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敢娶我否 / 素手聆听 著 ]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为了让作者 素手聆听 能提供更多更好的作品,请您购买请购买正版图书! 书籍介绍: 穿越重生,回到混乱的北齐时代。却意外的发现现在的身体主人是个女扮男装的假和尚。 想要离开寺庙生活,却意外的越来越出名,甚至成了“名僧”。 想要经商发财,有冷冰冰商家奇才的斗气合作 谈佛论经,有满脸笑意王族贵胄的默默扶助 这个古代生活还真不是一般的精彩 ------章节内容开始------- 正文 第一章 名寺存亡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3 本章字数:3269 “…此次佛法大会成功与否,将直接关系我安国寺名誉存亡!” “上届主持佛法大会的护国寺僧众就曾瞧不起我安国寺。前几日送来大会信物法杖时,更是一脸鄙夷之色……” “……若我寺主持大会有何错失,将为各寺讥笑,嘲讽,以后在这邺城诸寺中再也抬不起头来!” 今日是清音第一次进法堂。 经书讲习结束,就听这讲经僧人空思法师谈起了佛法大会云云。 法师越说越是情绪激动,满脸通红,坐在法堂正中蒲团上慷慨激昂,说的口沫横飞。 要不要将一场佛法大会拔高到与寺院存亡这样的高度来呀?!清音心里疑惑。 转头望了望身边的众人,光秃秃的脑袋下面,张张脸表情严肃,双双眼目不转睛。 尤其是坐在身侧叫清尘的胖和尚,一张圆饼肥脸此刻满是愤懑,从侧面看过去,圆嘟嘟的嘴巴微微鼓起,双眉紧皱,似乎恨不得拍案而起怒火冲天的模样! “我们一定要主持好这次的佛法大会!” “就是,他护国寺众僧早就瞧不起我等,说我寺僧人低他们一等。护国寺当真是横行邺城!”一个年轻僧人满面愤怒的道。 “法师说要如何,我等小僧便如何做。一定要把这佛法大会办好!” “便是打扫整个寺院,擦遍佛陀,小僧也必定尽心尽力。” 一番关系寺庙与众人荣辱的话语,空思法师已成功将安国寺上下百十僧人的心凝聚在了一起。 “护国寺是什么寺院?”清音还是忍不住拍了拍身旁鼓着大嘴巴的清尘,小声问道。 “护国寺是皇家寺院。与安国寺,建国寺,宁国寺并称邺城四大名寺。护国寺更是众寺之首。”清尘轻声解释,见清音露出迷惑的神情,不由一笑,“小师弟你是新来邺城,不知道这些也是正常。” 清音翻了个白眼。自己是新来的不错。却不是他的什么小师弟,更不是什么小和尚,而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女人。 前世,正读大学的清音父母双亡,平时利用假期在路边摆摊做小生意赚取生活费用。那天正值周末,清音照例在路边摆摊,看见自己摊位上一个两三岁小孩离开正在摊位前正专心翻着小饰品的母亲摇摇晃晃的走到了马路上,一辆飞速而至的车眼看就要撞上去,林清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小孩是得救了。林清音却在那一记大力冲撞之下,整个人坠入无边黑暗… 许是她救了人,做了好事,林清音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有死去,不对,想必在现代的那个自己已经死了。而灵魂却莫名在这据说是魏晋之后混乱几国并立的大齐王朝重生。 现在回想起那一幕幕,清音还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砰砰乱跳。 她不由伸出手来,再度凝视着眼前这纤细修长柔美的手,再一次的确认自己是真的穿越了! 以前的自己,手指关节粗大,虎口处一个暗红色的胎记,中指第一关节处因为小时用力书写而留下了厚厚的老茧。 而眼前的这双手,却是柔嫩细长,虎口处一片平滑光洁。整个手指关节平滑顺畅,有如春葱。 现在的这张脸,虽然是顶着一个光洁溜溜的脑袋,却柔美秀气。要比自己在现代来的漂亮。 一开始看到光头又是一身僧袍,清音怀疑这个身子究竟是男是女,直到她偷偷解开身上裹着的僧衣,露出裹的严实的身体,望着略显鼓涨的胸部和女性特征明显的身体时,才放下心来。自己还是个女人。不折不扣的女人。 只是被自己这鸠占鹊巢,却不明白这身体的主人为何明明是个女人,却一身和尚装扮,混在了寺庙之中。不过她的法名也叫清音,倒让清音觉得巧合的过了份。 想想在现代社会,清音为了生活费四处奔波,只偶尔有时从寝室同学嘴里听她们说起爱看的穿越小说,什么穿越时空啊,复活重生啊那些狗血情节,清音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真的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向是无神论者的清音,自己也没有办法解释灵魂穿越这种诡异莫名的事情。 穿越后的种种不适,加上对这个不明时代的恐惧,令清音一直躲在房中直到今日才随清尘他们参加法堂经课。 而这空思法师讲的这什么佛法大会更令她觉得稀里糊涂。 “如今,我寺最大的难题就是寺小僧少。”空思法师摆了摆手继续道。 “这是不争的事实!护国寺比我寺整整大了一圈,僧众三百五十余人,建国寺宁国寺与我寺规模差不多,人数却为两百余人,也远超我寺。” “我寺面临的最大的问题,便是如何利用现有人力物力,将佛法大会召开完成!” 空思法师此言一出,刚才还七嘴八舌的众人都闭上了嘴,整个法堂立刻安静下来。 现如今的安国寺面临的情况是人员少,财力微薄。虽说历届佛法大会都有朝廷拨款,但主持佛法大会的寺院往往也要自掏腰包补贴出巨资招待与会的各寺院僧人甚至朝廷大员。 经济实力雄厚的寺院还可以支撑。 但安国寺本就财力不继,只不过是因为古寺百年盛名才与其他三寺并列邺城四大名寺。要论起实力财力来,那是远远不如。 众人正在沉默,却见法堂大门处出现一排身影。为首一个老僧,六十上下,一身宽大僧袍,双眉稀疏,一脸祥和,被身后众人围在当中正在迈步走进法堂。 “主持大师!” “是空智大师!” 身旁的众僧纷纷低语。眼中射出激动的光芒。空智大师啊!那是安国寺的主持方丈大师。据说幼时便已出家,在安国寺修行多年,佛法高深。平素在禅房清修,等闲不出房门。 清音认识空智大师。 因为被人莫名打的昏死过去,在苏醒后曾被空智大师叫去细细询问,就曾见过了这个安国寺著名的主持方丈。 当时只觉得这老头慈眉善目,像个和蔼的邻家老爷爷。现在看他被身后众人团团围在中间,一派大师风范,整个气场立刻显现出来。 见到空智大师进来,空思法师站起身来,冲空智大师双手合十。空智大师回礼走到法堂正中的讲坛上。这里是平日法师讲解经文的案桌。此刻空智大师走过去坐下,众人立刻将团团围坐的蒲团调整位置,面朝案桌,聆听空智大师说话。 “阿弥陀佛!想必空思法师已经说出来佛法大会的情况。希望诸位能够献计献策,为我寺安然办好此次佛法大会出力。献出良策的,将得到本寺重用,封为执事堂僧人。”空智大师声音柔和,说话并不高声,寥寥数语便在无形中让人有一种聆听信服的感觉。 而“献出良策的人将得到本寺重用,封为执事堂僧人”这句话也不亚于一枚重型炸弹,立刻在这群僧人中间爆炸开来。 清音想问问执事堂僧人是个神马东西。怕被清尘嗤笑这个问题太二,想了想,又咽回了嘴边。不过到如今她也算是听明白了一点。原来安国寺要主持这个什么佛法大会,却因为资金和人力匮乏而头疼,因此召集全寺僧人在此开会想办法。 刚才因空思法师的话和空智大师进来而安静下来的法堂再度热闹起来。 “天啊!执事堂僧人!”连清尘也小声惊呼起来。胖胖的脸上摆满惊喜。 可想而知,执事堂僧人这绝对是众僧眼中炙手可热的职位。空智大师抛出这么一大块诱饵,看来这佛法大会如何办好,确实是一个大难题。 “不如与其他寺院联合,请他们帮忙。”有人献计道。 “那样就算办成,只怕也会被他们抢去功劳,说我们须依仗他人。”立刻有人否决了这一提议。 “花点银子请人帮忙招待。大会人数众多,只怕光是斋饭筹备,就需数百人数。我寺中不过百人,哪有这许多人手……” “听说每次佛法大会,朝廷也会派人前来。不如就求官家帮忙……” 一个个主意提了上来,却见空智大师与空思法师及身旁的数人对视之后,又缓缓摇头。 显然这些都不是什么好主意。 就算用这些方法成功举办佛法大会,也不能彰显出安国寺众僧的能力,反而会拖累安国寺百年声望。 况且,这些方法空智大师与空思及空禅法师等几位安国寺的主管级人物都曾商量过,此刻听眼前众人提出来的并没有什么新意,主持方丈空智大师不由心下有点失望。 其实也难怪众僧。 此次被召进法堂的众僧中最大的三十岁许,最小的也不过十四五岁,就算有些往昔曾参加过佛法大会,也多不过是在外围听经习法,并没有实际参与的经验,更别提出谋划策这样高难度的事了。 空智大师原本是抱着万中无一的希望,希望这些僧人中能有一个出类拔萃提出不同意见的人,但此刻怕是要失望了。 这些僧人,多是平庸之辈。平日佛法修行,也难有大的建树。安国寺如今年轻一辈中人才凋零,想日后在大齐众多寺院之中出头,只怕是难了! 正文 第二章 何处小僧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3 本章字数:3554 “还有何主意吗?”望着众人声音渐渐小了,空智大师露出鼓励的微笑,目光一一在众人脸上扫过。 经过微闭着双目似乎要睡着的一张脸庞时,不由微微一怔,停下来细细打量了一下,又不着痕迹的移开。 就是那张清秀出尘的脸!若是自己没有记错,这是几日前好友道明禅师推荐过来挂单的小师侄清音。 空智大师是在清音被带到禅房之后才初次见到这个头部受伤脑袋上裹着白纱的小师侄,有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面容清秀有如女子,令人一看之下便觉得与众不同。 此刻见清音双目微闭,似乎对方才法堂内的喧闹毫不在意。空智大师心下也不以为意。 清音在他眼里太小了。法堂内谈论的这些可能还不是很懂! “大家但有主意,说出来无妨。今天集思广益,多多益善。”空智大师继续鼓励道。 空思,空禅等人也是目光急切的注视着众人,一遍遍在众僧脸上扫视着。 事关安国寺这百年名寺声誉存亡。此刻这些平日高高在上的长老管事级人物一个个放下了架子,期待能有人站出来想出可靠的点子解决这燃眉之急。 法堂内气氛空前紧张,简直堪比佛法大赛。有的年轻僧人甚至在空思空禅等几位法师的频频注视之下额上冒出了冷汗。 空思空禅几位法师目光几轮扫视下来,没有等来站出来说出有何高见的僧徒,却发现了一个让他们觉得有点刺眼的人物。 法堂气氛如此严肃紧迫,人人都在冥思苦想对策,竟然有人闭着双目打瞌睡。这真是大煞风景啊! 注意到空思空禅法师目中射过来隐含的怒火,一直左顾右盼的胖和尚清尘立刻双腿收拢,正襟危坐,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坐了一会,发觉那夹着怒火的目光似乎并不是冲自己而来,而是射向自己的身旁,清尘扭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手肘用力一捅身侧的清音,“快睁开眼!”他小声道。 因为事不关己躲在清尘身边正在魂游太虚的清音被清尘一捅,懒洋洋的睁开眼。却见身侧已经大步站过来一人,正是戒律堂的空禅法师。 空禅法师站在清音的面前。 因为清音身子单薄瘦小,还特意弯下身子,将一张豹眼虬须看起来凶恶无比的脸凑到离清音只有几公分的近处,拿出在戒律堂执行律法时的凶样一言不发恶狠狠的紧盯着清音。 过分逼近的一张大脸令清音不由将头往后移了移,无辜的眨眨眼回视着。 空禅法师这一举动令周围本来在沉思苦想的众人纷纷倒抽了口气。 “小娃娃,你是不是心中已经有了主意?”空禅法师抬起身子,居高临下的问道。 他身形高大魁梧,一脸凶相有如韦陀在世,一开口声若洪钟,直入耳膜。 空禅法师站着,清音坐着,一高一低,一个雄壮魁梧,一个瘦弱矮小,在旁人看来,只觉空禅法师有如泰山压顶,将清音压迫的分外弱小。 我想不出有什么好主意!我连佛法大会是什么都还没搞清楚!清音很想这样说。 但一眼看到空禅法师那凶神恶煞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若是那样说了会不会立刻被扫地出寺……一想到这是重生在完全陌生混乱的古代,对外面的情况根本不了解,清音不由打了个寒噤,不,不能那样说。 “小僧确是在深思。”清音咽了下口水,用一种低沉的声音说道。 希望他们看不出自己是女人罢! “哦!你且说来!”空禅法师却毫不放松,提高了声音大声道。 一时间法堂里安静的连根针掉落地上都能听见,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到了清音身上,清音不由自主像在课堂上回答老师提问般站了起来。 往常法堂讲经都是法师在上,众僧安坐聆听,清音一站起来,更显突兀,法堂内百余僧人俱都目光诧异盯着她,脸上什么样表情的都有。 要怎么说?要怎么说?这众目睽睽之下,又被空禅法师紧靠面前盯视着,清音只觉心里有千百个念头在转,却都是一闪而过,根本抓不住。 简直比参加高考还要紧张! 想到高考,清音不由深深呼吸了下。左不过是要个答案,实在不行,就像考试遇到难题一样,顺着题目思路胡诌一通吧。 “安国寺百年名寺,在这邺城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寺。只是近年来僧人有限,与护国建国宁国等寺相比,落了后风。” 这是方才清尘告诉她的,清音一边整理一边慢慢复述了出来。 “佛法大会参会信徒与官员,及各寺名僧怕也不下万人,以区区百人招呼万人,怕是力有不怠,首尾难顾。一个大意弄出纰漏,安国寺百年声望,毁于一旦。” 这些话方才空思法师也曾说过。但清音口舌便给,语言流畅,声音轻脆,说话间又已经过梳理,井井有条,众人只诧异这小和尚口才了得,一时间不曾多想,倒也一个个听得全神贯注。 “若与其他寺院联合主持佛法大会,徒增他寺名声,花银两找人招待,只怕花费甚多,也不是招一两个便能成事的。安国寺香火虽盛,只怕历年损耗,所存银两也不丰富。至于巴望朝廷拨款派人,只怕鞭长莫及,那些拨下来的银两还不够招待朝廷派下来的人。”清音一边说着,一边大脑极速运转着,思考着自己在前世听到遇到过有什么可以解决这难题的方法。 目光一扫见到僧人中坐着的几个同方才的自己一样抱着看戏心态的挂单僧人,清音双目一亮,“依我之见,可以广开寺门,接纳前来挂单游方的僧人帮忙。” “如今佛法大会召开在即,想必邺城中各寺院人数大增。我安国寺也多了许多挂单僧人。作为轮值主持寺院,也不须多费银两,只管三餐一宿,待佛法大会结束,他们便可自行离去。也无谓增添寺中开支。”清音环视着众人,慢慢道。 空智大师只觉心里似乎“轰”的一声,就仿佛一直纠结在心里的一团乱麻忽然被人一下子给解开了的畅快感涌上心头! 佛法大会在即,邺城里外地赶来的僧人一下子增多起来。 当然,有些就是接到请帖前来,但也不乏有些是听说佛法大会,想过来听经讲法甚至在佛法大会上参赛搏名的云游僧人。 这么多僧人一涌而来,全部住宿客栈那自然是不可能。 邺城内各大寺院就成了一些云游僧人免费蹭吃蹭喝的落脚点。 安国寺这些日子更是有许多僧人每天前来挂单借住,整个僧房几乎人满为患,弄得知客僧人都向空智大师抱怨了几次。 清音就是其中一个!只不过她是有师傅推荐过来,师傅与安国寺主持又是旧识,因此在安国寺中住了这许多日子。 还例外分得单独一个僧房。倒也算是特殊照顾了。 安国寺是佛法大会轮值寺院,又是邺城四大名寺之一,不像有些小寺院,可以将韦陀菩萨的韦陀杵直接杵在地上,拒不接待云游到寺的和尚僧人免费吃住。 安国寺不仅要接待这些挂单僧人,还要照顾好,斋饭食饱!这许多日子下来,确实有点无力为继的感觉。 现在清音说让接纳的挂单游方僧人帮忙,不仅一下子解决了本寺人员少难以招待的难题,而且还将原本散乱的游方僧人组织起来,让他们一下子成为了佛法大会的参与者,执行者,为大会举办成功提供了保障! 清音提出的主意这样的简单却极其有效!空智大师不由顿觉心里轻松起来。 初来寺中时清音被人打伤,至今还未查清原因,空智大师已经觉得很是愧歉,没有照顾好道明特意交代好好照顾的师侄,如今再有何意外,日后如何见道明禅师? 现在清音一番话说出来,不禁令空智大师对其另眼相看。 清音一番话说出来,众人听了先是一怔,随即不由跌足暗想,日日在寺里见那些云游挂单的和尚白吃白住,这样简单的法子自己怎么就偏偏没有想出来! 清音一番话讲完,见众人脸上露出惊喜,后悔,恍然大悟等神情,知道自己大约说到点上,便安下心来。 到底是重生在这异世,总有点惴惴不安无处安根的感觉。不似在前世,虽然父母双亡,总有亲友还关照自己,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已经独立,才逞强去摆摊。 而现在,可真的是孑然一身了。清音心里不由有点茫然,自己喜欢的课程,相处一年多的同学们,高中的同窗,再也见不到了吧! 清音抬起头,见空禅法师显然也被自己的话语呆住,两只豹眼直直地盯住自己。方才被他步步紧逼的委屈感涌上心头,到底女孩心性,不由微微一笑,“小僧拙劣,只得这一个主意,不知法师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这主意大好!小师侄,你这主意大好!甚好!”空禅法师本就是个率直脾气,方才见本寺主持空智大师在听了清音的话后也是点头微笑,一副解决了难题的模样,知道清音这主意甚妙。不由心花怒放。 此刻早忘了刚才自己追着人家不放的凶样,大加夸赞起来。 清音看空禅那样子,倒也哭笑不得。 看样子前世自己被车一撞飞起多高,凶多吉少,不知道还能不能穿越回去。 但这寺庙终究是佛门男人之地,自己混迹其中时间久了难免露出破绽,不如寻机溜出去另想它法。 本想不惹人注意先混个几日,不曾想被空禅法师这样逼着,在这数百人面前侃侃而谈,只怕这寺中人人都要认得自己了,日后若想偷溜出去只怕是难上加难了。 清音心里有些郁闷,听空禅法师夸赞,面上也没有几分喜色,闷闷的坐下来。 就觉得肩膀被人一撞,回头来见清尘大拇指一竖,低声道,“小师弟你这主意真好!” 正文 第三章 主持有请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3 本章字数:3467 一颗光洁的脑袋,两道秀气的眉毛下是一双清澈的大眼。 清音对着铜镜作了个鬼脸,这铜镜模糊的看人只能看个七八分,古代确实没有现代来得方便。 这几天早上起来没有牙刷刷牙,清音都觉得嘴巴里充满了怪异的味道。 后来问问别人,才知道原来是用手指蘸取药粉清洁牙齿。 尤其是僧侣,揩齿更是日常的功课,僧侣每日都要揩齿净面后才能诵经礼佛。 清音摸摸脑袋后面,伤口已经平复,有没有留下疤痕自己也没法看清,任凭她如何努力回忆,也没有丝毫关于受伤的印象。 对目前这个身体原主的情况也是一无所知! 只记得当时醒来后寺里还乱哄哄闹了一阵。但清音这个穿越而来的冒牌灵魂根本没有办法说清楚前因后果,只有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的蒙混过去。 还好空智大师并没有深究,只吩咐清音好好养伤,寺里的早课晨扫等一律不用出席,倒让清音落得清静。 法堂大会乃是清音第一次参与寺中早课,谁曾想就大出风头,当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这几日清音韬光养晦,除了吃饭出去,干脆又恢复前段时间窝在房中不曾出门的日子。 放下了铜镜,清音走到榻边打算翻几页佛经。 说起佛经,清音了解最多的就是《西游记》里唐僧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取得的真经。 正在研究经文,就听见外面一个大嗓门从老远传来,“师弟!师弟!主持叫你!” 随即房门被“咣当”一声推开,清尘那张圆润大脸招风大耳一下子就探过来。 看见清音,他眼中一亮,“师弟,快快快!”一把拽住清音就拖了出来。 可怜清音清瘦单薄的身子,被清尘偌大的身子一架,跟被老鹰逮住了的小鸡仔似的动弹不得,踉踉跄跄不由自主身不由己就被拽着走了。 “师兄,到底有何事?主持方丈何事找我?”转出大殿走向后院禅房时,清音止住了脚步。 卯时打扫,辰时念经。这是庙里一众僧人的例行功课。 而主持一般都是在禅房清修。不是重大事情,例如朝中权贵大臣或其亲眷来寺里,主持是概不出面的。 所以前几日空智大师在法堂出现时那些和尚才会那么地激动! 清尘停下步子,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无人,将嘴巴凑到清音耳边。 呃!早晨吃的一股子咸菜豆腐味道立马就飘了过来。清音被冲的差点晕倒。 清音皱了皱眉,身子不由又往后挪了两步。 “反正没人,就这么说吧!”清音道。 清尘倒不以为杵。 这个清音自打挂单到庙里就显得那么与众不同。 年纪虽小,却是一副丰神俊秀的模样儿,就如同他们偷偷看到的那些世家贵族子弟,举手投足中带着一种柔美贵气。 洗澡也从不和他们一起,总是拎着热水回到自己房里。 搞得有几个师兄弟还猜测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僧袍固然是一尘不染,就连脚上那双僧履也是半尘不沾。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走路的!! 清尘又挠了挠头,眼睛盯着清音出尘俊秀的小脸。 要知当今大齐男子以阴柔为美,一个个美男子穿的花团锦簇,打扮的比女子还美。 人人都道当世兰陵王最美,依清尘的眼光看来,他这个清音师弟以后长开了,比之兰陵王却是不诳多让。 见清音被看得面色稍有不悦,清尘又是咧嘴一笑,“主持说今日有贵客,请你去主持房中作陪。” 贵客上门,自有主持及一众僧首相陪,叫她一个挂单小僧,倒是有点蹊跷! 难怪一大早的知客僧就命僧众焚香静扫,又让把大殿庭院厢房各处俱要打扫干净,无一遗漏。 空智大师所居住的是一个独立的院落。 一排三间僧房,平日有两个小僧专门伺候,此时却不见在门前。 中间一个宽广的庭院。院中种植数株寒梅,此刻不是隆冬,未见寒梅绽开。 那遒劲的枝干却颇有一番神气。 清尘走到当中一间房前,恭声道,“主持,清音师弟已经到了。” 主持待清音如何,清音自己不知,寺里众僧却一个个眼明心亮。 往年来的挂单僧人哪个不是同他们同吃同睡,一起念经参禅,就连前两日刚来寺中挂单的名寺永宁寺中的两个大僧也是两人一个厢房。 这个清音却独独的有自己的厢房。一不清扫,二不参禅。只在房中诵经。 清音在法堂上的表现也令清尘觉得这个小师弟有点与众不同。 他们这些僧人,日应万客,受八方惠众,见识多少人情,哪个不是猴精也似的! 虽不知道清音的来历出处,但看主持待他的与众不同,多奉承巴结着总是不错的! “清音进来。”门内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清尘躬身推门,侧身让清音进去后,复又将门扣上,略站了站,见门内再无动静,这才悄声离开。 门内。清音站在房门口未曾挪步。 静静看着屋内榻上闭目打坐的主持方丈空智大师。 “……南无阿弥陀佛”空智大师嘴唇翕动,慢慢睁开双眼。 “清音,你坐吧!”指了指榻旁的竹椅。 清音沉默不语,走到椅旁坐下。 心中暗自揣测空智大师叫自己来究竟是有何事。 “《大般涅槃经》可曾开悟?” 清音点点头。 怎么算是开悟呢? 每天呆在禅房闲来无事翻了几页看了几行,应该算是开悟了吧? 也难怪她!这经书本就晦涩难懂。 当今虽弘扬佛法,毕竟是从西域传播而来。 便是从小研习经文的僧众,也多有晦暗不明之处,何况清音这个半路替身的半调子!! 且不说经文,就那么复杂的繁文字体,也让清音这个用惯简体字的现代女生很是抓狂了。 “如此甚好!案上经书乃是《地藏菩萨本愿经》亦是佛门重典,你去抄来。”空智指着案上道。 清音心里暗暗呻吟,不知道这是空智大师有意教验自己,还是以前那个清音就一直给大师抄写经文。 当下也不多话,走到案旁。 案上一本《地藏菩萨本愿经》,旁边是一摞白纸,一枝笔搁在墨砚之旁。 还好这两日清音躲在房中一直翻阅经书,如果一点经文也不熟悉,那可就露出马脚了。 方丈在旁边注视着清音。 只见清音手握笔杆,修长细致的手比一般女子的还要纤细柔软,一手按着白纸的一端,一手执笔,手腕轻抬,笔不停歇,正抄的认真。 “南无阿弥陀佛……”空智大师又闭上双目念起经来。 待清音停下了笔,主持空智大师颔首微笑道,“巳时有位贵人道寺中来。” 清音没有言语。 贵人是谁?从刚才起她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但是以她头脑中有限的历史知识,实在想不出能在这建邺城数千家寺院之中首屈一指的安国寺里算作贵人的是哪位? 当今皇上?皇后?还是皇上那几个弟弟侄儿? 这些人中哪一个挑出来都是惊动一时的人物。可算当得上“贵人”二字了。 清音不动声色,将抄写好的经书原本合上,从上到下又压了压书角——这些经书想来空智大师经常翻阅,书角边上有多处磨损,却平仄整齐,看来是极其爱护的,将其放在案旁。 又将自己刚才抄好的一页一页整理好,放在并排。 清音做起这些不紧不慢,姿态也就显得格外潇洒。 “我已写信带给道明大师,邀他前来。”空智大师继续道。 清音心中不由有些惊慌。 道明乃是清音寺中的方丈主持。据说,道明乃是空智大师的好友,两人常有书信往来。 因为有空闻大师的亲笔推荐。清音才在这安国寺中顺利栖身下来。 只是空闻大师要过来,这下可遭了! 是不是要找个机会赶紧溜出寺中去了?清音暗暗的琢磨。 “下个月建邺城中有佛法大会,诸寺诸院都将有得道大僧前来。听闻西域来的高僧亦会前来。到时你亦可参与。”空智大师道。 “小僧听从主持大师安排。”清音双手合十道。 这大概就是空智大师召唤自己前来的目的。 像这种佛法大会,说白了也是各寺庙互相竞赛大出风头之时。 到时大开法坛,得道大僧一一上台宣讲,互证佛法。 还有武僧互相上台较技。 得胜的寺院代表高僧则将受到万众瞩目。还有的则藉此机会广纳门徒。 清音是门外汉,于这些不懂。 但也知道既是佛法大会,肯定是高僧云集,热闹非凡。 恐怕到时上至权贵,下到平名百姓,都将聚到一堂。 像《西游记》里的唐僧在出长安之前就曾有一场水陆大会。 清音小时候看过许多遍《西游记》。 华夏国每年一到暑假就会拿出拍了多年的《西游记》反复播出。上至七旬老人,下至五岁儿童,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识。 清音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三藏法师坐在法坛之上,宝相端庄,侃侃而谈,下面一众信徒潜心听佛的画面。 当然,那是电视剧拍摄,《西游记》更是明代小说家吴承恩根据唐朝玄奘法师西行求法的故事改编的。 不过电视里佛法大会那个庄严肃穆法旗飘扬的画面当时却留在了清音心头。 清音有点怀念自己纯白色的超薄笔记本了。 如果笔记本电脑在的话,就可以有事找度娘了。 正文 第四章 贵人临门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3 本章字数:2685 不知何时,清音从打坐中回过神来,注视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僧竹图。 一阵清风吹来,竹叶随风摆动,竹旁一个淄衣得道高僧叠趺打坐,口中念经,神态超然。竹下一只蟋蟀如沐佛音,凝立不动。 清音不懂画。却也猜到这幅画应是出自名家之手。 只不知这样的画作如果传到后世的话该是多么骇人的一个数字。 “此是曹仲达的画作。你看如何?”空智亦目光移到画上,目中流露出得意之色。 曹仲达乃是南北朝时期北齐的著名少数名族画家。原籍西域曹国(在撒马尔罕一带),官至朝散大夫。《历代名画记》引国朝宣律师撰《三宝感应痛记》称“北齐最称工,能画梵像”。僧彦悰《后画录》对曹氏所下评语为“师依周研,竹树山水,外国佛像,无竞于时”。 世人称曹仲达的画有“曹衣带水”之风。所画人物以稠密的细线,表现衣服褶纹贴身,“其体稠叠,而衣服JZ”,似刚从水中出来,人称曹衣出水,与唐代画家吴道子的吴带当风画风并称画史。 当然,这是后世对曹仲达的评价。 清音不关注这些。所以一无所知。 而空智大师却知曹仲达的佛像画乃是当世奇珍。 挂在自己静修的禅房,俯仰得见,心里总是自得一番。 须知北齐自文宣帝大兴佛法,把全国财产三分之一用来供养僧尼。举国佛寺四千多所,僧尼就有八万之众。 佛画梵像不知凡几,而曹仲达画却流传不多。 更迋论这幅画是亲手赠与空智,自是不同凡响! 总之,拥有这样的一幅画那是相当的珍稀! 空智大师问清音你看如何,其实是心中自得,洋洋得意。 并不期待清音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但是清音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空智大师如遭雷击! 清音说,“这幅画有谬误!” 曹仲达的画,千金难求,清音竟然说这幅画有谬误?!! 如果不是空智大师一向禅功深厚,佛门又讲究空灵澄静,此刻怕已站不住身子。 这话要是传出去,人家该怎么说他空智大师? 不识货啊! 完全是个不识货的家伙! “哈哈哈,有趣有趣!你倒说说看,这幅画究竟有何谬误?”正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大笑着传来。 空智大师一惊,转身看到门已被推开,立刻站起身子几步迎出门外。 “不知殿下到来,未曾远迎!法明和法云如何不进行通报?” 一面对清音道,“这是兰陵王殿下。” 却见门外男子长身而立。 着朱衣,外罩绛纱,腰间系着一条缎色腰带,上面悬着一块翠玉。通体碧色,观之有莹莹之光。看来价值不菲。 最奇的是那人面相。 长眉入鬓,眼似丹凤含情,悬鼻琼唇,竟然美艳不可方物。 如果不是他颔下的喉结,束发上耸的金环,几乎疑为哪家美艳的少妇乔装打扮出来的。 清音不由从心底里发出一声惊叹! 重生后第一次见过几次美男子,似眼前这位这样貌美如花惊艳到惊人的,真的是头一遭! 在他身边,一个老者,一身褐色长服,看起来神朗气清。双手负在背后。 看到清音注视他的目光,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愠色。 清音却觉得莫名其妙。 初次见面吧?好像!难道得罪这位老者了? 离这位殿下稍退两步的地方,伺候方丈空智大师的两个小沙弥法明和法云垂头站着。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他们是空智大师派出寺门迎接兰陵王殿下的,此刻远远跟在兰陵王后面。 见主持空智大师问询,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辩解。 难道说是兰陵王想听壁角,制止他们,不让他们上前? 这不是得罪了兰陵王? 自然是万万不能说!!! 想来这位兰陵王与空智大师也是极为熟稔,却不知他站在门口有多久了,此刻听见清音说此画有谬误,才出声。 “主持不必怪责法明法云。想来是这位殿下欣赏院中风景,一时忘了让他二人通报。”清音看法明法云一脸惊慌,不由出声解救道。 “是极是极!本王见院中含梅虽未开放,枝干却虬节苍劲,别有一番风味,是故驻足一观。”兰陵王说着一双眼睛注目到清音身上,“方才这位大师说此画有误,不妨指出。” 他明显看出清音年龄不过十四五岁,一身青衣僧袍,比法明法云大不了一两岁,当不得一声“大师”,却故意这样说道。 不过如果硬说他称呼错了,却也怪罪不得。 佛教讲众生平等,和尚原本是不分等级。在佛教的律制中,初出家的,叫做沙弥,受了比丘戒的五年之内,不得做出家同道之师;五年之后,若已通晓戒律,始可以所学的特长作师,称为轨范师,梵语叫做阿□梨耶,受人依止,教人习诵;到了十年之后,可作亲教师;到了二十年之后,称为上座;到了五十年以上,称为耆宿长老。 也有年轻聪慧顿悟修行的,被尊称为禅师,法师。不过那些都是能够宣扬佛法,讲经布道的高僧。 似清音这般,年纪又轻,名不见经传的,称呼“大师”却是未免有点过了。 兰陵王到寺院中找空智大师,也有再会清音的意图。 在来的路上听见法明法云说清音已经到方丈空智大师的房中去候着了。 因此进空智大师的内院之后,便放轻了脚步。并制止了法明前去禀报。 他与空智大师极熟,不想主持大师又要行那些繁文缛节。 何况兰陵王身边的这位老者,本也是个洒脱不羁的人。 老者与空智大师多年前见过一面,此番来探故人,自是越无拘无束越好。 却不料在门口听到清音脆朗朗的声音说,此画有谬误。 难道这个清音,金玉其外,却原来是个沽名钓誉之徒? 看来自己是错看了他! 兰陵王心下生出怒意。但他为人一向低调沉稳,心中有怒,面上却隐忍不发,依旧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 只是那老者却掩不住目中愠意。 清音听到兰陵王这名字,不由心里一怔,恍惚似乎听过这个名字,却一时想不出来。 他们说着话,已经踱步进了禅房。 站在僧竹图前,几个人凝视着挂在墙上的画。 依旧是微风轻摇,打坐念经的僧人有如佛陀转世,口中诵经之声似可耳闻,就连竹下的蟋蟀也是鲜活灵动,额上触须轻颤,几乎要跃纸而出。 这幅画哪里会有谬误? 那老者更是直接站在画旁,挨得近近的,凝神去找画中失误之处。 一笔一划,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只要确信这幅画没有谬误,看他叫这小和尚好看!哼哼!!! 清音站在几人之后。 这幅画刚才才看过。线条波折起伏,人物形象生动,她闭上眼睛也如就在眼前。 不须再看。 清音在现代中乃是计算机系的,于数千相似字符代码中都能准确无漏的找出错误疏漏之处进行修改,其目力记忆力可见一斑。 似这样线条鲜明形象突出的画作,更是有如磐石牢牢记在心里。 这也就是为什么清音抄写经文虽然时日短却略有小成的原因。 只是如今兰陵王等人都在凝目寻找画上谬误错失之处,却不知清音这个画坛的门外汉能指出什么错误来? 正文 第五章 谈画缪缪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3 本章字数:3576 空智大师是几个人中最尴尬的。 兰陵王方才口称清音“大师”,又令其指出画中谬误,显然是不想放过清音。 定要清音指出个一二三,安心要他出丑了。 空智大师自得了这幅僧竹图后便静心装裱挂于禅房,每有贵客必要引至此处,与人畅谈之后。听来客羡慕称道之时,便觉满心舒畅。 出家人虽不打诳语,不以物喜,但那份畅悦的心情,虽然是长年静修却也控制不住的。 这就同西游记里被唐僧锦斓袈裟迷惑住的观音禅院院主一样,虽然修行了276岁高寿,嗔痴贪怨却还是难修去。 若不是空智大师习惯了把这画作拿出来炫耀一番,若不是刚才他频频问道清音这画作如何,清音又怎么会凝神细看,并且说出画中的谬误。 “方才大师说此画有谬误,却不知在何处?”兰陵王又再度发问。面色一沉。 却因为相貌实在太美,这一脸严肃,并未损貌美,却有如美人含嗔,无端带了三分风情。 “蟋蟀可是昼伏夜出?”清音沉声道。 蟋蟀头部有长触角,后腿粗大善跳跃,后腿极具爆发力。其雄性好争斗,两翅摩擦能发出声响。以昼伏夜出的为多,生性孤僻。 且其不喜近人。往往有人经过时便跳跃遁走。 这是生物课上学到的。 当时老师讲解的有趣,还说发情期,雄虫才招揽雌蟋蟀同居一穴,犹如现代社会有些家庭夫妻分居。 当时引得全班哄堂大笑,因此清音记得极是清楚。 清音看这僧竹图时,见到蟋蟀伏于竹旁偷听诵经,便觉得是个失误。 因此当主持方丈空智大师问她时,她便说了出来。 谁知道隔墙有耳,无心卖弄却成了别人眼中的挑刺! “这!小王不懂这虫子的习性……”兰陵王一时哑口无言。 他身居高位,射杀虎狼等凶兽时往往张弓搭箭一着毙命。战时与下属同吃同眠,也曾被蚊虫鼠蚁叮咬,但那也是血战之中无可奈何的事。 战场上生死攸关。金戈铁马,那是悲壮雄浑。 至于这些虫子,却是从来不曾研究。 清音说蟋蟀应是昼伏夜出,一副胸有成足的模样,他心中拿捏不准,不由就将目光转向站在身边的曹仲达。 曹仲达也是一愣。 在画作中添加昆虫,乃是一种画风。 便是当今现代社会之时,许多画作中也多添加。 诸如画枇杷,芙蓉,牡丹等物时常有鸣蝉,画荷花芙蕖睡莲柳树时常有虾蟹,画竹,兰时常加蟋蟀。 这样能使静物变得生动活跳,增加了画作的鲜活性。 曹仲达初学画时便喜画蟋蟀。常自诩跃然纸上,有如犹活。 就连他的师傅一代大家周研也说他画的蟋蟀有如活现。 此刻被清音一说,才知道自己犯了这个常识上的错误。 兰陵王见曹仲达面上冷汗飙出,心里也不由吃惊。 难道这个清音说对了吗!? “还有这竹叶。竹叶本轻,竹竿更是中空,微风吹来,风从竹叶隙间漏出,竹叶随风而动。可是这画中竹叶却仍是四散,不合常理!”清音继续道。 曹仲达只觉得冷汗顺着脸颊直下。 这个清音实在目光太犀利了! 昨日兰陵王邀请他到安国寺,说是这里来了一起有趣的小和尚。 “观之言行举止,与别不同。仲达可与我前去一会。”兰陵王是这样说的。 这哪是有趣啊!这简直是让自己觉得无趣啊! 曹仲达的脸垮了下来。 原先身上的昂然自得之意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清音的另眼相看。 “今日真是受教了!清音大师当受仲达一拜!”曹仲达上前一步,对着清音一躬到底。 曹仲达是个胸怀宽广的人。 虽然之前对清音的诘难稍有不快——好吧,不是不快,是心生怒意。但是被清音准确无误的指出自己的错误后,曹仲达立即放低了姿态变得谦虚起来。 兰陵王称呼清音“大师”是语带讥讽,而曹仲达称呼清音为“大师”则是真心实意! 清音赶紧闪身让开。 清音只是觉得这竹子和蟋蟀画的与现实有误,照实际指出来而已,却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老者却对自己躬身下拜。 这个礼太大,清音觉得觉得自己生受不起。 让一个老人给自己下拜,太折寿了!!! 现在清音看出来也听出来了,眼前这个老者正是《僧竹图》的主人曹仲达。自己当面这样落人脸色,虽然不是有意,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由往主持方丈空智大师的身后躲了躲。 空智大师不得不站了出来。 “兰陵王殿下,朝散大夫,请坐下。法云,法明,速去把贫僧的‘老君眉’泡来。”老君眉乃是空智大师的私藏。一般也就王侯以上的权贵来,空智大师才舍得拿出来。 等闲官小了一些,也是尝不到的。 当然,安国寺主持空智大师的禅房,也不是等闲之辈就轻易可以进的。 空智大师站出来,把大家的目光从《僧竹图》上吸引了开来。 再继续说下去,怕曹仲达要把画从墙上取下来了! 送给别人的画竟然存在谬误,还堂而皇之的挂在方丈禅房之内,这要传出去,多丢人现眼! 现在空智大师开口,也就化解了曹仲达的尴尬。 几个人分别坐下。 兰陵王坐在上位,曹仲达和空智大师各坐一边,清音就站在靠门边的一张椅上坐了下来。 法云和法明已经把烧茶的炉子搬了进来。 茶水嘟嘟嘟,缓缓慢着白烟。 “空智大师,这位清音大师年龄虽小,见解却是不凡,不知是从何处而来。” 曹仲达转头望着坐在门口的清音——光秃秃的脑袋,清秀俊美的五官,虽然身形瘦弱显得年纪幼小,一双眼睛却闪着睿智的目光。 虽然咋一看有点像个女孩,但在兰陵王这比女人还女人的美男身边,清音是女人的这一事实却很容易让人忽略了。 这样的人物,正是曹仲达心中佛陀的形象代表啊! 俊逸出尘,不沾俗世。 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坐着,却似乎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有种羽化成仙的飘逸。 他画了那么多梵画佛像,这个清音却让他有一股顶礼膜拜的冲动。 越是看得久,越觉得清音似乎佛陀转世,观音现身。 这是一种对美的追求! 兰陵王也在细心打量着清音。 严格说起来,他已经是第二次看见清音了。 第一次是在安国寺门外的溪边。 安国寺是邺城中数得出的名寺。因建在紧靠邺城门的西山半坡,背倚青山,门临清溪而出名,香火鼎盛。 那日他骑了马经过城门,恰见到溪边两个衣着普通的女子在溪边洗衣,而一个小和尚光着青白的头皮,一袭素白僧袍,斜背对着自己,却赤了双足坐在溪边的一块大青石上,状态悠闲,双脚在溪水里划来划去有如戏水。 两个民家女子一边洗衣,一边偷偷瞄着闭目戏水的清音。 不知是何原因,两个女子一脸愁容,虽然在洗衣服,那神情就跟要哭了似的。 兰陵王本来以为也就是几个闲人,正打算纵马冲出城门。 却看见那小和尚忽然拍了拍身下的大石道,“不想嫁就要反抗。在这里苦兮兮的就算死了也没人可怜。” 这样的话,就像晴空霹雳,不仅两个女子一下子都瞪大了双目看着那个光头小和尚,就连兰陵王也一下子勒住了马,让马“咻”的一声停了下来。 不想嫁就要反抗!这话太太太惊世骇俗!! 尤其,这话是从一个出家不问俗世的和尚嘴里说出来! 兰陵王很有兴趣,想知道从这小和尚嘴里还有什么惊天之语…… “清音小师傅……”青衣荆钗的女子手上停了停,满腔哀怨的声音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说我们的家境,哪有反抗的机会!” “是啊,下个月我也要出嫁了。明日小青姐姐要嫁给那个膀臂粗圆的杀猪王二,上次看他过来提亲时,一脸横肉凶样,吓得我晚上回去还……” 旁边粗布白裙的女子说到这里顿了顿,不好意思的看着旁边的小青,“小青姐姐,我不是有意说你夫婿……” 如果那王二是个会疼人的也就好了。可惜听说他粗鄙无礼,性格暴躁,常常一言不发就大打出手,只怕,对自己的妻房也不会那么温柔的吧! 小青姐姐嫁过去,不是注定遭罪了么! 可恨青姐姐的爹娘贪图王二家的钱财,明明知道王二是个鄙夫,还是把女儿嫁了过去。 明日,就是迎娶的日子了! “唉!……”小青长长叹了口气。 “唉!……”小白也同情地长长叹了口气。 小青何尝不知道王二并非良配。 只是这当今乱世,各国纷战不休,大部分壮丁都抽去参军,余下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身有残疾的。 剩下的一些有钱有势的权贵高门大户又看不上她们这种贫穷人家。 就算有幸被哪户权贵看中去做了姬妾,以当今大齐高氏皇族的暴虐,只怕也是朝不保夕! 生逢乱世,命如草芥!哪有可选择的余地! 便是王二,因为是个屠夫,平常给那些大户人家权贵送肉屠猪宰羊,也算是出入豪门的中户人家。 所以小青爹娘在收了他的聘礼后还很是在左邻右舍亲朋四友面前得意了一番。 “女子,女子也是人!也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 那个被称为清音小师傅的和尚的声音中透出一股豪气。 小青和小白被清音的话语说的一愣。 互相看了看,都看不出对方面上是什么表情。 女子也是人!她们是人么!? 这乱世浮沉,让她们如何反抗,如何抗争?自古红颜薄命,她们没有看过有谁抗争过来! 正文 第六章 论茶禅禅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3 本章字数:3332 兰陵王的心中也是如遭雷击。 女子也是人! 女子也是人!!! 在这个分崩离乱的乱世,王侯将相的命运也如同随风飘零的柳絮不由自主,皇上一个不高兴就动辄杀头。 皇族之中,更是互相倾轧,杀戮,弥漫着血淋淋的腥味! 谁是人?谁又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可是这话从一个光头小和尚的嘴里说出来,却为什么让人觉得胸中一震气血翻腾,如遭雷击! 兰陵王第一次正面打量清音。 他看清音的目光却又与曹仲达不同。 曹仲达看清音,纯粹是从一个画家的身份,一种审美的角度来看。所以他眼中的清音飘逸出尘,举止若仙,有着得道高僧的风范。 兰陵王是何人? 兰陵王是世所罕见的美男子。世人形容他面美甚妇人。 比美女还美,那是怎样的一种美?这种美,又达到了怎样的一种令人惊叹的地步! 一个人,常常被人以美貌而关注,不管这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无形中,他(她)就会对自己的仪容关注留意起来,衣饰之中也必然精心修饰起来。 当然,遇到一个同样俊美,甚至与自己可以说是不相伯仲的同类时,也就会格外关注起来。 动物界中的雄性,本就比雌性漂亮的多。 无论是山鸡还是孔雀,雄的总是五彩斑斓,雌的却灰不溜秋貌不惊人。 互相比较,竞争,是雄性生物的天性! 所以,兰陵王看向清音的眼睛里,有着挑剔,审视,还有几分玩味的意思。 清音的衣着很普通。一袭青色棉质僧袍,里面是白色中衣。脚上一双僧履。 这样的打扮,空智大师如是,清尘如是,就连法明法云也如是。 实在是普通的再普通不过。 如果硬要说清音的衣着有何不同,那就是清音的衣服过分干净,不见丝毫纤尘。就连脚上的僧履也是,干净的过分。 这身普通至极的僧衣穿在清音的身上,因了那张小小却面目清远的脸,显得别致精巧起来。 清音坐在靠门的椅上。 因为靠门外一点,所以要和屋内诸人说话时,就不得不略侧着身子。 许是侧着有点不舒服,清音不仅侧过了身子,还不由自主的把一只脚抬到了另一只脚上,露出了僧履白白的鞋底。 纯白纯白的鞋底。 这个动作有点女性化。也不是一个习惯参禅打坐的僧人该做的。 注意到这一点,所以兰陵王看着清音的目光中玩味的感觉渐渐多了起来。 空智大师坐在清音的身边。倒不曾留意清音的动作。 曹仲达坐在清音的对面。 他的目光正对着清音的脸庞,所以也不曾留意到清音的举动。 再说长长的僧袍拖曳下来,遮住了鞋面,他也看不到啊! 只有兰陵王,因为坐在正中,将清音的这个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虽然看得清楚,兰陵王也没有说什么。 人家不过是翘起了二郎腿,你还好指责人家么?? 他在心里得出一个结论,此人与自己,不相伯仲。 至于这个不相伯仲是指的容貌,还是其他方面,就不得而知了。 “从来处来。”清音想起电视剧中常看到那些道貌岸然假装大师的人物常常这样牛X的回答,她才不想告诉别人自己的来处呢! 不过曹仲达也没有接着问下去。 茶水烧开,法明依次给每人茶杯中注水。 白瓷的茶盏中注入清水。眼看着布满白毫形似长眉的茶叶渐渐蕴出绿色,慢慢透出茶香。 佛家讲究茶禅一味。 明海大和尚曾给《茶和禅》一书作序: 遇水舍己,而成茶饮,是为布施; 叶蕴茶香,犹如戒香,是为持戒; 忍蒸炒酵,受挤压揉,是为忍辱; 除懒去惰,醒神益思,是为精进; 和敬清寂,茶味一如,是为禅定; 行方便法,济人无数,是为智慧。 佛教自汉传入东土以来,并无禅茶一家之说。 可能是因为茶的清净甘醇具有高雅、安祥、和谐.等特色,当时为上流人物互相馈赠的佳品。茶也渐渐在佛门中流传起来。以至于成了一门学问。 而将禅与茶结合起来,使茶无形中提高了等级,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人生如旅,奔波之人,忙碌之人,放下手里俗事,小憩片刻,享受闲适。 正如佛教禅意,引人放下自在,忍辱布施。 “不知这老君眉有何妙处?望清音大师解惑一二。” 清音刚才回“从来处来”,曹仲达丝毫不以为意,仍是望着清音诚恳的说道。 人是很奇怪的。一言怒之,看其人处处皆恶;一言喜之,看其人处处皆美。 现在曹仲达看清音就是这么一副看山山美,看水水清的状态。 清音从心里有点不耐烦。 这个曹仲达感情是追着自己不放了! 兰陵王在这,空智大师也在这,他却在这缠着自己,也不同他们唠唠嗑去! “茶味即禅味,品茶如参禅。”清音吟出不知出自哪个茶叶广告上印刷的一句广告语。 这下子不仅是曹仲达,兰陵王,就连空智大师也怂然动容。 这话太经典了!茶味即禅味,品茶如参禅,这是见佛见性的妙语啊! 这个清音,还真当得吾师!曹仲达在心里道! “看来道明佛法修为又精进了啊!”空智大师道。 清音是道明大师推荐来的,空智大师自然而然以为清音受道明熏陶,耳濡目染听道明大师说的多了才冲口而出说出这句话。 品茶如参禅,这是佛心深厚的人经过日常练达磨砺出来的机锋。 不是佛法修为达到一定见解,说不出这样的妙语。 殊不知,此清音已非彼清音,非但未受过道明什么熏陶,就连面儿都不曾见过。 清音说这句话,纯粹是为了让曹仲达再不缠着自己问话而信手拈来的。 清音翘着二郎腿,端起茶杯,放到嘴边啜了一口。一股茶香弥漫唇齿。 这老君眉乃是空智大师精心采集的,总共收了一壶。 本来想留点自己慢慢品尝,或可以熬到来年。 但是清音一张口就把曹仲达说了一通,把自己引以为傲的《僧竹图》批了个一文不值。空智为了缓和气氛,此刻为招待兰陵王与曹仲达,才忍痛把这老君眉拿了出来。 心下好生舍不得! “下个月佛法大会,大王亦会亲临现场。这次佛法大会由安国寺主持召开,不知空智大师可已有妥善安排?” 兰陵王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的神色收敛,一双修长入鬓的眉下,双目有如神注,炯炯的注视着空智大师。 他此刻年龄也不过刚刚二十,然而胸襟气度却远胜常人。 “已传简邺城各大小寺院五百余座,另寿城华城及名山古刹的高僧亦有邀请。”空智大师道。 “到时不止大王及诸王公大臣,北周及周遭梁国也将遣使臣前来。听闻周朝来的乃是大将韦孝宽,到时你们可要安排照顾好!”兰陵王说道韦孝宽时双眼一眯,神情似笑非笑。 此时北齐为了稳固后方,还与北周维持着表面上的关系。 但边境已时有摩擦,两国觊觎对方的土地,关系已经日渐紧张。 兰陵王一向听到韦孝宽的大名,此次听说他也要来参加佛法大会,不由心里一动,便想无论如何也要会一会这位北周名将。 清音听他们转了话题,谈些佛法大会中的事和来参加大会的使臣,觉得与己无关,便有些走神。 在现代社会里,清音是个历史盲,对华夏国上下几千年的灿烂文明里,除了极其有名的唐宋元清以及近现代史,对繁复纷乱的古代各王朝可说是一无所知。 现在对这个兰陵王也只以为是北齐王朝的某个王爷的封号。 若她知道这便是那位历史上著名的美男子兰陵王,怕是要目瞪口呆了。 “定会安排妥当。请王爷放心!”空智大师点头道。 与三个大男人坐在禅房里闷的很,加上那个曹仲达总是对自己问东问西,清音害怕露出破绽。找了个借口说是头有点疼。 空智大师一听清音这样说,再看到清音小脸煞白——其实那是清音憋出来的,赶紧挥手放行。 兰陵王本来还想再听清音这个引起他关注的小和尚多说一些,听说头疼,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用关切的目光送清音离开。 清音出了空智大师的禅房,法云法明这回可老实了,像两个门神守在门边。 清音一手抚着后脑,装着头疼复发的样子走出去。 待绕过梅树,出了空智大师的院子,清音脚步轻快地走出去。觉得自己还真有演戏的天分。 不仅假和尚扮了个十足十,装起生病来也是似模似样。 在寺里转了一圈。因为佛法大会即将开始,安国寺里上香的香客明显增多。各殿香火鼎盛冉冉冒出,寺里僧人各司其职,或为人解惑,或为人念经,就连清尘也在大雄宝殿里帮着香客念经,清音想,不如自己下山去转转。 初来大齐,一直躲在这安国寺中,对这传说中与陈、魏鼎立却最富庶的北方国家清音还是很好奇的。 正文 第七章 道左初遇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3 本章字数:3332 北齐自文宣帝高洋建都邺,经过不断修葺,都城扩大不少。 邺城分为南城北城两个城郭。北城东西七里,南北五里,南城东西六里,南北八里。南城较北城为大。 此刻清音就走在北城著名的铜雀台街上。 一眼望去这里繁华无比。 一条长街横贯,路边尽是一家挨着一家的商户。 铺着青石板的路上有车辙压过的印痕,店铺上的酒旗迎风飘展,骑着高头大马的富家公子,挎着竹篮的小商贩,三三两两的行人,让清音觉得目不暇给。 这里不比安国寺名刹古寺清幽,满是生活的气息。 望着身边这些古人,说着自己听来有些拗口的古代方言,清音觉得看什么都是那么的新奇。 北城最著名的便是冰井,铜雀,金凤三台。其中铜雀台更是天下闻名。 铜雀台台高十丈,有屋百余间,为昔日曹操与文人骚客宴饮赋诗,与姬妾宫女歌舞欢乐之所。 现在三国已分,曹操的雄心壮志早已随着国家的灭亡而湮灭,而他名闻千古的铜雀台却流传了下来。 清音站在铜雀台的高台下,眼望着着宏伟的建筑不由心里阵阵感慨。 清音曾去过河北,现在河北临漳县境内还有仿建的大型台式建筑。 但实际真正的铜雀台等建筑早于明末被漳水冲没。 如今的铜雀台,在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后面,只剩下一掊不足十米高的夯土堆,在其前方的金凤台也只有不足二十米高。 清音目光所及,所有铜雀台上窗户都用铜笼罩装饰,日初出时,流光照耀辉映。 一大型铜雀立于楼顶,高一丈五尺,舒翼若飞。 自文宣帝起,聚十万民夫修筑三台宫殿。 现在的铜雀台较之曹魏时期更加的奢侈豪华,触目之处无不金碧辉煌,灿若云霞。 这样宏伟的建筑,却在岁月更迭中被毁,站在铜雀台下清音不由心生喟叹。 华夏大地多少文明瑰宝,诸如阿房宫,圆明园……,建成之时可说是震烁古今,却在历史长河中被毁去。 任后人如何模仿复制,始终难以恢复原貌! 就算令现世最伟大的建筑家前来,纵然能复制原建筑,也绝难收齐那么多奇珍异宝,旷世奇珍! 这些珍宝,每遗失损坏一件,就再也无法复原。 这些宏伟的建筑,极尽奢华靡丽,后人也只能从传说中去寻找它们的遗迹! 清音正在那里浮想联翩,却听见铜雀台上人声嘈杂,有男有女,似乎在饮酒寻欢作乐。 据说当今大王不思国事,沉迷女色。想来这铜雀台上便是后宫在此玩乐。 清音站在铜雀台下,摸着高达数米的台基,都是大块青石垒成。一个个缝隙合密,工整划一,不知道是怎么建筑的。 就像埃及的金字塔。至今还是吸引世人眼球的谜团。 刚要迈开步子,就听“哗”的一声,头顶一阵响动,一阵冰水从上而下把清音淋了个透。 清音措手不及,被淋得头上脸上肩上到处都是。 却听见台上传来一阵哄堂大笑。 清音抹抹脑门,抹了一手的水,鼻中还闻到一阵浓烈的酒香。 原来这倒下来的并不是什么水,而是一杯酒。 抬头眯着眼想看看铜雀台上,奈何台高楼深,根本看不出是从哪个窗户倒出来的。 就在这时,铜雀台上一个宫装女子探出头来,“咦,方才酒水竟然没有洒到人么?没有热闹看了!” 竟然语带惋惜之意! 身边经过的几个百姓看着清音,“这位小师傅,此乃宫中女眷所洒。” 有个好心人悄悄道,“速速离去吧!” 看他们几个边说边摇头,站得也是离铜雀台远远的,看来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以为你是潘jin莲啊!竟然当街扔东西!还好是酒水,要是别的东西,不砸死人啊!就算没有砸到人,随便乱洒酒水也是要罚款的好不好!清音在心里大骂。 “这位姐姐,刚才这杯水撒到小……僧身上了!”清音仰着头,忍着怒气笑眯眯的道。 “呀!是个小和尚!嘻嘻……”那宫装美女听到声音,才看到站在台下仰首看着自己的清音。 在瞧见清音的容貌后,双眼一亮,上下打量着清音。 “快来看呀!好个俊秀的小和尚!”那女子掩嘴轻笑,竟然在呼朋引伴。 “哗啦!”旁边几个窗户也被逐一推开,有男有女,竟似看热闹一般盯着清音看个不停。 第一个推窗的女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一个美貌女子站在了窗边。 那女子年纪也不大,面上一片冷傲之色,手中捏着一个酒杯,冷哼一声,只微微露出头在窗边眼神睥睨的看着清音。 “我说,方才这杯酒水撒到小僧身上了。”清音仰头看着站在窗口的美女。 自来到北齐,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美女,或娇或艳,令清音看得目不转睛。 从铜笼里伸出的这一张张俏脸,配上这流光照耀的铜雀台,几疑就在仙境。 而这个冷面女子却似她们的头,鬓上插着白羽,自有一种高贵气质。 自她出现在窗边,清音就觉得身边一阵骚动。 “是柔然公主!是柔然公主。” 那几个看热闹的人小声道。 “公主,这小和尚说您那杯酒洒到他身上,看样子想索赔哩!” “是呀公主,看这小和尚模样俊秀,不如让他进来,咱们好好给他擦拭擦拭。” “嘻嘻,小和尚面白肤嫩,竟然俊秀的很!公主,不如让他上来啊!” 铜雀台上几个人七嘴八舌,就连第一个那个宫装女子也在那个被称为公主的耳边悄悄耳语着。 一边说,一边不自禁的斜眼瞥着清音。 “你要待如何?”那公主站在窗户里,手中所持酒杯轻颤。 声音柔和温柔,与她严肃的面色形成两个极端。 清音怕她手中酒杯再跌落下来砸到头上,跳开两步。仰着头望着上面。 “嘻嘻,看姐姐慧智天成,想来也知道小僧要如何。”清音面上笑容不改。 这话别人听去倒有几分调戏的感觉。 只是她自己尚不自知。 她原本也是美女好不!美女看美女,纯粹是互相欣赏。 再说这铜雀台自被修建成王宫后,等闲不得靠近,自己如能进去看看,那不是大开眼界! 对清音这个酷爱旅游,喜欢游览各处名胜古迹的现代人来说这机会无论如何不能错过。 “你想进来?”那公主忽的笑起来,这一笑有如百花初放,驱散了她脸上的寒冰,旋即脸色一冷,又恢复那冷冰冰的模样,“痴心妄想!” “唔……既然如此,那便算了!”清音捏捏鼻子。 看来这铜雀台乃是王宫禁地,清音虽想去参观游览一番,但若是涉及到身家性命,还是要小心为上。 毕竟前世丢了性命,现在好不容易异世重生,怎么也要好好珍惜。 “哎!那小和尚!别走……” “可惜啊……公主怎不让他进来坐坐。” 几个女子声音在铜雀台上叫道。语中尽带惋惜之情。 这些人也太那个了吧~!竟然当街调笑小和尚! 作风之大胆豪放令清音这个现代人也不由咋舌。 还是赶紧走吧!免得被这群深宫怨妇看上,把自己生吞活剥了去! 清音回身望时,没有注意身边,脚步一退便撞到身边一匹马上。 那马一受惊前蹄高高抬起差点把马上的骑者扬下马来,马蹄落下乱踩,对着清音就要踏下,将清音吓得一个踉跄。 步伐混乱中更是稳不住身子往一边倾倒,双手挥舞中不知抓在何处,为了不倒下来,更是使劲全身力气紧紧抓住手中的支撑物。 幸而马上的骑者一声怒喝,一勒缰绳,将马制住。 清音这才稳住身形。 惊慌中抬头望去,直望进那马上公子一双满是怒意的眼中。 “我说小和尚,你可以放手了吧?”那公子一身素色长袍,束发缎带上镶着一块美玉,白净的一张脸上冷到极点。 斜着一双怒眼看着清音,眼中也不知是讥讽还是嘲笑,怒火,目光直直的瞪着清音。 清音低头一看不由赫然松手。 原来慌乱中不辨方向,她手抓的不是地方,正按在对方夹着马腹的大腿上。 又因为要竭力稳住身形,抓得甚紧,揪着那公子一条腿上牢牢的就差半个身子都吊了上去。 那公子倒也本事,被清音一把牢牢抓住大腿根部。要是别人怕早已雪雪呼痛。 他只是板着脸,身子挺得笔直。只有一双眼中痛意似火,显是心里已经痛得要命。 清音歉意冲那公子一笑,却见那公子一夹马腿,纵马接连跳开几步,跳得离清音远远的。 似乎怕她一个不小心又扑上来抓住自己不放。 清音撇撇嘴。 幸而眼前的身份是个小和尚,若是被人知道她是个女儿身,只怕以为她觊觎马上公子的男色,意图非礼了。 这边的纷乱被铜雀台上众女看见,更是引来一阵笑声。 一时间马嘶,怒喝,清音的惊叫,再加上众女莺莺燕燕花枝乱颤的笑声,当真是热闹无比。 正文 第八章 浪子浪行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3 本章字数:3398 那边公子已经退到一边。 大腿上还有阵阵痛感传来,幸而不是抓的那里,他不由有些悻悻。 耳边听到笑声,“公孙兄今天艳福不浅,昨晚月仙投怀送抱,今天又有小和尚抱上了大腿…” “佛法大会快要召开,各寺僧人满街跑着化斋,这小和尚倒识趣,直接抱上了公孙兄的大腿。” “你走吧。“那公子看那小和尚还站在原地,一张小脸瘦巴巴,脸色煞白,看样子吓的不轻。 等清音抬起头来,这公子已经拍马迎上身边的几人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耳中听到几人的谈笑声依旧传来,清音不由咬了咬唇。 若是搁在现代,被人这样当街调笑,就算不报警,也早就一个巴掌拍了过去。 可这是古代!古代! 清音再咬了咬唇,扭头愤愤的看了眼铜雀台。 台上的诸人依旧趴在窗台上笑嘻嘻的看热闹。而那个容色绝丽的柔然公主却不知何时已经失去踪迹。 “走吧,我们回酒楼喝酒去。” 那边那公子的声音远远传来,“许久不曾吃到自家做的菜,回去要好好喝” “公孙兄刚回来我们还没好好接风洗尘,定要痛饮三杯。” “走了走了。” 几个人一打呼哨,驾着马儿从清音身边冲过。 清音远远看他们那架势倒像是现代午夜街头的飙车党,晓得是往日横行惯了的,赶紧跳过一边。 那素衣公子跑了几步,不知想起什么又拨转马头冲回来弯腰对着清音,“小和尚,这铜雀台下你少来为好。” “哈!公孙兄今次外出想是得了天助,竟然有了这般菩萨心肠。” 那边一个蓝衣公子在马上回了身子,冲着这边怪模怪样的笑道。 “甚么菩萨心肠,我不过是看他一个小和尚想是不知根底…走罢走罢,今天不醉不归。” 那公子似乎不愿被人说,又一拨马头踢他踢他走了。 清音看他们奔的远了,心里有些明白又有些糊涂。 看那个叫公孙的公子似乎是好意提醒,看来心肠倒不像他的那张脸那样冷冰冰。 清音因铜雀台下的意外,失去了继续四处游玩的雅兴,再加上被淋了一脑门的酒,衣领上,身上也洒的星星点点,阵阵酒气入鼻,很不舒服。 看看日头,出来也有一小会功夫,便顺着来时的路又走回寺中。 清尘依旧在大殿上念经,众僧还在各做各的事,见到抓着衣领的清音进来,还冲她点了双手合十行礼。 因为在法堂的表现,看来清音在他们心目中位置倒是高了不少。 经过方丈的院子,不知那个什么兰陵王和朝散大夫还在不在,清音正想从旁边溜过去,就听见里面一阵喧哗。 “施主,施主,未得方丈许可,不得擅闯主持禅房。” 隐约传来法云焦急的声音。 但来人却似乎无所畏惧,其中一个有如刮刺的声音桀桀笑道,“这空智老头不过一任主持,我家老爷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凭你也敢拦?……” “正是!我家老爷王宫大殿都可去得,如何到不得这方丈禅房……” 清音探出头去,见三四个身着锦衣的男子就在空智大师院子梅树旁恶行恶气的围住了法云。 法云年纪小,也不过十一、二岁。 方才法明在禅房里看茶水。法云寻思闲来也无事,不如去看看后厨斋菜可有做好。 心想倘若主持要留他们在此用斋,自己提前做好了,岂不是得主持欢心。 谁知道刚从后厨回来,就见到这几人大剌剌的往主持禅房院中直闯。 若是平日,见这几人气焰嚣张的样子,法云也是不敢上前的。 但今日主持方丈空智大师和兰陵王等人在禅房喝茶,如何能让陌生人进去打扰? 所以法云就上去喝止。 谁知道这几人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 法云人微言轻,和法明二人一向呆在主持方丈空智大师的身边,几时被人这样欺负来着,当下急的眼泪都落下来。 清音见到时,正是法云被这几人抓着衣领直推的踉踉跄跄。 禅房那边空智大师已经赶了出来. “大人!”空智大师道。 见主持方丈空智大师出来,几个人松开抓住法云衣领的手,嘴里兀自咒骂 “小秃驴,不识抬举!” “敢挡我家老爷的道,真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就是,我家老爷所到之处还没有谁敢挡的!贼秃驴瞎了狗眼!……” 法云赶紧一溜小跑跑到空智大师身边。 这时清音才看到距自己身边三四步之处站着一个黄衣罩紫纱的男子。 此刻他站在后边眼看家奴嘴里骂骂咧咧也不阻止,反而双手背在后面,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不知和大人驾到,还请勿怪。”空智大师面上波纹不惊。 被当面骂做秃驴,贼秃,面上还能一如往常,空智大师的修身涵养功夫当真了得! 清音听空智大师称呼身边黄衣男子是和大人,不由皱眉。 怎么从古至今这姓和的里面尽出恶人。 后有和珅,现在又冒出这个什么和大人。 来的人乃是当朝尚书左仆射和士开。 他乃是大王的宠信之人,在朝廷一向气焰滔天,空智大师也曾与他见过几面。 现在见是和士开在此,空智大师见惯人情,面上越发笑的灿然。 “本王受大王之命,邀请大师前往王宫!”和士开大剌剌的道。 眼睛看也不看空智,双手背在后面,神态倨傲之极。 他是大王驾前的红人,家奴说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原也没有说错。 在整个高氏王族甚至大王的后宫,谁人不知道他和大王的亲密关系。 两个人可说是须臾不离。 他出入王宫简直比进出自己的家门还要方便。他在王宫中十天半个月不回家是常事。 有时候前脚刚踏出宫门,后脚又被大王给召了回去。 恩宠一时无二! 嚣张气焰可见一斑!!! 所以当大王让他亲自来请空智大师时,和士开立时心生不快。 让他亲自来请一个和尚,这空智的面子也太大了! 进了安国寺寺院他们也不等通报,直接就大模大样的往主持的后院禅房里闯。 被法云拦住后心里更是生火! 几个恶奴狗仗主人势,直接揪住法云的衣领欲打。 若不是空智大师出来的快,恐怕法云已经饱餐了一顿拳脚! “我寺主持方丈方才被几个鸟人恶心到,此刻心绪不定气血翻腾,恐不能随大人进宫。” 眼见空智大师双手合十,刚要应允,清音赶紧站出来。 清音一直站在后面,此刻站出来走到空智大师身边,与那和大人对面而立,才看清了此人面目。 看他容貌倒也长的俊伟。 长眉鹰鼻,一张红唇有若涂丹。头上黄金束冠,双眼有如鹰隼,身形高大,蜂腰圆膊。 猛一看上去有一股昂藏之气。 细观眉宇间隙小而收拢,显然心胸狭小不能度人。 “哼!大师想是敢抗王命不成!”和士开冷哼道,面色立刻冷到极点。 以他倨傲的性子,何曾被人说过个“不”字,在这个王权就是一切的朝代,他就是王命的代表!就是大王的使臣。 “主持方丈并非想抗王命,只是方才有人辱骂和尚是秃什么……贼什么,大师化外之人自是不语那等恶犬狂徒一般见识,但就怕见到大王时一时大意,在大王面前说了出来,到时反而不美。” 清音今日屡次被斥。铜雀台下又被洒了一身酒气,心里冒着三分业火,也不怕这什么和大人,立刻辩解道。 他们敢骂和尚是秃驴,她就要骂回去,说这些家伙是恶犬,仗势欺人。 “你!你这小……和尚好大胆!”几个家奴被清音骂作是恶犬,如何肯甘休。 但看和士开只是面色阴冷,并没有让他们动手教训的意思,一下子也不敢太张扬。 嘴里说话的气势也小了些。 几个人凶狠的盯着清音光洁的脑袋,想不到这个小和尚面目清秀,身材羸弱,胆子却是不小。 他们几个跟在和大人的身边,向来刁蛮惯了。 所遇到的也无不老老实实受他们欺负,如今碰到清音这样的,倒是头一遭。 “方才有人辱骂和尚的么?我倒不曾听见。”和士开说着向前走来。 他往前走,前面的几个家奴就赶紧退后,围拢在他身边,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 他如此说,若是识相的,也就会顺坡下驴,直接道,是,可能听错了。 但清音是来自现代的未来人。怎么会被他们这样所摄,当下手指一戳,左右两边点点,“喏喏喏!就是你身边的这几个恶狗!方才口吐污言秽语,辱骂佛徒。” 他这样一指,法云立刻点点头。 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空智大师见清音出面,心下暗叫要糟,但清音话已出口,他也不好再驳回。 刚好清音说他心绪不定,气血翻腾,他便干脆闭口不言。 见清音毫不留情指出来,和士开倒也推卸不得。道,“你要如何?” “刚才几条恶狗污染了这佛门清净之地,要他们打扫这寺院,扫去污秽。还要水洗石阶,焚香祷告。否则若大王前来受到污染怎么办?” 想到早上寺里众僧打扫寺院的辛苦,清音心里便有了主意。 正文 第九章 谁是恶徒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3 本章字数:3950 “什么!让我们打扫寺院?还要用水洗!这个小和尚脑袋被门夹了吧!” “就是!大人怎么可能让我等做这些!这和尚痴人说梦!” “不理他不理他!大人,回去禀报皇上,就说这安国寺方丈抗旨不遵,带人把他们抓了!” “正是正是!……” 几个人七嘴八舌。 和士开一摆手,一双鹰眼透着森然上下打量着清音。 清音嘴角含笑,站在空智大师和法云的前面。 身上青色僧袍随着微风吹起,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和士开盯着清音,清音眼睛也就回望过去。不惊不惧。 和士开的眼中渐渐惊疑不定。 他见过很多王公贵族,也见过很多杀人越货的江阳大盗,无论何人,在他的面前莫不惊吓的颤如抖筛。 当然,并不是他的模样令人有多惊惧,而是他的气势。 无形中就让人矮了三分,畏惧三分! 这小和尚并不怕自己! 这是和士开得出的结论。 莫非他不怕自己告到大王面前? 慢着!刚才好像是他在威胁自己,如果不让几个家奴道歉,空智大师就会在大王面前告状…… 哼!!如果轻易道歉,自己的面子又何存? 方才看这小和尚口口声声,骂阿那几人是恶狗,打狗还要看主人,自己若是让他们道歉,传出去岂不是名声扫地? 以后还有谁怕? “大王宣召空智大师,本人只是前来宣旨,至于去与不去,却与我等无干!”和士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清音看他目光中游移不定,便料到和士开在说谎。 大王让和士开亲自前来,想必是让他务必要接主持方丈空智大师一起前往。 现在和士开说空智大师去也不去与他们无关,肯定不是事实。 他不想手下家奴在清音等人面前道歉和打扫寺院,所以才故意撇开话题。 “如此甚好!既然大人话已带到,大人请回。等过了三五日我寺主持身体好转,定当前去觐见大王。” 清音说着转身扶着空智大师,一副要回禅房休息的样子。 你狠我比你更狠!我才不怕大王怪罪下来! “慢着!……空智大师!贻误王令,可是杀头之罪!”和士开面色带狠,显然拿清音没有办法。 “我等涅槃自可朝见佛祖,乃是我出家之人无上荣光。阿弥陀佛~!”清音合十道。 眼角转处,见空智大师面色已经和缓下来。 显然空智大师已经渐渐适应了清音的说话方式。 这小贼秃油盐不进,又是一副连死也不怕的样子,令和士开觉得狗咬刺猬----无从下手。 更气人的是,空智大师干脆闭起双目默念阿弥陀佛,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如果空智大师誓死不肯随自己进王宫的话……和士开顿了顿脚,眼睛狠狠地盯住眼前这个眉清目秀却令自己恨不得一口咬死他的小和尚, “那阿提,沐呵,你等还不向空智大师等人道歉!” 这笔帐他记住了! 和士开心里狠狠道。 “是!……呃!!大人?” 那阿提就是那个抓住法云衣领的为首家奴,以为主人是让自己等前去教训清明,正要轰然应诺,却猛然回过神来,“道歉??” 这是怎么一回事?! “方才你等辱骂佛徒,乃是对佛祖的大不敬!还不道歉!等下你们要好好把这寺庙清理打扫一遍。佛门清静之地,切不可为秽物所污。” 和士开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道。 原本白皙的脸上泛出红色,显见的心里怒火如滔,不过是在强行抑住。 清音心里暗爽,面上却不动声色平静如波。 这是个只认强权的时代! 没有公理,只有强势,没有人权,只有王命! 清音不同于空智大师,虽是和尚身份,却不受佛门法规的约束;清音也不同于兰陵王,虽是手无缚鸡之力,却对强硬的恶势力毫不畏惧! 她是来自现代社会的女子,对生命平等,对众生平等。 所以,清音劝小青小白奋起反抗,不想嫁就不要嫁。没有人可以勉强。 在现代社会,男女平等,婚姻自由,人人都有权捍卫自己的权利和自由。 对清音来说,这就像呼吸一样的自然。 “大人!……”几个家奴面色犹疑。 这不像是主人一向的风格啊! 他们惊疑的互相看了看,机会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啪!” 站在和士开最身边的那阿提被抽了一巴掌,踢了一脚。 接着另外几个也分别被和士开“啪啪啪”抽了几个巴掌。 “混账!还要我说第二遍不成?!” 一巴掌扇的那阿提他们几个脸上火辣辣的,连和士开都觉得自己的手掌生疼。 “呃呃……空智大师,这位小师傅,还有方才的小师傅,我们几个给你们赔不是了!方才言语不敬,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被一巴掌抽的晕头转向,那阿提和沐呵等人才算回过神来。 主人是说真的啊! 当下一个个捂着嘴巴道歉起来。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空智大师双手合十。 和士开会转变心性反抽家奴几个耳朵,大出空智大师的意料。 当然,他不会以为和士开是被清音的几句话说的反省羞愧,改错悔过才打人。 相反,他知道和士开的性格睚眦必报,心里一定把清音,法云,甚至自己都恨上了。 但是和士开能让家奴认错道歉,已经让他们大跌眼镜。 就连空智大师清修的枯井无波的心里也是大吃一惊。 清音,再一次让他另眼相看。 “法云,他们的道歉你可接受?”清音看着站在一旁的法云。 “这个……” 接受当朝宠臣和士开家奴的道歉,这可是震惊北齐朝野上下的大事。 法云毕竟年纪还小,清音问他要不要接受道歉,他心里疑疑惑惑,不知该如何作答。 双目微抬,见那阿提等人的目光随着清音的话音狠狠盯住自己,不由吓得后退一步,低下头小声嗫嚅的道,“小僧接受。” “哦,接受了就好。方才他们没有弄伤你吧?”清音又再问道。 “不曾。” 只是抓住了衣领,倒还不曾打伤。 “如此甚好。法云,你领他们几个下去,叫清尘师兄看着他们,务必要他们把寺院大殿及各个院落打扫干净。还有,所有大殿及上山石阶,看着他们用清水冲洗干净!” “哦……呃??” “就是这样。等他们冲洗完毕,再领他们过来。”清音说道。 今天这几个人反正是得罪了。那就得罪到底吧! “这位……小师傅……我等还要赶去王宫……”和士开越听越是面色下沉。 让几个家奴道歉,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 再说大王还等着他和空智大师回去,如何能在这耽搁。 歉也道了,家奴自己也教训过了,虽然不异于自己抽了自己一个耳光,但想到自己是为了完成大王的命令,和士开觉得自己可以委曲求全。 反正这笔债终有日可以讨回来。 他以为,这下空智大师该和自己一起走了。 谁知道清音竟然还要那阿提等人去到扫大殿,水洗石阶! 要知道安国寺也算得上北齐赫赫有名的古寺,各方来上香拜佛的可算是络绎不绝。 他们在方丈的禅院争执,声音传不到前院,外面大殿上和各处佛上上香求签打卦拜佛的人并不知晓。 但如果到前院打扫且洗台阶的话,只怕各种传闻立刻就会传遍邺城。 和士开刀哪里都会带着那阿提,沐呵几个,他们平日横行霸道,鱼肉乡里,这邺城之后可谓无人不识。 让他们出去的话,就等于赤裸裸打在和士开的脸上。 “婶”可忍,“叔”不可忍! “我看打扫清洗就免了吧?我们还要赶去回覆大王命令。” 和士开望向清音,竟然难得的放下姿态。 他算是记住了这个小秃驴!心里更是把这小秃驴骂了无数遍。 “谁说要去见你家大王了?我何曾答应过你?我家主持身体不适,方才已经同你说过,他不宜出门。” 清音说着伸手扶住空智大师,好像生怕空智大师站立不住的样子。 最可笑的是清音脸上的表情,明明皱着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眼里却又笑得藏也藏不住。 法云一听清音这样说,差点笑出声来! 和士开一听这话肺却差点气炸了! 方才清音说让他手下几个家奴道歉,之前又说空智大师心绪不定不能进宫,怕在大王面前言语不当,话里之意让他们理所当然以为清音是要等他们道歉之后才肯去王宫。 现在清音矢口否认,确实,清音也没有明确说要去王宫,人是和士开打的,与清音无关。清音一否认,别人也拿他没办法。 和士开那几巴掌等于白打了! 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小和尚! 看他在空智大师颐指气使,空智大师也默不作声,莫非有什么依仗不成? 和士开知道自己被这个看起来年龄比法云大不了几岁的小和尚给摆了一道!心里不怒反笑。 这个小和尚倒是挺刁钻,看起来不同一般啊! “那依你要如何才肯让空智大师去见大王?”和士开收敛了脸上的怒意,微笑问道。 他很阴险,也是有意试探。 无论这个小和尚说肯或不肯让空智大师去见大王,回头他都大可对外说安国寺主持方丈空智大师竟然听令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和尚。 这样安国寺空智大师就将名声扫地。蒙上污名。 而这个小和尚也将被人诟病。 “见不见你家大王当然要看我家主持方丈空智大师,如何是小僧可以揣度的!阿弥陀佛!” 清音懒洋洋地道,看着和士开脸上如同一副看白痴的神情。 这和士开这么快就将一脸怒容转作了笑脸,还设下了圈套让自己钻,显见他心机之深。 “不过我家主持方丈一向虚怀若谷汪量海涵佛法普度见解高深,呃,想来也不会与一些宵小之辈一般见识。主持方丈你说是也不是?”清音看向空智大师,恭声道。 她看着空智大师一脸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样子,知道让那几个家伙留下来打扫寺院也是不可能。 今日只能是略作惩戒了! “阿弥陀佛!”空智大师双手合十,“既如此,老僧就随大人前往觐见大王。” 屋内,兰陵王和曹仲达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听到清音戏弄和士开,和士开大怒的样子,不由会心一笑。 最后听到空智大师随愤恨不已却又无可奈何的和士开等人走了,曹仲达眯起眼睛看着兰陵王道,“兰陵王王以为如何?” “恶徒啊恶徒!”兰陵王叹息道! 也不知是说和士开那几个家奴是恶徒,还是说的什么人…… 正文 第十章 酒肉和尚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3 本章字数:4898 今天对清音来说可说是过的相当刺激。 比在现代上大学摆摊遇到城管收摊还要刺激! 空智大师随那和士开走了,清音让法云法明去招呼尚在屋里的兰陵王和曹仲达,自己返回僧房,细心将今天遇到的事情梳理了一遍。 现在她越发有一种要迫切离开寺院的感觉。 今日遇到的兰陵王,公孙公子和和士开都可以算是一时瑜亮,但清音却觉得危机四伏。 尤其得罪了心胸狭小的和士开。恐怕恨自己恨到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清音有点后知后觉觉得冷汗直冒。 但回心想想,就算时光倒流,遇到这样的事,只怕自己还是忍不住会站出来。 否则前世也不会为了救一个小孩而丧失了生命。 此刻清音觉得,寺庙虽大,却恐非自己久留之地。 看来以后更要时刻提醒自己,千万不要随便出头了。枪打出头鸟啊! 清音一大早被叫去方丈禅房,现在摸摸肚子,觉得肚子里叽叽咕咕,好生难受。 清音穿越过来才知道原来这个时代僧人是可以吃肉的。只是戒荤,即葱蒜等。 清音纳闷为什么又说出家之人都是不沾荤腥只吃素的。 安国寺为了节省出银子,近一个月来几乎全盘素斋青菜豆腐。 可怜庙小和尚多,饭菜里油水少的可怜,只吃得清音两眼发白一脸菜色。 一想到又要去吃那做的清汤寡水一点油腥都没有的素斋,清音不由皱起眉头。暗想无论如何要溜出寺去弄点好吃的。 没想到机会很快就来了。 空智大师从王宫回来,说因为此次佛法大会还要招待周围几国的使臣,大王特令安国寺将这会上的斋菜斋饭提高等级。 又加拨下数万两的现银,空智大师一下子觉得有了底气。说话间不由精神抖擞。 也不知空智大师心里怎么打算的,第二日竟然叫法云法明陪着清音去山下考察斋菜。 这样说来可是奉旨下山。 清音心里乐开花。 法云法明因为清音帮了他们两次,对清音奉为神明,跟在清音后面走的一蹦三跳,三个人不像是下山去办正经事,倒像是得了大赦出去玩了一样。 这次清音学了乖,不敢再去铜雀台那条街,远远的见铜雀台上屋檐高耸就赶紧身子一缩,转到旁边的一条巷里去。 倒把在前面带路的法云和陪在她身边说话的法明弄的莫名其妙。 “哎,清音,清音师兄,不是这边。做斋饭的如意斋在那边。” 法云上来拉住清音的僧袍,一手指着刚过来的路口,面色疑惑的看着清音。 不是说这个清音小师兄是刚来邺城不久,莫非他知道哪里有做斋饭的? 路口上法明跺着脚远远的朝他们招手。 “嘿嘿,咱们不去你们常去的,找点新鲜的。”清音招手把法明也叫了过来。 “这次佛法大会与往年不同。咱们多跑几家,看看有何新鲜菜色,回去告诉主持,也不枉咱们下山这一趟。” 法云法明到底年幼,见清音说的有道理,又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立刻笑嘻嘻的点头称是。 清音左右望了望,原来拐进来的这条巷子就在铜雀街的后面,倒也人来车往的很是热闹。 清音居中,法云法明一左一右伴着清音,就这样逛了起来。 三个人转了大半条街,法云法明见清音都只是在外面略站一站就接着往前走,也不知道他心里打的是何主意。 说是找新鲜菜色,怎的连门也不进? 但清音不说,他们也就不问,只眨着两双好奇的眼睛四处望着。 清音转了半天,见这邺城果然繁华。店铺里酒楼里都是人来人往。 日头已经竖到头顶,法云法明两个小和尚初时还有兴趣四处张望,但见清音只管闷头葫芦一样的走,一句多话也不说,两个人拖着腿越走越慢,已经没有什么力气。 法云法明走的晕头转向,见清音停住脚步,立刻往路边一块大石上一屁股坐下来,掀起僧袍扇风。 转了大半个邺城,也确实累了。 清音也趁势擦了擦头上的汗。 这光头没有头发的遮掩,阳光射在上面火辣辣的。 还好临近深秋,要是大夏天,可不热死了。 清音一边擦汗,一边就打量眼前这个店面。 现在临近中午,这家挂着“如意酒楼”旗幡酒家人声鼎沸,似乎生意格外好些。 再看这家酒楼共有两层,上下都是红木打造,楼上飞出一层轩窗临着街面,看起来气派不凡。 清音心道,就是这家了。 整整衣冠,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大堂里有数十张桌子,上面已经坐满了人,有的正在埋头大吃,有的还在仰颈等着传菜。 几个跑堂端菜的伙计脚步如飞,手上端着汤盆,胳膊上架着三四个碗碟,跟耍杂技似的,一个桌子上放个两三样,都在忙个不停。 看见有人进来,门口迎宾的小二立刻赶过来,“这位爷,里面请……” 待见到是个光头小和尚,不由愣住,“小师傅,化斋饭请到侧门。” 小二满脸堆笑。 “我不是来化斋饭的。”清音笑嘻嘻的直往里闯。 法云法明见清音进去了,忙不迭的从石头上跳起来,跟在清音后面就往里走。 这就是古代的酒楼啊! 看那桌上的菜肴倒也香味俱全,闻来令人食指大动。 那些吃饭的宾客一个个衣着光鲜,看来这北齐百姓生活的蛮富足嘛! “哎!我说小师傅,这里都是鱼羊肉食,美味佳肴,要吃斋菜请出门左转前街拐角的永和斋。那家是老字号,各色斋菜一应俱全。保您吃好吃饱。” 伸手不打笑脸人,迎宾小二见三个半大小和尚在面前一字排开,倒也和颜悦色。 “我来就是吃……找你家老板的。带我去贵宾房。” “贵宾房?” “就是……就是招待你们最好最尊贵客人的……” “哦,那是天字号房~”迎宾小二愣住,有点摸不清面前小和尚的底细。 哪有小和尚进酒楼吃饭,一开口就要见老板,还要进天字号房,他可知道天字号房一顿饭饭金要多少?他一个小和尚拿得出来? “我家老板现不在店里。倒是账房的管事在,要不请小师傅去账房如何?” 别是想来化缘吧? 这邺城佛寺庙宇不下几千间,来化缘化斋的和尚尼姑跟走马灯似的,哪天都要来个几拨。 这小和尚一来就往楼里跑,倒与平日站在门口化斋饭的和尚不同。 所以迎宾小二也被清音弄得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清音已经踏踏踏跑到二楼去了。 法云法明跟在后面,三个光亮亮的青脑门引得楼下宾客盯着楼上,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清音看见楼上一排两边的房间,中间一个走廊。 迎面第一个门上挂着一个金灿灿的“天”字。 料想这就是“天”字号房,一把推开房门。 到底是生意人,忒俗! 挂个金灿灿的门牌,更是俗上加俗! 哪像现代社会那些高档酒楼,房间不是玫瑰园就是牡丹厅,要不就是高雅脱俗的观澜,暮霭,晨曦,氤氲,再不济也弄个华盛顿,巴黎,首尔曼谷新德里等国家首都的名字挂上,要多牛气有多牛气,眨眼间游遍各国。 今日恰好这天字号房并无人预定。 清音带着法云法明走进去,里面茶盏皆备。清音拎起桌上的方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一口饮尽。 见法云法明有点怯怯的看了下门外,清音低声说了句,“放心,有我呢!” 一听这话,想起清音在那个一脸凶样的和大人面前都一点没怯场,法云法明有点兴奋起来,趴到桌上也各自倒了两杯凉茶,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就在这时听见楼板咚咚咚几声闷颤,迎宾小二已经拖着一个大胖子气咻咻的来了。 法云法明见了心下一惊,不免怯怯的将手里捏着的茶盏悄悄的又推到桌面上,站起来紧紧挨在清音的身边。 账房管事是个四十来岁大胖子。一身褐色长衫兜不住硕挺的肚子,一张圆脸上油光满面,双下巴老远就能看见。 人胖,眼睛便小,一双眼睛挤在满脸横肉里几乎看不见。 也真难为他偌大身子这么辛苦爬上二楼! 进门后也来不及说话,就扶着桌子呼呼喘气。 清音斜着眼看他,“你是账房?” 看这架势,不似个账房,倒像个掌勺的大厨! “呼……在下……,呼……我……是……此间账房。”胖子大口喘着气。 “不知这位小师傅有何见教?”他送算气喘平儿些,说话也顺溜了。 “先把你店里好菜好酒端来,这事儿和你说没用。叫你家老板来!” 清音又倒了一杯水。肚子越发瘪的厉害。 两杯清茶下去,几乎把肚里残存的一点油水也给洗刷干净,再闻着门外不时传来的香味,烤鸡,熏鱼,辣子鸡……口水直咽。 “佛门清修,你小子是个假和尚吧?咄!还想来我们这如意酒楼骗吃骗喝?瞎了你的狗眼!”一恢复平日呼吸,这账房管事也立即恢复精明。 从眯成缝的眼睛里射出摄人的精光,大声喝道。 “刘管事息怒!气怒伤肝,我看你这样子身体不好啊!”清音浑不在意,目光注视手里握着的茶杯。 看这茶壶茶杯造型古朴,壶口圆润浑成,应该价值不菲,倒也配得上这“天”字号的招牌。 只是这“天”字号房也未免简陋了些,除了视野位置稍好,别的装修格局什么的就完全算不上了。 “我呸呸呸!你这小和尚乱打诳语!我刘四德身强体壮,怎么会身子不好!” “是啊!小师傅切莫乱说!我家管事身体好的很!小心乱说话被撵出去!”迎宾小二在一旁也急忙道。 “是也不是,过段时间便知。”清音也不多话。 清音看这管事身材胖的异常,上到二楼便已气喘如牛,双腿打颤,又见他嘴唇干裂,说话时舌头时常不自觉舔濡嘴唇,猜他不是有三高症便是有严重的糖尿病。 但凡人胖有病,无非血脂血糖血压这三高,这在现代社会乃是人人皆知的常识。 “哼!胡言乱语!!” 任谁被人当面说命不久矣也会心里不爽。 刘管事拍着桌子,一副我是老板,立马就可以把你扔出去的样子。 倒把法云法明吓个半死,偷偷扯着清音的僧袍,恨不得拔腿就走。 “我家老爷不在酒楼,有何事可与我说,我也做的了几分主。” “当真?”清音看着这管事。 刘管事脸上露出自得之色。 看他样子,可不是只能做的分主那样。 清音又看看迎宾小二,迎宾小二也点点头。 “这样,我便同你谈谈。”清音放下杯子,示意刘管事坐下。 “你下去教他们给我把店里知名的好酒好菜端来。”清音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迎宾小二看向刘管事,面露难色,“这……” 他只是个小伙计,账房管事不发话,他如何敢自作主张。 “去吧,吩咐厨房,做些可供僧人吃的菜来。对了,也给我把那冰糖肘子端来。” 方才他正在账房用餐,被迎宾小二拉来,账房桌上一盘冰糖肘子还剩了一半没有吃完。 晕!已经这么胖了还吃这么又甜又油腻的东西! 清音瞪着刘管事,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看他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迎宾小二关门下楼,刘管事裂开大嘴,“小和尚,现下你可以说了吧?” 他看清音年纪甚小,心里始终有点不放心。 “不急!不急!方才我在城里逛了半天,肚子早已饿扁。子曰,食不言,寝不语!吃过再聊,吃过再聊!” 清音慢条斯理。 开玩笑,肚子饿的连说话都觉得费劲,哪有功夫谈什么买卖。 这时方才的小二已经把那盘吃了一半的冰糖肘子送来。刘管事便止住了话头。 不一会功夫又有几个伙计把几个饭盒拎上来。每个饭盒都有三四层,每层里都有一个特色佳肴,揭开盒盖便闻到阵阵香味扑鼻而来。 因为他们三个是和尚身份,厨房里做的时候便留了心。 虽然不是专门做斋饭的,却也按着僧人的避讳来的不放荤腥。 法云法明一看这满桌子菜肴,俱是平日在寺里吃不到的,不由心里念了声佛号。 见清音不等菜肴全部端到桌上,已经夹筷大嚼起来。 两个人对望一眼,立刻扑到桌边,一边吃一边嘴里还不停的说道,“呜,好吃!……不错……好吃!……” 这如意酒楼的厨子手艺确实不错,烧出来的菜不仅形色俱全,味道也比安国寺里厨僧做的好吃多了! 刘管事吃了剩下的冰糖肘子,桌上的菜倒是没动一筷子。 几乎全是清音和法云法明风卷残云一般吃了个干净。 他和迎宾小二看着三个小和尚的吃相,只比街上三天没吃饭的乞丐也好不了多少,不知是惊是呆,只是傻傻的看着他们。 自齐立国以来,佛教大兴其昌,佛门寺律也甚严。 自朝廷王族以下,莫不把佛教尊为主教。佛门讲求清修,顿悟参禅,这些观念也已深入民间。 但今日看这三个小和尚一副狼吞虎咽的吃相,这哪里像个清修的出家人? “阿弥陀佛!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清音吃的饱撑,想起电视剧里济公和尚这句挂在嘴边的话,当真是经世名言! 正文 第十一章 天大买卖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3 本章字数:3455 清音一边念着阿弥陀佛,一边伸手把桌上的一把酒壶拿过来倒了一杯在方才的茶盏上。 “哗!好辣!”清音吐着舌头,实在是不怎么好喝啊!酒是原浆,香味也浓。却不是她喜欢的调调。 还是更喜欢喝自酿的葡萄酒。 只是这古代,葡萄酒可能还没有罢! 刘管事抹了抹嘴上的油渍,挥手让小二等把桌上的残菜收去。 眼睛在清音和法云法明脸上一溜,见两个小和尚明显瑟缩了下。 心里知道这个把酒杯拿在手里把玩的清秀小和尚大概是领头,也不说话,就静静等着对方开口。 “下个月邺城中要举行佛法大会。” 还觉得辣辣的,清音说话都有点大舌头。 “这个邺城早已家喻户晓。”刘管事显然不为所动。眯成缝的眼睛里射出审视的光芒。 佛法大会,邺城中各大寺院将派僧尼前往大会主场,到时讲经宣法,佛音齐颂,自然是万众瞩目。 但这与如意酒楼有何关系?那些和尚道士又不可能来酒楼吃饭喝酒。 除了眼前这个小和尚!刘管事暗暗想道。 方才听他念什么“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这种说法倒是新鲜,当真是闻所未闻。 “当今皇上与王公大臣也将前往聆听佛法。”清音继续道。 “安国寺乃是此次佛法大会的主场。到时四方名寺主持和高僧一同前来,几千上万人汇聚,场面浩大,人数众多,所需食材必然惊人!” “你的意思,我如意酒楼前去洽谈,把这斋菜斋饭承接下来?”看着悠悠闭口,满脸澄净的小和尚,刘管事眼中审视转为狐疑,显然还未摸清头绪。 “以你一家之力,只怕接不下这天大买卖!” 倒不是清音小瞧他们。如意酒楼不过上下两层,房舍有一二十间,跑堂伙计并灶下也不超三十余人,已经算是铜雀街上数一数二的高档酒楼。 佛法大会何其恢弘,别说是一个如意酒楼,就是再来十个,恐怕也应承不了这数万人的饭食! “那!这不是白说?”刘管事的脸上显出不郁之色。 “以你一家之力,自是不能应承,但若集合数家之力如何?” 清音注视着刘管事,见他面色渐渐动容。 “这,怕不是我可以做主的。” 如果能接下这数千上万人的饭食,确是天大一笔财富。 刘管事双目一亮。 但要集合数家之力,又要倾尽酒楼全力,却不是他一人可以说话算数的。 想到自己卧病在床已经数月的东家,刘管事不由又慢慢坐了下来。 “你看,方才便要找你家老板,你偏要说能做的主来!”清音一脸鄙夷咂咂嘴。 刘管事很是委屈! 若是酒楼里的事,他大小也能做得几分主,但这小和尚一来就凭空一指画下这么大一块饼子,叫人如何吞咽的下? 如果不接,大好机会就此白白错过,想要再过个三五年,也未必有这样的机遇! 成功细中取,富贵险中求! 刘管事略一沉吟,“小师傅稍等片刻。我去请我家主人。” 噔噔噔,挪着肥胖的身子下到楼来。 楼下大厅迎宾小二和着几个跑堂传菜的收拾桌上残局。 店里稀稀疏疏,吃饭的客人已经不多。 刘管事招了招手,将迎宾小二招过来,“老爷病重在床,如今管不得店里的事,府里的大公子意爷你可认得?” “小人认得。公子虽不曾到酒楼来过,往昔过年给府里送菜……” “行了行了!认得大公子就好,你速去府中把大公子请来,就这样说……”刘管事附在迎宾小二耳边道。 清音在房间里酒足饭饱。站起来四处转了转。说是“天”字号,里面乏善可陈,于是走到窗边。 远处,铜雀台高耸的侧影映入眼帘。侧面看去可见殿宇森森,琼楼掩映。 想起方才洒了自己满脑袋酒的那个柔然公主,清音不由幻想,她从楼顶俯视众生时那种清高冰冷的样子。 这可是古代的公主啊! 那冰冷的神色,那如百花初绽的笑容,真是绝色佳人! 法云法明吃了这有生以来最丰盛的一餐,两个人抚着饱胀的肚子一边打嗝,一边看着清音一脸好奇的敲敲桌子,又摸摸墙板,不知他到底要做什么。 主持让他二人陪着清音下山,三个人绕着这邺城转了一上午跑的腿酸,本来还有点后悔怎么跟这新来的小师兄满世界乱转,到这一顿华丽丽的大餐下肚,两个人已经从头到脚趾都被清音无形中收买了去。 此刻看着清音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跟着这个小师兄,不受欺,有好东西吃! 如意酒楼老板的大公子就是清音在铜雀台下碰到的那个公子。 复姓公孙,单名一个意字。 昨日在铜雀台下同几个朋友回到酒楼正喝酒聊个开心,家里传来消息,说老爷子不好了。 他一阵策马狂奔,到家时如意酒楼的大老板他的父亲公孙锦刚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公孙意一言不发扔下马鞭换上下人准备好的一身白色孝服,赶到父亲床前扑通一声跪下。 “哟!我说是哪个富家公子游玩到此,原来是闲云野鹤的大公子终于倦鸟归巢!可惜老爷啊!我的老爷啊!……” 一个趴在床前的一身白孝的美艳妇人回过头来,一双红肿的眼睛盯着公孙意瞄了一眼,又一头扑在公孙锦还温热的尸体上哭了起来。 假!真假!哭的真假! 公孙意心里冷哼。 也不说话。就那么直挺挺跪着。 “咳,我说大公子,在外游学也有个限度,这么到这会功夫才回来!唉!” 旁边几个同样守在房里的老人中的一个道。 “叔公,是侄孙不孝,回来的晚了!”公孙意眼中湿润。 “唉,钰儿还小,你这做大哥的又不在,倒是你美琳姨娘一直守在你爹的床前。久病无孝子,日久见人心哪!嗨!” 另一个公孙意的叔公颤巍巍的吐了口痰,说道。 听他夸赞自己,那个美琳姨娘“老爷啊!”“苦命啊~!”哭的更是大声。 “是侄孙错了。全仗姨娘费心了。” 看这阵仗,一切都早有安排,否则父亲刚死,怎么族中叔公等长辈会齐聚于此? 眼前之际唯有先低头认错。待过了孝期再说。 “大公子说哪里话来!这都是我这苦命人应该做的!只是钰儿还小,以后还望大公子顾念兄弟之情,照顾我们孤儿寡母!” 美琳姨娘转过身子,用块湿手巾抹着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几个叔公长辈。 “钰儿来,给叔公们磕头!”一边拖过身边一个四五岁的男童。 男童满脸稚气,听母亲之言真的给旁边坐着的几个叔公恭恭敬敬磕头。 “哎!起来起来!这是说哪里话来。” 刚才说话的咳嗽老人赶紧将男童扶起。 公孙意冷眼看着姨娘拖着年幼的弟弟演戏。 那美琳姨娘把儿子拉近身边,一把搂住,默默流泪的道: “奴家也是没有办法,钰儿又年幼,老爷就这么撒手去了,实在是失去依仗!今日趁几位叔公在此,还请大家给奴家做个公证。” “常言道,儿大不由娘,何况我这个晚娘。大公子一向如闲云野鹤十天半个月不在家是常有的事,老爷因此也曾被气病了好几回。” “如今老爷不在了,想来我也是管不住大公子的,不如就凭几个叔公在此,我们把家产分了,账目清楚,兄弟和和睦睦的,也好把老爷的后事顺利办了。” “几个叔公在此,都是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辈,料想也不会有所偏袒。等会我叫刘管家把府中的账册拿出来。他是三代尽心尽力伺候公孙家的忠仆,他拿出来的账册,料想大公子也是放心的。” “大公子,你看如何?”美琳姨娘一副哀泣难忍的模样。 “好,便分吧。”公孙意仍跪在那里。把腰杆挺的更直。 “意儿,如果不想分,这事可日后再议的。” 大孝里就分家财,传出去到底有碍名声,其中一个叔公劝道。 “既然姨娘已经把话说到这里,就分吧。不管如何,我还是公孙家的长房嫡子,钰儿也是我的弟弟。分家不分亲。爹的后事还是会风光大办的。”公孙意道。 “果真?”美琳姨娘一听公孙意这样说,心里大喜。 还担心公孙意只是随口一说,不由追问一句,眼中露出急切的光芒。 “刘管家!”美琳姨娘招了招手。 早已候在门外的刘管家立刻进来。 进来后与美琳姨娘对视了一眼。 公孙意看着刘管家。 刘管家见大公子一双眼如同利剑盯着自己,心下发虚,不由侧转了目光。 公孙意心下已经了然。 “既然要分,我也有个条件。” “如意酒楼乃是家父一手创建,公孙家由此起步,如今家父不在,钰儿年幼,酒楼需要个主事的,我就要了这如意酒楼。” “至于府中的房产庄园就留给姨娘和钰儿。另外家中的百亩良田,稠庄也可留给他们。我只要百亩良田和稠庄最近两年的收成。”公孙意道。 “这个买卖,姨娘如果同意,我便赞成分家!” 就算公开账目,只怕钱财房产也做了手脚,分不到许多。 不如自己大方做个人情,以后有事,诸位叔公还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谈生意买卖,并不是占有最多便是得到的利益最大。而是得到的利益最大才是该占有的! 正文 第十二章 合作经营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3 本章字数:3830 公孙意说只要如意酒楼和家中最近两年的收成,这对于有百万家财的公孙家族来说,真正是九牛一毛! 美琳姨娘想要立即答应,又怕说的太快引起几位叔公怀疑自己贪财。想有心拖延几句,又怕公孙意改了口——这偌大的家财公孙意竟然放弃,真是出乎美琳姨娘的意料! 光这修葺完好的公孙家的庄园,怕就要百万之数。 稠庄比酒楼生意更好! 邺城之内王族富家如云,那些贵妇公子的都爱装扮,每天登门买绸缎布料的忙都忙不过来。 就连百亩良田的收入也比如意酒楼要高! 而公孙意只要如意酒楼和家中两年的收成,美琳姨娘怀疑公孙意是不是脑壳坏掉! 浪荡公子不会算账啊! 枉费了她还把家中所有账目做了手脚。 也罢,就给他两年家中的收成!免得日后翻起帐来,说她账目不符。美琳心里暗暗想道。 “几位叔公,以你们看如何?”美琳姨娘一副但凭诸位叔公长辈做主的样子。 “这……”几位叔公互相看了看,心里都有点迟疑不决。 这家分的明显对公孙意不公。 几位老人心下有点踌躇,有心让公孙意再多拿一些,又不能做的太过明显,只得道,“意儿,这如意酒楼生意不是很好吧?” 言下之意,生意不是很好,你只要一个酒楼,太少了! “无妨。这是家父所创。”公孙意丝毫不以为意。 “如此……美琳,你看如何?” 为首的叔公略一沉吟,见公孙意意已决,便点点头表示自己的同意。 “但凭众叔公安排!”美琳可谓是心满意足! 当下由叔公做证,为他们写下分家纸,公孙意和弟弟钰儿的代表美琳姨娘分别签字画押。 签字完毕,公孙意让几个叔公也一一签字。 分家事了,便是让人准备丧棚寿纸,派人通知亲族至友等事。 今日是公孙锦去世第二日,一大早族中亲友陆续登门。 美琳姨娘作为未亡人拉着钰儿守在棺材旁,公孙意作为孝子又是主事的男丁,迎来送往一应大小事都要他拿主意,自是忙碌异常。 中午陪亲友吃过斋饭,正要前去守灵,就见刘管家领着如意酒楼的迎宾小二过来。 见到公孙意,刘管家行了个礼。 因心里有鬼,眼睛也不敢看向公孙意,“大公子,这是酒楼的小二,说账房刘管事有事找公子过去急议。” 公孙意才省悟老父去世自己并没有通知酒楼,但刘管事做事一向知进退,这次来找自己,怕是遇到难题。 公孙意沉吟了下,见族中几个叔公被人引着去厢房休息,想此刻无事,便道, “我知了。即刻就去。”想了想又对刘管家道,“你同姨娘说,府里的事她尽可全权做主!如今这家是她当了!以后你就尽心服伺就是!!” “公子始终是长子嫡孙。这家还是公孙家的。”见到公孙意深邃的目光,刘管家不由自主的道。 “我往日散漫惯了,以后这家里只怕也来得少。刘管家你多费心了。” 公孙意嘴角噙着笑,再不多看他一眼。 刘管家不敢多话,见美琳姨娘站在庭下远远的看着这里,赶紧脚下加快走了过去。 走着时不由回头看了下正听迎宾小二说话的公孙意。 正午的阳光透过花廊,直直照在站的笔直一身白孝的公孙意背影上。 有那么一刹那,刘管家几乎要怀疑站在那里的是死去的公孙家那个严苛的大老爷公孙锦。 那个背影,怎么那么像! “清音师兄,我们真的要同他们谈买卖?” 看见清音趴在天字号房里的窗廊旁,优哉游哉的看着街景,法云到底有点沉不住气。凑到清音身边轻声问。 清音回过头来,见法云眨着大眼盯着自己,似乎生怕自己说一个“不”字,不由扑哧一笑。 “是。当然是要谈买卖。” “唔,这样就好。”法云松了口气,嘻嘻一笑挠挠头,“主持常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我等吃了人家好贵的一餐,可不能糊弄了人家。” 法明也跳过来,“法云法云,我们刚才吃了好些鸡鸭鱼肉,算不算杀生,会不会遭了业报?” 饭菜已经下肚,这时才晓得惊慌! 法明年纪比法云还小一些,往常都是以法云为首。 现在省起自己刚才不知道有没有破戒,再想到戒律堂空思法师那一副凶样,不由有点脸色发白。 法云倒还镇定,瞄了清音一眼,安慰法明道,“不怕不怕。菜不是我们做的。算不得我们杀生。” 说到这里心底到底不安,双手合在一起低低念了声,“阿弥陀佛”。 清音见两个小和尚萌态大发,一时不觉好笑起来。 浑然忘了自己比他们也大不了一两岁,算起来在别人眼中也是个萌态十足的小和尚。 公孙意在迎宾小二的引路下到了如意酒楼。 刘管事见到大公子一身白孝晓得大老板公孙锦已经驾鹤西去,少不得在公孙意面前洒下了几滴热泪。 一面又吩咐店里各人取下酒旗,这几日歇业不接生意。 公孙意知道这账房刘管事是跟了父亲多年的老人,眼下自己接管酒楼,以后少不得要他配合,也不由着意安慰了几句。 目光一一浏览过这酒楼的上上下下。高大的横梁,铮亮的桌面,台柱,以及墙上所挂的装饰。 站在楼梯口看着楼下,只见数十张桌子整齐的放在酒楼大厅。 现下吃饭时间已过,只剩下几个伙计还在收拾着零散的板凳,准备暂时打烊。 从今天起,这如意酒楼就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了! 到了午后,他接掌如意酒楼的消息就将传遍邺城。而美琳姨娘那个女人,大概在躲在房里偷笑吧!公孙意想着。 “大公子,他们在里面。” 不嫌费力的,刘管事又一次陪公孙意上了二楼,肥胖的身子殷勤的在前面引路。 昨日公孙意在酒楼中吃饭时匆匆离去,现在证实了是大老板公孙锦去世,公孙意接掌了酒楼,刘管事不禁为自己的眼光得意起来。 公孙意和美琳两个无疑是公孙锦去世后唯一可能主宰如意酒楼命运的人物。 良禽择木而栖,选择哪一个做自己的主人,是刘四德这个账房管事以后能不能继续做下去的关键。 这是一场赌博!! 而他赌对了!当然,他有他的私心。 但是谁也没有料到,公孙意会为了如意酒楼,舍弃了平分公孙家百万家财的机会。 这个公孙意,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的浪荡不羁!刘管事心里暗暗想到。 公孙意推开了门。刘管事守在了门口。 他还没摸清公孙意这个新老板的脾性。在此刻,在门外守着是最好的选择。 做与不做,谈与不谈,由公孙意说了算。 来的匆忙,公孙意并没有花时间听刘管事详细说是什么人要和自己谈判。 眼见为虚,耳听为实。他要亲眼去看,亲耳去听。 清音也一眼看到了跟在刘管事后面的公孙意。 两个人刹时间都有点发怔。 第一次见面,铜雀台下,清音扑倒在公孙意高头大马上半个身子吊在他身上。 没想到,时隔一晚,两个人又见面了。 “你就是要和我谈大买卖的人?”公孙意看了看清音,又看了下在桌旁坐立不安的两个年龄更小的和尚。 “是的。” “……所以你要我集合数家之力,接下这次佛法大会的饭食?”公孙意如听天方夜谈。看着坐在对面看起来清瘦秀气的小和尚,也不过十多岁的样子。 这太疯狂了! 先不说佛法大会场面之宏大人数之众多所费食材数量之巨额,单是这集合数家之力,恐怕也是大费周张! 大齐建国不过十数年,邺城之内居民繁杂,契丹,柔然,山胡,鲜卑各族混居。 像清音见到的柔然公主,便是柔然族氏在此地的代表。 在这邺城开酒楼茶肆的也是各色人等。有汉人,也有胡人,要集合数家数十家之力,谈何容易。 “你如何能保证我能接承这佛法大会?”公孙意想到更实际的问题。 以往佛法大会,都是由主办寺庙主持,由朝廷拨下银款筹办佛法大会。 由一家或数家酒楼承办斋宴,还没有先例! “这个小僧自有妙法。”清音故作玄虚。 “倒是公孙老板你,你需先集合数家商铺,保证佛法大会上人员及物资的提供。” “集合数家之力……”公孙意认真思考起来。 如果真的能够成功,那当然是好事! 而自己放弃偌大财产选择了如意酒楼也确实需要一个契机。 但这集合数家钱财却是个大难题。 “不知若是事成小师傅这边该如何?”公孙意沉吟半响又道。 清音愣了一下,醒悟是问自己要如何分成? 便也不谦虚,自古有钱才好办事,自己要想在这古代立足,只怕是离不开银两的。 便大喇喇的道,“所赚所得一人一半。” 公孙意一听这话倒有点吃惊。看着对面小和尚一双大眼睛眨啊眨,毫无怯意的盯着自己。 这小和尚一分本钱不出,敢空手套白狼,分去一半所得,胆子倒是不小啊! 但若是不同意,这么大笔买卖却也未必就能落到自己头上…… “好,给我三日时间。”公孙意终于下定决心。 看着公孙意点头,清音心里不由也振奋起来。 在邺城转了大半日之后,清音知道,要在这个朝代立足,就要有足够的实力,势力,还有……财力! 这是清音从铜雀台回来又遇到和士开后醒悟过来的结论! 她不知道这个公孙公子竟然是如意酒楼的老板。 铜雀台下那几个公子的言语让清音直接把他们归类到花花公子纨绔子弟的一类去,因此把抓了公孙意大腿的一点愧疚也早就化作了不屑。 此刻见公孙意凝眉细思,不由扫了眼他。 公孙意穿着似乎与昨日不同,一身白色,倒显得他素衣如华,风度翩翩。 与兰陵王那美到极致的柔媚比起来,一刚一柔,恰是两种极端。 这种容貌,祸国殃民,出去也是祸害女子的多。清音心里暗暗对他下了结论。 本来心里对他印象不佳,如果不是因为想要离开寺庙迫切需要赚得自己的第一桶金,无论如何也不会和他扯上一毛钱的关系。 但是看他昨日后来又特意过来关照自己,清音又隐隐觉得这个公孙公子应该也不是表面上那样纨绔不羁。 正文 第十三章 有女小白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4 本章字数:3307 从如意酒楼出来,清音同法云法明晃着鼓涨涨的肚子往安国寺后门走去。 走到后山脚下,远远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 清音他们走过去,那瘦弱身影听见声响,回过头来见到清音,不由大松了一口气。 旋即又红了脸,期期艾艾的道,“清音小师傅……” “就叫我清音就可以了。”清音摆摆手,看着眼前这个极其不安的女子。 一身荆衣粗裳,数日不见,面上憔悴之色大增。哪里还有当日那个溪水边天真女子的女子小白的影子。 “你今日找我,可是有事?” “清音小师傅……还请大师救救我!”小白说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快快起来。”清音倒吓了一跳。 “大师,我不想嫁。”小白跪在地上只是不起。 “你先起来说话。”清音把小白扶起来。 “小青姐姐嫁去王二家,天天被那屠夫折磨,我前日去看她,见小青姐姐被打的鼻青脸肿躺在床上……那个李三听说也是个烂赌鬼,我不想嫁。”小白啜泣着。 “唉,可怜红颜薄命啊!”听到这里,清音发出一声喟叹。 不由庆幸自己假扮和尚混迹寺庙。 乱世佳人,没有自保能力,恐怕想在这混乱的朝代生存下来都不容易! “求大师救我。”小白说着又要跪下来,清音赶紧一把将她拉住。 “那日大师说,不想嫁,便要反抗,求大师教我反抗之法。” “咳咳咳……”清音咳嗽起来。 那天她也是一时口快。 在这封建王权的时代,一个弱女子想要反抗,何等容易! 况且她也告诉自己过,不要事事出头,以免做了出头之鸟。 但是看着小白哭的哽咽,让清音又生出同情之心。 旁边法云法明两个孩子看小白哭的凄惨,不由陪着一起拭泪。 两个人四双眼睛泪汪汪的看着清音,倒好像是自己的姐妹遇到了这样凄惨的事。 “罢了,我帮你想想法子。但成也不成,却要看你父母的意思。”略一沉吟,心里冒出一个主意,清音道。 “便有法子,情愿一试!”小白大喜。 忙拭了泪,又朝清音行了个大礼。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好歹死马当作活马医,那天见清音说的言之凿凿,不由就把清音当作了依靠。 法云法明见清音应允,亦是大喜。 连番见证了这个挂单小师兄的厉害,觉得又有机会瞧热闹,心里很是兴奋,跳起来就要拉着清音一起去。 清音见这两个孩子乐得什么似的,心里不由苦笑。 事儿能不能成,八字还没一撇。再说这古代婚嫁之事不都是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自己一个小和尚去了人家不一脚踹出门就不错了。 “这样吧,你带我去见你父母。”清音道。 怕时间耽搁的久了,让法云法明先回寺里去。偏两个再三不肯。 于是三个人又跟在小白身后,来到距安国寺不远处的一个小村。 这里已经不同于邺城内的那些街巷,房屋多是茅草所建。偶尔有几户条件好点的,也不过是用青石所垒,外面用一层泥灰抹上。 茅草屋的外面多开有菜圃。只是时近深秋,只种些豆角,小瓜等时令瓜菜。干瘪发黄的叶子挂在竹篱上随着风儿飘来荡去。 