他明明很聪明,但是有时候看起来又象是很傻,但是说他傻,好多事情他又做的比谁都精妙而又令人哭笑不得。他的心,究竟是怎样? “小心心?”笑离轻声叫道,好象是很不解她为何发呆似的。 “这里有可以清洗的地方么?”她决定不再想他的事情,转而将视线四下打量了一番,轻声问道。 “嗯,那里就有一条小溪。”笑离将手一伸,指着自己左侧的方向说道。 “嗯”挽心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忽又停下,转身,将手中的衣服朝着笑离递了过去,“谢谢你的衣服,天冷,穿上吧。” “呵呵,小心心不冷就好。”笑离将衣服接了过去,随手一扬,衣服已经穿在身上,那动作是如此流畅、迅速。 “……”不再说话,挽心转身朝着溪水的方向走去。 “真是个可爱又别扭的丫头!”望着挽心的背影,笑离低声喃喃着只有自己才会听到的话。 “离哥哥,刚刚那个象仙女似的姐姐是你的老婆吗?”一道稚嫩而好奇的声音象一缕风般飘进笑离的耳中。 “咳、咳、咳!”笑离第一次被别人的话呛到,猛地转身瞪向说话的人,“小狼,你看仙女姐姐象离哥哥的老婆吗?”说完,笑离摆出一副成熟、稳重的长者姿势,一手叉腰,一手捋着光洁的下巴,斜斜的睨着四双打量他的眼睛。只是可惜,他那张漂亮、明润的脸让他的努大大的破功,非但不会让人觉得他稳重,反而是觉得异常滑稽、可爱。 “嗯?不像。”小狼在细细的打量完后,摇了摇头。 “对嘛,根本就像。”笑离开心的点了点头,象是非常满意小狼的回答。 “仙女姐姐应该是离哥哥的师父吧?虽然看起来离哥哥应该比仙女姐姐大一些,但是小狼知道孔子有句话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年龄大小,不代表什么。”小狼不等笑离开心完,紧随笑离的话,又洋洋得意的接口,侃侃而道。 小狮、小虎、小豹则是一脸羡慕的看向说话的小狼。哇,小狼好厉害哦,竟然还会孔子的话,嗯,小狼就是比他们三个聪明呢,而作为人家的哥哥,他们三个当然也是感到与有容焉啊! “什么?小狼你的眼睛没有问题吗?看离哥哥这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样子,也该知道,离哥哥才是师父呢。”笑离一脸严肃、认真的看向小狼的眼睛。 “离哥哥是师父,怎么会?”小狼几人同时开口,看样子是完全不相信笑离所说的话。 “怎么不会?”笑离不开心的嘟起嘴,一撇头,看到缓缓走回来的挽心,一个跃身,来到挽心的身边,“小心心,告诉他们,人家是你的什么人?” “嗯?”挽心显然有些不解的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投向看似是等着她回答的四双眼睛。“师父。”良久,挽心才淡淡的自口中溢出两个字。 “呵呵,怎样,信了吧?”笑离一脸得意的看着四个呆在那里的小人,侧头,一丝顽皮的笑意浮上他的眼底,“人家就知道,小心心是人家最最可爱的小徒弟。” 说他不是孩子谁信?他明明跟人家四个小孩在炫耀嘛,挽心轻轻在心中无奈的想道。 “仙……仙女姐姐,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离哥哥真的是你的师父?他根本不像嘛!”小虎讷讷的叫了一声,轻轻问道。 天啊,仙女姐姐真的好漂亮,哦,不,她好象不是漂亮可以形容的,她就象……象……,对,象蓝色天空上的那片洁白轻淡的微云,遥远而又飘渺,让人会有一种她会随时淡去的感觉。所以,对她说话,他不由的就将自己的大嗓门放弃,改用轻的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低喃。 “的确是不像。”一丝淡淡的浅笑缓缓自挽心淡然清冷的眸中宣泄而出。 “小心心,你饿了吧?走,我们去吃东西。”笑离装作没有听到般,自动将对他不利的话滤过,伸手牵起挽心的手,朝着开封城内走去,“你们四个小家伙若是没有吃饱,跟上就行了。”没有回头,但是他笑嘻嘻的声音却依然飘进了四人的耳中。 呃?哦! 四人闻言,开心的追在笑离与挽心的身后,但是心中却依然藏着一个疑问:师徒可以像他们这样亲昵的在一起牵手吗?即使是情侣,好象也没有如此大胆的行为吧? 第五十章花痴 吃饭,本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但是,笑离等人居然找不到一个吃饭的地方,因为——所有的客栈、酒楼都人满为患。 “奇怪,从昨晚上开始,开封城里的人就忽然多了起来,难道是有什么好玩的事吗?”笑离一边走,一边暗自在心中嘀咕着,直到感觉衣角被人拉住,他这才停下步子,顺着衣角处一只脏兮兮的小手看过去。 “离哥哥,那里有一个面摊,我们去吃,好不好?”小豹扬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满脸期待的望着他,而另一只脏兮兮的小手则平平的举起,直直的朝前方街角处的一家面摊指去。 一个斗大的“面”字,被人歪歪斜斜的涂在面摊后面的墙上。一只半人高的炉火上,放着一只大大的铜锅,里面,正有热气缓缓的冒出,在这样一寒冷的冬日里,它,的确为人带来一丝暖意。 只是,它真的要比那些人满为患的客栈、酒楼简陋上许多,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在面摊上吃饭的人,只有稀疏的几人,看他们与面摊老板——灰衣老板有说有笑的熟捻程度,应该是这里的老主顾没错。 “喂,那里的几位客人,是要吃饭吗?快些过来吧,今天恐怕除了小老儿的这个面摊,你们是找不到其他吃饭的地方。”端着一只空掉的面碗,正在盛面的灰衣老汉,一个无意间的抬眼,看到笑离几人,忙举起手中的勺子,挥动着手臂,热情的高声招呼道。 笑离几人互看了一眼,有致一同的朝着面摊走过去。毕竟,有的吃总比没的吃要好,不是吗? “来,客官这里坐。”灰衣老汉拿着一块抹布,将本已很干净的桌子再次抹了一遍,满脸含笑的对着笑离几人说道。虽然他心中对这个奇异的组合感到异常好奇,但是,作为生意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所以,很快,六碗热气腾腾的面就被他利落在端到了几人的面前。 相对于面摊老板的视而不见,面摊边上的几名客人倒是对他们这几人瞪大了眼睛。 有没有搞错? 这样两名容貌出众,气质摄人的男女,怎么会带着四个脏兮兮的小鬼?即使是他们这些最普通的人,想到与这样的小鬼同桌吃饭,也会觉得食不下咽吧? 但是那两人却好似是完全不受影响呢! 看着那漂亮的公子吃面时,一脸灿若骄阳的笑意,仿佛他吃到的并不是世上最普通的面,而是天下间最诱人的珍馐美味,害他们好想再吃上一碗啊! 再看那淡雅如兰、清丽脱俗的绝色女子,则安静的像一弯缓缓流动的静水,令人沉醉、痴迷。 “老板,来两碗面。”就在众人皆暗自偷偷打量笑离等人的时候,一道娇媚入骨的女声像风一般倏然钻入众人的耳中,众人不由的抬头,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男一女缓缓走了过来。 天啊,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暗自在心中惊叹一声:好一对壁人啊! 男子身材修长,面如冠玉,一身蓝衫更是凸显了他的清秀俊逸,一对好看的清眸,微微转动,仿似是藏不住任何心事,嗯,应该是个单纯的人呢。 女子则小鸟依人,但她那对仿若水波流动的眼睛,纤纤合度的绝佳身材,都仿佛散发着一种令男人欲念横生的媚。柔媚入骨,用在她身上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除了笑离一桌人,其他客人皆是瞪大眼睛,暗自在心中流着口水,就连老成持重的面摊老板,在猛然间看到那名女子后,也不由的吞了唾沫,暗自在心碎碎念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非礼勿视,非视勿视! 淡淡扫了一眼众人的庚日一,女子的脸上竟没有一丝羞涩,反而好似非常享受众人对她的注目、欣赏、倾心。 浅浅一笑,女子轻轻抬起如玉般润滑的手,妩媚的将额前的一缕发丝向后扰去,忽然,她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一张漂亮、可爱、调皮、慧黠的笑脸进入她的视线,在他身边,是一脸恬淡、清幽的女子。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站在她身边的男子,察觉到她的不自然的动作后,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入眼的却是笑离狂吃的场景。神情一呆,男子伸出手手,悄悄的在女子的身后扯了扯,待女子将头微微偏向他时,才缓缓低头,将嘴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他……他们在这里,我看,我们还是先走好了。” “笨蛋,他们昨天又没有见到我们,怕什么。”娇媚女子一边继续维持着脸上柔巴的娇笑,一边悄悄咬着牙,挤出了一句她以为只有她与身边的男人才能听到的话。但却不知,他们这种小小的动作,早在她刚刚喊出“老板,来两碗面”时就被某人收进了视线中。 是他们?呵呵,看来好象有好玩的来了,笑离低垂的眸中闪过一丝坏坏的光芒。 挽心的神情依旧淡然而清冷,对于周围的一切,她若未闻般,静静吃着碗中的面。好似,没有任何事,是比她吃饭更重要的。 “二位,坐在那里可以吗?小老儿的摊位上,只有这一桌是空的了。”望着那对男女,面摊老板端着两碗盛好的面,朝着离笑离几人最近的桌旁呶了呶嘴,小声的问道。他们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说要吃面么,干嘛又站在面摊前咬耳朵,不过来坐下呢?害得他说话的声音都仿若受到他们的传染似的低了下来。 “我们不……啊!”男子的话还未曾说完,就被女子抬起的脚给踩了回去,疼,疼死他了,她还真舍得! “坐,当然做坐。”女子夸张的笑着,使劲拽了一把男子的衣衫,两人一起坐在笑离不远的桌旁。 不慌、不慌,他们肯定不知道他们是谁,再说,他们根本就没有下手,就算是知道,又如何?只是,应该不知道吧?呵呵,对,不知道,他们不知道。女子挑起一箸面条,边向嘴里送,边在心中念着。 而坐在她对面的男子,则时不时的抬头去看她身后不远处的笑离,还好,他好象没有发现他们呢。 但—— 他们太不了解某人那种恐天下不乱的爱玩个性了。 “小心心,人家怎么刚刚好象又听到昨天那两个鬼的声音了呢?”笑离忽然抬起头,天外飞来一笔的说道。 鬼?世上有鬼? 听到笑离莫名奇妙的话,众人皆竖起了好奇的耳朵。 唉,他又想做什么?挽心无奈的在心中轻叹了口气。他一定是想要针对那对男女,虽然,她并没有抬头去看,但他们两人互咬耳朵的话,却一字不漏的传进了她的耳中,想必,他也听到了。 然,不待挽心回话,隔壁桌上就传来“啪”地一声,而正在全身贯注的等待笑离讲“鬼故事”的众人,听到这突来的声音后,皆吓了一跳、转身,却发现原来是那名男子手中的筷子掉到了桌上。 “离哥哥,你……你真的听到鬼的声音了?”小狼胆小的将身子朝着自己的三位哥哥身边靠了靠,声音发抖的小声问道。 “嗯,当然了,小狼你不知道,离哥哥可是有过耳不忘的本事哦。”看到有人捧场,笑离洋洋得意起来。 “过耳不忘?”不是有过目不忘吗?什么时候来了个过“耳”不忘的?小狼不解的挠了挠头。 “呵呵,对啊,过耳不忘。无论是谁,他的声音只要让人家听到过一次,下次不管他如何伪装,人家都会知道他是谁。”说完,笑离状似无心的看了那对故作镇定,拼命吃面的男女一眼,一丝顽皮的笑闪过他的漂亮而可爱的脸。 “哇,离哥哥,你厉害哦!”听到笑离的话,四个小家伙一脸崇拜的齐声说道。 “当然啦,呵呵,人家可是很聪明绝顶的人哦!人家告诉你们,昨天那两只鬼可是出现在一条漆黑、阴暗、非常非常恐怖的窄巷中哦!”听到别人的夸赞,笑离脸上的表情更加的不可一世,而叙述起来事情来,也更加的形象、逼真。 听到他的话,众人皆感到脖颈处有一阵阴寒之气飘过,真的有鬼啊? “客官,我看你就要说些令人害怕的话了,你看,旁边这位女客都被你吓的发抖了。”终究是面摊老板年纪大,经历的事情多,完全不为笑离特意制造出来的恐怖气氛所扰,反而是笑呵呵的对着笑离说道。这位漂亮公子的笑容真的是可爱啊,而他那得意洋洋、自吹自擂的表情非但一点儿也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人生出一股莫名的喜爱! “哦,是吗?”笑离一脸不信的转身,一个闪身,坐到了那名娇媚女子的身边的凳子上,侧头看着她问道,“噫,你真的害怕么?”一对明亮而可爱的双眸在他问话的瞬间,还不住的轻眨着。 “呃?哦,没……没有。”不意笑离会有些举动的娇媚女子,看着忽然跑到自己身边的人,不由怔,连连摆手道。 他……他的动作好快,而且他果真奇怪,一般的男子见了她不是强作一本正经,就是满意色相,怎么轮到他时,竟变了样? 望着眼前那对清澈似水的双眸,她竟不知拿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他看她的眼神太干净,干净到你根本从他的眼中找不出一丝猥亵的意味,但是,她去又恍然觉得他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是什么?她实在是猜不透。 对这种从来不在她预期里的眼神,她剩下的,好象只有最真实的情绪反应——惊慌失措。 “可是,你为什么看起来的确是在发抖呢?”笑离像个孩子般天真的问道,她似是不问出个究竟来,他是不会罢休似的。 只是,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是男子,而对方是女子,如此的亲近,在外人的眼中真的有些诡异。 唉,看起来还是长的漂亮好啊,可以很容易亲近自己喜欢的女子,而不被当作登徒子,众人不由有些嫉妒起笑离的艳福。 “我……我……,呃,公子,你,你这样靠近人家,不怕你的娘子误会么?”娇媚女子的眼睛四下转着,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但在瞟到挽心后,她的唇角勾起一抹笑,语气倏转,娇声说道。呵呵,看他怕不怕。 噫?是啊,看来他们今天有好戏看了,一个男人当着自己的老婆去勾引其他女子,的确是有些色胆包天啊! 众人听到女子的话,也皆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望着笑离,更有人一脸同情的将视线投向挽心。 而她却是一副事不关己、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的娘子,是说她吗?自己与他看起来真的会令人误会吗?挽心缓缓抬起眼眸,淡淡的看向笑离。 “哇,你……你该不会以为可爱的人家喜欢你吧?”听到女子的话后,笑离一脸惊恐,猛的倒退几步,仿似对方比毒蛇猛兽还要令人害怕。而他一双清澈的黑眸更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直到对方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起来。 “我……我不好吗?干嘛这样子看着我?”仿似她是什么入不得眼的人似的,她长到这么大,可是从来没有人如此不屑的看她,而且还是男人。 “老……老婆,你……你该不会真的看上他了吧?”一直没有出声的男子在听到女子的话后,紧张的欺近女子耳边,小声问道。 “看上他?哼,我看,谁嫁给他谁倒霉。”娇媚女子愤愤的跺脚大声说道,真是气死她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奇紧的男人啊?竟一点儿都不懂怜香惜玉,他不知道在这么多人面前,对一个女子说出那样的话,会令人很难堪吗? “小心心,你有没有吃饱?吃饱了,我们还是赶快跑吧,可爱的人家跟你说哦,她是个花痴耶,不快些跑的话,她有可能缠上可爱的人家呢?噫,想想就好怕哦!”笑离好象完全没有听到娇媚女子讽刺的话似的,一个微晃,闪到挽心身边,紧张兮兮的指着娇媚女子说道,看他一脸害怕的样子,好似对方真的是花痴似的。 “喂,你说谁啊?”若非男子拉着,那个柔媚入骨的女子一定会像疯子一笛膜扑向笑离。 花痴?究竟他们漏听了什么吗?情况怎么变成这样?不是应该看那漂亮的公子与他娘子间的大战么? 众人不解的掏了掏耳朵。完全跟不上笑离的思维。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挽心缓缓起身,还是走吧,再不走,她想,那个女子一定会受不了他搞怪的话,而跟他拼命吧? 唉,到底,世上有谁才是他心中的那个例外,那个可以让他将她当女孩子看待的人? 第五十一章飞天 开封赏花楼门口。 在一阵“噼哩啪啦”的鞭炮声过后,早已挤在门边等候的人头开始涌动、沸腾。一些人还不时的举起手中的烫金请帖朝着众人挥舞,而在他们的脸上则是一派的得意,仿似是拿到这样的一张请贴是一件多么值得自豪的事情。 自豪? 对,的确是自豪,因为他们手中的请贴,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可以获得的。若非在江湖上、朝廷中有着显赫的家世、地位、财富,是绝对拿不到“赏花楼花魁大赛”的请贴的。 花魁大赛? 对,每年冬月初七,在开封城的赏花楼,都会有一场令天下所有男人都大饱眼福的“花魁大赛”上演,而在这场大赛中,会有各地青楼的老鸨,带着自己中意的花娘前来这里争夺这个“花魁”之名。 可以说,这个“花魁大赛”不单单是它赏花楼一家之“花”,而包括了来自天下各个花楼的各色漂亮女子,这,也正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自四面八方涌来,毕竟,能够一次睹尽天下各地女子的绝世芳容,正是每一个正常男人梦寐以求的美事,更何况,这些女子绝不是空有美貌而已的花瓶。 因为,在花魁大赛中,她们不单要比各自的姿色,更要比“才”与“艺”。 才,分为吟诗、作对。 艺,分为琴、棋、书、画。 当然,每一个参赛者都清楚,拿下“花魁”的名号后,将会给她们带来多大的利益。虽然她们依然摆脱不了青楼女子的命运,但是,她们却可以在自身价码高的惊人的同时,享有自己选择客人的权利。这,对于一个青楼女子来说,绝对是天大的权利与荣耀。而正是因为有这样诱人的条件,才诱使着众多女子拼尽全力,想要摘得“花魁”之名。 对于那些老鸨来说,即便自己带来的姑娘得拿不到“花魁”,但只要能取得前十名,她花楼的生意就会随之水涨般高,这样一本万利的活动,她们当然是绝对的追捧有加。 而那些手中持拜帖的人,则为“花魁大赛”的评委,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拥“十分”的权限,意思就是说,当他们每个人给出去的分数达到十分时,就失去再给其他参赛者分数的权利了。不过,他们可以将手中的十分分散给不同的参赛者,也可以将它分给一人。总之,他们是手握“花魁”之名花落谁家的重要人物。 “哦,原来是因为这样,才让可爱的人家露宿荒野啊!”赏花楼门口对面不远的墙角外,笑离懒懒的倚靠在一根柱子上,满脸闲适的看向对面攒动的人群。 花魁大赛?听起来,好象不错。 “小心心,我们……”转过头,笑离喜笑颜开的对着身边的挽心叫道。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随你去。”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挽心先得截断他将要出口的话。虽然她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但是她绝对不会跟着他胡闹。 “小心心,人家没有想做什么,人家只是觉得那所谓的花魁大赛应该会很好玩,所以,想要说带小心心去看看而已。”轻轻嘟着嘴,笑离一副无辜的样子看向挽心。 “……”真的只是这样?挽心一脸怀疑的看向笑离故做可爱眨个不停的双眸,良久,又将视线缓缓移到他腰间再一次空下来的钱袋。 虽然对于钱财她亦没有太多概念,但是对于他“送”钱的速度,还是有些叹为观止。 自面摊出来后,他先是拿了一些银子给那四兄弟,说是让他们拿着那些钱好好生活,在那四兄弟还来不及说些痛哭流涕的感激话时,他早已拉起她跑得不见踪影。而后,他们又遇到了一位穷的连病都看不起的老人,他又是二话不说塞给人几两碎银,接又是被人棒打的乞丐、被狗追的孩子、被偷走全部家当的女人、被……总之,他们遇到了一个又一个惨兮兮的人,他也就一次又一次的掏出银子,就这样,不到半天的时间,他昨天才鼓起的钱包,再一次空空如也。 对于他傻子般的行为,他忽然迷惑了起来,他究竟是怎样的人?为何象他那样一个孩子气浓厚的人,可以那样坦诚的对不认识的人好?是他的心太干净、清澈,还是他的心象大海般,可以纳入百川? “噫,小心心,还是你了解人家耶,人家的确是想去看看在‘花魁大赛’上有没有可以赚钱的机会,不过,小心心若是不喜欢,人家答应,我们只看,不参与,怎样?”注意到挽心投向自己腰包的视线,笑离举起右手,既可怜又无辜的发誓道。 “为什么?”淡淡的望着他,好久,挽心才幽幽的开口问道。 “呃?”笑离的神情微微一怔,“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对不认识的人那么好?”她想知道答案,因为她发现自己对他越来越疑惑,而这样,会让她越来越关注他,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呵呵,这个啊,因为可爱的人家是笑离啊,人家希望所有喜欢的人,在人家离开的时候是在开心的笑。”笑离微笑着说道。 一双灿若繁星的黑眸之中闪过一抹挽心从来没有见过的光芒,仿若风在飞扬。尽管,在这一刻,笑离说话的口气、更为依然像个孩子般可爱、顽皮,但他的说出的话,却是那样的浅显而又深奥。 让人喜欢的人开心,这岂是一个很容易就可做到的事情? 但他好象是真的做到了。想到那些获得帮助的人,脸上那抹真心的笑,挽心仿若是感悟到了什么,又仿若什么都没有感悟到。 而此时的他,就象是一个飘然出世、笑游天地的伟岸男子。 只是,一个人真的可以只为看到别人开心的笑而对人好吗? “小——心——心”忽然,就在挽心的思绪渐飘渐远时,一道软软长长的声音悠悠的钻进她的耳中。 “呃?”挽心飘远的思绪,在瞄到眼前人的表情后,不由一怔,一丝无奈的笑映上她的眼底,“你在做什么”他……他那是什么表情? 眼睛瞪得滚圆,鼻子紧紧皱成一团,嘴巴高高嘟起,两只手则是用力的将两颊捏起、拉长。 他以为他是戏台上的小丑么? “小心心,怎样,刚刚人家的表情很唬人吧?”轻轻揉着发疼的双颊,笑离开心的说道,“呵呵,这可是人家练习了好久的结果哦,人家告诉你,你可不要小瞧它,要想让眼睛瞪大、鼻子皱起这两个动作同时出现在脸上,可是非常、非常不容易的哦。”笑离将一张得意洋洋、声情并茂的脸,凑在挽心面前,一边比手画脚,一边不厌其烦的絮叨着。看样子,他好似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要去赏花楼看热闹的提议。 一对安静、恬淡的清眸,就那样静静的,静静的望着他,望着他搞怪的神情,望着他慧黠、顽皮的笑,慢慢的,挽心的眸中染上一丝淡淡的笑。他好似永远知道如何让她笑,让她开心,因为他是笑离吗?一个天生会将开心的氛围传递给周围的人? 刚刚,是他看错了吗?一身青衫长袍的飞天,一边心不在焉转着手中的折扇,一边缓缓的随着众人的脚步走进赏花楼大堂。刚刚,他好像看到了她,但是,这根本就是比“太阳自西边升起”还要更加不可能的事情。她说过,她不会离开洛阳,所以,刚刚,一定是他看错了。也许,在花魁大赛过后,他该去洛阳看看她了。 想到那个清若风、淡若云、冷若冰的淡雅女子,飞天的脸上闪过一丝浅浅的悸动。想他飞天一向自诩风流倜傥,潇洒如风,而天下女子也皆争着抢着做他的红粉知己,他也以为他多情的心,一生中都不会独为一人而动,但,这份自信,在看到她的一霎那崩溃了、瓦解了。 世上,怎么会有那样的女子,在杀人的时候,脸上依然是一片清冷、淡然。在她脸上,你根本感觉不到一丝一豪的杀气,甚至在她杀人后,都依然让人无法在她身上察觉到一丝血腥的味道,这是为什么? 是因为她对周围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在意的态度么? 只有真正的对周围的一切不在意,她才不会有任何的情绪波动,而没有情绪波动,别人又怎么能够在她身上看到杀气呢? 当一个人,将杀人看的象吃饭、穿衣一样平淡、普通时,她又怎么会在杀人后,沾染上血腥的味道呢? 也许,在她的心中,根本没有任何的是非、善恶之分吧? 只是那样一个仿似将世间一切都已看淡的人,却又是那样的固执,当他以为跟她已经可以说是朋友的时候,当他以为凭自己的魅力让她喜欢上他的时候,当他以为时机直的非常成熟的时候,他说了那句话,说了一句怎么也不相信被她拒绝的话:随我一起回飞鹤山庄,好吗? 虽然已经过了好久,他依然记得她当初的反应,她看着他静静的摇了摇头,她对他说:今天,我都不会随任何人走,所以,对不起。 她知道,她知道他那句话的意思,而他也知道她那句话的意思。她是因为母亲的遭遇才会对男人失望,不相信男人,还是,其他原因?他的直觉告诉他,是后者。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慢慢的知道了,世上不止他一个人喜欢着她,除了他以外,还有别外的三个人,三个同样出色的男人在喜欢着她,温柔儒雅的仿若一潭春水的楼显;狂傲不羁,象鹰一般锐攫的傲日;邪气俊美如妖般惑人的颜魅;每一都不普通,每一个都不俗,每一个都比他更早的认识她,但是,每一个都未曾被她在意,被她放入心中,这其中当然也包括风流多情的自己。 挽心啊挽心,你挽住了我们这些人的心,而你的心,又究竟是谁才可以挽住的呢?一声无奈的轻叹,幽幽的自飞天优美、俊秀的唇中轻轻逸出。 第五十二章不是女子 挽心,终究没有拗过笑离的执着,随着他,在几个诡异、快速的闪身、跳跃、躲避后,堂而皇之的跃上赏花楼大堂上面的横梁。 “嗯,这里的视野看起来还不错。”乌眸溜转,笑离斜斜的睨了脚下的大堂一眼,懒懒地说道。 当然不错,无论是下方的任何一个角落,坐在如此高的横梁上的他们,皆可以看个一清二楚。 只是尽管如此,他也不必如此嚣张的将一双腿垂下横梁,悠哉游哉的晃来晃去吧? 挽心无奈睨他一眼,不再看他。 大堂上,一名精细、干练的青衣女子,一手点着绿衣小婢的额头,一手指着旁边的矮桌低声叱道:“秋儿,你说,我不是早就叫你把水果摆上么?怎么到了现在,这张桌上还是什么东西都没有?” “呃?婢子刚刚明明已经摆……?”秋儿一头雾水的盯着空无一物的矮桌瞧了又瞧。 “不要给我狡辩,没做就是没做。”青衣女子截断秋儿出口的辩解。 “……”她真的记得她刚刚的确是端出了十二盘的水果,怎么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少掉了一盘呢? 难道是那些客人偷拿了去? 垂下的眸子,偷偷的瞧了瞧几乎全部挤在一处的客人,看样子应该不会吧?看他们那一个个引颈翘首,恨不得让自己再长上几公分,以进一步瞧清墙上所挂众位参赛姑娘画像的费力模样,哪里会有多余的心思来拿什么水果。 再说,就是偷拿水果,也不至于把盘子都拿走吧? 可是,若非如此,又是谁同她开玩笑,还是,真的是她自己记错了? “好了,今天我暂且饶过你,比赛马上开始了,你快去后堂取一盘摆上。”青衣女子敲了她的头一记,低声吩咐道。 “是!”秋儿轻应一声,匆匆朝着后堂跑去。 “唉,真是越忙越乱。”望着秋儿的背影,青衣女子无奈的摇了摇头。而就在她摇头的时候,身边跑来一个神色慌张的垂髫的小丫头,凑在她耳边轻轻嘀咕了几句,青衣女子脸色微变,匆匆随着小丫头向后堂走去。 待到青衣女子转身走开后,挽心的淡然无波的眸子才缓缓抬起,似笑非笑的看向身侧那个抱着一大盘的水果猛嗑的人。 “呃?嘿嘿,小心心你要不要来点?”看到挽心投过来的视线,笑离一脸讪笑着,递出一根他已经咬了一口的香蕉,小声问道。 淡淡的摇了摇头,期待厚脸皮的他出现羞愧的表情,恐怕比期待太阳从西方升起还要难! “唔……能够将其他节气里的水果,唔……保存到现在,赏花楼,唔……果然厉害,不简单。”也不客气,收回手,笑离接着吃,一边吃,还一边不忘在塞满东西的嘴中挤出几句赞美之词。 只是不知道这话若让刚刚那名青衣女子听来,作何感想—— 是气恼的派人将这偷水果之贼毒打一通,还是笑着对他说上一声谢谢呢? 无论怎样,这都只是一个假设而已,青衣女子没有听到笑离的话,而笑离却听到了那个小丫头对她说的话:老板在生气,不知是谁将“特意”为这些客人准备的“酒”弄洒了。 特意?呵呵,听起来,好像是很有趣,他倒要看看,会特意到什么程度。 笑离笑的一脸开心,不知是因为水果太过好吃,还是其他。 挽心无意理他,反正他已经习惯了自言自语、自得其乐。而就在此时,一阵丝竹之声,靡靡如在密林之中,雨落芭蕉的清脆声响,飘飘荡荡的在整个的厅堂内响起。 大堂内鼎沸的人声,也随着这乍起的乐声,渐渐弱了下去,直至消弭。每个人,皆规矩的循着桌上的名字、落座,除了十二张摆满水果的桌旁无人去坐。 那里,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坐上去的地方,虽然羡慕但也无奈,谁让他们没有足够的权势、地位、财富呢? “各位客官,多谢大家能够前来赏花楼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小女子彩蝶,在这厢有礼了。”场中铺起的红毯之上,一名彩衣幔垂,纤腰微摇,莲步轻顿的女子若落于大片红花间的翩翩彩蝶般,屈腿弯膝,脆生生说道。她的声音又比丝竹之声脆上了几分,或是羞怯、或是曲终,丝竹之声也渐渐消去。 几十道惊艳的视线,自名唤彩蝶的女子出现在场子中央后,纷纷投到她的身上。 面对着如许多露骨的爱慕眼神,彩蝶依然不疾不缓的微微笑着,“非常荣幸,今天的花魁大赛,将由彩蝶来担任司仪,万望各位不要见怪才好。” “不怪,不怪,只是有些可惜而已。”有人晃着头,故作文气的说道。 “可惜?”彩蝶将视线投向此人,不解的皱了皱眉头。 “嗯,以彩蝶姑娘的出色容貌,这花魁之名落入别家,岂不可惜哉?” “不错,彩蝶姑娘的确该作为候选人来与其他姑娘们比一比。” 四周开始有人附和。 “没错” “的确” …… “多谢各位的厚爱,彩蝶自知容貌一般,能够夺得这个司仪之名已是知足,望各位不要再让彩蝶羞愧下去了。”面对着众人起哄的声音,彩蝶不急不躁,双目一一看过众人,左手轻抬,阻住即将激烈起来的热讨,脆生道,“各位看官,在大赛开始之前,我们先要请出此次大赛的评委,他们的手中,握有决定今天谁为花魁的重要分数,他们分别是黑马堂堂主黑容翼、擎风堡堡主杜冠青……”彩蝶微微笑着扬高声音,而在她清晰、准确的介绍中,一个个气势高昂的男人逐一落座于十二张桌旁。 随着一个又一个人的落座,众人的目光也自彩蝶的身上,转到这些名震五洲、气冠天下的江湖豪客身上,面对这些身世、地位皆高人一等的人物,他们的眼中有嫉妒、有羡慕、更有崇拜。 “啧啧,就他们这副走路轻飘、下盘不稳的鬼样子,还有人如此推崇,唉,如今的江湖啊,还真是没有几个值得人家费心记下的人呢。”坐在横梁上的笑离,一边漫不经心的吃着手中紫的诱人的葡萄,一边不屑的摇了摇头说道。 而他如此可以称得上“大不敬”的声音,在众人的惊叹声中,就仿若巨浪里投入的一粒石子,根本是落水无声。 然而—— “记下?”挽心不解的转过头,他是什么意思? “呃?呵呵,嗯,唔,这颗葡萄好甜啊,小心心要不要吃?”笑离扬起手中的葡萄,笑嘻嘻的问道,看似是没有听到挽心的话,更没有注意到挽心眼中的疑惑。 但是,对于比一般人都要了解他的挽心来说,他此时貌似掩饰的态度,更让她起疑。只是,她并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他不说,她也不会再问,所以,挽心再一次将视线移开,投向下方。 眨了眨眼睛,笑离低下头,继续吃着自己手中的葡萄。而他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在他垂下的瞬间,掠过一丝歉意:对不起,有些事情,现在并不宜让你知道。 “最后一位落座的评委,就是当今武林中,与傲鹰堡并称“南庄北堡”的飞鹤山庄少庄主——飞天”望着那个容貌俊美、一举一动都透着无比风流潇洒的翩翩公子,一直从容大方的彩蝶,在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黑眸之后,亦不由得晕红了双颊。 “天啊,他就是飞天吗?”有人惊呼。 “是那个被天下女子奉为梦中情人的风流侠少——飞天?”再呼。 “果然啊,果然是个美男子。”有人艳羡道。 “想不到他也来了。”有人心中颇不是滋味的说道,显然是认识他的人。 早就听说当今天下,男子中,最是风流倜傥的人物,当属飞鹤山庄的少庄主飞天,今日一见,当真是名不虚传。 是他?视线落向下方的挽心,不意在这里见到认识的人,神情不由一怔。 噫?仿似是感受到挽心神情变化,笑离暂时放过手中的葡萄,循着挽心的视线望去,哈,终于有能够入眼的人了,飞鹤山庄的少庄主么?呵呵,好,就他了。 一双藏尽了贼兮兮的笑意的眼睛忽地滴溜溜一转,笑离双手一伸,将一直抱着的水果盘不由分说的塞入挽心怀中,“小心心,可爱的人家先睡会儿。” 说完,根本不等挽心出声反应,就自顾自的将双手抱于脑后,闲闲的侧身躺了下去。 呃?他就这样躺下了? 挽心有些茫然的看了看自己怀中的果盘,再瞪了瞪那个闭着眼睛,嘴角轻扬的人,亏了这个横梁够宽,够长。但,饶是如此,他也不应该在大赛即将宣布开始的时候,睡他的大头觉吧?先不说这本是他生拉硬拽将她拖来此的,单说马上会有天下各地的漂亮女子在台上尽展才艺,他也不应该如此不识风情吧? “好,在介绍完今天的各位评委之后,我们接下来要出场的就是我们今天大赛的全部佳丽。”彩蝶话音甫落,场中就响起了一阵阵振聋发聩的掌声。 男人嘛,对于美女,多数是欣赏喜爱的。 “你不看看么?她们真的都好漂亮。”望了一眼场中那些袅袅而出的绝色女子,挽心侧过头,望着那一脸悠然安适躺在这里的人,低低的问道。 “漂亮?可爱的人家穿上女装,会比她们还要漂亮。”闭着眼睛,笑离懒懒的伸手朝下一指,自恋的说道。而他那随随便便的一指,指向的正是场中央数十名姿容万千、倾国倾城的各色女子。 静静的盯着他漂亮的脸良久,挽心不得不轻声叹道:“你的确是漂亮。” “呵呵,当然。”笑离嘴角处的笑更大,就连那对闭起的眼睛都仿若在笑。 “但是——”挽心并没有就此打住。 “但是?”笑离终于睁开了眼睛。 “你不是女子,所以,你永远不能穿上女装。”一字一句,挽心缓缓的说着,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第五十三章交托 “不是女子就不可以穿女装么?”笑离眼神微微闪了闪,疑惑的低声嘟囔一句之后,缓缓的再次闭上眼睛。 世上,不是女子却特别喜欢女装的人不是也有么?他记得,五年前,他就曾经遇到了一个,而正是因为那个人,他才没有来的及与她当面辞别。 而五年后,他的直觉告诉他,他或许很快,就会与那个人见面了。‘一丝狡黠的笑,缓缓的在笑离的唇角处,若有似无的掀起。 对于他轻声的低喃,挽心淡然一笑,他竟然懂得收敛了。她还以为他在听到这样状似挑衅的话后,会跑去穿女装给她看呢。 不过,想一想,他穿起女装来,一定很好看,或许,会与下端那名弹琴的白衣女子不相上下吧? 赏花楼的大堂中央 一张票色琴案之上,安放着一张黑色的飞泉琴。 所谓“飞泉琴”,即为七弦琴中一种,更是十大古琴之一。而唐代更有“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之千古名句。 一双纤纤素手,时而若山间跳跃的精灵,时而若静静的流水,时而若淡淡的清风,时急时缓、时快时慢的在七根银色的琴弦上轻抚着。 铮铮清澈的琴音,如高山中的流水,如平湖中的秋月,如月夜下的渔歌……真是如“高山玉溜,空谷金声”,如此看来,那琴,端端是一把上等的飞泉琴,而素手的主人,也端端是一位出色的抚琴之人。 大堂之上,所有嘈杂的声音,在琴起的那一刻静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皆随着场中白衣女子抚琴的手,穿越了高山,飞过了丛林,走入了一片如诗似画的幻境之中,如醉如痴、身心俱懈。 角落中,几只古雅香炉中的香,正悄然无声的独自燃着,炉内的轻烟,开始袅袅的上升、飘散。 忽然,一缕令人迷醉的香,若诡异的入侵者,飘过坐在高处的挽心的鼻端。 香气过后,一阵眩晕猛然袭来,向来纤细的身子,不由的微微一晃,眼看挽心整个人就要掉下去时,一只手,忽地揽在她的腰间,笑离不知何时已然坐起,而他一向嬉笑的脸上此刻却添了一份凝重,扫向下方的眼睛里射出了一道锐利的寒光。 忽然,“啪”地一声清响,白衣女子手中的弦断掉了一根,众人的神情皆是一怔,几乎快要合上的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 而白衣女子的脸上则闪过一霎那的惊愕,仿似是不相信似的,怔然的望着手下的琴,断掉的琴弦上,黏着一颗裂开的葡萄,几滴晶莹的葡萄汁,凝聚成珠,挂在了几根完好的琴弦之上。 “姑娘是何人?为何要冒充青楼女子前来捣乱?” “唰”地一声,飞天潇洒的将右手中的折扇打开,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而他的眼睛,则笑意盈盈的望向白衣女子。 “捣乱?”众人听到飞天的话后不由一怔。 “飞天,你在说什么鬼话?”飞天身旁一名长相粗狂,声若洪钟的男人不耐的嚷道。 而对众人的质询,飞天依然悠悠的坐在那里,左手之上,还轻轻拈起一粒紫色圆润的葡萄。 “公子此话怎讲,贱妾本就是青楼之人,又何来冒充之说?”白衣女子丝毫不为飞天的话所惊,抬头对他嫣然一笑道。 “哦?那在下倒是有些事情要请教姑娘了,姑娘若果真是青楼女子,为何你的琴音会让人产生痴迷、甚至是无力的感觉呢?”此种情况,一般是只有在琴音中灌注内力,或是药物的作用下,才会出现。 “呵呵,谢谢公子的谬赞,贱妾一向自恃琴音冠绝天下,听过的赞美不计其数,而公子的赞美却是最精妙,最耐听人寻味的。”说着,白衣女子竟轻笑着朝飞天盈盈一拜,仿似飞天刚刚真的只是在夸奖与她。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飞天暗暗在心底赞了一声,他原本是想如此一说,让对方自乱阵脚的,却不想,她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是淡淡的一句话,就将他的话全盘曲解,并轻而易举地解了众人的疑惑,看来,倒是他小瞧与她了。 只是,她的话,也只是能够骗过其他人而已,他心中的认定、怀疑,绝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女子的琴音的确不俗,但刚刚众人的反应绝非是由于琴音的美妙所致。对于琴音的美妙,只有真正懂得音律的人,才能随着琴音,体会到那种心旷神恬的美感,而对于一般的人来说,绝对不会产生痴迷的现象。而他相信,在场的男人,有大半的人是为了看女人而来,绝非是真的懂得琴棋书画。 况且,刚刚她的琴声里,的确蕴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内力。 “哈哈,飞天,你小子不愧被天下人称为第一风流男子,追女孩子的本事的确是高啊。”听完白衣女子的话后,飞天身旁的男人夸张的拍了拍飞天的肩膀,高声笑道。 众人也不由的笑了起来。 原来他是为了讨得女孩子欢心,才将人家的琴弦弄断啊! 虽然他们不能继续听那美妙的琴声了,但却学到了一招追女孩子的方法,这也不错,只是—— 众人看了看那小小的葡萄,纷纷在心中苦叹一声:让他们拿葡萄将琴弦击断,恐怕,再练上几年,他们也没有那样的本事。 “呵呵,高兄说笑了。”看着被白衣女子的话误导过去的众人,飞天未曾反驳,反而是对着身旁的男人拱了拱手,好似事情的确是众人所以为的那样。 这个男人不简单,她本以为他会继续说的,没有想到他竟顺着众人的话中断了话题。飞天,飞鹤山庄的少庄主么? 微微眯起了眼睛,白衣女子淡淡的瞥了一眼飞天,心中暗暗地想道,但却不意,就在她打量他的时候,飞天投过来的一道似笑非笑的眼神,让她的心不由的一紧,待反应过来时,自己竟早已匆忙的将视线移开。 “呵呵,既然绛沁姑娘的琴弦已断,我们就暂且让她下去休息一下,迎接下一场的比赛吧。”不知何时,“花魁大赛”的司仪彩蝶已翩然若蝶般站在了被称为绛沁的白衣女子身边,一手搭着白衣女子的肩,一面唇角含笑、语声清脆的对着众人说道。 “嗯”众人高声叫道。 “飞天公子意下如何呢?”似有心、似无意,彩蝶将视线投向飞天轻声询问道。 “呵呵,当然,绛沁姑娘轻便。”飞天看向的是脸色几欲与她身上的白衣般同色的绛沁。 “谢谢公子。”垂着头,绛沁轻声说完后,头也未抬,抱起手边的琴,脚步微晃地走向了后堂,那道纤细的背影仿若与刚刚还巧笑倩兮的人是两个不同的人似的。 望着她消失在后堂的身影,飞天的视线又缓缓的收回,放到了彩蝶刚刚落在绛沁身上的那只手上,仿若那只手比她的人还要好看似的。 而众人虽然对绛沁离去时的脸色存疑,但是想到她没有将曲声弹完,或许是怕输掉,而心生难过,所以才会脸色那样苍白吧? 想通原委后,众人又开始跟叙说下一轮比赛的彩蝶插科打诨起来。 “这个花魁大赛看起来,并不像表面似的简单,是么?”挽心望着下方,淡淡的问道。 若非身边的人,她刚刚一定会掉下去的,刚刚为什么会忽然的头晕呢?是因为坐的太高,还是由于那股奇香?更或是那带着丝丝伤人的琴音? 只是—— 奇香?挽心的视线缓缓移向大堂内的几鼎紫色香炉之上,香是从那里出来的么? “小心心,呶,吃下它。”未曾回答挽心的话,笑离只是在滴溜溜的扫了一眼下面的情况后,摊开手掌,一粒紫色的药丸正静静的躺在他的掌心上。 “……”缓缓转过头,挽心淡淡的望着一脸认真的他,良久,又将视线慢慢的转到他的手上,没有问任何话,她只是轻轻地将那颗药丸捏起,放入口中、吞了下去。 一抹开心的笑,缓缓地在笑离的眼底升起,“小心心真的很相信可爱的人家哦,那人家的话,小心心也会听咯?” “你又想做什么吗?”她早已习惯,要他不管闲事,简直比登天要难。 “嗯,人家忽然想去找一个老朋友,所以,你先跟在他的身边,怎样?”慧黠的眨了眨眼睛,笑离朝着下方轻轻一指,说道。 “为什么是他?”循着笑离的视线,挽心看到的是坐在下方的飞天。 “你认识他,不是么?”悠悠的伸了个懒腰,笑离笑着问道。 “嗯。”她的确是认识他,而且已经认识了四年之久。 “他是个不错的家伙,人家喜欢他,而且,他的观察力不错,手上的功夫也不错,所以,你在他身边,人家也放心。”望着下方一脸若有所思的飞天,笑离淡淡的说道。 “……”再一次挽心转过头,不解的望着神情有些异样的笑离,为什么听着他的话,她的心中会有一种淡淡的哀伤,是为他,还是为自己?又或者,是自己的错觉? “呵呵,小心心放心,人家见完老朋友后,自回去找你的。”只是一个转眼,笑离又是平时的笑离,笑起来,依旧像个顽皮的孩子。 “随你。”淡淡的转过头,挽心冷冷的说道。 也许,刚刚真的只是她的错觉。毕竟,像他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出现什么落寞的神情呢?即便有,也是他在装吧? “小心心生气了吗?”偏着头,笑离高难度的将头凑到挽心的眼前,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有。”她没有生气,只是……只是什么呢?她也说不清,总之,在他的面前,她的情绪总是很轻易的掀起、落下。 “呵呵,没有生气就好,人家现在就带你下去找他。”说完,笑离轻声一笑,不待挽心反应就拉起挽心的手,纵身跳了下去。 此刻,她已非常确定,刚刚一定是她的错觉了,他依然是那个做事随性、无所顾忌的笑离。 难道,他忘记了他们是偷偷溜进来的么?而且,他还偷吃了人家的一大盘水果。但,这些事情,他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吧? 挽心除了努力维持脸上的淡然表情外,再无其他想法,随他了。而她,只是不太喜欢这种受人瞩目的感觉而已。 虽然她未向其他人瞧上一眼,但是单凭感觉,她也知道,自己和他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呃? 正在兴致勃勃,满面春风的等待接下来要出场的众人,在看到忽然自空中落下的来的两人后,皆张大了嘴巴呆在那里,即使是向来舌灿莲花的彩蝶也为这突然的状况而惊得忘记了下面要说的话。 每个人的动作皆是有志一同的望着眼前的人,而脑子里都盘旋着一句话:这两人是谁? 那位如兰般清雅脱俗的女子也是参加花魁大赛的人吗? 不太像啊,虽然她的容貌比那些女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她由内而外的清奇绝不是出身青楼的女子所能拥有的,更何况她身边还有那样一位漂亮的人。 那个漂亮的过分,而又可爱的过分的人,他应该是个男人吧? 他笑起来的样子,真是令人若喝下几潭老酒般醉人、更像是在大海中畅游般欢快而舒畅。看到他的笑,好似是可以忘记世间的一切纷扰。 挽心?若说别人的表情是疑惑,那飞天的表情就只能用惊愕来形容了。 那飘身而落的女子是挽心没错,他可以错认任何人,但是她,他绝对不会认错的。 只是,她怎么会来到了这里,而且,她身边的那个男人是谁?那个牵着她手的男人——什么,牵手? 直到此时,飞天才从初见到挽心的惊愕中醒过来,但不容他反应他再次陷入另一个惊愕中,而这个惊愕中还夹杂着一丝愤怒,那个男人怎么可以牵她的手?自己可是连挽心的衣角都未曾碰过呢。 若飞天知道笑离不只牵过挽心的手,还拖过她好多次,不知他会怎样? “咦?大家都怎么了?是惊艳于人家的翩翩风采么?”笑离一边可爱的眨了眨眼睛,一边转动着头,四下扫了一眼呆怔中的众人喃喃自语道。 明明造成众人如此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他居然还摆出一副天真不解的模样,挽心忍住心中的轻叹,淡淡的垂下双眸。而就在此时,她忽觉被他握住的手一松,身边的笑离人已不在。不解的抬眸看去,终于强忍的那声无奈轻叹出声。 “小天,小天,回魂咯。”只见笑离偏着头,漾着满脸的笑意,双手乱舞的在飞天的面前晃着。 小天?他跟人家很熟吗?偷偷的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挽心无奈地想到。 “你是谁”飞天终于回神,定了定神,淡淡的看着眼前笑得一脸灿烂的人轻声问道。而对于此人对他的称呼竟似完全没有听到。 “人家么?人家是笑离,乖乖小心心的可爱师父,就是人家。”笑离一边开心的笑着,一边伸手指了指挽心又指了指自己。 “小心心?师父?”低声轻喃着笑离的话,飞天不解的在挽心与笑离的身上扫来扫去。 其实,他非常希望自己不要表现的如此吃惊,但是他还是不得不吃惊,毕竟,这一连串的事情,简直是太——匪夷所思了,对,只能用匪夷所思来说。 本来,挽心,这个说不会离开洛阳的女子忽然出现在这里就够不可思议了,而她身边竟然还跟了一个男人,而且她还允许那个男人牵着她的手,结果就在他嫉妒的要死的时候,那个男人,那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年轻的男人,居然说他是挽心的师父,虽然,每个人都会有师父,而作为杀手的挽心有师父本也没有什么可惊奇的,但关键的问题是,怎样想,都不会想到她的师父竟然如此年轻,还如此漂亮,漂亮的像个婴儿。 “小天,人家有事要办,你要帮人家好好照顾小心心哦。”完全不给飞天过多的时间思考,笑离忽地将身旁的挽心拉到了飞天的面前,认真的说道。 “噢!”看着眼前的挽心,飞天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完全懵掉。 “小天?”忽然,笑离将头插进了挽心与飞天中间,将一双清澈无比的眼睛对准飞天,“小天你再这样呆呆的怔下去,人家就不要把小心心交给你照顾了。” “呃?不,我可以照顾她的。”被笑离状似威胁的话一击,飞天猛的回神,急声说道,开玩笑,这样的好机会,他怎么可能傻傻的错过。 “我不用别人照顾的。”望着两个完全不问她意愿的人,挽心淡声说道。 “小心心,他是你的朋友,不是么,朋友之间互相照顾时很自然的啊。”转过头,笑离一副长辈的模样,教导道。 “我……”她自己也可以照顾自己的。 但—— 她话还未说完,笑离就出声打断了她,“好啦,就这样,小心心你就先跟着小天,见完老朋友后,可爱的人家很快就会来找你们的。就这样,人家走咯。”说完,笑离潇洒的摆了摆手,一道黑影自众人的头顶掠过,待到众人反应过来,再抬头去看时,大堂之内,早已笑离的影子。 第五十四章绛沁与蝶衣 一卷垂帘,四张藤椅,四名或坐、或倚、或躺、或靠的女子正自在赏花楼特意为参赛姑娘们准备的房间中休憩。 “绛沁,你知不知道外面坐在飞天公子身边的女人是谁?”一名斜斜的倚在藤椅上,身着桃红色衣衫的女子直直的望着临窗处一名抱琴而坐的白衣女子,神秘兮兮地问道。 “不知。”轻轻地摇了摇头,绛沁单指抚过那根断掉的琴弦。 他为什么在将她的琴弦打断之后,又不再追问下去了呢?自己又在期待着什么呢?难道希望任务失败么?任务失败会怎样?自己恐怕也活不成了吧?但是,这样的日子,这样像笼中之鸟一样的日子,她又要过到几时呢?也许,死,是一种解脱吧! “绛沁你好冷淡哦,你难道不想知道么,她可是你的情敌耶?不过,那位飞天公子既然可以仅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就将你的琴弦弄断,如此用心真是举世难寻啊。”哇,想想当时的场景都好浪漫啊,若有那样一位长相俊美、风流倜傥的男子如此用心对自己,让她死了都甘心啊! “他并不是喜欢我。” “不是?可是大家都说是啊?”怎么会不是呢?不过,“嘿嘿,绛沁,你呢,你喜不喜欢他?” “不喜欢!”她这样没有未来,更不知道明天是否还活着的人,根本就没有喜欢人的权利吧?淡淡的,绛沁的心中掠过一丝苦涩。 “真的吗?太好了,那样我就可以使出浑身解数去勾引,哦,不,去吸引他咯。”桃红衣衫的女子双眼一亮,伸手撩了撩薄薄的衣衫,风情万种地说道。 “我说嫣红,你就不要肖想人家飞天公子了,凭你啊——” 未待桃红色衣衫的女子开心多久,或者说就在她的话音刚落之时,一名懒懒的躺在另一张藤椅上的翠衫女子微微地掀了掀一对勾人的凤眸,又嘲弄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慵懒地拖长声音。 “凭我怎样?”转过头,被叫做嫣红的女子半倾着身子问道。 “凭你,恐怕给人家飞天公子提鞋,人家都不要你呢。”斜斜地睨了她一眼,翠衫女子缓缓地说道。 “你——”嫣红的脸蓦地涨红,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改而换上一脸的笑意,“哦,是吗?我若是不配给人家提携,那你翠玉岂不是连给人倒夜壶都不配了么?哈哈。” “喂,你个死丫头说什么?我不配?我若不配你岂不是更不配了么?你可不要忘了,去年的比赛中,你可是拿到了第十名,而我好歹都要比你高出两名呢,呵呵。”握紧袖中的拳头,翠玉面上是一脸夸张的笑。 “哼,那都已经过去了,今年我一定要超过你的。”嫣红不屑地撇过头,狠狠地起誓道。 “好啊,我等着,我翠玉才不会怕你这个最后一名呢。”翠玉也毫不退让地挑衅道。 “好了,你们怎么每次见面都吵得像个孩子?”一名一直静坐一旁的粉衣女子终于忍不住笑着轻斥道。 这两人,明明在外人面前都是既妩媚又优雅,在男人们面前更是风情万种、仪态万千,但不知道怎么只要两人碰在一起,就像一对宿世的仇家般,互相诋毁、互相嘲讽,有的时候甚至吵得让人怀疑她们会不会将房顶掀翻。 “蝶衣姐姐,我们……”是啊,她们为什么总是看对方不顺眼呢?但是,没有对方,心里又会空得厉害,也许,这真的就是所谓的冤孽吧。 “其实,你们的感情很好呢。”绛沁看着两人,羡慕地说道。 这世上若是有人对她好,她就会有活下去的勇气了吧?无论那个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她只是想要一份关心,一份真诚为她付出的关心。 “我和她?”嫣红和翠玉互相指着对方,皆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怎么可能?她们简直就像仇人一样好不好? “呵呵,她们的关系的确是好。”蝶衣轻声笑着,对于她们来说,看多了男人的丑恶嘴脸,或许,只有在同为女子的身上,才会找到那一点点真情吧。 “才不好!”嫣红和翠玉两人互瞪了一眼,分别扭头不再看对方。 如此孩子气的样子,令蝶衣和绛沁不由失笑,明明就是很要好的感觉嘛,还嘴硬。 “唰”地一声,垂帘卷起,彩蝶自外面探进头来,“嫣红,翠玉该你们两个上场对弈了。”说完,又将头缩了回去,但就在她缩回去的一霎那,视线在绛沁的脸上微微一顿后即飞快地闪过。 “哈,看我怎样把你打败吧。”嫣红故意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在翠玉的面前晃过。 “哼,以为我怕你吗?最后一名。”不屑地一笑,翠玉也毫不示弱地站起身,快走几步追上走到她前面的嫣红,如同每次一样,一起挣扎、用力、撕扯着“挤”出门。 “呵呵,她们还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蝶衣笑着将头转向绛沁,然,在看到绛沁苍白无色的脸色后,笑容猛地一顿,快速起身,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低声问道,“绛沁,你怎么了,看你的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么?”说着,一手抚上自己的额头,一手放到了绛沁的额头之上,好像不烧啊? “嗯,蝶衣姐姐不用担心,我没事。”轻轻拉下蝶衣的手,绛沁嫣然一笑道。 没事啊?她只是刚刚弹琴时损耗太大,而作为对她险些失败的惩罚,被彩蝶那貌似轻拍的一掌击中了心脉而已,真是好笑啊,她这条没有一点活着的价值的性命,她究竟留着它做什么呢? “真的无事么?我看你的脸色很不好呢?”蝶衣由着她握住自己的手,眼中露出一丝淡淡的忧心。 “蝶衣姐姐谢谢你,不管将来怎样,我都不会忘记你的。”轻轻一笑,绛沁真心地说道,的确啊,不管将来怎样,她都不会忘记这里,在赏花楼里,曾经有一个人,真正地关心过她,哪怕仅是一声关心的话。 “傻瓜,说什么傻话呢。”蝶衣的双眸之中闪过一丝泪光,这个丫头真是有让人心疼的本事啊,即使是身为女人的自己,都抵挡不住想要疼惜她的心呢。 蝶衣姐姐,她也不是一般的青楼女子吧?在她的身上,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感觉,淡淡地望着眼前宛若大家闺秀,没有一丝红尘气息的蝶衣,绛沁幽幽地想道。 “呃,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不对么?”蝶衣不解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着,轻声问道。 “没有!”轻轻地,绛沁摇了摇头。 “那……” “蝶衣姐姐,妈妈找你呢。”忽然,一名小丫头探进头来,打断了蝶衣接下来的话。 “哦,好的。”站起身,蝶衣伸手轻轻揉了揉绛沁的头,“好好休息一下,待会可能就是我们两个上场了,先说好,我可不会让你的哦。呵呵……”轻声笑着,蝶衣随着那名小丫头走了出去:绛沁,虽然很想帮你,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能坏了他的计划。 蝶衣姐姐,真的谢谢你。 望着走出去的人,绛沁默默地在心中念道。 室内,在蝶衣走后,变得寂静无声,桌上的烛光,不知道被何处溜进来的风,吹得摇曳不停。 这就是死的感觉么?人死了,是否就是像此时这样安静呢? 微闭着双眸,绛沁紧紧地抱着怀中的琴,一张娇美但苍白的脸,轻轻地贴在微凉的琴上,好似是希望借此来获得一丝活下去的勇气。 只是—— 一阵揪心的绞痛袭来,打破了她的奢望。 没想到啊,老天竟连这样一丝小小的希望都不给她,或许,她撑不过今天了吧?内力损耗、重伤,再加上体内的毒,她能活到现在,真的算是奇迹呢。一丝苦笑,缓缓地在她优美的唇角勾起。 死吧,死了她就可以解脱了! “咦,看你一脸认命的样子,真是个笨笨的人哦!” 就在绮沁强忍着胸口处的疼痛,耐心地等待着死神降临的时候,耳旁忽然响起一道清澈、调侃的男子声音。 是谁? 猛地,绛沁睁开了一直紧闭的双眸,眼前,是一张带笑的脸。 “哇,吓死人家了。”笑脸的主人忽地向后一跳,急拍着胸脯,斜睨着她指控道,但是脸上却没有一丝惊吓的成分。 不用问,听这种说话方式,这孩子气的表情就知道,出现在绛沁眼前的人,正式那嚷着去见老朋友的笑离。难道,他的老朋友就是绛沁么? 哈哈,当然不是,因为—— “你是谁?”绛沁猛地将怀中的琴一横,挡在身前,这个人是谁?他是从哪里来的?而他来到她的身边,她为何竟没有听到一丝声响?难道真的是自己“灯枯油尽”了么? “呵呵,这个人家以后会告诉你,现在人家先救你走。”说完,笑离伸手就将绛沁的手抓住。 唉,无奈啊,我们这位可爱的离少何时才会懂得男女有别呢? “什么?”救她走?听到他的话,绛沁不由一怔,而就是在这一怔中,她的手已经被笑离抓了过去,“放开我!” 他嫩倒是登徒子么?但是登徒子都长得如此漂亮么? “红衣圣尊。” 就在绛沁轻喊一声,想要用力甩开笑离的手时,忽闻他叫出了一个令她又惊又惧又恨又怕的名字。 呃? 绛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他……他认识那个人?又或者他是他派来的人?但是,他派来的人会说救她么? “呵呵,果然啊,人家看到外面的那几只香炉就知道,一定是那个坏家伙。”笑离得意洋洋地说道,仿似是非常为自己的聪明而高兴。 “你……” “不要‘你’了,跟人家走,人家会告诉你的。”打断绛沁的话,笑离将她犹自抱在怀中的琴扯出,“不要带着这个坏掉的东西啦。” “喂?”望着被他扯掉的琴,绛沁叫着,这是个什么人,他到底来做什么,听他的口气,应该是那个人的对头吧? “呵呵,笑离,人家叫笑离,不叫‘喂’。”说完,笑离一个提气,拉着绛沁向上纵身、跃起。 “笑离?”有这么奇怪的名字么?不过不管这些了,既然厌恶了为那个人做事,既然连死都不怕,她还怕跟他走么?而且,怎样看,他都比那个人好吧? 微微地撇过头,看了拉住自己的笑离一眼,绛沁暗暗下了决定,只是—— 咦?他……他难道要撞破屋顶么?望着离地越来越高,她不由地想道。 然—— “嗖”的一声,没有听到任何碎裂的声音,再看时,他们竟已经站在一片瓦顶之上,而黑色、空旷的天幕上闪烁着点点耀眼的繁星。 出……出来了? “呵呵,多亏你是女孩子,若你是个大男人的话,恐怕这个天窗会被撞破耶。”笑离低着头,笑嘻嘻地指了指脚边仅有一人粗细的天窗,说道。 天窗下,室内的烛光依然在摇曳。 原来他们竟是从天窗中跳出来的,她竟没有注意到。 “给。”忽然,笑离拿出一粒散发着淡淡馨香的药丸,递到绛沁的眼前。 “什么?”看到笑离手中的药丸,绛沁微微退了一步,脸上满是戒备的神色。 “哼,真不可爱,人家说要救你,当然就要先解你身上的毒了。”笑离撇了撇嘴说道。 “我凭什么信你?”嘴上虽然冷冷地说着,但是绛沁知道,她的心已经相信了他,因为这个人真的是很容易让人相信,只是,长久以来养成的疑心病,是无法在一时半刻消除的。 “不吃算了,人家正好自己留着吃。”笑离并没有如她所愿地去辩解,反而是缓缓地将手缩了回去。 呃?怎么这样?眼看他真的收回,绛沁急忙叫道:“我吃。” 反正她本就是个要死的人了,还怕什么? “呵呵,早该如此嘛,像人间爱可爱的小心心,从来不会怀疑人家的。”将药重新递过去,笑离嬉笑地说道。 “小心心?” 第五十五章一厢情愿 她果然有随遇而安的性子,静静地望着自己身侧清淡如菊的女子,飞天暗暗地想道。 对于挽心,即使不是全部了解,他亦知晓她并不喜欢受到众人的瞩目,然而,在这里,在这个男人云集的地方,像她这样一位云淡风轻、清丽脱俗的女子,若想不受到众人的瞩目,那还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 虽然他瞪了又瞪,那些人依旧是不怕死地将眼光偷偷地瞄过来,害得他真恨不得立时拉了她离开。 倒是她,在淡淡地扫了一眼众人后,转首对他浅然一笑,轻声道:“无妨,随他们好了。” 他知道,她是因为不在意,所以才会如此说,而他却忽地又矛盾起来,他忽然好希望她是在意的,对那些人赤裸裸的目光是在意的,有反应的,好似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觉得她像梦幻般难以触及。 但是,若说她真的如梦幻般飘渺,刚刚在那名男子面前,她的表情、神态又是那样的真实,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是她的师父么? 师徒么?他们不像的。 不像,那像什么?朋友,家人亦或情侣? 朋友么?嗯,有一些。 家人么?亦有一些。 情侣么? 回想着两人看向彼此的眼神,若说他们的眼神中藏有男女私爱,好像又太牵强了些。 虽然,那名男子看向挽心的眼神中的确有爱,但却不是男女之爱,因为在他的目光中,你根本就看不出有一丝一毫的占有欲望。 而挽心看向他的呢?有淡淡的无奈、淡淡的笑意、淡淡的纵容、淡淡的依恋,好似,在她的眼中,对方既是让她纵容的孩子,又是她放心依赖的人,这,也不算是男女之爱吧? 慢慢的,飞天将投在挽心身上的目光收回,转而盯向自己手中的折扇,唉,想想自己也好奇怪,明明是喜爱她的,为何竟对那名自称笑离的人产生不了半丝嫉妒呢,男人不都是善嫉的吗? 不懂,不懂,一切都好似有些乱了。 “你的气息乱了。”缓缓侧首,望向身侧剑眉微皱,双唇紧闭的男子,挽心淡声道。 “嗯?是了,是乱了,不是气息乱了,而是心乱了。”微微一怔,飞天苦笑一声,低叹道,这个让他首次尝到挫败感的女子啊,为何偏要如此聪明呢? “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你只需知道,世间一切皆为虚幻,即可无色无相,无嗔无狂。”挽心静静地说着,眼中是一片澄明的世界。 “无色无相,无嗔无狂?”垂首轻喃着她的话,真的有人可以做到如此么?若果真如此,那人岂非是离佛不远了么? 这时,四周忽然传来一阵唏嘘声。 “彩蝶姑娘,这场对弈不是该由蝶衣姑娘对绛沁姑娘么?”有人不解地看着场中不应出现却出现的彩蝶高声问道。 “对啊,该不会彩蝶姑娘忽然打算代替绛沁姑娘争夺花魁之名吧?”有人随声附和着。 “呵呵,当然不是了,彩蝶哪有那个才气去代替绛沁姑娘,又哪有那个胆量去与棋艺绝伦的蝶衣姑娘对弈呢?”抬手、遮颊,彩蝶巧笑倩兮地自嘲道。 “彩蝶姐姐如此一说,倒是羞煞蝶衣了。”温温一笑,彩蝶身旁的蝶衣轻声说道。 干脆明快的彩蝶,温温如水的蝶衣,两名女子真是各有特色、各有千秋,看得众人皆是心神俱醉,但,毕竟彩蝶是司仪,不是参赛之人,更何况,那名绛沁姑娘时淡时暖,时冷时热,也是一名令人印象深刻的女子呢! 而她与蝶衣姑娘的对弈更是众所期盼的,因为,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今天这场花魁大赛的赢家恐怕就要在她们两人之间诞生了。 只是—— 众人看了看面现歉意的彩蝶,心内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不会真出了什么意外吧? “各位看官真是对不住,绛沁姑娘因为身体不舒服,无法参加比赛,所以还请各位谅解。”彩蝶一边尴尬地笑着,一边在心中将那个莫名其妙,突然失去踪影的绛沁从头到尾地诅咒个彻底。 那个死丫头是真的不想活了么?她不知道她这样一走,主人会有多么生气么?而自己也会倒霉地受到牵连,至于他们此次的计划也要暂缓,毕竟谁也不知道,绛沁这个死丫头是否会将消息走漏,主人说过,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他们决不允许出现任何纰漏的。 “啊?怎么会这样?” “绛沁姑娘若是无法参赛,蝶衣姑娘岂不是也要退出么?” “对啊,对弈没有对手,要大家如何评判啊?” “没错,没错。” 不等彩蝶再次开口,众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热讨起来。 “这……”即使是巧舌如簧,面对这样的情况,彩蝶也是不知道如何处理才好,更何况,她的心思早已转到了如何应付主人的盛怒上,哪里还管这里如何处理啊! “各位客官,是否可以容蝶衣出个主意呢?”一道稳稳的声音幽幽传来,在众人嘈杂的声音中竟是那样的清晰有力。 “嗯,蝶衣姑娘请说。” “绛沁妹妹既然不能出场,蝶衣亦不愿退出,所以,蝶衣想在各位客官之中选一名对手与蝶衣对弈,不知各位意下如何呢?”轻轻笑着,蝶衣温和如水的视线缓缓地自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在场的每个人都过得她在看自己,而又觉得她的眼中并没有自己,即使是英俊潇洒、自诩风流倜傥的飞天,亦没有在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嗯?除了挽心,这个叫蝶衣的女子是第二个没有将他放入眼中的人,难道是他的魅力下降了么? 蝶衣的视线,一直在对上挽心清淡如风的眸子后才微微一顿,笑,更加舒缓、温润。 她竟然在这里?不知道他是否知道呢? 她难道认识自己么? 淡淡地望着那个名叫蝶衣的女子,挽心的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但是脸上却是一片宁静,只是眼中,却是缓缓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像一朵清雅的水莲在池中轻轻绽放出一道道恬静,悠然的花晕。 “蝶衣姑娘,你打算选谁呢?” “蝶衣姑娘选我吧,我的棋艺……” “不,蝶衣姑娘选我,我……” “选我。” “我。” …… 像是在争抢地上的一块元宝,众人各不相让的卷起胳膊,互相叫着、嚷着。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毕竟,能够跟有可能成为“花魁”的女子下上一盘棋,说出去,也算是一项炫耀的资本啊,更何况,若蝶衣姑娘真的成为花魁,将来别说是下盘棋,就是看人家一眼,都得花出上千两的银子才可以吧?所以,这样的好事,他们是绝对不能让给别人的。 争啊,抢啊,多希望蝶衣姑娘选上自己呢! 然—— “唉,各位客官如此盛情,可真是让蝶衣有些为难呢,”紧紧皱起好看的眉头,蝶衣轻轻地说着。 呃?是么?众人看了看自己仿若与人拼命的样子,尴尬地顺顺身上皱掉的衣衫,捋了捋卷起的衣袖,摸了摸头,讪讪地坐下,嗯,他们可不能做那种让佳人为难的鲁男子。 望了望众人,蝶衣再次含笑,轻声道:“蝶衣以为,蝶衣无论选哪一位客官,都有所不妥,所以,蝶衣决定选一位让各位客官都会同意的人,不知各位觉得如何呢?” 呃?有这样的人吗? 众人疑惑地互看了一眼,她无论选在场的哪一个男人,他们都会嫉妒的。 “蝶衣姑娘请选吧。”坐在飞天身旁的男人瓮声瓮气地说道,他最受不了这种婆婆妈妈的气氛了。 “蝶衣要选的人就是——她!”纤手轻指,红唇微张,蝶衣笑若春风地说道。 呃?是她,是那名刚刚被一名漂亮男子带到这里的绝色女子?若是她的话,他们的确是无话可说了。 挽心? 看到蝶衣指向身边的挽心,飞天微微一怔,但随意又不得不佩服起她的机智来。 的确,在这种情况下,她选择挽心与她对弈,是一个让众人说不出任何反对之话的上好对策,只是挽心,她会答应么? 挽心静静地望着蝶衣良久,而蝶衣也不急不躁地看着她笑了良久,众人也屏住呼吸看了这两人良久,终于,挽心淡淡地开口:“我只下过一次棋。” 她没有说自己不会下,而是说只下过一次棋,因为这就是事实。 “我知道。”对这个云淡风轻的女子,她是知道的,毕竟她是他喜欢的人,而自己又喜欢着那个人。 那她们算是情敌么?不算吧!毕竟,喜欢她,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喜欢他,也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一切,皆是单恋啊! 而对于这个女子,这个被那个男人喜欢了五年之久的女子,她并不讨厌,是,非但不讨厌,她还有着淡淡的喜欢。果然啊,自己对女子,无论怎样的都没有免疫力,若非是喜欢上了那个男人,她都以为自己今生喜欢的是否是同性呢。 “下棋的规则我已忘记许多。”挽心再次轻轻地说道,但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 这个女子很奇特,以往,在她身边围绕的都是男子,即使有女子像是铃儿、宫主不是缠着她比试,就是吩咐她接下来的行动,而更有那对母女时不时地找茬,从来没有见过像她似的对她笑得如此温润的女子,一向清冷、漠然的心,在她的微笑之下变得温暖,好像,好像她很喜欢这名叫蝶衣的女子。 “我教你。”蝶衣脸上的笑容晕开的更大,若是她告诉他,她——凌蝶衣,让冷冷淡淡的余挽心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对她露出了真诚的笑,他会怎样,嫉妒她么?毕竟,他可是好久之后,才获得她给的一丝淡笑的啊! “好!”仿佛受到了蝶衣的感染,挽心的脸上笑意也更浓了。 天啊,他们今天赚到了,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美的女子啊,而且还不是一个耶! 众人的眼睛在挽心与蝶衣的身上来回转着,而胸腔内的一颗心“砰砰”跳得如万人在擂鼓。 他嫉妒,他嫉妒得要死了,挽心怎么会对一个女子露出如此灿烂的笑容呢?飞天双目狠狠地瞪着笑得雍容、温和的蝶衣,但是不可否认,她也是一名出色的女子,不过……咦,眼神一转,扫到场中一直未曾开口的彩蝶,刚刚他好像是看到她眼中闪过一抹异样,是什么呢?因为太快,令他无法抓实。 对了,刚刚因为沉入自己的思绪中才没有仔细去想,那名唤作绛沁的白衣女子果真是不舒服才不上场的么?虽然,刚刚在她退场的时候,脸色的确是苍白,但是,应该没有到那种不能上场的地步吧? 况且,这个叫彩蝶的女子,既然能够放心地在她内力受损的时候还要加上轻轻地一击,就一定是有足够的把握断定她无事,她们是一伙的吧?她们并不是单纯的青楼女子,或许,就连这个名叫蝶衣的女子,也不是真正的青楼女子。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让本事很单纯的“花魁大赛”变得如此不单纯了呢? 他难道起疑了?偷偷地觑了一眼沉思中的飞天,彩蝶暗暗警惕地想道。 “彩蝶姐姐?我们是否可以开始了呢?”蝶衣走到彩蝶的身边,轻声问道。 “哦,好。小围、小棋准备了。”猛然回神,彩蝶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回身对着两名青衣小婢吩咐道。 “是!”轻应一声,两名青衣小婢双手轻拂,那张垂于她们身后的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即已清扫一空,一张纵横交错的棋盘立时现于众人眼前。 而场子中央还放有一张普通棋盘,两张小凳。 真正的对弈者是要在此棋盘上下的,而为了让周围的人看到双方棋子的走势,赏花楼又特意打造了一张大棋盘,悬起,再命两名小婢各执棋子,将对弈者的棋子落法复制出来给众人评赏。 一个只下过一次棋,连棋法规则都记不清的人,要如何下这盘棋呢?恐怕盏茶时间都用不了,这盘棋就会结束吧?虽然他们也想支持一下那名不知姓名的女子,但是,他们——算了,他们还是支持稳赢的人——蝶衣姑娘好了。 然而,很快,他们就知道自己错了,一个人虽然只下过一次棋,甚至忘记了棋法规则,但却不代表她的棋会下得很烂。 第五十六章焚香之毒 赏花楼大堂四角。 紫色香炉中的檀香在明亮的纱灯与炉壁的交错掩映下,幽幽地发着微弱的蓝光,缕缕奇香袅袅地在赏花楼的大堂中飘散。 而堂内的众人则若未曾嗅到一般,神情专注地盯着场中两名对弈的女子。 若世间女子皆似她们两人般,如此灵逸、清秀,岂不是世间男子的福气? 众人暗自在心中奢望着。 而场中棋盘旁的两人,则犹如无人般,静然地坐在那里,独成一道焕丽的风景。 自始至终,无论是落子、无论是冥思、无论是等候,蝶衣都是盈盈地笑着,笑得柔和,笑得温润,仿若世间没有任何事、任何人可以让她失了这份笑。 而另一位女子清丽的神情中,虽未曾有蝶衣姑娘那样的笑,但那份安宁、恬淡却也悠然似远山上飘过的行云,清淡若空谷中拂过的凉风。 “你赢了!”缓缓起身,挽心看向眼前笑意温温的女子,悠悠地说道。 “不,是你赢了。”蝶衣也站起身,抚了一把衣袖,轻笑着说道。 两个人,两句话,却说出两种结果。而更为令众人惊奇的是,这两人竟似谁也不把输赢放在心上。果真是两名奇女子也! “蝶衣姑娘,虽然高某是个大老粗,只懂得舞刀弄剑,但是亦能看出是你赢了,为何要说是这位姑娘赢了呢?”坐于飞天一旁的汉子站起身,满头雾水但言语耿直地问道。 “高兄所言甚是,不过我们也知道,这位姑娘是连下棋规则犹自不清的人,随后能以一子之差落败,岂非有着极高的天赋?我想,蝶衣姑娘说她赢了,实是此意吧,蝶衣姑娘,不知在下所言对否?” 不等蝶衣开口,飞天兀自“唰”地一声,打开手中的折扇,轻摇了两下,双眸含笑地望向蝶衣问道。 而在他那一摇、一笑、一问间,自有风流韵味若高山流水般自然流泻。令在场的男人都暗自在心中为他叫了一声好,而那站于大棋盘前面的两名青衣小婢更是面色一红,不敢再看。 倒是被他盯着看的蝶衣神情不改,落落大方地朝他一笑,开口道:“飞天公子果然聪明,蝶衣确是词意。这位姑娘有极高的下棋天赋,蝶衣想,假以时日,她在棋艺方面的造就绝对不俗,若是那时候,恐怕蝶衣就只有认输了。” 长长的睫毛,盈盈的水眸随着蝶衣的话语微微闪动:原来这名飞鹤山庄的少庄主也喜欢她呵,如此看来,算是那个人的情敌了么?唉,真是让她好为难啊,虽然她从来没有忤逆过他任何事,但是,关于这件事,她可不想帮他,毕竟她也只是一个自私的小女子,她还没有大方到愿意帮他追求他喜欢的女子,虽然她也很喜欢这名女子没错,但她依旧不会帮他。 “呵呵,虽然可能对蝶衣姑娘不敬,但在下不得不承认,在下也是如此认为。”听到蝶衣的话,飞天将一双黑眸转向静立一旁的挽心,轻声笑道。他也是直到此时才知道,她竟然由此天赋呢,或许,这该归咎于她宁静、淡泊的性子所致吧,毕竟,下棋的要诀即是:清、淡、静、雅,而这刚好与她的人非常相似。 “两位的话虽然有理,但这位姑娘终究不是参赛的姑娘,所以,今天大赛的花魁就应该是……” 高姓汉子话还未说完,却听“砰”的一声,他高大的身子就那样直直地向前扑了下去,途中,半个身子被身前的长桌拦了下来,人就像一条破布般,挂在了桌上抽搐着,而桌上尚未吃完的各种水果则由于这猛烈的一碰,骨碌碌地滚落一地。 四周之人在微微一怔之后,皆惊呼、哭叫起来。 而刚刚还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的赏花楼大堂顿时一片狼藉。 “啊——,这……这是怎么回事?”一声尖叫之后,依靠在大堂角落里的彩蝶苍白着一张俏脸,颤抖着双唇,哆嗦地指着眼前的混乱,惊声问道,看那样子仿似是吓得不轻。 “有人下毒。”翻过高姓汉子沉重的身体,飞天看着他青紫色的脸,神情凝重地说道。 “毒?呃——”听到飞天的话,彩蝶眼睛一闭,嘤咛一声,人已靠着墙壁晕了过去。 “毒?”有人惊呼,“是谁下毒?在哪里下毒?” 然而还不等有人反应,大堂内又传来几道“砰砰”声。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吧?”有人开始哭泣。 “这是焚香之毒。”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若一道静静的溪流,在慌乱的中央涓涓地响起。 蝶衣有些吃惊地看向身边的挽心,她居然知道?她难道不单是一个被家人忽视的可怜孩子? 咦,对啊,她怎么忽略了这样一件事呢? 眼神微微一闪,蝶衣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刚刚嫣红她们不是说过,有一名漂亮的男子带着一名女子从大堂上方跃了下来吗?难道说的那名女子就是她?若果真是如此的话,那名漂亮的男子又是谁?而她是否除了是余府的私生女以外,还有其他的身份? 嗯,或许,她该调查一下。 她是谁? 角落里,佯装昏迷,将自己的身子卷缩成一团的彩蝶,偷偷地将埋在双臂间的眸子微微抬起,满眼审视地投向面对如此慌乱的场景依旧不动如风的女子——挽心暗自猜测着。 “焚香之毒?” 飞天微微一怔,双眸如闪电般射向大堂内四角上安放的四鼎紫色香炉,原来如此。 心念转处,飞天已出手如电,单手轻抓,四颗晶莹的葡萄已被他夹于五指之间,身躯旋转,“嗖、嗖、嗖、嗖”四道紫芒伴着四道破空的响声分别射向了四鼎香炉,“嗞、嗞、嗞、嗞”几道声响传来,香炉内燃着的檀香已被葡萄的汁液浇灭。 虽然斩断了毒源,但是毒香早已遍布整个赏花楼大堂,所以,“砰砰”之声依然不绝于耳。 众人惊慌失措的哭叫声依然响作一团。 “焚香之毒,与迷香无异,中者虽昏厥、抽搐,但是只要为其放血,即可令其恢复神志,然后再行饮大量清水,毒,自然可解。”飞天无奈地四下环顾一周,高声叫道。 他实在是为这些男人汗颜啊,没有想到,这些大男人在面对危机的时候,竟不弱薄弱的女子来的镇定,虽然,在场的几位女子皆不简单。 “放血?”尚未昏迷的人错愕不解,但此时已不容他们多想,纷纷自腰间抽出刀剑,伸臂在上面狠狠一划。 红色的血,顺着长长的刀伤、剑痕,缓缓浸出、滴落。 昏厥的人,也由周围的人帮忙放血释毒。 顷刻间,赏花楼大堂内飘满浓浓血腥味,虽然那味道令人作呕,但却也因此将飘散在空气中的毒香冲淡。 “你怎样,没事么?”看到众人都已懂得自救之后,飞天也匆匆在自己的手上划下一道,逼出几滴血,然后闪身来到挽心身边,关心地问道。 “没事。”轻轻地摇了摇头,挽心将头转向身边的蝶衣。 自己未中檀香之毒,是因为笑离早已要她服下的那粒紫色药丸保护了她,而蝶衣呢?她又是因何没有中毒?而且她的表现,根本就不像一般人,她太镇静了,镇静得仿若她早已知晓会有此事发生一般。 而飞天亦将怀疑的目光对准了蝶衣。 “呵呵,两位不必如此看蝶衣,我并未恶意,只是,此处已不能再留,挽心,保重了。” 不能再留?她倒并不遗憾,只是呵,若是让他知道她并没有完全照他的计划行事,会很生气吧?但是,离开他太久,她会担心他呵。 既然被看穿,蝶衣也并未隐藏,反而对着两人微一拱手,一个纵起,在众人的头顶上空跃了出去。 “她竟知道我的名字,她是谁呢?”挽心望着蝶衣消失在门口的身影,低声喃喃着。为什么自己对她没有印象,而她好像却是一副早已知晓她的模样? “不管她是谁,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为好。”扫了四周已然清醒的众人一眼,飞天低声道。 这个赏花楼不简单啊,先是一个用内力施于琴身上的绛沁,然后是那个本会武功,却又佯装吓昏的彩蝶,再又是一个神秘的蝶衣,还有这炉内的檀香,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诡异的感觉,也许,他该叫人好好查上一查了。 “……”淡淡地点了点头,挽心没有任何反驳,与飞天两人一同缓缓走了出去。 看到两人走出赏花楼后,其他人也一边咒骂,一边加快脚步地走出赏花楼。 只是一个眨眼间,刚刚还人声鼎沸的赏花楼即变得寂然无声。 地上,除了翻到的桌椅、掉落的水果、一片片红色的血迹之外,再无其他。 而原本卷缩在角落里的彩蝶,不知何时已静静地站在了一鼎香炉旁。 一直娇嫩白皙的玉手正缓缓地自香炉内收回,一撮浅浅的炉灰,被她轻轻捻在食指与拇指之间,在她的眸子中则射出了一道异样的冷凝。 果然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 蝶衣么?还是其他人? 说起蝶衣,她究竟是何人?她冒充青楼女子混进来的目的又是什么?而她又知道她们多少? “彩蝶,鬼先生找你。”就在彩蝶胡思乱想之际,先前在堂内忙碌的青衣女子悄然立于她的身后沉声道。 “鬼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彩蝶的身子猛地一颤,脸色也变得苍白,她所恐惧的终于还是来了,而事情好似变得比刚刚更要糟糕。 第五十七章似真似假 开封城,福瑞客栈,一间临街的厢房。 “下雪了,居然下雪了,难怪人家会觉得冷,不过看起来好漂亮哦!”轻轻搓着两手,笑离好奇的趴在客栈的窗户上,黑灿灿的眼珠闪烁着无比兴奋地光芒,看起来就像个初次见面的孩子般开心的叫着。 静坐一旁,捧着一杯香气袅袅的茶,绛沁优雅的轻啜了一口,微微闭目,悠悠的感受着那股淡淡的暖意。 而对于窗边自言自语的笑离,她则是瞟都未瞟一眼。 他的古怪,胡闹昨天晚上她就已经领教个彻底了,所以,他再出现任何怪异的举动,她都会告诉自己,对他,不要太认真就好。 昨晚,他将她带离赏花楼之后,并没有丢下她,而是一路拖着她满城寻找落脚的客栈。 按他的话说:客栈比破庙要暖和。 虽说多数的客栈已经客满,但最终,还是在她累的腿都要断掉的时候,找到了这间名叫“福瑞”的客栈,在所有的客栈中,只有它,还空着一间房。 一间?他们两个人睡? 当听到老板的话后,就仿若是被人猛然在头上重重的击了一棒,呆怔去那里。 即时当时没有铜镜让她照,她依旧能够猜到自己的脸肯定红了。 是啊,怎能感觉到客栈老板那两道不断在他们两人身上扫来扫去的暧昧视线,反而是他,不但没有任何遮掩,反而大声囔囔着要人家带路。 而她的心,虽然窘迫,但却有着一丝淡淡的窃喜,算了,若非是他,她或许已经放弃了自己,而正是他,让她感觉到了生的希望,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任何事,他都无悔。 然而结果———————————— 唉,轻叹一声,绛沁又喝了一口茶,将脸覆在茶杯之上,让脸上蓦然升腾的热气与茶水的热气混淆。 自己到底是在想什么,难道他没有对自己怎样,她就要感觉失望么?