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章 伏心 引子 十六岁那年,她在一本书里偶然认识了已经作古的他,从那以后,她便疯狂的搜索者任何有关他的史料,闲暇之余还时时慨叹不已,总是想着,若命运之轮逆转,自己此生能穿越一次就好了。 但她从青涩的十六岁等到开始认命的二十一岁,她在他生活过的土地上来回奔走,却总不能得机缘穿越,她很纠结! 但命运始终对她伸出垂怜的双臂,二十一岁那年,因为一场意外,她穿越了,而且穿到清朝时她已经四十七岁。 四十七岁,康熙二年。 他还未出世,她就已经老了。 第一章伏命 慈宁宫正殿中,孝庄正训导小康熙如何做个好皇帝,却不知偏殿的那个小房间里,养病多日的苏茉儿病中醒来,正一脸恐慌的看着自己衰老的双手~ 房间里没有人,空气冷清的使她难受,她瑟缩着身子躲在床角一脸警惕的打量着房里的一切,门却在这时开了。 一身着淡粉宫装的婢女手端脸盆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躲在床角的她,先是一怔,随即惊喜的道:“苏嬷嬷可是醒了,瞧这场病凶的,偏您又不肯吃药~” 苏嬷嬷?苏嬷嬷! 突然想起孝庄身边贴身服侍的苏麻拉姑,她的瞳孔瞬间放大,最后明白了一切的她抖着身子泪流满面。 虽然已被告知穿越时空会有些偏差,却未曾想,竟会偏的如此之远。 她不敢看那个宫女,悲伤使她木木的躺下,心思急转~ 把自己所熟知的史料过了一遍,心里默默的盘算着他出生的年月,须臾,她轻舒口气,还好,至少我能等到他出生,还能看着他长大。 即使我已经老去,但我还是会遇见他,我还能能和他共存十九年~ 十九年,瞧,老天是多么的仁慈! 这样安慰着自己,心里虽有着悲怆的苍凉无奈,但还是平静下来了! 能穿越已是不易,能遇见他更是上天的恩赐,有缘如此,夫复何求! 虽这样想着,可心里依旧哽的难受,转向床内侧对那还未离去的宫女淡淡的说:“我这会儿心里闷的很,你去回复主子,就说我病还未愈,只怕过些日子才能伏侍…” 正想着措词,未想那宫女竟哧笑道:“感情嬷嬷是病糊涂了,主子不是特准您安心养病,病未好之前不必劳心费力吗?” 她怔了一下,自忖苏茉儿伏侍孝庄多年,感情亲厚不比别人,如今看来,大概是真心让她养病的!这样想着,也不再多说什么,阖目假寐,那宫女只道她已睡沉,便也不再说什么颈自出去带上门。 听到关门声,心紧紧的抽动一下,下意识的攥住身上的锦衾,却又乏力的全身瘫软。 方才惊惧之余不觉什么,现在只觉胸腔如堵了团蘸满滚水的棉花似的…说不出的闷热难受,即使如此,她还是吃力的起身,下床赤着双角蹒跚走向窗畔的妆台,毕竟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她很好奇自己穿越后是什么样子! 但她又一次感觉到无边的绝望! 昏黄的铜镜里,是一张憔悴的衰老容颜,凌乱的鬓角处银丝错落的轻颤,前额眼角处也隐隐现出皱纹。。。。。镜中平的容颜使她惊悸不已,捂住嘴压抑着情绪不让自己哭出声,心里拼命的安慰着自己,既然这个身体的主人是已经四十七岁苏茉儿,那么这一切都是可以预料的,都很正常,如果此时的苏茉儿依旧貌美如花的话,那可真的是一个妖孽了! 她拼命的安慰着自己,这苏茉儿保养的还算不错,再者…将来不是要用更老的容颜面对他吗!现在如此年轻还不满足,等将来老了朽了,那岂非要躲他到老死! 来到这里,如果至老死也不能见他,如何甘心! 她解险韵,从来都是一个乐观向上的女子,任何事情,只要她认准了,吃再多的苦也心甘!* 病养了好多天才见起色,其间孝庄来过几次,她都以诚惶诚恐的姿态应付过去,孝庄只道她大病一场后拘谨了许多,也不往深处想,却不知此女非彼女,疼错人罢了! 第八天,心知不能再如此下去的她虚虚的起身由孝庄临时拨来的宫女文雪伏侍着梳洗。 梳洗完毕径自去了慈宁宫,一直想着如何伏侍才能使孝庄顺心且不疑心,未曾想孝庄见她第一句话使她羞窘的几欲撞墙。 当时孝庄刚由宫女梳洗停当,见她进来先是一惊,随即拉住她笑道:“这一病,你倒比我显老了…”又道:“你短我两岁呢!” 她心下痛恸,却还是附和着笑道:“主子又取笑老奴了,别说是病后,即使是病前,老奴也比不上主子的貌美…”言至此,又紧张的自悔道:“奴才可真是该死,竟和主子攀比起来了!” 孝庄目露讶异,疑惑道:“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你之前称哀家‘格格’,哀家已是习惯了的!” 她赔着小心,笑道:“大概是病后沉稳了吧,以前都是我…老奴愈礼!” 孝庄不耐烦了,挥手道:“这么多年,你和哀家风里雨里的经过多少事,你我是怎样的情分你不知道吗!”见她神情黯然不忍继续苛责,便重又缓了语气道:“还和以前一样,人前守礼,人后你我姐妹相称,你也不必‘奴才,奴才’叫的生份!” 真正感觉到孝庄和苏茉儿浓厚情谊的她闻言神色一松,当即笑着唤孝庄格格! 孝庄这才高兴起来,拉住她的手道:“一会儿玄烨来请安,你带他去御花园散散心,这孩子脾气大的很,最近上朝回来总嚷着心里憋闷!” 她福了一身抬头望着一脸愁闷的孝庄笑道:“我听格格的,不出半日,定还格格一个聪明活泼的皇上!” “相较于我们来说,玄烨是和你最为亲近的,哀家知道以前玄烨出痘时多亏你悉心照料,他依恋你原也是在情理之中…”孝庄握住她的手笑着嘱咐道:“今后,还望你费心将他向明君之路上指引~” 她听了慌忙跪下,“格格严重了,苏茉儿只是一个卑微的奴才,平日只知尽心伏侍主子~” 孝庄看她良久,亲自扶起她道:“你心如何,我早已明白,能尽心就是他的福气!” 言毕未等她说话就抽身坐回榻上,她忐忑不已,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上前道:“格格放心,苏茉儿不敢妄议朝政,惟愿对格格皇上尽心!” 自忖有着前世的知识,现代人知晓历史的优越使她应下了这个差使,所幸康熙初期的史书与现实并无太大的偏差,玄烨的聪颖与早熟是有目共睹的,加上孝庄和她这两个注定在深宫老死的女人在一旁稍加点拨劝导,诸事儿也就这么有惊无险的过了! 孝庄也是诚心把她当姐妹看待,不肯稍加约束或累着她,日子也就这样流过,有时她会独自骑马去京郊马场纵马狂奔,借以宣泄心中的郁苦与煎熬。 等他,我会等他来到这个世界,可是,等待是孤独的,不能对人倾诉的等待更是要命,可是,既然来了,就得这样徇规蹈距的等下去,这就是命! 康熙二十一年,她又一次出现在京郊马场,如今她已经老的厉害,再也不能策马扬鞭,静静的坐在那匹伴她衰老的马上,马儿低头用老牙扯着破土而出的春草,她坐在马上,不由的泪流满面,还有四年,我就等到他了~* 远处的婢女清荷不解的看着流泪的她,却不敢上前劝慰,她是今年选秀时被太皇太后挑中,特意拨派给宫里的老人苏嬷嬷做丫头的,平日里虽说和苏茉儿在一个宫里,却不来往,只是私下里听说太皇太后身边的苏茉儿性格冷淡怪异,可是既然被分派服侍她,也不敢推脱不去,只好委委屈屈的去了。但苏茉儿虽是个不挑事的主子,可她的日子依旧过的如履薄冰…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女人,生病了从不吃药,平日里无事就在佛堂里坐着,或者骑着那匹已经老掉牙却舍不得换的破马去京郊兜风,以前还好,如今你已经老成这样儿还骑,出事了还不是我这贴身伏侍的人担着!清荷心里哀叹不已,太皇太后和她感情又那样好,若有个好歹我岂不是死的很惨… 这样忿忿乱想着,苏茉儿却已经轻驱马向她这里来,她忙定下心神稳住自己跨下的马,“嬷嬷可是要回去?” 苏茉儿淡淡的应了一声就掉转方向往回走,她也只好稳住马速郁闷的亦步亦趋… 钟粹宫如今是苏茉儿的居所,是孝庄见她老迈特让康熙赐给她的苏茉儿径直走近自己房间,阖上门,郁郁不乐的在榻上躺下。。。。。 十八年,她来这儿已经十八年了,十八年来,她抛弃了前世的人权与骄傲,在这里顺应历史,走着苏麻喇姑应走的路线,等着他,等着那已定的命运,她和他,未来有着怎样的交集? 而她,似乎已经不配谈未来她没有未来了啊~,以前只是单纯的以为,只要坚持,只要等到他,这一世所有的愁闷都是值得的~ 当时有着一颗年轻的心,她坚持着自己能把握住那微末的幸福,可是,十八年的封建岁月已经将她的心磨的苍老,和人一样苍老的心…若他来了,她该拿什么爱他?她已一无所有,她该拿什么爱他! 一个人哭了又哭,哭的万物色变,却也是无可奈何! 这时清荷在门外禀道:“嬷嬷,慈宁宫传话要您去共商一件好事,不知嬷嬷…” 她闻言忙拭干泪道:“太皇太后的懿旨哪干待慢,你打些水,我梳洗一下就去!” ☆、第二章 黄昏亲,遇见 清荷应声去了,她起身小心的拭去眼角的残泪,一时清荷打来热水,梳洗过后自去慈宁宫不提。 到了慈宁宫,意外的看到康熙也在那里,她吃了一惊,忙福身请安。 康熙冲她尴尬的笑笑,就又看向笑意不明的孝庄。 她忐忑的看着孝庄,孝庄唤她上前,仔细打量着她许久问道:“听清荷说你近来心事沉重?” 她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我都一大把年纪了,哪里会有那许多开心的事儿!” 孝庄不继续深究,只是拉住她的手笑道:“我这里倒有件好事,只不知你心怎样?” “是什么事?”她笑问道。 “这可是玄烨的一分心意,你听听是否可行,不行再商量着办!” 一语完毕,康熙起身笑道:“皇玛嬷倒是有心要朕在额涅这里尽这份孝心~”又对苏茉儿说:“这可关乎额涅后半生的打好事,额涅仔细留心,免得老来心下郁结,朕倒过意不去!” 一语惊醒梦中人,苏茉儿闻言噗哧竟似撑不住笑出声,许久抚胸喘气道:“竟是这样的事儿,皇上孝顺恭谨举国尽知,国事繁忙之余还能体恤老奴~”言至此竟也毫无躲闪的迎视康熙笑道:“只是老奴本无几年光景可活,这样来个仓促的‘黄昏亲’,只怕会生生折了寿,若成亲那天撑不住死在花轿里,我这张老脸可真是死也没处儿放!” 孝庄闻言变了脸色,康熙也蹙紧眉头,许久孝庄方叹道:“我本也舍不得你去,只因近来听说你心情抑郁,怕是在宫里寂寥,便想着给你找个家世相貌说的过去的人做个老来伴儿…如今你不愿去,我也乐得有个老姐妹伴着说说体己话儿!” 又对垂首不语的她道:“你陪了我几十年,我和玄烨都记着你的好处,若你不愿,以后这事儿宫里是不会再提的,你且放宽心,只是以后别总一个人伤心!” 她抬头给孝庄一个笑脸:“竟是我要格格挂心了,以后定不会再如此,格格和皇上且放宽心!” 康熙闻言也是一喜,却也不再说什么,几人坐了一会儿聊些家常也就各自散去。 时间渐渐流逝,康熙二十四年选秀。 参领海宽之女章佳·凝萱温婉知礼,才色俱佳,特封敏妃,居启祥宫。 帝甚爱之,每月多日临幸启祥,康熙二十四年冬,有喜,太皇太后遣宫中老人苏嬷嬷多次前往探视看顾,是以二人感情日笃,已是忘年之交! 康熙二十五年十月初一,得一子,因其出生时恰逢鬼节,故奉慈宁宫懿旨改为二月初一,帝严令宫中诸人不得妄谈,若闻必诛! 帝为其取名胤祥,以祥瑞之气谨防诸鬼阴气侵袭! 钟粹宫苏茉儿伏案绣着什么,唇角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清荷侍立一旁掌着灯,忍不住插嘴笑道:“嬷嬷近来竟似年轻二十岁似的,可见…嬷嬷是真疼十三殿下~” 苏茉儿抬头对她露出一个傻气的笑容,清荷心里发酸,这几年处下来,她与苏茉儿产生了母女般的情分,见她这些日子心情大好,也替她高兴,可见她这样急切的对别人好,不由得心里难过,这时苏茉儿轻舒口气笑道:“可算是绣好了!”说着凑到灯下细看,她好奇的也伏下身,苏茉儿笑着指与她道:“这可是吉祥如意护身符,你看,这用金线绣着满语的‘祥’字,这里是柳丝,这儿模糊的是被风吹飞的柳絮……” “嬷嬷…”她有些不解,“护身符要柳丝和柳絮做甚?” 苏茉儿垂首笑而不答,却又猛的抬头催她去睡,“那嬷嬷也早点安歇~”一语未了就被连推带哄的送了出来,不由的暗自诧异一个六旬老人怎会突然有这样活力! 苏茉儿轻轻关上门,手抚护身符唇角漾着温暖的笑意,前世她的小名儿就是…絮! 等了这许久,好容易他来了,她被强行压抑的激情与思念似乎找到倾倒源似的…他是那样的小,在乳娘怀中阖目吮吸的表情又是那样的恬静乖巧…他见了她会咿呀着要她抱… 她爱他! 一直都爱,年幼纯净的他,年少阳光的他,年轻却因饱受打击而抑郁的他,年老精明为国奔劳死而后已的他… 这是一种盲目却又理智的爱恋,前世的她知他懂他,看清他的善良与邪恶,无私与自私,美与丑,愚与诚…可是最后,当机会来临时,她愿意包容他的美好与缺陷,愿意毫不迟疑的用坚定的语气说:我愿意,愿意回到他所生活的年代,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他在她心中,已不是一个明星般供人崇拜追捧的偶像,她爱他,即使命运使她和他始终无缘齐眉举案,她依旧接受并包容生活在封建时代的他,即使她与他之间的文明已隔了万水前山… 为了他,她会激发前世的活力与阳光,让他认识并记住自己,那么,这一遭即使老了死了,也是幸福的! 她不是苏茉儿!她是解险韵!是被现代文明熏陶过的絮,一直都是! 她从未失去自我,她向古代尊卑礼教低头只是为了见到他时有能力护他疼他,她成功了,她是宫里的老人苏茉儿,是孝庄的好姐妹,是康熙敬重的额涅,在这紫禁城,轻易没人敢冒犯她! 翌日,启祥宫。 敏妃凝萱从乳母手中接过胤祥给苏茉儿看,苏茉儿抖着手抱过,胤祥挥舞着小手冲她笑的欢喜,苏茉儿老泪纵横,乳母见状上前要接过胤祥,苏茉儿下意识的抱紧,胤祥‘哇’的一声哭了,凝萱忙挥手制止乳母,自己上前笑道:“嬷嬷如此疼惜倒是他的福气!嬷嬷是宫中的老人,又是信佛祖的,看这孩子与您也是有缘分的,不如回头凝萱给皇上商量一下,不如嬷嬷给他取个小名,他也好讨些您的福气~” 这时苏茉儿情绪已经平复,胤祥也亮着眼睛好奇的打量她,察觉失态的苏茉儿窘迫的将他交于垂侍一旁的乳娘,自己拭着未及擦去的残泪笑道:“他将是个有德行的主儿,不如取小名儿青山罢~,听着沉稳厚重,山可喻其性,青可喻其行,若依此行事,前途定不可限量!” 敏妃颔首允了,扶着她坐至榻上笑道:“我阿玛是正蓝旗的护君参领,在天子臣民中本是不显眼儿的,我能初入宫就居妃位是上天的恩赐,若非这样,只怕…”说着竟潸然泪下,“只怕,我就要步永和宫德妃姐姐的后尘了!” “你何苦如此,”苏茉儿劝道:“不是一切太平吗?胤祥依旧是你的儿子,皇上又很疼顾你…,你又。。。。。” “嬷嬷久居深宫怎会不知?”敏妃拭泪道:“这宫里是个不得见人得去处,我这样性情的人在这儿…只怕是待不久的!” ☆、第三章 迟暮花开 苏茉儿怔了一下,突然想到她将来早早殒命的结果,心下悲凉,却仍强自笑劝道:“有我在这儿,你怕什么!”又道:“别人们怎样我管不着,可你若真有那么一日,我怎么着也会护你周全的!” “我也是随口混说,嬷嬷不必如此。”敏妃道:“人都说宫内的荣宠是不能永褒的,我岂是那种不自知之人!” “得!”苏茉儿笑道:“你这话里话外都透着不安,许是近些日子独守空房子闷的,听梦妮说皇上近来总翻永和宫的牌子?” 敏妃听了嗔恼着瞪了身边服侍的梦妮一眼,梦妮见状忙笑道:“主子别恼,以后我再也不敢了~”说完眼睛看着苏茉儿解释道:“我也是见主子不开心一时着急,再说苏嬷嬷在咱这里又不是什么外人,而且以嬷嬷在宫中的阅历和威望,能帮上忙又未可知!” 苏茉儿此时再听她的话,觉得她似乎是要自己帮忙劝康熙常来启祥宫久坐,只是后世的人都明白,集恩宠于一身,亦是集怨于一身,这争来的恩宠要他做什么!更何况,这事乃帝王家私事,她虽受康熙尊敬,但怎能如此不自知插手帝王家事? 这样想着,便笑道,“我一老宫女能帮上什么忙,只是劝你顺其自然,莫因一时气盛而失了圣心!皇上乃一国之君,雨露均沾原是无可厚非的事,”说到这里,不想多说的苏茉儿起身道:“我来了这儿有一会子了,近来太皇太后身体不好,我去看看,明儿再来你这儿坐罢!” 说完也不等敏妃说话径自离开,清荷忙上前搀扶着,走过胤祥乳母那里时,目光看向襁褓中睡沉的孩子,脸上尽显著苍凉,却依旧转身离去,敏妃目无表情的呆坐于榻上,宫女梦妮蹙眉沉思…… 行往慈宁宫的路上,苏茉儿神情落寞的看着因用力而被攥起褶皱的吉祥如意护身符,一遍又一遍的试图将其抚平…… 慈宁宫,鬓角花白的孝庄倚在榻上假寐,苏茉儿轻轻的走近,“格格…” 孝庄睁开了眼,“是苏茉儿啊~”说着就要起身,宫女文雪抢苏茉儿一步将其扶起,在其身下垫上厚厚的软物,孝庄挥手让她带众人退下,苏茉儿上前扶住她,她握住苏茉儿的手,“苏茉儿,哀家~”孝庄突然悲从中来老泪纵横道,“我似乎快要死了…我总是梦见太宗皇帝…梦见他…梦见福临~,我快要死了…” 气息慌乱的,竟连‘哀家’都不肯自称! 孝庄躺在她胸前孩子似的哭出声,“人老了,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老了…心开始活泛,很多旧时的回忆涌出,本是很美好的事情…,可是人,却也要在此时死去…” “格格~”苏茉儿小心的帮孝庄顺着气儿,待要劝些什么,可脑子里猛的滤过方才孝庄那句“人老了,心开始活泛,人,却要在此时死去”的话,总觉得要应在自己身上,这样一来,哀由心生,竟也不知从何劝起。 这样怔坐了一会儿,待孝庄情绪平复过来,就握住孝庄枯瘦的手道:“格格还记得科尔沁大草原吗!那里的草,那里的马,那里的水…格格是草原上的公主,草原公主是不会流泪的,因为她的泪在落下前就会有风儿帮她擦干…” 孝庄听的痴了,苏茉儿继续道,“太宗皇帝是风,睿王爷也是风,世祖皇帝,当今圣上他们都是为你而存在的风啊,即使有时不能及时为你拭泪,即使有时他们会吹的你落泪,但是…他们都是环绕在您身边的风啊~” 扯着这些因遥远而显的飘渺的话,苏茉儿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自己在史书或网上看到的怡贤亲王允祥的模样,又想起启祥宫里那位依依呀呀不知烦恼为何事的小殿下,现实的残酷使她越来越感觉到自己的力不从心… 我是绕着他转的风吗?我有成为他身边风的资格吗? 康熙来到慈宁宫,陪在他身边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苏茉儿认得他是裕亲王福全,索性也不回避,被孝庄靠着的她无法起身,便只是在榻上给康熙道声安,孝庄见康熙来了,便要他上前,还好早已止住了哭,现在脸上泪痕已失。 康熙上前请了安,福全也随后请了安,“今儿你们来的倒齐~”这样说着,孝庄已被苏茉儿扶着坐起,看着玄烨和福全道:“这些日子难为你们天天往这儿跑,我老啦,到了给你们添麻烦的时候了,你们不远着我这很好~” 康熙坐至榻上扶着孝庄,苏茉儿忙退下来和福全一并立着,人老了,话就显的多而絮叨,那天康熙福全他们走后,孝庄说了许多以前的事儿… 这些事儿有苏茉儿知道的和不知道的,可每次提到睿亲王多尔衮,孝庄的眼睛就总是湿湿的…注意到这点的苏茉儿眼睛也湿湿的… 她甚至跑神似的在想,待她老朽的时候,身边是否有人听她絮叨她这一世的爱,是否能接受她爱着一个小自己很多的孩子~ 看着絮絮叨叨讲述往事的孝庄,她心里感慨,有听众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可是…她注定一个人舔舐那份孤独,注定没有听众…… 晚间的时候,康熙和裕亲王福全又来看望孝庄,她回宫的时候康熙正伏侍孝庄吃药,孝庄担心她老迈受不了劳累就让福全和清荷送她回去,情绪低落的她也不多说什么就起身告退,也不让清荷搀扶,逃也似的走的极快… 福全见状有些奇怪的看着同样被甩在后面的清荷,清荷冲他苦笑了一下道:“主子心里不自在,就由她去罢!” 见她如此福全也不好说什么,闷闷的和清荷走着路,清荷却突然停下来双目炯炯的打量着他,突然被人这样盯着,福全心里有些不自在,忍了又忍问道:“你可是有什么话要给本王说?” 清荷盯着他想着说辞,福全心头莫名的有点发慌,但还是故做镇定的拿出王爷应有的威严迎视着这个使他着慌的宫女。 “嬷嬷常与清荷提起您,嬷嬷说您是熙朝忠厚有为的贤王!”泵了许久,清荷方吐出这样一句不着边的客套话,话刚说完,未及福全从恍惚中回过神应话就又继续往前走,福全不解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乱乱的,脚却不受控制的追了上去,“苏嬷嬷缪赞了,如果忠厚被人看在眼里,那便是存心做忠厚的样子给人看,就是假忠厚了!” 他有些慌张的接话,竟未察觉自己的话实在是经不起推敲。 ☆、第四章 命运之蛾 见他如此慌乱,她撑不住笑出声来,停下来看着他坚定的说“我信嬷嬷的眼光。” 他愣了一下也笑了,赞叹道:“苏嬷嬷是我大清的有德之人!” 她却又猛的止住笑,一脸严肃的走近他,看着他,想了想方旁敲侧击的说:“我早些年就服侍嬷嬷,是以早受了嬷嬷的德行熏陶。。。。。。”这样说着,突然觉得窘迫的厉害,便跺脚叹气接着往前走,福全紧紧地跟在后面,“你是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她偷眼看了他一眼,有些慌乱,可到底还是咬牙狠心用无比庄重认真的表情说出那句改变她一生命运的话:“娶我吧,要我做你的妻子,我想做你的妻子!” 福全哑然失笑,这宫女倒很是大胆,一个女子,竟会当着男人说出这等荒诞不经的话!更何况自己是王爷,如果自己对她没存那种心思,她就不怕自己一怒之下杀了她! 也幸亏早前在慈宁宫的时候认识她,感慨苏嬷嬷身边怎有这等灵秀女子时,也对她很是上心,今日她这样开口,也不算什么坏事,只是,这女子此举也太荒唐了! “嫁给我,我并不能给你什么。”他有些矛盾的看着她这样说。 他以为她会紧张的哭泣,却未料她竟笑了,“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那次在慈宁宫里见到王爷,我觉得王爷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后来嬷嬷也曾教导我说,喜欢的就要努力把握,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他错愕万分的看着她,觉得自己在盯着一个异类!但还是感动于她的率直真诚,笑道:“你把自己的心毫无保留的呈现给我,我若伤了你的心,只怕是天理难容!”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她有些忐忑,她喜欢他,不仅仅是因为那日慈宁宫外的一见倾心,她喜欢他,也建立在他是王爷的高贵身份,苏嬷嬷日趋老去,自己的年纪也渐渐到了适婚之期,如果自己不肯留意张罗,恐怕此生最美好的时候就要耽误在这紫禁深宫了! 初时有了这样的想法,后来苏茉儿和她闲聊时无意中说出喜欢就要努力把握的话,这些年她跟在苏茉儿身边伺候,她内里的那种坚毅与果决影响了她,她的话她总是奉为金科玉律,哪怕因此死去也不觉得亏! 苏茉儿回到钟粹宫,刚进宫就看到在里面坐立不宁的梦妮,见她回来梦妮神色一松,几步迎上前将她搀坐于软榻上,也不客套,开口就问:“嬷嬷今儿在启祥宫可是生了奴婢的气?” 苏茉儿回眼看向她,她无惧的迎视上去,“敏主子孑然一身来到这深宫内院,皇上疼惜她将我由乾清宫调派至启祥宫伏侍,其心意就是要我用心伏侍敏主子,让她在这牢笼一般的紫禁城中活的不必太辛苦…” “这我是知道的,皇上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心思我怎不知~”苏茉儿道:“可我也知道,皇上终日为国事所烦,最大奢望是闲暇时能有一个家供他歇息,**妃嫔无数,他独对萱丫头上了心,这是萱丫头的福气~”顿了顿又道:“你可明白我的意思?皇上要的不是为被宠幸终日想法争斗的势利女子,而是一个懂得聆听与谅解的妻子啊!你别把萱丫头往势力女子那边引导,你要让萱丫头学会表里如一的等待与忍耐,明白设身处地的爱与包容啊!” 梦妮跪倒在地,“可是嬷嬷,因奴婢一时气盛得罪了敬事房的公公,皇上已多日未驾临启祥宫了~” 苏茉尔不以为然的笑笑:“皇上岂是那帮奴才所左右的,他不常来,只是不想让萱丫头那里成为众矢之地!难道宫廷争斗陷害的事儿还少吗!” 梦妮默然了,苏茉尔亲手扶起了她,道:“你是个聪慧的孩子,我所说的你应该体会得了,去吧~,萱丫头那里离不开你!” 梦妮沉思片刻,迟疑道:“可是嬷嬷,若皇上再不来启祥宫的话,启祥宫上下只怕会遭那群捧高踩低的人闲话~”、 “这很重要吗?人活在世,谁没被人无故诽谤过!”见苏茉儿如此说,梦妮也只好往外走去,却又听苏茉儿在唤她,便又住了脚步,苏茉儿走近她,珍而重之的从袖中取出那个已不甚齐整的护身符,“你把这个拿去,让青山贴身佩带着…可以保平安的~” 苏茉儿只觉得脸颊发烫,忙把它塞到梦妮手里就羞窘的别过脸去,梦妮好奇的瞧着那护身符,笑道:“嬷嬷绣的倒很新巧别致,好嬷嬷,改天教教我可行?我也好绣了送人。。。。。” 说到这里却突然住口用帕子掩住已经羞红的脸不无窘迫的退了出去,刚出门就与心神不宁的清荷撞了满怀,匆匆致了歉就又逃了! “这不是启祥宫的梦妮吗?”清荷进门见苏茉儿正翻箱倒柜的寻什么东西,就上前问:“嬷嬷要寻什么?钟粹宫的大小事务都是我打理的,兴许我知道您的东西~” 苏茉儿只是胡乱找着,并不回话,好在清荷只是随口问问,并不觉得有何尴尬,径在她身旁喃喃道:“我告诉他了,他似乎没有不愿意的意思,嬷嬷~”她的语气急转,拉住苏茉儿的袖子认真的问:“如果清荷离开了,嬷嬷会觉得孤独吗?” 苏茉儿闻言手臂轻颤了一下转过身,清荷注意到她脸颊有着异样的潮红…* 是夜,乾清宫。 *刚批完奏折的康熙吃着备于案上的茶,敬事房的小太监恭敬的捧着放有绿头签的盘子脸上笑的卑微…* 康熙的手准备伸向敏妃的牌子,“皇上,启祥宫的敏娘娘自诞下十三皇子后身体一直未曾好转,恐怕短期内不能侍寝…” *康熙的手僵停在空中,目光瞥向永和宫德妃的牌子,口中似无意的问:“身体不好,可找太医看过?太医如何说?”* 小太监似乎未想到被自己糊弄多日的康熙会突然如此问,竟一下噎在那里不知如何回话… 康熙以为敏妃是病情严重这小太监才一时不知如何张口,便翻起敏妃的牌子道,“摆驾启祥宫!”说完竟起身向宫外走去,梁九宫忙上前问:“万岁爷,不吩咐奴才们把敏娘娘送来吗?”* “送什么送,都病了还送,朕有腿自己不会走去!”康熙突然发了火,敬事房的那个小太监当场吓的几乎晕过去… ☆、第五章 帝窘 启祥宫,敏妃和宫女梦妮正拿护身符逗弄着目光绕着符转的小胤祥,不让人通报的康熙无声的出现在紧紧关阖的门口.。 梦妮先敏锐的察觉不对劲儿,只道是别宫的奸细在那里偷听,便自去内殿端出方才给胤祥擦洗的水蹑足向门口走去… 康熙在门口闷头听了会觉得听不出什么有趣话题,回头正准备敲门,门却自己开了,未及反应过来一盆带有余温的水从天而降… 不由的惊呼一声直往后退,梦妮和梁九功都惊傻了,脸盆的响声震彻宫内外,梦妮看着门口的那个长着胡子的人脸色煞白,竟忘记跪地请罪,梁九宫也吓的不轻,可因梦妮是敏妃宫的,他也不敢出言责骂,只是吩咐四常侍回乾清宫再取一套衣服… 看来,能混成高等太监的他确有他的过人之处,康熙回头沉着脸对不远处正准备往册子上写的起居注太监咬牙道:“你敢写一个字朕灭了你!”说完又对惶恐不安的众人道:“刚才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如果今后朕听到一句有关此事的话,定斩不容!梁九宫~” “奴才在~” “把在场人的名字都记下来,露了风声你应该知道怎么做!”说完黑着脸进入殿内,梦妮依旧僵立在门口,殿内蓄积的温度被门口吹进的风卷的没影儿,火炉里的火苗也弱弱的,在同样僵化的敏妃怀中的胤祥受不住寒“哇~”的一声哭闹起来,“不关门你想冻死朕!” 康熙的吼声惊醒了梦妮,梦妮机械的关了门,依旧忐忑的看着康熙,乳母木木的拍哄着小胤祥,敏妃冲康熙僵硬的笑了一下,也不施礼了,直愣愣抓起他冷寒的手往火炉那儿送… “梦妮,加炭!”一声吩咐,梦妮才慌忙找到炭盒往火炉里加了好几块,室内温度也高了起来,康熙脸也不黑了,胤祥也不哭了,可小嘴里乐滋滋咂吮着的却是苏茉儿为他绣的护身符… 一时康熙常服送来,康熙绕到后殿由敏妃亲手服侍着换了,湿衣服让梦妮交给四常侍带回,到了前殿的康熙脸不黑了,却满是郁闷…* 不过谁都感觉到他是想息事宁人,于是众人都请了罪,康熙不好说什么就赦免了众人,胤祥在那里欢快的笑,护身符滑在包裹着他的襁褓里,康熙示意乳娘把孩子抱给他,接过孩子的康熙脸色缓和下来,饶有兴趣的发出怪叫逗弄胤祥,胤祥愈发乐了,挣出小手抓扯康熙唇上的胡子,护身符从襁褓中滑落,被踩了许多无心的脚印~ *翌日,去慈宁宫看过孝庄的苏茉儿去启祥宫闲坐,孝庄的气色好多了,康熙心情大好,就在那儿陪孝庄说话,插不上嘴的福全只得借故出了慈宁宫,如今正与清荷在御花园里散步…* 启祥宫今儿倒是喜气洋洋,一问才知敏妃又有了身孕,苏茉儿闻言笑闻敏妃道:“几时有的?我怎不知!”* 敏妃羞红了脸,道:“已有两个多月了。” *苏茉儿听了便问:“皇上可知道?”* “昨儿已经告诉皇上了,今儿一早请太医院的周太医确诊,实是有了~”苏茉儿听了也喜的什么似的,连连嘱她好好将养身体。 而此时别宫的妃嫔也赶来道喜,苏茉儿不好久坐,便自辞了出去,敏妃放心不下,就让梦妮送送,梦妮听了便搀了苏茉儿出了启祥宫。 *“今儿怎不见十三阿哥?”走了许久苏茉儿突然这样问,梦妮笑答道:“昨儿皇上来,对十三殿下很是喜爱,再者又恐主子有孕太过劳累,就让梁公公抱至乾清宫亲自照看几天。” *苏茉儿听了不好再说什么,就任由梦妮扶着走在启祥宫的路上,行至御花园时,就让她先回去帮敏妃照应那帮善恶难辨的妃嫔,梦妮走后自己在一冰冷的石凳上坐了,木木的看着冬季萧条的御花园。 *乾清宫里,御前总管太监梁九宫破天荒的未随圣驾,手忙脚乱的伺候着摇篮里那个哇哇大哭的小太岁。* 康熙二十六年春,钟粹宫。 清荷从门外进来,扶起苏茉儿笑道:“方才慈宁宫的文雪姑姑传话,说太皇太后近日身体已经大安,嬷嬷年纪大了,不必日日前去服侍,自在的歇歇转转,莫要累着。”* 苏茉儿听了也笑了,近些日子康熙福全得空儿就去慈宁宫问安久坐,这俩兄弟极尽为孙之道,太孝庄被他们“聒扰”的心情大好,苏茉儿去了也插不上话,每次都窘迫的不行,正思忖着如何缓了这尴尬,如今恰得此消息,自也乐的轻松。* “嬷嬷去启祥宫坐坐吧,方才梦妮姐姐着人带话来说,说是敏妃娘娘在启祥宫等着嬷嬷教她绣香袋儿呢!” “这梦丫头,分明是她自己想学不好开口,如今扯上萱丫头,我更是没法子推脱了!” *清荷听了抿嘴笑道:“嬷嬷去看看就是了,兴许有别的什么事情也未可知。”苏茉儿不置可否的随她出了钟粹宫。* 启祥宫里极是热闹,梦妮忙着指挥下人们把一古香古色的筝放在室内,敏妃忙着在案前写着什么,乳娘抱着胤祥,胤祥睁大眼饶有兴趣的看着忙乱的人群,嘴里吮着苏茉儿那个护身符,幸亏是梦妮那天早起看到掉在地上脏兮兮的它,因知是苏茉儿亲手绣来保平安的,忙禀了敏妃亲自浆洗干净,晾干后为他贴身带着,可如今,却成了这位小太岁的‘奶嘴儿’! 说起这位小太岁,最头痛的莫过于梁九功了,当初带到乾清宫,他算是使出浑身的劲儿讨好他,无奈这位小祖宗就是不买帐,害的康熙连骂他没用,可康熙又不大擅长照看,当初太子还是孝庄常看顾的,无奈只好一脸郁闷的把他送回敏妃那儿。 苏茉儿来到启祥宫时,一切早已打理停当,梦妮见她们来了忙迎了出来,敏妃忙从案前放下笔上前福身笑道:“嬷嬷今儿既然来了就多坐一会儿,要不然我们就白忙活了!”见苏茉儿不解,就笑问道:“今儿是嬷嬷的生辰,难道…嬷嬷自己却忘了?” ☆、第六章 祈祷 *这时侍立一旁的清荷笑道:“我服侍嬷嬷有些日子了,嬷嬷从不提庆生的事儿,这次若非裕亲王遣人去嬷嬷原籍处问,只怕还不知道呢!”* 苏茉儿这才明白过来,不由的心下感动,口上却道:“我都一把年纪了,庆什么生,无故的穷折腾别人!”* 清荷欲言又止,这时敏妃笑道:“我已准备多时的稿子在那里等着,嬷嬷摆明了是不想看我卖弄~”又用帕子掩口笑道:“莫非…我这里是外人,嬷嬷不屑在我这‘寒舍’庆生?”* 苏茉儿闻言了了,点着她的脑瓜道:“你这张嘴怎么也学的如同林黛玉那般尖利,哪天我也拧拧才好!”这时梦妮好奇的问:“林黛玉是哪个?奴婢怎么从未听说过,莫不是嬷嬷的远亲?” *苏茉儿闻言知自己忘情失了口,便笑掩饰道:“是太宗皇帝在时的一宫女,说了你也不认识,不如看萱丫头如何卖弄罢!” *敏妃听了自携了纸端坐筝前,信手弹道:“暖风熏得书香浓,黎山寿星怀抱松,喜怒皆化慈容现,纵的那,启祥宫主失了端肃恭谨容!~”至此顿顿看着听的认真的乳母笑唱道:“青山有福得恩情,如今还不速去寿星膝下行那承欢功!” *乳母会意将胤祥抱至坐在榻上的苏茉儿那里,苏茉儿有些慌乱的接过,看着粉嫩可爱的孩子,想到自己来这个朝代的初衷,心底陡生悲凉!* 一时敏妃唱罢起身,她还是怔怔的,敏妃笑盈盈的将稿子揉做一团,道:“可惜了这诗稿,准备了半天竟没用上,方才一时兴起胡侃几句,它倒多余了!” *苏茉儿冲她僵涩的笑笑,清荷见状笑道:“虽说是临时胡侃的,娘娘侃的却很有趣,若我们,只怕还侃不来呢!”又摇着苏茉儿的手臂道:“嬷嬷也来一段儿罢!” *苏茉儿未反应过来,敏妃梦妮早已一哄而上,梦妮抱过胤祥把他交给乳母,自己和敏妃把苏茉儿往筝前按,胤祥反应好久发现抱自己的人又换了,不由的负气哭做一团,敏妃要乳母把他抱出去拍哄,苏茉儿止住她笑道:“我年纪一大把,且又是不会唱曲儿的,你们非让我献丑也行~”说到这里手指哭个不停的胤祥微笑道:“只是青山得留在这儿替我遮了这丑~”* 敏妃听了连说依你依你,自己回到榻上坐定,丁咚的筝声响起,胤祥被其吸引竟也止住哭声歪头‘欣赏’。* 只听苏茉儿用苍老加苍桑的声音念道: “那一天,我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蓦然听到你颂经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只是~” *静静的室内,每个人都被这苍老与苍桑所感动,空气,有些滞重,弥漫着淡淡的,无可奈何的忧伤! *许是被这气氛所打扰,胤祥又开始哭了,苏茉儿深吸口气继续念道:“只是,就在那一夜,我忘却了所有,抛却了信仰,舍弃了轮回,只为~,那曾在佛前哭泣的玫瑰,早已失去了旧日的光泽!” 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唏嘘声中,苏茉儿顿了顿,继续念道: “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里,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默然,相爱,寂静,欢喜!” *一曲完结,苏茉儿在众人怔怔的眼神中起身,走到哭泣不已的胤祥面前,抱他入怀,并不纤细的食指由他的小手紧紧攥着,他止了哭声,她泪流满面! 启祥宫外,默听许久的康熙抬起沉重的脚步转身走开,坚挺的背影里尽是迷茫与彷徨! “这词倒很是精致,只是在这样的好日子里,未免太悲了些,”梦妮上前笑道:“嬷嬷是经过大世面的的人,这词从何得来,我们竟从未听过。。。。。” “听说。。。。是西藏一个叫仓央嘉措的僧人写的。。。。”苏茉儿有些恍惚,这两首小诗,当初在清穿党里是疯传了的,只是她太过懒惰,只知道他是康熙年间生人,却不知他何时出生,何时死去! 莫名的,有些怀念起自己来的那个年代,思乡之情油然而生,毕竟在这冰冷的大清朝,太过寂寞!她看看怀里那个吮着手指的胤祥,心底闪过一丝恍惚,继续坚持下去,值吗? 自己的身份与年纪,已经注定和他不可能有任何情感瓜葛,将来待他长大,长成一个意气风发的俊美少年,而自己已是鸡皮鹤发,想起那**裸无望的将来,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的好! 这样想着,敏妃过来敬寿酒,她好不推辞的接过仰头灌下。。。。。 钟粹宫里,苏茉儿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清荷服侍她睡好,自己来到庭院里,怔怔的望着黑色天幕上的银月。 梦妮来了,和她一并立着。“嬷嬷可是睡沉了?”清荷朝里面望望,压低声音道:“刚睡稳,从未见她吃过那许多的酒,今儿不知是怎么了~” “罢了,人年纪大总是免不得的伤感,对了,你去见裕亲王时,对于你何时嫁过去的事,他今儿怎么说?”梦妮突然这样问,清荷愣了一下,道:“我舍不得嬷嬷,他特准等五年**里往外放人时再来娶我!” “你就不怕迟则生变?”梦妮顽笑道。 清荷道:“他岂是那等轻薄轻信之人!”又道:“若他变了,大不了我守嬷嬷一辈子~”说到这里转过头笑问梦妮道:“你呢?你那位怎么说?” 梦妮羞红了脸若有所思道:“康亲王杰书名声在外,也必不是那等负心汉,可惜就是心太浮了,不过他对我倒是前所未有的尽心~” 清荷笑叹道:“不过细想想我们两个倒还是有福的,再怎么着总强过那些饥渴难耐和太监对食的老宫女们!” “可不是,”梦妮赞同道:“我们的确是有福的,大清朝两个年轻有为的王爷都让咱姐妹撞上了,再等几年出了宫,我们就算是熬出头儿了!” 清荷笑着点点头,两人又说了些私房话,宫禁前梦妮踏着月色回了启祥宫,紫禁城陷入死寂的静谧。 ☆、第七章 潜规则 慈宁宫最得孝庄得心的大宫女文雪悬梁死了,孝庄知道消息后发了很大的脾气,说查不出文雪死因,便不肯用膳。 天尚未破晓,紫禁城里就流传着这样一个骇人的消息。 慈宁宫被森冷的气氛环绕,苏茉儿一大早听到这消息,顾不得酒后微晕的头让清荷扶她匆匆赶往慈宁宫~ 慈宁宫里,孝庄僵硬的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康熙和福全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老泪纵横的孝庄移至暖榻上歇息,坐在那里的孝庄抖着手不说一句话! 苏茉儿赶来的时候,太子胤礽,恭亲王常宁,康亲王杰书也破天荒的赶来,而梁九功则向康熙密报,说是安亲王岳乐得信儿后也正向慈宁宫赶来! 这一群闻臭既至唯恐天下不乱的苍蝇,听到消息的康熙快要疯了!可当着孝庄的面不好发作,暗暗下令梁九宫将未赶来的人尽数挡回!赶来的要他们在门口候着,没有君令不得擅入! 苏茉儿因特殊身份得以和刚刚从宁寿宫赶来未及喘息的皇太后一起进入,见她们进来孝庄微微抬了抬头,哑着嗓子道:“玄烨你和福全先回去处理政事,要你额娘和苏茉儿留下陪陪哀家说说话儿~”又沉声道:“梁九功留下!” 说完也不看康熙就回了内室,皇太后也挥手让一脸焦虑的康熙众人退下,万般无奈的康熙只好嘱咐梁九功几句后和福全一并跪安。 康熙退出后,皇太后和苏茉儿进入内室,留下进退不得的梁九宫目无表情的立在那里。 乾清宫,密密麻麻的跪了一片王公大臣。康熙阴沉着脸在那里快速的走来走去,太子领头跪在那里,不敢重吸一口气,不敢多说一句话! 慈宁宫,皇太后坐在下首陪孝庄说着话,苏茉儿与梁九功早已领命去调查文雪死前相关事宜! “文雪是额娘用惯了的,如今她出了这事儿,得空儿呀玄烨再寻个伶俐些的才是!” 孝庄没有接她的话,只是淡淡的看着她,道:“昨儿太子过来请安,最后是文雪送的他!” 皇太后惊的手中的茶盏抖了一下,“额娘的意思是~” 孝庄又转移了话题,“梁九功最近和文雪这丫头走的很近想必与文雪的交情不浅,如今文雪去的不明不白,他定很是伤心,如今让他去查,你说他会不会比别人更尽心呢?” 皇太后不明所以,是以不敢立刻接话,气氛就此献入僵局… 距慈宁宫不远的长廊里,苏茉儿扶着栏杆缓缓的走着,不明所以的梁久功沉默的跟着她… “梁公公是康熙几年进的宫?”苏茉儿突然回头这样问。 “回嬷嬷的画,奴才是在康熙八年进的慈宁宫,后来太皇太后见奴才勤瑾心细,就把奴才调至乾清宫伺候万岁爷了~” 苏茉儿挥手止了他剩下的话,凝视着翠意盈人的春色问:“听说你和文雪很熟?” “文雪姑姑是慈宁宫里最易相处的人,不只奴才,凡是见过姑姑的人都~”梁九功脸色红白不定,但还是迎视着苏茉儿探究的目光回道。 但苏茉儿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继续问着自己的问题,“昨儿别人都看到文雪是送太子出去的,你怎么看?” “主子们的事儿不是我等奴才所能妄论的!”学乖了的梁九宫垂下眼睑,答的模棱两可。 苏茉儿微微一笑,走近他道:“可奴才有时却能左右主子的命运!” 梁九功惊慌的移开了视线,苏茉儿笑了,“他们都议论说是太子起了**之心害了文雪,梁公公信吗?”* 梁九功眼皮一跳,沉默了一会儿,苏茉儿在一旁很有耐心的面带微笑等他回答,梁九功抬起了头,暖帽下那双不大的眼睛布满血丝,“难道大家的猜测不对吗?”梁九功吸气道:“以文雪姑姑的心性,如何会想不开至悬梁的地步!” 苏茉儿不笑了,冷下脸道:“文雪大太子许多,你以为太子会和你一样,会对一个比自己大一轮的老女人感兴趣吗?”* 梁九功有些急,“在奴才眼里,再老她也是美丽端庄的文雪姑姑,还有,昨晚太子~” “昨晚的事儿与太子无关!”苏茉儿蛮横的接过话头道:“梁九功,你但凡有个脑子,就别打太子的主意!否则你会死的很难看!”顿了顿又道:“文雪在的话也绝对不会让你为了她而和太子死磕!” “嬷嬷你究竟站在哪一边!”梁九功有些崩溃,“文雪姑姑生前一直视您为慈宁宫最值得深交的人,未曾想…她竟看走了眼!”* 苏茉儿突然觉得这样吵下去很是痛快,昨儿憋了一肚子闷气无从发泄,正好乐得陪梁九功撒气,也顺代帮他消消心头的恶气,“太子打小被太皇太后看着长大,他的地位绝不是一个死去的宫女所能影响的,即使那个宫女是慈宁宫的大宫女,即使她为太子所累而丧命。如今孝庄是在气头上,可人年纪大了,就容易健忘,她会原谅太子的!而此时要置太子于死地的人,只会被批为有不臣之心,你觉得,如果一个人被下了这样的定义,他在紫禁城乃至整个大清朝,还有立足之地吗?” 苏茉儿觉得自己似乎激发了现代才有的激情与灵敏,长廊处似乎开了一个辩论会,她是反方的辨手,每一次都能以最快的速度使象征正义的梁九功放弃自己的论点。* 最后的最后,苏茉儿胸有成竹的含笑离开,面红耳赤的梁九功在原地愣了许久后撼柱大哭。* “格格,事情已经得到善后,你看是否再挑一个有资历得体的宫女贴身服侍你?”慈宁宫里苏茉儿如是问阖目倚在榻上的孝庄,此时皇太后已回了宁寿宫,慈宁宫内室只有她们主仆两个。 *孝庄睁开了眼,“我并未向你交代什么,你怎知如何善后,这件事又有什么好善后的!太子行此不仁之事,都是我纵的!如今你又这般为他善后,只怕他今后会变本加厉,愈发难以管制了!” *闻此言的苏茉儿也不辨解,福身就向外走,“你这是要去哪里?”* 听孝庄如此问苏茉儿含笑回眸,“去向皇上如实禀告去,既然格格有心让太子收敛一下,却偏偏又心软不忍他受责,不如我充了这告状的恶人,免得大家不自在!” “你给我回来~”孝庄撑不住笑了,“年轻人哪个不偷腥,出个意外又不是他能想到的,如今你告诉炫烨去不是要胤礽去死吗?” ☆、第八章 伤逝 “格格刚才不是还怪我不当为太子善后吗?”苏茉儿不看孝庄,径自抚弄着几案上的边角道:“如今梁九功可是受了大屈,幸亏他久伴君侧,兼人又识大体不做声张,可格格就打算让文雪白死了吗?” “文雪是个难得的和顺丫头~”孝庄叹气道:“可怎么也和太监行‘对食’这等苟且之事!” 苏茉儿回过头,笑道:“这算什么,哪朝哪代没有宫女与太监对食的事儿?难道深宫毁了人家最好的年华,还不准人家找点乐子吗?” 孝庄听了也笑了,“说来说去你还不是想让哀家给文雪和梁九功一个交代!” 苏茉儿闻言走近孝庄为她揉肩,“那格格打算怎样还文雪那丫头一个公道呢?” 孝庄蹙眉不语。 康熙二十六年三月初七,太皇太后婢女瓜尔佳.文雪卒于慈宁宫,年三十三。 孝庄感其十几年如一日尽心服侍自己很是不易,便特准其以公主身份下葬,慈宁宫前宫女苏麻喇姑亲临其丧,扶灵下葬时,远远的一个影子立在蒙蒙细雨里,苏茉儿眯眼看着,其体型很像是御前总管太监梁九功。。。。。。 同年九月,皇十三女生于启祥宫,母亲为参领海宽之女章佳氏凝萱,帝躬亲探慰,采纳苏茉儿的意思,为其赐名紫苏。 十一月份,孝庄太皇太后病于慈宁宫,帝与裕亲王福全昼夜亲侍汤药数十日之久,钟粹宫之主苏茉儿亦伴榻侧,病势日缓。 夜已深了,慈宁宫孝庄寝宫外的榻上,苏茉儿蹙眉盯视着那青色的纱帐,睡意寡淡,寝宫内,暖洋洋的炭火盆旁,病体虚弱的孝庄则睡的很沉。。。。 草色青青的大草原… 奔腾的马儿~,马背上有豪情万丈的少年少女~,彼此含情相视,十指相扣中,铸就了牵扯一生的承诺! 风吹过,草儿青了又枯了,风沙弥漫中,少年变成骷髅渐渐化为灰烬最后随风而逝,目睹此景的少女容颜也在渐渐衰老,最后老化成一个丑陋的老妪~ 一群衣着华丽的恶鬼从地底下冒出来拉扯她的衣服~,她惊恐的拍打着那些鬼手,却发现自己也已经变成华衣蔽体骷髅~ “多尔滚救我~”孝庄又一次从梦中哭醒,苏茉儿闻声披衣坐起,掀帘子快步走了进去,“格格可是又做梦了?” 半梦半醒的孝庄紧紧地扯住她的袖子,额头上尽是豆大的汗珠,苏茉儿叹了口气用帕子帮她拭去那咸湿的痕迹,看着她迷离的泪眼,知道她尚未完全从梦魇里醒来,边轻声唤她边叹道:“格格又在梦里唤睿亲王爷了。。。。。” 此时被康熙留在殿外值夜的乾清宫宫女飘衣听到动静要进去服侍,却被苏茉儿身边同样值夜的清荷摆手制止。 自文雪去后孝庄不肯再让别的宫女近身服侍,苏茉儿只好不顾老迈笨重的身体从钟粹宫搬过来尽主仆之情,清荷也是因为服侍苏茉儿的缘故也过来暂时当差,康熙恐苏茉儿年纪大不方便,清荷一人照看不来,就把自己宫中当差的富察.飘衣调来照应,只是她们二人也只能帮忙管些慈宁宫的琐事,服侍孝庄的事儿只有苏茉儿能做会做! 好容易苏茉儿唤醒了被恶梦魇住的孝庄,完全清醒过来的孝庄突然伏在她肩上痛哭出声,苏茉儿握住她被汗湿的手,张口欲劝喉头却哽的难受,于是也撑不住落下眼泪,摇曳的烛光中,这对相伴了几十年的老姐妹相拥而泣。 康熙二十六年十二月,孝庄病情日笃,其孙玄烨召太医尽力医治无效后只好忍下悲痛亲制祝文,并亲率王公大臣步行于天坛为祖母祈福。 康熙在诵读祝文时涕泪交颐,说:“忆自弱龄,早失估恃,趋承祖母膝下,三十余年,鞠养教诲,以至有成。设无祖母太皇太后,断不能致有今日成立,同极之恩,毕生难报……若大算或穷,愿减臣龄,冀增太皇太后数年之寿。” 那天同去的文武大臣多年后仍然记得,那天的风真的很大,而那天有着祝文的风里满满的都是悲伤。 慈宁宫里,苏茉儿亲手端着不能治病也不能治命的汤药往孝庄泛着淡灰色的唇里送。 一阵猛烈的咳嗽过后床畔暗褐色的药痕点点,苏茉儿神色一黯,险些哭出声来。 孝庄疲倦的挥挥手,汤碗被侍立一旁的清荷拿下,苏茉儿再也忍不住别过脸无声的流下眼泪。 “玄烨呢?”喘着气的孝庄吃力的问。 苏茉儿慌忙拭干泪转身把她扶起,让她靠着自己,见她气息平稳些才强笑道:“皇上一早就去天坛为格格祈福了,他是九无之尊,是天子,想必…格格的病就要好了~” 苏茉儿力不从心的答着,孝庄见状不再说什么就重新又闭上眼睛。 将近午时神情焦虑的康熙匆匆赶至慈宁宫,嘈乱中他跪倒在孝庄榻前,孝庄微微睁开了眼,见他跪在地上,便道:“玄烨,来~,坐到祖母这里~” 康熙依言起身坐在孝庄身边,殿外报称裕亲王来到,康熙要福全进来,孝庄轻声对苏茉儿嘱托几句,苏茉儿起身,康熙忙接替她的位置让孝庄病弱的身体靠着自己,裕亲王福全进入内室,苏茉儿走近清荷要她带着闲杂人等先退出殿外,清荷依言叫出内室服侍的众人,经过福全时,两人恍似不认识一般,都目不斜视的擦肩而过。 福全请过安,和苏茉儿一并侍立在榻前。 孝庄闭目躺在那里,康熙三人都抑制住悲情不忍打扰她沉思,尽管不愿意往这方面想,但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时的孝庄恐怕是要交代身后事了。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嘈杂声,孝庄不舒服的蹙紧眉头,康熙正待发火,梁九功进来恭声禀道:“禀万岁爷,宫外传来消息,说是裕王府嫡福晋西鲁特氏小产了,您看~” 福全听了神色一惊,却还是极力克制住悲伤立在那里,康熙见状叹气道:“也罢,裕亲王你先回府照应着,祖母这里有朕和额涅,你且放心的去罢!” 福全遵旨退下,刚出宫门清荷就迎了上来,道:“我也不知女人小产需要怎样补养,这里是我从启祥宫敏妃娘娘那里讨来的长白山好参,这是御赐的,想必比别处的好些~” 福全惨白着接过参盒点点头离开,看着他踉跄远去的背影,清荷难过的忍不住咬紧嘴唇~ 康熙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夜,一颗流星从紫禁城上空滑落… ☆、第九章 背后的苦 当夜,紫禁城里上下齐悲,孝庄在后人眼里,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皇太后和太皇太后,一生培育、辅佐顺治、康熙两代君主,是清初杰出的女政治家,只是,在如今的苏茉儿眼里,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终己一生都把握不住自己幸福的可怜女人! 苏茉儿离开悲伤的人群,独自登上紫禁之颠,眺望着东直门方向…而脑海里来回放映的,却是孝庄临去时的画面~ 历史记载了她给玄烨嘱托的不愿葬在孝陵的遗言,引起了一系列‘太后下嫁’的歪言邪论,误导了包括她在内的众多世人… “我身后之事特嘱你,太宗文皇帝梓宫安奉已久,卑不动尊,此时不便合葬…。。。若别起茔域,未免劳民动众,究非合葬之义…,我心恋你们父子,不忍远去,务必于遵化安,我心无憾矣~” 慈宁宫正殿,圣容顿减的康熙感伤祖母将逝的同时也为孝庄的病前嘱托所苦恼着… 而在内室,回光返照的孝庄拉住苏茉儿的手诉说着昔日与多尔衮的种种情分,连带着说起了顺治帝福临,说到伤心处,又动情落下泪来! 苏茉儿眼睛看着她,脑海里想着的却是孝庄遗嘱后面隐藏的东西,想了许久,看着临死也不得顺心而为的孝庄,以为她只是为了掩饰不能与自己素来交好的多尔衮合葬而陡生悲伤,于是有些不解的问出心中疑惑:“格格这是何必呢,既然已和睿亲王有夫妇之情,葬在一处也没什么,为何留此遗命让皇上为难让世人非议呢?” 孝庄有些惊讶的看着一脸认真的她,突然喘着气笑了,“我这将死的人还清醒着,你倒糊涂了~”又道:“我几时稼给多尔滚来着?那都是南明遗臣不怀好意的造谣,别人偏听偏信倒还可恕,你整日与我为伴,怎么也和他们一起混说!我不肯和太宗文皇帝合葬,实在是因为在文皇帝诸妃中我身份最是卑微,如今临死了再去插一脚没什么意趣,玄烨这孩子孝顺,我舍不得远去,这才葬在孝陵近地啊!” 苏茉儿闻言一愣,见孝庄说的认真,心知自己是为史书所误,便自掩口道:“可是我糊涂了,这些年一心想着你和睿亲王能玉成好事,谁知…竟把幻想当了真。。。。。格格,当真没嫁给睿亲王多尔衮?!!” “哪里有那等事,你当福临是做什么的,我怎肯不顾他的感受下嫁给他的叔叔,我若嫁了,他这皇帝当的岂非丢人!” 这样解释着,孝庄则安静的看着她转移了话题道:“你这一生都是因为我耽误的,年轻时这样,老了还这样,你处处想我所想忧我所忧,可临老了还是孤苦一人,苏茉儿,爱新觉罗家终是负你~” “我是自愿一个人的,格格不必过意不去,格格有所不知,让我一个人过日子,倒是成全了我呢!”想起小小的胤祥,苏茉儿在脸上堆起一个惨淡的笑,“随你怎样吧,玄烨自小蒙你教诲,我若去了,想必他也不会怎么亏待与你,我也能走的安心。。。。。把玄烨叫进来吧,我还有事要嘱托他。。。。” 孝庄这样吩咐着,苏茉儿不舍的走了出去,康熙急急地跑了进去,苏茉儿站在外面,给他们最后的告别时间。 紫禁之颠的风很大,苏茉儿裹紧了身上的单衣,因出来时心里太过悲伤,故她忘记披上皮裘,而别人都在为孝庄的死而忙碌,是以没人注意到她! 远远地看着,东直门那里只有零星的几处灯火,睿亲王多尔滚在那里已经寂寞了几十年,可是…他能等到和自己两情相悦的孝庄吗? 想起孝庄临死前说的话,大概。。。。。等不到了吧! 感情这事情是永远说不清的,二十四年的倾心相处使她对孝庄产生难以言述的姐妹之情,可是,如今孝庄去了,她竟丝毫不为她感到悲伤,和文雪去时一样,她只是平静的送她们离开,然后继续自己的生活~ 也许潜意识里她反感这个朝代,也许她本以为死了就是一种解脱,但她不能解脱,因为他在这里,她必须珍惜这难得的共处时光,即使她已鬓发斑白,即使他嗷嗷待哺,即使…她再也不能如妻子般爱他~ 可是,如果什么也不能,那么…她还能为他做什么啊! 这一夜她回首前尘,突然觉得一切是那样的可笑,她穿越了三百多年的光阴回来找他,却碰到这样尴尬的一切,时间将她最初的豪情与决心消磨殆尽,如今她的心和人一样老了,竟会学着逃避自己爱他这件事情~ 这样尴尬的身份,这样尴尬的年纪,该拿什么爱他啊?真的实在是没办法再爱他了啊! 解险韵,试着以祖母的心态对他吧,如果你把爱展露在大清朝诸人面前,那么这爱只会毁了他! 你没有资格爱他,忘记吧,试着忘记自己的初衷,试着做一个不问世事的沧桑老人~ 有时候,漫长的等待并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你苦苦等待来的结局,却不得不放弃,而这放弃,甚至没有一个说的过去的理由! 孝庄梓宫暂安奉殿长达三十八年之久,停灵踌躇抉择什么的,苏茉儿什么都没赶上,那夜回到钟粹宫后她就因受寒而卧榻不醒,众人知她素有生病不吃药的习惯,故不敢自作主张的宣太医来看,处于丧亲悲痛中的康熙来过几次,只道她因孝庄离去而伤心欲绝,故对她有多生几分敬意!便命清荷好生看护,而每日也是赐补品不断! 皇太后也着人来看,可惜这一切陷入昏迷的她并不知道,她只是如蜗牛一般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不肯理会外界的一切,也不愿苏醒再面对这无望的尴尬窘迫。 只是那样躲着藏着,她的心事烂在心里,如果她不是垂垂老矣的苏茉儿,她定会寻一个信得过的交心好友把这段情尽数说出,这样也会无形的减少些独自承受的苦楚,可是没有如果,以她现在的身份,她如果找人说心事,只怕别人会以为这是疯子的梦呓。。。。。。。。 ☆、第十章 舍 辗转病榻一个多月,除夕已过,康熙被朝臣从悲痛中劝出来开始分心治理国事了,坐完月子的敏妃也由梦妮陪侍着来看她,清瘦许多的清荷见她们来了眼圈一红,哭道:“只怕嬷嬷是不能醒的了,敏娘娘,嬷嬷素日疼惜十三皇子,不如把小殿下抱来~” “我说句晦气的话,十三殿下来了,嬷嬷即使立时去了,九泉之下也会含笑不忘!”这样说着,清荷猛的跪在地上叩头不停,梦妮慌忙扶过她,见她这般憔悴伤心,自己也撑不住哭了,“荷丫头这是怎么了,好好儿的说这丧气话!” 清荷哭的上气儿不接下气儿,却也不再接话,敏妃见状只道苏茉儿病再无好的道理,不由的也心下伤心,让梦妮去启祥宫抱胤祥,自己掀了布帘进了里室。 刚进去但见苏茉儿薄衾覆体,气息不稳的面向里睡着,敏妃见她发丝白了大片,不由心下惊痛,疾步上前,怕吵醒了她故压抑住悲伤咬帕落泪…,随后进来的清荷也不上前劝慰,只是径自扶门哽咽着… 她们哭着得当口儿,苏茉儿突然极不舒服的呻吟出声… 离她最近的敏忙上前握住她枯瘦如柴的手哽声道:“嬷嬷~…嬷嬷!凝萱在这里!您要什么…” 苏茉儿睁开了眼,那眼神却无焦距,感觉似乎透过敏妃在看另一个虚无的人,她哭着说:“没了,什么都没了。。。。。我等了二十多年,结果等到的一切都使我绝望,我在这里待着还有设么意义,让我走吧,格格一辈子得不到的,都是因为那道坚墙横在那里,我和他之间,也有坚墙,我就是等到死,也是一无所有啊。。。。。” 声息渐渐弱了下来,敏妃虽不明所以,可苏茉儿那绝望挣扎的神情及孤寂悲凉的语气还是使她忍不住气哽失声,而此时,已止住了哭的清荷在远处面带疑惑的看着,嬷嬷有心事,可这心事,却被她隐藏在内心深处,以她谨小慎微的性子,恐怕谁也无福听她诉说心事吧… 这样想着,心里也不由得有些悲凉。 梦妮掀了帘子扑着跪倒敏妃面前哭道:“主子快回去看看吧…十三殿下骤然发热,此时已没了声气儿…” 天和地似乎都在旋转,梦妮慌张的扶住摇摇欲坠的敏妃,敏妃推开她踉踉跄跄的向外跑去… 半梦半醒的苏茉儿骤闻此消息,血不归经,“哇…”的一声苏茉儿伏在榻上喷出一团血雾,梦妮失声惊叫,“去!快去看看~”苏茉儿拉住她吃力的恳求道。 清荷也已扑了过来,扶住急剧喘息的苏茉儿,才要说什么,见梦妮依旧无神的跪在那里,便急道:“你快去看着敏妃娘娘,如今是谁也不能出差错了…” 梦妮才如梦方醒,慌乱的擦着脸上俄泪向外跑去… 苏茉儿挣扎着也要去,方才病的昏沉,恍惚听到有人说话,刚恢复几分神志却又听到胤祥不好了的话,不由的急血攻心口喷血雾,可歪打正着,之前一病不起是因为气血郁结于心不能流转的缘故,如今心头的积血喷出来整个人倒比之前清醒了些,清荷拗她不过要帮她披上外衣,她依旧不分南北的要下床,却一个不小心掉下床来… 清荷慌乱的要扶起她,她只是伏在地上哭,虽是初春天气,可寒气并未退去,清荷因为受惊手软拉她不动,最后自己也跪在地上直哭,边哭边道:“虽说您偏疼十三殿下与他投缘,可人家有自己的阿玛额娘,咱虽疼着可也不能越了规矩去…他病危您着急原是应当,可您这样…不就显得他生身父母与他远了吗…” 苏茉儿闻言浑身都在发抖,她见状抱住她劝道:“咱们本是远一辈儿的,没有偏疼他的资格,嬷嬷,由他去罢…免得宫里那些喜欢拨弄是非的人混猜~” 苏茉儿闻言怔怔的看着她,东风送着早春的气息闯入.吹散了发,也吹疼了心… 而此时的启祥宫,却是一片肃杀的冷。 康熙沉着脸坐在大殿上,内室几个太医急的抹头擦汗,榻上,小胤祥人事不醒的躺在那里,乳母在一旁唬的直拭眼泪。 敏妃发丝凌乱的从殿外跑入,花盆底鞋已经不见了,脚底的丝袜上尽是斑斑血痕,康熙有些不忍的站起身,敏妃沉默的看他一眼,也不行礼,径自疲惫的走进内室。 梦妮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见康熙已经在这里,便脸色煞白的跪地请安,康熙目无表情的也去了内室,梁九宫见状只得劝梦妮起身,梦妮拉住他的衣摆急声问:“梁谙达,殿下的病…” “无端发了急热,总也退不下,太医说。。。有可能是天花!“梁九功看看内室,颇为不安地说,“你且做好准备,倘若真的是天花,那启祥宫上下可有得忙了。。。。。” 梦妮怔怔的没把他后来的交代听到耳中,只是脑海里有关天花的种种往事转来转去,顺治帝福临,董鄂皇贵妃,豫亲王多铎,都是因天花而死,虽说在康熙朝已有了种痘历史,可是,十三阿哥胤祥不足两岁,还没到种痘年龄啊。。。。。。。 据传得天花者活下来的很少,十三阿哥那样一个弱小的孩子,他能否撑得下去。。。。。如果撑不下去,那么,伤心欲绝的岂止皇上和敏妃,连带着钟粹宫的苏嬷嬷怕也是会食不知味的。。。。 正胡思乱想着,太医从里面擦着汗出来,梁九功和梦妮都忙拉住主诊太医问情况,太医边擦汗便舒口气道:“无妨,只是骤发急热,我等方才无论如何又退不下去,这才会猜测为天花,方才病势渐转好,我又细细查诊了一番,急热已下,看样子也无大碍了,只是还需留心观察,以防万一!” 这可是难得的好消息,梦妮和梁九功仿佛从高高的火炉上回到平地,都把心暂时放回肚里,钟粹宫的清荷代主子来查探消息,闻得有转好的趋势时,也是喜不自禁的一路念佛离去! ☆、第十一章 岔路 所幸并不是天花,启祥宫上下好生将养看护,春日百花开时,胤祥的病情已经大好,但以防万一,康熙已经决定择个吉日为他种痘。\ 敏妃自从诞下皇十三女紫苏后,忧心劳神,是以身体一直不大好,太医来瞧过,说是这身子,恐怕一年左右方可侍寝,是以每次康熙只不过是来坐坐而已。 种痘时间持续了半个多月左右,其间敏妃是日夜忧心,皇十三女紫苏又闹腾的厉害,本来就不好的身体愈发严重,待十三皇子种痘结束后,康熙顾念敏妃的病情,兼又怕敏妃的病会影响胤祥的成长,便狠狠心将他交由雍和宫的德妃养育。 德妃乌雅氏,初入宫时位分卑微,康熙二十年诞下四皇子胤禛,可由于身份微贱达不到抚养皇子的资格,于是四阿哥胤禛便由皇贵妃佟佳氏抚养。 苏茉儿隐约记得后来佟佳氏殡天,这才继续由生母德妃抚养,可那时胤禛年纪已经大了,整日呆在阿哥所里和众皇子一起受教育,是以每日除了按时请安外,和生母德妃并不怎么见面,德妃虽有心疼他,可又觉得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害得他由一个皇后的养子变成一个妃的儿子。 想他小小年纪,就从高高在上的皇后养子变成一个并不是十分受宠的嫔妃的儿子,尊贵身份一夕之间降了一大截,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于是便也不忍以生母的身份拘着他,唯有把对他的一番柔情尽数倾注在十四子胤祯,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使小小年纪的胤禛心生疏远冷落之感,这种感情直持续到多年以后乌雅氏殡天,依旧未能化解! 想到胤祥有可能会步胤禛的后尘小小年纪便与生母分离,苏茉儿虽知道这在历史上并不是一件坏事,可还是忍不住急急地从钟粹宫赶往启祥宫,途中恰好看到小十三蔫蔫儿的被乳母往雍和宫方向抱,看到她时,孩子清澈的眼睛有了神采,依依呀呀的说着什么。 苏茉儿忍不住走近逗弄他,看着孩子那无邪的小脸,对他小小年纪与生母分离之事颇为不忍,心一狠想去劝康熙收回成命,可又恍惚记起胤祥与雍正的深厚感情大都是在德妃的永和宫培养起来的。 如果今日止了胤祥被德妃抚养的事,恐怕日后胤祥的境遇比八阿哥胤祀九阿哥胤禟强不了多少,如此想来,便也狠狠心沉声吩咐乳母将他抱走,待乳母走远,苏茉儿站立不稳,清荷忙上前将其扶住,“去启祥宫。。。。。” 苏茉儿虚弱的吩咐着,清荷小心的扶着她向前走去。 不是不能去改变历史,只是怕改变了一段历史,结果又引发一段未知的惨案,和知道相比,未知更为可怕! 康熙去了前朝处理政务,启祥宫里,敏妃歪躺在榻上双目无神,而皇十三女紫苏却不知忧愁的在那里睁着美丽的大眼睛打量来人,苏茉儿有些虚弱的走进敏妃,敏妃回神见是她,眼圈一红,恍似见到生母一般落下泪来,知道她们有话说,梦妮便忙让乳母把十三格格抱到别出去玩耍,自己和清荷一起在门外守着门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磕儿。。。。。。。 “皇上把胤祥交给永和宫的德妃抚养,我本以为自己命好,不必和爱子分离,未曾想,人算不如天算,竟因为这病歪歪的身子。。。最后还是不得不放手!”敏妃歪头看着她,笑的有些惨淡,苏茉儿怔怔的看着悲极无泪的她,想开口相劝,心里却如同堵了团棉花般难受。。。。。。。 气氛僵了许久,知道不能让敏妃在这尔虞我诈的宫廷争斗中就此消颓下去,苏茉儿这才打起精神劝道:“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活着,就会有希望,倘若你一蹶不振,那么,你就有可能永远也见不到胤祥了!” 敏妃皱着眉头吃力的消化着她的话,苏茉儿耐心的等她悟出个一二三。 殿外,对敏妃的命运唏嘘不已后,梦妮开始关心起清荷和裕亲王的事,清荷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做他言,梦妮兴趣上来,连连追问,清荷只好叹道:“人家有同命妻,我一身份卑微的宫女,凑的是哪门子的热闹!” “怎么?”梦妮有些吃惊,清荷苦涩的笑道:“太皇太后去的时候,裕亲王嫡福晋小产,最后不治于府内,他这会子,已经是伤心的过了头儿,我和他本就是萍水相逢,情分本来就很浅淡,如今他骤逢大变,我一外人,不便舔着脸往他身边凑!” “你就这样放弃了?”梦妮显得很难理解。 “不然还要怎样呢?”清荷看着远方淡淡的说:“现在细想想,我与他本来没多少情分,我只是想逃离这个紫禁城,这才想着借他解脱,可现在静下心想想,嫁给自己不不是十分爱的人,和许多女人分享一个丈夫,你不爱他却还要因他而遭受别的女人的嫉恨,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趣?” “可只要嫁出去,你就彻底摆脱了紫禁城啊!” “从一个牢笼进入另一个牢笼,既然一无所有,何苦要穷折腾!”清荷笑道:“苏嬷嬷是个不错的主子,能服侍她一辈子,是我的福分!” 梦妮呆呆的看着一脸认命的她,如同看一个陌生人,不明白她何时竟有这般超脱的思想。 苏茉儿从里面走了出来,清荷迎上去扶着,她们缓缓走远,梦妮有些失神的看着他们的背影,自忖着清荷的话也不无道理,可想到康亲王杰书,唇角漾起一抹微笑,路在脚下,单靠想象就放弃一切,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自那日从启祥宫回到钟粹宫后,苏茉儿再次一病不起,康熙遣人来问,只道她是因为孝庄的缘故缠绵病榻,心里对她的敬意又陡生许多,病中的她时不时遣人打探胤祥在永和宫的情况,这事传到颇为留心她病体的康熙耳中,心念一动,觉得可以让她抚养个孩子,好让她从祖母辞世的悲痛中走出来,可这深宫大院的,除了皇子公主,哪里有什么孩子? 有心去宫外王府里抱养一个,可又怕这无法表现出自己对这个教养额涅的敬重,思来想去,最后决定把自己的十二儿子胤祹交给她抚养。 ☆、第十二章 泯灭 当在病榻上的苏茉儿看到清荷怀里那个安静的小人儿时,知道自己正在苏麻拉姑的路上越走越远! 胤祥,这个有关年少时的梦想,最终在离他最近的时候破碎了,行百里者半九十,掘井九轫,犹为弃井,一时间她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到处挖井的人,每当快要达成心愿时,就会放弃! 好在之前她已经认命,是以并不觉得有多难过,不知不觉间,曾经柔软的心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渐渐变硬,尘封的柔情将永远的被尘封! 当清荷将那个眼睛明亮却安静异常的孩子抱给她看时,她歪在榻上边逗弄着孩子边问清荷:“这孩子归我养时,你可知道他母亲是何反应?” 清荷帮她掖了掖被角,笑道:“没有哪个母亲愿意和儿子分开的,但这定嫔却是难得明事理知进退的人,听十二阿哥的乳母说,定嫔得到旨意后,只是很平静的将孩子交给她,除了嘱托路上风大好生看护外,并无丝毫抱怨不满的意思!” 苏茉儿闻言对这个定嫔有些好奇,这个女子在历史上和她的儿子一样并不怎么出众,可都是难得的有福长寿之人,想来也难怪,有这般豁达的心境,不长寿倒真是老天不长眼! 这样想着,突然认不准推及自身,苏茉儿一想到自己漫长的寿命,不由得心里暗暗笑骂老天果真是不长眼! 尽管不甘心,但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孝庄死后她渐渐开始放弃解险韵这个穿越女的身份,她既然已经穿越成苏麻拉姑,那么她就是苏麻拉姑,苏麻拉姑的命里是没有十三阿哥胤祥的,如果强求,只怕会使平静的生活波浪滔天,她虽不是历史的拥护者,但如果让她选,她宁可走那条自己能提前看到结局的路! 五月份的时候,苏茉儿的病情渐渐好转,虽然她不知道历史上真正的苏麻拉姑为何不肯用药治病,但她自己却有一个很羞于言述的理由,现代人大都是吃西药的,再怎么苦,和着开水也就那么咽下去了,有的药表面上还包了一层糖衣,可古代的中药,那样苦的使人犯呕的液体,虽说天然无污染无辐射的,但那种苦充斥着人的味觉,连带着胃也开始做反抗向外吐苦水。。。。。。 在现代的时候她曾有一次不得不靠中药治病,被劝了好久勉强喝了一口,结果到喉咙那里怎么也咽不下去,连带着胃里的食物也翻涌上来,那一通乱的,打那以后,她再也不肯吃一口中药,好在现代人大都以西药为主,所以并不怎么难过! 可到了古代,人治病非中药不可,她本来对自己的这个尴尬的身份不很上心,巴不得早早的生病死了呢,加上自己本来也不想吃药,所以对吃中药一向很排斥,每每病时,她都是躺在榻上硬熬,只希望有朝一日能一病不起,好了了这一世的尴尬! 这日,苏茉儿在佛龛前逗弄着十二阿哥,清荷从外面进来报说定嫔娘娘病了,丽景轩宫人明兮在外面苦苦哀求着钟粹宫能把十二阿哥抱去,好让病中的定嫔有些许安慰! 苏茉儿闻听此消息,不顾十二阿哥的哭闹将他交给清荷抱了出去,清荷将十二阿哥交给那叫明兮的宫人,顺便问了几句定嫔的病情,明兮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清荷心生疑窦,待她抱着十二阿哥走远后,自己回到钟粹宫对苏茉儿说:“嬷嬷,适才奴婢问那宫人,她虽面带哀色却说不明白定嫔的病情,奴婢想着,嬷嬷身子也大好了,不如趁势前去看看定嫔娘娘,也不枉她把儿子托付给您教养一场!” 苏茉儿未听出她的话外之音,想了想笑着起身道:“也罢,我确实该见见这定嫔了,她是这紫禁城难得的有福之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能在风起云涌的**活的那样安稳的生活!” 丽景轩,定嫔抱着十二阿哥胤祹又哭又笑,胤祹瞪着无邪的眼睛有些疑惑的看着她,但看着看着,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哇’的一下哭出声来,定嫔手忙脚乱的边给他擦泪边做出种种鬼脸逗他笑,结果胤祹哭的愈发大声,哭着哭着还伸出小手抱着她的脖颈口里含混不清的叫着“额娘”! 听出胤祹喊的是什么的时候,定嫔的后背渐渐僵硬,猛地一把将胤祹紧紧地抱在怀里,忍不住痛哭失声。。。。。。。 苏茉儿们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母子抱头痛哭这一幕。 守门的小太监见到她们,忙白了脸色进去禀告,清荷正要阻止,却被苏茉儿拦住。 闻得苏茉儿来的消息,定嫔猛地松开胤祹,慌乱的看向门外,待看到似笑非笑将恼未恼的苏茉儿时,本来就有些苍白的脸愈发惨白,苏茉儿冲她点点头平静的走了进去。 定嫔很快回过神来,不漏痕迹的向前一步把胤祹隔在身后迎上去道:“嬷嬷恕罪,定嫔只是想念裪儿,这才。。。。” 苏茉儿不理她,饶过她朝胤祹张开双臂,胤祹犹豫了一下,包包小嘴委屈的扑了过去。 苏茉儿用各种如意香囊逗弄着胤祹玩儿,胤祹渐渐忘记了方才为何而哭,看着瞬间又开心起来的儿子,定嫔心里如同压了块儿大石头般难受。 最后苏茉儿将胤祹交给清荷,定嫔身边的明兮神色不快。 苏茉儿携起了定嫔略显冰凉的手,语重心长的说:“以后若想念孩子,随时可以去钟粹宫小坐,我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犯不着丽景轩上下这般合力欺瞒逗弄,另外,胤祹这孩子,再怎么由我抚养,也终究是你的骨血,别人再怎么与他亲近,他和你始终才是血肉相连的那个。。。。。” 听她这样说,定嫔脸上的血色勉强恢复了些,苏茉儿看她一眼,接着又道:“你是个有福的母亲,千万不要再为自己寻些不自在,我看护胤祹,如同祖母看护孙儿,平日里并未说过不许你去钟粹宫探望的话儿,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定嫔闻言只是闷头跪了下去,抬头的一瞬间红了眼圈,“如若真能如嬷嬷所说可以时时去钟粹宫探视,定嫔愿意来生结草衔环相报!” ☆、第十三章 巧逢 知道定嫔多日未见胤祹心里挂念,苏茉儿便借口要在丽景轩吃茶,以便使他母子能多相处,以慰定嫔的这几个月以来的思子之苦。 在房外的清荷还在为之前丽景轩的欺骗耿耿于怀,明兮见状只好走过去试图找个话题加深感情:“丽景轩外面的梨花开得极美,久闻钟粹宫的清荷姑姑气质清灵洁澈,不知是否有兴前去赏玩?” 清荷闻言只是白了她一眼,闷不作声的别过头去。 明兮见状也不着恼,绕到她面前又俯身笑道:“好姑姑,大家都是服侍主子的人,想必你也明白‘忧主子之忧,急主子之急’的道理,近些日子,定嫔娘娘因为想念十二殿下,日日茶饭不思的,我自入宫以来久蒙主子照拂,怎能不为主子分忧?虽说我去钟粹宫把十二殿下诓了来,但姑姑是个明理仁善的人,怎会因我之忠心而迁责与我?” “你的意思是。。。。”清荷挑起了眉毛,满脸疑惑道:“此事定嫔并未参与?” “姑姑觉得。。。。。”明兮不无神秘的往里面看了一眼,小声笑道:“如果主子知道,会任我行这等没脑子的事儿吗?苏嬷嬷何等睿智的一个人,若非看出主子无辜,她岂会轻易的宽恕了我家主子!” 清荷想了又想,觉得似乎是这个理儿,便不再计较,心防已卸,加上明兮有意讨好,她很快便与这明兮说到一起。 这明兮性情灵活机变,兼嘴又巧,句句都能说到人心坎儿上,是以清荷很是喜欢她,临走时多次嘱咐她得空儿务必要提醒着定嫔多去钟粹宫走走,明兮一叠声的应着,由于清荷要扶着大病初愈的苏茉儿,胤祹身小腿软,走路时间长恐不方便,定嫔看在眼里,便提出要明兮送她们一送,明兮依言答应,抱着胤祹跟在她们后面。 四人行至御花园时,正好撞见敏妃一行带了皇十三女在御花园里散心,苏茉儿自打上次胤祥被德妃的人抱走后,由于身体抱恙的缘故,便没有再来得及去启祥宫。 后来因为有了十二阿哥不好脱身,把十二带去又恐敏妃看到十二想起胤祥,便短时间也绝了去启祥宫的念头。 可这边是这样想,那边却又想拗了,敏妃只道是因为苏茉儿偏疼的胤祥被别人抱走,所以苏茉儿便没有再来启祥宫的必要,但之前那些掏心掏肺的相处经历,她已经把苏茉儿当成自己的长辈一样信赖,如今苏茉儿有意疏远启祥宫,她心里的难过溢于言表。 梦妮那里也觉得清荷和自己不似之前那样亲近,她和清荷原是交换了秘密的两个人,如今几个月没来往,心里的难过也是难以言述,所幸她不是喜欢嚼舌根的人,在敏妃面前,并没有说半句启祥宫的不是,只是,人在孤独无助时最易敏感,梦妮的难过与委屈,敏妃是一样儿不落的看在眼里。 远远的苏茉儿一行看到敏妃等人,知道避不过,于是苏茉儿嘱托明兮把胤祹送到钟粹宫交给钟粹宫的宫人看护,明兮乖巧的依言离开,梦妮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颇为不平,原先还道是哪里得罪了钟粹宫的人,感情是人家有了新的玩伴。 明兮走后,苏茉儿由清荷扶着敏妃处走来,敏妃远远的福了个身,苏茉儿走近她目露关切的笑道:“你诞下紫苏这丫头后身子一直不大好,如今有兴致出来四处走走,我看着气色倒也比初时好些!” “嬷嬷的气色也很好呢,”敏妃抬头笑道:“如今嬷嬷有兴致四处走走与外人亲近,可见到底是比在钟粹宫佛前闷着强许多!” 苏茉儿听出她话里的不满,感慨于她依旧还有小女儿心性,不由笑着逗她生气道:“丽景轩的定嫔是个贤惠端庄的主儿,我和她坐在一起吃茶,整个人如同礼佛一般恬淡自然!” “既如此,”敏妃眼里的悲伤一闪而逝,勉强笑道:“日后我怕是要去丽景轩感受一下,也不枉在这紫禁城里住一遭。 说这话时,一旁的梦妮也给清荷摆脸子看,清荷正在那里费力的解释着事情原委,苏茉儿见状却撑不住笑了,携住敏妃的手臂笑道:“我病了这些日子,萱丫头的脾气愈发大了,连带着启祥宫的丫头都火气冲天,如若今日不在此遇见,只怕。。。。。。。” “嬷嬷此言差已,”敏妃肃容道:“如果并未将嬷嬷与清荷当自己人,我们何至于这般生气?嬷嬷得病的这些日子,我不是没遣梦妮去看望,结果每次都未见到嬷嬷,甚至连清荷的人都没见到,就被钟粹宫的那些奴才挡了回来,这样的碰壁,任谁也不会充当没事儿人。。。。。。” ☆、第十四章 炎凉背后 若说梨花,开的最好的当属启祥宫。 苏茉儿坐在梨香四溢的院中石桌前,手里抱着十三公主紫苏,敏妃坐在另一边看她逗弄着自己的孩子,昔日那种温馨宁和的感觉似乎重新走了回来。 “如果胤祥也在就好了!”敏妃看着苏茉儿脸上的笑意,想起苏茉儿素日偏疼胤祥,情不自禁的用不无遗憾的语气叹道:“德妃姐姐是个最能体贴人的主儿,她恐我离了胤祥心里憋闷,时不时的邀我去永和宫小坐,可我这身子,时好时坏的总不得利索,也是我命中无福!” 说完兀自咳嗽不停,苏茉儿将茶水递与她,她轻抿了一口,方勉强压住咳嗽。 苏茉儿看着她,初时听她说起胤祥,心里本不大自在,后来见她面带忧容又咳嗽不停,少不得劝道:“依我说,你这病尽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皇上将胤祥交托给德妃养育,初衷还不是为了你能养好身体?紫苏年纪小,离不开额娘,胤祥是哥哥,自是要为母分忧的!” 见她凝神不语,叹口气又道:“方才听你说起德妃之举,我看来觉得很是得体,人家虽为你养孩子,却并没把孩子据为己有,你且想想,倘若胤祥是由一个自私寡情的妃子养育,而那个妃子恐你们母子连心使孩子疏远于她,借故不肯让你接近孩子,你又待如何?你这月子里留下的咳嗽病若放宽心,何至于四五月份还不见好?” 敏妃抬头笑的惨淡,许久方不无悲凉的道:“我岂不知宽心是福,可生来是个操闲心的命,命中注定我要为诸事忧心,我躲也躲不过啊!” 苏茉儿叹了口气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嘱托她务必顾惜好身子,不要因为一些并无大碍的事情操心,嘱咐完起身要走,却见康熙的身影出现在启祥宫外。 康熙进院后,先是问了下敏妃的身子,敏妃如实回答后,康熙面现忧容,最后吩咐随侍的梁九功去太医院重挑一位太医为敏妃诊治,梁九功领命出去,康熙笑问苏茉儿近来身子如何,苏茉儿笑道:“托皇上洪福,奴才近些日子身体渐渐好转,如今钟粹宫有十二皇子承欢膝下,一时间竟觉得自己似乎回到年轻伺候皇上那会儿!” 康熙闻言笑对敏妃道:“朕幼时得天花,皇玛嬷和父皇便将朕送往宫外治病,当时发病的厉害,幸亏皇玛嬷遣了额涅在朕身边昼夜看护,不然的话,只怕朕活不到今日啊!” 苏茉儿避过康熙感激的目光,显得汗颜无比,毕竟那是之前苏茉儿身体里的那个真正的灵魂做的好事,自己不过是穿越过来的外来魂魄,无功不受禄,如今无故代那之前的苏茉儿受了天子的感激,问心着实有愧! 梁九功重新又从太医院领了个太医过来为敏妃诊治,苏茉儿借这个空档儿,使眼色唤梦妮过来,将已经睡着了的紫苏交给她,自己向正对太医问话的康熙请辞,康熙也不强留便由她去了! 苏茉儿走出启祥宫,清荷紧紧的跟上前扶着,俩人绕过假山时,正好看到裕亲王福全立在假山后面的池子旁沉思不语,听到脚步声福全抬起了头,见是他们两个,便上前冲苏茉儿施礼问安,虽是对着苏茉儿,可那眼神却紧紧地盯着强作淡定的清荷。 苏茉儿会意便对身边的清荷说声自己想一个人走走,未等清荷回答,自己便起身缓缓走开,清荷不放心要上前搀扶,可看到许久未见的福全,忍了忍还是止了脚步,沉默着等福全说话。 “府里的嫡福晋去了,本王这些日子,顾不得找你!”许久,福全方似下定了决心般开口道,“她十三岁成为我的侧福晋,如今她去了,我不能在她尸骨未寒的时候就迎新人入府,加上皇玛嬷的辞世,故三年内我是不打算娶新的,你。。。。。。。。” 说到这里,许是觉得将要说的话太过残忍,便生生止住,清荷依旧安静的看着他,看他能不能将话说死,福全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这般平静,素知她性情的他心里明白她是强作坚强,心里陡生不忍,于是之前那些未及说出的残忍的话变成了“如果三年后,你不嫌我老,我便以侧福晋只里面迎你入府!” “三年以后,王爷不嫌清荷老吗?”清荷浅笑着看着那一池碧波道:“我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别的女子,十二三岁就嫁为人妇,可我却偏偏在这花儿一般的年纪入了宫。。。。。” 这样叹息着,扭头看着不知如何劝慰的福全道:“前些日子和裕亲王的口头儿婚约,本是我一时兴起想测试下自己是否还有女人的魅力,说真的,王爷那日的反应使我颇为满足,其实我并不是非嫁给你不可,那天我对你所说的话,本来就是一时兴起的荒唐言而已,后来王妃小产,我心里过意不去,这才去求了人参送给王妃补身子,其实王爷并不知道,后来多次与您相见幽会的时候,我的心里都有一种欺骗王爷感情的负疚感,所以,是清荷对不住王爷!” 说完她一阵风似地离开池子,留下惊愕莫名的福全在那里反复思考她话里的真伪。 清荷离开裕亲王福全后,没有去找苏茉儿,她自己去了宫里的后市,找个没人的地儿发了一下午的呆! ☆、第十五章 异地天伦 苏茉儿在御花园假山旁的石凳上等了许久,未见清荷找来,恐清荷找错了地儿,便起身准备往回路找找去,却在起身的瞬间,看到皇贵妃佟佳氏领着宫人四处闲逛,低头退至路旁的当儿,佟佳氏已经看见了她,不由得笑着要宫人请她上前。 苏茉儿只得上前请了安,佟佳氏笑道:“皇上今月要去暂安奉殿谒祭孝庄皇太后,嬷嬷素来与孝庄皇太后亲厚,我想着告诉嬷嬷一声,嬷嬷得空儿也去看看吧!” 苏茉儿闻言只是连声应着,并不肯多说一句话,佟佳氏见状暗叹口气,平日里常听皇上如何敬重苏麻拉姑,自己如今有心亲近,未曾想热脸贴到冷屁股上。 好在她一向以慎简淑德自处,是以隐去心头不满,笑笑正欲离开,却见四皇子胤禛分花拂柳而来,这孩子倒也孝顺,自从去了阿哥所后,每日早中晚饭间总是亲自来请安探视,胤禛的恭孝驱散了佟佳氏因苏茉儿引发的不悦。 胤禛见母妃在这里,忙喜不自胜的上前请安,佟佳氏拉住他嘘寒问暖好不疼爱,苏茉儿在一旁眯眼打量着,此时的胤禛已经长到佟佳氏心口那样高,举手投足间,有着皇子应有的贵气,可想到历史上康熙送给他的‘喜怒不定’四个字,苏茉儿倒真不敢对自己只见一面的未来的雍正皇帝妄下断言! 答着佟佳氏问话的胤禛看到母妃身后立了一个鹤发童颜的花甲老人,略一思忖便知这是钟粹宫里那位连父皇都敬重的苏麻拉姑,长在深宫的他知道不可轻易得罪,于是便规规矩矩上前问安。 苏茉儿笑着拉过他,嘴里嘱咐他要好好听先生和母妃的话,顺便还夸他相貌清奇什么的,直夸的佟佳氏喜上眉梢! 但同时佟佳氏也对自己之前对苏茉儿的误解感到汗颜,这苏麻拉姑哪里是喜欢疏冷别人的人,她只是比较喜欢孩子罢了,启祥宫有十三皇子胤祥,所以她和启祥宫的敏妃交情甚笃,丽景轩有十二皇子胤祹,她也就与丽景轩的定嫔走的近,方才胤禛未来,若来了,想必自己刚才和苏茉儿的谈话也不会那么快就陷入僵场! 她这边儿这样想着,未曾想苏茉儿那边心里也是五味参杂,这个胤禛,他注定要和胤祥亲厚,可是,那亲厚最终也給胤祥带去一份责任,那责任压的胤祥早早殒命。。。。。。。 实在不知道,胤祥遇见他是幸还是不幸! 不过苏茉儿一向喜欢看着已知的事物向前发展,暂时并没有要改变历史的心思,毕竟一旦改变,接下来就是可怕的未知! 胤禛重回阿哥所后,苏茉儿也请辞离开,回到钟粹宫,见清荷依旧未回来,心里隐隐有种不安,于是便遣钟粹宫的宫人前去寻找,自己在那里拍哄着有些不安分的小胤祹睡觉,拍着拍着,胤祹渐渐进入梦乡,苏茉儿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长而密的睫毛,还有睡着时小嘴一张一合的憨态,总是忍不住想着此时身在永和宫的胤祥是否也是如此。。。。。。。 此时的永和宫,德妃靠在榻上逗弄着刚出生几个月的十四皇子胤祯,看着胤祯的眉眼,总是忍不住想象自己被皇贵妃佟佳氏抱养的四儿子胤禛的模样,已经有两岁的小胤祥在乳母的牵护下走了进来,走到德妃面前,身处小手扯着德妃的衣摆,德妃笑着转过头,却做出不认识他的样子! 乳母见状也丢开了手,两个大人都饶有兴趣的看着孩子的反应,这在永和宫本是玩惯了的把戏,胤祥略一思考,小脸上绽放出春日的阳光,整个小身子都扑进德妃的怀里,口里说着“母妃。。。抱抱!” 小孩子本来是没多大力气,德妃也是做了防备的,并没有伤着怀抱里的小十四,德妃这边笑着抱过胤祥坐在自己身边,可那个小太岁却不乐意了,小嘴一包,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德妃手忙脚乱的拍哄,乳母见状便要把胤祥领开,未曾想德妃竟将怀里哭个不停的胤祯交给她道:“把十四皇子抱出去吧,这哭声聒噪的人心烦,这性子若纵着,将来可没个好,把十三留下!!” 乳母神情古怪的看了德妃一眼,抱过哭个不停的小十四,未曾想刚接过来,小十四的哭声震得耳膜发疼,这才明白了德妃对自己这个亲生儿子何至于这般狠心! 乳母抱了以哭声抗议的小十四,胤祥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德妃将他抱在腿上,抓起案上的果子给他吃,“今儿可新学了什么字?” “笑言姑姑教儿臣学‘天,地,人’三个字,“胤祥嘴里吃着果子,含混不清的答道,德妃笑着拭去他嘴角果子留下的痕迹,教导道:“你是大清国尊贵的十三皇子,当时时刻刻有皇子的威严,吃东西的时候,是不许说话的,不然就失了仪态!” 胤祥似懂非懂,但还是咽下果子后道:“儿臣听母妃的话,以后再不这样了!” 德妃闻言捏捏他光洁柔软的小脸,口里赞道:“这才是母妃的好儿子,如果你以后能多听话不生事,母妃就赏你许多好东西玩!” 小胤祥闻言低下了头想着什么,最后还是抬起头有些迟疑的说:“如果儿臣听话,母妃是否准允儿臣去见额娘,那天儿臣在御花园见到梦妮姑姑,梦妮姑姑说,只要儿臣听话,德母妃就会陪儿臣一同去看额娘。。。。。。。。。” “傻孩子,”德妃闻言湿了眼圈抚摸着他的小脑袋道:“你一向是母妃的乖宝宝,赶明儿母妃就带你去见你额娘。。。。。” “那十四弟。。。。”胤祥有些不安的看看外面,德妃见状拉过他的小手儿道:“如果你十四弟如你这般乖巧母妃就带他去你额娘那里串门子,他若不听话,就咱娘俩儿去。。。。。” 胤祥闻言想了又想最后盯着德妃有些委屈的问道:“前些日子笑言姑姑带儿臣出去玩,遇到了十哥,十哥说额娘不要儿臣了,不然儿臣在母妃这里这样久,额娘也不想着来看看。。。。。” “别听他们混说,你额娘自你有了十三妹后身子不好不能着风,这才久久未来看你,不信赶明儿你去问问你额娘,她怎么会不疼你呢?” ☆、第十六章 雾里看花 清荷被宫人找回到钟粹宫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 十二皇子已经睡下了,清河沉默着走进,正欲没事人似的往自己房里走,被苏茉儿叫住。 “你这丫头究竟是怎么想的?虽然说人应该抓住自己的幸福,可究竟什么是你的幸福呢你有没有一个大致轮廓?这些日子我见你和裕亲王来来去去的,在你心里,他可是你认可的良人?” 清荷有些颓唐的回过头,颇为委屈的走到苏茉儿身边蹲下身把小脑袋贴到她膝盖上,眼泪从眼角滑落,湿了苏茉儿的膝管。 “嬷嬷,清荷不嫁了。。。。。。” 哽声说出这句话,苏茉儿默不作声的掏出帕子,清荷接过,拭去怎么也止不住的泪。 “荷丫头,”苏茉儿看着哭的委屈的她轻声叹道,“你只需告诉嬷嬷,裕亲王福全,是你认可的良人吗?” 清荷想了想,“我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为何还要这般难过?” “我只愿意他带我出紫禁城!”清荷有些黯然,“可他却要食言了!” 苏茉儿眼神复杂的看着她,“那你爱他吗?” “清荷。。。。。。。”外面渗进来的风使她疑惑,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有些羞惭的低头说出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道:“清荷不知道!” 苏茉儿闻言哑然失笑道:“你这丫头,许是嬷嬷的想法太过简单了,嬷嬷这几十年一直觉得。。。。。倘若喜欢一个人,就要不计报酬的为他着想为他付出,而不是想着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你对福全的感情,我这些日子冷眼看着,你对他的爱,并不是那么纯粹,而他对你,也不是那么单一,所以,你不必不舍也不必羞恼,你现在心里会觉得难过,是因为你习惯了他的存在,如今他生生的绝了你要出紫禁城的梦想,他要放弃你想离你而去,你一时不能适应,这才会这么难过,可是,假如你试着随缘,试着看开放下,兴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清荷凝眉想了半天,却总是不能看开放下,于是有些不耐的蹙眉起身道,“嬷嬷早些歇息吧,给清荷时间,清荷会想明白的!” 苏茉儿闻言苦笑着由她扶着往里间走去,里面,十二阿哥胤祹正睡得香甜, 服侍苏茉儿躺下后,清荷熄了灯正要往外走,却听苏茉儿轻声道:“今晚别想那许多好好休息,明日随我一同去启祥宫看看敏妃,我和她同是病了几个月的人,如今我这把老骨头倒愈发好了,可她却日渐憔悴,我琢磨着,许是日日操闲心的缘故,我待她如亲女,还是多去启祥宫开导开导她的好!” “清荷会记着明日早叫嬷嬷起床!”说完正要出去,却听苏茉儿忍住笑说:“不单要记住,你明儿可要好好打起精神,别摆个哭丧脸,没的让梦妮那丫头以为我薄待了你。。。。。” 借着月光看到清荷又在拭泪,便又劝道:“快别哭了,刚嘱咐完你又哭,明儿顶着红眼圈去启祥宫我可不依,我这些日子会禀皇上去京郊马场走走散心,到时候你随我同去,年纪轻轻的别因难过伤了身子!” “嬷嬷今晚好生啰嗦!”清荷嘀咕一声掀了帘子走了出去,苏茉儿摇着头苦笑着躺下,若不是恐清荷这丫头越想越难过,自己才不会多嘴说这许多话呢,这丫头自回来就喜欢一个人独处,总时不时的催着自己休息,她的事,若放到现代,也算是失恋了。 而失恋的孩子最容易把事情想到死胡同里,想到自己那个年代,有些孩子想不开甚至自杀时,苏茉儿就觉得从心底生出一阵恶寒,于是再也睡不安稳了。 夜里起来好多次,去清荷房外见那屋里的灯还亮着,隐隐的还有一些摩擦的动静,便重又回去躺下。 如此反复多次,好容易见那屋里灯灭了,隐隐还能听到均匀的呼吸声,苏茉儿这才放心的回房躺下,刚回去准备吹熄灯火,却看到小十二胤祹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 “睡醒了吗?”苏茉儿帮他盖好小被子,胤祹嘟起小嘴小手露在外面道:“嬷嬷,胤祹想听故事!” 苏茉儿一阵汗颜,当初带康熙的时候可没听康熙要听故事什么的,可见胤祹这孩子果真没心没肺,怪不得对那你争我夺皇位不感冒! 于是便忍住发昏的头熄了灯躺下闭着眼睛讲道:“从前呢,在一个村子里,有一个放羊的孩子,这个孩子呢有一个不好的习惯就是爱说谎。有一天,这个放羊的孩子在山坡上放羊,突然有一个荒唐的想法,于是他冲山下大喊:“狼来了!狼来了!”农民们听到后,急急忙忙地跑到山坡上来赶狼。。。。。。。” “嬷嬷,羊是什么?什么叫农民?”胤祹眨巴着明亮的小眼睛问,苏茉儿闻言几乎背过气去,但看着孩子那求知的目光,不由的忍了脾气好生解释道:“胤祹属牛对吧,羊和牛都是一种吃草的动物,很温顺的那种,至于农民么。。。。。。。。” 苏茉儿被这倒霉孩子闹腾的睡意全无,睁着眼睛到天亮,由着清荷服侍着梳洗过后,看着榻上重又进入梦乡的胤祹,苦笑着点了点那孩子的小鼻尖,不知道他的梦里,是否有一个个美丽的故事环绕! 启祥宫,梦妮正吩咐人把药罐里的熬剩的药渣倒在梨树下,此时的梨花已有凋谢之意,稍一碰树身,就是一阵漫天飞舞的梨花雨。 苏茉儿由清荷扶着走进梦妮,笑道:“你敏主子今儿身体可大好了?” “昨儿个万岁爷来,重新为主子选了一个太医,如今用新的方子,暂时还看不出什么,只是主子今儿早起说是胸口气闷稍减,如此看来,还是有效的!” 苏茉儿闻言神色一松点点头往里走去,梦妮见状也要上前和清荷一起扶她进去,未曾想苏茉儿丢开清荷的手笑道:“因为我生病的缘故,你们姐妹俩许久未见面,不如你们在一起聊聊天,我进去看看萱丫头,没什么大碍的!” 清荷见状只好顺势留下,苏茉儿起身走了进去。 ☆、第十七章 那些难以言述的心酸 里屋,敏妃正和乳母一起逗弄着十三格格紫苏,苏茉儿走了进去,笑道:“今儿看你的气色,倒真是比昨日好许多!” “哪里呢,昨日一时贪玩儿去御花园走时招了风,后来才会加重了病情,如今皇上又寻了太医重新开了方子,就算药不治病,可心里还是觉得它能管用的!”敏妃起来让座道:“看嬷嬷的起色,倒比昨日差了许多,可是在哪里招了不自在!” “这可别提,你这宫里还有个乳母帮你看护着孩子,可我那里,那小十二挑人,夜里非宿在我旁边儿才肯入睡,昨儿睡得早,半夜醒了,就闹着我给他讲故事,天亮才又睡了!” 苏茉儿冲敏妃倒起了苦水,敏妃听了却道:“可见孩子都是谁和他离得近他便认谁的,胤祥被永和宫抱走几个月,怕是已经不记得谁是他的亲额娘了!” 苏茉儿闻言笑恼道:“你这心里总想些有的没的,既然想胤祥,永和宫又不是不让你去看,你在这里胡乱猜测是何道理?没的作践坏了自己的身子!” “嬷嬷真是心狠,”宫人呈上茶,敏妃亲自端给苏茉儿道:“才先嬷嬷那样疼胤祥,我想着,你也是几个月未见他,想必应和我一样难过才是,如今看来,嬷嬷竟也和他们一样,谁离得近就疼谁了!” 苏茉儿闻言以端杯吃茶做掩饰,却在茶水里看到自己落寞的神色。 外面传来永和宫德主子来访的消息,敏妃苏茉儿闻言俱是一惊,愣神间,一个小影子从门那里跑了进来直往敏妃怀里扑,敏妃本能的张开双臂,德妃从外面笑着走了进来。 “胤祥整日絮叨着要来看额娘,我本来邀了你前去,可后来听说你身子实在不大好,这不,今儿就带着祥[文、]儿来看看你,身子可[人、]大好了,最近是哪个太医[书、]帮你调理的身子?我之前生[屋、]四皇子的时候,也曾有过一阵子月子病,回头儿我与你参考参考,许误打误撞治好了也未可知!” 敏妃笑着让座,德妃见苏茉儿在这里,知道她是**举足轻重的老人,便也不顾位分尊卑上前以晚辈的身份见了礼,苏茉儿留心看她,奔三的年纪,虽说保养得好,但端庄有余,活泼灵动不足,可是这样看着,也有一种持重贤淑的美! 德妃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敏妃只顾着几个月不得见面的儿子重续母子亲情,是以不怎么顾得上理会她,苏茉儿虽说心里也记挂着胤祥,可因此时实在插不上话,便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德妃唠起家常,谈话渐深,愈发感觉德妃此人颇懂人情世故,于是便试探着问:“久闻德主子知礼贤淑原是不信,如今一谈,果觉见识不凡,我活了大半辈子,才能悟出的道理你三两句便可融会贯通,不知如何这般豁达聪慧!” 德妃得夸却不见喜色,只是有些动情道:“豁达是因为知道得不到,与其拗着争抢置气,不如放下!至于聪慧更不敢当,只不过是经历的多了,碰壁的多了,便也就懂得如何处世!” 她说的很隐晦,苏茉儿不经意间从她眼里读到浮动的悲伤! 许久敏妃从母子重逢的喜悦里走了出来,忙不迭的感谢德妃大恩,德妃笑道:“也没什么,都是这样过来的,你的苦处,也只有我这种过来人方可晓得!只是略坐会儿我还要带胤祥回去,在我宫里这些日子,笑言那妮子教这孩子一些简单的字,未想他竟颖悟聪慧的很,所以我便早早的教这孩子识字明理,你身子不好,我会多抽时间让人带孩子与你见面,只是你自个儿可要千万顾惜自身,我还想着哪日你能去我的永和宫坐坐呢!” “有劳姐姐费心,日后待身子好些,妹妹定当前去叨扰。。。。。。”说着说着,竟又咳嗽起来,脸上竟也有强撑着的倦意,于是德妃领着胤祥请辞,敏妃苦苦挽留,却实在架不住病体沉疴,于是只有不舍的含泪送走德妃! 苏茉儿知道敏妃身体不好,便也同德妃一同离开。 临岔路相分的时候,德妃转身对苏茉儿笑道:“适才与嬷嬷讲了会子话,觉得有些话竟似从我口里说出来般贴切,嬷嬷若不嫌叨扰,哪日我定要去钟粹宫拜访详聊!” “尽管前来,欢迎之至!”苏茉儿嘴里客套着,可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从小胤祥身上掠过多次,这一切被德妃看到眼里,德妃思忖着早前就听人说苏嬷嬷偏疼十三皇子,如今一见果然如此,心里便决定着日后去钟粹宫定要多带胤祥,这才不至于被人嫌厌! 可苏茉儿哪里知道她怎么想,只是很是不舍的看着她携着小胤祥离开,而渐行渐远的胤祥有时也回过头颇为疑惑的看着这个一脸慈祥的老嬷嬷! 待德妃一行人没了影儿后,苏茉儿依旧站在岔路口未回过神,身后的清荷看不过去了,只好好言提醒她要注意身子,苏茉儿这才颇为惆怅的往钟粹宫走。 回到钟粹宫,却见定嫔在那里逗弄着已经醒来的十二皇子胤祹,苏茉儿不好进去惹得定嫔尴尬局促,恰想起那日皇贵妃佟佳氏说起康熙要去暂安奉殿谒祭孝庄的话,想到自己和孝庄多年的情分,忍不住想去过去她们共同待过的地方说说话。 于是她遣退了清荷,毕竟这些话清荷是听不得也听不懂的,清朝不比自己来的那个时代,说出来的话,恐怕她连“穿越”二字都整不明白! 看着她一脸疲惫,清荷不放心,于是不远不近的在后面跟着。。。。。 她沿着去往慈宁宫的路缓缓的走着,把自己的心事说给风听,希望风能把自己这些年难言的心事传达给已经在另一个世界的孝庄,她太寂寞无助了,她想倾诉,可这个荒诞不经的故事,普通人是不能明白其中的心酸与眼泪的! 如今看来,也只有孝庄这个已经解脱的人能听自己絮叨了,毕竟穿越这等奇事,人不能说,难道就不能说与鬼听吗? ☆、第十八章 那些远去的记忆残梦 苏茉儿缓缓行走于去往慈宁宫的青石铺就的小路上。 这条路她过去走了无数次,可自孝庄去后,她一次也没走过。 人生在世,漫长几十载,总免不了许许多多的生离死别,有些人等不及要先走一步,那就由她去吧! 她死,旁观者看着是痛苦是悲伤,可当局者却明白,这是一种难得的解脱,在尘世煎熬数十载,终于圆满解脱了,旁观者所感受到的悲伤与痛苦,始终是从旁观者心里生出来的东西,有时候,你看到的,当局者未毕感觉得到! 这道理,是孝庄去后那几日,苏茉儿辗转病榻悟出来的,虽说对孝庄的死无济于事,但起码安慰了沉浸在死别悲伤中的自己。 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苏茉儿不再惧怕死亡,敏妃的或者她自己的或者是别人的! “你知道吗?一个人离乡背井的来到一个地方,只为了一个自己年少轻狂时喜欢的那个人在这里,可惜,如今这颗心已经不再年轻,也不再有狂妄傲气,你说,当年来时的心境已经没了,感情也在一个人的寂寞里淡化了,你说。。。。。倘若有一天他长大了,长成一个风度翩翩有德行的少年时,这颗心还会活泛起来吗?” 说着,她一脸茫然地看着前方,那神情仿佛真的有一个人在与她交谈。 许久,她低下了头,继续道:“我一直弄不明白,我的穿越这样的荒唐这样的无望,为何我还会对他不能释怀,他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我都不能控制住对他的情绪外露,倘若有一天他长大了,我的感情会不会真的害死他啊。。。。。“ 说到这里,自己想了想又笑道:“所幸我知道有关他的历史,他与大清朝的苏麻拉姑并无什么过多的交集,那么,再怎么着,我的存在并不会威胁到他,如此,我便也放心了!” 说着说着,她的眼神又转为忧伤的迷离:“可是,我终究不能和他在一起啊,‘叹人间咫尺千山路,不见也相思苦,便见也相思苦!’我当如何?我宁可一切从未发生,宁可自己就是现代那些清穿党真实的一员,我会为他难过为他遗憾为他不平为他悲伤,但至少那感情是完美的,是圣洁的,哪里像现在~~” 她将皮肤松脱的手举到眼前,流出悲伤的泪,“这成什么样子,我的存在只是尴尬,这个身份和这感情在这里也是一种尴尬,我为什么要选择来这里,已经告诉过我灵魂穿越有可能会有些偏差,但为社么会偏差的这般荒唐可笑。。。。。。” 她有些疯狂的又哭又笑,二十多年的残酷现实使她的身上已经找不到那种初穿越来的坚持与自信,她如同一个饱受岁月摧残的怨妇一般抱怨命运的不公,她哭,她笑,她咒骂。。。。 她的举动很疯狂,疯狂到清荷从不远不近的跟着到跑到她面前干涉她的宣泄,她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清荷推倒在地,清荷摔倒在棱角未被磨尽的青石地面上,衣袖擦破,洁白的手臂渗出殷洪的鲜血。。。。。。。 那血刺激了苏茉儿疯狂的神经,她有些愣愣的看着倒地的清荷,清荷努力地自己站起来,忍住痛还要扶她,苏茉儿眼中的关切一闪而逝,她看着清荷那只不断往外渗血的手臂,对自己的粗暴和野蛮感觉到无比震惊,于是,懦弱的她选择了逃离! 她抬起有些麻木的腿扭头准备离开,却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时光在倒流,倒流到她穿越过来的当天。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与被罩,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来来往往神色匆匆,她和父母有些焦急的等在外面,听说是难产,现在医院正和姐夫商议着保大保小的问题。 姐夫满脸胡茬的揉着有些发懵的脑袋,盼这个孩子盼了许久的他不无艰难的吐出两个字:保大! 于是,他们一家子再也无缘听到那一声啼哭,听医生说,姐姐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再怀孕了,再有孩子的话,只怕比这次还要凶险。 姐夫的一句话救了最疼她姐姐,却断了自家的香火, 姐夫思想有些保守,也可以这么说,她们整个家族的人,思想大都很保守,毕竟书香世家,教出来的孩子大都循规蹈矩,偶尔出个叛逆的,可轮不到自己身上也是没办法的事! 得知姐姐无恙后,姐夫一个人出了医院,手机关机,怎么也找不到人影。 母亲身体不好,加上闻不得医院的药味儿,受不了医院的阴冷,便先由父亲扶着先回家歇息,于是,照顾姐姐的责任就推到了她的身上,她已经二十一岁了,虽说不放心她一个人,但逼到绝经的父母还是决定要她锻炼一次。 于是她一个人守着一片白色等姐姐的醒来,运气好的话,还能等到姐夫的归来。 可最后的最后,她把自己等睡着了,也没有等到自己要等的结果。 梦的颜色是灰色的,她在梦里机械的找出路,却撞到一个灰色的人。 那是一个白胡子老头儿,长得还算是慈眉善目,只是那双眯起来的小眼睛里总是透出些隐藏的算计,她有些惊慌的后退了一步,他却笑眯眯凑到她面前,用蛊惑的声音道:“我知道你对自己的现状很不满,我也知道你很喜欢一个清朝的皇子,现在我给你一次穿越的机会,你愿不愿意把握住?” 她知道这是梦境,只是这梦的气氛真实的有些诡异。 她掐了一下手臂,却感到撕心的痛,她抽口冷气后退一步,“我要守着姐姐,等姐夫回来!” “这已经与你没关系了,只要你的灵魂一离开你的身体,那你就不是你,你身体的义务与责任已经不需要你这个游魂来尽。。。。。。”老头儿这样说着,突然看向一个方向道:“你看,你姐夫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一身晨露的姐夫轻轻推开姐姐病房的门,他俯下身想吻姐姐的额头,却由于难为情,便改用手做出触摸额头温度的姿势,姐姐却睁开了眼睛醒了。 她头歪向一边默默的流泪,他笨手笨脚的试图劝慰她,她有些感慨的看着他们两个,却又发现了一个诡异的问题。 那个病房里,没有本该守在那里的她。 她有些错愕的看着那老头儿,那老头儿看着她惊异的眼神,最后不见了影子,脑海里出现一个冰冷的声音,像是她自己的,又像是别人的。 那个声音说:“你看,没有你,你的家人依旧会过得很好,你本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你父母的女儿不只你一个,而你活了二十一年,却并没有在谁心中占有不可替代的位置!” 那声音使她空前的狂热,她的眼睛里尽是渴望的光芒,她说:“我想好了,我要离开这个师姐,我要穿回道我爱的那个人的朝代,我会用我的全部生命去爱他,那么,我将在他心里占据很大的位置,我就不会再是可有可无的解险韵!“ 空气寂静了一会儿,那个声音有些迟疑:“只是,灵魂穿越会有些偏差,万一你穿错了时间。。。。。” “没关系的,”她打断了那个声音,不无冷漠的说:“在解家,我本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我的父母对我也不如姐姐那般看重,这个世界人情太过冷漠,我离开,许是一种解脱!” “如果有差错,你当真不悔?” 那个声音竟有些婆婆妈妈。 “已经决定了的事,我解险韵从未后悔过!” 她昂然答道,那个声音叹息着说:“既如此,你便去吧,待你寿终重回到这里时,如果反悔,我会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我想,那个时候我就已经不需要了,我真的无法忍受解家的冰冷气氛,我已经忍了二十一年,我不想再忍了!” “你会需要的!”那个声音说完这句话后,她的身体开始变透明,渐渐融入了这片灰色,失去意识前,隐约听谁在耳边说“你忘记了自己的根本,你要受到命运的处罚的。。。。。。。” 那声音如同毒蛇一般散发出丝丝寒意,那寒意使她无处遁形,心里一急,她醒了过来。 ☆、第十九章 多事之秋 甩甩头看着钟粹宫自己房间里熟悉的一切,白着脸的清荷站在旁边指挥着宫人忙来忙去,见她醒了,清荷俯身关切问道:“方才嬷嬷梦到什么了,挣得满头大汗脸都红了?” 苏茉儿的眼睛看着她被绷带缠绕的手臂,有些小心的问:“你的胳膊。。。。。。?” “已经好多了,只是近些日子,再也不能扶嬷嬷走路了,”她试图想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可怎么笑都有些僵硬,苏茉儿见她这样,心里愈发惭愧,“我不知怎么的,突然就。。。。。。” 清荷忙转移话题:“嬷嬷还没告诉我刚才做什么梦呢?” 苏茉儿见她这样想知道,便蹙起眉头吃力的想着梦境,可怎么想,总是一片空白,于是只好干笑道:“我记不大清楚了。。。。。。。” 清荷不疑有他,便嘱咐她好生歇息,她重新躺好,闭着眼睛想着梦里的事,可想到的总是自己穿越前在医院里的事情,然后就只有一个声音一句话,“。。。。。灵魂穿越会有些偏差,万一你穿错了时间。。。。。” 这不连贯的两件事使她很费解,明明是等姐姐醒来的,怎么自己倒莫名其妙穿越了! 记忆似乎生生被裁切去了些,可也是真真切切的穿了过来,而且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木呆呆的看着帐顶。 这次病得急,好的也快,太医看了只说是睡眠不好引发的急症,康熙派人了解下,得知是小十二夜里睡不安稳闹腾的,便重新又拨派了一个乳母专门照顾起十二,乳母初来时,十二还不大给她脸不愿让她带,<贼吧ZEi8。COM电子书>可时间久了,渐渐也把乳母和苏茉儿他们当亲人一样依赖。 清荷见此情景,只是说过去苏茉儿把他纵坏了,钟粹宫里不到万不得已,一向是不肯假手他人带十二的,如今这一病,倒也放权了! 身子略能走动时,清荷在一次闲聊中说起启祥宫的敏主子身体愈发不好了,十三公主的性子喜欢哭闹,就把她交给宜妃郭络罗氏看养。 苏茉儿闻言叹口气道:“萱丫头只怕是心里又不自在,皇上也是一心为她身子着想,可皇上的关心十有**都往反方向去了,不过紫苏那丫头被宜妃养着我倒没什么意见,毕竟萱丫头那身子,确实招架不住她的日夜啼哭,如果紫苏在启祥宫,只怕萱丫头免不了又多操些无谓的闲心,远了倒好,眼不见心不烦的,病能好了也未可知!” “虽是如此,可当额娘的哪个愿意自己的孩子被别人养的呢?心头肉被别人抱走,难免不牵肠挂肚!”清荷想起梦妮说起敏妃那日的伤心,便叹息着说:“敏主子也是命苦,年纪轻轻的总有些难缠的病症,如今被这病拖累的孩子也不能承欢膝下,有皇上的疼爱管什么用呢!” 不知为何,听着清荷的话,苏茉儿又想起后事史料中敏妃年纪轻轻就薨了的事,便看着屋外道:“她总有操不尽的闲心,我病的这些日子,总想起昔日萱丫头的好来,可自从有了孩子后,这丫头的性子愈发敏感忧虑,劝了多次总不见效,只怕,不是个有福之人啊!” 清荷闻言神情一顿,看看波澜不惊的苏茉儿,总感觉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怪怪的,只是觉得,相较于孝庄死前,现在的苏茉儿日趋冷漠了! 乾清宫,康熙有些烦躁的处理着政务,梁九功噤若寒蝉的侍立在一旁,殿外一个小太监在那里探头探脑,梁九功认得是自己的徒弟小夏子,回头瞅瞅康熙还在对着奏折纠结,便轻轻地走了出去。 “作死啊,皇上现在心里不自在,你把你脑袋探在外面,是不是想让皇上一恼火把它砍了!” 梁九功心情也不是很好,是以一出去就丢狠话。 “哎哟我的师傅哎,若不是因为什么解决不了的急事,我哪儿敢来这儿找死啊,这不是启祥宫那边传来话说敏主子身子又不好吗,听说这病凶得很,竟昏过去了,我不敢耽搁,忙赶过来告诉您拿主意不是?”小夏子一脸委屈,“这敏主子虽说一直病病歪歪的,但皇上却对她极是上心,这师傅您可比我们这些奴才明白,你可得掂量着,该不该告诉皇上还得看你你不是?” 梁九功这才听出来他的话外之意,感情是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丢个自己了啊,可是,既然已经丢过来,自己身为御前总管不好再推给别人,可回头儿瞅瞅养心殿里心绪烦乱的康熙,他不能保证自己此行不会撞到刀口上! 但敏妃若经此一病薨了,倘若因为自己不肯及时告知皇上的缘故使皇上未及见她最后一眼,只怕。。。自己的脑袋绝对是不够砍的! 梁九功决定上前禀告,走进殿里,那空气中的压抑气氛使他恨不能立刻退出去,但还是得硬着头皮上前。 “皇上。。。。。” 康熙不耐烦的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起了头,梁九功在他阴沉森冷的目光中张嘴憋了半天,抖着嗓子崩出一句“该歇息了!” 康熙把手里的奏折摔到他脚下,“你看看这写的是什么东西!皇玛嬷都去了那么久,那些人还这么喋喋不休的造谣,朕身为天子不能为长者辟谣,哪里有什么休息的心思?你出去吧,看你在这里呆着也难受!” 说完康熙又低头看奏折,梁九功鼓了几次勇气是,始终不敢再开口,便只好垂头丧气的走了出去。 ☆、第二十章 道阻且长 当梦妮哭着来启祥宫找她的时候,她正在佛像下面虔诚的焚香祈祷。 梦妮上气不接下气的将事情说出,她听了却不着慌,只是吩咐梦妮回去好生伺候,说敏妃并无大碍。 想起已经人事不省的敏妃,梦妮难以置信的看着置身事外的她嘴唇张了张,却不好说出不符合身份的话,倒是一旁的清荷看不下去了,劝道:“嬷嬷,敏主子平日里最与您交好,如今她病危,你怎么着也得过去看看啊!” 她沉默的跪在佛前,沉寂许久方淡淡的道:“敏妃的病有惊无险,这次定能平安度过,皇上可过去了?” “已经着人前去告知于皇上,只怕皇上这会子已经赶往启祥宫了!”梦妮回答。 苏茉儿闻言忽然抬头对身后的清荷吩咐道:“你去到皇上必来的路上等着,如果见了皇上,务必把皇上劝回乾清宫!” “嬷嬷!!”清荷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她不悦的沉下脸,“若尊我敬我,当听我的话!” 清荷面露难色的看着梦妮,梦妮低着头想着什么并不看她,在苏茉儿凌厉眼神的逼视下,清荷很无奈的走了出去。 她走后梦妮突然抬头问道:“嬷嬷此举定有什么不及说出口的玄机吧!” 苏茉儿看看神色笃定的梦妮,心里赞叹她不愧是曾在御前服侍过的人,感觉一站一立不便长时间对话,于是便要从蒲团上起来。 梦妮见状伶俐的上前相扶,苏茉儿回到里屋坐定,已有钟粹宫的粗使宫人端来茶水。 苏茉儿抿了一口茶对坐在对面的梦妮道:“我与萱丫头的机缘绝对不浅,可萱丫头无奈竟是个有着七窍玲珑心的女子,有这样心的人大都通透机敏,用的好了,就会助她平步青云,用得不好,只会反损自己心血寿命。。。。。。。” 说到这里看看梦妮,见她蹙眉似有所悟,便继续道:“萱丫头的聪明颖悟机智乖觉实属罕见,只是这心思她虽用来揣度别人隐藏的情绪,但她却把揣度来的一切存到心里不肯学以致用,心里积存的别人的事儿多了,便很难再轻松开心起来。。。。。。。” 梦妮颔首表示认同,顿了顿却又问道:“只是这与阻止皇上前去启祥宫有什么关系?哪怕是我家主子再怎么心里存事儿,但她一直都是以真心示人,在她生命垂危的时候,嬷嬷怎忍心远着她?” 苏茉儿用碗盖拨去浮在表面的茶叶,垂下眼皮儿道:“你不是已经相信了我所说的敏妃此次会有惊无险这句话吗?” 梦妮点点头,若不相信,她也不会在主子生死未卜的时候,这般心平气和的听苏茉儿将事情原由。 苏茉儿抬起了头,“既然她此次有惊无险,那我何必要近着她?既然她有惊无险,那么皇上日理万机,为什么偏要抽时间去看她?” 这样讲着,苏茉儿的耳畔再次响起那日德妃在启祥宫所说的话,“豁达是因为知道得不到,与其拗着争抢置气,不如放下!至于聪慧更不敢当,只不过是经历的多了,碰壁的多了,便也就懂得如何处世!” 说出德妃这句话后,苏茉儿看着梦妮笑道:“你也算是服侍萱丫头一段时间的人了,萱丫头与德妃想比,你更愿意服侍谁?” 梦妮毫不犹豫的道声自然是敏主子! 苏茉儿点点头,丝毫不怀疑她所说话的可靠性,“如果我是你,我自然也会选择服侍萱丫头那样的主子,她的情绪一向都是外露的,开心与不开心,她就算是存心瞒着,也是隐瞒不了多久的,服侍这样的主子,虽说有时候会挣个没脸,但是确能摸清主子的脾气用的好了,主子就是自己的有力保障!” 梦妮看着她,觉得这些事虽说自己从未深想,但苏茉儿的剖析却很是入骨。 “可是,”苏茉儿继续道:“萱丫头这性子虽为她赢得了许多在乎她的人的疼爱,但你想过没有,假如有一天别人不耐烦她了,她一时如何接受得了?我远着她倒也罢了,若皇上也远着她,在这拜高踩低的**,以萱丫头之前的心性,如何能不抑郁得病?人的身子不是铁铸的,怎经得起一次又一次生病?” “所以嬷嬷这次是。。。。。。。。” “我要让她慢慢适应冷落,慢慢接受别人的不理睬,让她从心里学会放下与舍弃,本性难移,但能改一点是一点,不然如果真的有众叛亲离的那一天,她就真的没救了!” 梦妮深吸口气起身道:“嬷嬷就不怕主子因此恨你?” “她为何要恨我呢?”苏茉儿眯起了眼睛,“我今后不会远着她,就算她一无所有了,她依旧是我的萱丫头,她要适应的,是莫测的君心!**女人很少有省油的灯,萱丫头的难得之处就在于她的率真与坦诚,可是,这闪光的所在,皇上会欣赏一年两年三年,但绝不会欣赏一辈子,毕竟身为人君,他身边最需要的是一个善解人意会办事的女人!” “梦妮懂了!”这样说着,挂心敏妃病情的梦妮请辞离去,苏茉儿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去启祥宫的路上,梁九功急匆匆的走着,他也是刚想明白,虽说皇上不能去,但自己去了,也就代表了皇上的立场,毕竟自己是御前的人,在别人眼里,没有天子吩咐,自己哪敢越雷池半步? 但谁说乌龟一直都是爬的?它有时也会在水里浮着走。 虽说把自己比王八不太贴切,但是根据自己多年在御前当差的经验,这次未得诏私自去启祥宫绝对没错。 ☆、第二十一章 令人尴尬的邂逅 这个时候的天已经有些燥热,清荷很是心烦意乱的站在树下躲着毒辣的太阳。 梁九功和小夏子一起远远的往这边儿走来,清荷看了看并未见到康熙的影子,心下一松二话不说就往回走,却被眼尖的梁九功叫住,待走近了,认出是钟粹宫的清荷,梁九功有些无奈的擦汗道:“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你至于见我就走了吗?” 清荷的脸被晒得红扑扑的,额头上也沁出细密的汗珠,便没好气的说:“公公自然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却是熬人的魔王,我在这里待这许久,感觉到热了刚要回去,你却叫住我和你一起在这里挨晒,此举岂不过分?” 梁九功闻言乐了,倒觉得这姑娘伶牙俐齿很是有趣,平日里各宫的主子娘娘见了自己还得公公前公公后的费力讨好,可这丫头,竟当着别人的面儿给自己没脸,梁九功自己也是从看人颜色的最下层爬到御前总管这个位置的,如今乍见到一个不畏权势的下人,竟忍不住刮目相看。 在他一愣神的当儿,清荷一个不耐烦抽身去了,待梁九功回过神时已经只剩一个遥遥的影子。 这让梁九功很是怅然若失,文雪被太子胤礽连累死后,他还是第一次对别的宫女有这等微妙的感觉。 他这个样子被小夏子看在眼里,同为一个已经净身的人,他很清楚的感觉到师傅难以言述的心事。 话说梦妮从钟粹宫赶回去时,敏妃已经转醒。 太医纷纷撤出启祥宫,梦妮径自走进去,走到敏妃榻前,半蹲下身子对面无血色的敏妃道:“主子这是何苦呢?您总是这么给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将来还有设么指望!” 敏妃微微侧过头看她,轻声问道:“皇上可过来了?” 梦妮摇摇头,敏妃神情有了一丝哀怨,幽幽的盯着帐幔说:“他那样精明的一个人,怎会不知我这病变严重是因为他将苏儿交给别人养的缘故?我因他之过病成这样,他竟不肯来看一眼,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 最后几个字,她是狠命扯着被角儿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梦妮看着此时的敏妃,想着方才苏茉儿所说的那一番话,便劝道:“恕梦妮妄言,皇上不把紫苏公主送出启祥宫,您的身子虽不会立时病重,但长期这般拖累下去,只怕更是难治!” 敏妃听了这话后只觉得说不出的不自在,于是便不悦的遣梦妮出去,只留下粗使宫人伺候。 梦妮有些黯然,但还是走了出去,外面,梁九功已经进来询问敏妃的病情,待得知敏妃已经无恙后,便让梦妮代为问候一句,自己匆匆的离了启祥宫。 梦妮送他出去后转身,见小夏子在那里一个人笑的很贼。 于是便走过去,颇为不快的提醒他:“主子如今病着,你再怎么有好事,在这个时候也要收敛些,免得被有心的人看了去,教唆主子说乾清宫调派来的奴才没心没肺就不好了!” 小夏子见是她回来,知道她是和自己一起从乾清宫调过来的,便凑过去颇为神秘的说:“梦妮你是有所不知,平日里我们对师父是鞍前马后小心伺候,可如今。。。。。。他自己也春心荡漾起来,你让我怎么不得意外之乐!” 说完又是一阵窃笑,梦妮虽不屑他的神经兮兮,但还是很好奇的询问是谁有幸得到御前红人梁九功的垂青,宫女在这宫里熬日子,熬到放出宫时已经到了花谢的年纪,若非真有福气,不然是遇不到好姻缘的。 有的宫女再得主子欢心些,主子用惯了舍不得换,便也留在宫里终老,可人的一辈子的乐趣,也就彻底毁在这紫禁城里了,是以有些宫女觉得自己横竖是没有什么好的出路了,便开始与一些看得上眼儿的太监行对食之事,虽说很是变态,但大家都是在幽深宫城里讨生活的人,期间的辛酸苦楚都明白得很,是以,除了个别比较二的,一向没人会把太监宫女对食这小动作捅到主子面前去。 以梁九功在紫禁城的地位,要在外面讨房妻妾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可他偏偏死心眼儿,眼看着已是三十出头儿的而立之年,却一直觉得良人须得自己看着合心才行,所以一直不肯将就。 初时,他与慈宁宫太后跟前儿的文雪交好,本来对食这事儿十有**成了,可太子不知是垂涎文雪的美色还是别的什么,竟横插一杠子逼得文雪悬梁含恨而去。文雪去后,梁九功一直默默无闻到现在,如今竟终于再有了动静,梦妮心里的好奇也是按捺不住。 小夏子见她这般好奇便颇为满意的笑着说:“梦妮你肯定不知道那是谁,这缘分可真是一刹那的东西,你说她们平时也不是没见过,可这么一狭路相逢,竟。。。。。。。” “少扯那些没用的!”梦妮打断他的啰嗦道:“究竟是谁你倒是说呀!” 小夏子见她真的急了,便吞吞吐吐的说:“能入师父眼的还有谁,也只有钟粹宫苏嬷嬷调教出的清荷姑娘了!” 梦妮闻言一惊,随即反应过来,对小夏子厉声道:‘这话你休要再对别人混说,不然被砍了脑袋休怪我没提醒着你!”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院门,径自往钟粹宫方向走去。 文雪被她从凉爽的房内扯了出来,站在树荫底下依旧热的难受,但看她一脸凝重和欲言又止,不由得也好奇起来,忙追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十二章 口舌之祸 “哪个饶舌的在造这等谣,路上碰见都能扯出这些有的没的,假若我是服侍哪个皇子阿哥的,岂非要被他编排死!” 清荷一听立时火了,朝地上啐骂不已。 梦妮见状道:“我也不过是提醒着你,怕你一时糊涂走错了路,将来可要追悔莫及!” 清荷越听火越大,梦妮也不是糊涂的人,怎么话里话外似乎透漏着自己要怎么不检点似的,饶是再好的姐妹情分,此时火气上来,也顾不得了! “我本是没福气的,自入宫来就服侍一个不怎么喜欢高调的主子,不似你,初入宫就做了御前的奉茶宫女,如今虽说调到启祥宫,说到底也有一个宠妃的主子,你是见过大世面的,皇子王爷都巴不得娶你这样有见识的人放在府上,哪似我,自己送上门也没人要,但哪怕是这样,你我素来交好,你也不当疑我与太监有那等恶心勾当!” 听着清荷比利剑还快的话,虽然知道这里有许多气话,梦妮依旧感到一阵心寒。 待要说话反驳,恼怨至极的清荷已经用帕子拭着泪往钟粹宫踉跄跑去。 清荷一肚子委屈卡在喉咙处,身形虚晃了几下,却也只好折回启祥宫。 一路上越想越委屈,也忍不住以帕拭泪。→文·冇·人·冇·书·冇·屋← 我不过是怕你做错事提醒着你,你何必这样出口伤人? 你说那样离心的话,可见素日我与你交好有着太多的应酬情分,额娘说的对,这幽深紫禁城里,每个人都是两面的,谁肯与谁真正交心呢? 想着这事确实与自己没多大关系,自己巴巴的跑到钟粹宫招人嘲讽,果然是闲的发霉! 这边这样想着,那边已经在苏茉儿身边哭的梨花带雨。 