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无良侍妾很倾城 作者: 酒鬼妹妹 文案 颜蔻色不喜欢这个莫名其妙的朝代!她不喜欢这里严苛的尊卑制度,不喜欢这里不平等的婚姻模式和那个对她凶巴巴的面瘫王爷!她的人生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要做,而不是闷在瑞王府这个鬼地方相夫教子绣花!关键是夫是别人的夫,子是别人的子,而她根本就不会绣那劳什子花! 可是她不知道,某人早在占有她的那一夜起,就私自决定了她的命运。她注定是他凌霄寒的女人,这辈子都休想离开 ☆、一,王爷,不好了!   “不好了,不好了,王爷不好了!”彼时,凌霄寒正在书房和自己的至交欧阳怀远品茗下棋,一子将落未落,就见向来沉稳的管家跑了来,面色苍白,神情慌张。   “本王怎么不好了?莲安,你这么惊惶失礼,可是见鬼了么?”凌霄寒不悦地皱起了眉头,谁不知道他的瑞王府向来是以冷清静默著称,他这么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不是的,不是的,王爷,不好了,她……她掉下来了……”被叫做莲安年轻管家似乎已经忘了礼数这回事了,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几乎语不成句。“有个女人,她……她掉下来了……”   “莲安,别着急,慢慢说。”有“当世房玄龄”之称的宰相欧阳怀远是出了名的好性儿,伸手制止正要发怒的凌霄寒,出言安抚道。整个凌狐国的人都知道他们的九王爷是出了名的急脾气恶趣味,他可不想三天两天看他大动肝火。   “思琴它……”莲安大约是惊吓过度吧,最基本的组织语言的能力都要失去了。   “思琴怎么了?”凌霄寒忍不住开口催促道,思琴是他平日里最宠爱的战马,闪失不得。   “呼呼……”年轻的莲安管家总算喘匀了气儿,说:“有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女人从天上掉下来,正好砸在了思琴身上,把它给……”   “砸死了?”欧阳怀远问,有些忐忑地看了寒着脸的凌霄寒一眼。   “没有!”莲安马上否认,“砸断了一条腿!”   “什么样的女人,她好大的胆子!”凌霄寒还是发脾气了,本来就大的一双美目瞪得人胆战心惊。   “奴才不知啊!刚才奴才正在后院溜马,就看见她从天上掉下来砸到思琴身上了!”   “大胆!”凌霄寒拍案而起,“莲安,你当本王是三岁的孩子吗?”   “王爷!”莲安闻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王爷,莲安自小跟随王爷,可曾说过半句假话?莲安所言俱是亲眼所见,句句属实啊!”   凌霄寒因为莲安的话有些动容,却还是说:“呵。一个女子,从天上掉了下来砸伤了本王的战马,听起来到真是有趣。莲安,那么你告诉我,那个女子现在在哪里吧。”   “回王爷,她被奴才安置在了丫鬟们的房里,一直昏迷着,不知是死是活。”   还有这样的事?凌霄寒想着,邪佞地眯起了眼,他到要看看,到底是谁在玩什么鬼把戏。   “莲安,带路。”   “是。”   莲安管家大着胆子走在前面,心里“咚咚”直跳。不是他胆小,实在是掉下来的女人太蹊跷。   说是人吧,长得未免太过美丽了:短得不合礼数的漂亮金发,皮肤是几乎透明的那种白色,睫毛很长,小而翘的鼻子像是出自全国最好的雕刻家之手,唇色偏浅却是让人忍不住一亲芳泽的漂亮形状。“此女只应天上有”读过几天书的莲安刚见到她就忍不住想。   说是鬼吧,没有哪个鬼会神志不清地冒出来砸伤人家的马,还需要活人抱到房间里去吧?   给读者的话:   亲爱的们,我在修改章节题目哦~ ☆、二,天上掉下个妖精来   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女人,就是颜蔻色了。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中国——这个世界的人未必知道的时空,现在昏迷着,完全处于状况之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尽管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见到丫鬟房里这个熟睡的女人时凌霄寒和欧阳怀远还是惊呆了。   天!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啊,身材瘦瘦小小的却很是玲珑有致,肌肤是凝脂一样的嫩白颜色,虽然闭着眼,可是长长的睫毛和微翘的鼻子依然能让人察觉出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精致美丽。   可是……她的头发为什么是金黄色的,而且,短到连耳朵都遮不住呢?她身上穿得又是什么?裙子吗?可是为什么她的胳膊和腿都要露在外面?这是不合礼教的,凌狐国的妓女都不敢这样穿啊!胳膊上和腿上大片的阴影是什么?淤青?!   “你打他了?”凌霄寒忍不住质问同样呆在一旁的莲安。   “奴才不敢。这位姑娘是从天上掉下来时摔到的。”莲安连忙辩解,他又不是九王爷,这样的美人儿,他舍得下手才怪。   是呢,嫩成这样的肌理,摔不伤才比较奇怪吧?凌霄寒眯着眼睛想,可是美人儿又怎么样?还不是砸伤了他的爱马,吓坏了他王府的管家?他九王爷的地盘上容得下谁这样嚣张呢?   正想着,“哎,他动了!”一直没说话的欧阳怀远突然说,有些惊喜地指着床上的女人。   说是动了,只是有了生命迹象罢了。只见她忽然甜甜地抿了一下嘴唇,慢慢地向外面翻过身来。   “嗯~”床上翻动的美人儿忽然嘤咛了一声,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大概是压倒伤处了。   在场的其他两人看着她撒娇似的表情都觉得好笑,在心里由衷地喜欢起这个女孩子来。娇弱得像个花心儿一样呢!   可是他们的九王爷没有,他居然走到床前去掐她嫩的不像话的小脸儿了。   “怎么,不准备醒来么?”凌宵寒伸手掐美人的小脸儿,那白如春雪艳若桃花的颊上马上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印记,红得让人心疼。   “别闹!”还不肯睁开眼睛的女人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她竟然伸出手来把脸上的那只狼爪打了下,偏过头去继续睡了!   欧阳怀远和莲安只听到“啪”的一声,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完了!   果然,凌宵寒眯起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最初的兴味,而是闪出一丝幽深的寒光来。他一伸手,居然抓住裙子的腰带位置把床上的小美人儿整个儿拎了起来。   “啊!你干嘛?”小美人儿被吓得马上睁开了眼睛,伸手死死地怀抱住了他的脖子。   触电的感觉!凌宵寒不是没有嫔妃侍妾,却还是因为这样的碰触微微颤抖了一下,这个女人是懂魅术的!他想,警觉了起来。   “哎哟!”颜蔻色正迷糊间又被人直直地扔回了床上,不由地惨叫了一声。   “妖女,你该醒来了吧?”凌霄寒怒道。   颜蔻色瞪大眼睛望着这个一声奇怪装束正对着她怒目而视的男人,一时间难以反应,这是,怎么回事? ☆、三,我是……穿越了?   “凶什么凶啊?你是谁?干嘛摔我?!”愣了几分钟,颜蔻色的大脑完全清醒了,但是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认识站在面前的三个奇装异服的男人。她只是觉得被一个这么帅这么有气势的男人骂很丢脸,不能在气势上输掉,所以翻身从床上跳下来还击道。   她的十二公分高跟鞋呢?赤着脚的她会很没有气势诶!   惨了!这个世界上敢这么跟九王爷说话的人还没有生出来,而她,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深谙好友性格的欧阳怀远在心里替小美人儿捏了把汗,连忙说:“姑娘,这是瑞王爷凌霄寒的府邸,你从天上掉下来摔晕过去了,是王府的管家救了你。”   姑娘……真是个老土的称呼呢。这个人是谁?虽然脸上的表情不如刚才的男人拽,倒是很帅嘛!这两个人就是布拉德皮特和韩国花美男的区别,共同点是都帅到掉渣。另外一个被这个男人成为管家的男人到的确是一副管家样子,长得平庸稳重——如果不是也穿着这么一身搞笑的古装的话。   这是怎么了?她不是在同学的生日宴上吗?到场的不都是熟人吗?现在是怎么回事?古装cosplay?!颜蔻色用力回忆发生了什么,却一无所获。她不就是跟一个要好的男孩子喝了杯鸡尾酒吗?后来又发生了什么?然后……她觉得脸好烫就跑到阳台上去了,再然后……同学出来找她,接着……“砰”的一声……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居然晕过去了?莫非……穿越了?她颜蔻色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穿越了?   等等!不可能这么狗血,这种事情都是那些无聊的网络作家写出来的,前几天电视上不还在热播《宫锁心玉》和《宫锁珠帘》呢吗?小时候不还看过那什么……《穿越时空的恋爱》来着吗?这种事情都是假的!不然就灵异了!   “额……那个……哥哥,”颜蔻色在心里斟酌着措辞问欧阳怀远道,实在想不出什么好一点儿的称呼来,叫声“哥哥”好了,反正自己长得很像少女,“我摔的有些不清楚了,请问……这是什么国家?哪一年啊?”   好甜的声音啊!刚才跟凌霄寒对峙的时候不觉得,可这声“哥哥”叫的百转千回,在场的三个男人皆是一颤。凌霄寒越发觉得她是个妖精了,脸色阴沉得更厉害了。   “这是凌狐国,灵泽五年。”尽管对于颜蔻色的话心存疑虑,欧阳怀远还是好脾气地回答说,笑容可掬。   “哦……”历史书上没出现过的国度,也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时间,颜蔻色一时间有些发蒙。却还是礼貌地笑了一下说,“谢谢”。笑靥如花,欧阳怀远这个对美色不怎么感兴趣的人都呆住了。   “你胡闹够了没有!”本来就在试着平息怒气的凌霄寒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忍不住打断说。如果不是白皙的下巴上根本没蓄胡子,他的表情简直称得上吹胡子瞪眼了。 ☆、四,赔我的战马或者做我的侍妾   “我……”因为凌宵寒的呵斥,颜蔻色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知道自己很可能要在这个异时空存活下去了,有些后悔自己之前的失礼,一时间有些语塞。   笑话,根据穿越剧定律,一般女主角醒来时遇到的第一个男人就是要共度一生的哎!她可不愿意跟这个据说是王爷的面瘫男在一起,虽然他很帅很顺眼吧。若是能选择,她宁愿跟跟她说话的男人在一起,脾气又好人又帅,看起来斯文有礼……不不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不准备待在这个地方啊!虽然她在二十一世纪也不过是个没有亲人的孤儿,可是他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做啊!她还准备再过两年大学毕业后去深圳做义工呢!她还准备找一个疼爱自己的男人,有一个温暖的家呢!   想到这里,颜蔻色的神色有那么一丝的伤感沮丧,她只顾着梳理自己的事情,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一颦一笑,早就落入了这个寒着脸的九王爷眼中。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凌宵寒问,语气还是冰冷的,心里却有一瞬间柔软下来。   “我……我叫颜蔻色。”颜蔻色不是傻子,也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得罪不起的,他很可能决定了自己以后的命运。乖乖回答到,心里的伤感还是没有消失。   颜蔻色,好名字,并且……人如其名。凌宵寒眯着眼睛想,嘴上却说:“本王是问为什么你会从天上掉下来,还砸伤了本王的战马。”   什么?颜蔻色吃了一惊,感情自己的穿越这么奇特,不是灵魂穿,也不是物品穿,而是从天上直接掉下来的!可是她不知道,知道也什么都不能说,因为没人会相信。搞不好还要把她当做妖怪什么的关在猪笼里投河就惨了。   “我……我不知道……”颜蔻色装出迷茫无辜的神色来,一副努力回忆却什么也记不起来的样子。样子很是楚楚可怜。她知道自己在现代是个美女,只是不知道符不符合古人的审美观就是了。“怎么办,我根本想不起来……”   欧阳怀远很吃这一套,马上表现出于心不忍的样子来。“没关系,别着急啊,想不起来就算了。蔻色姑娘,你家在哪里啊?我派人送你回去。”   “哼,”回去,休想!凌宵寒用鼻子哼了一声,表示不悦。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自己叫颜蔻色……”这个谎言有些不像话了,可她只能这么说了。   “啊?那……”欧阳怀远也不知道怎么解决才好,向自己始终面如寒冰的好友看去。   她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这可如何是好呢?   不知道自己家在哪儿才好,就永远别离开了。凌宵寒想,却马上又被自己的心思吓了一跳。他这是怎么了?   “没关系,我……告诉我怎么离开王府就好,我自己去找!”颜蔻色连忙说,出去在想办法了,这样的封建贵族不是她招惹的起的。   “你还砸伤了本王的战马呢,怎么能就这么离开?!”凌宵寒听说颜蔻色要走,马上说,表情还是拽的要命。   “我赔不起你。”这是实话,她身上除了一件白色连衣裙之外一无所有,连高跟鞋都丢了。   “那就做我的侍妾抵债好了。”凌宵寒说,他觉得自己被这个妖精吸引了。 ☆、五,我可以做点儿别的   “什么?侍妾?!”颜蔻色和在场的另外两人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居然要她做侍妾?   “额,我想我一定弄错什么了。侍妾是什么意思?”颜蔻色平复了一下情绪,说。心想在这个异时空,侍妾或许有别的含义,跟她理解的不是一个意思。   “哦?你不懂吗?”装纯洁的女人最可恨,凌宵寒心想,看向了自己的管家,“莲安,给颜小姐解释一下。”他说。   “遵命。”受了惊吓的莲安连忙说,“颜小姐,侍妾的意思是在瑞王府给王爷做侧妃,九王爷尚没有正式大婚,所以没有正妃,只有几个妾室。如果您进了门,是咱们王爷的第八个偏房。”   王爷这回不是认真的吧?他虽然已经有了几个侧妃,可那些都是按照太后的旨意娶进门的,而这次……王爷是看上这个女人了?欧阳怀远也不禁在心里泛起了嘀咕,看来,这次他们的九王爷是动心了。   “什么?”果真是这个意思!颜蔻色要抓狂了,一匹马而已,自己又不是故意的,这个人居然要自己以身相许?还是跟另外七个甚至更多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开什么国际玩笑!“一匹马而已,王爷不要开玩笑了。”   “本王并非玩笑之辞。”凌宵寒看到她不敢置信的表情,心里很不爽,成为自己的女人有那么糟糕吗?要知道,准备爬到他凌宵寒床上的女人可多的是!   “额……那个……王爷,马多少钱买的?我想,我可以做点别的事情赔偿你。”她不习惯“王爷”这个称呼,因为自己是二十一世纪的人。   “别的?你穷的连衣服都穿不起了,还有什么可以赔偿本王的?”   “我可以做王府的烧火丫头,厨娘,甚至奶妈呀。”颜蔻色赶忙说,心里想的却是自己哪里是穿不起衣服,明明是你这个老古董接受不了超短裙好不好。   “噗!”欧阳怀远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奶妈?她还做的了奶妈?   “欧阳,你似乎很有意见啊?”凌宵寒向欧阳怀远望过去,眼神冷得让他一颤。   “哦,不不,我只是在想颜姑娘做王爷的侧妃最起码要首先有个名义啊,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欧阳怀远看某人生气了,赶紧撇清关系。   “那你说,以什么名义嫁过来好呢?”凌宵寒真的拿出认真探讨的姿态来了。   “回王爷,臣的结拜妹妹如何?”九王爷对这个小丫头有明显的兴趣,他心里也愿意让他能找到自己的感情所在。   “准了!”   ……   颜蔻色郁闷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一唱一和,自己的态度颇不受重视。“王爷!我说我可以做烧火丫头和厨娘!”她忍不住说。   “思琴是王府里最贵的马,值三十万两银子,”凌宵寒说,“王府里丫鬟的月饷是每个月三两,你自己算算要做多长时间吧。”   三乘以十二是三十六,也就是自己一年才能挣三十六两银子,一百年下来的话不过三千多,自己现在都快满二十岁了,别说活不到一百多岁,活的到也不够啊!这样想着,颜蔻色觉得自己都要被沮丧感吞没了。   “那……我如果做你的侍妾,要多长时间还清?”妈的,这是要卖身还债了吗?真悲凉啊。 ☆、六,我是颜妃娘娘   “那……我如果做你的侍妾,要多长时间还清?”妈的,这是要卖身还债了吗?真悲凉啊。   “这就要看你的表现啦。”凌霄寒悠悠然地说,最起码要等到他九王爷没兴趣了才行。   ……   “好,我答应你!”颜蔻色略微思索了一下说。反正如今她现在也是孤身一人又没有其他出路,干脆就认命好了。说不定哪天想要自由了就偷点儿王府内的东西逃走了,或者喝点儿酒不知不觉的又回现代了呢。   凌霄寒听她同意了,心情莫名其妙地就雀跃起来了。“欧阳,本王把我的侍妾送给你做妹妹,你可愿意啊?”他对欧阳怀远说,根本是故意颠倒了这个顺序。   “微臣求之不得。”欧阳怀远对着依然赤脚站在地上的颜蔻色笑,样子好看极了。“恭喜王爷再结良缘。”他深深地作揖,莲安管家跪了下去。   就这样,没有任何仪式和见证,颜蔻色就成了欧阳怀远的妹妹、瑞王爷的侍妾了,封号颜妃娘娘。   她被安排住在冷月阁——那是王府里给妃子们住的众多地方之一,离王爷住的养心斋最近。用凌霄寒的说法是侍妾嘛,自然是要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的,离近点儿当然方便。   这个说法被颜蔻色嗤之以鼻——如果是这样,别的侍妾不用照顾他吗?为什么别人就可以离得远?不过令她满意的是,冷月阁的住宿环境相当不错,有花有草的,还冬暖夏凉,很是宜居养人。   凌霄寒甚至分派了两个丫鬟和一个小太监去伺候她,令她大为惶恐。做为一个早就习惯了人人平等理念的现代人,颜蔻色哪里受得了这个啊,连忙请求他收回去。   “你想让王府的脸都丢光吗?”凌霄寒只是说,终日人如其名地冷着一张脸。最后好说歹说收回了两个去,只留下了一个叫紫鸢的小丫鬟伺候。   紫鸢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像是颜蔻色一个孤儿院长大的妹妹似的,低眉顺眼的乖乖女样子,很让人心疼。于是,看到的第一眼颜蔻色就忍不住同情心泛滥了。   “咱们两个都是看别人的脸色混口饭吃,没有主子奴才的区别,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你更不要跪来跪去。”第一天颜蔻色就忍不住约法三章说,“自己喜欢做什么就去做,不要顾及我,或者,你可以拿我当自己的姐姐,随意一点就好。”   虽然我自身难保,没办法罩着你吧,让你快乐一点儿还是好的。颜蔻色心里想。   却见到紫鸢“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娘娘,紫鸢不敢!”她只是说,脸上是一副“我做错什么了吗”的疑问表情。颜蔻色急了,拉她不起来,干脆和她跪了个面对面。   “紫鸢,我说的这一切都是认真的,以后只要不是在你们那个什么瑞王爷九王爷什么的面前,这些礼数都免了吧,还有,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做你的娘娘的,也是苦命人。”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一席话,居然让紫鸢红了眼眶。“娘娘,你真是个好人。”她说,换来颜蔻色的苦笑。如果可以,她宁愿回到二十一世纪去,才不做这个好人呢。 ☆、七,宣颜妃娘娘侍寝   跟丫鬟达成共识形成同一阵营是穿越剧女主角常用的招数,颜蔻色也不知不觉地实施了。然而事实上,她只是觉得紫鸢还小,不该受到太多的约束和不公平对待罢了。她不想跟她打成一片,她只想在这个封建贵族家庭里自保,然后找机会逃出去或者穿回现代去就好。   可是穿回现代去很难,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越过来的,她的印象里不过是生日宴会跟喝酒而已。在凌狐国的颜蔻色也是找过酒在夜晚喝的,除了不胜酒力睡死过去什么作用都没起。几天下来,她就不禁一边感慨古人造的酒带劲儿,一边放弃这种尝试了。   她颜蔻色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么折腾下去不是办法。给别人做侍妾第一件要面对的事情是什么?当然是侍寝。瑞王爷纳妾一事昭告天下的第二晚,就是颜蔻色侍寝的时候了。于是她抓紧时间在这两天里向紫鸢细细地询问了这个面瘫王爷的情况。   他是当今太后和先皇的第九个也是倒数第二个儿子,封号瑞王,世人称为九王爷。今年二十有四,虽然没有正妃,已经在太后的撮合下娶了七个妾室了,最大的二十四,最小的十六岁都不到,按照先来后到的规矩颜蔻色是老八,可按照年纪排,应该是老三了——下面的几个妃子分别是两个十九岁,一个十八岁,一个十六岁,一个十五岁。她十九岁半的年纪算是大的了。   此外,王爷还有一个六岁大的儿子,名雨轩,是他跟某个已经过世了的女人所生,被人们尊称为世子。柿子,还石榴呢,颜蔻色心想,听他的故事跟听书一样,倒也是有趣。自己不还赚了欧阳怀远这么个好哥哥吗?这算是比较欣慰的事情了。颜蔻色要听这些当然不是准备为以后争宠做资料,她只是要了解自己将要跟一个什么人消耗人生罢了。至于得宠,她倒是不希望的——第一,她不爱这个男人,第二,她早晚要离开的。   “娘娘,在王府中生存一定要狠。”紫鸢忍不住提醒颜蔻色说,在她眼里,这个新来的娘娘未免太善良了,会被人算计的。   “好的。”颜蔻色说,心想这个小女孩懂得还挺多啊。“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怎么样才能够不怀孕并且不受宠啊。”   “啊?”这个新娘娘总是让紫鸢吃惊,受宠和受孕不是每个住进王府的妃子所期待的吗?这样她们才能爬上正妃的位置啊,她怎么?“娘娘,您没在开玩笑吧?”   “当然!”颜蔻色正色说,她像是在开玩笑吗?“我对自己的要求很低,不受宠也不犯家法,只要能够活下去就可以了。”活到她逃跑或者穿越回去就好。   可是傍晚的时候,就有小太监过来了。   “王爷宣颜妃娘娘侍寝。”他说,一句话决定了颜蔻色马上要失身于人的命运。   “紫鸢,告诉我,一般有没有什么办法不让王爷宠幸啊?”颜蔻色诱惑小女孩道。   “这个……”紫鸢欲言又止。   “快说啊!”   “娘娘如果说正值月事,应该是可以逃过几天的。”小丫头吱吱唔唔地说,脸上红成一片。 ☆、八,王爷,臣妾不方便   “娘娘如果说正值月事,应该是可以逃过几天的。”小丫头吱吱唔唔地说,脸上红成一片。这个年代的女孩子受的都是封建教育,要求她跟已婚女人谈论房事,的确是过分了。   “好,我知道了。”颜蔻色马上说,不再追问。却又指使紫鸢去了一趟养心斋把小太监找了回来。   “公公,失礼了,我今天身子不太方便,您看,是不是并报王爷让他改日再宣?”颜蔻色初来乍到没有什么钱能够拿来贿赂小太监,只好从王府给冷月阁配置的化妆奁里挑了颗还算是莹润的珠子来悄悄塞到了他的手里。   人情世故还是要懂一点儿的,她可不想还没有逃回二十一世纪或者见识到古代的大千世界就死在王府里。反正她自己是小短发,那些簪子,珠花之类的头饰没有一样用的到的。她理解不了古时候女人多如云彩的头发,也完全没有蓄长发的兴趣。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在凌霄寒的眼里很失礼——颜蔻色是他见过的第一个在光天化日之下裸露腿和手臂的女人,也是除了刚出生的孩童之外头发最短的人,这让他很不满。   “颜妃娘娘不必客气,这是奴才的本分。”小太监是九王爷的人,平日里这些妃子也是忌惮三分的。可是颜蔻色在悄悄地抓住他的手把珍珠塞进去的时候,分明看到他羞红了的一张脸。暗暗地放下心来。   “那就有劳公公了!公公闲来无事也可以到这冷月阁坐坐,我一个人也是无聊。”颜蔻色话里有话,她知道虽然自己与世无争,可若是准备在王府里不受委屈,这个过程还是必要的。   看小太监点头,颜蔻色不禁舒了口气,自己起码可以用他个三五天时间想对策吧?她是开明的现代人不假,却跟这个面瘫王爷没感情。白白地被他睡不是很亏?更何况,他有那么多侍妾,不是种猪一个吗?自己可不愿意做种猪的母猪!   “娘娘,这样做不太妥当吧?”小太监回去了,紫鸢连忙问颜蔻色道,心里有些忐忑。若是王爷知道是自己“教唆”的娘娘,家法处置是肯定的。   “有什么不妥的?”颜蔻色反问,其他的事情等到自己先躲过这一劫再说。   “这……这……等到娘娘真的来了月事,不就不好交代了吗?”紫鸢考虑的很周到。   “哎呀,没关系啦,到那时候会有别的办法的。”颜蔻色也想到了这一点儿,却安慰她说,心存侥幸地想,没准儿那时候自己已经离开了呢。   只不过古代女人来了例假要怎么处理呢?她们连卫生棉都没有!   “哎,等等,紫鸢,你们来例假……啊不,来月事的时候怎么处理啊?我是说你们在那个……亵衣里面垫什么东西啊?”颜蔻色有些担忧地问。古人的称呼真奇妙,他们穿在里面的衣服是叫亵衣吧?   “当然是用月事布啊!”紫鸢很诧异地看了颜蔻色一眼,颜娘娘不会是异族人吧,难怪她刚来时穿的衣服那么奇怪。   额,月事布,大概是布片之类的东西吧。颜蔻色郁猝地想,肯定跟卫生棉不是一个等级的。不过有的用怎么样也比没东西用好,幸好她是穿越到了一个跟中国封建社会差不多的地方,如果是在原始社会,岂不是要靠树叶解决? ☆、九,“把颜妃娘娘请到本王的寝宫去!”   颜蔻色把凌霄寒想的极其恶劣,在心里简直觉得这个人坏透了。欧阳怀远这个人倒是很好,真的把她当成一个可爱的小妹妹那样照顾。这几天还会时不时地过来看看她,好脾气地问这问那。都是适不适应这里的生活和王爷其实是个好人之类的,颜蔻色嘴上应得圆滑,不肯说凌霄寒半个不好,却在心里把欧阳怀远的话反驳了一遍。“说你是好人我还信”颜蔻色心想,“他就算了。”   她以为说自己来例假就可以逃过一劫——最起码在短时间内逃过一劫的,谁想到当天晚上凌霄寒亲自来到了冷月阁,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声。   “颜蔻色,你正值月事,这么上窜下跳得不腹痛么?”彼时,颜蔻色正在院子里摘唯一一颗柑橘树上的果实,因为身高不够又懒得爬树,便举着手在地上跳了又跳,努力地让自己摘到。紫鸢坐在一旁的石桌旁绣花,头都懒得抬。   凌霄寒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吓了主仆二人一跳。   “啊,”绣针刺进手指里,紫鸢顾不得手上的伤口,马上跪了下来。“奴婢拜见王爷!”她说,心有余悸地偷瞄着自己状况外的小主子。   “额……”颜蔻色差点儿被吓出心脏病来,却还是强作镇定地停下来说,“参见王爷”。   “在干什么?”凌霄寒看她活力四射的样子,根本不像行经期间的女子。不过这样的女人也真是有意思,比他那些一个个就知道抚琴刺绣的妃子好玩儿多了。可他不表现出兴味来,脸上只有冷冷的不耐烦。   “摘柑子。”认真地想了想,颜蔻色还是老老实实地说。   “夏天摘柑子吃?”树上的柑橘还是青色的,一个个小小的果实很是伶仃的样子。   “我只是想看看自己摘不摘的到,没要吃。”颜蔻色给了个很烂的解释,却是事实。她只是觉得树上的果子可爱,看自己有没有机会以后吃到成熟了的。   “颜蔻色,若是你实在无聊,就应该去侍寝。”那样就不会让他堂堂瑞王爷亲自来看看她搞什么名堂了,小太监第一次回去没说什么,再去就说来月事了,谁也不信啊。   “王爷,我……”面对凌宵寒的揶揄,颜蔻色一时语塞,心里却是不服气的,我来例假了不疼不可以啊?!非要躺到床上哼哼唧唧吗?   可是凌宵寒能在晚上造访就摆明了他的怀疑,自己辩解什么都是枉然的。也许他真的要逃不了失身于人的命运了。   毕竟她只是一个二十岁都不到的年轻女人,在这个异时空里没有任何亲人和朋友。势单力薄再要强也只是徒受皮肉之苦,改变不了什么的。人有时候就是要认命,可我这命认的真他妈的憋屈。颜蔻色心想,脸上都露出不爽的神色来。   凌宵寒是明白人,他看着颜蔻色一时间血色褪的干干净净、煞白一片的小脸儿,马上明白了她的心思。她不愿意!她居然不愿意!她甚至不觉得嫁给他瑞王爷做侍妾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不愿意去给他侍寝!   想到这里,凌宵寒脸上悠哉的神色发生了变化,他真是白痴啊,枉他大晚上突发奇想地跑来看这个女人!要知道,排着队要爬到他凌宵寒床上去的女人多到能够挤爆整个御凉城!而她,居然不愿意。她看不上他的荣华富贵,看不上他的英俊不凡,也看不上他的位高权重!   凌宵寒很是为颜蔻色的不知好歹而生气,却没有立即发作。“来人!”凌宵寒击掌示意,   随行的莲安管家忽然两个侍卫走了进来。   “把颜妃娘娘请到本王的寝宫去!”凌霄寒说,神色冷得几乎要把在场的人冻结在那里。 ☆、十,颜蔻色的迷情初夜   “还在等什么啊?难不成要本王给你脱衣服?”养心斋里的凌霄寒眯着眼很是邪佞地笑着,心里却不爽极了。   面前的女子贝齿紧咬菱唇,明明是强作镇定,却被那双几乎流出泪来的眼睛出卖了。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美:身材娇小瘦弱,皮肤是近乎透明的雪白,有一双大大的魅惑而哀伤的眼睛,鼻子不大却高挺漂亮,浅粉色的嘴也是小小的,咬在牙齿下的样子像极了邀吻。更诱人的是她的左眼角下方有两颗并排而生的泪痣,闭着眼时不觉得有什么,睁开了,配上那样一双美眸就是一副绝美的画。   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头发太短,根本不合礼教。凌霄寒是个掌握凌狐国大半兵权的王爷,算得上见多识广。他去过很多国家,见过很多金色短发的男人,却从来没有见过金色短发的女人,女人的话即使是金发也是长的,被各种各样的头饰装扮着,很美。她是个例外。   “我……”自知躲不过这一劫,颜蔻色急的都要哭了。大学里的她是教过男朋友的,却从来没有经历过男女之间的情事,她的心里被恐惧和羞怯填的满满的,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凌霄寒本来是一副看好戏的恶作剧心态让她脱衣服的,看她害怕却不求饶、明明无助的要命却又强作淡定的样子,一时间就有些情动,起了欺负她的心思来了。呵,若是以往,哪个女人不是争着抢着要爬上他瑞王爷的床?!她们中也是未经人事的处子居多,却也不见这份扭捏风情!   “颜蔻色,你以为你能躲过去?”凌霄寒冷下脸来说,对着颜蔻色的腰带伸出手来。   颜蔻色瑟缩了一下,终是没动。她身上的衣服是在紫鸢的帮助下穿上去的,冗杂繁复,可是所有的秘密仅仅是系在那一根腰带上,一解开基本上就是散掉了。她恨这种好脱不好穿的古人衣服,却无能为力。   “不反抗吗?”凌霄寒好笑地看着她,自己身下的欲望已经被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挑逗起来了。   “嗯,”颜蔻色不是个不会审时度势的人,她知道凌霄寒的心情不好,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越是反抗越是激起这个霸道男人的兽欲。所以她明明颤抖到不能自己了,却还是没有逃开。   “哼,别以为装可怜本王就能放过你。”同情弱者这件事在他瑞王爷眼里根本不成立。凌霄寒冷笑了一声,顷刻间把颜蔻色脱得只剩一件薄薄的亵衣在身上。   妈的,老娘一定要逃出去。颜蔻色很害怕,却还是在心里暗骂。她由着凌霄寒把手伸进去,抚摸不大却饱满的双峰,不求饶也不反抗。凌霄寒没有吻她,不是不想,而是怕自己太冲动,直接放弃把玩的乐趣用强。   “本王就不信你是木头做的。”凌霄寒说,把颜蔻色欺压在身下。盛夏的天气,身下的小人儿冻坏了似的抖成一团,小嘴唇都要咬出血来了。凌霄寒一边伸出另一只手去把她的牙关撬开,一边低头舔弄她小巧的粉色乳珠。   “啊~”颜蔻色呻吟了一声,抖得更厉害了,却不敢下口咬凌霄寒伸进自己口中的手指,急得冷汗都流出来了。“王爷,求求你。”她终于含糊不清地说,心里绝望极了。   “怎么,这样就受不了了?”凌霄寒恶作剧似的用牙齿咬了那颗诱人的珠子,同样含混地说,他的心情开始慢慢地变好了。   “求你……求你……放开我。”颜蔻色断断续续地说,她没有跟男人这样亲热过,未经人事的大脑已经被奇妙的感觉冲击得晕厥过去了,她讨厌这种感觉,自己都不是自己的了。   “放开你?你真是这么想的吗?”凌霄寒笑道,颜蔻色销魂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她根本就是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我……”颜蔻色为凌霄寒识破了自己的表现羞愧难当,马上把头转到了一旁去。凌霄寒好笑,把她扳过来接吻。   “宝贝……”凌霄寒发出由衷的叹息,这个女人的唇真的太柔软太甜,散发着一种干净却诱惑的味道。   颜蔻色认命地闭上了眼睛,事已至此,停下来是不可能了,索性由他去吧。反正在异时空跟一个王爷发生一夜情也不是件丢脸的事,不是吗? ☆、十一,她们不会拿我的处子血去诏告世人吧   昨夜自己是真的做的太过了吧?早上醒来的时候,凌霄寒看着熟睡中的小人儿想,心里不禁泛起一丝疼惜的感觉来。他从来不肯留妃子在养心斋过夜的,可是颜蔻色就在他要第三次的时候疼晕了过去,脸都白得不像话了。   凌霄寒习惯了晚睡早期,可现在大概是巳时了,小丫鬟早就敲了房门请王爷用斋,被他支了出去。“让厨房做些清粥小菜端到房里来,”他吩咐,算是为颜蔻色开了先例了。   “懒猪,起来用膳!”凌霄寒说,伸手掐颜蔻色水水的小脸儿。现在的她还是没有血色,初经人事的处子大都会没有力气,却很少虚弱成她这个样子的。夜里的凌霄寒本来是准备做一次就收手的,却在看到她身下的那片处女血时失控了。   “禽兽……”情到浓处时颜蔻色抱着他喊,疼得冒出大滴的冷汗来。因为声音娇嗔细弱,不像是咒骂倒是有调情的味道出来。   “让你看看什么是禽兽!”凌霄寒说,做了一个深深的挺身。   颜蔻色被凌霄寒掐醒,皱着眉表现出不悦的神情来。可是这种表情只维持了一瞬间,在她清醒的时候马上换上了应有的礼貌却没有灵魂的表情。凌霄寒没有漏掉这个细节,心里一怔。他知道这个女人是很识时务的,她对现状有着一百个不满意,却不敢表现出来。她惧怕这个世界,惧怕他的权威。   “你很怕我?”凌霄寒收了手坐在床沿上看她神色尴尬地穿衣服,又恢复了冷冷的表情。   “是啊,你是王爷,怕和敬重都是应该的。”颜蔻色说,大概是想起昨夜的事情来了,脸上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色。   “是吗?若是怕,大概不会对本王用‘你’这个称谓吧?你应该称呼本王为‘王爷’,自称‘臣妾’。”凌霄寒鸡蛋里挑骨头。换做平时,他倒不是特别介意称谓的事情,那些小一点儿的妃子,对着他“你”呀“我”呀的反而很有乐趣。可是他受不了颜蔻色这种明明心里不喜欢却装作礼貌的样子,反感得要命。   “是。臣妾失礼了,还望王爷海涵。”颜蔻色乖觉得很,马上换了敬语。   可是她颜蔻色是个现代人好不好?她可受不了整天臣妾来臣妾去的!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她必须制定一个完整的计划准备早日逃出苦海了。   “哼!”凌霄寒又是回了一个鼻音。“先用膳吧。”他说,颜蔻色只好坐起来吃床头摆放好了的饭食。是荷叶粥和几碟叫不出名字的菜式,看上去很清淡素雅。可是颜蔻色没有胃口,昨晚做到最后她居然伸手抱紧了面前这个男人,她真的不能释怀!   颜蔻色味同嚼蜡地对待着面前的美食,吃了几刻钟也不见下去。“吃不下去就别吃了。”凌霄寒看不过去了说,算是放过了她。   “那王爷,我先回去了。”颜蔻色如获大赦一般地放下了碗筷,马上要冲出去。   “别急啊。”凌霄寒说,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春喜!”他叫人,一个看起来也不过十四五岁的丫鬟走了进来。   “把房间收拾一下。”   “是。”   小丫鬟答应到,又进来一个小丫鬟帮忙。两人收拾了碗筷又去扯穿上的铺盖,看到雕花木榻上染血的床单时,露出了偷笑的表情。   “她们……她们……”颜蔻色就是这点儿有趣,一紧张就会像孩子一样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们怎么了?”凌霄寒问。   “她们不会把……把这个床单拿出去诏告世人吧?”颜蔻色想了想还是说,这可是她颜大小姐失身的证据诶。   “你说会就会啊。”凌霄寒忍住大笑的表情说,对着那张撅起来的小嘴儿吻了上去。   这样的颜蔻色还是有几分可爱的,不像之前那样做作,他想,吻得她无法呼吸。 ☆、十二,凌霄寒,你是爱上她了吧   “不知舍妹在瑞王府可还贤惠乖巧?”欧阳怀远是个内敛的人,对谁都是和善有加却不乏原则的样子,这样的性格和凌霄寒正好互补,却又是他欣赏的类型。所以他才能从一个小小的知府一路做到宰相,这和凌霄寒的赏识提拔是分不开的。   欧阳怀远领他的情,却也只是一个浅笑一声“多谢”的回应,并不热烈。凌霄寒虽然娇纵傲慢,对他却是格外宽容的,也从不怪罪什么。有什么好的差事,还是会给欧阳怀远,而欧阳怀远也从未辜负过他的一片信任。   此时两人又忙里偷闲坐到了凌霄寒的书房里下棋品茗,一子刚落,欧阳怀远突然问。   “很好,贤良淑德,温婉美丽。”凌霄寒回答,伸手落错了棋子。   “王爷,出棋不悔真君子。”欧阳怀远说,又落一子定了胜负。换得凌霄寒愕然。   “本王出错了。”凌霄寒说。   “因为王爷的心思怕是已经飞到佳人那里去了。”欧阳怀远直言不讳。他跟颜蔻色聊过几次,他这个妹妹啊,虽然嘴上客客气气滴水不漏,却是个水晶玻璃心的通透人,根本不在乎当什么王妃,小心思和主意一点儿也不少。所谓“贤良淑德”这样冠冕堂皇的话,他是不信的。   “呵,瑞王府的佳人儿何止她一个?”话虽这样说,凌霄寒的脑子里浮现出那夜颜蔻色极力忍耐的脸和颤抖着的美丽身体,马上有一股热流对着下体冲了过去,让他一时间情难自控。   “不过舍妹不是个凡俗女子,还望王爷珍惜!”欧阳怀远看凌霄寒不自然的脸色就明白了七八分,不管他嘴上怎么说,心里都已经装进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女子了,毕竟她那么美丽别致,又从骨子里不在乎凌霄寒能给的一切。他起身对着凌霄寒单膝跪下,神色认真执着。   “你居然为这么个便宜妹妹行此大礼?”凌霄寒诧异道,都忘了叫他起来。“欧阳怀远,你可知道在本王把你保到宰相的宝座上时你也不过是说了一声‘多谢’!”   “王爷与微臣是君子之交,如果微臣是那种为了一点儿权力地位就对人低声下气的人,王爷也不会如此赏识。”欧阳怀远淡淡地陈述事实,“可现在,微臣有种预感……”   “什么?”   “此女必将陪伴王爷一生,成为王爷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望王爷珍惜!”欧阳怀远说,叩首下去。   “欧阳,你什么时候改学算命了?那本王是不是要给你做一副旗子把你送到城门口去赚钱啊?”听到自己的一生就被人这么定位了,凌霄寒不悦,出言讥讽道。   可欧阳怀远不以为忤,神色依然严肃。   “起来吧!”凌霄寒说,“随本王去后花园透透气。”   他再也不能跟他说这个话题了,他有些想她,想起时身体和心都会有奇怪的反应。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欧阳怀远不是算命的,他凌霄寒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自己的将来怎么样还是由自己说了算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对他一生都重要,更没有人能够决定他的一生。   可看在欧阳怀远眼里,他只觉得这次的九王爷是真的动情了,他爱上颜蔻色了。 ☆、十三,这是哪里来的宝贝   想到就做,不再是处子的颜蔻色休养了整整两天后,把冷月阁里值钱的东西收拾了一包袱准备从后院的矮墙上翻走。时值正午,天气炎热难捱得很,肯定不会有人无聊到要在这里晒太阳。颜蔻色心想,去别处搬了几块青砖来放到墙角,晃晃悠悠地踩了上去。   “你是新来的娘娘吗?”背后有童声响起,那种跟嗓音不符的威严感让颜蔻色脚下一软跌落了下来。好痛!她皱着眉头低呼了一声,大概是扭伤了。   “额,是啊。你是?”颜蔻色连忙满脸堆笑地回头,幸好是个小孩子,应该还可以糊弄过去。不过……看到这个孩子的长相和衣着打扮,她就知道自己问题的多余了。这样穿金戴银又水灵漂亮的小子,除了那个面瘫帅王爷,也没人能够生的出来吧?   漂亮小子穿了一身紫色的半长袍,下身是明黄色的裤子,一把长命锁挂在脖子上,很是贵气又不乏娇憨可爱的样子。何况,他们眉宇间的那种感觉多像啊,剑眉星目,细看之下眼睛里的霸气能够震慑住她这个快二十岁的成年人,又是不够可爱的。   若说不同之处,他的脸是有婴儿肥的,看上去白白软软的让人忍不住下手捏一把,而面瘫王爷的脸是深刻的,美的张扬霸道,棱角分明。唉,颜蔻色都要替自己默哀了,真是躲得过老子躲不过小子啊。   “我是凌雨轩。”小孩子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   “哦……你好……”颜蔻色做贼心虚,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你怎么大中午在这里玩儿啊?”   “我在跟蚂蚁说话。”凌雨轩指着地上的蚂蚁回答说,似乎并不想过问她身上的大包袱和准备逃出去的事情。   “哦,这样啊。我有事准备出府一趟,先走啦!”颜蔻色看凌雨轩并不追究,得寸进尺道。   “出府怎么不走正门啊?”凌雨轩问,虽然语气很威严,却不是责难的味道。   “额……因为翻墙很好玩啊!”颜蔻色说着,又踩到青砖上面去。   凌雨轩过来扯她衣角,几乎把她掀翻在地。“小柿子(小世子)乖,等我先翻过去办完事再陪你玩儿哦!”颜蔻色诱哄着,把那只尚且肉乎乎的小手掰开。   “不!你不带我翻墙我就去告诉父王你要逃走!”不追究不代表不知道,何况这是个鬼精的孩子。   颜蔻色不由地在心里又叹了口气。她是要逃走,怎么可能带他呢?把人家的龙子龙孙一脉单传带出去,还不一定养的起,她哪儿敢?!   “这样啊,小柿子,我忽然不想翻墙了,咱们玩点儿别的游戏好不好?”颜蔻色说,从青砖上下来,认真地跟凌雨轩探讨,一口一个小柿子。   “我叫小世子,不叫小柿子。”凌雨轩听出了语气的不同,反驳道。他又不是没有吃过柿子!两个“子”一个三声一个轻声,倒是很好区分。   “都一样,叫小柿子显得亲热嘛!”颜蔻色打哈哈道。   “那么,只许你叫,不能告诉别人我叫小柿子哦。”凌雨轩跟他老子不一样,还是可以打马虎眼和妥协的。颜蔻色听到说着,笑眯了眼睛。   “真可爱!”她说,伸手把他抱进了怀里。凌雨轩大概不习惯跟人这么亲近吧,别扭着小脸儿挣扎了几下,然后就乖了下来。   “小柿子平时不跟父王玩抱抱吗?”颜蔻色摇晃着凌雨轩说,在心里喜欢这个装酷的小男孩儿。紫鸢说凌雨轩的母妃是难产死的,他这么小就没有母爱,肯定很难过吧。   “父王说雨轩是个男子汗,不能抱来抱去。”凌雨轩说,虽然脸上装着酷,可是赖在了颜蔻色的怀抱里。   “我呸,什么狗屁理论!”颜蔻色咒骂道。她双亲死得早,四岁的时候就被人送到了孤儿院里,每次看到别的同学的父母去接送孩子,并且亲亲抱抱他们,就羡慕得在半夜哭鼻子。她懂得缺爱的孩子多不幸,也暗暗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成个家,生个可爱的孩子,宠着他爱着他,让他幸福。   “乖啊宝贝小柿子,来让颜娘娘亲亲、”颜蔻色说着,对着凌雨轩嫩嫩的脸侧亲下去。凌雨轩装不下去了,居然“咯咯”地笑着,并不躲闪。 ☆、十四,“我要你做我母妃。”   于是颜蔻色就一直抱着凌雨轩玩闹,亲来亲去得不亦乐乎。   “小柿子,来亲颜娘娘一下。”颜蔻色说。在她眼里称呼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比如别的小丫鬟太监叫她“颜妃娘娘”,恭敬归恭敬,并不亲切。而紫鸢叫她“颜娘娘”,只是少一个字,就显得很亲切可爱。   “才不要!”凌雨轩说,人还在颜蔻色的怀里抱着,傲娇劲儿上来了。一个六岁的孩子算不上轻,颜蔻色抱不动了,就找了块儿地坐了下来。   “你亲不亲?”她问,故意摆出狰狞的嘴脸。   “不!亲!”凌雨轩做鬼脸,很俏皮可爱。   “好啊,你不亲我我亲你。”颜蔻色对着孩子总能摆出一副恬不知耻的样子,伸出舌头对着凌雨轩的小耳朵亲过去,涂了他一脸的口水。   “你答应我一件事我才亲你。”凌雨轩伸出袖子“嫌弃”地擦脸,开起条件来。   “说吧。”咱是大度的人,反正什么也没有,颜蔻色心想。   “我要你做我母妃。”   额……孩子,我会离开的。颜蔻色郁闷地在心里说,不过为了哄孩子开心,做一会儿他妈妈怎么了?反正如果过几天他跟别人玩儿的好也就会把她这茬忘了的。   “好啊。不过,不能叫母妃哦。”颜蔻色说。   “那我叫你什么啊?”   “叫娘亲。好不好?”她觉得平民人家的“娘亲”比皇亲国戚的“母妃”亲热得多。   “好。小豆子就管他母妃叫娘亲。”凌雨轩说,显然他还没有彻底区分这两个称呼的用途。   “那你亲我啊!”颜蔻色说,伸出左脸来给他。想想自己二十不到认了个六岁的儿子,这世道,真是疯了呢。   凌雨轩很害羞,却还是亲了上去。   “再亲一个。”颜蔻色伸右脸。   凌雨轩很乖,再亲。   “嗯,真乖,再亲一个。”   “……娘亲,你真流氓!”   额,他们时空里也有流氓这个词汇吗?   “颜蔻色,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背着个包袱、抱着我儿子在这儿做什么啊?”身后懒洋洋却还是很威严的声音响起,颜蔻色和凌雨轩都吓了一跳。   凌霄寒站在这里已经有半个时辰了,他刚才去奶妈那里看不到本该午睡的凌雨轩,才找到这里来的。也许是天性孤独吧,雨轩喜欢跑到后院这个杂草丛生的角落捉小虫,一个人一玩就是几个时辰。   他看到颜蔻色孩子似的跟雨轩撒娇,也看到雨轩没心没肺的笑脸。他听到凌雨轩要叫这个女人母妃,心里吃了一惊。雨轩生性高傲孤僻,有几分像儿时的他,能够打成一片的妃子也就只有她了。可是她背了个包袱,是准备出逃吗?他知道她会离开的,一开始看她那双哀伤却有骨气的眼睛就知道了。   “父王,”凌雨轩马上从颜蔻色的怀里下来,乖乖站好。   凌霄寒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他虽然严厉,对凌雨轩却是颇为上心的,他自认对他的要求已经很低了,如果他不是自幼丧母,自己一定会更苛刻。看颜蔻色不说话,他心里已经明白了差不多。   凌霄寒对着颜蔻色的包袱伸出手去,一个不防就拉散了开来。   包袱里的东西算不上多,不过是王府配给各个侍妾房中几样首饰和几身衣服,加起来都抵不上他瑞王爷的一条腰带值钱。   “你颜蔻色还真是穷酸呢,带着这么几件东西就准备逃出去。”凌霄寒出言挖苦,不明白自己心里的恐惧感是怎么回事。   颜蔻色被抓了现行,根本不知道如何反应,她只是低着头,有几分任君处置的意思。   “父王,我跟娘亲在玩过家家,这些是轩儿让她从寝宫拿来的。”凌雨轩的智商绝非六岁小孩可比的,可是他明明很怕凌霄寒,却还是忍不住为颜蔻色遮掩。   “轩儿,告诉父王,你为什么叫她娘亲啊?”凌霄寒怎么会不知道凌雨轩在撒谎呢,却还是低下身来问道。颜蔻色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不抱凌雨轩!   “因为她抱轩儿,还……还跟轩儿玩亲亲。”凌雨轩说,有一种“男子汉不应该这样做”的不好意思。   “别的娘娘没有抱过轩儿吗?”   “抱过,可她们只是当着父王的面抱轩儿。看到父王不许人抱轩儿,就不愿意抱了。”凌雨轩说,一句话让颜蔻色落下泪来。 ☆、十五,我想有个家   颜蔻色有感而发,却哭得名不正言不顺,很是不好意思。她想趁着凌霄寒没注意把眼角的那点泪水抹了去,却被抓了个正着。   “你哭什么?”凌霄寒问,这个女人一向嘴巴很严,什么情绪都不肯显露出来,这是怎么了呢?   “没事,想家。”颜蔻色说,避开凌霄寒探寻的目光。自己哪里有什么家呢?如果有来生,她宁愿自己不是优等生,不是所谓的“全民校花”,只要健健康康的,有个温暖的家就好。不,甚至可以不健康,只要有个家就好。她肯亲近欧阳怀远,一方面的原因就是真的希望自己能够有个疼爱自己的哥哥呢。   “你不是说除了自己的名字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所以才想啊,臣妾一直希望自己能够记起家里兄弟姐妹的样子,能够回去。”随机应变的本事必须要有的,而且,她也真的不想就这么认命,留在这个不一样的时空里。   “娘亲不哭,轩儿的家就是娘亲的家。”凌雨轩的智商和情商都不是普通六岁孩子能比的,平日里的冷漠只是因为他懒得向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人示好罢了。   这小子,居然敢私自替他父王做决定了。凌霄寒心想,却在心里能为有人走入凌雨轩的心里而感到高兴。   “嗯,轩儿乖,父王跟你娘亲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先送你回自己的梅筑,可好?”凌霄寒俯身哄他,算是承认了这个“娘亲”,准备把他送回去再跟颜蔻色算账。   “好,父王,是轩儿要跟娘亲玩过家家,你不要责怪娘亲好不好?”凌雨轩很不放心地再次跟凌霄寒说,希望能帮助颜蔻色逃过一劫。   “好。”凌霄寒承诺道。把凌雨轩抱起来交到颜蔻色怀里,自己向梅筑的方向走去。这算是默许自己可以抱这个小家伙了吗?颜蔻色想,心里居然对他生出一丝感激的情绪来。   和刚才相比,凌雨轩这次就大方多了,肉乎乎的小手臂紧紧地吊在颜蔻色的脖子上,大大的水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满眼都是高兴和新奇。颜蔻色笑了,对着他的眼皮和睫毛吻上去,“宝贝,真漂亮!”她说,语气里都是宠溺。   走在前面的凌霄寒听到后面两人的互动,不由地勾起了嘴角。以往的他对轩儿是过份苛刻了吧?毕竟他只是个六岁的孩子,还需要大人的宠爱、   从梅筑回来的路上,颜蔻色恢复了平时低眉顺眼的客气样子,把跟凌雨轩在一起的宠爱幸福的笑脸尽数收了回去。   “你说,我是不是对轩儿太过严厉些?”凌霄寒突然打破了沉默问她。   “王爷,请恕臣妾直言,小世子只是个孩子,要养成良好的性格更应该多加关爱才是,培养他的独立态度要再长大一点儿。何况,他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从小没有娘亲,真的太缺爱了。”这是颜蔻色第一次对着凌霄寒说肺腑之言,还是为了他的儿子。   她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只是希望在离开之前为这个可爱可怜的宝贝做些什么。   凌霄寒点头,算是赞同他的观点。平日里那些嫔妃没有哪个关心他呢,她们一门心思都用到了讨好自己的身上,哪里有精力去考虑这个孩子呢?何况,在她们眼里,轩儿难保不会成为争权夺位的阻力。   这个女人有精力关心轩儿,大概就是因为对自己和王妃的地位没什么兴趣吧?在她眼里,这个肉乎乎又精致漂亮的小家伙比自己有魅力的多,更值得她去关心和宠爱。她收拾好的那个包袱不就说明了一切吗?轩儿大包大揽地替她说谎,是真心喜欢这个女人吧?   想到这里,凌霄寒的火气又上来了。颜蔻色来后,欧阳怀远替她说话,小丫头紫鸢替她说话,现在连自己的儿子都喜欢她!她有力气讨全世界的开心,在自己面前摆那张活死人的脸给谁看呢? ☆、十六,你生是瑞王府的人,死是瑞王府的鬼   “你就这么想离开瑞王府?”看她跟轩儿亲近,凌宵寒心已经有几分柔软了。可是他受不了她想出逃的事,越想越反感。   “嗯,我觉得老在瑞王府里呆着也不是办法。”被人识破了想走的心思,掖着藏着也不是办法。颜蔻色只好乖乖地回答他。   “不是办法?”   “是啊,总觉得自己孤身一人,即使死在这儿都没有人会担心。而且,与其在偌大的王府里跟那么多的女人勾心斗角,等着唯一的男人临幸,不如出去找点儿有意义的事情做,然后找个爱自己的男人嫁掉。”颜蔻色不知不觉就说多了,等她想挽回时已经不可能了。   “怎么?你现在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还准备嫁人吗?”什么叫找个爱自己的男人嫁掉?什么叫有意义没意义?凌宵寒不禁出言挖苦道。   “或许吧,可是真正爱我的男人大概不介意我是不是冰清玉洁。”颜蔻色说这话心里当然是没底的,若是在二十一世纪,这就不是个大问题,可这是在保守的老古人世界里啊。老娘失身还不是因为你啊!颜蔻色暗骂,心情燥郁了起来。   “女人的一生除了相夫教子和刺绣还能有什么意义呢?”凌宵寒一直很大男子主义。   “女人有很多事情可以做!”颜蔻色反驳,“在我的世界里,我可以读书,入仕,经商,也可以游历!”奶奶的,不就是上学做官上班和旅游吗?还得说得这么文绉绉。   “你的世界?你不是失忆了么?”凌宵寒问,他早就知道这女人有古怪。   “额,有些事情还是记得一些的。”糟了,露馅了。   “那你跟本王说说你的世界吧。”   “这个……王爷,说来话长,以后我慢慢讲给您,可好?”   “你都急着要离开了,怎么讲给本王?”   ……好吧,凌宵寒还是没有忘记这茬。   “王爷,我……”   “颜蔻色,本王不管你原来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你现在生是瑞王府的人,死是瑞王府的鬼,你就给本王乖乖地相夫教子绣花!那些有的没的,想都不要去想!”凌宵寒下了死规定。   生是瑞王府的人,死是瑞王府的鬼。呵,若是真的被局限在瑞王府这个不尊重人权,连生死都不能自己决定的地方,那么生和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颜蔻色如果还是二十一世纪的那个美丽女大学生,未来的人生会是怎么样的呢?她会在毕业后去深圳做几年义工,然后回到自己的城市去上班,然后创业,然后办一所高质量的儿童收容所。她会找一个看得过去的男朋友,组成一个温暖的家,然后生个可爱的宝宝,好好教育他,爱他……   那会是什么样的生活啊!每一天都充满意义,不论喜怒哀乐自己都是个有自主权的、有灵魂的女人。不像现在,她居然要把自己的后半辈子浪费在这种地方,要终日相夫教子绣花!夫是共同的夫,子是别人的子,而她根本不会绣花,也不觉得绣花是件有意义的事!   这样想着,颜蔻色简直是悲从中来了,她在深夜里失眠,跑到外面去对着弯弯的月亮发呆。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只是逃出去的问题了,她强烈的决定自己应该穿越回去,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中去。她不想过这么没有意义的人生,她不属于这里。 ☆、十七,我要穿回去(一)   因为厌恶“相夫教子刺绣”的生活,颜蔻色几乎是茶不思饭不想,几天下来本来就瘦的小身板儿憔悴了下来,连吃饭都没有胃口了。她不是素食主义者,却开始闻不得油腻,也不爱吃东西了。   “好好的,怎么瘦成这般模样了?”紫鸢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娘娘,我去太医院找个大夫来吧!”她说,在颜蔻色的威逼利诱下,她已经习惯自称“我”而不是“奴婢”了。   “不用了,这几天有些苦夏,吃不下东西,调理几日就好。”颜蔻色连忙出言制止。   她不想再引起瑞王府里任何人的关注,现在的凌霄寒已经加高了院墙,也派了家丁四处巡逻,逃是逃不出去了。但是据说凌霄寒的二十五岁生日要到了,他在准备宴会的事情,根本无暇顾及自己。颜蔻色准备趁着这几天好好想想自己是怎么穿越过来的,按那个方法穿回去。   是呢,自己是怎么穿越过来的呢?   颜蔻色陷入了深深的回忆里,她只记得那天一个平日里关系很好的男生递了杯鸡尾酒给自己。   “阿凯,我不会喝酒诶。”她说。   男孩子不收回,只是温婉地笑。“听话,这可是我特地调制给你的,‘幸福时刻’,喝了它,保你幸福一辈子哦。”   被叫做阿凯的男生是学周易的,却长了一副很是新潮时尚的样子,会弹琴,会调酒,还会……算命。最后一样最不像是他会的,尽管那是他的专业。   颜蔻色所学的专业是古汉语研究,是在三四个专业一起上的大课上认识阿凯的。那天坐在斜后方的他递了张纸条过来,“美女,我猜你今天穿的紫色内衣。”纸条上说,惹得颜蔻色惊悚地把自己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时值秋季,颜蔻色身上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毛料风衣,不可能透明。而她连风衣领口处的扣子都系的严严实实,也不可能走光。她惊悚的是,这个看起来很不着调的家伙是怎么知道的!受了惊吓的颜蔻色回头看他,阿凯只是笑。“你若是想知道,我甚至可以告诉你你衣柜里一共几件内衣,还可以告诉你你的未来会在哪里度过。”他说。   “不用了,真的不用!”颜蔻色马上说。她不愿意被人看的太透,因为会觉得不自在;她也不会愿意知道下半生怎么样,因为提前知道了就没有意义了。可她忽然对这个摆明了要搭讪他的家伙感兴趣了,两人一来而去,就成了好朋友。   幸福一辈子是多大的诱惑啊,从小孤苦的她马上被这个承诺蛊惑了。她接过酒杯大口地喝下去,热辣的味道一直钻到心里去。   “真乖,”阿凯说,居然吻了她的侧脸一下。   “好烫哦。”颜蔻色根本反应不过来了,她晃悠悠地跑去了阳台吹风。   大约十几分钟后吧,大家来阳台找她回去,“蔻色,好节目马上要开始了,回去吧。”她们说。   “好。”喝醉了的颜蔻色依然很乖,往房间内走去。   然后……然后……她听到“砰”的一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样想来,莫非,自己穿越的原因是……那杯酒?   这样的话,有酒自己是不是就可以穿越回去了?难道是喝醉了的自己是有异能的吗?天哪,还没有见过“醉酒穿”呢。颜蔻色想,恨不得马上偷偷钻进凌霄寒的酒窖去了。   没错了,自己一定是因为那杯酒穿越的,除了酒当天晚上没有发生任何异样。她记得自己看夜空了,虽然不知道是怎样的,但绝对不是那种七颗行星成一条直线之类的异状;她也不是在上厕所,马桶穿也不可能了;她更不是在故宫游玩,也没有见到朋友家有什么古老的特殊器物;也没有一不小心掉下悬崖……她一定是被那杯酒害的了! ☆、十八,我要穿回去(二)   说干就干,颜蔻色回光返照似的又有几分精神了。   “你说瑞王府哪里有酒啊?”她问紫鸢道。   “当然是王爷的酒窖里了,九王爷的酒窖闻名整个御凉城,里面可都是陈年的好酒。”紫鸢不是个特别机灵的丫头,问什么答什么。   “我是说,厨房也会有些酒吧?”御凉大概就是现在这个地方了,他们瑞王爷的酒全城闻名,自然不是那么轻易能够得到的。再说了,颜蔻色都不会喝酒,没必要非好酒不可。只要能帮助她穿越回现代就可以了。   “嗯,在做鱼和泡菜的时候会用一些,所以厨房也是有一坛的。”紫鸢老老实实地说,不过马上发觉不对劲了,“咦,娘娘,你要酒干什么?”   “哦,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好奇,好奇而已。”颜蔻色打着哈哈。这个社会这么封建,大概是容不下喝酒的女人吧?她不爱喝却要喝,还有可能喝醉,当然是不声张为妙。   王府厨房的门是晚上酉时上锁的,窗户很高却不代表不能爬进去。在这方面,看似柔弱的颜蔻色偏偏很在行,她早在刚刚听说后厨有酒时就算计好了要怎样行窃。   到了夜里,颜蔻色真的避开巡逻的家丁,从厨房的大桶里偷偷舀了一壶酒出来——壶是她房里用来喝茶的,不算大。   “真好,我要回去了呢。”回到房里,颜蔻色飘飘然地想。此时已经接近午夜,连紫鸢也早早地被她赶回去睡觉了。