小白在一个三间连在一起的茅草屋前停下,屋里刚好走出一个矮胖妇人,手上端着一个缺了大口的破瓦盆。 小白上前一步道,“朱大婶,今日可有去看过青姐姐?” 那个朱大婶上下打量了小白后面跟着的三个小和尚一眼。 将瓦盆里的黑忽忽也不知是干什么的水倒在门旁的菜圃上,啐了一口,“俺没那工夫去看她。也不知这死丫头犯的什么浑,嫁过去吃好穿好,没的讨打……” “也只怪她不听我这个当娘的话!嫁过去有吃有穿,不比在这穷村强!”那妇人又啐了一口,还自喋喋不休。 小白越听越是心惊,一张脸半丝笑容也挤不出来。 “你看这一村子哪家不羡慕你青姐嫁了好人家!……小白啊,你同你青姐打小一起长大,多劝劝她。回头常来坐坐!”那妇人说到女儿婚嫁,立刻容光焕发。 说完话不由自主又瞄了瞄齐刷刷站着的三个半大小和尚一眼,想说什么,到底忍住了。摇摇头,径自进屋去了。 小白打过招呼,又领着清音三人走上一条小道。 一边走一边低声道,“这是青姐的娘……” 有这样的娘亲,也难怪小青嫁给那个屠夫王二了。 清音摇摇头,不由对帮着小白的事心里更没底了。 这时代穷人生活如此艰难,遇到灾荒年卖儿卖女为奴为仆的事情也多的很。 小青的亲娘尚是如此,不知小白的父母又是怎样? 也许对他们来说,能嫁到邺城,就像现在有些人少女挤破了头参加选美想嫁入豪门一样荣光了吧! 可惜小青小白是两个凡人弱女子,不是白蛇传里能呼风唤雨的蛇妖。 这命运能不能为自己主宰,还真是难说。 “我家到了。”小白在一个同样破败的茅草屋前停下。一张破柳木的门板半开着,屋里黑乎乎的。 小白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微红着脸,对着门口叫了一声“爹,娘!” 就听见里面一个浑浊苍老的声音道,“是白儿吗?” 一个又瘦又老的女子扶着门走出来, “回来了吗?怎么不进去,唉,你这孩子……” 清音看那老妇人一身洗的发白的衣衫上补丁套着补丁,一双手上满是青筋,一头头发已经花白。 “奶奶!”见到老人,小白叫了一声,眼睛又泛起红来。 见这老妇人这么一副样子,清音心里越发没底。 法云法明在旁边更不敢多话,缩着脑袋躲在清音的旁边。 老妇人躬着身子,似乎直不起腰来。 看见三个小和尚跟在孙女的旁边,心里吓了一跳。 但当今佛教盛行,僧侣遍地。这小村里因为临近安国寺也常有和尚前来化缘求斋。 又想起方才孙女同儿媳拌嘴,哭着跑出去,现在三个小和尚跟了来,难道是要落发为尼? 眼见三个小和尚里,只有当中一个年龄稍大一些,也不过十四五岁模样,样貌生得周正。眉眼瞧来倒似街上遇见的那些贵族公子哥。 一时摸不清他们来意,又不敢怠慢,便看着中间那个小和尚道,“咳……这位小大师是?……” “这是安国寺的清音小师傅。”小白扶过了奶奶,轻声道。 “唉,唉!你这孩子!进来吧!……几位小师傅,也进来吧!” 那老人被小白搀扶着往屋里走去。 “你爹刚才又吐血,你娘去给你爹抓药还没回来。” 进到屋里,小白将一盏油灯点上,清音见到床上一个形容委顿的中年男子。 想是小白的爹。卧在床上,一双眼睛半闭着,嘴角一丝血迹。 见到小白爹这副样子,法云法明更是瞪大了眼。 这家委实太穷。破屋里连个像样的家什都没有! 两个孩子不由又看了看清音。 清音第一次进到这时代的穷人家,也是长大了一张嘴巴。 看这家真是穷到极点了! 放油灯的破桌子靠着墙,一条桌腿下垫着块石板,昏黄的油灯下,屋子里连张凳子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像样的家具。 炕上小白爹盖的那床被子更是破破烂烂,连里面发黄的被胎都冒了出来。 “爹,先喝口水。”见到老父病重的样子,小白立刻深深感觉到自己的不孝。 如果出嫁,能换来钱财治好老父的病,她也认了。 喝下了水,小白父亲又昏沉沉睡了。 小白吹熄了灯,引着清音等和自己的奶奶走出屋外。 法云法明不惯这黑呼呼的房子,跟在清音后面往外走差点被绊了个跟头。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一边走一边暗自嘀咕。 出了屋子见到白晃晃的日头,才呼了口气出来。 “我愿嫁了。”小白站在门口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心里虽然百般难受,面上却竭力装作欢喜平淡之色。 清音点点头。 小白家太穷了!屋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像清音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采访山里的穷苦人家。全是破旧不堪的东西。就连点着的那盏油灯,也是一个缺了好几口的破碗,看上面的油垢,不知道用了多少年。 “好孩子!不枉你爹疼你……”小白的奶奶抹着眼泪。 就在这时候,一个妇人从外面走了回来,手上还拎着小小的一个药包。 见到小白,她先是双眼一红,随即上来扑了小白两拳,“你这死丫头!刚才说两句就那么跑了!……” “哎,你别打白儿,她答应嫁了!”小白的奶奶心疼孙女,急忙上前拉着。 “真的?”小白的娘一愣。 方才还寻思觅活的不肯……不由看向小白,见女儿双目垂泪点头。 鼻子一酸,一把把小白拉进怀里,“乖女儿!都是爹娘不好!” 她何尝不知道女儿的心思。只是这乱世穷家,又有个病人,能有什么法子? 正文 第十四章 救命菩萨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4 本章字数:3657 “唉!命苦啊!”小白哭,小白的奶奶也在一边抹着泪。 清音想哭! 父母去世后,她一直假装独立假装坚强,亲友要帮助她也都拒绝。 午夜梦回,不知多少次梦见扑进父母的怀里。 现在看小白被母亲搂得紧紧的,到底是自己的骨肉自己疼!不由想起自己父母不在了还莫名跑到了这古代……更是鼻子酸的要命。 “李家好歹也是有几分薄产的,嫁过去吃不了苦。”小白伸手帮娘亲拭了泪强自笑道。 “咳咳,其实……不用嫁也可以的。”止住了那股泪意,清音道。 小白的娘这才看见三个双目含泪的小和尚。 “这位是安国寺的清音大师。”小白道。 “清音大师方才见过爹,说爹的病终会好的。娘你就放心吧!”小白想扯开话题。 “想是你们没钱抓药,才要女儿出嫁换取嫁妆?” 看小白的娘年纪也不是很大。古代女子结婚的早,小白不过十五六岁便谈婚论嫁,算起来她娘也不过三十来岁。 只是家中过的困苦,又没有衣着打扮,一张脸憔悴的看起来倒像是四十多岁。 “唉。”还是小白的奶奶叹息。 “她爹的病日渐严重,拖延不得了。”小白的娘鼻子红红的,满脸对女儿的愧疚。 小白家同小青家不同。小青上头还有个哥哥,至今没有讨着媳妇。小青的娘嫁了女儿收了聘礼寻思好给大儿娶房媳妇延续香火。 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要有钱收便乐得半夜都笑醒了。 小白家却只有这一个女儿。对这女儿也当宝贝似的。 只是这两年惹了祸事,小白的爹上山拾柴又摔伤了身子,光靠小白的娘给人浆洗衣服得来的工钱根本不够抓药,逼得没办法才要嫁女儿。 这个做娘的和刚才那个做娘的真是完全不同! 为了天下的慈母!清音心里暗暗想道,无论如何也要帮帮小白。 “我可以为小白介绍一份工作,每月有……银子,不知道她可愿意去做。”清音不知道这时代是用什么钱,但是古代用银子交易却是通用的,因此道。 “银子?”小白他们却是吓了一跳。 小白的爹以前给人做工也就一个月三百个大钱,一年干下来也没见过几回碎银子。现在清音张口就说有银子,倒唬了他们一跳。 法云法明也是愣怔怔的望着清音。 不知他哪里来的底气空口说这大话? 安国寺前段时间还为了佛法大会银两的事大费周章,空智主持愁的几夜没睡好觉。现在好容易大王拨了银两下来,难道清音打的这主意?不能!万万不能! “恩,银子,一个月十两。”清音还不自知,想了想又道。 她也不知物价是多少,当初学历史也没留心过这些。脑子里倒有说清朝腐败的一句话,“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想那贪赃枉法的知府一年能得十万两,照这样推算下来穷人家做工什么的十两一个月应该差不多吧? 却听见扑通扑通几声,眼前跌倒了一片。 “小师傅!”小白跌坐在地上,惊的嘴唇都在打颤,“十,十两银子?” “这是怎么了?难道嫌少吗?” 清音看几个人跌倒在地上,呆怔怔的看着自己。法云和法明又是一副看白痴的样子看着自己,有点打不到底。 “十两银子!”小白跟傻了似的,面上也不知是要哭还是要笑。喃喃的道,“青天大老爷,救命活菩萨,十两银子!……我的妈呀!” 突然叫起来揉着胳膊,原来是被她娘在胳膊上狠狠捏了一下。 “十两银子,小师傅说笑了。”小白的娘先缓过神来的,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又掐了呆在地上的女儿一把。 她见清音不过十来岁,虽说是寺里出家,官家又是个敬佛的,比他们这俗世里打滚的强,但毕竟是个半大孩子。 一张口就是十两银子这么大的数目,他凭什么能开出来?终究有点不靠谱。 暗想自己也真是穷昏头了,竟然被这十两银子吓得一跤跌在地上,传出去可不惹人笑话。 法云法明也回过神来,拉着清音的袖子在她耳边埋怨,十两银子这么多…… 清音这才知道感情自己不是说的少了,而是说的太多了。 十两银子,看来在古代是笔很大的财产啊! 那自己与那公孙意满打满算若是合作成功,一个人可以分多少多少银子云云,岂不是……?不由心里有点惶然。 “小师傅。”小白的娘福了一福,“劳烦几位小师傅送小女回来,小妇人感激不尽。但那十两银子的工钱,小妇人却是不敢要的。” 这无异于天文的工钱,怕也不是什么轻巧事,小白的娘打定了主意不想女儿沾手,因此话说的委婉,意思却是送客了。 小白在旁边咬了咬唇,想说什么又张不开口。 青姐的爹给人砍柴天天在瓦市卖,辛苦两个月也才一两二的银子。十两,是一般人家一年的收入了! 方才清音说的容易,她一听之下欣喜若狂,现在被娘一掐,她也清醒过来,是自己不想嫁人急疯了,哪里就有十两银子一个月的工钱,可不是疯了! “十两多了么,那三两如何?”清音挠挠头,带着商量的语气。 这古代银两折合到现代大概是多少她心里也没个数,却又总觉得三两好像少得拿不出手似的。 小白的娘看这小和尚梦里梦怔的又改了口,已经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越发觉得这小和尚说的不尽实际了。 法云法明还在旁边扯她袖子,小白已经一步跨了过来,“小师傅,三两也是很多的了。”又压低了声音,“真的有这份工么?” 别说是三两银子,就是一个月能有三百大钱,也是要乐颠颠去的。 “是的!”看那个公孙意应该不会舍不得拿出来。清音不厚道的想。 小白欢喜的“哎”了一声,双眼不由射出亮光来。 小白的娘和奶奶虽然不说话,也不由支愣起耳朵来听着。 “邺城里有个如意酒楼,你可知道?”清音道。 “知道知道!”小白点点头,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中。 三两!这可是一大笔钱! 不只是给爹买药,还可以改善家里的伙食,也可以给奶奶和外婆买件新衣……小白欢喜的盘算着。 “请问小师傅,是去做些什么?” 小白的娘心疼女儿,心里终究希望这事能是真的,问的更仔细些。 清音想了想,“就是去厨房打打杂什么的。放心吧!我同如意酒楼的公孙老板有点渊源,小白你就同他说,是为安国寺的清音师傅介绍的就成了。” 何止是渊源,如果那笔大买卖谈成,他们将是合作伙伴! 听清音这样说,倒有几分像是真的了。 小白同自己的娘对看了一眼,见到对方眼里又是不确信又是几分欢喜。 一时倒矜持起来,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小白的奶奶,听清音说的这样言之凿凿,有名有姓。虽不知道一个小和尚同酒楼的大老板能有什么渊源,但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欢喜的在旁边直念阿弥陀佛,“今儿个真是活菩萨上门了。” 旁边法云法明也放下了心。 只要不是安国寺出银子,哪管他是如意酒楼还是冤大头! 眼见清音三言两语替小白姑娘解决了难题,这一家子祖孙三代又是欢喜又是作揖,毕竟自己一起跟着过来的,倒觉得是自己做了活菩萨好事一般,觉得面子上倍是光彩。 小白娘又拉着清音细细询问了番如意酒楼的情况。知道女儿去不过是厨房里切切菜洗洗菜什么的,放下心来。 一个月能有三两的银子,已经是许多大厨老手灶头的工资了。 但就算这样,也比十两银子一个月那令人咋舌的数目来得可信。 小白娘见这小和尚说话面带微笑,一张脸又俊的比里长家新娶的小媳妇还好看三分。对自己提问一点也不为杵,都是一一作答的。 心里不由感叹了句,到底是佛门中人,说话做事都带着神仙般的气度。 让小白隔日去如意酒楼找公孙公子,清音带着法云法明谢绝了祖孙三个千恩万谢的挽留,自回寺里去。 这一来一回,又去了半日,三个人走路也走的快了些。 清音看法云法明被冷风一吹都缩起了脖子,也不由把两只手缩在了袖子里。一面想着小白的事。 钱虽不可通神,但关键时刻却能救人。 没打声招呼就替公孙意又招了个员工,清音心里有点失笑。不知那个冷着脸的家伙知道了又会是怎么一副表情。 想到方才小白和家人欢喜无限的样子,又觉得纵使公孙意生气也要把这事做成。少不了分红时少一点吧。清音心里寻思。 那边正跪在灵前的公孙意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抬头看见美琳姨娘正将目光从自己身上挪开。 “大公子到底是娇惯了的身子,才在灵前守了两晚,倒受不住冷风。召儿,去叫厨房给公子熬碗姜汤,别老爷头七还没过,就把公子累倒了。”美琳姨娘板着一张脸,冷冷的说道。 她身边原本伺候的小丫鬟立马得了圣旨一般去了。 公孙意也不多话,对美琳姨娘冷嘲热讽的话更不放在心上。 爹已经不在了,各人孝心各人知,钰儿是爹的骨肉,年纪又小,他也不想争些什么。 只是美琳姨娘总把自己当做对手,确实让他觉得愕然。 当初老爹公孙锦娶美琳姨娘进门时,本是想就找个暖暖床的。还是他同老爹公孙锦说,既然进了门就是一家人,家也一并交她当了。 起初两年还好,低眉顺眼的开口老爷,闭口大公子,恭敬的很。 自打生了钰儿,倒像得了块护身符,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挑刺。 公孙锦倒也是个明白人,不曾怪责儿子。公孙意怕老爹难做,借口游学,常常跑出门去。美琳姨娘越发得了势。 如今家财都给了她,越发觉得公孙意碍眼,恨不得公孙意打了铺盖住到酒楼去。 正文 第十五章 大道难行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4 本章字数:3563 回到寺里已是天都黑了过了饭点。法云法明自去空智大师院里禀报去了。 清音住的僻静,倒不担心影响了别人。推开房门时见到空禅法师领着两个小沙弥从长廊拐角处转了过来。 如今佛法大会召开在即,虽然招了云游和挂单的僧人,到底人手紧缺,空禅法师本是戒律堂的僧首,又兼了巡寺的职责。 想到自己这是头一次晚归,不知空禅法师会不会责罚,正担心着,却见空禅法师快步走过来,清音便停在门口,冲空禅法师做了个揖。 还未说话,空禅法师大嗓门已经响起来,“清音你可回来了。吃过了没?” 语气竟是难得的和婉。 见清音摇头,便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么大晚回来,肯定是没吃。主持特叫给你们留了斋饭。法云法明想是已经去了。你也快去。”竟是催着清音去了。 这么轻易就过了关。清音有点诧异。便轻声道,“是。” 两个小沙弥也是一头雾水,把清音看了又看。 空禅法师领着两个小沙弥又去巡寺去了。 清音进了房里。天黑,屋子里更黑。点了烛火还是昏暗,清音就着盆里早晨预留的清水洗了脸。 在现代时一日三餐是吃习惯了的。到了古代却是一天吃早晚两餐。寺庙里又与别处不同,只吃早午两餐。又有过午不食的说法。 清音一点也不习惯这寺庙生活。天天告诫自己,做一日和尚撞一天钟。且先熬下去。 但长夜漫漫,有几次饿得前心贴后背,只恨得满床打滚。 今天说寺里竟留了饭。清音忙不迭的去了。 见法云法明果然在那等着。饭是捂在灶上的,倒还热。菜也是平日的那些青菜豆腐。 法云法明今天随着清音中午吃了大餐。不过下午三人又去了小白家。一来一回忙了半天,中午吃的也消化了。 现在见清音过来,大喜过望,赶紧去盛了饭。三个人一起吃起来。 第二日清音没有再下山。回了空智大师,只是在寺里四处转。 心里寻思,要怎么开口跟空智大师说佛法大会找赞助商的事。 公孙意那里却先遇到了麻烦。 早晨想与昨日请来商谈的几家酒楼老板继续谈佛法大会的集合之事。谁知在他的如意酒楼里一直等到中午过了饭点,才看见紧邻着如意酒楼的一家胡人饭庄老板踱着步子过来。 那是个大胡子鹰鼻张目的中年男子。头戴高冠,穿着一身灰色棉布的西域长袍,操着一口生硬的华夏语,“公孙老板……我今日来……是想问下……” 等的快要睡着的公孙意精神一震,抹了下嘴角的口水,扑上去热情招呼,“快快请坐!快快请坐……” 那大胡子胡商赶紧摇手,“不不不……我是想问下,不参加的话可否……可否对彼店有否……影响?” 说话间一字三顿,把“鄙”店都给说成了“彼”店。 XXXX!公孙意想骂人,不参加的话你来做甚么?跑来看什么热闹啊??! 既然来了,只有活马当作死马医,好歹把他先留下来。 “来来来,坐下说。”公孙意打着哈哈,一把拽住胡商不放,生拉硬拖的把人家按到凳上。 把旁边领胡商过来的迎宾小二看得眼珠子就差掉出来。 我的个亲娘姥姥!难怪这大公子放弃了百万家财非要接掌这如意酒楼。 感情大公子拉客接生意的功夫这么厉害! 想他们日日站在酒楼门口虽说是迎宾,却是对着客人皮笑肉不笑,爱来不来的样子,比这大公子这一往无前一拉到底的架势可差远了!今日可算是学了一招了! 迎宾小二吐着舌头一溜烟的飞奔下楼去了。 天字号房里,孙意说到口干舌燥。 大胡子对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口水咽了又咽,终于狠狠心,一跺脚,“我回去和家人斟酌一下!”就那么一溜烟的跑了。 公孙意只气得双手按在桌上抬了又抬,抬了又抬,腿一伸,踢倒了一张凳子。终是没舍得掀了这一桌子菜。 账房刘管事一边眯着眼算着这几日的收入开支,一边竖着耳朵听着楼上的动静。 待听到楼上哗啦一声,心儿不由一颤,双腿有些发抖,越发觉得有点憋不住尿意。 最近也不知怎么了,这毛病越发严重了。从半年前老东家身体抱恙开始,自己也跟着全身难受,先是腿肿,口干舌燥总要喝水,到后来小便总似淋漓不尽似的。 那天那个小和尚叫什么来着……清音,好像是这么个法名,说是糖什么病的,自己终究是不放心,又去请了大夫,诊了脉,说是消渴之症…… 刘管事摇了摇头,他不懂什么病情病理的。但听着大夫说的名字跟那小和尚说的不同,心里便如同吃下了定心丸。 大夫开的方子他随手扔给家里,又因为在酒楼里守着柜上回去时间早晚不等,熬的汤药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吃着。 正想着今天回去要把那汤药好好喝了,听见蹬蹬蹬的下楼声。 刘管事就坐在楼下大堂的柜台里,见大公子,不,是现今如意酒楼的大老板一脸不畅快的下楼来了,立刻垂下头作认真算筹状。 眼瞅着公孙意脚步不停已经快走出酒楼。刘管事看了看二楼,又见店里伙计都眼巴巴望着自己,终还是一跺脚追了出来 “公子,是回府里还是……那桌子菜……”刘管事搓着手,陪着小心加小心的笑脸。 还没摸准大公子的脾气,那桌子酒菜如何处置,可不敢擅自做主。 公孙意脚步顿了顿。站在了门口。“那桌子菜,赏你们吃。” 说着抬起了头。太阳正在头上,已经没有夏日那么炙热,却还是晃眼。 正看着,酒楼旁抖抖索索的站过来两个人,堵在了公孙意的面前。 刘管事在旁边一眼看见了,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赶紧一步跨到公孙意的旁边,“你们两个,怎么还没走?” 公孙意看了缩手缩脚的母女一眼也没有在意,见刘管事站了过来,便往旁边让了让。 今日事没办好,他要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这笔大买卖究竟能不能做下来,要怎么做。 那日家里大丧,又是事出突然,光想着白花花的银子,他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已经说了,我们酒楼不招人!”刘管事已经沉下了脸,又一次道。 他是账房管事因为要熬晚,日间都来得迟一些。 负责厨房采买的孙平说早晨酒楼还没开,这母女俩就过来了,说要找大老板公孙公子见工找活干。 刘管事听孙平一说,当场就把孙平骂了一顿。 在如意酒楼干活的都是老人。便是负责迎宾的小二也已经在这干了三年。再说酒楼里又不缺人,怎么还巴巴的来说公孙公子已经许下了工作。 刘管事让孙平把人撵走。 想了想不放心又亲自出来对蹲在酒楼旁犹不肯离开的母女二人说,酒楼雇工已满,暂时是不会招人的。让她们安心离去。 虽说公孙家偌大家财分给了后母幼弟,毕竟是正经嫡出的长子。重孝期间能杀伐决断不顾非议的定下那笔大买卖,眼见着是个心里亮堂有主意的。今日大公子心情不好,断不能再让这些琐事烦着他。 没想到后来忙着看公孙意请客,不料到她们母女竟没走。 “账房先生,这位可是……可是……”小白认得是刚才让自己速速离开的账房,便垂下了头,却忍不住又拿眼睛去瞧那个跨出门来的年轻公子。这位是公孙公子罢? 因为要宴请客人,公孙意用一身素白的袍子代替了孝服,头上亦是素冠,脚上一双银白靴子,衬得人如冠玉,越发英伟。 刘管事心里发急,眼角见大公子面色越发不好,也不答她。只是沉着脸一迭声道,速走速走! 小白心里明白眼前这位就是清音口中的公孙老板了。眼见他已经迈开了步子一副要走的样子……如果走了的话清音小师傅介绍的这活怕是干不成了! 心里一急脑子就乱的一团浆糊似的,眼睛里只盯着公孙公子,扑通就跪在了公孙意的面前。 公孙意本是略站站,听见刘管事说不招人了,便知道这是想在酒楼讨活的。 因为刘掌管事已经站在面前同对方说着,他便不再插手了。没想到刚说了两句,这看起来年纪也不大的小娘子竟然在自己面前跪下了,倒把他呆了一呆,将疑惑的眼神看向刘管事。 刘管事急的跳脚。一张肥胖的脸上更是汗珠直冒。 以前也有来找活干的,回一句人已招满,大多是懊恼着摇摇头就走了。眼前这两个却不知怎么回事,认定了如意酒楼一般,硬是赖着不走。 “唉唉!你们!这是怎么说!现今酒楼人手已满,不招人了。怎么还赖上了不成?” 小白这当街一跪,小白娘也双脚一软,也不知是跪还是坐的反正就趴在了地上。 两个瘦弱女子跪着,公孙意刘掌柜两个又是板着脸站着,路边立刻有人瞧出情形诡异。 三三两两停住脚步,眼睛巴望着这边,耳朵也支楞这听着动静起来。 旁边亦是开店铺和小白母女聊过几句的知情人立刻小声议论起来。 “可怜这母女二人一大早露水湿头的就过来守着了。” “招不招的给句明白话就是了。怎么让人当街跪着,算怎么回事……” “说是许了三两银子一个月的工钱……” 这话说出来,旁边听的人立刻哄的一声似炸开了锅。 三两银子一个月!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多少壮丁浑身力气的干活也挣不来三两一个月的工钱。 莫非是母女两个的工钱合一起一个月三两银子?就这么着这工钱也不少哇! 这如意酒楼的工钱这么高?立时有人望着如意酒楼的门匾眼就直了。 正文 第十六章 管筹同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4 本章字数:3318 这两个,一个是妇人,一个是年轻的小娘子。到别的地方指定找不到这么高工钱的活计,难怪要下跪了。 这是同情兼羡慕小白的人。 这公孙公子也不知是在哪许了这小娘子,如今怕是要反悔了。想他初掌酒楼,怕是不好处理罢! 这是站在公孙意这边的人。 如今世道,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可是满大街跑。现在闹出事来,倒看他们结果如何…… 这是好事等着看热闹的人。 一时间如意酒楼门前热闹非凡。 公孙意见旁边人指指点点的看热闹,面上依旧冷冷的,将头对着刘管事点了点,“都进来说话吧。” 一边刘管事擦了把冷汗,把小白母女两个扶起来,一面低声道,“两位,便是求活干也不能这做法……得,快进去吧。” 小白方才是急了。现在见旁边站了不少看热闹的,她毕竟年轻,又是姑娘家,脸便红了。 抬眼看公孙意已经折返了身子往店里走了,料想刚才自己和娘那一跪是孟浪了,怕这公孙老板不喜,不由又白了脸。 小白娘也是惶惶然的。 一面骂自己这两日怎么就这么容易脚软,又见旁边腆着大肚子脸养的倍圆的刘账房两只原本精细的眼睛瞪得核桃大的瞧着自己,表情严肃肃的。心里越发不安。 嘴里念叨着,“不该来的,只怕来错了……”拖着女儿的两只手也不知是该进还是该转身离开。 “娘,咱们进去罢。”瞧见母亲的胆怯,小白倒略定了定。 反正事已如此,大不了做不成这工,还能被人吃了去! 小白娘俩个跟在刘管事的后面。 刘管事发肿的腿越发走着无力,又怕公孙意怪责自己办事无力,心里的忐忑比小白也好不到哪去。 一使眼色,门旁立的迎宾小二立刻跑出门去。 这几日公孙家家主大丧,公孙意又舍了百万家财满城皆知。如意酒楼里门虽开着,却不曾做生意。 两个迎宾小二就在店里帮着擦桌子抹板凳。 门外的喧闹他们也瞧见了。见刘管事使眼色,便立刻站到门口去。也不好驱逐那些闲人,只装作扫地,将那看热闹的都阻在了门外。 公孙意也不上楼,就在一楼柜台边的桌子旁坐了。 小白拉着娘,又要行礼,被公孙意拦住了。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让她们坐下。 小白如何敢坐。知道公孙公子是想问清楚,便战战兢兢的将昨日的事说了。 公孙意倒在意起来,问道,“是说有三两银子一个月的工钱么?” 说着双目微闭看了站在旁边的刘管事一眼。神色微凛。 刘管事知道公孙意是问自己酒楼里伙计的工钱了。 立刻走上一步,小心的道,“厨房里也就做了十多年的大灶赵贵是三两三的工钱,这也都是经年老东家涨了月钱累积了起来的。其余管老二是做了八年的,是二两二的银钱。烧火的王犊子和……” 还要再说,公孙意已经摆了摆手。 他今日不是来听这些的。既然问清了月钱没有一来就是三两银子的,外面闹的沸沸扬扬的三两银子到底是哪里出来的,他便要问问了。 刘管事又退了回去。眼睛悄悄瞄了下站着的小娘子。 一张脸有点发白,一口细白的牙齿咬得下唇紧紧的。低着头,就同街上那些寒门小户家小娘子一样,身上的衣衫倒是干净,只是一双手捏得紧紧的,在公孙意的目视下,微微发颤。 刘管事说做了十多年的大灶师傅才三两三的工钱,小白娘心里就咯噔一下。 眼见公孙意似乎一点不知情的样子,莫非那个小和尚还是骗了她们祖孙三代? 但出家人不打诳语,再说也没有银钱落到小和尚手中,那日留他们吃饭也急着要走的,难道只是一通谎话? 这又有什么好骗的,一戳就穿了的谎! “只要让我在这里做…工钱由公子说了算。”小白也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脚尖。 心里虽然觉得清音小师傅不至于撒谎骗自己。但酒楼毕竟是别人的,小师傅说的话也不一定管用罢。 小白的娘听女儿这样说,将身上补了补丁的衣裳拍了拍,壮起胆子上前,“公孙公子,我家小白年轻,便是有不当之处,还请公子多多担待。还有这位刘爷,也请多多担待。” “穷人家的女儿,粗生粗养,公子但有事只管交代,白儿一定做的好好的!” 一边说,一边弯下半个身子福了一福。 刘管事在旁边撇嘴。 能不能进来还没个定准呢,这倒先拉起关系来了。 但这妇人话说的得体,一时也不说什么,只竖着耳朵听公孙意的。 他更想看看,公孙意是不是真的愿意留下这个看起来并不能做什么事的小娘子。 跟掌柜重要。跟一个好掌柜更重要。 大齐开国虽不过十数年,华夏历史却已千年有余。 三皇五帝,夏商殷周,魏晋各国,朝代更迭,群阀割据,老百姓也看惯了庙堂之上换来换去的帝王将相。 便是这大齐高氏王族,不也是走马灯似的连轴轮转。先有高欢当权,后有高洋称帝,高殷,高演夺位,到现如今这位大王,大齐建国不过一十二年,已经历经四任! 庙堂征伐,富贵荣华,那是当权者的游戏。 对他们寻常人家来说,找个好主子有个好营生才是最重要的。关系着锅里碗里的那一日三餐。一家老小的营生! 他刘四德是跟着公孙锦身边的老人,深谙商道,更深知行商须仁,须韧,须忍的道理。 大道行商,亦即大道无极。道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道法自然,受之无形。但若是拘泥于仁,韧,忍又等同束缚手脚,行不能远。这些话以往老掌柜公孙锦挂在嘴边的。刘四德听不大懂,但听的多了,又找人悄悄问了夫子,才知道了其中的道理。 公孙意见小白不提工钱多少。心里记着方才说是清音小师傅介绍的话——清音?不就是那个看起来秀秀气气,却眼睛亮闪闪敢同自己做买卖的小和尚? 他倒是敢狮子大开口。先是一张口就要分走利润的一半,现在又是随口应答许了人家小娘子三两一个月的工钱……公孙意沉吟起来。 “若公子今日不便,小女明日再来。” 见公孙意久久不说话,小白退后一步。 虽不知所为何事,但小白也看出公孙意今日心情欠佳,决定先回去。 清音小师傅说她可以再这如意酒楼做活,她便来了。 一个月三两银子确实是笔大数目,错过了如何再去寻这样的机会? 便是连续一个月天天来,也务必要在这如意酒楼栖身下去。小白暗暗下定决心。 “可是白儿……”小白的娘有点不甘心。 如意酒楼就在眼前。明日再来是否就能走进去还是未知之数,她还想再替女儿搏一搏。 “先回去吧娘。公子可能今日不便。”小白小声劝解道。 “想在如意酒楼做活也不是不可。不过你会什么?”公孙意一张脸冷冷看不出什么表情。 小白咬着嘴唇。 煎炸烹炒她赢不过掌勺的大厨,洗切揉调她比不过多年的厨娘,论起端菜唱谱更是比熟做跑堂传菜的小二哥差上一截。 公孙意问她会什么并非有意刁难,而是陈述铁一般的事实。 没有人会花每月三两银子去雇一个“小白”! 人贵有自知之明,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心里都是有数的。 公孙意从小白眼中看到一抹坚决。 “小白一无所长,唯有一颗恒心。公子今日不允,小白明日来。公子明日不允,小白后日来。公子后日不允,小白大后日来。小女子这是赖上了!” 公孙意被小白说得一怔,随即像悟到了什么,双眼一亮,“好一个‘赖上了’哈哈哈,当真说的好!” “若明日晚宴之前,你能将这邺城里大小商号酒楼的掌柜请到五位来我这如意酒楼,我便让你留下!”公孙意破釜沉舟。 这个难题已经不是考教小白姑娘,而是查探清音了。 三日之期已过其二,集合之事还一点眉目都没有。 那个清音小和尚神秘兮兮的说自己有办法拿下这个佛法大会的承办事项,自己和他只是一面,不知这小和尚手段如何。 不如趁这机会为难下小和尚,看他如何解决。 小白一听这样的事,面上便有了三分的为难。见公孙意已经不理自己,转头同刘掌柜说话,料他是不想再和自己说话了。 要做的事情已经吩咐下来,成与不成已经不是公孙意的事情。 小白知道再说也无用。只好拉了母亲,向公孙意行了个礼,两个人慢慢退了出去。 走到外面,果然酒楼外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去。小白的娘愁眉苦脸的看着女儿,小声问,“白儿,怎么办?” 小白摇了摇头,目中也是一片茫然之色。要请五家酒楼的掌柜,只怕自己还没进门就被人赶出来了。又如何说动人家来赴宴? 正皱着眉头,见眼前一个光着头的小僧从旁边匆匆而过,不由眼前一亮,清音!对!怎么忘了还有个清音小师傅! 正文 第十七章 起风造势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4 本章字数:3578 天色微明,小白家祖孙三代便出现在邺城的瓦市街口。 瓦市是在冰井街上。晨曦笼罩,薄雾还未散去。挑着满筐菜叶上头上满是雾水的农人,刚从河塘里捕鱼归来还满身腥味的渔人,还有地上放着尚有余温野味的猎户,都在卖力吆喝自己的东西, “刚捕来的大鱼,只要五文一斤咧……” “阿婶,只要一文这篮里的野菜都是你的……” “野味,野味,新鲜的兔子獐子肉,老婆婆,来一只兔腿么?……” 这瓦市乃是清晨时邺城最热闹的所在。 不止宫里采买要在这里,便是这邺城百十家酒楼商铺厨房的采买也是在这里。 有骑着高头大马后面跟着驴车的宫里采办,也有着青衣长袍后面跟着小厮的酒楼账房,灶头。 三三两两的,都可以见到聚在一起讨价还价的人。 当然,街头巷尾的小道消息也是从这里传向了四处八方。 日头渐出,买好菜的各人都三三两两的散去。 “哎,听说没有,那如意酒楼新接手的浪荡公子公孙意,不知在外面结识了什么厉害人物,连老爹临终都没赶上,据说接了下月佛法大会的食宴……” “什么没赶上,那是他忙着接手佛法大会食宴的准备工作,这个要成,到手的赚头恐是这个数以上……”说话的人神秘的将手掌一举,前后翻了一番。 “这等机会如何被那浪荡子得了去……” “那公孙意连偌大百万家财都舍给了姨娘和五岁的弟弟,只要一个如意酒楼,其中怕是……嘿嘿嘿……” 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不下七八个版本在谈论这件事。 邺城西门是劳力集散地。雇长短工的,找活干想卖身的都集中在这里。 “哎,听说没,如意酒楼昨日找个小娘子,工钱竟是一个月三两……” “现在酒楼生意这么好?一个小厨娘都能有这么多钱,那灶头不是更高……” “如意酒楼的工钱翻了一倍都不止,那别家的工钱是不是也要涨了?” 从昨日起,这样的小声谈论就一直没停过。还有的竟大着胆子跟雇主讲起价来。 到了日头渐渐升高,紧邻如意酒楼的胡人饭庄老板被几个同行围住。 “听说昨天你一个人去了如意酒楼?” “那公孙公子同你说了什么?……” “老胡子不地道,一个人偷偷去了也不告诉我等!” “我昨日去是……” 更有人直接将胡商一通鄙视。 非我族类,非我族类啊!大发感慨。 大胡子不知道为何一夜之间自己成了众矢之的。更不明白这帮子掌柜老板的围着自己到底是想打听些什么。 商人重利。无利不起早,无奸不成商。 前日公孙意第一次召集大家谈集合之事时,这些人都去了。公孙意介绍完事情缘由,让众掌柜回去斟酌一二。 从楼里出来时,这些个掌柜便是一脸悻悻的神色。 第二日更没有一家前去。无他,古往今来,经商都是一家独营或是家族经营,从没有数家数十家联合的。 虽说现下天下太平,但庙堂之上也是争权夺位的换来换去,这样的集合有谁可以作保? 便是公孙意,他公孙家在这邺城也算是门族大户,倘若让那些叔公子侄加入集合之事,怕也是要颇费一番唇舌。 大家都不去,也就平安无事。但有一个人去了,在众人眼里便成了吃独食抢先机的。 没好处谁会去? 这胡人老板不远万里来到中原,在这邺城也是经营了多年,为人精明。 他会偷偷去了的,肯定是得了莫大的好处! 这是每个人心里的想法。 大胡子越是辩解自己并未参与公孙意集合之事,众人越是觉得他那张被大胡子遮住鹰鼻张目的脸上透出奸诈。 得了好处,谁会愿意说出来?几个生意场上的精明老板深深后悔自己昨日没有同去。 小白坐在饭庄的一个角落,眼见大胡子老板被众人围住,那几个老板一副心急难耐恨不得现在就去找公孙意的样子,不由暗暗点头。 这大胡子胡人老板再也不会料到自己无意中帮了公孙意和小白一个大忙! 如同端上一盆从未有人吃过的菜,现在有人领头夹了一筷子,后面各人自然频频举筷开动。 原来这就是清音大师同自己说过的“第一个吃螃蟹”现象。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总是被人竞相模仿! 小白心里浮现出自己去找清音小师傅,告诉他公孙公子出的难题。 清音小师傅先是皱起了眉头。后来只想了半刻,便告诉自己的话。 原来是要有人做了样儿,后面的人自会照着做了。 但为何这些精的要命的掌柜会一个个这么急不可耐的就照着做了?小白却还是没有想明白。 眼看着几个老板心急火燎的匆匆出门走了,小白也从坐着的角落结账走出饭庄。她要赶去告诉清音,那个“吃螃蟹现象”真的发生了。 赶到安国寺的时候,清音已经去了方丈院内。 空智大师那日去大王宫中,大王说要拨银子下来,结果等了几日连人影也不见。又不敢派人去宫里问。只悄悄托了兰陵王打探,也没个讯息。 把空智大师愁的差点把光头都挠破了。 清音不知道这里面的细节,也不方便问。见空智大师皱着眉,料想又遇到了难题。 正犹豫要不要说,空智大师已经开了口,“有何事?” 神态间倒还是和颜悦色的。又让清音在椅上坐下说。 清音便作了个揖,然后坐在空智大师打坐的云床旁边椅上。 她如今扮起小和尚倒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合十作揖什么的也有模有样。 空智大师又问了一遍,清音便抬起头看着空智大师,“主持,不知佛法大会的银两可筹备足了?” 清音说的开门见山,空智大师听了却是一呆,不知清音问这话是何用意。 又因为清音问的正是自己心头发愁的大事,立刻双腿一伸下了云床,坐到清音身边的椅上,长叹一口气道,“正是愁的银两。” 清音心里便有了底。 微笑起来,“不知主持估算这佛法大会需要多少银两?” 见清音说的风轻云淡,胸有成竹,空智大师眼前一亮,“五十万两左右。” 清音听了吃了一惊。双目怔怔的望着空智大师,“五十万两?” 神情倒同小白听到十两银子的工钱时一样了。 空智大师见清音诧异,以为是因为第一次参加佛法大会,不知道详情,便细心解说起来。 原来佛法大会所需甚杂,旌旗法器佛具,佛珠佛像佛画,各色香烛纸品,再加上因为各国皆有使臣,斋饭素菜都要齐备,说五十万还算是少了的。 清音这才知道这趟水有多深。但是她已经答应了要与公孙意合作,这承接斋饭的事无论如何也要揽过来。 想了想又问,“这做斋饭素菜需要多少银两呢?这些钱花出去如何才能回来?” 空智大师摇摇头,“我寺上届承办佛法大会时斋饭素菜是花了十万两。来佛法大会的都是王公贵族,各寺名僧。也不过是佛法大会后多少布施一些,捐多捐少却没有一个定数。” 清音便想到更实际问题,“不知以往是亏是赚?” 空智大师苦笑。“以往佛法大会规模小,我寺也是办一次亏空一次。寺里库房才会日渐损耗。如今这次佛法大会,本该是护国寺承办。却不知他们在大王面前说了什么,竟越届轮到了我寺。虽然大王说拨了十五万两,却怕是要亏空的更多了!” 原来形势竟是这般严峻。十五万两和五十万两,数字颠倒,相差却何止千里! 清音面色也严肃起来。 她心里盘算,若是那公孙意能召集到数家商家合作,一家能拿出三五万银子的话,凑个五十万也不难。 寺里垫资的银子是有了,可赚的钱却从哪里来呢? 这就如同她在前世时摆摊做生意,有了货源进了货,总要卖出去才能有盈利。 若是照主持说的全是靠布施—又捐多捐少没准,那么这场没把握打的仗要怎么打? 空智大师眼巴巴的望着清音,盼着这个小师侄能再一次带给自己莫名惊喜,见清音神色一会沉思一会懊恼的,心里也不由乱了。 清音盘算了一会,觉得还是要再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一抬头,见空智法师怅然望着自己,六十多岁的人,神情倒像个孩子般可怜巴巴,哪还有半点主持方丈的风范。 心里又不由同情起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父母车祸去世时,林清音还在读高中。一下子噩耗传来,哭得整整在床上睡了三天。 虽然亲友帮着打理了丧事,但毕竟各家有各家的生活。她也不愿意拖累别人,就拿着父母之前的存款慢慢熬过了高中。 到上大学时,交了学费,就不够了生活费。那时候,看着存折上日渐减少的数字,真是愁的觉都睡不着。 后来实在没办法,用了仅余的一点钱进了小饰品卖,一个月能赚个几百块的生活费,才算糊到了大三。 早知道把房子卖了把钱拿来做生活费,也不至于被撞穿越到这里来。 想到之前摆摊卖小饰品,清音不由顿了一顿。 似乎有什么灵光在脑海中一闪,但却是一闪而过,想抓却什么也没抓住。 “清音,可有什么主意?”空智大师热切的望着清音。 清音摇摇头。见空智大师一下子像被霜打了一般,便又道,“让我回去再想想吧!” 实在是不忍心见大师失望的样子。 空智大师无奈点头,反过来安慰清音,“你也别急。这是全寺的大事。我会召集他们一起想办法。” 清音便双手合十道,“那小僧先出去了。” 走出门后还听到后面一声苍老的叹息。 正文 第十八章 事在人为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4 本章字数:3399 清音走到大雄宝殿。一眼便看见小白喜孜孜的站在那里看着法明等给人念经超度。 步子越发有点迈不开了。 小白满脸喜色,肯定是昨晚自己教她的方法有了效果。现在公孙意那边大概已经围满了人。反而是自己这个始作俑者…… 这时小白抬头间已经看到了清音,双目亮彩连连,高兴的就奔过来。 周围原本肃穆的气氛,因小白的奔跑而活泛起来,一时间大殿里人人侧目。小白惊觉到众人目光,满脸通红止住了脚步,只慢慢走了过来。 清音见她那扭捏的样子,不由想笑。小白不知道自己也是个女孩吧,加上自己现在身份是个方外之人,小白对着自己时总有那么一点小心翼翼。 小白已经挪着小碎步走到清音身边,福了福,小声道,“事情成了。” 眼中泛出毫不掩饰的喜气。 你那里成了,我这里却麻烦呢!不过这话却不能同小白说。再说清音也不是个遇到难题就想绕弯子避开的人。 又好奇刚才小白看法明给人念经,便抬了抬下巴问道,“那有什么好看的?” 清音在小白眼里一直是莫测高深救命菩萨一般的。陡然见清音露出一种情绪--小小的好奇和疑惑,小白怔了一下,醒悟过来清音问自己。 便老老实实回道,“西山脚下的张员外府里老夫人去世三周年,请寺里给亡者念经超度。排场挺大。” 说到这里看了清音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面上微红,“我便在那里瞧下热闹。” 念经超度有什么热闹好瞧。清音摇了摇头。 这古代没有电视没有卡拉OK,娱乐节目缺乏,难怪那铜雀台上的后宫要洒酒为乐,小白要看人念经超度了。 那边念经似乎已经结束,木鱼钟磬停了下来。却见几个衣着素净打扮得体的妇人上前拈香祷告。又有小厮端了银帛上来。远远看去,好像是放了满满一大木盘。 念经,布施!脑子里原本一闪而过的那个念头似乎又亮了起来。 清音快步走了过去。那边清尘已经满面肃穆的接过了木盘。 真的是码放的整齐的两摞银子。 清音不知道一锭银子是多少。看这架势却是很多了! 清音来到古代后一直躲在房中。想着古今相同,佛门似乎是传承古代最多的,仪式阵仗什么的也应该都差不多。 她又不想一辈子女扮男装的做和尚,对寺里的这些从来也没有留意过。 现在仔细一瞧才发现,原来还是有许多不同的。 并没有后世大雄宝殿里经常看见的那个一人多高的捐款箱,寺庙里也不卖香火纸烛,更没有庙门口那一个接一个卖佛教纪念品的小商小贩。 清音登时就乐了。 照这样,倒还可以搏一搏。 清音心里有了主意,觉得要照自己方法,这次应该可以赚到了。但心里还有点不踏实。 毕竟她对佛教的这些一窍不通。 又见小白紧跟在自己后面,便止住了笑容,淡淡的对着小白道,“你还去如意酒楼守着。若是公孙公子事情成了,你的工作也就定下来了。” 小白不懂工作是什么,却也不敢多问。 想着有个工字,可能跟做工差不多。便点点头,应了声“是。” 又行了个礼,才跟在香客后面向寺门走去。 清音看她躲躲闪闪的样子,想起来古代等级森严,女人一般是不能抛头露面的。 小白是穷人家,没有那么多讲究。那么自己现在这个和尚身份倒是极好的保护了,可惜了前世一头乌黑的长发。 想到这里不由摸了摸光光的脑袋。她记得后世和尚好像头上有点了戒疤,武侠小说里也有过。 不知为何在这里看空智大师他们一个个虽是剃光了头发,却没有戒疤。 清音也不敢问,怕人笑话。 不过这样更好,一来免了疼,二来以后就算想蓄发也会方便很多。 她这样想着,又想到自己方才想出来的方法。不由脚步轻快,又往后院去了。 还没到方丈的院子,就听见后面脚步声。 寺里来往僧侣多,香客也多。大雄宝殿,天王殿都在前院。后院多为贵族豪门内院休憩,静养的厢房。寺里的僧房还在两边的僻静处。清音也不多心,还照样走着。 待拐进方丈禅院,见那脚步声还是跟在后面,且已经追到了身后,清音以为是小白姑娘去而复返,这方丈院子不是等闲人可以进的,怕小白不懂规矩,赶紧回头。 却不期然对上一双含笑的美眸。 “兰陵王殿下!”记得好像是这样称呼,清音马上止住脚步,合十作揖。 “不妨事。”兰陵王见清音行礼,便站着受了她一礼,手放在后面轻轻不着痕迹的一摆。 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厮便止住了脚步,四散开来。 清音没有注意到这些。 行了礼抬起头来。见兰陵王身着皂色窄袖短衣,下身一条深色裤,拢在一双鹿皮长靴里。 这样的胡服清音在寺里和在邺城的街上都曾见人穿过。 但再没见一个穿的能像兰陵王这样别致出彩,精神奕奕的。更何况他一张白皙的脸上还散发着温和的笑意。 兰陵王见清音审美似的将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也不生气,只是耐心的等着。 见清音打量完了才想起什么似的微微发窘,心里暗暗一笑,“走罢。空智大师在里面呢!” 说的好像他们是约好了来见空智大师一般。 这次清音终于记得分寸了。 让兰陵王在前,自己跟在后面,转过腊梅树,见到空智大师已经迎在门口。 见到清音返回来,而且是跟在兰陵王的后面,空智大师很是诧异。 面上却不露声色,微笑着道,“殿下,等你半日了。” 进去后空智大师也顾不得清音在这里,开口便问道,“殿下,不知那银两的事……?” 兰陵王倒有点踌躇起来,看了清音一眼,含含糊糊的道,“可能还要几日。” 清音看兰陵王那样子,也不知是要避忌自己,还是事情与自己有关,觉得是不是坐在这里他们说话不方便。 便站起来,“我去叫法云过来沏茶。” 空智大师见清音走出去,还体贴的关上门,便轻声问道,“怎么?是银子出了问题?” 一任名寺主持,开口便是关心银子,传出去有失出家人的名声。 但十五万两是个大数目,又是用钱之际,他也顾不得了。 见空智大师着急,兰陵王便敞开来说了,只是把声音压下,“和大人拦住了。说是边关送了急报,又下了几场早雪,军需急用,要银子做冬衣。” 边境苦寒之地,都是有单独的军饷专款拨去,怎么会用了赐给安国寺的银子? 兰陵王说到这里空智大师便明白了。 报复!这就是明显的报复。 当今这几任大王都是个暴虐的性子。 那日空智大师去王宫,大王坐在锦榻上,一手拥着美人灌酒,庭下一个不知因何事被杖毙的内侍,触目处血肉模糊,飞溅若雪,把空智大师吓得腿软,不住口“阿弥陀佛”,大王见他进去,将怀中美人一推,摔落杯盏,大手一挥说要拨下十五万两。 空智大师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战战兢兢立刻出来。 现在大王身边的红人和大人说先给更加紧要的边关送去了,难道他们还要去跟大王对质不成? 空智大师叹了口气。 这个哑巴亏现在只能吞了! 可又不明白兰陵王为何遮遮掩掩的不当着清音说。说起来,清音也是当事人之一…… 还没等他想明白,兰陵王已经自己解释开了,“我看小师傅是个刚正不阿的性子。佛门中人,却有这样的血性,极是难得!大师万万不可怪责他。” 竟是对清音褒赏有加! 空智大师还想说话,清音已经在外面轻咳一声。空智大师看了看兰陵王,对方的嘴角逸出一个微笑。素白温婉的脸上,有如兰花绽放,芳华无比。 “进来吧。”空智大师便坐直了身子道。 清音帮着法云抬了小茶炉进来。炉上茶水半开。两个人把茶具放好。 空智大师觉得又要贴出自己的宝贝茶叶,嘴角有点抽。 兰陵王看着清音轻手轻脚的把刻着兰花的精致锡器茶叶罐打开。翘着手指将将茶叶挑出来,放在净白的瓷碗里。 “大师,佛法大会的事可开始准备?”兰陵王转开了目光。 清音备好了茶叶,听到兰陵王这样说,便直起了身子。 果然空智大师面露难色,在兰陵王面前却是毫不掩饰,“寺里往昔亏空的厉害,大王拨下的银两又不见到,现在只有往年库房里备下的旌旗法具等物可以用。” 兰陵王一听之下不由一愕。 万万想不到安国寺的家私竟只有这些! 眼看离佛法大会召开不过半月了。兰陵王的目光也不由凝重起来。 清音跟法云并排站着。 听空智大师说话里意思,好像一点家底也没有了。 想起来早晨空智大师话语里寺里还没到这么穷的地步,况且刚才看寺里念场经什么的还能有大盘银子入账。 心想,难道空智大师想贪污? 又觉得空智大师不是这样的人。 哭穷!空智大师是在兰陵王的面前哭穷? 不知空智大师是何用意。 清音心里电光火石般闪过这个念头。 正文 第十九章 他山之石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4 本章字数:3940 那边兰陵王却不动声色,一句话也不说。 这时水开了,法云拎起了茶壶,将水注入茶碗里。清音便将两个茶碗的盖子盖上去。递给兰陵王和空智大师。 兰陵王将茶杯接在手里。不接空智大师的话,反问道,“不知寺里拿了什么主意出来?” 空智大师将茶杯接过,却随手放在了桌上。一张脸上泛出苦笑。 “日前寺里为此还专程在法堂上提了。倒是我这个小师侄,”说着将手指了指清音,“说可以将来挂单住宿的云游僧请了参加大会的助力。解决了寺里的一点难题。” 兰陵王果然很意外的样子,将清音又看了一遍。 见清音只是微垂着头,一副谦恭的样子。觉得他年龄虽小,却是很沉稳的。 只可惜投身了寺里。若是在庙堂之上,倒是说不定能有几分作为。 眼看着清音静若处子的样儿,想起他翘着的二郎腿和兰花指,又觉得这个小和尚还有一副风流的模样。 清音那里也在心里翻腾。 听空智大师夸赞自己,还是这样当面夸奖,确实很意外。 一面心里又想要不要把自己想的法子说出来,又怕太惊世骇俗,与这时代法度习性不同,让他们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另类。 对兰陵王打量自己的目光倒没有在意。 “这个法子虽然不错,怕是解决不了燃眉之急。”兰陵王斟酌着语句。 没有现金白银的支撑,纵然解决了人手,只怕也是无济于事。 空智大师果然又皱起眉头,“若是去那些卖佛具香烛的店里赊欠,只怕数量巨大,店家不肯……” 清音一下子明白过来,刚才为何空智大师在兰陵王面前哭穷了。 原来空智大师不是像清音预想的那样想向兰陵王借银两,而是想借着兰陵王的名位,向那些店家赊账。 如果有了兰陵王这位王族殿下的担保,确实没有哪家店铺敢不赊给安国寺吧! 果然兰陵王也想到了空智大师的这个想法,脸上神情轻松起来。 若是给安国寺担保,让安国寺能够顺利召开佛法大会,兰陵王还是乐于帮忙的。 清音有点着急起来。 若是空智大师这个主意可行,自己的赚钱大计就要落空了。 不由跨前一步,轻声道,“小僧刚才出去时倒想了个好主意。” 这话一出来,空智大师一喜,兰陵王双眼一亮。法云原本皱着的眉头也如被人抚平一般立即展开,一时间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盯在清音面上。 空智大师更是连声催促,“快说快说,不要卖关子!” 人家哪有卖关子!清音心里觉得好生委屈。又不能申辩,只好将自己方才在大雄宝殿上的想法说出来。 “我记得以前在家乡,寺庙里都有个功德箱子,是给做祷告求神拜佛的人捐钱用的。捐钱捐的多的人,寺庙里便给他们记上功德薄,在佛像前刻了名牌,日日为他们家念经 清音说到这里顿了顿,见三个人都全神贯注的看着自己,尤其是空智大师,双眼闪着热切和期颐的目光。 想起他早晨时就曾问过自己可有主意……微微一笑,继续道,“我家乡的寺庙里,上香也是不允许香客自备香火的,都是要在寺里买特制的香火,以示虔诚。” 说到这里,停口不说。 果然连兰陵王都急切起来,睁着一双美目望着清音,“这些在平日倒可以用,如今佛法大会在即,要的是现银现物,可如何解决?” 清音见兰陵王都着急起来追问,心里想卖个关子。不再说这些,反说起和法云法明逛邺城的事来。 “前日和法云法明在邺城逛了半天。原来这邺城除了专门做斋菜饭的,就连普通酒楼也会做斋饭素菜。” 说着圆睁了双目,面上露出一副好奇的模样。 兰陵王微笑起来,双目湛湛一如白云浮掠,“大王信佛,百官跟着效仿。邺城里酒楼也就都会做一两道斋菜。” 清音点头,“不知这佛法大会上斋菜素饭都是寺里自己做还是外请的厨子?” 关系佛法大会,空智大师双眉低耸,先宣了声佛号,接口道,“往年都是寺里主办,另请了帮工做打杂。” 要的正是这句寺里主办! 清音立刻扬起了双眉,“佛法大会人数众多,若是寺里主办,怕是远远不够。不如把这饭菜上的事交给酒楼去弄。寺里众人专责佛法大会的事项。” 兰陵王同空智大师对视一眼。各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好奇来。 清音一直双目观察着他们的神态,见二人关注,便装作轻描淡写的道,“前日同法云法明在一家如意酒楼吃的斋菜,味道倒是不错。” 法云听提到如意酒楼,他当日身在其中,立刻挺直了身子。偷偷瞥了空智大师一眼,又目光紧张的注视着清音。 那边空智大师听到清音提起如意酒楼,亦是心中一震。 那日法云法明从山下回来,便曾对他讲过清音要与人做甚么大买卖。不过两个孩子不知内情,说的含含糊糊。当时空智大师不以为意,以为只是清音小孩心性,根本做不得数。 此刻见清音口中冒出这个如意酒楼,空智大师心头电转,暗想这个小师侄当真是胆子奇大,竟然当着兰陵王面说起此事来。 若是此事被有心人揪住把柄,只怕要说安国寺借机敛财,一着不慎,便是身败名裂之举。 此事有如火中取栗,危险之至。空智大师对这个聪慧的小师侄很是看重,又怕清音因此受牵连。因此前一趟清音在他禅房时,见清音欲语还休,便刻意压下了这个话题。 没想到清音终是忍不住这个诱惑,当着兰陵王的面,直接提了如意酒楼。 当下朗声笑道,“这邺城内斋菜做好的又何止这一家。便说永和斋的素菜豆腐羹,便是一绝。” “正是。邺城酒楼各有所长,或擅汤羹,或胜煎炒,如能集合众家之长,令其在佛法大会上制作,想必能惊艳当场。不止佛法大会成功举办,便是安国寺也能藉此机会扬名四方。”剩下一句财源滚滚被清音咽回了肚中。 清音的这一想法超出空智大师所料,他原是怕清音与那如意酒楼有甚瓜葛,没想到清音顺着自己的话题将邺城所有酒楼都搬了出来。 空智大师嘴巴张了张,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清音不知空智大师内里乾坤,兰陵王却是对清音话中大感兴趣,追问道,“难道要将邺城所有酒家请来参与佛法大会饭菜制作?安国寺本就财力匮乏,如何请动这些商贾。” 清音笑得眼都不见,“不需要花钱去请这些商贾,还要他们自掏腰包承办食材。” 兰陵王同空智大师一起侧了身,“自掏腰包?” 面上齐齐露出惊诧意外的神色。 “商贾重利,却也惜名。若是将承办食材的商家在佛法大会上以捐资行善的名义推出,举国扬名,颂歌齐作,无疑是一次极好的机会。而寺里也可以将素菜斋饭以诵佛礼经,广积善名的名分求取布施,想必那些达官贵人也不会放过这次扬名的机会。” 清音深呼了口气,缓缓放低语速给他们消化,“寺里也可以定制一些长生牌,佛珠手链,开光信物等给普通信众布施。” 这些后世里路边卖烂了的东西,清音张口就来,说得毫不迟疑。 商贾捐资-佛法大会广受布施-筹钱-钱生钱-盈利 这就是清音的想法。 兰陵王首先悟通其中关节,空智大师随后也醒悟过来。唯有站在一边的法云,却脑中越发糊涂。根本想不通这商人的钱财又如何成了寺里的钱财。 清音说到此处,站起来,对着空智大师和兰陵王双手合十,深深作揖,“小僧曾与如意酒楼掌柜公孙意谈过,愿借他名,出面集合商家筹资。