真不该在青楼里呆那么久啊,思想都变的随便了。 不错,昨晚虽然是两个人在同一个房间里睡的,但却没有任何事发生。 除了他问了她好多“红衣圣尊”也就是她主人的事情,当然,对于主人的事情,她了解的并不多,毕竟她只是他实现他的目的众多棋子中的一枚而已。 至于笑离他为什么会对主人的事情那么感兴趣,却无从知晓,因为她发现,他是不想让你知道,你就永远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的人。 “唉,不知道小心心的衣服不够暖和,她不要受冷才好啊!”原本开开心心趴在窗边看雪景的笑离,忽然轻轻一叹,背负着双手踱到绛沁一旁的椅子上坐上来。 “她又不是孩子。”微微侧了侧头,绛沁有丝吃味的说道。虽然不应该,没有立场,但是看到他如此担心另外一个人,她心里就是有些不舒服,因为为什么呢? “竟然担心,就去找她呀。”看到他说起那个什么“小心心”时一脸的关心,她的心更加气闷起来,而随之吐出的话也不由的有些尖锐,但出口之后,她又开始后悔的想要咬断自己的舌头,她究竟是在干嘛? “咦?”仿若是感受到了她的异常情绪,笑离转过头,一脸若有所思的看向她,直到在他的注视下,她的脸上升起了两朵红云之后,笑离才严肃而认真的开口,“小沁,你可千万不能喜欢上人家。” “为什么?”听到笑离的话,绛沁就像被人踩到了尾巴,双颊涨红,未经思考的话未经大脑就那样冲口而出,不,她不是要讲这句话的,不是。 “因为……” “因为我是青楼里的女子,因为你瞧不起我,是不是?”截断笑离的话,绛沁抢着将话说出来。 她不要,不要听到他嘴里说出瞧不起她的话,他是她盼了许久,第一个用行动关心她的人啊,他怎么可以狠心的让她只享受一晚的幸福就那样无情的收回呢? 多年来的孤寂、不安、委屈全部化作灼热的泪,就那样流了出来,原来,认清事实后扽疼痛,比起毒发时的疼痛更令人难以忍受啊。 “笨蛋小沁!” 笑离出手如电,“啪”地一声,一记响头敲在绛沁的头上,将她的自厌、自怜敲走,更将她的狂涌的泪水敲停。 一双泪眼迷蒙的水亮眸子倏的抬起,瞪向笑得一脸得意的笑离,“你才是笨蛋。” 他不知道女孩子是用来宠,不是用来打的吗?他的脑子里究竟有没有“怜香惜玉”这个词啊? 昨天晚上,他将又软又暖的床独占,将她赶到冰凉的地上就算了,今天竟还打如此可怜的她,而且打得还那样用力,为这样的人哭,她真是疯了,对,她是疯了。 “呵呵,没事了吧?”笑离将一张大大的笑脸向她的眼前凑了凑,顽皮的眼睛眨了眨,“小沁,人家告诉你,以后不要再说些什么,谁谁瞧不起你的话,一个人,只要自己瞧得起自己,谁又敢说瞧不起你?若是将来有哪个家伙说瞧不起你,你就像人家刚刚那样,狠狠的敲他的头,哈哈,让他以后再也不敢说这样的浑话。”笑离挥舞着双手开心的比划着,好似是突然发觉自己为对方出了个绝妙的好主意似的。 “谢谢你。”绛沁的眸子慢慢变得柔和,她知道他虽然看起来像是在胡闹,而实际上却是不想让她难过,“你是因为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才不要我喜欢上你吧?”掏出香帕,将脸上难看的泪痕轻轻拭去,她幽幽的问道。 她真的好没用啊,尽管心里大骂自己是疯子,但她依旧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喜欢他。 “不是。”微微摇了摇头,一丝幽怨自笑离一向清澈含笑的眸中闪过,快的令近在身前的绛沁都未曾发现。 “那是为什么?”他既然不是因为有喜欢的人,她为什么不可以喜欢他呢? “那是因为……呵呵,可爱的人家太聪明、太漂亮、太无所不能了,所以人家没有办法在人间停留太久啊,过不了多久,人家就会成为天上最最漂亮、最最可爱、最最聪明的天使的。”指着自己的鼻子,笑离拖长的声音,软软的说着,说的话十分之中有四分自恋,三分可爱,两分顽皮,一分是似真似假。 “唉,你就当我没问好了。”无奈的叹了口气,绛沁决定将这个问题放过,与他讨论严肃的问题,根本就是自寻气受。 “呵呵,小沁不要心烦啦,人家知道小沁是因为没有人关心,才会突然间对人家产生依赖之感的,等以后真正出现了小沁喜欢的人时,恐怕人家拿绳子拽,都拽不住小沁的。”暧昧的眨了眨眼,笑离拿过桌子上的空杯,为自己倒上一杯茶,猛灌一口之后,顽皮的说道。 “才不会有那一天呢。”绛沁小声的嘀咕着,她等了这么久,才会出现一个像阳光一样带给人问温暖的笑离,她又怎么能有其他的奢望呢、那样,她岂不是太贪心了么、 笑离仿若没有听到她的嘀咕般,一口接一口的喝着茶,仿若那茶突然变成了世间最好喝的茶似的。 “哎,你听说过没有,赏花楼昨天晚上的‘花魁大赛’出事了,听说好多的人中毒了,不过好像后来又都解了。” “嗯,当然听说了,而且我还听说今天官府的人接到密报,前去查封的时候,那里的人已经人去楼空了。” 门外,两条人影,一边走,一边小声的议论着。 “嘣”地一声,刚刚还在一旁猛劲与茶水较劲的笑离猛地将手中的茶杯一放,人已若一只青蛙般在地上一蹬,开门窜了出去。 嘎? 无奈的摇了摇头,绛沁费力的将视线自一旁空掉的位子上转向微敞的房门,以他的轻功,他难道不会选一个好看的姿势出去么? 不过,赏花楼空了,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轻易放弃这个经营了许久的据点呢? 不一会儿,笑离又似出去的姿势窜了回来,“砰”的一声,将身子摔进椅子中,一动不动。 “怎么了?”绛沁关心看着他问道,难道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心心”发生了什么事么?她记得他昨天告诉自己,说他将“小心心”交托给了一个看起来不错的男人。 对他的想法,她实在是猜不透,看他一提起他所谓的“小心心”就是一副眉开眼笑的表情,虽然,好像他天生就是一副开心的样子,但是她就是认为在提到那个女子时,他全身上下都充满了笑意,而她不懂的是,那个人对他既然有如此重要,他为何要将她交给别人,就算他是他的徒弟又如何,她不以为他是个重视礼教的人。 一定是有什么理由吧? 哎呀,她是爱胡思乱想什么,对那名女子,她刚刚不还嫉妒的要死么?这会又为他们操的什么心?她从来不知道,远离死亡的自己竟然是这样一个情绪变化无常的女人。 “小沁,我记得你说过,那四鼎香炉的檀香是一种慢性毒香么?”没有在意绛沁烦躁的模样,陷入沉思中的笑离语声幽幽的问道。 “呃?嗯,那种毒香是让人慢慢的失去自我意识,进而只听从主人一人命令的毒,但若是主人不下令,中此毒的人就跟正常人没有任何不同。”绛沁回忆着说道。 “可是,昨天那些人中毒香之后的症状是面色青紫,昏厥。”笑离轻轻的喃着,一对眼珠不住的转动着。 “面色青紫?昏厥?怎么会这样?”绛沁也不由一怔,她不记得有这样的症状呵,难道是他们改变了策略而没有告诉她啊。不,不可能。毕竟在笑离未曾出现之前,她只是想过死,但却从来没有想过离开,所以,她们绝对不会防着她的。 “也是,还有其他人盯上你家主人,他们趁机将炉内的毒香换成了症状明显、发作较快的毒香,只是,他们的目的,不是被毒倒得众人。”笑离望着绛沁笑眯眯的说道。 “哦?那是什么?”明明受害的是现场的人,不是么? “当然是赏花楼,嗯,更确切的说,是赏花楼幕后的真正老板。在场的客人中,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江湖中、朝廷上很分量的人,出了这样的事,他们怎样也不会不查吧?而引起更多人对你家主人的注意,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呵呵,聪明啊,这样不仅可以让他们自己省下不少力气,运气好的话,更有可能让你家主人在气愤或慌乱中露出一丝马脚。”想通之后,笑离双腿一伸,懒懒的将身子呈大字型的搭在椅子上。 “嗯!”绛沁看着笑离点了点头,想不到孩子气的他,竟然有如此清晰的思路。仿若别人的一切行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也许,他的话有一点可信的,那就是他的确很聪明。 “呵呵,也许‘红红’的日子要变得麻烦了呢。”忽然,笑离狡黠的一笑,说道。 “红红?” “就是你口中的主人啊,他不总是穿着一身红袍,像个女孩子么?”笑离说的一副理所当然。 “呃?这……这倒是不错,可……可是你叫他红红?就不怕他杀了你?”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告诉他,有的人能惹,有的人不能惹?像那个喜怒无常、阴狠毒辣的人就是万万不能惹得人啊。 “嗯,说起来人家就生气,他真是太小气了,人家五年前也只不过是叫他一声‘红红’他竟然一点也不留情的对人家下毒手。”一副气呼呼的模样,笑离皱了皱鼻子,委屈的说道。 “五年前?是不是在洛阳?”绛沁瞪大眼睛,希望自己猜错。 “嗯” “难道五年前打伤他的人是你?”猛地坐直了身子,笑离眨了眨眼睛,一副天真无邪他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哦,我想,应该不是你。”她真是糊涂了,主人的功力如何,虽然她并没有真正看过,但是单看对他恭敬有加的“鬼先生”的身手,就知道作为主人的他,绝对是高深莫测。 那样的人,又怎么是年轻的笑离所能对付的了得呢,况且事情是发生在五年前,那个时候,他应该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吧? 重重的摇了摇头,绛沁狠狠的将自己心中升起的那个“主人是当年事被笑离打伤的”荒谬想法甩掉。 “哎,人家本来是要去见见红红的,可是他却躲起来了,而人家却又非常、非常不喜欢找人,所以,只好等哪天碰到他再与他叙旧了。”遗憾的叹了口气,笑离一脸可惜的说道。 “我希望永远不要碰到他”那个人是她的恶梦,没有他,她虽然不知道会在哪里流浪、挨饿,但却比像行尸走肉一般,听命行事要好。 “嗯,竟然不去见他,人家好似是无事可做了呢。“想到这一点,笑离无聊的将头趴在桌子上。 “……“缓缓地低下头,绛沁一脸幽怨。 他无事可做,她就更不知道了,她向来都是听命行事的,如今没有人命令她,她竟不知何去何从了?而且,她想跟在他的身边,他若是要走,她能开口说跟着他么? “好,人家决定了,我们去找小心心。”就在绛沁扭着衣角,暗自思忖该如何对他开口时,笑离猛的一拍桌子,开心的跳起来说道。 “我们?”她可以跟着他吗? “怎么,难道小沁你有其他地方要去吗?” “没有。”使劲的摇了摇头,绛沁的优美的唇角处漾起一抹灿烂的笑。 开封城驿站。 一名青衣男子缓缓地自驿站内走出来,当他看到等在驿站外的女子后,潇洒、俊美的脸上掀起令天下女子为之迷醉的笑。 只是那天下女子中,不包括那个香天空中飘飞的雪一般空灵、清冷、淡雅德女子————挽心。 “你不用特意为我雇马车的。”淡淡的望一眼飞天撑起的油伞,挽心轻轻的说道。 “下雪了,路滑,马车会更安全些。”潇洒一笑,飞天体贴的说道。 “……” “挽心,你真的愿意随我去飞鹤山庄么?你若是不愿意,我不会强求的。”望着眼前云淡风轻的女子,飞天再一次不确定的问道。 当他提出带她回飞鹤山庄时,她竟没有像以前那样说不,害的他兴奋地一宿都未合眼,她没有拒绝,是否意味着她可以接受他了呢? 虽然,这种感觉好飘忽,但他不想放弃。从小,他就知道,有些事情,只有努力过了,才不会后悔。 “不会。”挽心缓缓地将视线自远处的雪景中收了回来,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 既然出来了,她又何必在意人在哪里呢?因为,她终于明白了,无论在哪里,她都是一个人的,永远! “呵呵,太好了,等车夫来了,我们马上出发。” 第五十八章心痛的感觉 洛阳,水净楼外,石阶前。 一道孤寂而修长的背影,静的仿若一尊木雕,一座寒冰。 上官冰自水净楼走出来后,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魅,你要学我么?”上官冰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实在是因为这样的魅,在他这旁人看来冷的有些可怕,但他,并不适合这样的冷。 “当然不会,你叫上官冰,冷是你的天性,而我叫颜魅,生来就是魅惑众生的。”冷意消失,颜魅转身慵懒的一声轻笑。 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他生来就是要魅惑众生的,仅仅是一个轻轻的转身,就有无限的妖媚气息涌现,让人不由的想要什么也不顾的就那样痴迷的跟随。 “亏我不是女人,女人没有谁能逃过你那魅惑众生的一笑吧?包括————她。”眼神微微一暗,上官冰淡淡的说道。 “冰,对宫主,你还是不要真的用情才好,毕竟,她不会属于一个男人,对她用情,只能令自己更加伤心。”望了一眼神情变淡的上官冰,颜魅关心的说道,他知道冰口中所说的“她”是指谁。 “我知道,只是……” “只是情根已生,早已无法剔除。”幽幽的接口,颜魅转回身,不再看他。 “魅,你喜欢的是‘玉笛罗刹’吧。”向前走了两步,上官冰与颜魅并排站在一起,肯定的说道。 “很明显么?”身子微微一震,颜魅缓缓侧脸,魅然轻笑。 “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上官冰缓缓的点了点头。 “那还真是糟糕啊!”抚了抚额头,颜魅露出一丝苦笑。 “宫主很生气,因为你是她最喜欢的人。”冷冷的声音中,几不可闻的透出一股酸意。 “呵呵,冰啊,枉你如此爱宫主,竟还不了解她么?她并不是最喜欢我,而是在她的心中,不容许有背叛,无论是你还是我,更或是其他男人,一旦喜欢上除她以为得女人,她都是不允许的。”嘲讽的一笑,颜魅笑的一脸凄然。 正是因为你知道宫主是这样的个性,对挽心,他才未曾说出任何信号的话,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而为她带来任何危险,只是,现在下落不明的她,就没有危险了么?若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他又何必顾忌那么多,而让自己此时在这里懊悔呢? “————也许是吧。”默然良久,上官冰微微颌首认同了他的话。 “冰,你————” “你想问关于‘玉笛罗刹’的行踪么?”上官冰淡声说道。 “冰果然是如宫主说的一样‘冰雪聪明’啊。”颜魅懒懒的一笑,妖魅的说道。 冰负责百花宫的一切信息来源,所以,若想知道挽心的下落只有找他,而这,正是他枯枯站在这里的原因。 “宫主对她擅自离开洛阳非常的生气,况且正是因为她,我们才和东风阁起了正面冲突的。” 谁都没有想到,玉笛罗刹————那个唯一一个不对宫中下达的暗杀任务提出质疑的人,有一天竟然会悄无声息的离开,而正是因为想不到,他们才误以为她不是自己的离开,以致在没有任何根据的情况下,与东风阁结下了梁子,虽然他们百花宫并不怕他东风阁,但是,不必要的敌人,他们还是在尽量的避免。 “擅自离开?你是说她是自己离开的?”颜魅一惊,抓住上官冰的双肩激动的问道。如果挽心是自己离开的话,那他就不必那么担心了。 “嗯,算是自己离开的吧,但是……”看来宫主果真没有对魅提及几天自开封来的消息。 “但是?”颜魅不解。 “我们收到了杏花仙子自开封传来的消息,说是前些天看到一名与‘玉笛罗刹’相似的女子同一名漂亮的男子大脑开封城的‘金城赌坊’”上官冰一边说,一边注视着颜魅脸上的情绪变化。 “漂亮男子?你的意思是说挽心是与他一起离开的洛阳?”颜魅果然不愧是颜魅,很快就抓住了上官冰话中的重点。 “只是怀疑。”上官冰淡淡的说道。 “不可能,她性子里的冷淡,恐怕就是冰你都比不上,你的心中有对宫主的爱与牵挂,而她的心中没有任何人,你说,这样的她怎么可能随一个男人离开呢?更何况还有什么大闹赌坊,以她那副淡泊悠然的性子,又怎么会有这样荒谬的事情发生?” 摇了摇头,颜魅飞快的否决掉了上官冰的怀疑。一定只是像而已,绝对不是挽心的,但,若是怎么办?若真的是呢? 如此快否定这则信息的自己,究竟是真的有十足把握确定杏花仙子传回来的消息是假的,还是内心深处希望它是假的? “我也不相信,但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就像当初的他,不相信自己会爱上宫主那样的女人一样。 “是么?什么都有可能?”低声喃喃着,颜魅猛地握紧了双手。 她能够跟一个男人走的话,是否那个男人在她的心中占有很重的分量呢?那他五年来的守候,是否就不再有任何意义了呢? 有意义又有何用呢?他不是早已认清自己是一个无法给她未来的人了么? 但是,这样的消息,依然令他心惊、难过。 倏然而来的痛楚,紧紧揪痛了他的心,原来,自己并没有麻木啊!他果真是喜欢上她了,喜欢上那个清清淡淡、若云若风的女子了,而且这喜欢比自己以为得更深、更浓。 “冰————”微微抬头,颜魅满眼怆然的盯着眼前像冰一般沉重、深沉的男子,“我终于可以体会到你心中的苦了。”他终于知道,冰眼中的那抹痛楚是那么的痛了。 “魅?”身子猛然一震,冰不解颜魅话中的意思,而他更为颜魅眼中闪过的那丝痛楚所惊,多么熟悉的眼神,这眼神,就像镜中的自己,但,又不像,镜中的自己,有着比这对眼神更沉重的痛。 “冰,我答应你,以后我与宫主之间,就只有单纯的工作关系。”豁然间,颜魅的眼神澄亮无比。 “什么?”上官冰为颜魅莫名其妙的话怔住。 “我说,我与宫主将来,不再有男女关系。”他懂得了什么叫嫉妒,什么叫心痛,他又怎么忍心再去增加冰心中的痛呢?对于他,他能做到的只有这些而已。 “你……”冰讷讷着,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说话,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感动。不可否认,听到颜魅的话,他是开心的,在宫主身边的男人中,最具魅力的,除了魅,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人。 “冰,帮我告诉宫主,告诉她我要去开封。”颜魅兴奋的说着,他要去开封找挽心,无论她身边有谁,他都会告诉她,他喜欢她,一直一直都喜欢她。 “你不怕宫主生气么?”其实不用告诉的,宫主早就知道,而若是没有宫主的指示,他又怎么可能会将“玉笛罗刹”的下落告诉魅呢?但是眼前这个陷入忽喜忽悲境地里的男人,早已忘记了思考。 “找到挽心后,我就会回来的,我会把她带回来,她也是我们百花宫的人,不是么?”想到挽心,颜魅早已失去往日慵懒、妖魅的样貌,整个人明亮的像个孩子,原来,男人在提到喜欢的人的时候,都会像个孩子般天真。 “可是,魅……”他是否该告诉魅,要他不要去,若是去了,他就等于落入了宫主惩罚的落网里呢? 他能说吗?他说了,宫主会恨他吧?而他要的是她的爱,不是她的恨啊! 就在上官冰犹豫着要不要说的时候,颜魅的人早已迫不及待的纵身飘了出去,只留下他惯有的声音悠悠的传来,“冰,好好使些手段,让宫主只专属你一人吧,加油了。” 魅! 望着颜魅消失的身影,冰默默的再心底轻声叫着。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呢? “哼,魅他果然是非常令人失望啊。”一道幽幽的女声,就在颜魅的身影消失在上官冰的视线里后,响起。 “宫主!”没有回身,没有动,上官冰只是淡淡的叫着,仿若是他早已知晓花娉婷就在他的身后一般。 “怎么,冰也想像魅一眼抛弃我么?”一道轻怒,伴着花娉婷深深独有的花香轻轻缠绕在上官冰的周围。 “不,冰永远不会抛弃宫主。”上官冰坚定的说道,他会永远爱她,知道他再也无力去爱的那一天为止。 “嗯,我就知道,冰是最好的了。”娇声说道,花娉婷将头与双手紧紧的贴在上官冰的后背摩挲,直到引起对方的一震颤栗。 “宫主,难道不怕魅真的离开宫主,不再回来么?” 今天的一切都是宫主的计谋,魅,无论到了哪里,都不可能真的寻获自己的幸福。 他明明是知道,但却依然做了宫主的帮凶。 宫主知道,魅是个聪明的男人,若由她告诉他“玉笛罗刹”的下落,他一定会起疑的,但是,若是由他上官冰告诉他,他一定不会想那么多。 而他也更想不到,从他与魅交谈、交心、再到告知他“玉笛罗刹”的信息,这看似顺理成章的一切,实际上都在宫主的算计之中。 “呵呵,离开?进了百花宫的人,除了死,是永远离不开百花宫的,而魅,他竟然妄想背叛我,我当然要让他品尝一下背叛者的下场,好让他学乖。”花娉婷笑的一脸柔媚,而正是在这样的柔媚之中,藏着世间最恶毒的惩罚。 “宫主,其实魅他并没有背叛宫主你,他……” 上官冰急急的想要问颜魅辩解些什么,但话未说完,就被花娉婷尖锐的声音截断。 “没有背叛吗?他是我花娉婷的男人,而他竟敢喜欢上别的女人————我百花宫培养出来的杀手,他怎么能如此对我?”花娉婷狠狠的将上官冰推开,厉声叫道。 如此疯狂的她,上官冰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让他一时间竟呆呆的怔在那里。 “冰?”察觉到自己失态的花娉婷深深吸了一口,俘了俘额前些微微乱的头发,轻轻的伸出手,“冰,我只是太生气了,你不会同魅一眼,对吗?刚刚我听到魅要你不要对我用真情的,你不会听他的,对不对?” “不会。”摇了摇头,冰轻声喃着。 他真的有些不了解眼前这个他爱的女人了。 有的时候,她会慵懒的像一只乖巧的猫,对你撒娇; 有的时候,她会狡猾的像一只狐狸,让你一不小心就踏入她的陷阱; 有的时候,她会尖锐的像只刺猬,竖起全身的尖刺,不允许任何人的靠近; 而此时,她又迷茫的像一个可怜的孩子,他不知道,她究竟是在折磨别人,还是在折磨她自己呢? “冰,魅走了,我身边只有你了,你不可以走,知不知道?”半是撒娇,半是威吓的说着,花娉婷将整个的身子朝着上官冰靠了过去。 “嗯。”点了点头,上官冰将心爱的女人紧紧搂在怀里,就是这样,就是她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来的柔弱让他冰冷的心为她融解,对这个人,这个不将男人看在眼里,但却又不能离开男人的女人,他该如何去爱? ————冰,好好使些手段,让宫主只专属你一人吧! 魅离去时的鼓励声犹在耳际,他能办到吗?让宫主,让这个女人之属于自己?难啊,她若是普通女人,他一定会办到,但她是百花宫宫主,是个信奉女人可以与男人一样三妻四妾的女尊主义者啊,她怎么可能会只属于他一个人呢? “冰,你告诉我,挽心,真的是那种让男人心动的女人么?”将头抵在上官冰的怀中,花娉婷轻轻的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不管是魅,还是那个宰相之子,或是傲鹰堡堡主,更或者是那个被封为天下第一风流的飞鹤山庄少庄主,所有、所有优秀的男人都喜欢她,只是因为她的长的很美么? “不是。”非常肯定的,上官冰摇了摇头,他不知道魅是如何想的,但在他的心中,除了怀中这名女子,就不再有其他女人令他心动了。 “呵呵,是么?”听到上官冰的话,花娉婷的脸上缓缓掀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她知道,无论她是什么样子,身边的这个男人都不会背叛她,都会在她身边的。 而至于那个背叛她的男人,等他尝到了刻骨的惩罚之后,就会知道,今生,除了她花娉婷,他绝对不可以爱上其他女人,即使那个女人是她百花宫中非常出色的杀手————挽心,她依然不会手下留情的。 第五十九章东风阁朱焰 开封城最高、最华丽的高楼之上,两抹倩颖默默的看着远方、静立。 一道道泥泞、杂乱的车辙交错在白雪覆盖的街道之上,远远望去,灰与白的结合就像是一张染上了墨迹的宣纸。 半响之后,一道嘲讽的声音响起:“你还真是大方啊,你做这么多,他又明白多少?” 发辫高束,一身淡黄色劲装的蝶衣缓缓转身,望着眼前这个双眼圆睁、一脸愤愤的好友,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我并不大方,我只是坐卧该做的而已。” “该做的?飞鸽传书告诉他,他喜欢的女子在开封,告诉他再不来对方就被别人抢走了,告诉他你早已派人盯住了她的踪迹,告诉他……该死的,这些就是你该做的吗?你这样做与将他拱手让人有什么区别?”一身亮眼装扮的女子边说,边气愤的握紧了拳头,在她周身仿若有烈火在燃烧,就像她那一身火红色的衣衫。 “烈儿,虽然……虽然我不该笑的,但是你这样发怒的样子还真是可爱呢。”蝶衣柔声笑着,伸出双手,在龙烈儿圆鼓鼓的双颊上捅了捅。 “不要碰我,我已经被你这个笨女人气死了。”狠狠的将蝶衣的手挥掉,龙烈儿将头转开,不再理睬那个中了爱情之毒的女人,哼,她也不想想她是为了谁才这么生气,她居然还开她玩笑。 “烈儿,你以为我是为了他么?”敛起笑容,蝶衣将视线再次投向楼下远处的街道上,她是个自私的女人,也是个毅力超强的女人呢。 “哼!”轻哼一声,代表她就是如此认为的。 “若是以前,这样的事情,我是万万不会做的,毕竟,我爱了他那么多年,自从我十岁那年,被送到他身边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爱上他了呵。”语音幽幽,蝶衣的双目中流动着异样的光彩。 眼前,仿若回到了初见他的那一刻:那白衣飘飞的俊逸,那温柔如水的轻笑,那谈笑用兵的睿智,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沉迷。 “嗯,当你一年后,回到东风阁,兴奋的拉着我说,你已经决定守候那个人一生时,我就知道,你疯了。”点了点头,龙烈儿嘲讽的轻哼一声。 疯了,那个温柔如水的丫头,自十岁那年就疯了,她再也不是那个与自己一起习武、一起玩耍、一起欢笑的凌蝶衣了,从那一天开始,她龙烈儿在凌蝶衣心目中的重要位置,就被那个叫楼显得臭男人占了去。 “是啊,所以,当五年前,他回到相府后,高兴的对我说,他找到了那个让他心动的女子后,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么? 我跟了他那么久,竟比不过一个他认识不到几天的女人,我不甘心,我要去见那个女人,我要看看她到底是有哪一点让他动心。”紧紧的揪着胸前的衣领,蝶衣语音轻颤,长长的睫毛上沾染了点点莲雾。 痛啊,现在想起他当时说的话、开心的神情,她的心依然很痛。 “蝶衣!”龙烈儿缓缓转过身,轻轻揽过这个为爱所苦,但又坚强无比的人,低声安慰着。 若是爱情是如此的苦,她龙烈儿甘愿一生都不要沾上这东西。 只是啊,爱情的事情,是很难说清的。她不知道,她未来的爱情之路,比起蝶衣来更加艰难。 “不久之后,我借口有事,离开相府,独自一人去了洛阳。” “洛阳?” “嗯,我见到了她,见到了他口中的那个女人,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人,她很美,美的那样独特。”靠着龙烈儿的肩膀,蝶衣轻声喃着,那是一种由内而外、天下浑然的飘渺、梦幻之美。 “哼,男人都是好色的家伙。”若那女人不美,怎么会让看过众多美女的楼大公子说出“动心”二字。 “嗯,开始,我也是那样想的,想他是看重了她的容貌。但是慢慢的,我发现自己错了,她的确很美,但是,比之总有一天会老去的容貌,她那举手投足间的安然、清淡才更令人心动。而且,对于那得天独厚的容貌,她自己却仿似没有意识到。”喃喃的说完后,蝶衣又摇了摇头,“不,不是没有意识到,而是不在意。” “不在意,怎么可能,女人哪有不在意自己外貌的?”龙烈儿不相信的反驳道。 想她龙烈儿,个性大大咧咧的像个男孩子,都在意,像那种美的让情敌(蝶衣啦)都吐口称赞的人,岂不是会更在意容貌么?? “她,或许就是女人中的特例吧。她不在意的不只是外貌,还有世间的一切,她不忌生、亦不忌死,她就是那样淡淡的、冷冷的存在着,被人关注但又被人忽视。”挽心确实是给了她这样矛盾的感觉。 “呃?不懂。”龙烈儿微微一怔,摇了摇头。蝶衣何时学会了说些佛言佛语,什么叫被人关注又被人忽视? “懂也罢,不懂也罢,总之,见了她之后,我的心放下了,那份痛也慢慢的变淡了。”蝶衣缓缓将头抬起,温暖的笑意再一次回到她的眼底。 “嗯?蝶衣,难道你是哀莫大于心死了呢?”遇到这样厉害的情敌,即使是坚定如蝶衣,亦举起白旗了么? 偏过头,龙烈儿仔细的想要在蝶衣在蝶衣的脸上打量除“心死”的迹象,但终究是没有找到。她还是如以往一样,温温的、柔柔的,偶尔间会透出一点点的坏。 “不,我是安心了,尤其是与她下过一盘棋之后。”蝶衣淡淡的笑着。 她是弈棋高手,通过棋,可以看透一个人的心,而挽心的心是空的,无喜无悲、无牵无挂。 五年了,五年中,他都没有被她放进心中,就说明他输了,而自己,已不打算再给他一个五年去挥霍,这一次,无论怎样,她都会跟在他身边,即使以挽心的事为借口,她也不要轻易被他丢下。 “又是棋,真不懂,你干嘛那么喜欢下棋。”听到蝶衣所谓“下棋观人心”,龙烈儿一脸不敢苟同的摇了摇头。 “这是秘密,好了,烈儿不说我,你为什么会来开封?”柔声一笑,蝶衣如往常一样一语带过。 为什么? 很简单呵,因为他喜欢! “哎呀,说起这件事情来就生气,你知道的,就是那个靠女人出卖色相撑起来的百花宫,他们前些日子竟然跑到咱东风阁,说什么咱们将他们的人掳了,真是不懂他们怎么想的,咱东风阁也是顶级杀手如云好不好,哪里用的着去抢他们的杀手。”龙烈儿挥舞着拳头,气愤的小脸涨的如她身上的红衣一般红艳。 “杀手?他们失去踪迹的人是一名杀手吗?”这种事情倒是很少见,做一名真正的杀手,除非死,否则绝对不能与组织失去联系。当然那些独来独往的杀手除外。 “嗯,而且还是那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耶。”龙烈儿点了点头,一脸她知道一个大秘密的表情。 “我想不到的人?谁,总不会是百花宫中最神秘、最出色,你一直都想要与之较量一番的‘玉笛罗刹’吧?”蝶衣睨了她一眼,随意的说道。 “天啊,蝶衣,怪不得阁主总似乎独自垂泪说,非常后悔将你卖进相府呢,你果然聪明啊,一猜就中。”龙烈儿双眸点点,满脸崇拜。 “我只是随便猜……呃?你说什么?真是那个‘玉笛罗刹’失踪了?”蝶衣先是笑着谦虚,待明白龙烈儿的话后才开始惊诧。 “是啊。”龙烈儿点了点头,不解为何蝶衣明明猜到了,还要装出吃惊的样子。 “我听你说过,说那个‘玉笛罗刹’是个非常出色的杀手,在她的那根玉笛之下,从来没有人活下来。”她记得烈儿以前跟她提起过的。 “嗯,没错。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会会她,谁知道她竟然闹失踪。”龙烈儿愤愤的扯出腰间的软剑,在空中“唰唰唰”耍了两下,才跨下双肩泄气的说道。 “呵呵,也对,杀手中,既为女子,又同样出色的恐怕就只有你————东风阁的‘朱焰’与百花宫的‘玉笛罗刹’了。”对龙烈儿孩子气的行为,蝶衣淡然轻笑。 若是被外人知道,享誉江湖的东风阁第一杀手“朱焰”,竟是这样一个性烈如火、嫉恶如仇、纯真稚气的人,一定会惊愕不已吧? 但是,江湖、天下本就是一个诡异、莫测的地方,在这里,无论是谁,都会在身上披起一层面对世人的保护色。 “嘻嘻,也对啊。”龙烈儿嘿嘿一笑,将手中的软剑缠回腰间,但很快又自背后拿出一轴画,在蝶衣的眼前晃了晃,“给你瞧样好东西。” “什么?”蝶衣不解的看着龙烈儿手中的画卷,“该不会我们烈儿‘朱焰’在执行任务时,看上了哪家公子吧?” “我才没有那么笨喜欢上臭男人呢,”皱了皱鼻子,龙烈儿将手中的画卷打开,“哈哈,是美女。” “挽心?”看到画卷上那个淡然出尘的女子后,蝶衣笑容微滞,低低念道。 “什么碗心碗旧的,告诉你,她,就是‘玉笛罗刹’”龙烈儿一脸得意外加一脸嫉妒的说道。 真是,世间怎么有如此不公平的事呢,为什么同是杀手,她“玉笛罗刹”就长的一副美若天仙的模样?而自己则长的只能算的上清秀呢? “你说她是玉……玉笛……”蝶衣第一次说不出话来,虽然她刚刚还想过世人都有保护色,但是这挽心的保护色未免太离谱了吧?谁能想到那样的她,会是一名杀手呢? “玉笛罗刹!”看不过去的龙烈儿接口说道,“蝶衣睨很吃惊吧?我刚开始见到时也很吃惊呢,但是阁主说,这就是‘玉笛罗刹’的真实面貌,他还说,既然它百花宫说咱们东风阁掳走了他们的‘玉笛罗刹’,咱也不能让那样的指控落空不是,所以,他老人家决定派我————朱焰,将她带回我们东风阁,哈哈,若是将她带回东风阁之后,我一定要好好的同她比试一番,看看东风阁‘朱焰’与百花宫‘玉笛罗刹’,究竟谁是当今天下第一的女子杀手……”龙烈儿一边收起手中的画卷,一边开心的诉说着自己的伟大计划。 “真的是她?”蝶衣还迳自陷在疑团中出神。 “谁?”将画卷仔细、妥善的放于身后的背袋后,龙烈儿漫不经心的问道。 “挽心,她是挽心。”猛然间,蝶衣抓住了龙烈儿的肩,摇晃着说道,眼中不知是喜是忧。 “碗————新?”不解的眨了眨眼睛,龙烈儿依旧是一头雾水。蝶衣怎么回事,为什么与碗较上劲了呢?碗新?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 “‘玉笛罗刹’就是挽心,挽心就是‘玉笛罗刹’,而她,正是那个人为之心动的女子。”蝶衣终于从震惊中挣脱出来,一字一句缓缓的说道。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在赏花楼中,挽心会识得“焚香之毒”了。因为做为一名杀手,知道一些毒香、迷药,本就是最基本的技能。 “啊?不会吧?”龙烈儿错愕的睁大眼睛。 她可是听说百花宫的杀手是不允许有个人感情的,他们的一生,只为百花宫而活。那位楼大公子喜欢上她,岂不是进入了死巷子? 不过,这对蝶衣来说,倒是件好事。 “世间的事,真的很奇妙呵!”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蝶衣轻声说道。 “奇妙?我看是奇怪吧?” “呵呵,也许。烈儿,你说阁主要你去找‘玉笛罗刹’是吗?也许,等他来了之后,你可以和我们一起上路。”蝶衣轻扯唇角,眼中升起一丝暖暖的笑意。 第六十章悟奇 二月的冬季,江南飞鹤山庄。 细雨如丝。 一串串璀璨、晶莹的清凉,顺着廊檐上的青瓦,依依不舍地坠下,落进一双莹润、细腻的纤细掌心,再汇成涓涓细流、滑落。 这就是南方与北方的区别么? 出神的望着自己伸到廊外的手,挽心带着一丝丝疑问、一丝丝新奇、一丝丝豁然,默默的感受着掌心处那丝沁入心脾的微凉。 犹记得二十几天前离开开封的时候,那里还在下着雪。 那漫天飞舞的雪花,那轻柔而飘逸的白,仿佛依稀还在昨日的记忆中。 而如今,她的脚步已然停在江南——这个据说是四季如春的地方。 飞鹤山庄,果然不愧是江南第一庄,它的气势确实是比平常人家要来的宏伟、壮观。 而难得的是,它的大家长——飞鹤山庄的庄主与夫人,竟没有一点江湖霸主的架子,两个人都是那样的慈祥和善。尤其对初次见面的她,竟是那样的熟捻,仿佛她是他们的家人似的。 这倒叫从来不曾的长辈关爱的她,一时间略感惶惑。 不过,她终究不是感情充沛的人,在心境平和下来之后,一切在她的眼中又变作了云淡风轻。 雨,已经下好久了吧?好似昨夜的时候,她就听到了雨水打在窗棂上的声音。 离洛阳城越远,她的心也越加的放松,小时候向往的自由味道,应该就是如此吧?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忘记了这种感觉,那颗淡然、宁静的心,也不知道何时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麻木。 是因为那一个个在她目前倒下去的陌生面孔么? 一直以来,她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要杀那些人,她以为,人生来总有一天会死的,所以何时死,怎么死,她从来没有去想,去在意过。 但是,在今天,在这一刻,她注视着手中那不断落入又滑下的雨滴,一个异样的念头若一道灵光猛然闪过。 雨水,都有自己的想法,它不想在她的掌心中逗留,那人呢?那些死在她手中的人呢?他们着的如她以前想的那样,对死无所谓吗? 不,不是,他们应该是不想死的,因为他们死的都不平静,在他们临死时的瞳孔里,闪过的有恐惧、有遗憾、有不甘、有牵挂,但唯一没有的就是安宁。 是啊,安宁,他们死的不安宁,只因为他们并不想死。。 对于不想死的人,她并没有权利去剥夺他们的生命,不是么?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错了。 她真是傻呵,为什么到了现在才认识到这个问题呢? 缓缓的,挽心将平举的双手微微倾斜,让手心中的雨水全部流下。 人生本就短暂,以后的路,她知道该怎么走了。 带着一丝清淡而豁然的笑,挽心缓缓的看向廊外的交织着绵绵细雨的白色天空。 与走廊台阶相连的碎石小径上,一颗颗圆润、光滑的鹅卵石在细雨的不懈努力下,变得越来越晶莹。 小径两旁的荷塘里,片片淡淡的水晕在茫茫急速而来的银丝中悄悄晕开、散去。 一片小小的树叶,在水晕交融的池水中回旋、挣扎、坚持,仿佛是不满命运的安排,又仿似是不舍就此离去。 忽然,一阵乍起的清风拂来,吹偏了廊外垂直而下的雨帘,一幕如薄雾般的湿润裹着自然的清香朝挽心的方向袭来。 一道白影幻起,挽心身形以极快的速度回转、腾挪,干净利落的避过,转睛再去看她刚刚站立的地上,已是一片水渍,青石铺就的台阶颜色更浓。 “呵呵,你果然如哥哥所说的一样,身手很不错呢!” 一串悦耳的银铃声响起,飞小小,飞天的妹妹撑着一把明黄色的花纸伞,双眸含笑的站在荷塘对面的屋顶上,仔细打量着廊下的挽心。 恩,果然如下人们所说,哥哥真的带了一名漂亮的女孩子回家,看她的年龄,应该与自己差不多吧? 循着乍起的声音,挽心缓缓将视线转过,向着自己右前方的一排屋顶望去。 “哇,你比小荷她们私下议论的还要美上百倍呢!”飞小小望着挽心清丽脱俗的容貌,诚心赞叹道。 “为什么要站在那里?” 没有一般女子听到别人称赞时的欣喜若狂或是害羞带怯,挽心神情淡淡,仿若没有听到对方的话,一双看向飞小小的眸子更是清澈、剔透的一如廊檐上的雨滴。 “呃?”神情微微一怔,飞小小仰头看了看撑在头顶的伞,又自对着挽心笑开,“我在练习轻功,你要不要看?” “练习轻功?”挽心低低轻喃着飞小小的话,练习轻功是如此么? “恩,你看好哦,我要飞过去了。” 话落人起,飞小小娇俏的身子就如一只灵巧的燕子般,向着挽心的方向飞来。 一把花伞,一个明眸皓齿的女孩,一头飞扬的长发,一身翩飞空中的翠色长衫,使她整个人就像一个雨中的精灵,淘气中透着灵动。 哈哈,她除了玩闹外,也可以像眼前的女孩子一般飘逸若仙吧? 微微扯起唇角,飞小小低头望了一眼自己水中的倩影,偷偷得意起来。 在她飞起来那一刻起,挽心就静静的望着她,因为她的确是有些疑惑,她这究竟是练得哪门子的轻功,但是她知道,她此时不能出声。 可惜,她知道,有人却不知道。 “飞——小——小!” 一声怒吼,就在飞小小的身子掠到荷塘中央时突然响起。 “啊……呃?哥——哥?哇……”没有一丝思想准备的飞小小在听到熟悉的怒吼后,反射性的朝着声音发源处看去,却见自家哥哥——飞天,正站在走廊的尽头,怒气冲冲的瞪视着她。 完了,她惨了! 飞小小哀怨的在心中怪叫一声。 不要看哥哥他在外面被那些女人称作是什么风流倜傥、为人谦和的少年英雄,在家中可是脾气坏的很,尤其是对她这个可怜的妹妹,那简直是管教的比三岁小娃还严,这次爬上屋顶被他抓个正着,恐怕,她又要被关禁闭了。 被这吼声一吓,飞小小早已忘记自己的人刚好踏到荷塘上空,只见她脸一白,手一颤,伞,就象一只陀螺,旋转着向下落去。 原本,这并没有什么,但她却偏偏要去挽救那把可怜的伞,所以,可以想象的事情发生了,此时不只伞,就连她自己也难逃噩运。 在一道悲惨的“哇”声后,飞小小的身姿早已失去了刚才的优美、翩然,她整个人就仿若一只被箭射中的大雁般,直直的自空中掉落下来。 “小小!” 飞天看到这样的情形想要飞身去救已经来不及,毕竟他的功夫再好,这距离也太远了些。 算了,掉进荷塘,让她吸取一下教训也好。想到这里,飞天刚刚抬起的脚步又落了回来。 而就在飞天犹豫的霎那,一道翠色的光芒自挽心的袖中射出,在飞小小的身子还有半尺即与冰凉的池水做最亲密的接触时,擦到她的脚下。 “以它借力。”淡淡的四个字,言简意赅,但却足够让飞小小意会到话中的意思。 就见细细的足尖迅速点过脚下的翠芒,下坠的身子微微一缓,一个急射、落地,飞小小险险的将前后摇晃的身子稳住,立在廊下——挽心刚刚站立的台阶上。 呼!好险,她终于没有成为落汤鸡。 惊魂未定的飞小小拍了拍胸口处险要跳出来的心,暗暗吐了吐香舌。 而那被飞小小借力的翠芒已经随着一道银色的丝线回到了挽心的手中,却是一支晶莹翠绿的玉笛。 “哇,好漂亮哦,你会吹笛子么?”飞小小双眸灿灿的盯着那只玉笛,满脸垂涎的走到挽心身前,伸手就要去拿。 飞小小天生就是一个神经大条的人,只是一个眨眼,她不但忘记了自己刚刚的窘况,更忘记了那个她怕的哥哥正朝这里大步走来。 此刻在她的眼中,只要那翠色欲滴的笛子,这也难怪,谁让她天生对翠色的东西没有丝毫免疫力呢。 “你不逃么?” 挽心素手轻转,躲过飞小小的魔爪,而玉笛更是借势滑入她的袖中。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悠悠的觑了一眼暗自嘟囔、埋怨的飞小小身后,好心的说道。 “逃?”飞小小一愣,盯着挽心的眼睛看了良久,才循着挽心的视线,以非常、非常缓慢的速度转过身,“——哇,大恶魔,我不要关禁闭!”大喊一声,在飞天轻愕的瞬间,早已在脚下蓄满劲道的飞小小一个急射,人迅速闪到挽心身后,抓住她的胳膊,“朋友,你要帮我,我哥哥是个大恶魔,你武功好,要帮我对付他。” “飞——小——小,你给我过来。”飞天咬着牙,恨恨的说道,他竟然找了这个小丫头的道。 而且还说什么大恶魔,这个臭丫头知不知道他多么努力的在挽心面前维持形象,看被他抓到,不给她关上一个月禁闭。 “不要,我又不是傻瓜。”躲在挽心身后的飞小小悄悄探出一颗小小的脑袋摇的像只拨浪鼓。 她才不会上当呢。过去?过去就是找死,反正有这个漂亮的女孩子在这里,他又不能拿她怎样。 呵呵,因为她早已看出来了,她这个知己遍天下的哥哥对这个冷冷淡淡的女孩子很认真呢。 而她,聪明的飞小小应该会好好利用这一点的,她一定一定努力的成为身边这个人的朋友。 “朋友,我问你,你是不是会成为我的嫂嫂呢,我……”攀着挽心的肩膀,飞小小眨着一双小鹿般纯真的眸子,羡慕的看着她问道。 哇,老天真的很不公耶,她怎么会这么好看呢?那皮肤细腻的就像一匹上好的绸缎,不断的发出动人的光泽,那眼神虽淡,但是被她看一眼,就会觉得有清风抚过呢。 她简直是太完美了,连同为女人的自己看了都会心动,更何况她那个天性风流的哥哥呢。 “飞小小,你给我住嘴,你再大嘴巴一句,我就关你一年,不,两年的禁闭。”飞天是真恼了,他不知道小小这种不知轻重的话会不会让挽心远离他,对她,他没有任何把握,她就像天边的一抹微云,让人看不透,摸不清,抓不着。 “唔?”从小到大最懂的察言观色的飞小小当然知道自己的哥哥什么时候真生气,什么时候假生气,而他真生气的时候,她都会住嘴,所以,飞天的话未曾落地,她就已经乖乖的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挽心,小小的话,你……”尴尬的笑着,飞天不知道眼前这一脸淡然的女子究竟将自己妹妹的疯言疯语听进去多少。 笨蛋哥哥,他以前追女孩子的本事都哪去了? 看着自己哥哥笨拙的样子,躲在挽心身后的飞小小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暗骂道。 “无妨,她的话我不会在意。”挽心缓缓的摇了摇头。 “呵呵,那就好。”飞天强自笑着,该死的,他其实是希望她会在意,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呵。 世上,她究竟会在意什么? 没有在意的事,就好似没有缺口般,根本让他无从下手。 只有她,才会让他感觉如此无力,他不知道如何走进她的心,这样的话,别人听到一定以为是天大的笑话吧? 第六十一章情敌亲家 挽心变了,飞天知道,但是若问他,她那里变了,他又说不清。 她的神情虽然依旧如风般清淡,言语更是如以往般珍贵,但她却不再给人冷冷的感觉,她整个人看起来闲适、自在的仿若汩汩的山泉水,灵秀而随意。 究竟她是因为什么而改变了呢? 望着坐在池边轻轻掬起一把清水的清丽女子,飞天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有趣的张开五指,让手中的水淅淅沥沥的在指缝间流下,挽心的脸上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南方一行,果然让她眼界大开,获益匪浅。 而对于以往隐隐纠结与心中的丝丝缕缕,她如今已经全部真正的释然,如今的她已经不会再自欺,娘亲的爱、娘亲的恨已经随着风在她的心中彻底的消散,爹的无情、爹的自私也已不会在她的心中造成任何细微的伤痕,以后的她,回随心的过好每一天,是生是死,她都会珍惜。 “挽心!”轻轻的唤着眼前的女子,飞天忽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公子。”倏然转身,挽心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疏离的笑。 “挽心,你叫我飞天就好。”飞天再一次纠正着她对自己的称谓,是了,就是这样,她对人的态度变了。 以往的她,对他的态度虽然淡,但拒绝的却并不明显,这让他总是在心中悄悄的燃起一丝丝希望。而现在,她虽然对他笑的多了,但是这种客气、礼貌的笑,却让他清晰的知道,她对他是无心的。 “……”挽心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带着一丝笑,缓缓起身,拂了拂身上看不到的尘埃,望向他的身后不远处的圆形拱门,一抹明黄闪出。 “天表哥,你在这里啊,人家找了你好久呢。” 一道充满敌意的视线飞快的瞪过挽心,在飞天转头的瞬间,又完美的转为柔媚、清纯,出口的声音更是腻的仿若能将人的骨头融化。 “晔儿?”飞天的眉头几不可闻的皱了皱,“找我有事?” “天表哥好坏,人家非得有事才能找你嘛?你忘了人家可是你的……你的未婚妻耶!”娇嗔的跺了跺脚,骆晔儿上前几步,伸手挽住了飞天的胳膊,一颗头紧紧的贴在他的身上。 “晔儿,不要胡闹。”飞天尴尬的看了挽心一眼,用力推开骆晔儿的头,将胳膊自她手中抽出。即使知道挽心不会喜欢自己,但他依然从内心深处希望她不要误会自己。 “天表哥?”被飞天的力量推的后退了几步后才停住脚步的骆晔儿不敢置信的瞪着飞天,天表哥以前不会这样粗鲁的对待她的,以前的他总是非常有耐心的哄她,从来不像现在这样,是她,一定是这个女人改变了天表哥,“你是个坏女人!”尖叫一声,骆晔儿抽出身上的剑朝挽心的脸上刺去。她要毁了她精致的容貌,看她还要如何勾引她的天表哥。 “晔儿?”飞天大叫一声后,闪身挡在挽心的身前,一双手也堪堪的伸出去握住急刺而来的剑身,但奈何剑的来势太猛,剑身在他的手中划过带着红红的血迹,又刺进了他的肩膀。 一声闷哼传来,飞天的身子晃了晃,“嘶!”倒抽一口凉气,飞天的眉头紧紧皱起,手与肩的疼痛立时间传遍全身。 “天……天表哥?”完全没有想到回发生这种事情的骆晔儿一时间吓得动弹不得,而握剑的手也忘记了松开。 “屏息、静气!”淡淡的声音轻轻的在飞天的身后响起,几个轻点,挽心将飞天肩井处的几个穴道一一封住。 “去找大夫。”做完这一切后,挽心对着傻了一般的人儿——骆晔儿低声说道。 “你凭什么……”被挽心的话换回心神的骆晔儿本能的想要反驳,但是在瞄到挽心淡然、坚定的眼神后,又将即将到口的话吞了回去。 咬了咬嘴唇,骆晔儿决定以后再同她计较,现在的确是该找大夫来看看天表哥。天表哥?想到那个一脸痛苦的人,骆晔儿的心就虚虚的,她伤了天表哥,恐怕他再也不会理睬她了吧?骆晔儿一边跑,一边害怕的想着,就连撞到人,都若未觉般,就那样头也不回的一路跑了出去。 “喂?”对着跑远的人影,飞小小抚着自己被撞痛的胳膊,嘟着嘴,不满的喊着,奈何人家根本就睬都不睬她,“哼,一点儿礼貌都没有,真不知道娘干嘛答应姨母的要求,让她住进来。”小声嘟囔着,飞小小的小脸上布满了不认同。 “小姑娘?”一身紫衣,满身霸气的傲日好笑的摇了摇头,看她的样子,好像忘记了身边还有他这个人。 不过,这小丫头倒是有趣的很,刚刚在飞鹤山庄门口都不问他来找谁,就自告奋勇的说为他带路,而一路上更是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至于说得什么,他倒没有注意听,因为他的心思都在心中牵挂的事情之上,而想起这件事情,他的心中就是一肚子的火,唉,一切都是他那个不负责任的老爹闹出来的。 “咦?”正暗自嘀咕的飞小小被傲日的叫唤惊的一怔,过了半晌,才想起,她是带这个人来找哥哥的,只是她自己又一次走神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待看到傲日脸上的那抹笑后,小小的脸上升起一抹红晕,“嘿嘿,我这就带你去找人。”说完,扭头就走。 飞小小,大花痴,他不就是笑笑嘛,干嘛要脸红啊?飞小小有些懊恼的责骂着自己不争气的心。 只是初次心动的她不知道,少女的心,往往不是靠理智来控制的。 倒是傲日,对她的举动未作他想,举步跟在她的身头,朝着挽心与飞天所待的地方走去。 池塘边 挽心扶着飞天缓缓倚着一块青石坐下,骆晔儿的剑,依然在他的肩上插着,剑柄随着飞天的动作而微微的颤动着。 他们都没有想过去拔它出来,毕竟,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若没有止血的药在身,还是不要轻易拔出刺在身上的锐器。 “这些只是止痛的药,止血的药,我并没有带在身上。”挽心一边轻轻的说着,一边细心的将一包白色的药粉洒在飞天皮肉翻起的手掌上。而剩下的一小撮,则被她小心的捏起,轻轻的洒在他肩上的剑身周围。 “……”怔怔的望着近在身畔的女子,就连她呼出的淡淡馨香也近在鼻端,一颗本就陷落的心,随着她手上的动作与口中轻吐话语,一声接一声,急速而有力的跳动起来。 未曾受伤的左手,趁着挽心低头为他的肩部上药的瞬间,悄悄的抬起,一缕随着她低下的头滑落到他手边的发丝刚好被他掬起,一股淡淡的兰香,被他轻轻的放入鼻下轻嗅着。 此时的他,早已忘记了身上的痛,满心满脑的只有她身上的香。 而挽心对于飞天内心中小小的念头根本就没有任何察觉,她依然在耐心的为他上着药。 但—— 就在此时,一道怒喝猛地传来。 “住手,好你个无耻之徒。” 随着这道暴起的声音,一道熟悉的紫影落入挽心抬起的视线当中,傲日?他怎么会来到此地了呢? 尽管心中稍有疑惑,但挽心还是没有多想的飞身拦住傲日的攻势,飞天已经受伤,出于朋友的责任,她不应该不管,而且,她想她知道傲日为何会刚一出现就要对飞天出手。 “喂,原来你是个坏人,你来我们飞鹤山庄是来寻仇么?”飞小小小脸涨红的蹦到被挽心的玉笛架住攻势的傲日身前,伸手戳着他的胸膛齐集败坏的说道。枉费她刚刚还有些喜欢他,原来他竟是想要来杀她的哥哥的,若是哥哥真的被他杀掉,她岂不是间接的成了杀害哥哥的帮凶了吗? 对于飞小小不痛不痒的指戳与怒火,傲日如猎豹般的黑眸只是完完全全的瞪在挽心的脸上,而他的眼睛里更是有着熊熊的怒火在燃烧,“你忘记我说过,你是我的女人了吗?” “我在为他疗伤。”相对于傲日脸上的激动,挽心的神情真是平淡的出奇。 “是吗?”咬着牙,傲日狠狠的瞪了一眼地上的飞天,他刚刚明明看到这小子将她的一缕发丝放到鼻前嗅着,他敢用人头担保,这小子绝对喜欢她。 “你为何会在这里出现?”挽心无意与他纠缠这个问题,而是巧妙的将话题引导到他的身上。 五年来,傲日一直坚持的认为她是他的女人,对此,她从开始的反驳,到了后期的无动于衷。 对于傲日这样狂傲的人来说,别人的话,他永远听不进去,而她也已经放弃了与他理论,是与不是,她自己最清楚不过了。 而他,若是觉得口头上说说舒服,就随他说好了,毕竟,对于傲日他们几人对她的感情,她是抱有些微歉意的。 而无法回报的她,只有期待时间的流逝,让他们能够真正的找到可以与他们相伴的人。 “呃?”不想几句话,挽心就将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的傲日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我,我是,是……” “是什么?”从来没有见过傲日如此表情的挽心,也忽然升起了一丝好奇。 “我是来退婚的。”狠了狠心,傲日大声说道,算了,她知道就知道好了,反正他这个亲事是老爹给他定的,不是他的错,不算他隐瞒她,况且,他此时来就是为了将这桩错误的婚姻解除掉,她应该不会生气才对的。 “退婚?”一直未曾出声的飞天猛地叫道,“你竟敢说出‘退婚’二字?” 由于激动,飞天再次扯痛了身上的伤,眉头微微一皱。 “退婚?”刚刚还万分气愤的飞小小不解的看了看傲日,又将一颗小小的臻首转向自己的哥哥,“哥哥,他退什么婚啊?哥哥要娶的人不是晔儿表姐吗?” “哥哥?”傲日终于将视线移到不及自己肩膀高的小丫头身上,“你就是飞鹤山庄的大小姐飞小小?”应该不会吧?她看起来那么小,老爹他是想的什么?竟让他娶一个小孩子回家? 飞小小的确是长的比较娇小,而她又由于从小到大就受到父母、哥哥的疼爱,更是比同龄人天真许多,是以傲日才会以为她是个小孩子。 “是啊!怕了吧?哼,我告诉你,有我飞小小在,才不会让你伤害到我的哥哥呢?”飞小小得意的扬起下巴,完全没有想到傲日为何会将矛头指向她。 而置身一旁的挽心来回的看了三人一圈后,一丝了然的笑映上她的唇角。 六十二章男人间的谈话 飞鹤山庄,正厅。 一名青衣小婢,小心翼翼的端着三杯刚刚沏好的热茶分别放在厅内三人的面前,垂首退了出去。 飞鹤山庄的大家长,飞鹤山庄的庄主——飞占明,在青衣小婢退出去之后,终于缓缓的将视线抬起,以着无比凝重的神情,瞪向与他右手边安坐的傲日。 而身有剑伤的飞天看起来亦没有回房疗伤的打算,一名灰衣白发的大夫,正手脚利落的为他清理着伤口。 三人皆暗自沉默着,谁也没有出射干,但是飞天父子二人的目光却有志一同的射向举杯喝茶的傲日。 厅内的气氛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一点一点变得凝重起来。 做好最后一道治疗程序后,老大夫也悄无声息的提着药箱退了出去。 终于,在厅内真的只剩下飞占明、飞天、傲日三人的时候,有人出声了。 “你说你是来退婚?这事,你的父亲可否知道?”飞占明动了动坐的有些僵硬的身子,一字一句的打破了此刻的僵局。 “要娶妻的是我。”傲日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没有一丝惧色的看向身侧这位与他齐名南方霸主——飞占明。 好小子,果然如传言中的一样狂傲,飞占明的眼中闪过一抹欣赏。 “这就是说,你父亲他并不知晓此事咯?”飞占明捋了捋颌下的胡须,沉声道。 欣赏归欣赏,但,作为被退婚的女孩子的父亲,他不得不将事情问个清楚。 “是” 傲日诚实的点了点头,他的确是瞒着父亲来的。 不过,在他看来,那个只懂给他添麻烦的父亲即使知道了他前来退婚这件事,也不敢说出什么,毕竟,一个正当壮年,就将“一堡之责”仍给自己刚满十岁儿子的父亲,又有什么立场教训别人。 “你可知你的退婚,将会陷小小于何种境地么?”飞天抬手用力的拍了一下身旁的桌面,高叫出声。 然而由于用力过猛,不但使得杯中的茶水轻贱几滴出来,更是使得他肩膀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沁出了点点血迹。 不过,他已经顾不得这些,此时萦绕在他心中的只有傲日退婚这件事。 傲日与小小的婚事,是他父亲与傲日的父亲与去年当着众多武林同道而缔结而成的,这不单是飞鹤山庄与傲鹰堡的结亲,更是南方与北方的正式结盟。 如今傲日这没有任何征兆的退婚,不但会影响到南、北武林人士的关系,更会让小小饱受指责,不明白的人一定会以为小小有什么隐疾或是做了什么有失妇德的事情,这样,要小小将来如何在人前自处? 虽然,他也以为父亲当日的举动有些草率、没有考虑到两个当事人的感受,但事已至此,他绝不会轻易答应对方的退婚,毕竟,不管小小平时如何胡闹,她终究是他飞天捧在手心里的妹妹,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他的私心,他很清楚的知道,傲日退婚的理由,绝对与挽心有莫大的关系。 “你不用激动,我自当会给她一个很好的交代。”傲日冷冷的觑了一眼飞天的肩膀,闲闲的说道。 他并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尤其是对方是那样一个天真的小姑娘,他当然不会无情到让她去承受别人的议论。 “好,退婚也可以,但你终究要说出一个适当的理由,否则,我飞占明绝对不会同意。”沉思良久之后,飞占明冷声道。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有何理由提出“退婚”二字。 “我有了其他女人。”傲日说得狂傲,在他看来,这并没有什么可遮掩的。 “什么?”飞占明猛然一愕,他想过傲日会说出的理由,却绝对没有想到他竟会如此说。 他难道不知道这样的理由一提出,负心的人就是他傲日,江湖人议论的也会是他傲鹰堡,而非他飞鹤山庄了吗? “我有了其他女人。”傲日缓缓的再次陈述道,而他的脸上更是增添无比的幸福神色。 他明白飞占明脸上的震惊是为何事,名誉?江湖人,多是为了名誉而活,但名誉对他来说,却根本算不上什么,他要的,只是一个女人的心而已。 五年了,他给了她五年的时间,如今,他不想等了。 “挽心并不是你的女人。”不待父亲说话,飞天抢声道。 虽然傲日并没有说出他的女人是谁,但是他知道,他口中的女人指的一定是挽心。而他自刚才听到他对挽心说的话后,就想纠正他霸道的说法了。 “挽心?”飞占明不解的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儿子,挽心?不是那个几天前被儿子带回来的女子么,这件事情又跟她有什么关系,难道…… 带着一双若有所思的眸子,飞占明又将视线移到傲日的脸上。 “她跟你说的吗?”没有理会飞占明的探寻的目光,傲日挑了挑眉毛,带着一丝不羁的笑,看向飞天。 “这还用说么?”飞天亦不退让的含笑回视着他。 即使挽心拒绝了他,他亦有十足十的把握,在挽心的心中,也同样没有傲日的地位。因为,在傲日出现的瞬间,他就注意到,挽心看他的神情与看自己的神情是一样的,都是那样的平淡无波,在那双如水般清澈、幽淡的眸中没有他们两个人的影子。 “是吗?”傲日狂傲不羁的眸中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淡淡的问道,但是他的心却是百转千回的起伏着,他不想承认,飞天说中了他心中最在意的事。 在他的面前,挽心从来没有闪现过一丝一毫的少女羞涩,即使是他大喊她是他的女人时,她的表情亦是平淡的让他想要抓狂。 她是他第一个喜欢上的女人,而她也是第一个让他挫败的女人,最初的时候,他就是为她的云淡风轻所吸引,而到了如今,他却忽然痛恨起她的云淡风轻起来,他好希望她能像一般女人那样,在他面前任性、撒娇,甚至是无理取闹一次也好。 然而,这些女人该有的短信,却没有一样在她身上出现过,若非她那让人无法忽视的绝色姿容,他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根本就是男人,而且是没有七情六欲的男人——和尚。 “其实,你与我一样的,都同样没有走进她的心。”飞天苦笑着摇了摇头。 傲日脸上的神情他真是再熟悉不过了,因为,每当他照镜子的时候,他都会在镜子中,那张从小看到大的脸上发现与傲日一样的神情,同样的不甘、同样的无奈、同样的不忍放弃…… 是,不放弃,即使挽心已经拒绝了他,在她没有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他都不想放弃,因为,爱了就是爱了,爱了就注定了守护,直到她真正的守护者出现为止。 “不,我与你不一样,即使现在没有走进她的心,不代表将来不会走进她的心。”傲日果然不愧是傲日,在没有看到结果以前,他永远不会低头认输。 “那让我们拭目以待。”飞天淡淡的笑了,他已经可以想见傲日撞得头破血流的那天,如果用了五年的时间还没有办法走进一个女人的心,那再多上十年、二十年,又有何差别? “我想,我们现在说的是小小的问题吧?”轻咳两声,飞占明淡淡的瞟了两个将话题扯离的男人一眼,讽刺的说道。 “飞庄主,我想我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我坚持与令爱退婚。”收回飘远的心神,傲日依然坚持始终的说道。而他的神情中则是流露出了一丝不容拒绝地坚定。 “我不同意!”若论坚定,飞占明自认不比傲日逊色。 “爹?”飞天不解的看向父亲,自己不同意还有情可原,毕竟,多一个傲日,就多一个竞争对手,但是父亲为什么会不同意呢?虽然是为了双方的利益才缔结的婚姻,但是以他看来,父亲还是看中了傲日的能力,相信他能带给小小幸福,才放心的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他,否则,即使是利益再大,他相信父亲也不会出卖自己的女儿的。 可是如今,既然已经知道这个男人心有所属,更知道,即使退婚,也不会影响到小小的名节,父亲又有什么不同意的呢? “傲堡主,虽然‘南庄北堡’在江湖中的地位平等,但是论起年龄来,你却需要叫我一声伯父,而以我几十年的阅人来看,你与挽心姑娘却是不合适的,她的性子过于沉静,你的性子过于狂傲,两个人,就像一个生于空谷的幽兰,一个飞翔于天际的雄鹰,这两者之间不会有任何交集,所以,我并不看好你们二人的关系。” “飞庄主,你……”傲日的眉头紧皱,显然是不同意他的观点。 微笑着扬了扬手,飞占明示意傲日不要搭话,接着说道,“我并不是一个古板的老人家,也不是不懂的人情世故的父亲,很早我就知道,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愿意将女儿许给你,而小小是我们一家人从小疼到大的,所以,在她的婚姻上,我会特别的慎重,可以说,你是我认为的,小小最理想的丈夫人选……” 傲日的眉头皱的更紧,但是这次他没有打断他,因为在他的心里也认为那个叫做小小的女孩子是个需要别人疼宠的丫头,只是,那个人不该是他。 “我可以答应你,你尽管去追求挽心姑娘,但是等到有一天,你真正的发现她不适合你的时候,你可以回过头来看看小小,想想小小,考虑小小。” 飞占明说的非常真切,这完全出乎了傲日的意料,他从来不知道,会有父亲如此的为自己的女儿,更不知道有父亲以如此方式为女儿,但是,他不怕让自己的女儿空等吗?他不怕他会耽误了他女儿最美的时光吗?他不怕他终究无法给他的女儿幸福吗? “爹,你当小小是什么?”飞天怒视着自己的父亲,不解的叫道,爹他是糊涂了吗?怎么会对傲日有这样的要求,这样的要求,在别人看来,好似他家小小会没有人要似的,小小是他们家的宝,他绝不会让小小如此委屈的。“傲日,我爹刚刚的话,你就当没有听说过,你与小小的婚事,就当……” “庄主,少庄主,不好了,小姐、小姐她……她留书出走了。”飞天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跌跌撞撞跑进来的丫环打断。 “你说什么?”顾不上责怪丫环的莽撞,飞天猛地站起身子急声问道。 “小姐留书出走了。”说着,丫环将手中的一纸素笺递了过来。 第六十三章凤凰镇遇险 “天儿,怎样,小小说了些什么?” 一脸饱受惊吓的飞占明颤抖着双手,眉头紧皱的瞪向飞天手中的信笺,沉声问道。 丫头走了,这若是让老婆知道,他岂不是有罪受了? 唉,说起来惭愧啊,想他飞占明,堂堂飞鹤山庄的庄主、称霸江南,唯一的弱点就是爱妻太甚,说的难听一点就是怕老婆。 “她……她说……”显然飞天受的打击也不轻,说起话来亦是语不成句。 “还是我来看吧!”傲日不屑的瞥过同时失神的父子二人,起身、上前两步将飞天手中的信笺扯了过来展开,他实在怀疑,眼前的两人真的是与他“飞鹰堡”齐名的“飞鹤山庄”的掌权者吗? 只不过是小女孩任性时的留书而已,找回来不就好了,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带着一丝凉凉的嘲讽,傲日的头缓缓低下。 然而,当他的视线扫到信笺中的内容时,嘲讽的笑渐渐的在他的脸上凝住,而一双猎豹般的黑眸却越瞪越大,到了最后,他整个的人都充满了一种“山风欲来风满楼”的气势,再看他手中的那纸留书,早已被他攥成了一团。 “她居然把挽心拐跑了?” 蓦地抬头,傲日咬牙切齿的说道。 是的,挽心走了,与“飞鹤山庄”那个只会惹祸、只会凑热闹的天真小姐——飞小小,一起离开了“飞鹤山庄”…… 为什么要离开呢? 挽心没有去细究,只是当飞小小涎着一张娇俏的笑脸,对她说:“姐姐,我们一起离开飞鹤山庄,出去闯荡好不好?” 她的心中有一霎那的愣怔闪过,但很快,她点了点头。然后,在飞小小留了一张书信之后,她与她就那样潇洒的离开了飞鹤山庄。 那里,本就不是她的家,她也本该早就离开了,而一直没有离开的原因,或许是在心中惦念着与笑离的约定吧! 然而,一个多月过去了,他没有露面,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傻,为什么要等他呢?她不是想好了,以后要真正的随心而活么? 笑离?师父?他也只不过是她生命的过客而已。 他有他的事情要做,有他的朋友要见,看似顽皮、随性、洒脱的他,原来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想见的人,自己呢?自己有什么要做的事情么? 想着自己这些年来的成长,这些年来的生活,挽心淡淡的笑了。 没有呵,她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情,她没有牵挂、没有负担,这是不是非常幸福的事情呢? 一丝丝淡淡的疑惑掠过挽心的心底,幸福吗?幸福是什么? 微微仰首,挽心凝眸注视着天边飘过的那抹微云,像它一样吗?即使身边有小鸟、大雁飞过,也不会永远相伴的独自来去,这样,应该算是幸福了吧…… 与挽心的宁静、淡然不同,飞小小就像一只飞舞的蝴蝶,在繁华的街道上、人群中钻来钻去,并不时的在各种各样的小摊上驻足、惊叹。 “呵呵,原来外面的世界如此热闹啊?”终于满足了心中好奇感的飞小小像个孩子般,连蹦带跳的回到挽心的身边,开心的感叹道。 “恩!”挽心亦淡笑着点了点头。 说起来,她与飞小小已经离开飞鹤山庄有十天左右的时间,这一路上,小小为了避过飞鹤山庄派出来的人,不断的变换着行进路线,对于她的这种作法,她倒是未置可否。 本来,她并没有确切要去的地方,所以,无论去哪里对她来说都是无所谓的。 而如今,她们来到的这个镇是一个被人们称为“凤凰镇”的地方,至于为什么被称为“凤凰镇”她并不是很清楚,她向来就不是一个对周围事物太过好奇的人,但是不好奇,并不表示粗心。 自踏进这座城镇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在这座城镇的街道上好似很少见到女子,即使见到,也都是一些粗手粗脚,容貌比男子更加丑陋的女子,这是为什么呢? 即使民风如此,也太过奇怪了一些,而几年的杀手生涯,已经在潜移默化中,使她形成了一种天生的警觉心理,这里,绝对有什么蹊跷…… “糖葫芦,又大又甜的糖葫芦!”远远的,一个粗布衣衫的十五六岁的男孩抗着一个插满糖葫芦的草卷走了过来。 “咦?姐姐,我们去买支尝尝怎样?我最爱吃了。”说完,飞小小不待挽心拒绝,拉起她的手,三步两步迎了上去,“给我来两串糖葫芦。” 伸出两根手指,飞小小笑容满面的瞅着草卷上那串最大的糖葫芦说道。 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少年不屑的挑了挑眉,放下肩上的草卷,斜斜的扶着,脚下更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拍子说道:“我们凤凰镇的规矩,外来的人,买短信要付双倍的价钱,怎样,你们还要买吗?” “双倍?这算什么规矩?”飞小小凤目圆睁,一副恨不得敲开这少年的脑袋,好好看看里面是怎样长的凶恶表情。 “就是这个规矩,爱买不买。”轻啐了一声,少年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斜斜的睨了一眼飞小小,就要将草卷重新背到肩上。 “慢着,我买。” 轻喝一声,飞小小出手飞快的在少年想要把草卷再次背到肩上时,将她自刚刚就看好的那串糖葫芦取了下来,叼在嘴边,另一只手也不得闲的在怀中取出一两碎银递了出去,嘴里还不忘含糊不清的招呼着身边的挽心,“晤,戛戛(姐姐),鱼乐敲一支辣出出宽,翻翻浅浅混凹出的(你也挑一支来吃吃看,酸酸甜甜很好吃的。)” 缓缓的伸出手,挽心也拿了一支出来。 看到挽心如此赏脸,飞小小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嘿嘿,姑娘,等小,小的给您找钱。”看到她们二人居然没有讲价就买下了自己的两支糖葫芦,少年高兴的态度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但脸上笑得欢畅,语气也是恭恭敬敬。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飞小小撇了撇嘴,在心中暗暗的嘀咕着,一双美眸漫不经心的瞧着一只手紧紧攥着碎银,另一只手伸进怀中摸索零钱的少年。 仿佛是感受到了飞小小注意的视线,少年陪着笑脸、点头哈腰的让来年感人再稍等一下,他马上就会把零钱找给她们。 “算了,不……”看着少年的样子,飞小小忽然心生不忍,唉,看他也不容易,又没有多少钱,算了,不让他找了。 然而,话还未完全吐口,少年就已高兴的出声,“哈哈,好了,找到了,终于找到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黄色的纸包。 “呃?这是什么?”飞小小不解的将脸凑了上去,他不是要找零钱么? 挽心也低眉扫了过去,而,一丝奇妙的感觉袭上心头,正疑惑着,忽见少年的脸上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心中猛然一惊,“小心”二字还为出口,只见当头罩来一团带有奇香的粉末,人也随之一晃,瘫软了下来。 看来她的警觉还是不够,临陷入黑暗的那一刻,挽心只记得要握紧袖中的玉笛。 飞小小则比挽心更早陷入昏迷中。 她怎样也不会想到,她的侠女梦还没有开始,就夭折了! 凤凰镇的街上,依然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而对于这街头的一幕,他们却若未曾瞧见般,即使是打挽心与飞小小两人身边经过,眼睛也是扫都不扫一眼。 他们究竟是没有看到,还是害怕不愿多管闲事,还是有其他原因? 这其中的因由,或许只有他们自己和那个卖糖葫芦的少年知晓了。 “坞——”卖糖葫芦的少年,单指入口,撮出了一声清远而悠长的哨声。 几条靛色衣衫的大汉,若从天上降落般,“唰唰唰”几声,在他的身后一字排开,“七门主!” “恩!将人抬回去。”淡淡的扫过地上失去意识的两人,少年头也不回的冷声吩咐道。 “是!”低应一声,两名大汉上前、弯身,将挽心与飞小小负在自己肩上,蹿跃而去。 “你们几个给我四处查看一下,看是否还有其他外人混进我们凤凰镇。”少年再次冷冷的说着,眼中完全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着、冷静与机智。 “是!”剩下的几名大汉领命一声,纷纷朝着不同的方向飞掠而去,好似在他们眼前的人,根本不是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而是一个指挥若定,谈笑用兵的将军。 这也没错,在他们的眼中、心中,这位年龄最小的七门主甚至比性情不定的大门主更让他们害怕,因为,他的手段比起大门主来更加残忍、恶毒。 看着大汉们消失后,被称为“七门主”的少年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令人猜不透的浅浅笑意,手臂微抬,他再次将手中插满糖葫芦的草卷扛到肩上,重新迈开脚步,扯起嗓子叫着:“糖葫芦,又大又甜的糖葫芦。” 街上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这里,刚刚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对于挽心来说,这里,是她正式卷入江湖纷争的开始,也是她彻底知道自己心落何处的开始。 …… 当颜魅满怀兴奋的来到开封时,上官冰又为他传来新的消息,挽心已经同江南“飞鹤山庄”的少庄主飞天辗转去了江南。 飞天?是那个被江湖人称为天下第一风流公子的飞天么? 颜魅在口中咀嚼了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良久之后,决定,接着追下去,既然做了决定,他就不会轻易放弃。 出乎他意料的是,在随后的行程中,他竟然遇到了那个被朝廷中的人称第一智者,皇上身边第一红人的当朝宰相之子——楼显。 接到蝶衣飞鸽传书,急忙赶来开封与蝶衣会合的楼显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当年在柏家劫走挽心的男子,不过,长久以来形成的儒雅修养,让他与他一路上依然可以和平相对,不致像遇到那个傲日似的,失了他贵公子的尊贵。 倒是蝶衣的朋友,那个叫龙烈儿的姑娘与颜魅好似天生的仇家般,刚一见面就开始不对盘,整日吵吵着要与他比上一场。 而蝶衣则是乐呵呵的看着两人斗嘴,好似对于这样的情形,非常乐见似的。 就这样,各怀心思、但是所找之人又相同的四人,有意无意的结伴而往,一路上吵吵闹闹、斗智斗勇倒也惬意,直到二十多天后,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 挽心与飞鹤山庄的大小姐一同失踪了! 第六十四章迷乱的心 头好痛,仿若有一根钢针在脑后狠狠的刺着般。两条好看的眉,也因着这阵传遍全身四肢百骸的疼痛而紧紧皱起,额头上更是沁出了大颗的汗珠。 一只手,一只温暖而修长的手缓缓欺向她的脑后,轻轻的揉着。 一股热气,自脑后的百会穴幽幽的传来。 疼痛,也仿似是渐渐随之而去。 长而翘的睫毛微微动了动,一双淡雅如莲的水眸缓缓睁了开来。 这是哪里? 挽心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一切,眼中是从来没有过的迷茫。 四周嘿嘿的石壁,长满了滑腻、恶心的黑绿色苔藓;铺满稻草的地面上,几只肥大的老鼠在身边“吱吱”的叫着。 抬头看去,是不时滴下一两滴水珠的矮顶,看那高度,人,顶多只能在这里半站着。 这里算是囚人的洞穴吗?能够早到这样一个让人无法还击、无法逃脱的地方,实在是不简单啊! 挽心的嘴角轻轻一扬,刚要笑,才忽然意识到,如今被囚的人,好像是自己。 转瞬间,轻笑变做了轻叹,低低沉沉的溢出了她的嘴边,待她意识到,想要动作时,一道熟悉的声音悠悠的自她身后响起:“小心心|Qī-shū-ωǎng|,你也学会叹息了么?” 呃? 听到这个调皮而温柔的声音,挽心才算是真正的自茫然中清醒过来,不待脑子下命令,身子已猛然转过,一张熟悉的脸在她的面前放大。 笑离?竟然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挽心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她的手却先一步揪住了笑离的衣角。 不知道为什么,不似不管遇到何种事情,只要有他在,她总是莫名的感到安心,就像此时一样。 没有等到挽心的回答,却看到挽心攥住他衣角的手有着一丝轻微的颤抖,不知怎的,笑离的心,轻轻的拧痛了一下。 带着一丝无措,笑离将头微低,一抹寒冷的光芒在那双总是含笑、清澈的黑眸中一闪而过。 那些人…… 然,待他再抬头时,又是一脸灿烂的笑。 “小心心,可爱的人家好想你哦!”说完,笑离双臂大张,将身前的挽心抱了个满怀。 明明是他经常做的动作,经常说的话,明明知道他说的话中,十句有九句是在开玩笑,明明她不在意,但不知道是由于这里的阴暗、潮湿,还是由于自己莫名的被困,挽心一向淡然、自如、闲适的心,在这一刻变得柔软起来,像有一滴水,在心中慢慢的晕开、扩大。 仿佛是感觉到了怀中这个被他宠着、爱着、疼着的人儿的异常,笑离脸上的笑,微微一滞,一向狡黠的黑眸中闪过些微惊诧,但很快,他就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再次笑开,只是这次的笑已经添进了一道其他的成分在里面。 “小心心,头是不是还很疼呢?”温柔的语声,轻轻在挽心的耳边响起,一只温暖的大手再次覆上她的头。 微微扬起头,挽心睁着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眼前的笑离,刚刚那温柔的话是出自他的口中吗?“你真的是他?”挽心终于说出了她醒过来后的第一句话。 “呃?”笑离微微一怔,露出一丝苦笑,“小心心,太不可爱了,人家可是好不容易才学会用如此温柔的语气说话,你居然这么不给面子的吐人家槽,哼!”说完,推开她,脸一扬,嘴一翘,不再理她。 “师父!”轻轻伸手去碰了碰他环在胸前的手,挽心的脸上漾起一抹灿若春花的笑。 虽然他们分开只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可是,对于他这些孩子气的举动,她却是无比的怀念,这才是她熟悉的他啊。 而对于他刚刚那抹突如其来的温柔,她却感到是那样的不适、慌乱,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那陌生的他,那样的他辉让她想要逃避,所以,不自觉的,她就说出了那句话——你真的是他?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对那样的他想要逃避?她不知道,只知道那样的他会让她的心跳的不规则,好似心已不是她自己的了。 明明楼显他们都会温柔的对她说话啊,面对他们时,她明明很自然的,也许,是她习惯了以往的笑离,恩,是啊,一切不正常都是习惯使然而已! 挽心悄悄的为自己不明了的心作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师父?姐姐你说他是你的师父?” 一直被两人忽视,曲腿坐与一旁的飞小小终于自张口结舌中醒悟过来,手脚并用的爬了几步来到挽心的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袖,指着笑离惊愕的问道。 “小小,你没事吧?”挽心回过头,从头到脚细细的打量了跪在地上的飞小小一遍,才轻轻的开口问道,而对方正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她身旁的笑离。 “我没事!”看都未看挽心的小小无意识的摇了摇头,一双明亮而纯真的眸子则是没有一刻自笑离的身上移开,而笑离也异常配合的摆着可爱的姿势任她打量着。 唉,这三个人,好像谁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此时所处的环境有多么的危险。 一直没有出声的绛沁抬手顺了顺自己额前的秀发,无奈的摇了摇头。 半晌之后,飞小小终于将微张的小嘴合上,幽幽的对着笑离叹了一声:“你好漂亮啊!比我的哥哥还要漂亮,不,比好多女孩子都要漂亮。” “咦?难道只有漂亮吗?你难道没有发现,人家也很可爱吗?”笑离嘟着嘴,看似是非常不满小小对他不全面的称赞。 “呃?呵呵,对啊,你也可爱,非常可爱!”飞小小笑了起来,被笑离可爱的表情逗的笑了起来,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玩的人。 “呵呵,小丫头你也很可爱啊,刚刚小心心叫你小小,那是你的名字么?”笑离仿似找到同伴般,一脸兴奋的问着飞小小。 “我才不是什么小丫头呢,我只比姐姐小一个月而已。”皱了皱好看的鼻子,小小噘嘴申诉道。 “咦,是么?看起来你好小啊,”笑离睁大眼睛,看似非常惊讶的瞪着飞小小,就在飞小小想要出声反驳时,他忽地一拍大腿,抢先出声说道,“啊,人家知道为什么你会长的这么小了。” “为什么?”小小双眼放光的问道,她自己也好想知道自己为何明明已经成年,却总被人看作是小孩子呢? “因为你的名字起错了,你不应叫小小,应该叫‘大大’、‘高高’、‘肥肥’……” “不要,不要,你说的名字好难听啊!重起、重起!”飞小小不依的摇着头,她才不要这些名字的,好难听啊,一点诗意、内涵都没有。 “那就叫锅锅、树树、墙墙……”笑离一边笑,一边坏气的说着。 “不要,不要!”飞小小也边笑边大声嚷嚷着。 明明是陷入险境的人,被这两个孩子气颇重的人一闹,一点儿感觉也没有了。不知道外面抓他们来的人听到,会是马上表情呢?一定是嘴歪眼斜吧? 挽心暗暗的想着,眼睛不由的再次向四下看去,就是这样,一双好似在哪里见过的眼睛与她的眼睛相撞。 她是……? “挽心姑娘。”微微朝她颌了一颌首,绛沁淡淡的叫道。 脑海中,一袭白衣,一双纤手微微的抚在琴弦之上…… “你?” 是她,是在开封城赏花楼中抚琴的那位白衣姑娘,她记得在最后的弈棋中,本该与蝶衣姑娘弈棋的是她的,奈何她忽然失去了踪影,所以,才由自己与蝶衣姑娘对上了一局,她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在这里出现,而且是与他们一同被囚在了这里。 “我是与他一同被带到这里的。”绛沁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一旁正与飞小小玩闹的笑离。 “是么?”挽心淡淡的望了一眼笑离,云淡风轻的说道。 她与他一起来得又如何?无妨的。他本来就是一个非常容易让人亲近的人,所以,谁跟他在一起,她都能够理解,不会有任何吃惊的,但是—— 心,微微一涩,又恢复正常。 他说的老朋友就是她么?他是为了她才将自己丢给飞天的么?这一个多与以来,他们一直是在一起的么?对她,他也像对自己一样么? 他对自己什么样呢?像朋友、像长辈吧?毕竟,他总是挂在口头上的是:他是她的师父呵! 而对她,应该不是这样吧? 