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夜初晓》(穿越) 作者:盐水花生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二〇〇七年的秋天,在老爸老妈的陪同下,我离开生活了十七年的YZ市,来到一座千里之外的中部城市。而我高中时谈的男友磊则考去了SH那个著名的外国语大学。 帮我办妥一切手续,他们返回了YZ市。临走前,他们依依不舍,千叮咛万嘱咐。这天夜晚,没有他们的陪伴,我生平第一次有了孤寂的感觉。 接下来的两周,是军训。 九月,室外气温仍然很高。我们每天在酷日下曝晒,汗流浃背。第一天训练结束后,我累得几乎散架,心中暗自叫苦。我从小到大,几乎没吃过什么苦,每天只知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自我记事以来,他们从没责骂过我,偶尔只是唠叨几句,我却觉得很烦。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觉得好惭愧!他们对我那么好,一直在用他们自己所认为最好的方式在爱我,即便是唠叨那也是在为我好,而我那时却不明白。晚上,我打电话回家。老妈接的电话。我和她说了好多好多的话,从没有哪次有这晚说的多。 十几天的军训,我坚持了下来,整个人黑瘦了一圈。虽然觉得很苦、很累,但我不得不承认,它确实锻炼了我的身体、磨练了我的意志。 军训结束后,学校开始正式上课。渐渐地我适应了学校生活。因为毕竟有一群同龄人在一起,大家有很多共同的兴趣和话题。我也与磊联系上了,两人经常互通电话。国庆放假,我回了一趟家,火车很拥挤。他没回家。 回校后,我越来越适应这独立的生活了,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很开心。周一至周五,上课、做作业、上网、煲电话。周末,上网、练瑜伽、泡图书馆、练瑜伽、煲电话。 寒假回家,我没有见到磊,打了他手机。他说去了某某城市一位朋友家里。心底有点失落。开学后,他给我打电话的次数少了。我每次打过去,他总是不太乐意接,即使接了说话也是支支吾吾的。一学期很快就结束了。 放暑假,我约磊见面,他推脱了一次又一次。我愤怒地责问他到底是何意,他才勉强同意在我生日那天与我见上一面。那天下午,我终于见到了一年没见面的磊。而他一见面便提出要和我分手,说是已经交往了新的女朋友。 不知道是因为分别得太久,还是早就从他电话里的口气中已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我一点都不意外。“为什么?我哪里做错了?” “你没做错什么。是我对不住你!”他目光下垂,不再看我。 “我身高给你压力了?”我一边讥讽着,一边用恶毒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他这一年几乎没怎么长个子,大概还停留在一米七四、七五的水平,而我身高一米七一, 穿稍微高一点的鞋就超过他了。想当初,仅仅因为他夸我字写得不错,我就轻易地被他追到手。原来越是容易被得到的,同样是越容易被抛弃的。 他缓慢摇了摇头,神色黯淡:“我对你的感觉,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变过。只是我现在想通了,与其等你今后为他离开我,不如由我自己去另寻幸福。” 怕我甩他,就先将我甩掉了!什么狗P理由?我冷冷地盯着他:“那你现在找到了?” 他目光空洞而茫然地望着我,思绪似已飘去了远方。“如果说被爱是一种幸福,那我现在算是吧。加上我从前欠她太多,该用这辈子来还的。” 欠她?什么意思?我们是高二走到一起的,他那时十七,我十六。之前,他并没有谈过女朋友。我脑中如灌满了浆糊,百思不得其解。而他长久地静默着,一言不发,似已陷入浓浓的哀愁之中无法自拔。 两人之间的空气像凝结了一样,让我感到异常的压抑难受,急切地想要结束这种尴尬局面。“我会祝福你们的。” 他呆滞的面部表情起了些变化,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对我道了声谢谢。 我心底微微酸痛:“我该走了。不必说再见。” “欣宜,等等!这是他的号码。你们……应该在一起的。”他面露决然的表情,展开右掌心,将一张已被汗湿透的便签呈现在我面前。 我没接,看都没看,毅然转身。 “别这样,收下吧。他那边,我今天也会讲明。” “多谢!不必!”真是可笑,前男友变心,为了安慰我,居然想给我介绍新男友!我再也不想再见他,我恨死他了,我发疯似地逃离现场,眼泪滑落下来。 远远的,听见似乎他在说:“谢谢你这辈子曾经爱过我。我知足了。” 之后十来天,我情绪低沉,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一回到学校,我立马换了新号码。大二开始了。我发现有好多同学在做家教。想到我已是成年人了,却还没有赚过一分钱。做米虫虽然很舒服,但总归是可耻的。国庆回家,我对老妈说,学校的课程我能应付的来,也有足够的空闲时间,我想跟其他同学一样去做家教。她没同意,说是一个女孩子家,她不放心,家里并不缺那些钱。但我还是想做做试试。 回校后,通过同学的介绍,我去找了一家信誉较好的中介,签了合同,交了中介费。过了两天,那家中介给我介绍了一份家教,是去给一位小学生做家教。语文、数学、英语都得教。和家长联系以后,我同意他们的要求,先试教一次后再定。 这户秦姓人家所在的小区离我们学校挺近,大概只有一两公里的路程。那天我按约定的时间来到他们家。他们家很大,装修豪华的跃层式住宅。我第一次去时,他们一家人都在。 家长秦有业,三十六七岁,相貌堂堂,高大挺拔,胖瘦适中,没有这个年龄的男人常见的大肚腩。他见到我时,微微一怔,表情十分复杂怪异,我看不懂。我之前并未见过他,难以理解他的反应。女主人李芸,三十五六岁,面容姣好,看起来很是精明能干。儿子秦浩宇,今年十一岁,圆脸蛋,眼睛大、黑、亮,目前正上小学五年级。他初见到我时,亦是一愣,但转眼间那张娃娃脸上浮现出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真是可爱极了。(某男猪纠正道:“是色咪咪。”) 我按照自己事先备好的内容给秦浩宇讲,花了两个多小时。看得出来,他是强忍住心中的极度不耐听我讲完的。末了,他向我提出一些与授课内容无关的问题,譬如白居易的诗我最喜欢哪一首,还问我绘画和书法如何。我不解,但仍然很耐心地回答了他。 “叔叔阿姨觉得教的怎样?可以吗?”我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秦有业面色微沉,不知在思忖什么。 李芸嘴角微动:“还好。我们要商量一下,明天给你正式答复。” “不,妈妈!我就要这位……姐姐给我教。每次爸爸找位姐姐来教我,你都说同样的话,可是从来没有哪位姐姐再回来过的。” 秦浩宇嘟嚷着,天真的脸蛋上浮现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这小孩不是对我讲的不满意吗?我很是疑惑。 李芸神色很尴尬,对秦有业说:“有业,你的意思呢?” “我觉得还行。就请她教吧。”他冷冷地看着我,深邃的目光难以捉摸其动机。 “好吧。”她很勉强地说。 就这样定下了,每个周一至周五晚上,我到他们家教两个小时,从七点半教到九点半。周末不需要我教,说是安排了很多培训班。李芸给的价钱并不是很高,我也没多计较,毕竟他们家离我们学校挺近的。 从第二天起,我开始教秦浩宇。这小孩很聪明,功课极好。我觉得以他这样的资质并不需要家教,我甚至感觉自己在诸多方面均不如他,特别是语文。教了两天后,他要求只教数学和英语。小学数学,他嫌太简单,改教初中数学后,他仍然不满意,最后我只得改教高中数学,他这才接受了。每次我来,李芸都会静静地坐在一旁看我教她儿子。秦有业有时也会一起坐着看我教,只是他的目光往往会让我感到很不自在。 这样大概教了一个多月。每次我都是走着去,又走着回学校。来回路上,灯很亮,即便是晚上九点多也不致令我感到害怕。 这天晚上,天是阴的,银月和群星俱被浓密乌云遮住。 我照常去他们家做家教。在我大约教了一个小时英语后,秦浩宇说,想自己做会题目。我就坐在他身旁看他做数学题。每做完一道题,他都像往常一样要求我过目。这些天来,他从没有做错过一道。以他这样的水平,完全没有必要让我这样检查的。不过,既然他这样要求,我不会没这点耐心。 突然间,我从一片光明坠入茫茫黑暗之中。居然停电了!来到这里一年多了,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下一秒,我感到腰部被人紧紧抱住,若非想起,离我最近的并非别人,而是秦浩宇,此刻的我必定会吓得尖叫起来。我伸手摸了一下,这样的个头,果真是他。哦,他大概是被突然袭来的黑暗吓怕了,想找个人来依靠。站在我面前的他,仅比坐着的我高一些。可接下来的几秒钟,我真是吓呆了!两片温暖湿润的东西软软地覆上我嘴唇,一双柔嫩的小手不规矩地从我腰间滑进内衣里,上下抚摸起来。我慌忙一把将他推开,站起身,连退数步。这小孩绝对有毛病! 过了一两分钟,李芸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根蜡烛点上。秦有业亦从楼上下来了。 我对秦浩宇怒目而视。奶奶的,老娘活了十八年,居然被一个小P孩吃豆腐!而此时的他,黑幽幽的双眸中正流荡着异样的神采,一脸欲言又止的痛苦表情。唉,看在他就这么点大的份上,还是算了,不与他计较。 我向窗外望了望,连路灯都灭了,周围笼罩在一团漆黑之中,似乎这片区域全部停电了。我等了一段时间,仍然没有来电的迹象。我穿上外套,对李芸说:“阿姨,今天就到这里吧,已经很晚了。我得回去了。” “不许走!”秦浩宇厉声喝道,张开并不长的双臂拦到我身前。 我们都诧异地看着他。死小孩,到底想什么? “无论如何,你今天必须给我留下!”他口气很是强硬。 “小宇你怎么了?”李芸摸了摸他额头。 “外面漆黑看不清路,回学校不安全。我们家有地方住,就请……姐姐留下吧。”他语气缓和下来。 “谢谢你!我不习惯在外面留宿。就这么一丁点路,我走惯了的,不会有事的。” “你一定要离开?” “当然!” “你若回去,会死的!”他满脸痛苦。 秦有业一怔,双目紧盯着他面上打量。 “胡说八道!”这小孩真是个疯子!说这么不着边际的话。 “是真的!我绝不骗你!”他神情极为严肃认真,就差指天发誓了。 “儿子。”秦有业面上浮现出一抹奇怪的笑容,走了过来。 “老爸,求求你拦住姐姐,不要让她走!” “额,儿子。再叫一遍!” “老爸。”秦浩宇虽然觉得很奇怪,但还是听话地叫出了口。 “真乖!”秦有业两只大手一把拧住秦浩宇的圆圆脸蛋,又捏又揉又搓。 秦浩宇小脸蛋惨遭蹂躏,变得通红。他一脸委屈道:“老爸,你放手,不要再揉了。” 秦有业终于肯松开手,他低头对秦浩宇耳语一番。秦浩宇如遭雷击,面如死灰。秦有业面上浮现出阴谋得逞的奸笑。好一对奇怪的父子! “我该回去了。” “不要!”秦浩宇揪住我衣服。 “你让她走!没有因哪有果?这是命中注定的。”秦有业说。 秦浩宇终于肯松手。 “我去给你找下手电筒。”李芸说。一会儿,她找来手电筒,打开,不亮。“好长时间没用,没电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送送你吧。” 秦有业说。 李芸颇为戒备地看了看我们。“我也去。” “我也要去!”秦浩宇说。 “谢谢!”全家出动送我一人,汗! 电梯无法使用。借助打火机的光亮,我们从楼道走下来。到达楼下,我对他们说:“谢谢叔叔阿姨,还有小宇!不用再送了!我有手机,可以看得见路。” 秦浩宇一脸痛苦,秦有业一脸遗憾。李芸分别拉了拉他们二人,示意他们快点上楼。秦浩宇磨蹭好一会,终于被李芸拽上了楼。 我关上单元的门,转过身,伸手到包里掏手机。掏了一会,心下大惊:我居然没带! 此时一阵寒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冷战,拉紧了领口。这个城市的冬天有点阴冷。 回头去找他们已经不可能,只能硬着头皮往学校走。 借助周围楼房里透过来一些的微弱光线,我辨清了方向,向小区出口走去。 走出小区,我眼睛渐渐适应了目前的黑暗,已经能模模糊糊看见周围的建筑。我慢慢地往学校走去。每走一步,心底就有一种害怕的感觉在不停的滋生、蔓延。第一次觉得这段路好长,似乎永远走不完。 当心底的恐惧感快把我压垮的时候,我隐约看到了学校的西围墙,心下不由大喜,快步向学校跑去。没想到,才跑几步,脚下一空,整个人掉了下去。右腿膝盖在下坠过程中,受到撞击,伤了。接着“扑通”一声,我掉到了冰冷刺骨的污水里。水直没腰际。 哪个杂种偷了窨井盖?真他妈不是人!我暗骂道。 “救命啊!”我不顾膝盖的疼痛,大声呼救。嘴一张,阵阵恶臭涌入我的口腔,心里直犯呕。叫喊很久,依然没有人来。我绝望了。那小P孩居然会料到我要出事,他……能预知未来?可我真不想死在这里啊。 我不断给自己打气,说一定要坚持住。但井内污浊的空气、冰冷的污水,还有那膝上的伤,让我的神智开始陷入恍惚。最终我还是没能挺住,渐渐失去了意识。 第一章 还阳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心中不由大喜:我居然没死吗?是谁救了我?一念至此,我猛然睁开双眼。 原以为映入眼帘的会是一片白色,结果我大吃一惊:我看到一间装饰华丽、古色古香的屋子。我坐直身,打量四周,发现我原本是躺在地上一朵红色火焰图案之上。火焰四周环绕着十盏油灯,绿幽幽的,诡异莫测。 一位身着华丽绛色襦裙的少妇正跪坐在我身旁。她约摸三十四五岁,脸色苍白,但容貌极美。她见我醒了,松了一口气。 我这时注意到自己也是身着襦裙,只是身体看起来挺小。怎么回事,这并不是我的身体啊。难道是我穿越到了这个小女孩身上?穿越?那我在现代不就是死了?我的父母会伤心成什么样子?我心中一阵阵难过。 我仰起头,用普通话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你又是谁?” 她一愣,说道:“你说的是哪里的方言?”她的口音是一种我从没听过的方言。但很奇怪,我居然听得懂。 我又讲了一遍,这次脱口而出的竟是和她同样的方言。我怎么会说这种方言的?好奇怪。 “妍儿你还好吧?” “我不是你的妍儿,我也不属于这里。我不知道我的灵魂怎么会穿到你的妍儿身上的。”我说着,眼睛再次环顾四周。这里没有窗户,应为密室。 她表情复杂地看着我说道:“你本来就是妍儿。” “这怎么可能?” “你只是失了忆。” 她顿了顿,神色颇为忧伤,拿出块墨绿色玉佩给我戴上,并把它塞进了我里衣,“前几天,我不在家,你意外落水而亡。要知道我们圣女身上流着火神一脉的血,成年前最忌讳的就是水,在水中非但无法施展任何法术,而且会有溺死的可能。你出事以后我急忙赶回来,发现你身上居然没带这断情玉。它是我们圣女代代相传的神器,是绝对不可随便离身的。” 我摸出玉佩仔细打量着。手中的它,很温润,近似圆形,直径约莫三厘米。正面雕刻着一只辟邪兽,饰有云纹的它,狮头、狮身、犀角、羊须、鸟翅、虎爪,十分威武凶猛。玉佩的色泽很好,墨绿色纯正浓厚,有如深不见底的潭水。 “它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啊。” “此玉原名‘辟邪’,对别人来说是毫无用处,但对我们作用却是非常大,可避水火,可防御邪术对身体和元神造成伤害,但不会影响到无害法术对我们的施用。它是当年火神贬落凡间之时,特地为自己女儿制作的,只保护身有神血之人,一旦被佩戴在被保护者身上,无神血的人是不可能将它解下的。自火神女儿后,每代只有身有‘神焰’的女子才能通过辟邪玉的检验,成为它的主人。不知过了多少年,辟邪玉传到沈灵心这里。她与圣路遥一起创办了圣灵教,成为了我教的第一代圣女。经历爱恋、情伤之后,她将此玉改名为‘断情’。此玉仍然在圣女间代代相传,区别的只是名字。每代圣女在成年前从不会让它离身,没想到你却是个例外。你是我们圣灵教下一代的圣女,不能就这样夭折,我只能使用法术换你还阳。事隔四天,你灵魂已历经轮回转世,失去了这前世的记忆。虽然你遗忘了这前世的种种,但你却没有忘却扬州话。” 我满腹疑问。她说的都是真的吗?神鬼之说我可是从不信的。圣灵教?奇怪的教派,会使用法术?对了,这里的扬州话怎么和我那个时空的不一样?“现在是在扬州?哪个朝代?” “是的。宋朝。” 我恍然大悟。这扬州话如果一样那才叫怪呢。宋朝以后的封建历史上发生了三次大规模的异族入侵,金国、蒙古与满清。第一次金国的入侵,宋朝南迁,北方大量汉人跟随朝廷南迁,扬州话自然要受到北方汉语的影响。后面两次的异族入侵悲惨至极。大规模的屠杀,血流成河、尸骨成山,能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人已灭,语言自不必提了。 “现在有金国吗?” 她一脸迷茫:“金国?没听说过。” 没有?那一定是在北宋了。除了有点积弱,天下太平、社会安定、经济发达、人民富足,很不错的地方。说不定,我还可能会在这里碰到苏轼、欧阳修、王安石、柳永这些历史名人。一想至此,我不由兴奋起来。 她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我很快就会见到轩辕了。我们的命是一体的,我用我们的阳寿同冥界做交换换回了你的,所以我们的寿命只能到今天为止。虽然我们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却能同年同月同日死。” 当听到她如此说,我很吃惊,忙说道:“这又何必呢?你们应该好好活着。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也不想呆在这里。你再去换回来吧。” “说什么傻话。你是我的妍儿啊。你若死了,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你还有你的责任,而我早已觉得活得太长,每天我都在忍受着不能和自己相爱的人相守的煎熬。死,对我来说也是种解脱,何况还有他陪着。” 她突然呵呵地笑起来,脸上闪耀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我十五岁就成了他的女人,而他却在已有我的情况下和别的女人成了亲。我埋怨他、指责他。他却对我说,他是绝对不会爱上我,我只是他练圣灵仙术的工具。每次他让我陪他一起练,都在圣池中进行,我根本无法怀上他的孩子。当我看到那个女人给他生下孩子之后,我就有了种疯狂的念头:我要给他生孩子,我要他只爱我一个。于是我用神血给他施了‘比翼同生’咒。此咒可令中咒者爱上施咒者,并且两人会因此咒生死相随。他终于喜欢上我,不再去碰那个女人,但他却是那种意志极为坚定的人,我从来都改变不了他的决定。我要求他不再在圣池里……他却说,‘可以。但我不会再碰你。’他这样说了,就真的这样做了。我依然没能给他生下孩子。”她神色有点哀伤。 “后来有一天,他对我说,‘虽然我喜欢你,但你得按教规下山生育下一代圣女。’于是他想把我送给一位来越州的生意人,那人正是你爹木钰。你爹他个子很高,但身材瘦削,似乎有病在身。”她苦笑着,眼里泪花闪烁,“我哭着不想离开,对轩辕说:‘我是那么喜欢你,却不可以给你生孩子。我不喜欢那个人,却要和他生儿育女。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他还是毅然将我送下山。” “你爹娶我为继室,他待我极好。新婚之夜,我没施法术,故意让你爹知道我不是处子。但他并没有责怪我,只是咬破自己食指抹在了床单上。我很震惊,告诉他,我心里已经有了轩辕,虽然他的作为让我很感动,但是不会爱上他的。他却说,以前的事他不会太在乎,只是担心自己身体太差,怕会对不住我。两年后,我生下了你的二哥和三姐,但你三姐身上没有‘神焰’。我解下‘断情’给她戴上,叫莲姐去解,她很容易地就解下来了。媛儿她确实没能遗传到神血。你爹见我生了对龙凤胎,非常开心,给他们取名为思轩和思媛。当时我讶异地说不出话来,根本没想到他会取这样的名字。他只是淡淡地说这两个名字很好。你爹他,真的是个好人。” “他确实是个好人。”很少有男人能这样吧。 “三年之后,我生下了你——圣灵教第十五代圣女。你爹给你取名为‘思妍’。我明白他的心意,因为我叫白淑妍,他才这样取的。你爹早年受过重伤,身体时好时坏。你出生后,他只熬了三年就过世了。我当时痛哭了好几天。我知道自己心里有了他的存在,但我还是更爱轩辕。” “我不想做什么圣女。圣灵教关我什么事?我只想回到我原来的世界。” “你本来就属于这里,想走也不可能。就算你去自杀,也未必能够回到你想去的世界。” 白淑妍说着,身体开始颤抖,面色比刚才更是苍白几分,双唇变得了无血色。 “你怎么了?”我扶着她问道。 “子时快到了,我时间不多了。快扶我出去!” 我扶着她站起来,打开密室的门,和她一起走了出来。外面是一间更宽大豪华的房间。一个四十来岁相貌普通的妇人站在屋内守候着,她见我们出来,走到桌旁将一个铜烛台转了转,密室的门很快关上了,与墙壁融为一体。 我扶美貌少妇在一张红木椅上坐下。 她指了指妇人说道:“她是俞莲,我教的四大护法之一。你可以叫她莲姨。” 莲姨的表情有点呆呆的,可能在奇怪明明认识的人怎么还要介绍。 “莲姨你好。”我对她点了点头,打了下招呼。 她单膝跪地,对我拜了一拜:“属下见到圣女平安真是很高兴。” 白淑妍对莲姨说道,“莲姐,妍儿只是你的晚辈,你不用行如此大礼。妍儿她虽然醒过来了,但却失去了以前的记忆,以后要靠你多提点提点。” 莲姨面露惊讶,但还是点头道:“我会尽我的职责。” “还有她溺水这件事,最好别告诉老夫人,免得她担心。现在我元神快散了,时间很紧迫。麻烦你去把轩儿、媛儿带过来吧。” “遵命。”莲姨离开屋子,关上了门。 “有些事忘记说了。你胸前的‘神焰’,在经历第一次之后才会隐下去,有点像守宫砂。除了圣偃月,你不可以把身体给其他人看。万一被天宗知道了,会有生命危险。” “天宗是什么?圣偃月又是谁?” “天宗是宋国一个专门修炼法术的门派,我们圣灵教的仇人。当年宋国攻打南越之时,他们大举进攻我教会稽山本部。我教无暇□,以致南越为宋国所灭。时至今日,他们仍然不停地寻找机会试图消灭我教,所以千万不可让他们知道你身份。偃月则是轩辕的儿子,下一代的圣灵教主,今年该有十七了吧。” “我是不会随便把身体给别人看的,也不会给圣偃月,我对圣灵教的事不感兴趣。” “助教主练法是每代圣女的责任,谁都无法逃避。” 本想再和她争执,但想想她都快死了,还是算了吧。 第二章 母丧 过了一会,房门开了。莲姨带着两名孩子走进来。 他们都是十来岁左右的年纪,身材很颀长,估计有1米6,几乎和莲姨差不多高。 男孩子木思轩皮肤白净,眉目清朗,清瘦俊雅,隐隐透出股淡淡的书卷气。一看到我,他睁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居然还能活过来,真是不可思议!”讲话的口气倒不似他的相貌那般温和。 女孩子木思媛是个十足的小美人。她黑发如墨,肤若凝脂,柳眉杏眼,鼻子纤巧又□,唇未点绛而红自染。但她的秀眉紧锁,美丽的双眸中似乎充满了无限忧伤和痛苦。她步履极其缓慢,每一步都似在荆棘上行走。当她的视线落到我身上,她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明眸中流露出愧疚、惊喜、讶异等各种复杂的情绪。 “都过来。”白淑妍对他们招招手。 他们走近,半跪在她身前,留意到她的脸色,焦急地问道:“娘,你怎么了?” 白淑妍苦笑了下,说道:“娘快死了,以后再也不能照顾你们了。” “不可能。娘只是病了,我们去给娘找大夫。”他们说着,站起身欲离开房间。 白淑妍将他们按下,然后抓起我们三人的右手叠到一起,说道:“没用的,没人能救得了我。往后娘不在时,你们一定要相互扶持、不离不弃,切不可做出伤害对方的事。不然,娘,还有你们爹,在天上会不安的。” “知道了,娘。”我和他们一起应道。我心里有种莫名的感动,第一次对她喊出那个字。我转头看看木思轩和木思媛,他们仍然显得很疑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突然白淑妍像看到什么似的,面上露出微笑,左手伸向前方,极慢地吐出两个字:“轩——辕——!”她眼帘缓缓地闭上,原本抓住我们的右手垂了下去。 “娘!不要!”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我本不是个太容易动感情的人,但我现在却感到心中无限的悲伤。也许真的,我本来就是妍儿。 莲姨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看起来并不是特别悲伤,她依次抚摸了我们的头以示宽慰。待我们的情绪稍稳后,她抱起我娘尸身,将她平放在右边的塌上。 我们都站起身。木思媛的脸上还带着晶莹的泪珠,如带雨梨花般楚楚动人,她抬起幽幽的俏目深深望了我一眼,似乎若有所思。 我娘她双眼微闭、神情安详,看起来就像睡着了般。 莲姨说,她去找忠伯他们来。 “莲姨等等。” 木思轩问道,“我娘她怎么会死的?两个时辰前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死了?妍儿本来都死了四天了,大夫说大罗神仙都救不了她,怎么又突然活了过来?” “我本来就说过,四小姐没有死,只是进入了一种假死的状态,你们却不信。她不是自己又醒了?夫人她,日夜兼程、身心俱疲,为四小姐伤心过度,以致心疾发作不幸去世。” 莲姨她为什么要隐瞒真相?圣灵教的事是不是连他们都要瞒着?我抬起头,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她。她微微摇头,示意我不要说出来。 “妍儿,是这样吗?”木思轩问我。 怎么问起我来了? “我醒来时,看到娘的脸色很苍白。”这是实话。 “那你怎么不去叫大夫?也许早点娘还有救。”木思轩很激动,大声责问道。 “是我忽略了。我当时搞不清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她是谁。” “什么意思?” “我醒来后,失去了以前的记忆。” “什么?怎么可能?你不是在骗我们吧。” “我对娘的在天之灵发誓,确实是不记得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后,陷入沉默之中。 “我去叫忠伯他们来,要尽早通知老夫人回来主持大局。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莲姨说。 “不睡。我们要陪娘。” 他们说道。 他们搬了两张椅子在塌前坐下。我也搬了一张坐到他们身旁。 “离我们远点,你这个扫把星!” 木思轩瞪了我一眼,说道,“你这一假死,死得真是好啊。先是青荷因你上吊自杀了。现在连娘都被你气死了。” 这说的什么话啊!不禁怒从中来。“难道我自己想死吗?青荷她又是谁?我死了关她什么事,她干嘛要自杀?” “你还是这么没心没肺的。跟了你五年的丫鬟为你死了,你居然说出这种话!” 木思轩气得暴跳如雷,一张原本俊俏的脸因愤怒而显得狰狞。 “我都说了我不记得了。就算她是我的丫鬟,也没有必要自寻死路。难道法律规定她必须要殉葬?还真够野蛮的!为什么总把别人的死推到我身上?我真想不通你们这些人怎么想的,真是难以理喻!” “你,你这个冷血的动物!我们木家哪有你这种人!” 木思轩猛地站起身,指着我痛骂道。 “你最好能把我送走,我还不想呆这里呢!”我本来就没想来,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还要受所谓哥哥的责骂,越发地想念自己的父母。 “够了!二哥、四妹,你们别再争吵了!娘的尸骨都还未寒,别忘了刚刚才答应过娘的话。”木思媛说道。声音虽不大,却带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威慑力。 木思轩缓缓地坐了下去,不再言语。 我也不再吭声。 一会,莲姨带着几个人过来了。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六十来岁,身体胖胖的,相貌厚道之人,大概就是忠伯吧。后面跟了一些年纪不等的男女。他们看起来都很难过,显然莲姨已告知了他们我娘去世的噩耗。 他们走到我娘尸身前,一齐跪下,磕了几个响头。 忠伯说,已经让人在布置灵堂,寿衣孝服也已叫人去赶制了。老夫人已派人连夜去通知了,其他亲戚明天一早派人去通知。学堂那边,明天再派人去请几天假。 学堂?!“怎么我还要上学吗?” “当然。”木思轩答了一句。 过了半小时左右,来了个仆人说:“灵堂已经布置好了,可以把夫人移过去了。” “这么快?难道半夜也可以去买白布?”我奇怪道。 “白绫原本是为你准备的。只是莲姨坚持说你没死,才没布置灵堂。” 木思轩斜瞥了我一眼。 原来是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却死了。我苦笑了一下。 这时,莲姨走到塌前,准备抱起我娘。 木思轩阻止了她,说应该由他来。他抱着娘,走路依然很稳健,似乎并不费劲。真看不出来,并不强壮的他居然力气很大。 一路上,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白绫做成的挽幛,走了五六分钟来到灵堂。只见三四十名仆人悲伤地站在堂内,原本很大的空间都显得拥挤了。灵堂的布置和电视里的很像,四周挂满白绫,北面的墙上贴着大大的白纸黑字的“奠”字,下面的供桌上摆着供饭、供果、点心、白烛、香炉等各种物品。灵堂中南北向摆放着一张木板搭成的灵床,上面铺着黄绸寿字的褥子。 木思轩把娘的尸身头南脚北地在灵床上放下安置好,在灵床前点上一盏长明灯。 他对众人说道:“今夜守灵,有我们兄妹二人就够了。其他人都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不走,我也要守。”我说。 “随便你。” 忠伯和仆人们都散了。莲姨也去休息了。 我们三人在灵床旁的蒲垫上跪下,陷入哀伤的情绪之中。木思轩时不时地给娘烧上些纸箔。 纸烛的烟气在堂内弥漫着。 第三章 夜谈 跪了一会,觉得很无聊,我从来都没有跪过这么长时间。他们看起来倒是很有耐性。 “我怎么会落水的?”我打破这死一般的沉寂问道。这感觉真是怪异,21世纪的我居然来到这个时空询问自己的死因。 木思媛的脸瞬间白了,愧疚的表情浮了上来:“是我不好。我以为你又……” 木思轩打断她的话:“不是你的错,那只是个意外。” “不要替我推卸责任,那本来就是我的错。我把事情的原委讲给你听。” 木思媛说道,“二十那天下午,我带着如意在听月亭弹琴。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你和青荷一起走过来。你一到我面前,就用双手在琴弦上乱拨。我的琴声被迫中断。” “我怎么这样?” “你一贯如此,顽劣得很。” 木思轩插了一句。 “我责怪了你几句。你气嘟嘟地拿起桌上的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后吐到地上,皱眉说道:‘太难吃了!真不是人吃的!’青荷说:‘要不拿去喂鱼?’你点点头,拿起盘子,和青荷嘀嘀咕咕地去了右边的水榭。我心道,你去喂鱼也好,便拾掇了下心情,续起刚才断了的曲子。过了一段时间,我突然听到‘啊!’的一声尖叫。回首一看,见你正从一处坏掉的栏杆处掉往水里。青荷慌张地站在缺口旁,她伸手拉你却没能拉到。‘扑通’一声,你没入水中,很快就沉了下去,连手都看不到了。青荷忙趴到缺口处试图去救你,但是根本够不着。我当时没着急,以为你又是和我们闹着玩的。我们三个都不会水,所以我想去找其他人帮忙。我就叫如意去了水榭,自己则跑去前院。我找到忠伯,告诉他你又落水了。他让几位家丁随我回到后园。如意和青荷两个都趴在缺口处。她们见来了人,站起了身。如意尖叫道:‘四小姐已经沉到水底了!’家丁们纷纷跳下水。我心里慌张了起来,但还是想:不会的,上次你不也没事。一会功夫,家丁们七手八脚地把你从水里抱上来。但你身体已经冰冷,再也没了呼吸和心跳。我真的好后悔,都是我的错,我根本没想到事情会成这样。如果当初我不责备你,你就不会去水榭。如果我不去前院,而是直接去找木棍之类的东西救你,你就不会死。” “掉进水里也不着急?还以为闹着玩?出了事后悔有什么用?”我不禁心中有气,我这一死,青荷、我娘、还有那个圣轩辕都先后因此死掉了。 “是我不对。” 木思媛深深自责道。 “别这么蛮横!” 木思轩责备我道,“上次你害得媛儿病了十几天,这次你怎么能怨她?” 蛮横?他居然用这个词?“为什么这样说我?怎么又害她病了?” “去年中秋节……” 木思轩说道。 “别说了,都过去了。” 木思媛打断道。 木思轩皱了皱眉,说:“别阻止我。是该让她明白她自己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去年八月十六下午,我、媛儿、初晓、初雨几人在荷花池畔的清雨轩里谈论诗词文章。你放假在家,也跑来凑热闹。但只过了一会,你就觉得无趣,带着青荷走了出去,说是去摘莲蓬剥莲子吃。” “初晓、初雨是谁?”我问道。 “我们的表哥、表姐。” 木思轩接着说道,“你出去了,我们都很高兴,继续谈论着诗词。过了一盏茶时间,我们听见‘扑通’一声巨响。然后听到青荷在外面大声呼叫:‘救命啊!快来人啦!四小姐掉到池子里面了!’我们赶紧跑出去,四周都没见你踪影,看样子是真的落了水。青荷一见我们出来,就对我们喊叫,说你在她那里不小心滑了一下掉进水里。我们跑过去一看,那池边的青苔上果真有脚印滑过的痕迹。那处水面上的浮萍原本散开过,但我们赶到时又已聚起来,根本看不清水中情形。我、初晓、清竹、冬阳四人立即跳进池里。初雨、冬梅跑去前院。媛儿、芯兰则跑回清雨轩去找竹竿、木棒。我们在青荷说的落水处摸了好一会都没找到你,只好钻出水面。正觉奇怪之际,听见青荷大叫道:‘四小姐在那里!’我们朝她指着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双小手在远处的水面上胡乱挥舞,看起来十分诡异。明明在这里落水,怎么跑那里去了?我们游了过去。这时媛儿从清雨轩里跑出来,手里还拿了根细长竹竿。她离你比较近,一见你挥舞双手,赶紧跑过去,将竹竿伸到你手里。哪知你两手抓住竹竿猛地一拽,将媛儿拉入水中。” “很是恶劣。”实在令人汗颜。 “知道就好,不要再像以前一样。” 木思轩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当时我们愤怒极了,暗暗发誓,这次绝对不会再轻饶你。我们赶紧游过去,手忙脚乱地救起媛儿。她已经呛了好几口水,身体也有点发抖。我抱起媛儿和他们一齐上了岸。这时,初雨、冬梅带着几个家丁来了。我让家丁们到水里搜寻你,然后抱着媛儿进了清雨轩,初晓、初雨也跟着进去了。但一进门,我们都快气疯了!你居然独自坐在书桌旁悠闲地剥莲子!不知道是不是我们救媛儿时你趁机爬上岸的,我们居然没人注意到。你见我们进来,得意地笑了笑:‘莲子不错,大家都来尝尝。’初晓愤怒地对你嚷道:‘太过分了!’他冲到你面前,甩了你一个耳光。你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只见你缓缓站起身,眼里燃烧着的怒火似能把人毁灭。‘我恨死你了!’一声尖叫之后,你居然将比你大五岁的初晓扑倒在地,对他又抓又咬又打。初晓被吓呆了,居然没反抗,任你扭打。初雨想将你们分开,一个不留神,吃了你一拳。这时初晓回过神来,一把将你推开,而你又继续扑上前去。我只好放下媛儿,赶忙将你们扯开。你,脸有五指印,头发散乱,衣服凌乱不堪。他,涨得紫红的脸上多了几道血痕,左眼青紫,右面颊印上了牙印,嘴唇被咬得红肿,衣服也被扯破了。初晓一言不发,悲伤地看了看大家,离开了清雨轩。初雨也跟着走了出去。本来说好玩半个月的,初晓、初雨他们当天就收拾衣物回了苏州。” “真难以想象!”以前的我这么猛? “没有哪家的女孩子像你这样野蛮的。奶奶她真不该请人教你武功。你仗着自己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到处欺负人。”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当天夜里,媛儿就发起烧来。大夫说她受了惊吓,又在身子不适的时候浸了凉水才会生病的。媛儿这一病,病了十来天才完全康复。作为这次闯祸的惩罚,奶奶打了你二十戒尺,并罚你连续三个月每晚跪两个时辰搓衣板。三天后,姑父居然上门提亲,说你和初晓有了肌肤之亲,初晓应该对你负责。奶奶倒是挺乐意的,但娘却一口回绝了姑父。娘当时说:‘只是两个小孩子家打闹着玩的,岂可当真?况且妍儿还这么小。如果真要结亲,可以把媛儿嫁给初晓。’但奶奶又不高兴了,说媛儿是太后指名要入宫的。姑父只好返回了苏州。过了些天,媛儿病好后,给你求了情,三个月改成了二十天。那件事发生以后,你脾气变得更加古怪,成天板着脸,好像谁都欠你钱似的。媛儿想逗你开心,你却对她恶言相向。” “她受了惩罚,心里不好受,只是发了点小孩子脾气。”木思媛辩解道。 “你到现在还维护她。就像这次出事,也不能算是你的错。谁会想到水性好的她会出事?”木思轩对她说道。 “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说。 “不,责任主要在我自己。如果不是有上一次的事情,这次应该不会成这样,我就像那个喊狼来了的小孩一样最终害了自己。”明白了前因后果,终于也能理解他们了。 “那个喊狼来了的小孩?什么意思?”他们问道。 “和周幽王的烽火戏诸侯类似的一个故事。”那个狼来了的寓言好像是国外的吧。我把内容大致讲了一遍。 他们惊讶连连,均道,以前对历史一无所知的我居然也知道了烽火戏诸侯,还会讲连他们都没听过的故事。 我诚挚地说:“我对我以前的恶劣行径向你们道歉,请求得到你们的原谅。今后我不会再胡搅蛮横了。也希望你们别再用以前的眼光看我,能真正和我融洽相处。” “好!一言为定!”他们和我击掌为誓。 我想,娘看到我们这样一定会很高兴,还有我那遥远时空的父母,我只有好好活着,也许你们的心灵才能得到安慰。 来了几个小时,都还不知道现在是何年何月何日,也不知道自己的年龄。想到这里,我问了出来。 他们告诉我,今天是奉贤二十年的三月二十四,下月初八是我十岁生日,没几天了。 奉贤?宋朝有这年号吗?没印象。我现在是十岁,有点小,还要好久才能长大。既然我是十岁,那他们就是十三了,个子好高啊。 他们给我介绍了家里的大致情况。我爹木钰生前为静海侯,除拥有世袭的爵位外还做丝绸生意。如果他还活着,今年该有三十八了。爹的前妻在生产大姐后去世。大姐名思婉,今年十八,两年前嫁往了金陵徐家。我们的娘白淑妍是爹娶的继室,今年三十五。爹去世后,生意由娘和莲姨打理。奶奶唐敏今年五十七,太后的亲妹妹,人很和善,此时正在金陵陪伴怀孕的大姐。 二哥木思轩在爹去世后已经袭得了爵位,是个名副其实的侯爷了。但他说这个爵位没什么大不了的,天底下多的是,而媛儿则很可能会进宫做太子妃。 木思媛说,她才不想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还说要像姑姑一样与自己喜爱的人相守,当年姑姑为了姑父连皇后之位都抛弃了。 我便问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连皇后之位都不要? 木思媛说,这要从太后说起。太后不太受先帝宠爱,一生只生育了一位公主。当今圣上是先帝长子,其生母为当时的徐淑妃,她产后血崩而亡。先帝仅立其为康王,并无意立为嗣。太后将康王视为己子,抚养其长大。盛元八年,康王六岁时,宫中备受恩宠的刘贵妃诞下一子,即瑞王明晟。(越听越觉得不对,这宋朝不是历史上的那个?)先帝一度欲立瑞王为太子,但均被外曾祖父和一班大臣阻止。他们说,立皇嗣应该立嫡立长,瑞王仅为皇三子,不可为嗣。盛元十二年冬,康王终于被立为太子。刘贵妃很不甘心,她意欲加害太子,幸被太后识破。先帝得知此事后将刘贵妃打入冷宫。刘贵妃父亲在军中很有势力,见女儿被贬,意欲谋反,被现任皇后冯仪之父冯舜用计除去。宪宗便将当时年仅十岁的冯仪赐给十一岁的太子做了良娣。盛元十八年五月,先帝驾崩,庙号宪宗。十六岁的太子登基,冯良娣被立为贵妃。皇上认为自己能够登基为帝多亏唐、冯、徐三家,欲对三家大肆封赏。但当时外曾祖父已经去世,唐家仅剩太后和奶奶二人。太后说,她已经不奢求什么了,若真的要封赏就封赏木家吧。皇上便封了奶奶为一品荣贵夫人,又欲将爷爷的静海侯加封为静海公。但被爷爷拒绝。爷爷说:“微臣并无寸功不敢受赏,恐遭天下非议。”皇上非常赞赏,叹道:“有父如此,其女品格必高。”他有意将皇后之位留给姑姑木锦,那年姑姑才九岁。次年,改元奉贤。奉贤三年四月,皇上纳了位胡人女子为德妃,遭到文武百官的强烈反对,据说当时金銮殿上撞死的大臣就有好几位。不久后,从各地赶来的数千士子聚集在正阳门前,要求处死德妃。百般无奈下,太后将德妃鸩杀。天下为此事议论纷纷。当时皇上为平息言论,下了禁口令。此后再无人敢谈论此事,就连史书中也隐去了她名讳,仅以德妃相称。木思媛停顿了下,说她在这里说的,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德妃之事虽然平息了,但姑姑却从此寒了心。她说,德妃本无过,却让她含冤而死,这帝王之家最是无情。她去找太后,说自己相貌丑陋、资质愚钝,不足以配人君,请求不要入宫。太后不准,说是皇后之位本来就是为她留的,及笄后她必须入宫。十四岁那年,姑姑遇到了姑父叶夙言,毅然跟他私奔。姑姑入宫之事就此作罢,但叶家却因此事受到了严厉处罚,不仅被夺去安国公的爵位,还被罚没在钱庄的所有存银。后来,已育有皇长子的冯贵妃被立为皇后,其子明熙被立为太子。 原来那个什么初晓的姓叶,“叶初晓”这名字虽然好听,但人就窝囊点了,连以前的我都打不过,我想他多半瘦得像根豆芽菜似的,呵呵。 木思轩说,“有其母必有其女”,姑姑她其实是跟奶奶学的。奶奶唐敏月下奔情郎的故事被演义成无数版本至今仍在民间流传。当年奶奶身为高宗皇帝首辅唐相次女,太子妃唯一的妹妹,求亲的王公大臣几乎踏破门槛,但奶奶一个都看不上。有一年,在皇宫的宴会上,奶奶对爷爷一见倾心,又打听到爷爷尚未成亲,当晚就夜奔了。爷爷和奶奶一辈子都很恩爱。如果不是爹去世给爷爷造成巨大打击,爷爷应该还能活更久。 “我们家原来有过这样的风流韵事。家里还有其他人吗?感觉人丁有点稀少。不知道我们爹是否纳了妾?” “怎么会有?”他们有点讶异。 “古代男人不是都三妻四妾吗?”我觉得很奇怪。 “古代男人的确是如此,但现在不是了。太祖皇帝立下的婚配制度是:天子一后四妃,诸王一妃二孺人,其他男子一律一妻,严禁□、养外室,违制者严惩不怠。”木思轩说道。 “太祖皇帝当年确实规定了一夫只可娶一妻,并且查封了全国的妓院青楼。但皇位传到他儿子高宗手里后,这制度又有了变化。高宗说太祖自己做圣人也就算了,还想要全天下男人都陪他一起做圣人,便解了这烟花行业的禁。自那以后,天下的青楼歌坊兴旺起来。很多男人放着家里的妻室不管,成天在外面沾花惹草,有的在外面养女人,有的整天往青楼歌坊跑。这扬州城里竟有两条街上开满了妓院教坊,家家生意兴隆、户户夜夜笙歌。二哥,你说是吧?”木思媛挑起了秀眉,意味深长地看了木思轩一眼。 木思轩没有回答,表情似有些不自然。 “其他人也就算了,皇帝后宫只有五人还真第一次听说。” “太祖当年登基后,遣散原北梁皇宫中的所有太监和大部分宫女,定下新的制度:皇宫内只使用六十名女官、八百名宫女,不再使用太监。女官是通过殿试从官宦、富庶之家甄选十二至十五岁德才兼备的女子。宫女从平民之家选取年龄相若、身体健壮的女子。女官任期十年,期满,出宫自行婚配,俸禄终身享用。宫女为期也是十年,期满,赐财物归,自行婚配。” “这制度挺开明的。” “比起历代皇帝的确开明多了。更令人赞叹的是,太祖皇帝他这一生只有沈后一名妻子,后宫四妃之位全部空悬。” “沈后她美得倾国倾城以致太祖看不上其他女人?” “她容貌姣好,但算不上是倾国倾城。甚至,她年龄比太祖还要大上三岁。” “哦?说来听听。” “太祖皇帝登基前为北梁的睿王,是北梁景帝外孙,自幼由景帝皇后抚育在宫中。十六岁那年,他出宫自立了王府。景帝欲为其择妃,拿来不少名门闺秀的画像和资料。太祖翻看了下说:‘皇外祖,她们都只有十三四岁,年纪太小。辉儿想找十八以上的,并且一定要先看本人。’景帝询问了很多文武大臣。他们的女儿十五六七岁时就已出嫁,并无十八以上的。后来景帝问到沈侍郎。他吞吞吐吐地回答,自己倒是有一个十九岁的女儿,只是怕配不上睿王。景帝问他何故。他说自己次女先后订过两门亲事,但都还未及过门,对方就死了。后来就没人敢再下聘,这样在家蹉跎几年,年纪就大了。景帝便命其次日携女觐见。第二天,景帝在昭阳殿召见了沈氏父女。沈后她容颜秀丽,气质端庄典雅,应答时落落大方,不似小女儿般扭捏。景帝召来太祖。太祖一见沈后,目光再也无法移开。他跑到沈后面前一把将她抱住,激动地说:‘晚秋,我真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见到你!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我想你有多苦,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沈后神色尴尬,面上泛起片片晕红,欲挣脱开,却被太祖紧紧抱住不放。她只好请求太祖放开,说这样有失礼仪。太祖无奈地松开怀抱。沈后正了正神色,疑问道:‘妾身以前并未见过王爷。不知王爷从何处得知妾身闺名?可是妾身父亲大人说的?’沈侍郎说自己并未曾说过。太祖面露神伤地说:‘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沈后说自己以前确实不认识他。太祖思忖了一会说:‘就算是前世也一样。我再也不会和你分开。’遂娶其为妻。” “你讲得绘声绘色,真像亲眼所见似的。有的地方不是太理解,前世?” “一部分是正史上载的,另一部分是野史中描述的。我也不清楚太祖说的前世是何意。本来太祖定下的宫规是很好。但是到了高宗这一代,他宠幸了好几位女官。这几位女官一辈子都没能出宫。后来,宫中就有了条不成文的规定:女官、宫女十年期满,若还是处子之身,可以出宫自行婚配;若已受宠幸,就只能在皇宫终老。因为拥有清白的身子、出众的才貌、良好的家世,出宫后的女官往往会受到达官贵胄们的争聘。有的人甚至为了能够娶到女官独身到二十来岁。” “你讲的历史真是闻所未闻。这个大宋朝好不一样啊!历史上怎么也有过周幽王?到底有过哪些朝代呢?” (以下内容篡改历史比较严重,可绕过。) “历史上的朝代依次是,夏商周秦汉魏晋南北朝隋唐十一国。” “等等,怎么是十一国?为什么不是五代十国?” “五代十国?史书上只有十一国,唐朝止于天宝十五年。 “不是吧。怎么会呢?那现在距离唐朝终结有多少年了?”怎么和我以前知道的历史不一样?我们那个时空的历史应该是真实存在过的。历史不会被改变,否则就不会有我的存在。但他的话好像又是真的,这里的历史也应该是真实存在过的。难道两个时空错开了?” “有一百五十四年了。当年安禄山在范阳叛变,一路南下,陷洛阳,破潼关,擒哥舒翰,直入长安。唐玄宗仓惶西逃,马嵬驿兵变,杨妃被迫自缢。太子李亨北上,在灵武即位,是为北唐世宗。天下群雄并起,纷纷自立起各自的政权。从北唐建立到大宋建立的这六十三年间,原唐朝疆域先后存在过北唐、北燕、后赵、后汉、东齐、北梁、吴、后陈、后楚、南越、南蜀等主要的十一个政权,史书把这一时期称为‘十一国’。” “怎么天下分裂成这个样子?难道李亨没能收复国土吗?” “北唐世宗毕生致力于收复失土,但手中既无良将又无良兵,终未能如愿。传两代后,北唐为后汉所灭。” “怎么会没良将?郭子仪、李光弼不是吗?” “郭子仪是谁?我没听说过。李光弼倒是有的。”木思媛说。 “怎么会没郭子仪?不会啊。那有李白吗?他当年不是救了郭子仪,后来郭子仪又救了他?” “你说的是太白刑场哭壮士故事中的子仪?”木思轩在沉默了很久后第一次开口。 “刑场哭壮士?没听说过。” “据说当年李太白游并州时,遇到一辆囚车,车内的囚犯相貌非凡。解押者说,这是位犯了军法的军官。太白便去找当地官员求情,但没能成功。行刑之时,太白在刑场大哭,哀痛之极,指天怒骂道:‘汝如此不长眼!子仪一死,安史之乱孰能平定?’。众人不解,但均为之心痛。一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待风沙平定,壮士尸身和太白均了无踪迹。有人说是太白带走了尸体,也有人说是神怪掳走了他们。” “怎么会这样啊?听你的意思,李白居然预先就知道安史之乱要发生?” “他真的很有预见力。后来他回到长安,到处宣扬安禄山迟早要叛乱,宜早除之。那时安禄山才只是个没有多少实力的偏将,说他要叛乱,当时的人都笑掉了大牙。太白他便被当成疯子赶出了长安。后来他逢人就推荐李光弼,但得到的只是白眼。屡屡失望之后,他闭门制酒著书,不再过问世事。” “给我讲讲他的事吧。”越来越有种感觉:这个李白竟是穿越来的。也许从他穿越之日起,这个时空就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吧。 木思轩说,这个李太白真是个奇人。他生于则天皇帝长安元年四月,据说他母亲怀胎十三个月才产下的他。但他出生后两年都不言一语,家人以为他是个哑巴。哪知他一开口居然做出一首《静夜思》,令人惊叹不已。父亲觉得他是个神童,为了他的前程,举全家迁往绵州。年轻的太白,狂放、任侠、嗜酒、好游历、擅长做诗。在拯救郭子仪、推荐李光弼均告败后,他找了处宅子安顿下来,研制出了一种烈性的酒,名为“太白佳酿”,开了多家太白酒楼,雇人专售此酒,据说非常畅销。他写了本诗词合集,又花了一年时间写出本旷世奇书,名为《红楼梦》。他研究出活字印刷的方法,出版了诗词集和小说。它们一经问世,轰动天下。木思轩给我念了一些他的诗词,一部分是那个李白的,其它是原来那个宋朝以后名家的,晚唐名家的倒不在其中。 唐玄宗闻李太白大名,招其进京,封为供奉翰林。于是有了“金銮赋诗”、“草答蕃书”、“力士脱靴”等奇事。李太白曾告诫唐玄宗要当心安禄山,当时安正蒙受宠信,玄宗不信。李太白他又推荐李光弼,也未受到重视。他在京城呆了一两年,得罪了不少权贵,后来被排挤出京。游历两年后,他又返回自己家中,继续闭门著书,先后出版了《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传》等书。直至安禄山叛变,世人才恍悟:当年他的预言竟是真的。当时李太白正着手写“射雕”三部曲的第三部《倚天屠龙记》,李亨遣人问他有何良策。答曰:一、启用李光弼;二、向回纥借兵。李亨向回纥借兵,因使者态度极为傲慢而遭到回纥拒绝,又欲提拔李光弼,却发现他早已不知所踪。有知情者称,十余年前,弼已为安贼所除。李太白闻讯,捶胸痛哭道,竟是自己害了他。呕血数升后,一代奇人就此陨灭,真是令后人痛惜不已。 “绝世的才华,传奇的一生,真是令人感叹!”木思轩大发感慨,他看了看门外,说,“天已经亮了,没想到竟然谈了一夜。”他精神看起来还好,只是眼下有了黑眼圈。 木思媛看起来很疲惫,漂亮忧伤的双眼因熬夜有了几缕血丝。 我倒不觉得困,但是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第四章 早餐 “你们去休息吧,他们一会该有人来了。” 木思轩说道。 正说间,莲姨、忠伯他们带着几位手捧寿衣孝服的人进来了,好像夜里都见过的。其中一个十三四岁圆圆脸蛋的丫鬟,一进门就跟上了木思媛,该是如意吧。 我们进了偏房。一会,如意端来热水,拿来瓷杯、毛巾、竹制牙刷各两份和一种装在瓷盅里的略带青色的细小透明晶体。 “这年头也有毛巾和牙刷?” “已经有了百年吧。你用牙刷沾下青盐,这样漱漱口。” 我漱了漱口,洗了下脸。木思媛脱下身上襦裙,我惊奇地发现她脖子上也戴了块玉佩,形状和我的相似,色泽也很相近。我问她哪里来的。她说娘给每人刻了一块,辟邪用的。好奇地走近她,鼻间飘来她那特有的少女芬香,我竟然有瞬间的恍惚。我这是怎么了?定了定心神,我拿起她胸前的玉佩打量着,做得太像了,只是摸在手里感觉有点不同,她的这块,玉质稍硬。我翻过玉佩,见反面刻着一个“媛”字,而我的这块反面是没有字的。 我抽回手臂,只见她身体微微一颤,原来我无意中触碰到她胸前敏感部位。手部弥留的感觉告诉我,她那里鼓鼓的,小巧圆实。我伸手在自己胸前左摸摸,右摸摸,平平的什么都没有。十岁没开始发育吗?记不清以前在现代何时开始发育的。自我记事以来总是忙于学习,对于自己的身体变化从未留意过,等我第一次意识到身体已经发育时都已十三岁。 “妍儿,你在找什么?”她疑惑地看着我。 “我一点胸都没长。” 她一怔,说道:“傻丫头,你才多大啊?以后慢慢会长的。” “哦。”有点不习惯她说话的口气,明明我比她大。 我们换上孝服,戴上孝帽,系上麻绳。如意给我们梳理好头发。回到灵堂,大家均已换好各自的孝服。木思轩除孝服、孝帽、麻绳外,还换了双草鞋。 “大家回避一下,要给夫人沐浴更换寿衣。”莲姨对他们说。 他们都退了下去。 莲姨用白布浸水,口中念念有词地给娘擦拭完身体,换上寿衣,梳好发髻。她拿出一只做工精致的盒子,取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放进娘口中。然后她在娘身上盖上一床锦被,再用一块白绸盖住娘脸。 给娘收拾完毕,莲姨说她会守在这里,让如意先带我们去吃早饭。 走出了灵堂,有点内急,想方便一下,和他们说了一下。木思媛与我同行。如意带我们来到右边茅厕。我发现这年头居然还有草纸可以用,欣喜地说:“我还以为会要用木片或者竹片呢!” 木思媛说:“百年前,太祖皇帝见大家仍在使用厕筹,遣人研制出草纸专供如厕使用,方便了天下芸芸众生。” “这个太祖真厉害。” “他比李太白更富有传奇性,有空时我再慢慢讲给你听。” “嗯。” 清洗双手,跟她们来到前厅。 木思轩已经坐在餐桌旁,他身后站了一名十六七岁的小厮。 我和木思媛在一旁坐下。如意站到木思媛身后。 只见餐桌上摆放着一大青瓷碗粥、两盘精致小巧的包子、两盘翡翠烧麦、一盘切好的咸鸭蛋、三盘糕点,还几小碟子酱菜。 小厮、如意分别给我们盛了一小碗粥。 我很快地吃了两个包子和两个烧卖,喝完了粥。包子,三鲜的,皮薄馅厚,入口爽滑松软。烧卖,呈菊花型,馅心翠绿,甜润可口。粥,银耳燕窝的,清香扑鼻,香甜爽口,甚是美味。 他们则吃得很缓慢,姿势极为优雅。 我看着鸭蛋那红得溢出油来的蛋黄,不由心生感慨,对他们说:“能这么放心地吃鸭蛋真是以前不敢想象的。” 他们诧异地看着我。 “你们知不知道我这四天去了什么地方?” 他们摇了摇头。 “说了你们也不一定信,这几天我在一个遥远的时空呆了十八年。” “十八年也就南柯一梦吧,这里不过才四天。” 木思媛说。 “可是我觉得真的有十八年。那是一个高度发达却又私欲膨胀的年代。说它好,确实也好,那里有着这个年代所没有的太多东西,发达的经济、先进的科技、便利的交通、丰富的文化娱乐生活等等。但那里却道德沦落、人心不古,太多的人为了点蝇头小利泯灭了良心,全然不顾他人的生命安全。不说别的,就拿这食物来说吧。鸭饲料里添上苏丹红,猪饲料里加了瘦肉精,火腿注入敌敌畏,鳝鱼喂过避孕药,面粉拌进滑石粉,大米掺了白蜡油,硫磺熏银耳,甲醛喷香菇,洗衣粉发酵炸油条,口水油反复回收做火锅,工业酒精一兑水摇身成白酒。” “好多听不懂的词。” 木思媛说。 “更令人发指的是,一些商家的奶粉里添加上了三聚氰胺,令数十万无辜可怜的婴幼儿因此生病甚至死亡。” “数十万?”虽然他们没明白那个三聚氰胺是什么东西,但还是倒抽了口凉气。 “一点都没夸张,还只是保守数字。如果将以前若干年的所有受害婴儿数目的都统计起来,那真是个天文数字。” “真恐怖!不要再想那里了,那只是个梦。” 木思媛说着,放下碗筷,应该是吃饱了。 那边木思轩也已吃完了。 “嗯。没想到我还能回到这里,吃上天然无污染又美味的食物。”我拿起一块白白的、撒有红丝的千层油糕咬了一口,“酥嫩绵软,十分美味。” “这翡翠烧卖和千层油糕原先都是宫中的御点。张嫂年轻时曾经在御膳房里呆过几年,深得御点师傅真传。你以前很喜欢吃她做的,但你出事的那天却说它很难吃。” 木思媛说。 她昨晚这般说我倒没上心,可这油糕并不是那样的。“我当时故意找茬说了谎?” 木思媛还未及开口答话,如意突然说:“不,奴婢认为四小姐并没有撒谎。” “怎么?”我们都看向了她,觉得甚是奇怪。 “那天是奴婢去厨房拿糕点的,当时拿了盘张嫂刚做的千层油糕,看起来很好吃。路上,奴婢忍不住偷吃了块,真香!来到听月亭,三小姐没有吃,只是叫奴婢把油糕放到石桌上。后来,四小姐过来了,她拿起块油糕只咬了一口就吐到地上,说是太难吃了。油糕便被她拿走去喂鱼了。奴婢觉得很奇怪,走到石桌旁,闻了闻,地上的残渣真的散发出一些臭味。奴婢当时就纳闷了,明明很香的油糕怎么就变臭了呢?想来想去,想不明白。突然听到一声惊叫声,奴婢看见四小姐掉进水里了。三小姐叫奴婢去帮青荷的忙,奴婢就忘记糕点的事了。” 我问道:“那后来你和青荷都干什么了?姐姐说她带人过来时,你们趴在栏杆缺口那里。” “奴婢对青荷姐姐说,去找个木棍或者竹竿什么的,我们一起拉四小姐上来。青荷说,四小姐不会有事的,还问奴婢是不是也想被四小姐拉到水里。奴婢不会水,当然不想。青荷说,等等吧,三小姐会叫人来的。过了一会,四小姐沉下去了,不像是装的,奴婢心里很慌乱,想跳下去。青荷却拉住奴婢道:‘你想找死啊?四小姐上次在水里呆了至少一盏茶时间,这次绝对不会有事的。’我们真的是没想到四小姐会出事。早知那样,我们肯定会救的。青荷她觉得对不起四小姐,夜里就上吊自杀了。奴婢却还在这里活着,真是不要脸!”如意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但她们都不是可以述说的对象,只得强行将那个想法压制下去。 “别自责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可是夫人却伤心过度去世了,都是奴婢的错。” “不能算你的错,其实都是我的错。你别再哭了,就算你哭再多,我娘她也不会复活的。” 如意不再说话,仍然低声抽泣着,两行清澈的鼻涕从鼻孔上挂了下来。 “别哭了,你鼻涕拉得那么长,都快赶上粉丝了。这副模样,以后谁敢娶你?” 她听我一说,破涕为笑,鼻子前吹起了两个大大的泡泡。 木思轩见状,面上的阴霾散去,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漂亮洁白的牙齿。 木思媛原本忧伤的眼里也含上了笑意,她瞪了如意一眼:“丢人!” 我看着木思媛那张因有了些许笑意而更显得艳丽无双的面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在心头不断滋生。似乎真的,我曾经认识她好多年。 如意赶忙掏出手绢擦干净鼻涕眼泪,那可爱的圆脸蛋因窘迫涨得通红。 “吃过早饭了吗?”我问道。 她摇摇头说:“没,呆会和他们一起吃。” “喜欢吃这个千层油糕?” 她点点头。 我拿起那盘糕点放到她手中:“拿去当零食吧。” 她有点受宠若惊,激动地说了声谢谢。 “不用谢!”我伸手在她红红的脸蛋上捏了捏,那细腻粉嫩的皮肤,几乎能掐出水来。真是爽!正想着要不要凑上去亲一口,笃的一声,头上已吃了个爆栗,抬头一看,竟是木思轩。 “瞧你一脸色迷迷的样子,口水都流出来了。” 摸了摸嘴角,还真是这样。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色了?真不太像我从前。没再多想,我应道:“子曰:‘食色,性也!’”。 “看来得叫奶奶给你找个婆家了!” “我才不要!”说完,赶紧跑了出去。 他们四人一起出来了,我们往灵堂走去。 我边走边对木思媛说:“如意很可爱。” 如意笑了笑,脸上泛起一片晕红。 木思媛说:“两个月前,我原来的丫鬟芯兰出府嫁人去了。忠伯给我聘用了新丫鬟,就是如意。她人有点迷糊。刚开始时,我让她去取东西,经常半天都不见人影。派人去找,发现她在府里兜圈子,原来她竟把自己走丢了。现在好得多了,不过人还是很憨。” 第五章 青荷 我们回到灵堂,莲姨仍守在灵床旁。 莲姨叫我们去休息,说仍由她来守。 木思轩说,他还不困,由他和清竹来守,叫我们去睡会。木思媛和如意先离开了。 我对莲姨说,有些事想问她。莲姨便跟我出来了。 “以前的我是否恶劣到让人欲除之而后快?” “那倒不至于。你欺负的最多的是三小姐和表少爷,但他们都是性子极好的人,不会对你太介意的。” “性子极好?他动手打了我啊!” “泥人也会有三分土性。你做得太过分了,他才会动手的。” “他是为姐姐打我?他喜欢我姐姐?” “可以这么说。” “哦,明白了。莲姨能带我去水榭看看吗?” “你想看什么?” “有些事情我有点疑惑。” “人有时糊涂点反而更好。”说归说,但她还是带我来到水榭。 我查看栏杆损坏处,那里已经修好了,并没有什么异样。我使劲推了推栏杆,栏杆只是晃了晃,并没有断。 “我以前学过法术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 “你小时候不太听话。你娘怕你学会了法术到处惹祸。” “哦,那我奶奶怎么让人教我武功?她就不怕我闯祸?” “你出生后,老夫人找过不少人给你算过命。他们都说你福薄命浅,极易夭折,恐难活过十岁。所以自幼时起,老夫人就喂你各种灵丹妙药,还找人教你武功以强身健体。但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根本无法改变。” “哦。原来是这样。青荷她是否是你们安排的人?” 迟疑了一下,她回答道:“是的。” “她会法术吗?” “她八岁入教,九岁习法术,学了三年。五年前,她被派来服侍你。” “她会把好好的食物变臭吗?” “那个比较简单,她会。” “你会不会觉得有一种可能是,我是被青荷谋杀的?你们因为她死了就都认为她是无害的了,但事实的真相也许并不是你们所想象的那样。我想,多半是那天她用什么方法骗我解下玉佩,把我诱来这里。然后故意把我吃的糕点变臭,引我到水榭这事先被她做过手脚的栏杆处。趁我不注意,她用力将我推下去。姐姐说,她听到尖叫声后转过头看到青荷的手正伸向前方。她认为青荷定是想要拉我,实际上却是青荷推我的手还没有来得及缩回去。后来姐姐叫如意来帮青荷的忙,青荷则多次欺骗如意阻止她救我。” “想象力很丰富,算是有些道理。那你说,她杀你的目的何在?” “也许她的目的并不在我。我娘会还阳术这事她知道吗?” “还阳术每代教主和圣女都会,教内很多人都知道。” “那就是了。她杀我其实只是想除去我娘甚至圣轩辕。不知圣轩辕中了我娘‘比翼同生’咒这事她……” “你娘对教主施了‘比翼同生’咒?那教主他现在不就也……”她大惊。 “他肯定也死了。你说青荷和天宗有没有可能知道我娘施咒这事?” “连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可能会知道?” “哦。那真相应该是这样:青荷她是天宗的奸细,为了除掉我娘,她从比较容易的我这里下手,因为她知道我一死,我娘必定会牺牲自己的性命来救我。” “也许。” “她与我独处的机会很多,却没有直接下手,反而处心积虑地制造我意外落水死亡的假象。可见她是希望在事后能够全身而退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自杀呢?定是被灭口了。我想看看她的尸体,自杀与他杀是有区别的。” “尸体已经被火化,骨灰派人送往她家了。人死了,总是要归根的。” “太匆忙了点。在火化前,你们没仔细查验过她颈上的勒痕?” “没有。” “哦。那只有去现场看看了。或许还留有什么蛛丝马迹。” “她屋里没什么东西。” 穿过一座座院落,走过一条条廊道,莲姨带我来到“笑妍居”,是我的住处吧。这里虽然不大,却非常典雅精致。院落里的花木上挂上了很多白绫。 莲姨带我走进西厢房,门掩着,没锁,门栓被撞坏了。 莲姨说:“这是青荷的卧室。你死后第二天中午,青荷被发现上吊自杀了。” “是谁发现的?” “芸香。你出事的第二天,一上午都没人见到青荷,大家觉得很是奇怪。忠伯便叫芸香去找她。芸香发现青荷的房间是反锁的,叫了她好多声都没人答应。芸香便找了几个人过来。大家把门撞开,发现青荷竟吊死在梁上,尸体已经僵硬多时。” “就这个梁?”我抬头看了看,这梁少说也有4米高吧。 “嗯。” “上吊的绳子或者白绫有多长?” 莲姨摇了摇头。 我粗略地打量了下房间。房间收拾得整齐干净,家具不多,床、衣柜、条桌、镜台、木箱、盆架各一件,椅子、方凳各两张。 “这屋里的东西有人动过吗?” “芸香说,她扶正了原来倒在地上的凳子,其他东西都没动。” 她是夜里死的,那是不是在床上被害的?我走到床前,把床上找个遍,又查看了床下,没发现什么可疑物品。 我转过身再次打量房间,目光扫至右边镜台上镶着的那面镜子,不禁一呆。这面圆镜虽不大,但非常明亮,竟仿佛是玻璃制成的。走近,在镜台前椅子上坐下。明镜里印出一张小小的女孩子的脸,圆圆的脸蛋带着点婴儿肥,眉、眼、鼻看起来很像木思媛,但那漆黑灵动的双眸和浓密张扬的睫毛里却透出一股野性,微微上翘的薄嘴唇和木思轩的似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就是现在的我?摸了摸镜面,仔细琢磨了下:这镜子正面确实是玻璃的,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杂色,不及现代的通透;背面也不知道是涂的银粉,还是刷的其它什么东西。 “怎么会有这种镜子的?” “姑爷他们家制作的。买一面这样大小的镜子得花费百余两银子。” 叶家会做这种东西?难道他们家也有过穿越的?这个时空还真是雷人。我撇了撇嘴:“这镜子真不便宜。青荷她怎么会有的?” “你送的。这镜台原本在你房间,你嫌镜子小,把它给了青荷。” “哦,这样啊?” “没发现什么吧?还是先回房间休息?”莲姨问道。 “什么都没发现。完美的密室杀人案。”我站起身,迈步欲离开,不小心被椅子脚绊了一下,忙用左手扶住镜台。前冲的惯性竟将镜台也带着向前移动了半步,那移开的右外侧脚下竟露出一小块薄薄的白色玉碎片。我捡起了它,它那不规则边缘的断裂痕迹,似乎还很新。 我用自以为丰富的想象力给了它一个大胆的假设。“这块玉碎片来自青荷一件首饰。那天晚上,杀害她的凶手来时,青荷刚巧坐在镜台前,手里正拿着那件首饰。凶手会法术,直接进来,出现在房内。青荷大惊,首饰落地碎了,其中一小片飞入原本不是很平的这只镜台脚下面。凶手用绳子或者白布勒住青荷脖子,将她勒死。她应该反抗过,但那人法力体力都比她强。她死后,凶手将她吊到梁上。凶手清理完现场,将一张凳子放倒在青荷脚下,造成她自杀的假象。最后,凶手用穿墙术离开现场或是出门后施法将门从里面反锁。如果没有这一小片碎玉,他做的这一切可真称得上是天衣无缝。” “你说的基本不差。她其实是我杀的。”莲姨瞳孔收缩,神色凝重。 我心脏吓得几乎跳了出来,身体如坠冰窟,仿佛有彻骨的寒气从毛孔侵入每一寸肌肤,我的胃因这突然袭来的恐惧而上下翻腾。晕了,我居然傻乎乎地拉着杀掉杀我凶手的凶手来查看杀人现场。“莲姨,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我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没开玩笑。她这个叛徒!真是万死都不足惜!害你,害夫人,更是害死了教主。就这样处死了她,真是太便宜了她,白白让她得了个忠心侍主的美名。那天我在绸庄听人报你出了事,觉得太不可能,以为你又是在胡闹。回到府里,没想到竟是真的。我当时找来青荷,她表情看起来很悲切,嘴上也答得头头是道,但是她目光闪烁,心中明显有鬼。她虽然不会水,但她好歹也学过避水咒,完全可以跳到水里把你救上来,而她却放任你的死亡。我夜里来到她这房间,她当时正盯着一块白玉佩发呆。她一发现我进来,吓得把手中的玉佩掉到地上摔碎了。我没有立即杀她,逼问她谁是幕后主使者。她开始不肯回答,我便对她施了万蚁噬骨术。她承受不住,招出是天宗。按教规,我必须处死她。为掩人耳目,我用绳子勒死她,伪造好现场后离开,但我没想到竟还有一小块碎玉没有清理掉。更没想到圣女竟然凭这一小块碎玉,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圣女比以前真是聪明多了。” 我是瞎蒙的,没想到凶手居然是莲姨。见她没有加害我的意思,我悬着的心是放下了。但知道了真相后,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虽然她杀的那个人确实该死,但私自处人致死也是犯法,即便是在古代也得偿命吧。难怪她会说:“人有时糊涂点反而更好”。我若是告诉别人,是莲姨用法术进青荷房间杀了她,会有人信吗? “只是我还有点疑惑,虽然青荷招认是天宗指使的,但我并没有发现她和天宗的人有过联系。”莲姨接着说道。 “做奸细的肯定有自己的一套联系方法,若是轻易能被别人查出来,那她怎么能够在我们教卧底这么多年?” “嗯,有道理。现在你的身份已暴露,加上夫人也死了,这里已经不安全。我准备把你送回教里。” “我不想去。”拜托您别在吓我了,鬼才想去呢。 “为什么?” 得找个理由。想了想说:“教里未必就安全啊。前教主一死,我教实力大减,也许天宗会借此机会进攻我教,那时我教就会处于危险之中。我去那里不是更加不安全?我不会法术,去了,非但帮不上你们的忙,还是个累赘。反正我不会给天宗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危害,他们不一定会立即除掉我。呆在这里,也许更安全。” “好吧。我会给新教主写信请他再派个人来保护你。你身边没人,我和忠伯说一下,暂时先让芸香来照顾你。” “好的。” 我们从青荷房间出来,莲姨带我来到我房间。推开房门,绕过做工精致的花鸟屏风,进入眼帘的是一面被蒙上了白绫的落地长镜。我拉开白绫,明亮闪闪的镜子里清晰地映出我和莲姨的身影。它很大,我估计至少有一米宽、两米高。青荷房间里的那块小的都值百余两,那这面大的…… “莲姨,这镜子……” “你嫌原来的小,姑爷他们家特地给你制作了这块大的。据说,整个扬州这么大的就这么一块。” “哦,得花不少银子吧。” “没花钱。姑爷他怎么可能会向我们家收钱?” “噢。那倒也是。” “你先休息吧,我去忙其他事了。” “好的。” 我四处打量了下,这房间虽然很大,但家具并不太多。除了屏风、长镜、衣柜、木箱和临窗的桌椅外,只剩下一张红木雕花大床。墙上比较空荡,只有一套弓箭,并没有字画。 拨开那白色的轻纱幔帐,只见叠得整齐的锦被上竟摆放着一只大大的kitty猫。 !!!??? 我脱下孝帽、丝履,解下孝服,爬上床,抱起kitty猫,盖上被子。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昏沉沉地陷入了梦境。 我梦见了我爸妈,我抱着他们痛哭。他们给我擦干眼泪鼻涕,说我又犯傻了,好好的哭什么?老妈给我做了一桌我爱吃的菜。我非常开心,伸出筷子去夹糖醋排骨,那盘排骨居然凭空消失了。我又去夹宫爆鸡丁,它也不翼而飞。连续去夹了七八个菜,在我筷子触及盘子的瞬间,它们都消失了。最后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餐桌。我吃惊地站起身,发现四周的景象都变了,我那温馨的家消失了,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妈!爸!”我大声惊叫,猛然醒来,只觉得腹内空空,心里也空空。 听到我的叫声,一个丫鬟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她大概十五六岁,眉目很是清秀,一身孝服衬得她肤色更是白净。 “芸香?” “嗯。四小姐醒了?去用午膳吧。刚才忠伯让人来通知过了,奴婢看你还在睡就没叫你。” “额。好的。” 我随芸香来到厅堂,木思轩、木思媛、莲姨他们都已在了。 菜陆续上来,都是素菜。吃饭的只有我们兄妹和莲姨四人。虽然没有味精调味,但还是非常不错,都很入味。 吃完饭,木思轩去休息。我和木思媛、芸香、如意一起回到灵堂。 忠伯正守在那里。木思媛说,忠伯还没吃中饭,叫他先去吃中饭,再去准备其它丧事要用的物品。忠伯离开了。灵堂里只剩下我们四个人。 “姐姐可以先叫如意和芸香退下去吗?” “有事吗?” “嗯,有些事我只想对姐姐一个人说。” “你们先下去吧,去看看忠伯和莲姨那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如意和芸香点了点头,离开了。 “什么事这么神秘?” “姐姐,如果我告诉你,我是青荷杀的,青荷又是莲姨杀的,你会相信吗?” “青荷她为什么要杀你?莲姨她又为什么要杀青荷?” 到底圣灵教的事要不要告诉姐姐呢?我好犹豫。 第六章 太祖 “别再胡思乱想了。” 木思媛摸了摸我的头。 “好吧。”我心底窃认为还阳后对我最亲近的人就是姐姐,可是连她都不信。那事算了吧,就当我不知道。还是问问镜子、kitty猫的事吧。 “表哥他们家怎么会制造玻璃镜的?还有毛巾、牙刷、kitty猫这些东西是谁造出来的?” “那些东西最初都是太祖早年和一些匠人研制出来的,都已有了百年的历史。天佑四年至七年间,很多战功卓著的将领陆续应太祖旨意解甲归乡。太祖不但给他们分封爵位,还赐给他们特殊的技艺和相应的能工巧匠。镇国公何邛得到珍珠培育术,安国公叶凯得到玻璃制造工艺,宁国公程英得到先进的棉纺纱工艺,诚义侯周威得到先进的造船术,武平侯赵歆得到上百种玩具的制作图样,神武侯鲁项和信长侯岳威得到了以前为李家所垄断的白酒酿造工艺,陇右侯孙暧得到了肥皂制造工艺等等。我们家也得到了天然彩茧的培育术和一种新型花楼机。但彩茧不易培育,每年彩丝的产量都极少,一般只用来制作贡锦。虽然不能直接从彩茧上收益,但花楼机织造出的花纹远比其他丝绸制造商用多综多蹑机或原始提花机织造出的更为复杂,这使得我们家的丝绸在天下众多丝织品中亦能独树一帜。” “花楼机?多宗多列机?什么东西?”一头雾水。 “花楼机是一种大型的束综提花机,必须由两人一起配合操作。织造时,挽花娘坐在花楼架木之上,负责提花;织花娘坐在织机下,负责织造。多综多蹑机是由单人左右脚操作,织造出的花纹较为简单。” “呃,还是不明白。不过我觉得太祖他真是宅心仁厚,历代的开国功臣大部分都没什么好下场的,而他不但给那些将领分封爵位,还传授给他们这么多技艺。” “嗯,一方面太祖是想安慰那些失去兵权的将领,另一方面是因为他需要一批人去帮他把这些技艺转化为财富。每种工艺技术得到的利润,朝廷都会按事先拟定的协议和将领们及他们的后代进行分成。珍珠、玻璃、玩具等,朝廷抽成较高,并且严格限制其产量以维持高额的利润。以表哥家的玻璃来说,玻璃制品纯收入的八成必须要上缴国库,每年朝廷都能从中得到一百万两左右的收入。叶家虽然只得两成,但每年也会有约二十万两纯利进账。而毛巾等日常用品,朝廷只抽一成利,并且对这些物品按品质进行了限价,现在几乎家家户户都能用上毛巾、肥皂、草纸等日用品。它们价虽廉,但销量很大,利润也很是可观。每年朝廷靠这些工艺可以抽得数千万两银子。” 这个太祖真是万能,在古代制造出这么多东西,还对玻璃什么的搞垄断经营,难怪会这么昂贵。 “太祖真是个神人!他真是无所不能。” “嗯。太祖他本身就不是凡人,他是神之子。” “怎么说?” “《十一国?北梁史》和本朝《太祖本纪》中均记载了太祖的出生。太祖无父,北梁康元公主之子,北梁景帝秦黎之外孙。北梁嘉瑞八年十一月,景帝觉康元公主孕,大怒,责问主与何人通。主泣言道:‘儿臣确无失德之事。四月间曾梦日月入怀,遂感而孕。’帝疑之,使宫人三验其身。皆云:主仍完璧。帝异之。嘉瑞九年四月,主怀孕十二月后,生太祖于长安。落地即能语,言语不类凡人。帝惊曰:‘果神子邪!’因无父,帝遂以日月为姓,以辉为名,赐之。” “神乎其乎的。这些史书怎么总喜欢把人神化?” “史书上的记载是真实的。” “史书都是为统治阶级服务的,不可尽信。那个太祖其实只是个灵魂穿越者,他穿到康元公主的孩子身上了,所以一出生就会说话。” “灵魂穿越?什么意思?” “灵魂穿越就是一个人在某个时空死了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灵魂离体了,穿越到另外的时空,带着原有的记忆附生在新生儿或别人的躯体上。” “不可思议。” “太祖这个人几乎是我听过的最厉害的,居然给这个时代带来了太多原本没有的东西。不止是他,我,还有那个李白都算是穿越者。李白他之所以能够预见安史之乱,是因为千年之后的那个时空的史书上记载过。他创作的诗词,一部分是那个历史上真实的李白作的,另一部分则是其他在这个时空不会再出现的诗词文人创作的。他写的书籍也都是别人原创的。” “你没发烧吧。”木思媛纤手贴着我额头感受温度,确信我没有发烧后,将手移开。 “我说的是真的。我从昨天醒过来到现在还没摸过一本书,但我可以把他写的那些小说的内容将给你听,甚至那本没有写完的《倚天屠龙记》也可以。” “那本书李太白是没写完,但后来太祖做了太上皇之后,把书续完了。” “呃,那不是更加证明他们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木思媛沉思了一会说:“你说的也许是真的。史书上曾说过,太祖三岁时读《太白全集》,大笑得昏厥了过去。不过,我觉得他们来自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已成为了我们这里历史的一部分。” “嗯,你说的对。”想了想,我接着说道,“太祖的母亲康元公主未婚生子会受到很大舆论压力吧。” “确实。不过有景帝维护,又有宫人力证,当时的人们都相信了她诞下神子的说法。不过,她生了太祖后,景帝令她终身不得嫁人。” “这有点压抑人性。她就这样听她老爹的话终身未嫁?” “确实再也没嫁过人。半年后,她出宫自行开府,从此深居简出。但野史上说,她后来耐不住寂寞和……” 木思媛似乎在思索着该怎么回答我,停顿了会,接着道,“据说,安国公叶凯为她终身未娶。” “安国公叶凯?叶家的祖先?他若终身未娶,从哪儿来的后代?” “不知道他从哪里抱来的孩子,每隔几年就会抱回来一个,前后共是一男三女。野史上说,他抱回的都是他和康元公主的私生子女。” “那这么说,叶家的几个孩子和太祖都是同母异父?” “可能是吧。” “嗯。她出宫了,那太祖呢?” “她出宫后,太祖被留在宫中由景帝皇后抚育。他三岁开始读书,极聪颖,书过目不忘。四岁时,献《治蝗策》、《治河策》,洋洋洒洒上万言。景帝阅后,大为赞赏。是年,太祖被封为睿王。五岁始,习骑射。六岁时,太祖自谓天下无书可看,从此开始专研各种技术和工艺。那一年,他不但找到治疗疟疾的方法,还研究出用种牛痘的方法来防治豆疮(天花)。经景帝推广,豆疮在北梁绝迹。嘉瑞十七年,一场大范围的豆疮爆发。诸国死亡惨重,唯北梁无恙。紧接着,南方诸国爆发了疟疾。疫后,上百万他国百姓投奔北梁,其中不乏富庶之士。北梁自此实力大增。十九年至二十五年的六年间,北梁先后吞并后赵、后汉、东齐三国。自此长江以北均为北梁疆域。二十五年十一月,景帝病重,次年二月崩。其子北梁哀帝秦玦即位。” “皇位留给了太子,那太祖是后来篡位当的皇帝?” “不是篡位,是百官推举的。” “百官推举?” “嗯。景帝生前极为宠爱太祖,多次欲易其姓为秦,改立为皇太孙,但因种种原因终未能实现。太祖却因此遭到了秦玦的嫉恨。特别是在太祖完婚后,民间竟出现了一首童谣:‘妻大三,得江山。天地变,待日月。’传闻到秦玦耳里,更是对太祖深恶痛绝。他谋害太祖多次,但太祖频频能化险为夷。秦玦登基不到两个月,伪造了大量人证、物证,以谋反罪将太祖打入天牢,并下诏次日处死。没想到,当天夜里秦玦和他的两位皇子一齐暴毙。太后派人查验他们尸体,未能查出死因。当时朝廷上下皆传闻:‘新帝欲谋害神之子,遭到了天谴。’半月后,太后调查出指证太祖谋反的人证、物证确实都系伪造的,将太祖无罪释放。因为秦玦父子的离奇死亡,加上景帝的其他三位皇子早年都先后过世,北梁皇室居然没有皇子皇孙可以继承大统。在文武百官的推举下,年仅十八,素有贤名的太祖被太后立为皇帝。即位后,他封原太后为太皇太后,封母亲康元长公主为圣母,封原睿王妃沈氏为皇后。他遣散原北梁皇宫的太监和大部分的宫女,制定一系列的新规章制度。次年,改国号为宋,改元天佑。” “圣母?呵呵。”我微微一笑道,“秦玦父子之死的最终受益人是太祖,最大嫌疑人也应该是他。但太祖当时被关在天牢内,不可能是他亲自动手。不知道会不会是太祖手下动的手?” “当时并没有能查出死因,现在更是不可能了。就算真是太祖的追随者干的,那也可以理解。历来皇位的争夺都是充满了阴谋、血腥和暴力,仅仅伤了三人性命就取得了政权的更替,这已经是很平和的了。”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后来呢?” “天佑元年至三年间,大宋先后灭掉南方诸国,包括唐朝时已建立的南诏。这样东至新罗,南至骠国、陆真腊诸国,西至吐蕃,北至回纥之间的领土尽归大宋,疆域扩大了近一倍。” “南诏也被灭了?”那以后不会有大理了? “嗯,不过设府置州后,当地官员仍多从白苗和黑苗中挑选,让其自治其地方。” “白苗和黑苗?”那不是仙剑中的称呼吗? “唐朝时称他们为白蛮和乌蛮,太祖认为这样称呼带有贬义,改成了白苗和黑苗。” “哦。那太祖为什么不统一吐蕃?” “太祖统一诸国之时,吐蕃因内部分裂,国力已大为衰弱。太祖与吐蕃进行会盟,订定了友好盟约。太祖说,两家本应为一家,但他并不愿历来友好的两族百姓之间起干戈。到了高宗这代,吐蕃王朝因内乱分崩瓦解。一方面是由于吐蕃贵族间连连征战试图争夺赞普的宝座,另一方面是由于众多奴隶不堪忍受长期压迫而起义。高宗出兵一统吐蕃疆域,遂了太祖的遗愿。” “作为一代开国之君,太祖他似乎少了点霸气。” “并不是他缺少霸气而是太祖对大宋周围的政权态度不同。太祖有两句名言:‘投我以谦顺,报之以和睦;投我以豺刀,报之以火炮。” “火炮?他对谁动武了?”我很好奇。 “太祖立国后,倭国曾多次遣使前来求学技艺,遭到太祖婉言拒绝。太祖说:‘倭国,虎狼之国。吾不欲养虎为患。’倭国不肯善罢甘休,多次在东南沿海抢劫骚扰。天佑六年十月,二十余艘前往大食的商船在东海遭到数千倭人袭击,损失惨重。太祖大怒,制火炮,次年六月攻倭,十月灭之,置瀛洲都督府,治所东平府即原倭国之平安京,下辖:东州、平州、安州、本州四州。” 彻底无语,够狂热的。“我们家的爵位名‘静海’是否和这灭倭之战有关?” “是的。祖上木非离在此战中积下累累战功。” “没想到我们是抗倭名将的后代呢。太祖他还有哪些丰功伟绩?” “天下一统后,太祖颁布了限田令,最初限定每户占田不得超过一千亩,超出部分必须交出,由官府分配给无地农民。此法令立意本好,但其推行受到富庶的地主阶层极力反抗。当时国内最大的地主姚长君拥有良田二百多万亩,此令一出,他纠集了全国上千名大大小小的地主进京滋事。太祖杀鸡儆猴,斩了姚长君,将其土地分给二十万贫农。考虑到拥有一千亩以上的地主全国有六多万户,数量过于众多,太祖将限额改为了五千亩。限田令,让天下贫农俱欢颜。” “姚长君真倒霉。”打倒土豪劣绅、分配其土地给贫下中农,这样伟大的事太祖在一千年前就实施了。不过,作为被杀的猴子是有点可怜。 “他不识时务。” “太祖还有哪些功绩?” “他大力发展农桑。一方面,兴修水利,大力提倡牛耕,改进农具,提高耕作效率;另一方面,大力推广新的农作物品种,他不但花了十几年时间培育出杂交水稻和品质更好的小麦,还派遣一批人去了新大陆,带回很多新物种,如玉米、红薯、土豆、花生、向日葵、辣椒、番茄、可可等,经试种后,陆续在民间广泛推广种植。” 我拢了拢肩:“培育出杂交水稻?新大陆也派人去过了?我总算明白了:有太祖在,一切皆有可能。” “他大力改善交通,疏通原有水路,修建了四通发达的路网。他鼓励经商,大力提高商人的地位,在全国建立大量钱庄方便商人存贷款。他禁止贩卖奴婢和虐奴行为,改原奴婢私有制为聘用制。他在全国数百座城市建立公立医馆,特别贫困者可免费治疗。他还在很多地方建立了孤儿院、养老院、收容所,鳏寡孤独废疾者皆能有所养。” “不错。”听起来很完美,不知道能否真正落到实处?中国历来是好的政策一层层往下推进之后就变了味。 “他兴办学堂,在全国兴建了大约三万所公立学堂。公立学堂分男女,均为六岁入学,学制五年,学费全免,食宿自负。男子课程为汉文、律法、历史、算术、体能。女子课程为汉文、律法、历史、女工、烹饪。公立学堂建立后,陆续出现了一些得到朝廷承认的私立学堂,主要为官宦之家和富庶之家的子女授课。男女均为五岁入学。男子学制一般为九年,必修课程为汉文、律法、历史、骑射、算术,选修课程为兵法、医术、书画、乐律、天文、地理、番语,番语可选吐蕃文、回纥文、契丹语、阿拉伯文。女子学制一般为七年,必修课程为汉文、律法、历史、女工,选修课程为烹饪、医术、算术、书画、乐律、骑射、天文、地理。选修课程每人至少得选三门。若提前修完所学课程,可以提前结业。若在学年结束前的考试中,有两门及两门以上不合格,必须留级。如果男子至十八岁、女子至十五岁仍未能修完所学课程,必须退学。” “这么复杂。我上的私立学堂?” “嗯。悦微书院。” “我选了哪些课程?” “算术、书画、骑射。” 算术不知道和现代的数学是不是一样?书法和绘画,老妈强迫过我上过几年培训班。书法不算很好,只能算是中等偏上。绘画,国画、素描和水粉画都学了不少时间,有一定基础。骑马,生平仅有过一次,还是在旅游景点训马师的牵引下,在马背上战战兢兢地兜了一圈。