请将此事交予小僧。” 如此坦然,说出与公孙意合作之事。 兰陵王先是一怔,双目连瞬注视着站在面前的小和尚,见他双手合拢,指端竖立尖如玉笋,偏又面色端凝,神态间不见丝毫惊疑犹豫愧色,当真是事无不可对人言,坦白的叫人不忍疑问。 空智大师心中一直沉吟,见兰陵王凝目打量清音,心里也在暗自权衡。 清音此法无疑是极好。他们作为方外之人,钱财富贵本如浮云。若是孑然一人,天下之大也无不可去之处,不可做之事。只是安国寺偌大基业,又有百十僧众要养活,日日里盘算的也是金来银往的这些事。 暗里盘算是一回事,出手营营汲汲盘利生息又是另一回事。若是那公孙意能出面,明面上替安国寺揽过这烫手山芋自是最好不过。 名声不坠,又能替寺里解了燃眉之急,赚了浮财,当真是一举数得的好事。 空智大师对清音最后的一点疑虑尽去。 “这种事尚无前例,既然是你想出,便由你去做。只是届时大王与朝臣,周围列国皆有使臣参会,一定要考虑周详。安国寺的一切,尽系你手!” 此次的佛法大会已经超脱以往普通的佛教盛典,因了王室与周遭大国的参与,变得波诡云谲,充满未知的危险。 事渋宗教,又涉及钱财,一着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境地。空智大师恨不得千叮咛万嘱咐。 清音听空智大师松了口,又见空智大师说的慎重,收敛了心中欢喜,端正了脸上颜色,郑重道,“定然安心办好此事。” 空智大师见清音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知其已了解其中凶险,又怕清音惴惴不安,不能放手而为反而出了疏漏,又轻轻拍了拍手,从怀中掏出一物,递到清音手中,“此是方丈主持的信符,你若是要用到寺中钱物或僧人,可以此为凭。” 有了这块信符,等于将整个安国寺交到清音手中。 清音接到手中,见是一块乌木方牌。触手处还带着空智大师的体温。 木牌正面镂刻着远山近寺,前后山门,大雄宝殿,藏经阁法堂等建筑,寺门上隐约刻着“安国寺”三个米粒古篆,背后是主持信符四个繁体大字。制作精湛,雕工细微处透着大气。 清音双手合十,将木牌合在掌心,对空智大师再次作揖。 关系安国寺未来,空智大师能将这么重大的事交予自己,千金系于一发,空智对她的信任也令她觉得肩头沉甸甸的。 从此刻起,她再也不是前世里那个在大学里悠哉读书,放学后摆摊挣生活费的小女生,而是要将命运掌握自己手中,还要承担百人命运的古人了。 “好好!主持大师用人不疑,清音小僧临危不惧,我今日当此见证,确是一大乐事。”兰陵王抚掌大笑。 空智大师交出木牌,觉得千金重担有如卸了一半,竟然是自己掌管安国寺这许多年来难得的轻松,眼见清音细心收起木牌,心下也不由开心,“兰陵王,此次事涉皇族王命,还请多多襄助。” 兰陵王自是含笑应允 正文 第二十章 共襄盛举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4 本章字数:3381 跨出院子,恰见一队排成人字的秋雁掠过远山。 晚秋薄凉,天际高远,这没受现代工业污染的古代天空显得尤其湛蓝,清音不由眯缝起双眼,看着远空。 兰陵王亦停住了脚步。 一个僧袍素袜,面色清幽目光深远。一个皂衣深裤,眉如远山,容色俊逸。并肩立于树下,有微风吹起,袍角纷飞,有如一幅水墨丹青,引人侧目。 “清音……可是要下山?”轻言细语,带了三分期待。 不知为何,唤出清音二字,初时觉得有点唐突,咀嚼两遍,却觉得再是适合不过。 此刻称呼中少了带着戏谑的“大师”二字,直唤僧名,显得尊重中带着亲近。 清音点头。并没有留意兰陵王对自己称呼中的改变。却止住了脚步,下意识的不欲与之同行。 漫说现在是女扮男装的古代僧侣,便是男女平等的现代社会,以她自傲孤绝的性子,与这样的王室贵胄也是要避之三舍的。 当下身子微躬,“小僧还要回房稍作休整,殿下可自便。” 兰陵王心下有些失望,面上却云淡风轻一般不作异色,微微颔首,“如此,小王先行了。” 说着先行,脚步却并不移动,眼睁睁看着清音转过身子向着后院黄墙黑瓦一侧的僧房行去。 不知为何,自第一次见后,这清音便一直谦恭有礼,却于无声处带着疏远,便如雪中寒梅,远嗅其芳,却近前无门。 良久,守候四处的随从才得到兰陵王怅然的摆出一个手势,拥着他急急的走了。 那边清音已经越过角门,穿过长廊回到自己房中。 她关上门,自怀中取出主持信符,将其放于床底横板,盖上薄被,又拍了拍。 退后两步双目注视床铺,总觉得还是有点不安全。 “应该看不出来吧?”清音喃喃自语。 主持信物,安国寺重宝。放在身上怕遗落,放在房里却又觉得不安心。 想起当初穿越,便是因此身受人袭击,一时间愁眉深锁,目光在房中各处一一掠过。床底,柜角,门后…… 忽而目光一亮,想起一处地方,急急奔了过去。 果然她用来洗脸的木桶极为笨重,更巧的是木桶下面一筐桶边长久积累了泥灰看起来黑沉沉的,与那乌木颜色极其相似。 清音又掀开床铺摸出床底横板上的信符,将其贴着木桶底塞好。 弄妥后,小心将木桶放回原处,桶里依然倒了大半清水。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唇角绽出一丝小孩恶作剧般的微笑。 若是空智大师知晓他爱如珍宝贴怀收藏的信符被这般摧残,不知是会哭还是会笑? 如今有了主持信符,行事方便又名正言顺。 虽说有以权谋私之嫌,但想到自己穿越过来既没有投身豪门做贵族千金,又没有金手指傍身能化腐朽为神奇,还处境尴尬的女扮男装以和尚面目投身,如果不利用点现有条件,叫她如何对得起这么诡异传奇的穿越? 她的志向也不过是在这离乱之中找一处安身立命之地而已。 下一步,便是公孙意那边了。 公孙意坐在堂中,无端打了个喷嚏。不由看了一眼正在身边被团团围住的账房管事刘四德。 从他所在的角度看过去,刘四德胖胖的圆脸只看见肉肉的双下巴。身侧围绕的人群外围仍有人垫着脚尖往里挤。 公孙意不由庆幸自己把刘管事叫来是明智之举。 那边有几个在外围转着圈子眼看着挤不进去的掌柜,立刻跑过来找公孙意搭讪。 “公孙掌柜,我与老掌柜乃是多年故交,这样的盛举无论如何也要倾囊相助。望勿推辞。” “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我月华楼与如意酒楼一墙之隔,乃是多年的邻居,守望相助,没得说,我月华楼必是其中一份。” 好像前两天还说他如意酒楼厨房烟火熏黑了月华楼的后院。现在面不改色的说多年邻居守望相助,攀起交情来了。 刘管事一手举起衣袖擦汗,耳中听到掌柜这边的套近乎声,不由心中腹诽。另只手却不敢停,誊录着人缝里递过来的名号。 公孙意口中“正是正是,理当如此,理当如此……”笑得一脸祥和,好似浑然忘却了昨日久坐苦等的忿然。 生意人和气生财,他自不会翻出旧账。 眼见今天只一个上午时间,店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心里更是满溢的想要笑出来。 整个大堂里坐满了邺城众家酒楼商贾的掌柜,已经登记了的,欢天喜地得了金元宝似的又是打躬又是作揖的走出门去,没有登记了的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自己的名号,一脸焦急担心的等待着。 只一夜时间,便换了天似的形势急转。 从昨日的门可罗雀,到今日的门庭若市,还有远处得了消息此刻才陆续奔来的老板掌柜,就连酒楼里的伙计也一个个的看傻了眼。 一双素白的手将一个玉色茶碗递了过来。公孙意伸手接过,又同奔过来欢喜道谢的某间酒楼掌柜点头寒暄一番,这才有空将目光转到站在身边正微带好奇望着大厅中嘈杂一如瓦市的女子身上。 发扎螺髻,素衣白裙,中间系了一条藕色腰带,垂垂打个挽结,脚上一双浅蓝布鞋,衬着面上三分好奇,五分温婉的笑容,显得素净整洁。 是个可堪调教的。公孙意心里下了结论。 当然,他不会蠢到以为这一夜之间风云变幻化被动为主动真的是这小娘子小白的功劳。 若说功劳嘛,他的眼前浮现出一双毫无怯意,一眨一瞬间似乎便射出无限光华的眼眸……应是那人吧!才有如此急智,如此手段,令人于虚无空白处蓦然生出几分信任,似乎不需多言,便可托付。 不过这个小娘子,只是略作点拨,便能做出如此效果……公孙意放下茶碗,“你可看了后厨?不怕做事劳累辛苦?” 大厅里人声嘈杂,小白初听到公孙公子的话还当自己听岔了,待公孙意又说了一遍,小白不由双目圆睁,激动的声音都抖了,“是是。只要公子肯留我。” 又一个掌柜千恩万谢的走了。大厅里不是谈话之地,刘管事又忙着誊录名号,公孙意便道,“我依你之请。月钱三两。只是后厨事物繁杂,你要多学多看,莫嫌苦累。” 小白如听佛音,连连点头。止不住心头欢喜。 成了,真的成了!月钱三两。爹,娘,奶奶,清音大师,我真的成了! 眼看着小白喜滋滋的去后厨帮忙了,公孙意不由摇头。三两而已,便欢喜无限。这小娘子当真容易满足的很。 不过也难怪她如此欢欣,三两银子,确实高出一般大厨的工钱了。 本来一个啥都不会的“小白”,给个一两便已经是天价了。 不知为何,想到这月钱是那人亲口许了的,便似乎怎么也不忍心驳了他的面子。 是因为,要合作吧?蝇头小利之事,举手之劳便可行,不愿因此两人生隙,破坏了同盟合作之事? 公孙意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心安理得的让自己轻易过了关。 他不知道,自己想着要合作的那人,此时却已经出现了。 清音在大厅入口见到被围在中间的公孙意。嘴角噙着笑意,神采飞扬又不是那种志得意满的张扬,而是喜悦中带着谦和的神色,一身白衣锦袍,站在那些酒楼掌柜商贾之间,显得风华翩翩,卓尔不群。 举手投足间有如化身统帅,虽千军万马却指挥若定的从容。 那人冰冷冷的一张冷脸原来也能绽出这如花笑容来的? 清音悄然从大厅入口闪身,进了后厨。 厨房是在酒楼的后边,两间连成一体的宽大灶间可直通到大厅,方便传菜小二端菜。十几口大锅一字排开用风箱呼呼往里吹着风。这几日歇业,大厨无事可做。 清音凝目间依稀可见昔日十多个大厨忙碌着,切的切,炒的炒的身影。 院中,几个厨娘蹲在天井边的地上择菜。 小白正从井里往上拽一个水桶。水桶深沉,看看快到井口了,小白叉开双腿,一手往里多绕了两圈绳子,一手去抓桶柄。大约桶沉的超乎想象,她的胳膊沉了沉,腿叉得更开些,咬着牙终于把水桶提了上来。 “我说我来拎,这桶大,你一个小姑娘如何做得?”旁边一个中年大婶停下择菜的手,怜惜的道。 “谢谢安婶,不用呢!平日都是你们辛苦,今日就让我做多些!”小白没有看到远处的清音,笑着,露出一口齐白的牙齿。 这小白倒有几分倔强!清音心里评价道。 可惜那小青嫁了王二,不然倒可把她也接在如意酒楼做活。自己赚钱谋生总好过被那屠夫天天欺负毒打。 一时间清音觉得自己好像一个仗剑江湖的侠女,路见不平总想拔刀相助。 清音再返回酒楼大厅里去,大厅里人少了一些。公孙意站在刘管事身旁,正俯身看着誊录出来的名号及金额。 清音光头僧袍,又是一张柔美秀逸小脸,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公孙意也随着众人目光抬起头来。一眼见到站在西侧内院后厨入口的清音,阳光从斜刺里照射进来,又为院墙阻隔成一束,刹那金光有如华轮射在清音身上,有如神坻。 清音双手合十,面露微笑,“公孙掌柜,商家集合,只取前一十五名。”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待价而沽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4 本章字数:4551 办斋宴要不要买食材? 买食材要不要花银子? 一场佛法斋宴需要多少银子? 再看看大厅里那些掌柜瞪视的目光,公孙意整个脑袋都疼了起来。 “兀这小和尚,如何来管我们的事?”刚才就没报上名号的月华楼掌柜自恃已经与如意酒楼同仇敌忾睦邻友好,跳出来怒气冲冲。 “阿弥陀佛。您如果嫌银子多了没处花,蔽寺有捐款功德箱,可以为您扬乐善好施之名,积德行善之举。”清音笑得如春风细雨,润物无声。 一番言辞说的那个掌柜张口结舌,刹时止住了那些掌柜的鼓噪。 “商家集合却只能有十五家,每家一万两。”清音迎向公孙意眼中的困惑,语声轻却坚定。 十五家,每家一万。并非他们当初所议,要招徕众多商家,吸引全城注意。 公孙意脑中飞转,嘴巴却已经优先配合起清音,“是的。方才先报了名号的可以有优先权。一十五家,一十五万,一家不多,一分不少。” 此语一出,大厅里更是一片哗然。临时改变了章程又限定了金额,很多商贾都觉得难以接受。 但那些精明的掌柜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一万两银子,虽说有点惊人,但对有些商贾来说,却并非拿不出手。 且限制了商家和筹银数额,想趁浑水捡漏的小鱼小虾立刻被剔除了出去。 剩下的那些原本有点自持身份家底深厚的大掌柜立刻挺起了胸,佛法大会上,万众瞩目之所,又是大王亲临。这样的场面,砸个万两算什么? 刚开始轻松些的刘管事身边又围满了人。苦着脸看着公孙意快步走到小和尚身边,拖着小和尚往走廊走去。 该!让你来乱说话! 厨房里无所事事正在胡吹乱侃的几个大厨一见自家掌柜拖了个面目清秀光头小和尚进来,瞬间呆怔。 刷锅的刷锅,端碗的端碗作忙碌状,眼角偷偷瞄向脸板得比城墙砖还厚的掌柜。 在接到公孙意森然的目光后,擦手的擦手,整理衣襟的整理衣襟,轻手蹑脚的走出去。 “你欠我一个解释。”公孙意冷冽的目光迎向那双已经收敛了微笑,看不出喜怒的眼眸。 “待价而沽。”清音挺直了身子。 “一家一万两,待价而沽?”公孙意挑了挑眉。 是他不懂什么叫待价而沽? “呃,”清音轻咳一声,移开目光。“安国寺素有名望。” “……?”公孙意嘴角微动。 看来初次合作,两个人无论行事风格还是说话方式都有待进一步磨合。 “一家一万两,足可保证食材所需银两的筹备。十五家商户,也可使人觉得安国寺并不是缺银子缺到窟窿遍地,来者不拒。呃……”虽然是真的缺银子啊缺银子! 五十万两啊!清音耳朵有点发红。 公孙意并不准备就此放过,索性一脚勾过用来烧火时坐的柳木四脚小凳,还好心的放了一张在清音脚边,拍了拍凳子。 清音也意识到公孙意并不满意她的解释。事关安国寺,她不方便说的那么清楚。但此事需要公孙意在外面奔走,若是不坦诚相告,只怕后面更有诸多不便。 清音缓缓坐下。看来只能和盘拖出了。 心里有了想法,也就并不迟疑,将安国寺的现状及自己想利用这十五家限定名额参股,来吸引商家继续投资,一举拿下包括佛饰佛具好在佛法大会上售卖的想法。 公孙意再一次呆在当场。这个小和尚匪夷所思狂妄大胆的想法当真是令他耳目一新。 虽然有点诧异,还是第一时间接受了清音的说词。 两个人刚商量好细节,便看见一个人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好了,刘管事晕倒了!” 刘管事! 清音立刻想起那张胖胖的脸眼睛已经挤到缝里看不出瞳孔还在拼命啃肘子的刘掌柜。 公孙意已经站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沉声道,“怎么回事?” 前来报信的是传菜的小二,就是前日去请公孙意的那个小伙计,在大厅里负责给那些掌柜倒茶水,此刻满脸惊慌跟在公孙意的旁边,“刘管事一直坐着,突然咕咚一声就倒了下去,把我们吓得……” “速速去请大夫。”公孙意不待他再说,挥挥手,传菜小二望了望公孙意,“白小娘子已经命人去请了。” “大厅里那些商贾掌柜呢?可曾看到?” “白小娘子已经将他们请去楼上雅座……” 公孙意嗯了一声,又低声问道,“可去请了刘管事家里的人?” “白小娘子也让人通知去了。”那传菜小二抹了一脑门的汗。公孙意点点头,一时间也不及细想这白小娘子究竟是何人。 白小娘子?清音也站了起来,跟在公孙意的后面,莫非是说小白? 此刻大厅里已经闹哄哄的,一群人围在那里。围着的正是酒楼大厨火头师傅切菜伙计和厨娘,一个个满脸焦急。果真并没有那些身着绫罗绸缎的商家掌柜。 看来小白姑娘挺有处事急变之才。清音眨了眨眼。希望她在酒楼里能好好工作。看来替她介绍过来还真是找对了地方。 看到公孙意过来,众人脸色齐齐一松,让开一条道,等公孙意和清音走进去,又呼啦一下都围了上来。 原本用做登记的案桌已经被挪开,刘管事偌大的身子仰面躺在地上,原本油光满面的脸上一片金紫,竟然是出气多入气少了。 公孙意毫不迟疑蹲了下来,凑在刘管事的嘴边。刘管事嘴巴一动一动,却发不出声音来。 “你放心。你放心。家中老小都会妥善安置。大夫即刻就到。”公孙意拍拍刘管事,在他耳边轻声道。 刘管事的嘴巴渐渐合上,面上金紫褪去,变得有点惨白,一滴泪慢慢从狭小的眼缝中挤出来。 两个膀粗腰圆的伙计不知从哪抬了一块宽板过来,公孙意让到一边,又有几个伙计过来帮着将刘管事胖沉的身子挪到一块宽板上,抬进紧靠柜台的账房屋里。 人抬进账房屋里,这里属于账务重地,一张横帘阻隔内外。一般只有管事级才能在此,阻隔了那些大厨伙头师傅和厨娘等便退了出来,守在账房屋外。 这时候一个伙计气喘吁吁领着一个身形瘦削五十岁左右,一身灰布长衫的男子赶了过来。 “柳,是柳……。”见男子一瞪眼,开口说话的伙计赶紧闭上嘴巴让开身子。 那男子走进去看见立在屋中的公孙意略点了点头,却在看见光头一身僧袍的清音时明显一愣。难道连办丧事念经的和尚都请了? 见那小和尚正眼睛骨碌碌的望着四壁,男子便一撩长衫,走到宽板旁的一张高背柳木椅上坐下,“我先看看。”一边伸出瘦巴巴的手搭在刘管事的手肘上。 片刻功夫,收手,伸手。翻了翻刘管事的眼皮。 瘦削蓄了山羊胡的脸上两条稀疏的细眉皱起,转过头去瞧正与小和尚清音立在他身边等候诊治结果的公孙意。 如意酒楼的老掌柜公孙锦驾鹤西去,大公子放弃百万家财,独掌如意酒楼的事已经喧嚣了两日。加上近两日又离奇传闻的什么商家集合之事,公孙意的名字已经是人尽皆知。 公孙意俯首,见刘管事的脸色更加惨淡,“怎样?” 男子,“久积之症,药石难攻,虽可保命……”他话未说完,门口已经传来一声压抑哭声,一个妇人跌跌撞撞的扑进来,“相公~!” 正凑在一边好奇看那大夫把脉的清音被那一声“相公”给刺激的浑身一哆嗦。 一个面色微白细眉细眼的妇人已经扑在了刘管事身上。 “刘管事出了事,我如意酒楼责无旁贷。况且刘管事多年为店里操劳,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力救治。你且宽心。”公孙意低声劝慰。又转向那大夫,“柳大夫,无论多贵重药材,一定要全力救治。” “先别哭,你相公还没咽气呢!”那柳大夫许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见到妇人哭哭啼啼满脸不耐烦,生硬的一句话便抛了出去。 可怜那妇人被柳大夫这话一噎,又想起人还没死就哭不吉利,生生咽下满腔哭意,怯怯望了柳大夫,公孙意,和站在一边的光头小和尚清音一眼,颤颤的低头站了起来。 这死医生!清音心里咒骂了一声。看把人家吓得。走过去好心扶住她,“这位……大婶,你先坐下。” 那妇人见是眉清目秀的那个小和尚,也不敢多问,低低说了声“多谢。”却并不挪开步子,还是巴巴的望着门板上的丈夫。“求柳大夫救我相公一命。” 看来也是认得这男子的。 这时又是门帘一挑,门帘掀处,小白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小白望见清音,先是眼中一喜,随即对着公孙意行了个礼,“已经将那些掌柜安置在楼上,只是他们不肯安坐,还要等掌柜前去。” 说话时低着头,也不知是不是怕公孙意怪责她擅作主张。 公孙意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点点头。“我去去就来。”也不知这话是对谁说,或者是对大家说? 那柳大夫已经伸手取了账房桌上纸笔,刷刷写起药方来。 清音探首看到那大夫写了个消渴二字,嗯了一声,那大夫便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师傅也懂看病?” 清音摇了摇头。却看懂这大夫眼中讥讽之意。想起方才他对刘管事娘子说话的神情,哪有一点传说中那些神医救人,仁心仁术的菩萨心肠? 那柳大夫倨傲的很,见小和尚果然摇头,立刻冷哼一声,又低头继续写去了。 刷刷写完药方,有意卖弄的将墨迹还未干的纸张竖起,一边斜了眼看着刘管事的家人,“日前开的药如何不吃?发作了才来找我……” 那语气,那眼神,活脱脱一个叫欠扁。 公孙意一掀横帘,见那柳大夫正以一种睥睨的姿势将药方扔向清音面前的桌上。纸质本轻,在半空中轻飘飘的打了个卷,落在清音的脚下。 这种混合了怨气和挑衅的无故行为让公孙意看的双眼一眯,让小白看的心中一颤,让刘管事夫人看的双手一抖,让清音看的……清音一脚上前,重重的踩在那张药方上。 然后挪开脚,徐徐弯下身子,伸出两指拈着被印上大大一个脚印药方干净的一角,再徐徐将药方放在柳大夫的鼻尖前,拍下。手掌猛击桌面掀起的风吹动柳大夫山羊胡如风中凌乱的枝叶,声音响彻屋宇。 “救死扶伤治病救人医者本分,请问您发的哪门子疯哪根筋搭错乱路线冲我不依不饶的?我们前世有冤还是今世有仇您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杀了你老娘还是抢了你老婆你冲我这么苦大仇深的……”拍下的手顺势撑在柳大夫面前的桌上,指尖微颤。 果然尽遇到些莫名其妙不可理喻不知所谓的二货!清音摇了摇头,回手,转身。 看见刘管事夫人正张大了嘴巴呆滞看着自己,打了个响指,冲她勾勾手指。刘夫人呆呆上前。“诺,这药方,回去还能给刘管事续几日命。不过,还是早做准备吧。”将药方塞在刘夫人手中,还好心拍了拍她,才施施然掀门帘而出。 一出门立刻咧着嘴将手指贴近唇边,急急呵气。下次再不用这么大力拍桌子了,真疼! 屋里公孙意眼中笑意一闪而过,换上一副正容,“柳大夫是否已开好药方?“ 柳毒嘴“我……” “来人哪,送柳大夫回去并把诊金送去。”公孙意招手。 迎宾小二像早已守候一旁般,飞快闪入,冲柳大夫一鞠躬,“请!”竟是不给柳大夫说话的机会了。 刘管事夫人捏着药方,这药还要不要抓?看那小和尚意思,好似吃也无用了?脑中两个小人还在打着架。 神人!果真厉害啊!看清音小师傅把那一向被称为柳毒嘴的柳大夫给气的,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太厉害了! 那边小白看着掀起又落下的门帘处满眼星星。当初她爹跌落山崖请柳毒嘴治病,因为付不出诊费柳毒嘴恶言相向,说让詹家砸锅卖铁卖儿卖女也要把诊费给凑出来,被路过的李三逮住机会,说可拿出银两替詹家垫付这诊费,条件便是把小白嫁他……没想到,柳毒嘴也有说不出话,开不了口的吃瘪时候。 公孙意看着小白,“刘管事旧病复发,店中不可无人管事,就由你暂代管事一职。先安排人将刘管事抬回家中养病抓药。” 小白眼皮一撩,见公孙意已经一掀帘子,留下一个俊挺华美的后背……再眨了眨眼,看着门帘外众人羡慕妒忌恨的表情。呃,当上管事了?? 正文 第二十二章 佛法大会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4 本章字数:3418 腊月初一,大齐国都邺城万人空巷。 一早开始,邺城内外车水马龙人头济济有如集会,自三台宫殿奔出浩浩荡荡的队伍,鲜衣铠甲,怒马昂扬。护着宝盖穹顶四面金龙缠柱垂地黑纱的舆驾,金枝缠花香气诱人花枝绕柱宝蓝垂纱凤驾,以及妃嫔的木浮雕贴金轿,王孙贵族的无比风骚无限装饰车马,队列整齐而出。 “笃笃笃笃……”,位于邺城西门外的安国寺山门大开,一色淄衣光头布鞋的和尚沿着上山石阶一字排开直达山脚。 低头闭目,口念佛号,手敲木鱼,宝相端庄,看得正静候山脚下等着依次上山的达官贵人商贾巨富平头百姓一个个咋舌不已。 “安国寺这么多僧人,真气派~!” 待到大王驾乘前来,羽林环伺,万民跪伏。当今成王陛下一袭黑色暗金缠花镶边五龙腾云常服,一双云履踏出乘舆,见到这由下至上齐刷刷乌溜溜一片光头便是双目一凝——先声夺人!安国寺这次的手笔倒是新颖的很。 旁边凤驾上踏出银丝暗织莲花步履,一声盈盈浅笑中王后领着从垂幔布轿中出来的众多深宫俪影如花美姬上前,“大王”“大王!”一片莺莺燕燕娇声侬语…… 旁边一个玄衣袍襦的男子上前,一笑朗朗目如深渊,“大王尊佛兴教,我大齐万里江山尽握,百姓安居,海内归附。”几句话简短有力,已将大王捧得如尧皇舜武一般。 成王目光自远山微青淡黄中夹着红叶的山景中收回,掠过齐齐颔首合十的众僧,跪地下拜万民俯首的百姓,耳中听着身边的清浅笑语,不由觉得心中激荡,当真有如和士开所言万里江山尽握的豪迈,“空智老和尚,倒有这等奇淫巧思!” 和士开微笑上前,“安国寺受大王赐赏承办佛法大会自会竭心尽力,一扬我大齐名寺风范。”说话间眉头一挑目光自然而然的在一群光头中寻找那日目光清越却大胆的人,无果。 大王一双鹰隼般的利目自身后远远立着的众多王族身上一掠而过,瞬也不瞬,上前携了和士开扶上来的手当先便行。 身后众妃嫔只当没有看见般浅笑不止,身旁拱卫的护卫目不斜视的挺腰跨首,跪着的众人更是头都不敢抬的连连跪伏。 僧人中自有人上前躬身引着这大齐身份最尊贵的天子凤后宠臣一路前行,一路详解各处风光。 后面王族贵胄,权贵富商,一一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多喘一口,默默随行。 好在安国寺所处的这西山虽不高却风景秀美,山石林立古木成荫。虽深秋天色已冷草数枯黄,但涧间绿草,石下青苔,偶然冒出的丛丛野菊,仍使人看得心旷神怡。 一路前行一路看着远山近景倒也不觉寂寞。 转到山门处,见一字排开整齐划一的长案列在山门两旁,精巧编制的藤篮竹筐摆在案上。 里面是或木雕,或石刻,镶银嵌玉,墨石打底的佛像器皿,木鱼钟磬,串珠佛手,比寻常的尺寸缩小了近一半,却因为做工精巧,造型可爱而更显非凡,看得令人爱不释手。 再加上长案后一溜站开十来个四五岁淄衣白袜的光头小和尚,圆脑袋,大眼睛,一笑间咧嘴露出一排糯米小牙,一张小脸如面粉捏就笑得一如佛前金童。 “这小和尚太可爱了!”大王身侧一个美艳妃嫔喜得眉开眼笑笑意吟吟,脱离队伍上前,忍不住捏了捏当先一个小和尚圆嘟嘟的小脸蛋。 小和尚话也说不周全,被捏了脸蛋偷吃了豆腐也不着恼,笑嘻嘻将手中捧着的唐僧和尚用来取经化斋的紫金饭钵端到面前。 捏完了小和尚正拿起竹篮里一串佛手细看的妃嫔被小和尚弄得一愣,怔怔皱着好看的娥眉看着面前小和尚将钵直举到鼻前,还特意将上面刻着的金漆大字对准这位妃嫔,“求慷慨”“求布施”“求安慰”! 以往都是随大王直达会场,这妃嫔愣在那里看着小和尚直眨巴眼睛却没有行动,站在山门旁等着检验成果的清音看得心中大急:这第一炮就没打响,后面怎么搞? 正想要不要把公孙意假扮的香客拉过来做个示范——不过他远远排在后面根本没法近前,就见王族贵胄里施施然走出翩翩华服风姿洒脱的兰陵王,将一锭赤金小元宝扔在小和尚钵里,又摸了摸小和尚的大脑袋,领着他施施然走回队伍,“大王,佛祖座前童子求慷慨布施,保佑大王万年万万年。” 小和尚萌态十足,当真将紫钵对着大王抖了几抖,两只大眼乌漆漆晶亮亮的盯着大王。大齐成王陛下身上哪有带这些赘物,但他是个反应敏捷的人,冲着身旁的众妃嫔大手一挥,“都去挑自己喜欢的去。记得布施!”眨眼间转移了众人目光。 身边和士开目光一凛,看了兰陵王一眼,上前站到大王身侧微笑躬身,趁着躬身之际将一个墨玉戒指褪至掌心塞到大王手中,“臣等也想做回善人,求大王恩准。” 大王手中多了东西,也不低头去看,状似不在意般手掌一甩将墨玉戒指扔在了小和尚钵里。“还不谢大王恩典!”兰陵王马上拍了小和尚的头将他按得伏地叩首。 这几下兔起鹘落,利索无比。旁人只道是一幕布施求恩的小插曲,哪料到几人之间风潮暗涌各逞心机。 那边王后扭头看见,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也不取篮中物事,手指一摆,自有一个妇人上前,在小和尚手中捧着的紫钵中丢下一锭金灿灿的元宝。 这边大王和王后开了头,众妃嫔才恍然,原来东西不是白拿的,一时间嬉笑着,纷纷从袖中取了小银元宝,小金稞扔在小和尚钵中。 有了后宫后妃的典范作用,于是乎,进了山门,人手一个佛教饰物,撒下无数金银,才逶迤着继续往前去了。 这一幕落在和大人深沉的眸中,双眼微眯了眯,面上笑容不减,瞥了站在身侧一脸悠闲的兰陵王一眼,又看看隐在柱旁的清音,一言不发跟在大王身后。 再往里去,安国寺大雄宝殿院子里一个硕大香炉当中而立,烟熏雾绕。 香炉两边是整齐扎成长束和超长束的特大佛香,明灿灿亮晃晃大红耀眼的莲花灯烛,皆超出寻常规格,总之一个字,大! 你不是要烧香礼佛么?你不是要凸显虔诚么?当然是越大份量越显出诚心诚意来。 大齐武成王在控制指引下将一个硕大佛香插上香炉,再拜了拜,下面是王后,妃嫔,以及众臣。 “大王布施万金,已镌刻本寺长生牌位之上,以后日日焚香礼拜,诵佑我朝寿与天齐,四海无疆。” 胖和尚清尘站在炉旁,面色肃穆神态恭谨语声响亮。大王拜一拜,便念一遍,王后妃嫔拜一拜,又念一遍,王族权臣拜一拜,又再念一遍。直念得众人皆知—哦,大王陛下布施…… 大王被引进佛法大会主场。各地各寺名僧已经端坐会场,会场两边依次摆放檀木桌椅,大王坐在正中主位,妃嫔,权臣,各国使臣,一一就座。 一声钟磬,余音袅袅,会场安静下来。空智大师三言两语讲完开场白,惯例是大王上前说一下敬佛信佛的感言,但今天大王陛下显然心情大好,懒洋洋坐在椅上端坐不动如山,袍袖一挥,手指朝向立在身侧,眼神一挤。 被指了出来做代言的和大人一撩袍角举步跨出,一边走一边对着台下众光头中的某处咧嘴,一抹阴森森,寒凄凄的笑意直达嘴角,“奉大王令,今次佛法大会不限身份资历,各寺不论本寺还是挂名僧人,皆可代表所在寺院入场比试经文。” 底下正等着聆听大王圣旨的众僧微怔。以往都是各寺名僧代表出来,端坐台上等着挑战者上台后举出经文范例一一辩驳,挑战者也都是一时名动的高僧。今天怎么改了规则? 公孙意站在商贾堆中,挤在密集人群里,听见和士开说话的时候正巴拉着手指在盘算刚才王后妃嫔命妇贵妇们送上的,不,布施的银子有多少了,听见邺城红人和士开的话中似有所指,他张开的手指停了停,又继续掰手指去了。 端坐椅上的兰陵王原本微低着头,专注的看着自己手指。听到和士开和大人的话,双目一抬,目光在和士开的身后一扫,旋又不着痕迹的低下头去。靴尖微点。 山门下不远的松树下,围城圈圈凑在一起的光头中,清音正蹲着身子看小和尚数钵中元宝金锞。“一锭,两锭……”被她选来的超级小和尚果然萌功神效,不仅小脸被摸捏的红通通,紫金钵里被塞满了金银珠宝,连身上的褡裢里也塞满了金银。还有被大王示范虔诚的佛香也是大卖,被那些拍马溜须的文臣武将一个比一个买了个精光。 营销成功有木有?全部大卖有木有?喜得清音心里有如百抓挠心。完全不知危险已朝着自己悄悄迈进。 台上和大人双手抚在桌上轻轻一按,“大王亲临,各国使臣皆在,佛法大会最终胜者将获大王赏赐布施万两修缮所处佛寺,其人更加封为圣僧,以彰佛法,广传教义。” 这句话一出,台下一片哄声。不止是那些佛法精进想在大会上崭露头角的年轻僧人目光中一片喜色,就连很多精修多年心中有如镜石的高僧也是枯井泛波,眼中难掩激动光芒。 名利兼收!果然是世俗凡人都无法拒绝的绝大诱惑,看他名利财帛之下,是否还能坚守如一。和士开眼看台下众僧百态,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名僧挑动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4 本章字数:3285 轻音这里数完佛教纪念品收入,所得共计三万多两。另外佛香那里收入就多了。因为是大王亲自上香,又有镌刻名位在内,那些王族贵胄竞相仿效,光一个镇国公就捐了有五万两。另外其他各人捐赠布施的就有五六十万两。 清音从前殿出来,转过回廊,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刚转过回廊,就见眼前一闪,似有两个人影闪过。 此时前殿众僧正在将银两入库,后院大殿广场上人头济济,僧房各处都是人去屋空,清音见两人走路躲躲闪闪,直觉便觉有问题。不由放轻了脚步跟过去。 却见那两人在长廊尽头停步,随即远处转出一个人来,三人聚在一处低语。清音远远望去只见一顶黑漆细纱的笼冠露出来,面目身材却被清音方才见到的两人遮住。 清音刚要过去,却被身后一个大力涌来,将她身子直拉得抵在长廊白墙之上。这一下事出突然,只惊得清音张口欲喊,那人却似早有准备,一手扣住她的胳膊手腕,一手已经掩住她的嘴。看不见这人身形,只觉这人身形颇高,足足高出清音一头。 清音被紧紧堵住双唇,一双眼也几乎捂在那人大手中。身子半边是冰冷的墙壁,半边是这人温热的身子,冰冷与温热形成两种鲜明对比,一瞬间脑中想起小说电视里看到那些因为撞破机密被杀人灭口的情形,真是骇得魂也快没了一半。 突闻长廊外似有人说话声传出似乎法明声音,清音一脚蹬向后面猛然扑出,那人不意清音突然挣扎,一下子竟给她挣脱出去。那人反应极快,左手一松间扣住她手腕的胳膊立即上抬,将她拦腰连胳膊紧紧夹住,右手一转一拨将已经踏出一步的清音轻巧一拨,直接按入自己怀中,可怜清音那一声“救我……”还没吐出来一半,已经被那人捂在了怀里。方才是背对此人,现在是直接面对面扑在了人家怀里,似硬板般的胸间肌肉撞在清音的鼻尖,直让她酸得要落下泪来。 只听耳边“咦”的短促低沉男声,随即清音只觉背上被那人连点几下,身子僵在当场,再也动弹不得。面前那温热身子已经离开,一个刻意压低了的语声传了出去,“你等速速离开。” 另一边脚步匆匆,在拐角处齐齐停步,隐约可闻“是……遵命”等语。似乎齐齐作揖,然后又一齐退了开去。 清音被人立在长廊这头,只觉全身酸麻难忍,不要说手臂腿脚,就连脖子想稍稍挪动下都难。她眼珠竭力想转到身边这人身上,转来转去只能见到立身处的墙壁拐角和廊外一大蓬长得枝叶繁茂开得花枝招展的秋菊,却连那人的影子也看不到。 “情非得已,还望恕罪。”清音只听那人低低说了这一句,随即一指点向背部。 糟了!被杀人灭口了!清音心中大叫,背上酸痛流向四肢百骸,双腿更是站立不住,差点软倒在地,情急间一手扶住墙壁,脑袋却不由转过来想看看害死自己的究竟是何人。然而触目所及廊中空空如也,哪有半个人影。 骤然逃出生天,清音也不知究竟是喜是悲。耳边听到又有急促脚步响起,清音怕又是那帮人去而复返,就见法明一张诧异的脸眨着大眼看着自己“清音小师兄,你怎么在此?” 清音苦笑,想捉贼差点被人灭口呗!想想那制住自己的人怕是并没有走远,自己若是声张出去,那人如果再来这么一下,可就真的小命玩完了。 想到这里,青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勉强笑道,“没事没事,走路没走好,绊了一下。对了,你不在主持身边,怎么到了这里?” 法明猛的一拍光头,“对了对了,我出来正是找你。” 清音一呆,伸手反指自己鼻子,“找我?” “是的,是的。主持说,让你快带了信符去佛法大会,有个甚么仪式需要信符。”法明点着头,一把拉起清音袍袖,“快点快点,迟了主持要着急了。”一边埋怨,“方才找了你半天,谁知你却在这里。” 清音一摸腰间,心中大定。方才那人控住她的腰际,可能当她是一个无名小僧,也没有多加注意,信符还在腰间小囊中放得好好的。 佛法大会人多眼杂,清音身怀信符不敢再落单,赶紧跟着法明往佛法大会入口走去。 方才一直在山门看着小和尚卖佛教用品,此刻还是第一次进入佛法大会。只见入口处由大王的虎贲卫队层层把守,见两个小和尚过来,唰的亮出金枪,刹那间森森冷气直抵在清音和法明的面前。 法明自怀中掏出一个木牌,冲那两人晃了晃。今日大王降临,寺内寺外,僧人百姓都以身份名牌作为进场依据,以防有人趁乱混入。那拦在入口的两个卫士枪尖一抖,头一抬,鼻子一哼,示意法明进去。清音也赶紧掏出属于自己的名牌,那两人上前验过,这才放清音进去。 进去后,但见层层护士把守后殿各个路口,后殿中间遍地蒲团,一色盘膝端坐青色僧衣的光头,两边廊下是王公贵族的座椅。对着法台中间,被护卫拱立层层护住的就是方才清音在山门看见的那个她来到古代见到的第一位古代帝王-武成王殿下。 空智大师一身黄色袈裟,缀着佛珠宝石,一张脸上漾着世外高人般神秘莫测的笑容被身后几个同样身着灿烂袈裟的老和尚围着在法台下侧前方,见清音在入口处遥遥看过来,立即含蓄招手。 “快快,主持在叫你。”法明推着清音,一边跳脚一边极力挥着手,深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在这。 清音真想一脚把爱出风头卖弄风骚的法明给踹出去,人家想要淡定的过去,你摇个甚么手! 空智大师身边的几个老僧已经看了过来,连带的,场中背对着入口的僧人也有的已经转过身子。清音赶紧低头,装作一边口宣佛号一边快步走了过去。 走过去才看见,原来空智大师面前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玉石盆,玉石盆雕琢成莲花形状,层层莲瓣向外铺展,盆中盛放清水。空智大师身边一个身着老僧比空智大师矮了半个头,一张圆胖的鼻子尤其醒目,笑眯眯看上去有如弥陀佛在世,双手半举,掌中一个一尺左右缩小版金光锡杖,站在莲花盆旁。几个同样锦澜袈裟的老僧有的手持黄纸,有的手握白巾,见清音过来都用炙热的目光盯着清音——手中的信符。 清音看着几个老僧眼中射来的目光,顿时有一种要被人肉瓜分的感觉。不知这是什么仪式要出动掌门信符这么隆重。 那老僧将手中锡杖交予空智大师,又面对着清音,躬身下拜,再半躬着身子,恭恭敬敬将清音随意捏在手里的掌门信符无比虔诚的接了过来,高举过额,再以无比虔诚的姿势将其捧在胸前,由那位手持锡杖的老僧将锡杖对着莲花盆轻点,然后蘸了少许清水,洒在掌门信符及空智大师身上,再数指连弹点向场中众僧,同时场上安国寺众僧齐念佛号,声震殿宇。 清音盯着还粘着少许木盆底下泥浆的掌门信符雷得说不出话来——晕啦!早知道这掌门信符这般尊贵隆重,再也不会把它胡乱藏在木盆底下与淤泥为伴了。清音悄悄吐了吐舌头。 几个老僧举行完佛法大会权杖交接仪式,将代表佛法大会东道的锡杖交到空智大师手中,空智大师将锡杖与代表掌门身份的信符一起收起。 举行完“佛光普照”仪式,空智大师朝着大王所在位置缓缓稽首,寓意佛家对当朝王庭的确认支持,然后站上法台,将台上钟磬一敲,庄严宣布,“佛法大会开始。” 随着这一声庄严宣告,众僧立刻一副正襟危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清音立时觉得肾上激素分泌加速,有种打了鸡血般的兴奋直冲脑门: 哦哦哦,佛法大会开始了哦! 哦哦哦!佛法大会现在开始了哦! 空智大师下台,下面由上届大会主持寺院论经胜出的几位高僧上台讲解经文并接受挑战。 前几日安国寺后殿已经划好区域,各寺各列方阵,请来的高僧及云游挂单等僧人各有阵列。因她是以云游身份参与安国寺队列,只能排在方阵后排。清音看向自己所处位置,就见法云法明和清尘等几人正坐在后排对自己挤眉弄眼。 中间台上,坐在中央的护国寺高僧道静禅师已经轻咳一声开始做发言陈词了。 清音悄悄在自己的蒲团上坐下,前几日她问过法云等人,知道这论经比法是佛法大会上最出彩头的一项。前几届获胜的禅师都是佛法精妙语出如禅,而挑战或接受挑战的僧人也都是各出机锋言辞犀利,精彩堪比现代国际大学生辩论赛。因此清音盘膝坐在蒲团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握拳,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那个据说是舌灿莲花的道静禅师,期待着他说出的精妙经文,更加期待有人能上去挑战道静,让她看一出龙争虎斗妙语连珠的比赛。 只见那道静禅师轻咳之后,双目精光湛湛,在场上诸僧身上一转,声音洪亮气势恢弘缓缓道,“菩萨有一法,能断一切诸恶道苦,何为?”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各斗法门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4 本章字数:3435 道静法师一语出来,满场静寂,个个翘首以盼。 这句乃是本经出自西晋月氏国三藏竺法护译《佛说海龙王经》里的一句,无论大乘、小乘佛教都视此经为基础教材。 道静禅师乃是护国寺的首座禅师,又是上届佛法大会最终获胜的名僧,众人只道他要讲解什么深奥晦涩难懂经文的释义,不料道静禅师一声轻咳后却说了这么浅显的一句,众僧不由愣住。 又觉得今日佛法大会,大王及各国使臣皆在,道静禅师讲这一句,只怕是要由浅入深,从简入繁,慢慢讲来,一时间满场静寂,个个仰首看着高台,眼见道静禅师僧袍飘飞,期待着他的禅机妙语。 坐在中央的大王闭了闭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椅背。另一侧自王后以下,众臣面色各异,都将目光凝向法台上的道静禅师,这家伙做什么?怎么只说了一句就不说了?这佛法大会恁地枯燥,又不能听听小曲看看小舞,烦死了,快说啊快说啊…… 台下护国寺的众僧也都在面带微笑等着,道静禅师是此次他们寺中代表,下面要讲出来的定是石破天惊的名句,果然一出场就震慑四方,将那些什么建国寺宁国寺统统镇住,快说啊快说啊…… 清音一手托腮,目有期待看着台上那个遥远的身影,这和尚怎么唧唧歪歪停在这里不说了?快说啊快说啊…… “我观今世,能断一切诸恶道苦之法,皆出布施。布施者,上取王尊,下拾凡庶,虽有千钧之功,又或萤蚁之力皆可用之。且其薄本厚利……”道静禅师卖够关子,果然开始洋洋洒洒说起来。 清音以为道静禅师讲的是高妙经文,心想,啊啊啊,果然深妙,好像自己抄的经文里就没听过后面这几句呢!不对不对,这禅师指定佛法高深,自己是初来咋到,没有听过看过这样的经文也是正常。好好听!仔细听! 听着听着觉得似乎不对,怎么在前面的一排排和尚头一个个都转了过来,貌似好像似乎是朝着自己这里看来? 清音左看看右看看,见坐在前排的法云不知何时已经朝左边挪了挪,法明正不着痕迹身子不动屁股悄悄的往右边挪,再再前排的清尘正在竭力地努力地将硕大的胖脑袋用力地向下去向下去。 自己的面前,不知何时已经露出一个小小的空区,众人的目光便从四面八方向这里涌过来。哗啦啦,那目光似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一波又一波的涌来。 法台上,道静禅师微笑着,“阿弥陀佛,今我佛门生财有道,自今日始众生普渡雨露遍洒,凡入山门求取经文妙法,佛典释义,皆要布施。”这话一出,不止是台下,连远远在场边聆听的庶民百姓阵列也传来阵阵窃笑。而那些王族以上则一个个冷了脸。 尼玛!又来了!想赚点钱咋这么难!这钱进口袋还没捂热呢!又有人横生枝节了!清音脸色也冷了下来。 前面道静禅师说话,她以为是经文里的话,听了半懂不懂的并未深思,但道静禅师后面的话却是直白,矛头直指山门卖佛教用品,清音一听就立刻明白了。 这边安国寺方阵里空思禅师站了起来。他是安国寺的讲经禅师,此次佛法大会早已由空智法师指定由他领头挑战和接受各寺的挑战。 此刻道静禅师端坐台上,不讲解经文释义,却将矛头指向安国寺山门前万众瞩目的布施,又是天子眼前,一个说不好,就是安国寺的覆灭之际。空思禅师义不容辞,立刻站起来就要说话。 不料道静禅师见空思禅师立起,连眼角也不向他瞄一下,仰首向天,神态倨傲,“我观方才贵寺掌门信符由一个小僧怀中掏出,想是空智大师高足,安国寺厚望所寄,不如由这位小僧解答。” 空思禅师面色一变。他心知清音乃是入寺不久,又是挂单僧人,入寺便受伤不曾参与讲法,虽然法台上露出惊鸿一瞥,受主持器重,负责佛法大会筹办,却只是财物管理,并无僧职,这道静禅师不知为何盯上这小和尚,但这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说清音与本寺无关。就算说清音是挂单僧人,依着方才当朝和大人的话,也是要算安国寺一员的。 空思等安国寺僧人后知后觉,才发现原来和大人自当日受辱,一直将此事牢牢记在心里。当时当日隐忍,后来扣住大王的拨款不发,让他们以为已经是和士开借机报复,一个个放松了警惕。却在今日万人注视之下,用这样的计策逼得清音不得不出面,果然是睚眦必报,一出手就要置清音及安国寺于死地。 一念及此,当真是急得汗都冒了出来。 安国寺诸僧同空思禅师一样的心思,清尘等人更是着急,暗悔刚才应该替清音遮挡些。但现在悔之晚矣。 道静法师现在是以论经讲禅的身份问话,方才和士开和大人在法台上说此次佛法大会,不论身份资历,不论本寺或是挂名僧人,都可参与。此刻众人目光灼灼盯着清音。只等着这个方才将掌门信符送到空智大师手中的小和尚要如何反驳了。 清音暗暗叫苦。她知道这接受挑战的一方并没有资格推却。不管胜败,需得讲出自己见解才可。而安国寺作为大会主场东道主,空智大师前晚便已经在寺中说过,此次无论如何,就算说错,也不能临战退缩。更加指定由空思禅师领头。 现在……清音看了看站在身侧不远处的空思禅师,对方向自己作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原来佛门不喜械斗,便是经文比试也是以一对一,道静点明由清音作答,若是空思禅师抢先回答,便是安国寺自行认输了。 空思禅师虽不知清音对经文知道多少,但想他多少也是道明禅师的爱徒,又被空智大师器重,也盼他能语出玄机胜过目空一切的道静禅师。 清音目光四转,一瞬间似乎又回到那日法堂上被空禅法师逼问的时候。只是那日还只是寺中诸僧盯着。今日却是万众瞩目,上有天子森然的目光倾轧,中有朝臣贵族玩笑讥讽的淡漠眼光,下有百姓好奇疑问的注视,不容错失。 道静禅师高高坐在法台上,见再次站起来的是一个瘦弱小僧,看年龄不过十四五岁,面容清越端丽,倒更似女尼一些。他受人指示定要挑出方才送信符的人的出来比试,原以为能接了掌门信符的定是安国寺举足轻重的人物。方才看着清音上台送信符,只见到后背,此刻正面看来,竟是这样一个年轻小僧,不由心里诧异,目光一怔间自清音身上掠过转向大王方向,目光在那里一凝,又立刻转了过来。 清音正面对着道静禅师,对他目光所注之处看得清楚,但那里护卫林立,方才清音在台侧送掌门信符,见到是大王,王后,和士开和兰陵王等人都在那里。道静究竟是受何人指使,一时根本看不出来。 她心中微沉,道静禅师在法台上已经又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若是这位说不出,只管……”他口中要清音认输的话还没有说出,就见清音一手微抬,遥遥作出一个下按动作,竟然要回答了。 清音手掌下按后又缓慢上翻,以手自然下伸,指端下垂,手掌向外,微笑着问道静道,“禅师看我这是何势?” 初来安国寺,清音见寺中百座佛陀坐像,姿态各异,刻意研究过佛像的手势。此刻她不答道静的问话,手掌微伸,纤细修长的手指伸在身前将众人眼光都吸引到自己手上,摆出的却是和施无畏印时所配合的与愿印反问道静。 这与愿印乃是佛像中常见手势,僧人皆熟,便是百姓也对这手势看的眼熟,道静心下一笑,觉得这小和尚是故弄玄虚,当下洒然一笑,“自是与愿结印。” 清音唇边绽出微笑,手掌利落缩回,在嘴巴边上轻轻抓挠,一个标准的挠痒痒姿势。这个姿势,不但无赖调皮,还有点出人意料。修长手指挠在红唇边上,当真是唇红指白,万众瞩目之下,令人觉得这就是一个小和尚不经意的小动作。 半响,久到所有人都看清楚清音的动作,她放下手指,“所谓布施,施者有福受者有恩。譬如手指,结法印,又或挠痒,皆由所看目光来判。” 清音不会打禅机,也不可能熟悉所有经文要典,她只能尽量用自己的方式来让大家了解自己的话,尽量说得浅显明白。清音脸上一抹狡黠笑容,众人只觉这小和尚面目清秀有如女子,却智计机巧不让老僧。 那道静禅师上届大会乃是最终胜者,又岂会轻易认输,眼皮一翻,立刻道,“佛渡有缘。似这等暴敛贪财,却如何是方外之人所行之事。” “阿弥陀佛,佛法万丈,不沾俗尘,自是非常人,行非常事,又岂有定规?”清音肚中腹诽,面上含笑,手掌合十于胸反唇相讥。一抹霞光自自斜刺里射来,映在后殿层层琉璃瓦之上,经过转折再射在殿下众护卫金光闪闪的金枪尖上,再自枪尖棱面射向对角,恰恰映在清音微笑自若的脸上。 这一刹那,流霞若彩,万众目光灼灼,恰好她说出‘佛法万丈,不沾俗尘’一句,当真是飘然若仙,有如神佛转世。不但对面目光紧盯她的道静禅师看傻了眼,便是周围所有围观的人也都是齐齐失声。 蓦地一个笑声突兀响起,笑声低沉却蕴含着无尽雄浑之力敲破这万众凝目的瞬间,“好!好一个‘非常人,行非常事’!” 这声音一出,清音浑身汗毛一炸,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正是方才在僧房长廊制住她的人!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危机临头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4 本章字数:3419 那声音,低沉中带着一股雄厚之力,说话间冲破满场寂静,似一柄利剑刹那间划破洒在清音身上的金辉,令她精神为之一绷,明明那人离得极远,那种紧张到极点,被人制住的压迫感却再度袭来。 清音两世为人,又在安国寺读了这些超过她上辈子总和的经书,天性中的清冷融合了禅定清修的坚忍,这一刻直觉加经验发挥作用,面上微笑不变,眼睛顺着众僧转移的目光无比自然的一齐看过去。 入目是一双微带蓝光鲜明眼眸,直挺长鼻下短短一溜短髭尤为醒目。见到清音等人目光看来,他将手上把玩的一柄镶着宝珠的精致弯刀缓缓在下巴处刮过,看起来竟像是后世男人在刮胡子一般。 然而清音知道不是。这个头戴红缨蓝盔,一身白袍素裹身着长靴的男子坐在左侧使臣这一区域,虽不知是何来路,不过他的动作,绝不仅仅是刮胡子。 清音,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刀尖,精致到极点,华贵到极点的弯刀的刀尖,正对着自己双目的方向。借着金枪棱角反射出来的光,一颤一灭,不为人知的,正射向清音看过去的眼珠。 这是暗示,也是在警告:方才放过了清音,现在要杀她,却也易如反掌。 短短一瞬,出言吸引全场目光,又利用金枪棱角反光威胁清音,这人的眼光和手段,真是令人咋舌。 清音不由苦笑。方才以为是小偷,才跟在那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后面,结果什么也没看到,还被人点了穴道。现在大会上这人不惜现身警告,要是知道自己在这万人之中根本就认不出他来,不知会不会心里后悔自己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而暴露了自己身份? 但是这般心思只能放在心里,无法说出来。那人见清音垂下目光,弯刀自下巴一触即收,哈哈大笑往椅后一靠,对着身边椅上一个老者道,“大齐果然佛教鼎盛,随便一个小僧,也能说出禅机佛语,显露深意。韦大人,你大周也是佛教立国,不知有无这样的佛法大会让我等好去观摩一番。” 那老者还没有说话,坐在大齐成王下首的兰陵王首先目光一凝。 那老者便是兰陵王一直想见的周国大将韦孝宽。此时已经六十多岁。原是西魏大将。尚是东魏权臣的大齐高祖便是与他在玉壁之战中战败回朝后不久病死。后宇文泰之子宇文觉建立大周,韦孝宽一直镇守大周边疆。 这位以兵力处于劣势却守城战胜当时兵多将广的东魏,一战令东魏战死病死七万多人,奠定周齐两国战力的名将,此刻也是人到暮年,垂垂老矣。 那日与空智大师在禅房谈话间,便已经显露出对这大周名将的强烈兴趣。此刻人在眼前,眼见那突厥王子一句话便挑动齐周两国嫌隙,便凝神看那韦孝宽如何回复。 韦孝宽多年镇守边疆,智计迭出,又擅用间,如何会为人一句话所挑动,当下一捋飘垂胸前的长须,“韦某杀生无数,业孽深重,早已不入佛门。此次乃是替主前来,但愿佛法普度,那些逝者往生极乐。” 轻轻巧巧一句话,便又将话题推回。那突厥王子本意也不在此,当下朗然一笑,便不再说。 一时间,众人关注又回到场中。 方才突厥王子一打岔,高台上道静禅师已经失去了质问的气势,呆了半响,想起自己受人指示要这小和尚受辱安国寺出丑的使命还未完成,目光一扫台下,众僧已经在窃窃私语。他挺直了腰身,又是一声轻咳,“修佛成佛,所为如何?请释义。” 他质问不成,又问出修佛成佛的真意,料清音不能不答。 这是循佛法大会旧例,原本没错。只是他方才被清音一句话驳得哑口无言,又被突厥王子赞清音说的好,显然已经是输了。却还接着提问,倒显得有些失了分寸。底下安国寺众僧立刻一片嘘声。 道静禅师乃是护国寺名僧,向来在邺城中盛名显赫,护国寺又是皇家名寺,僧人一向言行无忌,多有跋扈。与其他诸寺关系并不好。安国寺一片嘘声,其余宁国等寺僧人立刻也跟着发出各种杂音,却无人听他说话了。 道静老脸一红,恨恨盯住已经施施然往下坐的清音——其实是清音受人胁迫,赶紧落座为安。装作听不到似的掏掏耳朵,任道静禅师端坐高台。 见清音不理自己,道静也顾不得自己的名师风范,一手按在桌上,另一手随身子探出高台,“这位……这位……”他手指清音方向,叫不出小和尚的法号,只是手指连点,意思让小和尚继续回话。 台下安国寺众僧看着道静原本素面白净的一张大脸涨得通红,心情大好,齐齐道,“清音,清音!是我安国寺的清音……” 清音心里嗷呜一声,晕了!这万人大会,安国寺众僧忽的大叫,这下清音这个法号怕是要全城瞩目了。 那边本来已经晕晕乎乎被沉闷的佛法大会弄得已经流口水睡着的成王陛下被安国寺这震天响的一片“清音”给惊醒,挣扎坐起,望着矗立在身边的宠臣和士开道,“怎么?已经比出结果了么?这清音敢是本次胜者?” 和士开正满脸阴郁盯着道静禅师。这道静禅师枉为上届佛法大会辩僧,竟然被这小和尚小秃驴三言两语抵住口风!听大王问话,心里更加郁闷,弯腰对着大王轻轻道,“这才是第一回合。其余诸寺还未有……” 他话还未说完,成王已经一挥手,“如此,让他们继续比试。” 和士开要的正是这句话,当下直起身子,高声道,“奉大王旨意,令安国寺清音继续参与比试。清音小师傅,你要好好表现啊!”说完还朝清音点点头,鼓励似的微微一笑。 大王旨意原是要其余诸寺僧人继续比试,得出最终胜者。和士开依仗自己站在大王身侧,大王又是与他低语,众人根本听不到大王的说话,因此站起来高声宣布,让清音继续参试。他就不信,一个道静辩不赢这小和尚,集天下诸僧还能全部败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和尚。 和士开站在大王身侧,代王宣旨,偷偷改动了大王的原话,只有大王身边端坐的皇后娘娘与身侧不远的几个藩王听到。 皇后娘娘头微微侧转,美目中泛出涟漪,看来似乎深情注视着椅上闭目凝神的大王,实则目光凝向和士开下垂的目光,露出三分柔情五分玩味:嗯?对小和尚感兴趣? 和士开目光下垂,微微一眨:怎么会,你在我心中最美…… 他们这里当着大王眉目传情,背后兰陵王目光在和士开身上一转,又立即转回场中清音身上,眼见清音听到和士开宣旨时本来已经放松的身子明显一僵,不由暗:清音啊清音,你当日口舌逞利,不知我们这位当朝宠臣和大人原是心比针尖小,有仇必报的吧! 场中因和士开宣布清音继续参与比试,等于是将安国寺内定参与佛法大会辩论赛的所有僧人取消资格,也同时将清音置于万众眼前,佛法大会由众人自由择人辩驳变为清音可接受各寺挑战,成为众矢之的。原本与安国寺和清音并无仇隙或竞争之意的其余众寺乃至所有云游僧人只要想在佛法大会上一举成名,都必须向清音挑战。 和士开两次发言,一次将原本不具备参赛资格的清音等挂单僧人可加入接受挑战,一次将清音直接置于风口浪尖,其用心不可谓不深沉。兼且其两次都是以大王名义说出来,王令如山,令人无可辩驳违抗。 