是了,她记得当年他曾经对铃儿说过,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个被他喜欢的人,就是她吧? 不错呵,这名女子长的也的确是美丽出众,与漂亮的他在一起,看起来也很般配,恩,很好呢! 只是,为何她的心竟为他开心不起来,为何想到眼前这名女子就是他喜欢的人,她就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心,好似都疼了起来。 这是为什么?是她自私的想要长久的享受他对她的好吗?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是由于吸入过多那个卖糖葫芦的少年撒出的药而引起的副作用么? 一颗潇洒、自如、闲淡的心在这一刻变得纠结起来,再也找不到释然的出口。 “小心心?怎样?哪里难受?”原本在一旁玩闹的笑离不知何时已闪身来到了她的身边,眼中的笑意还未曾散尽,双眸中却已染上了无比的担忧。 她怎么了?那些人难道还在她的身上动了其他手脚么?明明是一起被关进来的人,飞小小只是中了些微迷药,而她的头上却被刺入了一根银针,虽然他已经将银针用内力为她取出,但是他终究不是医者,难保她的身体中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看来,在他的心中,没有什么事比她更重要。 自从当初见到她的那一眼开始,看到她那澄澈如水、淡然无波的眼神,他就决定了,她是他的责任,他只要活着一天,他都要看着她幸福、快乐。 “没事。”轻轻摇了摇头,挽心淡淡的笑了。 “真的?”笑离不太相信的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细微的表情,然而良久之后看到的依然是闲云般的清淡。 难道真的是自己担心过头了么?笑离纳闷的想着,唉,也许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真的越来越像个长辈了呢,这样也好,等将她嫁出去的那天,应该就不会太过舍不得了吧? 缓缓的,笑离也笑了。 奇怪,这两人之间到底是有心还是无心呢? 刚刚故意说话想要造成挽心误会的绛沁瞪着一对亮晶晶的眸子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终究是没有看出个所以然。 一个表情太淡,一个隐藏太深,像这样的两个人,又哪里是她这样年龄的人能够看出来的呢。 第六十五章宋家镖局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洞穴之内变得更加静谧、幽暗,除了轻微的呼吸声,就只听得到头顶上落下的水声…… “叮——咚——” 而总是喜欢聒噪不停的笑离则很出人意料的在不久之前抛下一句:“小心心,人家困了,借你的腿一用。”后,不等挽心拒绝,就已经懒懒的将头枕在她的柔软的玉腿上,比起了眼睛。 望着笑离对挽心如此亲昵的举动,绛沁不知道心里浮上的是羡慕还是酸涩,自己终究是无法与她相比的,不只是容貌,更是他们两人之间那种信赖而互不设防的心。 或许,真的如笑离所说的一样,真正属于自己的缘分还没有到来,但是,自己的真的有这份幸运,获得这种缘分吗? 绛沁静静的望着躺在挽心腿上的笑离,视线却变的飘渺…… 秀气的眉头紧紧的皱起,飞小小双手支颔,努力的想要把眼前的情况搞清楚。 他和姐姐不是师徒么?怎么在她看起来倒像是情侣呢?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直觉告诉他,对他,挽心姐姐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虽然挽心姐姐的表情一如平时一样淡然,但是她看她师傅的眼神是柔和的,那种笑与对哥哥的笑时不一样的,只是,她好像是自己没有察觉出来而已。 也许,她之所以面对哥哥那样出色的男子心若止水,就是因为她的心中早在哥哥之前,就已经装下了一个另她舍不下、忘不掉的人。 那个人,应该就是那个躺在那里的人吧? 嗯,应该是了,否则哪有女孩子会同意让一个男子枕着自己的腿入眠呢,即使他是师傅,这样的举动也太过亲昵了些吧? 手,无意识的将笑离散乱的黑发抚顺,挽心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柔华。 一双如月莹润、如莲清雅的眸子,淡如净水般,静静的望着身边熟睡中的人。 睡着的他更像一个天真、纯洁的孩子,阖起的双翦已将那双调皮、狡黠的黑眸悄悄隐藏,一张好看的红唇也轻轻的勾起,看那似笑非笑的样子,好似做了什么样的美梦般开心。 其实,细细的看来,笑离除了漂亮之外,也有着一种不输给挽心的淡雅、自如、洒脱、豁然,若说挽心的气质是外显型,那他就属于是内蕴型的,若非是彻彻底底的了解他的人,着实是难以发现他或许才是世上真正洒脱无拘、清淡如风的人。 轻轻的一个翻身,笑离的手也搭在了挽心的腿上,挽心的神情微微一怔,一抹难得的红晕染上她的双颊。 不过,多亏此处比较阴暗,没有人看到她这尴尬的一幕。 然,清眸微转,瞥到随着他的翻转而滑落的发丝,一截不同于他黑发的白,映入眼底。 这是…… 怔怔的伸出手,挽心的脸上不知是错愕还是惊心。 他如此年轻,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白发? 虽然听说有一些人是“少年白发”,但是对于他,她记得很清楚,以前的他是没有这缕白发的。 在他身上,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带着淡淡的忧心,挽心缓缓抬头,看向坐在角落旁,一直看向他们这里的绛沁,轻轻开口:“绛沁姑娘,你们为何会来到这里?” 听到挽心的声音,良久,绛沁才慢慢收回飘远的视线,将目光对准她:“为了调查一宗牵涉到几十条人命的镖物失窃案。” 嗯? 挽心的眉头轻挑,不解这样的事情为何由他们来查。 “你也很奇怪这样的事情为何会找上他吗?”面对挽心表现出来的疑惑,绛沁笑的有丝明了。 是啊,这样的事情本应该是交与官府的,即使不是交与官府,也不会轮到只知道玩闹的笑离来管,但是,事实往往就是那样的出乎意料。 “他们为何会找上他,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听他们的话,好像是对他充满了无比的信心。”绛沁继续说着。 “他们是谁?”被她们两人的话勾起十足好奇的飞小小插口问道。 “你是飞鹤山庄的大小姐,可曾听说过江南的宋家镖局?”将头转向飞小小,绛沁含笑问道。 “宋家镖局?”飞小小神情稍怔,马上露出一副得意的神情,侃侃而道: “人家当然听说过啦,宋爷爷的镖局在我们江南一带可是万分出名呢。 江湖中,说起宋家镖局,那可是如雷贯耳。 据说由他们押送的镖物,只须在镖车车头插上一支宋家镖局特有的黑白旗,无论是黑道、白道,都会礼让三分,所以说,宋家镖局成立几十年来,生意是越来越红火,规模也是越来越大。 而追究起导致如此盛大结果的原由,就是因为镖局内有一支功夫了得的镖师,江湖人送他们一个称号,叫做‘宋家十八骑’,听说,他们手底下的功夫,比起那些江湖好手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像去年,我们飞鹤山庄托他们押运的那只从西城带回,献给当朝皇上的‘金玉麒麟杯’可是价值连城,一路上有多少宵小惦记着? 结果怎样? 他们还是按时押到了京城,送给皇上,后来皇上见后,龙颜大悦,又专门为我们飞鹤山庄放行了几条商道。 为此,爹爹还亲自登门道谢呢。” 飞小小边说,边回忆着初次见到宋家镖局当家人,人称“判官笔”宋爷的情形,内心再次掀起一阵激动的浪潮。 虽说她是生于武林世家,但从小到大见过的真正英雄,还的确有些屈指可数,毕竟,江湖中多是一些虚有其表的纨绔子弟而已。 “嗯,你说的不错,宋家镖局的确是厉害,但是,再厉害,它也有错手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绛沁轻轻难道。 “呃?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飞小小有些不解的将身子稍稍向前倾了倾。 “你刚刚说的失窃镖物,是否就是由宋家镖局押运的?”没有出声的挽心淡声问道。 “嗯,不错。” 原来她不止虚有其貌,她的心更是玲珑剔透的紧。绛沁看向挽心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赞赏。 “不……不可能吧?”刚刚将宋家镖局从头佩服到脚的飞小小听到这话,不由错愕的瞪大了眼睛。 “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绛沁淡淡的说道,她都可以从那个人间炼狱似地地方出来,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吗? “还请姑娘慢慢讲来。”挽心的声音若清风,缓缓吹过绛沁的耳际,将她的思绪轻轻的拉回。 “嗯,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绛沁开始以着她特有的优美声音,慢慢讲述着她与笑离这一段时间的经历。 时间,回溯到了绛沁与笑离随着那十八名大汉来到宋家镖局的那一天…… 江南,宋家镖局。 庄重、威严的朱漆大门外,一排整齐的人马就像是一尊尊雕像,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仿似是在耐心的等着,等着有人自门内将门打开。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愿,朱漆大门依然紧紧的闭着,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不过,那十八名黑衣大汉倒是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耐性,在这样一个寒风凛冽的时刻,每个人的脸上未曾显露出一丝的不耐,他们还是在静静的等,好似,这样的情形,他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好的耐心,最起码,那个被他们请来的漂亮男子没有。 扬起头,笑离盯着门上那块大大的牌匾看了良久,一抹坏坏的笑意袭上他的眼底,伸出手悄悄的碰了碰身边的绛沁,然后指了指她的耳朵,“捂住。” 呃? 绛沁不解的眨了眨眼睛,但还是照着他说的话,举手将双耳捂住,笑离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有一种令人想要拔腿跑的狡黠闪现。 忽然,笑离灿然一笑,双手拢在嘴边,高声叫道:“宋老头,快出来,可爱的人家来咯,人家数到三,你若不出来,人家就走啦!" 声音过后,朱漆门上的牌匾晃了两晃,“簌簌”地抖下丝丝灰尘。 而那原本站的笔直的大汉们一个个脸色泛青,双手更是不可抑制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暗暗运功,才将胸中那口腥甜压下,只是那些可怜的马匹,没有人的能力,而踉跄着跪在地上。 即使是捂住了耳朵,绛沁依然觉得内心一阵翻搅,再看身后的人与马,心中不免一阵惊愕,他……竟然会武林失传的“狮子吼”! 对于自己造成的混乱,笑离好似非常满意般,连连点头。 “一……二……”放低声音,笑离掰着手指,闲闲的数着。 他数的不快,但也不慢,“三"很快就要出口,就在这个瞬间,一道灰色的身影倏然自镖局高高的院墙内跃了出来。 “离小子,不要再数,老夫出来了。”一道洪亮的声音,掺杂着一丝丝的好气与好笑,急急的自来人的口中发出。 绛沁循着声音,定睛去看时,就见一鹤发童颜的灰袍老者翩翩然的落于笑离身前。 他是……? “宋爷!”见到来人,那些大汉们齐声叫道。 “嗯,你们辛苦了,快回去歇息吧。”被称为宋爷的灰袍老者朝着众人点了点头说道。 “是!”众人抱拳应声,纷纷牵起自己的座骑朝旁院走去,边走,还边好奇的回头觑上笑离一眼。 这小子到底有什么样的来历,竟然让宋爷对他如此礼遇。 礼遇吗?笑离可没有觉得,因为—— “喂,宋老头,你可真是不懂得待客之道耶,可爱的人家来了,怎么还关着你家大门?既然如此不欢迎人家,人家还是走好了。”说着,他还真是有转头即走的架势。 “这哪里能怪我,不都是你小子说,老夫再不出来,就要走吗?”宋爷也是一副万分委屈的表情数落着笑离。 “呃?”笑离一怔,不想自己竟打了自己嘴巴,但他毕竟是笑离啊,所以眼睛一转,再次开口,“嗯,算是你对,不过,即使是这样,我们说话这么久,你家大门还不……” 笑离话音未落,“吱呀”一声,朱漆大门缓缓被人自里面打开。 笑离再次僵住声音,眼睛一转,瞪向正因为笑离的吃瘪而笑的一脸畅快的灰袍老者,“哼,老狐狸,果然不假,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哈哈,没有办法啊,不能每次都是让你小子占尽上风吧。” “哼,”笑离臭着一张脸,转向绛沁,“小沁,走,我们去这个宋老头家,将他珍藏的好酒全部给他喝掉。”说完,带头朝着门内走去。 “啊?不要吧,我就剩那些了,上次你与老叫化不是已经喝掉我那么多了吗?” 宋爷,也就是宋家镖局的当家宋干一边追,一边苦叫着。真不知道,他听从老叫化的指点,找离小子来帮忙是对是错,不过有一点他知道,他这次一定要守住他仅剩的那几坛好酒。 第六十六章笑离的身份 他们已经进去多久了呢? 低头抿了一口杯中已有些凉掉的茶,绛沁盯着厅内那个大大的“镖”字出神的想着。 就在不久前,那位人称“判官笔”的宋爷——宋干,忽然接到了一封被人用匕首钉在树上的信。信的内容他并没有说,但是在看到那封信后,他的眼神却变得有些异常,宽阔的额头上仿似还冒出密密的细汗。 而那个一向笑嘻嘻的人也好似微微一怔,然后,两人什么都没说,留下满头雾水的绛沁,走进了镖局正厅后面的密室中。 那封信有什么奇特之处么? 绛沁仔细的回想着,好像没有啊,只除了那封信的纸张颜色比较鲜艳,好像带着色彩的感觉,但,这应该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真的是错觉吗? 宋家镖局密室中,一张木桌,一盆清水,一盏油灯,一张捏在宋干手中犹自滴着水的纸——七彩纸。 “你知道这是什么,对吗?”盯着笑离一点也不吃惊的眼睛,宋干轻声问道。 “当然知道,这不就是一张纸么?一张泡在水中就可以变幻出七种颜色的纸。”伸出手,捅了捅宋干手中的纸,笑离撇了撇嘴懒懒的说道。 “你知道它代表什么吗?”宋干的声音变得凝重。 “代表什么?它只代表曾经消失在江湖中的一个门派而已啊!”相对于宋干的凝重,笑离的神情显得轻松许多。 “消失?是啊,我们以前也以为它消失了,可是就这次的失镖和这张纸来看,它并没有消失,非但没有消失,恐怕,它已经像冬眠中的毒蛇般,在慢慢苏醒了。” “那就让它再次冬眠或者消失就好。”笑离笑的天真。 “这,谈何容易?饿了一冬的蛇,醒来后,会是怎样的可怕,我们谁都没有办法预料。”轻轻叹了一声,宋干的神情中满是忧心。 “唉,看婆婆记录的《笑傲史》中说,宋老头你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呢?”笑离淡淡的睨了宋干一眼,摇头说道。 “我可不……呃?婆婆?《江湖史》?笑离,笑……笑神岛,笑……”听到笑离的嘲讽,本想反驳的宋干忽地住了口,盯着笑离的脸,无声的轻喃起来,忽然,他双眸一亮,身子猛地向前一步,手,快如闪电般抓住了笑离的双肩,“离小子,你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是不是……” “什么真实身份?可爱的人家有什么身份吗?”眨了眨眼睛,笑离笑的一副颇为狡黠的样子。 “哈哈,果然啊,你果然是,我就说,为什么你能够将我们这些老人家摸的这么透,原来你竟然是笑婆婆的后人,呵呵,不错,如今的江湖中有你这样聪明的‘记史’之人,一定会是异常精彩呵!”得知笑离居然是自己心中崇拜的世外高人的后人,宋干高兴的早已忘记了刚刚的担忧,竟是笑的一脸畅快。 “宋老头?你真的是‘判官笔’宋干吗?干嘛笑的像个傻瓜啊?我们现在可不是在讨论人家的身份哦。而且,人家告诉你,人家的身份你不要到处乱说,否则,所有人都知道人家的身份,那让人家如何记录下最真实的江湖史呢?”噘着嘴,笑离半承认半威胁的说道。 “哈哈,知道,知道。”他当然知道,这是规矩,是江湖人自发定下来的规矩。 “好啦,既然知道,就坐下来好好说说你出动宋家十八骑,叫人家来的真正原因吧!”懒懒的将身子靠近身旁的一张大的出奇的藤椅上,笑离坐没坐相的问道。 若非是宋老头出动了十八骑,若非是他知道出动宋家十八骑的意义,若非他好奇,他此时又怎么会在这里,恐怕早已去找小心心了。 想到那个被他再一次丢下的人,笑离脸上总是潇洒如风、清澈灿烂的笑有着一霎那间的凝滞,她会生气吗?会怪他吗?他也想永远和她在一起,可是那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啊,既然是梦,又何必非要拉着另一个人一起做呢? 今生,他只要他的疼的、宠的、爱的小心心能够开心、快乐、幸福就好,其他的,像他自己的感受、私心……一切、一切都不重要了。 “离小子?”兀自说话的宋干忽然停下对着神情怪异的笑离叫道,自己刚刚说的那些离小子有没有听进去呢? “干嘛?接着说啊!说你们押送着那本《武林名谱》到了一片树林,接下来呢?”挥了挥手,笑离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说道。 这个宋老头,不知道他笑离可以一心二用吗? “当我们的镖师押送的镖走近那片树林后,天色已黑,一阵白雾袭来后,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就失去了知觉,而等到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众人看了一下装着《武林名谱》的镖盒上的封条,没有任何撕开过的痕迹,所以众人就没有在意,继续前行……“说到这里,宋干的脸已经涨的通红。 这样丢脸的事情,让他这个纵横江湖几十年的老镖师如何不感到尴尬、无地自容呢? 若是旁人,看到他这个样子,绝对不会在火上加油。追其原因,一是因为他是前辈,二是因为君子都不会揭人疮疤,然而,此时他面前的人是笑离,是一个从来不会给人留面子的人,是一个玩性大过天的人,所以,在他刚刚讲到这里,笑离早已神情古怪,似笑非笑的睨向他: “宋老头,你的镖师没有听过‘林深误入’这句话吗?不知道莫名其妙的昏倒之后,一定会有事情发生吗?” “这……这……回来之后,我也教训他们了。”宋干讪讪的说着。 “呵呵,恐怕,押运此趟镖的人,是宋老头你比较亲的人吧!”笑离一语中的。 “嘿嘿,是……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婿!”宋老头的脸色现在已经不能用尴尬来形容了。 “呵呵,没事的,宋老头,这其实应该算是好事,虽然他失了镖,但是却让你与他都认识到,人无论做什么事,都要一视同仁,举贤可以不避亲,责罚要求亦是如此,这样只有好,没有坏。”已经欣赏够宋干的尴尬神情的笑离,乐呵呵的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老成稳重的说道。 “是啊,的确是如此。”虽然笑离的作法让宋干既气又笑,但他却不得不承认,笑离的话的确没有错,这次对方是截镖,若下次是劫人,他又拿什么向女儿交代? “宋老头,人家想问一下,那本《武林名谱》很值钱吗?”不再管宋干心中作何想法,笑离只想知道自己想了解的,一本《武林名谱》有什么可劫的呢? “嗯,这样怎么说呢,这本《武林名谱》在普通人眼里是一文钱都不值的烂纸,但是在野心人的眼中,却是一个可以将天下江湖各家掌握于手中的重要材料。” “哦?”笑离挑了挑眉,不甚理解宋干话中之意。 “这本《武林名谱》书如其名,记载了江湖各家的兵器、武功、人口、家小等等,可以说,它与《武林史》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它比《武林史》中的记载更广泛,不过详细程度就相对弱了一些。” “即使是弱了一些,也很容易让人摸清每一家的脉络、关系在哪里对吗?”听到这里,笑离已经知晓了对方抢劫这份《武林名谱》的用意。 也许,有人又想挑起江湖风雨了。 “不错,所以,失镖后,我最担心的就是有人利用这份名谱,挑起江湖中新一轮的腥风血雨,到时候,恐怕死的就不是我镖局上下几十口的人了。”宋干无限“懊悔坐进离笑离不远的另一张椅子上,垂下头,都是他的疏忽啊!“死?”笑离不解的眨了眨眼睛,“即使名谱真的落入野心人手中,你的镖局也用不着死吧?” “唉,离小子,你有所不知啊,对于那些贵重的无法赔偿的东西,往往是需要我们这些押镖之人压上性命的。” “就是说,你们跟托镖之人定了协议,若是失镖,就用性命来偿?”笑离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再次陷进椅子中的身子也坐直了一些。 “嗯。”重重的点了点头,宋干的神情一片凄然。 “托镖之人是谁?”笑离问道,直觉告诉他,这个托镖之人有些问题,一个要人家用性命来赔偿镖物的人,心地也一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是上一届的武林盟主——古月涛。《武林名谱》一向是在历届的武林盟主手中,古盟主因为身体不好,没有办法参加今年的比武大会,以致盟主之位旁落,虽然他心中有万分不甘,但是这本象征着盟主地位的书还是要依江湖规矩,交到新任盟主手中,而这两位盟主由于是一南一北,所以,古盟主选择了镖局为他送去这本书。”宋干娓娓的说着,表情中已经看不出任何的悲愤、凄然。 宋老头果然不愧是上得了婆婆的“武林史”的人。看着宋干,笑离的眼中露出了一抹赞赏。 “哦——”笑离轻轻的拉长声音,缓缓的点着头,“你觉得人家能帮的了你吗?” 笑离问的似玩笑,又似认真。 “呵呵,离小子,本来我对你是半信半疑的,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是你毕竟还很年轻,所以……” “所以你是病乱投医,是吗?”笑离笑嘻嘻的问道。 “不过,在刚刚,我已经对你没有任何怀疑了,我相信笑婆婆的后人,更相信能够当上《武林史》写史者的人,绝对有能力救下我们镖局上下几十口人。”宋干异常坚定的说道。 无论是提起笑神岛,还是笑婆婆,稍有一些江湖常识的人,没有人不知道,没有人不崇敬。 笑神岛,是一块方外的岛屿,没有人能具体的指出它的位置,但是关于它的传说却是令人耳熟能详。 笑神岛,就如它的名字一样,在人们的心中,它就是一个神岛,好多人都相信,在岛上的人,一定过的神仙一般开心、快乐、长命百岁;更有一些当年见识过笑婆婆武功的人相信,笑神岛的武功,一定可以排的上江湖第一; 笑婆婆,是江湖中近百年来,最为杰出、优秀的人,她非但聪慧、善良,更是公正,当年有她在的江湖,真是充满了一片勃勃生机,而当年更是由于在笑婆婆的带领下,才将那个危害江湖许久的“七色门”一举歼灭。 只是,没有想到,如今“七色门”又有些初露端倪,而笑婆婆的后人也出现了,难道这一切都是天命安排? 怔怔的望着笑离,宋干暗自在心中叹道。 第六十七章七色门的诅咒 忽然,一道灵光闪过,宋干瞪着眼前的笑离,他想到了一件差些被他忘掉的事情,而这件事情,让他在得知笑离是笑神岛的后人后,首次担心起他来……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色彩,原本可以组合成世间最美、最绚丽的景象,但对于多数的江湖人来说,这七种颜色,则代表了死亡。 而由这七种颜色所组成的七色门,更是成了江湖群豪心目当中的一道禁忌、一道死门。 没有人敢提起它,更没有人敢去碰触它、招惹它、直到几十年前,一位来自笑神岛,自称笑婆婆的“记史人”,以着她在江湖中的特殊身份,将江湖黑、白两道的人集合起来,在七星镇与七色门的人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殊死搏斗。 那场战斗持续了七天七夜,整个的七星镇都变成了暗红色,而最惨烈、最诡异的一幕也在这第七日的深夜上演了…… 借着微薄的月色,在众人竭尽全力,终于将七色门仅剩的七人——七色门的七名门主围在一处时,浑身浴血的七人,忽然齐齐自身上掏出火折,狂傲的扫向群豪。 仿若是感受到了来自他们眼中的那股压力,众人的脚忍不住向后退着,包围圈渐渐变大,而场中只剩下七名血人与裙裾翻飞的笑婆婆。 “笑婆婆?你真的以为自己公正么?你真的以为自己做对了么?”七人中的一人厉声问着,他的脸上已经蛮是血迹,但是宋干却依然清晰的记得,那个唯一开口,也是最后开口说话的人,正是七色门七名门主中的老大。 “为了天下苍生,错亦是对,对亦是错。天下事,本就无错无对,端看针对的对象是谁而已。”微微一笑,笑婆婆语含深意的叙道。 “错亦是对,对亦是错么?”开口之人轻轻的低喃着,他的视线也一一的在自己的六名兄弟脸上扫过,一丝丝淡淡的感情在他的眼中闪过,再转过头来时,他的视线再次变得凌厉,“笑婆婆,我们兄弟七人会被‘江湖史’所记载么?” “会!”笑婆婆轻轻说道。 “即使我们接下来做的事会让你终生痛苦、无解,你亦会公正的记载我们七人的生平么?”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是!”没有丝毫的犹豫,笑婆婆微微点了点头。 “好,我们兄弟七人一生中从未相信过任何人,在今天临死的时候,就相信你笑婆婆一次,哈哈!”高喝一声,七人齐声大笑。 不知为何,即使是在他们这样狼狈的时刻,在众人眼中,他们依然像穿着世间最华美的衣服般高贵、威仪,虽然众人并不想承认这样的恶魔会有着如此高贵的仪态。 笑声过后,七人的神情忽然变得异常宁静,无悲、无喜、无哀、无怒,就在众人为他们如此快速的转变而惊奇时,他们又作出了一组令众人不解的动作,七人,七双手以着怪异的手势,交互连接着高高举过头顶。 一直宁静、淡然的看着七人的笑婆婆直到此刻,眼中才稍稍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又被她隐藏在一片安然中。 “七色门以我七兄弟之血立咒,自今日起,笑婆婆的子孙皆活不过二十五岁。”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诅咒在七人的嘴中幽幽的飘出,仿若是来自地狱的声音,沉沉的滑进了众人的耳中,幽幽的飘荡在这样一个诡异的深夜。 诅咒,他们竟然会这种邪术,而更令人恐怖的是,他们的诅咒竟是用他们自己的血所立,这样的诅咒除了立咒之人,是无法破解的。 笑婆婆在他们的心中是神人般的人物,他们是绝不能让笑婆婆遭受这样的痛苦的。 拿定主意,就在众人想要上前阻止他们七人接下来得任何自残动作时,七道火光骤起,阻住了众人的脚步。 只是一个瞬间,七个人身上已经是大火熊熊,没有挣扎、没有哀叫、没有倒下,七人就那样挺挺的站立着,保持着最后的姿势,任凭火势吞没了自己。 彻骨的寒意与恐惧袭上了众人的心,这需要怎样的毅力才能够承受活生生被火烧尽的痛楚,看过这七人如此惨烈的行为,他们已不会再问出“他们为何对别人的生命如此无视”的傻话了。 夜风呼呼的吹过,四周一片寂静,只闻一道道压抑的呼吸声和一道道抑制不住的干呕声。 无论多么惨烈的大火,都有熄灭的时候,当火渐渐熄灭的时候,众人也一个个自惊恐中清醒过来,场中,除了一片被火烧的黑漆漆的地面,只留几根残骨,而笑婆婆站立的地方也已“人去楼空”。 自此一站之后,江湖中再没有七色门,更不闻笑婆婆其人,她就像当初来到的时候一般,如风般逝去。 有人说笑婆婆是回了笑神岛,有人说笑婆婆是躲在一个地方为江湖人写史,也有人说笑婆婆是去了好远的地方寻找解咒之法,总之,众说纷纭,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 而江湖多的是新鲜事,渐渐的,人们就将这件事忘记了,只是一些当年曾经亲身经历过这件事的人,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会被噩梦惊醒,时时提醒这他:当年,七星镇,曾经有过这样一场惨烈而诡异的战斗。 “宋老头?”笑离调皮的声音忽地穿进宋干的耳中,打破了他的沉思。而笑离则是眨了眨眼睛,一只手不忘坏气的拽了拽宋干的胡须。 “啊!”一阵细微的疼痛自下颌处传来,宋干想也没有抬头急挥。怔怔的望着自己落空的手,宋干缓缓的抬起头,看向笑离。 “呵呵,宋老头,这样的习惯可不好哦,像你刚刚那种如睡着般的深思,有时候会稀里糊涂的丢掉性命的。”双手环胸,笑离一副好心好意提醒的模样,但奈何他脸上戏谑的表情泄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望着笑离脸上的笑,看起来是那样的顽皮,那样的清澈,又是那样的真心,宋干不得不暗自揣测,或许,这么多年过去了,笑婆婆早已找到了解咒之法,但是—— “离小子,你……你身上的咒是否已经解除了?”虽然那样想,但是宋干还是有些担忧的问道。 不单是因为笑离是笑婆婆的后人,更是因为笑离的确是个很招人喜爱的孩子,他顽皮起来尽管有的时候会让人头疼的紧,但他却也是他宋干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为数不多的能够保持一颗赤子之心的孩子。 虽然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但是他却总是有一种直觉,离小子心中存在着的是对天下众生的大爱,在他的眼中,或许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若真计较起来,他的心比笑婆婆更公正、更慈悲。 “诅咒?”偏过头,笑离仔细的打量着宋干的神情变化,“宋老头,你说什么诅咒?” “哦,没,没什么。”宋干干干的笑了两声,既然他不直到,就应该是笑婆婆没有告诉他,这样的话,自己又何必多事呢,更何况,若是笑婆婆已经将诅咒解开,自己这么一说,岂不是多此一举么? 好,就让这个秘密烂在心底吧。宋干暗暗的下着决定。 “咦——”无缘无故的,笑离忽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呃?”宋干不解这个总是笑嘻嘻的小子为何会忽然发出这样的声音。 “人老了,就是不好哦,宋老头你都老的说胡话了呢,这次人家就不计较你,下次再说话有头没尾的,人家可是会‘大刑伺候’哦!”笑离眯着双眼,故作凶狠的插腰说道。 “什么?”宋干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明明是好心,如今却被这小子调侃一番,不过这更应该可以说明,这小子不知道诅咒一说,否则,有谁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五岁还能够如此乐天、自在、开心呢? “好啦,宋老头你的事情已经说完了,人家也要走了。”一丝古怪的笑在笑离的眼中一闪而逝之后,笑离看似非常轻松的拍了拍手,甩了甩衣袖,抬起脚,拿出一副听完故事走人的架势正经的说道。 “呃?这……这就走了?”对于笑离这种总是不按牌理出牌的脾性,就连狡猾如狐狸的宋干亦是拿不准他的心思。 “不然呢?你这小气鬼又不想让人家喝掉你的酒。”笑离停住已经迈出几步的身子,回转头,委屈的抱怨道。 “这……这……你难道不想管这件事么?” 酒他是真的舍不得,那可是比他的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人嘛,总有一些嗜好,而他的嗜好就是珍藏美酒,而离小子对他的这些小小嗜好是了如指掌,也正是如此,他才会被他吃的死死。 只是,他以为对于这样严重的事情,离小子多多少少会稍稍认真一些的,没想到…… “管?要怎样管?是要将那本‘武林名谱’找回呢,还是查这封信的来历呢?”笑离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问道。 “这……”宋干讷讷的说不出话来,是啊,要离小子如何管呢? 丢失“武林名谱”与七色门重现江湖皆是不小的事情,他一个人再聪明,再厉害也无法两者一起顾及啊,更何况,他身上的诅咒有没有祛除还是一个迷,让这样一个不知是否能够活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为自己的事情奔波,他又于心何忍呢? “呵呵,既然宋老头你说不出,拿人家可就走了。”呵呵笑着,笑离伸手推开了密室的门。 “离小子你要去哪里?”虽然想不出任何理由要笑离介入,但是宋干还是在笑离的身子完全消失于密室门口时,出声问道。 “去信中说的地方啊!”转头朝着宋干顽皮一笑,笑离说道。 “什么?”宋干一惊,张大了嘴巴,离小子他……他还是决定要介入了么? 一阵窃喜悄悄自宋干的心底升起,其实,他不管怎么告诉自己不应该将笑离拉扯进来,可在这一个透露出了他真实的想法,他其实是非常希望依靠笑离的特殊身份,将这件事情解决掉的,而且现在其实已经不单纯是失镖这一件事情而已,而是关系到七色门是否又死灰复燃的绝密消息。 终究,人是自私的啊! “呵呵,宋老头你不要如此吃惊,也不要暗自开心,人家只是忽然发现他们用的七色纸好漂亮,人家想去他们信中所说的地方找他们。 也许—— 人家可以跟他们打个商量,要他们把拿漂亮的纸给人家一些,呵呵。 有了那些漂亮的纸,人家就可以用它为可爱的小心心折一些可爱的小纸鹤,这样,小心心应该就肯定不会生人家的气。”越说,笑离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非常不错,整个人都若春日的阳光般灿烂、眩目。 说来说去,笑离的内心中其实还是很担心挽心对他生气的,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在他顽皮、无谓的背后,他时时都在在意着挽心的反应。 “什么?你去那里竟是为了这个目的?”宋干觉得自己的头顶已经在冒烟了,不,或许他的脸色也已经黑的像是抹上了一层锅灰。 “当然了!”重重的点了点头,笑离说的一脸认真,完全将眼前的浑身发抖的人当成空气。 “那,老夫就不送了。”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宋干挥手将密室的门再次关上,将笑离隔绝在门外,他要在被他气死之前,先去反思自己的错误判断。 离小子他根本就无法与笑婆婆相比,他……他根本就是一个不知事情轻重的顽童,他……他根本就是一个只知道哄女孩子玩的大少爷。他……他…… 唉,其实,他根本不应该生离小子的气,毕竟,人家并没有义务来帮助自己,毕竟事情是自己的人惹出来的,毕竟这封信是送到了他宋家镖局,毕竟信中是要他宋家镖局派人去,毕竟…… 咦,不对,不管离小子去那里的目的是什么,他实际上终究是代他们镖局去了,而那个地方,凶吉莫测。 若是有人故意冒充七色门的人还好,若等在那里的人果真的是七色门的余孽,让他们知道离小子是笑婆婆的后人,那离小子岂不是会非常危险么? 想到这里,宋干心中一急,“咻”地一声,他竟直接用真气将密室的门猛的打开,而随着这道巨响,正厅中传来“咣当”一声,茶壶碎裂的声音。 心中一紧,宋干飞身射了出去。 而厅内,一名婢女正慌乱的捡拾着地上的碎片,待见到满脸凝重的宋干出现在正厅后,忙惊恐万分的跪倒在地上,“宋爷恕罪,奴婢一时手滑,才……才……” “小红,不用惊慌,我问你,那两位客人呢?”宋干没有在意她,而是四周搜寻了一圈,没有发现笑离与绛沁的身影后,这才站到小红的身前在她的身前,瞪着碎了一地的茶壶碎片和流到桌脚边的水渍,连声问道。 “走……走了。”小红颤声说着,不知道一向稳重的宋爷为何今天会连连失去沉着、冷静,先是黑着脸将人轰走,再接着不到盏茶的功夫又轰然将密室的门打开,出来寻人,就是因为这样,刚刚才害的她茶壶都拿不稳,不过,这样的话,她当然不敢说出来。 “走了?”低声重复着小红的话,宋干将目光投向门外,离小子真的去了那个心中所说的地方——凤凰镇吗? 第六十八章一滴泪 “难道你们就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才来到凤凰镇的?而所谓关系到几十条人命的话,实际上只是幌子而已?” 听完绛沁的叙述,飞小小错愕地眨了眨眼睛,一双不敢置信的眸子扫向依旧安然睡在挽心身旁的人,这个叫笑离的人怎么比自己还要能玩?哥哥总说她不分事情轻重缓急,如今与这个人比起来,她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了呢。 “表面上看来好像是这样没错。” 绛沁淡淡地说着,眼睛看的却是面前那个神情淡泊、宁静的绝色女子。 若说自己的淡是因为所处环境所致,那眼前这名女子的淡则真是发自心底的,她的淡,仿若是来自她的骨血之中,那是一种天然流露。 “表面上看来?”飞小小不解地皱起好看的眉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是表面看来?事实不也是这样吗?人家要他帮忙,而他却只想着他漂亮的七色纸。 “不错,只是表面。至于他的真正心思,又有几人能够看透?” 虽然与笑离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久,但是绛沁已经看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笑离的心思并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单纯。 当他不想让他看透的时候,除了他光彩流转的笑,深如大海的蓝,其它的东西根本连猜测都无从猜起。 “是这样吗?”飞小小轻声呢喃着将目光缓缓转向笑离那如婴儿般柔软、漂亮的睡颜,她说的人是他吗?他不就是个笑容天真、清澈,语气调皮、爱玩的大男孩么? “一路上,你们真的未曾与人交手过么?”久未出生的挽心忽然轻轻开口,她依然非常介意他头上的那缕白,它好刺目,刺得她的心有着隐隐的不安。 “没有!”缓缓地摇了摇头,绛沁不明白为何她总是在意这件事,有没有与人交手有什么重要的吗? “噫,不对呀,你们若是没有与人交手,怎么会被抓到这个地方来呢?”飞小小微“噫”一声,提出了事情的矛盾之处。 “我们——不是被抓。”绛沁脸上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笑。 “什么?不是被抓?你……你们都被关到这里了,怎么不是被抓?” 飞小小指了指周身这个黑漆漆、脏兮兮,并不断有水滴声传来的洞穴说道。她百分之百地肯定绛沁姑娘一定是被饿糊涂了,像自己,只要饿了,就会说胡话的。 “因为——他说,他与人家商量彩纸之事就是在与人谈生意,而谈生意就要有诚信,而他非常想表现自己的诚信,所以,他……他是自愿被关进来的。” 绛沁的声音越来越小,这样的事情,做起来本已荒谬至极了,而如今又要让她在飞小小越来越惊奇、越来越不可思议的注视下说出来,就更让她觉得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人简直是个疯子,而陪着疯子一起来得自己就完完全全是个傻子了。 “这……这……你……你们……”飞小小已经被这不在预期内的答案打败了,世上怎么还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唉!她飞小小算是服了。 真的只是这样吗?他没有与人交手,没有受伤,那他头上的白发是怎么回事?他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她。 没有告诉她么? 想到这里,挽心的心中蓦地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怆然。 他好像有好多事都没有告诉她吧? 自六年前那天晚上他的莫名出现,五年前没有预兆地离开,几个月前又忽然地回来…… 她以为,她不在意任何人、任何事,与任何人的关系,都是她在掌握着,如今想来,才发现,原来,她与他之间关系的真正掌控权一直是在他的手中呵! 她是否太过习惯了他的宠、他的存在,才会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呢?她原来也会担心呵,担心他。 担心? 是因为……因为他是师父吧,是世上唯一一个无欲无求地对她好的人吧? 一滴泪,若一颗晶莹而分不清、辨不明的心,带着丝丝的冰凉,缓缓地自挽心低垂的眸中轻轻滑落,快速而没有任何声音的落到笑离刚好睁开的眼睛里。 双目之间,被一道璀璨、明亮、无形的线牵起。 是巧,是缘,一切都已说不清。 挽心怔住,刚刚醒过来的笑离亦怔住。 一颗心随着眼睛的冰凉微微一震,怔然只是一霎那,笑离的脸上很快掀起了一丝温润、软软的笑,在他意识到时,他的手已经欺上了挽心的脸,正轻轻地为她拭去眼角上的湿润。 而挽心也在感觉到脸上的温热后,有些失措地别过脸,她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那样软弱的东西流出来呢?在母亲去世的时候,她就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东西了,她以为,今生,她都不会再流泪了。 他,一定会笑她吧?在她的记忆中,他总是不放过任何糗人的机会。 然而,她却想错了,笑离并没有笑她,更没有开口糗她,他只是轻轻地望着她,一双总是充满调皮、慧黠的眼睛此时却是出奇的沉静、深邃,深邃的会令任何一个人想要不顾一切地沉醉其中。 若是此时有任何一个女孩子看到他的眼睛,一定会爱上他,爱得不顾一切,此时的他再不是那个只知道胡闹、贪玩的笑离,而是一个可以为世人、为爱人撑起一片宁静天空,有着大海般宽广胸怀的男子。 但,这样的他也只是一瞬,待到绛沁与飞小小看向他时,他又变作了她们熟悉的那个笑离。 也许,他知道,他只有保持这个顽皮的样子,对世上的女子来说才是幸事吧,毕竟他只有一个人,一颗心而已。 “啊,睡饱的感觉好舒服哦!”懒懒地伸了个懒腰,笑离坐了起来。 “我看,只有你这个疯子一样的怪人才能在这样糟糕的地方睡着吧!”撅了撅嘴,飞小小嘲讽道,想到绛沁刚刚说的那些事情,她就觉得他绝对是个疯子。 “呜,小心心,她……她说可爱的人家是疯子怪人,人家不喜欢这个称呼啦。”大幅度的揽过挽心的身子,笑离可怜兮兮地指着飞小小告状。 而习惯他的怀抱的挽心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举动有什么不合时宜。倒是飞小小嘴巴张了又张,终于忍不住出声。 “喂,你是大男人耶,怎么可以这样抱着挽心姐姐呢?” 手脚并用,飞小小快速爬到两人身边,伸出单薄的双臂,使劲拉扯着。 哼,即使哥哥定了亲,她的心中也认定挽心姐姐是嫂嫂了,她可不要让别人占了姐姐的便宜,即使对方是姐姐的师父也不行,况且,他这做人家师父非但没有胡子,还长得如此漂亮、可爱。 不行,不行,说什么她也要保护好姐姐。而且,万一让他把姐姐也带成疯子怪人怎么办? “大男人就不能抱小心心吗?人家可是小心心的师父耶,倒是你,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摸男人的手呢?”意有所指地觑了一眼飞小小放在他手上的小手,笑离说得异常认真。 “呃?难道……难道你想非礼人家?哇,你……你竟然如此不知羞,哇,小心心,救命啊,你这个上天入地,举世难寻,风度翩翩,可爱无匹的师父就要被人非礼啦。” 越说越认真的笑离一边断章取义地大叫着,一边像无重量的布片般,坐着就将身子闪到挽心的身后,看那快速挪动的样子,好似飞小小真的要非礼他似的。 “我……我哪有。” 本还理直气壮地飞小小被笑离这样一说,非但双手赶紧藏到身后,脸上更是升起了一抹诱人的红晕,她……她才没有要非礼他呢,他……他又不是她喜欢的人,若是那个有着豹子般黑眸的男子么,她倒是可以考虑…… 啊,不是,即使是那个人,她……她也不会去非礼男人的。越想越羞,越羞越急,此时的飞小小简直恨不得有个地缝让她钻进去。 “呵呵,真是天真的丫头。”看着飞小小的那又恼又羞又急于辩解的样子,绛沁不由轻笑出声,“离少你还果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怜香惜玉?人家懂啊,只是啊,像人家这样潇洒的男人,若是怜香惜玉起来,会有太多女孩子爱上人家的,而人家又不能爱她们,这样岂不是会害了人家女孩子么?你说是不是啊,小心心?”笑离一脸轻松地笑着看向挽心,好似刚刚他与挽心之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是因为她么?”静静地盯着笑离的眼睛,挽心问得异常认真,因为在他心中有一个她,所以他才如此小心? 不,她不是要问这个的,紧紧地将唇抿起,挽心生怕自己会问出更多的事情。 “她?她是谁?”绛沁不解地开口,视线自笑离与挽心之间转来转去,为何她会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了一丝改变呢?但是变在哪里呢? 原来刚刚挽心与笑离之间的小小动作,她并没有看到。 “她?她是可爱人家的未婚妻啊。”笑离转过头,指着自己的鼻子,得意洋洋地说道。 “未婚妻?你有未婚妻?”绛沁错愕地瞪大眼睛,她相信,这绝对是世上最令她震惊的消息。 “嗯!”笑离点了点头,眼睛悄悄扫过挽心。 听到他再一次提起那个传说中的人,挽心的心蓦地一紧,身子也早于意识地悄悄远离了笑离一些距离。 是啊,他已经有未婚妻了,她与他就不该如此亲昵,即使她不看重世俗的眼光,但是若是让他的未婚妻知道了,一定会伤心吧。她只是为了那个未曾谋面的师母着想而已。挽心悄悄在心中告诉着自己。 然而身子还是有着一丝颤抖,而手也习惯性地我进了袖中的那支玉笛,那是他六年前送的。 当年第一眼看到这支玉笛的时候,她就喜欢上了它,它是那样地纯净,它晶莹、翠绿的没有一丝杂质,就像天边的白云般,不染纤尘,她喜欢纯净的东西,这些年,都是这支玉笛陪着她,给她勇气、力量,无论她在哪里,它是唯一令她安心的东西,而在她杀人的号死后,她也习惯了用黑布去缠上它,她不希望它沾上一丝的血腥。 也许——以后—— 等他成亲以后,等所有人都放下对她的执念之后,最终陪她的就会只有它吧! 带着意思说不出的苦涩、一丝淡然、一丝乱,挽心缓缓地伸臂将双腿环起,秀气、白皙的下颚静静地支在双膝之上,一头如丝般顺滑的长发将她那静得出奇,也淡得出奇的清理容颜完美地遮掩了起来。 寂静,寒夜般的寂静,悄悄在漆黑的洞穴中蔓延。 望着眼前这个孤傲、单薄的身影,笑离握在身侧的手张了又张,终究没有伸出去。 不要,不要再放纵了,否则,等真的离开的那一天,会让她更伤心。 紧紧闭上略带酸涩的双眸,笑离紧紧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笑离,你不许像以往那般随心所欲,不许! 自小,他的心愿就是要让所有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在他离开时,都是笑着的,就像他的名字般——笑离,笑离,笑着离开。 他不喜欢悲伤,因此,从小到大,他都是快乐的,岛上的每个人都喜欢他,他也喜欢岛上的每一个人,他喜欢他们笑,他喜欢所有人笑。 所以,当他第一次看到挽心时,他不明白,为什么那样一个小小的、可爱的女孩子竟然是那样的淡,那样的冷,那样的安静,他希望她笑、希望她开心、希望她不受伤害,那感觉是那样地强烈,强烈到他忘记了离岛的目的。 他逗她,希望她开心;他赖着要她认师父、学武,希望她可以在他离开后能够自保;婆婆说过,自古红颜多薄命,而他不希望她是那薄命之人,他希望她能够长命百岁,能偶将他无法走过的岁月一起活过、经历过。 与她在一起的日子是那样的开心、快乐。 而她也渐渐地由那个不会笑的女孩子变得会笑、会偶尔的跟他使坏,偶尔的耍点小脾气,偶尔的倔强……他以为,这样就好了,今生,这样,他其实是无憾了,他不该太过贪心的,这个道理是他自小就明白的。 ——是了,就这样就好了。 慢慢地,笑离抬起头,睁开眼睛,牵起嘴角,他,还是那个众人熟悉的笑离。 刚刚的人,是离少吗? 绛沁眉头微蹙,那样的悲凉、痛苦、挣扎、寂然,又怎么会自这个总是笑嘻嘻,没有一刻认真过的人身上发出呢?而且,一般人提起来未婚妻不都是应该开心么? 忽然,“咕噜”一声,各人的心思被它打破。 “呃?呵呵呵呵……”“咕噜”之声过后,不待众人反应,笑离已经笑不可抑。 “不……不要笑啦!我……我只是饿了而已。”飞小小红着脸,讷讷的说着,她发现,在效力的面前,必须有一张超级厚的脸皮才行。 “嗯?人家没有笑。”笑离欲盖弥彰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但是眉梢眼角却都是骗不了人的笑意。 “算了,笑就笑吧,人都会有饿肚子的时候嘛!”飞小小决定不将笑离的笑放进眼中,由他去了。 “咕噜!”就在此时,笑离自己的肚子也适时地叫了起来。 “你?哈哈哈……”这次轮到飞小小笑了。 如此凑巧的事情,就连绛沁也止不住地笑了起来,即便是挽心也缓缓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哭笑不得的笑离。 “肚老兄,你也太不给可爱人家面子了,哼,看人家出去后,不把你撑得几天都叫不出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离撅嘴斥责道。 “出去?我们还有机会出去么?”看了四下一眼,飞小小灰心丧气地说道。 “你不是说不出去么?”绛沁瞪着他质问着,若是就这样随便地出去了,她跟着他莫名其妙地跑进来受苦又是为何? “是,不过,现在人家又想出去了呀。”眨了眨眼睛,笑离没有一丝儿愧疚地说道。 “的确该出去了!”挽心淡淡地应声,别有用意地看了笑离一眼。 “呃?”被挽心看得一怔,笑离有些心虚地转动着眼珠,小心心她知道什么了吗?应该不会吧? “出去?哈哈,进了这里还想出去么?”忽然,一道不属于四人的笑声在洞穴内响起。 第六十九章“我陪你” 随着这阵笑声,洞穴内的一出地面竟奇迹般地裂开,一个人,在这阴暗的洞穴中,像一抹幽魂般,缓缓自裂开处露出了头、身子、脚。 待他整个人都出现后,他脚下的地面又合了起来,再看时,竟是连一丝的痕迹都看不到。 “啧啧,厉害,真是好厉害耶……” 笑离在怔了几秒后,完全不在意来人那双狡猾而恶毒的眼睛,笑嘻嘻地跳到他的身边,绕着他,对他脚下那块地面仔细地研究起来。 只见他忽地将脚踩上去狠狠地跺跺,又忽地蹲下身子用手摸摸地面,完全是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而相对于笑离的毫无防备,挽心等人则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在来人身上。 只要对方出掌,以那样近的距离,笑离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的。 挽心悄悄地握紧了袖中的翠笛,暗暗在心中戒备着。绛沁也悄悄地将力量汇聚到掌心,飞小小也站起身子准备着随时扑上去救人,虽然她并不确定自己的武功是否能够经得住来人的一击。 冷冷地扫过三人的面庞,来人将视线缓缓收回,放到围着自己转来转去的漂亮男子身上。 他没有开口,亦没有动,只是一双狠毒、阴戾的眸中缓缓升起一丝玩味,一丝赞叹。 到目前为止,还未曾有人胆敢如此无视他身上的戾气,眼前这个漂亮、可爱的过分的小子绝对是第一个,嗯,不错,他喜欢。 就这样,众人互相僵持着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唯一一个没有注意到周围气氛的人才缓缓地抬起头。 终于研究、探索够了的笑离,大迈一步自来人的身侧转到他的身前停下,“喂,小绿,这个机关是你研制的吗?你教人家好不好?”笑离边说,边暧昧地朝着对方眨了眨眼睛。 呃? 全副戒备的飞小小听到笑离的话后吃惊地险些跌倒,他……他们认识? 小绿? 绛沁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位大少爷又开始胡乱给人起名字了,他好像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紧张,什么是害怕。 倒是挽心,依然一脸淡然地望着两人,在她的脸上寻不到半点异样的情绪。 “你就是小七说的人?”来人诡笑着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绿袍,竟默认了笑离对他的称呼。 想不到,他竟是笑离的知音;又或者,对于别人送他的任何称呼,他都不在意;更或者,笑离等人在他的眼中根本就与死人无异。 但—— 无论原因为何,他终于再次开口了。 “小七?”笑离眨了眨眼睛,“是阿紫吗?” “你果真叫了他阿紫?”来人忽然笑得一脸欢畅。 难怪小七会那样生气,原来是这个小子叫了小七最不喜欢的名字。 小七与大哥一样,一直认为,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做大事、成霸业的男人怎么能叫什么“红”啊、“紫”啊的,这样说出去太不够威风,不够气派。 不过,倒霉的是他们生来就注定了与颜色有关,大哥还好,而作为老小的小七,宁愿让他们几人称呼他小七,也不要称呼他的名字叫什么“阿紫”。 然而,偏偏眼前这个笑嘻嘻的小子竟误打误撞着小七的忌讳,小七没有对他痛下杀手,还真是这小子的幸运。 “对啊,他穿了一身紫色的衣服,人家不叫他阿紫难道要叫他阿黄吗?人家的眼睛又没有问题,还有,阿黄是人家的好朋友,人家是不会认错的。”笑离一脸认真的说道。 “阿黄又是谁?”飞小小忍不住问道,真有人叫这样的名字,以她看啊,这一定又是他随便给人乱起的绰号。 “呵呵,阿黄是人家门前小河里的一条小黄鱼。” “什么?”飞小小大叫。 绛沁微微一怔,挽心不由地多看了笑离两眼,即便是绿袍人也不由地一愣,他想过笑离口中所说的阿黄或许不是指人,但是想千想万,他却没有想到他口中的阿黄会是一条鱼。 “水中的鱼那么多,你怎么知道哪一条是你的阿黄?”绿袍人好奇地问道。 “小绿你好聪明啊,想的与人家乡的一样,”夸赞别人时,笑离都不忘带上自己,“不过,人家更聪明,人家想到这个问题后,立刻就想到了一个非常好的解决办法。” “什么办法?”绛沁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呵呵,人家在它的额头上刻上了‘阿黄’二字,这样,就不怕认不出了呀。”笑离笑得一脸得意,独自幻想着这样聪明的方法世上一定没有几个人能够想到。 “你在鱼的头上刻字?”绿袍人的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问道。 “嗯!”非常用力地点了点头。 鱼能有多大,若是在它的头上刻字,那鱼还能活吗?然而,若鱼真的能够活下来,那刻字之人手上的功力可想而知,一定是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才能将力道控制得收发自如。只是,这个有着一张漂亮脸蛋的小子,真的会有这么大的本事么? 想到这里,绿袍人的目光变得深沉,一对探究的视线定定地投在笑离身上,好像恨不得将他一眼看穿。 然而,他看到的依旧是笑离阳光般灿烂、调皮、可爱的笑,以及那双似深似浅的黑眸。他究竟…… 忽然,笑离头上的一缕白发映入绿袍人的视线。 难道…… 绿袍人的视线虽然只在笑离的头上一闪而过,但是对于一直密切注意着绿袍人的挽心还是捕捉到了他视线中的那抹异样神采。 她心中的疑惑更深,一对云淡风轻的眸子此时也难免染上了一丝淡淡的忧心。直觉告诉她,在笑离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在这个世上,她可以不顾忌任何人,不去为任何人忧心,但是对于笑离,对于这个自五年前就闯入她生命中的男子,她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不去管他。 他不是孩子,他不需要别人为他操心,她一直在这样地告诉自己,但是想到他那抹阳光般灿烂、天真、清澈的笑,想到他那玩闹中透出的淡淡关心,她一颗悠然、闲适的心再也无法归位。 她并不是一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既然心已经做出了在意他的选择,那她也不会执意去回避。 也许,挽心从来没有想过,不管她的性情多么的淡然、清冷,但在她的身体里,终究还是流着梅花仙子那样痴情女子的血。 “小子,你是否再过半年就要二十五岁了?”绿袍人的声音很沉,然注意听还是能够在他的声音里寻到一丝压抑的兴奋与颤抖。 “……”笑离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将一双略带淡笑的视线紧紧地与绿袍人的视线胶着在一起,良久,笑离的脸上闪过一丝飘忽的笑,“没错!” “果然啊,哈哈,原来连老天都在帮我们!”得到了笑离的肯定,绿袍人仰头大笑。 刺耳的笑声,将洞穴内四处觅食的老鼠吓得到处乱窜。 飞小小则吓得小脸刷白,双手更是死死地抱住了挽心的胳膊,“姐姐!” “无事!”轻轻地拍了拍飞小小的小手,挽心淡淡地安慰道,但是一双眼睛却是没有离开笑离。 皱了皱眉头,撇了撇嘴,笑离又恢复了他的懒散、漫不经心的样子,“小绿,你的笑声一点儿也不好听。” “是么?管它好不好听,我只知道我现在很开心就好,哈哈!”绿袍人眼睛一瞪,再次自顾自地大笑开来,而声音比刚刚更大、更刺耳。 他是故意的,有眼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然—— “呵呵,小心心你过来,”笑离的眼珠一转,一丝坏笑染上他的眼底。只是他贼兮兮地看了看绿袍人,就忽地转头,神秘兮兮地招呼着身后的挽心。 眉未挑,神未动,没有问为什么,挽心只是轻轻抬脚,习惯性地依言走了过去,长久以来的默契让她知道,他一定又是想出什么整人的招数。 “小心心,你说小绿的嘴巴是不是很大?”笑离问得认真,以致绛沁与飞小小也皆带着一丝好奇将视线投向绿袍人大张的嘴巴。 “嗯!”挽心微微点了点头,与笑离一起时,她总是不自觉地被他带得有一点小小的顽皮。 “呶,小心心,你帮我看看,地上这几只老鼠,哪一只更适合堵住小绿的大嘴巴呢?”伸手朝地上一指,几只或大或小或肥或瘦的老鼠,正四散地躺在地上使劲地蹬着腿。 顺着笑离手指的方向,绛沁与飞小小同时一愣。 呃? 刚刚还活蹦乱跳的老鼠,此时怎么像是快死了般? 除了挽心与笑离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大笑的绿袍人也停止了笑声,一双透着狠毒的眼睛在一一扫过地上的老鼠后,变作了冰冷,“你给它们下了毒?”他问的是笑离。 “下毒?”笑离摇了摇头,“人家只会点穴。” “点穴?点老鼠的穴?你当我是小孩子不成?”绿袍人怒道。 开玩笑,点人的穴道他还相信,点老鼠的穴道,这简直是天下奇谈,先不说老鼠有没有穴,单说能够一下子找准穴道就已是不可能的了,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有看到他出手。 “不信?”笑离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不信,除非你再表演来看看。”绿袍人诱惑道,他想要在笑离出手之际看出他的身手到底如何。 “表演?好啊,不过,你要给人家多少报酬?”笑离一副“你有银子好办事”的神情。 “报酬?” “对啊,没有报酬,人家才不会给你表演呢。”说着,笑离身子一矮,拉着挽心坐了下来。 “小子,你没有忘记自己的处境吧?”绿袍人阴恻恻地一笑,也随着笑离坐了下来。 看着绿袍人与笑离的动作,飞小小暗自在心中吐了吐舌头,这两个人竟没有一个将自己的处境好好考虑一下。 “没有啊,只是好像是小绿你们忘记了。”侧过头,笑离看着绿袍人笑着说道。 “哦?”绿袍人挑了挑眉,不知道他还会说出什么话。 “人家都说:相逢自是有缘。所以可爱的人家与阿紫相遇了,‘相遇’即是‘相逢’,‘相逢’自是‘有缘’,‘有缘’即是‘朋友’。 而孔老头有说过: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意思就是说,朋友来了,要非常开心的,可是阿紫他却非但不开心,还将可爱的人家丢到这样的地方,小绿你说,这件事情是谁的错?“ 笑离几句“即是”,一句“孔老头”,早已把绿袍人说的头大,待到笑离问到他时,想也未想就说:“阿紫的错。” “嗯,就是说嘛,所以,小绿你说,如此可爱的人家,收到如此大的委屈,如此大的伤害,你们是不是应该心存愧疚呢?” “是。”依然在梦中般回道。 “那你是不是该大摆宴席,请人家和她们三人好好地吃上一顿呢?”指了指身边的挽心和立在一旁早已被他的“笑离言论”惊得目瞪口呆的绛沁与飞小小,笑离依旧带着满脸的委屈对着那个早已被他带进“沟里”的绿袍人说着。 “嗯。” “那小绿你就去准备吧!”拍了拍绿袍人的肩膀,笑离微笑着说道。 “好,你们等着。”说完,绿袍人站起身,在那块合上的地面上用力跺了三脚,听声音是“两重一轻”,而地面在他的脚步声过后,再次裂开。未再看笑离等人一眼,他的人如来时一般,慢慢地隐入地下。 “原来是这样的暗号啊,不过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过,若是人家把小绿留在这里,他们又要如何呢?还是他们太过自信,认为人家没有这个本事呢?”笑离望着再一次合上的地面,轻声喃喃着。 而默然良久之后,飞小小才带着满脸的不敢置信讷讷地开口: “他……他真的去准备了?” “嗯,也许。”笑离淡淡的看了一眼合上的地面,笑嘻嘻地说道。 “他怎么会听你的话呢?”飞小小依然不解,他们不是被抓进来的吗?怎么经过笑离的一番解释,他们倒成了客人? “因为人家可爱啊!人家如此风度翩翩、玉树临风,世人都会听人家的话的。”笑离一副大言不惭的样子,好像事实就如他所说的那样,世人为了他的可爱,会听他的话。 “胡说,我才不信。”飞小小轻嗤一声,反驳道,但是一双眸子还是不住地打量着笑离,心中则有些动摇,或许,刚刚那个人真是因为他的可爱也说不定,只是,这……这里有也太扯了吧? “你会摄魂大法吗?”不同于飞小小的天真,绛沁想到了江湖中的一种邪术,只是—— 绛沁仔细地看着笑离的眼睛,他的眼睛如此清澈,没有一丝妖异,不像是会那样的邪术的人啊。 “不会。”摇了摇头,笑离说得非常干脆。 “那他……”绛沁指了指绿袍人隐去的地方,一头雾水。 “他走了,或许是准备大餐,或许是商量着如何对付人家,或许是……” 笑离没有说下去,对于七色门的人来说,遇到笑神岛的人,还会有另外一种可能吗?也许有,也许没有。 忽然,一只柔软的手,悄悄地握上了笑离放在地上的手。 感觉到那片柔软,笑离转过头,看着挽心,张了张嘴,不知道他究竟该不该告诉挽心自己的事情,告诉她之后会怎样,她会难过,又或是不在乎? 其实,他是矛盾的,他既怕她难过,又怕她不在乎,他宁愿在离开的那一刻再让她知道,而现在,他知道,不说,或许不行了,但说,他又不知如何开口。 “你不想说的话,就不用说。无论如何,我——陪着你。”轻轻地摇了摇头,挽心露出了一抹令天地万物为之失色的浅笑。 她想通了,她不会再去介意他那缕白发背后的隐情,她知道,他不说,一定是为她,他从来都是为她,从来都是…… 而她,也下了决心,只要他没有与他的未婚妻成亲,她都会陪着他,因为她发现,只有在他的身边,她才感觉到自己的真实存在。总是将自己当作一抹游魂存在的她,竟也开始一点点的喜欢真实的感觉了。 “小心心,你……”很难得的,笑离不知道如何开口,如何说话,他的舌头好像被咬掉了一般,而一颗七窍玲珑的心,也在挽心的话中变得更加坚定。 他一定要在半年之内,帮她找到能够守护她未来的人,这样,他的今生才真的无悔、无憾。 也许,哥哥真的没有机会了! 静静地望着笑离与挽心两人之间的互动,飞小小暗自在心中揣测着,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刻骨铭心的感情,但是她却依稀感觉到,眼前的这两人之间一定有着别人不懂的感情。 只是,他们是师徒啊,世俗会接受这样的结合吗? 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绛沁缓缓将头转开。 他的心中、眼中果然只有他的“小心心”呵,虽然早已知晓,但是她依旧尝到了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初恋滋味儿,是苦、是甜、是酸、是涩,恐怕就连她自己也分辨不清了吧! 四个人,四种心思,却全都在同一时刻忘记了时辰,忘记了周身的处境。 不知过了多久,那块地面再次裂开,一个人自下面探出头转了一圈,看到了主人口中的那名漂亮男子,开口道:“笑公子,我家主人在厅中等着,请公子和三位姑娘下来吧!” 说完,头一缩,一颗刚刚探出的头就那样消失在四人眼前。 “……”再次深深地看了挽心一眼,笑离神情一整,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小绿真的不错哦!”说着,笑离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眼睛却没有看一眼身边的挽心。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无视她,他发觉自己太自私了,明明不能陪她到老,明明他还只有半年的时间,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她呢? 如果……如果她真的喜欢上了他,怎么办? 他走了,她会孤单一人的,那样,他会心痛,婆婆说过,人,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不放心。 原来,婆婆说的是对的,他真的不该再次离岛的。 婆婆说他牵念的那个女子是他的劫,她会让他走的不放心,当初,他还笑婆婆多心,他以为对她,他只是疼惜而已,而他不知道,原来疼惜会让人不放心,会舍不下。 也许,他该狠心一次。 在小心心没有完全在意他的时候狠心一次。 “小沁走咯,我们去吃大餐。”笑离笑着喊了一声绛沁,头也不回地朝着未曾合起的地方走去。 绛沁不解地看了一眼笑离,又看了一眼挽心,刚刚不是还很好吗? 淡淡地望着笑离的背影,挽心未曾开口,但是没有人发现她藏在袖中的手已经紧紧地握住,握得是那样地用力。 原来,被人无视的感觉竟是如此的痛。 但,挽心终究是挽心,她不会像其他女子似的哭,更不会像其他女子似的自怜,她只知道,只要在意了,就不会后悔。 先是笑离,然后是绛沁、飞小小,最后是挽心,四人一次踩到地面上那个像圆盘的东西,随着它缓缓地降了下去。 裂开的地面,第三次合上,洞穴中除了几只累得懒得蹬脚的老鼠,只剩下洞穴上方那“滴答”、“滴答”的落下的水滴,像在为谁而哭的泪。 第七十章世事难料 世间的事,总是充满了神奇,而神奇的事,也往往是需要人去经历的。就像这间屋里的几人,她们正经历着令她们想破头,也想不出原因的事情。 “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我都快闷死了,我想要出去呀!”双手揪着头,烦躁地在房间内走来走去的飞小小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用眼睛偷偷觑一眼门外的守卫,奈何人家就像木头人般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喂,你们说,这算什么啊?从那个阴暗的洞穴中出来,竟又被关在了这样的地方?”看到门外的人对她连日来的叫嚷依然是如此无动于衷,飞小小只好将矛头对准屋内的另外两人——绛沁与挽心。 明明同是被关在这里的人,绛沁与挽心的表现则平和、宁静许多。此时的两人,就如同在自家闺房般,安静地喝着茶,而放置茶壶的八仙桌上更摆有几味可口的甜点。 “累了吗?喝口茶。”微微一笑,绛沁将另一只杯子斟满,递到飞小小面前。 “你还静得下心喝茶?你知道我们被关到这里多少天了吗?”飞小小气闷地夺过绛沁递过来的茶水一口而尽,叫喊、折腾了这么久,的确是又渴又累。 “十四天!”淡淡的声音,若一缕清风拂过飞小小的耳际。 “呃?”飞小小一怔,将头转向挽心,“挽心姐姐,你……”记得如此清楚,是因为—— “……” 微微仰首,挽心迎上了飞小小探究的视线,精致、清雅、恬淡的玉颜之上,不露丝毫情绪,只有一双比月还淡的眸子变得朦胧、悠远。 挽心姐姐的心中其实是担心着那个人的吧? 眨了眨眼睛,飞小小暗暗地在心中揣测着。 自那天离开洞穴后,姐姐的师父,那个叫做笑离的人即被绿袍人带走,她们担任也被带来这个华贵、富丽的房间。 在这里,非但一日三餐,顿顿丰盛,就连她们身上的衣服也舒适、柔软的仿若是披上了天上的白云。 这里,这个房间的一切,都是世上最好的:最好的衣服,最好的床,最好的锦被,最好的甜点,最好的茶水…… 这样的享受,这样的奢侈,这样的生活,即使是作为天下第一山庄大小姐的飞小小,也从来没有享受过。 在这样的地方,莫说是待上一天,即使只有一个时辰,恐怕也没有人想要离开吧?除非她是傻子。 飞小小不是傻子,然而,她却一点也不喜欢这里,若说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一个人宁愿舍弃如此奢侈的生活,也不愿待在这里,那就是——自由。 不错,自由,在这里她们可以得到她们想得到的一切,除了自由。 “不知道离少会被他们带去哪里。”聪明如绛沁,她又怎么不知道挽心在担心笑离呢? 听到绛沁的自言自语,挽心的视线又微微地垂下,是啊,他会被带到哪里去呢? 也许,只有带他走的人才会知道。 “落宫”,苍劲有力的两个大字,高高地悬挂在门庭之上,虚掩的门内,传来一阵阵吆喝声。 “咬,咬它,咬……唉呀,笨啊!” 推开门,院内一方石桌旁,十几个人正对头对头地挤在一处高声叫嚷着。 “啊,咳,又输了。”有人气愤地猛拍一下石桌,震得桌下发出一阵“扑扑”的声音。 “呵呵,你、你、还有你,掏钱,掏钱,人家的‘小乖’赢咯。”有人笑嘻嘻地在人群中间开心叫道。 “你们在做什么?”一道乍然而起的声音,在门口冷冷地响起。 呃?四爷? 不用抬头,单听这道冷冷的声音,众人就知道来人是谁,“忽”地一声,刚刚还围挤在一处的众人,眨眼间即消失在院中各个角落,除了一个如婴儿般漂亮、顽皮的人错愕地伸着手,指着空无一人的空气。 “小绿,你嫉妒人家?”一对如黑夜繁星般明亮璀璨的眸子,此刻正如怨妇般,哀怨地瞪向走过来的绿袍人。 “蛐——蛐——”一声清脆的蛐蛐叫声适时地附和着他的指控。 “呵呵,小乖你真是好乖哦!”听到如此给面子的支持声,一张本就灿烂的容颜笑得更是灿烂、惹眼。 “你想好了吗?”仿若是怕被眼前的漂亮男子的笑颜迷惑了心神般,绿袍人冷着一张阴沉的脸,将视线投向被对方拿在手上的黑色瓷罐。刚刚的叫声,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你赔给人家银子,人家才要告诉你。”拿着一截细细的干草,笑离一边逗着那只被他叫做“小乖”的蛐蛐,一边毫不退缩的坚持道。 “——快说!”没有丝毫犹豫,绿袍人大方地自袖口中掏出一大锭银子,向前两步,递到笑离的眼前。 “咦?小绿你发财了?”放下手中的蛐蛐,笑离笑嘻嘻地将到手的银子揣进怀中,一双慧黠的眸子不住地在绿袍人那只宽大的袖子上转来转去。 “小子,快说,不要再跟我玩什么花样。”袖袍倏卷,绿袍人将盯着他的袖子认真研究、打量的笑离拉到眼前威胁道,阴狠的眸子里藏着骇人的不耐。 世上,没有几人能在他这样的瞪视下依然自若,所以,他有自信,他一定会让这小子—— 呃? 绿袍人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眼前,本应该吓得面色苍白的人,非但没有面色苍白,反而是朝着凶神恶煞的他娇媚地眨了眨眼睛,“小绿,原来,你……你竟然有这样的爱好?”笑离掩嘴笑得一脸暧昧。 “我才不是小七。”羞恼地暴喝一声,绿袍人猛然出掌。 “砰”地一声,笑离被击了出去。 “四哥?!”一道惊恐而又无奈的叫声在绿袍人出掌的瞬间忽地响起。一名紫袍少年自门外若一道风般抢了进来。但,枉他身手再快,他依旧是来不及出手拉住笑离的身子,一抹哀凄的光芒在他的眼底一闪而逝,伸出去的手带着丝丝颤抖停在空中。 绿袍人也在出掌后,怔怔地呆在那里,仿若是不相信自己竟如此冲动。 笑离的身子就像一只射出去的箭,急速地朝后飞去,在他的身后,是一块布满钢针的钢板,这要是跌上去,他岂不是会变成刺猬么? 四下里,刚刚与笑离一起逗蛐蛐的人也不免想要闭上眼睛,即使杀人无数,他们依然有不忍看到的事情,就像是现在。 然而,在扫过笑离身影的瞬间,他们蓦地一怔,他……他竟然还在笑? 没错,笑离是在笑,而且笑得无比欢畅,好像是知道了别人不知道而又异常好笑的事情似的。 笑吧,也许这是他在世上的最后的一次欢笑,有人哀叹! 然—— “呃——”一阵阵惊愕声,在笑离的后背贴上钢针时响起。 贴? 没错,不是刺,而是贴,笑离的身子竟贴着钢针滑落下来。 原来,他竟没有撞上钢针。 “你——”不知是喜还是惊,紫衣少年怔怔地望着依旧笑若春风的笑离说不出话来。 “你没有中掌?”最惊异的莫过于出掌之人,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一章的威力,正式因为知道,他才会比任何人都来得吃惊。这小子的功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竟可以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掌力化于无形? “你说呢?”眨了眨眼睛,笑离神秘地笑道。 “好好好,我果然没有选错,你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连说了三个好,绿袍人脸上的阴狠早已消失,换上的竟是无比的兴奋。 “阿紫,你说小绿是不是老了呢?”没有理他,笑离将头转向紫衣少年。 “不要叫我‘阿紫’。”皱了皱眉头,紫衣少年低声纠正着,但是声音里却没有一丝往日的煞气。这让知他甚深的众人皆暗自在心中称奇。 “呵呵,知道了,阿紫。”笑离笑得一脸灿烂。 看到笑离的笑,紫衣少年的脸上忽地漾起一抹羞涩的红晕。 “小子,不要妄图用美色勾引小七。”绿袍人向前一步,拦在笑离与紫衣少年中间,说道。 “那人家勾引小绿你怎样?”笑离对着绿袍人抛了一个勾魂的媚眼,贼笑道。 “你——” “呵呵,小绿,不要总是这样一本正经嘛,适当的时候,也要学会开心啊!”挥了挥手,笑离恢复了正经模样,说道。 “开心?哼,你问一下小七,我们七色门自那一劫之后,可曾有谁开心过?”冷笑一声,绿袍人的眼中射出道道寒光,直逼笑离。 想到当年的一切,紫衣少年投向笑离的视线也闪动着复杂的神情。 两个人的目光里都蕴藏着浓厚的情感,那目光中有恨,有怨,有不甘。 “那件事——是婆婆错了。”声音幽幽,颜色幽深似海。 说这话的时候,笑离没有笑,只有一脸的深沉、凝重。 绿袍人与紫衣少年不意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互看一眼后,又将目光转向他,这是他的真心话么?这个总是笑嘻嘻的人,这个由于当年的血咒,或许只有半年生命的人,真的比江湖中的一些前辈看得还要透彻么? 当年的事,每个人都以为是他七色门活该,都以为享誉江湖盛名的笑婆婆没有错,但是,真的没有么? 若不是笑婆婆所谓的仁慈,当年会死那么多人么? 若不是她的仁慈,他们这些人会成为无家可归的孤儿么? 若不是她,他们七色门的人会像今日似的不懂开心是什么么? 若不是…… “好,人家决定了!”笑离忽然击掌大叫一声。 “决定?决定什么?”绿袍人与紫衣少年显然跟不上笑离的转变,有谁思维变得如此之快? “决定答应你们的请求啊!”瞥了两人两眼,笑离一副你们是“呆瓜”的表情。 “你说你答应了?”绿袍人不相信似的问道。 “是啊!不过,小绿你如果不愿意,就算了,人家还懒得……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有人替他们送死,他们还能不愿意么? “我不同意。“一直沉思的紫衣少年忽然开口道。 “小七?“绿袍人不解地看向他。 “阿紫是担心人家么?“笑离笑着转向紫衣少年。 “小七,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么?“听了笑离的话,绿袍人的声音里明显染上了一丝不赞同。 “四哥,我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可是,他——的日子也并不多了,半年很快就会过去。“他不是因为担心他才如此说,他的死活与自己无关的,对,无关。 “这个么……“他倒是忘记了这一点。 就在绿袍人为这半年的时间矛盾时,笑离却忽然用着异常柔和、平缓的声音开口,说道:“半年足够了!” 第七十一章不舍之舍 夜色,如水般清凉。 天边,几颗不眠的星星在树影掩映下,透出一丝淡淡的青光。 树下,一条修长、挺拔的身影在那里静静的站立。那一身黑色装束,让他整个人都融入了这片无声的夜色中。 春天快来了吧?只是他的下一个春天…… 微微闭上了眼睛,笑离默默的感受着心中那股突如其来的恼意与苦涩。 原来,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知命;原来,他也是不想死的;原来,他也与天下所有人般逃不过感情的枷锁。 用心体味着这清冷的月色,他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第一次与她相识的夜晚。那天,他是跟踪“花蝴蝶”而去,他要用“花蝴蝶”换官方的赏钱,然而,当他看到那个沉睡中的人时,所有的心神都被她摄了去,沉睡中的她是那样是安然、宁静,就如这凉凉的夜色,好像能涤清世间所有的污浊。 他出声了,他不忍那样的好,被“花蝴蝶”的脏手所碰触。果然,睁开眼睛的她,也同样令他感兴趣,看到眼前的陌生人,她竟然没有丝毫惊慌,她的眼睛清澈如水。 决定了,他决定在他短暂的人生中添上一笔,而那一笔就是——挽心。那个让他总想逗弄,但又总想宠爱的清淡女子。 是对抑或是错?就连他自己也分辨不清了。他总是能掌控自己,然而,感情的事情却是他掌控不了的。事情发生了变化,对她,他不再是单纯的喜爱。那里面多了一丝丝他不懂的情愫。 他喜欢婆婆,但是他却不会担心,他知道,没有他,婆婆依然会健康的活着;他喜欢铃儿,他知道他的离开,她一定会非常难过,但是这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淡;他也喜欢岛上的小花、小黄、大明、阿天……但,他们所以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他走了,他们依然可以开心的生活…… 只有她,只有那个被他霸道的拗来的小徒弟,那个不懂的表达自己的傻丫头,让他担心、牵挂。 他走了,她怎么办? 虽然,他知道教她的武功,足以让她自保,可是,这并不够。她对任何事都看的太淡,包括她自己的生命,所以,这样的她,仅仅武功好是没有用的。 他最希望的是她能够在未来的日子里开心、幸福。她应该获得幸福的,因为她是那样的不染纤尘。 她…… 忽然,一缕淡淡的如兰般淡雅的幽香,随着夜晚的微风,轻轻的飘进笑离的鼻端。心,微微一怔,他睁开了那对比午夜的繁星还要璀璨的眸子,眨也不眨的望向翩翩而来的白衣女子。 他怎么了? 带着满腹的疑惑,挽心站在了笑离的身前,刚刚那些人说有人要见她,接着就将她带到了这里。 这个地方,有她认识的人吗? 虽然疑惑,她却没有问,只是静静的跟他们走了过来。当他看到树下的人时,她终于有了一丝了然,原来是他,他没事,那就好,只是,旧的疑惑平复,新的疑惑又升起。 那些人,为什么如此放心让他们单独相处,看四周,好像没有任何守卫,又或者,那些人藏在了暗处,只是她的功力不够,听不真切而已? 而他,何时学会了沉思?最近的他,真得有些儿让她不懂了,又或者,让她不懂的还有自己,一向如湖水般宁静的心,不知为何总是为了他,为了这个她早已在许多年前就已熟悉的他而不规则的跳动。 “你……”他,他又如何呢? “小心心,不要生人家那天的气好不好?”不待挽心再吐出第二字,笑离嘴唇一瞥,飞身扑过来,抱住她纤细、柔软的身子撒着娇,就像他每次惹她后的情形一样。 他们还是像以前一般,对吗? 被笑离霸道的揽紧在怀中的挽心,红唇处缓缓的勾起一丝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绝艳。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让他抱着她,闻一闻她身上软软的、淡淡的清香。过了今夜,他或许再也见不到她了,见不到了,永远的分离…… 所以,在走的这一刻,他要求他们让他见她最后一面,单独的,不让任何人打扰的一面。至于他们为何会同意他的这个要求,而不怕他带着她跑掉,他笑离自有让他们相信的理由。 “不许有下次。”她霸道的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说,但是,她的确说了,用着她陌生的语气,他那天的疏离,其实还是让她的心有了些微的受伤。她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难过,那是一种空的仿若心都失掉了感觉。 “嗯,不会了。” 他抱的那样紧,紧的让她的骨骼都有了一丝丝的痛。 终于,她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今天的他,真得很不同。以前,他只是轻轻的抱她,从来不会像此时这般,好似生怕她跑掉似的。 “你……”犹疑着,挽心想要抬头去看,一只大手压下了她刚刚抬起的头。 “等一下,让人家再抱一会儿。”笑离的声音带着一丝的沙哑。 “你——哭了吗?”