射箭则是一点也不会。从他们昨天谈话中给我的感觉,我并不认为这世以前的我会学得很好,但还是禁不住问了问:“我学得怎样?” “不是太好。去年的学年考试中,七门功课除了骑射和算术,其它五门均不合格,留级了。不过你骑射不错,得到了优秀,奶奶还夸你是将门虎女。” 囧!“留级了,还夸?” “悦微书院的课程并不是很容易,特别是从四年级开始,课程难度大大提升。学年考试能得优秀的极少,留级的人数却翻了几番,从先前的半成左右提高到了四成。” 原来有四成的人,幸好不是只我一个。 “姐姐以前功课怎样?” “还好。因为骑射要与敦儒书院的男子一起上课,医术课程也要接触到陌生男子,这两门我都没修,其它都多少学了点。” “学了十门?太厉害了。” “不算厉害。初雨她修了十二门。在结业时的考核中,她每门都是优秀,直接获得了一年一度的殿试资格。去年十月上旬,她从六十位参加殿试的女子中脱颖而出,被任命为太子司仪,即东宫八女官之首。年初她已去上任了。” “真厉害!” 她点了点头:“确实是的。你要多向她学习。现在离五月底的学年考试时日不多了,你要抓点紧,这次千万不要再留级了。” “你们说谁厉害?” 第七章 吊唁 只见木思轩挑了挑眉毛进了灵堂。 “思雨。”木思媛答道。 “嗯,她确实厉害,聪慧绝伦、才艺超群,连初晓都不如她。虽然她只比我们大几个月,但从小到大都是我们膜拜的对象。” “真的很想能见见她。我以前还打过她一拳,她不会记恨吧。” “不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她没那么小气。她入了宫要十年才能出来,要见她你得自己进宫。呃,我想想……明年六月太后六十大寿寿宴上应该能见到她。” “嗯。” 木思轩走到灵床前跪下。 “老夫人和大小姐回来了。”只见清竹大叫着跑了过来。 奶奶和大姐?她们长什么样子?我好奇地站起身向门外看去。 过了一会,两个丫鬟分别搀扶着一老一少两位神情悲切的女子一前一后进了院门。 年老的那位,大约五十来岁,容貌仍极为秀丽,可想象出她年轻时定是位美人。她高高梳起的发髻上插了几支金步摇,耳朵上戴着一副做工精致的翡翠耳环,脖子上挂着一串淡紫色的珍珠项链,身着一袭紫黑色的华丽襦裙,举止投足之间散发着一种雍容华贵的气质。 年轻的那位,头微微低垂,挺着一个大肚子,大约十八九岁,皮肤白皙,身着素色绞绫襦裙,一头乌黑的青丝用仅用一支简单白玉簪高高挽起,更显得她如出水芙蓉般纤尘不染。进门后,她抬起了头,只见一双湖蓝色的美目里充满了无限的哀伤。 我愣住了,做梦都没想到大姐她居然有胡人血统! “奶奶!大姐!”木思媛、木思轩迎了出去。我紧跟在他们身后。 奶奶急步驱走到我们面前,一把将我们三人抱住,眼泪簌簌地滑了下来。 “我苦命的孩子们啊!” 木思媛、木思轩他们的眼泪落了下来。我也觉得鼻子酸酸的,眼里似有东西在打转。 一进灵堂,奶奶和大姐扑到灵床前。 奶奶嚎嚎大哭:“淑妍,你怎么就突然丢下这么多孩子走了啊?老天爷啊!你怎么这么狠心,总让我这个老婆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大姐紧紧抓住床单,眼泪一颗颗的滑下脸颊,她呜呜地哭喊着:“娘!” 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就像决了堤的洪水“哗啦啦”地涌了出来。 片刻后,莲姨和忠伯等被叫过来了。 忠伯询问道:“老夫人,找先生算过,酉时是吉时,是否入殓?” 奶奶暂停了哭声,点了点头。 我抬起泪眼,只见一屋子人眼睛都红肿了。 奶奶和大姐换上孝服后,几个家丁抬出一口长方形的楠木棺材,南北向摆放到灵堂正中。棺材黑漆漆的,泛着油光,前端描绘着泥金繁体的“寿”字。他们在棺底部先后铺放上了石灰、檀香、锦被、玉枕等物品。摆放完毕,家丁抬进一口外观和原有棺材相似的楠木外椁,只是体积更大。 酉时。 木思轩从灵床上抱起娘的尸身,先将脚放进棺内,再缓缓将尸体平放入棺。莲姨和大姐继续在棺内放了一些饰物、生活用品和冥器,揭去盖在娘面上的白绸。棺盖斜盖在棺身上。我们一一和娘跪拜告别。木匠将钉子铆入棺身。每钉一颗,立在棺旁的木思轩都会提醒一次娘,让她躲钉。盖棺后,将棺材抬进外椁之中,缝隙间填入糯米汁与生石灰的混合物,钉上椁盖。 我们轮流守灵。 我曾问过木思媛大姐的情况。木思媛说她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前母叫韩婉,是半个胡人,生完大姐后去世。娘嫁给爹后,大姐就由娘抚养长大。她们之间感情很好。我想应该是真的,大姐都七八个月身孕了,还这么着急赶回来。我问怎么大姐夫没有陪同来?她说大姐夫在长安做生意,还没得到消息吧。 入殓后的这天晚上,我洗了一次澡。原来那个所谓的“神焰”是和还阳那天看到的火焰形状相同的红胎痣。我看着自己结实浑圆的手臂和小腿,不由认同了自己确实是孔武有力的这种说法。 二十六号这天“送三”,奶奶请来了观音山寺一百零八个僧人为我娘做法场超度,整整念了一天的经。 二十七号,在灵堂前的院内搭建了一个大型的灵棚,并且摆放了数十张桌子和配套的椅子。 这天下午,莲姨把我叫到一个僻静之地。 我问她有什么事。 莲姨说教主来信了。 圣偃月?“这么快?飞鸽传书?” “是的。教主说,他调查了青荷的背景,和天宗并没有什么关系。他说你现在应该没有危险,叫我们不必过分担忧。” 难道是我判断错了?“他说没有危险?难道不是天宗指使青荷干的?如果真的不是天宗指使的,那青荷她为什么又要那样招认呢?” “不清楚。不知道是青荷自己的主意,还是指使者另有其人。但不管怎么说,青荷谋害你们是不争的事实,教主说我处理得当。” “哦。是吗?”她好像对杀了青荷没有一点不安的感觉呢。 “过些天,教主会重新派人来照顾你。” “没必要了吧。既然是安全的,谁照顾还不都一样?我觉得芸香挺好的。”我真不想和这个圣灵教一直牵扯不清。 “教主说了派人给你,你必须得接受。” “这什么规矩!” “教规。” 晕,我气得对她翻白眼。 二十八号,死后第五天。大清早,来了数百位吊唁的人,停放在侯府前的马车将整条泰宁街堵得水泄不通。 灵堂里每进来一个吊唁的,女眷都得垂泪痛哭。哭了十来次后,我眼泪干涸了。但姐姐们还是继续哭,眼泪似乎无穷无尽。 吊唁完的人都被安排到院内的桌旁入座,休息、喝茶、吃瓜脯。 我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些来吊唁的人身上,他们大概可以分为四种。 第一种是当地的官员,主要是扬州府衙、江淮都漕运司、两淮都转盐运使司和扬州卫都指挥使司的一些官员,这些人多是走个过场。 第二种是静海侯府生意上的朋友,大部分是丝绸行业的。一双双眼中流露出他们各自的心思,有的是真心的悲伤,有的却是面作悲伤,实际上内心无比欢喜。 第三种是侯府的亲戚。我娘这边的亲戚比较少,只来了堂叔和堂婶。其他都是我爹这边的,除了金陵徐家是大姐的夫家外,并没有特别近的亲戚,基本是些三代以外的。其中有师徒三人引起了我的注意。年纪最大的是师父,大约三十七八岁,国字脸,古铜色皮肤,长得彪悍魁梧,目光像鹰一样锐利凌厉。我听人通报他姓名时,眼珠差点掉下来——他竟姓林名彪。大徒弟叫林威,大概二十岁左右,相貌普通,但亦虎背熊腰、步履稳健。小徒弟叫林乙,十四五岁,圆圆脸蛋,浓眉大眼,身体也很健壮。姑父家不知出了什么事,到现在也没赶来。姐姐和奶奶看起来很是焦虑。 第四种是我们三人的同窗,他们几乎都是在父母的陪同下来的。只有一人是在管家带领下来的,并无父母陪伴,通报出身份,是什么雍王的世子明煦。他是木思轩的同窗,年纪稍微大一点,大概有十五六岁,五官很标致,但自进灵堂后,那双轻浮的桃花眼就不停地在木思媛身上打量。三姐木思媛沉浸在悲伤之中,一点都没留意到他目光。我对这种人比较反感,嫌恶地瞪了他一眼。他似乎觉察到了,嘴角浮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吊唁完,他转身离开前又分别看了二哥三姐一眼,那眼光高深莫测、令人生寒。 我的同窗们也来了一些,但我一点都不记得她们了,幸好有人通报。我努力记下她们的名字和样貌。其中有几位女孩子对我说了些安慰的话,她们称呼我为“盟主”,这让我感到很奇怪。我不至于自恋到会认为自己是什么武林盟主,但想想过去连汉文都不合格的我肯定又不可能是什么书盟、诗盟的盟主。想来想去怎么都想不明白,还是等回学堂再问她们吧。 吊唁进行了两时辰,人逐渐少了,远远地看见来了一大家子人。夫妇二人各拉着两名女童,一名少年紧随其后,后面是一名书童和五名丫鬟。中年男子大概三十五六岁,白面微须、相貌俊朗、气宇轩昂,身着一袭白色锦袍,更显得气质飘逸出尘。他拉着的女童,左手的十岁左右,右手的七八岁。美貌少妇大约三十岁左右,一身素衣,也挺着个大肚子。她面色略显苍白,但五官秀丽、体态丰盈,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成熟的风韵。她拉着的女童,左手的五六岁,右手的三四岁。 我目光落到那位少年身上,那清澈明净的眼神、白皙俊秀的面容、修长挺拔的身材、温文尔雅的气质竟和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某个影像重合了,我居然是记得他的。哦,初晓,我历经转世都未能将你忘却,我以前真的是像他们所说的那样恨你吗?为什么我一点也感觉不到心中有恨意呢?我痴痴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大家见到他们,都安下了心。进了灵堂,姑父连声说抱歉,说是因为姑姑坐船呕吐得难受,只好先去看大夫,耽误了时辰。奶奶问姑姑现在感觉是否好了点,说来晚点没什么关系,重要的是母子要平安。姑姑说,看过大夫,现在好多了。 然后姑父一家换上孝服,由长及幼依次进行了拜祭,四个女童名字依次为:初雪、初露、初霜、初雲。 拜祭完,他们一家都留在了灵堂内。灵堂更显得拥挤了。 我再次盯着初晓打量,他比印象中的又高了些,俊美的面容依旧,看不出以前受伤的痕迹。他哀怜的目光落在了木思媛身上,她也正抬起哭得红肿的杏眼凝望他。两人目光相接,似乎有一种微妙的情愫在滋生。我心中不由泛起一阵酸意:他从头至尾连一眼都没有看过我。 “表哥!”我脑门一热,居然喊出了声。 第八章 责罚 我顿时感到数十道疑惑的目光投到我脸上,这其中包括初晓的。 你终于肯看我了。呵呵。看我怎么戏弄你。 我对初晓眨了眨左眼,接着伸出舌尖在嘴唇上打了个转,然后用右手食指在右面颊上揉了揉。 初晓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白净的脸蓦地变红了,表情又羞又窘又怒。他垂下眼帘,将头转开,不敢再看我。 “胡闹!”奶奶勃然大怒,“这里是灵堂,岂容你如此不敬!你给我跪在你娘灵前磕一千个响头,磕不完不许吃饭!磕完头,给我跪搓板,一直跪到后天入葬为止!” “奶奶!”“外婆!”“娘!”众人惊叫道。 我吃惊地瞪着奶奶,我知道我刚才确实有点过分,但是这惩罚也太严厉了吧。谁说的她很慈祥呢? “奶奶,妍儿年纪小,不懂事,请你不要责罚她。”木思媛第一个开口帮我求情。还是姐姐对我最好,我心中竟有了一丝愧意,刚才真不该心生醋意。 “娘,妍儿是犯了点错,但您不必这样责罚她。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总不能让其他人看我们侯府的笑话。”姑姑亦帮我求情。 “今天谁给她求情都不行!从吊唁开始,她只哭了一小会,一个多时辰连一点泪花都没有,只顾着盯着来吊唁的人看。我们木家怎么会有这种不孝的子女!” “奶奶,您不能怪妍儿。她根本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所以才会对娘感情淡薄了些。” 木思媛辩道。 “好好的怎么会忘记以前的事?她刚才做的动作,不是明明记得去年那件事吗?” “二十那天下午,妍儿不小心溺水,昏迷了四天,醒来后就失忆了。去年那件事,是前几天我们讲给妍儿听的。” “为什么没人和我说过她溺水这件事?”奶奶用严厉的目光扫视了堂内一圈,竟有几名知情的仆人吓得腿直发抖。 “是少夫人的意思。她怕您担心,临终前特地嘱咐过的。”莲姨忙解释道。 “少夫人是因为妍儿溺水昏迷才心疾突发的?” “是的。”莲姨垂下了头,不敢正视奶奶。 “那个丫鬟青荷也是因为这个自杀的?” “是的。”莲姨答道,声音竟带了一丝颤抖。她也害怕吗?是怕我会说出来,还是害怕这么严厉的奶奶会发现真相? “哦,倒是个忠心的丫头。给过她家抚恤金了吗?” “给了三百两。” “哦,那还好。”奶奶不再去看莲姨,转而对我说,“你这顽劣的性子一点都没改。就算不记得了,那也是要罚的。就少点吧。先罚磕一百个响头,再给我抄十遍《孝经》,明天一早要交给我检查。” “是。”我不禁向木思媛投去感激的目光。她忧心忡忡地回望了我一眼。 奶奶似乎料到我答应的这么快,疑道:“你不是最不喜欢抄书吗?是不是又想叫别人帮你抄?那可不行,你必须自己抄。若是抄的不好,可是要重抄的。” “额,知道了。一百个头现在可以磕吗?” “磕吧。” 我心里确实有点惭愧,娘牺牲自己性命救我,而我却这么薄情寡义,于是对着娘的灵枢认认真真地磕了一百个响头。 磕完,奶奶似乎比较满意。 已是午时。该开饭了。 木思媛仍坚持留在灵堂。奶奶让其他人先去吃饭。依次入座后,丧席开始,冷热菜流水般地摆上。 餐毕,来吊唁的人并未离开。原来这饭是要吃三天的。 我回到灵堂。木思媛已叫如意给我取来了《孝经》和文房四宝。 我进了灵堂的偏房,坐到桌子前的座椅上,感觉桌子有点高,站起了身。芸香给我铺开宣纸,研磨。我拿起《孝经》数了数,一千八百多个字,十遍不到二万字。我拿起毛笔,感觉还是有点生疏了,自上高中以后就没认真练过吧。先在一张纸上试写了几个字,练了练手感。芸香看见我的字后,面露惊讶,说我写的字变了。 “你以前并不是我丫鬟,也熟悉我的字?” “青荷休息的时候,都是奴婢替她伺候四小姐的。” “休息?” “嗯。青荷每月十三休息,芯兰、如意每月十八休息都是奴婢替她们的。” “哦。青荷休息一般干什么?” “她休息时,奴婢没怎么见过她,可能是去绸庄帮莲姨的忙了。芯兰是回家看望父母。如意则是一休息就跑出去逛街,买零食吃。” 没怎么见过她?难道是去和什么人汇报情况了? “我和青荷感情怎样?” “很好吧。你洗澡从来都不肯让奴婢在一旁伺候,只肯青荷伺候的。” 洗澡不用芸香,是因为怕身份被发现吧。“你知道青荷有块白色玉佩吗?” “好像是有块,但没怎么见她戴。” “你知道是谁给她的吗?” “不清楚。” “哦。”想了会说,“我现在写的字与以前有何不同?” “四小姐以前写的字……奴婢不敢说。”芸香有点犹豫。 “是不是很难看?你说实话,我是不会怪你的。” “不是一般的难看。老夫人说四小姐写的字像是狗爬的。现在四小姐的字漂亮得多了,真像是换了个人写的。” 汗!难怪姐姐对我抄书也那么担心。 “人倒是没换。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如意说过,我昏迷那几天去另一个地方呆了很多年。在那里我是练过几年字的。” “哦。原来是这样。” 这样,我一边抄书,一边向芸香打听青荷的情况。 她说的都是些很零碎的事情,我并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 繁体字笔画有点多,十遍抄完时,天已经快黑了。 我拿着抄好的《孝经》进了灵堂。堂内只有哥哥姐姐们,还有几个丫鬟和仆人在。姑姑一家人都不在。 “姑姑他们家人呢?” “一个时辰前,姑姑她腹内疼痛难忍,姑父和表哥送她去了医馆。初雪、初露、初霜在书房温习功课。|Qī-shu-ωang|初雲由莲姨带她去街上转了圈,然后送去睡觉了。”木思媛答道。 “哦。姑姑没事吧?” “胎不是很稳,不清楚现在怎样。” “希望她没事。” “嗯。” 我走到奶奶面前,把我的成果拿给她看。 奶奶接过我抄的《孝经》,当目光落到纸上时,她神色凝重,极为仔细地翻阅了每一张纸。 “这字写得端正、饱满、大气。开始时下笔比较生涩,似是很久未写过字,后面越来越上手,写得甚是流畅潇洒。这可真是你自己写的?不是芸香帮你写的?” “是我写的。”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是四小姐自己抄的。我的字没这么好看。”芸香急忙说道。 哥哥和姐姐们全部好奇地走来看我抄的书,不由都发出惊讶的声音。 我知道我的字不算很好,但是应该和以前那个“狗爬的”有天壤之别才会让他们这么吃惊吧。 “一点都不像你以前的字。”奶奶叹了口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还是妍儿吗?” “我是的,我真的是的!刚开始我不是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可自从我发现对三姐和表哥都还有印象时,我就肯定了自己就是妍儿。” 木思媛深深凝视我一眼后,垂下眼帘,樱唇微启:“你是在那十八年里练过字?” “是的。断断续续地练了七八年。” “你是不是转过世又还魂了?”奶奶一语惊人。 众人皆惊。 “奶奶怎么会这样认为的?”我心虚地问道。此时莲姨并不在堂内,若是她知道奶奶这么想,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这字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成的。你失去记忆,字却变好了,这按常理很难解释。况且下午我问过他们,你那四天决不是昏迷这么简单,而是身体根本就失去了生机。所以淑妍才会那么伤心,以致……” “奶奶明鉴!实不相瞒,我确实是转过世了,可我在那边又死了,所以又回到这里来了。至于这里怎么只过了四天,我也不清楚。”我略去我娘救我的情节。 “看来是喝过孟婆汤,才失去记忆的。”奶奶叹了一口气。 “应该是吧。” “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奇异的事在你身上发生。死而复生,又带有那一世的记忆。” “嗯,我也没想到。” “不过这样也好,你以后应该会平安了。” “奶奶不介意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介意。古人云:字如其人。我相信现在的你会比以前的你更好。” “谢谢奶奶!” “傻丫头,谢什么!”奶奶终于用慈爱的目光看了看我。然后她用严厉的口吻对众人说:“今天这事,听过的最好都给我忘了。” “是。”众人应道。 第九章 拼酒 当夜幕完全降临时,姑姑他们回来了。姑父和初晓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姑姑,两人均面带忧色。姑姑面色依然不是很好。 奶奶迎上前,关切地询问情况。 姑父说:“大夫给施过针,已无大碍了。” “娘,我想回房休息,晚饭不吃了。”姑姑说道。 “不吃晚饭那怎么行?过会,我叫红枫送几样你喜欢吃的菜到你房里。” “好的。” 姑父和初晓欲搀着姑姑离开。 “夙言,你和初晓都留下来吧。叫墨菊、红枫陪锦儿回房就行了。晚上客人多,桌上缺少男人应酬,轩儿他酒量不行。” “好的。”他们应道。 墨菊和红枫搀扶着姑姑离开了。 大姐留在了灵堂。我们去吃晚饭。 晚饭时,哥哥敬了众客人几杯后,身体就吃不消了,趴伏到桌上。奶奶让人把他抱了下去。姑父喝了不少酒,但仍精神抖擞没什么醉意。看来,他酒量很大。 初晓喝了三杯,总共就二两酒吧,脸变得晕红,双眼开始迷离起来。他那粉色的脸蛋、迷离的眼神、半张半合的嫣红嘴唇无一不在散发着致命的诱惑,看得我心如鹿撞。 他是姐姐的!我闭上双目,强迫自己把头扭开,压制住心中的绮念。我怎么可以允许自己发生和姐姐抢表哥的情况? 心神稍定,睁开双眼,正瞧见明煦那家伙一脸坏笑地朝我们这边走来,不,准确地说是朝姐姐走过来。他右手上,端了只大酒碗,是那种能盛八两酒的那种。他想干什么? 他走到姐姐身前,说道:“久闻悦微书院第一美人大名,今日有幸得见,小王备感荣幸。不知木小姐能否给小王一个薄面饮下此酒。” 这么大的酒碗!他故意刁难姐姐! “对不起,我不会饮酒。”姐姐淡淡地说。 “别太不给面子!小王敬你酒是你的荣幸!” “世子,请你说话放尊重点!”奶奶厉声道。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明煦撇了撇嘴。 此时,初晓揉了揉眼睛,那原本迷迷蒙蒙的眼睛睁大了,似乎酒已醒。他站起身,伸手去接明煦手中酒碗:“媛儿她确实不会喝酒,我代她喝。” 明煦左手挡开初晓右手:“不行!我敬的可是木小姐。”他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初晓和姐姐,不知道脑子里正转什么念头。 这家伙是赖上姐姐了!可恶!无赖! 尽管以前在现代和同学聚餐时能喝上一杯啤酒,但对现在的这个身体我心里很没底,不知道能否承受得住这碗白酒。然而我还是喊了出来:“我来喝!” “妍儿!”大家都很吃惊。 “我没事,我身体很好!应该没问题。” 我伸手去拿那碗白酒。明煦又欲挡开。 我说道:“小王爷敬的是木小姐,难道我不是木小姐吗?” 我一把夺过他手中酒碗,一饮而尽。 酒,清香醇厚绵长,入喉暖暖的。但我神智仍很清醒,除了感觉胃里有点沉重外,并没有丝毫醉酒的迹象。难道我的酒量这么好? 我擦了擦嘴角的酒汁,把空碗底亮给他看:“小王爷觉得如何?” 他吃惊地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小王爷敬我们姐妹酒,自己却不喝未免太不合礼仪吧。这碗酒是你刚才欠我们的。”我边说,边拿起桌上酒壶斟了满满一碗递给他。 他手微抖,没有接。 “怎么?不敢吗?难道小王爷这么大个人的酒量还比不过一个十岁女童?”我挑衅道。 “你!”他怒目而视。 “到底是还是不是啊?不要不承认了!” 他瞪我的眼睛似乎要冒出火来,脖间青筋暴露。犹豫了一会,他缓缓伸手接过酒碗,一饮而尽。他也把碗底亮给我看。 “痛快!要不要再来一碗?我陪你喝!”我赞道。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丢下一句话:“你好的很!”然后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向自己座位,但还没走到,“扑通”一声倒地了。众人忙抢着扶起他。姑父走过去将他抱进偏厅。奶奶离开座位,让下人赶紧去煮醒酒汤了。 “妍儿你没事吧?”姐姐、初晓凑过来询问。 “我没事,头脑清醒的很。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喝这酒就像喝白开水似的。我以前是不是酒量也很好?” “以前你滴酒不沾。奶奶和娘从不让你喝的。” “这样啊。不喝不知道,一喝吓一跳,原来我竟是海量啊!”我很是得意。 他们似乎仍不放心。 “我给你把把脉。”初晓说。 我伸出右手腕给他。他三根手指搭到我脉上。接触瞬间,我似觉有股电流从手腕处传遍全身,心跳不由加速。 我垂下眼帘,不敢正视他。 “脉象基本正常,心跳稍微有点偏快,但并不似过量饮酒后的那种。身体应该是无恙的。”他收回手指。 心下一虚,该不会被他猜到吧。我偷偷瞟了下他表情,看起来很正常,就像每位给病人看病的大夫一样。“看样子,表哥医术很好?” “只学了些粗浅的。时间不够用,修了四年没有再修。难以想象当初初雨是怎么学的。” “怎么不够用?难道表哥也是修的十二门?” “原来是十二,医术耗时太多,后来放弃了。” “表哥也很厉害!” 他摇了摇头,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因为出了明煦这档子事,就餐的人匆匆散了席。我们都来到偏厅。此时,哥哥已清醒。 明煦被灌了醒酒汤后,呕吐出胃中的酒水、食物,一股酸臭味四处散溢。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很茫然,像只迷路的小动物。当他的视线触及我时,瞳孔猛然收缩,看似想起了前因后果。 “一定是你在背后搞的鬼!凭什么你一点事也没有!”他怒吼道。 “我搞鬼?你自己搞清楚,酒可是你端来的,我是当着你的面喝下去的。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我有可能做手脚吗?” 他默然,想了会,说道:“你当真如此海量?” “你自己不是看到了?” “看来,倒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我拢了拢肩,对他这种人我不想多费口舌。 “敝府招待不周,还请世子见谅。”奶奶打着官腔说道。 他鼻子哼了哼:“今天算我栽了。”他站起身,掸掸衣服,向门外走去,步履很虚浮。 奶奶见状,忙吩咐忠伯:“你派两个人送世子回府。” “不必了,我自己带了人。” 待明煦走远,奶奶说道:“我以前见过明煦几次,没想到他竟是这副德性,真是空长了一副好皮囊。” “我对他不甚了解。他是去年留级到我们班上的。”木思轩说。 “哦。这种人最好少招惹。”奶奶说。 “嗯。” “哥哥,他也是留过级的啊!” “他留过两次了,今年都十五了。” “两次了啊?比我还多一次呢!难怪觉得他比你要大!” “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还不是五十步笑百步?”木思轩对我翻了个白眼。 我回敬了他一个鬼脸,谁怕谁啊。 “妍儿喝了那么多酒没事吧?”奶奶问道。 “一点事也没有。” “哦?”奶奶疑惑地盯着我。 “确实没事。我给她把过脉。”初晓道。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喝了这么多,居然连一点醉酒的感觉都没有。” “有点奇怪。不过,没事就好。” 第十章 姑父 晚上,奶奶让大姐和木思轩留下守灵,而我和姐姐回房休息。 夜空漆黑深邃,唯有群星闪闪。 如意打着灯笼,在前面引领着。姐姐走得很缓慢,姿势优雅而曼妙。芸香亦打着灯笼,紧跟着她们。我则以明显低于平时的行走速度亦步亦趋。府内道路曲曲折折、辗转迂回。若非有她们领路,这样的黑夜里,我怕是难以返回住所的。一路无言。我们在丽媛居和笑妍居的分岔口处分手。 回到房间后,我让芸香准备好热水。 沐浴完,我坐在明镜前仔细地梳理满头青丝。瀑布般垂泻至腰际的黑亮秀发,在摇曳的幽幽烛光下,流动着如水般的莹润光泽。 两声清晰的敲门声后,一个低沉的男中音在门外响起:“妍儿,是否已安歇?” 听声音颇似姑父,他这么晚来做什么?“没有。姑父找我有事?” “嗯。方便进来吗?” 我从屏风后走出,打开门:“姑父,请进!” 姑父用深邃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后,走进来,掩上门。 “姑父请坐!”我拉过一张红木椅。 他缓慢坐下,继续用犀利的探究目光打量着我:“你真的失忆了?” “姑父问的好奇怪,失忆难道还有假的吗?” “可我看你对晓儿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啊。” “一如既往?我以前也喜欢他?大家不都说我恨他吗?”话一出口,不由暗骂自己白痴。这样不是等于承认我现在是喜欢初晓的? “恨?没有爱,又哪来的恨?你以前只是爱之不得,转而生恨。” “我不信,我以前不过十岁。” “十岁?十岁又怎么了?喜欢一个人难道还分年龄?” 我不知道该怎么辩驳他,想了会说道:“姑父深夜至此,该不是就为了问妍儿这些?” “我会让初晓娶你。”他缓缓吐出七个字,犹如巨石投入我平静的心湖,在我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您能再说一遍?”我耳朵出了问题?他竟会和我说这样的话?虽然我知道他以前来提过亲,可现在和我说这些不是很不合时宜? “我会让初晓娶你。”他重复道,眼睛死死盯着观察我的反应。 “为什么?” “为你已为初晓做的,和你将来要为初晓做的。” “什么意思?” “你真的不明白?” 我摇了摇头,他在打什么哑谜? “再过两三年,我会让初晓正式娶你过门,其他的事以后会慢慢告诉你。” 过两三年不过十二三岁,难道就可以嫁人了?“这么早结婚,律法允许吗?” “律法规定,成婚时,男女双方均需年满十五岁。若低于十五,会处以罚银。不过,对于我们这样的人家来说,那点罚银不值一提。” “哦。那近亲结婚在这里也可以?”虽然在现代婚姻法中是禁止近亲结婚的,但我认为近亲结婚不过是稍稍增加了遗传病的一些概率,并不代表生出的后代一定会不健康。若果真惧于生出畸形儿,那就选择不生呗。何况,在原来那个时空的古代,姑表亲、姨表亲结婚者比比皆是。只是不知道这经过太祖改造过的古代是否会禁止近亲结婚呢? “这方面基本是沿用前朝律法,五服之内血亲禁止通婚。旁系姑表亲、姨表亲不鼓励,亦不禁止。你不必为此担心。” “哦?”我原以为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太祖可能会制定这方面的禁令呢。现在这方面没问题,我自然是很高兴。可是转念一想,表哥喜欢的人是姐姐,并不是我,便坚决说道:“不,我希望姑父能够成全表哥和姐姐。” 他用看到外星人似的眼光盯着我:“我以为是我听错了。” “您没听错。我是真心希望表哥和姐姐有情人能终成眷属。” “你不是很喜欢初晓吗?怎么会舍得成全他们?” “喜欢一个人,并不是意味着自己一定要和他在一起,而是只要看到他幸福就够了。更何况,我也喜欢姐姐,我是绝对不会做伤害她的事的!” 他嘴边泛出一丝讥讽的笑:“幼稚、可笑!当初你为初晓费尽心机之时,怎么也没料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样吧!” “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说你变傻了。” “变傻了?”莲姨不是说我变聪明了吗? “你也不用脑子想想,媛儿是内定的太子妃,她有可能会嫁给初晓吗?再说,这世上是没有什么感情会恒久不变的。只要初晓娶了你,你还愁他不会喜欢上你?” “我并不认为表哥的心会这么容易变了。”我冷冷盯着他说道,“姐姐是内定的太子妃又如何?姑姑不是内定的皇后还照样被你给拐跑了?” 他微微苦笑道:“我当初并不知道锦儿她是内定的皇后。” “你后悔了吗?不就是一个爵位和一些银两吗?这些身外之物,难道还会比真挚的感情来的重要?你知不知道我们对你们的爱情故事曾是多么的艳羡!”我很是恼火。 “我从未后悔过带走锦儿,甚至很庆幸自己能让锦儿远离皇宫那种是非之地。只是同样的事,不可以,也绝对不能再发生一次。当初,锦儿进宫的事仅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没有在外面给皇上造成什么难堪。又因为一些其他原因,皇上才没有严厉处罚我们家,仅夺去了我家爵位、没收所有存银。若是换做一般人家,恐怕早已被满门抄斩了。” “你是害怕了?”我用挑衅的目光直视着他。 “不。”他摇了摇头,“你一点都不懂。其实我是为你们木家担心。” “为我们木家?我不明白。” “木家无权无势,当年唐相的门人都已死得差不多了,所剩的唯一依靠就是当今太后。可你想过没有?太后年岁已高,说不好哪天就会殡天,你们木家还能再依靠谁?如果媛儿果真逃婚,太后又不幸过世,你认为皇上他还会再放过你们木家吗?” 听他这么一讲,我冷汗顿时流了下来。他说的确实没错。 “唯一的办法就是,媛儿入宫,而你嫁给初晓。这样,我们叶家就会成为你们木家坚实的后盾。所以,无论如何,你一定要阻止初晓和媛儿之间进一步发展。” “说来说去,你还是把我给绕进去了。我看你不仅仅是为木家担心,更主要的是为你们叶家担心吧。” 他冷冷一笑:“现在的你真是太不聪明了,只会自以为是。我真是枉费唇舌!罢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反正你今后只要记住我说的话就是了。” “哦。” “我走了。再说一遍,今天我说过的话,你要给我牢牢记住!”这么凶干嘛? “哦。姑父慢走。” 看着姑父飘然远去,我思虑重重,心中非常矛盾。难道两家的前途就只能靠政治婚姻来挽救吗?难道真的要牺牲姐姐和表哥的爱情和幸福?不,肯定还有别的办法。为什么一定要是那样呢?为什么不可以是这样!我心中主意已定。 第十一章 惊梦 我吹灭蜡烛,爬上床,很快就坠入梦乡。恍恍惚惚间,我来到一个精致的园子。园内绿草如茵、竹影摇曳、树木阴郁葱翠,偶有怪石点缀这片绿色海洋之中。 鼻间传来阵阵幽香,越往里走香气越浓,不知不觉走到一棵繁茂的树下。只见那树开满了一团团如云似雪的白色花朵,每团云雪都是由八朵洁白莹润的大花组成的,大花有五个花瓣,中间是小花,小花上聚集着多如繁星、形似蝴蝶、色若残月的花蕊。 好美!我赞叹不已。不过,这花看起来很像现代的…… 只听身后一个清朗的声音缓慢吟道:“‘东方万木竞纷华,天下无双独此花。’” 我转过身,来人正是初晓。只见他一头乌黑长发用蓝丝带束起,身着一袭银线绣边的淡蓝色云纹锦袍,在阵阵香风中迎面款款走来。他微微笑道:“妍儿,可喜欢这琼花?” “喜欢!”哦,这才是真正的琼花!原来那个时空的历史上,琼花在扬州城被蒙古人攻破之后就彻底灭绝了。现代人自欺欺人,将外观相似的聚八仙视作了它。 “我也喜欢。‘俪靓容于茉莉,笑玫瑰于尘凡,惟水仙可并其幽闲,而江梅似同其清淑。’”他幽幽地凝视着指间琼花,满眼似水柔情。 我仿佛从他那清澈如湖水的深眸中看到一个熟悉的靓丽身影。“表哥觉得姐姐就像这琼花?” 他微微一窘,点了点头。 “表哥!”不知姐姐何时已至,她莲步轻移,来到初晓身旁。略作迟疑,她右手执起他左手。 初晓面上浮现出一抹羞红。 “表哥,你是否知道妍儿她也是喜欢你的?” 他颔首低语:“我知道的。但我心中只有你一人。” 我心中一沉,明知在梦境,可为什么内心会如此的酸楚? 姐姐用她左手拉起我右手,放入他俩原本交叠的手中。她定定地望着初晓说:“我和妍儿做表哥的娥皇、女英如何?表哥是否愿意?” 姐姐你真是太好了,居然愿意同我二女共侍一夫!我心中喜悦暗生。 初晓没有说话。看来,他对此事很是抗拒。 “表哥,我真的好喜欢你,我虽历经转世遗忘了一切,却未能将你遗忘。但我知道表哥喜欢的是姐姐,并非是我。表哥,我们今生无缘,你可以许妍儿来世吗?可以在来世和妍儿永结同心、白首偕老吗?”既然是梦境,袒露一下心扉也无妨。 他很受震动,用右手轻轻捻起我下颚,仔细地端详着我。那黑幽幽的双眸中,先后流露出疑惑、迷惘、讶异的表情,最后竟流露出些怜爱之意。 我心中扑扑地狂跳不已,眼角余光瞥见姐姐面上似乎浮现了一丝难以觉察的哀伤。 罢了。就算姐姐足够大方,我也不该对表哥有非分之想的。 “当我没说过。”我不再看初晓,阖上双眼,将手生生抽离,头偏转过去。 紧接着,我感到身体被人贴住,一双坚实有力的手搂住了我,两片温润柔软的嘴唇覆了上来。难道竟是表哥?我心中狂喜,不由笑出了声。我不敢睁眼,生怕这美梦顿时会消失。 他稍作停滞,在我嘴唇上细细密密地吻了起来。一阵酥麻的感觉传遍了全身。这感觉竟是如此的真切。我暗觉不对,心下大惊,双眼睁开。只见一人身体紧贴着我,手臂搂住我腰身,轻轻地吻啄着我嘴唇。黑暗里,看不真切此人面容。 “啊!”我大受惊吓,发出一声可高达100分贝的尖叫。这凄厉的叫声,在寂静深夜里显得格外的刺耳。我双手猛地推开他,同时用脚在他身上狠狠踢了几下。他发出一阵沉闷的哼声,似乎受了点伤。我抓起锦被蒙住他,再往上一扑。那人在被子里努力挣扎着,但被我死死压住。采花贼!看你往哪里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熟悉的浓郁香气。什么琼花香气?分明就是迷香味! 芸香听到我尖叫声,匆匆披了件外衣,跑到我房间,点上蜡烛。 “小姐!你怎么了?” “有采花贼,被我逮住了。”我喘气道。 “这屋内的香气好奇怪,是迷香?”芸香也觉察到了香气。 “嗯,你快出去,别吸进太多,立刻去叫几个人来帮我制住他。现在我觉得有点吃力了。” 芸香刚跑出去,外面就来了两位侯府侍卫,其中一名还是统管府内防卫的赵成。 “四小姐,出什么事了?”赵成问道。 “快进来!帮我制住他!芸香你去拿绳子。” 他们飞身进来,赵成按住采花贼被被子罩住的身体,另一位侍卫揭开被子顶端。采花贼的头部露了出来,居然是明煦! 他表情很迷惘,瞪着我说道:“怎么会是你?你和你姐姐换房间睡的?” “本来就是我房间。你敢打我姐姐主意,还真不想活了!” 他喃喃道:“我找错地方了?不可能的。我明明是按……” 我狠狠捏住他下巴,他痛得直皱眉,闭上眼睛,不再出声。我本想揍他几拳,但看他一副待宰的模样没忍心再下手。 芸香找来了绳子。赵成将明煦五花大绑。 “把他带去前厅看好。等天亮了,交由奶奶处置。” “是。” 两人押着明煦离开。门已敞开不少时间,迷香气味也淡了。 “芸香你也去睡吧,离天亮还很早。” “我不放心小姐。” “没事了,明煦不是已被捆起来了?” “哦。好吧。” 芸香迟疑着返回自己房间。 我再也睡不着了。怎么侯府的防御这么差啊?不幸中的万幸,是他找错了地方。否则,姐姐岂不就被他……这个该死的明煦! 在床上辗转一会,又迷糊睡着了。但只过了一小会,奶奶的丫鬟小蝶叫我去前厅。天还是黑的,没亮。 我穿好衣服和芸香一起来到前厅。 前厅灯火通明。奶奶正威严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哥哥姐姐们、姑父、初晓还有不少仆人、侍卫站在她身后。明煦跪在地上,仍是被五花大绑着。 “妍儿没事吧?”奶奶问道。 “没事。” “哦,那就好。世子,你怎么解释今天这事?” “有什么好解释的?小王对木小姐心生爱慕,夜里特来相会,不慎误入某人房间。” 真恶心!“垃圾!” “哼!”他狠瞪了我一眼。 “我府内防卫甚严,你是如何深入内院的?” “凭我的武功,那些守卫有什么用!”他傲然环视了一圈。 “不见得吧。赵成说,你那狐朋狗友马仲南曾想贿赂于他。他拒绝后,你们接着在我府内安插了人?” 明煦一声不吭。 奶奶问不出所以然,只得转头问表哥:“晓儿,按律,□罪该判多少年?” “已遂十五年,未遂五年。” “看来,世子是想去坐五年牢了。” 奶奶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是什么身份!你们敢送我去坐牢?”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世子不会不知道吧。” 明煦脸色一变,不再言语。 “念你年幼初犯,老身不再与你计较。取笔墨来,老身要写信给雍王,请他好好管教他的乖儿子。” “呵呵,你们还是不敢动我。”明煦轻蔑地笑了笑。 “不敢吗?”我揪住明煦,摆出要揍他的架势。 “妍儿!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奶奶叫住我。 “是!奶奶。明煦,我告诉你,你若是还敢再打我姐姐主意,下次可不是被踢打这么简单,我一定会亲手阉了你!” 明煦鼻子里哼了哼,眼里闪过阴鸷的神色。 奶奶写完信,把信交给赵成:“你派两个人送世子回府。” 两名侍卫拉着明煦离开了。 “奶奶就这么放过他?”我感觉这处置也太轻了。 “你的名节比怎么处置他更重要。我已经写信给雍王,说明了媛儿的情况,他不会不知道轻重的。|奇*_*书^_^网|明煦那厮应该不会再敢造次。” 名节?原来奶奶是这么想的。“奶奶怎么说府内防卫很严?我觉得很差啊。幸好这次是我遇上他……” “历来很严,不过发生这样的事,这防卫部署是要改了。你是如何发现明煦的?” “我当时正在做梦。我梦到我来到一棵琼花树下……” “琼花树?”姐姐和初晓失声叫道。 我抬头看见他们表情极为古怪。这是怎么了? “对,琼花树,开满了白色的琼花,非常好看。‘东方万木竞纷华,天下无双独此花。’” 初晓浑身一震,睁大的双眼里竟露出慌乱的神色,脸色忽红忽白的。“你,你可有梦见什么人没有?” 姐姐身体因震惊而微微颤抖,两只手紧紧地揪住自己的衣袖。 他们反应如此强烈,该不会是也梦到了吧?这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承认的。“没,我感觉到房内有人就突然醒了。” “哦。”他们松了一口气。 “当时我吓得尖叫了一声,然后就抓住了明煦。他居然下了三滥的迷香!” “对了,赵成也说你房内有股香气。似乎这迷香没有对你起作用,怎么回事?”奶奶问道。 “我不知道啊。”我突然想起自己确实忽略了这个。那迷香怎么会对我没有作用?该不会是假冒伪劣产品吧。想起昨天晚上喝了那么酒也是没事,难道是身上的神血在起作用?“对了,为什么大家都在这里啊?” “我听到尖叫声,就醒了。过了一段时间,赵成来我院子找我,说你抓住了明煦。我来到前厅,派人去查看大家的情况,发现大家都因为你的叫声醒了。不多久,大家都来到前厅,但等了很久都没见你来。我只好叫小蝶去叫你。”奶奶说道。 “哦。我是又继续睡觉了。” “你居然还睡得着?”木思轩说。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明煦不是都被抓了,有什么好再担心的?” 木思轩白了我一眼。 “妍儿没担什么心思就好。今天这事有敢在外面乱嚼舌头的,家法严处!”奶奶厉声说道。 姐姐疑心如意是明煦安插的线人,将她赶走。丫鬟换成了杜鹃。 我很是不解,如意那样的天真可爱,怎么可能会是明煦的内线? 第十二章 学堂 四月初一,葬礼结束后,娘的牌位被转到祠堂供奉。 四月初二,给爹、两位娘的合葬墓进行了祭拜。一切尘埃落定。远近的亲戚都返家了,姑父一家也离开了。我看着初晓上了马车,他回首望了望我们大家,眼神彷徨又迷惘。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线之中。我心中怅然。再见了,初晓。从今往后,你就仅仅是我表哥,我不会再对你有任何非分之想。 我以为得在家守丧很久,奶奶告诉我第二天就得回学堂上课。这么快?古人不是很重视守孝吗?不是一般都得三年吗? 奶奶说,太祖提倡“重生轻死、重养轻葬”,又说,“孝在心中,非着于形式”,现在守孝不强求一定得呆在家里。 初三一大早,我被芸香叫醒。我看了看外面,只是蒙蒙亮,可能只有五点左右。 “这么早叫我?” “已过五更天了。辰时要上课。” “那不是还有两个小时?” “小时?” “说错了,不是还有一个时辰?我再睡会。” “小姐怎么这么懒啊?别人这个时辰都已在看书了。” “要那么认真做什么?死读书有用吗?” “怎么没用?表小姐她不是进宫做女官了吗?” “我又不想做女官。” 芸香秀眉直皱:“迟到了要受罚的。” “那好吧。” 我勉强起床,没穿孝服,换了套白色素净的短襦、长裙。芸香将我头发集束在头部两侧,左右各插上一朵小小的白绢花。 来到前厅,木思轩已经在了,他一身白色锦袍。 “你怎么总是磨磨蹭蹭的?快坐下吃早饭吧。” “哦。姐姐她不用上学吗?” “她已经结业了。” “哦。” 吃完早饭,我和芸香,木思轩和清竹各上了一辆马车。 他们的车在前面行驶,我们的车紧跟着。第一次出府,免不了好奇这个时代的扬州的样子。我撩开车帘,一阵潮湿微凉的春风扑面而来,夹杂着几丝若有若无的花木清香。长长的青石板路延绵不断似乎永没尽头,两边鳞次节比、层层叠叠的砖木青瓦房舍、楼阁,在初升朝阳的照射下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转过几个路口,来到一个十字路口,他们的马车向左驶去,而我们的马车转向了右。仅行驶了半里路程,马车在悦微书院门前空地停下。芸香先下了车,我紧跟着跳下马车。 她瞪了我一眼,怪我太急了,说应该等她先摆放好脚踏。 “这有什么关系?” “小姐应该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大家闺秀?”我觉得好笑,“以前我是怎样下马车的?” “跳的。” “那不也一样?” “现在小姐不一样了啊,奴婢认为你应该能做个大家闺秀的。” 我笑了笑:“我还是我,只想做我自己。” 芸香无奈地看了看我,然后提起书箱和行李。“走吧。” 学堂很大,处处弥漫着古香古色的书香气息,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又回到大学校园。 左绕右绕,芸香带我来到一排青瓦木屋处,走到其中一间门前,说这是我的房间,中午休息用的。她打开房门,把书箱、行李放了进去。我走进去打量了下,房间布置精致紧凑。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课程表,说:“今天上午是律法,下午是骑射。课时各为两个时辰,中午休息一个时辰,午饭学堂有专人烹制。” 她从书箱里翻出律法课本、文房四宝。 “走吧。”她说。 她带我进了一间宽大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女童。她们见我进来,指指点点的,其中有几位是吊唁那天见过的。芸香来到第五排中间的长桌前,把课本、文房四宝摆放好。我在桌子后面的凳子上坐下。她走出教室和其他站在外面走廊上的丫鬟聚到了一起,但眼睛仍注视着我。 过了一会,教室里坐满了女童。 当悠远绵长的上课钟声响起后,一位六十来岁的老夫子蹒跚着进了教室。他满头花白头发,一张蜡黄的脸,像树皮似的皱巴巴的。他身体枯瘦干瘪、腰身佝偻,真令人怀疑是否风一吹就会散了。 他开始点名。当点到我时,我应了一声。他用那双泛黄浑浊的小眼睛盯了我足有数秒,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点完名,他用拖长了鼻音的腔调慢条斯理地开始授课。 枯燥乏味的课程、沉闷单调的教学方式,我只听了一小会就神游千里了。 “木思妍!”一声刺耳难听的叫声将我拉回现实。 我站起身,他叫我作什么? “本朝七部是哪七部?各部主要设有哪些官职?” 上课还搞提问,晕,还是在现代上大学好,就算在课上睡觉老师都不会管。七部?听都没听说过。我只把我所知道的“六部”讲了出来:“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官职设有尚书、侍郎。” “听课要专心点,漏掉了商部。官职还设有郎中和员外郎。” “哦。知道了。” “坐下吧。” 上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可以休息一小会。那老夫子仍留在教室内,女童们似乎比较顾忌,几乎没人说话,仅有几名出去方便了一下。 过了一会,继续上课,直到午时下课钟声响起。那老夫子宣布下课后,女童们无不欢喜雀跃。 待他离去,外面站立了四个小时的丫鬟们都一拥而进。芸香也进来帮我收拾东西。 “来坐这里歇会。以后我上课,你下课时间再来接就行了,不需要在外面站那么久。” “那可不行。老夫人吩咐过奴婢要看着的,回去后要禀报小姐的上课情况。” “那下次你带个凳子来,在外面坐着吧,老站着也累。” “小姐人真好。奴婢不累的,都习惯了。” 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虽然太祖对奴婢制度改进了,但奴婢的地位还是要低人一等。“芸香你以后自称不要再用‘奴婢’这两个字了,直接用‘我’吧。还有以后我叫你歇着你就歇着。” 芸香惊愕地看了看我,然后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 “又是奴婢?” “我……知道了。” 上那律法课心里累得慌,回到房间,我在床上躺了会。芸香领来午餐在桌上放下,是四菜一汤两碗白米饭。我看了一眼,这学堂的菜倒也还做得精致。 “一起吃吧。” “奴……我等小姐吃完了再吃。” “一起吃吧。等我吃完,饭菜都要凉了。” 芸香依言和我一起用了午餐。吃完,她收拾起餐具,离开房间。 我依旧躺倒在床上,眼睛无聊地盯着床顶打量。才过一小会,听见一声清脆的女声:“小妍!”我扭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着粉色短襦、桃红色长裙的女孩子站立在我门外,她皮肤白皙、眉清目秀、身材窈窕,大约十三四岁左右的年龄。我想起来,吊唁那天是见过她的,好像叫陶蓉蓉。今天上课时没有见到她,看她年纪应该不是和我一届的。 “陶蓉蓉?” 她微微攒起秀眉,走进我房间:“小妍,你从前可不是这样叫我的。” “我以前是怎么叫的?” “蓉儿。” “哦,蓉儿。”汗,怎么让我想起黄蓉了? 她一步步走近,竟在我身旁躺下,将头偎依进我怀里。“我好想你啊,那天去给伯母吊唁又不能明说。” 什么和什么吗?想我?用得着这么暧昧?我将她推开。 她眼里竟然含上了泪花:“小妍不喜欢我了?” “喜欢你?什么意思?对不起,过去的事我不记得了。” “你变心了也休要给我找这个借口!你以前和青荷好,我不是从没怪过你?” “我变心了?我和青荷好?你什么意思?我一直是喜欢我表哥的,怎么可能会喜欢其他人?更何况还是女孩子!” “怎么可能!你不喜欢女孩子又怎会加入我们镜盟?亏我对你一往情深,连盟主之位都让给了你!” “镜盟?是什么?” “磨镜同盟。” “磨镜?”我想了好一会才弄明白是什么意思,原来竟是女同性恋!我一直是喜欢表哥的,怎么可能是女同性恋!“我什么时候加入镜盟的?” “去年八月下旬。” “去年我不过才九岁。你怎么说我和青荷好?” “有两次中午,我无意中碰到你把我教你的技巧用在了青荷身上。” “哦,是吗?”我会对青荷那样?难道是青荷因此对我心生怨恨而杀我的? “小妍,就算你变心了,也不要离开我。”她猛地将我抱住,往我脸上乱吻。 我正欲推开她,只听见芸香一声厉叫:“你在对我家小姐做什么!” 陶蓉蓉闻言扭过头,我忙将她推开。“盟主之位还给你。从今往后,我退出。” “你,你!”她两行清泪流了下来,转身离开前看我的那一眼,满是哀怨。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我以前连女同性恋都招惹上了? “小姐,你没事吧?那个不是七年级的陶蓉蓉吗?” “你也认识她?” “嗯,我以前陪小姐来学堂见过她两三次。她怎么会对你那样?” “哦,没事了。离下午的课还有不少时间,你歇会吧。” 第十三章 骑射 离未时还有半小时左右时,芸香把我叫醒了。 她让我换上一身黑色劲装,拿起弓箭行囊,带我往左走,远远的看到一个大型骑马场。“骑马场和射箭场都是敦儒书院的。悦微书院选修骑射的女子极少,没有专门的骑马场、射箭场。” “哦。”我心里惴惴的,我既不会骑马也不会射箭,该怎么办? 我们从东大门走进骑马场,来到指定的集合地点,我发现只有一名十一二岁身着鲜红色劲装的女孩子站在那里。她秀发如云、明眸皓齿、肌肤如雪,举手投足间带有一股英气。 “木思妍,你来了啊?教习刚才来过,叫我们今天自己练。” “就我们俩?” “就我们俩。” “可以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还真健忘。我叫耶律雪菲。” “契丹人?”那个历史上的同一时期,耶律阿保机刚刚成为可汗,尚未称帝建国,不知道这时代它是部落还是国家? “半个吧,家父是。” “哦。请问契丹是国家吗?” 她瞪了我一眼:“当然!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契丹立国已经二十余年了。” “哦。”还真不太一样。 一会后,两名侍从送来两匹骏马。我和她一人一匹。 耶律雪菲拉过马匹,纵身上马,轻踢马肚,缰绳一抖,马鞭一扬,马儿长嘶一声,往北奔去。“我先走了。” 我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这匹棕马,心里对以前唯一的一次骑马经历仍有后怕的感觉。 “芸香,我该怎么办?” “我扶小姐上马吧。” 我一足踏上马镫,在芸香的扶助下,勉勉强强爬上马背,战战兢兢地揪住坐骑的鬃毛,不敢再动。 “哟,思思,以前骑术那么好,怎么现在连上个马都要人扶啊?” 思思?谁叫的这么肉麻恶心?我向右一看,竟是明煦。只见身着白色锦袍的他一脸坏笑,骑着白马款款而来。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在这里又遇到他? “不关你的事,给我滚远点!” “干嘛对你的夫君这么凶嘛!”明煦一脸暧昧地笑道。他声音引来了几名男孩子,大概是他的同窗。 夫君?“你胡扯什么!给我滚!” 他大笑道:“滚?也行。换个地方我还会很乐意,譬如,你的红木雕花大床上。”那几名随他而来的男孩全都轰然大笑。 我恼急,愤怒地对他挥舞小拳头。“无耻之徒!那天没被打够?信不信我揍你!” “你舍得打吗?打坏了本夫君,以后谁亲你?” “自恋狂一个!谁稀罕!” “不稀罕?本夫君的吻技,思思不是已经试过了吗?” “啊?”芸香很吃惊。 我胸中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他居然还敢再提那事!“我讨厌你!你给我滚!” “讨厌?真会说违心的话。我看你当时也是喜欢得紧呢!开心地都笑出了声。”他放肆大笑。众男孩皆大笑。 “关你屁事!我是梦到自己捡到块金元宝!” “捡到金元宝?你们木家日进斗金,还会看得上块金元宝?” “谁都不会嫌钱多,更何况是白捡的!” “是吗?”他谑笑着凑近我脸蛋。 这家伙想干什么?吓得我立即把头埋进马背。只觉马身猛地一震,我扭头一看,竟是明煦这个变态踢了我坐骑屁股一脚。马儿吃痛,发出长长的嘶叫声,载着我向前疾奔而去。 “啊!”我吓得尖叫起来。 “小姐!”芸香也失声尖叫起来。 “今晚,我父王会到你家登门提亲!以后就陪本夫君慢慢玩吧!” 明煦冷冷丢下两句话,尔后哈哈大笑。 什么?提亲?因惊吓而空白的大脑似乎不能很好地思考。耳边风声呼啸而过。我头深埋在马背上,紧紧拽住马鬃,不敢动弹分毫。哪知马儿突然纵身一跃,试图跳过平日练习用的障碍物。我根本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大惊失色,居然松开手,从空中栽下来。完了,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了!我闭上双目。 但并没有像预料中的那样与地面做最亲密的接触,我落入了一个并不宽阔但却无比温暖的怀抱。 我睁开眼睛,是哥哥!我太激动了,居然是他救我! “明煦这厮实在太过分了!”哥哥满眼怒火,缓缓将我放下。 “哥哥怎么正巧在这里的?” “我本来在射箭场,田博告诉我明煦那厮去找你麻烦了。我赶忙过来,远远看见他用脚踢你马,你马受惊失控,我急忙追了上来。” “幸好有哥哥。那垃圾说他老爹晚上要来我们家提亲。” “什么!” “肯定是明煦他搞的鬼!奶奶并不知道我和他有过肌肤之亲。” “肌肤之亲?” 哥哥疑惑地看着我。 “是的。那天晚上明煦进我房间亲了我,我才会醒的。” “你怎么没早说?”他质问道。 “说了有区别吗?我只不过是当被狗啃了一下。” “这个垃圾,我绝对不会轻饶他!” “哥哥,教我武功吧,我自己来对付他。” “这个有点难。”他面露难色,“你和我练的不是一路功夫。” “嗯?” “你以前练的是拳脚的外家功夫,而我练的是祖传的剑法。” “那我跟你学祖传的剑法。” “木家剑法一直是传男不传女的。” 我很是失望。 木思轩看出我的失落之意,犹豫了一下,说道:“也许林叔还愿意再教你。这么多年,气应该早消了。” “林叔?上次来吊唁的那个?” “是的。” “我惹怒他了?” “你五岁那年,本来林叔看在和爹以往交情的份上,是收了你为三弟子的。你跟他学了将近半年的拳脚功夫。有一天,你说话伤了他,惹得他大怒,将你逐出了师门。” “怎么回事?” “你练的拳脚功夫是最需要扎实的功底的。林叔一开始让你扎马步,扎了四个月之后他传给你一套拳法、一套腿法。你学得并不好,总是忘招。林叔不太满意,仍旧叫你每天扎马步。你那时年幼,根本不明白他的用心良苦。又扎了近两个月,终于有一天你失去了耐性,对他大声嚷叫:‘你就知道叫我扎马步!我若是我前母的孩子,你还会如此待我!’你的话犯了他心中大忌,惹得他勃然大怒。那天他气得拂袖而去,第二天便派人送了封信给奶奶,说是不收你这个徒弟了。” “他和前母?” “二十年前,爹和他一起去泉州做生意,遭遇一帮流寇。” “天下太平怎么会有流寇的?” “自天佑年间起,沿海一带时有流寇,他们烧杀抢劫、□掳掠、无恶不作。为首的姓姚,据说是当年姚长君的后代。流寇最初只有一些反对朝廷政权的汉人,后来他们和一些倭人勾结起来,危害甚大。先帝曾试图招安流寇,但流寇并不肯归顺,依旧危害四方。先帝临终前,命雍王、瑞王分别镇守扬州、泉州两大港口。瑞王年幼,无力威慑流寇,以致泉州一带流寇肆虐、尸横遍野。” “嗯。他们英雄救美?” “是的。爹和林叔从流寇手中及时救出了一对姐妹。姐姐名韩婉,妹妹名韩姗,父亲是汉人,泉州富商,母亲是胡人。她们父亲这次原打算携全家前往杭州做生意,没想到遭遇了流寇的突然爆发,全家仅剩下她们姐妹二人和一名身受重伤的侍从。泉州已不安全,两姐妹不愿返回泉州家中。爹和林叔决定先将她们带回扬州安置,待泉州流寇平定后再将她们送返。没想到第二天,他们又遭遇一批流寇。爹因护着她们剑法难以施展,被流寇重伤。爹强撑着伤痛和林叔一起歼灭了数十名流寇,剩余的见状纷纷逃逸。回到扬州,爹和林叔找了一处宅院将她们安置下来。爹和韩婉日久生情。林叔也喜欢上了她,但未能赢得芳心。虽然奶奶极力反对爹娶一个胡人女子,但最终爹还是如愿以偿地娶到了前母。没能娶到前母,林叔很是伤心,他终身都未娶妻。足足有好几年,他都没再和爹来往,直至爹后来又娶了娘。” “前母不是还有个妹妹吗?为什么他不娶呢?” “前母的妹妹比前母更像胡人,不但眼睛是蓝的,连头发都是红的。林叔说自己不喜欢。” “哦。那前母死后,爹为什么不娶了她呢?” 哥哥环顾了一下四周,附耳道:“韩姗就是那个被太后赐死的德妃。产中的前母因她的事深受打击,不幸患病去世。她们姐妹俩都是红颜薄命。” “原来如此。她们真可怜。” “是的。”他叹了口气,说道,“后来奶奶又找其他师傅教你武功,但都因受不了你,呆的最长的也不过一两个月。当第十位师傅气跑后,奶奶便不再找人教你武功。你后来就自己瞎练,既不会内功,也不会轻功,只练就了一身的蛮力。” “不会吧。”汗! “怎么不会?今天我先教你射箭吧,你手臂力量还在,应该不太难。” 我想起弓箭还在芸香那里,向马驶来的方向望去,并没有看到人影。她人呢? “小姐在找我?”芸香在背后说道。 “哇!拜托你不要吓我!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看小姐和少爷聊得正起劲就没打扰。” 我瞪了她一眼,死丫头。我问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哥哥,你说奶奶不会答应明煦他老爹吧?” “怎么会?奶奶一直想把你嫁给初晓。” “为什么?” “奶奶说,初晓脾气最好,这天底下恐怕只有他能容下你。” “表哥他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只是,我对他已经放弃了。 “别担心了,奶奶一定会推掉的。” “嗯。” “我们骑马去射箭场。”哥哥说道。 “我不会骑马。” “你仔细看好我的每一步动作,记住一定要拉紧缰绳。” 哥哥纵身上马。 我按照哥哥的步骤上了马,似乎并不太难。我让芸香坐到我身后。她很害怕,紧紧拽住我衣服,身子不停在发抖。我轻挥马鞭,夹紧马肚,紧随哥哥的马匹向北驶去。 出了北门,来到射箭场,清竹迎了过来。下马后,清竹帮我们把马系好。 “先练最简单的,待骑术和箭术都有基础后,练马上射箭,就像她一样。”哥哥向远处指了指。 “哦。”我极目望去,只见一匹疾行的红马上一抹红影搭箭弯弓,箭箭均中靶心。 “是耶律雪菲,她真厉害!” “你以前一点也不比她差。”哥哥微微一笑。 “我会有这么厉害?” “若非如此,又岂能得优秀?” 哥哥带我来到距箭靶的十丈远处,给我详细讲解完射箭要领。 我静下心,举起弓,搭上箭,弓拉满,瞄准靶心。箭离弦而去。六环。 “还行。多积累点经验,以后会越来越好。你先练着,我去方便下。”哥哥说道。 “嗯。” 我接连射了十几箭,多在五环至七环之间,最好的八环。 “思思站这么近才射五六环啊!” 又是他!今天真不走运。无视他的存在。 他却不知趣地凑了过来:“本夫君来教教你。” 他又打什么鬼主意?我连退数步,和他拉开距离,警惕地瞪着他。 “怎么这副表情?本夫君可是真心想教你。” “不必了。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以后别再说那两个字。” “哪两个字啊?”他嬉皮笑脸道。 想诓我上当?没门!我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继续拉弓射箭。我一箭离弦。只见另一箭紧追而去,未到半途,一阵破木之声,我箭被它击成片片碎片,而它正中靶心。 “明煦你个混蛋!”我失去理智,搭上箭,对准他。 “小姐不可!”芸香和清竹失声叫道。 “你真想谋杀亲夫啊!”明煦陡然笑意尽失,面上罩起一层严霜。 “住口!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只见他身形一晃,我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弓箭已到他手中。他居然会武功! “还真当我不如你了是吧?那晚我大意才中了你的阴招,就你这点功夫还想跟我比?”他把我的弓箭狠狠往地上一摔,脚一踩,“咔嚓”一声,弓已断。他手掌疾翻,快如闪电,我还未及反应,已被他点住,再也不能动弹。他左手捏紧我的下颚,眼睛死死地瞪着我,夹杂着满腔的愤恨和怒火。 “你快放开我们家小姐!”芸香和清竹惊慌地跑过来想拉开他。 “烦!”明煦右手疾点将他们点住。 “你会武功怎么还用下三滥的迷香?” “那是迷香吗?”他嗤笑道,“知道天香和合散吗?” 这名字一听就是……“你用的,竟是□!” “现在才知道啊?本夫君真的很好奇,你吸了那么久居然一点事也没有。” “我年纪小,当然对我没作用。” “是吗?”他用右手执起我的一缕青丝,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那晚你踢中的可是本夫君的命根子。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言毕,他猛地抓住我头发用力向后一扯,我的头被他拉得向后仰,头皮一阵生痛。我可怜的头发! 我强忍住疼痛和不适,对他讥笑道:“看你气成这样,该不会是不举了吧。” “不举,笑话!思思看来很关心本夫君呢!要不要我亲自给你证明一下啊?” “你,你变态!我才十岁!”他真是个疯子! “本夫君就喜欢幼齿的!”他阴阴冷笑着,长臂一抄,将我夹在腰间,跨上马背,纵马驶去。 一阵恐惧袭来。“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 “干什么?思思刚才不是很关心吗?怎么现在倒害怕了?” “我不要!你快放开我!我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他能拿我怎样?草包一个!” “救命啊!救命啊!”我尖叫道。好像有人听到我的尖叫后,赶了过来。 “你真烦!” 他点上我哑穴。 “放开她!”一声清脆的叱声传来。我仰头一看,是耶律雪菲!她纵马拦住明煦。 “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夫妻?”耶律雪菲满面疑惑。 我对她摇头辩解,心下不禁大急:哥哥怎么还没回来? “你骗人!木思妍才多大啊!” “我不想和你废话!你让开!” “不让!” “就凭你也想拦住我?”明煦冷笑道。 “她拦不住,那我呢!”哥哥怒喝一声,纵马而来。伴随着清越的龙吟之声,腰间长剑拔出,直指明煦。 “哼!那也未必!” 明煦将我横放在马背上,亦抽出腰间长剑。 “是吗?”哥哥轻蔑地说道。 两条白色的人影几乎同时腾空而起,身形在空中交错。我看不清他们是怎么出招的,只见两片耀眼的剑光交织在一起,“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过得片刻,两条人影分开,缓缓落地。胜负已分。哥哥毫发无损。明煦胸口处的衣服则被挑破了,他剑眉微皱。 “承让!”哥哥收剑抱拳,轻身向我飞来。 明煦面露狞笑,提剑向哥哥身后刺去。 看到这一剧变,我惊得魂飞魄散,想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小心!”耶律雪菲急呼。 哥哥身形未变,手腕一转,将剑向后反刺而去,正中明煦手腕。明煦长剑脱手而出,斜斜插入地面。 哥哥解开我穴道,抱我下马。 “谢谢耶律姑娘!” 哥哥对耶律雪菲抱了抱拳。 “不用谢!他太过分了!竟然搞偷袭!”耶律雪菲愤愤不平道。 “我也想不到他竟如此阴毒!” “剑还在手,就不代表我已输。”明煦不以为然。 “和这种人比武实在是有污我的名声,我们走吧。”哥哥抱起我坐到他坐骑上。马鞭未及落下,哥哥想起了什么,对明煦凛然道:“我们木家是绝对不会答应你们王府的提亲的,你最好回家后叫你父王不要来,免得丢了面子。从今往后,还请你不要再打我妹妹的主意,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告诉你,木猴子!我不但要抢你的妹妹,我还要搞你的相好!” 哥哥身体僵住,我感觉到他全身笼罩在愤怒之中。哥哥的相好?他才多大啊。 “你最好不要去招惹紫雾!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招惹?我只要稍微勾下手指头,她就会屁颠屁颠地跟我跑了。” “你胡说!她不是那种人!” “哟,看她把你迷得。她是哪种人,这全扬州城谁不清楚啊?就你傻子一个。” “你不要污蔑她!” “污蔑?是谁去年勾搭上马仲南的?今年又是谁一出名就将马仲南抛弃,改投你怀中的?” “你胡说!”哥哥狂怒得全身发抖。 “哥哥,你冷静点!那个紫雾是谁?” “思思居然不知道紫雾是谁?有意思。木家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吗?”明煦扬了扬眉,谐谑道,“那就让本夫君来告诉你。这紫雾啊,是今年扬州的花魁,一个待价而沽的□,一个人尽可夫的□。” “你闭嘴!我不许你侮辱她!”哥哥怒不可遏,拔出长剑。 我忙用手按住他剑:“不可!” 明煦不屑地撇了撇嘴:“瞧你这副模样!为了那种女人可是不值得。你妹夫我可是为你好。” 哥哥又待发作。我拉了拉他的衣袖:“哥哥,不用理他,我们走吧。” “请你不要再打我妹妹和紫雾的主意!不然别怪我的剑不长眼。”哥哥提了提缰绳,马鞭一挥,夹了夹马肚。马放腿跑开了。 “我会怕?我告诉你,你妹妹和紫雾我是要定了!” 明煦亦纵身上马,扬长而去。 回到原地,芸香和清竹仍在那里候着。芸香望着手上的断弓,一脸丧气:“小姐,弓被那家伙踩断了。” “断了就断了吧。” “妍儿先用我的,以后我给你买把好的。” “嗯。” 继续练了一个时辰左右的箭,下课时间到了。 哥哥对我说:“以后你放学先别急着走,等我到你们学堂接你,你再和我一起回府。我怕明煦那厮对你不利。” “好的。”心里暖暖的。 第十四章 提亲 我和芸香回房间草草收拾了物品后,来到学堂门口。府里的马车已经在学堂前候着了,我叫驾车的吕伯先等会,等哥哥来一起走。片刻后,哥哥的马车来了,哥哥叫清竹下了马车,让我和他坐一辆。我坐上哥哥的马车,清竹和芸香坐上吕伯的马车。一路上,相顾无言。 许久后,我问起紫雾的事:“哥哥,紫雾她在你眼里真的有那么好吗?” “不是在我眼里,而是她实实在在是位世间难得的好女子。她相貌出众、才华横溢、品格高雅,‘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可明煦说她……” “他只是在妒忌。他不是没追求过紫雾,但紫雾没理他。紫雾说,明煦那种人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哦。哥哥是有意娶紫雾为妻?” “我是想,可我现在却没有能力救她出火坑。” “没有能力?” “给她赎身至少需要十万两白银,我拿不出。” “我们家没钱吗?” “不是我们家没钱,是我没有。家里财物不归我管。娘在世时,家里一切都是由她打理。娘从不允许我们到账房支取银两。除了过年收到红包外,我只能按月领到月钱。今年还好点,每个月有三十两银子,前两年每个月只有二十两。” “一个月只有二三十两?” “不算少了,二十两银子就足够普通人家生活一年了。但是这些银子拿到烟花之地去就实在是太少了。我是今年元宵节认识紫雾的,之后和她见面多次。前两年的积蓄便所剩无几了。” “还剩多少?” “六十几两。” “不会吧,哥哥这么穷?那我以前有领过月钱吗?我把我的给哥哥。” “你哪有月钱可领?过了十岁生日才可以开始领。” “那我以前总有红包吧?” “我们每年的红包都有三四百两吧,但我十岁以前的红包基本上是被娘拿走了,她那时说是帮我存到钱庄的,后来银两就没踪影了。我想你的也应该是吧。你现在手上的银两不会比我的多。” “真像我在那一世的情况。那现在娘去了,家里归谁管?奶奶吗?” “奶奶没有心思管这些,她准备请林叔来临时帮我们家管账,直至明年我结业。” “那就等到明年?” “太遥远了。我真怕明煦铁定了心和我争,强行将紫雾赎身。” “也许明煦他拿不出这么多,毕竟十万两不是个小数目。况且我看他那种人未必会舍得为紫雾花那么多钱。” “但愿如此吧。” 马车在侯府前停下,哥哥先跳下了马车。我跟着跳下去,落地时没站稳,哥哥用手扶了我一下。我感激地看了看他。他只是笑了笑,一副理当如此的表情。我们这时注意到侯府前已停了两辆豪华的马车,两名车夫正无聊地坐在马车上等候着。 哥哥指着其中一辆说道:“这辆我认得,是明煦的。那辆难道是雍王的?” “不是叫他们不要来,怎么还是来了?” “他们是在我们前面到的,看样子是雍王直接到学堂接明煦过来的。你要不要先回避一下?” “不了。我想去看看。” “好的,我陪你。” 我和哥哥带着芸香、清竹回到侯府。吕伯他们将马车牵进院内。 我们看见奶奶和一位中年男子坐在正厅内谈话。那位男子,大概三十五六岁,相貌堂堂,头束金冠,腰束玉带,身着一袭黑色锦袍,衣面上用金丝线绣成几条神气活现的蛟龙,浑身上下透着股威严的王者之气。明煦坐在他下首,换了件红色锦袍,倒也显得他面如冠玉、玉树临风。他发现我们走来,竟对我们友好地笑了笑,似乎对下午的事已忘怀。 进了正厅后,我们按礼节拜见了他们父子。奶奶却示意我们下去。我们只好离开正厅。我很想知道结果会怎样,不知道奶奶是不是真的会像哥哥说的那样拒绝雍王。出了厅门后,我们并没有走远,一起站在外面偷听他们谈话。 奶奶说:“非常感谢雍王在百忙之中还能抽空前来给敝媳拜祭。” 雍王说:“姨母见外了。小侄前两日军中事务繁忙未能得空,仅叫煦儿和敝府管家前来,实在是抱歉。” “雍王心意已到,敝府上下感激不尽。” “姨母真客气。其实小侄今日前来另有一要事相商。” “不知雍王所为何事?” “小侄见贤侄女样貌与我家煦儿倒也相配。不知姨母可否将贤侄女许配给我家煦儿为妻?” “雍王何出此言?老身信中不是已言明我家媛儿是太后指定要入宫的?” “小侄所言并非是三贤侄女而是四贤侄女。” “雍王所指竟是妍儿?” “正是。” “实在是很抱歉。我家妍儿自幼已许配人家,还请雍王另择贤媳。” 我和哥哥对视了一眼,奶奶真的拒绝雍王了,竟找了已许配人家的借口来搪塞。 “为了贤侄女名节,还请姨母退了那门亲事。” 糟了,难道他要说出那件事吗? “雍王何意?” “犬子莽撞,夜入贤侄女香闺,已与贤侄女有肌肤之亲。” “什么!”奶奶大惊。 “犬子欲为自己行为负责,故请小侄前来提亲。还请姨母成全。” 竟是明煦找他老爹来的,他打什么鬼主意? 奶奶没有吭声,似乎很难下决定。 “如姨母无异议,小侄会择吉日前来下聘。” “这个……” “不要!”我尖叫一声,跑进正厅。哥哥也跟着进来了。 “你们竟还没离开?”奶奶责备道。 “奶奶,我是绝对不会嫁给明煦的!” “你我都有了肌肤之亲,不嫁给我,你还想嫁给谁?”明煦怒视我。 “肌肤之亲算什么?我又没失身给你。”我对他讥笑道,“你以为你是第一个啊?我告诉你,去年我和我表哥就有肌肤之亲了。还有,你那天晚上亲我时,我正梦见我表哥,我是把你当成了他。”就你会气我,我就不会气你吗?只见明煦脸色渐渐发白。 “够了!”雍王怒喝一声,他用极度鄙夷的眼光看着我,“想不到静海侯府尽出些轻浮女子,连十岁女童都不能例外。看来,真是本王高看你们侯府了。煦儿,我们走。这门亲事不提也罢。” 闻言,奶奶脸色变得很难看。 “父王,我……”明煦似有些迟疑。 “还不快走!这种人家我半刻也不想多呆!” 明煦跟着他老爹走出院门。临走前,他回首望了我一眼,那眼神似充满忿恨和不甘。 “奶奶,对不起!我害得你们都被骂了。” “不是你的错。我和锦儿既然那样做了,就没怕过会招来这样的非议。只是明煦对做了你那样的事,你真的不在乎吗?” “我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不喜欢他,根本就不想嫁给他。” “那等过了丧期,我叫你姑父来下聘吧。” “奶奶,不要!我也不想嫁给表哥,奶奶还是把姐姐嫁给他吧。我,我替姐姐入宫。” “胡闹!那怎么行!太后指明了是要媛儿进宫,难道是说替就可以替的吗?太子今年都已十八尚未娶妻,天下已有非议,难道还要他再为你等上五年?” 奶奶的话让我哑口无言。我原本以为也许我可以替姐姐的,但我却遗忘了现在这身体的年龄。姐姐和表哥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吃完沉闷的晚饭,我正欲带着芸香返回住处。哥哥走过来,低声说道:“先去我那里。” 我跟着哥哥一起来到他的住处“乐轩斋”。哥哥叫芸香和清竹退下了。哥哥屋内没有屏风,他说屏风缩小了可利用的空间,不方便他练剑。 “我很担心明煦他会对付你,但我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护你。你要学会自卫。从今天开始,我传你内功心法、轻功、点穴和解穴的方法。你每天吃完晚饭,都来我这里学一个时辰。” “哥哥!”我吃惊地看着他,“不是不可以传的吗?” “祖规只规定了剑法只传男不传女,并没有规定这些不可传女。” “谢谢哥哥!” “谢什么!傻丫头。” “哥哥,其实我比你大。” “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比我小。” 我不想争论,但心里真的很感激他,从来也没想到原本脾气并不好的哥哥,居然会对我这么好。兄妹就是兄妹,这血浓于水的亲情是任何人都无法抹杀的。 哥哥先传我内功心法,我按照他所说的打坐运气,隐隐感到丹田中有一股气流,并且伴随着我的运气越来越强。 “哥哥,我是不是原本就有内功?” 哥哥疑惑着伸手探了探我的脉搏,缓缓将一股内力输入我体内。两股气流相撞,我气血略略翻腾。 “你体内果真有内力。想不到,林叔当年竟是传了你内功心法的。看来,他原本不仅仅是想教你外家的拳脚功夫,更是打算将来传授你刀法的。他对你真可谓尽心尽责。” “确实。我真是无知,真不该对他讲那样的话,也难怪他会生气。” “那时你年幼,现在明白了他的苦心也还不算太晚。再过几天,他处理完武馆和林家庄的事后就会来帮我们家,你以后要对他尊敬点。” “嗯。林叔教我练的内功和哥哥教的内功心法没有冲突吧?” “没有。一百多年前,木家、林家及叶家的祖先都是师从一派,修同样的剑法和内功心法。只是后来生了些变故,木家祖先木青萍自创了木家七十二路剑法,而林家则改练了刀法和拳腿,但内功心法仍是一脉相传。” 原来三家有这么深的渊源。“是什么变故?” “大师兄叶天凌接掌天剑门不到半年时间就将其解散了。” “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继续正题吧。既然你体内有内力,那就开始学轻功吧。不过你要记住,一有空就打坐运气,这样内力才会越来越强。” “嗯。” 在哥哥房内像猴子似的上蹿下跳了一个多小时,我累得发慌。哥哥说,今天可以了,明天继续练。 第十五章 教主 我一回到房间就叫芸香去给我准备热水。洗完澡,我盘坐在床上练习内功。 他来得无声无息,我一点都没能察觉,直至我觉得有股清冷的目光注射在我脸上。我睁开双目,只见一名身着月白色锦袍的少年,正用他那双琥珀色的俏目冷冷地注视着我。他大约十六七岁,身材颀长、眉宇俊秀、气质清雅,身上带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恍如谪入人间的神仙。 “圣偃月?”我脑海里跳出这个名字。 “你记得?”他的口气和他的人一样清冷。 我摇了摇头:“我猜的。难道我们以前见过?” “见过一次。以前我很好奇你长什么模样,两年前,来见过你一面。” “你这种人会有好奇心?” “你还真的变了,说话的口气真不像小孩子。” “我本来就不是,我都十八了,就你这年纪也得叫我声姐姐。” “这是我听到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他居然笑了起来,眼睛、眉毛、嘴唇都弯成了漂亮的弧度,脸上还绽开了两朵小酒窝,整个人从仙人变成了邻家少年。 “我说的是真的。我都转过世了,整整在其它时空呆了十八年。然后又回到这里来了。” “其它时空?” “千年之后。” “那里怎样?” “很好,也很不好。”我不禁想起了我那一世的父母,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心中无限感伤。 “你怎么了?” “我想起了我那一世的父母。这一世父母都不在了,虽然有哥哥、姐姐和奶奶,但他们谁都不能代替父母。” “嗯。我去给白圣女拜祭过了。” “谢谢你。你大老远地赶来就是为了给我娘拜祭?我还没有去给你爹拜祭。” “无妨。以后有的是机会。你能不能叫人弄桶热水来,我想沐浴,赶路出了一身汗。” “你要在这里洗澡?”我吃惊地瞪着他。 “不可以吗?”他的声音里带有一种不能抗拒的威慑力。 “好吧。”我勉强应道。 我叫来芸香,说今天骑马、射箭、练武出的汗实在太多,想再洗一次。芸香叫人抬走我原来的木桶。过得片刻,两名壮妇又抬来一桶热气腾腾洗澡水。我让她们把木桶摆放在屏风外面。她们放下木桶,自行离开。 “你洗吧,我出去了。” 我正准备离开房间,他叫住我:“你来给我搓澡。” 我晕得快吐血了,什么人啊! “你爱洗不洗,叫我搓澡,休想!” 我“砰地”一声关上门。过了一小会,听见屋内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心里乱乱的。不听了,我走到院门处,冷静了下来,开始运气练习内功。 十几分钟后,他洗好了,门开了。 我走了进去。只见他换了身淡紫色的长袍,沐浴后的他,脸微微泛红,神清气爽。我没看到他带包袱来,他哪来的衣服?他换下的月白色锦袍也不见了。管他呢! “你已经洗完了,若没有别的事请你离开吧,我要休息了。” “你居然对本教主下逐客令!” “你是教主又怎样?这是我的房间,一切我说了算。” “脾气倒是一点没变。我今天不走了,没地方可去。我就宿你这里。” 我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瞪着他,我想我的眼珠子快要掉出来了。 “你去西厢房睡吧,青荷的房间空着。” “难道你要我去死人的房间睡?” “那你去我家客房,我家里有很多客房。” “我怎么知道你家客房在哪里?要不你带我去?” “我也不知道客房在哪里。” “那我就宿你这里。难道你认为我会对你怎么样?”他用眼睛上下打量我,“我看你什么都没长嘛。”说完,他身形一转,我没看清他是怎么脱外面长袍的,只见那一抹淡紫色轻飘飘地落在他手中。他向屏风内走去。 我听见轻微的关门声,房门竟自动关上了。我傻愣愣地站着,没有移动半步。 “你难道准备站一夜?” “不,不是。” “那还过来?” 我走到了屏风内,见他已经躺在床上。他用手指了指枕边:“躺这儿。” “我……”我居然要和一个大男人同床共枕? “你还愣着做什么?难道还要我下去抱你?” “不是。”我硬着头皮缓缓走去,脱下鞋子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心里紧张地怦怦直跳。 “你睡觉一直是这样穿戴整齐的吗?” “不,不是。我,不习惯。”我脸已经涨得通红,说话也变得结巴了。 “不习惯和男人一起睡?在那一世也没有吗?”他用手指玩弄起我青丝。 “没有。” “都十八了还没有?” “那里人寿命很长,十八够不上结婚年龄。” “哦?是吗?那我帮你脱了。”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没看到他出手,只觉身体微凉,我外衣已飘然落在身旁,身上只剩下了小小的亵衣。“你!”我愤怒地瞪着他,气结。 “瞪我干什么?你是我的女人,就算看了全部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不是你的女人,我也不想做你的女人。” “这由不得你。睡吧。”无需他动手,锦被自动飞来覆在我们身上,蜡烛熄灭了。 我很想狠狠揍他,但手掌推过去,触及之处,竟是他温暖柔滑的肌肤。我赶忙收手。他什么时候脱掉上衣的? “你在干什么?摸我?” “摸你?做梦!我是想揍你!” “切~”他轻笑一声,“那你怎么不揍了?不忍心下手?” “你,你没穿衣服。” “哦?”他竟放肆地伸出双臂将我搂在他胸前。 鼻息里传来他身上淡淡体味,颇似雏菊的香气。我紧贴着他温暖的身体,甚至都能听到他体内的心跳声,紧张、害怕、窘迫各种情绪泛出来。“你快放开我!” “不放,以后我就这样抱着你睡。” 我要疯了!不管了,管他穿没穿衣服呢,我用力将他推开。 他没有再伸手,只是发出一阵轻笑:“睡吧。”一会,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显然已经进入梦乡。他身上淡淡香气似乎易于催眠,不久,我也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只听见芸香在门外叫道:“小姐,该起床了。” 已经天亮了吗?我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猛然翻身,碰到一具身体,和那人正脸贴脸。糟了,我忘记那家伙还在我床上。我居然和他一起睡了一整夜!他也已经醒了,正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我看。 “看什么看?”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他微笑不语,头微移,嘴唇贴上。它温暖而绵软。 我大窘,忙将他推开,坐直身体。虽然对这身体来说,不是第一次,但却是这个身体有记忆以来,意识最清醒的一次。 “我得去上学了。”我转过头,不敢再看他。 “好。我帮你穿衣服。”话音刚落,我衣服都已飞上我身。 “我要叫芸香进来了,你就呆在这屏风后面,别忙着出来,我怕被她看见。等我们走了,你再出来吧。”怎么说这些话,自己感觉倒像是在偷情。 “她看不见我的,我在你屋内设下了结界。只有你可以看到、听到、摸到。” “说话能不能正经点?” “我是很正经地在说。” “不理你了。我叫芸香进来。” 芸香进了屋。我洗漱完,她给我梳好头发。 “晚上等你回来。”他缓缓说道,口气就像是殷殷等候妻子归来的丈夫。有点感动。 “什么?你还要呆这里?” “不能呆吗?” “不,不是。随便你。” “小姐,你在自言自语什么?”芸香诧异地问道。 “没什么,还没睡醒。” 第十六章 整谁 四月的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空气湿润而清凉。 早餐完毕,我和哥哥仍旧是一辆马车,芸香和清竹一辆。哥哥一直送我到学堂门口。 哥哥扶我下了马车,芸香给我打来伞。 “思思!”明煦走了过来,一名打伞的侍从紧随其后。 “你又想干什么?”哥哥怒道。 “我只是想和思思说几句话。思思,你昨天说那些是故意气我的吗?我看叶家那小子喜欢的并不是你,他怎么可能会亲你?” “信不信由你。我要去上课了。” “你嫁给他绝对不会幸福的!你难道要和一个心里只想着别人的人过一辈子?为什么你不肯退了聘嫁给我呢?我待你会比他好一百倍!”他神情激动。 “谢谢小王爷的厚爱,小女子承担不起。”他这种人怎么会?我不信。 “你就这么想嫁他?”他眼里充满了无限失落和悲伤。 看得我心中竟有不忍:“我不会嫁他的。我希望我姐姐能嫁他。” “都已下聘,难道你想不嫁,就可以不嫁的吗?” “我要走了。你如果不想上课迟到,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难道……难道他们家根本就没下聘?而是你奶奶故意找的借口?”这家伙脑袋转得未免太快了吧。 我没有回答他,拉着芸香径直走向学堂大门。 他在身后说:“昨天下午对不起,我只是想吓唬你,并非真的想强行占有你。” 我没有转身,和芸香走进学堂。 上午学的是汉文。授课的是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子,相貌秀美、气质高雅。据说她年轻的时候,曾经做过女官。 下午是女工课。我瞪着那篮子材料看了好一会,根本无从下手。实在无聊,我打起了坐。别的女童认认真真做女工,而我专专心心练内功。 回到家中,吃完晚饭,我依旧跟着哥哥去了他住处。但心里惦记着圣偃月在等我,练轻功时很是心不在焉,甚至连头都撞到了墙壁。 对哥哥说,今天已经练一下午的内功,可不可以早点去休息。哥哥同意了。 我和芸香回到住处,屋内一片漆黑。 难道他不在? 芸香给我点上蜡烛,我让她下去了。 转过屏风,只见圣偃月斜斜地倚靠在床上,表情很冷淡。 “你怎么不点灯?” “你不是怕别人看见吗?” “你不是说只有我才能看到?” “我是说别人看不到我,并没说别人看不到屋里的灯光。” “那你等了多久,你今天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你吃完晚饭去哪儿了?你可让本教主等了近一个时辰。” “对不起,我去我哥哥那里了。现在晚上得跟他练武。” “练武有何用?比法术差多了。” “我不会法术,学会武功聊胜于无。你若真觉得武功没用,可以传我法术。” “圣女的法术应该由上一代圣女和传法长老传授。你归教后,我自然会让孙长老传授于你。” “哦。” “你解下辟邪玉吧。” “为什么?你要给我施法术?” “是。我怀疑你失忆是因为白圣女对你施了‘忘却前尘’。” “怎么可能啊?娘明明说我是因为转过世才忘记了这一世的。” “你绝对不可能是因为转世而失忆的。” “为什么?” “俞护法说,你那天一死,她就给你施了‘锁魂术’,直至你娘施法救你,你的魂魄依旧停留在阳间。而你却失去了这世的记忆,唯一的解释是,白圣女在施还阳术前对你施下了‘忘却前尘’。非正常状态下施法,又无意中激发了你前世的记忆。” “我不信。我娘她为什么要施法让我失忆?” “我也想知道。你解开辟邪玉吧,我来恢复你记忆,也许原因就明了了。” “不,我不要恢复记忆。” “真是奇怪,竟有人宁愿失忆。” “我现在是十八岁,我若是恢复记忆,就是二十八了。我不要!” 他讪讪地笑了笑:“竟然这样想?你对年龄就这么在乎?” “我就是很在乎。” “解开吧,别不听话。” “我不解。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 “你要我说几遍!你是我的女人,我是你的男人。”他有点恼怒。 “你说是就是啊?” “那你要我怎样!”他面带怒色,从床上跳下来,向我逼近。 “你想干什么?”他的表情很让我害怕。 身后是屏风,我无处可退。 他狠狠捏紧我下巴,脸上露出揶揄的表情:“难道你想我现在就要了你?” “不要!” 他微微冷笑。 我只觉得身体一凉,衣裳尽褪。我吓得赶紧蹲下,团缩成一团,紧闭双眼。心中无比愤怒! 他抱起了我。 “快放开我!”我运起内力猛推他肩,但我内力竟如同石沉大海般无影无踪。 他将我扔到床上。“给我睁开眼睛!”他命令道。 “我不!” “我给你穿上衣服了。你睁开吧。” 我上下摸了摸,确实穿戴整齐了。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我睁开了眼睛。那瞬间,我真愤恨自己太过于强健以致想晕厥都难。他不怀好意地笑着,身上未着寸缕,站在床前正对着我。我一时惊呆住,两秒后才反应过来,紧紧闭上双目。 “我已经看过你身体,你也已看过我的。以后还敢再说,你不是我的女人,我不是你的男人吗?” “你,你混蛋!我原以为你是从天上谪落的仙人,没想到你竟是从地狱里来的魔鬼!” “仙人?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啊?”他脸凑近我,呼出的热气喷在我脸上,痒痒的。 “你想干什么?”我心里极度不安。 “你睁开眼睛吧。我衣服穿上了。” “真的?” “真的。” 我睁开双目,他确实已穿好。 “解吧。”他说。 “不!” “真倔强!”良久,他叹了口气说,“算了,我不勉强你。就算你恢复了记忆,也难以改变现状。”他在我身旁躺下来。 我恨得牙痒痒的,你居然会这样对我!以为我是省油的灯吗?看我怎么来整你。思忖至此,我将头偎依到他肩上,轻摇他手臂,故意撒娇道:“偃月弟弟!” “是哥哥!” “哦,偃月哥哥!” “怎么了?” “偃月哥哥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现在?” “对,现在。” “这么晚,哪有地方可玩?” “偃月哥哥这可说错了,这扬州城晚上就有处地方很好玩。” “哪里?” “青楼。” 他面露憎恶的神色,没有说话。 “带我去嘛!我还没去玩过呢。” “那种脏地方,想都别想!” “偃月哥哥嫌那里脏,难道竟没去过吗?” “我从不去那种地方。” “哦。没去过那种地方,是不是偃月哥哥还是处男啊?” “你指的是未破童子之身?” “是啊。你破了没有?” “你认为呢?” “我想应该没有吧。”他这样清雅的外貌,似乎难以与性产生联系。 他淡淡一笑。 单从他面部表情,我琢磨不出他的想法。去青楼这条路是走不通的,换一个吧。我想了想,将两只手不规矩地探到他贴身的丝衣内。 “你干什么!”他眉毛微皱。 “偃月哥哥不是我男人吗?我摸摸我男人不可以吗?” 他愣了愣:“摸吧。” 我在他柔滑的肌肤上摸索着,很快寻到了他的两颗草莓,手指轻轻揉捏起来,他身体微颤。先让你享受享受。片刻后,我面露狰狞的笑,运起内力狠狠地掐了下去。 “啊!”他发出一声惊呼,对我怒目而视。 “偃月哥哥,我弄疼你了,真是不好意思。要不要我帮你看看有没有肿啊?”不待他回答,我扒开他上衣。两颗草莓真的肿了。我得意地哈哈大笑。 “你个死丫头!存心想整我?信不信我掐死你?”他眼里萌动着怒火。 真的生气了?“我帮你揉揉?”正待伸手,想了想,转而俯下身,低头用舌尖轻轻舔舐着、拨弄着他的草莓。他如遭电击,浑身猛然一颤。 “偃月哥哥,是不是很舒服啊?”看到此处男面露震惊表情,我的调戏算是成功吧。很得意,想大笑。 “你还会挑 逗男人?”他挑起我下颚,双眸深深地望着我,猛然翻身将我按下。 我大惊失色:“放开我!” 他不理会我的惊叫和挣扎,狂风暴雨般地吻了起来,从我眼睛一直往下吻,鼻梁,嘴唇,然后是脖颈。接着,他干净洁白、修长有力的手指滑进我里衣,灵活地游移起来。 “住手!”我怒喝道。 他停下,手抽离,头微抬,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正充满着情yu。不会吧? “请你别忘了我身体的年龄。” 他微微冷笑:“请你记住,别随便挑 逗男人!” “我现在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你不是处男。”早知如此,我应该安分点。自觉很白痴。 “现在才知道,未免太晚了吧?”他揶揄地笑着,玩弄起我青丝来。 “不去青楼,那你怎么破的身?难道你和其他女子在一起不需要负责吗?” “教内最不缺的就是女子。投怀送抱、不要我负责的大有人在。” “你来者不拒?” “呵,可能吗?我对女人的要求很苛刻,目前令我满意的不过二人矣。当然,你是其中一个。” “搞笑!我也能算?那另一个是谁?” “洛儿。她……已死了。” “额?既然是你的女人,年纪应该不会很大,怎么就死了?” “两年前,她陪我一同来看你,返回途中,遭遇天宗袭击,她不幸遇难。” “哦。很不幸。” “我现在只剩下你了,所以你千万不要负我。” 他眼中的情意不像是装的,看得我心中泛起了一阵涟漪。不管是样貌还是身材他都很不赖,也许我真的可以用他来忘记初晓。于是我应道:“知道了。” “我会等你慢慢长大。” “好的。” 第十七章 赠弓 天微亮,依旧被芸香叫醒。 我对着长镜。嘴唇红艳艳的,略有点肿。上身尽管穿有短襦,仍无法遮住脖颈处散布的青紫色痕迹。我皱了皱眉:“你把我害成这样,叫我如何去上学?” “是你自找的。”他不咸不淡地说着。 我对他翻了个白眼:“你得帮我想个办法。” “我可不想施法消除我给你盖上的印鉴。你若不想别人看见,就用粉扑一下吧。” “我没那东西。” 他挑了挑眉毛:“哦?不会吧。那你找条纱遮一下吧。” 我在衣柜里翻找了一会,都是些成套的衣裳,没有现成的纱巾。芸香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反复催促我快点,说要迟到了。我只好挑出条轻薄的白色碎花绫罗纱裙,将它剪成了纱巾状,围在了脖间。 “看起来,倒是挺特别的。”他说。 “你今天还会在吗?” “我陪你过完生日再走。” “好的。”心里感觉暖暖的。他对我还算不错。 芸香进来,很是奇怪我的着装,但她没过问。 我们离开前,他说:“晚上早点回来。” “嗯。” 早餐时,哥哥又责备我太慢了,还差点扯掉我纱巾,问我围这块破布做什么。 我厚颜无耻道:“夜里被蚊子咬了好多疙瘩。” 哥哥很是奇怪:“这天气蚊子很少啊。” “你觉得少,是因为蚊子都跑来咬我了。” 他呵呵一笑,没再过问。 回到学堂,我在教室前被一位十二三岁衣着华丽的女孩子拦下。她五官很美,看起来有点面熟。我同窗吗? “木思妍,我哥让我把这个给你。”她手一挥,身后绿衣丫鬟走上前将手中长长的木盒子递给我。 “请问你哥是?”我没有接,有点莫名其妙。 “你连我们家郡主都不认识吗?”那丫鬟说道。 “郡主?你是明煦的妹妹?”难怪有点面熟。 “你怎么敢直呼我家小王爷的名字?”那丫鬟尖叫道。 “绿儿,不得无礼!我哥的人,未来就是你主子。还不道歉?” “不必了。我与你哥毫无关系。请问你们有何贵干?没事的话,我要上课了。” “我哥叫我把这乌檀木弓给你。你真是好运气,居然能让我哥看得上。” “给我?” “他说他摔坏了你的弓,这是赔给你的。” “谢谢,不必了。你叫他自己留着吧。” “绿儿。” 绿儿嘟了嘟厚得可以切上一碟的嘴唇,将长盒往我手里一放,自身往后一退。 我本不想接,却怕一松手,摔坏了它。“麻烦你拿走。”我将盒子递给她们。 她们却不接,转身就走。“我只管送,不管收。你若是想退,自己去找我哥。” “你等等。”我本想追上去,却听见上课钟声已响起。无奈,将盒子交给芸香,自己走进教室。 上午历史。 魏晋南北朝史。课本所言较为客观,没有一味地美化五胡乱华。冉闵在此朝的地位,犹胜于前世的岳飞、文天祥。 钱老夫子讲到北方汉人被北方胡人屠杀得十不存一,讲到那些可怜的汉人少女被充作“双脚羊”时,老泪纵横、捶胸痛哭、伤心至极。众女童无不被其感染,潸然泪下。教室里一片呜咽之声。 “若非有冉将军,汉族不复存矣!你们应该庆幸自己没有投胎到那个黑暗的动乱年代,朝不保夕、命如草芥,随时可能被残暴的羯人、鲜卑人当成军粮食用。你们应该庆幸当时有冉将军这样一位神人现世,成功阻止了北方胡人对汉人的继续屠杀,使华夏文明得以延续,让你们今天才有可能坐在这课堂里安心地听我授课。……” 下课钟声响起。钱老夫子语重心长地教导我们:“请你们一定要牢记这段异族入侵的血泪历史,一定要将冉将军铭记于心,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回到房间,打开盒子。乌檀木弓平躺在盒子里,它弓身如虹,乌黑沉沉,雕刻有精美的花纹,看似已有年代。虽然我不懂弓,但直觉告诉我,它很珍贵。 吃过中饭后,我对她说:“芸香,我记得来的路上有家德裕当铺,离这里不远,走一会就到。你把这弓拿去问问,看看是什么来历。” 过了半小时左右,芸香回来了,仍拿着那弓盒子,手中却多了一袋钱。 “小姐,真是怪事!” “怎么了?” “我拿着这盒子到那当铺,将弓取出来拿给那里的掌柜。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问我哪来的这弓。我告诉他是别人送给我家小姐的。他怒骂道:‘你家小姐真是不知轻重!这弓是可以拿到这里来的吗?’他让我把弓拿回来,又丢了这袋银子给我。我看这里至少有一百两。真没见过这种事。” “你去把银子退给他,直接问他这弓的来历吧。我看这弓不简单。” “嗯。” 过了半小时,芸香回来了。 “他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叫小姐自己去问送弓人。” 我疑虑重重。这弓究竟有什么大的来头?难不成是什么珍贵文物? 下午算术。 太祖已经把阿拉伯数字推广使用了,不过要学打算盘。我不会,但我直接计算的速度并不比她们慢。 放学,哥哥依旧来接我。马车上,我把弓拿给他看。他脸色瞬间变了。 “看样子,哥哥知道它的来历?” “他竟把这弓送给了你!”哥哥缓缓摇了摇头,似乎仍难以置信。 “这弓……” “这弓原是太祖之物,一直在宫内珍藏。二十多年前的那场春狩,雍王明昇表现异常出色。先帝龙心大悦,将此弓赐给雍王。后来,雍王又将此弓传给了明煦。此前,时常听他向人炫耀此弓,但从未见他使用过。没想到他居然……” “哥哥,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还给他?我不想见他。” “好的。” “哥哥,我这几天暂时不到你那里去练功吧。等过了生日再去,好吗?” 他看了看我:“你有事?我怎么感觉你这两天怪怪的,总是心不在焉。” “没,没事。只是要过生日了,有点兴奋。” “是吗?”他疑惑地看了看我,没有再言语。 吃完晚饭,早早地回了房间,很高兴圣偃月已在。我对他的好感似乎不止一点点了,原来忘记初晓也是很容易的事。 初六放学回家,哥哥说,他已把弓归还明煦,两个人还差点为这事打上一架。 初七那天中午,上完课,我回到房间。芸香去领午餐。 我没练功,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一个人影一闪,进了我房间。来人正是明煦。 “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居然跑到这里来了。” “谁叫你总躲着我!”他面带怒色。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蕉儿打听到的。” “你快走吧。要是被人发现,我就完蛋了!” “我正希望有人发现呢。”他意味深长地笑道。 “你不走,我走!”我穿上鞋。 “等等。”他将背上的银弓取下放在桌上,“那把不肯收,这把总行了吧。” 我走到桌前,拿起它仔细打量。它比乌檀木弓小巧,很是漂亮,银色弓背镶着十几粒闪闪发光的碎宝石。 “谢谢你!你还是拿走吧。我坏掉的那把不过是把普通的。” “这把‘群星拱月’弓不过是花了几两银子,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你若是不收,我以后天天中午来找你,直至你收下为止。” “好吧。我真是服了你了。现在请你离开吧,我要准备吃午餐了。”我看见芸香已经到了门外,她提着食盒,没有说话。 “行!我走。”他手一翻竟将我丝巾扯下。 事发突然,我未及躲避,忙用手护住颈部。虽然是初四晚上留下的,但那天圣偃月太狠了,至今仍有些痕迹残留。 他已经看得很清楚,脸一下子阴沉下来,冲着我发火:“是谁?” “与你无关。” 他吼道:“是叶家那小子吗?” “不是!你快走吧。” 他想了想说:“也对,那小子不在扬州。难道是陶蓉蓉?” “你竟知道她!”我大惊。 他轻蔑地笑了笑:“你们学堂那点破事,谁不知道啊?” “这么说,我的名声很糟糕?” “呵呵,不比我的好。咱俩真是绝配!” 他笑了笑,欺身而来。 我因有防备,运起轻功一闪。他没抓到。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嘴角挑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你不走,那我走了!”我身形飘到门外,拉起芸香就跑。只听见身后明煦一阵放肆大笑。跑了会,回首一看,明煦没跟来。终于放下心。 “小姐,饭菜都洒了。” 真的,一路上尽是汤汁菜汁。 “小姐,你脖子上……” “蚊子咬我,我挠的。” “哦?小姐房内的是谁?” “啊?没,没其他人。”心下大慌,她知道了吗? “哦?”芸香狐疑地看着我,没有再问。 回家路上,我把新弓拿给哥哥过目,确定不是文物后收下。 第十八章 生日 今天是我的十岁生日,早上不待芸香喊我,我已醒来。 圣偃月早已醒了,他微微一笑:“今天醒的真早!祝你,十岁生辰快乐!” “谢谢!” “拿什么谢?”他笑着,明眸闪闪。 我瞪了他一眼,在他右脸颊上啄了一下。 “不行,这里!”他用指着自己的嘴唇。 我亦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下。 “小姐该起床了!”芸香叫道。 “呃。该起床了。”我推了推他,他缓缓松开手臂。 “晚上你回来,我有礼物送你。” “好的,谢谢!” 我很惊奇地发现大家都已聚在前厅。大家祝贺我、送我礼物,我很开心。侯府终于有点喜庆的氛围了。 奶奶说:“现在还在丧期内,今日你生辰一切从简,不会太介意吧?” “不介意。今天我还得去上学吗?” “没能请到假,学堂说你前段时间拉下的课时太多了。今天你中午回家吃饭吧。” “中午休息时间短,来来回回挺折腾的,我就在学堂吃吧。” “好吧。”奶奶不太高兴。 车上,哥哥说我懒得像头猪。 上午课结束后,我们向住处走去,远远地看见明煦提着食盒站在我房前。他怎么又来了?我正想着要不要避开时,他径直走了过来,微微笑道:“思思,生辰快乐!” “谢谢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笑了笑:“这个你不用管。看我今天给你带来了什么?” 我没有动。 “怎么,你就准备一直让我站外面?有你这样待客的吗?” 我犹豫了下,让芸香打开房门。 他走进去,将食盒在桌上放下,打开,是蟹粉狮子头、烤方、醋熘鳜鱼、将军过桥、上汤煮干丝和面条。“我特地让人在知味斋定做的寿面和几样小菜。” “哦,谢谢你!没必要。” “怎么说话这样见外?难道我的一片好意,你就这么置若罔顾?” “你像从前那样待我就行,不必对我这么好。” “我说过,我会待你比他好一百倍。” 他用肉麻的眼神看我。 真是恶寒!“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 “何必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就算你不愿意理我,这些东西你总该接受吧。难道你想暴殄天物?” “好吧,我收下。谢谢你。”我见他仍旧没有离开的意思,问道:“难道你没吃饭?” “没有。可以一起吃吗?” “哦。本来就是你买的。” 我们三人坐下,开始吃起来。味道很好。 “你就不怕我在饭菜里下药?” “难道你还会再做那种无聊事?” “你认为我不会吗?” 我狠瞪了他一眼:“你敢?我揍扁你!” 他讪讪地笑了笑。 一会,我们都吃饱了。 “难以想象,会有这样一天和你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一起吃饭。我真看不懂你这人。” “我也看不懂你。你是否真的死而复生,又带有另一世的记忆?” 知道这件事的人,寥寥无几。难道……如意真是他内线?“是如意告诉你的?” 他嘴角浮起一抹笑容,眼睛定定地望着我:“你先回答我。” 我翻了个白眼,一本正经地答道:“没错。我死而复生,灵魂前后跨越了千年,可以称得上是千年老妖了。” 他哈哈大笑,一脸不信的表情:“开什么玩笑?” 我笑了笑:“信不信由你。我的问题也请你回答吧。” “小妍!”一个女孩的叫声打断了我与明煦的谈话。 是陶蓉蓉。她来做什么?不是已对她说得很清楚了吗? “生辰快乐!我挑了件礼物给你。”她将一只做工精致的木盒子递给我。 我没接。“谢谢你!不必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她粉脸上笼上一层薄怒,手指明煦,对我厉声道:“你竟为了他如此待我?” “什么啊?”我吃惊地瞪着她,她怎会这么认为的?难道她以为明煦是我表哥?突然忆起明煦老爹曾叫我奶奶姨母,明煦他,勉强也算是我表哥吧。恍然。 “难道思思她,不喜欢我倒喜欢你这个磨镜?”明煦放肆地搂住了我。鼻息里满是他身上浓郁的檀香气息。 我心里暗道:“无论如何得断了陶蓉蓉的念想。”我没有推开明煦,任由他抱着。 她怒视着我:“你难道不知他是哪种人?居然喜欢他!” “我当然知道!他,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温柔多情、风流又倜傥!他,才过宋玉、貌赛潘安、羞死韩子高、妒煞兰陵王!他,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风靡万千少女!总之,他就是,宇宙无敌、天下无双、一时无两、世间仅有的绝世美少年!他所到之处,老少通吃、男女通杀,我怎么可能抵挡得住他的无穷魅力呢?”够肉麻、够无耻了吧。 明煦闻言美滋滋地笑开了,俯首在我小脸上啄了一口。 我无处躲避,故作娇羞状,低下了头。 她惊怒地瞪了我们半响,临走前说道:“小妍,你不要被他蒙骗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的。” 见她离开,我慌忙用力推开明煦。 他松了手,一脸很不甘的表情:“一利用完,就翻脸不认人了?你变得可真快!”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勉强说了句:“谢谢你。” “怎么谢?”他挑了挑眉毛。 他竟也这样问!我惶恐地瞪着他:“要我对你好,万万办不到。” 他面色微沉:“你最好记住今天欠我的这个人情!待我让你还时,休要找借口推脱!” “哦。太过分的要求想也别想。”突然,我惊觉右边的芸香这么久都没有一点动静,转身一看,她怎么趴在桌上睡着了?明煦并未曾出手点她。 “你在饭菜里下了药?”我反应过来。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思思,现在才发现啊?” 我对他怒目而视:“果然是不安好心,我还道你今天怎么转了性子。” 他笑了笑:“我一直很奇怪上次思思怎么没事,今天故意在菜里加了点特别的佐料。” “你加什么了?” “沉香醉,一种迷药。” “你快给芸香解了!” “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每次都会没事,我再给她解。” “我自己也说不清,你问我等于白问。” “真的?” “真的。我要骗你做什么?” “那算了。”他走到芸香面前,将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 过了一小会,芸香醒转过来,表情很迷茫。 放学后直奔清风楼,奶奶楼上楼下地请了一些客人,主要是一些官员和亲朋好友。我今天比较开心,拿了壶酒依次去每桌敬酒,虽然奶奶说我没有必要去。姑父、表哥、林叔师徒都来了。雍王府只来了上次的那位管家,明煦和他老爹都没来。我想他老爹肯定是不想来吧,派管家来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了。来到芙蓉厅,我竟发现那抹熟悉的月白色身影亦在其中。他今天略作乔装,粘上了几缕胡须。他怎么会在这里的? 我径直向他走过去,微微笑道:“请问公子如何称呼?” 厅内其他人把目光都射向了我,似乎有人在对我随便和男人搭讪的行为很不满。 众目睽睽之下,真是不宜多聊。 “在下姓燕,祝木小姐生辰快乐!”他举起一杯酒,嘴角带上一抹笑意,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我,双眸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谢谢燕公子!”我饮尽手中的酒。 他亦一饮而尽。 我敬杯酒给所有人后,依依不舍地离开芙蓉厅。 晚上回房间,他已经在了。 先洗去了一身的酒气。 “你晚上怎么会在清风楼的?” “被邀请去的。” “哦?难道我奶奶和你们圣灵教关系很好?” “不是你们,而是我们。朝廷把我们当成邪教,你奶奶怎么可能会和我们关系好?我只是以商人的身份被邀请去的。” “我们教是和天宗有过节,但朝廷怎么会把我们教当成邪教的?” “天宗,一个来历不明的宗派,不过是助明家夺得了天下就成了名门正派。而我们圣灵教,一个在本土传承了数百年的宗派,只因数十年前选错辅佐对象,就成邪教了。总有一天,我要消灭天宗,让圣灵教成为这天下唯一的正宗!” 我直视着他激愤的脸孔,这样的他让我感觉很陌生。“你也很重视这些俗世的东西?” “俗世?我清高得起来吗?有谁喜欢躲躲藏藏的感觉?有谁喜欢总是被人追杀的感觉?有谁喜欢子子孙孙只能躲在阴暗处延续的感觉?” “偃月。”我心中生出无限哀怜,抱住了他腰,“为什么一定要和天宗争呢?做个普通商人不好吗?” “你不懂的。” “我是不懂,但你这样不会快乐的。” 他撅起了我的下巴:“我有你就会很快乐。” 我心里泛起感动、怜悯、哀伤种种复杂情绪。 “丫头,开心点。”他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制方形盒子,“来看看我给你的生辰礼物。” “是什么?”我接过盒子。 “打开看看。” 我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是一块做工极其精美的银镜。镜面里清晰地映出我的面容。 “此镜名为思镜。” “思镜?” “嗯。此镜是我教开派第一代祖师圣路遥所制。他和第一代圣女沈灵心相爱,却不能相守。沈圣女下山之后,祖师他为解相思之苦,特制了这面思镜。它代代相传,就像你们圣女的辟邪玉一样。” “你怎么总叫‘断情玉’为‘辟邪玉’?” “本来就应该叫‘辟邪玉’,只因沈圣女心生怨恨改了名字。断情,断情,这情若是改个名字就可以断了,天底下又怎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 “那我还是叫它辟邪吧。” “嗯。来看看这思镜吧。” “它有何妙用?” “你只要心中思念着你想看到的那人,并且那人心中亦在思念你,镜中就会出现那人影像。你可以用它来看你那一世的父母。” “真的?”我惊喜地看着它。 “你可以试试。” 我闭上双目,脑海里浮现出我前世老妈的模样。睁开眼,只见镜面上真的出现了我老妈。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鬓角生出许多白发。此时的她,正在一家医院的走廊上疾步行走着。拐过几个转角,她进了一间病房,来到一张病床前。我竟然震惊地发现我前世的身体正躺在那张病床上,鼻孔插着的管子接着氧气瓶,手上连着长长的输液管。我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一点生气。唯有荧光屏上的心电图波形微弱地上下跳动着。那一世的我还没死吗?我又怎会来到这世的? “那女子插那些管子做什么?”他疑惑道。 “你也看得到?”我有些吃惊。 “嗯。好奇怪的地方,好奇怪的人!” “那位女子就是我的前世,插管子是为了维持生命。好奇怪我居然没有死,可我怎么又到这里了?” “那个是你?” “是的。谢谢你!这思镜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礼物,竟能让我看到那世的状况,虽然显示的结果很让我震惊。” 他微微一笑:“不用谢。明天我就会走了。你以后可以用它来看我。” “看你?想得美!” “你不看我还能看谁?” “我看我自己。” “哦?”他盯着那个我又仔细看了会,说道,“好像真的有十八岁,不过看起来似乎是睡着了。” “大概成了植物人吧。” “植物人?什么意思?” “就是活死人。” “哦。” “你有没有办法让我返回现代?” “没!就算有,我也绝不使用。” 我瞪了他一眼:“你去死算了。” “我死了你就开心了?” “当然!” “是吗?” “我敢肯定你有恋童癖。” 他对我翻了个白眼:“你是儿童吗?” “灵魂不是,但身体是。” “我可不管什么身体还是灵魂。”他将我搂入怀中,“真不想离开。” “那就不走?” “教中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最近天宗对我教又有点蠢蠢欲动。我真担心他们已经知道我爹去世了。单这扬州城里,防控就很严,似乎他们早已料到,我可能会来扬州。第一天晚上来时,我原本是准备下榻到客栈的,但发现有人在搜查全城客栈,所以就直接来了你这里。” “那你怎么还敢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清风楼?” “那种地方反而不太招人怀疑。”他停顿了一会说,“青荷之事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我这次来,原本是看情况决定是否将你带回教里的。现在发现,你们侯府里还是比较安全的,倒是外面的情势有点紧张。也许回到教里,真的会要遭遇一场恶战。” “那你就别派人来了,万一人手不够。我现在正在学武功,自保问题应该不大。” “少一两个人没影响,我回教后派丁宁来。” “好吧。等她来了,叫莲姨安排一下。” “嗯。” “对了,为什么我对迷药、酒之类的东西一点反应也没有?是身上神血的原因吗?” “我不清楚,神血没那个作用。” “哦?”那是奶奶从小给我喂各种灵丹妙药的原因? “你怎么会接触到迷药的?” 我犹豫了会,编了个不太高明的谎言:“我遇到歹徒抢劫,他们对我施迷药。” “哦?是吗?”他冷冷地说道,松开了手臂。 我心里微凉:“我本不想撒谎,他们家势力太大了,你我得罪不起。” “哦。睡吧。” 第十九章 被抓 早晨被芸香叫醒的时候,我摸了摸枕边,空的,仍留有余温。他走了,竟没有和我说一声。我心中一阵难过,泪水忍不住滑落下来。 穿好衣裳,我叫芸香进来。 “小姐,你眼睛怎么肿了?”芸香有点担心。 “没事。昨晚酒喝多了。” “咦,桌上有张纸条。”芸香好奇地向桌子走去。 我忙身形一闪,将它抢入手中。 他的字潇洒又流畅:“丫头,我走了。珍重!有事找俞护法。” 我欣喜若狂,竟是我过虑了。 “小姐,哪来的纸条?” “昨晚我自己练字写的。” “哦?”芸香狐疑地看着我。 “你疑神疑鬼做什么?帮我梳洗下,去吃早饭吧。” 中午,我坐在床上打坐时,明煦又不约而来。他双颊泛红,似有醉意。 “拜托你,不要再来了好不好?”每天都来,被发现可遭了。 他开口质问道:“你昨晚竟去找男人搭讪?”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很吃惊。昨天没有见到他。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昨天那人不过一商人,你竟看的上?”他一脸的不甘。 “与你何干?”真是多管闲事! “你宁可对一个陌生男子浅笑盈盈,也不愿看我一眼?”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竟在我床边坐下。一阵酒气扑鼻而来。 我吓得赶紧站起身:“你快走!” 他鼻子里哼了哼,在我床上四仰八叉地躺下,双脚一踢,“啪!啪!”两只靴子飞到地上。 我忙叫道:“芸香,我鞋子!” 芸香赶紧把我绣花鞋递给我。我穿上,跳下。 他安安静静地躺着,再也没说话,一看,竟已呼呼大睡。 “你怎么可以睡这里!快给我起来!”我揪住他衣裳,他却像个死猪似的动也不动。我只好让芸香给他盖上被子。这人真是个麻烦。中午这学堂怕是不能再呆了。 只听见外面一阵嘈杂之声,似乎有不少人向这边走来。 “已经搜了十几处了,并未发现你说的陌生男子。张雨莺,你是否看错了?”听声音,这妇人年纪颇大。 “李校监,我确实是有看到一名绛衣男子,只是一闪就不见了。这边还有几间,您是否再搜搜?” “糟了!”我用力推醒明煦,“你快走!” 明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神智仍未清醒,不明就里地瞪着我。 “小姐,来不及了。她们已经过来了。”芸香忙关上门,“呀,小姐这门栓坏了,从里面锁不上。” “有人来查房,你快走!”我对明煦重复了一遍。 他终于听明白了,嘴边浮出一丝暧昧的笑:“我不走。” “你存心想害我啊?”我用力拽着他,强行将他塞到床下。他没有反抗。 床幔长而低垂。但愿不会被发现。 我刚站直身体,只见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将门猛地一推,芸香连退数步,差点摔倒。李校监走了进来。紧接着,四位中年妇人与一位十来岁的女孩也进来了。 李校监面露寒色:“一见我们来就想关门?” 我慌忙辩解道:“李校监,我们不是因为你们来才想关门的,而是因为下午有骑射课,我只是想换身衣服。” “是吗?”她威严地扫视了我房间一圈,目光落在地面的靴子上。 完了,彻底完了!刚才忙着处理明煦,遗漏掉他那双臭鞋了。 李校监捡起地上靴子,厉声道:“这男人的靴子你怎么解释?” 我强压住心中的慌乱,辩道:“我只是想换身男装。这靴子是我的。” 她怒道:“还敢狡辩!你脚有这么大?”她将那靴子往我脚边一摔,对众妇人说:“给我搜!” “不必劳烦各位了。”明煦自己从床底爬出来,拍拍全身上下的灰尘,笑嘻嘻地面对众人。 李校监怒道:“木思妍你真不要脸,竟敢在屋内暗藏男人!” 我百口莫辩,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明煦。 明煦挑了挑眉:“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啊?” 李校监责问道:“你是何人,擅入悦微书院还敢如此放肆!” “好像是……是雍王世子。”张雨莺认出了明煦,声音有点颤抖。 “是雍王世子又如何?难道悦微书院还能容你这样无法无天!给我绑住他!”她一声令下,那几位妇人冲向明煦。 这些妇人竟也是练家子,一拥而上,和明煦交起手来。明煦寡不敌众,被绑了起来,押回了敦儒书院,而我则被李校监押去见了院长。结果是,学堂记了我大过,并且申明:如有再犯,必定开除。学堂还派人把处罚的文书送至了我家。 因为这事的耽搁,下午上骑射课时迟到了。 哥哥问我迟到缘由,我原原本本地说了。他非常担忧:“明煦这厮太过分了!这可该如何是好?” “有什么好担心的?只要思思嫁给我,一切不都解决了?”明煦嬉笑着走过来。 我瞪了他一眼:“做梦!你都害得我被记大过了,还好意思笑!” 他一脸无所谓:“记大过就记呗,大不了不上了,这破学堂有什么意思啊?” 真是可恨!“你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连累我名声都被你搞臭了。哥哥,我们走,不理他了。” 他面露狡黠的笑容:“我是你想不理就可以不理的吗?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扬州城。你以为你除了我还能嫁给别人吗?” 我真有点怀疑整个局面是不是他故意造成的。“大不了,我去当尼姑。”我脑海里浮现了圣偃月,莲姨迟早会告诉他这件事,他会介意吗?心中一阵犯愁。 他一本正经地说:“你若去当尼姑,我就去当和尚。” 我讥讽道:“太好笑了吧。你这种人也会去当和尚?除非这天底下,上至七十下至三岁的女子都死绝了吧!” 他微微恼怒:“我有如此不堪吗?” 我对他翻了个白眼:“难道不是吗?” 他哼了哼,转身离去。 当天晚上,我对奶奶讲明了事情经过。奶奶竟没有责备我,只是对我说,以后中午别呆在学堂了,回家吃饭。 过了两天,我听哥哥说,明煦也被敦儒书院记了大过,总算是扯平了。 这件事后来果真传得满城风雨。在全城人都以为雍王府会和我们侯府结亲的时候,雍王给我奶奶写了封信,严词斥责我品行不端,勾引他家宝贝儿子。亲事就此告吹。也因为明煦这个大色狼暗闯悦微书院,以致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书院的女童们中午都不敢呆在学堂了,上午课程一结束,直接被接送回家。 番外 先从父王说起,他是我存在的前提。 盛元十年,多事之秋。一年一度皇家猎场的春狩。七岁的父王第一次正式参加狩猎比赛,一鸣惊人,战果不单远远胜过八岁的康王,就连那些十余岁的宗室弟子都望尘莫及。皇祖父龙心大悦,称赞父王天生神力、勇猛过人,颁旨将太祖当年所用之乌檀木弓赐给父王。此事震惊朝野。一些原本将未来政治前途压在瑞王身上的政客,见风使了舵。最受震撼的就是唐相和当时的皇后、如今的太后。本来刘贵妃和康王就已让他们头痛不已,而今他们认为又新生了重大威胁。事实上,祖母她性格温驯、贤良淑德,并无丝毫的野心;外曾祖父李原时任礼部侍郎,官位不高,职权不大,在朝中亦没有多少的支持力量。然而他们还是动手了。紧接着的春闱会试,就发生了一件震惊天下的试题泄露案。皇祖父天颜震怒,令三法司立案调查、会同审理。三司经一番调查,条条证据皆指向了外曾祖父。他蒙冤入狱,经会审,被判斩立决,家产被抄没,两子被流放至边荒苦寒之地先后病殁。祖母虽未被打入冷宫,但从此被受冷落。不久后,父王练习骑射时从坐骑上跌下,摔断了右手,休养一年才康复,自此右臂臂力大不如前。很多年以后,父王告诉我,他是为求自保故意而为之。 盛元十二年,他们终于让康王终于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太子。父王韬光养晦、藏巧守拙,平安长大。 盛元十八年,皇祖父驾崩,遗诏令父王、三皇叔分别镇守扬州、泉州两大港口,防范流寇侵犯。父王时已十五岁,有足够能力镇住一方。而三皇叔年仅十一岁,到任后,泉州一带流寇肆虐。三年,流寇稍平。 奉贤元年,父王十六岁,迎娶宁国公程松次女为正妃。夫妻恩爱、举案齐眉,只是此后四年未育。而当今皇上似乎因为幼年有阴影,自这年起,没有再举办过春狩。 奉贤五年,父王二十岁。江素语,二八芳龄,扬州某巨富唯一的掌上明珠,长得甚是妩媚动人。在一次宴会上,她对父王一见倾心。她厚颜请父亲上门提亲,遭拒。她并不就此罢手,心生一计,乔装做丫鬟混进王府,历时半年成功色 诱父王,春风一度,珠胎暗结,就是说,有了我。父王无奈,将其娶为侧妃,此生不再纳妃。外公为给母妃挣足面子,以千万家产即三十六家博古斋、四十八家德裕当铺、七十二家快意楼和三十箱金银珠宝作为陪嫁,轰动天下。太后对父王戒心又生,但父王行事谨慎,她抓不到任何把柄。她妹妹的夫家静海侯木家,父王甚少来往。 奉贤六年,我出生。父王甚是宠爱。 奉贤八年,程妃病,腊月薨,年仅二十三。无出。甚是孤怜。 奉贤九年,母妃,以子贵,被扶正。八月,产蕉儿。 母妃掌家,防丫鬟胜于防虎防贼,稍有点姿色的均被辞退。家中丫鬟一个比一个丑。我幼小的心灵深受残害。 母妃告诉我:凡事一定要防患于未然,要铲除一切对自己存在潜在威胁的人。母妃千叮咛万嘱咐:我作为男人,玩女人,可以,但一定要做好万全防范工作,不要步我父王后尘中了女人的圈套。母妃还教育我:一旦遇上自己真心喜欢的,应该不择手段将其弄到手,以免被别人捷足先登。我觉得她的教诲句句都是真理。 奉贤十年,五岁,进入敦儒书院。父王对我期望很高,给我选了除医术外的十一门。另外,他请了一位身出名门、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年轻师父教我练剑。三年后,师父多情剑夏子风招惹上一名难缠的女子,欲躲避,请辞。父王怜之,允。 奉贤十四年,九岁。十月,母妃产薰儿。十一月,外公过世,年五十有八,遗下上百万。我很是伤心难过。母妃抚尸恸哭不已,体力不支,昏厥于地。掐她人中。她醒转过来,痛哭数日,不眠不休,滴水未进。愁云笼罩王府数月,才逐渐散去。 书院前几年课程,不甚难,可以应付。五年级起,我律法、天文、番语三门成了大难题。六年级留级一次,受到父王的责罚。七年级,大下苦功,没有留级,升到八年级。 每年寒假,全家都必须千里迢迢地赶往长安陪太后、太妃过年。这次亦不例外。太妃是我亲祖母,陪她是应该的。太后则与我们貌合神离,甚至可以说是站在敌对的立场上。当年,外曾祖父遭构陷,少不了她的份。每每看到父王对她毕恭毕敬,我心下不免生出一些抵触情绪,但这些真实感情是不能流露言表的。父王再次恳求太后批准太妃出宫与我们一起安享晚年,毫无悬念,被太后以她和太妃姐妹情深、不忍天各一方为由婉拒。那副和蔼慈祥、略带温柔笑意的面容下,是怎样的一番算计,父王和我心知肚明。 在皇宫又度过一个闷闷不乐的春节,我已十四。元宵节后赶回扬州,仲南邀我出去玩耍。我欣然前往。途中,他让我束起头发,装作十五岁。我不解其故。到达目的地才知道,原来他所说的好玩之地,是青楼。比我大两岁的他,俨然已是个中老手。第一次极其渴望想做那种事,我遣走了护卫我的海棠。那天晚上,十四岁的凤蝶给我破了童子之身。 从此,我一发不可收拾,夜夜留宿她那里。某天晚上,我被父王从凤蝶被窝里揪了出来。他禁我一个月足。但他的惩罚对我没有任何作用,一旦夜幕降临,我轻功飞出王府。王府侍卫对我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视而不见。我在凤蝶那里呆了足足两个月。仲南对我嗤之以鼻:“总是同一个人不嫌腻啊?”我从谏如流,换了。一个月后,又换了。 八年级的考试,我最头疼的三门均不合格,留级。父王大怒:“每天只知道往青楼跑,功课都差成什么样了!看看人家静海侯府的木思轩,同样的十一门,九门都是优秀,最差的两门也得了良好。你自己呢,比他还大两岁,像什么话!”我不甘示弱道:“九门优秀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叫他十二门全得优秀!”父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我被足足关了一个月禁闭。这次他派了多名侍卫看守。母妃求情无效。无法出门,我让侍卫搬走碍事的屏风,专心练剑。 一个月后,走出牢笼,重获自由。父王取消了我每月两百两的月钱,断我财路。母妃宠我,偷偷塞私房钱给我。她说不介意我去青楼,说那里汇集了天下各式各样的女子,我可以去见识见识她们的手段,但绝对不可以对她们动情。不知母妃是否对父王亦如此说过,此后,父王对我去青楼的行为不再过问。他说,若是再有留级情况发生,他必会将我每晚锁在家里,永远不许出门。 开学后,父王恢复了我月钱。我留级后,与木思轩同班。此人以前照过几次面,算是认识,但甚少来往。他相貌不差,偏瘦,我给他取了个“木猴子”的诨名。有趣的是,骑射课,现在和悦微书院的女童一起上了。她们全书院一共只有两名女童选修了此门,一名叫耶律雪菲,另一名叫木思妍,是木思轩的妹妹。那丫头,长得不赖。几年前,偶然一次机会,我第一次见到她,当时就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怎么都想不起来。她性子很野,别看年纪很小,骑射还真不差。我听那班同窗说,去年她骑射得到了优秀,只是她还有……五门功课均为不合格。这消息让我大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原来木思轩妹妹的功课是如此之糟糕,比我妹妹蕉儿相差也太多了吧?他们接着告诉我,木思轩还有一位双胞胎妹妹,曾经的悦微书院第一美女,样貌好,功课更佳,十门功课俱优。这个木思媛,我是知道的,只是至今尚未有机会见到她。 八月下旬,一位同窗神神秘秘地告诉我,说是那个小丫头加入了镜盟。镜盟,我略有所闻,由陶蓉蓉之母陶银鹭,一位朱门弃妇所创。一个九岁的小丫头懂什么啊?居然加入那里,她觉得这很好玩?难以理解。上骑射课,我对她多加留意。她看起来一切正常,不像是有磨镜的倾向。九月份初,该同窗告诉我一个更震惊人的消息,原镜盟盟主陶蓉蓉迷恋上那小丫头,强行将盟主之位让给了她。第二天的那堂骑射课,我很想去过问她个究竟。忍了忍,终究没有过去。紧接着,一个女子,将我所有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我对那小丫头是否真是磨镜,失去了兴趣。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九月二十。仲南告诉我,天香楼新来了一批清倌,想带我去看看其中有没有顺眼的。清倌,我混迹青楼大半年一个都没碰过。一是因为,清倌价格很高,虽然母妃对我多有资助,但我手上银两总是有限。二是因为,我怕碰了清倌,今后可能会纠缠不清。 那天,我们早早地来到天香楼,要求老鸨将新进的清倌叫出来给我们瞧瞧。老鸨喊出来十几个。其中虽不乏有点姿色的,但均不是特别顺眼。我们知道老鸨必定将好的藏着不让我们见。当时就发火了!“我们是什么样的身份,居然敢敷衍我们?”一番恐吓,老鸨乖乖地叫出三名清倌。三人姿色均很出众,尤其是那位穿浅紫色衣服的,绝对当得起风华绝代、国色天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等赞美之词。我们不是没见过美女,但这样的绝色,还真是第一次见。愣了半响后,仲南开口询问价钱。老鸨说,雪雁、红芍赎身价是两万,梳拢价是五千;紫雾现在不卖,明年花魁大赛之后再定价钱。看来,老鸨对她夺魁极有信心。 那天晚上,我们均留宿天香楼。我脑海里满是那紫色的倩影,对自己叫来的那位怎么都提不起兴趣。一夜失眠。第一次逛妓院没有碰女人。 清晨,我们离开天香楼,奔赴学堂。路上,仲南猜测紫雾将来身价至少会在八万之上,他说自己一定会筹够银两替她赎身,让我别和她抢。我问他赎身之后怎么办。他说娶回家。看样子,他是对她动了真格。他父亲是位老顽固,他能成功吗? 每天晚上,我陪仲南一起去天香楼。紫雾对他态度甚好,对我却不理不睬。我心里很是不爽,除了武功我不如他,论家世、论样貌、论才德、论名声,我哪样比他差? 一天下午,我逃了课,独自前往天香楼见紫雾。我质问她为何如此待我? 她态度相当冷淡:“你看我的眼神不够痴颠、不够疯狂,没有马仲南那样爱我入骨,我完全没有必要把时间精力浪费在你身上。他可以为我做任何事,你能吗?你连让我进门这样最起码的事都办不到。” 我讥笑道:“你以为他就办得到?” 她傲然望了我一眼:“至少你办不到。” 我轻蔑地指着她,说道:“我告诉你,还是省省吧!他老爹那一关,他绝对过不了!” 我离开天香楼,倍感受挫,不由痛恨起这个女人来。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此后,我没有再陪仲南去见她。我开始讨厌一切紫色的衣饰,而仲南则相反。 第二十章 莲姨 今天是初十,休息日。 昨天傍晚,我给芸香放了假,她回家看望住在城郊的父母了。早上没人叫,我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真是舒服,好久都没有睡过这样的懒觉了。 当我对镜梳理时,莲姨来了。 “莲姨请坐!有什么事吗?”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平时极少来找我,今天怎么会?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圣女客气了!昨天的事,我听说了。圣女果真是和那个小王爷有私情吗?” “传得真快,莲姨又是听哪个说的?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把事情经过对她讲了一遍。 她质疑道:“圣女不喜欢他,怎么和他牵扯不清?” 我无可奈何地对她拢了拢肩:“是他纠缠于我。我有什么办法?” 她沉吟了片刻,询问道:“要属下出手处理他吗?” 我吃惊地瞪着她,她该不会是想出手把明煦绞死吧?我可不想有人因我枉送性命。明煦虽可恶,但也没有必要那样处理吧。我疑道:“你准备杀了他?” 她表情淡漠:“那倒不必。我想给他施些法术,以示惩戒。” “哦,随便你。别闹出人命就行。”我不是善男信女,他那样的人,该给他一点教训。 她点了点头,疑惑地问道:“前几日,教主可是宿在圣女这里的?” “是的。”她不知道吗? 她有点迟疑:“有句话本应不该过问,但我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莲姨请讲。”她今天的作风可不像她当初处死青荷那样狠戾、果断。 她吞吞吐吐地问道:“圣女是否……是喜欢上了教主?” 凭这几天的感觉,也许我是可以给她肯定的答案的。于是,我点了点头:“是吧。” 我的话在她意料之中,但仍给她带来不少震撼。她急道:“这样万万不可!圣女难道忘了教主和圣女之间是永远没有结果的吗?就算再怎么互相喜欢,教主都会另娶他人,而圣女也会另嫁他人。” 我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这几天来,我自以为沉陷于幸福之中,乐得忘乎所以,第一天我娘对我说的话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原来这一切都如同镜中花、水中月,看起来美丽却永远也得不到。 她谆谆告诫道:“圣女现在年纪尚小,最好趁早收心,不要再走你娘的老路。” 我固执地说道:“我能感觉得出他喜欢我。我不相信我们之间就只能有缘无分。” 她用怜悯又悲哀的眼光看着我:“就算教主再喜欢圣女,他也不会为圣女改变什么。历代教主都是如此,他绝对不会例外。” 我自欺欺人道:“也许他会不一样。” “绝对不可能!属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圣女还是好自为之吧。”莲姨叹了口气,退了下去。 我忧心忡忡地取出思镜。 他出现在镜中,依旧是那般清雅出尘。此时的他,正盘腿坐在马车中闭目打坐。 我默默念道:“偃月,我们真的会如此吗?给我个答案。” 他似乎心有所感,睁开双目,唇角微微勾起,对我一笑,竟让我看得有些痴了。 心情逐渐好转。我矫情地问思镜:“啊!魔镜啊,魔镜!我会是这天下最傻的人吗?” “魔镜”不答。 午餐时,我见到了林叔和他的二弟子林乙。我对他很尊敬,但他表情淡漠,难道还在记恨我小时候的事?不至于吧。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明媚,和风习习,是个逛街的好日子。午睡醒来后,我翻箱倒柜,珠宝首饰倒是找到不少,银子只找到一些零碎的。想起哥哥说十岁就可以领月钱了,前段时间家里没有人管账,现在林叔来了总该可以领了吧。但到底是去账房去领还是直接去找林叔呢?可惜芸香不在,不然可以问问她。 还是去找林叔吧。问清了林叔的住所后,我直接来到意和院。林乙正在院里练武,那拳路倒也打得虎虎生威。 “二师兄,师父在吗?” 他诧异地瞪着我:“难道师父又同意收你为徒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 “哦。那你还是别这样叫吧,师父知道了会生气的。” 真是的。叫师兄不好吗?“那我还得叫他林叔?那我又该怎么称呼你?” 真是奇怪,他脸上出现了忸怩的神色。 我疑惑道:“我以前是怎样叫你的?” 他迟疑了下,结结巴巴地说:“你以前……叫我小二哥。” “小二哥?”我哑然失笑,“我以后叫你姓名吧。” 他点了点头:“好的。妍儿找师父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问他月钱怎样领。” 他想了想说:“师父这两天正在处理账簿的事,过一两天他应该会派人送给你吧。” “可我今天想去逛街。”没钱用的日子很难熬。 “那我先借钱给你用?”他倒是挺热心的。 “谢谢,不用了。我不习惯借钱。林叔在哪里,我可以直接去找他支取吗?” “他刚去了老夫人那里。你打算在这里等他回来吗?” “我直接去找他吧。谢谢你,小乙。” “不用谢。” 我径直走进奶奶的荣贵院,正屋的门虚掩着,我正想敲门,只听见林叔说:“伯母,前几年的帐都有问题。” “夙言让我查查往年的帐,我没看出有什么问题。世侄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帐在外行人眼里,确实是每笔都记载得清清楚楚,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小侄早年和子玉兄一起经商时,对这丝绸行业也了解颇深。这些年来,天下太平,物品价格几乎没有太大波动。而这帐的问题就是出在这些购入的生丝和卖出的成品丝绸的价格上。” “怎么说?” “以这种白生丝来说,一般每斤市价在四钱左右,品质极好的不过五六钱,但这账面上购入生丝的价格几乎都是在五六钱,在市面上购到这么庞大数量的优质生丝是绝对不可能的。账面上成品丝绸的卖出价格又比市面价偏低,以侯府织造的品质来说,在市面上是不可能卖到这么低的价的。小侄以市面价粗略估算了下,每年侯府在这账面上流失的银子至少有六七万两之多。” 难道我娘竟做假账,暗中资助圣灵教了? 屋内传来一阵清脆的落地之声,似乎有什么瓷器掉到地上摔碎了。 奶奶显然很吃惊:“怎么会这样?不太可能啊。淑妍她没有理由这么做,她自己本身没多少亲戚。她那堂兄家,我们每年都有接济的。” “大嫂为什么这么做,小侄不好妄加猜测。” “小蝶,你去把俞莲叫过来。”听口气,奶奶非常生气。 我赶紧一溜烟地跑掉了。我不知道莲姨会作如何解释,出了这样的事恐怕很难收场。 回到笑妍居,芸香居然已在了。 我惊奇地打量着她:“你回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在家里挺无聊的。小姐这边又没人手。”休息日还来加班,真是勤劳。 我打量着找到的那些碎银子:“那我们去逛街吧。这些银子买点零食应该不成问题吧。”我对这年头的物价没有概念。 芸香很讶异:“小姐,这里银子不少了,可以买很多东西了。” 我请吕伯为我们驾车,兴致勃勃地和芸香一起逛街。 这古代的扬州城很大,分成子城和罗城两部分。子城在扬州城西北部,主要是官署衙门办公之地。罗城在城的南部,主要为居住区、手工业区和商业区。自太祖登基以来,取消了唐代严格的里坊制和宵禁制,实行了开放式的街坊制,这扬州比起唐时更是繁华兴盛。那最繁华的十里长街上,两侧商铺林立,宽阔的青石板街上人头攒动,行人、车马络绎不绝,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带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和小玩意返回侯府。 晚餐时,我没有见到莲姨,暗觉不妙。 我问奶奶莲姨哪里去了。 奶奶面色一沉,冷冷地说,她已经辞职了。 晚上我回到房间,莲姨已在房内等我。我让芸香退下。 莲姨面露悲伤:“属下无法再照顾圣女了。” “因我娘做假账的事?”吓她一吓。 她果然全身一震,那双锐利的眼神不停地打量着我:“圣女竟然知晓?” “是的。你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吗?”我很好奇。 她款款道来:“前几年,我教名下产业经营不善,多有亏损。夫人出于一片好心,暗中帮助我教度过难关。自从去年下半年现任教主开始接管我教产业以来,情况逐渐好转,夫人便没有继续帮助。从前的事既已暴露,属下再无颜面继续呆在侯府,只能引咎辞职。” “你若走了,丁宁来了怎么办?”我可没有办法安排人手进侯府。 她眉毛微皱,有点犯愁:“我已将情况汇报给了教主,不清楚他是否还会派丁宁来。” “哦。”无所谓。 她再三叮嘱:“属下要走了,圣女要多保重。请圣女一定不要忘记属下提醒过你的话。” 我礼貌性地回答她:“嗯,谢谢了!你也要多保重!” 因为青荷的事,我一直对莲姨有抵触情绪。她走了,我心里竟没有多少遗憾。莲姨走后,圣偃月没有派人来。 第二十一章 好戏 这天上学堂,我看到大门处的布告栏上白纸黑字地张贴着对我的处分。一路上,很多女童对我指指点点,我如有芒刺在背。于是,我对某位名女人的名言——“做人难,做女人难,做名女人更难!”有了更加深刻的感悟。那几天,我觉得很难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背地里,将明煦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太祖除外)。渐渐的,我发现我脸皮越来越厚,终于有一天,我竟可以对她们的指点熟视无睹了。 每天我都会看看我老妈,她几乎总在医院陪我。而我自己就一直那样躺着,仿佛永远都不会再醒来。我在医院仅见过秦有业一次,但却见过秦浩宇多次。他总是默默地坐在我病床边注视我,满脸悲伤痛苦。现在仔细回想起来,秦浩宇大概是因为有他老妈看着才会较为规矩的。他平时看我的眼光、对我有意无意做的小动作以及停电那晚发生的事,给我的感觉真的很像这个时空的某个人,尽管他们样貌并无相似之处。他怎么知道我那天一定会出事的?难以理解,应该是我多心了。我前世与今世长相并不相同,那个时空的秦浩宇没有理由会是他。但那性格,一点都不像是圣偃月。 圣偃月,我经常看看。他有时忧郁有时又很开心,我心情常会随着他心情时好时坏。我是爱上他了吗?我不能十分肯定,但我知道心底确实记挂着他。 四月中旬,我在家先后见到了皇宫派来吊祭的官员和大姐夫。奶奶让大姐夫暂时放下手上生意,静待大姐生产。大姐夫依言返回金陵。 林叔对我家的帐管得很严,甚至可以用苛刻来形容。我时常听到有下人说没有油水可捞了。林叔说,他宁可被人骂吝啬,也不想别人在背后骂他图谋义兄家的产业。有一天,我正式向林叔道了歉,他说他早就忘了。我向他求学武功。他说我现在功课要紧,待到暑假时再教我一套拳法,但不会再与我有师徒之名,因为他家收的徒弟一旦被逐出师门就不会再收回来。 哥哥说,林叔并非是吝啬的人,他自家在城西的林家庄,不知道养了多少吃闲饭的。现在哥哥每天晚上都得跟林叔学经商理财,我没有机会跟他学武功了。二十休息那天,哥哥传给我点穴解穴的要点,叫我以后自己练,不必来他房间了。我对着哥哥给我的人体经脉穴位图在芸香身上练点穴,不知道点了多少次,没有成功一次。放弃了。只练轻功、内功和解穴的方法。 天气越来越热,已经进入五月份。 那天下午放学后,陶蓉蓉在教室门口拦住了我。已经有不少时日没见到她,她今天来又有何贵干? “晚上我请你吃饭。”她表情冷淡,一点都不像请客应有的态度,倒像是她欠我饭局,不得已才请我似的。 “为什么?”莫名其妙。 “今天是我十四岁生辰。” “祝你生辰快乐!请吃饭就不必了,我晚上得回家。”我真不想与她继续纠缠下去。 她指责我道:“你为何对我如此冷漠?那个小王爷有什么好的?难道你到现在还在指望他?出了那事,他们王府连一点表示都没有,根本就不想迎你进门。” “与他有何关系?我只是不想再和你来往了知道吗?”真烦人! “你!”她恨恨地瞪着我,一会口气软了下来,“好,好。就答应我这次行吗?当是我们的告别晚宴。” 告别?那倒可以考虑考虑。“我要得到我哥哥的同意才行。” 哥哥到学堂门口接我,我向他说明了情况。他说总这样纠缠下去不是办法,这次就答应她吧,回家后他会告诉奶奶我去应同窗的约了。 我和芸香乘着吕伯的马车跟着陶蓉蓉的马车来到麒麟阁。路上,经过一家店铺,我挑了件礼物。 吃完沉闷的晚饭,我向她告别:“我得回家了,谢谢你的热情款待!” 她急忙拦住我:“小妍,等等!我要请你看一出好戏。” “看戏?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我很疑惑。 她嘴角浮现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我倒觉得现在刚刚好。” “不好意思,我必须得走了。”现在时辰不早了。 她态度很凶恶:“你以为你想走就走得了?” 我很不屑:“难道你还拦得住我?” “我是不一定能拦得住你,拦她总行了吧。”她手一挥,一名妇人出手制住芸香。 “你!”我气愤地瞪着她,“果真是鸿门宴!” 她笑得很开心:“我只是想请你看一出好戏,何必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跟我一起看戏,我保证她毫发无损。” 她打的什么主意?“你说话可算数?” “我何必骗你?” 我看她不像是在说假话,点了点头:“那好吧。去哪里看戏?” 她笑了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一名高个妇人夹着我,另一名矮个的夹着她,施展轻功飞檐走壁。不久后,来到一处灯火繁华的街道,靡靡的管弦丝竹之声、歌妓的低吟浅唱声、喝酒划拳的喧哗声不绝于耳,竟是那条著名的同乐街。我来到了穿越必去之地一:青楼。 “你们带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好奇怪。 她冷笑道:“自然是带你来见你的心上人。” “你指的是明煦?”只有他这种人才会来这里吧。 她面露得意之色:“我说过,一定会让你看清他真面目的。我手下查到他最近每晚都会现身万花楼。” “呵呵,有意思。但与我有关系吗?”真够无聊的,还专门派人跟踪他。 她挑了挑眉毛:“怎么没关系?” “到了!”矮个妇人说完,在一家妓院楼顶停下。两妇人一翻身,落在二楼一间房前。这房间窗户上竟镶嵌着玻璃这种奢侈品,窗幔低垂着。屋里传来阵阵呻吟之声。高个妇人轻轻挑开门栓,门开了一条缝。我被她推到门缝前。 只见一张雕花镂金红木大床上,明煦全身赤 裸着,正坐在一位十四五岁的雏妓身上“哼哧”、“哼哧”地做着活塞运动。他太过于专注,以致于门被挑开了都没发觉。身下的人儿配合着他激烈的动作,不停地扭动着纤腰丰臀,发出阵阵柔软的娇吟声。两人身上满是淫 靡的汗水。 第一次看到这样活生生的真人大战,我面红耳赤、羞怯难当。 陶蓉蓉低声冷笑道:“你该清醒了吧。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谢谢你专程带我来看他的激情戏。可是你根本弄错了,他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太夸张了吧!居然遇上这种事。 “还嘴硬!”高个妇人竟在我身后拍了一掌,我站立不稳,跌进门去。 床上两人大惊。当明煦看清来人是我时,神色极为慌乱。他急忙扯了条被子盖住两人赤 裸的身体,又忙将纱帐挂下。 “她是谁?”那雏妓好奇地问道。 明煦面色一沉,不答。 “我知道了。一定是你那位的相好。她胆敢跑到这里来捉奸,看样子真的很在乎你啊。”那雏妓一双俏目紧盯着明煦,话语中不乏醋意。 “很抱歉,不是我自己想来的。真是打扰你们了,请继续,我走了。”我压住心中的慌乱和窘迫,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掸掸衣裳。芸香还被押在麒麟阁呢。 明煦疾呼:“思思,等等!” 未作任何迟疑,我走出门外,毫无表情地对众女说:“看完了,现在总可以回麒麟阁了吧。” 她们似乎对我无动于衷的表现很是意外。 陶蓉蓉疑道:“你喜欢的男人这样,你竟一点都不在乎?” “你们要我说几遍?你们搞错了,他不是我喜欢的人。”口水都要说干了。 她怒视我:“还敢说不是!那天你们都搂抱在一起了。还有第二天的事,全扬州有哪个不知?” “随便你怎么想。你就当他是吧。”我为什么要和她争辩呢?真是犯傻了。我当初不是还想利用明煦让她死心的吗? “又是你!还带了这么多人!”明煦已穿好衣裳走出来,满面怒容。 “你们若想打架,就自己打吧。我不奉陪了。” 我运起轻功,身形未及飘离,就被明煦长臂紧紧搂进怀中,脉搏也被他手扣住,无法挣脱。 “思思,对不起!”他声音中满是歉意。 我怒道:“请你放手!你没什么对不起我!我本来就与你就没关系!” “思思!不要这样对我!你不喜欢我逛青楼,我以后就不来了。”他苦苦哀求。 “够了!你逛不逛与我无关!你给我放手!难道你想让她们继续看戏!”我异常愤怒。 他缓缓松开手,神情萧索。 我终于脱身,走向那三人:“我们走吧。” 正打算离开,我忽然想起明煦那日的威胁,心中生出一些不安,转身问道:“她不是紫雾吧?” 第二十二章 紫雾 明煦冷笑一声:“呵,紫雾?我敢去招惹她吗?她都勾搭上我三皇叔了。我三皇叔不日就会迎娶她为侧妃。” 这消息太骇人了。我震惊地瞪着他:“不可能吧!” 明煦对我嗤之以鼻:“有什么不可能?我早就告诉过你那傻哥哥,紫雾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我不信!你带我去见她,我要问问她究竟怎么回事!”我神情激动。难道这就是哥哥口中那个“出淤泥而不染”的紫雾? 陶蓉蓉怒道:“你不想回麒麟阁了?” “不好意思,麻烦你们回去放了芸香,让她和吕伯先回家。我晚会自己回去。”戏已看完,她们没有理由不放芸香。我一把拉住明煦衣袖:“快带我去!紫雾在哪儿?” “在天香楼,不是这里。”明煦施展起轻功,带起我向前飞去。丢下那三人,呆立当场。 只飞了四五个楼宇,他在一家同样豪华的妓院门前落下。 倚在门前、身材已见臃肿的老鸨一见到明煦,两眼立刻就冒出光芒。她对明煦抛了个恶心的媚眼,笑道:“小王爷今日怎么有空来我们天香楼啊?是不是腻味了万花楼的绮云姑娘啊?” “你啰嗦完了没?我们要见紫雾。”明煦态度极其恶劣。 “紫雾现在可不是容易见的哦。”说着,她把那双媚眼瞟到我脸上,“这位小姑娘又是哪家的哟?长得可真俊俏!” 眼见她那双肥手就要掐到我脸蛋,我嫌恶地对她用力一推。她跌跌撞撞向后退去,几乎摔倒在地。 “这么大的劲!难道竟是静海侯府的那位?”她一脸的不置信。 “算你还有点眼力。”明煦冷笑道,“再说一遍,我们现在要立刻见紫雾。” 老鸨站稳身子,摆出架势:“小王爷和木小姐还是请回吧。紫雾今天不方便见客。” 明煦眉毛微攒:“她正在接待我三皇叔?” 老鸨娇笑道:“小王爷何必明知故问?” “就算如此,我们也要见她。”明煦拉起我冲了进去,不再理会老鸨在身后的哇哇大叫。天香楼的大厅喧闹无比,数名衣着艳丽的印度美女正大跳着肚皮舞。很难得,明煦正眼都没瞧她们,直接带我飞过大厅,冲进后院,直上二楼,在一间房前停下。那房间外守卫着四名侍卫。 “煦儿无礼,求见三皇叔!”明煦在门外大声说道。 “夜已深,贤侄还是请回吧。”屋内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明煦再次恳求:“我们想见见紫雾。还请三皇叔行个方便。” “你们?还有谁?”瑞王有点惊讶。 明煦清晰地向屋内送入一句话:“荣贵夫人之孙女、静海侯之妹。” 屋内女子发出吃惊地一声低呼。 屋内沉寂片刻。 “进来吧。”瑞王说道。 四名侍卫让开道,明煦推开门,我们走了进去。 轻纱低垂的雕花楠木软床上,紫雾正斜斜地倚在瑞王怀中,用她那双凤眼打量着我。她绝对不超过十五岁,容貌极美,比起我姐姐来一点都不逊色。她肤色晶莹剔透、五官玲珑精致、头发乌黑如绸缎、身材娇小又婀娜,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天然的妩媚。 我一时竟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了,由衷赞道:“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多谢夸奖!木小姐竟能作出这么好的诗?”紫雾眼里闪过惊异的光芒。 不待我回答,瑞王下逐客令:“贤侄和木小姐已见过紫雾,可否离开了?” 我这时才把目光转向瑞王。他大概三十一二岁的年纪,相貌原本生得不错,只因长期沉溺于酒色,脸色并不太好。 “我有事想请教紫雾小姐。”我替我哥很不值。 紫雾面色一变,勉强挤出个笑容:“请讲!” “紫雾小姐,这么快就忘了我哥吗?”我单刀直入,才不管她与瑞王的颜面呢。 “我和令兄只是诗文相交,并无半点儿女私情。”她面色已恢复正常,答得真是无懈可击。 “你竟然说出如此无情的话,枉我哥哥对你痴心一片!”我十分愤怒。 “紫雾现在属于本王一人。还请令兄死了这条心吧。”瑞王冷冷说道,“请你们出去吧!别等本王让人动手。” 我和明煦只得退出来。 “你看清楚了吧。别看她出身青楼,可是一心想攀高枝呢。现在她可算是如愿了。” 我心中泛出一些悲哀的情绪:“我只可怜我哥哥。” 明煦面露不屑:“他傻,为这种女人不值得。” 我默然。 “思思,现在很晚了,我送你回府吧。我马车停在万花楼。”倒挺会关心人的。 我没有推却,这里离侯府确实有点远,我轻功并不佳。 马车上。 “思思刚才念的那首诗是自己做的吗?很不错。”他有点好奇,有点不信。 我白了他一眼:“我哪有那能耐,是杜牧写的。” 他满脸疑惑:“杜牧是谁?” 我很吃惊,不至于吧。“你上的什么学堂,连杜牧都不知道?” “我汉文好歹得过优秀,我学堂上得可不比你差。”他有些不悦。 “你这种人还能得优秀?”哥哥说他留过两次级,功课肯定很糟糕。再看看他这副每日往青楼跑的德性,我才不信他能得优秀。 他挑了挑眉毛:“你五门不合格都能得优秀,凭什么我就不能得?” 我紧紧盯着他:“你真没听过杜牧的名字?” “没。”看样子,不像是说假话。 “哦。那就当是我杜撰的吧。”晚唐的诗人不在这个时空出现了吗?我得好好查查书籍。剽窃古人诗词非我所愿,但怎么着得将这学堂混结业了吧。我那女工肯定会不合格,若再有一门不合格,必定无法升级。 他沉默下去。 马车停下。我挑开车帘,车离侯府大门大约十丈远。大门正开着,明亮的灯光从里面传来。今晚必定不会好过了。 “谢谢你送我回家。”虽然今天看到了不该看的一幕,但是这点基本礼貌还是应该要有的。 “客气了。” 下车前,我想了想,好心提醒他道:“逛不逛青楼是你的自由,我本无权干涉。但看在今天你带我见紫雾的份上,我还是想说一下,烟花之地去多了,难免会染上花柳病。” “思思是在关心我吗?”他微微笑着,手伸入怀中掏出件小物事放入我掌心。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见那东西薄薄的,软软的,似乎呈半透明状,不知是何物。我疑惑地问道:“是什么?” 他微微一笑:“羊肠套,可以避孕、防御花柳病。” “晕!避 孕 套!你们古人居然能发明这东西,未免太聪明了吧。”我一把将那套丢在他身上。随身都带这种东西,人品可想而知。 “发晕?思思不舒服?我们古人?”他伸手来摸我额头,“聪明的是太祖。这是他为喜欢流连青楼的高宗发明的,后来在烟花行业广泛使用。” 彻底被雷晕!我打掉他手:“我没事。该下车了,再见!”未及跳下,他自身后将我搂住,贴上了我脸。这种人,对他态度好一点,就开始犯贱了! “你混蛋!”我运起内力对他反拍一掌,他吃痛松开手臂,我跳下马车。我愤怒地对他叫嚷道:“给我滚回去!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 “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休想和我分开!”他狠狠地说道。 不再理会这个疯子,我跑进府内。 果然,奶奶等人坐在正厅里。 奶奶大怒:“你还知道回家?给我跪下!” “妍儿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跪下,低声服软。 “不敢?你还有不敢做的事吗?”奶奶拍案而起,“上次和明煦那厮勾勾搭搭,被学堂抓到受处分,我信了你。今天你竟又跑去找他,还大闹万花楼!我们侯府的颜面全都被你丢尽了!” 奶奶是怎么知道的?芸香说的吗?可芸香并没亲眼见到。对,一定是陶蓉蓉挑唆她的。“奶奶,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芸香她被人扣住了,那些人强行带我去的万花楼。” 奶奶脸色铁青:“还敢狡辩!看来今天不处罚你是不行了。忠伯,给我拿戒尺来!” 戒尺拿来。 “给我打六十戒尺!谁都别想求情,否则加倍处罚!”她发威了。 尽管忠伯已手下留情,我的手还是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今天晚了。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跪两个时辰搓衣板!给我跪足一个月,少一刻加一天!”奶奶愤愤地离开了。 姐姐怜惜地看着我:“你忍忍,我去给你取药来!” 哥哥用责备的眼光看着我:“吃完饭就该早点回来。” 我见厅里除了哥哥、芸香、清竹外,其他人都散了,便对他说:“哥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强行被带到万花楼的。后来,我和明煦去天香楼见了紫雾。” “你们竟去见了她?她,她现在可好?”哥哥有点激动。 “哥哥,你做好心理准备。”我准备告诉他实情,虽然会打击到他,但这也是为他好。 “她怎么了?”哥哥担心地抓住我衣服。 我嘴边浮出讥讽的笑:“她可好得很呢!马上就要成为瑞王侧妃了。” 他非常激动:“不可能!她说过,她会等我的!你骗我!” “她的话你也信?我可是亲眼看见她躺在瑞王怀里。” “一定是瑞王用自己的权势强迫她了!她没有办法。”到这时候,还在为她辩解,未免太傻了。 我悲哀地看着他:“哥哥,你醒醒吧!紫雾亲口对我说,她和你只是诗文相交,并无半点儿女私情。” 他双拳紧握,满脸痛苦、悲伤,但他口中仍倔强地说道:“我不信!” 我轻轻按住他肩:“哥哥,你先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吧。天涯何处无芳草,没必要吊死在她这棵树上。不值得!” 哥哥颓靡地坐下,陷入哀伤之中。 一会,姐姐拿来伤药给我敷上,包扎好。我不知道这药对我有没有效果,但姐姐的好心不忍心拒绝。自明晚起还得跪一个月,看来必须备上“跪得容易”了。 “姐姐,可以帮我用棉花做两个护膝吗?我不会女工。” “好的。”她点了点头。 数天后,我大闹万花楼、和明煦强闯天香楼的事迹再次传遍扬州城。 第二十三章 考试 端午节后,连绵不绝地下起雨来,甚少有晴天。梅雨季节来临。 骑射课并不因阴雨天气而停课。我因手部有伤无法练习骑射,每次上课都是站在伞下观摩哥哥练习骑术和箭术。哥哥最近情绪低落,一下雨就疯狂练习,不淋至落汤鸡不肯罢手。明煦那种人居然亦在雨中坚持练习骑射,每次同样被淋得够呛。看着他那副惨样,心里觉得无比的畅快。 “你倒是挺舒服的啊!还有人给打伞!”这口气真不顺耳。 “你若看不惯,不妨把手也弄成这样。”我翻了个白眼,对他秀了秀粽子手。 他疑道:“因为那晚的事?” “那还用说?”真是的! 第二天,他让他妹妹广陵郡主明蕉给我捎来一瓶伤药,说是大内的冰肌玉露膏,治疗外伤效果极好。这药确实有点效果,五月下旬,我手伤几乎痊愈。虽然他这人很恶心,但仅以赠药之事而论,应该感激他吧,不然这五月底的考试,恐怕很难应付了。 七门中女工必当,其它六门都必须通过才能够升级。我很担心汉文和骑射。 第一场考试是汉文。令我惊讶的是,试卷上仅有两道题。 第一题:做一首诗,题目《梅雪》。诗体不限。 这题目一点新意都没有。从古至今,不知道有多少诗人留下咏梅咏雪的绝妙佳句。为了应付考试,只能借用一下古人的了。脑海中忆起了好几首著名的,但是都不能使用。犯愁间,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某辫子戏的一个场景,其中某烟鬼大臣做的那首诗,倒是可以拿来一用。于是,我将该诗内容改动一字,如下: 一片两片三四片, 五片六片七八片。 千片万片无数片, 飞入梅花皆不见。 第二题:对唐因杨妃亡国,有何看法?文体不限,不得少于一千字。 我强烈谴责视女人如祸水的看法,并且痛骂史官把亡国的责任都推到女人身上。每个朝代的兴亡都有其历史的必然,原因是多方面的,社会、经济、军事、朝政、天灾人祸等等无一不影响着朝代的兴替。末了,我还恬不知耻地把白居易的《长恨歌》默写上去。 紧接着,是律法和历史,都是死记硬背的东西,及格大概不难。 女工考试,我创造了一难以打破的世界记录,考试时间为0秒。女先生发白丝绢,我没接,直接交卷。她一点都不惊讶,面无表情地说:“不合格。” 算术考试,除了笔试外还考核珠算能力。笔试题目难度仅相当于小学六年级的水平,自信可以满分。珠算虽然这两个月练习了,但仍然很差。不知道综合结果会如何。 书画考试,要求作一幅画,题材不限。 我想了一会,就画一幅肖像画吧。对象是特征最鲜明的律法课老师周老夫子。画完,甚觉满意。题上画名:名师,又默写下:“夕阳下面谈心话,风筛月影竹字移。” 交上画卷。授课的李老先生盯着它看了很久。平时上课,他从来不看我画画。 李老先生边赞边问道:“真是栩栩如生!你这画法在哪儿新学的?以前你的画可是很糟糕。” 我随口诌道:“学生学自一位来自西方精通绘画的商人。” 他点了点头:“哦。不错,不错!字也进步多了,看样子是下过苦功。这次考试,我给你评优秀。” “谢谢先生!”真是开心,这么容易就得到优秀了。 最后一门是骑射,考试那天是阴天,未下雨,运气还不错。只是骑马场和射箭场均因长期的下雨,满是泥泞。考试成绩当场就出来,哥哥、明煦等人优秀。教习说我这次的考核,严格来说,应该评不合格,但看在我手伤未愈的份上,勉强给个合格。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考试结束,三十号休息。这天依旧是阴雨绵绵。我在家闷了一天。 六月初一,仍得上课。 早上来到学堂,看到很多女童围在布告栏那里。原来是汉文、女工、书画三门的优秀作品张贴出来了。 “她怎么敢这么写,真是胆大包天!”为什么不能这样写,难道犯法了吗? “她写得没错,凭什么女人要为男人的亡国负责?”嗯,知音。 “她这首诗写得真好!”本来就好,只是不是我写的。 “以她的水平写得出吗?我看八成是抄的!”你说对了。 “胡说!哪本书上有这两首诗?” “那也肯定是别人代写的。” “怎么可能?考试就两个时辰,她又没出过考场!” 议论归议论,不少女童拿起纸笔抄录起《长恨歌》来。 我挤进去一看,我试卷评语如下: 《梅雪》该诗,甚谐,前三句平庸,末句有化腐朽为神奇、画龙点睛之效。 该生对“杨妃误国”之评论,观点独特、思辨理性、言辞犀利,或可成一家之言。 《长恨歌》该诗,辞藻华美、哀婉动人、缠绵悱恻,必能成为传世佳作。但过于美化李、杨之间有悖人伦之情,不能不说是此诗中一大败笔。 我从人群里挤出来,只见周老夫子正呆立在自己的肖像画前。我侵犯了他的肖像权,他该不会要找我算账吧?没想到他并没有大发雷霆,而是流下了两行浑浊的眼泪。“画得甚好!”他今天声音有点暗哑。 回到课堂,成绩单发下来了。未知的那几门都是良好。这样,我顺利升到五年级。 第二天,我发现我的汉文试卷不翼而飞。 第三天,它神奇地飞回了原位。谁这么无聊? 那天晚上,哥哥问我那首《长恨歌》是否为我自己所作?我觉得很奇怪,问他从何处知道此诗的。他说他是从陆丰处看到的,而陆丰是从他妹妹处抄得的。那首诗到处传抄,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已经传遍了他们书院。我告诉他实情。他说,他本就觉得我没那本事,但看到那诗实在是吃惊,忍不住过来问我究竟。我白了他一眼。 六月初五,大姐生了个大胖小子。更令徐家开心的是,他长了双和他老爹一样的茶褐色眼睛。奶奶、大姐、林叔当天就去了金陵。 张贴了七天后,这些试卷、作品和其他学生的一起被存进学堂档案馆。 六月初九上课完后,学堂正式放暑假。自由了! 第二十四章 人情 六月初十,我和哥哥直奔大姐家。表哥和几位表妹也来了,姑父没有来,在家陪姑姑,姑姑的产期也近了。两天后,林叔带哥哥回了府,说得先回去处理事务,满月时再来。我在徐家一直呆到满月过后,全家人一起返回扬州。 七夕晚上,思镜中,圣偃月写字告诉我,他要闭关了,少则一年,多则两三年。闭关得心无杂念,我可能会有很长时间看不到他了。我看了很久,直至经受不住困意沉沉睡去。之后,我再也没在镜中见过圣偃月。 林叔履行承诺,传授了我一套拳法。天气炎热,没有心情练习,仅几天功夫就忘得七七八八的了。看到林叔带着哥哥忙前忙后的,不好意思再求教于他。 七月十六,奶奶和姐姐先行去了苏州,姑姑生产就在这一两天了。 七月十八那天一大清早,下人送来一封来自明煦的信。他邀我未时去快意楼,说是要我偿还欠他的人情;若我不去,他必来侯府生事。我倒并不畏惧他,只是曾答应过他,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可以还他的人情。我给哥哥和林叔留言后,仗着自己还勉强记得几招拳法,带着芸香赴约快意楼。 进入快意楼,正是下午时分,一楼没什么客人。楼梯口,我们被两侍卫拦住。他们说,只可我一人上楼。 真过分!我大骂道:“明煦,你给我滚出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两名侍卫怒目瞪我。 明煦果真出来了,面有愠色:“我只会走,不会滚。”他今天穿着十分隆重,发束赤金冠,身着一袭金线绣蟒纹的大红锦袍,腰扎奇兽虎纹玉带,下悬三尺青锋,脚踏皂色丝靴。单就外貌而言,可谓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我管你!这大热天你找我来,该不是就是为了看你的漂亮衣服吧?”我态度依然恶劣。 他转怒为喜:“思思也觉得这身衣服好看?” “好看是好看,你怎么总关心这?”莫名其妙。 他莞尔一笑:“好看就行。” “今天是我们小王爷十五岁生辰。”一名侍卫插嘴道。 “哦?祝贺你!我没准备礼物。”他都没在信上说清楚,我空手而来,似乎不太好。 “无妨。我今天请你来为我作画,算是你该还我的人情。笔墨丹青都已备好了。你丫鬟先留在楼下喝茶吧,我不希望你给我作画时有人打扰。思思,请上楼。”他此刻有点像个绅士。 “好吧。芸香,你就先呆在下面吧。我想一个时辰应该够了。”只是作画那倒不难。 两位侍卫让开了道。 我上楼,走进明煦房间,只觉一阵寒气迎面扑来,不禁打了个冷战。我定睛一看,只见一块巨大的冰块架在房内,寒气逼人。真是奢侈!我们侯府虽然有冰窟,但是并不大,储藏的冰块十分有限。我在家仅吃过几次冰镇酸梅汤,像这样把冰块拿来降温真是想都不敢想。我估计室内温度可能只有十几度。明煦他穿戴很整齐,倒是一点都不觉的冷。可真是苦了我,我这丝质衣裳很薄,寒气不停地从张开的毛孔渗入体内。我经受不住寒意,抱紧了双臂。 “思思觉得冷?”明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待我回答,他将我拥住,呼出的热气喷在我面上,麻痒痒的。 他胸膛是如此的温暖,我下不了狠心去推开,任由他身上源源不断的热量、浓郁的檀香气息不停地侵占着我的感官。一时间,我陷入了迷惘。待他的双唇吻上我时,我没有推却,任由他放肆地吸吻。他温润柔软的舌头滑进我口腔和我纠缠,阵阵酥麻感传遍全身。和他接吻的感觉真是好。我甚至想伸出手臂去勾他脖子,心中幡然醒悟。我怎么可以这样!实在是太无耻了!我将头一偏,他舔在了我脸蛋上。我运起内力试图推开他,他居然也运起内力来抵抗,我挣脱不得。 我微窘,厉声道:“你放手!” “思思,就让我一直这样抱着你好不好?”他的声音好温柔,带着种说不出的诱惑。 我平复下内心波动的情绪,说道:“刚才的事我不和你计较。你若还要我画画,最好放规矩点!” 他迟疑了下,缓缓松开手臂。然后他拿出条绛色长袍递给我:“穿上。”这长袍我是认得的,是我们被捉住的那天他穿的。 我穿上那带有檀香味的锦袍,他则整了整衣冠,神情悠闲地坐到我面前。 我卷起长长的衣袖,摊开桌上的宣纸,开始认真描绘起来。我不得不承认,他真是生就了一副好相貌。除了那双水汪汪、擅勾人魂魄的桃花眼略显得轻浮了些外,其他地方挑不出任何缺点。皮肤白皙,天庭饱满,眉宇俊秀,鼻梁挺拔,嘴唇性感…… 只画半身像似乎比较单调,我想起第一次看见他骑马的样子。依着脑海中的印象,画出了来。他喜欢骑白马,亦是正宗的王子,可惜并非我心中的白马王子。忽忽。不知不觉嘴角浮现出笑意。 他开心地笑道:“思思,今天很不一样呢。先前好久都没拒绝我,刚才又对我含情脉脉地微笑。” “你少自恋了。给我安静点!信不信我把你画成丑八怪?”我严重威胁。 他立刻闭上嘴巴。 画了一个时辰左右,终于画完。我放下笔,打量着整幅画,一时间呆住。画出来的明煦居然眉眼含情地坐在白马之上对我微微而笑。我怎么会画成这样? 他见我对着画发呆,走过来凑前一看,笑道:“难道你看上了画中的我?” “这张不好,我重画。”我伸手想画处理掉。 他右手将画按住:“我觉得很好。你题上姓名和时间吧。” 我狐疑地盯着他:“你又打什么鬼主意?这画就这样了,你爱要不要。” 他连忙道:“要,我当然要!” 我脱下他这件给我带来温暖的锦袍。一阵寒意袭来。我毅然将衣服丢给他:“我欠你的已还给你了,我们从此一笔勾销。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烦我!”说完,快步向房门走去。 他没接袍子,直接飞至门处,挡住我去路。 我怒道:“你还想干什么?” 他不太高兴:“这么快就走?今天我生辰,不能多陪我一会?” “我为什么要陪你?我与你已毫无关系。”不想理他。 他鼻子哼了哼:“毫无关系?那刚才算什么?” “我根本没当一回事。”不就接了个吻?难道他要我为他负责? “你居然可以不当一回事!”他眼里闪烁着愤怒的火焰。 我冷冷道:“若是别人我还会当一回事,对你这种人我只当没发生过。” 他一脸委屈:“我哪里不好?我为了思思你,可是两个多月都没碰过别的女人。” 我哈哈大笑:“真是可笑!我说过,逛青楼是你的自由。你自己不去,竟然赖到我头上了。” “我是为了你。”他有点恼怒。 “我与你有何关系?你就是夜御数女也与我八竿子打不着。”我无动于衷。 他怒道:“你真是没心没肺!” 我笑道:“你真说对了!给我让开!别让我出手!” 他讥笑道:“就凭这身手,你走得了?” “我确实走不了。”话语未及落地,我猛然出手,是林叔传授的“蛟龙出海”。 他没料到我会出招,胸膛中我一拳,身体足足退了好几步。我忙拉开门,运起轻功飞身出去。可我忘了这是在二楼,惊觉时,已不及收势。以我的轻功水平,怕是要摔伤了。背后有人用力扯我衣裳。只听见“嗤——”的布帛破裂之声,短襦尽裂。我因前冲的惯性,一头栽了下去。楼下,芸香发出凄厉尖叫。 只见一条淡蓝色的人影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接住了我。我以为会是哥哥,没想到竟是表哥!心中狂喜不已,真是不敢相信会有如此巧之事,看起来就像在拍老套的电视剧。 初晓缓缓落地,将我轻轻放下,关切地问道:“妍儿没事吧。” 我笑了笑:“没事。谢谢表哥!” “不用谢!”初晓脸上乍现红晕,将头偏转开,不再看我。 我诧异地低头打量,发现自己上身只剩下绣花的红肚兜,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明煦你个该死的!才骂一声,身上已被披上那件绛红袍。是明煦! “他的你当一回事,我的你却当什么都没发生!”他怒视初晓,眼里的恨意看得我心惊胆战。 初晓面色已恢复如常,不解地回望着明煦。 我怕明煦对初晓不利,忙拉起初晓衣袖:“表哥,我们回去吧。