在众人看来,加上最后一句对清音的鼓励性话语,好像大赛胜者已是非清音莫属,激起众人对清音的挑战之心,又让人觉得和士开对清音这个突出起来在邺城并不出名的小和尚青眼有加,照拂万分。万万想不到他是把清音看成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险恶用心。 清音坐在安国寺众僧后头,一手抚着额头,一面从指间露出的缝隙里轻轻瞟着坐在左前侧的法云,“我说肚子疼,不能参加比试了,行不?”法云摇摇头,一脸爱莫能助。“恐怕不行。佛法大会,名僧辩论乃是最重要一环。大王又令你继续比试,除非……”法云手掌在脖子上一划,作出一个斩头动作。 清音:“……” 清音挠挠光头,又悄声问右前侧的法明,“不是说佛法比试都是一个对一个,可以多人参加的么?”法明抓抓鼻子,目中露出疑惑,“主持前日说是如此,但方才……” 清音:“……” 装肚子疼不行,要安国寺诸僧参加也不行,看来今日真的是要踢破锅子弄沉船,背水一战了。 先被突厥王子威胁,又被和士开逼迫,再孤傲清冷的性子也要激出三分火性,何况清音本就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她双眼一转,见到站在百姓中间被商贾围绕的公孙意和小白,一个正在关注的看着自己,一个目中露出关切之色。再看到台侧贵族中间原本端坐,现在凝神皱眉的兰陵王,还有不远处美貌绝伦的那个柔然公主正转过目光来向着自己,不由心中喜怒交加:同样是重生,人家金手指什么的混得风生水起,她这里弄得不男不女做了假和尚连个头发毛都没有。来到这异世后有人欺她辱她想害她,有人信她敬她依赖她,若是不能一辩成名必将永无翻身之地! 别人期待这佛法大会扬名立万一举成名天下知,她却要舌战众僧救自己于龙潭虎穴令安国寺逃出生天。 辩!必须要辩!许胜不许败的辩!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成名趁小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4 本章字数:4378 清音心中打定主意要在这佛法大会上胜出。 既然逃避退缩忍让都不是在这异世生存的必胜法宝,那么套句电影里俗套的词: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此时诸寺诸僧当清音是目标人物,起了竞争之心。眼睛盯着清音,面上是急欲胜出的各种伪装淡定。 安国寺无人可出,一切希望寄托在清音身上,连站在一旁的空智大师都对清音露出期待之色。 围观的商贾百姓却道这小和尚是安国寺杰出一等的高僧,方才已经胜出一局却还要接受比试,心里都有点替其不平。 眼见她施施然站起来,面白肤嫩,比那座中被誉为美男子的兰陵王还要美上几分。再加上一身僧袍大袖飘飘,方才漫天霞光闪在他头上时直如如来转世,当真是一等一的佛门高人。 清音迈开步子,飘飘洒洒往高台而去,一些妙龄少女,闺阁贵妇直望得眼珠定住,怅然失声。那些平日喜欢烧香磕头求神佛保佑的大爷大妈更是低头合十,口中喃喃念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人群里,小白的娘亲和奶奶扶着身子逐渐复原的小白爹爹,“就是这位小师傅,那日到咱们家中……咱们才有钱财替你医治。这是咱们家的大恩人哪!” 旁边有竖起耳朵听到的,立刻问道,“什么什么?这就是那位小师傅么?他说有三两银子一个月的那个?” 小白的娘亲和奶奶当然是不厌其烦详尽细致的给众多不知当日详情的人解疑答惑。 “小师傅菩萨转世!救人活命啊……”在衣着褴褛,生活困顿的百姓来说,能雪中送炭改善自己生活的无疑就是活佛下凡。关于小和尚一句话定了某家小姑娘的活计,救了一家困苦的故事一个接一个,悄悄流传起来。 稍稍往里人群里,身形削瘦,面颊上还留着几分残留手指刮痕的柳大夫对着身边人一声冷哼,从人群缝里又瞥了一眼场中那个已经快走到高台旁的身影,“什么高僧,无非是骗钱骗财而已。那天若不是我去的快……” 刚说到这里,一抬眼见斜刺里不远处一个瘦弱矮小的妇人正踮着脚尖注视场中,不由下意识捂起嘴巴退后一步,嘴里嘟哝着,“不过是去等着念经超度而已……”身边一个了解内情的人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头戴白孝的妇人,又看了看捂着嘴巴眼神躲闪的柳大夫,心里发笑,嘴上却装作好奇的问道,“听说,那天是柳大夫你去救了那刘管事啊?” 柳大夫往旁边闪了闪,刚想挺起胸膛,看那妇人好似向自己这边挤了挤,不由脚下一软,差点一跤跌倒。幸亏身边人眼明手快一把扶住,“哎,柳大夫,小心哪!” 柳大夫站稳了脚跟,见那妇人似乎并没有注意站在后方的自己,不由心下定了定,也不敢高声,低哑着嗓音悻悻道,“刘四德病入膏肓,大罗神仙也解救不得。我本着医者慈悲之心助他苟延残喘了几日,谁知那妇人不来谢……反怪我庸医误判,害她差点没有给官人准备寿材……打到我门上哭闹了几日。真是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说到此处,觉得面颊上愈发疼痛起来,想不到那小妇人个子不高,哭闹起来却是凶狠不要命的。柳大夫不由又缩了缩脖子。 扶着他的那人嘴角含了一丝讥笑,面上却是一副同情之色,“是极是极,不过那日是那小师傅说刘管事命不久矣早作准备的吗?”说着不由抬头看了那已经踏上高台的小和尚一眼,这般年轻,却能断言生死?……当真,如此神奇? 商贾围着的中心,公孙意在前,小白在侧,都在注视着在高台上几个高僧中间坐下来的清音。那日在如意酒楼怒气冲冲的月华楼掌柜挤到公孙意的身边张口结舌,指着台上道,“这不是,这不是那日……那日那个小,小……高僧?”在身边众人的瞪视下硬是舌头拐弯把冲口欲出的小和尚改成了高僧。 那天没能排上素菜斋饭的掌柜们后来都在别的项目里找到投资机会,今天在山门又亲眼见证了奇迹的发生。现在一个个把清音当财神,只恨不能把她贡起来。因此见到清音上台接受挑战,一个个与有荣焉,挺直了胸膛一个劲鼓噪:“打败他们!打败他们!打败他们……” 弄得那些坐在台下的宁国寺僧人等都看着这群挺胸凸肚脑满肠肥的城中富商一脸疑惑,这些以往一听佛法大会害怕布施就要绕墙走的家伙今天怎么这么兴奋? 清音不知道台下这些窃窃私语夹杂着无尽巧合和人为的渲染已经将她升级为绝世高僧,带着自认为悲催重生混迹佛门的无奈和想自强自立发奋图强的自觉抬起头来,乌黑澄静的眸子一扫台下:“下面,由何人上前挑战?” 身后几个作为仲裁的高僧一声轻咳,“按以往规则,由我等随意指出经文典籍,由台上僧人和台下挑战之人各述其意,胜者……” 清音又是一愣,佛法大会规则这么多吗?怎么她听到的一个与一个不同?真是麻烦!这样一想,立时觉得心里烦躁,眉头微皱,低声向后面道,“到底要如何?” 老僧亦是心中一楞,以往都是一个个挑战。胜者留在台上,直至最后一人胜出。但方才大王旨意要清音继续比试……,几个高僧面面相觑,显然也意识到这是个难题,几个人低头商量起来。 清音敲了敲屁股下的木板,眼睛随意的四处浏览。佛法大赛的法台乃是在安国寺后殿搭建,离地高出近一米多,从上面看,四处尽在眼底。 眼见正对着台中主位的几十位大齐身着锦袍裘服贵族犹如看戏一般坐的轻松随意,尤其是坐在正中的大王殿下一手支颐,双目紧闭,睡得憨熟。 这位现任大齐最高领导者穷奢极靡,膝上盖着虎皮,脚下一方雪白毡毯上搁着一个锦踏供其踏脚,身后站着手捧暖炉的两名宫女,两名手执羽扇的宫婢,再往后是一排内侍垂手拱立。身边并排的皇后妃嫔亦是一色装备,衬着贵气逼人雍容华贵的装扮,更显皇室奢侈到极点的华贵。 两边数百人衣着不一却都是锦衣华服的使臣席位及城中商贾等都在窃窃私语,而那些近万名布衣蓝衫的城中平民则是没有座位双腿站立神迷目眩的看着自己。 不由心里暗叹,这古代封建社会果然是等级分明,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看这些不经意间划分的区域,鲜明,却像是极难跨越的鸿沟让人无法逾越。 看着那些带着崇拜狂热眼神看着自己的平民百姓,清音真的真的很想振臂一呼,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终有一日,将有你们,这些占人口数中绝大多数的人们,来推倒这些封建统治,建立属于自己的平等自由的国家! 而现在,清音的眼神黯淡下去,姐的处境也和你们一样,不得不接受残酷的现实,在这万恶的旧社会里摸爬滚打,为做一名白富美而努力奋斗! 她这里神思飞跃,刹那间脑中滚过无尽历史长河中让人热血沸腾的英雄故事,在台下及围观的众人来看不过是一瞬的时间。 身后的几个老僧商量完毕,仍由方才说话的老僧开口,不过这次是高声对着台下道,“今日比试,由吾等几人商定,各寺可推举一名,一齐向台上这位小僧挑战。释义经文完备者胜出。由吾等共同判决。” 此话既不违了大王的旨意,让清音可继续参与比试,又遵循了佛法大会以前的规则,可谓用心良苦。各寺原本准备了参赛选手,当下也不退让,就由指定的首位僧人出来参赛。护国寺自然是上届胜出的名僧道静禅师。宁国寺和建国寺由寺中法堂首座僧人出试,安国寺已经由清音坐在高台上,空思禅师便无法再出来,其余邺城数得出的名寺和云游挂单僧人中的得道高僧各推了两名代表,一共是5名僧人出来应赛。 台上高僧将身侧高高一摞经书典籍中随意抽出一本,向台下及四周展示书名,乃是一本《道行般若经》。 台下参赛的五僧看到抽出的是这一本,脸都绿了一半。此经自东汉传来,至魏晋时大成,因其宣扬大乘“自性空”思想,引起当时玄学家的兴趣。魏晋风流,士子多是放荡不羁,这《道行般若经》可谓人手一本,枕籍达旦须臾不离。这样一本流传极广的经书,要想另辟蹊径别出心裁说出不同见解几乎是不可能。 几个名僧互相看了一眼,均从对方脸上看出悻悻之色。抽中这一本,等于是将他们于万人围观之中置于砧板之上任人刀割火烤,说的好,那是理所应当,说的不好,却是身败名裂丢了面子辱了寺庙名声的大事。 这一下,几人也没有心思去想如何胜过占据高台的清音,先凝神思索如何标新立异讲出自己的独特见解来了。 看着台上茫然不知困境已至的清音,几人心里又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佛法大会辩经规则是台上被挑战的僧人先行回答,就算要出丑,也是这小和尚在先了。他们还有一时半会的时间可以思考。侥幸啊侥幸! 清音那边,身后一名老僧将经书摊开递到清音手中,示意她开始讲解。 重头戏来了,台下打瞌睡的闲聊的两眼观天装深沉的众人齐齐挺直了身子竖起耳朵,双目紧盯着台上。 清音将经书一推。反正那些晦涩的经文她看也看不懂,照着经书念还磕磕巴巴,更别说在那些整日盘摩经书的高僧面前讲出什么大道理。当下眼望前方,双膝盘坐,双手合十道,“如是我闻,佛祖菩提树下悟道,奉化世人,劝人向善行善至善。无一不出本心本性本行。是谓见善即行,见性成佛。自魏晋以来,《道行般若经》广传世间,却有那奉行不悖者,恣意忘性,行虐常事,为诸恶人。令我经文倒虐,法行失常。便是与座各僧,无悲悯意,起竞争心,诸寺相竞,诸僧相争,在这里说什么经文,谈什么参禅,岂不是贻笑天下,笑我佛门。” 辩不出经文,干脆将经书也化为悖论,看那些僧人如何辩说。这是自现代而来的辩论法则。清音将自己作为反方,先驳了对方的命题,将其根基连根拔出,令对方无力辩解。 果然清音这话一出来,四方惊动。 台下五名高僧听得呆若木鸡无力辩解,旁边围着的万余听众只觉黄钟大吕暮鼓晨钟齐齐敲响,天地炯赤眼前一亮。 韦孝宽突厥王子等沙场名将想起自己浴血奋战杀生无数,为开疆辟土的话,这万世基业不知又能传承几世?不知所为何来? 场中富甲行商想起自己日日谋算耽心竭力挣得无数钱财,只为富甲一方,不知又能传几个孝子贤孙?不知所为何来? 边上众多百姓想着自己日出而作日落方息,汲汲营营只为一日三餐却还食不果腹穷困潦倒,不知明日何日,所为何来? 细细想来均觉得果然如清音所说,大有道理,但道理究竟在何处,又人人觉得深奥难辩,犹如天马行空无迹可寻。 这时成王悠悠梦醒,眼见众人目光炙热神态痴狂,高台上几个老僧如梦方醒呆滞如木,台中央小和尚盘膝端坐如神似仙,恍惚以为自己梦中未醒,不由喃喃道,“高僧!高僧转世?……” 兰陵王听见大王这一句,立刻抓住时机,学那和士开高声道,“大王英明!大王英明,万岁万万岁!此乃高僧转世,庇佑我朝!” 兰陵王这一声高呼,那些守卫大王的羽林卫士平日山呼习惯了“大王万岁万万岁”,立刻也跟着高呼起来,连带的连那句“高僧转世庇佑我朝”也跟着兰陵王念了出来。 他们这一喊,安国寺众僧立刻跟着喊了起来。无数权贵,富商,百姓也跟着喊了起来。万人齐跪,万口齐张,一时间,“大王万岁!高僧转世,庇佑我朝!”的声音响彻云霄。 五位名僧还未开口,便被清音比了下去。眼见群情汹涌,想要比试的心思全部化为虚无,暗叹一声怅然坐下。 清音端坐高台之上,瞠目结舌的看着下面万人俯跪的场景,咽了下口水,我的妈呀!想不到穿越一把,还有这等待遇!这场面,也太轰动了!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尴尬身份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4 本章字数:3400 大齐成武三年腊月初一,三年一届的邺城佛法大会因为一个人,而凌乱了所有以往的程序。 这一日,佛法大会上的万千百姓齐齐跪伏,将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小和尚奉为高僧。 这一日,原本岌岌可危吊在四大名寺末位的安国寺一跃成为四大寺之首,超越了以往历届主持大会的规模,安国寺山下众僧排列直至山脚的一幕成为后人津津乐道的盛景。 这一日,安国寺山门前排列叫卖的纪念品为达官贵人所争抢,寺中香火被人全包,随后的斋饭素菜更是成为了佛教盛会上永远的形式。 这一日,一个叫道明的禅师望着高台上远远合十微笑的小和尚露出了沉思的目光。 这一日,一家叫如意酒楼的酒家为全城所知,掌柜公孙意更是藉此成为了城中首富。 这一日,无数商家满怀兴奋而来,满怀激动而回。 这一日,清音看着从人群里挤过来无数满怀虔诚要拽她衣袖摸她僧袍的手吓得落荒而逃。 不过逃也没能逃多远。清音被人堵在了天王殿的一角。 此刻大齐成王和皇后妃嫔已经摆驾回宫,朝中大臣和贵族也多半相随而回。兰陵王将韦将军请到了使馆。那位突厥王子被忽视了,瞄见人群里那小和尚抱头鼠窜,立刻追了过来。 他此刻又掏出了那把精致弯刀,不刮胡子了,改修指甲。头上红缨蓝盔在方才追清音的过程中已经随手摘掉扔给了此刻守在殿外门口的几个大汉护卫,露出头上一排自额际聚拢直到脑后的小辫,额上一个深紫镶蓝珠抹额,蓝珠中间一个银制的狰狞狼首呲牙欲噬,显出一种狂野与原始的彪悍。 突厥王子将清音逼在角落,也不说话,只低垂着头专心致志的修指甲,弯刀铮亮的尖芒露出森森寒意,一上一下的刺激着清音原本就不算很坚强的心灵。 突厥王子要修指甲,自然没有人说个“不”字。可是这站的地方不对啊!清音看着突厥王子慢悠悠挥动的手,心里快哭了出来。耳听外面百姓从后殿出来,三五成群的经过天王殿,却没有一个人探头看一看,他们嘴里谈论着的“高僧”正被人吓得尿裤子。 几个彪形大汉目露凶光站在门口,胸前衣襟袒露,露出深色灰狼刺青,面上带着野外风雨浸出的粗粝棱角,甚至还有一条条不知是野兽还是与人激战的划痕伤疤,只拿眼光那么冷冷一睃,就吓得那些百姓远远绕道而走。 看看大齐那些花团锦簇般的贵族,看看那些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的兵丁,再看看这些铁塔般壮的汉子,这就是区别,区别啊! 突厥王子专注修指甲,清音瞄瞄对方,又瞄瞄空荡荡静寂的大殿,“阿弥陀佛,贵客在此小僧不便打扰,这就出去。”绕过突厥王子就要往门口走。 突厥王子脚一抬,又站在她的面前,依旧是他面朝里,她朝着外面——围堵的姿势。 清音垮下脸,“王子,意欲何为?” 王子闲闲放下弯刀,也不知是什么动作,刀子就在手里咻一下不见了,微蓝双目深似大海,犹如草原上高低起伏的青草,每一个凝注都是别样风景,“我突厥也笃信佛法,想请高僧前去教化万民。” 清音汗颜。双手齐摇,“不行不行。我不是什么高僧,不是……我才到寺中不久。” 王子还是不肯放过,手掌一伸,盖在清音伸开的手指上,面上万分诚恳:“高僧,我草原上都是淳朴善良的人,都热切期盼高僧前去解救万民。” 清音想呸他!淳朴?眼前这位和门外矗立的几个门神从头发丝到脚毛也没看出有哪里是淳朴的。 还有,她这个女扮男装的高僧才新鲜出炉不到一个时辰时间,那些草原上淳朴的百姓就未卜先知的知道她能做高僧了? 太太太扯了!清音嘴角有点抽筋,连带抽筋似的赶紧把被人握住的手撤回来。 如果她不是从现代穿越而来,而是生活在这个朝代的一心想扬名立万万世流芳的某位得道高僧,或许会被眼前这位王子诚恳万状所感动,但对于她来说,NO,她只想按下清除键,将眼前这几位统统清除出去。 突厥王子的手握了空,便慢慢收回来,依旧要含着笑意,赤城的看着清音。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走的模样。 清音挠头。不知这样的场面该如何应付。兰陵王儒雅,公孙意温润,就是那和士开,也是个倨傲不桀的性子,怎么眼前这位,就这么油盐不进呢? “小僧学业不精,实在不敢担此重任。”清音自贬身价。 “怎会?高僧方才台上风姿璀璨,万民跪伏。”突厥王子嘴角笑意加深,连带的,连眼睛里都像漾起了层层波光。“我突厥百姓会比他们更虔诚的供奉你,供奉我佛。”说着手指向外面大力一挥,仿佛数万潜心跪拜的突厥百姓尽在眼前。 门外铁塔般的几个壮汉只觉身上汗毛竖起,有如漏夜里草原上刮起风沙卷上帐篷的毛毡,一点点的让人牙齿打颤。跪拜这个娘娘腔的小和尚……王子是不是另有所图啊! 他们的寒颤还没打完,眼角里出现一个身影,还没他们看清,一个人影已经飘进了天王殿。 “阿弥陀佛……清音,见到为师如何不打招呼?” 清音看着突然出现在殿中的中年和尚。不是安国寺里的,身上穿着的深灰僧袍上显得风尘仆仆,脚上一双芒鞋绽了几处边缝,有一根枯黄的草茎从鞋底里翻出来被裹在边缝处,一颤颤的。 一张方正脸上两道浓眉,眼角的鱼尾纹透出岁月的信息,双目温和的注视着清音。那眼光,就像一个慈爱的父亲在看着顽皮的女儿,宠溺,纵容,问出的话也不是质问苛责,而是浓浓的亲情。 不知为何,看到他,清音有种见到亲人的感觉。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贫僧道明,不知有何事找小徒?”中年和尚却已经转了身子看向突厥王子。 清音在边上星星眼:这是哪来的大和尚,这么护着自己,真是好人哇!突然一顿,方才他说为师?小徒?道明…… 是那个自己一直躲着避着的这个身子原主的师傅!清音退后了一步,有点心虚的不敢抬头看。 突厥王子这回倒聪明起来,立刻端庄回礼,“方才佛法大会上瞻仰高僧风采,想邀高僧去我突厥一行。既然高僧多有不便,小王就此告辞。”说完,也不待那道明禅师回话,脚步一转,向外走去。 门外几个大汉早已听见殿里动静,见主子说告辞出来,也不多话,几个人向殿里低着头的小和尚和仰着头的大和尚看了一眼,扭头就走。 殿里,清音挪着脚尖,心头飞转。 自己无缘无故穿了人家徒弟的身子,看这大和尚笑得一脸慈祥的样子和自己看他时那种如亲人长辈的感觉,必定是感情深厚。没准这大和尚还知道原主为嘛女扮男装扮成和尚,如果自己说是穿越过来借了人家的身子,这大和尚会不会一掌拍了自己好让原主再穿回来? 顿时愁肠百结。 大和尚不知道清音的心思,正想拉着她说话,殿门口走进空智大师一群人。空智大师笑得满脸红光。这次佛法大会,安国寺出尽风头,和士开想让人把清音击败的阴谋没有得逞,还被兰陵王当着大王的面追问那十五万两的下落,无奈派人送来了银两—— 空智大师看着相对而立的两个光头,觉得真是佛祖保佑,上天让自己的好友派了徒弟来解了安国寺一厄。对着道明深深施礼,“道明老友,今日佛法大会得令徒襄助,保我寺百年名声,我寺上下感激不尽。” 空智大师当着众僧深施一礼,寺里众僧也都跟着双手合十深深施礼。法云法明和清音亲近的,一边施礼一边对着清音挤眉弄眼。但人人脸上喜不自胜却是毫不掩饰。 道明大师早已托起空智大师衣袖不让其弯身下去,见众僧跟着施礼,立刻让开身形,“出家人四大皆空,大师怎么在这行起俗礼来了。”一边说,一边看了边上神色不安的清音一眼。 方才法台之下,他远远看见清音坐在高台上侃侃而谈,将道静禅师驳得哑口无言,又一语将几位挑战的僧人将得无法开口,令万众信服。又见到自大王以下,皇后,妃嫔,王族权贵等都满面愕然的看着跪伏的百姓,只觉心里涌出无限滋味。 那一刹,清音端坐高台,有如神佛化身。百姓跪伏,磕头如捣。他却觉胸臆难平,心口间一抔热血化作无尽酸意,在眼眶中滚来滚去,却因为怕人诧异,终是拭去。 此刻见空智大师提起佛法大会,方才佛法大会上远远望着清音所感觉的那一点异样感又冒了出来——他看看清音,仍是在低头挪动脚尖,不由又是心里释然。虽然是假扮了和尚多年,这点小儿女的情态却总是不灭,唉!也真是难为她了! 道明禅师心里感慨,又怕人多眼杂众僧瞧出什么,上前一步挡住众人目光,“大师,多年未见,风采如故。我们去禅房长谈一番。”领先便往外走。 空智亦是感叹,“当年你突然离了邺城,放着护国寺首座禅师不坐,一遁十多年。今日……”两个人在先,众僧簇拥着去了。 清音那边一直竖着耳朵,十多年……突然离开…… 难道,与这个身子原主的身份有关? 她抬头看着殿外渐渐远去的众人,要不要跟过去,听一听呢? 正文 第二十八章 明媚 暧昧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4 本章字数:3460 眼见道明和空智大师等人已经出了殿门,清音迈开脚急忙追了出去。 刚出去,一眼看到公孙意和小白领着酒楼里的伙计们从斋堂那里出来。几个伙计有的扛着大筐,有的拎着竹篮,筐里篮里都是厨房里的家伙什。见到清音,众人齐齐咧嘴一笑,招呼道,“高僧!” 清音越发汗颜。 小白看见清音望过来,有点脸红,人堆里落后了几步,悄悄放下了方才高高挽着的衣袖。这才又紧走了几步迎了上来。 公孙意已经同清音攀谈起来。今日山门佛具和斋菜大卖,效果出其不意的好。参加集合筹款的商贾走时都是拉着他的手表示感谢,还再三表示下次再有这样的,无论如何要给他们留个位置。 这次赚的盆满钵满的,公孙意心里也高兴,看到清音时,难得的不是板着脸,望着这个只到自己肩膀的瘦弱小和尚,一笑露出两排齐整的白牙:“何时去店里,咱们还要和那些商贾分……分红……” 分红这个词是那日小和尚说的。公孙意觉得用着贴切,也合景,就偷师了来。连带的连那个什么吃螃蟹的典故也活学现用。 山门清音安排了小和尚卖萌推销佛饰品的地方,被他命人做了两个横幅,高高挂着“如意酒楼”的招牌。 斋菜席上,他每个酒楼推出一个特色菜,还冠了名,用黄铜做了小佛像,双手上举,掌中用金字标了菜名。一看就显得精雕细琢品相不凡,更让那些花了高价吃斋菜的权贵觉得像吃了御宴似的身价倍增。 不仅如意酒楼出了名,就连那些推出招牌菜的酒楼酒肆,也有了以后招徕食客的资本。 公孙意停下来和清音说话,清音也不好再去追道明禅师等人。酒楼的伙计知道这小和尚和店主合伙做的这买卖,算起来也是他们半个掌柜,更不好停留,朝两人施了礼,往山下走去了。 倒是小白,刚才落在后面,此刻刚赶上来,偏掌柜和清音小师傅说话,伙计们又都走了,她站在那里迟疑,一时不知道是该上前还是原地不动。 清音同公孙意说了两句,回头见到小白一脸尴尬,便笑了,招手让小白过来。 小白站过来,落在公孙意身后一点,面向着清音,这是显示她现在是如意酒楼的伙计了,对两个衣食父母的尊重。 “小白今天也辛苦了。”清音看着小白。 在酒楼里干活,三两一个月的月钱,衣食充足,又不用担心父亲的病情,才十来天的功夫,这姑娘面色已经好转起来。一双眼睛亮亮的,笑眯眯的。 “不辛苦不辛苦。”小白也在打量清音。 从上次在酒楼见过后,她也隔了十多天没见这位小师傅了。刚才在台上见他和那些大师比试,远远看去,就像观音座前的童子,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现在近处看,眉眼分明,越发显得目朗神清,偏又是光头净面,一张脸白嫩嫩,一双红唇艳得像染了胭脂,真是叫人以为是个小娘子假扮的。小白心里嘀咕。 再看看小和尚看自己的眼神,回去想了半天,那眼神,怎么跟奶奶平日里看自己的眼神就那么像呢?这是后话。 公孙意等她们两个寒暄完,站在那里又问清音,“这两日可有时间去店里?” 清音不由抬头去看他。正望见一双深沉似水的眼眸里去。只是这水今日分外的清,分外的明。沾着满脸的喜气,配上他大孝里还是一身茧绸的白衫,看起来竟似年轻了两三岁。。 古代人结婚都早。这公孙意不知为何,却至今没有结婚,现在父亲刚去世,按规矩是要守孝三年方能娶妻。公孙意现在一朝成名,如意酒楼成了邺城妇孺皆知的名楼,却不知道到时候是什么样的大家闺秀才能嫁了给他。 清音这里想着,却不由暗笑自己,在寺庙里做了假和尚,怎么却还操心起这些来。许是,看小白站在他身边,男的儒雅女的娇俏,看上去一对璧人一般。情不自禁的就想到这上头去了。 哎!谁说少女不怀春呀! 清音瞪着公孙意发愣,公孙意等他回话,便也好奇的回望着她。一时间,两个人四目相视。 小白在旁边轻咳一声,清音一惊收回目光,不由有些讪讪。“明日吧。”下午把寺里这次的收支算一下,还要汇报给主持,明天应该能腾出空来下山。 公孙意得了准信,刚才和小和尚对望,眼看着对方黑漆漆的眼珠映出自己的倒影,想起自己竟然破天荒也呆呆看着一个男的——虽然是个和尚,也不由觉得有点尴尬。 他同清音当初见面时就有点处境尴尬,被清音当众一抓,至今还被几个好友取笑。笑他同那些贵族公子一样,也想弄个小和尚玩玩不成? 一时间脸涨得通红。 清音那里也乱糟糟的满脑子乱想。 她在现代社会里没有谈过恋爱。那时候父母突然去世,伤心苦困,上大学后人家忙着谈恋爱,她忙着补习摆摊挣生活费。重生后,见到兰陵王那样的贵胄,总是敬而远之……今天,这是怎么啦? 他们两个一时四目相望,一时又各自把脸转开去,倒把小白看傻了眼。一时三个人都不说话,天王殿前先时的喧哗与此刻的静谧形成两种极端。 公孙意咳嗽一声,“如此,我等先回店里去了。”又望望小白,眼神询问她是否要同自己一起回去。 小白得了公孙意的目光示意,又看清音尴尬的耳朵两边都红了,心里不觉有点怪异,好像有什么正在心里往上浮出来,偏又说不出是什么,当下又冲清音福了一福,“小师傅,你寺里事忙,我同掌柜先回去了。” 清音点点头,飞快的冲他们摆摆手,“嗯嗯,快回去吧。” 眼看着两个人背影一前一后走远了。 清音站在那里又发起呆来。当初发现重生在这异世,她就想以后要偷偷出寺蓄发还俗,虽然不一定能一世一双人,过着幸福的一生,起码也要有足够自保的能力,能在这封建社会里存活下去。 现在呢,忽然出乎意料的成了名僧,虽然她自己觉得这名头太虚,但架不住那些百姓笃信,一下子成了邺城乃至大齐的名人,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呢? 更严重的情况是,她是个女生,现在身形没有长开,还能双兔傍地走,让人不辨雌雄,日后长开了,女性特征越发明显时,要如何瞒过悠悠众人耳目? 况且,她现在不只是在平民中间有名,更在当今大王及王孙贵胄面前露了脸。那个和士开虎视眈眈,今日一计不成,难保后面没有连环毒计,一旦发现她是女人的身份,到时欺君惘上,骗了天下万民这个罪名,杀她几次头都不够受的。 一想到这里,清音不由嗷呜一声,捂住了脸,刚才,刚才,刚才是不是应该接受那个什么突厥王子的提议,趁机离开大齐? 但如今说话也晚了。自己又与公孙意有了合作关系,也算挣下了第一桶金,能就这么丢开吗?就算到了突厥,也未必就能安稳保命吧! 清音这里左思右想,两眼望天,手指扣着下巴作怨念状,老天!你把我弄到这个地方,到底要怎样? 种田不是种田,经商不算经商,宫斗不是宫斗,到底算什么一码字乱事? 她这里怨念还没结束,长廊上又出现一个肥胖身影。 是清尘。裹了个肥大的僧袍,大步走过来,看到清音,面上一喜,大声嚷着,“可找到你了。刚才我前殿后院找了半天。” 清音收起胡思乱想,微笑问他,“怎么了,银子都数齐了吗?” 因为说好了这次是由邺城的商家出面筹款作本钱的,赚了钱都由商家均分。公孙意为示清白,请了空智大师派寺里僧人掌管银两钱财。自己酒楼里并没有安插人去管账目。这一来那些商贾反而觉得公孙意为人坦白公正,是个可堪信任的。方才佛法大会后,空智大师安排清尘领了两个从小在寺里长大的青年僧人协同寺里管钱财的监院去数银子。 现在见清尘出来了,清音知道他们定是数清了银子,因此开口便问。 清尘刚要说话,清音却一手竖在唇上,“嘘,我们到库房再说。” 清尘知道清音是怕寺里人杂,难免被人听了去,立刻点着头,一副你知我知心知的样子,小声道:“刚才兰陵王派了几个武将同邺城钱庄的管事过来,说已经将大王拨下的银两存在钱庄寺里的账户上交给了监院。因这次收的银两金锞银珠多,监院意思请你去看看,是不是要将这些一并存入钱庄兑换成银票。方才公孙掌柜下山去得急,我刚想叫他,他却一溜烟的跑了。”说到这里纳闷的挠挠头。 清音想像着清尘说公孙意“一溜烟”跑掉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那样严峻冷肃的一个人,刘管事在店里出了事也没见他惊慌半分,怎么就那么面嫩—— 笑了一下,解开了心里一点烦闷,又想了一下,跟清尘边走边道,“留在寺里肯定是不行的。就那公孙公子在此,只怕也只能存到钱庄。监院这个主意好,刚好兰陵王又有武将在此,就劳烦他们一并再护送这些钱财回城存到钱庄去。” 清尘听了连连点头。心想,这个小师弟,真是厉害。怎么他说的话和监院都想到一起去了。主持常说,监院是寺里的财神爷,是个极聪明的人,这清音小师弟从寿城那么个小地方远道而来,想不到也是个极聪明的。要不然,刚才又怎么会在佛法大会上大出风头。 他越想越是佩服清音,见清音说话间已经走远了,忙颠颠的跟在后面去了。 正文 第二十九章 现代富翁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5 本章字数:3254 那监院上次清音见过一次。三十多岁。剑眉下一双眼睛露着精明。 初次见到时,清音还诧异这样一个相貌堂堂的人怎么遁入了空门。但这时代战乱纷纷,百姓流离失所,国倾家亡不过是片刻间的事。出家方外避世为僧,能保一日三餐,一世安稳,遇上灾荒年卖儿卖女,为求活命将自家的孩子送进寺庙的更是不计其数。当然,也有许多惹了祸事,要隐姓埋名的人也会选择出家。 那日空智大师领了清音来库房,言说要监院将手中掌管的财物账册交给清音,清音还怕监院不愿意——毕竟钱财事大,又是人家一力掌管的,移交到自己手里,就等于抢板夺权,生生削了人家的职位。以为那监院必定不乐意,起码也会冷着脸来的。 没想到那监院听主持说了之后,只是抬眼将她上下打量仔细看了看,就二话不说捧出了账册。 后来清音将寺里的前与公孙意募集来的钱财并作一处,又购置了那么多佛像手链挂饰,进了斗大的巨香,他都不问一声,只是细致谨慎的将所有东西都一一登记入册,整整忙了好几日。 现在佛法大会成功,依约这些所赚所得除去本金都是要给那公孙意拿去分红的。安国寺里因为有大王赏赐的十五万,一分没亏,还从中拿了一成,比起以往办佛法大会现银亏损不知好了多少倍,寺里上下欢欣。 清音跟着清尘进了库房,见那监院正跟一个四五十岁一身深蓝茧绸的男子说话,心知那定是钱庄的管事了。身边站着几个身着亮银铠甲的武将。应该就是兰陵王手下了。 见他们进来,监院同身边人打了个招呼,就迎了上来。“清音,你来看看,这些金银珠宝这样装箱可行。” 清音跟在清尘的后面,被清尘的大胖身子遮住,此刻就从清尘后面绕过来看库房里。那几个武将见出来一个小和尚,正是上午在佛法大会上见到的那个出尽风头的小和尚,都冲清音施礼。 从武将脚下到墙边,一溜十来个木箱齐齐开着箱盖,前面两三箱里放着银子,后面几个是金锭银锞,再后面是一些珠宝首饰。 清音知道来参加佛法大会的,上至九五至尊,下至穷苦百姓,也没有人准备着要在佛法大会上买东西花银子,所以收来的这些比较杂乱。难得监院竟然一个个整理归类了。 几个武将在此,清音也不多问,只低低道,“大概有多少?”声音不大也不小,正好屋里几个能听到。 那监院又看了清音一眼,见他一双眼眸坦荡荡的,一点藏私或隐瞒的意思也没有,心里暗赞了一声,对那钱庄管事点点头。 那管事便上前道:“银两有四十五万三千一百二十一两,这是确数。金银珠钗银锞金锭等折合起来,大概有一百一十万左右。因在寺里没有办法点算,珠钗那些还要拿去评估。”说得极是认真。 清音已经骇了一跳。连那些武将都吓了一跳,聚拢了过来。 她原本以为这五十多万本钱下去,按对半赚的话连本带利应该有一百万左右。那日同公孙意说这是一笔天大买卖时已经满心得意。没想到竟然能纯利一百多万,当真是超出想象了。 她看着慢慢十几箱的金银珠宝,金光灿灿的映得人脸都变成金色。清尘看着这么些一辈子也难聚到的金银珠宝,早已呆住。 那几个武将还好。虽然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巨额的真金白银珠宝,倒还沉得住气。只是心里不免嘀咕,难怪当时主子叫多带几个护卫上来,他们还当主子小题大做,原来真的有这么多钱。 监院在一边细细看清音表情。见她虽是认真的看着木箱,却没有那种见到金银珠宝满眼贪婪的样子,也不像清尘那样,骤然见到这么巨大的一笔钱财,呆怔怔的。不由对着那管事又看了看。那管事也暗暗点头。对他露出一个赞赏的表情。 清音却不知道他们那么多心思。她看竟然有十几箱这么多,心里纵容欢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淡淡看了两眼,便问那钱庄的管事道,“这就装车下山吗?此时百姓们可能有的还在寺里没有完全散去。” 管事微笑起来,大约是清音问得正切合他心里的想法,高兴的道,“稍等一刻,等百姓们散去就装箱下山。刚好赶及入城。还要多烦几位护送。” 那几个武将是兰陵王麾下,本就受命领兵前来护送银两。见管事说得谦逊,也不推拒,抬了抬手说了几句“应当!”“小事”便走出库房,命手下兵卒检查马匹及车辆。 清尘帮着监院和管事把金光灿灿的木箱盖上,屋里失了耀眼金光,立刻暗淡了不少。 清音就跟在后面把箱盖一个个落锁,又用钱庄的封条一个个封住。 忙好了这一边,几个武将又领了兵卒进来,将木箱抬到库房院中。那边停了六七辆马车。木箱抬上去,外面是是乌青雨布做的车蓬,四角垂着缀了流苏,放下帘子后,还以为是哪户权贵家的私家车辆。每辆车边上都站了四位精干饱满的士兵。 清音心里不由暗赞兰陵王细致。有了这些护卫,再加上钱庄里派来的那几个人,银两可以安全进城了。 是她在古代赚的第一桶金,而且这么大数目,在现代来说,也算是个小富翁了。清音看了看天空,不由有点感慨。 去了给寺里的提成,再去了那些商贾的分红,她和公孙意赚的也相当可观。 当然,这里也要感谢兰陵王和空智大师,没有他们的帮忙和信任,这笔财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发。 到时候给公孙意说吧,给小白得那三两从她的钱里面扣。清音这样想着,又不由欢喜起来。 有钱的感觉真是好啊! 有钱了,还可以领着法云法明再偷偷溜到城里去大吃一顿。还有那些被她请来卖萌的那些小和尚。 其实并不是真的和尚,是她从附近村落里找来的小孩子。要给他们剃光头时一个个还舍不得哭闹着,当清音许诺一个小和尚给十两银子再加两身衣服时,那些本来犹豫不决的父母就立刻催着自家的儿子上前了。 本来清音还只想找两个装装样子。谁知道那些做父母的一听有十两银子这么多,有些人家把女儿也给剃光了头送过来。反正四五岁的孩子一个个萌的很。清音也就同意了。这才有了山门前站成一溜排的小和尚。 山门前佛教小饰品一炮走红,被那些妃嫔贵妇捏红了嘴巴的小和尚们也一炮走红。清音想着,要不要跟主持说说,聘这些小和尚继续在寺里做活招牌。 兰陵王手下的武将和钱庄等人拐过弯看不见人影了,监院对清音和清尘打了个招呼,回库房那边的僧房去了。清音和清尘一起往后院僧房走去。 “清音小师弟,你真厉害。在台上那几句,听得我们都呆住了。空思禅师一个劲夸你。”清尘一边走一边拍马屁。 清音充耳不闻,加快脚步往方丈那边的禅院过去。清尘傻乎乎的看着清音像被火烧了屁股似的跑的飞快,挠头不解。 清音走到方丈禅院,道明还在和空智大师关在门里。两人不知聊到何处,一阵朗声大笑。 法云守在门口,见到清音进了院子,就对着门里轻声禀报。 门立刻开了。清音走进去,对两个大师施礼,然后站在道明身后。 在空智大师看来,清音站在道明身后是理所当然。只有清音心知肚明只有站在这里,才不会让道明有机会从自己身上找出破绽来。毕竟,穿了身子,她和原主身上不同的地方肯定太多了。 空智大师大约与道明谈的开心,一指清音道,“老友,把你这徒弟留在我安国寺吧!” 清音心里一跳,就见身前道明光头一顿,缓缓道,“大师……”应该是心里想拒绝,嘴上却不好说。 空智大师已经哈哈大笑起来,“吓着你了?我知道这是你的爱徒,断断不会抢你的。不过,你这徒弟啊,当真教得好!” 这是毫不吝啬的夸奖了。 只是这笑话来得突兀,道明和清音心里却有点笑不出来。毕竟,让一个女孩在佛门栖身终有不妥,当初又不是以女尼的身份进寺,现在处境不可谓不尴尬。 “主持说笑了。我师徒有段时间不见,先去叙叙旧。”道明禅师怕再坐下去空智大师又要把清音拉到安国寺里,急的连客套话都出来了。 不待空智大师说完,已经站了起来。清音也怕言多必失,但一想可以侧面打听下原主的身世,还有当初那离奇的被人打伤,总觉得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蛛丝马迹,正好可以问问道明禅师。也跟在道明大师身后。 空智大师无奈,送两人出来,又命法云去斋房,看还有什么斋饭给道明禅师送过去。 待进了清音的房间,清音扶道明禅师坐下,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师傅,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怎么一入安国寺就被人打晕在地?” “什么?”道明禅师听清音这样一说,大惊失色,立刻站了起来。 正文 第三十章 孰是孰非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5 本章字数:3549 道明禅师一听清音说曾被人打晕在地,登时变了颜色,急急去看清音后脑,见只剩一条寸余长的疤痕,白森森的映在光亮亮的头皮上,分外的显目。眼见清音活生生站在眼前,显然已经无碍。但在后脑上一击本就可大可小,心里还是有点颤颤的,抖着手望了半天,终是没有摸下去。 他这样一副父亲般慈爱的模样落在清音眼里,心里越发知道道明对这个身子的事情应该是心知肚明,甚至,还有什么秘密,被道明藏在心里,隐忍到现在一直未说。 清音一手摸着头,佯装不解的又问道,“师傅,是不是我不该来邺城?要不怎的一到这里就被人打。” 道明坐回椅上,双眼闪烁,话说得含含糊糊,“清音,以后你行事多小心些。不可落单。” 清音撇嘴,看着道明与自己目光一触即刻又移开,嘴里嘟哝着,“你早又没说。现在好了,我成了大齐的名僧,全邺城都知道啦!再怎么小心,怕也不行了。” 道明禅师一听这话,脸上更是一筹莫展,竟没了主意,只恨自己当初不该心软放她出来。再也想不到竟受到这样的瞩目。不由道,“要不,你随我回寿城去?” 道明禅师赶来的时候,佛法大会已经接近尾声,他远远的看清音在台上受人膜拜,心里又惊又惧。并不知清音是受和大人设下毒计迫使她上了台。 清音见道明骤然说出要回寿城,知道他终是不肯对自己说出实话。也不绕弯子,便开门见山的道,“如今我在佛法大会上出了名,纵回了寿城怕也避不了风头。而且我与人合伙赚了点钱,若是你告诉我实话,我也可早作打算。” 道明一听清音说这话,更是瞪大了双目。见清音一双眼睛如水洗似的明亮坦然望着自己,不由愕然。 清音微笑起来,眼睛里透出欢快的神色,“是真的。”一边说,还一边郑重的点点头。 这时候,法云拎了一个装饭菜的食盒进来,道明不好再问。 待吃完了,法云将食盒收走,道明赶紧又问清音,“你还与人合伙做了生意?”满目匪夷所思的惊讶。 清音也不瞒他,将佛法大会如何与公孙意合作的事情一一告诉了道明。道明听完只惊得呆呆坐在椅上。口里喃喃道,“一个佛法大会就赚了这许多!当真是,当真是……对了,你方才说连大王和皇后妃嫔等也都参加佛法大会了?” “是的。权贵王族,也来了许多。” 道明面上越发紧张,又问道,“太后太妃那些也来了?”怕清音疑问似的,又赶紧追了一句,“还有那些公主王子……”越发欲盖弥彰。 清音摇摇头装作不知,心里却暗暗留了意。看来这太后太妃等与自己这身子的身世有关。不过她分明记得佛法大会上只有大王和皇后妃嫔等人,并没有太后一类的人物出现。如果上次被打与太后等人有关的话——清音暗自呻吟了一下,一国太后,这梁子可结的大了! 道明站起来在屋里转了几个圈,最后下决心似的道,“不回寿城也罢。你外出小心。我明日出去一下。回来我们再作计较。” 第二日,一轮红日喷薄而出。虽是暮秋,照得天地炯彻,四野清明。 安国寺整个大殿笼罩一片光辉之中。清音因与公孙意有约,一早就下山了,赶到时,日头堪堪照到如意酒楼的招牌上。清音被满目金光照得眼晕。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如意酒楼那锦旗换成了金光灿灿的匾额。“如意酒楼”几个黑金大字写的无比风骚,醒目。 清音站走在路上时,已有路过的百姓不时过来,“高僧,高僧” “这不是昨日的高僧吗?” “求高僧指点迷津……“还有人指望高僧给自己答疑解惑。 等公孙意察觉不对带了伙计赶过来时,清音已经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公孙意自人群中挤进去,一身亮白素净的棉袍已经皱皱巴巴,他挤到清音身边,一手拖起她,一面对围观的众人道,“各位父老,今日清音高僧受小店所托前来有事商议。各位有事,日后可到寺中求问高僧。” 公孙意这样说,又冲着众人施礼,百姓们本也无事,更不会去得罪高僧,便各自散开。 清音被公孙意护在身后,见他三言两语就散开了众人,不由也放下心来。只是望着公孙意宽厚的背影,想起他方才情急下的一握,只觉得被握的那处像被火烧了似的。 公孙意见众人散开,便又扭转了身子,目光在清音脸上一转立刻掉开,让出位置道,“钱庄的管事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请进。”率先便走了进去。 小白一身襦色秋衫微笑着在门口将清音迎进去。她如今是酒楼里的管事,衣着与昨日在寺里帮忙又是不同,旁边两个迎宾小二伴着,倒显得有几分贵气的样子。 楼下大厅里因还没到营业时间客人不多。清音随意扫了一眼,却正见到一双微蓝精光湛湛的眼眸扫过来,有几分眼熟。清音不由一怔,仔细再看,却见几个壮实大汉围在中间的,可不正是那位突厥王子。 只是他们今日都换了常服。突厥王子一身褐色窄袖短衣,几个大汉一身灰色短衣,腰间犀角镶边的腰带垂垂挂到大腿。 见清音目光转过来,突厥王子面上带笑,将唇边的酒盅摇了摇示意,几个大汉则是各转了目光,神色怪异。 公孙意站在楼梯口等着清音。见清音对着唯一的那一桌客人看,便也转过去,认出是佛法大会上坐在使臣团位置的突厥使者,不由皱眉。但来者是客,他身为掌柜,面上更是带笑,只朝中间那个客人头略点了点,便又看向清音。 清音恼恨昨日突厥王子无礼,对他的笑容看了只当没见一般,加快了脚步闪身上楼。 进了天字号房,钱庄的管事正坐在桌边喝茶,见清音进来赶紧起立。清音微微施礼,同公孙意各在桌子一边坐下。 小白在后面端了一杯茶水进来。放在清音面前。 清音看了看钱庄管事和公孙意,显然刚才已经谈过一阵,面前各有一杯茶水,她也不多问,便将茶水往自己面前拢了拢。 小白见了,唇边绽出一丝微笑,满眼的开心。这茶水,是她昨日听说清音要来酒楼,下山后就去买了上好的茶叶,今日又用了新取的井水,特意泡给清音喝的。与公孙意和钱庄管事喝的酒楼里普通的茶叶水那是安全不同。 清音可不知道小白这些心思,手拢着茶杯,目光看向钱庄管事,“不知管事可与公孙掌柜核对清楚了,本利各是多少。” 钱庄管事点点头,弯腰递过手中一张纸,“这是这次的账目。安国寺与公孙掌柜的本利及各酒楼的本利分红共计一百七十二万三千七百九十五两四钱,各列详细在上头。请您过目。” 他年纪比清音大了差不多两旬,此刻对着清音却是无比恭敬,看向清音的目光也满是惊奇。 昨日在库房,他只道清音因佛法大会出了名才受命前来点对银两,监院因为有兰陵王的武将在,又不曾对他多说。今日跟公孙意聊了才知道,感情这小和尚竟是与公孙意合伙做了这样一个大买卖。一夜之间,由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和尚成了他宝庆钱庄的一个大客户。 清音低头认真的看账目。见上面写的倒还清楚。便收了起来,对公孙意道,“回头重新誊写一份。将那些掌柜的本金及分红一一注明,交给他们自己去看。寺里那份我自己抄吧。” 公孙意见她神情严肃,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想起第一次见清音时他站在高台下,仰着脸色迷迷的调戏柔然公主,还问人家要如何的无赖样子,不由失笑。 清音把纸揣进怀里,看向公孙意,见对方正盯着自己,不知想到何处,笑得一脸奸邪。也不去理他,敲敲桌子又问钱庄管事,“我的那一份,你帮我存在钱庄。是不是我随用随取?” 钱庄管事点点头,“小号在大齐各处都有分号,您只要携了信物,随时可以取用。”一边说,一边自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上面刻了碧玉貔貅的印章,递了一个文书过来,“您在上面签了宝印,上面是和公孙掌柜一样的五十万两的凭证。以后凭着这印鉴或您亲自来取,分文不少就给您送到。” 清音点点头,接过貔貅印章,见雕刻精细,底下小小的一排“大齐宝庆银鉴”,第二排是更小的“三五一”几个繁体数字,那文书上已经盖过印章。她接在手里,又仔细看了下核对印章无误,拿过桌上毛笔大笔一挥,签了“林清音”三字。 公孙意坐在旁边,见到这三个字便是一怔。随即想,可能这是小和尚的俗家的姓,他借着寺里机会赚了这么多,定是用这个名字来掩人耳目。完全想不到清音是用了自己的本名。 那管事在钱庄多年,遇到藏了私房的,挪了主家钱财的多了去,见小和尚签出这样一个奇奇怪怪不男不女的名字出来更是连问都不问一句,将清音签了名号的凭证仔细收好,便向两人告辞。 清音和公孙意送了管事出来,想起自己要出小白那一份工钱,便又回房里同公孙意说起来。 谁知道公孙意竟摇了摇头,“小白姑娘在店里很是能干。酒楼里管事的工钱也差不多是三两。不算多的。”婉言谢绝了清音的好意。 小白刚好登上楼来,门外听见清音竟要替自己付工钱,心里不由又惊又喜。耳中听见公孙意竟然婉言拒绝,当下满心失望。又想到清音竟然对自己这样关心,连工钱都要替自己出,显然是对自己与别人不同,一时间,呆怔在门口。 门里,清音见也没有别的事,便要告辞,就在这时,听见楼下一阵喧哗。尤其是那突厥王子的声音,低沉雄浑,透过楼板,直直冲到楼上门里门外的三人耳中。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寻仇挑衅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5 本章字数:3162 清音一听到突厥王子那腔调就满心恼怒。觉得这人真是纠缠不清。那日自己并没有看见什么,他就那样点住穴道将自己制住,放了自己,又在大会上突然出声威胁,又突然礼贤下士般请自己去他家乡……动作猥亵!笑容可恶!行事颠倒!全无章法!! 今日不知怎么又跑到如意酒楼来,定是故意生事!想到此处,不由心头怒火“腾”的就冒出来,过去一拉门板就要下楼。 谁知门开处小白提着一壶热水正在门口。清音也来不及看她一眼,噔噔噔就跑下楼去。 小白见公孙意也下楼了,才醒悟过来,提着水壶也来不及放下,又拎下楼来。 走到大厅里,就见酒楼里的伙计已经都围在店里。人群中央,突厥王子那几个手下双手抱臂在胸,目光冷冷的的看着围着他们的几个人。 中间那个突厥王子,一脚踩在一张长椅上,一手撑着膝盖,脸上似笑非笑,见到清音他们下来,才冷冷的道,“正主儿来了,你们同他说去。” 清音见他那个样,气就不打一处来,立刻开口问道,“是何事吵闹?” 她话冲口而出,就见中间背对着她的几个人缓缓转过身子,却是几个深眉碧目的女子。她们头上戴着大齐盛行的笼冠,身着湛蓝长袖褶衣,下身垮裤,形似男子,现在转过身来清音才发现原来是女子。不由“咦”的一声。 见到清音,其中两个目中一亮,上下盯着清音狠狠看了两眼,另两个却冷哼一声,只冷冷扫了清音一眼,又转过脸去,怒气冲冲盯着那突厥王子。 清音一见是几个女子,更加认定是这突厥王子品行不端,惹怒了人家,现在被人追上来。她自己是女子,同仇敌忾,理所当然的就站了这几个女子一边。冲突厥王子脸一板,“到底是何事?” 突厥王子双手一摊,面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小王在店中吃饭,这几个女子突然闯入,要赶我等……敢问这些是店中管事么?”他明知这几个女子身份,却故意说她们是店里管事。 清音一听突厥王子说话,便知他定是隐瞒了什么。当下脸一板,也不管公孙意这个正牌酒楼老板在此,冷冷道,“定是你与人家有什么过节。却不该在此喧闹。” 突厥王子笑起来,一双蓝眼睛在清音身上转了几转,又转到几个女子身上,“高僧,你佛法高深,是我突厥万民所盼,不若便帮我好生劝劝这几个女子,往事已矣,俱如云烟,便随他去吧。” 一句话就将清音拉进了他们的战圈。 公孙意却比清音要冷静,上前来与清音并肩而立,微笑和声问道,“不知是何事,几位可去楼上雅座细谈。快到吃饭时间,怕等会人多口杂影响了你们。” 明明是怕这几个人争吵影响了酒楼生意,他却说是怕人多口杂影响了这几人吵架,说得还合情合理让人无可辩驳。不动声色就将事情揽了过来。 清音不由看了眼身侧的公孙意。 突厥王子并不作声,那两个女子却是一脸仇恨,盯着突厥王子恶狠狠的道,“这大齐邺城里,什么时候起突厥恶狗也敢随意进入了!你们这酒楼不想在邺城开下去了吗?怎的任野狗在此……” 这话说得难听,突厥王子身子纹丝不动,几个大汉却是有点忍受不住,面上齐齐变色,袖子一撸,狰狞的眼神扫过来似乎野兽一般露着凶光。 这几个乃是柔然女子,柔然为突厥所灭,她们对突厥人自是恨之入骨。只是她们自小便被送入大齐,突厥又与大齐对战多年,她们难得有机会见到突厥人。昨日佛法大会上见到这王子,便想来生事。昨日查到他们的落脚点,今日便跟着他们出来了。 突厥王子在如意酒楼,她们宫中女眷身份不便暴露,便想逼对方出去。谁知那突厥王子理也不理,一双眼睛不时盯着楼上。几个女子气极,又不想放弃这难得机会,一时僵持在这里。 突厥王子刚才突然高声,就是想惊动公孙意等人,现在清音和公孙意一起下来了,他便把难题抛向公孙意,看他如何。 公孙意脸上的笑意更深,身子微前倾,隐隐挡住清音,“小店开门迎客,不分贵贱。至于你们的仇怨……”他眼珠一转,“小店可以免费提供场所,桌椅板凳损坏后按价收费,还可以清退场中闲杂人等,供你们大打出手,报仇雪恨。” 他说的慢条斯理,大家还道公孙意定是要劝架,一听后面这话俱都愣住。清音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这样一番话,实在不像是从公孙意那张嘴里说出来的。要不是明知公孙意是土生土长的大齐人,她要以为他也是个穿越过来的了。 那两个女子双眼对视,似乎一时间也有点忍俊不禁。但毕竟血海深仇要报,灭族之祸难消,当下其中一个从腰间解下钱袋扔到公孙意边上的一张桌上,将头一摆,“你们退下!”竟真的要在这里寻仇了。 胡女彪悍,一至如斯!清音不由愕然。 公孙意看了看扔在桌上的钱袋眉头微微皱起。他早看出那突厥王子武功不凡,身边几个大汉更是筋骨外露孔武有力,这几个女子哪是人家对手。有心想将她们解救出来,谁知这几个却是一根筋。 突厥王子瞥了清音一眼,见她站在公孙意身侧,半张脸被公孙意的肩膀遮住,只露出喜弯弯的双眉,和眉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眼睛中半是惊愕半是笑意,想到她方才那银铃般短促的笑声,再看看公孙意似有意护着她的站姿,不由心里就有了几分恼意。 轻咳一声讥讽道,“大齐待客之道也不过如此。”一双微蓝的眼睛挑战似的瞧着公孙意。 公孙意一怔。他与突厥王子首次相见,对方又是酒楼的客人,当时淡淡点了个头,并不曾得罪对方。几个柔然女子来寻仇,他也是插科打诨,想将一场纷争化解开去。怎么这突厥王子对那几个柔然女子并没有怎么在意,却对自己似乎成见很深? 公孙意并不真的想他们在酒楼生事打架。刚要开口说话,便听见一个清朗的声音道,“大齐以武治国,以佛法劝化万民。对于挑衅生事的却向来并不姑息。” 随着语声,一个身影踏了进来,众人只觉眼前一亮。兰陵王一身淡蓝氅裘,头上同色兰缎束发,整个人如原野里飘过湛蓝的一朵云,清新,高远,让人仰首。 他站在那里,嘴角一抹淡淡微笑,“突厥兵力日盛,这次与大周同来,小王还未有机会同王子切磋。不如王子赏个脸,我们去校场看看。” 突厥王子朗然一笑,却手指面前几个女子道,“只怕她们不肯。” 兰陵王双手负在背后,淡淡笑道,“不妨。小王有的是耐心。”他说完话,身后跟着的几个副将立刻掇过一条凳,用衣袖细心擦了,放在他身后。兰陵王袍角一撩,施施然坐下,竟是一副准备看戏的状态。 此刻店里人数众多。兰陵王突厥王子坐着,清音公孙意等人站着,店里伙计远远围着,众多来吃饭的客人扒在门上向里看着,一时众多双眼睛齐齐盯着那几个柔然女子。更有人指指点点。 清音看这几个女子面色青白红紫有如打翻了染坊色缸,知道她们心中定是不安,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却是打不起架来了。有心替她们解围,只是一时想不到主意。 目光四转,一下子看到小白手中拎着的茶壶,一个主意便冒了上来。 便在此时,公孙意突然跨前一步,一把接过小白手中茶壶,顺手拿起身边桌上一个大碗的青花白茶碗,慢慢斟了一杯,递给坐在入门不远处的兰陵王,又满满斟了一杯,带着笑意向那突厥王子方向走去,却在经过那几个女子身边时,不知为何脚下一绊,满满一杯热茶直洒到为首的那个柔然女子身上。 这一下事出突然,那女子被骤然茶水洒的满身,一声惊叫,忙不迭的抹着身上的茶水。旁边围观的众人也是被公孙掌柜那突然的一下弄得惊呼起来,再看那女子已经去了头上笼冠,满脸茶水,湿漉漉狼狈的站在那里。她的几个同伴纷纷上来帮她拭着面上的水渍。 公孙意满面愧疚,一手拎着茶壶,一手拿着茶杯,想上前也不是,想退后也不是。那女子拭净了脸上的水,也不同那突厥王子说话了,双脚一跺,“走!”领着几个女子推开围观的人就那么走了。 虽然过程略有不同,结果却是一样。清音眼见公孙意诈作无辜的样儿,不由暗笑。回头看看兰陵王,手中捧着茶碗品茶品得那叫一个细致。再看看突厥王子,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翘着二郎腿,手指敲着桌面,好像方才被人寻仇的是别人,而不是他似的。 装!都会装!清音心里晒道。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妙计安出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5 本章字数:3388 几个柔然女子狼狈退走,兰陵王端坐品茗,突厥王子据案高坐,身边的几个大汉也在他的暗示下坐了下来,几人散落四角,仍是隐隐护卫王子的姿势。 