挽心问的不确定,因为“哭”这个字眼,在笑离这个整天像孩子般不知忧愁的人眼里,根本就是个好笑的词。 “哼,小心心好坏呀,人家才没有哭,人家只是突然想感受一下,哭的感觉而已。”推开胸前的挽心,笑离说的满腹委屈、满脸指控,那双明亮的黑眸因染上了片片湿润,而变得更加耀眼,即使是在黑夜。 “是吗?”她才不相信。 “当然是了。”重重的点了点头,笑离说的异常认真,心情因着挽心眼里那抹难得的调皮而上扬。 对,就是这样,他的希望,就是让她能够多一些女儿家娇媚的姿态,他知道,这时的她,是开心的。 挽心轻轻的笑了,眼中的温柔令夜色都为之迷醉。 微微一怔,笑离忘记了眨眼,定定的看着她的那抹笑:她的确很美,他为何到了今天才发现? 注意到他专注的眼神,挽心脸上的笑微微一滞,一抹红晕升上双颊,她……她怎么了? 双手无意识的揪住身侧的衣服,这样的无措,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 其实,这不怪她的,毕竟,她是一个女孩子,还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无论什么样的女孩子,在爱情的面前都会无措,都会变得不再像她自己。 轻风乍起,树影微动。 回神的笑离忽然仓皇的移开视线,不行,再这样下去他会没有办法对她开口,他会选择不顾一切的带她走,即使他只能与她在一起短短的时间,他也想放下一切,自私的带她离开。 但—— 笑离终归是笑离,一个表面像个孩子,而内心却理智的超乎常人的奇男子。 为了她,为了笑神岛,为了江湖中的宁静,他必须用自己最后的这半年来堵上一把。 赢了,笑神岛几十年的诅咒就会解除,七色门与世人的争斗也会暂告段落,而她,也可以在他离开的时间里将他淡淡的忘却。 “你有事要说么?”缓缓扬起头,挽心淡淡的问道,虽然她说过不想问他,但他犹豫不决的神情,让她没有忍住。 “小心心,明天一早,你与小沁她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我与她们?”挽心不解的轻喃着,“你呢?你不走么?” “走啊,人家也走,只是……人家不跟小心心你们一路而已。”调开视线,笑离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 “不是一路?为什么?”挽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他又要丢下自己了么?像几年前那样? “人家……人家要回家成亲,小心心,你也知道啊,她已经等了人家好多年,如今不能再让她等了呀。”笑离尽量的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更尽量的控制想要收回这句话的冲动。他不知道,当年的一个谎言,竟成了如今的挡箭牌。 “成亲?”意外的答案,就像一只重磅,狠狠的敲在了挽心的心上,那样的痛。他要成亲了,他终于要成亲了,她本应早已知道的,知道他终有一天会成亲,会娶那个让他收她做徒弟的女子。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的在他口中听到“成亲”二字又是一回事。 也许,是他平时孩子气的行为所致,她一直没有真正的想过,他有一天会离开她,会与世上所有人一般,娶妻生子,这样的事情,好似根本不是他这个总是笑嘻嘻的人会做的,但,世上的人,又有几个男人不会娶妻生子呢?这本就是时间生命繁衍的根本,不是吗? “我曾以为,那名女子是绛沁姑娘呢。”挽心静静的说着,脸上又是无波的淡然,她又恢复了以往无悲无喜的挽心。 “小沁?怎么会?”笑离笑着,但这次的笑却没有达到他的眼底。 他不能告诉她自己的真正去处,相对于所有人来说,他更了解眼前的女子,她虽然看似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但是,对于被她归为朋友的人,她是不会真正的置之不理的,尤其是自己,他很确定,在她眼中,他是她的亲人,不,或许比亲人还要亲。 所以,他的危险是他自己的,他不能让她涉足,不能让她看到他最后的那一刻,让她误以为他还活着,只是回家娶妻,比让她知道,他是去涉险,并不管成功与否都会在半年之后死去要好的多。 “她,很漂亮吗?”她好想咬掉自己的舌头,那个人漂亮不漂亮关她什么事? “谁?”心中并没有那个人的笑离一时反应有些迟钝。 “与你成亲的人。”今天的自己,为什么那么多的好奇心呢?挽心紧紧的抿住了自己的双唇,不可以,不可以再问了。 “哦!”虚应一声,笑离终于又将视线落回到她的身上,“小心心,人家不在,你要记得照顾好自己,要记得多吃一些肉,记得穿舒适一些,记得随时保持开心,记得不要像上次似的被人拐去当杀手,记得找一个非常、非常疼你的人,记得……” “我知道!”缓缓的转过身,挽心淡淡的应着,她知道,他说的一切她都知道,可是,那个曾经很疼她的人,现在已经不疼她了,他已经去疼其他女子了。 “小心心……”仿若耳语的呢喃,轻轻的传进挽心的耳际。一双稳健的臂膀在她的身后伸出,将她拢进温暖的怀中。 他的头,静静的压在她柔嫩的香肩之上,他多想,永远、永远陪着她,看着她。 挽心没有回头,没有挣扎,亦没有动。 他与她,这种自然而然的相处模式,已经在彼此心中生根,两人好似谁都没有想过,他们如此亲昵的举动,在世人的眼中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小心心,以后,记得,除了你爱的人,不要让其他男人随便抱你,知道吗?”淡淡的叮嘱着,小心心太单纯,也太好拐,如此漂亮的她,没有防人之心,是不行的。 “……”她没有让别人抱过,除了他。 “小心心,以后,若是你找到了你爱的人,要记得在大海中放一条纸船,告诉人家。”即使不在了,他也希望,能够知道她是幸福的,这样,他就放心了。 “……”她不会爱上其他人的,其他人?难道她…… “小心心,以后,一年中,要记得想人家一次,一次就好,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他不想让她忘记自己。这样,他的魂魄或许可以伴着她永生。 “……”他难道不会回来了吗?娶了妻,他就不可以回来看她吗? “小心心,以后,要幸福,知道吗?”她幸福,他就无憾了。 “……”他有事瞒着她? 挽心的头,终于转了过来。 第七十二章任性的爱 挽心静静的看着他,一抹宁静淡然的光华在她的眉宇间轻轻流泻,清澈如水的眸子仿若风卷着片片飞雪,飘向笑离,像要融掉他竭力隐藏的心事。 然而,它卷起的只有笑离头上那缕刺目的白发。 忍住伸手去碰触的举动,她悄悄的将视线投注在他的脸上。 他在笑,像以往般笑的调皮,笑的慧黠,笑的像个孩子。 他不知道,笑,竟然也是如此痛苦的事,但此时的他,必须笑。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盯着他的眼睛,她缓缓的说道。 “呃?” 笑,凝在了脸上。 她是如此认真,话语中没有一丝暧昧。 他再次笑了,笑的唇角轻轻弯起,一种温柔的包容,将她笼罩。 他不说话,就当是默认了。 她学他的样子,将双臂轻轻的拢在他的腰上,头紧紧贴在他的胸前,静静的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温暖,渐渐传进了她的身体。 一双如玉般柔滑的双手,悄悄在他的背后箍紧,仿若要将这份感觉刻进心底,又仿若在下着一个决定,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决定…… 天边,一道金黄色的曙光升起。 街道上,飞小小一边回首,一边悄悄的拉了拉身边白衣女子的衣袖,“姐姐,他们为什么放我们走?没有道理啊!” 同样满腹疑惑的绛心也将头偏向挽心的方向,等待着她的回答。 为什么? 或许他知道,可惜他没有告诉她。 “还有,姐姐的师傅呢?那个人不随我们一起走么?”飞小小接着问道。 “……”点了点头,挽心没有出声。 “他……他出什么事了吗?”一直忍着没有问的绛心,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她已经回头望了好多次。依然没有见到离少的身影,是他出什么事了吗?还有,她昨天晚上被带走,是去见谁? “没有,他只是……”只是瞒着她一些事情而已。 “只是怎样?”绛心追问道。 “他只是找到好玩的事情,自己一个人去了而已。”挽心淡淡的说着,她不想对她们解释太多,她知道,她们不明白。 “好玩的事情?”飞小小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他竟然把我们扔在这里受罪,自己跑去玩了?” “呃?呵呵,这倒真是离少的做事风格,”听到挽心的话,绛心轻轻的笑了,但转而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哪里呢?哦?“他为什么没有带你去?”以她的了解来看,有好玩的事情,离少不会带别人,也会带上他口中的宝贝徒弟的,然而—— 抬首对上绛心打量的眼神,挽心淡然一笑,道:“我想回洛阳,所以,没有同他去。” “回洛阳?姐姐要离开吗?”不等绛心开口,飞小小就急呼呼的拉住挽心,仿佛是生怕一个松手,眼前人就立即消失在她的眼前似的。 “嗯,已经离家好久,该回去了。”那个家,其实对她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自出来的那天开始,她就已经在心中将它抹掉。生平第一次,挽心对别人撒了谎。 “可是,姐姐你不是答应与小小一起到处看看吗?”姐姐走了,自己怎么办?飞小小急得快要哭出来。 宁静。 “姐姐,能不能不走?哥哥若是知道小小让姐姐一个人独自回家,小小一定会被骂得很惨。”飞小小可怜兮兮的哀求着,改变策略希望挽心能够改变心意。 然而—— “绛心姑娘,麻烦你了” 柔柔的声音,清淡如风。 几个起落,挽心白色的身影瞬间即消失在两人的面前。 “呃?姐姐?”飞小小瞪大眼睛,不相信挽心竟然就这样无情的将自己扔下走掉。 “别人,果然未曾被她放进心中所在意啊!”绛心望着挽心消失的方向,轻轻的喃喃着。只是回家,怎么会让她如此急迫呢? “呜,我……我再也不要理姐姐她了。”跺了跺脚,飞小小哭泣着说道,枉费她如此喜欢她,还想让她做自己的大嫂,而结果却……却……呜……刚刚自己被甩下,好没有面子啊! “好啦,不要哭了,挽心姑娘一定是有事,所以才急着走掉,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无奈的摇了摇头,绛心牵起飞小小的手,柔声安慰道。 “嗯,还是沁姐姐好。”擦了擦脸上的鼻涕眼泪,飞小小漾起了一抹开心的笑。 “呵呵!”牵起飞小小的手,绛心轻笑出声,真是个孩子啊,说哭就哭,说笑就笑。 “沁姐姐,你也好漂亮哦!挽心姐姐走了,你来当我的大嫂吧?”望着绛心脸上那朵如芙蓉花开般艳丽的笑颜,飞小小冷不丁的说道。 “咳咳咳咳……”绛心猛力的咳嗽,小小这丫头,还真是——敢说。她是不是也该考虑将她扔下自己走掉呢? “沁姐姐,怎么了,是开心的吗?”飞小小天真的问道,完全不懂适可而止是何解,“沁姐姐,你没有见过我哥哥吧?他长的可是非常好看呢,天下间男子那么多,能够与我哥哥比的,可是没有几人耶,单听他在江湖中‘第一公子’的称号,就知道他绝对不普通了……” 是呵,那个男子的确是不一般。 绛心想到与飞天在赏花楼里初遇的那一幕,他的确不普通,她也并不讨厌他,只是,他喜欢的也是挽心吧? 绛心的眼中闪过一抹苦笑。 好像,她遇到的两名出色男子,喜欢的都是那个云淡风轻的女子。 伴着飞小小絮絮叨叨的声音,两人越走越远,纤细的身影,也越变越小,直到消失! 街边上的一道木门,在她们走后,被人自内推开。 三名男子,一次走了出来。 “怎样?我们没有骗你吧?”一名绿袍男人对着其中的一名黑衣男子率先开口道。 “嗯,呵呵,人家知道小绿很乖。” 点了点头,黑衣男子最后看了一眼挽心离去的方向,转过头,笑嘻嘻的拍了拍绿袍男人的头,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回洛阳吗?也好,那里毕竟是她的家,而老叫化的总舵也在那里,他会交代要他们多多照看她的。 被笑离的拍头动作惊的怔在那里的绿袍人在他走出几步之后,才醒悟过来,问道: “你去哪?” “你说呢?”停下脚步,笑离收回思绪,朝着绿袍人眨了眨眼睛反问道。 呃?绿袍人同笑离一般眨了眨眼睛,不解。 “此刻就动身么?”倒是一旁的紫衣少年开口说道。 “嗯,人家很忙的,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跟你们耗耶!”撇了撇嘴,笑离双手抱胸斜睨着两人。 “我看不是忙,而是寿命不长吧?”绿袍人冷冷的嘲讽道,他就是看不惯他那不在意的样子,他不相信世上有不惜命的人。 “对啊,人家寿命不长,所以,人家做事全凭心情,人家开心的话,什么事情都可以帮你们做,人家不开心,你请来观音姐姐,人家也不睬的。对了,说到观音姐姐,人家上次求她把人家变成大地主,她还没有变呢,哼,观音姐姐也说话不算数,人家这就去找她。”说着,笑离竟转了一个方向,大步走去。 “喂?你说什么?给我站住,回来。”绿袍人怔了一怔,开始跳脚大叫起来。 只可惜他不叫还好,他这一叫,笑离的步子更快了,几个起落间,竟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呃?呃?……” 绿袍人指了指笑离消失的方向,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世上有这样的俘虏吗?竟然比他们还横,不过,唉,还是先追上他比较好,想到这里,绿袍人来不及向身边的紫衣少年打招呼,就急速闪身追了出去。 “呵呵!”看到兄弟几个中,除了二哥外最不易动气的四哥连连被笑离气得跳脚,紫衣少年不由的感到好笑。虽说他们七色门与笑神岛之间有着几十年的恩怨,但是,他依旧无法说服自己去讨厌笑离,讨厌这个他喜欢的人。如果,他们之间没有这么多的恩怨,该有多好,这样,他与他…… 唉—— 眼神微微一暗,怎么可能没有恩怨呢?七色门的毁灭,笑神岛的血咒,岂是轻易能够化解掉的? “呵呵,小绿,你好慢哦,是老了么?” “臭小子,你给我慢点,小七,快点跟上。” 远远的,传来笑离戏谑的逗趣声和绿袍人的愤怒的大吼。 不想那么多,先找到那样东西,才是最紧要的。甩了甩头,紫衣少年高应一声,起身朝着两人的声音处掠去。 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绛心三人不是蝉,但她们却与蝉一般,不知笑离他们曾躲在她们的身后。 笑离三人不是螳螂,所以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走后的地方,又闪来一人。 “你果然有事瞒着我。”轻轻的低喃声,幽幽的自来人的口中飘出。一身白衣,翩翩若雪在街心处飞舞。 挽心?她竟然是刚刚飞身离开的挽心?她怎么又回到了这里?为什么会回来?不,或许应该说,她为什么没有走? 为什么没有走?因为她放心不下,她不知道他的眼睛里会有一种诀别的味道,他以为他掩饰的很好,可是,对于了解他每一个心思,习惯他每一个眼神的她来说,他的演技实在是太过拙劣,拙劣到在他笑容的背后,她的心会感到一丝丝的悲伤。 她想问,但话到嘴边的时候,又吞了回去。 问有用吗?他既然下定决心不告诉她,问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既然这样,那她就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信了他的说辞,装作真的离开,只有这样,他才会放心,而她才有机会寻得事情的真相。 而获得真相的唯一方法就是,在他们的后面远远跟着。 但她也知道,凭他的功力,她绝不可以跟他太近,太近了,他一定会察觉。他不想她跟,而她也不想他知道自己跟在后面。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对彼此隐瞒自己的打算、行踪。 而这也是她第一次强烈的想要随着心意去做一件事。 刚刚,他们说他寿命不长是什么意思? 她的心,紧紧的因这句话揪了起来。 他们会害他? 不,即使会害他,他也不一定会输,他的身手,她最了解,即使那两人联手,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用计害他,这更不可能,笑离是谁?他会中了别人的计?别人不中他的计就不错了。 那是什么,是什么让他们说他的寿命不长? 白发?对,白发,那缕白发一定是问题的关键。 手,紧紧的握住了袖间的玉笛,一股熟悉的清凉,让她的身子轻轻一震。 她可以不在意任何人的生死,即使是自己的,她亦可以不在意,但他,那个让她觉得人生有快乐的人的生命,绝对不可以不在意。 他的笑,他的调皮,他的孩子气,他的无理取闹,他的聒噪,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开心的开始,她可以接受他娶其他女子,只要他还在开心的笑,她不接受他失去生命。 说她看不开也好,说她不再是那个随性、随缘、云淡风轻的女子也好,她只想在他的生命里固执一回,执拗一回,任性一回。 第七十三章四人聚首 青石院落,干净典雅。 几名白衣男子仿若不畏寒冷般,挺身立于一间房门外,神情皆是一脸的肃然。 这是一间客栈的后院,一名青衣青袄的店小二在后堂门帘处拎着一壶刚烧开的热水,不知是过去,还是不过去。 就在她暗自踌躇的时候,一名白衣男子将脸转向了他。 “嘿嘿,大爷,水……水开了。”硬着头皮,店小二扯出一抹讪笑走上前去。 “嗯。”上下打量了店小二一眼,白衣男子冷冷的点了点头,将堵在房门前的身子向外动了动,意思很明显。 “嘿嘿,谢谢,谢谢大爷!”哈着腰,店小二堆着满脸的假笑,颤抖着手,推开了白衣男子身后的门。 屋内,一室茶香。 不远处,正对着门口的藤椅上,一名白衣男子正静静的抚着手上的一枚温玉,在他的眉梢眼角处则有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高贵之气。他应该是一个如玉般温 润的男人,只是此刻,他的脸上隐隐带着一丝化不去的忧心。 一名温雅、秀丽的女子,正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后望着他,眼里有着浓浓的情意,只是这名男子却若未曾察觉般,犹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唉,若是有一名如此漂亮的女子喜欢他,要他跳楼、割肉他都愿意。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店小二忘记了害怕,兀自为那痴心的女子鸣不平。 “喂,小子,发什么呆,快些把水沏上。” 随着一声娇俏的怒喝,一道剑光斜斜的在店小二的一旁划过,待他察觉时,自己的鼻尖上竟多了一把明晃晃的软剑。 “啊,女侠饶命。”反射性的一声惊叫,他双膝一软,手一松,人与壶齐齐朝地上吻去。 “砰……砰……砰……”店小二将头贴着地皮磕的是又快又狠,虽然疼是疼些,但总比鼻子被削掉要好吧。 而那只被他扔掉的壶在即将落地时,被一只手托了过去。 “粗暴的女人,你不想喝茶,我们还想喝呢。”一名妖媚的男子一边讥诮的说着,一边用不屑的眼神邪邪的睨了一眼店小二身边那名用剑的红衣女子。 “你……你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你说谁是粗暴的女人?”红衣女子听到这名男子的话,双眉一挑,玉腕轻翻,手中的剑不由分说的擦着店小二的衣 角向上朝妖媚男子刺去。 “雕虫小技!”妖媚男子瞧都未瞧她一眼,只是将手中的水壶向着剑来的方向一递,“噌”地一声,剑尖与壶把别在了一起。 再看那地上的店小二,早已在剑身擦过他时,昏了过去。临昏之时,还在想:只要活着,我一定要找老板加我工钱。 “无聊!”角落里,一名狂傲不羁的男子淡淡的看了互斗的两人一眼,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托壶男子与举剑女子听完他的评价互瞪一眼后,将头转向他,刚要开口,就被一道温温的声音阻了回去。 “蝶衣,叫人把他弄出去。”淡淡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人,一直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的白衣男子忽然缓缓的开口吩咐道。 “是,公子。”一直站在楼显身后的蝶衣轻应了一声,姗姗走了出去。 “颜兄,大丈夫何必与女子斗气呢?”微微笑着,一直坐于一旁独自饮茶的飞天头也不抬的开口劝道。 “哼,我看他是喜欢上了这个丫头。”占得上风的傲日再次冷哼一声道。喜欢上最好,他们几人都看上其它女人才好呢,这样,就没有人与他争女人了。 真是这样? 听傲日的话,独善其身的楼显与自得其乐的飞天忍不住齐齐将视线投向与龙烈儿较劲的颜魅。 “喜欢她?” “喜欢我?”两个不敢置信的声音,同时从颜魅与龙烈儿两个人的嘴里发出。 再瞪他一眼,龙烈儿将剑收了回来,他喜欢自己?怎……怎么可能? 但—— 眼珠一转,龙烈儿偷偷觑了一眼眼前这名俊美、邪魅的男子,一颗心,不知为何竟“咚咚”地跳了起来,也许被他喜欢也……也不错。 他会喜欢她?世上又不是没有女人了,他颜魅什么女人没有见过,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这个粗鲁的一点儿都不像女人的女人。 明明都是杀手,挽心就不会像她这般粗鲁,挽心比她有气质多了,叫她给挽心当丫头,恐怕她都不够格。 同样收回手,颜魅将水壶放到桌上,撩衣坐下,再也不看龙烈儿一眼。 他喜欢的只有那个令他舍弃宫主的女子,只是不知她现在是否无恙? 他们两人,会吗? 看了两人一眼,楼显摇了摇头,又专心的抚弄着手中那块玉。 这是西域使者进献给当今圣上的玉,后又由圣上赐给了他,当他第一眼看到它时就爱上了,放在手中的它,是那样的晶莹、淡雅,那样的剔透、清澈,就 像某个人给他的感觉,他知道,那个人就是挽心,那个淡雅如青莲的女子。 朝中,最近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他原本是想忙过这段时间,再去洛阳,将她带回京城的,没想到,蝶衣却提前给他去了信告诉他,挽心在开封,且是跟 一名俊逸非凡的男子在一起。 那个人是谁?他也喜欢挽心么?除了傲日外,还有其它男人也在觊觎着她么? 是啊,像她这般遗世独立的奇女子,又有几个男人见了会不心动呢? 一直,他都有信心,除了这个五年来都与他不相上下的傲日,没有任何男人配得上挽心,只是这份莫名的笃定,在碰到追寻挽心而来的颜魅后,产生了些 微动摇,这个邪魅的男子,这个当日在柏府将挽心带走的男子难道也…… 而后,他们又碰到与傲日一起来的飞天,那个蝶衣信中的男子,然就是与飞天的相遇,他才知晓,真正使挽心离开洛阳的其实是另有其人,而那个人,恐 怕才是他们最大的对手。 那个人会是谁?又是谁能够让不肯离开洛阳的挽心,轻易的答应离开? 与楼显的反应一样,飞天在看了颜魅与龙烈儿一眼后,同样将视线转开。 他也希望颜魅喜欢这个叫龙烈儿的姑娘,只是可惜,他很清楚:男人,只要见过了挽心那样的女子,即便有再好的女子,也是很难再入得了眼的。 可是,挽心只是一个人而已,她的心又岂能给许多人,又或者在这个世上,究竟有没有那个幸运之人,被她所爱,所牵挂? 这样的人,也许有…… 飞天想到了笑离,想到了那个将挽心交到他手里的男子,他究竟是何人? 吩咐一名白衣人将晕倒的店小二拎出去后,蝶衣反手将门合上,走了回来。 只是—— 这几人都怎么了?一个个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蝶衣疑惑的扫过屋内的几人,最后将视线停留在了楼显身上…… 一声幽怨的轻叹,轻轻的自她的口中逸出。 她以为,让他来,会让他彻底的了解、认识到他与挽心的不合适,可是她没有想到,挽心竟然会与飞天公子的妹妹在前面的那个小镇里失踪。 挽心的失踪,让他更加将全部的心思放在了她的身上,以前,他还会想到蝶衣,如今,却…… 每个人,都不再出声,每个人都在想着心事,而心事的核心,却全围绕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哐啷”一声,傲日猛然起身,将众人的心思拉回来,扯到他的身上。 “我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了,我现在就杀进凤凰镇,我就不信,一个小小的镇子,能把我如何?”在这里等上三天,已经是他的极限,现在,他已经没有耐性再等下去,而她堂堂傲鹰堡堡主,更不会在任何事情面前做缩头乌龟。 “你想变成个活死人,就尽管去,这里没有人会拦着你。”楼显慢慢的看了他一眼,悠悠的说道。 这个没有头脑的家伙,他以为只有他自己着急,只有他自己担心挽心的安危吗? “小白脸,你怕就说,我可没有叫你来这里救人。”向前一步,傲日指着他早就看不顺眼的楼显说道,这个小子,自几年前在洛阳看到他后,每次他去洛阳找挽心,都会碰到他,真不知道他上辈子是该他的还是欠他的。 傲日当然不知道,在楼显的眼中,一直把他当作了最棘手的情敌,所以,既是情敌,楼显又怎么能让傲日单独与挽心相处。 论武功,楼显敌不过傲日,但若论聪明,傲日那肯定是敌不过楼显的。 不过楼显唯一失算的是,他忽略、甚至不知道有飞天与颜魅的存在,这种结果,当然要归功于蝶衣。 因为,一个女人喜欢一个男人,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来,更何况,无论她做出什么事,她并没有伤害到任何人。 “楼公子,你的顾虑虽然没错,但是我们一直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吧?”飞天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相对于他们几个人来说,失踪的人里不但有挽心,更多了他的妹妹,小小虽然平时爱闹、爱玩了一些,但她终究是他疼爱的妹妹,若她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不要说父母那里,就是他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当然,他更不会原谅这个害小小出走的家伙。 “喂,飞天,你不要以为你是飞鹤山庄的庄主,我就怕你,我尊重的是你爹,可不是你。”傲日当然知道飞天为何要等他,但他并不觉得在这件事上有什么责任,那个小丫头离家出走,根本就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倒是那个小丫头非但自己胡闹,居然还敢拐着挽心一起出走,哼,看等找到她们之后,他不狠狠地教训一下那个小丫头。 “怎么?难道你想打上一架吗?好啊,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嘴里冷喝一声,飞天起身就要拉开架势。 “究竟是谁无聊?真是一对莽夫。”掏了掏耳朵,颜魅慵懒的坐在一旁幸灾乐祸的说道。 “不错!”楼显不落人后的跟着附和道。 “你们说谁是莽夫?”飞天与傲日一起大喝出声,两双剑一般的眸子狠狠的扫过颜魅与楼显www.sxcnw.org,仿若是恨不得一下子在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人身上刺出上百个洞来似的。 “好了,你们四人难道是小孩子吗?不想着如何救出挽心姑娘,倒在这里吵起来。” 无奈的摇了摇头,蝶衣在四人就要同时喷出火的时候,适时的讲了一句话。 真不懂,明明这四人不管是在朝中还是江湖,都应是异常出色的人物,却不知为何他们自打第一次见面之后,就总也不能心平气和的聊上几句,总是说不上几句,就吵起来,而且吵得就像个孩子,根本没有了他们往日在外人面前那种指手风云的潇洒气质。 听了蝶衣的温柔喝叱,四人都不再开口,但看向彼此的眼神却依然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呵呵!”在一旁看着好玩的龙烈儿看到四人好笑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烈儿?”蝶衣转向龙烈儿,再次无奈的叫道。 唉,这个一根筋的烈儿,她不知道她此时的笑声,会将这四个骄傲的大男人身上刚刚息下去的火再次引燃吗? “呃?” 显然,龙烈儿也意识到了自己笑得是如何不合时宜,就在她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时,门外响起了敲门上。 “咚咚咚!” “我……我去开门。”讪讪的笑着,龙烈儿飞身扑向房门。 “吱呀”一声,房门被她自内拉开。 呃? 正举着手,想要再次敲门的白衣人不解的眨了眨眼睛,怎么还有人专门给开门? “有什么事?” 在门开的一霎那,楼显又恢复到了他本来的温文尔雅,而其它三人也各自恢复了本来的潇洒、狂傲、邪魅。 “禀报公子,有新消息传来。”白衣人朝着走过来的楼显颔首说道。 新消息?什么新消息? 其他几人听到白衣人的话后,也悄悄的竖起了耳朵。 第七十四章招祸 林影重重,两个人在艰难的跋涉着。 坚持一下,过了这片树林,再走不远,就算真的出了凤凰镇。 不管是飞小小还是绛沁,都在心中暗暗的为自己打着气。 她们已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这凤凰镇怎么会这么大。 那些人,那些走动的活死人让她们不敢停下来。 难道她们一刻也没有歇息么? 没错,她们没有停歇,更没有在镇上找任何落脚的地方,因为她们不确定,那些放她们走得人,是不是会反悔,是不是会再将她们关进那个黑暗的洞穴,那样的地方,一次就已经足够了。 还有她们这一路上看到的那些活死人,她们不想与僵尸一样的人走在一起,白天还好,夜晚,阴风阵阵,太恐怖了。 这一路上,她们走得非常小心,非常谨慎。 吃一堑长一智,果然是对的。 两天两夜的赶路,终于在这天的正午十分,她们出了凤凰镇的势力范围,走进了一个简单、朴实的无名小镇。 “姐姐,我……我们在这里暂且歇息一下,好不好?” 倚着一处墙角,飞小小一边低头揉着自己的双腿,一边不顾形象的喘着粗气,真是累死她了。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如此赶过,看来,闯江湖,并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嗯,也好。”同样面色苍白,体现乏力的绛沁自怀中扯出一块白色的巾帕,轻轻拭去额头的细汗,点了点头。这里,应该安全了吧? 四下里,都是一些普通的商贩,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而一些路过的行人似明白又似不解的扫过这两名活像逃难似的漂亮女子。 难道,张大贵又在强抢民女了吗? “咦?饭香、肉香、酒香?”忽然,飞小小被对面的一家客栈里的香味所吸引,“姐姐,你饿不饿?我们去对面吃点东西好不好?” “嗯……好是好,不过我身上……”绛沁抿了抿双唇,暗暗的压下肚中的咕噜声,双颊上带出一抹尴尬的红晕,她身上根本就没有任何银两,别说是吃饭,就是讨口水,恐怕都…… “钱的方面姐姐请放心,看——”飞小小得意的在身上掏出一张崭新的银票,“我离家的时候,带了好几张这东西,我想,它肯定够我们大吃一顿的。” 呵呵,还好,那些人没有给她们搜身,否则,她们不被累死,也会被活活饿死的。 “好几张?小小,你要小心一些,我们出门在外,决不可轻易露财。”绛沁到底是比飞小小江湖经验多一些,知道江湖中,人心险恶,所以在飞小小亮出身上的钱财后,急忙开口提醒。 “嗯,还是姐姐细心。”飞小小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银票重又塞回腰间的钱瘩里,“不过——姐姐,我们过去吃东西,怎样?”转着一双明亮的眼睛,飞小小挽着绛沁的胳膊,笑得一脸天真。 “嗯。”看到她的笑,绛沁也不由的笑了。 两个少女,两个江湖经验都不算多却又都同样漂亮的少女,相互说笑着,走进了那间客栈,去慰劳她们早已饥肠辘辘的宝贝肚子。 在距离她们刚刚所停留的地方不远处的拐角里,一名獐头鼠目的精瘦男人缩回头,朝着身后的两名手下低声耳语了几句后,急匆匆的离开,只留下这两人依旧趴在那里,密切关注着客栈里的动静。 “姑娘,您……您的银票太大,小店是小本生意,找……找不开啊。”八字胡的掌柜一边吸气说着,一边拿那双“见钱眼开”的“小”眼睛狠狠的盯着飞小小手中的银票。 如果这……这银票是他的,让他把这间店卖了都可以啊。 “找不开?”飞小小将手里的银票拿到自己的面前,仔仔细细的打量半晌,有那么夸张吗? 立在一旁的绛沁看到小小的动作,忍下翻白眼的冲动,这个小小,真是个大小姐,有谁离家,不带散银的,她倒好,散银不带,偏生带了几千两银票,这样是有钱,可是这也得花的出去呀。 “那————这样吧,银票压你这,你就尽管给我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菜,剩下的,你能找回我多少就是多少。”在看不出个所以然的情况下,飞小小豪爽的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拍在掌柜的面前。 “小小?”绛沁不能不吃惊。 “姑……姑娘说的是真的吗?”八字胡掌柜暗暗的在柜台下面掐着自己的大腿,他……他不是在做梦吧?世上怎么会有这等好事? “当然,我银票都放你桌上了,还有假么?”飞小小翻了个白眼,这个掌柜的难道耳聋不成,她明明都说的那么大声了。 “哦,是,是。小马,快,快请两位姑娘上座。”点着头,哈着腰,八字胡掌柜的脸上仿若一瞬间连那些常年打不开的褶子都在咧嘴笑,是啊,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掉谁身上,谁不笑? “二位姑娘,请随小的里面走。”刚刚被后院那名红衣女子拿剑吓晕了两个时辰,才清醒过来的店小二忙拽下肩头的抹布抖了抖,伸出细而硬的胳膊在前面带路。 好了,真的好了,掌柜的得了这样一大笔钱,一定会给他加工钱的。 “小小,你这也太浪费了吧?那样一笔银子……”自小就知道银子不易挣得的绛沁有些心疼的回首看了看早已被掌柜捧在手中的银票,对飞小小露出了一丝不赞同。 “姐姐不用心疼那些银子,若是爹、娘与哥哥知道我为了银子而饿坏肚子,那才真的会挨骂呢。”皱了皱好看的鼻子,飞小小一脸的纯真可爱样。 在兜兜转转后,店小二为她们选了一个店内最清幽的位置落座。 “……你真是个幸福的孩子。”瞪了小小半晌,绛沁幽幽的羡慕道。 “呃?姐姐不幸福么?姐姐的父母是做什么的?”直到此时,飞小小对绛沁好奇起来。 绛沁姐姐与挽心姐姐都给人一种冷冷、淡淡的感觉。 但是挽心姐姐的冷与淡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清冷与淡然,那更像是一种闲适中的随性、淡定,她就象一朵冰山上的雪莲,独开、独赏、独芳,她的人仿若是超脱在尘世之外,世间的一切,在她的眼中仿佛就是一场昙花。 而绛沁姐姐的冷与淡则更像是一种保护色,她的眼中藏着许许多多的东西,好似有什么事情,压着她,让她无法正常的欢笑,她的冷,她的淡完全是芸芸众生中的悲与苦。比起挽心姐姐来,绛沁姐姐好似是更需要别人给予她温暖。 “父母?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父母’这个词,好像从来没有在我的记忆里出现过。” 是啊,父母,每个人都有父母,只有她,她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谁,更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在世上,自她有记忆开始,她就是在不断接受训练-惩罚-再训练-再惩罚,周而复始,直到,她被离少带离了那里。 “姐姐?”看着绛沁眼中的那抹无助,飞小小有些不知所措,“姐姐,你不要难过,这样,你跟我回家,以后,我家就是你家,我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我的哥哥就是你的哥哥,哦,不,我要哥哥娶姐姐你,你就当我的嫂嫂。”嗯,越说,她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爹娘一定会同意的,至于那个与哥哥订亲的家伙,哼,她一定不会让他们成的。 总是想起什么是什么的飞小小,早已忘记,几天前,她还想着要挽心做她的嫂嫂呢。 “噗哧”一声,有再多的哀怨,被飞小小这样一搅,也会飞到九霄云外了。 “你呀,你哥哥娶谁,岂是你说了算的?”轻轻点了下飞小小的鼻尖,绛沁笑得一脸宠溺。 小小,是在笑离之后,第二对她好的人,她一定、一定会加倍的对小小好。她说过的,不管那个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要对她绛沁好,她都会记着的。 “她哥哥娶谁,她说了不算,哥哥我娶谁,我可是说了算的,哈哈……”不等飞小小说话,一阵粗鄙、下流、不堪入耳的张狂笑声就那样毫无预警的闯进两人的谈话中。 “张……张爷,您……您老的位子在这边,您……您……”刚刚为她们上完最后一道菜的店小二一边为难的向来人打着揖、赔着笑,一边害怕的抖着双腿。 天啊,是谁把这瘟神给招来了?店里的其他客人看到来人后,胆小的都匆匆向掌柜结完帐跑了出去,胆大的结完帐之后,则偷偷躲在远远的地方小心的瞧着。 张爷,张大贵,在这个小小的镇上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谓的烧、杀、奸、淫、掳、掠,没有一样是他没做过的。 “你是谁?”飞小小抬起头,嫌恶的看了一眼眼前这个虎背熊腰,满脸疙瘩的男人,问道。 “他?哼,说出来吓死你们,他就是我们这里远近闻名的张大贵,张爷。”刚刚躲在拐角处的那名獐头鼠目的精瘦男人不知何时自这个男人身后探出身子,得意的拍着马屁。 “哦,原来是张爷,小女子失敬,不知张爷有何贵干呢?”压下飞小小掀桌子的冲动,绛沁轻轻弹了弹袖口上的灰尘,盈盈媚笑着抬头问道。 姐姐? 从来没有见过绛沁如此妩媚的飞小小兀自一怔,忘记了自己想要做的动作。 “我……我是想……”吞咽着垂涎的唾沫,张大贵涎着一张淫秽的脸,伸出长满黑毛的手,朝着绛沁白皙柔滑的脸摸去。 好媚的女人,他有过的女人那么多,都是哭哭啼啼的,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对他笑的如此媚,她一定……一定是被自己的威名所震,对他产生了仰慕之情。 想到这里,张大贵的色胆更浓,他真是恨不得一把就将眼前的女子搂入怀中亲个够。 而他却不知道,绛沁是出自青楼,这种面对好色男人时的媚笑,是从小就培养出来的,这,已经成为了她们对付男人的一种本能。 而飞小小早已被绛沁脸上的笑惊得呆住,更早已忘了出手去阻止这个男人的不轨行为。 偷瞧的众人更是不敢插手。 眼看张大贵的手就要欺上绛沁的脸,一杯酒忽然递到了他的手中,“张大爷,何必如此急迫,先让小女子敬你一杯,不好么?”绛沁将自己眼前的酒杯端起,递了过去。 “嗯,好好,小美人,我喝,我喝。哈哈哈。”张大贵一边色眯眯的看着绛沁,一边心不在焉的将她递过来的酒灌进肚中。 太棒了,难怪今天早晨起来的时候看到枝头喜鹊在叫,原来真的有好事,刚刚听小三说有两个女人身上带了好几千两的银票进了这家客栈,他原本是想抢银票,没想到连女人都可以一块抢了,哈哈……呃?“啊——” 出乎所有人意料,刚刚还哈哈大笑的张大贵,在喝完那杯酒后,竟忽地倒地抽搐起来,紧接着,嘴里还吐出了一团带着腥味的白沫,而就在下一个眨眼间,他已停止了抽搐,他整个人也慢慢僵硬了起来。 “杀……杀人啦。”刚刚还趾高气昂的精瘦男人,看到自己的主人在眨眼间就命归黄泉,早已指着绛沁大声叫嚷了起来。 第七十五章活死人的秘密 在客栈大堂里即将乱作一锅粥的时候,楼显等人正竭力消化着刚刚听来的消息。 “你们所说的‘暗示’究竟是一种什么东西?”终究是性急的龙烈儿,在冥头苦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后,干脆直接开口。 “它不是一种东西,而是外族的巫师用来控人心智的控灵术。”小时候曾经跟师父学过摄魂术的颜魅缓声道。 “哦,原来是控灵术啊!”龙烈儿挠了挠头,一个“暗示”她都搞不懂了,再来一个什么“控灵术”,她岂不是更懵?但她又不好意思在颜魅面前露怯,只好装作了解的点了点头。 “男人婆,看来你是知道了,那你不妨给大家说说吧。”颜魅狡猾的一笑,决定不放过让这个丫头出糗的机会。 “啊,说?说……说什么?”龙烈儿详做不知的样子,但是射向颜魅的眼神,则好似恨不得现在就在他身上刺上几剑。 这个不男不女的臭男人,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出她的糗?她自小只喜欢舞刀弄枪,至于其他的东西,她根本就不感兴趣,即使是阁主提着她的耳朵告诉她时,她也总是这个耳朵进,那个耳朵出,她哪里知道什么“控心术”,什么“暗示”的啊? 会心一笑,终究是蝶衣了解烈儿的个性,不忍让她下不了台,接口道:“究竟何谓‘暗示’,颜公子不妨说来听听。” “就是,知道就快说,兜什么圈子?”早已不耐的傲日冷声道。 颜魅看他一眼,也不生气,因为他也知道,此时,并不是兜圈子的时候,在他的心里,也同样惦记着挽心的安危,虽然在他看来,这暗示应该与挽心当前的状况没有什么多大的关系,但是解决了暗示的问题,大家才好商量下一步的动作。 “暗示,原本是外族巫术的一种,它与催眠术、控心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不同的是,暗示所涉及的人更广,它可以说是催眠、控心的综合,是巫术中比较高深的巫师才会的一种宗教秘术。 简单一些说,它多是利用药物,来达到控制人心智的目的,它会让人遗忘过去,遗忘亲人,甚至遗忘自己,在他们的脑子里,只留下暗示者的命令,受到暗示的人,没有思想、没有感情、没有痛苦,他们感觉不到悲伤,感觉不到喜悦,甚者,他们感觉不到疼痛。” “感觉不到疼痛?”飞天吃惊的喃道,“难怪与那个活死人动手时,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还纳闷他为什么不怕痛呢。” “颜公子你的意思是,凤凰镇上的那些活死人,是被人施了‘暗示’?”没有悲伤,没有喜悦,感觉不到疼痛,这样的话,又与死人有何区别? “嗯,若刚刚你们那位白衣兄所传来的消息不假的话,我猜,他们是中了‘暗示’没错的。”颜魅肯定的说道。 “如果——他们真是中了‘暗示’,可有什么办法解掉?”楼显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抹深思,刚刚他的脑子里好像闪过一些东西,但,是什么呢? 颜魅摇了摇头,“就我所知,除了下‘暗示’的人自己主动把‘暗示’撤掉,否则,这人一生都会听从他的命令。” “管他那么多做什么,我们干脆找出那个下‘暗示’的人,把他杀掉不就好了。”杀掉下命令的人,不就相当于把‘暗示’撤掉了吗?傲日狂傲的说道。 “如果下‘暗示’的人死掉,那所有中了他‘暗示’的人也会同时死掉。”颜魅低低的说着,邪气的声音让众人同时感到背脊发凉。 “好狠毒的人。”龙烈儿下意识的搓了搓手臂上冒起的鸡皮疙瘩,还好,还好自己没有中这种暗示。 “看来,我们只有注意不要中了对方的药物,再合力将那些活死人打倒,才能真的踏进凤凰镇了。”飞天沉思道,虽然他不主张滥杀无辜,但为了救出妹妹与挽心,一切都值得。 唉,看来也只有如此了。 众人皆在心中点头同意他的观点,除了低头沉思的楼显。 “公子?”一直注意着他的蝶衣柔声叫道,他一定又是在担心那个人吧? “我想,应该不会没有办法。”缓缓抬起头,楼显的脸上闪着一抹令人看不透的笑。 这个人,果然不愧是朝廷中公认的“智者、军师”。 看到他的笑,每个人竟都在心中闪过这样的一个念头。 “哦?”颜魅挑了挑眉。 “我记得你刚刚说过,施‘暗示’的人是利用药物来控制人的心智,如果我们将施加在他们身上的药物祛除,是否,那些人身上的‘暗示’也就没有如此牢不可破了呢?”楼显笑的很轻、很柔,就如一缕清风拂过每个人的身上,让人看到了希望的存在。 “嗯,这我倒没有想过,也许可以一试。”颜魅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除了讥诮、不屑、邪魅之外的神色——赞许。 他一直以为,眼前这位宰相公子是个不事生产的纨绔子弟,而那些称赞说他聪明无匹、智谋天下的说法,恐怕是一些人碍于他的身份、地位胡乱杜撰出来的,今日一看,倒是他小瞧了他。 “试?要怎样试?我们有谁知晓那人下‘暗示’时用的药物是什么?”傲日冷冷的瞥了这两人一眼,提出了问题的症结。 “这个好办,我们可以抓一个活死人来看看。”飞天开口道。 “抓?那些人根本就是抓不住的吧?”龙烈儿撇了撇嘴,不将那些人打死,他们根本就是一直进攻个不停,要如何抓到他们? “我想,他无论被怎样控制,有一样东西总不会被控制到。”楼显依然笑的轻松,仿佛是胜券在握。 “什么?”龙烈儿纳闷的问道,那些活死人连思想都被控制了,还有什么是不被控制的? “没错,无论他们的行动、思想如何受控制,他们身上的脉络依然是原来的脉络。”蝶衣温婉的笑道。 “哦——我知道了,也就是说,点他们的穴道就好了,对吗?”在蝶衣的提醒下,龙烈儿兴奋的大叫道,但在叫完后,才发现,众人都在看着她笑,有不屑的笑,有温柔的笑,有冷冷的笑,有礼貌的笑,有无奈的笑。 “我……我……”既尴尬又气恼的龙烈儿真不知道为什么跟这帮人在一起,自己就看起来像个笨蛋般,以前,她以为她只比蝶衣笨,没想到现在看来,她竟仿佛是天底下最笨的大笨蛋了。 “既然是这样,我看我现在就去抓一个活死人回来。”一向对女孩子比较体贴、礼貌的飞天开口起身道,适时的为龙烈儿解了此刻的尴尬。 “我和你一起去。”傲日也起身说道。 “我……” 颜魅话还未出口,就听客栈前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桌倒椅翻的声音,更听到一个清脆而惊慌的女孩子的声音,“姐姐,活死人?是活死人耶。” “活死人?”楼显几人相视一看,齐齐推门奔了出去。 “小小?挽心?”飞天在几人身后怔了一怔,以比几人更快的速度,冲出去、冲进客栈大堂。 他保证,他一定没有听错,刚刚那个女孩子的声音的确是小小没错。而跟小小在一起,又被她称作“姐姐”的,除了挽心,还能有谁? “挽心?”跑出屋门外的几人看着自他们身边像风一般掠过去的飞天,脚下的步子皆微微一滞。 “难道外面的人是挽心?”傲日愣了愣神,也加快步子冲了出去。 颜魅更是以不下于飞天与傲日的速度蹿了出去。 只有不懂功夫的楼显在微怔之后,漾着一抹苦笑,慢慢的朝外走去,而一直守在门边的几名白衣人则恪尽职守的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挽心?蝶衣,你说她真的就是百花宫的那个杀手吗?”望着被众人掀起又放下的门帘,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见到被自己列为头号对手的人,龙烈儿一脸的兴奋,但察觉到身边的异常气氛后,才缓缓转头,“呃?蝶衣?” “没事。”温柔的笑了笑,蝶衣拉起龙烈儿的手,“我们也去看看。” “蝶衣,其实那个……那个……”讷讷着,龙烈儿还真恨自己不懂的安慰人,而且,刚刚看到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一听到什么挽心后的异常举动,她也觉得心里有些闷闷的。 “烈儿,真的没事,走,你不是一直想要见她吗?我们这就去。”不等龙烈儿再说出其他话,蝶衣已经拉着她,掀帘走了出去。 她没事的,真的,因为她已经习惯了,但是,即使是习惯,见到自己爱了那么久的男人,总是在为另外一名女子牵肠挂肚、奔波,她再大方、再宽容,也会有受伤的感觉,而她却又无法向那名女子讨回公道,因为那名女子根本就不是有心的,在她的心中,他也许只是一个认识的朋友而已。 最后走出去的龙烈儿与蝶衣两人,一眼就看到第一个跑出去的飞天整皱着眉头,拉着一名绿衫的俏丽小丫头说些什么。 四周,都是碰到的桌椅,地上,有撒掉的酒和踩得看不出本来色泽的菜肴,还有一个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是已死去多时的人。 客栈的八字胡掌柜,正瑟缩在角落里发着抖,看着满屋的狼藉,不过他的脸上却没有心疼的神色,好像被砸的东西,不是他的一般。 龙烈儿与蝶衣当然想不到,八字胡掌柜之所以不心疼,是因为他手里握有飞小小给他的一千钱两银票。 看看看,终于龙烈儿的视线落到了场中与四名活死人缠斗的女子身上。 “咦,蝶衣,她就是挽心吗?怎么看起来与画像上的不一样呢?”龙烈儿不解的歪着头,对着场中的绛沁左看右看。 “绛沁?”蝶衣看清场中的人后,低喊了一声,她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绛沁?那是什么?”龙烈儿一边伸手拿身后背着的画轴,一边心不在焉的看着场子中的绛沁问道。 嗯?怎么看怎么不像画像中的人,不行,她要取出画像比对一下才好,如果,她是挽心,而画像中的人不是的话,那她一定会去将那个画师胖揍一通,谁叫他画艺那么不精,虽然他画的人很漂亮,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气质,但是将人画的与本人不一样,就是他画师的错。 “她,那个在场中与活死人动手的人就是绛沁。”蝶衣还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只是一味的轻喃着,更忘记了上去帮忙。 “呃?她叫绛沁?那……那挽心呢?”停住了取身后画轴的动作,龙烈儿睁大眼睛指着场中的人问道。 是啊,挽心呢? 她这句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思。但,唯一能够给他们答案的恐怕只有那个被飞天抓在手里的丫头和这个与活死人动手的女子了。 “哎呀,讨厌的哥哥,你不要这会儿骂人家啦,快去帮沁姐姐啊,否则……否则沁姐姐会被那些活死人打死的。”跺着脚,噙着眼泪的飞小小使劲的甩掉飞天的钳制,高声叫着,她不要沁姐姐死,不要。 “你?”还想再说些什么的飞天在瞟到嘴角处已经有血丝溢出的绛沁后,急忙闪身跳进场中。 “真是,还说什么‘天下第一公子’,根本没有看出他哪里对女孩子怜香惜玉啊!”一旁的傲日幸灾乐祸的低声喃喃道。 “咦,你也在,你也去帮忙啦。”撇头看到不远处的傲日,飞小小更若看到救星般,跑到他的身边趁他没有防备,将他推进场中。 “喂,小丫头,我还没有找你算账,你竟然……混账,竟敢朝本堡主身上砍,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本想飞身回来找飞小小算账的傲日,一个眨眼,全部注意力就被那个的确不知道死活的活死人引了过去。 看到有人上来帮忙,已经无力支撑的绛沁神情一松,整个人就摊了下来。 而一把刀,刚刚擦着她的头发削过。 “沁姐姐?” 飞小小的叫声,蝶衣的叫声,还有场中打斗的声音,搅作一团,那可真叫一个“乱”啊! 第七十六章第一条线索 “怎样,她没事吧?”一道低沉好听的询问声,透着丝丝的关心传进绛沁的耳中。 昏沉沉的,她将眼睛缓缓睁开,眼前,是一张放大的俏脸。 “沁姐姐?你醒啦,觉得怎样?”飞小小看到绛沁睁开眼睛,瞪着两只“兔子眼睛”急声问道。 “你哭啦?”温柔的抬起手,绛沁将飞小小眼睛上挂着的泪花拭去,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她哭,虽然不应该,但她真的感到很温暖、很开心。 “人家……人家怕姐姐醒不过来嘛!”带着一丝的难为情,飞小小小声的喃喃着,真是,都是沁姐姐突然晕倒,害得她在那个人的面前出了大糗。 但,想到刚刚的情形,她就不由得想笑,而脸上更是升起了一抹异样的红晕。 “老夫早就说过,这位姑娘身上的伤并不重,只是许久没有吃东西,体力有些不支而已!”听到飞小小的话,早已跨出一只脚的大夫,扭过头,气呼呼的说道,哼,他行医许久,最恨别人不相信他的医术了。 “呵呵,大夫不用生气,小妹不懂事,说话之处有所冒犯,还请见谅。”飞天一边对老大夫陪着笑,一边扭头瞪上飞小小一眼,意思很明显,一会儿回来再找她算账。 看着走出去的两人,飞小小悄悄对着他们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哼,我才不怕。” 他们对她有所求,他们想要在她的口中获得挽心姐姐的下落,所以她相信哥哥不敢对自己怎样,再说,现在也不是在家里,他又不能罚她面壁思过。 “你哥哥,很宠你。”绛沁羡慕的看了一眼走出去的飞天,对着飞小小说道。 “才不宠呢,他总是喜欢罚人家面壁思过,刚刚啊,他一定是看到姐姐漂亮,觉得在姐姐面前发火会有损‘天下第一公子’的名声。”哼,她最了解自己的哥哥了。 “漂亮?恐怕只有你才如此觉得,我见过你哥哥的。”绛沁轻轻的说着,眼中有着淡淡的回忆。 她想起那日第一次在赏花楼见到飞天时的情形,他是个敏感的人,也是个细致的人,当日若不是他的出手,她恐怕也不会出错,也不会突然间就产生那种万事寂灭的感觉,更不可能在遇到离少时有勇气逃出来。 而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小小口中的哥哥竟然会是他,但想想,天下姓飞的人并不多,原来竟是她大意了,只是现在面对他,真不知道他们算是敌人还算是朋友? 朋友?他那样的人,恐怕不会瞧得上如此出身的她吧? 除了离少,有哪个男人会将青楼出身女子当作朋友呢?尽管她比好多良家女子都清白,但,这有什么用? “咦,见过我哥哥?什么时候?我怎么没有听他提起过?”飞小小好奇的再次将头凑上来。 “呵呵,那是不久以前的事了,好了,小小,我有些饿,你能不能帮我弄些吃的东西。”绛沁微微笑着,她很了解要如何转移小小这样单纯的女孩子的注意力。 “哦,好,姐姐你等着,我这就去叫掌柜的给你准备。”说完,飞小小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出去。 人说单纯的女孩子,往往是一个行动派的人,如今看起来果然不假。 歪头看着小小消失的门口良久,一阵脚步声传来,绛沁微微闭了闭眼睛,柔柔的开口道:“蝶衣姐姐吗?我知道你会来。” “绛沁。”轻唤一声,蝶衣漾着一脸温和的笑,慢慢在门后走出来,走到绛沁的身边拉了一条凳子坐下。 “蝶衣姐姐,你有什么话就问吧。” 绛沁很明白,跟洞察入微的蝶衣在一起,她根本就没有必要隐藏什么,更何况,她已经没有什么可隐藏的了。 “我以为,你那天的失踪只是你们的一个计谋,虽然我一直想不出原因为何,但是我相信,在那里,你根本逃不出去。” 没有任何客套,蝶衣看着绛沁,淡淡的笑着说道。面对聪明的绛沁,蝶衣知道自己也不需绕弯子。 “那,蝶衣姐姐现在还怀疑妹妹的失踪是个计谋么?”绛沁也淡淡的笑着反问道。 两个女子同样的年轻,却同样的聪慧。 “不会。” “哦?为什么?只是因为我与那些活死人拼命的打斗?”绛沁扬了扬好看的纤眉。她知道,蝶衣知道的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多。 “当然不是,而是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人,又尤其是品尝了自由与被人关爱后的聪明人,你一定比任何人都知道,自由与被人关爱的感觉是多么的可贵。”蝶衣温柔的替绛沁拢了拢稍显散乱的头发,“对吗?” “蝶衣姐姐,谢谢你。”轻轻地伸出手,绛沁将蝶衣的手抓住,“在赏花楼的日子里,多亏了蝶衣姐姐的照拂,就是有了那一丝的温情,才让绛沁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若没有她的鼓励,她恐怕不会捱到离少的出现,就已经自我了断了。 “其实说起来,我应该要谢谢你才对,不是你,我在那里的伪装也不会那么好。” 蝶衣也真心的谢道,她自第一天进到赏花楼,绛沁就识破了她,但她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般,虽然她不知道绛沁这样做是为什么,但是对于她没有揭穿自己这件事,她真的是心存感激。 “虽然,我不知道蝶衣姐姐你为何进来,但是我知道你是在查主人,私心里,我希望他垮掉,希望他消失,这样,我就不会整日承受毒性发作时的痛苦。”绛沁的手,在说到这里时产生了一丝丝的颤抖。 即使到了现在,她依然无法忘记那份刻骨的痛。 “没事了,现在都过去了,你也已经出来了。”蝶衣轻声安慰着,忽然……“咦,绛沁,你既然中了毒,又为何敢跑出来,这个原因,也是我当初怀疑你的理由之一。”蝶衣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其实,我当时并没有勇气逃出来,若不是遇到离少,我想,我此时恐怕不是已经死去就是还在为那些人卖命。”提起笑离,绛沁的嘴角处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离少?”蝶衣疑惑的看着绛沁,难道就是飞天公子口中的那个人,那个将挽心交到他手中的人? “嗯,他是一个值得信赖,可爱而有趣的人……” 缓缓的,绛沁将笑离如何救她出来,如何给她解药,带她去江南……等等一系列的事情都给蝶衣一一道来,其中说得最多的就是笑离的胡闹与调皮,还有他身上那股不可思议的神秘。 听完绛沁的描述后,蝶衣的眼前仿似是出现了一名调皮、可爱的少年,他善良,他爱玩,他清澈,他乐观,他狡黠,他爱笑,他更神秘…… 但—— “他果真是挽心姑娘的师傅?”虽然已经听飞天说过,但是如今听来,蝶衣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嗯,他自己如此说,挽心姑娘也承认了。”绛沁非常了解蝶衣为何会如此问,因为任谁都无法想象这样一对奇怪的师徒,两人身份对调过来,或许可信度还会高一些。 “绛沁你……其实是喜欢这个离少的吧?”蝶衣笑得一脸暧昧,从绛沁的叙述中,她就能够体会出来。 “是,但是,他喜欢的却另有其人。”绛沁苦笑道,喜欢一个人,并没有什么好害羞的,即使将来面对自己的丈夫,她也敢光明正大的说,她很喜欢离少。 “谁?总不会是他的徒弟吧?”蝶衣信口说道。 “是。”绛沁点了点头,虽然离少不说,但是她却知道。 “怎么可能,他们可是师徒啊?”蝶衣惊愕的张大嘴巴。 “师徒又如何?以离少的个性和挽心姑娘的不理世俗,这两人又有谁会在意这份虚名的阻碍?”他们两人绝对是那种不在意任何人想法的人。 “可……可……即使是这样,挽心她也不会喜欢他吧,她是那样一个云淡风轻的人,她那样冷,那样淡,那样不在意任何人,她……”想着她了解的挽心,应该是不会喜欢任何人的,应该是……是……是怎样?其实,她又了解人家多少呢? “她喜欢她的师傅,一个叫笑离的男子?”蝶衣出神的轻声喃喃道。 “蝶衣姐姐?你怎么了?”绛沁不解的推了推神情恍惚的蝶衣,蝶衣姐姐怎么看起来比她还难过? “我想,这个事情若是让外面的那四个男人知道了,他们一定会难过吧?”蝶衣的眼睛,缓缓的飘向门边,望向远处。 虽然挽心喜欢上别的男人对她来说是好事,但是想到挽心竟然不懂的珍惜公子对她的好,蝶衣就忍不住替楼显一阵难过。 唉,果然,女人的心,实在是猜不透,如今,就连她自己,都搞不清了。 “外面的四个男人?”绛沁有些雾水的将头转向门边,哪四个? 客栈后院中,楼显、颜魅、傲日一字排开,定定的看着地上的人。 地上,一个獐头鼠目的精瘦男人正小心翼翼的跪着,一只手还不断的抬起、放下,额头的冷汗更是擦了又出,他……他今天恐怕是死……死定了。 “审出什么了吗?”将四名受制的活死人交给老大夫后,飞天又走回院中。 “他说这些活死人都是他家主子张大贵弄来的,他也不知道具体的事情。”坐在一旁看热闹的龙烈儿懒懒的开口道。 “张大贵?”飞天皱了皱眉头。 “就是前面被毒死的那个。”伸出嫩白的手指,龙烈儿指了指客站大堂的方向。 “我看,他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干脆……”颜魅邪魅的说着,眼中露出一丝嗜血的味道,而手上比了一个“杀”的动作。 “……” 没有一句“遗言”,獐头鼠目的精瘦男人就这样被吓得晕了过去。 “你真要杀他?”龙烈儿跳过来,踢了踢不动的男人,抬头对着颜魅问道。 “杀这样的人,我怕会脏了我的手。”颜魅嫌恶的看了地上的人一眼,说道。 “那什么都没有问出来怎么办?”龙烈儿也好似是懒得与颜魅斗嘴了般,一脸乖宝宝的模样。 “活死人我们已经抓到,老大夫也正在研究他们身上是受到何种药物控制,至于挽心的下落,我想小小她一定知道。”飞天缓缓开口。 “我不管药物的事情,我只想知道挽心的下落。”颜魅挑了挑眉,看向傲日。 “你看我做什么?我也想知道她的下落,可是,我是不会再去问那个小丫头了。”傲日的脸忽然红了起来。 想到刚刚的情形,除了一脸懊恼的傲日,每个人都吃吃的笑了起来。 他们没有想到,那个狂傲、霸气的傲日,竟然会被一个小女孩哭得手足无措起来。 刚刚,傲日本想是向飞小小询问挽心的下落,奈何,他还没有开口,小小倒先对着他哭起来,边哭还边絮叨着什么“绛沁姐姐要是死了怎么办”,非但如此,她还抱住了他。 真是,有没有搞错,她的哥哥飞天明明就立在旁边,她干嘛要抱着他哭啊?害得他想动手将她扯开,又怕将她小小的人儿扯坏,不扯开,她一个小丫头这样抱着他,让他堂堂傲日堡堡主的面子往哪搁? 他这不是怜香惜玉,只是,只是这个小丫头太小了,而且她给他的第一印象不错,在他眼中,她还是个小娃娃。 “我去问问看。”笑过之后,飞天转身去找飞小小,毕竟不知道挽心的下落,无论是自己还是他们,都不会安心,但是她应该与小小一样,也是安全的,这也是众人为何没有着急抓着小小问挽心下落的原因。 “颜魅,你说,下‘暗示’的人与被下‘暗示’的需要多远的距离就可以实施‘暗示术’?”在飞天走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楼显忽然开口道。 “这个么……若不借助药物,必须是在十里之内。”颜魅沉思道。 “若是借助药物呢?” “那就说不好了。” “也就是说,如果是暗示的人在京城,而利用了药物,这里的人也会受他控制是吗?”楼显的眼中有着一抹凝重。 “嗯,可以这么说。”颜魅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楼显微微的笑了,仿佛是知道了一些重要的线索。 但,到底是什么线索呢? 第七十七章少林和尚 十几天后。 登封,少溪河北岸。 千年古刹,威严耸立。 然,在暮日的晨钟过后,迎来的不是往日的诵经声,而是一阵喧哗。 “站好,站好,挺清楚,人家要出题了。”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手拿藤条,一副老夫子模样的笑离以便偷偷的窃笑着,一边还故作严肃的扫过眼前那一颗颗光秃、油亮的脑袋。 这些大和尚们是不是每天都偷着吃肉,然后再把手上的油蹭到头上呢? 笑离一边眯着眼,好笑的欣赏着眼前这难得一见的场景,一边暗自在心中小声的嘀咕着,当然,这样的话他是不会讲出来的,不是不敢,而是他觉得这是他的新发现,没有好处,他是轻易不能告诉别人的。 对于笑离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举动,即使是清心寡欲的出家人,也很难再保持往日的沉稳,一个个像冲动、不谙世事的少年,你推我嗓争着、抢着向前排站。 他们实在太好奇这个胆敢摸他们掌门人胡子,称他们掌门人为“白头翁”的黑衣少年了。 他们好奇他是谁,有何来历,他究竟在掌门人耳边嘀咕了些什么,竟可以让他们的掌门人将他奉为上宾,更甚至,竟然因他一句话,打乱他们习惯性的晨课,让他们集体听从他的安排,当然,他们更好奇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笑离身后,一名白须白眉的老和尚手捻佛珠,白须轻飘,双眸微闭,对于眼前的混乱竟似不闻,一副宝相庄严的安详模样,嗯,不错,果然不愧是得道的高僧。 只是可惜,他面对的是笑离,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从不知尊老爱幼为何物的笑离怪胎,让他白白放弃一个为难少林掌门人的机会,他当然不会答应。 所以—— “站好,你们自己看看人齐了没有?”挥舞着手中的藤条,笑离威风八面的说道。 “齐了,齐了。”有人等不急看他接下来的举动,连忙出声回道。 “嗯,齐了。”有人附和。 “是吗?”笑离圆溜溜的眼珠四下一转,没有丝毫犹豫,将两道贼兮兮的视线落在老和尚的身上,“咦,白头翁,你怎么还在这里站着睡觉,快,快站到他们中间去等着人家靠你们。”将手中的藤条随意的在腰间一别,笑离伸手就去拉置身事外的老和尚——少林掌门人圆空大师。 “吓……” 众家和尚倒抽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这小子究竟自哪里借来的胆子? 然出乎所有人意料,圆空大师非但不生气,反而缓缓的睁开眼睛,笑吟吟的看向笑离,“笑施主难道连老衲也不相信?” “呵呵,相信是相信,只是你是老板呵,你不带头,谁带头呢?你不知道大雁南飞的时候要有头雁引领嘛?还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虽然已经老的眉毛白了,胡子白了,嗯……也许连身上的汗毛都白了,可是,你依然不能搞特殊哦,你……” 笑离眨着眼睛,扳着手指,从和尚扯到老板,又从老板扯到大雁,从大雁又扯到身上的汗毛……看起来,如果不阻止他,他还有继续扯下去的本事。 “好,施主,老衲下去。”圆空大师脸上祥和的笑有了一丝崩溃。 也许,他此时已经后悔刚刚那句话;也许,他已经知道,跟眼前这名少年是没有人任何理由可讲的。 “呵呵,这就对了。”点了点头,笑离笑着摸了摸圆空大师的光头,嗯,白头翁吃的肉一定比别人多,因为他的头最滑。 他……他…… 众和尚听着笑离刚刚的长篇大论,再看到他不分长幼尊卑的举动,彻底傻在那里。 远处,一颗高大挺拔的松树上,两个人正坐在树杈间,远远的注视着寺中的情形。 “小七,你不怕他这样会坏了我们的计划吗?”绿袍人望了一眼远处那个眉飞色舞出题考和尚的笑离,对着身边的紫衣少年皱眉道。 “如果不听他的,四哥有更好的办法让他乖乖帮我们吗?”紫衣少年轻扬眼神,望着寺院里那个不知因为什么而笑得东倒西歪的黑影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这……” 绿袍人恨恨的发现,对于笑离,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 对于身上的任何人,他都相信以他精巧的机关、布阵,再加上小七的妙计,绝对可以令任何人屈从他们的安排,然而那个人却不包括笑离。 每个人都有弱点,每个人都有怕的东西,有的人怕死,有的人怕疼,有的人怕没钱,有的人怕没势,有的人怕寂寞,有的人怕家人受到伤害,有的人怕…… 可是笑离,那个生命只有不到半年的人,他不是其他人,他不怕死,因为死是他早已接受的事实; 他也许怕疼,但奈何绿袍人可悲的发现,如果自己真与笑离动起手来,十有八九受伤、挨疼的是自己; 他不怕没钱,因为以笑离那小子的聪明才智,是决计不会没钱的,而他现在之所以总是没钱,全是因为他喜欢到处撒钱,如果有一天他改掉到处请乞丐吃饭,当大善人的毛病,恐怕他会比小六都有钱。 他不怕没势,因为即使是有再大权势的人,都不敢随便去摸少林掌门人的头; 他应该是怕寂寞的人,可是他却有足够的法子让自己不寂寞; 至于他的家人,他们很清楚是笑婆婆,可是不要说他们不知道笑神岛究竟在哪,就是知道,他们又有多大的本事伤得了那成名许久的笑婆婆? 所以,思索良久之后,绿袍人得出了一个结论:笑离,这个从来不正经的小子,这个中了他们七色门血咒的少年,是个没有弱点的人。 但,真的没有弱点吗? 忽然,绿袍人的眼神微微一动,一道灵光闪过。 “小七,也许,我知道如何让他听从我们的安排了。”绿袍人为自己的发现而笑得一脸得意。 “哦?”紫衣少年终于自盯着远处的视线拉回到自己四哥的身上。 “有一个人,是我们动得了,而他又肯定会在意的人。” “……四哥是说那名叫挽心的女子?”紫衣少年想到了那个被他抓来的白衣女子。 “嗯,没错,就是她。”想到可以有办法控制笑离,让那个总是气他的小子失去笑容,听从他们的话,他就有着说不出来的得意。 “难道,四哥想叫二哥帮忙?”紫衣少年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是那样的不符合他的年龄,那名女子,的确有可能会让远处的那个人就范。而他同意这个提议,还另有一层私心的想法,但,他不会说与绿袍人知道。 “这件事情,我们七兄弟都得利,怎能说是要二哥帮忙,说起来,应该只是让他出一份力而已。”绿袍人显然不同意紫衣少年的说法。 “……”紫衣少年没有说话,只是笑得一脸温柔。 “不过,小七你得想个办法,我们要如何通知二哥。”想到这个问题,绿袍人脸上的笑淡了下去,眉头也紧紧的皱了起来,唉,出来的时候,都怪那个臭小子太突然,害得他连个信鸽都没有带在身上。 “我想,通知二哥的事情,就交给三哥来办吧。”紫衣少年成竹在胸的笑着看向笑离的方向。 “交给三哥?”绿袍人不解的看了看自己的七弟,喃喃道:“七弟在说笑吗?三哥又不在这里。” “是吗?那四哥看看那里的人是谁?”轻轻抬起胳膊,紫衣少年遥遥指向远处寺院里,那个正与笑离脸对脸的黄衫和尚。 “三哥?他……他怎么在这里?而且他竟然把头发剃了?”绿袍人错愕的抬手将眼睛使劲揉了揉,仿似是生怕看错了般,但是,他可以认错别人,只有他这兄弟七人,是怎样都不认不错的,只是那个惜发如命的三哥竟能舍得将头发剃掉,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呵呵,三哥他应该不会……” 应该不会怎样?远远跟在笑离三人身后的挽心没有听到树上两人的谈话。 十几天来,她只是远远的跟着他们,他们停,她也停,他们走,她也走。 她与他们总是保持着不近不远,恰好不被他们发现又不会被他们甩掉的距离。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般走过这么的多路。 辛苦吗? 也许。 但她有足够的耐心。 她终于知道,娘当年去世时,为何会一直拉着她的小手告诉她, “心儿,娘希望你长大后要清心,要随缘,万事皆不可执着。” 年幼的她,并不能听懂娘话中的含义,她只记得她用着清纯、稚嫩的声音娇声问道:“娘,什么是清心?什么是随缘?什么是执着?娘有没有执着呢?” 听完她这无意的话,梅花仙子再次留下许久不曾留下的泪水,“娘是个傻女人,爱上了一个不值得爱的男人,娘执着了一声,最终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后来,娘走了,她几乎没有哭,她不是不难过,但是她知道,闭着眼睛,不说话的娘从此再也不会哭了。 “清心”、“随缘”、“不执着”,慢慢地,这七个字,深深的植入她的大脑、骨髓。 对爹,她没有爱; 对大娘,她没有憎; 对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她没有恶,他们之于她,只是生命的一个过客而已。 世间的每一个人,相对于另外一个人来说,都只是一个过客,她对他也已经有了放不下的执着。 或许,母亲才是真正看懂她的人,她知道自己的女儿,一定会遗传到她那份傻傻的执着。 不过,她与母亲不同的是,母亲的执着是希望得到、拥有,而她的执着,只是希望对方平安、幸福。 笑离与挽心,两个互相关心彼此的人,虽然做法不同,但是他们的心愿却都是一样的,都是希望对方开心、幸福。 寺院里,正玩得开心的笑离根本不知道绿袍人与紫衣少年正在算计着他,而他一心想要保护的小心心,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跟着他,守着他。 “喂,那个大和尚,轮到你了,人家问你:一对健康的夫妇,为什么会生出一个没有眼睛的后代?” 笑离偏着头,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眼前这个黄衫大和尚的胸膛,问道。 “为什么?”黄衫大和尚皱着眉头,反问着笑离。 “人家在问你耶,你怎么可以反过来问人家呢?哼,人家数到十,你答不上来,就让人家摸摸你的头。”笑离撇了撇嘴,对着他做了个鬼脸,“好,大和尚,准备,开始咯,一——” 旁边,被笑离划在一边,考过、摸过头的和尚纷纷掩嘴笑着,他们笑,是因为终于又有人和他们做伴了,而剩下没有被考到的,没有被摸过头的和尚则纷纷捂着自己的头,一脸苦笑。 他们是和尚,只需要念经就好,干嘛突然让他们猜什么“脑筋急转弯”,这位大少爷出的这些题,恐怕除了他,没有谁能答得上来吧。 “因为……因为他们把孩子的眼睛挖掉了。” “哇!”听到黄衫大和尚的答案,笑离激动的大叫一声,就在黄衫大和尚刚要咧嘴大乐时,笑离的脸一沉,说道:“不对,再想。二——” “因为……因为他们吃了一种不长眼睛的药。” “啧啧,大和尚,你的想象力很好,可惜,不对。三——”笑离懒懒的接着数道。 “因为……” “不对,四——” 大和尚一直猜,笑离也一直摇头。大和尚越来越焦躁,笑离却越笑越灿烂,闪闪发亮的黑眸中,仿佛闪过一抹精光,就连原本对这一切不甚在意的圆空大师也将沉思的视线投到自己寺里这个黄衫大和尚身上。 难道,事情果真如笑施主所说? “十——”最后一声,笑离将声音拉的好长,好长,而他脸上的笑也好灿烂,好耀眼,“大和尚,把头伸过来吧。”斜斜的睨着脸色一下子白了的大和尚,笑离老神在在的朝他勾了勾手指。 “哼,休想。”忽然,大和尚出乎所有人意料但又在某人意料之中的暴喝一声,抬腿朝笑离的脸踢去。 “哎呀,不摸就不摸嘛,干嘛这么小气要动手呢?”笑离一边躲着大和尚的连环腿攻击,一边委屈的指控,“大和尚,你其实又何必生气呢,你不让人家摸你的头,人家也知道你头上戴了发套。” “你怎么知道?”出腿间隙,假“大和尚”问道。 “因为你的头上没有抹油啊。”笑离呵呵的笑着,其实摸头只是好玩,却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揪出来了一个人。 “抹油?”假“大和尚”有些纳闷的扫了其它和尚一眼,原来和尚要在头上抹油的,看来,是他疏忽了。 倒是其他和尚一边给这两人让开比武的场地,一边不解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再摸摸身边师兄弟的头,咦,他们怎么不记得自己在头上抹过油啊? 圆空大师则是紧紧的盯着场中的两人,尤其是盯在笑离的身上,想不到,笑神岛的功夫更精进了,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却要早早的…… 圆空大师望着笑离头上的那缕白发,心中升起了一片唏嘘,当年,笑神岛中此血咒,其实也是为了天下苍生啊…… “啊,小七,三哥与那小子打起来了,我们要不要去帮忙?”绿袍人看着远处缠斗的两人,急声问道。 “不用,他的本意只是揭穿三哥,并不会真的伤到三哥,而三哥也会找机会脱身的。”紫衣少年淡淡的说道。 “呃?难道你早已知道?”一直知道小七在七个兄弟中是最聪明的,如今更是相信小七的聪明过人。 “嗯,因为他是笑离。” 第七十八章离魂针 连番出手,都未曾碰到笑离一丝衣角的“假和尚”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难道,这小子是在故意消耗自己的体力,然后再称自己体力不支时将自己一举擒获? 不行,他不能上这小子的当,他应该快些找机会脱身。 想到这里,“假和尚”腿下的攻击速度开始加快,笑离躲闪的速度也开始加快,嘴角处还扬起了一抹坏笑。 就在众人为这两人越来越快的攻击、躲闪速度而看的眼花缭乱时,忽然,“假和尚”竟虚晃一招,朝着寺门外急掠而去。 “咚咚咚……抓坏人咯!”双手圈在嘴边,笑离笑嘻嘻的在他身后大叫着,只是他的脚却一步都没有迈出去。 而那些根本就拎不清此时到底是什么状况的和尚们一个个的面面相觑,不时的看看自己的掌门人,不知道他们是追还是不追。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的犹豫,刚刚跑走的“假和尚”早已失去踪影。 不过,还是有人忍不住出声。 “师傅,我们要不要把他追回来?”一个憨憨的胖和尚傻傻的走出人群,冲着圆空大师问道。 “呵呵……”不等圆空大师回话,笑离早已笑嘻嘻的闪到胖和尚的身前,在他的光头上轻敲一记,“可爱的胖大师,你难道不知道我佛有云:‘放,即是追;追,即是放’吗?” “呃?有……有这句话吗?”胖和尚摸着自己被打的头,使劲的回想自己背诵的经文里是否有这样一句佛语。 其他和尚也皱着眉头,思索着笑离那句话的意思。 “笑施主,请随老衲进禅房说话。” 只有圆空大师仿佛是明白笑离话中之意似的,庸者一抹似悲、似怜、似感、似叹的眼神看了笑离一眼,转身朝东边的禅房走去。 “唉,老和尚就是老和尚,总是爱把事情搞得神神秘秘。”笑离一脸不赞同的摇着头,嘴中更是小声嘀咕着,但人却依然很听话的跟在圆空大师身后走向禅房。 禅房外面,空留下一群“丈二和尚”兀自在那里发傻、发怔。 若论神秘,恐怕没有人比他还要神秘吧?每个和尚都暗暗的在心中想道。 寺院外,刚刚跑走的“假和尚”正停在一棵树下喘着粗气,“这个臭小子,竟然坏我的事,看下次被我碰到我不……” “不怎样呢?”一道戏虐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 “谁?”“假和尚”慌忙转身,“老四?小七?你们……”待看到是自己认识的人后,怔住。 “我们是与三个你口中的臭小子一起来的。”紫衣少年也就是小七淡淡的笑道。 “什么?一起来的?老四,小七,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听闻小七的话,“假和尚”剑眉倒竖,大有怒气上扬的意思,今天老四与小七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即使是他的兄弟,他也不会轻易放过。 “三哥莫要动怒。”绿袍人连忙打手陪着不是,“我们与那小子同来的不假,但是我们只是利用他而已。” “利用?” “嗯,三哥刚刚与他动手,可曾看出他的武功路数?”小七不急不徐的望着“假和尚”开口问道。 “他的武功路数?嗯,很怪,很诡异,轻功看起来很好。”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被累得气喘吁吁。 “他是笑神岛的人。” “笑神岛?”“假和尚”瞪大了眼睛,“小七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小七微微点了点头。 “没想到啊,没想到,笑神岛的人居然又出现了。” “所以说,这是天意,不是吗?”绿袍人阴恻恻的笑道。 “嗯,我们终于可以为先人报仇了。”“假和尚”的眼睛,因为得到这个意外的消息而燃起了一小簇火焰。 “不,三哥你错了。”绿袍人摇了摇头。 “错了?”“假和尚”不解。 “他对我们来说,还有更大的用处。”绿袍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更大的用处?”“假和尚”成了应声虫。 “对,大哥的梦想,二哥的梦想,三哥的梦想,四哥、五哥、六姐以及小弟的梦想,他都能帮我们完成,这,岂不是他最大的用处吗?”小七的眼中闪烁出了点点繁星。 “你们是说,要他去那个地方?”“假和尚”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抹激动。 “对,那个地方,除了他,没有其他人能够进去。”绿袍人点了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七兄弟各自的愿望终于就要实现了。”“假和尚”兴奋的差点要手舞足蹈起来。 “不过,有一个非常难解决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话锋一转,绿袍人眉头开始紧皱。 “什么问题?” “他不是一个会乖乖听话的人。” “不听话?” “对” “不听话我们就逼得他听话。” “他不受威胁,一个只有半年寿命的人,没有任何威胁可以威胁到他的。” “呃?这倒是。”“假和尚”也开始皱眉。 “不过,如今我们已经想到一个方法,也许会让他就范。”绿袍人眉开眼笑的瞟了身边微笑的小七。 “什么方法,你们两个就不要跟我绕弯子。”“假和尚”不耐烦的抓了抓头,不小心将戴在头上的头套抓了下来,一头黑发随着发套飘散在他的肩上。 “他有个徒弟,而且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徒弟,他对她非常好,也许,她会是他的弱点。”绿袍人望着“假和尚”头上的黑发,缓缓的说道。 “你们是想我把他的徒弟抓住?”这事好办,不就是抓个女人嘛。 “不,那样太费时,因为目前我们也不知道他的那个徒弟去了哪里。”绿袍人否定的摇了摇手。 “那要怎样?”性急的“假和尚”更加不耐烦的追问道,这也不行,那也不是,以前只有小七爱绕弯子,如今没想到连老四都跟着一起酸起来。 “那个女人已经中了小七的‘离魂针’,你只需要去京城通知二哥,让他用‘暗示术’将她控制即可。”绿袍人幽幽的笑了。 “哦,原来是这样,好,我这就去。”“假和尚”说完,转头就要走,但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三哥还有事?”小七不禁一愣,不明白行动力极强的三哥怎么也有犹豫的时候。 “嘿嘿,那个小七,你比较聪明,三哥有个事情要问你。”“假和尚”尴尬的顺了顺自己头上的头发,回过头来说道。 “三哥请说。”