没有人打扰她离开,也没有人见证。   她本想带些什么回去的,又觉得没有必要。这里的每样东西带到现代都会是价值不菲的古玩,可对于她却是没有意义的。   卖钱吗?她虽然穷,却早就习惯了清贫的生活,回到现代她还可以边打工边上学,并不需要;纪念吗?一来即使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二来,她不觉得这个时空有什么值得自己去纪念的。   可是就这么两手空空地来再两手空空的回去,她真的很不甘心。而且,自己一生无亲无故,在这个世界还有了哥哥呢。她是不是也该写点东西留给他?还有,虽然那个凌宵寒总是对她凶巴巴的,她也有必要写点儿东西给他的,比如,告诉他人活着要多笑一点儿,比如,要善待可爱的小柿子。   想到这里,颜蔻色真的在房里找起了纸笔来。令她失望的是,凌狐国比古时的中国还不重视女人的才学,寝室里根本没有这些东西。   唉,没关系,反正自己要走了,拿眉笔和青黛随意写点儿就好了。颜蔻色从梳妆奁里拿了一支眉笔一盒黛粉出来,她没用过这些东西,平日里也就是看着好玩,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   虽说颜蔻色会写的繁体字不多,可好歹也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用那些字拼两封信出来还是可以的。   “吾兄欧阳亲启”“瑞王爷亲启”两封信大大方方地摆到了房间的桌子上,好了,等明天紫鸢发现自己不见了,就该拿这两封信给哥哥和面瘫王爷看了。   想到真的要回去了,颜蔻色心里反而涌起一股不舍的感觉来。这是怎么了?虽然说这是古代自己唯一到过的地方,可这个鬼地方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   哎呀,不想那么多了!她摇摇头,拿起准备好的酒壶嘴对嘴地灌下去。好辣!颜蔻色只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呛出来了,快点儿来个“砰砰”的声音啊,自己来的时候不就是有声音的吗?   还没有,自己还是穿着这身像极了中国汉代的古装坐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颜蔻色都快哭了,可能古代的酒没有鸡尾酒度数高,不容易罪吧。她干脆变本加厉地把一整壶都喝了下去,顿时栽倒在了床上。 ☆、十九,我要穿回去(三)   颜蔻色当然没有穿越回去,醒来后的她是宿醉的头痛欲裂感和一脸的惊悚表情。因为凌霄寒坐在她的房里,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怎么回事?自己难道没有锁房门吗?颜蔻色郁闷地想。哦,昨晚的她是准备穿越回去的,所以忘记了。不过,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居然失败了!怎么会失败呢?自己不是喝酒才穿越过来的吗?自己过来的时间跟这里差不多吧,大概是农历的六月份十三号,公历的七月二十四号这样子——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同学是这天生日。那么,难道说每年的七月二十四号是穿越的时间?还是自己必须要调出鸡尾酒的样子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呵,你说你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还说你回去或许只靠一杯酒,是吗?”凌霄寒冷笑道,心情糟糕极了。这个女人居然要用这么愚蠢的方法回去,说到底,她还是要离开!   “王爷,或许说来你也未必相信,我是一个时空错乱导致的外来者。”她在信的开头说,“我是在朋友的宴会上喝了杯酒才掉到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来的。”   也许自己不相信,自己当然不信!本王难道是傻子吗?凌霄寒心想。只不过这个女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又跟这里的生活方式格格不入,着实蹊跷。他虽然什么都不问,却早就派人去暗暗地调查她了,却还是一无所获。   “王爷,虽然你强行毁了我的清白,但是也教会了我男女之欢,收留了我一场,这就是缘分。既有缘一场,即使到了原来的世界,我也会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你的。”她说。哼,什么叫“毁了”她的清白,她还是认不清自己已经嫁作人妇的身份!   “小世子轩儿伶俐可爱,虽然看着威严坚强,但是毕竟是个小孩子,需要大人的宠爱和呵护,希望王爷在对他的教育上少费些心思,在对他的生活上多一些关怀。请不要让王府内女人的勾心斗角伤害到他,也不要在有了别的世子时忽略他。我用自己的名誉跟你打赌,这个孩子日后必成大器。”凌霄寒看到这一段不禁习惯性地眯起了眼睛。自己的孩子要怎么教育还要她操心?她以为自己是谁?!不过,她对轩儿的这份心思自己还是领情的,轩儿眼光不错嘛,认了个好娘亲。   颜蔻色不是个简单的女人,一片不知道从哪里剪下来的白色布片和一支眉笔,居然写得出这样漂亮的几百蝇头小楷来。她的字体虽然有些稚嫩,却也漂亮,力道也不小,很是男女莫辩的样子。配上墨绿的颜色,更是别有一番趣味。   凌霄寒看着过瘾,干脆也把那封“吾兄欧阳亲启”拿来看了,里面无非是感谢他多日来的照料要自己保重之类。“我自幼孤苦,父母双亡,又无兄弟姐妹。能在这个时空里得到哥哥的眷顾实属此生有幸,死而无憾。”她说。原来她记得自己的身世,原来,她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可这些都不能平息凌霄寒内心的怒气,天杀的!他为什么还有一丝惶恐?是怕这个女人离开吗?不可能,自己从十七岁大婚起哪里缺过女人?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有些念头在凌霄寒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马上被自己否定了。   “颜蔻色,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个啊?”凌霄寒拎着空了的茶(酒)壶问道,心想不说出个一二三来绝对不放过她。   “我……”颜蔻色绝望地抖了一下,“我想回去。”她还是咬了下嘴唇说。   “靠喝酒回去?”一口一个你们这个时空,她脑子出问题了吧?   “是,我是喝酒才来到这里,从天上掉下来的!”颜蔻色心一横,说。   “颜蔻色,我看你是喝酒才喝坏脑子的吧?”凌霄寒发飙了,“来人,把你们的颜妃娘娘给我关到柴房去,没有本王的允许,谁都不许给她饭吃!”   颜蔻色着实被吓到了!关到柴房去,没有他的允许不许给饭吃……妈呀,她连这种事情都能遇得到?那下一步该不会被人用刑,老虎凳辣椒水吧?   “凌霄寒,你不能这样对我!这是非法拘禁。”颜蔻色喊,不过马上后悔了,跟一个比自己大几千岁的老古人普及现代法律知识也太傻了。   可是凌霄寒居然听懂了。“在凌狐国本王就是王法!”他说,语气嚣张极了。 ☆、二十,柴房受难记   “放我出去,”颜蔻色坐在柴房的地上无力的喊。柴房没有窗子,门外又是落了锁的,根本没有人理会她。   “颜妃娘娘,您就受点委屈吧,王爷很少跟妃子们生这么大的气,他眼里有您才看得到您的不是。”带她进来的小太监说,正是上次传她侍寝的那个。小太监眼睛灵,看见凌霄寒不断地往冷月阁跑也就看出了颜蔻色的得势来,即使是把她关押到柴房里也是客客气气的。然后走掉。   喊得在激烈都不会有人理会,所以颜蔻色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会儿就不再声响了。颓然地坐在湿冷的地上,虽是盛夏天气,仅着单衣的颜蔻色还是被冻得哆嗦了一下。面对着面前大堆的柴草,她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无力极了。   如果没有莫名其妙地穿越过来,她也就不会砸伤凌霄寒的战马,如果没有砸伤凌霄寒的战马,自己也就不用以身抵债了。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回不去,更不会被人关在这么潮湿黑暗的柴房里,不让出去,不给饭吃。   想到这里,颜蔻色悲从中来,忍不住哭了起来。她的泪滴落在地,在如此寂静的空间里,居然发出“啪”的声响,落寞极了。   “阿凯,你害死了我。”颜蔻色说,声音细细哀哀的,满心都是绝望和悲凉。你让我怎么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呢?难道真的要认命了吗?自己真的像这个世界上所有庸俗的女人那样以夫为纲,将自己的余生葬送在争宠上吗?不!她才不要认命,她才不要过这么没有意义没有灵魂的生活。   ……   夜深了,凌霄寒还在书房静坐着,桌上的茶水一口没动,要批阅的公文也没有进展。   “小顺子,她怎么样了?”半晌,他还是问道。   小顺子就是把颜蔻色关进柴房的小太监,自小就跟随凌霄寒,把他的性子拿的八九不离十。他看凌霄寒在这儿呆坐着,就猜出是担心柴房里的小人儿了,但他只是在一旁跟着伺候,一句话也不多说。   “回王爷,”小顺子见凌霄寒问话呢,如获大赦般地说,“颜妃娘娘刚才在哭,现在或许是睡着了吧,一直低着头,无声无息的。”   “今天可曾进食?”   “按王爷的吩咐,没有送饭给颜妃娘娘。”   额……他们居然真的没给她吃饭!颜蔻色本就偏瘦,进了冷月阁之后更是越发羸弱得不成样子了,真不知道饿上这么一整天会不会受得了呢。凌霄寒心想,在心里有几分怜惜起她来。   颜蔻色长得好看,个性也算是懂事讨人喜欢的类型,若是她肯乖乖听话,自己倒是很乐意宠爱着她的。可是她偏偏不肯顺他的意!这个女人,活该她到柴房挨饿受冻!   “王爷,夜已经深了,奴才看颜妃娘娘也已经吸取教训了,你看咱们是不是……”小顺子这么多年不是白呆的,他明白凌霄寒的不舍,马上给他台阶下。   “闭嘴!要那个女人悔改比登天都难!”凌霄寒说,心里却有些担心她,“走,跟本王去柴房看看。”训斥完了小顺子,他还是松口说。   小顺子暗笑着跟了上去。看来,这个新来的娘娘真的把他们九王爷给迷住了,以后少不了要攀个高枝儿的。只是,他不明白的是,别的女人都以能够被王爷宠幸为荣,她为什么都是避之不及呢?   这个颜妃娘娘绝非池中之物,能得到王爷的青睐还不为所动,也算的上御凉城内的奇谈了。 ☆、二十一,王爷,我好害怕   随着“吱”的一声,柴房的门被打了开来。彼时的颜蔻色正蜷坐在地上,她把头埋进膝盖里,发着抖。夜深了,柴房里没有光源,小顺子提着灯笼照向她。   听到响声,颜蔻色“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大概是因为一整天水米未进、又冷又饿吧,一个身形不稳又摔在了地上。一时间,她的额头磕到了堆好的木材上,有鲜血流出来。凌霄寒下意识地伸手去抱她,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已经在怀里了。   “王爷,放我出去,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颜蔻色不知道自己受了伤,她只是一个劲儿地发着抖,往凌霄寒的怀里钻。她很害怕这里无边无尽的黑暗,一点儿安全感都没有。一天下来,她好冷也好饿,刚才都晕过去一次了。   凌霄寒的心蓦地疼痛起来了。“没事了”他说,伸手去捂颜蔻色血流不止的额头。怀里的小人儿浑身又潮又冷,还瑟瑟地发着抖。柴房里没窗户也没有蜡烛,一定把她吓坏了吧?明明胆子这么小,为什么非要逞强呢?   “小顺子,传太医。”他冷着脸吩咐,抱起她来时动作却极其小心翼翼。这个笨女人!她就不知道在自己要关她的时候求饶吗?她就不知道撒娇吗?居然跟他叫嚷什么“非法拘禁”!   “王爷,我好害怕。”颜蔻色有些神志不清了。她根本不在乎自己头上的伤口,只是不断地颤抖着说。   小时候她就怕黑,怕没有人一起睡。长大了居然还是这个样子!黑暗里的她那么脆弱无助,恐惧感几乎要胀破整个心脏了。而且,一整天不吃不喝她忍了,却因为对未知的恐惧就这样向凌霄寒屈服了!   她可以做侍妾,可以每天像一个活死人那样只是吃饭睡觉绣花和服侍他!她不吵着要回现代了,不做没意义的挣扎了,只要凌霄寒放她出去,或者给她一根蜡烛就好!   十几年前,自己的父母不就是在一个黑得过分的夜里出了车祸再没回来吗?他们的刹车失灵了,整个车冲到了高速公路的护栏上,车毁人亡,连个担责任的人都没有!八岁的颜蔻色被关在停电了的家里,怎么也等不来自己的父母,哭了整整一夜。那真是个梦魇呢,让她这辈子都有大大的伤痛和阴影覆盖下来。   凌霄寒把怀里抖个不停的小人儿一路抱到了自己的养心斋卧房里,顾不得身上被鲜血染红的衣服,迅速地拿了一床厚被子把她整个儿包在了里面。她是在发烧吗?脸色红的不正常,又不断地说着害怕,意识很混乱。   凌霄寒已经后悔自己当时的决定了,对这么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孩儿,自己或许做得太过份了。“乖,不怕,本王不吓你了”他说,在太医来之前找了一块干净的布替她把额头包扎起来。   “王爷,求求你,我怕黑。”颜蔻色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眼睛半阖地说。她说话时嗓子是嘶哑的,有浓浓的鼻音在里面。真该死!那些太监们就不知道在她没声音的时候跟自己通报一声吗?!   凌霄寒生着气,把颜蔻色连人带被子都抱在了怀里。他温柔地去堵她的唇,感受到她微弱得不像话的气息。“嗯,本王知道你害怕,现在不怕了,你已经从柴房出来了。”他哄她说,整个心紧张地揪到了一块儿。   为什么自己会那么难过呢?惩罚她,让她改了,不正是自己的目的吗?目的达到了,自己却这么心痛,这是怎么了?他凌霄寒又为哪个女人这样过呢?难道,欧阳怀远的话一语成谶,自己真的会跟怀里的这个小人儿纠缠不清吗?   想到这儿,凌霄寒莫名的恐慌感再次涌上了心头。这是个不需要自己也不讨好自己的女人,而他,要跟这样一个女人纠缠一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如何跟她相处! ☆、二十二,颜妃娘娘有喜了   “启禀王爷,刘太医到!”不一会儿,小顺子带着一个年纪不算大的太医气喘吁吁地跑了来。   刘太医一看势头不妙,马上动作麻利地给颜蔻色处理了头上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神游中的凌霄寒抽空把颜蔻色的一只手从裹得严严实实被子里抽出来,示意他把脉。捂了那么久,颜蔻色的小手还是冰得吓人。   刘太医捏着颜蔻色的脉门,良久无言。   “刘太医,颜妃娘娘怎么了,您倒是给个儿话啊!”小顺子看着神游的两人,忍不住催促到。凌霄寒也因为这句话“醒”了过来,向被叫做刘太医的医者望去。   “回王爷,老臣不知道自己判断的是否准确。”刘太医终于把颜蔻色的手腕放下来,对凌霄寒行礼道。   凌霄寒一边把颜蔻色的手臂再次收进被子里,一边说:“太医请讲。”刘太医在这些医者里算是名气较高的,他不确定自己的判断,莫非……凌霄寒有些紧张,颜蔻色不会无力回天了吧?!他很怕,收紧抱着她的手臂。   “王爷,老臣怀疑颜妃娘娘是有喜了,不过因为刚受孕,脉相不够明显。”刘太医说,再次深作一揖。“恭喜王爷!”   “什么?”凌霄寒吃了一惊,一直以来,因为怕妃子怀了自己的孩子就不再善待轩儿,他可是没少在这方面费心思!可是那天夜里他真的被这个女人蛊惑了,竟然什么措施都没有采取!他是真的沦陷了呢。   “颜妃来王府也不过两个月而已,这样都能把出来?”他不信。   “初期的孕相并不明显,老臣也只是推测。”   一切都是天意,不过颜蔻色很爱轩儿,她应该不会伤害他的。凌霄寒退而求其次地想。不过,一想到自己又要有一个孩子了,他的内心深处居然涌出一种极度的渴盼来。要生,就生个女儿吧,长得像她,一副倾国倾城的祸水模样,像她一样的清舔嗓音,会撒娇一样地叫父王。呵,真好呢。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小顺子一听,也变得眉开眼笑的。   “太医,你确定吗?”   “回王爷,因为时间太短,真的不是很确定!”刘太医实事求是。   “她的身体怎么样?”   “染了风寒,又心力交瘁,很虚弱。老臣开了药方出来,再悉心调养些时日,就没有大碍了。”明明是个中年人,却一口一个“老臣”,刘太医倒是很服老。   “小顺子,替本王送一下太医。”   ……   “呵,你这个小东西还整天嚷嚷着要回去,现在都怀了我的孩子呢。”太医走后,凌霄寒轻声笑了一下,对依然不清醒的颜蔻色说,伸手抚上了她受伤的额头。   “痛!”她皱了眉头说,这是第一次说出“我好害怕”“我会听话”之外的话来。   “谁让你不乖。”凌霄寒说,声音温暖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手也从伤口拿了下来。“乖乖地留在这儿,给本王生个小郡主出来,可好?”   生一个想你一样漂亮的小丫头,让她跟轩儿一起成长。如果她跟你一样不爱相夫教子刺绣,就让她读书作画抚琴,如果她连读书作画抚琴都不喜欢,自己就干脆带她四处游玩。她是千金,不用像轩儿那样严格要求,做个大丈夫。只要她够乖够可爱   ,本王就愿意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疼着娇纵着,可好?她可以叫凌雪妍,或者凌兮儿,都好。让轩儿保护她,就像本王和轩儿一起保护你一样。   冷若冰霜的凌霄寒被颜蔻色可能怀着的孩子融化了心肠,才发现,原来自己是那么渴望能够跟她有一个孩子啊!怀里的这个女人让他本无波澜的心脏汹涌了,他或许真的爱上了吧。 ☆、二十三,养病期间   颜蔻色身娇体弱,又加上受了惊吓,断断续续地病了半个月之久。起初还是在养心斋养着,后来就回到她的冷月阁去了。凌霄寒怕她有心理负担,并没有告诉她她已经身怀有孕的事情,也吩咐小顺子不要说出去。   但是瑞王府虽大,也是人多眼杂,颜蔻色被凌霄寒关到柴房里然后大病一场的事情倒是瞒不住的。其他的七个妃子都听说了,但是知道这是个不受宠的角色,指不定哪天就触怒了凌霄寒,一命呜呼呢。所以自始至终连面都没有露过。“很好,只要不来打扰我的安宁,一辈子都见不着了也行。”颜蔻色心说,愣是把十天能痊愈的病拖到了半个多月。   这些日子,凌霄寒倒是常来的。他的脾气似乎收敛了很多,来了也只是坐着喝喝茶或者让人把棋盘拿到颜蔻色的病床前和她对弈。他对她是有欲望的,还很强烈,可是为了她的身体考虑硬生生地忍了下来。“等你好了,一定要补偿我”凌霄寒某次开玩笑似的对她说,颜蔻色马上红了一张脸。   他们两个人的共同语言并不多,所以对话少。但是真正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时却并不尴尬。颜蔻色骨子里虽然古怪要强,看起来却也是个极其好性子的人。清醒着的她斯文有礼,对凌霄寒那天的关押也没有显示出丝毫的责难之意。在得知凌霄寒不会碰她的情况下,她轻松自如的多。   “王爷来了。”看见进门来的凌霄寒,她说,由躺着改为侧卧,“紫鸢,看茶。”   凌霄寒亲自搬张椅子到她的床前坐了下来,接过紫鸢手里的茶,也没有要喝的意思。   “颜蔻色,你真的不恨我吗?”这几日的交往下来,凌霄寒对她的自称已经由“本王”改成了“我”,就像跟欧阳怀远在一起聊天时那样。   “不恨,”颜蔻色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你只是把我关进柴房而已,我在读书的时候,因为反抗男孩子的强暴肋骨都被打断了。”她很漂亮,又没有父母做后盾,欺负、凌辱她的人自然很多。这种情况是大学之后才有好转的,大学时她学会了在男孩和男人们之间周旋变通,日子过得还要好上一点儿。   凌霄寒很震惊了!她居然还有过那样的时候!这样一个娇弱得如花芯儿般的女子,她居然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像男儿一样在学堂里读书,还被人侵犯,殴打……怪不得她那么害怕自己把她关起来,怪不得会精神错乱。这样一个小东西是吃过多少苦呢?   “你说,他们打你?”   “嗯,那时候性子太强硬了,根本学不乖,只知道名节比天大。到头来受苦的还是自己。”颜蔻色说,并没有多少伤感了。只是如果让她重新选择一次,无论怎样也不会逞强了。如果早知道自己苦苦守住的东西摧毁得这样轻易,她才不会为此付出那么多的努力!   “若是现在,就屈服了么?”凌霄寒心里闪过一丝不悦,却还是耐着性子问。这个女人的不凡之处他早就见证过了,她就是有让人心动和心疼的本事。   “或许吧。”颜蔻色装作没看到凌霄寒变了的脸色还是说,“挣扎是没有意义的。”   “所以你认命?”   “原来不认,进了柴房之后忽然觉得应该认命了。”   她没忘!所有女人都是记仇的!再如何宽宏大量都会。凌霄寒心想。   “那你还是恨我咯?”   “不,这都是我命不好。”颜蔻色说,居然对着凌霄寒很是温柔宽容地笑了一下。美人就是美人,一笑倾城。凌霄寒马上呆了。   “我第一看见你对我笑。”凌霄寒说,陈述的语气。   “是吗?上次在后院我跟小世子在一起时不也笑了么?”颜蔻色问。也就是说自己来到这个诡异的时空两个月了,只是笑过这么寥寥数次。   原来,自己这么不开心啊。 ☆、二十四,哥哥,我不要得宠   凌霄寒早就忙着筹备自己二十五岁生日了,一个多月过去,颜蔻色的病也好的差不多时,他也要开始了。   “娘娘,过几日是王爷的二十五岁寿宴,您准备一下。”是日,颜蔻色正在外面晒太阳,小顺子来访。   “好的,烦劳公公了。”颜蔻色满脸堆笑地回答,私底下却傻了眼。   每个玩穿越的女人都要赶上皇帝、王爷或者太后的生日宴会吗?!可是要她准备什么呢?她孤身一人来到古代,什么也没有,即使送礼物也送是凌霄寒给的东西,根本拿不出手啊。其他的呢?是不是到时候还要跟其他的穿越小说里一样,来个才艺展示?才艺嘛,自己会唱流行歌曲,或许还可以勉强应付过去,这礼物,自己去哪里找啊?   “紫鸢,我是不是还要买礼物给他啊?”颜蔻色胆战心惊地问,凌霄寒知道自己没钱,应该会谅解吧?   “那倒不必,欧阳宰相派人传话说您是欧阳家的女儿,欧阳家的礼物自然是由他送。”   额,真好,自己差点儿忘掉自己是有娘家人的了。哥哥他想的倒是周全呢,颜蔻色想。   凌霄寒倒也有趣,他居然把那封写在布片上的信给了欧阳怀远,使得他第二天便差人送来了回信——也是写在布片上的。   开头第一句便是“颜儿吾妹”,一声“颜儿”把颜蔻色的心都叫化了。   “既然已经无法回到你的世界里,就安心做我的妹妹吧”他按照颜蔻色的语法和用词方式说,前面的言语间也都是极其呵护的语气,仿佛两人原本就是兄妹,而不是被凌霄寒指定的。有这么哥哥,真是三生修来的福分呢。   “不过娘娘,王妃们都是要在寿宴上表演节目的,你会吗?”紫鸢很喜欢这么一个允许她没大没小的主子,生怕她再受一点儿委屈。   “哎呀,没问题啦。”颜蔻色嗓音很甜,唱歌还是行的。再说,她就没指望技压群芳,过得去就好。   “娘娘,您还是准备一下吧,欧阳宰相让奴婢告诉您,他早就对外面放话说您是她的亲妹妹了,如果您表现不好的话会直接丢您和他两个人的脸,您现在的官名名字叫欧阳蔻色。”   “你确定这话是哥哥说的?”颜蔻色问。   “是啊,欧阳宰相特别嘱咐紫鸢一定要告诉您这句的。”   ……   好吧,颜蔻色郁猝了。因为哥哥的这句话,自己的任务马上由“过得去就行”变成了“一定要表现好”。可是以哥哥淡泊名利温和可亲的样子看来,他怎么会说出这么严格的要求来呢?这明显不是他的性格,而他,也从来没指望颜蔻色为欧阳家族做出什么贡献来啊。   “紫鸢,你说我哥哥说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希望你好好表现,让咱们王爷多宠爱你一点。”紫鸢不是个聪明孩子。却也看出了其中的玄机。欧阳怀远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他自己怎么样。   “可是我不希望凌霄寒宠爱我。”颜蔻色不喜欢王爷来王爷去的,私下里通常是直呼其名。   “娘娘,相爷这么做也是为你好。你想想,你要是不受宠别的妃子欺负你的时候都没有人给你撑腰。”这是肺腑之言。   “我只求离她们远一点就好。我不跟她们争,她们又不会拿我怎么样。”不是自己没心眼斗不过那些老古人,只是觉得反正自己又不爱凌霄寒,为什么要得到他的宠爱呢?   “娘娘,你把人心都看得太好了。她们害人的心机多的是,也不是你不招惹她们就没有人伤害你的。”紫鸢护主心切道。   “哎呀,好啦,我好好准备还不行吗?”颜蔻色说,表示理解她的一片苦心。   只不过她不认为自己有得宠的必要,而凌霄寒整天对她冷着一张脸,根本就不喜欢自己。既然回不到现代了,就窝在冷月阁种种花草、晒晒太阳、没事逗逗来玩儿的小柿子就好。万一以后寻着了机会,再穿越回去。如果没有机会了,就算她倒霉,安安静静得过完一辈子算了。   所以,颜蔻色嘴上答应着,却还是没把准备表演的事情放在心上。 ☆、二十五,瑞王爷的寿宴(一)   “恭祝九王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王爷真是洪福齐天!”   “祝王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满世界都堆着礼物和吉祥话,颜蔻色都被着阿谀奉承的世界吞没了。凌霄寒坐北朝南,身旁是穿着一身红色长袍、梳包包头的凌雨轩。妃子们分坐左右,基本上是按受宠程度来的。颜蔻色识趣地缩在最角落,只是低头吃着自己喜欢的小点心和水果。但是她不知道,在场的人都在悄悄地注意她,不管是来宾还是在座的妃嫔都为她的样子震惊了。   她的短发长了一些,可以在脑后松松地扎个马尾了,而她也的确这么做的——一根冰蓝色的绸带系在金黄的发辫上,很随意的样子,却显得慵懒而美丽。她不像是来参加王爷的寿宴的,倒像是刚刚起床,准备吃一顿简单的早膳。   虽然打扮另类,可不能忽视的是,这个女人真的很美。她的皮肤是雪一样的白,眼色很浅,看上去却又大又哀伤,很魅惑。所有人都窃窃私语,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女人,所有人都在为她的样子诧异。   凌霄寒也听到了人们的讨论,把目光向角落里的颜蔻色投过去。此刻的她根本没有想到自己早就成了被关注的对象,正捏着一颗樱桃送往小嘴儿里,唇红齿白又贪吃的娇憨样子让在场的男人都为之疯狂,凌霄寒也不例外。他的大脑在一瞬间停转,然后才反应过来。   这个死女人,她这个样子是打算勾引谁?被人看光了都不知道!看来,他必须要采取措施了。   “蔻色,你坐的那么远,是怪本王昨夜孟浪了吗?”凌雨轩还在他身边,凌霄寒就恶作剧地喊,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颜蔻色料不到他会注意自己,更了不到会故意说出这样的话来。陷害,这是赤裸裸地陷害!   “王爷,没记错的话臣妾已经五日没有见到过您了。”颜蔻色当然不知道自己记得准不准,她只是要撇清关系罢了。   “怎么,爱妃这是埋怨本王冷落了你吗?”可恶!这个女人居然这么急于跟自己撇清关系。还五日!自己不过是这三天没有去看她罢了!“等孤王有空,一定好好陪你。”   “多谢王爷!”知道如果自己今天辩解得过他,以后就没有好日子过了,颜蔻色只好忍了。她瞬间觉得无数道怨恨的目光射了过来,那是来自那些妃子的。   “娘亲,坐到这边来。”凌雨轩娇声喊,这一嗓子堪称火上浇油。皇亲国戚和官员们一片哗然,几个平日里受宠的妃子恨得牙根都痒了,不是说王爷不喜欢这个新来的女人吗?这一出又是怎么回事?小世子都管她叫娘亲了?!   凌霄寒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向她,等待她的回应。   颜蔻色倒是淡然处之:“轩儿,你父王太忙,娘亲这里有好吃的,坐到娘亲这里来可好?”   “嗯,”凌雨轩从高高的座位上爬下来,马上钻到了颜蔻色的怀里去。   哼,有孩子在过去闹她也好,省的这个女人再到处勾引男人,凌霄寒想,并没有阻止凌雨轩的举动。   “请宾客呈礼。”主持寿宴的小太监说。   于是官员们把自己收藏的珍玩送上来,还都唯恐凌霄寒不喜欢似的大肆夸赞着。   颜蔻色趁着跟凌雨轩玩儿的空当抬头看了一眼,无非是翡翠啊,玛瑙啊,羊脂啊,金子啊之类的东西,贵则贵矣,却都俗不可耐。凌霄寒虚伪地倒着谢,也未必多喜欢。   欧阳怀远送的是一对玉鸳鸯,乍看没什么特色,却让凌霄寒笑眯了眼睛。凌霄寒跟哥哥的关系很微妙,两个人又都长得天理不容,一个蛮横一个温和,还送这么暧昧的礼物,莫非……是好基友?颜蔻色悄悄地想着,笑了一下。坐在斜对面的欧阳怀远没有错过妹妹的表情,也对她回以微笑。   自己这个妹妹看着斯文有礼,其实骨子里最是古灵精怪呢。他想。凌霄寒也没有错过两人的神色交流。虽然知道是兄妹,却还是为两人的关系之好打翻了醋坛子。他记得自己一时兴起把颜蔻色写给欧阳怀远的布片给他看时,某人笑得一脸温暖和煦,还真是得意自己有这么个识文断字的便宜妹妹。   不一会儿,十几个穿着宫廷服饰的太监宫女走到内堂来,齐刷刷地跪成一片。“圣上赠免死金牌一块,虎符一块。太后赠玉如意一对儿,血珊瑚一对儿,翡翠枕头一对儿,宝剑、金缕衣、压金腰带各一,冬虫夏草八斤、人参八斤、鹿茸八斤。恭贺瑞王爷二十五岁寿辰,以表心意!”为首的太监说。   “多谢皇兄和母后的恩典,小顺子,赏。”凌霄寒把坏脾气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他微笑了一下,说。 ☆、二十六,瑞王爷的寿宴(二)   可是让凌霄寒意外的是,不管是在故意说那些话招惹颜蔻色的时候,还是皇上和太后送贺礼的时候,众人的眼光只是在那么一刻集中在自己身上,马上又回到了颜蔻色的身上去。很奇怪,她明明衣着素净优雅,举止低调规矩,却就是有让人别不开视线的能力。在颜蔻色面前,自己那些平日里光鲜亮丽的妃子们瞬间化作了一群庸脂俗粉,让人不忍直视。   难道这个女人真的会妖术吗?若是这样,又怎么会没有办法回到那个“属于她自己的世界里”去呢?何况,还乖乖地被自己关在柴房里,被黑暗吓得神经错乱?难道,这个女人是被上天贬斥下来的神仙吗?可无论她举止再怎么斯文,在凌霄寒眼里,颜蔻色都是个妖气多于仙气的家伙,来路不正。   “九王弟,怎么府上多了个大美人也不给我等引荐一下啊。你把她保护得这样严实,莫非是怕我等夺人所爱?哈哈。”说话的是凌霄寒的六哥凌子敬,是已故的肖太妃之子,在朝野中的地位和他不相上下。   凌霄寒愣了一下,马上恢复了镇定。“这是内子蔻色,欧阳宰相的妹妹。”他说,用的是表示妻子的“内子”而不是在颜蔻色看来辱人尊严的“侍妾”。   “蔻色,还不向六王兄和众大人行礼!”凌霄寒说,摆出一副这女人是我的,其他人想都别想的架势。   颜蔻色是个聪明人,闻言马上把小世子凌雨轩从腿上抱下来,起身向这个所谓的六王兄和众官员行礼。“蔻色这厢有礼了。”她说,面上含着笑,心里却骂着傻×。要引荐个屁啊,没看老娘准备做隐形人吗?她想。   “原来是欧阳宰相的妹妹,难怪这么国色天香,难得一见。”凌子敬说,眼神赤裸得几乎要将她拆吃入腹。   “您误会了,我……”颜蔻色被凌子敬看得后背发凉,却还是准备说清她跟欧阳怀远不是亲兄妹的事情,自己指不定哪天闯个大祸呢,万一连累哥哥多不好、   “宁王爷真是太过奖了。舍妹自小在乡下长大,也是今年才跟我来到御凉城,大概是乡下的水土养人吧。”没等颜蔻色把话说完,欧阳怀远插话道。   “哎呀,臣妾只顾高兴了,居然差点儿忘记自己给王爷准备到礼物。”说话的是礼部侍郎的女儿谢兰儿,年方十八,却颇受凌霄寒的喜爱。她处处都爱攀个高枝儿,这次也不例外。看见凌霄寒和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颜蔻色身上,不免有些心急。   “哦,兰儿准备了什么礼物给本王啊?”凌霄寒装作很有兴趣地问,妃子们送的礼物,无非是展示一下才艺之类的,可是她们为了讨自己欢心,花样儿倒是层出不穷的。不过相比之下,此刻他更愿意看看颜蔻色能出什么节目,搞什么名堂。   “臣妾新练了一首曲子,想唱给王爷听。”   坏了,才艺表演真的要开始了。颜蔻色无奈地想。古代的女人们没什么事情可做,可不就要天天研究着怎么讨男人欢心吗?!   “哦?那兰儿给本王唱来听听。”   得到凌霄寒的赞同,谢兰儿马上传唤丫鬟们搬了把古琴上来,她莲步微移地走到古琴前面去,玉指轻抚下,真的有几分娇羞佳人的姿态,别说场内的男人,连颜蔻色这个女人家都看呆了。 ☆、二十七,瑞王爷的寿宴(三)   谢兰儿知道此时的自己吸引了凌霄寒和众人的注意,难免有几分得意。她勾起嘴角微笑,向颜蔻色的方向投去极其轻蔑的一瞥。不就是一个外来的乡下丫头吗?有什么可嚣张的,别人看你又怎么样,到头来技压群芳的不还是我谢兰儿吗?   本来想乖乖呆着就好的颜蔻色被谢兰儿嫌恶加嘲讽的目光盯了个正着,条件反射似的抖了一下。妈的,你那是什么眼神?她想,很郁闷。“娘亲,没事的,谢妃一直是那个德行。”小世子凌雨轩年纪虽小,却总是一副看穿世事的姿态。他在颜蔻色的怀里贴得更紧了,小声安慰她说。   “嗯,小柿子最乖了。”颜蔻色轻轻地亲了他一下说。这是她们之间的昵称,在别人面前她从来不会这么叫的,小孩子也是尊严大过天的。   弹了一会儿,谢兰儿悠悠地开了口,声如空谷幽兰,倒是不俗。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很美的唱词,是表决心用的。言下之意是:亲爱的九王爷,我希望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即使山峰没有棱角,江水都干掉,夏日下雪,天地合并。我都要跟你终生厮守,再不分开。   此曲一出,艳惊四座。   凌霄寒的妃子是什么人啊,个顶个美人胚子,   “谢王妃真是色艺双绝啊!”   “谢王妃的歌喉真美。”   “真是天籁之音。”   ……   年仅十八的谢兰儿毕竟还是稚嫩,得到了赞美马上喜形于色了。   “王爷,您看兰儿表演的好不好嘛?”她坐回到凌霄寒的身边去,整个人八爪鱼一样地挂在他的身上。   “好好,兰儿的歌艺真的越来越出色了。”凌霄寒赞美说,伸手抚摸了她的后背一下。“哪位爱妃还有礼物要给本王啊?”   接下来是其他几个妃子的表演,有戏曲有小调,年仅十五岁的卢王妃表演的是剑术。   宾客的赞美之声响成一片,颜蔻色不由地在心里赞美起这些老古人来了,虽然她们没什么文化和见识,学东西倒是努力得很。   正想着,凌霄寒的声音传了来。   “蔻色,你给本王准备的礼物呢?”他说。   “额,臣妾是欧阳家的女儿,礼物自然是哥哥代为相赠了。”颜蔻色不是不明白凌霄寒的意思,只是她低估了老古人的能力,自己的流行歌曲实在是拿不出手。   “咳。”欧阳怀远知道她临时怯场了,小小地咳嗽了一下。   “那爱妃就没有才艺带给本王吗?”凌霄寒又不是傻子,颜蔻色有没有才艺倒是不在乎,他只是愿意看她的窘迫样子。   “臣妾笨拙,就不在众王爷和大人面前献丑了。”颜蔻色盈盈地对着凌霄寒和宾客施了一礼道,心里暗骂凌霄寒你个坏蛋。   “哎呀王爷,您就不要逼这个新来的姐姐了,也不是人人都跟咱们瑞王府的几个姐妹们一样,能歌善舞的。再说了,欧阳宰相也说了,这位姐姐一直生在乡下,乡下来的女子连字都不认识,怎么通的了诗词歌赋呢?!”谢兰儿挤到凌霄寒的怀里坐下,假装为颜蔻色解围似的说,可是言语间的攻击性让凌霄寒都听得很不舒服。而且,划清界限似的,她的称呼不是颜妃娘娘或者颜姐姐,而是这位新来的姐姐。 ☆、二十八,瑞王爷的寿宴(四)   谢兰儿的敌意表现的十足十,此语一出,更是让在场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什么?这样的绝代佳人居然是个不识字不通音律的村姑,真是令人扼腕!   颜蔻色听了,不由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谢兰儿真是幼稚,连攻击性都表现的这么露骨。失宠于凌霄寒是肯定的。她不准备争宠,却也没准备老老实实地被人欺负啊。   “妹妹的意思是王爷没眼光没品味,居然会看上一个村姑么?”颜蔻色凉凉地递了句话去,谢兰儿一时语塞。   凌霄寒暗笑,他就知道,这个看起来乖觉的丫头片子也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儿,她再温顺和礼貌也不过是看人行事的。但是颜蔻色和谢兰儿不同的是,她不会用自己的小花招去欺负弱者,有心计却也善良。   “谢王妃说笑了,”欧阳怀远虽然性子好,也不会允许别人这么说自己的妹妹,“舍妹虽然一直住在乡下,却修得德艺双馨。还不至于会被王府内这些臣子家的千金比下去。”言下之意,我们宰相家的女儿怎么都比你们这些小官员家的孩子优秀。   欧阳怀远也拿不准颜蔻色会表演什么,可他总觉得这个女子非同一般,是怎样也不会让他失望的。   欧阳怀远是当朝宰相又是凌霄寒的至交,可谓位高权重。可是他平日里极会做人的,如今不软不硬地抛出这么一句来,让本就被噎得不爽的谢兰儿马上变了脸色。   “小女愚笨,向来口无遮拦,还望欧阳宰相和欧阳王妃海涵!”同样白了脸色的谢侍郎向欧阳怀远行礼说,若不是人太多,他都准备跪下了。   欧阳怀远也不看他,只是语气平平的说:“海涵谈不上,舍妹为人谦和忍让,还望谢王妃平日里也多多担待,只有王府内一团和气,王爷才能福泽众生。”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谢侍郎马上变得灰溜溜的了,他惟惟诺诺地称着是。谢兰儿气得几乎跳将起来,却被她父亲严厉的眼神压了下去。   凌霄寒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切,心想颜蔻色真不是个普通女人呢,能让他一直当老好人的挚友发脾气。看得出来,欧阳怀远倒是极重视他这个捡来的妹妹,一直疼爱有加。可他心里怎么就那么不舒服呢?这个时候站出来袒护她的,不该是自己吗?!可为难她的不也是自己吗?   颜蔻色不受谢兰儿的激将法,却狠狠地为欧阳怀远的袒护流了一把眼泪。自己从小到大都没受过别人这样的袒护呢!从来没有人肯为她站出来,欧阳怀远是第一个!   “娘亲,不哭。以后轩儿也会这么保护你。”凌雨轩伸出小手为她擦去滚落下来的泪珠,很贴心地说。   “嗯,乖。”颜蔻色说,暗暗地打定了主意。   “去拿纸笔来,”她悄声对一旁伺候的丫头说。不一会儿,写写画画了一张乐谱出来。   “王爷,臣妾倒是准备了一些才艺的,只是希望能入得了您的法眼才好。”颜蔻色起身到凌霄寒的面前,发誓不让欧阳怀远失望。   “哦?本王很有兴趣。”凌霄寒说,刚才这个女人是在哭吗?浓浓的鼻音里全是撒娇的感觉。   “请王爷许臣妾跟哥哥合作。”   要跟欧阳合作?凌霄寒只觉得自己都要被满肚子的醋意吞没了。“准了。”他还是说。   于是,状况外的欧阳怀远被颜蔻色拉了过来。随即,她命人搬了把古琴上来,把乐谱给他。欧阳怀远自小擅长音律,看了一遍就基本了然了。   “好曲子”他说。这大概就是妹妹那个世界的歌曲吧,不甚复杂,却优美舒缓。   “哥哥,怎么样?”颜蔻色悄声问,看到欧阳怀远点头,便开始了。在场的人早就被吊足了胃口,等着兄妹二人的表演了。 ☆、二十九,月亮代表谁的心   欧阳怀远本就形容俊逸,再加上一身白衣,衣袂翩然,端坐在古琴旁精美得如同画像一般。此刻的他眉目低垂,清瘦纤长又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轻抚在琴弦上,让在场的妃子和女眷都不由地看痴了。   在众人愣神儿的空当,颜蔻色朱唇微启,缓缓低开了口。她唱的是一首老歌——曾经的情歌天后邓丽君的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颜蔻色的音质偏向甜美多情,跟邓丽君的相似点很多,所以唱起来一直是得心应手的。她驾驭不了太过现代的歌,却每次都能依靠美丽的长相和甜腻到人心肺里的歌声在各大比赛中拿奖。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深,月亮代表我的心……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叫我思念到如今……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月亮代表我的心。”很直白易懂的歌词,唱出来时却震惊了全场,包括给她伴奏的欧阳怀远!   所有的人都安静的不像话,只为了倾听这陌生却不繁复的音律,这直白却不粗俗的唱词。颜蔻色的歌喉走的是他们不知道的路子,妩媚而新奇。   欧阳怀远相信颜蔻色不是凡俗之辈,却难以相信这样妩媚甜腻的声音是从她的小身体里发出来的。她的歌旋律并没有复杂到让人难以驾驭,音调的起伏也不大,听入耳内却极是绝妙,颇有几分让人过耳难忘的意思。于是他看向自己不凡的妹妹,点头微笑。   随即,凌霄寒的震惊之情也藏不住了。听她的歌声,他总觉得自己的心口仿佛被一只小手牵着,搔着,有一种酸酸麻麻的感觉,掩盖不了却又不好描述。他这是怎么了?这个女人果真会妖法的吧?她的唱词明明轻浮直白,表情却深情的要命;眼睛明明只是空空地向前看,却只一眼就魅惑了众生。   曲罢,颜蔻色向“观众”行礼,欧阳怀远回坐。   “娘亲好美啊。”凌雨轩拍着小手说,凌霄寒也不由地点头赞许。   “席中可有乐师?”凌霄寒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臣在。”一个同样白衣的年轻男子出来行礼道,他就是宫廷乐师宇文简了。   “以宇文乐师看来,颜王妃的曲子如何?”   “惊为天籁!”宇文简答。   他的容貌算是一般,但是骨骼纤细,气质出尘,白衣黑发的样子很有种让人看不出性别的别致的风韵。颜蔻色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但是恕臣冒昧,娘娘可曾去过外域?”   是指出国吗?额,如果你们是中国的一部分我就没出过,颜蔻色想,来不及回答他的问话。   “哦,乐师怎知?”凌霄寒说,算是回答了。   “颜妃娘娘的唱词很是奔放,曲调却又比中原婉转了些,不像是凌狐国的歌路。而且,娘娘的发髻梳法也是微臣没有见过的样式。”   何止你宇文简没看过,我也没看过!凌霄寒郁闷地想,不过颜蔻色的曲子真的很让他惊诧,喜欢得紧。   “臣妾年幼的时候看过一些外域人的表演。”颜蔻色慌忙解释道。   “可还入得了乐师的法眼?”凌霄寒还是问。   “王爷过谦了,颜王妃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瑞王府果然人杰地灵。”宇文简对颜蔻色赞不绝口。   “宇文乐师一向矜贵清高,能这样褒奖实是舍妹之福。”欧阳怀远向宇文简致意道。   “月有阴晴圆缺,拿月亮比作人心,到也是恰当。”凌霄寒假装嗤之以鼻。   “王爷说笑了,阴晴圆缺只是月亮的表象,而且,这首曲子实是他人所做,所说所想都与臣妾无关。”颜蔻色说,不卑不亢。她算是看出来了,凌霄寒左右是不喜欢她,自己怎么做都是无所谓的。   月亮又不是代表她的心,何苦来的呢?只不过,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唱中国上个世纪的情歌,还被人当女神一样崇拜着,这种感觉真是……奇特,颜蔻色不禁苦笑了一下。 ☆、三十,宁王爷的示好   “九王弟好福气,可谓得娇妻若此,夫复何求啊!”听到颜蔻色一板一眼的回答,宁王爷凌子敬在一旁拍手道,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颜蔻色虽然对男女之事不甚敏感,却也不是木头,她看得懂凌子敬的眼神,只好回以客气的微笑。   皇宫里的妃子个顶个儿漂亮,所以除非皇帝丑得没人样,否则皇室里鲜有丑儿。再加上跟凌霄寒同父异母,凌子敬的相貌自然不差。他是八七版《红楼梦》电视剧里贾涟的那种长相,风流倜倘,可一看就是花心大萝卜。“贾涟”“西门庆”这是颜蔻色脑海里浮现的关键词。   “蔻色是臣弟至交的妹妹,又贤良淑德,臣弟自是欢喜。”凌霄寒看到了颜蔻色的笑脸,给了她一个“回去再跟你算账”的眼神说,言语间是滴水不漏。颜蔻色暗叫不好,却没有再说什么。   “下月十五是我的寿辰,不知颜王妃可否赏光?”凌子敬不以为意,却还是对颜蔻色说,用的自称是“我”而不是“本王”。颜蔻色不知道怎么办,只好用求救的眼神向凌霄寒看去。   “王兄说笑了,王兄寿辰岂有不去之理,臣弟早就备好了大礼。”凌霄寒说,不蕴不火。   “不是这话,九王弟自然是要去,颜王妃也是要去的。”凌子敬说,对着颜蔻色眨眼。   “蔻色向来为人保守,身为王府内眷又是瑞王爷的妾室,有些事情好说不好听,还望宁王爷见谅。”颜蔻色连忙开口,算是说了重话。开玩笑,在这个封建的要死的社会,她可不敢乱来。再说,这个宁王爷干嘛做出一副跟她有奸情的样子啊?!   “……”凌子敬着实被这句话噎到了,一时沉默下来。在场的妃子官员们也是死一样地寂静,生怕两位坏性子的主子因为这句话当场闹翻。宁王爷这次实在是做得过分了……   凌霄寒不禁在心里为这番话暗暗叫绝,这才像他凌霄寒的女人!他想,平日里装得低眉顺眼,事实上却很是有些骨气。若是别的妃子就说不出这番话来吧?比如,谢兰儿。谢兰儿平日里爱攀个高枝儿不假,可是论心计和胆量,就比这个女人差远了。   有狠厉的神色在凌子敬好看的眼睛里一闪而过,“愚兄冒昧了”他说,最终忍了一腔的火气没有发作出来。   寿宴临近尾声的时候,无论是宾客还是两位王爷都喝得有些乏了。   “蔻色,扶为夫回房。”凌霄寒带着几分醉意对颜蔻色说,在他微微眯起来的细长眼缝里,颜蔻色就是一个绝世的妖精,明明带着三分笑意气氛不屑却偏要装乖巧。全世界都知道她绝非凡俗之辈,而她却还在费力地收敛着光芒。真是个别扭的小东西,却那么……诱人。   凌霄寒一声令下,颜蔻色只好照办。她伸手去搀扶他的手臂,却不料凌霄寒魔症了一样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交付了全身的重量过来。他们贴得那么近,有清晰的心跳声从背后的胸膛传来,一声接一声的,结实有力。这心跳仿佛可以传染一般,经由人体这个介质从背后的胸膛传到颜蔻色的身体,让她的身体也逐渐的开始响起“咚咚”声来,声音大得让她恐惧。   自己这是怎么了?颜蔻色心想,第一次上床的时候自己也没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啊,可是此刻,这个人醉醺醺地压在自己身上,把胸膛贴紧自己的背脊,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两人的呼吸和心跳都彼此可闻。一种异样的感觉忽然在心里升起,她这是心动了吗?怎么可能?   可是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样毫无理由的心动呢?颜蔻色不敢置信地想,两个人上床时她也仅仅是惊慌失措啊。可是,若是没有心动,她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是从哪里来呢? ☆、三十一,这个叫凌狐国的地方   宾客看凌霄寒有了赶人的意思,纷纷拱手告辞了。欧阳怀远给了颜蔻色一个示意的眼神,仿佛在说“好好照顾九王爷”也就离开了。颜蔻色纯属被赶鸭子上架,纵使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也只好在众妃子怨毒的目光中架着凌霄寒向他的寝室走去。   来这个时空也有两个多月了,听到看到的事情慢慢地多了起来,再加上这些日子紫鸢的不停叨咕,颜蔻色对这个不同的时空已经逐渐的了解。她“降落”的这个地方,叫“凌狐国”,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度,以有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和两个骁勇善战的王爷而著称。皇帝是凌霄寒同父同母的哥哥凌寿坤,是凌家的嫡长子;这两个王爷,自然就是她的“相公”瑞王爷凌霄寒和今天见到的大色鬼宁王爷凌子敬了。   据说凌霄寒一共兄弟十个,而姐妹们多的数不清。凌霄寒和凌寿坤是一个娘(也就是当年的皇后如今的太后娘娘所生),最为先王宠爱,因而从小嚣张得不行,属于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的类型。凌子敬的娘亲死得早,从小没少被一些不肖的皇子、势利眼的妃子欺负,直到后来不论是舞文弄墨还是战场杀敌都颇有几分建树,地位才慢慢地高了起来,也逐渐地被人重视了。   不到十五岁就上战场杀敌的,凌子敬是第一个,凌霄寒是第二个,两人之间虽隔着两个兄弟,却相差不到一岁。凌霄寒跟皇帝凌寿坤是同母,自然要亲近些,而凌子敬在他眼里是“相对来说不怎么废物的”,关系也算得上不错。至于其他的几个庶出的王爷,都是只会养花弄鸟的平庸之辈,根本无心政治,凌寿坤和凌霄寒倒是省了不少心思。   凌霄寒府上的几个妃子,虽然都是侧室,却每个都是官员的千金,再不济当爹的也是个知府巡抚啥的。小柿子凌雨轩死去的娘亲被称为端王妃,是凌霄寒的正室,前宰相端木泽的女儿。(凌狐国除了皇帝王爷,官员没有世袭的说法,都是通过文武考核和皇帝王爷提拔来的)。太后和凌霄寒在心里怜惜轩儿年幼,怕他成为王妃争权的牺牲品,才决定了在他成年前再不立正妃。   最早进入王府的妃子叫李梦嫣,和凌霄寒同龄,别人夸赞“性情沉静”,可在颜蔻色看来分明是一副对世界都绝望了的宁静,因为被这个吃人的社会伤害到,便什么都不再要求,只求自保了。她记得自己望向她时,那人也只是对着她赧然一笑,除了凌霄寒问话,什么也不肯多说。   二十一的妃子叫凌潋滟,据说是凌霄寒极其远房的表妹。虽说都是万里挑一的标志人物,二人长得倒是不像。如果没有那样的面瘫表情,凌霄寒的脸其实好看的有些媚气的,可凌潋滟的美相对来说又显得未免太硬朗——若是她穿上男装,绝对是戏文里花木兰的角色。她跟凌霄寒的关系很微妙,不像是情侣,不像是兄妹,倒像是好朋友好兄弟的感觉。看得出来凌霄寒对自己这个妹妹很是照顾,可男女之情倒是看不出几分来的。   两个十九的妃子,一个是外族人,叫梅姿,据说是炽焰国送来和亲的公主。说是公主,也不过是昭君出塞的戏码——找一个姿色尚好的宫女认作干女儿,以公主的名义嫁过来罢了。一个是小知府的女儿,叫丁玉香的,尖下巴大眼睛,身材很细瘦,颇有几分姿色的样子。可是因为见过的世面少,看上去不免有几分世俗习气,不大方。   十八岁的妃子就是谢兰儿了,毕竟年纪小,历练也少,什么事儿都表现在脸上,十足一个没心眼儿的二货模样。颜蔻色一想到她在宴会上挤兑自己的样子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对她很无可奈何。若说记恨吧,倒是谈不上,自己又没有要争宠,随便其他人怎么样好了。她想。若不是为了不让哥哥的一片苦心白费掉,她才懒得表演。   十六和十五的妃子是一对姐妹花,叫卢侍剑和卢瑶琴,凌霄寒手下的女儿。卢将军死在了战场上,皇帝和太后可怜他的两个孤女年幼无依才封了王妃,赐婚瑞王府。虽是将军的女儿,两人看上去倒没什么习武之人的习性,柔柔弱弱地也不像是习武的样子。卢瑶琴还好,是个小女孩儿的娇憨样子。卢侍剑一看就城府很深,是少惹为妙的角色。 ☆、三十二,不能心动   颜蔻色长得偏娇小了些,只有158cm/40kg的样子,整个人从背后看去,完全是个还没有长大的少女。凌霄寒却很高大,目测185cm/70kg,是能够把她装下去的体型。颜蔻色吃力地撑着他去寝室,一路上跌跌撞撞,只差把好好的瑞王爷摔个满脸花了。   可凌霄寒的醉意有几分真呢?他不过是看不下去宁王爷凌子敬对自己女人赤裸的眼神,想要送客了。所有人都知道他堪称千杯不醉的好酒量,却必须虚情假意地配合着他的装醉戏码,试问谁有敢来揭穿呢?被蒙在鼓里的,也只有颜蔻色一人罢了。   小顺子和莲安管家都是机灵人,看凌霄寒微阖的眼睛和并不太红的脸色,马上互相使了个眼色,带着一干丫鬟和老妈子去忙活别的了。颜蔻色一个人把凌霄寒搀到了寝室里,连个帮手都没有。   “小顺子。”她喊,没人应。   “小顺子”继续喊,没人应。   算了。“春喜!”还是没人应。   “莲安管家!有人吗?”   ……一直没人回应,颜蔻色无奈极了。她从来没有伺候过醉酒的男人,根本不知道该拿这个压在自己身上的看似毫无意识的人怎么办。自己也没有见他喝多少酒啊,怎么会醉得连路都走不了呢?   她吃力地把凌霄寒扳到睡塌上直面自己,看他的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本来不红的脸色也一点点加深,成了魅惑的酡红。那黑玉似的眸子半睁半阖,里面是水波一样的涟滟颜色。真美!颜蔻色心里一动,向那双低垂着的长睫毛伸出手去。又倏地收回来,她……这是在做什么呢?   她为自己的失神而羞愧,也红了一张脸。为什么会动心呢?颜蔻色,你是不准备回现代了吗?她对自己说,这样下去,你准备怎么办呢?即使真的回不去了,也不能就这样把一颗心交给他啊!   这样想着,颜蔻色忍不住就要逃开了。她接受不了自己会为这样一个不可能的男人动心的事实,也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别走!”一直晕陶陶不说话的凌霄寒整个人就着颜蔻色放置的姿势斜倚在床上,对着她的衣袖伸出手去。凌狐国的衣服和中国汉代的服饰类似,都是累赘的宽袍大袖,凌霄寒这一伸手不要紧,谁想到力道大得惊人,颜蔻色只听得“嘶啦”一声,一大片的衣袖落到了他的手里。   “王爷,你……”“醒了”二字还在嘴里,颜蔻色就被凌霄寒以一股怪力拖了回去,翻身压在了床上。   这是什么情况?凌霄寒是醉得太厉害还是根本没有喝醉呢?颜蔻色已经来不及反应。她只知道自己快要对凌霄寒动心了,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她必须逃开!   如果自己的心还是自己的,或许会为了自保跟他上床或者做一些不情愿的事情。可是,如果心都不是自己的了,她可怎么办呢?不能跟他这样了,不能一错再错下去了!   颜蔻色的挣扎很用力,不是象征性的那种,而是一个贞洁的女人面临强暴时的姿态。“放开我!”她说,没了平日里的怯懦感觉,也不在温文有礼了,她只是没有技巧可言的挣扎,对着压在身上的人又踢又咬。   凌霄寒本来就没有喝醉,经她这么一闹,就更清醒了。他不敢置信似的睁大了双眼,看着这个突然间勇敢起来的女人。难道,喝醉的人是她吗?这个一直以来唯唯喏喏、乖乖巧巧的女人,这个上一次还任由他压在身下百般戏谑的女人,怎么就开始这么大力的反抗了呢?   “别闹!”他也生气了,手比大脑率先做出了反应,一个耳光甩了上去,身下之人的小脸儿马上红了一片。 ☆、三十三,蔻儿,谁许你到处乱跑   颜蔻色平白地挨了一耳光,只觉得头一下子蒙了。她的脸上火辣辣的,嘴角也有些疼,大概是裂开了。刚才……自己是在反抗他吗?不是劝自己要认命的吗?为什么又不甘心被他压在身下的命运了呢?   他要做什么,就由他去。以前不就是这样想的吗?为什么现在的自己会这么在乎,这么拼命地不让他碰自己?说到底,不过是太害怕他通过占有的方式一路走到自己的心里去,太害怕爱上他了。自己不会爱上他的,他对她又不好,总是冷着一张脸还把她一个人关在小黑屋里。更何况……他是八个女人的丈夫,一个六岁孩子的父亲呢。   颜蔻色咬紧了嘴唇克服着自己流出眼泪的冲动,说服自己平静下来。没关系,她刚刚只是一时的失神,只是因为这个面瘫王爷长得实在是太帅了,她那个举动和心跳加速的感觉只是出于对美色的垂涎,并无其他。没关系,只要等到她有机会回到现代一切都好了。或者说等到这个王爷放松对她的监视,自己能够逃出瑞王府也就好了。他还会对自己不好,自己也会恢复对他的不满的。真的,没关系。   挨了耳光的颜蔻色变得异常安静,她依旧紧咬着嘴唇,却慢慢地停止了挣扎。为了将伤害降到最低,她甚至开始暗暗地放松自己了。何苦呢,既然逃脱不了被他用强的命运,少让自己吃点儿苦头还是好的。她想,满心都是悲凉的感觉。她颜蔻色幼年失怙本就不幸之极,后来在好心人的资助读书,长到十八岁上大学生活才可以完全靠自己不用看人脸色了,谁知两年不到自己又沦落到了这个田地,连贞操都自主不得。她是前世造了什么涅才注定要用一生的孤苦来偿还吗?   这样想着,颜蔻色就有眼泪流出来了,她闭眼,怕凌霄寒看见自己没出息的模样。正努力脱着她衣衫的凌霄寒慢慢察觉到身下的人儿停止了挣扎,不觉有几分惊诧:自己是把她吓坏了吗?他低头望去,目光停在那张带着自己掌痕的小脸儿上,不觉心里一震!   这个叫颜蔻色的女人在哭吗?她白而细小的牙齿紧紧地咬着下唇,本来略嫌苍白的唇色被咬出一片不正常的朱红色出来,几欲滴血;小脸儿是苍白渗出酡红的那种颜色,掌掴的印记还清晰可辨;她习惯了哀伤神色的大眼睛紧闭着,有大滴的泪流连在那卷翘的长睫毛上,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像是……刚刚被人强暴、凌辱过的样子,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让人欲罢不能的床事。明明很哀伤,却又该死的诱人!   如果说刚刚在宴会上凌霄寒因为颜蔻色的表现走了火,现在分明是入魔了!他根本拒绝不了这种心动和心疼的感觉,单看她露出的小小的贝齿,便只觉得下腹一热,更不用说用这样一副被男人蹂躏过的魅惑样子了。凌霄寒脾气虽坏,却很少欺负妃子婢女,可对于颜蔻色,却总是忍不住展现一些恶趣味出来。她越是无助越是不反抗,他越想狠狠地欺负她!   他想让她哭,让她求饶,让她像上次被关在柴房里那样对自己可怜巴巴地撒娇,说“王爷,我以后听话,可好”。自己还真是恶劣呢,凌霄寒无奈地想,又开始了对身下人的动作。“怎么,你就这么没骨气吗?明明不喜欢我,不想让我上你,还不敢反抗?”他出言嘲讽,满意地看着那双忽然睁大的眼睛。那双眼睛倏地睁开又马上合上,里面没有怒火,只有满满的悲哀。   她表现的哀伤足以毁天灭地,凌霄寒就开始后悔自己说过的话了。“看着我!”他命令似的说,伸手去扒开那双美丽多情却悲伤的眼,“蔻儿,谁许你到处乱跑!”他说,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颜蔻色被迫再次睁开了眼睛,里面的水渍都来不及收回去。   从寿宴一开始凌霄寒的心就乱的要命,此刻更不知道怎么办了。当凌子敬和在场的男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颜蔻色时,他只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明明知道不是颜蔻色的错,自己却发了狠地要欺负她,可是跟她贴在一起时又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自己这是怎么了?跟她做莫名其妙的事,说莫名其妙的话,欺负却心疼着她。这大概就是要沦陷吧? ☆、三十四,逃避   那一夜,凌霄寒的良心终究是没有重过色胆,他把颜蔻色压在身下,夺取了一次又一次。人都是有本能的,性是之一。做为老古人的凌霄寒也是深谙男欢女爱的道理,在强占了两次之后逐渐地做起了前戏,试图勾起身下之人的兴致来。   凌霄寒孩子都有过了,自然是个中老手,他的那些技巧平日里不用是因为总有女人贴上来主动取悦,若是用起来,还是很不错的。因此两人上半夜还是一头热的强暴游戏,下半夜便是在行夫妻间你情我愿的床笫之私了。颜蔻色开始时不愿意,后来是放不开,天快亮时就再次被凌霄寒点燃融化了。   一夜未眠的两人可谓倾其所有又予取予求,恨不得把对方榨干。可凌霄寒明白,以颜蔻色的性格,床笫之欢归床笫之欢,私下里不喜欢他还是不喜欢,这个女人看着乖觉,实际上性子硬的很,他再怎样努力讨好迷惑她,都不会把她变成一个可以努力取悦自己、为自己争宠的人。围着他转的女人凌霄寒见多了,遇到一个表面上恭敬内心却对自己不屑一顾的人,他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果不其然,颜蔻色自从那天从养心斋的凌霄寒的寝室“逃”了出来后就开始躲起来了。倒也不是太刻意,只是把冷月阁的大门关得更紧一些,经常推脱身体不舒服或者陪小柿子玩而不去参加凌霄寒的“家宴”罢了。家宴的意思是凌霄寒和众妃子围坐在一起吃饭,借机培养感情,她害怕自己和这些人产生感情还来不及,当然是没有兴趣。   一票妃子自从在凌霄寒的寿宴后就把她视为了逆天的存在,都预计着这个女人的得宠势在必得,心里很是不忿。谁知以后的几个月里颜蔻色依然是原来不声不响的样子,并没有想要得到凌霄寒太多的眷顾。几个妃子明察暗访下来,发现更多的时候,她只是紧闭了大门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读读书,或者陪跑来串门的小柿子聊天顽笑,很少出去,也不见凌霄寒进来。一起用膳也不见她过来,不像是得宠,到有些送进冷宫的样子了。   凌霄寒自然也是在悄悄关注她的。