不要理他。” “嗯。”初晓转身和我一起向外走去。芸香赶紧跟上我们。 “给我站住!”明煦飘到大门处,拔出长剑怒指初晓。 初晓面不改色,只是眉毛微皱:“我不想和你交手。” 明煦挑衅道:“懦夫!不敢吗?” 我没看到初晓出手,也没看到他身形变动,只见寒光一闪,明煦长剑已入他手。难道表哥武功高到可以隔空抓物?“铛!”初晓将剑丢到地上,“我们走。” 明煦脸色忽青忽白,整个人呆如木鸡。 我们绕过明煦,趁上马车,离开快意楼。 我发出内心地夸道:“表哥武功好厉害啊!比我哥哥都要高很多。” 初晓淡淡一笑,缓缓摇头。 “表哥这么厉害,以前怎么还被我扑倒在地?”有点疑惑。 初晓面色微红:“我当时只是呆住了,没想到你那么凶。” “哦?对了,表哥怎么会来这里的?”感觉很巧。 “今天凌晨,我娘又给我添了个妹妹。我是来通知大家的。我在你们家没有找到表弟和你,倒是遇到了林兄弟。他说,表弟和林叔去了绸庄,而你去快意楼赴明煦的约了。我担心你会出事,就过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我们今天要和表哥一起去苏州吗?” 他面露一些歉意:“我还要去金陵通知大表姐。你们得自己去苏州了。这次妍儿去,把平时常用的衣物都带上吧。” “呃?”我觉得好奇怪。什么意思? “外婆和爹已经为你办好了转学手续。你这次去苏州,暂时就不回扬州了,直接在澜馨书院上学。” “啊?太厉害了!是奶奶还是姑父想的主意?好一招‘釜底抽薪’!”哈哈,以后明煦还能再烦我吗? 他微微皱眉道:“是外婆的意思。她说你总和那个……” “有很多误会真是说不清。我只能说‘清者自清’。”嘴上说着,自觉很无耻。若是之前还可以说是和明煦是很“清”,可今天真是暧昧了。 他平静地说道:“爹说他相信你是清白的。” 姑父他居然相信我?懵懵的,不过还是有点感动。 到家后,我派人将长袍送还给明煦。 番外 本不想观看今年元宵节的花魁大赛。赴京前,仲南一定要我回来给紫雾捧场,我不想坏了两人的兄弟情分,骑马花了七天功夫从京城赶回。 紫雾果真一举夺魁。慕名而来之人几乎踏破了天香楼的门槛。 出名后,紫雾的傲慢变本加厉了,来求见她的几乎都被拒之门外,除了木思轩,那个连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曾经天天往她那里跑的仲南第一次吃到了闭门羹。之后,仲南三番两次地求见于她,次次遭到她的拒绝。 仲南愤怒了!他恶向胆边生,生出疯狂报复的念头。他告知我他的报复计划,并把如意带给我过目,他要我帮他实施他的计划之一。 我疑惑地问道:“你何时在府内藏了个漂亮丫鬟,怎么都没告诉我一声?” 仲南尴尬地笑了笑:“去年九月份,她在我家门前的那条街上卖身葬父。我看她可怜,花二十两银子买了她一年合同。” 卖身葬父?这年头还有这样的事?我满腹疑窦地打量了如意一番。她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我问道:“你爹是怎么死的?” 她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鼻涕眼泪横流。“我爹本是一家镖局的镖师。五年前,我爹受了重伤,武功尽失。镖局付给我爹一些银两后,将我爹辞退。我爹养了一年伤,终于能够下床走路。我爹见自己成了废人,非常难过,每日借酒消愁。后来他迷上了赌钱,欠下很多债务。那些人见我长得貌美,想要将我卖到青楼去抵债。我爹护着我,被他们活活打死。他们见出了人命,全都吓跑了。幸好,马公子好心买下我,不然我爹……” 看起来确实很可怜,不过我对她的能力有点怀疑。我问仲南道:“你能肯定她能搞到布防地图?” 仲南支支吾吾地说道:“她很厉害,派她去,我绝对放心。” 仲南成功地将如意安插在木思媛身旁。当然,他不会放过紫雾。二十一那天深夜,他潜入紫雾房间,却没有见到她人影。连续数夜如是。他非常奇怪,将此事告知了我。我也不明白其原因,只能假设是紫雾怕他报复,每夜都躲起来了。持续了一个月,依旧如是,仲南只能放弃。接着,他开始荒唐起来。 如意花费一个多月的时间搞来了静海侯府的布防地图。我们尚未开始行动,小丫头突然溺死了。我觉得很奇怪,将如意叫出静海侯府询问。 她没有料到我会问她小丫头的事,有点慌乱,她声称自己不知道。 我觉得她在撒谎,厉声道:“我们不是告诉过你,一定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吗?我可听说,那天你是在场的。” 她连忙说道:“是青荷将木思妍推下水的。” 我很怀疑:“她丫鬟为何要杀她?你为何又不救她?” 她面露胆怯、害怕的神色:“我想救啊,但我怕青荷。青荷因为木思妍与陶蓉蓉好,心中生恨,所以杀了木思妍。夜里,青荷自杀殉情了。那天,我真的想救木思妍,可青荷威胁要杀掉我。我好害怕啊。”她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样的答案,我真不敢相信。 四天后,小丫头复活,她娘却死了。真是怪事连连。 吊唁那天,我第一次见到木思媛,果真是绝代佳人。仲南自己不敢下手,真是让我捡了个大便宜。木思妍,那丫头真是没心没肺,死了亲娘,都不难过,只会盯着来吊唁的人打量。她还瞪了我一眼,有意思。晚饭时,那个丫头害我出丑。我很气愤,决定今晚下手。如意很聪明,我一个眼色,她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按照事先的约定,她会先给木思媛点上迷香。 如意绘制的地图,我已熟记于心。子夜时分,我潜入静海侯府,没被发现,顺利地进入木思媛的院子。中间的正屋是她的卧室。为了增加点兴致,我点破窗纸,吹进了天香和合散。我估摸着药效已发作,挑开了门闩。长这么大,偷香窃玉的事,第一次做,不是一般的兴奋。 我钻到她被窝里,搂住了她,她身材比印象中要娇小。我习惯一步步来,于是先在她唇上细致地吻起来。她双唇柔润、娇软、鲜嫩,感觉很好。我心中不由一动,这是很少出现的状况。她发出一声轻笑。我愣了一下,难道她醒了?应该不会的,迷药没这么快醒。我继续吻了下去。她突然发出一声极高的尖叫声,震得我耳膜非常难受。我一时焖了:她怎么会醒的?她猛地推开我,狠狠地踢了我几脚,其中有两脚踢在我命根子上。真狠!痛死了!紧接着,我被她用被子蒙住。她真有蛮力,狠狠将我压住。我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难以明白为何自己会到了木思妍的房间,难以明白我下的药为何会对她没有一点作用。 我被押到前厅。静海侯府的人几乎都到齐,除了她。她姗姗来迟,对众人隐瞒了与我有过肌肤之亲这一事实。荣贵夫人危言耸听,但实际上并不敢动我分毫。她给我父王写了封信。那丫头对我很凶,居然威胁要阉掉我,真是可恶! 回到王府,天已大亮。晚上,父王读了荣贵夫人的信,对我大发雷霆。他禁止我再去找木思媛的麻烦,并问我有没有做过令木思妍名声受损的事。我本想,她既然想隐瞒,我又何必承认?但脑海中,突然生出个念头:不如把她娶回家好好折磨,以报我与马仲南之仇。于是,我向父王坦白,并表明愿意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父王有点惊讶,但他表示三天后会替我登门求亲。 我莫名其妙焦虑难安地等待了三天。仲南将从如意那里得知的那丫头的情况,详详细细地告诉了我。 那天,她来学堂上课,像往常一样与我们一起上骑射课。我想捉弄她。一班同窗跟来看热闹。她果真不记得这世的事了,连以前最精通的骑射都不会,上个马还得芸香扶,真是笑死人了。我一番言语调戏,她依旧像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可惜是纸的。我故意凑近她,她吓得把头埋了下去。远远地见木猴子过来,我猛然踢了她坐骑一脚。那马失控,她花容失色,大声尖叫。心里真是痛快! 木猴子救起她,带她来到射箭场。一会,木猴子离开了。她则开始认真练射箭,只是水平太差。我出于好心想提点她,她却对我很戒备。紧接着发生的一连串的事,以我和木猴子的比武而告结。我宣称一定会抢走他妹妹和紫雾。他深受打击。我心里很痛快! 放学后,父王来接我,我们一起去了静海侯府。荣贵夫人有些意外。过得片刻,他们兄妹一起回来了。荣贵夫人让他们退下。我估摸着他们八成在偷听呢。荣贵夫人拒绝了父王的提亲,宣称那丫头从小就订了亲,看她的意思,指的应该是叶家。父王对她说出我们已有肌肤之亲,要求她退了那门亲事。她很吃惊,犹豫难决。那丫头冲了进来,说绝对不会嫁给我。我很生气。她说自己与姓叶的小子早已肌肤之亲,还说那天晚上我亲她,她把我当成了那小子。我心中一阵难受。父王愤怒异常,强行带我离去。 我不想就此罢手。第二天,我早早地在悦微书院门前等她。一番表白。她心生不忍,称自己绝对不会嫁给她表哥。难道她的意思是她并没有订亲?我狂喜。当天回家,我再次请求父王替我去求亲。无论我怎样苦苦哀求,父王都不肯答应。我对天发誓,即便没有他的同意,我此生亦要定了她! 我在她房内被抓,我们的事传得满城风雨。除了我,她还能嫁谁?我再次向父王提出娶她的请求。父王冷哼,不答,写信。 接着,我奇怪地生起了病,又吐又泻,看大夫无效。两天后,又奇怪地康复如初。 听说,紫雾最近搭上我三皇叔,木思轩与仲南一样为她所弃。这个女人真是恶心。 我依旧流连青楼。万花楼的老鸨极力向我推荐她这里的绮云姑娘。我觉得她相貌尚可,接受下来。我第一次与绮云做时,她还是处子。我难以理解,为何老鸨只收三十两的价。wωw,书香中文网.com我问她何故。她说,以前的客人,都被她下了迷药,所以至今仍为处子。她心仪于我,愿意献身。我心底微震,不经意中,我竟成了她的第一个男人。我在她那里沉溺了十几天。 从没想到,有天晚上,我们会被思思撞个正着。我惊慌失措。我不认为思思会为我发怒,但我认为她至少应该会感到害羞,可她却若无其事,还叫我们继续。她到底是怎样想的? 绮云对思思的到来,打翻了醋坛子。她确实是把处子之身交给了我,但她不过是个妓,她有何资格吃醋? 思思因这天晚上的事被家里惩罚,上骑射课倒是轻松了。我让蕉儿给她带去疗伤的药。看得出,她心底有点感动。我们的未来不会是一片黑暗。 第二十五章 叶家 第二天,我和哥哥一行来到苏州。叶府比我们侯府大不少,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我和芸香被安排在子衿院。 看着那院名,我想起了《诗经》中的那首诗,不由念了出口:“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芸香疑惑地问道:“小姐在思念谁?该不会是那位小王爷吧?” “连你也这样认为吗?”芸香每天跟着我,我与明煦之间的事,她应该看得很清楚。 芸香秀眉微攒:“不是他,还会有别人吗?” 我无语。 我的新房间也有一面落地长镜,应该是叶家特地为我制作的。 姑姑新生的女孩,名叫“初雾”。我和哥哥都对那个“雾”字有点敏感过度。当那几位表妹围着这位最小的表妹“雾儿”、“ 雾儿”地哄逗时,哥哥面上难掩悲伤之色。我拍拍他肩以示宽慰。 姑姑和姑父十分恩爱。姑姑今年只有三十,姑父不过才三十五,两人都已生育了七个子女,除了初晓外,清一色的女孩。 叶家对我的态度,俨然我已是初晓未婚妻。用餐时,我座位被安排在初晓下首。我自嘲地笑了笑,现在竟成了叶家的童养媳。虽然初晓他真的很好,非常好,可看到姐姐一脸凄然,我心中也隐隐作痛。每次吃饭,再精美的菜肴到了我口中都味同嚼蜡。 姑父一般会在家吃晚饭,每次用餐时,他都要对我们进行爱国主义教育,“要忠君爱国、尽忠王事”,“要为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要不徇私情,必要时得大义灭亲”。可惜我是左耳听,右耳出。 “洗三”过后,哥哥、姐姐一行离开苏州。我无意中发现芸香偷偷抹眼泪。她是在为谁伤心?看她情绪低落,我强拉着她一起去逛街。这个年代的苏州虽然也很繁华,但尚不及位于大运河与长江交汇处的扬州。我们逛遍整个苏州,总结出来,这城里最豪华的府邸非叶府莫属。 离澜馨书院开学还有七天。姑父让初晓放下手中事务专心给我辅导功课。表哥很有耐心。我却心不在焉,不是思绪飘到千里之外,就是对着他的俊脸发呆。唉,姑父,你到底是派表哥来辅导我的,还是让他来扰我心神的?我真害怕我守不住自己的心了。 这次他唤了我三次,我才回了神。 他责备道:“妍儿,你又走神了。” 我让芸香和冬阳退避下去,抬头仰望他:“表哥,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他微微疑惑。 我开门见山问道:“表哥有没有为自己和姐姐的未来做过打算?” 他没有料到我会这样的问题,大吃一惊:“啊?” “难道表哥从没有想过追求自己的幸福吗?” 他结结巴巴说道:“我,我听从爹的安排。” “难道表哥就情愿这样一辈子和我绑在一起?”这么听话,难怪姑父以前说让初晓娶我时那样自信满满。 他神色忸怩:“呃。妍儿也很好。” 他怎么这样回答?我很不满。“什么啊?是个人,你都觉得好。爱情和好感不是一回事。你爱的是姐姐,不是我。两个不相爱的人强扭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他沉思许久。“那你说该怎样?” 我怂恿道:“干脆,表哥就学你爹娘吧。” 他眼睛睁得老大:“你要我和媛儿私奔?” “不可以吗?”我真不是好人,从来都不会考虑家族的利益。我只知道宫中并没有下过圣旨和懿旨,即使他们私奔了,并不会犯下大罪。 他摇了摇头:“我爹不会允许我们私奔的。” 真是受不了。我强烈不满,指着他两条腿,大声说道:“腿长是在你身上,又不是你爹。你都已经十五了,要像个男人,要尽自己最大努力去争取幸福,而不是任凭你爹摆布。” 他认真地听着:“呃?” “你要勇敢、坚毅、果断、顽强,敢于和挫折抗争、勇于克服一切困难。” 他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你们要尽快行动,不然一切都无法挽回。一旦有适当时机,就私奔吧。不过,你们事先得准备好银两。” 他询问道:“得要多少银两?” “我想最少要几百两吧。”表哥和姐姐都是在蜜罐中长大的,未必能过得惯清苦的生活。 “几百两?”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难道表哥也像我哥哥一样没钱吗?”真是奇怪。 他想了想说道:“我一共是余有五十几两。” “怎么那么少?我今年才刚开始领月钱的,四个月都有八十两了。”小说中的古代帅哥不是都可以大把大把地掏出银子吗?怎么一个比一个穷啊? 他微露讶异:“你一个月二十两?” “怎么了?” “我一个月只有十五两。” “这么少?就算只有十五两,这么多年也该积攒下不少了。你花哪儿去了?”不会是像我哥一样也跑到青楼去见什么红橙黄绿青蓝雾了吧?我看他没那个胆量。 他解释道:“我偷偷给初雪她们买玩具了。爹怕她们玩物丧志,从来不准娘买玩具。” 我恍然:“那倒是一笔很大的花费。”赵家的玩具精致是没错,但是却很贵,最便宜的得几两,大的要几十两。只有富家子女才能玩得起,普通人家只能买做工粗糙的山寨版。|Qī-shu-ωang|呃,玩具?我何不也来靠玩具来赚钱?“钱我来想办法吧。姑父现在在家吗?” “不在。晚上会回来。” “哦。那我先画吧。”我摊开宣纸,画下图样。 他好奇地问道:“这是何物?” “万花筒。” “形状奇怪,有何用?” “一种玩具,可以看到千变万化的图案。” 他对着图案,左看右看,疑惑地说道:“千变万化?没看出来啊。” “现在是看不出,做出来就可以看到了。这个要用到你们家的玻璃,得找你爹商量。我希望靠这个能赚到大笔银子,这样资金就没问题了。” “妍儿,你为我们……”他有点感动。 “没必要感动。我发自内心的愿意。” 晚饭时,姑父依旧进行他的爱国主义教育。餐毕,姑父离席欲回房休息,我将他拦住。我一脸严肃地对他说道:“姑父,我们来谈笔生意。” 他惊讶地打量着我:“什么?我没听错吧。” “当然没有。”我拿出图样给他看,“此物为万花筒。”我把万花筒美妙之处大大吹嘘了一番。“姑父负责生产这个。利润我们分成。” 他盯着我一番打量,似乎想从我面上看出什么端倪:“你要钱做什么?” 我挑了挑眉毛道:“我总不能白吃白喝你们叶家的吧。” “你们?你难道不是吗?”他这话的意思有点让我不敢多想。 我说道:“至少现在不是。我不好意思总是吃用你们的,我要挣钱养我自己。” 他觉得我的话很好笑,说道:“难道我一个长辈还会和一个小孩子家计较那点花费?” 解释为什么要赚钱,真费神。于是,我说道:“反正我就是想赚银子,有赚钱的方法不用不是很可惜吗?姑父是个商人,有利可图的事难道不愿意做?” “你能肯定这个能赚钱?我没看出这个有什么特别的。”他一脸怀疑。 “等你造出来就知道了。” 他眉毛紧拧:“这彩色玻璃片有难度,我们家只生产无色玻璃。” “无色玻璃加不等量的孔雀石可以生产浅绿色和浅蓝色玻璃,加钴矿可以生产深蓝色玻璃。其它颜色的玻璃要靠加入其它着色剂,我也不太清楚,得靠你们自己去调试。” “钴矿?”他一脸迷茫。 我想了想说:“青花瓷的色料就是。如果调不出,就用彩色水晶片替代。” 他疑惑道:“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 “书上。” 姑父狐疑地盯着我:“书上哪里有?” 我不想解释。 他沉思片刻后说:“那万花筒我可以帮你做,但你得保证赚来的钱用在正途上。” “我难道还能用在邪道上?”他的话好奇怪。 “这可难说。”他甚为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我被他看得心下一慌,难道他猜出我鼓动初晓私奔? 第二天,姑父就拿来做成的样品。 我由衷赞道:“真厉害,这么快就做好了。” 我仔细打量着它。筒身是雕刻精致的黄梨木,筒内是三面无色玻璃镜组成的三棱镜,底部是彩色水晶制成的筒花。我转动着筒身,变化多端、绚丽多彩的图案冲击着我的视觉,真是太美了! 他询问道:“彩色玻璃尚未调制成功,用水晶片亦可大量生产。你要几成纯利?” “随便给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分成,要多了,显得太贪心;要少了,我怕赚不到多少钱。还是把这个决定权丢给姑父吧,他不至于欺负我一个晚辈。 他想了想,说道:“给你三成吧。生产销售由我负责,你负责收钱即可。我每个月底会按时把钱存入你钱庄账户。” 分成很高了,我以为他顶多只会给二成呢。我很满意,对他致谢,并问道:“姑父,可不可以再做几个出来,给初雪她们每人一个?” 他狠瞪了我一眼:“绝对不行!这东西很容易上瘾。你这个过两天也得给我收起来,要专心读书。”真严厉! 姑父离开后,我把万花筒递给一旁的初晓。他赞叹不已。 趁姑父不在家时,我把万花筒拿给众表妹玩,她们爱不释手,向我索要。这第一个我是预备给哥哥留的,下个月十二他和姐姐都过生日。我只得婉拒她们,并允诺,一旦我赚到钱,给她们每人买一个。 给姐姐准备什么礼物呢?姐姐挺喜欢吃甜品的,我想起以前看过的杂书,那就做做这个年头没有的巧克力吧。虽然太祖从新大陆引进了可可豆,但似乎没有制造巧克力的兴致。这数十年来,可可豆仅仅是被制成可可粉当做甜品调味剂。 向初晓请了假,找遍苏州,终于找到家可可粉制作作坊,直接购来可可酱和可可油。又去购买蔗糖等材料,另外用羊奶、马奶代替牛奶,用香草粉替代香兰素。天气比较炎热,制出的巧克力总是不容易凝固。若用他们家冰窖的冰块来降温,太奢侈,我难以开口。琢磨了很久,终于忆起硝石是可以用来制冰降温的。结果巧克力还没制成,倒先研发出了冰淇淋。姑姑和初晓似乎都不太喜欢吃甜腻食品。于是,我将冰淇淋分给表妹们品尝,襁褓中的初雾除外。她们赞不绝口,四人均腻在了我房内。结果,仅两天功夫,个个都鼻涕搭拉了。初雪边流鼻涕边吃冰淇淋,开心地笑道:“在这炎炎夏日,伤风亦是一件幸福的事。”第三天,四人全部被姑父赶回各自房间。当天调制的一大盘冰淇淋被姑父悉数没收,他禁止我再制作冰淇淋。我私下调制,与芸香一同分享,并偷偷给初雪送了份。初雪说她老爹也喜欢吃甜品,没收的冰淇淋多半被他自己吃掉了。 八月初一,我正式转入澜馨书院读书。这学堂和悦微书院大同小异。授课的先生,有男有女,男的均在五十以上,女的都已婚,三十以上。授课的内容形式也差不多,基本还适应。语言上,无沟通问题,用的都是长安官话。 开始时,那些一起上课的女童只是对我好奇,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我的光辉历史,也开始对我指指点点。我脸皮厚得很,无所谓。只是比我还小几个月的初雪都已在读六年级了,而我还在上五年级,心中很是惭愧。 巧克力调配了半个多月才勉强满意,比起现代的口感还是差了不少。自我安慰道,好歹咱调制的是纯天然的,没有像现代那样加入那么多的食品添加剂。芸香因替我品尝巧克力,整个人胖了一大圈,最后她一看到我做的巧克力就呕吐不止。我把巧克力分给表妹们品尝,她们都十分喜欢,让我多做点。因冰淇淋的前车之鉴,我只得吓唬她们:“这东西吃多了会发胖。你们看看,芸香现在都变得这么胖了。”此后,她们不敢再多吃。 中秋节,学堂放三天假,我和芸香专程回了趟扬州。我把迟到的生日礼物送给哥哥姐姐,并且为他们现场调制了冰淇淋。我设计了几套包装纸图样,找到林叔,请他帮忙筹备大量生产巧克力的事宜。最后议定,四成利进总账,其余六成由我们兄妹三人平分。巧克力牌子定名为:“木兰花”。 十六,奶奶、姐姐陪我一起回到苏州。小表妹满月了。那天,佳朋满座、宾客满席。满月过后,姑父送奶奶和姐姐返回扬州,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到他。 九月初,我到钱庄去查姑父给我开的账户,发现已有一千六百多两银子。哈哈,我成小富婆了。我将整数取出。我从钱庄掌柜手中接过一叠面额一百的银票,好奇地打量一番。每张银票都有唯一的编号,印刷非常精致,可以媲美RMB。更值得一提的是,每张银票票面正上方都有一个清晰的、立体感很强的帝王水印头像。不用说,他一定是那位万能的太祖。 看到芸香现在的身材,心里感觉很对不住她,给她两百两当作辛苦费。她非常激动,说自己每月工钱不过一两八钱,这里差不多是她十年的工钱了。我买了六只万花筒,表哥、表妹们一人一只,每只市价在八十两。真贵,难怪账上会有那么多钱。还剩下九百多两,我全部拿给初晓,他不肯接受。他说,男人当自强自立,怎可用女孩子的钱,还说自己有不少古玩珠宝,银两不是问题。我只得把银子存回钱庄。 初雪十岁生日、初霜六岁生日,我给她们各做了个大大的蛋糕,两个丫头开心疯了。后来,我派人将蛋糕制作配方及流程送回扬州。因为闰九月,这一学期有点长,好不容易熬结束。五个多月的时间,似乎有些我以为已经死了的东西在悄悄地蔓延滋长。同样,短短的几个月时间,我的万花筒、巧克力及蛋糕风靡全国。临走前,我查了下帐,姑父开的账户已有九千两之多,林叔开的那个也有三千多两。 第二十六章 亲事 四个多月没有回扬州,我很想念家中。学堂一放假,我当天夜里就动了身,带着身材越发臃肿的芸香返回扬州。我们先乘马车,在车上睡觉,第二天下午到了扬州对岸的润州,然后改趁船渡江。 此时天空比较阴沉,呈现着压抑的铅灰色。芸香说,看样子要下雪了。我们在扬子津渡口上岸,再继续坐马车。马车一进南城门,被拦下。 我撩开车帘,只见一人头束银冠,身着大红锦袍,肩披白狐披风,端坐在于白马之上,甚是英武非凡。他原本白皙的面容,因冬日凛冽的寒风染上了层浅浅的红晕。他一见我,面色微沉,墨色双眸之中满是无尽的怨恨。 “你居然为躲我躲到苏州去!”他怒吼一声,跳下马,径直向我走来。 我真没想到今天会遇到他,连忙对吕伯喊道:“快走!” 明煦一把将吕伯扯下,自己跳上马车。 吕伯怒道:“你想干什么?” 明煦对吕伯不予理睬,质问我道:“还想往哪里逃?” 我正色道:“逃?我只不过是想回家。” 眼见明煦逼近,芸香将我护在身后,慌忙道:“小王爷不要伤害我家小姐。她不是自己想去苏州的。小姐,她其实是很想念小王爷的。” “芸香,你不要胡说。”她护我心切,我能够理解。但她这样的话说出去,会令明煦误会的。 明煦讥笑道:“她还会想念我?有了叶家那小子,她不早就乐翻了天?” 芸香忙说道:“在苏州时,我曾听到小姐有念‘青青子衿’思念小王爷。” “芸香你住嘴!”她这样说,真是越描越黑了。 明煦眼中闪烁着一抹狂喜:“思思,我真是太高兴了!” 我正琢磨着该怎么打击他时,他突然用狐疑的眼光打量挡在我身前的芸香:“你丫鬟是不是怀孕了?”芸香闻言,身体一抖,缓缓从我身前移开。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芸香不过才十五。”真是扯淡!怎么可能嘛! 明煦撇了撇嘴角:“十五还小吗?你自己问问她吧。” 我忙拉着芸香衣袖说道:“芸香!你快告诉他,你只是长胖了。” “小姐,我,真的有了,六个月了。”芸香低下头颤抖地说着,不敢看我。 我惊愕地瞪着她,好不容易吐出两个字:“谁的?” 芸香将头深深埋下:“是……清竹。” “你们……”我想起当初哥哥为了防范明煦,每次都是要我和他同坐马车,而他的书童清竹则和芸香同坐一辆。 明煦笑道:“你们家真是有意思。看来我必须早点把思思娶回家了,免得被人给拐跑了。” 我怒目瞪着他:“你给我滚!” 他嬉笑道:“思思总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对不住小姐,让小姐蒙羞了。”芸香低声哭泣起来。 我安慰她道:“哭什么?真傻!我现在就回家叫奶奶给你们补办婚礼。” 芸香点点头。 “思思,我送你回家吧。”明煦笑了笑,在吕伯位置坐下,给我们驾起马车。 吕伯在车后怒吼:“快停下!” 明煦掏出块碎银子往车后一丢:“自己回静海侯府。” 马车咕噜噜地转着。我看着明煦那挺拔的背影,思绪纷乱、心如乱麻。明煦,你别对我这么好。 一路上,他问起我这几个月的情况。我简单讲了一下。他夸我居然能发明出万花筒。我告诉他,万花筒并非我发明,我只是靠姑父家在这里进行了推广。他说,思思能画出图样,也很不简单。当他得知我中秋节回过扬州时,很失落,说自己竟然不知道,问我心里究竟有没有他。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敷衍道,时间太匆忙了,来去得各一天。 不久,洁白无暇的雪花从空中纷纷扬扬地飞舞下来,飘落在他的头上、肩上,在他身躯上覆下了薄薄的一层。心下微微慨叹,从行李中取出纸伞给他遮上。他头稍稍偏转,对我欣然一笑。 马车在侯府前停下。明煦跳下马车,长臂一伸,不容我拒绝,将我强行抱下马车,又小心翼翼地放下。我不是娇弱的人,但这种被呵护的感觉真是很好。 我扶芸香下马车,将纸伞递给她,然后对明煦说:“谢谢你送我回家。再见!” 明煦一把拉起我双手。他宽大的手好温暖,从掌心传来的暖意自下而上蔓延,直达我心底。 “思思,看着我。” 我依言,只见他那明亮的黑眸中,流露出款款深情。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字字铿锵有力,似要印入我心底。我不禁为之动容。 “拿你这套去骗别人吧!别总来烦我妹妹!”哥哥走了出来,怒视明煦。 明煦微微皱眉,辩道:“我是真心的。” “你的女人一抓一大把,怎么可能会有真心!你不过是因为得不到我妹妹,才对我妹妹如此纠缠!”哥哥讥讽道,一把拉住我往回走,“妍儿不要相信他鬼话,我们回去!” “思思,相信我!过两天,我带你一同进京求皇上下旨赐婚。”明煦的声音是很诚恳,但是我想起以前听到的和那天看到的。哥哥说的没错,我不该为他这种人动心。 哥哥冷冷一笑:“恐怕要令小王爷失望了!我家妍儿已经订亲了。” 我大惊:“什么时候的事?” “小表妹满月过后,姑父送奶奶回扬州,直接下的聘。” “怎么把我蒙在鼓里?表哥他好像也不知道啊。”我觉得很奇怪。按理说,订亲这种事应该很隆重,难道是因为还在一年丧期内? “这门亲是迟早的事。”哥哥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怎么办?表哥和姐姐到现在还没行动。 明煦冷笑道:“订亲又如何?我就不信,皇上和太后叫你家退亲,你家还敢不退?” 哥哥嘴角浮起一抹讥笑:“你以为皇上和太后有权解除这婚约吗?好好去查查律法书籍吧,看看上面到底是如何写的。妍儿,我们走。外面雪大。” 我们走进府门。我回首望了望明煦,他伫立在纷纷白雪中,面色极为阴沉。 我出于好心对他说:“你快回家吧,雪下大了。” 他面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点了点头。 “妍儿,别理他。”哥哥叫家丁关上大门。 “哥哥,奶奶现在在家里吗?” “在。怎么了?你有事?”哥哥觉得很奇怪。 我指了指芸香对他说:“你的清竹干的好事。” 哥哥上下打量着芸香,讶异道:“怀孕了?” 芸香窘迫不安地点了点头。 哥哥微微愠怒:“这个清竹真是的。我会让他负责的。” “嗯。谢谢少爷!” 第二十七章 过年 将芸香的事告知奶奶后,我直奔姐姐的丽媛居,急匆匆地冲了进去。姐姐的房内,火盆“嗞嗞”地燃烧着木炭,烘烤得屋内温暖如春。姐姐正静静地看着书,眉宇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忧愁。杜鹃在一旁拨弄着火盆,火光映得她脸蛋红彤彤的。 我大声叫道:“姐姐!” 姐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些痛楚,勉强笑道:“妍儿,你回来啦!” 我发自内心地赞道:“嗯。好久没见姐姐,姐姐更加漂亮了。” 她羞腆一笑。 我看了看杜鹃,那事可不能让她听到。“姐姐,我有事想和你商量。先让杜鹃出去吧。” 待杜鹃离开走远后,我对姐姐说道:“姐姐和表哥打算怎么办?” 她秀眉紧攒:“我能怎么办?妍儿嫁给表哥也很好,至少我会放心。” “我不会嫁给表哥的。最好姐姐能和他在一起。” “妍儿你说的可是真的?”她眼中闪过一丝喜悦。 “是真的。” 我本以为她会更加开心,但她面色却渐渐阴沉下去:“有奶奶和姑父阻止,我和表哥是不可能的。” “我记得姐姐以前说过,要和自己相爱的人相守。为什么还没行动就先泄气了?”我有些奇怪。 她满面忧伤:“以前我没有意识到困难性,现在却是明白了。” “姐姐没试过又怎么知道?” “不用试也知道,我们要在一起绝对是难于登天。”她一副认命的表情。 “有这么严重吗?我看那些小说中,不都是打个包袱就轻轻松松地私奔了?”好奇怪。 她悲哀地说道:“你不懂。私奔是不难,但要逃脱掉追捕实在太难。” “那怎么办?表哥他能想出办法吗?” “我看很难。” “还是等表哥来拜年时问问他吧,或许他会有办法。” “但愿如此。” 过了两天,明煦亲自来府里接我一起进京,被奶奶严词拒绝。僵持半天后,他不情不愿地被他老爹领走。 奶奶给芸香、清竹临时安排了个小院子,并派人通知了他们父母。待他们父母来后,定下婚期。成婚那天,芸香抱着我痛哭。她以后再也不能陪伴我,我心里也很难过,但仍安慰她,结婚的好日子应该高兴才是。芸香风风光光地出嫁了。我心中一片失落。她在我眼里一直就是我的好姐妹,没想到有一天会以这种形式分别。 奶奶给我调来新丫鬟,听到她名字时,我顿时愣住。她竟是丁宁。丁宁亦是十四五岁年纪,眉清目秀的。她告诉我,她四月份就来了,只是没有俞护法的安排,她进不了侯府,只好在绸庄找了个差事。这几天,府里来绸庄挑丫鬟,看她年纪合适就选中了她。她还问我知不知道俞莲的下落。她说,俞莲四月份在杭州一带与教中失去联络,教主怀疑俞莲出事了。我敏锐地嗅出一些阴谋的味道。丁宁在芸香屋中住下,她非常黏人,试图二十四小时监视我。我越来越讨厌她。 这冬天阴冷阴冷的。我几乎足不出户,整天围着火盆。百无聊赖地在房内闷了两天后,搬到离我住处很近的姐姐屋内,和她聊聊天、就着火盆做烧烤。姐姐香闺从此真的名副其实了——肉香飘飘的闺房。后来哥哥有空时,把他叫来一起吃烧烤。兄妹三人,天南海北、海阔天空地闲聊,喝喝茶、吃吃烧烤,真是其乐融融。有一天,我们烤鸭脖子时,我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连忙跑出去,丢下一脸茫然的哥哥姐姐。我好不容易找到林叔,向他提议制造羽绒服、羽绒被和蚕丝被。林叔从谏如流。几天后,林叔拿来样品,做工极好,柔软又舒适。 林叔说,今年已经晚了,明年秋天这些新物件一定能卖火。我同意他的看法。三天后,他给我们每人发了一套衣被。有了这些,这寒冷的冬天也没什么可怕的了。我们继续闷在屋内。月底时,我发现我们三人都胖了一圈。他们本来偏瘦,胖了点反而更好,而我是有点太丰满了。可是我真的没有什么动力去锻炼身体,就算我有苗条的身材又能给谁看呢?表哥?他不爱我。圣偃月?没有结果的。明煦?太风流、太花心。 大年初一清早,给奶奶了拜年。她给我们每人发了一只八十八两银子的红包。“你们现在都是小有身家的人了,别看不上我这老太婆的几十两银子。” 哥哥疑惑道:“怎么会?奶奶说我们小有身家?” “你们现在每人钱庄账户上都有了几千两银子吧。” 他们很惊讶。 巳时,林叔带着他的两位徒弟来给奶奶拜年,也给我们每人包了一只红包。 下午,姑父一家、大姐三口子都到齐了。红包。当天姐姐和表哥未有所行动。 初二这天,来了不少亲戚朋友给娘祭拜。 到初六晚上,他们仍未有行动。我按耐不住,独自跑去表哥住处——逸静轩。表哥正和冬阳在屋内下棋。真有闲情。 我一来就想赶走冬阳。 冬阳强烈抗议:“虽然表小姐和少爷订了亲,但晚上这样独处会招人非议的。” “我和表哥有要事相商,麻烦你回避一下。”我 初晓开口道:“冬阳你先下去吧。” 冬阳嘀咕着离开了。 “表哥,你们什么时候行动?”我很疑惑为何他到现在都没行动。 他表情复杂,一副迟疑不决的样子。 “你倒是说啊。”我都替他们急死了,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一脸沮丧:“我爹他太厉害,我们逃不掉的。” “还没行动就放弃了?”怎么都这样啊? 他眉头紧锁,十分苦恼:“若有办法,早就行动了。” 我沉默良久。“干脆你们就结为真正的夫妻吧。”表哥十六,不算太小。姐姐十四,有点小,但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此话有如平地惊雷在他耳边炸响,他震惊地瞪大双眼,一张俊脸忽红忽白。 我解释道:“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不由得奶奶和姑父不答应。” “这……”他犹疑不定。 “走吧。”我强拉着他跟我来到丽媛居。我发现丁宁已经在那里了。 我怒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是叫你安分地呆房间里吗?” “我得看着小姐。”她一副很尽职的模样。 我用可以媲美马锦涛嗓门的声音怒吼道:“我又不是犯人,要你老盯着。你快给我回去!” 轰走了丁宁,骗走了杜鹃,只剩下我们三人。 “我给你们看门。”我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等了足有二十分钟,屋内一点动静也没有。进去一看,两人规规矩矩、整整齐齐地坐在床边。 我疑道:“你们不会吗?” 初晓面色一红:“该怎样?” 我面红耳热地将某些小说中描述的和那次看到的,给他们讲解了一遍。 两人面色皆赤。 “应该够详细了,你们试试吧。”我再次走出去。 可过了很久仍然没动静。我再次走进去。姐姐是羞涩地偎依在初晓怀里了,可两人依然衣裳整齐。 我惊疑道:“还是不会?” 红晕又浮上两人面孔。 我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今天就这样吧。” 第二十八章 青楼 从姐姐院内出来,我对初晓说:“我带表哥去青楼吧。” “不,我不去。”他很囧。 我缠着他说道:“去吧,去了才能学得会。” “我不学。” “要有个男人样,去青楼算什么啊。那个明煦比你还小几个月,都不知道去多少次了。”我搬出绝佳范例。 “他是他,我是我。”初晓有点生气。 “对不起表哥,我不该把你和他那个烂人相提并论。” “没事。” 沉默了片刻。“青楼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可是不去又怎么学得会?难道表哥真的不想和姐姐在一起了?”这个理由够分量吧。 “我……” “为了你们的将来,去吧。就一次。”真是邪恶,我就像那条引诱夏娃吃禁果的蛇。 “好吧。”他声音微如蚊吟。 “稍稍等我一会,我去换身衣服。” 将头发束起,换了身男装。初晓是直接被我拉出来的,应该没带银票,我便揣了些银票带在身上。我披上狐裘,蒙起面纱,来到原地。初晓仍在,幸好没走。我亦给他蒙上面纱。 初晓带我飞过院墙。我记得这条街前面不远处有家车马行。我叫初晓停下,在那里租了一辆马车。我让他坐车内,自己驾车来到同乐街。怕被人认出,我没带他去万花楼和天香楼,驶过几家,在一家名为“丽春院”的妓院前停下。这名字让我想起了韦小宝。 “就这家吧。”我们下了车。 门口的老鸨一见我们,脸上笑开了花,热情无比。“两位公子请进!”说着,一边眼睛不停地扫描着我们的面纱。 “别打量了,我们不想被人认出。”我拉着初晓进了门。厅内很是温暖。我们脱下狐裘。 老鸨娇笑道:“请问两位公子想找什么样的姑娘?” “给我哥哥找个好看的,还得精于房术的。你先挑几个来看看。” 她将手伸到我们面前:“行,不过得先付银子。” 我掏出一张五十的示给她看:“够吗?” “够!够!五个都够了。”她拍了拍手叫来了五个。 我逐一打量,微微摇头,这样的货色怎么配得上初晓?“都很一般啊。把你们这院里最好的叫出来吧。” 老鸨微微一笑:“雅仙已经有客人了。碧珠和琼玉也是我们这院内拔尖的。她们一夜得三十两,你这银票不够。” “只要给我哥哥找一位就行了。我不需要。” 老鸨娇媚地笑道:“这位小哥说笑了,哪有来这里不找姑娘的。看你这年纪也就十一二岁,我给你找个嫩点的吧。” “你先把碧珠和琼玉叫出来让我们看看。我的呆会再说。” 老鸨叫来碧珠和琼玉,长相不错,身段很好,都是十五六岁年纪。 =奇=“哥哥,你中意哪个?”我征询初晓意见。 =书=“随便。你选吧。”他声音很低,只有坐在身旁的我才能听得见。 =网=“那就右边的那个吧,皮肤光滑细腻,□□饱满,摸起来手感应该不错。” 老鸨虚伪地赞道:“小哥真是好眼光。碧珠的房术可是我们这里数一数二的,保证可以让这位公子□。” “嗯,行。记住一定要用羊肠套。” “那是自然。” 碧珠款款走来,拉起初晓的手。初晓有点抗拒。 “哥哥,你跟她去吧。凡事都有第一次的。”我推了推他。 初晓在碧珠的半拖半拉下上了楼。 “小姐,我们这里还有男倌。”老鸨附耳对我笑道。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我蒙着面纱,她还能看出来?这眼睛未免太毒了吧。 “你怎么看出来的?” 老鸨娇笑道:“小姐明眸善睐、肤若凝脂、气若兰馨,加上这耳朵打过耳洞……” 耳洞?我听姐姐说过,六七岁的时候,娘给我打过耳洞,但我不想戴耳环,打了之后就没戴过。这几年已长得抿合了,不过只留下些淡淡的印痕,她居然还能看出来。 “你厉害!” 老鸨笑道:“做这行的,不长点眼睛怎么行?小姐要男倌吗?” “不必了,你给我找个弹曲的吧。”我把银票递给她。 “我叫琼玉给你弹吧,她的琵琶堪称一绝。” “好的。”我打量着这空荡荡的大厅,“我怎么觉得你这里有点冷清。” 老鸨犹豫了一下,说道:“实不相瞒,前段时间我这里出了点事,一下子就冷落下来。” “呃?说来听听。” “两月前,兴泰茶铺的周老爷在红凤那里折腾了半宿后,夜里猝死了。第二天,我们这里就遭到官府查封。我多方疏通关系,一个多月前终于解了封,但从前的熟客都不敢登门了。今天除了雅仙的那位老相好,我这里就来了你们两位贵客。” “哦。这样啊。”难怪她一见到我们两个人就像见到了银子。 琼玉怀抱着琵琶坐下,试拨了两下。 只听见“砰、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初晓从楼上跑了下来。碧珠紧跟着下了楼。他们上去不过才三四分钟。 碧珠秀眉紧拧:“妈妈,他不肯脱衣服,我拿他没办法。” 初晓跑到我面前,拉起我手,急道:“我们走!” “为什么?” 他面上浮现出愧疚之意:“我错了,不该来这里。实在太对不起媛儿了。” 唉,表哥。心中有种莫名的感动。不过感动是一回事,你总这样,以后该怎么才好? “这年头痴情的男子还真不多了。小哥说这银两怎么办?” “碧珠姑娘已经尽力了,算她的吧。” “多谢公子!”碧珠福了一福。 “我们走吧。” 初晓又重申道。 “不忙。既然来了,听听曲子也无妨。琼玉姑娘,请开始吧。” 初晓迟疑了下,坐下。 琼玉手抚琵琶,十指拨弄起来,声音如珠落玉盘般悦耳,如行云流水般流畅。 初晓立刻沉浸其中了。 我对老鸨招了招手,递给她两张一百的银票,对她耳语一番。她明白了我的意思,立刻退下着手去安排了。 曲毕。 我笑道:“哥哥,觉得怎样?” 他由衷赞道:“幽怨感伤、哀婉缠绵,这首《出塞曲》弹得确实好。” “承蒙公子夸奖!”琼玉盈盈一拜。 “能得到我兄长赞赏很不容易,这五十两赏你。” “谢谢小公子!”她再拜。 “现在该走了吧。”初晓再次说。 “不忙,还有更精彩的节目。”我的贼船可是上来容易,下来难的。 突然厅内光线一暗。原本燃烧在四周的数根白色巨型蜡烛均熄灭了。靡靡的丝竹之乐在厅内悄然响起。八名身材婀娜的舞姬从偏门鱼贯而入。她们随着音乐节奏扭动着身体,缓缓移动到我们面前。 领舞的那位,贴近了初晓。他吓了一跳,站起身,抓紧我手:“我们走!” “看完再走。”我强按下他,轻轻击掌。 厅内又亮如白昼。只见妖娆舞动着的八名舞姬身上仅披有半透明薄纱,曼妙玲珑的□在明亮的烛光下,若隐若现。领舞的那位正是碧珠。 “啊!”初晓发出一声惊呼,闭上双眼。 碧珠像水蛇一样黏了上前,贴上初晓,勾起他脖子。 初晓裸露在面纱外的皮肤立刻涨成紫红,红得似乎要渗出血来。他想伸手推开碧珠,但指尖刚触及她香肩,吓得赶紧一缩。“你,你,走开!” “给我睁开眼睛!”我狠狠掐了他一下。 “不!”他很顽强。 我命令道:“我是在磨练你的定性。你若连这都看不下去,要是以后做生意遇到这种情况,还不是被对手给吃得死死的?快给我睁开!” 他不为所动,仍是紧闭双目。 “再不睁开,信不信我半夜爬上你床强占了你!”忽忽,我是魔鬼,我是撒旦! 他身体一抖,双眼依然紧阖。 真是失败!我挥了挥手,让舞姬们退下,又递给老鸨两百两:“这大冷天的,她们真不容易。” “多谢!你们……不是兄妹吗?”老鸨疑道。 “我家相公对男女之事不开窍,真是让你们见笑了。” “不敢。” 初晓辩道:“我们没成亲不算。” “未来的相公总算吧。” 他没再反驳,面色已恢复正常,但仍紧闭双目。 看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死人脸,我不由怒从中起:“看来,表哥是真的希望我强要你了。” “不是。你不敢。你也怕对不起媛儿。” “不敢?这天底下,有什么事我不敢!”被他说中,心底狂怒,猛然站起,扯掉面纱,横跨到他身上。他始料未及,方寸大乱,惊呼一声,睁开双眼。我用内力钳制住他双手脉门,咬扯掉他面纱,贴近他上身。他挣脱不开,惊慌无比,连呼“不要!” 老鸨知趣地退下了。 心底抑制太久的感情喷薄而出,我疯狂吻上他柔软的嘴唇,肆无忌惮地进行攻城略地。他逐渐停止了挣扎。那原本僵硬挺直的身体,在我的百般□下,开始绵软灼热起来。我松开钳制他的手,环上他的腰。他没有反抗,任由我搂抱着、亲吻着。待我感觉呼吸难以为继时,将头和他分开。我喘息着偎进他怀里,鼻息里传来淡淡的清茶香气,耳畔尽是他急剧狂乱的心跳声。 他吐出长长的一口气,幽幽地叹道:“我们这样,如何对得起媛儿?” “姐姐说过,愿意和我一起做表哥的娥皇女英。她应该不会怪我们的。”嘴上说着,心里很虚。我无耻地做了感情上的第三者。 “你竟也梦见了!”他心头大震。 “是的,我梦见了。”我微微苦笑。 一声轻叹,他缓缓伸出双臂将我抱住。我就这样偎依在他怀里,暖暖的温度、清新的气息,让我眼帘逐渐开始下垂。 “你们这样成何体统!”一声怒吼,如惊雷般在厅内炸开。我睁眼扭头一看,是姑父!冬阳紧随其后进入大厅。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初晓大惊失色,慌忙站起将我抱放在地上。 我转身护在初晓身前:“姑父要责罚就责罚我吧,都是我的错。带表哥来的是我,强行坐到他身上的也是我。” “你!”他瞪我的样子很吓人。 我慌忙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表情:“表哥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我不带他来学学,以后怎么为你们家传宗接代?” “两位公子只是听了首曲子,看了支舞,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老鸨忙跑进来维护。 姑父没有搭理她,慢条斯理地对我说:“你就这么着急?” 我辩道:“姑父,表哥都十六了。” 他冷冷道:“可你才十一。” 我顿时语塞。 他极其威严地说道:“今晚的事我不再追究,都给我回去。” 我们尾随他们离开丽春院,临走前我塞了两百给老鸨,要求她保密。她欣然应允。 第二十九章 约定 夜已深,室外寒气逼人。我头脑清醒了很多,深深自责起来。我怎么可以如此三心二意!一边惦记着偃月,另一边却又眷念着初晓。今天实在不该对他那样,我明明许诺过姐姐的,却又来横插一杠。真是无耻之极! 叶府的朱伯给我驾车,冬阳给姑父和表哥驾车,我们从后门返回侯府。从后来的情形看,其他人并未得知此事。我自觉无颜面对姐姐,之后好几天都没往她房内钻。 初八,姑父、姑姑带着众表妹返回苏州,惟独留下初晓。我们仅吃饭时碰面,他总是低头吃闷饭,不敢看我们。 十二这天午餐时,姐姐眼神呆滞、神情恍惚、心事重重。初晓仍旧闷头吃饭。整个席间,两人没说一句话。 午餐完毕,初晓又和冬阳一齐返回逸静轩。我在途中追上他,轰走冬阳。 我慎重道歉道:“对不起,表哥!”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他面上平静无波。 “那天的事,还请表哥当作没发生。” 他凝视着我,眼中隐隐含有怒意:“这种事还可当作没发生?你到底是怎样想的?” “那天是我无礼,还请表哥见谅。从今往后我退出,我会尽力促成表哥和姐姐的。”我不敢再看他,欲转身离去。 初晓拉住我手臂:“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只会给表哥带来无尽的麻烦。就算没有姐姐,我和表哥也是没有结果的。” 是我错了!我迟早要去圣灵教,本就不该招惹他。 初晓疑道:“你在担心明煦?我们家不见得会畏惧他。” “不是的。表哥,你不明白的。”只觉得心底隐隐作痛,酸楚的感觉不停地在蔓延。 “你说清楚点。” “说不清的。表哥,请你放手吧。” 他渐渐松开了手,怅然若失。 我看着他离开,亦转身。才走几步,只见转角处雪白的梅花树下,静静地站立着一个绰约的人影。她神情凄苦无比,眼里闪烁着盈盈泪光。 “姐姐!”她都听到了吗? 她强忍着心中的悲伤说道:“该退出的是我。妍儿和表哥已有婚约,我不该继续再纠缠下去。” “表哥喜欢的是姐姐。你们应该在一起。” “我和表哥杳杳无望了。我,我很快就要入宫了。” “入宫?” “早上宫里下来太后懿旨,要我着手准备寿宴上的献舞了。寿宴上,会宣布我入宫。” “懿旨?”那可真不好办,不过也许还有回转的余地,但若是圣旨…… 她点了点头道:“其实我早该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太后当年因大姐有胡人血统不肯宣她入宫,又不想让别家占据太子妃之位,就一直让太子独身。她足足等了数年,为的就是等我长大。现在我是无路可走了。” “姐姐,叫表哥带你走吧。” “走?能去哪里?逃得掉吗?”她望着我身后,眼神瞬间定住,“表哥!” 他怎么转回了?我回首望他,他正神情复杂地望着我们。 姐姐眼泪簌簌地滑落下来,泪眼婆娑地望着初晓。 初晓疑惑地走到我们面前:“媛儿,你?” “我就要入宫了。”姐姐抹去眼泪,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此生注定和表哥有缘无分。” “这么快!”初晓惊道,“不行!你不能入宫!我们现在就走,离开这里,离得远远的!”他左手拉起姐姐,右手拉起我,扯着我们两人向逸静轩走去。我被他拉着,脑子乱成一团浆糊。难道竟是我们三人一起私奔? “表哥你放手吧。太后懿旨已下,难道要抗旨?我不想因我一人连累大家。” “我亦知道这样确实对不起大家,可要我在两家的利益和你们之间进行选择的话,我还是会选择你们。也许有爹和外婆在,我们两家不会出太大事的。” “这……”姐姐神色犹豫。 我忙说道:“你们走吧,我留下。你们私奔没必要带上我。” “你若不走,我们绝不走!”初晓表情坚毅,第一次让我感到他不再是个男孩,而是个男人。 我到底要不要跟他们走呢?很是为难。不知不觉,已随初晓来到逸静轩。 “表哥打算带我们去哪里?这天下虽大,未必能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姑父真的很厉害。上次和初晓一起去青楼,偌大个扬州,他居然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就找到了我们。 “这几天我考虑清楚了。要不让我爹发现,就必须离开这大宋。最好的办法是,我们去大食。我已叫人打听过了,最近有不少商船要出海。” “去那么远,跑到西方荒蛮之地?”私奔到阿拉伯,囧! “若非如此,恐怕还没逃远就会被抓回来了。”初晓说。 “大食那里是可以娶四房不分大小的老婆的。表哥你打算娶几个?”我含笑望着他。如果他娶四个,应付得过来吗?恐怕单是如狼似虎的我,他都难以应付吧。一想到这里,嘿嘿嘿地笑开了。真是越来越色了。 初晓面色一红,看了看我们,低声说道:“两个。” 冬阳突然从他屋内冒出来,指了指我说道:“少爷也要带她走?” 初晓点了点头道:“我得对妍儿负责。” 我担忧道:“冬阳,你不会告诉姑父吧?” 冬阳对我翻了个白眼:“怎么会!” “那你上次……” “我是不喜欢你和少爷在一起才告诉老爷的。没想到你竟然对少爷那样!” 初晓俊脸上浮起了一朵红晕:“别说了!” 顿时,我为自己所犯下的严重错误又感到羞愧难当。不如送他们一程,等船开了,我再回来吧。 姐姐看了看我们,秀眉微敛,沉声说道:“我们先回去收拾东西再过来吧。” 冬阳说:“你们现在收拾东西不是太早了?他们过了元宵才会开船。” 初晓点了点头道:“也是。我刚才过于激动,没有思虑周全。你们先回去做好准备,十七晚上戌时我准时去接你们。” 我和姐姐离开逸静轩。 自十三这天起,扬州城里张灯结彩。夜里,那繁华的十里长街上,亮如白昼,燃起数万盏花灯。花灯种类极其繁多,描绘的各式花鸟虫鱼、飞禽走兽、古今人物,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奇*_*书^_^网|白天,舞龙舞狮的、游戏杂耍的、逛街购物的,人山人海;晚上,燃放烟花的、观灯赏月的、竞猜灯谜的,热闹非凡。 同样,自十三这天起,扬州烟花行业在会春馆举办了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经过三天的角逐,一位名叫金玫的女子夺得了今年的花魁桂冠。听众人议论,她是丽春院的。我们去的那天,应该是没有见到她的。因为担心被人认出,我没去观看比赛。我想,如果明煦在扬州,这样的盛事上必定少不了他的踪影。 整个元宵节持续了整整五天。我们抛开一切忧愁和烦恼,尽情玩耍五天,开心至极。回想起现代,这个原本是全民欢庆、合家团圆的盛大节日,几乎简化到只剩下吃汤圆,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第三十章 私奔 十七晚饭后,我们早早地返回各自的房间。我让丁宁回房睡觉。 她狐疑地盯着我:“晚上又准备跑哪儿去,这么早就把我支开?” 一见到她,我就觉得心烦,对她没有好脸色:“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教训我:“你少和叶家少爷接触,教主知道了会生气的!” “他是我表哥,又是我未来的夫君,我怎么不能和他接触了?教主想生气就由他生呗,反正他也不会娶我。” 这几天整天和初晓黏在一起,一颗花心又“扑扑”地飞回他身上。若和他们一起走,定是去做电灯泡。但若独自留下,初晓和我已有名分,我就这样放弃?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吧,还不一定能走得掉呢。 “你!”她狠瞪着我,一屁股在我屋内坐下,“我今天就不走!” “你爱走不走,随便你。”我转身离开,狠狠将门关上。我在钱庄的存银,共有一万多两了,均已被我取出放在身上。大宋和大食之间的商贸来往频繁,带上这些银票多少会有点作用的。衣物无所谓,姐姐应该有。 我来到姐姐的丽媛居,姐姐正坐在屋内眼巴巴地等着表哥。 她见我两手空空,疑惑道:“妍儿不带衣物吗?” 我无奈地说道:“丁宁那丫鬟赖在我房内不肯走。姐姐有以前的旧衣物吗?” 她点了点头。 我从姐姐的衣箱内翻出她两三年前的衣裳,打了个包袱。 戌时,表哥带着冬阳来了。 “都准备好了?” “好了。” “冬阳你帮媛儿、妍儿拿包袱。” 我们和身背四个包袱的冬阳走出房间。表哥仍停留在屋内,不知在干什么。 片刻后,他出来了。“可以了。马车停在后街上。” 我疑道:“会被侍卫发现吗?” “不会。我处理过了。” 他左手环上我的腰,右手环上姐姐的,腾空而起。姐姐吓得紧闭了双眼。 我留恋地回望着下方的侯府。我就要离开这里了,真是万分不舍。朦胧的夜色中,我似乎看见一个酷似我身形的人影从丽媛居走出,走向了我的笑妍居。转眼间,人影就不见了。我揉揉眼睛,什么都没有,刚才定是看花眼了。 初晓在马车前落下,将我们放下。我们三人钻进车厢。一会,冬阳也落了下来,他将包袱放进车厢,戴上斗笠,驾起马车来。 看他们分坐在我两侧,我强烈要求表哥和我调换座位。换座后,我抓过他手臂环上我的腰。“还有那只手。”我示意他搂住姐姐。他依言。 我们偎依在他怀里,听着他激烈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姐姐感叹道:“真没想到,我们会有这样的一天。” “美死你了!”我轻捏了一下初晓身体。 他发出一声轻笑,感叹道:“我何其有幸!有你们二人,此生足矣!” “先别高兴得太早了!能不能走得掉还是个未知数。”冬阳在车外泼我们冷水。 姐姐幽幽说道:“但愿天能遂人愿!” 我担心地问道:“表哥,奶奶明天会发现我们失踪了,肯定会追来的。那些商船什么时候开,会不不会被追上?” “明天卯时会开船。我已和罗家联系好了,我们搭乘他们的商船去大食。至于外婆,她暂时不会发现我们失踪的。我只担心会被我爹发现。” 我想起临走前看到的人影:“难道表哥事先替我们安排好了替身?” “可以这么说。” 心中仍有疑惑。替身再像,也不可能身高、长相、声音完全和我们一模一样吧,奶奶那么精明的人会看不出破绽?难道替身们都使用人皮面具? 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马车已到南城门。 “不知道现在城门关了没有?”姐姐喃喃道,甚是担忧。 我撩起车帘一角向外瞄了一眼。很幸运!“居然还没关。” 姐姐点了点头,说道:“大概是今天十七落灯,进城赏灯的人仍很多吧。” 初晓示意我放下车帘。我依言。马车径直驶出南城门,未受到任何阻拦。 没多久,马车在扬子津渡口停下。我们蒙上面纱。下了马车。 罗家的商船有三艘,很大,主要是贩卖瓷器和茶叶去大食。表哥带我们上主船,拜会了商船的管事,罗家三公子。他二十来岁,一副精明商人的模样。先前表哥典当了一些古玩,换得两千多两银子。前天找此人商议,一直开价至两千,他才肯答应带我们四人去大食。 此时,他正用探究地目光打量着我们四人:“兄台艳福不浅!” 初晓不置可否,开门见山问道:“请问罗兄怎么安排我们房间?” 他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慢条斯理地说道:“一间一千两,请问你们要几间?” 我气愤地大叫道:“你抢劫啊?不是给过你两千吗?” 他笑得十分奸猾:“那两千是带你们去的船费,你们吃住要另外掏钱。一间一千两,包你们吃好玩好。” 他见初晓不开口,继续说道:“如果你们不愿意,那两千两我现在就退给你们。你们不妨去找别家问问,看有谁愿意带未成年的她去。”他用带着碧玉扳指的手指了指我。“你这小子真有本事,不知从何处拐来这两位富家小姐。” 我怒道:“什么拐来的?说这么难听!你不就是要钱吗?表哥我们要几间?” “两间够了。” 我掏出银票数了两千两给罗三公子。 他微露惊讶,片刻后恢复正常,点了点银票。“没错。罗安,给他们准备两间上房。请公子和小姐随他去休息吧,饭菜和热水我会按时派人送到你们房间。你们换洗的衣物交给王嫂就行。” “多谢!” “客气了。” 初晓和冬阳一间。我和姐姐一间。房间确实不错,虽然价格很高,但至少没用简陋的来忽悠我们。掩上门,我们取下面纱。 “我真没用,居然还用妍儿的钱。”初晓面露羞愧。 “表哥别这么说。我的就是你的,何况这银子大部分都是姑父帮忙赚的,说是你们家的一点也不为过。” 他仍有些闷闷不乐。 我逗他道:“其实我很想和表哥、姐姐三人一起睡一间呢。” 他立刻羞得面红耳赤:“我回房了。” “等等。表哥,你头可不可以低下点?”近一年来,我个子长高了不少,一米四几了。但他也长高了,依然是比我高二十几厘米,就算踮起脚还是够不着。 “呃?”他疑惑地望着我,顺从地低下了头。 我拉住他双手,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点了一下:“晚安!好梦!” 初晓面上羞红:“嗯。” “还有姐姐的!”我对姐姐招招手。 “我?”她面色涨得绯红,不肯过来。 我将初晓往姐姐站处一推。 他贴近姐姐,迟疑了下,在姐姐唇上印下如蜻蜓点水般一吻。这很可能是他们之间在现实中的第一次。只见两人如遭电击,浑身一震,面色通红,呼吸狂乱无比。“晚……安!好……梦!”初晓结结巴巴地说。 我心底发凉。在他心里,我和姐姐的地位究竟还是不同的,如果说他的心是十分,姐姐至少有九分,而我最多只有一分。或许连这一分也没有,他只是出于想对我负责才要我和他们一起的。 洗漱完,我愁肠百结地爬上床。 “妍儿不开心吗?” “呃?姐姐怎会这么认为?” “我看得出来。妍儿为什么不开心,是担心走不了吗?” “不是。我觉得表哥并不喜欢我,他只是因为想对我负责才带我走的。” “他若不喜欢你,怎么会容许你亲吻他?我感觉,你在他心里的地位,多半已经超越我了。”她幽幽叹道。 “怎么可能?” 她没有再说话。 第三十一章 初试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天夜里,我果真梦见我们三人躺在一张雕花红木大床上,芙蓉暖帐软软地垂在床的四周。此时的我正躺在初晓左侧,姐姐则静静地睡在他右侧。我坐起身,发现自己竟是现代成年的模样,身着一条粉色真丝吊带睡裙。奇怪!好久没有梦到现代的自己了。我转过身,仔细观察着初晓。 梦里的他,修长的眉毛斜斜飞入发鬓,漂亮的星目紧闭着,浓密乌黑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片淡淡的阴影,笔直□的鼻梁下面是微薄红嫣性感的嘴唇。我凝视着他,越看越是心神荡漾,不由将手伸去抚摸他面庞。他皮肤光滑细腻柔软,触感甚好。 他明显觉察到我的触摸,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帘缓缓睁开,当视线的焦距落到我面上时,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谁?” 尚不及回答,瞥见姐姐因初晓声音醒转过来。她坐直身体,看清床上状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床上凭空消失了。甚是怪异! “这么快就醒了。”他喃喃道。 “表哥,我是妍儿。”我收回右手,在他身侧躺下。 “呃?什么?不会吧。”他满脸疑惑。 “不骗你,这是我前世的模样。” “哦,原来是你。第一眼,还真让我吓了一跳。你前世相貌也不错。” “真的?” “嗯。”他点了点头,目光扫及我上身时,脸变红了,闭上双目,“你穿的什么裙子,这么暴露?” “这是前世的睡衣,我觉得没有这里的肚兜暴露吧。” “那倒是。”他面上又飞上一抹可疑的红晕。 “表哥,睁开眼睛行吗?我是妍儿,不是别的什么女人。好好看看我。” “好的。”他睁开眼睛,大概从他那个角度可以看到春光无数,他害羞地转过了头。 我将他头扳转过来,凝视着他双眸:“表哥心里有我吗?我想听实话。” 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大喜过望,搂住他亲了一口。转而觉得一下太少,覆上他双唇细密地吻起来。他没有抗拒,亦用双臂环住我。我心中狂喜不已,热切地吻着他。他由被动接受渐渐转变成深情回吻。痴缠很久后,我们分开,两人均气喘吁吁。 我凝视着面色绯红的他,深深陷入他眼中的柔情蜜意里,心里突然涌起了想和他进一步亲密的冲动。 “表哥,我们……”自荐枕席这种事,饶是厚颜的我,亦觉羞愧难当。 “呃?” “我们可不可以……试试?”只觉面红耳赤,心跳狂乱,羞愧不已。 “试……什么?”他疑惑地望着我,不明所以。 迟疑很久后,我好不容易从牙缝挤出两个字:“云……雨。” “啊?”他惊呼一声,睁大眼睛望着我,讶异、慌乱、害臊、犹豫等各种复杂情绪一一登场。 “表哥不愿意和别的女人,那愿意和我吗?我这身体已经成年了。”我低低地说着,面上发烫,窘迫至极。 “我……”他神色很是为难。 “现在只是在梦里,并不是现实。试试可以吗?”我鼓起勇气说道。 他不吭声。 “还是我这身体比表哥大,表哥嫌我老了?” “不是。神圣贤德皇后也比太祖大三岁。” “那是?” “我不会。”他神色忸怩。 “试试就会了。还记得我以前和你们讲过的吗?好好回忆一下。” 他陷入回忆之中,呼吸很紊乱,面色羞红得真是可爱。 “想起来了吗?” 他害羞地点点头。 我坐起身,慢慢褪尽衣物,心中紧张不已。我手伸向他衣带,轻轻解开,他没有抗拒。 他身体完全呈现在眼前时,我面上阵阵发烫。没想到他秀美的容颜下竟有这样完美的身材,肤色洁白,身材匀称,那胸、那腰、那臀的线条令我啧啧称赞。他害羞得很,没敢看我,直直地躺着,手指都不敢动弹一下,比我还紧张。 还是由厚脸皮的我诱导他吧。 …… 两个灵魂的完美契合,让我感到如在云端的快乐,我不由从灵魂深处发出一声深情的呼唤:“啊!表哥,我好爱你!” 他全身一震,暂停手中动作,静静地凝视我,黑色眼眸深处俱是浓浓的情意。“我也爱你!”他一字一字地说着,慎重无比,像是在发着沉重的誓言。 我喜极而泣。这梦真的太美好了!若是现实,他绝对不会对我这样说的。 欢娱过后,他疲劳倦怠,从我身前移开,慢慢躺下。一声满足的悠悠长叹后,他沉沉入睡。 早晨醒来,姐姐面色如常,似乎没有梦到什么。而我有那春梦,大概只因自己太色。 辰时,我们起床。冬阳也已起床。但未见初晓。我走进他们房间,见他仍在蒙头大睡。 我疑惑道:“表哥,怎么这么懒,到现在还没起床?” “我……”他支支吾吾。 “表哥是不是生病了吗?” “不是。” “那怎么还不起床?别懒了。起来吧。” 他仍旧躲在被内,一动不动。 “难道表哥要妍儿帮你穿衣服?”我猛然扯开他被子,他慌忙用双手护住身下,面色羞红。他在遮什么?我强行拉开他右手,只见下身里衣上一片潮湿。 “表哥?”我狐疑地盯着他。 “你是知道的,昨夜我们梦里……”他垂下眼帘,低低地说着。 “表哥昨夜梦见和我欢好?”我一惊,怎么又做同样的梦?这次居然还是春梦。 “嗯。”他点点头。 “表哥在梦里对我说过的话是真的吗?” 他极为认真地点点头。 心中狂喜。“我帮你拿衣服换。”我从桌上拿起他包袱,取出一套内衣。 “我自己来。”他伸出手。 “我帮表哥换吧。”我在他床边坐下,解开他丝质里衣,他没有抗拒。他上身和梦里的果真一模一样。我痴痴地盯了片刻后,给他换上干净丝衣。当我手下移到他腰间时,他按住我手:“还是我自己来吧。” “梦里又不是没见过。” 他微微羞窘,但还是松开了手。 我褪下他黏糊糊的里裤,用毛巾帮他擦拭完,换上干净的,再帮他穿完外面的层层衣物。 “妍儿。”他将我紧紧搂住,眼里情意浓浓。我欣喜不已,在他唇上印下轻轻一吻。他嘴角弯起漂亮的弧度,对我羞腆一笑。 第三十二章 遭截 自觉愧对姐姐,早餐过后,我借口气闷来到船舷上转悠。载货沉重的商船在江中缓缓前行,迎面的是刺骨寒风,脚下的是滔滔江水。 远远望见一艘船从后面追赶过来。它越驶越近,越近越大,竟似是艘官船。巨大的官船上,密密麻麻地站立着数百名官兵。为首一人,身着红色衣袍,看不清面容。他身旁坐着一名头戴纱帽的黑衣男子。红衣男子似乎看见了我,对身后士兵挥了挥手。那名士兵大声呼喊起来,我隐隐约约听到他喊的是:“快停船!不然我们放火箭了!” 商船缓缓停下。官船很快赶了上来,两船相接。官船士兵在两船间搭上木板,红衣男子和黑衣男子先后上了商船,后面士兵紧随而上。 我赶紧跑回房间。他们三人都在初晓那房间。 我连忙告诉他们:“有官兵来搜船了!” 初晓疑道:“官兵?难道是明煦带人来的?” “他不是去了京城吗?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办?有没有办法躲起来?”我打量着房内,这里无论躲在哪儿似乎都会被找到。 初晓安慰道:“不用怕他。” “他带了很多人。”怎么可能不怕呢? “不用担心。只要不是我爹,我应该都能应付。” 我疑惑地望了望初晓,他是不是太过于自信了? 忐忑不安地等待了约莫十分钟后,听见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向这边而来。 “他们来了!”我惊道。 初晓将我和姐姐护到身后,和冬阳全神戒备地盯着房门。我将头从初晓身后稍稍探出,亦紧盯着房门,真的会是明煦吗? 一人怒气冲冲地一脚将门踢开,冲进房内,果真是他。黑衣男子紧随其后走进来,我看不见他样貌,只是感觉他盯我的目光森冷如冰。 明煦怒道:“你这小白脸真是色胆包天!居然敢拐走她们!” 初晓不置可否,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我狠瞪了他一眼:“拐走?笑话!我们只不过是随表哥去苏州!” “是吗?”明煦冷笑一声,击掌三下,两名士兵押着罗三公子进来了。 明煦指了指罗三:“我可是听他说,你们要去大食呢!” 罗三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般颓然垂着头,不敢正视我们。收了我们那么多银子,居然不帮我们隐瞒,没德没品。 初晓挑了挑眉:“我们去哪里,与小王爷何干?” 明煦指了指姐姐道:“你拐走她我不管!但你竟敢拐走我的思思!” “可笑!妍儿明明是我未婚妻,何时竟成了小王爷的了?” “我说是就是,我要的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初晓冷笑道:“是吗?我可是听说,小王爷曾经追求过的某人最终成了自己婶婶呢!” “那个贱人!给我提鞋都不配!”明煦怒道,然后用手指着我说,“今天若不把思思留下,谁都别想离开!” 初晓不屑道:“你不妨试试!” “别以为你仗着太祖遗训,我就不敢动你!”明煦怒视初晓,挥手对黑衣男子说,“燕公子,这两小子就交给你了!” 燕公子点了点头。 燕公子?我再次打量黑衣男子,他的身高体形突然让我想起一个人来,那个曾经令我很是记挂,现如今又让我难以面对的人。他怎么和明煦凑一起了?糟了!他法术那么高强,初晓就算武功再厉害也不是他的对手。我一定要阻止他! 我身形一移,挡在初晓身前。“我随你们回去,但请你们放我表哥和姐姐离开!” 初晓和姐姐惊呼道:“妍儿!” 明煦和“燕公子”一愕。 我强忍住心中绞痛说道:“妍儿本无意离开,我随表哥、姐姐上船仅因想送你们一程。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此后山高水长、路途遥远,还请表哥和姐姐千万要珍重!” “我不信!你说过的话难道忘了?更何况我们都已……” “妍儿本性轻浮,一见表哥这样的美貌男子,自然会把持不住做出逾矩的事来,还请表哥见谅!”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我想我此时必定已被明煦和“燕公子”剁成碎片了。 “妍儿!我不信!”听他声音,很是痛苦。 “不管表哥信与否,妍儿都不会随你们离开的。”我直视明煦道,“我的提议,小王爷可否答应?” 他不解地看着我道:“你真是好奇怪,难以理解。一般女人都难以容忍自己夫君与其他女人相好,而你居然放任他和你姐姐私奔。” “我高兴!要你管啊?刚才我说的,你到底答不答应?”我也难以理解自己怎么会如此大方,心中暗暗痛骂那个只顾情节把我写成这样的臭花生。 “妍儿何必下就于他?我会保护你的。”初晓伸手拉我,想把我护住。 “我不用你保护!我讨厌你!”我推掉他手,径直走到明煦身边,“我跟你们走,请你们放了他们!” 明煦抚掌笑道:“好!但你必须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太难的,我无能为力!” “不难!”他妖媚一笑,用手指点了下嘴唇,“吻我即可!” 我震惊地瞪着他。这滥情的报应来得可真快!虽然以前不是没被他诱吻过,可我怎么能够在我深爱的初晓面前做这种无耻的事?何况这屋里还有位我曾经动过真情的“燕公子”?我是真的要疯了! “不要!”初晓和姐姐尖叫道。“燕公子”亦把头转向了我,我看不见他表情,只感觉他目光依旧如冰。 不行!绝对不行!既然疯不了,那就装晕吧。我故作晕眩状,两眼一闭,缓缓倒下。在初晓和姐姐的尖叫声中,我身体被明煦接住。他身上浓浓的檀香味向我鼻间袭来。 他俯首耳语道:“你倒会装啊!” 我不搭理他,依旧装晕。 “我管你真晕假晕,反正你是逃不掉的。”言毕,他软唇覆上我,温热的气息尽数喷在我脸上。不是我想要的,就把自己当死尸吧。只是太愧对初晓了! “啊!”姐姐失声尖叫。 “明煦你个混蛋!快给我放开她!”初晓愤怒异常,听声音像是冲过来了,但似乎受到阻拦。 明煦将头抬起:“燕公子,这里交给你了。不要重伤他们,小作惩戒即可。”他抱着我离开了房间。 我听到初晓怒吼道:“你是什么人?” 那个清冷的声音亦惊道:“你又是什么人?”是圣偃月,的的确确是!没想到半年未见,他竟认了明煦做主子,真是令我既心痛又失望。 我被明煦一路抱着上了他的官船,他将我在软榻上放下,俯身凑近道:“还装!是不是嫌我刚才吻的时间太短,你还想要?” “不要!”我忙睁开眼。 “你果然是装的!”明煦一副明了的表情。 “我是装的,你今天太过分了!”我强烈谴责他。 “让你在叶家小子面前难堪了?”他狠捏住我下巴,“你就这么维护他?” 我恨恨地瞪着他:“他是我夫君,我不维护他维护谁?” “叫得这么热乎!”他加大了手中的力道,我感觉下颚的骨头几乎要被捏碎了。我怒从中起,对着他肚子狠狠踢了一脚。他吃痛松开手。我跳下软榻,身形向外飘去。但未及飘出门外,他一把扯住我头发:“跑?我看你能跑哪儿去?” 我愤怒地对他拳打脚踢。 “真不听话!”他手如疾风,封住我穴道,重新将我放置到软塌上。 眼见他凑近,我惊慌失措:“请小王爷自重!何苦为难一个有夫之妇?” “有夫之妇?你和他成亲了吗?”他谑笑道,“要不要我来给你检查下身体?”说着,他开始对我动手动脚起来。 第三十三章 偃月 我惊恐道:“不要!” “小王爷!”圣偃月走了进来。 明煦停手。“处理得如何?” 圣偃月冷冷地说道:“姓叶的小子会法术,不是很好对付。” 不会吧?我慌忙道:“你把他怎样了?” 明煦狠瞪了我一眼:“看来思思和小白脸真是感情深厚啊!” 圣偃月冷笑道:“我能把他怎样?何况他还有帮手!” 帮手?冬阳吗? 明煦略略沉思:“你有没有看出他的来路?” “我怀疑他是天宗的人。” 我心下大惊:“你胡说!我表哥他怎么可能是!” 明煦摇首说:“应该不是。天宗只收女子。” “话虽如此。但从那小子的法术来看,就算他不是天宗,也未必脱得了关系。他若不是天宗的,我想不出还可能是其他什么来历。这世间会法术的除了西南的苗人外,中原能入流的门派就那么一两个。” “哦?”明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两人均陷入苦想之中。 我赶紧运气冲穴道。 片刻后,明煦淡淡笑道:“管他是什么身份呢。反正今后他再也妨碍不到我了。” 圣偃月指了指我:“哦。那小王爷如何处置她?” “送回侯府吧。那小子走了,她迟早是我的。”他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 “哦。”圣偃月口气很冷淡。 没过多久,几位士兵送来午餐。二十来个菜摆了满满一桌。 我穴道还没冲开。明煦给我解开部分穴道,手臂可以动了。他将我抱到桌边圆凳上放下,然后我身旁坐下,又示意圣偃月入座。 圣偃月坐下,取下纱帽。我瞬间愣住了!他原本乌黑柔亮的一头青丝竟成了满头白发,在从窗户透过来的阳光下,散发着诡异的银光。 “这位燕公子,思思是见过的,不知道还有没有印象了?”明煦微微笑道,紧盯我脸观察我反应。 “哦。燕公子你好!”我面无表情,微微颔首。 “木小姐你好!”他冷冷地注视着我,嘴角浮现出一丝萧杀的笑容。 我没有多说什么,埋头吃饭,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随口问了出来:“我们离开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不知道小王爷是如何得知的?” 明煦嗤笑道:“神不知鬼不觉?是谁在南城门撩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 我顿时噎住了。那个白痴就是我! “一名守城的士兵认出了你,连夜赶来王府向我报告。只是我昨天刚从京城回来,累得很,早早就入了睡,府里人没惊动我。直至清晨,我才得知你出城的消息,我一路追到渡口,遇到燕公子,邀他一同前往寻你。询问过很多人,才得知昨晚有四人上了罗家商船,我就借用马副指挥使的官船追了过来。” “算你厉害!” “那当然!”他得意地笑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明煦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你十岁生日宴会后认识的。” “十岁生日宴?” “我也去了,可是你没认出我。你一进芙蓉厅就和他搭讪。” “我没看到你。” “我父王不准我来,我易容了。” “哦。”原来他第二天和我说什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到扬州后,明煦送我回府。 奶奶一见我回来,大发雷霆,怒道:“你还知道回来啊?他们人呢?” 奶奶是怎么发现的?初晓不是说奶奶暂时不会发现吗?“奶奶,怎么了?我不过是出去玩了半天。” “还敢撒谎!这是什么?”她将一只木偶扔在我面前。 我捡起来一看。这只木偶娃娃正面写着我名字,反面写着我生辰八字。我疑惑道:“这只是个木偶。怎么了?” 奶奶脸色阴沉:“有人想用这个变幻成你模样来蒙我。” “哦?怎么回事?” “早上,我刚到前厅。丁宁拿着这个来找我,说是有人用这个变成了你模样。我没相信她,觉得她在胡扯。不久后,初晓、媛儿等都过来吃早饭。丁宁指着初晓、媛儿还有冬阳说他们都是木偶变的。我不信。她说用黑狗血喷一下他们就能现出原形。看她说得煞有其事的,我就派人去弄了些黑狗血,他们三人果真都变成了木偶。” 可恶的丁宁!“我的是谁变成原形的?” “不知道。丁宁拿过来时就已是木偶了。” 我这只木偶干干净净的,并没有沾上黑狗血,应该不是用它变回原形的。那是丁宁解的法术?还是圣偃月已来过这里? 奶奶严厉地问道:“他们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 奶奶疑道:“你难道没和他们在一起?” “对不起,奶奶,我无可奉告。”我坚决不当叛徒。 奶奶淡淡说道:“就算你不说,你姑父也会把他们找回来的。我已用信鸽通知了他。” 完了!筹备这么久的私奔就要功亏一篑了!我一人回来也就罢了,若是他们都被抓回来,那可怎么办才好?我焦虑万分。 奶奶狐疑地盯着我:“你在想什么?” 我慌忙道:“没什么,奶奶。我吹了冷风,有点难受,想回去躺一会。” “哦。去吧。” 回到房间后,脱去外衣,我钻进被窝。丁宁屁颠屁颠地跑了进来。我见到她很是心烦,用被子将头蒙住。 她叽里呱啦地嚷了起来:“圣女你回来了!我可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昨晚教主看到那个木偶变的你发了多大的火?” 我没理她。她唠唠叨叨地说了很久。我没有听进几句,倒是迷迷糊糊睡着了。睡得正酣之际,感觉身上一凉,耳朵被什么人拧住了。我努力睁开双眼。 哦,是圣偃月!他眼中正燃烧着可怕的怒火。“现在睡觉!夜里做什么了?” 我冷冷一笑:“夜里做什么?那你说夜里能做什么?” 我的态度明显激怒了他。他左手一把勒住我脖子,怒吼道:“你们在船上说得那么暧昧!是不是你已和姓叶的小子做了?” 我依旧冷笑道:“他是我夫君,我不和他和谁?” 他用右手狠狠甩了我一个耳光。“贱人!我为了你变成这副模样,你却和别的男人好上了!” “我是贱,可总比某些人给别人当走狗强!” “我只不过是结识了他,何曾投奔于他?我连自己真实的身份都没透露!你若不提他还好,一提他我更来火!” 喉咙一紧,他右手勒了上来,“说!你到底勾搭上了多少男人?” “你说有多少就有多少!” “混账!”他两只手狠狠地卡住我脖子,越卡越紧。我快要窒息了,不由手脚乱蹬。他高大的身驱压下来死死制住我手脚,我不能再动弹分毫。 丁宁急忙叫道:“教主,你这样会把圣女勒死的!” 他闻言缓缓松开了手,放开我手脚。 我终于缓了口气,只觉得喉咙处火辣辣地疼。我差点就被他勒死了,真可怕! 他目光一沉,施法将我的衣服全飞了。 身体暴露在他面前。我愤怒异常!尽管屋内有火盆,可是阵阵寒意还是快要把我冻僵了。我缩成一团。 “丁宁,你给我出去!”他伸手抚摸着我□的神焰,面上露出些欣喜,“还在啊?为什么骗我?” 我不言。 他眼里闪过一抹妖邪的危险光芒:“看你身边围着这么多男人,我真害怕哪一天你会被他们先占了。不如,今天你就给了我吧!” “我身体才十一岁!”我强忍住喉咙疼痛,狂骂道,“你这个变态!你怎么不去死!” “骂得好!我变态!我因为你几乎走火入魔,你却背着我和别人勾肩搭背!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他将自己衣服亦飞尽了。 我从没觉得他身体这么可怖过。他是要来真的!我惊慌失措,恐惧渗透到我的五脏六腑,搅动着我胃内东西不停地翻滚。“你说过,会等我长大的!” “我主意改了。”他强行将我身体展开,压将下来。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汹涌而上,我不可抑止地呕吐起来。酸臭的东西吐在了我身上,喷到了他身上。他几乎是立刻弹跳起来,极度厌恶地瞪着我。 他敲墙叫来丁宁,让她去准备洗澡水。他从我房内找出两条毛巾,随手扔了一条给我,自己仔细地擦拭起来。 我擦去身上污秽之物,穿好衣服。 他鄙夷道:“这么脏还穿衣服?” “我冷,但我更害怕。” “哦?”他一脸轻蔑。 “我害怕我以前熟识的人变得让我不敢相认;我害怕原本天仙一般的人物,变成邪恶的魔鬼;我害怕曾经认真对待的一段情缘,都付之东流。” 他冷笑:“是吗?那他们你怎么给我解释?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你还有没有一丁点放在心上!” 我心中泛起一阵歉意:“对不起,是我负了你。初晓是我从小就喜欢的,也是家里订过亲的。明煦不是我想招惹的。” “既然你从小就喜欢他,为何当初不拒绝我?” “当初你允许我拒绝了吗?” “你可是亲口答应我绝不负我的。难道是我逼你的?” “我刚开始目的是不纯正,想用你来代替他忘记他,所以就答应了你。但我也对……” “我堂堂一个教主,居然被你这个小丫头玩弄于股掌之间!”我的话彻底惹怒了他。他将手中毛巾往地上一摔,身形一飘,又掐紧我脖子。 “你掐吧!死了也解脱了!省得我左右为难!” 他松开了手,用那双满是寒意的双眸冷冷盯着我:“哼!你会也为难?” “现在不难了。我在你们之间已经做出了选择。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也不会改变我的心意。”对不起初晓,我知道这样说,肯定会给你带来无尽的麻烦。但感情这事,我不会再拖泥带水了,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或许从前,我还会有几分喜欢圣偃月,也曾认认真真地对待过他,但现在的他实在无法再让我生出任何好感。 “杀你?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尝够了害怕的滋味,我要你这辈子都生不如死!”他恨恨地说道。 “随便你。”我淡淡地应着,似乎与己无关。 丁宁让下人送来热水。待圣偃月洗完,我将思镜退还给他。他脸瞬间变得煞白,但没有丝毫的迟疑,他将它收回。临走时,他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又让下人送来一桶。她们都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我,可能在好奇我大白天的居然会连要两桶洗澡水。不过,惧于我的恶名,她们谁都没敢开口问一声。 番外 因那天在万花楼的话,我有半个月没去青楼。父王非常奇怪,他说:“原来这小丫头还能让你转了性子。这样吧,若是明年你结业时,能拿到七门以上的优秀,我或许可以厚颜再去提一次亲。” 他提出的要求很难,但并非绝无可能办到。我开始下苦功。这一学年的考核,我拿到四门优秀。父王甚是满意。我听蕉儿说,那丫头汉文和书画都得到了优秀。她试卷上的那首诗,轰动整个悦微书院。她还说,那丫头的人物画非常逼真。于是,我夜里出去一趟,将她的汉文试卷带回。她人物画上是个糟老头子,我没动。若是哪天她也给我画一幅……我想起她当初欠我的人情,不由高兴起来。我将整个试卷临摹下来,第二天夜里送回原处。 学堂开始放假。她全家去了金陵,暂时是无法与她相见了。心中很是牵挂。 六月中旬,我偶然遇到七年未见的师父夏子风。当年风华正茂的他如今已三十出头,有了些衰老的迹象。他几乎认不出我来。我主动与他相认。 他不无感慨地说道:“岁月真是催人老啊。当年你就那么一丁点大,如今都长这么高了。” 我宽慰道:“其实师父一点都不老,这个年龄成熟有魅力,年轻的女孩子最喜欢呢。” 他欣然一笑,笑容如同当年般灿烂。不得不承认,此时的师父依旧散发着耀眼迷人的光芒。 我想起当年他离开的原因,询问道:“当年纠缠师父的那位女子如今怎样了?” 他微微苦笑:“还能怎样?我躲到哪儿,她找到哪儿。没办法,只能娶了。她成了我这辈子的噩梦。” 我非常同情他的境遇。 他自我调凯道:“幸好,她比较能生。如今有三个孩子缠着她,她难以分开身来管我。” 我笑了笑:“那不正好吗?” 他苦笑道:“即便这样,她也不得安宁。这次她非要我千里迢迢地带他们娘儿四个回扬州来探亲,把我折腾得真够呛的。”接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将来,你一定要擦亮眼睛,千万别招惹上她这样的女子。” 我很认同他的想法。我们聊了很久。 我得知他们一家在客栈落脚,诚邀他们来王府居住。 师父的剑法这些年大有进展,摈去了从前的花哨、不实、轻浮,变得沉稳踏实,又不失精妙繁复的变化,威力甚大。在他的悉心指点下,我剑法突飞猛进。他原本只想住几天就走,我强留他住了一个月。因为,我十五岁生辰快到了。 那天中午在家匆匆吃过饭,赶到快意楼。下人已经将房间安排妥当。我穿戴整齐等她到来。她果真赴约。那一个时辰,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但她一画完,就立刻想和我撇清关系。我拦住了她。没想到她竟学会了武功招式,我没有防备,被她击退数步。她夺门而出。可这是二楼!她栽了下去,我急忙去抓她,只扯到她短襦。 那个姓叶的小子飞身接住她。她非常激动。我恨死叶小子,不顾太祖遗训,向他挑战。他却轻描淡写地将我手中长剑夺去,丢弃在地,带着她扬长而去。我震惊异常,难道他武功已经高到如此的境地? 思思走后,我从她以前的试卷中挑出两句诗写在她画卷上,自信与她的字迹无异。回到王府,我对今日被夺剑之事反复思量,疑窦丛生。我将此事禀明师父。 他得知叶小子与我同岁,认为他不可能有那么深的武功造诣,必是使用的法术。 我很是犯愁,若姓叶的小子果真会法术,我如何对付得了他? 晚上寿宴,我收到很多礼物。其中有一样,是某位万姓商人赠送的胜邪剑。据他称,此剑是当年欧冶子铸造的五剑之一,可削铁如泥、削金断玉,更可抵制各种邪术侵袭。我本该大喜,但心下忧虑重重:此剑价值连城,他如此重礼,所图非轻。 果然,他向父王提出愿意将自己刚及笄的女儿嫁与我为侧妃。我不禁哑然失笑,这一幕多像当年外公所为。父王当场变色。万姓商人称我已占有其女的处子之身,理应为其女负责。我这才明白,为何万花楼的绮云会是处子。想不到,我父王当年中我母妃之计,而今我同样步了他的后尘。 父王问我是否真有此事。我没有否认,既然做了,我不会耍赖。父王只能答应万姓商人的要求,定下了婚期。