不知道问什么,小七觉得三哥的脸上好像有一抹红晕闪过。 “那个……一对健康的夫妇,为什么会生出一个没有眼睛的后代?”“假和尚”问的异常认真。 “呃?”小七微微一怔,“三哥为何会问这样的问题。” “刚刚就是这个问题,才会让我露出了马脚。”想起来,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是他问的?”小七不由的笑了。 “嗯,就是那个小子。” “一对健康的夫妇,为什么会生出一个没有眼睛的后代?为什么?”绿袍人低声重复一遍后,也不禁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他们心目中的聪明人——小七。 “健康的夫妇是公鸡和母鸡,他们的后代是鸡蛋。” “呃?”绿袍人与“假和尚”一怔之后,苦笑起来,这算什么问题? “他果然真是个很好的对手。”小七幽幽的语音,幽幽的眸子,缓缓的投向寺院的方向。 “小七,记住,即使他再聪明,都不要动心。”一向粗枝大叶的“假和尚”忽然语重心长的说道,对于小七的喜好,他们兄弟九个是最了解不过的。 “嗯,三哥放心,小七自知轻重。”淡淡一笑,小七一脸温和。 不能动心吗? “知道就好,我现在就走了,你们两个保重。”说完,朝着二人拱了一拱手,“假和尚”向着京城的方向飞身而去。 留在原地望着他的身影消失良久之后,绿袍人忽然开口,“小七,你说,那小子会在少林寺待多久?” “不知道。” “不知道,我们这一步是不是猜对了?”喃喃的自语着,绿袍人忽然对自己的判断失去了一丝信心,也许,那个小子根本就不会在乎那个丫头。 “……”小七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身,看向远处被太阳笼罩在一片金黄里的寺院。 离魂针? 待在不远处一块青石旁,无意中听到他们他话的挽心,不由的缓缓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耳后。 那里,曾被那个叫小七的少年刺进过一根针,在洞穴中,被笑离取出来了。 难道,那根针,就是所谓的“离魂针”么? 他们想要用她来控制他? 一向淡然的眸子闪过一抹决绝。任何人,都不能用她来威胁他。 只是,她要如何做呢? 离魂针? 离——魂—— 如飞花般飘然、淡定的双眸在这一霎那变得比雪山上的天空还要澄清、清明,也许,她知道该如何做了…… 少林寺,禅房中。 一方蒲团之上,笑离双腿安稳的盘坐在上面,“呵呵,人家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们喜欢当和尚了,原来当和尚如此舒服,”这蒲团做起来的确不错。 对于他的胡言乱语,圆空大叔已经学会了充耳不闻,“笑施主,你……” “停,不要叫人家笑施主,笑施主了,听在人家耳朵里就像是在说‘笑死猪、笑死猪’似的,难听死了,你看人家张得这么可爱,又这么风度翩翩,人家不介意你叫人家美男子、帅哥一类的。” 捧着自己的脸,笑离偏着头在圆空大师的眼前晃了晃,好似是为了证明他的确是可爱,还不忘对着圆空大师眨个媚眼。 “笑施……咳咳,离少,老衲想要问你,你今天这样做的用意究竟是为何呢?”轻咳一声,圆空大师当没有听到笑离的“建议”。 “唉,真是,人家明明很可爱啊,怎么没有人叫人家美男子呢?”撇了撇嘴,笑离托腮努力的思考着,完全不把圆空大叔的话听就去…… “离少不怕放过他,会招致后祸么?”圆空大师修养极好的接着问道。 “那白头翁你打算将他如何呢?杀了吗?”笑离差异的说,“可是这里是少林耶,是忌荤腥的地方,怎么能在这里杀人呢?再说,他也最不至死吧?即使是死,也不应该由人家来处决他啊,” “阿弥陀佛,是老衲失言两人,离少小小年纪就已经懂得慈悲为怀,果然不愧是笑婆婆的后代。”双手合十,圆空道长轻唱一声。 “呵呵,白头翁你是不是觉得人家非常有慧根呢?”听到别人的赞美,笑离开始得意起来。 “嗯,不错,离少的确是难得一见的人才,若是离少能够安心向佛,我想……” “打住,人家才不要剔成你们这样子呢,没有头发好丑哦。”双手胸前一横,笑离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 “呵呵,老衲还没有说完,虽然离少慧根颇深,奈何情根深种,并不完全适合归入我佛。” “情根?”笑离一怔,又坏坏的笑起来,“呵呵,白头翁真是老了,人家这样的翩翩少年,怎么会有什么情根深种之说?我看哦,真正情根深种的是那些被可爱的人家迷住的丫头们吧?” “呵呵,也许,是老衲老了。”既然人家不承认,他一个出家人也不好再论人是非。 “呵呵,没错,就是你老了,所以,为了避免人家也会变得像你一样,人家决定快些离开你们这里。” 说着,笑离毫不留恋的起身,推开产房门,走了出去。 第七十九章预兆 初春,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辆装扮奢华的马车正缓缓的行着。 清风悠然,带动马儿脖子上的四颗银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赶车人,一身白衣、不染纤尘,竟与一般的赶车人有着天壤之别。 车厢内,一股清淡如花的香味儿幽幽飘散。 微叹一声,蝶衣伸出手,轻轻的将自楼显腿上滑下来的毯子复又盖在他的腿上,“公子,虽已初春,天气仍是有些凉意呢。” 微微一笑,楼显将车内小窗上的帘子放下,转头看向她,“蝶衣,你说,我们是不是赶的太急了?” “公子,也许,她并没有回洛阳。”忍下心中的苦涩,蝶衣暖暖的笑着安慰道,她知道他话中的意思,他是在为没有在洛阳余府见到挽心而耿耿于怀。 那天,当这是个男人得知挽心已经回了洛阳的消息后,竟不约而同的说自己有事要先走一步,而实际上,她知道,他们一定是想在其他三人之前见到挽心。 挽心,她何其幸,竟得四名如此出色男子的深爱。 “没有回洛阳?那她会去哪里呢?”楼显的眼神变得幽深,最近,他时时露出这样的表情。 “公子?”心微微一疼,蝶衣轻声叫道。 “蝶衣,你说,我与她是不是不合适?” “公子……” “蝶衣,其实我知道的,她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他知道,只是他一直不愿意相信而已,他一直说服自己说,挽心,她只是不习惯于表达而已,她只是比一般的女子清冷、淡然而已,可是,五年多的时间,他与她依然保持着清淡如水的交情,他与她之间关系,甚至没有他与蝶衣十分之一的亲密。 “公子,蝶衣……蝶衣有事情隐瞒了您。”垂下头,蝶衣低声的喃道。或许,是她自私了。 “是你曾经私自去洛阳调查过她的事情吗?”楼显淡淡的说着,愁闷的心绪因着蝶衣难得的自责而稍稍好转。 “公子您……您知道?”蝶衣吃惊的抬起头,脸上更是难得的失了她以往温婉的笑容,原来公子他早已知道自己瞒着他做的事情? “嗯!”楼显微微点了点头,蝶衣再聪明,终是差了一些,她忘记了,她派去的人,全是听命于他的人,他又怎么会让自己身边的人背着自己做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呢? “那公子这次出来……”蝶衣的声音更低,头也几乎垂到了胸前,脸上更是一片尴尬的羞红,如果公子连那些事情都知道的话,那她这次耍的小小伎俩,岂不是…… “我本来也想出来的,宫里的那件事,所有的苗头都指向了外面,所以我必须出来一趟,而恰在此时收到了你的来信,所以……”宫里的那件事,皇上已经给了他密旨,要他全力去查,那件事不但关系到皇室的继承,更关系到了未来的江山社稷,他不能有丝毫马虎。 “所以公子就来了个顺水推舟?”蝶衣猜测道。 “不错。”这可以让那些人误会他是一个只注重儿女私情的人,以方便他接下来的行事。 “但是,公子,其实也有些在意她吧?”轻轻咬着唇,蝶衣说的有些不甘但也无奈,这是她早已知晓的事情。 “……是,不管是我,还是傲日,五年来从来没有说动她,让她离开洛阳,而你的来信却说她与一名男子离开了洛阳,这的确是让我吃惊。”吃惊到,他的心里多出了一丝从来没有过的不安。 挽心是一个人,一个有手有脚的人,她离开洛阳他本不应该吃惊,但,她是挽心,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他预感到,她离开的背后一定有着更深层的含义,而那层含义是他不愿也不敢去深思的。 “不过事实却是,我看到的男子,也就是飞天公子并不是真正带她离开洛阳的人。”蝶衣接口道。 “是,对于这一点,我有些惊诧,但也有一种预料之中的感觉。” “预料之中?”蝶衣不懂。 “嗯,预料之中,飞天,不会是适合她 人。”微微露出一丝苦笑,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那适合她的人……”适合她的人会是什么人? “那个人需要给她温暖,需要将她当个普通女孩子看待。”其实他早就懂得这个道理,可是,在她的面前,他就是无法做到,她的清、她的雅、她的淡、她的静,她的一切,都让他无法将她当个普通的女孩子,而越是这样的小心,事情却越是违背着他的意愿发展。他明明是懂得呀! “当个普通女孩子看待?”蝶衣轻声喃着,将挽心当作普通女孩子看待?这怎么可能,她的气质、她的容貌、她的飘然、她的脱俗又有谁会将她当作一名普通的女孩子呢?“可公子您……” “是,我也没有办法将她当作一名普通的女子对待,不过,我想失败的不止我一个,他们三个同样的失败了,不是吗?”楼显苦涩的笑容中,露出了一丝同病相怜的味道,毕竟,还有三个人与他做伴,同尝失败的滋味儿。 “公子,您打算……放弃吗?”蝶衣偷偷觑着眼前的人,问的小心翼翼。 “放弃?”定了定神,楼显将目光投向蝶衣,露出一抹坚定的笑,“不,在她还没有真正的归宿之前,我不会放弃,即使结果是失败,我还是要争取。” “那公子你又回京城?” 虽然明知他温和的外表下面有着一颗不认输的心,但是听到他这样亲口说出,她本已千疮百孔的心依然感觉到了一阵说不出的痛。 不知是因为气恼他的愚,还是气恼自己的笨,蝶衣的声音稍稍大了起来,眼中更是有着一圈泪在转动。 “蝶衣?”不解她为何忽然如此,楼显显然有些错愕,“怎么了?不想回京城?”蝶衣这丫头在闹什么别扭? 枉他聪明过人,他依旧不懂跟随自己数十年的丫头心里在想什么,更不知道她那小小的女儿心思。 “是。”他既然这样认为,就让他误会好了。 “为什么?”楼显有些不解,“难道你喜欢上了那三个男人中的一个?”嗯,有这个可能,毕竟那三个男人说起来也不算辱没了蝶衣,只是……一想到蝶衣以后不在自己的身边,他的心中就有了一种说不出的纠结。 “我没有!”听了他的猜测,蝶衣急忙摆手否认着,尽管他不喜欢她,她还是不想让他误会她喜欢上了别人。 “没有就没有,干什么这么紧张?”楼显轻轻的笑了,不知是因为蝶衣的表情还是因为她没有喜欢上其他人。 “……”她才……才没有紧张呢。 “她既然没有在洛阳,我猜,不是在路上,就是又去了其他地方,所以,我已经吩咐各个地方的人,帮我注意着她的下落,一旦有情况,会立刻向我禀报。”没有再逗趣蝶衣,楼显淡淡的叙道,显然是在回答着她的问题。 “公子不打算留在洛阳等她,是因为宫中的事情紧急么?”收起情绪,蝶衣又恢复成了往日温柔懂事的蝶衣。 “嗯。”微微点了点头。 “是因为活死人?”蝶衣继续猜测。 “嗯。” “公子怀疑那个实施暗示的人就是那个人?”蝶衣没有说出那个人是谁,因为她知道楼显知道她说的是谁。 “他的可能性最大。”楼显缓缓的说着,眼中闪过一抹幽光。 “可是他……公子动的了他么?”蝶衣的脸上有着一抹显而易见的担心,毕竟,那个人的身份,就连贵为皇上身边红人的公子,也是不能轻易碰触的。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他……也不是王子。”楼显冷声道。 “即使不是王子,他却与太子……” “蝶衣不用担心,在没有足够的证据前,我不会轻易与她起正面冲突的。”望着神情略忧的蝶衣,楼显轻轻一笑。 “我不会让他伤害公子。”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傻丫头!”楼显轻轻的笑了,蝶衣,这个跟他最久的人,总是能带给他温暖、安心。 傻丫头? 是呵,她很傻,傻的爱他爱的那种苦,却又不想让他有负担而又忍的那样痛。这样的人,又怎么能不傻呢? “公子!” 忽然,就在两人都沉默下来的时候,车厢外传来了一道轻微的叫声。 “说!” “公子,在我们后面有一道清晰的马蹄声传来,听声音应该很急,我怕他会对公子不利,想提醒公子小心。” 赶车的白衣人一边侧耳倾听后面的马蹄声,一边细细的叮嘱着车内的主子,实际上,他提醒的是蝶衣,公子没有成功,这是谁都知道的,叫一个没有丝毫武功的人小心,简直就是说废话,而他当然不会讲废话,因为公子身边的蝶衣会明白的意思。 果然,蝶衣的神经暗暗的警戒起来。 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转眼间,仿佛已经到了车旁。 白衣人暗暗的在手上积蓄了力道,随时准备着对抗来人的攻击。其他人,公子都分配了其他任务,这里能保护公子的,只有他与蝶衣了。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坐在黑色快马上的男人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们的马车一眼,即策马跑远。 呃? 白衣人一怔,是他多心了? 车厢内的蝶衣也暗暗在心中舒了一口气。 倒是楼显,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公子?”蝶衣不解的碰了碰他的胳膊,公子他应该没有如此胆小才是啊? “蝶衣,你可看清他穿的衣衫?”楼显忽然沉思的问道,他刚刚曾掀帘看了一眼。 “衣衫?”她刚刚只注意警戒了,实是没有太过在意那个人身上穿的衣服。 “他穿了一件黄色的袍子。” “呃?……那又怎样?”黄色袍子又怎样?应该不是只是皇上才能穿黄袍吧? “他穿的是和尚的黄袍。” “和尚?”蝶衣眨了眨眼睛,“可是他好像有头发啊!”而且他的头发看起来还很长、很黑。 “对,一个穿着和尚袍,带着头发的人,会有什么要紧的事,赶往京城?”楼显轻轻的低喃着,他在问着自己。 “也许,也许他家在京城,家里有人得了重病?”蝶衣胡乱猜着。 “也许有这个可能。”淡淡的点了点头,楼显没有再说什么,但是他的自觉告诉他,事情应该不会这样简单。 半日之后,京城太子府内,来了一名身穿和尚袍,头发长长的男人。 据下人说,他是来找程大师的,而那位被太子奉为上宾的人,见到来人,在片刻的惊异过后,急忙将他拉进了自己的屋内,并吩咐门卫,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去。 后来,是在太子听到吓人的传报后,执意要进去,两人才打开门,从里面走出来。 至于,他们在里面谈了些什么,恐怕即使是太子,都不得而知了。 第八十章挽心遇险 “虽然离少慧根颇深,奈何情根深种,并不完全适合归入我佛。” 睡梦中,一阵仿若佛音的话,再一次将笑离自梦中唤醒。 缓缓坐起身,笑离将桌旁的蜡烛点燃。黑暗、寂静的房间四周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竟显得是那般柔和。 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角,笑离再无一丝睡意。 唉,一切都怪那个“白头翁”老和尚,人老了,还要说一些惹人心烦的话,害的他再也无法潇洒、随性。 窗外,一轮明月挂在远处的枝头,天幕上的星星在为它闪着点点微光。 这时,小心心她应该已经回到了洛阳了吧?她此时睡得好吗?她的那个爹爹又欺负她了吗?百花宫的那些人又找她去了吗? 好多好多的疑问,好多好多的担心,一天一天的在他的脑海中冒出。 他担心她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谁得稳不稳,过的开不开心…… 对街,一间客栈的床前,挽心静静望着对面那间亮起灯光的房间。 他最近怎么了?自从少林出来那天,她就发现了他有些不对劲,他虽然还是如以往般爱玩、爱闹,但是每每在夜深人静时,他总是醒来,点上灯,一直到天亮。 而她也习惯了在这样的夜色中醒来,陪着他,想着他…… 最近,他头发上的颜色变的更浅,再也没有以前那般黑亮,她猛然惊觉到,他们口中的那个半年之期已经只剩下四个多月了。 而她自己最近也常常感觉到头有着丝丝的疼,不知是病了,还是那些人说的离魂针遗留下来的副作用,总之,一切都不正常。 相同的夜晚,太子府一间厢房之内。 两排蜡烛在静静的燃着,一鼎紫色的檀香炉,正缓缓的冒着青烟。 一名道袍男子,手执黄符、口中念念有词。 在他不远处,一名长发男子正满脸焦急的望着他。 汗,一滴、一滴自道袍男子的额头上滴落下来。 良久之后,道袍男子终于停了下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二哥?怎么,成功了么?”长发男子忍不住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出声问道。 “三弟,你也太急了,先容我喝口水再说。”道袍男子轻轻叱着身边的长发男子,手却端起桌旁的茶水,饮下一口。 “可是……” “虽然这个不是很好控制,但是,经过我的几次施法,量她有再大的自我意识,也终究会中招的。”道袍男子说的非常自信。 “嗯,这就好,这样,我们就可以以她来要挟那个小子了。”长发男子听到道袍男子的话后,开心的说道。 “那小子果真如三弟所说的厉害?”道袍男子显然是不信长发男子的话。 “当然,否则小七和老四也不会让我专门跑这一趟了。”狠狠的点了点头,长发男子又想到了在少林寺中,被笑离恶整的场面。 “这件事大哥知不知道?”正在收拾面前法具的道袍男子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这个么……”长发男子抓了抓自己的头,“不是很清楚,没有听小七和老四提起。” “这样啊……三弟,你知道大哥的脾气,虽然小七和老四有可能想给大哥一个惊喜,但是不通知大哥的话,肯定不好,这样,你这去将这个消息告诉大哥,看他的决定。”道袍男子低声沉吟道。 “好,我这就去。”长发男子领命转身,但在他刚刚走到门边时,即被道袍男子叫住。 “三弟,头发,要记得弄好,你知道大哥最讨厌你把头发弄得与他的一样。”三弟崇拜大哥,那是六兄弟都知道的,但是大哥却不喜欢他这样,他总说,三弟这样粗鲁的人,不适合如此的长发。 “哦,嘿嘿。”不好意思的再次挠了挠头,刚刚还顺滑的长发转瞬间,即变作了鸡窝般乱糟糟一片。 “还有,你若是看到老五老六,叫他们也过去,以免那小子果然如你所说,小七与老四斗不过他。”道袍男子继续吩咐道。 “老五老六前段时间还帮我偷到了那本《武林名谱》,我想他们不难找到。”长发男子胸有成竹的说道。 “那就好,三弟你快去吧。”微微点了点头,他就知道。老三要想控制江湖上的人,就一定要偷到这本《武林名谱》,而说到偷,他们兄弟几人当中,当然要数老五与老六了。 “好,二哥你保重,我走了。”说完,长发男子推门投入夜色中。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看着长发男子的背影,道袍男子低声喃喃道。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大法师,不好了,太子又在发怒了。”太子府的老太监,一边跑一边尖声叫着。 “好,我这就过去。”道袍男子在老太监刚要偷看他屋内设施时,走出来,并随手将门关上。 “怎么?庞总管也想学学贫道的法术么?” 走下台阶,道袍男子看着一脸失望的老太监,似笑非笑的问道。 “哦,不,不,大法师说笑了,老奴怎有些天赋。”弓着身,被叫做庞总管的老太监将头压在胸前,再也不敢抬头,太子府中,谁人不知,除了太子外,就数程大法师最大,他说一,绝不会有人说二,而他要杀谁,那更是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不是就好,若是庞总管想要学,可以直接跟贫道说,不必偷偷摸摸的。”带着一丝不屑的笑,道袍男子举步朝太子的寝宫走去。 “不敢,不敢。”唯唯诺诺着,庞总管紧紧跟在他的后面。 太子的寝宫。 “滚,给我滚。”一名只着一件睡袍的男子自床上将一名赤裸的女人推到门边的角落里。 “呜……”赤裸的女人抱着自己雪白的身子,紧紧的蜷缩在角落里哭泣着。 几名宫女模样女子更是噤若寒蝉般垂首立在床边。 “哭哭哭,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哭,再哭一声,本太子废了你。”烦躁的男子高声吼着,将床边的纱帐扯下一半。 “……”果然,为了小命,赤裸女子明明是将眼前的人恨得要死,却也再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换你来。”见到那名女子不再哭泣,男子随手一指,指住了一名宫女。 “噗通”一声,就在男子将手指向她的同时,她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太……太子放过小云好不好,小云……小云一定做牛做马……” “做牛做马?”听到了她的话,太子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般,一把将地上的小云扯起,拉倒床上,箍在身下,“怎么,你竟然愿意做牛做马,也不愿做本太子的女人?”左手使劲的捏着小云白皙的下颌,太子毫不留情的咬上小云殷红的唇,而右手则是粗暴的将她身上的衣衫扯掉。 “太子,求……求你,饶……绕了小云吧。”一边哭泣,一边挣扎的小云无论如何也逃不开他的钳制。 “饶?好,本太子马上饶了你。”太子残忍的一声轻笑,轻撩衣袍,一个猛然的挺进,进入了小云的身体。 “啊!”一声痛苦的叫声,深深的刺痛了这个本该宁静的深夜。 其他几名宫女紧紧的咬住了自己的唇,这样的命运,也许马上就会降临到自己的身上,角落里的女人也仿佛是已经忘记了自己身上的痛,她只是睁着一对木然的眼睛,紧紧的盯在床上那个男人的身上。 “滚!”发泄过后的太子,再一次将身下的女人扔了出去。眼看被扔出去的小云就要撞上那扇紧闭的门,就在这时,门开了。来人接住了她。 “大胆,是谁……”本要大骂的太子待看清来人后,忽然住了嘴,但由于转的生硬,而显着有一丝牵强,“大师深夜过来是有何事?” 看了室内的情况一眼,道袍男子挥了挥手,几名宫女如蒙大赦般,急忙奔了出去,临去前还不忘将遭难的两名姐妹搀了出去。 “太子,何必与此等女子动气。”道袍男子温文的说道。 “大师是晚上睡不着,才来本太子这里闲聊么?”太子的语气依旧不好,但是比起刚才已经低了不少,毕竟,他再傻,也知道,此时正是他急需用人的时候。 “贫道记得说过,太子是未来的储君,所以,太子你要加倍爱惜自己的身体。”对于太子讽刺的话,道袍男子并不甚在意。 “储君?不要跟我提储君,我当太子已经当了十几年,如今还只是一个太子的身份,而那些不如我的皇子们却一个个封了王爷,你是我,你会怎样?除了玩女人,我不知道我现在还能做些什么。”暴躁的挥舞着胳膊,太子一副颓废的模样。 “太子,你难道忘了,皇上的时辰已经不多了。”道袍男子避过即将挥打到他脸上的胳膊,轻声提醒道。 “可是我已经快要等不及了。” “等不及也要等。” “好,等,我等,但是,在我等的这段时间,你要帮我找到时间最漂亮的女人,府中的这些庸脂俗粉本我已经看的腻了。”他终究是离不开女人。 “好,只要太子在事情没有办好之前,不要自乱分寸,贫道一定会为你找来最漂亮的女人。”道袍男子淡淡的说着,心中闪过一丝鄙夷,若不是他此时还有利用价值,他绝不会与这种人为伍,所谓的太子,也不过是一个人渣而已。 “怎么,大师说的如此肯定,难道是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听到会帮他找到时间最漂亮的女人,太子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 “嗯,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被送来的。” 道袍男子说的一脸莫测,没有人知道他说的人,竟然是挽心。 清晨,客栈房门外。 “客官?醒了吗?小人给您送水来了。”好心的店小二轻轻的在外面数着门。 “暂且放在门外吧。”屋内,挽心轻轻的说道,头,犹一阵阵的晕。 她记得昨天看着窗外的,但不知怎么,看着看着忽然一阵疼痛传来,她竟失去了只觉,只是,她看着窗外是为了什么呢?她为什么会在晚上看着窗外,她竟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摇摇晃晃的坐起身,挽心慢慢的走到门边,打开房门。 这里是哪里? 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她模糊的回忆着,然而,脑中竟是一片空白。 “姑娘,你怎么了?”回身给另外一外客人送水的店小二看到她摇摇晃晃的样子,好心的过来搀住她。 “你是谁?”轻轻抚着头,挽心的心中一片恍然,“我又是谁?” “姑娘?”店小二吃惊的松开扶住她的手,不会吧,如此漂亮的一位姑娘,竟然是个疯子么?有谁会不知道自己是谁呢? 失去支撑的挽心,软软的扶着房门跌了下去。 笑离,笑离! 在失去所有意识之前,她的脑海中久久盘旋着笑离的名字。 第八十一章感恩 “一个、两个、三个……十四、十五……”四名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围在一截矮墙下面数着手中赚来的铜板。 “小狼,数过来没有,咱们今天究竟赚了几个铜板,有没有比昨天多?”身为人家大哥,却比任何人都急性子的小狮瞪着亮晶晶的眸子,看着小狼手中的铜板着急的催促道。 “哎呀,小狮哥哥你不要吵,害的人家又数错了。”噘了噘嘴,小狼不开心的瞥哥哥一眼埋怨道。 “就是嘛,小狮哥哥你不要总是催小狼啦。”小虎小豹也为自己大哥的急性子而开口。 “好啦,我不催就是了。”抓了抓头上乱糟糟的头,小狮满怀愧疚的说道,他就是性急嘛,又不怪他。 明白自己大哥的性子,三个小家伙也不再说他,继续低头集中精神数着手中的铜板,“一个、两个、三个……” 好无聊哦! 懒懒的看了三人一眼,小狮百无聊赖的抬头四下打量着在他面前走过的行人,“这个人是个癞痢头,嗯……这个人是个麻子,这个嘛,是个丑八怪,这个……是瘸腿,那个是病美人。”小狮一边看,一边在嘴里小声评价着人家,“病美人,呃?” 念到这里,小狮的眼睛忽然瞪大起来,那……那个人,那个刚刚被几个男人塞进马车的人怎么长得好像…… “挽心姐姐,是挽心姐姐耶!”终于想起刚刚那个面熟的病美人是谁的小狮,激动的抓过其他三人的手,大声叫着。 “哐啷啷”几枚铜板在他粗鲁的动作下,骨碌碌自其他三人的手中滚落下来。 “小狮哥哥!”六道谴责的目光毫不留情的投注在他的身上。 “哎呀,你们先别瞪我啊,刚刚……刚刚我看到挽心姐姐了?”摆着双手,小狮连忙为自己的行为辩解着。 “挽心姐姐?”小豹停下拾铜板的动作抬起头,“哪个挽心姐姐?” “笨啊,挽心姐姐还有几个么?”轻轻的敲了自己的笨弟弟一个响头,小狮撇嘴道。 “小狮哥哥看话眼了吧,挽心姐姐与离哥哥在开封,怎么会在这里?”小虎轻轻笑着,头也不抬的将滚到角落的最后一个铜板捡起来,这可是他们努力劳动的报酬,绝对不能丢的。 “嗯?是吗?”听到小虎的说辞,小狮也开始怀疑起自己来,也许,真是他看错了。 “可是……”倒是小狼轻轻皱起了眉头。 “可是什么?”小狮、小虎、小豹三人齐齐将眼光投向自己聪明的弟弟。 “可是我们可以来到这里,为什么挽心姐姐就不能来到这里呢?” “呃?”三兄弟互相望了一眼,再看看自己的小弟,“也就是说,刚刚的人或许真的是挽心姐姐咯?” “嗯!”小狼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也就是说,离哥哥也在这儿咯?”小豹与小虎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们好喜欢离哥哥,好希望再见到离哥哥哦! “可是……”这次轮到小狮了。 “可是?”换其他三兄弟。 “可是我刚刚只看到挽心姐姐,而且她还被几个男人架进了马车。”小狮说的很小心,他发现,他好像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啊?挽心姐姐被绑架?”三兄弟瞪大了眼睛。 “也许是!”小狮点了点头。 “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告诉离哥哥?”小豹焦急的问道。 “可是我们要去哪里找离哥哥?”小虎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小狼?”重要关头,三兄弟想到了一向主意最多的小弟。 “嗯?”到了此时,小狼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皱着眉头,使劲的想着办法,忽然,“大哥,你刚刚看到的那些人是从哪里将挽心姐姐架进马车的?”也许,他们可以获取多一些的线索,利用他们自己的力量,将挽心姐姐给救出来。 “哪里啊……”再次挠了挠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小狮抬起头,看着街对面的那家客栈,“呃,好像是在那间客栈里出来的。” 伸出手,小狮指了指挽心曾经落脚的客栈。 “我们去问问哪里的店家,看看他们能不能告诉我们些什么。” 下定决心,小狼率先起身朝着街对面的客栈走去。 “呃?”剩下的三人虽然不是很清楚自己小弟的用意,但是一向习惯听从小弟指挥的三人也没有问为什么,齐齐跟在小狼的后面走去。 真是奇怪,事情怎么会这么奇怪呢? 那名为挽心送水的店小二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纳闷的想着今天发生的一系列怪事。 “小安,丢魂儿啦?那位客人叫你去把那张桌子擦一擦,你倒是过去啊。”同伴放下手中的菜,不解的推了仿若失魂的小安一把,说道。 “呃?哦!”回神的小安看了同伴一眼,急忙跑过去一边对客人赔不是。一边将桌子上的残羹剩饭扫进手中的桶里。 “喂,小安,快说,究竟怎么了,看你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 终于逮到小安闲下来的同伴,一把拽住他,躲在客栈门边,逼问道。 “小马,你记不记得昨天住在我们客栈的那名女客人?”望着自己的同伴,小安决定将心中的疑惑说出来。 “女客人?哪个?”那么多女客人,他哪里知道小安口中的女客人是哪位。 “哎呀,就是那名像仙女般漂亮的女客人。”小安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那名女客人的容貌,他知道的词,只有漂亮二字。 “当然记得,怎么?你被她迷去了魂?呵呵,小安不是我说你,像咱们似的身份,就要本份,不能去宵想不属于咱们的东西。”那样的女子,岂是他们这些凡人能够惦记的。 “这我知道,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小安皱着眉头说道。 “有些事情想不通?想不通什么?想不通人家为什么那么美?呵呵……”小马还在好玩的逗趣着小安。 “小马,你再笑,我就不同你说了。”有些气恼,又有些焦急的小安,撇开头,打算自己的疑惑自己解决,不再妄图求助这个就知道取笑他的小马。 “好好,我不笑了,你说。”收起笑容,小马不再出声。 “那名女客人昨天你也看到了,你觉得她的这里有问题吗?”四下看了一眼,小安悄悄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呃?”听到他的话,刚刚还强忍笑意的小马忽地瞪大眼睛,并伸手摸了摸小安的头,“小安,你没有问题吧?”在他看来,小安的头脑才有问题呢。 “我也不认为她有问题,她虽然看起来冷冷的样子,但是无论怎样看,她都应该是个聪明的女子,可是……”没有理会小马眼中对自己的怀疑,更没有在意他伸来的手,小安继续说着,“今天清晨,我去她房间为她送水的时候,她居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呃?”小马错愕的张大嘴巴,不知道自己是谁? “嗯,非但如此,她晕倒醒来后,竟像失去了所有意识般,不再开口。就像……就像一个没了魂魄的躯壳。”直到现在,他还记得她眼神是空的,没有任何焦距,仿似是映不进任何人的影子。 “呃?”没了魂魄的躯壳? “而且,就在我想要通知掌柜时,来了几名高大的男人。他们上来不由分说,就将那名女客人带走了。” “呃?”直接在他们客栈抢人? “然后呢,你不认识那些人吗?你没有问他们是谁吗?他们没有留下任何话吗?”一连串“为什么”忽然在小安的身后响起。 “不认识,我问他们是谁了,他们说是她的家人,可是我怎样想,都觉得这件事情很蹊跷,那几个人,好像对那名女客人突然的变故早已见怪不怪似的,好像,对这样的事情,他们早就习以为常。”小安喃喃的说道。 好像习以为常到经常看到她这样,更或者是,看到这种现象。 “那你有没有问他们去哪里?”“为什么”的声音再次在他身后响起。 “客人去哪里,我们……咦?”直到此时才察觉到问话之人不是小马的小安猛地转身,身后是四名十四五岁的少年,而刚刚问话的人就是他们中的一个,“你们是谁?”小安警惕的问道。 “我们是你口中的女客人的弟弟,我们是看到姐姐还没有回家,所以才来这里找,只是没有想到……”望着他,小狼不疾不徐的说着,他知道如何套出别人的真话。 “你们是她的弟弟,可……可是那些人是……是什么人?”小安不禁更加疑惑。 “坏人,一定是坏人。”终于从愕然中清醒过来的小马肯定的说道。 “坏……坏人?”小安吃惊的大声叫道,天啊,客人在他眼皮底下被坏人带走,他……他是不是会被认定为帮凶啊?想到这里,小安害怕了起来,“我……我……这件事情不关我的事啊,我……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坏人啊!” “你真的不认识他们?”小狼沉思着问道。 “不认识,见都没有见过。”小安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打死他也不认识坏人啊! “那……你可记得他们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来的是什么样的马车,走的是什么方向?”小狼又是一连串的问话,他需要知道这个小二有没有说谎。 “他们穿的衣服看起来很华贵,像是富贵人家穿的样子,至于马车么,很大,应该够几个人来坐,方向……方向……呐,那个方向。”探出头,小安非常认真的指着客栈左侧的方向。 听完他的话,小狼转头看了小狮一眼,只见小狮朝他点了点头。 “嗯,好,我先信你的话。”退了几步,小狼走到街道的中央,遥遥看着小安刚刚所指的方向,看来,这个店小二没有说谎,那……带走挽心姐姐的人会是谁?是她惹到什么人了吗? “小狼,我们怎么办?”小狮、小虎、小豹凑到小狼的身后悄声问道。 “哥哥还记得我们发过的誓吗?”小狼忽然转回身看着自己的三个哥哥。 “受人滴水之恩,我当涌泉相报。”三兄弟齐声叫道。 “嗯,所以,不管怎样,我们都应当确定挽心姐姐的安全。”小狼看着自己的三个哥哥,眼中露出的是一抹超乎年龄的坚定。 他们四兄弟穷虽穷,但是绝对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恩,什么是仇,这是艰难的流浪生活带给他们的做人原则。 “好,小狼,我们都听你的。”挽心姐姐与离哥哥都是对他们好的人,他们一定不会忘记他们的恩情的。 “那我们就顺着这条路找下去,我想,一定会有所获。”指着前面这条未知的路,小狼决定道。 “好!” 俗话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他们四人,一定会帮到挽心姐姐的。 没有再多的犹豫,四人手牵手,坚定的朝着远方走去。 “真是好感人的姐弟情哦。”望着四人的背影,小安低声喃喃着,眼中有着无尽的羡慕,唉。如果自己也有这么懂事的弟弟该有多好。 “恩。”挤在他的身边,小马也万分感慨道。 “咦?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就在两人暗自感慨万分的时候,身边响起了一道好奇的声音。 第八十二章七色烟花 月色清寒。 江边,渔船。 一个人影,潇洒而随意的坐于江边。 在他身后,静静的站着两个人。 良久之后,二人中年龄稍长一些的人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小子,你究竟要坐到何时?这江你渡是不渡?” “渡——”没有回头,坐于江边的人只是摇晃着脑袋,懒懒的拉长声音。 “那就上船。”不等对方声音停下,最先说话之人语气不佳的打断他,并伸手指了指一直泊在一旁等候的渔船。 “只是此时人家不想。”回过头,坐于江边的人对着身后二人灿然一笑。本已凉意渐重的夜色在他的阳光般的笑容之下竟变得温暖、醉人…… “你不想?”怔了一怔,说话之人被他脸上的笑所惊呆。 “嗯,不想,人家想去帮小二哥说的小孩找姐姐。”双手一撑,坐于江边的人即笑离已经转身立于两人身后。 “什么?”既惊叹于这小子的轻功,又为这小子突然兴起的念头而气恼,“你……你又想干什么?” “见义勇为啊!”双手一摊,笑离满脸无辜的转过身,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眼前对他发问的绿袍人。 “见义勇为?”绿袍人的声音进一步升高,他不知道,再跟这小子说下去,自己会不会抓狂。 “嗯!”完全无视他的怒火,笑离居然不怕死的重重点了点头,非但如此,他还振振有词的为自己的行为解释着,“小绿你看,人家长得如此俊美无俦,又风度翩翩,如果人家再来个‘英雄救美’,说不定会造就一场浪漫的爱情故事呢。” “……”尽管已经对笑离有了一定的认知,绿袍人依旧对笑离的话感到气结,但又不免觉得好笑,他实在是不懂,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若非血咒的关系,他打死都不相信,这个小子会是来自笑神岛。 “嘿嘿,怎么?小绿你也认为人家这个主意不错吧?”将眼睛眨了眨,笑离一副得意的模样,“人家猜,小绿一定没有想过‘英雄救美’这招,否则,像小绿这样的容貌。早就应该孩子一大堆了。” “我的容貌与孩子一大堆有什么关系?”虽然不想理睬笑离的疯言疯语,但是绿袍人依旧忍不住好奇问道。 “咦,难道小绿你没有看过相么?”张大嘴巴,笑离一副听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的表情。 “没有。”绿袍人被笑离认真的表情唬的一怔,“我的面相怎样?” “你……”背过手,笑离刚要学习算命先生的铁口直言,就被别人将话抢了过去。 “四哥,他在逗你。”摇了摇头,一直含笑不语的小七轻轻开口。 “呃?逗我?”绿袍人将头转向笑离。 “阿紫真不是个乖小孩,哼!不管了,反正人家要去救美人了。”瞪眼、叉腰抱怨完毕,笑离不再等二人,返身朝着另外的方向飞跃而去。 “喂,小子,你又忘记你是俘虏了吗?”跺了跺脚,绿袍人在笑离身后大喊道。 “四哥,你想……他要救的人,会不会是……”盯着绿袍人的眼睛,小七没有再往下说,因为他明白四哥已经知道他下面未说的话。 他要救的人会不会是二哥的人带走的?这是小七未完的话。 “这……如果是那样,我们……”绿袍人也突然意识到了事情或许真的有可能如他们所想,那样的话…… “不管是与不是,我们都要放出信号通知二哥的人,并尽量拖住他的脚步。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尽可能的不让他发现二哥所做的事。”眼中射出一道锐利的光,小七不容置疑的说道。 虽然此时他还不能确切的料到笑离知道二哥所做之事的后果,但是他却能够想到,那接过一定不是他所喜欢的。 “嗯!”点了点头,绿袍人的神色也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发信号没有问题,但要拖住那个比猴子还精的笑离,恐怕……而且,一旦拖不住,怎么办? 夜色更沉,一辆宽大的马车静静的停在林中。 一团篝火旁,围坐着几名黑衣男子、 “大哥,这次的肥羊很嫩啊!”一名猥亵的男人一边偷看瞧瞧身后不远处的马车,一边谄媚的对着另一名神情冷漠的男人说道。 “嗯!”抬眼看了一样猥亵的男人,冷漠男人淡淡的应了一声。 “唉,他妈的,当皇帝老儿就是好,可以尝尽天下美女,而我们却只能吃些野鸡野鸭。”一名瘦削男人一边狠狠的咬了一口手中的鸡腿,一边小声的骂着。 “二爷要的这些女人是送给太子,不是送给皇帝老儿的。”一名吃的满嘴油腻的胖子含糊不清的纠正道。 “他妈的,说你小子笨还不承认,这太子不就是未来的皇帝么?”伸出拳头,瘦削男人毫不留情的捶了胖子圆滚滚的肚子一拳,害得他刚刚吞进去的鸡肉险些吐出来。 “咳咳咳咳……”捂着肚子,胖子不住在的咳着。 看着两人的打闹,猥亵男人眼珠转了转,将身子凑到冷漠男人身边,“大哥,你看,这天寒地冻的,我去给车上的女人拿块肉,也免得她冻坏了,我们不好向二爷交差。” “谢三,我看你小子又动了邪念吧?”瘦削男人斜斜的睨了猥亵男人一眼,出声讥笑道。 “哪……哪有,你不要胡说。”被叫做谢三的猥亵男人急忙摆手,“我……我就是怕那女人饿着,她虽然没有了自己的意识,可是她的肚子还是会饿的。” “哦,是吗?”拖长声音,瘦削男人摆明了不相信谢三的说辞。 “我不跟你说,我跟大哥说,大哥?”转过头,谢三不再理睬瘦削男人的嘲讽,再一次将目光投向冷漠的男人。 “嗯!”冷漠男人冷冷的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谢三的请求。 “呵呵,谢谢大哥,我……我这就给她送去。”像是得到了多大的恩赐般,谢三骨碌一下,自地上翻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的朝着马车奔去。 “大哥,我看谢三这小子肯定没好事儿。”瘦削男人对着谢三的背影啐了一口说道,他最看不惯谢三的那副猥亵的模样,跟他走在一起,他都觉得丢人。 “……”冷漠男人没有接瘦削男人的话,只是静静的吃着手中刚刚烤熟的鸡腿。 “美人,我给你送鸡腿来了。”隔着车帘,谢三压低声音说道。 寒风灌过,谢三揪帘钻进车内。 车中,一名女子衣洁净如月,人清淡如茶,此时的她,正静静的盯着钻进来的谢三,她赫然正是在客栈失去踪迹的挽心。 “美人,给,这是给你吃的。”垂涎着一对色眯眯的眼睛,谢三缓缓的递出手中的鸡腿。 他已经想好了,只要对方伸手来拿,他就可以趁机摸上一把她那凝脂般的纤纤玉手,若是她没有挣扎,他就可以再进一步的摸上她滑滑的脸颊,然后再…… 谢三美美的想着,想到最后,口水都险些流出来,然而,他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挽心并没有伸出手去拿他手中的鸡腿,而是睁着一对清淡无波的眼睛静静的看着他。 “你不吃么?”谢三故意将鸡腿在挽心的面前晃了晃,以他以往的经验。对方一定会上钩的,因为失去意识的人,唯一记得的就是吃饭。 但是—— 挽心依然未动,非但如此,她还慢慢的将视线移开,转向车外。 呃? 谢三微微怔了怔,但很快,他又色色的笑了起来。 如此安静的女人,正是他可以下手的好对象,这样子,她就不会大叫引来大哥他们的注意。想到这里,谢三壮起色胆,扔掉手中的鸡腿,将手朝着挽心的脸伸了过去。 一阵风吹来,吹乱了挽心额前的几缕发丝。 “起风了。”淡淡的,挽心忽然开了口。 “呃?”谢三的手险险的停在了挽心脸前不远的地方。 “起风了。”转过视线,挽心再次说道。 “起风就起风,关老子什么事。”谢三觉得不再与这个失去意识的漂亮女人对话,来些真是的接触才更实际些。 所以,谢三的手又动了。但,就在他手动的同时,他的耳边也有风声吹过,紧接着,就听到他一声惨叫,“啊!” 半截手臂,自手肘处落下,滚到挽心的脚下。 血,却奇迹般的未有一滴溅到挽心的衣服上。 挽心没有惊,没有叫,更没有动,她只是静静的看着跪在车中,捂着残臂痛呼的人。 谢三身后,冷漠男人缓缓的将剑插回剑鞘,“我说过,再有下次,定要你的手臂。” “大……大哥?”冷汗涔涔,谢三早已疼得浑身轻颤。 “滚!”冷喝一声,冷漠男人一脚将谢三踢了下去。 “……”面对眼前的一切,挽心依然不惊不动,这虽与她的意识受控有关,其实更与他原本的性情有关。 死死的盯了挽心一眼,冷漠男人转身跳下马车。 “大哥?”瘦削男人见到冷漠男人跳下车后,连忙凑上去。 “把他带过来。”冷冷的瞥了一眼地上哀号的谢三,冷漠男人吩咐道。 “是。”瘦削男人冷笑着将地上的人拎起,拎到火堆旁。虽不能说他幸灾乐祸,但也相去不远。 “大……大哥,我……我只是想……”抬头看到冷漠男人冷峻的面色,谢三已经忘记了胳膊上的疼。 “想?想提前尝鲜吗?”瘦削男人不屑的瞟了他一眼。 “……”冷漠男人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意味更冷。 “大哥,我……我不明白,这女人反正早晚都要被人糟蹋,我们何不……”壮起胆子,谢三尖声为自己的行为做着狡辩。 “没错,她的确是早晚都要被人糟蹋,但是,那个人绝对不能是我们七色门的人,七色门的人绝不可以是那种宵小之辈。”冷漠男人冷冷的说着。 “可是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又与宵小有什么不同?”仿若已经忘记可害怕,谢三全然不顾后果的说道。 “当然有,宵小所做的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我们却是为了整个七色门的兄弟,这,就是不同。”冷漠男人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他称为兄弟的人,什么时候,他已变的如此好色、无耻了呢? “是吗?二爷为了权势,送了多少美女到那个荒淫太子的寝宫,我们相对的,又为他们掳获了多少无辜的女人?这,难道也能说是为了七色门的兄弟?”不是为了二爷,他的妹妹也不会被送进宫,如今妹妹是生是死他都不知道,提前玩一下那个荒淫太子的女人,又有什么不对? “放肆,谢三,你真的不想活了么?”剑,再次出鞘,但这次它的目标不是谢三的手臂,而是他的头。 一丝冰凉紧紧的贴在谢三的后颈之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一些什么浑话。 “大……大哥,我……我再也不敢了,您……您饶了我吧。”谢三的头,磕的如山响。 “若有……”刚刚吐出两个字,冷漠男人就住嘴、抬头,地上的谢三,包括其他几名黑衣你那人也皆抬头望着远处天空上升腾而起的一朵七色烟花。 “熄火,赶路。”抽回剑,冷漠男人噤声吩咐道。 “是!”几名黑衣人,包括自地上爬起来的谢三低声领命,整齐暗沉的声音在夜色的林间幽幽回荡,带来一丝冷意。 第八十三章四方云动 “噫?烟花?人家也要玩。”声到手到,在小七与绿袍人未曾反应过来时,本已跑远的笑离忽然又出现在两人的身边,非但如此,还将两人手中剩下的几支烟花夺了过去。 “喂,这不是你能玩的。快拿过来!”看到笑离竟然将他们赖以联系的信号烟花夺去,绿袍人气急败坏的飞身回夺。奈何,笑离的身手就象鬼影般,在他身边忽前忽后,带着他转个不停,每次都是差上一点点,他就可以将笑离手中的烟花夺回。 “呵呵,小绿你不要这么小气,人家只不过是看你们刚刚放出的烟花好漂亮,人家也想拿来玩玩而已嘛。”带着满脸调皮的笑,笑离再度轻松的躲过绿袍人的一抓、一拽。 “四哥,他愿意玩,就让他完好了。”叹了口气,始终没有动手的小七悠悠的说道。 “可是……”绿袍人停下身形,刚要开口,就被小七抬手制止。 “四哥,那只是烟花而已,他愿意放就让他放,放完之后,我们再买不就好了么?”小七慢悠悠的说着,好似笑离手中的烟花真的是如他所说,仅是普通的烟花而已。 “就是嘛,还是阿紫大方。”对着绿袍人做了个鬼脸,笑离笑嘻嘻的抱着几支烟花再一次跑远。 “喂,不是放烟花吗?”看着笑离的举动,绿袍人不解的大叫。。 “人家要走一路,放一路。”远远的,笑离清朗若水落琉璃的声音和着乍起的清风悠悠送来。而就在声落的同时,一朵绚烂的七色烟花升上天空。 “什么?走一路,放一路?”绿袍人睁大了眼睛,若是这样,这一路上看到七色烟花的七色门众人岂不是会以为他七色门出了什么大事么?“小七,你怎么可如此纵容他……转过头,绿袍人对着比他要镇静许多的小七低声抱怨道。 “四哥不要担心。”望着天空上渐渐消失的七色烟花,小七淡淡的说道。 “不担心?怎么能不担心呢?” “四哥忘记了我们刚刚说的要做什么么?”收回视线,小七笑的高深莫测。 “做什么?”绿袍人微微一怔,“给二哥的人传递信号?还是拖住他?” “信号我们眼睛传了,而拖住他,四哥可想到什么好的办法?”小七发问的同时,远方又一朵烟花腾空而起。 “这个么?”他倒真的没有想过,笑离这个小子根本就是个鬼灵精怪的人,绝不是普通的困难。 “既然拖不住,那就让他们加快速度。”小七说的颇为隐晦,但绿袍人却懂了他的意思。 “大哥?又有一只烟花升起!”赶车的瘦削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转首对着车内报告道。 “平四,这是第几支了?”坐在车中的冷漠男子低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连番的七色烟花放出? “嗯……好像是第五支了。”瘦削男子略微沉思一下回道。 “五支?”冷漠男子的头紧紧皱了起来。七色门的七色烟花,是七色门用来传递信息的信号,烟花越多,证明事情越是紧急、重大,只是……最近他并未曾听到有何事发生啊? “大……大哥,又……又一个?”瘦削男人张着嘴巴,像是看到鬼似的指着天空上的那七道光。 “……加快速度,赶快将事情报与二爷知晓。”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他如今的任务就是要将这个女子送进太子府,不该———— 冷漠男子冷冷的将目光投向坐在他对面的挽心,他不明白,这女子怎么会这样安静。安静到仿会让人忘记她的存在,但是她的美,又不会让人将她忽视。 以往他们送过的女子,在受到控制之后,总是木呆呆的,像是失了魂魄,再漂亮,都没有任何美感,而眼前的女子则不会,她的目光虽然空,但却不是空洞,而是空灵,就象她是一位九天之外的仙人,虽无表情,却美的雅致、脱俗而又云淡风轻。她就象一片雪花,轻轻的落在了尘世间的树梢,在静静的等待着太阳的升起。 对于他的注目,挽心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透过身侧的那扇小窗,静静的望着夜空中那一道道升腾的美丽。 那是什么?自己是谁?那个像烟花般笑的灿烂的脸是谁? 车轮,在这个夜里,急速的碾过初解冬冻的地面,留下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印记。 “咦,小狮哥哥,看,又有烟花了,好漂亮啊!”看到天空中的一朵朵烟花,小豹仰着小脸,伸出手再一次惊叹着。 终究是孩子,在看到眼花是想到只是美丽。 “嗯,是很漂亮,只是……”小狮看了小豹一眼,转向小狼,“我们已经走了这么久,却没有看到马车的踪影,小狼你说,我们是不是找错了方向?” “这个……”看了看前面漆黑的路,小狼也开始犹豫起来。 “小狼,我想,我们还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否则不等我们看到马车,人就跨了。”小虎弯着腰,使劲的揉了揉自己的双腿。 “嗯,我也赞成小虎哥哥的意见。”小豹将视线自天空移回,“我们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我都饿得走不动了。” “好,那我们就歇会再走。”小狼小大人般说着,其实,他也累了。 “小狼的一句话,四个孩子齐齐摊在地上,他们只休息一下,不会耽误事情的,等明天…… 明天怎样呢? 没有人回答,因为他们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远处,烟花依然灿烂。 拿好、点燃,“嘭”地一声,有一支烟花窜上了天空。 “呵呵……”放完手中的烟花,笑离拍了拍双手,懒懒的倚在一棵树旁,仰头看着,看着空中的烟花有大变小直到消失,“七色烟花么?”淡的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的在他的口中轻喃而出。 阿紫他们忘记他是笑神岛的人了么?对于七色门的某些东西,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只是————他们为何要放它?阿紫不阻止自己放掉所有的烟花,又是为了什么? 月光下,笑离的眸色变的更加深邃。 烟花过后,是如水般的寂寞。 扯过头上的那缕白发,笑离的笑竟有些飘渺。 白发又多了,他终于也要与父亲一般,走上那条路么? 只是,他在走之前,一定会将一切安排好,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要让笑离神岛所受的血咒在他这里终结。 小的时候,他记得他曾经爬到爹爹的腿上,一边用小小的手摸着爹爹头上的半边白发,一边神秘兮兮的说道:“爹爹,人家知道了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秘密哦!” “什么秘密?”长相俊美的白发男子宠爱的将眼前这个玲珑、漂亮的小人儿搂进怀中,温柔的问道。 “人家知道爹地为何白发了。”他说的得意。 “你知道?”白发男子显然有些吃惊。 “嗯,人家问婆婆,婆婆不说,问娘娘,她就会抱着人家哭,人家就去婆婆的藏书阁去找。”小笑离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小手与爹爹的大手做比较。 “你去了藏书阁?”白发男子惊异的将小笑离抱起,让他站在自己的腿上,“你看的懂那些书?” “嗯,不是很懂,但是人家认识好多字哦。”小小的他,想到自己竟然可以认得婆婆书中的字,就觉得自己超级聪明。 “那离儿说说看,都看到了什么?”白发男子为自己的过度惊异感到好笑,离儿他终究是个孩子,他即使是看了那些书,也不会想到什么,但———— “血咒!”出乎白发男子意料,小笑离说出了令他记忆深刻,而又令白发男子为之心颤的两个字。 “离儿你……”白发男子不知道他要如何对小小的他解释血咒,更无法对他解释血咒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爹爹,离儿知道爹爹的白发时因为血咒,以后,离儿也会像爹爹一般,对吗?”小笑离难得的如此认真求知。 “是!”点了点头,白发男子语声变的苦涩。 “爹爹,离儿不怕,所以,爹爹也不要怕。”只是小小的他,就已经聪明的能够看懂大人的心思。 “离儿?”他不是怕,而是不舍,不舍他爱的这些人。 “爹爹,离儿会陪着爹爹的!”轻轻的拍着自己老爹的头,小小的笑离不知道在不久后的一天,他失言了。 爹爹死了,娘娘因为受不了失去爱人的痛,也同爹爹一起走了。 他叫爹爹,爹爹不再笑了,不再温柔的搂着他讲故事。他叫娘娘,娘娘也不再训他,不再说他淘气。 他们都闭着眼睛,动也不动。那一刻,他才知道,死,是什么。而血咒,又意味着什么,他不能陪着爹爹了。 远远的望着神情变的模糊、难懂的笑离,小七的神色也深沉了许多。 只有绿袍人,看到笑离难得的安静,连连在心中高呼着万岁,这小子,终有一刻静下来了。 然而,他的开心没有维持多久,笑离忽然转头,对着他们两人嘻嘻一笑,“人家饿了,要吃叫化鸡。” “什么?”绿袍人听了他的话,刚刚打哈欠张开的嘴,就那样张着停在那里,“叫化鸡?” “这里,应该不会有鸡吧?”即使是一向对他的胡闹视而不见的小七也苦笑着说道。 “当然有咯。”顽皮的眨了眨眼睛,不等那两人回神,笑离眼睛高声学起了鸡鸣,“喔喔喔————” “喂?”绿袍人想要阻止他已经来不及,因为笑离的叫声,已经使得四周传来此起彼伏的鸡鸣声,有公鸡、有母鸡。 “呵呵!小绿、阿紫你们去帮人家抓鸡。”学完鸡鸣之后,笑离居然闲闲的坐了下去。口中还不忘指使着另外两人。 “我们凭什么……” “因为人家是俘虏,你们怎么能指望俘虏做事情呢?”此时,笑离竟然想到了抓鸡是俘虏,而且看样子颇为震惊这个特殊身份而沾沾自喜。 “你……好,我去抓。”恨恨的甩了一把衣袖,绿袍人决定不与笑离辩解,跟他讲道理,简直是自找苦吃。 “快去,快去。”挥了挥手,笑离一副我已等不及的表情。 “小七?”绿袍人看了小七一眼。 “四哥放心去吧,我在这里陪着他。”虽然不怕笑离开溜,但是独留他一人在此,他们还是多少有些不安,毕竟,笑离的行为根本就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阿紫要陪人家?”笑离上上下下将小七打量了个遍,待到小七点头后,才继续开口,“那阿紫那就负责生火吧。” “生火?”小七一怔,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咦?”笑离忽然纵身来到他的身边,“呵呵,阿紫你不该不会是不会生火吧?” “……” “呵呵,那人家就更要看阿紫生火啦,阿紫这么英俊的少年,如果生火会是多么好玩的一幕?”笑离贼兮兮的笑着,他想到的是人家将灰抹到脸上的情景。 “……” “呵呵……有好玩的事情发生咯!”肆无忌惮的笑声,忽然间为这茫然无边的夜色添上了一份清澈、生动的温暖。 夜色,渐渐淡了起来。 第八十四章初闻消息 一股淡淡地肉香,在雾色颇浓,但天空却已露鱼肚的晨霭中缓缓地飘散开来。 几只饿坏的肚皮,发出了几道尴尬地“咕噜”声。 四双眼睛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睁开。 咦?哪里来的香味儿?而且这味道他们以前像是在哪里闻到过? 四双疑惑地眼睛,四双移动的脚步,顺着香味儿一路寻去,近了,更近了。 肉的香味儿逐渐变浓,只是在这浓浓的肉香中,夹杂着丝丝烧焦的味道,除此,一道熟悉的笑声飘进四双躲起来的耳朵。 离哥哥? 四人互看了一眼,小心的扒开眼前的荆棘。 “呵呵,阿紫,你……你现在的样子好可爱哦!”望着灰头土脸的小七,笑离笑的一脸开心。 在他手中还有一只油滋滋、黄灿灿的烧鸡。香味儿正是从这里飘出。 “……”面对笑离的嘲笑,小七默默的擦着自己的脸。 “不过,人家的烧鸡就比小七你的可爱多了。”掩嘴偷笑着,笑离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烧鸡,再故意的瞟一眼小七身旁那只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的“黑东西”。 “……”小七佯装没有听到,依然擦着他已经白净的脸,忽然,他的动作稍稍一顿,头缓缓向左侧的一片荆棘处望去。 一道“沙沙”声响起。 “谁在那里,快滚出来。”绿袍人冷眼一瞪,沉声道。 “我说小绿,你说话就不能温柔些么?你这样子人家怎么会出……”笑离轻轻的笑着转过头,毫不放过数落绿袍人的机会,只是当他看清荆棘后露出的四张小脸后微微一怔,“咦,小狮小虎小豹小狼,怎么试你们四个?” “离哥哥,我们……我们终于找到你了。”四个人由于激动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找人家?”笑离眨了眨眼睛,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找人家做什么?人家可没有打算再收徒弟哦!” 看着这四个兴奋地小家伙,笑离急急的表明自己的立场。 “不是的,离哥哥,我们找你,是想要你去救挽心姐姐。”小狼摆手说道。 虽然他们原本是想自己去的,但是找到离哥哥会更好。 “什么?”一声惊诧的声音响过之后,刚刚还离四人几丈远的笑离竟凭空移到他们身前。 “呃?”四人微微一怔,齐齐仰头看着近在身前的人。 “小狼,你刚刚说救谁?”笑离以为 出现了幻听。 “挽心姐姐。” “小心心?她出了什么事?”伸手,笑离将小狼拎了起来,刚刚还含笑的眸子此时已经惊住,声音里更是透出了丝丝紧张。 “小狼也不是很清楚,小狮哥哥说看到几个大男人将仿若生病的挽心姐姐弄上了一辆马车。” 从没有见过笑离失去笑容的小狼,虽然心里微微有些害怕,但是他知道,无论怎样,离哥哥不会伤害他。 “马车?”笑离忽然想起自己为何走这条路的原因。难道…… 忽然,他不敢再想下去。他虽不敢想,但四个天真孩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猜测得到进一步证实。 “挽心姐姐是在一家客栈门前被人带走的,小狮当时是亲眼所见呢。”小狮好似是生怕笑离不相信似的,急忙说道。 “嗯,那家店里的小二哥也证实了小狮哥哥没有看错。”小虎也忙着帮哥哥说话。 “嗯,而且小二哥还说当时挽心机姐姐好似不认识自己了呢。”小豹也抢着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给笑离听。 “所以,我们想,那些人一定是故意冒充姐姐的家人,将姐姐绑架了。”小狼做最后的总结。 “不认识自己?”听完几人接力赛式的叙述,笑离轻声喃喃着将小狼放到地上。 忽然,他的身形微动,人又闪电般回到了绿袍人与小七身边,“是你们指使人做的,对么?”这次,他的眼中没有笑,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自小狮几人说出由来后,绿袍人与小七就已猜出,二哥行动了,他们知道,笑离总有一天会知道事情是他们干的,因为他们的本意就是用那名女子来控制他,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他竟然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就想到了是他们,他的脑筋转之快,简直是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也许是因为他们没有想到笑离的聪明,也许是笑离那冰冷冷的眼神,二人竟忘记如何回答,怔住。 “她在哪里?”淡淡的语气继续的问着,声音很轻,但却仿若一颗陨石,压在二人身上,令他们几乎忘记了呼吸。 “我们不……”原本想要说不知道的绿袍人在笑离不怒。不笑的瞪视下将后面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他不知道笑离的眼神为何会让他感觉到害怕。 “其实,你不用担心她,你只要帮我们把事情完成,我们自会保她平安。”不敢再看笑离的神情,小七低着头,慢慢的说道。 “阿紫?你记得人家说过什么吗?”轻叹一声,笑离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平常,但他脸上消失的笑依然没有回来。 “你说你会帮我们把事情完成,但是要求我们不能伤害你的朋友。”小七缓缓抬起头,看着他。 “阿紫,你知道小心心对人家来说很重要是吗?”笑离的声音很轻,也很飘忽。 “是!”点了点头,小七知道,在笑离这样聪明的人面前,他没有必要跟他绕圈子。 “所以你们以为你们抓到了小心心,就可以控制人家,让人家听你们的吩咐是么?” “是” “你们很聪明,但是,也很傻。”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笑离的眼神变的悠远。 “很傻?”绿袍人不懂,小七也颇有疑惑。 “她,是人家今生最重要的人,为了她,人家可以做任何事,但是,这个前提是,她必须在人家认定的安全范围内,而你们,却让她有了危险,所以……” 所以怎样?笑离没有继续说,而是淡淡的看了绿袍人与小七一眼,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不要再跟着人家!” “你想怎样?难道你决定不再理会她了吗?”绿袍人为笑离眼中的那抹冷绝而微微心惊,难道,他们猜错了? “……” “你并不知道她在哪?所以,帮我们是你最好的选择。”小七明白笑离绝不会丢下那名女子,他更懂得笑离的软肋在哪里,可惜,他不是笑离,他的想法,不是笑离的想法。 “是么?”笑离静静的看着他,乌亮的眸子染上了一抹重色。 小七的信心在他的注视下轰然崩溃,也许,这步棋他们走错了。而二哥他……想到二哥,小七猛然间惊起一身冷汗。 如果二哥将那名女子送给那个荒淫的太子,会有何后果? 他不敢想象,也许那后果是他们任何人都承受不起的,虽然他们兄弟七人联手不见得会输给笑离,但他背后的笑神岛,笑神岛所代表的意义,是十个七色门都惹不起的,几十年前的那场劫难,他不希望再一次上演。 “她现在也许被送往了太子府。”垂下头,小七淡淡的说道。他要阻止历史的重演。 “小七?”绿袍人大叫,他不明白小七为何要告诉笑离那名女子的去处,他难道不知道有人质在手,他们就可以控制这个难驯的小子吗? “……”看着小七,笑离缓缓地笑了,像春风抚过,“阿紫,你其实可以是个好孩子。” 呃? 小七微微一怔,因着笑离的话,稚嫩的脸上闪过一抹红晕。 等他再抬起头来时,眼前已经失去了笑离的身影。 而绿袍人则张着大嘴,怔怔的看着笑离刚刚站定的地方,远处的四个小鬼也像被定了身般,动也不动,只留四双眼睛瞪着,继续瞪着…… “他……他竟然练成了'雁过无痕'。” 良久之后,绿袍人才讷讷着出声。以往,他以为笑离那小子的轻功已经到了极致,没想到如今看来,竟只是牛刀小试。 “'雁过无痕'?”小七也不禁倒吸一口气,那是一门武林中最最上乘的轻功,传闻练此轻功的人来去间不留任何痕迹,就像大雁在天空飞过你无从感觉般。 笑离,上天究竟厚待了你多少,又剥夺了你多少? 怔怔的望着笑离刚刚所在的位置,小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许,等他离世的那天,自己会难过吧? “小狮哥哥,你说离哥哥他能把挽心姐姐救回来吧?”推了推身边呆住的哥哥,小豹轻声问道。 “当然,你们没看到离哥哥就像鬼,哦,不像神仙般,唰一下,就不见了么?”眼睛依然盯着前方,小狮的心中对笑离增添了更多的崇拜,哇,他什么时候才能像离哥哥般,说不见就不见了啊? “嗯!”三颗小头,不住的点啊点,看到了,他们都看到了…… 风声,树声,声声在笑离的耳边擦过。 他不能停下脚步,不能停下。 他不知道心中的那些乱事因为这些烦人的声音,还是因为担心,担心那个不知为何会与他同时出现在镇上,又被人抓走的女子。 她不是回洛阳了吗?为何会跟在他的身后?为何会在他落脚的客栈对面被人抓走?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她不知道他最担心的就是她么?她怎么能如此不懂保护自己,如此轻易的被人抓走呢? 见到她,他一定要拿出师傅的威严,好好地,好好地骂骂她,骂她不听话,骂她不好好练功,骂她……是个太傻太傻的徒弟,是个太傻太傻的傻丫头。 眼睛,不知是因为风吹还是揪痛,隐隐漾起一阵酸涩。 她呵,如何叫他放心呢?他才离开她几天,她就遇到此等危险,若是他永久的离开,要怎么办? 一路牵着、念着、心痛着,担心着,笑离的脚步离京城越来越近。 一辆硕大的马车,没有经过任何检查,稳稳地驶进了京城,赶进太子府。 一个身影,在太子府门关上的瞬间,飞身朝着宰相府的方向掠去。 “你没看错?”听到探子的汇报后,楼显一向舒展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手中的一本《论语》非常倒霉的被他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逐渐失去血色。 一旁的蝶衣也因着探子的话而震住。 挽心姑娘被送进了太子府? 太子时什么样的人?朝廷上下的官员虽不说,但也心照不宣。他是太子,是未来的皇上,他有什么样的错,都不会有人大胆大的去向皇上禀报,毕竟,他们还是不想丢掉小命。 皇上,他或许对太子的行为也有所耳闻,但,太子是男人,男人好色,喜欢女人,在这个男权社会根本就没什么,只要他不因女色而误国,皇上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挽心姑娘她不是其他女子啊,且不说她自己,单说对她倾心的几名男子,就绝不是易于之辈,他们又岂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被他人凌辱? 即使,他们来不及解救她,以后呢?以后谁能保证那几名男子不会因不甘而跑进宫刺杀? 毕竟,江湖人可是从不把所谓的朝廷、皇上、太子放在眼里。 而且他---- 蝶衣偷偷地看了一眼表情莫测的楼显,他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吧!无论是为了她还是为了朝廷。 沉默许久,楼显低低的声音缓缓传来,“蝶衣备轿,去太子府。” 第八十五章不要你做师父 象牙床,紫云苏,琉璃盏,碧玉壶…… 一切都是那样的雍容、华贵。 被迎下马车,带进一间暖室的挽心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没有惶恐,亦没有惊诧,有的,只是那一份行云流水般的飘逸、淡雅。 床上,一名只着黄色睡袍的男子自挽心踏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就若定了身般,痴痴的盯着挽心,盯着眼前这个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 “太子?”带挽心进来的太监,轻轻走到丢了魂般呆住的太子身边轻声唤着,他知道,从他见到这名女子下车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她,绝对可以被称为祸水! “你退下!”像挥苍蝇般,盯着挽心看的太子随意的挥了挥手,此时的他,眼里哪里还能装的下其他人。 “是!”摇了摇头,太监再看挽心一眼,叹了一口气,弯腰走了出去。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把良心喂了太子府中的那只狗。 “吱呀”一声,走出去的他尽责的将屋门合上。 而看痴了的太子也在这个响声中,清醒过来。 他的脸上,堆满了笑。这么久以来,他们终于给他找到了一个万分合他心意的女人。 看看,看看这女子,皮肤那么的细致,眉眼那么的灵秀,小嘴那么的嫣红,身段那么的纤细……这,真真是一个拥有绝代风华的女子,恐怕,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高贵的身份。 双眼射出数十道欣喜之光的太子起身缓缓走到挽心的身前,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 “美人,告诉本太子,你叫什么名字?”为了获得这难得一见的美人的青睐,这好色的太子竟忍下了想要立即得到她的欲望,温声细语的与她话起家常。 “……”淡淡的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挽心没有说话。她叫什么名字?她是谁? “呵呵,小美人,不要怕,本太子不会伤害你的。”太子脸上的笑稍稍有些剥离,从来没有人敢忽视他的问话。 “……”挽心依旧没有开口。 “你……”脸色一沉,正要发怒的太子忽然顿住即将出口的怒火,喃喃道:“难道你也是被下了暗示的?” “……”眨了眨眼睛,挽心神情依然冷淡。暗示?是什么? “果然!”点了点头,太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惋惜,“可惜啊,可惜如此绝色的女子竟然也没有了思想,不过……即使没有思想,本太子也还是喜爱的。” 说着,太子伸出手朝挽心的脸上抚去。 嗯,好滑腻的触感! 太子的手在挽心的脸上流连忘返着,一股灼热在他的小腹间升起,竟然只是碰触她的肌肤,他就有如此大的反应,看来大师这次的确给他找到了一个宝贝儿。 挽心不懂眼前的人在做什么,不懂他为何要摸她的脸,不懂他为何要拉她坐到床上,更不懂他为何解她的衣扣……而更令她不懂的是,自己究竟是谁? 楼显的轿子,刚好在挽心被带进太子房间的同一时间,停在太子府门口。 守门的侍卫,见到这位人称朝中“第一智者”的楼公子突然来访,虽心有疑惑,但还是急匆匆迎上去,躬身道:“小的见过楼公子。” “免了,太子可在府上?”透过大开的府门,楼显望了一眼停在院子中的那辆马车,心中升起了一丝焦灼,希望她无事。 “这个……” 偷偷回首看了一眼府内,守门人一时倒不知如何应付楼显这看似平常的问话,其中缘由,一是因为太子曾规定,在他与女子同房时,不得有任何人打扰,否则,重责五十大板;二是皇上曾经下令,楼公子是为他办差的,无论他去哪里,不得有人阻拦,否则也是重责五十。 唉,想来想去,他这说实话会挨板子,说假话亦会挨板子,看来,门人难为啊! “到底在不在?”声音微微提高,楼显一向谦和的脸上带出了一丝不耐。 “在……不……”观音菩萨,如来佛祖,谁来救救他啊? “喔?这不是楼公子吗?”就在守门人左右为难之际,一道温和的声音解了他的围。 “程大师。”微微抬头,楼显对着自太子府中走出的道袍男子礼貌一笑。 “楼公子来府中可有何事?”不温不火,不谦不卑,道袍男子对着楼显淡淡的问道。 “怎么?我来太子府中,还需要对你程大师报备不成?”楼显眉宇微挑,眼中蕴含着一丝冰冷。 “哦,这倒不敢,毕竟楼公子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贫道怎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呢?”双手轻抬,道袍男子嘴中说着不敢,可是眉眼间却不见任何想让之色。 而心中焦急的楼显知道,此时不是与这人正面起冲突的时候,面色稍缓,说道:“程大师,楼显今日前来是有要事与太子相商,还请程大师做一回引领人。” 不说通报,直接要自己带着他去见太子,这个楼显果然聪明。如果此人能为自己所用,倒也不错,只不过…… 道袍男子深深的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温和如水的男子,他是皇上的人,恐怕就是这个太子,都不在他的眼中。 “程大师?”望着道袍男子兀自沉思的表情,楼显再一次开口。 “贫道失礼,楼公子请随我来。” 侧身想让,道袍男子竟然没有再开口为难,这倒让楼显微微一怔,但他却隐藏很好,没有被道袍男子将心思瞧了去。 这么容易? 跟在楼显与道袍男子身后的蝶衣,一边打量着太子府中的格局,一边暗自在心中揣测着。 真的容易吗? 当然不会,因为道袍男子只说让他们进来,却没有让他们此时就与太子相见的打算。 “来人,去为楼公子与这位姑娘上茶。” 客厅中,道袍男子主人般高声吩咐着太子府的下人。 “程大师?太子呢?”楼显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客厅,转首问道。 “太子这会可能正在房中与女子燕好,还请楼公子稍等片刻。”道袍男子对着楼显做了个会心的微笑,他知道,这个太子的好色之名早已是传遍整个京城。 “不能等。”一听道袍男子的话,蝶衣急声叫道。 不行,他说的女子一定是挽心姑娘,她虽然是自己的情敌,可是那样的女子,被太子那样的人毁掉,是一件太过令人心痛的事。 况且,挽心姑娘她是有武功的人,她是个杀手,太子在她的眼中,或许与普通人没有差别,她会不会一剑把他杀了呢? 杀了太子是什么样的罪?那是要诛灭九族的,而九族当中岂不是会牵连出公子么?所以,这件事,一定要阻止。 “不能等?”道袍男子不解的看向楼显身边的蝶衣,“这位姑娘是何意思?” “蝶衣的意思是,事情紧急,太子不能有片刻耽搁。”楼显感激的看了蝶衣一眼,替她解释道,他知道,蝶衣一定是为了他。 “这么急?”道袍男子眉头微微一皱,其实他并不知道楼显此次前来的真正目的是为了那个送进太子房中女子。 “非常急,它关系到了太子的继位。”楼显撒了谎。 不过,此时这个谎也的确撒的及时。 “为了太子的继位?”道袍男子一怔,难道老皇上身体不行,想退位了?虽然心中如此想,但他却不敢将话说出来,而是,“呵呵,楼公子为何不早说,既然是如此重大的事情,贫道自然不敢耽搁,贫道现在就去找太子过来。” “我随你一起去。”他不去,心会不安。 “呃?哦,好!”虽然对楼显的举动有些疑惑,但想了想,道袍男子将它归为事情紧急才会这样。 稍瞬,楼显、蝶衣在道袍男子的带领下,急急的朝着太子房间走去。 太子的手,在刚刚触到挽心衣服上的第二个扣子时,定住,不止他的手定住,人也定住。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知道这间屋子里进来了另外的一个人。 极力忍下心中的怒火,笑离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杀人欲望,当他看到那个男人竟敢把手放在挽心身上时,他真恨不得一下将那个男人的手废掉,但是,最后的一丝理智阻止了他,他知道,这个男人,这个让他想要宰掉的男人是太子,是未来的皇上,他不惧怕皇权,他担心的是太子被杀,朝中一定会动乱,而朝中动乱,最终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望着眼前不动的人,挽心终于从问题中回神,缓缓将头转向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你是谁?” “小心心,笨,笨死了。”再也忍不住,笑离一把将坐在床上的挽心扯起拉近怀里,她没事,太好了,她没事…… 一直静的没有任何涟漪的眸子,在笑离的一声小心心中微微露出一丝波动,“小心心……是指我吗?” “当然是指你了,小心心你很坏呵,你竟然把可爱的人家忘记了,不但如此,你还忘记了人家告诉你的话,人家告诉你,不要让男人随便碰你的,你忘记了吗?” 将挽心拉开,捧着她依然精致的脸,笑离一脸指控,虽然,他知道她可能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可是面对她,面对熟悉的她,面对让他担惊受怕的她,他还是忍不住责备出声,其实,他明明知道,这不是她的错,他明明知道,可是…… “你是来找我的吗?”她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可是他却给了她无比的安全感。 “当然!”狠狠的点了点头,笑离的脸色依然郁结。 “你为什么不笑?”睁着一对期盼的眸子,挽心静静的看着笑离,看着笑离的眼睛,那里面有大海般的包容。 “不要,小心心记起人家,人家才笑。”鼓着双腮,笑离气鼓鼓的说道,他好气,他气她怎么把他都忘记了呢? “笑——离?”看着他,挽心轻轻的吐出两个字。 “什么?小心心你……你记得人家?”笑离开心的抓着挽心的手,笑了,笑得阳光,笑得灿烂。她记得他? “师父?”看着笑离的笑,挽心本已失去的意识竟然闪过当初笑离逼她叫师父的情形。 “呃?”笑离一怔,“小心心你还能想到什么?” “不要你做师父。”忽然,挽心双手紧紧的抱住笑离的腰,将头埋进他的怀中,“不要你做师父。”她不要他做师父,不要,但为什么不要,她也不知道,只是这个念头非常强烈。 “呃?”失去意识的挽心,竟一再让笑离愕然,以前的她不会如此,她从不会赖着他,反倒是他,总是赖在她的身边,如今调过来,倒让这一向精灵古怪的笑离傻住,或许,也只有挽心,才能让这个狡黠、聪慧的他忘记了话是用来说,不是用来“呃呃”的吧! 第八十六章找麻烦 时间,静静的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听着笑离那平稳、有力的心跳,挽心莹润、精致的玉颜上渐渐的露出了一丝浅笑,像微风徐徐吹过,那样的轻盈、舒缓。一颗晶莹剔透的心,好似有被阳光照过的痕迹,渐渐融了开来…… 感受着怀中那个柔软、纤细的身子,笑离温柔的将挽心颈间被解开的扣子扣好,一颗陷落的心,也悄悄的在这一扣间豁然…… 也好,既然放不下,就让他到了无力照拂她的时候再放手吧,这,算是他最后的一点儿私心! 笑离,本就是一个乐观、洒脱之人,若非因为爱太深,又岂会钻进牛角尖,如今既然想通,心自豁然开朗,而天性中顽皮、好玩的种子又开始发芽。 他们既然让他可爱的小心心受苦,他笑离又岂有不回敬之礼呢? 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带着一丝顽皮的笑转了一圈之后,计,浮上心头…… 挽心不解的扬起头,不明白他为何将自己推开,难道,他又要丢下自己吗? 又?为什么是又,是因为他曾经丢下过她吗? 对于她忽然紧紧抓住自己衣襟的举动,笑离微微一怔,但很快,他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抹如沐春风的笑代替了他的顽皮,“小心心,放心,人家答应你,不会扔下你的。” “真的?”瞪着一对清澈的眸子,她想要进一步征得他的保证。 “嗯!”点了点头,笑离拍了拍她的头,原来,失去全部的记忆,竟可以让人变得像换了一个人般。又或者,这才是那个最真实的她,一个渴望不被抛下的小女孩? 慢慢的,挽心松开了自己的手,脸上又浮起了浅浅的笑,娴静、恬淡…… 虽然明知她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人,笑离还是犹如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般,朝着挽心勾了勾手,坏坏的笑着凑到她耳边,“小心心,很讨厌这个人吧?” “讨厌?”挽心眨了眨眼睛,顺着笑离的手指看向那个自笑离进来后就被迫做木头人的可怜太子,“也许!”典型的挽心说话方式,清冷、淡然。 呃? 笑离定定的看着刚刚那一瞬间的挽心,眼中闪过一抹沉思,也许小心心她并没有…… “我说错了么?”淡然、清冷一闪而逝,挽心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问出的话略显紧张。 “呵呵,没有!”