公孙意冲手下伙计一使眼色,立刻有伙计上前对围堵在门口的人群道,“对不住各位,对不住各位,今日小店已被人包下,明日请再来。请,请……” 那些人本是街上闲散人等,眼见兰陵王护卫齐齐站在身后,那突厥王子几个手下又是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店里伙计一开口,便四散开来。 登时清静了许多。 半响,兰陵王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突厥王子面前,“听韦将军说,王子天生神力,我那里有一张三百石的铁弓,至今无人能拉开,王子可愿一试?”他风姿卓绝,面带微笑,站在突厥王子身边,不像是邀人比斗搏击,却像是请人赏花喝茶一般,说的云淡风轻。 突厥王子听到有三百石的铁弓,便已经双目一亮,起身欲走,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冲兰陵王一笑,“校场比试,只是我们这两人就太无趣了。不如把这位高僧请上,韦将军做见证。” 清音真想这瘟神快走,见他突然又提出要自己做什么见证,立时就虎了脸。兰陵王何等人物,立时一挽突厥王子胳膊,手扣在他的经脉上,另一只手做状去扶突厥王子,“走吧,我等相较,请韦将军即可。高僧寺中僧务繁多,我们不便打扰。冠鲁,快去请了韦将军到校场。” 突厥王子经脉被兰陵王遥遥扣住,想起那日他便是这般扣住了小和尚清音,才发现原来是个女子。后来佛法大会上见她被人涉及下场比试,又怕她说出自己在后院暗藏的事,便借刀光威胁。不料她竟聪明万分,目光看向他,也是和场中众人看向他一般的惊讶,陌生,绝无半点破绽。与人辩法危机临头却化险为夷。突厥人净重勇士,这女子年龄虽小,沉稳机敏,又竖了和士开那样的大敌,他便起了怜才之心,才有了殿中的邀请。只是他用错了方法,又不曾说出用意,被清音视为了牛皮糖藓百般厌恶。但此时兰陵王已经出手,自是再没有机会与清音接触了。再看兰陵王盯着自己的目光,深沉若水,想必对那人身份也是知道的。不由心中轻轻一叹。任由兰陵王了。 兰陵王已经与突厥王子并肩走向门外,进过清音身边时,两人面上神色自如,在旁人看来还真的是把臂言欢。 清音还道兰陵王的铁弓吸引了突厥王子,完全不知道兰陵王和突厥王子两人暗自的较量。 公孙意更是一头雾水。他刚才见清音目光转向小白手中的茶水,猜到她是要给场中剑拔弩张的几人倒茶水缓解气氛,心想自己是店主,怎好让清音一个小和尚出面,便抢先出手。谁知茶水倒给兰陵王时还好好的,却在要倒给那几个柳眉倒竖的柔然女子时,脚下一软,将满满一碗茶水一股脑全倒在了人家身上,真是失礼之极。 兰陵王携了突厥王子往外走,公孙意便赶紧放下茶杯茶壶,恭送他们两人出门。回头来见清音站在大厅中央,不由问道,“今日可要回寺中?眼看也快到中午,不如在这里吃吧?” 他话说的极其自然,说话时双目注视着清音,看得清音恨不得去摸摸自己的脸,是不是沾上了什么东西。一边心里更是奇怪,怎么自己一遇到公孙意这样明明坦然的目光,却偏偏心里觉得别扭,局促不安,好像有什么东西如鲠在喉,偏偏又说不出来。反正就是不对劲,极度不对劲。 小白在边上听见了,心中欢喜,不待清音回复立刻吩咐了厨房去准备酒菜。她如今是酒楼的管事,因为刘管事去世接掌了管事之职,佛法大会上又协助公孙意理事,虽是一介弱女,却张弛有度,很得公孙意看重。连带的,酒楼里的伙计也对她愈发尊重起来。哪里还把她与那个当日一身寒酸来酒楼求取工作的女子当作一人。 清音被留下吃饭,心想回寺里也多半无事,只是可惜今日没把法云法明带过来,自己那个师傅道明禅师一早出门,中午也不知回不回去。便同意了。 公孙意得了清音许可,不知为何,见她那样明光湛湛的双目微微一眯点头时,心里竟是无端欢喜。心想自己与清音自合作以来,还是第一次留他在酒楼吃饭,佛法大会上清音那些赚钱方法匪夷所思闻所未闻,要好好向他讨教一番。 又想起自己房中那坛五年的陈年桂花酿,清纯甘甜还不上头,今日清音在此,不如去取了来,便兴冲冲对清音道,“你在这里坐坐,我去去便来。” 此时日已晌午。方才散去的食客见如意酒楼又重新摆桌设凳,又见清音双手垂在身侧,一脸悠然自得的站在大厅靠近门的地方,略带好奇目光打量着街上景色,立时有几个人眼中绽出喜色。看酒楼里都在各忙各的——公孙意去了房间拎酒,小白领了伙计在灶上忙活,几个小二正在收拾,就有人迈了进来,小声道,“高僧,能不能请您帮小儿起个名字。” 清音讶然看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长脸瘦身,身上一身深灰色蓝衫,看起来不像个不识字的,怎么给孩子起名还要来找自己。 那男子站在清音身边,似乎也觉得自己要求有点不妥,眼睛不敢看清音,只搓着手低垂着头看着脚下。小声又说了一遍,“还请高僧起个名……” 旁边有人叹息道,“周五家五代单传,前面几个没到周岁就殁了,眼下又得了一个,生出来也是病怏怏的……” 这样一说,清音便明白了。古时医疗技术不发达,就是王孙贵胄也常有夭折的,更何况百姓。这周五家里几代单传,大概是佛法大会上听说了,便过来求名字了。不过自己的斤两自己知道,实在不敢自认为高僧,清音摇手便要拒绝。 那男子见清音拒绝,面色便十分难看。旁边站的人便小声出主意,“要不,你给高僧跪下吧!高僧受大王封赏,又是佛祖跟前的……” 清音听了又要气又要笑,这都是哪出对哪出啊!见那男子真的双膝一弯就要跪下,赶紧上前托住他,“我帮你起个就是了。”皱起眉头对着高远的天空想了半天,道,“不如就叫康泽吧。周康泽。希望他健康长大,泽被乡里。” 那男子听清音说了,嘴里跟着念了两遍,觉得这两个字寓意好又不失书香之气,当即大喜。虽然清音再三拦着,还是工工整整磕了两个响头,欢喜的去了。 有人带了头,旁边几人立时围了上来,一时间,有要赐福的,有要请清音给寡母祈寿的,把清音围了个水泄不通。清音不好再推拒,便说自己出门在外,赐福祈寿那些却须去庙里,今日他们已经预约,明日去了安国寺自然有人会为他们安排。 众人虽不知什么是预约,但高僧说明日有人给他们安排,便一个个安下心来。清音长吁一口气,抹了抹汗津津的额头,还好这些人不懂要签名,要不然,像现代那些疯狂粉丝般围上来,只怕僧袍都要给他们撕掉了。 一回头,见公孙意抱了一坛酒站在楼梯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清音不由脸色一红,想到自己方才假冒大师那副样子这家伙是不是全部看到了。走过去一指戳向酒坛,“这么大一坛,谁喝得完?” 公孙意却不知道清音的心思,脑中还在回忆方才清音说的预约那个词,闻言一拍酒坛,“你我二人呀!不醉不归!” 清音一脸呆滞,“和尚不可以喝酒的。” 啊呸!上次她刚刚在如意酒楼喝过。实在是公孙意这一大坛酒吓坏了她。 小白已经领了伙计们端菜过来,“掌柜,该请清音小师傅上去说话。” 公孙意侧身让小白他们端菜上去,自己与清音道,“方才你说预约,能不能告诉我,这个预约是什么意思?” 清音想不到公孙意这样好学,当即解释了下预约的意思,只见公孙意双目一亮,把酒坛砰地放到桌上,大喜道,“这样的话,我知道如何操作了。” 见清音仍莫名其妙,便又解释道,因佛法大会推出各家特色菜,如意酒楼是一道鼎湖上素。因其色彩典雅,鲜嫩爽滑在佛法大会上大受欢迎。结果佛法大会后每日来店中点这套菜的人就特别多,别的菜反而点的少了,厨房里加大存贮这道名菜的食材还是供不应求,而别的菜虽也有人点,却远不及这道菜卖座。 会做这道菜的又只有赵大厨一个,他这里忙的要死,别人那里闲的要睡觉,时间一长,不免怨声载道,都反映到公孙意这里来。 公孙意听小白说可以预约,便立刻觉得可以拿来一用。 清音不由抬头去看公孙意。因为谈话,两个人站的极近,一抬头便见到公孙意微倾的身子,侧面望去一双剑眉轻轻舒展,眉下一双眼睛乌光湛湛……呃,靠的太近了,彼此间呼吸可闻,清音羞得一个倒仰,赶紧错开身去,心里还仍狂跳不停。 清音以前见公孙意,只觉冷口冷面,又见他提出要考验小白更觉此人面冷心更冷,想不到他在经商上却极有天分。两人合作以来,公孙意进步神速,有时她一句话说出来,小白还没领悟,公孙意却已经想到了,像现在,自己只说了一个词,公孙意便想到一个点子……看来古人是非常有智慧的啊!清音自己给自己定下解释。 正文 第三十三章 酒醉心迷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5 本章字数:3264 两人回到楼上包间。小白已经放好了碗筷,满桌酒菜就等他们两个。 清音看得眼前一亮,口水直咽。此刻也不虚伪客套了,跟公孙意在两边坐下。 见小白将公孙意捧的酒坛接过,倒入了小半进一个圆肚尖嘴的铜壶里。清音记得上次尝酒好像是一个八角盖圆肚酒壶,也是青铜的,不由好奇多看了两眼。 公孙意一直注意清音喜孜孜又透出馋样目光,见清音目光盯着酒壶,就随意扫了眼,不在意的道,“怎么,怕喝醉了还是怕不够喝?” 清音索性站起来,把小白手中酒壶拿了过来,拎在手里左右瞧看,问公孙意道,“怎么酒都是用铜壶装的?” 她记得后世的酒壶都是瓷器或是玻璃,铜器在秦汉以前是比较流行,现在应该多半不用了,怎么这青铜酒具还在用? 公孙意盯着清音,眼神中流露出不易为人察觉的好奇,这个清音,越来越让人好奇了。奇思妙想匪夷所思的东西知道很多,对生活中这种常见的东西却好像很新奇,第一次见到似的…… 还没等他细想,小白已经端起酒杯,给他倒了一杯酒,又给清音倒了一杯。 清音看着略发微黄的酒,皱起眉头,面上是让公孙意小白两人为之一笑得纠结,“小白,你替我喝了这酒吧?” 小白抿嘴一笑,“满桌佳肴,你们两位在此慢慢吃。我先下楼去了。” 小白苦着脸看公孙意:“不喝行不行啊公孙兄?” 古代的酒好难喝,她不喜欢喝呀!啊啊啊,小白又溜了,谁来解救她? 公孙意听到清音那一声喊,目中不由一亮,竟然觉得“公孙兄”从小和尚的嘴里说出来,竟似特别悦耳,哈哈笑起来,“清音弟,唔,清音弟,来来来,吃菜,喝酒!” 大齐兰陵王府的校场上,兰陵王,韦将军,突厥王子三人并肩而立。 突厥王子手中一把铁背弯弓,看起来沉重无比。他一手挽弓,另一手搭一支白羽箭扣在弦上,弓弦拉满,手指一松,箭“咻”地飞出,数丈之外,一个画着虎头的箭靶应声而倒。 一名小校跑过去,半晌挥着旗子道,“额头!中!” 场下突厥王子带来的卫士欢呼一片。 韦孝宽一手捋着长须,望着突厥王爱不释手的把铁弓摸了又摸,哈哈一笑,“看来宝弓赠英雄是相得益彰,兰陵王忍痛割爱,王子就收下吧!” 兰陵王点点头,朗声一笑:“王子这铁弓三百石之力,非你这天生神力不能挽。今日与你比得不尽心,待明日我们骑马去猎场狩猎一番。走,今日先去喝个尽心!” 手一挥,两个小校过来抬铁弓,突厥王子还依依不舍。 “去喝酒,这弓给你送馆里去,丢不了!”韦孝宽拍拍突厥王子。 “哈哈哈,我那是,我那是……多谢兰陵王殿下!”突厥王子哈哈大笑,看着手下欢喜的接过铁背弯弓,笑容直咧到眼睛里去…… “殿下,怎么把这么好的弓送给那蛮子?”亲兵上前,看着被仆人引到花厅的大周将军韦孝宽和突厥王子。 “你看那姓韦的,拿将军的铁弓做人情……” 兰陵王手一抬,止住了亲兵的话。“你都看出来了,韦将军与突厥王子关系匪浅,看来我齐周大战不远了。只怕翌日再见铁弓,便是战场两国交战之时了。” 亲兵大惊,望着兰陵王一片沉寂的脸,“殿下,既如此,怎么还把这铁弓送给他们?” “大周与突厥交好,你给我将这消息传与斛律光将军,叫他边境之上多留意两国动向。”兰陵王低声道。 “是。殿下。”那亲兵立刻颔首。 兰陵王望着花厅。这次佛法大会上初见大周名将韦孝宽,果然非常人。虽然年近六旬,却精神矍铄,刚才看他挽这三百石的铁背弓明明毫不吃力,却偏偏装作手抖力怯,长弓未及拉满就将箭射了出去,堪堪射在虎目之上。 既不坠了自己的名声,又显出廉颇老矣之态,让人对他不设提防。而看突厥王子面上讶然之色,显然两人早已知悉对方的武艺,再想起这次来佛法大会本没有邀请突厥,大周使臣却与之同来,这其中就有待商榷了。 兰陵王心里计较已定,便吩咐手下道,“去,取了大王赏赐的好酒,我与两位使臣好好喝一喝。” 大齐王宫里—— “什么?你们说突厥王子被兰陵王请了去?”柔然公主一拍桌子,桌上金丝雕花嵌玉兰盏猛地一晃,将盏中半杯玉露洒落桌面。 “别气,别气。你现在是大齐的王妃,身份已经不是公主。”一只纤细修长的手伸过来,白肤玉指,指甲上是凤仙花汁染成的艳红之色。 “姑母……”一向冷冰冰的柔然公主看着比自己大十多岁,容貌比自己还要清丽几分的女子,“你怎么就不气,就这样不动声色!” 女子将手一挥,看着殿中侍女一一退下。抬起头,一双眼沉静若海,“气什么?莲儿你说?” 淡淡一扫低下头去的侄女,“柔然已经没有了。你父王将你送到大齐,是想你能够保住柔然的根本,一国尚不能保,以你一人之力,能复国?” 柔然公主默然无语的望着姑母。 这个姑母一向坚毅,到了大齐多年也不说汉话,还是穿柔然服装,说柔然话语。她说出话来,柔然整个王庭全部信奉。若是她不支持自己,那么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莲儿,我郁久闾氏能在大齐王庭生存下来,族灭人存,至今齐王仍以王后之道尊我敬我,靠的便是不参与国事。你,还是太年轻了。” 顿了顿又道,“不过是佛法大会上见那小和尚读佛经而已,值得你们大呼小叫的全部跑去,要不然,也不会撞见那突厥王子……到底是什么小和尚,让你这般上心?” 柔然公主望着姑母,脸上迸出羞涩,“一个小和尚而已……姑母,那突厥王子,我们不能放过。我听说,他们有意把公主嫁到大齐,我看这王子来得时机有点太巧合了些。”说着摇了摇姑母的手,“你手下能人那么多,派几个出去,灭了那突厥王子!我看他在佛法大会上贼兮兮的,就不像个好人!” 大齐武成王的宫殿。 齐王斜躺在锦榻上,一双眼睛微微眯起,狭长眼缝里看不出喜怒,似在沉睡,又似在沉思:“你说兰陵王请了两位使臣去府上?怕是去较量一番了吧?小四这人,就是好武成性。” 和士开正端着酒杯,闻言放下酒杯,跪在地上道,“是,大王慧眼如炬,听说兰陵王还将一张难得的三百石铁弓送给了突厥王子……” 齐王眼角一挑,将手上酒杯递到和士开面前,“斟酒……我说仆射,你文案堆积如山,等会我二人饮罢,你还是去处理一下的好。” 和士开一听大王这样说,只觉额头冷汗直冒。“是是是,下臣定会去处理完成。”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就要躬身退下。 这边齐王又舍不得了,一探身拉住和士开的手,一双眼注视着他,“也别太劳累。且饮了这杯酒。”…… 如意酒楼上,小白又上去给公孙意和清音送了两次菜。 清音每次见到小白都是一阵大喜,啊啊啊,有人来帮忙喝酒了。 每次都被公孙意按住身子:“清音弟,来来来,你拉小白作甚。她一个姑娘家,还是我们两个兄弟喝!” 清音顿时一呆——兄弟!然后就在她怔忪间又一杯酒被灌进了嘴里。 如此几番之后,当小白再一次推开包间的门,只见一桌杯盘狼藉,公孙意趴在桌上,清音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捏着酒杯:“来来来,今日有酒今朝醉,来来来,再喝,再喝!”现在没人拉着清音,她自己已经主动举起了酒杯。 小白赶紧走过去,“小师傅,小师傅!……” 清音抬起头,“公孙兄,公孙?来来来,你也来一杯!” 小白:“小师傅,你醉了。”小白扶着清音,去拿她手中的杯子,谁知清音人虽醉,手中却握得紧,“你!讨厌!……喝酒!” 小白无奈,转身倒了一杯茶水过来,弯身在清音身边轻声道:“小师傅……清音……来,这里是刚倒的酒,把那杯子给小人……” 清音转头,一张脸上酡红似染了胭脂,眼神迷离不清,看得小白呆了一呆,清音伸出一手,捏着小白的脸颊:“小白?小白?嘻嘻……你是女生!你好,你好,我可以放心了!” 说着将手一搭,勾住小白得脖颈,在她耳边道:“嘘!不要告诉别人哦,我,我是……”她满是酒气的脸蹭着小白,只把小白蹭得像是也喝醉了酒,满脸通红,却又期待的看着清音:“小师傅,你是?是什么?” 清音已经快入梦乡,只觉小白得声音嗡嗡嗡像蚊子叫,又像她老妈的聒噪,把小白一拍:“别!别吵!” 这一拍,只惊得小白傻傻定住,看着那只拍在胸前的手——清音!小师傅!安国寺的小和尚!竟然把手拍在了她的胸口上!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喝酒调戏这码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5 本章字数:3345 清音喝醉了,一巴掌拍在了小白的胸口上,把小白惊得愣在当地,下意识就一把推开清音。 清音身子一晃又坐回了椅上。意识不清的睁开眼,“小,小白……” 一番动静,把公孙意也惊醒了。一坛子酒,公孙意喝了大半,此刻挣扎着抬起头来,见小白束着双手站在那里,又见清音也醉倒在椅上,不由笑起来,“今天喝多了。你,你帮我扶着他,到我房里去。” 小白刚想去楼下叫两个伙计上来,走到楼梯口一想,不成!要是被人看见了,安国寺的高僧清音小师傅喝得烂醉,传出去,就坏了清音的名声。想到佛法大会上万人瞩目,刚才在楼下还一堆人围着,不,不,不能这样出去。 小白这边想到其中关键,又走回房间里去。公孙意已经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去拖清音,清音哼哼唧唧的,大眼睛眯缝着,看谁都是双的,“公孙兄?……去哪里?” 公孙意将清音的手搭在肩膀上,半扶着他:“你喝多了,到我房里,睡觉!” “睡觉?不,不……成!我不能在这睡。我得回去!”清音挣扎着,似迷糊又似清醒,瞪着眼睛看了半天,手指一指小白,“去她那!去她那!” 公孙意和小白一起傻眼。 公孙意:“她?” 小白:“我?” 清音点点头。 “不成!你虽出家为僧,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她是女子,怎可毁人清白?”公孙意大着舌头。 小白倒是心里窃喜,可想想又不对劲。自己高兴什么呢?小师傅是个和尚,和尚是不能娶妻的……他说要去自己拿,自己高兴什么呢? “什么!什么毁人清白……我要跟你睡,那才是毁人清白!你!一边去!”清音推着公孙意,却半个身子吊在他身上,“你!可不许借酒行凶!借酒调戏……” 公孙意虽身形比清音高了许多,奈何也是酒多人醉,走路跌跌撞撞。清音再不配合,两个人就差变作滚地葫芦。 小白吓得脸发白,赶紧将清音扶了过来,“公子,还是我来扶吧。让清音小师傅在小人房里安歇一夜。小人去安婶那里挤挤便好。” 此刻醉意上头,公孙意也觉得脚软,顾不上想许多,手一挥:“那你扶,扶去房里。” 小白扶着清音,摇摇晃晃,把清音扶到自己房中。因为酒楼生意早晚不等,公孙意在后院都有给伙计的睡房。小白自升任管事后,刘掌柜在酒楼里的房间就给了她住。与公孙意的房间一个在楼上东厢,一个在西厢。中间隔了长廊。 小白将清音扶到床上。眼见清音已经睡熟。一张白皙的脸上满是酒晕,红晕欲染,连眉间都是一片红色。帮他解了僧袍,脱了脚上僧鞋,发现清音的脚裹在白袜之中,弓形秀气,并不似一般男子的一双大脚,心里便有些疑惑。 小师傅的脚也太秀气了些。旋即想到清音身子骨小,容貌也是绝色一般,想是男生女像,不由释然。 想起清音方才倚着自己时,鼻息阵阵喷到自己颈边,自己颈边便觉得热乎乎的,心里也觉阵阵异样。又想起清音喘息间芝兰可闻,不由脸上红晕顿生。连捏着清音僧鞋的手都不由有点颤抖起来。 清音放下鞋,去掩了门,只觉心如鹿跳。眼睛瞪着清音只着白色内衣,弯翘的睫毛,高挺的鼻翼,还有鼻翼下一张鲜艳的红唇,不由看呆了。 平日清音裹着素净灰淡的僧袍,众人已觉他美得异常。若不是大齐美男众多,只怕他早已名动邺城。现在酒醉之时放下全部伪装,一屏一息莫不出自天然,小白盯着清音睡颜,只觉心跳越来越快。 正当小白抖着手,离清音越来越近之时,只见门“呯”地推开,公孙意摇着头,跨了进来。“白,白姑娘,你,去我房中。我在这里陪他。你们孤男寡女,始终不妥。” 小白被这出其不意的一声,吓得跌坐到床上,捂着心口,愤愤道:“公子!” “出去吧。”公孙意走到床边,见清音正仰面在床上酣睡,放下心来。“你出去吧。” “是。公子”小白无奈,看着非要过来照顾的掌柜公孙意,闷闷走了出去。 良久。公孙意一直垂着的头才抬了起来:看着清音的睡颜:“清音弟,为了你的名声,我是为你好……小白是个好女子,只是,她不适合你啊!”一边说,一边不在意的抚了抚清音的光头。嗯,手感挺好,情不自禁的又抚了抚。然后发现新大陆似的盯着清音的脸看了半天:“难怪小白看上你……这样貌生的,确是我大齐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对了,我看兰陵王对小弟你也是多方照顾,看来你这家伙……” 说着说着,头一歪,在清音的身边倒了下去。 午夜,凉风,残月如钩。 屋子里暗黑一片。 公孙意转身欲翻,却觉得半边身子似乎重重的翻不动。他闭着眼睛,将压在身上的半条腿退了下去,翻了个身,身子朝外。 过不了片刻,一条腿又压了上来,同时一只胳膊搭了上来,摸到身下暖暖的,“唔,抱枕!”一把拖进怀里,整个身子压了上去,头还向着温暖处蹭了蹭。 公孙意:“口好渴……” …… 日光渐亮。 如意酒楼还未开门。厨娘在天井边择菜洗鱼,厨子劈着柴火,迎宾小二在细细打扫庭院和大厅。 二楼上,静悄悄的。 小白身上还是昨日的衣裙,面上一片憔悴之色。清音小师傅和掌柜公孙意昨夜在她房中安睡。一想到此,她就再也睡不着。一夜时间,她睡了起,起了又睡,到了天明已经硬生生折腾出一双青眼。 方才,小白想回房中更换自己身上的衣服。但是附耳在门上,却听不见任何声息。想敲门,又怕惊动了两位大神。就这样,她已在自己的门前来回走了三趟,还是下不了决心去敲门。 半响,她放下手,返身下楼。 小二已经打扫完大厅抹起了桌子,见白姑娘下楼,停手打了个招呼。 小白点点头,一双眼睛无神,眼下青痕隐现。“厨房里开始准备了吗?” 小二一边回话一边手脚不停:“还照昨日那样,准备了热馒头和稀粥。安婶她们在择菜。”说着手指指楼上,悄声道:“掌柜还在……?” 自接管如意酒楼以来,公孙掌柜事必躬亲,处处小心着意,伙计们也就越发上心,似这样日出三竿还未起床,却是头一遭。 清音揉揉眼睛,肃颜道:“掌柜的事也是你等能嚼舌根的?还不快点干活!对了,不可泄露出去,昨晚高僧在此。” “是是是。”小二第一次见白管事板脸,立即收敛。 清音自到厨房安排早点。 楼上,清音一夜安眠,又抱着抱枕,暖和柔软,睡得香甜。半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然睁眼,红木梁柱,青灰色瓦,并不是她最近刚刚习惯了的朱瓦青朱的僧房。 她闭了下眼,手指轻轻按了按掌下的柔然一起一伏……头慢慢转了过去—一个俊逸的半张脸映入眼帘。眉头微微蹙起,似乎睡梦中并不如意,顺着眉毛往下,是一个坚挺的鼻子,再往下,一张棱角分明的嘴唇,还有…… 清音猛的清醒。晕!这是个男人!还是她认识的男人!公孙意!她猛的坐起。 激烈的动作影响了肢体交缠的两个人,公孙意被她的动作惊醒,看着坐在床上半中正努力从自己腿下抽出自己脚的小和尚,带着浓浓的睡意懒洋洋的道:“清音弟,怎么不多睡会儿?” 清音一阵恶寒。“能不能不叫清音弟?”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唔,那就叫清音。”公孙意配合的抬高腿,清音赶紧抽出被压着的脚,身体僵硬的不敢多动一下,生怕一碰,就碰到对方的某个部位。 还好还好!两个人身上还穿着衣服!要不然,可真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公孙意坐起身子,将桌上的外衫披上,看着几乎是连滚带爬跳下床的清音,“怎么了?要赶回寺里去吗?” 清音抱起僧袍,脸都绿了,这衣服,这衣服难道也是他脱的? 公孙意还在穿衣:“今天回寺里应该没事吧?要不我陪你回去。主持大师若是问起,我也可代答。清音?” 还要陪着回去?喝酒外宿已经是犯了寺规。如果被那个刚认的师傅知道了自己同一个男人睡一张床,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清音赶紧摇头,挤出一脸笑:“不用。不用!小僧自己回去就好。” 昨晚明明好像是说要睡到小白房里的?怎么公孙意又挤了进来? 推门下楼,刚好看见端了一碗白粥的小白。清音一把拉着她,推开一个包间的门,将小白手上的粥碗放在桌上,拉着小白的手,指着自己的衣服问:“这个!是你脱还是他脱的?” 失身事小,失名是大啊!她堂堂安国寺的高僧,若是被人不明不白脱了衣服,怎么也得问清楚是不? 小白先是莫名其妙的被清音拉进了包间,又见清音睁着一双大眼瞪着自己,满面焦急的指着抱在怀中的衣服,脸腾的就红了。吱唔了半天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清音急了,跺着脚问她:“姑奶奶!你倒是说句话,我这衣服到底是谁给脱的呀!”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家宅不宁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5 本章字数:3218 小白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猛然一声大响,楼下一阵桌椅板凳倒地的声音,清音和小白两个人一愣,怎么了这是,这两天如意酒楼怎么就那么不消停? 清音一边套衣服,一边催促小白:“你如今是管事了,赶紧下楼去看看怎么回事!” 等清音穿好了僧袍,公孙意已经一身浅白暗花绸衫,衣服整洁的站在楼下。 大厅里一个中年男子一身蓝衫短袍,鼻青脸肿的歪倒在地上,桌椅板凳倒了一地,几个身穿葛布短衫的大汉站在边上,撸袖瞪眼,凶神恶煞一般。 “刘管家?你怎么到这来了?”公孙意上去将那蓝衫中年男子扶起,看着那几个葛布短衫大汉,眼神凶恶,眸子四处乱转,显然不是善类,“你们是何人?为何殴打刘管家?” 刘管家擦擦鼻上流的血,嘴角被打的肿胀,一张口就咧的疼,他不敢看公子,低着头:“公子,是,是……府里的事。夫人……” 他话还没说完,几个大汉将他一推,其中一个瘦脸汉子站到公孙意的身边,“我来说!你是公孙府的大公子吧?你家的绸庄欠了我们五千两,管家说你们公孙府里没钱,这可是五千两的借据,你说,你还不还?”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据晃了晃。 公孙意刚要伸手,那汉子将手一缩,将字据又揣回兜里,斜着眼看着几个兄弟,眼神一瞟,几个大汉走到门边胳膊一插,堵住要进门的食客,“去去去,今日酒楼不开业,都回!都回去!” “怎么回事?刘管家?绸庄开的好好的,江管事那里出差错了?” “公子,公子……”刘管家低声道,“绸庄那里出了差错,夫人她,周转出了困难。” “绸庄历年经营,不是还有积存?”公孙意皱眉。就算他当初要了家里这两年的全部收成,也不该家里一点存银没有。就算绸庄,历年还有存在银庄的钱呢。 “夫人又买了近郊两千亩良田……赁了大兴街两间临街店铺……” 邺城近郊,都是肥沃的良田,价格也比市面上的田亩贵。这两千亩良田,差不多得有几千两银子,再加上大兴街店铺,二娘家底殷厚啊!公孙意心里冷哼。 看着说不下去的刘管家,几个大汉冷哼,接着道:“公孙府家大业大,又是买地又是租铺面的,公子您这酒楼如今也是邺城数得着的大酒楼,王孙贵族那里出了名的,不至于欠小号区区五千两不还吧?” “你们是哪里的?”公孙意问那带头的。 “大兴钱庄的。”那瘦脸汉子将身子一挺。 一副明摆的古代无赖恶霸嘴脸。清音在边上撇嘴。 公孙意接过小白递过来的茶水,拍拍那瘦脸汉子,“这位兄台,喝口水,咱们有事都好说。白管事,让灶上整治一桌好酒好菜,我陪几位兄台喝两杯。” 小白应了,自去通知厨房里面。一面将后厨的伙计叫回天井里。嘱咐他们不得将今日的事和清音在此夜宿的事泄露出去。 众人垂首应了。厨娘自去择菜洗菜,灶头点火烧菜,大厨等人忙活要做的菜式。 公孙意一转头看见清音,“你不是回寺里,怎么没走?” 清音咧嘴一笑,嘴巴朝门口一奴,眼神里清清白白写着:几个大汉在这,怎么走啊? 公孙意无奈的看看他,这清音小和尚一个怎么跟姑娘似的,还撅嘴,还挤眼睛。要不是现在心情不好,真想笑出来。 小白又回了大厅,招呼几个大汉,“几位好汉,楼上请,楼上请。” 没想到大公子竟然愿意管这事,刘管家心头百感交集,“公子,都是小人没用,没劝住夫人。” 公孙意脸色一冷,“刘管家,现在府里都是夫人管,这些事不用和我说。你只管尽心协助夫人,伺候好二公子就是。” 刘管家苦笑,看这样子,大公子气还没消。可这怎么办呢?这帮无赖恶汉在酒楼里吃了一顿,回头领不到钱,还得去府里闹去,夫人那又没钱,到时……刘管家眼一闭,只觉前路无限黑暗。 公孙意抬脚往楼上走,“刘管家,你还是回去让夫人想想法子,把那五千两送过来。” 刘管家一愣,抬眼去看,大公子已经转上了楼。“公子,公子,大公子!”刘管家追上楼去,抱住公子一腿缓缓跪下,“大公子,大公子,你救救夫人,救救二公子,救救公孙府吧!绸庄那边,绸庄那边错托了牙子,绸庄没了,那两千亩,两千亩也坑了……”一行泪缓缓流了出来。 公孙意缓缓抽出腿,显然也是大出意料。没想到事情竟会闹得那么大。“这些事都是谁去操办的?怎么出这么大纰漏?” 刘管家擦着眼泪,悔不当初,“这,这……” “说!不说得话,你现在就从我这酒楼里出去。这些财神爷我也不管,自去衙门里请公爷了断。” “是,是后二舅爷。自打公子搬到酒楼,那二舅爷就领着一家老小住进了公孙府。白吃白住不说,还撺掇夫人拿钱给他做生意。公子佛法大会出名后,那二舅爷说公子这回发了财,如今膀大腰圆,指定回府里耀武扬威,让夫人一定不能被您比下去。知道您要走了这两年的收成,他,他就让夫人把存银都取出来,说夫人笨,光守着这些田产有什么用,不如现钱灵活,让夫人多置田产,铺子……” “那怎么田坑了,绸庄也没了?”公孙意皱着眉头。那二舅爷,是美琳姨娘的娘家兄弟。以前自己在家的时候,那二舅爷来得少。每次见到,都是唯唯诺诺的一脸笑脸,公孙意与美琳姨娘关系不好,对那二舅爷也就很少搭理。没成想自己出来一个月不到,这二舅爷就搬进了府里,还弄出这么一摊子事来。 问出这么多,公孙意也不急着进去应付那几位了,索性下了楼,坐在凳上细细问:“那姨娘怎么说?” 清音一手托腮坐在边上。现在有热闹看了,她倒不急着回寺里了。反正,日头还高,反正,也没人知道她昨晚在哪睡觉了…… “夫人抱着二公子只会哭。让我去找二舅爷,二舅爷腆着脸说自己也没办法……公子,你不帮,那帮人,只怕还得去府里闹腾。”刘管家跪在公孙意面前:“公子,老奴错了。当初不该站在夫人一边,帮着夫人……公子,只要您回去主持大局,老奴这辈子做牛做马……求公子回府吧!求求公子!” 公孙意看着磕头不止的刘管家,慢慢伸手将他扶起来。“刘管家,你在我公孙府也几十年了。当初分家你也在的。如今……我不会回去的。我也插不了手。” 清音趴在桌上,皱眉。那美琳姨娘是何人?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公孙意怎么就不愿意管家里的事了?看他俊眉朗目的,不像是个不顾念家的人啊…… 还没等她琢磨明白呢,刘管家又扑通一下跪上了。“公子,您还是管管吧。好好的公孙府,不能给折腾没了。那可是老爷的心血啊!当年……” 公孙意站了起来,“刘管家。你回去吧。” “公子……”刘管家仰着头,眼中的希冀变成失望。 公孙意已经往楼梯口走去。清音站起来,“你不回去,那你家要是折腾没了怎么办?” 公孙意顿了一下,冷冷的声音传来:“现在插手,于理不合。” 望着再次上楼的公孙意,清音摇了摇头。走过去将刘管家扶了起来。“你呀,回去吧!这人一犟起来,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刘管家望着面前的光头小和尚,面上露出一丝疑惑:这小和尚,在哪里看过来着?最近在哪里看过和尚来着……一拍大腿,“高僧,高僧,求求你,帮帮夫人,帮帮公孙府吧。这公孙府要是倒了,那一大府的人,可就没活路了……” 清音看着眼前的人,不错,倒是一副忠肝义胆的忠仆样儿。可这公孙意都不管,她一个穿越来的小和尚更是管不了啊! “起来吧,起来吧。你这是不是跪上瘾了啊,又跪?” 清音苦笑,一脸无可奈何的将眼前的人扶起,“我帮不了你啊,你就在这等着,等他下来,你再接着求。”说着手捅捅上面。 “高僧,我求着没用。你帮帮我吧。夫人还等着我回去。这帮人,这帮人凶得很,钱不给他们的话,回头我还是交不了差啊!夫人那里,还是没法子。”刘管家见清音一脸同情,赶紧见风使舵的又跪下:“高僧高僧,您与公子在佛法大会上的事,府里都知道了。您和公子的交情……就求求您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就帮帮你。等会公孙公子下楼,我就帮你说说他。”叹了口气。 怎么说也是公孙意的家,她就不信,公孙意真的能对自己的家割舍得下!前世里清音的父母离去,是她一辈子的痛,所以这一世活了过来,总也不忍心看人家家庭拆散。 小白家如是,公孙意家也如是! 正文 第三十六章 高僧入宅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5 本章字数:3343 清音还没坐下来,就见门猛然又被人推开。道明禅师那张焦急的脸露了出来。 “阿弥陀佛,清音,你怎么还没回寺里去?叫我一夜好早。”道明禅师站在门口。旁边,是法云法明两个小脑袋。 清音站了起来,走到门边将他们拉进来,“有点事,走不开。师傅,你怎么找到这了?法云法明带你来的?” 法云吐着小舌头,“你昨晚没回寺里,道明禅师急了一夜。一早上求主持让他们派人去找。我说你可能在这,主持就让我们领着过来了。” 道明禅师虎着脸,上上下下看了清音一眼:“快跟我们回寺里去。” 刘管家一听急了,站过来,拉着清音:“高僧,你不能走……”清音正为难之际,只见公孙意领着那几个酒足饭饱的大汉走了下来。 几个大汉见到一群几个光头不由笑了,笑声狂妄无礼,“公子,你酒楼在佛法大会上出了名,如今僧人都跑你这吃饭了。” “瞧这几个小和尚,哈哈哈哈……” “公子,今天暂且放过。明日,那五千两拿不出,去了衙门那里,可就不好说了。”那瘦脸汉子手一摆,止住几个人说笑。 公孙意点点头。目送他们远去了。走回大厅。 道明禅师已经听清音说了“昨日宿在酒楼”的解释,现在当着公孙意却不好再问一遍,眼见公孙意进来后望了下清音,眼里满是关切,又见清音见他脸色有点发红,心里便有些乱。赶紧领着法云法明对清音道:“出家人不问俗事。咱们回寺里。让公孙掌柜处理家事。” 清音见刘管家眼巴巴望着自己心下不忍,自己又答应了刘管家,便将手对公孙意招了招。公孙意跟了过来。 两人站到天井里。厨娘伙计们见状便赶紧避了出去。 清音对公孙意道:“你怎么打算?” “打算?如今这是……” “得。不谈这些。公孙兄。公孙府是你老爹一手打下的江山。你那什么……二娘是吧?做的不好,你爱管不管。这些是你家里事。但我提醒你一句,别做了什么,让自己后悔终生。” 清音说完,自己走了出去,任公孙意呆站在那里。 清音与道明禅师等人回来寺里。道明禅师打发了法云法明,见清音闷闷的在床边坐下,便走了过去,在椅上坐下,“清音,可有什么事要与为师说说?” 清音望着道明禅师:“师傅,你说,我要是将钱拿出来,再去开铺子怎么样?” 道明禅师吓了一跳,望望窗外,僧人在长廊里走过来,又去把窗子关上。“清音,咱们现在身份,避世为好,若为仇家知道,性命难保啊!” “再说,如今佛法大会里你一夕成名,安国寺上下奉你为尊,你在寺中好好生活,便可一世无忧。若是再插手世俗之事,只怕到时……” 清音摆摆手,止住了道明禅师的话,“世上哪有乐土?我从……我从书上看到,战乱不断。总之。我们还是要早有打算。”说着,清音抬头看了看道明禅师,:“师傅,你从寿城来,你说,那里可有清静生活?” 道明禅师哑口无言。当初迫不得已避入寺里,将清音贵介的身子女扮男装做了和尚。若不是那人势力通天,他也不想这样。如今,清音好好的长大了,到邺城又出了这么多事,他越想越是提心吊胆。 那日见兰陵王对清音甚是照拂,可兰陵王身为王族众人,清音还是与他少接触为好。还有那个蓝眼睛的胡人,行事乖张……倒是今日那公孙公子,世代经商,倒是不错。就是看他冷口冷面,不知心里如何。 清音不知道明禅师心里想法,站起来,坐到他对面道:“师傅,寺院虽好,不是我等久留之地。如今,我想请师傅尽快另寻一个世外桃源之地,我们尽早离开邺城。” 说到这里,清音掏出身上自己的印鉴,交给道明禅师:“师傅,你用这个印鉴去取五千两,先在邺城里租下一个宅子。另外,看有那些身强力壮又忠诚可靠的仆从,买一些回来,再买几辆马车,领着他们去,寻找远离人烟的地方,安居下来。” 道明禅师见清音片刻之间已经下了决定,心里不由大定。 他历经乱世,如今齐王乱政,又宠幸佞臣,滥杀无辜,朝野混乱,佛法大会上,大周与突厥联合的形势他也略知一二,觉得清音说的有道理。 他与清音名为师徒,实为主仆。以前清音一心想要回到邺城,他便一直阻拦,担心事机不密又被人发现。谁知这番来到邺城,竟然见她行事多虑,稳重了不少。虽然诧异清音来了邺城之后好似变了一人,却还是决定依从清音的吩咐。 清音又去了空智大师那里。对空智大师言明自己与道明禅师想离寺。 空智大师虽有不舍,但毕竟清音当初乃是挂单借宿,不算寺里僧人。他要离开,安国寺是无权强留的。 法云法明听了,心里便有些不舍,眼泪汪汪看着他。 清音勉强笑了笑。如今一切未稳,她什么也不敢多说。再说,一切都只是她的一个想法。 如果今天不是见那帮上酒楼要债的,她心里也不会这么多感受,这么多想法。 前世里亲人去世,那还是在法治社会,如今这封建社会,弱肉强食的更厉害。她一定要安排好退路。 从寺里出来,清音心里觉得乱乱的,在寺门口见到小白的爹娘和那些光头小和尚。小白的娘亲扶着小白的爹出来散步,见到清音,齐齐躬身。在她们眼里,清音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小和尚在安国寺里每天能吃到饱饭,还有工钱,家里都对清音感激不尽。 看到他们那一张张脸,清音更觉得眼下的生活,要好好谋划。 到了下午,道明禅师出来,说租下了一所宅子,领了清音去看。是里外三进的房子,买了五六个身强力壮的奴仆正在打扫院子。 见了清音,知道是佛法大会上出了名的高僧,见虽然年纪小,倒是一派大家的风范。又见道明禅师对他很是恭谨,几个奴仆便恭恭敬敬的磕头,认了主子。 清音心里惦记公孙酒楼里的事情,不知道公孙意后来插手管了没有,又去了一趟。见了小白。 小白说公子已经回了府里。 美琳姨娘面色憔悴的坐在屋里,几个丫鬟仆妇在边上伺候着二公子钰一身白色小袄坐在锦塌上吃糕点,见到大公子进屋,深施了一礼,都退到廊下听候吩咐。 公孙意朝姨娘施了一礼。坐在椅上看弟弟吃莲花糕。钰儿小手一伸,胖嘟嘟的小手上一块小糕点递了过来。“大哥,吃糕点。”白色锦缎小袄衬着无邪的笑脸,黑漆漆的眸子,分外可爱。 公孙意展眉一笑,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小脸,不由心里一软。 望着鬓带白花的姨娘,自打老父去世,这还是他第一次回府。乍然一见,美琳姨娘竟然老了许多。看那神色,倒像老了十岁。 “二舅爷不是住在府里,怎么没见过来?姨娘有舅爷扶持,府里也可以放心些。”公孙意翘起腿。 正担心公孙意回来讥笑嘲讽,没想到他竟然提起自己的兄弟,美琳姨娘脸上一红。当初听了兄弟撺掇,在老爷去世的当口分家分财产,没想到却中了兄弟的圈套,钱财失了不说,连田庄绸铺都被骗了去。要不是这宅子是在钰儿的名下,只怕连老爷的最后一点衡产都守不住。 想到此,她捂起了嘴,愧疚的说不出话来。 公孙意点到为止,见姨娘露出一副羞愧的样子,想到她毕竟是长辈,也不想逼她过分,却又不知她是否真的就此知错,又追问了一句,“听刘管家说,那五千两的拮据被人捏在手里。要不,我去把舅爷找回来?” 美琳姨娘站了起来,走到公孙意面前就要弯腰下跪,倒把公孙意吓了一跳,赶紧一把扶住。 “大公子,姨娘知道错了。就看在钰儿的份上,还请你重回公孙府。我也不求什么,以后青灯古佛,日日为老爷念经,只求看着钰儿长大。钰儿还小,你这个做哥哥的,回来主持家业吧!” 这是要公孙意回来接掌家业了。公孙意不由感慨。前后一个月,竟是天地之差啊!一时间,百感交集。 钰儿见娘亲哭,自己也哭了起来,抱着公孙意大腿,“大哥!大哥!” 刘管家等人在外面擦着眼泪。一时满屋只闻哭音。 公孙意见姨娘扶到一边坐下,招呼刘管家进来。 “明日一早你去酒楼支五千两把借据要回来。再带人去衙门告此次被人讹骗,务必要查清。这件事,后面必有主谋。如果查清与二舅爷有关,将他一并告了。”说到这里,见姨娘身子一僵,帮钰儿擦脸的手也顿了下,却什么话也没说,心里彻底放下心来。 刘管家依言去了。公孙意站了起来。望着在面前排成两排的仆妇下人,“以后,府里还是夫人主持中馈,你们要尽心听夫人吩咐,好好伺候夫人和二公子。下去吧。” 走出公孙府时,天已黑了。公孙意走在街上,想着姨娘含着泪的笑脸,又想起弟弟的样子,不由长长舒了口气。 清音说的对,不管怎样,公孙府还是自己的家。老父虽然不在,那个家,有他公孙意,就不会倒。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大战前奏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5 本章字数:3425 “报!殿下,边关传来急报……” “报!大王!突厥来犯……” 齐王宫殿,两边的朝臣战战兢兢,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去看坐在龙椅上的齐王。 “你们说!如今要怎么办?”半响,齐王从龙椅上半探出身子,看着下面的大臣。 “大王,我大齐自立国以来,与大周纷争不停,如今突厥突然来犯,恐怕事出有因,依臣之见,派人率二十万大军前去迎战。”和士开腿一动,站了出来。 “哦——依你派何人去为好?”齐王在殿上眼睛半眯。 “臣保荐一人。”和士开对着齐王弯腰到底,“兰陵王殿下,身为王族子孙,对大齐忠心耿耿,又武艺超群,更何况,佛法大会上,他与大周名将韦孝宽和那突厥王子言谈甚欢,听闻还校场比试,送了突厥王子一把宝弓。如今突厥来犯,依兰陵王殿下与两位的交情,当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求大王恩准!” 和士开如此说话,如果兰陵王拒不迎战,那难免通敌之嫌,如果迎战,许胜不许败,胜了可以说他们互相勾结,如果摆了,同样是互相勾结。一石三鸟,让兰陵王无处可退。 兰陵王心里知道和士开定是因前面的事对自己挟机报复。但朝堂之上却无可辩驳,唯有挺身而出:“臣乃大齐之将,自当效力。求大王恩准……” 从朝堂上下来,兰陵王将手上大王赏赐的明光铠交到副将手中,又传令下去,整顿军肃,点齐粮草,翌日出征。 副将看着他迈步往外走,不由跟在后面。兰陵王摆摆手,“你们自去准备。”一边跳上自己的宝马,自有几个小厮跟了,一夹马腹,往城门外而去。 出了城,到了西山脚下,他抛了马缰,仆从接了,见他要上山,道:“殿下?” “不妨事。你们在山下等我。我上山去看看就来。”兰陵王道。几个起步已经走的远了。 到了寺里才知道,清音已经下了山,在邺城里另住。 等兰陵王找到清音的宅子,就见是一座高门大院,两扇朱红的大门紧闭。 小厮上前拍门,不多时出来一个精壮大汉开了门,见兰陵王迎了进去。 清音一身浅白长衫正在屋里跟道明商量事情。道明已经买了有二三十个壮健奴仆,在另一个僻静宅子里住着,同时派了两拨人出去寻找可以避世而居的地方。 因人数一下子增多,花费也大了许多。清音算算钱庄的存钱,已经去了多半。心里焦急起来。 正与道明商量,是不是要在郊外先租了田地种上,好歹也要养活这些人。 道明却是不懂这些的,只是听着清音的吩咐去办事,却出不了主意。 穿越到古代以来,清音第一次觉得一个人两双手,确实有点捉襟见肘,力不从心。想起公孙意对经商一道也很有见解,听小白说他那日终还是回府里帮了后娘,心里对他怨怼少了些。却又觉得自己插手人家的家务事,还言词生硬,似乎有些不妥。总之是不妥当。 正要回去换了外衣,就听守门的大陈来报,兰陵王求见。 清音不及换衣,兰陵王已经踏进了院子。一眼见到穿着浅白长衫的清音,光头素面,一身白衣不似僧袍那样深沉,却带了几分明媚,几分光鲜,让人看了眼前一亮。 “兰陵王殿下。不知今日来有何事?”清音由道明禅师陪着迎了上来,将兰陵王迎进屋里。 注意到清音语气中的客套,兰陵王眼神一黯,还是笑着道:“明日就要去边关,特来看望。” 清音让人摆茶,听说兰陵王去边关,不由抬头看他,却看不出他脸上有何不妥。边关急报?还是电视里那种大军压境? 否则怎么这样突然的,就要去边关了? 道明禅师也是吃了一惊,不由看了清音一眼。清音叫他出去找能安居的地方才几日功夫,出去的人还未有音讯回来,兰陵王就突然出征。清音,真的是高僧转世?为何到了邺城,处处显出不同来。 兰陵王见清音师徒不语,面上神色却有点不安,知道自己消息来得突然,却不知他们是因为另有想法,安慰道:“边境不安,调兵也是常有之事。我大齐与大周自先帝起便征战不断,双方对对方兵力部署了如指掌……”想到此次突厥加入,大齐便成腹背受敌之势,不由道:“只要大王尚在,还可稳固江山。就怕和士开那等贼子……你们出家为僧,不受战乱之祸,倒也不必多虑。” 清音与道明禅师却是苦笑。与兰陵王应答了几句。兰陵王见二人神色不好,于是告辞出来。 出来后坐在马上,见这紧闭的大门,院墙内伸出延展向上的一树皂角,眼神沉暗。道明始终陪在一旁,有许多话,来不及说,不便说。 马儿不安踢踏着地面,浑似主人躁动的心情。小厮不敢上马,只牵了马缰在远远的地方。 终于,兰陵王一拨马首,决然去了。 街角处,公孙意转了过来。身旁,一个伙计拎着食盒远远跟在后面。 望着远处转去的马尾溅起飞尘如烟,莫名的,他有一种宁静将被打破的感觉。 到了清音租的房子,依然是大门紧闭。公孙意上去敲门,伙计拎了食盒站在一边。很快,门便开了,将主仆二人迎了进去。 公孙意走的很快,穿过花园回廊,便是后面主人屋。清音正在院中踱步。 见到公孙意,她停住脚步。方才还想起要去找他,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过来了。尴尬情绪来不及上浮,只被一脸意外取代。 公孙意将伙计手中食盒接过,让伙计先回店里帮忙,笑道:“昨日听小白姑娘说你们搬出了寺里,不及前来帮忙,今日特带了几个好菜,恭喜你们迁居。” 清音嘟哝,是租的房子,又不是买的。心里却不由腹诽,这人怎么不懂颜色,前日被自己那样说了一通,今日来,竟然喜笑颜开无事人一般。 道明禅师闻声从侧屋出来,将食盒接过,放在院中一张石台圆桌上,掀开盒盖,却是三素三荤的六个热菜,浓香馥郁,引人馋虫。 清音已经直着眼趴在桌上盯着菜盘,小白果然不愧是她的好姐妹,不但菜的样式与平日吃的不同,最妙的是用料丰足,慢慢堆了的山尖高,绝对够她吃的。 美食在口,又见公孙意殷勤的为她布菜置奢,再大的火气也要消了。何况本来就没有什么火气。 清音一边将一口菜夹进嘴里,一边指指圆桌边的石凳。 秋高气爽,院中秋菊盛开,魏紫艳黄,倒也别有一番神采。公孙意也不推拒,就势坐下。见清音吃的高兴,一张红艳唇上沾了面酱,不由笑起来。 道明禅师却不肯与清音同吃。端了两盘素菜自去用餐。 清音吃到盘中精光才放下筷子。伸手揉揉饱胀的腹部。自穿越以来吃的两顿最好的,都是如意酒楼做的。看来,这份人情不得不感啊! “方才兰陵王来过。”清音先说了最要紧的,“说受命去边关。公孙兄对此以为如何?” 公孙意听了便是一凛,想起方才见到那沉重却急促的马蹄声,“兰陵王何日出发?” “便是明早。” 公孙意一听心中更是一沉。大周与大齐多年对敌,自先王起便打过数仗。后来齐王相继驾崩,传到现在这位大王手中,这位大王性格优柔寡断却又重新佞臣,那和士开垄断朝政,几乎成为大王的左膀右臂,朝野无人不知。 公孙家族开办绸庄,在大周边境亦有分号。早已知道大周现在的大王却是中兴之君,现在听说兰陵王领旨赴战,不由心里咯噔一下。 “如是这样,只怕大战不远。你我要及早筹谋。若大周联络突厥,大齐将灭。”公孙意叹息道。 清音点点头,想到历史上每次大战,改朝换代都是生灵涂炭哀鸿遍野,偏偏自己穿越过来正逢其时,不由暗暗头疼。 便试探性对公孙意道:“不知公孙兄可有何良策?” 公孙意倒也不瞒她:“我公孙家在距邺城两百里的一个无名山谷里,历代便有牧场,因那山谷地形隐蔽,倒一直不被外人发现。如果大周与大齐征战,可能便要举家迁入避祸。只不知你们,有何打算?” 清音苦笑,“师傅从寿城而来。那里距离边关不远,只怕如果战乱一起,无可避免。这几日派人出去寻找僻静之地,却没有消息传来。” 公孙意沉吟:“如此,若是这样,不如与我等一起避入谷里。只是此时尚早,我们也不可太过焦虑。只要不是屠城,一切尚能保存。”说着,一双眼睛深沉的看着清音。 两个人忧虑时局,倒多了话题。 此后几日,公孙意每日给清音送饭食,连道明都看出异样,偏清音却装聋作哑。 还好过了几日,兰陵王传了信来,说大战未必,只是与突厥小打了几场。仗是胜了,却被那帮胡人讥讽他面如女子,娘娘腔过来带兵打仗,过于阴柔。不若大周男儿的英朗。 清音灵机一动,命人做了一张狰狞面具给兰陵王带去。 自此,兰陵王每逢燕战,必然面具覆脸,遮去柔美容颜。那些兵士看到这样狰狞面具,士气亦为之一振,作战更是勇猛,跟在兰陵王后面再不怕被那些胡人耻笑,竟是以一当十,连胜几场。 那些突厥兵士只道大齐另派了良将,又见对方士气如虹,竟然不敢酣战,退到了边界之外。 大周与突厥的联手暂告一段落。双方偃旗息鼓。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入宫惊险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6 16:29:35 本章字数:3207 这一日,阳光晴好,清音坐在园中翻着《道行般若经》,一边听着道明讲解佛经典故。 几个奴仆在不远处洒扫着庭院。 花园中繁菊盛开,近处是一丛秋桂,花蕊已经凋尽,满枝绿叶倒还葱翠。远处重檐可见,一派安宁祥和。 道明从佛经中抬起头来,见清音眼神发怔,清白脸上比上次见到又多了几分丰润,只是那光白的头皮却还是那么显眼,不由叹息一声,微微有点愧疚。 正想问她今日怎么不见公孙意过来,就见负责看门的大陈小跑着进来:“两位大师,大王宣召高僧进宫。” 道明听了不由一惊,手中佛经失手落在地上。清音虽也暗暗吃惊,却还镇静,弯腰将佛经捡起,放在桌上。 道明已经在追问:“何人宣召?人在何处?” “给侍中和大人,正在前厅等候。” 一听是和大人,清音便知道是那个和士开不知又寻了什么事来给自己找碴。反正身上穿的正是僧袍无需换衣,便和道明两个人便往前院而去。 前厅正中,和士开一身朝服正昂首立在庭中。旁边几个黑衣小侍,俱是眉清目秀,眉眼风流,并不见那日寺中几个恶仆。 见到清音过来,和士开将手拱了拱,皮笑肉不笑的道:“高僧,佛法大会一举成名,可谓天下皆知。”见清音只是不置可否的回了一礼,面上既没有傲然之色,也没有不安之色,竟平淡的好像自己所说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人,和士开一路上准备好的讥讽之话便说不下去,公事公办的道:“大王今日想听佛经。特召你入宫。”然后将一个入宫的腰牌递了过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清音见和士开只是口头宣纸,连个诏书什么的都没有,心里有些失望。她本来还想看看呢。现在只好接了腰牌。见不过是一个铜制的牌子,上面刻着名字禁制等,便揣进怀里。 出到门外,见门外停着一辆马车,高蓬阔顶,比那日兰陵王派去拖运元宝的马车大了不止一圈。很是气派。两个黄门守在边上。 而道明,因为没有王令,是不能入宫的。眼看着清音上了马车,不由心里暗暗焦心。等和士开也上了马车,两个黄门一个牵起马缰,几个黑衣小侍便一起在马车后跟着。 一进马车,清音就坐得离和士开远远的。和士开倒不以为意,自在靠门处坐着,闭目养神。他大概也知道与清音话语不合,多谈无益。 听着马蹄踢踏,不久,便出了巷子,拐上街道。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嘈杂声叫卖声近在帘外。 清音目光一扫,见和士开似睡着一般,虽知他明不可能睡着,也不由放松下来。想起一个多月前,自己还想着要进宫去看一看,游览一番,现在,却真的要进去了…… 耳中听着外面人声渐稀,过了不久,只听见马蹄踏在青石路上得得声响,再过了片刻,马车停了下来,车蓬外几个人低声说话的声音。清音不由悄悄掀起身侧的布帘,却见一堵高达宫墙立在眼前,入宫的大门两边羽林卫持戟而立,额上红盔,肩上铠甲,戟上枪尖,在阳光下发着森然的光。 这边黄门和黑衣小侍已经验完腰牌,过来在车蓬外低语了几句。和士开缓缓张开眼睛,自腰间解下腰牌递了出去,又伸手向清音面前。清音便也把腰牌掏了出来,却没有递给他,自己送了出去。 门帘掀处,黄门接过腰牌,大约是给什么人看了下,很快又送了回来。 清音坐回原处,马车又开始行了起来。 这次速度很快,又穿过几个宫门,依旧是停下验牌,再行,再停,再验。越到后面,检验越是严格,最末一次,竟然还有人挑起了布帘。 见到坐在门处得和士开,那人笑得一脸绽花,却还是依规矩验了腰牌,又仔细看了光头净面的清音一眼,才放下帘子,尖声细气道:“和侍中,清音高僧,请下车。大王这就要下朝了。” 和士开已经一掀帘子跳下马车。清音挪到马车边,这回才后知后觉的觉得气氛紧张心跳如鼓。见大王。那天,台下远远见到,一张脸倒和兰陵王差不许多,只是位居上位,只那么远远一瞥,已觉无限威仪。此刻,要近在咫尺的觐见,一个不慎,会不会被砍头? 一瞬间,道明这几日耳濡目染灌输来的关于这位大王荒政好色,暴虐多怒的话语潮水般涌上来。 她这边犹疑着,马车下几位却已经不耐烦起来。和士开更是一脸漠色:怎么,害怕了?嘴巴一努,那尖细嗓音又再响起:“请高僧下马车,觐见大王。” 来了!躲不过了。清音狠狠心,一掀帘子,脚踏在马车下的踏板上跳了下来。只见两面高墙壁立,中间一个长长通道。他们此刻正在这通道的入口。 和士开和两个黄门站在一边,边上还有两三个男子穿着黄衣明锦头戴笼冠立着。见到清音跳下马车,眼光都移了过来。 立时有一个的男子过来,细长的眉眼微微一拧,上下打量了清音一眼,落在清音手上佛珠,然后弯身道:“请。”正是刚才那尖细的嗓音。 清音手中撰着佛珠,跟在这人身后,往通道里去。她不敢回头,听身后并无脚步声传来,感情和士开并不去见大王? 转出通道,又是一个角门,门里隐见庭院深深。门上雕着蟠龙,自门顶到门槛自成一体,雕工精细。门里同样是两个黄衣明锦头戴笼冠的侍者,只是腰间多了一个束腰的宫带。这回连尖细嗓音的这位也不能进去了,将清音交托给那两个侍者。 那两人却是大喇喇的,将清音一指,“你,高僧,进来。” 清音深吸了一口气,轻轻迈步走了进去。门里果然别有洞天。当中一个大院,正中一排五进的房间,正中一个大门敞开,门上挂着蜀锦的门帘。数株半人高雪松迎窗而立,数丈宽的院内,铺着大红锦毯,自长廊处一直延伸至门帘。极简单,极肃穆。 这就是当今齐王的内廷?清音有点怔忪。比起一般王公贵族,也不过如此。 那两个侍者快步走到门边,低声道:“大王,高僧到了。” 不多时,那个佛法大会上听过的低沉嗓音懒懒道:“宣。” 两个侍者掀起帘子,示意清音进去。 清音抬头看了看天。天关明亮,这一眼,会不会是此生最后一眼? 一脚踏进去,里面却是温暖的有如春天,还带着舒缓的熏香之气,奢靡!