我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十分愤恨,他父女二人胆敢设计于我,我有我父王那样好相与的吗?万绮云,既然你自甘下贱,愿做妓,那我就成全你! 第二天,师父全家告辞。我很是不舍,依依惜别。细细回想这一个月来,师娘对师父虽然看管很严,但她对师父十分温柔体贴,对三个孩子细心呵护,算得上是贤妻良母了。师父此生有她相伴,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万花楼是万家的产业之一。万绮云当然已不在那里,此刻她正待在万府,做着当我侧妃的美梦呢。这次报复的事,我请仲南下手,他见过万绮云。我俩真是铁哥们。他想报复,我替他行动;我想报复,他替我行动。万府不太大,防卫很差,仲南戴上我提供的面具,伪装成采花贼轻松潜进。他找到万绮云闺房,霸王硬上弓。万绮云真是淫贱,开始时有点反抗,后来……总之,仲南很享受。仲南接着又去了两夜,她欲拒还迎。第四夜,她不知羞耻地缠住仲南。仲南点住她,给她简单易容后,带到万花楼。当夜,一个陌生男人上了她。万绮云早晨醒来,大声惊叫,弄得万花楼上下全都知晓此事。她出了这样的事,只哭了一小会,没有想不开自寻短见,果然天生就是做妓的料。 她爹觉得很丢脸,主动退婚。胜邪剑,他没好意思要回,我当然不会傻到去还他。万家可真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思思自去苏州后,一直没有回来。学堂开学,她依旧没回有返回扬州。打听到,她竟然转到苏州去上学了。她这样躲我?一想到她在苏州,那个姓叶的小子近水楼台,我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但为了父王的许诺,我强忍了下来,我得先拿到七门优秀。 八月十七,中秋假期结束的第二天,木猴子带来一样奇怪的物品给他的几名好友把玩。此物名为万花筒,竟是思思所独创。我从陆丰手中将它抢过来。它,真是令我震撼,百看不厌!过了几天,叶家在扬州的玻璃制品专卖店开始出售万花筒。我没有买,我才不想送银子给可恶的叶家。几日后,仲南好心送了一只给我。八月底,木家开始在多家女子学堂前开设一种名为“巧克力”的奇怪食品专卖店。后来,店内又增加一种叫“蛋糕”的食品。据说,这两食品俱为思思所创。 因为万绮云的事,我又好久没去同乐街。仲南笑话我,向我提供数十名上等货色的名单。我欣然收下。在我们眼里,这些女人只是花钱可以买到、用来享乐的道具,与他共用并无丝毫不可。我每隔三天去发泄一次,其他时间专心练剑、辅习功课。父王对我的改变,非常满意。 仲南的荒唐,令他老爹再也无法继续忍受。九月中旬,他强迫仲南娶下王知府长女,芳龄都已十九的王念柔为妻。此女自幼精通武艺,刁蛮任性,悍名在外,之前无人敢娶。真是可怜了仲南!每隔三日,我佯作邀他练武,与他一起奔赴青楼。他不敢留宿,每次均在子时前返回家中。鉴于他婚后的良好表现,他老爹将部分产业交与他打理。 因为闰九月,这一学期特别漫长,我煎熬了五个多月才再次见到思思。但她一见我就想躲开,我很生气。她那挺着大肚子的丫鬟芸香说,思思曾在苏州念诗思念我。我不敢置信,心中狂喜,亲自驾车送她回府。天气寒冷,雪花飘飘,我运起内功抵御寒气。到达后,我一番真心表白。看得出,思思心底是感动的。可这时木猴子那个臭小子却跑出来,三言两语轻易地将我在思思心中留下的良好印象毁灭。我愤恨至极。他变本加厉打击我,说叶家已经下聘。我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这数个月来的辛苦努力,都完全付之东流。我强颜道,皇帝和太后可以让他们家退亲。他却颇为不屑,叫我回去查律法书籍。思思走进府门,回首望了望我,叫我回家,眼神中流露出关心之意,宽慰我良多。我返回王府,仔细查阅了相关的律法,皇帝和太后的确是无权解除那个婚约,但并不意味着我毫无办法可言。两天后,我去接思思进京,被荣贵夫人拒之门外。最终,我被父王强行带走赴京。父王已经得知思思订亲之事,禁止我再打她的主意。我不会因他的几句严词就放弃思思。 第三十四章 同衾 晚饭时,姑父怒气冲冲地带着一脸沮丧的三人回来了。 “表哥,你真有魄力!一下拐两个!”哥哥眼里露出崇拜的神色。 奶奶大怒:“闭嘴!” 姑父脸色铁青:“给我跪下!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呢!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我们叶家!” “姑父!你不要怪表哥,都是我的错!是我挑唆他们离开的!” “不,是我的主意,与媛儿、妍儿都无关。爹要处罚就处罚我吧。” “是我的错!”姐姐说。 奶奶怒道:“别争了,谁都休想逃掉处罚!” “这事不是单处罚就能了结的。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谁有这么多精力来防他们?” 奶奶疑道:“夙言的意思是?” 他一一打量着我们三人:“我看,不如让初晓和妍儿完婚,断了他们往后的念想!” “啊?”众人皆惊。 奶奶眉毛微皱,说道:“虽然律法规定只要过一年重孝期即可婚配,但妍儿年纪太小了。” “先成婚,过几年再圆房。可否先择吉日定下婚期?” “好吧。” 处罚结果是,初晓被打了一百戒尺,姐姐被打了八十戒尺,冬阳亦被打了八十戒尺。我因“迷途知返”,仅被打了十戒尺。看到他们血肉模糊的手,我心痛不已,想起明煦给我的伤药还有大半没用完,我让杜鹃跟我回笑妍居取药。我将药分成三份,叫杜鹃给他们每人送一份。 杜鹃走后,姑父来了。他在我房内转了一圈,疑道:“他来过了?” “谁?” “圣灵教现任教主圣偃月。” 我大惊:“姑父是如何得知的?” “这屏风范围内,有人施过结界,遗忘了解开。施法的是他,初晓在船上遇到的也是他吧?” 我犹豫了会,点了点头:“是的。难道姑父知道我身份?” 他平淡无波地应道:“知道。” “姑父既然知道,为何又千方百计地让表哥娶我?”我难以理解。 “我想让你助初晓提升法力。” “我不会法术,怎么能够帮表哥?” “何必明知故问?你只要和初晓结为夫妻即可助他。” “就这么简单?”我仔细观察着他表情。 “就这么简单。”他毫无异样。 “我记得姑父以前说过,让表哥娶我是为我已为他做的和将来要为他做的,为何现在又如此说?”我觉得姑父真是深不可测,其用心难以捉摸。 他淡淡地说着:“我目前只要你助初晓提升法力,不会要求你做其他的,太难的以你现在的智慧和能力怕是难以完成。” “您能不能说清楚已做的是什么?您原来打算要我做的又是什么?”我怎么感觉这婚姻像一宗交易? “你不要需要知道那么多,现在你只要嫁给初晓即可。” “姑父让表哥娶了我,就不怕与圣灵教为敌吗?” 他轻蔑地说道:“一个邪教,我怎么可能会怕!” “姑父说圣灵教是邪教,难道姑父是天宗的吗?” “不是。天宗只有女子。” “那姑父是何门派?”我很好奇。 “待你和初晓完婚后,我自然会告诉你。婚期已定在秋天,你好好准备。” “圣偃月不会放过我的。他在这里来去自由,我根本无法奈何他。”我怕极了圣偃月。 “我这次带了不少人来布防,他不会这么容易进来了。你安心等着嫁初晓吧。” “那丁宁……” “我已请岳母将丁宁赶出侯府了。” “呃?”难怪一晚没见到她。 “你的身份暂时不要透露给初晓,我怕他一时难以接受。等以后你们感情稳定下来,再告诉他也不迟。” “你们和圣灵教是对立的?” “可以这么说。该说的已经说清了,我走了。” “姑父慢走!” 姑父前脚刚走,我就离开房间,飞奔到逸静轩。 他们两人坐在房内,手均已包扎好了。初晓精神很是萎靡。冬阳不悦地瞪着我。 “表哥,对不起!”如果没有丁宁的告状,表哥他们可能已经成功了。 他苦笑:“不是你的错!是我和媛儿真的有缘无分。” “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难了。”他缓缓摇了摇头。 “你不是不喜欢少爷吗?怎么还来猫哭耗子?”冬阳一脸鄙夷。 “冬阳,不要这么说妍儿。妍儿的心思我明白,她是担心明煦对我不利,才那样说的。” 我心里是很感动,不顾冬阳在场,抱住了他:“表哥,我好喜欢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眼里露出温柔的笑意。 “真不知害臊!”冬阳撇了撇嘴。 “冬阳你先出去吧。” 冬阳离开了,一副很不满的表情。 “表哥,那位燕公子没对你们怎么样吧?” “他还没那个能力。我怀疑他是邪教的。若果真是,那明煦就很令人忧心了。” “表哥很痛恨邪教?” “我两位姑姑就是死在邪教手上。”他说着,眼里流露出些恨意,看得我心里有点冷。 “如果我也是邪教的,表哥会怎样待我?”我想知道答案。 “怎么可能是!就算是,你脱离邪教就是了。” “嗯。”脱离?我现在和脱离没什么两样了。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来。 “明煦他为何这么容易放你回来?” “他认为表哥一走,我已是他的囊中之物,就放我回来了。” “噢。”他一脸恍然。 “表哥是怎么被姑父截到的?” “你被明煦掳走后,我们和姓燕的斗了一会法,不分胜负,他便离开了。没有你,我们是不会去大食的,我去找罗三公子商议。他没退银子,只给了我们一条小船,让我们自行离开。我们都不会驾船,船只能在江中打转。不久,爹找到了我们。不过,让我不明白的是,我施的法外婆她怎会看破的。” “应该是有人告密,所以外婆才会通知姑父去拦截你们。” “哦?告密的既然看得出,那肯定也会法术。不知道是谁。” “管他是谁。表哥,我今天就睡这里吧。你手不方便,我来照顾你。”虽然姑父说他安排了人手,但是我还是很害怕,初晓这里应该比较安全吧。 他脸微微羞窘:“这样不太好吧。其实我手没事的。谢谢你方才叫杜鹃给我送药。” “不用谢。都打成那样了,还说没事?” “被打时,是很痛,但我一回这里就施法治好了,包纱布只是做个样子。” “冬阳的也是吗?那姐姐的呢?” “都一样。媛儿的手,在她回去的路上我已给她治好了。” “噢。那还好。” “你回去休息吧。” “不,我害怕。我不敢呆在我房间。” “为什么?你不一直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 “我现在知道害怕了。我一个人睡,很害怕。” “那你叫丁宁陪你睡吧。” “丁宁已被奶奶赶走了。现在我那里只剩下我一人。” “可你睡我这里,与礼不合。” “秋天我们就会成亲,现在早几天没关系吧。我保证会规规矩矩的。” “你还会规矩?”他脸上浮现了红晕。 “我现在就很规矩啊,仅仅是抱住了表哥。” “这还叫规矩?” “当然!现在这才叫不规矩!”我吻上他柔软的唇。深情热吻后,我们分开。我气喘吁吁地问道:“表哥喜欢这不规矩吗?” “喜……欢。”他脸通红,亦喘着气。 “那我睡你这里可以吗?” “好。” “表哥洗过了吗?” “洗过了。” 我们褪去外衣,躺在了一起。 “你脖子怎么了?”他指着我脖子上青紫的掐痕道。 “有人想掐死我。” “谁?明煦?” 我违心地点了点头,姑父要我把身份暂时瞒住初晓,我怎么能说是圣偃月掐的呢?可是我居然要欺骗初晓,心下一阵难过。 “我以后不会再容许他伤害你。现在还痛吗?我帮你施法治好吧。” 他手指抚摸着我脖子,眼里尽是怜爱之意。 似有一阵暖风抚过我脖颈间,疼痛感随风而逝。 “好了。谢谢表哥!” “不用谢。”他轻搂着我,在我唇上印下轻轻一吻,“睡吧。”说完,灯灭了。 我欣喜若狂。这可是他第一次主动吻我!太兴奋了,竟难以入眠。 他也一样,心跳得很快,迟迟难以入睡。“我施法吧。” “睡觉还施法?” “嗯。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我将你魂魄带入梦境。” 我依言。 第三十五章 鸳梦 我恍惚间来到一片空旷之地。四周荒芜,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初晓也没有其它任何生命的迹象。怎么会做这种梦? “妍儿!”初晓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表哥你怎么才来?” 他一脸讶异:“真奇怪!为什么每次都是妍儿比我先到?难道妍儿法力比我还要高强?” “每次?” 他点点头道:“这是第三次了。去年我十五岁生辰时,爹传授给我这个法术,当时他告诉我可以用这个法术来对付失眠。我一共用过三次,就是你在梦中见到我的这三次。” “这三次都是你带我们进梦境的?” “嗯。这个法术实际的功效是可以带着深爱自己之人的魂魄进入梦境。第一次施用后,我得知媛儿做到同样的梦时,很是吃惊。然后听你告诉大家你也梦到琼花树时,我更是震惊无比。可后来你却说,没有见到任何人。前些天,我才知道其实你也是梦到的。那天晚上,我问明了我爹,才知道它其实叫‘同温鸳梦’,作用不仅仅是对付失眠。昨夜,我难以入睡,再次施用这个法术,结果却令我大吃一惊。我根本没想到会出现一名陌生女子。原来她竟是你。” “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他不解地看着我。 “可惜我今天进入这个梦的是我这个年幼的形态。不然我……” “你还想?” “难道表哥不想吗?” 他脸一红,没吭声。 “到底想还是不想?”我咯吱他。 “想。”这一个字,似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我能变成成年的模样吗?” “不知道。” 我闭起双目,苦思冥想起来。 “啊!”初晓惊叫起来。 我睁开双目,只见自己已成现代模样。长发披肩,上着T恤,下穿牛仔裤,脚踏凉拖。 “你穿的是什么着装?好是奇怪!” “一千年以后的衣服。” “一千年以后?” “嗯。我的前世其实在一千年之后。” “难以理解。” “我也难以理解。”说着,我再次打量四周。 “你在找什么?” “床。” “啊!”羞红飞上他面庞,“你不是说,你会规规矩矩的吗?” “我没说我会在梦里规矩。”我色迷迷地笑道,“快给我变出张床来!” “不。” “难道表哥不想要?” “不是。我们还没成婚。” “又不是第一次。” “缓一缓,过几个月行不?” 我瞪了他一眼:“我自己来想象。”闭起眼睛,想象着我现代房间的模样。 “哇!好奇怪的房间。”他讶异道。 我睁开眼睛,只见初晓正对着我房间四处打量。 “为什么妍儿可以牵引我的梦,随意改变我的梦呢?” 是因为我法力高吗?不能肯定。我缓缓摇了摇头,走近他身边。 “我现在才发现你个子真高!”我现代身高一米七一。他目前比我矮一点点,一米六七八的样子。 “会不会嫌我太高了?” 他摇了摇头,微笑道:“我以后会比你高的。”确实,他年纪尚小,过两三年再高上十来厘米不是问题。 我认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勾起他下巴,魅惑地笑道:“表哥,要不要啊?” 他肯定地点了点头,指着席梦思说道:“你先躺下。”边说,边开始宽衣解带起来。 闷骚男终于肯行动了。我开心地笑着,褪去衣服,乖乖躺下。 “你这身体我好喜欢,可惜成不了现实。”他叹道。 “我这身体还在病床上半死不活地躺着呢。你有办法将我的魂魄注入这个身体,然后带到这千年之后的大宋吗?” 他摇了摇头:“我没听过有这种法术。” “可惜!我那身体还得长好几年。” “三四年,不算太长。十四五岁就可以圆房了。” “可我觉得太长,未来充满了无尽的变数。我怕我等不到那一天。”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圣偃月,还有那个诡计多端的明煦。 “不会的。有我在。” “但愿吧。” 极度缠绵之后,他心满意足地在我身侧躺下。突然,他脸色一变,坐直了身体。 “表哥,怎么了?” “媛儿她到现在都没来。不应该是这样的,难道,难道……” “怎么回事?” “我很担心我爹已对她施了‘斩情绝爱’。” “不会吧。他若是想施,何不早施?” “这个法术虽可斩断被施者的一切情丝,但会抑制被施者的心智,还会导致其无法生育。不到万不得已,我们教是不允许施用这个法术的。” “你们教?” “嗯。明教。” “啊!”我惊讶地睁大眼睛。表哥居然是明教的! “怎么了?” “小说中有明教。” “你说《倚天屠龙记》?我们和书里的不是一回事。” “那你们?” “以后慢慢告诉你吧,我们现在得去找媛儿。怎样离开这个梦境?” “你不知道?” “是你带我来这里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我也不知道。”从床上下来,我在屋内打量一圈,目光落在阳台上:“要不,我们跳楼吧!”我拉着初晓来到阳台,向下看去。 “啊!这里好高啊!” “怕吗?” “不怕,只是太惊讶了!周围居然还有那么多高的房子。” “嗯,很是繁华。我们跳吧。”我打开阳台窗户。 初晓拉着我飞出窗外。我们享受着自由落体的快感。啊!就让时间在此刻停住吧!我太幸福了! 触地瞬间,我猛然醒转。 第三十六章 斩情 我睁开眼睛。室内亮堂起来。初晓眼睛睁着,看起来很是焦虑。 “我换下衣服。” “我给你拿。”我披起外衣,给他拿来毛巾和一套干净内衣。 “我自己来,你先穿好衣服,别冻着了。” “嗯。”心里暖暖的。“表哥,你怎么不施法穿衣服?” “我没那么懒。” “嗯。” 我们穿好衣服。初晓带我飞来丽媛居,直接进入姐姐香闺。点起灯。 姐姐静静地睡在床上,呼吸平稳、神态安详。她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四周,水嫩嫩的肌肤几乎吹弹可破,浓密的睫毛覆盖在紧闭的双眼上,小巧娇艳的樱唇微微地张着,从口中吐出的气息如兰似麝。 好一个睡美人!连我都看得怦然心动,更不用说初晓了。他痴痴地盯着姐姐,目光极尽哀怨缠绵。“媛儿!”他喃喃着,在床边坐下,修长的手指轻抚上姐姐面容。 姐姐似有所觉,睫毛轻动,缓缓睁开眼帘,茫然地瞪着我们。突然她表情一变,神智似已清醒,厉声道:“表哥,请自重!深夜进入媛儿闺房是何意!” 初晓身体一僵,缓缓将手收回,哀伤地说道:“媛儿,我……” “请表哥和妍儿离开吧。有事明天再说!”她冷冷地说道。 “不!”初晓猛然将姐姐抱住,“媛儿,不要这样对我!” 姐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竟将初晓一把推开,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太放肆了!再不走,我叫人来了!” “媛儿果真不喜欢我了吗?”初晓右手捂住红肿的脸,目光极度痛苦,似乎正有刀子一刀刀地在剜他的心。泪珠从他苍白的面颊上一滴滴地滑落下来。我心如刀绞,紧紧抓住他湿冷的左手,眼泪亦滑落下来。 “别自作多情了!我何时喜欢过你!还请妹夫、妹妹速速离开!” 初晓如遭雷击,面如死灰,踉踉跄跄带着我连退数步。踟蹰很久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带我离开。 回到房间。我们二人都很难过。良久,我们逐渐平静下来。 “表哥,真的没有解救的办法吗?” “除非我爹愿意给媛儿解开,但那是不可能的。这个法术解开的办法只有两个,一是施法者亲自解开,一是施法者死亡。” “姑父他一心要我嫁给你,才会对姐姐这样。都是我不好,我强占了姐姐的位置,强占了你。” 他幽幽长叹道:“不怪你。只怪我自己太贪心,妄想能够尽享齐人之福。自有记忆起,我脑海中时常会浮现一名绝代芳华的女子形象。媛儿一点点长大,我觉得她很像这名女子,并一直以为媛儿长大后就是这副模样。可那天在琼花树下,你对我说的相约来世的那些话,让我觉得很是耳熟,但我从没有在哪里听过。我心下很是奇怪,便仔细端详了你样貌。第一次,我觉得你的长相比媛儿更像那名女子,但是你的性格又不像。我很是迷惘,到底你和媛儿哪个才是她?我心里原本是只有媛儿的,从那夜起,你开始进入我心里,一开始只占了一点点,后来越来越多,直至与媛儿平分秋色。我常想,媛儿是我的左手,你是我的右手,我一个都不想放弃。可现在……” “表哥!我去求姑父请他解开法术。” “爹怎么可能会答应?”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试试。” “就算能解开,我们也无法改变这现状。”他满腹惆怅地叹了口气,看了看窗外,“天都已大亮了。我们再眯一会,去吃早饭吧。” “嗯。” 我们又和衣睡了一小会。 冬阳来叫初晓起床。他给初晓打来热水,发现我在房内,把眼睛瞪得老大。“你难道是在这里过夜的?” 我点了点头。初晓俊脸羞得绯红。 “你们……发生了吗?” “这不是你该问的。”初晓狠瞪了他一眼。 “以她的个性,我真怕少爷会吃亏。” 什么意思嘛! 冬阳走进房内,拿起初晓换下的脏衣服,发出一阵惊呼声。昨天船上的脏衣服我是直接交给罗家王嫂清洗的,冬阳并没有瞧见。今天被他发现了,初晓羞得要死。冬阳又跑到床上四处查看。 “没有落红。四表小姐不是处子吗?”他狐疑地打量着我说。 我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掐死他。 “我和妍儿没有真的发生。她身体还小。”初晓忙辩道。 “哦。那你衣服怎么成这模样?梦遗有这么多吗?” 初晓没说话,很是羞窘。 “关你什么事啊?你怎么问个不停?到底你是主子,还是表哥是主子啊?”火大! “我是为少爷好!谁不知道你和那个小王爷有一腿?”冬阳一副轻蔑的表情。 “你!”我气得几乎要吐血!“表哥,你到底信不信我?你若不信,我现在就给你!” “我信!”初晓正色道,“冬阳你太过分了!快给妍儿道歉!” “少爷你不要被她骗了!”冬阳义愤填膺。 “我相信妍儿!她对我的感情我清楚得很!她是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的!” 冬阳仍心有不甘:“少爷!你知不知道扬州人都怎么说她的?” “别人怎么说,我不管。妍儿是我妻子,你的少夫人,请你以后对她放尊重点!” 冬阳瞪了初晓一眼:“少爷,你真没救了!居然这么维护她!” “不用你管。你下去给妍儿取热水吧。” 冬阳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初晓安慰我道:“冬阳的话,你不要放心上。” “他那样说不是没有原因的。我从前确实是不够检点,但以后绝对不会了。”明煦的事,只能怪我心太软,不够狠绝,错主要不在我。但对于圣偃月,我至少要负一半的责任,甚至更多。 “以前的事我不会在意的。”他眼里一片真诚。 “表哥,你知不知道,你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就算这身体很小,我也愿意给你。” 他不禁动容。“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 “表哥你对我真是太好了。你要妍儿怎样爱你才好?”我踮起脚,勾起他脖子,深情凝视着他双眸。他轻轻环住我腰,眼里一片柔情蜜意。 “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我愿意为你万死不辞,我愿意……” “不必那样,爱我就够了。”他用手掩住我双唇,堵住我下面的话。 囧!其实,我想…… 早餐时,初晓一直哀伤地望着姐姐,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姐姐面无表情,一吃完就匆匆带着杜鹃离开了。 我和初晓等姑父吃完后,尾随他走了一段路。 我们正准备开口求他。 他倒先开了口:“都回去吧。我是不会给媛儿解开的。” “那个法术对姐姐身体有害。” “我当然知道。是她苦苦求我,我才施法的。” “什么?”我们很震惊。 “她说,她要走自己该走的路,不想再为无望之爱而痛苦。” 事先拟好的大段求情的话,我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姐姐,妍儿何德何能有你这样的好姐姐,让你为我如此牺牲!我和初晓对望了一眼,心中伤感不已。 “冬阳说你们昨夜同床了?”他打量着,观察我们的反应。 表哥露出畏惧和羞愧的神色。 “姑父,不要怪表哥,是因为我害怕,非常怕。” 他若有所思。“我明白。就让晓儿陪你吧。我相信他会有分寸的。” 初晓疑惑地看了看我们,点了点头。 此后,我们形影相随。昼,比肩同行;夜,同衾共枕。奶奶没有怪我们。 但我知道初晓看起来是正常了,他心里其实并不快乐,仍然在为姐姐的事伤心不已。之后有一段时日,他既没再施“同温鸳梦”,也没再主动吻过我。“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即便只能同床异梦,我已心满意足。我跨越千年的时空才能与初晓相遇、相识、相爱,我有造化可以与他白首偕老吗?那个圣偃月…… 第三十七章 释疑 月底时,我们返回苏州。 姑父把初雨以前的丫鬟冬梅派给我做丫鬟。冬梅今年十三岁,是冬阳亲妹妹,性格非常内向,总是沉默不言,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应答我的“嗯”、“好的”。他们兄妹二人分别宿于表哥住所怡心居的东西厢房,照应我们起居。冬阳还是对我颇有微词。了解深了以后,我明白其实他心眼并不坏,只是有点心直口快。 虽有初晓在,我依旧很害怕,圣偃月已成了我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他还没有什么动作就已经让我如此恐惧,若是他真的开始报复,我将如何应对?二月初一要开学了,初晓是可以在家陪着我,但不可能会陪我一起在学堂上课的。 我去找姑父时,他正坐在书房内看书。我告诉他,我要退学,被他严词斥责。 “你过虑了。”姑父慢条斯理地说。 我不解。 “以他目前的法力,不是你的对手,更何况你还有辟邪玉护身。” “我不会任何法术,怎么可能比他厉害?” 他微微笑道:“就算不会法术,亦没有辟邪玉保护,你只要集中意念对抗,他施的法术对你影响甚小。” “真的?”我疑惑道。 “嗯。”他点了点头道,“你们教每一代最厉害的不是教主,而是圣女。那圣家男人不如你们,却祖祖辈辈霸住教主之位,还尽使些邪术来吸收你们圣女法力。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每代圣女会那样心甘情愿被那圣家的男人玩弄、利用,然后再像破布一样被扔掉去为他们生育下一代圣女。” “有如此不堪?” “这是事实。” “那姑父不是也要我帮表哥增加法力吗?” “嗯。正常的夫妻之事,可以缓慢提高男方法力,但不会减少你们圣女法力分毫。此外,我更希望你和晓儿能够生出后代,越多越好,不一定非得带神血。” 我脸微微羞红,怎么谈起那种事还有生孩子了?“没神血也行?” “嗯。即使生出的孩子没神血,法力也会比普通人高。这是为什么我一定要初晓娶你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哦。那姑父同意我与表哥同住并不是为了要他保护我了?” “那是自然。让你们多点时间相处,可以增进感情。” “噢。对了,姑父是何时发现我身份的?” “此事说来话长。十几年前,我就开始在查找圣灵教上一代圣女你娘的下落。当时我爹告诉我,圣灵教的圣女年岁已长,随时可能会下山。他让我前去越州去守候。若是能寻到你娘,可将她娶来,劝她弃暗投明,助我们消灭圣灵教。但是,我在去越州途中路过杭州之时,邂逅了在那里游玩的锦儿。我与锦儿一见钟情,将她带回家中。我爹反对我娶她,我毅然携她私奔。我们通过试情石的检验,成为合法夫妻,一起返回苏州。我爹这才接受我们,为我们补办了婚礼。婚礼后,岳母告诉我锦儿原本是内定的皇后,说我给我们家惹下了弥天大祸。没过多久,我们家受到了严厉惩处。晓儿满月后,我去参加你爹婚礼,发现锦儿的这位新大嫂已是双十左右年纪,不由暗暗生疑。除了从宫中出来的女官和宫女,一般女子十八岁之前都已出阁,像你娘这么美貌到双十年纪才嫁人,很是罕见。我派人去调查你娘来历,查到的结果是,你娘是当地著名的孝女,先后为你姥姥和姥爷守孝,共守了六年。期满后,她遇到你爹,你爹爱慕你娘美貌将你娘娶回家。一开始,我还真相信了这样的调查结果。两年后,你娘诞下一对龙凤胎。去祝贺时,我得知这两个孩子名叫‘思轩’和‘思媛’。返回苏州途中,我脑海中闪出一个想法,‘思轩’、‘思媛’ 是否就是‘思轩辕’呢?若果真是,怎么会把名字取得如此露骨,倒似生怕别人不知道?若说不是,又怎会有如此巧之事?” “哥哥姐姐的名字是我爹取的,我娘不好反对。” “我知道。只是不明白你娘怎会告诉你爹她喜欢别的男人,这不是在犯傻吗?” “被爱情冲昏头的女人都会犯傻。” “可能。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历代圣女都会无怨无悔地为圣家男人付出的原因吧。我不想打草惊蛇,所以没有贸然试探你娘和俞莲。不过当时我怀疑媛儿是下一代圣女,就派人贿赂她乳娘,打听她身上是否有神焰。结果是没有。当时我很是疑惑,难道是我疑神疑鬼,怀疑错了对象?但打听的人却告诉我,你娘和俞莲有点神神秘秘的,但我找不到什么有力证据来证明她们身份。” “额。那你是从我乳娘那里打听到我身有神焰?” “不是。俞莲给你接的生,你娘亲自哺育的你。岳母给你请来乳娘,却被你娘辞退了。‘洗三’那天,本该由接生的俞莲在众亲友面前给你沐浴。她却将你关在房内自己洗了,惹得岳母很是不愉快。所以,我意识到你身上一定有什么不能让别人看见的东西,或许就是圣女的神焰。但你娘和俞莲把你看得牢牢的,而我又不能轻易施法,根本无从证实你身份。你渐渐长大,你娘逐渐放松了对你的管制。你的独特个性开始凸显出来。”他含笑看着我。 很委婉很含蓄的说法。我尴尬地笑了笑。 “你五岁时,你娘不再把你绑在身边,而是任用青荷来照顾你。她年纪不大,警惕性比较差,有次我稍稍试探了她,发现她确实会法术。毫无疑问,她必定是圣灵教的人。那你的身份就毋庸置疑了。” “为什么姑父会认定她是圣灵教的,而不是天宗的呢?天宗不都是女子吗?” “天宗有什么人我会不知道?”他自觉失言,忙刹口道,“不谈这个。还是谈你。” “姑父怎会知道天宗有哪些人?难道天宗和你们明教关系很密切?”我紧咬不放。 想不到老谋深算的他也会有表情失控之时,他瞪了我足足有十秒钟。“是晓儿告诉你的?” “表哥在梦里提到过你们教名,其他什么都没说。” “想不到他居然会告诉你。” “不就一个教名吗?你们明教和天宗到底是什么样的门派?” “你尚未正式嫁给晓儿,按规矩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难道姑父认为我还会和圣灵教站在一起吗?那个圣偃月恨我入骨,上次几乎掐我致死。” “那倒不是。” “您若不说,我自己猜。明教和天宗都是负责守卫明家江山的。两教和圣灵教为敌近百年,而圣灵教却只知有天宗,不知有明教。一方面是因为,天宗在明,明教在暗,圣灵教不易觉察你们明教。另一方面是因为,明教和天宗法术相似,相承一脉,教众亦以女子居多。圣灵教即使偶有察觉,也会认为是天宗。目前这明教的教主很可能是……”我用眼睛上下打量姑父,“太祖亲弟弟的后代,足智多谋、英明神武的姑父大人您。” 姑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我不知所措。我忐忑不安地问道:“对吗?” 他收住笑势,微微颔首道:“差不离。只是这教主并非是我,你不妨再猜猜他是谁?” 猜他们的领导人。呃,既然是守卫明家江山,那是谁最希望能守住这片江山呢?我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是当今皇上!” 姑父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还不算太笨。” “那姑父在明教是什么职务呢?” “既然你已猜到这么多,全告诉你也无妨。这其中的曲折原委,历来是不为教外人所知的。二百多年前,大食入侵波斯,摩尼教从波斯东迁至大唐,发展迅猛。开元十九年,先祖天剑门少门主叶天凌结识了摩尼教教主赛娜,两人相恋。但不到一年时间,摩尼教就遭到了严令禁止,众多教徒弃教而去。万般无奈下,赛娜将摩尼教转入暗处发展。两年后,叶天凌接掌了门主之位,他打算将天剑门并入已被法令严禁的摩尼教,遭到两位师弟木青萍和林义隆的强烈反对。不久,叶天凌解散天剑门,携带部分追随者加入摩尼教。两师弟因此与他分道扬镳、割袍断义,均发誓此生不再使用天剑门剑法。叶天凌加入摩尼教后,赛娜则不顾剩余教众反对,毅然嫁给叶天凌。两教合并,改名为摩天宗。为避免朝廷怀疑,一个月后,赛娜将教名改为天宗。她接受叶天凌提议,先是精简教众,然后逐步制定新教规。十余年后,除仍沿习法术外,天宗礼俗制度已与中原教派无疑。当叶天凌夫妇一双儿女逐渐长大后,二人为立谁为下任宗主产生了争执。叶天凌认为应立其子叶萧,赛娜则认为应立其女叶萱。争执多年,两人最终议定将天宗一分为二。一教沿用天宗之名,女为其宗主。又将原音译之“摩尼”义译为“明”,成立另一教明教,子为其教主。但叶萱能力有限,接手天宗后,凡事均依赖其兄长。逐渐的,天宗实际掌控权落入叶萧手中,天宗沦为了明教的附属宗派。传至叶凯一代,他们协助太祖平定了天下。天下一统后,两教共同扶佐着明家江山。从此,叶家男人退居天师,服从每代教主领导,但仍掌管明教大小事务。叶家女人亦退居祭司,服从每代教主、宗主领导。后来,太祖之女同庆公主以敕封天女身份高调加入天宗,让原本在暗处的天宗走向了明朗化。但世人只知有天宗,并不知当世有明教。” “嗯,确实挺复杂的。源自波斯,东迁入唐,遭到严禁,转入地下,合并天剑,换了马甲,和平演变,一分为二,平定天下,辅佐江山。” “马甲?”他面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 我把那个关于马甲的著名笑话,给姑父讲了一遍。他乐得开怀大笑。 “叶家为明家如此付出,其根本原因就是太祖生父实为安国公叶凯吧?我不相信世上会有‘梦日月入怀’就能产子这种事。”若真是他,史书上的诸多疑点就可迎刃而解。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缓缓说道:“不错。世人只知有‘圣母’,并不知祖上曾被太祖敕封为‘天父’。” 果真是如此。“后来的宗主应该都是皇后吧。” 他点了点头,面上流露出些复杂的神色。“这代的宗主是个厉害角色,她不断壮大自己的力量,有让天宗脱离我教管理的倾向。五六年前的那场和圣灵教的对战中,她私自调来守卫皇宫的我两位妹妹参与作战,致使她们均不幸遇难。我怀疑她是故意调遣我妹妹,以借刀杀人之计来对付我们叶家。她这种人,我多少要有点顾忌,这也是为什么我要阻扰初晓和媛儿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我不希望我们叶家有把柄落在她手里。不过,我很庆幸我当年带走了锦儿。锦儿秉性淳厚,绝非她对手。若果真入宫,即使贵为皇后、有太后撑腰,亦难保一生平安。” “嗯。既然皇后是现任宗主,那下任就是太子妃了。我姐姐她是否已是天宗的了?那天在船上一齐对付圣偃月的,除冬阳外,还有我姐姐吧。因为姐姐知道了你身份,所以在我们私奔之前,她总是担心会逃不掉。正是因为她知道你身份,所以她才会主动去找你施法的吧。” “是的。两年前,她随初雨加入天宗,因资历尚浅,所学法术有限。尽管她在这方面的天赋比初雨高,实际能力仅和冬阳相当。” “哦。那青荷是天宗安插在圣灵教的奸细吗?”我没头没脑地问出这一句。 “你心中已有定论,何必问我?扯得太远了,还是继续谈你以前的事吧。你渐渐长大,每年夏天,你都会随你哥哥姐姐到我府里住上一段时间。我发现你总喜欢痴迷地望着初晓,有时还会有意无意地阻止初晓和媛儿接近。我知道,你是喜欢上初晓了。一年多前的某天,你看到其乐融融的我们一家人,突然流下了眼泪。我觉得很诧异,你并不是那种容易哭泣的人。我私下问你究竟怎么了?你说你好想有个爹。我说,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爹,我会把你当作我女儿的。你当时就抱着我哭了。你说,周围没一个人真心待你,你很讨厌他们。你说,你很讨厌你娘,明明嫁了你爹,却总把另一个男人挂在嘴边,还拿你家银两倒贴那男人。你说,你很讨厌那个圣轩辕,先是对你娘始乱终弃,在你爹死后,却又来对你娘勾勾搭搭。你说,你很讨厌莲姨,三姑六婆一个,你做了点屁大的事都要报告你娘。你说,你很讨厌你姐姐,总是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乖巧模样,害得大家都讨厌你。你说,你很讨厌你哥哥,凶巴巴的,对你一点都不好。你前前后后说了讨厌十几个人。末了,你还说你很讨厌初晓,但却不肯说出原由。我告诉你,其实你不讨厌初晓,你只是不乐意见到他不在意你、不喜欢你,你不乐意见到初晓和你姐姐在一起。我对你许诺,我一定会让初晓娶你,问你是否愿意为得到初晓而努力?你说你愿意。” “你是否利用我对表哥的爱慕之心,让我违背良心道德做了伤天害理之事?”我心中顿生不安。 “我对你是有利用之意,但我让你所做之事,俱是为国为民。” “我能做什么为国为民的事?难道你让我出卖圣灵教了?” “出卖?你们木家世受皇恩,理应为主分忧、为国尽忠,岂能与邪教为伍?” “呃。是我用词不恰当。我以前做过什么事?” 他微微喟叹,站起身,走近我,伸手抚摸我头道:“往事已了,你无需再问。你所做一切皆是我授意,就算是有违天理,自有我来承受天谴,你不必为此而感到不安。” 难道我以前真做过什么?我不解地仰首望他。他目光深沉如水,从中我看不出丝毫端倪。忽然间,我感觉自己站得和他如此之近有点不太妥当。姑父毕竟才三十六岁,正当盛年,若是放在现代,这年纪还很年轻。要避讳的,我惶恐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他似乎认为我的举措很好笑:“你还真当自己是十九啊?在我眼里,你就是一尚未长大的小丫头。” 我微微羞窘,慌忙说道:“若无别的事,妍儿先行告退。” “好吧。” 我走到书房门处,猛然想起了一件事,转身询问道:“姑父,您没收的冰淇淋是不是都进了您的肚子?” 他失声笑道:“是雪丫头说的吗?” “她猜的。” “哦。那个冰淇淋确实不错,只是不宜多吃。今年可以你继续做,但是每天最多只可给她们每人提供一小碟。” “嗯。妍儿知道了。先告退了!” “好的。” 我打开书房门,只见初晓站正在门外。他正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我。 第三十八章 誓言 心下有点慌乱。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 “谈什么谈了这么久?你和爹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求姑父让我退学,结果他给我上了一堂思想教育课。”我拉着初晓,边走边说。 “为什么要退学?” “我想守着表哥,时时刻刻与表哥寸步不离。我若去上学,就不能和表哥在一起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叹气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半日不见怎么着也有一个半秋吧。” 他眼里露出温柔的笑意:“有这么夸张吗?” “一点都不夸张!我若是上课时见不到表哥,心里就会惦记着表哥,老师讲什么我必定一句也听不进去。” “呃。可我是不可能陪你一起去上学的。”他沉思片刻道,“我听表弟说,你画的人物画非常逼真,你不妨给我画一张带在身上吧。” 从没有哪个时刻我是如此地后悔给明煦那家伙画过画。我不喜欢他怎么就给他画了?真不明白当时我是怎么想的。现在表哥要求我画,心中倒生出愧疚之意。 “妍儿觉得很为难?” “不是的。明煦当初要我偿还欠他的人情,让我给他画了一幅。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很是后悔。” “你竟先给他画了?”初晓面色一暗,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表哥,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当初没有想太多,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以后不许再给别的男人画了!”他握我的手,紧了紧,用上些力道,捏得我有些生疼。 “不会了。我发誓再也不会了。” “嗯。随我来。”他拽着我大步流星地飞奔起来。 我赶不上他步伐,只好运起轻功。他今天真是生气了,我从没见他如此粗鲁过。心中愧意又增加几分。 初晓拉着我奔回住所。跑了这么远的路,虽然用了轻功,我还是有点气喘吁吁。但他只是微微喘气,看来体力不错。 “冬阳、冬梅!”他们应声出来了。 “表哥这么急着拉我回来是做什么?” “画画。”他瞪了我一眼。 有必要这么急吗?我不解地回望他。 初晓让他们准备好丹青笔墨,在书桌两端各铺上一张宣纸。 两张?我迟钝地望着初晓。 “你画你自己,我画我自己。” “哦?我没画过我自己。” 他展颜道:“我也没有。画着试试吧。” “我好久没照过镜子了,不知道现在成啥样了。”春眠不觉晓,处处都胖了。我是真的不敢照镜子。 “冬阳、冬梅,你们去子衿院把妍儿的那面长镜搬过来。”昨天刚回苏州,镜子没有搬过来。 待他们离开,初晓笑道:“你这两个月可胖了不少。” “胖了好啊。胖了肉嘟嘟的,摸起来好舒服的。不信,表哥你摸摸。”我强笑着,将衣袖卷起把白藕似的手臂伸给他看。 他面色微微泛红,浅浅笑着,帮我放下衣袖:“这天气还有点凉,别冻着了。待天气转暖,我陪你一起去郊外骑马踏青。” “嗯。”心里暖洋洋的,如沐春风。 待冬阳、冬梅搬来长镜,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由悲从中来。奶奶的,我决定从今天起绝食! 他附耳低声笑道:“别难过。我喜欢你这样。你不是说……摸起来会舒服吗?” 这回轮到我面红耳赤了。没想到面皮薄的他竟会说这种话。我瞪了他一眼:“画吧。” 他点了点头,正了正神色,走到书桌那端,凝神画了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他已画完,走过来,静静地注视我画画。半个时辰后,我也画完了。 “果真栩栩如生!你前世学的这种画法?” “嗯。我来看看表哥的。”我走过去,拿起他的画,不由心神大震。他和我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那第一次的鸳梦。洁白无暇的琼花树下,他从画中含情脉脉地凝望着我,面上绽放着有如和煦阳光般的笑容。我不由赞道:“形似,神更似!比我画得好。” 他微微摇首:“我觉得你的更胜一筹。” 我正待继续赞美之时,他却抢先说道:“我们之间不需要相互吹捧。我那张已经干了,以后你收着吧。” 我点点头,将画贴身收好。我们都没有提起那个颇为忌讳的事:那绝世无双的琼花树下唯独少了一位风华绝代的美少女。姐姐与表哥此生是无缘了,我和表哥又将如何呢?前景似乎很渺茫啊。心中颇为感伤,走到自己画前,题上三句诗:“满目河山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放下狼毫,嗟叹不已。 初晓见我题诗,淡然一笑,执起我双手,双眼情深款款地凝视着我:“这几天我已经想得很透彻,以前我是过于贪心了。有妻如此,夫复何求?我对天发誓,从今往后全心全意待你,如有贰心,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 未曾料及的誓言让我如此震撼,以致我傻傻瞪着他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傻了?”他轻轻笑着,抚上我面颊。 “我也一样!”真是要高兴疯了!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待我的墨迹也干后,他亦将画贴身收好。 晚餐时分,我谎称自己胃口不好,不想去。 初晓浅笑盈盈,分明是看透了我心思:“别这样。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坏身子可不好。一起去吧,多少吃点清淡的。”不由我分说,他拉起我,一齐走出院门。 “表哥,你现在很有主见呢!” “人总是要长大的。你以前不是说,我要像个男人?” “嗯。我喜欢。” 他温柔一笑,攒紧了我手。 晚餐时,我几乎没有往菜盘子里伸筷,因为初晓总是不停地给我夹菜。我碗里堆得老高老高的。我嗔了他一眼,连声说道:“够了!够了!” 众人皆含笑看着我们。 初雪掩口笑道:“大哥和妍姐姐好恩爱。真是羡煞旁人!” 我俩不由面上一红。 “雪儿!食不言,寝不语。”姑姑憋住笑,正色道。 初雪挑了挑眉毛,贫嘴道:“娘,您不也在说话?” “我是在纠正你。” “娘,你别总是说我。你其实是在妒忌妍姐姐。今天爹没有给你夹菜。”她倒会转移话题。 姑父故意板住脸,狠瞪了初雪一眼。“死丫头,讨打啊!” 初雪小嘴一嘟:“爹,你尽会吓唬人!你从来都舍不得打我们。” 我用求证的目光望了望初晓,他微微点头。没想到在我眼里很是严厉的姑父竟是位慈父。 “这丫头!”姑父笑了起来,眼里尽是慈爱之意。 愉快的一餐。 晚餐后,回到住所,我拉着初晓陪我在院内慢跑了半个时辰。稍作休息后,我重拾瑜伽,看得初晓目瞪口呆。 今夜,好梦。 第三十九章 退学 第二天,初晓送我直至澜馨书院门前。我依依不舍地和他挥别,带着冬梅走进大门。 上课钟声响起,我摸了摸胸口的画,心中泛起阵阵柔情:他是与我同在的。 课间休息时,我取出画,打开,痴痴地凝望着画中的他。 “哟,这画中的俊俏公子是谁啊?难道是你的那位小王爷?” 我抬头一看,课桌四周已围上七八位女童,个个面上流露出艳羡的神色。刚才说话的那位叫杜玉瑶,是一家古玩店老板的千金,今年十三岁,相貌一般,若用挑剔的眼光来说,可用“难看”二字来形容。她成绩很糟糕,四年级留了三次之后,好不容易才升到的五年级。当然,我不比她强多少。 “我家相公。”我不想多费唇舌,收起画,放好。真是不该在课间拿出来,无端招来蜂蝶无数。 “竟是叶家公子!”她失声尖叫。 我不想搭理她。 她却嚷嚷开了:“叶公子品貌出众、文武双全,可谓是人中龙凤。全城哪个少女不为他怀春?真想不通,凭什么你这种人能得到他?瞧瞧你这样子,有哪点配得上他?” “我配不上,你倒配得上?”我冷笑道,“一个专卖假古董的奸商之女还敢对我指手画脚?” “你血口喷人!”她暴跳如雷。 “我何曾污蔑于你,你自己回家问你老爹!” “你胡扯!”她面上青筋暴露。 “上课了!都给我安静点!各就各的座位!”方先生喝道。她三十七八岁年纪,我已跟她学习了半年历史课程。 杜玉瑶怒气未消,转身欲返回座位,却不知被谁绊了一脚,摔倒在地。她爬起来,大概以为是我绊她的,竟怒气冲冲地向我扑来。我未曾提防,被她扑中,狠狠揪住头发。我生平最痛恨的就是被人揪头发,我可不想在这么小年纪时头发就掉成秀顶光。不由怒火中烧。又不是我绊你的,居然赖到老娘头上了! 想也没想,一招“蛟龙出海”直击她□,盛怒之中,出手竟带上几分内力。我惊愕地听到骨头断裂之声。不会武功的她受到巨大冲击力,痛苦地松开双手,连退数步,吐出两口鲜血后,颓然倒地。全班炸开了锅。女童们疯狂尖叫道:“杀人啦!”方先生脸吓得苍白。 我已闯下大祸,这是我始料未及的。虽然我很讨厌她,但还是抱起她,运起轻功,飞奔医务处而去。冬梅紧随着我。方先生和几位女童跟着跑了出来,一会功夫,已被我们抛在身后。我跑到医务处,将杜玉瑶交给那位四十来岁的女大夫。她问我杜玉瑶是怎么受伤的?我把实情告诉了她。 她给杜玉瑶检查完,说道:“受伤不轻,断了两根肋骨。虽然这次挑起事端的不是你,但按规矩你是难逃处罚了。” “我知道。我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我无奈地说道。 她惋惜地叹了口气,给杜玉瑶接起肋骨来。因疼痛,杜玉瑶醒来,恨恨地瞪着我。 方先生赶到了。她焦急地问道:“张大夫,她怎样?” “受伤不轻,所幸送来及时,断裂的肋骨并未刺伤肺部。休养一年半载应该能康复。” “我要去处理一下这件事。这里就麻烦张大夫您了!” “不麻烦。” 方先生铁青着脸说:“木思妍,你随我去见院长。” 鉴于我在悦微书院已有前科,这次澜馨书院直接给了我勒令退学的处分。 我带着澜馨书院的处分文书和冬梅返回叶家。 初晓见我们这时回家很是奇怪,问我出了何事? “流年不利,我只上了一个时辰的课就被学堂开除了。”我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讲给他听,并且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绝无一字虚言,冬梅可以为我作证。 冬梅为我辩道:“确实不是表小姐惹的事,那个杜玉瑶是被站在她旁边的一个黑瘦女孩绊倒的,与表小姐一点关系也没有。” “主要责任虽不在我,但我不该下那么重的手。表哥可以去给她治伤吗?” “不去。她是自找的。况且我不可以随便给外人施法。” “哦。” “你退学的事,等晚上爹回来,看看还有没有回转的余地。” “好吧。” 心中狂郁闷,真是天意弄人!昨日还死皮赖脸地乞求姑父帮我退学,今天我倒没想退,却因意外事故被强退了。午餐几乎难以下咽,胡乱扒了两口。下午,初晓见我仍闷闷不乐,建议一起出去透透气。 我们二人鲜衣怒马地现身于大街之上,真是惹人注目。特别是表哥,那回头率真不是盖的。时有花样年貌的少女向他飞来媚眼,就连那些已婚妇人也都驻足凝望他。只见他,乌黑如绸缎的长发用一根银色丝带简简单单束住,几缕墨黑发丝飘扬在他如玉的面庞之侧,一袭合身的湖蓝色锦袍显得他身材更是匀称颀长,绣着精致云纹的衣裾因徐来清风而微微飞扬。好一位翩翩美少年!他可是我的呢,那些女人都只有干瞪眼的份。不由心情大好,竟有了取笑他之意。 我轻声笑道:“表哥,幸好这时节没有什么瓜果。不然她们……” 他嗔笑道:“看来,你心情好多了。” “嗯。”我点点头,含笑望着他。 他改用左手提缰,右手腾出,牵住我微凉的左手。阵阵暖意直达我心底。他凝视着我,深情说道:“别人怎么看,我不管。我只要你就够了。” “嗯,我也一样。” 就这样,初晓牵着我手,无视别人目光,和我骑马逛遍大半个苏州城。 早春二月,江南风景独好。暖暖的惬意的春风,温柔地在我们脸上抚摸着,也轻轻地舞动着杨柳嫩绿色的新衣。 我兴致勃勃地说道:“我想起了两句诗:春风骋巧如剪刀,先裁杨柳后杏桃。” 初晓执起我双手,浅浅笑道:“诗不错。不过,我觉得这满城的新柳,尚不及一双红酥手。”他自觉很肉麻,面上不由浮出淡淡的红晕。 我心里美滋滋的,嗔笑着瞪了他一眼。他满眼都是柔情蜜意。 返回途中,路过澜馨书院,正逢学堂放学。从学堂簇拥而出的女童们,都呆立当场。虽然她们并不认识初晓,但无一不认识我这个新闻人物。妒忌、艳羡、鄙视、惊讶、害怕等等诸多目光投到我身上。我傲然俯视她们,握紧初晓右手,表明着我的绝对所有权。 他淡然一笑:“初雨她们应该已经上马车了。这些人,不用管她们,我们走吧。” 我点了点头。低年级的教室离大门较近,现在这些女童几乎都是六七年级的。 “大哥!妍姐姐!”初雪带着她的丫鬟挤出人群,飞奔到我们面前,气呼呼地说道,“你们好有雅兴啊。竟不带我去玩,真是的!” “你得上学啊。哪有我们现在自在快活?”我嬉笑道。 “我才不想上学呢。” “你怎么还没走?”初晓疑惑地问道。 “下课后,我去方便了一下。哥,我也要骑马回家。” “这……”初晓和我对望了一眼,一共就两匹马啊。“雪儿,你还是坐车吧。” “不,我就要骑马嘛。”她撒起娇来。 初晓拿她没办法,只好点头答应。“好吧。妍儿那匹温顺些,你就骑它吧。”他说着,长臂一伸,将我抱过来,放置到他身前。这众目睽睽之下的亲密举动,引得周围女童尖叫连连。 初雪嘴角浮出一抹诡计得逞的笑意。这死丫头分明是故意的!她得意地跨上马,对绣儿说道:“你自己坐车回家吧。”绣儿点点头,离开了。初雪提起马缰,夹了夹马肚子。枣红马放腿奔了起来。 初晓座下的青骢马亦奔跑起来。 我偎依在初晓温暖的怀中,心底微微叹息:这真像一场华丽的谢幕演出。 我们三人有说有笑地返回叶府。姑父已回府,留下的话是让我直接去他书房。初晓陪我来到他书房。我独自进去,将门虚掩,这样初晓应该能听见房内对话。 “冬梅已讲明前因后果。你现在可是如愿了。”他冷冷地盯着我。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骗您!” “原因我不管,我看到的只是结果。” “事已至此,我能怎么办?” “去登门道歉。”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我是对她有些愧疚之意,但错主要并不在我。要我道歉,门都没有! “你真不听话!”他愠怒道。 “就算她家想打官司,也告不倒我。在场有那么多人,谁都可以证明我是正当防卫。” “你可知她家后台是谁?你可知为何她家堂而皇之地卖赝品,官府却从不敢过问?”他怒道。 “除了皇后,这天底下还有能让您顾忌的人吗?”我毫不畏惧地直视他。 “你已知晓?” “我猜的。” “那杜家夫人是皇后堂姐,和皇后感情甚好。我让你去道歉是为大局着想,不想平添是非,倒并非我真的会怕她。你是叶家媳妇,凡事应该多替叶家考虑,不要意气用事。能屈能伸,方为真豪杰、大丈夫。” “妍儿……知错了,这就去道歉。” “不忙。用过晚餐,让晓儿陪你去。” “好的。那学堂……” “学堂的规矩历来很严,从来都不会为权势所左右。数十年来,还从来没有哪位被开除的学生会重新被接受的。往后你只能自学了,若有不懂的可以问晓儿。” “妍儿明白了。” 待我出来后,初晓说道:“错不在你,竟要你为我们家去向那种人家道歉。”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道个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当去演一场戏。表哥你是知道的,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这种小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妍儿。”他双臂环住我,目光灼灼。 “咳、咳。”门内传来姑父的咳嗽声。 初晓面上一红,止住原本想做的动作。“我们去吃晚饭吧。” “嗯。” 第四十章 赔款 吃完晚餐,姑父让我们留了下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对初晓说道:“这续金接玉丸对治疗骨伤有很好的疗效,你带过去吧。先让杜家人给她喂上一颗,你再暗中施法帮她治疗伤势,恢复六七成就行了。切记,不要给人看出来。” “嗯。”初晓点了点头,接过药瓶。 接着,姑父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递给初晓。“那种人家,不用银两怕是难以善了。这是家里存放的五千两,你先带着。若是不够,我明天去钱庄取齐补给杜家。” “姑父!是我打伤她的,银两应该由我来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双眼含笑看着我们。 我二人不由面上一红。 “去吧。” 我们点了点头。 向姑父道了别,我们转身向门外走去。我心中突然生出烦躁不安的感觉,仿佛这一去将会影响到我们茫茫不可知的未来。 “表哥,你还是别去了。”我拉住初晓。 “怎么了?”他很是疑惑不解。 “那个杜玉瑶仅是看到画中的你就如此失态,若是见到你本人,我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来。你把药丸给我,剩下的事我自己去解决。” “这样不好吧。爹让我去给她治伤的。” “那我们回去再问问姑父吧。” “好的。” 姑父奇怪地打量着折返的我们。 我把顾虑说了出来。“若是杜玉瑶对表哥心生不轨之意,我真害怕杜家会仗着皇后权势强行要我们解除婚约。”哥哥以前对明煦说皇上、太后也无权解除婚约,不知道是真是假,律法课本上没有涉及婚姻的内容。 “你过虑了。你们的婚约是受律法保护的,纵是皇后也无权强行将之解除。”姑父也是如此说,看来我什么时候得好好查查《大宋律》了。 “哦,那就好。不过以表哥这样的容貌,我怕她以后会来纠缠不清。” “那还不容易?”他略施法术,初晓面色变成黄中略带些黑,原本光洁无暇的面颊上添了十来颗麻点,五官没变,看起来只有平日的七分样貌。 “嗯。还行。”我满意地点点头,拉着初晓拜别姑父,走出院门,乘上马车。 初晓对我憨憨一笑:“我被我爹变成什么样子了?” “还行啊。” “到底怎样?” “嗯。让我想想。”我故作思考状,片刻后莞尔笑道,“表哥,你现在的脸就像那前街转角卖的烧饼,黄中带黑,上面还洒了好多颗白芝麻。” 驾车的朱伯闻言哈哈大笑。 初晓俏目圆瞪,薄唇紧紧抿着,似乎颇为生气。 “那烧饼很香很酥很脆很好吃。我最喜欢了。”我低声耳语道。 他“扑哧”一笑,轻轻搂住我,柔软的双唇覆了下来。极度缠绵的热吻几乎让我窒息。 许久后,我软软地偎依在他怀中,低声道:“不管表哥变成什么样,妍儿对你的心都不会变。” “我亦然。” 片刻后,马车停下了。朱伯说道:“少爷、表小姐,杜府到了。” 我们不舍地分开,为对方整理好头发衣裳。他先跳下马车,再将我抱下。我盈盈一笑,拉起他手一齐走到杜府门前。 经人通报后,我们进了杜府。这位名叫子腾的杜家老爷架子挺大,我们在正厅足足等候半小时后才见到他真容。他四十岁左右年纪,矮、黑、瘦、干,八字胡,一双三角眼,贼溜溜地打量着我们。不比较不知道,原来杜玉瑶比起他老爹真是强太多了。真不知道皇后的堂姐怎么肯嫁给这样的人的? “杜老爷您好!”初晓拉着我站起身,他对杜子腾深深作了一揖,态度甚为恭谨。我跟着他对杜子腾福了一福。 “不好,我很不好。”杜子腾冷笑一声,“叶家就派你们两个娃来?你们家大人呢?”他声音尖锐刺耳,震得我耳膜很是难受。 “我爹出远门了,不在家中。家母终究是个女子,不方便前来贵府。晚辈虽然年轻,家中事尚能作几分主。杜老爷有什么要求不妨直说。”想不到,表哥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说得煞有其事。 “是你打伤瑶儿的?”杜子腾并不回答初晓,而是责问我。 “是的。我出手太重,伤了令千金,实在抱歉!我并非有意如此。”犯下的错,我自然会承认,但我绝对不会把所有责任拉到自己身上。 “你胆子倒不小。” 我不置可否。 “你的事,我略有耳闻。想不到,叶家居然会要你这种淫娃□。是不是想靠木家沾沾宫里那位的光,重新得到安国公的爵位啊?” 此话激怒了初晓,他气得浑身发抖,几欲拂袖离开。 我拉住他衣袖,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叶老爷是哪只眼睛看见我淫,看见我荡了?原来叶老爷这样睿智的人居然会相信街头巷闻,真是让我们高看了。至于叶家是不是想沾宫里的光,这十几年来,天下无数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呢。我想,以叶老爷的年纪,两眼不至于已老眼昏花地看不清了吧。” “你……”他吃了个软瘪,说不出话来。 初晓心下略宽,稍稍调整了一下表情,凛然道:“令千金的伤我们有责任,但想必您清楚得很,到底是谁先挑起事端的。此事就算摆到公堂之上,贵府也决计讨不到便宜。不过既然人是我们伤的,医药费我们自然会承担些,还请杜老爷开个价吧。” 杜子腾小眼一亮,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神色。他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头。 我明知他那种人胃口必定不会很小,故作糊涂状:“您是想要三百?” 他狠瞪我一眼,摇摇头。 初晓说:“那是三千?” 他又摇头,缓缓道出:“是三十万。” 靠!有这样狮子大开口的吗?我们真是被他震呆了。 “叶家富冠苏州,不会连这点数目都拿不出吧?” “就算贵千金是纯金打造的,也不值这个数目吧。”我冷笑道,“您还真把自家太当一回事了。贵夫人不就是皇后堂姐吗?我奶奶还是太后亲妹妹呢。” “最少十万。”他改口道。 “一万两!多一两都不行。” “五万!” “表哥,我们走!大不了和他们家公堂上见。”我拉起初晓故作离开状。 “一万就一万!但少一两都不行!”他慌忙叫道。 初晓从身上掏出银票,眉毛微皱。 “这里有。上次我们……取出来用的,后来没有机会存进钱庄。”我从怀中掏出银票,数了五千两,放到他手上。“不要和我争执。人是我伤的,我理应承担些。”随身带这么多银票真像个暴发户。前段时间害怕圣偃月,没敢上街存钱。今天下午,和初晓在一起,开心至极,又将存钱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好吧。”他勉强点了点头。 杜子腾看到初晓手中银票,垂涎欲滴,快步走来,向初晓伸出酷似鸡爪的右手。 初晓并未将银票放入他手中,冷冷说道:“还请杜老爷先立个字据,收了这些银两,今后不得再追究此事。” 杜子腾将写好的字据交给初晓,接过银票,眉开眼笑地点完。“没错,没错。” “我们想查看令千金的伤势,可否请杜老爷带个路?” 走过回廊,穿过几个拐角后,杜子腾带我们来到一个院落。 “仙儿、攸泽,来贵客了。”杜子腾说着,带我们走进杜玉瑶的闺房。我们在刻漆金底锦鸡牡丹屏风外,打量着她房间。她房内家具大都是大红描金绘彩的,墙上挂满了不知真假的书画,看起来富丽堂皇,却透着几分俗气。 此时,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美妇和一位二十左右的青年公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是杜夫人和杜公子吧。这杜公子样貌不错,像他母亲较多,一点都不像杜子腾。 “晚辈叶初晓(木思妍)见过杜夫人、杜公子!”我们对他们行了礼。 “原来是你伤的瑶儿。你太狠了!”杜夫人恨恨地对我说道。 “我不姓杜,我姓周。”青年公子冷声道。 “呃?”我和初晓顿时愣住。 待回过神来,我忙对杜夫人说道:“晚辈一时手重,不慎误伤令千金,特来道歉!” “你们不必如此。瑶儿纯粹是自找的。”周攸泽说道。 “泽儿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妹妹?”杜夫人颇为不悦。 “瑶儿就是被娘惯坏的。” “分明是你心存妒忌,看不惯你娘对瑶儿好!”杜子腾插嘴道。 周攸泽冷冷看了杜子腾一眼,转身去了屏风后。 这一家人…… “杜夫人,这是家传的续金接玉丸,对治疗骨伤颇为有效……”初晓拿出药瓶。 “请回吧!我家瑶儿已经服药睡下了。”杜夫人打断初晓的话。 “是叶公子吗?”杜玉瑶柔声问道,大概是刚刚醒来。 我心中不免一沉,担忧地看了看初晓。 “是。”初晓面色如常,低声应道。 杜玉瑶激动地喘起气来:“娘,我要见他!” 我一把拉住初晓的手,焦急、忧虑的情绪溢于言表。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会对杜玉瑶那种姿色的视作大敌。 “没事的。别太担心。”初晓安慰我道,拉着我走进屏风后。 杜玉瑶一见到初晓,两眼兴奋地直放光,褐色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她激动地想要坐起身,但被周攸泽按住。这还只是七分平时样貌的初晓,若是十分,不知道她会激动成什么样。 “木思妍,你,你也来了。”她似乎这时才看到我。 “当然!我得看住我家夫君,以免有人生出不轨之意。”连我自己都感到了话语中的浓浓醋意。 初晓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那表情,分明在笑我草木皆兵。他把药瓶递给周攸泽,吩咐了两句。 周攸泽从瓷瓶中倒出一颗药丸,给杜玉瑶服下。 几分钟后,杜玉瑶说自己感觉好多了,胸口几乎不痛了,她坚持要坐起来。周攸泽和她争执。看她那情形,初晓已对她施了法。“哥,瑶儿真的好多了。多谢叶公子!” “不用谢!”初晓表情冷淡。 此地不宜多留,我忙拉着初晓走出来。 杜子腾叫周攸泽送我们出府。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我忍不住好奇心,问周攸泽道:“你和杜玉瑶不是一个父亲?” 周攸泽淡淡说道:“家父十八年前死于金銮殿之上。” “周公子父亲是前礼部尚书周秉?”初晓问道。 “是的。” 初晓微微叹了口气:“他是位好官。” “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 周攸泽似乎若有所指,沉吟几秒,说道,“你们给杜……送过银两了?” “周兄看出来了?”初晓说道。 他点点头道:“嗯。我看他神情比卖掉假古董还开心,显然是得到了一笔横财。其实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你们本不必如此的。不过银两既已入他手,再让他吐出来就难了。” “嗯。”初晓应道。 我忍不住说道:“周公子的家事,我本不该过问。可是我觉得你的这位后爹真是配不上你娘。” 他眼里流露出些许恨意:“那个奸人,十五年前设计我娘。我娘不慎失身于他,又禁不住他甜言蜜语哄骗,下嫁于他。”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无妨。” “没有见到嫂夫人。周公子是未婚?” “他那样的恶名,谁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往这里送?” 我们皆默然。 已到府门。我们转身对周攸泽说道:“多谢周兄相送!” “周公子你卓尔不群、人品样貌俱佳,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找到有缘人的。” “多谢木小姐吉言!恕不远送!” 我们趁马车离开杜府。 第四十一章 坦裎 回到叶府,时辰已不早。今天不跑步了,但瑜伽仍是要练的。初晓沐浴完,静静地躺在床上看我做瑜伽。半个时辰后,我泡在木桶里。思绪纷杂。有屏风阻隔,我洗澡他从不看。他洗澡我也从不看,但并不代表我不想看。只是我若看了,他也想看我洗,我该怎么办?当然他想看我的那种可能性极低,但万一……我的身份还要对他瞒多久? 洗完,躺到他身侧,胡思乱想着。 二月十六是他生日,只剩半个月了,我还没想好买什么礼物。珠宝古玩?俗气!做生日蛋糕?老套!女工?我不会。画画?已经赠过,再画没有新意。写幅字?我的字还不如他的好看。脑海中突然冒出个念头,不如把自己送给他做生日礼物吧。晕了,真是疯狂!他并不稀罕这幼小的身体,因为我们可以在梦里…… “在想什么呢?”他问道。 “你快要过生日了。我还没想好买什么礼物。” “不用什么礼物。我有你就够了。” “嗯。”幸福感满满地包围着我。 第二天,他带我去了城郊别院,那里有一射箭场。 当他得知我所用之‘群星拱月’弓为明煦所赠,神情颇为不悦。我只好让冬梅收起银弓。他将自己先前所用之楠木弓给了我,自己则改用较为普通的黄杨木弓。他的骑术和箭术均不亚于我哥。在他的悉心指导下,我的骑射水平稳步提高。 最近他,越来越主动了,与从前羞涩腼腆的他,判若两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总是和我这样鲜廉寡耻的人腻在一起,难免会受到影响。可怜这样一位花样美少年就被我荼毒了。 初十,和初晓、众表妹郊游踏青,玩得不亦乐乎。 初雪问我为他哥准备了什么礼物。 我惭愧道:“至今尚未想好。” 她嬉笑道:“‘腰间双绮带,梦为同心结。’表姐不如就送个同心结吧。” 十六清晨,我将从初雪那里学来的同心结系上初晓腰间。他欣然一笑。 晚上,姑父在醉仙楼订了一桌酒席,没有外人。席间,初晓浅饮几杯,不胜酒力,已然微醺,双颊泛红,醉眼朦胧。酒席结束,乘车回府,我和冬阳扶他回房。 他躺在被内,嘴角含笑,星目微睁,慵懒地望着我。 这真是大吃豆腐的天赐良机! 我熄灭蜡烛,钻进锦被,躺到他身侧,手指轻颤,探进他里衣,抚上他略略燥热的肌肤,上下游移起来。这绝妙的触感是如此的真实,胜过梦境中的何止百倍、千倍! 他轻轻按住我手,附耳轻笑道:“真不规矩!就不怕我吃了你?” 我抽回揩油的红酥手,不,咸猪手,轻解罗裳,贴近他身躯,亦低声笑道:“不怕。” 他似乎察觉我身体有异,修长的手指伸过来,触手之处是我柔滑光洁的背部,不由发出一声惊呼。“我不是柳下惠,你快穿上吧。” “不。”我紧紧抱住他。那种事对这个身体来说,确实太早了。可脑海里似乎有个声音对我说:只要一次,神焰就会消失,从此不必再担心被他发现。我被其蛊惑。 “别这样,我们还是进梦……” 我覆上他双唇,堵住他下面的话,缠绵热吻。我将手偷偷移至他衣带。他轻轻按住我手:“你身体尚未发育成熟,我不想伤害你。再等等吧,三四年很快就过去的。” 我无可奈何。 他静静地躺了很久后说道:“我们还没洗澡吧。” “嗯。没有。” “我们去清洗一下。” “我让冬阳去准备两桶热水?” “不必,我带你去一个更舒适的地方。我以前经常去那里,自从你住进这里后,还没去过,有点想念了。” “好的。”这么晚能去哪里? 室内亮堂起来。只见他,明眸闪闪发亮,微微翘起的嘴角上,挂着浅浅的笑意。他在我唇上轻轻一啄,起身披上外袍,将我用锦被裹起,双臂紧紧搂住,薄唇微动,似在念什么咒语。猛然,床板翻动,我们立刻掉了下去。他抱着我,轻轻落地。 两眼漆黑一片。几秒后,眼前一亮。一条长长的甬道映入眼帘。令我讶异的是,虽在地下,空气并不死寂沉闷,看来通风设计得甚是良好。 “我们去哪里?”我不禁问道。 “澡池。” “澡池怎么在地下?” “地上的离我爹住处较近,惊动他不太好。这里是和地上府邸同时兴建的,以备不时之需。” 地上也有?一直是用木桶洗的,原以为他们家和我们家一样没有澡池呢。 穿过迷宫似的地下通道,他抱着我来到一个宽敞的房间。房间正中,有一方澡池。它呈长方形,由白色大理石砌成,长约八米,宽约六米,颇大。 他念念有词。那原本一池清冷的水,开始泛出蒸腾的水汽来。他褪下外袍,走进池中。水不太深,仅及他腰部。他的身材虽令我百看不厌,可此时的我却无心观赏。骑虎难下啊! “这里可比木桶里舒服多了,下来吧。” 我脸色一变,裹紧了锦被,不由后退了一小步。 “怎么了?”他疑惑地望着我。 “我不想洗。” “别这么懒。你若不想我看见,我转身。”他果真转了过去。 “好吧。”我下了澡池,裹着锦被,湿漉漉的附着在肌肤上,不是很好受。 “哦,对了,毛巾。”他长臂一伸,软榻上飞来两条毛巾落入他手中。他将其中一条向后递出。 我想走过去,锦被太长,一脚踩住,栽倒下去。 他急忙转身将我扶住,惊疑地瞪着我:“怎么带着被子一起下来了?你就这么不放心我?” “不是。” “那为何?” “我……”我仰头望着他,心中焦虑难安。 “你有何苦衷?”他眼里俱是关切之意。 “表哥真的想知道?” “嗯。夫妻本该一条心,我不希望你对我有什么隐瞒的。” “我害怕表哥知道以后,再也不会理我了。” “怎么会?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不明白?” “我明白。可是……”心中一阵绞痛。逃不掉的,迟早有会这么一天。如果他真要弃我而去,我……不活了。“表哥,你做好心理准备。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过于震惊。”我缓缓松开了锦被。 他瞬间石化,面色变得煞白,惊愕地瞪着我:“这怎么可能!” 我凄楚地望着他:“表哥,这不是我想要的。可我生来就无法选择,没有一点办法。” 他一言不发,冷冷地盯着我。 “表哥,你说过,若我是邪教的,只要脱离就行了。那个教主已经与我势不两立了,上次差点掐死我就是他。在船上,我说要跟明煦走,是因为他就是那位燕公子。我知道他太厉害,我怕……” “够了!你是不是早就和我爹串通好了来瞒我的?” “姑父怕你一时难以接受,要我瞒着你。” “我对你真心相待,你却对我处处隐瞒!” “苍天可鉴!我对你亦是真心的!隐瞒这件事,只是万不得已。” 他冷冷地别过脸去。 我眼泪止不住地滑落了下来。“难道你就这么在乎我身份?” 他不答。 我心冷如冰,如坠入绝望的无底深渊。“你……可以解除婚约的。我绝不怨你!” 他身体一震,将头偏转过来,恨恨地瞪我:“休想!” 我如死灰一般的心又燃起了希望。他不愿? 他将一条毛巾递给我:“洗吧。我得好好冷静下。” 他与我冷战数天。大家似乎都发觉了他对我的抵触情绪。 那天吃完晚饭,初雪强行将我手塞入初晓手中,更是像大人般语重心长地对我们说道:“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没有隔夜仇的。你们还准备闹多久的别扭?” 初晓没有松开手。 我们关系逐渐好转,恢复至正常。 夜里和他躺在一起时,情不自禁地想去摸他身体。但现实里,他只肯让我看,不再让我碰他。他防狼甚是有术,每次我揩油的爪子一探过去,就被他一把抓住,挪开,再放下。幸好每天还可以大饱眼福,只要他一洗澡,我就恬不知耻地坐到一旁近距离地观看,口水、鼻血狂流中……三四年真是等煞人啊! 他传授我一套七十二式的“飞天剑法”,并称这套剑法和天剑门内功配合起来才是真正的相得益彰、如鱼得水。只见他傲天剑在手,矫健的身姿凌空飞舞,当真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看得我如痴如醉,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我逗他道:“不如这剑法就改名为‘天外飞仙’吧,很配你舞剑的绝妙风姿。”他白了我一眼:“祖上传下的,不可随意更改。” 每天,都很繁忙。晨曦微露,慢跑半个时辰;晴朗白日,骑射三个时辰;薄暮时分,练瑜伽半个时辰;夜里及雨天,他陪我练剑。很快,我清减了下来。 我估摸着芸香差不多该生产了,让冬梅帮我定做了一只长命锁。 第四十二章 回府 三月下旬,姑父对我说:“你娘周年祭,你们得回扬州一趟。” “嗯。” “岳母可能会要你替你姐姐献舞,你得在扬州呆上很长一段时日。” “为什么?我不会跳舞啊。” “斩情绝爱,对记忆力有一定的抑制。你姐姐练了一个多月的舞,怎么也跳不好。” “姑父帮姐姐解开?” “此时解开,为时过早。我对你姐姐不太放心,我担心她会对你们不利。” “姐姐心地最好,她怎么可能会对我们不利?” “别把你姐姐想象得太简单。她心机远胜于你。” “我不信!” “你知不知道她求我施法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我不解地看着姑父。姐姐不是为我们,牺牲了她自己吗? “当你随明煦离开,初晓却不肯独自携她私奔。她意识到,你在初晓心中的地位已经远远超越了她。她一时间难以接受,生出绝望之意,才求我给她施法的。从来她希望得到的都是完完整整的初晓,而不是和要你一起分享的初晓。” “姐姐说过,愿意和我一起做表哥的娥皇、女英。” 姑父微微冷笑:“必为试探初晓、言不由衷。” “怎么可能?”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你和初晓一样,被她表象迷惑了。” “你骗人!不可能!” “你可知为何那夜明煦会找错了地方?”他冷冷地看着我。 “那晚天太黑,侯府道路曲折复杂,我住处离姐姐的又很近。” “虽无明月,但那夜星光朗朗,依稀可辨府内道路。” “那又如何?我就算是大白天也搞不清,更何况他一个外人。” “我认为明煦他有你们侯府的布防地图。” “什么?不会吧!” “应该有,多半是如意给他绘制的。不然,以他的武功如何能轻易绕过府内众多的明岗、暗哨?” “如果有,他又怎会找错?”心里咯噔了一下。如意真是明煦暗线? “他找错,是因为你姐姐施下了迷路障。不会法术之人,强行硬闯,只会误入歧途。那晚我离开你处原路返回之时,碰见你姐姐从丽媛居走出来。心下暗异,闪到一旁,瞥见了她施法的全过程。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她为何施法,直至夜间发生了那件事。” 姐姐事先对明煦有防备?“若姐姐果真施了法术,那赵成他们赶来帮我擒住明煦之时,怎么没有迷路?” “迷路障需要施法者保持清醒的意识,否则,会消失。你姐姐她后来被初晓带入梦境,迷路障自然就消失了。” “难以置信!”不管是真是假,我对姐姐的感情是不会变的。 “信不信由你。” 缄默良久。“姑父,我可以学法术吗?” “可以。不过,你得先学波斯语。我让晓儿教你。” “好的。谢谢姑父!” “不用谢!” 三月二十三申时,我们抵达扬州,在南城门“意外邂逅”了翘课的明煦。他带着一班人将我们马车拦下。初晓本欲不搭理他,但略作沉吟,撩开了车帘。明煦面色阴沉得就像这天的天气,他薄唇紧抿着,狠狠地瞪着初晓。初晓不甘示弱,亦用同样的眼神怒视着他。两道敌视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周围空气似乎都已被冰冷凝固。 担心会生出什么事端,我忙拉了拉初晓的手:“表哥,不用理他,直接硬闯吧。” 初晓嘴角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将头偏转,面向着我,双臂搂住我身躯,低首覆上我柔软的嘴唇。真是让我又惊又羞,没想到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吻我。明知道他是做给明煦看的,我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我听到明煦拳头捏得格格作响。他冷哼了一声:“不就是接吻吗?谁不会?我和思思都不知道接过多少次了。” 初晓动作一滞,抬头对明煦怒目而视,但他手臂仍紧搂着我。 “是三次!次次都是你趁人之危!不是我想要的!”真是对不住表哥!我鼻子一酸,泪珠滚落了下来。 “我不怪你。”初晓替我抹去眼泪,柔声道。 “你有那么无辜吗?我就不信,你心里对我没有一点感觉!”明煦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我,锐利的目光仿佛直射我心底。 我没由来的一阵心虚,目光微微下移,不敢正视他双眼。他说中了? 初晓冷冷盯着明煦:“休想挑拨离间!我告诉你,我与妍儿不仅有夫妻之名,更有夫妻之实,还请小王爷此后死了这条心!” 虽然我们在现实里没有发生,但梦里有过很多次,说有夫妻之实一点都不为过。 明煦如遭雷击,面如死灰,颤声道:“她这么小,你竟忍心下得了手!” 初晓不置可否,表情很是淡漠:“还请小王爷让开,不要挡了我们夫妇的道。” 明煦纹丝不动。他盯着我们打量了一会,嘴角浮现出莫名的笑意,沉声道:“思思,你可真有本事,短短一年时间,竟让这姓叶的小子变了心。” 初晓霎时面色变得苍白。 我忙用小手摩挲着他掌心以示安慰,并狠瞪明煦道:“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表哥!我表哥再怎么样,不过仅恋过二人,而你呢?你看看你自己!你女人多得简直可以从扬子江排到钱塘江!” 明煦讪讪一笑,但他并不打算放过初晓,继续攻击道:“姓叶的,你别得意得太早!你等着,我必会夺回思思!” 初晓强打起精神,用不屑的眼神睥睨着明煦,冷声道:“我们已有婚约,你以为你办得到?” “那可不见得,我们走着瞧!”明煦表情高深莫测,他挥手示意手下让开了道。 回府路上,初晓郁郁寡欢,看样子明煦的确是刺激到他了。我向来不太会说安慰人的话,唯有将他双手紧紧执住。一路相顾无言。 近两个月没有回扬州,看到家中亲人,很是开心。 我们先是拜见奶奶。奶奶慈爱地望着我和初晓,仔细询问了近况。她早已得知我被学堂退学的事,但没有责备我。末了,她让我在我娘周年祭之后开始练舞。这个要求对我来说颇难,但我不想让她失望,一口应承下来。 此时,初晓心情明显已好转,好奇地问我道:“你会跳舞?”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从没跳过。幸好,练瑜伽已有一段时日,身体柔韧性方面应该没有问题。” 他目光闪闪,笑语盈盈:“我倒想看看你怎么跳。” 我瞪了他一眼:“可不许笑话我!” 奶奶含笑地注视着我们,一脸满意的神情。 随后我们见到了从学堂回来的哥哥,他已换了个书童。 我想起了芸香,问道:“芸香该生了吧?是男孩还是女孩?” “生是生了个男孩,只是……”哥哥面上流露出些悲哀、怜悯之色,“你有空去看看她吧。” 我满腹疑窦。离晚餐尚有半个时辰,我求他带我们去看看芸香。 哥哥拗不过我,带我们前往芸香家。芸香和清竹在婚后已迁出侯府,他们在新安街上买了一套青砖小瓦的小院子,离侯府不太远。我们三人乘马车仅花十分钟就到了。 清竹母亲郑大娘给我们开的门。她实际年龄只有三十七八岁,保养的并不好,看起来倒似有四十多了。她见我们到来很是吃惊,诚惶诚恐地将我们迎进正屋。 我告诉她,我们想见芸香和她孩子。 她面色一沉:“她哪有脸见人?” “您说的什么意思?”我很是奇怪。 “你是她小姐,你不知道她接触过哪些男人吗?” “她只接触过清竹啊。” “她若只有清竹,怎会生出个杂种?” “您怎么能这样说芸香?” 她冷哼一声,从里屋抱出一个蓝花布襁褓,递给了我。 我定睛一看,只见那小男婴,大概十几天大,头顶覆着软软的浅黄色头发,皮肤惨白中透着点粉红色,睁着的双眼是挺大,但瞳孔亦呈现着异样的淡粉色。咋一看,这肤色、头发,像是白种人,可这五官分明就是芸香和清竹的组合版。难道是白化病? “郑大娘,您错怪芸香了,并非是她不检点,而是您孙子是得了一种叫‘白化病’的遗传病。这种病的遗传几率极低,没想到您孙子患上了,真是不幸!” “给我看看。”初晓说道。 我将襁褓递到他手中,那一瞬间,我仿佛觉得自己是把我们的孩子抱给了他,面上不由一红。 他含笑望着我,一张俊脸亦羞得微微泛红。他低头仔细打量着婴儿:“确实是白化病。太祖所著《生物概论》上,明确地记载了它的症状。” “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们点了点头。 “芸香和清竹是近亲结婚吗?”我疑道。 “不算近,芸香是我表妹的大女儿。请问这种病治得好吗?” 我摇了摇头:“不能。不过只要防止日光暴晒,健康成长问题不大。”我掏出长命锁给他带上:“希望这个小宝宝能长命百岁!不知他可有取名?” “还没有取。小姐帮取个?” “我没那水平,还是你帮忙取个吧。”我对初晓说。 “‘心宽能增寿,德厚可延年。’叫他‘厚宽’如何?” “祝愿很美好,好像不太中听。不如单名一个‘宽’字吧。” “妍儿所言甚是。” “郑宽,嗯,挺好。谢谢少爷、小姐!” “不用谢!” 芸香在里屋坐月子。我不知道她是否在休息,打算看看她就走。没有事先告知她,我撩起门帘,直接走进里屋。 她原本坐在床上做针线活,一见我进房,慌忙放下手中针线,一头蒙进被窝。 “芸香?”她怎么躲我?坐月子不能受凉吹风,我没有掀开她被子,只是在她床边坐下。“伯母已经知晓你宝宝得的是白化病,并非是你有什么行为不当。你不要再担心了。”我轻拍她身上被子安慰着她。 “我是个坏女人,不值得小姐对我这么好!”她抽泣着说道。 “说什么傻话啊?你是我的好姐妹。” “我做了对不起小姐的事,果真遭到报应了。”她失声痛哭起来。 “什么意思?你何曾做过?” “那天李校监来查房,我在她们到来之际,故意关门,等于不打自招告诉她们小姐屋内有外人。我还骗小姐说门栓坏了关不上,其实根本没坏,还有我明明注意到地上的那双靴子,却故意不提醒小姐,害得小姐被抓、受处分。那晚小姐被陶蓉蓉挟持走了,过了半个多时辰,她返回麒麟阁,告诉了我实情。我回府后却故意说是小姐自己去万花楼找明煦闹事,并把这件事到处宣扬。我不知道小姐心中除表少爷外还有谁,但我明知那个人绝对不是小王爷,却故意在回扬州那天他拦住小姐之时,对他说小姐曾在苏州念诗想念他。小姐待我如此好,我却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小姐的事,我真是活该受到报应!” 我真是不敢相信耳中所闻,我平日里最信任的芸香居然会暗地里搞阴谋诡计。沉默片刻,我缓缓问道:“为什么?” 芸香内心挣扎良久后,开口道:“她说,那个小王爷中意小姐你,示意我促成你们。我觉得小姐若能嫁给小王爷也是好事一桩,将来就可以做王妃,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况且她对我家又有大恩,我就答应了她。我知道自己错了,小姐喜欢的是表少爷,我不该这样做的,害得那个小王爷从此对小姐纠缠不清。” 我不知道她是否在我梦里对初晓表白后起了防备之心的,但她所作所为未必是出于恶意,仅仅是想守住自己心爱之人。芸香不过是受她指使做了些小动作,更是没有必要指责。“你是出于一片好心。我不会怪你的。何况,我现在和表哥好得很,那个明煦对我们的感情一点都构不成威胁。你不要过于自责了。” “小姐真的不怪我?”她又惊又喜。 “当然!那点小事我怎么可能记挂心上?” “谢谢小姐!我就知道小姐的心最好了。” “不用谢。只是……你和清竹,以后的路很难。遗传病的遗传几率虽不高,但并不代表就不会发生。我不知道是该劝你们节育,还是建议你们继续生下去。” “我们会生下去的。我就不信会生不出健康的孩子!”芸香一把将蒙住头的被子掀开,表情极为坚定。 “嗯。我会祝福你们的。” 马车上。 “指使芸香的是谁?”初晓疑道。 “你居然听得见?我们说话声音并不很高。” “对于内功有一定基础的人,这几丈内的谈话怎么可能听不见?表弟也听见了吧?” “是。”