扬起笑,笑离很好的将心中的疑惑隐藏起来,“人家讨厌他,好讨厌,他竟然敢对可爱的小心心不轨,那人家……嘿嘿……”一阵令人心惊胆颤的坏笑代替了笑离未曾说出的话,而他的人已闪身到了被点住穴道的太子身前。 “啧啧,你长得这么丑,还想染指人家可爱的小心心,哼,真是不自量力。”歪着头,笑离一边打量着可怜的太子,一边对着人家的长相大肆评论。 可怜那金贵的太子,自小到大,哪个不是对他巴结奉承,如今非但被一个没有见过面的小子搅了自己的好事,而且还被死死的点在这里一动不动,更令他气结的是,这小子不但能让那美人开口说话,更让那美人对他投怀送抱,此刻他居然还对自己大肆奚落起来。好,今天这个仇,他早晚要报,他会派人抄他的家,诛他的九族…… “小怪啊,你是不是有好多话想说呢?”双手托腮,笑离双腿盘坐,与那太子来了个相见欢。 小怪? 太子的眼睛兀的瞪大。 “呵呵,怎么,很喜欢这个名字吧?”笑离笑嘻嘻的看着太子那双仿佛要喷出火来的眸子,“人家觉得这个名字好配你哦,你看,你人长得丑,别人肯定会叫你丑八怪,可是丑八怪又太粗俗,所以,人家好心的帮你取了‘小怪’这个雅致的名字,你呀,真该好好谢谢人家的宽容、大度。” 谢他?杀了他还差不多,太子暗暗的在心中念着,还有,那些该死的侍卫,这会儿都跑到哪里去了,怎么竟没有一个进来救他? 此时的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往日里定下的规矩:他寝宫内有女人的时候,谁也不得轻易打扰,违者五十大板。 然,就在他暗自叨念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哈哈,有人来救他了。 太子的眉梢飞快的扬起,而就在这一瞬间,一道比他的笑更快的光影迅速的贴上他的眉头。 咦?凉凉的,什么东西? 哇!刀还是剑? 虽不知道贴在眉头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但那种生命恐有不测的惊惧还是如暴风般卷行他的心头,没有更多的想法,一股热流已经不受控制的自他的下身流出,浸湿了大片的 衾被。 “呃?好恶心1 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笑离失去了玩下去的兴致,在那片湿润快达到他身边时,甩刀、翻身,急速的射回到挽心的身边。 就在此时,门外就传来一阵敲门声,“太子?” “他正在床上小解。”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笑离将头转向房门,回答的异常干脆、利落,好似这里是他家,他正好心的请客人进来般随意,完全没有躲起来或逃出去的自觉。 而挽心更不懂得躲藏,恐怕就是懂得躲藏,她的性子也不会做出让她躲藏的决定,于是,在门被人在外面仓促的推开后,几双眼睛就那样毫无预警的碰撞在了一起。 “挽心姑娘?”蝶衣首先惊叫出声,果然是她。 而且———— 蝶衣上下打量了挽心一番,看她衣服完好,她,应该没有受到什么侵害吧? “你可还好?”带着抑不住的激动,楼显温柔似水的眸中是一片醉人的关心! “......”望着眼前这两个激动的人,挽心的眼中是一片茫然,他们是谁? “你是谁?”相对于蝶衣与楼显,道袍男子首先注意到的是挽心身边那个不见任何慌乱,反而笑吟吟看向自己的男子。 是什么人,竟敢私自闯进这里,而且看到他们,他不但不逃,反而像是特意等了他们好久似的悠闲、自得? 听到道袍男子的话,楼显与蝶衣这才注意到挽心身边的男子。 漂亮的容貌,慧黠而顽皮的笑...... 难道是他? 两人的心中同时冒出一个人的名字。 “你就是绛沁口中的离少?”蝶衣脸上带着明显的诧异,她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那个被绛沁推崇备至的人。 “小沁?”笑离瞪大眼睛,“小沁怎样跟你说的人家,她有没有说人家是个人见人爱的翩翩美少年?” “呃?”蝶衣微怔,但想到绛沁对他的描述,转而捂嘴笑了,他果然像她想像中的样子,“呵呵,嗯,说了,她说你非常与众不同。”让她看啊,他何止是与众不同,简直就是怪胎一个啊! “与众不同?”笑离贬了贬眼睛,这算是赞美么? “小子,你是谁?怎么进来这里的?”道袍男人可没有时间听他们闲话家常,很快不耐烦的打断两人的谈话。 “哇,看你这么没有礼貌,居然连‘在人家讲话时不要轻易打断’这样简单的礼貌都不懂,人家就知道,你是————”夸张的轻叹一声,笑离慢慢地说着向前跨出两步,就在道袍男人因他的话而眉毛微蹙的瞬间,他竟又仿若闪电般来到道袍男人的身前,大喝一声,“七色门老几?” “老二!”没有任何犹豫,道袍男人反射性的开口,待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想要反悔时,话已经冲口而出。 “呵呵,好乖。”出手如电,拍了拍他的头,不等回击,笑离已笑呵呵的闪到楼显的身侧,“你是小心心的朋友吗?” “嗯!”怔然的望着忽然跑到自己身边的人,楼显微微的点了点头。 他本是个不易受惊的人,他本是个镇静的人,然,此时不管他再怎样佯装平静,也不得不为笑离这诡异莫测的身手与古灵精怪的个性所震惊。 他曾调用了那么多的人力去调查这个太子府“大法师”的身份,直到这几日才有些眉目,却不想,这个人的一声大喝,竟让那个如狐狸般狡猾的人自己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传出去,这是不是太匪夷所思了呢? “你就是来自笑神岛的笑离?”道袍人终究不愧被称为七色门中最镇静的人,虽然被笑离当做小狗般拍了头,但他很快将笑离故意在他心中激起的怒火压下,转而笑问道。 笑神岛? 蝶衣浑身一震,江湖出身的她,当然知道笑神岛,更知道笑神岛所代表的意义,难怪,刚刚看他的身手是那样的诡异呢,原来是出自笑神岛。 倒是出身官宦的楼显,对所谓的“笑神岛”没有太多反应,在他看来,那应该也只是江湖上的一个帮派而已。 “呵呵,很聪明嘛,这么快就猜到是人家,看来,你也知道人家来这里的目的咯?”斜斜的睨着他,笑离再次缓步走到道袍男子的面前。 “为了她么?”道袍男子看了一眼一直望着笑离一举一动的挽心,眼中笑得诡异。 “没错!”重重的点了点投,笑离也笑的异常开心。 “你倒是坦诚,不过,我劝你还是乖乖的回去与老四、小七办事,否则……”没有说下去,但是任谁都能听出他话中的威胁意味。 “否则怎样呢?用小心心威胁人家,还是让人家像小怪一般害怕的尿床?”掩嘴轻笑着,笑离伸手指了指床上那个恨不得将屋内所有人都杀死的可怜太子。 大胆,放肆,气死他了,为什么进来的这些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可怜,哦,不,高贵的他还在这里受苦? “太子?”虽然不情愿,虽然不屑,虽然瞧不起,但道袍男人知道这个傀儡太子还有一些利用价值,此时,他还是需要扮演忠实的随从,所以,在笑离指向床边后,他即刻奔了过去。 只是———— 他竟解不开笑离点中的穴道。 “你————”回过头,道袍男子看向笑离的眼神中透着浓浓的恨意,这小子,竟然搅他的局? “呵呵,怎么?不是不是也觉得小怪的身上很臭?”捏着鼻子,笑离故意举手在自己的鼻前挥了挥。 “解开穴道。”道袍男人盯着笑离冷冷的命令道。 “好!”出乎所有人意料,笑离竟然干脆的点了点头,只是在他迈出几步后,又停住。 “还不快些?”道袍男人不懂笑离想耍什么花招,只是此时有多大的气,他也要先将太子的事情解决。 “都怪你,你这么凶,人家忘记解穴的手法了。”伸出手,笑离带着满脸指责看向道袍男人。 有人会将解穴手法忘记吗? 当然没有。 那他这样说? 当然是在找麻烦。 找麻烦? 不错,不信,你看。 “你想死么?” 转过身,道袍男人终于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这小子果然有将圣人逼疯的潜质。 “人家又不是傻瓜,才不会想死。”面对于他的怒火,笑离依然笑颜灿烂,好似,他是故意要将对方惹恼一般。 “你……” 眼看道袍男人额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我若是笑公子你,就会解开太子的穴道。” 第八十七章 自我催眠 笑离回首,目不转睛的看着楼显,看着他脸上浅浅的笑,慢慢的,笑离也笑了。 “好!” 好? 就在道袍男人没有意识到得时候,笑离已经出手将那太子的穴道拍开。 “来……”终于可以开口、活动的太子第一件事就是要喊人,不料,他只开口吐出一个字,就被笑离接下来的话唬在那里。 “你若想让自己气血攻心而亡,就尽量的喊吧!”笑离笑嘻嘻的说着。 呃? 太子双目怒视着笑离,将后面的话艰难的吞了回去。 “呵呵,这样才乖,记住三个时辰之后,你才可以开口说话,否则……” 否则会如何? 笑离没有说下去,但太子却自发的从他脸上贼兮兮的笑,联想到了最可怕的后果,因此,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一向不能忍耐的太子竟硬生生的忍下了这口气。 他果然聪明,知道如何适时的点出别人的弱点,望着笑离,楼显淡然不语。 面对这一切,本该愤怒的道袍人此时不但不再出声,反而双手放于胸前,作出了一个古怪的姿势。 “咦?你要做什么?”笑离眼珠一转,偏着头,盯着道袍男人的姿势,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没有理睬笑离的问话,道袍男人依旧双目紧闭,嘴中也在低声喃喃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蝶衣与楼显经笑离一问,也将目光投向道袍男人,他在干什么? 难道…… 想到了一个最大的可能,楼显的眼色稍稍一紧,转向一直静静的立在一边的挽心。 “小心!” “动手” 楼显与道袍男人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挽心的身子也突地自站立的地面跃起,扑向毫无防备的笑离。 楼显的心在刹那间被狠狠地揪起,他果然没有料错,挽心她也中了这个道士的暗示。这个叫笑离的人,应该不舍得伤害她吧? 蝶衣的脸上布满了不可思议,她不知道挽心为何会带着杀意扑向笑离,他不是她的师父么? 道袍男人的脸上扬起了一丝得意的笑,哼,臭小子,今日,我就让你知道一下我们七色门的厉害。 只有笑离,在看到扑过来的挽心后,不但不躲,竟还笑嘻嘻的看着她,好似,他根本没有察觉到挽心脸上那不同寻常的表情,好像,挽心的飞扑只是女孩子撒娇的投怀送抱。 玉笛,一只晶莹剔透,已经杀死过无数人的玉笛以飞快的速度滑出挽心的衣袖,眼看它就要穿透笑离的胸膛,染上永远也洗不掉的红时,笑离开口了,“小心心,忘记他的命令。” 笑离说的很轻,说的很慢,说的很悠闲,这在所有人看来,他就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然而,奇迹发生了: 挽心的身子在笑离的面前停了下来,手中的玉笛紧紧地贴在笑离的胸前,一双漂亮。宁静的眼睛静静的盯着笑离,盯着他眼中的摧残,而在她的眼中则闪过淡淡的迷茫,好似,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可能!”比挽心更茫然,更不解的是刚刚还笑的得意的道袍男人,“怎么可能,我的暗示从来没有失败过,不可能的。” 他知道这名女子打不过眼前这个小子,他也知道这小子不会对这名女子动手,他这样做的目的只是想让这小子知道,谁,才是事情的主导者。 然而,此时的情况却让他再也笑不出来,此时,除了惊愕,他再也找不到其他表情。 “为什么不可能呢?刚刚你都看到了。”拉下挽心的手,笑离将她莹润的小手紧紧握在手中,而他脸上则漾起了一抹了然于心的灿笑。 果然,他的猜测是对的,小心心她并没有完全的受到对方的控制。 “你对她用了什么迷术?”将视线自两人交握的手术移开,道袍男人非常肯定的质问道,能够令他的“暗示术”失去效力,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使用了更厉害的迷术。 “你觉得,人家会对人家可爱的小心心用迷术吗?”眨了眨眼睛,笑离笑得非常可爱。 “这……” 道袍男人打量的目光从笑离的身上转到挽心的身上。嗯,没错,以这小子对她的关心程度来看,他应该不会再对她实施更厉害的迷术,否则两种迷术相融合,有可能会让她真的再也无法醒来,那样,她就与一个废人无异了。 不过---- 他不懂,既然不是再次施加迷术,她又怎么会不受自己的控制呢? “呵呵,人家想,你一定非常、非常想知道原因吧?”笑离将脸凑到百思不得其解的道袍男人面前,笑问道。 “……”道袍男人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别人,他非常想知道原因。 “唉,人家本是非常善良、可爱的人,更是从来不愿让别人带着疑惑吃饭、睡觉,只不过……”顿了一顿,笑离如水般清澈的声音冰冻了几分,盯着道袍男人的笑眼也注入了一丝冰冷,“人家很讨厌有人拿小心心来开玩笑,所以,这个原因,人家决定永远不告诉你,就让你冥思苦想的为这个问题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眼珠转了一转,笑离的嘴唇又微微扬起,“咦,人家刚刚好像想到了一件非常好玩的事情,也许会叫上你一起玩,呵呵!” “算你厉害,不过,不说又如何,贫道有的是时间去想,不像某人,生命已经……” 道袍男人说道一半,才发现笑离并没有站在这里听他呛声,而是牵着挽心走到了楼显的面前,左看右看良久之后,忽然出声, “喂,小心心的朋友,你能告诉人家你叫什么吗?” “楼显。”面对笑离如此不按牌理出牌的脾性,楼显由最初的微愕到此时的释然,世间的人,本就形形色色,像笑离这般游戏风尘的人,恐怕也是有的。 “呵呵,好,人家记住了。” 话音妇落,没有任何预兆,笑离与挽心的人已然消失在窗外,远远的,好似还能听到笑离那清朗若水落琉璃的笑声…… 两三个时辰过后,太子府内传来了太子那令人心惊胆战的怒吼声,“来人,给我将那行刺本太子的一男一女抓回来。” 入夜,一辆轿子缓缓停在宰相府。 轿帘掀开,从里面走出了刚刚自太子府中归来的楼显。 “公子!”看门人看到自家小主子,急忙迎上前恭敬地叫道。 “嗯!”微微点了一下头,楼显没有开口,直直地走进院内。 “呃?”看门人有些纳闷的望了一眼小主人的背影,今天的公子,为何失去了往日温和的笑颜? 望着楼显那略显孤寂的背影,蝶衣的脸上升起一丝苦笑,但饶是苦涩,她还是尽责的跟在他的身后,随他走进书房。 “公子,天色已晚,您还是先回房歇息一下吧。”看着楼显自太子府出来后就一直未曾舒展开的眉头,蝶衣心疼的柔声道。 “蝶衣,你过来,陪我说说话。”没有回应蝶衣的话,楼显坐在书桌后面的藤椅上,对着蝶衣招了招手。 “是,公子。”了解楼显的蝶衣,知道此时自己再多说无益,只好住嘴。 “蝶衣,你说,我是否该对皇上进言了呢?”用手轻轻的敲着书桌,楼显沉声说道。 “进言?是为太子之事么?”蝶衣轻声猜道。 “以前,我总以为太子年轻,不懂事,可是今日看来,他根本不具备一个储君的能力,所以,我想,他也许并不适合当一个合格的储君。” “嗯,京城中,好多人都在议论太子,说他只知道花天酒地,根本不懂得为政,或许他真的不被百姓所爱戴。”蝶衣轻轻叙道。 “只是,换太子的事情一提,朝廷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啊。”他担心的正是这一点,不管太子如何扶不起,他终是有自己的党羽,这件事情需要小心计较才行。 “为了多数人的幸福,啊显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么多。”就在此时,房门外,传来一道笑嘻嘻的声音。 “谁?”蝶衣的神情一滞,猛然转过身去全力戒备,她竟然没有听到一丝一毫的声音,而府内也没有任何骚动,显见,来人的倾入是多么的悄无声息,如果对方是来刺杀公子的,那…… 想到这里,蝶衣的手心中冒起一层冷汗,滑腻的令她险些握不紧拳头。 “人家这么可爱的声音,小姑娘你都听不出来吗?”明明声音听起来是在门口,可被人推开的确是房间一侧的窗户,一颗头随着打开的窗户探了进来,一张漂亮、可爱、顽皮的脸出现在楼显与蝶衣的视线中。 “请进!”看清窗外的人后,楼显缓缓的对着窗边的笑离开口道。脸上,竟没有一丝诧异,好似,他知道他会来一般。 “嗯!”漾着一脸比夜空中的星光还要灿烂的笑,笑离高高的抬起一条腿,攀上窗沿,然后双手使力,以着非常难看的姿势“爬”进屋内。 “呃?你……你不会跳进来吗?”蝶衣看着笑离的动作,哭笑不得的问道。 “会,但是不能。”自地上爬起,笑离拍了拍因爬窗户而沾到衣服上的土,一脸认真的说道。 “为什么?”蝶衣不解。 “跳窗户,是因为未经主人允许,才做的事情,而如今,阿显他跟人家客气的说着'请进'二字,人家又怎么能不礼貌的跳窗而进呢?”笑离说的头头是道,可惜却是他自家的“歪道”。 “有趣的理由!”听了他的理由,不止蝶衣,就是楼显也不禁轻笑出声,但在笑过之后,又不禁看向笑离的身后,她,没有来么? “人家没有带小心心过来。”仿若看透楼显的心思似的,笑离不等他问,就自发的开口解释道。 “啊?那你把她藏哪里了?太子派出的人到处找你们,你不怕她……”蝶衣急声说道。 “他们找不到她的。”笑离说得非常自信。 “可是……”蝶衣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却被楼显的眼神制止。 “笑公子可是有话与在下说?”楼显望着笑离,缓缓的问道。 “没错,人家是来告诉你,以后,不要叫人家公子。”重重地点了点头,笑离没有否认自己的来意,只是---- “就为这事?”楼显微怔。 “嗯,就为这事。”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笑离转身朝门边走去,“好了,人家的事情说完咯。” “呃?”楼显更怔,蝶衣也像看怪物似的看着走到门边正要推门的他。 “你会给她幸福吗?”就在笑离即将把门打开时,楼显忽然出声问道。 蝶衣浑身一震,转过头看向站起身的楼显。 笑离的手,也停在门上,久久没有移开。 “你能给她幸福吗,如果能,那我……”楼显声音很轻,但依然能让人听到声音里的那丝颤抖。 “不能!”缓缓的,笑离转过身,看着楼显,坚定地回道。 他的脸上此时已没有了任何孩子气的笑容,有的只是一种令人心伤的淡定。 不能?他竟然说不能? 楼显愣住,蝶衣也愣住。 “为什么?你不喜欢她?”楼显不解的望着笑离,望着这个没有笑容就像变了一个人般的男子。 “喜欢?”轻轻的喃着楼显的话,笑离的眼神变得深邃,对她,他不单单是“喜欢”了吧? 他对她,是比喜欢更深。更浓。更烈的爱呵! 他爱挽心! 从同是男人的角度来看,楼显轻易的读懂了笑离的心事。 “人家没有机会给她幸福!”收起情绪,笑离轻轻的笑了,可是这笑,竟让人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没有机会?”笑离没有再说,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接下来要如何做?”楼显不是个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人,人家不愿说,他也不会强求。 “找回小心心的记忆。” “她。……不要紧吧?”提到挽心,楼显也无法淡漠。 “嗯,人家不会让她有事。” “她没有完全受到控制,是因为……”楼显小心翼翼的问着,生怕听到什么可怕的消息。 “她对自己进行了自我催眠。” 第八十八章 再回洛阳 夜,更深了,但宰相府书房中的灯还隐隐透出一丝光亮。 望着书桌上那盏用夜明珠做成的宫灯,楼显久久未曾移开视线。 已经被他遗忘多时的蝶衣小心的动着自己已经站得酸麻的双腿。 衣料摩擦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中的人,楼显缓缓的将视线移过来。 “公子?”蝶衣暗自在心中懊悔着,如果她再坚持一会儿,就不会打扰到公子的心事。 “蝶衣,你去睡吧,不用陪我了。”带着一丝愧疚,楼显歉意的说道。 “那公子你……”蝶衣不放心的看了看他,跟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他的神情像今日般复杂、挣扎过,这……都是因为刚刚离少的那番话吧? “我无事,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去吧。”挥了挥手,楼显对着蝶衣微微一笑,他知道她担心他,可是……她不会懂得他的心思。 “是!”微微点了点头,蝶衣缓缓朝着房门走去。 “蝶衣,我的爱与他的比起来是不是很自私?”忽然,就在蝶衣快要走到门边时,楼显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幽幽响起。 “公子?”蝶衣回身,不解的望着自家公子。 “我一直以为,爱了,就不能放手,可是他,他其实比我们任何人都更爱她,可是他却要对她放手,只是因为他无法保证给她幸福。这样的人,我该说他傻,还是说他痴呢?”楼显的表情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苦笑,像水滴晕开了湖面的平静。 “他不傻也不痴,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爱她而已。”就像她自己,也在用着那种默默的方式爱着眼前的男人般。 “他的爱,我无法认同,但他对时局的独特见解,我却不得不敬佩。”回想着笑离同他说的那番话,楼显缓缓抬起眼,果然是身在局中,无法像他那般了然啊! “难道公子决定同意他的提议?” “有何不可么?我虽不愿做权臣,但我更不想白白牺牲性命,既然我与太子之间有了过节,而太子又非贤君,那废黜他,另立太子,也不算我楼显枉做小人之态。”柔光淡淡,楼显的眼中露出一丝讥讽。 “嗯,无论公子做什么,蝶衣永远跟随公子。”蝶衣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柔情,那是一种不容人动摇的坚定。 “我知道,”楼显缓缓的笑了,他知道,无论何时,蝶衣都会站在他的身边,“蝶衣,你也算半个江湖人,你说说看,他计划的另外一件事,你觉得如何?” “这个么……”蝶衣不意公子会问她,轻轻皱起眉头,“蝶衣认为他说的另外一件事完全是胡闹,这件事情一出,一定会打破江湖几十年的平静,甚至会引来各门派的相互残杀,蝶衣以为……” “不,蝶衣你错了,”楼显打断了蝶衣的话,“表面上看来,他的主意像是小孩子的胡闹,可是你去细想下来一定不是,他一定有他不能说却不得不为的理由,他的行为虽然古灵精怪,像个只知胡闹的孩子,可是在与他的谈话中,我能感觉出,他不是个残忍嗜杀之人,更不是不知轻重之人。”他的眼睛,有着洗涤人心灵的纯净。他就像一眼真正来自山间的温温泉水,清澈、干洌,带着一股清爽、怡人的味道,“更何况……” “更何况?”蝶衣瞪大了一对明亮的眼眸。 “嗯,更何况,他的计划多多少少会让太子这边的势力去掉一半。”楼显淡淡的笑了,他知道,笑离一定是看准了他一定会帮他,所以才来找他。 因为只有借助朝廷的势力,他的计划才能够更好的完成,只有借助朝廷的手,才会让那些江湖人找不到消息的真正来源。 “公子是说……”蝶衣的眼睛蓦地一亮,她猜到了公子所谓的太子势力的另外一半,他就是…… “不错,就是他。”没等蝶衣把话说完,楼显已微微点了点头。 原本,他也早想对那个人动手,奈何,时机一直不对,而这次,他之所以顺着笑离的提议去行事,一来是因为他做事从来不喜欢被动,二来就是,那个人,竟然将主意打到他喜欢的女人身上。 挽心,是他自己都不舍得伤害的人,其他人,更不可以。 挽心? 想到她,楼显神色又黯了下来,笑离说她对自己进行了自我催眠,这样,可以让她以更坚定的意志来抵抗外来的迷术控制,例如那个道士的暗示术。 只是她要到何时才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呢?他宁愿她对他冷淡,也不愿她不认识自己。 还有,为什么自我催眠的她,单单还记得那个叫笑离的人呢? 只是因为他是师父吗? 月余后,冬日飞走,春日正浓,街头巷尾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家家户户不再整日躲在屋内取暖,酒寮茶肆间正悄然的流传着近一个月间发生的事情。 传闻,半个多月前,有人在早朝之时向皇上进谏,提起要废黜当今太子。 一石惊起千层浪,朝堂之上立刻分成两派,支持派与反对派。 而早已觊觎太子之位的八皇子一派更是在此次进谏之后,不断的出入宰相府。 每个人都知道,太子废黜与否,宰相那里有着至关重要的一票,又何况,那个皇上身边的红人,“朝堂第一智者”的楼公子就是当今宰相之子,从他那里,能够更准确的得到皇上那里的动向。 然,在朝堂上党派之争还没有停息的时候,江湖上又爆出了一个让任何人都无法无动于衷的消息。 传闻,江湖中的各大门派在某天早晨打开大门的时候,门外竟飘落着一张牛皮卷做的藏宝图。 一时间,藏宝图真假成为了人们关注的焦点。 藏宝图从何而来?出自何人之手?又为何会被复制成如此多份? 它,多半是假的,恐是有人故意要引起江湖纷争吧? 然,说归说,议归议,依旧有大批的江湖人纷纷计划着去这藏宝图所说的地方一窥究竟。 从古至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是一条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 更何况,这藏宝图中所描述的宝贝,可不是一般的宝贝。 朝堂、江湖,这两个本不相干的世界,竟仿若说好了般,一起迎接着风雨的来临。只不过,哪一个更大、更烈一些呢? 没有人知道,每个人都在等待,都在等待着这个谜底的揭晓。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在意这场风雨,在意这个答案。 洛阳城街道之上,行人依旧熙攘。 一辆普通的马车,碾着坚实的街道,带来一道道轱辘声。 赶车少年,漾着比夏日阳光更要灿烂的笑,微眯着眼,斜斜的倚在身后的车厢之上。一双脚,不甚安分的垂下车辕,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地面上,缓缓的记下他浅浅的身影。 “迎春花!迎春花!”街角处,一名卖花的小姑娘拿着几束鲜艳、娇嫩的迎春花叫卖着。 许是听到卖花小姑娘的叫卖声,赶车少年忽地将眼睛睁开,一对比夜空中的繁星还要耀眼几分的黑眸闪动出了珍珠般动人的光彩,一双本就微扬的嘴角此时扬的更高,一抹顽皮的笑像个爱玩的孩子俏皮的窜进他的眼底。 “小姑娘,过来,人家要买花。”赶车少年歪头对着卖花小姑娘招了招手。 “哎!”看到他脸上那抹比水清澈的笑,卖花小姑娘轻哎一声,跑了过来,“公子你要几支?” 好漂亮的公子哦,他的皮肤看起来比女孩子家的还要细腻,他的睫毛好长,他的眼睛好漂亮,他长得竟比城东大牛刚刚出嫁的姐姐还要漂亮!卖花小姑娘的眼睛几乎要瞧得痴了,本已红扑扑的脸上更因为对方的靠近而更加嫣红。 “嗯?”伸过头,少年翘着嘴,十分仔细的打量着卖花小姑娘手中的花,一双手似有心又似无意的敲着车辕,看起来竟是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样,而他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要几支呢?几支看起来比较漂亮呢?” “公子可以问问你的女伴啊!”卖花小姑娘轻笑着为他出主意。 呵呵,这种事情她见多了,好多男子为自己的女伴买花,都是如此拿不定主意的,毕竟,女孩子的心思总是最难猜,买多买少都不大合适。 “咦,对耶!”双掌轻击,少年嬉笑一声,直接回身将头探进车内。 呃? 卖花姑娘微微一怔,看起来如此聪明的男子,怎么竟是一个莽夫?虽然没有看到,但根据经验,她已经猜出,车内坐着的多半是女眷。更有可能的是里面的人是这漂亮公子心仪的佳人,他刚刚如此唐突,难道就不怕惹佳人生气么? 可,还未曾多想,车内已传出了奇怪的交谈声。 “你赶累了么?我已睡好,我来赶……”一道云淡风轻的女子声音在车内悠悠响起。 看,她没有猜错吧?果然是女子,而且听声音就知道是年轻的女子,只是她话中的意思是什么? 她来赶? 是赶车吗? 要女子赶车? 这不是一般男人会作出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卖花小姑娘再看向少年的眼神多了一丝不解与好奇。 “呵呵,不是,人家还不累,所以小心心你可以继续休息,只是,人家看到有好看的迎春花,想要买来插在车顶之上,小心心你看,人家要买几支呢?” 呃? 刚刚还在为自己的准确猜测而沾沾自喜的卖花小姑娘听到少年的话微微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买来插在车顶之上? 他买花难道不是送给车内的女子么? 卖花小姑娘竖起耳朵,八卦的想要听听看车内女子要如何骂这个不识情趣的少年。 然而—— “买四支吧!”女子悠然、淡定的声音再次响起。 呃? 她……她非但没有骂这少年,反而在认真的回答他的问题。 “呵呵,嗯,人家就听小心心的,”少年轻笑着,将头缩了回来,看着卖花小姑娘,伸出四根手指,“人家要买四支。” “哦?噢,好的。”带着万分的不可思议,卖花小姑娘手脚麻利的为他轻轻扯着手中那握了许久,已经有些缠在一起的迎春花。 “那支,还有那支,对对,人家要那支最大、最漂亮的……” 不久之后,洛阳城的街上出现了一辆说普通又不普通的马车。 说它普通,是因为它的车轮、车身、车厢都是用最普通的木头打制而成,说它不普通,是因为它的车顶上竟然插着四支黄艳艳的迎春花,更夸张的是,犹豫花香,还引来了几只蜜蜂前来采蜜。 马车后面,跟着一群好奇的孩子边跑边笑,“好玩,好玩,这马车好好玩哦!” “呵呵,当然好玩,这可是人家的主意耶!” 一张顽皮的笑脸忽地在车顶上露出来,一群孩子在一怔之后,齐声大叫起来,“离哥哥?是离哥哥耶?离哥哥回洛阳了!” 什么?离少回洛阳了? 大街小巷,到处都充满了兴奋的叫声、欢呼声。 呵呵,是啊,他回来了,带着小心心回来了,希望这里,能够帮他将她的记忆唤回。 笑离一边蹲在车顶上笑嘻嘻的对着大家挥手,一边暗自在心中念着。 街角处,一抹影子倏地消失在巷口。 笑离的眼神微微闪了闪,也许,他可以连同其他的事情一起解决也说不定。 第八十九章 何谓夫妻 清新的空气,隔着轿帘,轻轻的飘进车内。 被笑离欢快的笑声吸引的挽心忍不住掀开车帘,钻了出来。 “你在做什么?”睁着一对澄澈的眸子,挽心不解的仰头看着趴在车顶上笑个不停的人。 “人家在看那边的两只猫,一只狗争夺骨头吃呢!”没有回头,笑离依旧灿笑的看着街角。 阳光下,果真有两只猫与一只狗对视着,在它们中间,有一块尚有几丝肉屑的骨头。 “它们为什么要争骨头?”白衣飞扬,挽心好奇的坐在笑离身边。 狭窄的车顶上,霎时间变的没有一丝空隙,清淡如兰的馨香轻轻在两人之间环绕。 “因为饿啊!”带着满脸的笑,笑离不在意的转过头答道,待到一张细致、美丽的娇颜映入他的眼帘时,他这才从自得其乐中清醒过来,“呃?小心心,你……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刚刚!”不解他为何瞪大眼睛,而且嘴巴也张得好大,但她却觉得他的表情好有趣,所以她闲适的看着他浅笑。 “嗯?”望着她脸上的笑,笑离轻轻的把眉头皱了起来,原本趴着的身子也迅速撑起,一双慧黠的黑眸小心的瞅着眼前的人儿,“小心心,你该不会被人家带坏了吧?” “带坏?”挽心不解的眨了眨眼睛,学他的样子,也双手托腮,静静的回望着他。 “嗯,”重重的点了点头,笑离一副夫子的模样,“天下只有一个人家就好了,小心心你千万不要变的与人家一样咯!”瞪着眼睛,笑离一副认真的不能再认真的模样。 不行,他得快些恢复唤起她的记忆,否则她变得与自己一般胡闹,将来她要怎么嫁出去啊? 说道她将来嫁出去,无论心中有多少不舍,他都知道,今生,他与她是无缘的,既然无缘,他就要用最大的努力来换得她今后的幸福。 “你不好吗?”她喜欢他,她想变的与他一样,不好吗? 她不知道自己曾经的过往是怎样的,她只记得他,记得他的声音,记得他的名字,记得他是可以让她信赖的人。 这一个多月来,他带着她游遍了江南所有的地方,据他说,是要完成他以前对她的承诺:带她看遍天下所有的美景,听遍天下所有的声音,吃遍天下所有的佳肴,其实,她并不在意他曾经对她有过的承诺,她只要跟他在一起就好。 “人家当然好,人家是天下最最好,最最帅,最最可爱,最最风度翩翩,最最玉树临风的笑离耶!”胸脯一挺,笑离斜斜的睨了一眼挽心。 他都不知道,他的小心心是越来越聪明了,还是越来越真实的表达自己的情感,近来,随着她情况的好转,她渐渐的熟悉了人群,熟悉了除了他以外的声音,她不再像以前般一个人发呆。 本来,对这些转变,他应该是高兴的,开心的,因为越是这样,他将来就越能放心一些,只是,她偶尔说出的话,问出的问题,总是让他无法真实的回答,而每当这时,他只好跟她来上一段笑离式的插科打诨。 不过—— “嗯!”听完笑离一番自我吹捧的话,若是别人早已撇嘴、瞪眼、哭笑不得了。而挽心却在看了他半响之后点了点头,完全一副他所言极是的模样。 “……”每次都有将别人逼疯的笑了怔了一怔,猛地拉过挽心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郑重的说道:“小心心,你放心,人家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你恢复。” 因为她再不恢复,他就要被连他的胡言乱语都当真的她搞疯了。 而失去曾经记忆的挽心,却再一次为笑离的举动漾起醉花般的笑颜。 面对她的笑,笑离强迫自己将脸扭开。 不,不能心动。 然,一颗本已平静下来的心,再次因着她那毫不设防的笑,悸动! 对她无动于衷,好难! 就在两人静坐车顶时,远方,忽然传来一阵锣鼓之声,其中更夹杂着人们的欢声笑语。 “他们在做什么?”扭过头,挽心好奇的望着远处那一队披红挂绿的人马。 “好像是有人成亲。”笑离眯眼瞧去。 一匹头顶红花的大马,驮着洋溢着无比幸福神采的新郎官,在迎亲队伍热热闹闹的簇拥下,一路锣鼓喧天的朝这边走来。 在他身后是一顶挂满红色绸花的大红花轿,细碎的流苏轻轻的垂在轿子四周,清风吹起,惹来阵阵飞舞。 轿旁,一名头上插满红花的喜婆甩着手中的巾帕,一边扭腰摆臀的展露着自己的风姿,一边不时的朝着街边围观之人招呼一声,“喂,刘大妈,记着,等明儿个你家姑娘出嫁要记得叫我哦!” “好,一定会请您老的!”一名胖胖的妇人脸上扬起一抹朴实无华的笑。 “我说喜婆,您老何时出嫁啊?”人群中有熟识的人调笑道,顿时引起一阵哄笑。 那喜婆竟也不生气,只是叉腰对着刚刚的发话之人叫道,“你个该死的小子,敢逗趣喜婆我啦,小心我把张家姑娘说给别家。” “哈哈……”人群中笑声更欢。 “别别,喜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人群中那一名小伙子面红耳赤的告饶道。 “哈哈……” 风,将欢快笑声与迎亲的队伍,一同送到笑离两人的马车边。 “停!”忽然,坐在大马上的新郎官高呼一声,众人不解,怔怔的停了下来,锣鼓手们也忘记了手中的乐器,不解的看着这个半路喊停的新郎官。 “公子,你……能不能把你车顶上的迎春花送我们一支?”装着满脸的期待,新郎官讷讷的指了指笑离身边的四支迎春花。 呃? 此时,众人这才抬头发现坐在车顶上的一男一女。 男的,面如冠玉,神采如水清澈,眼如繁星明亮,尤其是他唇边那抹若有似无的笑,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不知会有多少男子为其倾倒。 他们,真真是一对完美的璧人! 撮合过无数情侣的喜婆暗自在心中惊叹一声。 只不过,如此出色的两人竟盘膝坐于车顶,却是大大的异于常人。 “好啊!”在众人的注视下,笑离没有丝毫犹豫,大方的伸手将车顶最大的那支取下,纵身飞落,“呶,送你了。”扬起满脸的笑,笑离将花递到新郎官的面前。 “谢谢,谢谢公子。”接过花,双手捧住,新郎官笑得一脸欢畅,好像他得到的不单是一枝花,而是满满的幸福。 “哇!恭喜,恭喜!”围观的众人在怔了一秒之后,齐齐举手对着新郎官道贺。 千恩万谢之后,锣鼓声再一次响起,迎亲队伍继续前进。 “只是得到一枝花,他们为何会如此高兴?”飘身下来,挽心不解的扯了扯笑离的衣袖问道。 “嗯,可能每个成亲的人都会变得不正常吧!”笑离耸了耸肩,胡乱猜测道。 “呵呵,两位是外乡来的,不知道吧?”笑离身边,一名老婆婆拄着拐杖,微笑着看两人一眼说道:“这是我们这里的风俗,在迎亲途中,若是能够得到陌生人送的花,会一辈子幸福、平安、大富大贵的。” “咦,竟有这样的风俗?”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笑离不禁再次看了一眼那远去的迎亲队伍。 “当然,所以啊,小伙子,你若成亲的时候,要记得向陌生人要一束花哦!”老婆婆乐呵呵的说着,眼睛还不忘暧昧的看笑离身边的挽心一眼。 “要一束花,两个人就会永远在一起吗?”挽心好奇的问道。 “当然,你们成了亲,就成了夫妻,所谓夫妻,夫妻,就是福气,有福气,当然就不会分开了……”老婆婆好似非常开心有人肯听她老人家唠叨,忍不住眉开眼笑的絮叨起来。 “是么?”成了夫妻,就不会分开了吗?那如果她跟他成了夫妻,他是不是就会永远陪着她?挽心暗暗的在心中念着。 “呀,晚了,晚了,小心心,快走,人家还要带你去其他地方呢。”眼球一转,笑离一边大呼一边火烧火燎的将挽心拉上车,待她刚刚坐稳,车,就开始动了。 他可不想让这个多话的老太太给他天真的小心心洗脑。 “咦?哼,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爱听老人家的唠叨咯!”望着远去的马车,独自一人讲的正欢的老婆婆轻哼一声,摇了摇头,拄着拐杖,缓缓朝着太阳的方向走去,“年轻人啊,总是在失去的那天,才会知道什么对他才是最重要的……” 洛阳城水净楼,一如往日般宁静,只是随着春日的到来,那厚重的垂纱减淡了几分。 暖室中,粉纱帐前,一身红色轻纱的花娉婷正像一只世上最温柔的猫般,柔柔的倚在一名冰般俊美的男子怀中。 男子的手,轻轻的抚着她柔软的秀发,鼻尖上,是她身上那股独特的花香。 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就让他在此沉沦吧! “冰,又有他的消息么?”似有心又似无意,花娉婷一边用丁香小舌轻轻舔舐着他那微露的宽阔胸膛,一边漫不经心的轻声呢喃道。 “……”徜徉在暖玉温香里的身子微微一震,一双俊美的眼睛忽地睁开。 冰深深吸上一口气,忍下心中想要将她推开的冲动,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忍受她跟他在一起时还总是想起其他男人。 “冰?”得不到回应的花娉婷微微仰了仰头。 “有消息回报,说他可能明日即回到洛阳。”冰的身音冷了几分,放在她头上的手也垂了下来。 “是么?他就要回来了?”没有注意到冰的异常,花娉婷只是想着自己的心事。 “听花落说,玉笛罗刹也回了洛阳。”冰微微推开她,缓缓起身。 “她?他们一起回来的吗?”花娉婷的眼神黯了下来,但很快又升起了一丝光亮,好,好,他们在一起最好,这样,她的计划才能实施,不是吗? “不是。”他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他一直都知道,他想宠她,虽然她是他的宫主,可是他依然想宠她,只是,他也是个人,也有累的时候,当一个人的心累了,他即使想,也已疲惫。 “不是?”花娉婷猛地抬起头,“他们两个不是一起回来的?” “魅的身边,的确是有一名女子,只是她不是玉笛罗刹,而是一名叫龙烈儿的女子。” “龙烈儿?这个名字好似在哪里听过。”花娉婷的眉头缓缓皱起。 “她就是东风阁的杀手——朱焰。”看到她生气的脸,他竟升起一丝报复的心理,无尽的情感折磨,也许已经让他的心理扭曲! “东风阁的杀手朱焰?” 第九十章 最后的谎言 深夜,两条人影一前一后,时快时慢的走在临近洛阳城的官道之上。 再一次,颜魅无奈的停下脚步,回头,“男人婆,你打算跟到什么时候?你不同你那个叫蝶衣的朋友走,不回你的东风阁,你偏偏跟着我做什么?” “什么?我……我哪有跟着你?”被看穿心思的龙烈儿强自掩饰着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她一直告诉自己,她不是跟着他,只是这一段时间以来,她与他一直是一路而已。 “没有吗?”歪着头,颜魅邪邪的笑道。 “当然没有!”挺起胸脯,龙烈儿一副她才不会跟着他的表情。 “不是最好!”不再搭理她,颜魅回首继续走自己的路。 “自大的男人!”小声嘀咕着,龙烈儿也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唉,真的不是跟着他吗?找玉笛罗刹的初衷,已经被心中那份莫名的东西所改变了吧?脚步,更好似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般,不断的追逐着他走过的路。 挽心,她到底在哪里?她会回洛阳吗? 望着前面越来越近的城门,颜魅的心开始变得复杂,出来这一次,他才知道,几个人之中,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对她表白过的人,虽然,这五年中,他比他们更多的接触到她,可是他与她关系与他们好似并无太大差别。 而最令他不安的是那个叫笑离的人。 听那名叫绛沁的女子的叙述,他应该是一个像阳光一般灿烂、明澈的人吧?这,恰恰是自己的软肋,有过众多女人的自己,是不是已经无法与挽心那样清雅的女子结缘了呢? 还有,这次回洛阳,一定会见到宫主,她……如今怎样了?他的离去,她又会对他作出怎样的惩罚? 宫主? 想到那个在他的人生中占去多半时光的女子,颜魅的心忽地一惊,一直被他忽略的问题映上心头,宫主从来不是那种任人背叛的人,那她为何在这段时间以来未曾找人带他回去呢?难道…… 颜魅再一次停下脚步。 “又怎么了?我都已经说过,我只是去找玉笛罗刹,与你顺路而已。”看到前面的男人停下脚步,龙烈儿先声夺人的抢在颜魅出声之前说道。 “男人婆,再往前走就是洛阳城,你要知道,我们百花宫就在那里,你是东风阁的人,一切你自己要小心了,宫主若是对付你,我恐怕也无能为力。”他必须先告诉她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虽然他与她并无太多联系,可是这个男人婆并不让他讨厌,所以,他有必要提醒她。 “……”瞪着一对亮晶晶的眸子,龙烈儿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家伙,这个只知道损她的家伙不会是在关心她吧? “你没……”听不到回答,颜魅转过头,“冰?”在她的身后,竟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一个俊美但冰冷的人。 “冰?什么冰?”龙烈儿不解他在说什么,刚还说他关心自己,然而只是一个转瞬,他又开始用她听不懂的话说她。 “魅,好久不见了。”一道低低的男声,在龙烈儿疑惑不解的时候,自她的身后传出。 呃? 暗吸一口气,龙烈儿握住腰间的剑柄转身,她的身后何时多了一个人? “嗯,好久不见,冰你的神情看起来不好!”微微一笑,颜魅缓缓朝着冰走去。 咦?他们认识? 龙烈儿一双打量的眼睛在两人的身上看来看去。 “你不是也一样么?”冰淡淡的回道,没有找到玉笛罗刹的魅,心情也不会很好吧? “宫主叫你来的?” “她很想你。”冰面无表情的说道。 “冰你……”怔然吐出两个字,颜魅忽然停住,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好,我同你回去。” 哇,好妖媚的笑哦! 从来没有见过颜魅如此笑容的龙烈儿暗自惊叹着瞪大眼睛。 “不止你,还有她。”缓缓伸出手,冰指向龙烈儿。 “为什么?”颜魅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挡在龙烈儿身前。 “宫主的命令。”冰没有做任何解释。 “喂,你们的破宫主凭什么要抓我,她以为她是谁?”龙烈儿的性子向来激烈,如今听到冰的话,早已按捺不住的蹦出来。 “你喜欢她吗?”冰没有理睬龙烈儿的叫嚣,而是看着挡在她身前的颜魅问道。 “谁?这个男人婆吗?”颜魅像是听到个天下无敌大笑话似的轻笑起来,“冰你何时学的如此幽默?我喜欢谁,你知道的,不是吗?” “喂?”狠狠的推了这个笑得“花枝乱颤”的男人一把,龙烈儿气的双颊鼓鼓。 “男人婆你……”差些被推个趔趄的颜魅不可思议的瞪着这个不懂好坏的女人,他是为她好,她不知道吗? “玉笛罗刹回来了。”冰忽然插口说道。 “呃?”颜魅与龙烈儿同时看向他。 “她或许明天就会到水净楼,你……”冰挑眉看了一眼神情忽惊忽喜的颜魅,缓声道。 “我们走!”没有任何多余的话,颜魅转身朝着洛阳城门的方向掠去。 “……”看着他的背影,冰没有说话,但身形也在霎那间消失在龙烈儿的面前。 “喂?”跺了跺脚,龙烈儿对着空旷、黑暗的前方大嚷一声,奈何除了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人声,“什么嘛?说走就走,都不打声招呼,还有那个冷冰冰的家伙,不是说那个什么破宫主要让他把我一起带走吗?如今把我扔在这里算什么?”龙烈儿愤愤的抽出腰间的软剑,一边气恼的嘀咕着,一边飞身追去。 当颜魅等人还在洛阳城外时,笑离已经牵着挽心的手,趁着天黑,跳入一座围墙。 “我们要偷什么?”落下围墙后,挽心出口的问话让刚刚站定的笑离险些趴下。 “小心心你……”哭笑不得的望着一脸恬淡的挽心,笑离正色的看向她,“告诉人家,是哪个坏家伙告诉你的这个词?”让他知道是谁,他一定要将那个人的嘴巴揍成鸭子嘴。 “……”挽心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睁着一对无辜的眼睛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他。 “唉,好了好了,没事没事。”轻轻的拍了拍挽心的头,笑离小心的将她揽入怀中,就说吧,她不能学自己的,看看,如今她只是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他就不舍的对她大声了。 安静的靠在他的怀中,挽心没有动,其实她是不大明白他在想什么的,只是,她喜欢他抱着她的感觉。 想到白天那个老婆婆的话,她的心又开始动起来。 “小心心,你看看这里是不是很熟悉?” 良久,笑离拉开挽心,带着她小心的走过院中的每一个角落,“这里,曾经是一个水池,里面有很清很清的水,人家记得第二次见你的时候,你就坐在这里梳头。” 指着一个只留鹅卵石的低洼处,笑离兴奋的说,“还有这里,这里是人家教你练习马步的地方。”又指着一块空空的地方,笑离开心的说道,“这里……还有这里……” 望着眼前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挽心随着笑离的指点一一看过。 “对了,人家想,你一定对这间木屋最有感情了。”将挽心拉到一间木屋前,笑离自信的说道。 是吗? 挽心缓缓的将视线自笑离丰富多变的脸上转到木屋上。 月光下,一扇斑驳、破败的木门半开着,多日没有人进出的门洞上,结了一张大大的蛛网,一只黑色的蜘蛛可能是听到的声音,而悄悄的匍匐在网的中心,等待着猎物的靠近。屋内,是比外面更暗的漆黑。 她以前是住在这里吗? 她的心思被眼前的一切牵了回来。 “我以前,是一个人吗?”忽然,一个问题,一个令她非常在意的问题在她没有思考清楚之前冲口而出。 “呃?”因挽心脸上专注的神情而暗自欣喜的笑离在蓦地听到她的问题后,忽然怔住。 “以前,没有你吗?”不知道为何,她非常想知道这个答案。 “在小心心你十五岁以前,应该一直是一个人的。” 他的声音多出了一丝颤抖,心,仿若被针刺到了般,疼起来。 为何,到了今日他才发现,他的小心心一直是一个人走过了这许久,虽然,以前她不会说;虽然,她以前一直很悠然的过自己的生活。可是,有谁知道,她的心是不是也有害怕,也有孤单的时候? “十五岁以后呢?”轻轻的抓住他的手,她问的小心,十五岁以后他在她的身边吗?她模糊的记得他好像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出现了,只是后来呢?后来的一切,为什么她想不起来? “十五岁以后……”仿佛在一瞬间,他的心被狠狠的抽离,过了好久好久,他的声音才自他的口中喃喃而出,“在你十六岁以后,人家离开了……也许……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还会离开,而这次离开将是永远…… “我们成亲,好不好?”微仰着脸,挽心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那令她难过的眸子。 “什么?”忘记了心痛,忘记了难过,笑离猛地清醒过来,他的脸上是说不出的震惊,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如此过。 “我们成亲,这样,我们是夫妻,你就不会离开了,对不对?”这样,他就会一直在她的身边的。 月光下,挽心的眸子清澈如水,月影清晰的印入她的眼中。 “……”没有说话,更没有动,她的提议,让他心动又心痛,如果,如果他身上没有血咒,如果他可以活的更久,他一定会很开心,会非常开心,他一定会对天下间所有的人说,小心心,那个他疼入骨髓的女子成了他的妻子,可是……可是……现在的他不能,他不能自私的将她推入深渊,“小心心,对——不——起!”一字一句,他的心,也仿若被这“对不起”三个字撕得粉碎。 “你不想要我?”一根一根,她轻轻的松开了握住他的手,她的脸色比天上的月更加苍白。一双好看的红唇,被她咬得渐渐发紫。他不想要她,他还是想离开她,她还会一个人的,是吗? “不是,不是这样,小心心这么可爱,人家不会不要你的,人家只是……”不忍看到她这副令人心疼的模样,笑离狠狠的将她扯进怀中,“人家只是有些事情没有完成,等人家完成这些事情后,人家就与小心心你成亲,怎样?”算了,就当他给她最后一个谎言吧,只要能让她开心一分钟,他忍下心中的痛又有何不可? “真的么?你真的会与我成亲?”颤抖着声音,她轻轻的要着他的答案。刚刚他的话,差些将她击晕,想到他可能会离开她,她的心就是一片说不出的慌乱,仿若没有了他,就失去了她最重要的东西。 “嗯,当然。人家可是超级守信用的人呢,不过,小心心你也要答应人家,要快些恢复记忆,否则人家就是完成了那些事情,人家也不要娶你。”噘着嘴,笑离硬生生的压下心中的苦涩,脸上又展现出他最招牌式的笑。 “好!”开心的点了点头,挽心轻轻的笑了,只要他不离开她,她什么都可以答应。 第九十一章幻觉 月,在寂静的夜色中悄悄隐去,阳光,一点一点爬了上来。 床上的人微微侧了个身,手,触到了旁边的空荡,一双惊慌的明眸蓦地睁开。 人呢?他去了哪里? 扯开身上的薄被,挽心猛地起身。 这里是客栈,是他们昨天落脚的地方。 她记得,昨天他们离开她的那个“家”后,就到了这家客栈。 因为害怕,害怕他在她睡着时悄悄离开,她硬是抓着他不松手。 无奈之下,他干脆将她往床的里侧一推,威胁道:“小心心,人家告诉你,晚上可不许把人家挤下床哦!” 说完,他身子一滑,眼睛一闭,竟在床的外侧睡了! 望着他可爱犹如婴儿的睡颜,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她一颗不安的心慢慢的静了下来。 她也轻轻在他的身边躺下来,眼睛,静静的望着他,望着他…… 不知何时,她也缓缓进入了一个有他的梦乡…… 又是这样的一个清晨,又是这样一个只有她自己在的空间…… 又? 挽心一怔,脑海中闪过一间破庙,破庙里,她正盖着一件黑色的长衫浅眠,庙门外传来他轻快的笑声。 这,是她以前的记忆吗? 忘记了刚刚想要起身找寻他的冲动,挽心怔怔的坐在床边,静静的搜索着脑中那些残存的记忆碎片。 “小心心懒猪,起床咯!” 门外,一道笑嘻嘻的吆喝伴随着房门一声“吱呀”,笑离端着一盆清水出现在门口。 “我以为你走了。”抬眼,挽心望着他手中的清水,低声喃喃道。 那神情,像一只易碎的琉璃! “呃?小心心你说什么?”仿若没有听到般,笑离将水放在桌上,举手笑着招呼道,“不要发呆,快过来洗漱一下,我们去吃东西,人家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嗯!” 起身,她慢慢走到桌旁,掬起一把清水扑到脸上,无论想起多少,忘记多少,她都很肯定,他是她唯一在意的人。 是这里吗? 带着一丝踌躇,颜魅缓缓的步上木制楼梯。 许久未见,他不知道宫主为何变的大方起来,不但没有责怪他,反而要他来这里找挽心去水净楼,奇怪! “喂,小心心,呆会儿你想吃什么?” 刚刚登上二楼的最后一个阶梯,离楼口最近的一个房间内就传出一道轻快的询问声。 “都好!”轻轻淡淡的声音好似微风无影无形。 挽心? 颜魅身形一顿,举步向那个房间走去。 “唉,小心心,人家说过你多少次了,不要一切都说好,要懂得表达自己心中的情感,冷了要说冷,热了要说热,饿了呢,就要说出自己想吃的东西,这样,别人才会在意你,知道你,懂得你呵!”翘着二郎腿,笑离懒懒的窝在一张比他要大上许多的椅子里对着挽心絮絮叨叨的训话。 “嗯!”浅浅的笑着,挽心头也不抬的将一头黑亮柔滑的长发用一根缎带轻轻绑起。 “嗯?”见挽心如此的漫不经心,笑离嘴巴一扁,暗自嘀咕,“哼,就会无视可爱的人家,与未曾失忆前完全一样嘛!” 此时,他好似已经忘记,要她忽视他,忘记他,不在意他,不是他一直以来的所求吗? “挽……” “心”字未出口,一抹黑影已经如一阵风般闪到颜魅的身前。 “碗没有,杯子你要不要?”笑离一张笑吟吟的脸放大到他的面前,他手中,还举着一只白色的小瓷杯。 他是谁?他怎么会跟挽心在一起?而且听两人刚刚的谈话,好似是很熟悉的样子,除了楼显、傲日、飞天他们几个还有哪个男人与她有交往? 笑离? 是她那个所谓的师父么? 颜魅的眼睛忽地瞪大,仔细的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可爱的黑衣男子。 “咦?现在客栈的小二都长得如此好看么?”笑离也回视他,“这衣服看起来也很不错,”伸手拽了拽颜魅的衣角,“哦,人家终于知道这家客栈为何要人家那么多银子了,原来是要打造出特色来啊,嗯,这个想法不错。”摇头晃脑,笑离悄自为自己的观察定下结论。 “你是笑离!” 不用怀疑,听他口中吐出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就知道他一定就是那个笑离了。 “呃?”眨了眨眼睛,笑离上下扫了颜魅一眼,“你认识人家?” “听过而已!” “哦?是不是久仰人家的大名,今日才来拜见?呵呵,不用了,你只要请人家吃饭,人家就会当你是朋友的。”听完他的话,笑离展颜弯眉,毫不客气的拉住颜魅的衣袖说道。 “请你吃饭,小事而已!”颜魅邪魅一笑,缓声说道。但眼睛却有意无意的瞟向笑离那双拉住自己衣服的双手。 他的出手竟如此快,竟在他还没有动作时,已经将他的衣角拉住。 他,果然配当挽心的师父! 只不过,他的年纪太过年轻了吧? 虽然他的发色看起来比一般人的要淡,但他的容貌却无法欺骗别人,他或许比自己还要年轻! “呵呵,大方,大方,人家就喜欢交大方的朋友!”放开手,笑离笑嘻嘻的拍了拍颜魅的肩膀,“不过,人家可不可以挑最贵的吃?”放低声音,笑离将手掩在嘴边,悄声问道。 “可以,你是玉笛罗刹的师父,就算是我们百花宫的贵客,你点什么,都可以!”几句话,颜魅说的客套而疏离,更将挽心划到了自己一边。 “玉笛罗刹?”眨了眨眼睛,笑离不解,“谁是玉笛罗刹?” “……”看了一眼不知何时走到笑离身边的挽心,颜魅没有说话,但他眼中的意思却已非常明确。 “小心心?”笑离错愕的转过头,他想起自己从笑神岛回来后,第一次看到她时,那个即将被她杀死的人曾经说过这个名字,只是,“小心心,人家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耶,以后不要叫了!” 在颜魅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笑离竟拉着挽心,非常大声的说着“悄悄话”。 “嗯!”非常听话的,挽心点了点头。对名字,她没有太多感觉,叫什么,对她来说也只是个代称而已! “呵呵,嗯,这才乖,小心心这么可爱,怎么能叫什么‘罗刹’那样不可爱的名字呢,而且还要把人家送小心的玉笛算进去,哼,起名字的人一定没有读过几年书。”玩闹中带一丝认真,狡黠中带着一丝霸道,为了一个名字,笑离忽而开心,忽而皱眉的聒噪个不停。 挽心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丝笑意!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聒噪,喜欢对她的事情自作主张,喜欢…… 以前? 挽心兀自一惊,是否,潜意识里,她一直没有忘记他分毫? “挽心,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注视挽心良久的颜魅忽然开口问道。 虽然,她以前对人就很疏离,但见到他,她总会礼貌的说上一句话,而今天,从他出现开始,她的视线就几乎没有在他的身上停留过。 “……”听到他的叫声,挽心缓缓将视线移到颜魅身上。 “她很好,没有任何事!”笑离笑嘻嘻的替挽心回答后,伸手牵过挽心,在颜魅的身侧走出去。 霎那间的心痛让他忘记了思考,一双眼睛只是怔怔的盯着那双交握的手。 她与他?他们两个? “喂,你不走么?”拉着挽心已经走到客栈门口的笑离忽然回身,对着兀自站在楼上对着他们两人发呆的颜魅大声叫道。 “走?” 走向哪里?他们之间有他的位置吗? “你是来带小心心回你们那个什么百花宫的,不是吗?”对着楼上的人翻了个白眼,笑离撇嘴道。 对啊,他是来带她回百花宫的,可是…… 他无法忽略心中的那丝嫉妒! 楼下,等着颜魅的挽心纳闷的看向笑离,悄声问道:“刚刚,为什么不告诉他?” “这样才好玩啊!”笑离笑嘻嘻的眨了眨眼睛,脸上是一贯的不正经。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不告诉太多的人,是因为他担心,担心他死去的那一天到来时,她依旧没有想起以前,那,一定会有好多人利用各种名义骗取她的信任。 “不用担心我!”望着他强自装出的笑,挽心忽然将另一只手搭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轻声说道。 “什么?”微然一呆,再去看时,她的脸上依旧是澄清无比的浅笑。 为什么,为什么刚刚的感觉会让他以为她已经恢复? 笑离注视她良久,直到楼上的颜魅走到两人身边,他依旧没有看出任何破绽,也许是他多虑了,如果小心心她真的恢复,以她云淡风轻的性子,是绝不会隐瞒的,因为她不是自己,没有自己那样爱玩的性子,所以,脑中闪过的想法,应该只是他的幻觉而已! 相通这点,笑离笑容再现,转过头,对着姗姗来迟的颜魅出声抱怨,“喂,你好慢哦,人家与小心心都已经饿扁了,你再不快些带人家去你们百花宫,人家一定会饿死,如果人家饿死了,人家变作鬼,也要去你们百花宫中捣乱,更会让你们也尝尝挨饿的滋味儿,哦,对了,人家还会在你们的宫主面前告状,喊冤……”一口气,没有停顿,笑离果然是聒噪的鼻祖。 “……”三道黑线顺着颜魅的头滑到他的脸颊,不相信世上怎么有这种人?而更奇怪的是能让挽心露出最真诚的笑容的竟是这样一个比孩子还要孩子的人。 一点儿也不想与笑离辩论的颜魅在深深的看了一眼挽心后,快步朝着水净楼方向走去。 他,好似能够猜到宫主叫他来的目的了,她一定已经探知,挽心与这个笑离的关系,更知道两人之间不止师徒。 她是想让自己死心吧?想让自己放弃对挽心的爱? 可是,她不知道吗?即使他可以放下对挽心的爱,也无法回归到以前的颜魅,因为他已经厌倦了以前那种生活。 厌倦了与不爱的女子欢好! 只是—— 已经沉溺女人许久的他,已经没有爬上岸的机会了吧? 还有宫主,她也不会放过他呵! 颜魅边走边淡淡的自嘲着。 整个人看来竟是无限凄楚! “咦?”望着他略显孤寂的背影,笑离微微一怔,“他看起来好似有满腹的心事?” “嗯!”挽心淡淡的点了点头,她不知道别人有多少心事,她只知道身边的这个人又好多事在瞒着她,因为她已经越来越多的记忆里,她想起了自己失忆前的决定。 那就是—— 跟着他,保护他!让他平安、永远像以前她认识的他般开心、快乐! 第九十二章 独特的练习 暖香袅袅。 一缕白烟绕着红苏丝帐缓缓飘散,室内,是一片醉人的馨香。 酒足饭饱的笑离,十分惬意的盘坐在一张精致的长桌之上,眼睛,圆滚滚的瞪着眼前的妩媚女子。 他,就是带走玉笛罗刹的男子? 望着眼前这个瞪着自己,眼中却没有一丝欲念的清澈男子,花娉婷如花娇艳的脸上不禁闪过一抹诧异。 冷冷的看着花娉婷的眸子,一丝嫉色在冰寒霜似的眼中一闪而逝。 颜魅的眉头忍不住微微皱起,不懂花娉婷此刻心中的打算。 但他却已经知晓,她之前之所以没有派人去追他,更在他回来之后没有质问他,全是因为她改变了对他的报复计划。 她,原本是想让他在与挽心互生情愫之后,再硬生生的拆散二人,让二人终生痛苦,只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她的意料,他的南下之行,并没有与挽心碰到,何谈互生情愫? 一计不成,她又用第二计,就是派他亲自去客栈带挽心回来,因为她知道,挽心身边还另有一名男子,而挽心对那名男子是不同的。她想让他嫉妒,心痛。只因,她不允许她的男人背叛她。 她,一直都是个控制欲极强的女人,不止是他喜欢上挽心,就是挽心私自离宫,恐怕也已被她扣上了背叛的帽子。 此时,她对挽心恐怕不单是愤恨吧? 若果真如此,她打算如何对付挽心呢? 想到以前百花宫对付叛徒的手段,颜魅无由的为挽心升起一股担忧。 相较于其他人的复杂心境,挽心却只能用沉静似水来形容。 自来到水净楼,她就从来没有离开笑离须臾,即使是现在,她也是像一个守护者般,静静的立于他的身旁。 轻而均匀的呼吸,就像一朵盛兰,散发出淡淡的兰香,好似隐约间将室内的香味冲淡许多,一股水润般的清淡在空中静静飘散…… “呵呵,时间到!” 忽然,“啪”的一声,笑离开心的打了一个响指,令各怀心思的人身子一震,齐齐回神看向他。 什么时间到? 冰不解,颜魅怔住,就连花娉婷也微微一愣。 看着迷惑不解的三人,笑离指了指面前的花娉婷,好心的解释道:“她已经盯着风度翩翩的人家看了一个时辰,这是要收费的,嗯,人家的规矩是,瞧人家半个时辰三十两,不过,念在你们刚刚请人家与小心心吃东西的份上,人家就少收一些……嗯?这样,五十两,五十两好了。”伸出五根手指,笑离一脸“我已经很大方”的表情。 什么?他当自己是大猩猩吗? 颜魅忍下翻白眼的动作! 倒是花娉婷在微怔之后,很快漾起一抹媚笑。 “好啊,留下玉笛罗刹,我自然会把银子给你。”抬起一对嫩白、细腻的玉手,花娉婷带着无限风情的捋了捋垂在自己高耸胸前的青丝,眼睛朝着笑离暧昧的眨了眨,“而且,如果你也留下来,我百花宫的银子随你拿取,怎样?” 她喜欢这个漂亮、可爱的男子,虽然她有过无数男人,可是像眼前这般让她看一眼就移不开视线的男子还是第一个,所以,她要留下他,让他成为自己的人。 “宫主?”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轻颤,一双握紧的双手看起来显得无比苍白。 只可惜,此时花娉婷眼中已经暂时容不下其他人,她一双眼睛此刻正带着异样的诱惑静静的等待着笑离的回答。 若有所思的看了冰一眼,笑离狡黠的对着花娉婷眨了眨眼睛,“人家可是会拿好多好多哦,你不怕?” “当然不怕,随你拿!”花娉婷笑意盈盈,她知道,对方已经心动,比较没有哪个男人能够逃过她特意散发的魅力,更没有哪个男人不爱银子,喜爱金钱和美女,是男人的天性。 况且,她十足的信心,让他喜欢上自己,当他成了她的人后,他的精力就不会放在银子身上,因为她是一个能让男人忘记一切的女人! “嗯——”拖长声音,笑离双手支颌,摆出一副考虑又不太相信的模样。 “来人,去取一百两银子来。”为了表明自己所言非虚,花娉婷头也不回的吩咐着下人,“我先要人取一百两给你,这,你就该相信我的诚意了吧?” “唉!你既然如此盛情,那人家一会儿也就不同你客气咯。”漾着一脸灿若阳光的笑,笑离的眼睛更加黑亮。 而从未见过如此耀眼而清澈的笑容的花娉婷一时间竟若喝醉了般,心,醺醺然,本就风情万种的眸子里更是像滴入了春水般,娇艳、动人。 这种有着独特气质的男人,她一定不会错过! 看着她微酡的双颊,冰一颗嫉妒的心在四肢百骸翻转一遍后,深深的跌落谷底,她,何时才懂得知足,何时才会回头看一眼,世上唯一一个真爱她的男人就在她的身边,而自己一颗残破的心何时才能真的无所留恋的放下到,真的要到心碎到无处可拾的那天吗? 爱她,从何时开始成了他一生最大的劫? 听了两人的对话,颜魅的心不知是喜是忧,他,难道也被宫主的魅惑收服了吗?就像年少时的自己一样,以为只有宫主这样成熟、有魅力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女人? 虽然,他嫉妒他与挽心之间那种自然流露的亲昵,但他也悄悄为他可能的背叛而为挽心心疼,唉,矛盾啊! 一直没有真正看上一眼花娉婷的挽心此时也不由的将目光投向她,投向她艳丽的衣着,妖媚的神态,丰腴的身段,以及她身上那件轻透的红色纱裙…… 她是那样的妖娆、魅惑,她身上散发出的是成熟女人的魅力,相对于挽心的清丽、淡雅、脱俗,她绝对更能激起男人要她的欲望。 他喜欢她?所以他打算留下来? 忽然,一抹慌乱在挽心的眼中急闪而过,但很快,她又是一副置身事外的云淡风轻。傻呵,他不是别人,他是那个给她关爱、温暖的他呵! 仿若感应到了身边人的不安,笑离侧头对着她轻轻一笑。 这一笑,包含着只有她能看懂的东西,他在告诉她,要她放心,放心他,更放心自己! “宫主?” 不一会,一名小婢用一个大大的托盘,端着沉甸甸的百两白银走到花娉婷面前。 “公子,请!”花娉婷潇洒的对着笑离做了个请的手势。 “呵呵,人家拿咯,你要记住哦,是你请人家拿的,可不是人家抢的哦!”跳下桌子,笑离一边解别在腰间的钱袋,一边提醒花娉婷事实。 “嗯,是我请你拿的。”花娉婷不懂他为何总在强调这个事实,但是无所谓了,他只要留在她身边,其他的都无所谓。 因为,她刚刚想到,留下他,简直是好处多多啊! 第一,他是个美男子,是个比冰与魅毫不逊色的美男子; 第二,他是玉笛罗刹的师父,所以,他能够帮助她更进一步的控制这个不听话的手下; 第三,他既然能够教出玉笛罗刹如此厉害的徒弟,那他的身手一定不简单,这样,她可以将他作为百花宫不为江湖所知的秘密武器; 第四么,花娉婷看了一眼颜魅与挽心,有他在,玉笛罗刹一定不会喜欢魅,这样,魅就永远是自己的。 如此分析之后,她发现,这样的买卖,怎样算,都是自己比较划算。 “十两、二十、三十……七十……一百!”就在花娉婷悄自在心中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时,笑离正大声的数着被他装进钱袋的银子。 而整整百两白银,才刚刚占了他钱袋的三分之一,好似他这个钱袋就是为了装这许多银子而特意定做的。 “怎样,整整一百两吧?”看着他将钱袋系在腰间,花娉婷问道。 “嗯,没错,一分不少,谢啦!”拍了拍身上沉甸甸的钱袋,笑离抬眼对着花娉婷狡黠一笑,拉起挽心,转身就走。 “你去哪里?”被笑离的举动骇的一怔,花娉婷来不及多想飞身挡在两人的面前,“你不是答应留下来么?” “是啊,人家已经很乖、很听话的‘留下来’拿完银子了,所以现在人家要走了。”笑离以着无比认真、清澈的眼神看着花娉婷,语气中却带着明显的整人意味。 “你骗我?”花娉婷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被人耍了,而还从没有男人敢在她的地方耍她。 “骗?”笑离嘴巴一撇,“明明时你一定要人家拿的。” “你是故意来捣乱的?”望着他牵住玉笛罗刹的手,她开始反省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误,想不到,阅男人无数的自己,竟有一日被一个佯装天真的男人骗了。也许,他并不如他表面看起来这般单纯、无害。 “没错!”笑离对她的指控非但没有否认,反而乖乖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她自认并没有惹到他。 “因为……”笑离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一对黑灿灿的眸子冷冷的扫过因他出人意料的举动而错愕的冰、颜魅,最后又将视线放在花娉婷身上,“你们竟然让人家可爱的小心心去杀人,去沾血,仅凭这一点,人家就非常、非常讨厌你们。” 他的话不疾不缓,不轻不重,却是一字字敲在所有人心上。 挽心的手,因他的话,而握的更紧,一颗心,也因他的话而暖了起来。 她就知道,一直,一直……真的只有他是真的在意她,她的心,早在五年前就已经知道了,所有,她一直一直不曾离开那间木屋,因为她怕,怕自己离开了,他回来后找不到她,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她原来一直都知道的。 淡定、闲适的清眸里缓缓漾起一丝浅浅的笑。 花娉婷因笑离冰冷的话语而失声,他的话竟像巨石般,压得她透不过气,刚刚,他的话虽冷,身上却并没有一丝杀气,可是就是没有杀气,那股凌厉,才更令她觉得惊悸。 一个人,当他的憎恶到了极致时,竟不露一丝杀气,这样的人,这种内敛绝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 转睛看了一眼笑离身边的挽心,她杀人之后,也是没有一点血腥味儿,他与她,他们两个人虽然性格看起来相差很大,实际上他们是一类人吧! 冰也满脸不敢置信的盯着刚刚还笑嘻嘻像个孩子似的笑离,他是个怎样的人?他刚刚讲出那句话时,自己为何会有一种万事皆空的感觉,好似,一切情爱在他心中已经淡去。爱宫主的心、嫉妒的心,好似一切都不重要,一切都比不过他的那句讨厌来的强烈。 自己也是逼迫她去杀人的人吗?颜魅的心在笑离的扫视间迅速剥离。 是,他没有阻止她接受任务,这与逼她杀人的人又有何区别? 原来,自己一直不配喜欢她的啊! 看着几人阴晴不定的表情,笑离眼珠一转,神情又恢复成原本的灿烂,好似刚刚那个冷冷的、不苟言笑的人,只是众人的一个幻觉。 “呵呵,被人家吓到了吧?”笑离笑得一脸得意,“不过,人家是世上最善良、最可爱的人,所以,这次人家就不与你们计较了。”挥了挥手,他牵住挽心绕过身前的“拦路虎”花娉婷继续朝外走去。 “来人,给我拦住他们。”眼看笑离二人就要走出花厅,花娉婷忽然出声喝道。 “刷刷刷”几声,几道人影不知从哪里忽然蹿到笑离与挽心的面前,代替花娉婷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以为,你几句话就能把我吓住,你把我百花宫看作什么了?这样轻易让你将我百花宫的人带走,将来,我百花宫要如何在江湖中立足?”花娉婷负着手,一步一步在两人的身后走来。 “我从来不是百花宫的人。”缓缓转首,挽心望着走近的花娉婷淡声道。 “玉笛罗刹,你难道忘记了你的母亲?”花娉婷冷声笑道,“她可是百花宫的梅花仙子。” “咦?”笑离轻咦一声,转向挽心,梅花仙子? “那又如何?她是她,我是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闲话家常,但出口的话却字字透着无情。 听了挽心的话,笑离的眼神闪了闪! “我百花宫的宫规可是……”冷哼一声,花娉婷露出满腔的不屑。然,她话未说完,就被笑离诧异的声音抢了过去。 “公龟?有没有母龟?母龟会下蛋呢,听说龟下蛋会下好多好多,人家还没有吃过乌龟的蛋,不知道好不好吃呢?比起鸡蛋、鸭蛋、鹅蛋、鸟蛋、蛇蛋哪一个更香呢?”紧锁眉头,笑离还真的摆出一副思索的样子。 呃?什么跟什么? 挡住笑离两人的几名男女兀自一怔,暗自纳闷宫主让他们拦住的这个人,这个与玉笛罗刹在一起的人是不是个怪人。 “你想救她?”花娉婷知道,要想留下玉笛罗刹最先对付的应该是笑离。 “救?”笑离不屑的瞥了瞥嘴,“有人家在,你们没有人能够打得过小心心,所以,她根本不需要人家救。” 他的话很狂,所以听了他的话,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不错,玉笛罗刹的武功的确不弱,但是若要一个人对付他们这些人,却犹如鸡蛋碰石头,只有碎掉的份。 “咦?不信么?”鼓起双颊,笑离瞪大眼睛气呼呼的看向众人。 “好,我倒要看看,她能有多大能耐,能够闯过我百花宫的五行阵。” 花娉婷也冷冷的笑起来。她手一摆,一个阴阳五行的阵法即刻在挽心与笑离周围摆起。 “宫主,你真的要对她用五行阵?”发呆良久的颜魅终于在这一刻跳出来,焦急的问道。 “怎么,魅你心疼她了?”她早就知道他会出来替她说话,可惜,他越是这样,她越是生气。 “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他已经想好了,不管怎样,他都要让挽心知道,他也在喜欢着她。 “呃?”挽心对他如此告白没有任何反应,倒是笑离微微一愕,他倒没有注意他竟是喜欢小心心的,嗯,若是这样的话,那他就暂时把他归为不讨厌的行列吧。 “魅啊魅,没想到妖艳邪魅如你,竟也像普通人般爱上一个女人。”花娉婷的话中带着刺,但她的眼中却闪着比出口的话更厉的恨,她恨他,恨他竟然罔顾自己对他的疼宠。 “……”是啊,他自己也想不到。 “喂,小魅,你不用难过,懂得喜欢人没有任何错,倒是她,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才可悲呢。”忽然,一道笑嘻嘻的声音在颜魅耳边响起。笑离竟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人家告诉你,所有喜欢小心心,对小心心好的人,人家都会当他是朋友的,所以,人家决定不讨厌你了。”瞪着一对明亮的眸子,笑离笑吟吟的说道。 呃? 刚刚还难过万分的颜魅此时忽地有一种哭笑不得的冲动,这是怎样的一个怪人,一般男人,当有人喜欢自己的女人时,不都是嫉妒的要死吗?怎么他反而把对方当朋友? “动手!”眼神一戾,花娉婷气恼的低喝一声。 好,他们都喜欢她是吗?那她就让她死在这里,看这两个男人是否还能够开心的起来。 “挽心!”眼睛瞟到一挽心身边忽然动起来的五行阵,颜魅骇然的大呼一声,身子也“噌”的一声飞起,他要帮她。 然,他的身子只跃起一半,就被一股力道拖了下去。 “你做什么?你难道不担心……”恼怒的瞪着笑离扯在他衣袍上的手,他真恨不得将他的手砍掉,他对挽心的感情难道是假的? “呵呵,不用急,人家好久没有看到小心心练习了,所以,今天恰恰是个好机会。”老神在在的看一眼头顶冒火的颜魅,笑离笑嘻嘻说道,而后,就将目光转向被困住的挽心,“小心心,击那个黄衣服的左臂,对,对,就是那样,后面,对,跳起踩红衣服的头,嗯,不错,不错……” 笑离的笑声,伴着场中兵刃相碰的声音,在水净楼的花厅掀起一组组异样的音符。 他……他懂不懂怜香惜玉? 而且他说出的招数虽然怪,但却非常实用,更诡异的是,场中其他人明明也听到他的叫声,却偏偏躲不过玉笛罗刹在他的指点下的攻击,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花娉婷像见到鬼般惊愕的瞪着那个不断为场中指点、叫好的笑离,越来越多的疑惑升上心头。 “冰,知道他的底细吗?”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场中的打斗时,花娉婷悄悄退到冰的身边,问道。 “不知,只知道他与丐帮、少林等一些大的帮派交好。”冰据实回报,此时,他也被笑离独特的教导方式所震慑。 “与丐帮、少林?”花娉婷探究的目光再次转向玩的一脸开心的笑离,他如此年轻,怎么会与那些大帮派有所牵扯,而江湖中出了这样的人物,她为何不知道? “一、二、三……倒一个。”摇头晃脑,笑离像个算命先生般站在场外高声道。 “倒?怎么会……呃?”颜魅的话未说完,场中果然有一人被挽心点倒。 这……这 此时,颜魅除了诧异,还是诧异。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接下来,奇迹在顷刻间发生,一个又一个的人被挽心独特的手法点倒,而令花娉婷得意的五行阵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像散乱的棋盘被人拨乱、拂落。 挽心却像一支天山雪莲,清雅、淡然的独立一群人中间,她的身上,不见一丝凌乱。好似,刚刚动手的根本不是她一般。 她的功力何时又精进如许多? 颜魅怔怔的看着她,看着她缓缓放回袖中的玉笛,看着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这边微笑。 她在对谁笑?是自己?不,不是,是对他身边的这个人。 “呵呵,不错,小心心最近的进步很大呢!”这次,不等颜魅反应,笑离早已闪电般来到挽心的身边,脸上是抑不住的笑意,她的功力增进,他离开的时候就能多放心一些。 “……”没有应声,但她脸色温柔的浅笑却透露出了她对他的赞扬是开心的。 “你是何人?”看都没看一眼自己那些丢人的手下,花娉婷只是满腹疑惑的瞪向笑离。 “人家?”笑离歪着头,看着她,好似她是什么稀奇的怪物,“你竟然不知道人家是谁?” 她该知道他是谁吗? 花娉婷诧异的回望着他。 “唉,算了,看在你给了人家银子的份上,人家告诉你好了。”他一副不与对方计较的表情,“人家是聪明绝顶、人见人爱、风度翩翩、玉树临风、上天能飞、下水能游、天下闻名的离大少,哈哈……” 笑离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着实让那些被点却还能听、能看的人恨不得立马死掉,他们刚刚就是败在这样的人指点的招式中吗? “……”三道黑线再一次爬上颜魅的额头,他……他还真是无可救药! “离大少?”花娉婷虽然也有翻白眼的冲动,但她却忍了下来,“你出身何处?” “出身?”笑离眼眸四下一转,“人家不告诉你。” “你……”再次被整的花娉婷刚要发火,一朵绚丽的七色烟花忽地在窗外不远的地方腾空而起。顿时,她全部的注意力被吸了过去,“难道有事发生?” “咦?”笑离微微一怔,亦转首望去。 “冰,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回首对着冰沉声吩咐着,花娉婷好似已经忘记了眼前的事。脸上既有惊异又有沉思。 “小心心,我们也走。”拉过挽心,笑离轻呼一声,在众人还没有看清他的身法时,他已经带着挽心跃出了离他们犹有几丈远的窗外。 “喂?”伸出手,想要说些什么的颜魅只吐出一个字就停住了声音。跟着他,她或许才会幸福! “宫主?”冰望了一眼盯着窗户发怔的花娉婷,叫道。她舍不得他吗? “原来,我们根本拦不住他!”花娉婷轻声喃喃着,刚刚他的轻功身法,根本已经到了神乎其神的程度,他究竟是谁? “那我们……”追不追? “玉笛罗刹的事,我们暂且放一放,现在最重要的是——那束烟花,也许……” “也许他们也得到了藏宝图?”冰接口道。 “嗯,不错,也许,我们也该动身了。”花娉婷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 “动身?”颜魅一怔,“宫主难道也想……” “不错!”花娉婷点了点头。 “可是那也许是有人故意……”虽然不再喜欢她,但她毕竟是宫主,是他从小立誓保护的人。 “但,它也许是真的。” 第九十三章恢复 洛阳,丐帮总舵。 青石的台阶,铺就了一张破掉的毛毯。 几名丐帮弟子或躺、或卧的偎在台阶下一堆堆的稻草里面取暖。 台阶上,一张只有三条腿的椅子上坐着一名意态逍遥的老叫化,在他手中,是半只吃剩的烧鸡。 “帮主,您真的不打算让小的们去?”一名窝在草堆里的灰衣叫化死死的盯着老叫化手中的烧鸡吞了一口唾沫。 “嗯!”狠狠的咬上一口烧鸡,再捞起身上的酒葫芦灌上一口酒,哇,果然是人家美味啊!怄意的咂咂舌,老叫化有意无意的看一眼下面的几只“饿狼”,“给,接着!”举手一抛,那只被他吃掉一半的烧鸡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几双手几乎在同一时间抓住了这个空中坠物。 “喂,你撕少点……” “那是我的,我的……” “哎呀,不要抢,不要抢……” “哇,掉了,喂,躲开,躲开,你踩到我的了……” 半只鸡,引起一阵混战,尘土、草芥、鸡骨飞满天。 一群乞丐,如一群饿狼风卷残云般,连骨头都嚼了又嚼。 老叫化高高的坐在上面,喝一口酒,微笑的看着自己的众家小乞丐抢食,嗯,只有在他丐帮,才能看到这种对食物的珍视啊! “帮主,您再考虑一下,如果我们去那里跟那些人分一杯羹,我们以后可就有数不清的烧鸡吃了!”吃完烧鸡的灰衣叫化舔了舔嘴唇,吮了吮手指,再次旧话重提。 “唉,小五,我问你,我们是什么?”翻了个白眼,老叫化无奈的问道。 “我们?乞丐、叫化啊,还能是什么?”灰衣叫化不解帮主此问何意。 其他叫化也眨眨眼睛,看着他们伟大的帮主,难道是帮主吃了大半的烧鸡,所以被老天惩罚,变傻了? “对啊,我们是乞丐,是叫化,我们的职责是讨钱,讨饭,而小五你的提议,却是让我们跟那帮武林人士抢银子,这岂不是坏了我丐帮的规矩么?这种有违帮规的事,我老叫化可是宁愿挨饿,也不会做的。”瞪着眼,吹着胡子,老叫化说的义正严词。 “嗯,好像是这个理儿。”听了老叫化的逻辑,灰衣叫化沉思了一下,点头赞同,唉,看来,这种好事他们是没有机会掺进一脚了。 “呵呵,老叫化,你这真真是傻瓜的逻辑,你不会要你的大小叫化等在那些武林人士回程的路上讨要吗?想他们也不会太过吝啬才是啊!”一道笑嘻嘻的声音,蓦地在众人的身后响起。 “哈,离小子是你?”抬起头,老叫化对上了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 “离少!”众乞丐欢呼一声,朝他围过去。太好了,离少来了,他们估计又可以大吃大喝一回了! “停!”伸出手,笑高大喝一声,“喂,你们没有看到小心心在吗?