是此刻涌上心头的第一感觉。 触目所及,无不是琳琅满目的珍品,就算清音这个不识货的外行,看着那一桌一椅,一扇一屏,也能看出极度奢华奢华来。 更别提榻上那人,明明是艳阳高照,偏偏肩上披着锦裘,脚边围着三足两耳的黑玉小鼎,束发冠带上镶着大块墨玉,一张俊脸斜支着,怀衣半敞,怀中一个美人颔首低垂,猫儿似的伏在他的身上。 奢侈,**,极色之艳。 方才庭院中见到的低调肃穆与此刻的富丽奢华形成极度刺激,让清音不由怔在当地。榻上两人浑似没有注意到来人似的。肢体摩擦,靡靡成音。 那女子被身下之人按着,半点丁香微吐,顺着那洁白秀气的胸膛一路向下…… 清音眨巴着眼睛,大王宣召,便是让她这位高僧来看一出秀色可餐的活—春—宫?这牺牲也太大了些吧! 见清音面无异色,还眯起眼睛仔细端详,榻上之人眼神一撩,手指自美人半露的胸口顺势而下,捏住那处浑圆,轻揉。美人因这一捏一揉,身子更加软到,蛇一样贴下去,嘴里嘤咛咦唔做声…… 活色生香。 清音心里总结。目光对上那窥探的目光,眨了眨,微微一笑。 “大王!” “高僧好镇定的功夫。”那人眼光收回,清越低沉的声音传来。 “阿弥陀佛,红粉骷髅,不过一瞬。浮世障眼,我观如是。”清音一边嘴上回答着,一边心里暗骂自己,又偷盗经文!又要开始装神棍卖弄玄虚! “说得好!不知高僧看这障眼法可还如意?”齐王嘴角勾出一抹浅笑,极端潋滟,极端阴冷,将身上美人一推,左手伸出将她下鄂一扭,将那美人脸转过来,使清音对上一张因痛极而变形的脸。高鼻深目,一点红唇殷红欲滴,实在是个美人。却是个,男美人。 清音看着那目中似带苦苦哀求,却被齐王紧紧扭着下颚说不出一句话。 “红粉骷髅,说得好!说得好!”齐王大声道:“似这般绝色,也不过是红粉骷髅,浮世障眼,哈哈哈哈……”他蓦地手一松,任那美人趴在地上簌簌发抖,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着一把尺余长的宝剑,寒光一闪,自背上直刺进那人胸口。 缤丽血花,立时顺着那人浅白的衣衫流下,直流进地上大红瑰丽的地毯。 这一刻,清音完完全全呆住。 正文 第三十九章 生死顷刻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8 3:06:39 本章字数:3718 一剑自背上刺入从胸口穿出,那人连哼也不敢哼一声,身子匍匐的更低,渐渐委顿下去,眼看已经没命。 齐王手中还握着那宝剑,身子缓缓站起,露出敞开的衣襟里面精壮的胸膛。一双眼热到极点,带着嗜血的光芒和嗅到猎物般的兴奋,望着清音道:“请高僧给我讲讲,佛家如何看度生死。” 血腥气弥漫在整个屋里,混着熏香,再加上齐王懒洋洋的语气,直让人恶心欲吐。清音拼命抑制已奔涌到喉咙的那股腥甜,哪里还能讲得出话来。 齐王却并不等着清音的回答,专注的将手中长剑自那人背上缓缓抽出。他抽得极慢极慢,剑锋磨砺着骨骼发出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回声,在这静谧华贵却充满诡异气息的屋里慢慢散开。 “高僧你听,这声音多么的动听。当年父兄喜欢大殿击杀,殿上人多喘息可闻,又怎及这静室听得清楚。你听,多么美妙的声音……” 齐王说着,竟然眯起眼睛一张俊美的脸上满是陶醉神色。 原来竟是个疯子!变态! 清音垂下眼睛,只盯着自己脚底,却一步也不敢多动。 齐王已经将长剑抽出,血滴一滴滴滴落在地毯上,每一滴都是一个洇开的血花。他拖着长剑踱到清音面前,将她下颚抬起,将脸凑到清音的眼前,低声道:“你还没回我……嗯?” 清音睁大双眼。能看见对方瞳孔里微红的血丝,她的下颚捏在齐王的手里,捏的很紧很疼,就像要把骨头碾碎。 最可怕的不是这些,是齐王的眼神。火红,无忌,疯狂。这是他的地盘。他主宰一切。这一刻她体会到为何方才那美人眼中那种痛到极致的哀婉,却又无法出声。因为若是他出声的话,只怕随之而来的将是更可怕的杀戮。 下一刻,齐王手里的长剑会不会也这样刺过来? 这时,她才知道和士开为何一路上那么好相与的对她理也不理。也许在他看来,清音,就是个死人了吧。不值得,也不需要,再多费功夫。 这一刻,生死攸关,被齐王紧紧捏着下颚的清音根本无法也没有办法回答齐王的问话。只要,只要齐王将手中还滴着血的长剑轻轻举起,屋里,就会多了一个死尸。早知入宫如此凶险,她会不会多听道明的话?会不会,好好回复兰陵王的信?会不会,好好和公孙意多聊聊……一瞬间,无数想法涌上心头,但终抵不过眼前迫在眉睫的凶险。 齐王的眼睛狠狠的盯着清音,同样看到清音的眼眸。那样一双黑亮的眼眸,有着惊惧,有着惋惜,有着说不尽的怜悯。像初生婴儿般纯净无瑕,又像慈母望着爱儿般宠溺怜惜……现在那双眼帘缓缓合上,就像盖住了从外界窥探其内心的一扇大门。 齐王蓦地松手,将长剑狠狠扔在地上,话声却已经和缓了许多,“高僧不答,是不想答,还是不会答?” 下颚疼的麻了没感觉出已经被人松开,倒是长剑落在毯上那一声闷响惊醒了清音。她望着已经轻松跨过倒在地上的尸体又回到榻边的齐王,他刚刚杀了人,怎么就能那么神情自若的若无其事的还在那榻上躺的下去。 果然疯子与变态的心理不是常人能揣度的。 齐王微一扣手,不知从哪里钻出两个穿着灰衣的侍从,躬着身子将那倒地蜷伏的尸体托起,运走。经过清音身边时,连脚步都不曾停顿一下。 “高僧,你到这来。。”齐王身子依旧斜倚,敞开的长袍下露出精致绸裤,一双脚高高搁在榻上,朝着旁边空处点了点。“给朕讲讲佛祖割肉喂鹰的故事。” 那里——清音瞪着那里,方才的血腥气还没弥漫,长剑还在毯上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事,清音怎么敢过去。 好在这个故事她还是知道的。清音勉强令自己镇定出声:“一日,佛祖在草原漫步,看到草原上一只兔子被鹰追赶,快被鹰吃掉时,佛祖起了怜悯之心,将兔子藏在自己怀里。鹰就对佛祖说,兔子是我的食物,你救它是救了一命,但我没有东西吃,又要饿死,你岂不是又害了一命。佛祖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就用刀割下自己的肉去喂鹰……” 为了能在齐王手下逃出生天,清音绞尽脑汁将故事讲得生动有趣,希望齐王能像一千零一夜里那个国王一样,因此饶过自己。当故事讲完,她抬头看见齐王一手托腮饶有兴趣的盯着自己,不由愣住。 “怎,怎么?……” “朕在想,你怎么还不过来。”齐王竟似毫无知觉一般,依旧拍拍身边的空榻。 清音一听一个踉跄。不由苦着脸:“大王,我脚软……” 实实在在是脚软的走不动了。 齐王听了似是一怔,抬眼见清音垂着头手中佛珠拈得飞快,确是一副手软脚软的模样,不由笑道:“无须惧怕。过来。本王不杀你。” 方才杀人时沉醉欢喜,此刻说起话来偏又软语温言,一时间清音盯着这位大齐王者,背上却是冒着冷汗。 只是脚步却始终挪不过去。 也许是她的迟疑令齐王心生不快,他冷着脸道:“罢了罢了,下去吧。宣侍中上殿。”身子一转,眼睛已微微闭上。 外面听到遥遥应“是”。 清音如蒙大赦,赶紧躬身出门。 走出院中时,清音已觉背后大汗淋漓,这一刻有如鬼门关里爬了一圈,走出来还不知是如何逃出生天的。 清音出了院子,还在那个门口,依旧是两个黄衣侍者,身边还多了两个宫女。见到清音,躬身施了一礼,两个侍者道:“太后有请高僧。” 清音看那两个宫女大概就是太后身边的宫女,梳着双环髻,穿着对襟,里面是绛色复裙,见清音望过来,两个人朝清音施了一礼,一个面上浮出一丝微笑,另一个则上下打量了清音。 “请!” 看这架势,不容推拒,更不容推辞。清音不知道这个太后怎么又想起要找自己。佛法大会上不记得有太后到场,看来是听说自己进宫了,所以想看看高僧? 清音跟在两个宫女后面,往宫内走去。 两个宫女领着清音顺着宫墙走出角门,又走过一道长长通道,眼前渐渐开阔,绿柳红花,芳草如茵,还可以看到一个大湖,两边尽植花草,中间一道栈桥通往湖心一个八角亭。亭子四周垂挂轻纱,随风而摆。 两个宫女正领着清音往栈桥上去。 难道那太后就在亭中? 清音跟在两个宫女后面,就在快要踏上栈桥时,突然身后一个声音传来:“咦,哪来的和尚?” 声音清脆冰冷,话语中带着微微好奇,听起来却又有几分熟悉。 前面两个宫女听到声音,顿住脚步,身子往后转来,对着来人行礼道:“公主。” 清音低头躬身,眼睛看着脚下一个半侧身子的剪影落在脚前。 那影子主人道:“怎么小和尚到内廷里来了?”嘴里说着话,身子却瞟也不瞟自己这边,抬起的下巴尖尖的。一看就是个高傲的人。不期然的,清音想起那个曾有一面之缘的柔然公主。 两个宫女不敢怠慢,恭声道:“是太后有请高僧。” 清音悄悄抬头,果然见到如玉侧脸,正对着湖心亭方向。侧面望去,眉目如黛,轻轻蹙起。身后几个丹碧纹纱裙的女子,依稀正是那日酒楼里寻衅的。 果然见到抬起头的清音,那几个女子轻喂一声,上前拉着公主,“是那小和尚。” 其实那公主早已经看到清音,只是装作不知询问两个宫女。此刻见身边女侍说明了,便抬头看向清音:“高僧不是在家中闭门译经,怎的又到宫中?”说着似觉察自己话中漏洞,连忙又对那两个宫女道:“姑母以前不是派人去寻过《大般若经》,怎么这次又要了吗?” 那两个宫女一齐摇头,“小女不知。公主,可要一起进去?” 公主点点头,回首看了一眼挤眉弄眼的几个侍女,瞪了她们一眼,道:“你们留在此处,不许跟着。” 那几个侍女一听,便齐齐撅嘴,显得很是不满,似乎在公主面前并无尊卑之分。但却并无一人上前。果真依了公主的吩咐守在树下。 两个宫女却不敢在公主前面行走,都避过一旁,让公主先行,因清音是高僧,便走在第二位,两个宫女紧紧跟在后面。 湖风吹送,公主穿的衣裙轻轻飘起,从后面望去,身姿秀丽。再加上清音袍幅飘飘紧随其后,衬着长桥如曲,亭檐如画,远山碧水,有如图画中人。 几个侍女在岸上看得呆住,眼见着公主撩开轻纱进入湖心亭,再眼看着小和尚也跟着进了湖心亭,才吃吃笑起来:“哎,我们公主这回可……”立时旁边有人轻轻捶了下那说话的女子。 胡女胆大,便在这后宫也是谈笑无忌。 湖心亭里,清音跟在后面,一把撩开轻纱。一眼扫去只见亭中一张藕色缎锦绣银长榻,榻上跪坐着一个女子,秀发高挽成髻,插着步摇簪钗,上面饰着五凤朝阳珠,看起来艳美之极华贵之极。 看起来正是太后了。身后一个宫女垂首敛眉捧着熏香,另一个则跪坐在太后脚前的几上埋头抄写什么。见到公主和清音进来,众人目光都移了过来。 清音却头也不敢抬,上前双手合十下跪道:“小僧清音,参见太后娘娘。” 榻上,太后轻柔的说了一句什么,清音听得一愣,却不敢动弹,只听柔然公主道:“我姑母令你抬起头来。” 清音听了心里一凛,只好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与太后那清丽的目光相接,却有如撞进一谭深湖,深不见底。如果说,齐王的目光有如疯子,变态,那么太后的目光就有如一座冰封千年的雪山,深不见底,冷得彻骨。 这样冰冷的一双眸子,在那张比柔然公主还要艳丽上几分的脸上,竟然出气的契合。或者,这种,就是身居上位者的威仪? 太后目光注视着清音,亭内的人也跟着都注视着清音,几上那个抄着什么的女子也悄悄抬起了头。她的年龄比太后身边的宫女看起来还要大一些,看着敢好缓缓抬起头来的小和尚,不由轻轻“咦”了一声,随即,她掩住了自己的嘴,目光在太后身上悄悄转了转,又在清音身上转了转,却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去。 正文 第四十章 宫闱多变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8 3:06:39 本章字数:3384 清音没有注意到那宫女震惊的神色,她目光与太后目光相接,被那清冷却寒冰千年似的目光冰得如坠入寒潭,动弹不得。 好在,太后的目光只那么一瞬,便已收回,袍袖一拂:“起吧。” 随即转身向着柔然公主“莲儿,你怎的也过来……”刚说到这里,目光在侄女身上转了转,又转向清音,便拂了拂手状似不以为意的道:“碧丝,将高僧请下去吧。” 竟然挥手让身边宫女将清音带下去。清音还正在怔忪,旁边几上伏案的宫女已经下地行了一礼,走到清音身边一拍:“还不快叩谢太后。” 清音忙向太后又行了礼,又向那公主行了礼,随着那宫女退了出来。退到栈桥上时,还隐约听到太后柔冷的声音低声道:“真是胡闹!怎么我刚宣了人来,你就这般急巴巴赶过来……” 清音听了头也没敢转,脚下走得更快。 倒是那叫碧丝的宫女,娥眉淡扫,看起来是个性格和婉的。一路上不时问在哪里为僧,怎么出名等等。待清音说曾在安国寺挂单,那宫女眼神瞬间闪过一丝寒光,可惜清音在她身后,却并没有看到。 那碧丝将清音领着,在宫里细细转了一圈。清音见处处红墙金瓦,屋檐重重,殿宇亭台,比之现代的故宫毫不逊色,路中遇到侍从太监,垂髻宫女无不是眉目清秀,艳色撩人,不由叹为观止。 再想到齐王所在的那处庭院,外观毫不起眼,比之这些殿堂可谓十之一二,而里面装饰之华丽,警卫之森严,却恐怕是整个王宫中最隐秘的。 自己亲眼见他杀人,完全不似佛法大会上那个一直闭目养神,温吞似的男子。看他在自己面前完全不作掩饰,看来定是有别的原因。 那碧丝与清音边走边谈,俨然已是熟人。清音还道难得在王宫之中遇到一个善心女子,好心将自己一直送到宫门口,一直感激不尽。 待碧丝将清音领着,到守职宫门的羽林那里换了腰牌,又殷勤叮嘱清音一路走好。清音已经将她当作姐姐一般,不但将自己如何在安国寺挂单又在佛法大会上如何出名吹嘘了一遍,连自己与公孙意合伙做生意赚了钱,现在已搬出安国寺,与师傅在城中居住等事也一一告知,还拉着手让人家有时间一定要去如意酒楼吃饭。 待清音出了宫门,羽林卫将门一关,碧丝立刻冷下脸。脸色阴冷,心中暗道:真是命大,竟然那日没死,还在佛法大会上出了名,进了宫来。也亏她进了宫,才被自己发现这小妮子。否则若是日后被太后知道自己办事不牢,竟然让人手下余生,就不是这小妮子死,而是自己死了!……看刚才太后盯着她,并没有认出这个年轻貌美的小和尚就是自己心头一直耿耿于怀要置之死地的人……看来要抓紧时机动手了! 清音出了宫门,抬头只见日头正中,太阳明晃晃的耀眼。此时正值换防,羽林卫鲜衣怒马手执剑戟,看起来英气硬朗。倒是街上看到的那些显贵公子,常常涂脂敷粉,衣带广博,说话柔声细气,多的是娘娘腔。令清音这个外来人看傻了眼。 但时人以阴柔为美,又传承魏晋玄学和道教,女子以夫容貌美而沾沾自喜,像兰陵王等人,更被誉为美男子之首。 换防的羽林卫进了宫门,另一队羽林卫拍着马出来,一时马蹄得得,妙在宫门之外便是大片青石铺的广场,马蹄踏上去,不见灰尘只闻蹄声震耳,虽只有五六十人的马队,却奔出了百乘千乘的气势。 清音正看着这时代难得的英武之气,就见一个黑影急急奔到自己面前。抬头一看,却是公孙意,正低着头,用一种关切焦急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怎么来了?”清音下意识便问。 话问出口便觉后悔。看公孙意这样子,不是来接自己又怎么会来到宫墙之外。 公孙自听道明禅师说清音被大王宣召入宫,便放心不下。他是商贾,虽家底殷厚却社会地位低下。这时社会崇尚门第之观,皇室贵族若出身寒门也为士族说摒弃,更何况富农工商更是下阶。 公孙意到了王宫,连门也不得近前,只在树下等着。眼见日已近午清音还不出来,正急得满地大转,眼见宫门突然开了,远远望去一个圆溜溜光亮亮的脑袋冒了出来,心下大喜,立刻奔了过来。 现在清音问他,他却不由又有点说不出话来,难道说自己那日与清音同榻而眠,发现他反应不同寻常,后来日日观察时时揣摩,才恍然发现他应是“她”? 只是这般心思却不能与人说知,只是在送饭时格外殷勤了些,关注清音也格外多了些。 清音见他似傻住似的,不由白了他一眼,将手一背,“走吧?来接我也不备个马车。”刚说了一声,就见公孙意一拍脑袋,顿住道,“是极,是极。怎么就忘了备个马车。” 说着将清音拉到树下遮阴处,急急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没等清音回答,又急急奔走了。 清音望着他的背影,不由想笑,这已是深秋隆冬将近,就算热,又能热到哪去?想不到自己随意一句话,他就这样匆忙奔走,心里又不由有点发酸。 自出生以来,除了父母,还没有哪个人对自己这样好过。道明禅师虽然是将这个身子抚养长大,但毕竟不是身子原主,看到道明禅师虽然感到亲切,却还是少了那份舔乳之情。 而兰陵王,为人清贵,无形中就让人有种高山止仰,自残形愧的感觉,加上清音刻意的疏远,总是有种隔阂在两人中淡淡流淌。 只有公孙意,认识于铜雀台下,自己为了站稳身子牢牢抓住他的大腿,后来想想,大概是把他腿上都给抓青抓瘀了,只有他还一声不吭,后来还好心提点自己。只是一副冷口冷面,让人以为是个冷面郎君。 后来渐渐熟识,公孙意在自己面前也就随意自在,再没有冷面相对,还微笑和煦……那样一张俊脸,在酒楼里日日当门倚户,也不知勾引了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看过来…… 清音正在胡思乱想,就见一辆马车“吁”的一声停在面前,公孙意从马车蓬后跳出来,一张脸上果然如自己方才所想的那样俊眉飞扬,大眼含盼,正满面含笑的看着自己,不知怎的,竟然觉得脸上一热,连耳朵都红了起来。 公孙意让车夫马车又往前行了两步,刚好车篷对着清音方向,又从车篷里拿出踏脚的垫子,伸出手来扶着清音道:“快上去。” 清音见他这般细致,连脖子都要红了,却绕开他的手,自己扶住车篷踏了上去。 那马车车夫见来接的是个小和尚,倒也没有注意,见到小和尚避开这位花钱的郎君自己爬上了车,不由扫了小和尚一眼,心里暗道这哪里来的小和尚,倒架子大的很。 公孙意也不生气,自己也踩着踏脚上了马车,然后看着车夫将脚踏收好,爬到前座去。 车厢里公孙意看着清音面似霞烧,还以为是热坏了,不由柔声问:“清音,在王宫里可曾见到大王,是不是吓坏了?” 他这一提,清音脑中立刻想起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脸上血色顿消。 公孙意一直关切地看着清音,见她面色由红转白,顷刻间像换了一个人,不由心里一凛,更加急切的注视着她,想到有关王宫,大王和妃嫔那些种种传闻,不由心里暗暗着急。 偏偏清音虽然脸色煞白,却只是看着自己,一双眼眨呀眨,却什么话也不说,那神情就像他小时在郊外射倒一只梅花鹿,那小鹿无辜却无措的眼神……想到她一个弱女,不知是何身份,却偷偷跻身寺庙,心里更是不忍。 清音心里却在暗暗想着,大王那情形,只怕还有后招,自己所见所闻却是王宫秘辛,不能说,不可说。 两人在马车里相对无声,由着马车得得将他们送回府去。 王宫里,还是那个庭院,齐王手持棋子,正要落子,一支纤细的手伸了过来,将齐王手中棋子一把拈去。 齐王愕然移目望去,就见王后一双眼媚得漾出水来,将齐王的手指往嘴里一含,无尽妩媚,无尽风流,又无限娇柔的道:“大王,您这里玩了半日握塑,臣妾也候了半日了。” 齐王手指被王后含在嘴里,见王后倚着自己不依不饶,身上被撩得火起,瞥了一眼低垂着头,对自己与王后调笑视而不见的和侍中,将王后搂在怀中,在她耳边低低调笑道:“那要怎样?孤的王后?” 王后就势坐在他怀里,伸手将棋子扰乱,“大王去后宫走走,我看昨日新进的那个陈国美人不错……”说着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娇笑着推起齐王,“臣妾还等着学琴,大王……” 齐王想起昨日昨日新得的美人确实千娇百媚,只觉腹下心火升腾,再也坐不住,将棋子往桌上一丢,“侍中好好陪王后练琴。”说着急急忙忙走了。 大王走后,王后坐上了方才齐王坐的位置。和士开立刻将棋盘挪开,走过去将她搂在怀里:“我的王后,今天怎么这样迫不及待?” 一边说一边紧紧揉搓着被自己压在下面的身体。却被王后一把推开,他低下脸来,这才注意到王后竟然凤目含嗔,不由愣住,“怎么了?” “怎么了?我还要问你怎么了,你说,今日宣那小和尚进宫,是不是你的主意?”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情愫暗生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10 3:00:42 本章字数:3351 马车悠悠,公孙意坐在车门边,清音坐在中间,依旧是之前去王宫的位置。只是位置相似人已不同,就连坐在马车上的感觉也是大不相通。 之前和士开坐在那位置,清音满心戒备,总觉与虎狼同行,连假寐都不敢。现在公孙意在侧,却觉安心舒适,自不可同日而语。 公孙意见清音放松下来闭目养神,面上神情也渐渐由惊惧转为平淡,也不由放下心来。此时马车悠悠而行,只盼道路越长,车行的越慢越好。至于为何心里这般期盼,却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 道路再长,车行再慢,也总有行尽之时。 终于,马车缓缓停下,还没等公孙意起身,就见车帘一掀,一个柔美之极的脸探了进来。见到公孙意,便是一怔,目光转到清音处,眼里亮光一闪,“清音,你可回来了。”却正是兰陵王。 清音见兰陵王一声铠甲未卸,满脸风尘,竟似连家也没回。她不知兰陵王回城,此时骤然见到,心里吃惊,不由答道:“郡王怎么在此?” 兰陵王展颜一笑:“边关暂稳,便回来述命。”说到这里话风一转,“你去了王宫?可曾见过大王?”一边护着清音下了马车。 清音诧异兰陵王的出现,也没有注意到公孙意已经趁他们讲话之际悄悄下了车。待她想起去找公孙意时却已经走远了,连那辆马车也已走远。 兰陵王见她转身回望,心知是找公孙意,见她目中露出焦急之色,便笑道:“可是找公孙掌柜?似是回去了。你刚从宫里回来,快进府吧。” 清音望着街角半响点点头。心中却想着方才公孙意出去找马车,跑得满身是汗,连声谢谢都没有听到…… 这时道明领着大陈等人已经迎了出来,见却是一身戎装的兰陵王陪在清音身边,公孙意却不知去了何处,少不得又问了一遍。 进了府里,兰陵王将清音拉住,又问了一遍王宫的事。清音倒不曾瞒他,将进宫后的事详说了一遍,说到齐王当着自己面杀人,只见兰陵王面上一紧,追问了一句:“大王还要你过去?” 清音点头,看向兰陵王,想了一下还是缓缓道:“我看大王杀人时冷静自若,不知……?”其实齐王暴虐,已是不传之秘,前面几位继位的齐王也都有疯癫之举,世人皆知。只有清音一直不关心历史,更不了解这个禽兽王朝的故事。 兰陵王便讲了王族之中流传的秘闻,又将几位大王的事情说了一遍。长叹一声,“朝政混乱,皇叔又宠幸和士开那佞臣。当日你得罪了他,此人睚眦必报,心胸极窄。此番你受命进宫,又见了大王杀人,多半出其计谋。” 见清音变色,不由又道:“但皇叔好佛,听那和士开撺掇,常说人生一世,活着一日便要享受一日,死后更要往登极乐,是极信佛的。今日不杀你,往后也不会动力。只是还需小心为意。” 清音想起太后也召见了自己,又问道:“不知太后是不是也信佛?” 兰陵王奇道:“太后乃柔然女子,却不曾听说她信佛。只是我与太后见面极少,或许她后来信佛也未可知。” 清音听他这样说,心中疑惑稍解,却终究不能放下心来。想到齐王杀人时的冷静自持和眸子中那猩红疯狂的一幕,不由打了个寒战。看着兰陵王与齐王相似却略显柔美的脸庞,不由心里暗暗思量兰陵王是不是也会那么疯癫…… 兰陵王却不知清音心里想法,见清音面色困顿,料是皇宫里受到惊吓,自己久留不便,便告辞出府。 却说公孙意见到兰陵王柔美关切的目光注视着清音,清音见到他亦是眉头舒展,虽是一僧一俗,却看起来异常赏心悦目,不由萌生愧意。 他知兰陵王身份尊贵,却对清音眷顾有加,佛法大会前后又鼎力相助,不由叹了口气,罢罢罢,自己虽富有,却是地位低下的商人,以后还是离远点。 此时小白领人收拾了午宴的桌子,刚好见公孙意晃晃悠悠回来,不由止住脚步,候在门口。 “掌柜,不知清音——小师傅可好?”小白见公孙意恍似没有看见自己抬脚上楼,便跟在后面轻声问。 “好,好。”公孙意止住脚步,望着小白瘦小的脸庞:“白小娘子,你可有意中人?”魏晋风流,时人风流自赏,男子放荡不羁反以为美,礼法观念更是淡泊。女子遇有中意之人自荐枕席也是常事。因此公孙意问小白可有意中人却一点也不怪异。 小白却是无奈一笑,自己芳心错付,等清音那日在房中换衣,才发现与自己一样是女儿身。最近一直没有去看清音,也正是因为心结难解。不过她也已经想明白,渐渐放下了这段畸恋。见公孙意问起,便坦然答道:“士族贵胄,看不上我等贫家娘子,寒门子弟又娶不起我等,小白只愿爹娘安好,嫁娶之事却是不急。” 公孙意听她这样说,心里越发苦涩。女子的婚娶尚且如此,似他要想婚娶更是…… 小白却知道公孙意心思,见他失魂落魄,不知是不是去接清音不顺。想到清音以女子之身混迹佛门,他们想要在一起,怕更是困难重重。 想到明日城中有个灯会,不由出主意道:“明日城外宁国佛寺有一灯会,我看清音小师傅怕是不曾去过。掌柜何不请他一起去灯会一观。” 公孙意一听眼前一亮,想到清音那日在城中行走总是满面好奇之色,想她毕竟少年心性,定也是个爱玩的。若是邀她一起去,毕竟开心至极。不由点头。 小白见公孙意点头,心想这个媒婆做得,便兴冲冲道:“我便代掌柜去请她。” 立即下楼出门。却没有注意到楼下大厅一个中年女子盯着公孙意,听到说要去灯会,双眼闪了一闪。小白出门恰与那人擦身而过。 公孙意想得开心,等发现小白出门,却已经是半刻之后。 兰陵王走后,清音躺在床上没精打采。道明禅师走进来也没有发现。 道明禅师在旁边坐了半天,见清音都魂不守舍,便出声道:“清音。”倒把清音吓了一跳。 她皱着眉头,“怎么了?师傅?” “无事,你看兰陵王与公孙意这两人如何?”道明终究忍不住出声问道。 “这两个人?师傅你要说什么?”清音却不解其意,其实是心中知道却不知该如何说。要说自己心中想的是谁,此刻却只想着乱世浮生,自己会不会拖累别人。只是这样的想法她对着道明禅师说不出口。 再说,还光头僧袍,难道要与这两个中的一个谈恋爱?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是断背山呢! 见清音装傻,道明禅师索性挑明:“你终究是女子之身,除非真的就此出家为僧,否则以后总要想法子退出佛门,嫁一良人。” 清音苦笑:“你以为是武则天啊,出家为尼还能返回皇宫当女王……” 道明不知武则天是何人,一听有此先例更是高兴,一拍桌子,“既有这样的事,我看不如你也照此行事。我明日就去给你买几个婢女回来。你久在寺庙,于这些闺阁女子礼仪都不知晓……”说着也不等清音回复就走了。 清音心中愈加烦闷。 这是外面又来禀报,说白家小娘子前来拜访,清音一听大喜,赶紧让其进来。 小白却是第一次进清音的房间。见院中多是男仆,不由心里暗暗称奇。 待见到清音一身长衫长裤却是从没有见过的样式,不由更是好奇。 清音拉了小白在榻上坐下。小白被清音拉着手,不由面上微红。但见清音神色自然,不由自己也慢慢自然起来,打量清音房中摆设,不由道:“素净了些。” 清音浅笑,“小女是和尚,难道还要学那些贵女千金,打扮得花团锦簇不成?” 小白也笑了起来,这一回是心中真正释然。清音终于在自己面前承认是女子。“化身和尚必是无奈之举,你也不必如此,还是多学些女红女工,以后嫁人也好操持。” 清音大笑,盯着小白:“难道白姐姐今日来是要教小僧女红女工不成?” 小白笑着摇摇头,“非也。今日来,是替我家掌柜邀约高僧,明日宁国寺灯会,与高僧把臂同游,一同赏观。” 清音眼睛盯着小白,见小白脸带促狭看着自己,不由面色有点微热:“灯会……那不是才子嫁人才应去的么?” 小白哪里肯放过她,想起自己被她骗得好苦,不由有意捉弄:“人家自是才子佳人灯下相会,相看相看。不过我家掌柜虽是城中富商,相貌英俊,却地位低下,为士族贵女所不喜,纵使有一两个上门的,却也是小家碧玉之流。只能请高僧去应应景,好歹也算灯会一游了。” “你这丫头!说得倒轻巧!”清音哪里肯信,撅起嘴巴。 “是真的呢!我看掌柜回来不喜,不知心里是否有烦闷之处,想请高僧前去帮他排解排解。掌柜丧父之后一直郁郁寡欢,又操劳日久,我怕他积郁成疾。”小白换了颜色,一本正经的道。 清音不知究竟,听小白说得这样郑重心里便信了三分,点点头道:“如此,那我明日便陪公孙兄去散散心。” 与小白约定明日午时过后,在宁国寺山门外相见。小白便欢喜的回复公孙意了。 正文 第四十二章 途中遇刺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11 3:00:40 本章字数:3299 第二日清音睡到日上三竿方起。 对着镜子看着镜中人眉眼生春,哪里还像一个万众叩首的高僧。分明是一个等着去郊游的雀跃少女。 出了房间,道明却不在院中。问了扫院子的奴仆才知道这老和尚一早又兴匆匆去人牙子那里给清音找婢女去了。 清音摇摇头,且不管他。 自有人送了早餐过来,一碟馒头,一碟小菜,一碗稀粥。 清音跪坐席上,一边看着院中洒扫的仆人,一边将馒头就着稀粥慢慢喝完。日光暖暖映照身上,眯眼看着白云悠悠岁月静好,加着吃饱后的惬意,有一种慵懒涌上心头。 其实昨日她也曾提过,要小白跟了她,好过在酒楼辛苦。但人家白小娘子自打在酒楼工作后,体会到自食其力的好处,发誓要做个古代女强人,却不肯安居后院,婉言谢绝了清音的好意。 仔细想来,那日清音在河边言之凿凿的说女子便要自强自立,谁料连番出头之后却只想离这乱世红尘越远越好。 正想着,院内却热闹起来。道明禅师领着几个十五六的女子进了院子。见到清音在,便咧嘴一笑,将几个女子领到清音面前齐齐站好。 清音见院中人多,便将她们叫道厅中。 那几个女子见是一个光头净面的小和尚,年纪虽小,看起来却是清新雅致的,不由齐齐躬身施礼,然后便垂着头任清音打量。 清音见几个女子都是粗布旧衫,衣服上打着补丁,鞋子也没有,只是编的草鞋,也破旧不堪,露出了脚趾,心里便怜惜了几分。看那几个女子行礼,倒也周正。 询问了一下,都是家中窘迫,还不了田租,被卖了抵债的,心里更是同情了几分。 便挑了两个眉眼清秀,身上衣服还算干净,一个瓜子脸弯眉的叫柔儿,另一个脸圆一些,一笑就露出酒窝的叫小五看起来伶俐的放在身边。其余四个叫她们负责厨房和浆洗。 柔儿和小五被挑中伺候清音,自是欣喜万分,当先跪下给清音叩了头。另四个也跟着跪下叩头不止。 清音便笑了,虚扶一下令她们起来,道:“如今在这里,你们可以安心。等下让道明禅师领你们去每人做两套一年四季的衣衫鞋袜。” 几个女子一听刚来便可做衣衫鞋袜,还是一年四季的,比在家里不知好了多少倍,又知道眼前这个高僧便是当日佛法大会上一举出名的那个小和尚,还帮一个小娘子找了一份活计……以为定是个方正慈和的名僧才俊,谁知见面后却是这样温言软语,比那些贵介公子还要怜香惜玉。不由心里更是欢喜,齐齐应了。 不一会,柔儿和小五量了衣衫鞋码先行回来伺候清音。 清音反正也无事,便看着她们铺床叠被,又把房中桌椅擦拭了一遍。 一晃日已中午,清音和道明说了一声,便一个人出门往宁国寺去了。 宁国寺在邺城背面,也是背倚青山,座落在半山之际。 今日灯会,还在午时上山的人却已络绎不绝。清音也不着急,便在山脚慢慢行走。 不时有骡车小轿经过清音身旁,她也不在意,遇到路窄处便侧身避让。 越到后面上山,山势越陡山路越窄,好在马车还可以勉力同行,只是遇到行人的话,行人就得避到路旁杂草丛生的山石上。石块下面就是一条清涧,凶险万分。 清音正寻思这宁国寺怎么也不把路弄宽一点好让游客安全进入,就见松林间似有女子低呼。 清音回头四顾,偏巧身边一个路人也没有,她怕是有什么人遇到危险,立即跑了过去。 走过去却没有看到人。松林这边正是溪涧的源头,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泉眼汩汩流水形成一汪碧泉,看起来分外清澈。 清音看不到呼救的女子,还在四处寻找,就觉得脑袋后面一痛,一阵天昏地暗,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这时一个女子从树后走了出来,手上还持着一个木棍,看到倒在地上的清音,冷笑了下,蹲了下来,将清音头扳了过来,探探呼吸仍在,便轻声道:“你莫怪我,只能怪你自己,不该出生帝王之家。” 说着放下木棍将清音挪到水边推了下去。看着清音在水中渐渐下沉,她心中一喜,就在此时,一个声音摹地响起:“你是何人!” 那女子身子一转,只见一个男子站在身后,一双怒眉扬起,漆黑的眸子里亦是一团火气,看着那女子。 女子一惊,不知此人看到多少,知晓多少,慌乱间将手直摇:“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公孙意一把推开女子,冲进水潭里将清音从水中拖出。清音全身尽湿,一张脸因为刚才沉没水里,满脸发白,连睫毛都是湿湿的。 这一刻,公孙意将清音搂得紧紧的,似乎稍有不慎,清音就会从此离去。 从没有一刻,他像现在这样焦急紧张过。如果不是看到一角僧袍闪进松林,如果不是一时好奇进来看看……那么多如果,他不敢想象迟来一步面对的将是什么样的场面。 一片痛楚,一片混沌。清音自迷茫中便觉耳边有人不断唤:“清音……”那般熟悉,那般紧张,就像小时候跌倒,父亲抱着她一叠声的叫唤…… 清音迷茫着睁开眼睛,却见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凑在眼前,公孙意抱着她,一声声的唤,呼吸可闻。清音扯了扯他湿漉漉的衣角,“公孙兄……” “刚才,好像有人……”清音摸了摸后脑,苦笑,又挨了一下,不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 “是那女子!”公孙意自慌乱中醒悟,抬眼去看,眼前唯余松林寂寂,哪有人影。 “好像跑了。”清音看了看地上的一根木棍,眼里闪了闪,终于没有说话。看看毫不知晓的公孙意,她挤出一个笑容,“扶我回去吧。” 松林的另一侧,女子双眼惊恐看着站在面前的几个男子。中间那个,一身锦袍如雪,却也丝毫遮掩不了俊眉的容色。此刻,面上一片阴冷,目中冷光犹如一把利剑,将那女子看的全身冒出寒意。 “碧丝,太后身边的宫女,今日怎么有幸到此?”男子声音柔和,说出的话也像聊天一般。 碧丝打了个颤。想挣扎,却被身后的人牢牢按住胳膊动弹不得。 “前日太后邀请高僧过去,今日你便将高僧推倒在水里,若是有人告诉太后,会不会说你谋害人命,还是,你根本就是受命而来?”男子说着,见碧丝眼中露出一丝惧意,点点头又道:“太后一向不问朝政,安居后宫。只是昔年有一桩心事,却一直未了……” 碧丝却是一声不吭。 兰陵王将手一挥,“扔下去!” 立刻,身后几人将她一推,只闻一声惨叫,碧丝自松林边岩石上被推倒涧下,一头撞到了石上。一片殷红迅速从她身下洇了出来。 兰陵王探头看了看,转身。看了松林一眼,“走吧!” 身后几人望望松林又看看主子。“郡王,不去看看?” 兰陵王垂下眼,眼睛盯着落满松树针叶的地面,仿佛能在地上找出虫子来。“走吧。” 方才,他看见公孙意急急忙忙追了进去…… 松林里,清音被公孙意扶着慢慢站起,听到一声惨叫,两个人互相看了眼。清音故作轻松,“不理她。刚才我就是被一声惨叫骗进了林子,被人敲了一棍。” 公孙意还想去看个究竟,扭头看着林外,不死心的道:“或者是刚才在水边那个女子,若是她,正好捉住了问一下,是不是她?” 清音拉住公孙意,一张脸夸张的扭着:“头疼……”边说边将手抚上后脑,果然鼓了个大包,蓄意谋杀啊!下手正狠! 不过眼下却不是追究的时候。公孙意只是个商人,她不想他卷入是非之中。 公孙意果然紧张,收回目光急急查看清音后脑,小心翼翼摸了摸,脸色变得煞白:“如此赶紧回去。找个大夫给你看一看。” 见清音衣衫尽湿,紧紧贴在身上,显得曲线毕露,想起自己方才紧紧抱住她,不由面上一红,脱下身上外衫套在清音身上。“赶紧回去。清音,清音弟” 清音看着公孙意,这呆子,大概已经知道自己是女子,却还要装作不知顾全自己名声,真是憨厚的可爱。此刻也不多话,灯会也无心去看了,任由公孙意扶着自己下山而去。 到了山脚下,就有公孙意带的马车,两人上了车,好在都有车篷,也不担心被人看见,就那样回了府里。 道明知道清音与公孙意约了去观灯,却见两人湿漉漉狼狈回来,不由大惊。清音悄悄使了个眼色,道明知道内中定有蹊跷,也不多问,叫人领了公孙意赶紧去更换衣服。 房间里,清音换了一身干衣,柔儿又叫厨房的几个去熬了姜汤,清音才对早在一旁等的不耐烦的道明指指后脑,咧嘴道:“又挨了一棍。” 道明眼睛瞪得老大,见清音不似玩笑,不由急道:“又是,又是那人?” 清音苦笑,“是如何,不是又如何?我们在明,人家在暗。我看,还是赶紧找出隐身之地。” 道明点头,看着清音的眼神暗了一暗。 正文 第四十三章 万全之策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12 2:44:11 本章字数:3270 道明出去之后,清音坐在榻上一边喝着姜汤一边看柔儿和五儿收拾房间。 柔儿收拾好床铺,随手拿起清音搁在桌上的湿衣,一团白布掉了出来。柔儿捡起白布,目光一掠那手掌宽长长的布条,不由一愣。 她悄悄回身看向清音,见清音正目光注视着自己,不由面色一红。清音朝她微微挤了下眼。柔儿一见,心里越发有数。她瞧瞧五儿,正背对着自己擦着案几,便回转身来将布条不动声色裹在衣服里。 过了片刻,清音见五儿擦好案几,便故意道:“这姜汤驱寒,五儿,你再去让厨房熬一碗来。并给公孙掌柜送一碗去。” 五儿听了过来接过清音手里的碗,转身出去。 待五儿出了院子,清音转头去看五儿,见她微低着头,面上露出红润,便轻声道:“柔儿你过来。方才我衣服里的白布你可见到了?” 柔儿点点头,却不敢抬头去看她,低声道:“奴婢什么也不会说的。” 清音挑了挑眉,这柔儿倒是个聪明的。但清音想要的不是这个,她轻轻一笑:“柔儿,你们初来,我没问问你们的来历。我看你衣衫也不是很差,如何竟卖身为奴了?” 柔儿听清音问起这个,不由一愣,却不敢不答:“奴婢家道中落,家父又噬赌成性,在赌坊欠了不少银子,便将奴婢卖了抵债……”说到后来声音越说越弱。 清音见她如此说,便接着问道:“那如果我为你赎身,让你回家去,你可愿意?” 柔儿听清音这样说,不由抬头看了她一眼,见清音眼中一片认真,不似说笑,想起自家老爹卖她时沾沾自喜的样子,不由心头一阵恐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求你,不要送奴婢回去。奴婢情愿跟在高僧身边。” 清音不由笑起来,低声道:“跟着我,参禅拜佛么?青灯古佛,有什么好的?” 柔儿趴在地上连连磕头:“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奴婢愿意跟着主子,一生一世,绝无二心……” 说到重点了。清音不由心里暗喜。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都是和尚打扮,柔儿和五儿是她的贴身丫鬟,她不可能一直瞒着她们。如果直接对她们说出来,又怕她们不知道保密,将她身份泄露出去,再度引来危险。 今日安国寺遇袭,便是敲了一个警钟。而她和尚身份就是一个定时炸弹,稍有不慎,一个欺君之罪就可以要了她的命。而她在万众瞩目之下出了名,人人知道安国寺的清音是个高僧,若是他们知道这个高僧是个女的——这种可以说上升到宗教信仰的事情,更是—— 清音伸手将她扶起:“既是如此,你便安心跟着我。放心,日后我定会给你安排个好归宿。” “只是我的身份因家世原因一直对外隐身,你却需小心在意,不可在外人面前露了我身份。”清音看着柔儿缓缓道。 有了柔儿的保证,清音就放下心来。嘱咐柔儿待无人时也如此告诉五儿便行。柔儿点头应了。 等五儿送姜汤过来,清音又喝了一碗,肚中饱胀,别说寒气,连热气都来了。她问可曾给公孙意送了姜汤,五儿点点头,道:“送了一碗,一口就喝干了。”说着笑了起来,“我看公孙掌柜面色很是不好,姜汤喝下后在院中站了一会,却什么也没说便走了。” 清音听了一怔,怎么公孙意走了?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昨日他送自己回府时也是如此,在门口悄然走开,还是晚上小白过来,却又替他约了自己,古古怪怪,不知搞什么飞机。 她哪里知道公孙意是为了自己没有护住清音而自责愧疚,觉得无颜相见。 夜风微凉。 兰陵王一身锦袍站在院中,微风吹动衣袍,露出袍角银丝竹纹暗花。他一头如墨黑发披散,从背后看,便如一匹黑缎。 一个头戴金钿步摇身着罗裙的女子缓缓走了过来,眉目如画,面上漾着温婉的微笑。见她过来,兰陵王转身,迎了上去,携了她的手在院中几上坐下,低声问:“嫣然,可曾见过太后?” 女子点点头,细细看着身侧男子,目光中露出如水深情,“太后那里并无察觉。太后留嫣然用膳时正值黄门进来禀报,说宫女碧丝在宁国寺后山失足落崖……嫣然看当时太后神色除了伤心之外并无异样。”说着见夫君眸光一闪,便低声问道:“殿下,这事可会影响到高僧么?” 兰陵王见她提到清音,不由心里暗暗一愧,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无事,嫣然不用多虑。你今日入宫辛苦,等会早点休息。” 嫣然微微一笑,脸上漾出一丝满足,轻声道:“无妨。殿下为国事操劳,嫣然做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只是,听闻和士开又在大王宫中……”说到这里,她似是知道非议大王乃是不妥,脸上飞出一片红晕,止住不再说下去。 兰陵王拍拍她的手,安慰道:“这些事满朝皆知。上次二哥在殿前谏言,我看大王面色不郁,二哥怕是凶多吉少。自古无情帝王家,何况我等这种身份。如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保一家老小平安便是。” 听他这样说,嫣然越发心悸,望着夫君道:“殿下,你不是一向与斛律将军交好?斛律将军战功彪炳,国之倚柱,若是有何事,当可在大王面前为殿下美言。” 兰陵王听她这样说,心里却越发觉得苍凉。从来都是飞鸟尽,良弓藏,特别是这种手握军权的外戚。兔死狗烹之事不知发生过多少。但此刻在王妃面前却无法多说,恐她心生忧虑,便顺着她的话道:“是的,有斛律将军在,嫣然不用担心。只是眼前我还有事未了,待此事一了,我便自请回封地,与嫣然日日相伴。” 嫣然听他如此说,眼中浓情更甚,缓缓倒向他的怀里:“殿下,我等着你……” 良久,待嫣然回了房,兰陵王站了起来,看着天边一颗闪亮星子默然不语。 不久,一个身影悄悄走到他身边:“太后似没有发现,只是下令好好安葬。” 兰陵王点点头,那身影悄悄退走。 兰陵王望着夜空方向:清音,你是何人?为何太后身边的宫女要对你下手?突厥王子执意要你去突厥国,又是为何?那道明禅师,明明是昔日护国寺最出色的僧人,十五年前突然离开国都,为何,却是你的师父? 来邺城之前,你在寿城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僧,佛法大会上的表现,让人惊讶,你的一切,如一个谜,让人费力去解。 他对着夜空长长叹息,你选择了那人,是么?看你派出的人,是要离开邺城了么? 也罢!只要我在一日,便护你一日安稳,望你一生喜乐,不陷纷争…… 是夜,公孙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清音落水晕厥的场景像刺破心头的一把利剑,一直在他眼前环绕。他想着清音躺在他的怀中,声息微弱,面色苍白,便不由握紧了手。 他恼恨自己当时只顾着急急去救清音,并没有注意到那站在水潭前的女子是何神情,为何没有救清音。等他回到酒楼换了衣服又赶去宁国寺,早已找不到任何踪迹。当然,他也不信清音是无故落水。只是心里暗暗猜测,是不是她在佛法大会表现太过出众,引起别人不满,借机害她。 想到清音将一直陷于危险之中,他只觉心里隐隐作痛。只是碍于清音的身份,却无法说什么。 大齐笃信佛法,齐王又曾宣召清音入宫,若是有一日发现清音乃是女扮男装,只怕性命难保。而那个和士开,又和清音结下仇怨,如若被他抓到把柄,结果更是可虑。 公孙意想到这里,越发觉得睡衣全无。索性披衣而起,推门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小白的房间还亮着灯。今日公孙意出门,小白在酒楼并没有看到他回来,也就不知清音落水一事。 公孙意想起小白与清音关系非比寻常,便走到小白房前,轻咳一声:“白小娘子,可曾睡着?” 小白正在房中整理今日账目,听见公孙意声音,便道:“不曾。掌柜可是有事?” 公孙意低声道:“清音今日被人打晕落水,我想你明日去探她一探。” 小白一那个便是一愣,放下账册走到门边:“怎会如此?掌柜不是跃她在宁国寺见面的么?怎么她会被人打晕?” 公孙意心里愧疚,干咳一声:“我临时去买了点东西。”他原是去买了点素芳斋的包子带去给清音,谁知见清音倒落水潭,一惊将包子全部扔在地上。此事说来尴尬,若不是他临时其意耽搁了一下,清音应也不会被人打伤。他越是想到这里,越是觉得心中愧疚。低声道:“都是我……害了清音。” 小白不知清音到底怎样,见公孙意话里愧疚不安,便安慰道:“我明日一早便去看她。掌柜也不必过虑。只是这样一来,只怕你和她……”怕是没有来得及表白罢? 公孙意语塞。想起自己将清音抱在怀里,丢下句:“我明日和你一起去……我,我会负责的!”便拔足逃回房里。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时局多变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15 12:42:05 本章字数:3260 第二日,公孙意刚出了酒楼,就见街上四处人影散乱,一种紧张的气氛在悄悄蔓延。 街角处多了许多兵甲,手持长戈把守路口。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敢多话,只是低声敛眉从兵甲中间绕过去,走到远处,才悄悄站定。 隔壁酒楼的孙掌柜见公孙意出门,悄悄站了过来:“听说没,大王昏厥,已经不省人事。” 公孙意吃了一惊,抬头去看那些守卫,果真个个面色肃穆,神态端凝。 他正看着,只见远处和士开一身青色朝服,腰间挂着紫绶,胯下一匹枣红色高头骏马急匆匆而来,身后是追在后面的一排侍从。 马行如风,瞬间已从街角转过,向着大王宫殿方向而去。 === 皇宫里。 齐王仰面躺在榻上,鬓发散乱,双眼紧闭,面如金纸。一个年约五旬的太医在旁边给他诊着脉搏。 在榻旁,太子头戴金冠跪在边上,见太医将齐王的手放回被中,便抬起脸来悄声问道:“如何?” 太医摇摇头。却不敢多语,慢慢退出榻外。 齐王寝宫外,和士开拦住太医,“怎样?” 太医偷偷瞥了眼站在纱幕后的皇后身影,低声道:“酒色穿肠入肺,伤了根基已是大忌,如今已用金针续命之法,只怕,只怕……” 听他如此说,和士开双目中微光一闪,却不多语,见纱幕后皇后挥了挥手,便低声道:“严密守护。” 那太医躬身退下。 和士开一掀纱幕走了进去。 “依臣看,太子登基之事要速做准备了。”他站在皇后身边,低声道。嘴里说话,目光盯着皇后伸出的柔胰,肤色白嫩幼滑,端的是水洗凝脂,想起昨晚还在自己身下婉转娇吟,不由浑身一阵火热,早忘了病榻上面如金紫的大王。 皇后鼻中冒出冷哼:“太子登基一事,你尽快去办。”说着往远处齐王榻上扫了一眼,脸带不屑的道:“真是无用。不过在那美人身上多耽了两日,便这样一病不起了。也都是你,平日教他灌那些黄汤!”手臂一抬,涂着凤仙花汁的纤纤玉手便戳向和士开高阔的额头,浑似请人撒娇,却没有半点嗔怪之意。 和士开延着脸将她的手拢在怀中,轻声道:“大王不死,我们如何便得长久?” 他们正在你侬我侬,突然听到太子一声哀嚎,“父王!父王!”随即大王寝宫里哭声一片。 两个人一惊,掀帘而出,就见榻上齐王已经止住了呼吸。 皇后目中立刻垂下泪来,一声哭泣哀婉艳绝,在一片哭声里尤其令人心颤:“大王……大王……你怎么抛下臣妻去了……” 和士开上前,将皇后轻轻扶起:“娘娘,还请节哀。”说着看到跪在榻前哭得几欲昏厥的太子,不,新皇,低声道:“殿下,大王最爱听讲佛法,是否要请已经受封的高僧前来诵经?” 太子立刻点头,哽咽道:“正是正是,速速宣来。” “是。” 这时太后正由侄女柔然公主扶着过来,见皇后哭得梨花带雨,伤心欲绝,目中不由也洒下几滴热泪,却不是哭大王,也不是哭皇后,而是哭自己,年纪轻轻,已经从太后晋级到太皇太后。大齐几任大王都是短命啊…… 王宫里哭声一片,消息传到外面,举国震惊。各地郡王,郡公,王族,除守关将领原地不动外,其余全部受命进京吊唁同时参与新王登基大典。 原本一直心绪不宁的兰陵王听到这消息,面色越发沉重。却任由身边人帮他换上一身白色朝服。 嫣然守候在旁,也是一身白色素裹,发簪银钗,更衬得面如美玉。 兰陵王见她满脸担忧,不由安慰的一笑:“我们先去宫中。看来回封地一事又得推迟了。” 他们进到宫来,只见宫里各处已经挂白,黄门侍从宫女都是一身白孝,人人面上垂泪。王宫大臣齐刷刷立在宫中广场上。 见到兰陵王进来,一个同样身穿白色朝服,面色阴沉的男子过来,一张与兰陵王相似的脸上双眼浮肿,低声道:“四弟怎的此刻才到?” 说着一拉他衣袖,往殿旁一个角落走去。 兰陵王目光注视嫣然走到命妇那里,便跟在那人身后走到角落里,“三哥……” 被他称为三哥的琅琊王看着在大殿上立于皇后不远的和士开:“如今大王一去,太子即将登基,你看那人已经权倾朝野,我看,我们还是及早除去为是。” 兰陵王吃了一惊,连忙低声道:“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轻举妄动。”头一抬,却见他目光瞪着和士开,显然并没有将自己的话语听进耳中。 他素知三哥因兄长之死怨恨给大王出谋划策的和士开,却万万没有想到大王一死他就准备动手。 要知太子一向也宠幸和士开,还有皇后……他想到和士开一向视清音为眼中钉,不由默然。 正在此时,眼角一撩,瞥到一个似乎熟悉的身影,远远望去,一角僧袍在大殿里一闪。 他立刻向前走了两步,想再看清楚一些,那袍角却已经一晃而过。 兰陵王转向身边正同样目光注视大殿的琅琊王:“殿里怎会有僧人?” 琅琊王目光转回身边的兰陵王,似是奇怪四弟怎么说出这样奇怪的话来,“历代先王升御都是有高僧到场诵经。”说着嘴角微微一扬,“今年这个高僧你也认识的,便是佛法大会上那个。” 兰陵王已经迈开步子回到那堆朝臣之中。找了个人少又没有阻隔能看见大殿里的位置,站定,垂首。 清音正在一群念经的和尚之中。一边诵经一边接受着来自身后的各色目光。 大王驾崩,邺城四大佛寺有名望的高僧都被宣了来,清音在家中也被急急召进宫里。她年轻体瘦站在一群中老年和尚中有如鹤立鸡群,引得一群宫女妃嫔个个伸长了脖子。 空智大师双手合十,双目微闭站在已经更衣敛装的武王榻前,领着众僧诵经。 因佛法大会的召开,安国寺一跃成为众寺之首,而空智大师也就成了众主持中的第一人。 护国寺的主持信空站在空智大师身后,一边诵经一边看着站在空智大师身侧的清音。眉目清秀的小沙弥,像个小娘子似的,偏偏就是他,令得护国寺出了大丑,沦为二等寺院。 信空看看身后他带来的几个中年禅师,越看越觉得痴呆愚笨跟人家不是一个档次。不由叹口气。怎么就遇不上那样的好苗子。 一篇经文诵完,众僧排着队依次在殿内绕着圈子。 清音手持木鱼,跟在队伍里。走一步,敲两下,走两步,敲三下。 当和尚就是这点不好,怎么做都觉得像是扮神棍,老是害怕被人揪出来揍一顿。 看空智大师他们念得无比认真,清音也不好浑水摸鱼,只好打起精神。 绕到躺着的武王身侧时,看到那一张脸上双目紧闭,一张薄唇紧紧抿着,瞬间想起他躺在床上身上压着男美人时那种惑人之姿,目光中那种散发着狂热和兴奋的神色,不由暗暗念了声“阿弥陀佛”,希望他下去后能够有所收敛,不然再冒出一群已经是冤死之魂的鬼魂,闹得地府不安就不好了。 绕着床榻一周完毕,空智大师又领着他们走出大殿,在殿前空地站成两排。 兰陵王一眼便看见了清音。也看见了在她身后欲偷偷伸出手去的一个中年僧人。此刻,众僧都在闭目诵经,那人偷偷伸手,左右并无一人看见,一人制止。若是他计谋成功,清音一跤跌在地上,这众目睽睽之下,又是给先帝诵经这样的重大场合,清音立刻人头不保。 兰陵王偷偷伸出一只手,指上扣了一枚玉诀,只要那人拍上清音,他便立刻出手。 好在,这时诵经完毕,众人都睁开了眼睛。那人见时机不对,又缩回了手。兰陵王轻轻垂下了衣袖。 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些问题。 比如,那人在这等庄严场合竟然敢暗中出手,胆子何其之大? 如果是因为寺庙之争,现在清音已退出安国寺,究竟是何人有多大仇怨要置清音于死地? 再比如,那人就不怕自己伸手推倒清音后,自己没有能力自保,被揪出来一同处死? 那人已经垂下了头,脚步往旁边挪了挪,不落痕迹的离开了清音的身侧。 兰陵王站在人群之中,眼睛紧紧盯住那人。果然,等众僧再度进殿时,路过大殿门时,目光朝站立殿旁的一个同样一身白色朝服的男子一扫。 兰陵王顺着那和尚目光看去,正好看到一张英挺的脸上,扫过一丝阴霾,略弯的鹰钩鼻上,目光露出凶狠之色——果然是和士开! 这一下,兰陵王立刻深深赞同三哥要除去他了! 此人不除,朝廷上下人人自危,国将不国。就算太子登基,迟早也会同先王一样宠幸此人,任其独揽朝政!此人,非除不可! 但此刻却无机会动手。兰陵王盯着已经转身进殿的和士开。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护着清音安全。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兔死狗烹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19 1:52:13 本章字数:3696 大殿内和尚暂时歇下,又换了道士上场。钟磬鼓跋,锣鼓喧天。 百官随着仪式再行跪拜。 兰陵王移步走到院中。太子高纬已经换了一身天子行服,国不可一日无主,他的登基典礼在三日后便要举行,头戴冕冠看起来颇有几分威仪。 见到兰陵王走到身前,新王扬了扬眉,将宽大的绣着银丝龙纹袖袍抬了抬,颇有几分初登大宝的自得,“卿看如何?” 兰陵王躬身,面上一片赤诚之色:“王者之风。” 新王颇为高兴,但随即想起这是先王大丧,不可过于忘形,又收敛了笑脸,低声道:“郡王何事?”看兰陵王双眉紧蹙,似有事而来。 兰陵王一躬之后便已起身,看着周围那些目光已经移过来的大臣,“不知大王登基后朝事如何安置?” 素闻他这个堂弟优柔寡断又风流成性,不喜朝政,只怕登基之后变本加厉,若是那样,三哥要出手对付和士开的话,他也该考虑出一把力了。 果然新王原本飞扬的眉眼立刻如三千里晴空罩上飞云,阴沉一片。目光在那些垂首肃立的朝臣们脸上转了又转,终还是把满含期待的目光转到殿内去——和士开正在那个方向。 兰陵王心里瞬间低沉到底。 新王脸上愁云移开,若有所思的口吻,“和卿素为我朝肱骨,不可缺之,为先王所倚重。唔,待吾升殿,必要好好嘉许一番,这仆射一职再往上升以何为好?” 竟是还要再升和士开的职位。 兰陵王听得心中吐血,看看新王目光已经转到身边的宫女身上去,显然不适合再议这个话题,便悄悄退开。 先王出殡时满城缟素,万民跪伏恭送先王龙舆,羽林卫全部银衣素甲,手执各色旗幡,其后是和尚道士的行列,新王及后宫,以及各地藩王郡公三品以上大员。 公孙意领着酒楼伙计跪在路边,见到浩浩荡荡送葬队伍里的清音。数日不见,已经瘦得脸儿削尖,走路都开始打漂,不由心里一阵发疼。他就那样不错眼珠的盯着,清音已经随着队伍走远了。 公孙意无精打采站起身,招呼酒楼伙计卸下门匾。小白过去帮忙。 收拾完东西,见自家掌柜还在眼巴巴望着远去城外的队伍,不由低声道:“去了城外不久就可以回府了。到时掌柜可以去看看。” 公孙意点点头。 果然到了下午,清音随着返城的队伍,由兰陵王派人护送回了府里。 公孙意赶到清音府里时,清音已经由柔儿伺候着躺下了。 