哥哥低低应了一声,垂下目光,低下脑袋,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回答我。”初晓凝视着我双眼。 “不知道。”我亦低下头,不敢正视他。 “哦?抬起头看着我,你心中的另一人又是谁?”他声音有点冰冷。 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我不想隐瞒他,于是抬头直视他冷峻的面容:“在我放弃你的那段时日,我曾试图用一个人来代替你,后来那人恨我恨得想要掐死我。” “呃,我知道了。你还有没有招惹上其他人?”他表情冷淡。 “没了,真的没了。表哥,对不起,我总是给你惹麻烦。” “我既然认定了你,就没怕过麻烦。”他虽如此说,但心情看起来并不很好。 “表哥,你真好!”我抓过他右手,用食指指尖轻轻在他掌心划着。有次无意中发现,他掌心很敏感。 他身体轻颤,瞪了我一眼,目光中带有明显的宠溺之意。 “表哥,我们以后要生孩子吗?你怕不怕和芸香一样生出不健康的小孩?” “近亲生育遗传遗传病的几率并不高,仅与高龄产妇的遗传几率相当。就算真的遗传了,我们也要继续生下去。难道我们会不如芸香有勇气?” “嗯。”若真生个不健康的,我可能会狠心将它掐死,免得它日后长大痛苦。 “羞也不羞,居然在谈生孩子。”哥哥抬起了头,撇了撇嘴说道。 我们大窘,方才把不吭声的哥哥当成透明人了。 我们回到侯府时,奶奶等人已入座。姐姐容颜依旧,只是看起来有点清冷淡漠。林叔看起来一如往昔的健壮,只是我没有见到林乙。向奶奶说明情况后,我们亦入座。大概因为明煦今天刺激初晓的话,他心中有愧,脑袋总是低着,闷不吭声。我给他夹了不少菜。 席间,我问起林乙。林叔说,林乙已满十五,放他闯荡江湖去了。 “纵马江湖、快意恩仇,很是逍遥,真令人艳羡!将来有一天,我也要笑傲江湖!”我大发豪言壮语。 “江湖,遍布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是男人们明争暗斗的战场。你一个女孩子家凑什么热闹?”林叔泼我冷水道。 “性别歧视!女孩子哪里不如男孩子了?”我挑起秀眉,心里很是不甘。 “你连我三招都接不了,那点功夫还想行走江湖?”哥哥讥笑道。 “那可未必!” 不管是内力的精纯度还是剑法的熟练度我都远不如哥哥,全赖初晓教得好,我用飞天剑法在哥哥剑下走了三十余招。 第四十三章 练舞 周年祭后的第二天。 早餐时,奶奶对我说,从今天开始练舞。 我苦笑不堪。鸭子,终于要被赶上架了。 众人皆满脸笑容地望着我。就连因被施法变得冷冰冰的姐姐,脸上也浮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早餐完,休息了一段时间。初晓、奶奶、姐姐陪我来到回风阁。早前奶奶已将此处修整一番,辟作练舞专用之静室。授舞的舞姬,据奶奶说,是从轻舞坊请来的,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轻轻推开门,一名上着湖绿色罗衣,下着浅绿色绫罗湘裙的妙龄舞姬带领数名女子,迎面款款走来。 我和初晓瞬间石化。此姝并非别人,正是碧珠。她怎么成轻舞坊的了?那丽春院呢?该不会是破产倒闭了吧。但是有金玫坐镇,有那种可能吗? 碧珠浅笑盈盈,纤腰一折,道了万福,一双杏眼瞟向了我们。她面上除了职业性的微笑外,并无探究或讶异的表情,实在看不出她是否已经辨认出我们。见她并未把目光多作停留,我们心下稍安。看样子,就算她认出来,她也不会说的。她朱唇轻启,声若黄莺:“请问老夫人,是改教这位小姐?” “嗯。”奶奶应道。 “还教《麻姑献寿》吗?” “先教着试试看,杯盘舞难度颇高,我对她不太乐观。实在不行,可以改教《天女散花》,长绸舞稍稍容易些。” “好。我先舞一遍。请小姐,仔细观摩。” 阁内,喜庆的乐声悄然响起。碧珠身如轻燕,挥舞长袖,扭动细腰,伴随阵阵声乐,翩然起舞,甚是婉转动人。舞到□之处,站立一侧的侍女,将手中杯盘接连向她抛去。碧珠边接边舞边抛,如此反复有一盏茶之久。待最后一只盘子抛出,一个华丽的转身,碧珠结束独舞,接过侍女手中一盘“寿桃”,款款捧上前,献给奶奶。这《麻姑献寿》压根就一舞蹈和杂技的综合版,精彩绝伦至极,令人眼花缭乱、目瞪口呆。对我来说,学会这样高难度的舞蹈,真是天方夜谭! “太难了!我就算花上三年两载,都未必能练得出来。那个《天女散花》想必也不会有多容易。若真要我表演,我就来段《飞天剑舞》吧。” 初晓瞪了我一眼,似乎在责备我胡乱改名字。 “剑舞?皇宫之中岂可随意携带兵器?这《麻姑献寿》你先练着吧,可能未必有你想象的难。” “哦。” 奶奶离开了回风阁。 “怎么办啊?”我忧心忡忡地望着初晓。 他似乎遗忘了先前的尴尬,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你先跳着试试看吧。” “你就想看我笑话!”我瞪了他一眼,手指轻掐他胳膊。 “没有。”他温柔地笑着。明眸里的潋滟水光,令我情难自禁,一时间,竟忽略了周围人的存在,几乎想要偎进他怀中。 “请小姐先换上舞衣吧。”碧珠说。 “哦。”。 我平日穿着并不花哨,奶奶为我量身定做的华丽舞衣在我眼里有点艳俗了。上身是极鲜艳的桃红色罗衫,金线勾绣着如意云卷纹,胸前佩戴着五色璎珞;腰间系上黄丝绦,悬挂着羊脂玉佩;下身是绯红色拂地长裙,银丝线勾绣着百蝶戏花纹;脚下是粉色软缎花鸟纹绣花鞋。满头青丝则被高高挽成宫髻,中镶一朵富丽的牡丹绢花,左侧插着四蝶金步摇,右侧则是摇垒丝金凤钗与双凤镏金银钗。额上被贴上绚丽艳红的梅花花钿,她们还打算给我涂脂抹粉,被我严词拒绝。我很怀疑,穿得这么隆重,可以跳舞吗?这长裙比我平日的要长,我担心会踩到脚下绊倒自己,提起裙子从更衣室走出来。 众人眼睛皆一亮。 我缓缓走到正中,即兴做出一个高难度的拉腿拗腰瑜伽动作。初晓是看惯了的,倒不惊讶,其他人均目瞪口呆。脑中灵光一闪,这动作和某女星跳《看我XX变》很是相似呢。于是,我按照记忆里的印象和自己的临场发挥,边唱边跳起来,长裙没有成为问题。我模仿着她,极力扭动柔软的腰肢,搔首弄姿、卖弄风情,对着初晓大放媚眼、极尽□之能。在古代大跳现代舞,我亦不能免俗。 众人一脸黑线状,多半以为我正在发羊癫疯呢。 初晓脸色忽红忽白的。终于,他忍不住爆发了,一个飞身将我从地上拉起,怒道:“跳什么呢!” “其他的我不会啊。”我一脸无辜。 “一步步学吧。” “那舞蹈没意思,我只对扔盘子感兴趣。” 瓷盘落地之声,清脆悦耳,宛如仙乐,甚是好听。我怎么感觉自己腐败得就像那喜欢听裂帛之声的妹喜?瓷盘一只接一只地摔碎,面色越来越阴沉的,不是初晓,却是冬阳。他似乎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怒。 “你想说什么,请讲吧。憋坏了,可不好。” “你知不知道这些瓷盘,每只值多少钱?” “做练舞道具用的,能值多少?” “这些瓷盘虽非极品,亦是上品,每只至少得花两三两银子。” “那又怎样?” “这样一只盘子足够一户普通人家生活一个月了。你数数你今天扔坏了多少只!” 少说也有二十来只吧。“是有点浪费。不练了。以后让奶奶换些次品吧。” 下午,只有初晓依旧陪着我练舞,我勉强学会了开始的简单动作。我仍没敢询问碧珠是否已认出我们,尽管内心极其渴望知道。 晚上。 “表哥,你觉得碧珠怎样?” “什么意思?” “她的样貌、身体是否会让你产生性幻想?” “性幻想?” “就是让你想入非非。” “没有。” “有没有骗我?正常的男人应该都会对她这样的有性幻想。” “非我所爱,再美,我视若无物;是我所爱,再丑,我视若天仙。” “表哥,你真好。我真幸运,此生能有你相伴。”我偎依进他怀中。 “与你相伴,亦是我此生的幸运。”他轻柔地抚摸着我的秀发。 在他怀抱中沉溺很久,我抬起头说:“表哥,舞蹈我想换个新的。这《麻姑献寿》虽然极好,但毕竟是传统舞蹈,没有新意。我想起了一支舞,动作不算复杂,但是需要多人配合。它在我的前世,曾经轰动了天下。” 我画出舞台效果图和全套服装。初晓觉得上身着装太暴露,亲自动手帮我修改成了保守版。 第二天,我向奶奶提出了我的构想,把图样给她过目,并建议招募二十名和我身高相若的少女舞者。她说太后信佛,此舞甚好。 老实说,虽然那舞蹈很是冲击我视觉,但毕竟距离我观看它已隔数年,伴乐和大部分的动作我都记不起来了。碧珠领会我的精神后,替我们重新编了一套舞蹈动作。初晓则给我编了一曲清新典雅、空灵脱俗的伴乐。他真是全才。筹备十日后,一切走上正规。 碧珠应该早已认出我们,不过她装聋作哑、从未提及。她既不挑破,我自然不会主动开口询问她丽春院到底发生了何事。 郑宽这小家伙长得是越来越可爱了,白白胖胖,肉嘟嘟的。开始时,不太看得习惯他的眼睛。渐渐地,我觉得粉色的瞳孔亦有一种特别的美感。满月时,我一时兴起,说愿意收他为义子,遭到哥哥冷嘲热讽,只能打消念头。 第四十四章 丽春 十一岁了,只是个闲生日。 早上,初晓用一根朴实无华的羊脂玉簪给我挽了个高高的螺髻。离及笄尚早,除了第一天练舞,头发被挽成高髻外,平日里都是少女的丫型双髻。 “我想不出送什么礼物好,这只白玉簪是我十五岁束发时用的,聊表心意。” “嗯,谢谢,我很喜欢。只是现在挽髻是不是早了点?” “不用谢。虽早了点,但我很想看你挽髻的模样。” “噢,只要你喜欢。” 早餐时,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我发髻。 “现在挽,太早了。你们并未成亲。”奶奶严厉地看着我们。 “嗯,我知道。不过,表哥喜欢,就挽着吧。” “哦。” 奶奶放我假,不必练舞。天气甚好,有种逛街的冲动。我缠着初晓陪我一起逛街。他看起来忧心忡忡,可能在担心会遭遇明煦纠缠。但他终究不忍拂我之意,答应下来。今天他还特地携带上平时很少随身带的傲天剑。 我宽慰他:“明煦要上学,不可能总是翘课的。我们应该不会碰到他的,你过虑了。” “我今天总觉得心绪不宁,担心会发生什么事。” “哦。应该没事的。他翻不出什么花样。” 不知不觉,马车驶到安平街,离同乐街甚近,我提议去丽春院看看。初晓很是反对,驾车的冬阳亦抗议道:“上次老爷已经替你们隐瞒了,难道你还想去惹事?” “现在是上午啊,妓院又不营业。我只是想问问到底丽春院发生了何事。平白无故地,碧珠她怎么会到了轻舞坊?” “你还真爱多管闲事!”冬阳说。 “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好吧。我陪你去。不过我们得略作乔装。”他暗暗念动咒语。 发型已还原成丫型双髻,我于是成了冬阳口中的“满脸雀斑、扫帚眉、厚嘴唇的乡下丫头”。初晓则变成了一位黑麻子脸、络腮胡子、蒜头鼻的青年汉子。 “绝对不会有人认出的。”冬阳肯定地说。 “表哥既然会变样貌的法术,根本就不必担心明煦啊。逛街前,施施法就可以了。” “遮遮掩掩、藏头露尾,倒似宵小之辈。况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不想随意改变。” “哦。” 马车停在安平街,冬阳、冬梅留守,我和初晓去了同乐街。 夜间繁华热闹的同乐街此时寂静无比,家家妓院门户紧闭,街上行人屈指可数。云雅楼右边就应该是丽春院,但名字怎么改成绮红楼了?真的破产了?不至于吧。 “关门倒闭了?”我对初晓说道。 “也许。我们走吧。” “我觉得有点蹊跷,还是问问吧。”我走到门前,敲了敲。 听到敲门声,老鸨给我们开了门。她三十二三岁,相貌端丽,身材窈窕,风韵犹存。 “我们这里不缺丫鬟和杂工。”她冷冷说道。 “请问大姐,这里可是丽春院?我们想找个人。”她应该会喜欢这么叫吧。 她眼里闪过一丝喜悦:“姑娘想找谁?” “我有位远房表姐,叫碧珠,在丽春院。我记得是在这里的,怎么改名字了?” “哦,碧珠啊。她被卖到轻舞坊了。你们到那里去找她吧。” “被转卖?是不是丽春院出什么事了?” “小孩子家问这些干什么?想找你表姐,直接去轻舞坊吧。” “求求你,好姐姐,告诉我听好不好?” 她犹豫了会,说道:“李春丽因一番话得罪了位大人物,被强令解散丽春院。我从她那里购得房契和一些清倌。剩下的,李春丽都卖给云雅楼和轻舞坊了。” “一番话?是什么?”那么精明的老鸨也会说错话? “恕我无可奉告。你们走吧。” 估摸着从她口里再也问不出什么,我对她道了声谢,离开绮红楼。 “我们去轻舞坊问问碧珠吧。” “不必了。我们回去吧。” “问问又何妨?今天若不问,我明天也会问的。” “那好吧。” “若以这副模样贸贸然地去问她,她未必肯说吧。表哥不如帮我解开法术吧。” “嗯。” 想了想,我解开头发,用白玉簪束成男式发髻。 辰时六刻,轻舞坊。 老鸨受了些银两,放我们进门。“碧珠的房间在后院二楼第三间。小兰,你带他们去吧。” 碧珠刚刚起床,端坐于镜台前。一位小丫鬟正给她梳理着头发。碧珠一见我,面上出现些慌乱的神色,但随即恢复正常。她没有把目光在初晓身上停留,可能认为他只是个家丁吧。 “小姐怎么来这里了?” “我有些事想问你。”我淡淡地说着,目光在她身上打量。她只穿着贴身的罗衣,脖颈间的雪肤上残留着一些欢爱过的痕迹。那全身散发着的淡淡脂粉香气中,还若有若无地夹杂着某种熟悉的香味。 “什么?” “为什么丽春院会被解散?李春丽是怎样惹出的祸端?”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说也行。那我就告诉奶奶,你是明煦派来的。她必定会辞退你,让你在明煦那里交不了差。”昨夜,留宿她房内的就是明煦吧。强令丽春院解散的多半也是他。 “你是如何知道的?”她显然非常吃惊,一双杏眼圆圆地瞪着我。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李妈妈太多嘴,明明收了你银票,却把你的事当成笑话告诉了小王爷。小王爷一怒之下,砸了丽春院,并强令李妈妈将其解散。” “就这样?讲详细点。” “哦。红凤那事后,虽然李妈妈到处疏通,让丽春院重新开张,但生意极其清淡。她为了重振丽春院,不惜花重金购进一批清倌。其中一名叫金玫的,色冠诸女,令人称绝的是她那不盈一握的细腰,娇软纤滑、柔若无骨。李妈妈认为她极有实力会接替紫雾成为今年的花魁。” “我们去的那天没有看到她。” “当然。李妈妈藏着掖着,为的就是等待元宵节的花魁大赛,让她一举成名。” “哦。” “你们来的那天,蒙着面纱,令众姐妹十分好奇。这丽春院每天迎来送往的,从没有客人会做如此装扮。不少姐妹便躲在一旁偷偷观看,直至你们离开。这其中就有金玫。” 晕了,我还以为除了老鸨,没人知道我强吻初晓呢。我偷偷瞧了初晓一眼,他看起来很是羞窘。 “元宵节的前三天,经过多轮角逐,金玫最终以一支《掌上舞》艳压群芳,夺得了今天的花魁桂冠。这样,丽春院又恢复了往日门庭若市的热闹局面,来求见金玫的达官贵人多得数不胜数。但金玫她简直就是紫雾第二,谁都不愿意接见。在李妈妈的强压下,她才勉强同意接见几位有头脸的人物,但每次都是敷衍了事,惹得李妈妈很是不快。小王爷和马公子,于正月十八那天晚上,亦来到了丽春院。李妈妈很是看重,特地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在我们的作陪下,金玫接见了他们。那晚,小王爷的心情原本不是很好。但酒过三巡后,他兴致高涨起来,把马公子拉到一旁,窃窃私语了一番,两人大笑着返回座位。接着,小王爷提出愿意花两万两替金玫梳拢。金玫不愿卖身。小王爷接着涨到了三万两。” 汗。这小子真有钱。看来,若非瑞王先对紫雾下手,可能他真的已强行买下紫雾。“那个马公子可是马副指挥使之子马仲南?” “正是。三万两的梳拢金已是天价了。这烟花行业数十年来,除当年的萧湘雨被高宗皇帝以五万两梳拢外,其他还从没有高过三万的。李妈妈很是心动,极力撺掇金玫应允。但金玫态度依然强硬,她说,除非娶她,否则休想给她梳拢。” “我有点不太懂,为什么给她梳拢倒要先征求她的意见?” “因律法严禁买卖人口,烟花行业解禁后,不能再使用传统的卖身契,只能采用折中的办法,改用合同制式的卖身契。各妓院和清倌们签订卖身契,买断她们十至二十年不等的青春。条件极优越的清倌,往往会在契约条款中加入有权选择梳拢对象这一条。” “哦,原来是这样。那后来呢?” “李妈妈很是生气,她对金玫说道:‘你以为这世上有几人会有紫雾那样的好命?少做梦了!好好把握眼前的机会吧。小王爷这样的贵客,别人求都求不来呢!不说他是皇室贵胄,单就他的容貌而言,这世上有何人能及?换作别人,就算是倒贴也乐意呢,何况他肯破费这么多银两!’ 金玫说:‘他的身份确实是少有人能比,但他的样貌未必能算是举世无双。我至少知道有一人的相貌是胜于他的。’李妈妈冷笑道:‘那人相貌好看有什么用?榆木疙瘩一个,一点都不解风情,哪有小王爷如此的风流潇洒?’小王爷来了兴趣,问究竟是何人? 李妈妈掩口笑道:‘那事,真是有趣。初六那天晚上,来了两位奇怪的客人。二人都是男装,蒙着面纱,但我看出矮个的那位是女童,年纪可能只有十一二岁。女童说那位公子是她哥哥,她给他选了碧珠。碧珠拉着那位公子上了楼。’ 小王爷笑道:‘这样的事,全扬州除了她,恐怕没人能做出来。’李妈妈问小王爷是何人。小王爷但笑不语。李妈妈接着说道:‘我问她要不要男倌。’她很吃惊,没想到会被我看穿性别。小王爷立刻摆下了脸:‘你是不想干这行了啊?居然敢向她提供男倌!’ 李妈妈慌忙道:‘她没要,只是点了琼玉弹曲子。这时,那位公子从楼上跑下来,碧珠紧跟着下来。原来那位公子不肯脱衣服。他想走,女童却拉住他,让他先听完曲子。听曲之时,女童偷偷让我给他们准备艳舞。结果,艳舞上场,那位公子居然吓得闭上眼睛不敢看。女童很生气,问道,是不是想要她半夜爬上他床强占了他?’ 小王爷失声道:‘不是兄妹?’李妈妈说:‘不是。我也本以为他们是兄妹,没想到他们却是对未婚夫妇。那女童还管那位公子叫表哥。’小王爷脸色极其阴沉:‘接下来呢?给我如实描述。’李妈妈有点害怕,继续说道:‘那位公子不为所动。女童只好让碧珠她们退下了。女童看那公子越看越是生气,又重复了遍刚才的话。那公子终于开口了,说她不敢,怕对不起什么媛儿的。女童怒火中烧,扯掉两人面纱,强行坐到他腿上。那公子刚开始不情愿被她强吻,后来很是乐意,还回抱住那女童。’小王爷勃然大怒,当场就掀翻了酒桌。他怒指李妈妈骂道:‘你这个可恶的老虔婆!竟然不阻止他们!害得思思跟他私奔!现在他又回来了,我要得到她更是难上加难!’咒骂完,他犹觉不解气,拉着马公子砸了场子,并告诉李妈妈休想再在这行混了。李妈妈大声痛哭,不知道甩了自己多少个耳光。后来,她逐步卖掉了房契和众姐妹的契约。” “哦。那金玫呢?” “金玫和其他清倌的卖身契连同房契被卖给了魏红玉。魏红玉将丽春院略略修葺一翻,改名为绮红楼。因有金玫做头牌,绮红楼生意很是兴隆。没多久,小王爷以两万两银子为金玫梳了拢。” “她不是不愿吗?” “她是不愿,但是魏红玉手段狠辣,竟敢违背合同,暗中对金玫下药。金玫吃了暗亏,无可奈何。所幸,小王爷倒也爽快,又花两万两将她包了一年,她无须再接待其他客人。现在她对小王爷改了态度,百般讨他的欢心。小王爷则非常宠她、溺她,对她是有求必应,很是令人羡慕。” “哦,是吗?”碧珠的话听到耳中,心中真有些不快。但转念一想,他就那样的性子,难道还能指望他对谁一心一意吗?再说,我有什么资格要求他收了心性?于是,接着问道:“我奶奶最初聘请的人并非是你,明煦他在暗中搞了什么鬼?” “开始是连翘教你姐姐的,但你姐姐总是学不好。你奶奶认为是连翘教得不好,要求换人。丁妈妈知道我三年前曾经在前任扬州知府五十岁寿宴上献演《麻姑献寿》,便让我替换连翘。小王爷不知从哪里听说我在你们侯府授舞,找上我帮他打探消息。我教了十来天,依旧不行,似乎你姐姐记忆力不太好。我把这情况反馈给小王爷,他让我请你奶奶换人。” 晕倒。“居然是他的诡计,存心是想要我难堪!” “不,他真正的目的应该是想让你回扬州。”初晓纠正道。 碧珠疑惑地盯着初晓打量:“这人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你打什么岔,继续讲吧。” “我费了好一番唇舌,才说动你奶奶接受我的提议,让你替你姐姐跳舞。接下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嗯。”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是如何知晓我是受了小王爷指使的呢?这事明明只有他和我两人知道啊。” “我是猜的。” “你诓我!”她很是气愤。 “我猜也是有依据的,并非胡想乱猜。你难道没留意自己的脖子吗?很明显,昨夜有人在你这里留宿。” “难道你能看出来是他留下的?” “不能。” “那你又是凭什么那样猜测的?” “春宵苦短日高起。若是昨夜有人留宿,我们来找你之时,多半还未起床呢。可我们在你房内只见到你一人,那人早已离去。为何他要这么早放弃这温柔乡呢?根本原因就是他要赶着去学堂上课。这人还会是谁啊?显而易见嘛!”不能说是因为闻出了香味,这样的推理似乎也合情合理。 她不以为然道:“你还真是蒙对了。小王爷的确是一大早就已离开,但他并非是去书院而是去了绮红楼。” “这家伙还想不想结业了啊?三天两头翘课。” “小王爷天资聪颖,结业有何难?” “哦?是吗?为何昨夜他不留宿在金玫那里?” “我不清楚。他的事我怎么敢过问。”沉默了片刻,她甚为诚恳地说道,“下午的比‘武’你还是别去了。” 第四十五章 应战 “什么比武?我怎么不知道?”我没去找江湖,江湖反倒找上我?奇怪! “金玫这几日广发函贴,声称要和你比试舞技。此事已经轰动整个扬州。” 此舞非彼武,真遗憾。“她还真够无聊的。我为什么要理她?” “不去最好。你大可不必与她争风吃醋,以免自降身份。” “嗯,谢谢你的好意。今天不再打扰了,我们告辞。” “不用谢。你会和老夫人说吗?” “你既已告知我实情,我自然不会说的。” “哦,谢谢。小姐慢走!” “不用谢。” 离开轻舞坊。 初晓叹道:“真想不到连碧珠都被他收买了。他真是费尽心机。” “是吧。不知道这比舞是否又是他的阴谋诡计?” “可能是,你会去吗?” “没必要理会他们。” 在同乐街耽误了不少时间,我们匆匆赶到长街。转悠许久,一样都没买。我想买的东西这年头是没有的,比如说,生长激素、雌性激素之类的。后来瞧见一家武器行,终于有了购买欲望。心道,不如买把好剑吧。老板向我推荐一把凌霜剑,锋利又轻巧,开价一千五百两。初晓说,此剑虽不及他那把,但亦是上上品,很适合女孩子使用。我认同他的看法。历经几轮讨价还价,终于砍到一千。初晓坚持要为我付款。我很奇怪,他何时变富有了?他说,离开苏州时他爹塞给他两千两。于是,我同意让他做一回冤大头。 打道回府。 午时,我们在府前的泰宁街上和明煦狭路相逢。他带着一帮手下堵住了街道。我们四人不得不下马车,对他怒目而视。 明煦嬉笑道:“思思,咱俩可真是心有灵犀啊。我正想着见你呢,你自己就主动跑出来了。” “你脸皮真是厚到可以开……驾马车。” “哦?这说法倒是新鲜得很。” 初晓拉着我手说:“别理他,我们直接飞回去吧。” 明煦无视初晓的存在,继续笑道:“思思,我很是怀念去年今日和你共进午餐的美好时光呢。我今天又特意在知味斋给你订做了几样菜,包你喜欢吃。” 初晓面色微暗。明煦的话似乎总能刺激到他。惭愧,应该说是我过去的所作所为总是刺激着他。 “啊呀,小王爷您真是太客气了!沉香醉还是留给您自己吃吧。” “他给你下药?” 我点点头,初晓面色稍霁。 “我今天可没加哦。” “多谢!你自己留着吧。表哥,我们走。” “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思思,你真是太没良心了。去年你还滔滔不绝、妙语连珠地称赞我是绝世美少年,今年你就只记得这个小白脸了wωw,书香中文网.com。我好命苦啊。”明煦一脸怨妇状。 “算我怕了你了。明明是我故意说给陶蓉蓉听的假话,你倒会拿出来做文章。” “难道我还配不上思思说的那些赞美之词吗?” “你真是自恋得够可以。这世上只有我表哥一人够资格。” “唉,你真是让我伤心哎,枉我对你一片真心。” “小王爷的真心,还是留给其他女人吧。譬如说,‘楚腰纤细掌中轻’。” “思思,你是在吃醋吗?”明煦笑道。 “你又不是我表哥,我为何要吃醋?” “可她很是吃你的醋呢。她得知你体软如蛇,还会自创歌舞,极想与你一较高下。三日前,她已对你下了挑战书。你会去吗?” 下过挑战书?“无聊。我为什么要去?” “你怕输?” “何必激我?不想和你啰嗦。表哥,我们走吧。” 明煦冷声道:“不去,也行。你今后休想再见到芸香母子!” 此言有如晴天霹雳。我愤怒之极:“混蛋!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我只是把他们藏匿到一个隐秘之处。比赛完,我自然会放他们回去。” 不得不承认,这是很老套、却又行之有效的要挟办法。“真卑鄙!那你说,何时何地如何比?”真是太被动了,却又不能不答应。 明煦有点疑惑:“你没看挑战书吗?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今天下午未时三刻,会春馆。分三场比试,第一场独舞,第二场歌伴舞,第三场掌上舞。” 掌上舞?我冷笑道:“既然你想让我作绿叶陪衬她那朵红花,我就如你所愿。” “你可一定要来。”明煦淡淡一笑,击掌唤道,“李克武!” 一个魁梧的中年汉子,将食盒拿给我。我本不想接,但想想芸香母子…… 他们让开了道。 “我会陪着你的。”初晓说。 “嗯。输赢无所谓,只要芸香他们平安就好。” 食盒,给了冬梅。 心下很是疑惑,询问看门人才得知,三日前,金玫确实是下过战书,但已被奶奶毁尸灭迹。我直至今日方才知晓比赛之事,时间紧迫至极,只能和初晓稍作商议,仓促应战。虽必输无疑,但我不想输得太难看。 未时。 会春馆前的宽阔空地上搭起了一个方形的大舞台。舞台被各色彩绸装扮得花团锦簇。台上贵宾席内坐着数位明煦请来的评判,年纪十六七至二十来岁不等,我估计都是些平日流连烟花柳巷的纨绔子弟。舞台下,早已是人头攒动,无数好事者将舞台四周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真以为今天这是明煦争夺大战吗? “小王爷的新欢旧爱一齐上场,今天大有热闹可看了。” “金玫舞艺无人能及。静海侯府的那位还想和她比试,真是自不量力!” “听说那位木小姐和她表哥形影不离呢,我终于可以一睹姑苏叶公子的真容了。” “真不知道那样的翩翩浊世佳公子怎么会要她的?” “她很会勾引男人呗。我听说啊,……” 李克武带我们四人绕过围观的众人,来到后台。 我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金玫,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她十三四岁左右,相貌的确是生得不错,无可挑剔。可这身材未免太瘦了吧,全身上下没有几两肉,难怪会身轻如燕,可作掌上舞呢。不过,古人一般重视外貌多过身材,所以就外貌而言,她可谓绝色。 她见到我,面上倒没什么反应,只是一见初晓,顿时失神,一双杏目再也不愿挪开。 明煦笑脸相迎、开心至极:“思思,你果真来了啊。” “芸香他们呢?” “你放心,我保证他们会毫发无损。” “你若食言,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明煦勾起唇角,邪魅地笑道:“好啊。” “小王爷,时辰到了。”李克武说道。 “叶公子先和我入座贵宾席。思思和金玫为上场作准备吧。”明煦说完,和李克武走了出去。这小子的臭皮囊还挺吃香的,只听见外面传来一片女子的欢呼声。 接着,初晓带着冬阳走出去,外面是一阵尤胜于先前的热烈呼声。 第四十六章 比舞 一位中年男子走到场地中间,讲了大段开场白,宣布比舞正式开始。 第一场,独舞。 我先上场,表演剑舞《天外飞仙》。这次改名,初晓没有抗议。 我未换装,依旧一袭白色绣花锦袍。走到场地正中,无数期待看笑话的目光投向了我。我略作沉吟,气沉丹田,提起凌霜剑,做了个起手式,抬头远望初晓。玉笛在手的他对我微微点头以示鼓励。他手臂轻抬,横贴玉笛于薄唇,柔美飘逸的笛声飞散开来。 我随着他的笛声,挥舞起凌霜剑,手中剑光迸现,化作条条白虹,交织成一片白茫茫的剑网。剑式一招招地施展开来,十分流畅自如,有如行云流水。这似乎是我自学会整套剑法以来发挥得最好的一次,全赖初晓笛声及凌霜剑助阵。笛声越走越高,几欲冲破天际,剑舞亦到达□。我双足蹬地,冲天飞旋而起,力道尽处,连挽几个剑花,空中陡然翻转。笛声同时高至巅峰之处,倏然走低。我俯身下冲,剑尖甫及地,压剑借力,一个反弹后翻,伴着笛声收尾飘然落地,收剑。 台下一片叫好声。我恭身向众人致谢。 初晓明眸闪闪、笑意盈盈,甚为满意。我亦微笑回眸凝望他。 金玫上场。台下轰动。 她表演的是舞蹈《楚腰》。她一身艳红的长袖舞衣,乌黑的青丝上插着高高的翎毛。琴声响起,只见她长袖飘舞、裙裾飞扬,或翘袖,或折腰,或顿足,那腰肢果真柔若柳枝,纤细绵软至极,伴随着舞蹈节奏不停地扭动,看得台下众人连连叫好。 舞毕。她亦向热情的观众致谢。 众评判商议许久,难以抉择。最后,他们接受我提议,搞了个现场投票,随机抽取一百名观众。我以51:49小胜一局。呵呵,就算以1:2输了,一点都不丢人啊。 第二场,歌伴舞。 亦是我先上场。我不会编舞,只能唱歌。中午将仙剑4的主题曲给初晓哼了一遍,他已能用玉笛吹奏个八九不离十。 走到场地正中。笛声悠然响起。 “冰封的泪,如流星陨落,跌碎了谁的思念。 …… 今生恋,来生恋,莫让缠绵成离别。” 此曲旋律优美动听,很是喜欢,可惜没有舞蹈相伴。清脆的童音伴着空灵婉转的笛声,别有一番韵味。我静静地唱完长安官话版的《千年缘》,有部分人鼓掌叫好。 金玫上场。 她换了一身素白罩宫纱的大袖舞衣,纤尘不染,宛如月中仙子下凡。她抬头注视初晓,秋波暗送,接着,莲步轻移,柳腰轻摆,缓缓起舞,樱唇轻吐: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是《越人歌》。此曲原为一位打桨的越女为心中所慕之王子歌唱的,但金玫目光痴缠着初晓,其用心昭然若揭,就是白痴都能看出来。连我都不得不佩服她有如此胆量,居然敢在自己男人面前公然对别人眉目传情、袒露爱慕之意。 初晓对她的示情无动于衷。明煦面上亦没有多大动静,只是唇边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奇怪,他这种人会对自己女人红杏出墙行为装聋作哑、毫不关心?环顾四周。评判席上,倒是有一位身着紫色锦袍,十八九岁、相貌颇为英武的公子脸色越来越阴沉。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个个翘首以待,等着看好戏。但令他们失望的是,直至这场比赛结果出来,舞台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 这场判的是金玫胜,因为我“有歌无舞”。 第三场,掌上舞。 此舞并非真的在手掌之上跳舞,当年赵飞燕也只是在宫人托举的水晶盘上作舞。我们亦然,不过使用的是银盘。原定是由双方人马同时为各自舞者举盘,在一炷香时间内,若有哪方舞者先掉下银盘即告输;若均能稳于银盘之上,再以舞艺评定胜负。这规则,主要是比拼舞者的平衡性和舞艺,但同时需要举盘者具有一定的臂力和耐力。 明煦抗议说,若是他为己方举盘则看不到金玫的曼妙舞姿,强烈要求和初晓对换。我怂恿初晓同意交换。一是因为若互换举盘,仅以体重而论,实是我方占了一些便宜;二是因为若换做明煦举盘,我绝对不会对他脚下留情;三是有初晓在,我不认为明煦能耍出什么花样。双方同意交换。众评判就此增加了一条新规则:不管举盘人有意无意,只要无法为对方舞者平稳托举银盘,亦宣告此方失败。 我更换成新订做的金灿灿的舞衣,走到明煦那只银盘旁,向对面望去。金玫亦已站到初晓那只银盘一侧。她特意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舞衣,看起来和初晓的湖蓝色锦袍甚是相配。我无法看见她面部表情,但可以想象她此刻必定是开心至极。初晓并不看她,专注的目光只留给了我。 计时香燃起,比赛开始。 当初晓将银盘捧及腰际时,金玫示意他停住。她优雅转身,满面含春,正对我们,反手按住银盘,一个向后翻转360,轻盈地跃于银盘之上,很有体操的动感和美感。台下众人叫好。初晓缓缓将银盘举过头顶,站稳。 此时,明煦掌中银盘亦已高高举起。我提气纵身一跃,空中转体360,轻飘飘地落于银盘之上。台下欢声雷动。 那边,金玫从长袖中抽出两支小巧精短的剑器,缓慢优雅地舞动起来。挂着长长剑穗的剑器,在阳光的照射下,映出两道耀眼的光芒,煞是好看,很有观赏价值。 “思思清减了。”明煦在脚下低语。 我未作应答,他接着说道:“思思为小王消得人憔悴,这让小王如何承受得住如此的深厚爱意呢。” “少自恋!再啰嗦,我踩死你。”我运内力于足部,狠狠跺了两下。 他运起内力稳住银盘,沉声道:“思思,你可知为何我一定要互换举盘吗?” “你不是说要亲眼看金玫作掌上舞吗?还问我做什么?”我边说,边缓慢跳起碧珠为我编的舞蹈。仅有我一人,只能作双手观音,可观性大打折扣。 “我又不是没见过她跳舞,有什么稀罕的。其根本原因是,除了思思,我不会容许任何女人高于我头顶。” “难道我该感到很荣幸吗?还不是你强迫我来参加比赛的?” 他轻笑了一下,低声道:“我哪有强迫你?我不过是诓你。” “什么?你这个骗子!”我气愤异常,狠狠踩了几脚。 银盘只是微晃。“我若不那样说,你肯来吗?” “你为了让我给金玫做炮灰,可真是费尽了心机。” “做炮灰?好生动的比喻哦。思思何必妄自菲薄,你有哪点不如她了?特别是今天的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惊喜连连呢。为让你来参加这比舞,我的确是耍了心眼,但我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你。” “可笑至极!” “我只是想多见见你。现在见上你一面都很难。既然她想和你比舞,我自然愿意极力促成。不过,我看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呢,嘴上说是想与你较量,内心其实是想见那姓叶的小子。” “你既然看得出她是为我表哥,为何既不生气也不阻止?” “她爱怎样就怎样,关我何事?” “哦?”疑窦丛生。我没再多问,不紧不慢地跳着。她那边,亦然。她这剑舞给我的感觉好像是新练就的,没有快如疾风骤雨的招式,总是慢悠悠地挥来舞去。不过,也许她这样舞是为了稳妥起见,因为受脚下空间限制,一旦有快招,很有可能会控制不住重心掉了下去。 “她以前作掌上舞,也是舞剑器吗?” “她从不用道具的。舞剑器,我是第一次见。” “那你可是大饱眼福了。” “忒没劲了。她若这样舞下去,未必胜得过你呢。” “你又看不见我跳,凭什么这么认为?” “明知故问。” “你为什么昨晚不宿她那里?” “思思很关心这问题?”他似乎觉得这问题很好笑。脚下银盘都因他的狂笑而轻颤。 那边,初晓对明煦投来警告的目光。 “有啥好笑的?你花了那么多银子,为何不好好享受?” “我就是想享受,也不能享受她啊。” “什么意思?” “我替某位非常惧内的好友背了笔大大的风流债。” “难道你是在说马仲南?评判席上穿紫袍的那个?” “正是。” “哦。我明白了。” “他们好像想到了新玩法呢。”明煦说道。 正疑惑间,业已看见两名评委离席,提着弓箭上场,站到距我们十丈远处。其中一名就是马仲南,他站在左边搭起三支箭对准我。右边青衣评委亦搭起三支箭对住金玫。箭矢均已去了箭簇。我和金玫伫足观望。 台下一片惊呼声。 “还搞这一出啊。金玫她若不会武功,不就对她很不公?” “这有何公不公的?思思今日之前并未作过掌上舞,岂非对你也很不公?” 一位十六七岁的评判笑道:“一直这样跳下去,实在无趣得很,不如来点刺激的。只要有哪一方身体触箭亦算输。” 台下众人凝神屏气,静观其变。 那评判击掌。 马仲南三箭同时离弦,破空而至,每支均夹带着一股凌厉真气,当真快如闪电、急如流星,严严实实封住我上方及身体的上下盘三路。无处可避,若向左、向右、向后躲闪必定掉落银盘,又不能用手脚去拨开箭矢。算了,输就输吧。正欲飘离银盘,只觉脚下一空,一双有力的大手拽住我脚踝向下猛拉。伴随银盘的清脆落地声,我被他拉入怀中。三箭从上方呼啸而过。 明煦公然给我放水,台下哗然。 那边,金玫舞动剑器轻松拨去三支不带内力的连环箭,仍旧稳立于银盘之上。 初晓看见我们这边状况,呆了一呆。 我极力想推开明煦,被他铁臂紧紧搂住。“放开!”我怒道。 明煦微微一笑,封住我穴道:“能多抱一刻是一刻。” 我不能动弹,不能言语,愤怒之火几欲喷出我双眼。 初晓眼中怒意盛起:“你快放手!”他遗忘了掌上还有银盘,双臂一松,飞身上前。金玫发出一声惊呼,自后上方跌下扑住初晓,两条纤细的玉臂搂住他脖子,身体像蛇一样紧紧缠住他,甚至还把樱唇贴住他脖颈。初晓面上流露出震惊的神色,身形似已被定住,僵硬如木。但金玫双手交于初晓胸前,手上还拿着那双剑器,并未出手点穴。 “放开我家少爷!”冬阳怒吼道,带着冬梅飞身扑来。 “哈哈!叶公子,不如这样吧。你把思思还给我,金玫就送与你了。”明煦大笑。 “还不放手!”马仲南怒喝。 金玫迅速将手中剑器抵住初晓脖子:“谁靠近,我就杀了他!” 众人投鼠忌器,皆止步。 金玫表情凄然,珠泪盈眶,苦笑道:“叶公子,我打第一眼见到你,就要命地喜欢上了你。我想为你守住清白之身,却被那两个淫棍设计失身。我每日强颜欢笑,背地里以泪洗面。我知道我再也配不上你,但我对你纯挚的心从来没有变过,有如萤虫之于明月,有如晨露之于朝阳,更有如飞蛾之于烛火。我昼也想、夜也盼,终于盼到你再次来到扬州,可满耳听到都是你和她如何恩爱的传闻。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会痴迷上她那种人?她的样貌、才情、性格、人品有哪样配得上你?我很想让她丢尽颜面,于是我向她发出挑战。不过,羞辱她是其次,我最主要的目的是想借这次比试见到和她如影相随的你。我终于如愿以偿。只是让我意外的是,这场比试你居然会为我举盘。我真是三生有幸!多谢老天垂怜,又接着赏给我和你这样亲密无间的机会。幸福如我,死亦无憾。” “贱货,说完了没?从今往后,给我接客!我要你千人骑、万人压!”马仲南面若寒霜,冷声怒道。 “金小姐的错爱,在下不敢承受。还请小姐自重,松手吧。”初晓冷然道。 “呵呵,恐怕要令马公子的四万两打水漂了。”金玫笑得百媚千娇,张口狠狠咬了下去,“叶郎,黄泉路上,有你相伴,不会寂寞。” 初晓全身一震,发出一声低呼,脸上浮现出一抹奇怪的笑容,面色由白转青又变紫,身体僵硬地压着金玫向后倒去。金玫她,笑魇如花,脸色亦已变紫,身体仍像八爪鱼似的紧缠着初晓。 我心中恐慌无比,想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痛苦有如毒蛇般吞噬着我的心。眼泪夺眶而出。表哥!表哥!我的表哥! “少爷!”“金玫!”“天啦!”“出人命了!”“快跑啊!” 台下一片混乱,众人纷纷逃散,踩伤无数。 明煦手指抚上我昏睡穴,我瞬间失去知觉。 第四十七章 失陷 身体暖洋洋、轻飘飘的,有如泡在温泉之中,这感觉就像是回到叶府的那些温馨日子。有人扶着我。是表哥吗?我不相信他会出事,那场比试肯定只是个噩梦。我情不自禁地呼唤出声:“表哥!” 有人捏住我下巴,下颚一阵剧痛,我睁开了双眼。 只见明煦满眼寒意地瞪着我:“到现在还想着那姓叶的小子啊,他有啥好的?” “你快放我回去!我要见我表哥!”眼角余光,见他除了胸前那块晃眼的奇怪图案的金项链外,未着任何衣物。我此刻必定也如此。我又羞又怒,紧紧闭起双目。我尝试着运转真气,但处处受阻,穴道依旧封着。默默回想哥哥传授给我的解穴办法,可能需要大半个时辰才能冲开。 “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这辈子你都休想见到他了。” “你什么意思?我表哥他到底怎样了?”初晓生死未卜,我却身陷狼窝。 “他死了。” “胡说!我不信,他怎么可能弃我而去!” “就算没死,也不远了。那个冬阳把他抬回去时就已气若游丝,任谁都无力回天了。” “表哥!都是我害了你!”我心如刀绞,身体如坠入无底深渊,满腔的悲伤和愤怒一齐化作磅礴的泪水汹涌而出。“你这个混蛋!整个事件是你一手策划的对不对!一定是你让金玫谋害我表哥的!” “我虽非良善,但也没有那么坏,谋人性命的事我怎么可能会做?何况,我早已谋划好如何将你夺回,有必要多此一举吗?只是没想到老天会如此眷顾我,提前让我一了心愿。不过,我倒认为金玫这事没这么简单,也许真是有人在幕后操纵。” “哦?” “从金玫的表现看,她并不会武功,如何将他轻易制住的?我认为,若不是她乘他不备施了法术,就是有人在暗中助她。” “你是这样认为?”我无力反抗,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解开穴道脱离困境,和明煦有一搭没一搭的敷衍,只为拖延时间。 他手指轻抚我胸前的“神焰”,说道:“以思思这样的身份,有谁会想置他于死地呢?” “都有可能。”是圣灵教,还是天宗呢?我脑海中乱成一团。表哥的法力不低,这般不费力气地将他定住的,必然法力比他高。圣灵教这里,圣偃月应该有这样的能力。天宗那边则是个未知数。 “思思今后就忘了他吧。”他将我从池中抱起。我手脚不能动弹,只能任由他用毛巾擦拭着我身体。他怎样做,不是我此时所关心的。我只想立刻飞回侯府,我不信表哥就这样离我而去。天无绝人之路,一定会有办法救他的。“我求你放我回去!” “我为什么要放?” “你让我回去见他最后一面好不好?” “死都死了,还见什么面?” “难道你要等到我们家来向你要人?” “我会怕?”说完,他将一件袍子披到我身上,抱起我,行走如风。 “你要带我去哪里?” “床上。” 我惊恐万分,睁目怒道:“快放开我!我不去!” 他冷哼一声:“不去?我可比你那两个男人强太多,你就不想试试?” “再强,不过是个种马。” 他脸色阴沉下来,生气地质问道:“我有对她们播种吗?” “就算没有,你也是滥交!” 他转而一脸委屈,倒好像是我冤枉他了。“我哪有?我一两个月才换一个。在青楼游戏两年,前后加起来,不过十来个。” “那还少?” “很多吗?你知不知道马仲南去年受紫雾刺激后,玩了多少个?” “我怎么知道?” “半年时间,少说也有两三百个。一晚最少一个,从不重复;多时,一晚五个。他老爹见他如此荒唐,强迫他娶了一门亲事。从此,他晚上被禁止出门。除非是我亲自相邀,他那夫人才会给点面子放他出来,但仍严禁他夜不归宿。” “你很艳羡他啰?”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看不上眼的,我才不会要。” 一路上,碰见不少丫鬟,她们态度都很谦卑,相貌一个比一个更能挑战我的视觉极限。随便从其中挑出一个,饰演如花绰绰有余。回想起明蕉的丫鬟绿儿,除了嘴唇较厚不太符合古人的审美观点外,其他还算正常,怎么这王府里尽是这般容貌的? 他抱着我走进一间豪华考究、香气弥漫的屋子,右脚微抬,带上门,迈向那张垂着红色纱帐的紫檀木大床。 “求求你放了我!我身体还很小,你得不到什么快乐的。” 他不为所动,穿过重重纱帐,将我放置于软床上。他手指轻挑,松松披在身上的红色外袍滑落床沿,露出那颀长精实的身躯。接着,他在我左侧躺下,扳过我脑袋面向他。漆黑乌亮的双眸中,荡漾着浓浓的情意。“我这张床从没有别的女人睡过。思思是第一个,也会是唯一的一个。” 我阖上双目。逃不掉的,唯有拖延时间,不知道家里人会不会来救我? “你这样待我,就不怕我到官府告你?” “我巴不得你去,叶家为顾及颜面,必会休了你,正中我下怀。” “你!哼!……当初你不是动我姐姐心思的吗?为了她,你还派如意前来我们府里卧底。” “这还用问?不是明摆着的?你哥抢了紫雾,我们想报复他。” “你们?” “仲南恨你哥哥入骨,想出这个方法来报复,只是他有点畏惧太后,不敢亲自动手。我倒是不怕,大不了为你姐姐负责就是了。” “如意那么巧被安排在姐姐身边,是不是你们早就买通好了忠伯?” “嗯。因为你姐姐足不出户,我必须进入你们府内。最初仲南打算买通负责防卫的赵成,特地送了五百两给他妻子。他一回家就将银子全额退还,说仲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所以我们只能先派人潜入摸清你们府内状况。我们找到芯兰家里,送了二百两,她父母就骗她辞职回了家。接着,找到邓忠,送给他五百两,让他把如意安排在你姐姐身边。” “你们的计谋不见得有多高明。” “确实挺笨的,但至少我们弄清了你们府内的情况。不过我没想到的是,那天晚上,我明明是按照地图走的,却错进了你房间。看来,真是老天赐予我们的缘分呢。” 老天?我嘴角不由浮出讥讽的笑容。 他指尖捏住我嘴角:“不许这样笑!给我睁开眼睛!” “你除了欺负我,还会做什么?” “我嘛,还会让你享受到无上的快乐。”他用胳膊半支起上身,捧起我脸对着他脸,潮湿温热的气息,全数喷吐在我脸颊上。 “不要!”我内心焦急如焚。 他柔软温润的嘴唇覆上来堵住我的话,尽情地□着,湿滑的舌头轻轻撬开我牙齿,长驱直入,纠缠上我舌头…… 这场激吻,漫长地似乎经历了一个世纪。他终于松开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将我重新放置于床上。 “如何?”他声音很是魅惑。 我内心被羞愧和痛苦煎熬,对他不予理睬。 他不太满意我的反应,轻哼一声,跪坐于我上方,一把扯去绛红袍,指尖轻抚着我□:“肌肤白净如雪,没有一丝留下的痕迹。你和他同床,他都不碰你吗?” “他是正人君子,而你只会趁人之危。” “君子?我看是假正经吧。他若未动过丝毫歪念,每日换下的衣物又怎会污秽不堪?” “你是如何得知的?”这事知道的没几人吧。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冷冷说道。 “表哥他并非是对我这身体生的旖旎之念。” “难道他还在想你姐姐?” “不是,是我的前世。” “哦?说来听听。” “无可奉告。” “哦?很令我失望呢!看本夫君如何惩罚你。” “快放我走!去找你的那些大胸床伴吧。” “我怎么舍得放你走?我做梦都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一个身份。我今天原本打算送你一只镯子,看来必须得往后压一压了。” “我不要!你这样待我就不怕与圣灵教为敌?” “它肯与我为敌吗?难道还嫌敌人不够多?” 无言。 一阵阵如触电般的酥麻快感不受控制地袭遍全身,意志里似乎有一根弦,经受不住冲击砰然而断。我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终于抗不住了。我还有可以让思思更快乐的招数。” “你若觉得奸尸很有意思,就请继续。做完,请放我走。” “当然不会那样。我怎么可能忍心伤害思思?” “你就不嫌恶心?” “对别人我只用手,对思思当然得不一样。” “求求你,饶了我,停止吧。你让感觉自己□得就像潘金莲。” 他狂笑,抬起头:“思思的意思是,我是西门庆,那姓叶的小子是武大郎吗?” “他才不是!”我气愤地睁眼瞪他。 “我看也差不多。他现在就和武大郎一样七窍流血了,而我们却在这里风流快活。” 强烈的负罪感、愧疚感、羞耻感如狂潮般侵袭了我,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太无耻了!我对不起他!求你放我回去吧。” “哭什么?”他俯首轻吻去我脸上的眼泪,“我有哪点不如他?” “你再好,我也不爱你。” “他都死了,你还记挂他做什么?” “他没死。” “呵呵。怎么可能?毒药那么厉害,金玫当场就死了。他不过是仗着体内有点真气,可以多活一刻。” “听你的意思,你倒像是知道是何毒药?” “我看他们二人都面带笑容,症状很像毒经中所载的‘一笑红尘’。此毒,毒性强烈、发作极快。中者,不及一笑结束,就会毙命。一笑别红尘,名副其实。更兼此毒无药可解,一旦中了,必死无疑。” “我要回去!”我愤然推开他,站起身。穴道竟提前冲开了! 他吃惊地瞪着我:“思思还会自己解穴啊?” 我跳下床,钻出纱帐,远远飘离。“你休想拦我!” “你就打算这样回去?”他悠闲地挂起纱帐,一脸谑笑望着我。 除了辟邪玉和垂至腰际的乌发,身上什么都没有。我愤怒地瞪着他。 他拿起先前给我披的那件熟悉的绛红袍,诱惑地笑道:“不想要吗?” “你扔给我。” “自己过来拿。” “不去,你会点我。” “我绝不点你。只要你帮我把这里解决了,我就把这袍子给你,还会放你回去。” 迟疑难决。 “还犹豫什么?难道你不想见他了?” “你能保证一定会放我回去?” “当然!我绝不骗你!”他信誓旦旦。 我忍辱负重、慷慨就义、从容赴难。 “很生涩呢。第一次吧。” 羞愤,不答。 “不过,力道还算不错。很舒服。” “是吗?”我运起内力掐了下去。 “唔!痛啊!思思,真想要本夫君不举了吗?再不规矩,我可要动手动脚了。”他龇牙咧嘴,半嗔半笑着伸出两只狼爪。 “你放手!” “等你完工,我再松开。” 我狠瞪了他一眼,继续干活。 “思思心里是有我的,否则我再怎么逼你,你都不会为我这样做吧。” 我僵住。 “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心中只剩我一人。” “做梦!再啰嗦,我先废了你!” “尽会吓唬人。乖,听话,若想早点回去,就别停下。” 我只能继续出卖苦力。 “砰!”背后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脚踢开。我回首一看,是雍王带着我哥哥怒气冲冲地走进来。这屋内的无限春光,让二人目瞪口呆。我惊慌松手。明煦急忙抓起绛红袍裹住我,然后将大红袍披在自己身上。 无颜面对哥哥,我将头转回,深深埋下。 “别怕,有我在。”明煦轻拍我背。接着,他从床头拿出毛巾替我擦拭着手。 “你们还有没有点道德廉耻!”雍王怒道,“一个,众目睽睽之下,强行掳走别人未婚妻;另一个,自己未婚夫命悬一线,却在和别的男人鬼混!” 命悬一线?表哥还活着?我既惊喜又担忧又羞愧,我有何颜面去见他? “思思本该就是我的。是父王你碍不下面子,不肯再去提亲,才让叶家抢了先。” “天底下多少名门闺秀你不肯要,居然偏偏要这个贱丫头!” “我就是要她!除了她,父王你休想让我娶别人!” “你以为由得了你?” “我和思思都这样了,难道父王还不允许我为她负责?我作为一个男人,连这点担当都不应有吗?” “逆子!你存心想气死我!” “王爷,对不起,晚辈要带舍妹回去了。时间不等人。” “带走吧。” 我头一直低垂,任由哥哥拽着我一步步离开。一个时辰前,我还拼命地想回去,可真到了此刻,这双脚似有千斤般的沉重,怎么也迈不开。 “思思,等他的事一了,我自会接你回来。” 雍王没有吭声,似乎默许了。 第四十八章 起死 已经一更天。惨淡昏黄的半个月亮,无精打采地斜挂在如墨的夜空上。 哥哥拉我上了马车。 我依旧沉默无言。 “你就一点都不关心表哥的状况?”哥哥质问。 “我没脸见他。” “你还知道羞耻啊?先前和表哥好得像一个人似的,今日就改投明煦怀抱了。” “我……”我能说什么呢?需要辩解吗?虽说是被明煦强迫的,但扪心自问,难道自己内心一点都不情愿吗? 哥哥面上浮起一层阴霾:“若非冬阳及时封住他心口的几大要穴,又给他服用了解毒丸,此刻多半已经不在人世了。他呼吸和脉搏都极度微弱,情况很不妙。奶奶请来了多位大夫,个个都束手无策。” “一笑红尘。他说,无药可解。” “是他指使金玫谋害表哥的?” “他说不是他。” “他那种人的话你也信?” “我想他没有必要骗我。” 哥哥冷冷地瞪着我:“为了救你出来,我杀进雍王府,被他们制住,押我见了雍王。他从我这里得知你被明煦掳走之事才同意带我去找你。没想到你现在居然一心向着他了。早知如此,我又何必救你?” 我这才留意到哥哥身上的白锦袍多处被划破。“哥哥,对不起,让你操心了。只是我并没有向着他,确实不是他谋害表哥的。”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我想可能是天宗或者圣……邪教干的。表哥是被人用法术定住的,不是金玫就是其他人。” “你为何如此肯定表哥是被人用法术定住的?” “金玫没有出手点穴。其他人相距较远,更不可能点住表哥。唯一的解释就是法术。” “哦。若果真是中了法术,就应该是邪教,不会是天宗。表哥他无缘无故怎么会招惹上他们的?” “他们既然想对付表哥,自有他们的理由。” 哥哥没有再言语。 我想起了表哥送我的簪子和画像,原本是随身的,不知道明煦会如何处理它们。不太抱希望了。 哥哥拽着我回到逸静轩。从屋内传来的阵阵伤心的哭声,我心脏不由疼得抽搐起来。表哥他……哥哥推开门,拉着我飞奔入内。一堆人围在床边,奶奶她们不停地抽泣着。 “已经断气,心跳全无。还请少爷、小姐节哀吧。”一位六十来岁胡须花白的郎中说道。 我如遭雷击,冲到床边,推开众人,只见他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没有一点生气。他真的死了?我不信!我探他的气息,没有。我探他的脉搏,没有。摸到他心口,只剩下一点点温度,没有丝毫跳动的迹象。“表哥!”我失声恸哭,眼泪如潮水般倾泻在他躯体上。表哥,你怎么可以这样离我而去?我拔出他腰间傲天剑。 “妍儿!你要干什么?别犯傻!”奶奶、哥哥惊叫道。 “别管我!”寒光一闪,傲天剑轻轻划过手腕,鲜红的液体流淌出来。我几乎感觉不到疼痛。这点痛比起我心里的痛算什么?我扒开他双唇和牙齿,手腕贴了上去。表哥,你不是中毒吗?我的血,给我喝啊。你怎么不喝?你是想离开我吗?我告诉你,休想!你上天,我会随你上天;你入地,我会随你入地;你若死,我绝不独活! 胸前“神焰”处突然发热,灼烫灼烫的,炽透我心。我深受煎熬,禁不住疼痛,发出一声低呼,手腕依旧紧贴。温热的液体不断地从我手腕处流进他口中,又从尽数滑入他无意识的身体里,彷佛是将我的生命力如流水般渡给了他。 耳畔一片惊讶之声。只见初晓面上的紫色逐渐消散,最终面色恢复如常。他原本冰冷的双唇亦回暖,睫毛轻动,睁开眼帘。 灼烫感在他睁眼瞬间消失。怪事。 “表哥!”“少爷!” “太神奇了!真是命大!” “太好了!”奶奶喜极而泣。 “妍儿!”初晓欣喜地唤道,他视线落在我身着的袍子上,眼神一滞。 我知道,他是认出了这件袍子。我按住伤口站直身体,脑际因失血感到一阵晕眩,勉强支撑着转身离去,心痛如刀绞。 “妍儿!别走!”他在背后急切呼唤着。 我跑回离开太久的笑妍居。室内,漆黑一片,我摸到床边,一头埋进被窝痛哭。 “妍儿。”是他的声音。他还是跟着来了。 “表哥,你走吧。我没脸见你。” 他手掌抚上我背:“先把手给我,我给你治伤。” “不用,死了最好。” 他掀开被子,将我扳转过来,治好我的伤。 室内亮堂如白昼,他已为我燃起蜡烛。我目光下垂,不想看他。 “你穿着他的衣服,明煦他……” “我□无耻,令表哥颜面扫地。” “怎么会?” 我缓缓解开身上绛红袍。上身密密麻麻分布着粉色吻痕,两朵粉蕊被揉捏得又红又肿,体表还喷溅着一些乳白色□。 “这个畜生!”初晓额上青筋暴露,眼中怒火蓬勃而出,拳头捏得格格作响。我从没见他如此愤怒过。 “表哥休了我吧。” “不是你的错。是我无能,陷你于困境。” “是我的错。要求表哥和他换举盘以致为他所擒的是我,在他那里不知羞耻地感受到快乐的也是我。” “你……”他漆黑的眼眸中满是惊愕、伤心、痛苦之意,看得我心里生揪揪地疼。我就这样伤他伤得体无完肤。 “我不想骗表哥,我就是天生淫贱的种。金玫说的对,我一点都配不上你。表哥,你应该休了我,去娶位真正的名门闺秀。” “他是情场老手。你敌不过他手段,我不怨你。”他凄楚说道。 “别给我找借口。就算表哥足够大量,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你一定要我休了你,如了那厮的愿?”他幽幽地望着我。 “我……”我真的舍得放弃他吗?但那明煦似乎对毁掉我们的婚约很有信心…… “你若真的不想见我,我让冬梅到你这里来。” 他为我安全着想,临走前,特地施了法术,说是除了他、哥哥、冬阳三人,其他男人都难以进入我房间。结果,他前脚刚走,一堆大夫被阻在了门外,原来奶奶让他们来给我看伤。他们个个面带诧异之色,那位花白胡子的老大夫还询问我是否为天宗的。我对他们讲了足足有半个小时,好话说尽,他们才终于肯离开。 奶奶和哥哥来看我。我说自己并无大碍。奶奶说,大夫们都已离开,临走前开了些补血的药,她已叫下人去煎熬。我说不必了,我不喜欢喝药,给我准备点红枣、桂圆、枸杞子等零食就可以了。 他们刚离开,冬阳、冬梅兄妹一起过来了。冬阳提着一只食盒,说是补血的药膳。我让他拿走。他冷哼了一声,说我真没良心,他家少爷特地让下人煮的,我居然不领情。 我让冬梅叫来洗澡水,清洗后,将那绛红袍拿给冬梅,吩咐她烧掉。 转眼间,已经进入五月。今年旱梅,雨水较少。一个月多来,我呆在屋内练剑、做瑜伽,食物让冬梅送给我。冬梅这丫头和那个丁宁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一个整天就想着黏住我,跟前跟后,没有半刻安宁;另一个一点都不干涉我自由,并且越来越懒,整天就呆在房内睡大觉。 那个法术只能维持十二时辰,表哥每天晚上都会来这边走一遭。每次施法他都会在屋外徘徊很久,但他从不进屋。我虽极想再睹他的容颜,但心底有愧,难以面对,相见争如不见。我们就这样咫尺天涯。 哥哥经常来看我。他告诉我表哥这些日子情绪低沉。 我苦笑。我们之间成这样,还能挽回吗? 他还说,奶奶请官府调查金玫背景,至今未有结果。舞蹈那边,奶奶已重新挑选了和姐姐相配的少女舞者。因为舞蹈动作不太复杂,姐姐渐渐地上了手。让姐姐跳也很好,她的气质适合扮观音。 第四十九章 遭劫 这天晚上,我练完瑜伽,出了一身的汗,叫来热水。泡着,泡着,神智恍惚起来。不知泡了多久,身体越来越凉,正准备起身,有人走进我房间。这时辰,是表哥?见还是不见?好难决定,不敢转身去看。“表哥,是你吗?” 他未作回答,一声不响地走近。接着,我被他双手圈到桶壁上。一股熟悉的檀香气息扑鼻而来。怎么是他!我心下一惊,急忙用毛巾护住□,一秒后改护住下身。 “思思见到我不高兴吗?”他神色哀怨,面上有点惨白,血色不甚好。 “你怎么进来的?” 他恨恨地说道:“那小子真是命大,竟被思思救活了。早知如此,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你回府的。” “你是如何进来的?” 他笑道:“我听说,思思每日独守空房。我怕思思孤枕难眠,特来相陪。” “第三遍,你究竟是如何进来的?” “你这里轻车熟路,况且我现在武功也非从前可比。” “我表哥施了法术,你本该无法进来。” “哦?他施了法?”他笑了笑,接着道,“我随身带着可以克制法术的宝物。” “哦?是吗?请你离开吧。别等我叫人。” “我一定会走,但我必须和你一起走。”他手指疾点。桶内无处可避。 “我说过,会亲自来接你。我说到做到。”给我穿戴整齐,抱起,拉开门,刚迈出,身形一僵。原来是遭遇了初晓。 初晓怒道:“给我放下!” 明煦笑道:“我偏不放!难道你敢对我动手吗?可别忘了太祖遗训!” “违背又如何?难道你没违背过?”初晓面若寒霜,拔出傲天剑。银色的剑身,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呵呵!很好!”明煦冷笑着将我放置地上。伴随着清脆的龙吟之声,腰间长剑亦已出鞘,森寒的剑气随之而出。“此剑名胜邪,专门克制你们这些会法术的。” “是吗?我倒想看你能不能克制得住我。”初晓一招“仙人指路”飞身上前。 “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一蓝一红两条人影快如闪电,纠缠厮杀,难分难解。漫天剑气带动四周气流有如冬日刺骨之寒风。 外面声响惊动了冬梅,她懒洋洋地从屋内走了出来。 “冬梅!快把妍儿抱回屋。” 冬梅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悠闲走来,抱起我,纵身一跃,飞上屋顶。 “冬梅!你这是要去哪里?”初晓方寸大乱,顿时失神,胸前露出一大破绽,明煦胜邪剑已抵至。初晓急速后退,举剑格住。明煦嗤笑一声,身形飘起,向后飞掠。 “发生何事?”一帮侍卫闻声赶过来。 “快!拦住他们!”初晓飞身急追。 明煦摸出一颗药丸,弹到地上,浓烈的黄色烟雾瞬间腾起。他轻身上屋,追上冬梅:“海棠,给我!” 海棠依言。 初晓没有追上来,那烟雾…… 飞檐走壁一段时间,来到一个小巷,那里已备好两匹马。他们一人一匹,疾驶如飞,但并未返回雍王府,而是直奔西城门。 我惊疑地望着他。 “我们直接进京。” 守门的士兵见是明煦,立马打开城门。明煦对他们仔细嘱咐一番。士兵应允。两骑驶出。城门在后方沉沉关上。 明煦解开我哑穴。 “那烟雾会不会伤到我表哥?你既已成竹在胸,为何又如此着急进京?你这样离开扬州,真不想结业了?她不是冬梅,那冬梅被你们弄哪里去了?”我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带你进京,自是为了我们的将来,等到了,你就知道了。至于学堂,一年前,我就对你说过,没什么意思。既然思思已被退学,那我陪着你。” “你回答第一个。” “就这么关心?以他的武功,不会有事的,顶多昏迷一小会。” “她呢?” “海棠她自幼是我的隐卫,只听从我一人。” “自幼?不是吧。我怎么看她都只有十来岁。” “我四岁时,父王派她来护卫我,至今已有十二载了。你觉得她状若女童,那是因为她使用了缩骨功,再戴上人皮面具,就与十二三岁女童无异。” “哦。你们把冬梅怎么样了?” “海棠给她下药,她被安置到苏州别院,一切安好。” “哦。你们何时下的手?” “你们私奔那事发生后,我派海棠潜入叶府,等待接近你的时机。你们回到苏州,冬梅被指派给你们。海棠就特地制作了冬梅的人皮面具,替换了她。” “哦。原来如此。当初为何不用这方法替代芯兰,反而七绕八绕地派如意前来?” “马仲南既已派如意,我何必用海棠。” “哦。你们打算连夜赶路?” “嗯。思思若觉得困,就睡吧,有我在,不会摔下来的。” 表哥他再怎么猜也猜不到明煦已离开扬州了吧,他应该会和哥哥一起去雍王府要人。扬州城内,此刻多半已经闹翻了天。 这里有他们二人,我是逃不掉的,希望表哥能早日追来。 初夏夜晚的风拂在面上,很是舒服,眼皮不争气地开始打架,最后合在了一起。 清晨醒来,依旧在他怀中,只是此刻他席地而坐,衣服换成了白布袍。 “思思醒了啊。”他灿烂一笑,低头轻轻啄了一下。 接触瞬间,我心底居然突地一跳,垂下眼帘,不敢看他。平复下内心波动,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守住自己的诺言,坚决抵制他的蛊惑和侵袭。 “干粮。”海棠递来水囊和一个油纸包。她已恢复正常体型,换了一身褐色男装和一张四十来岁男人的面具。 “我喂你如何?”他宠溺地笑道。 “给我解开穴道,我自己来。” “穴道早已自动解开了。”他微微一笑。 “什么!”我惊得立刻蹦了起来。 “坐这里。”他指了指摊在地上的红袍。 我在另一端坐下,离他尽可能远。 不远处,海棠倚在马身上,吃着糕点。她那匹马正在啃草,而明煦那匹踱去了溪边。 明煦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些糕点,他拿出两块给我:“先将就点。” 我伸出右手去接糕点,发现被戴上了一只金灿灿的镶宝石的镯子。金镯上装饰的花纹颇具异域风格,正中镶嵌的最大的那块红宝石,有指甲盖大小,在从树叶缝隙投下的几缕的阳光下,闪烁着妖异的血红光芒。 “我说过要给你的。”他淡淡笑道。 “我不要。”我试图脱下金镯,可怎么都脱不下来。 “脱不下的。” “既然戴的上,怎可能脱不下?” 他挑了挑眉毛:“当然脱得下,斩了这只手就能办到。” “你!哼!”要被气死了。 “糕点。接着。” 我从其手中接过糕点,咬了起来。先戴着吧,等我逃掉,找只斧头砍了它卖银子。 “砍不断的。”他悠闲地说道。 靠!我惊愕地瞪着他。 “吃吧。” “哦。”我埋下头继续咬着糕点,陷入了苦想。怎样才能和表哥取得联系呢?最好的办法是进入鸳梦,但他不施法我是无法进入的。 “在想怎么联系那小子?” 我大惊,手中糕点掉落地上。 “不要了,拿这个。”他又递来一块。 “我不吃了。”没接。 “在和我赌气?还是想减肥?” 不想回答。 “你这样正好,再瘦我不喜欢。” “我胖瘦与你无关。” “那与谁有关?你以为那小子还会要你?这辈子,你都只能做我的女人,认命吧!” “我可以选择死亡,可以选择避世。” “还由得了你?你逃不出我手掌心。” 悲哀的情绪在心中泛开。沉默。 “不吃就算了。继续赶路。” “我要方便。” “别耍花招。海棠,你看好她。” 解决完,就着溪水清洗了手。这才留意到昨晚明煦给我挽的发髻上,簪着表哥送我的那根羊脂玉簪。我欣喜若狂,忍不住伸手去摸发簪。一只大手从我手中将发簪夺走,发髻松散了下来。我对他怒目而视:“还给我!” “我原以为这簪子是思思自己的,特地给你保留下来,没想到竟是那小子送的。”他双手一碾,玉簪化作齑粉,随着掌心的分开飘落溪面。 “混蛋!我恨死你了!”我愤怒地揪住他白袍。 “我看你还能翻了天?”他出手制住我胳膊,力道之大,我无法抗衡。 第n次被点住。 明煦从海棠手中接过一张人皮面具,变成了一位三十岁左右相貌堂堂的大汉。海棠命我闭目,在我眼睛、嘴唇、面部四周涂抹上一种难闻的药水,然后将一张面具贴到我脸上。眼皮紧绷绷的,勉强睁开眼睛。不知道我现在成了何样。明煦用一条黄色绸带将我青丝简单扎起,替我换了一身淡黄色衣裙。 上路。 煎熬了一个时辰,我自己冲开了穴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我逃得掉吗?很是愁苦。 “怎么?自己解开了?” “是又怎样?” “给我安分点。你逃脱的几率等于零。” “我就不安分怎样?你点啊!除了点穴,你还会做什么!”话语刚落,他左手已到我腰间。“我不点。就算我仅用一只手,你也挣脱不得。” “我还就不信了。” 单纯使用力道,难以胜过。出招?他在我背后,那招“蛟龙出海”无法使用。真是对不起林叔,我现在只记得那招了。真感觉自己一旦无剑在手,就成了废物。 “你就算用那招‘蛟龙出海’也未必能够将我一击下马。”他已洞察先机。 抓狂中。什么人啊。想了很久,双手向后探出,直袭胳肢窝。 “呵呵。死丫头!别挠了。呵呵。” “你也有怕的啊!” 他左手一松,我想趁机脱身,但他动作太快了,瞬间逮住我两手,将我扳转。“不规矩,可是要受惩罚的。”他凑近,面上突然泛出些反感情绪,头缓缓抬起。“海棠给你易得真是太恶心了。” “额?” “面皮像癞蛤蟆,眉毛像卧蚕,眼睛像老鼠,嘴唇像腊肠。” “哦。我若天生就这副模样,你还会为我如此煞费苦心吗?” 他不答。其实不用他回答,凭他刚才的反应答案就已明了。 “是男人第一眼都不会对这般容貌的感兴趣,别以为那小子能例外。” “是吗?松开我手,这样被拧着很难受。” 他依言放开左手,执起缰绳,目不斜视,直视前方。 我这副新容貌很恶心是吧。那我继续恶心你。我伸出双臂,勾住他脖子,脸向他一点点凑近,在距离十厘米处停住,嘟起腊肠嘴,极力眨着眼皮,连抛“媚眼”。 他“扑哧”一笑,头微低,贴上。 有面具隔着虽没有真正碰到我嘴唇,但我太吃惊,以致嘴巴竟不由张开,他舌头趁机滑入。我急忙将头偏转,双手松开,转身背对他。“你真有勇气!” 他笑道:“思思第一次主动献吻,我怎么可能拒绝?” “那么丑,我以为你不会。”真够白痴的,主动送上门让他吃豆腐,呸,应该算臭豆腐、豆腐渣。难怪以前有人教育我不要随便□男人。他,有很久未见了。不过,不见更好。 “这容貌虽丑,但我自幼深受磨练,一点承受力还是有的,何况你并非别人。” “你家丫鬟为何都是些难看的?” “母妃的意思。” “哦。明白了。”我沉默下去,许久不发一言。 “觉得很无聊?” “你如何让我觉得有聊?” “我给你讲故事,怎么样?” “哦?你会?讲来听听。”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 “讲得可真……好。”一脸黑线。 “那给点奖励?” “奖励?” 疑惑间,他左手已松开缰绳,移至我上身,不规矩起来。“若反抗,我点你。”他威胁道。 “都没长,还搞袭胸?” “我可以想象。” 彻底无语。YY就YY吧,隔着两层面料,我看你还能摸到旺仔小馒头? “你若觉得吃亏,也可以用手摸我,我决不反对。” “休想!”想了想,露出花痴般的笑容说道,“好,不摸白不摸。”我转身面对他,双手贴上他胸膛,慢慢抚摩,逐渐向下移动至笑腰穴处。我面露狞笑,指尖运起真气点了下去。 他笑道:“一点都不准。不如我给你示范一下?” 电视里被点中笑腰穴的惨状犹历历在目,我惊呼:“不要!”和这种人在一起,真是要疯了。 “折腾半天累不累?可要休息?”他挺了挺胸膛。 我已黔驴技穷、无计可施,只能安于现状,他怀里倒也宽敞舒服。 第五十章 缚魂 午时来到一小镇,名吴桥。 “这是哪个州?” “寿州边缘地带。我们在这里稍作休息,晚上入住寿州城。” “寿州?离扬州相当远啊。” 他得意一笑:“我这两匹马产自西域,可日行千里,用不了几日就可以抵达京城。” 他的马如此之快,我和表哥取得了联系,有用吗?“虽然你已吩咐守城士兵不得泄露你出城的消息,但如果你父王发现这两匹马不见了,必定猜到你是去了长安。” “我想他现在多半还在搜城。即使他发现了,也追不上。” “你别低估你父王。” “你也别低估我。我已有安排。”他自信满满。 很快,两匹马驶上了小镇的青砖路。“有外人在时,记得叫我爹爹。” “你去死!”我狠瞪了他一眼。 “外貌年龄相差这么大,难道叫哥哥?” “不能吗?” “你若觉得可以,就叫哥哥。” 怎么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吴桥镇上唯一的一家酒楼,又破又脏。明煦不由皱了皱眉。我们走了进去,一楼有三四位客人,都是些风尘仆仆、面带倦意的旅客。 店小二屁颠屁颠地跑出来:“二楼有雅座。三位客官,请随我上楼。” 所谓的“雅座”,就是用木板隔起的几个空间,平时甚少使用,桌椅都积上了些灰尘。店小二忙用毛巾擦拭干净座椅,毕恭毕敬地说道:“请坐!” 明煦见桌椅还算清爽,没有附赠的油腻污垢,入座主位。我们也坐下。 “三位客官,想要点什么菜?” “你们这里有何特色菜?” “我们寿州最出名的要算狗肉了,先用上好的狗肉腌制,再用浓汤熬煮,色香味样样俱全。各位客官不可不尝。” “我不想吃狗肉,太残忍。” 三人均诧异地盯着我。 “难道吃猪肉、牛肉、鸡肉就有不同?弱肉强食,是这世上铁的规律。”明煦神色俊冷。 “你想吃就点吧。”以我现在的身份,还有资格计较吃什么?真是多事。 “还有什么菜?” “寿州圆子、绿豆粉皮……” “素的不要,只要荤菜,做得出来的都拿上来。” “行!行!要酒吗?” “不要!菜,切记给我弄干净点。” “一定!一定!”店小二飞奔楼下。 一会功夫,他端上切好的牛肉、牛肚、猪口条、猪耳朵等等。 海棠用银针一一检验,无毒。 “你可别吃啊。”明煦笑着,一把夺过我手中竹筷。 “你个混蛋!”早上没怎么吃,现已饿得前心贴后背,见到这些食物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管它脏不脏呢,我立马伸出爪子,在距离牛肉还有0.01cm处,身体被某人竹筷点住。 “刚才喊我什么?你又该叫我什么?”他夹住一块牛肉故意在我面前晃了晃,扔进自己口中。 一块肉难倒英雌妍。“爹……爹。”挣扎良久,没骨气地吐出两个字,眼里冒出恶毒的火光。我爹早已在地下了,你跟他下地吧。 “死丫头,在咒我?” 这家伙太恐怖了,我想什么他都猜得到。他会读心术?抑或根本是这镯子的问题? “到底该怎么叫?呃?”他挑了挑眉毛。 不就是要我叫你哥哥吗?叫了,难道我身上还会少块肉?不叫,肚子里倒是会少很多块肉。终于想通,顺溜喊出:“哥哥。” “嗯。大声点。还差个字。” “好哥哥。” “真乖。” 穴道解开。竹筷到手。牛肉进口。不是很亏。 “你们是兄妹?一点都不像啊。”店小二端上一锅热气腾腾的狗肉。 “她是我二十岁上捡来的。我养她长大,为的就是将来娶她做媳妇。” “客官真是说笑了。您这样的相貌,找什么样的媳妇找不到,何必娶一个丑丫头?” “她不丑!”明煦声音中带了些怒气,不由高昂了上去。 店小二有点害怕。“对,对,一点都不丑。客官请慢用。”他赶紧退了下去。 “味道还不错,你就不想尝尝?” “你若喜欢,自己吃。” “难道你不吃,它就能复活了?” 复活?“你现在吃的可是它的尸体。”用心颇为险恶。 海棠夹在竹筷间的狗肉“啪”地掉落桌面,以手抚胸,看起来像是要作呕。 明煦狠瞪了我一眼,冷笑道:“牛的尸块,你刚才可是吃进去很多。” 恶心的感觉顿时充满了我喉间,胃内阵阵翻滚,难受得要命。真是自作孽! 他故作关怀,右手揉着我肚子,谑笑道:“这么早就怀上我孩子,我可还没做好当爹的准备呢。” “我要疯了!你杀了我吧。” “我怎么舍得?可是一尸两命哦。” “总这样说很有意思?难道我这个年龄还能怀上小孩?” “若生在大食、天竺等炎热地带,不是没这个可能。可惜生在大宋,发育得可真慢。你一定要快点长大,我还等着你给我生一大堆孩子呢。三年抱俩,三十年至少二十个。” “老天啊,我要崩溃了。我怎么遇上这种人的?求求你让我从这世上消失,快放我回去吧。” “回去?可能吗?你可知道自己手上戴的是什么?”他高深莫测地看着我。 “什么?” “缚魂镯。” “缚住我魂魄?” “是啊,缚住你这异界之魂。”他目光闪动,微微一笑。 “只是异时空,怎能算异界?” “我说是就是。不但你,太祖、李白都是。” “你怎么知道的?” “自有高人提点。” “那你可知为何我们会来到这里?” “应该是吻合了某个契机吧。你们三人是同月同日出生,说不定还是同一时同一刻同一分同一秒出生的,只是年份相差一百年、二百年。” “什么?”竟如此巧合? “很吃惊是吗?”他笑着,食指挑起我脖间的红绳,“把这玉解下来借我玩玩。”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不会法术,你没必要担心。只是想玩玩。” “你不过是想骗我解开,这缚魂镯上肯定是施了邪术。” “唉,真不听话。白白让我喂了它三四个月鲜血。” “你用自己的血喂它?”难怪觉得他面色苍白。 “是啊。只要给它喂上足够的鲜血,就可以用它来缚住对方的感情。最初我是每天喂它少量的鲜血,喂足两个月才达到它需要的量,只缺一个机会给你戴上。那天,我知道了你的身份,担心量不够,接着用五倍的量喂了一个半月。令我伤心的是,你那块玉还是压制住了它,我虽能时刻感受到你想法,却无法让你移情到我身上。” “快给我取下!” “需要法术,我不会。我看你倒不如把这玉解开吧。”他魅惑地笑道。 “做梦!”我摸了摸缚魂镯,取不下就算了,有辟邪玉在,它不过比装饰品强一点。 他笑了笑,未再继续纠缠。 任谁都没料到的是,数年之后,有人却因这小小的镯子犯下滔天的罪孽,致使整个大宋朝的命运就此改变。 大家都没再动熟肉。付过帐,继续上路。 下午,太阳火辣,气温升高,面具虽可防晒,但不透气,贴在脸上很是难受。 “对了,那个旺仔小馒头是何物?” “一种零嘴,比豌豆稍微大点。” “很形象。”他咧嘴一笑。 狠瞪了他一眼。一路上我都没有再说话,是因为根本没有必要,我们二人之间的感情已经“深厚”到可以心意相通。 第五十一章 同福 入夜时分,我们进入寿州城。城内灯火明亮,颇为繁华。 “本该连赶三天三夜。现在体力大不如前。”他一脸遗憾。 “哦。” “先找家客栈吧。”他东张西望,似乎对此地不熟。 “没来过?你不是经常进京吗?” “我以往不走这条线路。” “哦。” 他们缓缓行驶,一路留意。先后找到两家客栈,明煦都不太满意。 有一条街很是热闹,阵阵丝竹乐声飘来。 “快去吧。”我巴不得他赶紧离开。 “不去。我可不想死在床上。不过,你若愿意侍奉本夫君,我倒是很乐意。”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狠瞪了我一眼:“晚会,看夫君怎么收拾你。” 终于找到一家客栈,明煦很是满意。应该说,他满意的是这同福客栈的老板娘。她大概二十岁出头,长得妩媚动人、性感至极。乌黑如云的发鬓慵懒地松着,斜斜地插着一只碧玉簪,面上略施薄粉,细长的凤眼里春波流动,一双红唇娇艳欲滴。再往下,那双雪白浑圆的□足足有三分之一□露在空气中。客栈同福,我看该改名叫艳福。 某人果真出现喉咙发紧、眼睛发直的症状。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那老板娘对他连抛媚眼,扭动着水蛇腰,迎面款款走来,娇声笑道:“这位客官仪表真是非凡。请问是想打尖还是想住店?” “都要。给我们准备一桌素菜和两间上房。记得帮我们把两匹马照料好。” “没问题。”她叫来两个跑堂的吩咐一番,接着对明煦笑道,“客官要先看房间吗?” “嗯。” “请随我来。” 她带我们来到后院,上了二楼。一路上,某人视线从没离开过那双扭动的翘臀,估计又在YY了。 房间不错,精致典雅、干净清爽。 走出房门时,她故意给门槛绊了一下,摔倒下去,明煦忙扶住她右臂。她顺势躺进他怀中,一双媚眼狂放电。“多谢官人援手,可要奴家夜里来相陪?” “不必。”明煦淡淡一笑,立马推开她,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连油都没揩。 她面上浮现惊讶的神色。 “我媳妇在,她会吃醋。” “你媳妇?在哪里?”她打量着我和海棠,面上惊疑不定。 “这里。”明煦长臂一伸,将我搂入怀中。 “客官真会开玩笑。”她笑得花枝乱颤。 明煦微微一笑,俯首。我头一偏,他舌头与癞蛤蟆皮做了最亲密的接触。 她吃惊地望着我们,连退数步。“客官请稍等。晚饭一盏茶内备好。” 待她离开,我说道:“如此尤物,白送上门都不要。真不知道你是搭错了哪根筋?” “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看这店不简单,得当心点。” “我看不出哪里不正常。” “必是两派之一。”他附耳低声道。 “你为何这样认为?” “我扶她时,她对我施用了摄魂类的法术。” “你是如何得知的?” “护身符有反应。” “那我们换个住处吧,那个四海客栈还过得去。” “既来之,则安之。静观其变吧。” 一桌素菜倒也做得清新爽口、风味十足,我们心情愉悦地吃完晚餐。 往后院走时,我要求和海棠同屋。他无视,拽我回到房间。 叫来热水。他要洗澡。我想退避。 他取下面具,将毛巾递给我:“给我洗,你欠我的。” 我接过毛巾直接摔到他脸上。“休想!” “不听话,我扒光你衣服!”他严重威胁。 “扒我?我先扒光你!”真是神经错乱、口不择言。 “好啊。你过来。”他嘴角立刻勾起了迷人的弧度,抛出个足以颠倒众生的媚眼。 夺门而逃吧。我飘到房门口。门拉不开。 “别费劲了。我早已让海棠上了锁。” 我恨恨地瞪着他,重新接过毛巾。我是深受摧残压迫的奴隶,我要打倒压在我头上的大山,我要解放,我要自由,我要重生,我要…… “别做梦了。”他解开最后一件里衣,完全呈现在我面前。 我没转身,没低头,没闭眼,没脸红,直直地盯着他胸前打量。他那块护身符,上一次我没仔细瞧,这次可是认真地打量了下。它是纯金质地,正圆形,上面嵌着异域奇怪的图案,流光奕奕、灿若朝阳。 “这体型如何?”某人颇为自恋。 “很好,可以去做牛郎。”我以专业评委极为严谨认真的态度肯定地对他点了点头。 他显然不明白“牛郎”一词在现代的衍生含义,开心一笑,跨入水中。 我心下很是得意。 “你好像别有用意。”他已察觉。 “没有,绝对没有!” “给我老实交代!” 我很听话,如他所愿。某人果真被气得暴跳如雷。终于能够反击一回,心里暗爽。 “快擦!”某人生气地命令道。 我走到他背后,伸出右手。他转身一把抓住我头按入水中。我猝不及防,呛进一口洗澡水,幸好在水中呼吸依然顺畅。我试图挣扎。他一边死死按住我,一边用手指在我脸部四周摸索。面具被揭开,我脸上每一个毛孔都瞬间舒畅起来。接着,他捧起我脸。 “你还想不想洗澡了?”我慌忙道。 “好吧。先记着,待会继续。”他悻悻松开。 这样,我成为了第一位无偿擦背工,一开扬州擦背这一古老行业之先河。 他显然很是享受,桃花眼微微眯起,俊脸上泛着满足的笑意,口中还哼起一支不知名的小曲。擦着,擦着,他曲声越来越小,最后淹没在水声中。我仔细一看,他竟已恬然入睡。面带柔情笑意、香甜酣睡的他,完美得就像古希腊的雕像。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一把抓过胜邪剑。这个麻烦家伙该怎么处理呢?一剑下去刺个窟窿解决了?要偿命的。不如,不如就……阉了吧。我邪恶地笑着,霍地拔出剑来。小子,从今往后给我安分地做太监吧! 背后“吱呀”一声,一阵大风吹开房门。不是上了锁吗? 疑惑间,只见四名身着白衣、面蒙白纱的女子先后走进房间。她们一齐拜倒,神情恭敬地说道:“属下恭迎圣女回教。” 前拒狼,后迎虎。真是衰!“你们都过来。”我收起剑,系在腰间,对她们招了招手。 她们这才注意到某位背对着门的裸男,个个神色窘迫,但还是顺从地走近木桶。 “分成两组,面对面站好。拉紧对方之手!不许松开!” 她们依言。 我一手托住某男背部,一手托住其腿部。某男身无赘肉,肌肤紧致富有弹性,触感甚好。我运足内力,将某男轻松抱出水面。第一次给男人擦背,第一次抱起男人,第一次……因为某男,我可真是无耻之事做尽。 她们不敢置信地瞪着我,满脸震惊。 “接好!”我将某男放置于四女纤纤玉手之中。某男□出镜,身形健美、火辣撩人、性感无敌,他人难及。她们无一例外羞得紧闭双目,其中二女雪白的面纱上映出一片殷红。呵呵,流鼻血了。自古美人难过英雄关啊! “托好!不许松手!拜拜!”我身形一移。 “圣女!”她们在背后疾呼。 我飘出房门,身形一僵。其实刚才看到四女,就猜到他很可能已经到来。果不其然,白纱蒙面一袭月白衣的他,此刻正站在门外冷冷地看着我,满头银丝在淡淡的月光下,流动着如水般的光华。他身旁那位蒙面的白衣女子长着一双妩媚的凤眼,正是那位老板娘。此时她神态严肃恭谨,与半个时辰前的娇媚之态判若两人。院落中、屋顶上分别站立着多位白衣女子,每人均以轻纱遮面。 “好久不见。”我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他冷笑道:“你可真是风流快活。” “是啊,很羡慕吧?你若能改掉动不动就掐人的坏毛病,我随时欢迎你返回我的后宫大军。” “无耻!”他眼中寒光闪现。 “我是很无耻,不过有人比我更无耻!不知是谁一心想要吸收我法力,就连十一岁的我都不放过?” “那天是我错了,我本应该将你带回教中,等你长大。我慎重向你道歉!” 我冷冷一笑:“哦?” “我错失良机,足足等了四个月才等到今日这次机会。” “我很想知道,你是如何得知我们要路过寿州的?又是如何安排人手的?难道你能事先预料到我们要入住这家客栈?” “只要辟邪玉在距我千里以内的范围,我都能够感受到它的所在之处。今晨我本在庐州,发觉你一反常态往西而行,故特地前来寿州守候。我在你们达到之前,就已事先在多家客栈安排妥当。你们无论入住哪家都一样。” “你为何不在城门处将我们拦住?” “我若在城门处拦人,你们很可能会骑马逃遁,那两匹马的速度我们赶不上。只有等到城门关闭,我们才能动手。” “守株待兔+瓮中捉鳖。算你厉害!” 他冷冷一笑:“哪有你厉害?石榴裙下拜倒如此众多之俊俏儿郎!” “你算其中一个?”我调凯道。 他冷哼一声。 “你们怎么对他们的下手?饭菜我们验过。” “饭菜无药无毒。一个被丁香施了法术,另一个,在洗澡水里下了迷药。” “哦,因人而异、各个击破。当初那金玫可是你所指派?” “金玫?不是。难道你怀疑我派她暗杀他?” “你那天说了那么多的狠话。我不怀疑你,怀疑谁?” “那天我是气愤过了头。后来,我想通了。只要我将你带走,他们谁都无法再对你下手。我看你今天还是跟我回去吧。” “回去?难道等你利用完,再将我扔掉?” “我们之间也曾经真心相待,只要你随我回去,今后我必会好好待你,这辈子就你一个。我还可以立我们女儿为下一代教主。” “教主!这样是有违教规的。”丁香很是不满。 “教规是由教主定的。我有权更改。” “若是早几个月前你这样对我说,我或许会感动地涕泪横流,为你背叛家庭、背叛祖国、背叛人民,随你一同亡命天涯。可是现在一切都为时太晚。” “我已作如此之让步,你还不肯答应?”他琥珀色的双瞳中怒意盛现。 “对不起!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今生算是我负你。” “不管你愿与否,你都必须随我回去!”他冷声道。 “哦?是吗?你带了多少人马?就这些吗?干嘛不动手?是不是畏惧我手中这把剑?”胜邪剑出鞘。 “你以为你一个人凭这把破剑就能胜过我们二十几人?”他轻蔑一笑。 “即使无望,我绝不坐以待毙!”我神情凛然。 第五十二章 弃玉 “说得好!”身后,某男热烈鼓掌。他身形一飘,左手揽住我腰间。屋内四女无丝毫动静,想必已被制住。 “你居然没事?”圣偃月很是惊讶。 “小王浸淫各种迷药毒药十余年,一般的迷药能奈我何?”某男嬉笑道。 我原本很纳闷,他明知道要提防怎么就这么容易中了招。原来是装的,装得可真像。 某男抓住剑柄,命令道:“剑给我!”我依言,就算我不给,他亦能轻松夺走。 长剑入手,某男一招“欲语还休”径直攻向圣偃月胸口要害,逼得他身形急退。几乎同时,我一招“蛟龙出海”直击丁香□,丁香亦急退。某男嘿然一笑,顿时收敛剑锋,携着我冲天飞起。刚至半空,二十多条一尺宽的白练,铺天盖地地向我们袭来,甫及,胜邪剑划出一圈凛冽的寒光,一阵布帛破裂之声刺破夜空。 紧接着,“呼”的一声,一条银光闪闪的鞭子如灵蛇般自下而上向我们下盘席卷而来。是谁曾经对我说过练武无用,自己反而倒会?此时,众女均收练,改换成峨眉短刺,飞身向我们扑来。 身陷重围。他们的目标是我。我推开某男,借力腾空飞起。银鞭如影随形直追我脚踝。某男趁隙迅速从怀中掷出一把烟雾弹,黄色烟雾弥漫整个上空。他们暂时失去目标。 腰间一紧,鼻息中传来熟悉的香气。他携我飞跃于屋檐间,附耳低语:“快弃玉!不然他们还会找到的。” 弃玉?不是正中他下怀?