颜蔻色怀着身孕,到如今也有四个多月了,估计不久之后就该有孕相了吧。他想,真不知道这个女人在发现自己怀有身孕后是什么反应,几个月不来月事,她不觉得奇怪吗?若是发现了异样,她怎么会照常玩闹,不仅不在意,还不肯告诉自己呢?莫非,是太医误诊?当时两人同房也只有一个月而已,误诊的几率不仅有,还大得出奇。这样想来,他忽然就有一些失落,自己都放弃等轩儿长大后再要其他孩子的打算,准备要一个小郡主了,难道……呵,这个女人本就无心留在王府,有些事情还是要看缘分的吧。   如果说颜蔻色起初不知道自己身怀有孕的事实,三个月四个月下来都没来月经,瘦到内陷的小腹也有了明显的隆起,纵使还没有呕吐之类的反应,也就该慢慢地明白了。但她只是努力隐瞒着,以为全世界除了她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不然该怎么办呢?她无奈地想,如果告诉这个男人自己有了身孕他大概再不爱自己都会为了凌家的血脉大费周张地让人照顾她吧,那样的话,会有很多的妃子记恨,自己肚子里的小生命反而保不住。那些宫斗剧里不都是这样吗?她一直想要个宝宝,疼他宠他给他一个温暖完整的家,把自己没有经历过的好都加在他的身上,让他快乐成长。   可是却没想到自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怀了孕!在一个非正常的的朝代,跟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还要把他生在这样的侯门深院,自己的宝宝能否平安出世都是问题,谈何健康快乐呢?她只是想要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只要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就好,她不愿意让这个王府里再出现另一个和凌雨轩一样的孤独孩子,不愿意还有人和她,和她们一样过没有意义的人生。   可是要她打掉是万万舍不得的,还好,凌霄寒不知道,颜蔻色有些心怀侥幸地想,自己一定不能让他知道!一定要在被看出来之前逃出王府,独自抚养他长大!本来在凌霄寒面前承诺再不离开的颜蔻色暗下决心想,可逃出去之前的日子,自然是深居简出,对谁都防备着点儿了。 ☆、三十五,孩子的问题   颜蔻色不去家宴的理由总是那么老一套,无非是身子不舒服,用过膳了,在陪小世子玩此类,见凌霄寒不计较,也就越发的大了胆子每次都不去了,后来“颜王妃不出席家宴”也成了不成文的规定,连假都不用告了。   凌霄寒知道颜蔻色在躲他,天天“路过”冷月阁,却从来没有看出过她的异常。有时候在门缝里看不见她在院子里晒太阳就干脆走进内室去。那时候的颜蔻色大多是穿着宽松闲适的旧布衣斜倚在绣塌上看书,很有几分文人雅士的气度。   颜蔻色看书的门类很杂,以诗词和传奇故事居多,乐谱,医术,周易甚至农耕也有,这些都是她偷偷地让紫鸢从账房、凌雨轩的老师、莲安或者小顺子那里讨来的,用来打发无聊的时光。凌霄寒不是瞎子,当然是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他起初只是默许,到后来干脆有什么藏书都顺手扔给小顺子一份儿,示意他送过去了。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凌霄寒早在进门时就示意侍卫噤声了,见颜蔻色根本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盯着她愣了半晌,开口道。颜蔻色受了惊吓,手里的书本应声而落,她抬头,是和那一夜被他压在身下时一样惶恐的脸。   凌霄寒低下身去捡起地上的书,“《百草集》”他默念,“蔻儿还喜欢看医书?”他那夜就在叫她蔻儿,语气宠溺异常。   “嗯,还好,多看看,学点儿东西,一整天无聊的时间就打发过去了。”颜蔻色平复了一下情绪站起来说,还是温文有礼。   “自己一个人很无聊很寂寞吗?”凌霄寒问,不是嘲讽,只是疑问。   “没有,臣妾只是还不太适应这里的生活,习惯就好。”她说,还是没有抱怨和恨意的样子。   看着她的脸,凌霄寒忽然就懂了,自己把她关到柴房里,不给饭吃,还强暴她时她也不是不怨的。只是她太善于做纯良无辜的表情,太会迷惑人了。   这个女人时而这么懂事这么乖,时而那么不安分,大概都是因为心里的不安定吧。她怕黑,怕得宠,想逃出去却因为怕惩罚而不再尝试,她的乖巧懂事大半不是因为内心的善良,而是因为知道不听话的代价……她怜惜轩儿,依赖欧阳怀远,大概都是出于幼时过得太过孤苦吧。   “不适应,还不多去我那儿走动走动。”凌霄寒心里一软,忍不住脱口而出。他很少对颜蔻色自称“本王”,对其他的妃子却不然。   “我……臣妾身体不适。”明明知道凌霄寒不相信,她还是把老借口搬了出来。   “蔻儿,你身体不适了这么久,都足够生出个小郡主来了。”凌霄寒揶揄她,不怀好意地看着颜蔻色并不明显的小腹。   颜蔻色心里暗惊,差一点儿就要低头检查自己的小腹了。可转念一想,凌狐国的宽袍大袖在这个时候发挥了极好的作用,别说四个月的孩子,就是六个月不仔细观察也未必看得出来。凌霄寒只是说笑吧了。   “王爷说笑了。”她说,才慢慢低下头去。   “呵,蔻儿跟我共度过几夜良宵,若要珠胎暗结也未必不会。”凌霄寒认起真来。   “……”颜蔻色猜想他大概知道了什么,可是自己一直伪装得很好,又没有请过太医,不应该露马脚才对,就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三十六,新来的名伶   “林尚书送了个名伶给我,以后也算是瑞王府的人了。今天晚上,你们姐妹几个好好聚聚吧。”临走时凌霄寒交代说,“你养病也不差这一时不是?”   凌霄寒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颜蔻色也不敢太拿架子了。立马乖乖地换了身干净却不打眼儿的衣服,按时赶到了养心斋去。   那个女子,说是姓林的尚书送来的名伶,可朝野上下谁都知道林尚书是宁王爷凌子敬一手提拔起来的,他送的,自然是凌子敬的示意,摆明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凌子敬实指望一个换一个,能够把颜蔻色弄到手呢。   可凌霄寒装傻,美女嘛,既然是白送谁不要呢,只要他不敢光明正大地打颜蔻色主意,自己就却之不恭。想要颜蔻色,却不行。   颜蔻色把时间掐得极其精准,不想迟到也不愿有单独面对凌霄寒的尴尬,可是她不知道,其余的妃子都是习惯早到的,按约定时辰到场的颜蔻色反而显得拿架子和不合时宜了。她随着小太监的通报声进去,不期然地看到坐满了的妃子们。   “请恕臣妾来迟之罪。”她走进大堂对凌霄寒和众妃子施礼说,一眼便瞥见了坐在凌霄寒身旁的白衣女子,她大概就是林尚书送的名伶了吧?颜蔻色暗想,这个女人倒是不辜负她心目中的“名伶”样子:斜眉入鬓,杏眼含春,密密的睫毛开合间都是欲说还休的风情。坐在凌霄寒的身旁,斜斜地,媚媚的,整个儿一张国荣版的《霸王别姬》里摄人心魄的程蝶衣嘛,颜蔻色心想,这样的风流人物也只能是名伶不是闺秀了。如果硬是把她锁在深闺不当游戏人间的戏子,反倒是可惜。   “蝶衣见过姐姐。”思忖间,女子已经起身对颜蔻色盈盈一拜,说。   蝶衣,额,真的好巧。颜蔻色想。“蔻色有礼了,敢问妹妹贵姓?”   “小女子自幼入梨园,无姓。”自称蝶衣的女子果然不是凡俗之辈,说起自己的身份来都不卑不亢,不以被人成为“下九流”的戏子行当为耻。   凌狐国许多地方都与中国古代有相似之处,这是唯一让颜蔻色欣慰的地方。   “可是程派?”这么问纯粹是胡诌,因为不知道怎样接她的话茬了。那个时候那有什么程派,便有,跟后来的也是两个概念啊。   “姐姐怎知?!”名伶很诧异她懂这些。在她看来,这个女子虽着素衣却气度不凡加上对她并无敌意与鄙夷之情,倒是不管是言谈举止还是神色都尊重有加。因此她也是欣赏她的,看颜蔻色的眼神又跟看凌霄寒和其他的妃子不同。   “我有个朋友也是程派。”颜蔻色只好对着她笑了一下说,天,难怪这般风情,这个人是女版的哥哥张国荣……这个世界真是疯了呢。   “你来迟了。”一直不动声色的凌霄寒说,好大的胆子,单单跟自己示意了一下就开始把眼睛放在蝶衣的身上,再也不肯移开,这两个人是摆明了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吗?   “请王爷恕罪。”颜蔻色的眼睛可算是回到凌霄寒身上了。   “哼,”凌霄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继续面瘫。   一干妃子见颜蔻色时时不出来走动,凌霄寒又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都知道她不得宠,有的已经暗自高兴了起来。   “王爷,您尝尝这个,是兰儿叮嘱厨房做的哦。”谢兰儿的招摇大概是天性所致,她不屑地扫了颜蔻色一眼,谄媚地夹了一口菜喂到凌霄寒的嘴边。凌霄寒张嘴吃下去,眼睛却在观察颜蔻色的反应。谢兰儿这是准备报寿宴上输给她的“大仇”呢。   谁知颜蔻色没看见似的,只是自顾自地低头吃饭。可是又因为肚子里有孩子的缘故,吃了那么久,也没看见碗里的饭下去,人倒是出了一脑门儿的香汗。   “王爷,您尝尝这个,”   “还有这个。”   “这个闸蟹是刚从南方运来的。”   ……见谢兰儿如此,其他的妃子纷纷效仿。只有李梦嫣和凌潋滟除外,当然,还有颜蔻色。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与众不同,不就是喂凌霄寒吃东西吗?可是自己吃着饭走神了,根本在状况外。   给读者的话:   亲爱的们,求评分求收藏求推荐!妹妹日更五千,不含糊! ☆、三十七,我是真的心动了   凌霄寒的妃子加上颜蔻色和蝶衣一共九个,她不去凑这个热闹,喂凌霄寒吃东西本来没有什么。李梦嫣和凌潋滟不也都没喂么?偏偏凌霄寒又是个骨子里极为促狭的人,他眯着眼看努力往嘴里扒饭,却根本没什么胃口的颜蔻色,不禁又玩儿心大起。   “蔻色,你都不喂本王吃东西啊?”此时颜蔻色正皱着眉头跟碗里的饭奋战,突然听凌霄寒懒洋洋的声音在耳畔响了起来。没办法,相比于看凌霄寒这张面瘫脸或者跟那些无聊的妃子假意迎逢却暗自使坏,她宁愿好好吃饭,尽管自从有了妊娠反应之后就再也没什么胃口了。   颜蔻色被吓了一跳,连忙对着坐在首席的人抬起头来。“啊?”她看他,果不其然地对上一张促狭的笑脸。   总是这样!要么冷着脸,要么笑得不怀好意!颜蔻色心里想,你忙着左拥右抱,不搭理我会死啊。嘴上却是,“哦,好”,很机械笨拙地夹了附近盘子里的东西放到凌霄寒面前的盘子里。   凌霄寒看她明明不情愿却不违抗的样子,觉得好气又好笑。“喂我。”他命令。   “哦。”颜蔻色连忙又夹起来递到他的嘴边。她离凌霄寒的座位是最远的,这么做难免有些吃力,笨拙地夹着食物往凌霄寒嘴里送的样子居然像个小小的孩子在给大人尝自己觉得好吃的零食,顺便邀赏。凌霄寒看她,觉得心里像是被小动物用舌头舔了一下似的痒。   于是他伸手去捉那细白的小手,颜蔻色纤细的指尖一个不防就落入了凌霄寒的手中。他这是第一次牵她的手吧,只觉得触感冰凉滑腻,却又是不可思议的柔软,心里的痒不仅没能止住反而变本加厉了。凌霄寒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忽略这种感觉,迅速就着她的手把筷子上的食物吃掉,马上放开。   颜蔻色收回手的时候难免心有余悸,这个面瘫王爷真是诡异的让她受不了!可是,刚才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又回来了,她的回忆又仿佛回到了那一夜,某个霸道的男人把她抱在胸前,两人身体相贴,急速有力的心跳声从那个胸膛里传来,让自己犹如电击。自己这是……爱上他了吗?可她也不敢多想,只是有些颓然地低下头去。爱上这样一个花心、冷漠又不爱自己的男人,势必百害而无一利,何苦来呢?   相比于颜蔻色,凌霄寒倒是早就有些明白自己内心的感觉了,他只是性子要强,根本不愿意承认罢了。对于这样一个对自己阳奉阴违又根本不买账的女人,若是表现出太多的好感,自己不是很没面子?只不过看她在那里装懂事装乖巧,自己就忍不住要恶作剧,要气她,想看看她的底限到底是什么。   刚才还一个命令一个顺从,现在却各怀心事了。调戏与被调戏的两人都有些沉默和惴惴不安的感觉,看得在场的人都是一惊!这是什么氛围?只有蝶衣了然于胸的样子,她抬头对两人微笑,然后低头吃自己的饭。众妃子里真的是在认真吃饭的也只有蝶衣一个人了,其余人原本的心思就不在吃饭上,这下更是要炸锅了。   “王爷,你真是偏心呢,自从蔻色进来,眼睛就没有在我们姐妹几个身上停过呢。”一直没开口凌潋滟调侃道,顺手倒了杯酒给凌霄寒,眼睛笑盈盈的,倒没有几分醋意。   “怎么?潋滟吃醋?”凌霄寒瞬间冻结了一样的脸色马上恢复了过来,反问凌潋滟道。   “是呢,同是王爷的妃子,当然要雨露共沾了。”凌潋滟笑,向他举杯示意。   凌霄寒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马上和凌潋滟你一言我一语地喝起酒来。两个人果然是更像是兄弟而不是兄妹或者夫妻,莫非……颜蔻色微微地抬起眼向凌潋滟看过去,那样的细眉长眼,笔直高挺的鼻子,棱角分明的唇……席间的女子不施粉黛的只有两人:一个颜蔻色自己,一个就是凌潋滟了。 ☆、三十八,古代的拉拉?   莫非……凌潋滟其实是个女同性恋者?!   她是女同性恋者?!作为凌霄寒的妃子只是幌子罢了?!颜蔻色想,又马上否定了自己,并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讶异。自己这怎么会这么想呢?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她是同性恋者不是吗?这个女人不过是表现的硬气一点儿罢了,自己的灵魂里不也住了个有骨气的男子汉吗?何况,她又是个古代人,哪里会开放到搞拉拉的地步!   “呕~”颜蔻色终究是有孕在身的人,强迫自己吃东西的后果就是胃里有了反应,有酸水要呕出来一样。不能让她们看到!是敌是友还难说呢!颜蔻色心想,紧张地皱起了眉头。可是身体的反应不是想控制就控制的,她也有些无能为力的意思。   此时凌霄寒根本不敢把目光集中在颜蔻色身上了,尽管他很想,却还是强迫自己不要看过去。蝶衣专心吃着饭,也可能想着自己的事,而其他的妃子眼睛都在凌霄寒身上,自然都无暇顾及颜蔻色的事。倒是正把盏言欢的凌潋滟把一切都看到了眼里,马上对凌霄寒使眼色。   凌霄寒顺着凌潋滟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小小的人儿脸色苍白,眉头要皱不皱、一副极力掩饰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吃不下去就不要吃!”凌霄寒心疼,说出来的话却依然冷冰冰的。   颜蔻色诧异地抬头,直接对上了那双幽深美丽的眸子。“不好意思,”她说,委屈似的咬了下嘴唇,就要起身离开。果然是被人讨厌了吗?她就知道,凌霄寒骨子里冷的像冰一样,怎么会关心自己呢。   “哎,别急啊,”还没等凌霄寒开口,凌潋滟先说,“看来蔻色妹妹身体不适,姐姐送你回房,可好?”   “不用,”颜蔻色下意识地拒绝说,又觉得不妥。马上说:“不必烦劳姐姐了,蔻色自行告退就好,以免扫了王爷和姐妹们的兴致。”   “没关系,红玉,拿两个披风过来,随我送颜妃娘娘回冷月阁。”凌潋滟也不管颜蔻色是真心拒绝还是随口一说,马上站起身来吩咐贴身丫鬟道。   “那就烦劳姐姐了。”颜蔻色见推脱不掉,起身行礼道。在凌潋滟和丫头红玉的搀扶下走出了养心斋。自始至终,凌霄寒一句话都没有说,哪怕是一句“身体不舒服,用不用叫大夫”的问候都没有。   “颜蔻色啊,你居然会为这个人动情,”走在路上的颜蔻色脸色苍白地对自己说,嘴角却噙着一抹自嘲的微笑。   “姐姐执意送我出来,可是有事?”她知道自己跟凌潋滟一直没什么交情,也不觉得她会对同是妃子的自己这么热心,与其让她一路走到冷月阁去,不如主动发难。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要送送你罢了。”凌潋滟笑,眼睛弯弯的样子都很大气。“红玉,去我房里找几颗凝香丸给颜妃娘娘。”算是把小丫鬟支开了。   “我和一般的妃子是不太相同的,”相伴走了一段路后,凌潋滟缓缓地开口说道,“我不爱表哥。”   “嗯,我知道。”颜蔻色说。心想,这还用你说,看都看出来了。凌潋滟和蝶衣两人大概都是不爱凌霄寒的,因为两人都没有要争宠的意思,更没有要讨他欢心的表示。   “我有磨镜之癖。”凌潋滟说,并没有尴尬的神色。   “什么?”颜蔻色觉得自己肯定是出现幻听了,凌潋滟说什么来着,她有……磨镜之癖?!她知道磨镜是对女同性恋之间床事的一种说法,却拿不准这个说法在凌狐国是不是和中国古代一个意思。她刚刚猜测凌潋滟可能是同性恋者,当事人就主动证实了?!不可能!即使是,又为什么偏偏要告诉她呢?   她想,她一定是误会什么了。 ☆、三十九,果真是拉拉?!   “凌姐姐,御凉城里的官话和乡下人的土语有所差别,蔻色想自己一定是误会什么了。”颜蔻色被凌潋滟直白的说辞吓了一跳,,“不知姐姐的意思是?”   “我只爱女人。”凌潋滟是个直爽人,她马上接口说。   颜蔻色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在顷刻间如遭雷击,古代对同性恋已经开放到这个地步了吗?如果是,凌潋滟也不至于把红玉支开才告诉自己,若不是,她为什么单单要告诉自己呢?她讨厌替人保守秘密,那很累。   “哦,”颜蔻色也是有见识的人,尽管心里波涛汹涌,脸上的神色却依然是淡淡的,“姐姐把这件事情告诉蔻色,不知是要蔻色怎么做呢?”   凌潋滟的神色怪怪的,不一会儿,她干脆停了下来,转身直面颜蔻色,“蔻色,没看错的话,你应该是有孕在身吧?”她问,言语里没有任何攻击性。   颜蔻色也直视她,望进那双线条刚毅却又深沉好看的眼睛里,她到底想说什么呢?为什么眼里的情绪好像那么多,却又好像没有什么呢?   “姐姐说笑了,蔻色没有那个福气,何来身孕之说。”颜蔻色说,做出真诚的样子。她是个善良的人不假,却不得不说谎,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时空里,能保护自己的也只有她自己罢了。   “恕潋滟眼拙了。”凌潋滟也不跟颜蔻色争辩,谁也叫不醒装睡的人不是吗?只是继续自己的话题:“潋滟的情人是个女子,王爷也知道。”   嗯?事情越来越好玩了。   “蔻色不明白。”颜蔻色装傻,开玩笑,人最好不要为明知道不是好事的事情好奇,否则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女子和女子欢好是违背道德伦常的事,是被世俗所不容的。”凌潋滟简直是穷追不舍,她越是不想知道,越是要告诉她。“潋滟虽贵为郡主,是当今圣上的表妹,可是发生这样的事情,依然是皇家的耻辱,轻则被逐出灵狐国境,重则斩首示众。”   “怎么能那么庸俗!”颜蔻色忍不住打抱不平,“爱情的事情是超越性别界限的,爱男人就对,爱女人就天理不容了吗?男欢女爱就对,女人间有共同的思想态度而相怜相惜,就是错误的吗?所谓的道德伦常,不也是因为定规矩的祖先爱的是异性不是同性吗?”   如果定“道德伦常”的人是个Gay或者拉拉,那不是要把异性恋的“狗男女”沉猪笼?颜蔻色郁闷地想,她一激动发表起来现代人的演说来,也不知道凌潋滟能不能听得懂。   “蔻色,你真是这么想?”凌潋滟诧异地看着她,眼神里似乎有莹亮的液体要涌动出来。她……听懂了?还很感激自己?额,不要啊。颜蔻色在心里碎碎念,嘴上却说:“蔻色虽然才疏学浅,倒也不是狭隘之人,让姐姐见笑了。”   凌潋滟的眼圈都是红的,颜蔻色看到心里很同情。在各方面都开放了的二十一世纪,要维持一段为世俗所不容的感情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些同志跳楼的、割腕的、最后不得不隐瞒自己的性取向跟异性结婚的有多少呢?何况在这样封闭的时空,要坚持自我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她凌潋滟看上去再强大也不过是个女人,一个人强撑着,也实属不易吧? ☆、四十,拉拉的养成计和出柜史   “瑞王爷可知道姐姐另有所爱?”   “自是知道的,王爷名义上是夫君,实际上算是潋滟的救命恩人。”   ……   凌潋滟也不知是被什么样的冲动驱使着,伸出一双骨节分明的细手握住了颜蔻色雪白的腕子,开始娓娓道来。细说之下,一头雾水的颜蔻色慢慢地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凌潋滟的母亲和先皇是一个祖父,论辈分她是凌霄寒堂姑家的女儿,又按照凌家人不论男女与外姓人通婚生出的子女都要性凌的规矩随的母姓。她比凌霄寒小三岁,因为自小做男儿装束打扮,擅长刀剑弓马,小小年纪便长了一副巾帼英雄飒爽的模样,深得先皇和皇后喜爱,快五岁时母亲端郡主去世了,皇后怜惜,便把她留在了宫里给凌霄寒陪读。   而凌霄寒是皇室十兄弟里不论相貌风度、才华气质还是性格脾性跟先皇最为接近的一个,深得先皇的宠爱。又是嫡出,上面有当太子的亲哥哥和当皇后的母亲罩着,自然是从小说一不二,嚣张跋扈得紧。可凡事都有例外,一开始他也是不喜欢凌潋滟,慢慢地就亲厚了起来——前提是凌潋滟在他的手下当了几年的跟班,摸透了他的脾气脉门,也学会了怎么顺他的意。欧阳怀远能跟他成为生死之交不也是这个理儿吗?   “我在宫里长到十三岁,在王爷身边一呆就是八年。那时候什么都跟着他学着他,不管是读的书,看的乐谱、图画、剑法,甚至是练得武功,跟的师傅都是一样的。那时候的王爷在我眼里就像是……像是……犯了罪过,被贬下凡的谪仙。”凌潋滟斟酌着措辞陷入了回忆里。   就是那时候她开始以为自己是“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的吧?再加上皇后也就是当朝太后的细致,生怕惹人话把儿,连凌潋滟的吃穿用度都和凌霄寒是一样的,女孩子比男孩子发育的早,那时候差不多高的两人穿一样的衣服,身形倒是极其相似,甚至时常会被外人指错。   “直到我快十四岁时来了月事,那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是个姑娘。”凌潋滟说,“才被父亲接回了郡王府,锁在了闺中当女儿养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个“锁”字,让颜蔻色的心蓦地疼了。这个时代的姑娘和夫人,也只有被“锁”的命运吧?当姑娘时要受父亲的管教,嫁作人妇又要被夫君控制,什么都不是自己的,什么都由不得自己。   “那姐姐一定舍不得八年来的自由生活吧?”颜蔻色忍不住问,五岁到十三岁,正是一个人性格养成的时候,她每时每刻都跟一个男孩子在一起,从思维方式到性别意识都早已经被凌霄寒同化了吧。   “这个世界的男人总会比女人更自由更容易一些,我一直跟王爷在一起,怎样胡作非为都有他护着,不穿女人衣服做女人姿态也没有人敢非议什么,自己早已经习惯这一切了。”凌潋滟笑了一下说,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悲哀。“做为男儿,我起码可以读书学射,文能出谋划策,武能为国尽忠。可做为女子,我实在不知道自己活着能做什么,又有什么意义。”   英雄所见略同!颜蔻色激动地想,她简直要扑到凌潋滟的怀里大哭一场了,在这个时空里,几千年又能出几个武则天,出几个花木兰,出几个杨门女将呢?其余的无非是相夫教子绣花,简直是蹉跎生命!可是她什么也不能表示,只能静静地扑闪着大眼睛等待凌潋滟的下文。可是她没想到,凌潋滟这样的古代女人,也是跟家人出过柜的。   “在家也实在是寂寞,那时我每天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凌潋滟接着说。   她适应了跟凌霄寒独处或者混在男人堆里,甚至跟凌霄寒探讨行军打仗之类的大事,一时间难以适应作为女孩子的处境。皇室、王侯贵胄甚至一般官员们的女儿们也是有定期的“聚会”的,选的都是元宵节,七夕节之类的日子。可对于凌潋滟来说,跟那些郡主小姐们玩乐时总有一种闯入别人私密世界的感觉,让她难以自处。那时候的她,已经发觉自己是在用男人的视角来欣赏一个女子了。   “十六岁那年,我认识了一个官员的女儿,虽无倾国倾城之貌,却很是灵秀可爱,”说到感情的事情,凌潋滟有些难以启齿的意思了,脸都透出一点儿粉红来,“我动了情,起了非分之想。她……两人你来我往,在人看来是私交甚好的。可是后来有一次亲狎之间被父亲撞见……”   凌潋滟终是没有说下去,颜蔻色却能够猜出七七八八了。无非是老郡王被气的当场吐血,把她囚禁起来,准备要手刃这个不肖女儿。而凌霄寒怜她,把她收进了府里做了侍妾,名义上是侍妾,私底下却许她跟情人幽会,做的可谓瞒天过海。 ☆、四十一,他并没有喜欢我   颜蔻色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凌潋滟,得到的却是一个愈加凄然的微笑。   “你猜的还是太过简单了。”凌潋滟说,“当时我正在花园里跟兮儿……做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被正在散步的父亲撞见了,当时他身边的人有四个,除了三个下人还有一个如夫人,也就是我的二娘。父亲先是大惊失色,反应过来后马上把我和兮儿关了起来,把二娘和三个仆人都秘密处决了。他拿了一把刀给我,勒令我在三天内要么杀死兮儿要么自己死。”兮儿就是那个凌潋滟看上的女孩子了,据说父亲是个在御书房理书的小官吏,身世倒是清白得很。   凌潋滟讲着,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很传奇的故事情节,让一旁的颜蔻色听得惊呆了。   想来那老郡王也是个老封建老古董,属于把面子看得比天大的庸俗之人。在皇室的颜面面前,别说丫鬟仆人,连陪伴了自己十几二十年的伴侣和亲生骨肉都不算什么。这么狠心的爹,不愧是万恶的旧社会的产物啊。冷硬如凌潋滟都说得红了眼圈,颜蔻色本身就是个小女孩,更是不由地跟着落泪了。   “后来呢?”   “后来,我悄悄地找仆人向王爷求助,他自小饱读诗书,不是促狭之人。又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王爷怜我,向父亲施压,才把我救了出来。”凌潋滟说。那时候的凌霄寒虽然未到弱冠之年,却早已权倾朝野,他要一个人死或者活,只消一句话。   “王爷把我娶进王府做了妾室,把那兮儿认了义妹,嫁给了谢风——也就是谢兰儿的哥哥做小。让我们向父亲保证再不往来,才算是了结了此事。”   看着凌霄寒整天摆一张臭脸,原来蛮通情达理的啊。颜蔻色想,心里对凌霄寒的气消了几分。嘴上却还是什么都不说。   “父亲一生只娶过两个女人,一个是我死去的娘亲,一个就是后来的如夫人,又膝下无子,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若不是王爷,他……他……就真的自灭满门了!而且以他的脾气,杀了我们,也绝对不会独自苟活在这个世界上……”凌潋滟越说越悲,到后来已经唏嘘起来。   颜蔻色已经装不下去了,“不哭哦,都过去了”她说,下意识地伸手拥抱凌潋滟,轻轻地拍打她的后背。还小的时候,自己哭就希望有人抱抱自己,她想,凌潋滟大概也是需要的吧。   果然,凌潋滟的身体在她的怀里微微的僵硬了一下,马上停止了哭泣并伸手反抱她。“蔻色,你明明知道我有磨镜之癖。”她说,极力压抑的语气。   “没关系,你也不是随便哪个女人都喜欢的,不是吗?我们是好姐妹。”颜蔻色心里一惊,马上说。是呢,眼前的人可是个同性恋者,她主动去拥抱她,不就是狼入虎口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心里就没有歧视过这个群体,一直用一种兼容并包、真爱无罪的态度对待着他们。   “嗯,”凌潋滟自觉失态,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就不露声色地从颜蔻色的怀里撤离开来。颜蔻色是个有眼色的人,马上跟她拉开了距离。   “蔻色,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你,是想说,我只是暂居王府。绝不会成为你和王爷之间感情的阻碍,而其他的妃子,也不过是一些听从了父母之命的苦命人,根本改变不了什么的。”凌潋滟惊觉自己说多了,拉起来颜蔻色的手解释道。   什么?颜蔻色不明白似的重复了一遍:“成为我和王爷之间的阻碍?”   “是啊,王爷性情冷淡,鲜少跟人亲近。他对欧阳宰相和我已是极致,或许跟不知道如何表露自己的心迹,可是我看在眼里,知道他对蔻色你的感情是不同的。”凌潋滟说,眼睛里全是热切和真挚的光芒。   “姐姐,我想你一定弄错什么了。王爷只是不喜欢我才对我冷嘲热讽,他看不惯我许多的事情,而且,他记恨我砸伤了他的战马……他……”颜蔻色解释道,她说不出来为什么会被凌霄寒讨厌,却知道那个人只是不停地想要自己出丑,想要嘲讽欺负自己,所谓的“不同”也就只有这样吧。   “蔻色,王爷不是个心胸狭窄的人,他只是冷漠罢了。如果真的不喜欢,他根本懒得理你,而不是要处处跟你做对。”凌潋滟打断她的话,抢白道,“他向来说一不二惯了,一时间不适应放低姿态对你好,可只有我知道,他看你的眼神都是跟看其他人不一样的。”   什么?凌潋滟的意思是凌霄寒也喜欢自己?!颜蔻色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认知,头脑有些发懵。不会的,也不可能。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对他好吗?若是喜欢自己,他怎么会把自己扔进那么湿冷那么黑的柴房里不闻不问呢?若是喜欢,他怎么会处处刁难自己呢?甚至……他看到自己不舒服,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只是冷着一张脸说“吃不下就不要吃”,算是下了逐客令!   他,又怎么会喜欢自己呢?倘使喜欢,又能怎么样呢?自己不爱他的时候可以接受做众多的妃子之一,只要离他远一点儿,衣食无忧就好。真的爱上他,哪里还能接受跟别人共享一个丈夫呢? ☆、四十二,瑞王爷的强吻   凌潋滟执意要送颜蔻色回冷月阁无非是想要替凌霄寒表明心迹,以免他错过这么一个难遇的可心人儿。   颜蔻色开始时还试图解释,后来看实在是解释不清,也就认了。凌潋滟说凌霄寒喜欢她,就当是喜欢好了,反正她又不会因此蒙受什么损失。她只要现在瑞王府里乖乖呆着,日久天长,等到自己一点儿存在感都没有的时候,溜出去就好了。   她的心思也是矛盾得很,一方面舍不得打掉这个无辜的小生命,一方面又害怕肚子里的孩子生在这么一个人文主义情怀淡漠的时代受委屈。如果她离开瑞王府,应该会好一些吧?到那个时候最起码不会有女人算计她的肚子和孩子,也不会面临这么多的规矩和束缚。何况,以凌霄寒对自己和小柿子的态度来看,他是绝对不会宠爱他的。   快到冷月阁门口时,丫鬟红玉也赶了过来。凌潋滟把一个半透明瓶子塞到颜蔻色的手里,打开来,香气扑鼻。“这药是我平日里调养用的,特地拿来和妹妹分甘同味”她说,又交代了几句用法和用量就匆匆离开了。   很晚了,殷勤的下人早已经把木门两旁的灯笼点了起来,冷冷地发着黄白的光。颜蔻色收紧身上华而不实的披风,不由地就着夜色打了个寒颤。她并没有急于进去,而是斜倚在门口把小小的瓶子放在手心里把玩着。古代的东西都是这么精致吧,手指长短的一个小玉壶,做成肚大口小的形状,摸上去触感冰凉滑腻,一定值不少钱呢。她想着,嘴边噙起一抹冷笑来。   如果她颜蔻色愿意放下所有的不甘和志向,就这么窝在瑞王府一辈子,和谢兰儿她们一样用心讨好凌霄寒,肯定是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吧?可是她偏偏不愿意,在她眼里,生命的自由和意义比享受重要得多,如果愿意做金丝雀,她早在二十一世纪就随便从了哪个富二代富老头了!凌霄寒要她乖,欧阳怀远要她乖,连凌潋滟也来奉劝她记得凌霄寒的好,可是,又有谁知道她到底愿不愿意呢?!   “怎么?一个破瓶子也能让欧阳家的大小姐在这儿愣一晚上神儿啊?”失神间,一个嘲讽的声音响起,是凌霄寒——从冷月阁院子里面出来的。   颜蔻色会习惯性地发抖,不管是害怕还是紧张时。这次她显然是受了惊吓,却努力做出一副镇定的样子,“拜见王爷”她马上收起自己泛滥的小情绪,对着凌霄寒行礼道。   “免了”凌霄寒的语气很是不屑,这个女人刚才又在做什么?!明明冷得脸色都发白了,却还是不肯进去,就这么倚在门口发呆,脸上的神情忧伤的让人心疼。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有身孕了吗?   “你又怎么了?”他问,明明是关心,却说不出柔软的话来。   “我,”颜蔻色回过神来只觉得浑身更加冰冷了,再加上天湿露重,不免有些受不住,“我刚刚跟凌姐姐聊完天……”   “潋滟跟你说什么?”虽然跟凌潋滟情同手足,可凌霄寒不能忽视她爱女人的事实,早在她要送颜蔻色回冷月阁就开始不放心起来。要不然也不会铁了心要早早地让一帮妃子散了,到冷月阁来找她。谁知道,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回来,让自己一个人一坐就是半个时辰。若是遣下人找她,就太没面子了,所以凌霄寒才起身准备亲自去别的地方溜达几步。   谁知,一出门就撞见这个女人很畏寒似的窝在门边的样子,小脸儿白得吓人,浓密的长睫毛微微地垂着,眼睛里是无法形容的绝望神色。深秋了,她却未着厚衣,身上还是夏日里的那套青色布衫,外面带狐狸毛的银白色披风是凌潋滟给的,被她紧紧地握住两边的布料拢起来,整个人倒很像是初化人形的小妖精了,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凌姐姐说,王爷日理万机,劳碌异常,做臣妾的要多多体恤,好生服侍。”颜蔻色已经从惊吓中反应过来,开始撒谎了。   “是么?本王怎么不知道本王的潋滟兄弟能说出这么女人味儿的话来啊?”凌霄寒拆穿她,在心里反感颜蔻色说起慌来都面不改色的样子。他讨厌她一切以自保为前提的做事方式,好像自己就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一样。   “凌姐姐说,她有为女子调养身体的丹药,要给臣妾。”   “你在外面的时间,足够去潋滟那里拿八回药了!”   ……   不信么?颜蔻色也没有办法了。她不愿意告诉他凌潋滟说过的话,一点儿也不愿意。“那么臣妾无话可说了。”她把心一横,认命地说。   “是吗?本王还一直以为蔻色是个巧舌如簧的人呢。”凌霄寒说,伸手撑在颜蔻色身后的木门上,天色本就阴暗,此刻颜蔻色小小的身形被凌霄寒整个笼罩在了黑暗里,一种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等等,王爷,让我想想……”不祥的预感在心里升起,颜蔻色马上说。   “不,本王忽然不想听了。”凌霄寒说,俯身去吻她冻得冰冷的唇,把剩下的话堵在那张小小的嘴巴里。 ☆、四十三,“第一次”亲密接触(一)   什么情况?!颜蔻色再镇定也不过是个二十岁都不到的女孩子,哪里见过这阵势,被凌霄寒一阵铺天盖地绵密的亲吻下来,已经紧张的不会呼吸了。   凌霄寒亲吻她,只觉得这张不够鲜艳诱人的小嘴儿有着不可思议的甜蜜柔软,让他忍不住伸出舌尖抵入她湿滑的口腔流连,简直欲罢不能。“乖,张嘴,”他说,可被抵在门旁的人儿已经吓傻了,根本听不进任何命令。   凌霄寒借着微弱之极的灯笼光线看她痴了的小脸儿,不由的心情大好起来,一晚上的不安情绪也随之烟消云散了。她在这个时候是最没有心机的吗?那双稍嫌妩媚的眼睛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吓而睁得大大的,没有忧伤没有算计,甚至没有了平日里装出来的柔顺,只有堂皇的一片愕然,很是……可爱。   “宝贝儿,换气~”他调侃似的弹了下颜蔻色微微上翘的鼻头说,试图让被吓傻的某人元神归位。   “王爷,我……”颜蔻色总算是回过神儿来了,连忙大口地呼吸着,试图解释什么。   “嘘!”凌霄寒生怕好好的氛围被颜蔻色破坏掉,马上对着她微启的小嘴儿伸出食指来。原本是要制止她说话的,却发现刚才还没有血色的嘴唇已经被他宠爱成了诱人的朱红色,鲜艳欲滴,就忍不住再次把自己的唇覆盖上去,想要一亲芳泽。   刚刚能够自由呼吸的颜蔻色再次感到了空气的抽离,马上呼吸困难了。   “王爷……我……”她挣扎着说话,想要一点儿氧气。   “用鼻子……吸气……”凌霄寒含混地说,把舌头探入她的口中去追逐那根根本无处躲闪的丁香小舌来戏耍,根本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我是怎么了……”颜蔻色想,几次窒息之下,颜蔻色学会了用鼻子辅助呼吸,慢慢地就好些了。她的心脏几乎要冲破单薄的胸膛跳出来了,这个人在亲吻她呢,那么诱哄地叫她宝贝,教她用鼻子换气呢。这种霸道中不乏温柔的感觉真的……太过梦幻和美妙,让她一时间接受不了。   这个人,是怎么了?   “王爷!”颜蔻色想着想着,大脑一个激灵,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怪力,一把把凌霄寒推了开来。他该不会是想……不行,自己有孕在身啊!   王爷,王爷,王爷,她跟凌霄寒说的最多的话就是王爷,认真的交流等于无。   凌霄寒亲的兴起,被颜蔻色推了一个冷不防,向后推了一步。   “颜蔻色,你好大的胆子!”他说,一副欲求不满的狼狈样子,妈的,这女人又怎么了!   “王爷,外面天寒,蔻色也该回房休息了,我让紫鸢送您回房,可好?”淡定,一定要淡定!颜蔻色跟自己说,竭力掩饰着害怕的情绪,对凌霄寒说。   “怎么?蔻色这儿就容不下本王了么?”夜那么暗,颜蔻色依然看得见凌霄寒眯起的眼,这是危险的信号,她知道。   “王爷,不是这话,冷月阁下人少,蔻色又有病在身,唯恐服侍不周。”   “本王不介意。”   “可是蔻色有病在身,恐不能侍寝,还望王爷……”开玩笑,肚子里的宝宝怎么样也有三四个月了,她可不能由着他乱来。   “本王只是想搂着蔻儿小睡一会儿,”   “……”   凌霄寒摆明了要睡在冷月阁,颜蔻色也不敢强行赶人。今天他还算是客气的,换做平时,被妃子这么拒绝,早就动气了。   颜蔻色也不敢再多言语,只好由着他堂而皇之地向冷月阁走去。   “娘娘,您回来了!”紫鸢正在给颜蔻色铺床,见两人进来。凌霄寒一如既往地冷着一张脸,颜蔻色显得惴惴的,马上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就这么让你主子一个人在外面挨冻,你可真是个称职的奴才!”没等颜蔻色开口,凌霄寒说,语气不冷不热,却吓得紫鸢马上跪在了地上,瑟瑟地直发抖。   “王爷,紫鸢不知主子在外面,请王爷,王爷恕罪,”瑞王爷的脾气大家是明白的,平日里的他虽然不苟言笑,对下人却还算得上宽厚。如果他开口训斥,一般就是不能原谅的大错了。   “紫鸢,没关系的,王爷是跟你开玩笑呢,快起来。”紫鸢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儿,颜蔻色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忍不住在她的对面蹲下身来说。凌霄寒这个大冰山,一句话就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吗?看把人家孩子吓的!   凌霄寒冷笑了一声自顾自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一个蹲着一个跪着的主仆二人。“起来吧。”半晌,他懒洋洋地说,算是放了紫鸢一马。   “紫鸢,我……我跟王爷要休息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回房睡吧,可好?”颜蔻色把紫鸢搀扶起来,看着小丫头被吓得青白的脸色,故意给她解围。一句“我跟王爷要休息了”说的磕磕绊绊。怎么就这么别扭,弄得自己好像跟这个人有奸情一样! ☆、四十四,“第一次”亲密接触(二)   “蔻儿,你不睡么?”夜深了,颜蔻色的房内却还是灯火通明。凌霄寒百无聊赖地斜倚在秀榻上,看着坐在桌旁刺绣的瘦小身影说。也不知刚才是何人口口声声说着“跟王爷要休息了”把紫鸢打发了出去,这会儿,又害怕了。   用膳的时候她就不舒服,又在外面受了冻,脸色一直很差。却还是强撑着坐在桌旁,“容我把这点儿活计绣完”她说,眼神里透出惊惧的神色来。   凌霄寒在心里好笑,她大概很怕自己侵犯她吧?宁愿忍着身体的不适,做自己根本不擅长的事,也不肯跟自己一同躺在床上睡去。她哪里会刺什么绣啊,一针一线笨拙得要命。那件活计应该是日里紫鸢做的,她拿来装模作样,嘴上却还说什么“把这点儿活计绣完”!   “你这样不肯让本王亲近,可是有什么隐情?”凌霄寒的目光不怀好意地停留在了颜蔻色的小腹上,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因为这一抖的带动,右手中的针刺向了左手的指尖,有血珠渗出来。   他是知道了什么吗?自己一直衣着宽松,又很少跟人接触,怀孕的消息连紫鸢都没有透露,凌霄寒怎么会知道呢?   正思忖间,自己刺破的手指已经被人抓起。颜蔻色惊愕地抬头,看到了正把她受伤的手指送到嘴里吮吸的凌霄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闪着明黄色的灯火的关系,他向来冰冷的脸色变成了一种不真实的温柔,让她不觉间看得痴了。   “蔻儿真笨,”凌霄寒说,用舌尖去舔舐她纤细的指腹。颜蔻色的脸不经意地红了一片,心鹿乱撞。   “王爷,我……”颜蔻色已经不再怀疑自己的感情了,完了,她真的爱上这个男人了!   “你可以叫我寒,或者相公。”她的手指已经不流血了,可自己还是舍不得就这么放开,凌霄寒捏着颜蔻色那细细尖尖透着微粉色的指尖,越发地觉得她那没有留长甲没有涂蔻丹的手指干净可爱。   “我……”   “叫啊。”这个女人一紧张起来根本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可爱得要命。凌霄寒忍着心里的笑意促狭地强迫她。   “寒……相公!”颜蔻色显然不适应叫他“寒”,马上改口。   “那么能不能告诉相公,你绣的这是什么东西啊?”凌霄寒满意地点头,把颜蔻色手中的女红拿过来端详。原本是想要看看她在绣什么,却险些笑出声来。   显然这个绣样是紫鸢做了一半的,很普通的鸳鸯戏水样式,做工也是精巧细致规规矩矩——如果不看颜蔻色补上的那几针的话。她哪里是帮别人赶绣工啊,分明是拿着一副针线随意发挥,所有的针脚都乱七八糟地在布面的空白处虬成一团,估计轩儿都比她绣的好!   “我……我那一点儿绣的不好,正要拆。”颜蔻色慌忙解释说,也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了,劈手把那块被自己糟蹋了的布面从凌霄寒的手里抢了过去。   “蔻儿天资聪颖,长得也是灵秀动人,没想到有这么一手出人意料的女工,真是让本王叹为观止。”凌霄寒故意乱用措辞,要看她的窘迫模样。这个女人难得有这么不擅长的东西,在她之前自己还以为天下的女子都擅长女工呢!连他的“女兄弟”潋滟不也会缝衣做裤的么?有意思。   “王爷见笑了,”颜蔻色无奈,这个男人就是喜欢看自己出丑!她怎么会为这样一个人动心呢!   “叫相公!”   “相公,”怎么就这么拗口。   “那么,你再跟本王说说今天为什么不肯喂本王用膳吧。”凌霄寒哪里肯放过她呢,又问,把颜蔻色整个抱在了怀里,让她坐到自己的膝盖上来。   颜蔻色扭动了一下,试图下去,却被抱得更紧。“别动!”凌霄寒低声喝止道,“再乱动我可不保证会遵守今晚的承诺。”她还是太嫩,不知道男人的敏感根本经不起撩拨,更不知道她颜蔻色一直有单单是坐在那里就让他化身人狼的本事。   “哦,好,”颜蔻色马上乖乖地不动了,有些懵懂地看着凌霄寒。今晚的两人真的太奇怪,她好像还活在梦里,无论怎样都适应不了这样的改变。   “说呀,”凌霄寒催促。   “什么?”状况外的某人问。   “说你为什么不肯喂本王用膳啊。”   不肯?他瑞王爷一声令下自己怎么会不肯?只是没有主动而已,这个人还真是容易记仇的性子。   “没有,我……臣妾当时看众姐妹都在喂王爷……啊不,相公吃东西,以为相公不需要我喂了。”颜蔻色能说自己是在走神么?能说她一直觉得互相喂食是交换唾液的不卫生行为么?   “你吃醋?”凌霄寒不敢置信地问,脸上的表情怪怪的。   “没、没有!当然不是!”颜蔻色马上洗白,“不是,我是说大家都在喂,不需要我啊!”   “嗯,没事了,睡觉吧。”凌霄寒的表情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冰山样子,把颜蔻色从膝上直接抱上了床。   “我还没有绣完。”   “睡觉吧!”   凌霄寒是习武之人,挥袖间三盏烛火应声而灭,青纱帐垂落下来。   “我……”   “睡吧。”他伸手把颜蔻色摁在自己的怀里,含混地说。心想颜蔻色也实是个小心眼,自己都说了不会碰你,会是食言而肥的小人吗? ☆、四十五,瑞王爷的关心   凌霄寒第一次在冷月阁过夜,睡得自然是不甚安稳。两人虽说都是和衣而卧,他放在颜蔻色腰间的手早就摸出了原委。在瑞王府待了四个多月的颜蔻色依然是瘦得硌手,全身仅靠一副骨架支撑,小腹却隆起的厉害。   他故意亲近她,把她抱在膝上,抱在怀里,除了真心亲近之外当然是为了查看她怀孕的事是否属实。让他诧异地是,看样子这个女人很早就知道自己怀有身孕的事了,见到自己起她就在小心翼翼地屏着呼吸,试图把肚子收好藏起。可是她居然会在自己吻她、看她、温柔地跟她说话的时候失神,然后放松戒备,被自己发现。呵,还真是可爱呢。那么这个女人坚持不穿秋冬的厚衣服,而是夏天的宽袍大袖,大概是因为冬装做的太紧太臃肿吧?   凌霄寒想着,不由地弯起了嘴角,万年冰山脸都融化。他没有所谓的“多子多福”观念,轩儿的母妃死的早,瑞王府又没有正妃,包藏祸心者不是少数。因此不管是哪个妃子有了世子,对他来说都不会是一件好事。他不愿意过早地再要一个孩子。可是,跟颜蔻色同房的那一夜,他居然没有控制住,就这么将爱液留在了她的体内,让她受孕了。   可是这个女人倒是聪明,知道将怀孕的消息传出来只会获得一时的宠爱,更多的是其他妃子的刁难和算计,所以瞒住了所有人,连丫鬟紫鸢和他这个“始作俑者”都不知道。若是谢兰儿或者别的妃子,一定会唯恐人不知地昭告天下,然后仗着自己怀有皇室的孩子而更加的作威作福吧?凌霄寒在心里赞赏她,却转念想,她这么做不也正是对自己的不信任么?自己贵为王爷,连战场都上得,还保护不了一个小小的孩子么?不禁又在心里有些矛盾地恼火了起来。   “小顺子,”凌霄寒对外面喊,好歹着也要替她置办几件过冬的衣服,冻着她不打紧,自己的小郡主却是含糊不得的——从刘太医看出孕相时他就在期盼着一个女儿了,一想到颜蔻色的肚子,脑子里只会是小郡主而非世子。他乐意有这么美丽娉婷的女儿,只是不要像她母妃那样慢热、养不熟就好。   “奴才在。”能在瑞王爷的身边伺候,靠的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机灵劲儿,凌霄寒只要招呼一遍小顺子走能进来,永远是低眉顺眼的。   “嘱咐账房多发点儿月钱给冷月阁,吃穿用度照料着些。”凌霄寒说,面子上又有些挂不住,补充道,“看看那主仆二人的寒酸样儿,传出去怕是丢我瑞王府的颜面。”   “是!奴才马上去办。”小顺子应着,心想自己可真是没有看走眼,自家主子是心疼那个颜妃娘娘呢。全王府的妃子奴才都知道王爷对新娘娘特别了,他却偏要绷着脸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绷得住也就罢了,却明明是绷不住要对她好的。   “再找裁缝做几件厚实衣裳送过去,要宽松舒服的些的。”凌霄寒补充。   “遵命!”小顺子说,看凌霄寒没有要说的了,就要撤了回去。   可这边凌霄寒嘱咐完了,终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再叫:“等等!”   “请王爷吩咐。”小顺子连忙停下。心想他们王爷这次是真的动了情了,幸好自己一直对那个颜妃娘娘和颜悦色、殷勤有加,否则,等她得了势,自己怕是要吃亏的。   凌霄寒本是想再找个大夫去诊治一下,至少抓些补药过去。小顺子折回来后,他又觉得不妥。只是有些倦倦地说:“没事了,你去吧。”   既然颜蔻色不愿意让他知道,自己找太医抓补药给她,不是自作多情吗?可是,若是就这么不闻不问,也未免对他的小郡主太不负责任了。凌霄寒只觉得自己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素来冷静的他居然莫名其妙地在房内转起圈儿来,她心里都没有自己,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可以太过关心她呢?可是她千错万错,肚子里的孩子是不应该跟着受委屈的,自己怎么能够不好好照顾呢?   “小顺子!小顺子!”他再喊。   “回王爷,小顺子去账房了。”回话的是管家莲安,瑞王府的奴才虽多,但都各司其职,真正留在凌霄寒跟前伺候的也只有喜儿,小顺子和莲安。   “莲安,你去把欧阳宰相请来,就说本王要和他切磋棋艺。”   “遵命。”   凌霄寒手下的奴才个顶个儿都是有眼力见儿的人,看出了主子的心不在焉,却从来一句话不多问也不多说。他们知道,对明知道不是好事的事情好奇是没有好下场的,而明知道是好事的事情,是轮不到他们头上的。 ☆、四十六,托付欧阳宰相   “王爷,刘太医说心事太多不会排解会伤身。”欧阳怀远下了早朝就直接赶来陪凌霄寒下棋了,现在都要正午了,某人输了一盘又一盘,明显的心不在焉。他开始还在安静地等着他说话,看凌霄寒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忍不住提醒。   “哼,”凌霄寒冷哼,“那个年纪轻轻就自称老臣的古董,理他作甚?”   “可是如果微臣没记错的话,瑞王府王爷妃子有什么头疼脑热,都是刘太医出诊。”欧阳怀远苦笑,刘太医虽然年轻,但是不管论年龄还是辈分都是长辈,医术更是堪称妙手回春,他们的瑞王爷说起话来是一点儿都不懂得嘴上积德的道理。   “那又怎样?本王就见不得那个整天古古怪怪的家伙。”凌霄寒不屑一顾,手起棋落,又作势收回,“哎哟,这个不能放这儿。”   “诶,”欧阳怀远连忙出手阻止,“王爷,出棋不悔大丈夫。”   凌霄寒不爽,却还是把拿起的棋子再放下。“出棋不悔大丈夫”这样的话也只有他欧阳怀远能对他说,他也不会当真吧,若是换了其他人,早被他拉出去灭族了。   “我没悔。”他心怀不甘。   “王爷只是拿起来玩赏。”欧阳怀远马上说,一副哄孩子的表情。   “你……”凌霄寒当真要恼了,就要摔棋。   “王爷,是不是蔻色又不听话了?”自莲安请他过来时,欧阳怀远就在心里打鼓了,看凌霄寒这个样子,分明是一副被情人抛弃的焦躁样子,也就猜到了七八分。可惜,他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哪里想得到自己干妹子怀孕呢。   “欧阳家的女儿自然是乖巧伶俐,事事都比别人做的好,哪里会不听话。”凌霄寒闷闷地回答,想起自己寿宴上兄妹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不觉间语气里掺了醋意。   果然。欧阳怀远自觉猜中了某人的心思,不禁温雅地笑开来。“舍妹蔻色像册好书,翻不到最后,永远不知道是什么。王爷能成为这册书的主人,不得不说是件美事。”   “怎么,难道本王还配不上她不成?”凌霄寒在心里一万个赞同欧阳怀远的比喻,却还是逞强。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何来配不上之说。”若是这等风度的瑞王爷都配不上,普天之下怕是没有人能够配得上颜蔻色了。   “哼,”凌霄寒喜欢用鼻子回答。   “莫非……是蔻色不肯侍寝?”欧阳怀远私底下认为颜蔻色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可他们王爷就是天天跟这么一个八面玲珑的人怄着气。说怄气吧,又舍不得打骂。赶她走?他想都不会想的!想那蔻色也是可怜之人,会被这样一个面子大过天的恶魔王爷看上!他不知道颜蔻色哪里“做错”了,只好胡乱猜测。   凌霄寒干脆把棋盘推到一旁,也无心再战了。   “令妹怀孕了。”凌霄寒忽然说,语气凉凉的。   “嗯?”欧阳怀远诧异,“那王爷一定很烦躁了。”   “你不是该说‘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么?”凌霄寒斜斜地看他,在心里为有这么个知己深感庆幸。世人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只有欧阳怀远看得透,又懂他。   “若王爷想再得一子,轮不到舍妹先受孕吧?瑞王府里其他妃子都是吃素的么?”欧阳怀远说,一针见血。   “起初本王不想要,现在忽然觉得有个小郡主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倒是好事。”凌霄寒说,口口声声的“小郡主”。   欧阳怀远笑,王爷向来喜欢硬气的男儿,想要个小郡主的心思倒是他不知道的。若是,也是因为他这个惹人怜爱的妹妹吧。“郡主倒是好,若是随了舍妹的绝色容颜,长大后又不知会伤了多少痴情男儿的心呢。”他随口附和道。   一个女子,长成颜蔻色的模样已经算是世间少有,若是一样外表宁静内敛,内心古灵精怪,就好到极致了。蔻色这个小女子可以让向来冷若冰霜的瑞王爷乱了阵脚,她的女儿,必定是不同凡响的。   “呵,算你会说话。”凌霄寒笑,暂时放下了别扭情绪。   “臣斗胆问一句,颜王妃怀孕的消息有多少人知道?”   “她,还有你、我。”   “那王爷一定会保守秘密咯?”   “我相信欧阳宰相也会。”   “那么王爷需要我做什么?”欧阳怀远的语气凝重起来,王妃怀孕的事向来非同小可,更何况这个王妃是他的妹子。   “做为长兄,颜王妃怀孕了,欧阳宰相是不是要多加照顾啊?”凌霄寒提示他。   “臣遵命。”虽是可以开得玩笑的好友,必要的礼数却是少不得的。   “嗯。”凌霄寒满意地点头,又说:“她以为自己隐瞒得天衣无缝,切勿告诉她实情。”   ……   如此这般,欧阳怀远终于明白凌霄寒一大早叫自己下棋的缘由了!想来凌霄寒也不是个直爽性子,爱一个人都表现得这么曲折,绕了他一上午的弯子! ☆、四十七,你只是个小女孩   颜蔻色把凌霄寒留宿冷月阁的事情称之为“第一次亲密接触”,尽管两人之前该有的不该有的事情早就发生了,连孩子都在肚子里种下了。可在她眼里,真正的暧昧情绪,真正的动情动心都是在那一晚上开始的。   那一晚的之后,仿佛有什么开始在两人间变得不一样了。起初只是她躲避着凌霄寒,凌霄寒还是时不时到冷月阁坐坐的,到后来,连凌霄寒都开始回避她了。   颜蔻色的肚子眼见着一天大似一天,穿凌霄寒送去的冬装也要显形了。连紫鸢都说:“真不辜负欧阳相爷天天人参鹿茸地送着,娘娘最近可是发福了。”   瑞王府这几日的戒备越发的森严了,不仅是前门后门,连各面的高墙矮墙都派了侍卫把守,侍卫总督手中有瑞王府上下五百人的肖像,丫鬟太监和侍卫出行要有莲安管家的令牌,妃子们回家省亲都要经过淩霄寒点头。颜蔻色派紫鸢去问,说是府上丢了值钱的东西,王爷吩咐要严查外出人口,具体问是什么,侍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颜蔻色一直想要离开却苦无出路,心里急,一早一晚趁其他妃子们在自己小院儿里休息时围着大院儿绕了无数圈了。她猜是淩霄寒防他,却又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他瑞九王爷日理万机,又有那么多的妃子需要宠幸,哪里有空当跟她斗智斗勇呢?!何况,他的妃子那么多,加上新来的名伶应该有十个了。那个名伶是叫蝶衣吧?跟淩霄寒倒是一样的风流倜傥,般配得很。   凌霄寒那边一直回避,欧阳怀远倒是来得越发勤快了。   “蔻色,这是母亲做的燕窝粥,让我带来给你。”   “蔻色,这些药材是御赐的,家里有太多,这些拿来给你。”   “蔻色,最近身体可好……”   ……   “哥哥,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日久天长,颜蔻色忍不住问。开始时还是各色药材都有,后来就只剩下安胎的了,再加上自己的肚子越来越明显,她不得不怀疑了。   若是哥哥知道,又是从哪里来的消息呢?莫非,是凌霄寒?!若是凌霄寒知道了自己怀孕的事,不该来问自己么?   “蔻色想让哥哥知道什么?”欧阳怀远不置可否地笑,自己这妹子还真是心细如发,什么都能察觉。那么凌霄寒对她的感情,她可懂得呢?   “没什么。”   “那就对了,蔻色只是个小女孩,别人对你好就收着,宠你就笑笑,嘴甜会撒娇是好事,心思太重了反而不好。”欧阳怀远说,伸手摸摸她的头发。   “哥哥,我……”颜蔻色是个没受过娇宠的孩子,对于她,爱抚永远比刑罚有用。她看着欧阳怀远,莫名地有些动容。   “嗯?”欧阳怀远永远是春风般和煦的样子。   “我……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呢?”   “因为你是我妹妹。”   “还有呢?”   “因为你善良,懂事,性格好,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还有呢?”   “因为瑞王爷是我的至交,而你是瑞王爷爱的女人。”   “我就知道是这样。”颜蔻色颓然说,她就知道是凌霄寒!若不是因为凌霄寒,哥哥跟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也不会对自己这么好了吧?   “傻丫头,你不是凌霄寒的妃子我依然会心疼你。”欧阳怀远有些过意不去地说。   “哥哥,我怀孕了。”她突然说,反正自己也逃不出去,早晚也瞒不住的。   “嗯,我知道。”   “知道?”   “瑞王爷告诉我的。”   凌霄寒他知道?!颜蔻色心里一惊,他居然知道?这怎么可能呢?自己一直那么努力地隐瞒着,倘若凌霄寒知情,为什么没有问自己呢?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他知道?!”   “傻瓜,你们是夫妻,他摸也摸的出来啊。”欧阳怀远笑,温柔腼腆。这孩子的性格虽说成熟却也混杂着天真的味道,很是惹人怜爱。   ……   颜蔻色忽然明白了。凌霄寒不是傻子,可能早在蝶衣来的那晚就发现了她的异常,所以才会说“吃不下就别吃”,才会暗示凌潋滟问她可曾怀孕,才会大晚上跑到冷月阁来等她,才会……那样的跟她亲近,把她抱在怀里,吻她,哄她入睡。那样的温柔,全都是假的了。   她的心在一瞬间抽痛,蓦地咬紧了粉唇。原来……那样的温柔缱绻都不过是为了打消她的疑虑,那样的耳鬓厮磨都不过是为了试探她是否有孕。她本该明白自己的处境,明白凌霄寒不喜欢她。即使有如今的善待,给她自己的空间,也不过是因为她肚子里是凌家的种!   枉她还自作多情的以为凌霄寒也是动了不改动的心思,才像她那样不停地躲避。她甚至以为,他开始有一点喜欢自己了!想到这里,颜蔻色习惯性地抖了一下,脸色发白。浅色的大眼睛在两颗泪痣的映衬下有一种诡异的哀伤感,这种伤感像有灵魂似的,从她的身体里传递到欧阳怀远的身体里去,让他感同身受。   “蔻色,瑞王爷只是怕你有身孕的消息传出去被其他的妃子伤害,并无他意。”欧阳怀远解释道,心里莫名的有些慌乱。   可是颜蔻色哪里听得进去呢,她只是难过并矛盾着,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了。   自己不也一直要离开他么?为什么这么介意他的欺骗?说他不真诚,自己又何曾对他和哥哥真诚过呢?为什么要难过?为什么在那一瞬间好像被整个世界辜负了。觉得天大地大再无容身所在?凌霄寒对自己来说……真的那么重要么? ☆、四十八,正式出逃计划(一)   颜蔻色自顾自地怔仲了半晌,一时间只觉得浑浑噩噩的,不知如何是好。欧阳怀远在一旁看着,也只是心疼。   “哥哥,我没事。”相对沉默了许久,她终于粲然一笑说。那种笑明明不是发自内心,看起来却真实的好似刚才的忧伤情绪都是出自两人的幻觉,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蔻色……”欧阳怀远在心里放不下这个半路妹妹,却着实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只是叹了口气唤她,希望她能理解凌霄寒的感情,两人能早日消除隔阂。   “天色不早了,我让紫鸢告诉厨房,哥哥留下来吃顿便饭,可好?”颜蔻色也不愿意让他多说下去,只是说,语气诚恳,大眼睛里的哀伤也淡了下去。   欧阳怀远望着她,有一瞬间的失神。