公孙意与道明在花厅谈话,问及派出去的人已经回来,说是在西北处找到一个隐秘的地方,土地肥沃,四周有山脉阻隔成天然屏障,倘是战乱来时,此处是绝佳藏身避世之所。 道明又问公孙意,要不要也派人早做准备。公孙意因自己与清音还是这种暧昧不明的关系,想起那日无意中与清音躺在一床,如果不是因清音女扮男装入僧为僧,而是普通女子的话,已经算是毁了清音的名声。便婉转对道明说了。 道明还是第一次听到公孙意说起那日酒醉的事。当时他还在安国寺中,并不清楚其中情形。第二日清音因突厥王子的事回到寺中也没有对他谈起,此刻一听,不由站起,并指指着公孙意道,“你!你!” 公孙意惶然站起,一张白净的脸上已经满是红云,轻声却坚决道:“只要大师允诺,某定然不负清音。” 道明见公孙意说的斩钉截铁,况且自己素来也是看重他的,一声长叹拍拍公孙意肩膀:“只是如今清音身在佛门,若是说出去,却是不妥。待我问过她再做计较。” 也没有明确回复,将公孙意送了出去。 待看着公孙意转过街角,道明回到清音院中,让柔儿将清音唤起,清音便披了衣衫倚坐床头。 道明进去,屏退了下人,将公孙意的来意说了。 清音见公孙意竟然说出那日之事,虽说是酒醉神识不清,此刻说起来,还是红晕过耳,扭捏不堪。却并不说究竟要怎么做。 道明见清音这样,明显便是心里已经意动,只是碍于身份,便道:“依老僧看,如今且给你们私下定了婚约,待想法替你脱了僧籍,日后慢慢蓄发留长,戴了假髻便可。我看公孙掌柜也是个可信之人,若是终生托付了他,倒是可靠的。” 清音低垂着头默然应了。 第二日,道明便去了公孙意那里。公孙意果然一早坐立不安在等消息。待见到道明笑影音进来,便知事情已经成了七八分,心里喜不自胜。 待与道明谈完出来,已经是面上红光满面。 清音与公孙意这里确定了,宫里却开始闹腾起来。 先是琅琊王协同御史台王子宣写了一篇奏折状告仆射和士开。新王不喜批阅奏折,都是直接批复。参奏和士开的表文便夹杂在一堆公文之中,待大王批准照办的文书下来,他们又联通斛律光在大臣进宫的神兽门外埋伏下卫士,待和士开进宫,直接擒下处死。 等大王发现时,和士开早已人头落地。 一时间朝野震惊,百姓称快。 新王因琅琊王等人设计杀死和士开而迁怒斛律光。恰值北周使间,使人在邺城四处宣扬:“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新王生疑,怀疑斛律光拥兵自重,要篡位谋反。 赏赐了一匹骏马给斛律光,约其游览东山,将斛律光诱到宫中,使人射杀了他。 消息传来,朝野中更是人心惶惶。 兰陵王听到消息,立刻叫人带了一串佛珠给清音。手拿佛珠的人前脚刚走,后脚替大王宣旨的人已经到了兰陵王府中。 院中,一杯斟的满满的毒酒放在兰陵王的面前。站在一边的太监看着兰陵王,面上露出一丝冷笑:“郡王,请速速喝了,小人也好早日回去复命。” 王府仆从全都跪在一边,这样的场面,旁边全是虎视眈眈的羽林卫,他们趴在地上,身子在簌簌发抖,却不敢多叫一声。 嫣然扑了上来,清丽的脸上满是泪痕,“郡王,不能喝,不能喝啊!” 兰陵王望着溢出酒杯的毒酒,那么满,心里也是悲苦到了极点。却没有一点不甘心。那天,看到大王听闻和士开死讯的时候他便已经从大王的眼中看到了滔天的恨意,那时他便已经有了莫名的觉悟,只是,他没有想到那么快。 大周和突厥已成联手之势,大齐岌岌可危,大王却为了一个佞臣杀了国之倚柱的斛律光将军,满门杀尽。还有他的二哥,贵为琅琊王,大齐王族,也被大王一举打杀。那时他就知道,大王早已被和士开等人蒙住双眼,再看不清形势,也看不到天下万民悠悠耳目。 还有太后,自先王去世,已经肆无忌惮,整日求佛念经,甚至将自己的龙床搬到了寺院,可说是普天下独一无二的一出,沦为笑柄。不仅万民耻笑,就连那些本已战战兢兢深恐朝不保夕的朝中大臣都是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偏偏大王还说母后礼佛虔诚,不仅颁下诏书令命妇学习太后昭容妇德,还令人编成曲目传唱。如今的大齐王庭,可说是乌烟瘴气,一片靡靡。 兰陵王叹了口气,目光自毒酒上移开,望见嫣然哭得肝肠欲断的脸上,见她目光哀婉的瞧着自己,死命摇头,不由瞧得有些痴了。 透过那双泪眼,他仿佛看到一个另一双清冷中总是带着三分疏离的眼眸,那双眼睛总是那样淡然自若,可会有这样含着热泪的一天?那样的一个人,可会有一天,为了他,掉下那么一滴几滴眼泪? 见他迟迟不碰酒杯,那站着的催命太监已经很是不耐烦,冷哼了一声,两眼望天,“时间不早了啊!” 兰陵王嘴角溢出一丝微笑,横竖是死,何妨潇洒一点,他端起酒杯,“兰陵多谢陛下赏赐。只是府中人无辜,还请公公照拂。”说罢将杯中酒一口饮下。 他这一声出来,底下便是一阵哭声。嫣然身子猛然一振,从按着她的两人手中扑了出来,一把搂住摇摇欲坠的兰陵王,“郡王,郡王……”她的哭声惨厉,闻之如杜鹃泣血。 兰陵王半个身子倾在嫣然怀中,早已站立不稳,他的眼神却在看着身子挺得更加笔直的太监首领,见对方眼睛在院中诸人身上转了转,似乎想到什么,弯下腰在兰陵王身边道:“大王念郡王征战有功,特赐的美酒,家人却是无福源喝的。” 想来大王只是忌惮兰陵王的军功,却并不是要诛杀全家,他也乐得做好人了。 兰陵王嘴中溢出一丝鲜血,见太监首领说出自己想要的回复,眼中闪出一抹感激,这时腹中有如刀搅,却是赛过任何一种疼痛。他双腿打颤,颓然倒下,却在嫣然也抵受不住他身躯重量随之跌倒时,在她耳边低语道:“找,找轻音,离,开,大齐……” 他的声音近似耳语,嫣然听得模模糊糊,还要费了好大劲才勉强分辨出他说的是什么。听清楚后她不由怔怔将目光移向怀中的兰陵王,大王不是已经饶恕王府中人了,怎么郡王还要她去找轻音那个小和尚? 此刻兰陵王嘴中冒的鲜血已经越来越多,他咬着牙齿拼命咽下喉咙里那股不断喷涌上来的血块,但那血已经从他的嘴里渐渐滴到了下巴,胸口,渐渐染红了紧紧搂住他的嫣然身上。 她的手紧紧被兰陵王抓住,他用的力气之大,似乎生生要把自己的意志也嵌进她的身体里去,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连眼角都开始冒出血泪,眼中那股决然却是不曾褪去一分。他要她带着府中人去找轻音,要她们离开大齐,那样才能不辜负他的牺牲,才能保全了她们的性命,却不知道她懂了没有? 嫣然目中流下泪,几乎让她无法看清兰陵王眼中的深意。兰陵王却仍是执着的看着她,终于,嫣然点了点头。兰陵王心中一颗大石放下,似乎整个生命也慢慢放下,他握着的手也终于垂了下去。 “郡王!……”嫣然搂着兰陵王的尸体失声痛哭,跪着的那些仆人也大哭起来,一时间哭声震天。 那太监看着面色泛黑已经断气的兰陵王尸体,不放心的又伸手在他鼻子上探了探,才一挥手,领着人退了出去。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倾国之祸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20 1:51:43 本章字数:3320 白日已是雾气沉沉,天阴的令人发冷,到了傍晚,秋雨连绵,屋里已经有了三分凉意。清音素来怕冷,此刻屋角升了暖炉,桌边点了熏香,屋中立刻春意融融。 清音裹了棉袍缩在榻上,公孙意一身素色便服坐在对面,两人正在对弈。 清音不会下棋,被公孙意白子逼得手忙脚乱,已经失了半壁江山,偏偏不肯认输,在那里困兽残斗。柔儿在边上给两人沏茶,见清音鼓着腮,咬着牙死不认输的样子,不由偷笑。 公孙意接过柔儿手中的茶盏,目光由棋盘上移开,却见到清音正凝神皱眉,一颗黑子夹在她如玉的指端,黑白分明,却更衬得那手指纤柔如葱,莹白似玉。 公孙意目光盯在清音手指上不由已经看呆。却听到旁边柔儿轻咳一声,不由大窘,再移过脸去,便对上清音笑意吟吟的目光,不由开口掩饰,“该你了。” 清音也不戳穿他。指尖回缩,将黑玉棋子径直落在棋盘上,才嫣然一笑,“该你了。” 不过是消磨时间,她原本对输赢便不是很在意,此刻一子落下,见公孙意皱起眉头,不由觉得大是轻松。 正在这时,却听见房门猛然推开。声音大且猛,门被大力推开,直撞到墙上引起轰然一声。 屋中几人吓了一跳,急忙抬头去看,却见是道明禅师青白着脸,跌跌撞撞扑进门来。公孙意反应最是迅速,立刻站起将道明禅师扶了过来。 清音见道明禅师面上满是惊惧之色,心里不由一沉,再目光转到他手上紧紧抓着的一串佛珠,不由瞪大了眼睛。 道明禅师站到清音面前,将手中佛珠递了过来,“兰陵王派人送来的。” 清音已经接过佛珠,掉转了看黑曜石佛珠上面刻的平安喜乐几个字,正是当日从宫中送丧回来自己送给兰陵王的,不由心里阵阵发寒。此时她还不知兰陵王那里究竟发生了何事,但兰陵王既然让人送还佛珠,定是有事发生。 她想起那个眉目如画的男子,清越幽静内敛的目光,心中存了十二万分之一的希望,只希望事情不要像自己想像的那样糟糕,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吩咐道:“派人速去兰陵王府打探。” 公孙意见清音面色陡然变沉,又见道明禅师站在清音身边,神态竟不如清音镇定,不由心里暗暗称奇。但这时已经顾不上考虑这些,听清音说派人去兰陵王府,便低声道:“要不要我亲自去一趟?” 清音抬起头,目光与公孙意目光相接,便不由点了点头,缓声道:“如此也好。公孙,你,亲自去一趟。” 那些奴仆跟着她们的时日还短,派出去,她怕不能看出其中关键,更怕贻误了时机。想到兰陵王不会无故送回佛珠,她的心便不由一紧。公孙意已经整了整衣冠迈步,她不由起身,追在后面,“你,小心些……” 这还是她第一次当着众人对他露出关切之色,公孙意不由顿下脚步,深深看了她一眼,“嗯。” 清音倚在门边,见公孙意走下回廊,守在门外的五儿立刻撑起一柄油纸黄伞送到他手上,公孙意接过,便那样走进了风雨中。 此刻天色阴沉,雨水夹着漫天迷雾,将公孙意的身影裹在其中,清音眼看着他慢慢走进浓黑之中,突然觉得,她的生活也好像由此开始,将要走进一片浓黑氤氲之中,不由便打了个冷颤。 柔儿已经过来将一个黑狐轻裘披上她的肩头。屋中温暖入春,屋外细雨如愁,屋里屋外便像两个极端分明的世界,而她们站立在这里,便承载了两种不同感受。 清音慢慢回转身来。抬目去看道明禅师。道明禅师已从方才的惊慌中回过身来,见到清音目光冷静看着自己,不由有些赫然。 其实,再惊惧混乱的场面他也见过。那种星夜逃奔的恐惧和对未知的茫然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笼罩过他。那时清音还小,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亮闪闪的看着他,他看到那样闪烁着光华和稚气的一双眼睛便觉得从脊背里生出无穷的力量……而这些年,在寿城的生活已经让他过惯了安逸,佛门清苦却平淡的生活也让他习惯了波澜无惊,当兰陵王派来的人一脸惶急的将佛珠递到他手中便匆匆转身时,他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让他一辈子难忘的那夜…… “怕是事情有些不好,我们要早做准备。”道明禅师挥手令柔儿退了下去,走到清音身边低声道。 清音点点头,脑中却已经在急速转着。自看到先王在自己面前淡定杀人,她第一次深深体会到恐惧。这是古代,是帝王统治天下铁血杀戮的时代,人命如草芥。她却是在和平年代出生成长的,第一次直面死亡却是父母去世,就算那样,她也是在殡仪馆看到的父母已经收敛的冷冰冰的面容,那些,与先王在她面前活生生将一个人杀死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可以说,从那时开始,她才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时代令人惊惧的一面。所以,她从葬礼回来时,便曾对兰陵王说过,自己有一日将离开大齐,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乐园。并将佛珠送给了兰陵王,祝福他平安喜乐度过一生。 和士开被杀,她多多少少猜到一些,却碍于身份并没有探听许多。而此刻,她觉得恐怕有很多东西要改变了,就连她暂时安定的生活也要发生巨大变化。 公孙意已经到了兰陵王府外。 此刻,雨下的稠密,公孙意坐在一辆黑篷马车上,隐在王府的后门巷中。 这块区域本是邺城王公贵族聚集之地。兰陵王府的后巷一端连着大齐赵丞相府的后院,一端连着尚书大人王公的府邸。 此刻,雨水中兰陵王府中传来阵阵哭声,赵丞相府的后院和尚书大人的院中却诡异的一片安静,连一丝灯光也看不见。 照道理,兰陵王乃是大齐王族,此刻雨下得再大,他府中若是出了什么事,应该靠在最近的丞相府和尚书大人府反应最是迅速,不说派人襄助,起码也要派出人来打探动静。此刻,这两府却像是人去屋空,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 不寻常,极端不寻常! 公孙意拍了拍车厢板,驾车的车夫乃是如意酒楼的迎宾小二,立刻下了马车,顶着防雨的蓑笠跑了过来,“掌柜?” 公孙意招了招手,将小二唤上马车。 过了片刻,身披蓑衣的公孙意跳了下来,他站在王府后门檐下,却见门已紧闭,从门缝里隐约仍能听见阵阵哭声,他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兰陵王乃是先帝的侄子,当今大王的堂兄,他府中只有兰陵王和王妃,并无老人。按说,两个人都是正值风华之龄,又没有疾病,不可能有什么不测。若是府中下人身亡,却不会有这样声势浩大的啼哭之声传来……他想起方才从王府前门经过时,一样是大门紧闭,却是并没有什么异声传来…… 公孙意几步奔下台阶,跳上马车便急急道:“赶紧回去。” 赶紧回去?是回如意酒楼,还是回方才出来的高僧府上?小二眼中现出纳闷之色,却不敢多问,坐在马车上驱着马儿轻轻出巷。 果然,就在他刚赶着马车到了高僧的府前时,公孙意拍了拍车门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低声道:“你回酒楼,把白管事接过来。”便直接拍门进去了。 清音正坐立不安的在屋里,见公孙意一脸严肃,顶着一头雨水进了屋,心里便咯噔一下,见到公孙意目光环视了屋里一下,在柔儿和五儿身上转了转,便立即会意,低声道,“你们出去守着,任何人不得进来。” 道明一直在屋中没有离开,此刻将公孙意迎进了内室,清音也跟了进来。公孙意便低声道:“兰陵王,遭难了。” 清音听到这一句,虽然与心中猜想差不多,却还是不由身子一晃,勉强撑住桌脚:“大乱不远了。” 斛律光无端被大王杀死满门抄斩之时,清音还心存侥幸,兰陵王佛珠送还她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待到此刻公孙意说出这样的话,却基本已经是确认无疑了。她心中虽然对兰陵王并没有多少情意,但兰陵王领军在外时他们常有书信来往,自己还给他出主意戴上狰狞面具,两人也算是知音,此刻听到噩耗,心中还是不由一阵悲伤。 她抬眼去看公孙意,却见他额角还有水滴流下,却满脸关心的看着自己,不由心中稍稍稳了些。无论如何,兰陵王也算派人给她通了音信。只是这事来得太突然,她还是有点茫然无措。 公孙意上前将清音慢慢扶到榻上坐下,安慰道:“许是查探有误,待明日……”他看着清音惨白的脸,却目光中闪着的冷静,却说的越来越小声,越来越说不下去。 那样悲切却凝聚的哭声,那不是一个人的哭声,而是一整个王府,在这样的雨夜,一声声传来,虽然他并没有进去亲眼看到,但是那样悲伤地哭声却在传递着一个信号,兰陵王,真的出事了。说查探有误的话,或许能骗得过别人,却根本没有办法骗过自己。 他的手垂了下来,紧紧握住。 道明却考虑的更为现实,他站了起来,僧袍微微颤动,“清音,若是兰陵王……我们即刻就要安排后面之事。” 正文 第四十七章 何处逃奔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21 1:52:29 本章字数:3253 清音听道明说要即刻安排后面之事不由沉吟起来。 此刻柔儿和五儿守在外面,屋中只剩他们三人。清音不说话,道明和兰陵王就看着清音。屋中一时寂静无声。 就在这时,守在外面的柔儿突然低声道:“主子,兰陵王府有人求见。” 柔儿的声音在夜雨里传来,显得有点飘忽,清音不及多想,立即道:“请进来。” 随着她话音刚落,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轻轻走了进来。雨水顺着那人身上黑袍滑落到地上,那人身高与清音差不多,身材纤柔,裹在黑袍里也看得出那苗条的曲线。 清音还道是王府里的女仆,待那人掀开头上袍角,不由吃了一惊,却是满面悲伤的嫣然王妃。 公孙意和道明不认识她,却看出这样一个容色出众,举止华贵的女子应该不是寻常人,立刻避到外屋。 清音将她引到紧靠暖炉的榻上,见她眼睛红肿,心知最后一点残存的希望也失去了,兰陵王果真出事了,递了一块素白的手绢给她,低声安慰道:“王妃,请先节哀,兰陵王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嫣然抬起泪眼,见清音面上并无惊讶,目中微红,好似已经知道兰陵王的死讯一般,心里不由暗暗点头,接过手绢拭了拭眼角,然而那股从心底里发出的伤痛却是无可避免,仍是从四处八方聚拢向心脏,压迫出止不住的泪,她低声道:“郡王被赐了毒酒……临终,要我来找你……离开,大齐……” 她说的断断续续,语声中夹杂着哽咽,清音却已经听清楚了。她看着泪渍已经染湿了手绢的嫣然,心里却在盘算,兰陵王让她来找自己,难道,是要自己将她一起带走? 虽然她早有计划要走,但那也只是计划,并没有真正实施,而兰陵王被赐了毒酒,那么他的王府定是已被大王派出的人紧密看守之中,所以,王妃才会深夜一身黑袍隐秘前来,但是,她出府容易,想要不为人知的离开大齐,却怕是难上加难了。 这个时候,清音想起小白和府中的那些奴仆,还想着有没有万全之策,就见王妃站了起来,她身娇体弱,接连经过兰陵王去世的打击和偷偷出府的紧张刺激,站起来已是面如金纸瑶瑶欲坠。 清音赶紧扶起她,“王妃,还请保重身体。” 嫣然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我这样的人,还求什么保重,高僧,你素来与郡王交好,如今大王朝政昏庸,下令屠杀了众多王亲良将,王爷一去,我自当追随。只求你念在王爷份上,抚养王爷的血脉。” 说着目光恳切的看着清音。清音看到她眼中的哀婉请求,想起听说兰陵王还有一个三岁的儿子,看起来这个嫣然王妃是想将孩子托付给自己,自己以身殉夫了。但这恐怕不是兰陵王的初衷。 兰陵王能让她来找自己,相必是要自己救下她们母子,而且让她不顾危险亲自前来,也是让自己欠下这份无法抗拒的人情。兰陵王此人,当真是洞悉人心。只是,却也太忠直了点。 他完全可以领兵抗拒,反出朝廷。他手下有那么多文臣武将,又战功赫赫,早在斛律将军出事时就可以振臂一呼,却偏偏谨守本分,不仅遣散了手下兵甲还上书朝廷,自削藩位,最终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真的想保护妻儿,又何必假手他人呢! 但这些想法只能放在心里,虽然她生气惋惜兰陵王的固执迂腐,却不能多说什么。毕竟,这是古代封建王朝,习惯了王令天命所归的古人哪里会想她这个现代人所想的那样……她叹息了一口气,看着嫣然那双已经逐渐失去活力的双眼,认认真真的道:“王妃,兰陵王选择接受圣意饮下毒酒,不知你心里是何想法?有没有怨恨王爷?抛下你们弱女稚子,就这样撒手而去,虽说王令不可违,却连一丝抗拒都没有……”清音说到这里,故意止住。 果然嫣然听到清音不但没有安慰自己,反而说兰陵王的不是,不由一愣。在她心中,兰陵王便是她的天,她的地,他所说的一切,她都是毫无疑问的去遵守,就连兰陵王饮下毒酒,在她耳边说让她来找清音,她也毫不犹豫的照办了。她心里也一直想着,若清音真的肯抚养长大她的孩子,她愿意与兰陵王一起…… 清音坦然接受着嫣然质疑的目光,不仅如此,她还微笑起来,将自己身上披着的棉袍敞开,露出自己挺拔却明显看出是女子的身姿,轻声道:“清音,是女子!” 清音的声音很小,却像重锤重重敲打在嫣然的心口,嫣然的脸有一瞬间变得雪白,惨白,半响,她才怔怔的抬起脸去看清音,看到对方看着自己,郑重的点头,“我会好好抚养王爷的遗孤,如果,你也随王爷而去,我会好好抚养。” 嫣然紧紧盯着清音,觉得脑中一片混乱。清音是女子?这个闻名大齐的高僧会是女子?怎么可能呢?可是她眼前所见所闻,清音那挺翘的身材,凹凸有致,纤柔合度,明明就是个女子,还有她的下颌,看不到喉结,她真的,是个女子! 这样的话,郡王却让自己将孩子送到她这里?不不不!不能这样。以前她虽觉得兰陵王对清音好得过分,关心的过分,毕竟以为清音乃是高僧,两人是知己一般,此刻才知道清音是女子,那么兰陵王对她那么好那么关注,便不仅仅因为对方是他的知己——她盯着清音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头一次摆脱了因为兰陵王去世而带来的那种麻木而悲伤至极的痛哭。 “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抚养。”嫣然冷着脸,一字一顿的说道。甚至将清音方才递给她的手绢扔到了桌上。 清音心里松了口气。她真的很怕她回去后来个吞金自杀什么的,那样她就愧对兰陵王了。现在她成功激起了嫣然的怀疑,至少,她不会放心将孩子交给自己,而会想着怎么存活下去,把孩子养大——至于她们要怎样才能离开大齐,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嫣然又深深看了清音一眼,见她面上是一片沉静的神色,敞开的棉袍已经裹好,就像刚才什么话也没有说过。她慢慢挺起身子,刚走到连接外屋的门边,清音的声音在后面冷冷的道,“记住,你的孩子要由你抚养长大。大齐覆灭在即,只怕佛门之中,也难保周全。” 听她这样说,嫣然不由转身看着身后隐在灯光下的清音,依旧是光着头,脸上一片沉静,这时候,她恍然明白刚才清音说话的用意,她目光与清音相接,见到对方微微点头,不由自主的问道:“如今该如何?” “王妃,我已令人寻到栖身之地。你向大王上书,请求扶灵回封地,后面,我会帮你安排的。”清音低声道。此刻,她才说出自己的真正安排。 等嫣然在清音派人护送之下回去王府,公孙意和道明又进了屋里。 公孙意刚才与道明已经听到清音的安排,进来后也不多话,便道:“我已令小白回去盘点酒楼财物。” 清音点点头。其实与那些掌握兵权朝政的大臣相比,她们不过是小罗咯,只是清音深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她们若不能及早逃离,待大周和突厥大军攻来,到时乱军之中实在难以保证性命。公孙意能叫小白回去安排,已经算是有先见之明了。 她提醒道:“将你继母以及幼弟及早送走。”又叹了口气看着道明禅师。 道明立即会意,却面露难色。他知道清音是关切安国寺那些僧人。但此刻混乱之际,一切未见端倪,就算大王诛杀大臣,也是历朝历代都有的,至于大周与突厥的联军——还没有打仗,你这里就咋呼起来,岂不是动摇军心民心?到时候随便哪个人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他们都将吃不了兜着走。 总之,他们现在想走或留,都是两难。 意识到目前的窘境,清音的脸上也现出片刻的茫然。公孙意看在眼里,心里不由深深觉得自己这个男人实在没有什么用。从认识到现在,从来都是清音在出主意想对策,而自己不过是照章办事而已。 他悄悄做了个手势,看着道明慢慢退了出去。他走到清音身边,拉着清音的手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道:“将他们能送走的,全部送走。我陪着你,我们留在邺城。” 其实,公孙意完全随着道明禅师或者府里的人退走到他们找好的养生之地,但是清音,却是树大招风,她的一言以行,都被人紧紧盯着,就连王后也时不时派人将她宣召进宫。清音如今是邺城里有名的高僧,她若是突然离开,只怕是不可能。 公孙意心里下定决心,清音若是不能离开,他便也一起留下。生,在一起,死,亦在一起。 他虽然没有王族贵胄的高贵身份,却有一颗最赤诚的心。 清音听他这样说,果然非常吃惊,望着公孙意热烈注视自己的目光,不由泛出感动之色。也忽然感觉,这落着绵绵秋雨的深夜不再那么让人感觉浑身发凉,而是带着一种微微的温暖。 正文 第四十八章 获罪下狱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24 1:52:40 本章字数:3309 第二日便传来兰陵王暴毙的消息。不过却是说他得了疾病,而非饮了大王赐下的毒酒。一时间邺城内传闻四起,百姓纷纷议论,这位俊美异常又战功显赫的郡王怎么会年纪轻轻便被疾病压垮击倒。 朝中大臣出奇诡异,竟没有一个上门探望。就连王族之中那些与兰陵王本是兄弟骨肉的也没有一个前来。想来都是早得了风声,对一个死去的人,又何必关切过多引祸上身。 随后两天朝廷里颁下旨意厚葬兰陵王,嫣然便趁机上表,说愿意带了幼子扶柩回去兰陵王的封地。 兰陵王自领了封地后,一直还是住在大都,后来更是带兵镇守边疆,几次胜战回朝后也是在邺城大都,此番嫣然要求回封地,原也无可厚非。 大王自以为去了兰陵王这样的心头大患,从此江山稳固,再不会有人争抢,乐得在天下百姓前做一个仁君模样,便欣然同意。 嫣然领了旨,一边令家人仆从准备,一边偷偷知会了清音。待出城三十里后奉大王令将她们送出城门的官员一走,便将车马一分为二,一队仍是楠木棺醇装了兰陵王的衣冠,由她领队由小白护送回封地。另一队则是道明领了青衣小帽一身小厮衣服的兰陵王世子和真正的兰陵王尸体送去清音她们安排好的隐居之地。 因为要安排人手,清音的宅子中去了一大半人,只留下五六个男仆和柔儿。五儿几个也已随着公孙意的家人送走了。 此刻秋风瑟瑟,北地风冷。满园枝叶无人洒扫,倒显得荒凉多了。 清音站在窗前,看着树上最后一片落叶被风卷着从枝头飘落,在风中打了几个转,慢慢落到刚落过雨的地上。 柔儿收拾好衣服站在清音身后,自五儿她们走后,清洗衣物这些活都落到了她身上,她变得忙碌起来,陪在清音身边的时间也就少了许多。幸好,还有公孙公子过来……她这样想着,看清音目光怔怔的看着满园落叶,不由轻声提议道,“奴婢去叫他们清扫院子。” 清音刚摆了摆手,却见公孙意已经一步跨了进来,见主仆两个正在说话,扬眉笑道:“清扫什么?”说着扬了扬手中一个油纸包,“我从酒楼带了糕点回来。” 从道明他们离开后,公孙意不放心清音,便住了道明的房间。好在清音尚是男儿身份,邺城内人人皆知如意酒楼的大掌柜与安国寺的高僧素日交好,公孙意便住进来也没几个人去质疑什么。 清音目光从油纸包上抬起,见到公孙意眼中的关注,心里不由微微一动,面上表情却还是淡淡的,“怎么又带糕点?” 公孙意将纸包交到柔儿手里,让她送去厨房加热,自己站到清音身边,面上是温纯如水的笑容,“你昨天说想起在酒楼吃的云片糕。” 清音不由横了他一眼,见他一个劲的微笑,再也不好说什么。昨天自己不过随口说了一句,他便这样上心……难得的不是带来这些糕点,而是时刻这样上心的心意。 不多时,柔儿已经端了糕点上来。果然芳香绵软,吃在嘴里觉得心里也是甜甜的。看着见到自己吃的开心才悄悄松了口气的公孙意,清音的心里不由软了下来。 自己来到大齐,一无身世,二无背景,还是个没有头发的僧人,难得公孙意却对自己一往情深,愿意生死与共。前世里一个人孤单熬过父母去世,独自求学的日子,如今,却有人愿意陪在身边,这种温暖,不足为外人道。一时间眼睛看着他竟有些痴了。 道明安置嫣然王妃还没有回来,清音在府中无事,这一日跟柔儿两个人换了便装带了顶罩纱的帽子跑去逛街。 新王接连诛杀了朝中几位肱骨,连带的与这几位大臣有关系的几位武将也受牵连被贬被杀,邺城内一派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不仅酒楼里生意少了许多,就连街上行人都少了许多。 清音已跟着柔儿逛了半个邺城。只觉满城萧瑟,见到的人无不是低头缩颈,双手拢在袖中。她们逛到城头处,更见来往兵卒调动频繁,不知何处来的满身黑甲的兵士双眼似鹰紧盯着来往出城的人,还盘查行人身上带的证件,清音和柔儿见这阵势仅有的一点游兴也没了,怏怏打道回府。 刚进了巷子,就见清音所租的房子外面,层层兵甲将宅院团团包围,更有领头的将领骑在马上,大刀横跨,一边扬着手一边大声喊道:“搜搜搜!给我快搜!不能让人犯跑了。” 说话间一转头见到已经诧异的脱了罩纱小帽露出崭亮光头的清音,眼睛一眯,似有点不能置信,将手中一个像纸张的东西拎到眼前看了看,又对着清音那素净的脸蛋瞄了瞄,随即大手一指,指着立在身边不远处的清音道:“快!在这!抓住他!” 还没待清音缓过神来,那武将身边持刀肃立凶神恶煞一般的兵甲立刻扑了过来,一把抓住清音,将她胳膊一扭,用抓捕囚犯的姿势将清音给提拉到了那武将身边。 清音双手被反制,完全没有一点抵抗力,已经被按到了那武将的脚边。一只黑色鹿皮尖靴上满是尘土,毫不容情将被兵士按着的清音下巴挑起,一双轻蔑的眼睛从上到下扫了清音一眼,又扫了眼同样被押在一边已经吓得簌簌发抖面色发白的柔儿,目光再在地上已经在粗暴的拉扯下跌落地面沾上尘土的罩纱一扫,冷冷一笑。“怎么,想逃?”再冷冷一哼之后将清音重重一踢,“带走!” “主子!主子!”被惊呆的柔儿大叫起来,双目惊慌的看着清音,清音抬头扫了她一眼,目中露出一丝安慰之色,悄悄摇了摇头,随即对高坐马上的武将道:“这女子乃是小僧的奴仆,请将军放了她。有什么事,找小僧便是。” 武将冷哼一声,面上怒色更甚,说出的话更匪夷所思,“方外之人,却不清修,弄了这等女仆在府中,便是不安好心!一起带走!” 他这话出来,按着清音的士兵轰然应声。清音却瞪大眼盯着那武将心中反思,留女仆在府中,便是不安好心?这话从何说起? 但不容多想,那武将拍马在前,士兵们扣着清音的胳膊,推搡着她往前,走的稍慢些便是一脚踢来,腿腹间钻心的疼。 再看看身侧的柔儿,被推得差点栽倒。她不过是个奴仆,那些推她的兵甲更不容情,还语带讥诮。“小娘子,没的跟着这花白俊俏的小和尚,便找我等军爷也比这小……”他们话还未说完,那领头的武将回眸冷冷一瞥,便吓得都住了口。 刚才在巷子里,众多兵甲往那里一堵,周围的人便都不敢去看。等到看有部分兵甲撤了出来,其中被推得跌跌撞撞的好似还有个光头,那些原本缩在门后通过门缝向外看的人便一个个瞪大了眼,再仔细看看——那个光头清秀的小和尚不是高僧么?一个个便傻了眼。 清音已经顾不上周围人的眼光,心里只在翻腾: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来抓她?因为兰陵王?因为兰陵王的话怎么又要抓柔儿呢?她只是个女仆,又有什么事牵扯到她要把她也抓住? 可是那个武将拍马走得飞快,满脸完成任务的得意与如释重负。押着她们的兵甲跨开大步怎么飞奔两条腿也跟不上那四条腿的马儿,没一会功夫就远远只看见那武将的背影了。 清音开始装受伤,刚才被那个武将一脚踢在心口上,现在衣服上还有一个大脚印,胸口肋骨也疼,她皱着眉头一边哼哼唧唧一边拖着步子。果然,押着她的两个兵甲开口了,“磨蹭什么!安将军还在前面,快走!” 清音一边努力跟着面如锅底的兵甲,一边装作无辜的问,“两位,请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谁知那两个人似乎没有听到似的,理都不理,倒是押着柔儿的一个兵甲回了声。“少废话,到了就知。” 看来是问不出话了。清音转头去看柔儿。被押着走,面上还是惨白惨白,估计吓得够呛。这可是古代,被惹上官司,不像现代社会还可以走司法程序,在这,就是有冤无处申的处境。不过她也想不出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和士开和大人不是已经杀了?兰陵王也被赐了毒酒,那么是哪位要抓她? 清音正在想着,留意到路边景色已变,路面逐渐宽阔,景色依稀有点熟悉,再看到那巍峨的宫墙和跟标枪般直立的羽林卫,还有立在那里刚刚踢了她一脚的武将,清音一下子瞪大了——王宫?她们为什么要被抓到这里来? 等被推得走的更近,清音才发现武将身边还有几个身着官服一脸沉郁的男子,衣饰上样式和佩戴都显示出他们身份的不俗。还没等清音抬起头来去看清他们的脸,已有人将手一挥,“押去天牢!” 清音已经呆住。天,天牢?她为什么要被押往天牢?这个不是小说和电视里关押朝廷重犯的地方吗? 她这样想着,目光从宫门那边转回来,看了一眼刚才来时的路,突然看到远处人群里一张熟悉的脸。公孙意!此刻他站在那里,一张脸上满是焦急紧张,瞬也不瞬的盯着自己。 他什么时候来了?清音的目光与他的交接,触到里面的担心和在乎,不由傻住了。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关押天牢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26 1:54:10 本章字数:3012 所谓天牢,就是牢中的极品。极品的监牢。 清音蹲在小小的牢房里,仰首透过狭小的窗户望着外面的夜空。心里腹诽大齐的皇帝也太小气了。自己的宫殿盖得那样豪奢,偏堂堂天牢窗小的几乎看不见,室内小得三步已经跨完。 更没想到自己有一日还可到大齐天牢一游!对一心想当良民,做着平稳一世梦的清音来说,今日的一切就像一个梦。一个让她摸不着头脑的,晕乎乎的恶梦。 脚边依依怯怯的目光拉住了清音踱来踱去的脚步。她在柔儿的身边蹲下,抚了抚早已吓得魂飞胆战的小女仆。 “主,主子……”柔儿抬起眼,面上还有泪痕,曾经面对清音考验还算镇定自若的脸上满是泪痕,说出来的话里带着颤音,“要,要死了是不是?到了天牢,这里……都没命的。” 声音里带着绝望,犹如溺水之人抓着一根浮草,不对,连浮草都没有,只剩下绝望到顶点的沉沦, “不会死,不会死的。”清音庆幸是把她们两个关在了一起,而不是分别关押,要不,柔儿会发疯的吧。而公孙意,方才在宫门外分明看到了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可能来救自己? 从被押过来后,她们就被投进了这个黑漆漆的牢房。天牢门口墙上插着的火把光亮远远不够到达这牢底。所以,除了窗外隐约透过来的光线她们只看到眼前几步的地方,根本没有办法打量观察周围环境。 就因为这样,更加让人觉得这阴暗阴森的天牢仿佛来自炼狱的一角。想着她们所蹲的这个地方,不知关押过多少犯事被抓来的囚犯,清音都觉得面前黑脏油腻的地面上似乎带着诡异的酱红色和让人闻之欲呕的腥臭…… 就在此时,一直诡异寂静的天牢一角蓦然传出一声呻吟,断断续续,恍如幽魂,刹那间穿破耳膜直抵心胸,“熬~主子!”触不及防的柔儿猛然一下抓住了清音的手,力气之大,恨不得扑在清音怀里。清音也被她吓了一跳,两个人抖成一团。 “谁,谁在那里?”良久之后,当那低低的呻吟渐变成长时间的哼哼声,清音听着那低得雌雄莫辨的声音总算听了出来,是有人在那低低惨号。 她的声音在天牢里回荡,却没有听到任何回想。那惨嚎断断续续,却还在慢慢传来。清音站起身来凑到门边,极力向黑暗处眺望。就在前方右侧一个同样是牢房的栅栏里,似乎隐隐绰绰躺着一个黑影。光线实在太暗,那个黑影直直横躺着,一开始,她还以为是段木头。但显然不是。 呻吟声还是时有时无,并且渐渐小去。 被眼前诡异莫名弄到心里发寒的清音不死心,又叫了一声。“有没有人啊!” 良久,没有听到那惨嚎声止住,却招来了在天牢门口守卫的一声大骂:“找死的小和尚,半夜三更叫什么叫?也就这一晚上的时间了!”说着大刀将牢门上铁链拍的哗哗作响。 清音闭了嘴,那惨嚎声也止住了。黑暗的牢房里,又恢复了寂静,还有一种带着死亡降临的惨厉。 清音蹲了下来。那个人骂了她,也骂了黑暗中那个人。难道,那个人也是和尚? 有什么东西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却快得就像一道闪电,一闪之下,便已没了踪影。如果说是她女扮男装欺骗了大王,那另一个和尚是为了何事? 此刻在大齐边境,几十万人纠集的大军在黑夜中犹如大地上蛰伏的剑锋,只待队伍最前正昂首向天的人一个手势,这锋利尖锐的宝剑就将亮起森然利刃,直直砍向富饶宽广的北地都城,为他们在金銮殿上遥遥等待的君王开疆辟土,创下不世基业。 月光下,一杆旗帜高高竖起,旗风猎猎。昂首向天的那人头上盔甲向后折出羽盔的剪影模样,颔下一缕长须在风中微微飘动,引得身后众人目光也随着那微微飘动的胡须目光泛出如狼光芒。 半晌,一员副将从身后而出,走到那人身旁,还未说话,那人将手一摆制止了他。那副将右臂抬至胸口,行了个礼,便无声退下。 此时,万籁俱寂,数十万人寂静无声,整个山谷中静得只听见风轻微刮动树梢的声音。突然,一匹马由远至近飞速驰来,马上一人伏鞍纵马,待奔近那迎风飘扬的旗杆,那人立刻滚鞍下马,膝行几步,将手中一物高高呈上交到旗杆旁立得笔直的那人手中,低声道:“那人……饮鸩而亡了。” 听到这一声,一直立着的人缓缓呼出一口气,扬声道:“大齐肱骨尽去,将再无可挡我大周一合之将,诸位可愿与我一起踏平大齐,为这魏晋后数十年的纷争作个了结,为我大周一统天下创立不世功勋!灭大齐!兴大周!” 他的声音苍老中却带着雄浑,在寂寂山谷中轰然响起,惊起山林间鸟儿扑簌簌飞上天空,更带着煽动人心的诱惑力,快速向四周传递开去。 本已经等得热血沸扬的众将如雷响应,“灭大齐!兴大周!灭大齐!兴大周!……”待众人三呼之后,那人将身后大旗一举,向着山谷尽头平原上巍峨的城墙大力一挥,“杀!” …… 喧嚣的战鼓和一夜间铺天盖地涌来的大周军士势如破竹,接连攻占了大齐的几座城池,并且正以绵绵之势全力向大都邺城扑来。所到之处有如摧枯拉朽完全没有遇到抵抗力。而在背面的突厥大军也是突然之间长驱直入直扑齐都。 大齐,一下子成了腹背受敌之势。当消息传到王宫,正搂着心爱的妃子调笑的齐王惊得把手中的白玉酒杯都给震到了地上,惶急间大声道:“快!快宣兰陵王!” 底下的太监呆住,瞠目看向还在不停挥手的齐王:“大王陛下,兰陵王他……”已经被您赐毒酒了不是么? 齐王顿时醒悟过来,一拍大腿,“快快,宣镇守边关的威武将军抵抗周军!” 那太监面上一阵抽动,身子却还是站立不动,“大,大王陛下,威武将军已在抗拒周军攻城时阵亡。” 齐王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华丽的大厅里珠光宝器在他面前就像要随时坠下似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台阶下还在做着旋舞的歌姬失了形,连搂在怀中的美人也失去了颜色,“怎么,怎么办?……” 齐王的声音抖颤着夹着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慌张,怔怔看向倚在怀中的美人。美人早在听说大周军队时脸上已经失了颜色,此刻大王一双眼无神慌乱的看着自己,她脑中一热,便道:“不如去找太后娘娘……”话刚出口,便猛然想起,太后娘娘因发生了那件事,已经被软禁在宫中,自己还突然提出找太后,不是找死么?美人惶惶的住了口,胆怯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齐王显然没有她想的那么多,将美人一推,便急急下了台阶,对兀自立着的太监道:“快快摆驾太后宫中。” 这一刻,他已经忘了亲眼所见的太后的龌龊,以及勃然大怒下发出的命令和那地上滚动着的圆溜溜的睁大了眼睛的脑袋。此刻,在他心里,那些事情已经沦为了秽乱后宫和影响朝廷声望的小事,远远不及周军压境破城带来的惊悚。 是的,大周军队打过来了。而大齐,最骁勇善战的两位,已经在他的一旨命令下失去了生命。 大齐军队入侵的消息也在邺城传播开来。正在院中和道明谈着话的公孙意心里颤了一颤。刚要出口的半截话也咽了回去。齐周两国开战,局势不明,王宫必定加强戒备。清音那里,他们本来想好要找人偷偷溜进天牢的事情也就只能暂时搁浅了。 前来报告消息的酒楼伙计看着公孙意面上紧紧蹙起的眉,好看的眉头已经拧得够写成一个川字,心里暗自想着,从什么时候起,自家的掌柜对那个神秘的高僧已经这样上心了。 他这里还没有腹诽完,公孙意已经转过身来让他去宫门外守着,日夜关注宫内形势。 待小二走了,道明一脸着急的问,“如此情况,可还来得及救回小徒?”公孙意点点头,神情坚定,“无论如何,一定会有机会。” 果然到了夜里在宫门处的小二飞奔回来禀报,大王领着后宫妃嫔及一干太监宫女在羽林卫的护送下在子夜离开了王宫,出城而去。 宿夜未眠一直和道明在焦急等待的公孙意一听便立刻跟着小二赶到了王宫外的神兽门。 正文 第五十章 胜利逃亡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1-3 1:54:23 本章字数:2430 天牢门被哐当一脚踢开时清音和柔儿正蹲在牢里吓得抱成一团。 牢房里很黑,地上还有各种腥臭难闻的味道,清音被味道熏得根本无法入睡。加上那若有若无的呻吟声,时时刻刻的折磨着她们的神经。 半夜下来,两个人又怕又惊又饿,腿站立不住,只能互相搂抱着。 一声哐当,清音从梦中惊醒,抬头去看,却见牢门口一个火把被人拿了下来,一个男子手举火把大步走了下来。台阶很长,他却三步并作两步奔了下来。随着火把越来越近,火把下那张脸也越来越清晰——公孙意!清音一下子叫了出来,眼中迸出绝望后见到亲人的欣喜。 “公孙!”清音紧紧抓住栏杆,恨不得扑入公孙意的怀里。 没有经历生死离别过,不知道他原来在自己的心目中已经那么重要。现在看到了赶过来的公孙意,觉得所有委屈和害怕都迸发出来,再也不是那个在柔儿面前还能安慰着她,面对黑暗也不害怕的人,而是切切实实的又变回了林清音,变回了那个正在上大学的单纯女孩。这一刻,没有那么多伪装与矜持,清音被一把推开牢门的公孙意紧紧搂在怀里,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公孙意紧紧搂着清音,把她瘦弱的身子紧紧按在自己的怀里。感觉到清音的眼泪洇湿了自己的衣襟,公孙意觉得心都疼了起来。“我们走。” 他拉着清音就往牢门外走去。 “等一下。”清音说着拉起站在身后的柔儿,“一起走吧。我们赶紧离开。” 牢门外,酒楼伙计警惕的望着门外。此时大王携后宫出走的消息已经散播开来,整个王宫里人心惶惶。没有被带走的妃嫔哀哀哭泣,稍微惊醒点的带着宫女太监悄悄出宫自找门路。一时间宫门口比菜市场还热闹,车马人流不息。公孙意用一个斗篷遮住清音的光头,四个人慢慢混入人群之中。 此时宫门已经无人守卫,天还未亮已经到处人满为患。清音看到外面这副乱糟糟好像末日来临,扶老携幼,夹着包裹拖着行李的样子不由愣住。 “快走.”到了外面人流从各个路口汇聚过来,像潮水般一波波向城门涌去。公孙意拉着清音,清音拉着柔儿,小二紧紧跟在三人后面也被挤到人潮之中。 天还未亮,城门处黑压压聚满了人。守城的将军刚刚送走了齐王的驾乘,此刻不敢放这么多人出城,令士兵举着长戈对准涌向城门的百姓。这些得了消息抢先趁着黑夜想出城的人力混着妃嫔官绅,都是消息灵通手段通天之辈,知道周国大军攻入个个都想先逃命,如何甘心坐困孤城,都鼓噪起来。守门的不放人,涌到门口的要出城,争执吵闹之声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成混乱之势。 清音被公孙意护在怀中,被人潮推挤得跌跌撞撞站不住脚,回头看看柔儿被挤得差点跌倒,幸亏被小二一把扶住。清音抓住公孙意的手在他耳边大声道:“不行,这样下去,没出城去先要被人潮给挤倒了。我们往回走。” 公孙意也意识到这样下去连安危都难保,点点头,奋力拨开身后的人,拉着清音往人潮边上挤去。他们这里刚刚移出空地,立刻被后面涌来的人挤满。 城门那边,愤怒的人们已经开始拼命捶门,充满绝望愤怒的叫声和呵斥声夹杂在一起,加上隐隐的妇女们的哭泣和孩童哇哇的哭声,真是一幅山河破碎的景象。 公孙意扯着清音出了人群,已是一额头的汗。清音的手被拽得生疼,袖子都被混乱的人群给撕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白皙的肌肤。紧挨着她的旁边,柔儿脸上白一道黑一道的,正像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清音刚对着柔儿笑了一笑,突然脸色一变,急急对公孙意道,“还有还有个人没出来。” 公孙意急忙挤过去一看,只见小二被挤在拥挤的人群中只看到一双露出来的手,赶紧一把拉住小二的手,清音和柔儿也急忙上去忙帮,总算把小二给拉了出来。 人群还在挤着。这时他们已经挤到离城门有一条街的地方,远处还有人得了消息渐渐赶过来又加上庞大逃难人潮,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刚好是那些大官富商的车马队,牛马不耐烦的踏足低吼,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牛马粪令人闻之欲呕。 清音瞥到远处似有一个临街的屋门微敞着,此时到处一片混乱,也无力再往人堆里挤,指指那个地方对公孙意道:“我们去那里先躲一会。” 公孙意点点头,回头招呼小二和柔儿跟上,便拉着清音越过牛车跑过去。门是挂了锁的。屋主也不知去了何处,公孙意一脚蹬去,把铜锁连同门环都给破坏掉,门便开了。响声很大,不过在那样喧闹杂乱的背景下反而成了最细微的响声。 四个人挤进去又从门里用门栓栓好,公孙意这才掏出身上的火折子照亮。是一家还算殷实的人家。厅堂里挂着八仙拜寿的横幅,一张八仙桌上贡着鲜果,只是案上祖宗牌位的地方却空了,留下几个印子。 厅堂往里左右两边各有房间。床榻俱在,只是箱柜都敞开着,还有凌乱的衣服散在柜角上。想来是临走匆忙,连箱笼都来不及关上。 公孙意在一盏油灯上点了火,招呼清音等人坐下。 此刻外面还听见街上混乱的人声,这屋里却像狂暴风雨中独特的一角,享受着难得的宁静。灯火如豆,却带来一种温馨的感觉。柔儿识趣的拉拉小二的衣角退出了卧室。 “灶上还有一点米食的。我叫柔儿她们去做点吃的。你们在牢里一定饿了。”清音目光从灯上转移开来,看着那个刚刚进来的男子。他一身棉白的衣服已经满是灰尘,望着自己的眼神却是那么的温柔,就像油灯带来的光明,虽然小,却那么温暖,触及心扉。 “为何?为何还敢到宫中去找我们?”清音仰头看着他。目中是痴迷的。 “因为,你是清音。”公孙意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放在膝上的手握在手中,细细摩挲,“我知道你被人抓走。找了很多人也打听不出消息。后来才从一个王宫侍卫那里得知,是太后,秽乱后宫……你是受了城门之秧。”公孙意目光渐渐移到清音脸上,深深凝注,“大王一出城,我便入宫去找你……只是王宫太大,天牢又极偏僻……” 他的语声渐小,带了自责,“我该早点找到你的。我来得太迟!” 清音摇摇头,反手握住他的,“不,没有迟,一点也没有迟!”刚刚好在她害怕担心之际,刚刚好在她心急无奈之际,刚刚好在她脆弱无依之际,他便到了。这个人,是上天赐给她的,让她在这个乱世异界,可以有一份依靠,温暖宁馨,充满了内心的祥和。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完结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1-8 1:51:48 本章字数:2854 三个月后,世外幽谷。 连片的屋舍构建起一个村落的模样,隔着村落便是一条由溪水蜿蜒流下的小河,在村落处凝结成一片河塘。河塘里满是鹅鸭。此刻正在水里欢快的捉鱼虫吃。 河塘向北,便是一片桃林。此时正是初春,粉红桃花绽满枝头,蜜蜂在上面嗡嗡乱飞,一派春天景色。 桃林里面,一群人围在一起。地上是挖掘出的一个长形墓穴。旁边是金丝楠木的棺醇,还有碑铭等物。 清音同公孙意一样,一身白色长衫,衣襟袖角处绣了百合合欢样式,头上短发刚刚寸许,加上新婚燕尔,眉目间多了几分女子的柔媚和婉,正看着嫣然将纸钱撒入墓穴。待嫣然退到一旁,棺木入穴,便是覆土成丘。安好了碑铭,嫣然又拉着孩子给兰陵王磕了头,看着孩子乖乖的磕头,小脸上绷着肃穆的表情,想起郡王在自己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得模样,不由放声大哭。 清音怕她哭得过于伤心,刚要上前扶住她,公孙意止住了她,“让她哭吧。压抑了好几个月,如今兰陵王入土为安,也算走完最后一程。” 听他这样一说,清音点点头,手一到,触到当初兰陵王还回的佛珠。清音摸摸褪下佛珠,双手捧着佛珠送到兰陵王的墓前。当日兰陵王派人送来佛珠,后来才知道,也是叫她早走的意思。当初胡后与和尚秽乱宫中被齐王撞见,一怒之下斩了几个假扮女子混入宫中的和尚,连带的迁怒起曾入过几次宫的清音,派人将她抓去,原是要第二日问斩的。那天清音她们在牢里听见的那声呻吟,便是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一个光头和尚。要说齐王对妃嫔那可真是千依百顺,打杀起人来却是毫不手软。被关在天牢里的和尚一个被当场打死,另一个悠悠剩了半条命出宫后躺了不到一个月,也终究是一命呜呼的去了。 清音命好,不知是谁在大王面前说她原本是女子,侥幸没有打杀,恰逢大周军队进攻,齐王忙着逃命,更早忘了关押天牢的这群人。 嫣然哭得几近失声,清音上前将她扶起,嫣然低声道了谢,将跪在一旁眼睛红红的儿子也扶起来。清音摸摸小男孩清秀的小脸,这小模样遗传了爹和娘的优点,长大后肯定也是个被女孩子追着跑的。 “我们回去吧。这里有溪水阵阵,桃花纷飞,王爷是风雅之人,一定喜欢。”公孙意在旁边。 嫣然点点头,想公孙意说的有道理,脸上神色松了一些,又对公孙意和清音行了个礼,“多谢二位收留我们母子。”清音赶忙拦住她,“王妃不要这样说。这里大家都是一家人。” 嫣然看着远远的村落,慢慢有了笑容,“清音说的是。如今大齐已亡,已经没有王室贵胄之分。以后你也不要王妃王妃的叫我,便叫我嫣然好了。我们避居这里,安享生活,便是极好的。王族争斗,朝代纷争那些也不用去想,便安心过我们的日子。” 到了村口,小白等人已经迎在路口。见到清音便笑起来,“夫人,老夫人已经领了柔儿等人在厅里摆下素宴等你们回去。”话没说完,公孙意的弟弟公孙钰领着几个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小光头跨着竹马跑到清音身边,“大嫂大嫂,他们说你以前也是小和尚来着,是也不是?” 一边说一边歪着头去看清音短短的头发,又去看看嫣然等人,大声对几个小光头说,“我大嫂头发虽然短,还是有的!等以后长大了,就更好看!”小脸上满是得意。几个小光头是清音从安国寺里带出来的,听公孙钰那样说话,他们也不着恼,笑嘻嘻吐吐舌头。 清音笑起来,蹲下来让他摸摸自己的头发,“对喔,头发长长了,以后都不许说哦!”小白在一边瞪几个小和尚,脸上却是嗔怒的,“就是!都不说清音小师傅!” 她话一出口,自己也撑不住笑了,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对清音道,“夫人,谁让你当和尚当得那么出名,天下皆知。我这也是老改不了口呢!” 清音刚撅起嘴,便被公孙意拉在怀里,双手与她五指相扣,“我不在意呢,只要她是清音,是我的夫人便好。”清音抬起头,正对上公孙意温情脉脉的眼神,不由脸色微红。这家伙,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秀恩爱吗? “哎哟,牙要酸倒了。掌柜的你这样,让我们这些没有夫家的可如何是好?”小白在旁边话说得酸溜溜,脸上却还是一个劲的笑。嫣然也笑起来,开玩笑道,“正是,我乃寡居之人,白姑娘是单身,你们这样,也不怕教坏孩子。” 公孙意得意的哈哈哈大笑。一时间大家都笑了起来。 到了大厅果然美琳姨娘她们正在摆碗筷,桌上满满斋菜,远远就闻见香味。如意酒楼的全班人马被拉到了这里还不大显身手,不仅摆出招牌菜,还创意迭出想了许多新花样,果然今天一摆出来就让众人开了眼界。 公孙意拉了清音过去,先推了嫣然娘俩坐了主位,余下众人分开入席。道明禅师还是一身僧人打扮,单独列了一个席位。坐在那里看到清音与公孙意相视一笑,不由开心起来。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水,眯着眼睛砸着嘴又倒了一杯。如今外面闹得轰轰烈烈,先是大周攻破了大齐城防,灭了齐国,后来大周皇帝又下令平了全国寺院,令僧尼全部还俗。清音那时便恢复了自己的女子身份,道明年纪大了不想还俗,好在山谷僻静,外人无从进来,他便仍是僧衣僧服。 那边公孙意已经端起了酒杯。一屋子女眷,除了道明禅师就他一个大男人,万花丛中一点绿,他一站起来更是显眼万分。此刻那张脸上满是微笑,先看了一眼身旁坐着的妻子,才对嫣然母子道,“算算今日,这山谷才是第一次这么热闹。以后这里便是大家的安身之所,大家也不必拘礼,都是一家人了。王爷陵寝安在这里,王妃若是想念王爷,便去陪着也是好的。我先饮了这杯,再代清音敬王妃和诸位。”说着一饮而尽。 小白一听这话便不乐意,看嫣然喝完了,待公孙意来敬自己时却放下酒杯,故意道,“你这是欺负王妃刚来么?往日清音也与我们喝了酒的,今日怎么不喝反矫情起来了?” 公孙意瞪她一眼,“就你话多。没了酒楼管事做,倒当起这谷中管事来了。清音身子不爽利,不能喝。” 旁边站着倒酒的柔儿像想起什么,不由啊的轻叫了一声,美琳姨娘在边上听到了,又看到清音刚才拿起筷子突然又放下,再看看她面前放着一小碟陈醋,立刻又惊又喜,“哎,清音,你是不是……?” 清音有点脸红,冲婆婆点了点头。看她点头,美琳姨娘乐得嘴都合不拢。饭也无心吃了,放下筷子拉起清音的手,“哎,公孙家有后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等下要去好好给祖宗上香!”说到这里不由瞪了公孙意一眼,“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说!光自己傻乐!” 这一下大家都知道清音有了身孕,都向她道喜。清音倒不好意思起来,她扭捏道:“今日是为王妃接风洗尘的。怎么大家都围着我……” 小白翻了个白眼,“清音敢是高僧做久了,如今入了红尘怎么这样俗气起来。这样双喜临门的好事正好今日一起热闹热闹,难道还要留着明日再整治一桌不是?” 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瞬时间欢声笑语不断。嫣然也早去了心中愁苦,又感激公孙意和清音两个费了好大周章才将自己从封地接了出来,又妥妥安置了兰陵王,等今日自己和孩子到了又弄了这么一大桌子欢迎自己,心里暖暖的,想着这样的世外桃源其实一直也是王爷心中所盼的,不由轻轻喟叹了一番,满满的愁苦惊忧尽去。 这时大厅外的院子里,席面上也接到清音怀孕的喜讯,一时间这好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带着春暖花开的气息,满满溢了开去。 全文完。    本站提供的施主,敢娶我否版权属于作者素手聆听 。施主,敢娶我否情节内容,书评属其个人行为,与网站无关。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为了让作者 素手聆听 能提供更多更好的作品,请您购买请购买正版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