圣偃月啊,圣偃月,你怎么都没料到今天自己这样做反而帮了明煦大忙? “你是选择被抓到圣灵教,永无出头之日,还是选择和我在一起,等那姓叶的小子来相救?” 我确实不想去圣灵教,可是若丢弃辟邪玉,我可能就要受缚魂镯控制。一个要失去自由,一个要失去爱情,任何一个结果都不是我想要的。 “快!他们追上来了!我可应付不了这么多!” 我回首一看,果然。自由和爱情选择哪一个,著名诗人裴多菲虽早已给出答案,但我并不想抛弃爱情。或许我是能够靠自身法力压制住缚魂镯的。赌一赌吧,希望老天爷能站在我这边。我手指颤抖地摸向了脖间,一想到将来可能会发生那样的情况,心中泛起阵阵生痛。“去青楼!”我低声提醒。 残留着我体温的辟邪玉,有如一道墨绿色的流星划过夜空落向他们。出手之际,彷佛有一股极强的电流自我手腕处传来,直袭脑部,我头痛欲裂,强忍片刻,失去知觉。 我醒来时,已是清晨。 此时的我,正躺在一张香气扑鼻、柔软舒适的红木雕花大床上。我左侧躺着的正是某男,而某男左侧又静静地躺着一名十四五岁的美貌女子。玩3P? 我掀开被子,低头打量着身体,上身散布着一些粉色吻痕,但“神焰”仍在。我轻舒了口气。 “思思,醒了啊?”他美眸闪动,嘴角噙笑,弯起胳膊,支住颈部,几缕墨黑的发丝滑落下来,垂至宽阔洁白的胸前。性感至极! 我专注地看着他,心中泛起一片柔情蜜意。 “3P是何意?” “就是……就是三个人一起那个。” 他嘴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她,我点了穴,没动。”他将被子全部掀去,那女子衣裳很整齐。 “你还会改了性子?很好笑!” “我现在血虚得很,要保持体力。”他一脸遗憾。 “你的意思就是你血不虚,你就会动了?”很是生气。 “似乎有人在吃醋呢。”他眉眼含笑。 “我是很生气!你怎会带我到这种地方?”脑子里乱成一片浆糊。 “你叫我来的啊。”他一脸无辜。 “我?”仔细一想,似乎有这么回事。“哦,好像是我叫你来的。那个圣偃月有没有找来?” “来查过,走了。他自己没有进来,叫那个丁香上来查的。丁香掀开帐子,只看了一眼,就走了。” “这么容易就走了?” “我换了个面具,和绿萝躺在一起。你体型小,我将你藏在被内,她没发觉。” “哦,方法似乎很老套。我还以为他不会来查青楼呢。” “虽老套,但很有效。他查不到,必定派人看住了城门。这里我们还得多呆些日子。” “海棠还在他们手中,怎么办?” “不会有事的。海棠对他们唯一的用处就是引我们上钩,我不会傻得去联系。此事一过,海棠对他们没了用处,他们必会放了。” “你说得有点道理。” “那两匹马呢?” “就当我送他吧。我可要多谢他呢!”他微微一笑。 “你谢他?为什么?”脑子里似乎有些事情凝成一团,想不起来。“哦,对了。我的玉呢?” “你还给他了。” “哦?这样啊。那这个镯子?” “我给你准备的,喜欢吗?” “喜欢。看起来像是来自西方。” “嗯。” “谢谢你!” “怎么谢?” “你要我怎么谢?” “以身相许,如何?” 以身相许?我面上浮现出开心的笑容,心里甜丝丝的,正想点头答应,突然间,脑部一根神经不受控制地痛了起来。“我头很痛!” 他面色微变,直起上身,伸手按住我两个太阳穴。“我帮你揉揉。你先别想了。我们的事慢慢来。” 这几天,他每天都出去打探消息,我则一直呆在绿萝房内。他送给绿萝一千两银票。绿萝很是开心,守口如瓶。 今天早晨,他出去一圈又回来了。 “怎样?他们还在?” “这小子可真有耐性。四个城门把得严严实实的。只要和你身高相若,不分男女老少,一律都会受到盘查。城门出不去,我们即使可以爬出城墙,也不可能徒步走到京城。” “他们把守城门,官府就不过问?” “他谎称自己是江南某某山庄的庄主,携妹妹前来寿州游玩,不小心妹妹被人拐走。他给官府送了不少银子,官府甚至还派人协助他盘查。” “晕。真想不到,他编起谎话来,倒也是一套一套的。”某男现在对我说“晕”字已经一点都不晕了。 “男人嘛。谁不会说几句谎话?” “你的意思是,你也会?对,你确实会,你以前骗过我。” “只要你一心待我,我再也不骗你。” “我会有贰心?” “你当然不会,我们不谈这个。今天已经六月初二了。这两天,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为什么?” “一是,我父王现在必定已经发现从那一路走的三人都是假冒的,可能已经派人来这路盘查了。你们家应该也一样。二是,我们最好赶在十九号太后寿宴前,将亲事搞定,以免节外生枝。” “哦。你说过,我家里给我订过亲?那我们的亲事?” “只要到了京城,我自有办法。” “他们只查身高相若的人?” “嗯。第一步,是撩起右手衣袖,看有没有戴金镯。第二步,是摸脸,看有没有戴面具,若戴了就摘下。” “这样的检查很难逃得掉啊。” “他们想到查金镯,我怀疑海棠已被施法招出了你金镯无法取下这一事实。不过,这方面问题不大,你可以把它一直移动到胳膊的最上面。” “这金镯好奇怪,果真可以变大移动到这里,但是好像真的取不下来。” “我送你的,你非要取下?” “不是,我只是试试看的。你不喜欢,我就不取。他们没盘查和你身高相若的人吗?” “身高和我差不多的,每天城门进进出出的那么多,他们没那闲工夫盘查。或者说,他们懒得查吧,他们的目标在你。但你这身高……” “哦。要我改变身高,很容易。” 他眼里顿时发光:“说来听听。” “做双高跟鞋穿上就行了。” 他帮我找来木块,我制成一双10cm高的高跟鞋底。双脚站至其上。“如何?” 他微微摇头:“还是不够高。” 于是,我重新DIY一双前端15cm、后跟20cm的超高木制凉鞋。接着画了只□图样,请绿萝帮我缝制好,填充进足够的棉花。 我穿上凉鞋,戴上□,外面罩上新买的及地长裙,乍一看,像个成年人了。 某男在一双棉花团上捏了又捏,揉了又揉,叹道:“若是真的就好了!” “真是天生的色痞!” 他勾起我下颚,笑道:“你不喜欢吗?” “喜欢你个头!”我翻了个白眼。 “是吗?”他低首。许久后,他问道:“爱我吗?” “爱……”头又痛起来了,不知怎么回事这几天总是头痛,幸好一天比一天次数少。 第五十三章 逃亡 用过午餐,我们带上面具,互相看了又看,觉得很满意。现在我们扮作一对二十来岁的夫妇,不管是从外貌还是从衣物上都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告别绿萝。相处几天,觉得她人真不错,可惜沦落到这种地方。绿萝说,她正在攒钱,加上明煦给她的银两已经有了六千多两,还缺三千多两,再过上一年,自行赎身问题不大。只是我们现在自顾不暇,无力助她出火坑。明煦先前已分别送给她和老鸨各一千两,现在仅剩下几百两。钱庄,我们不能冒险去取钱。 “小姐的庇护之恩,我们必将铭记于心。” “不必。我祝你们能够早日抵京,有情人终成眷属!”她对我们甚是怜悯,自始至终都以为圣偃月是我哥哥,要将我强行许配他人,我和明煦无奈之下只能私奔。 “多谢吉言!” 离开千红楼。明煦先花一百两购下两匹良马。因原本衣物多在海棠处,他买了些糕点和衣服,每人打了一个包裹背至肩上。他四周打量一圈,没有发现可疑人物,带我走进一家武器店。考虑到他银两所剩无几,离京城还有相当长的路程要赶,我只挑选了一把价值三十两的青钢剑。他付钱之时,我发起了愣,似乎觉得曾经有人这样为我买过剑。他已换好新剑鞘,拉起我手说:“走吧。”我点点头,不再多想。 “要避开他,从哪个城门走?”我问道。 “先到最近的南城门看看吧。” 城内,我没有骑马,脚下会露馅。我们牵着马走近南城门。圣偃月不在此处,城门处只有四名白衣女子和五六名士兵在盘查。我们对视一眼,很是开心。 一名一十二岁的布衣少年被拦下。一名白衣女子撩开他右衣袖看了一眼,松了手。另一名伸出春葱般的玉指在他脸庞上仔细摸索着。大吃嫩豆腐? 少年羞得满面通红。 “可以走了。”她柔声说道。 少年拔腿就跑。 紧接着,一名腰身佝偻已看不出原有身高的老太太被拦下。 前面还有三四位成年人,很快就轮到我们。 明煦眉毛微拧,此时身后出现一群最不想面对的人。 “云英,这个时辰可有何发现?”圣偃月询问道。 我头微微偏转,看了一眼。他简单易了容,头发变成黑色,嘴唇上粘了两撇胡子。 刚才那名检查少年脸部的女子答道:“没有。” “你们可要检查仔细了,可疑的一个都不要放过!” “遵命!” “庄主,今天这两匹马很是反常。”听声音像是丁香。 此时,明煦那两匹马正试图挣脱牵马女子。我们暗道不妙。 圣偃月用锐利的眼光一一打量着排队的众人。大概因为我们有马有剑,很是可疑,他的目光在我们身上停留了好一会,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关门!放马!”他凛然下令。 城门开始缓缓关上。心下很是着急。这么多人拦着,直接冲,冲不出去的。 缰绳一松,两匹马疯狂向我们奔来。“夺马!”明煦示意。 我们放弃刚买下的两马,飞跃上原来那两匹。 圣偃月银鞭出手,向我席卷而来。 我举剑相格,青钢剑被其卷走。连剑带马,一百三十两银子不到半个时辰就打了水漂。 这两匹马脚程很快,眨眼间将他们远远抛至身后。目标西城门。 “嗤”的一声,空中燃起了一支烟花,信号弹。 “就算赶到西城门,肯定也关上了。” “嗯。只能用下下策开门了。” 一会功夫,已至西城门。城门果然已关。 四名白衣女子和数名士兵见来者不善,个个神情戒备,已做好战斗准备。 明煦从怀中掏出一块木质令牌,喝道:“众士兵听着!快开城门!延误军机,唯你们是问!此四女为邪教中人,速速将她们拿下!” 四女一愣,飞扑而上。明煦以一敌四,被团团围住。我没武器,在一旁作马上观。 众士兵面露惊惧,慌忙向城门跑去,缓缓打开。他们武功低微,不指望其可以助战。 双方杀得难分难解,若再这样下去,待圣偃月赶到,我们根本脱不了身。 后方已传来马蹄声。我脑筋一转,发出一声凄厉尖叫:“教主,你受伤了!” 四女大惊,身形一滞。明煦迅速抓住这一有利时机,挥出一招“漫天雪飞”,胜邪剑剑芒暴涨、寒光四射。四女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惨叫,右腕受伤,峨嵋刺脱手而飞。 我们立刻冲出城门,背后马蹄声大作。我回首看了看,圣偃月和多名女子已骑马追来。最可恶的是,那两匹我们为之花了一百两的无良无品无德的马奸,居然心甘情愿地载着两名敌人向我们追来。 “他们赶不上的。”明煦微笑。 “很高兴两匹马终于回来了。它们叫什么名字?你还没告诉过我。” “闪电、雷鸣。” “好没新意。” “又不是我取的。”他翻了个白眼。 “对了,你那令牌是拿的你父王的吗?若被你父王知道怎么好?” 他咧嘴一笑:“不是。你不妨猜猜它来自哪里?” 想了会,摇头说:“我猜不到。” “是用你上午做木鞋用剩的废料刻的。我只花了一小会功夫就刻好了。” “晕倒!你可真环保,这么能节约。” 他得意地笑笑,突然面色一变:“闪电状况不对!” 我亦觉察到雷鸣的速度开始减慢。 身后众人开始逼近。 又行了一里路,闪电、雷鸣足下一软,口吐白沫,倒毙在地。 “可恶!”明煦拉紧我手。我甩掉碍事的木鞋,和他一起运起轻功。 众人越来越近。右前方是淮河,后方是追兵。他们距离我们只有四十米左右了。 “你可会水?”我问道。 “精通。你现在呢?” “会一点点。” “额。我们游过去吧,有我在,不用担心。” “你现在的体力行吗?”这淮河这么宽。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好多了。” 话音刚落,众人已至。 “跟我回去!他,我绝不伤害!”圣偃月神色凛然。 “你们圣灵教是生我了,还是养我了?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你不跟我回去,难道要跟他走?” “我宁愿和他死在一起,也绝不跟你回去。” “你的心变得可真快,就是这六月的天也要自叹弗如。前天你喜欢我,昨天你喜欢你表哥,今天你倒喜欢他,不知明天你又打算喜欢谁?”他讥笑道。 “你胡说八道!我何时喜欢过其他人?我从头至尾,只喜欢他一人!” “真好笑!哈哈!”圣偃月掩腹大笑。 “思思,别和他磨嘴皮子了。”明煦揽住我,身形后掠。我们已至堤岸边缘,身后是汩汩流动的河水。 突然,圣偃月笑声嘎然而止,面上惊疑不定。他从怀中掏出那块墨玉,向我抛来。“接好!戴上!” “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思思用不上。”明煦邪魅一笑,挥剑将玉击落,带着我向后飞跃,力道尽处,空中转体180,笔直下坠。 “砰!”水花四溅,河面被撞破一个碧绿色的窟窿。我们钻了进去。这年头,淮河水很干净很清爽很舒服。 我只下沉了三米再也无法继续,原来有一根粗壮的银色水草紧紧缠住我右腿。水草长自稳立于碧波之上的那人手心。轻功水上飘?水面上,圣偃月运足内力;水底下,明煦紧拉我腰。两股内力相当,我悬在水中,不上不下。仅过了两三秒,我看到水面出现十余条长刺的白色美人鱼。水里亦非生路。 稍一转念,我面露狞笑,运内力于指尖,迅速移至某男身上。某男衣裳立刻被我撕成条条碎片。我果真扒光了他。言出必行,一向是本人的风格。 某男嘿然一笑,精壮的身躯翻转,正对众鱼。同为无耻之人,同使无耻之计。 众美人鱼又惊又羞又怒,果然无一例外地闭上鱼目。水中泛起丝丝红色,鼻血,还是鼻血。某男左手揽住我,右手还是那招,挥剑连刺。众美人鱼,手腕受伤,鱼刺脱手,浮向水面。某男魅力无敌,此计真是屡试不爽。 水上,圣偃月大惊,气息不稳,内力不济,银鞭微松。 某男趁机拉我脱身。圣偃月并未下水追赶。 前后发生的这一连串,均在电光火石之间,总计绝对不超过半分钟。我们终于脱困。 不知在水中游了多久。当呼吸难以为继时,他总会及时地给我渡气。终于,我们到达彼岸,爬上堤岸,累得半死。面具早已泡胀,无法再用,丢弃。 他打开背后包袱,取出一套湿漉漉的衣裳,他笑道:“幸好买了,不然……” 我看着他一览无余的性感身材,嘿嘿傻笑。 他穿好衣裳,转眼间,大惊失色:“糟了!” 我讶异地望着他。 “剩下的三百两银票都泡烂了,只剩下一些碎银子。没银子,到达京城是不可能的。” “走一步算一步吧。说不定,哪天运气来了,我们还能在路上捡块金元宝呢。” “呵呵,但愿如此。先运内力烘干衣服吧。” “嗯。” 扔掉身上的累赘,换上合身的衣裙鞋袜,烘干。 第五十四章 游龙 他拉着我向西走去。这里是个小村庄,清一色的水田,大片大片的翠绿。微风拂过,绿浪翻滚,稻香阵阵。远远望见一排排青砖灰瓦、朴实素净的村舍。家家户户的烟囱里,正袅袅地冒着炊烟。 我顿时感觉饥肠辘辘,下午体力消耗着实太多。他现在状况并不比我强,双腿无力,步履虚浮。我们一步步走近村舍,鼻息中似乎都能闻见米饭的淡淡清香。 村口,一群垂髫小孩正在嬉闹玩耍。我们一出现,他们都好奇地跑过来围住我们,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哥哥姐姐好漂亮啊。从哪里来的?要往哪里去啊?” “从水里来,往西方去。”他笑道。 “我们饿了。不知你们谁家有足量的晚饭?”我开门见山,表明来意。 “到我家去!”“到我家去!”好热情的一群小孩。 “谁都别和我抢!”一个长得虎头虎脑的八九岁小孩大吼一声。 嗓门之大,连我们都被吓了一跳,更别说其他几位小孩了。 “我爹今晚不回家,我娘多煮了他的份。哥哥姐姐跟我回去吧。”他说着,拽起我们衣袖,试图拉动我们向前走。 “小兄弟,谢谢你!可以请教一下你的姓名吗?” “赵虎娃。” “呃。虎娃兄弟,请问这里还是寿州吗?” “不是,这里是颍州。淮南为寿州,淮北为颍州。哥哥姐姐是从寿州来的?” “嗯。那你们这里是颍州的哪里啊?” “我们这里是龙凤县游龙镇戏凤村。” “游龙镇戏凤村?真有意思。” “你们这县名镇名村名可是与本朝第一名妓萧湘雨有关?”明煦问道。 “正是。她可是出生在我们这村里呢!我太奶奶小时候还认识她。”虎娃一脸得意。 想不到我们居然撞到名人出生地了。“她的故居还在吗?” “故居?你说她从前住过的破瓦房?几十年前就没了。” 当地政府就这么不注意保护历史文化遗产?“怎么就没了?” “一把火烧掉了。” “呃?失火?纵火?” “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反正就是有一天夜里,突然起了火,烧得精光,她家四口无一幸免。” “哦。”此事似乎有点不简单。她名满天下,想必树敌不少。这几十年前的事,我们没有必要刨根问底。 明煦点头认同我的想法。 “我家到了。”虎娃小手指向一个木门虚掩的小院子说道。他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院门前叫嚷了起来:“娘!太奶奶!我回来了。我还带回了两个人。”接着,他推开木门,做了个请的姿势,邀请我们进入他家。 虎娃娘是一位二十八九岁相貌普通的健壮少妇,听到他叫唤后立刻从厨房走了出来。虎娃把我们介绍给她。我们各自编了一个名字。她同意我们在此处借宿一宿。 过了一会,他太奶奶,一位七十来岁的老妇人,拄着根拐杖,从正屋蹒跚地走出来。这年纪,在古代应该算是大寿星了。 我看她走路有点困难,忙跑过去搀扶住她。 她抬起浑浊昏黄、眼球深凹的双眼,仔细打量着我面孔。突然,她满是皱纹的面上出现惊惧的神色,佝偻的身体抖动如筛糠。她沙哑的喉咙发出一声惊呼:“鬼呀!” “太奶奶,现在太阳还没有落山呢,哪来的鬼?” “奶奶,您……认识我?” “银凤姐姐,求求你别找小翠,不是小翠害的你家人!”她拐杖脱手,一双枯手胡乱挥舞。 明煦见状,急忙飞来点住她穴道。 “奶奶您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银凤姐姐。” 众人一番安抚。她情绪渐渐平稳下来。明煦解开她穴道。 “太像了!想不到我老婆子几十年后居然能见到长得如此相像之人。” “奶奶,您说我像谁?”心底暗生不妙,该不会说我像……这怎么可能? “你非常像萧银凤,就是后来大家都熟知的那个萧湘雨。” 众人皆愕然。 老奶奶徐徐道来:“当年这个村还叫赵家村,银凤和我都在这里出生。她比我大两岁,若是还健在,今年该有七十五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堂,一起玩耍,十分要好。我八岁那年春天,她爹生起一种怪病,找过很多大夫都查不出病因。治疗一年,不见任何好转,她家却为此欠下一屁股的债。第二年春天,她家其他三人全病了。夏天,我们镇上来了位游方道士。那天,银凤本是去镇上抓药的。那道士,偏偏拉住她要给她算命。银凤回来,和我抱头痛哭。因为那道士说她是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天煞孤星命, ‘会克尽身边至亲,一生孤苦又伶仃。’我不信,特地跑去镇上找他理论。他说自己绝对不会算错,让我离银凤远点。” “算命不可信。” 众人均用怪异的眼光瞪我。 “他算的极准。那天,他还给我测了生辰八字,说我只要不离开本地,此生必会平安长寿、多子多孙。后来,我从没离开过此镇,一生命运果真如他当年所言。” “她后来呢?” “那年秋天,牙婆来我们镇上挑人。银凤将自己卖了二十两,留给家人还债。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她走后,她家里人的病竟全部奇迹般的好了。我十一岁那年,太祖退位,高宗登基,解开了烟花行业的禁。银凤被转卖入青楼。两年后,她名动天下。她多次派人来接全家进京,遭到严拒。当时下蔡县的王县令得知她是出自我们这里,上书请求更名,得到高宗皇帝的恩准。第二年,就发生了那件事。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六月二十一,我半夜起床更衣,听到外面传来几声轻微的脚步声。我很是害怕,躲到床底趴下。外面静了一会,又传来几声轻微脚步声。之后很久都没动静。我这才放心上床继续睡觉。第二天早晨,我才得知,萧家半夜失火,一家人全部烧死在屋内。” “是有人故意纵火谋杀他们一家?” “我不知道,也许是有人故意的,也许脚步声只是个巧合。官府来查过,不了了之。村民集资将他们一家骸骨收殓葬入村北坟地。她果真是克死自己全家。两年后,她死于京师,年仅十九岁。” “萧家一家人可能真是被谋杀的。”明煦说。 “呃?” “高宗皇帝风流多情,本该有很多子嗣,但他一生只有一子两女,均为张皇后所出。后宫的四妃和数名被他宠幸过的女官,曾有好几人怀过孕,但都因种种意外而流产。只有张皇后自己所怀的龙胎,才能平稳生产。所以,世人都怀疑……当年萧湘雨所受之恩宠犹胜后宫诸妃,萧家发生那样的事也容易理解。” “嗯。” “只顾着说话,你们快请进屋。” 虎娃娘说道。 第二天清晨,我们告别赵家一家人。明煦想给他们一块碎银子,他们坚持不肯接受。 “赠饭留宿之恩,他日必定相报!”他甚是诚恳。 我们赶往北方的游龙镇。 “那个萧湘雨与你们家还颇有点渊源。”他微微笑道。 “不会吧。” “在和高宗皇帝相遇之前,她和唐相有过一段情。当年唐晔高中状元,一班同年邀他前去青楼饮酒,由此结识萧湘雨。两人互生爱慕。才子佳人本可成为一段佳话。但后来,事情发生了转变。第二年元宵节,十五岁的萧湘雨在花魁大赛中一举夺魁,名动京师。家底颇丰的唐晔很是着急,执意要为其赎身,遭到萧湘雨严词拒绝。她怕自己会给唐晔带来厄运。半个月后,老鸨决定拍卖萧湘雨的□权。那晚,唐晔来了,更有一位任谁都没料到的不速之客也来了。唐晔一直把价开到三万两,众人均以为萧湘雨非他莫属。紧接着,不速之客将价开到五万两,满场皆惊。唐晔原本想继续加价,萧湘雨站起了身。她拿出块丝绢对他们说道:‘两位贵客出的银两都已是天价,不必再加了。你们若有闲钱应该拿去接济穷人,而不是浪费在这种地方。今天,你们之中若有哪位能够先拿到这块丝绢,妾身的□权就归谁。’唐晔文武双全,她本是对他极有信心,故使出这一计。她将丝绢从楼上丢下。结果,唐晔和不速之客两人同时抓到丝绢。但唐晔此时,已看清对方样貌,大惊失色,立刻松手弃权。因为他的放弃,才成全了高宗皇帝和萧湘雨的这段风流佳话。高宗皇帝为弥补唐晔,第二天就将首辅田相的三女指给他为妻。次年,生下太后。后来唐晔的平步青云以及太后被立为太子妃都与当年此事不无关系。” “这么复杂。” “那老奶奶说你长得很像她,会不会你的前世就是她呢?”他微微笑着,目光闪动。 “怎么可能?我的前世在一千年之后。” “那前世的前世呢?” “前世的前世?我怎么知道?难道你知道?” “我不知道。只是我第一次见你时,觉得你有点眼熟。” “你认识我哥哥,自然会觉得我眼熟。” “不是。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我已认识你好多年。” “怎么可能!难道你认为自己的前世是高宗皇帝?还是唐相?” “你说我像哪个?”他眼眸满是笑意。 “你有那么好的命吗?” “难道我现在的命不好?” 我白了他一眼:“你若不提前世还好,你一提,我倒想起一件奇怪的事来。” “什么事?” “我本来在一户人家做家教。我死的那天,全城停电,我准备离开他们家返回学校。那户人家的小孩却对我说,我若回去必定会死。他拦住不肯让我走。他老爸要他放我走,他只好放手。后来,我果真死掉了。” “做家教?全城停电?”他很是迷茫。 “做家教就是做家庭教师,用这里的话来说就是做西席。千年之后,照明都是使用电灯,没有电夜里就没有光亮。” “勉强明白。你奇怪那小孩知道你会死?” “是啊。更奇怪的是,我一直觉得那小孩很像你。可你明明还在这里活着。” “也许真的是我哦。他是我下世。”他莞尔一笑。 “这前世今世的很乱啊。搞不明白。” “别想了。待有空时,你把你前世的样貌画下来给我看看。下世,我也要找你。” “好的。” 我们运起轻功赶了半个小时的路,到达游龙镇镇区。明煦身上还有十几两。这些银子是够租用一辆赴京的马车,但这就意味着剩下的路程,我们必须不吃也不喝。 镇区被一条蜿蜒的小河穿过。小河的边上长着一棵高耸入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的大槐树。槐树的树荫下,正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算命先生。他一见我们两眼冒光,连忙招手示意我们过去。 明煦拽着我走过去。 “我们没有多余的银子算命。”我强烈抗议。 “不用钱。家师推算到两位今日会途径此地,特意让在下前来守候。”算命先生说。 “你师父?是谁?” “家师名讳,恕在下不能相告。” “令师遣先生前来守候我二人是何故?”明煦问道。 “当然是算命。请公子和小姐报上生辰八字。” 我们依言。 算命先生掐指算了又算,面上惊疑不定。 “如何?”明煦问道。 “这位小姐……”算命先生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很是疑惑。 “你阳寿已尽,生命本该终结。不知何人竟能强逆生死?”算命先生惊讶又迷茫。 “你算错了。”我心下一虚。 “不可能算错。” “那他呢?” “他若未遭遇你,可为一方王侯,终身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但他现在命格已变。” “变成何样?”明煦甚是感兴趣。 “在下道行太浅,难以算出。” “那你师父叫你来做什么?”莫名其妙。 “我师父本想自己前来,我看他年岁已高,主动请缨。”算命先生神色尴尬。 “他自己想来?” “他说,六十余年前的今天,他曾给一位女子算过命。而今天可以在同一时辰、同一地点遭遇该女子的再转世。” “萧湘雨?”我们皆惊。 “嗯。家师给她算过两次命。一次在这里,一次在京城。” “哦?他既已算过,为何又要再算?” “家师曾对我说,世人命格,九分由天注定。但若是心存善念,多做善事,种善因得善果,冥冥之中自有贵人来相助,这剩下的一分命格不是没有可能被改变。三年半后,家师在京城遭逢刚刚一举成名的萧湘雨,发觉其印堂发亮,眉梢有喜,似是红鸾星动。家师要求再给其算上一卦,发现其命格已生一些变化。” “既然她命格已变,为何她全家还是死了?” “他们寿数已定,天命难违。” “哦?接着呢?” “萧湘雨重金酬谢家师,并向他询问此生姻缘。家师让她拿出一样物件来卜卦。她拿出一块丝绢。家师经过一番仔细推算,告诉她,第一位能够碰到这块丝绢的男子,将会与她三生三世有缘。可事实上,那天有两人同时碰到。所以,她三生三世都会命犯桃花,与这两位男子纠缠不清。”他笑得很是暧昧。 明煦说:“谢谢先生替我们指点迷津!不知您能否帮我们算算近来运势?” 算命先生将卦板递给他。明煦接过卦板,抛至案上。 “兑上,坎下,泽水困之卦象。水在泽下,万物不生。君子困穷,诸事不顺。此地名游龙,正应龙游浅滩之象。” “额。请问如何走出困境?” “此行宜西北,待时至,自然可脱困。” “谢谢先生!”明煦强行塞给他十两银子作为卦资。 只剩下几两银子。明煦买了两只纱帽,雇了一辆马车奔赴龙凤县城。我们决定冒险去县城钱庄取银子。 第五十五章 对面 午时,我们抵达龙凤县城。这座城池,看起来很是古朴雄伟、巍峨壮观。 明煦说,这是一个具有上千年历史的古城。春秋时期,这里曾经做过楚国的都城。历史上著名的“淝水之战”就是发生在该县西南处。 我们无心观光城内众多的风景名胜、文物古迹。从钱庄出来,匆匆赶往马市,购了两匹良马,在武器店挑了把上好的剑,酒楼匆匆吃完中饭,我们赶往西城门。未受到任何阻拦,顺利出城。 傍晚时分,抵达颍州城。入住如归客栈。 我问他为何我们今日不进青楼藏匿? 他说,我们一进颍州城就被几拨人盯上了,况且现在没有面具,去亦无用。 夜里睡得正香,被他推醒。 我揉了揉眼睛,从纱帐撩起的一角向外打量。不知何时屋内多出两位少年,一蓝衣,一青衣。那蓝衣少年很是俊俏,看起来有些眼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面容憔悴、表情痛苦,看得我心中生出些怜悯之意。和他年龄相仿的青衣少年,此时正对我怒目而视。这位好像更面熟,想了想,他是叫冬阳? 明煦坐直上身,单薄的被单微滑,露出□的双肩。他捋了捋垂下的青丝,妖媚一笑,说道:“你们半夜来打扰别人休息未免太无礼了吧。” 蓝衣少年愤怒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无耻之徒!快把妍儿还给我!” 还给他?难道他是我那个订过亲的对象?我和明煦没有名分,今夜岂不是被他捉奸在床?我慌忙躲到床角,悉悉索索地穿起衣裙。 明煦嗤笑道:“还你?你不妨问问她可否愿意随你走。” “妍儿!”蓝衣少年焦急地呼唤我。 我没有应答,穿衣服要紧。那边明煦已穿上外袍。蓝衣少年接着又呼唤了几声。我听他很是着急,勉强应了一声。我穿好衣裙,探出纱帐,只见蓝衣少年已满面泪水。没来由的,心里微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我问道:“这位公子,你可是我的未婚夫?” 那两少年均惊愕地瞪着我。蓝衣少年说:“妍儿,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吗?明煦,你这个混蛋!究竟你对妍儿做了什么,让她变成了这样?” 明煦撇了撇嘴:“我哪有做什么?不过是思思发现自己心中所爱其实是我。” 蓝衣少年怒道:“你胡说!”他身形一飘,扑将过来。 明煦跳下床与他交起手。 冬阳飞身至床边,将手臂伸向我:“快跟我们走!” 我边向床内退避,边摇头说:“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冬阳狂笑起来。“少爷,早知如此,你又何必为她牵肠挂肚、劳心伤神?” “这位公子,我们对不住你。但你也看到了,我们已经如此这般,你不如……放弃婚约,另择贤妻吧。”我心底很虚,嗫嗫嚅嚅地说出一番话。 “思思说得对,难道你就这么喜欢戴绿帽子?”明煦哂笑道。 蓝衣少年面色变得苍白,双眼呆滞,身形微顿,中了明煦一掌。他似是受了伤,捂住胸口,踉踉跄跄后退数步。 冬阳大惊:“少爷!” 我心中生痛,两个字脱口而出:“表哥!” 众人目光皆注向我,表情不一。明煦面露惊讶,墨色双瞳中隐含忧虑。冬阳一脸怒意外加鄙夷。而他则又惊又喜:“妍儿,你认出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 我点了点头,又缓缓摇头。“我只想起你是我表哥,其他的没有印象了。你果真和我订过亲?” 他神色幽怨,点了点头应道:“是的。我们原本感情很好。” “哦?”圣偃月说过的话难道是真的? “思思,你别信他。相信你自己的感觉。” “我……”一个有名分,一个有感情,我该怎么选择?好难。踌躇难决。 “外面的朋友请进来吧。偷听别人谈话不是君子所为。”表哥剑眉微攒,神色凛冽。 只听见外面来人一阵大笑,笑声很是熟悉。圣偃月? 我一把抓过身侧的剑,跳下床,全神戒备。 房门缓缓吹开。一位月白衣少年神情悠然地走进来。果然是他。今天他只有一人。 明煦鼻子里哼了哼,颇为不屑地说:“你们是准备单打独斗,还是准备联手而战?” “怎么可能?”表哥用充满敌意的眼光盯着圣偃月。 圣偃月淡淡一笑,从怀中拿出辟邪玉:“我今夜至此,只为原璧归赵。” 明煦面色剧变,冷笑道:“你这样做,自己就能得到好处?” “不能。我早就看你不爽,你的快活日子要到头了。丫头,过来拿玉。” “我不要。我不想和你们教牵扯上关系。” 圣偃月嘴角浮出一抹讥笑:“你就宁愿受缚魂镯控制?” “缚魂镯?你说我手上这只金镯?” “正是。” “别理他!他不过是想骗你过去,将你掳走。你难道忘了他是怎样追堵我们的?我们又是历经怎样的千辛万苦才脱的身?” “我怎么可能忘记?圣公子,请回吧!我和他是三生三世的缘分,不是你这块玉就能阻止得了的。” 他们三人既惊愕又迷惘。 “我前世的前世就是萧湘雨,他的前世不必我解释了吧。” “怎么可能?你又是从何处得知的?”表哥疑道。 “我们到过萧湘雨的出生地,遇到她的发小,从那里得知我与她当年的相貌完全相同。我们又遇到当年给她算命之人的弟子,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不能仅凭一些片面之词就认定自己曾有一世是萧湘雨。”表哥说。 “我和他们素不相识,我想不出他们有什么理由要骗我。更何况,那位算命先生竟能算出我阳寿已尽。” 表哥一阵沉默,目光悲伤而绝望,看得我心里一片片凉。我和他真的有过去? “思思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你们想怎样做,自己看着办吧。” “妍儿,我不会同意解除婚约的。我会等到你回心转意。”表哥神情忧伤而坚毅。 “真是傻小子一个。”圣偃月哈哈大笑。 冬阳恶狠狠地瞪着他。 “随便你。”明煦嘴角浮现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小子,要不要我帮你把丫头抢回来?”圣偃月微微一笑。 “你会安好心?上次你不是还帮他对付我?”表哥戒备地打量着他。 “今天我高兴,想帮你。如何?” “你恐怕自身都难保,还想帮他?”明煦抚掌笑道。 圣偃月眉毛微攒。表哥、冬阳微怔。客栈已被团团包围。 “呵呵,看看这次瓮中捉鳖到底捉的是谁?”明煦笑得很是开心。 “邪教妖孽!你已被我们包围,还不速速出来受降?”一个尖利的女声在屋外响起。 圣偃月微微冷笑,手中墨玉化作一道弧线飞向表哥。表哥微微一愣,飞身接过墨玉。圣偃月飘然出门。表哥未加阻拦,冬阳神色不满。 “妍儿。”表哥向我走来。 明煦身形一飘,挡在我身前。 外面响起一片兵器交击声,还夹杂着多道凄厉的女子惨叫声。 紧接着的是圣偃月狂傲的笑声。“早就料到你们会设下埋伏,我怎么可能孤身前来?未免太看轻本教主了!” 表哥面色一变,痛苦地望了我片刻,身形一掠,飞至门外。冬阳紧随其后。他们出去掺和什么? “我们出去看看。”我对明煦说。 “别去!外面已成修罗战场。” “让我去看看。”不知道表哥他们有没有事? 明煦拉住我,对我怒目而视。“这么关心他?” “我……他是我表哥,不是外人。” “不许去!”他很是生气。 “你这个没良心的兔崽子!竟然伙同天宗对付我!亏我刚才还想帮你!”是圣偃月。 “谢谢你刚才赠玉!但事关立场,我不可能站在你那方。”表哥冷冷说道。 屋外,狂风大作、鬼哭狼嚎、阴气森森。屋内,地动山摇、四周空气变寒如坠冰窟。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我不走。” “别不听话。”他浓密的眉毛紧紧攒成一团,手指抚上我昏睡穴。 就会玩这招!我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昏睡过去。 第五十六章 诈婚 这是一辆相当豪华舒服的马车。不亏是颍州城,比起昨日在游龙镇租用的那辆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是我的马车。”背后某男笑道。 “呃?和以前装饰不大一样。你父王派人来捉你回去?”我抬头仰望他。 “不是,我们现在正在赴京途中。” “他同意我们在一起?” “没有。” “哦。我表哥他们怎样?” 他冷哼了一声:“不知道。不许提他。” 我无奈地点点头,将身体挪了挪,天气太热。明天是姐姐儿子杰儿的周岁生辰,不知道奶奶他们是否会先去金陵。 “除了你哥,其他人应该不会去。坐马车,时间上来不及。” “嗯。” 十四上午,我们抵达京城。这座十朝古都经过本朝四帝的改造、修缮,真是宏伟壮观、空前繁华。据说,其拥有人口已达两百万,超过唐朝全盛时期。这个时代,世界上最大的都市非它莫属。 明煦去了一趟在京城的府邸,带出几个人和一些物品,直奔姻缘司,找到陈司长。 “请陈大人帮忙解除扬州木思妍和苏州叶初晓的婚约。” “小王爷,恕下官无能为力。按律法,必须征得双方当事人的同意,才可解除婚约。” “他们的婚约是无效的。按照《婚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男女双方在未有婚约之时,私自定下终身,若能通过试情石检验,可视为拥有合法婚约。去年叶家下聘之前,我们就已私定终身,请你们予以解除他二人的无效婚约。” “空口无凭。一是你们必须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在那个婚约之前就已私定终身,二是你们必须经得起试情石的检验。否则,不要说小王爷您,即便是当今圣上亦无权解除他人婚约。”陈司长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我们有足够的人证、物证,我们还确信自己一定可以通过试情石的检验。” 陈司长微微颔首,对侍从说:“去请王大人、李大人以及五名执事去议事厅。” 我们随陈司长来到议事厅。其他人陆续来到议事厅。 “请小王爷呈上物证、带上人证。” 第一样物证是乌檀木弓。银弓尚在苏州,他选用了这把有足够分量的。 “此弓,乃太祖当年所用之乌檀木弓。去年四月,思思十岁生辰的前三天,我将此弓赠与她作为定情之物。她欣然受下。”他是送了,可我退了。这家伙真是奸诈。 人证是绿儿和那个当铺掌柜。 第二样物证是我给他画的肖像画。画已裱糊好,还是那幅画,但是右上方却多了两行字:“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字迹与我的无异。原来,我试卷是这家伙偷的。这上面的字必是他后来找人临摹上去的。 “此画,是去年七月我十五岁生辰那天,思思特地为我所绘。这诗句的含义,想必众位大人都明白得很。” 我将诗句重新写于在纸上拿给他们过目。对比字迹后,他们确认画中诗句为我所写。他们要求我将画重新画一遍。我只画了一小部分,他们确认那画亦为我所画。 “此画有无可能为最近所作?”一名年轻执事问道。 “墨色已陈、纸张已旧,确已有一年左右的时间。”王大人,一名五十来岁的儒雅老者说。 人证是那天的两名侍卫。 “你们在叶家下聘之前就已私定终身是确实无误的。但你们还必须通过试情石的检验。国真,麻烦你把试情石请出来。”陈司长说。 那名年轻执事应声退下,过了一会,他小心翼翼地捧来一只锦盒放置于案上。陈司长一脸恭敬地打开锦盒。我很是失望,盒子正中只有一颗看起来很普通的硕大水晶球。搞不好,还是颗表哥家生产的玻璃球。 “请你们默念着对方姓名,将掌心置于试情石之上。男子用左掌,女子用右掌。只要试情石发光,即为通过检验。若测试者对对方存有贰心,它会变得晦暗无光。” “我先来。”明煦说着,走近水晶球,将左掌按上,水晶球瞬间发出炽热的白光,耀眼夺目有如正午之骄阳。 陈司长点点头:“很好。木小姐请!” 我走近水晶球,默念着“明煦”这两个字,将右掌按上,水晶球迟钝了一秒才发出强烈的光芒。奇怪的是,这光却是血红色的。议事厅内的一切全部笼罩在这片妖艳的红光之中,看起来很是诡异恐怖。 众官皆愕然。 我慌忙将手移开。自我感觉,我是很爱明煦的,可为何试情石如此异常?难道……难道我真的受缚魂镯控制? 明煦揉了揉我手心:“你多想了,我们很相爱。” 陈司长说:“本官在姻缘司近三十年,见证试情石检验逾千人次,可从没哪次会发出如此怪异之光。” “但它发光了,不是吗?”明煦挑了挑眉毛。 “确实。木小姐也应算通过检验。”众官皆颔首认同。 “那我们就应该拥有合法婚约,请各位大人帮忙解除那个婚约。” “不忙。有一事,两位尚未告知本官。” “陈大人,请讲!” “你们为何要等到叶家下聘多月之后才来要求解除婚约?”他狐疑地打量我们。 “虽然我们早已情投意合,全扬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我二人家中阻力都很大。我父王不同意我娶思思,而思思家里非要把她另嫁他人。很多事情由不得我们小辈做主。我们抗争了足足一年,时至今日,方才能够抽身前来京城处理此事。” “哦。原来如此。”陈司长与另外七人商议良久,写下三份婚约解除文书和两份鉴定文书。众官签字,盖上姻缘司公章。陈司长说:“本司认定木小姐原有婚约无效,予以解除。解除文书,一份存档,一份给木小姐,还有一份我们会派人转至苏州府。鉴定文书,一份存档,一份你们带去宗人府办理婚书。” 婚约解除,我心里莫名其妙地怅然若失。 “多谢!有劳了!待定下婚期,小王必定请各位大人喝喜酒。”明煦笑得合不拢嘴。 陈司长摸了摸山羊胡子,笑道:“那就多谢小王爷了!你们赶紧去吧。” 我们离开姻缘司。 “我还是觉得这金镯很是怪异。” “没有的事,你别信那个邪教妖人的话。你难道不相信自己的感觉?” “我……信。只是我们这样用欺诈的方法解除婚约,太对不起表哥了。” 他嘴一撇:“他上辈子不但欠你的,还欠我们家的。” 我睫毛微微下垂,但这辈子我欠他的。 他带我来到宗人府。经过一系列程序,我们在大红烫金的结婚证书上签字按下指纹。 “只要皇后同意盖上凤玺,这婚书就生效了。你们进宫去找她吧。”主事官员说。 “多谢朱大人!” 我打量着手中这鲜红软缎作外皮、防伪水印银票纸张作内芯的结婚证书,又好气又好笑。太祖啊,太祖! 明煦带我来到穿越必去之地二:皇宫。 皇宫是在原先唐朝的基础上改造的,面积缩小不少,只剩一半大小。小部分被改成国家图书馆,免费供天下读书爱好者查阅书籍;其它部分全被改成师资培训中心,专门负责培训全国数万家学堂的授课先生。太祖及其后三帝都很重视教育,每年至少有10%的财政收入用于其上,就所占比例而言远比我们那个时代要高得多。 来到正阳门。守卫宫门的士兵头领得知我们来意,立即飞奔进去通报。其他士兵给我们放行。 我们在坤宁宫拜见了皇后。她气度雍容、华贵端庄,身材略显丰腴,头上梳着高高的宫髻,两侧各斜插几支金步摇,面上施了一层淡淡的薄粉,长长的蛾眉斜飞入鬓。该有三十六了吧,看不出一丝皱纹,保养得极好。 “臣侄携新妇拜见皇伯母。”明煦拉着我跪拜了下去。 皇后面上浮现出一丝莫测的笑意:“请起。赐座。” “臣侄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皇伯母批准这婚书?” 皇后接过我们两人婚书,一番打量。“贤侄真是好手段,竟能解除那婚约。连本宫都自愧不如。” 明煦面上泛出一层红晕:“臣侄惭愧!”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脸红。 “贤侄私自定下婚书,就不怕雍王怪罪?若是本宫批准这婚书,雍王反倒前来兴师问罪,本宫当如何自处?” “皇伯母心知肚明,批准这婚书,对您亦是有百利无一害。”明煦微微一笑。 “雍王真是生的好儿子!”皇后会意一笑,牵动眼角、嘴角数条微不可见的细纹。 “多谢皇伯母夸奖!” 婚书顺利被盖上凤玺。我们已是合法夫妻。对皇后再三拜谢,我们离开坤宁宫。 “我们去拜见一下太后、太妃。” 宫人通报后,我们走进慈宁宫朱漆大门。 在慈宁宫,我们不但见到了太后,还意外碰到太妃和南平公主明燕。 太后,和我奶奶长得很像,一脸福相,看起来很是慈爱祥和。太妃比她年轻几岁,五十四五岁,笑容和蔼、慈眉善目。明燕,我和年纪相仿,圆圆的脸蛋,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很是可爱。她和太子明熙、豫王明然为一母同胞,俱为皇后所出。 三人得知我们今日已领取结婚证书,先是目瞪口呆。紧接着,太后、太妃大发雷霆,责备我们目无长辈、行事轻率。她们似乎并不知晓我曾经订过亲。明煦费了一番唇舌,才将太后、太妃安抚下来。他担心雍王见我们私自成婚会发怒,请求她们对皇帝说情,下赐婚圣旨。 太后应允下来:“待雍王和荣贵夫人抵京,哀家会请他们进宫商议婚期。” “谢皇祖母恩典!”我们磕头谢恩。 我们打算告退,被明燕叫住。 “木姐姐,那巧克力和万花筒真是你发明的吗?” 明煦瞪了她一眼:“该叫什么?” “呃,堂嫂。那些是你发明的吗?” “不能算。是我们木家和叶家生产的。” “哦。”明燕两只黑眼珠转了转,缠着太后撒起娇来,“燕儿好喜欢吃巧克力。皇祖母,您可不可以把燕儿嫁给……静海侯?” 一脸黑线。哥哥,你恐怕还不知道有人因为喜欢吃巧克力,想嫁给你呢。 “你年纪尚小。此事以后再议。” “我一点都不小,只不过比堂嫂小几个月。” “此事得和你父皇商议。” “哦。好吧。”明燕垂头丧气。 “时辰不早了,煦儿夫妇留下来用午膳吧。” “谢皇祖母恩典!” 只有五人用膳,我没有见到皇帝、太子以及豫王。用餐之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对太后说:“孙媳久闻高宗皇帝精通工笔仕女画,不知能否有幸瞻仰其墨宝?” 明煦深深看了我一眼。 “这个容易。待会哀家给你写个手令,你们自己去皇家档案馆调阅就是。” “多谢皇祖母恩典!” 有太后的手令,进皇家档案馆畅通无阻。我们在高宗皇帝藏品馆内找到一百一十七幅工笔仕女图,其中有三十二幅属于同一女子,萧湘雨。那些泛黄陈旧的画卷上,她时而低首沉思,时而拈花微笑,时而起舞弄影,时而吹笛抚琴。她是端庄典雅、恬静娴淑的萧湘雨,她是妩媚妖娆、风情万种的萧湘雨,她是倾国倾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萧湘雨,她亦是红颜薄命、令无数后人为之扼腕叹息的萧湘雨。 “这回你该信了吧。”明煦说。 “我除了徒具几分外貌外,气质、才华、性格与她相差十万八千里。” “不管如何,这一世的你,我仍旧喜欢。” “我也喜欢你。”心中涌起无限柔情。 “我们要好好珍惜这世的缘分。今后你可不要再轻信别有用心之人的挑拨离间。” 我点头应允。 第五十七章 重圆 刚返回雍王府,宫里下了圣旨,将我赐给册封明煦为妃。我们进宫叩谢圣恩。我们在御书房觐见了皇帝。他相貌端正,和雍王有三四分相像,身体微微发福,全身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帝王气派。再次回到王府,我给明煦画下前世相貌。 晚饭后,他带我游玩长安夜市,二人尽兴又开心。这千年之前的夜市,比起我们那个时代的一点都不逊色,不愧为一国之都。 十五,雨天,没有出门。他抱着我几乎长达十二个时辰。幸好房内有冰块降温。 十六,晴天,雍王夫妇及两郡主抵京。雍王踢开我们房门之时,我依旧躺在明煦怀中,而他正一调羹一调羹地喂我绿豆刨冰。 雍王顿时大怒,指着明煦痛骂道:“逆子!为父是怎样让他们交代你的?你竟然还没将这丫头还给叶家!” “为何要还?思思已是儿臣名正言顺的王妃。”明煦毫无惧意,悠然起身,将圣旨和婚书拿给雍王过目。 雍王呆立当场。 “父王,荣贵夫人昨日已抵京,留宿于慈宁宫。还请父王即刻进宫与其商议婚期。” “我怎么生出你这种混账儿子!”雍王将圣旨、婚书一股脑摔在明煦身上,怒气冲冲地离开。 “我奶奶他们来了?我要去看看。” “好吧。我会和你一起去。”他很勉强。 静海侯府。我们被哥哥拒之门外。他痛骂我:“朝秦暮楚、朝三暮四、三心二意、见异思迁、水性杨花,是木家的耻辱。”他痛骂明煦:“寡廉鲜耻、卑鄙下流、厚颜无耻、阴险狡诈、禽兽不如,是皇族的败类。” 明煦不以为意,淡淡一笑:“大舅子,我和你妹妹本来就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你若是发泄够了,就让我们进门吧。” 哥哥对他怒目而视,迟疑片刻,后退两步,放我们进门。 “哥哥,南平公主想嫁你。你可能会成为驸马。” 哥哥一脸不屑:“谁稀罕?我才不想做驸马,一辈子都被女人压着。” “她很可爱,你不妨考虑一下。” “可爱?疯丫头一个,第二个你。” 我讶异道:“不会吧?” “什么不会?她本来就是。” “哦,你不喜欢就算了。表哥他……还好吗?” “你还有脸提表哥?” “他究竟怎样了?” “那天他恶战邪教教主,元气大伤。昨日他和我们一起抵达京城,听说你单方面解除婚约嫁给明煦,当场气得吐血晕倒在地。” 我如遭雷击,情绪失控,拉住哥哥:“快带我去见他!” 明煦扯开我手臂,满面寒霜:“就这么关心?你现在可是我的王妃。” 我抬头望了望明煦,那股冲动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我们先回去!你奶奶现在不在家,等她回来,我们再来。” “若连看都不看就离开,今后请你别再进这个家门!” 明煦板起了脸,很是不悦。 “让我去看看。” 明煦冷哼两声。 “就一眼,好不好?煦哥哥。” 明煦勉强点点头,将我小手紧捏于他满是汗水的掌心。 这个侯府不及扬州的一半大小。哥哥带我们来到表哥居住的留云阁,直上二楼,他轻叩房门,在门外呼唤了一声。表哥在屋内低低地应了一声。 哥哥推开房门,带我们走进去。绕过花鸟红木屏风,只见冬阳一人静静地守在垂着白色纱帐的红木大床床边。 冬阳一见我们,猛然站起身,怒吼道:“你们滚!” “妍儿!”表哥虚弱的声音中透着难以抑制的惊喜。他勉强支起身,撩开纱帐。他面色苍白如纸、形容憔悴不堪,看似比明煦当初失血更多。 我内心阵阵剧痛,如有刀绞,大滴大滴的眼泪不由滑落下来。“表哥!”我挣脱明煦,扑到床沿。 明煦一把将我从床边拉起,强行要拽着我离去。“够了!” 我挣脱不得,突然间几幅画面挣脱某种束缚,跳入我脑海,我头痛欲裂,昏厥过去。 醒来依旧是雍王府。 明煦寒面坐在红檀木床的床沿,见我醒来,他冷哼一声,转身背对我。 我拉了拉他衣袖,他依旧对我不理不睬。不理就不理呗。我静静地躺着回想那些画面,都是些和表哥的过往。我和表哥真的曾经有过去,可我却遗忘了。哥哥骂的一点都没错。 明煦缓缓转身,双眸中闪烁着可怕的愤怒火焰:“我这么宠你,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星星都给你摘下来,你竟然还在想他!”他猛然扑过来,死死将我压在身下。 我试图推开他,反抗无效。“干什么?太重了。” “我们是夫妻,你说我们应该干什么?”他恨恨地反问道。 “不要!”我惊恐万分。 他眯起桃花眼,捏住我下巴,嘴边浮起森然冷笑:“还知道害怕啊?看你以后还敢将本夫君不放在眼里吗?”他迅速脱得精光,又扯烂我薄薄的衣裙。 “你说过,在我成年前会守住底线。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不是君子,我说过的话不算数。”他俯首在我身上吻了起来。 “你……我们还要过一辈子,难道你真打算让我恨你一辈子?”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我:“当真?你不会跟那小子跑了?” “不会。”我见到表哥有时会情绪失控,但内心的感觉仍是偏向明煦。 “好吧。今日就饶了你。”他终于肯移开,在我身侧躺下。 宫里来人宣我们进宫。 我们匆匆清洗完身体,换上盛装,乘上马车。 慈宁宫。我们一一拜见太后、太妃、雍王夫妇、奶奶。 奶奶神情复杂地望着我,目光停留在我脖颈间,面色微沉。 “我们商议过,你们婚期就定在八月初八。” “谢皇祖母恩典!” “太后,按风俗,女子成婚前应该呆在娘家。今天就让臣妹带她回府吧。” “嗯。”太后点点头。 “绝对不可以!”明煦失声尖叫。 “放肆!太后面前岂容你如此大呼小叫?”雍王怒道。 “煦儿知错。”明煦强压住内心的不满,低声服软。 在皇宫用过晚膳,我乘上奶奶马车,与她一起打道回府。明煦马车一路尾随我们。我们向南行驶,他亦向南;我们转弯,他亦转弯;我们向东,他亦向东;我们停车,|Qī-shu-ωang|他亦停车;我们进府,他亦跟着进府。 “世子,请回吧!” “荣贵夫人,太后是答应您让本王爱妃回静海侯府,但并未禁止本王夫妇同住。” “你!”奶奶狠狠地瞪着明煦。 “拿什么架子?还不快向奶奶道歉!” “奶奶,煦儿鲁莽。煦儿不想和思思分离片刻,还请奶奶允许我们同住。” “老身怎敢阻拦世子?”奶奶冷哼一声,转身拂袖离去。 “奶奶!我们住哪儿?”我忙对着奶奶的背影呼道。 奶奶并未回头转身,只冷冷丢下三个字:“思雨阁。” 思雨阁?仔细回想白日里的情形,它竟位于表哥所住之留云阁的对面。两处楼阁隔水相望。 进入思雨阁。没多久,奶奶派来丫鬟春兰、秋菊。明煦不太喜欢有人干扰,让她二人留于楼下,未经我们召唤,禁止上楼。 我站在阁楼之上,轻轻推开纱窗,眺望绿水彼岸的留云阁。银色的月光下,它全身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白色轻纱之中,似梦似幻。脑海中突然跳出一首古诗:“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表哥身体虚弱成那样,何时才能康复?背后两道冷冰冰的目光紧紧盯着我,我蓦然转身。 明煦薄唇紧抿,容颜俊冷。“很想见他是吗?” “不是。” “你的心思还瞒得了我?”他狠狠捏住我下颚,面上浮出冷酷的笑容,“我就如你所愿。”他运足中气,向对岸吐出三个有力的字:“叶——初——晓!” “何必?你放过表哥吧!” “心疼了,是吧?” “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还不够吗?”我猛然将他推开,转身试图关上窗户,被他点住。 “我就想折磨他,怎样?” “我居然会喜欢你这种人!我到底是搭错哪根神经!”我对他怒目而视。 他冷哼一声。 过得片刻,表哥在冬阳的搀扶下来到二楼栏杆处。他脸色依旧苍白、毫无血色,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泻在纯白丝质里衣上,整个人飘渺得就像游荡于人间的幽灵。 “妍儿!”表哥不由激动地颤抖起来。 明煦将我扳转,双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最好不要!否则你会后悔!” “是吗?我可不喜欢受别人威胁。” “关上窗户,我们还有未来。你若是继续下去……” 他猛然俯首堵住我下面的言语,接着一双手滑进我里衣,在我身上灵活地抚摩游走。我全身上下不由起了一阵战栗。 我阖上牙齿,一口咬了下去,穴道受制,力道有限。他仅眉毛微皱,并未抽回舌头,双眸冷冷地盯着我。不知这样僵持了多久,他向对面瞟了一眼,神色微异,缓缓分开,解开我穴道。我转身回望,对面栏杆处已空无一人。心里一片伤感。 十七,我没有离开思雨阁半步,没有开口讲过一个字。雍王府送来冰块。我看了一眼,依旧没有言语。待我们吃完晚饭,春兰、秋菊收拾完餐具,退了下去。我任由他抱着躺于凉塌之上。相对无言,我陷入淡淡的哀愁中。 一更天,晚风送来一阵凄凉哀婉的笛声。吹笛之人,中气不足,笛声时断时续,宛若游丝,几不可闻。一盏茶时间后,笛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十八上午,哥哥来看我。 明煦摆起了一副冷面孔。 哥哥见我懒散地躺在明煦怀中,面色亦阴沉下去:“前两天皇后有意给表哥赐婚,幸好奶奶严词拒绝了她。表哥很想来看你,但碍于你的现在身份……” 至始至终,我一言不发,只是淡淡地望着哥哥,眼神恍惚而忧伤。 哥哥见我没有任何反应,从怀中拿出那块墨玉:“表哥托我把这玉交还给你。” 明煦顿时戒备地绷直了身体,吼道:“拿走!” 哥哥并不搭理他,双目凝视着我:“你的意思呢?” “戴上就能改变现状?圣旨和婚书,你能奈何吗?” “不试过又怎么知道?你何时变得如此悲观?一点都不像从前的你。” “少来蛊惑人心!你快给我滚!”明煦怒道。 “小王爷,请你搞清楚这到底是谁的家!”哥哥语势凌厉,伸手来拉我。 明煦一把将我推开,和哥哥交起手来。 “小王爷,打坏了我家东西可要赔的!” 明煦冷哼一声:“吝啬鬼!” “都给我住手!”我怒喝。 他们对我不理不睬。打着,打着,两人打出阁楼,飞上水边那棵高大的梧桐树。 “不许伤了对方!”我大声对他们吼叫。突然右手一紧,整个身体被拉入后方一个温暖的怀抱。我抬头一看,是表哥。冬阳亦来了。 他气色比前两日稍微强了一些,但面色依旧很苍白。他幽幽地望着我,从怀中掏出一块墨玉。 呃?这里也有一块?难道哥哥刚才那块是他自己的? 正疑惑间,明煦已察觉我心思,失声惊叫:“你们调虎离山!” 表哥立刻将墨玉系上我脖子。伴随温凉触感而来的是无数个熟悉的画面,它们瞬间填充满了我脑海。奇怪的是,我状态很好,没有一丝头痛的感觉。辟邪玉生生压制住了缚魂镯。 “表哥,我不对起你,我负你太多,我没脸见你。”我心底非常愧疚,但还是情不自禁地紧抱住他。我作茧自缚,如今的局面还有可能挽回吗? “是我无能,无力护你周全。” 明煦飞身进来,怒喝道:“思思,快放手!你答应过我不会跟他走的!” 哥哥从后面一把扯住明煦,两人又纠缠不休。 “我不是君子,我说过的话不算数。我只跟着我内心的感觉走!” 明煦气得脸色发青、咬牙切齿。 表哥带我离开思雨阁。冬阳紧随我们。 “表哥,我们去哪里?” “进宫请皇上收回成命。外婆已经等候我们多时了。” “嗯。但圣旨很难改变吧。” “是不容易。但皇上英明神武,必可明辨是非。” 马车上,冬阳向我询问冬梅的去向。我告诉他实情。 我们对皇帝如实陈述事情的来龙去脉。皇帝大发雷霆,痛骂我一番,召来雍王父子,将明煦用欺诈得来婚约之事告知雍王。雍王脸色铁青,要求明煦立刻解除婚约。明煦说我已是他的女人,每一寸肌肤都被他碰过。表哥容颜惨淡,但态度强硬,并不肯放弃。皇帝令宫人给我验身,宫人回禀称童贞未失。皇帝问我选择谁。我自知愧对表哥,可是我真不想和明煦在一起。于是,皇帝收回封赐我为雍王世子妃的圣旨,将我判还给表哥。明煦、雍王与我们一道出宫。明煦离开前,阴冷地丢下一句话:“明天,你们必会为今日所为付出惨痛代价!” 我们在哥哥的陪同下,带着圣旨,奔赴姻缘司、宗人府。历经周折,终于成功解除那个婚约。众官员见我如此反复,个个都摇首嗤鼻,轻蔑不屑之情溢于言表。在我的怂恿下,表哥测试了试情石,其耀眼程度不下于明煦。而我没敢再试,生怕它会变得晦暗无光。 第五十八章 大寿 今天十九,太后六十岁大寿。京城的主干道两侧全部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普天同庆的热闹景象。 奶奶一大清早就被接进了皇宫。我们只需申时进宫即可。观看姐姐舞蹈彩排,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申时,进入太和宫。一名女官引领姐姐及众少女舞者前去偏殿,我们则进入正殿。正殿内外摆满了宴席,至少有一两百张。正中主桌是太后、太妃、皇帝、皇后的席位。往下,殿正中空着,两侧摆上了二十余张宴席,主要供后宫诸妃、皇子公主、各国使臣、诸王和众郡主、一品官员和各公爵等入座。奶奶身为一品荣贵夫人,我们有幸可以位于此列末席,若按哥哥的从三品侯爵的品轶排座位,我们恐怕连廊道都坐不上。 等候了近一个时辰,太和宫内外几乎座无虚席。 雍王全家均已入座。明煦一直冷冷地盯着我和表哥,面上阴晴不定。瑞王全家亦已到来。紫雾趾高气扬地挺着个大肚子,在瑞王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缓缓入座。哥哥抬头望了她一眼,神色微黯,垂下眼帘。 接着,太子、豫王及三名小公主现身。太子,十八九岁,相貌清秀俊美,很像文弱书生。一名妙龄女官陪伴其右,容貌颇似表哥,必为初雨。豫王,十三四岁,五官很精致漂亮,但有点偏于阴柔。南平公主一进大殿,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就瞟向了我哥。哥哥眼帘低垂,未曾正眼瞧她。她有些生气,嘟了嘟嘴,很不高兴地带着两名妹妹就座。 新罗派来的使者是仁德亲王金铒,年近四十,相貌清瘦。他入座后,一直端端正正地坐着,甚为拘谨。契丹派来的是太子耶律金辰,二十几岁,长相中上,身材彪悍魁梧,坐下后居然跷起了二郎腿,坐没坐相,一看就不是好人。回纥、天竺、陆真腊诸国派来的使者均为高级官员。 酉时正,鼓乐响起,太后、皇帝等依次进入正殿。殿内殿外,所有人皆起身行礼,待皇帝讲完贺词后,方才落座。 各国使臣、众位王公大臣、文武百官开始进献贺礼。各种奇珍异宝、名人字画、文物古玩、奇珍异兽一一呈上,令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雍王府送出的是纯金打造的真人大小佛像,虽没创意,但出手真够阔绰。我们家送的是八名绣娘花一年功夫绣成的一幅长达五尺的《福寿图》。哥哥说:“‘一寸缂丝一寸金。’这缂丝画卷,价值亦不菲,最重要的是心意至诚。”贺礼送到后面,越来越轻。官阶较低、家境并不富裕的官员,一般送的是薄礼,有送自己写的字画的,有送茶叶的,有送当地特产的。太后不在意礼物轻重,一一笑纳。 太后和皇帝各自讲了一段致谢词后,宣布寿宴正式开始。 乐声响起,歌舞登场。每一个节目上场,那名立于正殿之上的女官都会事先通报。这年头就有节目主持人了。 最初上桌的是茶和饭前点心。御膳房的点心真是美味可口!我一向嗜好甜食,连吃好几块。表哥禁止我再吃,因为后面还有很多菜肴。 接着,冷菜、热菜流水般地摆上席面。看着这些精美的菜肴,我食欲大增,本想开怀大吃特吃,但一想起春节期间的那次发福,顿时食欲消失得无影无踪。每上来一道菜,若是自己喜欢的,浅尝辄止。若是不喜欢的,筷子一下都不动。表哥淡淡一笑,似乎对我的想法已了然。 新罗国、契丹、回纥三国舞姬献舞。端庄秀丽、温柔典雅的东方丽人,健康丰满、妩媚动人的北国佳丽,深目隆鼻、婀娜妖娆的西域女郎一一登场,真是大饱眼福。紧接着,西南都护府和安南都护府相继派遣多名舞姬献上吐蕃歌舞和苗族歌舞。 太后、皇帝盛赞。 女官大声报出:“下面请广陵郡主,为太后演奏《生辰快乐》。” 宫人将琴具摆放好。明蕉走到大殿正中,对太后、皇帝鞠躬行完礼,在七弦琴后方摆放的座椅上坐下,流畅地弹出一连串熟悉的音符。我顿时噎住。只见明蕉轻启歌喉,用如黄莺般清脆的嗓音唱道:“祝您生辰快乐,祝您生辰快乐……” 表哥见我面部表情怪异,低声说道:“这是太祖皇帝传下的乐曲。” 我点点头,继续埋头吃菜。 明蕉演唱完,太后悦,赏赐她一对夜光杯。 “下面请赵丞相次女赵梦寒,为太后献演《麻姑献寿》。” 我和表哥互换了下眼神。幸好我们这边换了,不然要撞车,糗大了。 赵梦寒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端正、相貌清丽。她这支《麻姑献寿》与碧珠跳的那支略有不同,增加了五名少女伴舞。跳得不错,确实狠下过一番苦功。跳完,她献上一盘寿桃:“臣女赵梦寒,祝太后福如东海水长流,寿比南山不老松!” 太后赞,赏赐她一对南海珊瑚。 赵梦寒谢恩后,退下。 “下面请荣贵夫人之孙女木思媛,为太后献演《千手观音》。” 这舞蹈名字在这年头很新鲜,殿内九成以上的人翘首以待。 殿内光线微暗,姐姐携众少女舞者鱼贯入场。她朱唇轻启:“臣女木思媛,祝太后‘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太后点头称善。 姐姐后退数步,与众少女舞者摆好POSE。轻灵的乐声响起,殿内同时亮堂起来。众人皆屏气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认真观看这圣洁高雅、姿势优雅曼妙的舞蹈。 一曲舞毕,众人仍沉浸其中,呆呆地望着她们,直至那个契丹太子热烈的掌声响起。一时间,众人遗忘了宫中的规矩,无一不鼓掌叫好。 太后神情激动,赞道:“美哉!妙哉!哀家活了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华丽壮观、姿态优美之舞蹈!世间有此舞,天下众舞皆可休!” “谢太后盛赞!臣女愧不敢当!” “皇儿,你说该怎么赏赐她呢?” “此舞确实可谓举世无双。朕常闻荣贵夫人之孙女、静海侯之妹木思媛,品性端良、贞静娴淑、知书达理、国色天香。今日一见,传言果真非虚!伊如此品貌、如斯才华,可配储君。” “儿臣不要!”太子蓦然站起身。 “放肆!”皇帝发怒。 “儿臣有初雨一人足矣。请父皇将初雨赐于儿臣为妃!” 我抬头看了看初晓,他剑眉微皱。我掐指算了下,他们刚出五服,按律是可以成亲。 “你想反了天啊!”皇帝大怒。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不想与一个毫无感情之人度过此生。” “如此美人,贵国太子竟不懂得欣赏?贵国皇帝,不如将她送予本王吧。”耶律金辰放肆地笑着,用生涩的汉语说道。 “我国之事,还请贵国不要来掺和!”皇帝一脸威严。 耶律金辰面上笑容不改,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皇帝继续训诫道:“身在皇家,婚姻之事岂能由你恣意妄为!不管愿意与否,你必须娶她为妃!至于叶司仪,可容以后再议。” 太子不再吭声,缓缓坐了下去。 明煦突然站起身,走到殿中,鞠躬作揖:“臣侄有事禀报皇上!” 想起他昨天的恐吓,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皇侄,请讲!” “木思媛早与其表兄叶初晓有私情,若册为太子妃,势必有辱皇家颜面。” 第五十九章 祸端 明煦这话无异于投下一颗重磅炸弹,殿内哗然。他将此事当众抖了出来,用心真是险恶。皇帝、太后、太妃很震惊。皇后面无表情。wωw,书香中文网.com奶奶和哥哥神色焦虑。表哥愁容满面。 怎么办才好?我低声对表哥说:“若是找你对质,你千万不要承认!”他没有点头。 姐姐愣了会,辩道:“没有!你信口雌黄!” “有这种事?”皇帝看了她一眼,接着狐疑地打量起明煦。 “臣侄所言千真万确、绝无虚言!叶初晓此人道貌岸然,是个十足的伪君子。他在自身已有婚约、又明知木思媛是太后相中之太子妃的情况下,尚与其纠缠不清、暧昧不明。今年正月十八,两人曾试图一起私奔大食,被臣侄半途拦下。此事,扬州数百名官兵都可为臣侄作证。” “没有的事!”姐姐辩道。 “欺君罔上可是重罪!”明煦厉声道。 “木思媛,你如实道来,可真有此事?” “臣女……不记得曾经有过。” “才过了五个月。你倒推得干净!” 皇帝左打量姐姐,右打量明煦,似是难以决定该相信谁。“叶初晓今日可曾到来?”皇帝边问,边向我们这边望来。 表哥缓缓站起身,答道:“草民在!”他离开座位,走上殿前,笔直跪下。 “叶初晓,朕问你,你可要如实回答。若有欺瞒,定斩不饶!” “草民不敢。” “明煦说你与木思媛有过私情,并曾于年初一起私奔被他拦下。可有此事?” 表哥迟疑很久,才下定决心答道:“有。” 完了!完了!明煦,你真是害人不浅! 殿内众人议论纷纷。 皇帝龙颜大怒:“大胆叶初晓,竟敢拐带太子妃,你可知罪!” “草民知罪。” “求求皇上开恩,饶了表哥和姐姐!他们之间是清白的!当初私奔也是我怂恿的!所有罪责应由我一人承担!”我一边大声叫嚷,一边飞奔上前,在表哥身旁跪下。 “荒唐!你要朕如何相信于你?前几日,你伙同明煦私自解除合法婚约、骗领婚书,朕将你赐给他为妃。昨日你却跑来求朕收回成命、解除与他的婚约,今日你又说曾怂恿自己未婚夫与太子妃私奔。你这个出尔反尔、满口谎言的小丫头,到底还想翻多大的浪!”皇帝面色铁青,指着我怒骂道。 “我……臣女不敢。”我这样跳出来,简直是给火上添油。 那边,耶律金辰击掌笑道:“太有意思了!比方才那支舞更加精彩!”我转身狠狠瞪了他一眼。 皇帝命令道:“张奉仪,将木思媛带下验身!” 一名女官走来,将姐姐带下。 奶奶走到殿前跪下,叩首于地。 “奶奶!”“外婆!”我们大惊。 皇帝震惊,起身说道:“姨母快快请起!” 奶奶痛哭流涕:“臣妇教养无方,令皇室蒙羞,本无颜求情,但叶家一脉单传,仅有此子,还请皇上怜悯则个,放他一条生路。臣妇两名不贤孙女,但凭皇上处置!” “妹妹,你这是何苦?”太后痛心疾首,缓缓说道,“皇帝,哀家两年前说要将木思媛指给太子为妃,只是酒后戏言。在今日之前,皇帝未曾下过圣旨赐婚,哀家亦未曾下过懿旨,木家此女与太子之间并无婚约束缚。叶家此子与她私奔,算不上是拐带太子妃。他虽然有罪,但罪不至死。还请皇帝明断!” “母后所言甚是!”皇帝虽然附和,但并未公布如何处罚,似乎在静待验身结果。 过得片刻,张奉仪带姐姐返回正殿,她说:“木小姐仍为处子。” 皇帝点了点头,神色稍霁,说道:“你三人听旨。叶初晓,你有婚约在身,还与他人私奔,目无王法,按律,当杖六十。” 表哥身体虚弱,打上六十杖,吃得消吗?你这个狗皇帝,一定是见我表哥是你跑掉的老婆和别人生的,心里很不爽,故意想要害他性命! 皇帝猛然打了个喷嚏。 明煦感知到我想法,嘴边浮起莫名的笑意,融化了他原本冷如冰山的容颜。这个家伙,还好意思笑!都是他挑起的祸端!他心情颇好,肆无忌惮地向我飞来了个媚眼。 皇帝接着说道:“木思媛,你先前胆敢欺瞒于朕,置朕之威信于何地?本应重重责罚,但看在你为太后献舞的一片孝心份上,从轻处罚,杖四十,终身不得入宫。还有你,小小年纪口无遮拦、反复无常,到处惹是生非,罚掌嘴六十以长记性。如此处罚,你三人可有不服?” 不待他二人开口回答,我大叫道:“臣女不服!” 奶奶低声训我:“闭嘴!” “大胆!” “叶家为你们明家呕心沥血,就换得如此下场!怎不令天下人寒心!十余日前,表哥可是为皇上您恶战邪教、身受重伤,现在皇上居然还要打他六十杖!您若内心真想要他死,干脆就下令将他斩首示众,何必如此惺惺作态!还有我姐姐她数月之前就遗失了部分记忆,一点都不记得私奔之事。您却说她犯下欺君之罪,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你这个尖牙利嘴、胆大包天的丫头!”皇帝气噎。 “皇帝,此事可容以后再议?先让他们退下吧。寿宴还得继续。”太后说。 皇帝强压住内心的愤怒说道:“儿臣无状,还请母后恕罪!” “无妨。你们都先起来吧。”太后说道。 我们谢恩后起身,欲返回座位。 只见耶律金辰快步走上殿前,对皇帝鞠躬说道:“既然贵国禁止木小姐入宫,能否将其嫁与本王为侧妃?” “这……”皇帝很是犹豫,眼睛瞟了瞟太后又看了看我奶奶。 姐姐秀眉紧皱:“契丹,一个北方寒冷荒蛮的未开化之地。即便是娶为正妃,臣女亦不愿!” 姐姐的实话实说,让耶律金辰脸色顿变。 “放肆!还不快向耶律太子道歉!”皇帝怒道。 姐姐很勉强地说了声:“对不起,请耶律太子见谅!” 耶律金辰冷冷一笑:“等本王回国,自会备下聘礼遣人前来提亲。还请木小姐做好出嫁的准备!若是再敢拒嫁,休怪本王不客气!” “你真是蛮不讲理!我姐姐不愿意,你居然想强娶!请你记住,这里是大宋!你的威风还是留到你们契丹去显摆吧!” “耶律太子,既然木小姐不愿意,你又何必强人所难?”皇帝没倒向那边。 耶律金辰脸上露出阴骘的笑容:“贵国是想要战争,还是想要维护这个小女子?” 皇帝嗤声一笑:“契丹难道想以卵击石?我堂堂大宋若难道连一个女子都保护不了,枉为东方之霸主!” 耶律金辰挑了挑眉毛:“哦?你们兵没我们强,马没我们壮,你认为就一定有胜算?” 皇帝冷笑道:“耶律太子难道没听说过我大宋是怎么灭倭国的?” 耶律金辰双目紧盯着皇帝,嘴边浮起一抹冷笑:“当然知道。火炮射程有限,宜于攻城,但对于我们擅长马战的契丹人,它笨重的身体、一次一颗的发射能有多大作用?” 皇帝面不改色:“哦?既然耶律太子觉得它没用,那就不妨试试?” 耶律金辰淡淡一笑,未作回答。 众人皆返回座位。寿宴继续。平淡,无波。 二更天,寿宴结束。我们在背后众人的指指点点下,黯然离开皇宫。今天这事必会沸沸扬扬地传遍天下。事情变成这般田地,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 之后,我们在京城又呆了三天。皇帝虽然宣称要处罚我们,但实际上并没有任何行动,倒是我先前错怪他了。表哥开始教我波斯语,好难。 离开前,我们听说,初雨与赵梦寒一起被赐为太子良娣,而皇后十六岁的侄女冯美雅被封为太子妃。笑到最后的人是皇后。奶奶说,初雨有了好的归宿,她一样开心。只是这最终的局面是我们当初来京之时,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姐姐是不幸的,但亦是幸运的。虽然她不会成为集荣耀于一身的太子妃,但至少不必与别的女子分享同一个男人,那个内心深爱着表姐的男人。 第六十章 迎亲 因为太后的大寿,杰儿的周岁生辰,只有哥哥和林叔前去祝贺。徐家很明事理,并未责怪我家。我们自京城返回,全家皆奔赴金陵,接着又转至苏州,祝贺初雾周岁生辰。姑父对初雨成为太子良娣非常忧虑。几天后,奶奶携哥哥姐姐返回扬州,我则留在了苏州。 表哥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只是由于缚魂镯的束缚,我们再也无法进入鸳梦。表哥并不介意,继续教我学波斯语,我有点进展。我对变化外貌的法术比较感兴趣,缠着他先教。学了几天,勉强学会如何改变发色、肤色、瞳色。初雪和我比较亲,经常来找我玩。我很喜欢这个笑口常开的丫头,经常将她随意变化。她一会化身为小说中的白发魔女,一会化身为黑不溜秋的昆仑奴,一会化身为金发碧眼的欧洲人,一会又化身为影视作品中的外星来客。两人嬉闹成一团。生活很安宁、惬意,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我常常会想起明煦,特别是那段与他一起逃亡的日子,心里不禁泛起阵阵涟漪。我认为这是辟邪玉没有控制好缚魂镯。 九月中旬,哥哥亲自来接我回扬州。哥哥说,奶奶原以为姐姐会很难再找到好的人家。没想到,这两个月先后有太师府、辅国将军府、吏部尚书府、武平侯府、延陵侯府五家前来提亲。奶奶六神无主、颇为伤神,不知道该选择哪一家才不致得罪人。城门处,我们未遭遇明煦。哥哥说,我们离京后,雍王就强迫明煦娶下皇后侄女、太子妃堂妹,十五岁的冯冰雅为王妃。他还说,明煦每天被押着去上学堂,脚上还锁着铁链。他父王可真够狠心的! 回到自己住所,奶奶遣人送来绣工精致的大红嫁衣,让我试穿。我打量镜中一身火红的自己,感慨良多,不由哼起一首老歌:“有个女孩名叫婉君,……” 奶奶给我屋内安排了四名丫鬟,屋外布置了多名侍卫二十四小时巡逻,防卫极严。 九月十九,我早早躺下,明天表哥就会来迎娶我了。做梦,都应该会笑吧。 没多久,我感觉有人抚摸我脸。我猛然睁开眼睛,不由大惊:微暗的房内,没有半个人影。难道刚才是错觉?不像。守夜的丫鬟们都哪儿去了?我敏感地觉察到鼻息间那股熟悉的香气。他,绝对来过! 耳边传来熟悉的轻笑声,人似乎近在咫尺。我伸手向前一摸。靠!这家伙隐身了! “我不想见你!” “你现在不就见不到我吗?”他放肆地搂住我。 “快来人哪!你个混蛋,给我滚得远远的!”脸皮真厚,还好意思来? “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皇宫不是好呆的地方哦。你姐姐进去,未必就能过得称心如意。我看她现在不是挺好的吗?那么多王公贵族的公子随她挑。” “请你离开吧。你自己已经有老婆了,别来捣乱我的婚事。”侍卫们一点动静都没有,被他处理了? “那个女人,我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思思你,我先寄放在那小子那里,反正他不会动你。待我把一切阻碍解决,再来娶你为妃。” “少费神了,我不想嫁你。” “我对你这么好,你就一点都不感动?” “不想和你多费口舌。我奈何不了你,你爱怎样就怎样。”我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他在我身侧躺下,将我抱入怀中。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心跳快得很,一如往昔。 我强压下纷乱的情绪,半个时辰后沉沉入睡。 清晨,我被床下的大呼小叫声吵醒。昨夜,丫鬟们被他点了穴道,一个不剩地被塞在床底,一觉睡到天大亮。 他将我身体扳转,两人面贴面。他黑幽幽的双瞳里,情意浓浓。隐身失效了?我心慌意乱,他这样走得了吗?他面露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小姐!小姐!”丫鬟们爬出床底,纷纷惊叫。重重纱帐低垂,她们没有发现帐内异样。 “我没事。”若是被她们发现我床上有个大男人,我可怎么办?五内俱焚。 他妖魅一笑,稍稍撅起双唇,和我无缝相接。我如遭电击,心脏顿时抽搐起来。有妇之夫与有夫之妇的当众偷情,真是紧张、惊险又刺激!晕!我怎么可以生出这样无耻的想法?太对不起表哥了!我双臂运起内力,强行与他分开,移到床沿,小心谨慎地将纱帐撩开一条小缝,向外张望。 只见四名丫鬟,毕恭毕敬地在床前站成一排,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这,这也太敬业了吧?我忙说道:“你们先退下。我马上起床。”丫鬟们齐声道:“我们服侍小姐穿衣。”其中两名走了过来,试图给我撩起纱帐。我死死扯住帐子,怒道:“快出去!不然每人吃我一拳!”丫鬟个个面生惧意,顺从地退下。 “你快走吧!”我低声说道。 他淡淡一笑,不答。 这个死人!不搭理他。我穿戴整齐,带上四名丫鬟去前厅。那里聚集了一大班子人。其中有两位是服饰迥异的契丹人,他们是契丹太子派遣来送聘礼的。还真会挑日子,今天我家不可能大门紧闭,将其据之门外。 奶奶板着脸,一番严词痛责。那两个契丹人似乎不太懂汉语,一脸茫然。哥哥叽里呱啦一阵,将奶奶的话翻译给他们听。契丹人面色很难看,也叽里咕噜地说了一段话。哥哥说契丹太子态度强硬,不管我们收不收聘礼,他是要定了我姐姐。 奶奶请他们离开,并将聘礼带走。双方僵持很久,两契丹人最终同意离去。 奶奶面色有点阴沉。她说,来提亲的五家情况,她已经一一摸清。其中,太师府家的次子是想娶姐姐做继室,此人年已二十六,比姐姐足足大了一生肖。辅国将军府、吏部尚书府、武平侯府三家之子虽然都不到二十,但却是些轻浮浪荡公子。只有延陵侯的长子,年方十九,品貌俱佳、才华出众。虽然有人称他会克妻,但姐姐的命很硬,无需为此担忧。奶奶认为这家最合适。待我婚事一了,她会同意这家的提亲。 奶奶的话,我听在耳里,酸进心里。姐姐的名声受损,都因我当日怂恿他们私奔而起。 姐姐认真地听奶奶讲完,没有意见,她说嫁谁都比嫁那个契丹太子强。 奶奶让喜娘随我回房间给我梳妆。房内没人,明煦看样子是走了。折腾很久,终于完工。喜娘给我慎重地戴上凤冠。真沉,脖子要被压断了!我起身走到长镜前,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差点晕倒!这上的什么妆啊?脸上被涂得像僵尸般惨白,小脸蛋被涂得像猴子的红屁股。我似乎听到一声极轻微的笑声。心下大乱。喜娘和丫鬟们神色无恙。我听错了?紧接着,我感到两片温润柔软的东西贴上了我脸,熟悉的檀香味再次侵占了我的嗅觉。他,他,竟还没走! 我吓得一蹦三丈远。喜娘和丫鬟们无一不诧异地瞪着我。喜娘一脸严肃地命令我坐下。我只得照做,任由她盖上红盖头。他紧捏我右手。我试图甩开,但怎么都甩不掉,只能狠狠掐他手心,他仍旧不肯放手。 不知等候多久,表哥家的花轿来了。奏喜乐,燃鞭炮。一系列繁琐的程序后,他家喜娘搀扶我上轿。今天我本该高兴,但是有明煦在…… 奶奶、姐姐哭送。 这一年半来,倒是头一次坐轿子呢。我刚端端正正地坐下,就发觉有人紧挨着我坐下,轿内变得很拥挤。真是受不了!连花轿都上。他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他拿下我盖头、凤冠,附耳道:“我想与你们一起拜堂。” 三个人?真是疯狂!我一定要阻止他!开口大叫道:“表……”才吐出半个音符,哑穴被点住。轿外喧闹的喜乐声,将我发出的一点声音完全掩盖,表哥丝毫没有察觉。 他接着点住我周身的穴道,轻轻地将我搂住…… 今天没怎么吃东西,坐了几个时辰,饿得发慌。他咬起从我家偷来的苹果,嚼碎喂我。苹果连同他的口水一起进了我肚子。真不是一般的恶心! 花轿晃悠了近一个时辰,才到了南城门。以这样的速度,要几天才能到达苏州?花轿接着又晃悠了两个多时辰,终于抵达扬子津渡口。天色已暗。这三个时辰里,我自行解开穴道三次,次次均被他发觉,再点住。 众轿夫小心翼翼地将花轿抬上迎亲船,轻轻搁置下。他不慌不忙地给我戴上凤冠,盖好盖头,解开周身穴道,哑穴没解。我狠狠揍了他一拳。他没还手。 喜娘扶我下花轿,明煦紧随我下轿。我想求助于表哥,但我既发不了声又看不见他。明煦捏紧我右手以示警告。我双臂同时发力,左手成功从喜娘手中抽离,一把将盖头扯落于地。所有人都震惊地瞪着我。 我终于看到了表哥。今天一身的大红喜服,更是衬托得他容颜如玉、神采奕奕。明煦很是愤怒,瞬间点住我周身穴道。我焦急地望着表哥,而他正惊疑地望着我。他缓缓走来。明煦松手,估计避开了。表哥捡起地上的红盖头,给我盖上。从盖头下,我看到他的脚尖转了方向。表哥,别走!别走!他突然转身将我一把抱起。哇!太开心了!我激动地快要疯了!周围一片啧啧之声。 表哥疾步趋行,将我抱入一个船舱,放置在床边。 “自己扯下盖头,可不吉利。”他的话语中略略带上了些责备之意。 我无法开口,干着急。 “今天这么规矩?一句话都不说?” 我依旧哑口无言。 突然,盖头被扯下。嗅觉告诉我,不是表哥。眼前的遮挡没了,我看见表哥被定在我面前。他一双俏目睁得大大的,一脸惊讶。 “本来不想点住你。思思太不听话,我不得已而为之。”明煦说着,现出了身形,一脸得意。 表哥恨恨地瞪着他。 明煦眼珠一转,扒下表哥喜服,穿到自己身上,然后在我身侧坐下。他笑道:“你看,我和思思才是一对。” 表哥脸色又青又白。 明煦见状,笑得更开心了:“可惜那个姓圣的到现在都没把海棠放回来。不然,我一定会替你拜堂。” 表哥只是干瞪眼。 “我和思思可要洞房花烛了。”明煦得意忘形地笑着,取下我凤冠,将我抱放在床上,自己则在我身旁躺下。猝不及防,床顶掉下一张黑色大网,将我二人同时罩住。明煦大惊,试图挣脱,但越挣扎,那黑网缠得越紧。 “别费劲了!这天罗网可不是容易挣脱的。”表哥迅速点住明煦,收网,解开我穴道,又将喜服穿了回来。 “表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没被点住吗?” “我帮你捡盖头时,察觉到他身上常带的香气,猜到他可能已经上了船,只是不知道他用何种方式躲过了我们这么多双眼睛。于是我将你带来这里,并暗中将穴道微移,等他现身。” “表哥,好一招‘引蛇出洞’之计!还是你最聪明!” 他俊脸微微一红:“一点都不。” 那边,明煦翻了个白眼,表情颇为不屑。 船尚未开动。表哥叫来冬阳,将被点得只能瞪眼睛的明煦丢在岸上。冬阳非常开心。 迎亲船缓缓向苏州驶去。 烛光明亮又摇曳,两条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最终交叠在一起。此时的我,正坐在红烛下,色迷迷地盯着表哥。 他被我盯得有些害羞,白净的脸上不由荡出一抹晕红。 “表哥,你会隐身术吗?” “不能算会。” “呃?什么意思?” “那法术有点问题。” “有问题?” “嗯。我施给你看看。”他念出一连串的波斯语。 我惊奇地发现他全身逐渐变得透明,定格在80%左右的透明状,像是被PS过。 “波斯语毕竟不是我们的母语,年代久了,有一些法术咒语出了些偏差。” “嗯。变回原状吧。” “嗯。那位今夜应该也会来。” “可能。” “时辰不早了,你今天坐了一天,先躺下休息吧。他来了,自有我来应付。” “好的。”我除去喜服,平平躺下,双目炯炯地望着他。 他深情回望着我,嘴边泛起心满意足的笑意。 二更天。舱内果然来了一位月白衣美男。 “我相信你会来,一直在等你。”表哥淡淡地说。 圣偃月表情漠然:“哦?今天打算将我们一网打尽?” 表哥摇摇头:“大喜的日子,我不想大动干戈、枉伤人命。” “你这样想,别人可不这么认为。这船上,天宗至少埋下了三四十人。” “人多有何用?你还不是如入无人之境?” 圣偃月挑了挑眉毛:“还不是瞒不过你?” 表哥微微一笑:“不知你今夜前来,有何贵干?该不会是想讨杯喜酒吧?” 圣偃月冷哼了一声,将琥珀色的双眸转向我,那两道目光阴冷至极,有如万年寒冰。 我不由打了个寒颤。他想干什么? “半个月前,天宗再次攻袭我教。我们擒获了一个叫如意的。” “如意?”我失声惊叫,坐直了上身。如意怎么成了天宗的? 圣偃月冰冷的目光紧盯着我不放:“是啊。她向本教主坦白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 我心里突地一跳:“她说什么了?” “她说,有个人那天自己故意跳下水,另一个人配合她放任她的死亡。” “你胡说!不可能!”他的意思是我故意自杀?然后间接害死我娘和圣轩辕? “那天在场的一共有四个人。青荷已死,妍儿失忆,媛儿背对着她们没看到事情发生的经过。你凭什么就认为如意的话可靠?” “若不是她,谁能解得了辟邪玉?若不是她,青荷至死又是在为谁维护?若不是她,为何白圣女要给她施下‘忘却前尘’?” 他的话无可辩驳,字字锥入我心,如沉重的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姑父说,让初晓娶我“是为我已为初晓做的,和将来要为初晓做的。”姑父说,“要不徇私情,必要时得大义灭亲”。姑父说,我以前做的“有违天理”。 圣偃月说得一点都不错,是我,确实是我,谋害了自己的亲生母亲!痛苦和悔恨交相绞得我心脏有如被生生剜去般疼痛。我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天理不容之事?我的心肠为什么会如此的恶毒? “你这个无耻的叛徒,灭绝人性、罔顾天伦,谋害自己亲生母亲,谋害我爹!你谋害了他们还不够,接着还多次引得天宗围攻我教,害死教众无数!你这个歹毒的魔鬼,听到了没有?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哭得好惨,哪个不是在血泪控诉你的罪恶!”圣偃月指着我怒骂,恨我之极。 船舱内,顿时阴风阵阵,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女子哭泣声。 “都是我的错!我该死!我根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我痛哭流涕,对自己恨之极。 “别拿你的招灵术来吓唬人。妍儿,你不要过于自责。从大义上讲,你没有任何错。邪教,人人得而诛之!”表哥抱着我安慰道。 表哥,就算你可以原谅我,我又如何能原谅我自己?我这稚嫩的双手沾满的是自己娘亲的血,是圣轩辕的血,是那个宁可叛教也不愿叛我的青荷的血!我一把推开表哥,发疯似的冲了出去。 “妍儿,别做傻事!”他没有来得及拦住我,因为圣偃月对他挥出了银鞭。 