苏茉儿问了几遍,清荷只是哭着不说话,知道之前清荷是被启祥宫的梦妮叫走的,于是苏茉儿遣人去启祥宫问了敏妃病情,顺便问问梦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被遣去的宫人擦着冷汗回来,先是说了敏妃病逝渐稳,待问道清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时,宫人干笑着说:“嬷嬷这个时候还是别问了,我去问启祥宫梦妮姑娘时,刚张口就被她抢白了一顿,看她那样子,也是刚哭过不久,我估摸着,许是俩姐妹吵了架,过些日子许就好了!” 苏茉儿疲倦的挥挥手让她退下,清荷的房里传出低低的啜泣声,她有心前去劝慰,却因不知症结所在,不好去自讨没趣! 十二被乳母拉着小手走了进来,一看到苏茉儿就往她怀里扑,苏茉儿把他抱在腿上给他吃季节瓜果,看着他吃得香甜,不知怎的,总是忍不住透过他看到小胤祥的影子! 他现在还好吗? 在德妃的身边还是在被那个叫笑言的宫女教书识字? 自己现在在小小的他心中,是否还有影子? 不知怎的,她的感情似乎不受年龄限制,即使她有心掩藏有心放下,但一想起他,心里总是满满的甜蜜混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德妃宫里,胤祥正伏在德妃膝上用小手指划出宫女笑言教的字的轮廓。 德妃看着小小的他眼里满是赞许,笑言和乳母一起从外面进来,乳母先上前笑道:“十三殿下在这里也有一会儿了,德主子近来身子不大好,不如先下去陪十四殿下玩一会儿,晚间再来吧!” 说完看看德妃,又转头看看静立一旁的笑言,德妃会意,便捉住胤祥小手道:“你去看看你十四弟,这会子那个如意也不知道他玩腻了没,因为一个如意竟连我都不让抱,胤祥是哥哥,你去看看,倘若弟弟还是那般玩物丧志,小十三就代额娘教训他可好?” 胤祥听她如此说,便朝德妃施礼后被乳母拉着往外走去,小小身影消失在门外后,笑言上前道:“奴婢方才去启祥宫打听,得知那宫里的敏主子已经无恙,留心打听了下,敏妃病重那会儿,皇上并没有前去探视,倒是御前总管梁九功不明不白的去了一趟!” “许是皇上让他去的吧!”德妃歪在榻上,幽深的眸子看不出喜悲。 笑言笑道:“奴婢思量着,看这个情况不似是皇上遣他去的,梁九功是个谨慎的人,皇上交代的事他一向不会把好儿都往自己身上揽,他去启祥宫时并没说是代皇上去的,所以奴婢估摸着,是梁九功自己要去看。。。。。。。” “好端端的,他何必非要亲近敏妃那个病西施呢?” 德妃若有所思,笑言上前为她捶腿道:“谁知道呢!梁九功虽说恭谨,但却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依奴婢看,与其猜着劳心费力,不如自己坐着吃茶自在!” 德妃闻言点点头,笑言又道:“十三殿下生母病了,主子难道不张罗着让他去看看他额娘?” “会让他去的,但绝对不是这个时候,毕竟皇上将他交由我养,那我也算是他的额娘,可他总是记挂着他的生母,我就如同替别人养孩子一般,还是过些日子他大了,弄明白该和谁亲近时再做打算吧!” “可是主子。。。。。。“笑言迟疑道:“您之前不是让十三殿下见敏妃的吗?怎么突然。。。。。。。” “我都已经让他们母子见过面了,也没说今后不然他们母子见面,想当初佟妃抱养禛儿后,是从不肯我与禛儿亲近的,前些日子我在御花园撞见他,那孩子已经长那么高了,可他却只是规规矩矩的上前叫我一声:“德娘娘!他已经被调教的眼里没我这个额娘,那我为什么还要做好人助别人母子亲近?” 想起那日四皇子胤禛眉目中的疏冷,德妃就忍不住心头儿寒的发抖。 笑言知道无意间撞到了德妃的痛处,有心相劝张卡嘴来却发现积年的恩怨根本无从劝起,只好很明智的保持沉默。 而此时的德妃已经闭上眼睛歪向里侧,一滴泪顺着眼角儿滑落到枕上。 ☆、第二十三章 积火难下 康熙已经知道了敏妃的病,后来听梁九功说已经前去看过,并且已无大恙,便继续在乾清宫处理那些纷乱的政务。 炎热的夏季已经来了,各地旱涝不断,每天户部的银子大把大把的往外拨派,可总不见效。 苏茉儿有些日子没去启祥宫了,清荷因和梦妮置气,便也没再去过那里找她。 德妃倒是心情好的很,这些日子,已经来这里小坐多次了,每次来时都带着胤祥,初时苏茉儿心里还是很感激此举,但渐渐地,恐德妃看出自己对胤祥那种难以启齿的感情,便狠下心委婉的告诉德妃,暑热渐重,大人来回走动已是难以消受,孩子身小体弱的,还是呆在自己宫里的好。 但德妃似乎没听进去,苏茉儿每次都说,德妃每次都带。 苏茉儿最后也不好再说什么,随她去了,只不过每次德妃带胤祥来时,苏茉儿都蔫蔫儿的不大说话。 德妃本意是苏茉儿偏疼胤祥,如今见自己把他走哪到哪很是看重定会心生欢喜,连带着也会看重自己一些,可谁知最后竟起了反效果,于是也只好渐渐地留胤祥在永和宫里陪十四胤祯玩儿。 这日德妃来此坐了会儿,和苏茉儿说了会儿话,她前脚刚走,清荷过来收拾茶具,边收拾边冷笑道:“讨好嬷嬷并不能给她什么,何至于巴巴的来这么勤谨,唯恐别人不知道她与钟粹宫亲近似的!” 苏茉儿闻言放下手中茶杯,奇道:“你这丫头,平日里我与启祥宫走的近时可没听你说这些闲言碎语,如今这是怎么了?” 恰逢清荷端着盘子往外走,听她这样问便回过头来,“我说的是真的,咱钟粹宫在紫禁城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她们干嘛一个个的往这里凑,您又不是皇上的女人,她们在这里又得不到什么!” 苏茉儿见她越说越离谱,便要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未曾想清荷紧接着又道:“我算是看明白了,过去只觉得她们与嬷嬷亲近是君子之交,如今见德妃来的次数这样多,总觉得此举有见不得人之处,嬷嬷你自己心里明镜儿似的,她们哪里是想与您交好,不过是假孝顺,做给皇上看罢了!” 苏茉儿把茶杯重重的磕在桌沿儿上,沉下脸道:“越发没个修养,可见是我近些日子把你纵坏了,你自己出去看看,哪宫的主子肯容奴才在自己面前这样放肆!” 清荷见她脸都黑了,知道气的不轻,待要陪个不是说几句软话,却见定嫔从外面走了进来,这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儿,便甩帘子走了出去,和定嫔擦身而过时,眼睛看着前方道:“一个个走马灯似的,如果这里真好,不如直接住这里得了!” 定嫔闻言神色一暗,明兮见了替主子抱不平,于是佯作不解的问已走过去的清荷道:“清荷姐姐说什么呢?妹妹愚钝,怎么听不明白!” 清荷闻言转过身,腾出一只手拿帕子擦汗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最近钟粹宫比较讨知了的喜欢,早起时着人粘了一批,如今又聒噪起来,我近来心里烦得很,听不得这难听的叫声,所以抱怨!” “哪里有蝉?”明兮闻言一脸好奇的往四周树上张望,察觉她是故意的清荷登时火了,正要出言嘲讽时,只听苏茉儿的声音在门口处道:“荷丫头赶紧着收拾完把胤祹领来,定嫔大热天来一次不容易。。。。。。” 说着便把进退不得的定嫔往里边儿让,定嫔便顺势往里走去,明兮也收回视线紧随在后,清荷见她那志得意满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加上近日因为梁九功的事儿本来就心烦意乱,一时气急,便直接把上好的一套茶具全摔在青石地面上。 瓷器碎裂的声响惊了屋内的人,明兮得话儿出来问是何事,清荷;立在那里不冷不热的道:“宫里最后一套茶具被我失手砸了,恐怕一时半会儿是给定主子奉不上什么好茶,我正着恼不知如何是好呢!” 明兮闻言便直接会禀与苏茉儿和定嫔,只道是自己不受欢迎的定嫔起身请辞道:“今儿我初丽景轩时有一件要紧事儿忘了嘱咐宫里的奴才,怕他们办砸了还得受累重来,不如我先回去,改天再来叨扰嬷嬷吧!” 苏茉儿在一旁苦劝,“你并不常来,胤祹也很是想念你,有什么要紧事不如让明兮回去嘱咐一下,你们母子见过面后再走吧!” 定嫔看看外面空空的大门,还是决定先行离去。 她们刚走,苏茉儿唤来依旧气呼呼的清荷,有些不悦的说:“你究竟想要怎样?最近谁招惹你了,非得闹得钟粹宫不得安宁?” “清荷做什么了,害的嬷嬷这般说我?”清荷一脸委屈不忿的跪下,“不过是失手打了套茶具,嬷嬷何必这样说清荷,大不了,从我的月钱里扣就是了!” “那是故去的孝庄皇太后早年赏的,是前明的古董,你赔得起吗?”苏茉儿见她依旧不肯服软,不由的拍着桌子恼道:“先不说茶具的问题,你今日对德妃对定嫔,是一个下人该对主子所有的行为吗?知道的,说是我的偏疼纵坏了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钟粹宫多没规矩呢!” “再怎么没规矩,也是嬷嬷您自己纵的,平日里别说是打碎一套茶具,就算是把这钟粹宫的匾额拆了,嬷嬷也不过是笑着要我们再装上,如今倒好,竟因为一套茶具恼了奴婢!”清荷抬起头针锋相对,“嬷嬷细想想,我在钟粹宫服侍您这些年,别说是太后赏的茶具,哪怕是皇上孝敬的插瓶,皇太后给的字画损了的也不下几十件了,嬷嬷何时会因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身外之物与我等奴才计较?” 苏茉儿被她抢白的几乎背过气去,原以为她服个软从此改了,这事儿就此翻篇再也不提,未曾想她竟变本加厉咄咄逼人! ☆、第二十四章 清荷挨打 深吸口气忍了又忍,却怎么也忍不住心头的火气,“我纵着你,是因为你服侍我多年一直尽心尽力从无二心,可你如今倒好,长大了,有见识了了不起了,开始蹬鼻子上脸摆脸色给人看了不是?你自己看看,同是在钟粹宫服侍的下人,你这些日子打骂了的宫人有多少?初时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如今你倒好,还无理到各宫主子面前了!我看我今儿不教训你,你就不知道这里是大清朝!” 这样说着,便厉声唤来外面探头探脑的小太监,看着一脸不忿的清荷狠下心冷声道:“拉出去,打二十板子,倘若以后还有目无主上以己为尊的,打四十!” 清荷闻言气呼呼的起身,猛地推开小太监自己搬了已经蒙尘的刑凳趴在上面一脸挑衅的看着苏茉儿。 小太监有些为难的看着趴在刑凳上的清荷,回头儿看到苏茉儿正沉下脸盯着自己,不由得软跪了下去,“嬷嬷,清荷姑娘近些日子心情不好这您是知道的,不如等过些日子。。。。。。。” 苏茉儿走近他目无表情的说:“我在钟粹宫说话不做数了吗?”小太监闻言几乎把脸贴在地面上,“滚起来,给我打!” 小太监不好违拗打着哆嗦站起,抖抖索索的拿起廷杖,可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许是天热的缘故,他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 如此反复几下,小太监舔舔发干的嘴唇,猛地跪下哀求道::嬷嬷还是饶了奴才吧,奴才来着钟粹宫当值已有一些日子了,实在不敢把这板子打道活生生的人身上啊!” 苏茉儿闻言走近她,太阳的光使她头发晕,她走到趴在凳子上闭眼不语的清荷,沉声道:“廷杖拿来,你不敢,我敢!” 小太监有些迟疑的把廷杖递过来,苏茉儿一把接住,高高的廷杖扬起,蔚蓝的天空很美,却被廷杖的阴影玷污了这美丽。 “让你没大没小!” “让你不听话!!” “自己宫里你怎么着大家都让着你,你在别宫主子面前摆脸子给谁看!”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还这样,谁会容你?与其你将来被人害死,还不如今日被我打死干净!” 廷杖一下又一下落在清荷身上,清荷初时还咬着嘴唇,最后嘴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渗出,但还依旧不肯呼痛,可是当听到苏茉儿后来在廷杖间歇时恨铁不成钢的说出那些话时儿,不由的鼻子发酸哭出声来。。。。。 这哭声是苏茉儿手一软,廷杖重重的落在地上,来回弹了两下没了动静,苏茉儿指指哭的厉害的清荷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摇摇头转身出了钟粹宫。 钟粹宫的宫人想跟着,可因平日里苏茉儿只肯清荷一个人贴身服侍,虽说清荷如今挨了打极有可能失了主子的疼爱,却没有人有那么大的勇气做出欲代替清荷的野心之举。于是苏茉儿只是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出去,毕竟县官不如现管,清河才是钟粹宫的管事宫女。 一身是灰的清荷被钟粹宫跪在一旁的宫人扶起,嘴角的血已经不怎么流了,只是那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尽数撒落在地。 自己强忍着疼走了两步,眼前一黑昏倒在太阳下。 启祥宫。 “你说什么?清荷挨打了?”梦妮有些难以置信的问带来此消息的小夏子. 小夏子道:“可不,听钟粹宫的文英说,快午时的时候,清荷不知怎么的就惹恼了苏嬷嬷,苏嬷嬷气坏了,亲自廷杖了她,后来自己出了钟粹宫如今也不知去向!” “我去看看!”梦妮径自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对小夏子道:“你去找离秋顶我会儿职,主子叫时让她小心服侍,我回来定重谢!” “哎你。。。。。”小夏子在身后准备说话,却在一抬头的瞬间见她人已走远,便自己嘀咕着说,“前些日子不是吵得挺欢儿,不是还说过老死不相往来的狠话吗?怎么一转头儿就给忘了!” 梦妮赶到钟粹宫时,钟粹宫的宫人已经找太医帮清荷疗过伤,她看到清荷趴在凉榻上脸色煞白,不由得拭泪道:“平日里看嬷嬷那样和善的一个人,怎么下手这样狠?” “你怎么会过来?当初都已经吵成那样了你还过来,就不怕我说你没脸吗?”清荷身上痛着,嘴上却不肯饶人。 梦妮走到榻旁坐下,微微俯身道:“你自己心里也明白那事儿当初错怪了我,我年长你几个月,我若不过来与你重修旧好,只怕将来你要怪我小气!” “那你为何现在才来说和?”清荷没好气的翻白眼儿道:“你就不怕我说你是赶着点儿专门儿来看我笑话的!” “你这嘴,和人赌气的时候总不肯让人~!”说话间梦妮敲了下她脑袋,感觉到她额头密布的汗,轻声问:“疼吗?你做了什么事惹得嬷嬷这般生气?我在宫里这么久,可从没听过嬷嬷要打谁板子的!” “我把嬷嬷气坏了。。。。。。”听她再次提起苏茉儿,清荷有些失落道:“方才看她生气的情景,不知怎么的,我总是想起小时候惹额娘生气时她的样子,那时候额娘气急了也会打我,打我的时候下手也挺重,可也是打几下就丢开手,每次都是我伤的不重,她自己却气的不行。。。。。。。” 清荷陷在回忆里,梦妮忍不住拿帕子帮她擦汗,却见清荷流泪哽咽道:“前儿我刚与你吵完架,宫外就托人传来消息,说是额娘去了,我想出宫送送额娘,可紫禁城里哪有宫女出宫为家人送葬的前例?嬷嬷本就是心事重的人,平日里我已经够让她操心的,就忍着这事儿什么都没告诉她老人家,却不知道,有些事越忍越委屈,不找个由头儿把它发泄出来心里就不自在。。。。。” 梦妮听她这样说不由得心里一酸,待要劝时,喉头如同堵了团棉花似的难受。 神武门后面的煤山脚下,苏茉儿扶着树木在小径上行走。 天气虽热,但山里的清新空气却并未减少,大约走了山的五分之一,苏茉儿见一颗大树下有块儿青石,便走过去拿帕子铺上去坐下。 ☆、第二十五章 一种隐藏着的情义 然后微微低头看那一片巍峨庄严的紫禁城,再抬头看着紫禁城上方明净的天空时,感觉有一种不知前路如何的茫然。 脑海里是杖子落在清荷身上的情景,她想起小时候自己不肯学习时,母亲也是恨铁不成钢的拿笤帚打自己,一下一下打的真疼啊,可自己也是那样倔强的忍着不肯说一句软话。。。。。。 苏茉儿苦笑着靠在树干上,清荷的性子可真像自己! 可是,这样的性子是极难在紫禁城里安稳无恙的待到出宫的,自己在紫禁城这二十多年经历过太多尔虞我诈阴谋陷害,倘若自己不是穿到苏麻拉姑的身上有先见之明,只怕已经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再看清荷这丫头,假如她不是自己身边的大宫女,以她这几日对德妃一行主子的怠慢,只怕不知被教训多少次了!真不让人省心啊! 苏茉儿回钟粹宫时,梦妮已经离开了。 看到清荷房里的灯还亮着,苏茉儿有心要前去看看,却又觉得太快给清荷恩宠只怕清荷今后更会有恃无恐,便一转身进了佛堂焚香祈祷。 胤祹从门外蹑手蹑脚的进来,绕到苏茉儿身后,小手轻轻地捂上苏茉儿已经闭上的眼睛。 苏茉儿睁开了眼,透着他未掩严的指缝儿看着那无比庄严的佛像,笑道:“裪儿可去看过清荷姑姑?她可用过晚膳?” 胤祹见她知道是自己,便扑到她身上嘟起小嘴道:“清荷她惹嬷嬷生气,胤祹不要去看她!乳母已经给她送过饭,她吃不下!” 苏茉儿闻言起身,刮着他的小鼻子道:“胤祹是好孩子,清荷姑姑惹嬷嬷生气那是清荷姑姑的事,她没有欺负胤祹,胤祹就不该不对清荷姑姑好!” 胤祹不是很明白,便笑着不说话,苏茉儿见状对他道:“你去找乳母,让她挑些好入口的食物送给清荷,你自己在旁边劝清荷多吃些,如果小胤祹将此事办好的话,嬷嬷改天带你出宫骑马去!” 出宫骑马是苏茉儿常说的话,可年纪越来越大实在不宜再骑在马背上,但那真的是一项很好的运动,是以她一直念念不忘! 胤祹不考虑骑马实现的可能性,乐冲冲的跑出去找乳母去了,苏茉儿含笑看着他走远,自己重又回到蒲团上坐下。 这么多年,其实在佛前也并没有悟出什么,只是有一项本领她倒运用的炉火纯青,那便是一坐到蒲团上,整个人便如同死去了一般入定了! 翌日,乾清宫。 “听说昨儿钟粹宫一奴才把额涅气坏了,你自己留心着,看有伶俐好使唤的,重新往钟粹宫送一个,把原来那个换掉随便打发了吧!” 康熙揉着额头对梁九功这样吩咐,梁九功知道是清荷的事,自上次在去启祥宫途中与清荷偶遇后,他很是留心清荷这个人,昨儿个听说她挨打了,心里急得什么似的,想去探望,可因自己这身份去了不好堵住众人之口,便只好作罢。 如今康熙提起,似乎是要把清荷遣出宫,这梁九功如何乐意? 于是便回道:“皇上有所不知,这清荷姑娘是苏嬷嬷用惯了的,如今说换就换,嬷嬷年纪大了,新换去的人合心倒好,可若不合心,那她老人家的不自在岂不是皇上您给找的?” “要你做什么?”康熙抬头道,“不是说让你找个合心的吗?不合心你送过去做什么?” 梁九功上前低头道:“皇上有所不知,只有是摸清微末细节脾气才算是合心,没有一开始就合心的奴才,臣一开始服侍皇上那会儿,不也是从不合心开始的吗?” 康熙听他如此说忍不住笑了,“你这狗奴才,朕现在看着也不是很合心!” 梁九功闻言顺势道:“皇上您看,连奴才这样儿的都不能保证皇上合心,那再找别的苏嬷嬷会觉得合心吗?人年纪大了容易怀旧,你非得给找个新的送去,只怕会适得其反啊!” 康熙点点头,看样子似乎听进去了,梁九功这边刚要喘口气儿,却听康熙又说:“只是那宫女实在是无法无天,嬷嬷几时会被奴才气的亲自动手责罚与人,更何况这样一大把年纪!” “可奴才听说,平日里嬷嬷被那宫女服侍的极是舒心,那日虽说气急打她,可若非寄予厚望,又哪里肯那样生气费力的责罚呢?” 康熙听罢便吩咐道:“既如此,你代朕去钟粹宫看看,倘若那宫女真有悔改之意,而额涅也实在舍不得她的话,那此事就算了吧!” 梁九功闻言如释重负。 钟粹宫里,梁九功立在当院儿等候,苏茉儿缓缓地从里面走了出来,见来客竟在当院儿干晾着,不由得过意不去上前道:“这不是梁公公吗?什么风儿把你给吹来了?” 听她语气不善,梁九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又不好出言询问原由,只好干笑道:“请苏嬷嬷安,奴才奉皇上旨,来看看苏嬷嬷和清荷姑娘,不知。。。。。。。。” “我身子好的狠,”苏茉儿毫不客气的打断,冷笑道:“至于我宫里的丫头,是好是歹都有我这个老太婆在旁边儿看着呢,不劳公公挂心!” 这已经是很明显的不给面子了,虽然天子的额涅不必给一个奴才的面子,但大家都在紫禁城里讨生活,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样不给脸可不好! “不知奴才可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嬷嬷这样对奴才,奴才这里很是糊涂。。。。。。” “你没错,是我,是我老糊涂了!”苏茉儿走近梁九功低声冷笑道:“文雪已经去了几年了,终究她的年纪比你大些,公公不考虑别的?” 此言一出,梁九功紧张四顾,许久方哀求道:“我的嬷嬷哎,这事儿宫里是不允许的,您这样光天化日不避人的说出来,不是要奴才命吗!!!” 苏茉儿见他如此这才敛了身上的戾气垂下眼皮儿道:“原来梁公公知道宫里有这规矩,我还以为梁公公找宫女对食对上了瘾,如今见了特别的姑娘就想结为百年之好呢!” ☆、第二十六章 后崩 “嬷嬷说的是。。。。。。清荷姑娘?”梁九功这才明白个一二三,便看着苏茉儿这样问。 “你以为呢?”苏茉儿眯眼道:“这丫头心实,因为这事儿自个儿生闷气,最后忍无可忍行了犯上的错事,清荷被打,我固然有不对的地方,但你梁九功,也脱不了责任!” 梁九功低头不说话,苏茉儿见状叹道:“九功,嬷嬷知道你心里苦,知道你是个好人,可清荷毕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待过两年我奏准皇上放出宫去,她这一辈子还是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的,设若因你将她拖入流言蜚语中,你岂非毁了她后半生的幸福?” 梁九功依旧没说话,感觉到他的悲伤那个的苏茉儿走近他,很认真的说,“九功,每个人这一辈子的命运,都在一个框框里圈着,有些事实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这些既成事实就是永远搬不走的大山,你只有受着,熬着,直到老死。。。。。。” 梁九功突然抬起了头,他的眼里已满是血丝,他看着苏茉儿无比认真的说:“嬷嬷,如果清荷不愿意,我梁九功绝对不会毁她半分清白,散布谣言的人我会回去处理掉。。。。。。。” 苏茉儿听他如此说,突然想起梦妮,恐梦妮受牵连,忙阻了他的话劝道:“你只要不再做出对清荷有心的样子,今后你们就会相安没事!至于说此话的人你放心,他们已经受到我的嘱托什么都不会说的!” “既如此,”梁九功施礼道:“那奴才就先回去复旨了!” 苏茉儿点点头,梁九功步履迟缓的往外走去,待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儿道:“嬷嬷,你永远不知道一年又一年受着,熬着是什么滋味,如果不是家里穷苦,我绝对不会入宫。。。。。。。” 说到这里,竟然哽不能言,苏茉儿愣在当地,梁九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 看着他走远,苏茉儿喃喃的道:“我怎会不知一年年受着熬着是什么滋味儿?我已经熬了二十五年,从康熙二年至今,我熬的日子几乎都要超过你的年纪,我还得继续熬下去,直到康熙四十四年。。。。。。。” 苏茉儿径自去了清荷屋,那次小十二胤祹和乳母送去果子,清荷一问两问的就套出他们此举是受何人指使,感动之余强撑着要向苏茉儿赔不是,后来还是小十二跑去请来了苏茉儿,掏心掏肺的交流后,主仆二人前嫌尽释。 清荷将这些日子的苦水尽数倒出,苏茉儿初时听到梁九功对清荷有那心思时先是一惊,后来听到那关节儿清荷的额娘又去了,不由得心疼起这个丫头,看着侧躺在床上强忍着伤痛的样子,苏茉儿甚至自悔自己下手太重了。 于是专门拨派了两个粗使丫头供她使唤,自己每天也去她房里看望的很是勤谨。 今日主仆俩人正在榻前说话儿,外面传来梁九功来的消息,清荷刚有些红润的脸色立时白了,苏茉儿见状觉得应该找梁九功聊聊,便让人摒退院内的奴才自己走了出去。 其实凭良心说,梁九功的人品在太监里已经很是难得了,如果他不是太监,自己将清荷托付于他倒也放心,只是可惜。。。。。。。。 事情也就这样不了了之,清荷伤好后,偶尔也和苏茉儿去启祥宫坐坐,倒是康熙这些日子忙于各种政务,一般不大往**来,除了每日依例去趟**向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请安,偶尔会应博尔济吉特氏得旨去看看身体抱恙的皇贵妃佟佳氏,一般是不大往各宫妃嫔处走动的。 初时敏妃对帝王的刻薄寡恩很是伤心,但后来也渐渐认命,开始以一个妃子的角度看待君宠,而不是一个满心盼郎君归来的小女人了! 敏妃能有此转变苏茉儿很是欣慰,是以去启祥宫的次数也勤了些,她们常坐在一起聊过去聊现在,不知不觉间,康熙二十七年就这么过去了。 康熙二十八年,帝南巡临阅河工。 同年三月,刚奉旨领兵驻防苏尼特的安亲王岳乐死于军中,岳乐是顺治,康熙两朝功勋卓著的亲王,为清朝入关后的稳定与发展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康熙南巡归来,听闻他辞世的消息很是伤心,亲自去他府上哭祭,御赐谥号“和”。 闲聊时听敏妃说这事儿时,苏茉儿并未有多大反应,她对安亲王岳乐的记忆,仅限于他那个外孙女郭络罗氏身上,如果没记错的话,郭络罗氏将是八皇子胤祀的嫡福晋,可如今八皇子胤祀也才刚八岁,所以这事儿还早着,就算迫在眉睫,也是良妃该操心的事儿! 不过想起郭络罗氏后来的凄惨下场,苏茉儿还是提前忍不住为她唏嘘不已。 佟佳氏的病总不见好,但也没有恶化的迹象,可四皇子胤禛却是极尽日夜在榻前服侍,佟佳氏病后瘦得都没个人形儿,宫里的人闻者侧目,都说难得四皇子殿下如此孝心,佟贵妃的病症若再不好转当真是老天瞎了眼。 但老天爷最终还是瞎了眼,康熙二十八年七月,佟佳氏病情非但不好转,却在一夕之间有了不治之兆,在畅春园小住的康熙深夜赶回宫里,见她病体沉疴很是心痛,感念他和自己多年的夫妻情分,便在七月初八这天亲谕礼部:"奉皇太后慈谕,皇贵妃佟氏,孝敬成性,淑仪素著,鞠育众子备极恩勤,今忽尔遘疾,势在濒危,于心深为轸惜,应即立为皇后,以示崇褒,钦此。前者九卿诸臣,屡以册立中宫为请,朕心少有思维,迁延未许。今抵遵慈命,立皇贵妃佟氏为皇后,应行典礼,尔部即议以闻。” 初九日,正是册封其为皇后,并颁诏天下。 空缺了十多年的皇后宝座终于赢来了它的新主人,可佟佳氏本是没福的,在七月初十这天就崩于自己寝宫,康熙很是悲痛,辍朝五日以示哀悼。 皇四子胤禛也日夜啼哭守灵不辍,三五日水米也不曾沾牙隐隐有不支之兆,后来还是康熙看不过去骂了服侍他的宫人,宫人惊吓之余,好说歹说他才吃了口稀粥应付过去! 德妃听到这些事儿的时候,一个人躲在永和宫里抹眼泪儿,看着自己的儿子有这份孝心她心里很是安慰,可这孝心却是用在别的女人身上,少不得她这做亲娘的要心酸。 ☆、第二十七章 殇 白幡在月色下凄凉的摇摆,虽说有风,但天气依旧透着沉闷。 康熙站在承乾宫院外的桂树下,看着树梢头的那一轮云雾缭绕的晚月,皇四子胤禛在殿内直直的跪着,满目悲痛。 苏茉儿被清荷扶着走在去往承乾宫的路上,清荷有些不解道:“嬷嬷,论理说佟贵妃与咱交情最浅,您为何要亲自过来?” 苏茉儿拍拍她的手叹道:“再怎么交情浅,如今在这个紫禁城能和我走得近的,也只有萱丫头,定嫔,德妃和佟贵妃了,别的妃嫔我信不过,如今去了一位,我少不得要来送送!” 清荷想了想,实在想不明白苏茉儿何时与佟贵妃有什么交情,可苏茉儿自己心里清楚,今夜她来这里,送佟佳氏只是个幌子,她为的,是康熙! 想着她与康熙也有二十多年的主仆情分,孝庄去时将自己托付于康熙,却也是间接地将康熙交与自己,这一点,想必康熙比自己还要明白! 这两年发生的事儿实在太多了,敏妃的病,胤祥的被抱养,后来又掺杂了胤祹定嫔清荷梦妮等事,她一直也没顾着该怎么对这个和几乎把自己当成额娘孝敬的天子一份关爱,相反倒是康熙却总是在日常琐事上照应与她,还时不时的对钟粹宫于照拂,总遣人问她身子等事宜。 她觉得,在康熙丧妻的时候,自己应该为他做些什么,即使不能做些什么,也应当陪着他劝慰他,毕竟康熙心里的苦,现代人分析的极是透彻,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自这次佟佳氏死后,康熙再也没有立谁当过皇后! 远远的看到桂树下的明黄衣衫在飞舞,康熙眼睛盯着一个方向若有所思,苏茉儿见状留清荷在远处守着,自己向康熙走去。 听到脚步声的康熙愕然抬头,见是苏茉儿显得有些意外,“夜寒风大,额涅怎么不在宫中歇息?” 苏茉儿一脸慈爱的看着他,但还是走过去施礼道:“皇上,再过几个月,就又是格格的祭期了,您若此时不顾惜自己的身子,只怕到时候会不能亲祭尽孝啊!” “朕无事。。。。。”康熙看着月色显得力不从心。 苏茉儿叹了口气,但还是道:“太后她老人家早先让你将佟贵妃册封为皇后,你迟迟不肯册封是何意思。。。。。奴才看着你长大,你心里的事儿,你不说,奴才也明白!” 康熙转过身背对她抽气道:“佟佳氏已经是朕的第三个皇后了,朕的三个皇后都年纪轻轻的弃朕而去,朕怎能不怀疑自己克妻啊!” “皇上。。。。”苏茉儿要出言相劝,康熙伸手阻住,只听康熙又道:“朕早年时曾责骂过太子胤礽克母,其实他们不知道,朕说的时候,感觉就像说自己,朕确实克妻,朕偏疼敏妃,敏妃就整日多病多灾的,倒是温习贵妃钮祜禄氏活的健康自在,朕委佟佳氏以重任,如今佟佳氏也年纪轻轻的离朕而去,嬷嬷见多识广,那请嬷嬷告诉朕,朕不是克妻,是什么!” “皇上,”苏茉儿低头道,“不是你克妻,是她们福薄,承受不起你这样重的天恩,庶老奴直言,克妻克夫之说,自古以来纯属无稽之谈!奴才早年在科尔沁时曾见过一断掌老女人,后来来到中原,听这里的老人说过断掌女人克夫的话,事实上,中原的断掌女人十有**都连连克死丈夫,可是皇上可曾知道,在科尔沁的那个断掌女人,她嫁给了很疼爱自己的丈夫,直活到七十高龄才去,她去时,他这辈子唯一的丈夫将她火葬,皇上可知同是断掌,为何会有如此天翻地覆的结局?” 康熙来了兴趣,有些不解的看着苏茉儿,苏茉儿叹道:“这世间事儿就是一个‘信’字,信则有,不信则无,三人成虎的道理皇上可明白?” 康熙若有所思,苏茉儿道:“格格生前最是看重皇上,倘若格格在天有灵知道你因一民间谣言难以自赎,只怕格格会无比失望!” 康熙看着承乾宫宫门口,叹道:“如果真无克妻之事,那这么多年,朕真的是亏欠她太多了,她入宫以来一直为朕分忧,到最后朕却连后位都拖着不肯给她。。。。。” 康熙说着进了承乾宫,苏茉儿不得退下的旨意,只好也紧跟着走了进去。 听说这承乾宫曾是顺治爱妃董鄂氏的居所,可惜,住在这里的女子都是红颜薄命,董鄂氏如此,佟佳氏也是这样! 康熙进了正殿,十一岁的胤禛跪在那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已经没了眼泪。 苏茉儿看的一阵心疼,不由得走上前去,而康熙却一转身往里走去。 “四殿下,你要顾惜自己的身子,不然佟贵妃底下看到,会心疼的!” 苏茉儿蹲下身柔声劝道,胤禛看着那堂上摇曳不定的白烛有些生硬的道:“嬷嬷说错了,额娘已经被册封为皇后,您不当再称她‘佟贵妃’的!” 苏茉儿一愣,未想他竟如此噎人,但雍正的噎人手段苏茉儿早已耳熟能详,是以对如此顶撞还是消化得了,不由笑着准备说什么,可一想自己若在佟佳氏灵前露个笑脸,不定又被胤禛这个人小鬼大的小太岁如何抢白呢! 可做出一脸严肃的表情,她却忽然又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了,于是只好起身正准备离去,却听跪在地上的胤禛道:“嬷嬷,听他们说,皇父要将胤禛送回永和宫德母妃那里去,德母妃会认我这个儿子吗?” 苏茉儿乍闻此言,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德妃自然是认你的,你是她最年长的儿子,她会疼你的!” 胤禛冷笑道:“佟额娘说德母妃是个心机深沉的女子,她那样的人,如何做的了我的额娘!” 一句话唬的苏茉儿白了脸色,先是极为慌张的的看看偏殿,又小心的看看四周,感觉没什么异状后便压低声音道:“我的小祖宗,你如此言语,不是要陷佟贵妃于不义吗?” 胤禛见她如此紧张,心里明白她是真心为自己着想,不由得心生感激,便也不再板着脸冲苏茉儿咧嘴一笑道:“我也只是对苏嬷嬷说起这事儿,佟额娘在时,说苏嬷嬷是**有德行的老人,和您说话,胤禛不怕走漏风声!” 一席话说得苏茉儿无言以对,却听到偏殿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苏茉儿脸色一变忙往里走去。 ☆、第二十八章 难念的经 偏殿地上,裂了一角的砚台旁墨水四溅,苏茉儿见状便要去收拾,“那都是下人做的活计,嬷嬷还是不要动手了!” 既然康熙这样说,苏茉儿自己倒也懒得摸那漆乌的东西,于是起,却一瞥眼间看到案上的诗文: 《恭挽大行皇后诗四首并序》 大行皇后秀钟华阀,德备壶信,克孝克慈。顷者正位翟愉,甫承册命,遂婴笃疾,莫挽徽音。时属新秋,候当阑暑,惊璇霄之月坠,伤碧落之星沈。物在人亡,睹遗褂而雪涕;庭虚昼永,经垂幕以怆怀。悲从中来,不能自已,握管言情,聊抒痛悼。 月掩椒宫叹别离,伤怀始觉夜虫悲。 泪添雨点千行下,情割秋光百虑随。 雁断衡阳声已绝,鱼沉沧海信难期。 繁忧莫解衷肠梦,惆怅**忆昔时。 交颐泪洒夕阳红,徒把愁眉向镜中。 露冷瑶阶曾寂寞,烟塞碧树恨西东。 旧诗咏尽难回首,新月生来枉照空。 弯影天涯无信息,断弦声在未央宫。 淅沥动秋声,中心郁不平。 离愁逢叶落,别恨怨蛩鸣。 寂寂瑶斋隔,沉沉碧海横。 玉琴哀响辍,宵殿痛惨更。 音容悲渐远,涕泪为谁流。 女德光千禩,坤贞应九州。 凉风销夜烛,人影散琼楼。 叹此平生苦,频经无限愁 看着目露苍凉的康熙,再看看这情真意切,悲极痛极的诗文,苏茉儿唏嘘不已。 佟佳氏谥号“孝懿皇后”,她死后这些日子,康熙皇帝极尽哀思,**诸妃看着无不侧目自怜。 但明白人之道,其实活人是没必要和一个死人争的! 再怎么荣耀,她已经死了,这荣耀她也只能在地府里享受,活着的人,还要在这紫禁城的水深火热里挣扎! 那夜承乾宫苏茉儿一语成谶,七月后的几个月,康熙都沉浸在丧妻的悲痛中难以自拔,这悲伤情绪持续到十二月孝庄祭期临近,已经卧榻的康熙谕领侍卫内大臣等:“孝庄文皇后再期致祭,朕本亲诣行礼,因头痛灼艾,至尽未愈,祭期已在前。太医院再三劝止,谓候值寒威,不可出行,其令皇太子、诸皇子前往,恭代行礼。” 圣谕一出,**具惊,康熙本是最孝敬孝庄文皇后的人,平日里得空儿便去祭拜,若非真是病体难行,他是绝对不会此时不去的,揪其病因,却是孝懿皇后佟佳氏病逝所致! 启祥宫里,敏妃对着满庭凄凉冬景叹道:“我本还以为再怎么着,这些年自己已经在皇上心里占据一席之地,却未料,到底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啊!” 坐在里间吃茶的苏茉儿看着她在那里悲春伤秋,便让梦妮把她从寒风肆虐的廊下请了回去。 苏茉儿看着敏妃一脸认真的说:“其实这些日子你渐渐也大了,也明白一些道理,这本是三妻四妾的年代,一个男人对哪个女人好其实并不重要,只要他没有薄待你,你就应当焚香感谢佛祖庇佑!皇上是天子,这些年我留神看着,其实以天子之尊,他能对一个并不能为他分多少忧的妃子这样已经是很难得了!” “嬷嬷的意思。。。。。。”敏妃笑的有些凄凉,“让我从此认命,我的孩子一个个被别人抱走,如今连圣宠我都不能争?” “是你的,不争也是你的:不是你的,争破了头也不是你的!” “我不甘心!” 苏茉儿看着她,有些怜惜的说:“萱丫头,在这**,不是你不甘心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德妃有句话说得很对,有些事情,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把握不住,那还不如放手,免得自讨没趣!” 敏妃听她提起德妃,突然眼睛一亮道:“听说皇上已经将四皇子胤禛还给她自己抚养,想必三个孩子她也招架不住,你说她会不会向皇上请旨将胤祥送回来。。。。。。。”突然又似想起了什么,面带忧容道:‘听说四皇子胤禛回宫后与生母德妃很是冷淡疏远,嬷嬷你说,胤祥将来会不会也是这样?“ “你觉得呢?”苏茉儿看了她一眼道:“不要执拗于已经失去的,我看胤祥这孩子是两岁时有了记忆了才被抱养走,他虽小,可谁是额娘我想他比谁都明白!胤禛自刚出生就被佟妃抱去,加上佟妃与德妃早年时候因为要看胤禛这孩子的时候是有些积怨的,她们大人已经闹的不可开交,你觉得,孩子能不受唆使吗?你还是常去德妃那里走动走动,多劝慰德妃注意身子,不要和胤禛一小孩子计较,这时候德妃需要这些安慰,你投其所好,还怕胤祥不是你的儿子?” 苏茉儿第一次这般教导敏妃当如何做,她本来一直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看待这些**争斗,可敏妃是胤祥的额娘,见敏妃此人和自己一向亲近有加,所以不知不觉间,就把她当成自己人为她谋划起来! 这虽违背了她最初的处事原则,但这已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说话间见天色已晚,苏茉儿便由清荷服侍着系上披风,敏妃送至宫门口儿,苏茉儿见外面天灰沉沉的,看情形竟有下雪的征兆,恐敏妃在外面冻着引发旧疾,便一迭声的催她先回去。 被清荷搀扶着好容易走到钟粹宫时,呼啸的北风夹杂着雪絮下了下来。 远远地看到钟粹宫门前立着一个清瘦的身影,苏茉儿一愣,和清荷紧步上前,认得是四皇子胤禛,“四殿下,眼看已经下雪,你怎么会在这里?” 胤禛抬头看看她抿了抿嘴不说话,苏茉儿见状只好拉住他已被冻得冰凉的小手把他带进了钟粹宫。 钟粹宫的房里炉火正旺,胤禛就着稀粥吃了些点心,然后就坐在火炉旁依旧缄默不言。 “给嬷嬷说说,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可是谁给你气受了?” 胤禛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苏茉儿见状知道他不好开口,便故意对清荷道:“眼看着天色晚了,你着人把四皇子送回去吧,免得德妃找不到人着急。。。。。。” 一语未完,胤禛气呼呼的说:“嬷嬷是存心给胤禛过不去,亏佟额娘在时常赞您持重有德,如今竟把我往火坑里送!” “这话怎么说?”苏茉儿奇道,“你倒说说,这怎么是把你往火坑里送?” ☆、第二十九章 破天伦 “嬷嬷要把我送回永和宫,那就是把我往火坑里送!”胤禛倔强的盯着炭盆,炭盆里的炭烧得正旺!(文*冇*人-冇-书-屋-W-R-S-H-U) 见胤禛只是执意不肯回永和宫,却又不肯说出不肯回永和宫的道理,这下可轮到苏茉儿为难了! 正为难着,帘子被掀开,一身是雪的笑言走了进来,见到胤禛心下一松,口内笑道:“四殿下,主子在宫里着急呢,你来嬷嬷这里烤火也不说着点儿,感情是嬷嬷这里比别处暖和,殿下你要独自享受了!” 胤禛见来的是她,歪头道:“你不好好照顾十三弟,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是她让你来看看我死了没有?” 笑言闻言有些无奈的冲苏茉儿笑笑,苏茉儿看看她,又看看胤禛,最后还是忍不住问:“最近十三殿下如何?天气冷了,有没有冻着?” 笑言有些为难的看看胤禛,最后还是道:“昨儿个四殿下带十三殿下出去玩,结果着了寒气,后来主子气不过说了四殿下几句,这位小祖宗就不依了,今儿从阿哥所出来就没回去,直接来嬷嬷这里聒噪了!” 苏茉儿眉宇间浮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担忧,正准备说什么,胤禛却急了,“昨儿明明是十三弟闹着我带他去玩儿的,十三弟都没说什么,她凭什么骂我不拿十三弟当弟弟,不拿她当额娘?” 笑言忙笑道:‘可不,昨儿个情景就是我们看着也替殿下委屈呢,只是四殿下是个孝顺的皇子,怎么可以因为这点委屈就和主子置气?“见胤禛歪头不言,就又道:“方才我过来时五公主正从慈宁宫里过来,听说四殿下早先与五公主交好,难道不去看看妹妹?” 胤禛闻言有些动容,苏茉儿知道五公主乃德妃在康熙二十二年生的孩子,当时换太后膝下寂寞,便问她要了养去,之前胤禛被佟贵妃养着的时候,常去慈宁宫与皇太后请安,当时与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五妹妹很是亲厚,见胤禛依旧坐在绣凳上不挪屁股,苏茉儿只好披上披风道:“四殿下一同回去吧,嬷嬷送你?” 胤禛看看苏茉儿,正犹豫着,却被苏茉儿牵住小手儿,清荷已经递过胤禛的小披风,苏茉儿亲自给他系上,胤禛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被苏茉儿牵出了钟翠宫,清荷与笑言对视了一眼,皆苦笑着跟上。 永和宫里,五公主坐在德妃怀里吃着苹果,服侍公主的嬷嬷在那里一迭声的要慢点儿别噎着,她不说还好,越说这位小主子吃的越响越欢儿。 蔫蔫儿的胤祥被乳母抱了进来,“主子,十三殿下身子刚好些,就嚷嚷着要见额娘,这不,奴才把他带来了!” 此言一出,左右具笑胤祥真是个离不开娘的孩子,只有德妃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只怕这孩子口中的额娘不是自己吧! “额娘,这是十三弟?” 五公主的话使她重新笑的温婉,微一松手五公主从她怀里下去跑到乳母面前,乳母把小十三放在地上手却在一旁不放心的护着,“额娘,十三弟长得真好看,比十四弟那个爱哭鬼好看多了,不如让女儿把他带到慈宁宫玩儿几天吧?” “胡说!”德妃故意板着脸斥道:“那是弟弟,怎么能叫‘玩儿’呢?” 五公主看看因病显得有些迷迷糊糊的小胤祥,小手一伸,紧紧地箍住小胤祥的腰往德妃身边抱,可怜的孩子,本来病着鼻孔就不大能出气儿,如今被人这样抱着,眼看着又是气息不稳。 德妃见状忙要乳母把十三接下,五公主却一溜烟儿的将胤祥抱到她跟前,她忙接过颇为心疼的把孩子抱在怀里揉搓,胤祥只是蔫蔫儿的把小脑袋埋在她怀里不说话。 这时正好笑言他们回来,见到胤禛时德妃先是神色一松,可看到缩在苏茉儿背后的胤禛警惕戒备的眼神时,立刻黑下了脸,周身也散发出一股森冷的寒气,怀里的胤祥打个哆嗦,不安的扭动着身子,德妃有一下没一下的拍哄着他,五公主在一旁也感觉到不对,就没有再说话。 笑言上前接过胤祥,胤祥有些委屈的趴在她的肩头,胤禛心不甘情不愿的上前请安,苏茉儿眼睛却盯着委屈的小胤祥心头一阵酸楚。 “你在孝懿皇后的承乾宫时也是这样早出晚归的?”德妃没有让他起来,只是眼皮儿垂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后背绷得溜儿直的胤禛,那神态,如同看着一只微贱的蝼蚁。 胤禛看看她居高临下的样子,越性歪过头不去理她,径自冲五公主展露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五公主见状心头儿一软,看着德妃的脸色小心翼翼的上前扯起胤禛:“四哥,有些日子没见你了?近来可好?听阿哥所的师傅说,四哥学东西学的很快?” 胤禛看了德妃一眼,对五公主微笑道:“佟额娘在时教化的好,不然哪里能这样得先生赞赏?五妹最近倒是长高了些。。。。。。。” 站在一旁的德妃的脸色愈发难看,宫内诸人都屏息敛声不敢发出动静来! “四哥。。。。。。”笑言怀里的小胤祥撑不住好心唤他,胤禛看了他一眼,想起自己此次挨骂全是因为.这个爱生病的小子,不由得瞪他一眼别过头去,胤祥委屈的又趴在笑言肩头儿,笑言轻轻拍哄着,一双手伸到她面前,她见是苏茉儿要抱胤祥,便忙把胤祥交给她。 苏茉儿接过胤祥,转头的瞬间看到他夹衣处的已经旧了的吉祥如意香囊,上面青色的柳丝已经不是那么的清新,而白色的柳絮也有一些污痕,想起那年绣这物件时的激动与欣喜,不由得有些动容,但由于是在永和宫,这动容也是转瞬即逝。 苏茉儿安静的拍哄着有些迷糊的胤祥入睡,孩子渐渐伏在她的肩头呼吸平稳, 外面清荷传话说敏妃去钟粹宫找苏茉儿有事,苏茉儿只得将胤祥交给笑言,笑言轻轻地接过,苏茉儿感觉就像是交出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一般不情愿,孩子眼睛微微睁了睁,又缓缓闭上继续犯困。 德妃勉强送到门口歉然道:“今儿有劳嬷嬷亲自把胤禛送回来,只是这家丑还望嬷嬷不要多言,改日我定去钟粹宫回访赔不是!” 苏茉儿看了她一眼,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第三十章 摔跤 此时外面的雪已经没脚腕深了,清荷扶着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里,苏茉儿盯着那些没被踩过的雪走了会子,最终还是驻足问清荷道:“谁告诉你萱丫头去钟粹宫找我有急事的?” 清荷偷眼看着她,看她脸色不善,不由陪笑道:“这不是外面雪大吗,恐过会儿雪没膝深后嬷嬷不好回去,这才扯了个慌。。。。。。。而且,永和宫里自己家务事都扯不清了,哪里有功夫接待嬷嬷,没的呆在那里没趣儿!” 苏茉儿听听觉得是这个道理,便由她扶着继续往前道:“这可是会为我着想了,既如此,嬷嬷赶明儿给你找个好人家,把你后半辈子给安置了可好?” “平白无故的,嬷嬷说这些做什么?”清荷有些发窘,撅嘴赌气道:“嬷嬷若再乱点鸳鸯谱儿,我就,。。。。。” “你就如何?”苏茉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清荷眼珠子一转,把脑袋轻轻贴在苏茉儿肩膀处笑道:“我就一辈子赖在钟粹宫烦嬷嬷!” 苏茉儿见她这般娇俏可喜,便道:“你若留便留,只是将来年纪一大把了,可别抱着我这老太婆哭着抱怨!” “那嬷嬷可要给清荷找个好人家,若名不副实让清荷嫁过去受了委屈,清荷定要再次回来聒烦!” 苏茉儿见她松了口,忙一迭声的答应着。 雪天路滑,赶到钟粹宫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宫里十二皇子胤祹在那里哭着要嬷嬷,乳母怎么劝也劝不住,苏茉儿见状忙上前把胤祹抱在怀里,但刚抱起又放下,被清荷服侍着解了披风,在火盆前把自己衣服上的寒气驱了些这才继续抱起胤祹。 清荷自己也解了披风在火盆前烤火,乳母上前回道,:“才刚主子出去那会儿,丽景轩定嫔挂念十二殿下天寒无衣,便把自己亲自做的几身寒衣送了来。。。。。。” 苏茉儿闻言神情有些不悦,清荷在一旁道:“她殷勤个什么劲儿,咱钟粹宫还能冻着十二皇子不成?寒衣嬷嬷之前做了那许多都没用,你没有告诉她咱钟粹宫已经预备下了吗?” “我是说了来着,可看那定嫔也是爱子心切,所以。。。。。。”乳母知道清荷是苏茉儿眼前最得心的人,如今她的话就是苏茉儿的话,一时间还不敢胡乱应付。 “所以你就收下了?”清荷斜眼瞪着她,乳母唬的跪在地上叩头儿不止,清荷还要说什么,苏茉儿挥挥手一脸疲倦的说:“难为定嫔一片苦心,既如此,胤祹的冬衣就用定嫔的吧,毕竟亲娘做的衣服比较贴心。。。。。。。。” “嬷嬷!”清荷有些替她抱不平,“十二殿下是皇上让您养的,您见这宫里,那个皇子公主被别宫抱养后亲娘还去送衣服嘘寒问暖的,这不是摆明了对嬷嬷您不放心吗?十二殿下是她的儿子,那么全世界也就她一个人知道疼了吗?” “好了,不要说了,。。。。。”清荷逗弄胤祹的动作缓了缓,转过头对着一脸不忿的清荷吩咐道:‘我有些口渴,你给我倒些热茶来!” 清荷未及动身,那乳母倒是很有眼色的跑出去代劳。 苏茉儿看着清荷叹气道:“这事儿你就不要再提了,今后她若照应,那就让她照应吧,咱们权当替她看护下孩子,再怎么着,也不能夺了他们的母子天伦不是!” 清荷头别过一边儿不理会她,苏茉儿教胤祹指着清荷刮着鼻子说“羞羞。。。”清荷一下子撑不住乐了,就上前逗弄小十二,小十二被她抱去,苏茉儿抽身去了佛堂。 佛祖法相庄严,檀香使人心静,苏茉儿跪在蒲团上,脑海里总想起胤祥委屈伏在笑言肩头的样子! 心头涌上酸楚,苏茉儿飞快的拨转着手中的佛珠。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叹息响在耳畔,“嬷嬷每天都要花些时间在佛前祈祷,究竟祈祷些什么什么呢?”苏茉儿听是清荷的声音,便笑道:“能祈祷什么呢?无非是祈祷皇上与太后能永享康乐罢了!我一旦把年纪了,这一辈子也活的够本儿,对于来世真没什么奢望,唯有在生前,为主子祈福,也不枉这一世主子的厚待!” 清荷听的唏嘘不已,“嬷嬷就不打算为自己祈祷些什么?” “那是没用的!”苏茉儿说完起身出了佛堂,只留下清荷盯着被香雾缭绕的佛像冥思苦想。 渐渐地,康熙二十八年已近尾声,在阵阵爆竹唢呐声中,康熙二十九年姗姗来迟。 清荷在小厨房里做些招待访客的点心,苏茉儿在房内教小十二习字。 苏茉儿的字写的并不是很好,可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快! 一个字写完,把毛笔交给小胤祹跟着学,却不知小胤祹看都没看明白,可看着苏茉儿那满含期待的眼神,少不得有模有样的拿起毛笔在宣纸上东西来回划拉,却未想这一划拉竟上了瘾,看着满纸不安分的黑墨,苏茉儿以手扶头无语问苍天! 却不想就一感慨的时间,这位小太岁就把玩得兴起就把毛笔用小手揪来扯去,一时间满手墨污,待苏茉儿回过神发现时,胤祹嘴上正挂着一个不伦不类的‘胡子’在那里傻乐! 一通轻嗔一通清洗,好容易把这小祖宗归置干净,未曾想他没坐稳就往寒风肆虐的庭院里跑,好在庭院里的雪已经被扫在两边,可即使是如此,被冰冻的地面若一不小心摔一跤也不是玩儿的! 苏茉儿紧跟其后试图把胤祹追回来,却在跨出门槛儿的时候被绊了一下,结果很悲惨的摔倒在地。 这一摔,就摔走了几个月的自由! 胤祹知道自己惹了祸事,便收了孩童爱玩闹的天性,在康熙兴师问罪前趴在苏茉儿榻前一个劲儿的拿点心逗苏茉儿开心,康熙来时见他如此懂事孝敬,于是准备好的责骂尽数跑到了爪哇国。 “都是朕大意,当初若不给额涅养这孩子就好了!”看着躺在榻上行动不便的苏茉儿,康熙很是惭愧的多次自我反省,见这个皇帝内疚的恨不能下罪己诏,苏茉儿一阵头大,忍着腿部的疼痛笑道:“这倒不是这孩子淘气,是我自己想出去走走,结果不小心绊了门槛儿,若非这孩子在旁边儿看到,只怕老奴此时不能动的可不只是这条腿了!” “额涅总是好心纵他,朕是您看护着长大的,嬷嬷见不得孩子受罚挨骂的性子依旧未改!” 苏茉儿干笑一下,“孩子是无辜的!谁小时候不办些摔碟儿打碗儿的事儿?” “虽如此,也不能纵容了他!”康熙看着低头趴在苏茉儿榻上的胤祹故意板着脸道,胤祹本能的往苏茉儿怀里缩缩。 ☆、第三十一章 风云 班师回朝的日子渐渐近了,已经敏锐感觉到朝政危机的清荷一天比一天显得魂不守舍。 外朝对国舅佟国纲阵亡一事反响极大,这次虽说清军大挫了葛尔丹的实力,可远征军回京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据说佟国纲尸体送回朝时,康熙命皇子率大臣亲迎,饶是如此,国舅府的家眷依旧终日哭哭啼啼不止,后来据说还入宫向皇太后哭诉,临了要来苏茉儿这里折腾折腾,被皇太后劝住了。 对于国舅府的行为,康熙却一直听之任之,康熙的态度使清荷颇为不安。 十月的时候,领翰林院学士张英失察编修杨瑄撰拟佟国纲祭文失当的缘故,被康熙削礼部尚书,而编修杨瑄则褫官戍边入旗。 事里事外无一不透出康熙的态度,清荷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本来就绷得很紧的心又绷紧了几分。 本来外朝如何与**实在没多大关系,可清荷挂心着那个被狠心忘记多次又被无意中想起放在心里的人,所以外朝一有些风吹草动,她都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惶惶不可终日,见她如此,苏茉儿一迭声的骂她傻,可再回头儿看看,有谁不傻呢! 百叶凋零的时候,打了胜仗的远征军班师回朝,迎接他们的不是加官进爵的封赏,而是在朝阳门外听勘。 消息传来的时候,清荷再也控制不住去找苏茉儿,“嬷嬷,眼下北风已起,京城的风沙又大,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今晚事儿过不了,只怕他们要在外面冻饿一夜。。。。。。” 苏茉儿闻言揉揉有些发痛的额头,有些好笑的说:“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他们会找地儿过夜,再不济也会搭营帐对付。。。。保不准儿,这事儿连夜就过了呢!” “会。。。。。吗?”清荷有些怀疑的看着苏茉儿。 苏茉儿低头想了想,知道自己其实也不大清楚,只好干笑着说,“要不,我替你去问问皇上?” 清荷小鸡啄米似的在那里点着小脑袋,苏茉儿欲哭无泪,直接离了她去往敏妃宫里避难去,开什么玩笑,清朝最忌讳的是**干政,虽说自己的身份不当计较这些,可也不能在这紧要关头儿去讨康熙的嫌,军国大事,哪里能有一个女人来打听干涉,康熙又不是当年那个擒鳌拜的毛孩子。。。。。。 看着苏茉儿走远,清荷有些委屈,可放眼整个紫禁城,她一人微言轻的小宫女实在找不到什么好的法子将这等大事化小,除了等着,还是要等着! 她能做的,无非是把多年积存下来的和这些年苏茉儿赏的银子送给康熙身边几个小太监,小太监收了银子,自然会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儿! 其实不是没有想到梁九功,梁九功乃御前总管太监,那是一个时时服侍康熙的主儿,如果找他,兴许他那句话儿说对了康熙就会饶了福全他们,可因为前段日子梁九功心仪清荷那事儿,清荷是打死也不敢去招惹他! 又一次把银子交给小黄门时,清荷知道康熙已经暗示此次同去远征葛尔丹的大皇子胤褆供词必须与福全保持同步,不然一定严惩治罪,绝不姑息! 由此可以看出康熙是相信福全的,感觉到此事已有转机的清荷舒了口气离开。 梁九功从拐角处出来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阵愣神,最后也只是摇摇头对那个小黄门如此这般说了几句话,小黄门闻言点点头,待福全没事的时候,小黄门不待清荷过来询问就自己跑到钟粹宫相告。 清荷听到他已无恙回府的消息背过身偷偷儿抹眼泪,小黄门在身后轻唤了几声,清荷如梦方醒的回房又拿了许多银两要赏给他,却不料小黄门唤她是为了归还她之前所赠的银子! “这是我给公公的跑腿费,这些日子很是麻烦公公,公公为何要把这银子归还于我?” 小黄门探头探脑的四下环顾道:“姑娘这些日子的赏钱师傅他已经给了奴才,奴才不好再收姑娘的,更何况师傅也说了,姑娘一个人在这深宫后院儿的生活很是不易,所以,奴才觉得姑娘的银子还是还给姑娘的好,毕竟不能太贪心!更何况师傅让奴才今后为姑娘跑腿儿效力,奴才此时把赏银全收了,将来姑娘没得赏岂非委屈?” 清荷立在那里思考着他话里的逻辑,却不料那小黄门搁下银子一溜烟儿跑个没影儿,只剩下清荷看着那一堆银两发愣。。。。。。。。 苏茉儿从启祥宫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昨儿个她在敏妃那里宿了一宿,今日早起,心情大好,听说裕亲王等已经无恙的消息,不由乐癫乐颠儿的回到钟粹宫,钟粹宫清荷正在看教养嬷嬷教小十二识字学规矩,见她回来,脸别向一旁只当没看见! 苏茉儿忍着笑意自己回了里间儿,清荷以为她生了自己的气,便进来查看,未曾想苏茉儿正坐在榻上对着自己乐呢! 紧张了许久的清荷不由的怒了,气呼呼的说:“别人都快急死,嬷嬷这两日倒是开心得很!遇到要紧事,嬷嬷跑的比谁都利索,难道裕亲王爷的事儿就不是我的事儿了吗?” 她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已经不像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奴才,竟像一个被父母宠大有些不如意就张口抱怨的孩子,苏茉儿想着幸亏教养嬷嬷在外面听的不大真儿,否则一向谨慎守礼的她肯定会被气过背去! “你担忧上蹿下跳一个晚上,这事儿不也过去了吗?我虽在启祥宫里不理此事,可此事也并没有因为我的不理会而恶化吧,喜也是过,忧也是过,你还不如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等结果!” 清荷无言以对,苏茉儿继续笑道:“更何况,通过这次的事儿,你自己的心倒是看得真真儿的,你可考虑什么时候成好事儿?这事儿我依着你,你若说是在放出宫那一年办我也不拦着,若现在般我也尽力牵线搭桥,你意下如何?” “嬷嬷就那么想让清荷离开您?”清荷显得有些委屈,这时早上那个小黄门儿又从外面传来消息,说是裕亲王自打一回府就病倒了,小黄门走后,清荷又是一脸忧色。 “至于吗?”苏茉儿对这个实心眼儿的丫头很是无可奈何,“不过是生病而已,又不是砍头。。。。。” “这时节最易得风寒,他已经在疆场吃了几个月的沙子,如今回京无故又受这些闲气,万一撑不住。。。。。。”清荷惨白着脸几乎不敢想下去。 “你自放心,他的命线虽不长,可也不至于在此就断掉!”苏茉儿只得宽慰她道:“你这些日子越发没了姑娘家的矜持样儿,我看是女大不中留,赶明儿待他身子好些,趁他入宫向太后请安的时候,我把这事儿与他说和说和?” 此言一出,清荷又羞又窘的跑开,苏茉儿看着她狼狈远去的背影直乐,乐着乐着想起终身无依的自己,不由得又凭空添许多伤感! ☆、第三十二章 女儿心 班师回朝的日子渐渐近了,已经敏锐感觉到朝政危机的清荷一天比一天显得魂不守舍。 外朝对国舅佟国纲阵亡一事反响极大,这次虽说清军大挫了葛尔丹的实力,可远征军回京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据说佟国纲尸体送回朝时,康熙命皇子率大臣亲迎,饶是如此,国舅府的家眷依旧终日哭哭啼啼不止,后来据说还入宫向皇太后哭诉,临了要来苏茉儿这里折腾折腾,被皇太后劝住了。 对于国舅府的行为,康熙却一直听之任之,康熙的态度使清荷颇为不安。 十月的时候,领翰林院学士张英失察编修杨瑄撰拟佟国纲祭文失当的缘故,被康熙削礼部尚书,而编修杨瑄则褫官戍边入旗。 事里事外无一不透出康熙的态度,清荷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本来就绷得很紧的心又绷紧了几分。 本来外朝如何与**实在没多大关系,可清荷挂心着那个被狠心忘记多次又被无意中想起放在心里的人,所以外朝一有些风吹草动,她都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惶惶不可终日,见她如此,苏茉儿一迭声的骂她傻,可再回头儿看看,有谁不傻呢! 百叶凋零的时候,打了胜仗的远征军班师回朝,迎接他们的不是加官进爵的封赏,而是在朝阳门外听勘。 消息传来的时候,清荷再也控制不住去找苏茉儿,“嬷嬷,眼下北风已起,京城的风沙又大,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今晚事儿过不了,只怕他们要在外面冻饿一夜。。。。。。” 苏茉儿闻言揉揉有些发痛的额头,有些好笑的说:“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他们会找地儿过夜,再不济也会搭营帐对付。。。。保不准儿,这事儿连夜就过了呢!” “会。。。。。吗?”清荷有些怀疑的看着苏茉儿。 苏茉儿低头想了想,知道自己其实也不大清楚,只好干笑着说,“要不,我替你去问问皇上?” 清荷小鸡啄米似的在那里点着小脑袋,苏茉儿欲哭无泪,直接离了她去往敏妃宫里避难去,开什么玩笑,清朝最忌讳的是**干政,虽说自己的身份不当计较这些,可也不能在这紧要关头儿去讨康熙的嫌,军国大事,哪里能有一个女人来打听干涉,康熙又不是当年那个擒鳌拜的毛孩子。。。。。。 看着苏茉儿走远,清荷有些委屈,可放眼整个紫禁城,她一人微言轻的小宫女实在找不到什么好的法子将这等大事化小,除了等着,还是要等着! 她能做的,无非是把多年积存下来的和这些年苏茉儿赏的银子送给康熙身边几个小太监,小太监收了银子,自然会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儿! 其实不是没有想到梁九功,梁九功乃御前总管太监,那是一个时时服侍康熙的主儿,如果找他,兴许他那句话儿说对了康熙就会饶了福全他们,可因为前段日子梁九功心仪清荷那事儿,清荷是打死也不敢去招惹他! 又一次把银子交给小黄门时,清荷知道康熙已经暗示此次同去远征葛尔丹的大皇子胤褆供词必须与福全保持同步,不然一定严惩治罪,绝不姑息! 由此可以看出康熙是相信福全的,感觉到此事已有转机的清荷舒了口气离开。 梁九功从拐角处出来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阵愣神,最后也只是摇摇头对那个小黄门如此这般说了几句话,小黄门闻言点点头,待福全没事的时候,小黄门不待清荷过来询问就自己跑到钟粹宫相告。 清荷听到他已无恙回府的消息背过身偷偷儿抹眼泪,小黄门在身后轻唤了几声,清荷如梦方醒的回房又拿了许多银两要赏给他,却不料小黄门唤她是为了归还她之前所赠的银子! “这是我给公公的跑腿费,这些日子很是麻烦公公,公公为何要把这银子归还于我?” 小黄门探头探脑的四下环顾道:“姑娘这些日子的赏钱师傅他已经给了奴才,奴才不好再收姑娘的,更何况师傅也说了,姑娘一个人在这深宫后院儿的生活很是不易,所以,奴才觉得姑娘的银子还是还给姑娘的好,毕竟不能太贪心!更何况师傅让奴才今后为姑娘跑腿儿效力,奴才此时把赏银全收了,将来姑娘没得赏岂非委屈?” 清荷立在那里思考着他话里的逻辑,却不料那小黄门搁下银子一溜烟儿跑个没影儿,只剩下清荷看着那一堆银两发愣。。。。。。。。 苏茉儿从启祥宫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昨儿个她在敏妃那里宿了一宿,今日早起,心情大好,听说裕亲王等已经无恙的消息,不由乐癫乐颠儿的回到钟粹宫,钟粹宫清荷正在看教养嬷嬷教小十二识字学规矩,见她回来,脸别向一旁只当没看见! 苏茉儿忍着笑意自己回了里间儿,清荷以为她生了自己的气,便进来查看,未曾想苏茉儿正坐在榻上对着自己乐呢! 紧张了许久的清荷不由的怒了,气呼呼的说:“别人都快急死,嬷嬷这两日倒是开心得很!遇到要紧事,嬷嬷跑的比谁都利索,难道裕亲王爷的事儿就不是我的事儿了吗?” 她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已经不像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奴才,竟像一个被父母宠大有些不如意就张口抱怨的孩子,苏茉儿想着幸亏教养嬷嬷在外面听的不大真儿,否则一向谨慎守礼的她肯定会被气过背去! “你担忧上蹿下跳一个晚上,这事儿不也过去了吗?我虽在启祥宫里不理此事,可此事也并没有因为我的不理会而恶化吧,喜也是过,忧也是过,你还不如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等结果!” 清荷无言以对,苏茉儿继续笑道:“更何况,通过这次的事儿,你自己的心倒是看得真真儿的,你可考虑什么时候成好事儿?这事儿我依着你,你若说是在放出宫那一年办我也不拦着,若现在般我也尽力牵线搭桥,你意下如何?” “嬷嬷就那么想让清荷离开您?”清荷显得有些委屈,这时早上那个小黄门儿又从外面传来消息,说是裕亲王自打一回府就病倒了,小黄门走后,清荷又是一脸忧色。 “至于吗?”苏茉儿对这个实心眼儿的丫头很是无可奈何,“不过是生病而已,又不是砍头。。。。。” “这时节最易得风寒,他已经在疆场吃了几个月的沙子,如今回京无故又受这些闲气,万一撑不住。。。。。。”清荷惨白着脸几乎不敢想下去。 “你自放心,他的命线虽不长,可也不至于在此就断掉!”苏茉儿只得宽慰她道:“你这些日子越发没了姑娘家的矜持样儿,我看是女大不中留,赶明儿待他身子好些,趁他入宫向太后请安的时候,我把这事儿与他说和说和?” 此言一出,清荷又羞又窘的跑开,苏茉儿看着她狼狈远去的背影直乐,乐着乐着想起终身无依的自己,不由得又凭空添许多伤感! ☆、第三十三章 缘尽 福全这病断断续续的,待好利索的时候已经是来年三月底四月初的时候。 苏茉儿记挂着清荷的事儿,便遣人把他请到钟粹宫谈话,裕亲王福全到来前,知道所为何事的清荷带着小十二躲了出去。 苏茉儿坐在厅室静静的等待,另一张客座上的茶水正冒着蒸腾热气,福全来时,茶水不热不寒刚好入口。 苏茉儿脑海里飞快的想着措辞,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帮人问亲。 福全问了安坐下,苏茉儿硬着头皮拨弄着茶盖儿道:“裕亲王去年的旧疾可是好利索了?” 福全不明所以,只好老实答道:“已无大碍,不知额涅唤我来有。。。。。。。” 他是康熙的的兄长,当着苏茉儿面儿时,他也时常唤苏茉儿为‘额涅’,这一比较亲近的称呼使苏茉儿的紧张感略减了些,于是笑问:“裕王爷可认得我宫里的清荷?” 福全有些讶然,但还是点点头说是。 苏茉儿叹了口气,觉得不必和他打嘴官司分高下,便看着他直截了当的说:“清荷是个好姑娘,她有心与你你是知道的,你这里是什么意思?娶还是不娶?” 福全闻言心下了然,笑着解释道:“早先在慈宁宫遇见清荷的时候,我已经有了要纳她的念头,本来娶新对大清国的男人来说并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儿,只是嬷嬷可知道,之前清荷姑娘和我在一起小聚的时候,言语间曾流露出要我一心一意对她的想法,我是大清国的裕王爷,我的婚事关乎朝野,我的妻妾母家在朝中大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我若一心一意待清荷好,免不得她们心生猜妒,设若不小心传到她们母家影响了朝政,这恐怕。。。。。。。” 苏茉儿微抬眼看他说话,见他在这里停顿下来,便道:“裕王不必拿这些话来搪塞我,你和玄烨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告诉我,你不肯娶清荷,究竟是什么原因?” 福全看着苏茉儿,一时间有些吞吐:“也没什么,只是之前与清荷在一起聊天时,感觉她的想法和我的格格不入,就像她不是在大清朝长大的一样,她说的话。。。。。福全一时半会儿总是。。。。。” 苏茉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感情是清荷在自己身旁服侍久了,自己由与对现代思想充满怀念,所以每每与她谈话就流露出来,时间久了,这些话被那小丫头听了进去,渐渐融入骨血中,便成了她的一部分。。。。。。 这福全是实实在在的大清皇室,他的思想禁锢在封建礼教的条条框框上,他虽钦佩清荷超脱的想法,却也怕清荷嫁入府会毁了自己的一世英名,理清了头绪,苏茉儿有些赧然,原来,是自己害了她啊! 虽说想明白了事情因由,苏茉儿还是想做一些最后的努力,她说:“裕王大概不知道,去年你任抚远大将军出去征战的时候出了状况,清荷一直为你忧心,她打听有关你的一切,甚至为了你求我去向皇上说情,她如此待你,你就不能许她一个家?” 福全叹了口气,苦笑道:“我也算是将近不惑的人了,其实活了这么多年,我已经不大明白什么是家,甚至不能看清自己,我如今尚在苦海中颠簸,又如何能给她人一个家!” 苏茉儿听他这样说着,同样在苦海中颠簸多年的她无比深刻的体会到福全的惶惑迷茫,于是她理解的点点头。 “那么,裕亲王可曾把清荷放在心上过?” 虽如此,她依旧想为清荷单方的付出讨个说法,福全想了想道:“额涅想必能够明白,我的妻妾不只两三个,每一个我都放在心上过,但最后还是有别的女子和她们一起分享我心里的位置,那么,额涅觉得,有没有放在心上有那么重要吗?” 苏茉儿闻言点点头表示理解,福全趁机请辞,苏茉儿也不加阻拦,福全抽身走了出去,却在门外看到冷静盯视着自己的清荷。 “你。。。都听到了?”迟疑了一下,福全这样问她。 “我听没听到,在王爷心里很重要吗?”丢下这句话,清荷苦笑着走近房里,正对上扶额沉思的苏茉儿。 福全在门口有些茫然的立了一会儿,最后缓缓的抬足离了钟粹宫。 感觉到房里多了一个人的苏茉儿抬起了头,见到是清荷,不由得心下一沉,看看她身后,扯开了话题问:“你不是带胤祹出去玩了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清荷转身去收拾福全用过的茶盏,听苏茉儿此言,也不回头,淡淡的说:“在园子里遇见了定嫔,她说多日没见十二皇子,我便把十二皇子交给她带了会儿,稍后我就去把他接回来!” 苏茉儿看着她的背影,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问:“你回来多久了,无理的话你。。。。。。” “已经一字不落的全部听完了,”清荷端着茶盏转身努力地笑着,“王爷所言句句真理,我已经不奢望和他有什么了!” “你果真想通了?”苏茉儿不确定的问,清荷点点头往外走去。 苏茉儿不放心的看着她走远,想了想还是叫人把启祥宫的梦妮叫来开导于她,毕竟自己是清荷的长辈,在自己来的那个年代,孩子有事儿一般是不愿意告诉长辈的。 梦妮疑惑不解的赶来钟粹宫,苏茉儿把事情大概说了一番,然后告诉梦妮,“今儿的钟粹宫,是你和清荷的,你们可以由着性子胡闹,谁也不许干涉!” 说完丢下一脸惊愕的梦妮,只身出了钟粹宫。 苏茉儿漫无目的在**里四处走着,其间遇到了带十三公主出来玩耍的宜妃,也不过是唯一点头就过去了的事儿,御花园了定嫔正带着胤祹玩耍,苏茉儿不好过去扰的他们母子不自在,也许她心里本能的不想和人打交道,于是走着走着,竟不自觉的又走出了神武门。 神武门的侍卫大都知道她是谁,**的景山是苏茉儿常来的地方,那里空气清新怡人,烦闷时在这里走走,心情会好上许多。 苏茉儿在景山下面缓缓走着,初来清朝的时候,她最喜欢的是爬上山顶看着夕阳给紫禁城披上一片泣血的红霞,可如今年纪大了,咬牙爬上山容易,可下山的话腿抖得厉害,若一不小心失足摔了,只怕神武门侍卫的脑袋都得搬家。 ☆、第三十四章 对食 被福全拒绝后,清荷颓废了一阵子,直到有一天,苏茉儿撞见她和梁九功凑在一起说笑,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安。 晚膳过后她留下清荷,摒退众人。 清荷立在案角搓弄着袖口,苏茉儿皱眉看了她半天,她依旧不肯主动解释白天被苏茉儿所撞见的事儿,苏茉儿感到无比头大,不怕孩子不听话,就怕是个闷葫芦,三下打不出个屁来,平白无故多生许多闷气。 万般无奈她只好自己开了话头儿说:“荷丫头,自上次说亲那事儿过后你也没怎么与嬷嬷说心里话儿,今儿嬷嬷想听听你是什么想法,如果你是对的,你就算是拔天王老子的胡子我都不吭一声,只是千万别闷着破罐子破摔啊!” 清荷依旧不吭声。 苏茉儿叹口气继续道:“你真的打算什么都不告诉嬷嬷吗?这么多年你我相依为命一步步走过来,如今我没怎么反对你,你倒选择与我疏远了吗?” 清荷往桌子边沿挪了挪,苏茉儿等了一会儿,清荷依旧没说话,苏茉儿有些火大,拍着床沿儿道:“罢罢罢,你既然如此,赶明儿另挑个让人看着不太闹心的宫女过来服侍我吧,你在这里,我平白的担了许多担心,还不落好儿。。。。。” “嬷嬷?”清荷红了眼圈,苏茉儿狠下心别过脸不去理会她,清荷上前跪了下去,苏茉儿腿抖了抖依旧不说话。 清荷扯着她的衣摆哀声道:“嬷嬷当真不怪清荷与梁功功那样?” 苏茉儿没有回答,清荷低下头继续道:“裕亲王如同天上的星星,虽然很美好,却不是我这样的凡尘女子可以高攀的,梁功功对我好,这是一早就有的事儿,清荷早先过不了他是废人这个坎儿,但裕亲王拒绝了清荷后,清荷突然觉得,其实人这一辈子,风风光光也好,颠沛流离招人唾骂也罢,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感觉,如果和梁功功在一起,清荷感觉到了被呵护的幸福,那么清荷为什么还非要嫁给裕亲王招人忽视呢?” “可宫里。。。。。”苏茉儿终于张开干涩的口说话,“毕竟宫里有规矩,这闹不好就是杀头的大事,你行事怎么如此欠思量?你若有个好歹,你要嬷嬷一个人如何过?” 清荷一听此话忍不住心里泛酸落下泪来,苏茉儿给她帕子,她接过拭泪道:“清荷会小心的,我们也没行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过是平日里在一起坐坐说说话儿看看风景,碍着别人什么了!” 苏茉儿愣了,这就是‘对食’?但听如此说,心里还是一松道:“如果果真如你所说,你们的事儿自有嬷嬷帮你掩着担着,只是你们要小心,千万不要被有心人看了去混做文章!” 清荷听了点点头。 苏茉儿依旧百思不得其解,在现代她只知道有太监宫女对食一说,可事关那方面的说法,所以她并没有涉猎这些书籍,对于对食的概念很是模糊,如今听清荷说‘不过是平日里在一起说说话儿看看风景’,她倒觉得对食无关大雅不煞风景了! 康亲王杰书回京了,梦妮的喜事被提上议程,清荷四处为他们传话儿张罗,直到杰书向康熙提出要纳了梦妮的说法,了解到梦妮是敏妃的贴身宫女后,康熙没有那么快答应,如今敏妃刚生下皇十五女紫茉,身子亏得很,身边有梦妮这个知根知底儿的人服侍着还怕有失,倘若梦妮再去了,只怕会出什么大乱子,于是便告诉杰书待敏妃身子将养好了再说。 杰书不觉得有什么不可以的,便直接去了**告诉梦妮此事,梦妮虽说很想快些出了这紫禁城,可一来敏妃实在需要照顾,杰书最近也忙于政事分心他顾只怕事倍功半,于是只好委委屈屈的答应了过些日子再说的话儿! 说起敏妃所生的这个十五公主,紫苏这个名字依旧是随了苏茉儿的名字取的,用敏妃自己的话说,是沾了嬷嬷这个高寿有福之人的祥气! 苏茉儿倒不觉得自己的名字有什么不好,紫苏紫茉听着也给人一种脆生生的利落之气。 只是敏妃的身子实在太差了,这孩子康熙原本打算交给别宫的妃嫔养育,可敏妃这次是死也不肯依着他,康熙无奈,恐她产后落下什么郁疾,只好不放心的把孩子留在启祥宫! 虽如此,乳母的房间离敏妃的房间是最远的,就是怕孩子夜里哭闹或者什么的扰了敏妃养身子,自打产下紫茉后她一直蔫蔫儿的异常嗜睡,太医检查过也说不出所以然,只好嘱咐好生将养,过些日子再说! 这日梦妮正在敏妃的榻前守着,见清荷在外面朝自己招手,于是便走了出去询问何事,清荷一把拉住她道:‘九功给我透信儿说是十二皇子过些日子就会被送往阿哥所,嬷嬷这些年与十二阿哥已有了不浅的情分,(W//R\S/H\\U)我怕十二阿哥去后嬷嬷会寂寞消颓,倘若因此事有个好歹,我一个人可如何是好!” 梦妮奇道:“不过是送往阿哥所罢了,每日该请安时还是要请安,倘若嬷嬷有个头疼脑热的,十二皇子自然也会回来侍疾,你操的是哪门子的心?”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十二阿哥一去,明年就是十三皇子。,早前嬷嬷还可以去永和宫看看,将来若去了阿哥所。。。。。。” “这与十三皇子又有什么关系?”梦妮好笑道:“我看你是这些日子忙糊涂了,紧着些回钟粹宫歇歇,我这边儿敏主子还病着,不好久出来的!” 说完转身就往里走,清荷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她心里的感觉岂是能浑说的,这事只要说出来只怕就是一个死了。 这些年她跟在苏茉儿身边服侍,总感觉苏茉儿对十三皇子异于旁人,初时以为这是偏疼,可后来经历了与裕亲王福全恋而不得的失落惆怅后,她似乎突然能理解苏茉儿每每遇到十三皇子时所表现出的异常了! 苏茉儿之前生过几次重病,病中含混不清念叨着的细想想就是十三皇子的名字! ☆、第三十五章 世故人情 这一切的一切,与长者呵护幼子貌合神离,可是,怎么可能呢? 清荷回到钟粹宫,苏茉儿正看小十二在习字,如今他的字竟越发严谨端正,自由心生,孩子的字竟比大人的还要清奇。 苏茉儿抬起了头,见是清荷回来,感觉到她有心事,便笑问道:“荷丫头,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清荷迟疑了下,但还是点了点头,苏茉儿给乳母使个眼色,乳母会意领了十二走了出去,清荷上前道:“十二殿下今年已经六岁了,以往皇子在这个年纪,都是要进阿哥所蒙良师教诲,我估摸着,十二殿下也是这几日的事儿。。。。。。。” 苏茉儿闻言一愣,喃喃道:“可不,我倒忘了,一眨眼的功夫,这孩子就六岁了,既如此,那就由他去吧,能生在皇家是他的造化,若在穷苦百姓那里,只怕连习字都是难事!” “嬷嬷不伤心吗?”清荷走过去,挨着苏茉儿坐下问。 “怎么会不伤心呢,可是,伤心又能如何呢?”苏茉儿感慨道:‘孩子大了,都要离开娘亲,何况,我又不是他的娘亲!” “十三皇子明年也要去阿哥所,以后见面的日子只怕会少许多。。。。”清荷留心着苏茉儿的神色,她明显的从苏茉儿眼中看到一丝幽怨的悲伤,苏茉儿强笑着说:“去吧,都去吧,去习文练武,将来都是文武双全的奇男儿。。。。。” 清荷很想就此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可看到这样苍老的苏茉儿,再想想那样小的胤祥,怕一时说错伤了苏茉儿,便把涌到喉间的疑问压了下去,苏茉儿感觉到她言未尽意,便看着她等她继续发问,清荷干笑着说:“不过是这一件事,如今见嬷嬷没有多大反应,看来还是我自己瞎操闲心了!” 苏茉儿闻言笑道:“我为你操了多久的闲心,你为我费些心里也是应当的。。。。。。”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今年正好到了你和梦妮放出宫的时间,梦妮因为萱丫头离不开她,加上康亲王已有了要娶她的说辞,她可以放心在这宫里待着,将来想出去随时都可以,你呢?你怎么想?你和梁九功,我是不赞成你们在宫里的,毕竟人多眼杂,将来有一天若出了事,我不敢保证自己能救下你们。。。。” “嬷嬷的意思是。。。?”清荷问。 “我的意思。。。”苏茉儿起了身,道:‘我的意思,你趁着这次机会出宫去吧,你们在外面买所宅子,随便你们怎么闹腾,谁也管不着!” 清荷脸上浮现出两团红晕,低头忸怩道:“清荷舍不得嬷嬷,清荷如今,不愿意离开紫禁城!” “为何?”苏茉儿吃了一惊,“离开紫禁城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吗?” 清荷笑着把苏茉儿扶坐到榻上道:“那是早些时候的想法,如今嬷嬷和他都在这宫里,我就算出去了,守着那样空的大宅子有什么意思?他几乎没白天黑夜的服侍着皇上,出宫的次数毕竟有限。。。。” “可你们在宫里,万一。。。。。。?”苏茉儿不忍心继续想那些可怕的后果,清荷扬起了嘴角,笑道:“如果真有那么一日,清荷认了,这一辈子,清荷一向活的不如意,如果因此事死了,清荷心甘情愿!” 苏茉儿看了看她,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 胤祹是在三天后被接往阿哥所的,苏茉儿坚持着要去送送,送到月华门处时,不知是什么缘故,一时头晕几乎摔倒,无奈只好由清荷扶着先回钟粹宫歇息,清荷把她安置在榻上,苏茉儿面朝里躺着,清荷知道她想一个人待会儿,便走了出去反手关了房门。 苏茉儿看着雕花的窗棂,想起胤祹走时紧紧的搂着自己的脖子不肯松手,她和这孩子已经有了几年的情分,如今生生的要隔开,一时还很难适应! 定嫔的声音从外面响起,苏茉儿听那意思似乎是要见自己,无奈只好撑着身子坐起,可突然又心烦意乱的躺下,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个定嫔又来闹腾什么,看来她的长寿都是折腾别人得来的,自己讨人嫌还不自知,真是个可怜又可恨的人! 苏茉儿在气头儿上,心里的想法竟也无比恶毒,但好在清荷知道她需要休息,好说歹说把定嫔劝了回去,定嫔神色不悦的离开,清荷看着苏茉儿紧闭的房门目露担忧。 乾清宫的李福在门口朝她招手,她心里明白可能是梁九功找自己有话说,可由于定嫔刚走,她恐定嫔去而复返,便摆摆手让李福快些离开,李福会意只好暂时离开,他刚走,德妃就从另一边儿走了过来,清荷只得迎上前施礼,德妃道:“听说嬷嬷在月华门那里身子不适,我过来看看。” “德主子,嬷嬷已经躺下歇息,今日怕是不大方便,还是改天吧,改天嬷嬷身子好些,定去雍和宫拜访!” “可别,”德妃用帕子掩口笑道:“你是不知我那个小儿子,淘气的很,在宫里不是砸了花瓶儿就是弄破了字画儿,偏又训斥不得,一训斥就哭,讨嫌的狠。” 虽如此说,德妃眼里满满的尽是母爱,清荷笑道:“十四皇子好动,将来能帮着皇上领兵讨贼也未可知,这是德主子福气,如今四皇子也快到了分府建衙的年纪,您的福气还在后头儿呢!” 此言一出,德妃神色有些不自在,便道:“我今日来的匆忙,突然想起宫里还有一件事没办完,如今嬷嬷又不便见客,不如改日再说吧!” “呢奴婢恭送德主子,德主子一路走好!”清荷施礼待德妃走远,大大的呼出一口浊气来,方才最后一句话是她故意说的,这些人一个月总要你来我往的来钟粹宫拜访苏茉儿,苏茉儿倒没什么,可她看着一个个虚伪的嘴脸一次比一次没耐心! 却不知,苏茉儿是透过她们看她们将来的结果,而自己只不过是看到了她们此刻的趾高气扬雍容尊贵! ☆、第三十六章 大婚 康熙三十年选秀,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费扬古之女乌喇那拉氏.薇怡温柔端庄,聪慧颖悟,故康熙指婚给皇四子胤禛做嫡福晋,择日分府建衙迎新。 皇子大婚不能办的简朴,是以紫禁城内外皆是喜气洋洋,外面礼乐齐备什么的,苏茉儿在钟粹宫里坐在摇椅上望天。 德妃从门外走了进来,见到苏茉儿便笑道:“清荷那丫头自己去看热闹把嬷嬷一个人丢在这里,回来定要好好敲打敲打,免得越发没了规矩!” 苏茉儿抬下眼皮儿,然后吩咐身后服侍的宫人为德妃搬凳子来,德妃摆摆手道:“不麻烦了,我不过是被那些道喜的人扰的烦了,来嬷嬷这里找找清净,待会儿还得赶回去,如今胤禛有了自己的家室,一眨眼的功夫,我竟当上了婆婆,做梦似的。。。。。。” “我看你呀,福气还在后头儿呢,将来十三,十四娶新,哪个儿媳妇儿不规规矩矩的叫你一声额娘?” 苏茉儿抬手拂去落在自己身上的谢花,德妃若有所思着苦笑道:“可不是呢,只是胤禛这孩子,原先在宫里时就与我离着心,如今搬到宫外边儿去,只怕不知道和我怎样远呢。。。。。。” “有儿子媳妇呢,怕什么,我可是听说了,费扬古家这闺女,生的模样儿齐整不说,也是最温柔矜持,知礼大方的人,胤禛有这样的贤内助提点着过日子,他不想来向你这个当娘的尽孝,难道你那儿媳妇会依着他行这等糊涂事儿?” “若果真如嬷嬷所说,那倒是我的福气。。。。。。” 二人正说着,笑言从外面走了进来笑回道:“猜主子就在这里,适才景仁宫的宜妃,延禧宫的和妃,启祥宫的敏妃,储秀宫的良贵人先后着人送来贺礼,奴婢都一一代主子收了,另外宜妃,敏妃和良贵人交代一会儿就要过来亲自道贺,奴婢过来请主子回去呢!” 德妃揉头对苏茉儿抱怨道:“果然是一会儿也不得闲,才来嬷嬷这里坐一会儿就这般热闹,敏妃妹妹也真是的,自己身子略好些就到处走动,万一在落下什么病根儿就不好了!” 她话音刚落,摇椅上的苏茉儿站了起来笑道:“既如此,我也一并去永和宫叨扰一下吧,免得她们这一波儿去了我再去,没的你私下抱怨!” “哎哟哟,瞧嬷嬷这是哪里话,永和宫的大门随时为你开着,你什么时候去我都欢迎!” 说话间钟粹宫的宫人已拿来披风,苏茉儿披上对德妃笑道:“到底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你今儿说话都比遗=以往透着喜气,我看着喜欢的很,钟粹宫送不了什么大礼,我也只不过能保证这把老骨头去那里坐坐罢了!” “那嬷嬷慢着点儿!”德妃闻言亲自上前扶着苏茉儿,苏茉儿止了准备跟着服侍的那宫人道:“你且在这里呆着,若有什么紧要事儿着人知会与我,清荷在那边儿看热闹,一会儿她送我回来就好!” 宫人闻言只得留守在钟粹宫,苏茉儿德妃一行说话间就到了永和宫院门口。 清朝皇子大婚的习俗,新媳妇儿当天是不能见公婆的,而来往宾客也是见不得新媳妇的模样,一般是轿子抬入府,宾客告辞。 胤禛的府邸已经在东城藏经馆胡同那边儿建好,所以外客大都赶去那里热闹,德妃这里无非是**妃嫔来来往往道贺的地方,本来宜妃和良贵人和德妃一向不大走动,可由于胤禛的府邸和八皇子胤祀,九皇子胤禟的相邻,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所以宜妃和良贵人便也着人送来礼意思意思。 苏茉儿她们刚到雍和宫不久,宜妃先一步过来,接着良妃也到了门外,相互客套着见过礼,便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叙些家常,外面传来敏妃章佳氏到访的消息,德妃笑着对笑言说句“快迎!” 笑言便忙出门迎着,脸色有些苍白的敏妃被启祥宫的梦妮扶着往里走,笑言刚好接住来客,敏妃见到苏茉儿在这里眼皮儿一跳,随即别过头先给德妃道贺,然后向宜妃见了礼,宜妃懒懒的客套着,那边的良贵人也起身向敏妃见礼,敏妃虚虚的应着点点头笑道:“他们可好都出了宫去了藏经馆胡同那边儿玩闹,单留了我们这些人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德妃姐姐今儿是东道主,可想好有些什么博大家开心闹一下?” 苏茉儿见她有意撇过自己,凝神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她,便笑道:“也是,德妃今儿可是喜上眉梢,我们这些巴巴过来道贺的人不能空来不是,怎么着也得沾点儿喜气才能回去!” “哎哟,这是怎么说,我这样的性子,若说充木头做哑巴我还可以,但如果让我找乐子,还不如杀了我呢!”德妃在那里告着饶,敏妃微微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外面突然传来皇上来的消息! 众人起身相迎,苏茉儿有些不快,还没怎么闹起来,康熙这一搅和,只怕是都该各自散去了! 果然,康熙进来看到这么多人,先是问了问苏茉儿近来身子可好,苏茉儿点头说无妨,费心挂念,康熙点点头向德妃走去,宜妃先垂下眼皮儿说宫里十三公主近来身子不大好,她要先回去看看,康熙问了几句情况便允了! 宜妃刚走,敏妃由于听到是十三公主紫苏身子不舒服,偏偏宜妃又没邀自己去探视女儿,心里不由挂念怨愤,于是也寻了个由头儿辞了,她一走,苏茉儿和良贵人也坐不住纷纷请辞,于是方才还人气挺旺的永和宫如今只剩下了康熙和德妃两个人! 见此情景德妃无奈苦笑道:“本来姐妹们一起坐着挺热闹的,皇上一来顿时全都去了。。。。。” 康熙笑道:“方才政事处理完,想起今儿是老四的好事儿,想着你一个人在这里孤寂,便过来看看你,扰了你们的兴儿实在是无心之过!”见德妃只是笑着,便又道:“朕有话与你说,初时你冲朕说起老四眼里没你这个额娘,你可知老四搬出宫时请安折子上最先问的就是你身子如何!可见这孩子还是把你当额娘看的!” 问我身子如何,我看他是看我什么时候死吧!德妃心里如此想着,口上却道:“难为皇上会在政务缠身时挂心臣妾的事儿,我们母子将来会如何说不清楚,我如今也不过是一心看护好胤祥胤禛这俩孩子罢了!” ☆、第三十七章 躲避几许,终须面对 苏茉儿追上了沿途看风景散心的敏妃,虽说是看风景,敏妃的脸色却很难堪,苏茉儿自忖她是担心皇十三女的缘故,便好言开慰道:“那不过是宜妃一个出来的借口,你何必那样挂心呢?身子刚好些就这样折腾,你存心的不是!” “我身子好不好与嬷嬷有何关系,横竖都是我死,嬷嬷自会有什么永和宫丽景轩的富贵主子陪着,”敏妃冷笑道:“如今我哪里比得上人家,好容易有个儿子也被别人抱养去了,女儿千辛万苦的保住一个,还落的皇上不疼嬷嬷不爱的!” 苏茉儿见她说的荒唐,知道她在为自己常去德妃宫里小坐冷落了她,女人一旦把一样东西当成自己的,就不能容忍那样东西被别人分享,敏妃自入宫以来,一直把苏茉儿和康熙当成自己在这紫禁城里的强大依靠,如今这依靠不知不觉的往别人那里偏移,怎的不使她气恼? 可也只能是恼恼而已,苏茉儿和梦妮对视了一眼,梦妮低下了头,早些时候苏茉儿曾与她谈过敏妃的性格缺陷,如今果然被苏茉儿一语成谶。 苏茉儿恐她月子里落下的病根儿再次加重,便好言好语的把她劝回启祥宫,在那宫里等她安睡下,方对梦妮嘱咐了几句准备离开,却在出角门的时候听到一阵婴孩儿的哭声,循声找去,在启祥宫北边那个墙角的房间里,苏茉儿看到了乳母怎么也哄不住的紫茉。。。。。。 苏茉儿接过啼哭不止的紫茉把她抱出了有些闷热的房间,夕阳给那孩子美丽的小脸上镀上一层耀眼的金黄,啼哭声渐渐止住,苏茉儿脸上满满的都是慈祥。。。。。。 四皇子府邸一片喜气洋洋。 宾客已经散的七七八八,四皇子胤禛摇晃着往新房走去,新房里,四福晋乌喇那拉氏薇怡正含羞带怯的等着自己的夫君。 门开了,胤禛踉跄着走了进来,喜婆和乌拉那拉氏薇怡的陪嫁丫头小易立刻知趣的退了出去,小易顺手带上房门和喜婆一起说笑着走远,毕竟主子们行房事儿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不便离得太近,更何况四皇子胤禛的性子她们也有些耳闻,那样一个喜怒不定的主儿,高兴时拉着你说半天的话,指不定还妙语连珠儿逗得你捧腹大笑,不高兴时蹦出一个字儿都能把你噎个半死,如今正值好事,千万别在这节骨眼儿上惹了他! 她们走后,喜房周围一个人影儿都没有。 大红的喜帕被挑下飘飘摇摇的落于地上,显露出四福晋那张被喜帕遮掩了许久的容颜,看着这样一个如梦似幻的美人儿,胤禛一瞬间有些失神。 五岁的小十三从长廊尽头儿走来找四哥玩儿,自告奋勇带小十三出宫参加四皇子喜宴的清荷正满头大汗的在前院儿各个角落里寻找这位小太岁。 本来应该随着宾客一同去了的,可由于清荷见了一个旧友聊得兴起,一时间竟不知走丢了小皇子,待回过神来时,一切已经晚了! 十三穿过走廊往四皇子胤禛的喜房走去,他已经五岁了,已经知道是非善恶,这个四哥虽说有时候脾气怪了点儿,可是真心对自己这个弟弟好,前些日子九皇子胤禟他们在御花园堵着自己说一些风凉话儿,还是四哥为自己解的围。 现在四哥大婚了,不在宫里住了,在小小的他眼里,这无异于一场天南地北的生离。 永和宫那样的地方,除了那个叫笑言的宫女,便再也找不到可以说知心话儿的人,但与四哥相比,即使聪慧善良如笑言,自己也不敢事事都讲与她听,毕竟笑言是德母妃的人! 想到此次一回宫和四哥见面的次数就少了,他便琢磨着怎么着也要亲自和四哥说几句话儿,叮嘱他一回宫千万要记得去看自己,虽说他不喜欢往**走,可毕竟自己还在那里,方才在喜宴上,四哥被那些狂热的宾客包围着敬酒,自己怎么也插不上嘴,如今好容易趁清荷走神儿的空隙溜出来,不见四哥是决计不回去的! 这样想着,转眼间已经到了喜房门口儿,十三皇子胤祥立在那里正准备推开房门,五岁的孩子并不知道洞房里的的事儿即使没人看着也得自觉避开,在他心里自己不过是来向四哥道别的,见到人就是,哪里有那许多的规矩。 在安静的有些诡异的气氛中,小小的手伸向紧闭的房门,一阵清风却扑面而过,房门开了,里面传出脂粉的甜香,四哥胤禛额头冒汗涨红着脸立在自己面前,似乎极力要掩饰着尴尬。 小小的脑袋不安分的错过四哥往里瞅,只看到喜袍一角儿时胤禛急急的把屋门朝外掩上,一把拉过一看纯稚的小胤祥,“十三弟,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给四哥请辞,”胤祥有些结巴,胤禛的手捏过他嫩嫩的小脸袋儿道:“我看你是不想回去听那个爱哭鬼哭闹吧,不如你今儿在四哥这里住下。。。。。”说到这里看看紧闭的房门,似乎觉得有些不妥,便僵在那里不再说话。 看着又涨红了脸的胤禛,胤祥忍不住问:“四哥不是应该在里面陪四嫂吗,方才怎么自己出来了?” 胤禛瞪眼看了他半天,方从牙缝里突出三个字:“我紧张!” 莫非四嫂子是个丑八怪,四哥紧张做什么?小脑袋里杂七杂八的念头儿涌出,正要发问,却听一个声音说:“十三殿下,以后请奴婢是再也不敢带你了,一个没看好就没了影儿。。。。。咦,四殿下怎么出来了?” 胤禛等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清荷看看紧闭的房门又看看涨红了脸的胤禛,随即明白了什么,便笑道:“打今儿起四殿下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伟男儿了,**一刻值千金,四殿下千万别轻易辜负了!” 胤禛又瞪了她一眼,胤祥感觉到胤禛的难堪,便扯着清荷说是乏了要回宫去,清荷临走时还交代胤禛千万别冷落了福晋。。。。。。 ☆、第三十八章 针锋相对 梦妮嫁到康亲王府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虽说敏妃的身子依旧没有好利索,但梦妮渐渐已经二十五岁了,二十五岁的年纪出嫁已经是个老新娘,倘若再拖两年,只怕嫁过去会受一些是非人的闲气。 敏妃把这事儿告诉苏茉儿,苏茉儿便禀了康熙,自己从钟粹宫找出个模样干净办事儿利落的丫头拨派过去服侍,这丫头名叫小易,清荷有时候事儿多忙不开时,她便时时的在一旁照应,久而久之,苏茉儿渐渐也记住了这个美丽知礼的丫头。 只因用惯了清荷,便一直把钟粹宫的一些琐事交由小易打点,如今刚巧不巧的敏妃那里缺人,康熙那里人手不能多加变动,于是苏茉儿便将小易拨派到启祥宫,一来知根知底儿,二来也权当帮自己照顾敏妃。 梦妮回府待嫁,苏茉儿知道清荷想送她最后一程,便让清河出宫和梦妮最后一次多说说体己话儿。 梦妮的阿玛苏嘉新是满军骁骑营的一个佐领,没多大野心,所以当圣旨传来的时候他反应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梦妮刚回府就把多年不见的闺女叫到前厅噼里啪啦的训斥一顿,他深知皇家后院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争斗,本打算着闺女适龄放出宫后给她找一个老实本分的侍卫嫁了,却未想女大不由爹,这死丫头在宫里就把自己的婚姻大事给定了,这怎么使他不心生懊恼。 梦妮未料到刚出宫就遭父亲一顿斥骂,满腹委屈的要为自己辩解,却又不想惹自己这个脾气暴躁的老父亲生气,于是只好委委屈屈的忍了躲在房里对窗抹泪。 清荷从宫里赶来的时候正好赶着苏嘉新在府上,听说宫里来人,少不得打起精神接待,可了解到清荷不过是钟粹宫一个小小的宫女的时候,不由得又没了耐心,听清荷说要见梦妮,便懒懒的命人把她领到梦妮房门口。 清荷叩响了房门,里面的梦妮听到响声慌忙抹干了眼泪强忍着委屈开了房门。 清荷注意到梦妮的伤心,又想起方才在前厅时佐领苏嘉新的态度,随即把事情原由理了个大概。 “他这样顽固不化,怎的你额娘也不劝劝他?”清荷问。 “我刚回府时额娘倒也劝过,可后来都被阿玛斥退了,如今连房门都不敢出,哪里敢再劝?”梦妮笑的有些凄凉,“本来已经断了十几年的亲情,府上这些年他们又不是没添什么人口儿,我和他们的亲情只怕是一时半会儿很难续上的了!” “要不。。。。。”清荷看着梦妮道:“我再去帮你劝劝你阿玛?你眼看着就要嫁出去了,难不成他们不肯给你一丝念想?” 梦妮有些心动,但还是对她摇了摇头,“反正我这两日就要离府了,他们这样对我,分明是眼里已经没有了我这个女儿,既如此,我何必自讨没趣被人骂了还要巴巴的贴上脸去?打明儿出了这府,我是死是活于他们无关,也不指望能仰仗着他们在夫家过的多好!” “我知道你生气,”清荷拉住梦妮的手叹道:“可毕竟是生身父母,你如今连她们都不肯服软儿,将来嫁到康王府,那一院子嫡庶福晋的,你该怎么活?” 梦妮冷笑道:“该怎么活就怎么活,横竖有他呢,更何况我一嫁过去也是一个庶福晋的名分,他们再怎么着,也不敢轻易动我!” 清荷摇了摇头,待离开时,清荷特意找到苏嘉新要他好生对待梦妮,未曾想那个顽固的老头儿只是从鼻孔里冷哼一声以示答应,福晋在旁边儿坐着噤若寒蝉,怕是被苏嘉新这个武夫吓怕了胆儿! 三天后,钮祜禄.梦妮嫁到了康亲王府成为他众多女人的一个,次年产下一个小阿哥后体力不支死去,她死后不久,未及取名字的小阿哥也早早夭折。 只不过,那是将来的事儿了,如今的苏府,该僵持的僵持,该冷战的冷战,该断情的断情,大喜大悲,很是苍茫厚重! 清荷在通往**的甬道上缓缓走着,清脆的花盆底儿声音在寂静的紫禁城里很是刺耳,远远地梁九功从花丛里走了出来,看着走上前的她傻笑。。。。。 苏茉儿坐在钟粹宫的摇椅上一个人看着渐渐被乌云遮住的太阳,这时节,天气如同婴孩儿的脸一样善变!德妃的永和宫里,十四正抱着一个竹马玩耍,小胤祥则在宫女笑言的指导下习字,他的字如今是越发好了,清晰不凌乱中阵阵墨香萦绕,满满的都是孩子般的稚嫩纯真! 德妃从外面走来,十四欢呼着丢了竹马跑上前扑到她怀里,小胤祥咬了下笔杆子也走向德妃向她恭恭敬敬的请安道:“德母妃,儿臣近来听闻额娘的身体总不大好,儿臣想。。。。。” 德妃看着有些局促不安的胤祥,想起他对自己生母敏妃的念念不忘,又想到四儿子胤禛对自己的薄情寡义,心下一软,叹口气道:“既如此,明儿个要你笑言姑姑陪着去启祥宫看看你额娘吧!” 胤祥闻言大喜,正要跪下身去谢恩,未曾想德妃径自抱着十四走开,只留下胤祥一脸惆怅的看着他们的背影发呆,十四不忘回过头儿冲自己的十三哥做鬼脸,远远的四皇子胤禛却从外面走来。 听到通报的胤祥脸色大喜,转眼老四胤禛就从外面走来,经过胤祥故作深沉的捏捏他的小脸蛋儿,顺手便扯着他走向德妃请安。 未及德妃唤起便直接起身道:“额娘,薇怡昨儿个诊出身孕,儿臣特来讨旨,日后她不必每日入宫与母后请安了!” 德妃闻言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很端庄的说:“初有孕时就应该多走走,免得将来走不动了有碍孩子发育!” “不必了额娘,”胤禛面无表情的说:“来紫禁城一路上马车颠簸的很,若要行走锻炼,我府上四周都可以锻炼!” 德妃沉着脸道:“她不来请安,那你呢?” 胤禛微微抬头,迎视上德妃那伶俐的眼神冷声道:“儿臣要在府里照顾薇怡,还要陪同父皇学习些政务,故不能每日按时来向额娘请安,还望额娘见谅!” ☆、第三十九章 流年错 德妃顺手把一盏茶水摔倒地上,青花瓷儿的精美茶具碎裂,茶水四溢,罪魁祸首胤禛拉着胤祥的手站在那里安静的看着发飙的德妃。 十四哇的一声被吓哭了,德妃很不耐烦的将他推到一旁,十四抗议一般哭的更响,万般无奈,教养嬷嬷进来将十四带了出去,笑言看看立在胤禛身边小脸儿紧绷的胤祥,叹了口气也要把他带离这个是非之地,却未想,胤祥避开了她伸出的手。 “额娘这是做什么,家和万事兴,气大伤身!”胤禛不咸不淡的说着,眼里还隐隐有一丝幸灾乐祸。 “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不如你养母孝懿皇后。。。。。” 许久,德妃这样感慨道,“在你心里,我位分低微当不起大清高高在上的四皇子的额娘,孝懿皇后温柔开明且身份高贵,你们才更像母子,孝懿皇后去后,我本不该不自量力把你从承乾宫里讨要回来,假如你不回来,永和宫也不会有这许多不如意的事儿。。。。。。” 她旁若无人的低喃着,渐渐的泪水从并不年轻的脸上滑落,胤禛似乎有些动容,握着胤祥的手渐渐松开了,胤祥看了胤禛一眼,跑到德妃身边吃力的伸出小胳膊试图用袖子帮德妃擦眼泪,德妃心里一酸,猛地把胤祥搂在怀里哭出声来,胤禛看了他们一眼,最后扭头转身离去。。。。 笑言看着他孤寂远去的背影,记忆一直停留在方才他转身泪眼朦胧的那一幕。。。。。 明明是骨血亲情,如今却生疏的连外人都不如,他们的母子关系这一辈子是注定了的,倘若长此下去,只怕这种亲情是他二人一生的梦魇! 翌日,苏茉儿担心敏妃的病,先是一早遣清荷去问了问,清荷回来说是较以往重了些,苏茉儿便想着要去看看。清荷笑道:“我也是这样嘱咐小易的,只怕小易已经把此事告诉敏主子了,只是方才我回来的时候,在半道上撞见德妃领着十三皇子正往启祥宫方向走,只怕是也要去看敏主子!” 苏茉儿闻言愣了愣,许久方道:“既然启祥宫有客,那我们也不是非得今日叨扰,明儿再去吧!” 不知为何,胤祥一天天大了,她便总是有意无意的躲着这孩子,可真要躲着了,心里又挂念的很,这样矛盾的心情,气的苏茉儿在心里直骂自己有恋童癖! 清荷听见她突然又不去了启祥宫,这些日子对苏茉儿和胤祥事件处处留心的她随即明白了苏茉儿心中的矛盾,便笑劝道:“嬷嬷这是做什么,您这样若是让德妃知道了,只怕德妃还以为您是躲她呢?”见苏茉尔默不作声,便继续道:“本来德妃这两日因为四殿下的事儿气儿本来就不顺,您再来这么一下,不是摆明了与她添堵吗?” 苏茉儿只得干笑道:“这德妃的性子是越来越急躁了,我还记得早年时她雍容大度,知礼通透,怎么一转眼竟这样了!” “还不是被那位命中的克星折腾的。。。。”清荷很隐晦的说:“听说昨儿个因为请安的事儿在永和宫俩人儿又吵了一家架,德妃气的把茶盅子都摔了,今儿早上,听说夫妻二人都没有去永和宫请安!” 苏茉儿皱眉道:“这么说,我还真得去启祥宫一趟,倘若萱丫头一不留心说漏了嘴,那德妃岂不多心我是为了躲她才改主意不肯去的?” 清荷笑道:“不仅是德主子,只怕知道的人啊都会这么想,难不成要说嬷嬷是为躲十三殿下才不肯去的?这也太荒唐了!” 一语说完,留神看苏茉儿的脸色,果然苏茉儿有些不自然的说:“你这妮子红口白牙的浑说什么呢,还不服侍我梳理一下去启祥宫,倘若去晚了德妃已经离开,只怕这心结不知何时才能解呢!” 清荷闻言忙把她往妆镜前扶,昏暗的铜镜掩不住岁月给她身上留下的衰老痕迹,本来康熙要把西洋镜子往钟粹宫送一面,但被苏茉儿言辞恳切的拒绝了! 在现代的时候,不是没有找过澄明清晰的镜子,初来古代时,老实说对这古代昏黄无比的铜镜还真有点儿不适应,可时间长了,苏茉儿渐渐明白了它的好处,这铜镜虽照不清花容月貌,却同样也照不清眉宇间的沟壑,岁月的痕迹留在人的身上,却被铜镜所掩饰,虽说有点自欺欺人,但对于苏茉儿来说,不能不说是件好事! 她们赶到启祥宫的时候,德妃已经带着胤祥走了一会儿了,看这前后时间,德妃不过是想带着胤祥走个过场,根本无心让他们母子有多少亲近的机会,启祥宫的新掌事宫女小易把她们迎进了启祥宫,清荷一路上询问些敏妃近来的情况,连带着也问下小易在这里当值是否得心应手,小易有条不紊的一一答了,苏茉儿见她如此通透,这心便放下了一半儿! 敏妃正在榻上看着门口儿发愣,苏茉儿见此情景,知道她还沉浸在匆匆来去的胤祥的悲伤里,不由得叹了口气上前道:“你这是何必呢,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孩子,是你的终是你的,即使被别人养个十年二十年,他始终是你的儿子。。。。。。” 敏妃有些茫然的看着苏茉儿,恰好小易及时的搬来绣凳,清荷扶着苏茉儿坐下,苏茉儿拉着敏妃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手笑慰道:“德妃为何会平白无故的带胤祥来启祥宫来看你?你一无背景二无过盛的恩宠,她犯不着拿你的儿子来巴结你,如此看来,若不是你儿子执意坚持要来,恐怕她是不肯轻易前来启祥宫的!” “嬷嬷说的是。。。。”敏妃有些激动,“嬷嬷的意思是,是胤祥自己求了德妃要过来的?” 苏茉儿笑着点了点头,敏妃闻言苍白的脸色上浮现出一丝欣慰,苏茉儿眯眼笑着用手理理她有些凌乱的鬓角儿道:“这孩子不是没主见不孝顺的人,你保重自己,待将来有一天他长大了,自己分府建衙了,不就可以随便来看你了吗?” 敏妃似乎看到希望了一般眼睛亮了起来,苏茉儿看着突然有了精神的她心里流过一丝感伤,只怕敏妃,等不到那一天到来了! ☆、第四十章 苏嬷嬷的秘密 康熙三十一年,苏茉儿一直忐忑不安的在等着胤祥去阿哥所的消息。 去了阿哥所,意味着胤祥即将在大清最优秀的师傅的教导下成长;去了阿哥所,也意味着苏茉儿今后再见他会有些难度;去了阿哥所,胤祥他就必须得独自面对一些险恶世事人情冷暖;总而言之,去了阿哥所,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大约是三月的某天,敏妃来钟粹宫散心时说起胤祥已经去到阿哥所的事儿,苏茉儿闻言深吸一口气没再说什么,敏妃略坐了会儿由小易扶着离开,苏茉儿闷闷的回房准备独自面对自己这些年心底隐藏的孤独,方才留心查看苏茉儿神色的清荷却坐不住了。 看着苏茉儿紧闭的房门许久,她猛地推开了苏茉儿房间的门,入眼看到端坐榻上默默流泪的苏茉儿,先是一愣,随即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后,忍无可忍的朝着极力掩饰悲伤的苏茉儿低着声音问道:“嬷嬷心里可是有什么委屈的心事儿?” “没什么大事儿,想起了一些旧事儿罢了!”苏茉儿勉强回答者。 “旧事儿是不是与十三殿下有关?”清荷装作没有听到她不着调儿的回答继续追问,追问的同时又不无敏锐的从苏茉儿脸上捕捉到一丝慌乱,这使她笃定了苏茉儿和胤祥之间绝非普通的祖孙关系! 心里有底儿后便言辞恳切的说:“嬷嬷对十三殿下究竟是怎样的情分?”见苏茉尔愣愣的不作回答,便继续说道:“嬷嬷还不打算说吗?这么多年我看在眼里,嬷嬷忍着谁也不说,可我这个局外人却看得明明白白。。。。。” “你这丫头,你究竟在说什么?”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的苏茉儿试图圆了这个弥天大谎。 “嬷嬷对十三殿下是不是有那种。。。。。。”清荷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措辞,便道:“嬷嬷心里明白我指的是什么,虽然说这很荒唐,但嬷嬷曾教导过清荷,凡事皆有可能!” 苏茉儿拧紧了眉头盯视着清荷不说话,清荷继续道:“嬷嬷一直把清荷当女儿看待,清荷这些年得您庇佑才能无所顾忌的生存下来,清荷不想也不愿意看到嬷嬷煎熬难过,嬷嬷心里藏着事儿,清荷有心陪你一起承担。。。。。。。。” “够了!”苏茉儿厉声止了她的话,冷声道:“什么事儿都没有,你别自作聪明的妄自胡猜!” “可是嬷嬷,这些日子清荷留心您每日的举动,您一个人坐着的时候神情会有些恍惚,和人聊天时也会时不时的走神,看到十三皇子时您眼里流露出的不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溺爱,相反,每当那个时候你眼里的悲悯忧伤大于慈爱,听到有关十三殿下消息的时候,您表现的比他的生身父母还要紧张,您还试图掩饰这种紧张,假如嬷嬷问心无愧,那又何必掩饰?还有启祥宫的敏主子,你本来对她敏感喜伤春悲秋的性格是极不喜欢的,可一直以来您表现出了无穷的耐心呵护于她,要知道,她的性情,即使是一开始待她至亲的皇上也没这样的耐心。。。。。” 苏茉儿脑袋嗡嗡作响,显然是招架不住清荷一连串儿的发问,好容易理出个头绪正准备昧着良心辩解,却听清荷继续道:“今儿个启祥宫的敏主子来说起十三殿下去阿哥所的事儿后,您自己表现的就很是异常您自己还能不知道?嬷嬷,清荷这些年承蒙您的看护,清荷不愿意看到您日日受苦,有什么难处有什么隐情您只管告诉与我,任何事情,清荷愿意和您共同承担!” “不!”在清河的连番攻势下,苏茉儿只能说出这一个字。 “嬷嬷,”清荷眼睛红了,那里面满满的尽是委屈,“嬷嬷不相信清河吗?” 苏茉儿叹了口气,许久方悠悠的苦笑着摇头道:“不,我相信你!” “既然相信,为何不肯让清荷陪你一起面对折磨了你几十年的心魔?”清荷有些难以理解。 “清荷,这是两码事!”一想起自己的心事竟被一个古代人看出,苏茉儿不知道自己是悲是喜,她几乎是用感激的眼神看着清荷认真的说,“这些年,我自己心里藏着的一切,都是活人无法承受的秘密,我若告诉与你,你就会与这个时代脱轨。。。。。”顿了顿,似乎想到清荷不能理解‘脱轨‘的意思,便换了种说法儿道:“我的秘密,等有一天你真正长大了,心里能藏住事儿的时候,我自会告诉你。。。。。” 清荷敏锐的捕捉到她转瞬即逝的犹豫道:‘嬷嬷,请告诉清荷,人生苦短,嬷嬷要把这个折磨人的心事带到坟墓里去吗?清荷看的出来,嬷嬷渴望有人能理解倾听您的秘密,只不过您不敢轻易的将心事说出,清荷已经猜出您对十三殿下的感情非比寻常,难道清荷没有资格听嬷嬷的秘密吗?” 见苏茉尔在沉思,清荷眼睛转了转便继续道:“嬷嬷即使不告诉清荷,清荷也是会去查的,假如查的时候一不小心使人注意到您与十三殿下非比寻常的感情。。。。。。。” “清荷!”苏茉儿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道:“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清荷愣住了,这才想起自己的初衷不过是要为苏茉儿分担痛苦,谈话闹到如今这个僵持的地步,实在是因为苏茉儿的秘密太过诱人,她思忖自己能保证可以严守这个秘密,便只好便窘红了脸解释道:“嬷嬷,清荷只是太心急了,嬷嬷心里藏着的事儿清荷总觉得非比寻常,便有些。。。。。把持不住!” 苏茉儿看着她叹道:“既如此,你觉得你这样的性子,我会把心事说与你听吗?” “嬷嬷。。。。”清荷还要说什么,却见苏茉儿不无疲惫的挥手道:“去吧,忘记今日的谈话!” 清荷闻言只得咬着嘴唇往外踱去,待走到门口儿的时候却又猛的折了回去跪倒在苏茉儿面前,苏茉儿看着目光坚定的清荷,不由得无比头大。 ☆、第四十一章 景山石下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我已经说了这是我自己的私事,我不肯告诉你你就应该撇过不提,过去教你的那些礼数你都丢到哪里去了?”苏茉儿有些不悦的低头轻斥道。 “嬷嬷,”清荷扯住她的袍摆说:“这并不是告诉与不告诉的问题,而是信与不信的问题!” “这是两码事儿!”苏茉儿很无奈的掰开她的手准备出去,清荷却起身又堵在她面前,苏茉儿见她如此坚持,知道一时避不过,可面对软硬不耻的清荷,也实在想不出脱身的法子,看着眼前摆出一副你不说我就不让你走的清荷,苏茉儿心里直后悔当初不该纵着她,不该对着她浑说什么‘人人生而平等’的鸟儿话! 万般无奈,苏茉儿觉得告诉清荷也没什么坏处,毕竟她已猜到了事情梗概,倘若真的瞒着她,只怕她一时兴起去查时被别人看出什么来,这样极力说服者自己,苏茉儿口中已问出“你真想知道? ”的话儿来! 清荷面色一松,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她这个时候耍乖卖俏,苏茉儿一时还真急恼她不得,于是只好苦笑道:‘既如此,随我去景山坐坐吧,只是千万记住,我说与你的话你千万不要再当故事讲给别人,即使是梁九功也不可以!” “清荷听了嬷嬷的秘密,那么嬷嬷以后有什么烦心事可以找清荷,不要一个人闷着,您都闷了二十多年了,你自己能扛着谁也不说,却不知道自打我与你有了母女感情后,每次看到你关上房门或者强作笑脸时有多揪心难过!” 她发自肺腑的一句话使苏茉儿打消了编个故事哄骗与她的念头,一心一意的着了披风和清荷一起来到凄冷清净的景山。 崇祯皇帝自缢的歪脖子树下,苏茉儿寻了一块儿较大的石头和清荷面对面坐着,清荷安静的坐在那里等着苏茉儿说话。 山风拂面,还带着早春的轻寒,可由于石头那边还有一块儿大青石挡着,加上俩人都穿着厚厚的披风,是以并不怎么觉得冷。 “从这一刻起,也许你会觉得我所说的话有些荒诞不经,但我所讲述的一切都无比真实的在我的生命里存在过,相反,这里才是一个被我称之为一个梦的所在!” 稀里糊涂的开场白,却给人一种莫名的信服感,清荷安静的等着苏茉儿继续讲下去! 苏茉儿看着远方,似乎陷入了沉思,“我不是苏茉儿,我是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我叫解险韵,我占用了苏茉儿的身体!” 清荷眼中显过一丝讶异和怀疑,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你永远无法想象,我所来的那个时代,是满清二百多年后的二十一世纪,那里的人都以极快的速度追逐生活的脚步,但绝大部分依旧两手空空,那里,现实生活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是很残酷的,于是,有一些人选择了逃避现实,他们幻想出一个世界,然后自己沉浸在那个世界里不肯出来。。。。。。” 春风俏皮的抚过苏茉儿的鬓角,苏茉儿脸上的神色安宁祥和,但潜意识里,她还是不大愿意讲有关自己的一切,她只是讲那个时代,对自己的一切却讳忌如深,可清荷却已在想象那是怎样一个存在,想了半天,除了能体会到苏茉儿那番话传达的感受外,并不十分理解苏茉儿在讲什么,于是只好干笑着说:“嬷嬷,我没听懂!” “啊?”苏茉儿愣了下,想了想便干笑道:‘这样吧,我缩略着讲,你听个大概就可以了?” 清荷颇为紧张的点了点头。 苏茉儿只得深吸口气重新理思路讲道:‘我来自二百多年后,那个时候的人开放信息传播速度也快,书籍什么的俯拾皆是,我十六岁那年,读了一本关于咱们现在所处这个朝代的书籍,被这个朝代的人所吸引,其中犹爱怡贤。。。。。额,”突然想起似乎还没到雍正朝,胤祥始终是十三皇子,便改了称呼道:“其中十三皇子胤祥使我很是喜欢,于是寻到一群同样喜欢十三皇子的人,我们一起研究这段历史,我们探讨关于这个朝代的一切,我们做着同样一个梦,那就是有朝一日能来到这个年代的紫禁城看这些皇子一眼哪怕是死也甘心。。。。。。后来,我就阴差阳错的过来了,做梦似的!” 苏茉儿偷工减料的讲了个梗概,清荷嘀咕道:‘怎么那么多人喜欢十三殿下呢,我觉得四殿下八殿下长得都很不错。。。。。。” “也有人喜欢他们的,”苏茉儿微笑着解释道:‘各个皇子都有拥护者,大家都说康师傅。。。。。”苏茉儿发现自己说岔了嘴,忙干笑着该改说道:“大家都说皇上厉害不愧是千古一帝,生下的儿子个个都是独当一面的人中之龙。。。。。。” 苏茉儿口若悬河一般给似懂非懂的清荷讲着有关自己所在年代的一切,感觉此时如同做梦一般,也可以说她连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在封建的大清朝的景山歪脖子树下给一个清代宫女讲述关于二十一世纪的一切! 她忍了二十九年,二十九年她把那段历史当成一个忘不了的梦将其埋在心底,她忍受了二十九年的孤独,从拿起到放下,从放下又拿起,太多次犹豫徘徊都是她一个人默默选择默默承受,如今竟然有个人会听自己絮叨有关自己的一切,并不把自己当怪物看待,苏茉儿有一种幸福的归属感! 想起当初心存顾忌的自己还傻愣愣的坚持着不肯告诉清荷有关自己的事,苏茉儿不由得哑然失笑,早知将心事说出是这样美妙的感觉,那当初何苦自己一个人苦撑那么久呢?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自己曾经有意无意的给清荷灌输过一些现代精神文明,只怕清荷不会如同现在这般淡定! “为了十三殿下来到这里,他和您年龄差距这么大,到现在他甚至对你一点印象都没了,嬷嬷觉得值吗?”清荷这样问。 苏茉儿想了想回道:“值与不值这个问题我也曾经想过无数次,可是,想过之后就丢下了,爱一个人,无所谓值与不值! ☆、第四十二章 喜怒不定 清荷叹息许久,突然眼神一凝急切的问:“嬷嬷既然知道这个时代的一切,那么九功他。。。。。。?” 苏茉儿抬眼看她,清荷的脸颊红如这阳春初绽的桃花,“梁九功具体结局我不很清楚,但是有关他的史料中,你们的事儿没有记载半分!” 听苏茉儿这样说,清荷大大的舒了一口气,苏茉儿看着她苦笑着摇摇头,毕竟,未知的事物才最可怕! 四皇子福晋薇怡小产的时候,德妃正在钟粹宫和苏茉儿一起吃茶聊天儿,当听到永和宫的宫人和四皇子府的人一起传来的消息时,德妃手一抖一杯好茶就那么被德妃给糟蹋了! “我得向皇上请旨,我得出宫一趟儿,这可了得,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小产了呢!”德妃慌乱的起身,昔日的矜持没了踪影,顾不得被人搀扶,她急急的往门口走去,却与永和宫匆匆赶来的笑言撞个满怀! 笑言二话不说跪地揪着她的袍摆急禀道:“主子且慢治奴婢的冲撞之罪,十四皇子在永和宫突发高热,现在太医们正在急治,主子还是去看看吧!” 德妃一个踉跄险险的站住,白着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方抖着嗓子说:“扶我。。。。回永和宫!” “德主子,那四皇子府的事。。。。。。”四皇子府派来的人在一旁吞吐着,苏茉儿眼神制止了半天,那没眼的奴才还是捅了马蜂窝。 郁愤满怀的德妃一个耳光挥过去,四皇子府遣来的那人有些无辜的捂住半边儿脸颊,“没眼色的奴才,平日里眼里没额娘,如今着了事儿请的倒急,你回去告诉你家四爷,就说我说了,倘若真没应对小产的经验,让他慢慢儿等着!” 说完头被笑言扶着也不回的出了钟粹宫,苏茉儿拧着眉毛看着德妃气头儿上的荒唐之举,清荷已经上前和早先来的那个永和宫的宫人一起安慰着四皇子府那个挨打的奴才来。 苏茉儿唤清荷近前道:“德妃脱不开身,你且叫了经常看护我身子的那个赵太医一起随这个小厮一起去四爷府上一趟,就说十四皇子突发恶疾,德妃虽忧心挂念却实在是无法分身,便遣了太医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嬷嬷,这事儿,咱这样参和合适吗?”清荷有点为难,看苏茉儿这意思,明显是要把德妃偏心的过失堵一点儿算一点儿,可她当四爷府派来的人是吃干饭的?更何况这人还吃了德妃的巴掌,回去不在主子面前搬弄是非才怪! 苏茉儿看了清荷一眼,微微一笑道:“你在我身边这么久,想必知道怎么能把这事儿给堵上,不要再让他们母子生矛盾了,好好的血肉亲情如今被他们整的如同仇家似的,没的让那些眼红的人笑话!” 清荷不情愿的领了四皇子府的那人一起出了钟粹宫往太医院走去。 苏茉儿看着他们走远,自己出了门往永和宫走去。 刚到永和宫门口,见里面乱糟糟的一通瞎忙活,知道小十四病的不轻,便想着陪德妃一起说说话儿分散一下她的焦虑不安。 德妃坐在寝房的榻上直抹眼泪儿,见苏茉尔进来也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又哭了起来,苏茉儿走近挨着她坐下,德妃哭道:“这真是屋漏偏逢天连雨的祸事,老四府里那样,胤祯这孩子又给我闹腾这样一场急病,太医说可能是要出疹子了,我这里六神无主的,皇上又政务繁忙。。。。。” 苏茉儿拉着德妃冰凉的手叹道:“都会好起来的,我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你家小十四将来定长成强健如虎的伟男儿,他还很长寿,你不必担心!” “承嬷嬷吉言!”德妃听了神色略平复了些,苏茉儿又陪着她说了会子话,外面进来回禀十四殿下的病势已经稳了下来,待过了这几日没什么异状的话也就好了,德妃闻言这才实实在在的放下心来,和苏茉儿一起去看了看依旧昏睡着的小胤祯,笑言在那里拧毛巾擦汗的服侍着,恐屋里人太多闷了病中的胤祯,苏茉儿和德妃只得先走了出去。 “不着人去看看老四家的?”见德妃神色已经轻松了许多,苏茉儿好心这样提醒,未曾想德妃面露难色道:“早先在钟粹宫时我当着他府上下人的面儿那样说他,只怕他心里还记恨着我呢!” “现在为难了,当初说的时候怎么没想想该不该说?”苏茉儿在一旁嘲讽道:“分不开身就遣人先去问一下再作打算,可你倒好,直接给四皇子府的信人来个没脸,你仔细想想,普天下哪里有当母亲的那样说自己的儿子,你就是再急,可胤禛毕竟也是你身上掉下的骨肉,他再怎么无礼犯上,你也犯不着和晚辈计较!” 德妃诺诺说是,“我也知道不该和自己的孩子较真儿,可是孝懿皇后走后这些年,我多次怀疑胤禛究竟是不是我的骨肉,你不知道他气人时的那个狠劲儿。。。。” 苏茉儿懒得听了,便笑道:“你甭给我讲这些,清官难断家务事儿,你们母子的矛盾我这外人本不该插嘴,只是你们总这样苦大仇深的僵着,我们这些外人看着也替你们着急捏把汗!” 德妃听了只是看着满目春景苦笑不言,苏茉儿见状也只好由着她去! 人在做,天在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胤禛到底是知道了德妃那日的态度与恶毒的话语,恐小产后大伤元气的四福晋难受,德妃那日的话儿胤禛就直接闷在心里受着,只是自此,他与德妃母子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深! 