天下间居然有这么标志的人物,单是一个眼神就好似会说人世间最动情的话,一个表情就足以让任何正常的男儿沦陷!倘若她没有落在瑞王府而是自己的宰相府邸,倘若凌霄寒根本不爱她,倘若她不是在来这里的第一天就被迫成了自己的义妹,成了欧阳家的女儿……自己是愿意把她藏匿起来,悉心照顾的吧?甚至可以跟她在一起,一生只娶这么一个女人,把所有的关怀、呵护和爱意都尽数给她……欧阳怀远不敢想了。   “哥哥……”颜蔻色小声唤他,只道他是因为内疚不安。   “是呢,蔻色不说哥哥都没留意,原来这么晚了。”欧阳怀远笑着说,“虽为兄妹,毕竟不是一姓所出,哥哥留得太久也不合理数,还是改日再来探望罢。”就要离开了。   颜蔻色只是一味的挽留,到最后干脆拉了欧阳怀远的衣袖,不放人走了。欧阳怀远想说什么,可是看到自己妹子大眼睛一瞬不瞬望向自己的样子,整颗心都融化了,也就不再坚持。   “哥哥,你我虽为兄妹,单独相处的时候却不多,更何况是一同进食呢。”颜蔻色压抑着心里的焦躁,笑吟吟地说。   欧阳怀远明知刚才哀不自胜的她才是真的,却还是会为这样明媚的笑容所感染,心里也一点点的温暖明媚了起来。“是呢,相识一场便是缘分,更何况你我是这么亲近的兄妹。”欧阳怀远说,为自己刚才的邪念有些羞惭。   “虽然我那样问你,却知道,你对蔻色的好是出于真心的。在这个世界,也只有你心疼蔻色了。”颜蔻色让紫鸢拿了杯盏来,作势要跟欧阳怀远共饮。   “傻瓜,这个时候喝酒,肚子里的孩子是不要了吗?”欧阳怀远连忙制止,亲手斟了两杯清茶过来。   颜蔻色也不争辩,伸手接过。“我自幼父母双亡,没有别的亲人,你愿意做我的亲哥哥吗?”她问,语气里是浓浓的撒娇意味。   “我自从第一天见到你就是拿你当亲生妹子看待的,不是么?”欧阳怀远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嗯。”   “我没有兄弟姐妹,有这样一个伶俐可爱的妹妹很是欢喜。”   “嗯。”还是单音。   “呵,傻丫头。”欧阳怀远伸手抚摸颜蔻色的头发,眼神里都是宠溺。   ……   颜蔻色无论如何也要留欧阳怀远吃饭自然也是有她的原因的,因为就在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要离开的事情再也耽搁不得了。她感知到了自己心里的声音,知道它宣布着自己爱那个不爱她的男人,每一下的跳动和诉说都是那么的真实。她不得不逃离了!   颜蔻色想,这一次,她一定要逃出去了,她已经爱上凌霄寒了,若再不及时斩断情根,只会徒增伤感。   一起用完晚膳,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颜蔻色还要挽留,却知道不合礼数,只好命令紫鸢把欧阳怀远送了出去。   “紫鸢,欧阳相爷回去了?”见紫鸢小碎步地迈进来,颜蔻色懒懒地问。   “是,相爷说让颜娘娘你好好照顾自己。”紫鸢回话说,她倒是没有觉得颜蔻色不好生照顾自己,平日里只看她太过懒散,不会争宠也不知道如何讨王爷欢心了。主子是个百年不遇的好主子,可紫鸢却着实地怕她吃亏。   “你觉得相爷如何?”   “相爷博学多识,爱民如子,而且……自是极好的人。”紫鸢说,小脸儿又红成了一片。   “而且什么?”颜蔻色故意逗她。   “而且,长得也是……”古人都是这么含蓄吧,小丫头吞吞吐吐,颜蔻色就笑开来了。   “小紫鸢,你说,你跟我也是主仆一场,如果我离开了王府,你去跟着相爷可以么?”   她早在苦苦挽留欧阳怀远一起用膳的时候就暗暗打定了主意。瑞王府再如何戒备森严,她要付出再大的代价,她都要逃出去了。趁着爱得不彻底,趁着……受伤不是太深。 ☆、四十九,正式出逃计划(二)   颜蔻色如是问紫鸢并无试探之意,她来到这个架空的时代后就已深知这里只要是女人便没有幸福的。好在她认识的女人极少,亲厚的也只有紫鸢一个。像紫鸢这么小的女孩子,若是生在二十一世纪,还正被父母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呵护着,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送去给人做下人的。而现在,她幼年时便被迫于生计的父母送进了瑞王府,这一做就是近十年,小小的女孩子一定受了不少苦。   颜蔻色知道人各有命的道理,也知道自己一直都是自顾不暇、根本没有资格过问别人的事。却还是在心里心疼这个没什么心机只知道一味对自己好的傻丫头,希望她能够好过一些,等自己离开了,就把她托付给欧阳怀远吧,哥哥宅心仁厚,不似喜怒无常的凌霄寒,让人忌惮。   “娘娘,紫鸢是不是做错什么了?”紫鸢一听颜蔻色要让她去伺候欧阳怀远,不由地心里一惊,又作势要跪下了,想到她不喜欢才控制住了自己的双腿。   “当然没有,”颜蔻色看人家孩子被自己惊吓到了,连忙哄着,“紫鸢样样好,又知道心疼主子,怎么会做错呢。我只是这么随口一说,世事无常,瑞王爷的性子又古怪,我今天坐在这里还是你的颜妃娘娘,保不齐明儿个就已经被赶出府去沦为贱民了。什么事情都要有个算计,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   “娘娘,紫鸢从小就被卖进了瑞王府,开始是在后厨烧火,后来伺候主子们,从来都没有人对奴才这么好,你是紫鸢见过的最善良的人。紫鸢早已认定了你是唯一的主子,娘娘若是被赶出府,做了贱民,那紫鸢也……”紫鸢急了,连忙拉住颜蔻色的衣袖说,眼里的泪珠堪堪地就要掉落下来。   “乖,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颜蔻色伸手捂住紫鸢的小嘴儿,她可见不得她为自己付出什么或者要死要活。她颜蔻色觉得自己不值得,觉得自己配不上。紫鸢这孩子还真是好骗呢,颜蔻色感叹。   “娘娘,我……”   “小傻瓜,瞧我,越说越不像话了。刚刚只是在跟你假设,怎么就当了真了?”她伸出手去用衣袖揾去她急出来的眼泪。   “娘娘不走?”   “呵,怎么走?走到哪里去?”颜蔻色说,心里想的却是只要自己能够离开,走到哪里都不是问题。   “紫鸢还以为娘娘要离开紫鸢了……”声音里是小女孩特有的哭腔,很是真实稚嫩。   颜蔻色连忙又安慰了几句才把紫鸢哄好,何苦来呢,明知道她会是这个说法,偏偏还要去招惹。她不禁苦笑着想。不过虽说紫鸢一万个不想离开她,也是最终要去宰相府的,试问她颜蔻色孤身一人来到这个时空,独自出逃尚且困难,又有什么能力把这样一个小女孩带在身边呢?若是她跟了别人,肯定会平白地受不少闲气吧?   夜深了,刚刚压到心底去的浓浓的悲哀感又涌到心里来,颜蔻色盯着卧房里高高燃起的几盏灯火,一时间有些不知身在何处。大概……这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魇吧?!   也许明天的自己还会在大学宿舍的床上被舍友叫起,唇边还有未及擦去的口水;也许还会因为贪睡吃不上早饭,上课铃响了还奔跑在去教室的路上;也许还会有那个叫阿凯的“通灵人士”在身后推算她内衣的颜色,跟她搭讪……这一切都是梦九,而那些才是属于她的生活啊。   那么,现在的无所适从,现在的难以应对,现在的有孕在身都该是假的吧?   她还记得中学时代读过的《黄粱一梦》的故事,说的是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做了一个冗长而繁杂的梦,从皇榜高中到平步青云,尔后一朝获罪家破人亡,也不过是一锅小米饭煮熟的时间。这些不真实的穿越和一眼万年也不过只是留在梦里,梦醒后根本没有任何痕迹。   可是倘若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一枕黄粱,那么……凌霄寒也就是假的了!他瞪她,关押她,把她一个人关在黑暗里也都是假的了。他那么温柔地抱着她,吻她,抚摸她……也都是假的吧。既是虚像,什么爱恨情仇,也就是全是笑谈了。   那么,哥哥呢?也就没有了吧。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存在于她的幻想中,她也不过是做了一个冗长而繁杂的梦,若是明日梦醒,一切回到了过去……颜蔻色想着,又不免有些怅然若失,她经历的这一切,她这样的起起伏伏,都是做不得数的么?   “娘娘,夜深了,请就寝。”紫鸢早已经把床铺好了,看颜蔻色忧伤的样子欲语还休。   “紫鸢,你说妃子若要回家省亲,是不是必须经过王爷的应允?”颜蔻色突然开口,语气干干的。   娘娘不会是真的要离开吧?紫鸢小心翼翼地看着颜蔻色的脸色大呼不妙,娘娘是她紫鸢自小入王府以来遇到的最好的主子了,若是离开,她可怎么办呢?   “是的,娘娘,府内的妃子想要回家必须先过王爷那一关,有王爷的腰牌才行。”其实在瑞王府里做王妃,又不是坐牢,如果妃子们有什么大事小情的,向凌霄寒请示,出去并非难事。而且,普天之下,除了颜蔻色根本没有人想要离开不是吗?削尖了脑袋要跟瑞王爷攀亲的人还少吗?紫鸢说得如此郑重其事,也不过是为了吓到她罢了。 ☆、五十,正式出逃计划三   凌霄寒所谓的腰牌,颜蔻色没见过,紫鸢也是没见过的。紫鸢只道是原来妃子们回娘家省亲都有固定的日子,遇到娘家的有什么婚丧嫁娶的,确实需要回去,也只需到凌霄寒跟前告一声假,凌霄寒也没有那样严苛与不近人情,自然是准了的。至于腰牌,是王府里“丢了贵重东西”以来凌霄寒新想的法子,以前是没有的。   颜蔻色自知没有出府的理由,又是有着“逃跑”前科的人,凌霄寒是断不会把腰牌给了她的。何况,她肚子里还是凌家的骨肉,他自然会严加防范。若是让紫鸢帮忙,主仆二人一个想走一个想留她,终是无法推心置腹。紫鸢问她为什么问及此事,颜蔻色也只是随口敷衍了几句,再无他话。   可是紫鸢不知,颜蔻色第二天便跑到了王府门口去找带刀护卫搭话儿,试图悄悄地溜出去——这比去凌霄寒那里找什么腰牌方便的多,总不能对他使美人计吧?   “这位大哥,天气都凉了,看家护院的,怎地也不多加件衣裳?”颜蔻色知道,若是她愿意,自然可以讨得很多人的欢心。看到守门的护卫正悠闲地哼着小曲,她走过去问,笑靥如花。   瑞王府的护卫都不是简单人物,放到外面再不济也能做个地方知县,又个顶个儿是练家子,武艺高强。他自然是见过不少妃子、小姐的,美人虽多,却不曾见过这般的标志人物,一时间被那样的笑容晃到了眼,有着怔仲。   “请问……”在王府,美成这般的女人自然是妃子了,“您是哪位娘娘?”   “大哥,我是新来的妃子,住冷月阁的。”颜蔻色依然笑靥如花,没一点儿主子架子。   “原来是颜妃娘娘!末将拜见娘娘!”小护卫慌忙下跪行礼了。百闻不如一见,都说新来了颜王妃,温软美丽的不似真人,把铁石心肠的瑞王爷都磨化了,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难得的是这位娘娘没一点儿当主子的架子,真是让人在心里爱戴。   “快快请起!”颜蔻色连忙把护卫搀扶起来,对方哪里受过这样的礼遇,被美若天仙的颜妃娘娘扣住臂弯时身躯都为之一僵,有些情难自控了。   “娘娘,我……”护卫失了神,只望着颜蔻色惊为天人的笑脸发呆。   颜蔻色看穿了侍卫的心思,面上不露却还是轻轻地咳了一声。“你这样看我,也不怕人家害羞么?”她娇声道,唤回他的神志。怎么,这是又把魅力施展过分了么?   “末将该死!”这个好歹算个六品官吏的带刀护卫听颜蔻色话里有话,有见她正经八百地看着自己的神情,下意识地知道唐突了佳人,再次跪了下来。   “真傻,”颜蔻色这次不再搀他了,也不笑了,只是娇嗔地立在一旁说。   既然做过分了,就干脆过分到底罢,颜蔻色见护卫不解,悠悠然开口:“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拘这样的礼数,可是要给王爷看的?”这番话说出来,语义也甚为暧昧了,护卫见到王妃行礼,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偏偏要这样解释,让护卫往那歪处想去。   “娘娘……的……意思是?”护卫满脸狐疑,却并不敢站起来,他只是跪在那里迟疑地试探道。   想他刘勇虽然浓眉大眼、膀大腰圆,在村子里的时候也算得上一个威猛英挺的汉子,可是颜王妃是谁啊?那是瑞王爷的女人!瑞王爷论长相、轮家世、论武功、论功勋哪一样不是人中龙凤?世间男人所不能比的!他这样的凡夫俗子怎会得到瑞王爷女人的眷顾,而眼前这个天仙似的小人儿又怎会放着天仙似的瑞王爷不爱,来跟他痴缠呢?!这一定是梦境,或者,他领悟错了娘娘的话。   “你说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颜蔻色还是一副粉面含春的娇羞神态,嘴里却说着毫无廉耻的话。她把白而纤细的手指搭在护卫的肩上,凑过脸去。   “娘娘~”护卫呻吟道,他只觉下腹一阵火热,体内的冲动几欲灭顶。这样的女人,居然放着英俊潇洒、文武双全的瑞王爷不爱,钟情于他……   “王府的妃子多,我又不会争宠,总也没个人待见也不行不是?还是你们这些护卫可人儿疼……”颜蔻色的文言功底倒是了得,却几乎从不与人自称“本宫”。此刻,她正在把二十一世纪里“我空虚寂寞冷,你快来搞我吧”婉转的的表示出来,自己都要吐了。   “娘娘~”护卫仿佛还在梦中一般,不可置信地呓语着,把“娘娘”二字叫的百转千回,却怎样也说不出什么来。身体剧烈地抖动着,就要站起来把颜蔻色揉到怀里去。   “瞧你那猴急的样儿,真真地没见过女人呢。”颜蔻色说,用的是古装剧里偷情男女的经典台词,手上却轻轻地把这个叫杨勇的男人推开。   “娘娘!你若满足我杨勇这一回,杨勇当牛做马也愿意服侍娘娘!”护卫这下倒是把话说全了,再度跪了下去。   “别急啊。”颜蔻色轻轻地把嘴巴凑到护卫的耳边道,“我怎么说也是府上的妃子,万一走漏了风声,这话好说不好听啊。不如……”   “什么?”   “不如,你跟我到府外去,咱们再……”颜蔻色就势拿舌尖轻触他的耳廓,护卫又是一个大大的激灵。 ☆、五十一,正式出逃计划(四)   那护卫哪里见得这样的阵势,早已经被颜蔻色几句温言浪语哄得腿都软了。   “好~好~”他说着,轻轻地挪开身子为颜蔻色放行。   可是世间的事情大概就是这么无巧不成书的吧,颜蔻色正要把腿迈出去间,身后有声音传来:“末将参见颜妃娘娘”和护卫一样的说辞,却要铿锵几分。颜蔻色的步子停滞下来,倏地转身。   是个身着武将官府的年轻男人,浓眉重目,看她时眼睛里是难以掩饰的轻佻笑意。颜蔻色心说这大概就是护卫们的长官——也许被称之为教头什么的人了,他定是在暗处当笑话目睹了这一切,直到没戏可看时才跑了出来阻止她!   这样想着,颜蔻色有些赌气,语气也不由地傲慢了起来:“阁下是?”   “末将护卫首领陈良。”武官模样的人说,他手里有瑞王府各色人等的画像,这个新来的颜妃娘娘艳压群芳,自然是被熟记在心的。何况,小顺子公公还特地跑来嘱咐过,别人出府尚好,换作颜王妃若要出去,一定盘问仔细了,免得出事端。   谁知,今日一见她居然在试图用如此不入流的手段混出府去。陈良撞见了,只是觉得有趣,便躲在暗处看到了最后。   “本宫正打算回娘家省亲,陈教头拦我,意欲何为呢?”颜蔻色有些心虚,嘴上却冷静得很。这个喜欢看人出丑的护卫教头,还真真地随了他主子瑞王爷的脾性!   “回娘娘,”陈良深深地作了一揖道,“王爷有令,瑞王府内眷回家省亲或者外出祭拜、游玩必须持有他的手谕或腰牌。”   手谕或者腰牌,这两样颜蔻色都是没有的。她的气势软了下来:“我没有,回去让欧阳宰相补给你。”就要再度迈出脚去。   “娘娘,留步!”陈良显然是被凌霄寒特别对待的,他甚至敢起身挡在颜蔻色前面,生生地把她逼了回去。   “你……”颜蔻色气结,又深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为之扼腕。   “娘娘若要出去,找王爷要他的腰牌即可,那物件王爷一般是不肯离身的。”陈良说,眼睛还是笑着的,却又仿佛暗示着什么一样地眨了一下。   “那是什么样的一块令牌啊?”颜蔻色小心翼翼地问。   “王爷的腰牌是先皇所赐,由上好的金银和暖玉制成,上有咱家瑞王爷的名号,整个凌狐国乃至周边,都找不出第二块了。”陈良说,心知这个妃子是无论怎样都不会去找凌霄寒要腰牌的,今日她能够对着护卫使出美人计,明日就该跑去凌霄寒的养心斋去行窃了。   这样的女子……倒真是有趣的紧。陈良摸摸下巴想,他倒想见识一下这位娘娘的本事。被传得满城风雨的颜王妃居然是个这样的人物,还真是让他意外之极。   “我懂了。”颜蔻色说,语气低低的。真的要去凌霄寒那里得到腰牌又怎么会是一件容易的事呢?手谕?更是想都休想了!   自己有什么借口找他要呢?说想哥哥了?欧阳怀远只是个半路哥哥不说,又一日跑瑞王府八趟,自己何想之有呢?去宰相的府邸省亲?可是宰相府她也不过是认识欧阳怀远罢了!别的借口呢?自己又能编造出什么来呢?   “娘娘,瑞王爷生性风雅,喜爱饮酒作诗,娘娘今晚带一壶好酒过去,跟王爷好好地畅谈一番,腰牌自然也就有了。”陈良本是怀着恶趣味要看她如何是好的,看颜蔻色的神色心又不忍了,只好指点迷津。   饮酒畅谈?颜蔻色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她跟凌霄寒有什么值得一起喝酒的事情?又有什么需要畅谈呢?!把他灌醉偷来腰牌还差不多!灌醉……偷来……颜蔻色想着,忽然就知道怎么做了。   冒险是一定的了,不过,所谓不成功便成仁也不过是如此了。自己冒一次险,若成功,从此和瑞王府再无瓜葛,出去安心生产,过好平民百姓的日子;若失败,也不过是再次被他关押在柴房的黑暗中,或者……干脆恼羞成怒斩首示众……不如就索性一试吧!   颜蔻色心说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就别过一个护卫一个教头回冷月阁去了。   “杨勇,你真当这样的人物是看上你了?”陈良盯着颜蔻色的背影怔仲着,忍不住对自己的部下叹息说哦。 ☆、五十二,王爷,我实在是有苦难言   是日,颜蔻色一早醒来只觉得腹中疼痛难耐,顺手拿了秀榻上的枕头抵在痛处,却依然是疼白了脸色。   “紫鸢,”她唤人,候在外室的小丫头应声赶来。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紫鸢见势头不对,也是吃了一惊。   “我只觉得腹内胀痛,你去帮我把王爷请来,可好?”   “娘娘别急,紫鸢马上去给你请太医!”紫鸢看到主子脸色煞白的模样,知道耽搁不得,就要跑出去。   “不,紫鸢,去告诉王爷,王爷自会带太医过来。”她这个丫鬟千般好,只是脑子死了点儿。人小,又太单纯,一句话没嘱咐到都办不成事。颜蔻色摸准了她的性格,才故意多说了这么一句。   “好,娘娘,你坚持一下!”紫鸢担心主子的安危,便急急地去了。   腹痛是假,想逃是真,颜蔻色的黄白脸色当然不是真的,而是他一手化上去的。颜蔻色虽然平日里衣着朴素,却无论怎样也是个漂漂亮亮的女人,她的化妆技巧不高,要瞒过这些老古人还是游刃有余的。   凌霄寒这边得到颜蔻色生病的消息,知道她身怀有孕,倒也不敢怠慢。马上一边派人去请太医,一边赶到了冷月阁来。“本王只是在担心她肚子里的小郡主,”凌霄寒心里说,却丝毫不敢耽搁脚下的行程。   因此,凌霄寒赶到时,颜蔻色正用一副极其煎熬的姿态躺在床上,气息微弱,面白如纸。   “你这是……”偏偏凌霄寒也是个性情极为别扭的人,他见颜蔻色这副病若西子胜三分的模样,只觉得心疼得紧,那句“颜妃娘娘还真是身娇体贵”楞生生地被堵在了喉间,吞不下又吐不得。不忍再嘲讽她,安慰关怀的话却又是无论怎样都说不来的。   “王爷……”颜蔻色见样学样,欲语还休的姿态学了个十足十。   “紫鸢,你家主子都病成了这样,就不知道请个太医来么?”凌霄寒舍不得说颜蔻色,便把矛头指向了一旁的小丫鬟。看来,也真得该为她换个机灵点儿的丫头了,眼看着一开始的肚子都要藏不住了,不换个伶俐人伺候着,他还真是放心不下。   “奴婢该死!”小丫头连忙跪下,胆战心惊。   “请王爷切勿责怪紫鸢,是臣妾深知自己的病症,不要她去请大夫的。”颜蔻色连忙为紫鸢洗白道。   所以说,她想把紫鸢托付给哥哥的想法是明智的,长期待在瑞王府,难保哪天这个面瘫王爷心情欠佳就把她家法处置了。颜蔻色心里碎碎念道。可她不承认凌霄寒只是个面冷之人,人却是个好人。   “哦?”凌霄寒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个虚弱地不像话的女人,知道自己的病症?既然知道,为何不好生照顾自己?问起来,她居然还总是振振有词!真是自以为是呢,若不是看在……看在她为自己怀有小郡主有功的份上,自己是非要罚她不可!   “紫鸢,凰妃娘娘送我的凝香丸已经所剩无几了,你去帮我再讨几颗过来可好?”凰妃是凌潋滟的封号,颜蔻色猜是虚凰假凤之意,不知是否属实。彼时凌潋滟就是假托凝香丸的名义支开了丫鬟红玉,今日她就有样学样,来支开紫鸢了。   “是!”紫鸢虽然担心自家主子,却更怕眼里终日藏着万年飞雪的瑞王爷,她应了一声,忙不迭地奔跑出去,逃也似的慌张。   “你倒是护她!”凌霄寒用鼻子哼了一声说,这个女人既善于自保又为人友善,对谁都是袒护有加,除了自己。对于凌霄寒,她是恭敬而客气的,没有多余的感情也没有袒护。该死!凌霄寒握紧了拳。   “贸然请王爷过来,的确有些失礼,不过,臣妾的身孕已经瞒不住了,还望王爷施以援手!”颜蔻色并不回答凌霄寒的话,而是“强忍剧痛”从绣塌上爬下来,跪到了凌霄寒的面前。   凌霄寒吃了一惊,却又觉得颜蔻色的表现倒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她怀孕至今也有五个多月了,纵使身着宽袍大袖也眼见着瞒不住了,整个瑞王府里,唯一一个不会伤害腹中骨肉的就是他凌霄寒了,她求助自己,也不为怪。   “怎么,瞒不住了?”凌霄寒为她坦诚交代而高兴,面上却还是不露声色。   “王爷,臣妾隐瞒怀孕之事亦是有苦难言,望王爷见谅!”   “有苦难言?本王倒要听听,你在瑞王府受了什么苦,又怎样难言了!”凌霄寒心疼在地上跪着的颜蔻色,那么冷硬的地面,她的衣衫又太过单薄,真的受得住么?心里抽痛着,却别扭地不让她起来,一句软话也不肯说。   跪在地上的颜蔻色小脸儿的颜色并未缓和,她看着端坐在   面前的凌霄寒,竟不期然地垂下泪来。这眼泪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她也说不上来许多,只觉得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了,莫名地有些伤感。她也是动过心的呢。   凌霄寒看着她的泪眼,怔仲了一下。这么委屈吗?跟自己在一起让这个小人儿这么伤感吗?她一直在自己面前做出一副心如止水的样子,这样的情景,也只有被自己关到柴房的时候有过呢。这个女人……真的让他乱了阵脚! ☆、五十三,我只问你一句话   “王爷,臣妾并非有意隐瞒怀孕之实。实在是……一来,臣妾虽然名义上是欧阳宰相的妹妹,却毕竟是个无父母兄弟庇护的苦命之人,实在是太过珍视腹中的孩子;二来,王府内妃子众多,却无一人受孕,虽说姐妹相处融洽,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蔻色一直不喜于王爷,实在不知受孕之事是祸是福……所以……”颜蔻色是美人儿,流起泪来也是不丑的,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泪凝于睫,将落未落的样子煞是诱人。   凌霄寒气结,也不顾颜蔻色五个多月的身孕,一把便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她居然说“蔻色一直不喜于王爷”!不喜于王爷!这个女人满脑子都是什么呢?!对别人,自己何曾用过这样的心思?!她居然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里自作聪明地说什么“蔻色一直不喜于王爷”!凌霄寒只觉得气血上涌,其余的话全都听不进去了。   想他凌霄寒再怎么不济也是一国的王爷,还是嫡出,自小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有多少女人削尖了脑袋要进他的瑞王府,为了得到他的恩宠,更是机关算尽也在所不惜。而他,又对谁这样的费尽心思、小心翼翼过!   “不要……”颜蔻色习惯性地发着抖,未及说完,已经落入了凌霄寒的怀抱里。她奋力地挣扎着,却无论怎样也拗不过身后强壮的臂膀。“王爷,我在说正事儿,我……”   “我也在跟你说正经事,”凌霄寒说着,便强硬地把唇堵住她的,要颜蔻色把辩解的话吃回肚里。   颜蔻色心里恼他,便挣扎地越发卖力了。“放开我~”她含糊地喊,便用舌头抵制凌霄寒的侵入。凌霄寒哪里听得进去呢,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舌头也惩罚似的生硬地撬开了颜蔻色的牙关,长驱直入。   被吻得晕头转向的颜蔻色心里一急,就要下口咬人,却被心里的尚存的理智控制了。不能反抗,小不忍则乱大谋,反正不论如何,过了今天,这一切就再也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她不明白凌霄寒对她的态度,既然不喜欢,又为什么总是想要她呢?若喜欢,又怎么舍得这般的嘲讽和羞辱?   第一夜和凌霄寒寿宴的那一夜时,凌霄寒那么激烈地进入她,所用的姿势都是她做为一个生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都难以启齿的。后来的颜蔻色想,对别人他大概不会这样吧?他只是莫名其妙地对自己会有凌虐或者践踏的欲望,所以不愿她离开,却又别扭着,不肯对她好。这大概就是真相了吧。若是没有那匹叫思秦的战马,她跟凌霄寒,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两人啊。   颜蔻色由原来的抗拒转为了温柔的回应,二十一世纪里不是还有人在说“生活就像被QJ,如果不能反抗就请好好享受”的说法吗?要离开的她是真的不愿意因此而吃亏了。何况,被这样一个英俊霸气的男人吻真的不坏,那样恩威并施的感觉,那样由几近粗暴转为绕指柔的过程,让她着迷,让她沉溺。   不过是一个时间稍稍嫌长了些的吻,两人前些日子的感觉又再次涌上心来,凝视对方时,便都有了些温柔的情谊。凌霄寒还是那样霸道地拥着颜蔻色,不肯把她放下地去,他把她的背脊贴近自己的胸膛,让心脏的跳动声传递过去,让怀里的人儿变的滚烫。   “王爷……”颜蔻色几次想要开口,却都被凌霄寒轻轻地吻住了小嘴儿。可是她有话要问,再不问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怎么这么烦,蔻儿就喜欢做些焚琴煮鹤的事,好好的情调就这么破坏了。”凌霄寒说,并不恼。   “我有话要说。”   “……”吻上去,很含糊地:“我可曾不让你开口?”   “我……”剩下的话再次被堵在口中,“额……你有……”   颜蔻色那两瓣粉粉的唇早已经被凌霄寒当做人世间最美味的食物去品尝、宠爱,他生怕她再说出什么不应景的话来,便不愿让她开口。   可是,有些话,该说却还是要说,该问亦是要盘问清楚的。   “王爷上次跟我亲近,是不是……”颜蔻色终是寻到了说话的机会,在心里斟酌着措辞,“只是为了试探我是否有孕?”   说不是,凌霄寒,快点说不是。你亲近我也是有几分真心在的,是么?颜蔻色在心里呼喊,身体却是再次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幼时在孤儿院里得不到照顾,颜蔻色的潜意识里才藏匿了这么一个善于恐惧的自己,遇到暴力、伤心或者无助的事都会不自觉地发抖,然后便下意识地给自己涂了一层保护色。   什么?她在想什么?这个女人当自己的努力亲近只是为了试探她是否怀孕?!凌霄寒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也有些恼了。试问他是一个身份如此尊贵的王爷,想要知道妃子是否怀孕的途径自是多的是,怎会……虽然自己那夜的亲近有这个意外的“收获”,却也不是……这个女人,她不知道自己孤伶伶倚在门旁的样子有多么让人心疼,也不知道自己眼神里的哀伤打动了多少人。那一夜自己忍不住温柔地对她,却被她当作是试探!   “本王会需要那么卑劣的手段吗?”凌霄寒赌气似的反问,终是给了她解释。呵解释,他目空一切的瑞王爷鲜有跟别人解释的时候呢。 ☆、五十四,药倒瑞王爷   不是……他对自己解释了。颜蔻色再次乱了心湖,不知如何是好了。   “不能这样,再这样下去自己的计划根本无法完成了。”她在心里跟自己说,让自己的思绪平复下来。   自己是真的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动心了……可是在这样一个时代,说爱或者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她只不过是凌霄寒九个、十个乃至更多的女人之一,不是独立的个体,不是爱人,而是,一种所有物。她跟了他,便再也不能和别人相爱,不能出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连怀孕都必须战战兢兢、如临大敌。凌霄寒可以随时选择爱或者不爱她,而她,爱或者不爱凌霄寒都是一样的。   悲凉的感觉铺天盖地,面前的凌霄寒都注意到了颜蔻色转瞬间忧伤起来的大眼睛。她总在试图藏匿自己,可这样一双清冷哀伤的眸子却总是适时的出卖一切。   “在想什么?”凌霄寒不由地把环绕她的双臂收得更紧,俯在耳边问。   “在想,做为一个母亲,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真是不称职呢。”颜蔻色苦笑了一下说,眼睛里再次有晶莹的液体流出来,“若我不是王府的侍妾,而是落在平民百姓的家中,大概,会好一些罢?”   凌霄寒不知道,顺着她的话想下去,却又觉得不合情理。这样一个天仙似的人物除了他们凌家哪里会有人配得上呢?落入平民百姓的家里又如何?他们娶她不是玷污了么?即使是凌家,配得上的,也只有他凌霄寒!她想要嫁给平民百姓,那么是嫁农夫还是商户呢?   前些日子,宁王爷凌子敬来瑞王府的次数越发的勤了,还不是为了她?凌霄寒永远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却根本不让他与内眷接触,不管凌子敬明示暗示多少句“蔻色”。蔻色,也是他叫得么?   “别乱想了,我是万人之上的嫡出王爷,难道会连自己的骨肉都保护不了?”凌霄寒揉揉颜蔻色的发顶说,莫名的有些烦躁。   颜蔻色自觉失礼,连忙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泪珠,对着凌霄寒粲然而笑。   “这样的笑容,真的是……百花失色。”凌霄寒在心里赞叹,却知道她的眼睛和心都是哭泣的。   “不高兴就别笑了。”真的,凌霄寒再也不愿意看到颜蔻色任何不真实的一面,再怎么美丽,都不愿。   一个人爱上另一个时,什么都会成为沦陷的理由。这句“不高兴就别笑了”直直地撞进颜蔻色的心里,让她怔仲。他说“不高兴就别笑了”,而不是像这个远古的时空和原来的二十一世纪那样要求她受多大委屈都笑脸迎人。在凌霄寒面前,她有不高兴的权利!   紫鸢自出去就没有再回来,想那凌潋滟也是伶俐人,知道颜蔻色打发她去要东西是为了支开,就自行安排了一些别的事在拖延她的时间。“谢啦,凌姐姐”颜蔻色心说,知道有些事情做了可能会后悔,但有些事情不做一定会后悔,便悄悄地把手伸向了自己宽阔的腰带间。   “王爷,臣妾刚才失礼了。”她说,趁凌霄寒不防,从他的怀抱里下来。   拿杯盏,沏茶、添水,一气呵成。又跑到外室拿了壶酒过来。端了一杯茶一杯酒的颜蔻色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凌霄寒面前的地上。“王爷,蔻色有孕在身,不宜饮酒。今日就以茶代酒敬王爷一杯吧。”   凌霄寒见颜蔻色再次行此大礼,反而觉得心中不爽。看来日后自己非要废除让这个女人下跪的规矩不可。   “起来。”凌霄寒想去搀她又放不下架子,终是说。   “王爷,蔻色年轻,有很多时候都在任性,也唐突了王爷。过去的种种还望王爷能够海涵,从今以后蔻色会尽好为人妻母的责任,也望王爷护我们母子周全!”颜蔻色一番话说的凝重,凌霄寒听得也极是心疼。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是好,只是接过了她手中的酒来与她的杯子相碰,然后一饮而尽了。   “你可以起来了罢?”凌霄寒问,终是伸手,拉颜蔻色站了起来。   “你腹中的小郡主也是我的骨肉,我自然会多加照顾。”凌霄寒说,对颜蔻色,他是极少称“本王”的。   “小郡主?”颜蔻色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的女儿,自然是郡主。”凌霄寒执着地把她腹中的胎儿看做女儿,毫无根据的。   “王爷怎知是女儿?”   “我正需要一个女儿。”   “若不是……”   “再生!”   ……   不一会儿,对话的一方便没了声音,大概是睡去了。   “王爷!”   “王爷!”颜蔻色喊,甚至伸出手去摇晃他。凌霄寒早已陷入了黑甜的梦里去,没有回应。   Bingo!颜蔻色在心里悄悄地喊,慌忙在凌霄寒的腰间摸索起来。 ☆、五十五,颜蔻色的成功逃离   护卫教头陈良盯着眼前之人手中的腰牌,沉默良久。从自己告诉她出府需要瑞王爷的腰牌到她拿来只不过过了一夜的时间,这个女人倒是颇有几分心计和本事的。   颜蔻色当然有本事,她早在被凌霄寒圈在怀里的时候就看到了他腰间的令牌,因此才能够不露声色地把戏演下去。她奉的酒水里是下了蒙汗药的——瑞王府戒备森严,当然没有这样的东西,可是她在闲暇时读过很多医书,知道有一种叫曼陀罗的植物是古时“麻沸散”的主要成分,可以自制。   她还记得读书的时候,看宋人周去非在《岭外代答》中就曾描述过:“广西曼陀罗花遍生原野,盗贼们把它采去之后,晒干磨成末,下到饮食里面,可以让人昏迷过去。”上面还配了一个不甚精致的插图,据说这种植物是夜间开放的,它状似百合,芳香淡雅。按图索骥下去,这样的植物,在瑞王府倒真是有的。   瑞王爷凌霄寒身份尊贵,每年都会有各国的使节送来当地的礼物,曼陀罗花便在其中。这种听起来神秘的植物在瑞王府的后花园里只种了三株,其数量之少还不至让人产生迷幻效果。而凌狐国的大夫大概是不做外科手术的,因为他们的医书上也只是有相关的此种植物可产生   幻觉和麻醉的记载,却并未举出实例。并且在这里,曼陀罗被成为轩树,颜蔻色也是用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这两个名字是同一种植物的。   起初她当然不是为了制出药来对付凌霄寒,只是觉得有趣,便每天夜间悄悄地去后花园等那三株轩树开花,采摘。真的按医书上制出来,又亲身“体验”过它的威力之后,她才想到好好地收藏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若是自己分娩的时候太痛大概也是有用的吧,她想。   这次在凌霄寒身上下了足够大的分量,他一时半会儿是难以醒来了。   颜蔻色拿了腰牌给护卫教头看,自己就要逃离了呢。本以为会高兴到落泪,却无论怎样也笑不出来。那种即将出逃的的喜悦被突如其来的有关别离的伤感冲得了无痕迹,内心只剩下对这里莫名其妙的思念。哥哥,再见了;凌霄寒,我爱的凌霄寒,再见了。你再也欺负不得我了,你再也嘲讽不得我了,你甚至……再也见不到我了。   过去是种种……爱、恨、情、仇……也都两清了吧。你没有对我不好,也没有对我呵护有加;我没有讨厌你,也没有爱上你。那些,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可是腹中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呢?若过去的种种都是假的,又是谁,把他送给了我?颜蔻色的眼睛在那一刻变得湿润起来,面前的一个教头一个护卫,都看得痴了。   “王爷的腰牌在此,陈教头这下该放行了吧?”颜蔻色看陈良看她,便说。   “当然,”陈良语气谦恭,亲自替颜蔻色把大门打开。   “教头……”身旁的护卫有话要说,却被陈良一个眼神呵斥了回去。   “恭祝颜妃娘娘一路顺风。”陈良说,目送颜蔻色的纤细的背影渐行渐远。   刚才试图插话的小护卫凑上来,“教头,我怎么觉得这个颜妃娘娘的令牌来历不明啊。”他说,虽说有瑞王爷的令牌可以出行,可瑞王爷的令牌是轻易不肯给人的。其他的妃子出门用的都是手谕,凰妃娘娘不是才出去一次么?   “别乱讲话。”陈良喝止手下,“王爷下的命令即是见腰牌如见王爷,你想违抗不成?”   小护卫闻言连忙闭了嘴,若是他的质疑之声传出去,不是要了亲命吗!   话分两头,此时的颜蔻色正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因为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找到合适的零工,她几乎带出了冷月阁所有可以带的首饰和饰物。先找一家当铺换些银子出来吧,颜蔻色想,拿到的钱可以住店,可以吃饭,也可以雇车去更远一点儿的地方。   这个时候也不知凌霄寒是不是醒了,醒来后若是发现自己不在,他大概会恼羞成怒吧。想他凌霄寒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居然会被一个小女子算计,传出去,也的确会给他九王爷的名号蒙尘呢。那么,若是再次遇见,他一定不会轻饶自己的,这件事已经不是强吻和耳光可以算的清的。   这样想着,颜蔻色不由地瑟缩了一下。凌霄寒会因为愤怒而带着大批的人马找她吗?会不会发下毒誓,即使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她、给她应得的惩罚?!不,她一定不能让凌霄寒找到她!他真的会打她,把她关押在黑暗的屋子里恐吓她的!她要尽可能地离御凉城远一些,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不是还有“天高皇帝远”一说吗?   她不想跟这个人进行无谓地争吵和抗争了,她想要去一个偏远些的地方,独自把肚子里的孩子,凌霄寒口中的“小郡主”抚养长大。 ☆、五十六,离开御凉城   凌狐国的人虽然着汉服,风俗礼仪却是近似中国唐代的,民风相对开放,大街上的店面多不胜数,放眼望去,外面摆地摊的、吆喝的、杂耍的、担着物品往来贸易的,更是络绎不绝。颜蔻色自穿越以来是第一次出府,只觉得你看哪里都是一派热闹祥和,很是有趣。大街上的男女往来不绝,她背着不大的包袱走在路上,倒也算不上招摇。   那些金银细软早已经换成了一叠厚厚的银票和半包碎银子了,颜蔻色把它们小心地包裹在衣服里,心想王府果然是个宝地,那些明明看起来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东西居然值这么多的钱,难怪典当行的老板看她的眼神都闪着精光。她当了所有带出来的东西:一对翡翠镯子,一支银簪,一个祖母绿的玉坠子,红檀木的化妆奁,纯金的胭脂盒子……甚至,她刚到瑞王府时下人们送来的丝绸衣服,一样也没有保留。但那块金玉制成的令牌是不敢动的,上面清清楚楚地镌刻着凌霄寒的名字、封号以及所握兵权,即使颜蔻色要当,也是万万没有人敢收的。虽说这块令牌连颜蔻色这个外行人都能看出是值钱货,因此暴露了行踪反而不值了。   后来颜蔻色转念一想这块令牌跟了凌霄寒二十几年,必定是沾了这个人的贵气和傲慢的,留在身边兴许还能当个护身符,便也舍不得丢弃了,只是用装锦囊的红色袋子包了系在腰带上,图个吉利。   有了银两做路资,颜蔻色就准备离开御凉了。她四处打探哪里有类似于车行的所在,好雇一辆车载她出城。令她失望的是,老板或者车主一听说要载她一个独身女子,都有些避讳。   “别的女子就没有来雇过车马么?”颜蔻色问,古时出游的女子不是很多吗?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个炽焰三十五年属于哪个朝代,可古时女子出行坐撵或马车应该是没错的。   “大家的小姐都有自己的马车和马夫,无需雇佣;而其余的,若是女子都要与丈夫或儿子同行。”车行老板审视怪物一般地看着她,心想这不是人尽皆知的规矩么?她为何不知?难道这个美丽非凡的女子竟是傻子不成?说是傻子,谈吐间又很是不凡,这……   “老板,我有急事要出城,又实在没有相公为伴,您看……”颜蔻色心想这是什么破规矩,女人连车马都不能坐了!却还是跟车行老板陪着笑脸,“我出双倍的价钱。”   “这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也是朝廷的命令。姑娘,我做这一行也有很多年了,不能破了老传统。”车行老板是个老古板,一副想帮她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样子。   ……颜蔻色从车行出来的时候一张小脸儿都要急绿了。御凉城方圆一千多里,若是步行,怕是要走上几天几夜了。可是,雇不到马车,她也只能步行了吧?或者,买一匹马?马她是骑过的,却仅限于在公园里——那些马匹都是观赏用的,根本没有野性。   颜蔻色不认为自己驾驭的了古代的马,更何况身着这么宽大繁复的凌狐国服饰,连快走都是问题,更别说骑马了。可是她去哪里找男子同行呢?   颜蔻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只差跑到大街上去租个男人冒充自己的相公一起出城了。咦?租个男人,既能租个男人,去车行门口找其他出城的男人请求同行,大概是可以的吧?颜蔻色突然灵光一现,不禁笑了一下,可是那个时代也有拼车的事吗?有意思。   打定主意,颜蔻色干脆又折回了那家车行去。她就不信了,凭自己的交际能力和美貌,还真的要沦落到无车可坐的地步。   一整天的观察下来,颜蔻色发现这家叫“顺风”的车行生意还算兴隆,来来往往的客人很多,只是大多是结伴而行或带着家室的人,独身的男子少,即便有也都是一副恶人或色鬼模样。她根本不敢接近。   好在黄天不负苦心人,天擦黑的时候颜蔻色终于等到了一个符合“拼车”要求的人:此人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模样,红色衣衫,粉白面皮,双眉间有一颗不小的朱砂痣,大大的眼睛里还有尚未褪去的童稚之气。整个人是八六版电视剧《西游记》中红孩儿长大后的模样,“萌”到让人忍不住过去掐一把。   “公子,你是要雇车吗?”颜蔻色看机不可失,跟这样一个“善财童子”共乘怎么样也强似与那些恶人色鬼,便立即凑了过去。心想这凌狐国还真是个俊男美女云集的宝地,从她穿越过来到现在,见过了那么多神仙似的人物,哥哥,蝶衣,凌潋滟,还有……那人。原以为自己这样的相貌在二十一世纪已是不可多得,却误打误撞来到了一个美人儿云集的地方。   那人……那人现在怕是已经满世界找她了吧?或者,她以为他会满世界找她,其实不然,即便是找,也并非出于爱意。自己敢于违抗瑞王爷的旨意,还用蒙汗药放倒他,被捉回去,一定没什么好下场。凌霄寒性子急,又是个面子比天大的主儿,大概不会看在以往的情份上饶过她吧。更何况,他们哪里有什么情分可言呢? ☆、五十七,“陪我睡”   不出颜蔻色所料,醒来后的凌霄寒果然调集了御凉城一半的人马去全城搜人,为了瑞王府和他瑞王爷的脸面,对外只说是腰牌和兵符的副符丢了,在稽查窃贼。   然而知道这个消息时,颜蔻色已经跟那“红孩儿”坐车到了城门口,只等着出去了。   “瑞王爷有令,出城人口必须严加检查。”守城门的将士说,很有二十一世纪城管的“范儿”,“车上何人?还不下来。”   “是神医莫三针的车。”赶车的马夫连忙说。   躲在车内的颜蔻色听到外面的对话,不禁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来。瑞王爷不就是凌霄寒么?他下令检查出入人口,自然是冲着自己来的了。颜蔻色审视四周,马车空荡荡的,即便不空,也无处让她藏身,这可如何是好呢?   还有,刚才马夫叫一同坐在车里的红衣小孩儿什么?“神医莫三针”?初见时她便只觉得这个男孩子绝非池中物,却不知道他年纪轻轻居然被称为“神医”,这个“莫三针”大概是名号了。颜蔻色想,也不知向他求助是否有益,这个结骨眼上她却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救我!”她悄悄地凑近微眯着眼瞌睡的“神医”说,却在心里着实不相信这样一个毛孩子具有回天之力。   “是你?”明媚好看的眸子睁开来,极其简洁的问句。   “是。”颜蔻色心虚,她不知道凌霄寒对外说了什么,却只能这么回答。   “陪我睡。”   “嗯?”颜蔻色发懵了。   “若是我帮了你,今晚陪我共度良宵。”小孩儿直截了当地说,直视颜蔻色的漂亮眼睛眨也不眨。   颜蔻色大吃一惊。要知道在她求这个小孩儿冒充她的亲眷共乘时他也是这个样子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视着她说“让我亲一下”,简洁明了。   颜蔻色料不到这个看起来干净无邪的男孩子居然会提这样的要求,却着实不想再等一天了。“好”她对他说,感受到他凉凉的芬芳的唇瓣时,突然有了遇人不淑之感。   而现在,他居然说“陪我睡”!他天真无邪的感觉都是假象呢,那么,他的年纪也不该是只有十七八岁罢。颜蔻色再圆滑也是个有底线的人,她不知道如何讨价还价,只好沉默下来。回去也不过是被虐或者被那人用强,为了逃避一时再把身子交了去,何苦来呢?何况,她肚子里还有五个多月大的孩子,更是断然不会同意了。   “是莫神医?”守门的将士也是认识红衣小孩儿的,语气肃然恭敬起来,却还是说,“莫神医,烦扰了!只是瑞王爷有令,不得漏过一人一马,还请神医下车。”   “哼,”红衣小孩儿用鼻子冷哼了一声,用眼神示意颜蔻色,仿佛在问是否考虑了他的提议。见颜蔻色冷漠的表情,终于下了车去。   颜蔻色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尽管长长些了,却还是极其容易辨认。她独自躲在车里,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怎么?连我莫贤都信不过了么?”红衣小孩儿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傲慢冷漠。他叫什么?莫贤……颜蔻色听着,又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这个语气……实在是太像凌霄寒了。这个小孩儿跟自己却不是这个样子的,他声甜人魅,笑容倾城。   “莫神医,恕末将失礼,瑞王爷的命令,实在难以违抗。”守门的将士陪着笑脸,语气很是恭敬惧怕。   “好了,人也见到了,放行吧。”   “莫神医,车内……”   “你去查。”还是冷漠的语气,颜蔻色却从中听出了恶作剧的意味,从刚才的情景看来,若是小孩儿执意不肯让人检查车内,她显然是可以逃过一劫的。   “死了死了,”颜蔻色心说,却努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等待马车的布帘被一帮人打开。   “啊~”为首的将士掀开车帘时只觉得心头一窒,呼吸都急促了许多。眼前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啊,明眸善睐,唇若点朱,仿佛眼角下两颗并排而生的泪痣都有着动人心魄的能量。只是,她的头顶用厚厚的布包着,脸颊上、鼻梁上、甚至唇边眼角,都满是血污,甚至还有两道从头上蜿蜒而下的血痕尚未干涸,越发地显得触目惊心。   “这是……”将士们看着眼前这个娇弱女子不禁浮想联翩,她是何人?这满脸的血迹又是怎么回事?可是他们对红衣小孩儿很是忌惮,根本不敢多问。   “各位官人,小女子身患恶疾,只好跟随莫神医出城救治,恕我失礼了。”颜蔻色做出垂死之人的虚弱语气道,根本不肯下车。眼睛悄悄向红衣小孩儿看去时,不期然看到了他又疼又气的神色,心内莞尔。   “不知这位姑娘患的是什么病啊?”有胆子大些的人问。   “麻风,活不到明日了。头上的伤是病发时撞的!”小孩儿说起谎来面不改色,好像全世界都应该相信他一样。   众所周知,麻风是传染的。守城的将士们也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自然惜命。他们先是面面相觑,最终放了行。 ☆、五十八,神医莫三针   一直被颜蔻色在心里叫做红衣小孩儿的莫贤是大有来头的。   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先皇炽焰帝身患怪疾,性命危在旦夕,太医院所有御医都束手无策,众皇子也是各尽所能,遍寻天下医者。谁料,皇宫内每日有医者数百进进出出,却终是无力回天。到最后朝中都已经准备了下葬事宜,所有皇子皇孙跪于龙床前,只等着为炽焰帝送终了。   这时,不知从何处来一红衣少年,明眸皓齿,黑发如瀑。此人也不行礼,只是漠然探了病榻上的炽焰帝一眼,对众人道,许我医治,为炽焰帝再续五年阳寿。语气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傲慢,人亦是冷艳得紧。只见他从袖中取出三根淬了药的银针出来,对着炽焰帝头顶的百会穴扎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众只等着送葬的皇子大臣就惊骇地瞪大了眼睛,跪地三呼恭喜万岁起死回生了。   这个红衣少年,便是莫贤了。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父母是谁,师从何处,也没有人知道他年龄几何,百姓们耳熟能详的也不过是一个红衣小娃儿只需三根银针就救活了他们爱民如子的好皇帝,不过是他能治太医和天下医者们都治不了的病。五年后,炽焰帝卒,莫贤“为炽焰帝再续五年阳寿”的说辞也突破了宫门传了出去,世人无不称奇赞颂,说他能从阎王爷手中借寿,神医之名更是大噪。   当年炽焰帝为答谢莫贤的救命之恩,破格封为“尚贤王爷”,位居众皇子之上,还特赐免死金牌一块,尚方玉笏一方,金针银针更是数不胜数,那时的莫贤便是这般傲慢嚣张的,他也不跪恩,只是淡淡地道了声谢,便在御凉城安顿了下来。他要了御赐的府邸,只是把仆人和丫鬟全都打发了去,进进出出,都是孤身一人。因为医术高明,能起死回生,来求医问药的人络绎不绝,可这莫贤,谁的账也不买,要医谁,只凭自己高兴。   谁知炽焰帝偏是欣赏极了莫贤冷傲不羁的性子,时常派人豪车华撵的来请他入宫对谈。小太监唤声“尚贤王爷”是没人应的,叫“莫神医”方可。世人对莫贤皆是又爱又恨,又喜又怕。仿佛他被砍了头都有重新接上的本事,自是无人敢动他。连先皇大限到了时都传旨给还是太子的当今圣上“神医莫贤为人明澈通达,又救朕有功,望吾儿宽以待之,切勿伤害”,被传为一段知恩图报的佳话。   一晃十年过去了,莫贤三针续命的故事早已经越传越神,故有“神医莫三针”的称号。可说到“神医”二字,众人先想起的便是留有长髯的老者,该是精神矍铄、鹤发鸡皮,有谁能跟这样一个唇红齿白的善财童子似的人物挂上钩呢?见过莫贤的人都在猜测他的年纪,越发觉得那种威严气势不该来自一个尚未长成的少年,十年前莫神医救治先帝时是这副模样,如今,只是觉得越发皮娇肉嫩、肤白胜雪,哪有一丝老去的痕迹?   那日,莫贤当然不是要雇车出城的,他只是由车马行路过,在回府的路上而已。看颜蔻色凑上来搭讪,大眼睛里满是期待的神色,觉得有趣,便跟她扮了回“姐弟同游”。雇了马车出城去。车行老板的脸色都变了,世人皆知莫神医喜欢独来独往,怎地就有了个要“一同出城”的姐姐?相传莫神医是不老神童,那这个女子莫非也是……而且,据说莫神医诺大的府上只住着他一人,院子里的荒草早就盖过了人的膝头……他本不信鬼神,却被莫贤和颜蔻色两个惊为天人的人物吓出了一身冷汗。   话说莫贤上得车去,睥睨了一眼颜蔻色遍布血污的脸和刻意划伤的手臂、撞破的头,从袖中抽了一根银针出来,只一挥,便刺在了她的后颈处,颜蔻色的手和头仿佛接受了某种指令一般,瞬间血止。   颜蔻色惊诧地盯着自己的手臂,又伸手去摸脑后的银针。他是怎么做到的?   “别动!”莫贤说,语气里没有了刚才应付守门将士的傲慢、冷漠,却添了一丝嫌弃,“你个蠢女人!”   “你……”颜蔻色气结,却不敢再动那根针。   “你这小孩儿,知不知道什么是尊老爱幼?”颜蔻色喊,却在心里推测眼前之人绝非等闲之辈,也未必是个小孩儿。   呵,莫贤在心里发笑,她叫自己什么?小孩儿?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吗?御凉城里还有不知道莫神医的人,真真的有趣。“我是小孩儿,难道你是老人家么?”   “那是!我二十了,你多大?”   “三十四。”   什么?!人不可貌相!颜蔻色将信将疑地看向他,越发地觉得那眼神澄澈得不像是大人,却也不像是说谎。她记得《天龙八部》里有个九十多岁还孩童模样的天山童姥,这个人不会是她师弟吧……   “你是不是练过什么功?”   “嗯?”   “我是说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年轻精致。”   精致……莫贤无奈于她的形容,也没有回答。   “你叫莫三针就是因为有银针么?”   “我是大夫。”   “那我脖子上的针是淬了什么药么?”   “……”   化身“十万个为什么”的颜蔻色同样有着女人的喋喋不休,她的血止住了,人也有了精神,只是凑近了莫贤叽叽喳喳,表情毫无防备。   莫贤看她,第一次有人敢跟自己如此亲近失礼呢,心里就有些融化了。   “你若是再喋喋不休,就陪我睡吧。”他说,成功堵住那张微启的小嘴儿。 ☆、五十九,凌霄寒,我却不知道你是这般小气的   四天了,那人把他药倒离去已经四天了,音讯全无。凌霄寒在距冷月阁正门不远处负手而立,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恐慌。   她是真的逃出瑞王府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还是,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世界了呢?   那一晚,自己就是站在这里凝望她呢,小小的人儿着宽大得过分的青色衣衫,白色的披风是潋滟所赠,被她紧紧地拢在身上,越发地显得整个人柔弱无助。她在想什么呢?为什么小脸儿煞白,大大的眼睛那么哀伤绝望,偏偏嘴角是冷笑着的,那神色,分明是一种看透了世事无常的绝望。   该死!她疯了,偏偏自己也跟着发疯,居然会莫名其妙地守在这里看她发呆,一看便是一个时辰。她因何绝望呢?她的容貌,她的生活,她的地位,不是天下的女子都想要的么?她为何会如此抗拒?   凌霄寒想着,不由地握紧了拳头。   这次她都不曾留下信件,只写了张小小的字条说;“紫鸢命苦,愿王爷念蔻色多日来的陪伴又身怀有孕,将其送去宰相夫侍奉哥哥。”再无他话。呵,在她的眼里,瑞王府竟是个如此的水深火热么?   凌霄寒不曾见过这样的女子,明明生就了一身反骨,却偏要装作温顺乖巧的样子。装了温顺乖巧,却不肯一直践行下去,终究是逃离了。想自己为了防她外逃,不惜在瑞王府的各个角落都加派了人马,却终是没能留住她。   记得上次的信件里,她说自己不属于这个女子只能相夫教子绣花的时代,若是在她的世界,会有许多有意义的事可以做。她可以读书,做事,还可以帮助别人,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被自己关在王府里,所有的日子过得都像是同一天。   凌霄寒从来没有想过什么有意义没意义之类的事,至少在颜蔻色来到瑞王府之前是没有想过的。更没有妃子向他索要过生活的意义,在她们眼里,每天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即是意义,能够讨得王爷的欢心即是意义,被人叫做娘娘小心侍奉即是意义……她们,终是比她好拉拢,一点儿钱,一点儿权利便可以哄得喜笑颜开了。可谁让自己却偏偏爱上了一个不好拉拢不好哄的她!   颜蔻色,你若回来,我定会狠狠地责罚你,然后……把你困在怀里,再也不许离开半步!凌霄寒恶狠狠地想,不由地叹息了一声。   “王爷,夜深了,回去安歇了罢。”小顺子是个极有眼力的奴才,他拿了披风给凌霄寒,轻声道。   凌霄寒学颜蔻色的样子捉了披风的边角拢到一处,居然也向前几步,懒懒地倚在了门旁。那晚的她……便是这个样子吧,怅然若失,百无聊赖。自己好想吻她,便走上去把她抵在身后的墙上,她凉凉的唇那么甜,让他几欲疯狂。   “小顺子,你说……蔻儿会回来么?”沉默半晌的凌霄寒突然开口,语气干干凉凉地让小太监和自己俱是一惊。   “会的,娘娘只是一时贪图玩乐,一定会回来的。”小顺子连忙说。在心里叹息颜妃娘娘是无福之人,这样的生活和如此的枕边人都不肯珍惜。王爷连御林君都出动了,也许明日,或者更久,就该回来了吧。   ……若是颜妃娘娘不再回来了呢?他简直不敢想象。   小顺子自小在瑞王府长大,伺候凌霄寒也有八年之久了。他了解自家主子的脾气性子,知道凌霄寒平日里对人疏离,认准了谁却是一辈子的。   他对侄儿侄女都是宽厚的,却独独苛责小世子凌雨轩,是因为对这个幼年丧母的孩子太挚爱;他对别的妃子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却习惯了嘲讽、欺负颜蔻色,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为太爱她,要在她心内留下印记罢了。   可颜妃娘娘不知,温文如她,只道爱谁要对他好,恨谁要离开他。她和他,终究是不合适的。   这几夜,凌霄寒的冷漠面具已经全部碎裂了。他把发给御林军的命令反复修改,从一开始愤怒的“不论死活把人捉回来”到后来的“留活口”,再到今天的“一定毫发无损的带回来”,他只差亲自出去告诉他们“那是我凌霄寒的女人,谁都不许碰”了。他自知说她是窃贼纯属自欺欺人,若是窃贼,瑞王爷有怎会如此小心翼翼,出尔反尔?他对颜蔻色的心思,怕是外面都传疯了罢?   “她走了。”他去找欧阳怀远说。   “你对她不好,自然是要走的。你给过她荣华富贵,她却要的不多,何况,你也强占过她的身子,她不欠你什么的。”向来好说话的欧阳怀远答,出乎他的意料。   是呢,颜蔻色什么都不欠他,反是他,总用王爷的身份欺负她,让她难过,让她哭。   “可是,她还欠我一匹马。”凌霄寒记得颜蔻色第一天落到瑞王府的样子,自己伸手掐她吹弹可破的小脸儿,看睡梦中的她露出不奈表情。真美,那时的凌霄寒心里想,第一眼就起了霸占的念头。他以为她会愿意的,他以为没有哪个女人会不愿意的。   “哼,我倒不知道瑞王爷凌霄寒是个这般小气的人。”欧阳怀远冷笑了一声,就要离开。   凌霄寒呆了一下,要发火却没有理由。   “欧阳,你说我……”   “大大方方的承认爱她,真的那么难么?你贵为王爷就不是人,就不能有七情六欲了?你是男人,她是女人,你是个独一无二的卓绝男人,她是个惹人怜爱的美丽女人,你爱她,可耻么?!既然心里想对她好,外化于形式,可耻么?!”   欧阳怀远说,其效果相当于当头棒喝。   是呢,自己缘何就不肯珍惜她呢?颜蔻色是个多么值得男人去心疼去爱的女人啊,自己,却那样的奚落她!也不知,她在外面怎么样了,过的是好还是不好? ☆、六十,莫贤,你自己保重   欧阳怀远是铁了心要撮合凌霄寒和颜蔻色这对欢喜冤家,自然是不可能真的不管不问的。他早早地安排了人手在城内城外的各个颜蔻色出城可能经过的客栈守候,只等着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回来报告了。   颜蔻色带了冷月阁的梳妆奁出去,自然是要典当的。御凉城的各大典当行他亦是问过的,把她典当的那些东西也查了出来,行踪却是未曾知晓。所谓当局者迷,任凭凌霄寒再怎样机敏也难免会疏忽的,他这个做好友做哥哥的,自然是义不容辞。   话分两头,此刻的颜蔻色早已经离开御凉城到了夏鞍,准备一路南下到温暖湿润的地方定居分娩了。可是……她不知道莫贤去哪里,他也许并不准备出城吧?可这个红衣小孩儿,哦不,是红衣男人,并不说明自己的目的地,也不急燥,三天来一直跟她白天坐车出行,晚上找客栈暂住。至于怎样走,到哪里,一切随她。   颜蔻色忽然就觉得此人危险了。“大哥,就停在这儿吧,”她忽然对车夫说,在车内假昧的莫贤睁开眼来。   “这些钱给您,烦劳您把我这兄弟送到他要去的地方。”颜蔻色掀开帘子走下车去,拿了一锭银子给车夫,高声说。她摸不准莫贤要去哪里,更不知他为何这样帮助自己,只好先走一步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即使有,也落不到她颜蔻色的嘴里,这样的道理,她懂。   谁知,莫贤倏地从车内“飞”了出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没有放行的意思。您有这样的本事还雇车坐啊?颜蔻色在心里“吐槽”。   “莫贤,我要走了,多谢,保重。”她说,眉眼笑笑的,就要绕过他去离开。   “去哪?别离开我。”莫贤问,眼睛里是孩子般撒娇可怜的神色。颜蔻色不禁为之绝倒!这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啊,明明三十多岁了,偏偏长了一副十七八的少年模样,人前冰冷傲慢得令人胆寒,人后,却可以跟她这个素昧平生的女人撒娇!