这么多大男人围上来像什么话?嗯?”气鼓鼓的瞪视众人一眼,他将挽心向自己的身边拉了拉。 呃? 经他一喝,众人这才停下脚步,不解的看看挽心,再纳闷的看看笑离。 怎么回事?以前的离少虽然也很疼他的这个徒弟,可是却从不会像现在这般维护? 为什么? 哦,知道了,是因为她长大了,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小女孩了! 想通这点,众人又笑起来,纷纷开口。 “离少,这次是打算带我们去百盛楼吗?” “离少,跟你说,听说百盛楼有了新的特色菜,你在那里一过,都能闻到香味儿呢。” “离少……” “……” “老叫化,你的这帮大小叫化是饿死鬼吗?”撇了撇嘴,笑离坏气的睨向拎着打狗棒走过来的老叫化。 “嘿嘿,我们叫化子与饿死鬼?嘿嘿,差不多,差不多!”涎着笑,老叫化尴尬的摸了摸头。 “算你们幸运了,人家刚刚弄到一些银子,给,拿去。”拽下腰间的钱袋,笑离豪爽的将它推进一个离他最近的叫化怀中,“你们买点东西,剩下的……”他顽皮的眨眨眼睛,“知道怎么做了?” “嗯嗯,知道,知道!贫民巷里的那帮人肯定又会感念离少大恩许久了。”乐淘淘的棒着怀中沉甸甸的银子,众叫化你推我攘,瞬时间走了个干净。 “呵呵,老叫化,你的这帮大小叫化真是越来越聪明了。”拍了拍老叫化的肩膀,笑离笑嘻嘻的称赞道。 “那是当然。”挺了挺胸膛,老叫化一副与有荣焉的得意表情。 “小心心,瞧见没有,这就叫‘得意忘形’!”将嘴巴凑在挽心耳边,笑离“小声”的说道。 顺着笑离所指,挽心淡淡望了一眼老叫化,浅笑嫣然,一种幸福、祥和、温馨的情感在她的眼中浮现。 “离小子,你们……”打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上几圈,老叫化了然。毕竟是阅人无数的老人家,他轻易的看懂两人之间流动的深情。 “怎样?”一张眼睛圆睁的漂亮面孔在老叫化眼前放大,一只手悄悄的放在老叫化的腰侧,一道威胁的声音轻轻在耳边响起,“老叫化,说错话,人家可是会挠你痒的哦!” “呃?呵呵,你这个离小子,好好,就当老叫化什么都没看出来,什么都不知道。”举起双手,老叫化无奈的告饶道,这个离小子,平时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在感情方面倒是腼肚的紧,呵呵! 瞥一眼笑离身边的挽心,精致如画的面上竟有如闲花浮云般的悠然、闲适,恐怕就是少林的那个老和尚见到她都要自叹弗如吧? 老叫化悄悄的观望着挽心暗想,嗯,也许,只有这个清清静静、悠悠然然的丫头,才能拴住离小子这个脱缰野马般的心,只是———— 老叫化忽然响起宋老头传给他的消息,而当他的眼睛再一次看向面前的笑离时,一缕白发,半头变淡的发色使得他的内心猛地一颤,难道———— 老叫化的眼神微微一变。 “嗯,这还差不多!”收回前倾的身子,笑离拍了拍手,神情无比认真,“好了,老叫化,人家这次来找你,是有事要让你帮忙。” “哦?”用力握了握手中的打狗棒,老叫化强迫自己冷静的等待着笑离的下文。 “人家想要你去血域鬼林!”掷地有声的三个字,让老叫化忽地愣住。 “离小子?” “去那里,帮人家把那些东西交给真正需要的人。” 笑离的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老叫化,这一次,他的眼睛里没有胡闹,是那样的认真,认真到老叫化对他忽然由心升起一份尊重,他明明是个比自己要小很多的少年人啊,为何会让他产生此种心情呢? 是因为离小子他如大海般宽厚、博大的仁爱之心吗? 自最初与离小子相识,他就知道,这小子表面看来很爱玩、爱整人,但他的内心却如赤子般干净,不染一丝污垢,没肴谁可以像他那般,永远无私的将身上的银两分给有难、有需要的人。 他就像阳光般,将自己的温暖、光芒分给所有的人,他的笑,他的乐观也感染着所有熟识他的人。 一直,他都猜不透,这样一个拥有常人无法匹及的胸怀的人,是出自何门何派,直到两个多月前,江南宋老头来信,他才知道,他,离小子竟然是来自笑神岛,那个神秘而令人向住的地方…… “嗨,老叫化回魂咯!”一双手配着笑离顽皮的声音在老叫化的面前晃着。 “离小子,我问你,你是不是中了血……”没有理会笑离的胡闹,老叫化紧张的握住笑离的双肩。 “哇!小心心救命啊,老叫化对人家因爱生恨,想要现场谋杀啊!” 笑离鬼哭狼嚎般的叫声,将老叫化后面的“血咒”二字盖过。但挽心依然模糊的听到“血咒”二字。 血咒? 这两个仿若来自地狱般的字眼,“轰”的一声敲开挽心记忆的闸门。 脑海中的点点碎片终于串连起来。 娇柔的身子也因忽然的全部记起而微微一震,她记得,她曾轻听那个绿袍人与那个叫小七的人提到过血咒,当时,为了不被他们实施暗示术后拖累他,她下意识的封锁了自己的意识,也因此,她忘记了追究“血咒”为何?又与他有着怎样的关系? 近一个多月以来,与他在一起的开心、幸福,让她压进心底深处的记忆慢慢复苏,直到刚刚,她终于彻底的恢复,而担心,也在记忆恢复的同一时间,涌进她的内心。 他…… 一双淡雅、澄澈的眸子因担心而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郁色。 而老叫化与笑离却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两人正在———— “臭小子,什么叫‘因爱生恨’,我老叫化又不是女人。”哭笑不得的敲笑离一个响头,老叫化无奈的松开对他双肩的钳制。 “哼,你虽然不是女人,可是你是男人啊,是男人又怎么可能看到这么漂亮的人家而不动心呢?”自信的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伸出兰花指,笑离贬眨眼睛摆出一副娇媚的姿态。 “……”老叫化瞪大了眼睛,险些被笑离的举动吓到。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人家这样子可是好多人想见见不到的呢。”抱怨声声,笑离干脆恢复正常,心底,却闪过一丝庆幸,还好,小心心没有听到老叫化的话。 “离小子,我知道你不想让人知道,让人担心,但……”他还是放心不下心中的猜测,而离小子这一系列平常但又诡异的举动,却证实了他的猜测。 “小心心,我们快跑,这老叫化今天犯病了,好唠叨哦!”忘记事实上自己才是那个唠叼之人的笑离扭头拉起挽心的手,再回首“凶狠’的瞪一眼那个不识相的老叫化,哼,本来还想告诉他另外一个他听了一定会高兴的消息,如今看来,他才不管他呢。 话落、身起,早已习惯笑离那没有预兆的逃离方式的挽心,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即与笑离双双消失在老叫化的面前。 “离小子?”大叫一声,见得不到任何回应,老叫化改而对着那远去的人高声关心道,“要保重啊!” 唉,离小子他,一定是怕那个叫挽心的丫头为他担心,所以才不想说吧? 可是———— 即使不说,他的那缕刺眼的白发也无法掩饰吧,而且看他的发色,是不是时间已经不多了? 是否还有两个月的期限? 两个月之后,他难道就…… 想到那个有可能会发生的后果,想到那个直到此时依旧不改乐观性格的人,老叫化一向豪迈不羁的脸上也添上了一抹忧思。 老天,不公啊! “叮铃铃————” 忽然,就在老叫化大发感叹时,一道清脆悦耳的铃声传进他的耳中。 嗯?好熟悉的铃声啊,好像…… 啊?铃儿? “铃儿丫头?”老叫化高兴的眼睛都眯成一道缝。 “呵呵,师父,铃儿回来啦!”一道娇俏的声音,一条翠绿色的身影忽地闪进老叫化的视线。 第九十四章 铃儿与笑离 幽静的小路,蜿蜒着伸向未知的远方。 路边,是一片片刚刚探出头的新绿。 它们,正静静的望着走在路上的一男一女。 离开丐帮,一路上,笑离都在不停的刮噪,而挽心却出奇的安静,除了她淡雅如兰的气息,他的刮噪得不到她一丝的回应,甚至,她连他故意停下脚步不动,都未曾发觉,她依然微微低着头,在自己的世界里静静的向前行着。 而故意落在她后面的笑离,眼中的顽皮随着对她背影的凝视而慢慢逝去,最后留下的是一抹复杂难解的情绪。 如同绸缎般的漆黑长发,柔顺的散在她的身后,纤弱、孤寂但又坚强、固执的背影令他的心,在那一刻狠狠的揪痛。 也许,没有人知道一向云淡风轻的她其实也有着非常固执的一面吧? 想起两人这一个多月来的相处,他的脸上缓援漾起一抹柔情,无论事情的发展会怎样,他都会为她的将来做出最好的打算,这是一个做师傅的责任,更是一名男子对他所挚爱的女子的责任。 是啊,爱,他爱她,不是以师父之心去爱,而是以男人之心去爱! 师父爱上自己的徒弟? 这岂不是违背世俗礼教吗? 呵呵,违背又如何,那些东西在他的眼中根本就不算什么,更何况,师父之名,只是他为了一时好玩,才逼她认的,所以,他今生就是爱定了他可爱的小徒弟、小心心,只不过———— 一丝古怪的苦笑慢慢爬上他漂亮、可爱的脸,只不过,他对她的爱,他是不会告诉她的。 他不会告诉她,他对她其实是有爱的,这种爱,让他感觉自己今生没有白白活过。这种爱,会让他带着幸福的笑离开。 走出好远,独自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挽心终于想起了身边的人,待她侧连头时才发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他没有同她一起向前走。 慌乱,再一次不可预期的撞进她的心,身子猛地转过去,双手叉腰,噘嘴赌气的笑离正站在刚刚走过的地方,气鼓鼓的瞪着她,好似乖她竟狠心的持他遗忘了。 望着他,她一颗因心惊而剧烈跳动的心缓缓静了下来。 刚刚,是老叫化的话在她的脑海中萦绕不停,才让她暂时忘记了周身的事物。 “小心心,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望着她忧心忡忡的表情,他放弃了开她的玩笑,焦急的跃到她的身边,上下巡礼着她的全身关心的问道。 “……”轻轻的摇了摇头,挽心淡淡的望着他,一语不发。 “那是……”笑离缓缓的皱起眉头,不明白她是怎么了,虽然,她的性子一向很淡,而且不爱讲话,但在她失忆后,已往变化好多,最起码,在他的面前,她从来不会像此时这般,此时的她,就像当初那个没有失忆整天被他依赖的小心心一般……嘎?没有失忆?忽然,他的眸子一亮,跳进了万般惊喜,“小心心,你……你是不是已经恢复了?”他指了指她的头,问的小心翼翼。 “嗯!”良久,她点了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 开心的他,习惯性的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就知道,他的小心心是最棒的,她一定能够自己想起所有的事情,他虽然不晓得小心心为何会将自己的意志催眠,但是他却知道,一个人的意志只要够强,够坚定,任何迷术在他面前都无用武之地。 呵呵,想想,那个可恶的臭道士,一定正在家中坐着冥思苦想小心心为何不中招的原因,想到那个家伙有可能想破头,也想不出原因时的样子,笑离忍不住坏心的轻笑出声。 被他搂紧在怀中的挽心,虽眷恋着他怀中的无限温暖,但她却不得不狠心推开他,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的失忆,她忽然明白了好多,一个人若想真的过的淡泊、安然,就需要随心所想,心中关心的是什么,就要明明白白的讲出来。 “小心心?”撇了撇嘴,笑离露出满腹的委屈、指控,“小心心变坏了,刚刚恢复,就这么狠心的推开人家的关心,哼,还是失忆的小心心好玩,她一定不会对人家这么坏的……” “我并没有忘记失忆后的事情!”截断他的指控,挽心无奈的摇了摇头,若非刚刚是她亲耳所闻,任谁说,她都不会相信,他会与“血咒”这样不吉利的字眼扯上任何关系。 “呃?是吗?”笑离的眼神忽然变得古怪,因为他想到了在挽心住的余府侧院同她说过的话,他说两个月以后,他办完他的事情,而她也恢复了,他就会娶她。 哈,娶她呵,这辈子,恐怕他都没有这种机会了,不过想想,倒是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在心底升起。 “……”挽心也想起了失忆后的自己曾经说过的似请求又似霸道的话,一抹红晕在她白皙的脸上升起,淡定而不在意的心微微一悸,眼,轻轻的抬起,定定的看向他,看向他含笑的双眸,看向他比女子还要漂亮几分的脸,看向他乌黑的发…… 忽然———— 心一震,一抹触目惊心的白,再一次灼痛了她的眼睛。 他头上的白发好似又多了,这究竟是…… “告诉我,它,与老叫化口中的血咒有关系吗?”担忧而又坚定的视线缓缓自他头上的那缕白发上转向他因她吐出的话而微怔的眸子上。 “没有!” 笑离扭过头,想要将头上的白发藏起,谁知,一双冰凉、细腻而柔软的小手轻轻的抓住他刚刚抬起的手。 “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的看着它一天比一天白,我……好担心。”静静的望着他,望着他缓缓对上她视线的黑眸,挽心的声音轻柔而坚定…… 丐帮总舵。 “铃儿丫头,呜……你终于回来了,师父以为你把师父给忘记了呢。”牵着铃儿的手,老叫化哭的老泪纵横,铃儿丫头可是最得他心意的徒弟了。 “师父,你不要哭啦!铃儿不是回来看你来了吗?”铃儿一边手忙脚乱的掏出巾帕为老叫化擦着眼泪,一边出声安慰着自己这个爱哭的师父。 “铃儿丫头,告诉师父,你这五年,都跑哪里去了,害得为师以为你失踪,派了丐帮所有的弟子搜寻,到最后才知道,你竟然被离小子带走了。”拉着铃儿,老叫化欣慰的盯着自己这个比五年前还要漂亮、可爱的徒弟问道。 “哼,还说呢,还不是师父你教给铃儿的武功输给了离哥哥的徒弟,害得铃儿不得不被离哥哥带回家!”噘了撅嘴,铃儿对着师父埋怨道。 “带回家?难道离小子知道铃儿丫头的家在哪?”老叫化诧异的瞪大眼睛,他记得铃儿丫头是七年前他在一处破庙里捡回来的,那时候,这丫头告诉他她是孤儿,难道……铃儿丫头一直在骗他? “当然啊,因为离哥哥是铃儿的哥哥嘛!”好似老叫问了一个超级可笑的问题,铃儿笑弯了一对明眸。 “什么,离小子是铃儿丫头的哥哥?”老叫化此时的嘴巴大的可以放进一只鸡蛋。 “对啊!”铃儿点了点头,不解师父为何看起来如此吃惊。 “是一母同胞的哥哥?”老叫化小心的求证,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徒弟总是喜欢说话不清不楚,她说出的话,需要仔细推敲才能获得真正的事实。 “嗯!”铃儿依然点头。 “那……铃儿丫头你也是来自笑神岛?”还是不相信。 “嗯!”铃儿不耐烦的再次点头,五年不见,师父怎么变得如此啰嗦。 “可是,铃儿丫头你既然是离小子的妹妹,当年干嘛要霸着离小子当他的新娘。” 对,就是这个原因,才让他如今疑感重重。他还记得,当年这丫头自离小子出现在洛阳后,整天缠着离小子,害得他当年看到离小子竟然又找了那个挽心丫头时,狠狠的替他的铃儿丫头担心、难过了一把。 “是离哥哥的妹妹就不能做他的新娘了吗?铃儿最最喜欢的就是离哥哥,当然只有做了他的新娘,离哥哥才会永远跟铃儿在一起啊!”嘟起嘴,铃儿依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再正常不过。 “……”老叫化呆住,原来,他的铃儿丫头竟然有着超厉害的恋兄情节。 “师父,铃儿这次离岛是有事情要求师父帮忙的。”扯住老叫化的衣袖,刚刚还开心的铃儿忽然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哦,不哭。乖乖铃儿丫头,找师父办事,还说什么求不求的。”心疼自个小徒弟眼睛里转来转去的眼泪,老叫化急忙哄道。 “师父,铃儿想……想离哥哥了,铃儿想见离哥哥,铃儿怕晚了,就见不到离哥哥了!”话说完,铃儿已经成了泪人。 婆婆不好,明明知道离哥哥的时日不多,还不允许她出来找他,她才不要听婆婆的话,她不要见不到离哥哥,如果离哥哥真的像爹爹那般睡过去,她也要将他带回笑神岛,让他躺在爹与娘的身边,永远陪着铃儿。 “好好,不哭,不哭!”比铃儿刚刚更加手忙脚乱的老叫化边皱眉头,边连声叫苦,一直,他就怕这铃儿丫头哭,她哭起来,那可是如大雨倾盆,很难止住,不过———— 忽然,老叫化灵光一闪,拍腿大叫一声,“铃儿丫头,不要哭了,师父想起来了,离小子刚刚离开这里,恐怕走得不会很远。” “呃?刚刚离开?”止住哭声,铃儿紧紧的抓住师父的衣角,“师父没有骗铃儿?” “没有,我怎么会骗你!” “那师父知不知道离哥哥去了哪里?”铃儿急声追问道。 “这个么……他带着挽心丫头走得,至于去哪里……”他也不知道。 “呃?离哥哥还跟她在一起吗?” “是啊!” “离哥哥真的喜欢她啊?” 铃儿低声喃喃着,明快的神情忽然变得既难过又高兴,难过的是,自己没有希望做离哥哥的新娘了,高兴的是,离哥哥可以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能够与爹爹找到娘般,找到喜欢的人。 自小,婆婆就一直对她说,离哥哥这一生既幸又不幸,幸的是,他的乐观、善良、仁慈为他带来好多喜爱他的人,不幸的是,他一生恐怕都无法体会爱情的滋味儿。 所以,她自小发誓,她要给离哥哥爱情的滋味儿,可是大了,她才知道,她能给的,只有妹妹对哥哥的爱,这种爱不是婆婆说的爱情。 婆婆说,她不知道他们口中说的那个挽心姑娘是个怎样的女孩子,但是她断定,离哥哥是喜欢她的,这种喜欢,有—天也许会变成爱。 如今看来,应该是已经变成爱了吧,只是———— 离哥哥的时间不多了啊! 而离哥哥爱着的她,知道吗? 第九十五章 红袍再现 一棵高大的榕树下,一匹黑色的马被随意的拴在粗粗的树干上,马儿,一边喷着鼻息,一边费力的啃咬着地上刚刚钻出的嫩草。 不远处,一黑一白两道相靠的背影正静静的坐在一个小小山坡之上。 坡下,是一潭幽静的湖水。 几只灰褐色的野鸭,正欢快的翘起肥肥的屁股尽情嬉戏。 “你……自小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吗?”没有转头,挽心静静的望着水面上荡起的一道道涟漪,轻轻的问道。 “嗯!”笑离微微的点了点头。 他也没有转头,如她一般望着水面,因为他此时不敢看她的脸,更不敢看她的眼睛,刚刚告诉她全部的事实后,她就一直这样安静坐着,而一向会说的他,竟也找不出一句话来打破这种可怕的沉静,时间,就这样静然无声的一点点流失。 这种寂静,让他不由的有些担心,甚至有些后悔告诉她,可是,不告诉她,等他真的离开这个世间,他怕她更无法接受。 不过,还好,她终于开口了。 “你……也一直很开心吗?”她再问。 “嗯,很开心!” 他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乐观的笑,自小,上山、下海、入林、涉谷,没有他去不到的,更没有他玩不到的,他有好多的朋友,好多爱他的人,更有一个让他牵挂、爱恋的她,此生,也许他的生命会比好多人短暂,但他却走真的开心的,这,是好多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所以,他不应该有遗憾了。 “你……会不舍吗?”微微的转过头,她静静的望着他,澄澈的眸子仿若望进了他的心。 “不舍?” 他当然会不舍,不舍婆婆,不舍铃儿,最不舍的还是她,可是他不能说出来,不能呵!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也许什么都不知道了,可是,活着的人,却还在活着,她们会因他的不舍而难过,他不要她们难过,因为,她们是他最爱的人。 所以,转过头,他对着她顽皮一笑,“不会啊,人家才不会不舍呢,人家还会很高兴呢,毕竟,人家玩了那么多的地方,还从来没有与阎王、判官玩过,而且,搞不好,这么聪明的人家一去,他们大鬼小鬼会集体推举人家做他们的首领,那样一来……嘿嘿!”说到这里,他忽然掩嘴轻笑起来,好似他已经成了大鬼小鬼的首领。 “我会!”没有像以往那般对他的胡言乱语报以浅浅一笑,挽心缓缓的转过头,再一次将视线投向水面,而她的明眸仿若在这一瞬间注入了两道清凌。 “呃?”没有想到她会如此说,笑离忽地怔住,脸上的笑也缓缓凝结,这好似不是她的个性啊! “不舍你的笑,不舍你的顽皮,不舍你的孩子气,更不舍……你对我的好!”挽心轻轻的低喃着,象在梦呓,在此刻,她不想伪装自己的情绪。 “小心心?” “我一直是一个人,一直是……我一直以为,以为自己是不在意这些的,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看淡了世间的一切,任何人不在了,我都不会在意,但是,想到以后会见不到你,不是因为你娶妻而见不到,而是因为你消失在这个世间而永远见不到时,这里……”她轻轻的用手按住胸口的位置,“会痛!” 那是一种锥心的痛,刚刚在听完他的话后,她的心就仿若被抽离了般,脑子更是一片空白,她想过,想过他少年白发的原因,但却从未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严重。 从来不懂得恨为何物的她,忽然对那些已经死去的下咒之人充满了滔天愤恨。 他们,怎么可以下那样的咒,怎么可以让几十年后才出生的孩子去承载他们的恨。 纤弱的身子,因恨、因爱、因不舍、因心痛,而微微轻颤。 他强自硬起的心,终究在爱与怜惜中软化,他将她颤抖的身子紧紧揽进怀中。 “小心心呵!”轻叹一声,他伸手将她滚落颊间的泪水轻轻拭去,“不会的,人家不会消失,即使人家的呼吸停止,人家也不会消失,人家会变成风,变成阳光,变成溪流,变成一切一切有生命的东西。 所以,小心心你不会看不到人家,当你听到风的声音,那是人家在跟你说话;当你感到阳光的温暖,那是人家在开心的对你拥抱;当你看到溪流时,那是人家在笑。 所以……小心心你不用难过,你若是难过,人家就会变作很悲伤的东西,那样,人家就不是‘笑离’而是‘哭离’了!”说着,笑离瞪眼、撇嘴、吐舌的扮了个大大的哭脸,他知道,不管有多么的难过,他都不应该在她的面前表现出来,他不想留给她一个悲伤的回忆。 “好,我不难过!”良久,她缓缓的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的泪水轻轻滚落。 “小心心?”望着她这几乎将他的心灼伤的泪水,他轻呼出声,脸上强装的笑颜眼看就要崩溃。 “不用管我,哭过这次之后,以后,我再也不哭!”轻轻的摇了摇头,她将手绕过他的腰紧紧环住,头深深的埋进他的怀中。 他呵,以为她不知道他在强颜欢笑吗?可是,就是这样行事像孩子,心思却细腻无比的他,才更令她不舍啊! 然而,不舍又怎样? 血咒无法解开,事实就不会有所改变。 想着两个月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心就更是一阵阵的抽痛! 如果,事实无法改变,那她就与他生死相随! 绝然相随的心,在这一刻定下了永生的承诺! 即使再聪明,也没有读心术的笑离却是不知道他全心全意要保护的人竟在心中下了那样一个肯定会让他不开心的决定。 “小心心呵,你果真是一个冷情的丫头,你就不能让可爱的人家稍稍满足一下虚荣心嘛?你应该说,听到人家遇到这样的事,你不但会哭,而且会大哭特哭啊!” 嘴中虽然哀怨着,但脸上却有一抹怎样也抹不掉的灿笑坚定的爬上了他好看的眉梢。他一点儿也不怪她的冷淡,这是他真正所求的,忘记他没有关系的,只要她将来幸福、开心,他死也会笑的! 呜———— 就在此时,一道长长的哨声在空中响过。 抬头,几只白鸽正在他的头顶悠闲的飞过,他的信,婆婆应该收到了吧? 洛阳,花楼————幽月阁今日来了两名奇怪的客人。 那是两名男子,容貌、气质均是非凡,尤其是其中年轻的那名少年公子,更是带着一股温文尔雅的书卷气息。 几名还未有客人光顾的姑娘如恶狼般盯着这两名出色的公子,倚在楼厅口处对着他们搔首弄姿。 奈何,这两人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们一眼,便将视线移开。 “哎呀,两位客官可是初来……”被跑堂从后院茅房急急叫出的老鸨,一边系着腰间的系带,一边堆起满脸的笑,但待她看清两人的容貌后,猛地吞下后面的话,一双含笑的眼睛也兀的严肃起来,“四年?七爷?” 来人,竟是被笑离抛下一个月有余的绿袍人与小七。 “大哥可在?”低低的声音,轻轻的在小七的嘴边溢出。 “嗯!”老鸨淡淡的点了一下头,脸上又扬起职业性的笑容,大声说道,“二位客官要找漂亮的姑娘,请随我来!”说完,不等两人点头,老鸨即先行朝后堂走去。 互看一眼,绿袍人与小七紧紧跟在老鸨后面而去。 哦,原来也是找姑娘的啊! 一些对他们二人颇感好奇的人,听到老鸨刚刚的话后,暧昧的笑着移开好奇的视线。 男人,来这种地方就是找女人,所以,不管刚刚他们的神情如何奇怪,也没什么。除非,他们是找男人,但是,这种事情百分之百是不可能的。 但———— 真的不可能吗? “大哥!”幽暗的房间内,小七与绿袍人坐在两张凳子上,静静的等着屏风后的人走出来。 “老四、小七?我听老三说你们是与那个小子去了血域鬼林?怎么会到了这里?”一名长相俊美,皮肤若婴儿般白皙滑嫩,长发垂顺到膝的红袍男子缓缓自屏风后走出,在他手中还轻轻的握着一只精致的木梳。 “大哥,你又漂亮了不少啊!”带着一丝羡慕的口吻,绿袍人瞪大眼睛,盯上了红袍男子的脸,果然吃那些未出生的婴儿,能让人变得漂壳,只是———— 想到要吃那些死婴保持年轻的容貌,绿袍人就觉得一股恶心的感觉冲上喉头! 唉,亏大哥为了能够保持漂亮、年轻而吃那些令人恶心的东西。 不过看着大哥此时的皮肤、相貌,再想想大哥这些年一直呆在各地的青楼中,利用药物控制一些青楼的女子,让她们在怀孕六个月之后,将胎儿打掉,然后将这些掉下来的死婴做药引,以供他长生不老所忍耐的孤寂,他就不由的心生敬佩。 “老四!”无奈的轻叹一声,红袍人缓缓坐到二人的面前,“你依然如以往般鲁莽啊,倒是小七,比以往更加稳重了。”说罢,红袍男子将一双含笑的视线自绿袍人身上转到悠然而坐的小七身上。 “大哥,三哥已经告诉你那件事情了吧?”小七不想拖泥带水的直接开口问道。 “嗯,不错!”低下头,缓缓的梳了一把自己引以为豪的头发,红袍人低声道。 “那大哥可曾听说最近的江湖人手中几乎每人都有一张藏宝图?”小七再问。 “嗯,听说了!”他对宝贝没有兴趣,那是老五老六该惦记、感兴趣的东西。 “大哥可知那宝藏的位置?”绿袍人插口。 “不知,也没有兴趣知道。”红袍人缓缓一笑着向两人,“怎么?你们难道也对所谓的宝藏感兴趣了么?若是那样,你们应该去找老五与老六,而不应该是来找我。” “大哥,宝藏的位置在血域鬼林!”不再绕圈子,小七淡淡的说道。 “什么?”红袍男子梳头的动作顿住,“血域鬼林的东西除了我们七色门的人,谁还知道?” “笑神岛,一定是那个小子。”绿袍人抢道。是那小子,一定是那个小子故意整他们。 “笑神岛?”红袍男子微微一怔,“是老三口中的那个小子吗?他不是说老二已经将他在意的丫头控制住了吗?” “这,或许是我们大意了,我们对他的估计太低,所以才会……”垂下头,绿袍人顿觉脸上无光,那小子,不但武功高强,就连他那个徒弟都不可思议,她怎么就会没有被二哥所控呢? “嗯,笑神岛的人本就不该小觑。”缓缓放下木梳,红袍男子抬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兄弟。 “其实,这次事情会变的如此复杂,是我的错,笑离这样做,恐怕是为了……” 若不是他们的一时失误,就不会造成现在这样混乱的局面,如果整个江湖中人都去血域鬼林寻宝,历史,会不会重演?七色门刚刚恢复的元气是不是再一次被打掉? “笑离?”没等小七将话讲完,红袍人忽地站起抓住小七的肩膀,“你说那个笑神岛的小子叫笑离?” “是啊!”小七不解大哥为何如此激动,但他依然点了点头。 “笑离,笑离,没想到,五年之后,终于又听到了这个名字,当年那一掌之仇,我终于可以报了,哈哈……” 一件夸张的笑声忽地自暗室中响起。 第九十六章 一个游戏 初放绿意的小小的山坡土,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久久相依。 风儿拂过,吹起两人的片片衣角。 淡淡的温馨,轻轻的在两人之间飘散。 忽然———— “阿嚏!” 一个响亮而夸张的喷嚏声,很不识实务的响起。 “难道有人在暗地里算计人家?”揉了揉鼻头,笑离小声的嘟囔道。 “……”离开他的怀抱,轻轻的望着他那皱起鼻子四下打量的可爱表情,挽心淡淡的笑了。 他呵,其实是个比她更随性的人吧,否则,世上,有谁在面临生死时,还能像他一般坦然呢?而今生,她能遇到他,能爱上他,实是她之幸啊! 而,她心中那份生死相随的决定已经让她对他的死释然,未来,不管生死,她都会陪着他,所以,她真的不再哭了。 “咦?小心心笑咯!”猛一回首,看到她的笑,笑离开心的差些手舞足蹈。对,就是这样,他的希望,就是要她开心的笑。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回他浅浅一笑,挽心轻声问道。 “嗯————去血域鬼林。” “就是他们要你去的地方么?” “嗯!呵呵……”想到那两个被他扔下的人,笑离忽然赋兮兮的笑起来。 “……”不知他又想到了什么。 “小心心,我们与七色门来玩一场捉迷藏吧!”仅剩的两个月,他可不想与七色门那帮大男人一起度过,所以,他新下了决定,他要提前去血域鬼林了。 “捉迷藏?”她秀眉微动。 “嗯,捉迷藏,让七色门他们集体出动找可爱的人家。” 点了点头,笑离露出一个比正午的阳光还要灿烂、夺目的笑。 望着他脸上那熟悉的笑,她轻轻的点了点头,她知道,无论何时,只要他玩兴一起,任何正事在他眼中都能玩上一玩。更何况,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玩了!她又怎么忍心扫他的兴呢? 只是不知道,他这次打算怎样玩呢? 怎么玩? 呵呵,他自然有办法! 这次,他不把七色门闹得人仰马翻,他们又怎么知道他是鼎鼎大名的离少呢?春季的夜晚,除了虫鸣,更多了一些其他季节所没有的绚然。 人们,往住喜欢在这样诗意的季节里,提着花灯,邀上好友,携上漂亮的的女眷去河边许个美好的心愿。 运气好的时候,还能在许愿之后碰上其他人放出的美丽烟花。 烟花? 眼睛眨一眨,揉一揉,七色烟花仿若七色花瓣在黑夜的天空中绚烂的绽放。 “你是说,这一个多月来到处放七色烟花的人到了我们这里?” 七色门的分舵,一名首领模群的人正在托着下巴,仔细的倾听着手下人的报告。 “是!” “像其他分舵的情况一样,没有看到放烟花之人么?”眉头轻轻打起一个结。 “是!” “城中的烟火也一样被人买空?”再问。 “是!” “这次买烟火的人也是一人白须白眉白衣的老头?” “是!” “你难道除了‘是’就不能回答其他话了么?”怒气开始上升。 “————是!”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通知七位门主了么?”冷静、冷静。 “是!” “回报完毕了么?”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握起。 “是!”眼睛愉瞧,身子悄悄向后退着。 “好!”脚一步一步朝着手下人走去。 “不……不……赵舵主饶命啊!”鬼哭狼嚎的叫声乍然在七色门分舵内响起。 谁来可怜可怜他啊,他也不想总回答“是”啊,可是舵主问的话,他除了答“是”,确实不知要回答什么啊,而且,这种奇怪的事情一连发生一个多月,恐怕下一次,他连“是’都不必回答,舵主只要看到他就会知道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呜,那位专跟他们七色门作对的祖宗赶快现身吧,否则,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打死。 深夜,一间客栈二楼的窗被人在外面悄悄的推开。 一抹黑影,悄无声息的翻窗而入,随后,又回身将窗轻轻合上,一切做来都是那样的流畅、自然,好似,这种事情他已经做了好久。 “回来了?”云淡风轻的声音,像一道暖风轻轻吹过来人的耳旁。 “呃?” 来人猛地转身,借着淡淡的月光,桌上的油灯被一双素手轻轻点起。 “小心心,你怎么还没有睡?”卸下全身的戒备,笑离轻轻走到她的身边,拉着她的手坐下。 自然的表情好似对她突然出现自己的房间没有丝毫吃惊,更没有想过,她一个女孩子半夜出现在男人的房间里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嗯!”看着他,挽心点了点头,他没有回来,她会担心,会乱想,会怕他提前离开。 “呵呵,不用担心的,血咒虽然厉害,但是它却不会提前发作,所以,小心心不要皱眉头。”猜出她的心思,笑离轻轻笑着,抬手将她眉间的担忧抚平。 “七色门那里有何动静么?”微微点了点头,对他露出一丝浅笑,将话题引开,她知道他不希望她担心他。 “呵呵,说起他们啊,他们恐怕此时正在到处寻找那个买光所有烟火的白须白发白衣的老头吧!”想到自己的杰作,笑离笑的一脸得意。 “已经一个月了,他们再笨也应该想到是你了吧?”轻轻的笑着,对他爱玩的本性,她只能报以无奈的轻笑。 “呵呵,那样最好啊,人家的本意就是要他们想到是人家,这样,他们才会生气,只有惹他们生气,他们兄弟七人才会一起来找人家,这样人家才能引他们一起去血域鬼林|Qī-shū-ωǎng|,只有他们一起去,人家才有机会……”说到这里,笑离忽然停住。 “……”她不解的看向他。 “小心心,人家想,人家带你去血域鬼林会不会太自私了呢?” 也许是他太自私了,可是,他真的好想、好想在临死的时候,能够见她最后一面,所以,他才为了保证她不会受到伤害,而特意给婆婆去了信,他希望婆婆能够在他死后保她平安。 “不会,如果你不要我去,我会恨你!”她用了恨字,是,不管是谁,让她无法与他在一起,她都会恨,即使那个人是他。 “……”瞪视了她良久,他忽地咧嘴一笑,拍了拍她的头,“小心心,有没有人跟你说,你的云淡风轻都是装出来的,你其实是个非常固执的丫头呢!” “有!”她缓缓的笑了。 “有?谁?”还有谁比他还要聪明? “你!”她笑的开心而带着丝丝坏意。 “呃?”微微一怔,他也赋兮兮的眨了眨眼睛,笑了,“小心心,你变坏咯!” “……” “呵呵!不过,人家还是师父,哈哈……”站起身,挺起胸膛,笑离拍的胸脯“啪啪”响。 忽然———— “笃笃笃” 门外,一阵敲门声传来。 “客官,现在已经很晚了,其他客人请您把笑声放小一些!” 呃? 得意的笑停在脸上,一双繁星般明亮的眸子转来转去就是不去着眼前那个因门外的话而展露笑颜的“幸灾乐祸”之人,“呜,小心心没有同情心!哪里有地缝,人家要钻进去!” “……”笑,更多的笑在她脸上展现,她喜欢看他孩子气的委屈模群! 希望,她永远这样笑! 背着手,嘟着嘴在屋内各个角落找地缝的笑离,瞥眼间瞧到她脸上明快的笑,本来可以垂下的眉稍开始抑制不住的上扬,再上扬……距这里数十里外的另一家客栈中,相较于这里的温馨、幸福,乞氛显得有些诡异。 客栈门口,数十名神情严肃的大汉手拿在黑夜中泛着寒光的大刀动也不动的两字排开。 一些夜宿的客人在看到他们不带丝毫表情的脸,再看到他们手中的大刀后,不得不缩了缩脖子,踮着脚悄悄绕过这里,另辟其他借宿的地方。 客栈内,被自睡梦中揪起的掌柜早已被眼前的阵势惊得瞪大了眼睛,这,是那个帮派把仇杀地点选在自家客栈了吗?自己……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吧? 客栈大堂内,几张多余桌椅已经被人踢到了角落,只留一张桌子和四把凳子孤零零的挺立在大堂中央。 时间,一分一秒静静的流失,直到掌柜的眼睛渐渐由圆睁到眯起,门外才响起一件脚步声。 一名长发飘飘的红袍男子,在多人的簇拥下,缓缓走进客栈,坐在那张被人擦得几乎要泛出光的木制凳子上。 一名绿袍男子与一名紫衣少年在淡淡的扫了一眼红袍男子身边的凳子后,缓缓坐下。 待三人坐定后,其他人又轰的一声,走到客栈门外依着数十名大汉身后站定。 三人谁也没有开口,好似,他们还在等什么人。 时间,又一次悄悄流失。 外面,打更人已经在打第三更鼓。 “咚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远远的声音,飘飘荡荡的传进这里。 “老二,出来吧!”忽然,坐着静静喝茶的红袍男子头也不抬的轻声道。 “呵呵,大哥,好久不见,你的功力又精进了!”室内烛光轻晃,三人身旁多出一抹修长的人影,一名身着橙色道袍的男子坐在了最后一把凳子上。 “二哥!” 绿袍男子与紫衣少年看着他轻声唤道。 “老四,小七!”道袍男子淡笑一声,颔首道。 “老二真的决定与我们同去么?”抬眼,红袍男子淡淡的睨了道袍男子一眼问道。 “是!”道袍男子咬牙点了点头。 “二哥,你在朝中出了什么事么?”紫衣少年看着道袍男子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怒气,猜测的问道。 “那个傀儡太子已经被命令不准出太子府,而那个明明快四的老家伙却忽然精神起来,并且下令要那个叫楼显的家伙彻查我的底细,所以……我只好先出来避避。”他,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 “小弟听闻,那个叫楼显的人,虽未与二哥交好,但却也没有名目标榜与二号为敌啊?”紫衣少年纳闷的低喃道。 “这,都要怪那个笑神岛的臭小子,他一定是生来就与我作对的。”若不是那个小子,那个姓楼的也不会有如此快的动作,而他也更不会仓促之间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败下阵来。 “他,不止与你作对!”绿袍男子呛声道。 “哦?”道袍男子挑眉。 “二哥可曾听说了那个藏宝图之事?”紫衣少年开口道。 “嗯,怎么,有什么问题?” “那也是笑神岛的小子捣的鬼,更可恶的是,他竟然是五年前将大哥打伤的人。”绿袍人愤愤的说道。 “什么?”道袍男子一怔,转向红袍男子。 “如今,他又模仿我七色烟花的制造方法到处放,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放过他。”红袍男子淡淡的说着,眼中是一抹令人胆寒的阴冷。 “难道,他当初说得是真的?”道袍男子忽然想到笑离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他说过什么?”其他三人同时开口。 “他说,要我们问他玩一个好玩的游戏。”他的原话虽不是如此,但却也相去不远。 “玩一个游戏?”三人同怔,不解的相互看了一眼。 游戏?什么游戏? 而他们又是谁?是他们七兄弟吗? 第九十七章 桐林镇 从小到大,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却没有得到的? 有吗? 身为北方霸主的傲鹰堡堡主,他想要什么没有? 金钱、权势、女人,哪一样不是主动的送上门? 但,他为什么还是在这孤冷的深夜怅然若失? 是啊,金钱、权势、女人他一样不缺,然而,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只是那个能带给他悸动的女子! 然而,她,究竟去了哪里? 推开窗户,傲日抬首仰望着夜空中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清朗的月色,让他想到了当年那个白衣的轻淡女子! 恍然间伸出手,明明近在眼前的明月,实际上当你真的想要触摸时,却是那样的遥远!就像她,五年来,他一直未曾真的走近过她!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有如此的耐性,能够等她这么多年! 只是,这一次出来,爹的话犹在耳际:日儿,你已经不小了,爹不知道你心中的那名女子是谁,但是爹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执着,固然很重要,但是没有希望的执着,就只能是愚昧了! 没有希望? 哈! 一声轻嗤在傲日的鼻中哼出。 他嗤笑的是自己,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一生中,竟然也会尝到失败的滋味儿,不过,这种失败竟是一种莫名而无力的失败。 女人啊,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尤其是她,更是奇怪。 面对众多在他看来都很优秀的男人的爱墓,竟然可以做到无动于衷。 这,也算是一种境界吧? “堡主!” 就在傲日对月冥思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 “进来!” 没有回头,他依然望着窗外的明月。 “堡主,刚刚有下面人来报,红袍圣尊在一个小镇上出现了!”一名黑衣黑裤黑靴的男人进屋、掩门、抱拳恭声道。 “哦?” 剑眉轻挑,他转过头看向来人。 “听说,他身边还有三名身份特殊的人,好似是他的同伙!” “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出现在那里?”双手环胸,傲日略作沉思的问道。 “这个不是很清楚,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们放出风声说他们要找一个白发白须白衣的老人。” “老人?”傲日心中兀自纳闷,红袍圣尊何时对老人感兴趣了? “堡主,你看我们是否利用他现身的机会……”压低声音,黑衣黑裤黑靴的男人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对着傲日抬手做了一个“杀’的姿势。 “不,”傲日摇了摇头,“红袍圣尊并非易与之辈,而且,我们除了知道他的这个绰号之外,还没有查清他与‘七色门’是否有瓜葛,所以,你们只需继续悄悄的监视他即可!”他虽冲动,但却不莽撞,在没有摸清对方实力的情况下,他绝对不会要自己的人白白牺牲。 “是!”黑衣人领命刚要退下时,又停住脚步,“堡主,红袍一行人好似除了在找那个老人外,据属下们分析,他们所走路线,好像是藏宝图上所指的路线。” “又是藏宝图?看来,我们也要动身去血域鬼林看看了!”微微眯眼,傲日的脸上闪过一抹兴味。 藏宝图吗?也许真有意想不到的东西也说不定,况且,不知道为何,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在血域鬼林中,一定会有事情发生! 看来,这个所谓的藏宝图已经引起堡主莫大的兴趣了。黑衣人觑了一眼傲日,暗自想道。 血域鬼林,就是近两个月来,江湖中传的沸沸扬扬的藏宝之地。 那张几乎快要到了人手一份的藏宝图上,清晰的标明着,藏宝之地————血域鬼林! 然,血域鬼林是一个三面临渊的神秘森林,所以那唯一的一面,也就成了人们去往血域鬼林的必经之路。 桐林镇,就是通往血域鬼林的最后一个必经小镇。 桐林镇,是一个只有几百户人家的小镇,这里民风淳朴,在他们朴实、平和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江湖中人的奸诈、狡猾。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漾满了幸福的笑! 看着这段时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而涌来的大批持刀带剑的江湖客,他们虽然心中奇怪,但却依然热情的招待着这些人。 过了桐林镇不远,就是血域鬼林,这些自一个多月前就已赶到这里的寻宝人,本应已经寻得宝贝离开,然,令人奇怪的是,他们依然守在桐林镇,这样一待,就待上了一个多月。 正是因为这批人的到来,桐林镇的人,赚了一笔多少年都没有赚到过的银子。 必经,他们这里属于偏远的地方,莫说是客人,就是苍蝇都很少飞到这里,而且,这里还有着一个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秘密,那就是,他们这里可以说是绝地。 绝地? 没错,过了他们这里,再走就是血域鬼林,而血域鬼林,根本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是一处带了诅咒的鬼林。 那里,没有人能够通过。 而所有不相信的人,在踏进那里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寻宝人,都是一些不相信怪力神说的江湖容,他们每天都在刀尖上讨生活,所以,对于这样的传言,他们是不信的,然而,当他们之中有人真的不信邪进去再无消息传来后,他们信了,所以,他们选择等,等在桐林镇,等那些或许能够侥幸从血域鬼林走出的人,等那个传说中可以走进血域鬼林的人。 可以走进血域鬼林的人? 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存在吗? 有! 血域鬼林的诅咒,对一种人是不起作用的,那种人就是他自身也同样带着诅咒的人。 同样带着诅咒? 血咒? 笑离? 终于,知道,七色门的人为何要他替他们来血域鬼林,因为他们或许也听说了血域鬼林的诅咒。 等在桐林镇的人,每天、每夜都在全神戒备着,必经,在这众多的寻宝人中,虽有不少熟识的朋友,但也有不少恩怨难了的仇敌,更何况,在金钱面前,有多少朋友还能真的相信?为了金钱,莫说是朋友,可能就是妻儿老小都可以拿来出卖。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人性! 信缘客栈,是桐林镇内唯一的客栈,也是最大的客栈,好多的寻宝人不明白,在这样的一个小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一个客栈,好似,全天下的人都可以住进去一般。 信缘客栈的掌柜,是一个圆圆胖胖的中年人。 不管客人多么凶神恶熬,他都能笑着面对。 而信缘客栈的小伙计,则是一个身材修长,长相英俊的小伙子,他仿佛是得掌柜的真传般,也是满脸春风。 只不过,堂堂的一个客栈,除了这一个老板一个伙计,竟再也找不出一个人。 难道,这上百号的客人,就只有这两个人来招待。 当然不,因为,这里虽然只有两人,但是整个桐林镇大大小小的镇民加起来,却足以招待这些客人。 而看他们招待客人的架势,好似他们已经演练了许久似的。 “喂,老五,老六,你们觉不觉得这个桐林镇的人从老到少里里外外都透着一丝古怪?”叼着酒杯,依然一身黄色和尚袍,但头发却高高竖起的七色门老三将头欺到同桌的一男一女面前低声道。 “古怪?”被叫做老六的湖绿色衣裙的女子妩媚的抚了一把自己的秀发,微抬着一对皓腕,转首朝那忙碌在众人中间的俊俏伙计身上扫去。 仿若察觉到她打量目光的俊俏伙计恰在此时回身,朝着她微微一笑,一口白牙像一串贝壳般,闪亮在他优美的嘴中。 柔媚的女子娇媚的冲他眨了眨眼睛,完全不在意身边那个因她随意的动作而皱了眉头的蓝衫男子,“不会啊,我看还好!” “老……老婆,你……你又在看其他男人了!”带着一丝委屈,蓝衫男子哀怨的低下头。 “笨蛋,我哪有,不要妄想在三哥面前害我!”柔媚的女子生气的瞪了自己的丈夫一眼,转向一脸不赞同的看着自己的三哥,“那个……三哥,我……我没有看……” “老六,”打断她的话,和尚袍男人郑重的提醒她道,“你知道,老五一直很单纯,一直对你很好,你们既然已经成了夫妻,你就不要总是三心二意,你这样,等哪一天老五受不了你,而不要你了,可不要怪三哥没有提醒过你。” “我没……好啦,我知道了!”想要辩驳的话,在和尚袍男人严肃的视线下吞了回去,哼,都是他,总是在几兄弟和外人面前装的乖乖的,害的每次她都要被几个兄弟说,时间一久,搞不好他自己都以为自己是单纯无害的,而实际上,他们七色门的兄弟七人,又有哪一个是单纯无害的?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忽然升起一抹得意的笑,说起这个,恐怕世上没有人会知道,他们七色门的七位门主并非都是男人,而她自己,恰恰就是那个被多数人猜测为男人的六门主。 七色门,七兄弟几人,各以七种颜色代表。 赤橙黄绿青靛紫,分别从大哥到七弟,一人代表一种颜色。 其他几人都喜欢以自己所代表的颜色着装,只有她不喜这样,她不明白,他们那样的着装,是为了威风、好看,还是为了向世人昭告自己的真正身份? 大哥喜欢美貌,二哥喜欢权势,三哥喜欢武功,四哥喜欢机关,七弟喜欢计谋、兵法,自己喜欢金钱,五哥也就是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他喜欢的…… 微微侧目看了一眼与三哥闲聊的丈夫,他喜欢的是自己吧?否则,为什么他明明比自己武功高,却总是被自己呼来喝去而不生气呢?也许,真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她其实是个超幸福的女人。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闪过一抹诱人的嫣红。 “老婆,你怎么了,发烧了吗?”看到老婆脸上的红晕,蓝衫男子急忙关心的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因为连日来等大哥他们,太过心焦了呢?” 笨蛋,他就不能从命一些吗?气闷的想着,刚刚心中升起的甜意被他的不识情趣扫荡一空。 “嗯,不错,大哥他们的确也该到了。”听到蓝衫男子的话,和尚袍男子也低声轻喃道。 “不知道,大哥有没有捉到那个人。”见妻子无恙,蓝衫男子又有了聊天的兴致。 “不知道,那个小子比猴还精,这真的很难说。”拖着腮,和尚袍男子想到了自己在少林被笑离惨整的一幕。 “哼,让我看到他,我一定要剥了他的皮。”忽然,柔媚的女子猛的一拍桌子。 “老六?”四下瞧了一眼看向这里的其他人,和尚袍男人奇怪的看她一眼,“他惹到的是我,我还没有气成这样,你气什么?”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老六是这么仗义的? “哼,他不止惹到了三哥你。”想到以前的事,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呃?怎么?难道他也惹你了?”那小子是天生惹祸精吗? “不错,他……他曾喊我……喊我……” “喊你什么?”看着她的吞吞吐吐,和尚袍男人不耐的问道。 “花痴!” 咬牙切齿的,她说出了让她一辈子都不能忘记的话。 没错,他,笑离,曾在开封一个小面摊上喊她——花痴! 第九十八章 古怪的小姑娘 若说桐林镇是通往血域鬼林的必经小镇的话,那桐林镇二十里外的泊水码头,就是通往这所小镇的大门。 所以,若想找人,尤其是找必会去血域鬼林的人,在这里守候,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一座茶棚,一张布告贴,数十名劲装大汉,四名专注的盯着来往码头的男子。 是官府在捉拿通缉犯么? 过往的人不解的瞧瞧在茶棚中静坐的四人,又瞧瞧那些横跨道路两旁的劲装大汉,最后,将疑惑地视线投向路边张贴的那张红纸黑字的布告上。 通缉: 今查,有一白须白衣老者,数度在全国各个地方累计作案多起,所以,今特派朝中禁军在此缉拿,望知情者多多提供线索与帮助。 哦,原来果真是官府在捉拿朝中重犯! 众人恍悟,原本因那数道审视、怀疑的目光而掀起的怒火也兀自压下,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那就是绝不与官府有任何瓜葛。牵扯。 只不过---- 有人疑惑地再次看了一眼布告所言,这样张扬的贴出布告,那老者即使出现,也不会轻易过来吧?那样,又怎么能抓到犯人呢?果然,官府中的人,都是一帮蠢人! 茶棚中,身着红袍,手拿木梳轻轻梳着自己长发的红袍圣尊看了一眼众人眼中的疑惑,唇边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蠢吗? 哈,恐怕蠢得另有其人吧! 他就是要拿小子以为他们要找的是那个白发白须白衣的老者,这样,那小子才会掉以轻心的以真面目前来,这样,他们就能在进桐林镇之前捉到他。 他,是唯一一个可以进入到血域鬼林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带别人进到血域鬼林的人,所以,他们要在众人知道他身上的利用价值之前找到他。 而至于报复,哈哈,当他被他们利用完之后,恐怕他的大限也要到了,这,岂不是对他最大的报复么? 想到这里,红袍圣尊眼中露出一丝残忍的笑。 “喂,你一个大男人盯着人家看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啊?” 就在红袍圣尊暗自得意的时候,一旁传来一道娇俏的叫声。 抬眼望去,只见自己的一名手下,正被一名身材高挑,眉目清秀的俏丽丫头伸出的一根食指点的连连后退。 “没……没……”从未见过如此娇蛮女子的莽撞大汉本想出手推开眼前这名漂亮女子,但又怕失手将她伤到,被人说他欺凌弱小,所以只能英雄气短的垂下头,连连向对方赔着不是! “没有?你敢说没有?人家刚刚明明看到内壁盯着人家看了,哼,人家告诉你,人家知道自己长得漂亮,可是,人家已经许了婆家,人家的心中只有人家的大牛哥哥,人家才不会再喜欢你呢,所以,你就死了这个心吧!” 根本就不等大汉说完,那女子已经自说自话的认定对方喜欢自己,而她更是得意洋洋的大声表明自己是一个从一而终的贞烈女子,这种拆机自恋的行为,还真是让周围因等船而驻足围观的众人哭笑不得,纷纷掩嘴偷笑。 她长得的确清秀可人,但看她穿着的粗衫布裙,以及头上那可笑的丫鬟髻就知道,这是一个贫苦人家的孩子,这样的女孩子可爱虽可爱,但在众江湖客的眼中,可是连作为下酒的小菜都不够格,她比他们的那些红粉知己少了那一份温柔与娇媚。 倒是她身边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青衫男子比它要多了一份清雅、高贵,不知他们是何关系。 “姑娘,还请莫要升起,刚刚在下的属下多有冒犯,就由在下替他向姑娘赔罪了。”就在小姑娘不依不饶的档,一身紫衣的小七拨开人群,走到小姑娘面前,礼貌的说道。 “咦?你是他的老板吗?你能代替他吗?”小姑娘瞪大眼睛,撅嘴问道。 “老板?”小七微讶,但很快微笑道,“嗯,应该算是!” “这样啊----” 小姑娘拖长声音,慢慢的向后退了两步,盯着眼前的小七环胸沉思片刻之后,忽然回手拉了拉她身后的青衫男子,在将头欺到他的耳朵之前,还不忘用眼角含羞带怯的偷瞄一眼小七,“哥哥,人家……人家不想去桐林镇与大牛哥定亲了,人家想……人家想人家可能喜欢上他了!”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怯怯的指了指听到她的话,连笑容都僵掉的小七。 什么?她喜欢上了自己? 他只是过来解决混乱,以免笑离趁乱躲过他们视线的,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惹上这样的桃花债? “不行!”青衫男子看了小七一眼,不留一丝情面的冷声拒绝了妹妹荒谬的请求。 “哥哥?”没有得到哥哥的支持,小姑娘的眼中立刻蓄满泪水,“哥哥不疼人家了?” “不是。”轻叹一声,青衫男子摇了摇头。 “那哥哥为什么不答应人家的要求?” “因为……”青衫男子低下头,围观的众人也竖直了耳朵,他们也实在是想知道他反对的原因是什么。 对,就是那样,不要答应!一个声音,在小七的心中叫嚣着。他可不要女人喜欢,他今生也不会喜欢女人。 “因为……我已经把大牛送的礼金送给了隔壁家的阿花!”说完这句话,青衫男子的头垂的更低,好似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忏悔! “什么?阿花?”小姑娘再一次瞪大了眼睛,一双黑亮的眼睛,因泪水,而更加明亮,甚至令人以为眼花的看到了天上璀璨的星光。 定力差些的人,甚至因她乍然而放的美丽乱了心神。 四下里,多了一些“怦怦”的心跳声。 “哥哥你喜欢阿花?阿花可是马大哥的老婆耶!而且她还……”小姑娘在自己的肚子上比了比,“大着肚子!” “我----知道。”青衫男子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听到这青衫男子居然会去喜欢一个怀有身孕的人,而那人还是别人的老婆,众人不由得暗自在心中为刚刚对他的错误判断寻找着理由,刚刚在他身上的清雅、高贵,一定是幻觉,对,是幻觉。 “呜----” 忽然,没有任何预兆与提示,小姑娘猛地飞身抱住既觉得荒谬又觉得好笑的小七,大声哭诉道:“哥哥他……他竟然喜欢一个大肚婆,而且还将别人送给人家的彩礼给了她,哥哥他……他好坏哦,所以,他给人家定的亲也一定不好,所以……所以……人家决定跟你私奔!”说完,抬眼对着因她的话而猛然怔住的小七露出了一个甜的腻死人的微笑。 “私奔?” 枉小七一向自诩聪明,遇到如此自作多情的小姑娘他也仿若秀才遇到兵,束手无策。众人更是为这小姑娘的大胆而倒抽一口凉气,天啊,她是太过大胆,还是太过愚蠢?有哪个女孩子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一个刚刚见面不到半个时辰的男子说出“私奔”这样惊世骇俗的话? 而坐在茶棚中密切注视周围可疑人的其他三名男子,即小七的大哥红袍圣尊、二哥道袍男子、四哥绿袍男子在蓦地听到小姑娘的大胆提议后,也“噗”的一声,将茶喷出口,好在每人武功不弱,躲避对方的茶水喷射还是绰绰有余,但饶是这样,他们的脸上还是难掩狼狈。 “恩,私奔!”根本没有理会众人反应的小姑娘听到对方的回应,急忙松开他,挺直身子点了点头,“你看,人家长得很漂亮的,而且……”忽然她又害羞的低下头,指了指自己的胸部,“人家这里很大,将来奶水一定很足,这里……”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臀部,“人家这里也很大,她们都说,这里打的人,很能生,大牛哥选人家,就是因为这个!” 呃? 小姑娘的话未说完,周围已经是抽气声一片。 忽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船来了!” 顿时,刚刚还好事的众人,立刻作鸟兽散,好似后面有鬼追。 鬼? 鬼都没有那个小姑娘可怕,他们可不想被她一个说不准,像那个可怜的紫衣少年一样被她相中,那样既大胆又蠢笨的傻丫头,他们可消受不起。 何止他们消受不起,小七也消受不起。 “来人,将她带到船上去!”一声令下,小七三步并作两步走回茶棚,好似不愿再多看一眼那痴情的小姑娘。 “哇,不要,不要啊,人家要与你私奔的,人家喜欢你啊!”被两名大汉架住胳膊拖往船上的小姑娘一边挣扎一边朝着小七大声叫着,那声音听起来是如此凄惨,不过她那双忽然灵动起来的黑眸中却闪过一丝贼笑。 而跟着她一起上船的青衫男子则不知是为自己的喜好而羞还是为自己这个大胆的妹妹而羞,始终未曾把头抬起。 那些本来抢着上船的人,看到这小姑娘上了船,竟齐齐停下步子。也许,他们可以等下一艘船。少数抢到船上的人,则是有苦难言的跑到船尾,誓要与那坐在船头的兄妹俩划清界限。 不知发生何事的船夫则是睁着一双疑惑地眼睛不断瞪着岸上大叫开船的人,奇怪,他们为什么不上船? 终于,船,在码头上的众多叫喊声中,缓缓地驶离河岸。 茶棚中,三个无良的兄长难得的一起取消着他们这个一向沉稳、聪明的小弟。 “哈哈,小七,没想到你竟然怕这样的小姑娘。”滤泡男人笑得夸张,完全不给自己的小弟留面。 十几个劲装大汉努力的保持严肃面孔,认真的在路旁仔细的关注着来往的行人,对于四门主取笑七门主的话,还是装作没有听见好。 “这样的小姑娘,恐怕摊在四哥身上,四哥也会怕吧?”虽然气恼,但是小七还是尽量的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这样大胆的女子,恐怕在大哥的青楼里也很难找到吧?”道袍男子也不由轻笑。 “恩,的确没有!”红袍圣尊摇了摇头。 “大哥,刚刚你们看到什么可疑人没有?”不想让三个兄长再拿自己刚刚的糗事取笑,小七不动声色的将话题转移。 “没有!”红袍圣尊皱着眉头,淡淡的说道。 那小子,果然有十足的耐心,他们在这里等了十多天,他都未曾露面。不过,他相信,他很快就会出现了。 因为那小子将那么多的江湖人招到这里,一定有他的用意。而作为笑神岛后代的他,即使闯祸,也会自己将祸事收拾干净。 这,就是笑神岛的悲哀,总是在为别人而活! “大哥,你说他能易容成白发老者,是否还能易容成其他人呢?”闲极无聊的绿袍人忽然胡乱猜测道。 “应该不会,他并不知道我们已经晓得白发老者是他,所以……” 红袍圣尊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猛然奔向河岸的小七打断,“小姑娘,是刚才那个小姑娘。” “什么?小七你难道被那小姑娘迷住了……”绿袍人低声嘲笑着行为古怪的小七。 “她,是笑离,一定是!”茶棚外,传来了小七懊恼的声音。 “笑离?”茶棚内的三个一怔,转瞬间也跃了出去。 静静的江面上,刚刚那条载走小姑娘等人的小船已经变作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微微刮起的江风,好似送来了一道清越而悠远的歌声: “我时常清风两袖,吊儿郎当最自由,但得有三餐足够,为人乐观、好少挂忧……” 第九十九章真心 江上,船尾! “你在笑人家?”扮作小姑娘的笑离歪着头,瞪着身边扮作青衫男子的挽心大声指控。 “没有!” 挽心轻声反驳,但是她眸子里灿灿的笑意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掉。 “还说没有?”笑离将脸更近的凑到她的面前,“小心心你的眼睛都笑弯了!” “……” 挽心依旧微微轻笑,对他哄人上当的话没有丝毫理会! 咦?她竟然不把清澈的江水当镜子照照自己的眼睛?好,一招不成,再来一招。 无聊之极而又玩心上来的笑离坏心的掏出自己最最招牌的武器--扮委屈,装无辜! “小心心,你当人家的师父吧?”忽然,他嘴巴一撇,一双委屈的眸子缓缓地投向平静的江面,幽幽的说道。 “呃?” 微微一怔,挽心看向那张顶着小姑娘的脸,闲云似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诧异。 哈哈,上当了吧!偷眼瞄到她的表情,他的心底乐翻了天。但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因此,他的小心心太聪明了。 “你看啊,人家从来骗不到小心心,每次小心心都会把人家的把戏看透,害人家好没面子,所以,人家决定把'师父'的位子让给你来坐,这样……”撅着嘴,笑离哀怨的扳着手指一一数落着她。 “好。” 然而,不等他数落完毕,她竟然轻声应了。这下,倒换成他发傻了。 “好?你竟然说好?呜,小心心你好坏哦,你居然想谋篡师位?”猛地扭过头,笑离插起腰,双目喷火的瞪向浅笑盈盈的挽心。 不过,不管他怎样佯装生气,那对灵活闪动的黑眸中还是隐隐的笑意,他要的不多,只要她能够永远开心下去就好! 忽然,他胸前不知用什么做成的“酥胸”却在插腰的大幅度动作下,非常不争气的在他胸前颤了两颤,向下滑落几分。 “呃?” 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他愕然的瞪大眼睛。 看到他如此滑稽一幕的挽心在微愕之后,脸上闪过一抹诱人的红晕! 与带上面皮的笑离不同的是,她并没有带什么面皮,而是稍稍在脸上涂了一些黑色的东西,让皮肤变得稍微暗了一些,但,这依然不减她那出尘、脱俗的清奇神韵。 所以,她脸上闪过的那抹红晕不但让笑离的心微微一悸,更让某些人的色胆大的不管对方男女,只想前来一亲芳泽! “哈哈,小子,看不出你竟如此清秀,长的像个娘们儿,真是让老子都动了心,听说一些官宦专门在府中养娈童,看到你,老子倒也想尝尝你这种小男人的滋味了!”一道猥亵恶心、下流的声音随着船板“咚咚”的声音,自船头向船尾传来。 如玉莹白的玉手,在听到这个声音时,轻轻的握住了袖间的玉笛,而刚刚一直挂在她脸上的笑此时也倏地消失,她的脸已经变得如霜冰冷。 同样听到这讨厌声音的笑离眼中闪过一丝邪气的坏笑后,缓缓转向说话之人。 一个体态微胖,面容白皙,眼神却带着一丝猥亵的中年男人,故作潇洒的摇着一把金边折扇,施施然的走了过来。 “胖猪,你刚刚说得小子是指谁呢?”嘴角处噙着一抹笑,笑离笑眯眯的看着走过来的人问道。 “肯定不是你这个到处勾搭男人想要与男人私奔的臭丫头了!”嫌恶的看了笑离一眼,中年男人不屑的说道。 他选女人可是很挑的,像眼前这个傻丫头,虽有几分姿色,却不是他所喜欢的,他现在感兴趣的是那个青衫男子,他看起来应该会很美味。嗯,刚刚还没有看出来,如此这会儿再细细打量,这个青衫男子倒真的有当娈童的本质,看他那小小的身子,在自己的怀中一定会非常合适! 淡淡的瞥了一眼扮作小姑娘的笑离后,中年男人一双仿若将人衣衫剥尽的淫秽目光毫无顾忌的看向挽心。脸上更是漾着令人恶心到不行的淫笑! 看到他如此表情,一道寒光快速的闪过笑离的双眸。一颗想玩多的新早已失了所以兴致,此时,他只想---- “砰--” “哗--” 两声过后,刚刚还站在船上的中年男人已经被人毫不留情的踢进冰冷的水里,而踢人下水的人却仿若事情不是他干的似的,趴在船边对着水里挣扎的人奇怪的叫道:“喂,胖猪,你在干什么?洗澡吗?” “唔----救命!” 刚刚还满脑子淫秽的中年男人整个身子泡在冰冷的江水中仅剩满心的愤怒与恐惧。而一张白皙的胖脸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生气,此刻已经变作了青紫色。 自……自己的武功并不弱,刚刚他却什么都没有看清,就被人踢进了离船有十几米远的水里! “张兄,来,我拉你上来!”一名身形高瘦的男人看到同伴落水后,急忙自船头跑向船尾趴在船舷处,向外伸出手,至于那个踢人下去又佯装无辜的人,他待会再与他计较,毕竟,此时还是救人要紧! “你,也想下去与他一起洗澡吗?”脸上挂着非常无害的表情,笑离站起身,闪到瘦高男人身边蹲下,眼睛里闪烁着的笑意令高瘦男人的心微微一紧,一股巨大的压力袭向他,已经伸出去的手也不由得缩了回来。 “你想怎样?”虽然心惊于他的速度,更心惊于他眼中那抹令人猜不出深意的笑,但瘦高男人依然力持镇定的扭过头,怀着十二分的警惕看向眼前这个被他们看成小姑娘的年轻人,此刻,就算他再傻,也已经知道,眼前这个小姑娘打扮的人,绝对不是真正的小姑娘。听声音,他应该是一个男人。 “怎样啊----”收回视线,笑离蹲在瘦高男人身边伸出手,黑亮的眸子懒懒的看向那个依旧在水中拼命挣扎的中年男人,指了指,笑道:“成全他!” “李兄,快……快啦我,不要听他的话,待我上去,我们兄弟一起对付他,让他也尝尝这冷水的滋味儿,阿嚏!”中年男人用着难看的“狗刨式”泳技,一边叫嚣一边狼狈的打着喷嚏,一点点朝瘦高男人所在的地方靠近。 “他既然喜欢洗澡,老兄你何不让他洗个够呢?虽然他这样的人恐怕已经脏的会把整片江水污染掉,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老兄你认为自己也该下去洗一洗,那人家也可以'非常好心'的送你一程,怎样?”斜斜的睨了趴在船舷边上犹豫的高瘦男人一眼,笑离闲闲的建议道。 呃? 下去?这么冷的天? 看了一眼那在水中已经要冻成紫茄子的同伴,高瘦男人暗自打了个冷颤,算……算了吧,他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力。 “其他人呢?有没有谁有兴趣下去游泳?”知道这高瘦男人已经打了退堂鼓,笑离再朝船上的其他人高声问道。 不,没有! 船上的其他人听到笑离的话,皆是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江湖行走,最重要的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这样的江湖败类,少一个是一个,他们才懒得理睬。 而另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奇怪的小姑娘,哦,不是扮作小姑娘的男子是谁? 刚刚他踢人下水的姿势虽然不是很独特,但是那速度,却是快的惊人,还有他刚刚闪身到那个高瘦男人身边时的速度,若说他轻功手法天下第一,大概也不为过了! 边疆异地出能人! 这里,虽然不是边疆,但却可以算得上异地,好多人越是不起眼,越是不能惹。 不过,他们还真是好奇,好奇这个扮作小姑娘的男子是谁?更好奇他的长相,因为他们此时已经看出那个青衫男子根本就是女子装扮而成,刚刚在岸边上时,他们注意力都在小姑娘身上,对他倒是很少留意了,此时在刚刚那个中年男人的故意招惹下,他们这才知道,为何那个中年男人竟然妄想换换口味,只因他,哦,不应该是她,太脱俗了。 她的脸上虽然涂上了一层让肤色变黑的东西,但那东西却依然无法掩盖掉她身上那股如雪莲般清雅的云淡风轻,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位女子,竟一直痴痴地看着这名扮作小姑娘的男子,好似,在她的眼中,只有他! 本想自己动手将眼前之人解决掉的挽心,在笑离动手的那一刻,就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因为她知道---- 他,生气了! 静静的望着那个蹲在船舷上看似在笑,实则笑容却未达眼底的人,挽心在心中非常肯定的说道。 从认识之初,他从来都是笑的,即使每次生气,也是他为了逗她玩装出来的。 一直,她还以为他是一个顽皮、善良、爱撒娇、爱整人的人,她以为爱笑、爱玩的他从来不会真的生一个人的气,即使是前段时间她被人带去太子府,他都没有像今天这般生气。 是因为那个人对她露骨的话和注视,还是因为他的心也开始烦躁了? 因为,那一天的临近,他也不再那样淡定了么? 她就知道,他虽然对自己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承认,但是她却能感受到他对她也是不舍的。 他不用说的,她懂他,一直都懂! 只因,她想懂他,今生,她仅想懂他一人呵! “船家,将船划远一些!”就在中年男人的手快要碰到船舷时,笑离忽然回首对着停下船桨的船家顽皮一笑,说道。 啐!他以为船家是他家的吗?怎么会听他的话? 泡在水中的中年男人毫不理会笑离的话,固执的想要扒住眼前的船舷,然----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哗!”地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再次响起,扑了个空,又倒霉的呛到几口江水的中年男人再一次挣扎着自水中钻出头,满脸惊愕的看着驶离自己已经有一米远的船。 怎……怎么可能?难道船真是他家的? “船……船家,你……你救我上去,唔----我就将我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给你!”冷的已经脚下抽筋的中年男人咬着牙,将求助的最后希望寄托到了掌控行船的船家手上。如果他猜测的没错的话,这个踢他下来的家伙,绝对不会对普通人下狠心。 不错,他倒是没有猜错,笑离的确不会把船家踢下水,但,那不是因为船家是普通人,而是因为船家根本就没有打算出手。 “如果,其他人踢你下去的话,我还可以考虑救你,不过……”船家抱住船桨,伸手在怀中掏出一个旱烟袋,装满,取出火折子,点着,悠然的抽了一口,吐出阵阵眼圈后,才慢条斯理的再次开口,“他踢下去的,我是不会管的。”说完,他朝着笑离会心一笑。 “呃?为……为什么?”使劲的拍着水,尽量保持着自己身体平衡,以免沉到水底的中年男人实在不解这个打扮成娘们儿的小子是什么来头。 “这个----”船家将眼袋锅在鞋底下磕了磕,不屑的看了水中的人一眼,淡淡的说道:“就不需你操心了!” 看到船家对笑离的态度,不只水中的中年男人与船上的其他人,就是挽心,也不由得疑惑起来。 他认识这个船家么? 一双打量的眸子缓缓地移向普通无奇的船家,挽心暗自纳闷着。 而船家也好似是知道她在看自己似的,冲着挽心露出一个大大的笑,那笑,是一种欣赏的笑! 欣赏?为什么欣赏? 挽心不懂,也不在意他对自己的态度,她很快又将视线转向笑离,轻轻问道:“你打算怎样?” 她指的是那浮在水中的人。 “小心心觉得呢?”诚然而单纯的笑,在他转向她的时候,全然在他的眼中晕染开来。 “不想你染血!”轻如春风的声音抚平了他心中因水中男人而引起的愠怒。 “呜,小心心……”大呼一声,笑离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扑向挽心,抱住她,“小心心让人家好感动哦!” “……” 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住的挽心,在微怔之后,面上忽然染上一抹羞红,一股暖流也悄悄地在她心中缓缓流过。 他呵,总是如此细心,他这样做,实际是为了安慰她吧,其实,她是不在意的,别人如何看他,如何向她,她从来不在意的。但,他这细微的举动,却依然让她感到无比的贴心,一抹幸福的笑,悄悄映上她的眼底。 他生气,好生气,刚刚那个胖猪看向小心心的视线,真让他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之后,再扔到江里喂鱼,但,最后一丝理智提醒了他,提醒他不能随便取人性命,尽管这样,他还是没有管住自己的脚,一脚把他踢向江里,哼,最好,给他冻个半死,冻的他再也不能想乱七八糟的事情,这样,他才能稍稍舒一口气。 唉,对她,他好像不知在何时开始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占有欲,他不想看到其他男人对她猥亵的目光,那种目光,会让他气的失去玩的兴致,只想直接将那人胖揍一顿甚至杀掉算了。 不妙不妙啊,这种感情再不制止的话,他也许会对即将到来的事产生恐惧,而恐惧会让他失去唯一一个解除血咒的机会! 对,不行,压抑,要压抑! 深吸了两口气,笑离笑着将挽心轻轻推开,转过头。 身后,数十双眼睛正瞪得大大的盯在他与挽心的身上,除了船家脸上的带着一抹忧心,其他的人都是一副错愕的模样。 毕竟,一男一女大白天的搂在一起,是真的非常违背世俗啊! “船家,船桨借人家用一下!” 坏笑着朝船家招了招手,笑离在众人没有从错愕中清醒过来时,又做了一个会令他们下巴脱臼的举动,他竟然长桨一挑,将那几要冻得失去知觉的中年男人朝着那驶离好远的岸边掷去。 “喂,胖猪,看你的运气咯!”放下船桨,笑离双手拢子嘴边,朝着空中那个小小的黑点坏声喊道。 呃? 众人的下巴集体脱臼! 恶魔! 第一百章无私的爱 笑离与挽心,终于恢复了他们原本的面貌。而在看到他们本来面貌的一瞬间,船上的人都看痴了眼! 世上竟有这样出色的人儿? 一身黑色装扮的笑离,配上一副绝美、修长的身材,是那样的令人移不开视线。 而他举手投足间透出的那一股令人如沐春风的洒脱与不羁,那如婴儿般天真、可爱、顽皮的眼神,如阳光清泉般温暖、清澈的笑容,更是让众人不由的想要亲近他,喜欢他,若不是他们曾亲眼看到他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将人一杆挑出几十丈远,他们甚至会以为他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 像他这般不具侵略性的男子,莫说是女子,就是男子见了,也厌恶不起来,只因他非但漂亮的令人心动,也可爱的令人心痒! 而换上平时装扮的挽心,甫钻出船舱,就将众人的视线牢牢的吸了过去。 他们虽然已经想到她会很美,但此时却依然被她那清丽、绝世的姿容惊得怔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更是眨也不眨。 她的美,与这个叫笑离的人一般,同样不带侵略性,她的美是那样的宁静,像一弯悠悠然然的静水,恬淡、闲适! 更难得的是,她的美竟无一丝妖艳、妩媚,无一丝世俗的浮躁。 她就像雨水过后,晴朗的天空中出现的那抹微云,洁净、清雅,淡然,好似可以让世间一颗颗浮乱躁动的心随着时间慢慢的沉静。 尽管,她是那样的不具侵略性,那样的淡泊、宁静,但是众人还是轻易的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对外人的疏离,是的,她的眼睛里没有外人的存在。 当她的视线扫过你,即使再迟钝的人,也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在她的眼中,你也许只是一粒微尘。 除了他,除了那名叫笑离的黑衣男子。 当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她淡淡的笑了,这丝浅浅的笑,就像一抹冬日里的阳光,在她冰冷淡然的神情中注入了一丝暖暖的温度,这令她整个人都变得耀眼起来。 “呵呵,小心心,快看,那里————————————” 看到挽心钻出船舱,不等她走到自己身边,笑离早已一步跳过去,开心的拉过她的手,跑到船头,指着前面水天相接的方向兴奋的嚷嚷道,“那里就是桐林镇,人家告诉你,那里有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 让自己的手静静的躺在他的手中,挽心缓缓的将视线自他的脸上移开,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去,或许是他的兴奋,或许是他莫名的开心,远处,那与其他地方并无任何诧异的地方令她多了一点点好奇,“你以前来过这里?” 他看起来好似对那里很熟,好似那里是他的家一般。 “呃?” 由于兴奋而有些忘形的笑离被她问的一怔,在一双灵活多变的眸子在转了几转之后,他才悄悄将嘴巴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挽心在听完后,不由的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在骗我?” “没有!” 笑离笑吟吟的看着她难得的失态,得意的摇了摇头,他终于让一向镇静的小心心也小小的吃惊了一次。 “可是……” 挽心还是有些不相信,但在看到他脸上那种熟悉的笑容后,她也不由的笑了,“你是故意的!” “嗯!” 没有一丝愧疚,笑离大大的点了点头,“人家最后的心愿,就是要让小心心吃惊一次,呵呵,如今,终于做到了!” “最后的心愿?” 听到他的话,她的身子不由的轻轻一颤,她最近好怕听到“最后”这个字眼! 虽然,他告诉她,“血咒”真正发作的日子是在他二十五岁生日那天,而现在距离他生日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但是她有一种预感,他这次要做的事情,很危险! 只是,他不肯告诉她,她知道,他是怕她担心,所以,为了不让她起疑,最近一段时间,他甚至比以往更爱胡闹,看起来更开心,他是希望她忘记他马上要面临的事情吗? 可是,她怎么会忘记得了呢?无论他表现的多么开心,她都无法忘记即将二十五岁的他所面临的事情。 他,也许再有半个月,或更短的时间,就将死去呵! 死?就是消失,就是不见,就是不存在! 虽然,她已经想好要与他生死相随,可是,她还是怕呵。 人死后会如何,没有人会知道,她怕,怕死后,她找不到他。所以,她要与他寸步不离,这样,不管他何时离开,她都能紧紧的抓住他,即使死,他也不会离她太远的。 对他的眷恋呵,不知在何时已经深深的驻进她心中最柔软的那处。 他对她的关心、爱护,就像空气般自然而让她无法察觉,而当她察觉时,她已经无法拒绝了。 而他,却装作不在乎,装作自己没有动心,可是,她又怎么能不知道呢?不过,他愿意装,就让他装吧,她不想点破他,只是有些心疼他的傻,他的傻,他的真,他的爱,让她好心疼。 但,为了不让他为她担心,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她只能默默的跟着他,看着他,陪着他…… “喂!” 忽然,就在挽心暗自想着心事的时候,一只白皙而修长的手非常不识相的在她面前摇来晃去,就像有人在她的眼前荡秋千。 “小心心你不重视人家?”一双委屈又带着指控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她。 “……” “你不听人家讲话,还不理睬人家的叫唤……” 像个得不到大人重视的孩子般,笑离噘着嘴,气哼哼的说落她的“罪行”。 “……” 默默的看着他,看着他丰富多彩的表情,她忽然轻轻开口,“师父!” “呃?” 正数落的上瘾的笑离听到她的叫唤,猛地住嘴,一双黑亮的眼睛不解的看着她。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主动叫他师父把?每次,都是他连哄带骗,她才会心不甘情不愿的叫他一声,害他每每想过过“师父瘾”时,都要想上好多条计策才能成功。 如今,她竟然主动的叫他师父了,他本该高兴的手舞足蹈,可是,他却忽然发现,他一点儿也不喜欢她主动叫他师父。 看着他怔住的表情,还有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懊恼,一抹俏皮的笑,缓缓在挽心的嘴边扬起,“你不喜欢是么?我也不喜欢,所以……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叫也是最后一次叫。以后,我会叫你名字!” “呃?” 脑子整个打结的笑离完全不懂她为何莫名其妙的说出这样的话,更不懂她的笑为何会让他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只是,她会算计他什么,他根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被她算计了吧! “……” 不再理会他,挽心心情舒畅的将头转向越来越近的河岸,“上岸之后,你带我到处转转好吗?” “嗯!”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事而开心,但她这样全然投入的开心,也让他的心情跟着飞扬,不管为何,她开心就好。 笑离他们乘坐的船,终于在天色稍见朦胧之后,靠了岸。 岸边,七八艘闲余船只,正荡荡悠悠的停靠在水边。 