十四病重期间胤禛只是随随便便的打发个没脸的奴才过去问下了事,相反他在阿哥所和胤祥倒是玩儿的挺开,这使德妃颇为不悦,却也无可奈何! 四福晋薇怡的身子渐渐好转后,康熙开始让已经大了的胤禛着手处理一些朝政琐事,胤禛欣然领命,终日神采奕奕的,他这样有精神康熙看着也欢喜,这日康熙正和胤禛一起讨论一起事儿的处理方法,德妃远远的拉着大病初愈的小十四往这边走来。 德妃过来时胤禛脸色明显一边,方才的谈笑风生皆转冷淡沉郁,德妃一行朝康熙问了安,康熙忘情的抱着小十四逗弄着,德妃在一旁含笑凝视,胤禛冷眼旁观,看着他们三人享受人间难得的天伦之乐,不由得心里烦躁,见康熙有事儿德妃自觉的把十四带离后,胤禛的烦躁感丝毫未减! 这烦躁的情绪在后来的谈话中渐渐凸显出来,康熙有些不悦的蹙起眉头,心不在焉的胤禛丝毫未察,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烦闷里。 再交谈了一会儿康熙彻底火大,吩咐随行的宫人摆好几案文房四宝,在宣纸上龙飞凤舞的题了‘喜怒不定’四个大字命胤禛带回府去日日观看养性,胤禛尚未从疑惑中回过神来,康熙早已丢了纸笔强压着怒火扬长而去! ☆、第四十三章 对峙离心 阿哥所外,已经六岁的十三皇子胤祥和四皇子胤禛一起苦着脸坐在墙角的梧桐下。 胤禛手里看着康熙方才所写的“喜怒不定”四字,看着那龙飞凤舞的书法,心里却如同百爪挠心一般,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忘了对德妃那女人客气点儿了! “四哥,你就别难过了,”小胤祥凑过来劝道:“依弟弟看,这‘喜怒不定’不过是皇父一时气恼之言,你以后在他面前乖点儿,皇父很快就会忘记的!”见胤禛依旧皱着眉头,只好又推了推他叹气道:“你再怎么着,总还有机会见到皇父,哪成我这般,自来到阿哥所后,我就没再见过皇父,十哥他们都欺负我说皇父不喜欢我这个儿子,只怕皇父以后也不会怎么理会胤祥了!” 此言一出,胤禛的冰块儿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认真的表情,他比较疼惜这个弟弟,见不得他有一丝委屈,如今听他这般失落无助,怎好沉浸在自己的烦恼里不管他! 于是拍拍小胤祥的肩膀笑道:“十三弟,四哥这些年留心看着,皇父除了对太子较为偏心一点儿外,对别的儿子都是一视同仁,他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政务繁忙,你且看看这紫禁城,不只是你,如今除了我们几个已开府建衙有能力帮助皇父的皇子能日日见到他外,别的弟弟也是一个月甚至几个月的见不着他!” 胤祥抬头看看四哥,四哥眸黑如墨,他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心里明白,对于这个哥哥的话信着就是了,毕竟这紫禁城,也只有这么一个兄长可以信赖了! “那四哥的这幅字。。。。。。?”胤祥看看胤禛手里那幅烫手山芋般的‘喜怒不定’,有些不放心的看着胤祯,胤禛鼻子里冷哼一声道:“既然皇父有赐字的雅兴,那我且收着,把它放在佛堂里供着,总有一天,我会让皇父收回这几个字!” 胤祥一听忍不住想乐,忍了又忍小脸儿都憋红了! 胤禛白了他一眼,又用鼻子哼道:“大老爷们儿的,想笑就大大方方的笑出来,憋坏了我这做哥哥的可不管!” 话刚说完,小胤祥就扶住桐树粗壮的枝干笑的几乎岔过气儿,胤禛一阵恶寒! 他们兄弟在这里斗着嘴皮子玩儿,苏茉儿在远处看着,也不由的笑意盈满眼眶! 被她撇开不理的清荷见她如此不由的翻了个白眼加以鄙视,本来是清荷提议让她来阿哥所附近转悠转悠的法子,说是兴许可以撞见胤祥,未曾想撞见是撞见了,可没想到苏茉儿这人见色忘义,自看到胤祥后就一直远远的看着,自己和她说了几句话她都佯作不闻,这怎能不使她这个红娘气恼! 却在一转头的瞬间看到胤禛别了胤祥往这边走来,清荷忙拉了苏茉儿往回走,却已经被胤禛看到,“苏嬷嬷怎么在这里?”口里问着,胤禛已经快步走了上来,苏茉儿不着痕迹的岔开话题问:“四皇子这是要往哪里去?怎的不陪着你皇父处理学习处理政务?” 胤禛闻言脸上有些挂不住,恨不能立时夺路而逃,殊不知苏茉儿也不过是随口一问,倘若她知道康熙今天赐字评价胤禛,她是打死也不敢在这关节眼儿上问他的。 “我要去永和宫给德额娘请安,恰巧路过这里,便和十三弟说了会子话!”胤禛低了头这样答道,苏茉儿闻言笑了,“我也不过是随意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说话间见胤祥已经进了院子,只好专心对胤禛说:“既然撞见,又难得四皇子有这样的孝心,我也是有些日子没去永和宫叨扰了,不如一同前去吧!” 胤禛闻言喜不自胜,他本来就不想去,如今有苏茉儿陪着,那德妃就要分心接待苏茉儿,自己和往常一样走个过场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他忙把字幅丢给身后跟着的宫人,自己亲自扶了苏茉儿往永和宫走去! 一路上苏茉儿问了四福晋这些日子的身体状况,问了胤禛这些日子处理朝政的心得,胤禛知道苏茉儿早年和孝庄文皇后一同辅佐康熙的事宜,于是回答的特别认真。 一老一少到永和宫时,德妃正在给十四皇子胤祯缝夏装,苏茉儿见状笑道:“这些活计交由笑言她们做就是了,你何必要亲自动手呢?” 德妃咬断线头儿笑道:“胤祯这孩子挑的很,她们做的衣服他不大爱穿,我闲着没事给他做几件,也省了哄他穿衣服的口舌!” 说话间见胤禛杵在那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道:“你是何时进来的,怎么没个声响儿,唬我一跳!” 生硬的几句话,苏茉儿听的也皱起眉头,未曾想那里有位更绝的,“儿子拜德母妃所赐,皇父赏了儿子一幅好字儿,儿子想着,再怎么着也得亲自过来谢过母妃,免得母妃说儿子没了家教!” 苏茉儿隐隐觉得康熙赐的那幅字儿是什么,不由得感慨历史可真是一丝不苟的上演。 德妃却没顾得着注意那幅字儿的事儿,她所恼恨的是自己的儿子一口一个‘德母妃’叫的生疏,待要回敬几句刻薄话儿,无奈碍着苏茉儿在旁边儿,只好生生忍了下去,只是冷着脸道:“我还得给祯儿做衣服,你没什么事儿就回府照看下福晋吧,那孩子刚小产,只怕心里有阵子难过呢!饶是四皇子府大夫怎么高明,可我还指望快些见见这个儿媳妇!” 她这一声祯儿使胤禛听的极不舒服,同样的音,一个的称呼是生硬的‘你’字,一个确实母爱无限的‘祯儿祯儿’的,他到底是青春年少,恨不能把那个‘祯儿’据为己有! 在一旁的苏茉儿也听出德妃话里的夹枪带棒,眉头皱的愈发深了,越想越伤心的胤禛则生硬的说声儿臣告退! 苏茉儿一看这母子刚见面儿又僵了,不由得心里叹息不已,看着德妃专心缝着衣服,便也要请辞,却被德妃拉住道:“听宫里的老人说,嬷嬷早些年也是个做衣服的好手儿,似乎嬷嬷曾参与设计制做咱朝的开国冠服?” 她这么一问,苏茉儿不由的一阵恶寒,做开国冠服那会儿她还没来得及穿过来呢! 做衣服?什么跟什么呀! 于是传言中精通服装设计的苏嬷嬷干笑着几句话推了德妃后落荒而逃! ☆、第四十四章 古稀老人 苏茉儿出了永和宫,便被清荷扶着回了钟粹宫,查四周无人,清荷吞吐着问:“如果清荷没算错的话,嬷嬷今年已七十又六了吧?” 苏茉儿愣了一下,疑惑道:“为什么要这样问?” 清荷垂下眼皮儿不敢看她,“有句话也许清荷不该说,但清荷觉得这件事嬷嬷必须有个清醒的认识,不能再稀里糊涂下去了!“ 说着,她猛地抬头看着苏茉儿认真的说:“十三殿下今年六岁,嬷嬷比十三殿下整整大了七十年,虽说嬷嬷事出有因,可是,这样下去。。。。终不是办法!” 似乎被利刃刺到一般,苏茉儿整个人都在发抖,清荷有些惊慌的抱住她抖个不停的身子,待苏茉儿情绪稍缓的时候悔道:“嬷嬷别吓清荷,如果嬷嬷不愿意面对这件事,清荷以后不提了就是。。。。。。” 苏茉儿大半个身子靠在她身上,清荷吃力的把她扶到不远处的青石上坐下,苏茉儿盯着长满青草的地面儿流泪道:“不是不知道这差距,可是清荷,我又能怎样呢?我不是没有试着放弃过,可这段情承载了两世为人的沉重,这已不仅仅是一段情,而是一段信仰,一份承诺,一个忘不了逃不掉的宿命。。。。。我承认,初来那几年我对这段感情还有一些幻想,我总觉得,相爱不相爱在不在一起没关系,只要让我终日看着他就行,可是后来,他出生了,看着他一天天的成长,再看着自己一天天的衰老,这种差距使人抓狂。。。。。” 苏茉儿哽不能言,清荷有些动情的唤声“嬷嬷。。。。” 苏茉儿拍着她的手叹道:“在早几年的时候,我见到他又喜又优,总是时不时的想和他多待一会儿,可后来我渐渐的发现,每次和他在一起时,每当想起他夜夜不能入睡的时候,我都有一种做贼的恐慌,以一个古稀高龄对一个六岁孩童动情,我感觉到自己无比邪恶无耻,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抗拒着见他,却又控制不住想制造机会见他,前几年抚养胤祹,我把对他的感情尽数倾注到胤祹身上,可后来胤祹去了阿哥所,我老了,越来愈孤独,于是我就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初衷,总是想起他,当现实告诉我我和他到死也没有可能的时候,我恨不能一头撞死了结了这一世。。。。。最后你感觉不对时逼问了我的真实情况,我告诉你后我在大清朝就有了一个可以说心事的人,你可以帮我出主意,可以开导我,可以陪着我到老。。。。。” 苏茉儿转头看着清荷,她的眼里满是迟暮的苍凉,“这是命运要我把苏茉儿这一世活完啊,再怎么不甘心再怎么受煎熬,我必须得这么受着,毕竟二十一世纪那么多人想穿越,可最后真正穿过来的只有我,我有什么理由逃避大家向往的一切!” “那嬷嬷今后。。。。打算怎么办呢?”清荷轻声问道。[贼吧电子书·www.Zei8.com 贼吧电子书] 苏茉儿的笑如同大漠孤烟一样苍凉,“还能怎么办,尽可能的替苏茉儿活完这一世罢了!” “那十三殿下。。。。。”清荷有些不忍心提这件事,苏茉儿皱起眉头苦笑道:“我一直想着混一天算一天,和他怎样,万事随心罢了!” 清荷闻言叹了口气,远远的小十二胤祹牵着十三的手往这边走来,经过这里是胤祹一惊,随即高兴的什么似的扑到苏茉儿怀里大呼“阿扎姑,”苏茉儿这边儿嘘寒问暖,那边儿小十三已经有模有样的上前请了安,苏茉儿放下胤祹抑制住心头的激动将十三拉到跟前,“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呢?” 十三笑道:“闲着没事,想和十二哥去射殿走走,因挂念着十四弟的病,我们便商议着一起去德母妃那里探望一下,略尽一些做兄长的情谊!” 苏茉儿讶然道:“十四殿下的病前些日子就好了,十三殿下不知道吗?你这些日子没有去启祥宫请安?” 胤祥有些窘迫的看看长自己两岁的胤祹,胤祹笑着看看苏茉儿说:“十三弟不必惊慌,嬷嬷为人最是信得过,什么话儿不必瞒着!” 听他如此说,苏茉儿好奇感又增了几分,胤祥只好吞吐道:“四哥方才说去德母妃那里请安,可四哥走后胤祥才想起四哥是因为德母妃的缘故被皇父批责的,那四哥去钟粹宫肯定和德母妃又闹不自在,所以,胤祥想着。。。。” “你想着去缓解一下他们之间的尴尬?”苏茉儿柔声问。 胤祥小心的看了苏茉儿一眼,随即飞快的点了点头。 苏茉儿用帕子为他擦擦额头上的汗道:“不必去了,你四哥已经出了宫,这些日子胤祥可去看过你额娘?” 胤祥不安道:“我怕德母妃生气。。。。” “她不是你生母,你看生母天经地义,你为什么怕她生气呢?” “嬷嬷差了,”胤祥闻言肃容道:“再怎么着,德母妃对胤祥有养育之恩,胤祥再怎么着,事事也得先征求她的同意,只是。。。。。。这些日子德母妃总和四哥生气,胤祥也不敢怎么说要见额娘的事儿。。。。。” 苏茉儿听的心里一阵揪痛,俯身勉强笑道:“既如此,嬷嬷带你去看你敏额娘可好?你不知道,这些日子,你敏额娘可是日夜念叨你。。。。。。” 此言一出,胤祥的眼眶里漫起一汪澄澈的水汽,苏茉儿只当他答应了,便要拉着他往启祥宫方向走,清荷见状便拉了小十二笑回道:“嬷嬷既然要做好人,我看十二殿下也是个乖巧老实的孩子,这些日子定也没怎么见定嫔,不如清荷带着十二殿下往丽景轩走一遭吧!” 苏茉儿点点头,小十二见状雀跃不已,和小十三匆匆道别后,便和清荷一起去往定嫔所在的丽景轩。 这边儿苏茉儿牵着十三的小手儿往启祥宫走着,一路上苏茉儿问了十三近来的功课与饮食情况等,十三一一说好,苏茉儿有意放缓脚步走着,十三为了照顾老人的走路速度,便也忍住孩童爱蹦跳的顽皮天性,一步一步的跟着苏茉儿。 太阳渐渐下垂,一老一少的影子在夕阳下显得很是凄美。 ☆、第四十五章 薨 启祥宫廊下,敏妃正靠在摇椅上看夕阳,小易不放心的又拿来一件衣服让她加上,说是傍晚寒气上来,再着凉引发旧疾就不好了。 敏妃看看身上已经比别人厚许多的衣服,摇了摇头,正僵持着,却看到门外的夕阳里走出一老一少,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苏茉儿笑着走进来,胤祥迟疑着走到嘴唇翕动着的敏妃身边,看了许久,方怯怯的唤声‘额娘’,敏妃如同被什么激醒了一般猛地把他揽在怀里,苏茉儿在一旁看他们母子团聚,欣慰大于嫉妒。 这是胤祥被德妃抱养后唯一一次没在德妃的陪同下见敏妃,前几次还顾忌着德妃那个养母在身边,是以母子团聚或多或少夹杂了一些不自在的感觉,可这次,倒真的是血肉亲情四溢了! 苏茉儿看着她们只顾叙别后情绪,一时觉得插不上嘴,便给小易摆摆手自己出了启祥宫,漫无目的的四处走着,在石拱桥上撞见永和宫的笑言,得知她是为德妃办事回来,自忖着恐胤祥在敏妃处待的时间过久误了向德妃请安的时辰,便如此这般嘱托笑言待会儿记着要寻个由头儿把十三待会永和宫。 笑言闻言看着苏茉儿笑道:“也是难得嬷嬷有此心替敏妃和十三殿下张罗,这几年十三殿下嘴上不说,可我们贴身服侍的人心里都明白,他无时无刻不再思念着敏妃,只因主子心结难解,所以一直委屈到现在。。。。。” 说到这里顿住,只是看着苏茉儿笑着不说话,苏茉儿心下明了,便问笑言道:“你想告诉我什么呢?” 笑言微微一笑,也不再卖关子,直说道:“这几年我留心看着,嬷嬷也是极疼十三殿下的,您又素与敏妃交好,为何不想个法子帮她们母子团聚呢?第一次不经德主子的允许见面也就罢了,可这事儿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倘若有一天传到德主子耳朵里,难免她心里不自在,她是十三殿下的养母,算起来也是半个额娘,如果十三殿下与她的关系闹僵,只怕比起四皇子有过之无不及啊!” 苏茉儿笑道:“难为你心细,这事儿我存在心里,倘若真得机会定不会放过!” 笑言听了这才施礼走远,苏茉儿看着她的背影蹙起了眉头,感情这些年对胤祥的疏远是白做了啊,人人都能看出来自己疼爱胤祥,早知他们都看的出来,还不如做的再光明正大些,只是。。。。若真与胤祥天天见面,只怕对自己是一种莫大的折磨,毕竟差距摆在那里,求而不得的苦非言语所能讲述啊! 这天不知不觉的随着人闲逛的脚步暗了下来,万家灯火亮起。苏茉儿正在筒子河那里欣赏紫禁城的夜景,这可苦了送十二回阿哥所后百寻苏茉儿而不得的清荷,走了许久的路问了许多的人,这才打听到苏茉儿往筒子河这边走来! 得到确切的消息后不敢稍作犹豫往筒子河这边寻去,却在一个转弯儿的瞬间看到一盏宫灯亮起,摇曳的宫灯后面,梁九功眼睛亮亮的看着清荷,清荷见四周只有他一人,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不在乾清宫里服侍皇上,怎么跑这里来了?”清荷迎着夜风走近,梁九功笑道:“方才听皇上的话去办件事儿,刚巧回来的时候见你在这里见人就问,想着我与你也是有些日子没见了,便把他们遣退和你见上一面,怎么,难不成我日日在皇上跟前儿呆着你才满意?” 清荷闻言笑了,梁九功见状瞧这她光洁的额头道:“你先别忙着了,我这次有个不大好的消息要告诉你,本承想过两天瞅个空子去寻你,既然在这里遇见了,也犯不着在找时间惹人生疑。。。。。。。” “什么事儿?”清荷见他废话这么多,不由的催促着问。 梁九功迟疑了一下,叹息道:“康亲王的庶福晋。。。。薨了!” 清荷一时没明白过来,随口笑道:“薨就薨呗,反正。。。。。。你说什么?康亲王?庶福晋?”清荷的声音都走了调儿,难以置信的看着梁九功问:“你说的是。。。。。梦妮吗?” 梁九功很沉重的点了点头,毕竟梦妮初入宫时是在乾清宫当值,一直以来都是他照应着,虽说后来在敏妃那里当差,可由于那个时候敏妃还很得宠,所以见面的时候也有很多,所以乍听她去了的消息,一时半会儿也很难适应过来! 清荷抖着嗓子喃喃道:“怎么会?前些日子才听消息说她有了孩子,在康王府正是得宠的时候,怎么突然就。。。。。。” 梁九功抓住了冰凉发抖的手叹道:“听说是昨儿个在荷花池赏鱼时不小心落水,好容易救了上来,却在当夜小产不治而亡,康亲王如今正难过的很,今儿已经呈了折子告病说是近些时间呆在府里养病,一时半会儿怕是缓不过来。。。。。。。” 清荷惊得脸色苍白,突如其来的悲伤使她一时半刻忘了要去接苏茉儿回宫的事情,梁九功见她悲伤外露整个人脆弱无助,只好一手提着宫灯一手将她揽在怀里安慰,清荷窝在他怀里抽泣道:“怎么会,梦妮和我是多年的姐妹,她素来办事稳重可依,怎会无故从荷花池掉下去。。。。。。” 梁九功尽量避过王府宅斗的黑暗,叹息道:“也是命里当有此一劫吧,你就别难过了,你这个样子。我看着不是滋味儿。。。。。。” 苏茉儿从石拱桥那边慢慢儿走在回往钟粹宫的路上,一瞥眼看到两个身影抱在一起,耳畔还隐隐传来他们模糊不清的低语,心道是哪宫的小太监和宫女在这里对食,心里叹道他们也真够胆大妄为的,虽说这条路晚间人不多,可这样明目张胆实在太目无王法! 虽如此想,但还是顾念着他们的颜面,为了不至于他们有被发现的尴尬,便加快脚步匆匆过桥,却又在一转头的瞬间脑海里出现了清荷的影子,接着又想起她和梁九功的事儿,便忍不住往宫灯摇晃的地方看去,虽说不大清,可看那身形轮廓,确实与清荷梁九功无异,本想避过不理,却又见不远处又有一对宫灯往这边走,便忙咳嗽了一声提醒他们! 梁九功和清荷一惊飞快的分开,苏茉儿迎着他们走了过去! ☆、第四十六章 灯影四晃 “嫌日子太长了吗?”苏茉儿飞快的轻声斥责二人一句,给梁九功一个警告的眼神就挥手打碎了他手里的宫灯,火焰闪了两下就灭了,相反,往这边走来的两盏宫灯却特别刺眼,清荷见状吃了一惊,心念一转猛地跪倒在苏茉儿面前哭求道:“嬷嬷,是清荷不该冲撞了梁功功,这不是寻嬷嬷寻得急,乍看到您一时兴奋没顾着看路。。。。。” 苏茉儿毫不客气的开骂:“没眼的奴才,这事儿你还敢往我身上推,平日里我纵着你,你怎么毛毛躁躁我只当没看见,可你如今越发过分,竟然连乾清宫的人都敢冲撞,碎了宫灯事小,耽误梁功功办事儿皇上怪罪下来,我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梁九功也偷眼瞥见几个手提宫灯的人往这边走来,也随机应变道:“嬷嬷别责骂清荷姑娘了,碎个宫灯不算什么,别因为一盏灯损了你们的主仆情分,我还要赶着去皇上那里复旨,嬷嬷看在奴才的薄面儿上,就别再训斥清荷姑娘了,以后小心点儿就是!” 苏茉儿正要再说什么,那几个人影却也近了,苏茉儿梁九功讶异的转过头去,见是景仁宫的宜妃抱着十三公主往这边走过来,几下里一打照面儿,宜妃笑道:“黑灯瞎火的,我还道是哪宫里的奴才不紧着回去当值在这里耽搁,没曾想竟是苏嬷嬷和梁功功,天这么晚了,怎么也不打个灯笼?” 梁九功闻言正要说话,苏茉儿却迎着宜妃走了过去,正好给她们看到跪着的清荷,苏茉儿用手刮弄两下十三公主的鼻子叹道:“早些时候过来时天还没这么晚,清荷这奴才来接我时不小心撞坏了乾清宫梁功功的灯,少条失教的实在使人懊恼!” 宜妃看向清荷,清荷委委屈屈的抬头看了过来,梁九功顺势过来对‘盛怒’的苏茉儿道:“一盏宫灯而已,嬷嬷这样训斥清荷姑娘,倒使我过意不去,不如就算了吧!奴才还要赶着往皇上那里复旨,就先不耽搁了,宜主子嬷嬷好逛,奴才告退!” 说完就要向远处走去,却被宜妃叫住,梁九功僵着身子转过身,宜妃笑道:“梁功功,皇上有些日子没来景仁宫了,你可知今儿皇上宿在哪里?” 梁九功尴尬的看看苏茉儿一眼,为难道:“宜主子还是别为难奴才了,这事儿不是我这等下人所能说的,再者苏嬷嬷在这里,也得注意些不是!” 苏茉儿一听暗骂梁九功笨蛋,哪里有这么说话的,这话挑明了说,他也不怕自己生气,可转念又突然明白了梁九功的苦心,随即迎上正要说话的宜妃笑道:“我出来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宜妃娘娘带着十三公主再逛一会儿,夜里风大,别逛太晚了!”说着转身对不远处跪在地上的清荷斥道:“还不随我回宫,还指望我亲自扶你不成?” 说话间已撇了宜妃一行往前走,清荷战战兢兢的向宜妃一行告退,他们走后梁九功如获大释般笑对宜妃道:“宜主子,老奴今儿倒要多两句嘴,虽说郭络罗家在朝中颇有地位,只是凡事也当有个顾忌,皇上在哪里过夜这等事儿,你我暗地里说说也就罢了,怎么能当着苏嬷嬷的面儿问呢?” 宜妃也自悔失言,便道:“平日里这样子惯了,再说这**除了太后我也没惧着谁,只是今儿苏嬷嬷在这里,一时没想那么多。。。。。” 梁九功好言提醒道:“宜主子以后对这位嬷嬷还是尽量尊重的好,这是历经三个皇帝的老人了,如今皇上又特别敬重她,以后能多亲近点儿酒多亲近点儿,没坏处!” 梁九功煞有介事的给宜妃推心置腹一番,把方才和清荷在一起的过失掩了个严严实实。 她们这边儿你来我往的客套着,那边清荷已经跟上了苏茉儿,路过一段黑暗处时,清荷本能的要扶着苏茉儿,却被苏茉儿推开了。 “嬷嬷。。。。。。”清荷有些委屈的在后面道:“原是梦妮出了事儿,九宫告诉我这消息时我心里难过他劝了我,并不是嬷嬷看到和想到的那样儿的。。。。。。” 苏茉儿依旧闷头往前边走,清荷再次说道:“梦妮昨儿个失足落水,连带着肚里的孩子都去了,嬷嬷,清荷想。。。。。。啊!!” 惊呼间才发现苏茉儿猛地停了下来,“你说什么?梦妮那丫头小产?去了?!!” 清荷强抑制住心头的悲伤点了点头,苏茉儿抓住她的手急问道:“那萱丫头知道吗?” “方才我也是刚知道这消息,没来的及问敏主子是否知道。。。。”清荷迟疑着说,苏茉儿一拉她的手沉声道:“走,去启祥宫!” 万家灯火,人在黑暗里匆匆赶路,属于自己的那盏灯隐在灯火深处,走在黑暗里看着光亮,心里的焦虑有增无减! 主仆二人好容易赶到启祥宫,启祥宫的大门已经提前关上,清荷上前叩门,门开了,红着眼睛的小易提着宫灯立在门内,见是她们二话不说把她们往门外推,连带着自己也走了出来,大门被反手带上,小易哭着跪下道:“主子,小易恳求您把小易调回钟粹宫吧,小易当不起梦妮姑姑的职位,小易怎么服侍敏主子都赶不上梦妮姑姑在敏主子心里的地位。。。。。” 说着说着泣不成声,苏茉儿有些动容的扶起委屈的了不得的梦妮,“傻孩子,是怎么一回事儿?你我进去再说,萱丫头不是那等不讲理的人,你是我遣来的,她怎会薄待你?定是有什么误会在那里,你我进去说清楚就好。。。。” 说着就要把小易往门里带,小易往后退着摇摇头道:“嬷嬷还是先别进去吧,方才主子旧疾发作,此时皇上和太医都在里面儿,还是明儿再来吧!” “下午的时候还好好儿的,怎么突然就发病了呢?”苏茉儿问着,小易哭道:“一言难尽,倘若主子不嫌弃,就把小易带回钟粹宫,今后哪怕是做个粗使的丫头,小易也心甘情愿!” 苏茉儿见她实在委屈,便皱了眉头讶异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说话间一阵冷风吹来,苏茉儿裹紧了披风道:“你且随我回钟粹宫说清楚,倘若果真是你受委屈,我自是要为你做主的!” 小易点了点头,正要随苏茉儿她们往钟粹宫方向走,只听“吱呀”一声,启祥宫的门从里面开了。 ☆、第四十七章 人不如故 一个身着太医模样的老者被送了出来,苏茉儿眯眼细看,发现他是太医院的老人张守,小十二初来钟粹宫的时候总是生病,那时候康熙就让张守做了小十二的主脉,这张守也算是太医院的元老了,其医术在太医院好的很,如今见是他为敏妃诊疾,这提着的心先放下一半儿,张守见几个人在门外站着,先是一愣,待看清楚是苏茉儿的时候,不由的老脸乐开了花儿。 “这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嬷嬷的身子近来可好?小皇子近来怎样?” 苏茉儿微笑着点点头:“承蒙挂念,这把老骨头还算利索,胤祹这孩子已经去学里受夫子教化。。。。”说到这里转念一问:“敏妃的病怎样了?” 张守摇着脑袋捋着花白的胡须叹道:“病情已经压了下去,只要日后放宽心好生调理,也无大碍,皇上方才已经下旨要老朽为敏妃主脉,以老朽的医术,给我个三五年的,敏主子再配合点儿用药,这病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苏茉儿闻言心放到肚子里笑道:“你倒好,回家抱了些日子的孙子,如今医术越发进益了,那以后敏妃的病可要劳你费心了!” 张守摇摇头却不谦虚,只是对苏茉儿说:“老朽可是有些日子没见嬷嬷,如今嬷嬷的身体越发硬朗,让我们这些身子埋土里半截儿的人啊羡慕的紧!” “不过是半斤对八两,谁比谁强多少呢?”这张守年纪大了,有时候唠叨的厉害,苏茉儿不想这个时候与他多说话,便道:“夜色已深,张太医还是先回太医院歇着,赶明儿你若有时间咱们再叙罢!” 张守闻言一摇三晃的被启祥宫的宫人扶着往太医院送去,由于康熙在启祥宫里,苏茉儿不好叨扰,于是让小易先进去对宫人安排一下照应敏妃的分派,苏茉儿清荷在外面等着,许久小易方缓缓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主仆三人刚进钟粹宫正殿,小易就猛地跪倒在苏茉儿面前。 苏茉儿俯身拉起她,口里不悦道:“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儿要你跪来跪去的,发生什么事儿了?” 小易黯然起身道:“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小易去启祥宫的这些日子算是明白,无论小易怎么努力,在敏主子心里,始终不及梦妮姑姑之万一!” “此话从何说起?”清荷也不由得讶异道:“你才去启祥宫那些日子,我日日去看你,你不都说挺好的吗?如今怎么又这样说?” 小易拭泪道:“出去时敏主子对小易不冷不热,小易只以为是和她不太熟络这才至此,所以清荷姑姑你去问时小易事事都说好,可没想到,接连服侍了小一年,名义上小易是启祥宫的掌事宫女,可小易连劝主子加件儿衣裳的资格都没有,次次都要看着主子是否乐意。。。。。。昨儿个外面传来梦妮姑姑去了的消息,十三皇子被永和宫的笑言姑姑领走后,敏主子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说不说话,小易好言在门外相劝,还被无端的抢白了一顿,这一抢白小易还没怎样,主子就突然发了旧疾。。。。。。” 说到这里,小易后怕道:“亏是皇上来时并不怎么询问敏主子发病事宜,不然小易就算是十个脑袋此时也都没了!” 清荷看了苏茉儿一眼,感慨着小易的不幸,于是出言劝道:“主子们都有个不顺心的时候,你是不知道,就连咱宫里的苏嬷嬷,有时候也几句话呛得我没脸,可咱们是做奴才的,主子怎么说,咱都得受着不是?” 苏茉儿一听瞬间不乐意了,可知道清荷这是现身说法开导小易,只好忍了心中不快,只是闷闷的坐在那里吃茶。 小易今儿晚上就暂时安置在钟粹宫歇息,早先她的房间已经分给别的宫女,所以苏茉儿让她和清荷挤在一处先歇着,清荷闻言摆出百分之百的热情要把小易带回自己房间安置,一眨眼的功夫就逃离了苏茉儿几乎要杀人的视线! 看到她们走远,想起今夜种种,苏茉儿忍不住叹了口气,清荷这丫头,惯的越发没边儿了,不过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哪天寻个机会定要好好敲打敲打,免得将来大意误了她自己的性命! 这样想着,突然又想起白天撞见胤祥的情景,心里突然哽的难受,便自己抽身去了佛堂,佛堂里烛火通明,檀香四溢,苏茉儿安静的跪在蒲团上,虔诚的闭着眼睛,佛祖慈眉善目法相庄严,垂首颇为慈悲的俯视芸芸众生! 梆子声响起,夜完全深了! 启祥宫里,康熙让敏妃靠近自己的怀里,听着敏妃眉目凄凉的说着君恩寡淡,心里渐渐泛起一丝疼惜! 而清荷的房间,好容易把小易哄睡着的清荷正盯视着窗外的一轮明月,脑海里浮现出的尽是梦妮的身影,看着看着,月亮似乎也变成了梦妮,面庞柔和目光柔美的人梦妮,想起她昨夜惨死,连孩子都没保住,不由得潸然泪下! 想起康亲王杰书,想起他娶自己心爱的女人不过才小一年的时间,牛郎织女鹊桥相会不过一夜的时间,就要从此天上地下遥遥相望,即使千百年来被百姓争相传诵,可这是幸福吗? 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明明十分相爱,却要经历世俗的生离死别,这样想着,突然想起梁九功勇于担当的伶俐干练,唇角也不由得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翌日,太医院张守按时去给敏妃诊治,康熙已经早早的去前朝处理政务,阿哥所的皇子都很认真的学着之乎者也治国方略! 天气愈发热了,康熙批折子批的烦闷,最后直接朱笔一丢对垂侍于侧的梁九功道:“有些日子没去看皇子们了,摆驾,去阿哥所!” 梁九功不敢耽误立刻吩咐宫人去张罗,一时间康熙坐在御辇上被众人簇拥着浩浩荡荡的往阿哥所走去! 平民父亲在儿子面前的威严不过是有个养家的本领一个威严的气场,而皇帝在儿子面前秀威严,得需要治国安民的英明和更大的威严气场,于是,这一场巡视皇子学业之旅变成了走过场,不过康熙似乎也没有认真检验他们学习的心情,他不过是批折子批的闷了,随意想个消遣而已! ☆、第四十八章 历史一隅 去阿哥所随处走走,和阿哥所的先生说了会子话,又抽查了几个入学时间较久的皇子的学问,然后就被簇拥着走了出去。 胤祥个子矮,和胤祹一起在人群外面追着銮驾跑,小小的心里满是对身着明黄色龙袍的康熙的敬爱,一不小心失足轻踩了前面相送的十皇子胤誐的鞋子,胤誐回头见是他们,顿时心生厌恶,不无轻蔑的撇了撇嘴,蛮横的俯视着低自己一头多的弟弟哼哼道:“你踩到我了!” 胤祥闻言对胤誐微微一笑歉然道:“对不住,十哥!” “对不住就行了吗?”胤誐不依不饶,小十二看不过去了,在一旁帮腔道:“那你要怎样?难不成赔你双新的!” “这是额娘亲手为我做的,你赔得起吗?告诉你,爷今儿还就要这双了,赔再新的爷也不稀罕!”胤誐说完肥肥的身子往路中间一横,挡住了胤祹和胤祥的去路,他前面的九皇子胤禟已经将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他素来与胤誐走的近些,此时见胤誐被两个刚入学的小东西一起顶撞,二话不说就上前使了个绊子,盯着康熙銮驾的胤祥一个站立不稳倒在土地上,摔得满身灰尘。 后面乱了,前面康熙有所察觉,便遣梁九功来询问情况,见梁九功往这边走来,胤禟胤誐一时间慌了,忙把胤祥拽起来好生拍哄,正闹腾间梁九功走了过来,“哎哟我的祖宗哎,怎么弄得呀一身是灰?” “梁功功。。。。”胤祹正要帮胤祥抱不平,胤誐在一旁拼命的咳嗽,梁九功只好转问胤誐问道:“十殿下可是着凉了?” “咳咳。。。。。是有一点儿不舒服。。。咳咳。。”胤誐在那里窘红了脸,胤禟因生母是宜妃,所以拼着被康熙知道也没什么,便挡在已经乱了方寸的胤誐面前傲然道:“也没什么,眼看着十弟的病就好了,不劳梁功功挂心!” “虽如此,夜里还是要盖严实些,”梁九功说着又转向狼狈的小胤祥,皱眉斥责后面跟着的两个小太监道:“你们是怎么伺候主子的,竟然能让主子摔倒,一会儿自己去领五十鞭子!” 小太监闻言脸色发白额头冒汗,胤祥心知他们无辜,目无表情的看了胤禟胤誐一眼对梁九功扯了个谎道:“梁功功不必罚他们,是我多日未见皇父,这次皇父来阿哥所本想着亲睹圣颜,可是因为年纪小,踮起脚尖儿也看不到,不小心摔倒而已!” 梁九功看着稚嫩的胤祥,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他刚出生那会儿所受的宠爱,又看看如今连见康熙一眼都不得的他,不由的动容道:“殿下不必如此,老奴带你去见皇上便是!” 说着撇下众人牵了胤祥的手往銮驾走去,距銮驾五步远的地方,让胤祥先在这里慢慢儿走着,自己去康熙面前如此这般的说了几句话,康熙立刻让銮驾停下让梁九功把胤祥抱到銮驾上,銮驾又缓缓的移动了起来,康熙看着目光纯澈的胤祥叹息道:“你这孩子,以后想见皇父就直接去乾清宫找朕,朕的儿子众多,想不起你是正常的,这事儿你自己不争,就没人会帮你争!” 胤祥一脸懵懂,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后来很多人都在猜测梁九功究竟对康熙说了什么,竟让康熙动容以至将胤祥抱在身边教导,众说纷纭各种版本都有,只是在后来的《钦定八旗通志》一书中出现了这么一段话,“幼偕诸王侍圣祖于宫廷,尝随行,以稚弱未能前视,圣祖过,寻履迹伏地嗅之,其孺慕诚切如此。。。。” 历史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有很多事情被记载的脱离了本源,但胤祥确实是因这次的意外获得了康熙的宠爱,自这以后,康熙对自己的父皇再也不是远观不得,近观做梦的惨状了! 傍晚的时候,胤祹去了钟粹宫,一回去就直接撅着小嘴嚷嚷着要找苏茉儿,可苏茉儿刚把小易送到启祥宫将她与敏妃的一切心结说开,如今累死累活的回来,见胤祹如此还以为他受了什么委屈,便把他揽在怀里心肝宝贝儿的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都是胤祥,以后我再也不为他出头儿了,我得罪老九老十为他抱不平,他却一溜头儿把这事儿掩了过去,如今他是皇父身边得疼的皇子,我却因为他的缘故还得被老九老十寻隙挤兑、、、、、” 胤祹气呼呼的要倒尽心头儿委屈,苏茉儿安静的听着,时不是的嘴角儿还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胤祹见状急了,“嬷嬷也笑话胤祹,胤祹这就回阿哥所去任他们欺负,再也不找嬷嬷徒增羞辱了!” 苏茉儿闻言刮着他的小鼻头嗔道:“读了几日书愈发长进了,瞧这嘴刁的,连‘徒增羞辱’这样的气节话儿都信手拈来,”说着笑对侍立一旁的清荷道:“你说我是不是该赏小十二点儿什么?” 清荷会意笑道:“本来嬷嬷是备了冰镇瓜果的,可如今十二殿下火气大,骤然吃冷的怕要伤肺,昨儿个御赐的香蕉还未及给冰镇,不如先让十二皇子吃了缓缓?” “香蕉最能平心静气,你把它拿来吧!”苏茉儿垂下眼皮儿笑道。 意料之中胤祹不安的抬起小脑袋对正准备出去的清荷堆起满脸的笑道:“清荷姑姑,还是给胤祹吃冰镇瓜果吧,胤祹吃不惯这时节的香蕉。。。。” 清荷冲他眨眨眼,朝耷拉着脸佯作不悦的苏茉儿努了努嘴,胤祹会意抱住苏茉儿的脖子央求道:“好嬷嬷,胤祹原是一时的气话儿,胤祹年纪小,为人处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嬷嬷教导就是,就别让清荷姑姑给胤祹香蕉吃了吧。。。。。。” 苏茉儿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冲也忍不住要笑的清荷道:“你且去看看冰镇的瓜果现在怎么样了,若还好的话就给十二皇子拿来!” 清荷应了一声走了出去,苏茉儿把胤祹抱在膝上笑道:“裪儿,世间的事儿没有绝对的对错,你应该冷眼看着,看到对的一方,在不得罪那些仗势欺人的一方的前提下维持正义,不是一味莽撞的强出头儿,要知道枪打出头鸟,你以后要和你十三弟多走动走动,他虽说年纪比你小,可见识却是你所不及的!” ☆、第四十九章 阴霾破云 翌日,乾清宫。 康熙正在考教胤祥的学问,梁九功看在眼里,心里也很是欣慰,想起早几年将还是婴儿的胤祥抱到这里照看,想起那几日被聒噪的发懵的脑袋,再看看如今的温馨祥和,感觉如同做梦一般! 外面传说四皇子到,康熙准了后胤禛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胤祥先是一愣,随即给康熙呈上这几日康熙派给的功课。 康熙看完,抬起眼皮儿问道:“今儿可曾去永和宫请安?” 胤禛点点头回道:“五更的时候已经请过安,德额娘身子还好,十四弟也好!” 康熙冷哼了一声,负手起身,“朕有听说,自从孝懿皇后去后,你和德妃的母子关系处的很差?” 胤禛看着康熙毫不躲闪的回道:“儿臣一直以来都在努力做德额娘的好儿子,只是在德额娘的眼里,只有十四弟才配做他的儿子!” 在一旁的胤祥觉得他说的太过直接,连着冲他使了好几个眼色,结果都直接被胤禛无视掉。 康熙听了胤禛的话眉头拧了好一会儿,梁九功有些担心他会骤然发怒,正做好百分之百的准备迎接他的怒火时,却听康熙深吸一口气悠悠叹道:“胤祥你今后可要多去启祥宫看看你额娘,虽说你被德妃养着,但母子亲情总是无法改变的!” 胤禛在一旁听着,心里明白这话分明是对自己说的,这几天心情不好,一时头脑发热正要顶回去,梁九功有些认命的等着暴风雨上演,心里也做好了这几天伺候心情不好的康熙的准备! 却听一个稚气的声音说:“皇父这话和四哥之前的教诲是一样的,儿臣听皇父和四哥的话,以后定会多去看看额娘!” “哦,他也有这等见识?”康熙看了胤禛一眼,虽说语气依旧不怎么滴,但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尖酸凌厉! 康熙留胤禛说了会子话,因为有朝臣前来回禀政事,便让胤祥和他一起四处转转。 这个时候的太阳刚刚好,没有凌晨的露气,也没有正午的燥热,胤祥和胤禛一起去看了敏妃,又一起去永和宫问候了德妃,如今得到康熙明话儿,所以胤祥现在去见敏妃一点都没压力,连带着敏妃的心情也好起来! 钟粹宫里,苏茉儿正教清荷绣着花样子,胤祹在一旁翻弄那些已经泛黄的经书,这些经书不过是苏茉儿自己拿来看着消遣玩儿,看着看着悟了也就罢了,不悟也不会潜心钻研,对于佛法,她一向求个顺其自然! 胤祥和胤禛一起走进来的时候,苏茉儿迎着阳光不确定的眯起了眼,胤禛比胤祥高了不止一个头,这组合此时看着有点不伦不类的,两个人毫无仪态的冲了进来,苏茉儿笑着让清荷丢下手中活计拿好茶好瓜果招呼。 两个人坐定,胤祥和胤祹打招呼时胤祹哼了一声不搭理,只是转身给胤禛行了礼闷闷的又坐了回去自己看佛经,苏茉儿看着他如此小孩子气,心里感慨着昨儿的教导可真是白说了! 胤禛有些看不过胤祹这样给胤祥摆脸子,可碍于苏茉儿的面子不好摆出兄长的架子教训什么,只好微微一笑走进胤祹看了看那佛经,说出了一句令人喷茶的话:“十二弟,书拿倒了!” 此言一出,正端着茶盘进来的清荷一乐手一抖整个差盘子都丢了出去,苏茉儿看着地上的碎瓷闻着空气里漫起的茶香淡淡的说:“第二次打烂我的茶具,这次可不能饶了你这个冒失的丫头,这钱要从你例银里扣!” 清荷闻言扶着桌子肩膀抖了半天,胤祥有些不安的要安慰她,却不想清荷感觉到有人走到自己身后猛地转过身,胤祥正和笑的满脸通红的清荷面对面儿! 见她如此失态,不由小大人似的叹气道:“清荷姑姑,你也太容易笑场子了,倘若嬷嬷舍得让你去服侍四哥,只怕你非笑断肠不可!” 一句话使清荷不好再发笑,忍了又忍方用帕子擦着笑出来的细汗对苏茉儿说:“刚才嬷嬷说什么?清荷没听清。。。。。“ 苏茉儿看看她有些哭笑不得的说:“我刚才说的是,碎了的茶具的钱,要从你例银里扣!” 一句话,清荷腹中的笑意也烟消云散,有些怨愤的瞪了一眼随手也拿了一本佛经看的胤禛,委委屈屈的蹲下身子捡拾那些碎了的瓷器。 苏茉儿见状笑叹道:“方才可是笑傻了,出去拿个东西把它扫了就是,蹲在地上捡,也不怕划破手!” 清荷闻言身子一震,离她有些近的胤祥看了苏茉儿一眼很无辜的说:“嬷嬷说的晚了,已经划破手了!” 此言一出,房内又是一同忙乱! 这边儿正乱着,外面突然传来太子驾到的消息,一时间房内恢复不正常的寂静,苏茉儿有些诧异,这太子平日里是极少来钟粹宫的,如今非逢年非过节的,他来做什么? 说话间身着常服的太子被宫人簇拥着走了进来,见到胤祥胤禛在这里显然有些意外,兄弟间互相见了礼,然后就都看着太子胤礽不说话,胤礽见状干笑道:“都看着我做什么?偶而路过来代皇父看看苏嬷嬷,你们一个个煞有介事的,感情你们来不需要理由,我来就非得有个说法?” 虽如此说,房内的几个人依旧没有松口气,毕竟有个太子在这里,如果哪句话说错哪件事做错就了不得了! 可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于是苏茉儿尽量打圆场从皇太后的凤体问到康熙的龙体再问到太子妃的身体,胤礽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眼睛却时不时的偷瞄着来回端茶送水服侍的清荷,见他如此,苏茉儿突然想起早年吊死的文雪,心瞬间沉了下去! 当初文雪与梁九功对食相好,后来太子胤礽起了淫心欺负了文雪,文雪不堪受辱委委屈屈的在午夜悬梁自尽,梁九功对这事儿很是介怀,后来还是自己出面打消了他心头的怨气,如今看太子这情景,明显是要打清荷的主意,苏茉儿心里把太子骂了一遍又一遍,好容易熬到皇子太子尽数去了,着人把十二皇子带出去后,忙止住正在忙活着收拾的清荷问:“你近些日子可有撞见过太子?” 清荷闻言一愣,皱眉思索起来。 ☆、第五十章 话里玄机 “昨儿个晚间,我去见九功回来的时候,曾在御花园见到过太子。。。。”清荷疑惑道:“不过当时也不过是行个见面虚礼就过去了,嬷嬷为何要这样问呢?” 苏茉儿看看她因爱情而显得过分幸福的眉眼,眸中的阳光几乎使见者倾心忘情! 这样的美貌难保太子不垂涎,如今他宫中虽说也有妃嫔,可没有太子妃在一旁督导着,太子生性风流,染指宫女的事儿不知做了多少桩了,也幸亏他是太子,除了刚烈的文雪悬梁外,没人告发他反而任他享乐,这事儿康熙也有耳闻,但好在没有闹大,加上政务实在繁忙,就由他去了! 苏茉儿之前也在慈宁宫带过几天太子,虽说那时候主仆感情浅薄,但后来由于康熙和太后都要太子多孝敬苏茉儿的缘故,是以太子和苏茉儿并不陌生。 苏茉儿决定找太子好好聊聊。 又一个艳阳高照的早上,太子应康熙旨意来钟粹宫看望苏茉儿,他来后眼睛始终盯着清荷看,苏茉儿见状把让清荷去启祥宫看望嗽疾又犯的敏妃,清荷欣然领命,太子若有所失,清荷刚走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他便扭糖似的坐不住了。 苏茉儿见状微微一笑摒退了左右,坐在那里看着有些疑惑的太子,笑问:“近些日子太子殿下可曾去慈宁宫向皇太后请安?” 太子不明所以,笑答道:“皇玛嬷对胤礽甚好,胤礽自是每日都要去的,连带着皇父那里也是一日不落!” 苏茉儿闻言微微一下,轻吹着茶水上漂浮着的茶叶道:“我离开慈宁宫有许多年了,想当初文雪那丫头接替我在那里当值的时候,也是花儿一般的年纪,后来她去了,我年纪大身子重,不好去看望,太子若有空儿,代我去她房里祭拜下可好?” 提起文雪,太子胤礽脸上浮现出一丝忧伤,那是他懂**后第一个上心的女子,她太美了,终日在孝庄文皇太后面前穿梭服侍的她如同蜻蜓一般澈美轻盈,可是,这样美丽的女子,心性却如此高傲,只因为自己触碰了她的羽翼,她便毅然决然的选择离开! 苏茉儿敏锐的捕捉到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忧伤,见他慌神忙唤了几声太子,胤礽从恍惚中回神,才发觉手中茶盅里的茶已经洒了几滴在脚下,有些尴尬,随即用语言掩饰道:“嬷嬷吩咐,胤礽不敢怠慢,得空儿一定要去看看!” 苏茉儿心里冷笑着嘴里叹息道:“那丫头说来也可怜,年纪轻轻的多大的事儿想不开竟然走寻死这条路,我还记得当时太子和文雪很是熟悉,想必对她也有些胤祥,我老了,总是忍不住想过去的人和事儿,太子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若忘记了也无关大雅,只是,以后再遇到这样的女子,还望慎重留心,这样的女子性情刚烈,是个难得的水晶玻璃美人儿!” 当苏茉儿说起胤礽当初对文雪很熟悉的时候,胤礽心猛地沉了一下,那一瞬间他觉得苏茉儿似乎知道他对文雪做的事儿,殊不知,他当初的恶行,知道的岂止一两个,只不过大家都碍于他是太子,只好委屈了死去的文雪! 本来还抱着侥幸的念头儿,可听到苏茉儿后来几句话,不由的后背发冷,这已经接近于明目张胆的警告了,他有些不安的看着苏茉儿,苏茉儿若无其事的在那里垂着眼皮儿吃茶,清荷这时恰好从敏妃处回来,她从室外的阳光中走进来,胤礽看的屏住呼吸。。。。 苏茉儿见状很无奈的皱皱眉头,文雪垂侍在身边,苏茉儿眼睛一转看着清荷笑对胤礽道:“我这身边儿如今也就清荷这丫头比较得心,这孩子不仅模样不下于当年格格身边服侍的文雪,连刚烈的性情也是有过之无不及呢,前些日子就是因为这刚烈的性子挨的板子,如今我也惧她,倘若有朝一日哪件事儿触到了她的痛处,她给我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也不是不可能的!” 清荷在旁边儿听的心里颇为不快,瞪了苏茉儿一眼鼻子里还冷哼一声,如此大胆失礼的样子倒真使胤礽萌生退意,强扭的瓜不甜,这宫女从了便罢,若不从,只怕是比文雪更大的一个麻烦! 这样想着,便匆匆吃完茶告退,苏茉儿很是慈爱的目送他出去,太子刚走,清荷就爆发了,“嬷嬷对太子说那些做什么,我在嬷嬷眼里边儿就是那样的人吗?一哭二闹三上吊,我会这样做吗?好端端的,怎么把我和死了的文雪扯在一起,这多不吉利!” 苏茉儿揉揉因为吃茶显得有些僵麻的手腕扬眉笑道:“你还在这里埋怨,自己闯了祸自己还不自知,我帮你在后面收拾你还敢来这里抱怨,倘若今日我不管这事儿,只怕你真是要走文雪走过的路了,指不定比文雪还要惨!” 文雪一愣,实在想不起自己究竟闯了什么祸,眼睛余光掠过太子用过的茶盅,想起苏茉儿和太子说的那些话,再结合这些日子的桩桩件件偶遇邂逅,还有总感觉背后又被人用炙热眼神盯视着的那种感觉,不由得心头儿发紧! 看着含笑看着自己的苏茉儿有些不确定的问:“嬷嬷的意思是。。。。。太子近来在。。。。打我的主意?” 苏茉儿点了点头,清荷见状立刻变了脸色,涨红了脸摇着苏茉儿的胳膊笑道:“我说最近怎么感觉不自在,原来是这样。。。。”又问:“嬷嬷见多识广,您觉得,太子听了您的话后可曾打消了这个念头?” 苏茉儿垂下眼皮儿淡淡道:“在我们那个年代,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具诱惑力的,你以后要多加小心,另外,别总和梁九功走的太近,那天在筒子河发生的事儿我还没说你,你如今又惹出这样的祸事!” “我也不是有意的,谁知道就这样撞上了。。。。”清荷低声为自己辩解,心里想起这几日在各个地方与太子不期而遇,想起宫人们私下里疯传的太子历年来种种恶行,不由得又打了个哆嗦! ☆、第五十一章 隐忍多年的谴责 历史长河缓缓往前流淌,即使其间被那么一两条凶猛的大鱼扰乱了水面波纹的层次,但最后还是又重新沉于水底,安静的躺在河床上享受着那份安逸! 康熙三十六年的时候,胤祥已经十一岁了,十一岁的孩子少了几分孩童的稚气,多了几分成熟稳重,已经有了自己主见的他常和四皇子胤禛同进同出同食同寝的,如此兄亲弟恭,这手足情不知让紫禁城里多少人看的眼热! 胤禛和德妃的母子情已经由最初的针锋相对互不退让转换为走过场的冷漠,他们每天按着规矩请安按着规矩问些平淡的再也无法平淡的家常,然后便各自忙活各自的事情,由于胤祥和胤禛走的近,加上胤祥这些年总会时不时回启祥宫看望生母敏妃,所以无形间德妃与胤祥的关系也渐渐冷了下来! 而钟粹宫,随着胤祥的渐渐成长,苏茉儿愈发老了。 屈指算算康熙二年到如今,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三十四个年头儿,她刚过来时这个身体已经四十七岁,如今三十六载弹指即没,她已经八十三岁了! 八十三岁的老人鬓角已经完全染雪,身子也愈发懒得动弹,她每天坐在钟粹宫的长廊下,把自己窝在大大的摇椅里,静静的看着紫禁城的日升日落,她看着长大的那些皇子也没有忘记她,百忙之余还时不时的抽出时间来探望问候于她。 敏妃身体好的时候,也时不时的过来坐坐,细说起来,如今这钟粹宫的常客,不是和苏茉儿素来交心的敏妃,不是与苏茉儿共有一子胤祹的定嫔,而是德妃和太子妃石氏! 康熙三十三年的时候,十四皇子也入阿哥所受教,没有了那个孩子的烦闹声,德妃的永和宫陷入令人不安的寂静! 四皇子胤禛在德妃面前是个不苟言笑的孩子,胤祥有心调解气氛,奈何那两个天生的对头儿丝毫不理他这茬儿,这些年,德妃的日子不好过,胤禛的存在几乎成了她的噩梦,她每天看着他若无其事的请安离去,每天都能从中挑出不是来朝苏茉儿抱怨,苏茉儿初时还听着,后来直接就装成间歇性耳聋! 可奈何德妃不理会她是否能听到,依旧日复一日的给一个老女人讲着自己的儿子可大可小的过失! 太子妃瓜尔佳氏是在康熙三十四年嫁给太子胤礽的,她是都已故正白旗汉军都统,三等伯爵石文炳之女,这桩婚姻究竟是不是政治婚姻苏茉儿没兴趣了解,她只是从瓜尔佳氏眼中日益加重的悲伤里看到太子妃的不愉快! 她知道胤礽是什么样的人,所以瓜尔佳氏的悲伤已经在她的意料之中,本来她们是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却因胤礽的懈怠使她们走到了一起! 自从康熙三十一年胤礽打清荷的注意被苏茉儿阻了后,胤礽就极少再踏入钟粹宫,初时康熙和皇太后催的紧,他也不过是逢年过节走个过场,后来有了太子妃瓜儿佳氏,是以他直接就把孝敬苏茉儿这件事儿全权交给苏茉儿处理了! 初时苏茉儿和石氏不过是长辈与晚辈的正常交谈,却因一次苏茉儿的多嘴关心使钟粹宫又多了一个终日来抱怨的人! 德妃与太子妃在**都是轻易得罪不得的主儿,所以苏茉儿也只得日复一日的受着! 三月的季节,依旧夹杂着寒意的春风掠过苏茉儿衰老的鬓角,清荷把摇椅搬到门口儿扶苏茉儿坐在那里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今天倒是难得的清净,太子妃和德妃都很消停的待在自己的寝宫里不知在忙些什么,苏茉儿和清荷都很珍惜这难得的情净,清荷又往门口儿摆了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壶已经泡好的御赐云南普洱茶,自己和苏茉儿一起安静的坐在门口儿品着茶看着紫禁城上空的蓝天白云! 启祥宫的小夏子从外面急急的跑了进来,于是苏茉儿只好把视线从天上收回看人! 小夏子跪地施礼后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嬷嬷,方才宫外传来消息,说是康亲王杰书薨了!” 苏茉儿听了淡淡的没什么反应,倒是清荷面上飞快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苏茉儿见状招呼小夏子起来对清荷吩咐道:“康亲王是梦妮的夫君,想必早年你因为梦妮的缘故和他也有些交情,既如此,你且代我去吊唁一番,也全了你与梦妮的姐妹情分!” 清荷闻言笑道:“他虽说是梦妮的夫君,可他却也有护妻子不利的过失,梦妮去时我尚未吊唁,凭什么他去了我就要吊唁,这事儿爱谁谁,我不去!” 说完还很倔的别过头去,苏茉儿见状微微一笑,看着小夏子问道:“是谁让你来钟粹宫说这事儿的?” 小夏子闻言有些窘迫的搓着袖口道:“是奴才自己做主来告诉嬷嬷与清荷姑娘的,梦妮去了有些年月了,奴才眼观着嬷嬷与清荷姑娘,似乎忘记了有这么个人存在过,康亲王的辞世是唯一能惊动你们想起梦妮的事情,我前来禀报虽说没有考虑周全,但至少使你们想起曾经有梦妮这么一个人!” 苏茉儿闻言眉头皱了起来,颇为不快的放下茶杯冷声道:“我们心里如何,这不是你一个奴才该管的事儿~!” 小夏子闻言跪直了身板儿凄然冷笑道:“梦妮她去的时候,她母家没有派一个人去悼念祭奠,你们也没有去,她是孤零零一个人离开的,当时我想着你们会对她的死有些伤感,未曾想你们不久就没事人似的忘记了这一茬儿事儿,都说深宫人情淡薄,可是梦妮在时时时念叨你们的好,她去后你们那样对她,夜里做梦可曾安稳!” 苏茉儿闻言有些悲悯的看着小夏子,小夏子只觉得自己的满腔悲愤源头儿似乎被她看穿一般,于是有些不自然的躲闪着苏茉儿探究的眼神! 许久,苏茉儿方叹了口气缓缓道:“你先下去吧,你的思想太过单一,你不明白,人生漫长,有些人有些事儿还是忘记了的好,有牵挂的生命很累,不如放下!” ☆、第五十二章 佛心 当小夏子的身影消失在钟粹宫门外,苏茉儿很是无奈的看了清荷一眼,清荷很无辜的笑了一下道:“我真的不知道小夏子和梦妮的事儿,也不知道他这么久了都放不下!” 苏茉儿感觉有些头疼,便起身回寝殿休息,清荷要上前扶着,却被她挥手制止。 未曾想苏茉儿前脚刚进去,胤祥后脚就拿了一件什么物什走了进来,见到清荷打了个招呼问:“清荷姑姑,苏嬷嬷呢?” 清荷手指了指寝宫,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十三殿下不跟着四殿下学文作诗,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 胤祥笑的很是神秘,边笑边往里走道:“我找嬷嬷有些事情,姑姑把她叫出来可好?” “什么事情值得你这样着急忙慌的,嬷嬷休息了,只怕这个时候不能见你!”清荷毫不通融,胤祥见状摆起了皇子的架势,“我要见苏嬷嬷,事关输赢,我现在非要见到苏嬷嬷不可,你拦着我,就不怕罚你!” 清荷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要说这十三皇子,虽说身上有着皇室子弟高傲的通病,却也不是随意责罚下人的庸主,清荷和他不知绊了多少次嘴,所以对他的威逼利诱一向面不改色充耳不闻! 胤祥见状只好准备改变策略,却听到角门处苏茉儿慈爱的声音响起:“这是什么要紧事,累的你要罚她,”说话间苏茉儿走了进来坐到椅子上笑道:“你若罚便罚,我是不拦着的,这妮子这些年被我纵坏了,偏我是个没记性的人,知道不能再纵着,可又不忍冷着她,依我看,这妮子还需要你们帮我调教调教!” 清荷闻言气呼呼的瞪了苏茉儿一眼,胤祥趁机把手里的两张诗稿儿拿出来对苏茉儿说:“嬷嬷快帮我看看这两首诗哪一首好!” 苏茉儿微笑着接过,却不看诗,只是问胤祥道:“好端端的,怎么对诗感兴趣了?” 胤祥闻言有些窘迫的低下头道:“法海师傅让我作诗,我写了后师傅摇头总不说话,我担心写的不好,就把诗按着印象又誊了一遍给四哥看,四哥总是说好,可法还师傅的反应明明就是不好的意思,所以。。。。。。” “所以,”苏茉儿微笑道:“你就拿了诗稿让我来评断一下?” 胤祥在另一边坐下脑袋往这边倾了倾道:“胤祥就是想让嬷嬷说说这两首诗哪一首好些!” 苏茉儿只好低头看诗,却在低头的瞬间胤禛从外面走了进来,“十三弟就别闹了,这点小事也要打扰嬷嬷,还是。。。。。” 胤祥直接给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胤禛见状会意的小了声音也找了个位子坐下,清荷见状认命的出去为他们冲茶倒水! 苏茉儿看这两篇诗稿儿字迹都是一样的,清奇有力的笔锋,是出自胤祥之手,再看诗时,只见第一篇诗稿上写着: 好景当三月,红云点绿苔。 莺啼垂柳外,鹤舞曲池隈。 丽藻毫端发,熏风纸上回。 尧阶多雨露,棠棣四时开。 苏茉儿看罢微微一笑,这首诗后来被胤禛整理在《交辉园遗稿》里,同时被整理进去的还有另外三十一首,从字面儿上看,这首诗绝对是好的,这样想着,苏茉儿又打开另一篇诗稿,只见上面写着: 《听禅》 幽斋人迹少,禅翼响疏林。大火方流序,微谅早托音。 乍听分远近,欲觅隐高深。旦夕轩亭外,清机伴我吟。 读罢,只觉得意境高于第一首,本来要直接说这一首好,可突然间似乎觉得第二首有些熟悉,目光所及之处看到已经端坐吃茶的胤禛,眉头闪过一丝疑惑,随即笑道:“这两首各有千秋,不能相提并论!” 胤禛微笑着看向胤祥,胤祥不确信的说:“嬷嬷果真这样以为?” “自然!”苏茉儿起身笑道:“你的诗怎么做的这样好了?以后可要多做些,存成诗稿整理成诗集,我得空儿可以看看!” “嬷嬷,那首《听禅》是四哥写的,”胤祥笑道:“我怕嬷嬷以人论诗,所以就都重新誊写了一遍给嬷嬷看,这样嬷嬷评好坏才会公平,如今嬷嬷说好,那就果然是好了!” 苏茉儿佯恼起身道:“我现在觉得,第二首的意境明显高于第一首,其中的心态和文字的运用水平都很是熟练,胤祥你得空儿好好学学你四哥多研究一下佛学,这样有益于身心愉快清明!” “可别,”胤祥笑道:“佛学这东西,随便看看还可以,若果真让我把它当一门学问来研究,那还不如杀了我!”苏茉儿闻言点头表示认可,胤禛皱眉抱怨道:“嬷嬷怎么这样无主见,十三弟不过两句话就让你站在他那一边儿了?” 苏茉儿笑道:“你十三弟还小,以后有什么看不透的地方,还需要你这做哥哥的多加提点照应,佛心不是人人都能有的,你既然有此佛心,好生运用助人益己便好!” 胤禛闻言乐了,“说起这照应提点,十三弟有桩糗事我不得不说。。。。。” “四哥!”胤祥急忙出声制止,苏茉儿和清荷却齐声来了一句:“什么事儿?” ☆、第五十三章 旧影 胤禛见状炫耀似的看了胤祥一眼,清了清嗓子道:“十三弟这些日子,总觉得自己的诗文不堪入目,除了师父布置的非交不可的诗文外,其余的一律都是烧了写写了又烧,今儿这首还是我威逼利诱才写了给苏嬷嬷评断的,嬷嬷再说他写的不行,只怕他以后就要弃文从武了!” 苏茉儿闻言愣了一下,觉得自己刚才过分夸赞胤禛的那首《听禅》有些伤人,便对着胤祥笑道:“小十三是嬷嬷见过的孩子当中最聪明的,怎么会写不出好诗呢?各花入各眼,你四哥是个喜欢佛学的,嬷嬷也是常拜佛的,所以觉得诗文中带佛性很重要,但每首诗里都有它的精神,太牵强反而不好,小十三的诗别致自然,也是难得的精品呢!” 一席话说的胤禛颔首,胤祥也有些开心,苏茉儿趁热打铁道:“以后胤祥有了什么好诗文可要先拿来给嬷嬷看,嬷嬷与胤祥的佛心都是一样的,虔诚什么的都布算事儿,想起来了拜拜,想不起来就撂开,别太为难了自己!” 胤祥连连点头,胤禛抚着额头纠结道:“嬷嬷,我可不可以说你这是把十三弟往歪路上领啊?” 苏茉儿闻言眯眼笑着看了过去,胤禛见状忙干笑着把手从额头上拿下来,干笑道:“嬷嬷诲人不倦,嬷嬷面善心慈,嬷嬷是因材施教,嬷嬷是对的!” 此言一出,连带着清荷也站立不稳,室内笑成一片。 好容易这两个倒霉孩子离开,苏茉儿继续回到自己的摇椅上看紫禁城上空的风景,蓦然想起胤禛方才所说的话,想到胤祥对自己的诗文不自信的事情,不由得想起解险韵的同年,当时她也不过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解家是书香门第,所以她的父母对她的文笔寄予厚望,每天都能出好多的题目让她来写! 她最初也很用心的写,一直都期望能得到父母的表扬嘉奖,可每次父母都是淡淡的看完不置一词,只是布置下一个题目,如果她写的差强人意,甚至会得到父母的训斥奚落,后来,她也对自己的作品给人看这件事儿有着莫名的恐惧,她的父母也对她的文笔感到绝望,渐渐的也不再看她的作品! 当时的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她自己又写了许多的文章,却不敢给她的父母看,她怕从父母眼中再看到失望可嘲讽! 于是,她便总是偷偷的把自己写的东西躲在房间里烧掉,那两年的记忆里总是有一团又一团的火,直到有一天,一场大火代替了那些小火! 那是一个秋日的下午,她依旧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毁掉自己一上午的劳动成果,清凉的风从窗户外面钻进屋里,却吹不散房间里燃烧所发出的热量! 不知是怎么弄的,窗帘一角莫名的燃烧起来,她拼命的用毛巾扑打,奈何火借风势瞬间把窗帘包裹在里面,她惊恐的看着记忆力有史以来最大的那片火光,带着满心的恐惧跑到门口开了房门去找父母,后来火被火警扑灭了,她却因此被父母训斥责骂了好一阵子! 苏茉儿想着那些童年往事,然后再看看皮肤松弛一身清装打扮的自己,有一种物非人亦非的怅然! 闭上眼睛,从那片火光里推己及人,想着胤祥有这等心态的前因,思来想去,也唯有在学堂被同时学习的皇子们了! 文章在写的不好,法海他们做师傅的应该懂得建立兴趣与信心才能事半功倍的道理,只有那些和他同时受教的皇室子弟,敏妃当年的受宠不知招多少妃嫔眼热嫉恨,如今她的儿子深受皇上的喜欢,母凭子贵,连带着敏妃自己也有重获君恩的势头,她们必然会有些不安的嫉恨情绪,这情绪极易感染每天按时请安得空儿便承欢膝下的皇子们,那胤祥在学里被那些皇子欺负奚落也不是不可能。。。。。 苏茉儿这样凭空想着,清荷轻唤几声才把她从推理中扯回来,苏茉儿有些汗颜回忆着自己方才的推理,觉得自己似乎是太过于偏疼胤祥了! 连他不敢把自己的诗文存下来这等事都能帮他找些罪魁祸首出来! 只是真相。。。究竟是什么呢? 苏茉儿盯着头顶的那片云继续陷入沉思。 几天后,胤祥兴冲冲的拿着另两首诗给苏茉儿看,苏茉儿打开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是她在现代已经熟极能背的耕织图诗: 恭读御制耕织图诗敬成二章 历历三时况,如陈七月篇。 秋云青甸里,春雨绿畴边。 圣政先无逸,皇心重有年。 孜孜宵吁意,总向画图传。 玉帛梯航远,山龙绣绘工。 岂知寒女事,犹入睿吟中。 勤俭昭谆俗,劳思爱古风。 垂裳开至治,衣被万民同。 苏茉儿的手莫名的有些发抖,看着眼前的这个眼神澄明的孩子,想起几天前他的不自信,又想想胤禛那天说的话,不由的喜极而泣,这耕织图她知道是胤祥写的,却不知是在这种情况下做出来,她终于打破了自己成长道路上的第一道障碍,他能写出有意境的诗,他的诗里有了接近苍生的神韵,不能不说这是一种突破,是另一种成长! “写的极好,比那天写的更有意境,怎么一时间写的这样好了?” 短短的一句称赞,胤祥稚嫩残存的小脸上满是欣喜与骄傲:“父皇也觉得好呢,父皇说这首和三哥所做的有一拼,他们再也不能把我的诗与三哥的比,再也不能说我的诗还不够给三哥擦笔杆的。。。。。。” “他们怎可以这样说你?”苏茉儿的笑容隐了下去,整个人都显得僵硬。 小胤祥不明所以的点点头,随后又道:“不过我已经证明给他们看,我的诗不比三哥差,皇父都夸我作的好,嬷嬷一向公正不做假,嬷嬷也说好,那便是真的好了!” 苏茉儿听的眼角儿直发酸,蹲下身子对胤祥努力笑道:“今儿嬷嬷说句公道话,小胤祥的诗一直都很好,那些说胤祥诗不好的人,主要是因为他们在胤祥这么大的时候,根本就写不出这样的好诗来,所以这才想着欺负胤祥,让胤祥没心思再写这些东西!” 说这些话的时候,苏茉儿觉得自己就是教唆孩童的老巫婆,这些议论皇子是非的话,她从来都不说的,可现在,却情不自禁! ☆、第五十四章 预兆 连着几天阴云密布,没有月色的夜晚显得很是恐怖。 几声鸦啼在钟粹宫上方乱啼,苏茉儿辗转反侧最后忍无可忍让宫人做个弹弓将那盘旋在树上的老鸦打走,清荷见状赶紧制止了她,“嬷嬷最近的性子怎么越来越急,咱满族是不许对乌鸦不敬的你忘了吗?” “这样不吉利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对它不敬?苏茉儿皱眉嘀咕道:“长的丑不说,还没眼色,眼看着人都快休息了,它还一个劲儿的聒噪。。。。。” 清荷见状叹了口气,使个眼色让那些摩拳擦掌的宫人下去,自己把苏茉儿扶到房内笑道:“也亏嬷嬷是从未来过来的人,难道你们那里的人不知道这老鸦是我满族始祖老汗王的救命恩人呢!” 苏茉儿摇着头坐到椅子上气呼呼的道:“管它什么救命恩人,救命恩鸟也不行,这东西不吉利的很,一旦出现肯定有不好的事儿!” “嬷嬷这话千万别出去说,这在我满族是个禁忌,如果嬷嬷再不敬重这些老鸦的话,只怕会被别人说的吗。。。。。”清荷给苏茉儿倒了杯茶道:“这几日的天确实闷热异常,可嬷嬷不开心的话,拿古董拿人撒气都可以,但这些老鸦,以后千万别招惹了。。。。。” “呱~呱!!”清荷话音未落,又传来一两声凄厉的鸦啼,苏茉儿随手把茶盅丢到门外,茶盅清脆的碎裂声使那个小家伙暂时闭上了嘴巴。 “说吧,”苏茉儿看着清荷道:“这吃腐肉的坏东西究竟做了什么使你们敬畏至此?” 清荷有些惋惜的看着门外的碎瓷,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坐下道:“我也是小时候听老一辈儿人讲的,说是当年老罕王(**哈赤)在一次战斗的时候,带了几个人出去巡防,后来和一队敌军撞上了,眼看着数倍于他们的敌军快要发现他们,为了避免实力悬殊的厮杀,老罕王便和大家一起躺在地上装死,发现他们的敌军过来查看的时候,正好有一群老鸦飞过来落在他们身上,敌人被这些鸦群蒙蔽了双眼,他们以为躺在地上的这些人都死了,所以没有近前查看就继续往前走开,从那以后,我们满人每当祭祀的时候总会拿一些猪肉,下水或者米之类的食物来报答老鸦的恩情,而乱哄打老鸦的人是会被大家责骂的,这是对祖先的不敬!” 清荷卖力的讲完,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再抬头是蓦然发现苏茉儿已经歪在椅子旁的几案上打盹儿,清荷有些苦恼的看看睡意正浓的苏茉儿,为自己刚才讲的那一长段话感到不值,老鸦声又在外面响起,那凄凉嘶哑的声音实在令人讨厌,清荷也忍不住把手里的杯子摔了出去,碎裂声把睡梦中的苏茉儿惊了一跳,抬起头有些懵懂的看看清荷,清荷两手一摊微笑道:“嬷嬷困了,我扶您进去歇息吧!” 苏茉儿揉了揉眼睛,对清荷微微一笑道:“刚才那个由头儿你还没讲完,再讲一遍吧?” 清荷的笑容僵在脸上,苏茉儿的笑愈发显得奸诈。 这一夜,鸦啼声总是盘旋在钟粹宫的上空,寝宫里的苏茉儿睡的很不安稳。 那个梦很长很飘很诡异,先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月色里一个宫人在前面一直走一直走,苏茉儿觉得她就是自己,可又似乎不是自己,她的意念和那个身影是同步的,梦里依旧有一声接一声的鸦啼,后来,一阵树枝的折断声过后,闪电亮了起来,那宫人的身影如同泡沫一样碎裂无踪。。。。。。。。 睡梦中的苏茉儿觉得心口一阵又一阵压抑的疼,蓦然睁开眼,身上满是梦魇造成的湿汗,按住心口深呼吸了几下,起身走向外面,一阵清冷扑面而来,满院湿泥诉说着昨夜的雨,苏茉儿情不自禁的要走到院正中,恰有一滴檐上雨坠落,不偏不倚的打在眼前,眼前一片迷蒙的湿气! 清荷一脸倦意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苏茉儿有些不安的解释道:“昨儿个前半夜是乌鸦叫,后半夜又是电闪雷鸣的,所以没睡好。。。。”看着未有反应的苏茉儿,知道这些解释都是多余不必要的,便堆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问:“嬷嬷今儿怎么起的这样早?” 苏茉儿揉着进了雨水的眼睛有些狼狈的对她笑笑。 去往启祥宫的甬道上,胤祥正给自己的贴身小太监赵禄吩咐着一些琐事,许是走的太急没注意,连一个手执花篮的宫女迎面走来都不查,那宫女许是有什么心事,走路有些魂不守舍的,这两下里都没注意,一个相撞,撞起了一起孽缘,也撞碎了钟粹宫苏茉儿体内那颗来自于未来的解险韵之芳心! 花篮直接坠在湿气未散的地上,花篮上的露水弄湿了皇子的常服。 那宫女从神游中抬眼,看到是一个身着皇子服饰的少年,心里叹息一声很是认命的跪了下去! “奴才无端冲撞了主子,望主子责罚!” 不卑不亢不着慌的语气,没有求饶,而是认命的求罚,这使见惯了一犯错就哭天抢地求情告饶的奴才的胤祥有些意外,于是微微一笑道:“既然你已知罪,那你就重采一篮新鲜的花送到启祥宫敏妃吧!” 那宫女闻言愕然抬头,却看到胤祥那脸比这雨后阳光还要灿烂的微笑,于是便微微喊了颔首,胤祥见状也不说什么,绕过她走了开去! 凌乱的花枝被拾起,上面的泥泞使她有些无奈的把它们直接插在路旁的湿地上,已经走到拐角处的胤祥无意中回头,看到那宫女在眼光下俯身插花的美丽身影,眼角的笑意越发浓了。。。。。。。 到了启祥宫的胤祥向敏妃行过早安礼后,坐到敏妃身边如此这般的低声耳语几句,敏妃有些讶异的抬头,看到儿子眼中那满满的幸福,于是便道:“你若喜欢,额娘自是要替你争取的,不过额娘看人不准,你若要纳了她,只怕她要过你苏嬷嬷那一关!” “额娘也太依赖苏嬷嬷了,”胤祥笑道:“不过嬷嬷一向疼爱儿臣,她也一定希望儿臣能早日成家,既然额娘已经有要嬷嬷参看下的意思,那就让小易把嬷嬷请来吧!” 敏妃闻言笑着吩咐小易去钟粹宫请苏茉儿,小易领命走了出去! ☆、第五十五章 梦碎 被小易请往启祥宫的路上,苏茉儿揉揉眼睛对扶着自己的清荷抱怨道:“都是昨夜的老鸦害的,打早上起来这右眼皮儿就跳的厉害,倘若今晚上它再敢叫,无论如何一定要赶走它!” 清荷闻言微微一笑道:“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嬷嬷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只怕敏主子请您去没好事儿!” 苏茉儿不以为然道:“启祥宫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只要萱丫头身子好些,那去启祥宫十有**都是好事儿。。。。。。”说到这里问小易道:“方才你只是说你主子叫我去,你可知道是何事儿叫我去?” 前面开路的小易回头儿笑道:“也不知道十三殿下对主子说了些什么,主子就立意非要嬷嬷过去,我离的有些远,兼昨夜没休息好,是以并不清楚!” 这时清荷插嘴道:“急什么,去了就知道了,何必猜来问去的!” 这样一行人往启祥宫走着,看到沿途被插在泥地里的花枝,苏茉儿心里暗道是哪家的小鬼大清早的这样有闲情逸致,好容易走到启祥宫,小易把苏茉儿她们送到门口儿自己就去找人看茶。 苏茉儿被清荷扶着走了进去,“大早上的,你巴巴的把我叫来,可是有什么好事儿?” 敏妃闻言起身迎道:“自是有好事儿,没好事儿可不敢叨扰嬷嬷走这样远的路,”说话间胤祥也忙见了礼,早有人送茶过来,苏茉儿端了只呷一口,小易就从外面捧了一篮子花进来笑道:“门外一个自称是在景阳宫当值的宫女送来了这一篮子花儿,说是十三殿下让送来的,主子看这。。。。。” 胤祥起身笑道:“是我罚她送来的,你且把她叫进来,然后把这些花找个瓶子插了再来伺候!” 小易依言退下,须臾,一个小宫女被小易带了进来。 苏茉儿的眼皮儿又突突跳了两下。 胤祥见她进来,忙走了过去止了正欲行礼的她笑道:“且不忙着行礼,我来问你,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方才听小易说你是景阳宫的?那岂不是离苏嬷嬷的启祥宫极近?你是荣母妃宫里的人?” 一连串儿的问话使那宫女有些窘迫,敏妃在一旁用帕子掩住口笑道:“胤祥过来,哪有你这样问人的,你问的出来,就算她有心回答,可这样的问题,她一个女娃子如何记得住!” 胤祥听了这才觉得失态,于是只好讪讪的重新坐到敏妃身边,那宫女抬头,睁着美丽的大眼睛自信满满的笑道:“回敏主子和十三殿下的话,女婢叫湘雪,是景阳宫荣主子的贴身宫女,今年十三岁,景阳宫确实离苏嬷嬷的钟粹宫极近!” 一席话回答的敏妃连连颔首,苏茉儿在一旁看着,渐渐明白了敏妃的意思,一时间脑子里似乎有千万只蜜蜂在闹,端着茶杯的手也忍不住发起抖来,于是便起身对敏妃勉力笑道:“我这会子觉得心口儿闷的很,就不陪着你了!” 言罢,未及敏妃答言自己起身,却又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目眩跌坐在椅上! “嬷嬷!”清荷失声惊叫,连带着敏妃也急了起来,一迭声的要宫人传太医,苏茉儿吃力的拽着清荷的袖子道:“回钟粹宫!” 知道真相的清荷闻言不敢违拗,忙吃力的扶着苏茉儿沉重的身子踉踉跄跄的往外走去,那个叫湘雪的宫女见她扶的吃力,便对一脸急色的敏妃道:“景阳宫和钟粹宫顺路,奴婢和清荷姑姑一起扶嬷嬷回去吧!” 敏妃闻言紧张的攥着帕子点点头,湘雪忙追上清荷和她一起扶着苏茉儿往外走去,胤祥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却迟迟不愿收回视线! 行至万春亭的时候苏茉儿这才缓过气儿来,缓缓睁开眼看向右边,只见瘦小的湘雪正吃力的扶着自己,心口又一阵绞痛,费力推来了她,被清荷扶着往前走,走了几步许是觉得单推开湘雪显得说不过去,便连带着清荷也推了开去,“嬷嬷!” 清荷哽声看着她吃力的往前走,回头怒瞪了湘雪一眼便继续冲上去扶着! 苏茉儿昏昏沉沉的走着,不是不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是这一天来得也太急太猝不及防,在她还未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胤祥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感觉似乎坚持了多年的梦想一瞬间如同琉璃一般碎裂,那种悲伤如同昨夜梦中那个宫女瞬间破碎的影子! 好容易走到钟粹宫,苏茉儿被宫里迎出来的宫人合力扶了进去,须臾太医院的张守张太医赶了过来,见苏茉尔脸色苍白躺在榻上,二话不说便开箱急诊,诊完把清荷叫到无人处问道:“嬷嬷适才可是受了什么刺激?” 清荷不敢说出启祥宫的事儿,只是木讷的摇了摇头,张守有些头疼的来回踱了两步,然后对清荷道:“嬷嬷素来不喜用药,所以用药治病是行不通了,待会儿我会为嬷嬷施针暂时稳住病情,你这些日子千万要让她放宽心不要为诸事忧劳,这样这病才有盼头儿!” 六神无主的清荷闻言继续点头,张守见她如此长叹一口气继续走了进去,清荷看到他把泛着寒光的银针扎进苏茉儿的体内,不由得觉得头皮发麻,慌乱的别过头时看到匆匆赶来的胤祥。 “嬷嬷怎么样了?”胤祥大步走过来如是问:“额娘身子不好,我代她过来看看嬷嬷。。。。。”说着本能的往里看了一眼,随后也是慌张的回过头专心问清荷:“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这个样子?嬷嬷这几日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清荷面无表情的看了胤祥一眼,叹口气道:“许是近几日天热没休息好。。。。。。十三殿下是知道的,年纪大的人睡眠本来就少!” 说完偷眼看了下胤祥的表情,觉得他似乎信了,不知为何,心头突然涌起一股怨愤,于是便转过身冷声道:“十三殿下还是回吧,嬷嬷一时半会儿好不了,给你讲不了故事评不了诗文,她这样一大把年纪,和年少有为的你实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长大了,以后就别总拿些小事来聒噪嬷嬷,她年纪大了,需要休息。。。要知道,每天你们这样来来去去的,她根本就休息不好!” ☆、第五十六章 彻底认命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里走去,胤祥待要跟上,却又觉得她方才的话实在刺耳,恐再进去时又被她抢白奚落,便呆立了一会儿方若有所失的离开! 康熙得知消息后遣梁九功来问了多次,清荷每次都是红着眼睛对梁九功黯然摇头。 晚间的时候苏茉儿方幽幽转醒,灯下的清荷见状忙着人去乾清宫启祥宫各处报了平安,自己搬个小凳子坐到苏茉儿榻前,“这是十三殿下命里注定要有的,你这个样子,有用吗?” 苏茉儿闻言别过了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一道蜿蜒的湿痕流到耳中,湿湿的,痒痒的。。。。 “你来时就应当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你已经决定以苏茉儿的身份留下来守护他,那么你就应当守护他的一切,如果这守护使你感觉到痛的话,你完全可以躲着不理,犯不着这样自己摧毁自己的身体,”清荷看着面向里无声息的苏茉儿道:“你是皇上的额涅,是十二皇子的阿扎姑,你的心应当放在他们身上,而不是不相干的人,我想,如果真正的苏嬷嬷还在的话,她肯定满心都是皇上和十二皇子。。。。。。” “别说了。。。。。”苏茉儿疲惫的声音从里面飘了出来,清荷住了口,安静的看着已经说话的苏茉儿,只要肯张口说话,那么,这事儿也就不算事儿了,倘若闷着不肯说话,只怕这一关连心都过不去,就别提身子了! “皇上遣人来问了多次,嬷嬷既然醒了,明日如果能下地的话,就向皇上谢恩吧!” 苏茉儿没有接她的话,等了许久见没声响的清荷又道:“十二皇子方才也从外面回来,也问了嬷嬷的病情,如果嬷嬷觉得心里闷的话,改天可以向皇上请旨去十二皇子府住些日子。。。。。。” “别说了,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苏茉儿抬高了声音,清荷见她话一说完就咳喘个不停,知道不可再激她,便起身道:“我在外面守着,倘若有什么要紧事,可以直接喊我!” 说完把凳子往床侧推了推,看了苏茉儿一眼径自走了出去。 感觉到房内明显没了动静,苏茉儿知道清荷已经走了出去,于是整个人平躺在榻上,许是躺久了的缘故,感觉手和脚都有些僵硬! 强撑着身体的不适坐了起来,下了榻,见房门还开着,知道清荷恐自己做傻事,为使在外间的她安心,所以也就不关那房门。 缓缓往妆镜处走去,轻轻的移开绣凳,在昏黄的铜镜前坐下,看着镜中那个发黄模糊的影响,看着凌乱的鬓发因忧伤而略显呆滞的眼神,这是她来到大清后第二次认真的从细微末节打量自己,不知怎么的,铜镜里突然浮现出白天那个叫湘雪的宫女的姣好面容,那一颦一笑毫不做作,一瞬间苏茉儿几乎认命了,只有那样美好的女子,才配的上胤祥那样的男子! 苏茉儿闭了眼睛努力想着现代解险韵的模样,可不论她怎么努力,那个影子始终很模糊,所以,苏茉儿注定是衰老的,连年轻的记忆都不可能有,她的生命如同流淌太久沉淀了太多沙石的黄河,已经是这个样子,无可挽回也不能挽回了! 回过神又看到镜中那张无可挽回的衰老容颜,再想起湘雪不做作的天然美丽,知道自己坚持了三十多年的梦想,支持自己存活了三十多年的梦想已经破碎,苏茉儿认命的重新闭上眼睛,浑浊的泪水从皱纹密布的眼中流了出来,流过脸上那道道纵横的沟壑,苏茉儿突然感觉到一种无法言述的悲怆! 睁眼,抬头,猛地抓起手边的妆盒,猛地砸向铜镜,妆盒反弹了回来,撞上了她的额头,剧痛使她闭上眼睛,听到动静的清荷从外面跑了进来! 看到坐在妆镜前不停发抖的苏茉儿,看着流过她鬓角的鲜血,清荷有些站立不稳的扑了过去,知道此事不宜声张,清荷用帕子捂住苏茉儿的伤口,恨恨的咬着牙说:“解险韵,你这是作死吗?” 苏茉儿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清荷继续道:“你曾说过你们那里的人永远乐观,你们乐观向上如同打不死的蟑螂,难道这就是你们的乐观?” “我是个例外。。。。。”苏茉儿苍白着脸道:“我在那里活了二十一年,可是我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而活?胤祥是我在那里的唯一梦想,在我还没对这个梦想感到厌倦的时候,命运安排我来到这里继续我的梦想,一直以来我的眼前都是希望,可是今天,梦想突然断了,于是,就只剩下了绝望!” “你为他有心仪的女子感到绝望吗?”清荷把她往榻上扶,边扶边道:“可是你想过没有,他是大清的皇子,他注定要娶妻生子,你是今夜睡去不知明天是否还能醒来的老人,一个是朝阳,一个是夕阳,从一开始你们就被安排在命运的两端,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你不是糊涂人,为什么非要为不可能的事情折磨自己呢?” 感觉到血已经止住,清荷轻轻的拿开帕子,看着苏茉儿额头突起的伤痕,摇着头出去拿外敷的药。 苏茉儿忍着额头火辣辣的疼痛,脑海里想着清荷方才的话,道理不是不明白,只是这些道理,永远只限于悲剧没发生时心里的明白,倘若令人绝望的悲剧已经发生,那么这些自己宽慰自己的想法也只能是虚设! 这个时候,这个已经沉浸在悲伤绝望里的灵魂,也只有被外界的言语所点醒了! ☆、第五十七章 步步错 自那日起,苏茉儿就极少在各宫走动,不过这也丝毫不影响她的交际,太子妃瓜尔佳氏,德妃,敏妃,定嫔,还有景阳宫的荣妃都时不时的来钟粹宫走动,康熙也没忘记她这个偏距紫禁城一隅的额涅,每天都要遣人问候苏茉儿病情还送一些必需品还有外臣朝贡的稀罕物儿什么的! 到底是君恩重如山,连带着**嫔妃也不敢无视怠慢。 苏茉儿每天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听着诸妃诉说着前朝**琐事,送走一拨儿又来一拨儿,得空儿的时候,便在佛堂里坐坐!每当坐在佛像下,苏茉儿只觉得身心一片澄明安静,于是她越来越喜欢在那里坐着,有时候甚至一坐就是几个时辰,清荷在一旁看着,总是笑说依苏茉儿如今的修为,只怕和大师去比拼坐禅极有获胜的希望! 胤祥果真极少来钟粹宫了,连带着胤禛也很少来,听说皇上很是器重他们两个,康熙让胤禛略点拨些胤祥的学问,还让胤祥跟着胤禛略学些朝政事宜,这些日子,他们不过是早晚一起去启祥宫和永和宫问了安,便又扎在一起谈天说地,问古论今! 胤祥和湘雪的事儿已经摆到明面儿上,去苏茉儿那里的时候,敏妃总时不时的把荣妃一并叫去和苏茉儿一起商讨湘雪的事儿,不知何故,荣妃初时还不大愿意,说是什么湘雪在身边服侍的日子久了,舍不得她去。 当她们讲这些的时候,苏茉儿就在清荷不安的眼神中闭了眼睛任心事在眼睑下来回流淌! 看荣妃似有不肯之意,爱子心切的敏妃急于为儿子求这个使儿子第一次动心的女子,于是拉着荣妃的手软语笑道:“谁不知荣姐姐为人极是开明仁慈,这事儿我们做长辈的确实不好妄作打算,听听湘雪那丫头怎么说吧,她若不许,我是再也不敢提的!” 荣妃听了笑道:“也是,倘若听从她们自己的意思,倒少了许多口舌之争!” 她这话说一半儿隐一半儿的,敏妃听的不大懂,求助似的看向苏茉儿,未曾想苏茉儿正在闭目养神,她们对话的时候,连眼皮儿都没抬一下! 无奈敏妃只好转过头去,这一切荣妃看在眼里,心里也暗暗的盘算着自己的,这个叫湘雪的宫女是年初选秀的时候她特意要来的,景阳宫这些年都是循规蹈矩的生面孔,看到湘雪时只觉得她模样儿清新讨喜,于是便动了银子把她要到自己的宫里,可是福兮祸所倚,三皇子胤祉来请安时偶然撞见,便很委婉的说出要纳她为妾的意思! 可想到胤祉的嫡福晋董鄂氏是都统、勇勤公鹏春的女儿,这个董鄂氏虽说面儿上看着一副温柔娴淑不显山不漏水的好脾气,暗地里却是个极其厉害的角色,那张嘴不说话则已,若说话存心噎人,那真能把一个大活人活活噎死还不能埋怨她的不是! 荣妃一向秉持家和万事兴的教条,她可不想在儿媳董鄂氏来请安叙家常的时候被狠狠的刺刮几句,于是正为难要不要把湘雪这个烫手山芋给儿子,恰好来了敏妃要湘雪,她心里自是无不肯的,可为了能给自己的儿子交代过去,少不得嘴上推脱几下! 她这样一推脱敏妃还当她不肯,求助苏茉儿说两句时苏茉儿还佯作不闻,无奈何还得好言好语的向荣妃再三讨要,当荣妃好容易松口答应着人把湘雪叫来问话的时候,苏茉儿的心里比排山倒海还要沸腾! 一是因为自己守了多年的梦想在自己的眼前从此不再完整,二是她留心着敏妃将来命运的走向,无意中脑海里浮现出胤祉的名字,这个胤祉不知何故和胤祥素来不和,倘若今日的一切是个导火索,苏茉儿有心截断这根导火索,却又怕别人以为她不肯让胤祥娶新,加上这个湘雪是胤祥自己相中的女子,一旦阻止成功,只怕胤祥这孩子有可能从此会对自己心存怨愤! 可是,要看着这一切发生吗?要阻止吗?要吗? 当那个有着明朗笑容,有着美丽眼睛的女子从钟粹宫的院门走来的时候,苏茉儿心里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 先是极其无聊的施礼问安,然后荣妃就开门见山的问侍立在侧的湘雪道:“今儿十三殿下相中了你,你可愿意去服侍十三殿下?” 荣妃问这话的时候,湘雪正在走神,待荣妃问完恍然回神的时候,意识只抓住最后“你可愿意去服侍。。。。三殿下”这几个比较关键的词儿,湘雪一听是三殿下,突然想起那夜荣华正好的三皇子胤祉认真审视自己的样子,霎那间心如鹿撞,怎么可能不愿意服侍他? 那样一个学富五车的男子,那样温文尔雅的气质,那样有安全感的肩膀,怎会不愿意服侍他? 许是恐机会不再,湘雪慌忙跪在地上低下头很难得的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奴婢愿意!” 奴婢愿意! 奴婢愿意!! 苏茉儿耳膜里来回游荡着这两句话,这两句话使她心生嫉妒,可也只能是隐在暗处毫无作为的嫉妒,她的性格不可能使她去陷害去设计,所以她只是眼皮儿轻微的跳了两跳便继续做出闭目养神这样一个世外高人的样子,连带着也忘了要阻止湘雪这个使胤祥和胤祉水火不相容的导火索! 翌日晚间月圆时,景阳宫的花架的阴影下,本该欣喜异常的湘雪在那里默默的流泪。 她明天就要搬往启祥宫当值了,职务是做十三皇子的贴身婢女,说是不久就会成为侧福晋! 她也是刚才才知道主子要自己服侍的是十三皇子而不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三皇子,一句话听错误了终身幸福,这使她感觉到有些命运弄人的绝望! 在她伤心异常的时候,启祥宫里,胤祥在那里对敏妃百般伺候!难掩的欣喜从眼底流露出来,连带着竹影摇曳的启祥宫也明亮起来! 钟粹宫,苏茉儿正立在窗畔望月! ☆、第五十八章 光阴偷换 清荷缓缓的走到她身后,看着她有些佝偻的背影,想劝她回房歇息,可话道嘴边又咽了下去,她太了解苏茉儿了,伤到极致的时候,她便会把自己的伤疤掩住,然后躲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独自舔舐着那伤口等它愈合! 然而,伤口愈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是一个痛在己身的过程,别人再怎么劝慰同情,也不过是偶尔从伤口上流逝的一缕清风罢了! 那天晚上,苏茉儿在窗畔立了一夜,夜风轻柔的拂过她花白的头发,安抚着她隐隐作痛的心,这伤口太深了,以至于风如何吹拭都无法平复,过去再怎么绝望,但梦想还在,如今梦想被现实毫无征兆的击碎,那样的猝不及防,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她瞬间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多年养成的修养使她明白自己不应该将对胤祥的感情继续下去,胤祥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她不是圣人,倘若纵由自己存在了几十年的感情继续存在,只怕会伤人伤己! 如果不想伤人伤己,那么,她就必须彻底的放下,可是,这舍弃不仅仅是一段感情的忘记,而是将几十年的坚持统统斩断,现代的梦想,清朝三十多年的非人坚持,一切的一切,从骨子里放下! 这该如何做到呢? 关羽刮骨疗毒不过是去掉骨头面上的毒药,可苏茉儿的放弃,却是从骨子里的放弃! 这两天她不是没试过放下,可是,每当她要放下的时候试着想起胤祥,就又不能自持的不舍!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放不下了!可是在没有放下的这一时半会儿,爱新觉罗.胤祥这个人也是断不能接触的! 苏茉儿老僧入定一般跪在佛堂里,清荷帮她挡去一切与十三皇子胤祥有关的信息,各宫的拜访也都一一挡了回去,于是,平静的生活持续到康熙三十八年六月底,直到从外面传来敏妃病重的消息! 依旧是连着几天没太阳,清荷用帕子擦拭着额头上的汗匆匆赶进佛堂,苏茉儿在佛像下诵着她听不懂的经文,清荷最后一次擦了把汗,轻轻的走到苏茉儿身后! 她看到苏茉儿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可是她依旧保持着亘古不变的老僧入定姿态,右手缓缓的拨动着香珠串儿,一下又一下,如同缓慢有节奏的心跳! 可此时的清荷不能沉浸在这信仰的沉静里,为了不使苏茉儿今后的生命在留有遗憾,她必须把这件事告诉苏茉儿,清荷知道,敏妃于苏茉儿,是一个不一样的存在! 打定主意的清荷连着深呼吸多次方艰难的吞了口唾沫道:“嬷嬷,启祥宫敏主子病危!” 右手一抖,拇指甲狠狠的戳了一下香珠上的线,线断珠散,香珠混乱的撒与地面,一如苏茉儿此时的心情! 有些迷茫的转过头,顿了许久方怔怔的问道:“现在是康熙。。。。。。几年?” 清荷见状捂住嘴强忍住了心头涌上来的悲意,连着一年多的青灯古佛,苏茉儿已经不再关心紫禁城时间的流逝,逃避,真的是长久之计吗? “嬷嬷,现在是康熙三十八年六月二十五,您。。。。。要不要去启祥宫看看?” 苏茉儿以手撑地缓缓起身,清荷见状忙上前去扶,站起来的苏茉儿用手捶着因跪久而显得发酸的后腰,眉宇间闪过一丝恍惚。。。。如果没记错的话,敏妃大概是在康熙三十八年的七月去了的,这时间怎么过的这样快,似乎昨儿个还是变故频起的康熙三十六年,今儿就成了生离死别的三十八年! 这些年,她或多或少也经历了些生离死别,孝庄的死,佟贵妃的死,梦妮文雪的死等等,每一个人曾经都是那么的不可或缺,可去了也就去了,知道生存不易的苏茉儿把她们的离去看做是一种解脱,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看法是对的,只是不知为何,此次听到敏妃要去的消息时,她竟做不到之前的淡然超脱! 想着一幕幕红颜变枯骨的场景,苏茉儿的身子在偌大的房里摇摇欲坠,清荷在一旁扶着,可清荷如今也有了三十多的年纪,所以照顾连行走都有些吃力的苏茉儿时,她有时候也显得吃不消! 果然是岁月催人老,岁月催人死啊! 想起和敏妃这些年相遇相处的种种,想到她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苏茉儿只觉得心里如同压了块儿大石头般堵得难受! 拄着拐杖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被清荷扶着的苏茉儿心急如焚的走在去启祥宫的路上,她的神智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恍惚,两边的景物似乎不停的在打转,拼命的摇了摇浆糊似的脑袋。。。。 好容易撑去往启祥宫的那条甬道上,甬道的另一边儿走过来一个心事重重的清瘦身影,见到她们他们的时候那身影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忙疾步走了过来,从清河手里稳稳地接过苏茉儿,似乎发泄多日来的愁苦一般喋喋不休起来:“我还当嬷嬷此生再也不来启祥宫了呢?敏母妃这些日子病的厉害,听十三弟说她病中曾多次念叨嬷嬷您,胤禛曾经也有提要把嬷嬷请来,可十三弟说敏母妃不让,敏母妃觉得嬷嬷要来,就自己会来,若不管嬷嬷的感受请了您来,只怕会损人不利己,嬷嬷和敏母妃之间究竟有怎样的嫌隙胤禛不知道,只是嬷嬷此次来了,看在敏母妃病危的份儿上,就别。。。。。” 苏茉儿忍住铺天盖地的头晕由他扶着往前走,听着他那些不着边儿的言语,这才知道对启祥宫一年多的不闻不问造成了怎样的误解! 启祥宫的宫门儿大开着,小易从里面迎了出来,看到是苏茉儿,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迎了出来,从胤禛手中接过苏茉儿,边吩咐宫人为四皇子嬷嬷看茶口中边道:“嬷嬷可是来了,主子这些日子一直念叨着您,可偏又不准我们去请嬷嬷来。。。。。。” 许是被胤禛一连串儿的絮叨搞得有些麻木的缘故,小易这样说时苏茉儿在一旁听着并不觉得怎么悲伤,可待进到敏妃寝宫看到躺在榻上那个憔悴的人儿的时候,不由的老泪纵横! ☆、第五十九章 迟到的交心 见苏茉尔来了,房里来回奔走伺候的丫头子都垂手立在那里,苏茉儿被小易扶坐在敏妃床榻,敏妃冲小易颔颔首,小易会意领着那些侍立在一旁的宫人走了出去,顺便掩上了门! 药气萦绕的房间光线瞬间暗了下来,敏妃吃力的拉着苏茉儿的手欲坐起来,苏茉儿感觉到她的手愈发只剩冷且咯手的骨头,知道敏妃会因这一病而送了性命,心里难过的狠,吃力的把她扶起来,让她瘦薄的身体靠在自己怀里,敏妃喘着气儿苦笑道:“我还道嬷嬷再也不肯来启祥宫呢。。。。” 苏茉儿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微笑道:“你在这里一天,我自是一天放不下这里,你不知道,这两年,我一直在为启祥宫里的众人祈求佛祖。” “祈求些什么呢?“敏妃轻声问。 苏茉儿愣了一下,平静的说:“祈求佛祖保佑你,保佑胤祥永无苦恼灾难!” “那佛祖可真是偷懒的家伙儿,嬷嬷这两年的祈求,他全没听到耳朵里。。。。。” “怎么,你们过得不好吗?”苏茉儿歪着脑袋打量着房内件件儿价值连城的摆饰,这些东西,以前的启祥宫几乎是没有的! “好与不好,不在表面,心里知道!”这样说着,敏妃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苏茉儿又问:“皇上这两年可常来这里?” 敏妃闻言苦笑道:“赏的东西是一件儿不少,可人。。。。。还是去延禧宫的次数较多!” 苏茉儿皱着眉头搜刮着那些被自己忘得七七八八的历史知识,最后一无所获,只好勉强劝道:“偶尔来几次便罢,毕竟君恩这东西,少要一些没坏处!” 似乎不大想继续这个话题,敏妃别过头岔开话题对苏茉儿笑道,“今儿这里没别人,嬷嬷可否能告诉我,你对胤祥。。。。。” 敏妃点到为止,苏茉儿心里明白她的未尽之言,知道这事儿不好再瞒着她,便苦笑着问道:“这事儿,你是从哪里得知的?你信吗?你若信的话,我真真是服了你!” 敏妃喘着气儿轻咳着笑道:“打二十五年胤祥出声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不对,可这事儿和造反是一个道理,不能混说,所以忍到现在,我也是留心查看了这么多年的人,桩桩件件的事儿都摆在眼里,刻在心里,我就是想让自己不信也是不能的!我今儿问这话,不是兴师问罪的意思,如今我已经寿命不长,嬷嬷可否告诉我,我所猜之事。。。。。可是真的?” 苏茉儿轻轻的点了点头,敏妃显得有些激动,:“这怎么可能,这又怎么可以。。。。”许是情绪太激动的缘故,她又喘了许久,苏茉儿白着脸有些不放心的看着激动异常的她皱眉道:“你这火急火燎的性子怎么又跑出来了?安静一点儿做不到吗?” 敏妃闻言只好压下心头儿的波涛,乖巧的把头靠在她怀里突然问道:“嬷嬷可还记得湘雪的事儿?” 苏茉儿不知何意只好懵懂的点了点头,敏妃笑道:“这件事儿从头到尾我都叫上嬷嬷,先是在启祥宫让嬷嬷帮我参考这湘雪丫头的人品,后是在钟粹宫把荣妃拉过去和嬷嬷一起议谈这两个孩子的好事儿,每一次都不是非您不可,可我偏偏就牵扯上了嬷嬷您,一来,是想看看嬷嬷对胤祥是否异于常人,二来,也好绝了嬷嬷的念想,嬷嬷远了启祥宫两年,这两年来,启祥宫的规矩多了,人情味儿少了吗,但我不后悔。。。。。” 苏茉儿平静的听着她讲述,敏妃也似乎是要把这两年未说的话全说出来,兀自说道:“如今我要去了,把这些事儿挑明了说给嬷嬷,不怕您怪我,我还指望着一死使您发誓再也不要与胤祥有牵连,我是他额娘,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您的情感拖累。。。。。。” “傻丫头!”苏茉儿叹道:“我一言九鼎,我说已经断了念想,那就是断了念想,这事儿我已经调好位置,不必你以死相迫,你若不放心,我陪你死了就是!” “好啊!”敏妃颇为轻巧的接过,苏茉儿愣了一下,敏妃在苏茉儿怀里轻轻的笑着,咳嗽着,此时在苏茉儿的眼里,她如同一个顽皮的孩童,这感觉在她刚入宫成为玄烨的女人时曾表现过,可是,在宫城这许多年的争斗,使她已经忘记了这最初的美好! 外面传来十三皇子带太医来的消息,苏茉儿闻言把敏妃轻轻的重新安置在榻上,道声“安心养病,我过些日子再来看你!”然后便开了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清减许多的十三皇子胤祥,及两个有些面生的太医! 胤祥见到苏茉儿从里面走出来却毫不意外,吩咐小易领着两个太医进去诊治后请苏茉儿借一步说话,本来要过来相扶的清荷远远的看着,眼睁睁的看见胤祥把神色平静的苏茉儿扶出了院子! 待走到无人的树影下时,胤祥扶着苏茉儿在树下的石头上坐下道:“我这两年曾多次去钟粹宫。” “我知道。”苏茉儿看着远方的景色平静的说。 “可嬷嬷不愿意见我!” 胤祥的语气重了些,苏茉儿有些讶异的看着他,皱眉道:“这两年,不只是你,连带着皇上,胤祹他们我都没见,你为何这样生气?” 胤祥踢着脚下的小石头道:“我为额娘的事儿找过你,后来也为了自己的事儿找过你,这两年我有太多的疑惑,这些疑惑连带着四哥也无法解答,嬷嬷见多识广,我想去问嬷嬷,却被清荷姑姑挡在钟粹宫的门外!” “哦?”苏茉儿歪着脑袋看他:“是什么事儿呢?” 胤祥嘴张了张,但最后还是低下了头,有些郁闷的说:“时间太久,我已经忘记了当初要问什么,只是嬷嬷,额娘真的很敬重嬷嬷,这次额娘病重,还望嬷嬷多来看望!” “那是自然!”苏茉儿站起了身,看着胤祥问:“十三皇子还有别的事儿吗?” 胤祥看看太阳,转过头道:“嬷嬷年纪大了,我想着,暂时在启祥宫安置个房间嬷嬷先住着,免得到时候额娘病急嬷嬷还得两头儿跑。。。。。” 苏茉儿看着他,笑道:“如果方便的话,我不介意!” 感觉到苏茉儿要走的清荷走了过来,却被胤祥打手势阻在中途,犹豫良久,胤祥回头对疑惑不解的苏茉儿平静的说:“湘雪去了!” ☆、第六十章 陌路鸳鸯 苏茉儿闻言心下一惊,但还是很平静的看着胤祥一脸不解道:“这与我有关系吗?” 胤祥叹了口气苦笑道:“额娘说,嬷嬷是因为对我和湘雪的事儿不赞成这才不进启祥宫的,初时我不解嬷嬷的意思,可后来我才明白,我的心都错付了!” 风吹起,苏茉儿有些不解的看着他,脑子里细细的咀嚼着他的话,却不明白他指的是哪件事儿,心底无端的泛起一阵疼痛。苏茉儿别过头不再看他那一脸与年龄不符的忧伤! 一阵叹息过后身边久久的没了动静,再回头时,已经是从远处走过来相扶的清荷。 “他走了吗?”苏茉儿问的苦涩。 “走了。”清荷答的平淡。 把苏茉儿安置在离敏妃寝宫最近的一处房间里,苏茉儿和清荷说话时无意间问起湘雪的情况,清荷摇头道:“在康熙三十七年就去了,说是小产,连着孩子一并没的,这其间的事儿很是复杂,我只是隐约听人说,湘雪来启祥宫之前,原是三皇子殿下相中了的!” 苏茉儿闻言愣了一下,靠着床榻细细的想着前因后果,许久方叹道:“这倒是了,当初那孩子的眼里本来就是黑白澄明,让她服侍胤祥,虽说依旧是上了高枝儿,可她的性格,断是不愿意将就的!只是苦了胤祥,无端的因为这无心的事儿招惹了胤祉。。。。。。。” 想到自此以后他们两兄弟就不怎么和睦,想起若干年后已经是怡贤亲王的胤祥薨逝的时候胤祉的无礼谩骂,不由的面露忧色叹了口气! 清荷见状只当她还没有完全放下,不由得脸色一变,有些着恼的走到苏茉儿面前蹙眉道:“嬷嬷就不能有点记性,十三殿下的事儿今后不要再管了好吗?” 苏茉儿闻言正要辩解,嘴巴张了又张却说不出一句话,却又不甘就此被人无端训斥,许久方有些委屈的摇头说:“我没有刻意要管胤祥的事儿,我不过是要尽一个长辈的责任,难道。。。。。。我连关心他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没经过大脑的言语,怎么看都显得凌乱苍白,她有些不自然的低下了头! 清荷见状冷哼道:“是不是关心,嬷嬷您心里比谁都明白,只是嬷嬷可别辜负了这两年的古佛长灯,好容易平复下的孽缘,你别再让它重发旧芽!” 这妮子的嘴,沉寂了两年的时间,不显生硬倒是愈发叼了,如今这眼睛和心管的也比以前还要宽,听着清荷毫不留情的提醒,苏茉儿感觉到一阵头大,恰在这时小易从外面走了进来,先是给苏茉儿见了礼道:“十三殿下要我来问下可还缺些什么?若有什么不当的地儿,告诉我我帮忙着置办!” 苏茉儿拉她上前道:“又不是常住在这里,待过些日子。。。。”说到这里,想起敏妃注定要在这个月离去的史实,苏茉儿愣了一下勉强装作有希望的样子用坚定的眼神微笑道:“待过些日子,你家主子的病好些,我就回钟粹宫了!” 小易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担忧,苏茉儿看在眼里,忖着敏妃的病已经无望的的事儿在宫里是传开了的,小易这丫头怕自己担心,这才没有明着说出来,这样想着,不由也对小易这些年的伶俐得体感到欣慰,于是不自觉的拉过小易问这两年启祥宫的景况! 虽说苏茉儿如今不是自己的主子了,但小易心里明白,苏茉儿和自家主子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所以也不隐瞒什么,将这两年自己所知道的喜喜悲悲一一叙述。 这两年,敏妃并不怎么受宠,相反倒是延禧宫的和妃瓜尔佳氏颇得康熙的心,不过敏妃这一干旧人儿康熙也不是完全的置之不理,偶尔的也来这么一两次,但与以前相比,终究是落差太大! 湘雪来启祥宫不久就被敏妃拨派去伺候了胤祥,可这孩子,自打服侍胤祥后脸上就没怎么见过笑容,虽说后来传出有喜的消息,她脸上也丝毫不见喜色,在无人时还淌眼抹泪儿的,与之前的那个阳光明朗的采花宫女判若两人! 由于有喜的女人不能过于伤心,于是大家抽空儿都很关切的询问因由试图劝慰于她,未曾想这丫头竟是一问三摇头,问急了只是在一旁淌眼抹泪儿。。。。。 纸包不住火,这事儿终究还是传到了敏妃耳中,初时敏妃以为是胤祥怎么了她,便把胤祥叫到跟前儿开导,未曾想胤祥刚开始的时候还满口答应着一定会比之前更关心湘雪,并自信满满的承诺得空儿问她究竟发生了何事然后顺水推舟的开导于她,敏妃对自己这个儿子的实力还是很看好的,可谁料到,湘雪的事儿没问出来,过了些日子,连带着胤祥的脸色也开始难看起来! 这一变故打乱了敏妃早先盘算好的计划,她本意是待湘雪的肚子再大一些就瞅个时间回禀了康熙,让湘雪和胤祥在宫外弄处别院儿自在过日子去! 她忖度着以湘雪母家的卑贱地位不足以做皇子的嫡福晋,便有心把做庶福晋都不怎么够格儿的湘雪往侧福晋位子上台,可母子再怎么连心,始终是隔着肚皮儿,她这里本以为一心为俩孩子打算,但这俩孩子近来吵架冷战的次数倒多了许多! 明显的不幸福使她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但无论她怎么追问,问谁谁都不肯告诉她原因,眼看着湘雪的肚子已经显怀,回禀康熙的日子渐渐近了,可眼前这两个吵得鸡飞狗跳的不省心孩子这般闹腾,她这当娘的实在放心不下! 无奈敏妃只好问在胤祥跟前儿伺候的赵禄,初时赵禄也是含糊其辞,后来架不住敏妃忍无可忍的火气,只得招了,说是胤祥撞见湘雪和三皇子胤祉不清不白纠缠不清的事儿,事关皇家的声誉及未出世的孩子,敏妃一个急火攻心生了病,这病在榻上辗转几个月不见好,后来还引发了旧疾,眼看着这病一日日重了,连带着已经不大理会启祥宫的康熙都有些坐不住! 一天连拨派了好几拨儿的太医院精锐来为敏妃诊疾,可任谁看了都说这百病齐发总不大好,本来就 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湘雪在一个雪夜走路时又失足滑倒没了腹中的孩子,平时看不出湘雪是个实心眼儿的丫头,可孩子去了几个月后,湘雪就一直卧病在榻终日流泪,初时大家还劝着,可后来见她实在不识劝,便由她自己恢复! 未曾想这孩子竟想不开,在一个没有月色的夜晚趁无人在身边的时候悬梁自尽了! 湘雪这样一折腾竟也惊动了康熙,虽说宫里下人命贱如草,可也不能是这么不明不白的就去了,更何况还是悬梁! ☆、第六十一张 使绊子 然而在康熙正准备对启祥宫上上下下进行清查的时候,敏妃的病彻底被宣判了死刑,如今不过是有一日没一日的熬日子! 敏妃的病也恰好唤醒了康熙心底那已经模糊的齐眉举案情分,于是康熙便把宫女吊死的事儿先搁置了下来,一心着人为敏妃看病用药! 苏茉儿把小易的叙述前前后后理了一遍,知道康熙不会对启祥宫宫女悬梁一事不会轻易放过,只怕此时他已知道事情原委,只是碍于敏妃的病情,又感慨着命运弄人,所以置之不理罢了! 毕竟这事儿若真理起来,只怕前前后后不知要牵扯进来多少人,荣妃敏妃责任推脱不过,胤祉胤祥肯定也脱不了干系,再加上前前后后知情的诸人,这要处置下来兴师动众的,因为一个不贞又偏执刚烈的宫女,不值当! 同一时间的乾清宫,康熙正揉着眉头叹气,“敏妃的病无论如何一定要太医院着人全力医治,不到最后不许说丧气话。。。。。” 梁九功听着他的嘟哝,不敢轻易应声,这时外面传来和妃身子不好的消息,康熙有些烦乱的对来人吼道:“身子不好找太医就是,朕又不是华佗,找朕顶个屁用!” 一句话吼得来人跪在地上战栗不已,刚吼完人的康熙也觉得自己过火了些,便疲倦的挥手,梁九功会意把那已经不敢看康熙的宫人扯了出去! “这几日皇上心里忧烦你不是没看到,和主子向来大体明理,都是被你们这些奴才带的,这个时候来叨扰皇上,不是摆明了找骂吗!” 刚一出去梁九功就对着延禧宫那已经被吓得三魂只剩一魂的小太监沉声训斥,那小太监白着脸有些委屈的辩解道:“可这次和主子身体是真的不大好,躺了一下午了,口里混混沌沌的喊着皇上,奴才也是看不过,这才。。。。。。” 许是心情也很烦躁的缘故,梁九功眉头一皱冲那小太监发火道:“你给我讲这些顶个屁用,如果不好就去太医院找太医去,这里是乾清宫,住的是皇上,找错地儿可是要砍头的!” 说完也不理会那小太监重新走近乾清宫,康熙依旧愁眉不展的坐在龙案前,梁九功叹了口气走上前道:“皇上若真挂念,就去启祥宫看看,在这里发愁也不济事啊!” 康熙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宫外的夜色,许久方道:“罢了,朕只是放不下过去的情分,可朕已经辜负了那许久,重新回头儿只怕她也不稀罕了,敏妃的性子朕比谁都清楚,倘若在她还有念想时朕回头儿看她,兴许她会忘记那些朕对她辜负,可如今已经辜负了这些年,她心只怕已经冷透了,朕再回头儿,只怕她还不稀得要,朕乃九五之尊,绝不会去招一女子嫌弃!” 梁九功看了康熙一眼,许久方又硬着头皮劝道:“三十三年温禧贵妃去时,皇上不是也亲自去送了吗,皇上你也曾冷落温禧贵妃那许多年,可最后不还是。。。。。。。” “那不一样!”康熙果断的截住了他的话,“温贵妃是个理智的女子,打一开始她就知道君恩寡淡,她对朕并不怎么动情,所以朕如何做于她无多大伤害,可敏妃,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承宠,到后来把整颗心都交给朕保管,敏妃虽说也很理智,但却是机敏多愁思的女子,她和温贵妃是不一样的!” “那在皇上眼里,敏主子和温主子可有什么不一样之处吗?” 康熙有些不耐的挥手道:“若她们在朕眼里真的毫无二样的话,朕今儿早就去启祥宫对敏妃嘘寒问暖了。。。。。如今这些,只怕她不稀罕!” 梁九功看看愁思满腹欲进又退的康熙,知道他和敏妃之间横着一道很难逾越的坎儿,可他的心里,还是希望康熙在敏妃去前要多看看敏妃,不为大人,也得为孩子着想啊,倘若十三皇子的生母去了康熙依旧不闻不问的话,那以后十三皇子在诸阿哥中的地位只怕是。。。。。。。 可惜他一个宦官,这些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口的,方才所发言论已经极是无礼,刚才是在康熙最惶惑的时候,所以他不会受谴责,可如今康熙心里似乎已经有了打算,那自己再张口的话就是找死了! 服侍康熙在乾清宫暖阁儿里睡下,梁九功轻轻的走了出去,趁着月色往启祥宫走去,听说苏茉儿今儿暂时搬住到启祥宫,以便早晚能慰勉敏妃的病情,想起多日未见的清荷,梁九功的脚步又急了些! 在快到启祥宫的假山旁,梁九功看到一个迎夜风面朝启祥宫叹息的人影儿,待走近了,才看出是三皇子胤祉,不由得又惊又慌的施了礼,胤禛转过头儿看到是他,有些冷厉的问:“梁功功这么晚了是要去哪里呢?” 废话,这条道儿通往哪里你会不求清楚! 梁九功恼火于他的明知故问的做派,不由的挺直腰杆不卑不亢的回道:“奴才这是奉皇上之命去启祥宫探视敏主子的病情,皇上此时正在宫里等消息呢!” 言下之意,就是让胤祉别耽误太多时间,却未料胤祉充耳不闻在那里吟起诗来,他不接梁九功的话茬儿,梁九功又不敢轻易出言打断,毕竟他那句“奉皇上之命”说的名不副实,倘若胤祉真追究起来,吃不了兜着走的是自己! 过了许久,胤祉方从文人酸腐气中回过头儿来,见梁九功还规规矩矩的侍立在身后,不由的满意道:“你去向父皇回禀吧,就说启祥宫一切安好,敏妃也无大样,就说是敏妃自己说的,贱体残躯不劳皇上挂心,国事为重,以后还是甭来了!” 梁九功干笑着说:“此处离启祥宫并不是很远,奴才自己去看下吧,毕竟三殿下所言的并不是敏主子自己的意思,奴才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敷衍圣命啊!” 胤祉闻言哈哈大笑,梁九功忍着心里的不快看着状似癫狂的胤祉,,只见胤祉手指启祥宫方向道:“那里已经关了院门,只怕宫里诸人已经歇下,梁功功此时以御前总管身份前去,只怕会惊了病重的敏妃,倘若她因此去了。。。。那你。。。。。。” 胤祉说着眼睛扫过梁九功,梁九功打了个冷颤,再看启祥宫方向,果然,灯火都已经熄了,知道胤祉不希望自己代康熙去看敏妃,梁九功只好顺坡下驴重新折回乾清宫,胤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抹冷酷的笑! ☆、第六十二章 无可奈何秋 敏妃夜里从梦里惊醒了许多次,苏茉儿虽说年老嗜睡,但敏妃每次惊醒,她每次都去宽慰开导!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敏妃又一次从梦里惊醒,大汗淋漓中紧紧的抓住苏茉儿的手只是哭,苏茉儿有些心疼的看着面无血色的敏妃,另一只手轻柔的为她顺气儿,嘴里叹息道:“怎么总也睡不安稳,你究竟是哪里看不开呢。。。。。。” 敏妃只是流泪,此时她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她忘了自己所做的梦,只是那种不安惊悸的感觉随着心口儿挥之不去的疼痛此起彼伏,于是她更紧的抓住苏茉儿皮肤松弛的手。。。。。 翌日,敏妃在病榻上沉沉的睡着,太医早早的在小易的引导下为她把脉诊病,苏茉儿在自己的房里,躺在榻上,眼睛直直的盯着帐顶,清荷看到了,有些不安的劝道:“昨儿个嬷嬷折腾了一宿没怎么睡,如今敏主子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你不抽这个空子补下觉儿,睁着眼睛想什么呢!” 苏茉儿有些不愿听清荷善意的唠叨,于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清荷见状很无奈的梳洗完往外走,迎面儿正撞上一早赶来问安的十三皇子胤祥,由于苏茉儿的缘故,她本能的也想躲开这个皇子,于是只是冲胤祥微笑一下就返身回到房内!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易把早膳送了进来,根本就没睡下的苏茉儿听到动静起了身询问敏妃的病情,小易只是摇着头说不大好。 苏茉儿有心去看看,被小易和清荷合力拦了下来。 “敏主子此时刚刚睡下,再说旁边儿有十三殿下守着,嬷嬷就别过去了!”小易道:“更何况十三殿下听了昨夜的事儿后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再三叮嘱要嬷嬷好生歇息,嬷嬷用罢膳就躺下吧,有什么紧急事儿我们叫你就是!” 清荷把苏茉儿扶到几案前坐下,苏茉儿看着已经摆在上面的菜肴,只觉得很没胃口。 可如今敏妃病着,她怕自己不吃饭给小易她们造成困扰,于是勉强吃了几口,推托着说是困了便早早的歪在榻上阖目假睡! 敏妃房里,胤祥伏在榻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病中眉头紧蹙的额娘,有个宫在门口儿冲他招手,他出去听说是十三公主紫苏在外面说要进来,看着里面好容易睡熟的敏妃,胤祥犹豫了一下便去前厅接待! 十三公主紫苏眼看着也快十二岁了,眉目间已经有了敏妃的影子,她拉着自己一年见不上几面儿的小妹妹紫茉在那里等着看自己的生母,却看到自己的兄长的身影! 没有想到自己的兄长会亲自出来,虽说有些意外,但她还是颇为乖巧的上前施了礼! 打她记事儿起就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抱养的公主,所以这些年在宜妃宫里,她很认真的学礼仪学女红,为的就是能讨爱憎分明的宜母妃的欢心,只是这世间事儿往往与人的意愿是相悖的,宜妃心里所偏爱的,始终是她自己的孩子! 这次来启祥宫里看自己的生母,是她求了多日才在宜妃跟前求下的恩典,饶是这样,也不知受了宜妃的爱子胤禟的多少奚落! 胤祥立在那里受了她的礼,初时,对于这个只匆匆见过几面的妹妹,他是陌生的,可就在下一刻,兄妹二人四目相对的时候,看着彼此那相似的眉眼儿,骨子里的那股血肉亲情就瞬间迸发出来,忍着难以遏制的激动与感伤,他把她们让到座位上有些歉然的说道:“本来该让你现在就去看看额娘的,只是额娘刚刚睡稳,她这些日子睡眠浅,所以。。。。。” 不知为何,看着越听神色越黯然的紫苏,他莫名的有些语无伦次! 八岁的紫茉安静的站在姐姐的身边,胤祥干咳一声试图掩饰住空气中的尴尬,于是招手唤紫茉过来,紫茉迟疑了一下离了只见过一面的姐姐走到十三哥身边,有些委屈的把小脑袋伏在他膝头,“十三哥,姐姐好不容易才来一趟,额娘平日里也总念叨着姐姐,十三哥就让姐姐去看额娘好不好?” 稚嫩的恳求使胤祥有些动容,于是点了点头,只是嘱咐紫苏进去时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 紫苏会意的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轻轻的掀开帘子走了进去,胤祥盯着帘子摇晃的地方若有所失! 紫苏进去的时候,本来很小心的动作在看到敏妃那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的眼睛的时候瞬间停滞,而敏妃则显得很是激动,这是她的女儿,是她那个从小就被别人抱养走的女儿,之前她见她,不过是在家宴或皇室活动的时候匆匆一瞥,可如今,她如此完好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她的眉眼可真像自己啊。。。。。。 紫苏紧走几步伏在榻前无语凝噎,敏妃也是泣不成声,刚才胤祥来的时候她就清醒着,可感觉到儿子温柔注视的眼神后只好忍住要睁开眼的冲动,被自己的孩子默默凝视也是一种幸福的享受,可这样的时光没过多久,那种凝视的感觉就消失了,在她睁开眼睛四处寻找的时候,蓦地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下看到了自己多日未见的女儿! 敏妃一脸慈爱的抚摸着紫苏的头发,许久紫苏方擦干眼泪抬头道:“额娘,女儿这些年一直想你,想十三哥和十五妹,可紫苏不是纵情不驯的公主,紫苏有太多不得已的苦衷。。。。” 此言一出,敏妃也忍不住一阵心酸。在外面听到动静的胤祥牵着小紫茉的手走了进来,看到哭作一团的母亲和妹妹,他愣了一下也有些动容的立在那里看着她们! 苏茉儿心里烦躁的很,不知怎么的,她再怎么用力逼迫自己入睡都没效果,无奈也只好有些气闷的起身要正在做针线的清荷为自己梳洗! “不是我多嘴,你这样总不休息,会出大事儿的!”清荷好心劝了一句,苏茉儿坐在那里任她为自己梳洗收拾,苦笑道:“我也知道不休息对身子不好,可这两天心里烦躁的很,躺在床上是活受罪,我还是去看看萱丫头吧!“ 说起敏妃,心里无端的泛起一阵感伤,待清荷整理完后,控制不住心里的担忧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往敏妃房间走去! 清荷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头,她以为,苏茉儿走的那样急,心里这样的静不下,都是因为十三皇子在这里的缘故,可是,事实究竟是哪个,谁知道呢?! 康熙在梁九功的陪同下行走在御花园的道路上,看着启祥宫的方向,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最后还是摇头往回走去,梁九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不敢明着左右康熙的选择! 而御花园的入口处,皇三子胤祉正往这边走来。 ☆、第六十三章 澄瑞亭斗殴事件 许是看到康熙的缘故,胤祉紧步往这边走来,康熙立在那里等他上前请安,末了说道:“你这些日子倒是清闲的很,最近总见你四处闲逛,若真无事,就抽个时间教弟弟们习文识字!” 胤祉回道:“才刚去给额娘请了安,这会子来园子里走走,待会儿就回去温习!” 康熙听了往前走两步又道:“你诗文学的不错,只是你切忌不要沾染了文人身上的风流习气,以后你注意着点儿,已经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论心里再不舍也不许染指,否则,就算是朕,也不会护着你!” 说完康熙扬长而去,留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胤祉呆立在那里,许久方缓缓的移动脚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砸墙发泄,他知道康熙的话是什么意思,可见康熙心里还是偏袒老十三的,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被害的一方,如今却总落不是! 抬头看着有些发白的日头,恍惚透过那一片白光看到湘雪的影子,那是一个美丽聪颖的丫头,他的婚事大都是听从康熙和荣妃的意思,所以一直以来总不得意,心里时常期待着有一个浑身透着机灵劲儿的女子为自己磨墨铺纸,好容易等到了这样一个女子出现,可是,却因为胤祥的喜欢,瞬间断了他的梦! 胤祉有些恍惚的走在御花园的路上,不是不想抓住,只是要把握幸福的时候,那幸福已经被风带走! 胤祥送紫苏离开启祥宫,里间儿,苏茉儿正陪着敏妃说话儿! 远远的,四皇子胤禛往这边走来,不急着回去的胤祥立在门口等他上前。、 这些日子,因为敏妃的病,四皇子胤禛来的比较勤谨,竟比德妃病时还要殷勤,这使德妃颇为不悦,胤祥有心提点着胤禛,可隐隐又觉得,这事儿胤禛原本是知道的,也许他此举本就是为了气德妃,毕竟德妃总以偏疼十四来使胤禛不快! “敏母妃今儿怎么样?可有好转?”胤禛过来的第一句话如是问,收回起伏的思绪,胤祥苦笑着摇摇头,“太医说,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别到时候措手不及,可是,我不愿意想到那一步。。。。” 胤禛未等他说完就往里走,“我去看看敏母妃再说~~” 胤祥伸手拦住了他,道:“苏嬷嬷在里面陪额娘说着话儿,她们素来亲近,我们进去倒使她们不自在!” 胤禛沉吟了一下,便揽过胤祥的肩膀道:“既如此,你随我到御花园走走吧,这些日子,因为敏母妃的病,你精神大不如前,倘若你也病倒,那谁来照看敏母妃呢!” 说着不由分说就拉过胤祥,胤祥很被动的被他往御花园带去! 御花园里,胤祉正歪坐在澄瑞亭里犯闷,胤禛带着胤祥一路走来,多日来的闷气散了不少,远远的看到澄瑞亭里坐着个人,隐约看到那是皇子服饰,想着自家兄弟见面总不能绕着走,于是便走上前欲打招呼! 可走近了,待胤祥看清那人是胤祉的时候,不由得扭头往回走,而此时,胤祉刚好不好的也睁开了眼! 胤禛未及走开的胤禛冲他笑了一下,胤祉轻蔑的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胤禛心生气恼,只听胤祉阴阳怪气的冷笑道:“今儿好天气啊,敏妃的病好了吗?小十三你倒是够孝顺,自家老子娘病着,身为儿子的你却跑来晒太阳了!” 未及走远的胤祥听到他这句话,想起敏妃的病和胤祉也脱不了干系,不由的火气上涌,冷笑道:“我再怎么着,也没三哥有好兴致,你白天躺在亭子里晒暖儿大家看在眼里,夜里调戏良家少妇的弟弟我看在眼里,你自以为理在你那里,却不知你才是普天之下最没道理的人!” 