他昨天还在恶狠狠地威胁她嫌她唠叨啊。   “额……莫贤,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帮了我,我感激涕零,可我是逃出来的,此地不宜久留。”颜蔻色像哄孩子一样对着他循循善诱,如果不是心里知道“莫神医”是个大她一轮有余的男人,都要伸手去揉他的发顶了。真可爱,居然有这样的孩子。   莫贤看颜蔻色把自己当孩子诱哄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面上却还是一副孩子的撒娇表情:“你要去哪里?”   “去南方吧,那里离御凉城远一些,又宜居养人。”   “说的轻巧,”莫贤嗤之以鼻,嘲讽倒也是孩子气的嘲讽,不像是凌霄寒,总是那般的阴阳怪气。   ……自己怎么又想起那人来了?颜蔻色的心为之一痛。一想到此生再无重逢的机会,遗憾是有的。颜蔻色不是没有感情的草木,五个多月的接触下来她知道凌霄寒并非坏人,对她也只是嘴冷一些罢了,并无刻意伤害之意。别人都没有错,错的不过是自己。若是自己没有心不由主地爱上他,不会莫名其妙地怀了孕,大概一切都不会这样发展下去吧。   那样的话,她大概就不会逃离瑞王府而是甘于过那种没有意义的生活了。对女子所有的禁锢不过是封建的礼教和制度使然,穿越到凌狐国,是命中注定,从此生命再无乐趣,大概也是命中注定。若是她没有爱上凌霄寒,没有怀孕,大概是可以一生蜗居在冷月阁看书养花晒太阳的,爱上了,便一切不同了。爱上了凌霄寒,她便再也不能接受他对自己的不好,也会逐渐地无法接受他对其他人的好,她会被嫉妒吞没,不再完整。   “你有孕在身,又不是凌狐国的子民,一个人怎么能颠簸得过去,又能怎样生活!”莫贤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仿佛一眼便看穿到她的灵魂里。颜蔻色抖了一下,心内悲戚。可是……莫贤怎知她身怀有孕,又怎看出她来自别处呢? ☆、六十一,小娘子,哪里去   告别莫贤很是费了颜蔻色一番口舌,她甚至需要立下“颜蔻色愿与莫贤终身为友,永不相弃”的字据来保证自己不会忘记他,保证风头过去之后再回到御凉城来寻找或者托人传信给他,才得以脱身。   颜蔻色不明白,为什么分明是萍水相逢,一向以冷漠称道于世的莫贤却单单对她是特别的。三天的相处下来,她看到了他对别人的冰冷漠然,也看到了他对自己的真诚——虽然曾经要求颜蔻色以陪睡为救她的代价,却终是在看到她撞破头时又赌气又心疼地医她,也算是两清了。三天都是这样,有第三个人存在的时候,莫贤就是冰冷严肃的,可只要是两人单独相处,就马上像换了个人似的。   话还是少,人却总会不自觉地露出恶少年的霸道或小孩子的娇态来。颜蔻色觉得,在她面前的莫贤喜怒哀乐都是真实的,不像是面对车行老板、车夫和那些城门口的守卫那般的傲慢嚣张,配不上听起来极其老辣的“神医”称呼,也配不上已过而立的年纪。颜蔻色在车上讲天山童姥的故事给他,他也只是不屑地撇一下嘴角,听得却是认真之极。   “这三根银针给你,必要时可以救命。”离别时莫贤对着她的后颈一伸手,三根不短的银针尽数没入颜蔻色的肌理,她只觉一阵酥麻,伸手摸去,皮肤温润如初,针却不见了。没有疼痛感,麻也不过是轻微的一下。“只是,三年内若是你不来找我,怕是会死翘翘的。”莫贤说,语气恢复了恶少年的邪恶张狂。他莫贤从小到大没有见过这样对味的女人,牵制一下还不应该么?   颜蔻色却心道,想当年观世音菩萨赐悟空三根毫毛也不过如此吧?莫贤真真的是个奇人。   他建议她留在附近的城里而不是去南方,莫贤说,颜蔻色有早产的面相,肚子里的孩子又已经有五个多月大,随时可能会降生,与其挺着个大肚子四处奔波,不如先安顿下来,找一处民宅暂住。临行前颜蔻色也不知为何他能一眼看出自己的身孕,很是惊诧。   再一次独自赶路的颜蔻色终是听从了莫贤的建议,准备走到夏鞍的郊县就安顿下来。她心存侥幸地想,或许凌霄寒已经对她失去兴趣,再也不愿寻找了呢?   然而,颜蔻色有所不知,现在瑞王府全程戒严寻人之事早已满城风雨,所有的人都在推测是何人惹怒了他们的瑞王爷或是何人能对眼睛里藏着万年飞雪、向来冷漠疏离的瑞王爷如此重要。去过瑞王府参加寿宴的官员们都猜是那个金发女子,差人去打探,将士们对所寻之人的描述竟跟当日的那个美丽妃子毫无二致。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宁王爷凌子敬的耳内,他在那次寿宴上就对颜蔻色一见倾心了,自是不愿错过这样一个天仙似的人物。他甚至对手下吩咐下去,谁能在凌霄寒的人之前找到颜蔻色,赏银一万两外加宅邸一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凌子敬手中也是有兵权的,因此那些搜寻的将士中便混迹了宁王府的人,日益增加。   颜蔻色低估了自己处境的危险程度却不自知。   她不懂什么易容术,青天白日的蒙着面纱四处行走甚是不便不说,更会引人疑窦,便也只好作罢。可是她不知道,以她太过美丽的容貌,这样出去未免太过招摇,走在路上跟乡野女子简直是云泥之别,让人不多看两眼都难。   “哟,这是谁家的姑娘啊,怎么一个人走在外面啊。”逃出来第六日了,颜蔻色没有再乘车,而是独自挎了小包袱走在路上,荆钗布裙,一身尘埃。一个阴影落在面前,阴阳怪气。每个古代的女人都是不安全的,而每个朝代都有拦路吃姑娘豆腐的混混。   颜蔻色抬头,果不其然看到一张猥琐之极的脸。她忽然惊觉自己关于“古代处处是帅哥”的论调是错!误!的!也有人长成这样肥硕的身材,这样不合比例的五官,这样的歪眉斜眼大鼻子!他开口,颜蔻色只看见一嘴龇着的大黄牙,屎一样的颜色。此人看起来也是富贵子弟,不然怎么会随身带五六个随从呢。身上的绸缎、配饰颜蔻色在瑞王府是见过的,那条滚金边的腰带抵得上贫寒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了。可这些,穿在凌霄寒和欧阳怀远身上只觉得越发地衬得人美如玉,风度翩然,穿着此人身上却沾染了一种不开眼的市井习气,让人不耐。   “公子有事?”颜蔻色忍住作呕的冲动抬头问他,眼神里是从凌霄寒和莫贤那里学来的傲慢。   “有啊!小娘子,今日秋高气爽,公子带你一同出游,可好啊?”来人的脸皮想来有一定厚度,不然这样在大街上强抢民女的戏码怎么做得来?   “公子,小女子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颜蔻色面上不紧不慢,却心如擂鼓了。凌霄寒对她用强,也就罢了,他起码是一个优异到可以让她炫耀的男人,可他……这样的亏她是死也不肯吃得。   “哟,你有什么事啊?让公子陪你去做好不好啊?”大黄牙看颜蔻色冷若冰霜的样子,兴趣更加浓郁了。他伸出同样肥油的手对着颜蔻色的下巴摸去,流连忘返。   颜蔻色后退一步,偏过头去,才算是堪堪地躲过。对于这样一个肮脏丑陋的急色男人,她是宁愿死也不肯屈就的,在这一刻她突然想起凌霄寒来,脑中全是那人对自己用强的景象,蔻儿,他唤,宠溺的,暧昧的,诱惑的。一声似一声低,全是情谊。 ☆、六十二,不如自救   眼前的人是有名的纨绔子弟杨德烈,夏鞍城四大巨贾之首杨连的儿子。那杨连本身就是一个刮尽民脂民膏的奸商恶人,又老来得子,对杨德烈甚是宠爱。儿子胡作非为,老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闹得紧了,拿些钱来善后便是。官府管的是黎民,却要靠杨家搜刮的钱财养着。   有人纵容,再加上杨家在夏鞍一手遮天的势力,杨德烈自是胡作非为,欺压百姓污人妻女的事没少做得。因此,夏鞍城有“方圆百里无处子”的说法,这“方圆”的中心所在,自然是杨府。这样的说法虽然粗鄙,却算事实,百里内若是有处子,便是那些相貌粗丑入不得眼的了。   “哎哟,小娘子好大的脾气,怎么,本公子还摸不得了?”杨德烈见颜蔻色躲避,只当是矫情,也不恼,继续笑嘻嘻地调戏。对着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儿再次伸出手去。   颜蔻色向周遭看去,虽是光天化日之下,身边的人往来不绝,可是连敢于多看他们一眼的人都没有,更何况出手相救的呢。颜蔻色勉强撑起的气势有些拿不住了,他甚至有些后悔把莫贤送走,若是他在,衣袖一飞就是几根银针出去,让眼前这个猪头三昏睡也是好的。   可她,要怎么办呢?昏睡……颜蔻色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得作呕,却终是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问题,越是这样的男人越没脑子,自己不懂武术不懂暗器,要脱身,也只好如此了。   “公子~”颜蔻色看着眼前的这个大黄牙,忽然软下了态度,一声“公子”叫的千娇百媚,自是连怡红院里的头牌学不来。   杨德烈一听脚都软了,一时间晕头转向。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声声小娘子叫着,脑中那些淫声浪语尽数抹了去,遍寻不着。   “公子,小女子一路走来甚是饥渴,不知……”   “哎~哎~我府上有饭,请小娘子……”杨德烈心下欢喜,见颜蔻色前后的态度判若两人,以为她想必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不用了,公子,小女子孤身一人,去您的府上多有不便,您看,您去附近的茶楼请我喝一杯,可好?”颜蔻色一席话说的万分撒娇,杨德烈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松软了,把抚向她脸颊的一只“咸猪手”收了回来搭在家丁的身上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好~好~”杨德烈连忙说,生怕颜蔻色不知道自己似的,忙说,“我爹是这夏鞍城里的首富,小小的一杯茶水还是请得起的!”   “那就烦劳公子了~他们~”颜蔻色斜斜地向六个人高马大的家丁看过去,欲语还休。   杨德烈显然没有领会她的意思,只是得意地说:“他们都是我的家丁,我每次出来都有这么多家丁保护!”   废话,你丫的没有家丁保护早死一万回了。颜蔻色在心里骂,面上不动声色:“可是……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跟在后面,奴家心里好怕啊。公子,你这么威猛,还需要别人保护不成?难道奴家看错了你……”   “当……当然不是!”没有想被女人看扁的男人,他杨德烈再窝囊也不愿意,马上辩解道。   “公子,那你让他们回家好不好?奴家愿与公子单独相处。”颜蔻色,坚持住啊!对付了他不仅是自救还算是为民除害了。颜蔻色在心里安慰自己,强忍着作呕的欲望说。   “……也好……”杨德烈是个有色心没头脑的主儿,美色当前也就顾不得许多了。何况,在他看来,像颜蔻色这样娇弱的女子也伤不到自己,“大毛,你带他们几个回去!”   “少爷,老爷吩咐不能离开少爷半步!”被叫做大毛的人不放心。   “你看……”杨德烈龇着一口大黄牙看向颜蔻色,意思是这是我爹的命令,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公子,奴家可不管,你说,你要我还是要他们呀?”颜蔻色伸手对着杨德烈那张丑陋的胖脸摸去,指尖湿湿滑滑的,是那人未及擦去的口水。她强忍着恶心轻佻地抚摸他,杨德烈真的站不住了。   “美人儿,救我!”他说,一把抱住了颜蔻色,就要扯她的衣衫。   “不要~”颜蔻色说,巧妙地把他推离自己,却把唇凑下他的耳畔,“你若是找一间茶楼的包房,我便……”剩下的话交由对方揣测了,说完还暧昧地吹了那个与其他器官相比还算顺眼的耳朵一下。   杨德烈颤抖,接着是发出杀猪一样的叫喊。“大毛,你带几个回去!不听话,小心少爷我家法伺候!”   几个家丁面面相觑,终究是离开了。   杨德烈早已欲火焚身,便急不可耐地揽了颜蔻色向最近的茶楼走去。 ☆、六十三,为民除害颜女侠   一路欲拒还迎地把杨德烈骗进一间茶楼,颜蔻色才长吁了一口气。   “小女子以前跟公子素昧平生,不知公子姓甚名谁?”颜蔻色打定了主意要自救并且为民除害,心想必须打探明白,到最后不知自己除的是谁,也委屈不是?   “嘿嘿……嘿嘿……”杨德烈见颜蔻色如禽兽看到要到嘴的兔肉一般,只是一味地喜悦,笑个不停。   “公子~”颜蔻色咳嗽一声,唤回神游的杨德烈。   “哦哦,美人儿,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杨德烈对颜蔻色的称呼可谓样儿数繁多。   “我问公子姓甚名谁,师从何处啊。”颜蔻色淡淡陈述。心想美人你大爷!   “不瞒美人儿说,我爹是咱们夏鞍城最有权有势的商人杨连!我是他的独子,我叫杨德烈!师嘛,师~”杨德烈是个粗人,一直不学无术,哪里有什么师门。、   “哦,原来是杨员外的公子啊~”古代的有钱人是叫员外没错吧?   “嘿嘿,美人儿~不如你就跟了我吧,我们家有权有势,包你一辈子荣华富贵,穿金戴银!”杨德烈以为颜蔻色的语气是艳羡之一,连忙捉了她的手抢白道。   “好啊~”颜蔻色说,媚眼如丝。   杨德烈正意外情迷,“咚咚”有小二敲包房的门送茶水来了。   “只有茶怎么够劲儿,小二,再给我拿坛酒来!”杨德烈说,土豪劣绅的架势十足。   于是店小二又上了一坛“杏仙”来。   “来来来,美人儿,心肝肉儿,喝了这杯,你我做对快活夫妻。”杨德烈性急,马上倒了杯酒给颜蔻色递过去。   颜蔻色哪里会喝酒,只说:“哎哟,奴家不胜酒力,喂公子喝,可好?”伸手就对着杨德烈的腰眼摸去,那小手摸得恰到好处,让杨德烈只觉得下腹一阵火热。   “好~好~”杨德烈傻笑着,整杯下肚,红了的脸越发让人觉得面目可憎。   颜蔻色心想事不宜迟,就伸手解了他的腰带。杨德烈整颗心都要飞起来了。“美人儿~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他喊,伸手就要宽衣解带。   我可不想看你这副全是赘肉的臭躯壳!颜蔻色在心里呐喊,你又不是凌霄寒!却再次诧异,自己……怎么还是无法忘记那人呢。   “别急嘛。”颜蔻色伸手制止杨德烈,只是把腰带拿来,蒙到了杨德烈的眼睛上。   “美人儿,你这是……”   “公子,奴家跟你玩儿个有趣的游戏可好?”怕杨德烈不信似的,她伸手隔着衣物抚摸他的脐下三寸,胃里翻江倒海。   “嗯~”杨德烈舒服得呻吟。   “来~”颜蔻色牵着杨德烈的衣袖向窗户旁走去,让他倚在窗旁。   “奴家再喂你喝一杯,接下来,为你宽衣,可好?”颜蔻色温言软语,却是不容拒绝的。她又倒了一杯酒,对着杨德烈灌下去。   这酒太呛了些,又灌得太急。杨德烈只觉得胃里不适,就作势要吐。   “公子,你是嫌奴家喂的酒不好么?”颜蔻色撒娇,杨德烈为了不让美人失望,只好紧闭了嘴,不让胃里的东西涌出来。   “哈哈~”颜蔻色向后退去,对着杨德烈发出诡异的笑声。   “一,二,三,”她数,“怎么还不倒呢?”   杨德烈应声而倒,顿时没了知觉。   颜蔻色蹲在地上大笑,接着有眼泪涌出来。若是在二十一世纪的法制社会,情况会好一些吧。说谁的良心坏了世人都道“人心不古”,可是古时的人心又怎样呢?!   她一个怀着五个月身孕的小女人尚且都只靠自保,别人更是没有人肯伸出援手了!这次她一定要惩一回强,做一回表率。   颜蔻色打碎了一个瓷碟,隔着裤子对着杨德烈的欲望之源划去!他当然不会醒,颜蔻色发了狠地要药倒他,用了对付凌霄寒三倍的量。   “让你奸淫掳掠!让你也欺负我!”她说,手下的力道越发的狠了。她不是没脾气没手腕,可凌霄寒再怎么欺负他,良心是好的。她不愿做绝了。可这人,实在是黑了心肝。   不一会儿,杨德烈的下体就已经被颜蔻色划得血肉模糊了。颜蔻色看着自己的成果,胃里汹涌得厉害,终是吐了出来。她打开雕花的窗子,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搬上窗台,推了出去!   茶楼分上下两层,是参照的南方楼阁式设计。他们的包房是颜蔻色用心挑选的,二层,窗户外面临着后厨,而非街道。杨德烈这一摔,不死也残了,何况,他还被自己废了子孙根。颜蔻色想,赶快逃命去吧,还来得及。   惨白着脸色的颜蔻色,未及多想便下得楼来。只说“杨家少爷在里面稍事休息,一会儿下来结账”从容走了出去。可她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尽数落在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那人粲然而笑,满心都是对这个女人的欢喜。 ☆、六十四,凌霄寒,看你家娘子做的好事   翌日,有好事者说,杨连杨员外家的公子杨德烈因调戏良家妇女被人阉割了那话儿从广德茶楼二层的窗户里扔下来摔成了瘫子,再也不能行走了。一时间,整个夏鞍城都沸腾了。   谁家没有妻女,谁家不度日子?平素里百姓们受尽杨家人的欺压,私下里对那杨德烈也是恨之入骨的。却奈何他的权势太大,欺男霸女的事情做的多了,有不服气的百姓去官府告状也是被关进大牢军杖伺候的,久而久之,便都敢怒不敢言了。   颜蔻色这样的壮举着实让夏鞍的百姓流了一把感动的热泪。虽然没有人敢在大街上如何如之何地“乱说”,却也都不甘寂寞地互相传递着喜悦的眼神。不能明目张胆地鸣鞭祝贺,可就是连平素里最节俭的人家都称了二斤猪肉一壶酒回家,跟妻小庆祝。   一时间,夏鞍城内猪肉都涨了价,全城屠户日进斗金,个顶个儿的日子都好过了。人说左思做《三都赋》,使得洛阳纸贵,今日颜蔻色阉了杨德烈,使得夏鞍肉涨,倒也颇为传奇。   虽然夏鞍城内没有人知道这位为民除害的侠士姓甚名谁,身在何处,却都恨不能在家里立个排位好好地供奉这个“活菩萨”了。   然而一个缴税大户的公子被人弄残绝非小事,自然是有人深究的。又过了半日,官府已然贴出了一张人像,悬赏白银五千两。画中人有着形似狐狸的大眼睛,两颗并排而生的泪痣,鼻子微翘,菱唇微启。在美人儿头发的位置,赫然写着一行墨字“发色金黄”……此人不是颜蔻色是谁?   然而,百姓们在官府前的围墙下走来走去,只是觉得画中的美人倾国倾城,让人尊敬,却没有谁坏了良心,要拿这份赏钱的。   但是这些,就都是颜蔻色不知情的后话了。   此时的颜蔻色走累了,停到了一家包子铺前。“店家,来一屉小笼包”她说,所有的人都看过来,小声议论着。做为一个漂亮女人,颜蔻色经常受到这样的待遇,也不惊奇。   没过一会儿,店家拿食盒提了满满的一盒包子过来,足有三屉的量。“姑娘,这包子给你,吃了就找个地方躲躲吧”一样的金发美眸,一样并排而生的泪痣,一样微翘的鼻子,小小的诱人的唇,这位姑娘的外表实在是独特,很难被人认错。   “怎的店家?”颜蔻色知道自己必会遭人报复,却不知道已经到了世人皆知的地步了。她早已走到了城郊附近不是么?仅仅一日光景,消息竟然传的这样快!   “姑娘,你把杨连家的公子给废了,官府正在满世界捉拿你,连城门都封了!”   “咦?”城门又被封了?!全世界都跟她过不去么?动不动地封城门,古人只知道封城门么?   “姑娘,那杨德烈欺压百姓,辱人妻女,也不知糟蹋了多少漂亮的女孩子!我们夏鞍城内的百姓,早就受够了他的欺凌,苦不堪言了!”包子铺老板始终不敢大声声张,在颜蔻色面前低声说,激动地老泪纵横。“姑娘,我年仅十四的女儿就被那厮……”   “店家,莫要太过伤感,善恶到头都有报。”颜蔻色说,心说,能够阉了你这么个祸害,即使我颜蔻色成了通缉犯也值得。   “姑娘,请受我一拜!”包子铺掌柜怕打扰别人似的,始终声音很轻,他在颜蔻色面前跪下来,神色虔诚。   一个客人走过来,未发一眼却也跪在了颜蔻色面前。第二个,第三个,直到在店内吃饭的人都走了过来。他们跪下,像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似的。每一个人都表情虔诚,可每一个人都沉默。   颜蔻色心里涌上浓浓的悲哀,到哪里都有压迫和强权,都有人文主义道德的沦丧,都有敢怒不敢言的民众。怒其不幸,哀其不争。   ……   “看你家娘子做的好事!”瑞王府书房内,欧阳怀远丢了一卷官文给凌霄寒,很是哭笑不得。   “找到了?!”低头喝茶的凌霄寒倏地站起来,滚烫的茶水泼上衣襟也浑然不觉。   “她现在人在夏鞍,犯了案,正被全城通缉。”欧阳怀远说,语气里骄傲的成分多于担忧。   “犯了案?被通缉?”凌霄寒惊诧,大胆!还有人敢通缉他的女人!可是他瑞王爷已经忘记了,现在的颜蔻色不是他的女人,而是她自己的。   “前日夏鞍首富杨连之子杨德烈垂涎蔻色的美色,欲对她施暴,谁料蔻色鬼灵精怪,把他骗去广德茶楼下了药。看我这妹子平日里不声不响,倒是颇有些狠辣的手段,她摔了瓷碟把那杨德烈的男根阉了去,又把整个人从二层的窗户推出,摔成了瘫子。”欧阳怀远讲起坊间传闻来倒像是亲眼目睹,他讲着,满意地看凌霄寒皱起了眉头。   “她一定很绝望。”沉默了半晌,凌霄寒说,自己那样地侵犯欺负她,她都忍了下来,这次能够下这样的狠手,一定是对这个“异时空”绝望了罢。   凌霄寒一时间只觉得心疼,很不能马上去夏鞍城里把颜蔻色找了来好生护在怀里,再也不许任何人伤害分毫,包括他自己!   “欧阳,我想他。”他终是承认了自己的心意,对欧阳怀远说。他想她,想得夜不能寐,形容渐毁。   “王爷,先看看官文吧。”欧阳怀远静默了一下说。   官文展开,“此女伤天害理,将杨员外之子打成重残,触犯凌狐国刑律第五十二条,现重金悬赏,将此女捉拿归案者,赏白银五千两。”凌霄寒读,邪佞地眯起了眼睛。伤天害理?你杨德烈连瑞王爷女人的主意都打,岂不该定个“以下犯上”“凌辱皇室内眷”之罪吗?!   欧阳怀远深谙凌霄寒的脾性,看他眯起的美眸,试探到:“夏鞍知府……”   “马上就不是了。”   “那杨家呢?”   “灭门。”   …… ☆、六十五,王爷,我在外面活不下去了   那卷官文被凌霄寒藏了起来,再也舍不得还给欧阳怀远。他展开来一遍一遍地看,又气又笑。呵,他却不知道自己的娇嫩的花心儿一样的妃子竟然有这样的本事,那自己对她用强、打她耳光时,没被她去了势,是不是万幸呢?   那些文字下面,便是颜蔻色的肖像了,说是肖像,画得却是不甚像的。俏丽的金色头发画不出,那时而狐媚时而单纯的眼睛画不出,鼻子太童稚了些,嘴巴又太轻佻,整个人美则美矣,却没有灵魂。   “她不是这样的,”凌霄寒说,语气怅然若失,可是官府的画师如果仅仅是听杨德烈的描述,做成这般,也算是极好的。   “是啊,瑞王爷的妃子绝世无双,那些乡野画师怎会画得出。”欧阳怀远半开玩笑地说,又马上正色道:“接下来怎么做?要不,我去夏鞍知府那里走一趟。”   欧阳怀远早就做好了把颜蔻色“捉拿”回来的准备。   “不用,”凌霄寒制止他,“夏鞍知府那边迫于杨连的压力,一定会更加竭力地寻找蔻色,我们到时候找他要人便是。”   “可是,有探子说宁王爷那边也在寻找蔻色的下落。”欧阳怀远担忧,万一蔻色有什么闪失,不心疼死凌霄寒这个做相公的?更何况,他这个做兄长的,也是真心疼惜自家妹子,还是小心谨慎得好。   凌霄一面担忧一面却也寒暗自得意着,他瑞王爷的女人果真不是寻常人可比的,这么娇娇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居然把一个体形比自己硕大得多的大男人废了,换做谁,都无法想像呢。   “能对付得了杨德烈就能对付凌子敬,男人嘛,除了身份,身上的物件都是一样的。”凌霄寒面不改色。   “可……”欧阳怀远还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自己太有几分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意思。   “欧阳,你随我到夏鞍城走一遭可好?”凌霄寒也是放心不下,何况……他好想她,要接她回家,再也顾不得瑞王爷的架子和面子了。   “遵旨!”这才对嘛!   ……   且说颜蔻色这边,形势愈发的紧急了,她本想在凌霄寒的兵马未及夏鞍城之前离开,孰料又捅了杨德烈这样大的一个娄子,现在是前有强敌,后有追兵,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了。她顶着五个月大的肚子四处奔走,很是狼狈。   官商相护是每个地区的弊病,夏鞍自是不例外的。夏鞍的知府刘维在杨连的暗示下,一日之内派兵守住了各个客栈,连那夏鞍的两大城门,也是只许进不许出了。   凌霄寒也不声张,只带了欧阳怀远与一队贴身护卫,一行人到了夏鞍知府刘维的府上来。那刘维是见过凌霄寒的,听说瑞王爷驾到马上穿了崭新的官府带着全家老小出来迎接,侍奉的可谓诚惶诚恐了。   凌霄寒和欧阳怀远也不说是寻人,只在刘维的府邸住了下来,不要筵席,不要歌舞,也不许别人在一旁侯着。每日只要上好的茶叶和围棋,二人品茗下棋,颇有几分自得其乐的意思。这一住就是三日。   这刘维也不是个清廉官吏,平日里贪赃王法,鱼肉百姓的事情一样也没有少做。他不知凌霄寒的来意,内心惶急,三日来一次好觉都未曾睡得。“相爷,不知瑞王爷此行……”刘维不敢问凌霄寒,只好悄悄地去请示好性儿的欧阳怀远。   欧阳怀远只说:“也无甚事,不过是奉圣上之命到各地查办贪官污吏罢了。”把他吓得更是惶惶不可终日,要把府上的财产在凌霄寒的眼皮子地下转移到乡下老家去了。   凌子敬也得知了颜蔻色藏匿在夏鞍的消息,奈何赶来刘维处暂住时与早来两日的凌霄寒不期而遇,便也只能灰溜溜地走掉了。   ……   “启禀王爷,颜妃娘娘回来了。”又过了两日,有侍卫来报。用的词是“回来”,而非“找到”。身后,便是荆钗布裙,一脸落寞的颜蔻色了。   “蔻儿,你回来了。”凌霄寒倏地站了起来,仿佛没有看到眼前的侍卫一样,只是直直地向着后面的颜蔻色走去,眼角蓦地红了。   “王爷,我在外面活不下去了。”颜蔻色淡淡地说,对着凌霄寒跪了下来。   “活不下去了?是本王……一直在逼你吗?”凌霄寒看着颜蔻色落寞的神色,不由地心内悲戚,他俯视着颜蔻色平静但落寞的脸,艰难地开口问道。蔻儿,是我一直在逼你吗?蔻儿……   “瑞王府,宁王府,还有杨家都在找我。除了以色侍人,蔻色就只有死路一条了。”颜蔻色用谈论天气的语气说,所以她选择了明目张胆地走在大街上,听天由命。   “呵,”凌霄寒对着跪着的颜蔻色蹲下身来,伸手抚摸她苍白的脸颊。这十几天来,她一定是受了很多苦吧,怀着孕的女子都本该愈加丰腴,可她……又瘦了呢。“蔻儿,别任性了,跟本王言和,回家生我们的女儿,可好?”   颜蔻色讨厌这样没有骨气的自己,却也只能屈服,自愿被带回来的人,还有什么颜面去坚持呢?   “臣妾向王爷请罪,”她说,认命的语气。   “你是被腹中的孩子困住了手脚吧。”凌霄寒苦笑了一下,一把把跪在地上的小人儿打横抱在了怀里。   “来人!”他喊,“把你们的老爷叫来,看看这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六十六,我爱你啊   凌霄寒看颜蔻色落寞的样子,是真的动了气。当日便带着一行人离开夏鞍赶回了御凉去。   第二日,夏鞍城知府刘维因勾结奸商、收受贿赂、鱼肉百姓这三宗罪被斩首示众,其余一家老小十六口流放边疆充了军;而夏鞍城四大商贾之首的杨连因平日里纵子行凶、欺男霸女,其子杨德烈身负多项奸淫罪责,遂满门抄斩,万贯家财也充了国库。   虽说凌霄寒做这一切都是出于私情,却也着实是为夏鞍的黎民百姓除了害,这下,夏鞍城的百姓有一阵子敢说话了。   “据说,前些日子被通缉的那个美丽女子是瑞王爷的人呢!”颜蔻色到过的那个包子铺有人说,语气欣喜,“这不,昨日瑞王爷和欧阳宰相亲自带了人回去,今日就把刘维和杨家老狗给查办了!”   “哪个瑞王爷?”平日里不关心政事的人问。   “还有哪个瑞王爷?不就是那个手下掌握天下大权的那个!”   说得倒也不甚准确。凌霄寒掌握的是天下一半的兵权,剩下的一半,由宁王凌子敬和当今天子凌寿坤平分。只是平日里他比别人威风了些,又太受天子器重,才会给了百姓们“凌狐国是瑞王府的”的错觉,好在他和凌寿坤是一母所生,又绝无篡位之心,才不至于使天下大乱。   “怪不得呢,我说那姑娘天仙似的人物,又有胆有识,怎么也是跟我们这帮子凡夫俗子不一样!”包子铺老板了呵呵地说,又笑着搬出了好几屉来,“今天大家随便吃!我请客!”   ……可是人们讨论得再如何热闹纷纭,瑞王爷的妃子到过夏鞍,并阉了恶少杨德烈,还在这个没名没姓的包子铺受过无数百姓跪拜,吃过一屉儿三鲜陷儿包子的事,都已经成了传说,无从考证了。颜蔻色又成了那个足不出户的妃子,又要每日懒洋洋乖巧巧地坐在冷月阁的内室看书,或搬出把椅子,跑到院子里晒太阳了。   这次的出逃已经真的让她认命了。她回来,就是想安心分娩,生一个可爱的宝宝,好生照顾他吧。凌霄寒问她,可是因为腹中的孩子束缚了手脚,她又答不上来什么。   紫鸢还是那个紫鸢,颜蔻色走后并未离开,只是每日打扫着冷月阁,等着她。   “你……你怎么没离开呀!”颜蔻色第一眼见到她时便是这话,一开口,便流出了眼泪来。傻紫鸢,你怎么没有离开呀,我把你送去欧阳怀远的府上,不比瑞王府自由些?古时的女人是因为没有享受过自由的感觉吗,否则为什么她们都不在意呢。   “娘娘,你可回来了!王爷每天晚上都……”紫鸢说,看到颜蔻色身后凌霄寒那警告的神色,马上闭了嘴,只是一味地抱住颜蔻色哭开了。   颜蔻色虽然淡漠少言,可是在紫鸢眼里,却是一等一的好主子。她舍不得她走,也知道,虽然王爷嘴上不说,却也是舍不得的。那日王爷被药倒后醒来,并没有怒不可遏,只是呆呆地坐了一会儿说“蔻儿,你还是走了”,便加紧调集了全城的人马去找她,他……终究还是喜欢娘娘的。   “乖,别哭。”颜蔻色不会哄人,明明自己还流着眼泪,却轻拍着紫鸢的脊背,哄孩子似的说。   好一会儿,小丫头才乖乖地止了哭,去安排厨子们做些酒菜给她的颜娘娘接风洗尘了。   “蔻儿,过来,让为夫抱抱。”见小丫鬟走了出去,凌霄寒对颜蔻色张开了双臂说,眉眼里全是深情。   颜蔻色被他抱在怀里,不由地身体一僵。她见过凌霄寒傲慢冰冷的样子,也听过他恶毒的嘲讽,感受过他粗暴的凌虐,却唯独没有被他这样温柔地对待过,好像两人是相爱相守的夫妻,一直都是。   “王爷,我……”颜蔻色又习惯性地抖了一下,却还是鼓起了勇气来说,“我以后是不会离开了,王爷待我如初就好。”   明白了自己心意的凌霄寒听了她的话只觉得满心的内疚,“蔻儿,本王之前对你的确是太严苛了些,可是,你知道我……”我爱你啊,凌霄寒想说,却一时间觉得难以启齿。   给读者的话:   作者QQ:1449560906,哈哈哈,有兴趣的亲们加上吧~~~ ☆、六十七,黏人的瑞王爷   如果说之前的凌霄寒对颜蔻色的态度太过冷若冰霜,那么现在的他简直是过于热情了。重回瑞王府的颜蔻色只觉得身旁多了个被人叫做瑞王爷的跟屁虫,一时间难以适应。   不是说凌霄寒是整个凌狐国最有作为的王爷么?既然如此,他应该心怀家国天下,日理万机不是么?可颜蔻色总觉得自己遇到他的频率明显高了起来,不说一天八回,也差不许多了。   “蔻儿在吃什么好东西呀,为夫也要尝尝。”用膳时,颜蔻色的手时常被不知何时过来的凌霄寒突然握住,一箸食物就这么进入了他的口中。接着他就坐到桌子的另一面等着颜蔻色喂了,有时紫鸢看不过,为他添一副碗筷过来,凌霄寒也是不用的。只是巴巴地坐在颜蔻色的对面,邀宠似的说“喂我”,语气撒娇。   颜蔻色虽无洁癖,却还是有些不适应跟别人共用一双筷子,便总因此有些讪讪的。望着被凌霄寒含过的筷子,继续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王爷,共用筷子实不洁净,臣妾千万不要传给王爷什么疾病才好。”颜蔻色暗示说。   “无妨,本王的身体好得很,哪里介意这些!”凌霄寒装傻,呵,小丫头,和自己共用筷子都不习惯,以后要怎么亲来亲去呢。   “额……”连装傻这样的滥招都用……颜蔻色绝倒!她倒是不知道瑞王爷是个生性愚钝的人呢!“王爷,臣妾不喜欢与人共用筷子。”这是实话。   “哦?原因呢?”凌霄寒显出很感兴趣的样子问。   原因……真的可以说么?“臣妾私以为共用筷子和交换唾液是一样的,属不洁行为。”颜蔻色不喜欢给别人夹菜也是一样的道理,也正是因为不喜欢跟别人交换唾液,她连火锅都不吃。   “……”这下换凌霄寒绝倒了,“你上次不给本王夹菜也是一样的原因?”   “嗯。”真是心胸狭隘呢,这些都要翻出来说。   “呵,”凌霄寒觉得有些好笑,整个人俯在饭桌上把脸凑近了她。“蔻儿,貌似本王亲你的时候你是愿意的吧?”   颜蔻色意欲反驳,却只觉得凌霄寒的一张脸在自己的面前无限放大,接着,便再次被吻了。“你连本王的口水都不习惯怎么行呢,”她听到凌霄寒含糊地说,接着便陷入了一片粉红的眩晕里去了。   颜蔻色之前不是没有被吻过,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心跳加速的感觉,不论是不经意还是用强或者只是单纯地想吻她,凌霄寒带来的感觉都是美妙得难以言喻的。自己是敷衍也好,挣扎也罢,最后总会乖乖地由着他,任他予取予求。颜蔻色迷迷糊糊地想,或许,凌霄寒是她穿越到这个时代的原因吧?冥冥之中,或许,这就是安排?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都忍不住要躲避凌霄寒了。可最近的凌霄寒出奇的黏她,要逃,也是不易的。   睡觉时,查了几遍房门都是在里面栓好的,可常常是一觉醒来,凌霄寒就抱着她睡在身边了。“蔻儿睡觉可是厉害得很,缩成这样,也不怕压着腹中的孩子。”凌霄寒笑她。之前不甚留意,最近的才发现颜蔻色是这样睡觉的,整个人本就瘦小,还偏要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儿窝在被子里,放只猫在那里都比她大些吧?   温香玉软在怀,凌霄寒很难有睡意。他看着颜蔻色日益走样的身形和娇艳童稚的睡颜,只觉得下腹的火热一阵强过一阵,抱着她软软的腰肢,散发着独特芬芳的躯体,恨不得把她拆吃入腹!   几夜下来,凌霄寒一双美眸都要被黑眼圈吞没了。颜蔻色看在眼里,于心不忍。又想,他不在冷月阁也是睡在其他的妃子身边,自己身怀六甲都让他睡不踏实,换了别的妃子身子方便,他瑞王爷一夜还能有个消停?这样想着,心里觉得不快,便也不去“赶”他。   只是吩咐紫鸢再添个枕头,加床被褥,把绣榻弄得柔软舒服些。   “王爷,何时来的,怎生不睡?”半夜,颜蔻色醒来,正对上凌霄寒对着她发呆的脸,吃了一惊问道。   “呵,美人在怀,本王难免心猿意马,睡不着也是应该的。”凌霄寒尴尬,却还是伸手捏了她的下巴调笑道。   颜蔻色的脸不着痕迹的红了,却还是瞪大眼睛看着凌霄寒,也不说话。   “睡吧。”凌霄寒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摸摸她的发顶,蒙住她的眼睛说。颜蔻色这样看着他只会让他难以舒解的欲望愈加难堪,他还不想这样丢脸。   “王爷,你顶到我了。”颜蔻色不睡,由着凌霄寒把手覆在她的眼睛上,说。语气淡淡的,不似调情,倒是和平日里毫无二致。   凌霄寒有一时间的怔仲不知如何应对,后来一赌气,反而放了紧抱着颜蔻色的手,背过身去。颜蔻色笑,也翻身,改为从背后抱着他的姿势。她伸手抚摸凌霄寒昂扬的欲望,由轻而重,由浅入深,愈来愈快。   “哦~”凌霄寒发出难耐得呻吟,终是翻过身来。“小妖精!”他说,心里痒痒的仿佛颜蔻色已经伸出了自己的丁香小舌在上面舔弄,快感几欲灭顶。   颜蔻色见逗够了他,就要收回手去,谁料凌霄寒吃了甜头,怎么肯放过她? ☆、六十八,69   凌霄寒自是睡不着,被颜蔻色一刺激,也就不让她睡了。   “王爷,我困。”颜蔻色说,永远是那样波澜不惊的语气。凌霄寒不理她,只握着她纤细的小手向自己的下身处放去。   隔着一层亵裤颜蔻色感受着他的热度,不由地心里惊恐。这样伟岸的物件……是怎样进入自己纤瘦羸弱的身体里去的?可显然,凌霄寒是进入过的,那些迷情或者魅惑绝不是假的。要不然,也不会有她隆起的小腹和腹中的宝贝。   “怎么?怕了?”凌霄寒问,声音粗嘎暧昧。有温热的气体从凌霄寒的口中吹进颜蔻色的脖子里,让她几欲窒息。   颜蔻色深吸了一口气,却也只是闭着眼把自己的脸埋进凌霄寒的怀里去。她抗拒不了心中的感觉了,也许,她真的是爱这个男人的。否则自己怎么会被这样暧昧的场景撩拨得迷乱、不知如何是好呢?   凌霄寒抓着颜蔻色的手抚弄了一阵儿,要丢不丢得,很是煎熬。他干脆起身把亵衣全脱了下来,再次把颜蔻色温软的小手覆上去。   “啊!”颜蔻色倏地睁大了眼睛。她和凌霄寒的房事也只有寥寥数次,每次的自己都出于被动,即使后来被撩拨地配合他也只是由紧绷到放松罢了。谁知,今日要把他的昂扬握在手心里把玩,那真实的滚烫和热度让颜蔻色一惊!   “嗯~”凌霄寒没有抚弄她就让她难耐地呻吟,这是头一遭。   “蔻儿乖,”凌霄寒亲亲她的脸颊说,伸手去除颜蔻色的衣衫。天气寒了,颜蔻色的亵衣穿得厚重繁杂,又害羞得只顾挣扎,很是费了他一番力气。   脱罢衣衫,绣榻上只剩两具美丽的胴体在纠缠——连厚厚的被子也被颜蔻色因为难耐的扭动踢到了床下。   凌霄寒俯身亲吻她,有意为之似的,发出暧昧的带着水汽的声响。颜蔻色一张粉嫩的小脸儿被烧的通红,她难耐地扭动着,与平日里文静乖巧的形象判若两人。   凌霄寒暗自发笑,伸手把颜蔻色的双臂向头顶压去。他从嘴巴一点点儿向下,先是窄窄的伶俐的下巴,白皙细致、曲线迷人的颈项、接着是没有毛发的腋下,不大却迷人的双峰……凌霄寒迷失了,颜蔻色亦然。   她不知道要怎么舒解心里难耐的感觉,也不知道要怎样避免伤害腹中的宝宝,骑虎难下,心火难熄。“王爷~”她喊,用着平日里不曾有过的撒娇的语调。   “宝贝,”凌霄寒剧烈地喘息着,早已经红了双眼。这是他那些妃子给不了的感觉,更是让他迷恋的禁欲和疯狂交织的感觉。   “救我~”两人同时说,紧紧地抱在了一处。   任谁也不清醒,更不愿意清醒。   情急之下,凌霄寒干脆把颜蔻色调了个个儿过去!他弓着身子把唇舌埋入她的双腿间亲吻,又把自己的伟岸伸向了那个因灭顶的快感而喊叫微张的小嘴儿里去,让她吞吐,让她容纳。   自己是多久没有碰她了呢?   自己是多久没有接触女人了呢?为什么会这样的风度全失,这样的癫狂到难以自控?!凌霄寒混乱地想着,对着那张被撑到极致的小嘴儿有一个猛力挺身!   此时的颜蔻色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居然在舔舐她那个地方,舌面的小颗粒跟美丽的花心摩擦着,产生这个世界上最极致的原始感觉。这是……69吗?她记得以前跟要好的男孩子看AV,里面不断地有类似的场景出现,总会发出“好恶心”,“不脏吗”之类的质疑的声音。而现在,她把他的硕大容纳在自己的小嘴里,没有觉得脏,只有幸福和迷醉。而那人,若是觉得脏,怎么会这么啧啧有声呢?   一夜旖旎,颜蔻色体力尽失,醒来便是日上三竿了。凌霄寒抱着她,眉目含情地笑,连黑眼圈都下去了不少。   “流氓。”她说,就要背过身去。怎奈凌霄寒的手臂太过有力,躲是躲不掉的。   “都说愈是看起来安静保守的女子在床笫间愈是奔放,蔻儿怎么看呢?”他恶作剧地问,伸出舌尖去舔她露出的蝴蝶形锁骨。   “王爷觉得我安静保守?”颜蔻色联想到夜间的情景羞红了俏脸,却还是淡淡地问。   “倒不尽然。”   “不尽然?”   “你表面安静,骨子里却是不安分得紧。”凌霄寒评价,抱紧她。   “王爷真是有见地”颜蔻色嘲讽道。自己不是不安分,是有人文主义情怀!她想,却觉得跟老古人讲这话纯属对牛弹琴,这牛,还是古代的牛。   “呵,别人说实话你都不高兴了。”凌霄寒笑,捏她的小鼻子。   奈何,本王就是被你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人迷得七荤八素,不知如何是好了。   给读者的话:   1449560906,作者QQ ☆、六十九,潋滟,轩儿,莫贤   颜蔻色之前倒是不知道他们的瑞王爷是这般黏人的!说黏人吧,但他又不是时时刻刻要留在冷月阁的,只是每天都会在颜蔻色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冒出来,在突然离去,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吃饭的时候会过来、睡觉的时候会过来,甚至有时候洗澡如厕,都会不知道在哪儿冒出一个瑞王爷来。颜蔻色有些不堪其扰了,终日里疑神疑鬼,连洗个澡都要搬几把椅子顶住房门才敢下水了。   她怀孕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妃子们倒是还不常来往的。凌霄寒的八个妃子里,颜蔻色跟凌潋滟关系最为亲近,她倒是来探视过几次。问起颜蔻色在外面的事情来,免不了跟着唏嘘几句。   “蔻色,你又没有所爱之人,在哪里都合适不是?”凌潋滟劝她说,“像是我,跟兮儿一年半载地难以相聚,不也乖乖地在瑞王府里等着?”   见颜蔻色不语,她又道:“傻孩子,你知道你这一走,王爷为了找你费了多少心思!人都瘦的脱了相!”   她不说颜蔻色不觉得有什么,一说,等到凌霄寒夜里在来时便觉得他瘦的全身只剩下皮和骨头,跟以往是不同的,也实属不易。看他的眼神变温柔了三分,也愿意跟他坐在一处絮絮地说上两句了。   她问他小世子的事情,知道他给小世子找了个教授骑射的师傅,每日带他辛苦得操练:也知道他想她了,却不敢去问凌霄寒,只是每日在冷月阁门口等着紫鸢出来开门时小声打探,时日一长,以为娘亲再也不回来了,便大哭了一场,不再等待;还知道他下个月就满七岁了,应该送去皇宫里多学一些礼仪了……   颜蔻色穿越到这个时代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孩子了,她听他的事情,时而哭时而笑,由衷地心疼这个自幼丧母的宝贝。   “你若走了,没人怜他,轩儿难保不受伤害。”凌霄寒说,拿轩儿控制她。他看着颜蔻色对轩儿的感情之深,不由地心里嫉妒,这个女人可是没有心疼自己呢。   “瞧你说的,难不成我没来王府之前轩儿整日地受委屈?”颜蔻色听凌霄寒这样说,心里的难过更深了一层,她问,带着浓浓的鼻音。   “不是还有本王么?”凌霄寒看不过佳人梨花带雨的样子,亲吻着她的小脸儿说。   “还是,现在不也有王爷么?”   “轩儿可是从小就想要一个娘亲的。”   “别的妃子呢?”   “儿子当然是跟父王一个喜好。”   ……   好吧。   她也问他莫贤的事。跟他说自己在逃出城去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好看得不行的红衣小孩儿,结果是个三十有余的大人,还是个神医,人称莫三针的。他的医术很是高明,只一根银针挥过来,自己撞破的头、划伤的手臂就停止了流血,伤口慢慢地愈合后,疤都没有留下一个。   凌霄寒听说她是为了乔装出城才撞得自己头破血流,只觉得又急又气!“谁许你这样对待自己的!”他说,是颜蔻色久违了的愤怒表情。   颜蔻色吓得赶紧摸摸他的胸口,“息怒息怒,那时候不是铁了心要逃走么?便没有想太多。”她说,这样的动作原本是想都不敢想的,现在做起来却是极其自然的。她聪明地隐瞒了莫贤那句“陪我睡”,以免凌霄寒炸锅。   “那个莫贤真是个奇人!”临了儿,颜蔻色总结陈词。   “是啊,想当年就是他用三根银针为先皇续命五年,才有了‘莫三针’这样的称号。”凌霄寒说,却在心里纳罕,自家娘子倒真是有魅力,能让莫贤那个木头用三天时间这样的不辞劳苦地送出了城。   “啊?”颜蔻色不解,于是凌霄寒便把她抱在膝上,一五一十地讲了当年那个红衣小孩儿入宫救炽焰帝的事情来。十年间,他容颜未改,世间的人都不知道莫贤年龄几何,她颜蔻色是第一个。   “哦,他当时就有那么傲慢么?”颜蔻色问,心说,莫贤在我面前跟个小孩子一样,却是不傲慢的。   “嗯。”凌霄寒看颜蔻色颇感兴趣的样子,心中不快,只闷闷地说。   “比王爷还冷傲?”   呵,这么问还差不多。“比本王还冷傲。”凌霄寒如实相告。   颜蔻色笑,于是,又把莫贤往她的后颈甩入三根银针的事说了。凌霄寒心下更是惊诧不已。   虽说这莫贤永远是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医谁不医谁也全凭自己高兴,可他对颜蔻色也未免太特别了些。   “蔻儿,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凌霄寒问道。   “没有,就是初见时喊了一声‘依依’,许是认错了人。”颜蔻色回忆了一下答。   那日,莫贤是唤了一声“依依”吧,只是在她上去搭讪时便知道认错了人,也没再说什么。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更没有说明自己认错了人或其他。   颜蔻色心想许是自己听错了,也就没有深究。莫非……这里都是有玄机的?   可是凌霄寒不以为然,如今的他只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在打他家女人的主意,自己一定要牢牢地看住她,不许她四处乱跑了! ☆、七十,小柿子,娘亲做了蛋糕给你吃   小柿子想颜蔻色,颜蔻色也想小柿子。听说凌雨轩天天到冷月阁门口等她回来的时候对着凌霄寒哭了一回,又独自失了一回神。   问及紫鸢,紫鸢却说:“何止是小世子!小世子早上过来等,王爷夜里过来看,一小一大两个人那几日都魂不守舍的。”颜蔻色心里突然就愧疚了起来。现在小柿子叫她娘亲,怎样都算是自己的孩子吧,一个母亲抛弃自己的孩子独自出走,是说不过去的。   “他现在在哪里跟师父学骑射呢?”颜蔻色问,早点儿找机会去看看他吧,告诉小宝贝自己回来了。   “在王府的跑马场!”紫鸢答。   王府的跑马场颜蔻色是知道的,从后门过去,只跟正宅隔了一个小小的过道儿。既然自己要去看他,是不是要带些孩子喜欢吃的东西过去呢。可小柿子是王爷的儿子,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吃过呢,她又能带些什么讨孩子喜欢的?   颜蔻色忽然想起来自己跟着二十一世纪的面点师学过一些蛋糕和月饼的做法,做出来还勉强过得去。起码是凌狐国没有的新鲜东西不是?   “紫鸢,你说小世子喜欢吃甜食吗?”颜蔻色问。   在她眼里,孩子的尊严不是小事,所以即便在紫鸢面前,她也是叫他小世(四声)子而非小柿(轻声)子的。   “不清楚,但是只要是小孩子都会喜欢吧。”紫鸢说,娘娘问这个做什么呢?   “紫鸢,你去告诉后厨,让他们准备些面粉,鸡蛋和糖。”颜蔻色的童年算不上完整,不知道小孩子都是喜欢吃什么的。既然紫鸢说喜欢,那就没错了。于是她吩咐道。   “啊?娘娘,你这是要亲自下厨做饭吗?”紫鸢问道,看娘娘终日里懒洋洋的样子,还不像是会做饭的。事实上,颜蔻色真的不会,不论是在孤儿院还是学校都有食堂,而她没有家人,根本感受不到做饭的乐趣。   “不,我想给小世子做些点心吃。也有你的份儿哦。”颜蔻色说,“快去吧!”   “遵命!”紫鸢还是个孩子,一听有点心吃马上激动地往外跑去,没想到她连针线都不会拿的颜娘娘居然还会做点心!   看紫鸢高兴,颜蔻色也笑了。“哎,等等!”她又喊。   “娘娘吩咐!”小丫头停下来。   “找几个身体好的小太监帮帮我。”   “是!”   ……   说干就干,一切准备妥当时,颜蔻色便跑到后厨去做她那古代版的手工蛋糕去了。   做蛋糕的过程说难不难,说容易却也不是那样容易的。颜蔻色回忆了一下,需要的原材料有:面粉、鸡蛋、白糖、油、牛奶和泡打粉。前几样都是随手可得的,唯独这泡打粉也不知凌狐国有没有,以防万一,颜蔻色便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手动”打泡沫了。   她一边找了个盆子,手脚俐落地舀了两瓢面粉进去,一边命令紫鸢和其他几个手脚利索的丫鬟把蛋清蛋白区分开在不同的盆子里。然后,将蛋黄、牛奶、一些绵白糖和少许油混合,搅拌均匀,将面粉倒入搅拌好的液体里,让一个小太监帮忙搅拌。   接着就开始搅拌蛋清了,这是个力气活,必须把蛋清全部打成没有液体的泡沫状。所以,颜蔻色也让小太监去做。小太监打了一会儿,有少量的泡沫浮起来。颜蔻色连忙抓了一把糖进去,示意他们继续。又打了一会儿,再放。一直打到蛋白的泡沫发起来,而且很细。   等到蛋清成了不会流动的半胶质时,颜蔻色把它分三次加到蛋黄和面粉的混合液体中去,加一次就搅拌均匀,然后再加,完全搅拌均匀后,再倒入一个里面涂了油的搪瓷的盆子里——油是为了不让做好的蛋糕粘在盆壁上。她让两个小太监把盆子端起来向桌子上蹲两下,把液体里过大的气泡赶出来。   一切准备停当后,颜蔻色亲自把炖肉的大锅解开,对着帮忙的太监宫女们素手一挥道:“放进去”!就只等着生火让蛋糕膨胀了。   不到半个时辰,颜蔻色对着两个烧火丫头再挥手,“好了!”便解开了封得严严实实的锅盖来。   甜香扑鼻,是颜蔻色熟悉的味道。她来凌狐国半年了,这样西式的甜食做出来,不知怎么,就酸了鼻子。   “娘娘,这就是你说的蛋糕吗?好香!”紫鸢在一旁说,旁边的小太监小丫鬟也都露出渴望的目光来。   于是凌霄寒把第一次做成的蛋糕切分给众人吃,厨房里喧喧嚷嚷的争抢声一片。   很快,第一锅蛋糕就被一抢而光了。于是颜蔻色招呼众人洗手准备做下一锅,她可以多做些,给小柿子,给凌潋滟,给哥哥,再给凌霄寒一些。   且说凌霄寒和往日一样去冷月阁找颜蔻色时,发觉主仆二人都没在,心里闪现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她又离开了!恐慌的感觉铺天盖地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不是说了不再离开么?怎么……他真的再也承受不了失去她的感觉了! ☆、七十一,你,去哪儿了   颜蔻色一向喜欢窝在冷月阁看书、晒太阳,这下突然不见了,让凌霄寒很是着急。他坐在院子里颜蔻色天天晒太阳的椅子上,茫然不知所措。   蔻儿,你终究……还是走了。我凌霄寒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终是,留不住一个你。   为什么偏偏要离开呢?原来说本王对你不好,现在,不是全改了么?蔻儿,你要过有意义的生活,可这有意义的生活也要是本王给的啊。起码要等到平平安安的生完孩子,休养好,才能给生活添一个意义不是?   凌霄寒越想越烦躁,他一想到颜蔻色已经有六个月身孕的事情,就越发地担心起她的安危来。“蔻儿,怎么说走就走呢,是不是,本王偏要把你找回来,本是错的……”他喃喃自语,满心都是忧伤和不安。   这一坐就是一下午。凌霄寒只觉得自己沾染了颜蔻色的绝望感觉,再也看不到生命的意义。呵,生命的意义,他以为只有蔻儿才需要意义呢,没想到,他也是要的。   “娘娘,咱们做了这么多的蛋糕,要分成多少份啊?”有声音从冷月阁门外传来,由远而近。是紫鸢!   凌霄寒倏地站起来,眼睛里有渴望和欣喜。   “五份吧,给小世子送些,凰妃娘娘送些,哥哥送些,王爷送些,再留一份儿我们自己吃。”是颜蔻色的声音!   凌霄寒盯着门口看,一时间胸腔都要被撑爆了。他用一下午的时间再度失去和复得,心情的起落是人生里任何一个阶段都未曾有过的。   “你,去哪儿了。”   等到颜蔻色进门时,便意外地看到了凌霄寒僵硬别扭的脸色。他问,“你,去哪儿了。”   颜蔻色不是傻的,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凌霄寒这般,是怕她再次离开吧?   想到自己的逃离能给这个冰冷的男人带来这么大的影响,她忽然有些过意不去。“王爷,我去后厨做了些点心,”她有些讪讪地,伸手去牵了凌霄寒的袖子摇了两摇说。语气平静,眼神却是平日里不会有的撒娇姿态。   凌霄寒看着她,脸上再也绷不住了,只是对着她伸出手来,把这个折磨人心的小东西抱在怀里。   “王爷……”紫鸢看着呢!颜蔻色想,所以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虽然是二十一世纪的女孩子,可她还是不认为当众亲热这种事应该发生在她的身上。   凌霄寒不理会,只是把手臂越圈越紧。“小坏蛋,不要离开我。”他把嘴唇凑近颜蔻色的耳边说,“其余的,你想怎样,高兴就好。”   这算是很大的许诺了吧,可她,未必会喜欢呢。凌霄寒郁卒地想,他总是不知道她爱什么不爱什么,而她,总要带一层厚厚的面具来面对他!   抱着颜蔻色的凌霄寒一时间只觉得悲哀,他松手,再颜蔻色准备退开的时候再度抱住。   “这是什么?”有东西硬硬的挂在颜蔻色腰间,硌到了他。凌霄寒随手摸去。   “没什么!”颜蔻色不顾六个月的身孕,就要跳开。可她没有料到,凌霄寒早握住了那个物件,一把扯了下来。   是凌霄寒的腰牌!用上好的玉雕刻而成,外面镶了黄金的边儿,很是富丽。上书:瑞王爷凌霄寒,后面便是出生年月和掌权情况了。   凌霄寒单手捏着在颜蔻色眼前晃,忽然间心情大好。   “额……不是说这个是王爷虎符的副符么?臣妾想王爷有虎符,一时用不到,所以……”颜蔻色吞吞吐吐地说,也只有这个物件她没敢典当出去!   “呵,那蔻儿告诉为夫的,你怎么就挂在身上了?”凌霄寒笑,伸手一只手去抚摸颜蔻色的头发,这个小傻瓜,每次紧张都会暗自发抖,小时候一定是太缺乏保护了。   “我想,王爷身份尊贵,这个腰牌又是一直随身佩戴的,可以庇护我跟尘儿母子平安。”颜蔻色说,她私自给肚子里的孩子取名初尘,不论男女。   凌霄寒被这番话哄得心花怒放了,居然亲自走过去蹲在颜蔻色面前,把腰牌系到了她的身上。“我是尘儿的父亲,当然能够庇佑她跟母亲。”他说,语气宠溺极了。   “我……”颜蔻色觉得这腰牌怎么说也是个值钱物件,便有些忐忑,“现在臣妾回来了,这个……也就不需要了。”   “这块腰牌是我十五岁从戎那年父王的赏赐,”凌霄寒捏捏颜蔻色水嫩的脸颊说,跟她相处,自己好似变成了孩子,总会有轩儿一样孩子气的举动。   “那……”太珍贵了,颜蔻色觉得自己应该还给他了。   “现在,是我给蔻儿的礼物,让它保佑我的蔻儿母女平安。”凌霄寒想要一个颜蔻色一样的女儿大概是要想疯了。   “好。”颜蔻色说,对着他展颜一笑。凌霄寒又不由地痴了。   “王爷,您尝尝娘娘亲自做的点心。”紫鸢在颜蔻色身边,慢慢地也有些眼色了。她端了些蛋糕上来,对凌霄寒道。   “哦?蔻儿还会做点心?”凌霄寒觉得自己愈加地惊喜了。   “我也只会做点心而已。”颜蔻色倒觉得自己不过如此。 ☆、七十二,保大人,保孩子   颜蔻色的蛋糕颇受大家的欢迎,凌潋滟和欧阳怀远他们高兴,带了别的吃食来谢她,她也就对做蛋糕越发地感兴趣了。   她甚至回忆了原来学过的做奶油的方法做了些不成形的奶油涂在要给小柿子的蛋糕上,并托人从远处买了梅子。葡萄干之类的东西点缀上去,一时间香气扑鼻。   “怎地就这般偏心,给别人的都没有这些,偏偏轩儿的要美味些。”凌霄寒假意吃醋,又把带奶油和葡萄干的蛋糕拿去两块吃了。   “你们的王爷怎么跟个孩子似的?”颜蔻色失笑,对紫鸢说。   “娘娘,王爷也就是对着您这样,跟别人,吓人死了!”紫鸢吐吐舌头说,王爷大概是喜欢上她们颜娘娘了吧,要不然怎么总是呆在冷月阁呢。前几天谢王妃差了人在冷月阁外面转了又转,大概就是为了寻着王爷吧。   蛋糕做好的当日,颜蔻色便找了个小食盒,拎着去跑马场了。因为怕凌霄寒向上次一样找不到自己,便安排了紫鸢看家。她知道,凌霄寒是个极爱面子的人,不会告诉小柿子说“你家娘亲回来了”的,那样显得他太过关注自己,很丢脸。   也好,这样还可以给小柿子一个惊喜。   到了跑马场,颜蔻色也不声张,只是静静地立在一旁等着。   她以为凌雨轩既是初学,定是有师父在身后抱着指导的。却不料这孩子那么小要独自一人坐在马背上,一手拿着弓箭一手握紧缰绳,远远地骑过来。   那马鞍是特制的吧,不然这样短短的小腿儿怎么够得着马镫呢。颜蔻色不由地有些心疼,可看着凌雨轩那白衣黑发越来越近的身影,又觉得很是英姿飒爽,仿佛那凌霄寒一夜之间变小了,在这里骑射,等着她。   “小柿子!”颜蔻色对着骑过来的身影喊,那马上的小人儿不由地一怔!   “娘亲?”不确定的语气,小人儿渐渐近了的脸上都是狐疑之色。   “小柿子,是我!”她喊,虽然已经不用再喊。   凌雨轩还是愣着,突然大哭了起来。   “娘亲,你去哪里了啊娘亲,轩儿好想你!小柿子好想你!”凌雨轩说,哭得让人心疼。   “轩儿乖,别哭,娘亲不是回来了么?你师父呢?”颜蔻色只看到了几个侍奉的下人,却并没有见到那个相传武艺高强的师父。她正想着凌霄寒这么小要怎么下马。   “师父今日回家省亲去了,让他们几个陪我练。”凌雨轩说,脸上还带着泪珠,伸手向几个等候的下人指去。孩子毕竟是孩子,他见颜蔻色过来,一时间又哭又笑,根本忘了自己是在马上。   “啊!”凌雨轩和颜蔻色同时惊呼,下人们也都是傻了眼。   凌霄寒不知怎么松的手,竟然已经被马儿甩得头向下就要跌落在地上。凌狐国的马都很高大,凌雨轩个子又小,摔下了,非死及残。   “小柿子别怕!”颜蔻色喊,什么也来不及想就冲到了马儿后面,她伸手要把倒挂着的凌雨轩抱下来,却不料马儿一惊,伸出蹄子踢在了她的身上,小柿子也掉落下来,把伸开臂膀的颜蔻色砸倒在地。   有血,流了一地,是自己的。完了,颜蔻色想,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   “你没事吧,宝贝?”她问,脸色惨白如纸。   小柿子见颜蔻色这般,也吓得白了脸色,快去叫父王和太医!快去啊!他惊慌失措地对着几个呆若木鸡的太监喊!“狗奴才,娘亲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谁都别想活。”这脾气,倒也是像极凌霄寒的,颜蔻色迷迷糊糊地想,蓦地晕了过去。   “娘亲,你怎么了?娘亲!”   “嘘,轩儿别吵。刘太医,她怎么样了?!”   疼,好疼,颜蔻色只觉得自己的小腹一阵抽痛,疼得都要死掉了。即便是现在,她也根本睁不开眼睛,只听到有人问道。   “王爷,恕老夫直言,娘娘体内的胎儿已经成形,您是想保大人还是抱孩子呢?”刘太医直言不讳。   皇室向来以传宗接代为重,侍妾毕竟是外姓人,遇到这样的情况,一般是选择保大人的。凌狐国也有过这样的先例,想那宁王爷凌子敬的娘亲,就是被“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牺牲的产物。   “当然是保大人!”凌霄寒说,语气里包含着怒火。失去一个期盼已久的女儿,他会难过;若失去颜蔻色,他就该绝望了吧。他接受不了没有她的生活,他,爱她啊。   他又生气了吗?颜蔻色听着凌霄寒激烈的语气想,怎么总是爱生气呢。   颜蔻色挣扎着要醒来,对于她,如果保的是自己,余下的日子都会生活在不安里,若是保孩子,留尘儿和轩儿在世上被这个坏脾气还妻妾成群的男人照顾,自己是无论怎样都放心不下的。   她不能这样做,不要这样的选择,也接受不了这样的选择!莫贤不是给了她三根银针护体吗?银针的作用在哪儿呢?!动弹不得的颜蔻色悲戚地想,用了全身的力气要睁开眼睛。 ☆、七十三,去请莫神医   颜蔻色正挣扎着醒来,只觉得后颈部一阵发热,正想着莫不是莫贤种下的三个银针起了作用,就已经睁开了眼睛。“醒啦,醒啦!!!”凌雨轩大喊,“父王,娘亲她醒了!”脸上是将干未干的泪迹。一脸的愧疚和惊喜。   见颜蔻色醒来,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马上安静了下来,凌霄寒蹲着,凌雨轩立着,眼巴巴地看着绣榻上的颜蔻色。   “蔻儿,孩子,保不住了。”凌霄寒逼迫自己冷静,对颜蔻色轻声道。乖,没关系,以后我们还会有别的孩子,他在心里说,看着颜蔻色明明不舍却强作镇定的样子心如刀绞。   “去请莫神医。”颜蔻色只是说,气若游丝。   莫神医,莫贤,他怎么没有想到呢?   “小顺子,去请莫神医!”凌霄寒吩咐。小顺子应了一声,就向外走去,可是一想到莫贤的性子,凌霄寒又叫住他。“罢了,本王亲自去请,你们照顾好颜娘娘。”   “是!”满室跪地应诺。凌霄寒怕凌雨轩哭来哭去打扰颜蔻色休息,便抱起来带他同去。   莫贤听说凌霄寒的来意,冷笑了一声:“我虽是医者,却不是单单为你们凌家效力的,瑞王爷的要求,恕难从命了。”   凌霄寒也是冷傲性子,向来跟莫贤相处不来,一听这话,便是要发作了。转念想,自己妻小的死活很可能就掌握在眼前之人手里,一股邪火发也发不得。   只说:“内子前几日出夏鞍城游玩时曾跟莫神医有过一面之缘,如今性命堪忧,还望莫神医施以援手……”   “嗯?”莫贤一听这话冷傲的神色即刻温柔了下来,让只见过他一种表情的凌霄寒吃了一惊。“王爷的妃子可是姓颜?”   “贱内姓颜,小名蔻色二字。”   “怎地不早说!”莫贤也急了,对着外面一个飞身走了出去。   莫贤说是医者,却和别的大夫丝毫不同的。哪怕是村子里的赤脚医者都要有一个一尺见方的医药匣子背着,里面是开方子用的纸笔,刮痧用的石镰,几种常见的跌打药、纱布和化瘀膏之类,走到哪儿都是不离身的。奈何莫贤没有,他医人从来只是用银针,上面淬了不知名的药,哪怕是要咽气人回魂的也只消三针下去。   莫贤没有医死过人,因为谁会死会活他一眼便知。望闻问切四项,他也只需要“望”罢了。“治不了了”遇到无法医治之人,他说,便负手离开。有些病人的家人信不过,再找别的大夫医治,病人也终究会走的。   莫贤医过来不少人,有人说他这是从阎王爷手中抢命,然而莫贤只是淡淡的:“阎王爷要谁死,是拗不过的。”   “蔻儿,莫神医来了。”凌霄寒对着再度昏睡过去的颜蔻色说,她醒来也不过是借了体内银针的力量说出“去请莫神医”的话来,之后,便再度晕厥。   莫贤也不多言语,只是把守在内室的众人都遣了出去。他示意凌霄寒脱去颜蔻色的外衫,只留一件小衣。撩开背脊处,又是三根银针进去,每一根都扎在脊骨处,“啊”颜蔻色痛得嘤咛一声,有血珠渗出来,颜色暗黑。   “自己连麻沸散都制得,倒是救不了孩子了?”莫贤看颜蔻色慢慢地醒来,不禁开口取笑。对着颜蔻色时,他又是另一副样子了。好像平日里的冷漠傲慢都是假的。   “谢谢,”醒来的颜蔻色脸色苍白,气若游丝。她挤出一个微笑来给莫贤,“莫神医也知道我的‘光辉事迹’么?”   “何止知道!”莫贤道,却想到自己跟踪了她半路,知道御凉城内有人求医才赶了回去,不免有些羞赧,也就不再说下去了。   “想你救了我两次,还真的不知道怎样谢你。”颜蔻色说的是事实,莫贤这个人虽然亦正亦邪,对她却是极好的。她由衷地感激他。   “以身相许好了。”莫贤面不改色。   凌霄寒看着你来我往、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两人却急了。“小顺子,让大家都进来吧!”他喊,心里的醋坛子早就打翻了。   “娘亲,娘亲,你怎么样了?!”凌雨轩最先闯进来,眼圈红得让人心疼。他哑着嗓子叫娘亲,满脸都是愧疚的神色。   “轩儿,”颜蔻色惨白着一张脸微笑。“娘亲没事。”   “轩儿对不起你。”凌雨轩哭,全没了平日里的小男子汉气概。   颜蔻色于心不忍,这样一个孩子要被马伤害到了,任谁也不会坐视不理吧?更何况,轩儿叫她娘亲,做娘的怎么会不救他呢。   “小傻瓜,娘亲没事了。”颜蔻色笑,伸手要把凌雨轩抱在怀里。凌霄寒不许,只是让凌雨轩爬上床去跟她坐在一处。   “娘亲,你肚子里是有小妹妹了吗?”坐上床去的凌雨轩也不太敢碰触颜蔻色,只是小心翼翼地抓着她的手问。   颜蔻色心里一惊,今日之事太过重大,她瞒不住了。“是啊,轩儿,你想要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啊?”她问,心想这莫贤的医术真不是盖的,她只觉得全身的力气一点点恢复,虽然脊背依然很疼,人却精神了不少。 ☆、七十四,莫贤和蝶衣   “娘亲生什么轩儿都喜欢!”凌雨轩说,“可是父王说娘亲肚子里是小妹妹。”   “咳……”凌霄寒干咳,他想要个小郡主这件事可是紧迫得很呐。   颜蔻色看了凌霄寒一眼,心里觉得有趣,老古人不都是觉得“多子多福”么?凌霄寒居然一直希望她生个女儿!莫非……是怕将来跟凌雨轩争家产?她颜蔻色的女儿如果性格像她,对家产是没有兴趣的。   她又对着莫贤笑,“莫大神医,你看我这腹中是男是女啊?”   “这都是阎王爷的差事,与我无关。”莫贤撇嘴,恢复了平日里高深莫测的冷傲模样。   颜蔻色忽然想起昨日做的蛋糕还没有吃完,便叫紫鸢拿了分发给众人。众人吃着,自是赞不绝口,只有那莫贤看了,脸上现出狐疑之色。   “颜蔻色,你可知道有个二十一世纪?”他突然问,在场的人不明所以,凌霄寒和颜蔻色皆是一惊。凌霄寒吃惊的原因很简单,他记得颜蔻色说自己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他一直以为那是个除了她无人知晓的地方,可是……   “你怎么知道?!”颜蔻色惊异,莫贤怎会知道二十一世纪,他又是从哪里来的?!   莫贤见颜蔻色的反应,心下了然:“说来话长,咱们来日再叙吧。”   颜蔻色是聪明人,她知道莫贤看人多,不愿多说,便也没有追问什么。   莫贤看颜蔻色已无大碍,就收了银针要离开。颜蔻色命紫鸢把剩下的蛋糕装了食盒带给他,说是让他品尝一下“二十一世纪的味道”。   莫贤要走,凌霄寒也并不挽留——谁都知道以莫贤的性子,留是留不住的。   他亲自送他到门口,不期然遇到赶来探望的凌潋滟和蝶衣。这两人想来也是认识莫贤的,凌潋滟礼貌地行了个礼,嘴上却也是不敢称“尚贤王爷”,只叫“莫神医”的。只是,蝶衣看莫贤的神情甚是不同,莫贤亦然,两人对视着,半晌没有言语。   “程蝶衣也在瑞王府么?”他突然问。   “蝶衣现是瑞王爷的侍妾。自然是要在瑞王府的。”蝶衣开口,语气里有不着痕迹的伤感。凌霄寒纳罕,自己虽然留她,并没有染指过,侍妾的说法也不过是为了跟仆人区分,她说成这样子,倒是有意让莫贤知道些什么了。   “蝶衣是我府上的客人,在此暂居。”凌霄寒忙开口道,他现在心里只有颜蔻色一个人,可不想被人扣上花心的帽子。   “……”莫贤不言语,只是加快步子走了出去。   “莫贤,你……”身后是蝶衣没有说完的半句话,语气痴怨,如对负心相公的控诉。   莫贤只是不理,凌霄寒也不多问,由着他走了回去。   是夜,凌霄寒依然厚着脸皮留在了冷月阁不肯离开。颜蔻色笑:“没记错的话,从我回来那日起瑞王爷就没有在别处留宿过了。”   “是又如何?”凌霄寒面上磨不开,板着一张脸问。   “很好。”颜蔻色亲吻了他的侧脸一下,还是笑着。若是凌霄寒一直这样对她好,她也不至于偏偏要逃出去的。   何况,从莫贤那里,她好像得到了一些讯息……或许,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要离开了。现在的她要做的就是珍惜在一起的时光了。   凌霄寒惊诧于她的主动,又想到莫贤那句“你可知道有个二十一世纪”好似明白了些什么。他抱起她来去亲吻那张小嘴儿,索取她口腔内的芬芳。   “宝贝。”他喊,声音低低的,情绪里有难以抑制的慌张。   “我想去问问莫神医二十一世纪的事情。”颜蔻色突然说。   凌霄寒不置可否,还是亲吻她。   “王爷,他可能也是来自和我一样的地方。”她继续说。   凌霄寒不语。   “我必须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颜蔻色有些着急了。   凌霄寒放开她,一言不发地甩开门走了出去。   这是……生气了?颜蔻色看着他傲然离去的背影,郁闷地想。这老古人还真是专制,怎么就一点儿都不尊重人权嗯?   不高兴就不高兴嘛。刚遭遇了生死考验的颜蔻色有些疲惫地想,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发呆。不知怎么,她看凌霄寒不悦,自己也有些闷闷地,做什么都没有兴趣了。   谁知,在被子里蜷了半夜,要睡也睡不着。看到窗子里透进的些许月色,索性披衣起床,小碎步地踱了出去。   谁知,凌霄寒在外面。   颜蔻色看那个月光下清冷落寞的背影有些惊异,从刚才出门去到现在都有两个多时辰了,他,居然还在?   “王爷……”她轻轻地开口唤道,凌霄寒正陷在自己的思忆里,没有听见。   这样干净的月色,这样瘦伶伶立在夜晚的清露中的男人,不知怎地,颜蔻色就流下了眼泪来。她不再声响,只是轻轻地走回房去,再次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醒来的时候,凌霄寒依然是把她拥在怀里的。只是两人谁也没有再提莫贤的事,更没有提那个极可能要到来的别离。 ☆、七十五,同是凌狐沦落人   谁知,第三天晚上,凌霄寒便骑了马带着颜蔻色出府去了。经过上次小柿子的事情,颜蔻色对瑞王府里的马很是忌惮,吓得两只手牢牢地握住缰绳,后背都紧贴到凌霄寒的胸口上去了。   “蔻儿,怕了?”凌霄寒笑,伸手抱紧了她。两天来,他见她面对自己小心翼翼的表情和眼神里不一样的神色,终是有些于心不忍。她想知道自己世界的事情,就带她去问问吧。也未必是回得去的,不然莫贤那个老妖孽不早就回去了么?   “嗯,想到府上的马儿那么凶,就有些忌惮。”这些野性难驯的东西,哪里是她驾驭的了的!   “你不知道,摔小柿子的那匹马是思琴。”凌霄寒道,如果只是轩儿,它不会怎样。但是颜蔻色砸伤过它,它才会蓄谋报复的。   “什么?思琴?”   “就是你从天而降时砸伤的那一匹。”   额……颜蔻色吐吐舌头,原来这是遭了报应。可是……凌霄寒怎么知道轩儿叫小柿子?!   “你……”她想问,又怕是自己听错了。   “你昏迷的时候胡言乱语,一直在喊小柿子。”凌霄寒猜出了她的想法,好心地解释道。那时候颜蔻色不知道轩儿有没有受伤,很是焦虑。   这些日子的平心相处下来,他慢慢地了解了颜蔻色。只觉得她骨子里是个纯净可爱的女人,又有自己顽皮和劣性的一面,就不觉得她虚伪做作了。如果说起初是被那样一张美丽的脸吸引来了,现在的他就早已经爱上了她独特的个性。   颜蔻色像一本好书,不读到最后,永远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可是这本书到最后还是不是属于他,他真的没有任何把握了。问欧阳怀远,那人倒是偏向自己妹子的。“如果你太在乎一个人,就试着放手,等她自己要回来,就真正属于你了。”他说,并嘲笑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初?当初自己不也是没让她离开吗?凌霄寒不服气,却赌气要好好宠着她,再也不让她舍得离开了。   跟着凌霄寒走进莫贤的尚贤王府,颜蔻色吃了一惊。   虽说是一块儿绝对不小于瑞王府的府邸,却没有瑞王府来来往往的奴仆。偌大的院子里只是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棵树,没有相传没膝的荒草,却也没有人的气息。   “莫神医。”凌霄寒敲尚贤斋的门,不一会儿,红衣的莫贤开了门来。   “我……”颜蔻色看着莫贤,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直接打探他是否穿越过来?若不是,莫贤会以为她有问题吧。   “进来说话。”莫贤说,起身回屋。   颜蔻色和凌霄寒深谙莫贤淡如水的性子,也不见怪。径自走了进去。   进屋后,颜蔻色才发现自己的顾虑有多么多余:一个高倍显微镜赫然摆放在堂屋的桌子上,摆在一旁的,便是看上去极其精致的载玻片和盖玻片了。   “这些,也是带过来的吗?”颜蔻色轻声问,对于那个充满高科技的时代很是有些怀念。   “不,是自己做的。”莫贤破天荒地笑了一下,小小的嘴巴微启,左边有颗虎牙。是可爱的样子,不凶恶。   三人于是长谈了开来。原来,莫贤穿越到凌狐国已经将近十五年了。他是灵魂穿,身体在二十一世纪是出了车祸死去了的。原来的他是生物细胞学的高材生,并且是完完全全的无神论者。   十九岁那年暑假出去旅游,不知怎地就在路上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谁知他的真身在这个异时空醒了来,并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学了医,成了远近知名的大夫。   在莫贤口中,他是有师父的。那人跟他一样,是个性格傲慢、软硬不吃的主儿。他跟这个身体原来的父母达成了交易即:他帮他们救活孩子,可这孩子要跟随他学医救人,至死方休。   可是师父和莫贤本人都知道,莫贤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人了。那师父也是惯用银针的,他见原来的人已死,就用银针封存了死者的肉体,从别的时界找了一个游魂来锁在这个将死的肉身上续的命,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莫贤根本不会老了。   莫贤呆在师父身边,一学就是五年。   五年后师父坐地升天,只留了一个不腐的肉体给他,没有锁魂的秘密,也没有穿越回去的方法。不过穿越回去对一个早已经死去的人是没有意义的,莫贤倒是不愿。他原本的性格并不全是冷淡,可着实讨厌古时的礼节,再加上跟师父学了一身本领,做事便由着自己在二十一世纪养成的人文主义态度来,不拘小节、不畏权贵。   第一次见颜蔻色时,他很是为那个金黄色的马尾辫激动了一下。心想:莫不也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同道中人?但见颜蔻色除了发型有异,言行举止又是没有破绽的,便收了疑窦。   可是颜蔻色拿出蛋糕来给众人吃的时候,他是真的证实自己的判断了。难怪,自己初见时便喜欢这个小女孩,却又清楚那感情并非儿女之私。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一切都是上苍的有意安排。 ☆、七十六,不要离开我   凌霄寒和颜蔻色二人在尚贤王府一坐就是大半天。颜蔻色难得现了真性情,跟莫贤聊了起来。说到那个时代的衣食住行、娱乐设备、教育条件,说到古代完全没有的那些高科技,不免有些唏嘘。   事实上,莫贤比颜蔻色早来十几年,那时还不是二十一世纪,而是二十世纪的尾端。相比于颜蔻色,他算是一个经历了时代变迁的中年人,听颜蔻色絮絮地讲着自己没来得及经历的十五年里发生的变化和变故,更是感慨万千。   “已经不是江在当政了吗?”莫贤问,那时的他是留过洋的,保持着欧洲人对中国人的称呼习惯。两人不用文言改用白话交流,让颜蔻色莫名的欣慰。   “现在是胡锦涛主席。”颜蔻色说,她对政治倒是不怎么在意,觉得无论怎样都无妨。   再说起莫贤在现代的生活来,颜蔻色惊觉两人来自同一个城市,住处也不过只有两条街之遥。   “世间的事,真的太奇妙。”颜蔻色临走前总结道。   “告诉我,《幽游白书》结局了吗?”莫贤不理她的多愁善感,冷着脸问。颜蔻色绝倒!这样一个看上去冷漠个性的家伙居然是御宅族!   可是,《幽游白书》突然断更的事情颜蔻色能告诉他吗?所有人都在骂那个弃书而去的无良作者的事颜蔻色能告诉他吗?   颜蔻色怕这个老御宅族不爽,只好说自己并不关注漫画,只知道这个很火,至于什么结果,并不了解。看莫贤失望的表情,颜蔻色马上说:“好的漫画结尾都会晚一些,像《名侦探柯南》到现在还在创作中。实在想知道,就自行想象两集好了。”   回去的路上,颜蔻色还在感慨世事的无常,凌霄寒在背后抱紧他,一路沉默。   快到瑞王府门口时,凌霄寒把颜蔻色从马上抱下来。颜蔻色诧异,不是还没到吗?   “王爷?”颜蔻色唤他。   “蔻儿,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凌霄寒第一次流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在颜蔻色和莫贤说那个世界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俨然是个一无所知的外人。仿佛这个女人是跟他毫无关系的,可他知道自己爱她,看到她眼里的光彩跟自己无关,只会乖乖巧巧地顺从着自己,对自己笑。他抱紧她,心里惶恐之极。   颜蔻色笑,表情却依然是淡淡的。“王爷,我三岁的时候父母出了车祸,再也没有醒来。亲戚们瓜分了财产,却没有一个人真正愿意养我,我六岁不到就自己从一个表姑姑家里逃了出来流浪。后来被好心人辗转送到了一所孤儿院里。其间也被人收养过、资助过,再到后来读了大学,一直想要一个温暖的家,……然后,莫名其妙地到了这里。”这么忧伤的故事,却用这般淡然的语气讲出来,神色都没有任何变化。   凌霄寒听着心疼,伸出食指抵在她的唇上。   “乖,”他说,“别说了。”   颜蔻色只是笑,张口把凌霄寒放在自己唇上的食指含进嘴巴里。“王爷,你要对我好,我已经回不去了。”她含糊地说。   凌霄寒纤瘦的指尖被颜蔻色含在嘴巴里,只觉得指腹一阵酥麻,会传染似的,连心里也变得痒痒的。“蔻儿”他难耐地叹息,凑上去吻住她的唇。   两人的舌尖纠缠着,缱绻着,很久都不愿分开。   “王爷~”颜蔻色的舌尖被凌霄寒的唇舌和手指戏耍得很是委屈,她难耐地轻声嘤咛。   “答应我,不要再离开了好不好?”凌霄寒诱哄她。   “嗯,可是我要过有意义的生活。”颜蔻色提条件。   “好,蔻儿说要怎么让你的生活有意义呢?”   “我想出去做点儿事,哪怕像莫贤一样悬壶济世也好啊。”   “咳……蔻儿,学医不是一日之功,而且,你现在有孕在身,还是要休养。”凌霄寒无奈,还“哪怕”?莫贤是个能起死回生的神医,他的功绩又不是任何人都能随便做得到的!   “举个例子而已啊,等生完孩子再去也不迟!到时候我想办个学堂。”颜蔻色说,这是她蓄谋已久的事情了。   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下来,颜蔻色发觉凌霄寒并不是如自己想象的那样坏脾气,人性也不坏,慢慢地加深了了解,胆子也大了起来。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有时候甚至觉得,在众多的妃子里,凌霄寒最宠爱的果真是自己。可有时候,又觉得只是因为自己有孕在身,他才会对自己多加优待。说到底,还是孩子的功劳。   “学堂?”凌霄寒不解,他承认眼前的这个女子是博学多才的,可是她毕竟是外来人,并不熟稔凌狐国的诗书礼节,到不了为人师表的程度。   “嗯,我觉得很多女人都除了相夫教子绣花之外什么都不会,真的很可悲。”颜蔻色在慢慢地习惯不那么“虚伪”,而是认真地阐释自己的真实想法给凌霄寒。她发现,原来他讨厌的不是一身反骨的自己,而是做出一副假仙样儿却又一身反骨的自己。 ☆、七十七,颜蔻色的生子保卫战(一)   且说颜蔻色勇救小世子险些小产一事在瑞王府乃至整个凌家都甚为轰动,有孕之事是怎样也瞒不住了。众妃子本就对今日凌霄寒专宠颜蔻色一人终日留宿冷月阁甚为妒忌,又听说颜蔻色原已有了六个多月的身孕,更为惶恐。   才第二日,向来冷清的冷月阁来往的妃子便多了起来。探望的、道喜的、送补品的,每日里是络绎不绝。几天的察言观色下来,颜蔻色发现除了凌霄寒最大的那个妃子李梦嫣,其余几个都是来过的了。其中,能看的出真心的是喜欢女人的凌潋滟,看得出歹意的是爱攀高枝儿的谢兰儿,其余的妃子来的稍微少一点儿,却也没有断过。   唯独蝶衣跟她们是不同的,这个红衣似火的美人儿,也不拿补品,不多说话,只是隔三差五过来陪她坐坐。颜蔻色喜欢她,每次看蝶衣过来却又不知道怎么表示自己对这份难得的“淡如水”的友情的重视,便下厨亲自蒸蛋糕给她。每次蝶衣过来,颜蔻色就把吃食满满的摆了一桌子来迎接她。   凌霄寒见颜蔻色跟蝶衣和潋滟交好,潋滟和蝶衣两人也是相处甚欢,便笑道:“瑞王府的女人,也就是你们三个还善良些吧,到真的玩儿到一处了。”   颜蔻色心想,人性本善,每个勾心斗角的女人也都是纯真善良过的。只是在这样的制度下,这样的环境里,不争宠就永远没有人爱,不争宠就会被其他人踩在脚下伤害,她们的人性已经扭曲了。若是在一夫一妻制的二十一世纪,大概会好些吧。她惊觉自己对凌霄寒的爱已经死灰复燃了,在这样下去,自己会不会成为这样的女人呢?!   颜蔻色想起武则天为了争夺后位扼死亲子的故事;想起了狸猫换太子的故事;想起了受宠的珍妃被慈禧太后投井的故事……明明穿的盖的都很厚,颜蔻色却还是平白的打了个哆嗦。这辈子,她是死也不要成为一个这样的女人的,还是跟瑞王爷保持距离好了。   妃子们往来不绝,连紫鸢都深受其扰,悄悄跟颜蔻色说自己讨厌那个整日里来喋喋不休的谢王妃,也讨厌那个诡计多端的卢王妃,凰王妃和蝶衣姑娘倒是很好,只有她们两个常来冷月阁倒是极好的。颜蔻色倒是无所谓,虽然年纪小,她也是个通透人,每日里看着那些妃子在眼前说着昧心的话,心里只觉得有趣。   那些补品,颜蔻色是从来不敢吃的。悄悄地让紫鸢带了去给后厨和洗衣房的下人们,怕出危险,特地说明是得知颜王妃怀孕其他妃子送的。那些下人们本身就觉得颜蔻色是个和善主子,又加上天天给他们送这些山珍海味的吃着,一来二去,更是爱极了她。   她的所作所为,凌霄寒看在眼里,心说这小丫头倒是很有心眼儿。眼看着腹中的孩子要七个月了,颜蔻色的妊娠反应也越来越重,他怕紫鸢一个人忙不过来,又给冷月阁添了两个贴身的丫头,叫梅香和月娥的。每一个都手脚伶俐,话也少的让人喜欢。   颜蔻色防范的哪里仅仅是这些!   她很清楚宫斗剧的戏码,除了不吃妃子们送去的补品,不被她们的三言两语激怒,在其他方面也是极其谨慎的。比如是每次出门,她都会让紫鸢看看有没有人在门口撒什么钉子、豆粒儿、麻油、扔什么香蕉皮之类的;每次吃饭,都找来莫贤送的银针扎一下,看是不是变黑;冷月阁本身就很少燃香,这下子,颜蔻色更是把所有的香料都送了人。   颜蔻色一边做着,一边觉得好笑。如果自己这么做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将来一定会被凌霄寒嘲笑死的。如果所想属实,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太过险恶,根本不适合抚养孩子,她也根本尽不好一个做母亲的责任。这是个什么世道啊。   然而,颜蔻色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是日,坐在藤椅上休息的颜蔻色只觉得小腹一阵剧痛!不是宝宝踢独自、翻跟头的感觉,是那种仿佛有人在体内拿着刀剑翻搅的痛感。小说里悟空钻到铁扇公主的肚子里翻山倒海也不过如此吧。   糟了!颜蔻色想,她看过很多医书,这是有滑胎的征兆!   可知道皇室险恶的颜蔻色只是强忍着不说,一面叫了紫鸢去养心斋通知凌霄寒请稳婆,一面又派一个可以自由出去采购的小太监去尚贤王府请莫三针了。   但愿都能及时赶到才好。颜蔻色想,怎么会滑胎呢?莫非……   她也不多说,只是强忍着惨白的脸色没事人一样地在冷月阁静坐着。梅香和月娥两个丫头各忙各的,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梅香,去烧点热水。”颜蔻色吩咐。   “月娥,那把剪刀来。”   孩子快七个月了,如果真的滑落出来,也能成形。颜蔻色心想怀着一线希望想。那莫贤忙得很,也未必在府内好生呆着,稳婆要赶来也是需要时间的。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她要沦落到给自己接生的地步! ☆、七十八,颜蔻色的生子保卫战(二)   谁知,不一会儿,颜蔻色就已经坐不住了。她的小腹坠胀得一阵痛似一阵的,只觉得自己都要晕厥过去了。   “月娥,你去看看梅香的水烧开了没有。”这会儿功夫,两锅水都要烧好了,可梅香那边根本没有动静。颜蔻色催促,叫月娥的丫头应了一声欢喜的跑出去,根本不问她为什么脸色苍白或是怎样了。   若是这样,助纣为虐的必定是梅香、月娥二人没错了。可是,按凌霄寒以往的速度,他也应该赶到了,怎么……   颜蔻色心内狐疑,腹中的孩子却是不等人的。她只觉得自己的子宫在猛烈地收缩着、下坠着,有粘稠的液体从下体涌出,越来越多,许是羊水破了。   颜蔻色心内焦虑,有实在没有力气去够身旁的剪刀,等她挣扎着要过去的时候,私处居然涌来一股浓烈的尿意。好害羞!颜蔻色心想自己是无论如何失禁在绣榻上的,她不能让凌霄寒看到自己如此不堪的景象。于是她惶急地要穿鞋下榻,只觉得一个趔趄,居然摔倒在地,孩子也顺着被颜蔻色误以为是尿的液体流了出来。   “蔻儿!”来迟了的凌霄寒只看见满地的血污和倒在地上的颜蔻色,心知不好,情急之下大呼了起来。   紫鸢去找凌霄寒时,他并不在养心斋,而是被谢兰儿请去了弄影轩听琴下棋才耽搁了。谢兰儿的邀请,凌霄寒本是不打算去的,转念想自从颜蔻色回来自己便再也没有到过其他妃子的住处,而谢兰儿本性善妒,自己愈是不加理睬愈会对颜蔻色不利,便去了。谁知,颜蔻色在这个关头滑了胎。   “蔻儿,蔻儿”凌霄寒只是喊,却见躺在地上的颜蔻色衣衫凌乱残破、脸色惨白如纸,身边赫然躺着的哭声细弱的,就是刚刚落地的孩子了!连脐带都没有剪断她就晕了过去,很疼吧?!那两个他找来照顾她的丫头呢?!   凌霄寒带来的稳婆看苗头不对赶紧伸手抱过孩子去其他的房间擦洗了。凌霄寒让紫鸢找了热水和干净的毛巾,亲自动手为颜蔻色擦洗下体。很奇怪,平日里深度洁癖的他看着颜蔻色满是血污的双腿只觉得心疼,并无恶心之感。   少顷,莫贤也赶了来。   “我来迟了。”他看着睡在床上的颜蔻色轻声说,表情怪异。   这个女人连孩子都会自己生,还真是本领高强。她太羸弱,皇室的斗争又实在险恶,当时自己怀疑她会早产也不是没有依据的。幸好在她的后颈处刺了银针进去,保了母子一命。莫贤看了躺在床上的颜蔻色一眼,居然破天荒地伸手捏了她的脉搏——对于一个从自己那个时代过来的小朋友,多加照顾也是应该的。   “我也来迟了。”凌霄寒叹息。相比于那些娇滴滴的妃子,颜蔻色坚强得让他心疼。这么一个柔柔弱弱的小人儿,是怎么一个人安排丫鬟们去请他,而自己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的?!   “她有我的银针护体,并没有元气大伤。”莫贤说,“一会儿也就该醒了。”   “孩子呢?”凌霄寒问。   稳婆这才抱着洗的干干净净的粉红色小生物走了进来,“恭喜王爷,是个千金!”她说,眉梢眼角里都是笑意。   千金……他就知道是个千金。凌霄寒刚才的愧疚和疼惜被得子的喜悦冲淡了许多,他伸手把粉嘟嘟的孩子抱在怀里,很是小心翼翼。   因为是早产,颜蔻色在怀孕期间又在外面很是颠簸,孩子瘦小的可怜,哭声也是极其微弱的。凌霄寒把他递给莫贤看,莫贤身上叹了孩子的鼻息和眼睛,点了点头。   “只是早产体虚,能活。”莫贤说,也并不扎针。   凌霄寒这才松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颜蔻色才悠悠转醒。“孩子呢?”她开口问,凌霄寒把手里的宝贝放到她身边并排躺着才放下心来。   “是个小郡主。”凌霄寒说,“蔻儿真能干。”伸手捏捏她冒着冷汗的鼻尖。   颜蔻色无声而笑,还真是天随人愿呢,凌霄寒想要个小郡主就有了小郡主,她不想早产却好歹母女平安。   “梅香和月娥呢?”沉浸在平安生产的喜悦中的颜蔻色突然问。   是呢?这两个丫鬟去哪儿了?凌霄寒来到冷月阁看颜蔻色这般只知道心疼,倒是忘了他送来的梅香和月娥了。   “去,不要让她们逃了。”事情的大概颜蔻色已经猜出了七八分,问凌霄寒二人的去处,凌霄寒也就猜出了大概。两人异口同声的吩咐说。   “蔻儿,怎么回事?”凌霄寒问。   “哈,等到把人找来再定夺吧。”颜蔻色笑,“我忽然不想让孩子叫初尘了,单是好听,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莫神医,你跟蔻儿来自同一个地方,又用银针救了她母女的性命,赐个大号可好?”现在的凌霄寒对莫贤甚是尊重,这可是他家娘子的救命恩人了。 ☆、七十九,滑胎的缘由   莫贤给孩子取了“颜渊”二字。   “凌颜渊,倒是文雅中不乏响亮的好名字。”凌霄寒很是满意。凌颜渊,里面包含了凌霄寒和颜蔻色两人的姓,一个“渊”字表明爱慕之深,却又不似“慕”字来的浅薄。   “一个‘渊’字用的比‘慕’字就分明多出了几分才情和深刻来。”凌霄寒称赞。凌霄寒望向她,那眼神好像在说“真是英雄所见略同”,虚弱着的颜蔻色就笑开了。   “莫贤,你真不愧是出生在七十年代尾端的大才子。”颜蔻色说,语气里有戏谑的成分。   “死小孩儿,你不提醒我的年纪会死啊?!”莫贤臭着脸喊。他平日里的冷淡漠然十分有三分是讨厌古时的繁文缛节强做出来的,如今看同样傲慢负气的凌霄寒对他客气有加,对带两个人的态度也就逐渐一致了起来。在凌霄寒和颜蔻色面前,很是好说话、没脾气。   孩子虽是早产,却好在母女平安,又依了凌霄寒的心愿是个漂亮的小郡主,凌霄寒便取了乳名叫“如愿”,封号“金安郡主”。   “什么名啊号啊的,我们就是普通孩子,好好的就行。”颜蔻色俯身亲亲睡着的宝贝,眼神安详。   “本王的宝贝女儿,自然要有名号的。”凌霄寒说,心想他一定要好生呵护这个宝贝丫头。轩儿是儿子,又是瑞王府的嫡长子,自然是要严加管教,可女儿就不同了,如愿再怎么娇纵都不为过,他也愿意宠着。   “那个‘凌初尘’的名字就作废了。”颜蔻色孩子气的嘟嘟嘴。   “谁说,你还会生第二个第三个一直到地十个的。”凌霄寒说。   “母猪也生不了那么多啊。”颜蔻色揶揄他。   “人总是要强似母猪的。”凌霄寒面不改色,莫贤笑倒。   “启禀王爷,梅香和月娥两个丫头找到了!”外面有人敲门,是莲安的声音。   “哦?本王倒是要出去看看。”凌霄寒怕刚刚生下孩子的颜蔻色动气,就要出去审问。   “慢着,王爷。莫神医,你看看我这茶杯里有没有麝香之类。”颜蔻色伸手指了内寝桌上的茶水说,她是从那部火到爆的《甄嬛传》里知道麝香滑胎的,查医书,却有此事。可是颜蔻色平日里的食物都是紫鸢拿银针试过的,茶叶也是。如果有什么意外,肯定是出在杯壁上了。   莫贤看了茶壶茶杯也不言语,一使力,两根颀长的银针从袖中飞了出去,一根扎入茶杯中,一根顺着壶嘴进入了茶壶内,少许,在对着桌子的方向运功,两根银针同时飞回,收在了莫贤的手里。一看那银针,凌霄寒和颜蔻色两人不由地都变了脸色:整根针发着莹莹的绿光,可见毒性之深。“如果不是有银针在,你早没命了,别说生宝宝。”莫贤自从知道颜蔻色来自二十一世纪,就总是会跟她说一些现代的白话。连凌霄寒都说“蔻儿,说你们那边的话就好,本王可以听懂”,还不时的学上几句。   “不是麝香,是堕胎药。”莫贤看了银针一眼说。   颜蔻色的脸色由一味的苍白变成了病态的嫣红,她生气了!凌霄寒看着小人儿刚分娩完病弱不堪的脸色,不免的又心疼了一回。颜蔻色对腹中这个孩子的重视和用心是有目共睹的,居然还是被人下了药,造成滑胎。此人的剂量之大,是要把颜蔻色毒死才罢休!若不是颜蔻色有莫贤三根银针护体,怕是……   “走吧,莫神医,不介意参观一下我们的家丑吧。”颜蔻色冷着脸披衣下床,说道。另外两人俱是一惊。   “蔻儿……你……”   “王爷,众王妃都是出自官宦人家,等蔻色查出实情还望王爷不要护短。”颜蔻色把失望的神色写在脸上,她对凌霄寒的话置若罔闻,只是对着他福了福身子说。   “放心。”凌霄寒说,见阻止不住,便伸手扶了颜蔻色走到外厅去。   ……   梅香和月娥两人跪在地上,神色茫然——当然,这茫然是装出来的茫然。颜蔻色看着两个心狠手辣的丫头,叹息知人知面不知心,心都寒了。   “梅香,你这一锅水烧得够久啊。”可是她勉强撑了身子立在屋子正中,冷声道。   “请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啊!”梅香磕头如捣蒜,“柴房的木柴还没干,梅香点不着火,所以耽误了啊!”   呵,柴是湿的,点不着火,真是好理由。那么稳婆是怎么烧水给孩子清洗的呢?   “所以,月娥去找了你,两人等着木柴干了再烧水给这个一个人分娩的颜娘娘是吗?”颜蔻色冷声道,已经出离了愤怒了。   这梅香哪里还敢吱声,两个人只是瑟瑟发抖得跪着,强装镇定的脸色变得惨白。这药,如果不是她们下的,便找不出第三人了。颜蔻色心想。   “梅香,月娥,你们知道有个刑罚叫人彘吗?”她问,准备先发制人。   两个丫头哪里敢答话,这凌霄寒也是云里雾里,只有莫贤一副了然的样子,却也不言语。这丫头,是准备先吓破两人的胆了。 ☆、八十,颜蔻色的“十大酷刑”   “你们知道人彘么?”颜蔻色问,看向两个恶奴的眼神阴冷严寒,别说梅香、月娥二人,见惯了主子和善慵懒模样的紫鸢都不由地抖了一抖。   凌霄寒心说,单凭颜蔻色能把杨德烈阉了的本事,也不会是个任人宰割的主儿,她善良不假,却绝对是爱憎分明的。不会恩将仇报,却也永远不会以德报怨。你对我一般的不好,我忍了;你真的触动了我的底限,我是死也不会放过你。他喜欢她这样的性子,只觉得平日里闷得乖巧,张狂起来又狂得够味儿。都说咬人的狗不爱叫,他这妃子就是这般吧。   “人彘是天下最严厉的刑罚之一。把受刑之人砍了手脚,戳瞎眼睛,割了耳朵、鼻子和舌头,扔到茅坑里。这个人不能动,不能喊叫,只有知觉和思想是可以用的,整个人像猪狗一般终日溺在屎尿里,直到死。”莫贤淡淡地说,神色波澜不惊,语气好像讨论今日的天气般的漫不经心。   很好,颜蔻色对莫贤抛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有人配合真是好。   “那莫神医可知炮烙之法?”颜蔻色又问,对着凌霄寒和莫贤使眼色。   “即在铜柱上涂油,下加炭使热,令有罪之人行其上,辄坠炭中活活烧死。”莫贤还是那个高深莫测的表情,轻松的语气让两个丫鬟噤若寒蝉。   “虿盆之刑呢?”   “这是古人惩治叛主之奴和奸淫之妾的方法。在地上挖一个方圆数百步,深高五丈的大坑,然后将蛇蝎蜂虿之类丢进穴中,把犯人投入坑穴,与百虫嘬咬。厉害了,那些毒舌猛蛊从七窍进去七窍出来,很是吓人。”   颜蔻色和莫贤二人一唱一和,很有几分说相声的感觉。颜蔻色参加曲艺大赛倒是可以那个逗哏大奖的,而莫贤,就是史上最淡定捧哏演员了。   “王爷,可有蛇蝎?”   “本王早就让人准备了毒舌和蝎子各一千。”凌霄寒是谁,扯起谎来更是面不改色。   很好,真是好演员。颜蔻色心情慢慢地平复了些,若不是产完体虚,她早就自己亲自调查了,也用不着在这儿虚张声势。   颜蔻色和莫贤说得玄乎,凌霄寒听着这些惨绝人寰的刑罚只觉有趣,他知道颜蔻色不会真的这么对她们,惩罚却是一定的了。   两个丫鬟闻言剧烈地颤抖着,几乎泣不成声,“娘娘,娘娘饶命啊!饶命啊娘娘!”“娘娘,奴婢再也不敢了!”   “选一种吧。”颜蔻色哪里吃她们那一套,只是冷冷地说。   “娘娘饶命啊!”梅香吓得不成人样,颤声求饶。   “依我看,先虿盆再人彘,等到玩儿够了最后炮烙好了。总不能辜负王爷那么用心地准备毒蛇和蝎子不是?”颜蔻色看着两人,不禁玩心大起。你伤害我的孩子,我也不能轻易地放过你。再说,她还要查出是谁背后指使呢!   “娘娘!饶命啊娘娘!虽然梅香没有及时烧好开水服侍娘娘分娩,可是罪不至死呀!”月娥相比于梅香还要冷静一些,心想许是颜蔻色吓她,便壮着胆子说。“月娥,月娥虽然办事不力,可……”   “大胆!你们自己做了什么心里还不清楚吗?!”颜蔻色冷笑,“梅香,月娥,说说看,本宫茶杯里的堕胎药是谁的功劳啊,孩子是无罪的,何况,早已成型,你们……这是想要我们母女二人的命啊。”   叫梅香的丫鬟抖得更剧烈了,一张脸都成了死灰色。只有月娥还嘴硬的紧,惨白着一张脸强撑着。   “娘娘,您冤枉奴婢们了啊!奴婢们是奉了王爷的命令来服侍娘娘养胎生子,怎么会加害娘娘和孩子呢!”月娥说,不断地磕着头,“娘娘,奴婢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啊娘娘!”   凌霄寒看两个丫鬟狡辩的样子心头火起,正要发作,颜蔻色一个眼神丢过去,制止了。   “哦?是吗?那一定是梅香做的了。我单独审审梅香好了。”颜蔻色若有所思状,蹲下身来对着两个跪在地上的丫鬟说。   凌霄寒担心她的身体,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却也只好由着她去了。   “来人!”颜蔻色对着外面拍手,几个壮硕的侍卫进来。   “把这两个丫头片子给我分别关押起来用刑,打到说为止!”好狠的语气,连心知肚明她在演戏的莫贤和凌霄寒二人都有些要信以为真了。侍卫应了声喏,把两人带走关押在两间不同的刑房里。   颜蔻色一行人先到了梅香那里,月娥这边只留了一个侍卫看守。两人的房间并列而设,隔音效果又差,月娥这边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只听得梅香在惨叫,一声强似一声的,凄厉得紧。随后,一声破了音的“啊”之后,便是死一般的沉静。   “娘娘,招了!”一个侍卫高声喊,邀功似的语气。   “好!咱们再去看看那一个怎么说。”颜蔻色的声音,高而欣喜。   月娥的心,彻底凉了。她吓得只差没有尿裤子了。   “给你!你们梅香的东西,好歹留个念想。”颜蔻色进来,一个小布包扔到了月娥的眼前。侍卫打开呈给她,是一双带血的眼睛。   “啊!”月娥胆子再大也是个姑娘,竟然愣生生得晕厥了过去。 ☆、八十一,真相(一)   那月娥是被莫贤的银针扎醒的。颜蔻色抱歉地对着他笑:“不好意思,玷污了你莫神医的神器。”莫贤不置可否,依然一副高深表情。   “娘娘,娘娘饶命啊!”月娥被那个瞪得老大的带血的眼珠吓得神志不清了,只是一个劲儿地说。   “可惜了梅香一个正值花样年华的姑娘,就这么废了。”颜蔻色叹口气对着月娥坐下来说,“好在加害本宫的不是她,她至少不用被加以人彘、炮烙和虿盆之刑。”   月娥不知道梅香说过什么,只好闭了嘴巴和眼睛不说话。   “来人!把月娥这个恶奴给我扔到毒蛇坑里去!”颜蔻色一声令下,就有侍卫赶了来准备把她押解出去了。   “娘娘,娘娘,梅香她说谎,那药不是奴婢一个人下的啊!”月娥喊,死命挣扎着。   “不是你下的?可梅香说,那堕胎药就是你们从你们主子王妃那里拿来放到我茶水里的,”颜蔻色冷笑,“不烧热水,不照顾我生产,也是你指使的!带下去!”   “娘娘……”   “娘娘……”月娥叫的一声比一声凄厉,终是喊道,“我招!我全招!”   哦了!这还差不多。   颜蔻色心里得意,脸上却不露出分毫。“那边都招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却还是让侍卫们停了下来,把那月娥押解到了自己面前。   “娘娘,是谢王妃!一切都是谢王妃指使奴婢的!”月娥说。   事情的原因很简单,谢兰儿隔三差五地来冷月阁闲坐自然不是为了贺喜。她早就暗暗地摸清了颜蔻色的生活习惯和饮食起居,又知道她对于吃食茶叶防范的严谨,只有这杯子是没有照看到的。谢兰儿的杀心不是一日两日了,却做的不够巧妙。她拿梅香和月娥的家人做要挟,逼迫这两个女人对颜蔻色下药。   颜蔻色问了出来,表情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我知道了,”她说,语气里只有浓浓的悲凉感。他对着凌霄寒的耳语了几句,便离开了。   凌霄寒心里不快,却不愿驳斥颜蔻色的决定,吩咐道:“把梅香和月娥两个恶奴各杖责四十,逐出瑞王府!”   “是!”   “谢王爷恩典!谢颜妃娘娘恩典!”月娥本以为必死无疑了,却得了这样的大赦,生死辗转间又是神志不清了。   凌霄寒只是长久的沉默着,许久不能言语。   颜蔻色之前当着梅香、月娥二人的面大讲古代酷刑,不过是为了给她们一个下马威把二人震慑住罢了。分开来审讯时,那一声强似一声的惨叫都是来自紫鸢,梅香并没有在那个房间里。紫鸢喊叫时,颜蔻色让小顺子去后厨找了只刚杀的鸡挖下眼来,便是把月娥丫鬟吓晕过去的那只了。   自己的女人,还真是足智多谋。凌霄寒无奈地笑,一边心疼她的遭遇一面为颜蔻色缜密的头脑折服。从那次寿宴上颜蔻色机智地应对谢兰儿和凌子敬,凌霄寒就知道,颜蔻色这样的女人是不同反响的。果然,这样过人的头脑,别说是瑞王府的妃子们,就是他这样的男儿都要佩服有加的。   莫贤也跟了颜蔻色进去,倒是不觉得她有多强悍,每个侦探剧里都会用的破案方式好吗?!居然这么轻易地蒙骗了老古人,两代人的智商还真的不可同日而语!他想。   “为何就这样算了?”凌霄寒问。杖责四十,这样的刑罚实在是小,即便是在刑律里,加害皇室都是要满门抄斩的。   “我想为我的小颜渊小如愿积点德。杨德烈全家满门抄斩虽说是因为而起,终归是恶有恶报。可两个丫头地位卑微,也算是受人胁迫,加害的也不过是我一个人罢了。”颜蔻色道。看见酣睡着的孩子,再多的不快也能烟消云散,她才是她活下去的理由啊。   “加害你一个人就值得原谅了么?”   “她们也是身不由主的可怜人罢了。”颜蔻色说,居然顽皮地笑了一下,邀功似的,“王爷,我是不是很棒?”   “嗯?很棒?”什么意思?凌霄寒不解。早穿越十五年的莫贤也不解。   额……莫贤跟老古人的区别还是小。颜蔻色想,解释说:“我是问王爷,我是不是很能干?能够一个人生孩子,还会审案!”   呵,她居然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凌霄寒看着颜蔻色邀赏的样子不觉莞尔,他伸手摸摸颜蔻色的发顶。“是啊,蔻儿很棒。”不娇气,不矫情,有着最纯净的美好感觉。   是日,凌霄寒也没有多加责难谢兰儿,只是写了一纸休书把她遣回了家去。   “谢尚书之女兰儿,性情善妒,心地不洁,今特作休书一封,宣布谢家兰儿与瑞王府再无瓜葛。”凌霄寒草拟了文书给颜蔻色看,就要盖印。   “王爷舍得?”颜蔻色问的直率。   “兰儿来王府已经两年了,真说舍得,却也是舍不得的。”凌霄寒实话实说,可这是瑞王府的风气问题,他不允许一个对自己爱的女人和女儿心存歹念的人存在! ☆、八十一,事情的真相(废弃章节)   月娥是被莫贤的银针扎醒的。颜蔻色抱歉地对着他笑:“不好意思,玷污了你莫神医的神器。”莫贤不置可否,依然一副高深表情。   “娘娘,娘娘饶命啊!”月娥被那个瞪得老大的带血的眼珠吓得神志不清了,只是一个劲儿地说。   “可惜了梅香一个正值花样年华的姑娘,就这么废了。”颜蔻色叹口气对着月娥坐下来说,“好在加害本宫的不是她,她至少不用被加以人彘、炮烙和虿盆之刑。”   月娥不知道梅香说过什么,只好闭了嘴巴和眼睛不说话。   “来人!把月娥这个恶奴给我扔到毒蛇坑里去!”颜蔻色一声令下,就有侍卫赶了来准备把她押解出去了。   “娘娘,娘娘,梅香她说谎,那药不是奴婢一个人下的啊!”月娥喊,死命挣扎着。   “不是你下的?可梅香说,那堕胎药就是你们从你们主子王妃那里拿来放到我茶水里的,”颜蔻色冷笑,“不烧热水,不照顾我生产,也是你指使的!带下去!”   “娘娘……”   “娘娘……”月娥叫的一声比一声凄厉,终是喊道,“我招!我全招!”   哦了!这还差不多。   颜蔻色心里得意,脸上却不露出分毫。“那边都招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却还是让侍卫们停了下来,把那月娥押解到了自己面前。   “娘娘,是谢王妃!一切都是谢王妃指使奴婢的!”月娥说。   事情的原因很简单,谢兰儿隔三差五地来冷月阁闲坐自然不是为了贺喜。她早就暗暗地摸清了颜蔻色的生活习惯和饮食起居,又知道她对于吃食茶叶防范的严谨,只有这杯子是没有照看到的。谢兰儿的杀心不是一日两日了,却做的不够巧妙。她拿梅香和月娥的家人做要挟,逼迫这两个女人对颜蔻色下药。   颜蔻色问了出来,表情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我知道了,”她说,语气里只有浓浓的悲凉感。他对着凌霄寒的耳语了几句,便离开了。   凌霄寒心里不快,却不愿驳斥颜蔻色的决定,吩咐道:“把梅香和月娥两个恶奴各杖责四十,逐出瑞王府!”   “是!”   “谢王爷恩典!谢颜妃娘娘恩典!”月娥本以为必死无疑了,却得了这样的大赦,生死辗转间又是神志不清了。   凌霄寒只是长久的沉默着,许久不能言语。   颜蔻色之前当着梅香、月娥二人的面大讲古代酷刑,不过是为了给她们一个下马威把二人震慑住罢了。分开来审讯时,那一声强似一声的惨叫都是来自紫鸢,梅香并没有在那个房间里。紫鸢喊叫时,颜蔻色让小顺子去后厨找了只刚杀的鸡挖下眼来,便是把月娥丫鬟吓晕过去的那只了。   自己的女人,还真是足智多谋。凌霄寒无奈地笑,一边心疼她的遭遇一面为颜蔻色缜密的头脑折服。从那次寿宴上颜蔻色机智地应对谢兰儿和凌子敬,凌霄寒就知道,颜蔻色这样的女人是不同反响的。果然,这样过人的头脑,别说是瑞王府的妃子们,就是他这样的男儿都要佩服有加的。   莫贤也跟了颜蔻色进去,倒是不觉得她有多强悍,每个侦探剧里都会用的破案方式好吗?!居然这么轻易地蒙骗了老古人,两代人的智商还真的不可同日而语!他想。   “为何就这样算了?”凌霄寒问。杖责四十,这样的刑罚实在是小,即便是在刑律里,加害皇室都是要满门抄斩的。   “我想为我的小颜渊小如愿积点德。杨德烈全家满门抄斩虽说是因为而起,终归是恶有恶报。可两个丫头地位卑微,也算是受人胁迫,加害的也不过是我一个人罢了。”颜蔻色道。看见酣睡着的孩子,再多的不快也能烟消云散,她才是她活下去的理由啊。   “加害你一个人就值得原谅了么?”   “她们也是身不由主的可怜人罢了。”颜蔻色说,居然顽皮地笑了一下,邀功似的,“王爷,我是不是很棒?”   “嗯?很棒?”什么意思?凌霄寒不解。早穿越十五年的莫贤也不解。   额……莫贤跟老古人的区别还是小。颜蔻色想,解释说:“我是问王爷,我是不是很能干?能够一个人生孩子,还会审案!”   呵,她居然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凌霄寒看着颜蔻色邀赏的样子不觉莞尔,他伸手摸摸颜蔻色的发顶。“是啊,蔻儿很棒。”不娇气,不矫情,有着最纯净的美好感觉。   是日,凌霄寒也没有多加责难谢兰儿,只是写了一纸休书把她遣回了家去。   “谢尚书之女兰儿,性情善妒,心地不洁,今特作休书一封,宣布谢家兰儿与瑞王府再无瓜葛。”凌霄寒草拟了文书给颜蔻色看,就要盖印。   “王爷舍得?”颜蔻色问的直率。   “兰儿来王府已经两年了,真说舍得,却也是舍不得的。”凌霄寒实话实说,可这是瑞王府的风气问题,他不允许一个对自己爱的女人和女儿心存歹念的人存在! ☆、八十三,问世间情为何物   莫贤离开瑞王府的时候,已是夜晚了。   “尚贤王爷看不上我这个下九流的戏子,对蔻儿倒真是情深意长。”一个纤瘦颀长的身形挡在前面,语气里是小女子特有的醋意。莫贤厌恶极了“尚贤王爷”这个封号,平日里是不许别人叫的。穿越到这个人文主义丧失的地方已是他的不幸,再做个什么劳什子王爷,岂不是坏了名声。   可是听着声音,他又知道立在自己面前的是谁。“程蝶衣,我对谁用情都是与你无关的吧?”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漠傲然,甚至,多了几分奚落。   蝶衣听着,强撑着的强硬便软了下来,她面对着莫贤,顷刻间红了眼眶,就要簌簌地落下泪来。“莫贤,你就真的对我蝶衣这般得看不入眼么?”蝶衣问,一时间哭得梨花带雨。   然而,这莫贤只跟没看见一般,绕过蝶衣便向前走去。   “你站住!”蝶衣恼了,伸手牵他红色的衣角。   谁知,莫贤挥手,一截衣料留在了蝶衣白皙的五指间,人却早已飞了出去。   “站住!”蝶衣也是有功夫的,她也运了轻工飞身起来,可哪里还寻得着莫贤的影子!   蝶衣看遍寻不着,才落了地。自己刚才是又哭了么?这个男人,她认识了五年,爱慕了五年,也为他哭闹了五年。换做别人,便是铁石心肠也被放到怀里焐热了、融化了,也只有莫贤,就这么冷冰冰地对着她,不肯有丝毫的柔软,更不会接受他。   试问谁能知道这样一个平日里一派风流态度的名伶被男人这样不放在眼里呢。又有谁知道,她蝶衣也会在男人面前这样的低声下气或歇斯底里呢?蝶衣带着泪眼冷笑,只觉得一股忧郁之气于姐在胸中,无法排解。   她爱莫贤,难道是因为他尚贤王爷的封号么?当然不是。她蝶衣生性不羁惯了,又怎么会在乎这些闲名赘号?她只是喜欢他罢了,那种一眼万年的感觉,她说不清楚却也想不明白,只是知道的。可这莫贤,大概就是个没长醒的木头吧,永远对自己冰冷的要命,永远不会有任何的温柔表情。   蝶衣站在瑞王府门口叹了一回气,终是擦干眼泪回去了。   且说颜蔻色这边“破案成功”,谢兰儿被凌霄寒一纸休书遣回了家里,瑞王府的妃子们便很是消停了一段儿。颜蔻色冷眼看着,依旧常来常往待她如常的,也只有凌潋滟和蝶衣了。凌潋滟是个同性恋者里面的T,本该是话少的,可是她不知是跟蔻色投缘还是怎的,常常来冷月阁一坐就是半晌,很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意思。蝶衣依旧是话少,虽然对于颜蔻色和莫贤关系亲厚的事情有些吃醋却是从来不会伤害她的。   凌霄寒依然是日日在冷月阁逗留,只是时间不定,或早或晚。他惩办了梅香和月娥二人之后又找了两个自小在瑞王府长大的丫鬟,很是训导了一番才送到了冷月阁去。   只是,让他头疼的是,颜蔻色对他始终是不冷不热。   若说不爱,因为自从颜蔻色回来后自己对她很是殷勤,她自然是回报以礼貌的笑脸的。平日里做了什么小糕点、尝到了什么好吃的吃食还是会留一份给他。两人间有什么亲昵的举动时,她也不抖了,会自然许多。   若说爱,她从来不会刻意对自己好,不会讨好自己,她的处事原则是不惹怒自己就好。即便是跟自己亲厚些了,也没有和对欧阳怀远、对凌潋滟和对蝶衣有什么不同。对别人,她都是礼貌客气的,却也会分亲疏远近。若说真正爱的,也只有被她叫做“小柿子”的轩儿吧。、凌霄寒想着,就有些颓然。   别的人爱慕他的权势、爱慕他的钱财、爱慕他英俊不俗的长相,这些都是易控制的。可是当一个人什么都不在乎的时候,自己要怎样才能让她爱上自己呢?凌霄寒每日里看着坐月子的颜蔻色仿佛猫儿看着悬挂在嘴边却吃不着的肉一般,焦急得紧。   像颜蔻色这样的女人,除了在迷乱的夜里行房事的时候会哭会失控,哪里还会有一点儿情难自控的感觉呢。凌霄寒甚至不能去问她“蔻色,你心里有没有我”,因为这样的女人,她说不爱谁一定是真的不爱,说爱谁,却是未必爱的。   她好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一个有着不可思议的纯净,另一个深得像是一片汪洋。没有人知道海底是什么,却总是会有那么多人因为她的美丽纵深而入,再也无法自拔。   凌霄寒一直长在勾心斗角、充满利益关系的深宫,直到出来自立门户时他还在认为自己喜欢乖巧简单的女子。谁知……自己成年后第一个真正迷恋的,是这种纯真和复杂的统一,是这样一个很可能不爱自己的女人。   “蔻儿。”他轻声叹息,却也只是这一句。   蔻儿,最怕的便是你根本不需要我,而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八十四,试探   颜蔻色的月子坐的也快,一个月的时间不过是弹指之间罢了。   小颜渊长得很像凌霄寒,连照看的奶娘都说“小郡主长得跟咱们王爷真是一模一样,和小世子小时候也是极像的”。可是细看之下,又有着细细软软的金黄色的头发和像极了颜蔻色的哀伤的狐狸样子的大眼睛,跟凌霄寒还是不同的。   凌霄寒抱着她,总是会心里没来由地欢喜,看着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就会情不自禁地对着那张娇嫩的不像话的小脸儿亲上去。可看向颜蔻色时,又免不了惆怅。他得到了她的身体,却终是不知道是否得到了心。若是以往,他瑞王爷又怎会在乎是否得到了一个妃子的心呢。   欧阳怀远也是喜爱极了自己的外甥女,明明是个除了吃奶什么都不会做的奶娃娃,没出满月做舅舅的就命人给做了数不尽的衣衫玩具,仅摇篮就有数十个。他逗着凌霄寒怀里的宝贝,忍不住开口取笑他。   “没记错的话,瑞王爷可是没有抱过轩儿的。”   的确,凌霄寒一直主张孩子不能娇纵,虽然凌雨轩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又是儿子,却仍是没有抱过。非但自己不抱,凌雨轩初会走路时便交代了奶娘丫鬟们,小世子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不许人抱的。颜蔻色却不吃这一套,在她眼里,轩儿是个小孩子,当然要抱。若是从小爹不疼娘不爱,长大了也成不了什么有用的人。   “轩儿是男孩子,自然不能娇纵。如愿是女儿,怎样宠爱都不为过的。”凌霄寒自知理亏,却还是跟欧阳怀远说。   欧阳怀远不置可否,他还不知道凌霄寒那点心思吗?他也是凌狐国的人,还出身皇室,并不是真的重女儿胜过儿子的,他疼爱颜渊不过是因为她是颜蔻色历尽煎熬所生,而颜蔻色,正是他心爱的女人。   这点爱屋及乌的情怀若是放在别人身上还倒没什么,放到向来冷淡刻薄的瑞王爷身上,欧阳怀远总觉得感动得紧,只差找上一方帕子哭上一会儿了。   可他也知道,凌霄寒在颜蔻色那里是不“受宠”的,明眼人都看得出凌霄寒对她的感情,却着实不明白颜蔻色的意思。她的尊敬和礼貌足够了,热情却太少。即使现在偶尔显露出真性情,说上几句玩笑的话,对凌霄寒却依然没有夫妻间的那个意思。   他们不懂颜蔻色在想什么,没有人懂得颜蔻色在想什么。   ……   “娘娘,王爷叫您去养心斋小叙。”小顺子来请颜蔻色道。   小叙?颜蔻色心里纳罕凌霄寒一天来冷月阁八回,还有什么话是没说完的,却还是把颜渊交给奶娘照看,只身向养心斋的方向走去。   养心斋的正门是开着的。   颜蔻色正想让身后的小顺子通报,却见人早已没了踪影。   怎么?颜蔻色心说蹊跷,却还是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凌霄寒在,可这个小小的女孩子是谁?她为什么坐在凌霄寒的怀里,还把手臂吊在他的颈上呢?   颜蔻色控制自己的目光不去看她,嘴上说:“不知王爷找我来,所谓何事?”眼睛却忍不住瞄了过去。   小女孩儿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却不是十几岁的孩子惯有的打扮。个子和颜蔻色相近,身材却丰满得多。胸是胸,臀是臀,俨然是长成了的模样。一身浅粉色的薄纱穿在身上,雪白的肌理若隐若现,眼睛不大,却用上挑的眼线勾得细细斜斜的,看人不看人时都像是在勾引。   真是脂粉气重的可以,颜蔻色腹诽道。   “也没有其他事。只是皇兄听说我休了谢兰儿,又赐了个美人儿过来,”凌霄寒说着,顺手揽上了怀中之人的纤腰,神态倒是比颜蔻色刚进来时亲密许多,“我有心把她安排在养心斋住了,又怕惹你们姐妹几个不快,依蔻儿之见,这小丫头该住在那个院里合适呢?”   额……是这样吗?   “王爷,人家就要跟王爷住在一起嘛。”凌霄寒怀里的小人儿撒娇,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那样妩媚的声线,真真的我见犹怜。   可是颜蔻色有些不快,这么多日的相处下来,她本以为凌霄寒……原来男人全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的多情种子,其他什么都是浮云。她心想,你丫爱住哪儿住哪儿,关我屁事。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   “王爷,自谢王妃被遣送回府,弄影轩倒是空着的,您看……”颜蔻色对凌霄寒失望了,又恢复了原来礼貌疏离的言辞。   凌霄寒感受着这细微之处的变化,心情大好。   “不要嘛,弄影轩太远,人家要住养心斋啊,王爷~”小女孩儿在凌霄寒的怀里蹭来蹭去,专挑男人的敏感位置摩擦。颜蔻色看在眼里,暗骂着婊子。   “养心斋向来是王爷一人的住处,又兼具处理国事,贸然住了个妃子过去,甚是不妥。”这是实话,没有情绪的,“不如让这位新来的姑娘住在冷月阁,臣妾搬去弄影轩好了。”   所有院落只有冷月阁离养心斋是最近的,他凌霄寒找自己来商议,不就是这个意思吗?颜蔻色暗想,心里着实被伤害到了。 ☆、八十五,蔻儿,你可是吃醋了   “蔻儿,本王并无此意。”凌霄寒看着颜蔻色没有悲欢的脸却又深沉了几分的眼睛,忽然就有些于心不忍了。   怀里的女孩儿一边伸手捏凌霄寒的腰眼儿,一边讪讪地笑着:“真的有劳姐姐费心了。臣妾以后一定让王爷多去姐姐那里坐坐。”笑靥如花,脸上的粉都要掉下来了。小人得志的样子做了个十足十。   “好啊,”颜蔻色依然是那副不见悲欢的脸,“王爷,如愿睡下一会儿了,怕是醒了会找娘亲,臣妾先行告退了。”   她终是也没听到凌霄寒是否应允,便加快步子逃也似的离开了。   直到仓皇地离开,颜蔻色才发现自己都没有问女孩儿的名字,也忍不住吃醋了。何苦呢?明明知道他是在试探自己,怎么就沉不住气呢。坐在冷月阁发呆的颜蔻色闷闷地想,以凌霄寒众多的妃子的样子来看,这样脂粉味极重的女人分明就不合他的口味啊,他怎么可能喜欢这样一个女人呢。   可颜蔻色就是不舒服,她不是没有看到过凌霄寒跟别人这般的亲密,可那时候却是不喜欢他的,便没有多想,现在……唉,傻瓜,为什么要爱上他呢,他瑞王爷妻妾成群,又怎么能保证对自己是真心的。   颜蔻色想着,叹着,慢慢地就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反正瑞王府的女人那么多,得不到宠爱的又不是自己一个。至于自己爱不爱他,也不是凌霄寒强迫的啊。   “蔻儿,何故在这里叹气呢?”正想着,颜蔻色脚下一空,已经整个人被身后的人抱了起来。   凌霄寒一刻也见不得她忧伤的样子了,见她离开,便放开了怀里的女孩儿跟了出来。他这样做也不过是欧阳怀远说女人都是善妒的,这招兴许对她有用!   “啊!”颜蔻色被突然起来的凌霄寒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抱着他的颈项。他为什么突然冒出来又抱住自己啊,一想到这双有力的臂膀刚才把那样一个风尘味道极浓的女人抱在怀里过,一想到他的脖颈是那个女孩儿抱过的、撒娇过的,颜蔻色的心里忽然有隐隐的不快。   她放开抱紧凌霄寒的手臂,要他把自己放下来。   “怎么?”凌霄寒哪里肯放,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说你吃醋了,宝贝,如果说你吃醋了,在乎我,我就再也不这样试探你了。   “我……我刚刚生完小孩,被抱得这样高不舒服。”生完颜渊可以是一切的理由。我刚生完小孩身体虚弱,不能侍寝;我刚生完小孩,要照顾她,没有空参加家宴;我不能在这里跟王爷闲聊了,要回去照顾宝贝……凌霄寒忽然便觉得自己想要个孩子真不是一个明智的行为了,以前要不断地跟轩儿争宠吃醋,现在又有了一个更小的颜渊!   “借口。”凌霄寒哪里肯放过颜蔻色,只是就着公主抱的姿势和她对视着,看她眼睛里的变化。   “今天的事情……是不是吃醋了?”看的久了,凌霄寒终是忍不住问道。   颜蔻色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就愉悦起来了。她就知道是做戏!她就知道凌霄寒是为了气她!她就知道……只是凌霄寒为什么要气她呢?   “吃醋?为什么要吃醋呢?别说王爷跟那个女子是郎情妾意,就算是……”她忽然闭了嘴,只说,“也跟我是没关系的。”   “若是我没看错的话,刚才某个人可是坐在这里生了一会儿闷气了。”凌霄寒揶揄道。   “我……你偷窥!”   “谁说本王是偷窥,我这是光明正大的关心我的女人!”   ……   我的女人……颜蔻色无奈地看着这个男人,心想,他到底是有多少柔情蜜意,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语呢,那么多妃子怎么能分得完呢?现在凌霄寒对自己算的上最好了,在不喜欢自己的时候,他的好却也是要分给那么多妃子的。他可是有完整的爱情?他们古人,可是有爱情的?   “王爷,”颜蔻色挣扎着要下来,却被凌霄寒越抱越紧。   “我要跟你说话,”   “蔻儿这样不能说么?”   ……于是颜蔻色乖下来。   “你可是相信爱情的?”她忍不住要问凌霄寒。   “爱情?”   “所谓爱情,就是将一男一女紧密相连的东西。在我们那个时空里,只有相爱的两个人才可以结婚生子的。”颜蔻色说,她忽略了二十一世纪没有爱情的婚姻也多到不行,没有人爱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相信啊。”凌霄寒答道。   可颜蔻色总觉得他回答的太过漫不经心和轻易了,忍不住启发道:“一个男人可以同时跟很多女人建立亲密联系,那不叫爱情。真正的爱情,是一对一的,像贵国这种一个男人可以娶无数妻子的制度是对爱情最大的亵渎。”   “嗯,我知道。可是要慢慢来不是?”凌霄寒的目光很坦诚,不像是有意玩笑的样子。颜蔻色看着他,莫名的有一瞬间迷失。   “王爷,你……”   “蔻儿,给我时间,好么?”   这次的试探,到底算不算成功呢?凌霄寒自始至终也没有想清楚,可是看着颜蔻色跟他解释她们那个年代的爱情时憧憬的样子,他忽然间知道要怎么去做了。 ☆、八十六,无事献殷勤,非啥即啥   有探马说近日的边境不甚太平,许久赋闲在府的凌霄寒又要忙碌起来了。皇帝凌寿坤派了十万兵马过去,又发了密函给凌霄寒,诏曰如若缴寇不成,凌霄寒带兵出战就势在必行了。   凌霄寒自十五岁起就征战沙场,有常胜将军的美誉,对于战事自是不畏惧的。可是他想到尚在襁褓中的颜渊和颜蔻色,还未离去就有些不舍了。这几日看颜蔻色的目光里不免多了几分儿女情长。颜蔻色看在眼里,知道他必是有事,可是他不说,自己也不问。   两人的关系就这么微妙地发展着,日子过得倒也飞快。   “王爷,颜妃娘娘求见。”是日,凌霄寒正坐在书房批阅文案,小顺子在门外通报说。   “怎地还这般客气了?”凌霄寒放下手里的文案,起身开门迎她。平日里的颜蔻色懂事得很,又是极其习惯了深居简出的,她是从来不肯来凌霄寒的书房的。   被凌霄寒迎了进去,颜蔻色只是笑。“王爷辛苦,”她说,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凌霄寒的书桌上。   “这是?”凌霄寒顺着颜蔻色放置的方向望去,是一个砚台大小的红色陶瓷罐子,用红布细细地蒙着,很有几分神秘感。于是他开口问,心想颜蔻色难得这么主动地亲近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情。   “你猜。”颜蔻色调皮,居然自顾自地坐到了凌霄寒的膝上。凌霄寒暗笑,怎么?她颜蔻色也有需要对自己“出卖色相”来要求什么的时候?却还是极其配合地问,“蛋糕?蜜饯?还是酒?”   “不是啦,是按照我们家乡的方法做的酒枣。”颜蔻色说,伸手把上面密封着的红布揭开了来,一时间酒香扑鼻。   “酒、枣?”凌霄寒疑惑不解,还有这样的食物。   “对呀,对呀。”看凌霄寒不解,颜蔻色高兴起来,她孩子气地把双手吊在凌霄寒的脖子上,笑靥如花,“你知道吗?就是找一个严实的罐子装上上等的陈年老酒,挑出当年的新枣儿洗干净了泡进去,拿泥巴把口封好。这罐枣,我可是做了三个月呢!”   “是么?居然有这样的吃法?”凌霄寒自小吃惯了山珍海味,对于食物的兴趣寡淡地很。可他见颜蔻色高兴,便很感兴趣似的说。   “嗯嗯,来,王爷,尝一个。”颜蔻色连汤匙都是备好了的,她小心翼翼地从红色罐子里舀了一颗枣儿喂到凌霄寒的口中,邀功似的看着他:“好不好吃?”   凌霄寒把那被颜蔻色叫做酒枣儿的东西咬在嘴里,只觉得酒香四溢,伴着红枣果肉的甘甜,很是美味。   “好吃,用的是杏仙。”他说,把带着酒气的嘴巴凑向颜蔻色的,小人儿一个躲避不及就被吻了个正着。   “嗯~”颜蔻色孩子似的哼了一声,带着可爱的小鼻音。凌霄寒喜欢这样不经意的撒娇感觉,便总是在她不设防的时候“偷袭”。