几名船家,正无聊的坐在各家船头唠嗑。 呃? 不是说这条江上只有一条船吗? 这里———————— 明明有闲船啊? 众人面露不解的登上岸,岸边一名长相俊朗的男子见到众人,微笑着迎了上去,“各位客官远道而来想必已经很累,请随我来!” “你是谁?” 甫上岸的人群中有一人语带戒备的问道。 “哦,我是信缘客栈的伙计。” 俊朗男子依然不卑不亢的说着,神情中完全没有一般客栈伙计的卑躬屈膝。 “信缘客栈?” 众人疑惑的互看一眼,“我们为什么偏要去你家客栈?” 也许,那是一家黑店也说不定。 “因为,桐林镇只有一家客栈。” 俊朗男子丝毫不在意众人脸上的惊疑与不屑,依然淡淡的笑着,而当他的眼睛对上一双顽皮的眸子时,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他回来了! “只有一家客栈?” 众人怔住,这是什么奇怪的地方?一个镇子,竟小到只有一家客栈么? 还有那几名船家,在见到这么多人后,竟没有一丝好奇,直到载他们来的那个船家跑到他们耳边嘀咕了几句以后,他们才齐刷刷的将一双双既激动又惊喜的视线投过来,但,他们看到却不是他们,而是笑离,那个一出现就给了他们无数惊奇的漂亮少年。 “只有一家!” 俊朗男子依旧淡笑着。 “可……” 有人还想提出异议,但话未出口就被另外的一道声音盖过。 “喂,几位可爱的大叔,可爱的人家跟你们商量一件事好不好?” 不知何时,站在人群中的笑离竟跳上停在水边的一条船,非但如此,他还非常不客气的将其中一名船家手里的酥饼拿过来咬了一口。 “什么事?” 那名被他吃掉一半酥饼的船家非但没有对他的无礼生气,反而笑意盈盈的将手中的整块酥饼递给他,眼中,有着浓浓的宠溺。 那眼神,就像是对自己疼爱的孩子,而其他几名船家也是带着满含笑意看着他。 看到如此不可思议的情景,众人不由的惊愕,但很快他们又释然,唉,这样难怪,谁叫这个漂亮的少年身上天生就有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亲和力呢。 站在岸边的挽心,安安静静的望着笑离,一双云淡风轻的眸子缓缓升起一丝浅浅朵笑意,他,果然如他所说,从小到大就很开心、幸福啊! 这些人的爱,是让他长成此种性格的原因吧? 在挽心身后,俊朗的男子的视线越过众人,悄悄的将一双打量的视线中挽心和笑离之间游移。 她,就是铃儿口中说得那名女子吗? “明天,大叔你们去将岸边的人载过来吧!” 抬起手,笑离指了指河的对岸,遥远而漆黑刀对岸,仿若有点点亮光。 “不用那么急吧?” 听到笑离的话,俊朗男子的神情一紧,话,就在他还未曾意识到时已经冲口而出。 缓缓转过头对挽心,在他那竭力隐藏的表情中捕捉到了一丝淡淡的忧心。 他在担心他? 挽心又转过头看向笑离,他,果然还有事情没有跟她说啊! “呵呵……” 对于他的话,笑离竟难得的只是笑了笑,只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每当他露出这样的笑后,就是在告诉别人,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任谁也不能动摇。 “……” 俊朗男子使劲的瞪着微笑的笑离,久久无语,他,还是像以前般固执,决定了的事,任谁也改变不了,就像他即将要做的事。 “好!” 同样瞪了笑离许久的几名船家在怅然许久之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奇怪,不就是将对岸的人接过来吗?这些船家干嘛像是在跟谁做生离死别的道别似的? 众人不解的看了看这些奇怪的人,如果,他们知道这些船家在几天前宁愿被提起来到这里的江湖客们威胁、利诱,也不愿意打破桐林镇一天只有一条船来往河两岸的规矩,只在笑离的一句话下就被打破,他们会更惊讶。 “呵呵,那就谢谢几位大叔咯!” 不管众人怎么想,做完自己该做的事,笑离笑嘻嘻的对着几位脸上沉郁的船家吐了吐舌头,轻喝一声,飞身上岸。 就在众人想要为他好看的身姿叫好是,他忽然长臂一伸,将挽心的纤腰紧紧揽住,偏头坏坏的对着大抽凉气的众人做了个鬼脸,再对身边的挽心笑吟吟的叫了一声,“小心心,我们私奔咯!” 声落之后,一黑一百两条人影已经在众人的眼前失去了踪迹。 呃?又是私奔? 众人一怔,齐齐摇头表示对他的话感到无奈与好笑。 只是在无奈、好笑过后又不皆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嘀咕,他,这次不会真的私奔吧?毕竟,他这次可是带了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子,而且是个如此美丽的女孩子! 他是想在仅剩的一天里,好好与她相处,不受人打扰吧? 望着笑离消失的方向,俊朗男子了然的想着。 唉,一天,真的只有一天了吗? 想到明天那艰难而苦涩的一天,一向笑脸迎人的他,终于再也无法淡笑出声。 铃儿,你若再不回来,也许就再也无法看到他了,若真是这样,你一定会哭的很伤心吧? 想到那个一哭就会让他心疼不已的丫头,俊朗男子的眼神里溢出一丝丝悲凉的哀痛。 铃儿,你要快些回来啊! 去往桐林镇江边的路上,两道黑影一前一后在急匆匆的向前赶着。 “师父,你快些啊!” 回过头,走在前面的铃儿焦急的对着身后的老叫化叫道。 “铃丫头,你也太快了,真不知道是师父老了,还是铃丫头你的轻功长进了!” 微微喘了一口气,老叫化碎碎念着。 “不是人家长进,也不是师父你老了。” 大叹了一口气,铃儿撇了撇嘴。 “呃?那是因为什么?” 老叫化瞪大了眼睛,这个铃儿丫头,真是越来越像离小子般贼了,果然是兄妹。 “因为人家与离哥哥有心灵感应,人家感应到离哥哥会有事!” 想到心中那一阵阵的慌,铃儿就恨不得自己能有一对可以让她马上赶到哥哥身边的翅膀,她好后悔,没有听婆婆的话,如果,她听了婆婆的话,她就不会白白跑这一趟了。 “……” 听了铃儿的话,老叫化的心也不由一沉,“铃儿丫头,走,我们快些赶路!” 说完,老叫化的步子开始加快。 “嗯!” 终于,达成共识的两条身影,在清凉的夜色中不眠不休的急急行进。 也许,在这个夜色中不眠的并不止他们两人,也许,这个夜色,本就是个不眠夜。 第一百零一章最后的一天 挽心第一次知道,何谓月色如水,何谓薄雾如纱。 没有人会知道,他所谓的“私奔”竟是带她一起跳崖。 刚刚跳崖后擦过耳边的风声,好似还在耳边轻响,谷底淡淡的花香,微微的虫鸣,却在在都提醒着她,他们此时已经来到了谷底。 人人都说高山之上才有薄雾缭绕,却不想,这谷底之中竟也仿若仙境般,薄雾如云,环绕翩跹。 “小心心,刚刚……你怕不怕?”笑离的声音,穿越了千年的时光,悠悠荡荡的在她的耳边响起。 唇边,浅浅的漾起一抹笑,她缓缓的看向他,看向仿若在等待着一个重要答案而神情略带紧张的他。 他终于也在乎了吧? “小心心?”得不到她的答案,笑离不死心的继续追问,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不怕!”微微笑着,她对着他轻轻的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一直不畏死的,唯一怕的就是……你丢下我一个人。” “小心心?” 他轻轻的叫着她,私心里,他心喜于她的答案,但一秣更强烈,更不安的情感让他的心因她的话而紧紧纠起,他也不想丢下她啊,可是明天过后,他就不得不丢下她了啊,www.sxcnw.org她以后的人生是没有他的。 想到这里,一股冲动,让他不由的紧紧将身前的她揽进怀中。 “怎么了?”轻轻的,像母亲对孩子般,挽心缓缓抬起头,伸出莹白如玉的纤手,揉了揉他的头,月光下,他的发色不再是以往的黑亮,好似带着淡淡的银光。 “小心心,你记着,人家是很喜欢很喜欢你的,”低下头,他将脸埋进她的颈间,她身上有着淡淡的兰香,这股清香会让他的心绪平静。 “我知道!”她轻轻的应和着他的话,一颗心,因他的反常而高高的提起。 “小心心,人家是最喜欢你的,即使……人家为了某些事情,而提前离开了你,你也要记得人家是最喜欢你的。”他不想让她怪他,虽然,让她怪他会让她更快的忘记他,可是……在分离即将到来时,他才发现他的私心竟也如此的重,重到他不想顾忌她会难过,而希望他能在她的记忆中久一点。 听到他话中的诀别之意,她的心猛地一凉,一对明亮的眸子闪烁着错愕的波光瞪向他,“你说过会让我跟着你的,直到你……离开的那一刻。”他要反悔了吗?他不想让她跟在他身边了吗?是因为接下来他要做的事么? 眼眶微微发热,但她记得自己对他说过,以后她不会再哭的,所以,她在忍着,忍着……直到忍得心都痛了。 心底,最柔软的那处因她的话而更加柔软,一向调皮、不正经的眸子深处漾起一抹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深情,“小心心,对不起,如果……如果有来生,人家一定会死缠烂打赖在你身边的,而今生,我们……我们就只做一对奇怪的师徒好了。”对,师徒,这是最合适、也最安全的关系。 “不要!”一股即将被他行政的恐惧紧紧攫住了她,她坚定的摇着头,强忍着泪水在眼眶中转来转去,却依然固执的不肯落下,“我说过,我不会再叫你师父,你在我心中从来就不是师父。” 他不是师父,从来都不是! 扶住她的香肩,他逼她面对自己,慢慢地劝慰道:“好,不叫师父,可是小心心,你听人家说,人家要做的这件事情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你去会让人家分心,所以,你还是乖乖的留在这里等人家来接你……”如果他还能活下来的话,他一定会来,只是———— 他一点儿信心都没有! “不!” 她不会再上他的当,每一次他都找好烂的借口,这次,无论如何,她都不再信他。 “小心心?你……” 他不懂她怎么会如此固执,可是心,却又不自禁的为她只在自己面前才流露出的固执而微微悸动。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是我有能力自保,而且,我答应,不管你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不顾自己,我会将自己的安全放在首位,会好好的保护自己。” 不等他再说出拒绝的话,她抢先将他以前的话拿出来重温,虽然她一定不会如自己所说的这样做,但是此时,她必须让他相信自己。 她知道他不让她去的理由,是怕她遇到危险,他是在关心她,可是,他不知道,她不怕危险,她不怕看到他死去,她怕的是他死后,她找不到他。 “小心心你真的会这么乖?” 听到她居然像背书般将自己曾经的话说了出来,他眼中的悲伤慢慢消失,那个活泼、顽皮的笑离好似又回到了他的身体。 罢了,明知她偶尔卯起来的执拗不是他能说服的,他又何苦去试呢?他与她无论早晚,都要经历生离死别,所以,他要走得洒脱一些,这样,她才会放下他,开始新的生活! “嗯!” 明白了他已经不会再试图丢下自己,她的脸上终于又露出了浅浅的笑。 “好,那小心心你要再答应人家一件事。人家才信你。”似玩笑又似认真,笑离瞪着她,得寸进尺的说道。 “好!” “只要他让她跟在身边,什么事她都答应。” “小心心你要答应人家,人家如果在生日之前死了,你也只许为人家难过一会儿,如果小心心难过太久,人家一定会蹦起来找你算帐的,因为人家要潇洒的去地府当官,可不要被那些小鬼们笑话人家婆婆妈妈。”像老师教训学生般,笑离瞪着眼睛,认真且严肃的说着,只是他说得话,却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可是笑容背后有多少无奈是外人无法得知的呢? 这一夜,挽心已经不太记得笑离空间在她耳边聒噪了多久,她只知自己最后是依偎在他的怀中睡熟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般半透明的雾气,暧暧的照在崖底相偎的两人身上。 忽然,一阵“吱吱吱”的叫声将两人自睡梦中惊醒。 “老白快出来,人家看到你了!” 扶正挽心的身子,笑离笑嘻嘻的半眯起眼,朝着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喊道。 “吱吱吱” 又是一阵叫声,一道白影倏地自那棵树上荡过来,跳进笑离的怀中。 待挽心仔细去看时,却见一只如一团白云般的小猴正欢快的在笑离的怀中蹦来蹦去,看样子,见到笑离,它非常高兴。 “哇,老白,你好重哦,说,你突然又偷吃了罗二叔家多少好酒好肉?” 扯住这只调皮的小猴子,笑离一本正经的瞪着它问道。 “吱吱吱” 自觉被冤枉的小猴子,双手一举,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不承认?” 笑离再问。 “吱吱吱” 小猴子先是点头,后又摇头。 “老白你又皮咯!” 笑离轻轻的敲了小猴子的额头一记。 “吱吱吱” 捂着头,小猴子抬起一只小小的脚,踹上笑离的肚子,以示对他“暴行”的抗议。 “哇,老白你竟然学会了偷袭人家,看人家怎样教训你……喂,老白不要跑!” “吱吱吱” 顷刻间,一黑一白,一人一猴在山谷中追逐起来。 猴子的灵性,人尽皆知,它天生的顽皮,聪明让它每每在即将被抓到时,险险的避过去,而避过去的它,每每都会得意的对着追在后面的笑离做上一个好笑的鬼脸。 每当这时,笑离就会回它一个更夸张的鬼脸。 一人一猴,竟像孩子般,玩的不亦乐乎。 直到一阵“咕噜噜”的声音自笑离的肚子中传来,他才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站在原地正浅笑盈盈的挽心。 “小心心,过来!”笑离朝着她招了招手。 “……”带着七分悠然,三分飘逸,挽心仿若一抹流动的白云,悠悠的朝他行去。 “小心心,我带你去吃我们这里最好吃的东西!”笑离一副炫耀的表情。 “嗯!”她微微的点了点头。 “吱吱吱” 见久未追上来的笑离竟然只顾身边的女子时,小猴子又不甘心的蹦回来,但它只在笑离的身上待了两秒不到,就“蹭”的一下,扑到挽心的身上,看来,它也知道谁是真正的美女。 “喂,老白,你这只色猴,快从小心心的身上下来。”笑离瞪住紧紧抱住挽心纤腰的小猴不开心的叫道。 “吱吱吱” 小猴子摇了摇头。 “下来啦!”笑离开始动武。 “吱吱吱” 小猴抱的更紧,一颗小小的脑袋也在挽心的腰间摇的更急,两只小小的猴脚还不时的踢出去维护自己抱美女腰的“特权”。 “哼,大色猴,你抱,人家也抱。”说着,笑离坏坏的揽上挽心的腰,故意将那只可怜的小猴压在自己的胳膊底下。 “吱吱吱” 小猴发出可怜的叫声,人欺猴,不算本事! 侧首瞧着身边这个以大欺小,却还故意装作一副纯良无辜的人,挽心不由一阵莞尔,他呵,竟会与一只猴子斗气、认真。 认真么? 不,他只是希望在这最后的一天里,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让她开心,以后……以后……他就再也不能照拂她,他就尽力留给她一些开心的回忆吧! “走,人家带你见识一下传说中的笑神岛。”甩掉心中忽然涌起的别离,笑离故作轻松的大呼一声,然,眼睛微微一瞥,看到他口中的“老白”还在辛苦的挣扎,一抹坏笑在他的唇角升起。 没有任何预兆,凶忽地将搁在挽心腰间的胳膊松开,而得以解脱的小猴由于禁止清除,倏地一下跳到地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但待它再抬头时,眼前只有它一人,不,一猴! “吱吱吱” 原来,可怜的它被甩了! “哈哈,老白,今天人家不陪你玩咯!”远处,传来笑离得意的笑声。 “吱吱吱” 重色轻友,重色轻友! 笑神岛,原来这里就是江湖人口中的笑神岛。 这里就是他生长的地方吗? 一向云淡风轻的眸子,在看过眼前的一切后,也不由的微微闪动。 世间之人,恐怕没有人会知道,所谓的笑神岛其实并不是一座岛,不,它是一座岛,只不过这岛却是藏在深谷云海之中,这里,据他说,是一年四季鲜花不落。 虽未亲眼所见,但是想想外面桐林镇的气候的确还是初春,而这里却已经是繁花似锦。蜂儿,蝶儿到处飞舞,不知名的岛儿更是俏落枝头,欢快的叫着。清澈的山泉水中,各色的鱼儿悠闲的游来游去,好似不知世间的烦恼。 然而,她会为之心动的原因却是,这里,是他的家啊! 当他在船上悄悄告知她,这里就是笑神岛时,她并不相信,是啊,有谁会相信传说中的笑神岛竟是在深谷之中呢? “小心心,喜欢这里吗?”忽然,笑离控过头,对着她微微一笑,问道。 “嗯!” “以后,这里也是小心心你的家了!”笑离的声音变得温柔。 “我的……家?”听了他的话,她的身子微微一震。 “嗯,婆婆、铃儿、还有岛里的其他人一定会好好的待你的,在这里,有你的依靠,没有人会欺负你。”由他们代替他护着她,他才可以真的放心。 “嗯!” 不,她不需要其他人,其他人都不是他,但她却没有说出来,她只是安静的点了点头,因为她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遛达梦枫草s手打 字数(3883) 第一百零二章时间临近 也许,一天的时间对于相爱的人来说只是眨眼间,但对于此时落脚于信缘客栈的人来说,一天却若一年那么长。 掌灯时分,信缘客栈的大厅之内,众人仿若商量好了一般,悄悄的站于厅内两侧凝神而视。 空气中,隐隐飘散着一股山风欲来的味道…… 大厅左侧,囊括了江湖各门各派,虽然他们其中有些帮派平日里稍有恩怨、嫌隙,但此时,他们却有志一同的放下个人成见,齐齐联手,因为,他们有更大的敌人要对付,那就是站在他们对面,在数十年前,曾令江湖众人闻声色变的“七色门”。 虽然,如今的“七色门”已不负当年的威名,但他们却不敢有一比疏忽,这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又何况,他们发现自己的一些兄弟、朋友不知被对方施了何种法术,竟然木呆呆的站在对方的阵营里,因此,今日“七色门”的人虽非倾巢而出,他们却依然不敢妄动,毕竟他们不想伤了自己的兄弟、朋友。 而作为“七色门”的人来说,他们今日前来也并不想与这些江湖帮派动武,他们的目的只是“血域鬼林”中的东西,至于这些江湖人,他们当然会对付,但却不是今日。 由于双方皆有自己的顾虑,以致大家虽各持兵器,却无一人动手,因为他们知道,在如此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动手,恐怕,数十年前的历史会重新上演。 时间,就这样在大家的对视中一分一秒的过去,大厅内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凝重,此刻,除了一道道沉重的呼吸声,再无任何声音。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大厅内的烛火,被自兀自灌进来的寒风吹得摇晃不停,地上,一道道错乱的影子也随着这烛火而摇动。 忽然,一道不属于这种凝重气氛的声音在门口传来,“咦,你闪站得这样整齐,是在迎接可爱的人家吗?”一颗头,突地在门口倒挂下来。 呃? 厅内互相较劲的双方人马齐齐将目光投向门口。 “呵呵,人家就知道,人家这么漂亮、可爱又玉树临风,一定是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备受注目的!”一连串的自我吹嘘,笑离轻笑着翻身落下,“哇,小天、阿显、小魅、小沁、小小、哦,还有白头翁、老叫化、哦、哦还有小绿、阿紫、你们都来啦!”开心的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尘,他一边对着派中他认识的人打招呼,一边大摇大摆的在两派人中间的过道中悠然自得的穿过。 那副得意的神情,好似是皇上出游! 他终于来了。 “七色门”中的几人看着走过来的他,不由的在心中舒一口长气,其实,他们还真有些害怕这个从来不按牌理出牌的小子突然心血来潮不出现! 他也来了?那挽心呢? 混在人群中被笑离点名的飞天、颜魅、楼显皆将期盼的目光转向门口,但,除了夜风,那里再无一个人影。 而从未见过他的傲日则在暗自纳闷这个漂亮的有些过分的小子是谁,他竟比自己还要狂上几分。 不错,在这样的场合,竟然依旧嬉笑如常,不是狂傲又是什么? 又是他?他究竟是何人?几次三番的给人惊奇? 与笑离同船而来的人暗自在心中惊诧、猜测。 这小子不要命了? 一些第一次见到笑离的人悄悄为他在心中捏了一把汗,毕竟,这样的场合,实在不适宜未见过世面的乡里小子来胡搅。 而自厅内两派人占据厅内两侧,就悄悄躲在角落里的桐林镇人,在笑离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眼睛里都开始涌入了极大的喜悦与激动,他们可爱的离少,他终于回来了。他们就知道,他一定不会让他们见不上他最后一面的,因为他属于他们这里,属于笑神岛! “离哥哥”就在众人对着突然冒出的笑离做着各种猜测时,一道娇俏的声音忽地自楼上响起,一道翠绿色的娇小身影若一只投林乳燕,快速的朝着笑容越发灿烂的人扑去。 “哇!”听到声音,猛然抬头的笑离来不及准备,就被这个娇小的身影扑了个满怀,或许是对方来势过猛,这一扑害的他不由的向后趔趄几步,“臭铃儿,你该减肥了!”扶住怀中的人,笑离深觉没面子的噘嘴数落道。 “离哥哥,铃儿好想你哦!”才不管哥哥的数落,铃儿固执的抱住笑离的颈子,一双嫣红的小嘴结结实实的在笑离的脸颊处亲了一口。 “呃?” 看到如此香艳的场景,众人齐唰踹唰的倒吸一口凉气! 一些在江边见识过笑离改扮的小姑娘的人,不由在心中大叹:原来胆大的女子不只江边那个小姑娘啊! 不过,多数人,还是对笑离这猛然间飞来的艳福暗自流了一把口水,嗯,果然,长一副好皮相就是易遇桃花! 然而,那被亲的人却不觉得这是艳福,因为他已经扯起嗓子大喊了: “小栫啊,快来把你老婆拉开!” “离哥哥,铃儿不是他的老婆啦!”对于笑离的说法,铃儿不依的跺着脚,不过搂住笑离的手却悄悄的松了开,一双灵活的眼睛也偷偷的四下看了一眼,呵呵,还好,栫哥哥他不在。 然-- 她的心还没有放肚子里,一个人的声音轻轻地在她身后响起。 “她如果对别人亲昵,我一定吃醋,但若是你,我只能装作不知了!” 客栈里那名总是笑口常开的俊朗男子忽然缓缓的自人群后走出来说道。 “呵呵,是人家比你可爱吧?”看到他来,笑离顽皮的眨了眨眼睛。 “呵呵……”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俊朗男子只是微笑的走上前将铃儿的自笑离身边拉开,“铃儿,先不要缠着他,他一定还有事要做。” “可是……”刚要开口反驳的铃儿看到笑离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事情果然如栫哥哥所说,所以只好不太情愿的随俊朗男子走向一边,好,她就先让离哥哥将正事办完。 身边再无缠人的丫头,笑离这才将视线一一扫过厅内壁垒分明的众人,心下已然明了,少林掌手一定已经将阿紫他们的真实身份告与了大家。 而被他的视线扫过的人,在望着他那黑白分明,仿若夜晚繁星般的清澈的眸子时,皆有一种被他看透心事的感觉。 这,是因为他们此时的心事很容易被看破吗? “你们这么站着,不累吗?” 在打量了厅内所有的人之后,笑离忽然眨了眨眼睛,认真的问道。 累? 不了解笑离搞怪性子的人蓦地一怔,他们没有想到他竟会说出这样一句无关痛痒的话,所以,每个人皆瞠大双眸傻傻地看向他,他不知道此时不是问大家累不累的时候吗? 果然,他话一出口,早已忍无可忍的“七色门”中的绿袍子率先嚷道:“臭小子,不要再耍痴了,我们来这里可不是陪你练嘴皮子的,你,快带我们去血域鬼林……呃?” 叶出“血域鬼林”几个字之后,绿袍人才发现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话,但他再想停口时,已经来不及。 笑离能带他们进“血域鬼林”的事,本是他们的秘密,如今被他说出来,这里所有为宝藏而来的人岂不是都要分上一杯羹,都要这小子带他们进去,若是这样的话,就算他们今天不想与这些人动手,恐怕也不行了。 “四哥!”绿袍人一旁的小七无奈的喊了一声,四哥为何在他面前总是容易冲动? 七色门中的其他五人则是在瞪了一眼闯祸的绿袍人后,全身戒备的看向对面的那些人,算了,既然已经无可挽回,他们就只有见机行事。 “血域鬼林?”与“七色门”对面而站的众人不解的看了看“七色门”七位门主异样的神情,又将目光转到一脸事不关己的笑离身上,他能进入“血域鬼林”,那个传说中只有受了诅咒的人才能进去的地方? “你能进入那个鬼地方?”站在众人中的傲日怀疑的瞪向笑离,这小子看起来一副长命百岁的模样,怎么会是那种短命的“倒霉鬼”? “鬼地方?”笑离看着他偏头想了想,后又点了点头,“嗯,的确是个鬼地方,不过……”他忽然一笑,“有些人可能会非常喜欢那里也说不定。”那里的东西,足以让贪心的人忘返。 “你真的进去过?”与傲日一起来的飞天开口道。 “嗯!”笑离可爱的点了点头。 “那里果真有宝藏吗?”有人兴奋的高声问道。 “呵呵,当然啦,否则,人家干嘛要你们来。”想到自己的一个主意,就让这么多人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笑离忍不住的笑眯了眼。 “啊?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手中的这些藏宝图都是你搞出来的吗?”嘴中说是担心哥哥,实际上却是想要再次碰到傲日的飞小小错愕的我掏出人手一份的藏宝图在空中甩了甩。 “呵呵……算是。”笑离狡黠的与站在人群中的楼显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你想让我们这些人拼个你死我亡,再坐收渔翁之利么?”红袍圣尊冷冷的嘲讽道,看到这小子,他就非常生气,因为他发现,即使他用了那么多的办法,吃了那么多的婴儿,他的容貌依然没有这个小子来的漂亮、生动。 哦?也对啊,他制作出这么多的藏宝图,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是如这红袍人所说? 暗自揣测的众人不由的再次将视线落在笑离身上,好似,想要从他漂亮可爱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真是一群无知的莽人!”不等笑离开口,一道温柔如水的声音淡淡的在人群中响起。 “莽人?”众人气愤的转头想要找出究竟是谁敢说出这样的话。 “喂,小白脸,不要以为你是当朝宰相的公子就在这里胡说八道,你说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向来与楼显不对盘的傲是抢在众人出口之前瞪着楼显说道,而他心中,却偷偷为他口中的“小白脸”捏了一把汗,这个楼显,他不知道这里的人都不是朝中那些对他礼让三分的文人么?真是酸书生一个。还好自己机智,替他角了围。 当朝宰相的公子? 满心想要将说话之人痛殴一通的众人因这个身份而稍稍平静了一些,既是官家的人,他们就暂不追究,但是有一不可有二,这是他们对待官府之人的铁定原则。 “他若想做渔翁,根本无需鹬蚌,毕竟,他是唯一一个可以自由出入这个‘血域鬼林’的人,不是么?”淡淡的扫过众人,楼显缓缓的说道。 呃? 对哦,这小子既然可以自由出入“血域鬼林”,他自己留下那些宝藏就好了,何苦招这么多人来,只是,这样一想,事情好像更说不通了。毕竟,任谁处在他这样的位置,都不会想要把藏宝的地点告诉其他人,除非他想要大家分了那些宝藏? 可是,这是不可能事情吧,世上哪有这样傻的人? 而且这小子不管是横看还是竖看,都绝对是聪明绝顶的人。 “呵呵,谢谢阿显帮人家解释。”不管众人心中有多少疑惑,笑离只管顽皮的对楼显投去谢意的一笑,然后,他将目光投向傲日,“人家听小心心说她有一个朋友叫傲日,说的,就是你吧?” “小心心?”傲是瞪大眸子,一抹灵光忽然在他记忆的脑海中闪过,“你就是那个笑离?挽心的师父?” “小心心”这个称呼,忽地让他想起当年他初次见到挽心时,捡到的那张信笺,当时他还以为她的师父会是个老人家,却不想是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人。 挽心这些年为何对他们这些人的明示、暗示无动于衷,想来是跟眼前这个人有关系了。 “嗯!”笑离慢慢的点了点头,“人家就是笑离,笑神岛的‘笑’,离开的‘离’。”他说的声音很大,好似故意让在场所有人听到。 “笑神岛?” 果然,所有人都为他的话怔住。 “嗯!” 笑离的脸上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果然,说出笑神岛后,这些人都会吃惊的像个傻瓜,当然除了那些已经知道他身份的人,像那个冲他微笑的少林掌门人,武当老道,峨眉的尼姑……哦,对,还有那人酒不离手的老叫化,唉,如果他自己当初不告诉他们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看到他们跟其他人一样吃惊的模样了。 “笑神岛又怎样,还不是中了我们的血咒!” 七色门中,一名妩媚的女子小声的嘀咕道,她,就是一直介意笑离叫她‘花痴’的七色门六门主。 “咦?”看了她一眼,笑离仿若是想到什么,“蹭”的一下,跳到她的面前,“花痴,你们两人居然也是七色门中的人,这真的太出乎人家意料了,嗯,厉害,厉害!”翘起拇指,笑离一脸认真的称赞着她与她身边的蓝衫男子。 “你说什么?”上一次被笑离叫做花痴,这次又被他直接点出来的她,再一次气得差些失了她的优雅形象。 倒是她身边的蓝衫男子风度翩翩拉住她,对着笑离微微一笑,“许久不见,兄台居然还能认出我夫妻二人,真是荣幸啊!” “嗯!”对着他眨了眨眼睛,笑离忽然闪到小七身边小声的说道,“阿紫,他是你的五哥吧?人家告诉你,据人家看,你们兄弟几人中,他,才是那只最猖狂狡猾的狐狸!” 众人再次讶然,他就这样当着人家的面挑拨离间么? “……” 小七微微一笑,没有回应笑离的话,因为他已经对他这种不分场合的胡言乱语有了免疫,对他,你只要不出声就对了。 不过,笑离岂是那种你不理睬他就可以轻易躲过他玩心的人? 所以,就见没有得到回应的他,眼珠一转,在众目睽睽之下,忽地将头凑的更近,用着一种暧昧至极的声音对小七说了一句所有人喷饭的话:“阿紫,人家叫你私奔,你干嘛不同意人家啊?” 看到离自己如此近的脸,小七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而他的脸,也倏地在这一刻红了起来。 “呵呵,啊……阿紫,你……你脸红了耶!”怔了怔,笑离忽然掩嘴大笑起来。 仿似是被戳破心事的小七狠狠的瞪了笑得得意的笑离一眼,撇过头。 而关注这一切的搂显眸子微微一闪,唇角处缓缓升起一丝浅笑,原来那个少年喜欢他啊! 刚刚那些因笑离说出“笑神岛”三字而对他稍露尊重的人,此时忽然开始怀疑眼前这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是否真的是笑神岛笑婆婆的后人。 “好了,人家今天就是来通知各位,明早五更在血域鬼林外集合,人家带你们进去,不过要记得,过时不候。” 变脸如翻书,刚刚还笑的像个使坏的孩子般的笑离,忽然扔给众人一句莫名其妙、但又令他们血液沸腾的话! 明天,明天他们就能够见到传说中的宝藏了吗? 第一百零三章入林 五更刚至,“血域鬼林”外已经站满了人。 冷风飕飕的刮在每个人的脸上,仿似要刻出一道道寒霜。 但,没有人喊冷,也没有人喊冻,因为,他们此时心中的兴奋与激动足以让他们抵抗更冽的寒风。 他们在等人,在等一个说要带他们进入这个受了诅咒的“血域鬼林”的人。 他,就是笑离,笑神岛笑婆婆的后人。 数十年前的公案,众人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知道当年笑婆婆虽然带着众人平了“七色门”独霸天下的野心,但却为自己、为笑神岛带来了灾难性的诅咒! 自那时起,江湖中再无一人见过来自笑神岛的人。 他们在猜测,是否,笑神岛已经因为那个诅咒而衰落,然,每十年一更的《江湖史》依然没有断过,所以,这个念头被他们悄悄的吞进肚里。 如今,看了这个自称笑离的少年,他们更相信在他们心中如神一般的笑神岛没有败,只是他们也从而知道,“七色门”当年留给笑神岛的诅咒也依然无解。 唉,说起来,的确很可惜! 心软的人,想到这件事,开始为笑神岛的遭遇摇头唏嘘……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因为他们等得人出现了。 笑离依然是一身黑色劲装,依然是一脸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不过今天与昨天晚上不同的是,他身边还有一名如莲般宁静、淡雅的白衣女子。 挽心,她也来了? 看到挽心出现的楼显几人眼睛忽地一下亮了起来。一道道灼热的视线投到她的身上。他们很想与她说话,很想问她最后近好不好,开不开心,但他们都没有说,一是因为此时不是他们说话的时候,二是他们不知道她会给他们怎样的回答,好似无论是何种回答,他们的心都会揪痛、失落。 倒是挽心,在收到他们投来的关切视线回视时,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那笑是既纯净的若无尘的晴空,又复杂的仿若包容了好多不能说出口的话,好似,她想要用她今生最诚挚、最温暖的笑来回报眼前这几名出色男子对她的爱与包容。 不过,他们之间的这些互动,只有他们几人还有关心他们的几人知道,其他人,所有的心思都已经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那就是-- 林中宝藏! “笑公子,我们何时进鬼林?” 经过一夜,人们已经将心中的“乡野小子”改为了“笑公子” “现在!” 今天,笑离出奇的没有太多废话,不知是因为以前说的太多,还是突然想装酷,总之,他说完这句话后,转身朝着“血域鬼林”唯一的入口走去。 那是一条可供三四人并排走的崎岖石路,而石路那一方的尽头究竟通向哪里,恐怕除了笑离,没有人知道。 “笑……笑公子,我们就这样走进去,可以吗?需不需要做些防备措施?” 几名胆小的人站在入口处探头探脑,满脸惊惧! “防备?”已经迈出两步的笑离缓缓转回身,眼睛在看到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后的挽心时变得柔和、生动,那里是任谁都无法错看的深恋,但在他将目光转向其他人时又转换成玩世不恭的顽皮,“老兄,怎样防备?你们要戴上防毒面具吗?这个林子里有的可是诅咒,不是毒瘴耶!” 呃? 也对!受诅咒的林子,你能对它做出何种防备? 莫说是防毒面具,就是全身武斗,连眼睛都不露,该受到林子诅咒时还是会受到诅咒吧? “可……可……”其中一人还是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迈出那决定性的一脚,据说,走进去的人是出不来的,自己真的要为了宝藏而丢掉性命吗? “你若不敢的话,可以不来!”说完,笑离对他笑了笑,转身紧紧的牵住挽心的手再次朝林内走去。世上,无胆却又贪婪的人的确很多,若是平时他一定会严整一下这样的人,只是可惜,今天他没有太高的兴致,今天,他只想好好的做完自己人生的最后一件事,以及最后一次牵起小心心的手。 低头莞尔一笑,挽心任他抓着自己的手,缓缓的朝深林内走去。 这里也有诅咒么? 诅咒,原来一切都是因为它啊! 心中虽苦,但她的脸上却未露半分,她呵,不想让他在此时为她伤神! 两人身后-- “年兄,你若不想去,可以留下!”有人低讽着在那个说话之人的身侧越过。 接着,一个又一个的人越过他,跟在笑离的后面向林内走去。 何谓江湖,何谓王道,那就是适者生存啊! 在接受到一个又一个讥诮而嘲讽的眼神后,那人也按捺不住,抬脚走进了那片神秘的鬼林。 一步,两步,三步…… 当众人觉得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林内的雾气越来越重时,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已经真正的置身于这“血域鬼林”之中,而也是走进来越久,他们越能明白,这里为何被称为“鬼林”,因为这里的确是个货真价实的鬼地方。 这里,树木比较茂盛、高大,所以,在它们的庇护下,这林内竟有着夏天才能生长的青草,而林间树丛下,还零零碎碎散落的生长着一丝奇怪的小花,那花虽小,但它的颜色与香味却诡异的令人几乎窒息。 但无论如何,这有花有草的怎能算是个鬼地方,明明是仙境嘛! 起初,众人也如是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渐渐的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不错,这里的确是有花有草,甚至头顶上还有如天山幻境般的云雾环绕,但就是这仙境般的地方,竟然寂静的可怕。 在这里,众人除了自己的脚步与呼吸声,他们感觉不到一丝风声,这里的每一根草,每一片叶子,都是绝对静止的,看起来,竟像没有一丝生气。 这里,是一片死地。 一些人的呼吸,开始因着诡谲的静变得急促起来,在这样一个诡异莫测的密林里,没有很好的承受心理,绝对会因这可怕的静寂而抓狂! 所以,人群中开始传出细微的交谈声。 “好……好恐怖啊!”跟在傲是与飞天身后,与绛沁并排走在一起的飞小小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大跨一步,死死的拽住前面傲日的骆膊。 “喂?” 傲日还未来的及挥臂甩开她,就听一道可怜兮兮的声音在她嘴里逸出,“我怕!” 狠狠的瞪了一眼在旁窃笑的飞天,傲日懊恼的将她的手揉进自己的大掌之中,算了,谁让她是小孩子! 只是,那被他吸进鼻翼的馨香却提醒着他,身边的这个丫头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唉,除了挽心,果然任何女人都是麻烦! 有意无意,飞天的脚步慢了下来,故意为自己的妹妹创造一个良好的氛围,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懂得如何为自己创造机会了! “飞天公子?”就在这个时候,飞天的身边传来一个淡而轻柔的女子声音。 “嗯?绛沁姑娘你……”飞天不解的看向将身子偎向自己的女子,虽然她是出身青楼,但以他的经验判断,她不应该是那咱不懂洁身自好的女子啊,难道是自己判断错了? “帮我一下!”知道他误会了,但瞄到红袍圣尊身边那不断看向自己的男人,她就不由的腿软,显然对方已经瞧出她是谁了。红袍圣尊手下是绝不容许有叛徒的,而半叛徒的唯一下场就是--死。 但,现在,她已经不想死了,因为她已经有了想要追求的东西。 “……”察觉到她眼睛的害怕,以及联想到她曾经的背景,出于天性中那种对女人的温柔,飞天伸臂将她揽进怀中。 “飞天公子?”不意他竟有此动作的绛沁忽地在他怀中僵直了身子。 “不用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淡淡的瞥向那个看向这里的男人,飞天温柔的对着怀中的女子安慰道。 “……” 他说他不会让她受到伤害吗?他是这样说得吗?这么大,究竟有谁说过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一颗敏感的心,因这句也许在他眼里并不算特别的话,而微微悸动。眼睛,渐渐的变得模糊,一道发自心底的声音,轻轻柔柔的钻进飞天的耳中,“谢谢公子!” “呃?”低下头,看着怀中神情好似有些不一样的女子,飞天轻轻一笑,“不必客气!” “在笑什么?”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楼显不解的看了一眼身边的蝶衣,不懂她不何看着前方不住的浅笑,好似,她知道了他不知道的事情。 “嗯?”侧头看了看身边的楼显,蝶衣轻轻抿了抿唇,“公子,蝶衣在想,也许,好多人都不知道,其实在他们寻寻觅觅许久之后才发现,那个合适的人实际上已经在他的身边了。” “已经在身边了?”楼显微微一怔,看了看前面的飞天与傲日,再看看身边这个温婉的女子,淡淡的笑了,也许! “怎么?魅,不打算与玉笛罗刹打声招呼吗?” 带着一丝嘲讽,花娉婷不屑的看了一眼身边像换了一个人般的颜魅。 她不明白,为了一个不喜欢他的女子,魅他难道连自己的个性都要变了么?她喜欢的是当初那个妖艳、魅惑的魅,至于眼前这个为情所困的男人,已经不再是她钟情的人,倒是冰,一直没有变过。想到这里,她的身子微微向走在她右侧的冰偏了偏。 “她,一直都不属于我,只要她幸福,一切都够了!”魅望着走在众人最前面一直并肩走在一起的笑离与挽心,轻轻的说道。是啊,一切,只要她幸福! “……”从来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感性的话的花娉婷像看怪物似的看着颜魅良久,才喃喃道,“这林子果然有诅咒,否则魅你怎么会变得如此陌生了呢。” “……”魅没有回应她的轻喃,只是淡淡的笑了。不是林子的诅咒,只是他忽然间明白了一些事情,明白了爱一个人,是可以放手的! “喂!不男不女,她,那个与‘笑公子’走在一起的女子,就是玉笛罗刹对不对?”一只纤手,忽地自颜魅的身后拍过来。 “男人婆?”回过头,颜魅瞪大眼睛,“你怎么也来了?” “当然,你能业我就不能来么?”撇了撇嘴,龙烈儿沉下脸来说道,但维持不到一秒钟,又立刻换上既好奇又羡慕的神情指着前面的挽心,“她一点儿也不像个杀手耶,而且,她看起来比画中的人更漂亮!” 她终于知道,为何连蝶衣都对她自叹弗如了,因为她那随风似云的淡定与悠然,绝不是一个“漂亮”或“美丽”就能概括的,唉,明明都是女人,还明明都是杀手,为什么她就可以那样出尘、脱俗,而自己却总被别人叫做男人婆。 “哼,你也不看看她是谁的人?”冷冷的瞥了她一眼,花娉婷第一次为“百花宫”能够拥有玉笛罗刹而骄傲。 “啐,她是你百花宫的人又怎样?人家还不是理你这个宫主?”吐了吐舌头,龙烈儿毫不客气的对着花娉婷吐嘈。 “你……” 脸色倏暗,一向不容别人忤逆的花娉婷扬起手,刚要将巴掌甩向东风阁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时,前面忽地传来笑离的声音。 第一百零四章 滴血 “到了!” 停下脚步,笑离淡笑着望着身前突然出现的一个山洞说道。 他的声音很轻,但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而那轻忽的声音更是重重的击在挽心的心上,一种莫名的担心,让她被他握住的小手微微一颤。 也许是感觉到了她的波动,笑离收回视线,顽皮的对她眨了眨眼睛,“不用担心,没事的。” “嗯!”静静的望着他,望着他依然灿烂的笑颜,依然明亮的双眸,挽心轻轻的点了点头,对,没事,她在他的身边呢,无论发生任何事,她都不会让他一个人面对的。 “喂,为什么不走了?”瞪着相对而视的两人,绿袍人闷声质问道。哼,他就知道,这个古灵精怪的臭小子绝不可能这么痛快的带他们去找东西,果然,这走了一半就开始与小情人亲亲我我起来。 “走?”贼兮兮的转过,笑离一脸好笑的看向他,“小绿,你难道忘记这林内的诅咒了么?再走下去,恐怕不止你,包括你的兄弟,还有这里所有的人都会中咒,那样,即使你有再大的本事,恐怕也只能坐地等死了。” “呃?”听完他的话,绿袍人猛然一怔,对啊,他差些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那……那笑公子,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能到这里了么?”人群中开始出现质疑的声音。 此话一出,人群中立时出现一阵骚动。 他们不是来寻宝的,可是现在他们却连一枚铜板都没有看到呀! 冷冷的扫过眼前这些只想着宝藏的人,挽心的眼中闪过一丝淡嘲,这个世界,果然还是怎么的人多! 无数双疑惑的眼睛,都盯在了笑离身上,他们在等他的回答。 而红袍圣尊等人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姓离的小子,走到这一步,看你要如何收场。你总不会真的牺牲自己吧? 正是有着这样一份认定,他们才在笑离说出带所有人进“血域鬼林”的时候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因为,他们知道,世上绝对没有人会傻到牺牲自己,去满足一些贪婪之人的欲望,即使这个人活在世上的日子已经不多,他们也相信他不会这样做。 又何况,他们非常期待看到笑神岛几百年的声誉因为这小子的食言而毁于一旦,那样,他们也算是为祖辈们报了灭门之仇! 然而,还未等他们美梦做完,笑离接下来话就将他们的梦想打破。 “宝藏就在这个山洞之中,人家会让你们避开林中的诅咒进去,不过--”笑离的声音微微一顿,视线一一扫过众人,一种神圣,一股正气,一丝宁静随着他的锐利的目光进驻到一颗颗因他的话而稍显激动的心中,“进去之后,你们不可相互残杀,不可贪念过重,要知道,人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活着,那才是一生中最大的财富……” 世界,静了下来,满场过惯了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的江湖客为他简单却真挚的话而瞪大了眼睛,无人,再问出一句话。 不可相互残杀,不可贪念过生,这看似简单的两句话,提示了人们心中多少的丑恶,多少的贪婪,又包含了他对世人多少的欺许。 渐渐的,人们知道了,也相信了,他真的是来自笑神岛民,那个据说是世上最祥和、最公正、最无私的地方。 “呵呵,好了,交代完毕,现在,人家需要一把匕首,一把可以割破皮肤的匕首,你们谁有?”轻声一笑,笑离又换上了人们熟悉的可爱神情。 “我,我这里有。”一个青年人带着满脸的敬意自身上掏出一把匕首递了过去。 “谢谢!”笑离对着他一笔在,松开挽心的手,把匕首接了过来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嗯,还很锋利,应该不会让人家太疼。” “……”失去了手中的温度,再听到他的话,挽心缓缓的抬头看向他,红润的樱唇微微动了动,满腹的疑问却一句也问不出口,因为她的心跳的太快,莫名的恐惧紧紧的抓住她,她不知道他会作出什么样的事。 “你……你真的不顾自己的死活也要这样做?”小七自认能够懂他,但到了此时,他也不理解了,笑离不是傻人啊! “嗯,反正人家时间也已不多了,那人家干脆就轰轰烈烈的死嘛,你知道,人家一直想做英雄的。”笑离眨了眨眼睛对着愣住的七色门众人笑了。 英雄? 小七知道他说得不是真心话,但他也无法说出反驳的话,因为他们不同的立场,因为他们多年的仇怨。 死? 她的直觉果然是对的,他果然打算…… 挽心的心因他对着那些人轻描淡写的话而痛了起来,好似被撕碎了般,再也无法粘回。 原来,自己没有想象中坚强啊! 如今,只是听到他如此说,她都无法承受,那接下来…… 一阵莫大的哀痛,突地朝她涌来,纤弱的身子微微一晃,头,轻轻摇了摇,不,她该坚强,尤其是在他全力完成他最后心愿的时候,她更应该在他身边坚强的支持他。 一丝温柔的笑,坚强而执意的在她唇边缓缓升起,对,支持他,所以,她不能哭,不该哭,她要笑,笑……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多人不知道笑离与那紫衣少年的话中之意,皆不解的在两人身上看来看去。 没有让众人疑惑太久,笑离走到山洞口,将一堆被人们忽视的干草拨开,一摞干净的酒杯,一坛坛写着大大的“酒”字的坛子映入人们的眼中。 酒? 众人更加茫然,就是老成稳重的少林寺掌门人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离小子,你这是……”咂了咂舌,老叫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那些让他口水直流的酒坛子开口。 “呵呵,老叫化,人家知道你馋了,不过,今天这酒,每人只能喝一口。”淡淡的一笑,笑离衣袖一挥,一个个酒杯就像被线牵着般,轻轻巧巧的在众人面前一字排开。 他究竟要搞什么? 众人死死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七色门中的红袍圣尊等人,此时好似已经晓得他要做什么,眼神变得幽暗,好似还带着无比的愤怒与惊愕。 这小子,究竟犯了什么邪? 不理会众人的目光,笑离再挥手,一坛酒稳稳的飞起落进他的怀中。 随手拍开坛口,一阵浓郁的酒香飘来,“呵呵,小栫弄得酒还真是香耶!”笑离一边轻喃着,一边将坛口对准地上的酒杯一一倒了下去,每一个杯子中的酒都是刚刚好半满进他就停住。 杯中,清清淡淡的酒水在杯中轮转着,好似人生交错。 众人更纳闷了。 红袍圣尊几人的脸上此时已经看不出是惊是恐。 楼显等人也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他,望着他的每一个举动。 “知道吗,要想进到洞里取宝,必须是受到过诅咒的人,否则他就会中这鬼林的诅咒,所以,这片林子,除了受过诅咒的人,任何人都无法踏进来。” 轻轻的笑着,笑离将所有的酒杯都斟上了酒,再将酒坛放在一边。伸手将刚刚被他别在腰间的那把匕首拿在手中,“但,人家却知道,还有一个法子可以让没有受过诅咒的人安然的进入洞中,那就是……” 顿了一顿,他将左手的袖子微微撩起,露出一段如玉白皙的手臂,右手中的匕首,在众人还未反应时,“唰”地一下在他的手臂上划过,一道红红的血渍,带着一抹令人心颤的触目惊心缓缓的浸出。 看到那道令她心痛的红色,挽心紧紧的攥住拳头,深深一个呼吸后,她阻止了自己想要立刻冲上前去为他止血的动作,但她自己一张莹润的红唇也已因她咬得用力而变得异常苍白。 “离小子,你……”老叫化一怔,飞身来到笑离的身边,抓住他受伤的左手,脸上是止不住的惊愕。 众人也睁大眼睛瞪着笑离右手中那把锋利的匕首,而提供匕首的青年更是连嘴巴都张大了。 “呵呵,虽然人家很疼,但是,人家的血,可以让你们避过鬼林的诅咒。”对着老叫化淡淡一笑,笑离轻轻的将胳膊自老叫化的手中抽出、垂在酒杯上空。 一滴,又一滴的血不断的落尽那一杯杯的河水中。 血滴,进入酒中后,慢慢,慢慢的扩大、散开,直到融进酒中,清凌凌的水酒只在一个瞬间就变红。 “你想让我们喝你的血?”老叫化对着他大声叫道,那声音里有着一丝悲痛。 “嗯,虽然不好喝,但是……应该还能接受吧。”笑嘻嘻的看了一眼地上的酒,笑离一脸的淡定。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这里有上百人,就算每人只喝你一滴血,你想你要在身上放多少血出来?”他不明白,这小子明明比猴子都精,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想不到?人,失血过多,会死的。 “所以……人家想要看看自己身上会有多少血,是不是会与别人不一样呢?”眨了眨眼睛,笑离依然一脸的不在乎,事到如今,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你……我,我老叫化不会喝的,我老叫化也不要进洞。”他不想做一个间接害死离小子的人。 “你不想喝?”笑离认真的看着他问道。 “对!”老叫化说得无比坚决。 “我们也不喝。”少林、武当、峨眉一些江湖中颇有侠义、颇有威望的人也齐声道。 “哦?”笑离轻轻的挑了挑眉,笑了,“听到你们这么说,人家好开心,只是……不喝不行,因为,你们进了林,就已经惹上了这里的诅咒,所以只有同样带着诅咒的人家的血,才能破解这鬼林的咒,所以--你们必须喝。” 一字一句,笑离说得很轻松,但众人的心却越来越沉重,越疑惑。 半晌,四周没有任何人开口。 最终,不知是谁带的头,一个又一个人喝下了掺有笑离鲜血的酒。 而笑离也一次又次的将血,滴进重新斟好的酒杯之中…… 随着血的不断流失,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已经渐渐失去了原来的红润,但从始至终,他都未曾失了他的笑。 空气中,缓缓的飘散着一丝血腥的味道。 喝下酒,众人没有任何话,头也不回的钻进洞里…… 不是他们心狠,而是他们知道,此时任何感激、感谢、称颂的话,对他的付出来说都太苍白。 慢慢的,洞外的人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下笑离与挽心。 “小……心心,就……就剩下你了。”轻轻的说着,失血过多的他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那是一种死一般的苍白,但他笑却依然清澈、灿烂。 这一刻,终于要来了。 小时候的愿望也马上可以实现了,但他的心中却苦涩的只有他自己才能品尝的到。因为,他好不舍她呵,真的、真的不舍。 但--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就不能后悔。 以后,她一定会找到一个全心全意对她好的男人的,她以后一定会幸福的,因为,那是他唯一的心愿。 她其实真的很美,美的他自从认识她后,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其他的女孩子。 每每看着她,他就觉得好舒服,好安心,像躺在温暖的棉絮中被风轻轻拂过。 只是,为何此时他看着她,会觉有一点点的刺目。 刺目? 是了,是她眼里的哀伤,那哀伤好沉重,沉重到他无法承载。 他不要,不要她难过。 “小……心心”没有等到她的回就,他又轻轻的唤了她一声。 “不要,我不要。”失神的轻喃着,她缓缓的走近他,环住他的腰,将头轻轻放在他的胸前,听着那能够让她的心跳,“不要让我喝下你的血,不要让我一个人。” “傻……瓜,没事的,那么多人都……喝了,不差你……一个人这几滴。”他想像以前一般说得轻松,但眼前一阵阵的黑暗袭来,让他无法说得流利,哈,原来,他的血并不比别人多啊。 “不!”嗯,只要自己将头紧紧的,贴在他的胸前,他就不能逼她了。 “小……心心,人家……可能坚持不了,但……人家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所以小心你要乖乖的听话,好么?”轻叹一声,他决定对她说实话。 “……”她缓缓的将头抬起,静静的看着他。 “笑神岛的血咒已经延续了几十年,这……几十年中,人家的爹爹、叔叔、伯伯、哥哥们都一个……个相继离开,人家不开心,好……不开心,人家不想再看到人家喜欢的人死,……所以人家要赌一次,赌人家可以解开笑神岛的‘血咒’” 忍着里的晕眩,笑离微微喘了一口气,扶着她柔嫩的香肩,轻轻的说道。 “……”感觉到肩上越来越重的身子,她知道他的话是真的,也知道他真的可能坚持不住了,爱他的心,已经灼痛的无法呼吸、跳动,忍下眼中的酸涩,她淡淡的笑了,柔而轻的声音轻飘飘的自她的口中飘出,“好,我--听--话。” 话音未落,她的唇已经贴到了他受伤的臂上,一股咸咸的、涩涩的味道在口中晕开,这是他的血,他的血…… “小……心心,对不起,人家没有办法再……陪你了,但你要记得,你要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活着。”轻笑的抚着她柔滑如丝的长发,笑离的声音更加微弱,眼睛也越来越失神。 “不要说了,你最后要做的事情是什么,我陪你。”扶住他已见失衡的身子,挽心坚定的说道,既然……事情没有办法挽回,那她就决不让他多年的希望落空。 “扶……扶我进去。”看了一眼洞口,他轻声说着,过多的失血,已经让他的神志越来越模糊,一个人,看来不管他的武功有多么高深,他依旧抵抗不了死神的来临。 这就是死的感觉吗> 身子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脚下也像是踩上了棉絮,一点儿也不坚实,被她扶着,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没用,他,不是只失了一点儿血而已吗? “嗯!”她微微点了点头,小心的扶着他缓缓的朝洞内走去。 第一百零五章 生死相随 洞口之外,虽然看来并不出奇,但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好惊奇的,毕竟,这山洞里可是用来藏宝的,若不弄得漂亮些,要如何安置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奇珍异宝。 走入洞内的众人,自甫入洞的那一刻起,就被眼前的流光溢彩迷失了双眼。 这……这是真的吗? 洞内,几口巨大的箱内堆放着满满的珍珠、玛瑙、首饰,莫说是几箱,就是一箱的珠宝,也足够让一个镇子的人殷殷实实的过完一生。 世上,不爱财的鸟很多,但不爱财的人,却实是难寻。 不用人招呼,众人已经欢呼一声,飞扑过去,各自伸手抓起成串的珠宝向衣兜、袖口、怀中狠揣,此时,他们无不愤恨当初爹娘少给他们生了几双手! 见到如许多的珍宝,恐怕就是神仙也难免要心动了,但楼显却发现,七色门中的七人,除了那名妩媚的女子与她身边的蓝衫男子扎在珠宝堆里,其他人竟是看都未看一眼满目琳琅…… 只见他们几人的视线不住的搜寻着各个角落,好似在找一群在他们看来比金银珠宝还要重要的东西。 他们在找什么? 楼显静静的瞧着他们,心中渐渐升起一丝疑惑…… “大哥,找到了吗?” 七色门中的道袍男子皱着眉头,走回到红袍圣尊身边悄声问道。 “……” 红袍圣尊一脸失望的摇了摇头,“老二,你呢?” “我?没有,那些珠宝中都没有那块传说中的血灵石。” 道袍男子亦带满脸的不甘,再一次瞄向已经被众人抢的七零八落的珠宝。 他不像大哥他们,大哥他们希望得到长生秘方,世上最厉害的武功以及精巧的机关、暗道,冠绝天下的智谋,而自己,却只想得到那块神奇的血灵石,那,是他自学道那天听师父说起时,就下定的决心。 然———————————— 这个愿望,直到此时依旧没有实现。 “大哥,你看,石壁上好像有字。” 就在两人皆感失望时,一旁的小七忽然指着被他们忽略过去的洞壁讶声叫道。 嗯? 听到小七的话,兄弟二人齐齐循着小七所指的洞壁抬头、眯眼望去,石壁之上竟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字,而在满室珠宝的照映下,他们可以清楚的看清字的内容: “所有、所有想要取得本人绝学之人,只要你心诚、心善、心坚,本人的一生所学尽可为你所有。当然,本人一生涉猎很多,你可尽选你所喜欢的,无论是武学、机关、智慧,你都可…… ” 看着石壁上的字,小七轻轻的念着,眼中却稍稍闪过一丝疑惑,难道,当初宝藏的主人是将他一生所学皆刻在此石壁之上了么?这,得需要多久的时间? “是他,是那个小子搞得鬼。” 忽然,绿袍人指着石壁的一处大声叫了起来,因为他看到落款处龙飞凤舞的写着:以上一切绝学,皆由世上最最英俊、最最潇洒、最最风度翩翩的可爱人家代笔。 可爱人家? 笑离? 瞪着绿袍人所指的地方,其他四人也看到了最后这句话,原本一张张还在为找到一代绝学而惊喜的脸上此时已经是变换了多种表情: 惊诧、错愕、不解、吃惊、愤怒…… 那小子竟然耍他们? 而洞内嘈杂的声音,也在绿袍人的大叫之后顿住,四周一片静寂。 呃? 绿袍人小心的向众人看去,只见刚刚还忙着向身上塞珠宝的众人此时已全部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解的看向他。 “那是什么?”人群中有人发现了石壁上的字。 “好像……是武功秘笈吧?” 有人猜测。 “可是为什么要刻在石壁之上?” 一般的武功秘籍不都是写在不会随着时间腐朽的羊帛上吗? “也许……他是想让所有人都能够学到吧!”继续猜测。 “是吗?可是那个‘可爱人家’是谁?” 你猜我问。 是…… 众人齐齐将头转向洞口的方向,因为,在他们的记忆中,有一人曾时不时的称呼自己,那就是…… “姓离的小子,你给我滚进来。” 红袍圣尊再也忍不下心中的狂怒,回身对着洞口的方向高声喊道。 “喂,红红,你的声音好……吵哦!” 一道虚弱的声音,却带着满腔的笑意,像风一般悠悠然的飘进众人的耳中。 眼前,脸上苍白的笑离被挽心轻轻搀扶着走了进来。 他,还好吧? 众人的眼中隐隐透着担心,毕竟,他是为了他们。 “姓离的,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指着石壁,红袍圣尊盯着笑离冷冷的问道。 “咦?那个啊……那是人家无聊时……练字玩的。” 淡淡的扫了一眼石壁,他轻轻的笑了。 “练字?”听到他的回答,红袍圣尊的脸色更加铁青,“你不知道这些都是非常宝贵的东西么?” 他怎么能把那么重要的秘笈刻到石壁上,这样,岂不是任何一个进洞之人都能看到么?若是那样,所有人都能学到了绝世的武功,懂得了长生之术,暗道、机关,更学到了过人的谋略,他们……他们还要如何称霸,如何高人一等,如何永世不老? “知道啊,就是因为……知道,人家才将它刻出来,这样……任何人都偷不走,天下所有人也都可以看到,人家想,如果我们所有人都懂得同样的东西,那……所有的人就都该幸福、快乐了。” 他的声音很轻,说出的话听起来也很莫名,但就是这莫名而又高深的话,才让人无法忽视。 天下的人都懂得同样的东西? 那样,大家就真的平等了;那样,人们之间就没有了任何明争暗斗,你杀我砍;那样,人们就会幸福、快乐了。 他是如此想的么? 全力支撑着身边这个越来越虚弱的身子,挽心侧首看着他,只有她知道,他的气力已经越来越弱了。 虽然,已经为他包扎好了伤口,但是,在碰到她腕间的时候,她发现,他脉搏的跳动已经不若以前有力,若非,他靠着自小的内力与意志在支撑,恐怕,在洞外,他就…… 忍着眼中越来越浓重的酸涩、忍下心中撕裂般的痛楚,她左手扶搂住他的腰,右手轻轻的放在他的胸前,语声温柔的说道:“不要同他们浪费太多力气了。” 她没有他的无私,她不管世间之人如何,她只想让他没有痛苦,只想让他安静的完成他的心愿。 她原来也有如此温柔、多情的一面,看来,她并不是真的云淡风轻,以前的淡,以前的冷,皆只是因为他们不是她心中的那个人而已呵! 看着挽心在看向笑离时眼中那浓的化不开的眷恋,楼显、傲日、飞天、颜魅就已经知道、自己,真的该放下了。 “……” 首次,笑离没有像以往那般聒噪,只是抬臂将她放在自己胸前的手紧紧握在手中,缓缓的笑了,那灿烂而耀眼的笑就像冬日里最动人的那缕阳光,有她的关心,他就是最幸福的人。 众人默默的注视着他们二人,他们之间那种令人羡慕到极致的温馨,让每一个心中有爱的人都暗暗在心中升起一股暖流,好舒服。 然,世间,并不是所有人都懂得爱的滋味儿。 “臭小子,你把这些东西刻在石壁上,我先不与你计较,我且问你,那血灵石你放在何处,可是你拿去了?” 怒吼一声,道袍男子一步跨到笑离身前质问道。 血灵石? 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不由的面面相觑。 血灵石? 颜魅微微一怔,那不是一块诅咒之石么? 传说,血灵石是一块拥有神奇力量诅咒石,它可以帮助下咒之人的诅咒更厉,也可以通过新的诅咒破解旧的诅咒,而且,除此之外,它还可以让学习巫术的人达到巫术的最高境界,但,这一直是一个传说,而且这个传说是只有接触过巫术、魅术的人才知道的,世间,究竟有没有人见过这块传说中的血灵石,就连当初告诉他血灵石传说的师父,也不知道。 难道,这个洞中会有那块传说中的血灵石? “嗯!” 没有任何否认,笑离轻轻的点了点头。 “果真是你,快拿出来!” 说着,道袍男子带着一股杀气,伸手朝笑离的衣领间袭来。 若在平时,他即使是使出比这快上一倍的速度,都不会碰到笑离的衣领,但此时,笑离已经没有了太多力气与他比速度,所以,他这一抓,绝对会让笑离的气息更弱。 就是在老叫化与少林掌门几位武林前辈暗叫一声“糟糕”想要赶来帮忙 “唰”地一下,众人只觉得笑离身前绿光一闪,一只晶莹剔透而又带着无限寒光的翠笛挡住了道袍男子伸出来的手。 “你敢出手?”一直未将挽心放进眼中的道袍男子冷冷的看了一眼架住自己手掌的翠笛,眼神不屑的看向手持玉笛的挽心。 “谁也不能碰他!” 一字一句,挽心声音清淡如水,而她刚刚还温柔多情的眼睛在看向道袍男子时,则注满了冰霜。 “找死!”道袍男子不屑的冷哼一声,反手朝她击去。 “挽心!”四道焦急的声音,伴着四个身影齐齐自人群中奔了过来。 但很明显,一道白色身影明显的落在其他三个身影的后面,没错,他就是没有任何武功的楼显。而傲日、飞天、颜魅已在道袍男子向挽心出掌的一瞬间纵了过去,他们的掌,也在同一时刻击向毫无准备的道袍男子。 “不要!”一个趔趄,将挽心护住怀中的笑离在替她挨了道袍男子的一掌之后,带着她一起跌坐在了地上,然,饶是如此,他还是尽量不让她受伤,只是本已虚弱的他却忍不住痛的皱紧了眉头,一丝鲜血,也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流出。 他怎样? 被这个意外弄得惊慌失措的挽心急忙转身,将他环在自己的怀中,一双焦灼的清眸仔细的打量着他的全身。 而给了他一掌的道袍男子更是倒霉,不但狼狈的倒退几步,跌在地上,那背部的三处强劲痛楚也令他一阵阵的想要晕厥,该死,这三人的力道还真是不容小觑! “二哥?” “老二?”看到他受伤,七色门其他六人也急急掠过来,护住他。 不过,傲日三人却已经在一击之后,将关注的目光投在微闭双眸,做深呼吸的笑离身上。 “你……怎样?”蹲下身,傲日看着被挽心紧紧抱住的笑离低声问道。 在身体虚弱到不堪一击的情况下,他竟可以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用最笨最快也最有效的办法保护她? 飞天与颜魅以及快步跑过来的楼显眼中皆露出了一丝敬佩,他们终于知道,为何,她独独钟情于他了,因为,他才是那个用生命爱着她的人。 “原来……挨打时这样……痛啊!”皱着眉头,撇着嘴,倚在挽心怀中的笑离即使痛成这样,也依然不改顽皮的个性。 “很疼吧?” 轻轻将他唇边的血渍拭去,挽心的声音飘忽的令闻者心痛。 “不疼了,有……小心心在身边,人家……就不会疼了!”怕她担心,他裂开嘴笑了。 他,真的不济事了,而最后一刻,也终于到了…… “离小子?”老叫化也挤到笑离的身边,眼中是浓浓的忧伤。 离小子虽然总是爱整他,但他却真的是个好孩子。在他的眼中,他早已将他当作自己的孩子,而如今,他没有死,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有谁能懂? “老……老叫化,帮……帮人家告诉大家,告诉他们要记得答应人家的话,不能太过贪婪,要懂得知足……”微笑着看着老叫化,笑离断断续续的说着。 “好!”重重的点了点头,老叫化用手抹了抹眼睛,其实,不用他说,洞内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话,因为,此时,洞内已是一片寂静。 “红红?”笑离的在闭了闭眼睛之后,又低声朝着红袍圣尊的方向叫着。 众人为他与红袍圣尊之间让出一条通道。 “……”站在道袍男子身边的红袍圣尊冷冷的看着笑离,他一双美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思绪,任何人都看不到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红红,人家……有没有说过,你很漂亮?” “……”冷冷的眼神中出现一丝裂缝。 “人家……不想让七色门与笑神岛之间再有争斗,我们……的祖辈,他们之间不管有……多少恩怨,人家……希望与你、小绿、小七……甚至是花痴做朋友。” 七色门众人开始动容。 做朋友? 他,笑神岛的人,要与七色门的自己————————江湖公敌做朋友? “还有你……”笑离缓缓将视线落到正在强忍疼痛的道袍男子身上,“血灵石,人家……会给你,但……不是现在。”说着,他勉力在怀中掏出一块如血般鲜红石头,“这……就是血灵石。” 道袍男子眼里有一丝惊喜掠过。 这就是血灵石? 众人瞪大好奇的眼睛望着它。 只是颜色诡异罢了,它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血灵石,是以血下的咒,而……血灵石也是以血为食的石头,它……可以助人用咒,也……可以助人解咒,只是,解咒时不但需要中咒者的血,还……需要其他人来接新的诅咒,人家……想了好久,不知道要谁……来接咒,而又不会让他随便死掉……直到后来……小七与小绿提到这个山洞,人家才想到一个时间最最完美的‘诅咒’。”像是在回忆,笑离的眼睛越过眼前的众人,悠悠的叙述道,而众人在异常配合的静静的听着。 这,不仅是笑神岛的威信,更是因为笑离本身的魅力,况且,他口中那个“最最完美的诅咒”是什么,他们非常好奇。 毕竟,诅咒就代表着死亡,代表着诡异。 “这里……有好多的宝藏,而外面……却有那么多没有钱吃饭的人,人家想,这里的好多东西应该会让好多……好多的人有饭吃,有衣服穿……所以……”说到这里,笑离的眼神微微一亮,一一看过众人,在他的唇边流露出一丝微弱而狡黠的笑,“人家以血喂石立咒,愿笑神岛的‘血咒’解除,愿洞内所有人接‘心咒’。” 众人一惊,瞪大了眼睛。 他……他难道想要他们接咒? 心咒?什么是心咒?会死吗? 不等众人发起疑惑之声,笑离又接续道,“人家再以血立‘心咒’,即愿所有带珍宝……出洞的人,拥有一颗善良之心,将带出去的珍宝用于世……间善事之上,善……事做完,‘心咒’即除……” 说完这句话,一直被他强自压制在胸腔内的甜腥终于不顾一切都涌上来,大量的血自他口中喷出落到血灵石上。 呵,真的是以血喂石了,看来刚刚那一掌倒挨对了。 笑离意识有些迷失的想着。 刚刚,他已经失了好多血,此时再这样吐,他是要自己血尽人亡么? 众人惊恐的望着他,望着他手中那块殷红的血灵石。 忽然,奇迹发生了。 血,落到血灵石很快不见了,就像被它吞噬了般。 看到眼前的怪象,精神一震,一丝欣慰的笑缓缓的爬上笑离的眼底。 他成功了,血灵石接受了他的血,就等于接受了他的愿望,他赌对了。 望着怀中轻舒一口气的他,挽心晶莹而透明的面上流下两串眼泪,惶恐无助的痛楚一遍又一遍的席卷她的全身,而她的手则无意识的一遍又一遍为他轻拭着唇边残留的血迹。 她的白衣,已经染上了他的血,那诡异而刺目的红,就像一朵朵鲜艳的梅花在她的身上绽放。 那耀眼的白,刺目的红,闪耀着多少泪,隐藏着多少痛,又流动着多少从未说出口的爱? 她的泪,缓缓顺着脸颊,带着无尽的悲哀滴落到他心底最深处。 他慌了,从来没有这样慌过,他想要伸手接住她的泪水,可是,仅剩的精力已经不允许他这样做了。 “小……心心,不……不要哭,人家想最后看你的笑。”他想要逗她笑,奈何却惹得她的更多的泪水。 不,不要哭啊! 沉重的臂膀没有办法听从主人的意志去为她擦干眼泪。 “对不起……” 她用力的对他说着,泪水浸痛了她的脸庞,她说过不哭的,她也不想哭的,可是,可是……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皮也越来越沉重,好想睡啊! 忽然,一袭冰冷的柔软贴上了他的唇,他的眼睛再一次睁开,眼前,是她含泪的双眸,以及浓的任他怎样否认也无法错看的眷恋。 “小……心心,要幸福啊!人家……走了……”带着一丝幸福的笑,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离小子?”老叫化悲伤的大叫一声,两行老泪倏地就那样滑落,而笑离那顽皮而淘气的笑声好似还在他的耳边回荡。 他走了吗? 仿若失了所有魂魄般,挽心抱紧怀中渐渐冰冷的人,看着他最后的笑,良久,她缓缓的低下头,贴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如山谷中的风:“等我!” 她会陪着他的! 生未同衾,死同穴,魂亦相随! 她知道,他不会高兴她这样做,一定不高兴。 只是,她真的无法在这个没有他的世间生存。 对她来说,与他生死相随,才是她的幸福! “挽心?” 察觉到她的不寻常,楼显只来的及大叫一声,就见她的头微微一歪,倚在了笑离的肩上,一道鲜红的血丝悄悄顺着她的嘴角流出,一抹闲云般淡然的笑缓缓在她绝美的脸上浮现。 空气仿若在这一刻凝滞,四周变得寂然无声。 看着地上那相偎而去的两人,所有人都怔住。 满室的光华,渐渐淡了。 忽然,一道慈祥而淡定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我来晚了吗?”(手打:jingwine 6252字) 第一百零六章 相伴一生的缘 一年后。 山清水秀,白云悠悠的山谷之中。 一名长发飘然、素衣素裙的女子正悠然、闲适的坐在一片湖水前盯着平静的不见一丝波纹的水面。 秀美、幽静的湖光山色在她清澈、淡然的双眸中投下了宁静淡泊的影子。 一双白皙莹润的小手轻轻的惦着手中的几枚石子,好似在考虑是否要在眼前这太过平静的水面上激起一层淡淡的涟漪。 忽然,在她的手刚刚抬起少许时,水面上“哗啦”一声,一个漂亮而可爱的黑衣女子,不,男子自水中钻了出来,在他的手里,还攥着一条“激烈”挣扎的泥鳅。 “呵呵,小心心,怎样?人家就说今天能够逮到小黑吧?”甩了甩满头满脸的水滴,笑离一脸得意的拿着手中的泥鳅朝着坐在岸边的挽心晃着。 “它真的是小黑么?”她微微一笑,象一朵盛开于空谷的幽兰,那样淡雅怡人,清丽脱俗。 “当然!”十足的自信。 “你看清楚了?”她的笑容逐渐扩大,依旧淡声问道。 “呃?”看着她略带一丝顽皮的笑,他坚定的信心开始动摇,双眼瞪大,再次仔细确认着手中的那条被他称为“小黑”的泥鳅。 没错啊,黑黝黝的头,黑黝黝的身子,黑黝黝的尾巴,而且,嘿嘿,尾巴上还有他做的记号,嗯,绝对没错,这,肯定是“小黑。”,“没错,人家肯定这就是小黑。”重重的点了点头,以证明自己已经对手中的“小家伙”验明正身。 “你再看看,它的头上是不是有两条细微的白纹。”她望着他,云淡风轻的问着,眼中却有着浓的化不去的甜蜜。 “咦?”他猛地瞪大眼睛,好……好像是有。 “它是你上次抓的小小黑。”她好心的告诉他。 “小小黑?可是它的尾巴上……”不解的扯了扯这条小泥鳅的尾巴,他抬头朝她望去,忽然,他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笑了,“小心心你的功力又精进了?”竟然可以模仿他的手法在鱼身上做记号而不让鱼死去。 “……”她没有说话,但它宛如清风轻拂的笑却告诉了他答案。 “呵呵,不错,人家这个师父简直是太厉害了,居然……” 他得意而自我吹嘘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她清清淡淡的话语戴了过去。 “我的师父是婆婆,已经不是你了。” “呃?”神情一怔,他漂亮而可爱的脸垮了下来,一张俊美无双的脸,被他吹鼓得像只青蛙,“哼,婆婆好讨厌,看到人家有小心心这么可爱的徒弟,竟然不经人家同意就抢了过去,实在是太过分了。” “……”任他可怜兮兮的说着,她轻轻的将鞋子脱下,将一双白嫩柔滑的纤足放进温和的水中,踢来踢去。 “小心心,人家是你曾经的师父耶,你怎么可以如此无视人家呢?”他的神情更见委屈,一双黑灿灿的眼睛使劲的瞪着她浅笑盈盈,妄图获得她的怜爱,奈何,在人家的眼中,好似那清澈的湖水更令她惬意。 “小心心?” 不理他?那他就再叫一声。 “……”淡笑依然,神情依然。 “老婆!”骨碌碌的双眸一转,他扔掉手中的泥鳅,运足力气,双手圈在嘴边朝着依旧无视他的人大叫一声。 “老婆婆……” 山谷中一片回音响起。 不太习惯这个称呼,但却又心动于如此亲昵称呼的挽心停下摆动的双脚,看向他。眼中,是一抹可以令世间任何男人浑身酥软的娇柔、甜腻。 “唔!”只顾看美女的笑离忘记自己还在水中,心神一闪,推动了在水中的平衡,“咕嘟”一声,让他狠狠地灌了一口老婆的“洗脚水”。 呃? 不想会有这种意外发生的她在微微一怔之后,开始轻笑出声。 “哇,小心心你竟然还笑?”怪叫一声,笑离“嗖”的一下来到她的身边,不待她反应,大手一伸,将她整个人抱进水里,“呵呵,小心心你也同人家一起下水抓小黑吧。” 说着,双手就要松开。 “不要!”死死的抱住他的颈子,她怎样也不肯放手,她不会游泳的,他又想故意整她吗? “呵呵,人家就知道只有这样,小心心你才会乖乖的。”笑离坏笑着,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腰,让她被水沾湿的身子紧紧贴在自己坚实的怀中,“哇,小心心你身上永远都好香啊!”将头欺进她粉嫩白皙的颈间,他轻声喃道。 其实,他只是吓吓她而已,他才不会舍得放开她呢,因为,世间,再也没有人象她一样,可以与他生死相随。 想起一年前,她曾经因为他而作出那样想来就让他心惊胆颤的事,他环在她腰间的手更紧。 “老婆,”低沉暗哑的声音轻轻的自她耳边响起。 “嗯?”安心的伏于他的臂间,她轻轻的应了一声。 “以为,一定不可以再象一年前那样做傻事,知道吗?”抬起头,他充满怜爱的眼睛带着一丝感动也有一丝责备,他不要她那样不懂爱惜自己,不要她为了他而活着。 “好,”她点了点头,“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不能再离开我,永远不可以。”死,只是一霎那的痛,而他的离开,会让她痛上千百倍。 一年前,若不是婆婆及时赶到将他们带回这里,他们恐怕已经…… 她不知道婆婆用了什么药解开了自己身上的毒,她只知道,自己睁开眼的时候,在她的面前坐着一名面容慈祥的白发婆婆…… “丫头,你醒啦!”白发婆婆对着她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还好这个非常得她眼缘的丫头醒了过来,否则,离儿那小子一定会死都不原谅她这个婆婆的。 这丫头看起来安安静静的,没想到性子竟如此烈,她含在嘴里的毒,真是够绝,害她与岛中的几个老家伙研究了好久才敢下药,也许,她就是怕别人将她救过来,才会服下那样几乎没有解药的毒吧,不过幸好,他们笑神岛的那几个老家伙医术还算不错。 “这是……”瞪着一双疑惑的眸子,她缓缓的开口,忽然,一道电光闪过,她想起了他最后的笑,他告诉她,他要走了,他要她幸福! 不,不要走! 疑惑的眸子在霎那间转为慌乱,她奋力撑起还很虚弱的身子,“我……我要去找他。” 掀开身上的软被,她想要下地,可惜,身上没有一丝力气,身子不等她站起,就已经斜斜的向外倒去。 “唉,真是固执的丫头。”伸出手,白发婆婆扶住她,将她虚弱的身子靠在自己的身上,安慰道:“丫头,你不用担心,离儿那小子命硬的很,不会轻易死掉的。” “真的?”虽然觉得不可能,但是心中却又藏着一丝小小的希望,希望他没死,希望他活着。 “当然,他用血灵石解开了我们笑神岛的血咒,而因为他离生日还有一段时间,也就是说,他在解开笑神岛数十年来的血咒时,他自己身上的血咒也随之而解了。”这是她也没有想到的,离儿果然是整个笑神岛新一辈中的最出色的孩子。当然,他也日子顽皮最幸运的那个。 “这……这是真的?”挽心紧紧的抓住白发婆婆的手,不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是真的。 “嗯!”微笑着点了点头,白发婆婆接着道,“不过,他由于失血太多,现在我们只能把昏迷的他放在一个安静的地方静养。” “那……他什么时候能够醒来?”只要他可以醒来,只要她还能再看到他就好。 “嗯,大概要三个月的时间。” 嗯,以离儿的功力,再配以那几个老家伙的独门秘方,三个月应该够了。 “三个月?三个月他就可以醒过来了,是吗?”激动的泪水,顺着她苍白的面容轻轻滑落,她再一次哭了,但这次哭心中却充满了希望。 因为,他还活着,还活着,他没有抛下她一个人走。 “咦?”就在她惊喜交加的时候,扶住她的白发婆婆忽然抓起她的胳膊轻咦了一声,“丫头,你的骨骼非常清奇,很适合习武,这样的骨骼,我一生中只在离儿身上见到过,没想到啊,没想到……”说了两个“没想到”之后,白发婆婆忽然对着她眨了眨眼睛,“丫头,你做我徒弟吧!” 呃? 泪水止住,她的人也怔住!怎么他们笑神岛的人都这么喜欢收徒弟? “丫头,不要犹豫了,你知道岛中有多少人想要做笑婆婆我的徒弟,我都不屑一顾吗?”继续诱惑。 “……”那又怎样,她并不想学到多么高深的武功。 “呃?” 竟然不心动?笑婆婆眼睛一转,老狐狸的本色毕露,“丫头,你喜欢离儿吧,这样,你拜我做师父,你们就是师兄妹了,你知道吗,离儿那小子是非常招女孩子喜欢的,岛中,有好多女孩子想做他的师妹,你……” “好!”不等笑婆婆说完,她已经点头答应,她想嫁给他,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呵呵,太好了!”听了她的回答,笑婆婆开心的差点蹦起来,这丫头,果然象离儿讲的那般可爱。 而挽心也发现,她很喜欢眼前这个婆婆,因为她与他个性好像,不过,听江湖人讲,笑婆婆是一个轻淡如风的人,那眼前的她又怎么解释? 好似是看透了她心中的想法,笑小小挥了挥手笑了,“唉,人老了,好多事情就会看的很开,而且离儿那小子又自小胡闹惯了,所以,不知不觉中我与他就越来越象了。” 哦,原来如此! 她轻轻的笑了。 三个月的时间并不长,她一半用来随婆婆习武,一半用来想他。 在这期间,她有的时候也会被获准去婆婆口中所说的地方去看他,看象是熟睡了的他。 一天一天他的脸色越来越润泽,越来越好看。 终于,有一天,他醒了过来。 看到她,他怔了怔,笑了,灿烂、温暖的象冬日里的阳光。 一天,他将她拉到一个无人的地方。 “小心心,人家好像是办完所有的事了。” “……” “人家好像也可以活很久很久了。” “……” “人家好像也可以娶老婆了。” “……” “小心心你做人家老婆好不好?” 听着她如此奇怪而好笑的求婚,她抱着他哭了,又笑了。 终于,终于她可以永远和他在一起了。 “咦,小心心,你怎么了?”望着她眼中突然流出的泪水,笑离将被他抱进消遣的挽心抱上岸,坐下,搂在怀中,难道是自己刚刚玩笑开大了? “我爱你!”将头垂在他的胸前,她的声音细若蚊蝇。是,她爱他,好爱好爱。 “呃?”身子一震,良久之后,他的声音也在她的耳边响起,“人家也……也爱你!”他的声音比她的更小。 但她听到了,而就是她惊喜把关看向他时,她兀地怔住,不过很快,她脸上又漾起一抹比春花还要灿烂幸福的笑。 他在害羞?他竟然在害羞,原来一向自我吹嘘、自我陶醉脸皮厚如城墙的他,竟然是个在感情方面羞涩至此的人。 而他却是这个世间与她最亲最近的人,他们是彼此相伴一生的缘。 幸福,她终于找到了!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