他们这里你来我往唇枪舌战,胤禛在那里听的一头雾水,湘雪的丑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如果不是赵禄那狗奴才没骨气,敏妃也不会知道,敏妃若不知道,也就不会一病不可收拾! 胤祉向来自负才学甚高,打嘴官司一事上从不肯落于人后,于是继续冷嘲热讽道:“我没道理,我若没道理,湘雪怎么会对我念念不忘?”说着胤祉起身绕过胤禛走向胤祥,“那夜你撞见的不过是火山一隅,你自己是不知道啊,自湘雪调到启祥宫后,不知多少夜都和我在一起,你还在那里不自知。。。。。。。” 一语未完,胤祥一记拳头砸了过去,湘雪是他此生第一个动心的女子,也是他最恨最想忘记的女子!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胤祉一而再再而三的拿那个不贞的女人来气自己,真当自己是棉花做的? 看着捂着右脸目生寒意的胤祉,胤祥丝毫不退让的迎视着这个年长自己九岁的兄长,不无冷酷的说:“你别再给我提她。,否则别怪我不讲兄弟情义,别怪我以下犯上!” 胤祉有些抓狂,自己堂堂皇三子,向来都是自己打别人,如今却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偷袭得逞,老四还在旁边儿看着,这让自己以后如何拿出做哥哥的威严! 虽说文人喜欢动口不擅长动手,可胤祉看着有些营养不良的胤祥,火气冲头儿心一横,二话不说也回打过去! 他一动手,本来在一旁看热闹的皇四子胤禛不干了,便凑过来拉架,说是拉架,却是用手拦着眼中充满血丝的胤祉,胤祥本来满腹火气,可看到自己这个平时一本正经,关键时刻为了自己而拉偏架的四哥的时候,心里不由的涌出一股暖意! 不想把事情闹大连累了一心为自己的四哥,于是收了手! 从未受过如此羞辱的胤祉已经急红了眼,可这边被胤禛死死的抱着,有气无处撒,虚空里乱踢几脚胤禛猛地松开手,他站立不稳跌倒在地上,胤禛很无辜的要过去扶,胤祉自己边挣扎着起身边便放狠话儿道:“好你个老四,别再这里充好人,你们以下犯上,我这就去告诉父皇去,让他治你们的罪!” 说完,恨恨的起身踉跄着走远,胤祥看着他狼狈离去的背影也从鼻孔里发出冷哼!胤禛走过去询问胤祥相关恩怨,而离澄瑞亭不远的假山后面,肥肥的小十四在那里探头探脑! ☆、第六十四章 未及言说不能言 “我还不知道,你们之间竟有这样一层恩怨!” 听了胤祥忍着怒气的讲述后,胤禛叹道:“只是兄弟两个,因为一个宫女闹的不快终是不好,依我看,十三弟你抽个时间,给三哥陪个不是吧!” 胤祥闻言陡生委屈,于是赌气冷笑道:“本以为四哥是懂弟弟我的,未曾想四哥也是这样世俗不讲理的人,要我给他赔不是,四哥等着吧!” 胤禛听了直皱眉头,待要再说些什么话儿掩去这层不快,可心里只觉得倦倦的提不起精神,于是起身板着脸道:“我也是为你好,你不愿意,也不必说这些刀子话伤人,你仔细想想,打小和你在一块儿,我哪件事儿不是为你着想?就算是小十四,我也没对你这般尽心!” 说完一拂袖子黑着脸离开,留下自悔失言的胤祥立在那里一脸懊悔! 假山后的小十四见胤禛往园子外边儿走去,便离了假山一溜烟儿的跑到永和宫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一股脑儿都倒给了德妃,徳妃听说胤禛得罪了胤祉,一时间心里恼怨自己这个不懂事的儿子,荣妃马佳氏虽说圣宠不比早些年,可也算是留在康熙身边的老人了,倘若她说上一句话,只怕自己得说多少句才能化解! 这样想着,便着人去把四皇子找来,母子一打照面儿德妃就沉着脸连训带问的审起方才御花园发生的事情来,胤禛本来想出言否认,可看到在一旁挤眉弄眼一脸得意的十四胤祯,心里明白不知他怎么得知此事病告诉了德妃,于是瞪了十四一眼不悦道:“三哥不会告诉皇父的,这事儿也是他不对在前,他告诉皇父,只怕他也讨不了好,额娘放宽心便是!” 德妃哪里肯就此放心,连带着把早些年胤禛所犯的错事儿桩桩件件的抖了出来,胤禛立在那里听训,脸色愈发黑了,小十四孩子气的脸上满是得意! 话说胤禛离开御花园后,胤祥想起胤禛为了自己儿拉偏架的事儿,又想起这些年他的看护与照拂疼爱,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儿,可因为挂念着敏妃的病,便先回启祥宫侍疾,心里盘算着得空儿再给胤禛赔不是! 一进启祥宫大门,小易便迎了出来,说是敏妃又已经睡下不便打扰,于是胤祥便立在廊下询问敏妃的病,苏茉儿从房里走了出来,见到胤祥看到他下巴处有些淤青,心知他与人动了手,如今敏妃病着不能说他,而小易她们不过是服侍主子的下人,于是便摆手要胤祥过去! 胤祥随他进了屋,清荷正在窗前绣花儿,见他们进来先是一愣,便起身让座倒茶。 待坐定了,苏茉儿因听人说他方才是被胤禛带出去的,如今不见了胤禛,苏茉儿只当他和胤禛闹了不快,于是问道:“四皇子呢?怎么不见和你一块儿回来?” 胤祥闻言脸上有些不自然,许久方道:“刚才在园子里,四哥有事儿先走一步了!” 苏茉儿看出他未全尽言,于是继续问道:“那你下巴的伤是怎么回事儿?” 胤祥听她这样问,这才发觉下巴处隐隐作痛,想起在澄瑞亭和胤祉打的那一架,方才气急了动手时不觉得什么,如今坐在这里,却也觉得有**份,于是不发一言窘红了脸! 苏茉儿见状只当是他和胤禛闹了不快,于是劝道:“你是弟弟,做兄长的虽说有不是的地方,你也应当忍着受着,更何况你四哥这些年对你不错,你不该与他动手计较的!” 胤祥不好说自己是和胤祉动的手,于是继续低头受教悔,感觉苏茉儿停了下来,于是说道:“嬷嬷说的是,四哥向来待我不错,我得空儿就给四哥赔不是去!”[贼吧Zei8。Com电子书下载:Zei8.com 贼吧电子书] 苏茉儿听了这才有些欣慰,顿了顿又道:“这事儿如若果真的是你的错,你就谦虚些多赔些礼,千万不要不耐烦,你四哥的性子,他可以一股脑儿的对你好,可你惹恼了他,使他寒了心,只怕他再转回头儿对你好,还需花些时间!” “四哥素来疼胤祥,只要胤祥赔不是,四哥肯定会原谅胤祥的!”在苏茉儿担忧的眼神里,胤祥信心满满的打着包票。 苏茉儿想起历史上胤禛的性子,待要提点两句胤祥,话到嘴边儿又忍住了,此时若让他在胤禛那里碰壁,只怕他会更有记性些! 于是便道:“赔不是应趁早,这才显得有诚意,趁你额娘此时未醒,你速去速回!” 胤祥闻言忙起身告退,苏茉儿依着房门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她的身后,是一脸狐疑的清荷! 胤祥出了启祥宫,正想着胤禛此时应该在何处,却在一抬头的瞬间看到胤禛垂头丧气的从永和宫方向来,于是立在那里深吸几口气准备赔礼,待胤禛走进了,鼓足勇气唤了声“四哥!” 胤禛听了抬头只看他一眼,然后便冷冷的绕过他往前走去,且再也没回头! 胤祥有些郁闷的看着瞬间视自己如陌路人的胤禛,想起平日里两兄弟再怎么闹腾他也不会这般疏冷自己,于是心里的歉意化作满腔委屈,也头也不回的回了启祥宫! 打那以后的几天里,胤禛只不过是每天差人来问下敏妃的病情,再也没有亲自来过启祥宫! 他不来,胤祥心里也百般不是滋味儿,加上敏妃的病越发重了,每天大半儿时间总是那么昏昏沉沉的睡着,胤祥的压力无形中大了许多! 苏茉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有不忍想加以劝慰,可又想着玉不琢不成器,便眼睁睁的看着十三岁的少年就那么承受着与年龄不符的压力,只是这样看着,自己也无形中挂心起来,夜夜不能入眠的她脸色越发不好,白天总是感觉阵阵的的头晕,恐使本就疲惫的众人忧心,于是就那么强忍着! 如胤禛所言,胤祉没有把澄瑞亭那天发生的事儿告诉康熙,可从此胤祉与胤禛胤祥这两个兄弟的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第六十五章 人之将死诉原委 七月已过了大半,敏妃的病愈发重了,每天胤祥着人去民间遍寻名医,却总不见效。 苏茉儿每天看着敏妃一次又一次的昏死过去,心里也是火烧火燎似的,临晚间的时候,敏妃又一次从昏睡中转醒,看到守在榻前的胤祥苏茉儿,嘴唇翕动着似乎要说些什么,胤祥忙凑过去相问,敏妃吃力的说道:“我这病,只怕是真的没救了,你是哥哥,以后,你妹妹们的大事都要仰仗你留心。。。。。” 说到这里,又是一阵猛烈地咳嗽,苏茉儿给她抚胸顺着气儿,许久缓过来的敏妃又道:“我虽是你额娘,可这些年并未给你带来多少荣耀,相反,你因我倒受了不少的排挤委屈,我去了,只怕你的日子会愈发难过。。。。。” 胤祥闻言喉头如同堵了什么似的说不出话,红着眼睛只是点头,敏妃看了苏茉儿一眼,唇角漾起一抹异样的微笑,轻轻拉过胤祥的手放到苏茉儿的手里,苏茉儿有些讶异的看着她,敏妃却已别过头对胤祥说:“嬷嬷是你皇父最敬重的额涅,你自小儿贴身佩戴的那个荷包儿,其实是嬷嬷在你出生时为你做的,我恐你不知其中贵重,便一直交代是我绣的,你倒也孝顺,自到永和宫后就一直戴着不肯丢下,如今虽说已经旧了,但你切记不要轻易丢下,嬷嬷疼你,不比我疼你的少!” 胤祥闻言有些懵懂的看了苏茉儿一眼,而苏茉儿正低着头想着什么,敏妃靠在苏茉儿身上缓了会子气,便对胤祥道:“你这些天以为我的缘故清减了许多,我现在觉得好些,想与嬷嬷说会子体己话,你出去歇着,待再晚些时候,把你妹妹们找来见我!” 胤祥闻言一脸不放心的去了,他出去后,敏妃命人朝外关了房门,看着苏茉儿笑着说:“嬷嬷觉得,我这样安排可合理?” 苏茉儿知她是为自己着想,便笑道:“也难为你这样看得起我,你放心,以后你的孩子,我尽量为你提点照应着,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我疼他们绝不下于疼胤祹!” 敏妃闻言摇头叹道:“他们今后怎样,那是他们的造化,只是有一事我不明白。。。。” 说到这里,倒是难得的住了口,苏茉儿见她突然有了精神,心里思忖着是回光返照,不心里一急便问:“哪一事不明?你若问得出,我便不再瞒你,只是信与不信,这一切还要取决于你!” 敏妃一听低头沉吟片刻,忽然抬头笑道:“既如此,嬷嬷可以挑一些我想知道的事儿紧要的说说!” 苏茉儿一听心里直骂这丫头刁钻,但还是把枕头抬高了许多扶她靠好,想了一会儿道:“我且告诉你,你去后,胤祥渐渐受到皇上的重视,每次出行必须带着他,你的两个女儿都是有福的,你被困在这紫禁城里大半生,而她们却有幸下嫁到有蓝天白云的蒙古。” 说到这里,苏茉儿停住看着敏妃只是笑,心里却对自己报喜不报忧的举动很是愧疚,但看着敏妃眼中大半的幸福期待,便继续笑道:“胤祥后来会成为我大清国名副其实的贤王,历史上记下了他的名讳事迹,知道的人都很钦敬他,他的后代虽说没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建树,但是却也安安稳稳的一直得以延续!” 敏妃听着听着用帕子掩住口痴痴的笑了起来,苏茉儿有些疑惑的看着她,敏妃笑道:“嬷嬷真当我是病糊涂了,虽说您年纪大经历的事儿多,可将来的事儿您又怎么能知道。。。。”见苏茉尔正要解释,敏妃止住她笑道:“我知道嬷嬷是看我生病想说些好话儿哄我开心,可是嬷嬷,你我之间还需要这些吗?” 苏茉儿听的头大,她忘记告诉敏妃自己的来历,便一股脑儿的将自己的所知倾倒于她,不由的暗骂自己心急糊涂,于是笑道:“你既然已经早相信了我对胤祥有意,为何不肯相信我所说的是真的呢?” 敏妃闻言止住了笑,看着一脸凝重的苏茉儿,只听苏茉儿道:“我不是心理不正常的老妖怪,我对胤祥的偏爱源自于未来,而不是现在!” 见敏妃一脸不解,又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来自于三百多年后的中国,那个时候清王朝已经不在了,我在书里认识了胤祥,于是神差鬼使的,我就来到了这里,你当我在胤祥面前的一次又一次的失态是老糊涂发癔症?我不是苏茉儿,我是解险韵!” 敏妃听了凝眉想了很久,看着苏茉儿半信半疑的躺下,苏茉儿给她掖好薄衾道:“你以后的造化比现在要高,因为胤祥的有德行,所以你后来被加封为‘敬敏皇贵妃’,你的儿子是‘怡贤亲王’,在我来的那个地方,有很多年轻的,不年轻的,有思想的,一腔热情的人甘愿拜服在已经去了三百多年的胤祥脚下,人们给她们一个共同的名字,那就是‘十三党’!” 敏妃听的有些茫然,她还是不能接受这一事实,但苏茉儿为她所描绘的未来前景使她亢奋,她很认真的在脑海里想像着苏茉儿所讲述的一切美好,苏茉儿知道已经说到她的心里,便笑道:“我已经告诉了你许多这个朝代别人所不知的东西,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可以问出来,我知无不言!” “皇上。。。。。”虽说不大相信,敏妃还是脱口而出,爱新觉罗.玄烨,这个给了她幸福又把她丢弃到深谷的男人,恨不得,恼不得,那么多年的恩爱,如今自己即将魂归离恨天,他竟不曾前来看一眼! 见敏妃这样问。着实把苏茉儿惊了一下,“你还念着他?” 敏妃苦涩的一笑:“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轻易能放下的,我虽说已经放下了他这么多年,可如今我就要死了,这心里还是有一些牵挂!” “如果他此时来了,你可会原谅他?”苏茉儿机械的问出这样一句话,心里在盘算着如何回答敏妃的疑问。 敏妃叹道:“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他来了,我才可以把胤祥的将来托付于他,嬷嬷年纪大了,其实真正能决定胤祥未来的,还是他这个做阿玛的人!”说到这里突然问:“嬷嬷说了这许多,那您呢?假如真如你所说你来自于未来,那你可知自己的命运?” ☆、第六十六章 铭心刻骨的失去 苏茉儿愣了一下,有些黯然道:“我还有六年时间。。。。。” 似乎未料到她会回答的这样直接,敏妃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苏茉儿看着她苦笑道:“我是个不喜惹事儿的人,所以不想做什么改变历史的壮举,历史上的苏茉儿怎么样,我便也会怎么样,历史上她和胤祥并未有多大瓜葛,她死的时候,胤祥甚至不在她身边!” 把将来的结局用尽量平淡的语气说出,苏茉儿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敏妃也觉得有一种压抑的痛,“那你来这一遭。。。。。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你什么都没得到,最后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离开,倘若真如你所说,你是因为他而来到这里,可是,你并未因此而感到幸福,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呢?一无所有的活到老死,值得吗?” 苏茉儿闻言眉宇间又多了几分惆怅,愣了许久方叹道:“我不知道,当我发现我和他之间有如此大的年龄身份差距的时候,我已经来到这里,大错已经铸成,我必须面对!初时离开,心有不甘不舍,后来竟也习惯了呆在这里,看着他从一个小婴儿长成少年青年,开导着他的苦恼,点拨着他所遇到的疑惑,我尽可能使他在成长这条路上收获更多的东西,使他将来的困惑悲伤少一些。。。。。。” 苏茉儿喃喃的说着,敏妃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自己的孩子有这样一个长者守护在他身边,那么,她也可以安心去了! 苏茉儿见她睡着,给她掖好被角儿,恰好胤祥带着紫苏紫茉进来,紫苏似乎是赶着来的,气息有些不稳,而胤祥的脸色也很是难看,苏茉儿忖度着他可能在宜妃那里受了什么夹生气,可胤祥不说,她也不好这个时候问! 他们兄妹走到榻前,看着沉沉睡去的敏妃,然后不安的用眼神询问者苏茉儿,苏茉儿摇醒了一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的敏妃。 敏妃睁开了眼,看到自己的三个孩子都在榻前,心满意足的笑笑,苏茉儿觉得有必要给他们母子一些时间,便深深的看了敏妃最后一眼走了出去! 今晚的月色被云雾遮挡着不甚明亮,苏茉儿抬头望天,云后的月亮偷窥者人间的悲欢离合,嘲弄着一幕幕情深义重! 敏妃是在后半夜薨的,得到消息的苏茉儿听着隔间儿紫苏紫茉的哭声,听着启祥宫内前所未有的混乱,她不敢去敏妃房里参与任何停灵的事情,她不忍看到胤祥满目满脸渗入到骨子里的悲伤,她有些歇斯底里的吩咐清荷立刻离开启祥宫,从未见苏茉儿这样失态的清荷大气儿不敢喘的把苏茉儿扶出了启祥宫,宫人都在来回奔走忙乱着,所以没人注意到她们的离开! 苏茉儿没有回钟粹宫,她在漆黑如墨的夜色里被清荷扶着一步步往前走,前路如何她不知道,好几次被碎石绊的几乎跌倒,清荷直惊出一身又一身的冷汗。。。。。 乾清宫里,梁九功立在已经闭合的龙帐外告知康熙敏妃薨了这一事宜,康熙猛地从梦中起身,气息不稳一口血涌到喉间,又被他生生的咽了下去! 见帐内久久没有动静,梁九功有些不安的连唤了两三声,康熙方声音嘶哑的应了一声,梁九功在一旁试探着问:“是否要去启祥宫见敏妃。。。。。” 康熙深吸一口气,暗淡的光线照不尽他脸上的黯淡,我等了你这些日子,你就不肯服个软儿,给我个台阶,让我重新有个疼你的理由吗? “皇上。。。?” 梁九功又在外面催促了,康熙闭上了眼睛,拭去嘴角的一丝吞咽不及的血迹,不无沉重的说:“传旨,摆驾,启祥宫!” 梁九功闻言如蒙大赦一般出去准备,须臾,强忍着心头不适的康熙把自己塞到御辇里任这个死物把自己送到那个想了几个月,又刻意远了几个月的宫院。。。。。 看着前方执灯宫人足下暗淡摇曳的光影,康熙感觉一阵恍惚。。。。 那个宫院,曾经,他是那样的依恋那里,一下朝就想往那里钻。。。。。 在那里,他在寒冬腊月受过自己儿子的洗澡水;在那里,他听过世间最美的音乐,品茗过世间最纯稚的感情,见过最清美的笑容。。。。。 那些欢声笑语,那如春花缓缓绽放的人,那曾经最美好的一切,曾几何时,这一切被自己有意无意的疏远了呢? 伊人在时,远着冷着僵持着,岁月将那份如火山般的感情弄冷,死亡唤醒了曾经的美好与不可失去,只可惜,再面对时,红颜已化作枯骨! 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于现在的感伤里的康熙被玉辇缓缓的送到启祥宫,那里,有一个于他来说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女子在等着他前往,不,也许她并不在意自己会不会前去吧! 毕竟章佳.凝萱,是那样一种爱时如火山般炙热,放下时如冰水般决绝的女子。。。。 想到这里,他突然又忍不住想逃避这段把自己也吞噬进去的感情,他在迟疑着,究竟要不要吩咐那些左右玉辇前进的宫人停下来,折回只有政务的乾清宫里! 正在他踌躇不决的时候,开路的灯光照亮了盲目乱走的嬷嬷脚下的路,苏茉儿茫然抬头,正对上御辇上那个九五至尊徘徊不决的眼神!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恨意在这一刻燃烧,那个男人,那个自己曾经当孩子一样呵护照顾的男人,那个视感情如儿戏一样的男人! 苏茉儿僵立在当地不肯依例给御辇让到,开路的小太监初时还一脸怒意,可见到拦路的是康熙素来敬重的苏茉儿时,怒意立刻转化为谄媚的为难! 看着那个被夜风吹乱了白发的嬷嬷,康熙皱起了眉头,愣了一会儿神,才从刚才的沉思中完全醒转过来,见是自小把自己教养大的额涅,康熙不做任何犹豫的命停辇下地! 苏茉儿冷着眼看那个被萱丫头至死还不能释怀的负心天子朝自己走来。。。。。。 ☆、第六十七章 怒 看着康熙走近,苏茉儿推开了清荷的手往边角儿暗地里走去,康熙见状有些疑惑的跟了过去,梁九功知趣儿的止了众人,自己和心心念念的清荷并立着等各自的主子回来。 苏茉儿走到一颗树下扶树站定,虫鸣声阵阵,康熙知道苏茉儿有话要说,于是安静的等着苏茉儿开口。 此时的苏茉儿心里复杂的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般的不是滋味儿,初见康熙时,她本能的想要开口训斥这个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可是,当康熙一步步走近时才恍然回神,那是天子,天下万民敬重的君主,自己再怎么了不得也不过是一个有些年头儿的奴才,倘若不知身份当众斥责天子,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又不甘心就此放过康熙任他逍遥自在,忖度良久方叹道:“你这些日子都没去启祥宫,你不知道,萱丫头至死都念着你!” 此言一出,感觉到康熙的呼吸有些凝重,知道敏妃在他心中并非毫无地位,于是就又下了一方猛料道:“我与她时时在一处说话,每当提及你时,她嘴上不说,可眼睛里脸上,满满的都是对你的期盼与思念,你为什么不去看她呢?你那么多的嫔妃,我看着,你对萱丫头的心事不同的,可是,温禧贵妃薨的时候你都肯连夜赶去见她最后一面,为何到萱丫头这里,你却这般计较疏冷!” 逼问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射向康熙,康熙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 苏茉儿继续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可是,你不顾及萱丫头的感受,也要顾念着她的孩子,胤祥已经十三岁了,已经到了随侍在他皇父身边处理政务的年纪,你这般疏冷他额娘,你让他在御前行走的皇子面前如何立足?” 不知什么时候,空气渐渐有些闷热,康熙擦了一把汗许久方吐出四个字:“嬷嬷放心。。。。。。” 声音嘶哑无力,苏茉儿听了更生气恼,忍了忍方尽量放冷声音道:“我确实该放心,你自小儿就是有主见的,我这样的妇道人家嘴里说出的话,你怎么肯放在心上,在你眼里,君恩可以任意布施,可是你知不知道,施恩也要看时间,错过了施恩的好时间,随你倾囊给自己能给的一切,也抵不了雪中不能及时送炭的绝望!你以为今后对她孩子好就可以弥补心里的不安?却不知你连她生母最后一面都不肯见这事儿已经给他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照亮了树下的康熙和苏茉儿,康熙低着头孩子一般的受训,苏茉儿气息不稳的扶着树干忍着心头儿的火气。。。。。 草叶乱颤时,暴雨就要来了! 梁九功和清荷已经拿了雨伞过来接各自的主子回宫,苏茉儿看了康熙一眼,生硬的施了个礼离去,康熙看着她的背影,想着早年自己出痘时,她在旁边尽心温柔服侍的场景,想起这些年她在自己面前始终是一脸慈爱温和,像今晚这般强忍怒意的冷嘲热讽,他还真从没见过! 可见,在她心里,敏妃不同于旁人,。。。。。敏妃?!! 想起已经死去的敏妃,康熙心里一阵绞痛,想起苏茉儿方才那些话,心里的愧疚不安愈发浓烈! 不及乘御辇缓缓而行,他从梁九功手里接过做工精细的油纸伞大步往启祥宫方向走去! 豆大的雨珠砸了下来,梁九功有些狼狈的抹了脸上的的雨水,刚才来的急,加上刚才心里眼里只有清荷一个人了,所以忘记了带自己的伞,可是,却也不敢因此任康熙单枪匹马的行走在紫禁城的雨里,于是梁九功又抹了脸上一把雨水,深吸一口气,急急的追赶着康熙的脚步! 启祥宫的院门被砸开,开门的宫人揉揉眼睛看见伞下一脸凝重的竟然是皇上,一时间愣在那里,康熙不理会她自己绕了过去直奔敏妃房间,房门被打开了,胤祥无意中回头,看到那个立在门口周身皆是威严的天子,纯净的眼中却已无年幼时的崇敬爱戴! 康熙敏锐的注意到这一点,这才深刻的体会到苏茉儿方才的话,当别人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因故不来,当悲剧已经铸成,你再来,只是自讨没趣,毕竟,及时雨才最可贵!雪中送炭才能使人感到温暖! 这样想着,缓缓的走向已经穿好衣服的敏妃,有些日子未见,她竟瘦成这般模样! “我与她时时在一处说话,每当提及你时,她嘴上不说,可眼睛里脸上,满满的都是对你的期盼与思念,你为什么不去看她呢?”蓦然想起苏茉儿这句话,看着敏妃眉宇间抚不平的愁思,康熙心里一阵抽紧! 悲意上涌,深呼吸强忍住涌到眼前的悲伤,尽量平静的起身吩咐左右继续安排相应事宜,自己一个人出了显得有些闷热的房间,立在廊下看着天地间的朦胧,听着这世间最繁华的碎珠落玉盘的声音,闭上眼睛,恍似这个宫里的人还在自己的身边。。。。。。 钟粹宫的院门被推开,湿了大半的苏茉儿和清荷狼狈的走了进去。 换好干净衣服后,苏茉儿立在廊下只是发愣,清荷见状近前劝道:“敏主子的死,论理说嬷嬷是有心理准备的,为何会这样难过呢??” 苏茉儿看着紧阖的院门苦笑道:“一个父母,知道自己的爱女得了不治之症,知道她很快就会离去,结果她女儿真的去了,难道他们就会因为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而不难过伤心吗?” 清荷低头忖度着她话里的意思,又一阵冷风吹来,苏茉儿打了个冷颤叹道:“因为知道,所以从老早就开始因为这事而感伤难过,你们所感伤的只是眼前或者已经发生了的事儿,可是,我却要为未发生的,已经发生的,即将发生的事儿忧虑难过!先知不是福,而是祸!” 此时雨已经小了些,是以苏茉儿的声音愈发显得苍老沉重,清荷听了心下难过,于是勉强笑劝道:“眼看着天快亮了,再怎么难过,嬷嬷好歹歇一会子,这几天我看你总不得好好休息。。。。。”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最容易被暖言暖语感动,清荷这样关切的话使苏茉儿莫名的湿了眼眶,“萱丫头今夜去了,我如何睡得下。。。。” ☆、第六十八章 风雨欲来 好歹劝着苏茉儿回房躺着,清荷也得空儿小眠片刻,临天亮时去看苏茉儿,却发现她已经烧得不省人事! 绞了一方又一方的湿帕子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看着昏睡过去毫无知觉的苏茉儿,清荷想着她这些日子的心力交瘁,想着打自己服侍她后她的一次次生病,每一次都与启祥宫那位或多或少的沾些关系,看着苏茉儿那张老态龙钟的脸,清荷有些疑惑,世间真的有这种不计得失,不计差距悬殊的感情吗? 这样想着,突然想起了梁九功,困倦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不计较名利得失,不计较荣辱富贵,只是那一瞬间动了心,便演绎了一生的相守! 天亮的时候,雨已经完全止住了,十二皇子胤祹听闻敏妃薨了的消息,知道苏茉儿素来与敏妃交好,恐她心里难过看不开,便在给定嫔请过安后急急的赶到钟粹宫,恰好看到病倒在房内不省人事的苏茉儿,一时急了,便要去回禀康熙,却被清荷拦下。 “殿下素来是个稳重的人,今儿怎么毛躁起来了?嬷嬷不喜用药的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正因敏主子的事儿忧心,你如今急火火的禀了去,于事无补不说,反而让皇上挂念担忧,这是一个为人子该做的事儿吗?” 一席话说的胤祹哑口无言,本该离去的他看着神色疲惫的清荷,看着屋子里都已经有了年纪的一主一仆,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苏茉儿,于是咬咬牙吩咐人去宫外十二皇子府接了福晋来和自己一起照顾病。 胤祹的福晋富察氏.筱晨是太保,大学士,伯爵马齐的女儿,马齐在熙朝也算是赫赫有名的重臣,他的女儿筱晨虽说模样平平,却也是个难得的心境平和不喜争风吃醋的本分女子,她是去年被康熙指与胤祹做福晋的,夫妻俩表面上看着和和睦睦出双入对儿的,是极难得的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只是有一点,眼看着筱晨嫁与胤祹做福晋也有一年多的光景,只是到现在肚子里还没消息,这使筱晨心里很过意不去,早几个月来请安时就有提过要为胤祹寻讨侧福晋的事儿,可因为胤祹的不配合,是以一直没办成! 她是个办事儿极为周到的人,她的到来缓解了钟粹宫人手青黄不接的尴尬局促! 乾清宫,神色疲倦的康熙扶着隐隐发痛的额头对礼部官员念道::“妃章佳氏性行温良,克娴内则,久侍宫闱,敬慎素著,今以疾逝,深为轸悼,其谥敏妃,入葬景陵妃园寝…” 好容易待礼部官员退下,康熙起身,梁九功会意扶他到里面休息,康熙歪在榻上看着梁九功道:“你跟着朕,也有些年头儿了吧?” 梁九功不明所以的答道:“奴才自康熙八年被孝庄文皇后指派服侍皇上后,算算已经有了三十年光景!” 康熙看着梁九功丝毫不显老的模样儿,苦笑道:“朕真的是老了,这些年,朕总是朝对君恩看的不是很重的嫔妃宫里跑,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政务,朕躲避着那些对朕用情至深的女子,只是为了清净不劳心,可是,自打敏妃去了后,朕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有时候甚至巴望有这样一个对朕用情至深的女子出现,只是,似乎不大可能了!” 梁九功张张口本来想顺应君心的来句“来日方长”劝慰康熙,可话道嘴边儿却改成,“皇上不忘旧情实属难得,毕竟人不如故,虽说逝者已登仙界,可是,活着的人把她放在心里,日日想着念着,也可以当做那人依旧还在!” 他这话说的玄乎其玄,康熙思索着他话里的意思! 胤禛已经知道敏妃薨逝的消息,早起急急的赶着要来宫里安慰十三弟,那猴急的模样儿让人怀疑这些日子与胤祥疏远的人不是他一般,好容易收拾停当赶往紫禁城,快到启祥宫的时候猛地加快了步伐,却在临近启祥宫门口的时候,见胤祥正携着老八的手把他往门口送,肥肥的小十四也在那里腻着,不由的愣在当地! 他极看不惯老八这样的人,出身卑贱也就罢了,偏偏总要做出一副温文尔雅的贤君子模样儿,每天在那里滥充好人,早年在阿哥所的时候讨先生喜欢,如今着手政务,又极会在朝臣中周旋! 此时的胤禛棱角分明,心里最瞧不起这类人,在他眼里,老八这样的人是虚伪而不是会办事儿,这思想根深蒂固到他老死,因为他至死也不会这般娴熟的处理各种人际关系,他的性子太急躁也太较真儿,如今见胤祥和他们亲近,老十四也和他们混在一起,这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儿! 胤祥送走了八皇子胤祀一行人,带着疲惫而悲伤的神色转身的瞬间无意中看到远远伫立的胤禛,不由的眼圈儿一红迎了上去! “四哥。。。。。”亲切的称呼使胤禛有些动容,胤祥走到他身边神情悲怆,这些日子他都摆着坚强的模样儿处理各种事物,无数个夜晚,他无助的望着窗外不知明天该如何,强撑了这些日子,和自己置气的四哥终于肯来这里,他太了解胤禛,他来了,就必会放任自己独自面对这一切变故! 四哥,不仅是一个亲切的称呼,更是一个依靠,一种信念,没有四哥的那些日子,生活依旧继续往前,却失了本有的味道,这种依赖感觉,打小时就有了,过去那许多年顺风顺水的过来了,是以并不觉得这兄弟情有何珍贵,可因为老三的事儿僵持了这些日子,各自经历了一段没有对方的生活! 每次有了新鲜东西无人分享的惆怅,每次受了委屈无处倾诉的压抑,僵持这些日子,开悟的便是两颗年轻的心! 敏妃薨后,各皇子都要为敏妃守制百日,而胤祥则要依例为母守制二十七个月。守制百日期间不得剃发不得动丝竹乐器不得嫁娶,百日后孝子守制则不得任官,不得嫁娶,不得举行任何庆典,如若认真的话,逢年节时也不得给亲友拜年! 钟粹宫里,苏茉儿安静的等着敏妃守制风波的到来,这场皇子为母妃守制的过程中,有一个皇子即将在老虎嘴边儿拔毛,最后被老虎要去了好容易长出的爪牙! ☆、第六十九章 尴尬羞恼 乾清宫里,康熙又一次从梦里惊醒。 怔怔的看了帐顶一会儿,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满脑子都是敏妃生前的音容笑貌,这使他很苦恼,如今他也是而立之年的天子,一路走来,身边的女人死去的不计其数,这颗心也伤的几近麻木,当初孝懿皇后佟佳氏去时,曾一度表现的很伤心,可是,最后伤心转化为病症发作出来,也就不那么难过了,可如今,这心里每天如同堵了团棉花似的难受,但这身体,竟似铁打一半,迟迟不肯助自己转移这满心满肺的悲伤! 擦了擦额头的汗起了身,立在窗下看着挂在西方天幕上的一轮明月。。。。。 乾清宫外一转角儿处,清荷有些担忧的给梁九功说着这些日子心里的不安,“嬷嬷自那日病倒后,虽说在十二皇子和福晋的照料下身子渐渐好了起来,可这些日子,总是不怎么说笑言语,一个人有时候一坐就是几个时辰,看这脸色,竟有了要去的光景,我怕出什么事儿,找了太医去看,都被嬷嬷挡了回去,没办法了,这才想着给你说一声,你瞅个机会,把这事儿告诉皇上,让皇上去钟粹宫看看,我想着,嬷嬷可能是在敏主子去时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些许天子龙威能克下也未可知!” 清荷把自己能想到的理由都搬了出来,其实她不是非找梁九功不可,可是,这些日子,一有个什么事儿,她本能的先想到梁九功,即使梁九功什么事儿都处理不了,她还是想找他! 许是苏茉儿对胤祥那种不计得失各种悬殊身份的感情有了另一层感悟,这些日子,她对梁九功,从最初的拘禁被动变成了如今的大胆主动,如今她也步入中年,这些日子,总是觉得身子不大如前,恐一朝短命死了徒留遗憾,她比任何时候都想和梁九功在一起! “你放心,我会抽时间给皇上说这事儿,夜里风大,你也不多穿些出来!”梁九功看着她单薄的衣衫有些嗔责,清荷闻言娇羞无限的低下头,此举使梁九功顿生惜花之心,不由自主的牵起她的手来回揉搓着取暖。。。。。。 夜色中,被皇太后叫到宫里问些话的福全往这边走来,他平日里总跟康熙在一起,康熙对敏妃的感情他还是了解较深的,敏妃去后,康熙虽未表现出多大的伤心举动,可每日处理政务时都倦倦的,福全知道他把所有的愁思都忍了下来,本来想抽着时间开慰一下,刚好太后因为一些事儿找自己来宫里,从太后那里出来后,顺路来乾清宫看看康熙! 这时节,他应该还没歇下吧! 临到拐角处时,隐隐听到低低的说笑声,立定四下张望,这才感觉到墙根阴影处有人,心里想着在暗地里说话肯定没好事儿,便存了要捉人的心,本来要让紧跟着自己的小太监前去,<贼吧ZEi8。COM电子书>可看看这是乾清宫的地界,倘若捉到的人是康熙的奴才,只怕康熙面子上过不去,这样想着,便要不管,可那条路正是去乾清宫的唯一路线,于是便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咳嗽声惊动了梁九功与清荷,紧紧的捏了清荷手一下暗示她噤声,自己抬了声音道,“谁在那里?” “是我!”福全放沉了声音走过去,梁九功也从暗处面不改色的走了出来,心虚的福全先问道:“这么晚了,裕亲王爷怎么还在宫里走动?” 他极力使自己神色如常,可一张口话就如刀子一般,这使本存了好心的福全很不悦,“太后叫本王有些事情,恰好经过乾清宫,想给皇上回禀些事儿,皇上安寝了了吗?” “已经安寝了!”梁九功迎上前去回道:“夜深天冷,王爷还是早些回府吧,这些日子,皇上对您的身子可是很不放心!” “。。。。。。。。。” 清荷在背光处听着他们的针锋相对,想到福全这个旧时的良人,心里还会隐隐作痛,见梁九功的话越说越失水准,便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奴婢钟粹宫清荷见过裕王爷!” 稳稳的失了礼后,很是平静的看着一脸难以置信和失望的福全,“这么晚了,你不在钟粹宫服侍嬷嬷,怎么会来这里?” “奴婢正是因为嬷嬷的事儿要求梁功功。。。。。”清荷把事情原由重新给福全讲了一遍,福全听着错漏百出的话,眉头皱的越发深了,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道:“我打小也是受嬷嬷教化的,既如此,我先去看看嬷嬷,皇上最近因为敏妃的事儿烦心的很,他虽说一向敬重嬷嬷,可总是没眼力见儿的一味叨扰反而失了尊重,不如本王先去看看尽些吧!” 说完不等清荷答应便转身往钟粹宫方向走去,清荷看了梁九功一眼,梁九功眉眼里皆是浓浓的不放心,清荷跟裕亲王过去的事儿他是知道的,如今让他们在一起走夜路,他这心里真不是滋味儿! 可是今晚的事儿若裕亲王发了狠心要追究,只怕自己会吃不了兜着走,不如还是先顺了他的心意吧! 想到这里,便对一脸询问的清荷点了点头,清荷这才放心的追上已经走远的裕亲王,梁九功看着在夜色里渐行渐远的两个背影满心不快,却也只能忍了满心的不舒服往乾清宫门口走去! 夜色里,清荷跟在福全的身后闷头走路,福全的侍从远远的跟着,沉默着走了一阵子后,福全猛地站定不再往前走,清荷差点撞到他身上,月色下,福全转过了头! “你和梁九功。。。。。。。”有些痛心的问出这个话题,清荷看着他脸上一闪即逝的悲伤,看着在他脸上跳动的树影,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又忍了回去,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福全见状怒了,压低声音吼道“你怎么可以行这等没脸的事儿,不就是我不肯纳了你,可你也不至于这般自暴自弃随意找人把自己作践了!” ☆、第七十章 夜话 一句话使清荷不安的心凉了半截儿,原来在他心里,自己就是那种求好不得便自贱自弃的人! 怪不得当初他不肯要了自己,原来在他心里,自己与那些世俗女子本无两样,落了俗套的东西,所以也就可要可不要了! 这样想着,心里越发伤心,不由的寒了脸冷笑道:“王爷此言差了,我本是卑贱的奴才命,再怎么行没脸的事儿,也影响不到您的颜面去,您堂堂亲王之尊,怎么和我这样一个卑贱至极的下流坯计较!” 她把自己说的很是不堪,这使福全一时间有些无措,但还是道:“我不是怕你影响到我的颜面,我的话都是为你好,你们行这等事儿,倘若有一天皇上知道了,那你们岂非死无葬身之地,你我早年也算是有些交情的,就算是没有夫妻情分,可也算是好过一阵子的,你让我我怎忍心看你往火坑里跳!” 一席话说的清荷脸色紫涨额头青筋隐隐,眼泪和汗一起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气了许久方咬牙恨道:“你此时倒来尽这些无用心了,早干嘛去了?我死与你有何相干?如今我与你早已无了昔日的交情,你不必理会我做什么,王爷若看不过我行这等龌龊腌臜之事,您也可以去回禀皇上,反正自开始我就没想过能善终!” 裕亲王听了只觉得自己多管闲事自作多情,便仰天叹道:“罢罢罢,随你去吧,你知道这事儿我不会张扬出去的,只是你们往后行事也当小心些,这次是我,倘若哪一天撞上别人,只怕就没有这么容易脱身了!” 说完待要转身离去,可又实在不放心哭的神智恍惚的清荷一个人走夜路回去,于是转身闷头往钟粹宫走,清荷看着他的背影,愣了许久方强忍着因过度伤心儿而引起的头晕,勉强擦了眼泪跟了上去! 钟粹宫里,苏茉儿正在窗下写字,十二福晋筱晨正在一旁安静的研墨,她明儿就要回十二皇子府了,和苏茉儿相处的这些日子,从一开始的毕恭毕敬到如今的满心淡然,,不能不说,苏茉儿的气场确实能使人不由自主的放下等级辈分的不安,这种自然而然的亲切感使她留恋! 她很庆幸自己的相公胤祹是被这个女人养大,想到要与和苏茉儿有着相同气场的胤祹过一辈子,她心里满满的都是少妇的温暖恬淡! 钟粹宫的院门被叩响,清荷先走了进来,对开门的宫人吩咐道:“你速去禀告嬷嬷,就说是裕亲王来探望嬷嬷的病!” 宫人得话儿急急的跑了回去,清荷把福全往正厅让。 须臾,苏茉儿在筱晨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见到福全张嘴客套道:“有些日子没见,裕亲王近来身子可好?福晋可好?” 裕亲王一一回了,看着神态大不如前的苏茉儿目露关心道:“嬷嬷这些日子觉得怎样?夜里可睡的安稳?皇上这些日子诸事烦心,我今儿恰好得空儿,就来看看嬷嬷!” “你们平日里在外头忙,如今是多事之秋,何苦为我一个老婆子忧心!”苏茉儿笑道:“我如今已经虚活了八十三岁,就算是明天死了也够本,你们不必为我忧心,还是各自忙自己的才是正经!” 说着话时,苏茉儿注意到清荷眼睛的哭痕,只当是福全欺负的,顿时心生不悦,于是起身逐客道:“夜已深,你再不回去恐府里担心,还是别在我这里逗留了!”→文·冇·人·冇·书·冇·屋← 福全只得起身请辞,苏茉儿不愿意清荷相送再添伤心,便对筱晨道:“你去送送你二伯父,待会儿不必再来这里陪我了,明儿还要回府,今儿好好休息下,免得明天没精神!” 筱晨乖巧的应着,裕亲王初时还不肯,无奈推脱不下只好由她! 福全前脚刚出去,苏茉儿就把清荷叫到内室问道:“你是怎么回事儿?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可是裕亲王惹了你不开心?” 清荷这才明白了苏茉儿方才态度为何会有那样多的转变,感动于她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保护,于是便毫不隐瞒的把今晚的事儿一一讲给苏茉儿,苏茉儿听了也瞪了眼睛佯恼道:“我的事儿自有定数,哪里需要你操这些闲心!依我说,你以后别总和梁九功走的太近,虽说我不反对你们这样,但我反对你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儿!你心里但凡有我这个老货,你凡事就多想想我的感受,别顾头不顾尾的让人操心!” 自知理亏的清荷满面羞惭的一一应了,苏茉儿t叹道:“刚才倒是我误会了福全,幸好没怎么给他摆脸子,不然这心里怕是要愧疚一阵子!” 清荷想着苏茉儿方才劝福全早些回府的表情,不由的嘀咕道:“你那还是没给他摆脸子?门外的猫狗儿都感觉到你身上的寒气了。。。。。” “你说什么?”听的不大真的苏茉儿问。 清荷忙堆了满脸的笑道:“我在想着,十三殿下这些日子为敏妃守制未免辛苦,嬷嬷怎么不去走走劝慰一下?” 苏茉儿闻言神色有些黯然:“我这样的身子,去了只能是添乱,我已经让胤祹去帮衬着些,听说胤禛也陪着他,我想,这个时候,还是他们小一辈在一起的比较好!” 清荷闻言笑道:“虽如此说,敏主子在时与嬷嬷的交情颇深,她去了,你总不去看她,未免寒了十三皇子的心!” “去了有什么用呢?”想起敏妃,苏茉儿的眼中浮现出浓浓的苍凉,顺手拿起剪刀剪了下有些暗淡的烛花叹道:“人已经不在了,去对着那些旧景儿徒增伤心,她活着的时候我已经对她尽了心,如今她去了,这些虚礼做与不做有什么关系?” 清荷行者跳动的竹影道:“虽如此说,还是要顾虑下十三皇子为人子的感受,他额娘去了,他自是希望嬷嬷能去悼念下的,这些日子您生病,他一边儿忙着丧礼的事,一边还不忘着人来问候嬷嬷,嬷嬷如今身子好了,难道还能不去启祥宫劝慰下未亡人?”见苏茉尔一脸看淡的表情,便加了句道:“难道嬷嬷,就没有想过借此多与十三殿下呆一会儿?” 苏茉儿听她越说越没规矩,不由得皱眉道:“你这丫头怎么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早先不让我多亲近胤祥的是你,如今让我去和他说话的又是你,我的事儿你又不懂瞎参合什么。。。。。” 清荷见她似乎真恼了,不由得笑着赔不是道:“好嬷嬷饶了我吧,我以前的想法确实太单一生硬了,前些日子您病时才开悟,我久待深宫又没经历过什么大事儿,原是个没识的人,嬷嬷就大人大量不要恼我了。。。。。。。” 说话间有月色照进房内,这一夜,钟粹宫的一切都沐浴在美丽的夜色里,皎洁的月光照不进未眠人的梦里,却照的满心碎玉! ☆、第七十一章 口舌生祸 翌日朝罢,去景阳宫给荣妃请过安后,三皇子胤祉闷闷的回到府里,福晋为他更衣时摘下他的朝冠,看着脑袋前边儿如杂草般生长的头发,心生厌恶皱眉道:“怎么一时间长这么长?你这个样子,可别抱孩子,免得刺着他们!” 胤祉闻言窘红了脸,本欲说几句狠话,但碍于福晋的阴柔狠绝,便干笑道:“我运气不好,本来打算着过两日就剃头,结果启祥宫那位刚巧不巧的去了,她一去,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少不得要守制,守制期间,剃头可是大忌讳!” 福晋听了近前笑道:“我也曾听妯娌下人说过,启祥宫的敏母妃早年圣宠还好,可这些年竟不得宠的很,她病时老爷子连看一眼都不曾,死了老爷子也没怎么伤心,哪似孝懿皇后去时,老爷子又是做事悼念又是生病的。。。。。” 胤祉听的入了神,福晋见状走上前看着他额头上那短而扎手的头发道:“按照规矩,你们要守满百日,难道百日内你都要盯着这个刺猬脑袋不成?” “怎么说话呢?”胤祉脸上有些挂不住,福晋依旧笑得得体:“依我说,你还是抽个空子把脑袋前边的刺儿剃了吧,反正这天愈发冷了,你出门记得戴个帽子就是,自己再当心点,哪里就被人发现了呢?” 胤祉脸上现出一抹为难,爱干净不喜凌乱的福晋继续劝道:“一个不怎么受宠的庶妃,老爷子不会因为她这样不得宠且已经死了的人惩罚你,你干嘛非要死心眼儿呢?” 胤祉闻言负手立在窗畔半天,把福晋的话在心里前后思量了一番,觉得不无道理,于是便道:“既如此,晚间找个靠得住的剃头匠,就把这头发理理吧,老实说在,这两日这个乱糟糟的,我心里也嗝应的很!” 福晋依言微笑着应下,胤祉不放心的又来了一句:“切记,千万别让别人看见,不然我只怕是要倒大霉了!” 四皇子府,一脸疲惫的胤禛被小厮扶着入了府,嫡福晋薇怡立在廊下见了,忙迎上来道:“在宫里住了这些日子,怎么脸色变得这样难看?”不及胤禛便吩咐身边服侍的丫头道:“你快去厨房熬些滋补的食物来,一会儿送到我房里,切记,不要太烫!” 说着便把胤禛往屋里扶,在房内坐定缓了好一会子胤禛方叹道:“我本以为自己够命苦,有个亲额娘还不如没有的好,可如今看看十三弟的伤心样儿,心疼他的时候,我倒有些体会到有额娘的好处来!” 薇怡听了笑道:“平日里怎么劝你,你都一根筋儿听不进去,如今经历了十三弟的事儿倒明白了过来,既如此,一会儿你去宫里陪额娘坐坐,这两日我身子不好,不似往常那样总在额娘跟前儿走动,你去了,也代我问候一下,劝额娘务必顾惜自己的身子!” 胤禛闻言点点头,小丫头端了茶进来,胤禛吃了一口又放下叹道:“原想着十三弟今年就可以出了府与我们做邻居,如今因为敏母妃的事儿,只怕还要在紫禁城里耽误三年,那样一个拜高踩低见不得人的去处,我不能时时在旁边照应提点着,真真是放心不下!” “你都在宫里照应了这些日子还不够?”薇怡闻言心里有些委屈,这位爷已经连着几天没回府了,如今好容易回了府,却放着娇妻不管一味挂念别人,真真是实心眼儿的棒槌!想到这里便道:“十四弟才是你的亲弟弟,你倒好,放着亲弟弟不理会专门疼惜起别人来,怨怪额娘成日里寒心,说你没个做儿子的样子!” 此言一出,胤禛有些不快:“她倒给你编排这些来了,我如何会这样难道她心里不清楚?背着我给你这做儿媳妇的抱怨,这分明是不要给我好日子过。。。。。” 说着气呼呼的起身待要拂袖离去,薇怡少不得拉着袖子央求道:“你自己刚才不是也说有额娘到底有些好处,现在原是我一句话说的不对,你这样恼了,置我于何地啊!” 胤禛回头看着急的眼中带泪的薇怡,心有不忍道:“你放心,我这就去宫里给额娘请安,你不要难过,你素日的好处我刻在心里,不会因为你一时的错话而为难与你!” 说完推开薇怡扯着自己袖子的手走出房间命小厮备车,薇怡看着他的背影愣愣的说不出话,胤禛前脚刚走,小丫头子端着已经扇的温度刚好的滋补品走了进来,见房内没了胤禛的影子,于是有些为难的看着神色黯然的薇怡,薇怡疲惫的挥挥手,小丫头子无奈只好又原样儿端了出去,而外面,将近正午的日头正毒! 紫禁城,早起听请安的胤祹说这些日子胤祥由于伤心操劳,整个人显得又黑又瘦,昨儿个还昏了过去,苏茉儿越听越坐不住,本来自以为修的恬淡安然的心竟铺天盖地的痛起来,这时听了近旁服侍的清荷的劝告,便顾不得日头正毒迫不及待的往启祥宫赶去! 此举是清荷悔的恨不能咬了自己的舌头,这人怎么说变就变,前些日子还淡定薄情的如同念佛的姑子一般,如今转了念头,立时心急的如同要去幽会似的! 由于年老步缓,苏茉儿心里急得很,恨不能立刻生出一双翅膀飞过去才好! 此时已经过了午时,太阳依旧毒的很,苏茉儿因赶路急得满头大汗,走着时被一个急速奔跑的小太监撞了一下几乎跌倒,因为天热本来就有些烦躁的清荷张口就骂,“猴急的东西,赶着投胎呢!” 小太监见是冲撞了一把年纪的老人苏嬷嬷,不由的有些后怕忙跪在地上告罪道:“四皇子在永和宫里中了暑,奉十三皇子的命奴才赶着去请太医,走的急没看到嬷嬷,还请嬷嬷暂且饶了奴才的死罪,待奴才请了太医后再凭您发落!” 此言一出苏茉儿清荷都有些吃惊,“好端端的怎么就中起暑来?” 虽说心里有疑惑,但不好耽搁这小太监请太医的时间,便挥挥手让他去了,自己由清荷扶着又往永和宫赶去! ☆、第七十二章 规劝 永和宫的院门大开着,启祥宫的小易正在院里往外焦急的张望着,见苏茉儿们过来有些意外,但还是迎了上去代清荷扶着道,“日头正毒,嬷嬷怎么这会子过来了?” 苏茉儿因为担心着里面的事儿,只是边走边问她道:“你如今在这里,那紫茉由谁照顾?胤祥可也在这里?胤禛怎么样了?” “嬷嬷放宽心,紫茉小公主在启祥宫里午睡,奴婢已经着伶俐的宫人在旁边看护着,只因十三皇子被四皇子约来向德主子请安,奴婢恐他这些日子身体不好,便跟了来想着有个照应,哪成想,果然出了事儿。。。。。。。。” 说话间早有别的宫人把苏茉儿到访的消息禀与德妃,笑言从里面儿迎了出来,把苏茉儿迎进了房内,清荷便留在外面和小易一起同那些在廊下纳凉的宫人询问情况。 苏茉儿被笑言扶了进去,隔着打扇子的宫人看到躺在榻上脸色发白的胤禛,只觉得他比自己之前见时瘦了许多,待要说话询问,眼角余光刚好看到立在一旁的胤祥,此时胤祥也是脸色苍白,苏茉儿看的揪心,一时头脑发热便把这些罪责归咎于德妃,转过头只向德妃问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间在你的宫里中起暑来?你好歹是他嫡亲的额娘,怎么这么不留心让这孩子着了暑气?” 德妃闻言满面羞惭,待要说什么却又忍了回去,吞吐许久只是拭泪道:“不过是他午时来这里请安时做错了事儿,我一时气不过惩戒于他,谁知刚跪一会儿就这样了,早知道会这样,我又怎会和他置气。。。。。。。” 这可真是糊涂的额娘,火气蒙了心的亲情! 苏茉儿闻言待还要说些什么,可见此时德妃也是悔的不行,便叹道:“罢了,原是我一时心急说错了话,论理说,当着晚辈,不该说这些给你没脸的话。。。。。”说到这里,便转头问笑言道:“可采取了补救的法子,干等着太医来也不是事儿,大暑天的,凡事儿都要慢三分!” 笑言低头回道:“方才已经用井水擦了身子,刚刚又弄了碗凉了的绿豆汤缓缓,一直都有人打着扇子,如今只等太医过来了!” 苏茉儿闻言点点头,又转身看看渐有不支之兆的胤祥,便回头对德妃道:“即是中暑,这房里便不该有这许多的人,依我看,我们这些不相干的都出去,单留打扇子的宫女在这里伺候,这样对胤禛的身体也好些!” 德妃一听忙点头道:“果然是嬷嬷这样的旁观者看的明白,我一时忙乱竟忘了通风散气这茬儿,既如此,我们都出去吧!” 说到这里,亲自扶了苏茉儿出去,苏茉儿回头看看依旧在榻旁徘徊不忍离去的胤祥,便给笑言使了个眼色,笑言原是个极伶俐明白的丫头,立刻好说歹说的把胤祥劝回去歇息,胤祥初时还不肯,无奈笑言说道:“奴婢留心看着,十三殿下的气色也不大好,方才你也是陪着受罚的,不如待会儿太医来了,一并与你看了才好,此时你守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不如随奴婢去偏殿歇着,太医来了奴婢叫你!” 胤祥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便要依言往偏殿走去,却在出门的瞬间看到太医在小太监的带领下擦着汗往这边跑来,不由的立在那里等太医来给胤禛治病。。。。。。 德妃房里,苏茉儿刚刚坐定,笑言就进来回道:“太医已经过来了,如今十三殿下正在那里照看着,主子要不要过去?” “罢了!”德妃疲惫的摆手道:“我们女眷和那些外臣能不见则不见,既然胤祥在那里,那你就在旁边略帮我照看下就好!” 笑言听了便要退下,苏茉儿叫住她道:“我来时留心看胤祥的神色也不大好,许是这两天因为萱丫头去了的缘故伤心劳累,待会儿太医给胤禛看完,务必也让他们给胤祥看看,别这个好了那个又倒下!” 笑言不敢怠慢听命去了,德妃看着外面的依旧被毒日头照着的庭院皱眉道:“眼看已经是九月的天气,这天怎么丝毫不见转凉。。。。。。。” 苏茉儿看看左右没别人,便道:“你且别把过错归罪于毒日头,你且说说你这额娘是怎么当的,总是和自己的儿子置气成什么样子,这些年我劝你的次数也不少,你怎么总听不进去!” “真不知道胤禛会这样不经晒,”德妃为自己分辩道:“他来时我就觉得他走路脚步似乎有些虚浮,我琢磨着,许是这些日子在启祥宫和胤祥一起处理些琐事连带着守灵尽孝累的,被日头晒晕之能说是挤在那个点儿上罢了!” 这番推脱之言苏茉儿听在耳中很是不舒服,总觉得这些年德妃在晚辈的事儿上越发乖张,竟和最初那个识大体懂得放下取舍的妙人儿判若两人,于是便闷闷的道:“我知道你恼胤禛对敏妃的孝心过于你,只是你有没有细究下其中的原因?俗话说的好,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母子不合,少不得过错你俩平分!论理说我是个外人,不当妄议你们的家事,只是这些年你把我当个能说话信得过的人看,我不能辜负了你的心意,今天在这里少不得要说几句敲打你的话,你若就此醒转和胤禛前嫌尽释那是你们母子的造化,若你依旧执迷,只怕将来嫌隙会越生越大,因此赔上性命也未可知!” 德妃见她说的严肃,但总是被一个人教育心里实在不快,虽如此,面善依旧颇为恭谨的道:“嬷嬷有什么话要嘱咐我,我这做晚辈的听着就是,素日皇上总是称赞嬷嬷是个知书明理善教化人的贤者,如今你有心正儿八经的教化与我,我若辜负了你的良苦用心,只怕将来会不得好死!” 不知为何,她这话使苏茉儿突然想起很多年以后雍正即位他们母子的决裂,不忍那样的结局继续发生,少不得此时要多费些心思好好规劝,毕竟萱丫头一去,他们母子也算是在这紫禁城里比较挂心的人了! ☆、第七十三章 暗示 【下一周没安排推荐,各种惆怅。。。。。不过文儿还是要更的,颓废一下下就可以了。。。。。】 “你是长辈,如果你也使小性儿纵容事情恶性循环下去的话,最后只能是自食其果!”苏茉儿看着德妃叹息道:“我知道,胤禛对孝懿皇后的孝心使你心寒,可你想过没有,如果孝懿皇后去时,你不存着那些怨气对待胤禛,他再怎么固执,也会把你的好记在心里,你细想想胤祥,想想萱丫头,他们都是真心对胤禛好的人,胤禛如何对他们你也看在眼里,这孩子并不是一个冷面冷心的人,只因你把他的心弄冷了,他才会对你冷啊!” 德妃听了有些难过:“我何尝不想对他好,只是这道坎横在命里,每次自以为看开了迈过去了,结果它又在前边路上出现,这就是一个魔障,你越不想计较,他偏偏跳出来招你烦心。。。。。。。。” “这坎儿是谁放在命里的呢?”苏茉儿有些怜悯她的矛盾无助,但还是冷着心肠说:“胤禛再怎么过分,他始终是一个少经世事的孩子,他依恋养母使你寒心是他考虑不周,可你也不当偏疼小十四来使他寒心吧!”想起小十四胤祯,苏茉儿皱眉道:“不是我说你,你对十四也太偏心了,你这样偏心,只怕将来会害了他!” “老四这孩子我疼着寒心,小十四虽说调皮些,但还是听我这个额娘的话,把我放在眼里的,我不是善菩萨,不会满心慈爱的感化那些对我不敬的人,胤禛的屡屡冒犯与我,我不治他的罪已经是莫大宽容,嬷嬷让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对他好,我死也做不到!” 德妃有些固执己见,苏茉儿知道再逼下去会起到反效果,便笑道:“不试怎么知道呢,你试试,你如果走出你自己的关卡,那胤禛走出他的关卡也就不远了!” 德妃听了正要说什么,却见笑言进来回道:“主子,太医已经开了药,奴婢已经让人去煎熬了!” “太医有没有说些别的什么?”德妃问。 笑言有些意外,平时德妃对于胤禛的事儿一向是能避则避,怎么突然间关心起他来了!虽如此想,但还是回道:“太医说可能是这些日子过于劳累,加上最近情绪起伏比较大,兼又在毒日头下呆了一些时间,这才着了暑气,太医说让四皇子安安稳稳的歇段时间,以后当心别在毒日头下长时间活动就好!” 德妃明显的呼出一口气,“既如此,那便是无大碍了!” 苏茉儿见她如此,便趁热打铁的提醒道,“既已无碍,你这做娘亲的也当去看看!”德妃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苏茉儿对立在那里的笑言问道:“太医可为十三皇子诊断了?怎么说?” 笑言听了有些惭愧:“方才皇上去了启祥宫,十三皇子被梁功功派人叫回去了,来不及诊治!” 好端端的,康熙怎么想起去启祥宫了?苏茉儿心里有些疑惑,于是便起身说要回去,德妃着笑言去外面把清荷叫进来,笑言出去了下进来回道:“奴婢外面细找,并不见清荷的影子,许是陪启祥宫的小易一块儿送十三皇子回去了,不如奴婢送嬷嬷回钟粹宫吧!” “不用了,”如今老四正病着,小十四也没个影儿,你好好陪着你家主子照顾胤禛,凡事劝她多看开些。。。。。。” 笑言会心的点了点头,一旁的德妃看着苏茉儿起身有些不放心的道:“嬷嬷一个人回去可以吗?不如我让流萍送嬷嬷?” “流萍是哪个?我常来的怎么没个印象?”苏茉儿随口问。 “也是选秀时拨派到永和宫的,”德妃笑道:“嬷嬷来宫里这几次都刚巧她不在,说句不怕嬷嬷怪的话,就算是这丫头在,嬷嬷眼里也是只有使唤惯了的笑言,哪里还顾得了别人呢?” 苏茉儿听了有些汗颜,笑道:“既如此,就让流萍那丫头陪我四处走走吧,待遇到清荷那丫头,我再把她送回来?” 说话间笑言已经把流萍叫了来嘱托她陪苏茉儿走走,苏茉儿留心看时,见那丫头生的一脸富贵端庄,看那面相,竟是个后福不尽的种子! 不由得笑问道:“你是哪家的姑娘?瞧这端庄秀丽的模样儿,这样娴雅有德的神韵,倒和宝姑娘有一拼!” 德妃在一旁见苏茉尔满眼满心的欢喜,不由得笑道:“虽不知那‘宝丫头’是哪个,但嬷嬷挂在嘴边儿称赞的人绝对没什么错,流萍这丫头,我看着她素日为人,这心里也是欢喜的什么似的,永和宫有她和笑言来回张罗把关,我倒省了不少的闲心!” 说话间对流萍道:“你去陪苏嬷嬷走走,不必急着回来!” 流萍依言扶着苏茉儿往外走,笑言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边收拾茶盅便对德妃笑道:“依奴婢看,这启祥宫也该添个丫头了,清荷如今越发年长,我们素日在一起聊天时,见她的精力也大不如前,只怕是个命短的,嬷嬷如今一大把年纪,主仆两个都是自顾不暇的主儿,真是难为她们了!” 德妃闻言点头称是,但还是笑道:“虽如此说,皇上也有再往钟粹宫拨派伶俐丫头的意思,可奈何嬷嬷不肯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笑言听了道:“不要十有**是看不上,嬷嬷活了这把年纪,什么伶俐的宫女没见过?只怕那些嫩花没见识的人入不了嬷嬷的眼,我留心着,嬷嬷对流萍倒是极欣赏的!” 说完端起茶盘往外走去,留下德妃在房里愣神,此时德妃已有了把流萍送到钟粹宫服侍苏茉儿的意思,眼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大了,皇上这些年不怎么来永和宫,无奈自己只好通过苏茉儿得到康熙片刻的关注,设若自己把自己宫里的伶俐丫头送给苏茉儿一个,只怕康熙还会多来永和宫坐坐,这样一来,那些拜高踩低见风使舵的奴才定不敢小瞧永和宫,连带着老四和十四都有个不错的前途! 只是流萍那丫头实在得人心,若送去还真舍不得! 她在房里犹豫不决,外面已经收拾停当的笑言已经成竹在胸,伶俐得体的丫头,一宫一个就是了,要那许多不是起争端吗?不过是一个入宫不久的毛丫头,凭什么她就能这般讨主子的喜欢? ☆、第七十四章 心机芥蒂 【影影绰绰,虚虚实实,真假游移,人心难测!】 苏茉儿被流萍扶着走在御花园的石径上,清荷还在启祥宫没回来。 而此时,暑气已经消了许多,苏茉儿立在亭子里看风景,不知怎的,总是不由自主的看向景山方向,想起自己早些年有事没事儿都喜欢去那里坐坐,念及旧事,无比缅怀,唇角竟也绽起一抹温和的微笑。 流萍见她想的入神,就安静的立在一旁陪她陷入沉思,不知不觉间紫禁城已经被晚霞笼罩,清荷也沿着御花园小径找来,两下里交接,流萍请辞独自回了永和宫! 她前脚刚走,清荷就扶着苏茉儿一脸神秘的说:“嬷嬷可知今儿启祥宫发生了怎样的荒唐事?” “怎么?”苏茉儿一听出了事,不由得心下一沉一脸担忧。 “不过是三皇子的事儿,嬷嬷不必忧心!”清荷见状忙安抚有些杯弓蛇影的苏茉儿:“嬷嬷是不知道,九月突然热这么一下子,苦的不只是中暑的四皇子,连带着三皇子得了不守礼制的恶名!” 苏茉儿听她如此说这才放下心来,心里知道是胤祉在敏妃丧期的‘剃头事件’上演,她虽知道这件事的起因结局,但过程还是很模糊,于是她有些好奇的听清荷讲述! “怎么个倒霉法?”不好让清荷在那里自说自话,她便微笑着发问。 目睹全过程的清荷忘记了苏茉儿是熟知清朝这段历史的,听苏茉儿问不由的眉飞色舞道:“敏主子薨,依制皇子辈的在百日内不得剃头,结果今儿因为天太热的缘故,大家都没戴帽子,独三皇子头上戴了一顶,往启祥宫一坐,看着实在碍眼,也合该有事,皇上一时看不过就让三皇子把帽子摘下来别老戴着,圣命难违,这三皇子只得摘了下来,未曾想这一摘,竟摘出了文章。。。。”说到这里,还不忘吊一下听众的胃口,“嬷嬷你猜怎么着了?” 已经没了好奇心的苏茉儿微微一笑起身道:“还能怎么着,无非是和尚的半个光头罢了!” 清荷目瞪口呆的立在那里,忘记了搀扶已经起身的清荷。 苏茉儿扯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这会子才明白苏茉儿知道会发生这件事儿,不由得觉得刚才的自己像是一个可笑的跳梁小丑。 “既然知道,还哄着我讲,嬷嬷这事儿做的不厚道!”清荷边扶着苏茉儿边小声嘀咕,刚好被眼不花耳不聋的苏茉儿听到:“什么叫厚道?一个自小读圣贤书的饱学之士轻视儒礼是厚道!作为一个奴才把主子撂下自己去瞧热闹一去不回也是厚道,我虚活了几十年,实在看不明白厚道这层理儿,荷姑娘既然说厚道,那我倒要讨教一下,什么才是厚道!” 这原是苏茉儿心情大好打趣儿清荷的玩笑话,未曾想说溜了嘴失了分寸,到清荷耳中的时候竟异常别扭,于是便闷闷的不再搭理苏茉儿,恰好苏茉儿也倦了,这事儿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过去,直到晚间饭罢,德妃带着笑言与流萍来钟粹宫串门子。 德妃来的时候,清荷还在生闷气,只是给德妃倒了一杯茶便退了出去,有些老糊涂的苏茉儿未曾察觉到不对,德妃却看着走出去的清荷对苏茉儿笑道:“清荷也有三十出头儿了吧?” 苏茉儿看着清荷的背影打趣儿道:“可不,三十七了,还有三年就开始没事找事乱发脾气乱哭乱闹了!” 德妃听了掩口笑道:“清荷跟嬷嬷这些年,也是个知书明理的,怎么会年纪越大越没了规矩仪态越发像个孩子,可见嬷嬷是说笑!” “那是更年期!”苏茉儿笑着解释,可话刚出口突然想起‘更年期’是西方人取的名词,便搜肠刮肚用了一个比较古典的词眼儿形容所谓的更年期,对一脸疑惑冥思苦想的德妃解释道:“不怪你不懂,那是蒙古语译过来的说词,这‘更年期’还有一个别名,叫‘脏燥’!” 德妃依旧不解,但似乎又有些了悟,苏茉儿本想再进一步解释,对这生僻字眼儿丧失信心的德妃笑道:“理他什么‘跟年期,躁不燥’的,今儿景阳宫那位的宝贝儿子被降了爵嬷嬷可有听说?” 苏茉儿闻言低头吃茶道:“听没听说有什么打紧,横竖与我无关,我不趟这趟浑水,更不想背后议论!” 此言一出,本想投其所好的德妃有些疑惑,由于知道苏茉儿素来与胤祥的生母敏妃交好,这才想刺刮刺刮老三哄苏茉儿开心,未曾想不擅长拍马屁,竟拍到了马蹄上! 这时侍立一旁的流萍忙扯开话题笑道:“嬷嬷所言的‘脏躁’奴婢倒是略有耳闻,在《金匮要略.妇人杂病》上有云:‘妇人脏躁,喜悲伤欲哭,象如神灵所做,数欠伸,甘麦大枣汤主之!’之言,奴婢听额娘有说过这病症,是个极奇异的所在!” 苏茉儿闻言抬头赞许的看了流萍一眼,心里暗道此女不仅有宝钗的美姿容,竟还有宝钗的学识智慧!她的赞许被德妃看在眼里,德妃便顺势笑道:“难为你知道的多,我永和宫倒容不下你,俗话说的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偏你和嬷嬷都是有学识的智者,既如此,我何不做个顺水人情,把你留到钟粹宫服侍嬷嬷,嬷嬷若受了,皇上做不成的事儿我做到了,我便是个有脸的,外加成人之美一桩美名儿。。。。” 说到这里便冲笑的端庄的苏茉儿打趣儿道:“嬷嬷可愿意收留这丫头?您瞧瞧这模样儿人品,我留了,只怕会毁了美玉!” “你若敢给,我怎么不敢要!”苏茉儿放下茶杯对流萍招手道:“过来,萍丫头,今儿只要你说个‘肯’字,我拼着得罪了你主子也要把你讨要来,到时候让她夜里哭着后悔吧!” 流萍走上前福身笑道:“嬷嬷若果真肯要奴婢,那也是奴婢的一桩造化,我倒是有福的,先是跟了德主子那样明理和顺的主子,如今又得嬷嬷赏识,细想想,只怕祖上不知积了多少德才给了我这一世的福气!” 此言一出,房间里笑声一片,德妃看着苏茉儿笑指流萍道:“瞧她这话儿说的。。。。依我看,你也别感谢你的祖上,你赶紧趁这个热乎劲儿讨好你的新主子,请她留心给你找个好夫婿,免得后半辈子在这紫禁深宫里没着没落的!” “。。。。。。。。” 欢声笑语过后,德妃存心留下流萍,而流萍自己也觉得在永和宫处处受人辖制不得自由,便也装作糊涂人儿留了下来,只有苏茉儿这个老糊涂看着眼前那个如花似玉的美貌女子发愣,怎么稀里糊涂的,这孩子就留下来了? 清荷看到留下的流萍,心里又存了一些不忿,不过这是后话。 ☆、第七十五章 梦醒了无痕 康熙许是从胤祉的剃发事件看到自己昔日种下的恶果,所以巡塞外的时候,他第一次带上了正在守丧期间的胤祥。 听到消息的时候,苏茉儿正和十二福晋筱晨说着话儿,苏茉儿心里明白,康熙对胤祥的宠爱有了第一次,以后这恩宠便会源源不断,康熙四十七年之前的这段历史,胤祥虽不是最得宠的皇子,却也是风头正盛! 筱晨又在说着给胤祹纳侧室的事儿,苏茉儿见她一味要做贤妻,便笑道:“你若果真大度,就自己去宫里四处逛逛,遇到可心儿的告诉我,我想法子给胤祹说合!” “若说中意的妙人我倒是相中了一个,只怕她主子不肯。。。。。”筱晨说这话的时候,清荷恰好进来取东西,听筱晨如此说,便立在那里含笑看了筱晨一眼,筱晨点点头继续对侧耳聆听的苏茉儿笑道:“那丫头是个得体知礼的美人,我有心拿自己府里的丫头来和她主子换,却又怕被训一顿没脸!” “你说是谁?”苏茉儿来了兴致,“你若真有相中的,那孩子人品模样儿俱佳的话,我怎么着也要豁出这张老脸帮你给胤祹讨了来!” “我留心看着各宫服侍的丫头,马尔汉家的千金倒当得起皇子侧福晋的身份,只是不知嬷嬷可否愿意做这个媒?” 筱晨此言一出,苏茉儿惊了一下,不由失声问道:“马尔汉?哪个马尔汉?” 筱晨笑道:“还有哪个马尔汉!兆佳氏,前儿不久刚迁左都御史的那个。。。。。。” 她这边说着,苏茉儿心里已经如滚水般沸腾起来,她清清楚楚的记得,历史上那个兵部尚书马尔汉的闺女兆佳氏,那个使后世十三党又妒又羡又敬的女子,是陪他走到最后的妻啊! 他命中的良人要出现了吗?自己一直不敢想象的这一天。。。。终究还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来了! 老天,你能否能和上次一样,給胤祥,给自己开一个湘雪式的玩笑,或者让兆佳氏出现的晚一点,再晚一点,给解险韵这个来自于未来的等待了三十多年的孤寂灵魂一些时间,使她在这一世不得意的最后几年里,能享受静静凝视他背影的温馨啊! 为什么你不让兆佳氏在康熙四十二年选秀出现? 那个时候,就算是天子亲自下旨把她赐给胤祥做妻子也好,只是别让她出现的这样早,她在自己的生命只剩最后六年的时候出现,难道要自己今后要在他们琴瑟和鸣夫唱妇随的温馨中受煎熬吗? 这时候,转不过来弯儿的苏茉儿连死的心都有,能和他患难与共的妻子兆佳氏已经在紫禁城出现,自己再待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时空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一头撞死,免得自己尴尬的活着受罪! 想起当初湘雪出现时给自己的冲击伤害,倘若他命中的妻子兆佳氏和他一见钟情,只怕自己肯定悲痛欲死,早些年只知道漫无目的的等待,可这些年等待之花渐渐结出苦果,是否还要留在这里?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苏茉儿脑海里来回回荡着这句话,连带着也听不进筱晨后面的话,表情木木的起了身,此时的绝望并不比解险韵发现自己穿成四十七岁高龄的苏麻拉姑少多少! 筱晨还在那里说着什么,清荷却已发觉不对劲儿,忙上前扶着苏茉儿口里呼唤着对她的敬称,苏茉儿有些茫然的抬头看看一脸惊慌的清荷,脚下一软倒了下去,清荷吃力的扶住,奈何这些日子身子也不大好,连带着自己也差点摔倒! 筱晨忙过来帮扶,出去办事的流萍一进来就看到这一幕,也上来搭一把手,三个女人合力把苏茉儿扶到寝宫的榻上! 流萍一急就要去找太医,清荷冷冷的制止她道:“嬷嬷生病从不吃药,你不用折腾!” “不吃药也可以针灸啊食疗啊,看阿扎姑这情况,又是这样的高寿,只怕。。。。”十二福晋筱晨替流萍挡了清荷的冷斥道:“清荷,你对太医院熟,你速去速回,这里有我和流萍照顾!” 清荷闻言冷哼一声走了出去,口里嘀咕道:“还没进门儿呢,你就忙摆出当家福晋的好人嘴脸,就不怕她进门后越了你的位次。。。。。” 看着清荷走远,流萍替苏茉儿盖好薄被,看着昏死过去脸色发灰的苏茉儿对筱晨忧心忡忡的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这个样子?莫不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福晋你和嬷嬷在一起,可知嬷嬷这是怎么了?” 筱晨愣了一下,细想想事发前,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便叹道:“许是年纪大了突发隐疾也未可知,之前聊天说家常的时候,阿扎姑精神挺好的,站起身后就变了脸色。。。。。。。。” 想她既如此说,流萍也不好再问什么,只是有些焦虑的等着清荷请太医。 二零一二年九月,北京的一家私立医院里,在病床前守夜的解险韵从睡梦里抬起了头,看着那白花花的墙壁,直觉的额头发懵,心口也沉甸甸疼的厉害,打开手机看看时间,刚好是凌晨三点! ☆、第七十六章 今夕何夕,君已陌路 脑海里有一些模糊的画面正在来回交织,当解险韵想要认真看清的时候,却又被它们溜走,解险韵甩甩混乱的脑袋,记得自己是陪住院的姐姐守夜等姐夫回来。。。。。 姐夫?想到这里,解险韵环顾四周,除了自己只有脸色苍白昏睡着的姐姐。。。。。 姐夫还没有回来!解险韵心里一沉,他不打算回来了吗?他真的不要不会生育的姐姐了吗? 他们之前的夫妻感情虽说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可如今,竟因为医生一个不能再生育的诊断,他就这般寡情的弃病弱无助的妻子于不顾,如此可见,男人心一旦狠起来,竟比石头还硬! 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十三皇子胤祥,此时房间里闷闷的,便点开手机进胤祥吧里逛逛,胤祥吧是十三党为康熙的十三儿子胤祥所建的,里面有许多十三党已经在吧里待了几年了,进了胤祥吧,贴吧置顶着的是胤祥吧这一期的吧刊,名字是《那些旧时光的相遇》! 想起这吧刊里的内容,解险韵不由得唇角绽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她在吧里已经呆了两年了,两年的时间也认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十三党,想起那些旧时光的相遇,想起自己前些日子用家中的电脑点击开吧刊听吧友录音的感动与震撼感慨,不知为何,此时想起,心头无端的浮起一种隔世的沧桑! 手机不能听音频,所以她也不过是略看一眼就进了十三党唠家常的茶楼。 只是不知为何,许是没睡好的缘故,她点击屏幕的手法显得很是生涩僵硬,似乎几十年未用了一般,可见睡眠对一个女孩子来说,真的很重要! 茶楼里,感受着吧友们你来我往对话聊天的温馨,解险韵有些惆怅的输入一首词来: 昏鸦尽,小立恨因谁! 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 心字已成灰! 浏览下大家相互之间的玩笑或家常话,然后退出茶楼看有没有什么新帖子,却意外的看到一个新加入的十三党名叫惜言寻的发出一个小说贴【心字成灰】: 感慨于‘心字成灰’与自己茶楼留言的不谋而合,解险韵忍不住点开页面,依旧是‘一楼喂度’恶搞式的开头,只是接下来的文字不知怎么的,使解险韵忍不住泪湿眼眶。 “慈宁宫正殿中,孝庄正训导小康熙如何做个好皇帝,却不知偏殿的那个小房间里,养病的苏茉儿病中醒来,正一脸恐慌的看着自己衰老的双手~ 房间里没有人,冷清的使她难受,她瑟缩着身子躲在床角一脸警惕的打量着房里的一切,门却开了。 一身着淡粉宫装的婢女手端脸盆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躲在床角的她,先是一怔,随即惊喜的道:“苏嬷嬷可是醒了,瞧这场病凶的,偏您又不肯吃药~” 苏嬷嬷?苏嬷嬷! 突然想起孝庄身边贴身服侍的苏麻拉姑,瞬间明白了一切的她抖着身子泪流满面。 知道穿越时空会有些偏差,未曾想,竟会偏的如此之远。 她不敢看那个宫女,悲伤使她木木的躺下,心思急转~ 。。。。。。。。。。。” 这是一个十三党写的穿越文,只是开头的设置的悲凉背景使解险韵心里沉甸甸的难受,似乎自己亲自经历了一般的冷酷真实,苏茉儿很好奇后面的情节,可惜惜言寻的手机似乎没安装掌上百度的软件,所以断断续续的只发了四五楼楼,每楼也不过一百字左右,解险韵读到苏茉儿装睡,那个宫女关门离开那一段就没了后文! 虽说文字很短,可不知为何,解险韵读了后只觉得有一种悲伤铺天盖地的涌向自己,似乎自己也经历了一起不得意的穿越一般! 见时间还早,姐姐还在昏睡着,医院的夜晚实在显得冷清可怕,解险韵不敢一个人清醒着,忙继续趴在床边儿强迫自己入睡,迷迷糊糊的,手机似乎亮了一下,解险韵见怪不怪的只当是手机抽抽,所以便没理会,继续闭眼睡去! 一个很长的梦,梦里,解险韵看到那个穿越成老嬷嬷的女孩子,看到她从四十七岁一点点老化到满头银发的八十六岁,看到她所交好在乎的人一个个先离她,看到她看着一个清秀明净的皇子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长成一个意气风发聪明有志的少年。。。。。。 那个老嬷嬷似乎一直看着那个皇子的背影,看着他的悲欢离合,看着他的得意失意,那个梦,到处都充斥着泪水的咸涩,解险韵只觉得心里似有重物压迫的难受,于是她睁开了眼!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帘影影绰绰的洒了进来,她看了姐姐一眼,见姐姐依旧未醒,变压下想拉开窗帘的念头! 立在窗前看着昏睡的姐姐,觉得她的脸色比昨晚白了许多,呼吸也似有似无的,解险韵心里有些不安,轻轻推了两下,换了几声‘姐姐’,结果,她姐姐睡着了一般未动分毫! 正在她六神无主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身露水的姐夫站在门口,他的脸上依旧疲惫,只是眼中已经有了决心! “姐夫,姐姐她。。。。。”解险韵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呼唤那个男子,姐夫闻言猛地奔到病榻旁。。。。。久久的,解险韵听到撕心裂肺的唤医生的声音,听到动静的医生护士都往这边跑,看着他们脸上的凝重,解险韵捏紧了手里的手机。。。。。。 医院的手术室外,闻讯赶到的解父解母板着脸训斥低头默不作声的解险韵:“养你不知做什么的,让你守夜你竟只顾着自己睡觉了,早知道你这么一无是处,当初还不如把你卖了换俩钱。。。。。” “你这个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闺女没出息也不是一天两天,依我说,昨夜就不该让她守夜,”解母在一旁半劝解半絮叨道:“依我说,她姐姐这事儿过了,就给她寻个婆家,没出息也得嫁人不是,难道还要留她在家里啃老不成?算卦的说了,这妮子是个碌碌无为的贱命,她姐姐再怎么着也混到报社主任,你再看看她,二十一了还一事无成只知道每天上网瞎混。。。。。。。。” 解险韵在一旁有些木讷的听着,这些话从小到大她不知听了多少遍,现在早已经有了免疫力,打小父母已经从写文章这方面认定了她是废材,在解家,能写得一手妙笔生花的好文章才是天才! 解父解母依旧在旁边唠叨着,不想听他们絮叨的解险韵无声的走出了医院! 外面的阳光很暖,天地万物因此皆生出一股暖意,只是这暖意,怎么也进不了她的心里,她如同一个从地底爬出来的老僵尸,对阳光这东西有种天生的排斥! 于是她走到医院的凉亭处坐了下来!本能的打开手机,依旧点击开胤祥吧的书签页面! ☆、第七十七章 命不由己 【心字成灰】已经更新,解险韵熟门熟路的点开页面,凝神细读下去,读着读着,‘解险韵’三个字毫无征兆的映入眼眶,传到脑中,刺到心里,记忆如潮水一般涌上来,解险韵有些站立不稳的扶着亭柱有些艰难的呼吸着。。。。。。。。 泪水顺着姣好的面庞缓缓流下,随着记忆的明朗,手机从僵冷的手里滑落在青石地面上,【心字成灰】的小说界面上,“她解险韵,从来都是一个乐观向上的女子,任何事情,只要她认准了,吃再多的苦也心甘!”这句话显得异常刺眼! 解险韵神思恍惚的走在车来车往的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人流,陌生中透着熟悉的一切,使她怀疑方才钻到自己脑海中的那段记忆只是一场比较真实的梦。。。。。。 机械的又随手点开【心字成灰】的帖子,那个叫‘惜言寻’的吧友继续上传着后面的故事,简单的文字,时不时的还出现几个错别字,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她的叙述和自己方才想起来的一幕幕惊人的吻合,解险韵成了苏茉儿,可以为不甘心就此离去,她选择留在紫禁城,选择守着漫长的岁月等待胤祥的出声生,她最大的幸福就是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尽己所能使他的成长不至于太艰难。。。。 惜言寻的故事传到胤祥出生那一刻就又没了动静,可解险韵从脑海里调出那些记忆,知道苏茉儿的存在并没有帮助胤祥多少,苏茉儿太软弱,畏惧于未知的存在,她眼睁睁的看着历史上的一切发生,却不敢尽一己之力阻止,除了时不时的做几件和稀泥的蠢事,那个被解险韵穿越的苏茉儿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如果看着一切发生却不做任何改变,那要穿越何用? 还不如活在现代,读着那些被历史巨浪掩埋的故事,幻想着自己心中的怡贤亲王形象,没事儿和十三党交流一些历史知识,互相倾诉下自己对历史上哪个十三皇子的爱,说着自己因他而发生的糗事,去茶楼抱怨一下发发牢骚,生活在平淡中度过,生命在无为中流逝,转眼已是百年身,下一世怎么样,反正与现在无关! 这样想着,心头的沉重感似乎轻了一些,便存着玩闹的心情在惜言寻的小说帖子里留了言,“旧韵不复,不如自安!活在当下,强似发斑斑!” 再刷新时,惜言寻已经给了回复,“新生虽好,然行尸走肉碌碌无为,不如归去!” 解险韵猛地把手机盖儿合上,白着脸看挂在北京上空刺眼的太阳,强光使眼睛直发疼,‘不如归去’那四个大字似乎在眼前不停晃动,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如果还能归去,那怎么可能会回来,既然回来,自是那一世伤的太重,归去,不就是送死吗?送死与行尸走肉哪个更有意义,前者?后者? 走到一个路边长凳上坐下,手不由自主的又一次点开帖子,“解险韵,注定是险起的韵脚,她的处境,我比较赞成她坚持下去,因为坚持极有可能会峰回路转,试想她半途而废选择放弃,那昔日受的那些苦,遭的那些罪岂非都没意义了吗?她的现代生活因为种种原因很不得意,她的性格偏向忧郁,如果没有穿越的机缘,她也不是一个长寿之人,与其现代在亲人的轻视中渡过一生,然后在虚伪的眼泪中死去,所有的梦想只能转化为遗憾,还不如早死了好!” 惜言寻的回复使解险韵有些惊惶,她觉得自己与这个帖子的出现有种必然的联系,似乎被选中了一般,逃到哪里,总会有一种力量劝自己走回头路! “我的意思,解险韵可以回到现代,因为在清朝的生活已经没了任何意趣,她所拥有的,都是她不想要的,她想要的,她到死也不可能得到,与其留在古代让她看着自己心仪男子和另一个女子喜结良缘,还不如让她回到现代继续做梦!” 回复完,解险韵轻呼出一口压抑的浊气,立在当地看了一会儿在北京讨生活的路人,北京这个地方,有多少人的梦想在这里实现,又有多少梦想在这里彻底破灭,其实解险韵的幻梦,已经被**裸的现实被揉搓碎了,无法缝补,难以融合! 又一次刷新胤祥吧的页面,点开心字成灰小说贴,“她必须回去!”几个字使解险韵的心跳慢了一拍,几乎就在愣神的瞬间,被驱逐的沉重感重新又涌入心头,心跳加速手脚发凉,要喊人,舌头似乎被僵住一般不能动弹,一道灰光闪过,她再一次被带入一片灰色的空间里! 胤祥吧里,【心字成灰】的帖子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来无影去无踪,如同它出现时一个样儿! 康熙三十八年九月,钟粹宫,苏茉儿已经昏迷了五天了。 几枚银针扎在她瘦骨嶙峋的手臂上,张太医正来回廿动着真体,清荷立在一旁一脸紧张,由于怕人多影响治疗,十二皇子胤祹和福晋都在外面焦虑不安的守着,张太医说,如果苏茉儿今天再不醒来,只怕要派人送信给巡塞外的康熙准备后事了! 银针一根根从苏茉儿手臂上拔下,清荷帮忙把她袖子撸下把手放进薄被里,张太医不好再内室多待便收拾药箱走了出去,清荷跟着张太医出去询问情况,临出去的时候给外间伺候的流萍使了个眼色,流萍会意进了里间照看着苏茉儿! “张太医看。。。。。”胤祹吞了下口水有些紧张的问不停擦汗的张太医,“阿扎姑的病是否还有转机?如果还需要什么稀奇药材,只要你开出来,我一定给你寻来,只要能治好阿扎姑的病!” 张太医闻言干笑道:“医生医病不医心,老臣这些日子各种医疗针法都用上了,也曾细细的为嬷嬷把过脉,除了心跳略缓些并无不妥,只是总不能醒来,只怕是嬷嬷寿终正寝的征兆!老臣也是个活了一大把年纪的人,打小留心看着,周围没有一个老人活到嬷嬷这般高寿,这一辈子,嬷嬷已经活的够本,十二殿下和福晋还是好生服侍嬷嬷直到嬷嬷安详离去吧!” “此话当真?”胤祹虽说心里悲痛,但对张太医一说还是很受用,苏茉儿今年已经八十六岁高龄,如果无病无灾的去了,也是她老人家的福气! 张太医见胤祹把自己的话当了真,眉宇间闪过一丝犹疑,但还是点头道,“且看今晚,今晚若再无醒转的迹象,十二殿下还是考虑下老臣的建议吧!” 送走张太医后回钟粹宫的路上,清荷想着苏茉儿身体无恙却总不醒转的怪事,又想想她早些年的生病,觉得苏茉儿只怕是有了心病这才不肯醒来,只是,她的心病在哪里呢? ☆、第七十八章 软肋 想起苏茉儿病前十二福晋筱晨提起过要把左都御史马尔汉的闺女兆佳氏.流萍给十二皇子做侧福晋的事,只是这和苏茉儿有什么直接的厉害关系? 马尔汉。。。兆佳氏。。。。。 马尔汉兆佳氏的名字怎么这般熟悉,清荷的眉头越皱越紧,想的忘了情,与对面匆匆赶路的流萍撞了个满怀,好容易稳住身子问道:“你怎么出来了,走这么急做什么?可是嬷嬷出了什么事?” 流萍见是她神色一松道:“清荷姑姑快回去吧,启祥宫的小易姑姑来钟粹宫找你说是有要紧事!” 启祥宫?神差鬼使的,清荷在这三个字上留了心,跟着流萍走了几步,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苏茉儿在景山石下曾经说过的一段话,“。。。。。历史上皇十三子胤祥的妻子,是马尔汉的闺女兆佳氏,刚开始我自以为可以守他到自己老死,可是,这些年看着他一天天长大,我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忍受他与别的女人走的亲近,我知道这样很无理取闹甚至很讨人嫌,可是,我依旧控制不住,我无法想象,当有一天兆佳氏也出现的时候,我的存在是否还有意义。。。。。。。。。” 兆佳氏,马尔汉,看着兆佳.流萍的背影,清荷突然觉得呼吸有些艰难,原来如此! 如此说来,这个流萍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十三皇子妃,怪不得嬷嬷不肯醒过来,原来这里面存在这么一层关系,想起苏茉儿,清荷心里都替她觉得苦,这段隔世的单相思,如同泰山一般沉重! 前脚刚进启祥宫,小易就迎面走了过来,“十三殿下临走时曾嘱托奴婢要代他照看嬷嬷,我方才听宫人说嬷嬷的身子不好,就过来看看!” 清荷拉起她的手疑惑道:“怎么十三皇子竟然管起嬷嬷的事儿来?他又不是嬷嬷养大的,他这般殷切,就不怕永和宫的德主子心里不自在!”说完看了在前面不远处给宫人说话的流萍一眼,流萍在那边用手给宫人比划着什么,似乎没听到清荷提及自己的前主子! “有什么自在不自在的,”小易笑道:“十三殿下是嬷嬷看着长大的,虽说没有养育的这层关系,但我们这些离得近的奴才哪个不知道他们之间是没有隔阂的,更何况敏主子去时,曾一再强调殿下们要孝敬嬷嬷,十三殿下这些日子因为守制的事自顾不暇不能常常在嬷嬷面前尽孝,那孝心却是一刻不减的!”、 清荷歪着脑袋看她小嘴一张一合的,不由笑道:“有些日子没见,你这妮子的嘴竟这般利索了,可见十三殿下教化有方!”想了想又道:“你这话也别对我说,你随我到嬷嬷榻前说去,只怕她能醒也未可知!” “怎么?”小易有些疑惑。 清荷拉着她的手往房间里边走边道:“这些日子,外人只知道嬷嬷身子不好,却不知此时嬷嬷已经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张老太医刚才已经说了,嬷嬷今晚再不醒转,明天准备后事与派人告诉皇上两件事一起做!” 此言一出,感觉到小易的手僵了僵,回头见小易眼中已经满是讶异的泪水:“怎么会这样?这些日子我忙着照顾十五公主不得空子,你怎么也不着人告诉我,虽说我离了钟粹宫,可早年在这宫里的种种好处我是记在心里的,在我眼里,嬷嬷永远是大度宽容的主子,你不告诉我,分明是把我当外人看,亏我一直把你当能亲近的人!” 清荷听了心里发酸,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儿只化成一句话,“我知道委屈了你,”说着就把她往苏茉儿榻前一送拭泪道:“嬷嬷素来挂心十三殿下,你把十三殿下也挂心于她的话念叨念叨,许能醒转也未可知。。。。。” 小易看看眼圈发红的清荷,见清荷冲自己鼓励似的点点头,又回过头看看面如死灰只剩半口气儿的苏茉儿,想起她素日的好处,流泪道:“我这会子心里乱的很,实在不知从何说起,嬷嬷,你若果真挂念十三殿下,就快些醒过来,他已经没了额娘,别让他再没阿扎姑。。。。。” 小易在钟粹宫没呆多久就被启祥宫的宫人叫了回去,临去时嘱咐清荷苏茉儿若有任何情况务必着人告诉与她! 小易走后,十二皇子也遣人来问,说是十二福晋回府后身上不大好,今晚便不过来了,也是千叮咛万嘱咐清荷,一旦苏茉儿有任何情况,务必快些着人告诉他们! 十二皇子府的奴才走后,清荷把流萍打发到启祥宫办些琐事,自命宫人守好院门有人进来务必高声通报,自己走进苏茉儿寝宫,顺手掩上房门,走到苏茉儿榻前缓缓跪下流泪道:“十二福晋的意思是让流萍做十二皇子的侧福晋,你不醒过来,这事儿也只能耽搁下去,迟则生变,流萍若因此成了十三皇子的嫡福晋的话也是你一手促成的。。。。。。。”说到这里看看依旧纹丝不动的苏茉儿悲声道:“你若真的介怀十三皇子娶流萍,那你就快些醒过来快些做主把流萍送给十二皇子做侧福晋,你这样躺着自苦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年,你的懦弱我看的烦了,犹犹豫豫瞻前顾后,怨怪你活的这般累,你但凡狠一些自私一些勇敢一些冲动一些,你就不会躺在这里做活死人!” 清荷在苏茉儿榻前悲声说着话,月亮从窗外照了进来,没点烛火的房间披上了一件银白的薄纱! 灰色空间里找不到出路的解险韵听到这近在耳畔的这番话,心里的疑惑比面前的灰雾还要多,心里刚生出要找清荷问个清楚的念头,眼前一白就没了知觉。。。。。。 此时,苏茉儿榻前清荷正低头拭泪,榻上的苏茉儿睁开了眼,刚张口就直奔主题,:“你刚才说什么?流萍?这关萍丫头什么事?” 清荷难以置信的抬头看苏茉儿,不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苏茉儿性后忍不住又惊又喜掩住口哭了起来,她这般失态,苏茉儿少不得反过来劝她许久,缓过来的清荷这才给苏茉儿解答了心中的疑惑。 ☆、第七十九章 取舍敲打 _5_听完清荷的解释后苏茉儿陷入了沉思,当初她一听说兆佳氏出现就乱了心智,却不知道所谓的兆佳氏就是刚来钟粹宫当值的流萍。 _1_她但凡清醒一些,就能从十二福晋的话里找到出路,既然十二福晋相中了兆佳氏,苏茉儿大可做个顺水人情把她送给十二皇子做侧室! _7_若兆佳氏是别宫的丫头可能要费些心思,可如今兆佳氏就在钟粹宫,她的去留前途就在苏茉儿的手里掌握着,这件事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起,苏茉儿始终占着最有利的一面,只要她不气馁放弃,那兆佳氏做谁的福晋还不是她一句话! _z_清荷出去遣人给十二皇子府,启祥宫各处报了平安,苏茉儿歪在榻上看着从窗外洒进来的月光若有所思。 _小_苏茉儿身子又将养了两三天,如今已经能下地了,这天她坐在窗前把这些日子的事儿理了一遍,此时她对于穿越这等离奇的事儿已经是见怪不怪,从康熙二年的第一次穿越到如今再次被一种力量不由分说的塞到这个朝代,这期间她经历了太多东西,她做梦也想不到流萍就是兆佳氏,留心看着流萍行云流水般的言谈举止,想到他将来的妻子这般大方得体,苏茉儿心里又妒又欣慰,如果自己不是年近九旬的老人,如果自己是一个正值妙龄的美娇娘,这个流萍她肯定要把她送给胤祹做侧室,只是可惜,自己注定是鸡皮鹤发的苏嬷嬷,和十三皇子之间注定没有希望! _说_抬起满是皱纹的双手,苏茉儿苦笑着摇摇头,不是懦弱,不是瞻前顾后,不是不勇敢不是太理智,一直以来,她只是努力地想要寻找一种中和的方式解决问题,她不是圣母,但她也不是喜欢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儿的糊涂虫,如果自私的把这样得体美丽的流萍给胤祹做侧福晋,那将来谁来配胤祥?谁能无怨无悔的陪他度过那段难熬的生病失宠岁月? _网_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如果兆佳氏胤祥会活的很辛苦,那自己在一旁看着自然也开心不起来!与其两人都不自在,还不如让历史洪流继续按部就班的往前流淌,毕竟已知的幸福摆在那里! 品质高尚有修养的人世间就那么几个,错过一个流萍,只怕此生再难遇到这样的奇女子了,就算遇到了,也未必会花落十三皇子府! 胤祹这孩子有筱晨就够了,至于流萍,若她与胤祥果真有夫妻的缘分,那就应该顺其自然! 当苏茉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清荷的时候,清荷忍不住又板起脸抱怨苏茉儿太过懦弱,苏茉儿苦笑着叹气道:“中意一个人,如果能给他幸福,那肯定不会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的。。。。。可如果什么也给不了他,那还不如看着他幸福,我不撮合他们,也不破坏他们,他们的事随他们自己发展,也算是对得起我自己了!” 一番话气的清荷把门摔得震天响,德妃从外面走了进来,见状笑道:“你家主子已经好了,你这是和谁置气呢?” 清荷不敢怠慢,忙上前请了安,对德妃笑道:“嬷嬷在里面坐着,我方才出门时被门槛儿绊了下,就拿门撒气了。。。。。。” 德妃冲她笑笑往里走,清荷忙上前扶着,笑言则留在外面同流萍说话,早些时候在一个屋檐下当差互相看着不顺眼,如今离开了,竟凭空生出几分亲切来! 里面的苏茉儿已经听到他们的对话,此时已收回起伏的思绪等她进来:“你这些日子身子不大好,就不要四处走动了,待我再好些我去看你就是!” “嬷嬷说这话倒让我无地自容,你是长辈,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不勤来看望反而使您四处走动,这事儿若让皇上知道了,那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说着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继续道:“我方才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太后也挂念着你的身子,你有些日子没去了,待再好些,是否要去看望下?” 苏茉儿闻言点了点头,如今的皇太后并不是康熙的生母,苏茉儿早年服侍孝庄的时候和她也不怎么说话,如今苏茉儿年纪大了,和她之间更是少了走动,如今德妃提起来,可见是慈宁宫的意思,苏茉儿心下疑惑,但还得给德妃个面子先应下来! 清荷送了茶进来,德妃吃了一口,苏茉儿留心看她,见她眉宇间隐藏着一丝忧愁,不由的问:“可是在慈宁宫发生了什么事儿?我看你懒懒的,怎么了?” 德妃看看苏茉儿,低头想了许久方苦笑道:“我去慈宁宫看五公主,她这些日子身子不好,虽说太后养着我不该越过太后管她的事儿,但终究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她病了,我怎可以装作无事人?方才太后给我商议她的亲事,说是已经许给佟佳氏佟国维的孙儿舜安颜!” 苏茉儿一愣,她倒没留心这些事,只是知道五公主并未下嫁到蒙古,这心里已经为五公主感到庆幸,笑道:“这是好事儿啊,女大不中留,总是要嫁人的,更何况五公主嫁的也近,日后相互走动看望不是什么难事,你有什么不自在的!” 德妃闻言有些自在,但和苏茉儿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从不藏着掖着,便撂下杯子愤愤道:“我这辈子就该他佟佳氏的,我的儿子给他们养的六亲不认,如今我的女儿又要入他门中为他家开枝散叶,我想不明白这个理儿,难道这世上,除了他佟佳氏,再也找不到好的不成?!!” 苏茉儿见她有些失态,便给清荷使了个眼色,清荷会意走了出去反手带上门自己守在门口,苏茉儿这才道:“你何苦把自己的不快归罪道佟佳氏身上,你有没有想过这其间的关系,那佟国维是皇上生母孝康章皇后的幼弟,你的女儿嫁过去做他的孙媳还会辱没了她不成?” 德妃细想想觉得也是,但还是有些不快道:“虽如此说,皇太后怎么可以把我的女儿当做讨好皇上的工具,皇上和她之间的母子情分颇淡,她把我的女儿嫁到佟家,好让皇上。。。。。。。。。。” “胡说!”见她越说越放肆越说越没个道理逻辑,苏茉儿不由得沉了声音喝止她,“你怎么变得这样糊涂,这等话岂是浑说的,这其中盘根错节的关系本来就虚虚实实,你一语给它下个结论定死,你也不怕生口舌之祸!以后这话就是烂在肚子里也别说出来,你自以为自己明白,岂不知这时候你最糊涂!” 德妃有些委屈的起身,苏茉儿看着她欲言又止,只是道:“你且回去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你还想不明白,就多抄几遍《金刚经》静下心,你这几年浮躁的很,和早些年的**知礼判若两人,这种性格在紫禁城很难生存,你快些改了过来再作打算!” 她话刚说完,却发现德妃已经走到门口打开了门扬长而去,苏茉儿看着她的背影直皱眉头,难不成德妃也到了更年期!怎么这般糊涂?她很难把此时的德妃与早年的那个知进退识大体的永和宫之主联系起来,一个好端端的贤惠妃子,一时不查怎么变的这般乖僻! 清荷进来看着苏茉儿疑惑道:“我见德主子走的时候神色不对,可是嬷嬷说了什么过头儿的话!” 苏茉儿只是自顾自的品茶道:“理她呢,她若能懂我的苦心,日后自然还会来,如果不能明白,那便是自误了,她既然自误,我自不会陪着她送死!” 清荷听的一头雾水,但看苏茉儿懒懒的,知道她这会子没心情解释,便也只好作罢! ☆、第八十章 谋划打算 景山脚下,苏茉儿在前面走着,后面紧跟着的流萍看不过要去扶,却被苏茉儿轻轻推开。 默不作声的走了一段路,流萍眉宇间的疑色越来越浓,却不知前方苏茉儿的心里越走越不是滋味儿,在她心里,景山就是一个脱离紫禁城的所在,前几年有力气时,长和清荷一起来这里走动,前方歪脖子树若隐若现,她还记得,那个角落有个比较高的大石头,在那个石头下面,她曾对清荷吐露出自己的秘密! 她说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带流萍来这里,歪脖子树出现的时候,她曾有一种冲动,她想把自己特殊的来历像告诉清荷那般告诉流萍,这样虽说不至于绝了流萍十三嫡福晋的运势,但至少,流萍早些知道此事后,兴许会怜自己命苦,将来兴许不会介意自己对胤祥的不伦之恋,只是。。。。。此举未免太卑鄙了些! 她的心里翻江倒海一般,转眼夜已经走到歪脖子树旁边的大石头下,她略有要往那里坐坐的意思,流萍便乖巧的铺了帕子把她搀了过去! 苏茉儿扶着她的手坐下,看着天上漂浮的几朵白云,吐出几口压抑许久的浊气,略平复下混乱的心情,便招手要流萍近前笑问:“我听说,你是马尔汉的女儿?” 流萍不明所以然,只得点点头。 苏茉儿忍住心口的抽痛依旧微笑道:“十二福晋相中了你,要你去府上做侧福晋,你可愿意?” 流萍乍听她如此说,立刻脸色一变跪倒在地哭道:“默默这是哪里话,如果流萍有不好的地方,嬷嬷说出来流萍改就是,送来送去的,没的叫同入宫的姐妹笑话!” 苏茉儿叹息了一声拉起了她,微笑道:“你不是不好,你是太好了,为人所不容罢了,你什么都好,唯独缺了守愚藏拙的本事,这才这般颠沛流离。。。。。。”见流萍又是担忧又是不解,便笑慰道:“不过你既然跟了我,那便大可放心,我不是那等糊涂主子,单听几句话就把你往别处送,只是如今你被十二皇子府的人相中,你在钟粹宫一日,只怕要有一日的嘴官司要打,你可有什么强硬的理由,好让我堵了十二那个贤惠媳妇的嘴去!” 最后几句话,苏茉儿是用帕子掩着口用打趣的口吻说的,本意是为了舒缓流萍的压力,却不想流萍略犹豫了下,便羞红了脸腮道:“嬷嬷若真无堵十二福晋嘴的理由,倒可以推说已经给奴婢相好了人家。。。。。。。。” 苏茉儿眼中现过一丝疑色,依旧笑问道:“若晨儿那丫头非要问我替你相中了哪家的公子,你让我说谁去?还有谁比皇子阿哥有身份的?侧福晋的位分虽说不如嫡福晋,可细想想,那也是一个挣破头儿的位子,你果然不动心?” 流萍闻言摇摇头,眼中的坚定使苏茉儿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缓缓起身,想着流萍在来钟翠宫之前已经在永和宫当了一年左右的值,那个时候敏妃还没薨,胤祥也时不时的去永和宫给德妃请安,只怕是。。。。。。。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便扭头对紧跟在后面的流萍故意做出轻松的神色笑道:“既如此,日后晨儿若再问起,我便说替你相中了十三皇子胤祥,只等过两年胤祥服满,便把你送过去!” 她说此话,一为试探,二也真的是为了堵十二福晋筱晨的嘴,她病好这些日子,筱晨每次来请安时都有提过要了流萍,但都被她以种种手段说辞避了过去,此时询问,若流萍果真属意胤祥,那必须快些断了筱晨的念头,免得筱晨的心思影响了胤祹,若胤祹通过筱晨而对流萍上心,只怕将来会因此冷了和胤祥的兄弟情分! 留心看流萍神色,流萍只是低着头咬着嘴唇不说话,苏茉儿忍不住催促道:“你且说说,我把你许胤祥你可愿意,你若愿意了,我便借此推了晨儿,怎么着也要护着你直到胤祥服满!” 这些话都是顺口说出来的,丝毫没有过心,若过心的话,只怕又勾出多少酸水来! 却不料流萍只是咬着嘴唇不说话,任苏茉儿百般试探催促,她只是咬牙不张口,苏茉儿见她不表态,但还是先入为主觉得她对胤祥有心,一想到这事儿,心底又是忍不住犯疼! 远远的看着清荷走过来,目无表情的绕过流萍,对苏茉儿笑道:“身子刚好些就走这么远的路,刚才十二福晋来看嬷嬷,没见着,打听说是来了这边儿,还把奴婢给训了一顿!” 苏茉儿看看垂下眼皮儿的流萍,叹息了一声道:“既如此,还是回去吧!” 说完清荷流萍一左一右扶着往门口处走,边走清荷边道:“才刚乾清宫传来消息,说是皇上他们过两日就回宫,据说此次巡塞外,十三皇子很是得皇上欢心,与各皇子相处的也极好,”说到这里,突然感觉到自己扶着苏茉儿的那只手臂略晃了下,知道此事当着外人的面说不太好,便轻咳一下圆话道:“奴婢细打听,听先回来的人说,四皇子这次随驾也很好,据说一路上对十三皇子很是照顾,我留心着,嬷嬷这些年除了养大的十二皇子外,对四皇子十三皇子也是极上心的,所以就自作主张把两位皇子的随驾情况说与嬷嬷听,可现在看看嬷嬷这不苟言笑的样子,只怕是奴婢自作多情了!” 苏茉儿闻言笑嗔清荷道:“你会几个成语,竟敢在这这里臭词乱用起来,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清荷听了忙配合似的用帕子掩住舌头笑道:“倒是我说的尽兴忘了情。以后再也不敢了!” 苏茉儿拍着她的手笑道:“这些年我看着,你的嘴是极巧的,只是如今萍丫头这个学富五车的才女来了,你这般浑说也不怕她笑话,我见你这些日子懒懒的,也不大理会萍丫头,却不知认了萍丫头这样的妹妹,只怕日后你有享用不尽的福气呢!” 此言一出。流萍忙嘴里说着折寿谦逊的话,但清荷是个伶俐人,早已经把苏茉儿的意思吃的透透儿,看现在的情况,流萍日后必定是十三皇子胤祥的嫡福晋,苏茉儿的年纪一天天大了,指不定哪一天蹬了腿儿离开了自己,到那个时候,依自己的性子,只怕在这紫禁城不易生存,苏茉儿这时候点出要自己认流萍做妹妹,绝大部分是使自己能攀上十三皇子这根高枝儿,如果今日讨好了将来定能飞上高枝儿的流萍,将来苏茉儿去了,自己兴许会被成为十三福晋的流萍接出府照顾也未可知! 这样想着,对苏茉儿的感情又深了几分,自此以后,对流萍也是无微不至的照应! ☆、第八十一章 骨笛的归宿 康熙他们是在丙午回的京,这日傍晚,清荷和流萍合力把摇椅抬到廊下,此时,接近傍晚的天色正好,流萍回房拿东西,清荷无意间抬头,见门口有个小太监探头探脑,认得是乾清宫的魏珠,这魏珠是梁九功往日着力培养的一个小太监,如今他来,只怕是梁九功叫自己有事! 这样想着,回头儿看了苏茉儿一眼,苏茉儿躺在榻上微眯着眼不做表示,清荷笑指指外面就走了出去! 清荷看这魏珠模样极是爽利,又听梁九功曾说过有意提点他的话,虽很想一张口就问他梁九功找自己有什么事儿,但又想着小心使得万年船,便笑道:“这不是魏公公吗?可是皇上派你来看望苏嬷嬷?苏嬷嬷正在廊下休息,你有事只管进去回,我出去有些事儿!” 魏珠听她如此说先是一愣,但看到里面院子里各自忙碌的宫人,随即明白过来笑道:“奴才方才过来,见御花园千秋亭的精致不错,只因皇上遣奴才来问候下嬷嬷的身子,只好先办正事了!” 说完竟不理会清荷,自己往钟粹宫走了进去,清荷心里记着千秋亭的名字往那里赶,待魏珠走进院内,苏茉儿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一直含笑看他走进! 这个叫魏珠的,只怕就是日后和梁九功在康熙面前平分秋色那位了,只是,康熙身边一个得力太监就够了,怎么非得多出来一个多生争斗呢! 晚霞铺洒在千秋亭的檐角儿上,待走的近了,清荷的脚步略缓了些,有些紧张的看着千秋亭虚掩的朱漆门框,梁九功隔着门窗的缝儿含笑注视着她一步步登上石阶,见她连着做了几次深呼吸,一时按捺不住打开门走了出来,如此一来,倒唬了清荷一跳! “你可真会挑地方,这里虽说关了门窗没人看到里面是谁究竟在做什么,但难保不会有人经过这里听到你我说话,还是换个地方吧!”清荷看着那亭子对梁九功笑道,“你这些日子倒是黑了,可见此次巡塞外吃了不少的苦,怎么不休息一会儿就来找我,也不怕累着!” 梁九功笑着走下亭子把她拉到亭子背面道:“巡塞外虽说奔波劳苦了些,但我此次得了个好物件儿,如今回了宫,少不得要赶紧给你送来,你仔细收着,日后看着也权当见了我!” 清荷倚着墙笑道:“是什么好东西,在紫禁城里这久,先不说在启祥宫永和宫各宫主子那里见的,单我们钟粹宫,每年四季皇上不也是捡好的往那里送!我倒要看看,有什么是我没见过的,至于你这般慎重!” 梁九功听了这才含笑从袖中掏出一个红帕子包着的物件笑道:“这东西,你可见过?” 清荷看时,见是一支小巧的骨笛,少不得笑道:“我还当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原来是鹰骨笛,虽说做的小巧,但钟粹宫也不是没有!” 梁九功笑着连着帕子和骨笛一起塞给清荷道:“这骨笛比平日里见的小巧些,是四皇子打下的鹭鹰,十三皇子特意用鹰翅骨做的,只因敏主子薨了,十三殿下没兴致做出能吹响的东西,便只追求小巧精致,我在一旁看着,十三殿下见我喜欢的很,就随手把这个赐给了我,我估摸着你女儿家爱这些小巧的物件儿,就给你拿了来!” 清荷一听是十三皇子胤祥做的,不由得替苏茉儿留了心,手里隔着红帕子摩挲着骨笛笑问:“你把十三殿下好容易做好的东西拿了去,那十三殿下也不恼你?若是我,我定不会依的!” 梁九功笑道:“这值什么,十三殿下前手刚给了我,不到一刻钟又做了个出来,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大大咧咧的要了别人好容易做好的东西!” 清荷听说胤祥那里也有一只支,便笑道:“我听嬷嬷讲过,这骨笛是辟邪的灵物,你回头儿向十三皇子谢赏的时候,千万嘱咐他随身戴好了,日后因此得了良人也未可知!” 梁九功听了笑道:“难不成你能算出未来的十三福晋在哪里?好姻缘是天定的,那是一支骨笛所能左右的!” “你只别管,这个骨笛我把它送给配得上它的人去,你回头儿自己亲手做个好的给我,别人做过的,再好我也不要!”说完这句话,清荷双颊也如同抹上了两抹飞霞,趁梁九功愣神的功夫,低着头匆匆的离开了千秋亭! 梁九功看着她逃一般的背影,细品着她方才所说的话,这心里如同抹了蜜一般,但甜蜜的同时,对于自己的身子,还是隐隐的感觉到一丝耻辱! 清荷低着头往钟粹宫赶,路上见晚膳后的德妃由笑言扶着也来园子里闲逛,忙上前请了安匆匆离去! 德妃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那日苏茉儿对自己说的狠话,不由得对笑言冷笑道:“人人都说苏嬷嬷会调教人,可我细看着,她跟前儿伺候的这个清荷很是没个样子,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轻浮!” 笑言低着头只是微笑,她知道自己的主子在钟粹宫受了气,可俗话说的好,人无百日怨,万一哪天主子又和苏嬷嬷好了起来,那自己此时顺着主子诽谤苏嬷嬷身边的人,只怕将来会影响自己在主子眼里的形象! 德妃见她如此,心下了然,她这两年性子虽说比以往急了些,但看东西看人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透彻,笑言此举虽说没有触犯她的底线,但‘留一手’的举动着实使她寒了一阵子心! 清荷一溜烟儿回了钟粹宫,路上见到从钟粹宫出来的魏珠,也不过是略点点头就绕过去,倒是魏珠看着她兴奋过头儿的样子多看了两眼! 清荷进了钟粹宫,见流萍在摇椅旁对苏茉儿说着什么,清荷摸摸袖中的骨笛,不是没有想把骨笛给她的念头,可看着面上染霜的苏茉儿,想着苏茉儿这些年受的苦,总觉得苏茉儿更当得起! 苏茉儿已经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便低声对流萍吩咐着什么,流萍闻言对清荷略笑笑往外走去,她前脚刚走,清荷就迫不及待的把用红帕子包着的骨笛珍而重之的拿给苏茉儿看! ☆、第八十二章 嫌隙 听清荷讲完骨笛的由来后,苏茉儿珍而重之的将它贴身收着,尽管她比谁都清楚这支骨笛应该给未来的十三福晋,但是,她还是自私的把它据为己有,即使是受良心的谴责也在所不惜! 十一月的时候,外朝传出马尔汉官至从一品兵部尚书的消息,看着每天掩不住喜色的流萍,看着历史在它原来的轨道上有条不紊的行进着,苏茉儿攥紧手里的骨笛,整个大清朝,她最大的财富,也只有它了! 筱晨来到钟粹宫拉着流萍的手不住口的称赞,“怪不得前些日子嬷嬷不许我张罗你进府,原来其中还有这层利害,幸好你没进府,不然以你阿玛现在在朝中的地位,做了侧室岂非委屈了你。。。。。” 她这边絮絮叨叨又是庆幸又是惋惜的不肯松手,流萍只得立在那里含笑听她念叨,清荷远远看见走了过来,“福晋在风里吹什么呢,十二殿下在里面呢,今儿你们两口子倒是心有灵犀,一个从朝里来,一个从府里来,竟然赶巧儿撞上了。。。。。。” 说到这里,用帕子掩住口只是笑,而方才还拉着流萍问东说西的筱晨,此时已经羞红了脸,拧着帕子走到清荷身边,含笑啐了她一口低头走远,清荷转身看着流萍道:“亏嬷嬷总夸你会办事儿,被她缠上你也不想个法子脱身,只是傻立着做什么!” 流萍走过来扯扯清荷的衣袖笑道:“她又给我提做侧福晋的事儿了。。。。。” “我看她还没死心,听说十二皇子在府里和一个举止轻佻的丫头不对劲儿,她身为嫡福晋,后院儿添了那么一个狐媚货色,怎会不急,不如拉了你这样谦谨得体的人讨好夫君,恰好你的模样儿家世也当得起福晋的位次,十二皇子即使眼界儿再高,也绝不会说出不满意的话儿的!” “她今儿倒没说让我做侧福晋。我看她那样子,似乎很庆幸我没入府。” 听流萍这样说,清荷眉宇间闪过一丝疑惑,很快又了然笑道:“是了,如今你阿玛位高权重,你若真去了她府上,以你的模样品行及家世地位,只怕会威胁到她!” 清荷对于交心的人说话从不遮遮掩掩,她已经把流萍当成一个需要提点照看的晚辈,如今更是把自己在紫禁城里这些年的经验一一说出,一时兴起,竟越说越没个遮拦,流萍在一旁听的直皱眉头,可这些日子她对清荷的为人也有些了解,知道她并无别的意思,便也把她对十二福晋的冒犯之语掩了下来! 里间儿,苏茉儿正和胤裪说话儿,筱晨立在门外没有进去,只听苏茉儿说:“你最近在府里行事很没个样子,长此下去,如何做到‘家和’?晨儿是个好妻子,你若伤了她的心,以后再没好的给你!” 里面的声音略停了停,这才听胤裪笑道:“这话定是晨儿说的,阿扎姑把我教养大,我如何阿扎姑还不知道,凡事必有道理,我也会注意分寸!“ “怎么?“苏茉儿有些疑惑。 胤裪叹了口气道:“晨儿嫁到府上这些日子一直无所出,来阿扎姑这里阿扎姑倒没说什么,还是把她当晚辈一样疼爱,可是到额娘那里,额娘虽没明着说她,可也旁敲侧击提了几次子嗣的事儿,只是孩子这事儿岂是说有就有的,看她每天张罗着为我物色模样家世配得上的侧室,整个人都瘦了好几圈儿,我劝她她也不听,与其如此颠簸劳累无所得,我还不如随便宠幸两个下人,有了子嗣不仅可以为她减些压力,我估摸着,以那丫头的模样家室,收了做妾也影响不到晨儿在府上的主母地位,将来那丫头能给府上添一两个孩子,额娘就不会整日催促着晨儿,晨儿好了,我自也不必为她日夜挂心,如此岂不是一举两得?” 筱晨听的红了眼圈,忖着他能如此待自己,也不枉自己这些日子为他奔波劳苦,这样想着正要进去,却听苏茉儿不悦道:“你倒长本事了,开府建衙不到两年竟也学会了算计,人家好好的清白闺女你也忍心当工具算计进去,可见我昔日的教诲你都拿去喂狗了!“ 苏茉儿越说语气越急越冲,胤裪忙跪地为自己辩解道:“胤裪实在不觉得有什么错儿,虽说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可我收了做妾室也并没有辱没她们,做皇子的妾室,有多少人还求而不得呢!不过是个低贱的奴才而已,阿扎姑最近脾气越发不好了,如今竟为一个奴才呵斥胤祹。。。。。” “你放肆!”随着苏茉儿的一声怒喝,茶杯的碎裂声接踵而至。 筱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处,正在徘徊此时是否应该进去,却听胤裪又道:“十几年了,我也就顶撞嬷嬷这一次,昔日嬷嬷说什么,我应什么,不敢有一丝违拗,可我留心看着,嬷嬷这些年眼里边儿也不怎么有我,何必管我的家事呢?” 一时昏了头儿,连‘阿扎姑‘都不愿意称呼,清荷她们感觉到不对就往这边走,可远远的看到筱晨守在那里听墙角儿,不好撞破她给她没脸,忖着她们夫妻再那里再怎么着也不会让苏茉儿发生多大的事儿,便又走到别处说话了! “嬷嬷这些年心里眼里最看重谁嬷嬷心里有数,”胤裪哽着脖子继续道:“嬷嬷素来与敏母妃交好,这些年连她的儿子也特别偏爱,嬷嬷早些年在阿哥所附近看十三弟时,有没有感觉到我也在你身后不远处看着,每次十三弟来看嬷嬷,你就什么好的都摆出来随他糟蹋,他抢了三哥的女人嬷嬷没有怪他,我不过是把自己府上的丫头收作妾室,我有什么错!” 苏茉儿怔怔的立在那里,听着胤裪的话,竟不知自己对他造成这般大的伤害,这些年,他又是背着怎样重的包袱成长。。。。。。 |“我对你和你十三弟。。。。。都是一样的!”看着胤裪凄凉愤恨的眼神,苏茉儿张口干巴巴的说:“远亲近疏,你敏母妃常年得病,加上圣宠日衰,你十三弟年纪小,在学里被欺负轻视的事儿虽说有你四哥照应着,可我这个做长辈的,他也曾在我膝下承欢过,我怎么不能对他好些?你说我偏心我认了,可这些年,我对你当真那么冷漠吗?如果你不是胤裪,如果你不是我养大的,我管你府上事做什么!” 筱晨掀帘子进来,跪在胤裪身边道:“方才的话我听了许多,此事确实是他孟浪了,阿扎姑不要因为他一时着恼气坏了身子,千万要顾惜着自己,有些隔阂需要坐下来平心静气的说明白,这样梗着脖子吵总是伤感情!” ☆、第八十三章 此一时彼一时 “我没什么话说的!”胤祹倔强的别过头,筱晨扯了两下,越性起身往外走去! 苏茉儿越看这心里越不是滋味儿,历史上说自己教养出来的十二皇子胤祹是个极孝顺心态各方面极好的人,可看看眼前这个。。。。。这是历史上的十二皇子吗? 难不成历史因为自己这个外来客的插入不知不觉间有了微妙的改变? 筱晨见她按着榻沿儿闭着眼皱眉不说话,有心上前劝慰,可心里又挂念着气呼呼离去的胤祹,一时间竟也乱了方寸! 好在清荷她们看到黑着脸恨恨离去的胤祹,觉得里面可能真出了大乱子,就忙往回赶,刚到房间门口就感觉到里面冰冻的寒意,连唤苏茉儿几声得不到回应的筱晨看到她们忙走过去把她们堵在门口儿急声道:“我看嬷嬷这个时候对我们有排斥,你们帮忙劝劝,我也去劝劝那位倔脾气上来的爷,晚些时候我再过来!” 说完不等清荷流萍回应就急匆匆走开了,因为心里记挂着胤祹,恨不能多生几只脚走路! 清荷看到苏茉儿已经僵坐在榻上只是流泪不说话,就给流萍使了个颜色,流萍会意走了出去,清荷刚走到苏茉儿身边替她捶背顺气儿,流萍已经端了一盆温水并着帕子,清荷把帕子打湿拧干给苏茉儿梳洗一下,开口正要说话,苏茉儿突然转向流萍道:“前两天我让永和宫的笑言帮忙绣了两方帕子,你替我去看看绣好了没,如果遇到德妃,代我向她道声好儿!” 流萍有些疑惑的看看清荷,清荷微微冲她点点头,流萍这才满腹委屈的离去,虽说在这个宫里,苏茉儿清荷都是诚心待自己,可是,有些时候,自己始终如同局外人一般,她们始终不能事事让自己参与! 她前脚离开,清荷看着气的脸发白的苏茉儿笑道:“我看刚才十二皇子走时,也是气得不轻,可是嬷嬷与他一语不合?” 苏茉儿叹息着点点头,清荷笑道:“这一吵倒彰显了教养情分,像往日那等上慈下孝的场面,怎么看着都似乎缺些什么!” 苏茉儿苦笑着说:“他怪我偏心胤祥,却不知道,刚领养他那些日子,因为偏疼他,萱丫头和梦妮都和我们赌气吃醋呢!”说起敏妃与梦妮,清荷与苏茉儿脸上都浮现出一丝悲伤,当年的娇俏红颜,如今都已经成为黄土垅中深埋的枯骨了,只有她们两个似人非人的活着,混着日子,等着属于自己的结局! “在嬷嬷眼里,十二殿下和十三殿下是不同的,十二殿下感觉到这不同,他心里不自在是正常的,难为他忍到今天才说出来!”清荷边给苏茉儿捶背边笑道:“我也算是看着十二殿下长大的,他的性格隐忍到淡漠,和嬷嬷是一类的,有些不能扭转的现实就那么独自受着,到最后不想着怎么争取报复,反而尽量往开了看!如此看来,今天是嬷嬷的不对了?” 苏茉儿不服道:“你说说看,我哪里不对了!” “十二殿下为人隐忍谨慎,和弟弟拈酸吃醋的事儿他即使有也只会藏在心里,如此可见是嬷嬷言语间逼急了他,不然这积年的委屈他只会烂在肚子里,哪里肯说出来呢!” 苏茉儿想想争吵的前因后果,许久方叹道:“我已经分不清自己身处哪个年代了。。。。。。。我以未来人的道德标准要求他,那怪他会感到委屈!在古代,男尊女卑是惯了的事儿!” 正说着,有宫人回说十三皇子到来的消息,完全没心理准备的苏茉儿一时有些慌乱,清荷轻轻按了她两下,自己吩咐那宫人看茶,自己依旧留在苏茉儿身边有一下没一下的给她捶背! 胤祥从阳光下走进来,施礼请安后代四皇子胤禛向苏茉儿道好,苏茉儿又一下没一下的应了,见他去了一趟塞外越发黑瘦,心里一酸待要说话,感觉到苏茉儿起伏情绪的清荷狠狠的掐了她后背一下,苏茉儿疼的直皱眉,但还是冲胤祥客气而疏远的干笑道:“去一趟塞外感觉可好些?你皇父近来可好?” 胤祥笑回道:“皇父先遣胤祥来给嬷嬷问安,皇父初回朝要处理的事儿很多,暂时就不来看望嬷嬷了,四哥也挂心着嬷嬷的身子,听说我们去塞外这些日子,嬷嬷病了一场?” “承蒙挂念,已经好了,不值什么的!”苏茉儿干咳着笑道:“紫茉近来可好?有没有了解过紫苏的情况?听说你四嫂最近身子不大好,我已经着人问候过了,你和你四哥素来亲厚,抽空子去他府上看望看望。。。。。。。” 一时间苏茉儿竟觉得有些词穷,这个男子,是自己心心念念许多年的人,可是,当他真正坐在自己面前时,笨拙的语言疏远了暖暖的情义,还爱着吗?还爱着吧! 只是不得不放弃了,再也不能似之前那般自如的和他说话,羞怯的心情从心头掠过都有一种犯罪的感觉,他长大了,该有和他齐眉举案琴瑟和鸣的妻子,当他有了妻子后,自己的任何不轨的心理都会被套上小三的枷锁! 苏茉儿有些失落的看着胤祥坐在那里吃茶,绞尽脑汁却想不出一句缓和气氛的话,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该一脸慈祥呢,还是板着脸说教呢?反正柔情蜜意是绝对不行的。。。。。。 正胡思乱想间,流萍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第八十四章 迷雾重重 苏茉儿的后背僵硬了起来,清荷也有些无奈的看着流萍走进来回话,究竟回的什么,苏茉儿丝毫没听明白,只是看着她施礼谈吐比以往更多了分娴熟大气! 有些不安的偷看向胤祥,看到他眼里虽有疑惑,但眼神终究是绕着流萍走的,果真是命定的姻缘,果真是旁人所不能及! 苏茉儿心里有一丝无奈的苍凉,流萍回完话便很自然的立在苏茉儿身边,苏茉儿只觉得芒刺在背般难受,清荷感觉到苏茉儿的复杂情绪,便起身对流萍笑道:“我昨儿个打点库房,发现早些年孝庄文皇后赐给嬷嬷的一个小物件儿不见了,我估摸着最近这事儿交由你管,你知道在哪里也未可知,不如同我前去,找着了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说完含笑看向苏茉儿,苏茉儿知道她是好心,便点点头放她们离开,她们前脚刚出去,胤祥就侧身一脸疑惑的问:“这个宫女我眼熟的紧,似乎在德母妃的永和宫见过几面,她可是。。。。。?” 苏茉儿看着一脸探究的他干笑道:“亏你在你德母妃那里常走动,怎么连她都不认识,她原是在那里当值的流萍,只因你德母妃见清荷近年来精力不济,这才拨派到钟粹宫服侍我。。。。。。。”