“别人的撒娇都是装的,只有蔻儿的撒娇是真的。”某次他逗颜蔻色说,亲吻她的小鼻子。   “我根本就不会撒娇。”某人否认。   “你会,你只是不知道那叫撒娇。”凌霄寒说。   有些事,若是有意为之反而不讨喜了。他看上的,便是颜蔻色的这种有些事情精明通达有些事情上偏偏又小迷糊的性格,很是矛盾,却又可爱得紧。   “什么杏仙?”颜蔻色不解。   “蔻儿用的酒是杏仙。”凌霄寒好心地解释。   “哦,这样子啊。王爷居然仅凭一颗枣子就能尝出我用的什么酒,真是有识之人。”颜蔻色恭维。   “……”是个会喝酒的人就能品尝出来罢?凌霄寒郁卒,虽然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有识之人,可是自己做过那么多壮举都不被她赞美,能尝出酒的品种这样的小事反而被夸奖了,还真不值得他骄傲。   “蔻儿今日来找为夫有何要事?”凌霄寒忍不住问,心里翻着白眼,小丫头,你必有所求的意图未免表现的太过明显了。   “没有。”颜蔻色假意道,“我看王爷终日埋头书房处理国事,又听说有倭人犯边,知道王爷辛苦,特来探望。”   “是么?只怕蔻儿在此本王心猿意马,是处理不了国事的。”凌霄寒说,一手抱紧了她,一手朝那不大的酥胸上摸去。   “嗯~”凌霄寒拧了她一把!这下换颜蔻色郁闷了,这是什么王爷嘛,不捏脸就捏胸,哪次的力道都不算小。   “恐怕令王爷心猿意马的不是臣妾吧?”颜蔻色不知搞得什么名堂,居然跟凌霄寒你来我往的互相调戏了开来。   凌霄寒虽然知道她一定有事,却很是享受颜蔻色主动贴上来的感觉,心想若是她一直有事求着他,却也未必是件坏事。最起码,是有利于他瑞王爷振夫纲的。   “天下除了蔻儿,还有谁能让本王心猿意马呢?”   “我手里的枣儿啊!”颜蔻色说,又拿勺子挖了一颗喂到凌霄寒的嘴巴里去。   凌霄寒把那颗酒枣含了,一口哺回她的嘴巴里,颜蔻色的小脸儿瞬间被憋得通红。   “王爷……其实,我有事。”颜蔻色撑不住了,终是说,小心翼翼地看着凌霄寒的脸色。“我不是因为有事相求才来讨好你的!”想了一下,又马上解释道。   凌霄寒看着她不打自招的样子,觉得有趣,“何事?”他故意垮下脸来问,心里却是笑得开了花。   “希望王爷能够成全潋滟和兮儿。颜蔻色看凌霄寒的脸色不善,心里怪着自己平时不烧香好好供奉凌霄寒这尊大佛,有事时才想起了人家。却还是鼓足勇气说。 ☆、八十七,小女子亦有成人之美   颜蔻色第一次见到兮儿——也就是凌潋滟爱的那个女子,也不过是前两日的事了。   眼见着到了年关,那日颜蔻色听紫鸢说小世子属虎,来年是龙年,犯太岁,便要绣一个金猪给他避避晦气。去凌潋滟那里讨绣样儿时,正遇到了她。   “我来的不是时候了!”那日,颜蔻色看着扯着对方衣衫嬉闹的两人,一时间有些扰人好事的羞赧。   “来得正好呢,这就是兮儿了。”凌潋滟倒不避讳,扯了颜蔻色的袖子坐下来,把害羞地躲到自己身后的小人儿介绍给她。   不是自己猜测了千百回的样子,颜蔻色第一个念头想。   她以为凌潋滟爱上的女孩子应该是蝶衣那般风流妩媚的模样,即便不是,至少也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大家闺秀。整个瑞王府里她相交甚好的,不也只有外柔内刚的自己和风流多情的蝶衣么?一般的女子,是入不了她的眼的。   谁料,那兮儿只是个路人,和自己一样瘦小伶仃的身材,一样寒素的衣衫,肤色苍白,表情羞赧,俨然一个没长大的小女孩模样。若说有什么过人之处,大概就是那双可怜兮兮的梨花眼了,那眼睛大大的,纯黑的眼珠仿若养在湖水里的上好黑玉。那眼角是向下的,可向下又不是那种没有神采的向下,看人时只让人觉得可怜可爱,不觉得美丽多情,也没有任何的杀伤力。   那日,颜蔻色本不想逗留的,她心想凌潋滟和杨兮儿两人相见一回实属不易,自己要识趣一些才是。谁料凌潋滟苦苦相留,根本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颜蔻色见推辞不过,也就跟两人玩笑了一会儿,在梅筑一坐就是大半晌。   半天的接触下来,她突然明白凌潋滟为何见美人儿无数,偏偏爱上这个貌不惊人的兮儿了。整整半天的时间,颜蔻色从来没有见过兮儿的目光离开过凌潋滟,不管是她在做什么,小女孩儿只是痴痴地凝望她,大大的眼睛里都是对眼前人的崇拜喜爱之情。   “兮儿性情纯净,与我不是一样的。”凌潋滟发现颜蔻色眼里的兴味解释说,“那时候她爱我也只是这么看着,从来不要求什么,也不主动走近。即便是被王爷送进了谢府,也没有抱怨什么。她爱我,却只是一门心思地希望我能幸福。”   “嗯,是个不同凡响的女子,尽管……”可能不符合世俗的眼光。   颜蔻色那日说,她如今不是为了两人的事情来凌霄寒这里当说客来了。   “你这个要求根本是不合理的。”凌霄寒只道她跟潋滟亲近些,却不料她连潋滟有断妆之癖的事情都知道。这个秘密是他与潋滟、兮儿二人苦守了多年的,却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她打听了去,真是……有些佩服这丫头的本事。   “为什么?”颜蔻色不解,就要从凌霄寒的膝上爬起来跟他争辩。   谁料凌霄寒猛地再次收紧了手臂,根本不肯让她下去。   “第一桩吧,你要我成全潋滟和兮儿,我替潋滟隐瞒了她断妆之癖的秘密,救了她和兮儿二人的性命,这就是成全了。还要怎么成全?”凌霄寒说,成全?难道让潋滟和兮儿成亲不成?!那自己自诩英明了一辈子的老郡王姑父还不活活气死?   “可是王爷,相爱的两人不能相守,根本就是生不如死的啊。你救了她们的命,却根本没有拯救她们的心。”颜蔻色正色道,收了小心翼翼的神情。   她就知道这事不好办,自己怎样百般奉承凌霄寒都没有用!   怎么,这脸色变得倒快。凌霄寒暗笑,说颜蔻色纯良,也不过是在不涉及利益冲突的情况下。若是惹了她或者阻碍了她做事,这个女人倒是从来不怕树敌的。   她不惜命,也不怕玉石俱焚,而这,便决定了无往而不利。呵,一个会自制麻沸散的女人,一个能够为了怕被守城的将士认出来就撞破头来伪装的女人,一个可以把侵犯自己的恶霸弄残的女人,一个回自己接生自己破案的女人……他凌霄寒何德何能,居然能遇到这样有生命力又对自己胃口的女人?   “哦?那兮儿定时回瑞王府省亲不也足够了么?”凌霄寒懒懒地说,手却不安分地在颜蔻色的身上捏来捏去。   这个女人永远细瘦伶仃地让人心疼,真不知道,这样的小身板儿是怎样生出颜渊来的!   “王爷,不是这个意思。”颜蔻色不堪其扰,只好壮着胆子把凌霄寒的狼爪抓住。“你不知道,自从你把谢兰儿一纸休书遣回府去之后,那谢家对兮儿是非打即骂,那兮儿你是见过的,那样一个可怜可爱的小人儿,满心都是潋滟,为了不让她担心,受了什么委屈都忍着不说。若不是潋滟多方打听出了谢家对她不好,心里担忧,那样要强的一个人又怎会来求我呢!”   她替潋滟着急,说到悲凉处,竟然要落下泪来。   凌霄寒看着着实不忍,便吻住她,用舌尖把那些泪滴一点点舔舐了去。“别哭,乖”他说,心里却想若是颜蔻色能为自己哭上这么一回,便是死了也值得了。 ☆、八十八,美人计   凌霄寒见不得颜蔻色哭,顿时有些心软了。可他是一国的王爷,与一般官吏和百姓不同,他的见地代表了整个凌狐国的态度,有些事情,便不是可以轻易为之的。   “蔻儿,本王去向谢家施压,让他们对兮儿好些就是了。”凌霄寒说,“至于女子间的磨镜之交,本是伦常和律法所不容的,本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潋滟和兮儿往来已是极限,再也做不得让步了。”   “王爷!”颜蔻色有些急了,做为一个现代人,虽然自己的性观念极其保守,却也知道男欢女爱本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情,只要是爱情,不论出于同性或者异性之间,都是不应该被歧视的。可是她没有把握能够说通凌霄寒,只好闭了嘴。   “那么王爷好生处理公事罢,蔻色不打扰了。”颜蔻色从凌霄寒的臂弯里挣脱出来,离开他的膝上,语气是失落的,却依然斯文有礼。“告辞。”   “怎么?原来蔻儿的功利心是这么重的,达不到目的,便不理本王了?”凌霄寒看着颜蔻色失望的样子,忍不住说道。   谁知,颜蔻色真的跟他赌了气,头也不回地开门走了出去。   “小傻瓜,”凌霄寒看着那一抹纤细的身影喃喃自语,“就知道你不会无事献殷勤。不过,你不是有两件事要求我么?就这么放弃了?”   凌霄寒就知道颜蔻色会回来,这不,不到半个时辰,就真的折了回来,这次不仅没有让小顺子通报,她连门都是没有敲的。   “怎么?”对着房门发呆的凌霄寒看她回来,开口问道。   “王爷,我学了几个新的姿势,你要不要试试?”颜蔻色说,脸上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她本是要到梅筑跟凌潋滟说没戏了的,可是到了门口,想到凌潋滟多日来跟自己的交情,想到小兮儿在谢家受的委屈,便怎样也迈不动步子了。   想到自己的成败极有可能影响到凌潋滟一生的幸福,她索性又折了回来。   若是刚才的眼泪是苦肉计,现在改用美人计好了。   “什么?”凌霄寒眯起的眼睛表示了足够的兴趣,她这是在向自己求欢么?还学了几个新的姿势?!   正想着,颜蔻色已经把自己的身体挤入了凌霄寒的两腿间跪了下来。“蔻儿,”凌霄寒感觉到自己的敏感处被她隔着衣料握在手里,忍不住低声喊道。   颜蔻色不语。她只是轻轻地爱抚着凌霄寒的下体,动作生涩却极富耐心的样子。   事实上,早在把颜蔻色抱在怀里的时候,凌霄寒的小腹处就有一股邪火东窜西跳了,此时,他的欲望被颜蔻色握在手里,只觉得一阵胀似一阵得难受,恨不能马上舒解出来。   “蔻儿,”他再喊,就要去撕颜蔻色的衣衫。   可是颜蔻色哪里肯示弱,在凌霄寒动手之前就把他的亵裤从长衫下解了开来。她把纤纤瘦瘦的小手从他的长衫底下伸进去,轻轻地碰触那一处胀得硕大的火热。凌霄寒因为她柔软冰冷的触感一个激灵,险些把持不住自己。   颜蔻色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听同班的男孩子说过一句话,大意是男人到了一定年纪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此事虽然不能一概而论,起码可以引申为男人在一定情况下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吧?她想,便更加用心地服侍他。潋滟,事成之后你可是要谢我的。   颜蔻色看凌霄寒瞬间烧红了的脸色和眼睛,心下得意。她甚至低头隔着长衫舔舐起了那处,凌霄寒的搭着“小帐篷”的下摆登时被口水濡湿了。不得不说,这情景很是淫靡,刺激得凌霄寒终是一伸手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安置在椅子上脱了个精光。   “不要!”颜蔻色下意识地喊,却忽然意识到是自己在勾引他、试图挑起他的欲望。便马上咬紧了唇,羞赧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蔻儿,你刚才不是很热情么?”狠心夺回主导地位的凌霄寒揶揄地说。不知怎么,他看着颜蔻色赤裸的身体只觉得可爱,倒是可以忍着强烈的欲望逗弄一会儿了。   “……”颜蔻色想说什么,却终是张了张嘴又闭上。明明是自己在勾引他,这个时候怕了,也实在是说不过去,她想,只好可怜巴巴地以一副献祭者的姿态看着眼前一脸邪魅的瑞王爷。   凌霄寒,想做什么你就下手啊,你只有先占了我便宜,我才好意思提条件不是。何况,自己虽然每次一听起房事来便觉得苦楚,却真的没有哪一次是没有“投入”的啊。颜蔻色自我安慰地想。 ☆、八十九,送别凌潋滟   事实上,只要凌霄寒想做,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能够难得倒他的事。比如在颜蔻色施“美人计”的第二天他便暗示了欧阳怀远去搜罗谢尚书和儿子谢风贪赃枉法的证据。第三天,便有官吏站在朝堂之上弹劾谢氏父子了。   “此事关系重大,还望九王弟和欧阳宰相协助朕严加调查。”灵泽皇帝一声令下,凌霄寒和欧阳怀远就成了谢风一家老小性命的操控者,他想不听话都难。   因此,直到兮儿被凌潋滟从谢府接出来,也不过才四天的时间。   那日,凌潋滟来向颜蔻色辞行,哭得泪人一般。   “若不是你和王爷的恩德,我怕是今生都难以和兮儿重聚了”她说,携了兮儿双双在寒颜蔻色面前跪了下来。   “姐姐何须多礼,”颜蔻色赶忙起身把两人扶起,自己也跟着潸然泪下。她知道凌潋滟跟兮儿得以重聚,离开瑞王府是势在必行了。既已离开,能不能重回御凉城都是问题,何况瑞王府呢!她想到自己的朋友本就不多,这样更是要少些了,便觉得一阵阵的伤感。   “以后的事情可是打点好了?”颜蔻色问,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是没有其他出路的罢。   凌潋滟点头,跟她又抱着哭了一回,才离开了。   不久,瑞王府传出消息,凌霄寒的表妹凰王妃身患不治之症暴毙,享年二十一岁。不知内情的众妃子面上伤悲心内欢喜,只知道又少了一个争宠的女人在身边比着。唯颜蔻色一人哭得最真最痛,到最后,几近晕厥过去。   蝶衣来看了她几回,也不劝解,只是静静地陪她坐着。几天来一直看她郁郁寡欢,终是忍不住开口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你总该是要放下的。”   颜蔻色点头,却还是红着眼眶道:“平日里与她交好惯了,今日这一去……”   “涟滟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跟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了,她比你我都要幸福。”蝶衣说,平日里烟视媚行的眼睛在此刻清澈如镜。   “你知道她没有死?”颜蔻色诧异,她以为自己找的假死之药足够让凌潋滟死得以假乱真了,怎会?   “若是她死了,你一定会比现在还要悲凉十倍。”蝶衣伸手替颜蔻色拭去未及落下的眼泪,声线妩媚温软。“再说,在之前我撞见过她跟那个小孩儿在一起,两人很是登对。”   看破不说破,蝶衣虽是戏子,却真真的是个极有涵养的人。   “蝶衣,你说我现在这样子是不是太傻了?”颜蔻色不好意思地用衣袖揾着眼角说。“明知道她离开这个鬼地方是对的,却还是总也舍不得。”   蝶衣只是温柔地笑,再无她话。   “你将来会离开吗?”又坐了一会儿,颜蔻色试探她,从下人的风言风语里,她隐约也知道了些什么,只是这种事是帮不了蝶衣的,凌潋滟和兮儿好歹是两情相悦,可是这单相思,可如何是好呢。   想那莫贤也是个呆子,不知是真的看不上这个香香艳艳的美人儿还是怕自己的不死之身吓到她,从来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不肯亲近!蝶衣这般的风流雅致,美若天仙,若她颜蔻色是男人,一定会无法拒绝的。   “会,”蝶衣叹息道,“我喜欢了莫贤五年,自然要跟他在一起的。”她是聪明人,平日里颜蔻色不问便也不说,她试探自己,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是他是不会老去的,”颜蔻色终是忍不住说,“不过你们两人的长相气质都是世间少有,般配得很。”   蝶衣笑,很是为颜蔻色的赞美欣喜。   后来颜蔻色干脆把蝶衣的心事说成凌霄寒听,劝说凌霄寒不要把她发展成瑞王府的妾室。凌霄寒看她的样子怪异之极,让她一时间不明所以。   “王爷就当我没说过罢。”颜蔻色看凌霄寒的眼神,以为他是吃醋了。心说你的心到真是博爱,哪个妃子都占着,人家莫贤是个老光棍(即便长的不像吧),娶个蝶衣过门怎么了?却也是闭了嘴。   “颜蔻色,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以为本王的心里是有别人的?”凌霄寒看着她,眼神凶恶却无奈。   嗯?什么意思?颜蔻色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凌霄寒的意思是……他的心里没有别人,那么……有谁?!颜蔻色有一瞬间眩晕,她,是等到了什么吗?   “王爷,我……”颜蔻色突然觉得自己也应该对凌霄寒表个态了,人家对自己这么好,总不能让他失望不是?可她张张嘴,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是呢,总不能说,“王爷我也喜欢你”吧?人家凌霄寒也没有说自己喜欢她啊。   “嘘!”凌霄寒伸出食指点她粉嫩的唇,“蔻儿,不要说。本王以往的确是对你不起,可现在不是改了么?”   他说,对颜蔻色没有任何的信心。   于是她也闭了嘴。在凌霄寒是否爱她面前,她爱与不爱凌霄寒都是不那么重要的。她伤害不到他什么,可凌霄寒却可以左右她和宝贝颜渊的一生。   为了人母的她识趣,也知足。 ☆、九十,瑞王爷争宠记   年关越发地近了,颜蔻色果真拿着凌潋滟临走时给的绣样儿给凌雨轩绣起金猪香囊来。可她根本没有做过针线活,连把两片布料缝在一处都是问题,更别说刺绣了。   于是她央紫鸢交她,教会了最简单的针指手法便天天足不出户地在冷月阁练习开来了。按理说颜蔻色是个伶俐人,在二十一世纪也基本是什么东西一学就会,可她偏偏是不精女工的,一天天下来把指腹都炸烂了也没见有什么长进。   连紫鸢也笑她:“空长了一张伶俐的样子,做起女人最该做的事情来却是不开窍的。”颜蔻色也不恼,只是由着她取笑,还是每日里问她的。   古时的女人真是个厉害的物种,学不会刺绣的颜蔻色想,有时便有些颓然。可转念想,她们一天天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有电视没有网络,不用读书不用工作,也不用应酬,可不就是绣绣花、讨好一下男人吗?这样想想,便会再平和一些,有了继续学下去的勇气。   而凌雨轩自是知道颜蔻色在绣金猪给他,每日里跑到冷月阁来“查看进度”,顺便塞给颜蔻色数不清的点心水果。小孩子对人好的方式真是讨人喜欢,颜蔻色心想,也就绣的更卖力了。   但不善针指也是她无能为力的事,别人只要几天绣好的香囊被她断断续续地绣了半月有余,却也不过是雏形初现。   “娘亲好笨!”凌雨轩说,爬到颜蔻色的膝盖上跟她玩亲亲。   颜蔻色很是喜欢这个白白软软的小家伙,每天总是要跟他玩上一会儿才行。在瑞王府里没有她的时候,凌雨轩是不喜欢跟后院的妃子有来往的。每天只是乖乖地给凌霄寒请了安便去做自己的事,生活中除了一个人或者与下人玩耍就是跟着先生读书,日子单调乏味。   颜蔻色来了,又对他视如己出,凌雨轩便每天跑到冷月阁来玩,即使练骑射练得再辛苦都不会间断。   颜蔻色在别人面前很是温文尔雅,乖巧懂事。在凌雨轩面前却是一个没长大的大孩子。两人一起疯一起闹,每次都玩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不可。有时候看凌雨轩天天训练实在是乏了,颜蔻色就讲故事给他,哄他睡。   颜蔻色本身就是个没有童年的孩子,会的童话自然是很少。等到把《白雪公主》、《海的女儿》、《丑小鸭》和《卖火柴的小女孩》这些全世界都知道的故事讲完了,她肚子里的存货就基本用光了。于是她再挖空心思地组织好语言讲牛郎织女星的由来,讲自己原来的世界,讲男女平等、众生平等的人文主义情怀。   她还会教他唱歌,从孩子气的《虫儿飞》、《种太阳》到成人的《明月几时有》,兴趣来了,还会搬把古琴来手把手地教他看谱抚琴。凌雨轩听得认真学得快,没多久,就已经超过了她这个样样涉猎却样样稀松的师傅。   这些事情凌霄寒都看在眼里,一边欣喜轩儿能够遇到这样一个陪伴他成长又真心对他的好娘亲,一边独自吃着干醋。   “你那妹子心里眼里只有轩儿一个,好像倒是她生出来的了。”他跟欧阳怀远抱怨,两个大男人也是许久没有聚在一起闲坐了。   “照顾小世子为王爷分忧,岂不是美事一桩?”欧阳怀远憋着笑,故意揶揄他,“你这个当爹的连儿子的醋都要吃了?”   “也不是吃醋,可总归要有自己的事做不是?天天跟一个毛孩子拴在一起,若是本王,早就吃不消了。”凌霄寒嘴硬。   别的不说,那个香囊就绣了有半月有余了,他每次去冷月阁颜蔻色都在抱着那块绣布研究,眼睛都不眨一下。   凌霄寒从后面捉了那双小手来看,上面星星点点的,还有几处尚未长好的针孔。   “想要个香囊,谁绣不了,偏偏要你多事。”他心疼,嘴上却嘲讽道。何况,颜蔻色的女红做的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颜蔻色只是说:“也不是非我不可,只是别人都有娘亲给绣,轩儿的娘亲不会,还不是要被人家笑话。”   “噗……”凌霄寒努力憋住笑,“蔻儿,你确定轩儿戴上你做的香囊不会被人笑话?”那金猪绣的还真的……不怎么像。   颜蔻色的脸“刷”地红了一片,“咳咳,我这是试验品,还不算定稿!”她自我解嘲说,却还是不敢看凌霄寒的脸色。   凌霄寒心疼,第二天便拿了金创药给她涂抹,嘴上说得却是:“本王今年还犯太岁呢,既是有心,也给本王绣一个吧。”   颜蔻色想说好,却又想起他的揶揄,只说:“这个都是要娘亲来绣的,王爷去宫里找太后娘娘好了。”   凌霄寒郁卒。   “王爷,颜妃娘娘送了一个锦盒给您。”小顺子在门外通报。   “嗯?”凌霄寒和欧阳怀远都颇为意外,蔻色送的东西?   小顺子在凌霄寒的示意下把锦盒打开来,里面赫然躺着一个绣有不明物体的香囊!“臣妾初学针指,还望王爷见谅”一张字条随着凌霄寒拿出香囊的动作掉落,颜蔻色写道。那样好看的字体,倒是比香囊好上百倍了。   两人拿着香囊和字条赏玩着,不觉莞尔。这样的东西每年都会有妃子们送无数个给凌霄寒,却没有一个是做工这般粗糙的。同样滚金边的绣布,火红的穗子,颜蔻色的香囊却有一种诡异的稚拙感觉,好像来自一个尚未长成的孩子。   “不像是蔻色倒像是轩儿绣的。”欧阳怀远嘲笑。   可凌霄寒却不嫌弃,拿起来系在腰间,板了一整天的脸总算见了笑容。 ☆、九十一,王爷要出征   还有二十天是凌狐国的年关,可是远疆的将士已经支撑不住了。灵泽帝下了圣旨下来,命瑞王爷凌霄寒率军三十万征战远疆,拿下屡屡犯边的小国猛鬼域,三天后启程。   凌霄寒的唇边扬起了一抹嗜血的微笑,在上次的交战中,他虽然刺死了猛鬼域的国君独孤南天完胜而归,却也因此损失了两员大将,其中之一,便是卢侍剑和卢瑶琴的爹了。这次,他一定要把猛鬼域那帮贼人倭寇杀得片甲不留,为自己的将士们报仇雪恨。   边疆告急已不是一日两日了,别说被波及到的百姓,便是天子脚下的御凉城都萧条了许多,百姓们每日里战战兢兢,生怕战火一路烧了来。终于,圣上下旨命瑞王爷出征的消息传开,御凉城惶惶不可终日的百姓们才算是安定下来,街市上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之景。   瑞王爷凌霄寒在百姓们眼中是战无不胜的神,正因为他能保境安民的本事,平日里如何傲慢,也是应该的。听说瑞王爷要去平猛鬼域了,百姓们自是欢欣鼓舞。   “王爷,颜妃娘娘求见。”   圣旨下来已是第二日了,凌霄寒还是没有想好应该怎样告诉颜蔻色,便一直迟迟未说。若不是有她在,他倒不知道自己是个无法面对离别的软弱之人了。犹豫久了,凌霄寒便会赌气的想,她又不爱自己,说不准还盼着自己出征远疆,一个人落得清闲呢。索性不告诉她好了!可是轩儿和如愿是不可以留在瑞王府的,那些妃子都各自有自己家族的势力,难保会对两个孩子不利。   可是颜蔻色居然来了。   “有传言说王爷要出征戍边?”颜蔻色见凌霄寒,第一句话就问,眼神里是掩饰不去的关心和忧虑。   凌霄寒看着颜蔻色,忽然间只觉得喉间干涩,不知说什么是好。   “蔻儿,”他张张嘴,却终是发不出声音来。以凌霄寒以往的战事来看,这一别,少则一年半年,多则三年五载,怕是回来后,两个孩子都长大了罢。   战事不比以往艰难,他瑞王爷也依然是那个骁勇善战的瑞王爷。可是有了颜蔻色,似乎什么东西是不一样的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却依然娇小美丽的女人,只觉得满心的不舍和爱意,在心里郁郁的舒解不得。   凌霄寒看着颜蔻色,发现颜蔻色也在痴痴地看他,那个小人儿不知道在想什么,小脸儿惨败,眼圈都红了。   “王爷,请允许蔻色随军出征。”两人对视了许久,颜蔻色醒过来似的跪地,对凌霄寒正色道。   事实上,她只是来送别的。她听说凌霄寒要出征,便连夜赶去了城东的寺庙里求了一个平安符给他。她想让他放心,告诉他这里还有自己和哥哥。告诉他她会好生照顾凌雨轩和凌颜渊,也会打理好瑞王府的一切。她想告诉他行军在外要照顾好自己,还有……她会等着他。   谁知,看见凌霄寒不舍的模样,又想到自古以来常年征战的事情并不少见,战死沙场的将士更是不计其数。便觉得担心的感觉铺天盖地,颜蔻色一开口就是这话了。“请允许蔻儿随军出征,”她说,虽然知道自己不是行军打仗的材料,出谋划策和照顾伤员还是可以的,甚至,她早在后厨学会了做饭,可以负责军队将士的伙食。她甚至,已经跟凌雨轩学会简单的骑射了!   “什么?”凌霄寒顾不得什么舍得舍不得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王爷,虽然我来自他乡,可现在嫁入了凌家,也算是凌狐国的子民,自己的国家有难,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理。”好一派冠冕堂皇的说辞,颜蔻色在心里嘲笑自己,不就是舍不得他么?承认会死啊!   “蔻儿,入伍是参政的形式之一,你可知,凌狐国的律令第二十条上,女子参政是要满门抄斩的?”凌霄寒问,冷下一张脸来。   “王爷,蔻色从小是孤儿,无父无母,全族也只有我一人。”颜蔻色知道凌霄寒一定会保她,自然是有恃无恐。   可是凌霄寒把这话听到心里,只觉得心疼。   他伸出健硕的臂膀把小小的人儿抱紧怀里,抚摸她柔软的金黄色发顶。“小傻瓜,不许你这样说,你现在是凌家的人,跟本王是一族。”他说,语气里满是怜惜。   “蔻儿,你是舍不得我么?”良久,凌霄寒终于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神里都是期待。   颜蔻色哪里见过向来高傲的瑞王爷这般模样,一颗心柔得都要滴水了。“是……”她说,声音粘稠柔软。 ☆、九十二,丁玉香的挑衅   三日后,凌霄寒便怀揣着颜蔻色求来的护身符带了三十万大军出城去了。百姓们庆幸自己的国家有这样一个无往不利的战神王爷,便敲锣打鼓地出来送他,一时间,御凉城内万人空巷。   “倒是很受欢迎。”颜蔻色看着远去的军队和送行的人们,抱着凌雨轩总结陈词。   “娘亲,父王每次出征都有百姓们敲锣打鼓地送他,回来时又有人欢天喜地地接,他早就被百姓们惯坏了。”凌雨轩说,小小的脸上神情肃穆。   “真的啊,那轩儿的父王很厉害,轩儿一定要多向父王学习,将来做一个对百姓有用的人。”颜蔻色亲吻怀里的小家伙,教育他说。   “可我觉得打仗真是一件劳民伤财的事情,”凌雨轩说,小小年纪就有很多见解,“真不明白父王为什么那么热爱战争。”   颜蔻色说:“真正的战争是为了和平。挑起战争当然是不对的,可是作为凌狐国的子民,别人侵犯我们的时候一定要还击,否则,我们的百姓会受更多的苦难。”尽管她不知道凌霄寒打仗是不是为了和平,却觉得自己有义务帮他给孩子树立一个良好的榜样。   凌雨轩似懂非懂,却还是点了点头。   凌霄寒本想把颜蔻色母女和凌雨轩一并送去宰相府暂住由欧阳怀远照顾的。可是颜蔻色拒绝了,按她的说法:“王爷出去打仗,自然是会凯旋而归的,托妻献子的事情,本就不吉利,哪里是做得的?”凌霄寒拗不过她,只好私下里嘱托欧阳怀远多加照看。   可欧阳怀远毕竟是外戚,又是个日理万机的宰相,怎样也会有照看不到的时候。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颜蔻色平日里最受凌霄寒宠爱,他们的瑞王爷满心满眼都只剩这么一个女人了。也知道凌霄寒离开她失去了依靠,必是会被那些平日里便虎视眈眈的妃子们欺负的。   每个妃子背后都有自己的家族势力和利益牵扯,她除外。虽然名义上是欧阳宰相的妹妹,可是跟那些偏偏为了裙带关系入府的女子,还是不同的。   这不,送完凌霄寒回去的颜蔻色就看见有人斜坐在冷月阁大厅的椅子上饮着茶,远看一抹娉婷的身影不知是谁,近看之下却是见过的。那个什么知府的女儿,小名儿叫玉香的。带来的丫鬟有四个吧,每一个都人高马大地站在那里。而自己的小丫鬟紫鸢,正在被罚跪,脸上是鲜红的指引,清晰可辨。   妈的,这是看凌霄寒走了跑来示威了?这小紫鸢平日里虽然呆呆的,却是和心地善良一心护主的好孩子,颜蔻色都没舍得罚过,别说没过错,即便有过错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看见被这样对待,不由的心头火起。   这这阵势,是要吵架还是打架呢?   颜蔻色心里冷笑,却还是悠悠然迈了进去。要说这丁玉香因为比起其他的妃子来相貌更是称得上美艳,在凌霄寒面前平素还算是吃的开的。自颜蔻色进府后自觉受了冷落,就没有给过她一次好脸色看。不冷不热就是好的,冷嘲热讽的时候更多。而颜蔻色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还一针”的主儿,自然也是处处还击,口头便宜也是没少得的。   “哟,还以为这是进错门了呢,怎么这么多贵客啊?”颜蔻色一脚迈进门去,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阵势,不由地开口嘲讽道,“我这儿值钱的东西也多,王爷都恨不得把养心斋搬来了,主人不在香王妃就登堂入室,怕是不妥吧?”   她不提凌霄寒还罢,一提凌霄寒叫丁玉香的妃子脸都气白了。她咳了一声站起来,平息自己的怒火。   “哟,颜妃娘娘多虑了,我那儿的东西多得数都数不清,怎么会瞧得上这些寒酸物件呢?乞丐手里抢饭碗难免做的太毒辣了些。”丁玉香反击说,两人是一个比一个刻薄。   “那臣妾就不理解香王妃的用意了?你来这儿,莫不是替我教训奴才?”她对着紫鸢那张还带着泪痕的小脸望去,心里愤怒地都要骂人了。   “咳,”丁玉香打紫鸢自然是为了做给颜蔻色看的,她假意尴尬地咳了一声,道:“这事情本不是我要管的,只是王爷对颜妃娘娘也太过吝啬了些,连个像样点儿的奴才都找不出来么?偌大的冷月阁,就这么一个人候着,却是连个茶水都沏不好的。我替你小小地教训了一下,颜妃娘娘不会见怪吧?”   颜蔻色笑,你当老娘这样的哑巴亏也吃的?   “你们几个是谁打得我的人?”颜蔻色伸手向丁玉香那四个人高马大的丫鬟指去,不怒自威。妈的,不就是找茬么,老娘倒是要会会你。   四个丫鬟面面相觑,却是没有一个敢回答的。   “怎么?王妃问话你们也是不跪的么?知道的说是自己不懂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们香王妃小门小户出身不懂咱们王孙贵胄的规矩。”颜蔻色夹枪带棒道,“跪下!”   四个丫鬟大概是觉得人多势众,根本不动。   “扑通”,颜蔻色对着最近的一个伸出脚去,丫鬟应声跪地。其余几个丫鬟一见这架势,知道娄子捅大了,也一个个乖乖跪了下来。 ☆、九十三,人若犯我   颜蔻色也不看已经要坐不住了的丁玉香,只是冷冷地站着,她那番话夹枪带棒,就是要说给她听的。你丁玉香有什么资格打我的丫鬟,这么不懂事还不是因为出身低微,家教不严?你以为自己是谁,对老娘的人说打就打。   丁玉香冷笑:“我们是小户人家的女儿,自然是不懂什么规矩的,臣妾今天来,就是要向姐姐请教一下,这勾引男人,可要怎么做啊?”   “哦?我说怎么今天丁王妃这么大的火气,原是勾引不到男人憋得!”颜蔻色毫不示弱,把原来用来自保的毒舌本事发挥了个十足十。本来还委屈地悄悄抹眼泪的紫鸢看自家主子这样的阵势,不禁在心里破涕为笑了。她就知道娘娘会保护她的,她就知道,娘娘发起脾气来也是很厉害的。   “那倒不至于,臣妾要勾引也只是勾引王爷一人,只是看平日里那莫三针、欧阳宰相还有宁王爷都恨不能围着颜妃娘娘团团转,真是佩服极了娘娘的本事!”丁玉香也是市井出身,刻薄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颜蔻色听她毁欧阳怀远和莫神医的清誉,只觉得邪火中烧,恨不能两个耳光下去把她打飞了。可面上依然不动,只说:“丁王妃,不要自己是蛆就把世界当成大粪池,瑞王府不是你们那些小门小户,瑞王爷凌霄寒的名声也不是你能祸害起的!”她说,没了刚才“谈笑风生”的样子,一脸的愤怒与强硬。   把话都说到了瑞王爷的份上,也算是很重了,那丁玉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如何反驳了。颜蔻色也不理她,只是对着跪在地上的几个丫头厉声道:“刚才是谁打了我的人?”   几个丫头也不敢吱声,只是跪在地上目光游移着,心内很是忐忑。   “每人自己掌嘴六十,滚出冷月阁去!”她说,示意紫鸢拿了把椅子过来坐下。主仆二人就这么坐着要观赏。   “刚才是紫鸢那死丫头拿茶水烫我,臣妾气不过便打了几下,颜妃娘娘这么贸然打我的人,怕是不合适吧?”丁玉香一看势头不对马上说。   “紫鸢本是我的人,为丁王妃沏茶已算是份外之事,丁王妃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动手打她?我颜蔻色都舍不得打骂的人被丁王妃打了,我却是惩罚不了你这帮目无尊长的恶奴的么?”她语气冷冷的,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我倒是要好好教训教训她们,省的以后自家主子犯糊涂的时候都不知道劝着些!”   “颜蔻色,你敢!”丁玉香这下急了,哪里管什么礼仪和脸面,跳将起来说,“我看你敢打她们!”   “呵,丁王妃,别这样,知道你粗野惯了,可这不是在你的丁香居,传出去终是让人笑话。”颜蔻色每句话里都有刀枪剑戟,哪里有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   见丁玉香还要说什么,她顺手从腰间扯了一物下来。   “王爷口谕:本王离府期间,瑞王府内大小事宜交由颜王妃蔻色处理,有以下犯上或无端滋事者,轻者家法处置,逐出家门,重者先斩后奏。”她说,那物件正是凌霄寒那日为她系在腰上的那块令牌!   上面是她家良人瑞王爷的生辰年月和掌权状况。每次颜蔻色换衣服时都会拿起来赏玩,心想凌霄寒居然舍得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她,可谓用心良苦。   丁玉香一看脸都白了,“姐姐见谅!”她说,就要落荒而逃。   颜蔻色并不理她,只是垂下长睫,斜斜地看着那帮丫鬟。“自己掌嘴!”她说,毫不留情。   “娘娘~”紫鸢虽然感激自家主子为她做的这些,却终是怕把事情闹大,怯怯地扯了她的袖子小声道:“我看,算了吧。”   颜蔻色的倔脾气却上来了。   “怎么?你家主子亲自打我的人,你们也是要等我亲自动手么?”   那帮丫头早没了之前狗仗人势的气势,一个变得灰溜溜的了。   一时间,冷月阁内的耳光声此起彼伏,打的又何止是她们几个的脸上?她们的主子丁玉香早就破门而出,逃也似的回她的丁香居去了。   颜蔻色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帮恶奴,数着数,看的是不亦热乎。   “好了!”数到第六十下她说。这帮丫头的皮肤还真是好,想当年自己被凌霄寒那个坏蛋用强时一个耳光就裂了嘴角呢。   “大家都是出来混的,谁也不容易。不要一个个地跟着主子净做些个伤天害理的事,这不是给祖上抹黑、给自己丢脸吗?”她说,又觉得自己多嘴了,“都起来,回去吧。”   四个人高马大的丫鬟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一个个如过街老鼠般的溜着墙根走出去了。   “娘娘,你真厉害!”紫鸢看自己主子为自己报仇,屁颠屁颠儿地倒了茶来,讨好似的说。   “傻丫头,”颜蔻色伸手摸她的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还一针,人再犯我斩草除根。”   这是她从二十一世纪带来的歪门邪道,紫鸢未必懂呢。 ☆、九十四,暗箭难防   颜蔻色一直觉得公然挑衅是很蠢的行为,却总是有人乐此不疲。看凌霄寒走了,几乎所有的妃子都在对没有任何依存势力的颜蔻色虎视眈眈。直到丁玉香在冷月阁吃了亏的消息传开来,那些不消停的女人们才算是好了些。   欧阳怀远白日里来坐坐,听着紫鸢关于颜蔻色那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还一针,人再犯我斩草除根”的论调,很是新奇。   他写了书信给凌霄寒送去,把从紫鸢那里听来的事迹一五一十地写上,结尾处笑言:“谁说你家娘子温柔通达,狠厉起来倒也是鲜有比得上她的。”   且说半月过去,凌霄寒已经快到远疆了。   他接到欧阳怀远的书信,字里行间全是对颜蔻色的赞誉之词,后来说到她一个人把挑衅滋事的丁玉香主仆五人震慑住的事情,却是说“小丫头心地善良不假,有些时候却也很是无良,好像天下的坏事倒没有一件是她不敢做的”。   凌霄寒读着一面在心里担心着她,一面莞尔。这丫头,居然敢假传他的口谕,还说的好像是真的一样了!还“轻则家法处置、逐出家门,重则先斩后奏”!看来自己那块从十五岁就带在身上的令牌,倒真成了她的护身符了!   慢慢接触下来,他已然发觉颜蔻色是个把锋芒收敛得极好却不曾失去的女人,她的不同凡响,只有接触久了才会知道,别说是那丁玉香,就连身为王爷和夫君的他都不敢轻易惹到她呢。   “好好保护她。”凌霄寒在回欧阳怀远的书信里写道,因为害怕自己的思念瞬间倾涌而出,再难收回,他马上收了笔再无他话。   颜蔻色倒是不常写信给他的,一来怕他打仗时分心,二来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实在是驾驭不了老古人飞鸿传书的联系方式。一条短信最多不过百余字,数秒送达。可是一封信不写上八百一千的不像话吧?寄过去,十天半月没个音讯,难免让人牵挂。   她知道哥哥会写,便总是让紫鸢做了越冬的棉衣央他顺带着让信使带了去。棉衣是越絮越厚,越送越多,到后来欧阳怀远都调侃“你家娘子以为你要一辈子住在边关,便把日后的冬衣全做完了”,凌霄寒笑,看着军帐里越积越多的棉衣连心都是暖的。   他也让信使带东西给颜蔻色送去:要么是当地妇女们喜欢的头饰银镯,要么是一两样御凉城里没有的乐器,要么是草蚂蚱之类的小孩儿玩艺。每一件都精巧异常,每一件都写着心事。生在宫廷、长在权势之争间的凌霄寒性子冷多半也是因为不幸福。跟颜蔻色你来我往着,忽然就觉得连行军征战都成了充满情趣的事。   可是世间的事情都是这样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颜蔻色的强势态度压下了表面的战火,却阻止不了妃子们的杀心。对她不满的人比比皆是,每一个都有着歹毒的心肠。   “别动!”随着一个金属质感的物体抵在了颜蔻色的脖子上,刻意压低的阴冷声音传来,让正要脱衣入睡的颜蔻色吃了一惊!   怎么?她记得自己刚才把门栓好了!或者说,这个人今天一直潜藏在她的卧房里?!   颜蔻色的第一个念头是,幸好她把孩子送去了奶娘那儿!   “怎么,不害怕、不喊叫吗?”来人看颜蔻色没有反应,开口问道。   颜蔻色倏地回头看他,只觉得脖子一凉,刀刃划伤了白皙的颈项,有血流出来。   “不许乱动!”那人看着她流血的脖子很是得意,又一把把她的头扭了回去。   “喊叫有用吗?”颜蔻色不疾不徐道,心想这人很可能是有功夫的,再不济也拿着兵器,可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大喊大叫只会死得更早。何况,她还不想死得那样没面子。可那一回头,已经足够她看清来人的样子,个子不高,身材偏瘦,全身包裹的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可那双眼睛里怨毒的神情她是熟悉的,至少是在哪里见过。她猛然意识到,来人是个女子,还是凌霄寒的妃子!   “当然没用!”来人冷冷地道,手下发力,刀刃就要刺进颜蔻色的皮肤里。   “且慢!”颜蔻色连忙喊道。   “怎么?你怕了?”来人心下得意,狞笑道。   “说不害怕是假的。”颜蔻色说,“可你要杀我,总要让我知道缘由吧。我年纪轻轻,可不想做个糊涂鬼。”   “好,想知道为什么是吧,那我成全你!”来人语气怨毒,恨不能把颜蔻色生拆活剥了的架势,“颜蔻色,要怪就怪你太会勾引男人了,你可知在你来之前,王爷心里是只有我一个的!”   颜蔻色一个激灵,听着这自信的语气,她基本上能够证实自己的判断了。 ☆、九十五,新人旧人   “你是谢兰儿。”陈述句。   “算你聪明!”来人一手架着颜蔻色脖子上的刀,一手扯下脸上的黑纱。   虽然猜出了来人是谁,可是看到谢兰儿的颜蔻色还是吃了一惊。瑞王府戒备森严,她是怎样进来的?“你是怎么进来的?”她问。   “少废话!”谢兰儿不再多言,只是把手里的利刃对着颜蔻色的喉咙划去。那把刀在夜里尚能闪耀出这般的光芒,可见称不上削铁如泥也能见血封喉了。   说时迟那时快,颜蔻色机敏地一矮身,刀尖堪堪地此在雕花的床帐旁,发出“dang”的声响。   “好险,”颜蔻色暗想,搬起椅子来向再度试图侵犯她的女人砸去。谢兰儿闪身躲过,在向颜蔻色刺来。   颜蔻色是不懂功夫的,只好不断地扔着触手可及的东西防着身。椅子、茶壶、杯子、桌子。到后来连紫鸢白日里扫床用的鸡毛掸子都被她拿来自卫了。好在谢兰儿也是个三脚猫的功夫,到后来被颜蔻色气急,也只知道死缠烂打,半点儿招式全无。   但是不管那谢兰儿的武功多差,还是要好过颜蔻色的。两人一番打斗下来,颜蔻色见了红,臂膀和脖子上都是狰狞的伤口。   “娘娘,小郡主不肯睡觉,非闹着找您,您看……”门外一个声音响起,是凌颜渊的奶娘。   “张麽麽,救我!”颜蔻色一听有人,马上喊道。看来明日要安排几个侍卫守卫冷月阁了,怪就怪在颜蔻色过惯了自由的穷日子,受不了出来进去还要人守着。   “啊!”谢兰儿一听来了人,马上慌乱地对着颜蔻色刺上几刀,从内室打开窗子飞了出去。   “娘娘,你这是怎么了呀娘娘?!”撞开门来的奶娘看到颜蔻色满身是血的景象吓得三魂失了七魄,喊道。   “嬷嬷,我没事。”颜蔻色说,却还是疼得瘫软在了地上。   ……   是日,欧阳怀远马上安排奶娘带着小郡主凌颜渊住进了自己的宰相府,冷月阁门口和小世子凌雨轩的住处也安排了护卫过去。   “怎么就这样不小心,让人家都打到家里来了。”欧阳怀远看着颜蔻色受伤的脸和脖子,又心疼又生气。   “难免的嘛,”颜蔻色打着哈哈,“谁让我作孽太多。”   “作孽太多?”欧阳怀远不以为然,“那谢兰儿,加害你和如愿母女没有得逞,才被瑞王爷写了休书,与你何干?”   “可我毕竟是后来者。”   “后来者?”   “谢兰儿说,如果没有我,凌霄寒会只爱她一个人,如果没有我,她就不会失宠。”颜蔻色有些伤感地说。   “怎么?蔻色还觉得自己有所亏欠么?”欧阳怀远知道这个小女孩儿脑袋里在想什么,可是像她所在的国度那种一个男人只能娶一个女人的事情还是少,平民百姓尚能三妻四妾,何况王孙贵胄呢?她正是习惯了一夫一妻的世界,才会觉得不适与不妥。何况,那时的凌霄寒只觉得娶亲是一种仪式,无关爱情。他的改变,也不过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孩儿啊。   “亏欠是有些的,可是我也知道,没有我也会有其他的女人。这种事情,从来都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不是么?”颜蔻色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会在何时被另一个女人所取代,不知道自己能够当多久的“新人”。   但是……总会有一天的吧?总会有一天凌霄寒会觉得她也不过如此,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都会不再吸引他,或者,总会有一天凌霄寒会遇到一个新的、更加吸引他的女人,他不会像二十一世纪的男人那样多少受一些婚姻制度的束缚,又位高权重,要远离她很是轻而易举。   颜蔻色在跟自己打赌凌霄寒还会爱自己多久,所以,在他面前,她尽可能地不全面展现自己的喜好憎恶,去保持一个适当的神秘感。可是,当神秘感全部用光,她不知道还会剩下什么。   “傻瓜,”欧阳怀远伸手揉揉颜蔻色的发顶,他为人矜持,这样亲昵的动作平日里很是少有。“怎么就不肯有一点儿最基本的信任感和安全感呢,做哥哥的跟瑞王爷相交十余年,他的脾气还是知道的。以瑞王爷的性子,不爱谁,怎样都无所谓;爱了谁,却是一辈子的事情。”这丫头是把凌霄寒对她的好当成一时兴趣吗?   “我是没有见过凌霄寒对第二个人这样用心的。若他真的是见一个爱一个,也不至于要等到二十有五了。”欧阳怀远见颜蔻色若有所思,解释道。   一番话说下来,颜蔻色似有所动。却终是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   “哥哥,你今年多大了?”颜蔻色突然问,看欧阳怀远的模样,也不比凌霄寒小多少吧。   “二十四。”   “那……我可有大嫂?”   “大丈夫尚未立业何以成家。”欧阳怀远说,还是以往没有波澜的语气。   ……如果一个人从知府做到了宰相还算是“尚未立业”,那不是全凌狐国的男人都要打光棍儿了?!颜蔻色疑惑,却不好追问了。 ☆、九十六,遭遇鬼士   夜深了,可是两国的交战还在继续。   “将军!猛鬼军向西方逃去了!”有探马回来禀报。   凌霄寒邪佞地眯起了眼睛,怎么,猛鬼域易了主,却还是这么无能么?“追!”他一声令下。   “是!”   一时间军鼓声响彻云端,为首的将士喊道“王爷有令……”   “等一下!”凌霄寒眯着眼睛扫视着前方的军队,忽然想起了什么。猛鬼域的新主是谁来着,独孤逍遥,是这个名字吧?想要引他过去,没那么容易。   “马远征,你带两万人马从后面包抄过去。”   “遵命!”   ……凌霄寒早就知道这是个陷阱,以往不论是猛鬼域还是其他小国犯边全是冲着凌狐国远疆的钱财和女子而来,也向来是见好就收的,偏偏这次打砸无数,倒是并不看重财物。莫非……他们放了长长的线,所等待的只是自己?   “瑞王爷,久闻大名,独孤某人真是如雷贯耳啊。”队伍向前,一个声音响起来,凌霄寒遥遥地望去,一个须眉皆白的男人赫然出现在眼前。那胡子分明是耄耋老人的样子,脸颊却很是年轻。凌霄寒暗忖此人应该是练了某种邪功所致,人却是不老的。   他望过来,双眼里没有一丝“久闻大名”的意思,只有嗜血和好战的兴奋,如饥渴多时的兽物遇到了久违的血腥。   “你是……独孤逍遥?”凌霄寒看着他,好像是透过镜子端详着自己。   “阁下好眼力啊。”细看之下,那白须白发的男人还颇有几分英俊,笑起来很有种“天下之大唯舞独尊”的感觉。   “你想要单挑?”凌霄寒打量着这个站在自己百米之外的男人,凌霄寒高高地挑起了一侧的眉,看样子,这男人比独孤南天那个废物还是要好上很多的。   “不,我喜欢混战。”独孤逍遥本不是正人君子,他是没有所谓的公平观念的。他轻笑着伸手,一根颀长的手指随意一挥,身后数万整装静止的大军顷刻间扬起漫天飞尘,如狂风暴雨一般地席卷而来。   “你赢不了我的,凌霄寒,我对你,实在是太熟悉了!”独孤逍遥的须发在大风里飞扬着,声音里满是嗜血的兴奋。他狞笑着伸手,从腰间拿了一个拨浪鼓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那拨浪鼓响的着实沉闷诡异,让凌狐国的将士们吃了一惊。   在独孤南天活着的时候他就开始准备了,数年来的苦训,只是为了对付他!凌霄寒不知道他为此受了多少非人的磨难和委屈,更不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艰辛。   就为这一点,他足够对凌霄寒恨之入骨了!   大批的敌军被拨浪鼓召唤而来,厮杀声响成一片。   “王爷!不好了,是鬼士!”队伍里有人喊,凌霄寒看着被自己砍到下去的敌军一个个再次站立起来,眼睛里闪着幽蓝的光芒,不禁暗叫不好。鬼士,这种只在书上出现过的东西居然真的存在?!   凌霄寒记得小时候听先皇说过,有一种蛊毒是可以让人不死的,或者说,是可以让人变成行尸走肉不生不灭的。被下蛊之人做事只听下蛊者的安排,没有独立的意识,更不怕死。控制他们只需要一把琴或者一个小小的拨浪鼓。即使被人挖出了心脏,也依然可以行军打仗,可以死而复生。   “想要打败他们,只有两种途径:把下蛊之人和他的法器一并烧死;把他们烧成灰烬。”那时先皇说。   可是否有鬼士这种东西,谁也没有亲眼所见。凌霄寒也一直当成笑谈的。   凌霄寒还在厮杀着,现在,他把军队安全撤离都成了问题。   月亮爬上了中天,有冷冷的光照下来。凌霄寒挥着自己的宝剑撕杀着,心乱如麻。直到看到一个死士看着他宝剑的光芒恍惚了一下,凌霄寒才忽然明白独孤逍遥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因为鬼士怕光,他们的活动时间只能是夜间!   那么,他一定是两批军队了!白天跟他们作战把他们引来的是活人,晚上的才是鬼士!这猛鬼域何时变得这般狡猾了。   “他们怕火!”凌霄寒对着无力招架的将士们喊道,伸手把自己的战袍扯了下来。他的腰带上别着火折子,这一点,整个战袍就燃着了。凌霄寒眼疾手快地把燃成火球的火折子丢到鬼士中间去,那些鬼士见了火光尖叫着四散开来,任独孤逍遥手里的拨浪鼓怎样摇晃也不中用了。   “马远征,带着将士们速速撤离!”凌霄寒对着自己的副将大喊。一件战袍而已,怕是撑不住的。   “是!”马远征也看出来形势的紧急,手脚麻利地脱下自己的战袍扔到正燃着的那件上去,对将士们喊道,“跟我走!”   数万人马跟随他往回撤去,凌霄寒善后。   “王爷!”战袍快要燃烧完了,马远征喊。   “快走!”凌霄寒呵斥他。   军令如山,副将马上抓紧时间带着部队撤离了出去。   与猛鬼域的第三次交战中,瑞王爷凌霄寒遇到了猛鬼域君王训练的鬼士,为了救数万将士脱险,被猛鬼域生擒。消息在御凉城传了开来,一时间人心惶惶。 ☆、九十七,我要去救他   “什么?凌霄寒被俘了?!”在御凉城得到消息的颜蔻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是百姓们心里的战神吗?为什么会被俘?!   “他……为什么会被俘呢?”颜蔻色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她一把拉住问报信的将士,声音虚弱。   “猛鬼域培养了一批鬼士,可以死而复生,瑞王爷是为了保护将士们平安撤离才被俘的。”   “鬼士?”什么是鬼士?在报信的将士断断续续的描述下颜蔻色才明白了“鬼士”的含义,所谓鬼士,就是猛鬼域用一种特殊的蛊毒种在人的身体的里,把人变成没有独立行为意识的行尸走肉,他们被施蛊者用极其简单的乐器控制,伤不了也杀不死,除非灰飞烟灭。   原来,所谓鬼士就是类似于现在所说的傀儡,任人摆布,没有自己的思想和意识。颜蔻色听着想着,心下有些恐惧,但更多的是对凌霄寒的担心。她以为在冷酷傲慢的瑞王爷的心中,人命都是不值钱的,却不知他能为了别人的安全撤离弃自己是安危于不顾。   凌霄寒在独孤逍遥的宫里被他百般劝降,颜蔻色在御凉城里心力交瘁。   “朝廷有什么指示吗?”颜蔻色开始每日去宰相府向凌霄寒打探,波澜不惊的心湖再次有了起伏。   前三日是没有消息的,直到第四日,欧阳怀远来瑞王府说皇帝派了宁王爷凌子敬去营救凌霄寒,带援兵十五万。   “我也要去。”颜蔻色突然说。   “蔻儿,行军打仗是男儿的事,你不能去。”欧阳怀远说,为自己妹妹的想法感到诧异。   “不,哥哥,其余的事情,我无论怎样都会听你的话,可只有这件事,你要依我。”颜蔻色说,神情坚决,“我意已决,要亲自去救凌霄寒,别的人去,我不放心。”   “蔻儿,你不要任性了。你以为行军打仗、解救人质是儿戏吗?岂是能由着你想去就去的。再说,自古以来,你见哪个女人去过战场?!”欧阳怀远从未跟颜蔻色动过气,自己是家里的独子,一直没有兄弟姐妹,半路杀出个妹妹来,还这样个性讨喜,便一直是百般宠爱都来不及。   “哥哥!”颜蔻色对着欧阳怀远跪了下来,眼睛里有怎样都止不住的泪水。“那么,请恕蔻色不听哥哥的话了!”她说,跑了出去。   本想征得哥哥的同意后,把小柿子和如愿两个孩子交给哥哥照顾,自己走得也算放心。谁知……哥哥不同意,自己只好去求莫贤和蝶衣两人了。颜蔻色想,就要离开。   “站住!”欧阳怀远在颜蔻色身后叫她,语气里是平时没有过的威严。“蔻色,你知不知道哥哥担心你的安危?”他问。   “嗯,”颜蔻色心里有愧,只是发单音点着头。   “平心而论,你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虽然平日里有些别的女人不懂不会的计谋手段,却也仅限于日常生活中的小事上,像敌营救人这样的事,你去了,只会白白地多搭上一条人命。”欧阳怀远解释说,若是真地敢让颜蔻色以身犯险,凌霄寒知道了,不会放过他的。“而且凌狐国没有女子从军的先例,蔻儿作为王爷的妻子,更不能不守戒律。”   “哥哥,我不能保证成功救出凌霄寒,但是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安全地把自己带回来,也不给军队添麻烦,好不好?”颜蔻色铁了心要走,立即向欧阳怀远道,“哥哥,而且,我有一计,不知道可不可行……”   “什么?”欧阳怀远问。   颜蔻色便把自己这几天来做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对欧阳怀远说了。   “不行!这个计划太危险,何况,瑞王爷是不会想要让你用这种方法救他出来的!”欧阳怀远急道。   “哥哥!”颜蔻色也急了,“哥哥,你说,对于凌狐国,是我重要还是瑞王爷重要?”   “是瑞王爷,但是……”   “那,是没有我还是没有凌霄寒,轩儿和如愿和如愿活得比较辛苦?”颜蔻色不给欧阳怀远说话的机会,只是继续发问道。   一想到凌霄寒在远疆受苦,而自己却如此的无能为力她就觉得心痛,觉得每一天都是煎熬。   “你知道,轩儿和如愿都很依赖你。”   “可是若是没有凌霄寒,他们会受多少欺凌呢!”颜蔻色说,“哥哥,我会保证把自己和凌霄寒平安带回来,可好?”   “蔻儿,圣上已经派了宁王爷出征。”   “硬碰硬不是办法,白日还好,应付的是活人,可是夜里那些鬼士根本难以应对!”颜蔻色说,“哥哥,这时候必须有一个人潜入敌营内部。试问什么人才不会被独孤逍遥的军队严加戒备?当然是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弱女子。” ☆、九十八,陛下,臣妾要救夫   “可你……”颜蔻色想用美色迷惑独孤逍遥,可以欧阳怀远对凌霄寒的了解,他就是宁可死也不愿意颜蔻色去做这件事的。   “哥哥,我知道,凌霄寒也许会不愿意让我这样做……可是人活一世,美貌或贞洁总没有性命重要。”颜蔻色再次对着欧阳怀远跪了下来,“哥哥,求你。”还没有穿越到异时空时她一直觉得为了国家牺牲女人是一件最窝囊的事,可现在,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蔻儿……你到底,想让哥哥怎么做?”欧阳怀远叹息了一声,把颜蔻色从地上搀扶起来。   他这个妹妹,平日里看着温文尔雅的,心里却总有自己的主意,任谁也是控制不了的。即便他不许她去,她也迟早会逃出御凉城去找凌霄寒的吧?   “哥哥,替我照顾好轩儿和如愿,还有,帮我通报一声,我要进京面圣。”颜蔻色说,表情决绝。   ……   “臣妾颜蔻色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当日,欧阳怀远便把颜蔻色带到了宫里。颜蔻色面圣,虽是跪着的,表情却不卑不亢。   灵泽帝早就听宁王爷凌子敬说过老九收了一个天仙似的美人儿,又看颜蔻色这般的风神俊逸,眉目秀朗,不由地失了神。   颜蔻色见灵泽帝不语,也向正前方的龙椅上看去。不看不知道,这一看,颜蔻色当场震惊了。不愧是一母所生的兄弟,眼前端坐着的这人,单看长相,几乎是与凌霄寒一模一样的!如果不是那眉目里各种历经了世事沧桑的沉稳和温和,他就要错认了!   相对沉默良久,“皇上,”颜蔻色最先打破沉寂,也唤醒灵泽帝的失神。   “咳,朕失态了。”被唤回了神智的灵泽帝干咳了一声说,那语气是与凌霄寒的冷傲截然不同的温润。颜蔻色心想大概凌寿坤和凌霄寒就是一把手和二把手的区别吧,一把手以德服人,二把手却必须能力超群,战无不胜。   “陛下,臣妾请求随宁王爷的军队出征,潜入敌营接应瑞王爷。”颜蔻色说明来意,眼睛灼灼地望着灵泽帝。   眼前的这个人和她爱的男人有太多的相似,却又有太多的不同。她透过他去看凌霄寒,只觉得所有的思念和担忧在一时间倾涌而出,难以自处。   “大胆!”灵泽帝呵斥道,眼神里却并无愤怒的神色,“颜氏,你可知女眷干政该当何罪吗?”   “臣妾知道。”颜蔻色还是不卑不亢的表情,让灵泽帝都不由地在心里暗暗地佩服她的胆量。“臣妾自幼父母双亡,也没有正式嫁入瑞王府的文案,所以全族只有臣妾一人,倒是不怕死的。”   “怎么?你为了老九,真的可以连性命都不要?”灵泽帝兴味盎然地眯起了眼睛。凌霄寒这小子从小比自己在父王母后面前得宠,现在又有一个这样美丽贴心的伴侣,倒真是比自己做皇帝的好命得很。   “陛下,儿女私情自然是有的,却又不仅仅局限于儿女私情。”颜蔻色说,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第一,瑞王爷凌霄寒是百姓爱戴、圣上器重的一代战神,若是被俘难以逃脱,也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自尽报国,要么效忠对方。这两个结果,对凌狐国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灵泽帝是个有感情有血性的真男儿,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第二,瑞王府里尚有未成年的小世子和不到半岁的郡主,他们需要爹亲,而蔻色,也不能看着他们变成没有父王的可怜孩子。”   “第三,臣妾虽是女子,亦知道为国尽忠,有国才有家的道理。既然男儿能上战杀敌,为何女儿不能?”   颜蔻色跪在地上,把自己的理由对这灵泽帝娓娓道来,她不知道,自己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倒是深得他心的。   “好一个颜蔻色啊,”灵泽帝笑,满心都是对这个女人的佩服。天下间居然有这样深明大义又果敢英勇的女人!可是看颜蔻色柔柔弱弱的样子,却是没有半点张力的,好像自己听到的那番话跟眼前的人毫无关系。自己的九王弟是得了个宝贝啊,灵泽帝想,眉目含笑。“可是你知不知道,朕的九王弟朕自己最清楚,他是宁死也不肯叛国的。”   颜蔻色闻言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什么?!灵泽帝的意思是要牺牲凌霄寒了?!   灵泽帝没有错过颜蔻色稍纵即逝的担心,笑得极其恶趣味。“你说,朕还是否愿意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营救他呢?”   “陛下会的,”颜蔻色咬了下嘴唇还是装作波澜不惊的样子说。   “哦?你以为凭什么呢?”   “凭得就是陛下给了瑞王爷一半的兵权他都不肯拥兵自重;凭得就是瑞王爷对陛下一片赤诚、爱戴有加;凭得就是在百姓们心中,凌家的人不仅是皇室,还是有血有肉的人!”颜蔻色说,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拿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和手足之情来激他,总是对的。   “哦?”灵泽帝对眼前这个女人的兴趣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她若不是自己的弟妹,他倒是愿意把她留在身边的,当妃子也好,第一个女官也罢,哪怕只是做朋友,他凌寿坤也不介意养一个闲人的。“要是我怕他拥兵自重呢?就是要害他呢?”   “陛下不会的,”颜蔻色白了一张脸,却还是强撑着说,“陛下若害他,臣妾就自己去救,救不出来还算罢了,若是瑞王爷平安出来,那凌狐国可就要易主了!”   “大胆!”灵泽帝拍案而起,显出生气的样子来。“颜蔻色,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九十九,“如果我帮你救出凌霄寒,以身相许怎么样?”   九十九,“如果我帮你救出凌霄寒,以身相许怎么样?” ☆、一百,“王上,有一女子求见”   “王上,有一女子求见。”是日,两军的战火刚熄,有将士来报。   “女子?什么样的女子?”独孤逍遥心下纳罕,此处两军交战,能逃的百姓都逃光了,怎么会有女子呢?   “是……”通报的将士想了又想,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描述,“是……很漂亮的一个女子,但是穿得像个村姑。”   “嗯?让她进来。”独孤逍遥说,很是好奇。   少顷,一个村姑模样的女人被带进了军帐来。独孤逍遥望过去,不由地呼吸一窒。   