船舱外,凉风习习,月光柔和地洒满整条迎亲船。本应是良辰美景,奈何天意如此弄人!意志崩溃的我死死地望着闪烁着点点银波的江面。长江啊,长江,你这清清的江水能洗涤干净我这肮脏的灵魂吗? 背后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谁都休想阻拦我!我戒备地转过身,只见数十人一窝蜂涌进原先的船舱。表哥和圣偃月的打斗声惊动了众人,他们并非为我而来。只有喜娘一人留意到了我,她满面担忧地向我跑来,焦急地叫道:“少夫人,太危险了!快进船舱!后面是长江!” “麻烦你转告我表哥,请他好好珍惜我姐姐。” “少夫人,你什么意思?”喜娘一脸茫然。 我没有回答,直直地向后倒下。入水前,我听到喜娘凄厉的呼救声。 我沉入凉凉的、柔柔的江水中,呼吸依旧顺畅无阻。可笑,戴着辟邪玉,跳水自杀能成功吗?我手指滑向了脖颈,我既因溺水而来,就让我溺水而去吧。唯有死亡,才能减轻我的罪恶。 辟邪玉脱手,缚魂镯再一次发挥了它的作用,脑部神经不受控制地疼痛起来。既已必死,何必管它?我不做任何挣扎,任由流动的江水缓缓推动着半沉半浮的我前行。呼吸越来越困难,连呛几口江水,意识开始模糊。不久的将来,江面上必会漂起一具泡得面目全非的少女尸体。 番外 意外?自杀?他杀?下面请四位在场者一一如实陈述。 A:木思媛 那天我照常带着如意在听月亭弹琴,从琴弦下发出的清越流畅琴音,令我心情十分舒畅愉悦。见她到来,心下不由一沉,不知道她今天又想捣什么乱。果然,她一来就打乱了我的弹奏。 “自己不懂,别瞎捣乱!回房间好好去看书。”我斥责她。 她气嘟嘟地拿起桌上糕点吃了起来,但只咬了一口就吐掉了,说是太难吃。青荷建议她拿去喂鱼。于是,她们去了右边的水榭。 我很高兴她们离开,拾掇了下心情,继续弹奏刚才的乐曲。 过了约摸一盏茶时间,我听到一声尖叫声,回首一看,正见她掉往水中。水榭有一处栏杆坏掉了。青荷很慌张,伸手想拉她没有拉到。青荷忙趴到缺口处,想再次去拉她。但她很快就没入水中,沉了下去,没有浮上来。她又想故技重施?我不会再上当的。 “如意,你去帮青荷,我去前院找人来帮忙。” 如意点点头,去了水榭。 我跑到前院,找到忠伯。我带着几位家丁回到后园。她们两个都趴在缺口处。如意尖叫着说妍儿已经沉到水底了。家丁们纷纷跳下水。我心里慌张了起来,但还是安慰自己,她水性好,不会有事的。但是家丁们把她抱上来时,她幼小的身体已经冰冷如冰。虽然平日里我很讨厌她,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不救她的。我真的好后悔,好痛恨自己,足足伤心了好几天。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娘回来后,事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妍儿明明已经死了四天,当娘叫我们去见她时,我却见妍儿好好的活着。而娘却说自己快要死了,没多久,娘果真死了。这事真是蹊跷。一个死去数日的人会奇怪地复活,一个原本很健康的人却突然奇怪地死去。如果非要给整件事一个解释,那就是,我娘可能对妍儿施用了邪教的还阳术。但若是这样,我娘就应该是邪教的前任圣女,而妍儿她是邪教的这一任圣女。我突然想起了娘给我们每人一块辟邪兽玉佩。我娘和妍儿若真是那样的身份,我是不会去告密的。我名为天宗之人,但实际上除了初雨,我与其他人并没有太多联系。 妍儿没了以前的记忆,比从前明了些事理,希望她不要再像以前那样阻挠我和表哥。 B:木思妍 我的作案动机最明显,嫌疑最大。事实上,我的确预先做了谋划,给自己挖好了坑。 九岁那年夏天,我将娘的事全部告诉了姑父。他说,他会让表哥娶我,只要我助他除掉圣轩辕。我知道娘已对圣轩辕施咒,姑父要除掉他,那就意味着我娘同样会死亡。我很是犹豫,没有给他答复。 第一次落水并非有意。我顺便捉弄了下姐姐,表哥为她打了我。这次我受到了严厉处罚。姑父来提亲,被娘一口回绝。好恨!我给了姑父肯定的答复。 我决定自杀,我想选一种速度快、效率高,并且不痛苦的方式。上吊,很难受、很疼;割腕,我怕痛、怕流血;自焚,烧成焦炭,不敢想象;服毒,会七窍流血。看来只能投水,装作意外出事了。我要利用青荷。但我不能肯定她是否会为我而叛教,因为叛教行为一旦被发现就意味着死亡。 我知道有一个组织叫“镜盟”,盟主是我们学堂七年级的陶蓉蓉。我找到她,向她请教如何让一个女孩深深爱上另一个女孩,深到足以为对方付出性命。她仔细盯着我的脸打量一番,看得我心里有点发毛。片刻后,她娇笑道:“这个容易。你加入我们镜盟,我传你技巧。”她的确传授给我一些技巧,但她却从此纠缠上了我,令我极度厌恶。我想退出镜盟,她却强行将盟主之位让给我。谁稀罕这东西?但有些事就由不得我了,从此我的名字与她紧紧捆在了一起。 青荷说我傻,被陶蓉蓉骗了,根本没有必要那样做。她说她本来就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我有点感动,送她一块白玉佩。她视若珍宝。接着,我又找了个借口将镜台送给她。她很开心。 我告知姑夫我的计策。他让我暂缓,说我刚溺过水,还说它有漏洞。我管不了那么多。天气越来越冷,跳到冰冷的水中亦不好受。于是,我等到了来年的春暖花开。 三月了。最近姐姐总是去听月亭弹琴。我想在她面前自杀。有上一次的事,她一定不会怀疑我真正的动机。 这天我没戴辟邪玉。我对青荷说:“如果我下不了狠心,你一定要推我!”青荷犹豫了很久,最终答应下来。 姐姐依旧在听月亭弹琴。我们得找个借口去水榭。青荷远远瞧见石桌上的糕点,提议去喂鱼。我进了听月亭,一阵捣乱。之后,我吃了一块糕点,又难吃又臭,直接吐到地上。我们拿着糕点去了水榭。那边的栏杆已被我做了手脚。我走近栏杆,望着脚下碧幽幽的湖水,心中突然生出莫名的恐惧。我这才发现自己是这样的怕死。 青荷看出我的犹豫:“小姐,要不回去吧?” 我没有应声,站在栏杆边想了很多。如果我真的跳下去,那我会死,接着我娘和那个人也一定会死。我已经没了爹,难道还要谋杀掉我娘?我错了。娘再怎么不好,也是我的亲娘,我不该这般算计于她。 我刚想转身,突然,背后一股巨力,将我猛地推了下去,我失声惊叫。难道青荷下定决心助我一臂之力?可我现在不想死啊! 湖底似有一股吸力将我迅速吸下去,我一沉到底没能再浮上来。我试图挣扎,从湖底长出四根水草紧紧缠住我四肢。我是有力量的,但我怎么都挣不断。这绝非一般的水草。青荷她对我施了法术?我抬起头向后仰望,水面上聚满了浮萍,从浮萍缝隙中勉强可以看到青荷趴在缺口处,她向我伸出了右手。我想张口呼救,湖水一涌而进。仅过片刻,青荷面上出现坚毅的表情,她缩回了手。我看到如意过来了,她一脸憨笑,没有任何行动。至死,我都不明白她为何会如此这般。 C:青荷 她信任我,对我说:“我想自杀。” 我非常震惊,问她原因。 她说:“只要我死了,教主就会死。如果你想去告密,我绝不阻拦!” 我怎么可能那样做?她明知道,我宁可负尽天下人,也绝对不会负她半分! 她对我说:“如果我下不了狠心,你一定要推我!” 可我狠得下心去推她吗? 她说:“只要娘救活我,我一定会为你求情,免了你的失职之罪。” 我一阵沉默。前圣女出了远门,俞护法会放过我吗? 那天,我们按计划去听月亭。我为了让她有理由拿走桌上糕点,将其变臭。后来觉得这样做实在是多此一举。她向来态度强硬,拿走糕点去喂鱼,需要理由吗? 我们一起来到水榭。她犹豫了。我劝她回去。她没有应允。 她站在栏杆边想了好一会,似乎在决定是否要跳下去。 她终于下定决心,猛然冲了下去。为了更像失足,她大声惊叫,演得真像!我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拉住她,但我没抓到。我赶紧趴到缺口处,右手向下伸去,她已经沉了下去,我够不着。我本想跳入水中,此时她仰起头向我看,浮萍遮住了部分视线,我看不清她脸上表情。我想她应该是想阻止我救她。虽然我心中很焦急,但我还是收回了手。 如意来了,她一点都不着急,多半以为圣女又在闹着玩吧。她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而我却心不在焉,一颗心全部拴在水底的圣女身上。我就这样残忍地放任着她的死亡。过了一段时间,我向水下看去,圣女原本站立的身体躺到了水底。她死了!我心中绞痛,强忍着不让泪珠滑下来。如意这时也发现了圣女的异状,她尖叫道:“四小姐已经沉到水底了!”此时三小姐正带着几位家丁来了。家丁们纷纷跳下水,将她捞起。 俞护法怀疑我,询问事情的经过。我将事先编好的谎言讲给她听。她不是很信。夜里,她来到我房间,直接用法术进来,没有一点声响。当时,我正在摩挲着圣女送我的那块玉佩,默默思念着她的容颜。一时间,我大惊,玉佩滑落地上,碎了。俞护法逼我招出幕后指使。她见我不肯招供,对我施用了万蚁噬骨术。我经受不住疼痛,欺骗她是天宗指使的。她勒死了我。我果然没能等到圣女向前圣女求情,我一点都不怨恨。为她,我死而无憾。 D:如意 我不属于天宗,亦不属于明教,而是属于皇后独创的“凤阁”。我没有自己的名字,只有一个代号叫“九”。我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年轻,我真实的年龄已二十有一。我这娇小的身材和可爱的娃娃脸不知曾经迷惑了多少人。 这年中秋宴会上,太后向皇帝提出,等木思媛年龄稍长,让其进宫做太子妃。皇帝应允。第二天,皇后就派我来对付木思媛,她要我设法让木思媛声名受损,无法入宫。皇后说,十四已接受任务前往扬州,我可求助于她。十四是这些年来凤阁成员中最出色的一位,她虽没有过人的武功与法力,却有着绝世的容貌、才华与一颗七窍玲珑的心。 八月下旬,我抵达扬州,开始琢磨如何对付木思媛,我本打算制造谣言来败坏她的名声。但谣言这东西,一是,会止于智者,只要皇帝与太后认真调查,自会不攻而破,并不能完全阻挡她的太子妃之路;二是,会使他们疑心皇后。我苦思冥想多日,百般无奈下,求助于十四。 十四在经过一番认真调查后,设下一计。她决定找一颗棋子来对付木思媛。最初,她相中的是雍王世子明煦。她说,我本应潜入雍王府来配合她,但漂亮的丫鬟很难进入雍王府。她建议我先潜进马副指挥使府内,接近其子马仲南。此人为明煦死党。 马府并不招募丫鬟。我在马府门前上演了一出卖身葬父戏。哭号半天,无人理睬。我几乎要放弃时,遇上了马仲南。他将我仔细打量一番,给了我二十两银子,签下合同。一年内,我都必须为他无偿效力。我就这样成为他家丫鬟。可作为一个丫鬟,他给的待遇未免有点过高。别人都是住厢房,我却住一个单独的小院子。十四告诉过我马仲南的为人,我小心谨慎地防备着。 第二天夜里,他就摸进了我院子。我先发制人,将他暴打一番。他十分震怒,试图将我赶走。我娇笑道:“合同还没到期呢,我可不想走。少爷如有需要,随时可以来差遣我。但若想占我便宜,看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他没敢再动我心思,只是让我帮他打理书房。每夜,我依旧宿于小院子。我很快摸清马府的防御布置,来去自由。 十四开始对外散布天香楼来了一批清倌的消息。几天后,鱼儿开始上钩。九月二十日,明煦与马仲南一齐来到天香楼。第一次见面,两人看十四的目光都很痴迷。十四担心他们夜里对自己行不轨坏了计划,亥时一过,她潜入马府与我同宿。此后,夜夜如是。第二天,明煦心中似乎有了些顾忌,马仲南看十四的眼神则更加狂热。第三天,明煦依旧如此。十四觉得明煦虽好色,但不会色令智昏,难以助我们完成计划,于是改选马仲南,从此她对明煦冷漠以待。有一天,明煦单独跑来天香楼,怨恨地指责十四。十四依旧没有好脸色。明煦愤怒离去,再也没有陪同马仲南来过天香楼。 十四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花魁大赛。这段时日,她与马仲南依旧十分要好。十四了解到,木思媛之兄木思轩喜看热闹,年年的元宵灯会与花魁大赛从没错过。过了年,他就十三了,情窦该初开了吧。即使他仍旧不通情事,但他喜好文墨,以十四的才华足以能够将他手到擒来。 花魁大赛上,十四果真见到了木思轩,那个相貌俊秀的少年。十四毫无悬念地成为这一届的花魁。那天比赛结束一散场,十四遣丫鬟给木思轩送去自己作的一首诗,并请他次日前来天香楼谈论诗词。第二天,他应约前来。 十四成名后,求见她的人多得数不胜数,但她除了木思轩,谁都不见,包括那位曾经天天来找她的马仲南。马仲南忍无可忍,决定开始报复。一方面,他试图强行占有十四,夜夜潜入十四香闺,次次扑空。他做梦都不会猜到,十四每晚都在他家睡大觉。另一方面,他想报复木思轩,找来一帮流氓地痞。我告诉他这样的报复手段太低劣,并“好心”提醒他,木思轩有位美若天仙的妹妹。 马仲南一点即通,但脸色很快又阴沉下去。他胆子不够大,畏惧太后。他将报复计划告知明煦。明煦非常同情他被十四遗弃之事,愿意出手相助。马仲南打算派人潜入静海侯府搞清布防。我主动请缨。马仲南让我与明煦相见。明煦对我的来历有点怀疑。我一番梨花带雨地哭泣,让他软下了心肠。 这边,他们已经开始行动。而那边,十四并没有因此减少与木思轩的会面。我怀疑十四迷恋上了这个比她还小一岁的小子。她矢口否认,称自己还没有等到大鱼现身,目前只是拿那小子做挡箭牌使用。 我被安插在木思媛身边。我只花了六天功夫就绘成静海侯府的布防地图。为了不引起马仲南与明煦的起疑,我打算过一个月再上交。 每夜,一旦木思媛入睡,我就在静海侯府暗暗探听。我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木思媛的母亲和妹妹竟是邪教的两代妖女。我将此事禀明了皇后,她要我伺机除掉她们。 老妖女法力高强,我不敢轻易招惹,我只对那位小妖女多加留意。暗中观察多日,我发现她居然想要自杀,并且设下了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谋。磨镜的脑子真是有毛病! 那天她开始实施她的计谋。事到临头,她迟疑了,站在栏杆处沉思许久。于是我施法将她狠狠推下去。青荷伸手想拉她,没能拉住。她又急忙趴到缺口处,向下伸出手。我施法将木思妍困住,并用浮萍遮挡住她们的视线。木思媛让我去帮青荷。我来到水榭时,青荷改了主意,不再试图救人。小妖女死了。接着,青荷被处死。 小妖女死后第二天,明煦要我出府与他相见。我不知他为何来找我,布防地图都已交给了他。他一见我,开口就问小妖女的死因。我没有料到他特地来询问此事,一时有点慌乱,连称自己不知道。他面上浮出薄怒,称我在撒谎。我忙称是青荷杀了小妖女。他不是很相信我的话,质问我为何不救小妖女。我一脸委屈,边哭边声称,青荷威胁要杀掉我。他终于肯放过我。此人没有马仲南好糊弄。 老妖女为了救活小妖女,自己死去,还带走了邪教教主。我飞鸽传书将此事报于皇后。她大悦,让我暂时先留住小的性命,等待邪教新教主上钩。小妖女复活后,失去原有记忆。那天早餐时,她有点怀疑自己的死因。我在她面前哭得涕泪横流,上演了一场忏悔戏。她因此怀疑上青荷。吃完早餐,小妖女送给我一盘糕点讨好我,然后开始色迷迷地轻薄我这个杀她的凶手。恶心死了!活该千刀万剐! 吊唁那天,明煦吃了些亏,暗示我他夜里会来下手。夜间,我在木思媛薰香炉中燃上了迷香。一切都已就绪,没什么可担心的,我第一次早早入睡。半夜里,我被一声凄厉的尖叫吵醒,那不是木思媛的声音。我赶紧来到木思媛房间。她冷冷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过了一段时间,我们被叫去前厅。明煦竟已被小妖女擒住。他怎么会跑进她房间的?走错了? 第二天,我被木思媛赶走。我自认为行事十分谨慎,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引起她的怀疑?我没有完成阻止木思媛入宫的任务。皇后因我先前立下那个大功,没有处罚我。我将关于木氏姐妹的所有资料汇报给皇后。皇后认为,木家迟早会出事,静待其变即可。 皇后派我带人监视住静海侯府。邪教新任教主圣偃月,行踪诡秘,未能发现其踪迹。明煦因那晚的阴差阳错,迷上了小妖女。 大鱼终于到来。此人虽性喜渔色,但十分多疑,从不进泉州一带的青楼。每年他都会花几个月时间在大江南北猎艳。十四的美貌终于传至大鱼耳中。大鱼上钩。十四风风光光地出嫁了。 两个月后,小妖女被接至叶府。叶府不比静海侯府,皇后未派我前去监视。明教天师叶夙言,为自己儿子订下小妖女这门亲事。皇后震怒,意欲除去叶初晓,派出了十六。十六擅舞,但智谋有限,在苏州一段时日无所作为,甚至连叶初晓的模样都没能见到。皇后只得将十六调到扬州,准备夺取下一年度的花魁桂冠。 正月初六,十六意外地见到小妖女与叶初晓,但十六却没能认出他们。 元宵节后,叶初晓携带木氏姐妹私奔,被明煦拦下。十六这才知道自己曾经错过了一个多么好的良机。十六被马仲南看中,在明煦与费红玉的设计下,不幸失身。 皇后暂将私奔之事压下,等待时机。明教加强了对静海侯府的护卫,皇后令我将监视者撤离。小妖女又回到叶府。几天后,她误伤皇后的堂侄女被勒令退学。一个半月后,小妖女与叶初晓一起返回扬州。 十六在我的帮助下,设下一个计谋。那天比舞,十六半真半假的精彩表演,真是令人叹为观止!时机一至,我们四人同时施法定住叶初晓。十六终于下手,她本可一剑刺死叶初晓,但她自幼怕血,选择了毒药。他们一起倒下,真是完美得无可懈击的“情杀”案。必死无疑的叶初晓却没有死亡。打探来的消息是,他被“天宗”的木思妍给救活了。可怜十六她白搭了一条性命。皇后堂姐因爱女中意叶初晓,恳求皇后促成。皇后勉强应允,打消杀他的念头。 邪教有了新的动向,明教这次出动大量人手,静海侯府防御松懈下来。明煦趁机将小妖女掳走。扬州城内失去他们的踪迹。 他们再次现身,已是十日之后。那晚,明教、邪教大战,双方伤亡惨重。皇后坐山观虎斗。 明煦抵京,成功骗婚。皇后赐婚,遭拒,怒。皇帝将小妖女赐归叶初晓。皇后认为明煦必定会出手报复。果然,太后寿宴上,明煦揭发私奔之事,成功阻止木思媛入宫。皇后终于如愿以偿地让侄女成为太子妃。叶初晓之妹叶初雨虽成为太子良娣,但她的好日子注定不会很长久。 皇后认为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想让我永远闭嘴。她派我去完成最后一件任务,离间邪教教主与小妖女。她让我以如意之名加入天宗,并派部分人手佯作进攻邪教。我故意被擒,向邪教教主供出小妖女之死的“真相”。此计并不高明,但邪教教主没有任何怀疑。那天他听完我的讲述,勃然大怒,几乎将我掐死。我知道我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呵呵,不过,小妖女的死期也不远了。她本身失忆,青荷已死,木思媛不知情,她能找谁证明自己清白?何况她一点都不清白,是她先起的恶念,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 第六十一章 船上 我有意识,应该没死,是谁救了我?按照穿越的定律,女主跳水、跳崖自杀必定不会死亡,我没有例外。只是为何我十岁之前的记忆全部恢复了?按照影视剧中最狗血的剧情,应该是我后脑勺撞过石头之类的硬物。 我记得…… 自出生起,我就被我娘和莲姨一直牢牢地拴在她们身边,因为我那个这辈子都甩不掉的身份。我讨厌过这种没有自由的日子,变得越来越任性和蛮不讲理。 四岁,我爹死了,接着,我爷爷也死了。娘开始接管家中事务,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五岁,娘让莲姨帮她打理绸庄与府内事务,她从教内调来青荷照顾我。这年,青荷十二岁。奶奶开始让林叔教我武艺,半年后,我气走了他。同样是这年,我进了学堂,过上另一种深受束缚的日子。 六岁,我第一次发觉表哥长得真好看,比我哥哥还要漂亮。但是表哥从来都不正眼看我,他那清亮专注的眼神总是留给了姐姐。有一天,姐姐的丫鬟芯兰打开书箱,发现从中跳出一只癞蛤蟆。姐姐被吓得可惨。 七岁,姐姐十岁生辰收到一只大大的凯蒂猫。当天,我把它抢了过来。那时的我不是很喜欢这样幼稚的玩具,但因为它是表哥送的……那天姐姐脸色不好看。表哥表姐哥哥姐姐一旦聚齐了,总喜欢在一起讨论诗词文章。我频频捣乱。 八岁,青荷老大不小了,但她依旧留在我身边。这一年,那个圣偃月来看我,身边带着位年纪相若的美貌女孩。那个叫洛儿的女孩用满是敌意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着我。圣偃月同样仔细地打量着我,他的眼光像是在检验货物。我非常讨厌他,一想到,我长大后要与他……我摆起了一副臭脸,叫他立马滚蛋。他很生气,恨恨地瞪着我。 九岁,我知道了很多事。姑父对我许诺。我开始谋划。 十岁,我终于死了,本以为是青荷为帮我实施计谋将我推下。但青荷开始时是想救我的,若是她做的,有这个必要吗?那个如意,她的身份、她那天的表情……难道其实是她下的手?我原先想谋杀自己,反倒被别人谋杀了?就算事实是如此,我当初生出邪恶的念头,最终害己害人,还有何颜面去见我的家人?但愿这次不是表哥救的我。 我睁开双眼,心底一沉。我最不想见到那个圣偃月,此时坐在床前死死地盯着我。我之所以会恢复记忆,其实是因为他给我解了“忘却前尘”? “醒了?有何话要说?”冷冰冰的声音,冷冰冰的目光。 “为何不杀了我?你不是恨我入骨的吗?” 他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想杀你?我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我暂时留你性命,不过是因为他骂我没有给你一个辩解的机会。” “辩不辩解有意义吗?”我不是无罪的,根据他们的破教规,叛教,同样会被处死。 “是你自己跳下的吗?”他掐住我脖颈,“说!” “不是,但也差不多。我确实曾打算自己跳,但事到临头,我怕死,没跳。我本以为是青荷在背后推的我,但我掉到水中向上看时,发现她正伸手想拉我。若是她下的手,何必一边用奇怪的水草缚住我四肢,另一边却又伸出救援之手?” 他琥珀色瞳孔微敛,松开右手:“哦?我会将你带回教中与如意对质,你若是敢骗我,哼哼!”他站起身,对身后四名白衣女子说:“给我看好!若是跑了,唯你们是问!” 众白衣女子应诺。圣偃月离开船舱。 我摸了摸胸前,辟邪玉不在,但记忆似乎没有受到缚魂镯的影响,不知道圣偃月对我施过什么法术。我不受自己意志控制地思念着明煦,但他已有老婆,我是不可能去找他的。但他能感知我心意,可能会来找我吧。我想逃得离他远远的。表哥那边,我不想带着对明煦的强烈“爱意”嫁给他,只要缚魂镯控制我一天,就没这个可能。可能直至我老死,都无法将它解除。时间可以磨灭一切,冲淡一切。也许总有一天,表哥会对我死心,娶了姐姐。此刻家里,该是在打捞我、搜寻我吧。我该留下我仍旧活在世间的消息,但我没脸回去面对哥哥与姐姐。 当务之急,是我必须先离开这里。我将舱内仔细打量一番,现在还是夜间。守卫这么严,我没有武器,如何才能逃脱?我目光扫及烛台,若无其事地移开。他们这艘船多半不是那种航海用的巨型楼船。只要不是,我就有机会逃脱。于是,我对她们说:“别老盯着我看,我睡不着。麻烦你们出去,把门关上。” 她们纹丝不动。 “你们把我关在房内,我有可能逃得掉吗?我只不过是想睡个安稳觉,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机会再睡了。” 为首的那位迟疑了下,带着另外三位退出门外,关好。我听见上锁的声音。 我走到桌前,右手抓住烛台底部,左手拔下蜡烛。选好位置,我运起内力,小心翼翼地撬起地上的木板来。最上面一层不算很厚,与现代的地板差不多。木板的龙骨下面是水密隔舱,即使这个舱进水,船只也不会因此沉入水中。取下两块木板,我下到水密隔舱,接着又将木板盖上,应该会对遮掩声音有点作用。最外面的这层非常厚实,铆钉很密集,必须多费点功夫。累得一身大汗,终于开始有水进舱了,我压着被撬动的底板,尽量减少流量。渐渐地,1/3的船舱进了水,舱内外压力不会相差很大了。我移开底板,游了出去。 天还未亮,他们没有发现船只的异样。从北斗星的位置来看,他们的船是向东南行的,此时是在南段的京杭大运河中。我向相反方向游去。一旦他们发现我失踪,必定会追来。两岸都是农田,即使我爬上岸,找到村落,我能躲多久?我现在身无分文。钱庄,县级以上城市才会有。 约莫游了半个小时,东方开始发白。我筋疲力尽,若再游下去,多半要溺死在这运河中了。远远地,望见前方右岸隐隐绰绰停着几艘船只。我很饿,饿极,恨不得把自己手指头给吃了。 我终于碰到最近的这艘巨型楼船的船身。船头船尾各有几名看护在巡逻。这条船载货沉重,运起轻功上去,不难。但若是圣偃月追来,会不会连累人家?我念起咒语,变成金发蓝眼的模样。五官外形无法改变,自欺欺人算是混血的吧。 一楼中间船舱的舱门紧闭。二楼亦是。三楼有一间虚掩着,我一头钻了进去,与一人撞了个满怀。那人发出一声惊呼,将我一把抓住。我定睛一看,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清秀少年。 少年见我是女孩,慌忙松手,质问道:“你是谁?怎么跑上我家的船的?” 我用长安官话说道:“我是逃出来的。我很饿,有没有吃的?” 他认真打量着我,点了点头道:“哦。桌上有一些昨天的糕点。” “谢谢你!”我跑到桌边,拿起糕点啃了起来。 他在一只木箱里翻了翻,找出一套白色的衣裳,递给我说:“你全身尽湿,容易受凉。要不换身干净衣裳?这衣裳是新的,我没穿过。” 我接过衣裳,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他面露羞涩,转身走出去,将门关上。 他真会害羞啊,就像当年的表哥。不过,我对这种幼齿男生没兴趣。我换上他的衣服,不太合身,但是很干爽。房门打开后,他不在外面,不知跑哪里去了。我吃了两块糕点,口干舌燥,难以下咽。 他的房间精致简洁,没有花俏浮躁的装饰,仅在墙上挂了几幅字画。他说这船是他家的? 十几分钟后,少年返回房中,端来一只木质方盘,是热气腾腾的粥与包子。“吃热的吧。” 真是好孩子,感激涕零中。与他一起用完早餐。 “可以问一下你的姓名吗?” 他脸上浮出一朵红晕:“我叫沈义翎。” 我由衷赞道:“好名字!” 他微微羞红,低声问道:“你的呢?” 我脑海中蹦出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随口说出:“妮可?基德曼。” “哦?是哪国的?怎么到我们大宋的?” 我胡编乱造出一个身份和俗套的凄惨经历。我声称自己父亲是英格兰人,母亲是汉人。一年前,父亲带着我和母亲一起来到巴士拉做生意。有一天,我上街玩耍,被人掳走,卖到巴格达。两天后,我被一位大宋商人买下,带到大宋。那商人要我嫁给他家的痴呆儿子,我拼命逃了出来。 “常州来往大食与大宋之间的商人,屈指可数,我家都有来往。他们家都没有痴呆儿子,也没听说过有谁从大食买回女奴的。”他满脸疑惑。 我慌忙辩道:“我不是从常州逃出来的,而是从那人船上逃出来的,所以全身才会湿透的。” 他一脸恍然。 “他们会来搜我的,我不想连累你们。我现在就走。谢谢你的热情款待!”既然这里是常州,我不如下船去取银票吧。 “船早就开了啊。” “不是吧?” “我刚才去取早餐时,就已拔锚启航了。这次我家的船正巧是去大食,可以顺便将你带到巴士拉。” 免费豪华游轮出境旅游,自然是很好,但若被抓到…… 第六十二章 威逼 “你这船上可有能够藏身的地方?” 他摇了摇头。 我想了想,说道:“带我去底层吧,那里可以躲一躲。” 我进了黑暗的水密隔舱。舱内空气死寂难闻,但因为夜间没有休息,身体又极度疲劳,我很快在坚硬的底板上沉沉入睡。幸好没有老鼠。 不知睡了多久,沈义翎打开头顶的木板说:“来过一批人,走了。” 我爬起,他将我拉了出去。等我站稳,他松开了手,脸红得像只熟透的苹果。 “带头的那位长得真好看,只是和气地询问了我们,并没有搜船。我觉得他不像是坏人。” 我拍拍身上的灰尘,不以为然道:“谁会把坏人两个字写在脸上?” 他点了点头认同我的观点,说道:“我大哥让我带你去见他。” 他的大哥沈义翔,外貌只有十八九岁,但一脸严肃死板的表情倒像是个老头子。这就是所谓的少年老成?此时的他,正居高临下地用锋利的眼光审视着我。我感觉自己像是位被带去审问的囚犯。 “我弟弟说你是从水里爬上我们船?” “是的。” “这么说来,你会轻功喽?”沈义翔褐色瞳孔中精光微闪。 沈义翎吃惊地看了看他大哥,又转头看了看我。 这个沈义翔倒是不好糊弄呢。我点头承认:“确实会一点。” “你既然会轻功,又如何会在大食被人掳走?难道大食人还能跑得过你?”沈义翔一脸怀疑。 “我是失于防范,才被人打晕的。”真伤脑筋,刚才不该编出那些谎话。难怪人常说,一句谎言需要十句谎言来弥补。 沈义翔双目紧盯着我:“我难以想象,会有人万里迢迢地从大食买个异族女子带回家做儿媳。从常理上讲,汉人偏爱纯正的血统,并不愿意娶带有异族血统的女子。” 我不经大脑思考,脱口而出“那又如何?皇帝不是还娶了德妃?” 沈义翔脸色剧变,怒道:“这事可以随便说吗?” “怕什么?犯禁令的是我,又不是你!”我突然想到一点,开心地笑了起来,“你既然知道这事,那又是听谁说的?告诉你的人,不是同样犯了禁令吗?” 沈义翔非常气愤:“你这丫头,活该被人拐走卖掉!” “看你如此激动,难道将此事告诉你的,是你爹?你娘?还是你家娘子?”他早过结婚年龄了。 沈义翎忙说道:“我大哥没成亲。” 我故意刺激沈义翔道:“到这年纪都还没娶老婆,难道你有隐疾?” 沈义翔顿时脸色又白又青,该不是被我说中了吧?哈哈!那边沈义翎一脸疑惑,似乎不太明白我话中的含义,真是纯真可爱的小孩。 沈义翔情绪很快平复下来,轻蔑地说道:“番邦女子都像你这样没有廉耻吗?” 我不甘示弱道:“那大宋的男人都像你这样□吗?”如果明煦那个色鬼听到这话,肯定会第一个跳出来反驳。 沈义翎这时才听明白,震惊地睁大眼睛瞪着我。 沈义翔勃然大怒:“你给我立刻滚下船!” 沈义翎忙道:“大哥,不要!她很可怜。” 沈义翔训道:“收起你那泛滥的同情心,对她这种人不值得!” 沈义翎辩道:“可是大哥你让妮可现在下船,难道要她跳进水里吗?” 沈义翔一脸冷然:“对!她从哪里来,给我立刻滚回哪里去!” 我的话是严重了些,但他的态度也不至于如此恶劣吧。这里,我不再想呆了。我对沈义翎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大哥,我们还是带妮可去大食吧。她被掳走,她爹娘一定非常着急。”好宝宝还在劝那个铁心男。 我一脚刚跨出门外,就听到下方传来一位大汉的怒斥声:“谁批准你们上船的?”怎么又来人了?我慌忙退进门内。 “对不起,我们要找一个人。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大约有这么高。”冷冷漠漠的声音,是圣偃月。 这次是圣偃月。先前那次来的是表哥?怎么办?我能躲哪里? 那大汉很不客气地说道:“没有!请你们离开!刚过一批,又来做什么!” “你说有人来过?” “走了还不到两刻钟。那小丫头有这么重要吗?你们一批又一批地来找?” 一位女子解释道:“她是我家公子的家眷。我们必须找到她。” 那大汉大笑道:“哈哈!你们连编个谎话都不会吗?个个都是这样的借口!” 下面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入沈氏兄弟耳中,他们脸上写满狐疑与探究。 我关上房门,转身面对他们:“我为刚才的话慎重向你道歉!求求你们帮帮我,不然我死定了!” 沈义翔眉毛紧攒,问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来寻你?” 我很为难,说出来真怕吓着他。据说,太后寿宴过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的恶名就传得天下尽知。 “你若不说,我立刻叫他们把你带走。” “这次的来人是邪教的。你难道想帮他们?” 沈义翔一脸的不信:“我凭什么信你?” 再蘑菇下去,不被圣偃月抓到才怪。我身形一飘,移至沈义翎身侧。他不知道我想干什么,傻愣愣地看着我。我一把抽出他腰间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至沈义翔脖间。沈义翔脸色微变:“你想干什么?” 沈义翎惊呼:“不要!” 我对沈义翎说:“我不会伤害你哥的。你先给我出去!不许去告密!” 沈义翎迟疑片刻,退了出去。 我该用那个恶俗老套的方法吗?能奏效吗?试试?这副尊容圣偃月必定能认出,但这头发的颜色也许能蒙骗他吧。我用色迷迷的眼光上下打量沈义翔一番,他相貌端正,还算可以。 沈义翔被我看得心里发毛,质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我恶狠狠地说道:“给我立刻脱掉衣服,爬上床!” 沈义翔大惊失色,原先老成持重的模样消失地无影无踪,连声惊呼“不要!” 我压了压手中的剑:“不想见红,就给我乖乖脱掉!快点!” 沈义翔容颜惨淡地伸手解开外袍,脱掉靴子,僵直地躺到床上。 我放下长剑,除去外袍,然后弯腰去脱鞋子,瞬间傻住。我昨夜跳下床跑出去,没有穿鞋,现如今脚上只有一双袜子。此计不通,会被细心者识破。当初明煦躲在我床底,被人发现是因为地上多了一双男靴。现在我若爬上沈义翔的床,地上却少了一双应有的女鞋。 “你这屋里有没有女鞋?借我一双。” 他白了我一眼:“怎么可能会有?” “完了!完了!我一定会被抓住了!”抓狂中。我穿好衣袍,见他仍旧躺在床上,疑道:“你怎么还躺着?” “不是你逼我躺的吗?” “躲在床上行不通,你没有躺的必要了。起来吧。” “你是要躲到这里?” “当然!我就这么点大,难道你认为我会对你怎么样?” 他脸上泛出一抹可疑的红晕:“不是。” 彻底无望了,我一屁股坐在床沿,坐以待毙。 他穿好衣袍,指了指舱顶道:“要不你躲进隔层吧。只是上面比较脏。” 他打开舱顶一块木板,将我塞进隔层。这是个狭窄的空间,可能只有三十厘米高的空隙。我只能趴在其中。他将木板封上,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这里的空气比底舱还要糟糕。我忙伸手捂鼻,手臂触到一件硬物,摸了摸,是个不大的木盒子。他藏的金银财宝?不感兴趣。我将耳朵紧贴于底板之上,倾听下方动静。 过得片刻,我听见那位大嗓门的汉子说道:“我家两位少爷的房间也要搜?” 来了,终于来了。千万别被发现!我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沈义翔波澜不惊地说道:“无妨。” 房间里进了几个人,开始搜查起来。 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沈义翔怒声喝道:“你,给我放手!” 圣偃月说:“那丫头呢?你们把她藏哪里去了?” 沈义翎结结巴巴地说:“放开……我……我们……没有看到……你说的人。”他说话很困难,多半圣偃月又在对他使用那擅长的锁喉功。 一会后,听到圣偃月说:“那这是什么?她的衣服怎么在隔壁房间?若不说实话,我掐死你!” 糟糕!沈义翎没有把衣服藏起来吗?还是藏起来被找到了? 沈义翎说不上话来。 沈义翔不慌不乱、有条不紊地说道:“确实有一个小丫头来过。那时天还未亮,我弟弟见她全身湿透,就送给她一套衣裳。她吃了几块点心,自行下了船,去了常州城。”此人果真铁石心肠。不过,我真不希望他说实话。 圣偃月似乎不太相信:“你这样说,我就会信?” 沈义翔极其诚恳地说道:“我弟弟的性命在你手中,我有必要骗你吗?你们真是找错地方了,应该回常州去找。刚才来的那位公子多半已经去了。” 圣偃月显然对此事颇为顾忌,立即说道:“多有打扰,我们走!” 第六十三章 出海 沈义翔确定他们已经离开后,将我放了出来。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只见他们兄弟两人都惊愕地瞪着我。我知道自己灰头土脸的模样很狼狈,但他们也不必如此吧? 沈义翔心理素质极好,很快恢复正常,询问道:“你难道是天宗的?” 为什么他会这样认为?我疑惑不解地望着他。 “你说他们是邪教的,而你又会法术。” 会法术?我发现胸前的几缕头发已经变回黑色。先前施下的法,已经过了三个时辰的有效期。 “不是,我不属于任何教派。” 沈义翔一脸怀疑:“哦?那他们为何找你?” “谢谢你刚才帮我!可不可以不刨根问底?”这些事真不能告诉他。 沈义翔淡然道:“不必谢。他欺负我弟弟,我自然不会让他得到他想要的。” “不管怎么说,你是帮了我。” “你既然是汉人,到了江阴,你下船回家吧。” 我忙道:“我不想回家。我想跟你们去大食。” 沈义翔皱起浓眉:“你父母会担心。你回家好好上学去吧。” “我四岁死了爹,十岁死了娘,年初被退学。” 沈义翔脸色一沉,严肃得像个长辈:“又在撒谎骗人了,你家里是怎么教你的!” “是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郁闷,我现在就是那个喊狼来了的小孩。 沈义翔疑道:“那你家中就没其他人了?你这样不声不响地走了,他们不会着急?” “有是有。但我做下了有愧于他们的事,我不想回去。你若担心我白吃白喝你们家的,一到江阴,我就去取银子给你们。” “那倒不会。吃饭花不了几个钱。”他倒是比那个罗三大方。 “那你是答应我跟你们一起去了?” 沈义翔犹豫了一会,说道:“好吧。但你得写封信告知家里。” “嗯。一定。” 沈义翔找出一条白色丝质发带递给我:“自己扎上。你今后必须给我女扮男装,我不想听到有人在背后说闲话。” 沈义翎递给我一块清爽的毛巾。 “谢谢!”我接过毛巾,擦去脸上的灰尘,将头发简单扎起。 沈义翎仔细盯着我看了片刻,脸上微微泛红,垂下了眼帘。 沈义翔说:“你还没有告诉我们你的真姓名。” 若是告诉他们真名,肯定不会带我走的,还是得撒谎。“我叫李可儿。” 沈义翔微微皱眉:“很女性化。你以后对外都称李可吧。” “好的。” “最西边的房间给你住,我会让人收拾好。你现在随我们去吃中饭。” “嗯。谢谢你们!” 午餐后没多久,就到达江阴。沈义翎陪我下船。 我从钱庄取出两万两,兑换了一千第纳尔,购下一把不错的剑,买下足以装满三只大木箱的衣物,剩下的三千多两银票全都揣在身上。有钱的感觉真好。 沈义翎好奇地问道:“你银子很多,家境应该很好吧。可以告诉我你家是哪里的?” “等从大食回来,我会告诉你。”现在真不能说。 他有点不太高兴:“好吧。” 我在邮局给家中寄了一封信,并送给办事员一点小贿赂,要求他们不要盖上邮戳。信中,我简单地告诉他们我还活着,请他们不必担心。这封信,至少要明天才会到达扬州。明天,我已经出海了。 “对了,你跟你哥去大食,难道你不用上学?”我很疑惑。 他笑了笑:“我刚刚结业。不然,我哥是不会带我去的。” “那你是十四岁?”他个头没我哥哥高,看起来像是要小些。 “嗯。”他点了点头。 “那你功课不错哦,都没留过级。” 他羞腆地笑道:“一般吧。我有时会有一门功课不合格。” “比我强多啦!我七门功课曾经有五门不合格。” 他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不会吧?我看你一点都不笨嘛!” “是真的!我以前很不开窍。” 他疑惑道:“哦?你怎么会被退学的?” “我打断了同窗的肋骨。” 沈义翎吃惊地瞪着我:“我看你不像很凶的样子嘛。” 我笑道:“你难道忘了我上午用剑指着你哥脖子的事了?” “哦。那倒是。” “你哥为什么没有成亲?” “我哥幼时与一位丁姓小姐订过亲。三年前,我哥十六岁,丁小姐十四岁。我爹的意思是让他先成亲再去大食。我哥觉得丁小姐年纪尚轻,说等回来再成亲。结果,丁小姐没等到我哥回来就与别人私奔了。我哥去年回来,足足气了好几个月。去年秋天,我爹又给他定下一门亲事,婚期定在今年夏天。结果那位张小姐,春天就生病死了。” 他哥真是位‘衰’哥啊。 “真够倒霉的!你爹没有再给他订亲吗?” 他秀眉微皱:“八月初,我爹替我哥向扬州静海侯府提亲,一直没有回复。我爹打听到有好几家都向木府提亲,其中还包括太师府与辅国将军府。我哥肯定没戏了。” 差点晕倒。“请问你爹是?” “我爹是延陵侯。” 狂晕!那可是奶奶昨天说要给姐姐定下的那家啊!不过,凭我自己的感觉,沈义翔,没有奶奶夸的那么好。幸好我没有告诉他们身份,不然真是糗大了。只是有点奇怪,我说了这么多自己真实的资料,他们都没一点怀疑吗?“你和你哥对静海侯府的两位小姐了解多少?” “我爹见过她们两个。他认为,木家三小姐,贞静贤淑、美貌可人;木家四小姐,是个无法无天的疯丫头,连当今皇上都敢顶撞。其它情况,我们不太清楚。” “噢。我记得你家是造毛巾的,你们这次不会是运毛巾去大食卖吧?” “不是。毛巾利润低。我们运的是茶叶、瓷器与丝绸,另外还有万花筒。” 我惊愕地瞪着他:“你们还贩卖那个?多少银子进的价?” “一次性进了两千只,每只四十两。我哥估计,运到大食可以卖上五倍的价。” 两千只?哇塞!我大发了!这个月底账户上又要多上一大笔银子了。 他面上浮现出一些悲愤的神色:“不过,到大食做生意也不容易,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利润会被海寇强行取走。” 我疑惑不解地望着他:“什么意思?” “以前侵扰沿海的流寇如今横行在海上,对来往大食与大宋的商船强行收取过船费,若有反抗,必定洗劫一空。商人们毫无办法,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气吞声。” 居然还有这种事,真是闻所未闻。“难道雍王与瑞王都不管吗?” 他愤愤道:“海寇横行在南海之上,那里是瑞王的管辖范围。瑞王本人,一年十二个月中有八九个月都不在泉州。他只想着海寇不来侵犯他管辖的百姓就行,才不管海上的商船如何呢。” 真无语,这样的姑息养奸,只会令海寇越来越强。 我们回到船上,一直东行,直奔大海。圣偃月若真信了沈义翔的话,我不担心他会追上,一个常州城就够他搜上几天的了。我们顺利出海。 初始时,我见到大海十分兴奋。日子一天接一天地过去,越来越觉得枯燥又乏味。我开始找沈义翎练剑,练累了就给他讲故事。他认真地聆听并做记录。这部书完稿后,我将它赠送给了沈义翎。两年后,一本叫《东方夜谭》的奇书在大宋现世,作者署名为李可,世人皆以为是李白十世孙李珂所作。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静静地躺着思念着明煦。这种日复一日的思念,一点一点地深入骨髓、刻入内心。以致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摆脱缚魂镯的束缚后,我可耻地发现自己同时喜欢上了两个人。 番外 我已经十六了,当年父王就是这个年纪成的亲。刚过初一,父王母妃就开始为我的婚事操心起来。我表明自己的立场,除了思思我谁都不愿娶。父王说这事由不得我。他们拿来几十张京城名门闺秀的画像。其中虽不乏美貌的,但我没有丝毫的兴趣。我疯狂地思念着我的思思。 他们多番比较,认为威武将军吕凉之女吕香菱最佳,有意前去提亲。我故意大张声势地流连京城的烟花之地,我的臭名开始在京城远扬。初九,吕凉婉转拒绝了父王的提亲。初十,父王忿忿地带着我们返回扬州。我担心思思,快马先行奔回。十七,我终于回到日思夜想的扬州。连日的奔波劳累,令我非常疲倦,早早入睡。 第二天清早,我才得知思思昨夜偷偷出城,至此刻尚未返转。我暗觉不妙,连忙赶往扬子津渡口。在那里,我遇上一名黑衣黑帽的男子。他莫名其妙地主动搭理我。|奇*_*书^_^网|他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什么人后,撩起了面纱。我觉得这副容貌有点面熟,很像思思十岁生辰寿宴上的那名燕公子。那天,我气不过思思对他笑语盈盈,散席后,试图拦住教训他。他身形如同鬼魅,笑我不自量力。我见他如此身手,有心结识,揭去面具,表明身份。他眼中精光微闪,真不像个商人。我们聊了片刻后,分手。他给我留下了联系方式。此后大半年时间,我再也没见过他。真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见他。他外貌比起那日有了些变化,胡须全部失踪,头发成了白色,看起来却年轻了不少,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他拦住我,意欲何为? “小王爷看起来很是着急,所为何事?”他问道。 “我担心一个人会出事,想去找她。” “哦?”他琥珀色的双目盯在我脸上一番打量。 我想起他的身手,说道:“不知燕公子能否与我一同前往寻她?” 他沉吟片刻,点头应允。 我们多方打听,才得知昨日有四人上了罗家前往大食的商船。我只能借马仲南老爹常年停驻渡口的官船一用。 屏退众士兵后,他单刀直入问我对圣灵教有何看法。 我很奇怪为何他会如此问我,但还是诚恳地回答他:“没什么看法,既不喜欢,亦不痛恨。我对天宗倒是有点反感,他们有能力不去消灭流寇,却专搞窝里斗,尽做些无谓之事。” “小王爷的观点倒是独特得很。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是圣灵教的一个堂主。你打算怎么办?”他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吃惊地瞪了他片刻,说道:“不怎么办,我没必要告诉其他人。不管你身份如何,我很佩服你的本领。待会,还得有劳你燕公子。我不方便对叶家那小子动手。” 他颔首应允,没再言语。 过了一段时间,士兵前来禀报,称前方发现的商船踪迹。于是,我们一起上了甲板。 思思这次是与姓叶的小子一起私奔大食的。可恶姓的叶小白脸,仗着自己的一副臭皮囊,一脚踏两条船。思思为了他,甘愿放弃私奔,随我回去。我请燕公子教训小白脸。他未能得胜,称小白脸法术不低。小白脸到底是何身份?我们琢磨不透。幸好,他会永远地离开大宋,再也不会成为我与思思之间的障碍。 下午,送思思回府,告别燕公子,前去马府,找到多日未见的仲南。可怜他,被他家的那位折磨得整个人瘦了一圈。他告诉我,今年扬州新选的花魁叫金玫,是丽春院的,他很想去见识见识,只是花魁大赛的那三天,他被王念柔关在家中,没有她的批准出不了门,至今都未能见到金玫。我们决定晚上去丽春院,出去的借口依然是去练武。王念柔虽有所怀疑,但我的身份多少让她有点顾忌。动身前,有人来报,小白脸三个人全都被抓了回来。我心情大坏。 我们来到丽春院。老鸨见是我们,大喜过望,专门为我们设下丰盛的宴席。我们如愿地见到传闻中的金玫。她相貌确实不错,但我不喜欢她这样单薄平胸的身材,太无趣味。仲南却很中意她,决定借我之名梳拢她。没想到,金玫傲气得很,一如去年之紫雾,她不愿被“我”梳拢。这年头的青楼女子一出名,怎么都变成这样?老鸨一番好言相劝,并将我大大夸奖一番。金玫却说有一人相貌胜于我。我很好奇。老鸨笑着将初六那天晚上的事一一道来。我本以为思思口中的哥哥是木猴子,他相貌虽可以,但并不比我强,金玫的眼光绝对有问题。不过,一想到那小子被我家思思拉来青楼,就觉得很好笑。可越听越觉不对,这个哥哥竟是小白脸!思思强吻他,老鸨没有阻止,他们之间的感情突飞猛进,以致发生这次私奔之事。我恨极,拉着仲南砸了丽春院,并留下狠话。 我一定要夺回思思。我派出海棠前去叶府埋伏,等待时机监视他们。可是要解除他们的婚约,“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一筹莫展。 小白脸被抓回来后,与思思同进同出、形影不离。据说,夜里两人还同睡。我恨得咬牙切齿,整颗心似乎都在滴血。月底,思思随小白脸返回苏州。 二月初二,龙抬头。我意外与一位高人相逢,整个过程,有点俗套。下午课程一结束,我打道回府,途经新泰街。马车倏然停下。李克武说,差点撞到一名胡人。按惯例,若人没有受伤,驾车者可以自行离去。但李克武说,是守卫我们德裕当铺的一名保镖将此胡人几乎推倒至车轮下,若非他及时勒马,今天可要出大事了。我心道:这保镖真是太放肆,谁给予他胡作非为的权利? 我们下马车。李克武扶起跌倒在地的胡人。他身材瘦削,年纪至少已有五十开外,身着精致的亚麻布白长袍,看起来像是大食人,并非来自西域的胡人。 保镖一见是我,吓得脸色都变了。我责问他为何如此对待一位年长者,这是德裕当铺应有的做法吗?保镖说,这名胡人胡搅蛮缠,他想将他赶走,一时不慎,出手太重。 我冷哼道:“来者都是客,不管生意成与不成,都不该如此待人,何况还是一名老者!给我立马滚蛋,这里不需要你了!” 保镖脸色顿变,下跪求饶,说今后绝对不敢了,他家上有老下有小,求我饶过他。 张掌柜见状,赶紧出来帮保镖求情:“那胡人拿着一只小小的金镯就想要典当五百两黄金,成心是要捣乱生意。我这才让刘贵赶走的,只是他出手太不小心。还请小王爷饶了他这次。” 刘贵在我的命令下,给胡人慎重道歉,并将他扶进当铺坐下。我见他认错态度良好,只罚他清扫一个月的新泰街。 胡人从袖中拿出一只金镯递给我看,并用生涩的汉语说道:“我并非存心捣乱。这只金镯是我师父传给我的无价之宝。若非我珠宝被窃,我是绝对不会典当它的。” 我打量着手中的镯子。它是真金制成的,装饰着异域华美的花纹,正中镶嵌着一块硕大的无色透明宝石。若单以本身的价值来计算,的确不值五百两黄金。“我看不出它有什么特别的。你说它是无价之宝有何凭证?” 胡人眉毛微皱,说道:“我向真主安拉发誓,我绝对没有骗你,这缚魂镯的确可以称得上无价。”他眼睛瞟了瞟张掌柜和刘贵,对我说:“它的功效,不太方便当众讲。” 于是,我将他带回府中。他向我详细讲明了一切。他叫鲁格曼?易斯哈格,来自遥远的大食国。鲁格曼的师父是该国一位著名的巫师,去世前,将缚魂镯传给他。五年前,他师弟提出愿意花五万金币向他购买此镯,被鲁格曼拒绝,因为他师父觉得他师弟心术不正,特地嘱咐过他,不可将此镯传与他师弟。不久后,他师弟进了大食王宫,接替他师父成为王宫专用的巫师。他师弟再次提出愿意购买缚魂镯,被他再次拒绝。因担心会遭遇他师弟的算计,鲁格曼决定暂时离开大食,他想起他师父在世时曾经说过,东方因两缕来自异界的魂魄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想来游历一番。鲁格曼搭商船前来大宋,一呆就是三年,当初带来的钱花得所剩无几,只剩下一袋宝石。前几日,他带着宝石前去珠宝店,不幸半途被窃,以致现在食宿不保,难以为继。不得已,他拿出缚魂镯典当。 我问鲁格曼这来自异界的魂魄是谁。 鲁格曼说,根据这三年他对大宋的了解,这两缕魂魄的肉身分别是李白和太祖。 我很震惊,询问他为何如此认为。 鲁格曼说,这两人所为已经超越了一个正常人的极限。他调阅过资料发现,他们两人是都是四月初八出生的,只是相隔一百年。 四月初八?那不是思思的生日吗?算来,思思出生年份比太祖皇帝也正巧是晚一百年。思思带有另一世十八年记忆,思思的种种异于常人的行为,不由让我怀疑她同样是来自异界。不管她是不是,我都要一辈子将她栓在我身边。可是那个婚约……我疑惑地问道:“这镯子,听名字,应该是用来缚人魂魄的,所以尊师才会如此重视?” 他点了点头:“嗯。只要有我或者我师弟施法相助,可以随意给灵魂更换肉身,永远不会死亡。” “听起来确实很有吸引力,那为何尊师自己不选择新的肉身?”有点奇怪。 “若是占有新肉身,会导致他人灵魂离体。师父心地纯善,不会有那样邪恶的念头。但我师弟就难说了。”他神情黯然。 “嗯,明白了。这缚魂镯我接受你的典当,利率我给你最低,一个月二厘,不计复利。你准备典当多久?” 他想了想,说道:“四年吧。我打算再在大宋呆两年,后年返回大食,得四年后才能够回到这里赎当。” “可以。一会,我跟我母妃说一下,给你五百两黄金。” “先给五锭黄金,每锭一两的,其它的请帮我存进账户。”他给出账户名和账号。 “好。您说您会法术,能否施给我看看?”我心底对他不是没有一点怀疑。 “可以。”他用极低的声音叽里咕噜念出一段咒语,凭空从我眼前消失。隐身术? 他果真会法术。若是我能学会这个法术,与思思见面不是更加容易了?“看起来很有意思,可以教我吗?” “一天两天学不成。我明天就离开扬州了。”他现形。 有点失望。不过想想,我与他今天才认识,他怎么可能随便就传给我法术呢?“不知道您可会令对方爱上自己的法术?” 他疑惑地望着我:“你有心爱的人,而她却不爱你?” “是的。我很痛苦。” 他仔细打量了我一番,点了点头:“能够理解。但我不会那种法术,不过,缚魂镯倒可以办到。” “如何办到?直接戴上?”我心中狂喜。 他浓眉皱起:“用缚魂镯令她爱上你不是光明正大之计。你应该用真心去感化她。” “我对她已经掏小跷,可她依然不爱我。”心中阵阵酸痛。 他眼中流露出怜悯之意:“我可以告诉你方法。四年之后,我不管她最终会不会爱上你,都会收回缚魂镯。”他告诉我,每日给宝石喂半两左右的鲜血,连续喂两个月就已绰绰有余,若对方有法力必须延长喂血时间。喂足之后,给对方戴上即可,只是缚魂镯一旦戴上,除非用法术解开,否则难以取下,他要我慎重行事。 我内心从没如此地感激过一个人,立刻兴奋地拉着他去见母妃。 母妃见我开口就要五百两黄金非常吃惊,她担心鲁格曼是骗子,不想答应我的要求。我反复强调这事关我的终身幸福,并且说亲眼见过鲁格曼施法。母妃想了想,伸出右手对鲁格曼说:“这是我幼年留下的一块伤疤。你若真会法术,请将它消除。”鲁格曼不费吹灰之力消掉伤疤。母妃大喜,同意给他五百两黄金,写下当票与转账支票。 鲁格曼接过五锭黄金,将其中一锭放置于左掌心,施法将其变成一条奇怪的金项链。他将项链递给我:“谢谢你自始至终对我的信任!这块护身符送给你做个礼物。它虽不能抵制强大的法术,但多少会有一定的防御作用。” 我连声道谢,欣然接受,毕竟胜邪剑不可能十二时辰都随身带着。 鲁格曼告辞。我送他一直送到王府大门,再三请求他有空时务必要来这里多住几天。他点头应允。 海棠传来消息。思思意外被退学,仍旧留在叶家,她与小白脸如胶似漆。她还说,小白脸每天换下衣服都……可恶!可恨!一想到,他每夜搂着思思,满脑子□的念头,我痛彻心扉。我必须得把思思弄回扬州。 在碧珠的帮助下,思思终于返回扬州。那天我拦住他们。小白脸故意当众吻她,幼稚可笑!他宣称和思思已有夫妻之实。我深受打击,但海棠眼神中的意思……我心情稍定,反攻小白脸。这次受伤的是他。思思回府后,整天忙于练舞,足不出府。我一直未能见到她。金玫不知从何处听到思思精通舞艺,想要和她比试,其实她真正的意图是想与小白脸见面。为这才比试,仲南特地邀请了几位好友来做评判。我如愿以偿地见到思思。 竞舞现场发生了“意外”,凭感觉,应该是事先谋划好的。是谁想要除掉小白脸?我趁乱将思思带回王府,给她沐浴时,意外又极度震惊地发现她的身份。那位燕公子……联想到,思思脖颈间的吻痕,在她生辰宴会上出现的他,还有,在渡口拦住我的他。此人必为邪教教主圣偃月。看那两次的情形,他似乎并不太愿意与我为敌。 两个多月来的刻骨相思,尽数化为深情狂吻。与思思这场情事虽不完整,但却是我这辈子与她最亲密的接触,我非常开心。父王和木猴子撞见了我们。我一点都不吃惊,我知道木猴子迟早会找来。父王的态度有了些转变。 没想到思思回府后,却救活了小白脸,早知道我就该把她藏起来,不放她回去了。我难以明白她怎么救的。她并不会法术,不然也不至于总落在我下风。不知道是否是小白脸嫌弃思思,他们开始分房睡了。我想去找思思,但静海侯府有人暗中守卫,不太容易进得去。我开始加量喂血。海棠说,那些暗中守卫之人撤离了。加上我这边一切均已安排妥当,于是,我决定开始行动。 有海棠相助,我顺利地带走思思,可是缚魂镯被辟邪玉克制住了。我一筹莫展。既已上路,我们不会再回扬州。大不了以后找个地方躲起来,与思思隐姓埋名度过此生。没想到,我们遭遇到了圣偃月。多亏的他百般追堵,思思毅然抛弃辟邪玉。思思果真喜欢上了我,鲁格曼诚不欺我!心中对他的感激又增添几分。我和思思在青楼躲藏数日。虽然我很担心会被圣偃月逮住,但每天与思思在一起,真是快乐! 我们历经艰难险阻终于逃脱,意外地来到萧湘雨的出生地。原来我前世与思思也很纠葛。颍州城,小白脸与圣偃月血拼,我渔翁得利,带走思思。我们成功地领到婚书。皇伯父将思思赐给我为妃。思思是我的了。但是后来……我愤恨至极!我一定要把思思夺回来,即使解除不了那个婚约,我也要拥有她! 思思随家人离开了京城,我心中十分记挂。她离京城越来越远了,我虽能仍感觉到她的存在,但却无法觉察她的心思。七月初,父王接受皇后的提议,让我迎娶其侄女冯冰雅为正妃。那是我为思思留的位置,我怎么可能答应?自然是极力反对。于是,他们就使用阴招给我下药。我醒来时,内力消散得无影无踪,多半是化功散、软筋散之类的。我口不能言,手脚无力,站起身都很勉强。他们强行给我套上鲜红的喜服,强押着我与冯冰雅拜了堂,然后将我们送进洞房。 洞房内香气弥漫。不用说,必是点上了催情的药物。对于迷药,我有一定的抵抗力,但对于□,我无能无力。 冯冰雅坐上了那张只有我与思思躺过的红檀木大床。我恨恨地瞪着她。她发出能令人生起鸡皮疙瘩的做作的娇柔声,让我给她揭盖头。我没理她。我会为她浪费所剩无几的力气?她忍无可忍,自己揭去。她那太子妃堂姐还算是有几分姿色,而她几乎没有遗传到父母的优点,相貌不及思思的千分之一,若是放在平时我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可如今,她却恬不知耻地公然霸占着我的王妃之位。 仅过半刻钟,我身体开始发热,眼皮逐渐下沉。我只昏迷了片刻,屋内迷药对我作用影响不太大,但是□……我全身燥热难当,一点都不想和她做那种事,可我现在没有反抗的能力。我微睁双眼,此时,我已被她扶到床上,喜服、里衣俱被她褪尽。她自己也脱光了所有衣物。原先她脸上皮肤被厚厚的铅粉遮着,现在我才发觉她真黑。 她肆意地打量着我,一脸满意的神情。她咧开嘴笑了笑,蹲下身,跨坐在我大腿上方,一把抓起我被药物刺激得肿胀的,一点一点地塞进去。没有任何的阻碍,她连处子都不是。皇后啊,皇后!我这才明白,你自己有两个儿子,却不让冯冰雅做你儿媳的真正原因。我为你扫除了冯美雅太子妃之路上的障碍,而你却把这样一个残花败柳强塞给我做正妃! 冯冰雅极度兴奋,卖力地抽起来。我下身不受控制地传来一波波的快感,而内心却感到无比恶心。我无力推开身有武艺的她。这两年,我玩了那么多女人,今天头一次被女人强上,而且还是被压在身下。这个冯冰雅比当初之万绮云可恨一万倍!我一定要解决掉她。一想到今天没有任何防御措施,她若怀上我孩子……她敢!若真有了,我必定亲自做掉它! 折腾许久,冯冰雅累极,终于起身。我身上一片狼藉,心里一片冰凉。冯冰雅在褪下的衣物里摸出一只小瓷瓶,打开瓶塞,将血红色的液体倒了些在我腹部,剩下的全部倾倒在床单上。若非我对迷药有抵抗力,今天可真是被要她蒙蔽了。她这才发现我在看她,吓得脸色剧变。 我轻蔑又冷淡地瞪着她。 她很快镇定下来,狠戾地说:“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我们已有夫妻之实。再说,你又并非童男,你有何资格要求我是处子?” 我闭上双眼,不想再多看这个恶心的女人一眼。她格格笑着,毫无廉耻地趴到我身上撩拨起来……索求无度。 半夜,我体力恢复了些,推开依旧趴在我身上的那个女人。她疲劳过度,只是咂了咂嘴,没有醒来。我披上外袍直奔父王母妃住所。我向他们控诉冯冰雅的所有恶行,他们一点都不相信,说我是故意污蔑她。 我心底生寒,带了些银票离开王府,直奔艳香阁。清洗后,我在丽晴的软床上沉沉睡去。梦里,我见到了思思,开心异常,伸手想抱她入怀,却感觉脚踝上一片冰冷。我猛然睁眼,只见父王寒面怒视我。他的侍卫薛一鸣,已将我双足锁于玄铁铁链之中。回府后,父王将钥匙交给了冯冰雅。没有仲南,没有海棠,我成了孤家寡人,每天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明燕听说我被锁,特地来看我。我们说话,冯冰雅在一旁死死盯着。明燕命令她立刻离开。冯冰雅很不情愿地走了。明燕对我的遭遇深表同情。她说,她母后太不厚道,明知道冯冰雅去年就已与家仆私通,还将她赐给我为妃。她说,她觉得我和思思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临走前,我将沉香醉的配方交给她,请她帮我配制。第二天,她已配好,亲自送上门。多谢明燕,我暂时免去了□之苦。 冯冰雅向我求欢屡屡遭拒,每夜都被我迷晕。她怒起,向我母妃告状。母妃好言安慰一番,把我叫去她房间。母妃没过多苛责我,只是说,她知道冯冰雅相貌不中看,侧妃,她会帮我留意貌美女子。我没有多说什么,从前已经说得太多。 十六岁生辰,在途中度过,这是我十几年来过得最不开心的一次。不过,路上,我很高兴地发现冯冰雅来癸水了。七月底,我们回到扬州。父王已给我办妥休学手续,我还得再上一年学堂。思思九月份就要成亲了,这边冯冰雅又很难对付,我非常着急。父王现在派薛一鸣二弟薛一宁监视我,每天我必须规规矩矩去上学,脚上还戴着铁链。我在学堂成了一个笑话。 八月下旬,鲁格曼再次来到我家中。母妃很客气地接待他,并让他与我相见。我向鲁格曼诉苦,求他传我隐身术。鲁格曼在我家呆了五天,我终于学会隐身术。鲁格曼告辞前,我问他为何待我如此之好?鲁格曼说,虽然他听过我名声,但他认为心存爱念之人,本性并不会邪恶到哪里去,所以他乐意。我看他眼神游离,似乎对我有所隐瞒。但不管怎么说,他是在帮我,我依旧很感激他。 八月底,我成功偷到铁链钥匙。从此,我自由了。学堂我虽然还去,但晚上我绝对不回王府,有时我宿于青楼,有时我宿于仲南家。仲南笑话我,他说,王念柔虽凶悍,但至少嫁给他时还是处子,而且相貌生得还算不错。从前总被我笑话的他,如今可是咸鱼翻了身。 我对他翻了翻白眼,心中突然生出一些悔意。难道老天爷派冯冰雅来折磨我,是因为当初我对万绮云的报复过了火?不知道她如今怎样了?好歹我是她的第一个男人,理应去看看的。第二天,我去了一趟万府,但被拒之门外。万府的下人说,他家小姐不认识我。他还说,他家小姐已经嫁了人,请我不要再来烦她。我回到马府。仲南告诉我,万绮云两个月前就已嫁给万府管家之子,两人感情似乎还可以。我给万绮云写了封道歉信,不管她是否原谅我,我心意已至。 父王见我夜不归宿,冻结了我钱庄账号,并严禁我母妃向我提供资助。我只能每夜宿于仲南家,白吃白喝白住他家的。这小子手头银子不少,有时还请我出去享受。父王曾经几次派人来马府要人,仲南声称我不在此处。父王碍于与马副指挥使的情面,不能强行搜查马府,只得作罢。 思思要成婚了,我毫无办法。不过转念一想,反正思思年纪小,小白脸又不会动她,来日方长,暂时应该没事。只是冯冰雅那个麻烦女人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解决掉?我想到,她去年十四就已与下人私通,可见骨子里是极其□的。如今她已独守空房两个月,我倒想看看她还能熬多久?我向仲南讲出计谋,他十分赞成。虽然此计会令我们王府颜面扫地,但这怨不得我,谁叫他们一定要我将她这种人娶回家,还协助她□我的呢? 这天放学后,我返回王府,破天荒地向母妃提出要个书童。母妃很开心,贴出招募启事。三天时间,来了一百多名应征者。母妃经过一番仔细筛选,从中挑出十人,给我过目。我装模作样地出了些题目,最终选定一名叫李慕寒的。他十五岁,皮肤白皙,五官秀美,身材修长,总之是百里挑一的美男子。我开始每天带着李慕寒在王府进进出出,中午和晚上我都会回家吃饭,吃饭时必定带上李慕寒。每次冯冰雅都是满脸怨恨地望着我,有时她会把眼睛偷偷瞟向李慕寒。晚饭后,我独自返回马府。我已下饵,愿者上钩。 明天,小白脸要来迎娶思思了。夜里,我隐身潜入静海侯府,轻松处理完思思房外的侍卫和房内的丫鬟。我开心地抱着思思睡了一夜,一如往昔。我本想一直跟到苏州与思思拜堂,一时得意忘形,中了小白脸之计,被他点住抛在岸上。气急!他们的船只渐行渐远,我只能干着急。当我自行解开穴道时,已无法再感受思思心思。去追他们也是徒然,我返回扬州城。 第二天,我听人说,思思无缘无故投江自尽了。但我知道她还活着,只是不知道她身在何方。小白脸一直没能找到思思,木家本想再将木思媛嫁给他,小白脸不肯接受。 十月中旬,契丹太子耶律金辰借口木思媛拒婚,出动十万精兵对我朝动武。时人把这次战争的责任全部推给了木思媛。谁都不愿意承认,真正的原因是我大宋的富庶让周围各国妒忌眼红,但谁都没有契丹胆大贪婪,第一个敢来挠虎须。 冯冰雅开始肆无忌惮地与李慕寒眉眼传情,但尚未做出苟且之事。但我看,快了。 原本坐镇云州的皇后胞兄冯仁领十万精兵与耶律金辰作战于野。冯仁令士兵推出五十门火炮,但无法点响,检查后发现火炮炮筒中已成冰柱。原来夜里奸细混进,火炮被灌注了水,北地寒冷,火炮冻成冰炮。冯仁让士兵点火化冰,但未及融化,契丹骑兵已经攻来。冯仁大败,损兵六万,退守云州不出。火炮陷于敌营。耶律金辰将云州城紧紧围住,并不攻城。皇伯父得知冯仁战败后大怒,急派镇守幽州的冯化(我那位“岳父”)领精兵十万增援,又急令吕凉从灵州领精兵十万增援,吕凉与契丹北院大王耶律瑾战于怀远,互有伤亡。契丹南院大王萧苏趁机绕至空虚的幽州城,仅十天,幽州失陷。皇伯父收到军情,气急攻心,当场在金銮殿上吐血昏厥。冯化折回幽州,使用火炮攻城,萧苏拿城内百姓做人肉盾牌。冯化只能停止攻击,将幽州城紧紧围住。十余天后,皇伯父驾崩,庙号元宗。 十二月下旬,明熙登基为帝,立原太后为太皇太后,立原太妃为太皇太妃,立原皇后为太后,立冯美雅为皇后,立叶初雨为贵妃,立赵梦寒为淑妃。朝中乱成一团,主战派与主和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明熙焦头烂额、寝食难安。 北边,契丹国师萧平望,集齐十万汉人将士尸骸,运行“万魂逆天阵”以图改变大宋朝如日中天的运势。明熙派出一批人前去契丹破坏此阵。数月后,我才得知为首之人正是小白脸之父叶夙言。 思思依旧没有下落,似乎从人间蒸发。凭感觉,我知道她是活着的,似乎亦未曾落于邪教手中,所以我并不着急,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回到我身边。听说,那小白脸每天都失魂落魄、愁容满面、忧心忡忡。 每夜,我依旧宿于马府。某天深夜,冯冰雅潜入李慕寒房间,爬上了他的床。他们之间的事迟早会被父王、母妃发现,无需我再操心。多谢仲南的一万两。 第六十四~二百四十九章 ●木思妍十二岁,明煦十七岁 木思妍这边 经历数个月的海上航行之后,木思妍终于随沈家商船抵达大食。沈家商船未在巴士拉多作停留,直接驶去巴格达。 到达巴格达的第一天晚上,沈氏兄弟接受其表兄的邀请,赴宴。木思妍惊愕地发现这位表兄竟是那位罗三公子。罗三居然在大食养了四个老婆。罗三一眼认出木思妍,他告知沈氏兄弟木思妍的身份。沈氏兄弟大惊,但几个月的相处,他们觉得木思妍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恶劣,仍然继续愿意与其做朋友,他们仍习惯叫她李可。木思妍则毫不客气地向罗三讨回了四千两的债务。 第二天,沈氏兄弟回请其表兄,并邀请了其他一些来大食做生意的商家。木思妍意外地发现,林乙也随其结交的一名好友来到了大食。木思妍、沈义翎、林乙组成了“大宋三剑客”。林乙严重抗议这个组合的名字,他说自己用刀不用剑。木思妍认为刀剑不分家,况且,林家祖上也是学剑的,林乙只好勉强接受下这个名字。“大宋三剑客”,笑傲大食的江湖。 一天,他们来到奴隶市场。木思妍觉得其中有一名红发女孩有点眼熟,她强行将她买下。这个女孩今年十四岁,阿拉伯名叫卡米勒,汉人名叫韩元昭。木思妍虽然觉得她的名字有点中性化,但还是非常兴奋,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买到一个同样混血的小昭。沈义翔让小昭与木思妍同住。小昭问女扮男装的木思妍是男是女。木思妍想起沈义翔的告诫,回答她是男。结果,木思妍发现小昭的遍体鳞伤,当然还有真正的性别。木思妍改称他为元昭。她越看韩元昭越觉得像自己的大姐,忍不住询问他的身世。 原来韩元昭的外公是泉州的商人,早年来阿拉伯经商买下他的外婆,后来生下两个女儿,大女儿名叫韩婉,小女儿名叫韩姗。有一年,全家去杭州,遇上流寇爆发,他外公外婆均遇难,韩婉韩姗则随救她们的两人去了扬州。韩婉后来嫁给了其中一个。一年后,韩姗嫁给了他爹,但他不知道他爹是谁。后来他爹将韩姗囚禁了五年。有一天,韩姗被人带出囚禁之地,她本以为来人是救她的。结果发现,那个女人将她带上了前往大食的商船,准备将她卖到那里去做女奴。韩姗深知女奴比牲口还不如,本想自杀,但发现自己已怀有身孕。她毁掉了自己的容貌。韩姗被带到大食后,被卖了十个迪拉姆。母子两人受尽苦难。韩元昭六岁时,韩姗病逝。韩元昭几经转手,在四个月前被卖到巴蒙德夫人手中,受尽折磨。前两天,韩元昭抓伤了莉迪亚?巴蒙德的脸。她怒起,派人将韩元昭送到市场售卖。 莉迪亚,此妖妇,今年,已四十有三,棕发蓝眼,妖艳妩媚,风韵犹存,最喜美貌少年。她在巴格达的八年时间,折损美貌少年无数。 木思妍开始实施美少年培养计划。“大宋三剑客”对韩元昭进行魔鬼式的训练。莉迪亚心生悔意,全城搜查红发少年。木思妍将韩元昭的红发变成了黑发,轻松躲过搜查。在三位师父的悉心教导下,韩元昭的各个方面都突飞猛进。有一天,木思妍盯着他的字发起了愣,这字太像自己前男友磊所写。她这才明白为何当年磊只看了她的字一眼就决定追她。原来,韩元昭就是磊的前世。 两个月后,莉迪亚终于找上门来,声称自己已怀上韩元昭骨肉,要他为自己负责。韩元昭幼小的心灵倍受打击。木思妍设计让沈义翔给莉迪亚把脉,戳破其无耻谎言。 莉迪亚不肯罢休,带人试图强行抢走韩元昭。“大宋三剑客”本以为凭武功可以将莉迪亚打得落荒而逃,没想到她身边有一位用毒高手。此人,容貌尽毁,右臂已断,年纪至少已三十多岁。她的名字,叫做赵飞燕。 赵飞燕其人。赵飞燕,本名赵仪,中原某某门派的弟子,第一位进入皇后凤阁之人。皇后因其与己同名,令其改名为一。十四年前,正是其将韩姗带到大食。完成任务后,她打开皇后给自己的那只装有酬劳的信封。她发现信封内只有一张白纸,纸上之毒,正是自己为皇后所制之“一笑红尘”。她当机立断斩去右臂。她害怕皇后派人前来追杀自己,将自己毁容。一年又一年,仇恨有如蔓草般在她心中疯狂生长。她将自己改名为飞燕,并发誓,总有一天,定要啄尽冯仪的皇子皇孙。数年前,莉迪亚遇上赵飞燕,给她以优厚的待遇。赵飞燕则投其所好,为其调制各种迷药、春 药。 木思妍见三人均中招,佯作被迷晕。四人均被擒。 这次莉迪亚连本带利一共擒获四人,她异常兴奋。她将四人关进自己房间,欲行□。木思妍自行解穴,制住莉迪亚。四人脱困。 莉迪亚与木思妍数次交锋,次次落败。她起了杀心,请来大食王宫的巫师欧拜德。欧拜德对木思妍施下夺魂术。木思妍手臂上发出耀眼的金光护住其身。欧拜德发现自己师兄的缚魂镯竟然在木思妍这里,他念动咒语,缚魂镯飞入其手。欧拜德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莉迪亚数年前就想得到的缚魂镯。莉迪亚高兴得几乎要发狂。她要欧拜德杀了木思妍,得到她的肉身。欧拜德再次施法,木思妍集中意念抵抗。欧拜德差点被自己的法术反噬,他开始畏惧木思妍。 欧拜德仔细打量着到手的缚魂镯,告诉莉迪亚:此镯已被人喂血,除非喂血者死亡,否则只要戴上此镯都会爱上喂血者。莉迪亚要欧拜德帮忙除去喂血者。欧拜德让莉迪亚先戴上缚魂镯。莉迪亚险些为脑海中出现的那名东方少年而疯狂,欧拜德急忙取下缚魂镯。 沈义翔在大食的生意已做完,购下足够的货物后返航。木思妍决定陪韩元昭一起返回大宋。她不认为明家会恢复他的身份,但她觉得至少应该将孤苦无依的他带回大宋去见他的表姐,自己的大姐。 赵飞燕极力怂恿莉迪亚去东方寻找新肉身、除去喂血者。莉迪亚心动,重金邀请欧拜德一同前往东方。 大宋这边 正月,改元建平。 元宗死后,太皇太后在宫内宫外开始失势,太后冯仪权势比往昔更强。 大宋与契丹则开始了长达数月的拉锯战,双方各有伤亡。 二月,扬州雍王府发生了一件轰动天下的丑闻,府内的一名丫鬟殴打了一名书童。此丫鬟是雍王世子妃的陪嫁丫鬟,此书童是雍王世子的书童。这听起来本不像是什么稀奇事。但坊间俱传闻,这丫鬟是冯冰雅未出阁时就私通的下人所扮。“丫鬟”殴打书童这一事件的真正原因是,为冯冰雅争风吃醋。雍王大怒,不顾皇后与国舅颜面,令明煦立刻休掉冯冰雅。冯冰雅被休,书童失踪。数月后,冯冰雅改嫁“丫鬟”。 耶律雪菲在学堂备受汉人同窗欺辱,随其父悄悄返回契丹。原来其父真名耶律寅,是契丹皇帝的三弟。 三月,叶夙言成功破坏“万魂逆天阵”,但为萧平望所杀。萧平望则被叶夙言重伤,奄奄一息。契丹将叶夙言头颅用石灰腌制后派使者送至长安。皇帝痛哭不已,谥其为安国公,令其子承袭爵位。 叶夙言一死,木思媛被施的“断情绝爱”自动解开。她决定要以身报国,进京求见皇帝。皇帝封其“永宁公主”,并派使者与契丹和谈。这次和谈长达数个月,双方在是否归还幽州城上一直难以达成一致意见。 周攸泽凭自己实力高中状元。皇帝将广陵郡主明蕉赐给他为妻。 四月,冯仪召叶初晓进京,以木思妍已自杀死亡为名,试图将杜玉瑶再次赐给他。叶初晓拒之。冯仪怒,对其施下“断情绝爱”,不顾太皇太后反对,强行赐婚。明教被冯仪掌控。 五月,雍王为明煦另纳一妃,镇国公三女何诗筠。但明煦从不回府居住,新王妃依旧独守空房。 七月,明煦认为冯化太无能,自行潜入幽州城,暗杀萧苏,大开城门。冯化终于取回幽州城。皇帝大悦,封明煦为安王,亲王爵位,岁禄两万石。明煦自立门户,依旧将何诗筠丢在雍王府。 缚魂镯脱离木思妍,明煦与她失去联系,每天心神恍惚。 八月,契丹同意全面停战。 十月,木思媛嫁于契丹太子。两国暂时进入和平期。 十一月,鲁格曼来到扬州。明煦告知他自己心中的担忧。鲁格曼劝慰他无需忧虑,木思妍无恙,缚魂镯已在他师弟手中,正在前往大宋的路上。明煦问鲁格曼为何三番两次帮自己。鲁格曼说自己精于占卜,算到明煦有一天会因这缚魂镯成为千古一帝。 ●木思妍十三岁,明煦十八岁 年初,沈家商船抵达南海,遭遇海寇,每条船被索要五万两的过船费。沈义翔从屋内取出一只木盒,交给海寇头目二十万两银票。一海寇认出木思妍,告诉头目。头目称,父债必须由女还,强行要留下木思妍,若拒之,必将沈家商船洗劫一空。 木思妍既不崇高也不伟大,她只是不够自私,不想连累与自己已有一年多友谊的沈氏兄弟。她请求他们将韩元昭送至金陵徐家。 木思妍变得一天比一天黑,被带至海寇总部时已经漆黑如炭。海寇以为其被晒黑。海寇之王姚荣废去木思妍武功,打断其手脚,将其丢进海中喂鱼。韩元昭并未离开,他救下木思妍,两人一起流落荒岛。 荒岛之上,平静又安宁。两人相濡以沫,一起经历了青春期的尴尬。木思妍伤势逐渐好转。 沈氏兄弟将木思妍落入海寇手中之事告知静海侯府。 莉迪亚一行于三月间来到京城。赵飞燕碰见一位外貌与冯仪有几分相似的豆蔻少女从来自皇宫的马车上下来,猜测其为公主,建议莉迪亚占有她的肉身。莉迪亚认为公主的年轻、美貌、身份他人都难以匹敌,在欧拜德的帮助下,进入明燕肉身。赵飞燕啄去第一个。 为了减弱缚魂镯对“明燕”的影响,欧拜德对她施下“护魂术”。“明燕”将赵飞燕带入宫中。“明燕”极度思念着自己脑海中的少年。现在,她不再想杀他。欧拜德见她放弃,离开大宋,称十年后来取回缚魂镯。 明煦觉察到又有人因缚魂镯思念自己,凭感觉他认为不是木思妍。 明煦得知木思妍失陷之事,窃得雍王兵符,私自调动两万精兵、二十艘官船前往南海剿寇。马仲南夫妇随其前往。海寇过惯了十余年没有打杀的安分日子,战斗力大不如前,总部被明煦攻破,海寇四处逃逸。明煦得知木思妍已死,狂性大发,屠尽数百俘虏。 为明煦剿寇这事最震怒的不是被窃兵符的雍王,而是瑞王。他大骂明煦跨越管辖领域,多管闲事。 两人为此争执不休,分别上书皇帝,谴责对方的不是。皇帝各自宽慰一番,息事宁人。 赵飞燕开始啄第二个:叶初雨腹中胎儿。她利用冯美雅对叶初雨的妒恨,轻松啄去这个。皇帝、叶初雨深受刺激。 赵飞燕开始啄第三个:豫王。她对豫王明然与“明燕”同时下药。第二天,明然醒来,为自己做下之事,惊吓得精神失常。“明燕”一点都不在乎,反正不是自己的身体。数日后,明然“意外”落水而亡。冯仪非常伤心,对宫中发生的两起事故起了疑心。赵飞燕暂时收敛行动。 皇宫之中只剩下皇帝一个男人。“明燕”难以满足自己的欲望,召其表兄进宫。 年底,明煦进京。“明燕”发现自己脑海中的少年是现在身体的堂兄,非常兴奋,百般挑 逗。她并不知汉人堂兄妹是禁止结合的,明煦绝无可能因她的挑 逗、勾引就与她苟合。明煦心知这个“明燕”已非当初之明燕,他想起鲁格曼的预言,决定利用她,许她以承诺。 “明燕”见明煦已有王妃,心中生妒,将何诗筠骗至宫墙之上,狠狠推下。 皇宫之中又出一条人命,冯仪开始怀疑“明燕”。“明燕”伪装得很好。冯仪渐渐消除了疑心。 ●木思妍十四岁,明煦十九岁 明煦的王妃接连出事。雍王疑心明煦暗中做手脚,暂未再给其择妃。 “明燕”开始殷勤地往皇帝处跑。赵飞燕开始着手啄第四个。 瑞王这边发生了一件大事。逃脱明煦围剿的姚荣,怨恨瑞王没有对自已尽到保护的责任。半年后,姚荣潜入大宋,将瑞王与己勾结、平分过船费之事告知天下。举国哗然。 关于过船费。当年瑞王到达泉州后,难以控制流寇肆虐的局面,他联络上姚荣,与其达成一系列的协议。十几年的积累,瑞王富可敌国。 瑞王不得不反。他联络上早已暗通款曲的圣偃月。圣偃月认为其仓惶起兵并无胜算,不愿助他。 皇帝调拨给明煦十万精兵,令其平叛。冯仪对皇帝信任明煦颇有微词。 皇帝身体每况日下。冯仪焦虑万分。 ●木思妍十五岁,明煦二十岁 木思妍已完全康复,她决定带韩元昭返回大宋。她心中十分思念明、叶二人。韩元昭本意并不想离开荒岛,他宁愿在此与木思妍共度一生。两人在海上漂流多日,终于抵达泉州。 二人惊愕地发现城门之上挂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女人尸体。询问路人后才得知,此女为瑞王侧妃紫雾。三日前,泉州被明煦攻破。瑞王遗下妻儿,独自逃亡。紫雾自杀,但马仲南并没有因此放过她们母子。他公报私仇,将紫雾之子从城楼上摔下。 关于紫雾。当初,紫雾奉皇后之命监视瑞王,她发现瑞王与海寇勾结,但她并未将此事禀报皇后,因为她已怀上瑞王骨肉。她决定脱离皇后的掌控,与瑞王相伴此生。但瑞王亦非托付终身之良人。 明煦已收兵。两人未曾与他相遇。 为紫雾收尸后,找寻到当年的韩府,发现其已成他人居所。两人无限伤感。 两人来到金陵,与木思婉见面。喜极而泣。 两人返回扬州。奶奶第一眼见到韩元昭,就猜到其身份。木思妍告知奶奶实情。奶奶说,太皇太后一直对德妃之事心有愧疚,虽难以恢复韩元昭身份,但奶奶决定将此事告知她。 奶奶得知这两年他们一起生活,打算让两人成亲。木思妍不愿。奶奶告诉她,叶初晓已经娶了杜玉瑶。木思妍深受打击,对其死心。 木思妍举行及笄礼。叶氏兄妹来到木府。叶初雪被韩元昭吸引。 明煦得知木思妍已回扬州,深夜潜入其闺房。两人相互倾述思念之情,OOXX。极度缠绵。 明煦谎称木思妍已怀有自己骨肉,雍王没有反对他们成亲。 成亲当夜,明煦进入洞房,发现木思妍失踪。明煦猜测她为圣偃月所掳,将此事瞒住。 皇帝暴毙,庙号文宗。冯仪怀疑是“明燕”所为。“明燕”将责任全部推给赵飞燕。冯仪杀了赵飞燕。鲁格曼再次来到大宋,赴京收回缚魂镯。“明燕”死亡。 雍王进京。 太皇太后急召韩元昭进京,染其发,复其姓,更其名为“照”。太皇太后对外称,元宗皇帝在民间遗有一子,理应继承皇位。 冯仪一眼认出明照为德妃所生,指责太皇太后曾经欺瞒天下。 朝中分成两派,多数派支持雍王即位,少数派支持明照即位。明照并不愿卷入皇权的争夺战,主动退出。雍王登基为帝,封明照为宁王。 冯仪不愿交出明教、天宗的掌控权。皇帝将其软禁,剥夺其兄其弟兵权。 木思妍的确落入圣偃月手中,成为禁脔。她发现圣偃月的弟子“拾得”其实就是芸香之子郑宽。当年,郑大娘因无法忍受别人的闲言碎语,偷偷将郑宽遗弃,被圣偃月拾得。郑宽自幼偏激,对世人充满了仇视。木思妍渐渐将其感化。三个月后,郑宽放木思妍逃出圣灵教。木思妍发现自己怀有身孕,担心是圣偃月的。各种堕胎方法无效。 明煦将木思妍接入东宫。他亦疑心她腹中胎儿并非自己的,恨极圣偃月。 ●木思妍十六岁,明煦二十一岁 正月,改元承启。 四月,木思妍产下一女,双眸呈琥珀色,取名为嫣然。木思妍认为孩子是无辜的,请求明煦不要杀害她。明煦应允,但他不打算放过圣偃月。 圣偃月来皇宫夺女。明煦任其带走圣嫣然,并对皇帝谎称郡主夭折。 途中,圣偃月毒发身亡,因为明煦在襁褓上下了毒。 木思妍试图撮合明照与叶初雪,明照极力反对。叶初雪倒追明照。明照不为所动。 瑞王逃至瀛洲岛,煽动倭人暴乱。 明照欲摆脱叶初雪纠缠,主动请缨前往平乱。叶初雪一路尾随。 耶律金辰即位,野心勃勃的他又开始骚扰边界。木思媛劝阻无效。 东边不宁,北边战乱又起。 木思轩投笔从戎。战场之上,与数年未见的耶律雪菲相遇。两人之间发生若干故事。几经磨难,终成眷属。 ●木思妍十七岁~,明煦二十二岁~ 明照与瑞王之战持续了数月。叶初雪为救明照而死,明照内心深受震动。明照终于平复叛乱。瑞王战败自杀。 皇帝征集对付契丹之策。 木思妍向皇帝提出:“战之,不如裂之。” 皇帝大赞,对木思妍刮目相看。 皇帝开始激化契丹内部矛盾,暗中支持耶律寅。耶律寅与耶律金辰内斗。契丹大乱。 木思妍再度怀孕。明煦大喜。木思妍戏言:“生女当如花木兰,生子当如陈冠希。”明煦妒极,责问陈冠希是谁。木思妍慌忙解释,明煦狂笑不已。 木思妍十八岁,产下一对龙凤胎。一名欣,一名宜。明煦十分得意,认为自己很强很厉害,一射能中两个。 明照因未种牛痘,意外感染天花,薨。木思妍失去一位好兄弟,很伤心。 木思妍十九岁,契丹分裂成东契丹与西契丹。 唐、李两太后,先后薨。举国哀痛。 木思妍二十岁,冯仪薨。 叶初晓被施的“断情绝爱”解除。叶初晓认为五代亲已绝,他不愿继续再辅佐明家。他意欲带走木思妍。木思妍拒之。明煦杀心又起,赐其毒酒。 叶初晓一死,木思妍因早年施下的“比翼同生”咒一齐死亡。 明煦悔极,在那个风雨交加的漆黑深夜,一剑狠狠挥下。子女尚年幼,他并不打算自杀,而是学那东方不败——自宫,他想为木思妍守住下半身。剑一挥出,他就立刻反悔,但已不及救治。六年后,明煦果真成为鲁格曼口中的“千古一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整个历史上唯一的太监皇帝。他的执政期内,四海升平、八方宁靖。 十几年时间一晃而过,明欣、明宜姐弟均已十六。 十八岁的圣嫣然在生下第十七代教主兼圣女圣娉婷后,独自潜入皇宫,意欲为父报仇。 明煦本可轻易躲过她的刺杀,但他看到那张酷似木思妍的脸,伤心哀绝。他既没躲,也没避。圣嫣然冰冷的剑直直刺入明煦胸膛。明煦临终前,请她摈弃仇恨,辅佐自己的亲弟弟。明煦崩,庙号武宗。 明宜登基为帝,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贪花好色、风流成性。据说,其每临幸一名女子,都会为其绘下一幅春 宫 图。他为帝二十六年,绘图不下万张。 ●明煦在现代 明煦死后,来到阴曹地府。孟婆给他端来“孟婆汤”。明煦诧异地发现它只是一碗白开水。孟婆愁眉苦脸地叹气道,物价飞涨,地府压缩经费、节约开支,“孟婆汤”改为白开水已经很多年了。 明煦投胎,惊喜地发现自己来到思思所说的现代。他这一世的父亲叫秦有业,母亲叫李芸。李芸没有奶水,总是用奶粉喂他,差点害他患上肾结石。他发现秦有业总叫李芸“洛儿”,而李芸总叫秦有业“yue哥哥”。他以为是李芸咬字不准将“业”念成了“yue”。多年之后,明煦才知道,李芸并没有念错。他难以理解为何秦有业会比他大这么多。秦有业说,被投进的时间节点不同。 明煦满月,他惊愕地发现这一世的堂兄秦政宇长相酷似夙敌叶初晓。 大伯秦有才家,家境贫困。自己创业并有所成就的秦有业却从来不资助他家。明煦暗暗高兴,换作是他,也绝不资助。 明煦渐渐长大,他发现身边有很多人都是来自原来的那个时空。他这才明白为何这个世界的人口会膨胀,敢情是那个时空的人死后都投胎到了这里? 在现代等待十一年,终于见到思思,之后,又是痛苦而漫长的等待。他最痛恨的圣偃月现在每天都骑在他头上,日子真是难熬。 第二百五十章 背景: 圣偃月这世选择了洛儿的转世,已经是半百老头,出局。 韩元昭这世选择了叶初雪的转世,已经结婚生子,出局。 叶初晓抱怨花生两世都没有将女主安排给他。 花生:第一世,我给你机会,你却放弃了;第二世,你只能怪自己计不如人。 叶初晓一脸幽怨:你给他安排的身份次次都比我强,我怎么争得过他?你明显偏心。不说,你让妍儿陪伴明煦五年生下一对儿女,就连圣偃月都曾与妍儿做过三个月的夫妻,还共有一女,而你却只给我安排了几次虚假的H戏。 花生很惭愧,与女主商议后,决定给他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 木思妍死后,果真回到现代原欣宜的身体。奇怪的是,在那个时空,她过了二十年,而这里的时空却只过了十年。她现在年纪已二十有八,但外貌却与十年前无异。她一醒来,守护在她身旁的母亲高兴得几乎要发狂,立即通知两位女婿候选人。 原欣宜拿来一只抽奖用的木箱,摆放在桌上,让父母做公证人。然后对秦浩宇、秦政宇说:“这箱里有99只一模一样的乒乓球,我再将这只放入其中。你们谁先拿到我画有心形的那只乒乓球,我就嫁给谁。绝对公平的竞争。”她说完,将右手心的乒乓球放入木箱,右臂伸入,在箱中搅了几圈。 秦浩宇很客气,让年长的秦政宇先抽。 乒乓球一只接一只地交替着被抽出,两人面色越来越苍白,不停地擦拭着额角的汗珠。原欣宜则气定神闲地望着他们。 最后,木箱中只剩下两只乒乓球。他们停了下来。这最后一次的机会,可要慎重对待。 两人敌对地瞪了瞪对方,又满是期待地望了望原欣宜。 原欣宜依旧面带微笑,极其悠闲地望着他们。 突然,秦浩宇眼中含上笑意,嘴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笑道:“堂兄,这次由我先来吧。” 秦政宇狐疑地打量着秦浩宇,点了点头。 秦浩宇志在必得地大步向原欣宜走来。秦政宇面色一变,恍悟。 秦浩宇一把抓住原欣宜左手,开心地笑道:“我要你手上的这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