说到这里,略顿了顿又道:“你那里可缺人手,若缺的话,我把她拨到你那里也是一样的,免得每天挂心小易那丫头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流萍这丫头稳妥的很,她若去你跟前儿,我倒省了不少心思!” 这句话依旧是不敢过大脑,不敢有丝毫的犹豫,只是想到了,就马上提了出来,唯恐一个犹豫就再也没有成全的念头! 她紧张的看着胤祥,手里的帕子被自己揉的折痕密布,只见胤祥吃了口茶笑道:“嬷嬷还是把她送到四哥府里吧,我那里新近添了个处事妥帖的丫头,倒不缺人,只是四哥,从塞外回来后没见这个叫流萍的宫女,巴巴的追着我问了好几遍,我又不常住在永和宫,哪里知道永和宫的人事调派,偏他又不肯问德母妃和十四弟,问别的宫人都推说不知道,我正疑惑着大活人儿怎么凭空消失了,不成想竟在嬷嬷这里遇到!只怕四哥知道后要常借故来扰了!” 苏茉儿听的心惊肉跳,好端端的,怎么牵扯上胤禛,若胤祥命中的福晋与胤禛有什么瓜葛,这官司该如何打? 胤祥略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觉得胤祥的妻子不可能与胤禛有什么瓜葛,苏茉儿想了想便着人把流萍叫来问话,流萍从外面进来,和她一起进来的还有清荷,流萍眼圈儿红红的,清荷扯着她一起灰了脸跪下,苏茉儿见此情景,知道可能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儿,只好把心里的疑惑压了下去,问清荷道:“出去一趟怎么都哭丧着脸回来了?” 清荷只是跪地叩头道:“嬷嬷,方才奴婢与流萍去库房检验旧年主子们赏赐的物件儿,发现皇上旧年赏的金刚菩提子佩珠儿不见踪影,找了许久也没个着落。。。。。。。” 由于是康熙赏的东西丢了,知道此物贵重的清荷一时也不敢放肆,过去苏茉儿默许她可以自称名字,如今却也是一口一个‘奴婢’叫的恭敬! 见她如此,流萍的心更是提到嗓子眼儿上,苏茉儿心下也是一惊,寻常物件儿也就罢了,御赐的东西岂是说丢就丢的?那金刚菩提子佩珠原是康熙见苏茉尔成日拜佛,一时孝心陡生从宫外搜罗来这个佛门物件儿,虽说依旧是佛珠儿,但终究比别的精美些,当初苏茉儿爱的不行,恐每日带着用坏了,便把它收起来想起来时拿出来看看,每当听说康熙要来,苏茉儿便取出来带上,以示自己不敢忘记皇恩,可如今。。。。。。 苏茉儿也是额头冒汗,康熙此次塞外回宫,因为政事这才没来钟粹宫,以他昔日对自己的敬重,定是要抽空来的,如果让他发现佩珠儿不见了,不知会生出多少事端! 如此一想,苏茉儿倒恨自己昔日太过把康熙放在眼里,以至于今日求退不得,求进无门! 毕竟辜负圣恩是杀头的大罪,把皇上赐的东西丢了,也就是对皇上的不敬重,苏茉儿虽说对康熙有教养之恩,但实在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见昔日最是伶俐的清荷也没了方寸,苏茉儿不由的急道:“你这丫头,我准你留在钟粹宫伺候,遂了你的心意让你到了年纪依旧留在宫里,你怎么这般不小心?别宫的掌事姑姑管下人的手段是一套儿一套儿的,怎么到你这里就这般宽松放纵,如今丢东西的事儿都闹出来了,若是寻常物件儿丢也就丢了,我不是那等重物轻人的主儿,可御赐的东西岂是能随意丢的?” 生死关头儿,苏茉儿再怎么冷静也有些恼了,她一味的斥责清荷,却忘记了自己才是使钟粹宫宫规宽松的始作俑者! 这时流萍上前哭道:“嬷嬷,这原是奴婢当值失误,如今丢了东西,奴婢自去行刑太监那里领罚,此事奴婢一力承担,绝不连累他人!” 苏茉儿正在六神无主的时候,听她这样大包大揽心里更是烦躁,忍了许久方叹气道:“罢了罢了,横竖没到那生死关头儿,且行且看吧!”想了想又道:“此事你们先别到处声张,私下里各处查查,查出来也别再声张,把那贼人寻个由头儿打发出去,日后各处小心些就是,你们在这宫里都是管事儿的,快都别着慌,不然日后真的出了什么大事儿,你们自己倒先乱了起来,那主子该怎么办!” 苏茉儿的性格一向是息事宁人,急也不过是一会子的事儿,如今急劲儿过了,一心想着把这事掩下来再做打算! 清荷见她这般说,心里也暂时舒缓了些,想起别宫管事姑姑疾严令色训斥宫人的凶狠模样儿,清荷又看看钟粹宫里各处当差的下人,不由得一阵汗颜! ☆、第八十五章 误会 【求收藏。。。。。】 此事儿过了两三天,和苏茉儿置气的胤祹竟也没了年轻人的倔脾气又跑到钟粹宫粘人! 苏茉儿见他来了,先是板着脸不理,胤祹少不得左边儿右边儿的捶背说好话儿,苏茉儿却依旧板着脸逗弄他,胤祹实在没招儿了,只好一脸苦恼道:“阿扎姑快别生胤祹的气了,前些日子胤祹在外面受了夹生气这才冲撞了阿扎姑,一时口不择言说出那些伤人心的混账话,这几天晨儿也因此赌气不理我,我处理朝事时也是魂不守舍的,被皇父好生训斥了几次,现在正是六亲不认的关头儿,阿扎姑向来面慈心软,您若还不理胤祹,只怕胤祹真成了人见人憎的讨厌鬼了!” 苏茉儿见他没头没脸的说了这许多,兼又被他闹的不行,只好拉过他道:“我不计较别的,我只问你,那日你那些混账话藏在肚里多久了?怎么会和自己的弟弟争风吃醋起来,也没个羞臊!” “那哪里是什么混账话,”胤祹赔笑道:“那只是一时的气话,早先从来没那样的念头儿,只不过一时急昏了头儿,这才鸡蛋里挑骨头说了出来,未曾想竟寒了阿扎姑的心,日后定是再也不敢的!” 苏茉儿知道他没说真话,可也明白此时不便深究,便缓了声音道:“这些年我待你如何,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我只能说我问心无愧,以后你再敢说一句那样的混账话,我听不到还好,若听到了,休怪钟粹宫容不下你这样的大佛!” 胤祹听了又是乖巧的赔笑点头,外面传来四皇子十三皇子前来的消息,苏茉儿尚未反应过来,胤祹倒抢先迎了出去,苏茉儿也起了身,胤禛胤祹胤祥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见礼的档口儿,清荷已经吩咐流萍看茶,流萍端茶进来,胤祥和胤祹凑在苏茉儿身边说话逗趣儿,胤禛因年长些,便规规矩矩的坐在旁边吃茶,只是这眼睛,总是时不时绕着那个身着浅紫色宫装温和端庄的流萍转悠! 胤祥忙里偷闲看到,又是一阵暗笑,苏茉儿也留心见胤禛如此,心里的疑惑又浓了几分在,这两天她心里烦的很,就把细问流萍的事儿抛到了脑后,如今胤禛来钟粹宫一事勾起了她的疑惑,心里想着待他们走后无论如何要细细询问流萍! 马尔汉这老头儿究竟有几个闺女?苏茉儿有些头大,在现代看清史,一向是挑着看,对于马尔汉的见解,也不过是知道他的重臣身份及那个做了十三皇子嫡福晋的闺女,可看流萍与胤禛现在的情景,苏茉儿有些怀疑流萍并不是未来的十三嫡福晋,只是不知十三嫡福晋可有姐姐妹妹什么的,想起自己之前的盖棺定论引起一系列混乱,不由的有些汗颜! 不过实在不记得四皇子胤禛有兆佳氏的老婆,如此看来,胤禛和流萍之间并没有缘分!苏茉儿现在所期盼的就是流萍千万不要是将来的十三嫡福晋,不然以胤禛的脾性,自己中意的女人嫁给了自己的弟弟,不知引起怎样的混乱来! 苏茉儿这边儿前后细细思量,竟有些懒懒的不大说话,胤祥胤祹,只当她年纪大经不得闹,就寻了个由头儿告辞,胤禛本来舍不得走,可又不好单独留下,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随他们一起去了! 他们前脚刚走,苏茉儿就把流萍叫到跟前儿问道:“往日我并不知你家里的情况,你姐妹几个?你排行老几?” 如此突兀的一番问话使流萍立刻紧张起来,想起前几日的丢东西事件,负首要责任的她只当是苏茉儿要细细追究,说不准还要连累家人,不由的跪地磕头道:“嬷嬷,那佩珠儿奴婢确实不知道怎么遗失的,奴婢虽有看管不力的罪,但此事与奴婢的家人确实没什么关系,嬷嬷千万别因此责罚于我的家人!” 苏茉儿知道她是误会了,给清荷使了个眼色,清荷亲自过去扶她起来,苏茉儿和颜悦色的唤她近前笑道:“那珠子的事儿你们慢慢儿查,我不过是一时好奇过问一下你的家里状况,你若不便说,自是可以不说的!” 见她这般解释,流萍提着的心略往下放了放,不过心里已经暗自发狠务必要揪出那贼人,免得成日提心吊胆的没个踏实感! “奴婢阿玛是兵部尚书马尔汉,上面有五个姐姐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苏茉儿听她如此说,这才知道自己过去弄错了,流萍不是胤祥的嫡福晋,她的妹妹则大有可能,只是她的妹妹。。。。。 于是苏茉儿问:“你妹妹今年多大了,闺名是?” 她也是急了,问话毫无遮掩,流萍暗自擦汗道:“家妹兆佳氏.匿瑾,二十七年生人!” “是了。。。。。。”苏茉儿口里喃喃着,知道自己过去完全是误会了,这个流萍不是胤祥的妻子,亏自己明里暗里生病吃醋的,想想都觉得脸红,一旁的清荷看这情况,心里也明白个大概,不由的对苏茉儿的历史掌握水平感到无奈,对她的断章取义更是无比汗颜! ☆、第八十六章 含冤 又是一年落雪时。 这天苏茉儿正在房内和清荷流萍她们拥炉说话儿,外面报说德妃来了! 苏茉儿闻言起了身含笑看着门口儿,清荷流萍对视一眼也站了起来,早有宫女掀开厚厚的棉布帘子,一身风雪的德妃被笑言扶着走了进来,清荷看茶,流萍上前帮笑言一起解下披风,德妃自己走到苏茉儿对面儿,苏茉儿笑道:“我还以为你一辈子不来呢!” 德妃度其神色,知道她是玩笑的意思,并没有嘲讽,不由笑道:“我原是想着有出息点儿过两年再来看嬷嬷,可又想着‘隔年仇’未免生分寒心,这才巴巴的赶在年前过来,嬷嬷若不喜欢,那我还得回去!” 说着作势要往外走,清荷已经端了两杯滚茶走了进来,苏茉儿笑道:“别给她倒茶了,我倒要看看,她还有没有走出这个门儿的气性!” “若没这句话,我许能走的出去。。。。。。”德妃听了不走反坐下道:“你让我走,我偏不走,想想也算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脸皮儿自然得厚些,无缘无故因一些刺儿话生气,未免对不起这把年岁!” 苏茉儿听她话里有为之前矛盾说开的意思,便也坐下笑道:“怎么?闭门思过这许久,只学会了叼嘴叼舌?你这次来定是有事的,别把我当傻子哄!” 德妃一脸委屈,“这可真是冤枉我了,我确实是今日无事想来赔罪和好的,嬷嬷未免忒世故了些,怎么看谁窦向师对你有所求的呢?你细想想,除了这受人钦敬的身份,除了这无缘无故的长寿,你还有什么可以助别人的?我如今是儿孙满堂,断没什么什么要求的!” “此话怎讲?”苏茉儿见她喜上眉梢,不由的放下茶杯疑惑道。 “才刚老四府上来信儿,说是侧福晋李氏又有了身孕,如今看着老四府上的人丁渐渐兴旺起来,我为他悬着的心也放下大半儿,眼下就看着为老十三老十四张罗,老十三守完敏妃妹妹的孝,那时候老十四刚好也到了成家的年纪,我需得为他们两个人一起费心张罗,这皇子福晋不是小事,还得赶早留心!” 苏茉儿隐约记得曾有人说过四皇子胤禛府上添丁的事儿,只不过她的眼睛并没放在他那里,所以听了也是过耳不忘,只是记得胤禛前些年纳的那个侧福晋着实受宠,风头儿已经盖过了嫡福晋薇怡,这心里,不由的为那个薄命的女子唏嘘不已! 放眼看去,偌大皇室,有几个是专情的?不过是你对他口味了,他便多宠你些日子,待年老色衰,旧日情调不复的时候,也就有了难以抵挡的爱弛! 胤祥专情吗?在后世十三党眼里,从他和兆佳氏那一对对儿女的出声记录里面大家都以为胤祥是个难得的专情男子,所以对他更是向往无法自拔,甚至为他侧室妾室偶尔生出的一两个短命儿子视而不见,想想那些年的疯狂偏执,看看眼下的现实残酷,苦笑已经挂上苏茉儿那布满愁苦纹路的唇畔! 德妃见她愣愣的不说话,连着咳嗽了几声苏茉儿才回过神来,有些疑惑的看着德妃,只见德妃笑道:“嬷嬷去哪里神游了?我咳嗽那几声才把你的魂儿唤回来,可怜我大病初愈的嗓子。。。。。” 苏茉儿见她这般轻狂,不由笑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你说那些,不过是想告诉我,今后若见到什么模样儿家室配得上的女子好要配给你的儿子罢了!” 德妃听了也不反驳,只是笑道:“嬷嬷疼孩子的心我这些年看在眼里,这话我不用说嬷嬷也是要代为留心的!” “就你能说!”苏茉儿笑啐了她一下,又低头吃起茶来,外面有个小太监探头探脑,清荷认得是钟粹宫当值的,便使了个眼色制止他进来回话打扰了主子,这边流萍见她神神秘秘的往外走,想跟出去又怕动静太大,只好强忍住好奇依旧留在里面伺候! 苏茉儿这个角度看到刚才清荷与那太监的小动作,心里存了一分疑惑,正想着待德妃走后细问,却见清荷掀帘子进来回道:“嬷嬷,方才十二皇子府遣人来禀,说是嫡福晋身骤发急病,如今到处找不着十二皇子,听说是去。。。。。。”说到这里看了德妃一眼有些见外一般止住后面的话,只是红着脸继岔开话题问道:“嬷嬷看是不是派个人去看看?” “好端端的怎么病了?”苏茉儿一急起身,茶杯没立稳晃了几下掉在地上转了几个圈儿,竟没摔碎! 德妃见状知道钟粹宫要处理家事,也从清荷的小动作里看出自己不便插手,便识趣儿的辞了出去,苏茉儿懒懒的吩咐流萍去送送,却被德妃拦下了!~ “你快说,究竟怎么回事?”苏茉儿叫过清荷急急的问。 清荷有些窘迫的说:“方才那话儿是我编出来的,十二福晋是病了,却是无关紧要的小病,十二皇子已经着遣人太医医治,我要回的,是另一件事!” 苏茉儿心放下大半,又坐下道:“回事儿就回事儿,为什么还要躲着德妃?又为何偏要撒那样一个弥天大谎,日后若被她知道了,岂不怨你见外!” 清荷回道:“是御赐金刚菩提子佩珠儿的事儿有了着落,如今神武门侍卫正等着嬷嬷示下,奴婢想着嬷嬷曾交代过此事不要声张,可神武门侍卫正在等着,所以只好支走了德主子。。。。。。” 苏茉儿听了不以为然道:“这是什么大事,你做主把人领回来就是,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清荷一听更是不安的看了苏茉儿一眼回道:“那被拿住的贼人不是别人,是素日与流萍走的极近的一个宫女名唤豆蔻的。。。。。。。。”她刚说到这里,流萍忙变了脸色跪了下来哭道:“清荷姑姑怎么可以混说,我来钟粹宫这些日子,平日里与姑姑走的最近,哪里又扯上什么宫女!”想了想又补充道:“那个叫豆蔻的宫人我倒有些印象,前些日子丢了珠子,原是她负责看管的,我心里急骂了她两句,并没有与她走的很近啊!” ☆、第八十七章 阴差阳错 清荷不无悲悯的看了她一眼道:“我对这事儿也觉得奇怪,可听那回话的太监说,那宫人一口咬死说是你让她出去送些东西,我再有心维护你,却也不能!” 流萍一听急的膝行到苏茉儿面前揪住她的袍襟儿哭道,“嬷嬷明鉴,定是那个叫豆蔻的小人怀恨报复,我再不济阿玛也是兵部尚书,偷鸡摸狗有辱家风的事儿是死也不会做的。。。。。:”许是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不等苏茉儿开口又道:“我亲自去拿了那贱人回来,当着嬷嬷的面儿问清楚,即使是死了也心甘!” 说着竟起身往外面冲去,苏茉儿恐她气头儿上出了什么事,忙让清荷跟去照应,待清荷的身影也消失在门口儿后,苏茉儿揉揉有些发懵的脑袋,素日里总觉得流萍这丫头大气端庄,未曾想遇事也是这般冲动,亏自己素日心里直夸她是宝钗一样的人品,可见真真是看走眼了! 只是今日的事似乎笼着一层薄雾,总觉得有些玄机,可又懒得细究,只是端坐在榻上静观风起云涌,安等事情发展! 话说流萍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在没膝深的雪地里往神武门赶,后面的清荷紧追慢追追不上,最后竟一个走不稳跌倒在雪窝子里扭伤了脚,放眼望去四下无人,看着周围茫茫的大雪,知道这样冻下去定出大事儿,不由的有些心急。。。。。。 待要抬高嗓子喊前面赶路的流萍,可流萍许是伤心过度的缘故,只是闷头往神武门走,渐渐的没了影儿,清荷忍着脚腕子的疼痛勉强站起身,可没走两步又跌了下去,这样的雪天,也只有闲着无聊的人才会出来走动,绝大多数都是在各宫里拥炉取暖! 想起有可能被冻死的命运,清荷不由的有些心急,扯着嗓子在雪地里喊了许久,奈何雪最是消音的,她的声音不过才传出两三步远便没了动静,随着体力的消耗,她也没了出声求助的力气,只好期盼着流萍回来时能看到并救下自己! 可时间在不同事件上是感觉是不对等的,在急于澄清自己的流萍那边儿直恨时间走得慢,在困在雪地里等死的清荷来说,时间未免流逝的太快了,渐渐的她觉得自己大半个身子都僵木起来,连带着脑袋也是一阵阵发昏。。。。。 不知过了多久,流萍依旧没回来,清荷渐渐的没了意识,又不知过了多久,空气里隐隐传来静鞭的声音,远远的,康熙的御辇缓缓的往这边行来,前方还有几个小太监在铲雪开路! 待铲到这个路段儿的时候,开路的小太监发现雪地里冻僵了个宫女,忙回禀给总管太监梁九功,听说冻死了个人,不知为何,梁九功只觉得心里突突的,便交代徒弟魏珠儿好生伺候好康熙,自己由开路的小太监领着往冻着宫女的地方走去,当冻得脸色发青的清荷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梁九功脚下一个踉跄也跌坐在未及铲开的雪窝里。。。。 眯着眼打盹儿的康熙感觉到外面的动静,掀了帘子问魏珠发生了什么事儿,待听完魏珠的回话后,康熙着人唤梁九功回来回话,心机如焚的梁九功只得吩咐开路的小太监先给清荷揉搓着手脚自己赶回去回话儿,“皇上,前面冻着一个宫女,奴才看着是钟粹宫的大宫女清荷,眼下已经安排人救治,奴才恳请皇上先行,待这宫女救活后,奴才再去慈宁宫伺候皇上!” “钟粹宫的宫女?”康熙眉宇间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道:“既如此,朕就先去慈宁宫看望太后,待这个宫女醒转后你不必去慈宁宫伺候,直接送到钟粹宫等朕,朕陪太后略说过话就去看额涅!” 梁九功躬身应了,早有小太监把清荷挪到没雪的地儿,待康熙的御辇走远,梁九功方一步三跌的走到清荷身边,忍着嗓子的抖动吩咐小太监将清荷就近扶到一个亭子里救治! 话说流萍赶去神武门领人,远远地看到神武门下站着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在那里立着,原不大见陌生男子的心理遮去了满心的委屈,但终究是洗刷冤屈的心理占了上风,踌躇许久还是闷头往他们走去! 见来了一个模样儿端庄却又满脸泪痕的宫女,那几个侍卫有些意外,甚至发出了几声哄笑,却被一个头目模样的年轻男子制止住了,流萍走近时那男子迎了出去高声道:“这样厚的积雪,姑娘让小太监来领人就是了,怎么亲自来一趟?” 流萍硬着头皮道:“宫里的小太监病了,我来领那个犯事儿的宫女。。。。。”说着瞥眼看到蹲坐在墙角儿也是梨花带雨的豆蔻,不由的火气上来,也顾不得女儿家的矜持羞臊了,抬头看着那头目道:“这是钟粹宫里的奴才,嬷嬷吩咐我来把她领回去,大人可否能行个方便?” 不抬头则已,一抬头,那倾城的姿色惊煞了那个玉树临风的侍卫头目,一个年轻小伙子,似乎情窦初开一般红了脸,有些讷讷的说:“人就在这里,姑娘可以领走。。。。。” 流萍见他红了脸,觉得他传言中的登徒子不同,不由的对他生出几分好感,道声叨扰后便去领人,奈何豆蔻做贼心虚,见了她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躲闪着不肯离去,流萍也算是个有身份的宫女,不好当着一群男人的面儿与她拉拉扯扯的,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那侍卫头目感觉到她的难堪,便近前道:“我看姑娘一人不好带她回去,不如我送姑娘回去吧,虽说侍卫不得出入**,但事关轻重,我们不可能因为耽误看守这个宫人而疏忽了守卫神武门的职责,还是早处理早好!” 流萍听了感激不尽,却又不放心的道:“那大人是否要给上头儿说一声,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受了责罚。。。。。。” 美人儿的关怀使那侍卫头目更是热血澎湃,这时只听立在旁边儿的一个小侍卫笑道:“姑娘不必担心在,这位是伊尔根家的大公子伊都立,是神武门的的管事儿,平日里只有他责罚别人的份,没有别人责罚他的道理!” 流萍看那小侍卫当着上头说话毫不谨慎,料得他与这个伊尔根家的大公子交情不浅,便对他客气的点点头道谢,又转过头看向已经把豆蔻扯起来的伊都立,便点点头道谢先走一步,伊都立扯着挣扎不已的豆蔻紧跟在流萍后面走进雪里! ☆、第八十八章 疲于应对 钟粹宫里,苏茉儿歪在炭盆前打盹儿,一不留神闪了一下,差点扎到炭盆子处,惊了一身冷汗后,困意渐渐的消了,估摸着时间已经不早,见清荷与流萍这个时候还没回来,不由的有些担心。。。。。。 正准备唤人去找,却听人在外面回说康熙来了的消息,苏茉儿有些无奈的起身施礼相迎,康熙被奴才簇拥着进来的时候,看到苏茉儿连个近身服侍的人都不在,眉头不由的又沉了下,魏珠敏锐的察觉到这一点,忖度着钟粹宫此时的光景,想必连个主动看茶的人也不能了,便转身对身边的小太监耳语几句,须臾,钟粹宫一个长的稍微体面些的洒扫丫头动作生涩的端了一杯茶进来,康熙看在眼里心里怎么想暂且不提,单苏茉儿看到那丫头小心端着茶盅低着头走路的样子都替她心急! 寻常的嘘寒问暖,苏茉儿都态度恭谨的一一作答,顺带着也搜肠刮肚的问了些康熙近些日子的身子等等,连带着把太后的也问了,觉得已经问无可问的时候,便一味僵笑着坐在那里等康熙坐不下去自己离开。 见如此僵硬尴尬的情景,饶是木头人也觉得烦了,谁料康熙厌倦了方才在慈宁宫的规规矩矩,近些日子在朝臣面前的老成持重也使他有些疲惫,便也乐的在这里僵坐着向火! 这钟粹宫虽说清寒了些,但却是一个无拘无束的所在,她是他的额涅,他不必在她面前摆出帝王的威严;她的身份不同于太后那样不容怠慢,他也不必绞尽脑汁说出一些晚辈该说的孝敬话儿给她听,如此自在旷达,是他一直不肯忽略钟粹宫这个可有可无的宫殿的原因之一! 见康熙实在没有要走的意思,苏茉儿只得自己随手拿了本佛经打发时间,康熙坐在那里品茶烤火,魏珠一行在一旁也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宁静,一时间谁也没说话,静谧凝练出了和谐! 流萍和伊都立押着豆蔻往钟粹宫走来,临近钟粹宫宫门口的时候,做贼心虚的豆蔻死也不肯再往前行进一步。 伊都立流萍又是威严恫吓又是好言相劝,奈何豆蔻铁了心一般不肯进去,三个人正僵持间,已经被救醒过来的清荷也被梁九功亲自扶着往这边走来,远远的看到流萍她们在这里争执,正准备喊话时又看到被他们押着的豆蔻,脸色一变心里一急就要赶上前去,奈何脚腕受了伤行走不便,只得在梁九功的搀扶下一步一拐的往他们走去! 梁九功倒是很享受和清荷独处这段时间,是以搀的更是小心翼翼,任清荷再怎么心急如焚,他依旧不疾不徐,甚至还有意装成雪路滑脚的样子耽误时间,待他们走近的时候,死命挣扎的豆蔻已敌不过伊都立的健硕臂膀被整个揪扯了进去! 见此情景的清荷立刻急眼了,一把推开梁九功上气不接下气的斥责道:“你胡闹到什么时候,皇上在里面,你纵容他们此时进去,冲撞了圣驾你担着?” 从清荷醒来后的讲述里已大致了解情况的梁九功不以为然道:“依我说,嬷嬷也忒好性儿了些,出了这等事还想着不要声张,她老人家虚火八十余载岂不知杀一儆百的道理?今儿纵了这手脚不干净的奴才,以后倘若长了别的奴才的胆儿,将来丢的可不止佩珠这么简单!” 无可反驳的清荷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自己赌气闷头往前走,梁九功要上前扶,却被清荷狠狠的推开,“你只一味把你素日管束奴才的那些手段拿出来,却不知此事与我也有些牵连,倘若我因此而受了责罚,我若因此死了的话,你就躲墙根儿后悔去吧!” 她们这边儿拌着嘴,那边儿流萍一行已经进了钟粹宫庭院,方才那个给康熙倒茶的洒扫丫头见她们这样乱糟糟的进来,忙摆摆手指指里面示意她们动静小一点! 流萍不解上前询问,那丫头只说是皇上在里面,流萍知道此时不便解决豆蔻偷东西的事儿,略一沉吟,就让那个洒扫丫头把豆蔻先带到一个僻静处看管着,打算等康熙走后再在主子面前理论! 知道里面坐着天子的豆蔻也知道此时不便妄动,否则以康熙对苏茉儿的尊敬,那自己偷窃的事儿是断无活路的,想明白了,便老实的由那个洒扫丫头带走。。。。。 看着她们走开,伊都立从袖中拿出那串儿金刚菩提子佩珠笑道:“这是我们在神武门搜下的赃物,你可以拿去给嬷嬷交差了。。。。。。。” 说到这里,似乎是言犹未尽,却又踌躇着不知从何开口,流萍原是个聪明人,度其神色明白了大概,便笑道:“嬷嬷往日喜欢去景山脚下走走逛逛,时常说神武门那几个守卫知礼得体,如此看来,是大人管束有方,日后。。。。。,总免不了要再去的!” 说完,含羞带怯的接过径自往自己房里走去,伊都立呆呆的看着她的身影在布帘子晃动处隐去,不由的有些怅然若失! 转身出去时正好撞上从外面赶近来的清荷梁九功,略见过礼后便匆匆回神武门继续巡视! 所幸他没蓄胡子,梁九功虽察觉有些不对劲儿,但因为快要与清荷分开了,想起她冻昏在雪窝里的惨状,不知为何心里针扎似的发痛,由于身份的限制,自己不能时时在她身边保护她,她一个人在这明争暗斗的**,虽说有个德高望重的苏茉儿护着,但苏茉儿渐渐老去,只怕会力不从心,倘若清荷有个好歹,那自己可真的是要悔断肠子了! 想起早些年慈宁宫的文雪姑姑悬梁自尽的事儿,虽事隔多年,每当梁九功从梦里惊醒的时候,心里的恨与痛依旧充斥着冷清的房间! 但是,毕竟都已经过去了,既然当初没有动作,那今后岂能再生事端,也只是怜惜眼前人罢了! ☆、第八十九章 惩戒疑云 清荷回房休养,梁九功目视着她回房后自己去暖阁儿里向康熙回禀清荷的情况,康熙见他进来,这才想起那个钟粹宫宫女的事儿,于是对苏茉儿笑道:“方才朕来的路上,见一个宫女扭了脚在雪地里冻着,听奴才回说是钟粹宫额涅身边服侍的一个叫清荷的宫女,朕已经吩咐梁九功找人为她医治,如今九功进来,想必那宫女已经无碍了!” 说完看了梁九功一眼,梁九功会意上前对苏茉儿笑回道:“清荷姑娘奴才已经将其送回房,脚伤已无大碍,只是需要将养些日子,嬷嬷只管放心!” 苏茉儿听了欠身道谢道:“我说让清荷办点事儿怎么现在还没回来,竟是我大意了,幸亏皇上宅心仁厚救下她,不然我身边又少了一个得力的丫头!” 康熙正要说什么,突然乾清宫的留守太监着人回话儿,说是礼部尚书杜臻在乾清宫等回祫祭太庙事宜,康熙虽说不情愿,但还是懒懒的起身去了! 苏茉儿待他们走远,忙唤人去问清荷的脚伤如何,知道康熙已走的流萍也进来回话儿,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豆蔻也被带了进来瘫跪在地上! 流萍上前呈上了金刚菩提子佩珠儿,苏茉儿着人收了,因未闹出什么大事,低头又见犯事儿的豆蔻哭的实在伤心,心一软不忍加以苛责,只是和颜悦色的让她把动机目的一一道来! 豆蔻抽抽噎噎的道来,原来是她的老子娘在外边儿生了急病,一时无钱医治才这般,这说辞虽说烂俗,可若非形势所迫谁会做贼,苏茉儿皱眉想着该如何处理才能止了这盗窃之风且不伤害一时失足的豆蔻。。。。。。 她这边欲行善心,豆蔻那边儿早已把她的性情摸透,知道自己有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便哭的愈发凄切,只是为了使苏茉儿能看到自己的懊悔之心好将自己从宽处理! 一旁冷眼看着的流萍却不甘心自己无辜被这鸡鸣狗盗之徒带累陷害,看出苏茉儿有要放了她的意思,心里一急忙跪劝道:“嬷嬷,虽说豆蔻偷窃之事情有可原,可是她借机嫁祸携私报复的心未免可恨了些,宫里小偷小摸的人多了去了,嬷嬷如果宽纵了豆蔻,只怕会纵恶成风啊!” 苏茉儿听了心下迟疑,而此时脚伤未愈的清荷也踉跄着走了进来跪在地上道:“嬷嬷,流萍的话有道理,方才奴婢被御前总管梁九功送回来时无意提及此事,梁功功也说此事不可纵容,不然让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看在眼里愈发放肆,将来若因此生事,也未免也太屈了些!” 她这样说着,豆蔻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她低头偷偷儿给了豆蔻一个警告的眼神,豆蔻只当她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便心存希望依旧低头不说话! 此时,苏茉儿还是拿不定主意,清荷又道:“奴婢的意思,就算是不打死,也要打顿板子撵了出去,反正豆蔻偷窃之名已生,再留下来也是招人耻笑,与其让她留在宫里受辱,不如放她离开紫禁深宫,也算是嬷嬷心善了!” 这句话,看似狠毒,却真真是为豆蔻着想了,豆蔻心里明白,便只是跪在地上任由清荷周旋此事,流萍对清荷的说词有些说不出的反感,清荷此举使她对豆蔻嫁祸自己一事儿陡生疑虑,有心在此事上查清楚,可又因为自己来钟粹宫的晚,若此时与清荷对着干未免不智,于是也低头附和着说:“清荷姑姑说的有理,即可杀鸡儆猴,又使豆蔻不必再在宫里背着贼人的骂名受白眼奚落,如此看来,也算是钟粹宫对得住她了!” “既如此,先拉出去打三十板子吧。。。。。。。” 苏茉儿似乎有些疲惫,说完这句话后只是揉着额头盯着已渐没了火势的炭盆发愣,早已有宫人进来拖了豆蔻出去,按宫里的规矩,宫女受刑时再疼也不能出声,所以在里面只听到一声又一声板子打在**上的声音,夹着着几声因为嘴被堵住而发出的呜呜声。。。。。。。。 北风吹起,夹杂着几多轻浮的雪花,院中槐枝上的积雪也纷纷落了下来,碎雪落在受刑的豆蔻背上,行刑的宫人面无表情的用力的挥动着板子,饶是穿了冬衣,看豆蔻那惨白冒汗的小脸,想必也是疼的不轻。。。。。。。 不知为何,她的眼神从最开始的认命与希冀转化为冰冷的仇恨,板子打完时,她已经失去了意识,摸摸鼻孔,却还有呼吸,宫人将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豆蔻拖了进去,清荷见到被打的奄奄一息的豆蔻,作心有不忍状别过头去,流萍将她举动看在眼里,心里对她已存了几分芥蒂! 苏茉儿冷眼看着她们,知道自己宫里也上演了明争暗斗,心里的疲惫又加了几分,只是吩咐宫人将豆蔻拖出去略治治伤势,准备将来寻个由头儿把她送出宫去! 她来到这个朝代本意是为了胤祥,从一开始对康熙的教养到后来对敏妃的交心以至于对德妃的应对,无一不是以胤祥为最终目的,可如今自己宫里出了这等混乱,倘若自己置之不理,只怕将来会出大事,可若用心管理,未免分了自己对胤祥的心,越想越觉得力不从心,便做出疲态挥手让她们出去,见炭盆火势减小的流萍率先起身走了出去,清荷忍着脚腕子的痛咬牙也踉跄走了出去! 苏茉儿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常常的叹了口气,怪不得永和宫要把流萍送来,一山不容二虎,永和宫有了笑言就够,若多了一个能干的流萍,不知又生出多少的嫌隙,如今她们将流萍送给自己,也间接着把这麻烦传给了自己,毕竟钟粹宫还有清荷,虽说清荷近些年身体不如从前,但毕竟还活着,争强斗胜的心还有! 苏茉儿实在不愿意在奴才的争斗上费心,眼下也只有快刀斩乱麻了,只是,从哪里着手呢? 流萍进来添炭时,看着她娴熟的身影,苏茉儿再次陷入了沉思。。。。。 ☆、第九十章 人心不足 胤禛的心意,流萍不是不知道,她曾也有心委身于他,只因近来听说她对侧妻李氏很是宠爱,这满腔柔情也渐渐淡化了! 他对自己有心时尚且如此,倘若有一天对自己最初的好意淡了,那自己即使是嫁到四皇子府去,也是坐冷板凳的命,妙龄青春,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谁愿意嫁过去坐冷板凳? 脑海里又浮现出伊都立的音容笑貌,想起他眼中那容不下其她脂粉专情,即使是假象,她也愿意,做那扑火的飞蛾! 伊尔根觉罗氏虽说是满清的大姓,但以自己的家室地位,也是配得上他的………… 低着头走路,免不了碰到木头桩子,当脸色铁青的胤禛和笑的温和的胤祥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恨不能立刻拔脚逃开,奈何宫有宫规,只得跪下,“奴婢给四爷,十三爷请安!” 请安语里也透出浓浓的疏冷,连一句吉祥客套话儿都不肯说,胤禛听的愣了,却也只是很有风度的命她起来,“近来嬷嬷身子可好?原该早去看看,只因年里皇父又交给了几件大事,这才耽误到现在!” “嬷嬷这些日子还好,虽懒得动弹,但精神还行!”流萍刚回完胤禛,胤祥就笑问道:“前些日子我给嬷嬷送的干果可吃了?用着可好?若好,我再着人送些去!” 流萍不知道苏茉儿与胤祥只间的隔世纠缠,只是老实答道:“那些干果看着倒好,只因是十三殿下送的,嬷嬷一直收着舍不得吃,还有说过‘难为老十三这般有心,只是将来一天大似一天,只怕连这个也会渐渐忘了,钟粹宫没有什么好东西留他,他终归还是要在外面走动!’虽说是饭后随意说出的话,但奴婢听着心里酸酸的,只因素知十三殿下是个知礼谨孝的人,想必嬷嬷多虑了!” 一语说完,胤禛在一旁有些不自在的说:“老十三问话你回的到清楚,我问话你只回那么几句,这样厚此薄彼,也不怕我治罪于你!” 流萍知道他是一时的气话,可自己再计较下去未免有**的意思,是以只是淡淡一笑对他们施礼请辞道:“方才嬷嬷着奴婢去永和宫办些事情,奴婢不便耽搁这就要去了,四爷十三爷请自便!” 胤禛梗着脖子冷着眼不做表示,胤祥见状只得冲她笑着点头道:“去吧,天寒地冻,办完事早些回来!” 流萍应了一声走开,胤祥看着她走远刚要对胤禛说话,谁料胤禛已经自己绕过游廊自己走开了,知道他心里不自在,胤祥少不得上前劝道:“四哥,不是说好要去钟粹宫吗?这条路不是去钟粹宫后的,你。。。。。。。。” “不去了!”胤禛从蒙上一层寒气的嘴唇里淡淡的吐出这三个字,倒使胤祥有些为难:“四哥这些日子去看嬷嬷都是因为那个叫流萍的宫女,不觉得此举使嬷嬷寒心吗?”胤禛闻言停了下来,胤祥又劝道:“(W//R\S/H\\U)你我自幼诸般不得意,每每受了委屈无处可依时都是去嬷嬷那里寻安慰,如今虽说大了,要忙的事儿多了,可也当时时去尽孝啊!皇父尚且对嬷嬷至敬至孝,何况你我?” 胤禛听了,想起自己幼时在永和宫受了气,总是第一时间跑到钟粹宫,那个一脸慈祥又有些小狡诈的老嬷嬷,确实给自己的童年添了不少温暖! 这样想着,如同蒙了一层寒冰的心略融化了些,“既如此,我们还是去看看吧!”又道:“既然嬷嬷很喜欢十三弟送的干果,我有听说吃干果对老年人的身体大有裨益,前些日子我府上新得了一批核桃,我这就着奴才给送了来!” 言罢刚要对远远跟着的四府近侍招手,被胤祥拦住笑道:“值什么,我前些日子也得了些,启祥宫离得又近,不如就近从启祥宫取些送去!” “那再怎么着都是你送的,我这做哥哥的在那里坐着岂非脸上无光,还是从我府上拿吧,虽说远些,但也是我的一片心!” 胤祥听了只得作罢,胤禛打发四府的小太监走后,又对胤祥道:“既然东西一时半会儿送不到嬷嬷那里,那我们也不便走在东西前面,不如四处逛逛,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再去!” 胤祥觉得他的理由有些牵强,知道他是为了能等到出去办事儿的流萍回来,这是他做兄长的私事,虽有心打趣,却又觉得不好开口,却听胤禛自己说道:“我们逛一会子,然后在钟粹宫坐到天黑,这期间她回来便罢,倘若依旧躲着不回来,可见确实是与我生了嫌隙,我还得细问问究竟发生了何事使她这般。。。。。。。。” 胤祥听了笑道:“四哥未免太不知足了些,府上已经有了个身份尊贵的嫡福晋,你把兵部尚书马尔汉的闺女娶回家去,你打算给她什么位分?如今以马尔汉在朝中的地位,他的女儿怎么可以给别人做侧室?” 胤禛听了觉得这是个大包袱,早先看上流萍的时候,马尔汉不过是一个说的过去的御使,如今一眨眼竟成了尚书的女儿,想想还真有些头大,以她现在的身份,给四府做侧福晋未免屈了些。。。。。。。 他们在御花园里四处走走,北风虽猛,但这身子正值气盛时,是以并无所惧,御花园假山处的寒梅开了许多,俩人走过去绕着红梅感慨唏嘘,不曾料远远的又走过一人来! ☆、第九十一章 胤祀 爱新觉罗.胤祀,大清的八皇子,母亲储秀宫良贵人卫氏。 康熙三十七年三月大封皇子的时候,除了较年长的大皇子胤褆,三皇子胤祉分别被封为直郡王,诚郡王外,胤祀与四皇子胤禛,五皇子胤祺,七皇子胤祐一起被封为多罗贝勒! 那年,他才十七岁,已经长得面如冠玉,温文尔雅,康熙很喜欢他。 他的额娘良贵人原是辛者库出身,承恩受宠前不过是一个干粗活的下等宫女,却因一次意外的邂逅,惊艳了天子侍了寝! 峨眉辗转君前,怀胎十月诞下八皇子胤祀,幸福的曙光渐渐溢满这个曾经低贱的宫女的生活,然而,这里是大清,永远有那许多等级分明,人人平等相当于神话! 胤祀交由惠妃那拉氏康熙选养育后,康熙对良贵人由最初的恩宠优渥变得不远不近起来,渐渐认清现状的良贵人心灰意冷在储秀宫里静等流年变换,然而,命运有时候并不完全无情! 她的儿子生的好,加上寄养在别宫打小儿就懂得眼见儿高低,他又是个不甘一直屈居人后的主儿,是以这些年在康熙面前表现极好,很得康熙的欢心,更重要的是,他孝顺! 因为他的出色,已经心灰意冷的良贵人也沾了些光,虽说清宫向来重视出身,但她生的貌美,加上气质超凡脱俗而讨人喜欢的胤祀又是她与天子的骨肉,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夜晚,灯前月下,小两口儿在一起呢喃私语倒也不失温馨! 胤祀很聪明,知道什么人能使自己不再受那些出身高贵的皇子的白眼,想起在惠妃宫里那些日子大皇子胤褆背地里的轻慢不屑,他心里有不服,却也知道,要想改变现状,就必须讨康熙的喜欢,只要康熙喜欢了,出身再高贵的人不仅会对自己忌惮三分,甚至还要拉拢自己! 只是他的刻意表现已经碍了年轻气盛的胤禛的眼,这些年胤禛面上对他不冷不热,背地里对他不热不冷,如今在这巴掌大的御花园里撞见,客套是少不了的! “四哥,十三弟!”胤祀笑着走过来,“这样冷的天,难为你们有这等兴致,竟来这里赏梅了!” 相互见了礼后开始寒暄,胤禛微笑道:“也不是刻意来赏,不过是赶巧儿遇见,这样一株小梅树,那天被砍了也不一定,赏梅,还是要去梅林的好!” 胤祥觉得这话头儿开的有点敏感,忙岔开话题笑问胤祀道:“八哥从哪里来?怎么也有兴致来这里走走这天儿冷的很,我和四哥走了这一会子,可真冻得够呛!” “方才送十四弟回永和宫去,他猴儿似的赖在我府上,眼看着天色要变,让他独自回来又怕路滑有个闪失,应你嫂子的细心,我这做哥哥的少不得亲自走一趟!”胤祀不疾不徐的笑回道:“你也知道十四弟那天不怕地不惧的性子,那些胆小的奴才跟着定是不敢劝的!” 胤祥听了笑笑拉过一株红梅细细打量,见胤祀没有要走的意思,而胤禛又板着脸懒怠说话,恐冷了场便继续没话扯话道:“八嫂近来可好,这些日子有些琐事,我总不得出宫去看四哥和你,听人说八嫂身子不大好,不知现在可缓过来了?” “难为你还念叨着,你嫂子的身子,病的时候蔫儿的不成样子,可若好了,就又生龙活虎起来,你不知道,我那贝勒府,被她打理的是井井有条!” 胤祀娶的是额驸郭络罗.明尚的女儿,而明尚则是已故安亲王岳乐的女婿,郭络罗氏在朝中地位不容小视,娶了他家的女子,无形中胤祀的地位也提高了一截! 胤祥虽然见他夸八嫂,却并未从他眉眼中见到喜欢的痕迹,这些日子听说过八嫂不许他纳侧室,想必这矛盾就是这样生成了,身子不好,不过是对外面的说词罢了! 细数宫城内外,还没有那个七尺男儿会被一个女子拿捏在手里,可见有一得必有一失,女家的权势虽说可以提升他在众皇子中的地位,却也使他少了几分为人夫的威严,堂堂皇子弄得有苦自己咽,也真是难为他了! 这样冷的天还在外面闲逛,想必是被压迫烦了,想独自静静,可这样冷的天,这样冻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样想着,竟对这个并不怎么深交的兄长有些同情,笑问道:“八哥一会儿还要回府上?” “自是要回去的,”胤祀明朗的笑容看起来竟有了一丝苦涩,“已经在宫里转悠了大半天了,不回去也没地方溜达,眼看着又要下雪了,总这样冻着也不是个事儿!” “冬日的天显黑,早点儿回府待着也没意思,刚好我和四哥一会儿要去钟粹宫看望苏嬷嬷,八哥可否有兴趣一起去,到晚些时候,你和四哥一块儿回去路上也有个照应,我看着也放心! 十四年的紫金城生活,宫廷险恶不可轻易对人交心的事儿不是不知道,只是看着自己兄长总这样别着劲儿不好,兄弟情且抛开不提,这些年和四哥交好,虽说绝大多数兄弟俩在一起还是很和谐开心的,可就因为四哥与八哥的心结,他每当和八哥那边儿的人多说几句话,四哥就对自己不冷不热几天,问他也不说是什么原因,过些日子才好,这种夹在中间两边儿为难的胤祥很是觉得心累,今儿恰好有机会,不如试着让他们独处交下心,若好了,自己也好,若不好,那便是命了! 胤禛听了胤祥对胤祀的提议后心生懊恼,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未曾想那个自以为是的毛孩子装作没看见别过头去,胤禛心里叹息一声,眼下只好指望胤祀婉拒了,奈何胤祀实在是不想回府,略沉吟了下便应了,满是失望的胤禛有心借故推辞,可又实在放不下美丽端庄典雅的流萍,只好再次狠狠瞪了兀自赏梅的胤祥一眼,略站了一会儿,各有打算的兄弟三人一起往钟粹宫方向走去,好在这个年龄段儿的年轻人的心里只有那些争强斗胜的闲气,深仇大恨什么的暂时没有形成,是以经过刚开始僵硬的相处后,兄弟三人竟也能暂时抛开昔日不快,一心一意去苏茉儿那里闹腾! ☆、第九十二章 居安思危 苏茉儿今儿心情不错,刚才还着小厨房做了些小菜,烫了些酒,和清荷坐在那里,专等去办完事儿的流萍回来一起聚聚,虽说按宫规主子奴才们是不能一桌儿吃饭的,可苏茉儿命人关上钟粹宫大门后将这些俗礼直接斩杀! 毕竟关上门儿吃自己的饭,哪个饶舌的敢四处传去?往年也不是没这样闹腾过!~ 她们这里有说有笑空前热闹,门外传来敲门声,开门的宫人见是几个皇子,知道他们是常来玩闹的,所以也就自作主张开门把他们迎了进来! 也幸亏守门宫人的自作主张,当胤禛胤祀胤祥三人满身风霜的被打帘子的宫人迎进去后,屋里无法无天玩的正欢儿的三个人一时都愣了,苏茉儿惊讶于胤祥怎么在这个时候来,流萍纠结的是胤禛到来引起的尴尬,在一旁的清荷见她们都失了风范,却看到嘴角含笑的胤祀,知道这不是发愣的时候,忙站起来吩咐宫人再摆几副碗筷来! 好在苏茉儿流萍也都是经过风浪的人,失神一下便立刻招呼来客! “这里的规矩可都乱套了,咱大清皇室,几时有男女共同用膳的道理?现在主不主,仆不仆,男不男,女不女的,成何体统?都是嬷嬷纵的,待会儿吃多了酒讲给皇阿玛听,难保皇阿玛不来赏嬷嬷闭门思过几天!” 说这话的是胤祥,用着严肃的卫道者口吻,清荷有些意外,早年他来时大家曾这样没规矩过,当时可没见他这般说话,今儿是中了哪门子的邪? 流萍倒还有些镇定,只是暗自观察在座的众人神色,胤禛依旧摆着那张开水都融不化的冷脸,胤祥盯着酒杯没有要动的意思,可眼睛却有意无意的瞥看向左侧的胤祀,此时正装作没事儿人一般拈了粒儿干果儿准备往嘴里塞,苏茉儿虽说面上是难掩的惭愧惊慌,可偷看向胤祥的眼神里,竟满满的都是欣慰与赞赏! 流萍略一沉吟,便明白了其中的玄机厉害,惊讶于十三皇子小小年纪竟这般细心妥帖的同时,还看着众人把这个已开场且必须表态的戏演下去! 只见胤禛先开了口:“我小时候在这里没规矩是惯了的,虽说我府上规矩大,但钟粹宫我是自小就没规矩惯了的,你就是再怎么吃醉酒浑说,皇父也未必会理这个茬儿,倒是你,反倒给皇父留个酒后乱嚼舌根的坏印象!” 说完,胤禛自顾自的夹菜,胤祀不是笨人,岂不知这是给自己敲警钟的架势,方才他想含混过去,如今看这样子,老四老十三对自己的人品不放心啊! 心里唏嘘着,但还是表了态道:“有什么的,嬷嬷这里我也是来过的,皇父每次遣我来送东西或者拜访时,我看别的兄弟的眼神都羡慕的了不得的,私下里都说这里是个无拘束的所在,在别处循规蹈矩的久了,来这里舒缓下神经不值什么,我听说,皇父也是把这里当成一个安静放松心神的所在看待!十三弟最小,怎么反倒拘束起来了?” 胤祥听他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出来,如今大家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敢泄密大家一起不好过,老实说,主仆男女一桌儿吃饭这事儿大家逢年过节都是趁皇父不再时做的,如今无意被八哥撞见,倘若他加以利用说出去未免对在座的众人不好,逼他张口表态,拖他下水,他不好使坏! 新烫的酒端上来,扑面的香气儿驱散了刚开始的不愉快,觥筹交错,把酒言欢,如今大家绑在一起犯宫规,倒真省了告密之忧,这顿饭吃的特别香,待酒足饭饱相互打趣笑闹够了后,外面彤云密布雪絮已经洋洋洒洒飘了下来。。。。。。。 苏茉儿没吃多少酒,四皇子府和八皇子府的随侍在雪将下未下的时候就已各自回府为主子取了雪披来,只因他们还没出来,这才跟着钟粹宫的宫人聚在一处吃酒玩闹,如今主子出来了,他们不敢怠慢忙收了玩闹的心过来伺候,胤禛胤祀边由他们服侍着穿好便警告他们此事不可外传,否则割了舌头云云。。。。 胤祥在苏茉儿身边看着他俩前所未有的统一和谐不由的乐了,见他们收拾停当一起告辞,心里想着这关系许能缓和一阵子,便放心的扶着苏茉儿进了房间! “启祥宫还没遣人送雪披,不如我给你十二哥做的那件儿你先使着,全新的,只因小了些他便没穿,你若不嫌弃我的针脚,就拿了去!” 苏茉儿说的脸不红心不跳,清荷在一旁直撇嘴,什么十二哥十一哥的,分明就是给他做的,这么多年终于逮了这么个机会,不逼他穿上才怪! 要说苏茉儿也是闲着无聊,每次在佛堂枯坐后就动动针线,胤祹的衣服定嫔做的勤谨,倒不需要她多费心,只是偶尔给那孩子做两件儿备用,她一年到头儿的动针线,在一旁服侍的清荷看在眼里,除了给胤祹做件儿合体的外,另外还做几件儿略小一号儿的,清荷曾经打趣儿过她,说人家自有自己的额娘,你是隔辈儿亲,只怕人家这一辈子一件儿也不会穿,你做这许多有什么用?看这样子不像是喜欢一个人,倒像是那个人的娘亲一般。。。。。。。。。。。。 苏茉儿听了总是一脸严肃的说,谁说我是要做给他穿的?我岂是那等不自知的人?宫里会裁剪的多了去了,谁稀罕我做的,我不过是闲着无聊做着玩儿罢了,谁不知道紫禁城的苏麻拉姑有做衣服的绝活儿?我时常练练,才不辱没了这名头儿不是? 清荷听了她的自圆其说后又是一阵奚落打趣。 完全相信苏茉儿是穿越者的身份后,她在苏茉儿面前越来越不拘礼,苏茉儿对她这点很是欣慰,虽说偶尔她俩还会没天理的拌嘴,但生活却温馨真实! 胤祥穿上苏茉儿做的雪披,看着整体还行,苏茉儿很满意,只是这雪披的款式怪怪的,可又有一种别样的风格趣味! 待胤祥穿上感觉各方面还行后,苏茉儿看着他笑道:“我且问你,你今儿用话拖胤祀下水,也不怕他心里不自在?” ☆、第九十三章 岁月痕深亘 胤祥只当是给个甜枣儿就要甩巴掌,少不得猴儿似的抱着苏茉儿的胳膊笑着讨好道:“八哥是个聪明人,他应该明白,今儿坐在那里的不管是谁,我都要那样做的,他赶上了这个点儿,也怨不得我,他若真糊涂到怪罪我,可见往日他白担了那些聪明的名声!” 苏茉儿见眼睛清澈见底的胤祥,不由的苦笑道:“我知道你们这般大的孩子不喜欢严肃的说教,但我今儿要说句不中听的话,胤祥,你很聪明,很细心,只是你没有大局观,想哪儿说哪儿也不想着自己此举会得罪了谁,将来若吃亏在这上面可如何是好?” 果然,胤祥一听有些不快的皱了下眉头,苏茉儿见了又是一阵担心,想起康熙四十年胤祥的失宠受斥,想着自己不能陪他到那个时候,这心里沉甸甸的满是失落,关心则乱,所以此时她更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法子使他早些成熟,只是一味的叹道:“没事儿多学学你十二哥,尽量不要说自己心里的想法,自己明白就可以了,有些事儿大家都不说你就别张口,你不是救苦救难佛,犯不着为不相干的人惹一身不是,就算是我也不可以!” 雪披被一把扯下,落在地上沾了灰尘,“我所做的一切问心无愧,得罪谁不得罪谁我还要时时考虑着不成?今儿是为了嬷嬷才得罪了八哥,如今嬷嬷到数落起我来了,我记着了,以后不为不相干的人给自己惹麻烦,就算是嬷嬷也不行。。。。。”说着气呼呼的往门口走,待走到门口时又回头道:“只是嬷嬷也不觉得自己的说法忒自私无情了些,这世道真的那么不堪吗?人人只顾自己,真话不敢说,自己的亲人不能救,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完一股脑儿冲进雪里,推开钟粹宫守门的宫人头也不回的走远,清荷追到门口,大雪纷飞,看着那个还没长成的孤绝身影越走越远,忙唤过一个叫绿芙的宫人前去劝劝,那宫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追出去后,清荷这才叹息着回房,却看见苏茉儿抖着手捧起已经被踩上脚印儿的雪披,老泪纵横的脸埋在里面,无声的哭泣使人难受! 寝宫暖榻上,苏茉儿手里拿着那件儿被踩了鞋印儿的雪披发呆,流萍吃完酒后没留心不知道去哪里了,所以这会子也只有她一个人应对这一系列突发事件! “我说什么,以后还是别吃酒的好,吃酒误事,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话,该发的不该发的脾气都一股脑儿聚在一起,酒劲儿上来红脸瞪眼的。。。。。。” 不知从何劝起的清荷只好在一旁絮絮叨叨,苏茉儿看着清荷苦笑道:“我以为我等他长大陪着他把自己的经验交给他就能助他夺过将来的劫难,不曾想,我忽略了代沟儿这东西,我来这里三十六年了,加上我前世的年纪,算起来已经有五十七岁,将近六十载的光阴,在这紫禁深宫里,我已经变的功利狠心现实冷漠,我圆滑世故,自私自利,我知道这样才会使自己活的很好,所以我希望他也能这样,他只有这样才会过早的避开生命中一个又一个劫难。。。。。” 苏茉儿木无焦距的盯着帐顶,眼泪顺着面颊淌了下来,“原是我错了,我在教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学老年人的那套处世哲学,他还是一个纯真对生活充满幻想的孩子啊,他的生活里虽有争斗,但更多的是真善美,我怎么可以糊涂到剥夺他最美丽的品质,可见,酒这东西是不能沾的,传下话去,以后钟粹宫禁酒,违者各打二十板子。。。。。。” 见她越说越糊涂,清荷忙劝道:“我说你是酒劲儿还没下,趁这时间躺下歇歇,这个时候说什么话都没用,待一觉醒转再想法子!” 说着清荷帮苏茉儿把被角掖了掖,苏茉儿拉住她的手问道:“你有没有找人跟着,外面下那样大的雪,他又是吃了酒的,倘若如同你上次那样滑一跤,周围没人那可了得!” “放心,”清荷拍着她的手道:“我已经让绿芙跟去照应,这宫里除了我和流萍,她是最稳妥不过的,你自安心歇着,醒过来后,我让绿芙前来回话儿!” 苏茉儿还是不放心的看着清荷,清荷无奈道:“那你想怎么着?自己出去劝?你这样的身子别说下雪了,就算是晴天白日头也难免会摔跤,这个时候出去,倘若有个好歹,十三皇子受牵连不说,以他的性格,指不定会自悔一辈子!你愿意他一辈子活在愧疚与自责里吗?” 苏茉儿听了只得闭了眼,许是酒精的缘故,竟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清荷轻轻的帮她试过面上残留的泪痕,长叹一声掩好帐子走了出去! 雪片被风携带着拍到脸上,胤祥的脚步越来越缓,寒冷使发热的头脑渐渐清醒了下来,再回头儿想想,刚才是因为什么和嬷嬷顶嘴来着?! 这样想着,心里的愧疚愈发浓了,可小孩子抹不开面儿,只好闷闷的往启祥宫走去! 启祥宫里,开了门,正在教紫茉学做针线的小易见他满身是雪的进来,不由的愣了,去拿了两件儿干净的厚衣服伺候他换上道:“早时听四皇子府上的人带话说你在钟粹宫吃酒,我见下雪了料你一时肯定回不来,就着人送了雨披过去,难不成那奴才偷懒没送到?怎么冒雪回来了?” “许是走窜了吧,”胤祥伸手向火道:“我见雪下的正好,便四处走走,没撞上也是有的!” 小易见他神色不对,她在紫禁城里服侍有些日子了,眼看着过个两三年就要放出宫去,察言观色这个本领还是有的,察觉到胤祥脸色不对,想问却又恐触了他的痛处,便走出去着人去钟粹宫打听,胤祥则在一旁看着紫茉笨拙的绣东西发愣。。。。。 ☆、第九十四章 拨云见日 敏妃去后,小易奉旨照顾紫茉,这些年和胤祥也近了许多,是以对他的事儿偶尔也能劝上那么一两句! 从回话的宫人口中得知胤祥生闷气的因由后,偷眼打量见胤祥眉宇间已有悔意,这才张口道:“才刚奴婢让桃暮去钟粹宫看嬷嬷,听清荷姑姑说已经躺下了,事情因由奴婢也略有耳闻,这事儿我说句公道话,原是嬷嬷年纪大糊涂,可你也忒孟浪了些,老年人教导,能听就听着,过后该怎么着还怎么着,何必当场撕破脸?嬷嬷这些年对你的疼爱并不下于十二皇子,她一番好意,却被你那样糟蹋了,不知要伤心到什么时候!” “你懂什么,横竖你们都认为是我年轻冲动冒犯了长辈,在你们眼里,嬷嬷永远都是对的!”小易的话重新勾起了胤祥的逆反心理,只见他起身冷笑道:“我懒得与你们多说,反正你们总是有理的,我说不过你们,明儿个我就去钟粹宫负荆请罪去,这样可否遂了你们的意?” 小易被他几句抢白弄红了脸,眼圈一红待要说几句话为自己辩解,话到嘴边儿却灵机一动心念一转直看着胤祥挑衅道:“随你怎样,哪怕你一辈子不踏进钟粹宫的大门呢,横竖与我们这些劝偏架挤兑你的外人无碍!” 胤祥一时没转过来弯儿,小易已经走了出去照看紫茉,待再进去的时候,见胤祥正歪在榻上面向里生闷气,知道这样僵下去无益,小易只得走过去帮他盖上被子软声叹道:“敏主子去后,因为皇上的偏疼,你在前朝后宫四处周旋总不得闲。。。。。。我知道你是个心思缜密做事不肯有任何遗漏的人,俗话说求全必有失,你心里烦躁也是有的,只是你不该冲着嬷嬷发脾气,嬷嬷向来对你极好,你这样失礼顶撞。单从‘孝’字上就说不过去,这万一要传到皇上耳中,岂非。。。。。。。” “嬷嬷不是那种饶舌的人!”胤祥猛地坐起来对她道:““你出去照看好紫茉,待这些日子过了,我就去向嬷嬷赔罪!” 小易闻言只得听命出去。 胤祥整个倒在锦衾里,想着小易方才说的那些话,有那么几句似乎是把自己这些日子的隐忍委屈全说出来了一般,不由的心下感动,可又不好当着下人的面表现出来,只得把她赶了出去! 抬头看窗外,雪已经住了,月亮挂在黑黑的天幕上,与地上的白雪相互僵持! 最后的结果。无非是太阳出来月隐雪化罢了,自己人僵着有什么意思呢,还是赔罪吧! 这样想着,烦躁不安的心也渐渐的安定下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外间的小易执灯进来,见他又是这般把自己乱塞在被子里面,嗔他不顾惜自己的身子同时。有帮他把鞋子褪下四处掖好,依旧走了出去! 钟粹宫,苏茉儿已经醒转,歪靠在枕头上看着外面的银装素裹的雪月夜,想着下午的那场争执,心里只觉得自己糊涂,不过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何必给他灌输那些少儿不宜的理论? 有些道理,须得他自己撞壁后开悟。道理那才真正变成他自己的东西,一味的说教只会徒增人的反感,虽说不忍见他撞壁,可这心理未免也太溺爱了些,来清朝这许久,发现自己的心态已经随着年龄的变化而变化,开始萌懂青涩的喜欢已经渐渐隐去,现在展露在外面的,竟是一个长辈对一个晚辈的教化! 但终是关心则乱,教康熙顺手。教胤祹不难,可教胤祥,只怕会适得其反! 翌日,苏茉儿刚起来就听启祥宫传来胤祥身子不好的消息,只当是他昨日受了一场大雪,这心里的愧疚又浓了几分,要自己去看,被清荷她们以雪天路滑为由死死的劝住了,前后遣了好几拨儿人去询问病情,钟粹宫康熙赏的那些补品也送去许多,到晚间去的宫人回话说烧已退下后,焦躁不安的心才略放下了些! 胤祥病里见苏茉儿非但不计较自己昨日的无礼,这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专程派了小易去代赔不是,小易嘱咐一个叫绦紫的宫人好生看护,自己披上披风走进风里。。。。。 路漫漫,小易走在去钟粹宫的路上,想起自己第一次从钟粹宫调派到启祥宫的忐忑与不安,想起自己曾经因为融入不了启祥宫的环境而哭着请求苏茉儿要回钟粹宫,小易的唇角不由的漾起一抹温暖的笑! 再怎么难走的路,终究还是过来了! 到了钟粹宫,清荷正立在廊下和流萍说话,小易过去见了礼,清荷知道她的来意后朝里面指指让她自己进去说,她们两个依旧守在外面,小易问是何故,清荷笑道:“我们这位主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真遇了烦心难以释怀的事儿,喜欢独自待着开导自己,别人劝说是要挨骂的。。。。。。。” 小易一听吐舌头笑道:“既如此,我还是过一会儿再过来的好!” “你只管进去,你赶了趟赔罪的好差,嬷嬷再怎么着也不会给你没脸的!” 小易听了这才深吸一口气进去,清荷看着她的背影对流萍笑道:“这妮子原是从咱宫里拨派到启祥宫顶梦妮姐姐的差使的,如今梦妮姐姐去了,她倒出落的越发得体。。。。。” 流萍探头看到小易给苏茉儿施礼说话,回头对清荷笑道:“你还别说,小易确实很得体,倘若到了年纪放出宫嫁给一个凡夫俗子的话,我看着倒觉得可惜,若被哪位皇子相中就好了,也不枉她在紫禁城里服侍这么多年!” “依你的意思,近水楼台,难不成是十三皇。。。。”说到这里清荷猛地打住,心道,若真是他,不知道里面那位心里该怎么难过呢! 小易从里面出来后,清荷笑问她是如何向苏茉儿赔的不是,小易笑道:“值什么,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紧张了,两个正主儿心里都自己怪自己莽撞,他们这样擅长从自己身上找原因,那我们还需要折腾什么,庸人自扰罢了。。。。” 说着,一路感慨着离去,清荷笑道:“你看看,可不是我说的,果然与之前不一样了,最近启祥宫她要管的事儿比较多,如今连说话的语气都这么沉稳沧桑,真对不起那张娇嫩红颜。。。。。。” 流萍听了只是笑,却不料她这话被刚出来的苏茉儿听到,苏茉儿少不得说她两句:“你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怎么不想着如何修持自身,反而在别人背后说笑取闹起来?” “倒不是只会在别人背后,”清荷笑搀住苏茉儿道:“等哪天易丫头来了,我敢当着她的面儿把这话重说一遍,横竖不是什么中伤人的昧良心话,我磊落的很!” ☆、第九十五章 迟暮昏鸦面寒心冷 雪化的时候,胤祥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然而病完全好就已被康熙带在身边和太子一行出入朝堂,所以向苏茉儿当面赔罪的诺言也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康熙过完年后兴致挺好,二月的时候,还命内大臣费扬古,伊桑阿在京郊马场考试宗室子弟骑射,据传,胤祥的骑射在众皇子中是极好的! 清荷急急的把这消息告诉苏茉儿,苏茉儿听了毫不意外,只是有些难过,以康熙今年的精神头儿,只怕胤祥极少能在紫禁城里走动了! 若在以往还好,可这次他们刚吵完架,一老一小虽说互相命人给对方宽了心,但终究没有当面儿说开的踏实,胤祥孩子家家的在外面跑跑所有烦心事儿也散的七七八八了,可苏茉儿守着钟粹宫的四方天空,心情如同风云一般变幻无常,今年开春雪化之后,她的精气神儿不比往年,每天总是蔫蔫儿的坐在廊下看天,清荷见她如此,只怕她会闷出病来,便时不时的说些话儿来逗趣! 流萍最近总往景山跑,苏茉儿对此很不解,清荷就笑着给她说了神武门守卫头目伊尔根觉罗氏.伊都立的事儿,苏茉儿听了也只是笑,笑着笑着就让人把伊都立和流萍一起找来,他们来时,她也没客套,单刀直入提起了流萍的婚事! 伊都立许是被雷傻了,一时没回过神,倒是流萍先反应过来,含羞带怯的跪下道:“劳嬷嬷挂心,只是我们已经合计过了,这事儿暂时不急,横竖都还小,他打算过几年我出宫后再去我家里提亲。。。。。。。” 苏茉儿看了她一眼懒懒的不说话,只是对呆立在当地的伊都立道:“流萍女孩子家可以婆婆妈妈,你却不行,这样的人品模样儿,倘若你迟了一步。指不定花落谁家呢?” {1文}伊都立突然想起流萍有对自己说过四皇子也有意于她的玩笑话,倘若她说的是真的,那自己还真得早作打算! {2人}这样想着,忙跪下道:“一切全凭嬷嬷做主,这事儿如果成了。奴才和萍儿永生牢记嬷嬷的大恩!” {3书}苏茉儿只是微微点了下头,道:“既如此,你回府上准备聘礼吧,我回明皇上后就放她出宫,只是有一件,以后你务必以她为重,不然这样好的女儿嫁给你,只怕要被糟蹋了!” {4屋}伊都立一听连连保证绝对不会,流萍在一旁干着急插不上话儿。伊都立走后流萍颇为委屈的给苏茉儿捶背道:“嬷嬷就这么想让我走?我来钟粹宫才多久就这么讨您嫌了,看今儿的情况,您恨不能把我往他府里推一般。。。。。。。” “我没那本事,有资格把你往他府里推的人只有你阿玛,我又不是你阿玛!”苏茉儿以手支头边打盹儿边说:“你和胤禛的糊涂账到现在你都没断利落,倘若有一天他急了托人说情要了你去,你说我给还是不给?” 流萍一时间不知该说设么,苏茉儿又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在紫禁城里惹那许多理不清的孽缘做什么,既然已经和胤禛有了苗头儿,为何还要和伊都立亲近,殊不知脚踩两只船的结果只能是船翻落水,我若不快刀斩乱麻,只怕你很难从他们之间抽身!” 流萍听她如此说自己,待要为自己辩解两句,却辩无可辩,胤禛和伊都立。自己还是存了比较心思的,皇子身份固然尊贵,但嫁过去只能做侧室,每天在别的女人眼皮子底下讨生活未免太累,还不如嫁到伊府,做一个正儿八经的嫡福晋,虽说将来伊都立有可能再娶别的女子,但处于权威地位的,始终只有自己一个! 苏茉儿把她的小九九儿早已看透,她之所以这么早把流萍打发出去。虽说成全她和伊都立的情分占主导地位,但也是因为清荷,去年冬天的‘金刚菩提子佩珠儿’失窃事件,她在一旁冷眼看着,事情虽说不是清荷一手策划的,但挑唆豆蔻在神武门诬陷流萍事件是真,那日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使她含混过关,最大的原因是她此举并未对流萍造成多大的伤害! 加上清荷这些年的尽心服侍,若因为一个新来的流萍而给她没脸,这事儿自己还做不来! 那件事儿想必流萍心里也能猜个大概,但她却没事儿人似的终日和清荷说笑搞好关系,这心机隐忍可见一般,她若无歹心还好,若有了报复的恶意,只怕十个清荷都不够给她算计! 另外,流萍在四皇子胤禛和神武门守卫伊都立二人之间纠缠不清也使苏茉儿反感,她的思想里,女子一生,若有幸能遇上两情相悦的人,那便是上天的恩赐,就应该摒除杂念好好珍惜,可流萍,相中伊都立的痴情,也相中胤禛的高贵身份,如此工于算计,留在钟粹宫久了,只怕是个祸害! 苏茉儿这样想着,清荷从外面走了进来笑道:“方才乾清宫梁功功带来皇上口谕,这等小事,嬷嬷看怎么好就怎么做,日后不必再请皇上示下!” 苏茉儿听了便对流萍笑道:“下午的时候你就出宫回府待嫁吧,伊都立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以伊尔根觉罗氏在咱大清的地位影响,你嫁过去委屈不到哪里去!” 虽说是笑,只是这笑容里透出疏冷,流萍见了心下一凛,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磕了头回房收拾东西! 已经感觉到气氛不对的清荷立在当地不知是否该去送送,再看苏茉儿,已经伏在案上睡了过去,阳春三月的好天气,倒是越发嗜睡了,如果不是苏茉儿亲口说自己会活到康熙四十四年,清荷都忍不住怀疑今年就是苏茉儿的大限之年! 流萍是在傍晚的时候,被钟粹宫一小太监送到宫门口儿的,外面早有兵部尚书府的车马等在那里接应,回头,最后一次看眼这自己并未待多久的紫禁城,感觉这几年在这里自己就如同流萍一般,水过了无痕,紫禁城里的那些并不很使人流恋的光阴,虚的如同一场幻梦! 她前脚上了自家府上的马车,四皇子胤禛后脚匆匆的往宫门口赶来,他也是办完事儿回宫后刚得到的消息,刚听说就追了出来,虽然不知道追出来还能做什么,还有什么意义,但就那么身不由己的追出来了! 但终究是晚了一步,当马车消失在漫天飞舞的柳絮深处的时候,胤禛心里一股莫名的恨意升腾起来! ☆、第九十六章 皇室的悲哀 流萍走后,苏茉儿坐在钟粹宫的廊下晒太阳,依旧是困顿疲惫的眼神,蔫蔫儿的,果真是岁月不饶人,若在往年,这样的好天气,定是要出去四处走走的,可如今,一坐下就忍不住犯困,想想还有五年的寿命,若总在犯困中渡过,那可了得! 清荷坐在旁边儿也是闷闷的,有的人,在的时候希望她走,可一旦真走了,这心里又是若有所失空的难受! 回头看看被阳光晒得迷迷糊糊的苏茉儿,清荷叹了口气,流萍的事儿发生的太过迅疾,她不明白,苏茉儿为何会这样快的赶流萍出宫,横竖都要为流萍得罪四皇子,为何不晚一些再让流萍出宫嫁人,这样流萍心里或许会舒服些! 正胡思乱想着,一脸忧愁色的笑言从外面走了进来,清荷见状忙指指已经睡过去的苏茉儿摆了摆手,笑言会意往离苏茉儿较远的一株梅树下走去,清荷跟了过去,笑言苦叹道:“方才慈宁宫已经传来消息,说是五公主被封为‘和硕温宪公主’嫁到佟府上,公主似乎不大愿意,主子被叫去慈宁宫全劝公主,没劝好被公主噎了几句,还被太后训斥了,如今正在宫里不自在,我们怎么劝总劝不住,想着主子素日听嬷嬷的话,就想请嬷嬷过去说道说道!” 清荷看看依旧酣睡的苏茉儿摇头道:“若在往年,永和宫请没有不去的,可今年立春后嬷嬷总是嗜睡,我担心她身子会不好,哪里敢唤醒她让她奔走劳顿!这事儿你去找找四皇子十三皇子或者十四皇子,他们去了,兴许能劝得你主子缓和心情!” “已经请了,可四爷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儿那张脸比以往还要黑些,听说是怪主子把流萍送到钟粹宫,坏了他的姻缘!” “什么姻缘不姻缘的,他有火气可以来钟粹宫说道。犯不着气你主子!”清荷笑道:“他且撇过不提,还有十三皇子和十四皇子呢,难道都没说话不成?” 笑言苦笑道:“劝是劝了的,可他们未经世事哪里能劝到主子心里?主子当着他们的面笑笑,背后伤心糟蹋的还不依旧是自己的身子!” 清荷皱眉:“放眼紫禁城。非嬷嬷不可吗?” “也不是,”笑言一本正经道:“还有皇上,你若能把皇上请去,不请嬷嬷也是可以的!” 清荷朝天翻了个白眼儿,拉过笑言朝苏茉儿那边一推道:“你去试试,若叫醒了,她若真肯随你去走走,那我就不说什么,总在这钟粹宫闷着也确实不是个事儿!” 笑言笑笑就向苏茉儿走去。站在旁边儿连唤了几声,苏茉儿却纹丝不动,只有夹杂着花香的风吹起她斑白的发,颤颤巍巍的,使人心有不忍打扰!(文*冇*人-冇-书-屋-W-R-S-H-U) 无奈,笑言叹了口气只得离去,清荷看着她失落的背影追出去道:“你且等一下,待嬷嬷醒时。我给她提提这事儿,她若允了我便扶她去走动走动,若不允,你再做打算就是!” 笑言冲她感激的笑笑道声有劳然后走远,不知为何,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总是忍不住想念去了很久的梦妮,那种苍凉的回忆,依旧给人恍如隔世的错觉! 快到中午的时候。苏茉儿才睁开眼,清荷服侍她提早用过膳,见苏茉儿此时精神还好,便道:“早上永和宫的笑言来请嬷嬷去那里坐坐,说是德主儿心里不自在,我想着。。。。。嬷嬷有些日子没出去走动散心了,长久下去对身体总不好,不如趁此机会出去走走,好散散一冬的霉气?” 苏茉儿歪在摇椅上懒懒的笑道:“她不自在了她身边服侍的人忙前忙后的张罗,我不自在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费心。我为什么要去?” “这可是没良心的话,”清荷冷笑道:“你不自在的时候那岂是人能劝的?你那些心事不知情的人总劝不到点子上,与其请来应付,还不如不请的好,由着你自生自灭,倒也清静!” “你可是越来越放肆了!”苏茉儿笑着起身,清荷忙过去扶着,苏茉儿拍着她的手道:“走吧,去永和宫走走,倘若遇到胤禛,只怕那孩子心里不知道怎么恨我呢?” 清荷听她有了出去走动的心思,也笑道:“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人家倒没怎么恨你,只是把自己的亲娘给怨上了,追根溯源的,说的主儿当初不该把流萍送到咱宫里!” “这可奇了,”苏茉儿笑道:“明明坏他姻缘的是我,他倒怪起亲娘来了!” 越说心里的疑惑越浓,便被清荷扶着往永和宫走,往年去永和宫,最慢也不过是一刻钟的功夫,如今倒好,半个时辰才刚看到永和宫的宫门! 身体的迟缓无时不在提醒着苏茉儿时间不多,苏茉儿却不觉得惶惑,反而有一种释然的归宿感,倘若真的死了,就算有种种不遂心意,但于苏麻拉姑这个历史人物来说,解险韵算是功德圆满了! 及进了永和宫,笑言见了忙放下手中事儿接了过来笑道:“嬷嬷可是有些日子没来永和宫了,主子一个人在里面,嬷嬷要不进去说说话儿?” “怎么?”苏茉儿看着笑言疑惑道:“几位殿下都没来?” “早上来了的,只因前朝有事儿又都各自去了,说是晚间再来。。。。”笑言解释着把苏茉儿往里面送,待进到德妃房里的时候,只见德妃懒懒的斜靠在榻上默默流泪,苏茉儿笑道:“了不得,几时见你这样神伤过?可是没给老四娶了流萍那样的好媳妇儿愁的?” “嬷嬷快别拿我开玩笑了!”见是苏茉儿,德妃忙拭泪起身迎道:“您是嫌我操心的还少吗?我这会子正为五丫头的事儿烦心,你又扯出老四来,看我不够烦吗?” 苏茉儿笑道:“都是你身上掉下的肉,为她们烦些是应当的,你刚才说五公主,可是要嫁了?” 德妃听了眼圈儿一红,一张口又满是委屈的落泪道:“已经给了‘和硕温宪公主’的封号,只等着佟家的来娶了!” “我知道你不愿意自己的骨肉嫁到佟家,可这是大清皇室成员的命,身不由己命不由己,你不愿意又能怎样呢?” “岂止我不愿意,五丫头也是不愿意的,我奉旨去劝她,她哭着说我是个狠心的娘亲,说我赶着要把自己亲生女儿送去讨好佟家,嬷嬷是知道我的,这话说的我实在屈的很。。。。。” ☆、第九十七章 亲情谬 说着说着,德妃又开始拿帕子拭泪,苏茉儿拉她坐下,叹道:“我知道你委屈,五丫头不愿意,倒和你真的是一心了,只是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不愿意又能怎样?还是认命吧,只有认命,才能活得长久,活得日子长了,灵魂才有可能释怀救赎,不然即使是死了,也是个屈死的怨鬼!” 德妃听她如此说又是哭个不住,端茶过来的笑言在旁边看的直皱眉,本想着苏茉儿来了德妃能好一些,未曾想较以前更伤心了! 只听苏茉儿又道:“你别难过,孩子们的事儿需得引导着使她们明白,不然你即使是操碎了心,他们也未必会记得你的好!” 德妃叹了口气道,“我的孩子,总是这样那样的不顺,七零八落,种种不如意似乎都集到我身上一般!”苏茉儿看着她笑道:“这也正显出你是个有福气的人,古人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你如今受的苦,保不准儿日后它一一用加倍的荣耀还给你!” “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荣耀的,”德妃感伤道:“人老珠黄,絮絮叨叨,皇上不疼太后不爱的,连带着孩子也不解我的心,寻遍古今,试问还有比我活得更闹心的妃子吗?” “有的,”苏茉儿吃了口茶道:“只是你的眼睛局限于紫禁深宫,看不到罢了!” 德妃不置可否的笑笑,笑言见德妃精神较之前好些,这才放心的唤清荷出去说话。 “听说流萍要嫁给伊尔根家的公子了?” “昨儿个出的宫,眼看着就要嫁了!”清荷看着头前方的那片虚团团的白云叹道:“你的年纪,论理说是早该放出宫的,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出去?这紫禁城太压抑了,宫里的姐妹无时不巴望着出去找个不错的人家嫁了,你怎么还愿意留在这里受罪?” 笑言反问道:“你不也是没出宫吗?为何还要问我?”不及她会带又自语道:“横竖不过是找不到更知主子心意的顶差,也只有我们这些老黄瓜在这里耗着了!” 想起年轻才进宫那会儿,清荷的眼神有些迷离。许久方缓缓道:“曾经我也想要出宫来着,可家里的亲人大都不在,孤零零的出去没什么意思,也只好呆在这里耗日子。。。。。” 笑言笑道:“如此说来,流萍倒是有福的!” “什么有福没福的。有得必有失,世间事儿岂有十全十美的道理?”清荷叹道:“她也不过是运气好,误打误撞的遇上了良人,只是嫁出宫去就能修成正果了吗?” 想起出宫不到三年就凄凉死去的梦妮,清荷的眼中浮现出一抹痛苦来,“倘若出宫依旧事事不得意,还不如留在这紫禁城里,横竖有主子罩着,也并没委屈到哪里去!” 正说话时。隔着院门见五公主往这边走来,如今是得了封号的和硕公主,是以不敢有丝毫怠慢,忙进去回禀了德妃,德妃刚缓和些的神色又有些不自在,早有永和宫的宫人把五公主迎了进来,苏茉儿抬头看着,当年那个笑容稚嫩的小丫头已经出落的美丽得体。一双眼睛像极了她额娘,德妃见她进来,故意歪在一旁不理会! 五公主进来也不以为意,只是依着规矩行了理道:“女儿过来给额娘赔不是,原是我一时气急才说那些糊涂话伤了额娘的心,额娘千万要为女儿保重自己,不然女儿嫁到佟府,就是死了也会心里不安的!” 原是孩子家的气话,可不知为什么。苏茉儿从那里面听出了浓浓的不安,想起历史上的五公主嫁到佟府不久就死去的命运,再看看眼前这个神情凄凉悲壮的美人儿,苏茉儿心里一紧,难不成,她已存了要死的心? 不就是嫁个人吗?又不是让她卖身受辱,为何会这般决绝? 苏茉儿这边暗自惊讶,德妃却因五公主的气话唬白了脸:“你真真是胡闹,快要出嫁的人了,怎么也不知道忌口。整日‘死呀活呀’的挂在嘴边,你这不是存心给我找不自在吗?” 五公主冷笑道:“没什么自在不自在的,女儿因想着此次去了,不知是否还能活着见额娘一面,早间确实是我说话刻薄惹额娘伤心,这会子我巴巴的过来赔不是,额娘等我把要说的话说完再来数落,是刀子是箭我全受着!” 这几句话又呛得德妃别过脸一阵伤心,苏茉儿想劝,可话道嘴边儿发现自己在这件事儿上是个局外人,此时上前劝未免自讨没趣,便冷眼看着,心里思索着解决之法! 却听五公主跪下又冷声道:“我打小和四哥一样是有娘生没娘养的,早已经习惯了没娘的生活,每次来额娘这里坐坐,也不过是闲着没事随便走走,额娘待我甚好我这些年记在心里,只是请额娘以后不要干涉我的私事,我嫁给谁犯不着您去操心,别人逼我也就罢了,你生我却不养我,凭什么也去劝我?佟家的舜安颜是什么东西,那样的一个只会投机取巧的纨绔子弟也配娶我!我今儿把话撂这儿了,就算我拗不过你们,就算我嫁到佟府,我也绝不会甘心做一个纨绔子弟的妻子,横竖不过是一死,您们睁大眼睛看着!” 这孩子感情不是来道歉赔不是的,此时德妃已经气得脸色煞白,手里死死的攥着一方帕子哽声落泪,笑言哭着近前给她抚胸顺气儿,好容易德妃缓过来,五公主又道:“反正我活着已经是生不如死,担个不孝的骂名儿没什么,你做额娘的以为趋炎附势,别怪我这做女儿的刻薄寡恩!”说完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苏茉儿见她闹得不像话,瞪了清荷一眼道声:“拦下她!” 清荷也觉得五公主有些过了,巴不得效劳,二话不说追上去挡住五公主去路! “让开!”五公主忍着眼睛里的泪水冷眼斥他她,清荷迎上那双眼睛,心里一软,但还是坚持到:“公主殿下,嬷嬷有话要对您说,横竖不急这一会儿,您看。。。。。。” 五公主听了没有回答,只是回头看缓缓起身的苏茉儿,苏茉儿走到她身边,也不说话,顺手把她扯了出去,临走时吩咐清荷好生与笑言照顾德妃! ☆、第九十八章 裂痕加深 苏茉儿一直把五公主拉到西院的墙根儿下,那里太阳照不到,很是凉爽! 丢开了她的手,五公主斜睨着她冷笑道:“不过是一个有些年头儿的奴才,主子敬你是主子不忘本,你倒好,这些年越发拿自己当回事儿,妃子皇子见了也不行礼,他们不得你的心你张口就训,你当爱新觉罗家的都是死人吗?别以为皇父敬你,紫禁城就没人敢把你怎么样,我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惹毛了我,要你好看!” 孩子气的恫吓,论理说苏茉儿该生气才是,可不知为何,听她夸大事实堵自己的嘴,苏茉儿只能从她身上感觉到浓浓的绝望! 毕竟咬人的狗不叫,虽说这个时候把这个粗俗的比喻用在皇室尊贵公主的身上不妥,可这公主此时已经没了公主的样子,另外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比喻,只好如此! 苏茉儿笑了笑,也不接她的话头儿,只是对着德妃房间的门口儿叹道:“你额娘一早就不同意你嫁到佟家,只因是太后下旨要她去劝你,她不好抗旨,这才昧着初衷去开导你,你道她心里好受?从早上到现在,你越来越没个公主的样子,你来永和宫后所说的那些混账话,倘若你皇父知道了,砍了你也不为过!” 五公主别过头又是冷哼,苏茉儿皱皱眉继续道:“早年我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当时可真讨喜,如今怎么跟个市井刁民一般?你不愿意嫁到佟家,定是有原因的,你说出来,大家想法子一起解决,强过你在这里逮谁就骂!” “我不嫁舜安颜!”五公主转过了头挑衅的说:“嬷嬷好本事,倘若你能想法子让我不嫁到佟府,日后我就把你当亲娘敬着,你意下如何?” 这摆明了是没好好解决问题的诚意,苏茉儿恼了。可又觉得此时不便发火,只好强忍了火气道:“果真是破罐子破摔了,你既然不愿意解决问题一味耍泼,那我们也不必自讨没趣劝你,你爱找谁发火就找谁发火去。哪怕你找皇上太后呢,反正该嫁给谁还得嫁给谁,只要你觉得这样能逃得掉!” “我不嫁舜安颜。。。。”五公主别过了头,哽声说了这么一句。 苏茉儿见自己的话刺伤了她,也挫了她的锐气,便叹气道:“我知道你不愿意嫁舜安颜,只是凡事总有因果,你为什么不肯嫁给舜安颜?难不成是哪个奴才在你面前嚼舌根了吗?还是。。。。。。”说到这里,苏茉儿略停顿了下道:“还是。你已和别的男子。。。。。。” 最后一个假设是皇室公主的忌讳,也是一种人品上的羞辱,苏茉儿只是说了前半句,留心看着她的脸色,看自己是否猜中! 只见五公主面上先是闪弓惊讶慌张,随即冷下脸狠绝的说:“就算嬷嬷猜对了又如何,你可以禀给皇父去,横竖不过是一死。反正我不说,你们就是掘地三尺也不知道他是谁!” 苏茉儿吃了一惊,这可真够荒唐的,能出入后宫的不过是一些侍卫亲王或者王府家眷什么的,只是不知这妮子和谁有私。。。。。 虽心里如此猜测,但也知道这样的事儿自己还是别知道的好,只是劝道:“我不掘地三尺,我对那人是谁也没兴趣,我只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样?”五公主抬头望天,闭了眼抽泣道:“日子已经定到九月下旬,躲是躲不过的,只是这样就嫁给自己看不上的人,我好不甘心!” “那你。。。。。?” “横竖不过是一死,到时候三尺白绫也好,一瓶毒药也罢,横竖不被他污了身子!” 听到这话,苏茉儿心里很不是滋味儿,看着一脸狠戾决绝的五公主摇头道:“你堂堂公主之尊。若行那样的荒唐事,你以为皇上会轻易不查此事?这事儿若捅到皇上那里,找慈宁宫你跟前儿服饰的的宫人问问话儿,真相很快就会大白,到那时候,你以为你能护得了自己的心上人?” 五公主面上闪现过一抹迟疑,苏茉儿叹气道:“依我说,那人也忒没用了些,这样的大事,他自己不出面解决,反而要你得罪这个得罪那个的,未免也太不男人了些!你细想清楚,为这样的男子,值吗?” “我是公主,在宫里说话总是比他顶用的,他说话谁听,难不成要他出面送死吗?” 苏茉儿见她痴心不改,只好道:“既然没这个缘分,那就安心嫁到佟府吧,好好儿活着,对彼此兴许会好一些!” 五公主没说话,苏茉儿又道:“别想着那些寻死觅活的糊涂事,这事儿你就是死了也不顶用,反而会牵连许多不相干的人。。。。。” “那我就要和自己不喜欢的人过一生吗!”五公主回头,不甘的语气,还存有一丝希冀的眼神,苏茉儿苦笑着摇摇头:“世间事儿不如意者十之**,随遇而安未必不好,这里是大清,制度森严,等级分明,你难道还想要人权吗?” “果然是老嬷嬷,活了大半辈子,也只会说这些古董似的糊涂话,”五公主神思恍惚的往永和宫外走去,苏茉儿总觉得自己遗落了什么,可实在又想不明白,直到康熙四十一年,出嫁后一直身子不好的和硕温宪公主薨于舜安颜府上的时候,苏茉儿才知道,如果一个人存了求死之心,别人再怎么劝说开导都是没用的,该去的,终究要去,只是延迟了些时间而已! 苏茉儿回到德妃房间的时候,见德妃还在伤心,便走过去道:“那孩子已经知道误会了你,只是此时抹不开面儿赔不是,你且宽心,过些日子她想开了,一切也就好了!” 德妃哭道:“嬷嬷你听听,哪有做女儿的给娘这样说话的,我怎么净生这些牙尖嘴利无理乱搅三分的混账东西,胤禛是这样,五丫头也是这样,幸亏祚儿死的早,不然不知又怎么给我气受,倘若胤祯也这样,我以后也得远着他些,免得吃力不讨好反受他们的闲气。。。。。。” 德妃真是气坏了,哭着赌气说出这些狠话儿,苏茉儿正要劝,四皇子胤禛,十三皇子胤祥,从外面走了进来,胤祥一脸纠结的看看苏茉儿,又看看自己那个黑着脸的四哥,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见胤禛走近德妃道:“这些事儿原是五妹糊涂,额娘别把我们牵扯进来,儿子刚办完事儿就和十三弟赶过来想劝劝额娘,如今听到这些话,可真是寒心!” ☆、第九十九章 抬杠 气头儿上的德妃啐道:“你也知道寒心,早些年怎么气我来着,如今来这里说起寒心来了?” 胤禛冷笑道:“儿子来不是和额娘拌嘴的,额娘在五妹那里受了气,如今竟拿我们发起火儿来!”说着冲着胤祥冷笑道:“我就说咱们不该来,你偏说什么骨肉连心的屁话,如今我成了出气筒,你在一旁看着可高兴?” 他也是一时的气话,可苏茉儿听着就不舒服了,开口道:“今儿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都跑到这里吵架来了,都说皇家子嗣博学知礼,我今儿算是见识了,博学什么的没怎么领教,倒听了不少糊涂话!” “我原是糊涂人,只会说糊涂话,”胤禛针锋相对道:“哪里比得上嬷嬷,好人媒人做尽了呢?” “四哥!”胤祥觉得他有些过了,忙劝住了他,胤禛这些日子压着的火儿气却不是轻易劝得住的,冲胤祥冷声道:“救你孝顺,就你会做好人,整日里劝我这个劝我那个的,我听了你的话不找嬷嬷论理,如今是嬷嬷自己找我说理,我怎好不迎着?” “这可真是糊涂了,”胤祥忙冲苏茉儿赔礼,自己扯了胤禛就要告辞出去,未曾想胤禛挣开他的手冷哼道:“皇家宫殿怎好拉拉扯扯,当着嬷嬷的面儿丢了知礼的名声如何是好!” 苏茉儿今儿也合该倒霉,被永和宫的公主皇子各奚落了一顿,气大了反而平静下来,对胤祥笑道:“你以后自扫门前雪不行吗?怎么非得在他们这里左右为难的,你这样辛苦周旋,谁记你的好儿了?依我说,回到启祥宫大门儿一闭,横竖外面死不了人,自然就没什么滔天大事!” 清荷觉得倒是她糊涂了,上了年纪的人,和晚辈计较个什么劲儿?于是劝道:“嬷嬷今儿怎么也这么糊涂。这个时候岂是可以拌嘴的,还是劝着的好!” 清荷在一旁低声给苏茉儿说话,苏茉儿听了很无奈的赌气说:“既如此,咱自己回宫,大门儿一闭。随他们怎么闹去!” 此时永和宫静的很,她们主仆的对话大家都听的很清楚,苏茉儿也不理会这些,径自起身由清荷扶着走了出去,笑言觉得事情闹大了,待要跑出去劝,可又怕自己劝不到点子上,只好愣在一旁看她们走远! 她们走后,胤禛也冷哼一声拂袖走开。胤祥很是头大的给余怒未消的德妃施礼告退,急急的追出去又要苦口婆心的相劝! “老十三糊涂啊!”被劝的头大的胤禛只好立定解释道:“你总是想着要我这个时候过来尽孝,却不知道,她气头儿上只会拿离得近的人撒气,刚好她也看我不顺眼,如今冲我发起脾气来自然是得心应手,还不如过些日子,她气儿消了我再来。强过如今受人冷言冷语!” “德母妃的事儿暂且放开不提,四哥你怎么能糊涂到跟嬷嬷置气,早先怎么说来着,嬷嬷是个怎样的人?如果不是流萍对伊都立有心,嬷嬷怎会那么急着要成全他们?依我说,是你气头儿上错怪好人,你可以对别人乱发脾气,怎么不允许德母妃朝你撒火!” 胤祥重复着自己之前劝着的那些话,看着胤禛又准备出言反驳。没心情打这个嘴官司的他忙又道:“你现在也是在气头儿上,我真该回启祥宫关上大门避过这些日子再理会,不然连我也牵连进去里外不是人,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说完直接走开,胤禛有气没处撒,只好狠狠的踹了路边树一脚,奈何春上的新枝,那树受了这一脚竟一片树叶也没落下,实在是郁闷到家了! 苏茉儿她们回到钟粹宫,刚回去苏茉儿就吩咐宫人紧闭大门。自己回到房间里也是气的不行,这分明是自讨没趣儿,今儿出门就该看看黄历,怎么难缠事儿都给自己撞上了! 清荷端来茶,她勉强吃了一口闭着眼睛在那里生闷气,清荷见状只好道:“可是我的错儿,就不该这个时候让嬷嬷去永和宫惹那麻烦!本以为嬷嬷出马能立刻解决问题,现在看看,竟是我太过乐观了!” “你也怪我和他计较?”苏茉儿皱眉不悦道:“因为流萍的事儿,我知道他心里恨着我呢,今儿惹他把火气撒出来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儿!只是可怜了胤祥,夹在那里左右为难的。。。。。。” 说着对清荷道:“你先去歇着吧,跟他们闹了这一会子,我也乏了,天大的事儿,明儿再理会!” 清荷很不安的说:“这才多久,怎么又要睡了?最近嬷嬷的脾气大得很,要不要找个太医来看看,万一有个什么病症的,也好早做预防!” 见没了动静,回头看时,发现苏茉儿早又已经睡过去,这加重了她心里的不安,成日嗜睡总不是事儿,这样想着,便打定主意要往太医院走一趟,虽说苏茉儿不吃药,但了解下做个预防是有必要的! 去了太医院,问了当值的太医,都说这是老年人常有的症状,说没事儿带她出去走走,或者没事儿多与她说说话儿提下神云云。。。。。。诸如此类的话,清荷听的脑袋发懵,准备黯然离去时,一个老头儿从里面走了出来,“姑娘可是从钟粹宫来的?嬷嬷近来可好?” 太医院怎么会有人这般关心苏茉儿,清荷满腹狐疑的回头,不无疑惑的问:“您是。。。。。。” 早有旁边儿的太医代老者回道:“他你不认识?这是咱太医院的张守张太医,曾经主要给十二皇子把脉的,也算是咱太医院的顶梁柱了,如今也活到古稀高龄,再这样下去,兴许和苏嬷嬷有一拼呢!” 清荷这才恍然大悟,当年小十二胤祹初到钟粹宫逢个头疼脑热的,总是这个张太医去把脉看病,只是怎么这样老了? 想起当年敏妃生病时,自己和苏茉儿曾在启祥宫门口儿撞见过这老头儿一次,当时可比这会子年轻多了,果然人老了变化是很快的,忙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您,当初还说要去钟粹宫坐坐来着,当年十二殿下劳您费心照看,嬷嬷少操了不少闲心!” ☆、第一百章 带进坟墓的秘密~纪念张守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张太医捋着花白的胡子谦虚道:“今儿姑娘来太医院可是嬷嬷的身子不好?前些日子老朽身子不好,就回家连着养了好些日子,是以也不常去钟粹宫叨扰拜访,承蒙天子看重,现在大病初愈又能来这里当值,刚来就撞上姑娘,也算是天意使然,老朽随姑娘走一趟吧,有事没事儿权当散下怡情了!” 清荷想起当年在钟粹宫那会儿,苏茉儿与这个叫张守的很是谈的来,便也有意要把他请去陪苏茉儿说说话儿,也许老年人在一起更有的说,他们原都是有学问的人,在一起回忆下陈年旧事,兴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样想着,清荷欣然应允,由于知道苏茉儿有生病不吃药的习惯,所以张太医也没带箱子,就那么被清荷搀到了钟粹宫! 昏睡中的苏茉儿被叫醒,颇为不悦的瞪了清荷一眼,看到清荷身后那个鬓发全白的老头儿时,眉宇间闪过一丝疑惑,却又立刻清醒过来,起身笑斥清荷道:“你这妮子越发没了规矩,主子在这里休息着,怎么就把客人迎了进来,这样子岂非失礼!” 清荷扶着苏茉儿坐起道:“张太医路过钟粹宫,想起曾和嬷嬷约过来钟粹宫坐坐的话,这才进来拜访!我因想着嬷嬷进来嗜睡,就请他老人家过来为嬷嬷把下脉,谁料您一睁眼就训我,我但凡有点气性,早就哭死了!” 说着帮苏茉儿掖好被角儿让出空来,张太医就势为苏茉儿把了脉,许久起身对清荷笑道:“姑娘不必担心,嬷嬷这两天除了虚火上浮外没什么大碍,这身子比老朽的还要健朗,做人瑞指日可待啊!” “早着呢!”苏茉儿笑着让清荷把张守让出去吃茶,绿芙见状上前服侍苏茉儿起身梳洗,她是流萍去后清荷提拔到苏茉儿近前服侍的。虽说整体看不及流萍,可这通身的伶俐劲儿却已经很难得了! 及梳洗完毕,苏茉儿走了出去,对张守笑道:“有些日子没见,还当张太医已告老还乡了。怎么现在还在太医院?” 张守笑道:“不怕您笑话,我在太医院待了大半辈子,临老了说去这心里百般不舍,这才托了人留了下来,就算是死在太医院那片空地上,这辈子也无憾了!” “家里没人了吗?他们不张罗着接你出宫安养天年?” “我膝下子嗣单薄,儿子媳妇早早的去了,前年儿留下的小孙子也没保住,现在家业凋零。也只有太医院可以委身了!” 听她如此说,苏茉儿也忍不住替他难过,却知道劝人不好把人往伤心里劝,便笑道:“横竖来去无牵挂,也算是一种福气!我看你也有七十出头儿了,努力活一把,带着太医院的泰山北斗的名头儿入坟墓,也不枉此生!” 清荷觉得此时说死不吉利。却不知老年人本不惧说死,只惧四无所依死况凄凉,她咳嗽着提醒苏茉儿说的过了,苏茉儿看了她一眼笑道:“嗓子眼儿卡麦仁儿了吗?咳咳咳也不嫌累的慌!”又道:“茶凉了,重沏一壶热的来!” 清荷闻言只得去了,苏茉儿和张守直聊到太阳落山,紫禁城万家灯火亮起的时候方去,苏茉儿本意是要清荷送送,奈何被张守以欣赏月色婉拒了! 苏茉儿因觉得自己已经给了他最大的尊敬。便也不坚持,一味随他! 张守瘦削的身影消失在月色里,苏茉儿懒懒的回房没心没肺的又开始犯困,清荷收拾茶具时总觉得张守此人怪怪的,可究竟哪里怪了,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清楚! 张守走在回太医院的路上,一路上暖风扑面夹杂着阵阵花香,他有些沉醉的呼吸着晚间的空气,脑海里浮现的是苏茉儿谈笑自若的模样! 想起当年奉旨去钟粹宫为十二皇子胤祹把脉那天,迎面见到满眼担忧却强自淡定的她。不知为何,这颗已经随岁月坚不可摧的心竟也柔软起来! 他曾不安的打探苏茉儿为何不肯出宫嫁人,当听到苏茉儿当年当着太后皇上的面儿婉拒嫁人的心酸之语时,为她神伤替她唏嘘,却也有一种不安的忐忑! 他在这宫里也听说过钟粹宫里住着的那个非主非仆的女人,想着这样不肯随意找个人托付终身的女人定是眼高于顶,有心表明心迹,却又恐触犯了她的底线就此生疏,是以他一直很坦然的与她说笑,并总是捡些和她能聊得起来的话题来说,渐渐的她把自己并未当寻常的太医看待,可也并未对自己表现出丝毫的喜欢! 他把她当女神一般敬着,他从各种渠道打探着她的消息,可每次她有什么事,他却不敢走到她身边照顾她,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向她吐露了暮年的相思,怕一张口就破坏了自己好容易给她留下来的好印象,可是,就在前年自己唯一的孙儿张苔夭折后,自己大病的那些日子,总觉得这个遗憾不能带进坟墓! 借着钟粹宫清荷去询医的事儿重新走到她的生命里,鼓足了勇气要说,可话到嘴边儿又咽了下去! 他怕,怕一张口钟粹宫的大门和她的心永远对自己关闭,他痛苦不安,却又必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她聊天说话,挨到夜色降临,自己已不能再继续留下去,独自走进这夜色里忍受相思的时候,不知背后目送自己远去的眼神中,是否有她? 这样颇为惆怅的想着,漫无目的的走着,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只是听到一阵急促的‘呼哧呼哧’喘气呻吟声,本能的上前查看,却看到了男女交合的淫遂之景! 待要啐一口走开,却被重物击到了后脑勺,软软的倒了下去,感觉自己的身子被移动,打闹似乎有千万支笛子在吹,失去意识前,脑海里浮现的却依旧是她的影子! 这个秘密,只怕真的是要被带进坟墓了吧,只是可惜。。。。。什么也没对她说出口! ☆、第一百零一章 幽魂引 夜黑如墨,鸦声聒噪。 钟粹宫的宫门被敲开,未睡的绿芙打开门,看着门外那个面生的不速之客疑惑道:“你是。。。。。?” “我是太医院祁嘉钊,敢问姑娘,张守张太医是否还在这里?” 那人急急的问着,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不安。 绿芙的心突突跳了两下,疑惑道:“早已经回太医院了,怎么?张太医还没回去?” “姑娘这话说的,倘若回去了,我还能找到这里来吗?”那人许是急昏了头儿,说话也没个思量,绿芙听了冷笑道:“那大人可要往别处找找了,你当钟粹宫是什么地方?以往这个时候,就算是来这里闲聊的嫔妃也都已经请辞了,何况一个小小的太医?” 说完也不等那人说话,径自关上了钟粹宫的院门,祁嘉钊望着紧掩的大门,想了又想再次敲响了钟粹宫的大门。 宫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拽开,“这话怎么说?大半夜的,宫人都睡下了,大人这样混敲,倘若是乾清宫,您也敢这样胡闹!”绿芙一开门就劈头盖脸的训了起来,祁嘉钊这次学乖了,赔笑着说:“还望姑娘给我指下老师走哪个方向,我好沿路寻找!不然这样大的紫禁城,一时半会儿想找个人也不容易。。。。” “老师?你是张太医的学生?”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清荷立在廊下道,“既如此,绿芙你且打着灯笼和祁大人一起去找找,找不到你就先回来回话,毕竟人是从钟粹宫出去后不见的,我们也担些责任不是!” 说完,也不理会脸色发烫的绿芙,径自回了房间,绿芙无奈只好对祁嘉钊恶狠狠的说声:“既如此。那便走吧,横竖都是找,你一个人找就是了,何必来钟粹宫搬救兵。。。。。” 两个人走进月色里,祁嘉钊见她实在太过刻薄。不由的针锋相对顶嘴道:“这可奇了,原是你们教养姑姑要你陪我一起找的,又不是我眼巴巴的求你,你还怨起我来了,我不过是来问一下老师的去向,你一句跟一句的奚落嘲讽是什么意思?” 不是冤家不聚头儿,二人一路拌嘴寻去,话说清荷回到房里,见苏茉儿已经听到动静起身。忙笑着解释道:“不过是张太医贪恋月色没及时回太医院,他学生担心就寻了来,我已经让绿芙陪着去找了,想必很快就能找到,嬷嬷还是休息吧!” “罢了,”苏茉儿无端的有些心烦,披衣起身道:“这会子我倒不困,去佛堂坐会儿静静心也好。你若困的话就早些休息,不必管我!” 说完径自走了出去,清荷习以为常,只是熄了一盏灯,留了一盏,然后就自己回房睡了! 苏茉儿走到佛堂,长明灯下,清幽的檀香气味中,缓缓跪下。渐渐入定。。。。。。。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掀起了佛堂的帷幔,苏茉儿愕然抬头,见一身露水的张守从外面走了进来,不由笑道:“你们太医院的人都找来了,你还这样混跑不回去,倘若劳小辈替你担心,自己德行岂非有亏?” 张守也不说话,看着她只是笑,不知何时。他已经来到她旁边,也对着佛像跪了下去,看着她苦笑道:“我过会子就回去,就是想着来看看你,你天不收地不管的,以后。。。。。只怕是不能见了!” 苏茉儿听的糊涂,便也只是笑笑不做理会,兀自低头念起佛来! “你这来自未来的灵魂果然寡情,我都要走了也不肯和我多说几句话,真真是狠心!” 张守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苏茉儿有些诧异的抬头,见张守的身影已经在帷幔外,隐隐约约见他笑叹道:“ 莫嗟他人情分浅, 红豆潇湘已隔年; 来来去去鸦影乱, 何苦执着憾残年; 萧郎路人终是散, 涩观沧海变桑田! 苏茉儿皱眉想着,无奈大恼一片混乱,实在想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东西,见张守往外面走去,要叫住问个明白,心里一急,竟闪了个空差点栽在地上,险险的稳住身形,心有余悸的擦擦额头的冷汗,白着脸想着梦里的种种,心底隐隐的浮起一抹不安,正疑惑间,清荷急急的披衣从外面赶来,“嬷嬷,才刚绿芙回来,说是在万春亭的草丛里找到张太医,看那样子似乎是从亭子里摔下去的,说。。。说已经。。。。。” “别吞吞吐吐的,究竟怎么了?” 苏茉儿心急如焚,见她吞吐不肯说下文,便紧声催促,清荷黯然道:“人已经被送回了太医院,可因为从那么高的亭子里摔下去,只怕已经没救了!” “好端端的,怎么从亭子里摔下来?”苏茉儿抖着腿起身,“巡夜的侍卫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这会子才发现?” 清荷忙上前扶住她道:“虽说是春上天气,但这个时候的夜晚依旧有些寒气,没人想到大半夜的亭子里会坐人。。。。。。。”想了想又道:“听说张太医可能是在亭子里犯困不小心栽了下去,虽说亭子不高,但不防备摔下去也是要命的,只是从我们钟粹宫出去才出了这种事儿,只怕我们宫里难免会为人猜忌!” 清荷扶着苏茉儿去暖阁儿里坐好,脸上依旧没有血色的绿芙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哭回道:“。。。。。。我和祁嘉钊去的时候,人已经摔下去了,找人往回抬的时候听说身子已经僵了,太医院只怕这会子已经派人回禀皇上,奴婢年纪小没见识,从没那么近的见过死人,嬷嬷。。。。奴婢怕的不行,不敢回房,不敢一个人呆着。。。。。。” 苏茉儿勉强压下心头的难过,和颜悦色的拉起她道:“既如此,你与清荷一处作伴儿吧,这样的事儿,我们不好做什么,也只有各自歇下,明儿再做理会!” 清荷不放心的看着苏茉儿,苏茉儿道:“你只管把她领下去开导开导她,她年纪小,受不得这些惊吓,我不妨事儿,歇会子就自己回房了!” 清荷听了这才拉着绿芙的手一起出去,苏茉儿揉揉发懵的额头,想起刚才梦里的场景,有穿越的事儿,她并不怎么排斥灵魂的存在,只是这张守的灵魂死后能出入佛堂实在令人称奇,不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能这样,自有他的缘故,只是他死的实在仓促,可见世事无常这句话并不瞎说! ☆、第一百零二章 真事隐 翌日,钟粹宫院门打开的时候,出乎意外的是,张守之死并未在紫禁城疯传! 这样的平静给人形成他寿终正寝一样的错觉,清荷去太医院打探消息,说是他的学生祁嘉钊已经扶灵出宫,找到张家祖坟把他葬了! 由于他并不是紫禁城里的常住人口,所以尸体没有在紫禁城里常滞的资格,由于本家已没人口,是以什么丧葬礼仪一并省了,只是找个地儿,一口薄棺也就那么料理了事! 祁嘉钊回来的时候苏茉儿找他来问话。 “昨儿个下葬的,风水先生也是临时找的,我自己花钱儿雇了几个劳力,挖了墓坑,因为太医院里还有要事,所以也不敢有丝毫耽搁,只得委屈老师了!择些日子我还要买些祭品去老师坟前祭祭,也不枉师徒情分一场!” 苏茉儿见他神色哀伤,也不再责怪他把他师父的丧礼办的那样简省,只是问道:“你们那日去乾清宫回禀此事,皇上如何说?” “皇上只是说可惜了,”祁嘉钊老实答道:“我们愚钝,并不明白皇上口中的‘可惜’究竟是指什么,后来皇上问老师大半夜的怎么跑到亭子里闲坐,听说是从钟粹宫出去的后,也就没说什么让我们退下了!” 苏茉儿听的更是一头雾水,这事儿其中似乎有什么隐情,似乎自己也被牵连进去,可是。。。。。却没个头绪,无论她怎么理,也总抓不出头儿来! 乾清宫里,康熙在那里批奏章,梁九功出去办事儿了,所以只有魏珠在一旁服侍,见康熙边批奏章边长吁短叹的,魏珠忍不住问道:“皇上可是有什么忧心事儿?要不奴才着人去重沏一壶安神的茶来?” 康熙掷下朱笔不无疲倦的说:“罢了罢了,你把朝鲜春上进贡的稀罕物件儿选几样精巧的送到钟粹宫,替朕看看苏嬷嬷的精神怎样?倘若有些伤心。那便代朕劝慰几句,倘若一切如常,那你就送了东西直接回来,现在看来,朕真希望什么事儿都没有。也不愿意看着额涅伤心!” 他这样含混不清的自说自话,魏珠儿不敢多问,就自领了东西去了,须臾回来回道:“奴才把东西送去,嬷嬷让奴才代她向皇上谢恩,说过些日子精神好些能走动了,就亲自来谢皇上赏赐,奴才在一旁留心看着,嬷嬷的精神确实没有之前精神。就代皇上劝了‘顾惜身子’之类的话,嬷嬷已经记下,奴才这才敢赶回来回话儿!” 康熙想了想,不明白苏茉儿对张守是个什么态度,便挥手让魏珠退下,自己顶着殿门口儿的一盆花发呆,前些日子听自己的人回话说张守这老头儿似乎对额涅有那样的心思,眼看着额涅一大把年纪的人。这样孤独终老未免心有不忍,便有心给张守制造机会想玉成此事,奈何怎么去趟钟粹宫就失魂落魄的从亭子里跌了下去? 可见缘分这东西是天定的,人力再怎么牵扯红线也白搭! 夜间的时候,梁九功回来,身后跟了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立定后梁九功就识趣儿的掩上门退了出去,乾清宫里一片死寂! 那小太监上前回道:“皇上,奴才这些日子奉旨留心御花园附近动静。看到张太医。。。。。。” 这些日子,不知怎么了,明明是阳春三月的天气,乾清宫皇上也病了,太后遣人去看望,可这病情丝毫未有好转的迹象,各皇子前去侍疾,太子不知何故被训斥了一通,唬的众皇子也不敢进君前服侍,最后无奈。因各皇子府里还有事儿要处理,便让依旧住在宫里的十三皇子胤祥,十四皇子胤禛在跟前尽孝,其余一并遣退! 这期间庶妃刘氏因病薨了,刘氏是在三十七年受宠的,生的极是貌美端庄,只是听说性格懦弱了些!后来敏妃薨后,那些未给康熙留下多深胤祥的妃嫔就那么被搁置了,刘氏刚承宠就又坐冷板凳,这心理落差可见一斑,这个时候薨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康熙也在病里,是以只是懒懒的吩咐人找个日子下葬了事! 及到四月的时候,康熙的病才好些,刚好便又忙着巡阅河工,脚不沾地儿的忙,似乎忙碌能驱逐什么烦心事儿一般! 四月壬辰,康熙回到紫禁城后,风尘仆仆的去了钟粹宫! 苏茉儿忙不迭的迎着,康熙坐定后踌躇许久方道:“朕幼时承蒙额涅教化,如今朕有了难以抉择的事儿,还希望额涅能给朕指点下迷津!” 苏茉儿疑惑道:“可是寻阅河工时出了问题?” 康熙苦笑道:“朕虽无擎天之力,但这些事儿一向做来得心应手,朕要问的,是家事!” “哦?”苏茉儿很好奇的看着康熙,只见康熙勉强吃了口茶道:“早些年朕有时不听话,皇玛嬷气的要罚朕,都被额涅劝了下来,朕想问额涅,朕那时候所犯的过错,真的可以轻易被原谅吗?” 苏茉儿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事,只是笑道:“小孩子家,做事儿没经大脑的,外面的诱惑又多,一时失足是难免的,这些事儿,我们做长辈的应该适当引导,一味耍狠责罚只会适得其反!如此看来,‘原谅’二字都显得过于严重了,那里忍心责罚呢!” “倘若那时,朕做的事儿伤害到额涅呢?” 康熙眼神如剑,苏茉儿心下一凛,但还是硬着头皮勉强笑答道:“值什么,这么多年不都这样过了,我虚活八十余载,有些事儿看的比你们透,你们觉得不可饶恕的过错,在我这里不过是隔夜仇罢了!早就放下了,何必计较呢?” “额涅果真如此想?” “自然!”此语一出,苏茉儿感觉康熙明显松了口气! 略坐了会儿,康熙就回去了,苏茉儿满腹狐疑的坐下想着康熙的话,又结合立春以来种种事件,可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不过就现在的状况看,这些事对自己并未有多大影响,是以也就那么放下了! ☆、第一百零三章 炎凉 五月的时候,立春那会儿发生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宫外已经传出了流萍嫁到伊府的消息,四皇子胤禛从刚开始的不甘愤恨也渐渐转移了注意力,他现在最关心的,已经不是儿女情长了! 胤祥时不时的去钟粹宫坐坐说话儿,苏茉儿每次都强作淡定的迎着,见他们如此频繁的进出钟粹宫,一向活泼的小十四胤祯也坐不住,没事的时候,也是一天几趟的跑,气的德妃直骂自己养了一群白眼狼,都被钟粹宫的好玩意儿吸引去了,连亲娘都忍心置下不理! 每次她这样发牢骚,苏茉儿都忙着清荷把她也迎过去,一伙人说说笑笑,渐渐的又道落叶纷飞的时节! 和硕温宪公主的婚事已经提上议程,太后身子不便,只有德妃勉强提着精神打理。 苏茉儿每天看着她做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儿,为她不值,却也爱莫能助! 临出嫁那日,苏茉儿赶到永和宫去看德妃,德妃精神恹恹的,苏茉儿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好言好语开导着,外面传来和硕公主请辞的消息,德妃的后背又僵硬起来,愣神间,一身大红新娘嫁衣的五公主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德妃便跪地哭道:“额娘白看护了女儿这么多年,女儿今日去了,日后生死喜悲,全由女儿一个人担着,额娘也别挂念女儿,权当我去了。。。。。。。” 哭哭啼啼的说着这些荒诞不经的话儿,德妃听了又是气哽的难受,五公主又转向苏茉儿叩首道:“日后额娘有什么难处,还望嬷嬷多照应些,我感激不尽,来世结草衔环报您大恩!” 苏茉儿躲避不迭,只好扶起已哭软来的身子的她道:“大喜日子,原该喜庆些,你快别说这些糊涂话,招你额娘难过。岂非你的不孝!”又道:“你是个有主见的人,以后凡事儿看开些,别总往死胡同里钻!” 五公主一一点头应了,不过有没有听到心里,确实是个事儿! 等到她出去。德妃咬着帕角儿哭个不住,外面报说康熙来的消息,苏茉儿不好久坐,就匆匆辞了去! 外面秋叶凋零,清荷扶着苏茉儿缓缓走着,这年婚丧嫁娶一幕幕在这紫禁深宫里上演,苏茉儿看着这些人事变迁,感慨着世事无常,再率及自身。这心里也是阵阵犯苦! “好端端的,长吁短叹做什么!”清荷笑道:“今儿五公主出嫁,紫禁城里原当一片喜庆。倘若给有心人看到嬷嬷在这里叹气,不知道会编排出怎样的话来!” 苏茉儿走到亭子里,看着眼下能见的紫禁深宫,坐下垂目苦笑着叹道: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 枯草衰杨,曾是歌舞场。 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篷窗上; 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 昨日黄土垄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 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 正叹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归来丧, 训有方,保不定日后做强梁。 择膏梁,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 自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杠, 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 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 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这话儿倒新奇有趣儿,只是太颓了些!”清荷抿嘴笑道,苏茉儿听她如此说。不由摇头叹道:“你只看到其中的颓,却不知世间百态,这段文字讽的入骨,说尽了世态炎凉沧海桑田,每每闲暇时拿过来念念,似乎这一辈都已活过了一般通透!” “虽如此说,这样的喜庆日子,念叨这些终是不好,用错了地方岂非煞风景!” 苏茉儿笑道:“我也不过是随口念叨,并没虑那许多,你在这里挑刺儿做什么,有用没用,横竖听着就是了,哪那许多废话!” 清荷听了吐吐舌头不做他言,苏茉儿略坐了会儿就往钟粹宫走! 大红轿子外,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殊不知,轿内的新嫁娘,已经哭花了妆颜! 她的这一生,完结于此,佟家在熙朝树大根深又如何?出嫁后留在京城又怎样?横竖与她没什么关系,心死了,那么一切荣华也就散了! 公主之尊不行有辱皇家威严的自尽之事,也忍着受着挨着瞒着,作践着自己的身子只求速速打发了这行尸走肉的一世! 据说,嫁到佟府后,和硕温宪公主的身子就不大好,断断续续煎汤吃药的糊弄到康熙四十一年七月,奉旨和皇太后一起去热河行宫避暑的时候,因身子不好的缘故,薨!时年二十岁! 不过这是后话,如今紫禁城的人们只能看到驸马府的根基深厚,只能看到公主出嫁诸事遂心的荣耀,却看不到身后的苦楚炎凉! 十月的时候,太后的六十大寿也搬上议程,这一年紫禁城可真是喜事不断,万寿节喜宴上,康熙大大的尽了孝,他亲手制的《万寿无疆赋》,被史书大大的记了一笔! 苏茉儿的生活却重新归于平静,皇子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儿,除了胤祹隔三差五的过来请安,胤祥他们十天半个月的不见踪影! 孤独,如同一只无所不在蚂蚁,啃噬着苏茉儿渐渐衰老的心! 各忙各的时候,已薨刘氏遗留的女儿~~皇十七女病重的消息传来,康熙这人是最疼孩子的,可皇十七女病重的消息传到乾清宫的时候,他只是淡淡的说声知道了,便不再理会,天子的态度决定了太医院的动向,胡乱拍了两个刚入院的太医诊治,也没怎么开方用药,就那么给公主判了死刑! 康熙三十九年冬,皇十七女夭折,年仅三岁! 这件事到处透漏着蹊跷,三月末的时候,她生母刘氏薨,康熙的态度淡淡的,冬日的时候,她病重,向来有慈父之心的康熙竟也反常的冷漠不置一言,公主夭折的消息传来,康熙仍是淡淡的应声知道了! 苏茉儿听清荷八卦此事的时候,结合前事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可她并不是喜欢惹事的人。自以为事情与自己没有多大关系,也就略疑惑下就撇过不提了! 十二月的时候,康熙册庶妃卫氏为良嫔,未几,又进良妃;册庶妃佟佳氏为贵妃,册庶妃瓜尔佳氏为和嫔! 敏妃薨逝的阴霾就在这一连串的册封中烟消云散,毕竟人生路太过漫长,人活着,就得向前看! ☆、第一百零四章 冤家 当大雪给夜色里的紫禁城铺上一层厚棉被的时候,苏茉儿正躺在寝宫榻上生病。 清荷坐在榻前攥住她发抖的手,冰凉的寒意渗入骨髓,看着苏茉儿紧闭的眼睛,记得她曾经对自己说过,她会活到康熙四十四年! 可如今,她虚弱的躺在那里昏睡不醒,清荷感觉到她的生命在飞快的流逝,这种茫无所依的恐惧使清荷怀疑苏茉儿曾经所说过的话,她真的………能挨到康熙四十四年吗? 胤祹从外面掀帘子进来,带入了一室的寒气,清荷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同时更加用力的握住苏茉儿的手! “我的意思,实在不行就找个太医来看看吧,你总说不妨事,总说这病会好起来,可阿扎姑如今病成这个样子,我担心………” 清荷在这商量的语气中抬起了头,哆嗦着嘴唇说:“再等等吧,天再亮些还不好的话,就找太医来…………” 胤祹点点头去了外间儿,凭窗看着满庭雪景,脑子里想着的却是别的事,嫡福晋筱晨这些日子也着了风寒,她的体质较虚,这一病,连带着好容易怀上的孩子也没了,丽景轩额娘催的紧,本想着找阿扎姑讨个意见,未曾想,阿扎姑竟也病成这个样子! 慨叹着诸事堪忧,又一波儿困意涌上来,他只得又走了出去,外面寒冷的空气能使人暂时清醒! 他是昨晚上雪未下时来钟粹宫的,见苏茉儿病了,恐钟粹宫宫人照看不周,便便命人把自己之前住的房间收拾一下留宿,这一夜,苏茉儿的病情接连恶化,他越性就不睡了! 几声低沉的鸦啼在头顶的槐树上方响起,胤祹只觉得头有些晕,撑不住就又掀帘子走了进去,径自斜靠在外间座椅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天亮的时候。苏茉儿的病情丝毫不见好转,胤祹因昨夜着了寒气,早起也倦倦的提不起精神! 清荷无奈只得让起得最早的绿芙去太医院找个太医来看看,绿芙匆匆梳洗下便顶着寒气扎进凛冽刺骨的冬日晨风里! 须臾,太医院的祈嘉钊匆匆背着药箱子赶了过来。先是给胤祹把了脉开了药方,然后在胤祹的坚持下也给病中昏睡着的苏茉儿把了脉…… 说是伤寒,需得立刻用药,祈嘉钊探询的眼神看向胤祹,胤祹看向最有决定权的清荷,清荷看着病中正在鬼门关徘徊的苏茉儿,沉吟许久方深吸一口气闭眼道:“用药吧,本来就是无可厚非的坚持,难道因为这个连命都不要了?” 胤祹听了忙上绿芙跟着去取药。祈嘉钊看着脸色冻的发紫的绿芙提议道:“雪天路滑,还是找个小太监陪我去取药吧!” 清荷听了对绿芙道:“你去把周忠叫起来,让他去吧!” 未曾想绿芙深深的看了祈嘉钊一眼,道:“叫那些懒人做什么,这会子叫起来定要心不甘情不愿的抱怨,抓药的事儿不是顽的,倘若他们一时赌气大意抓错了反而坏事,还是我去吧!” 清荷看了已经不自然的别过头去的祈嘉钊一眼。道:“既如此,还是你去吧,快去快回!” 去太医院的路上,祈嘉钊在前面大步走着,绿芙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费力相跟,边走边抱怨道:“和我一起抓药污了您祈大太医的名头儿了吗,你若不愿意可以私下给我提起,何苦非要当着别人的面儿说………我偏不遂你的意,从今往后。钟粹宫求医问药的事儿我全包了,烦死你!” 祈嘉钊颇觉无奈的听着她孩子似的赌气话儿,有些好笑的立定等她道:“我是一片好心,这早起的天确实冷的很,你一姑娘家这样冻着,对身体不好!” “再怎么着………横竖都是我受罪…………”绿芙喘着气儿道:“我的事儿,你操的是哪门子的……………” “快别说话了,”祈嘉钊看着大口喘气儿的她道:“仔细吸了寒气肚子疼………” 话音未落,绿芙就表情痛苦的捂着独自蹲了下来,末了还不忘来句:“你乌鸦嘴啊………哎哟……” 祈嘉钊见她着实疼的厉害。不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看看四下无人,便伏下身子道:“嬷嬷和十二殿下还等着药呢,不介意的话………” 说着,拍拍自己的肩膀,在事关轻重缓急的说法下,绿芙迟疑着伏了上去……… 是祈嘉钊自己配好药又重新把绿芙背回去的,对清荷她们的解释说是绿芙吸了寒气走不得路,而钟粹宫又等着药救人,只好无视男女大妨,越礼冒犯了! 若非存着那样的心,自然会有别的法子解决,何至于在这处处是眼睛的紫禁城做出这等举动来? 清荷心里明白,却不点破,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她们既有缘,那就随她们去吧倘若嬷嬷醒时,定也会这般处置! 药熬好了,清荷是第一次把药送到苏茉儿嘴边,拿汤匙手竟然有些发抖…………… 看着药汤顺从的流进苏茉儿的嘴里,她轻呼一口气准备喂第二匙,未曾想昏睡着的苏茉儿感觉到这久违的苦意,条件反射一般径自趴在榻沿儿上搜肠刮肚的吐了起来,待药已伴着胆汁贵儿尽数吐出,她依旧惯性似的在那里干呕不止…………… 清荷躲闪不及,费时熬好的一碗药在未尽其能的时候就那么被糟蹋了! 苏茉儿干呕了许久方虚脱似的瘫软在炕沿儿处,神智恍惚的看着神色犹疑不定的清荷,感觉胸腔似乎裂开一般,但好在………是清醒过来了! 因为苏茉儿生病的缘故,钟粹宫众人并没怎么过除夕,虽说这期间各宫拜年的贺礼不断,但终究没有往年大家关上钟粹宫大门肆意胡闹来的自在! 梅花凋零的时候,苏茉儿的病才略好了些,这日,她正着着厚厚的衣衣在廊下晒太阳,清荷从外面进来笑道:“定嫔做主给十二殿下纳了妾室,说是轻车杜伟车尔特之女李佳氏,择日迎入府内,嬷嬷看。。。。。咱这里是否要表示表示?” 苏茉儿微觉讶异的问:“这是定嫔的意思?胤祹怎么说?筱晨呢?” “十二殿下原是不愿意,可架不住定嫔生气,就允了,这事儿十二福晋是做不了主的,唯有摆出贤惠的样子成全罢了!” ☆、第一百零五章 潜在的危机 听清荷如此说,苏茉儿的皱眉想了许久方叹道:“难为那孩子,前些日子的病刚好些,就得昧心替他们张罗那些事儿。。。。。”又道:“你去十二府上把嫡福晋请来,就说我近来无趣得很,想找她说说话儿,不管怎样,务必要把她请来,这个时候,别在那府里闷坏了她!” “嬷嬷又操这些闲心!”虽如此说,清荷还是领命前去,下午的时候,筱晨与清荷一并来到钟粹宫,苏茉儿见她与以前想必,确实病弱了许多,便满是疼惜的拉过她道:“可了不得,这才多久没见,就跟个病西施一般,何苦来,自己的身子,自己不爱惜着,还要怎的?” 清荷在一旁听了很是不满,这人说起别人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却从不肯推及自身,这时只见筱晨苦笑道:“诸事不遂意,求好不能,也只有求坏了,横竖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强过随波逐流漂泊无依的强许多!” “怎么个不顺法?你倒说说看!”苏茉儿笑道:“早些日子,那个四处张罗着为夫君纳妾的贤惠妻子哪里去了,这本是你自己想求的结果,如今实现了,为何还要难过?” 筱晨听了只当是奚落之言,不由的红了眼眶道:“我的心事,别人不懂,难道阿扎姑也不能懂吗?” 苏茉儿故意笑道:“我是真不懂,你且说说看!” “我自己张罗着为他讨得妾室,那是我的大度贤惠,额娘横插一杠子进去,置我于何地?外人看着,竟似我器小不能容人一般,这些年阿扎姑是知道我的,我岂是那等善妒之人?” 筱晨伏在苏茉儿膝头哭个不住,苏茉儿爱怜似的拍拍她的肩膀道:“傻孩子,真正心意相通的夫妻,是不需要这些虚礼的。他心中有你,即使你不张罗着为他纳妾繁衍子嗣,他也会时时把你放在心上,你往日的那些假贤惠,你当他真的看重吗?” 筱晨颇觉委屈的流着泪不说话。苏茉儿又道:“胤祹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们小夫妻也拿我当个长辈,我留心看着,胤祹对你的心是真真的,你只管放宽心养好身子,顺其自然,自有你的好处!” 筱晨似懂非懂的应着,胤祹却从外面走了进来,刚请完安就对筱晨一脸不放心的数落道:“才刚回府上见你不在。问了听说你来阿扎姑这里,只是你这身子刚好,这时候冬日的寒气并未褪尽,为何不知道穿厚些?” 苏茉儿听了心里暗暗发笑,偷拧了筱晨一把对满脸焦急担忧的胤祹笑道:“我钟粹宫没合适的衣服给你媳妇儿换,你还是好生把她领回府,待她养好身子再送来,是我太心急了。今儿闷的很,就想着拉她过来解解闷。。。。” 说着起身,任由清荷扶入房内。 “真是想不到的事儿,胤祹这一来,省了我不少的口舌!” 苏茉儿这样说着,径自走到书案前坐着,上面大多都是佛教的经文,这些年虽说读了不少,却没读进心里。只是把它们当做烦闷时解忧的工具,无聊时翻翻,也就那么着了! 这一点胤祥与她倒是挺像,都是学到即止不肯深究,却能举一反三说出许多不经的歪理! 倒是胤禛,每次来时细细翻看,时不时还要挑出其中一两段与苏茉儿探讨一下,他天赋异禀,搞得苏茉儿每次都疲于应对! 只是,这两年他们渐渐大了。都跟在康熙身边学东西,来钟粹宫的日子越来越少,偶尔来那么一两次,还因为各种事儿起争执冲突,如今放眼望去钟粹宫的幽寂庭院,当真是越呆越没意趣! 只是,来去之事,岂能由自己任意胡为? 既然来了,逃是逃不掉的,只有在这里活完苏麻拉姑的这一世,即使活的不像历史上那个老嬷嬷,依旧得强占着这个皮囊,丢不得,弃不得,只有等它寿终入土,放得圆满! 晚间的时候,太子妃瓜尔佳氏过来闲坐,她的神情一直都是郁郁的,打做了熙朝尊贵的太子妃那日起,她的生命里便不再有阳光! “这两天听说嬷嬷身子不大好,原要早早的过来看,只因太子这两天心里不自在,不敢四处走动,这才耽搁到现在。。。。。。”