只见她上身穿一件缀着补丁的月白夹袄,下身浅蓝色长裙,一头没有任何装饰的金色长发散落下来披在肩头,嘴唇和皮肤是没有血色的苍白,褐色的眼睛大而哀怨,在两颗同样颜色的泪痣映衬下有一种诡异的美感。她的小脚是赤着的,上面还有新鲜的泥巴和血迹。   “民妇刘叶氏参见王上!”来人乖顺地跪地行礼,眼睛里是莫名其妙的倦意和哀愁。   可是独孤逍遥已经看呆了,他没有听到她说什么,只是呆呆地凝望,从服饰到脸庞再下来打量她那双被外面的荒地伤害的小脚,直到目光停住,如醉如痴。   “王上!”来人看独孤逍遥没有反应,只好再唤。   “王上!”带此女过来的将士也唤,他看见她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所以比别人都明白王上此刻的感觉。   “额……”被唤回了神志的独孤逍遥很有些不好意思,“哦,你说你是?”自己居然就盯着人家的脚走了神。   “民妇是咸南城县郊的刘叶氏,因为家里婆婆暴毙,特地赶来军中寻找相公。”女子说,那哀怨的褐色眼睛就要落下泪来,“我家相公是家里的独子,也是顶梁柱,他参了军,只剩下我和婆婆相依为命,而今……婆婆也走了,仅凭民妇一人之力根本无力料理后事,还望王爷准民妇带相公回家,安葬婆婆!”   那泪珠,要掉不掉地噙在眼睛里,让本来就明亮得不像话的褐色眼珠一时间显得愈发得光彩照人。   “快快起来,别哭了!”独孤逍遥从未见过这样别致的美人儿,更别提看美人儿落泪,马上心疼地把女子从地上搀扶起来安慰。   “小美人儿,也不知你芳名是什么,夫君又是哪一位?”独孤逍遥问道,心想哪个男人这样有福气,居然娶了个这么如花似玉的娇嫩媳妇。就着娇娇弱弱的样子,怕是从来不舍得让她下地干活的吧。   “民妇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叫叶小蛮,民妇的相公叫刘德宝,是司马大将军的手下。”   “来人!去司马将军那里把一个叫刘德宝的人找来!”独孤逍遥命令道。   “是!”有人应和道。   ……   将士出去叫人了,独孤逍遥慌忙让人沏了新茶请刘叶氏坐下共饮,刘叶氏起初百般推辞,见实在推辞不过也就坐了下来。她双手接过茶水来,小口小口地抿着,在独孤逍遥看来没有大户人家品茶的规矩,却乖巧可爱。他欣喜地望着她,连自己的茶水倾洒到了衣衫上也是浑然不觉。   “启禀王上,司马将军手下是有个叫刘德宝的人,只不过上个月就战死了!”两盏茶的功夫,有将士通报说。   “什么?!”刚才还在乖乖喝茶的刘叶氏倏地站起,桌上的茶杯翻落在地,正砸伤那双赤着的小脚。   “你说什么?我相公他……”刘叶氏哪里还支撑地住自己的身体,身子一斜,,就要向地上倒去。   独孤逍遥眼疾手快,一把便扶住了要晕厥过去的女子,搂在怀里道:“从古到今战死沙场的将士不计其数,美人儿,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王上……”刘叶氏那噙着一汪水的眼睛终是流下泪来,怎样也止不住,“民妇从小孤苦伶仃,后来成了亲总算有了个依靠,可现在……现在这唯一的依靠也没了,兵荒马乱的,民妇……民妇可怎么办呀!”   “别哭了,快别哭了,有本王为你做主呢,”独孤逍遥看刘叶氏梨花带雨的样子,只觉得心疼,抱着她的手臂一只越来越紧,另一只就到了她的脸上擦起眼泪来。   刘叶氏的皮肤有着别说是乡野村妇就连大家小姐都没有的细致柔软,独孤逍遥为她拭泪起初只是看她哭得悲恸,心里怜惜,后来便有些爱不释手的意思了。   他抚摸着她的脸喃喃道:“小美人儿,你跟了本王,以后让本王照顾你可好?”便要把唇凑过去亲吻她。 ☆、一百零一,救出瑞王爷   “别哭,以后让孤王照顾你。”独孤逍遥说着,就抱紧了刘叶氏亲吻她。   “唔……”刘叶氏也不知是害羞还是怎地,在独孤逍遥的怀里扭动着就要拒绝,可是慢慢地也就融化在他高超的吻技里。   香香软软的美人在怀,独孤逍遥只觉得一股邪火在体内上蹿下跳起来。   “王上,不要!”刘叶氏小声嘤咛。   独孤逍遥哪里还听得进去,只是把一只手胡乱地塞进了她的里衣里,就要解开。   “王上~不要~”刘叶氏的拒绝变成了撒娇,声音粘稠温柔,让独孤逍遥不由地心内一震。   “美人儿,你……”话还没有说完,独孤逍遥已经晕了过去。   “王上,王上……”刘叶氏看独孤逍遥晕倒在地,慌忙喊到,看独孤逍遥已经睡死了过去,她的嘴角扬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这刘叶氏,当然就是颜蔻色了。   颜蔻色花几天时间才打听到猛鬼域死去将士的名单,找了一个调查清楚。在刚才独孤逍遥意乱情迷时,她把手里从莫贤处讨来的银针刺到了他的后心处,那银针上淬了大剂量的麻沸散,独孤逍遥一时半会儿是无法醒来的。   颜蔻色看独孤逍遥已经睡死了过去,从袖子里逃出一只用木头削成的哨子来。吹的是她和凌子敬与欧阳怀远约定好的哨音,一长二短。   此时正值夜晚,是鬼士值岗的时候,独孤逍遥军营里的活人大多在别处休息,一时根本赶不过来。可是控制鬼士的波浪鼓在独孤逍遥手里,没有他,根本没有人可以操纵他们。   “冲啊!”外面有将士喊,是凌狐国的。猛鬼域为数不多的几个活人起初还象征性地打斗挣扎了一下,后来看没有鬼士助阵,敌军又过多,便军心大乱了。   颜蔻色搬不动独孤逍遥,只好出去接应凌狐国的将士。   “快找瑞王爷!”她对一批人喊。   “把独孤逍遥带走!”她对另一批人喊。   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下,他们是要胜利了。   且说正在军帐里的凌霄寒听到外面的打斗声心内欣喜,暗想凌子敬还是颇有几分能耐,能够通过重重鬼士的包围,带兵杀进猛鬼域的军营来。便打了看守的侍卫,抢了一把利剑也杀了出去。   可让他奇怪的是,以往守夜的鬼士全无了彼时的气势,一个个没了骨头似的瘫软在了地上。怎么,凌狐国倒是连蛊毒都能破解的?凌霄寒心里纳罕,却也只是跟负隅顽抗的几个活人打斗着,直到杀出一片血路来。   “王爷!凌霄寒!”他听到有人喊道,声音里有委屈和撒娇的哭腔。   凌霄寒寻声望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颜蔻色在这里!他本该在数千里之外的御凉城里的蔻儿在这里!   凌霄寒看向他奔跑过来的颜蔻色赤脚着一身残破的布衣,头发披散着,小小的脸上满是疲惫之色。一时间百感交集,“蔻儿,你怎么来了!”他说,飞身过去把小人儿抱紧在怀里。   “蔻儿,是受伤了么?”他查看她沾着血迹的小脚,心里满满地都是疼惜。好像自己多日来所受的委屈并没有什么,只是她让他有了杀人的冲动!   让他的女人受这样的委屈,凌霄寒恨不得带兵去踏平整个猛鬼域!   “傻瓜,”一定是她非要过来营救他,以凌霄寒对颜蔻色的了解,如果她想做一件事,一定会是“不择手段”的。她是用了美人计吗?!凌霄寒为自己的认知吓了一跳,他的女人,居然用这样的方式来营救自己!   “蔻儿,我宁可死,也不愿意让你用这样的方式来救我!”他说,放开她,就要拔剑自刎。   “王爷!”颜蔻色见凌霄寒想不开,就冲上去抢他手里的剑。凌霄寒一个躲避不及,那剑刃划在她纤细的手指上,一时间血流如注。   凌霄寒白了一张脸,马上扔下剑扯了衣衫为颜蔻色包扎起来。颜蔻色却不依了,挣扎这不让他碰,只说:“我担心自己的夫君出事,便赶了来,你倒是嫌我脏么?”   “蔻儿,我凌霄寒英雄一世,总不能靠女人用自己的肉体搭救!”凌霄寒说,看着颜蔻色越挣扎伤口越大的手,不由地心里抽痛。他终是把她按在那里不动,强硬地包扎好了。   “我脏,我不好,你倒是检查检查我身上,是哪里被他碰过的!”颜蔻色只是哭闹,好像多日来的委屈和担心,都化作了眼泪倾洒下来。颜蔻色是个聪明女人,因为她知道若是她不哭不闹地任他乱想,结果只会更糟。   “蔻儿,我们先回去,好不好?”凌霄寒被颜蔻色哭得一颗心都软了。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亲吻她脸上的泪珠,哄道。   “拜见王爷!”找过来的欧阳怀远对凌霄寒行礼道,身后便是一脸不爽的凌子敬了。   凌霄寒用自己的披风把颜蔻色整个人包起来抱在怀里,对欧阳怀远笑道:“这是怎么了?为了救本王脱险,连文官和女人都出动了?”   欧阳怀远怕凌霄寒不悦,也不答话,只是牵了一匹快马来说:“恭请瑞王爷和颜妃娘娘回朝!”   颜蔻色这才止了哭声,把小脸儿从披风里露了出来。 ☆、一百零二,蔻儿,答应我   灵泽六年三月,瑞王爷凌霄寒和宁王爷凌子敬生擒了猛鬼域国君独孤逍遥,得土地一省四县,黄金白银各三百万两。并强迫独孤逍遥签下百年内再不入凌狐国国境的条约,始放回国去。   据传,起关键作用的,是一个金发布衣的柔弱女子。   据传,该女子爱慕瑞王爷凌霄寒已久,只是苦无机会。听说瑞王爷被俘,便乔装打扮混入了敌营,一举药倒了独孤逍遥,拿下控制鬼士的法器,才算是帮助凌狐国的将士们杀入重围,救下了瑞王爷不说,还生擒了那武艺高强的独孤逍遥。   一时间,此事在御凉城里乃至整个凌狐国被传为美谈。   “蔻儿,这下子,全民战神可是你了。”凌霄寒抱着柔柔弱弱的颜蔻色轻声笑道,这些日子下来,颜蔻色总是跟他“闹别扭”,总算把他心里“被女人营救”的“耻辱感”一点点磨了去。   回程的途中,颜蔻色骑累了马又不着急赶路,便央求凌霄寒找了一辆马车来,在不甚颠簸的路上她还可以小憩。谁知,走到一半凌霄寒就钻了进来闹她。   颜蔻色撇嘴:“我长成这个样子,哪点儿像是个有胆量闯敌营的人?他们才不会相信那些事情是我做的!”   从小到大,她便知道锋芒必露的人是会吃亏的,便慢慢地把自己变成了这般柔弱无害,小鸟依人的样子。不少的人被她蒙骗,凌霄寒、欧阳怀远都包括其中。   “那倒是!”凌霄寒笑着亲亲她的鼻子,“蔻儿这般无害的样子,有谁知道那杨德烈竟是被你阉的?又有谁知道,一向刻薄的谢兰儿和丁玉香都不是你的对手?若说他们还算不得什么,这个独孤逍遥可算是厉害了!”   “跟我无关。”颜蔻色下意识地在凌霄寒的怀抱里瑟缩了一下,仿佛那些“心狠手辣”的事情都是别人做的。   凌霄寒抱紧她,忽然正色道:“蔻儿,能不能答应为夫的一件事?”   “什么?”颜蔻色不解,怎么这样严肃了?   “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再也不许出卖色相了,做事情之前要告诉本王,知道么?”   凌霄寒一想到颜蔻色曾经在别人的怀抱里撒娇求欢,曾经把在自己面前都不曾展露的美好展现给别人看,就觉得心痛,愤怒,恨不能把那些对她有企图的男人剁成碎片!   他也会在乎,也会吃醋!他知道自己的女人不是被养在深闺什么也不会做的花瓶,却宁愿把她养起来,让全世界都不认识她,不需要她,告诉全世界,她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我……”颜蔻色张张嘴,欲言又止。   “怎么?”   凌霄寒看着她可怜兮兮的乖觉样子,忽然就于心不忍了。明明是一身虎胆的女子,怎么就长成了这般小鸟依人的样子?   “我不是只有靠脸才能做那些事的,我也有脑子的。”颜蔻色终是说了,还嘟起了嘴巴看他。   凌霄寒又气又笑,“那又怎么样?什么事情都让你做去了,我这个做相公的可怎么办?”这个小人儿,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错在哪里呢!   “你说,你总是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何苦来呢?就像你过来救我,万一自己被独孤逍遥那混蛋轻薄了去,本王的被救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凌霄寒叹息,把颜蔻色抱得更紧了。“答应我,以后我的蔻儿再也不许为了任何人任何事情以身犯险,纵使是本王也不可以。”凌霄寒要求着。   颜蔻色点点头,就要睡去。她多日来为凌霄寒的事情提心吊胆操碎了心,一时间放松下来,睡意便总是很浓。   凌霄寒也就不闹了,找了件宽大的披风把再次把她整个人包起来,在自己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给她靠着,哄她睡。   “真是个宝贝呢。”凌霄寒抱着她,看她甜甜的抿在一起的小嘴儿忍不住想。   之前的他对女人没有特殊的兴趣,也没有爱谁不爱谁一说。那时候,在他眼里全世界的女人都是一个样子,官宦人家的爱慕虚荣,只知道享受锦衣玉食和不断地用各种戏码争宠;小户人家的便是相夫教子绣花,终日里在家坐着。   也只有遇到了她,他才明白,即便是女人也会有不同的精彩活法。也可以这么机敏睿智,与众不同。也可以根本不在乎自己在男人心里的样子,只是做自己想做之事、应做之事。他的蔻儿,真是个不同凡响的女子呢。   好在她现在已经慢慢地能够接受他,愿意跟他亲近了。能冒着这么大的险来猛鬼域的军营里救他,她大概是爱他的吧?凌霄寒想到都说日久见人心,自己若是因为被敌军俘获而明白了颜蔻色的心迹,可谓是因祸得福了。   可是颜蔻色的心思,他是揣测不透的。他永远不会知道她真正在想什么,也根本不明白她每次的下一步会怎样做。他只知道,她是不同的,同样遇到一件事,与别人的反应一定是不同,机灵时比谁都机灵,也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可是执着起来,却又是比谁都执着的。 ☆、一百零三,册封正妃   此次抗击猛鬼域一战,虽然波折重重,结果却是出人意料地好。两位王爷,欧阳怀远在加上颜蔻色都是有功之人。   灵泽帝甚至亲自带了人到城门口去迎接他们的军队,随即,凌霄寒一行人就被灵泽帝迎进了宫里去参加庆功宴。   颜蔻色本来是不愿意参加此类的聚会活动的,一来,她讨厌凌狐国拜来拜去的礼节,觉得太过拘束;二来,所谓庆功宴,自然是满室的男人大吃大喝,自己一个女人难免拘束。与其这样,她倒是愿意提前去太后那里把凌雨轩和凌颜渊接来。一个多月未见,心里着实想他们了。   可是灵泽帝执意要求她去,凌霄寒虽然不愿意自己的女人在别的男人面前抛头露面,却又碍于面子不愿太过小气,便带她去了。   “告诉哀家。哪个是蔻色啊?”宴席尚未开始,一个着凤冠霞帔的妇人由灵泽帝搀着从内室走出来问道。颜蔻色望过去,只见来人眉目含笑,妆容很是艳丽贵气,虽然人到中年已经发了福,却很有一种雍容华贵的风度。心想,这应该就是太后了。   可这太后长得也未免太年轻了些,若她是凌寿坤或者凌霄寒,是叫不出妈来的。   “臣妾颜蔻色参加太后娘娘!”颜蔻色慌忙出来行礼道。   “快起来,快起来。”太后开始时听说一个弱女子勇闯敌营救了凌霄寒,还以为颜蔻色是一个怎样的角色,暗想自己的儿子武功高强尚被贼人俘虏了去,能救得了他的女人,不是夜叉一样么?今日一见居然是这样一个柔弱得花心儿一样的小人儿,还很是标致出挑,简直高兴得要心花怒放了。她慌忙让颜蔻色起来,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地打量着,心内很是喜欢。   “哎呀呀,我的九儿媳妇居然是这样天仙似的人物!”太后说道,“难怪把小如愿生得那般精致!也难怪啊,轩儿整天盼得跟什么似的要找娘亲,连我这个太后奶奶都不亲近了!”   “太后说哪里话,轩儿和如愿都是凌家的血脉,自然是跟太后亲近些。”颜蔻色听说轩儿想念自己,也高兴起来,眼睛里藏满的都是孩子气的喜悦,却还是乖巧恭敬地说。   “哎呀,我的好儿媳可是真会说话!”太后根本没有放开颜蔻色的意思,只是牵着手细细打量着,总也看不够。   “母后,你再看,我家娘子可是要害羞了。”凌霄寒见一直热衷于自己婚事问题,不断地为自己物色妾室的太后如此喜欢颜蔻色,不禁打趣。   “噗~”颜蔻色心里憋笑,她倒是不知道,一向大男人的九王爷还是可以这样跟妈妈撒娇的。不过……凌霄寒撒娇的样子真是可爱,他故意鼓起一边的腮帮来,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美丽的母亲,孩子一般的表情。   “就你贫嘴!”太后做了颜蔻色想做的事情,就是捏凌霄寒的鼓起的腮帮,莞尔道。   “你呀你呀,上战场的时候杀人不眨眼,处理国事的时候傲得不行,偏偏在娘亲面前是这副德行。”灵泽帝过来,面对自己的弟弟哭笑不得。   “皇兄还好意思说我,你甚至还诳我家娘子说不准备救我了,真是恶趣味!”凌霄寒反唇相讥,“非要把我家娘子气哭么?”   !颜蔻色绝倒!原来凌霄寒一家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不过也好,这总比天天摆着脸一家人拜来拜去的要舒服许多!这才像是家庭嘛!笑笑闹闹,开开心心的。平凡人家该有的亲情、热情一样也不少。   她看着凌霄寒和凌寿坤两兄弟相处的样子,看见明明身份尊贵年纪也不小了,却孩子气的太后,莫名地就觉得温暖,不自觉地笑了。   “诶,对了,坤儿,你不是还有事情宣布吗?”四人玩笑了一会儿,太后提醒灵泽帝道,回到龙椅旁特设的位置端坐了下来,又恢复了雍容华贵,很是优雅的模样。   人嘛,都是会伪装的。颜蔻色想,只是不知道具体哪一面是装出来的就对了。   “哦,对了,”灵泽帝对着身边的小太监耳语,小太监行礼唱喏了一声。   “两位王爷,众大人们,皇上有旨!”小太监扯着公鸭嗓喊,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纷纷跪地。   颜蔻色在凌霄寒身边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宰相欧阳怀远之妹蔻色本性淑均,深明大义,退敌有功,又念与九王弟瑞王爷两情相悦,特赐封为嫡室,统领瑞王府内眷!”小太监环视四周,然后对着圣旨念道。   额,颜蔻色吓了一跳!虽然她早就想到了自己色诱独孤逍遥也算是有功,会有相关的赏赐,却没想到这赏赐居然是……做凌霄寒的正妃! ☆、一百零四,臣妾要办学   “臣妾接旨,谢皇上恩典!”颜蔻色说。她想到自己今生也无法离开瑞王府了,做正妃总是会比侍妾好些,地位高了,有人伤害凌雨轩和凌颜渊时,自己还可以护着。   “颜妃娘娘!恭喜瑞王爷!”众大臣纷纷贺喜道,一致的很。   凌霄寒在心里微笑了一下望向她,心想自己的女人总是这样识时务呢,可是她未必愿意做正妃,即使愿意,也是在为轩儿和如愿考虑吧。   “快快免礼平身!”灵泽帝说,一派儒雅大气,哪里还有刚才跟凌霄寒相处时的抽风样子。   可是颜蔻色只是跪着,并不动。   “臣妾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她说,心想反正自己以后要办女子学堂还要请示,索性一起说了罢,“蔻色想在御凉城里办一个学堂。”   如愿也快半岁了,由奶娘帮着照看,自己的身体也好了很多,可以办学堂了。   “学堂?御凉城里本就有学堂呀!”灵泽帝不解,众人亦是不解。   “御凉城里虽然有学堂,但教得只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穷人家的男孩子并没有受教育的机会。”颜蔻色说,“而且,我们凌狐国从来都是只有男子可以上学读书,女子大多只是在家相夫教子绣花,是不识字的。一个国家的教育跟不上,经济和政治就会落后,整个国家也必定会退步。所以,臣妾想……”   办学堂,这是颜蔻色思考已久的事情了。她想,若是自己除了是凌霄寒的妃子还是一个学校的老师或者校长,好歹也算是有个正式的工作,教书育人还有可能改变一个国家的历史,她的生命,也就算是活出意义来了。   “哦?那蔻色的意思就是给穷人和女子办一座学堂?”灵泽帝满是兴味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给穷人办学堂是件善事,瑞王府要这样做也无可厚非,朕自然愿意资助。只是这女子读书尚无先例,也违背‘女子不可识文入仕’的祖训,是万万不可的。”   “那么敢问陛下,您在提拔官吏之时,是倾向于找读书多的人还是读书少的人呢?”颜蔻色问道。胆子不小嘛,质问起皇上来了,一旁的凌霄寒也听兴致颇高地想。   “自然是读书多的。”灵泽帝回答,不明白她的用意。   “既然陛下倾向于找读书多的人,这足以说明读书是对治国兴邦安民有益,既然读书对男子有益,对女子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的。”颜蔻色说,她不理解不许女人读书是什么心态,莫非……凌狐国也出国武则天似的人物?   “蔻色,你的口齿倒是伶俐得紧。”灵泽帝赞美她,却还是反驳。“可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女子不得干政,既然不得干政,读书自是无用的。”   “陛下,以臣妾看来,不让女子读书的原因无非是怕她们见识的太多,想的太多,从此再也不能听从男人的管教和统辖。”颜蔻色说,语惊四座。可是众人望过去,那个柔柔弱弱的女子还是那副温文儒雅的表情,没有任何锋芒毕现的样子。   “大胆,蔻色,”话是这样的话,可是灵泽帝的语气里没有任何的恼怒。他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有趣得紧,起码是个跟他的后宫佳丽是不一样的。“你这么说,可是要犯众怒的。那你倒是说说,女子读了书又可以做什么?”   “回陛下,读书使人心境开阔,使人通达明理,使人充满智慧。一个人,不管是男是女,只有多读书才能有见识,才能不固步自封夜郎自大,才能不断地兼容并包,”颜蔻色清了清嗓子,准备拿出写高考作文的劲头来,“在凌狐国,尤其是女子,没有像男子那样抛头露面、行万里路的机会,更是应该读万卷书了。”   “这么说来,蔻色是读过书的人咯?”   灵泽帝当然知道颜蔻色读过书,那样的远见卓识,那样不凡的谈吐,又怎么会是一般的女子可以做得到的?!可是他不赞成女子读书,最起码是不赞成所有女子都读书的。天下本就是男人的,是他凌寿坤的,只要男子知书达理、文武双全就好了,女人不用心操持家里,相夫教子,读书何用?!   “臣妾自小读书,不说是博览群书,也算是小有学识。所以,这次请陛下许我办女子学堂,臣妾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能够亲自为她们授课,把自己的生平所学尽数传授给我凌狐国的子民。”颜蔻色说。   “既然蔻色是识文断字之人,那么朕先考考你如何?若是你通过了朕这关,朕不仅支持你办学堂,还亲自给你出钱打理,加派两个夫子一个账房过去。”灵泽帝倒也不是不相信颜蔻色的学问,只是想逗逗她,看看这个女子还有多大的本事罢了。至于办学与否,让不让女子读书,倒是次要了。   “此话当真?”颜蔻色的瞳孔都发亮了。   “朕的话,自然是一言九鼎。”   “怎样考法?”颜蔻色心想这样的机会是不能错过的,硬着头皮也要上了。 ☆、一百零五,出个题目考考你   “朕给你出个题目做首诗,怎样?”   额,作诗?!做这种老古人的诗吗?   “陛下请出。”颜蔻色虽然小有文采,却也是写新诗的材料,哪里会写那些老古人的东西。可是她强装镇定,心想反正不是同一个时空的人,她起码可以背背李白杜甫白居易啥的蒙混过关。   “此次,你也跟随两位王爷去了远疆,那边的景物跟咱们这御凉城可是有区别的?”灵泽帝问,“那蔻色就以远疆的景象赋诗一首吧!”   “好。”颜蔻色说,假装思忖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将军平鬼虏,百万旌旗还。”这是化用的王维《使至塞上》的前两句,后面两句是颜蔻色自己发挥的。还算过得去,五言七律被该做了绝句,前两句描写风景,后两句描写战况,用得倒巧。   但不知凌狐国的人都是什么水平,颜蔻色心里不免忐忑。   “啪啪啪!”有掌声响起,颜蔻色望过去,是太后。   “真是好诗!哀家也有幸与先皇去过远疆,见识过远疆的风光,一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概括得甚是巧妙!”   巧妙也是人家王维巧妙。颜蔻色心说,不过看太后这个样子,倒是像懂诗,有学问的女子。   “而且有画面有形状,颜妃娘娘真是个眼界开阔的妙人啊!”官员里又有人说。   颜蔻色有种抄袭他人的内疚感,不知所措。于是,她悄悄地向凌霄寒望去。凌霄寒也只是略显沉默地望着她,眼神里是难以掩饰的激赏和绵绵情意。   “后面的两句虽然直白简易了些,倒也是大繁至简。”他开口说。   “颜妃娘娘果然是才思敏捷!”   “颜妃娘娘果然是才女啊!”   “瑞王爷好福气!”   ……   众人点头称是,赞不绝口。   颜蔻色虽然狠狠地为抄袭之事不好意思了一把,却还是满是期待地等待灵泽帝的肯定。人家是皇帝,只要一句话自己办学堂当老师这件事就成了!   可是灵泽帝不置可否。“那再说说这御凉城的倒是有什么景色吧。”   御凉城虽然身处北方,但此时已是旧历三月份,外面该生长的花草树木都已经长大,该开的花朵也都开了,很有几分气候渐暖春暖花开的意思。颜蔻色思考了片刻,心想这大概是小学课本上的东西就可以应对得了的,便随口道:“碧玉装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把柳叶比喻成碧玉、丝绦,把春风比喻成剪刀,倒真是意境奇特,别俱一格。”许久不言语的欧阳怀远替自家妹子帮腔道。   “写夏呢?”灵泽帝问。   “纷纷红紫已成尘,布谷声中夏令新。夹路桑麻行不尽,始知身是太平人。”   “秋呢?”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风歇,王孙自可留。”   开始时还假装思考一下,到后来颜蔻色干脆脱口而出了。她好歹也是学古文学的人,背上两句古人的诗还是可以的。   “冬!”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桃花!”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杏花!”   “春色方盈野,枝枝绽翠英。依稀映村坞,烂漫开山城。好折待宾客,金盘衬红琼。”   “这一首比上一首要好,通篇说杏却不写杏。”灵泽帝总结道,“莲花!”   “毕竟芜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颜蔻色不知道凌狐国有没有叫做西湖的地方,却知道御凉城里有个芜湖——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芜”字,只是大家都这样叫罢了。便聪明的把“西湖”改成了“芜湖”。   “梅花!”   “墙角数只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颜蔻色面不改色。   灵泽帝张嘴,又要出题。   凌霄寒却开了口,他向灵泽帝作了一揖道:“内子不才,让皇兄和诸位见笑了。做出的诗句虽然有些稚拙,却好歹算是对上了皇兄的考题,还望皇兄不要践诺才好。”   算是英雄救美了。颜蔻色对凌霄寒吐吐舌头,眼神里都是感激。凌霄寒不禁绝倒!这个在皇帝和众人面前侃侃而谈的女人,遇到什么大事都能化险为夷的女人,怎么面对他时变得这么孩子气了呢?   “老九说的是!坤儿,为娘的虽然不及蔻色,好歹也是读过两天书的人,女人抛头露面虽然不雅,读书却是件好事!蔻色若是不读书,哪里有这样的远见卓识,哪里有本事辅助寒儿敬儿和欧阳宰相擒获独孤逍遥那厮呢!”太后也开口帮腔道,颜蔻色心想,这下灵泽帝是没有话说了。   “好一个颜蔻色啊!把朕的胞弟和老娘都搬出来帮忙了!”灵泽帝绷不住了,说,“来人,送宅地一处、黄金万两给颜妃娘娘作为办学之资!” ☆、一百零六,始航书院   就这样,颜蔻色的学堂热热闹闹地办了起来。   宅地是颜蔻色细选出来的,处于幽静地带,不过与瑞王府隔了两条街。   学堂名称是凌霄寒想的,叫“始航书院”,说是开了女子读书之先河。四个大字被博学多才的瑞王爷用瘦金体书上去,很有一种不凡的气势。   有了地址和名称之后,颜蔻色就开始为学堂挑选老师了。她倒是样样会些,却博而不专。“教教诗词还是可以的。”她跟凌霄寒吹牛,“我至少会写些诗。”   可是凌霄寒笑她:“皇兄看不出来,我却是知道的,哪些诗里真正是你做的不超过三首。”   她错愕了!凌霄寒居然知道?   “你‘作’的那些诗,是你们二十一世纪其他人写的罢?”凌霄寒问,一脸宠溺的笑。   “当然不是,是你们不知道的人写的!可是你明明知道还一脸赞许是怎么回事?”从远疆营救回了凌霄寒后,两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颜蔻色与凌霄寒说话的时候已经不再用文言了,而让她欣慰的是,凌霄寒倒也听得懂。她郁闷,你老人家知道不是我写的还那么得意干嘛?   “我家娘子有这样过目不忘的好记性,为夫的高兴一下不成么?”凌霄寒反问,去吻她不满地嘟起来的小嘴儿。   谁说我过目不忘,我当年也是背了许久的。颜蔻色心想,嘴上却说:“我也会写诗的,不过我们那个年代的诗跟凌狐国的诗不太一样。”   “哦?蔻儿那时的诗是怎样的?”凌霄寒很感兴趣的问。   颜蔻色想了一下,开口道:“白月如霜,夜暗自凉,谁的肩上覆着你的华裳,留我在阁楼,冰冷的绝望?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谁夺走了我一夜夜的思念?/   别人有丹唇媚眼,而我只有嗓音的绵软,轻俯你的耳侧,细雨呢喃:   /亲爱的,我早已把眼泪哭干,只为了浇开你心里的万亩玫瑰田。”   这是她大一时候为初恋写过的诗,原本是中英文双语的,得过校级和市级的奖励。   凌霄寒听着,心都变得柔软了。他忍住要落下的泪,取笑她。“真是小女子的情怀,你的大气磅礴呢?”   颜蔻色低头:“我没有大气磅礴,我的坏都是被逼的。”她知道,做为一个女人,她的很多做法都太过极端了一些,会被很多人不喜欢。凌霄寒轻轻地把她抱起来揉进怀里,“傻瓜”他说,把话题转回了给始航书院找夫子的事。   “我可以教古文,”颜蔻色自荐说,“蝶衣可以教歌舞,莫贤可以教医术,哥哥可以教音律,而王爷你可以教剑术。”   “你倒是想得好,把众人都绑在这儿了,你和蝶衣还好,没有什么事情做。我、欧阳还有莫贤可都是男人,忙得很。”凌霄寒道。   “哎呀,你们三个教得东西是副科,一星期有那么一两节课就好啦!”颜蔻色解释说。   “什么副科?什么一两节课?”老古人接受度再高也不能预知未来,凌霄寒不理解也是应该的。   于是颜蔻色找来笔墨纸张,详细地说明了如何把七天当作一个周期,如何把一日分成八节课的做法,提出了“每五日便休息两日”的科学作息。   “若是上朝也按着这样来,我倒是轻松了。”凌霄寒诧异地听着颜蔻色的描述,最后总结陈词道。他这个小王妃,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啊!   “就是就是!”颜蔻色符合。   马上着手动员另外几人去了。   蝶衣本身就做过抛头露面的行当,又听说颜蔻色是在做“一件解放天下女人”的大事,便欣然应允了她。   欧阳怀远本身就是个性子极好的人,凌霄寒恨不能把颜蔻色宠上天,而且听说每周只是上一回课,自是好说话的。   困难就困难在莫贤那边了。   作为一个来自二十世纪尾端的人,教书育人的事他倒是愿意的。可是一听说被颜蔻色找来教书的人里还有蝶衣,就拉下了脸来。   “程蝶衣也在?”他问,很是不悦。   “怎么?你也叫她程蝶衣?”颜蔻色心想哥哥那部《霸王别姬》还真是挺火的,不仅她这个腐女喜欢,莫贤这样冷若冰霜的男人也看过,“哎,你说她是不是有种风流千古的媚劲儿,特别勾人?!”   “谁?张国荣吗?”莫贤继续冷脸。   “蝶衣啊,”颜蔻色说,“当然,张国荣也是!”   “她?你那是不了解她,真正的程蝶衣就是笨蛋。”   “嗯?”颜蔻色诧异地向莫贤看去,发现他的眼神别扭,仿佛情人间在闹脾气。她忽然就有些开窍了。   “莫贤,你也喜欢她的,对不对?”她问,语气欣喜。   这下换莫贤怪异地看她了。   “有病。”他冷冷地抛下一句话,把她推出了门外。   “莫贤,即使你不高兴我也是要说的!”颜蔻色在门外喊,“人活一辈子,虽然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可有人爱毕竟是值得庆幸的事!你为什么不遵从自己的心,给自己和别人一个机会呢!” ☆、一百零七,招生记   不只是莫贤被颜蔻色的那番话刺激到了,还是怎样,反正他是同意到始航书院当夫子了。虽然终日冷着一张脸,好在人长得帅,那些女人们应该会买账的。颜蔻色想。   为了加大对始航书院的宣传,她连夜草拟了一份关于女子和寒门子弟入学的倡议书,一份始航书院的简介和一份书院内授课人员的简介,让瑞王府内认识几个字的太监们抄了数千份去御凉城的大街上发。   “你连发传单这样的方法都想的到。”莫贤说,语气听不出褒贬。   “那是,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是要利用好二十一世纪学到的东西咯。”颜蔻色面不改色。   可是几天下来,来的男儿不少,女人却是没有几个的。   那些男孩子贫苦人家的固然有,多的还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来上学不是目的,想一睹颜王妃的美色倒是真的。   凌霄寒见事态发展脱离了为穷人家的孩子分忧解难的宗旨,便有些气愤,要把那些大户人家的孩子退回。可是颜蔻色自有主意,她甚至想出了“一校两治”的方针,在每个学生入学前都派专人用三天时间去暗访他们的家境,若真是出身贫苦,便免去学习费用。如果家境不错甚至称得上富贵,学费还是要教的。所幸始航书院是灵泽帝用国库里的银两赞助的,不甚缺钱,对那些富家子弟收费还算是公道。   “一半人心甘情愿地养另一半人,岂不是很好?”她说,事实上,这跟贫困大学生读书可以申国家助学金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   至于没有女子的事情,她倒也是不断地想办法的。   首先是把发宣传单的小太监换成了她、蝶衣和几个看起来嘴甜人巧的丫鬟,在街上遇到行走的妇女便上去搭话,把倡议书的内容读给她们听,告诉她们女子读书的益处和“女人也是半边天”的理论。   第二步便要求官员的女儿和夫人必须识文解字,然后派大小的官员去百姓家中游说了。   “是那个帮助瑞王爷逃出敌营的颜娘娘吗?”有知情的百姓问。   于是他们知道了这个办学的颜妃娘娘是个巾帼英雄。读书是可以让人当英雄的。   就这样,始航书院陆陆续续地招来了一些开明人家的女儿和媳妇,倒也有二十几人的规模了。   “万事开头难,”凌霄寒安慰她,也不知道自家娘子闹着办学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有这么二十几个什么都不会的女人让你教着还不够么?”   可是颜蔻色不满足,她若是为了清闲也就不来办学了。   她干脆在外面找了个茶馆去试讲,从诗词歌赋到话本传奇,无不涉猎。据说,第二日,小茶馆的门就被闻颜王妃大名赶来听课的人挤破了门。   颜蔻色这一讲,就是七天。凌霄寒虽然不愿让自己的女人去做这些说书似的行当,心里憋着气,却终是没有说什么。热爱自由追求生命的意义本是她的天性,自己强加限制只会让她不快乐,更加速了离开自己的脚步。这样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灵泽帝一直派人打探着颜蔻色的消息,关注着她的办学历程,自然也是知道的。他把颜蔻色派发广告的事,在外面试讲的事讲给太后听,老人家乐的合不拢嘴。   “这么多儿媳妇,可算是有一个合我心意的了。”太后说,“这小丫头可是个了不起的人!”   太后笑,灵泽帝也就跟着笑,心里却想,若是自己最先遇到她,便是抢也要把她抢来当皇后的,哪里会给老九!   第八天,颜蔻色的试讲停止,却没有告诉众人。她只在茶馆外面留了一张告示,上面是始航书院的地址和开课时间,再没有一句多余的呼吁之词。   当日,始航书院来了新生五百,男女各半。颜蔻色一看这阵势,只有他们几人上课是忙不过来的。便真的招来了灵泽帝当年的夫子,又加写了一张告示招聘全职或兼职的老师十人,没想到凌潋滟和兮儿也在其中。   颜蔻色诧异,细问之下才知道凌潋滟的假死使老郡王起了怜悯之心,对着凌霄寒发誓只要自己的女儿活着醒来,什么错都是可以原谅担待的。后来得知真相后也果真认命地认了兮儿做义女,由着两人跟自己生活在一处了。   凌霄寒喜欢她了,自己要做的有意义的事情有了着落,凌潋滟和兮儿的爱情也得到了老郡王的认可。颜蔻色一瞬间有些恍惚,有些眩晕,觉得这才是自己来到凌狐国之后做的一个长长的梦。一切好的太突然,又好的太美好了。   于是她便经常把手指放到嘴巴里去咬一下,确定这是真的,或者至少让自己长痛不如短痛地醒来。可是这一切还是颇为顺利地进行着,都是她预想或者期待的样子。   “傻瓜,别咬,我保证你只会过得越来越好。”凌霄寒说,心疼地把她被自己咬出牙印的指尖放进自己的嘴巴里。   “好到什么时候?”颜蔻色恍惚着问,不敢置信。   “好完这一辈子,如果可能,再好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如果可能,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了。” ☆、一百零八,半年后   一番折腾下来,颜蔻色的始航书院算是热热闹闹地办起来了。然而,每个人都不像是预想的那样轻松。尤其是欧阳怀远和凌霄寒这两个平日里被朝政闹得团团转的大男人,平日里出了宫门就是书院,没几天就吃不消了。   颜蔻色见凌霄寒和欧阳怀远有打退堂鼓的意思,也不强留,只是“勒令”每人拿了五千两银子出来以资学堂的正常运营。   “她不是你家亲娘子,也不是我欧阳怀远的亲妹子,只有这始航书院的女夫子做的倒是真的。”欧阳怀远嘴上抱怨说,钱却掏的只多不少。凌霄寒看颜蔻色的学堂办得热闹红火,自己也玩儿的高兴,一天天得没有累瘦,反而丰腴起来了,便多拿了一万两给她。颜蔻色高兴,夜里没少用身体对凌霄寒“大献殷勤”。   转眼间,几个月下来,颜蔻色拿着算盘算始航书院的收入和支出,虽说办学目的是以接济穷学生为主的,可是始航书院去的王孙贵胄和豪商巨贾也多,最后的结果倒是不亏反赚的。   与此同时,御凉城内妇女读书已然成了一种风气,十几岁的姑娘家,只知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绣花,不读书反而让人笑话了。   看始航书院有这么大的反响,颜蔻色很是得意,就要张罗着开第二家。   跟凌霄寒说时,他并不认同。“单是一个始航书院就比全城其他的书院大些了,再建一个,怕是已经没有那么多需要读书的人需要你教了。”   “当然不是可着御凉城这一个地方来了!”颜蔻色道,“要去别的城市开办分校,要进步也不只是让御凉城的女子进步,其他地方的女子该学的也是要学的。”   ……   说干就干,颜蔻色打定了这个主意便找了周六日两天去御凉城之外的城市“考察”了。地点的首选是夏鞍,一来是颜蔻色对那段逃往经历印象深刻,二来在夏鞍城里呆过几天,还算是多少知道那里的一点儿民情。   凌霄寒不放心,自是要跟着。   可是颜蔻色不同意,说他:“你要是去了,轩儿和如愿怎么办?”   她来凌狐国也快要两年了,轩儿高了胖了,连如愿都会叫爹地和妈咪,也能被哥哥小手扶着在庭院里迈上几步了。   “以前我们在远疆,两个孩子不都过的好好的么?”凌霄寒不满,这个女人越来越忙,明明是她自己都忙得要两个宝贝了,却生怕他照顾不好他们,跟他们不亲近。   “不行,太后虽然看着年轻,毕竟也是六十多的人了,我们不能再让她老人家看着孩子了。”颜蔻色反驳。   “给欧阳好了。”反正两个笑家伙见了舅舅亲热得很。   “哥哥到现在要什么有什么,人长得也好,却连房媳妇都讨不到,可不能再让他看孩子了,越看越不好找!”颜蔻色连忙说。   事实上她是觉得自己这些日子以来被凌霄寒粘的太死了,想找个机会自己独自去做做事,主要是一个人呼吸一下外面自由的风和空气。   凌霄寒却郁卒了,以欧阳怀远的条件要找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啊!他一把年纪了不肯成亲还不是因为对女人不感兴趣!哪里关轩儿和如愿的事?   可是对女人不感兴趣,难道……对男人就感兴趣么?凌霄寒每次想起来总觉得毛骨悚然,生怕哪一天欧阳怀远忽然狼性大发对自己……可是他和自己是最好的兄弟,即便他喜欢男人,自己也不能讨厌他的吧?凌霄寒终于忍不住了去问他时,欧阳怀远却也只是淡淡地一笑:“王爷不知道世界上有‘性冷淡’这一类型么?”这是颜蔻色给他的评价,他倒觉得确切。也或者,自己是没有遇到真正值得自己爱的人吧。欧阳怀远心想,顺带着取笑凌霄寒:“以瑞王爷的姿色,臣,还是看不上的。”   凌霄寒被气白了脸。白担心了!   颜蔻色执意一个人去,凌霄寒又执意跟着。最后的结果是:凌霄寒找了辆宽敞漂亮的大马车,把颜蔻色和两个一脸新奇的小娃儿塞进去,自己穿便装赶了,带着三人往夏鞍方向去了。这自然不是商讨出来的结果,是他瑞王爷的专制独裁。   “娘亲,外面真好!”小如愿正躺在颜蔻色的怀里睡觉,从小到大只在瑞王府、宰相府和皇宫呆过的凌雨轩扯扯颜蔻色的袖子小声说。他没有见过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没见过小贩扯破喉咙的叫卖,没见过杂耍、马戏,甚至没有见过路上孩子拿着吃的糖人儿。   如今看到了,只是一味地觉得新奇。很兴奋。   “是呢,外面真好。”颜蔻色随着凌雨轩掀开的布帘向外望去,附和着小家伙的话。这是要到夏鞍了吧?“到了夏鞍娘亲买东西给你吃,好不好?”   “嗯。我要吃那个拿珠子穿成一串的!还有那个吹出来的小人!还有那个糖炒栗子”凌雨轩哪里吃过这些市井的东西,马上点头如捣蒜,生怕颜蔻色反悔似的去亲她的脸颊。   颜蔻色一时间心花怒放,都要忘了自己出来的目的了。   “王爷,可不可以停车?”她揭开布帘道。 ☆、大结局:一百零九,“你不留我吗凌霄寒”   “王爷,停一下好吗?”颜蔻色对着充当起车夫来的瑞王爷道。   瑞王爷不明就里,却还是停了下来。于是颜蔻色就把怀里的凌颜渊交给凌霄寒抱着,从凌霄寒腰间的荷包里拿了银子,带凌雨轩往卖小吃的地方走去。   凌霄寒笑着看自己童心未泯的女人,只是笑笑,并没有跟上去。他是时候为她做些什么了,颜蔻色不是原本就不喜欢一夫多妻的生活吗?   颜蔻色带凌雨轩买了糖葫芦、面人儿,又转身去买旁边摊位的糖炒栗子。因为怕没有来过外面的凌雨轩胆怯,便伸手抓紧了他的小手。   凌雨轩乖乖巧巧地跟着,突然发现了什么道:“娘亲,你看!”   颜蔻色顺着凌雨轩的小手望过去,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只见她头发花白,脸上遍布着老人斑,眼睛不知是瞎的还是好的,一副怎样也睁不开的样子。虽然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了,右手拄着的虎头拐杖和左手拿着的紫漆碗倒是极好的,看上去也颇值几个钱。   颜蔻色看得狐疑,却心想凌狐国的社会风气还算是好的,装乞丐骗人的事还不是这些老古人能够想到的,如果不是实在活不下去她也不会走这一步。   便拿了一吊钱让凌雨轩给她。铜钱落到紫漆碗里,发出“叮咚”一声清脆的声响。   “多谢夫人,多谢小少爷!”老人喜笑颜开,原本皱巴巴的老脸绽放成了一朵雏菊。   “不谢。”颜蔻色没想到小小的一吊钱能让她这样高兴,有些尴尬地说,就要走开。   谁知老妇人一手牵了她的袖子,笑道:“夫人,老妇我略懂一些周易之术,若是你肯多给我一吊钱,老妇人给你算个命,如何?”   还真是遇到骗子了?颜蔻色心说,既然会算命你怎么不算算自己要怎样过上不用乞讨的日子啊,也不理她了,便拉了凌雨轩要走。   “夫人,你是未来之人吧?”老妇人突然说,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够传到颜蔻色的耳内。   颜蔻色的脚步蓦地停止,她回视老妇人。“嬷嬷的意思是?”   “夫人不必讶异,老妇人说的,便是你所想的那个意思。”老妇人说,微阖着的眼睛里在某一瞬间有不可思议的光芒照射过来。   “那么您说,我还能回得去么?”颜蔻色满心惊异,可是碍于凌雨轩在旁,不好多问。   “若回去,自然有的是办法。你不就是在日、月、天连成一线的时候过来的么?”老妇人说,声音浑厚稳健,哪里像是个常年忍饥挨饿的人。   “那什么时候又是日、月、天连成一线的时候呢?”颜蔻色不解,原来,那日自己正赶上星际间的变化啊!   “这就说不准了。”老妇人诡异地笑,“兴许十年有一回,兴许百年有一回。也兴许,今年的八月十五,就是有的。”   “若是我要离开,该怎么做呢?”   她这么说,八月十五应该就有了。颜蔻色有些急切,又有些惶恐。却还是问道。老妇人只笑不答,颜蔻色见状,慌忙把手里的银子和铜钱全部塞到了她的手里,怕不够,又从发顶上取了一根祖母绿的簪子下来。   “也不必怎样做,你只需要处在室外凝望着月亮出神就好。夫人是有特殊电性之人,自有神力将夫人带走。”老妇人道,就要拄着虎头拐杖离开。“但是一切在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夫人在那个时代只是暂居之人,真身,却是属于这里的。”   “您是?”见老妇人要走,颜蔻色心内惶急,忙问道。   “我是无间乞丐。”老妇人道,在颜蔻色尚未反应过来时已经哈哈大笑着步入了人海,遍寻不见。   这个无间,大概就是不受时间和空间的约束了。无间乞丐。呵,颜蔻色苦笑了一下,明明自己已经说服自己接受这个时代,也已经爱上这个男人了,她却出现了。真是造化弄人呢。   “蔻儿。”一只手搭上了颜蔻色的肩膀,声音沉重忧伤。   颜蔻色只是怔仲地盯着远处的人群,良久地不说话。   倒是凌雨轩,一看势头不对,“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娘亲,你不要离开小柿子。娘亲,你不许离开小柿子啊娘亲。”他说,伸手吊上颜蔻色的腰。   凌霄寒怀里的凌颜渊看到哥哥哭得如此伤心,也小嘴儿一瞥,哭了开来。两个大人一前一后不知所措地站着,默默无言。   “娘亲,求求你,不要离开小柿子。”凌雨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他伸手又去抓凌霄寒的长衫,“父王,你不要让娘亲离开我们啊,父王!”   凌霄寒心疼,又腾出一只手抱起了凌雨轩,可他不知道如何是好,面对眼前这个随时都会离开的女人,他觉得自己平日里的威风和本事都是假的了。他什么都不敢做,也不能做。难不成,要再关一次柴房吗?   他哪里还舍得让她不快乐!   “你不留我吗凌霄寒?”沉默了小半个时辰之久的颜蔻色忽然开口道,头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有些生硬。   “蔻儿,我……”凌霄寒紧张地都要哭了,他想留她,让他求她留下来都行!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在她的心里处于什么地位,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敌得过那个她待了二十年、无论哪方面都比凌狐国优越的地方!   “凌霄寒,你再不留我,我就搬去始航书院住,再也不睡你的养心斋了!”颜蔻色说,小脸上都是怄气的别扭神色。   “蔻儿,你……”凌霄寒还是这句话,他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吓傻了。她这么说,是不离开他了吗?!   “凌霄寒,你这个木头!”颜蔻色看凌霄寒根本不表态,伸手夺了哭得小脸儿一塌糊涂的凌雨轩去,就要跑。   “哎,蔻儿,等等我,你不能住在书院!”凌霄寒追着颜蔻色喊,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停了下来。   那不是他们的瑞王爷和颜妃娘娘,怎么在大街上跑开了? ☆、番外:莫贤,你要逃到哪里去   蝶衣第一次遇到莫贤时,是十五岁。   那时,先皇驾崩,因后来的阳寿是从阎王爷手中抢来的,平白的多活了五年,便也算是喜丧了。灵泽弟依先黄的遗旨大赦天下,下令古乐七天,直到先皇下葬。   蝶衣随自己的戏班子入了宫,一唱就是七天。   那日,蝶衣正在台上亮身段,眉目手势里满是欲说还休的情意。台下一个唇红齿白的红衣少年久久地凝望她,不多时,那双暗藏了万年飞雪的眼神就一点点柔软了下来。蝶衣也是望见了他的:那样干净美丽的眉眼,那样艳而不俗的红衣以及眉间那抹圆而妖冶的朱砂痣就这么直直地撞进她的心里来,一切都是那么猝不及防,可一切又是那么真实。   “莫神医,皇上有请。”有人喊到,少年又望了一眼,这才匆匆离去。   台上的蝶衣看她,险些忘了后面的唱词。   这个人,便是莫贤了。   再遇见,是第七日的散场。在后台卸完妆的蝶衣素着脸出来拜谢。“程蝶衣?”坐北朝南的他问她,语气间恍恍惚惚的,像是确认一个久未谋面的故人。   “莫贤,我叫蝶衣。”蝶衣道,一双美眸看他,毫不掩饰里面百转千回的情愫。   她叫他莫贤,而不是像别人那样恭恭敬敬地尊一声“莫神医”,她以为他会因此多注意自己一些,也不过是见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扑闪了一下,“哦,果真是叫蝶衣的”他说,便转移了视线,再不言语。   蝶衣是知道莫贤的,事实上,没有不知道莫贤的。   那个红衣少年三针为炽焰帝须寿的故事早已经传遍了御凉城甚至更远的地方,蝶衣看着他那冷傲的侧脸时就在想,谁说长得好看的男人都是绣花枕头呢?   可是莫贤却像是不知道蝶衣的,蝶衣是名伶,纵使不是,也能轻易地俘获见过的每个男人——莫贤除外。他看她,也只有初遇时的那日眼神是柔软的,之后便冷淡异常,与看他人无异了。   蝶衣不甘心,便在演出之余跑到荒宅似的尚贤王府去找他,隔三差五。   每次去,又没有什么话说,便只是绞了衣角在莫贤面前站着,脸是红的,眼神里全是欲语还休的情愫。   莫贤倒是也不拦她,出来进去,连大门都是敞着的。却也是不理她的,只是低头忙着自己的事,采药,研磨,用满罐的药汁淬银针。蝶衣本是话少之人,莫贤亦是,两人在一间屋子里或坐或立,经常是一天都没有一句话的。蝶衣觉得没趣,回去时便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何苦来呢,去讨人嫌弃。   可是隔几日,便又去了。依旧是半日或者一日没有一句话的;脸依旧是红着,也羞也恼;眼神里依然是浓的化不开的柔情蜜意,凝视他的身影,哪里舍得离开。莫贤当她是一时兴起被自己不凡的容貌迷了心窍,边等着她失去兴趣自动离开。可只有蝶衣自己知道,纵使再漂亮的男子自己也是见过的,对自己大献殷勤的,更是不胜枚举。她爱他,不只是喜欢抑或兴趣那么简单。   蝶衣整日地去莫贤的住处走动,这一坐就是五年。   五年来,她早已由原来稚嫩娇羞的模样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真女子,及笄后绾了发,开了脸,也发了身子。比起原来的孩童模样,一招一式间更多了几分风流态度,比之原来的名气,倒是更响亮了几分。   可是莫贤的样子倒是没有任何改变的,他不爱她,也依然是不爱她的。   “程蝶衣,以后就不要来了罢。”第五年年端,莫贤突然说,伸手揉了揉她漆黑如瀑的发。他叫她程蝶衣,尽管她不姓程,也不知道谁是另一个蝶衣。   蝶衣因为莫贤的触摸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从未跟她如此的亲近过,第一次却说着那么绝情的话,“以后就不要来了罢”。她终究是遭他厌恶了么?   “好”蝶衣咬咬唇,极力克制着颤栗说。   她从他的尚贤府一路跑回戏班去,惶急地连鞋子都要掉了。   那一夜,蝶衣在自己的房内哭到晕厥。第二日,有个尚书到戏班子来要貌美之人,说是送给瑞王爷做妾的。蝶衣着一身红衣走出来,让在座的每个人瞪大了眼睛。   红衣,他喜欢着红衣,因为过于肤色苍白,只有红衣才能觉得自己是活着的。而蝶衣喜欢红衣,不过是祭奠自己的感情,或者,追随他。   到了瑞王府的蝶衣没有刻意维护自己的贞洁或者肉体,可瑞王爷非但不碰她还礼遇有加——事实上他对任何人都算是好的,除了那个颜蔻色,可是偏偏他爱的人又是那个自己不肯对她好的颜蔻色,对自己礼遇有加也是因为那人的欣赏。   要爱,何苦这般别扭呢。蝶衣想,可是自己对莫贤的那份感情,别说内心明澈如镜的莫贤,纵使是个傻子,也该明白吧?但是他不领情,自己又是何苦? ☆、番外:莫贤,你要往哪里逃(二)   蝶衣再见莫贤,便是他来瑞王府为颜蔻色诊病了。   凌霄寒的颜妃娘娘为了救要跌落下马的小世子,被惊了的马儿踢倒在地,险些小产。据说,瑞王爷把晕倒的小人儿拥在怀里,吓得脸都白了。   “程蝶衣也在瑞王府么?”他问,依旧是原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   自己已经努力要忘记了,为什么他还会出现?这都是宿命的安排么?蝶衣气不过,便说“蝶衣现是瑞王爷的侍妾。自然是要在瑞王府的。”语气里是不着痕迹的伤感。   这个人,明明就在眼前,为何却有着咫尺天涯的距离感?是因为自己出身低微么?可是他一贯不畏权贵的处事态度来看,又哪里像是个在乎家境势力的?   他跟颜蔻色倒是极亲近的,那样一个美丽神秘又不爱任何人的女人,任谁都会着迷吧?蝶衣见过他和颜蔻色聊得欢颜的样子,也见过他弹她的额头或摸她的发顶,很是随意的样子。她只觉得满心的都是醋意和难过。努力接近颜蔻色,去学她的一颦一笑时,却又发现她的人是极真极好的。   “尚贤王爷看不上我这个下九流的戏子,对蔻儿倒真是情深意长。”她说他,恨得只是他的薄凉冷漠,倒是与颜蔻色无关的。   “程蝶衣,我对谁用情都是与你无关的吧?”他奚落她,语气甚是寒凉。他甚少唤她,便是唤,也是“程蝶衣”三字,不是蝶衣,而她,也不姓程。   蝶衣听着,强撑着的强硬便软了下来,她面对着莫贤,顷刻间红了眼眶,就要簌簌地落下泪来。“莫贤,你就真的对我蝶衣这般得看不入眼么?”   可他还是视她为无物似的逃开了,头都不回。   换作颜蔻色那样的性格,早就放弃了吧?当初凌霄寒对她不好,心里一百个喜欢也知道收拾了包裹细软离他而去。可自己,却是没有这份骨气的。世人都说她蝶衣自有一股处处留情的风流态度。可她。却真真的是最长情的。   颜蔻色不是个多事的女子,最起码不是个爱关心别人是非长短的女人。可是那日她关心自己,便问了。那时,蝶衣觉得所有强装的笑脸都是假象,不被爱的人是最难堪的。   可颜蔻色大概是在竭力撮合他们吧,她明知道二人的关系尴尬,还偏偏要在创办始航书院的时候请了蝶衣当夫子,也请了莫贤。蝶衣以为莫贤看到自己会转身离开,以他的性格即便是离开也没有人会有微词,可他却也不过是向她点了头,便离开了。   “蝶衣,人我给你弄来了,怎么做要看你的本事了。”颜蔻色跟她耳语道,甚至悄悄地塞了一包麻沸散和一包春药给她。“我赌一万两银子莫贤是爱你的,也赌一万两银子你们会在一起。”   可是她不相信!五年的软磨硬泡自己抛弃了多少女人的自尊和颜面,都没有唤醒他的心,如今就可以了么?莫贤是爱她的?她用了五年的时间都不知道的事情,颜蔻色又怎会知道呢?蝶衣把那包春药扔了去,却吞了所有的麻沸散。睡着了就少想些事情,睡着了就好了,她想。   谁料,那药却是被颜蔻色那个机灵鬼调了包的,自己吃下去才发现,那根本就是春药!可是蝶衣的清醒也不过是倏忽间,马上便燥郁得浑身泛起了粉红色。她热得再也无法忍受了,只能在房间里拼命地撕扯自己的衣服。   蝶衣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疯狂的,更不知道莫贤是怎样进来的。她抱紧他,把他持银针的手握紧,任他怎样扎也不许他找到穴位。她脱光了自己的衣服又撕扯他的,把牙齿咬紧他的肩膀,直到有血腥味渗出来。   “救我!”她说,手脚忙乱地撕扯莫贤的衣带。“莫贤,我爱你,莫贤。”她说,不断地有眼泪流下来。“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地不爱我!你怎么可以把我看得那么卑微!我掏了整颗心给你,你怎么可以那样不屑一顾!”   一切的一切都是控诉,莫贤攥紧她的手松了松,却还是心一横点了她的睡穴。两根银针对着胸口扎去,这春药的效用才算是消了。   “颜蔻色,谁许你这样害她!”她昏迷中听莫贤歇斯底里的质问声。   “对于蝶衣来说,我的伤害只是身体上的,你给的心伤,才是最痛的。”睡梦里她听到颜蔻色不冷不热的嘲讽,“莫贤,你可知道这药是我让她下给你的?这个傻女孩,她哪里舍得呢?你顾忌的不就是自己的容貌不会改变,不仅没有办法陪她到老,还会让他觉得你是个异类么?可你知道吗?长生不老的不是异类,无情无欲的才是。”   不老,难怪五年来莫贤还是一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原来他是不会老的么?蝶衣迷迷糊糊地想,听也听得不甚真切,这一切,到底是怎样的呢?   “莫贤,我只听你一句话。”颜蔻色向他施压。   “若是不爱,我又怎会五年里日日在尚贤王府等她呢。”莫贤说,声音沧桑落寞。   莫贤,这下,你要往哪里逃呢? ☆、番外,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父王,妈咪说学堂有事情要忙,不回府吃饭了。”   被凌霄寒遣出去叫颜蔻色回府的两个孩子手牵手站在他面前,凌颜渊最先开口道。   “是么?你妈咪就这么忙么?”凌霄寒伸手把小小的凌颜渊抱在了膝上,点着她精致的小鼻子问。又不回来吃饭了?她是恨不能一日三餐都在学堂里解决么?凌霄寒皱起了眉头想,这个始航书院在颜蔻色的眼里可是比他和轩儿、如愿父子三人重要的多了。   “嗯,妈咪还说……还说……”   “说什么呀?”凌霄寒看着用小手挠着头努力想事情的女儿,很是喜爱。   一转眼三年就这么过去了,那些妃子们早就被凌霄寒用银两遣散了回去。虽说颜蔻色一直对此有些亏欠,可凌霄寒看连如愿都三岁半了,而轩儿非但没有被颜蔻色宠坏,反而长成了凌霄寒期待的男子汉模样,便心里高兴,根本再也容不下别人。   “嗯……哥哥……”凌颜渊总也想不起妈咪让带什么话给父王,一时情急,便对着凌雨轩伸出手去。   “乖。”凌雨轩小大人似的捏捏妹妹的手,对凌霄寒道:“父王,娘亲说莫伯伯七日后跟蝶衣干娘成亲,要您包个大些的红包。”   “嗯!娘亲说要大红包。”凌颜渊重复说,拿湿漉漉的小嘴儿去啃凌霄寒的脸颊。凌霄寒笑,也去亲吻她的。   兴许是凌颜渊尚在腹中的时候凌霄寒就费了不少心思,对于这个瘦巴巴却漂亮的不像话的女儿甚是宠爱,比起对那时的凌雨轩,倒是还要好些。凌雨轩也不嫉妒,因为颜蔻色对他好,事事想着他,他便向颜蔻色对自己一样地对妹妹好,久而久之,小颜渊成了家里的核心了。   时间还真是快呢,这下,连莫贤和蝶衣都修成正果了呢。始航书院都开了五家,他的蔻儿也越发地忙碌了起来,都要不着家了。凌霄寒在暖暖的阳光下微微眯着眼睛想,在颜蔻色“从天而降”以前,他何曾知道自己的生活会是这样简单幸福的呢?   三年过去了,他看她努力操持着始航书院,看她为了他、孩子还有朋友们所做的一切,看她懂事的一面,撒娇的一面,有爱有恨的一面,看她的偏执,她的敏感,她的好和坏,他慢慢地理解了她关于“生命意义”的阐释,也越发地爱恋和依赖这个美丽坚韧又聪明的女人了。   “启禀王爷,欧阳宰相来了。”小顺子赶来通报说,身后就是白衣翩然的欧阳怀远了。   “舅舅!”两个孩子同时喊道,小颜渊更是张开了双臂要抱,欧阳怀远摸摸凌雨轩的头,顺手便把小颜渊接过来抱进怀里。   “你家娘子还在书院呢?”欧阳怀远看着跟孩子玩耍的凌霄寒笑道,“她不愿相夫教子绣花,倒是把咱们的瑞王爷困到家里了。”   一听这话,凌霄寒如遇知音:“原来还知道一日三餐回来用膳,夜里回来睡觉。现在倒好,恨不能把寝室都搬到那始航书院去了。”   欧阳怀远只是笑,摸摸凌颜渊的头说:“如愿,你妈咪都不要你了,让父王给你找个新的可好?”   小颜渊想了想,说:“好,”看凌雨轩瞪她,马上改了口,“不好,我不能换妈咪,父王和哥哥说我们全家都要爱妈咪。”   “真乖。”欧阳怀远亲亲凌颜渊的脸颊说,“如愿将来想不想像妈咪一样做个有本事的女人啊?”   “如愿……嗯……”小颜渊又伸出短肥的小胳膊去抓头发,想了想,说:“如愿……想……想过有意义的生活。”   过有意义的生活,呵,这就是蔻色的理论呢。这些日子以来没少跟凌霄寒和两个小娃儿念叨吧,欧阳怀远心想。若是三年前她听信了那个所谓“无间乞丐”的话,真的离开这里回到那个所谓的二十一世纪去,这样好的夫君,这样可爱的一双儿女,岂不是再也无缘相见了?女子读书的风潮又从何而起乃至风靡全国呢?   “莫贤和蝶衣七日后就要成亲了。”凌霄寒突然说。   “什么?”欧阳怀远惊异,不是说莫贤正在研究药物使蝶衣容颜永驻么?这么快就要成亲了?   “反正他爱的又不是她的脸。”凌霄寒总是明白欧阳怀远想要说什么,就像他也懂他一样。可是话锋一转,道:“欧阳,莫贤那个面瘫都成亲了,什么时候轮到你啊?”   “面瘫”一词还是凌霄寒从颜蔻色处学来的,用到莫贤身上倒是贴切。可是他不知道,这个词最初是颜蔻色用来形容他的。   “大丈夫立业为重,何患无妻。”欧阳怀远道,还是老一套。“走,轩儿,跟舅舅去书院看看你娘亲去,还住那儿了!”   于是,凌霄寒和欧阳怀远便怀里各抱一个孩子到始航书院去了。要欧阳怀远成亲,怕是再等几年了。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