太子妃说着走了进来,苏茉儿让清荷给她看坐,待她坐下后方问道:“太子怎么了?” “这些日子,皇父淡淡的不大理他,外面的谣言又趁机起来,他心里不自在,成日在宫里待着发火总不肯出去,亏得今儿十三弟着人请他一起去四弟府上吃酒,不然,我现在还得在那里陪他熬着。。。。。。” “胤祥请的他?”苏茉儿听了心下疑惑,怎么听起来胤祥竟与太子走的这般近,丝毫没个忌讳,想起康熙四十七年废太子事件中胤祥受牵连一事,苏茉儿只觉得这个太子不宜近交,便存了要提醒胤祥的心! 只听太子妃笑道:“十三弟倒是个实心眼儿的人,别的弟弟我留心看着,对他都是表面的尊敬,背地里怎么瞧不起呢,只有十三弟,待谁都是一颗心,也不知道替自己想想!” 苏茉儿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儿,她也是在紫禁城里活了几十年的人,岂不知这样的性子最易遭人陷害吃亏受气? 虽这样想着,却不敢当着太子妃的面说出来,只是勉强笑道:“可不是呢,老十三这孩子,性格随她额娘,都是玲珑剔透没心机的,难得你心细看出他的好,只怕日后,他还要仰仗你这个做嫂子的多提点呢!” “我也不过是空架子,”太子妃自嘲道:“哪里比得上他在外面采的那些花儿草儿的,嬷嬷是不知道,这些年,我就如同枯木一般,了无生机!” “倒是难为你了!”苏茉儿安慰似的拍拍她的手背,口里客套道:“只是嫁给了那样一个人,这是命里注定,是没法子改变的事儿,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恐太子早早回来,是以太子妃不敢久坐,很快就请辞了! 她走后,苏茉儿想着她说的那些话,心里烦烦的,便披了风衣让清荷扶着出去走走! 傍晚的夕阳虽说并不很暖和,却使人的心空前的亮堂,苏茉儿忘情的走着,不知不觉,竟又走到神武门处! ☆、第一百零六章 惊 远远的一个侍卫迎了过来,“嬷嬷今儿精神可好?怎么有兴致出来走走,这会子景山的景色虽美,却已有了寒气,不如明儿天暖和些再来吧!” 苏茉儿打量他许久,方认得出是伊尔根觉罗氏的伊都立,便笑问道:“流萍可好?有些日子没见她,倒挺想的。。。。”又道:“你可要好生待她,我难得做一次媒,倘若这媒做的不好,休怪我日后不留情面!” “流萍一切安好,只因近些日子有了喜,是以不能来宫里给嬷嬷请安,”伊都立笑答道:“我和她都念叨着嬷嬷的好儿呢,倘若不是您一力成全,只怕我们此时不定怎么失意落魄,四殿下的事儿我们已经听说了,难为嬷嬷深谋远虑早做了断,只是害的嬷嬷受了许多埋怨,着实过意不去!” 苏茉儿听了只是笑笑,往外走道:“赶着日头落山这个点儿,我去景山散散心,很快就回来,不耽误你们办差!只是这些日子,着神武门怎么也这样严谨起来,可是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伊都立笑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做好守卫,以防万一罢了!” 苏茉儿见他不肯说实话,便也不再追问,只是笑笑由清荷扶着走了出去,年初苏茉儿还病着时,就听说康熙吩咐要加强宫内各处守卫,有心询问所因何事,可惜口风紧得很,也只好作罢! 好在苏茉儿知道这一年清朝历史上并未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便也由他们折腾去! 夕阳把景山顶端照的耀眼,可惜因为身体的缘故,苏茉儿只能在山脚四处走走! 踩在陈年的落叶下,看着景山脚下这迟暮的景色,记得自己还是解险韵的时候,曾经来这里走过一遭,那似乎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如果自己活完苏麻拉姑这一世,那么,还要重新回去过解险韵那种抑郁不得志的生活吗? 在这紫禁深宫熬了一辈子。熬得人累心累,倘若再回去熬那一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夕阳已经落山大半,寒鸦不知在何处哀啼着,静谧的景山脚下。只有她二人行走脚踩落叶的窸窣声,眼看着夜色渐深,清荷恐苏茉儿的身子撑不住,便道:“还是回去吧,一来夜色将近,二来,如今神武门有神武门的规矩,我们还是先回钟粹宫,过些日子天气再好些。再来走走也不迟!” 苏茉儿只得应了,回到钟粹宫的时候,小易正在那里等着,见苏茉尔们回来,忙迎上来笑道:“十三殿下打发我来送些滋补品,已经让小厨房热了,待会儿嬷嬷用了看好不好,若好。回头儿再送些来。。。。”又道,“这补品原是殿下在四殿下府上得的,听说老年人用了好,便要了一些过来!” 苏茉儿却一反往常的没理会什么补品,只是拉住小易的手问道:“听说今儿胤祥和太子在胤禛府上吃酒?”[贼吧Zei8。Com电子书下载:Zei8.com 贼吧电子书] 小易不明所以的看着欲言又止的苏茉儿满脸疑惑着回道:“午间去的,才刚回宫就遣我送了来,嬷嬷可是有什么事儿要嘱咐?” “没什么。。。没什么。。。。”苏茉儿不自然的摇头后退一步,清荷趁着空档帮她接下披风,对小易笑道:“这两天嬷嬷经常这般不知所谓的说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倘若十三殿下这两日得空儿,让他们过来坐坐,许会好许多!” “我几时总说不知所谓的话了!”苏茉儿不服气的反驳,清荷不理会她把她扶到榻上安置好,然后对小易笑道:“看天色也晚了,我送送你!” 说着便撇下一脸郁闷的苏茉儿走了出去,临出去时还叫来绿芙,嘱咐她待会儿服侍苏茉儿用完滋补的汤后歇息! 自己拉了小易走出钟粹宫,待离的钟粹宫远些。便回头问道:“你这些日子可曾听人说过,张太医之死与太子或许有些关联,说太子和。。。。。”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道:“有些不清不白?” “横竖全都死尽了,此时这些流言蜚语也没什么意思,难不成要把太子捉住治罪不成?”小易不以为然的道:“皇上疼太子的很,为了提他瞒下这事儿,不是把该料理的人都早早的料理了吗!” “可是我听说,张太医本来是要和苏嬷嬷。。。。。。”清荷说着自己听来的话,她这些日子在苏茉儿身边服侍,外面的风言风语只听个尾巴,如今拉住小易来问,只是替苏茉儿有些不值,倘若她在这个朝代和张太医有了情意,也许这生命中的最后几年就不会那么累了,她来这一遭,几乎什么都没得到,带着满心恐慌与失望前来,总不能还带着满腹遗憾不放心而去! “我知道你的意思,”小易一脸认真到:“只是如今,张太医已经死了,你计较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你且想想,放出这些流言的人是谁,究竟有何目的再做打算!” “是谁?”清荷有些理不清里面的玄机。 “谁知道这个秘密,那就是谁放的,他的用心,还不明显吗?”小易苦笑着看已经暗下来的天空,摇头道:“这两年太子越来越没规矩,只怕他已经忍无可忍了!” “你说的是真的?” 清荷的心悬了起来,他是谁?也只有当今天子罢了! 皇上要对太子动手了吗?可是苏嬷嬷并未说过这一件会发生这件事啊! 匆匆别了小易,回到宫里把自己所知道的尽数告诉苏茉儿,苏茉儿听了也很是吃惊,怪不得总觉得去年似乎活在一团迷雾里面,原来里面有这许多玄机! 张守一大把年纪依旧留在太医院不是走了后门,不是天子开恩,是康熙有意给苏茉儿打开最后一道幸福大门,却被苏茉儿没心没肺的错过,张守那日离了钟粹宫,撞见了太子与刘妃的不伦奸情,太子恐事发,便打昏他就近从亭子里丢下去,造成他在亭子打盹失足跌落的假象! 那次康熙就有惩戒太子之心,却被自己阴差阳错的劝下,只是暗中遣人处死了庶妃刘氏,连带着训斥了太子,太子无故被训,加上相好多年的情人死去,行为越发乖张,康熙忍无可忍,这才放出这些流言,用意是要给太子一个警告! 只是,太子会体会到康熙的良苦用心吗? ☆、第一百零七章 不安 苏茉儿发现,不知是何原因,这个年龄段的胤祥确实与太子走的极近,倘若将来太子被治罪,那受牵连的自然是和他走的最近的人,到那时候,胤祥岂非。。。。。 太子的人品实在不敢恭维,苏茉儿不由自主的要朝近墨者黑那方面想,好在废太子事件发生在康熙四十七年,一切还来得及! 不过有一件事苏茉儿颇觉疑惑,此时胤祥与太子走的近,那胤禛呢?为什么听不到胤禛的任何消息? 苏茉儿越想越不解,却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些盘根错节的厉害关系,需得慢慢儿理会,幸好还有四年时间,一切。。。。。应该还来得及吧? 从来没有想过要改变历史,可是,现在似乎有个改变胤祥命运的契机摆在面前,这机会,倘若错过,不知道会悔成什么样子! 两天后,当闲下来的胤祥采纳了小易的提议后踏入钟粹宫的大门。 钟粹宫里,绿芙正给墙角儿摆着的花儿浇水,见到来访的胤祥正要通禀,胤祥却冲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绿芙会意立在一旁看即将上演的笑话! 而此时,苏茉儿正与清荷一起使出浑身解数逗弄悬在窗前的雀儿,奈何没经验,这雀儿无论如何挑逗,它依旧蔫蔫儿的耷拉着小脑袋对面前的一切视若无睹! 胤祥悄无声息的走到她们背后准备呼她们一下子,而此时,苏茉儿对雀儿的不配合也颇觉气馁,对清荷笑道:“看来还得胤祹来逗它,这雀儿也知道认生!。。。。。”无意中看到地上映出个人影,本能的转过身,看到作势欲吓的胤祥,眉宇间闪过一丝讶异,笑道:“怎么悄无声息的进来了?几时来的?” 胤祥见被撞个正着,不由的耷拉下肩膀道:“嬷嬷何必这样警觉。十次有九次吓不住你,真真是失败!” “了不得,你若真有背后唬人的兴致,为何不去你皇父那里试试!”苏茉儿笑道:“你皇父倘若被你吓着,那才有成就感呢!” 胤祥听了只是笑。边笑边走到雀儿笼前也逗弄着玩儿,奈何那雀儿果真是个闷葫芦,任他使出十八般武艺,却怎么也不肯赏脸叫出声! “了不得,和十二哥一个模样儿!”胤祥颇觉郁闷的收回手对苏茉儿笑道:“前儿在太子那里见一个鹦鹉很不错,太子有意送给我玩儿,我回头让人取了来,听说那东西会学人话,比这个哑巴雀儿强不知多少呢!” 苏茉儿听了心头的担忧更浓了些。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春上天气暖和,什么鸟声没见过,何至于巴巴的去别处讨?平白无故的担些人情,将来若拿别的还那可了得!” 说着,径自走到廊前方几前的绣凳上坐下,胤祥跟了过去,清荷朝绿芙使了个眼色,绿芙会意回房里沏了壶碧螺春送出来! “最近没怎么听你提你四哥。怎么竟和太子亲近起来了?”苏茉儿拨着茶里漂浮的茶叶看似无意的问他。 胤祥吃了口茶笑道:“四哥最近府上事儿挺多,最近又纳了房妾室,添丁进口儿的,成日里忙的脚不沾地,哪里顾得上理会我呢!”顿了顿又道:“前两天我和太子去他府上叨扰,他府上现在的规矩越发大了,我在那里拘束的很,偏他现在又不轻易出府走动,我总不好成日猴儿在他府上。他虽不说什么,可我总霸占着他的时间,四嫂心里总会不自在!” “少胡说了,”苏茉儿笑道:“定是你又和他拌嘴赌气,这才故意和太子走的近用来气他,这些把戏你们不知道玩了多少次,现在竟玩儿上瘾了,怎么,还没有长大的感觉?”[贼吧电子书·www.Zei8.com 贼吧电子书] “嬷嬷这次可真是冤枉我了,”胤祥笑道:“太子是储君。我们做臣子的自然要拥戴亲近他,虽说我和他走的近,却真不敢把他当做气四哥的工具!”又道:“何况现在也没什么要我操心的,皇父交代的差事哪一样没给办好,十三妹在别宫养着我插不上手,可也是常去问候看望的,十五妹这两年越发乖巧懂事,有小易跟前儿伺候着,我放心的很,虽说任重,但并不疲于应对,我都这样有为了,嬷嬷怎么还觉得我没长大?” “但凡知些世事的人都知道,成长的代价就是苦难,你并未经历什么了不得的苦,如今你皇父罩着四哥疼着,并不知世事艰难人心险恶,倘若有一天这些难处苦果你都尝尽,然后解决它们,那才算是真正的长大!”苏茉儿垂下了眼皮儿,想了想又道:“你和太子的事儿我本不该插嘴,但今儿我还是要提个醒儿,他虽是储君,臣子敬他近他原是应该的,可凡事儿不可太过了,物极必反,你与他走的过近,未免给人一种刻意讨好的嫌疑,倘若别人因此看轻了你,将来加以陷害,那你当如何自处呢?” “哪管得了那许多,横竖我问心无愧,谁敢对我使坏心,就让他大半夜做噩梦去吧!” 面对苏茉儿的苦口婆心,胤祥笑的没心没肺,到底还是个孩子,虽有过人之处,但终有虑事不深远的时候! 可见,圣宠的光环磨去了他的戒备心,倘若长此这般,迟早生事! 苏茉儿见他丝毫未听进去,有心再次深劝,却又恐过刚易折,想起前一次雪天二人发生矛盾的情景,那种彷徨失落感依旧贯穿身心! 不愿旧事重演,想了想只好决定先放下这个话题另开了一个话头儿道:“有些日子没见你四哥来钟粹宫坐坐了,听说他这些日子来hou 宫也不过是请过安就走,这样下去总不好,依我的意思,过两天得空儿我找人把你德母妃请过来玩耍时,你也和他一起来走走,咱们在一旁撮合着,好歹给他们母子一个见面说话的机会,不然成日里那样杠着成何体统!” “嬷嬷对四哥倒是有心!”胤祥笑道:“既如此,我少不得再去他府上叨扰下,只是那府上的规矩,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怎么?”苏茉儿疑惑道,“你总是提及他府上的规矩大,他可是做了什么使你看不过去的事儿?” ☆、第一百零八章 危机难寻 胤祥摇头笑道:“不过是一个端茶送水的奴才不小心失足跌了茶盅子,四哥当着我们的面儿就要命人打她几十鞭子,我看不过,就劝了几句,他竟当着太子的面儿竟然说我成日里四处做好人,夹枪带棒的,把那年我邀八哥来这里吃酒席的事儿也一并扯了出来,闹得好没意思!我气不过,就顶了他几句。” 苏茉儿听了暗暗记在心里,知道做工作不能单做一方的,便存了要和胤禛聊聊的心! 历史上他们兄弟俩极是友爱,可现在看看,似乎与历史有些出入,苏茉儿不是有意要改变历史,只是知道,倘若他们的感情这样下去,只怕康熙四十七年胤祥那场命里的劫难,连胤禛最疼胤祥的都有可能插了一杠子! 不是小人心度君子腹,只是深知破鼓万人捶的道理,只是时不我待,从现在开始就要学会小心驶得万年船! 能铺垫多少就铺垫多少吧,毕竟康熙四十七年废太子风云上演的时候,自己已经不在这里! 苏茉儿看着眼前那个依旧显得稚嫩青涩的皇家少年,无法想象四十七年劫难发生时,这样的他该如何适应那中自天上坠落地下的巨大反差,那个时候,也许就是他历经劫难众叛亲离的时候! 只是可惜,自己终不能陪他! 这样想着,心口竟泛起一丝隐忍的痛,苏茉儿低头用吃茶掩饰,却在碧绿的茶汤里看到自己嘴角苦笑的纹路,原来自己,还是那样在意他啊! 胤祥走后,苏茉儿坐在廊下怅然若失,清荷安慰似的走到她面前坐下,本想着说几句调解气氛的话,却见魏珠在外面冲自己招手! 魏珠是知道自己与梁九功的事儿的,清荷只当是梁九功找自己,便不动声色的走了出去! “师傅今儿身子抱恙。病中思念姑娘,所以,我来看看,姑娘是否屈尊去师傅房里一趟!”魏珠一脸不安的期待,清荷急问道:“好端端的怎么病了?找太医用药了吗?严重不严重?” “已无大碍。只是想念姑娘的很!”魏珠这样说着,清荷却冷静下来,“既然已无大碍,还是不去看的好,乾清宫人多眼杂,被人看见反而不好。。。。”说着,未待魏珠答应,又道:“劳你费心替我好生照看他,他日定报大恩!” “值什么。师傅病了,我这个做徒弟的操劳些是应当的,姑娘真的不要去看看?” 似乎不甘心一般,魏珠又问了一遍,清荷略思考下,不无坚定的摇头道:“不了,你替我照看好他就是!” 说完折回钟粹宫,魏珠看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紫禁城处处都有权利的踪影。几乎每个人每天都受着权利的压迫和诱惑,魏珠也不例外! 他是紫禁城为数不多知道清荷与梁九功对食秘密的人之一,从一开始的惊疑到后来的艳羡到最后的存了歹心,一路走来,他并不觉得自己越来越阴暗的心理究竟有多可耻。 在魏珠眼里,梁九功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师傅,他在主子和有用的人面前是一张脸,转过身对低于自己的魏珠等人又是一张脸,教导魏珠的这些年。成年累月的非打即骂,魏珠遭了不少的罪! 然而,梁九功自己总觉得这一切是为他好,魏珠对此颇为不屑,为自己好,就要把自己仅存的一点尊严放在地上任意踩踏吗? 在魏珠心里,自己不过是梁九功安排在皇上身边巩固自己地位的一枚棋子,梁九功还有好大一把年纪可活,倘若自己不得他的意,随时可以再培养出‘陈珠。赵珠’之类的奴才使唤,做棋子固然可悲,但强过做弃子~!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每天态度恭谨的为梁九功鞍前马后,伺候康熙的时候,只要梁九功在,他就立刻敛下自己的锋芒,饶是如此,也多次触犯了他的底线,每每私下无人时,责罚是免不了的! 没有谁愿意永远被人踩在脚下,魏珠也不例外,他隐忍着,也在生活中寻找能扳倒梁九功的证据,功夫不负有心人,梁九功固然谨慎,却也被他揪住了许多小辫子,不过那些小辫子并不足以置梁九功于死地,直到有一天,他从醉酒后的梁九功口中得知清荷的存在! 清醒过来的梁九功虽自悔酒后失言,但无奈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便只好嘱咐魏珠千万别把此事透漏出去,他没有找机会杀了魏珠以绝后患,爱上和自己永远不可能有结果的清荷后,他每天都活在痛苦里,他太需要找个人倾诉这种痛苦,既然上天安排魏珠知道这个秘密,那就他了! 他丝毫不怀疑魏珠的忠诚,而一开始,魏珠确实也是忠诚的! 但忠诚有个限度,梁九功并未因为魏珠知道自己的秘密而对他客气三分,丝毫不见外的把训斥责打一如往常一般往他身上招呼,这迫使魏珠有了要取他而代之的歹意! 只因他在紫禁城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这才没有过早动手,他如同一匹有经验的头狼一般,安静的等待着时机! 而清荷,则是他推到梁九功的有力王牌,想到将来有一天自己有可能取梁九功而代之,他就忍不住热血沸腾,恨不能找块儿大石头狠狠的踹两脚! 梁九功清荷都是宫里的老人了,可惜,爱情总会不合时宜的挡住人的智慧,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察觉魏珠的心理动向,依旧沉浸在对彼此的思念里无法自拔! 拒绝了魏珠的提议后,清荷重又来到怅然若失的苏茉儿身边坐下,苏茉儿敏锐的察觉到她气场的异动,便收了心神问:“怎么闷闷不乐的,魏珠找你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清荷看了看周围,见浇花的绿芙已没了踪影后便忧心忡忡的道:“九功病了,魏珠建议我随他前去看看。。。。。” “你没有去。。。。。。”苏茉儿看着清荷疑惑的问:“你拒绝了?” “我拒绝了!”清荷点点头,“多事之秋,一己私欲不隐忍,只怕会因小失大!” 听她如此说,苏茉儿只觉得自己的心前所未有的旷达,不由的点头赞许道:“你是对的!难得你有这等心境,竟是我执拗了!” 清荷微微一笑,重新沏了壶茶来,主仆二人静坐品茶,别有一番滋味儿! ☆、第一百零九章 请托说和 被笑言搀进钟粹宫的德妃一脸忧色,刚进去就对等在那里的苏茉儿道:“外面捎来消息,说五丫头在佟府身子越发不好了,我就知道这孩子心傲,嫁的不顺心定会把自己折腾出病来,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苏茉儿拉她坐下道:“你既然担心,不如让太后下旨把她接进宫里住些日子,宫里太医药材都优于宫外,养好了也未可知!” “已经给太后提过了,太后说过两日就着人把她接回来,这孩子,让人操不尽的心!” 德妃坐下勉强吃了口茶压下心头的难过,苏茉儿看着她,想着她年轻那会儿的随分豁达,暗叹无情岁月果真磨人,费力劝了一会儿,外面报说四皇子十三皇子一起来访的消息! 德妃听了神色有些不自然,正准备请辞,却被苏茉儿拦了下来,说话间,四皇子胤禛已和胤祥笑着走了进来,见到德妃在这里,先是一愣,随即规规矩矩的上前行了礼便不再说话! 德妃赌气又要请辞,苏茉儿笑道:“你这些日子总是闷在永和宫不肯走动,如今好容易出来一趟又要回去,倘若闷坏了身子那可了得,我这几天也觉得烦闷的很,难得今儿聚的齐全,不如大家一起坐坐说说话儿散散心,何乐而不为呢?” 德妃听了还没做什么表示,胤禛却在旁边请辞道:“不过是来看看嬷嬷,府上还有事儿,这就告辞了!” 却被胤祥拦住道:“才刚在外面不是说诸事已办完吗,怎么又有事儿?我告诉你,嬷嬷这里新近得了些好茶叶,我们在这里闹闹吃吃茶再走,也不枉来这一遭!” 说着不由分说也拉了胤禛坐了,一时间,绿芙拿出一套精致的茶具进来。。。 看着她娴熟的洗茶具倒茶,苏茉儿笑道:“这吃茶最重要的是一个心境。今儿我难得有兴致拿这些陈年的茶具招待,都不许给糟蹋了!” 茶香幽幽中,胤禛看着一味躲避自己眼神的胤祥,又看看笑的慈眉善目的苏茉儿,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可再想想,觉得自己这些年也确实没个规矩,与亲额娘不合的事儿闹得众人皆知实在不利于仕途发展,便轻咳一声对闷头品茶的德妃极力堆笑道:“才刚儿子来时,碰到十四弟,近来十四弟越发知礼懂事了,可见是额娘教导有方!” 此语一出,苏茉儿忍不住一阵恶寒,这倒霉孩子。你可以再假一点吗? 却未料这话竟说道德妃的心里,德妃难得的露了个笑脸道:“虽如此说,以后你这个做哥哥的也要多留心着,你十四弟现在也是在你皇父跟前行走的皇子了,倘若有个什么不是的地方,还需要你们两个做兄长的多提点照应!” “额娘放心,自是如此!”胤禛继续冲德妃笑笑。 胤祥也在一旁点头笑道:“四哥这些日子已经在关心十四弟的事儿,怕他学着给皇父办事有诸多不便。还让儿子在一旁留心看护,额娘只管放心,十四弟这人聪明的很,加上四哥有心照看,没有不出息的!” 德妃听了展颜笑道:“你别总顾着他,你比他大多少呢?今年虚岁有十六了吧,讨福晋的事儿我这里虽替你留心着,你自己也要学会上心才是!” 此言一出,满是皆是附和的笑。苏茉儿也在笑,许是太开心的缘故,眼眶红红的! 吃过茶众人略坐了会儿,德妃因近来身子不好,就先请辞了! 她前脚刚走,启祥宫小易也来找胤祥说是有要事,胤祥起身要走,胤禛也准备一起出去,胤祥笑拦住他,看了眼坐在那里想着什么的苏茉儿对胤禛低声道:“你先陪嬷嬷坐坐。我办完事儿就过来,这些日子我们忙得很,时常不来这里叨扰,嬷嬷定寂寞的很,那日我来时,见她们再斗一只闷葫芦雀儿解闷,这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儿,今儿咱们难得有空儿一起来这里坐坐,还是不要急着走的好!” 胤禛听了方坐下道:“既如此,你快去快回,我虽然能说,但一个人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自然!”胤祥应着请辞走了出去,回过神来的苏茉儿见胤禛依旧留在这里,知道机会难得,便对他笑问道:“听说你近来忙的很,总不得空儿出去走走?” 胤禛笑回道:“最近忙着重新立府规,是以比较忙些!” 苏茉儿听了笑道:“无规矩不成方圆,立府规是必须的,只是别忒严了,倘若吓得弟弟们被你府上的规矩弄得不敢去你府上久坐,那府规摆在那里也没意思!” 胤禛笑道:“这定又是十三弟在嬷嬷跟前饶舌,只是对家奴还是严谨些的好,不然他们似太子的家奴那般胡作非为,迟早生事!十三弟小,不懂得其中的厉害,赶明儿他自己开府建衙,就知道我的难处了!” 苏茉儿赞同道:“你是哥哥,弟弟有些事儿不懂,你就要勤提点着些,别让他们在年轻的时候误入歧路!” 说话间,绿芙又呈上各色茶点,胤禛吃了一口笑道:“这是自然,弟弟当中,我最疼的也就十三弟了,嬷嬷放心,我和十三弟在一起替皇父办事,定不会出什么乱子,有我在,但凡我能看到的歧路,定不会让十三弟再走进去!” 苏茉儿听了这才放心的笑了,却没想到,胤禛并不是完人,他又怎能看到所有的歧路? 又坐着闲聊一会儿,胤祥从外面进来笑道:“才刚得到消息,皇父又要阅永定河,我们还得紧着回去准备,这一去,只怕还得隔好久才能来看望嬷嬷,嬷嬷千万珍重自身,不然我们在外面奔走也不放心!” 苏茉儿起身应了,送他们到门外,方若有所失的重又走了回来! 清荷不在,绿芙见她闷闷的若有所失,只当她是困了,便服侍她上床躺下歇息! 然而,躺在床上的苏茉儿依旧毫无睡意,眼睛看着帐幔不知在想些什么。。。。。 及到晚间,回来的清荷道:“才刚在神武门遇到伊都立,他说流萍病了,如今有着孩子,又不能随便用药,现在这病势越发不稳,着实为难!” ☆、第一百一十章 意难平 清荷被伊府家奴领着行走在前往流萍房间的路上。 庭院颇为雅静,掀帘子进去,室内也很是精致洁美,如此可见,这伊都立对流萍果真用心。 早有家奴禀告给了病中的流萍,见清荷进来,流萍勉强撑着身子相迎,清荷见她瘦得颊上一点肉都没有,哪里有个孕妇的样子,可见此病凶险,这样想着,忙紧步走过去重新扶她躺下后道:“嬷嬷着我来看看你,想吃什么,缺什么药给我说,宫里若有,定托人给你带来!” 流萍闻言鼻头儿一酸流泪道:“难为嬷嬷还记着我,可我这病。。。。。只怕是没救了,你来之前大夫来看,说有胎死腹中之兆,如今虽说多方用药调理,可我这心里,怕得很。。。。。” 清荷听了心里也是一惊,只因为在孕妇面前不好表现出来徒增她的不安恐惧,只得抓住她枯瘦如柴的手勉励宽慰道:“哪里就这么严重了呢?许是外面的大夫看不真切,回头儿我禀与嬷嬷,到时候给皇上说说从宫里调出个太医来再看看,误诊了也未可知!” “如此说来,倒多劳姑姑费心!” 流萍听了冲她露出一个惨白的微笑,清荷看的心酸,便嘱咐她好生养病,自己回宫后定快些把太医请来。 坐在回宫的马车里,想起早年死去的梦妮,她们都是从宫里直接嫁出来的女子,可竟都是薄命红颜,早出来的那位已经化作枯骨,如今这位也是黄土半埋,紫禁城,紫禁城,你禁的,究竟是什么?!!! 回到钟粹宫里给苏茉儿说了流萍的病势,苏茉儿不敢耽搁,让清荷去找梁九功。让梁九功从皇上那里讨个口谕,准太医院祁嘉钊出宫诊病,祁嘉钊出宫的时候,夕阳已斜。 及至晚间回来,先去太医院交代了一些事。就去钟粹宫禀道:“奴才已经诊明,福晋腹中的胎儿已死,已经开了药,只是。。。。。奴才观福晋神色哀戚,恐有不寿之兆,只怕。。。。。” “怎么?”苏茉儿心下一惊,端茶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洒在身上竟丝毫未觉。 祁嘉钊告退后。苏茉儿拉住清荷的手嘱咐道:“你明儿务必再出宫一趟,劝那丫头宽心,孩子没了可以再要,千万不要因此赔了性命!” 清荷连连应了,服侍苏茉儿躺下后,自己走了出去径自走向御花园方向。 那里,梁九功在等她。 二人坐在月色下聊天,平日里用来打发时间。如今却是倾吐伤感。 及至月上中天,方撑不住走了,梁九功送清荷回宫,刚走过御花园出口,一个黑影走出了月色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颇觉郁闷的嘟哝,“谙达也太不忌讳了,就算是我奉旨在此处秘密当差,也不当这般大大咧咧,倘若有天事发。岂非连我也要牵连进去。。。。。。” 虽如此嘟哝,他依旧决定把此事掩下去,他入宫后,梁九功对他多方提点,他才有了在御前当差的美事儿,虽说是地下工作,但却别有一番滋味儿。 人,最重要的是感恩,而不是挑剔怀恨。 单这一点,他就比魏珠强不知多少倍。他叫刘成,替康熙监视后宫动静的一员。 翌日,清荷早早的去了伊府,因妻子病重儿请假在家的伊都立亲自把她迎了进去,“昨儿个祈太医来看,说是孩子已死,已经连夜用了药,死孩子也在凌晨时分拿了出来,论理说她精神该好些,可是,自早起就那么盯着帐顶不发一言,也不用药吃饭,我正没法子,赶巧儿姑姑来了,务必要替我多劝劝她,成亲两年不到,她这样狠心去了,我只怕也不能活长久。。。。。” 这样说着,二人进了房间,流萍的起色比昨日更差了,脸上也已透出死灰色,清荷走上前去哭道:“你这是何苦呢?自己看开些,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何必把自己堵在死胡同里不出来,嬷嬷挂念你的很,你。。。。。。” 话未说完,流萍已经哭出声来,伊都立见她终于有了表情,暗暗松了口气,悄悄的走了出去,给她们说私房话的机会,她走后流萍哭道:“我一向是个凡事求好心气高傲的人,虽如此,我并未做什么昧良心的事儿,为何老天要这样对我,我的孩子。。。。。未及出世的孩子,怎么就那么死了。。。。。你不知道,他就死在我的肚子里,我的心还在跳,他却死了。。。。” 流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清荷用帕子替她抚胸口,只听她继续哭道:“我一宿没敢闭眼,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尽是那个孩子的哭声。。。。。我恨不能随他去了,也不要受此折磨!” 清荷叹了口气,“你去了,伊都立怎么办?他冒着得罪四皇子的危险把你娶回府,你就这样去了,只怕四皇子会更恨他,倘若伊都立也因你而死,你可心安?” “四贝勒?他。。。。他怎么样?” 听到胤禛,流萍似乎激动了起来,清荷扶她躺下道:“你放心,他已经放下和你的事儿,如今,他是个一心为政务的有为皇子,年前还纳了房妾室,你只过好自己就是!” 一语未完,流萍又是落泪。 倘若嫁的人是四皇子,那么,胎死腹中的悲剧兴许就能避免了!皇子府谁有个头疼脑热,早就把宫里的御医请出来看病,哪里还会耽搁到孩子死了才救治! 这样想着,心里竟也开始后悔起来,清荷在一旁看得分明,感慨着请辞,这样的人,虽说各方面都好,然而,这山望着那山高,贪心不足,反招无常! 流萍去了的消息是在三天后传到宫里的,苏茉儿听了先是一惊,随即慨叹道:“又是一个看不开放不下的痴儿,可是,这世间,真正能看开放下的有几个呢?” 康熙今年活泛的很,阅完永定河阅大湾口,阅完大湾口又阅子牙河,好容易月底还京得以喘息,却又是一通忙乱,在纳了御史张瑗请毁前明内监魏忠贤墓建议后,丙辰又要倒腾着巡幸塞外。 巡幸塞外途中,七月,四福晋的阿玛,领侍卫内大臣费扬古因病卒了,没有阻住他巡幸的步伐, 九月,随扈的简亲王雅布薨了,他命大臣送还京后继续前行,苏茉儿在紫禁城里望眼欲穿的等着圣驾还京的消息,等到心灰意冷的时候,康熙这才回京。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兆佳氏出现 皇上巡塞外大多是为了朝廷的安定,无可指责,苏茉儿只得压着心底的不满等着那帮随扈的倒霉孩子来钟粹宫小坐。 奈何从秋叶凋零等到大雪纷飞,除了胤祹少不了的请安外,谁的影子也没见到,听胤祹说,康熙把秋审重案交给胤禛胤祥查点,他们忙得紧,脚不沾地的,胤禛连自己岳丈死了也没顾得上安慰四福晋。 康熙四十年就在等待中溜走,风起云涌的四十一年就那么过来,苏茉儿看着归期临近,颇觉惆怅。 康熙一如既往的四处忙活,胤祥他们依旧随扈,只是春上,内务府奉太后旨意从满人中新选了一批秀女充实hou宫,除了个别貌不甚美却端庄得体的留着服侍皇上外,其余的都打发到各宫当值历练。 苏茉儿忖度着,如无意外,这一年,是兆佳氏.匿瑾进宫的时候,不管因为什么契机使她与胤祥相见,使她们有了一世的夫妻情分,自己都必须淡定,自己在这个朝代只有三年时间可活,最后三年,决不能在吃醋自伤中渡过。 当内务府总管一如既往的领着一个小宫女问苏茉儿是否相得中的时候,苏茉儿从她眉宇间看到流萍的影子,心下一惊,一问道:“你阿玛可是正白旗兵部尚书马尔汉?” 那小宫女神情微有错愕,却压下满腹狐疑老实回道:“奴婢兆佳氏.匿瑾,家父兵部尚书马尔汉,今年十二岁!” 苏茉儿见她身量未足,虽说极力淡定,却依旧稚气外露,压下心头的惊愕感慨,深吸一口气对垂手立在一旁的内务府总管道:“你去吧,这个宫女我看着挺好,就留在钟粹宫吧!” 此言一出,内务府总管喜形于色。往年奉旨给这宫里送新挑的宫女,每次都推辞了,气的皇上总骂自己没用,今年倒好,承这个宫女的府。这下可能在皇上跟前儿长脸了! 他走后,苏茉儿亲自扶起了依旧强撑下跪的匿瑾,细细打量,见她眉目虽不似其姐,却也有几分姿色,一双美目澈而坚定,是个不错的美人胚子,此时虽说还小,可隐隐的已有当家福晋的风范! 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吩咐绿芙带她熟悉宫内当差各项事宜,待她们走远,清荷扶着她做回榻上歇息,终压不住心头疑惑道:“嬷嬷既已知她是未来的十三福晋,何不把她远远的打发了,断了她们的缘分,岂不。。。。。。” 说到这里,觉得自己此言有教唆主子的嫌疑。忙住了口,只听苏茉儿苦笑道:“我为什么要打发她去?我眼看着就要死了,她是赔胤祥走到最后帮他打理家事的那个人,倘若我把她打发了,那胤祥当如何?” “我是个老太婆,即使她们不在一起,那对我又有什么好处?”苏茉儿继续苦笑道:“损人不利己的缺德事儿做了要遭天谴的,我虽老,却不糊涂!” 清荷不忍看她苍凉的笑容。第一次,听她用这样的口吻正面说自己是老太婆,可见,对于这段忘年恋情,她的心,终究是死了! 匿瑾被清荷打发到苏茉儿跟前服侍,平日里来个客什么的,也都让匿瑾出去一并招待。 这是苏茉儿的意思,用意使匿瑾有些处理事务的能力,在苏茉儿的提议下。清荷渐渐的把手里的权力放给还很稚小的她,让她慢慢学着打理钟粹宫的事宜,绿芙在旁边提点照应着,清荷做个只陪苏茉儿说话聊天的甩手闲人! 问苏茉儿为何要这样做时,苏茉儿苦笑道:“以后她要承受的压力比这还严重,提前历练下总没坏处!” 自匿瑾来后,苏茉儿每天的笑里都透出苦意,清荷无法想象,她是怎么能忍住女人天生的醋意嫉妒,一心一意的为自己心仪的男子调理起未来的福晋! 苏茉儿对匿瑾极是宽容,每当她办事不利要受宫规时,她都只是淡淡的让她记下因何出现的失误,叮嘱她日后不要再犯就饶过了她,这样的纵容,连乐意做甩手闲人的清荷也看不过眼,委屈道:“早年嬷嬷还用宫规惩戒我来着,如今宽纵她,我心里委屈,只是那顿板子也讨要不回来了!” 苏茉儿见状也不做解释,只是让她时常提点匿瑾处理些棘手事情,绿芙心里虽不平,可因忙于和太医祁嘉钊的私会,也就不怎么理会,只是每天做好自己的分内事罢了! 胤祥来钟粹宫的时候,已经是在四月底。 几个月不见,他又高了些,只是常年跟着康熙在外面奔走,较以往又黑了点儿,眉宇间皇子惯有的傲气也增了几分,谈笑之间,大有指点江山的豪情! 苏茉儿越看心里越是不安,光芒外露,势必招祸,可又实在想不出劝解的法子,毕竟此事过于敏感,自己怎么张口相劝,都是错! 胤祥在房内坐定,匿瑾一如既往的为来客端来好茶,胤祥淡淡的接过,顿了一下,却又满脸疑惑的看向匿瑾,苏茉儿的心提到嗓子眼儿上,只见胤祥笑道:“有些日子没来,嬷嬷宫里竟然添了这样一个精致的丫头,果然是钟粹宫调教出来的,落落大方,未见忸怩做作之态!” 说完,对苏茉儿笑了一下,苏茉儿见匿瑾的眼光在他身上停驻片刻,便抽身退了出去,虽说没出现羞涩之态,可那一眼里,苏茉儿看到匿瑾对胤祥的欣赏赞许,毕竟这些日子,来钟粹宫久坐的男子只有胤祹一个,胤祹是有妻室的人,眉宇间已有了男人的压力与沉重感! 可胤祥,年轻刚毅,透着些散漫不羁,谈笑自若如同在自己家里一般,这样的风情,怎不使那些怀春少女动心! 饶是两鬓成霜的苏茉儿,刚才乍见胤祥的时候,心里也暗暗赞叹他的意气风发,潇洒有为! 然而,苏茉儿在胤祥眼中也只是看到一闪而逝的赞赏,并没有过多的赞叹留恋,难不成,他对匿瑾并不上心? 怎么可能,那样貌美得体的女子。。。。。。可因想到早时的流萍,胤祥也算是常出入永和宫的人,结果,对流萍动心的却是胤禛,难道,这种类型的女子不是胤祥所欣赏的? 苏茉儿看着低头吃茶的胤祥,一时失了神儿,清荷在一旁悄悄用手指头戳了她几下,方回过神来笑道:“今年你三年守制已满,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你德母妃托我对你和老十四的亲事上留心,你的意思是?”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天意难测 胤祥听了眉宇间闪过一丝讶异,笑回道:“我说总觉得有什么话没说,今年小易原该放出宫去,只因她这些年照看紫茉得当,紫茉离不开她,我就自作主张把小易纳到房里服侍,虽说小易年纪大些,可行事却极为得体稳重,有她帮忙料理家事,我放心的很!” 此言一出,不只苏茉儿,连清荷都吃了一惊,苏茉儿勉强压住心里的波涛道:“你这样做,那孩子可同意?你虽是尊贵的皇阿哥,可强人所难的事儿是断不能行的!” “嬷嬷说的是哪里话,胤祥岂是那等巧取豪夺的邪恶之徒,自是她答应了的!” 胤祥笑道:“因为她出自您的宫里,我忖度着应该知会您一声,今儿赶过来,也是顺带要说这事儿!” 一系列的意外使苏茉儿连吃茶也没了兴致,匿瑾给他们端来果盘茶点,苏茉儿懒懒的翻了几下,胤祥起身笑道:“皇父等我还有事儿,这就辞过,嬷嬷千万珍重自身,过些日子,我和四哥一起来看您!” 苏茉儿机械的点点头,胤祥起身走了出去,匿瑾自发的送到宫门口儿,看着他在风里渐行渐远的身影,心如鹿撞的甜蜜! “没想到,易丫头竟有这样的造化!”苏茉儿喃喃着,清荷见状笑道:“也没什么打紧的,不过是用惯了一时离不开,就换个身份继续留下来照顾紫茉公主,并不值什么,一个男人身边有那么多女人,倘若个个都上心喜欢,那岂非累死,小易是个明白人,我想她也知道这个道理,,许是感觉到出宫后茫无所依,这才应了的!” 再怎么着。和他也算是有了情分,这样想着,苏茉儿勉强笑道:“这样的好事儿,我们不该做没事儿人一般,把小易请过来。这丫头越发没了规矩,这样的事儿瞒着我们,若不是胤祥说,她打算瞒我们一辈子不成!” 清荷笑笑走了出去,小易来到钟粹宫的时候,苏茉儿正立在廊下想着什么,见她来了,忙笑着招手道:“近来有什么好事可要老实交代,不然。。。。。别怪钟粹宫不承认出了你这么一个人!” 小易红了脸笑道:“不过是收到房里的一个丫头。虽说承宠,却也没什么好张扬的,唯有尽心服侍罢了!” 苏茉儿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小易道:“以前只知道你姓氏瓜尔佳,你阿玛是?” “一个小小的郎中罢了!”小易继续谦虚,苏茉儿不一一问了,干脆了当的来了句,“你可是阿哈占的女儿?” 小易又低了低头。苏茉儿叹了口气,竟是这样,小易竟是历史上的瓜儿佳氏,什么造化不造化的,竟是钟粹宫积年的造化,胤祥的嫡福晋侧福晋都从这里出,不知是喜是悲! 吩咐小厨房置办了酒席,关上钟粹宫的院门,主仆在一起举杯庆祝。虽说此时看着并无什么值得庆祝的,但苏茉儿知道,不久之后,瓜尔佳.小易,接连为他诞下长女长子后,就会成为他的侧福晋! 酒从嘴里滑入喉咙,已经品不出味道,只是机械的喝着,笑着,当年初来时。可有想到,自己会有这样无奈与尴尬的时候! 举杯庆祝的人里,匿瑾刚有些甜蜜的心里也有些酸涩,眉目含笑看着小易,心里慨叹,幸好她只是被收入房中,可见他对她并不怎么有情,这样想着,心里微觉好受了些! 酒足兴尽而归后,吩咐宫人收拾碗筷杯盏,一切收拾停当,和清荷一起伺候醉酒的苏茉儿睡下,回到房里,满脑子都是他的音容笑貌,百般辗转难眠,只得着了单衣倚在廊下看月亮! 德妃也为十四的亲事急的不得了,奈何康熙不急,只得由着十四的性子纳了两房妾室。 先繁衍子嗣,至于嫡妻什么的,缓缓再说不迟,毕竟嫡妻相当重要,关乎一府的兴衰,大意不得! 胤祥这里始终是小易一个,也没见他对别的女子怎么动心,苏茉儿对此颇为疑惑,照以往,皇子这个年纪自己的心就先活泛起来,小十四胤祯都随着性子纳了两个比较中意的女子,胤祥究竟是怎么想的? 又是月明风暖夜,启祥宫。 小易立在门口看着坐在廊下观看月色的胤祥,恐他着凉,便取了件单衣给他披上,胤祥拉过她坐下,苦笑道:“我总是能想起那年的湘雪,她的笑容,比这月色还要皎洁美好!” 小易想起当年湘雪的可恨,为胤祥心疼的同时柔声劝道:“都过去了,很多事都不是你所能掌握的,倘若一味使自己活在过去的失意伤心里,你会活得很累!” “你说的。。。何尝不是呢?” 胤祥看向月色下的侠义,月光是一切事物都显得朦胧美好,隐约记得,这个女子,已经是自己的妻了! 捉住她的手,把她拦腰抱起,不顾微微挣扎的她,回到房里,用脚踢上了门,烛影摇曳中,帐内一片旖旎春光! 六月的时候,紫禁城的天气燥热异常,康熙侍奉皇太后前往热河行宫避暑,皇太后带着已经嫁给舜安颜的温宪公主一起前往,胤祥一行皇子随扈。 七月的时候,和硕温宪公主薨的消息传来,众人扶灵回京的时候,苏茉儿立在紫禁城里看着天上的白云,你果然有气性,不愿意委委屈屈的活着,糟蹋坏了自己的身子,谁也管不得疑不得,你比我强! 只是,你喜欢的那个男子为何迟迟未露面,你一个人应对着一切,不累吗? 德妃闻得五公主薨逝的消息,独自闷在永和宫里不眠不食,苏茉儿去劝时,胤禛已经在了那里,苏茉儿有些欣慰,这孩子,到底不是过于面冷心冷! 无声的离了永和宫,给他们母子创造独处的空间,由清荷扶着走到御花园的石径上,这一辈子太长了,晚辈都已入黄土,只有自己在这里。。。被岁月风干! 突然想起后世文献里有关和硕温宪公主的祭文: “尔公主秀出紫微,祥开银汉,爰从襁褓即育慈闱。爱每笃于兴居,日无违于左右。弱龄受教,聪慧夙成,性自悦乎诗书,行每谐于箴史。谓诞膺夫景福冀永享,夫修龄作聘元舅之家,仰慰慈亲之恋!” 大舍大得,大爱大恨,这样的祭文,可担得? ☆、第一百一十三章 格格不入 九月的时候,康熙又要南巡,苏茉儿在钟粹宫里等着南巡途中传回来的一桩桩琐事儿,什么十三皇子谒祭泰山,什么太子德州生病的,听的是心惊肉跳。 当康熙十月癸卯还宫的时候,意气风发的胤祥又一次来到钟粹宫。 见礼吃茶时胤祥眉飞色舞的讲述着南巡诸事,提到康熙让他单独谒祭泰山的时候,虽极力自谦,傲气却无处不漏,提到太子生病一事,虽说语气淡淡的,可眸子里的野心已初见端倪。 苏茉儿看着跟前那个骄傲的大清皇子,心里不安的浓云越聚越多,渐渐的化成滴雨之势,端起茶,想了又想,道:“我听人说,皇上最近很是看好你!” “倒也不是,皇父待别的阿哥都是一样的,只不过皇父念及额娘生前的好,对胤祥过于看护罢了!” 胤祥心不在焉的在那里谦虚,苏茉儿叹了口气,道:“你四哥对此事怎么看?” “并没什么,”胤祥有些疑惑,搁下茶杯道:“四哥对此倒是淡淡的,嘱咐我千万要用心为皇父做事,说长此下去,必有我的好处,我却不知是怎样的好处,只是尽一个臣子的本分罢了!” 苏茉儿闻言挥手摒退服侍的宫人,清荷出去时,顺手带上了房门,见室内没了别人,苏茉儿方看着一脸疑惑的胤祥道:“那太子呢?对你皇父你尽臣子的本分,太子呢?你将如何对他?” 胤祥又是显得很是不解,讶异道:“太子贵为储君,我自是要好好辅佐他的,怎么。。。。嬷嬷可是有什么话要嘱咐胤祥?” 苏茉儿起身,来回走了几步,走近他认真的道:“我知道,你这个年纪定是年轻气盛多幻想,可我还是有句话要嘱咐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高人空妒,如今你的风头儿隐隐有要盖过太子之事,倘若你再不加以收敛,只怕生祸!” “嬷嬷严重了!”胤祥起身扶她坐下。认真的说:“外人怎么看,我自问心无愧,是皇父要宠我,我若此而不受,未免有悖君恩,长此以来,皇父便不再理会我,到那时候,紫苏紫茉两个妹妹的亲事。谁为他们做主操劳?” “各人有各人的命,你瞎操什么闲心,她们的命,是天注定了的,该嫁到那里,要嫁给谁,都是她们命里写好的,倘若真的定了。你又有什么能力改变!” 想起紫苏紫茉的命运,苏茉儿忍不住连连叹气,紫苏紫茉的婚事,倘若胤祥周旋还嫁成那样,还不如顺其自然地好,都是大千世界一凡夫,何必要跟命争呢? 她本是一个认命的人,也无时不在教导着别人认命,却不知道。有些事儿,你不争,就不会有人替你争,争了没结果虽说郁闷,但强过什么都不做坐观等死的好! 胤祥听了她的话,也是满心的不认同,却已懂得收敛自己的心性,便不再与她辩驳,只是连连应着,“嬷嬷的话。我记着了,嬷嬷可还有什么要嘱咐的,我听着就是,只是,额娘去时,将两个妹妹的幸福也曾有嘱托与您,还望嬷嬷到时候务必留心!” 苏茉儿听得出他话里有敷衍的意味儿,可他已经这样说了,也不好再讨没趣,只是不无软声道:“胤祥,萱丫头去时,也把你交由我照顾,你今儿听我一句话,皇室子孙,每个人的命运都是生来就注定的,命里没有的东西,你争破脑袋也正争不到,命里有的,你再怎么推也推不掉!你无戴白帽子王的命,今后不管受何等荣耀,千万不要有此邪心!另外,倘若今后皇上给了你一些皇子不应有的荣宠,你也要能推则推,不是自己的,受了,会折寿的!” 这话,明显有些不该说了,白帽子王,皇! 仅余三年寿命的苏茉儿,是真的急了,许多不该说的话,都说出了口,幸好四周没人,胤祥带听不听,觉得她说的有些不敬,却碍于完备的身份,不与她计较! 她那些‘认命言论’使胤祥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觉得她的思想有些老古董,太陈旧太压抑,就像一块积年的衾被,已经不适合拿用了! 虽如此想,却依旧还是恭恭敬敬的敷衍道:“嬷嬷说的有道理,胤祥记住了,适才我出来的时候,见小易脸色很不好,此时我也应当回去看看,过些日子,再来看望您!” 说完,也不等苏茉儿说话,径自施礼打开门离去,门外的清荷不无疑惑的看着他的背影,进屋看苏茉儿时,见苏茉尔看着自己苦笑道:“我就知道,很多事情,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我只能看着他走向苦难,却因为太多的顾忌无能为力!” 清荷过去给她捶背道:“您不是说过吗,他经了那些磨难后,才变得沉稳老练,才成为后来的贤王,这是他的磨难,也是他浴火重生的开始,你何必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依我的意思,顺其自然,横竖他也并没有倒霉到哪里去!” “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只是,一想到他会受苦,我这心里,就百般难安,更可恨的是,那个时候,我并不能在他身边陪他!” 清荷听了半认真半开玩笑道:“咱宫里不是有个人能陪他走到那一步吗,你把一切事儿嘱咐与她,使她用心照看他,将来也不至于太吃苦!” 苏茉儿想起匿瑾,摇头笑了笑,道:“我宁可那时候陪着他的是你,毕竟这些事儿你有所了解,倘若有个什么意外,你也会静下心应对,匿瑾再怎么着,也不过是个孩子,孩子就算再怎么乖巧懂事,始终是少经世事的!” 说话间十二福晋筱晨来到钟粹宫,四月的时候,胤祹的侍妾姚氏有了身孕,全府上下都把姚氏当菩萨一样伺候着,筱晨也因不能及时为胤祹繁衍子嗣心里不安,如今好容易有了个侍妾有幸孕育子嗣,她成日里也是派人小心伺候,今儿好容易得了空儿,想起有些日子没来看苏茉儿了,就命人备了车,略给丽景轩定嫔请过安,就过来坐坐。 ☆、第一百一十四章 荒唐人事 见她来了,苏茉儿和清荷不好继续刚才的话题,只得散了,清荷出去唤匿瑾绿芙倒茶伺候,自己趁着好天出去走走,忙碌间,苏茉儿看着眉宇有些倦怠的筱晨,疑惑的问:“府上添丁据说你高兴的很,却为何这般没个好颜色?” 吃了一口茶后,筱晨苦笑道:“阿扎姑有所不知,我现在才知道,养孩子是那样费事儿的,姚妹妹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成日里要这个要那个的,一时供应不上,又是摔碗打碟儿的一通生气,如今胤祹也嫌聒烦,越性就不怎么回府住了,我也是今儿好容易得空儿才出来走走,不然,再待下去,只怕孩子没出生,我倒先去了!” “有这么严重?” 苏茉儿不无疑惑道:“那年萱丫头生胤祥那会儿,我并不觉得怎么忙乱啊,除了爱吃些酸的,大家一起坐坐说话儿,言语神色没有不投机的,这姚氏。。。。未免也忒轻狂了些!” 筱晨道:“可不是呢,只因她怀孕这些日子喜吃酸的,大家看了都说要生小阿哥,这才一天天蹬鼻子上脸,大家伙就是心存不忿,可就算是为了她肚里的孩子,也该顺着她!毕竟,这是胤祹的的第一个孩子,倘若有个好歹,额娘那里不定怎么看我。。。。。” 苏茉儿听了满是怜惜的拉过她的手,嘱咐她务必要照顾好自己,外人再怎么心疼看不过,只怕也是爱莫能助了! 小易有身孕的事儿是两天后传来的,苏茉儿听了说不出是悲是喜,只是拉着清荷要清荷陪自己去启祥宫看看小易。 主仆二人相扶着去了,匿瑾在门口目送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儿处,想到那个叫小易的宫女能这般有福,又想起自己处在深宫,终身大事也没人代为留心做主,自己一个女儿家,这心事。。。。。。也只能说与月亮听了! 启祥宫里。小易正坐在那里看着那个叫绦紫的宫女陪紫茉剪纸花玩儿,见苏茉尔们来了,一愣,忙不迭的起身见礼,还不忘让宫人看茶! 苏茉儿紧走一步扶她起来。上下打量,见她的气色比之前好多了,不由的笑道:“听说有这样的好事儿,我少不得要来看看,想来,这个启祥宫我也是有几年没来了,一来,就忍不住想起萱丫头在时的情景,每每想起。这心里就难受的要命。。。。。。” 说话间,紫茉在绦紫的指导下也过来见礼,苏茉儿看着那个可爱喜人的小丫头,忍不住蹲下身拉住她的小手问道:“紫茉还记得苏嬷嬷?” “哪里会不记得呢?额娘去那会子,嬷嬷成日在启祥宫照看,后来嬷嬷虽说不大来了,可十三哥成日里惦念着去钟粹宫给您问安,想忘。。。也难了!” 苏茉儿听她这般嘴巧。不由的有些失神,这才恍然想起,紫茉这孩子,算算也已经有十一岁了,敏妃的这些孩子,小时候个个语出惊人,只可惜,长大了,嫁人了。就命不由己了! 苏茉儿夸了紫茉好一会儿,末了连连嘱咐绦紫她们得空儿务必要把这孩子带到钟粹宫玩儿,还道:“萱丫头去时,曾把她们兄妹托我看护,可因为后来我接连得病,加上不愿意再来启祥宫睹物思人,就远了这些孩子,现在想想,竟是我的罪过了!” 小易在一旁笑道:“虽如此说,嬷嬷每当得了什么好东西。没有不朝这里送的,您虽不愿意张扬,可这些点滴恩情,我们可是看在眼里!” 苏茉儿越听越是惭愧,那些小恩小惠,也算什么恩情? 不由的转了话题道:“胤祥今儿怎么不在?你有这样的好事,他怎么不在宫里多陪陪你?” “嬷嬷快别说他,如今皇上对他太过看重,什么事儿都想让他参与学习,有些事儿,连四殿下那些做兄长的都沾不上边儿的,也让他在一旁看着。。。。。他有心陪我,哪里得空儿呢?” 苏茉儿听到这些话,心里又泛起一阵不安,嘱咐小易务必养好身子,还道:“缺什么,启祥宫里没有的,就找人告诉我,胤祥虽受父恩,却不能没个节制的讨要东西,不然会被别人编排,钟粹宫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只要凡间有的,你需要,就尽量给你讨了来!” 小易听了又是道谢,苏茉儿由清荷扶着回钟粹宫的路上,远远的看着一个酷似绿芙的身影和一个男子在拉扯着什么,待走近了,绿芙似看到她们一般,一闪身就隐过墙角儿不见了踪影,那个男人也往相反方向走开,看那背影,苏茉儿隐约认得是太医院的祁嘉钊。 苏茉儿不无疑惑的道:“刚才那俩人不是绿芙和祁嘉钊吗?怎么一见我们就跑?” 清荷笑道:“嬷嬷是不知道,咱宫里,只怕又有一件好姻缘需要您做主成全了!” 苏茉儿一听满是疲惫的说:“可见是我管束无方,什么事儿都出到咱么宫里,从不见别宫有这等没王法的事儿。。。。。”说着又自嘲道:“只能说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我这里尚且不能自己约束自己,自然管不了你们,你和梁九功的事儿,我没脸说你们;流萍和伊都立的事儿,我也只能顺着;而她和祁嘉钊的事儿,我自也是没脸管的,只是,我并非牵红线结姻缘的月老,今后这些事儿我是再也不管的,如今自己门前的雪尚且不得扫,哪里还有心思管别人瓦上的霜!我唯一能做的,不过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你们闹到天上去,倘若东窗事发,追究下来,我还有一口气,自不会不管你们,可我若两眼一闭去了,那你们就要各凭造化!” “这是自然!”清荷干笑着道:“我们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竟遇上嬷嬷这样开明的主子,倘若别宫主子发现奴才行这等荒唐丢脸之事,只怕恨不能一顿棍子打死了,自己干净!” “少给我灌**汤,我说不管,自是不管的!” 苏茉儿丝毫不上道儿。 ☆、第一百一十五章 咄咄相迫 及回到钟粹宫,见胤禛立在槐树下面看着想着什么,苏茉儿有些意外,对在一旁坐着绣东西的匿瑾道:“四皇子来了也不知道端茶倒水,那些劳什子,过会儿拾掇不行吗?” 匿瑾闻言起身看了已经回头儿的胤禛对苏茉儿回道:“原是要倒的,可四殿下说不渴,也就撂开了!” 说话间,胤禛已经过来给苏茉儿请了安,笑道:“才刚陪薇怡去看看额娘,如今她们娘儿俩在那里说话,我一大男人插不进嘴,就想着来叨扰下嬷嬷,却不料来的不巧,嬷嬷也出去了!” 苏茉儿便把他往屋里让边笑道:“你十三弟纳的那个宫女如今有了身孕,我闲得慌就去看看。。。。。。你近来倒清闲的很?” 胤禛听了笑道:“皇父交代的案子我已经办妥,思量着也没什么好忙的,就过来走走,只因以前每次来,十有**都有十三弟伴着,如今一个人来,未免觉得形单影只的别扭,这才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可巧嬷嬷就回来了!” 苏茉儿笑道:“你十三弟年纪小,很多事儿都没个思量,我这些年看着,你倒成熟沉稳些。。。。。”又道:“你敏母妃去时,把你十三弟托付我照看,我眼看也是要入土的人了,见你沉稳能办事儿,只怕,还得把你十三弟转托付与你,你若果真仁孝,我死也瞑目了!” 胤禛闻言笑得有些不自然,“哪里,嬷嬷是个长寿之人,长命百岁不是问题!” “哪里有那许多长命百岁,我若活到百岁高龄,你们不烦,我倒先闷死了!” 二人说着话,胤禛看着书案上的那些佛经道:“这些日子,我心里也烦的很,后来多亏看了这些经文。这才安静了许多,可见,这些着实是修身养性的好东西,嬷嬷这里经书多,不如借我一两本赏阅。若悟了,也是我的造化!” “你悟不悟,有什么打紧,”苏茉儿起身笑道:“只要不大彻大悟剃了头发做和尚,那就阿弥陀佛了!” 话音刚落,觉得自己此语有影射顺治帝出家的嫌疑,忙咳嗽一声掩住口,自开了箱子,拿出一个存放佛经的金嵌宝石藏经盒来。打开,现出盒盖内宫廷画师缩回的彩绘佛像,从里面取出满文写梵夹装的《大悲经》,珍而重之的给了胤禛,笑道:“这可是早些年,孝庄文皇后在时,命人制了赐给我的,我因佛缘并不深。是以舍不得赏玩观看,今日见你这般有悟性,不如转增与你!” 胤禛听了双手接过,末了看看那个精美佛光满溢的盒子舔着脸笑道:“嬷嬷留着那盒子也没意思,不如一并给了胤禛吧!“ 苏茉儿见他难得如此失态,不由的笑了,忍不住刁难他道:“这盒子可不能给你,我要装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胤禛心下疑惑,这个盒子做工精美。里面所装的东西定入满文写梵夹的《大悲经》这般珍贵,却不料苏茉儿转过身淡淡的说:“我看它倒结实,准备把剥了壳儿的核桃仁儿装进去,搁在案上,拿出来吃也心旷神怡的。。。。。” 此语一出,胤禛雷得不行,见这样精美的盒子会有那般的下场,少不得继续央求道:“嬷嬷若要装核桃仁儿,我府里有的是好盒子,这个就与这经文一并赏给我吧。它们两个放在一起,才算完美!” 苏茉儿听了笑道:“你也知道它们两个放在一起才算完美,是我糊涂,我以为佛经意义深远,这盒子不过是装佛经的俗物,今后佛经离了盒子,是死是活,丢在火坑里也好,躺在高阁上也罢,与盒子再没半个铜板儿的关系,如此说来,是我无情了!” 胤禛不是个糊涂人,从她话里听出她是在讽喻自己和胤祥,不由的笑道:“嬷嬷只管放心,这经盒赏给我,我自会让他们经不离盒,盒不离经,他们能这般搭调儿, 原是天地造化,倘若生离了,未免成为千古憾事!” 苏茉儿听完这才笑了,把经盒亲自捧与他道:“既如此,它们今后如何,可要承蒙你费心照看了!” “这是自然!”胤禛应着,珍而重之的将经文放进去,合上经盒,和苏茉儿又坐着说了一会子话,这才请辞离去。 苏茉儿看着他走远,但愿他能履行自己的诺言吧! 一转身,见匿瑾魂不守舍的依旧坐在那里绣东西,不由的走过去道:“见你都坐了这么久了,绣什么呢?” 说着,拿过匿瑾绣的东西要看,匿瑾抢夺不迭,苏茉儿已尽数看在眼里,是两只飞舞的比翼鸟儿,绣工不是很精致,可看着密密麻麻的针脚,足见绣者的用心! 苏茉儿由着又羞又窘的她夺过绣件儿,看着她含羞跑开的身影,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儿! 倘若这丫头中意的是别人,只怕自己早就开口询问,可眼下,知道她所心仪的是胤祥,虽已存了成全之心,可依旧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儿! 既如此,还是先让她多做会儿怀春少女吧,这婚事,往后推推也好! 绿芙和祁嘉钊的事儿是被定嫔撞破的,那天,多日未来钟粹宫的定嫔破天荒的到访,苏茉儿正疑惑她因何前来,却听定嫔笑道:“才刚见一个宫女和太医不明不白的拉拉扯扯,我看不过就上前训斥几句,却不料,竟是嬷嬷宫里的那个叫绿芙的小丫头,我想着这事儿不好捅到上面,就想着过来讨嬷嬷示下,该如何处置她们!” 苏茉儿心下一惊,正准备说话,却听定嫔又道:“这宫女依照大清律例来宫应选,又不是一辈子不放她们出宫,何必在宫里行那等龌龊之事,本以为嬷嬷之前是教养皇上的老人了,未曾想,这些年年纪大了,这些小鱼小虾竟不把嬷嬷您放在眼里,背地里做那些勾当,我看不过就替嬷嬷拿了来,怎么处置,嬷嬷看着办就是!” 苏茉儿刚又要说话,却听定嫔又道:“只是千万别再助长了宫女怀春之风,不然,没心思伺候主子事小,倘若被有心人拿住加以威胁利用,将来会发生哪种事儿,只怕难说!” 咄咄逼人,真真是岂有此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帝怒 “横竖是我钟粹宫的奴才,该怎么办,我心里有数,不劳定嫔费心!” 苏茉儿缓缓的搁下茶杯,垂下眼不悦的说。 定嫔听了冷笑道:“这钟粹宫究竟怎么个规矩,别人不知道,我还会不知道,依我说,嬷嬷乐的成全他们呢!”看了下眉眼喜人的匿瑾,眉头皱了皱,想了想又道:“嬷嬷别怪我咄咄逼人,只因胤祹时常来这里走动,倘若这宫里再有哪个宫女不检点勾引于他,将来出了事儿,那岂非荒唐可恨!” 匿瑾知道这是说自己,可自己确实是冤枉,想要辩驳,可也知道,这一张口,就有可能被指责为做贼心虚,只得忍气吞声的借故退了出去! 见此情景,苏茉儿再也忍不住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正待辩驳,却听门外一声沉喝,“放肆!” 帘子被宫人挑开,一身寒气的康熙走了进来,先是冷冷的看了吓得跪在地上的定嫔一眼,苏茉儿起身见礼,被他拦住,径自坐下命众人起来,定嫔擦擦汗正准备被宫人扶起,康熙瞪了那宫人一眼,宫人吓得缩回了手,只见康熙指着定嫔道:“语出刁钻,毫无嫔妃端庄仪态,早年看你还好,如今怎么这样混账,你且跪着,没朕允许,不许起来!” 顿时没脸的定嫔哭道:“不过是帮嬷嬷理理家事,皇上何至于这般恼臣妾,再怎么着,这还不都是为裪儿着想吗?” 康熙闻言起身恼道:“了不得,幸好朕当初没把胤祹交给你养,如今没养你还这般管三管四的,倘若养了,为了他,岂非要管到朕的头上去!”转身往门口儿走了几步的,自己掀开帘子,看到院子里被捆着冻得瑟瑟发抖的绿芙,甩下帘子又进来道:“这个宫女与那个太医的事儿,额涅原是告诉朕的。朕也答应了,只因事儿小,没知会到您,惹您不自在了?如今你认真管额涅,不如连朕一并交由你管。可好?” 康熙前所未有的火气大,这几句话说的,定嫔不敢再接话头儿,只是跪在地上哽声哭泣,苏茉儿见状,知道这事儿这样闹下去不好,只得起身道:“这都是奴才大意惹出来的祸事,<贼吧ZEi8。COM电子书>皇上就别生气了,今年政务繁忙。好容易来这里散散心,却平白生这场气,倘若气坏了身子,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康熙听了,方气呼呼的坐下,苏茉儿看着定嫔对旁边丽景轩的宫人道:“还愣着做什么,不赶紧扶着你主子回去,在这里呆着。还嫌气生的不够吗?” 那宫人方面含胆怯的看了康熙一眼,奈何康熙理都不理这一茬儿,又看看苏茉儿,苏茉儿对她点点头,她这才小心翼翼的扶着定嫔往外走去! 清荷见此情景,知道绿芙一事已由皇上担了下来,便也悄悄出去命人把绿芙放了,扶她回房里歇息压惊! 这屋里,炭盆里的活正旺。苏茉儿看了闷头吃茶的康熙一眼,想了想,还是跪下道:“这事儿,原是奴才大意才发生的,未曾想竟招皇上不自在,真是罪该万死!” 康熙见了忙扶起她道:“值什么,这事儿虽说是额涅看管不周,可那定嫔的言语未免忒可恨了些,就算是朕,也从未用那等语气与您说过话。定嫔是个什么东西,若非因她诞下皇子,如今还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常在。。。。。”说道这里,又回头儿对在一旁伺候的梁九功道:“你且去丽景轩传旨,夺去万琉哈氏的定嫔封号,重降为常在,今后十二皇子的事儿,也不许她管!” 梁九功领命去了,苏茉儿坐在那里心下疑惑,这是哪一出儿? 难道定嫔的嫔位竟这样废了?脑子里想想有关定嫔的一切,却只知道她和胤祹都是难得的长寿之人,至于别的。。。。。还真没印象! 却不知道,定嫔这嫔位,原是有了胤祹后白得的,如今被废了,将来有了机缘,水到渠成的时候,是她的,自然还会给她! 说起绿芙与祁嘉钊的事儿,康熙虽已出言认可,可这事儿始终有违宫规,倘若就此作罢,让别宫的人有样学样未免不好,便对苏茉儿道:“依朕说,额涅这宫里的人是该好好儿管教管教,倘若这宫里没人有能力管,那朕就把九功拨派过来整顿几天,可好?” 苏茉儿一听,乐了,梁九功管这事儿,贼喊捉贼,倒真是有趣儿!有心就此应了,给清荷和梁九功独处的时间,可又怕他们在一起没个节制被有心人看去编排,未免不好,便道:“梁九功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人,钟粹宫不好留的,这事儿自由钟粹宫的掌事宫女管,皇上只管放心!” 康熙笑道:“之前九功确实是朕跟前儿最得力的奴才,可如今他调教魏珠调教的好,是以朕也不是总离不开他,让他来钟粹宫帮几天差,待诸事妥当再回去就是,嬷嬷不必想许多!” 苏茉儿闻言这才不再推脱,在一旁伺候的清荷梁九功对视一眼,眉眼中掩饰不住的喜悦! 又坐了一会儿,康熙起身道:“这些日子,朝里烦心琐事不少,朕也是得空儿来这里清静清静,这就该回去了,额涅养好身子,有什么事儿,交由奴才们办就是了!” 康熙走后,苏茉儿倦倦的坐在那里,清荷梁九功在一起商议整顿宫务相关事宜,外面报说十二皇子过来了,苏茉儿少不得起身应付着,胤祹掀了帘子进来,苏茉儿道:“怎么这会子来了,你府上姚氏是个有身子的,眼看再过几个月就要临盆,晨丫头身子弱,就算有心管理,却也是有心无力,你不帮在府里衬着,大冷天的,瞎跑什么?” 胤祹进来只是跪下道:“胤祹过来代额娘给阿扎姑赔不是,这些年,额娘确实无理取闹了些,可也是因为挂心胤祹的缘故,阿扎姑是个有身份的,别再和额娘生气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施恩救赎 苏茉儿亲自拉他起来道:“不瞒你说,开始的时候,你额娘那些刀子话,我听着确实不受用,后来你皇父来了,训了她一顿,我虽气她,却也替她难过,好歹夫妻一场,你皇父当着奴才的面儿给她没脸,也够她委屈的。。。。。”又道:“我哪里还能认真恼她,你不必巴巴的过来赔不是,如今,你额娘的身份不比从前尊贵,你若不前去尽孝,只怕她不仅日子难熬,这心里也百般不是滋味儿,你若真是孝顺,就去看看她,开开她的心!” 胤祹道:“我何尝不是这样想,只因皇父已下旨,不许额娘再管我的事儿,我不好过去的!” “糊涂,”苏茉儿道:“只是说不许她管你的事儿,又没说不许你去她跟前尽孝,依我的意思,你这个时候不避谣言好生承欢她膝下,只怕你皇父听了,这心里也是极赞许的!” 胤祹听了,细想想,觉得是这个道理,这才急急的去了,这以后,对定嫔更是前所未有的孝顺,定嫔因祸得福,这积年的浮躁乖张,竟渐渐的没了,心境越来越淡然,在康熙五十一年的时候,康熙前嫌不计,重恢复了她定嫔的位分! 只是,到那个时候,这位分,已经是可有可无的了! 胤祹去后,苏茉儿自回里间儿歪躺着歇息,刚躺下,突然又想起一件要紧事儿没搭理,少不得打起精神命人唤了清荷与梁九功进来,也不客套,只是道:“如今九宫过来帮差,这钟粹宫交由你与清荷打理,我放心的很,只是一件,你们且自己把持这些,虽说比以前近了,可你们是管事的人,凡事儿都有眼睛看着。千万别失了心智走错了路,不然这事儿再捅出去,这钟粹宫,就成紫禁城茶余饭后的笑话了!” 梁九功笑道:“这事儿嬷嬷自放心,奴才不过是每日过来帮着清荷打理些琐事。并不在这里住,且都是经过世事的人,知道其中凶险,绝不会糊涂到没个规矩!” 苏茉儿听了方道:“既如此,你们只管打理去,凡事儿也别回我,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乏了。懒得管这些事儿!” 清荷听了扶她躺下笑道:“你懒下来不只一两年了,这些事若搁以前,你要么早已制止,要么早已成全,何至于这般被人抓个现行闹得没脸。。。。。。” 见苏茉尔沾枕就睡,便给她盖好,把窗户开了条缝儿散散炭气,收拾停当。便摆手招呼早已看傻了的梁九功出去,二人自去商议不提! 且说绿芙那边儿,自己遭人这样绑了,丢脸丢到自家宫里,想自己往日也是在钟粹宫理事的上等丫头,如今出了这事儿,只怕再难管人,这样想着,心里越发难过。恨不能立时悬梁吊死,然而,清荷早已吩咐一个叫梁逸的洒扫宫女过来开解,只得忍了一时。 及到梁逸被人叫去,便强忍悲痛,把平日里用的汗巾子搬个凳子悬在梁上,立在上面正欲踢凳,门却吱呀一声开了,却是过来看望的匿瑾。 见她如此,匿瑾吃了一惊。见她尚未伸脖子,忙立在下面急急的喊道:“绿芙姐姐且别做傻事,不然我嚷起来,大家救了你,你一时死不成,反成了大家的笑话。。。。” 此言一出,绿芙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只得木木的丢开手,匿瑾赶上前把她扶下来让她坐在榻上,自己上了凳子解下汗巾子,又把凳子挪了去,这才坐定劝已经哭得没个样子的绿芙道:“姐姐可真是糊涂,这事儿连皇上都没说什么,你何必看不开呢,依我说,熬过这些日子,只怕,你的福气就要来了,如今你若看不开寻了短见,连累嬷嬷不说,连带着祈太医也不得好活,何苦呢?” 绿芙哭道:“妹妹是没经过这样的事儿,我一个女儿家,被人当众捆了来,这滋味儿,如万箭穿心般难受。。。。。。想我也算是出自名门,倘若家父知道我在宫里有这等不耻之事,只怕恨不能与我绝了父女情分,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匿瑾听的伤心,但还是道:“再怎么着,好死不如赖活着,我们年级还小,以后还有大把的光阴可活,这世间事儿我们才经历多少?这样去了,未免亏得很,依我说,似嬷嬷这般,活个几十年,把没吃过的,没看过的,尽数享受了,那样死了也甘心,不然抱憾离去,岂非委屈!” 绿芙被她这一番话闹得忍不住笑了,匿瑾见她如此,这才放心了些,只听绿芙又道:“难得妹妹这般对我,我往日以小人心看待妹妹,竟是我的不是,想清河姑姑素日待我不薄,奈何,出了这事儿,便没个踪影。。。。” 匿瑾笑道:“姐姐这可是冤枉清荷姑姑了,皇上留下梁功功帮着打理钟粹宫,清荷姑姑这会子正和他商议事情,哪里顾得着呢,她以为你已经没事了,你忘了,方才是谁怕你冻着,刚得到消息就命人放了你来着?就是那个叫梁逸的小丫头,也是她忙里偷闲拨派过来开导你呢!” 绿芙听了,觉得是这个道理,这才讪讪的笑了。 说话间那个叫梁逸的小丫头已经回来,匿瑾这才放下心要离去,却被绿芙拉着手说:“好妹妹,今儿承蒙你开解,我才没做糊涂事儿,只是眼下,还有一事要拜托妹妹,太医院的祁嘉钊这会子只怕还悬着心呢,还望妹妹帮我去知会他一声,请他务必放心!” 匿瑾听了,心里叹声痴儿,嘴上却没说什么,径自去了! 到了太医院,叫过祁嘉钊,如此这般讲了一遍,祁嘉钊脸上才恢复了些血色,担忧之态也褪去了些,对传话的匿瑾百般作揖谢道:“难为姑娘大冷天儿的跑一趟,大恩大德,今儿祁嘉钊记下了,她日但凡有个难处,祁嘉钊定竭尽所能相报!” 匿瑾听了笑道:“相报什么的且不提,只是,眼下有件要紧事儿需要你速速去办。。。。” “姑娘只管说,”祁嘉钊笑道:“只要我能做,绝不推辞!” ☆、第一百一十八章 伊人 匿瑾转身笑道:“速速回府,准备聘礼花轿,这好事儿你不紧着张罗,还等人家一个女孩子来相迫不成?你以为,今日发生这等事儿,绿芙姐姐在钟粹宫不看人眼色吗?还是早早出宫的好!”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祁嘉钊怔怔的听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急急的请假回府准备不提。 匿瑾一路闷头走着,眼看天也渐渐黑了,风也大了许多,还夹杂着一些沙土,少不得裹紧披风闷头往钟粹宫赶去,却听一个声音道:“前面儿那个可是钟粹宫的?” 疑惑回头,见不是别人,却是一个小太监,再看时,见小太监身后立了一个人,这一看,心跳不由的停了一下,眉清目朗,气质非凡,不是十三皇子胤祥是谁! 小太监追了上来,笑道:“叨扰姑娘了,我家主子听说今儿个钟粹宫出了事儿,这会子忙完赶过来问候下,却又怕天晚嬷嬷已经歇息,姑娘既然是钟粹宫的,自知道嬷嬷此时情况,可是睡下了?” 飞快的看了远处状似赏风景的胤祥一眼,匿瑾稳了稳心神笑道:“以往这个时候,没人来坐时,嬷嬷自是要歇息的,如今白天又出了那许多的事儿,我看嬷嬷眉宇间已有倦意,这会子只怕已经睡实了,请转告十三殿下先回去吧,明儿再来也不迟!” “既如此,叨扰姑娘了!” 那小太监施了礼,跑回去和胤祥说了几句,胤祥想了想,只得原路返回,匿瑾看着他的衣摆被风吹的上下翻飞,这心,也随着衣摆摇荡起来! 起风了,紫禁深夜,到处都充斥着狂风造成的鬼哭狼嚎声,梁九功去后。清荷恐炭气刺激到苏茉儿,记着把炭盆往门口儿挪了挪,末了,吩咐梁逸陪绿芙歇息,细想想。觉得诸事齐全,这才放心回房睡了! 苏茉儿半夜醒来,披衣起身,隔着窗子看着那些被风翻卷的树影,如同妖怪的利爪一般,突然想起那个掌管自己穿越事宜的那个老头儿? 他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 没有百分之百的正气,不大像神仙,也没有百分百的邪气,不像是妖怪。他是谁?百般左右自己的事儿,他究竟有何目的? 百般苦想,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闷闷的在书案前坐了,看着外面月色下张牙舞爪的树枝,听着窗外的呼啸声,不由的磨了墨提笔写道: 愁思满腹,无可开解;诸事堪忧。独力怎可回天! 月明星稀,鸦雀难觅;枝干乱挥,乱麻钝刀怎斩! 身处家乡万里,情在伊人命外,一身权利无心展,坐观沧海变桑田! 笑叹世人百般痴,不观己身隔世憾! 却难略,恨恨恨! 苦苦苦,乱乱乱。 烦,烦,烦! 写完,一缕寒风从窗缝儿里钻进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起身准备回床躺下,却在一转身的瞬间,窗户大开,风掀纸乱,蜡烛被风吹熄。满室白蝶乱舞! 这清荷,什么都记全了,独忘了关窗,苏茉儿怔怔的看着满室狼藉,还有纸片被风吹着在室内游荡,风击大脑,突然回过神来,急急的迎着风就着月色关了窗户,室内才安静了下来,只是冷的很! 苏茉儿摸火折子,却因为平日里不做这事儿的缘故,摸了半晌儿摸不到,只得忍着寒气上床睡了,及到天亮,昏昏沉沉的,却是着了凉! 清荷早起来伺候,打开门掀开帘子,看到满室狼藉,先是一愣,却突然想起自己昨夜似乎是忘记关窗了,急急的去看苏茉儿,见她两颊潮红,摸摸额头,烫的厉害,这才急了,忙叫刚起身的匿瑾去太医院询问该用些什么汤品治疗的好,说不拘什么,先拿去小厨房做了,快些端来! 匿瑾领命去了,她前脚刚走,赶时间的胤祥也抽空过来给苏茉儿请安,见钟粹宫外面不过有两个洒扫的宫人,无人通禀径自往里走,未及进里,看到脚下一张带字的纸片儿,本能的捡起来看了,虽说这词作的没个规矩,读起来却悲的很,有一种苍凉的绝望萦绕心头久久不去,闷闷的进了里间儿,看着满地来不及收拾的凌乱场景,又是吃了一惊。 “这是怎么个状况,不过一夜功夫,遭劫了不成?” 清荷被这一声发问惊了一下,回头见是胤祥,回头一脸焦急道:“殿下且去叫人进来收拾了,嬷嬷身子不好,顾不得招待您!” 胤祥走进见苏茉尔呼吸微弱,知道病的不轻,便道:“你只管忙你的,诸事我自己处理!”说着走了出去,叫过两个正在扫地的宫人,也不说别的,径自对其中一个吩咐道:“你且把这房间收拾整齐,把那些纸片什么的别丢,一径拾了放在书案上,做完这些,再去忙别的!” 那宫人恭恭敬敬的应了回房整理不提,只见胤祥对另一个宫人道:“我看你主子的样子,似乎是着了寒气,太医院远水解不了近渴,你且去厨房熬些浓姜汤来,熬好了快些端过来,别耽搁!” 那宫人也领命去了,胤祥方对跟着自己的那个小太监道:“你出宫去四爷府带话儿,就说我今儿有事儿去不了,他若能去就先一个人去吧,若不能去,就来宫里看看嬷嬷,明儿我们在一起去就是!” 小太监也不敢耽误,急急的领命去了,胤祥见他走远,这才从袖中取出方才看到的那张纸片,细细的看了,字迹是苏茉儿的,只是,她这慨叹,究竟因何而起? 转身看看里面照顾苏茉儿的清荷,想想有把纸片收好,只得等她病好些,再问了! 拿着药的匿瑾从太医院回来,见胤祥在廊下迎风立着,先是一愣,本想说些什么,无奈心跳的厉害,只是恭恭敬敬的问安行了礼,此时胤祥想着别的事儿,也只是懒懒的应着,匿瑾见状只得进去给清荷道:“太医院听了我所说的症状,说这病只怕熬滋补品终究不治本,建议还是熬些草药来,若用的好,一两次就好许多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苦涩的滋味 清荷听了为难道:“虽如此,可嬷嬷并非是自己不肯吃药,你是不知道,她天生对药排斥的很,一吃就吐,这可如何是好?” 匿瑾想了想道:“还是熬些吧,就算十勺吐了九勺,至少还有一勺吃了进去,聊胜于无!” 清荷这才松了口,由她煎熬去了! 匿瑾走了出去,刚好撞到胤祥从外面进来,两下里一对眼,这心又控制不住跳个不停,可此时哪里是羞怯的时候,敛了心神,赶紧低着头匆匆赶往小厨房熬药,胤祥疑惑的看着她的背影,自己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这个宫人,每次见了自己,怎么都跟耗子见了猫一般? 却也懒得多想,进去问清荷情况,清荷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两个人离榻远一些清荷放小心的道:“我突然想起来又件事情需要做,嬷嬷跟前伺候的人,绿芙病了,匿瑾在忙,十三殿下既然在这里,那还要劳烦替我照看下!” “不值什么,”胤祥看了榻上的苏茉儿一眼,有些局促的问清荷道:“我需要怎么照顾?” 清荷指指铜盆上面的帕子,道:“不过是把帕子打湿敷在头上,交替换着就行,另外,小厨房把药端过来,我恐匿瑾一个人喂不进去,还要殿下在一旁费心!” 胤祥听了觉得简单的很,便笑着让清荷自己去忙了,清荷走了出去,看着笨拙的坐在榻旁的胤祥,嘴角展露出诡计得逞的笑! 她前脚刚出钟粹宫,那个煮姜汤的宫人就急急的赶了来,腾手打开帘子,见胤祥一个人在里面,本要张罗着出去叫人进来伺候,奈何她只是个粗使的洒扫下人,恐多事招人口舌,只得作罢! 把姜汤盛在小碗里,胤祥笨拙的拿着汤匙就准备喂。那宫人见状一阵恶寒,提醒道:“殿下,你这样不行,需得把嬷嬷叫醒了,这样才喂得方便。不然,会撒到被子上,湿腻腻不好!” 胤祥听了脸红了红,把姜汤递给她,自己轻唤了好几声,苏茉儿方勉强睁开眼,头昏脑胀的,感觉眼前一个人脸在晃,熟悉的很。奈何脑袋嗡嗡的厉害,怎么也想不起来! 胤祥见状,亲自把她扶起,苏茉儿靠在靠枕上缓了好一会儿,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胤祥,见他又从宫人手里断过汤碗,不由的急道:“这可使不得,你堂堂皇子之尊。怎可以做这些粗使活计?” 才说了这一句,又是头昏又是气喘的,胤祥忙给她顺气儿道:“胤祥自幼承蒙您看护,心里早已把您当祖母看待,做这些事儿原是应该的,听说皇父早年对孝庄文皇后尚且如此,胤祥不过一莽撞无德的皇子,做这些事儿有什么使不得的!” 说着,就要喂苏茉儿吃姜汤。苏茉儿拗不过,只得闷头一勺一勺的吃了,刚用完,匿瑾也把熬好的药端了过来,见胤祥亲自动手,不由的急了,骂在一旁垂侍的宫人道:“你是做什么吃的,这些事儿,你也好意思让殿下亲自动手?” 胤祥笑道:“是我不许她插手的,今儿我有尽孝的心。你们谁也别拦着。” 匿瑾无奈,只得把药汤倒好,顿时满室的苦涩,苏茉儿皱皱眉头,强忍着胃里的翻滚道:“我不吃药,就此收了吧!” 匿瑾为难道:“嬷嬷此言差了,太医说了,这病,也只有药方能治本,依我的意思,忍一时的苦,吃了吧,好的快!” 苏茉儿摇摇头,胤祥笑道:“嬷嬷也忒不给胤祥脸了,难得我今儿有这等孝心,别人伺候您您不吃尚可原谅,我伺候您不吃,那我可真要伤心了!”想了想又道:“您这样拖着不肯吃药,难道是怕你病好了我们来这里聒烦?才吃你钟粹宫多少好茶,至于您小气成这样?” 此言一出,苏茉儿也撑不住笑了,胤祥见状,趁机把把药碗接过,苏茉儿只得忍住苦一口口吃了,刚开始,还忍不住想呕,可因为面前的人是胤祥,倘若真的当着他的面吐出来,让他看到脏乱不堪的自己,还不如死了的好! 待一碗药吃尽,胤祥把药碗交给目瞪口呆的匿瑾,恰好外面报说四皇子来了,胤祥忙迎出去解释,他前脚刚走,匿瑾准备服侍苏茉儿躺下捂汗,却不料苏茉儿用帕子遮住口趴在榻边,一口一口的,把方才吃下去的药连带着姜汤尽数吐了出来,末了瘫软在榻旁,只是紧声唤她赶紧收拾,别让人看见! 匿瑾无可奈何的看着一切发生,这什么跟什么呀!话说胤祥迎了出去,见黑着脸的胤禛正走到廊下,忙把他扯了出去道:“嬷嬷刚吃完药,想必这会子已经躺下,那件事儿我们边走边说,今儿那事儿反正是办不成了,不如越性在这宫里走走,去看看德母妃,回头儿再来看看嬷嬷,你我多日未来,如今来一次,就不能走空趟!” 也多亏他们去了,不然让他们进来看着那榻前的污秽,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们前脚刚走,清荷就从外面回来,乐呵呵的就要往苏茉儿寝宫进,进去看到匿瑾和一个宫人正在榻前忙,着实惊了一下,“怎么,全撒了?” 匿瑾哭笑不得的看了她一眼,摇头道:“不,是全吐了!” 说着,任由那个宫人收拾,把方才的事儿绘声绘色的学了一遍,清荷听了也是不住叹气,走到苏茉儿榻前,拣了处干净地儿坐下,看着沉沉睡去的她,替她掖好被子助她捂汗,匿瑾收拾了汤碗走了出去,那个宫人把地上也收拾的差不多,清荷见她们都去了,自己起身点了檀香,然后自己就守在榻边留心她蹬被子! 如今,她也不年轻了,知道这些年苏茉儿对自己的好,是以对苏茉儿的事儿很是尽心。 她对苏茉儿,不是心存感激的报恩,已经升华到出于本能的忧她之忧,急她之急! 临近中午那会儿,胤祥胤禛一起过来坐坐,胤祥还为自己早上的能耐沾沾自喜,进来首先凑到榻前问清荷道:“吃过了药,这会子可有好的迹象?” ☆、第一百二十章 取名儿 清荷颇觉苦恼的低下了头,闷闷的道:“承蒙您费心,这会子气色已经好多了!” 苏茉儿是在将近晚间的时候醒的,那个时候,胤祥胤禛已经请辞离去,苏茉儿一睁眼看到清荷,第一句话就是:“你昨儿个怎么糊涂到忘关窗子,我被风激了一下,今天还被你们抓那些苦汤药来吃,存心折腾我不是?” 清荷听了只是笑,俯身把手放在她额头上感觉了下,方道:“虽说那样折腾,我看这烧竟比以前退得快些。” 苏茉儿听了又是忍不住咳嗽,清荷笑个不住,“今儿你可要感谢我,若不是我,只怕你这一辈子,也吃不上他喂的药呢?如今醒了,得了便宜竟然卖起乖来,我满腹的委屈,不知道往哪发呢?” 苏茉儿无言以对,只得啐了她一口翻过身不再看她。 绿芙是在第三日出的宫,祁嘉钊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只需她回府择个黄道吉日嫁过去了。 依照规矩,绿芙过来请辞,红着眼圈儿跪了下去,苏茉儿忙让清荷把她扶起来道:“我这钟粹宫,你不是第一个嫁出去的,但我想着,你再怎么着,也要争口气,嫁到祁家后,好生相夫教子惜福养身,不然,怎么对得起在紫禁城吃的这些苦!” 清荷听了,也笑着走到绿芙跟前儿道:“你是个有福的,虽说吃了些苦,但苦尽甘来是眨眼的事儿,只是我奇怪的很,你和祁嘉钊初见面儿那会儿,又是拌嘴又是奚落的,怎么竟拧到一块儿来了?临走前也别说别的,把这些招数交给瑾丫头,让她好好儿学学,改天也找个乘龙快婿,可好?” 此言一出,绿芙羞红了脸。在一旁的匿瑾也笑啐清荷道:“姑姑怎么这般老不正经,亏的皇上和嬷嬷让你在咱宫里管这事儿!” 清荷笑道:“哪里是认真要管呢?皇上的本意不过是做出样子给别宫的人看看罢了!我和梁功功这些日子粗粗的查看了下,发现咱钟粹宫除了绿芙这个怀春的小妮子外,别人都规矩的很,已经商议着再过两日。梁九功就请旨继续回乾清宫当差,不碍着咱们什么!” 绿芙听了又是囧的不行,好容易挨到出宫那点儿,苏茉儿只是让清荷去送送。 两日后,梁九功也撤回了乾清宫,这件事儿就这么落了幕。 绿芙出嫁消息传来的那天傍晚,紫禁城有洋洋洒洒的飘起了雪。 八旗子弟俱已放了年假,一年里难得休息的时候到来了! 启祥宫,胤祥把前些日子在钟粹宫捡到的那张纸片儿给小易看。小易看了笑道:“嬷嬷这是想家呢,科尔沁大草原,似乎来了就没有回去过!” 胤祥笑道,“这不值什么,待过些日子,皇父巡塞外的时候,若到了那里,我把那里的好物件儿带回来几样儿给嬷嬷。” 小易看了他一眼 。抚着尚未显怀的肚子笑道:“难为你这般有孝心,只是你这做阿玛的,是不是也该给自己的孩子取个名字?” “取名字?”胤祥一时没转过来这个弯儿,小易冲他笑啐道:“了不得,你这阿玛是怎么当的,对自己孩子的事儿竟这般不上心,我听说四哥那会儿,刚知道有孩子就紧着翻字典取名字,你倒好。这个时候了,还没心没肺的。。。。。。” 胤祥听了忙陪笑道:“我这些日子忙的很,这小家伙儿有没有显怀,一时大意也是有的,”见小易依旧不快,继续讨好道:“要不这样,这孩子你给取名字,你选好了我就报上去,如何?” 小阿哥小公主的名字一向都是做阿玛的选好报上去,如今他巴巴的要小易选。可见是真心赔罪了! 未曾想小易一听又是羞又是气的道:“你爷们儿学富五车,何苦拿我来开取笑,我一女人家,能识几个字?” 胤祥听了一脸苦恼的说:“‘学富五车’这词儿都知道用了,怎么可能不识字?我看你平日里大道理也不少,绝不是个没学识的人,这个时候,何苦赌气自谦!” 小易叹道:“你懂什么,这些原始在钟粹宫当差时,听嬷嬷们谈话学来的,撑死也只知道这些,别的,是再也嘣不出来的!” 胤祥听了毫不在意的笑道:“既如此,何不让嬷嬷取个名字,嬷嬷是个长寿之人,这孩子的名儿由她去了,指不定还能借些寿气!” 本以为搬出苏茉儿小易会好些,奈何孕妇的脾气是最说不准的,小易一听,见他这般推诿,不由的使性子道:“你也是要当阿玛的人了,这种事儿,岂是能假借她人的?你不愿意取可以明说,我豁出去这肚子里的墨水儿,取个登不了大雅之堂的名字,将来嫌难听,可别怪我!” 胤祥越听越苦恼,顿足叹气道:“孩子这不是还没出生吗?是男是女还不知道,急着取名字做什么?” 未曾想小易理都不理他,径自甩帘子进了内室,绦紫见他们因这个小事儿拌嘴,少不得在一旁用帕子掩口吃吃的笑,焦头烂额的胤祥瞪了她一眼,绦紫忙缩一下脖子吐吐舌头离开,胤祥深吸一口气进去道:“不就是取名字吗?爷今儿就给取了,取两个,男孩子女孩子咱都先预备着,可好?” 小易听了,这才笑了,笑着笑着又道:“这取名字可是大事儿,你别一下子取出来,好好想想,取个文气难懂的,就好!” 胤祥听的颇为纠结,但又恐她生气影响了胎气,忙拍胸脯应道:“成,你给我一晚上的时间,我给你取好!” 取名儿风波在一方的妥协下这才告一段落,夜里,胤祥躺在外间儿暖榻上,听着窗外的风雪声,一宿无眠! 第二天早早的穿好衣服出去走了一圈儿,回来的路上,太阳已经升起,映着洁白的雪面,颇具美感! 回到启祥宫,听到里面儿有起床的动静,恐带了寒气进去使小易着凉,便在炭盆前烤了会儿火这才掀帘子进了里间儿,也不说废话,对准备起身的小易第一句话就是:“名儿我已经取好了,女孩儿就要絮辞,男孩儿就叫弘暾,可好?”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丧子 小易愣住了,顶着朦胧睡眼不解的问:“这是什么意思?” 胤祥懒得解释,只是坏笑了一下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只知道文气的很,现在看你的反应,也确实难懂的很!” 小易知道她这又是拿自己取笑,又羞又急把脑袋埋进衾被里,虽如此,却也牢牢的把这两个难懂的名字暗暗记下,这是他阿玛取的名字,每个字眼儿里,都是父爱! 恐怕胤祥知道她此时心中所想,只怕会羞愧难当撞柱子去! 又一年除夕将至,苏茉儿立在钟粹宫廊下看着未及化去的积雪,想着自己越来越近的归期,心里莫名的浮躁! 康熙四十二年初,康熙又开始南巡阅河各种忙碌,太子,四皇子胤禛,十三皇子胤祥随扈。 胤祹因为姚氏待产的缘故,和别的皇子一起留守紫禁城。 虽说姚氏的产期将近,可胤祹依旧坚持每天来宫里请安,丽景轩钟粹宫是两头儿跑,苏茉儿见他比以前瘦了许多,心有不忍,便让他好生在府上呆着,奈何胤祹嘴里应着,可依旧照来不误,细打听了,这才知道,原来府上的乌烟瘴气并未因为姚氏的待产儿消失,反而浓了许多,要说这姚氏也真能折腾,起反应那些日子养成的坏脾气丝毫未减,筱晨每天勉力应付着,胤祹却不耐烦了,巴不得离远点儿! 得到情况的苏茉儿劝胤祹道:“你是一家之主,把家事丢给晨丫头成什么样子?横竖不过烦这两个月,大丈夫能忍人不能忍之事,怎么这般没个耐心?” 胤祹一脸委屈,可怜兮兮的说:“阿扎姑是不知道,我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母夜叉,幸亏她只是一个妾室,倘若是个福晋,我恨不能丢了皇子这个身份,也不愿意多搭理她!” 苏茉儿听了对清荷笑道:“这人可是吃多了苦头儿。如今说出这些混账话来,赶明儿等你皇父回京说与他听,不信他不收拾你!” 胤祹颇为配合的缩了缩脖子,苏茉儿笑道:“快回府吧,你一大男人尚且这般煎熬。怎么不想想你媳妇儿?她可是在那府上熬了十个月,她都受得了,你为何不能受着?” “快别提晨儿,前些日子,姚氏还要拿孩子设计陷害晨儿,幸亏查明与她没关系,不然晨儿也要遭殃,了不得,我是见识了。女人之间的争斗比朝中大臣争斗还要惨烈,我夹在中间,苦于没有左右逢源的本事,幸亏晨儿知礼些,并没与她计较,反而待她比以前更好了。。。。”又颇为感慨的说:“我现在突然佩服起皇父来,那样一群如狼似虎的大臣,他是如何运用得当使他们不起冲突的。若是我,非头疼死不可!” 苏茉儿见他越扯越没边儿,只为一个目的,可以在钟粹宫多赖会儿,别急着回去,不由的作势把眼睛一瞪:“你少在这里扯那些有的没的,赶紧回府上照看着是正经,你是一家之主,这个时候。你不去镇着,还待怎的?” 胤祹听了,这才委委屈屈的去了,苏茉儿看着他的背影,苦笑着摇摇头,前几年,还是一个不经世事的孩子,如今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挑起了一府的重担,加上府里有个不让人省心的孕妇。好好儿的一个有为青年,竟被折腾的这般焦苦! 二月初八的时候,姚氏折腾了三夜以后,终于诞下了一个小皇子,许是生孩子前折腾太过了的缘故,产下孩子不久,她就因体虚而死,因为苏茉儿不便走动,而这个时候寒气未褪,是以并未见到那孩子长什么模样! 听说姚氏死后,那孩子的身体也虚的的很,太医开各种汤药将养,却在他出生后的第十四天清晨,跟了他的生母离去! 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已经僵硬的婴孩,看着和自己相似的眉眼,想着为他奔走劳苦了十个月的府上众人,胤祹似乎被抽空了一般瘫坐在榻上,脸色铁青的闭着眼睛,筱晨唬的不成样子,怎么给他说话儿他都不理,孩子被敛了送出去,他也依旧保持者之前的动作不做任何反应! 见他如此,筱晨心如刀绞,太医来看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筱晨只得命人扶他回榻上歇息,自己赶着去了紫禁城,先是到了定嫔那里,奈何此时的定嫔无权无势是个空架子,有心出宫去看看,却也只能干着急! 无奈筱晨去了钟粹宫,苏茉儿乍听到这个消息,唬了一跳,她是真不知道胤祹的第一个孩子会这么早死去,在现代,她对低调的胤祹不过是粗粗了解一下,妻妾子嗣什么的,都是在眼中过了一遍就抛到脑后,可如今,听说胤祹发生这等变故,心里急得不行,又想起他素日的好处,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命人备车,教匿瑾照看钟粹宫相关事宜,自己由清荷陪着去了十二皇子府上! 虽说好容易出了一次宫,可她却没心思看路边的风景,闷闷的坐在马车里,及到了十二皇子府,被清荷和筱晨扶着急急的往府里赶去,路上府中诸人行礼不迭,她都无暇理会,一径跟着筱晨去到胤祹房间,见他目无表情的盯着帐顶,旁边炭盆里的火也快熄了,之前府里的奴才因为胤祹突然这样心生恐惧,不敢轻易进这个房间,筱晨忍着火气忙吩咐奴才们过来往炭盆里添炭加火! 苏茉儿坐到胤祹身边,揉着他的手臂脸颊,一声声的喊着他的名字,许久,胤祹才有了反应,看到是苏茉儿,满心的委屈都涌了出来,“阿扎姑。。。。” 也顾不得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了,那哽咽的哭声使人听了心生凄凉,苏茉儿叹口气给他抚背顺气儿,许久胤祹才平静下来! 苏茉儿叹道:“傻孩子。。。。何苦糟践自己的身子,你心里难过,哪里不能发火儿,干嘛自己闷着。。。。。” 胤祹闭着眼摇头道:“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心思发脾气,我只恨自己和他的父子情分浅薄,十四天,我还没听他叫一声‘阿玛’,他就那么去了,我盼他盼了十个月,如今这样,我怎能不伤心!” ☆、第一百二十二章 懒怠 感受着胤祹从骨子里发出的伤心,苏茉儿无言以对,只是安静的听着,好容易哄胤祹睡着,苏茉儿叫过筱晨,看着她瘦得不成人形,不由的怜惜道:“傻孩子,欲繁衍子嗣,你的身子必须得好,你身子不好怀不上,自然只有看别人眼色的命,胤祹娶你有些日子了,我知道因为子嗣的事儿你受了不少委屈,只是千万不要因此儿轻贱自己,你是这府里的当家福晋,就算别人有育子之功,你依旧是她们的主子!” 筱晨闷闷的,只是应道:“阿扎姑的教诲,筱晨记着了!” 苏茉儿无奈只得回到钟粹宫,回到宫里后,见身着简朴的定嫔。。。哦不,这个时候应该说是定常在了,远远的看见她在钟粹宫门口徘徊,来回踱着步,并不进去! 看到苏茉儿们远远的走来,迟疑了一下过来施礼,苏茉儿未及她开口便道:“你自放心,胤祹现在已无事,过两天这口伤心气儿淡了,就照常来宫里给你请安!” 说着就要往里进,却听定常在在身后道:“此事多亏嬷嬷相告,臣妾万琉哈氏感恩不尽!” 苏茉儿听着这悲怆的告罪,知道她只是为自己的儿子服软,是以只是略顿了顿,便继续往里走去! 身后的定嫔跪下,朝着她的背影深深的叩下头去! 回房带着一身疲惫坐定,匿瑾端过茶吃了,清荷问道:“我见那日皇上训斥定常在时,嬷嬷并没有在一旁煽风点火,可见嬷嬷并不是那等记仇的人,可如今定常在亲自来道歉,您怎么对定常在淡淡的?趁机缓和下关系不好吗?” 苏茉儿揉着发木的额头道:“缓和什么关系,我现在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懒得应付这些事,横竖我问心无愧,她喜欢道歉那是她的事儿。我犯不着迎合她!” 清荷见状,只得不再说话。 听说,姚氏的这个孩子夭折后,筱晨见胤祹这般伤心,知道他骨子里也是极喜欢小孩儿的。可因为自己身子虚,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有孕,于是成日的把他往妾室的房里推,苏茉儿听了直叹她傻,却也并没怎么理会,如今她总是抱着各人有各人的命数的心态,什么事儿都懒得管! 三月的时候,宫外传来裕亲王福全身子不好的消息,太后连夜派人去诊治。病势渐稳,苏茉儿看着终日陪在自己身边的清荷,不知该不该告诉她裕亲王今岁薨逝的消息,然而身子倦倦的,长了几次口,觉得繁琐费事的很,就也顺其自然起来! 毕竟,未知比已知幸福! 与此现在等待死亡。不如将来直面死亡! 看着成日忙碌的清荷,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在她心里,那个曾经无情拒绝她的那个男子,是否还占有重要地位。 康熙回到京城,万寿节宴苏茉儿依旧懒懒的没有参与。 期间胤祥来了钟粹宫一次,说了此次南巡的风景,提到接驾的曹家,直说曹家的排场大。苏茉儿看着感慨不已的胤祥,不知道将来追缴库银的时候,他该作何感想! 这天,苏茉儿正懒懒的坐在廊下观风景,清荷从外面走进来笑道:“今儿天气好的很,恰好永和宫的笑言来请,嬷嬷还是去走走吧,总这样坐着也不是个事儿。” 苏茉儿不停则已,一听还闭上了眼睛,清荷见状叹了口气。走近她蹲下身子道:“还有两年时间,你就打算这样懒散的过吗,这两年我是没法儿说你,昔日的精气神儿都跑哪里去了?” 苏茉儿看着她叹道:“好歹我也是年近九十的老人了,每日犯个困偷个懒儿什么的在情理之中。。。。。”想了想又道:“早两年的精气神儿都是从命里硬挤出来的,我在这里活了四十年了,什么阵仗什么打击都经过,这个时候,人老心疲,管不了那许多了,如今不仅这身子是百年之躯,连带着这灵魂也都是快入土的。。。。胤祥的未来,写在史书里,刻在命里,我怎么试图更改,都改不了注定的一切,如今他也是有家室的人,我再掺和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自己躲在角落儿等死,免得讨人嫌!” 清荷惊道:“这话从何说起,十三殿下这些日子也时常来看您,你这感慨从哪里来的?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瑾丫头张罗张罗,她现在犯着单相思,你难道就忍心不牵她这根儿红线!” 苏茉儿看着匿瑾紧闭的房间,疑惑道:“瑾丫头呢?” “我交代她去办件事情,晚间才能回来呢!” 苏茉儿听了重新坐稳,嘟囔着抱怨道:“我又不是月老,成日里,牵什么乱七八糟的红线,我的红线还断着呢。。。。。。。” 声音小的很,清荷没听清楚,却也没追问,正没个意趣的时候,笑言扶着德妃从外面进来笑道:“嬷嬷这两年脾气越发大了,每天三请四请都不来。。。。。。” 清荷见状去里面搬个绣凳出来,德妃刚坐下,苏茉儿看着她奇道:“这是什么道理?我是上了年纪的人,你成日里不来这里走动,反让我去你那里,天底下竟有这样的道理!” 德妃笑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只是今日天色好的很,你总闷着反而不好!” 苏茉儿央求道:“我真的懒得动弹,一趟下来就不想起身,要起身感觉这身子似乎有千斤重一般,还是你们自己去玩吧!“ 德妃闻言想了想,便给笑言和清荷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一起合力把苏茉儿从摇椅里扶了起来,苏茉儿还要往摇椅里坐,德妃瞅个空子直接把摇椅挪开,急的苏茉儿嘴里连骂她们小辈不厚道,清荷笑道:“别总拿长辈的威势压人,你不把自己是长辈的这些话挂在嘴边儿,兴许我们会惧一些,你成日把长辈的架子摆出来,我们见多了反而习惯了。。。。。。” 苏茉儿万般无奈,只得由清荷扶着往御花园走去,一路上又是哈欠又是眯着眼犯困的,清荷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相扶,唯恐她一个不慎绊了石子摔倒。 苏茉儿心里嘀咕着,这分明是虐待老人,这两年和她们熟络了,她们就越发没个规矩,如今有心把这规矩立起来,却又是有心无力! ☆、第一百二十三章 陈醋 疲惫,如同无处不在的空气,从七窍深入骨髓,灵魂**,皆无可遁隐! 未及到御花园,苏茉儿就一迭声的要回去,钟粹宫那方天地虽然沉闷,到底也是一片净土,这御花园有什么好的,行动都在监视之下,虽说风景宜人,但总有些不自在! 却听德妃笑道:“哪有刚出来就回去的,看您这样子,下次出来走动还不定是什么时候呢!” 苏茉儿骂人的心都有,但好在又走了一段路后,这精神似乎也因为运动而活泛了起来,便也不再提要回去歇息的事儿! 一行人走到澄瑞亭里坐着观风景,四月的御花园终究比严冬的有韵味儿,德妃指着东边儿一处空地道:“我记得早年那里移栽了一丛翠竹,如今现在看着光秃秃的,也不知什么时候没的。。。。。” 苏茉儿往那边看看,确实光秃秃的没个意思,便转向别处,却见小易被一个宫人扶着缓缓走来,如今肚子已经显怀,出来走走是应当的,看到小易,苏茉儿只觉得自己追逐大半生的梦想都是空的,胤祥从来不属于自己,自己在他生命里,只能是一个不得不尊敬的长者,莫名的有些恼恨这个时候的自己,衰老,迟钝。。。。。。老年人的种种症状都在自己身上显现出来,可是,活了这许多年,始终觉得不是为自己而活的,可再想想,究竟,是为谁活的呢? 茫然看天,天上飘荡着的几片白云回答不了这个疑问,闷头闭眼,黑暗里也没有回答,这样枯燥乏味的生命,这样无趣可憎的一生,坚持了一辈子,只看到别人的结果,自己依旧来去空空。想要的,想得到的,永远和自己无缘! 不甘与恨意从心底泛起,看着已经显怀的小易看到自己一行人正要过来请安,不由的闷闷的起身。对侍立一旁的清荷沉声道:“困了,回宫!” 清荷笑笑正要劝解,可在一抬头的瞬间看到黑着脸的苏茉儿,又看看从远处往这边走的小易,瞬间知道了什么,便冲德妃福了福身扶着苏茉儿从另一边走开! 回到钟粹宫,苏茉儿闷闷的坐在榻上不说话,清荷奇道:“这倒奇了,你和小易置什么气。往日可没见你这样的,最近是怎么了?” 苏茉儿闷哼一声不说话,清荷走近她又道:“我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以前你总有说不完的道理,发不尽的善心,可现在,总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倘若有了关己事儿。又是无缘无故的躲避发脾气,你的事我是知道的,可你的心思我如今却不懂,你倒说说看?” 苏茉儿起身正要说话,外面报说启祥宫的小易过来了,苏茉儿猛地一瞪眼道:“就说我睡下了,不见!” 说着就要往榻上躺,清荷忙阻着她道:“好没意思,人家都到家门口儿了你推诿不见是何道理?我想着。定是易丫头刚才看到咱们,有心过来见这个礼,你给人家吃闭门羹躲过去,心里可过意的去?” “你今儿怎么这么多狗屁道理!” 苏茉儿垂头丧气的坐在那里,正生气间,小易被一个眼生的丫头扶着走了进来,见礼后笑道:“刚才在御花园远远的看着像是你们,后来问了德主儿,她说嬷嬷因身子不适就先回来了,我想着有些日子没来看望嬷嬷。就跟着过来讨杯茶吃!” 见苏茉尔表情淡淡的,清荷只得起身笑道:“怨怪刚才回来时嬷嬷说看着那个人像是你,未曾想果然是你,正念叨着你有些日子没来呢,可巧你竟来了,既然来了,这好茶自是少不了的,嬷嬷向来疼爱十三殿下,如今你又为十三殿下繁衍子嗣,哪里有慢待你的道理。。。。。” 苏茉儿看着走远泡茶的清荷,知道她这话有许多说给自己听的成分,也知道不可冷落了小易,只得挤出笑道:“当年你在钟粹宫的时候,还是一个稚嫩的小丫头,如今一眨眼,竟成了要做额娘的人了,果然世事难料,当初你做小丫头时,谁会想到你竟有这样的福气。。。。。。” 刚说完,自己也觉得此话酸溜溜儿的,便笑问道:“胤祥待你如何?有没有惹你生气的,若有,只管告诉我,我替你说他!” 一提起胤祥,小易颇觉无奈的笑道:“倒也没什么不好,却也没什么极好的,眼看这孩子也怀了几个月了,却很少见他在孩子这上面上心,成日里忙东忙西的,一点都不顾家。。。。。。” 苏茉儿笑道:“这怪不了他,他才多大?也是一个孩子,哪里知道那许多。。。。” 小易听了嘟嘴道:“嬷嬷还说替我训他,我才说他一句不好,您就忙着提他开脱,我再也不敢说他不好了,免得嬷嬷用棍子把我赶出去!” 苏茉儿闻言笑道:“才几个月没见,你这张嘴怎么这样刁钻,往日可没见你这样过,是怎么练成的,我也学学!” 正拌嘴间,清荷端来茶道:“这是白玉金盖杯,我听说把茶泡在这里面,有身孕的人吃了对孩子好,这辈子是前些年皇上赐的,嬷嬷总舍不得用,今儿我自作主张拿出来给你尝尝,免得糟蹋了这好东西!” 小易低头吃了一口,觉得清香的很,便笑道:“好茶配好杯,确实很难得!” “哟,了不得,怎么咬文嚼字儿起来了!” 小易笑道:“早些年旁学杂收的总不得要旨,如今在启祥宫闷着,闲来无事翻翻书,不至于被爷们儿鄙弃,虽说这个时候也记不了多少,但也可以打发日子!” “哟,女为悦己者学,你可是为了十三爷?”清荷为了调节气氛只得没个正形的打趣儿。 小易羞红了脸啐道:“你懂什么,那是‘女为悦己者容’!” “我哪里有你的学问多,管它什么‘容’呀‘学’呀的,横竖碍不着我什么,我又不必成日里埋在书堆里学道理,没它们这大半辈子也这样过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清荷失踪 清荷说着,走到苏茉儿身边给她捏肩道:“如今,你的身子也一天重似一天,千万要照顾好自己,这紫禁城里不干净的事儿时有发生,快要当额娘的人了,切莫大意!” “那是自然!”小易垂首允了,苏茉儿看着小易笑道:“哪里有那许多忌讳,依我说,这孩子定能顺利生下来,虽说这宫里不干净,但都是后妃们的争斗,与皇子福晋有什么关系!” 又坐了一会儿,小易起身告退,苏茉儿让清荷出去送送,待清荷回来后,苏茉儿冷下脸道:“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我岂是那等对孩子下手的人!” 清荷闻言一愣,随即笑道:“我哪里说你了,你怎么对号入座?这紫禁城,对十三皇子上心的不只你一个,你何必往自己身上想!” 苏茉儿不听则已,一听更是火上头,“浑说什么,瑾丫头的为人最是守礼谦和,那歹毒的心思,她怎么会有!” 清荷不以为然笑道:“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就是,何苦来,因为一句随口说出来的话给我红脸,我白替你操这些日子的心!” 本是嘀咕着玩儿,在往日苏茉儿定是一笑置之的,却不料今儿不知怎么了,听清荷这般言语,不由的起身冷笑道:“快休提什么操心不操心的话,你是我的奴才,为主子操心是你的本分,你若不愿意替我操心,赶明儿给你找个好服侍的,你们和和美美过日子,可好?” 清荷见她越老脾气越怪,这几句剜心的话,虽说有心与她计较,可又不想把事情闹大,只得委委屈屈的低头走了出去,到院儿里随手指一个宫人留心里便儿的需要,自己低着头用帕子擦着眼泪往外走去! 见清荷走了出去没个音迹,苏茉儿自己也坐在榻上生闷气。 也不是不知道最近自己好没道理,可是却总也控制不住,也知道自己的火气伤的总是离自己最近的,真正对自己好的人,知道这样会使大家心寒。可这如同魔怔一般,怎么也控制不住,难道。。。。。这就是衰老吗? 苏茉儿苦笑着摇摇头,印象里的衰老,是一个迟暮的老人,走在落日的余晖里,夕阳把她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她的唇角儿尽是一些饱经世事的淡然,哪像自己,越活越怪癖。越活越没道理越没涵养,一辈子这样长,活到最后,竟然越活越不像自己,该如何是好啊! 夕阳落下的时候,匿瑾回来的时候,清荷依旧不见踪影,苏茉儿有些不安。忙打发人出去找,过了一会儿,打发出去找的人回来说,清荷今儿在紫禁城里面带哀色无意冲撞了入宫觐见的索额图,被太子着人掌掴了! 索额图? 苏茉儿想着这个平日自己并不怎么关注的名字,想到清荷无端被掌掴,似乎巴掌打在自己心上一般火辣辣的疼,“去,继续出去找。若找不到的话,不必回我,直接去乾清宫回禀皇上,掘地三尺,不见活人,我跟你们没完!” 苏茉儿显得有些歇斯底里,匿瑾看着这个陡然变得陌生的嬷嬷,总觉得她身上隐藏着一团火气,随时可以把触怒她的人灼伤! 倘若这事儿真捅到皇上那里,虽说清荷犯宫规在先。可人是被他们掌掴后不见的,倘若有个好歹,他们也逃不了干系! 更何况,以康熙对苏茉儿的尊敬,倘若苏茉儿会因此气坏了身子一病不起,那索额图的罪过可就大了,虽说是为太子顶罪,可也是该他的! 派出去的人不敢轻易闯入乾清宫,便依旧给苏茉儿回话道:“奴才们把紫禁城每个角落都找遍了,没人,听神武门的守卫说清荷姑姑快到晚间的时候去了景山方向,奴才想着,是不是要去景山找找?” “这还用问,赶快着人前去景山!”苏茉儿脸一沉,眉宇间尽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怒气,从来没有觉得清荷这般不可失去,她是唯一一个知道自己心事的人,也是真心对自己好的人,倘若她有个三长两短,已经风烛残年的自己,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又想到清荷不见前自己所说的狠话,这心里如同百虫噬心般难受,却又听那小太监迟疑道:“可是神武门此时门已关闭,非得旨意不能开门,奴才。。。。。” “去乾清宫,请旨!” 失去了理智的苏茉儿不管不顾的说,那管事太监一脸为难,“嬷嬷,奴才不敢。。。。。” “废物!”苏茉儿怒斥一声,不顾老迈的身体往外走,走了几步腿一软几乎摔倒,匿瑾忙上前扶着道:“依奴婢的意思,不如先去乾清宫讨梁功功的示下,这事儿倘若梁功功能做的了住,自然不必劳烦皇上!” 苏茉儿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勉强压下心里的浮躁不安,深吸一口气,对那个跪着的小太监道:“既如此,你先去乾清宫找梁九功,就说我的意思,他尽力而为,若做不到,再和缓的告诉皇上!” 那管事太监领命去了,苏茉儿不无疲惫的被匿瑾扶着坐在椅子上,想着清荷临走时强忍委屈的模样,心里的自遣又浓了几分,不由的叹息道:“倘若荷丫头因我而死,那我就算是永坠阿鼻地狱,心也难安!” 匿瑾见状劝道:“人不是还没找到吗?嬷嬷何必说‘死’呀‘死’的,凡事都往好看,自然就会好了!” 苏茉儿叹了口气,重又闭上眼睛! 虽说是四月的夜晚,可外面的寒气依旧还留存了些。 乾清宫,首领太监梁九功走了出来,看着朦胧的月色,用手揉了揉跳个不停的右眼,心里莫名的有一些不安,远远的看着一个小太监往这边走来,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往这边走动? 莫不是哪一宫的小主又身子抱恙? 这样想着,那个小太监已经走了过来,施礼后,附在他耳边如此这般的说了两句,梁九功一听,登时变了脸色! ☆、第一百二十五章 九功 看看里面埋首批阅奏折的康熙,梁九功迟疑了下,便叫过魏珠如此这般交代两句离开! 魏珠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殿内眉头紧锁的康熙,梁九功不愧是在御前服侍多年的人,最近康熙忙的很,倘若事事让他操心,惹他龙颜大怒,任何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更何况,清荷触犯宫规在先,掌掴一事虽说太重了些,但还是没理,如果她不是钟粹宫的人,只怕是没人理会的! 梁九功打发走钟粹宫的掌事太监,自己打着一盏宫灯往景山方向走去,想到清荷竟会被受奴才掌掴之辱,如同百爪挠肝般难受,又想到是太子主使人动的手,想起早年悬梁的文雪,这心里的恨意如火焰般燃烧起来,只可惜清宫规矩严,太监是不能干政的,康熙又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英明君主,自己稍有异心,就会万劫不复。。。 太子!太子———— 想起那个行事荒唐的储君,牙齿咬碎也无可奈何,难道,这一辈子,自己所在意的人,就只能被他这样侮辱欺负吗? 远远的,神武门的灯火出现在视线里,深吸一口气往那里走去,却在距那里五步远的地方,被守门的侍卫喝住,梁九功高声道:“我乃御前总管梁九功,钟粹宫的清荷姑娘傍晚时分出了神武门就再也没回来,我是奉命过来找寻的!” 含混不清,奉命!奉谁的命? 可神武门的侍卫不这样想,乾清宫的总管太监,自然是奉天子的命了,更何况梁九功的大名,他们也是早有耳闻的! 于是笑道:“才刚确实有一个钟粹宫的管事太监来问是否见过钟粹宫的清荷姑姑,因为之前清荷姑姑时常与苏嬷嬷一起打这里去景山,是以我们也认得她的模样,不过确实是出去再也没回来,梁功功是否需要我们派人和您一起寻找呢?” “不劳烦了。我出去找找,倘若真在景山,那定是能找到的!” 说着,和侍卫道别走了出去! 风吹灯晃,夜间的景山说不出的诡异冷清。几声鸦啼不知从何处响起,猛地响起在此自缢的崇祯皇帝,梁九功心里无端的一阵惊慌,清荷。。。。。不会,她不是那等会做傻事的人,她怎么会做傻事! 这样想着,却也控制不住自己脚步的慌乱往崇祯皇帝自缢的歪脖子树走去,为了表示对,明朝这位力挽狂澜而不能的皇帝的尊敬。皇上已下旨在那里圈了铁链子,凡打这里经过的人,不论是谁,一并下马行走。。。。。。 提高宫灯,朝歪脖子树那里照照,什么都没有,似乎一块儿大石头从心头放下,梁九功轻呼一口气准备去别处寻找。却听一个声音说:“哪里打灯笼的是谁?可是紫禁城里的人?” 是清荷的声音! 梁九功猛地转身,抖着声音道:“清荷,我是梁九功。。。。。” 说着就要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走近了,见清荷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坐着,花盆底儿鞋被脱下搁在一边,儿已经褪去罗袜的脚腕已经肿的跟个馒头似的。。。。。。。 再近些看看,只见她两颊高起,嘴角还有伤痕。不由的心疼的跟什么似的,梁九功心疼的摸着她的伤处,清荷见是他,清荷满腹委屈似乎有宣泄的所在,含混不清的哭道:“我还以为今晚就死在这里呢,准备起身回去的时候崴了脚,偏今儿这里没人来。。。。。” 第一次见她这般无助,梁九功心里一痛,也顾不得什么了,一把把她揽进怀里任她哭的天昏地暗。“你糊涂啊,受了委屈跑这里做什么,人烟稀少的,倘若有个三长两短,你要我一个人如何活下去!” 想起下午受的那些委屈,清荷只是一个劲儿的哭,夜幕下的景山气氛凄凉,配着这哭声,倘若有谁半夜经过,只怕会吓得半死! 不知过了多久,看着不能在这样下去,梁九功少不得劝着清荷穿上鞋袜,自己背着她往神武门走去,待走到神武门,为了避嫌,又把她放下来,只是搀着她往那里走,及走近了对那一群一脸戒备的守卫道:“在景山崴了脚,偏没个人打那儿经过,这才被困在那里,你们谁有空儿,可否帮忙把清荷姑娘送回钟粹宫,我还得赶着回去伺候皇上!” 神武门侍卫,未得诏令,是不得随意走动的,伊都立是神武门管事的,随意走动是家常便饭,可如今他不在,自然也没人敢抗旨,便赔礼道歉道:“公公这是哪里话,宫里的规矩您又不是不知道,横竖劳累这一下,把清荷姑姑送到钟粹宫,然后再回去伺候皇上不迟,再怎么急,也不急这一会儿不是吗?” 梁九功一脸为难,许久方叹道:“罢了,你们当差也不容易,我不好为难你们,少不得我再耽误会儿送清荷回去,免得嬷嬷挂念!” 说着扶了清荷往钟粹宫方向走,清荷疑惑道:“你就这么不想送我?巴巴的央求那些侍卫做什么?” 梁九功笑道:“我自是想送你,可是,就这样一厢情愿的送未免会招人口舌,借他们之口求我送你,日后说到起来咱还有个依仗,此事虽说小的很,但细节有时候最易致命,我真的不愿意你因为我而出什么事儿!” 清荷听了眼圈儿一红,许久方道:“幸亏还有你在,不然,今儿受这等屈辱,若在以前,只怕我已经一根绳子把自己给结果了。。。。。。” “休在浑说,”梁九功闻言急道:“我最瞧不起自己了结生命的人,天大的事儿,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天地这么大,总会有人谅解支持你,何必自轻呢?” “我记着了!” 清荷柔顺的点点头暗暗记在心里,只是不知,倘若梁九功知道自己将来会一根绳子自缢的话,他会作何感想! 世事无常啊! 钟粹宫,苏茉儿执拗的坐在灯下不肯去睡,眼睛都熬红了,却依旧在那里坚持等清荷回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朝政 清荷的事儿她已经听了大概,紫禁城有个规矩,宫人在宫里行走,是不该面带忧色的,而清荷被自己言语所伤心里委屈,出去一时半会儿没调整好脸色是有的,偏不小心撞上正准备去太子宫的索额图,索额图着人把清荷看住,自己进去和太子说话,打算出来在处置,却在和太子说话时无意中说起这件事,太子有意显摆自己储君的威风,也不问是谁,直接派人出去掌掴三十下。。。。。 三十巴掌,还不知会被打成什么样子呢! 倘若荷丫头因此出了事儿,那自己就算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也必须做把索额图推下水的第一人,这图谋不轨的老东西,自己快完蛋也就罢了,干嘛还要招惹钟粹宫的人! 正胡思乱想着,外面报说清荷被梁九功送回来了,心里一惊就要迎出去,却两腿一软又跌坐在椅子上,灯影摇曳中,梁九功扶着满脸是伤的清荷走了进来,苏茉儿一看,忍不住背过脸拭泪,梁九功在那里把前因后果说了,苏茉儿越听心里越难过,拉着清荷的手说:“是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招你难过,不然,今儿下午的事儿就不会发生,幸亏你没事,不然,我万死也难心安。。。。。。。。” 说话间,匿瑾已经出去着人去冰窖里拿些冰块儿出来给她敷脸,苏茉儿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便让匿瑾找人去太医院请当值太医给清荷看伤,匿瑾出去后,苏茉儿把清荷安置在自己榻上躺着,把梁九功叫出去道:“多亏你找荷丫头回来,这会子夜深了,不好久留,你且去忙,赶明儿再去致谢!” “嬷嬷折煞奴才了,为嬷嬷解忧也是为皇上解忧罢了!” 提起康熙,苏茉儿突然道:“今儿的事儿这么大动静。皇上安排在各处的人会把此事禀与皇上吧!” 梁九功道:“论理说会,不过这事儿还需奴才回去张罗,这事儿也就奴才知道,嬷嬷若不想让皇上为这事儿忧心,那奴才劝回那些报信儿的人就是!” “为什么要劝回呢?让他们说的越夸张越好。就说我身边如今,没了得力的清荷,诸事不顺,连带着身子也不好起来。。。。。” 苏茉儿看着外面的夜色,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凌厉,索额图,既然你要找死,那我也去送上一把火,烧不死你。也得让你掉层皮! 梁九功去后,苏茉儿就在榻前守着清荷,清荷不看她,背过脸只是落泪,苏茉儿笨拙的拿着冰块儿敷在她红肿的脸上满面羞惭道:“这事儿起因在我,你受委屈了,我今后不乱发脾气就是了,快别哭了。不然。。。只怕我会寝食难安。。。” 清荷哭道:“我不敢怪嬷嬷,是我命薄点儿背,偏遇上这等事儿。。。。。” 一张口,嘴里如同含了团沾满水的棉花一般,含混不清的,她自己也知道不好多说,苏茉儿见此情景,又是一阵心伤! 太医来过后,给清荷看了脸上和脚腕的伤。开了外敷内用的药后也匆匆离去,苏茉儿让清荷安心在榻上躺着歇息,自己又一次去了佛堂! 佛像,泥塑的金身,是一种信仰的寄托,也许它真的不能帮助芸芸众生什么,可是,每当六神无主寝食难安的时候,来这里坐坐,看看众生祭拜的神物。勉强压下七情六欲,得一时的净土! 虽然连夜用药,但因为在景山冻了大半夜的缘故,第二天还是着了寒气卧榻不起。 日日用药养着,快好利索时,已经到了五月天气,这些日子,许是有所挂心忙碌的缘故,苏茉儿身上积年的倦意竟也渐渐隐了踪迹,成日里守在清荷榻前给她讲些现代许多故事开导她的烦闷,钟粹宫的大小事宜全权交由匿瑾管理,钟粹宫向来是个安静无争的所在,匿瑾虽小,可管理起来也毫不吃力! 索额图正在做着造反前的最后准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康熙已生了要铲除索额图的心思,整个四月,一系列人事调派都朝着不利于索额图那方面发展,论理说,但凡清醒一点,就该知道悬崖勒马,奈何索额图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五月壬子,忙于政务的康熙得知裕亲王旧病又发的消息,遣太医去看了,总说不好,想起裕亲王昔日的好处,康熙心里火烧火燎一般,少不得搁下手里的事儿,连着几天都去裕亲王府看他! 横竖索额图已经是板上鱼肉,什么时刀落下,主动权还掌握在爱新觉罗家的手里! 及到了裕亲王府,见到病中的福全,看他精神还好,询问了病情,又结合御医的方子看了,发现有几味药御医许是怕用多担责的缘故,总用的不温不火,便和御医商议着用了几味猛药,幸好用量还算得当,裕亲王的病竟隐隐有好转之兆! 放下心来的康熙嘱咐福全好生将养,自己开始大刀阔斧的收拾起索额图来。 短短几天的功夫,索氏一门如同被一阵狂风扫荡了一般消失殆尽,索额图本人也被拘禁于宗人府,被康熙严斥为‘清朝第一罪人’! 昔日的宠臣今日背主忘恩欲取而代之,这使康熙心寒的很,虽说太子没有因此受牵连,但索额图造反前频频出入太子宫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只因康熙还顾念些父子情分,不敢也不忍把太子往谋逆方面想,是以太子暂且无事! 康熙还是一如既往的待着这个儿子,可太子却已经不敢心安理得的受着这些皇恩! 做贼心虚也不过如此,整日如同漏网之鱼一般,活在被清扫的索氏满门的哀嚎声中,太子的行为虽说较以前守礼安分,却又控制不住的显出乖张! 胤祥空前的受到康熙的喜爱,康熙有次去钟粹宫看苏茉儿,连连夸赞胤祥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苏茉儿听的忧心忡忡,这玄烨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难道,他不知道,把胤祥放在这风口浪尖,就是弦他于万劫不复之地吗? 为了安抚太子的惶恐之心,也为了从索额图谋反的沉重失望心情中走出来,五月接近尾声的时候,康熙又一次开始了塞外之旅! ☆、第一百二十七章 私心断 胤祥一如既往的随扈,来辞行的时候,苏茉儿正在和病势初愈的清荷一起在钟粹宫廊下凉快处说话,看着行事日渐沉稳的胤祥,苏茉儿心下渐安,竟是长大了,不似之前那般心事外露。。。。。只是,那满眼不张扬的笑意里,隐藏着的究竟是野心,还是本分! “小易快到三个月就要临盆了,我给皇父请旨和四哥一起留守,奈何皇父总不允,还说此次尽量早些回来,可我怕生出意外,是以特请嬷嬷代我留心启祥宫的动静!” 苏茉儿笑道:“这你不必操心,我自是会替你留心的,更何况,你皇父一言九鼎,自然会早些回来的!只是。。。。。你四哥怎么没去?” 胤祥笑道:“此次随扈的皇子较多,大皇子太子都去了,三皇子如今是个只管钻研学问的人,年长的皇子中也就四哥沉稳些,皇父把四哥留下来,也是为了让他料理反臣索额图相关事宜,我也曾请旨和四哥一起留下来,皇父不允,也没办法!” “既如此,凡事谨言慎行!”苏茉儿只得语重心长的说了这么一句,胤祥很是恭敬的听了,待他离开后,苏茉儿看着他背影消失的地方陷入沉思! 自己平日总劝胤祥和胤禛亲近些,可是,想起现代大家对于胤祥替胤禛顶罪的种种猜测。。。。迷雾重重,看不透,也抓扯不住,历史,总是这样扑朔迷离,单凭史书和野史里的那些东西,实在是无法扭转乾坤! 索额图谋反事件发生的敏感时期,康熙让四皇子胤禛留守京城,此举意味着什么? 是信任?还是怀疑? 苏茉儿想的头都大了吗,这些孩子,如今一个个长大,翅膀也渐渐硬了,他们都有了属于自己的那方天空,自己始终是局外人。有心帮扶,却畏首畏尾什么也做不了! 如今,连胤祥的心思自己也看不透,九龙夺嫡已经上演,这段扑朔迷离却惨烈异常的历史开始上演。可惜,自己始终不能留下来。。。。。可转念又想想,留下来能做什么呢? 紫禁深宫,一个鬓发斑白的老嬷嬷罢了,在这些生龙活虎的年轻人眼里,自己就是一个老古董,老顽固,若非因为自己特殊的身份,谁还打理自己呢? 这里虽是清朝。却依旧现实! 康熙们离开后不过几天,恭亲王常宁就薨于府内,消息被胤禛遣人加急送往塞外,康熙也不过是让留京皇子去看看,赐银一万两而已,常宁虽说是康熙的兄弟,然而德行却不及同辈的康亲王杰书和裕亲王福全,康熙也不是很喜欢他! 常宁的丧事办得并不是很奢华。这也取决于天子的态度! 常宁薨后,苏茉儿看着病后体力大不如前的清荷,知道后来发生的事儿瞒不了她,正思量着该如何开导,福全薨的消息就传到后宫了! 皇太后的到消息难过的很,哭着让胤禛快些着人告诉康熙,据说康熙得到消息后,站立不稳,搁下一些事宜。昼夜兼程赶回京! 裕亲王的死使康熙大为伤心,整个七月,他都沉浸在这悲伤里难以自拔,裕亲王的谥号定为‘宪’,虽说是个极好的谥号,可苏茉儿偏心的觉得,还是胤祥的那个‘贤’字好听! 苏茉儿派人去安慰难过的康熙,听说康熙从悲痛中渐渐打起精神处理政务后,这才作罢! 出乎意料的是,清荷听说裕亲王薨了的消息后。并没有苏茉儿想象中的那般难过,她每天安静的坐在那里,看着日升日落云卷云舒,似乎薨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年少时情感的寄托,而是一个不相干的路人! 苏茉儿见状,悬着的心放下大半,清荷养病的这些日子,苏茉儿拿出之前清荷对自己那般耐心照看于她,有时候,清荷也会忍不住心烦,苏茉儿也是很耐心的开导劝解于她,每次做着这些事情的时候,苏茉儿脑海里常常萦绕着这么一句话: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没有人可以永远对你好,即使你是主子,更何况,自己并不是主子,再怎么受人钦敬,这个灵魂依旧是解险韵的,不过是借着苏麻拉姑的排场活了这许多年,倘若老了还要作威作福,未免罪过! 似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康熙四十二年已经过了大半,八月的时候,小易给胤祥诞下一个女婴,这孩子报上去后,康熙很是喜欢,无示胤祥早先给取的名字,大笔一挥,取名依弦,胤祥百思不得其解,但因为听着还入耳,便也就那么着了! 虽说是个公主,但胤祥还是奏明康熙将小易提为侧福晋,这是他第一个孩子,那孩子长得粉嫩嫩的,眼睛如同夜幕上的星辰一般美丽,胤祥越看越喜欢,听说闲着没事,就总是呆在启祥宫逗弄小公主玩儿,苏茉儿闻说如此,知道胤祥第一次作阿玛心情激动,酸溜溜的同时也替他开心起来! 然而因为小易生小公主的时候身子没将养好,是以短时间内不能和胤祥行那**之事,加上如今胤祥膝下子嗣凋零,康熙有心为他张罗一房福晋,让他搬出宫去住,好使他试着管理一府事宜,儿子长大了,自然是要离开老子的! 若非这两年康熙对胤祥过于喜欢,早就放出宫去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说起給胤祥找一房嫡福晋的事情,苏茉儿和清荷不由自主的都想起钟粹宫的匿瑾,再怎么不愿意,也终须给胤祥一个真正的家! 只是,习惯了胤祥成日里在宫里住,如今他即将娶妻开府建衙,这心里的失落感浓的百般难散,这一去,只怕见面的次数越发少了! 康熙把给胤祥找嫡福晋的事儿交给德妃一手去办,德妃得到旨意后,私下里对各宫的宫女百般比较挑选,然而总不尽如人意,不是模样儿人品配不上,就是门第配不上,另外十四找嫡福晋也已经迫在眉睫,給胤祥找的福晋强于十四心有不甘,胡乱找个差不多的应付了事,又恐不得康熙的心使康熙骂自己偷懒懈怠,正百般苦恼的时候,外面传来钟粹宫苏嬷嬷的消息,想起早年托付苏茉儿帮自己给两个孩子留心嫡福晋的事儿,德妃猛地坐起身! 这事儿再怎么棘手,只要苏茉儿来了,一切都好办,康熙敬重她的很,就算找个家事一般模样一般的呈上去,康熙就算想怪罪,可一听到苏嬷嬷选的,自然也就心悦诚服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嘲 “我想你大概为难的很,一时坐不住就过来看看,怎么?可有了合适的人选?”苏茉儿边说边被清荷扶着走进来,德妃起身笑道:“我算是没辙了,眼拙的很,来来回回筛选了不少,始终没有中意的,恰好嬷嬷来了,赶紧帮我想想,究竟选谁家的姑娘好~!” 苏茉儿坐定笑道:“胤祥的我已经留心好了,至于胤祯,你可有中意的?” 德妃沉吟道:“我留心着吏部侍郎完颜.罗察家的闺女就很好,长得很是秀气聪颖,行事也极为得体大方,虽说性子软弱了些,但嫡妻有德方能家和万事兴,胤祯这孩子,我就暂定这丫头了,只等他点头。。。。。。”说到这里又迟疑道:“只是胤祯这孩子,这两年和那两个侧福晋处的极好,怕强塞给他他不乐意,我估摸着,要不问问胤祥的意见?” “胤祯的事儿,问胤祥做什么?”苏茉儿有些不解。 却听德妃笑道:“完颜家的这个闺女我看着也算是上等人品了,少不得胤祥胤祯两兄弟娶回家去我才顺心,倘若嫁到别处,我是再也咽不下这口气的。。。。。。” 苏茉儿听了笑道:“胤祥的福晋我已经给他相中了,你只管挑胤祯的,回头儿报给皇上等皇上下旨赐婚,他们两兄弟的好事儿聚在一起,那才叫热闹呢!” “哦?”德妃闻言笑道:“能得嬷嬷相中的定非凡女,是谁家的姑娘这般有福,竟入了您的眼!” “尚书马尔汉家的小闺女。。。。。”苏茉儿微微一笑,见德妃依旧有些疑惑,就有进一步解释道:“就是之前在你这宫里伺候的兆佳.流萍的妹妹!” 德妃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她的妹妹,姐姐品格儿那样,妹妹定也差不到哪里去,我记得马尔汉家的那个小闺女是在钟粹宫当差的?” 见苏茉儿点点头,突然想到马尔汉在朝中如日中天的地位,倘若攀上这门儿亲事。只怕胤祯在朝中的威望也会提高一大截儿,只是,怎么偏偏被苏茉儿给老十三挑中了呢? 想到这里,德妃半真心半假意的自悔道:“亏我还说紫禁城的女儿我都阅尽了,没想到竟落了钟粹宫。马尔汉家的那个小闺女是极不错的,我曾见过几面,也说过话,看着是极好的,她和胤禛的年纪也相仿,不如。。。。” 苏茉儿知道她竟起了这般心思,忙起身笑道:“什么‘如不如’的,瑾丫头我已经看好给胤祥了,你若还中意罗察家的那闺女。趁早把这两个人的名字呈给皇上,免得迟一步被别人抢了去。。。。。” 说完起身头也不回的出了永和宫,唯恐德妃再说几句软话,自己就站不稳立场。 德妃看着她的背影,想着匿瑾的容貌品格儿,想着她阿玛马尔汉在朝中的地位,想了又想,到底不甘心这样的妙人落到老十三府上。看着准备呈给康熙的折子,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苏茉儿被清荷扶着一径儿走回钟粹宫,刚进去见康熙坐在那里,苏茉儿有些疑惑,近前施了礼坐下,康熙笑道:“老十三已经到了开府建衙的时候,朕想着给他寻一房福晋,此事已经着德妃去办了。额涅是看着老十三长大的,朕的意思,额涅也需在此事上留心,倘若遇到好的,就赶紧遣奴才告诉德妃,德妃禀与朕,朕一并给办了!” 苏茉儿看着端上茶来的匿瑾笑道:“老奴已经去过永和宫,给德妃说过了!” “哦?这么快!”康熙有些吃惊,又笑道:“是谁家的姑娘,竟这般得额涅的看重?” “马尔汉家的小闺女。在钟粹宫当差的叫匿瑾的丫头,我看着模样言行担得起皇子福晋这个位分,”想了想又道:“适才已经给德妃说过,德妃也很赞成,顺便还给胤祯选了一房亲,我们想着,喜事成双,不如老十三和老十四的婚宴同一天办了吧!” “你们动作到快,”康熙吃了一口茶笑道:“既然马尔汉家的闺女在这里当差,那朕少不得打起精神见见,倘若果真好,当场指与老十三也是可以的!” 说话间,清荷已经去把在外边忙碌的匿瑾叫了进来,康熙留心看了,见她虽年纪小些,可施礼请安一系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丝毫不乱,想想这模样儿品格儿确实配得上老十三那样的人,少不得龙颜大悦当场下旨给她指婚于十三皇子胤祥! 匿瑾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悦惊呆了,但还是特别知礼的叩谢皇恩,有条不紊的退了出去,看着她掀帘出去的身影,苏茉儿一阵恍惚,但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对康熙笑道:“老十四也已经到了开府建衙的年纪,德妃替他相中了侍郎罗察家的闺女,也是一个标志的美人儿,据说也挺贤惠知礼,既然兄弟俩的福晋都在同一天选定,不如也在同一天行好事儿吧!” 康熙闻言正要表态,魏珠过来报说有大臣要回禀朝事,康熙只得起身处理政务去了! 看着康熙走远,苏茉儿整个人瘫软在榻上,把头埋在衾被里无声哭泣,掀帘子进来的清荷见她如此,叹了口气忙拉着准备过来的匿瑾走开! 这一刻,谁也不能帮你,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夜已深,寒气充斥着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康熙揉揉发懵的脑袋打开德妃呈上选定的皇子福晋的名单: 十三皇子胤祥,完颜氏侍郎罗察之女落宁 十四皇子胤祯,兆佳氏尚书马尔汉之女匿瑾 康熙拧紧眉毛盯着那两行字儿,脑海里回荡的是下午苏茉儿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胤祥娶了马尔汉的闺女,苏茉儿也并不能从中受益多少,以自己这些年对她的了解,她是不屑于什么门第根基的,至于德妃。。。。。。 看着那已经被倒了个儿的皇子福晋,想着德妃随分从时的品性,怎么今儿竟这般可恶! 太阳穴突突的跳个不停,康熙猛地扫落龙案上有的奏折,连带着德妃的那封奏折一并化作雪片儿落下!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亲手断送 魏珠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听到动静的梁九功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脸色铁青的康熙,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去劝,于是只是沉默着捡拾起地上的奏折来,魏珠见状也过来帮忙,他蹲下的瞬间,梁九功的手刚好触到德妃的上书,眼珠摇摆间,已经知道龙颜大怒的所在! 平日里后宫明争暗斗也就罢了,怎么还牵扯道皇子身上来,下午时皇上在钟粹宫已经将马尔汉的闺女指给十三皇子胤祥,据说这事儿德妃是知道的,怎么这个时候还来打马虎眼? 看着尚书马尔汉几个字,梁九功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这哪里是为皇子择福晋,分明是为皇子择老丈人! 消息传到启祥宫的时候,胤祥和小易正在看乳母给依弦小公主喂食。 听完大概,待传旨的人去后,小易一言不发的回了里间,依弦小公主在乳母的怀里哭个不住,乳母百般哄劝不能,只得一脸无奈的看着胤祥,胤祥笨拙的接过孩子,奈何这小妮子一点都不给自己阿玛面子,哭的越发清脆了! 胤祥抱着孩子进去找小易,小易见他进来,冷着脸起身还要出去,被胤祥腾出一只手扯住,“你究竟想要怎样?什么事儿,坐下来说清楚不好吗?非得这样拧着劲儿,一味的躲着我,与你有何好处!” 小易抬着泪眼看着他,“难道你果真什么都不懂吗?何必这个时候装糊涂!” “我真不懂,”胤祥奇道:“这事儿我也是刚知道,早些年德母妃嬷嬷曾有提过,后来有了你,也就撂下了,我真不知道会这么快。。。。。” “你是什么都不知道,成日里一得闲就往钟粹宫钻,亏我还当你孝顺,谁料是另有乾坤!”小易冷笑道:“我原是配不上十三爷的,哪里比得上人家的模样家室。恨只恨没有一个做尚书的阿玛,如今清净日子没过几天,就有好的来分丈夫了!” 胤祥气的脸色发白,待要驳她几句,奈何怀里的小依弦哭的厉害。不由的火了,冲外间儿候着的乳母吼道:“还立在那里做什么,小公主哭成这样,不抱走哄着,这还要我来教你不成!” 满腹委屈的乳母抖着手抱走依弦,孩子的哭声渐渐远去,胤祥方对小易道:“你这话可真昧心,你去钟粹宫问问,我哪次去不都是在嬷嬷那里坐坐就走的。那个马尔汉家的,我几乎就没什么印象,你这样冤枉我,我这就去找嬷嬷来给你当面儿说清楚,省得鸡犬不宁的,成何体统!” 小易听了哭道:“你又去钟粹宫做什么,把这事儿闹开去与你有什么好处,你爱娶谁娶谁。我算什么东西,哪里敢管你了!” 胤祥被噎的不行,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步,恨恨的道:“好,从此不去了钟粹宫,省得无故担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骂名,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但凡我相中的,绝不会隐忍着不要。我若相中,自然下一刻就前去说亲的,别说是马尔汉家的,就算是蒙古格格,只要我肯朝皇父开口,皇父没有不允的!” 两个人在这里吵着,殊不知十四皇子那里也是不可开交,如今已被提为侧福晋的舒舒觉罗氏.流萤也是抱着孩子给胤祯使性儿,伊尔根觉罗氏.蕊珠也在旁边帮腔,毕竟她们姐妹俩这些日子处的不错。虽说流萤先自己有了孩子被提为侧福晋,但并未因此给自己摆脸子看,如今爷们做了对不起流萤的事儿,就算是本着讨好流萤的态度,也不能装木头不说话! 胤禛一个人应付两个还在心尖儿上的妙人,旁边还有嫡子小弘春在那里哭闹助阵,胤祯焦头烂额却又无计可施,皇父额娘也真是的,怎么这个时候给自己找嫡福晋,想让自己搬出紫禁城明说,何必拿嫡福晋说事儿! 这样想着,对那个即将过门儿的嫡福晋越发没了好感,可怜落宁,本来性格就偏软弱,如今又有了这段前奏,将来有的是苦日子在等着! 他们两处闹得不可开交,钟粹宫里,准备出宫回府待嫁的匿瑾被苏茉儿唤到跟前说话。 “按理说,今儿下午就该让你回去的,只因我舍不得你,另外还有些话要嘱咐,所以留你到明儿再走,”苏茉儿看着满面羞红的匿瑾微微笑道:“胤祥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和敏妃的交情颇深,敏妃去的时候,曾托我照看她的孩子,如今你就要嫁过去了,我少不得也要托付与你,我这把老骨头,再过两年,就要入土了,以后的事儿,朝难料夕的,你需得好生陪着胤祥,夫妻和睦,不离不弃!” “匿瑾记着了!”乖巧的福了个身,苏茉儿看着她,忍着心底流动的悲伤,笑道:“小易也是从钟粹宫出去的丫头,你到那府上后,千万要和她和睦相处,胤祥以后会经大风波,但也会有大造化,你是我宫里培养出来的丫头,对于你,我还是有信心的,只是。。。这次去了,以后就别回钟粹宫了吧,每次按时去永和宫给德妃请请安也就罢了,不必再来这里,我老了,你们小辈的事儿,就管到这里,今后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嬷嬷。。。。。”匿瑾有些不安的出声,苏茉儿摆手制止了她,深吸一口气从贴身的衣服里拿出一个干净的柳枝飞絮帕子,一层层的打开,清荷在一旁见了,知道那是那年自己转赠给她的,十三皇子胤祥亲手做的骨笛,不由的心下一惊,哽声唤道:“嬷嬷?!!” 苏茉儿佯作未闻,连带着帕子一股脑儿的都给了匿瑾,口里说道:“这是我们主仆一场,我给你的贺礼,但凡你还念及我们的主仆情分,就务必收好。。。。。”见匿瑾还要说什么,却不无疲惫的挥手道:“夜深了,我也乏了,你且去吧,明儿不必来辞我,好生当好你的十三福晋,别辱没了钟粹宫的名声!” ☆、第一百三十章 问佛 匿瑾缓缓的起身,珍而重之的捧着帕子走了出去,外面冷月悬于中天,深吸一口钟粹宫里的空气,心里莫名的泛起一阵湿意,莫名的觉得难过,可又说不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里间,清荷难以置信的对苏茉儿问道:“嬷嬷究竟想要怎样,那笛子。。。。。。” 苏茉儿苦笑着躺在榻上道:“不是我自己的东西,拿了心里百般不自在,还是给她吧!” “那您呢?” 苏茉儿听她如此问,苍老的脸上现过一阵恍惚,“我已经熬了四十年,我以为我可以看着他到最后,但瑾丫头出现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已经是个多余的,既然多余,为何不去!” “怎么去?” “去佛堂坐坐吧!”苏茉儿一把拉过清荷的手,故作轻松的去看着那个法相依旧庄严无比的佛。 坐在蒲团上,看着那个伴自己大半辈子的佛像,想着一路而来所遇到的那些人,经历的那些事,求悟,可什么是悟?→文·冇·人·冇·书·冇·屋←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佛曰:笑着面对,不去埋怨。悠然,随心,随性,随缘。注定让一生改变的,只在百年后,那一朵花开的时间。 佛曰。。。。。缘来则去,缘聚则散,缘起则生,缘落则灭。 可是佛祖,你是否能告诉我,如何才能甘心?我弃了本体,断了轮回,来到这不属于自己的大清朝,我在无望中苦等了四十年,可是,终究还是满心不甘却又不得不为她人作嫁衣裳,我苦苦坚持着,希望能得到属于自己的正果。却为何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个不怎么坚持的人登上了莲花台? 我站在众生外,看着满世的繁华,可那繁华里,没有我的影子! 大苦大修行,我自以为这一世够苦。可我的修行在哪里?为何一直以来,我依旧一无所有,我想要的,追求的,依旧得不到,我看着他和别的女人夫唱妇随,笑骂嗔痴,却只能在一旁看着,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难道我活着,就是为了成全吗? 我成全了众生,可谁来成全我? 又是朝阳初升时,胤祥在钟粹宫外面徘徊,我视你为至亲,为何你这般一意孤行,为何不经我的意见,把你相中的姻缘强加到我的身上? 想到还在和自己置气的侧福晋小易。想着自己那个刚出世不久的小公主,曾经的温馨,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赐婚给打乱,我虽敬你为长,可你也不能事事替我做主,我想的什么,我需要什么,你可曾了解过? 满腹的怨气待要进去一股脑儿的宣泄出来,可看着宫门上悬着的‘钟粹宫’三个大字。不知为何,生生的止了脚步,来回踱了两下,头也不回的离去,他前脚刚走,收拾停当的匿瑾也离开了钟粹宫,朝露未下,姻缘已定!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十三皇子胤祥,十四皇子胤祯皆已搬出紫禁城开府建衙。临去,他在钟粹宫门外踌躇良久,想到还和自己犯别扭的小易,想着启祥宫这些日子的沉闷气氛,想到这一切皆因苏茉儿而起,眼中的温暖淡去,长叹一声,终还是咬咬牙绝情离去! 钟粹宫在他身后越离越远,童年的一切也渐渐被他抛到脑后。。。。 这是成长的代价,也许你不懂,但我懂了! 如今我心力交瘁,已经顾不得那许多了,这两年,我要做的事儿太多,我需要周旋应付迎合施威,一个脑袋虑多方事,我太累了,已经做不到事事求全了,我听说钟粹宫已经谢绝见客,既然你已经与世隔绝,我也不好前去打扰,愿你一切安好,我还有自己的路要走,额娘把我们兄妹托付给你,你已经尽心,我很感激! 婚宴办的无比奢华,康熙皇帝的两个年轻有为的儿子同一天办喜事,大臣们跑了这边跑那边,周转迎合中,尽是凄凉意! 胤禛拉着身着大红新郎衣的胤祥不停地打趣儿劝酒,一次次仰头,一杯杯酒水顺着咽喉滑落,大喜的外表,无端的有些惆怅,这惆怅从何而来,即将到哪里去,不得而知,也无心探讨,德妃的话萦绕在耳畔,‘娶了新,就是有家的人了,日后,办理朝事的当口儿,还要顾着家事,家和,万事才可兴旺!’ 是呵,家和,万事方可兴旺,只是,万事兴旺了,我呢,为何我的心里会这般难过,都说洞房花烛夜是人一生最美好的场景之一,为何我的洞房花烛夜,会这般理所应当无欲无求? 推开众人缓缓的走向喜房,突然间想起若干年前的一个场景,当时自己多大来着,满世界的找四哥,那长廊很长,似乎怎么也找不到尽头,在喜房的门外立定,还记得,当时也是这样的喜房,四哥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很不好看,还记得他说‘我紧张’时的呆样,是的,我紧张,走进这道门,也就意味着,我必须背负起一些东西,只是。。。。。我似乎不愿意背负这些东西,这不是我想要的,不是我求来的,我背负着别人给我安排的一切,凭什么? 借着酒气踹开了喜房虚掩的门,看着那个端坐于榻被嫁衣喜帕遮的严严实实的新娘,莫名的心烦意乱起来,嫡福晋,不仅仅是妻子,更是一种责任! 胤祥扶着门框盯着那个纹丝不动的身影许久,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顺手不忘掩上喜房的门,一径去了侧福晋瓜尔佳氏小易的院子,那个在烛影下剪灯花的女子,那个泪水溢满眼眶的女子,虽说喜欢使小性儿,喜欢无缘无故的给自己甩脸子吃醋,可是,在那里是毫无压力的,紧张不是因为胆小,而是因为责任,喜房里的那个嫡福晋,是自己这一生的责任,是苏嬷嬷给自己安排的责任,别人强加安排的责任,再怎么好,也是不甘心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风卷云 坐在那里静数日夜交替,康熙四十三年弹指即过,浑浑噩噩的,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管,任外面富贵生死,钟粹宫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 明月悬于中天,夜色清冷如梦。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清荷走了进来,看着在西窗下盯着摇曳烛光的苏茉儿,摇摇头苦笑着走了过去! 苏茉儿已经九十高龄了,岁月的痕迹早已爬上她的鬓角儿,这一年,是她在清朝的最后的日子! 从四十七岁的嬷嬷活到九十岁的老妪,一颗本很年轻的心被岁月摧残的千仓百孔,刚来那会儿,二十一岁的灵魂,四十七岁的**,虽说使人很难以接受,但生活终还有些希望,然而,一年年活过来,一刻刻熬过来,二十一岁的灵魂,随着这个日趋衰老的身体缓缓枯萎,如果生活的本质就是现实,那么,命运之神为何要安排这样一场时空穿越? 想到最初的梦想,想着几十年如一日的那个无果的坚持,想着那个从一个稚嫩的小孩儿变成一个知礼的少年到一个张扬青年的胤祥,想着他的笑,他的尊敬,他无声的埋怨。。。。自己这一辈子,是做错了呢,还是做错了呢? 抖着手剪了剪不甚明亮的烛花,看着瞬间明亮的烛光,看着自己未及放下剪刀的影子出神,嘴角泛起一些愁苦的纹路,何当共剪西窗烛,生死无望意迟迟! “嬷嬷,该睡了!”清荷走过去,欲扶她起身歇息,却被苏茉儿反握住手道:“皇上此次南巡,还没有回来吗?” 清荷坐下点点头,“我一直打探南巡的动静,前儿不久,皇上在杭州阅射,有要回来的意思。可是,毕竟不是京城,往返也不是一抬腿的距离,所以。。。。。”见苏茉尔不无失落的别过头去,只好咽下后面的话。又起了个话头儿道:“此次十三殿下们回来,嬷嬷可是找他有话要说?” 找他?找他做什么呢?有话要说? 夜风顺着窗子缝儿钻了进来,苏茉儿没有说话,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有什么话要说呢?他的命运,不是自己能掌握的,说再多的话,只会使他反感,还不如不说的好。生死造化,一切看命! 只见清荷想了想,又道:“前些日子,十三福晋匿瑾想见见嬷嬷,被我婉拒了。。。。。。” 苏茉儿难得的转过头听她说话,清荷笑道:“嬷嬷是不知道,十三福晋匿瑾嫁到十三府这些日子,十三皇子并不怎么去她那里留宿。反倒去小易那里更勤了些,我想着。。。。嬷嬷所熟知的那段历史,是不是记错了呢?” “记不记错,有什么关系,”苏茉儿起身往床榻处走去,清荷紧着去扶,待坐下后,苏茉儿叹道:“倘若我不知道那些历史,我就不会一门心思的坐等一切发生。我就会想法子改变这一切,哪里会活的像现在这般苦!” 清荷叹道:“依我说,这些年,这些苦,都是嬷嬷您自找的,坐立行走都在想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儿,您这哪里是过日子?分明是等死。。。。。” 说到这里,突然觉得自己说的有点过了,忙掩住口,苏茉儿看着她叹道:“说的没错。我就是等死,不仅等我自己死,还等着别人死。。。四十多年,有多少人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死去,如今,苍天垂怜,终于等到我自己了,可是,我死后,还有什么在等着我呢?已知很可怕,未知更可怕。、。。。。” “不回去吗?” 四月的夜晚,虫鸣声已经充斥在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回去?回哪儿去? 二十一世纪吗? 想到那样一个冰冷刻薄的家,想着自己父母言语间的轻蔑冷漠,回去做什么?给他们添堵吗?不回去,兴许他们会过的舒心些。。。。。 再者,即使回去了,在那样一个快节奏的年代,自己这样一个心如死灰的灵魂,该如何适应如何生存? 回去?说的容易,可天地之大,哪里是家?哪里可以委身呢? 在四月快要过完的时候,南巡的康熙浩浩荡荡心满意足的回到京城,在宫里略坐了会儿,胤祥一径儿回到府上,见嫡福晋匿瑾把府上诸事打理的是井井有条,少不得心里舒畅,有心称赞两句,又怕西院儿的侧福晋小易心里不自在,自匿瑾嫁到府上后,许是气儿不顺的缘故,小易的身子越发不好,胤祥曾有提让匿瑾帮她照看依弦小公主,刚张口就被小易抢白了顿,他是一家之主,深知家和万事兴的道理,便不再理会! 毕竟,匿瑾再怎么着,却是个不喜闹腾的人,心里不自在, 闷着就是;而小易不一样,自打有了依弦后,这脾气是一天天的见长,有什么不自在的,都挂在嘴边,摆在脸上,闹腾的府上是鸡犬不宁,虽如此,确实个直性子的,阴谋陷害之类的从未有过,是以闹起来胤祥虽然头大,却不忍责罚,加上她身子越发不好,更不愿意给她添堵! 略和匿瑾说会子话,胤祥就一径儿走到西院,远远地小易正坐在廊下绣教依弦花,见他进来,笑道:“昨儿个才带回消息说你们要回京,我想着要等些日子才能见,未曾想竟这么快!” 胤祥笑着拉过依弦的小手,对小易笑道:“听说你身子不大好,紧着赶回来了,怎么样?感觉可好些?” “无妨,初时有些严重,可吃过药后,偶尔咳那么一两下,我估摸着入伏后就能好利索。。。。。”说到这里突然对胤祥挑眉笑道:“你可去看过嫡福晋?” “才刚进府时就见到了,你问这个做什么?”胤祥有些警惕。 只见小易笑道:“也没什么,只因前些日子,她去宫里给苏嬷嬷请安,结果人家闭门不见,她在风地理立了会子,回府后就着了寒气,我想她必是不肯告诉你的,所以我来代劳不行吗?” “怎么突然这么贤惠起来,”胤祥把依弦抱在膝上对她笑着打趣儿道:“你还是成日里打翻醋罐子比较自在,突然这般好心,我总感觉毛毛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纸飞机给的结局 小易听他如此说,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未绣完的帕子丢了过来,胤祥伸手接过,上面悬着的绣花针闪着寒光,小易啐道:“我也是看她平日里照看一府人口不容易,虽说我总与她拌嘴吃醋的,但她始终没有薄待过我和依弦,我不是那等是非善恶不分的主儿,她的好处,我看在眼里。。。。。。”说着,突然见胤祥看自己丢过去的未绣完的帕子出神,脸一红走过去一把夺了啐道:“我给你说正经心里话儿,你这般心不在焉的。。。。。。” 胤祥只是愣愣的道:“我看你上面绣的柳条儿和柳絮,一时看呆了,我书房里搁着的那个如意荷包儿,上面也绣着这些东西,额娘去时明说是嬷嬷绣给我保平安的,还说不让我随便丢了,我想着,这么久了,(W//R\S/H\\U)我和匿瑾的关节都快磨没了,应该去钟粹宫看看嬷嬷了。。。。。。” 小易听了冷笑道:“现在知道应该去看看了?你不想想,将近两年没去了,你这次去,说什么?人家不给你进去,你如何立足?” 胤祥苦笑一下,“这我还真没想清楚。。。”说着放下伸着小手抓自己鼻头儿的小依弦起身道:“刚才四哥让人请我去他府上一趟,说是有好东西要给我看,那些事儿,从长计议吧!” 说着便要走出去,小易从身后道:“我的意思,你也该常到正房处坐坐,瑾儿这两年不容易。。。。。。。” 话未说完,胤祥已经没了踪影。 四皇子府,门口的守卫站的笔直,四爷府的规矩大的很,胤祥跳下马把马鞭丢给身后的奴才进了院子,早有四府的家奴把消息报给胤禛,胤祥不理会这些,熟门熟路的找到胤禛书房,家奴的话报到一半儿。见胤祥已经进来,只得生生的咽回肚子里,胤禛见状乐了,对那家奴说:“下次在十三爷来前你没有告诉我,当心你的狗腿!” 家奴唬的不行。忙不迭的应着退了出去,又有下人端来茶水,胤祥刚吃了一口,胤禛就笑道:“我才得了两匹好马,你要不要陪我去马场试试?” 胤祥笑道:“哪里需要试,四哥说是好马,自然就是好马,这些年你何时看走眼过。。。。。”顿了顿又道:“四哥可去宫里给德母妃请过安?” 胤禛听了笑的有些不自然,“忙的很。没顾着。” 胤祥闻言站了起来,笑道:“我刚巧准备去,四哥这会子有空,不如我们一起去宫里走走,顺便去看看苏嬷嬷,有些日子没见,如今嬷嬷年纪越发大了,再不见。兴许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胤禛笑道:“我岂不知这个道理,只是这一年多苏嬷嬷紧闭宫门不怎么见人,除了皇父,谁还知道钟粹宫如今是怎么一个场景,吃了那么多次闭门羹,我也懒了!” “你去不给开门,我去不给开门,我们两个一起去,还能不给开门吗?”胤祥走过去拉起胤禛笑道:“我们一起去给太后。德母妃,苏嬷嬷一并请过安,回头儿咱俩去京郊马场赛马去,那里宽敞的很,上次我们不相上下。这次我不信赢不了你!” 胤禛被闹得没办法,只得和他一道去了。 给太后德妃请过安后,胤禛的脸已经臭的不成样子,胤祥奇道:“我还记得有段时间,你和德母妃处的不错,如今怎么又杠起来了?” 胤禛冷哼道:“也不是我要抬杠。只是在我快要把她当额娘的时候,她总能做些使人寒心的事儿,说些使人寒心的话,心里刚有点火炭,她猛地又泼了一盆冷水,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还么完没了的来,我再没记性,以后这对招子卖给叫花子去!” 胤祥见自己的一番话招出他这许多抱怨,忙一吐舌头笑道:“四哥总是最有理的,我没精神与你拌嘴,什么事儿到你嘴里,说不出来的刁话。。。。。” “老十三越发没规矩了。。。。。”胤禛忍不住给他一记爆栗。 胤祥揉着发痛的地方委屈道:“再没规矩也是四哥纵的,你若拿出做哥哥的威严排场来,我见了你还不跟十四弟一个样,成日里耗子见了猫一般,一见面就毛发全竖起,跟几辈子的仇敌无二。。。。。。” “快别给我提老十四。”胤禛脸瞬间沉了下去,胤祥见他真恼了,便也不再说话。 胤祯开府建衙这些日子,成日里和八皇子胤祀走的极近,四爷府和八爷府不过一墙之隔,他每次都只去八皇子府里闹个不住,那边儿墙里欢声笑语,这边墙里冷冷清清,任谁听了也不自在,要说胤祯也糊涂,老大不小了,连谁是自己的亲哥哥都分不清楚! 钟粹宫里,苏茉儿正和清荷一起坐在廊下看着满庭芳菲,四月已经接近尾声,有些早春的花儿也凋谢了,蜜蜂循着香气飞来飞去,然而,所采的只能是那些晚开的花朵上的蜜,早开的花已经伴着末世的春风纷纷扬扬散去,晚春的繁华没能赶上,怪只怪。。。开的太早! 苏茉儿给清荷耳语几句,清荷起身去了里间儿,拿出一些比较糙的纸,这些纸都被才成大小一样的方块儿,苏茉儿笑着折了一个纸飞机,看着清荷把它飞到屋顶,又看着它自己折回来栽到院子里,渐上一身的灰尘。。。。。。 许多纸飞机都无一例外的飞到原来的地点,除了那些偏离了既定轨道的,它们飞出了院墙,便再也没回来。。。。。。 苏茉儿也是这两年无聊时摆弄这些玩意儿,这在现代司空见惯的纸质玩具,她长大后不屑再玩的童年玩具,如今在另一个时空,给她指明了眼前的道路,要么,似那些飞到屋顶的纸飞机一般继续飞到自己来的地方;要么。。。。。跳出既定轨道,走一条无异于自杀的路,这条路虽说暂时获得了一方天空,但最终还是不快乐的! 胤祥他们远远的看到钟粹宫的匾额,加快脚步的途中,一个不明飞行物直撞他的鼻尖,本能的伸手接过,看着那个模样奇怪的玩具,一脸疑惑。。。。。。 ☆、第一百三十三章 忧心忡忡 “这是什么?”胤祥把玩着这个奇怪的纸制品有些疑惑,胤禛只看了一眼,见自己也没见过,便闷闷的道:“从钟粹宫里出来的,问问就是了!”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钟粹宫门前,跟着随从前去敲门,因为清荷就在院子里,便也不等宫人去开门,自己走到门口,门打开时,见外面站着的两个人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了不得了,怪不得早起喜鹊叫,原来稀客要来!” 说着让开了身,正好让坐在廊下的苏茉儿看到,苏茉儿也愣了一下,清荷见她没什么表示,便自己做主把他们让了进来。 “倒不是什么稀客,这两年钟粹宫我们来的次数并不少,无奈嬷嬷可能是在宫里修仙,我们怎么求见也不放人进来,久而久之,也就不敢来了!” 说话间胤禛胤祥已经走了过去,施礼后胤禛看着苏茉儿摇椅旁的未及起飞的纸飞机对胤祥笑道:“你不是好奇那个撞你的东西是什么吗?恰好正主在这里,自己来问!” 话音未落,胤祥已经凑了过去,对尚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的苏茉儿笑问道:“嬷嬷这是什么玩意儿?我们小时候玩耍的东西也不少,怎么没见过?” 苏茉儿想了许久,方想出一个他们能理解的名字道:“这个是纸蜻蜓,我自己闲着无事做来玩儿的,不值什么。。。。。。” 飞机是后来才有的东西,只有用竹蜻蜓的名字化来,不过苏茉儿还真不知道这样的纸质工艺品从什么时候发明的,胤祥听了笑道:“还是觉得小时候玩儿的竹蜻蜓比较亲切,这纸质的东西,一到水里便湿了重了,自然也就不能玩儿了!” 苏茉儿听的又好气又好笑,“你就不会离水远一点在玩儿,怎么巴巴的非往水边儿赶。。。。。”说到这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失落。便也打住不再说话,胤祥看着胤禛笑道:“我和四哥还想着这次来依旧要吃闭门羹呢,幸好今儿黄历好,宜出行,凡事儿马到成功喜庆的很。有些日子没见嬷嬷了。” 苏茉儿笑道:“是了,真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胤禛笑道:“这怪不得我们,我们有心来这里闹腾,无奈嬷嬷嫌我们烦,总不放我们进来。。。。” 苏茉儿笑道:“你们这两年开府建衙娶妻纳妾添丁进口儿忙的很,平日里帮你们皇父做事的时候还得各宫请安,忙的很,我不过是一个有些年头儿的奴才罢了,哪里值得你们这班探望。没的折了寿!” “嬷嬷自然是长命百岁的,”胤祥听了笑道:“我这些年随皇父巡塞外,总不到科尔沁,本想着给嬷嬷带两样儿家乡的小玩意儿以解嬷嬷的思乡之苦,奈何总不能到,眼看着皇父五月又要领我们兄弟们巡塞外,倘若能去科尔沁,一定给嬷嬷捎来。。。。。。” 苏茉儿奇道:“我什么时候说想家了?” 想起那一年在钟粹宫偶得的诗。胤祥只是笑笑,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心里记着给她捎些科尔沁的特产。 因为还有别的事儿,胤祥和胤禛也没怎么久坐,待送他们离开,苏茉儿看着那被风吹落的满地纸片,想到这一别后只怕再难见面,忙转身疾步往外走,无奈力不从心。猛走了几步整个人摔倒,清荷搀扶不及,待赶过去的时候见苏茉儿已经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不由的轻舒一口气,走过去帮苏茉儿打身上的灰道:“您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子,年纪大骨头本来就容易受伤,还那样跑,幸亏没什么事儿,不然我只怕会以死谢罪了!” 苏茉儿只是呆呆的看着钟粹宫外面的风景,喃喃的道:“只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清荷没怎么听清楚。只是把她扶回房歇息,苏茉儿坐在榻上捶着自己被摔麻的腿,清荷绞了帕子过来,不无担心的问:“真的没什么事儿吗?” 苏茉儿笑着摇摇头:“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不舒服还能不清楚?确实没什么事儿,只是这一跤摔得实在狼狈,幸亏没人看见。。。。。。” 清荷道:“我也奇怪,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那么急着往外边赶,如果有什么要紧事儿,嘱咐我去做就是。。。。。。” 苏茉儿看着她笑道:“你还当自己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吗,也是上了岁数的人了,我死了,你打算怎么办?” 清荷苦笑着摇头道:“什么怎么办的,你若去了,我便守在这钟粹宫里老死罢了,还能怎样呢,嬷嬷不知道,我恨不能自己立时随你去了,这样活着,也确实没什么意思。。。。” “不是还有梁九功吗?”苏茉儿笑着打趣儿道:“难道你舍得他?” 清荷听了却没笑,只是有些失落的说:“我们都是上了岁数的人了,也没几年可活,这一辈子也就这样只能干看着,还不如早早的死了,以求来世!” “有来世吗?”苏茉儿有些恍惚,清荷笑道:“怎么没有来世,你这样一个来自未来的魂魄都有,为何没有来世?” “如此说来,确实是有来世的。。。。。。” 苏茉儿沉沉的睡去,只是,她的来世呢?有吗? 苏茉儿睡去后,清荷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看着夕阳落下,看着晚霞染红了钟粹宫,想着自己和梁九功的这一世,这心里也如同堵了块儿大石头般难受。 梁九功,你我今生也只能这样了,来世。。。。那是一个怎样遥远的存在啊,大浪淘沙,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和你在一起,可就那么神差鬼使的,我们在这紫禁深宫里暗地里相携着苟活到老,自己所不齿的事自己亲自经历了,才知道这其中的难处,只是,我和你,究竟会有怎样的一个结果呢? 回头看看已经睡沉的苏茉儿,清荷很想问问梁九功的结局,他是御前总管,他的结局再怎么着,史书绝对会记下一点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遥送 夜凉如水水如心,梦里鸦啼啼枯魂; 青女素娥转枯骨,呆看苍天天不闻! 紫禁城的夜,总是那样湿冷,清荷一个人坐在廊下望月,苏茉儿在里间儿安睡。 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有一望无际的农田,农田尽头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影子身后事一片火海,火海中,影子显得愈发飘忽不定,一切似乎是混乱的,却又是无声的,感觉自己似乎一直在奔走,却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心口儿疼的毛病又犯了,猛地从梦里坐起,按着犯疼的胸口艰难的喘气,梦里的一切在脑海里交替,却依旧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梦都那样不能自主,这一辈子,活的可真够窝囊! 带着一身寒气的清荷掀帘子进啦,看到脸色苍白的苏茉儿愣了一下,熟练的倒了一杯茶给她,苏茉儿结果勉强吃了一口,温热的茶从干涩的喉间流入心脏,那种冰冷无依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 清荷接过茶杯,苏茉儿缓缓的继续躺下,盯着头顶青色的帐幔,轻轻地呼吸着,许久方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搁下茶杯的清荷重又走回来边给她掖好薄被边道:“睡不着,就出去坐了一会儿,。。。。”想了想又道:“我总在想,活了这一辈子,究竟在为什么而活?年轻时坚持的一切,这个时候似乎都不怎么看重了,万念俱灰一般,看着你在这里苦挨着日子,我看着也觉得生活顿时了无生趣。。。。。。” 苏茉儿和往常一样笑道:“不是还有梁九功吗?” 清荷看着苏茉儿,看了许久,方道:“眼下唯一放不下的也就是他了,只是我们这一辈子也不能在一起,看着你坚持了四十多年没有结果,我看着自己都累了,我不想重复你所走的路。我想要一个结局,就算这个结局是死,我也不觉得亏!” 苏茉儿瞪了她一眼道:“你别做糊涂事儿,你死不打紧,只是可别连累了梁九功!” “他和我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会在乎被我连累吗?” (文、)清荷不服气的反驳,苏茉儿看着她一脸严肃的皱眉道:“你的命是你父母赐予你的,你没有权利随便作践,更不该带累梁九功送命!” (人、)清荷见她这般严肃,便也不好再坚持,忙笑道:“不过是几句没头没脑的玩笑话,你倒当真了,我不过是一个老宫女,再怎么折腾。也掀不起大风浪,你放心!” (书、)见苏茉尔还要说话,忙转移话题问:“早些时候,嬷嬷曾说过九宫这辈子可能是善终,这事儿可是真的?” (屋、)清荷一问,苏茉儿本能的想起雍正元年那个景山自缢的总管太监,但还是昧着良心对清荷笑道:“自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看着清荷若有所思的样子。苏茉儿心里有些汗颜,她希望清荷的晚年能在美好的希冀中渡过,而不是似自己这般,坐等花开花谢,等着生命最无奈的时刻到来,有时候,等待比面对更苦! 只是苏茉儿永远都不知道,其实有时候,险恶的未来比美好的未来更能激发人活下去的斗志! 却听清荷又忧心忡忡的道:“这几个月。嬷嬷总呆在钟粹宫不闻外面政务,不知道在二月的时候,皇上已经下诏严禁太监与各宫女子认亲戚、叔伯、姐妹,说是违者置于重典,我总觉得不安,却又说不明白究竟是哪里不对,我和九功已经有些日子没见,这个圣谕颁发的时候,我曾怀疑是我们的事儿被皇上给知道了,可一切又都安静的很。我。。。。。。。” 苏茉儿听了也是一惊,怎么突然间颁发这样的诏谕来,但由于几个月来一直没什么动静,便也安慰清荷这事儿与她没什么关心,只是。。。。真的没什么关系吗? 看着窗外的月色,不出房门都能感觉到外面的寒意,希望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五月的时候,闲不住的康熙又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开始了塞外之行,苏茉儿听说圣驾离京的消息,整个人似乎被抽空了一般,一切,该结束了! 外面传来的消息,此次巡塞外,大皇子胤褆,太子胤礽,十三皇子胤祥,十四皇子胤祯,十五皇子胤耦,十六皇子胤禄随驾,到底还是一次不落的随扈了,在大清朝痴守了四十二年的解险韵,心力交瘁的她坚持让清荷扶着自己赶往景山,不顾老迈的身子,咬牙爬到景山半山腰,看着紫金城外在风中摇摆的旌旗,一个不稳软跪了下去。。。。。 清荷慌忙扶住她抖个不停地身子,苏茉儿只是落泪,枯等了四十二年,等来了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背影,也许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是自己的命,可这四十多年一路走来,心里还是隐隐存了些希望的,如今希望被死神隔在命运两端,敢问苍天,今朝别后,何时还有缘? 五月的景山已经很热,火辣辣的太阳晃花了她们的眼睛,苏茉儿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扶着手边的松树,看着巡塞外的队伍渐行渐远,别了,年少时的梦! 别了,爱新觉罗.胤祥! 呆呆的看着,直到那大队人马消失在视野尽头,直到苍鹰的鸣叫充斥在耳内,景山的风轻轻地,柔柔的,吹不散人心头的烦躁! 抖着腿,在清荷的搀扶下下山,好几次险险的要栽下去,清荷紧紧地扯住她,脸上的又是泪又是汗的,感觉就像末日逃亡一般,天和地都在摇晃。。。。。。 如果知道这就是结局,倘若再让选择一次,是否还会义无反顾的来到这个朝代? 苏茉儿看着景山上方蔚蓝的天空,眼角的泪顺着耳际滑落,如果知道这就是结局,倘若让我再选择,我依旧会义无反顾的来到这里,留下来,就算这一辈子都是殇,就算这一辈子都在烈火中受煎熬,最初的梦想,怎可轻易丢弃! 爱新觉罗胤祥,那是我坚守了多年的梦呵,梦本来就是虚妄,本来就无法实现,我解险韵得此机缘,为何要怨! ☆、第一百三十五章 征兆 昏昏沉沉的,连着两个多月,梦一个接着一个的做,这些日子,苏茉儿总是一次次从梦里大汗淋漓的醒来。 闭目喘息间,梦里的情景历历在目,似乎各个朝代的人都有,一个个交替往复的命运,一个个凄美艳丽的故事,似乎有一本书在翻,随着书页的翻卷,一个个故事从那一行行字里映射出来,未经允许钻进她的梦里,她感受着书里人物的悲欢离合,每次醒来,总觉得似乎是经历了一场重生一般! 感觉似乎书里人物的命运自己都活尽了,可若张嘴叙述那些瑰丽万千的梦境时,却又是张口忘言! 一个孤寂的身影在古道上迎着夕阳缓缓前行,苏茉儿拼命的想看清他的模样,却怎么也走不到他的前面,心里一急,又挣醒了过来,“清荷!” 本能的喊着自己交了几十年的名字,清荷听到呼唤急忙忙的走进来,又是端茶又是递帕子,边忙禄边道:“怎么?可是又做梦了?自从景山回来后,你总是一夜又一夜的做梦,甚至一夜从梦里醒过来好多次,问你你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我想着把这事儿禀给留京的四皇子们,可又怕你这些反应都是穿越的附带,也不敢随便跟别人说,幸好只是做梦,并没有满口胡话什么的,我还可以替你瞒着。。。。。。” 苏茉儿连着吃了好几口茶,又浑身乏力的躺了下去,难道,这真的是穿越的附带品吗? 可这些乱七八糟的梦境,究竟要告诉自己什么? 一团团乱麻在那里揪扯不清,时而是一个长发披肩的原始人,时而是一个束发戴冠的天子,或者是头顶乌纱的朝臣,也有独走天涯的游侠,醉卧青楼的风流才子,把弄朝政的宦官。所向披靡的将军。。。。。。 或者是一群群妩媚宛转的美貌女子,时而对镜理晨妆,时而倚栏眺望,或者西窗剪烛花,或者铺纸磨墨写一些凄婉清奇的诗句。也有弄权的,也有祸国殃民的,她们的结局也各自不一,有自缢的,饮鸠的,被砍头的,跳水的,撞柱的,刎颈的。。。。。 古往今来。各种有明文记载的,无史可考的死法都在自己的梦里来回穿插跳跃,苏茉儿只觉得自己的大恼似乎成了菜市场一般,唯一不同的,菜市场个人走各人的,做完自己的事儿,然后各自走开,可这些梦境不一样。苏茉儿做了这些梦,真实的似乎自己经历了一般,和梦里的人切身的快乐或者悲伤,就算梦醒什么都不想,梦里的感觉依旧在自己的周身流淌。。。。。。。 清荷给她盖好被子,怕她继续做梦继续惊醒,少不得有一搭没一搭的给她说话,“我小时候在家里,曾经也有侍女似你这般做梦。后来找来了萨满法师,驱了会子邪,也就好了,我的意思,要不咱们也。。。。?” 苏茉儿睁开眼睛道:“别扯那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皇上是最看不惯那些鬼哭狼嚎的人,我平日里也很不喜欢他们,感觉他们身上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打扮的怪模怪样的,我可受不了!” 想了想又道:“再者说了。钟粹宫这些年,承蒙皇上眷顾,这才得到各宫嫔妃的敬重,但终究是奴才的居所,主子们都不做的那些法事,我们折腾什么,搞得hou宫乌烟瘴气的,没的遭人背后唾骂!” 清荷很是无奈的低下头道:“你这会子倒有精神给我拌嘴了,才醒那会儿怎么没见你有这等精神?” 苏茉儿笑道:“这些日子,我睡得时间比醒的时间还要长,难道不许我清醒一会儿,说着起身道,和你打这会子嘴官司,我心里好受了点,我们出去走走吧!” 清荷看着外面时不时被乌云笼罩的月亮,不无担心的问:“这个时候凉的很,你这身子,可受得了这寒气?” 却不料说话间苏茉儿已经披衣起床,“什么受得了受不了的,我还能看几日这紫禁城的月亮?趁着还有这心情赶紧秉烛夜游,不然等卧榻不起的时候,想再看看也是不能的了!” 清荷无奈只得依她,随手又拿了件厚厚的披风给她系上,主仆二人相扶着走进月色里,看着云雾时不时的给月亮蒙上一层薄纱,携手坐在廊下,都是风烛残年的模样,清荷虽说年轻些,可心事重重的,是以这深夜看月图并不怎么出彩! 宫人们已经各自睡下了,苏茉儿给清荷轻声道额讲着自己所熟知的故事,清荷虽然一脸认真,可眸子里尽是心不在焉,但讲得入神的苏茉儿并不在意这些,依旧絮絮叨叨的讲着那些清荷可能早已听厌了的故事! 不知什么时候,苏茉儿把自己讲入了梦想,清荷发了许久的呆,回过神时,发现苏茉儿已经知几时睡去,恐在这里休息着了凉,忙把她叫醒往屋里走去。。。。。 但终究还是着了寒气,翌日,苏茉儿躺在榻上鼻息滞重,清荷接过宫人熬的姜汤笑道:“昨儿说不让你出去,你偏不听,怎么?我说什么来着。。。着了凉不是?只可惜这次没人来喂你吃这些难以下咽的东西,你就慢慢儿受着吧!” 身子倦怠的苏茉儿不忘恶狠狠的瞪她一眼,起身把姜汤一口口的吃了,继续躺在被窝里捂汗! 然而傍晚的时候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添了咳嗽一症,清荷这才有些慌了,道:“要不要我再去太医院抓几副药来?” 苏茉儿边咳边出言阻止道:“少来,当心我把你的药罐子给打碎了,那些苦兮兮的东西,哪里是人吃的。。。。咳咳。。。。。” 清荷奇道:“不是人吃的,人怎么都吃了几千年?依我说是你嘴刁,苦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咽下去也就是了,蜜饯什么的都给你在一旁备着,偏你不给脸,刚吃下去就全吐出来,倘若大家都似你这般,那些大夫直接关门得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灯将尽 见她这般咄咄逼人,苏茉儿只得闷闷的说:“我都病着,你也不知道让着我点儿,我看你是。。。。。”话未说完又咳个不停,喘了会儿方继续道:“我看这些年我年纪大了,脑子转的没你快,事事儿都要遭你抢白。。。。。” 清荷嘴一抿正待说话,外面报说十二福晋筱晨来请安,看着还在生病的苏茉儿,清荷叹了口气,少不得还得把那位主子迎进来说话! 筱晨从外面走了进来,康熙四十二年的时候,侍妾历史给胤祹生了个女儿,虽说不是儿子,但也略能平复胤祹的丧子之痛,姚氏死后,十二皇子府里很是平静,筱晨打理起府内事物也不怎么吃力,今儿胤祹和几位留京的皇子商议朝事,她一个人在府上带着没意思,便想着来钟粹宫走走! 进来后见苏茉尔生病了,问了清荷病症后,看着被老来疾病折腾的不成人形的苏茉儿的,又看看同样上了年纪的清荷,想了想笑道:“我这些日子在府上清闲的很,不如搬钟粹宫住些日子,也好照看嬷嬷。。。。。” 苏茉儿勉强笑道:“你在那府上也不是总闲着,我这里有清荷照应,你不必挂心!” 筱晨笑道:“我知道清荷服侍是最得阿扎姑心的,可我们小辈难得有尽孝的心,阿扎姑不允着,别人看了,背后不定怎么嚼舌头说我们不孝顺呢!” “虽如此说,胤祹离不开你。”苏茉儿还在坚持,筱晨刚要说什么,外面报说胤祹来了,筱晨还未来的及说什么,胤祹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筱晨只是略点点头,给苏茉儿请过安后,问了下苏茉儿的病情,当下支持筱晨来到钟粹宫服侍。 末了。把清荷叫了出去! 苏茉儿有些疑惑,问筱晨道:“老十二这些日子也是这样淡淡的吗?” 筱晨疑惑道:“平日里并不这样,许是在别处受了什么夹生气吧,”说到这里,却又不解道:“只是。他叫清荷出去做什么?” 苏茉儿盯着帐顶想了会儿,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待清荷再进来时,只见她脸色有些苍白,问她出了什么事儿,她也不说,问随后进来的胤祹,胤祹笑道:“没什么,问一下钟粹宫这些日子的管理琐事。皇巡塞外,把偌大的京城交给我们几个兄弟打理,我们前朝hou宫都要了解,阿扎姑不必为这些琐事劳心,安心养病才好!” 苏茉儿听他们都如此说,也就不再问什么,当下命人把胤祹早年住的那间屋子收拾了让筱晨住进去,只是总觉得清荷闷闷的。心里暗自打算抽时间问问她,可因为生病的缘故,昏昏沉沉的也就忘了! 苏茉儿的病并没有因为筱晨的照顾儿有所好转,反而日趋严重了,初时还能下地行走,但在八月下旬的时候,整个人卧病在床不思进食,这个时候,筱晨又被御医诊出有了身孕。虽说有心尽孝,但实在不宜操劳,钟粹宫诸事还是需要清荷打理,可这些日子,清荷整个人都蔫蔫儿的,打理起事儿也是丢三落四! 胤祹本来打算从别处调来个得力的丫头过来伺候,却因为苏茉儿的病越发严重,决定亲自侍奉汤药! 苏茉儿昏睡的时候,单留清荷在旁边儿守着,这天。苏茉儿昏昏沉沉的躺着,突然听到一阵压抑的哭泣声,吃力的睁开眼,见清荷在自己榻畔哭,皱皱眉头虚弱的说:“好端端的,哭什么。。。。。” 见清荷只是哭,便勉强提起精神笑道:“你快别哭了,不然让别人看到,还以为我死了呢。。。。。。” 清荷哭道:“嬷嬷死了,我再不能活。。。。” “这话怎么说?”苏茉儿勉强起身,清荷给她垫了个靠枕,苏茉儿强忍着头部的眩晕一脸疑惑的问清荷:“这话怎么说?” 清荷张口欲言,话到嘴边儿,可看着苏茉儿的已经透出死灰的脸色,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说些伤心话儿招她难过,便勉强笑道:“我是想着,嬷嬷就要去了,我们主仆一场,您这一去,这一辈子可能再也不能相见,我这些年,贱体微躯给您惹了不少的麻烦,我想着,最后是否该替你做些什么,才不枉我们主仆多年的情分!” 半真心半假意,毫无逻辑语无伦次,可苏茉儿这个时候,也只是听一句忘一句的,听她说要替自己做些什么,便笑道:“我没什么要你做的,你照顾好自己就是。。。。。” “对于十三殿下,您也没什么话要交代的吗?”清荷突然扯出胤祥来,苏茉儿似乎被什么打击了一般愣了一下,过了许久方叹道:“我实在不知道该给他留下什么话,你只嘱托他,‘珍重自身,宠辱不惊,谨言慎行’就是。。。。。。” “就这些?” “就这些。” 苏茉儿说完有些疲惫的歪头昏睡过去,清荷小心的扶她躺下,眼泪似乎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那日胤祹把她叫出去,说有人告她和梁九功有私,这事儿被首先知道的四皇子胤禛压着,可这事儿留京的皇子都是知道的,另外年初圣谕已经明示,宫女太监不得亲近,如今他们这事儿在这风口儿被捅了开来,断不能容的! 然而因为清荷是在苏茉儿跟前伺候的人,如今苏茉尔又病着,这期间倘若离了清荷只怕会病情加重,留京的众皇子商议了下,暂时勉强留清荷些日子,说是等苏茉儿病情好些让她自行了断! 每个人都以为苏茉儿还会好起来,只有清荷知道苏茉儿已经大限将至,倘若她还能继续活下去,断不能允许自己有事,可她就要去了,自己唯一一棵乘凉的大树将倒,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生命最后的时刻,突然想起苏茉儿素日的好处,这心也渐渐柔软起来,死亡,似乎也就不那么恐怖了! 八月末九月初的时候,苏茉儿已经奄奄一息,诸皇子前来探望,见苏茉尔病的这般严重,便急诏太医为苏茉儿看病,却被还有些意识的苏茉儿拒绝了,生命的最后,无端的总想见胤祥最后一面。。。。。 ☆、第一百三十七章 寿终 太医看后,对众皇子说此疾甚为严重,若不急着救治,势必会危及性命,可苏茉儿吃不得药,众皇子百般无奈,只得一起劝苏茉儿务必进些,这一切是那样的熟悉,苏茉儿看着那些真心焦急的皇子,知道自己走上了和苏麻拉姑一样的结局,既然一切按部就班的来,那便顺着历史任性一次吧! 她吃力的起身对榻前的四皇子胤禛十二皇子胤祹道:“我知道我这病是治不好的,只因舍不下皇上,我在紫禁城受了奴才不能受的殊荣,我知道这些都是皇上的心意,如今我就要去了,只想着能见皇上一面,这样,即使是死了,九泉之下,对格格也有所交代!” 说完,因为力竭又躺了下去,失去意识前,只有一个念头,倘若上天垂怜,自己能等到康熙赶回来,那么,见胤祥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大脑似乎有许多蛐蛐儿在鸣叫,一个气儿不顺顿时陷入昏迷。。。。。 无边的黑暗里,马蹄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苏茉儿只感觉自己在黑暗里摸索着走路,周围的混乱使她不安,却又不甘心就此停住脚步,正愁苦的时候,突然一道亮光划过天际,瞬间一切显得如此明朗,远远的,胤祥正坐在马上对自己笑,苏茉儿心里一急,也忘记了自己是衰老之躯,拼了命的往他所在的方向跑去,却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撑着起身,只觉得整个身子一轻,解险韵的灵魂脱体而出,身轻如燕的解险韵朝骑着马的胤祥跑去,欢喜无限间,霎那间又是一片黑暗。。。。 胸口剧烈的疼痛起来,苏茉儿从梦里痛苦的呼出声,清荷急急的走了过来,见她脸色灰白,气息不稳。不由的慌了,“嬷嬷。。。嬷嬷快醒醒。。。。” 剧烈的摇晃中苏茉儿缓缓的睁开眼,清荷的焦急的脸越发清楚,看着她,不无苦涩的说:“我知道。我等不到胤祥回来了,我去后,你不必难过,我本不属于这里,我在不在都一个样,你们好好的过咳。。。。” 清荷抓住她发抖的手哭道:“四皇子已经着人快马加鞭去禀告给皇上,眼看着就要回来了,嬷嬷千万多支撑一段时间,怎么着。也要见最后一面不是。。。。。” 苏茉儿缓缓的转过头去,许久方道:“罢了,我等不到他的,历史就是历史,怎么会因为我一个乱了时空的魂魄而有所改变?清荷,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可你不说,我也不好强问。你们的命运写在史书背后,虽后人看不到,可你们也是真真切切经历过的。。。。。。” 清荷用帕子捂着嘴压抑的哭着,在这压抑的哭声中,苏茉儿沉沉的睡去。 康熙四十四年九月初七,历经四朝的苏茉儿逝世,年九十。 夕颜在墙角缓缓绽放,朝开夕败,所有美好的。不美好的,有关梦的故事,在这一刻尽数消颓。 钟粹宫里,胤祹跪在苏茉儿榻前痛哭不已,首先得到消息的皇三子胤祉,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在一旁默默的致哀,被劝住的胤祹哽声对年纪最大的胤祉道:“阿扎姑自幼将我养育,我还没怎么报答她老人家就仙去了,我心里难过愧疚如同百虫啃噬。我愿住守数日,百日内供饭,三七诵经。” 胤祉听了有些为难的道:“我知道嬷嬷仙去十二弟心里难过,只是按照我大清惯例,嬷嬷的身份是没有皇子供饭三七诵经的。。。。。” “阿扎姑对我有养育教化之恩,倘若不能如此,我此生定不能安稳存活于世!” 胤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胤祉看着虽有些动容,但还是道:“十二弟,无规矩不成方圆,你别让我这做哥哥的为难。。。。。。” 却听胤禛走过来道:“嬷嬷尸骨未寒,你们在这里争执着也没意思,不如在报丧折子里把十二弟的心意一并说了,到时候由皇父做主可好?” 胤祉听了,觉得也只有这样才不至于生乱,便道:“既如此,我且回去写折子!” 九月初九,胤祉给远在塞外的康熙奏报苏茉儿的病势,远在塞外的康熙得到消息,看到胤祹的请求,掩面悲声道:“十二阿哥之言甚是,著依其所请,另外,额涅七日后再净身入殓,传朕旨意,立刻回京。” 大皇子站了出来,“皇父,蒙古王公大臣诸事未议,这个时候回去恐不妥,儿臣以为。。。。。。。” “还有什么比额涅的离去更大的呢?”康熙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住心底的悲伤道。 “虽如此,国事为重啊!”胤褆进一步道:“此次来科尔沁所议之事甚多,倘若因私废公,未免。。。。。。” 康熙想起未了的政事,愣了许久,方叹口气道:“罢了,传朕旨意,让额涅净身入殓之事再停七日。。。。。” “皇父,七日恐不够。。。。。。” 这次说话的是太子,他见胤褆那般言语康熙都纳了,虽说不是‘笑纳’,但到底还是皇父对老大的认同,所以他也想出来耗子掀门帘儿,露一小脸儿! 未料康熙的耐心已经达到了极限,听他如此说,不由的怒道:“朕是皇帝还是你是皇帝,什么时候回京,朕还做不了主吗?” 太子胤礽乍闻这等诛心之言,腿一软跪了下去,一旁的胤褆不无轻蔑的看了他一眼。 草原上,十三皇子胤祥和十四皇子胤祯正在比骑射,远远的见御前服侍的魏珠急赶着过来,“二位殿下快些回去吧,京里传来消息,说苏嬷嬷去了,皇上正在发火,您二位平日里最是机警,还是过去劝劝的好,这两日政务多的很,这关节眼儿,皇上的身子千万不能有事啊!” 胤祥闻言整个人僵了一下,手里还拿着准备捎给苏茉儿的科尔沁鹰笛,这是他一来就紧赶着做的,未曾想,再也没办法给了! 两匹马快速的往大营方向驰去,身后,无边草原,残阳如血! ☆、第一百三十八章 知情 用最快的时间处理了蒙古王公诸事后,康熙准时还京,刚到京城,沿途风尘未褪,却顾不得换衣服便忙着往钟粹宫赶! 康熙进去后,钟粹宫里,又是悲声四起,胤祥立在外面,脸色苍白,踌躇良久,方缓缓迈了进去! 却被一个眼生的宫女拦住脚步,“十三殿下,这是清荷姑姑留给您的,说是嬷嬷给您的嘱托。。。。。” 胤祥顺着她的手看去,是一个包裹东西的娟帕,接过手来,沉重如他此时的心情! 缓缓的打开,是几张叠在一起的纸,打开其中一张看了,瞬间变了脸色,急急的拉住欲走的宫女道:“清荷呢,她怎么不亲自交给我?我有话问她,你把她找来!” 未曾想那宫女听了哽不成声,许久方道:“清荷姑姑前儿个不知何事去了景山,失足跌到山下,此时,已经随嬷嬷去了。。。。。。” 胤祥呆呆的松开扯着那宫女袖摆的手,脸色苍白的走了出去,梁九功也从苏茉儿停灵的殿里走了出来,眼神空洞的看着钟粹宫上方的天空。。。。。。 “婢女清荷,承蒙嬷嬷护佑多年,无心触犯宫规,身死不足惜,只因嬷嬷生前有一事,清荷这些年看着,心如刀绞,虽说殿下不应知道,荷却不忍嬷嬷一番守望无果,故此留书相告,信与不信,但凭君心! 。。。。。。。。 以上诸言,皆是清荷多年所观,嬷嬷也亲口告诉清荷始末,如今嬷嬷未及等殿下亲宋仙逝,其中凄苦不甘自不必言,久卧病榻只时,清荷也曾问嬷嬷对殿下有何话嘱托,直留十二字,殿下谨记! 珍重自身, 宠辱不惊。 谨言慎行! 自此无言,清荷留此书并无一丝好处,只因替嬷嬷苦,这才留书相告,殿下信与不信。只求看过之后,速将此书焚去,人多眼杂,早去早好,免留非议!自此叩别!” 是夜,十三府书房,胤祥抖着手将清荷留下的书信凑向蜡烛,纸着火即燃,满室明亮中。瞬间化为灰烬飘落! 抖着手从一个外观古朴的匣子里取出一个小如意荷包,荷包因长时间贴身佩戴的缘故,已辨不出本来颜色! 在手心里来回摩挲着,上面的柳枝柳絮已经也辩不出本来面目,一滴泪落在上面,瞬间没了踪迹,徒留一点湿痕! 深吸一口气,打开眼前的一本厚厚的古籍。从里面取出一张柔软有字的宣纸,上面的墨香未褪,然而人已经不再, “愁思满腹,无可开解;诸事堪忧,独力怎可回天! 月明星稀,鸦雀难觅;枝干乱挥,乱麻钝刀怎斩! 身处家乡万里,情在伊人命外。一身权利无心展,坐观沧海变桑田! 笑叹世人百般痴,不观己身隔世憾! 却难略,恨恨恨! 苦苦苦,乱乱乱, 烦,烦,烦!” 看着这些愁思满腹百苦难言的文字,想着清荷留下的书信,那些讲述的因果。这心里如同刀绞一般,呆呆的坐了一夜,翌日,称病没有上朝,舒缓了一日,心里的沉重稍褪,傍晚,去了嫡福晋匿瑾的院内,正亲自打理廊下菊花的匿瑾愣了一下,随即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把他迎了进去,是夜,洞房花烛! 事后呢喃中,胤祥问道:“你在钟粹宫当值,又是这般才德兼具,嬷嬷怎么舍得把你送给我做福晋,如今你还在,嬷嬷却已经去了,我辜负她苦心那么久,现在想想,真真是难过。。。。。” 重重的叹息声中,匿瑾道:“嬷嬷对我的好,我一直记在心里,嫁到府上后,每次去宫里请安,都想着去钟粹宫一趟,可嬷嬷有言在先,我即使去了,她也不会让我进去,如今她仙逝,我这心里,也百般不是滋味儿。。。。。。” “有言在先?什么言?” 匿瑾想了一会儿,方道:“我也记不大清了,无非是一些‘今日去了,就不要再回钟粹宫’之类的话,我也想不明白,好端端的,嬷嬷怎么回说那些不着边儿的话,我也就没放在心上,后来去了几次,都被清荷姑姑拒在,这才知道,嬷嬷的话并不只是说说。。。。。。” 胤祥听了愣了一会儿,闭眼咽下满腹辛酸,猛地起身着了衣服出去,匿瑾看着他深夜远去的背影,忙起身着了衣服追了出去,庭院里,叫住准备开门离开的胤祥,悲声道:“大半夜的,你这是要去哪里?什么事儿明儿再做不行吗?如今入秋天也凉了,你若作践坏了身子,这一府的人指望哪个活呢?” 胤祥的背影滞了一下,但还是打开门走了出去! 京郊马场,夜风刺骨。 一匹马扬沙奔腾,马背上的人死命的挥舞着马鞭,最后马儿体力不支软了前蹄,直把马背上的人电了下去,无视膝部的疼痛,整个人躺在尘埃里,看着天幕上清冷的图画,大口喘气。。。。。。。 乾清宫,悲痛未褪的康熙勉强睡了,梁九功从殿内走了出来,一个人走到御花园亭子里坐下,关了门窗,无视外面的寒风,他已经知道清荷的死因,只因康熙用惯了他,有了情分,这才不治他的罪,但这两日明显对自己疏冷的许多,听说这事儿以四皇子为首的众皇子多有参与,不由的把满腔怒火尽数指向胤禛。。。。。。 想着清荷生前的种种动人之处,忍不住老泪纵横,靠着亭柱缓缓的坐了下去,想起那年文雪的屈死自己的无能为力,心里的恨如同火烧一般!只是,如今的梁九功已经不似当年那般沉不住气,擦干眼泪坐正,眼睛里的凌厉升起,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管你是什么太子四皇子,逼死了我的人,你们就该付出代价! 清荷。。。。。。。 因为尸首停放日久,这时节天气虽寒,却已有异味儿,康熙料苏茉儿老年定思念家乡,便依照科尔沁的风俗予以火葬,丧事是按嫔礼办的,帝王如此,苏茉儿一介奴仆,得此殊荣,应当含笑九泉! ☆、第一百三十九章 历史老人 脱离苏茉儿身体的解险韵在一个陌生的找不到任何参照物的空间里行走,直到到了那个熟悉的一望无际的灰色空间,依旧是那个有些邪气的老者,解险韵迟疑的向他走去,快走过去时,那老者回头儿对着她笑,“此次历经生死,你觉得可好?” 想起在在清朝的种种,想着那群来来去去的人,想着自己无望守候的一生,解险韵苦笑道:“什么好不好的,是你的,终是你的,不是你的,再怎么辛苦,即使抓到手里,也已经不是原来的感觉了!” 老者笑了笑,示意她跟着自己往前走,解险韵不明所以的跟着额,不知不觉走到另一个空间,里面有几摞高高的书架,书架里满满的全是书籍,还有一个角落,一些散书凌乱的堆在一起,上面隐约还能看到灰尘! 在书架的中间,有一张造型古朴的书案,书案张雕刻着梅兰竹菊的纹路,书案上密密的全是眼花缭乱的细密文字,解险韵很想上前看看书案上写的是什么,却因是他人的房间,只得忍住好奇没有妄动,只见那老者走到书案前坐下,对解险韵道:“你打算怎么办?” 解险韵反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办?” 那个老者想了许久,方抬头道:“你若想回二十一世纪话,我送你回去!” 解险韵想了想,突然问道:“我死了,我父母会怎样?” 老者想了许久,方重重的叹道:“没有哪个父母失去子女会不难过的。。。。。。。” “那我回去,我们还会不会似之前那般冰冷相对?”解险韵急急的问。 老者笑了,“倘若没有穿越,你和你父母这一辈子的亲情已经有了定型,你活着,他们始终是那样对你,至死方休!” 想到已经记不清面容的父母,解险韵叹了口气,后退一步道:“罢了。我不回去了。。。。” 老者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许久道:“虽如此,亲情不可有头无尾,更何况,因为穿越。你的寿命已经即将耗尽,在生命最后的日子,你难道不想感受下父母之爱吗?” 解险韵没有说话,老者又道:“我之所以劝你回去,就是不想你留遗憾,我已经选中你,那么,今后漫长的光阴,你的路便由不得自己了!” “你到底是谁?安排着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老者的话使解险韵警惕起来。 老者起身看着她,不无严肃的道:“我是华夏历史的缔造者,这几千年的历史都是我一手策划,你还记得苏茉儿生命最后的那些梦吗,那都是我这些年策划的历史。。。。。”说道这里,突然又摇头苦笑道:“如今我累了,我想重入轮回,所有找到了你。想让你接我的职!” 见解险韵有些不相信,便起身给她指着书架上的许多书籍道:“我策划的,不仅仅是一些朝代的兴衰,还有许多小人物的命运,这工作太过琐碎,这么多年,我已经心力交瘁,也即将江郎才尽,所以。我找了你!” 解险韵虽说觉得不可思议,但看着那些摆在书架里一摞摞书籍,难以置信的问道:“这些。。。。都是你的作品?” 出乎意料,老者踌躇了一会儿方道:“原先还有一位姑娘和我一起,我们从满头青丝开始,到鬓角全白。。。。。。” “那她呢?”解险韵本能的看看周围,老者苦笑道:“前不久,她早一步入了轮回,你不知道,这些事儿现在我们做着反胃。把嘉庆之前的策划完后,再也不想碰这些东西了!” 解险韵笑了,“你也可以撂开手什么都不管啊!” “我何尝不想这样,只因这些与生俱来的责任,怎可以说丢就丢下,倘若我也撒手不管,那一切就要乱套了!”说完这些,老者转过身看着解险韵笑道:“幸亏找到了你,你足够隐忍也足够心狠,却也足够慈悲,更足够本分,我曾在视野开阔的二十一世纪找过许多人来接替我的职务,同样的安排,只有你活到了最后,别的都逃了,且再也拉不回来!我想,对于爱新觉罗家的那个皇子,你喜欢的很!” 想到胤祥,解险韵的心里抽搐了一下,许久方道:“我不会留下来,更不会接替你的职务,你已经把嘉庆之前的历史策划好,那么,我便无法更改胤祥的命运,那么,我要这可以策划历史的能力做什么呢?” 此言一出,老者愣住了,许久方道:“你不觉得我对爱新觉罗胤祥已经够仁慈了吗?” 想着历史上胤祥大起大落奔波劳苦的一生,解险韵摇了摇头。 老者转身看着那书架上诸多书籍,又看到角落里那些策划废了的书稿,一阵头疼,突然灵光一现道:“倘若我给你去度化爱新觉罗胤祥来这里策划历史的机会,你是否愿意留下来?” 解险韵奇道:“这样也行?怎么度化?” 老者笑道:“你回去,把你现代的生命活完,我可以安排你再次介入他的人生,倘若生命最后他愿意随你来到这里,我便把这里的事儿托付给你们两个,如何?” 解险韵盯着书案上那些凌乱的文字陷入沉思,老者笑道:“你可是还有什么顾虑?” “如果真是这样,那再好不过!”解险韵笑了,四十余载煎熬,倘若最后能和胤祥在这里相守,未免不是一件坏事! “只是,一切要看他的同意,他不同意,你便不能左右他命运的归属,如同我对你一般,你同意了,我才敢把这些托付给你!” 解险韵点点头,一场关乎历史的交易就这般有了序幕,只是,一切是否会如愿发展? 二十一世纪,快节奏的北京,依旧是来来往往的上班族,每个人都神色疲惫步履匆匆,在花坛边发愣的解险韵猛地抬起头,眼神迷离的看着马路上有序奔驰的车辆,想着梦里真实的一切,看着手里的手机,本能的打开胤祥吧的页面,往后翻了许多页,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心字成灰》帖子,一切如梦似幻,却又真实的要命,心乱如麻的她缓缓的起身,却感到一阵目眩,摇晃几下昏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章 紫禁城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正斜靠在自己醒来时坐的那个长亭里,旁边花坛里的花开得正好。 感觉到眼前的阳光被人挡住,忍住头部的眩晕抬眼看时,只见面前坐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此时他正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你这姑娘是不是生病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倒在地上?” 解险韵脸一红不知该怎么回答,正窘迫间,远远的一个青年朝这边跑了过来,见她醒了,不由乐了,“你可算醒了,刚才倒在那里,怎么叫也没反应。。。。。”说着递过来一瓶矿泉水,道:“我看你脸色倦的很,先喝口水缓缓,回头儿去医院检查一下,别得了什么病才好!” 解险韵初时还推辞了两下,但实在拗不过他,只得僵着手的接过泛着凉意的矿泉水,而此时,那青年已经转身对那位一脸慈祥的老大爷说:“教授,我看她也没什么事儿,不如我们快些回去吧,耽误了研究反而不好!” 那个长的像街头大爷的老人见解险韵的脸色确实好了一点,便点点头起身,嘱咐了解险韵两句,被那青年扶着离开! 果然人不可貌相,未曾想见危施救的两个人并非闲极无聊的街头大爷和无所事事的散漫青年! 解险韵看着手里未及拧开盖儿的矿泉水发了一会儿呆,最后还是决定先回医院,姐姐这个时候正在急救,毕竟是多年的姐妹情分,自己虽不愿面对盛怒的父母,但事关亲情,不能不去候着! 缓缓起身,拖着有些僵硬笨拙的额双腿缓缓的朝医院方向走去,四十多年的悲欢离合,喜乐得失,她已经不是最初那个任性的解险韵了! 回到医院,出乎意料的是姐姐已经无恙。父母也没有再计较早上的那件事儿,此时母亲正在病榻前给姐姐喂粥,父亲正和姐夫在一旁说着什么,见她回来, 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别过头去,继续给姐夫说话! 解险韵走到姐姐病床前,母亲看了她一眼,别过头去继续给眼睛微睁的姐姐喂粥,解险韵在病床这头儿坐下,解母突然抬起头道:“你刚才去哪里了,我看你脸色不好,你姐姐这里有我们,不如你回家去吧!” 解险韵也觉得自己在这里闲的很。便点点头往外走去,走到病房门口儿,不经意的回头,看着病房里的四个人,他们在一起是那样的和谐温馨,加了自己,如同豆腐里多了根刺一般,看着碍眼。不除总不能放心的食用! 出了医院,打车回家,她的家在北三环一个小区里,小区环境很好,可看了这么多年,也不觉得怎么使人惊叹流连了! 取出钥匙,打开房门,房间里是家里用惯了的冷色调儿,可在此时的解险韵眼里。总有种隔世的落寞感,想起梦里的一切,这个家,是自己生存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吗? 看着室内陌生又熟悉的种种,无端的想起梦里那个频频出现的钟粹宫,见此时天色还早,就有一种想去故宫看看的冲动! 此念一转,似乎被什么驱使一般,拿起不常用的公交卡,重新锁好房门。沿着记忆的路线去了地铁站,在北京,地铁虽很拥挤,但不堵,所以人们在急着做一件事儿的时候,往往都选择挤地铁,在外面乘车,各个路口儿没有不堵的! 废了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地铁里出来,顺着拥挤的人群,走到午门,看着那色调庄严的建筑,想着梦里的种种,这里的熟悉感,比北三环那个家浓了许多! 排了好久的队,买了张票进了午门,站在太和殿广场中央,有些茫然的看着天上惨白的太阳,这里的一砖一瓦都使她忍不住落泪,这才是真正的恍如隔世! 记得二十岁的时候,她也曾和同学一起来过这里,可惜那天来的太晚,对着地图还没怎么游览就到了故宫往外请人的时间,虽说不甘心,却也只得带着满腹遗憾离去! 如今再次来到这里,却没有上次的陌生。 她有些急切的行走在建筑之间,红墙绿瓦,几乎每个大殿们都与游客隔开,只能远远的驻足观望,有的殿门口聚的人很多,个字矮的要看只能钻人缝儿了! 解险韵对那些拥挤的大殿无感,她更关注的额,是紫禁hou宫的种种,沿着记忆的路线,循着熟悉挂念的建筑,如今几百年过去了,启祥宫已经被改修,经过那片儿建筑的时候,除了隐隐作痛的胸口,满目苍夷间,再也寻不到昔日的繁华! 走到钟粹宫的时候,门依旧是锁着的,按着快速跳动的心口,手轻轻的划过门上蒙了灰尘的红漆,从门缝里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院子,热泪盈眶的时候,知道再也找不回过去的种种! 想着昔日钟粹宫里的欢声笑语,想着清荷匿瑾流萍绿芙他们,唇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长江东逝水,浪花淘英雄,那些人,那些事儿,都已经在岁月里蒙尘,如同这古老的宫殿一般,改头换面,再难寻找! 无端的惆怅间,解险韵只觉得心口疼的厉害,忍着心里的难过,扶着门沿儿有些凄然的望着紫禁城上方的天空,那些人的笑脸都从云里显露出来,闭着眼却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几百年了,你们可还好? 强压下心间的酸楚,拖着僵硬的双腿闷头出了神武门,紫禁城被抛到身后,紫禁城,包含了历史的沉重与沧桑,它展现给世人的是历经数百载风云磨蚀的自己,昔日的繁华再怎么修葺再怎么还原,都再也找不回昔日的感觉了,毕竟当初住在这里的那些人已经逝去几百年,物是人非事事休,更何况,物,已并不全是! 走着苏茉儿走惯的路线,出了神武门,本能走向不远处的景山公园! 买了门票进去,看到很多人都在往山顶爬,山顶有个佛殿,曾听朋友说过,那里有很多善男信女在那里焚香求福! ☆、第一百四十一章 病来情现 然而,命运已经被框住的解险韵对此并不感兴趣。 突然想到自己在清朝时,在苏茉儿生命最后的那段时间里,由清荷扶着,撑着一口气儿爬到半山腰,只为了目送胤祥他们去塞外,只为了最后看他一眼,可惜,废了那么大的劲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看到,他融进那群巡塞外的人群里,如同现在的他融进历史长河里一般,自己再怎么努力,始终连影子都抓扯不到,想起那日在景山半腰的苍凉绝望,解险韵苦笑了一下,爬上去,又能怎样呢! 人拜佛,是一种信仰的寄托,可自己现在,命运已经有了轮廓,拜再多的佛也没用! 这样想着,便不再看那些依旧坚持往上走的游客,转身寻找昔日的感觉! 不知为何,她前所未有的迷恋这种感觉,这一切都告诉自己在清朝的那四十多年不是梦,是真真切切一分一秒活过来的,那么,灰色空间里那个有些邪气的老头儿也不是梦,和他的约定承诺更不是梦,她隐约觉得,自己的命轮正渐渐被改变! 和几百年前一样,沿着景山脚下的路缓缓的走着,手尽可能的触摸着沿途所能触摸到的有了岁月的东西,这些东西,也许在几百年前,自己也亲手触碰过。。。。 这条路,不知和清荷她们走了多少次,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或者在紫禁城待厌了的时候,就喜欢来到这里,看着满目青葱,舒缓心里的烦闷! 如今景山虽说也已有了变化,但毕竟还在,只是,清荷,流萍,那些集钟玲秀气于一身的女子,如今又在何处呢? 愁肠百转间。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崇祯皇帝自缢的地方。 ‘明思宗殉国陵’几个字诉说着明朝末代皇帝的那段悲壮的历史,然而此时的解险韵并不十分关注这些,她只是急切的想从哪些嶙峋怪石间寻找着那块儿自己曾经和清荷一起坐着谈心的石头,可放眼望去。却没有一块儿是昔日的那块儿! 解险韵有些认命的看着周围和昔日已经很不一样的环境,告诉自己,历史洪流会带走很多东西,包括那块儿不起眼却承载了她们记忆的石头! 苏茉儿随意的找了块儿坐下,看着明思宗殉国陵那块儿石碑,脑海里极尽所能的还原着那段历史,可到最后,徒留满心的酸楚,即使把一切都回忆起来。那有如何呢? 离了景山,坐上了去王府井的公交,繁华的王府井大街,历史上的怡亲王府已经没了踪迹,吧友们凭吊胤祥的时候,都药从天桥坐车不远万里的去河北的涞水,虽说路途遥远,可每年都有人去。去后,大家都把在涞水看到的那些景物拍下来,制成帖子传到贴吧里,习惯没有变,变的是景物,如今怡亲王领越来越破败,吧友们每次回来发帖子,大家看了都免不了难过一回。。。。。。 终有一天,涞水的怡贤亲王陵也会被历史的浪花涤尽。毕竟,历史是向前行进的! 从王府井又倒车去了雍和宫站,买了门票,走进苏茉儿一次都没去过的雍和宫,不看周围来来往往上香的人,闭上眼睛,想像着当年胤祥来四府的温馨,不过又想到胤禛府上后来越发严谨的规矩,只怕温馨也是很少有的! 走出雍和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不想就近乘地铁回家,在雍和宫外面的桥栏上立定,看着桥下缓缓流淌着的水,苏茉儿所有的疲惫尽数盘旋在心头,解险韵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幸福的活下去了,年轻人一旦拥有了颗苍老的心,那么,她的一生,只能如一潭死水,永远也没指望了! 快十一点的时候,桥上的寒气使她不得不进入地铁站钻进末班地铁,这个时候,地铁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偏这个地铁里的空调并不怎么给力,坐在里面,听着地铁悠长凄凉的怪叫,想着易了时空的种种,心里百味掺杂! 出了地铁回到家,闷头倒在床上,把脑袋埋在被子里,任泪水肆虐! 太阳又一次从城市的尽头升起,解父回来取东西的时候,见解险韵还没醒来,便走过去敲了敲她的房门,敲了许久,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以为她出去了,林府便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手机铃声却从屋里传出,解险韵被这铃声惊醒,头昏昏沉沉的,胃里还阵阵犯呕,强忍着不适想拿过手机接电话,未曾想手软绵绵的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 “。。。。因为穿越,你的寿命已经即将耗尽。。。。。”这句无头无尾的话突兀的出现在脑海里,解险韵只觉得右眼皮跳的厉害,眼神恍惚间,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各种药味儿混合的医院里,林医生拿着解险韵的检验报告凝眉不语,这个病人全身的血细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死去,很怪异的一种病,根据病人送来时的情况,这种病似乎随时都可以死亡,现在科技这般发达,却没有关于这种病的任何记载! 病房里,解险韵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听到消息的解母踉踉跄跄的从姐姐病房赶来,一见解险韵就哭道:“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你们姐妹两个都得了重病,倘若哪个有了好歹,我该怎么活。。。。。。” 解险韵冷眼看着哭泣的母亲,看不出任何做作的痕迹,她终于有些动容,可见,在母亲心中,自己还是有些位置的,只是,如今诸事已经有了定局,徒留伤心毫无益处,解险韵勉强笑道:“我没事,你不要难过,姐姐现在身子还不好,别让她知道。。。。。” “你先操心你自己吧!”解父和林医生一起走了进来,林医生看了看解险韵的脸色笑道:“这会儿气色好多了,才送来那会儿,差点儿救不过来。” 解父很不满的看了林医生一眼,当着病人有这么说话的吗?未曾想解险韵看到他却吃了一惊,笑道:“原来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医生愣了一下,看了解险韵许久,却不记得认识这个女孩!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了断 解险韵笑道:“前天的亭子里,你还给我买水来着。。。。” 林医生这才恍然大悟,“竟然是你,那日就让你来医院做个检查,你耽搁到今天病发才来,真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也是刚入社会没几年的大学生,因为自身的学历及医学世家的威望,没人怎么刁难他,是以说话直来直去从不拐弯抹角,一向以文人自居的解父又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和我闺女很熟吗? 他正暗自不满,未曾想林医生已经和解险韵说起别的事儿,“因为是你,我也不客套了,你这病我查了许多资料,并没有见过,我想着,你好好配合治疗,到时候治好了皆大欢喜!” “治不好呢?”解险韵笑了,和这个医生说话,自然地如同多年的老友一般! “不可能治不好的!”林医生打着包票。解险韵摇摇头:“你不必费心了,这病我并不打算治,就算治了,也未必能治好。。。。。” “你就这么不相信当今的医疗技术?” 在林医生痛心的眼神中,解险韵笑了:“我不会给你们做医学上的工具的,更何况,即使配合你们治疗,这病你们也不可能治好,倘若来那么几次化疗,指不定我会被你们剃成光头,我可没有做姑子的打算!” 林医生听她如此说,本能的还要刷贫嘴,可在看到她的眼神后,沉默了许久,方认真的说:“虽然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治疗!” 解险韵看他难得的现出正形,笑了笑不置可否,林医生走后,看不惯女儿和一个没见几面的男子这般说话的解父冷哼一声去了姐姐的病房,解母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道:“我的意思,你先配合着大夫治疗下试试,好了我们也放心!” 看着母亲鬓角不知何时生出的白发。心软的解险韵点了点头。 林医生走出医院,近爬满常青藤的长亭里,阳光从常青藤的缝隙里照耀道他的白大褂上,想着那个得了怪病有着奇怪名字的奇怪病人,似乎有一股力量迫使自己非得把她的病治好。可她自己却不同意,这该怎么办? 正苦恼间,解母从医院的玻璃门处走了出来,直往林医生走去! 灰色空间里,历史老人看着影像里林医生的模样,右眼皮儿猛地跳了几下,看着林医生和林母认真的交谈,眉头狠狠的皱了几皱! 解险韵的病初时是打一些奇疼无比的点滴,每次打完点滴后。解险韵周身都大汗淋漓疼的死去活来,虽说这些点滴对她的病确实起到了些影响,但那种蚀骨的疼痛使她对这种药无比反感,她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一次还失手打碎了药瓶! 被叫来的林医生看着满地碎玻璃许久,绕过清扫碎玻璃的护士走到解险韵榻前坐下道:“我只告诉你,这些药都是医学研究所针对你的病例千方百计研究出来的,奇贵无比。你父母为了筹钱给你买这些药治病,已经把家里的藏书卖了。。。。。。”看着愣住的解险韵,起身道:“这不是我编来哄你的,你姐夫今儿来这里教医药费,亲口告诉我,你若想这般糟蹋,随便你!”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解险韵看着他的背影,想着他说的话。不是不信,是震惊,是心疼! 那些藏书是父母几十年的心血,竟为了自己这样一个不孝无德的女儿把那些藏书给卖了,知道自己的病无治的解险韵痛心无比。。。。。。 正胡思乱想间,明显比前些日子瘦多了的林母提着水果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谢险韵醒着,忙堆了一脸平和的笑走了过来,“今天的气色倒是好多了!”解险韵冲她笑了笑,便佯作疲惫的睡了过去。林母恐在这里发出动静,便蹑手蹑脚的掩上房门走了出去,感觉到关门声的解险韵闭着的眼睛流出泪来! 当林医生再次打开解险韵的病房巡视她的病情的时候,看到了已经没了气息的解险韵的尸体,悲伤铺天盖地的涌来,他手按着心口踉跄着脚步走了出去,看到迎面而来的护士,闭了眼睛深吸一口气道:“1325病房的那个解险韵,已经死了,你把安医生叫过来负责请家属等后事,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家了!” 说完,也不理会手足无措脸色煞白的小护士,回道办公室加开白大褂拿了衣服走出医院,一支小巧的骨笛从衣服口袋儿里掉了出来,心如刀绞的他丝毫未觉! 有一种人,不知为何,初相见时一笑而过,可再相见时,无端的被其吸引,那种感觉,似乎是前世注定的缘分,只是,既然是前世注定的缘分,为何未及开花结果,就这般匆匆消殒! 悲伤难耐,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灰色空间,那个满是书籍的房间里,解险韵看着那个老头儿,哽声道,我愿意接替你的职务,现在,我要改变我父母的历史,我要让他们生命中没有我这个女儿,我要让他们此生无忧无虑! 老者有些迟疑,解险韵进一步道:“你所执掌的,不过是嘉庆以前的历史,后面怎么写,怎么改,都是我的事儿,如果这你也要干涉的话,我宁可坠入地狱也不会留在这里!” 老者看着有些失态的解险韵道:“历史不能轻易改变,不过你要抹去你存在的痕迹,这无可厚非,我答应你!” 诸事完成后,老者道:“现在你可以回到清朝,这段历史是我掌管,我已经给你安排了一个不能改变历史且和爱新觉罗胤祥比较近的一个身份,他肯不肯随你一起来到这里掌管嘉庆以后的历史,一切全凭你自己,你们交易成与不成与我无关,我只做我自己的事儿!” 解险韵点了点头,老者笑了,“既如此,你且去吧,我也该赶着去轮回往生,你再回来的时候,书案上的那些刻字会教你怎么做!” 解险韵再次点头后,只觉得自己重又掉入一片黑暗! ☆、第一百四十三章 母子 清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大雪纷飞。 康熙皇子爱新觉罗玄烨崩于畅春园,年六十九。 在得知皇四子胤禛登基为帝后,,前御前总管太监梁九功缓缓的走出神武门,慢慢的朝景山走去。 站在山脚下,看着银装素裹的的景山,想到十七年前,清荷从那上面摔下来,和自己天人永隔,忍辱负重伺机为她报仇,却因力寡而失败,最后牵连进不相干的皇子, 也没动那个人分毫,如今,那个人已经成了天子,他是个记仇的人,岂会放过自己,与其死在仇人刀下,不如自己了断。 从袖中取出一根绳子,把它绑在树干上,碎雪洋洋洒洒落下,落到他的暖帽上,缓缓摘下暖帽,仍在不远处的雪窝里,闭眼自挂东南枝,清荷,阔别十七年,我去找你了! 天快亮的时候,树干上吊着的尸体来回在风里摇摆,最后树干支撑不住断裂开来,巨大的声响惊飞了林间休憩的寒鸦,沙哑的鸦啼声中,梁九功的尸体随着断裂的树干落下,往山下滚去。。。。。。 胤禛得到这个消息,只是淡淡的说声知道了,然后就忙着处理自己登基后的琐事,老八老九那帮子虽说虎视眈眈满心不服,各种无理举动刻薄冷话尽数传到耳中,胤禛听的满心火气,但也知道,在这个关节眼儿,还是和他们计较的好。 忍着心里的不悦,把贝勒胤禩、皇十三子胤祥,大学士马齐、尚书隆科多封为总理事务王大臣后,他去了德妃所在永和宫。 登基大典上,德妃不肯受自己的大礼,说什么“皇帝诞膺大委,理应受贺。与我行礼,有何紧要”的剜心话,登基大典虽因此草草收场,但身为皇帝。一举一动天下人都在看着,另外还有一些心怀不轨的人在那里等着挑错儿,这个时候,不当和德妃置气! 永和宫里,炭盆里的火将德妃的脸映的发红。皇上驾崩,自己的儿子登基,论理说,她应该高兴才是,可胤禛这个皇位来的不明不白,外面也是各种非议,自己倘若受了皇太后的尊号移居慈宁宫,那些非议势必也会波及自己,想到胤禛。那个冰冷刻薄的孩子,自己这些年和他母子情分本来就淡薄,何必为他担这些骂名? 皇太后固然尊贵,但眼看也是埋土半截儿的人了,还稀罕那些虚名儿?自己还没受呢,宜妃那帮子风凉话就一句跟着一句,倘若受了,岂非坐实了他们的言论? 更何况。皇上这些年对胤祯特别看重,还给了他大将军王的封号让他领兵锻炼,种种迹象都表示胤祯有可能是即位登基的人,可老四,竟然抢了他弟弟的殊荣,想着自己那个聪明孝顺的小儿子,再想想这个冷漠刻薄的大儿子,实在是替胤祯不甘! 正想着,笑言进来报说皇上来了。初听到时,习惯性的以为是康熙驾到,可看到皱着眉头,黑着脸的胤禛时,如同一盆冰水浇到心头,黑着脸继续在炭盆前坐下,从鼻孔里发出冷哼,听到冷哼的胤禛身形滞了一下,但还是深吸一口气走了过来,施礼道:“额娘。儿子听说您对移居慈宁宫之事不满意,特来问询一下,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儿子立刻让他们改。。。。。” 他这里正说着话,德妃突然起身走开,坐到榻上后,依旧冷着脸不看他,胤禛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自己忍了这么多年,常人不能忍的事儿都忍了,这些虽说心寒,却也不算什么,于是继续上前道:“儿臣已经下旨诏十四弟回京,额娘不是说想见十四弟吗,十四弟回来后,儿子第一时间派人告诉额娘。。。。。。” “你不必说了?”德妃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看着窗外用冷到极点的语气说:先皇驾崩,我服侍先皇多年,理当以身相殉,之所以没有立刻撞死殉葬,实在是因为放不下我儿子。。。。皇上你日理万机,还是忙你自己的勾当去吧,我在这里,等我儿子回来。。。。。” 短短几句话,使胤禛压抑的火气瞬间爆发,加上登基后受的流言蜚语还有各种轻慢奚落,如今自己生母也和别人一样态度对自己,分明是让自己无立足之地,可这个时候,倘若针锋相对,逼急了她,她真的一头撞死,那自己岂非被这不孝的罪名,被天下人唾骂? 老八他们就等着出乱子呢,岂能给他们可乘之机? 忍了许久,尽量放缓声音悲道:“皇父将江山交给儿臣,儿臣打理起来本就吃力,这个时候额娘这种态度,我这心里的委屈苦楚谁能来听?额娘这等言语,儿臣将来如何面对天下臣民,你若以身相殉,儿臣豁出性命,愿意以身相随,皇帝这个吃力不讨好反遭恶骂的苦差,谁爱做谁做去!” 这样说着,忍不住悲从中来,红了眼圈儿,谁料德妃丝毫不动情,冷声道:“我压根儿就没想到你会做皇帝,你这个皇位怎么得的,你心里有数,你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这等不孝的事儿,干嘛还要顾虑我?我是死是活,与皇上没关系,请回吧!” 说着猛地起身,往外走去,胤禛深吸一口气,咽下满腹悲伤,闷头往门口走去,途中经过德妃,依旧没有丝毫停顿,走过的寒风使德妃愣在那里,再抬头,已是满脸泪痕! 胤禛回到养心殿,打开奏折,看到诚亲王胤祉上疏,说是按照惯例,为了使诸皇子的名字不和天子起冲突,请旨将诸皇子名字中的‘胤’字改成‘允’字,胤禛勉强打起精神准了。 胤祉虽说在熙朝和他关系冷漠,可如今,也学会逢迎讨好了,胤祉这个迂腐的文人尚且如此,额娘,你为何不肯依着儿子? 胤禛有些神伤的盯着朱笔,看着笔尖凝聚的红色,一阵惆怅,惆怅难消的时候,对侍立一旁的新总管太监苏培盛道:“十三皇子呢?” ☆、第一百四十四章 君臣父子 苏培盛上前一步,态度恭谨的回道:“十三殿下自皇上登基后也是各种忙碌,方才回府了!” 雍正闭了眼睛,许久道:“把他叫来吧,朕心里难过的很,想找个人说说话儿。。。。” 苏培盛不敢怠慢,立刻出去安排,半个时辰后,胤祥在小太监的陪同下匆匆往养心殿赶来,他的鬓角已经出现了银丝,十七年的风霜雪雨种种愁闷,他身上再也找不到那个春风得意踌躇满志的得宠皇子的痕迹! 没看胤禛,进殿后丝毫不敢停顿,施了礼后也没有立刻起身,看到他这样,胤禛心里又是一阵委屈,冲着跪在地上的胤祥吼道:“别人给朕添堵,你也要给朕过不去吗?行这些琐礼,摆这些规矩给谁看呢,朕刚刚被人一口一个‘皇上’的挤兑,你现在又给朕摆这些空架子,摆明了让朕难堪,你喜欢跪,那就跪着吧!” 说完也不理会跪在下面的胤祥,闷闷的坐下去批阅奏折,无端被吼的胤祥满腹委屈,若搁年轻那会儿,被胤禛这样训的话,下一秒定猴儿似的说些逗趣的话,可如今,他已成了高高在上的郡君王,倘若再没个规矩,让别的兄弟有样学样的岂非死罪,这样想着,继续老老实实的跪在那里。。。。。。。 胤禛连着批阅了几封奏折,见他竟一改常态一言不发,有些意外,又想到这件事儿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乱发脾气,不由的有些汗颜,对缩手缩脚站在一旁不敢出声的梁九功道:“傻立着做什么,还不去把十三皇子扶起来,没眼力见儿的东西!” 梁九功闻言忙上前准备扶胤祥,还没走过去,胤祥已经跪地诚恳的道:“臣还是自己起来吧,现在身子骨还硬朗,没那么金贵!” 胤禛听了又瞪他一眼,冷哼道:“你也知道自己起来。朕还以为你等着朕亲自去扶呢!” 胤祥起身笑道:“可是又有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凡事儿慢慢儿来,欲速则不达。” 胤禛放下朱笔揉揉脑袋叹气道:“额娘依旧是那种态度,朕才去了永和宫,被冷嘲热讽了一顿。。。。。” 说到这里,想起方才德妃的态度。把眉头拧成个‘川’字,胤祥见状道:“要不,我再去劝劝?” “你去有什么用,难道是没受过她的刻薄话,专门去感受一下?”雍正冷笑道:“朕是她亲儿子她尚且那样,更何况你,还是别去的好!” 胤祥想想也是,想到登基大典那天德妃的刻薄话儿,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去也无济于事。便对雍正道:“要不,让皇后去劝劝?” “劝过,被骂了!” 胤祥听了也颇觉头疼,想了想道:“要不,我让匿瑾来宫里一趟,这些年匿瑾和额娘处的不错,些许比咱么有脸些。” 雍正不无疲惫的挥手道:“别添乱了,朕等着她自己想通。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朕就不信,她不会回心转意,朕是天子,天下都在朕的手里,难道她不动容?” 胤祥看着自己安慰自己的胤禛,还要说什么,胤禛突然道:“不提这些了,明儿朕打算封你为怡亲王。你意下如何?” 胤祥闻言脸色一变正准备说话,被一直注视着他的胤禛抢先一步继续扯开话题道:“另外,老三刚上疏说要把皇子中的‘胤’字改成‘允’字,你觉得怎样?” “臣。。。。” 胤祥刚开口,话头儿又被雍正岔开,看着急的要说话的胤祥,心里暗暗发笑,那个怡亲王的爵位,看你怎么辞,朕前些日子给你说这事儿。瞧你理由一条一条儿的,朕今儿就不给你说话的机会,还有那二十三万两的成例,朕不给你说话的机会,看你怎么办,心里洋洋自得,口里继续一溜气儿的道:“另外,朕打算给胤祀廉亲王的爵位,授理藩院尚书,皇父留下来的皇子,他办事是最妥当得体的,胤祹朕打算封他为履郡王,这些兄弟里,这些年,胤祹是最本分的,虽说有时候很不开眼,但他是做自己分内的事,另外,废太子胤礽的儿子弘皙,朕打算把他封为理郡王,还有,隆科多朕打算把他封为吏部尚书,你。。。。。”看着在一旁不做表示的胤祥,一脸郁闷的道:“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刚出养心殿的胤祥,方才的精气神儿尽数退去,满眼尽是疲惫,方才四哥又要给他本属于他的殊荣,可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什么都已经看淡,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只能招许多心存不忿的人的嫉恨,何苦呢? 胤祥回到府上,一径儿去了嫡福晋匿瑾的房间,经过侧福晋瓜尔佳氏院落的时候,正好见长子弘昌从那边过来,看到他,本来笑着的弘昌立刻敛了笑意,看着那和小易相似的眉眼,胤祥极力从疲惫的脸上挤出慈爱。。。。。。 这个孩子的出生,耗尽了小易的生命,这些年,他一直很努力的给这个孩子不一样的疼爱,可不知为何,这孩子在自己面前恭敬到害怕的地步! 只见弘昌恭恭敬敬的走了过来,规规矩矩的施了礼,虽说还不到十六岁,却把自己绷得跟小大人似的,“你从哪里来?” 胤祥尽量放缓声音,弘昌老老实实的回道:“从额娘那里来,大姐姐回来了,额娘让儿子过来见见。。。。。。。。” 弘昌的姐姐依弦,在康熙六十年辛丑五月的时候,嫁给了精奇哩氏萨克慎,自嫁后就没回过府,今儿怎么回来了? 胤祥在沉思间,弘昌见他没说话,便挤着笑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说:“阿玛,先生还等着儿子去交功课,您看。。。。。。。?” 胤祥见他在自己面前百般不自在,便挥手道:“既如此,那就快些去吧,晚上去书房一趟,我检查下你的功课!” 弘昌闻言笑完全僵在脸上,早知如此,还不如编些别的借口呢! ☆、第一百四十五章 岁月赋予的。。。。 看着垂头丧气走开的弘昌,胤祥微微一笑准备往匿瑾院那边走,却在一回头的瞬间,正对上小易的院子,透过紧锁的院门,看到院子里的荒草,想着那个因岁月流逝而看不清面容的女子,记忆回到康熙四十五年。。。。。。。 身为皇室子弟,有孩子是恨值得庆祝的事儿,那年,小易给依弦生了个小弟弟,由于第一次有孩子,胤祥开心的很,当即给那孩子取名叫弘昌,昌,兴旺发达,顺风顺水,他真心希望自己的长子此生能顺风顺水万事如意,却没发现小易眉宇间那一闪而逝的伤心。。。。。 产后的小易身子一直不好,御医说需要调理些日子,可越调理身子越差,最后竟然不治。。。。 那是一个没有太阳的下午,从朝里回来的胤祥匆匆回到府上直奔小易的院落,那个曾经在启祥宫悉心照看自己妹妹的女子,那个会吃醋会理解懂成全的女子就那么死在自己怀里,“。。。。。我此生并无什么遗憾,若说有,就是不能替你照看这两个孩子,嫡福晋是个很好的人,把弦儿昌儿交给她抚养我很放心,我去了,你们好好儿活。。。。。。。。” 小易去的那天下午,漫天的雨砸进府里每个院落,他木木的立在一旁,看着有身子的匿瑾张罗着净身入殓等事宜,想着小易生前种种,她的知礼,她的蛮横,她的醋意,她的灵巧。。。。。这个集缺点和优点于一身的女子,这个相伴自己多年的女子,在的时候不觉得什么,可她去了,心竟似被生生的剜去一块儿似的。。。。。。 突然想起‘弘暾’这个他为小易儿子准备的名字,这个被自己敷衍她后来被自己遗忘的名字,最终没用到她儿子身上,想到她活着的时候。自己竟这般对她不用心,如今她去了,自己这样难过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和苏茉儿体内那个神秘的穿越者的灵魂一样,在康熙四十七年之后的那段孤苦失落无依的岁月里,被失意的他拿出来。用来谴责自己。。。。。。。 谁说的来着,成长的代价,就是苦难。。。。 在那段生命中最苦的岁月里,苏茉儿遗留的那句“珍重自身,宠辱不惊,谨言慎行!”被他翻来覆去的咀嚼,小易的那句‘。。。。我此生并无什么遗憾,若说有,就是不能替你照看这两个孩子。嫡福晋是个很好的人,把弦儿昌儿交给她抚养我很放心,我去了,你们好好儿活。。。。。’也使他忍不住神伤,当匿瑾生出嫡长子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给那孩子取名叫弘暾,只为了弥补自己曾经的过失匿瑾曾一度对这个生僻的字眼感觉不舒服,但后来念顺口了也就不怎么计较。。。。。。 虽说匿瑾后来又给他张罗了两房福晋。他坚持不让她们住到小易的院儿里,宁可让她们挤在一处摔锅打碗的争风吃醋,小易的院落依旧留着,他吩咐管家锁上那院子的门,谁也不得进去,一草一木一灰一尘都是小易生前的气息,他就那么看着那些草在院子里荣了又枯,枯了又荣,看着树叶堆积在院中的阶下墙角一片荒凉。但依旧坚持让一切继续,只为了纪念那个一心为自己,却被自己敷衍辜负了多年的女子! 如今,透过门缝儿再次看到满院的颓败,虽说十几年过去了,无人打理的庭院已经破败不堪,但依旧保留着小易去后的气息,毕竟从没有生人去过。。。。。 府上新来的下人都猜测说许是那个院子闹鬼,主子这才把院子锁起来,怕人误走进去出事。渐渐的,小易那个院子已经得了鬼宅的名头,每次听到 别人煞有介事的议论,他都忍不住发笑,笑过之后,心底又泛起一阵久违的失落。。。。。。 深吸一口气从院门前走开,走到嫡福晋院门前,就听到里面的说笑声,进去后,一身少妇打扮的依弦款款的上前给自己请安,她长得越来越像小易了,只是性子里竟多了些小易没有的沉稳,小易虽沉稳,却是转瞬即逝的,而依弦的沉稳,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 见自己进来,匿瑾笑道:“你刚被宫里人叫走,弦儿就回来了,我还说今儿你们父女可能见不着面,未曾想竟是我多虑了!” 胤祥走过去坐下,看着依弦笑道:“怎么才回来就要走,不在府上住些日子?” 依弦还没说话,匿瑾在一旁笑道:“快别提,这丫头在夫家讨喜的很,才回来这一会儿功夫,精奇哩氏萨克慎就遣人来了好多次,虽说送东西和一些琐碎的嘱咐,可那一点儿不是唤她快些回去的,他们恩爱夫妻一会儿也离不了,我的意思,不如坐在晚上,找个得力的人送她回去吧!” 胤祥见依弦两家羞红,知道匿瑾所言非虚,便笑道:“一年多没回来了吧,才回来就做出这些架势,反倒和我们做爹娘的生分了,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初时还满心不赞成,现在看看,此言不虚!” 依弦笑道:“阿玛向来最疼女儿,女儿岂会一回来就走,他喜欢派人来回折腾那就由他,女儿这次回来,定要多住些日子,这么久没见阿玛和额娘,这心里想的很,早先给他提要回来,他百般软语相求的,因为出嫁从夫,我不好拂了他的意,这才耽搁到现在!” 胤祥从她话里听出嫁后小两口儿的甜蜜,这心也放下大半,略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去了书房,新帝登基,有很所事儿需要打理,他是理事务王大臣,所忙的事儿并不比天子少,虽说天伦要续,可政务也要忙! 刚进去没多久,一个小丫头急火火的进来道:“不好了主子,庶福晋这两天得了风寒,本来好好吃药,可后来全吐了,如今正昏厥着,已经找了大夫来看,奴婢去请示了嫡福晋,嫡福晋让奴婢来请主子示下!” 胤祥一听,握笔的手抖了一下,墨迹污了纸。 ☆、第一百四十六章 似曾相识 盯着纸上的墨迹许久,胤祥方搁下手中事儿起身往纳喇氏所在的北院儿走去! 纳喇氏是德妃身边伺候的宫女,匿瑾见她行事极好,便向德妃讨了来给自己做諨晋。 自康熙四十九年他连遭皇父训斥复宠无望后,便整日在颓废中渡过,每天除了扎在书房里看闲书打发日子外,就是去各院儿走走坐坐,但时间久了,看这个不顺眼儿看那个烦的。。。。 自打石佳氏和富察氏的两个孩子不到二岁就夭亡后,他压抑在心底的悲痛更是化作火儿气撒到各院主子丫头身上,渐渐的,各院儿见他去时,态度越来越冷淡,男儿无能,本就耻辱,何况还乱发脾气? 他虽是皇子,是她们的夫,但那些日子,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失态了! 都说男人是家里的天,可他这片天的阴晴他自己都无法把握争取,谈何庇佑妻儿? 他非但无法庇佑,还把心中的苦闷施加到她们身上,更是大错! 那段非人的岁月里,除了嫡福晋匿瑾在,府中各处对他越来越冷漠,越来越怠慢,而他自己也心灰意冷无心立威,于是每天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匿瑾所在的正院儿和书房! 但在康熙后期,匿瑾连着为府上诞下弘皎依暮弘眖,而康熙对他的态度似乎比前几年好许多,后来甚至和康熙四十七年前一样,让他帮助打理些政务,渐渐的,各院儿态度才转了过来! 匿瑾的荣宠使各院儿红了眼,背地里流言诽语各种难听的话传到他耳朵里,他气急了要立家法,被匿瑾哭劝住,说什么‘家和万事兴。。。。’,说什么‘凡事皆有因果’……… 一心想悉事宁人的她为了勉生口舌,一度曾把他打发到别的福晋那里宿夜。可流言并未因此销声匿迹,他恼了,越性拿院儿也不去………… 后来匿瑾看不过,觉得这样不成体统,便从宫里为她求了纳喇氏伺候! 他感匿瑾贤惠。这才受了! 纳喇氏性情是极好的,只是来到府上后,身子弱的很,平日里也没怎么侍寝,他去的最多的地儿依旧是匿瑾那里,但如今纳喇氏病笃,自己不去看看,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一路走过去,见太医刚从北院儿里出来。问情况据说是已经救过来,此时昏睡着,等明儿个才能醒,得知无事后本要立刻赶回书房忙事儿,可如今已经到了这里,不进去也说不过去,于是继续往里进………… 北院儿是极清静的所在,和别的諨晋院儿并不挨着。院儿中间的桂树下还有一口古井,夏天的时候用来镇果子是极好的! 胤祥顺着石头铺就的路往里走去,进去的时候,见这院儿里的管事儿丫头湘雅正指挥着下人清地焚香,见他进来,忙过来回道:“主子,您可来了,庶諨晋不知何故,大夫开的药怎么也喂不进去………” 胤祥一脸疑惑的走过去。见纳喇氏.默依的气色还好,只是被丫头喂药的时候,眉头不由自主的皱在一起,喂多少,撒出来多少………… 胤祥以为是丫头恐主子难受不敢把汤匙挨默依嘴唇太近,便接过药碗亲自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的怀里喂她,连喂了几匙后,总觉得这一切似曾相识,又一汤匙的药送到紧闭着眼睛的默依唇畔,他突然想起早年的时候。有次,自己也是给苏………不,应该是对那个叫解险韵的穿越女这般,想到清荷留下的书信里交代的因由,无端的有些难过,搁下药碗把默依重新安置到榻上,指指药碗对那个目瞪口呆一脸难以置信的喂药丫头道:“就像我刚才那样喂,我还有事,明天再过来………” 说着起身往外走去,脑海里总不时的蹦出清荷书信里的内容,他有些无奈的敲敲自己的脑袋,也不知道清荷书信是假是真,虽将信将疑,却也刻在脑子里多年! 在那段最难熬的岁月,想着“珍重自身,宠辱不惊,谨言慎行”十六个被自己咀嚼多遍的字,总隐隐的希冀自己的生命里真的有这样一个来自未来的女子陪伴自己,那时的他看不到自己的未来,总觉得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匿瑾虽说不离不弃的守着自己安慰自己,可是,她同样也是惶惑无助,每当看到匿瑾极力掩饰的失落恐慌,他都特别渴望有一个知道历史发展趋向的人告诉自己一切,坐吃等死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 想到那些六神无主的岁月,他摇着头叹息着出了院子,却听一个声音疑惑道:“爷这是怎么了?长吁短叹的,莫不是依妹妹的病不好?” 胤祥抬头见是一脸担忧不解的匿瑾,但实在无从解释也懒得解释,便勉强朝她笑了笑,也不说话,依旧走开! 匿瑾跟了过去道:“我的意思,要不让祈嘉钊来看看?当年爷的腿疾他看的极为尽心,他来,我心里踏实!” 胤祥只是道声“你自己做主吧!”便匆匆离去,匿瑾看着他的背影更是疑惑,但还是吩咐跟着自己的丫头去告诉管家,让管家去把祈嘉钊请来! 因为早年自己对祈嘉钊的妻子绿芙有救命之恩,绿芙嫁到祈家后,时不时的来府上坐坐,胤祥那里面得了“鹤膝风”的病症,初请的太医都是走过场应付了事,只有祈嘉钊看的很是用心,还特意为这个病去民间找根治之法,虽说没找到,但勉强压制下去了! 后来,这府上无论谁有个头疼脑热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祈嘉钊,后来胤祥觉得此事太过了,这才另请了别的太医,可如今默依病的严重,别的太医确实不顶事,还是找个知根知底儿的人来看看比较好! 丫头领命去了,她方缓缓的进了那院子,她也是刚得到消息,便让依弦先在那里坐着,自己过来看看! 依弦本也要来,可她觉得病人病时不喜人多闷气儿这才阻了,进了院子后尚未到房门口,就闻到里面的药气! 掀开布帘子走了进去,入眼看到一片狼籍! 几个丫头忙着在那里收拾,而默依伏在榻旁一口一口的往外吐胆汁………… ☆、第一百四十七章 雁归来,情何在 解险韵只觉得自己的胃不是自己的一般,腹中的苦水充斥着她的咽喉,伏在塌畔好容易把苦汁吐尽,无力的歪在榻上,正分不清今夕何夕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端庄的妇人走了进来。 透过朦胧的双眼,总觉得那妇人似曾相识,待她近了,看了许久,才认出她是当年的匿瑾,如今是胤祥的嫡福晋。 只见匿瑾快步走过来,一脸关切的说:“怎么吐的这样厉害,那些大夫是做什么吃的,连个病都瞧不好,反而比以前更重了许多。。。。。。。” 因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解险韵不敢轻易的张口,只是做出疲惫虚脱的样子,一脸恍惚的看着匿瑾,匿瑾把她扶在榻上又道:“你且安心养病,缺什么,只管让湘雅告诉我,这府里有的,自是先尽着你来,若没有,我打发人去别的府上讨要决不能耽误了你的身子。。。。。。” 说道这里,又坐在旁边的绣凳上,给她掖好被角,有些感伤的说:“咱这个府上,各处福晋都是上了年纪的,服侍爷未免有许多不尽心,我把你讨要了来,一来你年轻,精力比我们好些,以后爷的事儿你要多操心。。。。。。。”说到这里,又叹气道:“我老了,虽承蒙爷不嫌弃侍奉多年,我知道他是顾念着当年共患难的情分,他这般待我,我自要事事为他着想。。。。。。。。” 解险韵不明白她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但她的难过是真真切切显露出来的,解险韵有心劝慰几句,可因为身子实在虚的厉害,听着听着,竟睡着了! 她睡去后不久,背着药箱的祁嘉钊匆匆赶了过来,湘雅她们放下帘子由他诊脉,祁嘉钊扣在她脉搏上许久,方起身笑道:“庶福晋的病已经无大碍了。再调养两日就会好转,福晋不必担心!” 匿瑾听了,心这才放了下来,把他让到外边儿笑问道:“绿芙近些日子可好?总不见她来这里走动,怪想的!” 祁嘉钊笑道:“刚巧不巧。她这两日身子也极不好,我虽说是御医,可用药到自己家人的身上,总有些畏首畏尾,我给她调养了这些日子,她的病非但不好,反而加重了,无奈,只得另找了御医给她看病。今儿才好些,待过些日子,也能来府上请安!” 说话间,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祁嘉钊不敢久留,便匆匆告辞,着人前去相送后,匿瑾嘱咐湘雅她们好生看护默依后。这才匆匆往自己院子那边儿走去,途径胤祥的书房,见里面烛火通明,看着那个灯下忙碌的身影,想前去劝他休息,可也知道那是个不听劝的主儿,只得自己一路叹息着离开! 夜风掀起地面上的沙土,清冷的银月斜挂在天幕上,整个十三皇子府到处都充斥着寒气。 解险韵猛地从梦中惊醒。看着榻前摇曳的烛光,想着眼前的阵阵迷雾,有些头疼。 有一个长得灵巧聪明的丫头执灯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她已经坐起,忙过来把她按了下去,口里说道:“主子这是要做什么,身子才刚好些,倘若着了寒气,你让奴婢们如何给爷交代?” 解险韵有些头大,怎么一口一个奴婢的。便道:“在我这里,你不必太过拘束,什么奴婢不奴婢的,叫自己的名字更好认些!” 那丫头听了这才道:“主子冷吗?要不奴。。。。湘雅出去让她们把炭盆子移进来?” 解险韵见她如此受教,不由对她有些好感,暗暗的把她名字记在心里笑道:“早该如此了。” 湘雅笑道:“本来是搁这屋儿里的,可怕您病中着了炭气,这才移到门口儿。。。。。”说着走了出去,须臾,炭盆子被两个小丫头移了进来,解险韵想披衣起身,被湘雅好说歹说的止住,只得闷闷的盯着炭盆发呆,湘雅见她如此,便疑惑道:“主子怎么不说话,可是有什么心事?” 解险韵想起下午匿瑾说的那些话,看着湘雅,知道能从她口里套出些关于自己身份的话,装失忆已经来不及了,谁让才醒那会儿没想到呢? 她看着湘雅一脸惆怅的叹道:“这府上,我是资格最小的,如今病了,也就嫡福晋肯过来看看,他。。。。。。许并不在意我吧。。。。。。。” “怎么会呢!”湘雅笑道:“主子是这府上最年轻的福晋,除了嫡福晋,爷就来着院儿里勤些,主子下午病着的时候,爷来看过一次,只因有事,这才匆匆走了!” 解险韵发现话题总扯不到自己关注的信息上,看着室内书案上的书籍,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对湘雅道:“拿纸笔来,我念你写,写完后署上姓名落款年月,给爷送去!” 湘雅笑着起身道:“身子才好些,何苦做那些费脑子的事儿。。。。。”虽如此说,但还是规规矩矩的去拿了纸笔放在书案上,看着凝眉沉思的解险韵,解险韵想了会儿,念道: 冬春夏秋岁岁年年, 寒鸦泣罢春燕盘旋。 梅兰竹菊君子高节, 苦尽甘来珍重自身。 湘雅一一写了,题上落款日期给她看,她看了,只见上面是贱妾纳喇氏.默依谨赠,日期是。。。。。。雍正元年三月! 解险韵吃了一惊,未曾想,竟隔了这么久,这些年,他过的可苦? 想到他最难的岁月自己没守在他身边,这心里的酸涩难以言述,正阳想着,手里的力道渐渐松了,那张纸幽幽遥遥的落到火里,瞬间化为灰烬。 解险韵看着一脸焦急的湘雅,苦笑了一下道:“一时失手,罢了,还是待我身子好些,再做理会吧!” 见她如此说,湘雅只得作罢,解险韵看着湘雅,从她不经意流露出来的表情里,知道这丫头对自己是颇为尽心的,只是。。。。。看着她,无端的想起清荷,很想知道她怎么样了,可又不好抓住人就问,就算问了,只怕她们这些小辈也未必知道,只得忍了满心的惆怅,闷闷的躺下。 外面的风刮了一夜,解险韵一夜未眠,翌日,胤祥早早的上朝,回来后,他的名字里的‘胤’字已经改为‘允’,而解险韵自这日起,就要顶着纳喇氏.默依的身份在这府里生活。 早上,虽说外面风沙很大,但阳光很好,湘雅服侍她起身穿衣梳洗,坐在妆镜前,解险韵有些出神的盯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样子不算很美,但也不是端庄秀气,不红颜祸水,也不是二木头,看着倒还好,只是不知。。。。。这么多年过去了,在经历了风与火的洗礼后,他怎么样了? 想到康熙二年,自己穿越成苏茉儿的时候的那种惶惑绝望,如今虽说同样有很多不尽意的地方,但确实比那年强多了。 梳洗完毕,因为她的身子还很虚弱,只得坐在外间儿临窗的榻上伏在案几上犯困。 允祥从朝里回来,和匿瑾略说了会儿话,听说默依身子已经好很多,也放下心来,匿瑾道:“虽如此,你也应当去看看,她年纪小,和各院儿都说不上话,我去她又拘束的很,还是你去看看,兴许她会好些!” 允祥有些疑惑的皱眉道:“奇了怪了,怎么总想着把我往别处推,难道和我在一起待着就那么难以忍受吗?” 匿瑾笑道:“不是把你忘别处推,只因她是我为你向德母妃求来的,求回来后你若置之不理,传到德母妃手里未免会生嫌隙。。。。。。” 胤祥想起还在永和宫和雍正杠着的德妃,苦笑着揉揉自己的太阳穴,道:“既如此,我就去看看。。。。”边说边往外面走去,末了又回头儿道:“十四弟眼看着就要进京,指不定会生出哪些乱子,我想着德母妃最近也顾不着咱府里的这些,完全是你多虑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开去,匿瑾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唏嘘不已,不是总把他往别的院儿里推,只因这么多年一直这样过,一来二去也就顺手了,每当夫妻俩在一起无话可谈绞尽脑汁搜寻话题时,她就本能的劝他去别处走走,只为了避免那时不时捧出来的尴尬。 她没有小易的率直灵巧,虽然很努力的和他拌嘴,可每次都只是拌了几句就败下阵来,年轻时的灵秀被嫡福晋这个庄严肃穆的身分给磨尽了,她如今最大的心愿就是守着自己的那帮孩子,看着他们长大,看着娶嫁,至于那个自己曾经无比爱恋的夫,她自信他不会弃她们娘儿们不顾,所以每次往外推着也会有恃无恐! 胤祥一径儿走到北院儿,此时沿途的风沙已经小了很多,进了院子,看着满院被风吹出来的荒凉颓败,不由的叹了口气! 此时默依已经睡沉,忙里偷闲的湘雅已经给她加了一层厚厚的披风,胤祥进去见她那般休息,心里叹息一声,怪不得成日里总生病,睡觉不回暖榻上躺着,倒在这里犯困,在来几次,这病只怕要反复! ☆、第一百四十八章 尴尬人,尴尬事 “这个时候天儿还冷的很,不在里间儿躺着,在这里做什么?” 极淡的一句问候,未睡沉的默依猛地抬起了头,此时她的脸上还有几道贪睡的褶印儿,不过这丝毫影响不了青春的美丽,然而,眼前这个人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几十年来,什么女人没见过? 更何况现在哪有心思在女人身上? 朝中大小事不断,这个关键时刻即使闲着也是忧心忡忡,哪里有真心放松的时候! 但是,那个在窗下初从梦中醒来的女子还是打动了他,不是初醒是的柔和迷离,而是眼里的心疼,她就那么用心疼的眼神盯着他,最后竟流下泪来! 胤祥有些手足无措,不过是不常来这里走走,何至于用这种眼神看人。。。。。 听到动静的湘雅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外面一哭一站的两个人,先给胤祥施了礼,然后对默依道:“病才好些,怎么哭了?” 默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胤祥,看着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斑白的鬓角儿,额头上隐约的皱纹,削瘦的脸颊,不再明澈的眼。。。。。。。不由自主的看向他的腿,此时看不出有什么不好,可想到他晚年的时候连路都不能很好的走,这心里又是一酸! 胤祥被大量的浑身不自在,可他是一家之主,不能狼狈的落荒而逃,只得勉强笑笑走了过去道:“好端端的,怎么一见我就哭?难道我是洪水猛兽?” 默依见他如此说,不知为何,这心里越发难过,但知道不能总哭,便起身道,“没什么,只是病后心里抑郁,过些日子就好了,你这是从哪里来?” 胤祥道:“从嫡福晋那里来。听说你身子好些,就过来看看,待会儿还要去书房,最近忙的很!” 默依起身让湘雅倒茶,自己起身把他让到比较暖和的里间儿道:“我这会子不能出去走动。不然也要去嫡福晋那里走走,这些日子,承蒙她费心看顾,不然哪里会这般自在!” 胤祥笑着点了点头,默依看着他,突然问道:“我病中这些日子,听下人们说起之前钟粹宫的苏麻拉姑,说她是咱大清很难得的女能人,佩服的很。听说爷也曾和她有过交集,特来问下,我也可效仿一二!” 胤祥听了神色有些不自在,默依留心看他的反应,只见他淡淡的道:“那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儿了,你活好自己就行,何必效仿她!” 解险韵见他这般姿态,心下疑惑。但没有就此打住,进一步道,“听说苏麻拉姑身边有个叫清荷的大宫女,陪了她几十年,主仆感情很是深厚,只是我在宫里不闻窗外事,不知道她如今是否还健在,若能得她点拨一二,也是不枉此生!” 胤祥脸色有点不好看。默依却是本着得罪人到底的精神,继续道:“听说梁九功前些日子在景山自缢了?好好儿的怎么会这般想不开,同是熙朝的总管太监,魏珠不是活的好好儿的,他怎么;。。。。。” 这最后一句,是她根据自己所掌握的历史资料试探的,话音刚落,胤祥就臭着一张脸起身,冷冷的道:“你一个内府家眷,好好儿的怎么总听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要效仿,府上有个正经的嫡福晋需要你效仿,不必去十几年前找已经不在了的人,梁九功的事儿皇上已经下了严旨不许再提,你别给爷找麻烦!” 说完,冷着脸就要甩袖子走人,默依见他认真恼了,便快步追过去笑道:“不过问了这几句,你急什么,我久居深院,一时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好奇问一下是难免的,你不喜欢,以后我不问了就是,才来就急的要走,没的让我心里不自在!” “我们功夫与你拌嘴!”胤祥丢了这句话后就拂袖离去,默依怔怔的看他走远,转过身若有所思,湘雅在一旁苦口婆心道:“主子别怪我多嘴,爷是什么样的人?你刚刚怎么那样和他说话,即使是嫡福晋,和他说话也是斟酌着字眼儿,你这般口无遮拦打破砂锅的,难怪爷会恼,这一去,只怕又要好久才能来,主子这是何苦呢?” 默依奇道:“好端端的,怎么是过了好久才能来,在者,他不来,就不许我去找他吗?宫里尚且还有你来我往的事儿,为何我非得守在这四方天地里盼他过来?我过去不更好吗?” 此言一出,湘雅更觉的难以消化,目瞪口呆的看了默依半天,默依则自顾自的歪在榻上拿了本书来看,既然那老头儿说过,这个身份掀不起什么大风浪,那自己大可以由着性子折腾,苏茉儿那种瞻前顾后束手束尾的日子她可是再也不想领教了,做苏茉儿的时候,是有情却不能爱,如今好容易有个和他搭调的身份,自然不会白白的浪费,积压了几十年的感情,岂会因为他一两句剜人心的冷言所退缩? 只是清荷。。。。。。想到这里,她突然起身看着在一旁加碳的湘雅道:“你可听说过钟粹宫的清荷,我只知道苏麻拉姑在时她的情况,只是不知,苏麻拉姑仙去之后,清荷去哪里了?” 湘雅想了好久方道:“我记得小时候,曾听长辈们说起过有关苏麻拉姑的事儿,隐约记得那个叫清荷的掌事宫女,最后在苏麻拉姑仙逝的那天,自己从景山上跳下来殉主了,只是我想着,好端端的,怎么死不行,非得从景山上跳下来,觉得怪异的很,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爷说的对,我们不该多做理会的额!” “从景山上跳下?”默依有些无法接受者这个结局,只是她并不知道自己离开后那些人的命运,这十七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胤祥的事儿自康熙四十七年后就开始扑朔迷离,而梁九功景山自缢似乎也透着不寻常,清荷从景山上跳下,难道梁九功会甘心无事人一般独活十七年? 既然已经活了十七年,那为何不肯善终,非得自缢?为何会在胤禛登基后自缢?她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想着想着竟睡了过去。 翌日起来时,头重脚轻又有不适的症状,湘雅本来张罗着要寻太医,却被她给阻止了,多大的事儿,这小感冒,忍忍熬熬也就过去了,又不是老迈的苏茉儿,哪里会那么金贵? 可她到底还是高估了纳喇氏.默依的体质,晚间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烧得两颊潮红头重脚轻,最后实在撑不住,只得回榻上躺着,湘雅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得再次去找匿瑾让请太医! 胤祥听到这个消息,只是让匿瑾全权处理此事,自己又赶着往朝里去,大将军王,康熙帝的十四皇子胤禛明儿就要抵京了! 翌日,凛冽的寒风肆虐在紫禁城内外,景山寿皇殿,康熙的灵柩摆放在那里,胤祯从外面进来,看也不看立在一旁的雍正,只是对着康熙的灵柩拜了几拜,蓦地大哭起来,他哭的撕心裂肺,众人听得心下凄凄,不知过了多久,哭的声音嘶哑的胤祯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侍卫拉锡见他自始至终无视新君雍正的存在,不由的拦住他道:“大将军王,新君在此,依照规矩,拜了新君得到准允后方可离开!” 胤祯本就满心郁愤无处宣泄,见拉锡这般不长眼,便反扯住他道:“你是什么东西,敢阻拦我?不过是一个奴才罢了!”说着竟把拉锡拉扯到黑着脸看着这出闹剧的雍正面前,边斥责拉锡无礼边冷笑道:“我是皇上的亲弟弟,你不过是一个下贱微鄙的奴才,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的?我若有不是的地方,自然有皇上处置,你算哪根儿葱?”末了对黑着脸的雍正挑衅道:“若我没有不是的地方,还请皇上将拉锡这狗奴才正法,以示国体!” 他们在这里吵吵嚷嚷不成体统,胤祀在见状从帐房里走出来对哽着脖子不肯服软的胤祯道:“十四弟,这是我大清历年来的规矩,你应该下跪!” 胤祯看了冲自己使眼色的胤祀一眼,看着黑着脸的胤禛,没有再说什么颇为顺从的跪了下去! 看着立在那里看不清喜悲的胤祀,又看着一回来就给自己没脸的亲弟弟胤祯呢,雍正的心寒到了极点! 养心殿里,雍正冲来回禀政务的胤祥怒道:“拉锡是朕身边的奴才,他代表着朕的意思,可允祯竟这般给朕没脸,老八是什么东西,出来不过说了一句话他就跪下了,他置朕于何地?” 胤祥在一旁安静的听着雍正发牢骚,期间和苏培盛苦笑着对视了一眼,苏培盛报以苦笑,这个时候,还是沉默的好! 待雍正发泄的差不多了,苏培盛方小心翼翼的出去让侍茶宫女端来沏好的清茶,雍正接过去吃了一口,茶杯尚未搁下就对一旁的胤祥问道:“别总听着,你倒说说,此事你怎么看?” ☆、第一百四十九章 苦乐相伴 允祥闻言心里哀叹一声,到底是躲不过啊,随即言辞恳切的道:“皇上,臣以为双方各有不是,又都有理,既然事情已经过去,还是就此丢开手吧,自家兄弟,闹僵了反而被天下人笑话,十四弟年轻气盛有失礼的地方是难免的,也许八哥只是好心出来阻止他继续糊涂下去。。。。。。。” 允祥在那里考虑着措辞,虽然有些地方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可唯今之计,也只有和稀泥了! 他这里勉强说完,偷眼看坐在龙案后面的雍正,见雍正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那眼神儿使他有些不自在! “你傻了吧?”雍正起身走了下来,看看立在那里已经抿嘴不言的他,挥手让苏培盛下去,苏培盛掩了殿门离开后,胤禛拍拍允祥的肩膀道:“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糊涂弟弟,早先年你因为他们所受的那些罪你都忘了吗?你忘了,朕还记得呢,他们欠你的,欠朕的,朕都一笔一笔记在心里呢,倘若有一天他们还是这样不知收敛,那就别管朕不讲兄弟情谊!” “四哥。。。。。。” 感觉到雍正周身迸发出来的寒意,允祥叹道:“都过去了,这些年,好也罢,歹也罢,横竖无大碍如今你已经归为九五之尊,肩上背负着的不再是一府的兴衰,你身上背负的是我大清的天下,万万子民在等着你清贪官酷吏救他们于水火,这些旧时恩怨,依臣弟的意思,还是放下吧!你时常研习佛道,难道不知‘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的道理吗?” 雍正见他搬出佛学,不由的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半瓶子别和朕说这些,朕若认真与你辩,只怕十个你都已被朕斩于马下,快别丢人了!” 允祥只是微微一笑,他的目的已经达到。雍正的火气已经降了下来,会冷静的考虑大局,一时半会儿不会再与允祯允祀他们计较,至于将来如何,那要看他们造化了,当允祥离开养心殿后,胤禛看着他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这么多年了。你在兄弟间四处周旋的毛病怎么还不消退?那年去钟粹宫吃酒席你是这样,如今又是这样,现在朝廷内忧外患不断,你立场如此不坚定,朕如何放心把大权交给你啊! 允祥回到府上,哪里也没去,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久久不肯出来,匿瑾派人送了晚膳过去。可后来着人去收拾碗筷的时候,发现那饭一口未动! 放心不下去书房看他,见他闭着眼睛在那里沉思,便道:“好端端的,怎么做出这等表情来?可是有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依我说,这么多年的苦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坎儿过不去的呢?” 胤祥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许久道:“倘若这一大家子人,因为我的过失而受些无妄之灾。你说,我这心里,如何过意的去呢?早些年还很年轻的时候,我就连累一府人被外人看不起,皇父的‘绝非勤学忠孝之人’的诛心之言使我我颜面立足于朝野,也是你们因十三府人的身份而被人疏远瞧不起,倘若历史再来一次,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一家子大大小小!” 匿瑾本来还要劝劝,可听了他这句话后。不知为何,突然间想到被雍正领养进宫里的四丫头怡暮,倘若十三皇子不失宠,十三皇子府就不会那么衰颓,如果十三皇子府不衰颓,当时的雍亲王哪里会有借口把自己的女儿带走抚养?本来说再大些就送还,可如今,人都到宫里做四公主了,送还之言遥遥无期,母女情分淡薄,她心里恨,可又不知道恨谁,她把一切归咎于胤祥的失宠,却不忍心把这话说出来招他难过自责,如今无端的想起这些,虽说依旧不会说伤他心的话,可语气明显淡了下来, “你想多了,天已经塌了一次,我们还怕塌第二次吗?” 淡漠至无情的两句话,胤祥听了笑的越发苦涩,聪明如他,又怎会看不出她心底的怨,只因她把这怨埋在心里不忍谴责他,所以他更是珍惜这段积年的夫妻情分,情爱是什么,很遥远的东西,唯有相敬如宾的和谐! 匿瑾又交代他务必用些膳食,他勉强应了,匿瑾这才离开。 晚间的时候,想着白天在宫里的一切,莫名的有些心烦,四女儿怡暮在雍正还是雍亲王的时候,被带到雍王府抚养,后来随着雍正的登基,入了宫,做了尊贵无比的四公主,如今是等级尊卑有别,初时在雍王府的时候,一家子还能见见,可如今,深宫大院,处处是规矩,躲尚且不能,哪里还敢去招惹闲事! 闷闷的在府中溜达着,不知不觉又经过小易的院子,可黑漆漆的他并未看到什么,只得郁郁的离开,又走了几步,到了默依所在的北院儿,想起昨儿个她寒疾又犯,如今既然走了过来,反正无事,还是去看看的好! 进去的时候,就看到窗纸上映出的素影,看那样子,似乎是拿一本书在读,只是为何,又移到外间儿了?、 这时的天气,外间儿即使少了炭盆,依旧冷的很,倘若再有个什么病痛,那还不如直接在十三皇子府开个医馆! 风吹桂树,枝条的声音很是凄绝,缓缓的走过因天寒而显得有些颓败的院落,胤祥掀帘子走了进去,正对上默依闻声抬起的双眼,见他来了,不由的起身笑道:“我还以为你这辈子不踏进北院儿一步呢~!” 说着起身,给他解开披风,拉他到炭盆前坐下,湘雅适时的端来茶水,胤祥吃了一口,驱了在外面行走多时的寒气,方道:“怎么不再里边儿休息?住到外边人进人出掀帘子带风的,再生病了如何是好?” 默依笑道:“外边儿看着院子里的风景,心里会很舒服,在里边儿虽暖和,却闷的很,虽说也开有窗子,但在我心里,总没有外面开阔!” 话音刚落,两颊泛起两抹红晕,她没有说实话,搬到外面,不是为了赏风景,是为了第一个看到他来,时光易逝,多看一眼是一眼,多处一秒是一秒! 胤祥略坐了会儿便要离去,默依歪着脑袋看着他笑道:“感情我这里是阎罗王殿,爷每次都是匆匆来去的,既然这般凉薄,还不如不来的好!” 毫不掩饰的不满使胤祥有些尴尬,便继续坐下道:“也不是刻意要来,我用罢膳闲着没事,就四处走走,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想着你昨儿身子不好,就顺路过来看看,你既这样说,那以后我还是不来的好!” 默依听了先是一阵咳嗽,许久方不以为然的笑道:“来与不来,有什么打紧。” “此话怎讲?”胤祥有些听不明白,却见默依笑道:“来了是个木头,不来也是个木头,相处着冷硬生分的很,如此看来,爷于北院儿,便是可有可无了,你若每次来都问相同的话,做相同的事儿,我还真不必巴望着你来!” 胤祥听了也忍不住笑了,边笑边道:“你说的有理,我确实不该每次来都做相同的事儿。。。。。”说着朝在一旁的湘雅使了个眼色,湘雅会意掩门走了回去回到自己房间不提,胤祥拉起默依走进里间儿指着书案上的书笑道:“你前年入府的时候,我记得行好事的当晚,你让我从书房借你这些书看,还说此生靠这些书打发日子就很好,当初我遂了你的心,如今我过来检查检查,你读了几本了?” 此言一出,默依倒有些发愣,那位庶福晋可真有情调儿,感情这书案上的书是从他那里讨要来的,但自己又不是之前的纳喇氏,这些书只是偶尔翻翻,并未怎么读,想到这里,便佯作疑惑道:“这些书是从爷那里搬来的额?我倒忘了这事儿,这两天本来还想拿它们垫桌子腿儿,如此看来,幸亏没垫,不然你像我讨要,那可如何是好!” “了不得,”胤祥闻言一脸惊疑道:“这些都是我早些年各处讨来的精品孤本,放到你这里可真是糟蹋,我看还是赶紧收回去吧,倘若真被你给垫了桌子腿儿,那我肠子岂非要悔青了?” 说着就要拿那些书,默依在一旁捧腹笑道:“别急,你一个人又抱不走那许多,待会儿我帮你抱,只是要把宋词留下来!” “一本儿都不留!”胤祥这边发了狠。 默依见他这般便笑道,“既如此,爷就把书房里的钥匙给我吧,我可以随时去翻看,哪天心情好了,还能亲自给你整理下书房!” 胤祥闻言狠狠的瞪了幸灾乐祸的她一眼,从牙缝儿里挤出几个字,“做梦吧你!” 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拌嘴中已显亲切,白天在宫中郁郁难开的心事也暂时搁置下来,毕竟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 ☆、第一百五十章 诡异 那些书自然也没抱走,倒是书房的钥匙被默依软磨硬泡的要了来。 那是他待的最久的地方,她想亲手打理他所在的场所。 身为女子,行动受制,不能相伴他左右是种憾事,她不愿意待在北院儿等着他去,毕竟那样的几率太小,她已经等了一辈子,她不想再等了! 打开书房的门,看着书架上各类书籍,突然想起灰色空间里那个历史老者的书房,想想也不过如此,从高高的书架前走过,经史子集学术著作等等使人眼花缭乱,手轻轻的抚上一本本书的棱沿儿,他看中这些吗? 想不明白,便丢开手去,却在转眼的瞬间看到一本被翻的旧了的《饮水词》,突然想起那个,“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几人知?”的年代,纳兰容若,满清文坛的一朵奇葩! 翻开书被人翻毛了边角儿的封面,又翻了一夜,入目所见,“《梦江南》 昏鸦尽,小立恨因谁?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整颗心似乎迷失在无尽的悲伤里难以自拔,想起自己还是苏茉儿的时候,也是这般无助苍凉绝望,可到底还是走出来了,虽说失去了今后几千年的自由,但倘若今后这几千年,有他相伴,想必也不会寂寞! 她这样痴着,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到他的头上,他灵魂归往何处,难道还要她做主吗? 素手不由自主的往后一页页翻着,一页已经泛黄甚至将碎未碎的纸飘到地上,俯身去捡,小心翼翼的拣了起来,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忍不住浑身颤抖, “愁思满腹,无可开解;诸事堪忧,独力怎可回天! 月明星稀,鸦雀难觅;枝干乱挥。乱麻钝刀怎斩! 身处家乡万里,情在伊人命外,一身权利无心展,坐观沧海变桑田! 笑叹世人百般痴,不观己身隔世憾! 却难略。恨恨恨! 苦苦苦,乱乱乱, 烦,烦,烦!” 是她那日病前混写的,只是,如何到了他这里,还被他如此小心的收着? 带着满腹迷惘,再看向飘落出纸的那一夜。是饮水词中的“青衫湿 悼亡 近来无限伤心事,谁与话长更?从教分付,绿窗红泪,早雁初莺。 当时领略,而今断送,总负多情。忽疑君到,漆灯风飐,痴数春星。 ” 她对纳兰词研究并不深。只是从周围的朋友口中知道,这是纳兰为悼念亡妻所写的词,虽如此,默依依旧不敢把这事儿与苏茉儿扯上什么关系,痴情如她,却也知道苏茉儿和胤祥生前死后永远不可能产生爱恋,一个是生命将尽的夕阳,一个是朝露相伴的朝阳,他们之间存在的。永远只有祖孙之间隔辈的情感,却与爱情无关,虽然她是苏茉儿,但她却也很清醒的知道,不管谁是苏茉儿,胤祥都不可能对可以当自己的祖母的人产生男女之间的感情,绝对不可能! 只是,自己昔日混写的东西,怎么会被他珍藏这么久? 虽觉得此事难以理解,但还是决定不要把这事儿捅破。世间事,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捧着《饮水词》,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他既然把自己写的词珍藏于此,可后来为何不再翻阅了呢? 上面的灰尘无一不诉说着它昔日主人对它的冷落,可起毛儿的书沿儿也无一不诉说着它昔日的辉煌,默依抱着饮水词准备走出去,却在一抬头的瞬间,看到门口儿立着的朝服未换的胤祥。。。。。。。 她掩饰住心头儿的慌乱,尽量平稳的走出去,尽可能做出明朗的微笑,她说:“我看这本书极好,就想着拿去看看,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他从她手里拿过《饮水词》放在桌子上淡淡的道,“容若的词虽意境悠远别有味道,但它容易使人陷入无边的难过,你还是别读这本了,书架右上角儿李太白的诗,你可以拿去看看!” “可我就喜欢纳兰的《饮水词》,”她看着他,走过去,拿起放在书桌上的《饮水词》,佯作随意的翻了几下,对他扬眉笑道:“虽说人读了会很难过,可我喜欢,就借我抄阅了吧,抄完后,把原本再还给你!”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苏茉儿那首词又从里面飘了出来,默依敏锐的从胤祥眼中捕捉到一丝慌乱,巧笑嫣然的俯下身去,把那泛黄的纸页拣了起来,装作很好奇的样子看了,方笑道:“这首词很一般,只是写的人的情绪从里面宣泄出来了,不过看字体应该不是男子所写,敢问爷,这收的是哪位苦大仇深福晋所发的牢骚?” 看着他陷入尴尬,她却笑的开怀,她就是想知道,他如何得来这首词,他把这首词留下来珍藏,究竟出于何种心理! “是早年一个侧福晋做的,想家了,写给我看,后来我放她回母家住了些日子!”胤祥看着她,脸不红气不喘,默依笑道:“爷对那位侧福晋很上心呢,竟夹在悼亡次这一页,那福晋想必已经去了吧?”、 胤祥却已经无心回答,只是盯着房顶的一个角落出神,许久方道:“我这会子还有些事儿要做,你且先回去,《饮水词》你可以抄阅,只是不要沉浸到里面,倘若你因为它成日哭哭啼啼,休怪我把你打出府去!” 见他如此,默依方收起满心疑惑笑道:“既如此,那我就带走了,你且忙着,回头儿有不懂的,我来问你!” 刚说完,不等胤祥反应就抱着《饮水词》走了开去,一路上把他的话和各种表情细细的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总觉得很不对劲儿,可一时有说不出来什么,他为何会谎称那首词是一个侧福晋写的? 康熙四十四年,恰好是苏茉儿身死的时候,难道。。。。。。。但随即又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荒唐想法,怎么可能,不可能,苏茉儿是苏茉儿,胤祥是胤祥,只是,如今诡异的一切是怎么回事 ?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能释怀。。。。 夜里,躺在榻上总也睡不着,纳兰的那本《饮水词》来回摩挲着,想着书房里允祥的反应,想来想去想不明白。 当初清荷给胤祥留书信,都是她自己的意思,那个时候,苏茉儿已经病入膏肓,这些解险韵是不知道的,只是不知,重来到这里后的解险韵若知道清荷当年的义举,会有怎样的反应! “主子快些休息吧,爷宿在书房,今儿不会过来了!” 看着掀帘子进来的湘雅,默依对她笑道:“谁说我要等他来了,我只是有一事想不明白,咱府上这么多年,可薨过哪位福晋?” 湘雅想了想走了过来,又给她垫了个靠枕方道:“我来得晚,隐约听说总锁着门的西院儿薨过一个侧福晋,侧福晋去后,爷就吩咐管家把那院儿锁了起来,现在荒凉的很,据说还闹鬼,平时没人敢去!” “你可知那侧福晋的名字?”默依随口问了一句,湘雅想了一会儿道:“似乎是叫瓜尔佳小易的,爷似乎很疼她,她去后,那院子就那么搁置着,前些些年乌苏福晋想搬到那院儿去住,还被爷给骂了一顿,乌苏福晋打那以后也不怎么承宠,如今咱府上,嫡福晋依旧独占鳖头。。。。。。。。。” 小易?似乎封冻的冰面儿被砸破一般,小易的音容笑貌皆数被默依忆了起来,默依按住跳个不停的心口,小易死了? 这样想着,心里无端的有些难过,便不耐烦的用手指叩叩榻沿对湘雅道:“那是嫡福晋应得的,她和爷这么多年的夫妻,贫贱富贵一直不离不弃,爷应该疼她,倘若爷不理会她,那岂不成了寡情的浑人了!我只是想知道,那个侧福晋。。。。。” 却不料湘雅听了她前面的那些话就立刻心生不服,也没顾着听她后面说什么。便开口道:“虽如此说,主子你如今正值妙龄,你以后的路还长着,不趁着年轻多承几年宠留个孩子,即使将来爷去了。你也有个依仗不是?嫡福晋承宠多年,膝下孩子已经有了五六个,此还不说,瓜尔佳侧福晋留下的依弦郡主和弘昌阿哥都是她养大的,前些日子隐约还听说皇上有意给咱府上的弘昌阿哥贝子的位份,虽说是捕风捉影儿,但无风不起浪,这是迟早的事儿,另外。咱府上的四格格如今是宫里的公主,他们都是嫡福晋膝下的孩子,将来嫡福晋怎么着,也不会老来无依,更何况,她自己的位分还在那里摆着呢!” 湘雅似乎立意要说动默依在子嗣一事上上心,不住嘴的道:“ 听说去年出生的弘晓阿哥眉眼生的极好,爷喜欢的很。爷对嫡福晋的恩宠已经够多,主子你还在一旁懒着不肯用心,将来爷若去了,你岂非要寄人篱下看人眼皮子过活?” 默依见她不接自己的话,只得咽下满腹郁闷打了个哈欠,子嗣什么的,她哪里在乎这些,她不会比胤祥多活一天,何必在意胤祥去后的事儿?有了子嗣。将来势必会有牵挂,更何况,子嗣之事全靠缘分,缘分这东西是天注定的,天注定自己没孩子,那便没孩子,何必去争呢? 如今她所在意的,不是子嗣,不是荣宠,而是胤祥的心! 她抬着困眼看了嘴说的发干的湘雅一眼。淡淡的道:“桌子上有茶,自己倒口吃了,好妮子,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也不嫌累的慌!” “主子,我真是为你担心啊。。。。。。” 湘雅满眼的焦急,似乎迫在眉睫一般,默依只是指指桌子上的茶壶,湘雅压下未完的话,心不在焉去倒了一杯端过来递给默依,默依摆手笑道:“是给你吃的,你这妮子,是上火还是话多?嘴唇干裂成那样,这茶是清热降火的,趁还热乎,快些吃了!” 舔舔已经起了干皮的嘴唇,湘雅只得闷头吃了,抹抹嘴唇刚要说话,却见默依目光炯炯的道:“我看你年纪也不大,府上的事情怎么知道这么多?”[贼吧电子书·www.Zei8.com 贼吧电子书] 湘雅不明所以,只得老实回道:“咱院儿里修剪花草的老嬷嬷原是预备给弘昌阿哥的教养嬷嬷,后来弘昌阿哥刚出生没多久瓜尔佳侧福晋就去了,弘昌阿哥也被嫡福晋抱养,这老嬷嬷也跟着去,只因教弘昌阿哥礼仪的时候,说弘昌阿哥孝敬养母,也当不忘生母恩才是,可这事儿被嫡福晋知道了,就寻个由头儿让她打理花草,教养阿哥的事儿再也不要她插手了!” “哦,如此说来,她也算是府里的老人了?” 默依来了兴趣,府里的老人,那么,这些年的十三皇子府的风风雨雨想必她也了解许多,说不定宫里的事儿她也知道些,不如把她叫来问问,这么多年的迷不就解开了吗? 她虽很想知道那些年发生了什么事儿,但她绝不敢再问允祥,就算问了,允祥也未必会给她答案,那位爷嘴巴严得很,这么多年,谨言慎行什么的可是运用的炉火纯青,年轻时的莽撞冒失率直豪气皆隐藏在岁月深处,虽说这是她还是苏茉儿的时候希望胤祥养成的性格,可是,这性格养成的到底还是晚了些! 现在府上,嫡福晋忙着照顾膝下众儿女,允祥忙着朝务,她虽有心伴在他身旁,却也知道不可久烦他,如今叫来一个老太太,听她讲讲那些陈年旧事,了结一下他的过去,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这样想着,她恨不能立刻就让湘雅把那位老嬷嬷请来,只因湘雅说此时外面天色已深,这个时候只怕大都睡了,也只得把这事儿压下,明儿再说了! 湘雅安置她躺下后,吹熄了蜡烛走了出去,她走出去后,已经睡了的默依却又猛地睁开眼睛,盯着满室黯淡的光线,想着小易,想着清荷,想着今儿书房里放生的那些事儿。。。。。 许多都是她放不下的,少不得一一问了,只是,问得清楚吗?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梦里,有一大片莲花月光下绽放,莲花深处,胤祥的身影若隐若现。 ☆、第一百五十二章 心相背 此时书房,胤祥揉着有些发疼的眼睛,看着外面的月色,脑子里想着的是自己从朝里回来时庶福晋默依在书房里的举动。 她无意中抽到《饮水词》,翻开看了,脸上的表情由最初的凄婉哀伤转为惊讶惶惑茫然,看到从《饮水词》里落下的那阙词时,她竟然浑身都在发抖,她的表情是那样古怪,疑惑还带着一些决心,牵扯出一丝淡淡的哀伤。。。。。。 她是那样的入神,他站在门口儿那么久她都未察觉,明显她是看到苏茉儿所写的那阙词的,只是在见到自己的时候,为何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重新使那阙词飘出来问自己的由来? 人活于世,但凡光明正大,就不必装,她为何要掩饰,她明明早已看到《饮水词》里的秘密,为何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来问自己? 胤祥用手将蜡烛周围的软蜡往火焰所在的地方推送,看到它们贴近火焰,看到它们融化成烛泪,一个力道没把握住,这边的蜡碎了,烛泪尽数流在他未及抽开的右手上,灼烫使他抽了一口气,却没有立刻收回手,任那些烛泪在手上凝结,待它们凝固后,把它们重新拾起来,在烛火旁继续燃烧,看着烛泪一滴滴落下,他的眼神也越发迷离。。。。。。。 记得纳喇氏默依刚被收为庶福晋的那天傍晚,他有些不自然的进了布置的极为喜庆的新房,揭开大红盖头,眼前出现一张极美的脸惊艳了他。。。。。 这些年,十三皇子府的福晋渐渐容颜老去,他也懒得再添新的,乍看到,颇有感触。 那个叫湘雅的陪嫁丫头掩上了房门,他和她就在烛光中冷静的对视着,时光似乎凝结了一般,她的眼神冰冷无波澜。想来也是,自己虽说依旧年轻,可这些年束手束脚的生活,已经使自己的唇畔额头爬上愁苦的纹路,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苍凉,任哪个女子嫁给这样一个丈夫都是不开心的吧! 于是他头也不回的转身出了新房,他不喜欢勉强不愿意的人,府上那些福晋已经能说明道理,他们最初嫁给自己时,无非是为了自己得宠皇子的身份,如今自己失了圣宠,甚至有可能万劫不复,哪个还肯强颜欢笑。 除了嫡福晋一如既往的陪着自己。别的都已经揭下了伪装,这个庶福晋倒还不错,不愿意就是不愿意,连装都不屑一顾了,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爱新觉罗胤祥,你当真这么狼狈不堪吗? 带着满心的失落,带着强自留下的自尊。一路走回了书房,书房里,烛光虽小,但挨近了,也有温暖。 就在他准备宿在书房的时候,一身红嫁衣的她出现在门口,对上他有些惊愕的眼,有些倔强的笑道:“额娘说过,新娘子最忌讳在洞房这日被丈夫抛弃。我是清白人家的女儿,你不应这么对我!~” 言下之意,竟是他怠慢了她! 她走了进来,掩上书房的门,就立在那里看着他,他惊讶于她的无礼放肆,微有些怒了,便别过头不再看她,本以为她会就此离开,未曾想她竟无视他的存在在书架上找书看。口里还道:“你不必管我,我挑几本书回去看,这辈子有书就够,你。。。。。” 他呆了一般看着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本厚重的书,眼刁的很,所拿的尽是精品孤本,他有些心疼,便道:“看过了是要还的。” “自然要还,不然哪里还能看别的!” 头也不抬,一句话又使他哑口无言,可看着她瘦弱的身躯抱着那么厚的一摞书要出书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上前打开房门从她手里接过道:“新婚之夜,既然不便把新娘一个人撂在喜房里,那我送你吧!” 说着便抱着书率先往外面走去,这个女子的心机非同一般,若搁别人,被丈夫撂在喜房里,十有**以泪洗面满腹哀怨的哭了睡了,可她竟然想着追过去使计谋给他台阶让他心甘情愿的跟她回去! 借书,只是一个幌子,在她说要把书垫桌子腿儿之前他就知道,她所做的一切,无非是让自己跟她回去,把未尽的礼数尽完,。。。。。。 府里来了这么一个捉摸不透的女子,你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也不知道下一秒她会做什么,倘若怠慢了她,她对你心存怨愤的话,不定府上会怎样的鸡犬不安! 于是他对她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在她提出要书房钥匙的时候,他答应了,却暗中知会现在在自己跟前儿伺候的秦成监视她的动静,见她往书房走,就立刻快马报于自己,他匆匆结束完朝中琐事赶回来,又看到她给自己玩儿虚的! 从此,他对她存了一分戒心,行事不太光明,势必有鬼,不知道是借匿瑾的手安插在自己府上的奸细。。。。。。 如今,她是府上尊贵的庶福晋,没有证据不好揭穿她,只得不远不近,给她说话也是虚虚实实,朝野争斗本就如此,你不留个心眼儿,势必要被有心人算计! 这些,在很多年以前,苏茉儿曾经给自己提过,可惜,当时还嫌她世故薄情,如今看来,当时的自己太单纯了! 起身,绕到里间儿歪在榻上,里间儿的烛火也早已被下人点燃,盯着摇曳的烛光,带着满腹愁思,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方独自躺下,这么多年来,已经不习惯有人在跟前无微不至的伺候,可四哥片还要封自己为怡王[Zei8.com 贼吧电子书],还要扩大仪仗,既讨人嫌又麻烦的,还是瞅个空子劝他打消这个荒唐念头吧!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沉沉入了梦乡,此时,十三皇子府的北院,默依在梦里不安的蹙着眉头。 此时,她的梦里,是那些莲花颇为怪异的长得很大,有的甚至生出了触角,隔断了她追寻胤祥的身影,她试图绕过去,可好容易爬到假山上看他时,他却决绝的离开,只给她一个清瘦的背影。。。。。。。。 ☆、第一百五十三章 老嬷嬷 从梦里挣醒过来,看着外面刚刚发白的天色,捂着微微发疼的心口喘着气。。。。。 心里有着浓浓的不安,为何总觉得,即使这一世,自己想要的,也无法争取? 斜靠在绣枕上看着外面的天色由暗转明,在各人忙碌的时候,突然有了倦意,便一歪头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湘雅进来唤她用早膳,勉强撑着犯困的脑袋爬起来胡乱吃了两口,就对湘雅吩咐道:“我今儿身体不舒服,但凡有人来,你就依我的原话说就是,唔,我再睡会儿。。。。。。” 说着就要往下躺,湘雅见状及时的制止她道:“主子,你不是说要请那个教养老嬷嬷过来问话儿吗?怎么又。。。。。。” 话音未落,却见默依猛地起了身,口里直道:“你不说,我竟忘了这事儿,昨儿个睡得晚,今儿有点昏头。。。。。。” 湘雅忙拿来衣服伺候她穿上道:“既然这样,不如明儿再叫她来吧,横竖以后的日子还长着,有什么不能问的!” “既然起来了,还是把她叫过来吧!”已经坐到妆镜前的默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任由湘雅给自己梳头,看着散着的青丝被湘雅的巧手打理的新奇别致,直夸她的手巧,湘雅笑道:“这大概是熟能生巧吧,主子选秀进宫前都是我伺候梳的头,如今陪嫁过来,又梳了这些日子,岂有梳不好的道理!” 默依听着只是笑,做苏茉儿的时候,清荷也是这般给自己梳头,梳了几十年,可最后,自己临死都未能解决她的事儿,害的她惨死,她是怎样的人,寻短见是绝对不会的。如果不是受到威胁逼迫,她怎么会从景山上跳下! 可自己,却不知她究竟因何这般,想想只有梁九功的事儿会牵连到她,可梁九功都没事儿。为何偏是她独死景山? 这样想着,心里有些难过,便懒懒的看着镜中的自己,湘雅端了残水走了出去,须臾,带进来一个鬓发斑白的老嬷嬷,她的腿脚已经不大利索,是以走的极慢,待走到默依跟前施礼的时候。默依已经将她打量个遍,举止从容,说话不疾不徐,果然是皇家的教养嬷嬷,到底比别处的老太太得体些! 暗暗的拿她和当年的苏茉儿做了对比,竟也差不了多少,甚至隐隐有盖过苏茉儿的势头儿! 毕竟苏茉儿不是真正的苏茉儿,而和现在的默依一般。她们的魂魄早已入地府轮回,支撑她们身体的,则是来自未来的解险韵,解险韵再怎么得体,但现代人的浮躁还会时不时的漏出来,加上在宫里的身份不一般,更不会有所收敛! 让湘雅扶那嬷嬷坐下,趁湘雅去倒茶的时候没话找话笑问那嬷嬷道:“听清荷说您是这府上的老嬷嬷了,敢问您老是哪一年来的十三皇子府?” “福晋客气。”老嬷嬷笑道:“本是弘昌小阿哥快出生时从宫里遣来备下的,可后来侧福晋出了事儿,便搁置下来了!” 含含糊糊的隐去自己被嫡福晋驱赶一事,到底是经些世事的老嬷嬷,只是,她这般滑头,自己能从中问出些什么吗?罢了,问一点是一点吧! 湘雅沏了壶热茶过来,老嬷嬷接过笑道:“不知庶福晋叫老奴来所为何事?” 默依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吃茶斟酌着字句。许久方道:“我来的晚,听说西院儿那个荒弃不用的院落闹鬼,心里好奇,问湘雅,湘雅含含糊糊说的一塌糊涂,我这人好奇心大的很,听她说是您老讲的,便冒昧请来问一下!” 老嬷嬷闻言神色才微有放松,笑道:“瓜尔佳侧福晋是早年在宫里就跟着爷的,后来爷娶了嫡福晋,在这里建了新府后,便也随了过来!”见默依听的入神,便又笑道:“爷和侧福晋的感情极好,只是侧福晋没福气,刚产下弘昌阿哥不久,就因为体虚过世了,爷那些日子伤心的很,总呆呆的注视着一个地方,连嫡福晋产下小格格都没理会,只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发呆,后来这院子就被锁了起来,而府上添福晋都不许住那个院儿,卡咱府上的院子是有数的,乌苏福晋和石佳福晋只能在一处挤着,平日里磕磕绊绊的生了不少口舌,后来乌苏福晋产下弘昑阿哥后因为受不了挤在一个屋檐下的聒噪,便向爷提出要搬往西院儿住,还被爷给骂了一顿,至今海晾着。。。。。。” 苏茉儿看着吃茶的她笑问道:“那后来呢?闹鬼一说是怎么传出来的?” “那是新进府的奴才不知情由,以讹传讹闹出来的,可细想想,西院儿总不住人,如今荒草都没膝深了,兴许真的闹鬼呢!”说到这里,突然一脸神秘的说:“老奴前儿个经过西院儿时,还听到女人的哭声呢!” 默依见她越说越没个正形,心道她的修养也不过如此,兴许是年纪大人孤独的缘故,这老嬷嬷话头儿一开,倒豆子一般扯出许多话来,怪不得湘雅能从她那里听到许多故事,便笑问道:“怎么会有哭声?莫不是有鬼?” 她本来是想等这事儿结完听这个老嬷嬷说说胤祥的事儿,却不料这老嬷嬷见吊起了主子的胃口,恐一次性说完下次不能进来吃到这么好的茶,便起身请辞道:“爷早上出门儿的时候,吩咐管家找人把院子里抽新枝的花草修修,管家把这事儿交给了老奴,眼看爷快要下朝,倘若今儿没事比以前回来的早,看到活儿没做未免生气,老奴还是先去干活儿吧,庶福晋想听,下次老奴再来!” 默依也算是有了几十年社会经验的人,岂不知她的小算盘,不由的哭笑不得,本想留下她,可她说的又合情合理,只得道:“既如此,也不强留您了,以后这北院儿您随便来,我对您的故事很感兴趣!” 说着,让湘雅送这老嬷嬷出去,自己在榻上歪了一会儿,奈何已经过了困劲儿,只得想着老嬷嬷讲的关于小易的事儿,胤祥和小易的感情竟这般深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落差 这样想着,未免有些心酸,自己这辈子只中意他一人,可他,却处处留情! 却不知,人只有一颗心,怎么可能对每个人都有情爱?人世间有些温馨缠绵,追源细看,不过是责任和感激罢了! 有的人,一辈子遇不到可以动心的良人,甚至一辈子绝情弃爱,可绝情弃爱总不能时时挂在嘴边,毕竟人活于世,世间的周旋应付委曲求全都是避不过的,一颗心,只能有一个位置,也许他心中那个位置已经有主,也许心中那个位置依旧为谁空着,谁知道呢? 因为今儿日头还好,她便着了春衣,由湘雅陪着出去走走,走到嫡福晋匿瑾所在院前时,想到匿瑾素日的好处,想着自己病这些日子承蒙她看顾,理当前去请安,于是走了进去,进去时,见匿瑾院儿里的大丫头念颖正在绣花儿,见她进来忙迎了过来笑道:“庶福晋身子可大好了?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劳你费心,已经无碍了!”默依紧紧披风笑问:“嫡福晋可在?今儿天色很好,便过来给福晋请安!” 她们边说话边往里走,早有丫头进去告诉了匿瑾,经过门口儿时,早有小丫头打起帘子,默依心里暗暗纳罕,果真是嫡福晋的排场,岂是她们这些侧庶是能比的。虽如此,依旧笑着走了进去,见嫡福晋匿瑾正歪在榻上看乳母给小弘晓喂奶,想到小弘晓是下一个袭怡亲王爵的人,不由的多看了几眼,笑道:“小阿哥果然清秀的很,这模样儿竟和爷有几分相像,嫡福晋好福气!” 匿瑾笑道:“虽如此,这孩子闹腾的很,爷来这里住了几晚,结果被他吵得实在头疼,便很少来了!” 说着指指下方一张椅子。湘雅扶默依走过去坐了下来,默依这才认真的看着匿瑾,这时候的她也有三十多了吧,但眼角儿眉梢尽是温暖的笑意,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如今到了雍正朝,饱受打压的闲散王子胤祥得道重用成了尊贵无比的怡亲王,她是这府里正儿八经的福晋,是上了宗室玉牒的怡王妃,自然也受到无尽的殊荣! 想到胤祥那些难熬的岁月都由她相陪,想到她把自己当初的嘱咐付诸行动,不由的有些感动,由衷的赞道:“我来得晚,听说那些年福晋陪爷吃了不少的苦。很是钦敬,嫡福晋是个有福之人,以后定能儿孙满堂!” 却不料这话听在匿瑾耳中竟成了奉承,只见匿瑾起身笑道:“咱们姐妹在一处儿不必说什么见外话,我听说你昨儿个去爷的书房了?” 默依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只见匿瑾摇头笑道:“自打新帝登基后,爷身上的担子越发重了,你只管在院儿里好好呆着。别没事就去打扰他,成日里忙不完的政务,哪有心思应付咱们?还是安分守己些好,待他略轻松些,自然回去看你的,即使不去,我也不会由着他来冷落你,毕竟你是我相中的,你好。我也好!” 默依初听着有些汗颜,想想这些日子觉得自己确实有些黏人,雍正年间胤祥的劳累文字都难以叙述尽,自己帮不了他不说,却还在他跟前晃悠使他分心应付,着实该打! 可匿瑾后面的话,不知怎么着,她越听越不是滋味儿,想当初自己是苏茉儿的时候,摆着老嬷嬷的架子只有说人的份儿。哪里会被人说? 想当初匿瑾还在钟粹宫当值时,平日里都是自己在调教,如今自己竟被她调教,这心里着实恼火,外加匿瑾的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便只得勉强应了,匆匆辞了出去,虽说一时受不了这种落差,但也知道这是身份使然,倘若受不了,以后尽量和匿瑾接触就是了! 看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匿瑾身边的那个叫念颖的大丫头笑道:“主子这次一说,想必庶福晋会知道收敛些,她是有学问的人,知道谁才是这府里的主子!” 匿瑾揉揉额头苦笑道:“希望能省点心,别跟当初那院儿里的侧福晋似的,成日里耍刁使蛮没个正形,累的爷总是纵着她,幸亏死的早,不然指不定生出多少闲气呢,偏她又比我伺候爷的早,你不知道,那几年,是操不尽的闲心!” 念颖笑道:“福晋总是最累的。。。。。”说话间看到‘伊伊呀呀’不知嘀咕什么的小弘晓,笑道:“七阿哥这眼睛长得可真像爷,记得刚出生那会儿,爷抱着他在哪儿笑,我在一旁留心看着,那眼睛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匿瑾听了也抬眼细看,看了许久,又想了想,笑道:“神像形不像,有那么点儿感觉,但没爷那么沧桑。。。。。”、 正说笑间,外面报说祈太医的福晋过来拜访,匿瑾笑着起身,却见一身紫衣的绿芙从外面走了进来,匿瑾看着她笑道:“前些日子听祁嘉钊说你病了,今儿一年,果然清减了许多!” 绿芙笑道:“还不是那年雪天落的病根儿,如今天冷的时候总是七病八灾的。。。。。。。。” 说话间,早有小丫头帮她去掉披风,匿瑾知道她说的‘那年雪天’就是定嫔着人绑了她的那年,因为她和祁嘉钊的事儿,连带着康熙爷也插了一脚,定嫔因此失了好容易得来的嫔位,不过她的嫔位在康熙末年又已经还给她了,当时绿芙听了还满脸不忿! 这次她一来就提当年的事儿,想必有话要说,便使眼色遣退众人,念颖也和抱着弘晓的乳母一起走了出去,待室内人散尽后,匿瑾有些奇怪的道:“这会子怎么又提起当年的事儿了?” “你是不知道,新帝登基,住在宫里的先帝妃嫔都要出府和儿子住在一起,听说她这两年身子越发好了,都说善恶终有报,我等了这么多年,为何总看不到她的报应!” 说话间,眼圈儿都红了,那年雪天身体和心灵上的羞辱总不能忘,每当大雪纷飞时,总能想到那帮奴才捆了自己在雪里的丢人一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岁月裂痕 匿瑾笑道:“不是已经报应了吗,因为你,她连嫔位都失了,那两年,她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能亲近,这还不够吗?” “可她如今连本带利的又重新得到了!”绿芙满心不甘。 匿瑾知道这事儿是绿芙的心病,也知道是怎么也难以开解的,便笑道:“快别为那事儿操心了,听说祁嘉钊祁嘉钊最近在太医院很有威望,你也算是熬出头儿的了!” 岔开话题,绿芙才勉强笑了笑:“小民小户,哪比的上你,如今十三殿下贵为怡王,听说皇上很是看重,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什么福气不福气的,刚才府上一个庶福晋刚说完这些话,你又来说,我的耳朵都快出糨子了!” 绿芙笑道:“可是那个你从永和宫讨要来的那宫女?想来,你倒是她命中的贵人,若不是你,只怕她会和宫里的万千宫女一样,在那个拜高踩低一不留神挨板子丧命的地方活到岁满放出去,可那个时候,老姑娘一个,谁肯要呢?” 匿瑾听了笑道:“如此说来,你我也算是有福的,当年若不是嬷嬷一力周旋,哪里有我们今日的福气。。。。。。想来嬷嬷已经去了十几年了,每年她的祭日,我总不忘在佛堂她的牌位前供几支香。。。。。” “你是最有心的人,我是知道的!”绿芙在一旁笑道。 正说话间,外面有人报说祈太医府上派人来接祁福晋回去,说是祈太医身子不大好,让绿芙快些回去! “这都什么年份,这个才好那个就生病了,”匿瑾笑着打趣儿道:“果然祁嘉钊对你用情至深,连生病都不肯落你一步。。。。。。。。” “福晋快别说了,”正在系披风的绿芙满眼担忧,“我这心里不安的很,只怕会不好!” 说完匆匆的辞了出去。匿瑾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头。 她们在这里忙乱着,默依却漫无目的的在园子里闲逛,方才匿瑾说的那些话总难以开释,湘雅在一旁看着突然不做声的她。想着嫡福晋匿瑾所说的那些话,也替她不平道:“她总是那样儿,这些年爷似乎就是她一个人的一般,表面上做足了贤惠功夫,可暗地里不知敲打各院福晋多少次呢!” 此言刚出,未曾想默依竟猛地立定,皱了眉头看着一脸不忿的她道:“我警告你,这话以后休在我跟前儿提起,嫡福晋人怎样。我心里有数,用不着你一个做丫头的指手画脚说三道四的!” 此言一出,湘雅满心委屈,正要说些什么,却见一个身着紫衣的美妇人朝这边匆匆走来,眼看就要撞上了,只得悄悄对盛怒未消的默依道:“这是常来咱府上的祈太医的福晋。。。。。。” 却在一抬头瞬间,看到默依惊愕探究的脸。 默依皱着眉头看着绿芙走近。想到那些年在钟粹宫时的情景,不由的感慨她也老了许多,看她眉眼,已经没有了早些年的明净纯澈,不由的感慨岁月无情,对美人可是丝毫不客气! 绿芙见她打量自己,度其穿着看的出事府上的一个福晋,见她这般年轻,心里料定她是匿瑾从永和宫德妃哪里求来的庶福晋无疑。只因眼下有事儿,便只是匆匆一福就走了开去! 默依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无端的又想起了清荷,那个唯一知道她心事的女子,只是可惜,那些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秘密已经随着她一起断在景山了,再看看眼前的湘雅,她对自己的忠心自己感觉的出来,只是,为何总没有清荷所在的那种感觉! 闷闷的又不知走了多久。不知不觉竟走到已经废弃的的西院,便有些疑惑的问湘雅,“这可是那个侧福晋的院子?” 湘雅点了点头,默依皱了皱眉头,怎么这般荒凉? 透过门缝儿看到里面枯草下面钻出的新芽儿,不由的有些唏嘘,却听身后一个威严的声音斥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默依有些疑惑的看过去,见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眉眼依稀有胤祥当年的影子,略一沉吟,知道是小易的儿子弘昌,不由的笑道:“原来是昌阿哥,怎么不在学里?” 说话间,湘雅已经给弘昌见了礼,弘昌认出这是北院儿阿玛的那个庶福晋,便过来行了礼道:“这个院子闹鬼,难道你不害怕吗?” 默依看着他,笑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我是不怕的,就是很好奇!” “不管怎么着,你一个女人家,还是别来这里的好!”弘昌一脸严肃的说:“别沾了什么晦气回去!” 默依奇道:“昌阿哥不怕吗?” 弘昌瞪了她一眼,气呼呼的说:“你别管我,总之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还是回你的北院儿比较好!” 默依见他气的脸都红了,知道这孩子经不得逗,只得笑道:“好了,你也别急,我离开就是了。。。。。。。”说着就要走,弘昌许是未料到她会这般依着自己,愣了一下道:“是我冒失,只是这是我生母的院子,我不喜欢别人因为好奇瞅来瞅去的。。。。” “我省得,”默依笑道:“你且忙你的吧!”说着扶着湘雅的手离开,弘昌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有些发愣,这个女人,比别院儿那些好奇的老南瓜好说话多了! 因为这事儿,默依也懒得再逛,便由湘雅扶着一径儿回了北院,进去吃了茶,湘雅在一旁道:“昌阿哥说话总是这样,不懂转个弯儿的,主子别见怪,因为从小没了亲娘,脾气怪些原是有的。。。。。” 默依看着她疑惑道:“我又没说他什么,至于你这般替他开解?” 湘雅红了脸道:“倒不是开解,只是就事论事儿罢了,我打小也没了额娘,阿玛又娶了一房福晋,可那福晋教养我总不用心,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先尽着她的孩子,我这是同情昌阿哥的际遇。。。。。。” ☆、第一百五十六章 起疑 “你今儿是怎么了?”默依不悦的皱皱眉头,“怎么总说一些混账话!以后快别提,不然别怪我无情!” 湘雅见她真的恼了,只得委委屈屈的住了口,正无可开解的时候,外面传来胤祥过来的消息,默依余怒未消,兼又想起方才在嫡福晋房里匿瑾所说的那些话,更是气闷,但是那位爷自己过来的,总不能拿着棒子打出去,就算能打出去,她自己也舍不得! 只得勉强打起精神迎了出去,远远的见朝服未去的胤祥走了进来,不由的疑惑道:“今儿这是怎么了?也不知道去嫡福晋那里换上常服,怎么刚下朝就来我这里了?” 胤祥却不接话只是一脸严肃的道:“你且快些收拾东西回宫住些日子,额娘身子不好,偏不肯听劝吃药,据说你在永和宫的时候伺候的好,皇上就下旨接你回宫住几天!” 默依愣了一下,难道德妃的大限之日到了吗?只是,不是还有笑言吗?这样想着,不由的脱口而出,“永和宫最会伺候主子的人是笑言姑姑,你们怎么舍近求远来了?” 胤祥闻言脸色有点不自在,许久方叹道:“笑言在昨儿个夜里。。。。。。去了!” 默依又是一愣,此次回来,见到了之前的匿瑾和绿芙,见到了胤祥,没了清荷和梁九功,如今笑言也去了,虽说雍正朝刚开始,她却有一种末世的苍凉! 正惆怅着,外面又有人过来传话说:“王爷,祈太医府上来报丧,说祈太医骤发旧疾,刚才已经去了!” 又是一个晴天霹雳,默依有点站立不稳,被离得最近的湘雅和允祥一起扶住,允祥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当年如果不是祁嘉钊用心为他疗腿疾,只怕那条腿就废了。。。。如今。自己还活着,年纪轻轻的他却走了! 默依紧紧的攥住胤祥发抖的都满眼是泪,那些年的人和事儿,竟在自己的眼前满满淡去,融入历史。化作历史的一缕尘埃,他们没能影响历史,却真真正正的给历史留下了许多人情味儿,祁嘉钊去了,绿芙不定有多伤心,笑言走了,被她伺候多年的德妃不定有多难过,岁月如同一把无情的剑,干净利落的带走一个又一个生命。使活着的,满心凄凉哀伤,使死了的,满腹不甘不舍放不下。。。。。。。。 看着眼前的胤祥,想到有一天他也会离去,虽说自己定是要跟他走的,只是,他会舍得放下自己的妻儿抛下自己的四哥。毫无牵挂的走吗? 他这一辈子被很多人寄予厚望,他若去的话,轮回倒也罢了,毕竟一碗孟婆汤,斩断所有牵挂愁肠,倘若随自己去那个冰冷的历史夹缝中,看着大清一步步灭亡,看着自己的子孙后代连遭打击排挤,他会快乐吗? 有时候。永远的活着比死去更使人觉得受折磨,爱他如她,忍心他陪着自己在那个空间里,书写着别人的命运,却把握不了自己的命运吗? 虽说历史老人说过,他所书写的只是嘉庆前期的历史,可是,他的书写已经为大清几百年国运埋下了伏笔,自己和胤祥能掌握的,只是清以后的历史。对于清朝的历史,所能修改的,只是可有可无的边边角角,她怎么忍心他承受自己做苏茉儿时所承受的一切? 还是苏茉儿的她对历史的发展很清楚,心里不愿意那样发展,想改,却又不敢改,唯恐产生了蝴蝶效应,最后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旷世灾难,于是,只是日复一日的自欺欺人,无时无刻的提醒自己,这样很好,安于现状很好,只是,这样的熬日子,有意思吗? 匆匆的收拾好行装上了王府去紫禁城的马车,站在府门口,第一次打量这个自己已经呆了些日子的皇子府邸,如今外面已经修葺一新,只是里面,该怎么着还怎么着,并未有多少变化,上了马车,意外的发现胤祥也坐在里面,不由的疑惑道:“才回来,怎么也要去宫里?” 胤祥揉揉额头,一脸忧色的说:“刚给你说完一件事儿,皇上又派人叫我,可能是有什么要紧事儿,我正好和你一路!” 说完闭上了眼睛犯困,马车缓缓的开动,默依看着一脸疲惫的胤祥,心里一酸,伸手想抚摸下他未及理去的胡茬儿,却在手刚伸过去的时候对上他已经睁开的眼睛,“怎么哭了?” 胤祥看着手已经伸过来的默依,本来有些警惕,可抬头看到她满眼的泪,不由的心下一颤,一脸担忧,默依收回了手,低头任泪水砸到马车里的毯子上消隐,许久方哽声道:“国事家事,虽说重要,但有个好身体才有精力,你不要总这样不要命的忙碌,你不顾惜自己,也要顾惜府上的一大家子,顾惜下皇上与你的兄弟情义,你这样拼命,我心里难受。。。。。。” 说着,忍不住哭出声来,胤祥有些无措的看着她,许久方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道:“你不要难过,我闲置了那么多年,这个时候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说话的时候,默依已经离了坐俯下身子,抬头看着他满眼都是想说又不敢说的无奈苍凉,胤祥心里一凛,这样的眼神,记忆里似乎有过,那是一个老嬷嬷,教导自己自己不听,她也是这样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当时不觉得什么,可后来遭了事儿,才知道当初她的无奈与绝望! 这个时候再看过去,发现默依的眉宇神态竟和苏茉儿有七八分像,想到清荷留下的书信,踌躇许久,方有些试探的说:“险韵解语,清魂紫禁,寒鸦年年月月啼,诸事操劳只为君。。。。。。” 默依的身子僵硬了起来,有些惊讶的看了满眼疑惑的允祥一眼,本能的退了回去,勉强笑道:“我虽读诗文,可爷的这首做的可真差劲儿。。。。。还是别丢人了,趁这会子多休息会儿,不然到了宫里,又是脚不沾地的忙。。。。。。” 偷偷抬眼对上允祥探究的眼神,又慌忙的低下头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 峥嵘岁月 马车缓缓的行驶着,一分钟似乎有一年那么长。 “险韵解语,清魂紫禁,寒鸦年年月月啼,诸事操劳只为君。。。。。。”想着他念出那些诗时的不安,想着自己还是苏茉儿的时候,在凄清寂冷的钟粹宫,日复一日的苦熬着,心里烦闷无聊时,常常提笔写一些诗词,虽说对仗什么的不大讲究,可字字都是欲说还休的惆怅。 她还记得,这阙词是: “险韵解语,清魂紫禁,寒鸦年年月月啼,有谁知?诸事操劳只为君; 青山阻情,他日故宫,子规朝朝暮暮思,阖目叹,百般惆怅总隔世; 阔野衰草,断壁颓垣,檀香幽幽渺渺烟,幻形显,恍如梦境却徘徊!” 那本是她写了随手丢弃的,怎么会被今日的允祥念出? 她哪里知道,当初在她夜夜苦思难释的时候,身后总有一个身影,设身处地的感受着她的惆怅,忧着自己的未来,在她撑不住入梦时,那个身影便从那废弃的纸堆里翻出一张张带字的纸,想着自己和心上人此生长恨的折磨,每每细读,总泪湿衣襟! 两颗心做着两个无望的梦,于是,两颗心渐渐的近了,最后惺惺相惜相互成全,我的无望,希望你能修得正果,这不是施舍,不是大爱,只是梦的寄托! 允祥看着有些神不守舍的她,感受着马车的颠簸,不由的皱起了眉头,想张口细问,可又怕是自己一厢情愿,毕竟穿越之说太过荒唐,他只是一个故人,这是一个律法严明的朝代,幻想在这里是最可笑的东西! 罢了,来日方长! 这样想着,也忍不住困顿睡了过去。却在刚闭眼不久,马车就停了,只得撑着困顿不堪的身子下了马车,早有侍从搬来脚踏放在那里,下来后。看着默依也毫不拖沓的下了马车,便和她一起往紫禁皇城里走去! 红墙绿瓦,雕梁画栋,紫禁城是他这一辈子都逃不出的庄严奢华! 尚未到太和殿,苏培盛就远远的走过来给他们施礼后道:“王爷可算是来了,皇上刚去了永和宫,现在又在养心殿生闷气,这事儿还得王爷去开解!” 他这边儿絮絮叨叨说着理所应当的话,默依在那边早已皱起了眉头。却也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不是苏茉儿,只是怡王府一个位分卑微的庶福晋,是以虽对苏培盛的言语不满,但还是忍了,只是心里犯嘀咕,你是雍正身边伺候的奴才,你伺候的不好自己去领板子,干嘛事事儿都要找允祥。殊不知允祥的身子就是被你们这帮废物奴才拖垮的。。。。。。、 允祥听不到她此时略带偏激的腹诽,只是叫过来一个小内侍让他带福晋去永和宫,吩咐完自己就由苏培盛带着去了养心殿! 默依看着他愈发消瘦的背影,有气无力的叹了口气,却也只能由那个小内侍引着往永和宫走去,看着沿途那些熟悉的建筑,想着不久前,自己在现代还来过这里,想着这紫禁城未来会变成那般模样。不由的苦笑连连! 及到了永和宫门口儿,看着略显沧桑的建筑,如今自己用另一个身份进来,不知该怎么应付里面的那位主子! 又想到自己不过是一个刚入宫不久的宫女,为何雍正偏偏找人叫自己来,难道。。。。真的是纳喇氏默依伺候的好的缘故吗? 她是活了几十年的人,不是幻想派,此间定有蹊跷,就算德妃和皇后薇怡不合,还有十三嫡福晋匿瑾和十四弟福晋落宁呢。哪里就轮到她一个卑微的庶福晋了? 这样满腹狐疑的走了进去,看着永和宫这些陌生的面孔,不由的有些无奈,果然是人事易变啊! 一个看似管事的宫女走了过来,见她立刻亲昵的迎了上来,“默依你可算是来了,自打笑言姑姑去后,主子总是这般呆呆的不说话,我们都劝不住,想着你当初在这里当值的时候是最有办法的,就禀了皇上请你来了!” 默依听的稀里糊涂,却也知道还是不懂装懂的好,及看到德妃的时候,一下子惊在那里,这还是昔日那个年老色不衰,时不时和自己亲生儿子生气冷战且越战越勇的德妃吗? 此时她斜靠在榻上蔫蔫儿的盯着地上的一个角落,本来细腻柔软的手已经满是僵硬的皱纹,双眼空洞无神,鬓发斑白凌乱,这个模样儿,竟比当初的苏茉儿还要苍老! 似乎感觉到人来,她的视线缓缓从地上移到默依的身上脸上,待看清来人,空洞的眼神才有了一丝异彩,默依不敢怠慢忙走了过去施礼,德妃已经挥手让那些伺候的人退下,空荡荡的房建立,静的能听到她们彼此的呼吸声! 许是觉得这样僵着不成体统,于是默依颇为艰难的开了口:“主子。。。。。。” 却未料刚张口说话,德妃就裂开嘴笑了,看着她的眼神似乎在盯着另一个虚无的东西,使她无端的有些毛骨悚然,德妃说:“你回来了,真好。。。。。。。” 默依的身子猛地一僵,有些惊愕的看着德妃,德妃却伸手抚上她的面颊笑的温婉:“颖儿,额娘还以为你不会回来看额娘了呢。。。。。。。你这些日子可好?舜安颜可给你气受?” 舜安颜?颖儿?默依想了想,好容易从岁月尘埃里翻出这两个名字,颖儿是康熙五公主也就是和硕温宪公主的乳名儿,后来嫁给了舜安颜,后来大概是在康熙四十一年陪皇太后去热河避暑的时候中暑去了,记得当初那孩子老大不愿意嫁给舜安颜那家伙,只是德妃为何看着自己叫‘颖儿’? 默依不由自主的摸摸自己的脸,拼命从脑子里搜寻和硕温宪公主的容貌。。。。。 然而想了又想,脑子里所呈现的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何止是五公主,连带着去了的敏妃梦妮等人音容也很是模糊,她们的容貌似乎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淡去了一般。。。。。。。 ☆、第一百五十八章 最初 难道,默依真的长得和五公主很像吗?还是德妃思女成疾老眼昏花? 又想到刚才那个宫女所说的话,想想也只有这个理由说的过去,自己若长得不像五公主,那德妃怎会这般离不开自己,连着生病还要把自己请来? 可是,自己如今的身份,再怎么着也不能冒充皇室公主欺瞒于她,于是微微笑了笑,盯着德妃迷离的眼神道:“主子,奴婢不是五公主,奴婢是默依,你别难过,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听了此话的德妃眼神有些迷茫,许久方清醒过来,看着她道:“胤禛让祯儿守护奉安飨,我要见祯儿,胤禛总不肯,我知道这些年他。。。。恨我,恨我疼祯儿甚于他,如今他可以借此报复我,让我看不到自己的儿子,让我生不如此,我想着。。。。只有我死了,他才会开恩让我们母子相见,我这个样子,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这么多年,他们的母子情谊竟这般针锋相对,骨肉连心,何苦互残呢? 默依叹了口气,柔了声音对德妃道:“主子快吃药吧,兴许吃了药,皇上心里一高兴,就放十四皇子和您见面了呢?”[贼吧Zei8。Com电子书下载:Zei8.com 贼吧电子书] 德妃苦笑着摇摇头,“你不懂他,才会说这些傻话,胤禛其人面冷心狠,他心思歹毒的很,绝对不会做什么成人之美的事儿。。。。。。” “主子这话未免有些偏了。。。。。”默依给她掖好被角儿柔声道:“奴婢这两年留心看着,皇上其实是最面寒心暖的,单从对我们爷的情谊上就可以看出,皇上是渴望和您缓解母子关系的,只是您这样不给他台阶下,他这才跟您过不去。。。。。” 德妃听了苦笑着摇摇头:“你还小,这些事儿你看不透,你以为老十三今天的荣耀是他白得的?你没看他受着这些荣耀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哆嗦?食君俸禄忠君之事,老十三今后的日子只怕比被先帝冷落的时候还要苦,你且等着看。。。。。” 听着这些如同咒语一般的话。默依有些无奈的看着头外在一旁苦笑的德妃,突然有种无力感,知道德妃对胤禛的偏见已经根深蒂固,可细想想,她说的又何尝不是那个道理? 想到历史上。雍正把什么事儿都交给胤祥办,一个小小的眼镜腿儿都离不开他亲爱的十三弟,这样的疼爱眷顾,未免不是一种拖累! 偏那位实心眼儿的爷,只要是他四哥交代的事儿,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去办,办不好恨不能自己背着荆条儿去向雍正请罪。。。。。最后在小心翼翼中死去,虽说换来了雍正前所未有的追悼怀念,可是。终究一切都迟了! 可是,这一切能阻止吗?可以阻滞吗? 胤祥此生最大的发光点儿在雍正朝,倘若不是雍正朝所展现出来的那些卓越非凡的能力,谁还会记得清朝历史上有那么个被康熙抬上山顶又摔下深谷的皇子?、 就算记得,也绝对没有那么深的胤祥,没有那么浓的情感,胤祥此生和雍正是分不开的,他们两个人。谁缺了谁,都显得萧条无依,虽说曾经在一起时也许会有利用会有私心,但更多的,是岁月留下的不可磨灭兄弟情义! 只是这些,德妃不懂,她也不想懂,她所在意的,是自己那个打小儿承欢膝下的儿子。是哪个战功赫赫的‘大将军王’,是那个她私心以为会当上皇帝宝座的胤祯! 一个宫女端着还冒着热气的汤药走了进来,默依不无苦涩的看了她一眼! 养心殿里,雍正挑起眉毛看着胤祥道:“依你的意思,老十七是可以重用的?” 胤祥朝雍正施了一礼笑道:“依臣看,允礼居心端方,是难得的忠君亲上、深明大义之人,虽说之前有些糊涂党附廉亲王,可谁年轻的时候不犯个错儿呢?”说到这里,看了若有所思的雍正一眼。非常认真的说:“以臣这么多年对允礼的了解,他绝对是个有才干的人,臣在此冒昧奏请皇上起用允礼,不拘一格降人才方成大业!” 看着又严肃起来的允祥,雍正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朕又不是说不用,你何必行那等大礼?真就是觉得,允礼曾经还对你颇有微词,想打压他一段时间再起用。。。。。。” 说到这里,看到摆出架势准备继续启奏申辩的允祥,打了个哆嗦忙岔开话题道:“哦,对了。。。。。你如今总理户部,可有什么为难事儿?或者有什么埋没的人才,不如一并举荐了岂不方便?” 听他话里似乎应了起用允礼之事,允祥这才作罢,想了想方有些过意不去的回道:“臣近些日子打理户部相关事宜,只因时间短,不敢轻易举荐,还需观察些日子,无误了再禀明圣上裁夺!” 雍正闻言叹了口气,道:“也罢,你赶着观察吧,对了,前儿你所奏的减江南赋税浮粮的事儿朕已经准了,其余的你裁夺着办可好?” “皇上折煞奴才了!”听说减浮粮之事已得准允,允祥喜不自禁的又朝雍正跪下施了大大的一礼,雍正被这大礼惊了一下, 察觉自己失态后忙便板着脸冲立在一旁强忍笑的苏培盛训道:“有什么好笑的,还不赶紧把怡王扶起来打一顿板子轰出去,嫌朕还不够饭呢,他此举摆明了要让朕寝食难安!” 苏培盛忙紧走两步把允祥扶起来,两人笑着对视一眼,苏培盛做出把允祥往外面送的样子,雍正急了,笑骂道:“狗奴才,朕说什么你就是什么啊?快滚出去,朕和怡王还有话要说!” 苏培盛忍住笑施礼退下,雍正看着立在那里一脸无辜的允祥,待要板脸,却又扑哧一声笑了,指着允祥的鼻子道:“老十三,你这是摆明了让哥哥我的皇位儿坐不稳啊,一天行几十次大礼,你不嫌烦朕还烦呢,以后少来这套。。。。。” “四哥,仪态,注意仪态。。。。。” ☆、第一百五十九章 最是无奈帝王家 允祥立在那里忙着提醒毫无帝王形象的雍正,他的眼角儿满满的都是笑意,这个时候,他也许真的觉得一切可以就此和乐下去,可惜,世事本无常,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儿,使他不得不打起精神严肃起来,做个表里如一的恭谨臣子! 翌日,十七皇子允礼被封为果郡王,不久被封为果亲王,允礼终究成了雍正朝的得力干将,在雍正驾崩前,还被委任为辅政大臣,不久后,允祥又举荐了户部郎中李卫一干大臣,最终也都成了雍正朝的重臣! 五月的时候,德妃的病越发严重,雍正虽说忙于政务,却也不得不去德妃面前尽德妃不屑一顾的孝道,这一年,紫禁城的五月异常的热,可德妃的永和宫却如同雪窖一般,但寒的是人还是心,只有当局者知道了! 默依在这里已经伺候了近一个月,不得诏不敢擅自回府,且德妃又实在离不开她,成日里需要她陪在身边才肯安睡,默依知道德妃精神上把自己当成了已经薨了的和硕温宪公主,虽说极不愿意,却感慨她竟这般念叨自己的女儿,便也只得忍了! 看着雍正走进来,默依忙过去施礼,雍正打量了她一眼,问道:“你可是怡王府上的庶福晋,之前在额娘身边伺候的默依?” 默依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雍正又细细看了几眼,虽说不合礼数,可不知为何,如今细看,这个叫默依的女子,确实与五公主有那么几分相似,之前听人说还不信,如今见了方有些认同别人的看法,只是额娘,五妹嫁之前那样冒犯你你都肯原谅,病中还对她念念不忘,儿子或者在您跟前尽孝您都不屑一顾。难道儿子真的那么可恨不容原谅吗? 这样想着,满目悲痛的看向榻上躺着的德妃,此时德妃早已态度冷淡的闭了眼睛,雍正心里一痛,但看着她比之前还要憔悴的神色。叹了口气道:“额娘最近身子越发不好了,儿子这心里难过的很,倘若需要什么,儿子都能给您,只求您千万要顾惜自己的身子,别让儿子背上千古骂名才是!” 德妃依旧闭着眼不搭理他,雍正脸上有些挂不住,默依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的尴尬,忙上前道:“皇上。主子许是困了,不如您待会儿再来吧。。。。。” 雍正看了眼依旧闭目佯作不理自己的德妃,知道自己在这里她的病只会越拖越重,便借坡下驴道:“既如此,朕先去了,额娘千万养好身子,需要什么,着人告诉朕。没有不允的。” 许是他最后一句话给了德妃幻想,德妃突然睁开眼睛看着他即将远去的背影道:“我想见我儿子,你可以允了吗?” 雍正闻言背影晃动了一下,却也有样学样儿的装作没听到,正准备出去时,恰好永和宫的宫人端了药进来,这两日,在默依的劝慰下,德妃勉强肯吃两口。可今天,当雍正刚出房门,就听到一声瓷器碎裂的声响,德妃在里面歇斯底里的吼道:“我要见我儿子,他回来这么久,你为什么不肯让我见他,我要见我儿子。。。。。。。” 听着渐渐嘶哑渐渐弱下的声音,雍正深吸一口气紧紧的拧了拧眉头大步走出永和宫的大门,德妃房里,宫人们忙着收拾。默依看着自己身上被泼洒的汤药发愣,她的身边,是已经吼哑了嗓子的德妃。。。。。。 雍正一径出了永和宫,在宫里漫无目的溜达,行至钟粹宫时,突然想起那一年,苏嬷嬷和胤祥合力想是自己母子关系和好的一幕,那日,德妃第一次对自己露出温暖的笑,可终究没这个母子缘分,没过多久,这关系竟又冷淡下来,自己不是没有和她和好的心,可是,每次她都那样无情的用胤祯做挡箭牌距自己于千里之外,自己是亲王是尚且不肯福寿屈就,如今是一代帝王,如何肯对她服软? 更何况,以如今的情况,服软有用吗? 如今住在钟粹宫的是四品典仪钮祜禄凌柱的女儿,也是当朝的熹妃,四皇子弘历的生母,因为觉得熹妃的模样儿性情有些像苏茉儿,这才下旨让她住在这里,每当心烦意乱时,过来走走,心里就轻松许多! 用眼神制止了门口当值的宫人,雍正抬足走了进去,如今的钟粹宫和以往没什么两样,熹妃是个安于现状不喜改变的女人,是以钟粹宫上下格局没怎么变,如今雍正进去,恍似回到当年,那一年,自己带胤祥出去玩儿,后来胤祥体弱着了凉,德妃不分青红皂白的把自己给骂了一顿,因为这事儿,自己在阿哥所做完功课后便没似往常那般去永和宫请安,闷头扎进了钟粹宫,本以为能寻得一个温暖的庇佑,奈何被苏嬷嬷连哄带劝的送了回去。。。。。。 想到当初满心不甘的跟着苏嬷嬷回永和宫的样子,雍正突然觉得,这似乎是一种宿命。。。。 当初整个紫禁城都知道自己是德妃的儿子,所以不论躲到哪里,始终会被人送回去;如今整个天下都知道自己是德妃的儿子,德妃因为自己病笃不治的话,自己就是躲到天涯海角照样被天下人骂成不孝子,想到这里,突然很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剁了几十年,也躲累了,还是面对吧! 想到这里,雍正头也不回的出了钟粹宫! 他走后,钟粹宫的宫人才敢去禀告在里面待着的熹妃,熹妃听宫人这般回话,忙出去迎,哪里还能看到雍正的身影?不由的有些惆怅的看着空荡荡的院落,苦叹着继续回屋儿待着! 雍正沿路往永和宫走去,迎面跑过来一个小内侍,看到他忙过来顾不得擦自己被太阳晒出来的汗道:“皇上,德主儿不肯吃药,送去的药汤全给她打碎了,如今病中带气,病势越笃,皇上看。。、。。。。、。?” 抬头小心翼翼的准备等着雍正的训斥,可哪里还能看到雍正的影子,揉着眼睛四处张望,只见远远的假山处龙袍的身影一闪而过! ☆、第一百六十章 刨根问底 又是一碗药被打洒在地上,氤氲的热气在碎裂的瓷器处飞快的消逝。 看着满地碎瓷,默依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俯身把它们一一拾到托盘里,早有眼尖的宫人上前接了过去,再看看头已经歪向里面的德妃,复叹了口气,如今她是没办法了,好言好语劝说也好,威逼利诱也罢,这德妃竟似存了要死的心一般,再也不肯吃那些苦汤药。 默依本来是最怕这些苦东西的,如今见它们一碗碗的碎在自己跟前,成日里闻着那久滞不散的苦气,胃里也是翻江倒海的难受,终于忍无可忍的跑出去到墙角把刚吃的一点食物全吐了出来,四肢发软的准备继续进去问那药味儿,却在一回头的瞬间见雍正往这边走过来,忙立在那里不敢乱动! 雍正走进来后,看着那扇似乎永远都不会欢迎自己的门,叹了口气,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见他没发现自己,默依打算缓一会儿再进去,却在准备进去的时候见一个宫人神色匆匆的走了出来,不由的拉住她问:“怎么了,可是又出了什么事儿?” 那宫人苦笑道:“皇上要亲自给德主儿喂药,我得紧着去熬药,你进去看看就是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远,默依无奈只得先走了进去,看到头依旧朝墙的德妃苦笑着摇了摇头,见雍正只是立在那里不说话,自己也不好前去做什么,只得也安静的立在那里! 须臾,又一碗冒着热气的药被端来,雍正亲自接过来走到榻前的绣凳上坐下道:“额娘。。。。。再怎么着,还得吃药不是。。。。。” 说了一句,德妃的身子动都没动一下,连打碗都不屑一顾了。 雍正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话,苏培盛从外面走了进来回道:“皇上,怡亲王有要事启奏,您看。。。。。。?” “什么要事不要事的。朕在做什么你没看到吗?” 雍正很不耐烦的来了这么一句,苏培盛不敢说什么,忙一缩脖子准备退出去,默依觉得有些奇怪,依允祥谨慎的性格。他来找雍正禀事儿前肯定会打听雍正是否有空,如何这个时候让苏培盛冒冒失失的来请? 这样想着,便紧在苏培盛后面走了出去,叫住苏培盛道:“怡亲王在何处?” 苏培盛闻言转过身,见是默依,忙走过来笑着施礼道:“原来是十三福晋,王爷这会儿正在御花园,福晋这是要过去吗?” “带我去!”默依皱了皱眉。 “这。。。。。。。。”苏培盛有些为难,默依瞪了他一眼。见苏培盛还在犹豫,越性自己沿着记忆的路线往御花园走去,苏培盛只得紧紧的上前跟着。 及到了御花园,远远的看到允祥在亭子里的身影,想了想走了过去。 察觉到有脚步声,允祥迟疑了下但还是回过头,见到是她,有些惊讶。“你怎么过来了?皇上呢?” 默依没有回答,只是道:“怎么这个时候找皇上?他这个时候正在永和宫里给德母妃侍奉汤药,你。。。。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允祥听了似乎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笑道:“没什么要紧的事儿,我是一时气急,苏培盛刚去永和宫我就后悔了,正想法子怎么给皇上禀告,恰好皇上没来,我这就走了!” “什么事儿?” 默依拦着转身欲逃的他。有些疑惑的盯着他有些躲闪的眼,看着还在远远候着的苏培盛,允祥冲他招手过来道:“皇上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刚才是我一时糊涂,这事儿你千万要瞒过去,这个时候德母妃病着,倘若皇上再因此事儿分心生气,那真是我的过错了!” 苏培盛见他火气已经消了,吊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上前施礼道:“那老奴是回户部还是。。。。。。?” “不必回户部了。回去伺候好皇上,倘若皇上问起,就推说不知道!”允祥有些疲倦的挥了挥手,苏培盛只得继续往永和宫走去! 见苏培盛走远后,默依有些好奇的问:“什么事儿不能让皇上知道的?你这个样子,也不怕皇上猜疑?” 允祥苦笑了下,叹道:“我自己的私事儿,何必非得惊扰皇上,原是我一时沉不住气要找皇上,冷静下来才发现,手夹生气的何止我一个。。。。。。。” “什么事儿?”见他避重就轻,好奇心被勾起来的默依只得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允祥看了她一眼,岔开话题微笑道:“不是在永和宫陪德母妃吗?怎么独自跑出来了?德母妃可好?” 见他执意不肯说,默依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先尽着他的问题回道:“今儿皇上去的比较勤谨,我在那里帮不上什么忙,就出来了,至于德母妃。。。。。。”默依看了眼认真聆听的允祥,笑道:“你也算是德母妃养大的,为何不自己去看看?问起算什么?” 允祥听了叹口气道:“你不知道,因为皇上登基的事儿,德母妃和皇上闹得很僵,我曾经独自去劝解过,结果被骂的不成样子,如今在德母妃眼里,皇上和我是一丘之貉,皇上贵为国君尚且那般没脸,我去又有什么意思呢?” 默依愣了下,道:“至少可以和皇上共荣辱同进退啊。。。。。。” 允祥苦笑了下,没说什么,便走开了,默依待要继续跟上,却又觉得很没意思,便生生的止住脚,却不料走了几步的允祥突然回头笑道:“你什么时候回府?我好派人来接你!” 默依愣了下,看看永和宫的方向,想着德妃的命绝于五月,有些怔怔的道:“快了。。。。。” “给个准数儿,别到时候自己回去岂非没意思!”走开了的允祥突然又折回来,默依不解道:“皇上交代你的那些琐事儿可办完了?” “户部的事儿层出不穷,哪里是那么容易办完的!”允祥叹了口气,默依笑道:“既如此,为何还不紧着去办,早办完早休息,总是为那些琐事儿悬着心岂没意思?” “我不想回去。。。。。。”允祥看着触目所及的风景,复又叹了口气。 ☆、第一百六十二章 值否 黑着脸的雍正在苏培盛的陪同下往这边走来,恰好被看风景的允祥看到,因为离得太近不好躲,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去,雍正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闭眼咬牙叹道:“朕和她果真没有母子情分,十三弟,朕是她第一个儿子,她为何总是那样恨朕?难道朕真的不如老十四那个白眼儿狼?” “皇上。。。。。。”允祥看着雍正紧攥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因用力而发白的骨节,情不自禁的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叹道:“把十四弟召回来吧。。。。这样僵着,总不是办法!” 此言一出,雍正的眼猛地睁开瞪大,发狠道:“召他回来?回来做什么?伙同老八他们给朕气受吗?你是没去永和宫看,老十四不在她尚且对朕那样,倘若老十四回来了,她有了依靠,岂不撺掇她的‘好儿子’反朕!” 默依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延续了几十年的恩怨,因为母子双方的偏执至死难以化解,一个含恨而死,一个在民间在史书上留下骂名,两败俱伤,何苦呢? 雍正和允祥离开后,默依在御花园里呆了很久,久到她怀疑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翌日,德妃病危,因为德妃无论如何不肯吃药,万般无奈,永和宫的宫人再次去请来了雍正,这次允祥也来了,却只能是一个观众,也许在德妃的眼里,他这个养子本就可有可无吧! 当近乎疯狂的雍正双手高举着药碗跪在毒日头地下请德妃吃药时,允祥虽说在一旁陪跪,然而在他心里,只是为何和自己的四哥一起做些事情,身着龙袍的身影在毒日头下很是凄壮,他不忍心他独自承受,于是他也在他身后跪了下来,紧接着,随行的人全都跪了下来。。。。。 那一年。那一个夏天,永和宫外的没有阳光,人的影子承受着烈日的毒晒,所有的人都无声无息的跪在那里,默依在里面看着毒日头下摇摇欲坠的雍正。突然想到很多年以前,四皇子在永和宫外罚跪中暑的情景,想到那一天胤禛昏迷时德妃所表现出的母爱,心里想着,也许还可以因此劝劝德妃,让那些为她而正受着烈日煎熬的人们得以休憩! 却不料气息奄奄的德妃听到这个消息后,冷笑道:“他以为使苦肉计管用吗?我病成这样,他都不肯把祯儿叫回来,他既然不顾惜我的感受。我何必在意他的死活?这个样子,死了最好。。。。。。。。” 说完,又一次昏睡了过去,看雍正身后陪跪的允祥,看着他因为烈日暴晒儿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色,恍惚记得,其实他也是经不得晒的,这样想着。心里一紧,跑出去跪求雍正道:“皇上,您身子受不得暑热,还是先回去,这样杠着不是办法。。。。。。”见雍正没说话,便给跪在旁边儿的苏培盛使了个眼色,苏培盛会意上前劝道:“十三福晋说的对,皇上还是先起来吧,这样的毒日头。奴才怕。。。。。。。您是最经不得暑热的,这样跪着,有失国体啊!” “别理朕,”雍正闭着眼忍着头部的眩晕道:“已经够丢人了,还怕失什么国体?丢人丢到这份上,朕也不怕了,天下人要骂那便骂吧,我这做儿子的,跪着给她送终!” 最后几个字虽说有气无力,可有着透骨的寒意。默依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允祥,又看看倔驴一般的雍正,再看看透出寒气的永和宫,膝行到跪着的允祥面前,和他十指交扣,抬头对上允祥有些讶异的眼神,看到他不安的看看周围,默依想说几句损人的话,可未张口泪已落下! 德妃最终还是没吃雍正所举的那碗药,当她死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雍正终于体力不支昏了过去,盛满药的碗最后一次倾出满地苦涩,为他们这水火不容的母子情分做出最后的注解,所有的人都在为天子的龙体而忙碌着,允祥虽说摇摇欲坠,但还是稳了稳心神有条不紊的处理起一切突发事件! 看着他踉跄走远的身影,默依知道,这一辈子,自己无法劝回他为他四哥奔走忙碌的心,想到他这般操劳,百年后魂魄却不得安宁,这心酸的难受! 忍着因暴晒而微晕的脑袋,默依缓缓的走出永和宫,看着紫禁城上方几百年来一成不变的蓝天白云,想着很多年以前发生的事儿,突然觉得,其实自己什么都不能把握,当初做了那么多的努力,结果历史该怎么走依旧怎么走,自己如同一只不停行走的钟摆,看似一直在忙碌,却一直都走不出已经规划好的区域! 有些惆怅的收拾好行李等待着回怡亲王府的消息,不知等了多久,湘雅才出现在视线里,看到真正的自己人,默依这才平静的起身,平静的走出充斥着死亡气息的紫禁城,出了宫门口,坐上马车,掀开帘子最后看一眼这个地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许久方放下帘子睁眼问道:“谁让你来接我的?” “回主子,是嫡福晋让湘雅来接你的。”湘雅不敢隐瞒,老师的答道。 “爷呢?”默依明知故问。 “爷还在宫里,皇上病中,一应丧葬事宜都由爷打理,所以这才派人回府让福晋着人接你回府。”湘雅无奈的说:“嫡福晋每次进宫都是自己回府,如今主子你却被爷专门交代接回去,嫡福晋嘴上不说,这心里指不定怎么。。。。。。” 默依忍着满心的疲惫瞪了她一眼,湘雅只得住口,只听闭着眼的默依喃喃道:“他也中了暑。。。。然而很多人的眼光都聚在天子身上,哪里顾得着他呢,他明知道是这样,却依旧陪着他共同承受,他难道不知道,他再怎么努力,始终是做陪衬提供养料的绿叶,倘若不是红花良心发现,后人怎么知道这些年,他这般辛苦。。。。。。。” ☆、第一百六十二章 另一番滋味。。。 絮絮叨叨不明不白的说着那些胡话,说着说着竟然流出泪来,湘雅有些无措的看着倚在马车一畔的默依,手伸过去想替她拭去快流到脖颈中的泪,却触碰到她滚烫的面颊。 刚回来几天,默依就接二连三的生病,历史本沉重,倘若牵扯其中,总免不了有许多难以言述的心力交瘁! 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以忙碌消耗着自己的生命,看着他成日里辛苦的没个人形,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时候,那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自责内疚如同虫子一般啃噬着她的灵魂,做苏茉儿的时候,她在无望的岁月里等了他四十多年,做纳喇氏默依的时候,她本以为可以不必再压抑中等待,可看着终日找不到他身影的府邸,不得不等的无奈使她抓狂! 他的事她掺不进去,成日无所事事的她觉得生命似乎没了意义,她很想继续人性的纠缠他,可看到他马不停蹄的忙碌的样子,她怎么忍心他分心对自己好! 又一次打开了书房的门,她知道,这是他常待的地方,手抚过书案,在香炉里放上上好的檀香,沏了一壶消疲解渴的热茶放在书案上晾着,关了门,安静的坐在书案前的椅子上,等他回来! 怡亲王府没有当初雍王府的那些琐碎到极点的规矩,只要碰撞到别人,随你怎么折腾! 不知过了多久,一脸疲惫的他被侍从扶着进来,她起身安静的看着他,他挥手打发了侍从,她走过去笑道:“不必再问什么,你只需忙你自己的,我在跟前儿伺候,爷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千万别跟我客气。。。。。。。” 本有些薄怒的他拍拍她的手坐下,她娴熟的给他倒了一杯茶,看着他安静的吃下去,心里叹道,我不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是多久,八年亦或更长,可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也许守在你身边会被别人骂成犯贱骂成扰你清净,可我实在无法像前世那样,成日里做一个有感情却无法把握自己命运的木偶,每天只是在等待里蹉跎自己无尽的岁月,胤祥,我爱你,为什么我总是忍耐? 虽然我不能改变你的命运,虽然我无法替你承担一部分劳务,但请允许我守在你身边,安静的看着你,为何此生没变成一个男子,至少那样我会和你并肩作战,虽说依旧帮不了你多大的忙,但女子的身份只能使我在这个书房里尽可能的为你做一些微乎其微的事儿。。。。。。。 “十四弟回来了,他还是老样子。。。。。。”允祥的话打断了她的沉思,只听他继续道:“皇上身子刚好点,又被他气的不行,却强忍着。。。。。”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看着默依的眼睛苦笑道:“我不知道我们这群人的结局会怎么样,也不知道后世百姓会怎么评价我开门,可皇上为这个江山担了太多的骂名,我不知道怎么帮他。。。。。。” “你想说什么呢?”默依看着他柔声道:“历史长河是往前走的,只要不断流,视野会越来越开阔,你不必担心后人会说什么,也许若干年后大家会理解他,也许若干年后大家依旧骂他,可是,天子行政,为的是黎民百姓,应当有是非功过任由后人评说的大度。。。。。。。爷,我知道你心疼皇上,可是,你能否抽出点时间,心疼下你自己,难道你不觉得,为了皇上,为了雍正王朝的帝业,你也担了许多骂名,值吗?” 允祥看着她,看了许久,笑了,“我知道是你回来了,早先在马车上来不及确认,现在我心里已经有了轮廓,我想等你把一切告诉我,不必理会我想不相信,当清荷留书给我的时候,这个秘密同样渗透在我的骨子里,信与不信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影响了我!” 默依有些惊讶的看着眼角堆满笑意的允祥,只见允祥起身,从一个花纹古朴精致的匣子里取出一个眼色已经黯淡不堪的香囊,那接缝处已经有了毛边儿,上面所绣的花样也全都模糊不清,可当他拿出来的时候,她跳动的心就已经告诉她,这是他刚出生那会儿,苏茉儿亲手给他绣的吉祥如意护身符! 命运之轮兜兜转转,原来一个个契合点早就埋下,只是他们当局者迷,为何一定要遵循历史呢?调戏一把未尝不可,既然能穿越,总是能改变一些什么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动心 看着已经旧的不成样子的小护身符,又看着笑的成竹在胸的允祥,默依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忍不住问他:“你怎么知道的?你说清荷留书?留的什么书?我怎么不知道!” 允祥听罢便将苏麻拉姑去后发生的那些事儿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默依听的心里难过,清荷。。。清荷,你竟那般全心对我,可我却护不了你的周全。。。。。。。 允祥见她如此,心里这才全信了清荷书信里的内容。看着神色愧疚的默依,叹道:“四哥说,苏麻拉姑去后,她自己去了景山,然后就再也没回来,但她的死确实与四哥他们脱不了干系,可宫规在那里摆着,清荷触犯宫规在先,更何况,她不死,梁九功就得死,她用自己的死换梁九功的生,也算是死得其所!” 默依听了,这才勉强收起悲伤,看着坐在书案前的他,一切都太突然,她一时竟不知对他说些什么,穿越者穿越后,很多人都本能的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即使是遇到了良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向别人吐露过关于自己是穿越者的秘密,可如今,自己的身份就这样**裸的摆在他面前,看他那样子,已经信了**分,不知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抬起头有些忐忑的看向他,他却已自顾自的伏在案前忙了起来,默依有些意外,这人怎么这么淡定?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恐光线不好伤了眼睛,默依点亮了蜡烛搁在书案前。此时允祥正在忙正事儿,知道不好打扰,默依只得立在一旁做些剪烛花磨墨的琐事儿,书房里静的只有允祥翻阅折子的声音,默依看着他在灯下批阅折子的身影,鬓边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给人平添了几分随和却也失了年轻时的张扬。。。。。。 他的影子映在纸上,默依眼睛看着他来回晃动的影子发呆,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把毛笔搁在笔架上吃了口茶,看着他难以掩饰的疲惫,默依心疼的说:“为什么很多事儿都要亲历亲为呢?把一些事儿交给下边的人,你只负责监督就好,何必每天使自己忙的脚不沾地的。。。。。。” “也没有什么事儿都亲历亲为。只是最近事儿比较多,四哥又不放心别人去做,我只有多尽些力了。。。。。。” “不是还有廉亲王吗?” 默依有些疑惑的看着允祥,允祀是康熙诸皇子中比较有能力的,而在雍正初年,允祀还是得到重用的,正狐疑着,却见允祥有些不自然的苦笑道:“因为十四弟的事儿,皇上对八哥颇有成见。而最近的事儿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儿,四哥不放心交给别人打理。” 未曾想允祀这个时候就为雍正所忌惮,默依暗暗的在心里替他叹了口气,突然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看着允祥有些不解的问:“你既然知道我的来历看,为何不问问你们这些人的结局?难道你不好奇吗?” “不是不想问,可话道嘴边儿,突然胆怯了。。。。。。。。”允祥拉过默依笑道:“我这些年一直都在想。假如清荷留下来的书信是真的,那么我多希望解险韵还在这里,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无望中熬日子,我前所未有的想知道这一世的结局,在刚才我确认了你的身份后,很想问你,可突然又觉得一切似乎都不太重要了。。。。。。” “为什么?”默依有些不解,却见允祥对自己笑道:“因为有你在!” 说完。依旧忙自己的,默依怔怔的立在那里,为什么因为我在你就不问了? 想了又想,无奈实在想不明白,只得作罢,专心致志的为他研起墨来! 墨汁由黑浊渐渐变成油亮,在浓郁的墨香中,默依渐渐的泛起困来,允祥见她困成这个样子,嘴角不由的浮起一抹温暖的笑意。对她说道:“我过一会儿就完了,要不你先去里面歇着?” 看着他旁边堆得高高的折子,默依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道:“我还是守着你吧,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允祥有些好笑的刮了下她的鼻子道:‘这里是怡亲王府,难不成还会钻出老虎吃了我?”看到默依已经起了血丝的双眼,允祥起身把她往里面扶道:“你先去里面歇着,我若忙完就去叫你,你的身子刚好些,熬了夜加重的话未免不好。。。。。” 边说便执起默依的手往里走,和他十指紧扣,突然想起那天在永和宫外她跪过来用冰凉的手拉起自己的情景,不由的一阵心酸,粗大的手握的更紧了些,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和自己有着隔世的情分,她为了自己付出了太多,而自己在看了清荷的书信后,这心里对她也是总不能忘记。。。。。。 心跳声毫无预兆的充斥在胸腔里,拉着她纤细的手,心头浮起一丝甜蜜一丝感慨,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大概是第一次喜欢湘雪的时候吧,可惜湘雪辜负了自己,和胤祉不清不白的,如果不是自己无意中撞见,只怕这绿帽子不知要戴多久! 打那以后,就很少对谁动过心,但也是因祸得福,失去了喜欢别人的感觉,却更能看清自己身边的女人,那个更值得自己对她好! 扶着默依躺在榻上,给她盖了条薄被,看着她认真打量自己的双眼,允祥有些窘迫,空气似乎有些暧昧,想说两句俏皮话打破空气中的这种感觉,待张口时,却发觉整个喉咙都干涩的要命。。。。 默依躺在那里,整个人也急促的呼吸着,手指有些紧张的抓紧被子,看着神情有些不对劲儿的允祥,似乎明白了什么,整颗心也如同小鹿一般乱撞,可也知道,这个时候康熙和德妃都刚过失,皇子应该守制,便猛地起身道:“爷,快些去忙吧,忙完了早点歇息,夜深天凉,别熬太晚。。。。。。。”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失态 说完忙下地顾不得穿鞋逃一般往外走去,允祥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突然想起她没执灯笼,追到门口儿却看到地上的月光,不由的猛拍一下自己的脑门儿,今儿怎么也这般失态起来! 掩了书房的门后重新坐在灯下忙碌,既然已经选择挑起这份担子,就注定要比别人苦。。。。。 躲在花圃下的默依怔怔的看着窗纸上映出的那个影子,看了许久,感觉到脚上有了湿意后,才有些郁闷的看过去,才发现自己没穿鞋子,待要进去取,却又有些犹豫,感觉自己确实有黏着他的嫌疑,只得闷闷的着了双袜子踏着清冷的月色往北院走去。。。。。。。 夜色已深,这个时候的北院已经上门了,叩了几下门环,许是守夜的人睡了的缘故,总不得人来,只得又叩了几下,这个时候的寒气已经上来,因为叩门总没人应,看着四下无人的夜色,听着周围的虫鸣声,默依无端的觉得烦闷,只得更用力的叩了几下门环,叩门声在夜色里飘得很远。。。。。。 好容易听到门里的脚步声,默依压着满腹火气等着开门,却听到里面湘雅的声音响起,“是谁?” “是我!”默依抬高了声音,门开了,默依有些疑惑的问:“怎么都睡得这么早?” 湘雅有些头大的看着默依,“主子,这都后半夜了,还早啊!” “哦。。。。。后半夜了?”默依有些意外,但还是由哈欠连天的湘雅扶着走回房里,刚进去就对一脸倦意的湘雅道:“你先去睡吧,我这里自己处置!” 湘雅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往外走,却在一低头的瞬间,看到她满是泥泞的袜子,有些不解的看着默依,默依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自己有些狼狈的双脚,两颊浮上红云。笑斥湘雅道:“看什么看,再看就别睡了,打水给我洗脚。。。。。。。。” 湘雅笑道:“被这么一折腾,也确实不怎么困了,我这就去打水。。。。。”说着就往外走。须臾湘雅端着一盆温度适中的水走了进来,又拿了新的鞋袜后,对默依笑道:“主子这是怎么了?鞋子呢?不是去了书房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默依见她倒豆子似的一连串儿问这么多问题,不由的眼睛一瞪她道:“还不快些回去歇着,假如你这么有精神的话,赶明儿咱院子里的夜你都守了,免得我回来也没人开个门儿!” 湘雅听了走到门口回头笑道:“难道主子夜夜都要这个时候回来吗?依我的意思,与其这么折腾,还不如就歇在那里。。。。。。。。” 说着。在默依准备张口训斥的时候闪身走了出去掩上房门,默依看着紧掩的门苦笑不得,褪了满是湿泥的袜子搁在一旁,双脚泡进温水里,全身的毛孔似乎都舒展开了一般,闭着眼睛想着在书房里发生的一切,不知不解嘴角也漾起微笑。。。。。 玉足在水里发出细腻的光泽,生命在历史里开始开出希望的花朵。 无论如何。这一世,是幸福的吧。。。。。。 晾干脚后,穿上鞋袜,不知他这个时候睡了没,他对自己,是喜欢吗? 她有些不确定允祥的态度,因为幸福来得太突然,她怀疑一切都是梦幻泡影,怕自己一转身这幸福就消隐的无影无踪。。。。。。 又发了一会儿呆。困意涌上来,这才勉强去榻上睡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日已三竿。 想到昨晚上的事儿,心头又是一阵甜蜜,起身洗漱后,急急的往书房奔去,开了书房的门,走到内室,却不见了自己昨夜遗落的鞋子。四下搜寻,也没个踪影,只得有些闷闷的转身准备离去,却看到嫡福晋匿瑾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 她们两个,一个在里,一个在外,就那么默默的对视着,许久,匿瑾方道:“陪我去花园走走吧!” 说完自己率先离开,并吩咐跟随者的丫头止步,默依知道她这是有话要说,也只得出去锁了门追上匿瑾的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四下无人时匿瑾方停下来,看着紧随而至的默依,匿瑾沉了脸道:“我不是交代过你,也最近忙的很,没事不要打扰吗?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默依自己理亏,只得闷头听着,却听匿瑾又道:“你给我听清楚了,我才是这府上的当家主母,这是怡亲王府,不是菜市场,你想往哪里跑就往哪里跑,本来看你挺安分的,未曾想竟这般不本分!” “福晋,我喜欢他,想陪在他身边。。。。。。。”默依看着盛怒的匿瑾,缓缓的说:“我这一辈子,不求别的,只求能伴在他身边,只想守在他身边。。。。。。。” “他是大清的王爷,不是无所事事的闲人,他有自己的事儿要做,没工夫应付你,这府上的恶女人,刚嫁过来的时候,哪个不说是喜欢他,可后来呢,府上遭了难,她们立刻翻脸跟翻书一样,如今王爷已无昔日之容貌,你说喜欢谁信?无非是给自己贪慕虚荣找个说的过去的理由罢了!” 此言一出,默依有些怒了,盯着匿瑾冷声道:“我说过不求名分不求富贵,我只要他的爱,如果福晋不信的话,请让王爷休了我,把我贬为书房一个打扫的丫头,可好?” 匿瑾对她的荒诞之言报以嘲笑,“你别给我玩什么坏心眼子,这些年,府上各种各样的女人我都见过,你们的花花肠子我看的很清楚。。。。。。”说到这里,又道:“你若果真喜欢他,就安安静静的呆在北院,倘若他心中有你,自然会时不时的去看你,犯不着你上赶着往书房跑!” 说完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默依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皱紧了眉头,这还是当初在钟粹宫当值的那个小丫头吗? 心里苦闷难解,闷闷的一个人在花园里溜达,心里明白自己对允祥没有争宠夺利的心思,可这些,谁能相信呢? 允祥已经不年轻了,这个时候喜欢他,确实很难使人理解,只是,这隔世的爱慕,岂会因为年纪而改变? ☆、第一百六十五章 离不开 远远的看到一个身着粉红色夏衣的女孩儿在那里折花,看其打扮不像是这府里的丫头,正迟疑着是不是要避过去,那女孩儿却已经抬头看到了自己。 迎上那女孩儿清亮的眼神,默依只得勉强朝她笑了笑,却见那女孩儿飞快的朝自己走来,看着她问道:“你是北院儿里的那个庶福晋?” 不明所以的默依点了点头,却见那女孩儿笑道:“你来到这府上后,总不见你四处走动,想必你也不认得我,我是怡亲王府的二格格,我叫依梦。” 原来是允祥的二女儿,默依隐约记得,这个二格格是在小易去后出生的,当时允祥正难过着,也顾不得给她取名字,这个名字还是匿瑾自己给她取的,以前看清宫剧,王府格格阿哥什么的,大都盛气凌人尊贵无比,可看着这个女孩儿,竟说不出来的温暖! 依梦,依着梦存在的女孩儿!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默依心里泛起一丝不安,上前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着,她的眼睛像极了允祥,倘若再有几分尊贵的傲气,和年轻时候的允祥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不知为何,她眼角儿有一块淡淡的疤痕,估计是小时候乳母照看不到跌的,不过这个二格格怎么看怎么讨喜,看了一会儿甚至忘记了方才匿瑾的那些刻薄话,默依笑道:“你还说我,我来府上也算是有些时间了,却总听不到王府二格格的消息,可见你也是个不喜走动的,怎么今儿有兴致来花园里走走?” “采些花儿,回头儿插在瓶子里很香的,你要不要也来一点?”说着,把手里的花儿分出一半儿塞到默依手里,末了笑道:“我还有事儿,就先回去了,你若得空儿去我那里玩儿。我就住在离北院儿不远的地方,你要去的话,可以让你院儿里的湘雅带你去,她和我的丫头柳儿玩的极好!” 说完一阵风似的去了,默依有些怔怔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紫薇茉莉。如无意外,这个爱花儿的王府格格会在明年被雍正指婚嫁给已是山西总督伊都立的儿子,也就是现任兵部侍郎僧格为妻,因为僧格突然想到伊都立,流萍死后,他又娶了一房福晋,那福晋身子骨好,肚子也争气,入府不久就生了僧格这个孩子! 依梦的六姨嫁到伊尔根觉罗氏府上没享几天的福。也不知道依梦是否能替她把流萍未享完的福给享尽了,默依在脑海里搜寻着有关怡亲王府二格格的结局,印象里这位二格格似乎很低调,低调的默依并不怎么关注她,可还是隐约记得,这个二格格是个早丧没福的孩子! 这样想着,有些怔怔的看着手里白红交错的花朵,红颜薄命。不过如此! 回到北院儿的时候,湘雅正在廊下纳凉,看到她进来,忙应了过去,默依把手里的花儿给她,湘雅找个带水的瓶子熟练的插了进去,笑道:“才刚我去二格格那院儿里找柳儿玩儿,二格格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的也是这样的花儿,想必主子是见过二格格的?” 默依点了点头。坐到凉榻上吃口茶缓了缓暑气,这才开口笑道:“我看她人倒好的很,你哪天去那院儿里玩儿的时候,可以把她邀来咱院儿里坐坐,她的性子喜闷,我担心年纪轻轻的,这样闷着对身子不好!” “主子操的这是哪门子的闲心,”整理书案的湘雅冷笑道:“就算是人家亲额娘也不见得怎么理会,你这样横插一手,也不怕别人说你另有所图!” “哎我说你。这府上看着挺风平浪静的,怎么到你的嘴里,处处都是人情冷暖一般,你既然这么愤世嫉俗,赶明儿剪了头发做姑子可好?”默依笑骂道:“赶明儿若给你也找一门亲事的话,你若成了当家主母,你的多心不知要害死多少人!” 湘雅听了面上一红,许久方啐道:“主子快别说这些话儿,我不过是一个伺候人的丫头,这辈子人下人的身份是注定了的,那里还指望做什么当家主母,现在心里只指望着主子能讨爷的好儿,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看着也体面!” “你的意思,我不受宠,你们就不体面了吗?” “这可不是我的意思,”湘雅忙摆手笑道:“主子你细看看,这府里的奴才,现在也就把嫡福晋和你当正经主子,别院儿的那些福晋什么的,爷总不去看,他们也懒得理会伺候,如今我打量着,别院儿的那些福晋过的日子,连嫡福晋院儿里的一个体面丫头都不如!” 她这边说着,默依却已不以为然的走到后面歇息,湘雅只得看着她消失的地方止了话头儿,这主子怎么这样没心没肺,自己可是为她操碎了心,她倒好,总不领情就罢了,还时不时的奚落自己一两句! 默依坐在妆镜前看着自己的如花容颜,湘雅的担忧和愤慨她还真没放在心上,此时她只是透过自己的容颜看到苏茉儿那张苍老的脸,想到几十年以前,自己是苏茉儿的时候,允祥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有为青年,如今再轮回一次,自己成了明眸皓齿的貌美女子,可当初的俊美少年却已经老态早现! 岁月果真无情,穿了两次,两次错位,但好在已经是他的妻,虽说不及正妻那不可复制的尊贵地位,但有他的爱就好,突然又想起昨夜二人在书房里间儿的暧昧气氛,唇角不由的又浮起一抹微笑,有时候,爱与不爱,不是靠语言说出来的,爱是一种感觉,它最美妙的地方就是心有灵犀! 正发愣着,突然从妆镜里看到允祥的身影,有些惊愕的回过头去,看到那位饶有兴致打量自己的爷,不由的起身笑道:“今儿怎么得空儿自己过来了?政务处理完了吗?” “我见你今儿没去书房,以为你昨夜着了寒气,就过来看看。。。。。” 允祥说着,自己找个个地方坐下来,看着默依红润的脸色笑道:“我书房里正好缺一个磨墨剪烛花的丫头,我想着,福晋若自己不得闲,就找个下人在一旁伺候去。。。。。” ☆、第一百六十六章 忆往昔生嫌隙 默依听了有些惊愕的抬头,正对上他眼里的狡黠,撑不住笑道:“爷心里既然已经有了算计,我是不敢说什么的,只是不知看中了哪个丫头?” 允祥见她装傻充愣,起身看着插在花瓶里的花儿许久才回头笑道:“我看昨夜那个就挺好,只是走的时候太仓促了些。。。。。。” 默依听了走到他身后笑道:“你就不觉得烦的很?她在旁边儿晃悠着,你就不怕打扰你办正经事儿?” “如果我觉得烦,哪里还会亲自过来请!”允祥回过头正对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福晋舍不舍得把她安排在我书房里伺候,若舍得,我就在书房里等着,砚台里的墨水干了,我还等着处理事情呢!”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默依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笑了,这位爷,想让人去就明说,何必打这么久的哑谜,于是也换了衣服往书房走去,却在走过八角亭的时候看到立在那里的嫡福晋匿瑾,想到她早先说的那些话,默依很想避开,可两个人已经互相看到了对方,再躲也没什么意思,越性上前施礼道:“福晋今儿兴致似乎好的很,这时候天已经热了,怎么不回房里歇着?” 匿瑾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你身子弱的很,怎么也不回房里歇着?这样大热天的乱走可不好,倘若再病了,我一时忙的很照应不到岂非不美!” 默依明显从她的话里听到醋意,感慨于她对允祥的神情,但感情这个事儿,岂是能推来让去的?自己是苏茉儿的时候,是不能喜欢不能争取,可如今自己也是允祥妻子中的一员,为什么非得忍着让着?更何况,自己只是想守在他身边陪他度过雍正王朝这八年岁月而已,并不奢求什么,何必非得受这些嘲讽! 想到这里微微笑道:“回福晋的话。不是我大热天的想乱走,实在是爷找我去书房有事,去晚了不好,我这就去了,改天一定抽空儿拜访下福晋。有些事儿,是该说清楚了!” 丢下这句话后,留下暗自忍气匿瑾,不是不知道自己此举有些过分,可心里实在厌倦和匿瑾只间明里暗里的交锋,自己和匿瑾都是对允祥用情至深的人,都有着一个目的,那就是希望允祥能好,虽说从某种程度上二人是情敌。可因为早些年在钟粹宫时的那些交情,默依无论如何也不想和匿瑾站在对立的战线上! 一直以来,都有意的驳斥着湘雅对匿瑾的非议,有些事儿不是不知道匿瑾处理的有些过头儿,只是实在不愿意和她对立,匿瑾是陪允祥度过那段无望岁月里的唯一一人,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感激她那些年的不离不弃。如果没有她,不知允祥那些年会怎样的失落无助! 她想找个时间和匿瑾言和,她不想和匿瑾一见面就相互挤兑,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这样想着,一路走到书房,掀开帘子,看到正坐在书案前抬头对自己微笑的允祥,看着他手执已经干的分叉儿的毛笔头儿,又看看书案上砚台里已经干涸的墨渍。知道他是给自己一个留在书房的理由,心里感慨着走了过去,给砚台里注了水后取出墨细细的研了起来,允祥看着她专注的样子笑道:“今儿需要处理的事儿不多,我想着早些忙完,咱俩说说话儿!” 默依笑着点了点头,待墨汁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后,允祥方执笔蘸墨,默依看着一个个有力却不失清奇的字从他手里出来,十三爷的书法在皇子中也是拔尖儿的。如今亲眼见了,果然不同凡响!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最初教允祥写字的笑言来,想到前不久就去了的笑言,不由的心里又感慨了一番! 不知过了多久,下人把饭菜端到书房后允祥才搁下笔揉揉有些发木的手指,晚膳他特意交代要送两份,和默依一起用完饭后,点上蜡烛又忙了一会儿,这才长吁一口气起身对侍立在一旁的默依笑道:“忙完了,咱们一起出去走走?” 默依含笑着应了,允祥见她穿的不厚,便起身去里面拿了自己平日里用的浅白色披风给她穿上,自己用了一件眼色较重的,拉着她的手走了出去! 他的披风有些长,默依披着的时候以至脚踝,总担心着会被踩到脚下,担心了一路,好在并未出现这样的事情,便也认真的和允祥一起在园子里四处走动起来! 月亮从天边升起,被月光笼罩着的花园儿很美,默依侧过脑袋看着允祥月色下的摸样,这样熟悉的感觉,似乎已经执手百年! “那年皇父不再委派我任何差事并在折子上说我非勤学忠孝之人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这样了,便总是躲着府上的人在这里喝酒买醉,那个时候,恨不能一觉睡过去再也没有天亮。。。。。。” “后来呢?”默依安静的听着他讲述那段最无望的岁月里的故事,忧伤如同潮水一般将他们包围,急于逃避这无孔不入的忧伤,默依又追问了一句,“后来呢?” “后来。。。。”允祥拉着她在一个石板上坐下道:“每次醒来的时候,都是在匿瑾的房间里,每次醒来的时候,满室的阳光都将我包围,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突然觉得,其实坚持下去,生活也许是有希望的!” 默依愣了一下,聪明如允祥,应该知道,当和一个喜欢自己的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不要提另一个女人的好,那此时他刻意提起,究竟有何目的? 她不喜欢猜哑谜,于是很干脆的问允祥道:“你想对我说什么呢?” 允祥起了身,看着她很认真的说:“我知道我所说的话会使你难过,可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匿瑾是陪我一路走过来给我活下去希望的人,我想你们两个能和平相处。。。。。。” 似乎一盆冷水当头泼下,默依猛地僵了后背,缓缓起身看着允祥道:“什么叫和平相处呢?怎么才算是和平相处?允祥。。。。。我知道直呼你的名字对你不尊重,但请原谅我这个时候不可能对你有什么敬称,我只想问你,我和匿瑾,究竟谁是住在你心里的那个人?” ☆、第一百六十七章 笑嗔痴 一时间委屈从心底涌上来,她的眼睛直视着他哽声问出那句话,深夜寂静加上二人之间不说话的僵持,气氛霎那间紧张起来,知道她在你的生命中很重要,我也一直尽量不和她起冲突,可这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由不得我心寒! 我以前可以忽视这个问题,可现在我想知道,我和她,究竟谁才是住在你心里的那个人? 如果你心里最重要的是她,那我就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我会离开,且不会再打扰你,虽然我为你付出很多,但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没有胁迫我,是以也不必对我负责,更不必对我心存愧疚; 如果最重要的是我,不用你说,我自然会想法子与她和睦相处,十几年不离不弃的相守照顾,她的恩情。不只是你,连我也感激她这些年为你所做的一切,只是这些不用你来提醒,我不是糊涂人,和她相处时,我自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不用你来教,两个女人之间的事情,你横插一杠子只会使我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糟! 他看着她眼中的委屈与决绝,知道自己的话使她多心,想要说什么开解她,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怎么说才能说到她心里,于是只是闷着不说话,见他不言,她心里的酸楚越发浓了,难道我和匿瑾两个人,真的使你这般为难吗? 人所处的身份不同,性格也自然而然的受到影响,今日的默依和往日的苏茉儿,体内虽说有着同一颗灵魂,却因为所处角度的不同,处事的态度竟也起了变化,苏茉儿的爱是无望的爱,她心里难过,只会一个人守在暗夜里神伤,而默依的爱却因为有了曙光的缘故。她也开始计较吃醋起来。。。。。。。 “我身子不舒服,我要回去了!”见允祥自己躲在一旁盯着月亮发呆,默依心里越发气闷,丢下这么一句话后,头也不回的把允祥丢在园子里自己回北院儿去了。允祥看着她的背影,想追上去劝,却又极力止住自己的脚步! 默依走后,又是清风冷月虫鸣声凄切的皇子府花园,这个时候呆在这里,总有一种寒气从脚底传到周身,想到早些年自己在这里糟蹋自己身子的时候,可从来不觉得这里冷! 盯着方才二人坐过的石板发了一会儿呆,最后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沿路折回书房! 他的背影越走越远。躲在树后面的默依见他头也不回的离开,自己伤心了一会儿,也闷闷的回了北院! 这个时候,北院的下人还没睡下,此时院门还大敞着,默依一个人闷闷的走了进去,一时间竟没人看到,因为她没在房里。所以蜡烛点的不似往日那样早,她也不叫人来点,自己摸黑回到房间自己躺下,过了一会儿吗,湘雅进来点蜡烛的时候,烛火亮起的一瞬间,看到床榻上躺了一个人,不由的惊呼一声,见是默依。不由的愣了,“主子不是去书房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默依没有答她的话,只是盯着水蓝色的帐幔发呆,湘雅见状,知道她势必在书房出了什么事儿,便自己离了北院儿去书房打探,然而只看到书房窗下一个瘦削的身影在那里杵着! 因书房外面不似早时候那样有人候着,所以湘雅不能打探什么,正准备离开,却在转身的瞬间听到瓷器落地的声音。心下一惊,逃也似的离开了! 一路摸黑回到北院,顾不得喘气儿就到默依房间里问:“主子和爷究竟怎么了?我刚才从书房经过,听见里面在摔东西。。。。。。。” “摔东西?”默依听了有些奇怪,从榻上起身看着因走的急而脸色发红的湘雅,湘雅见引起了她的兴趣,便添油加醋的说:“岂止是摔东西,我打书房经过的时候,那里一个伺候下人都没有,爷在里面摔东西,摔了还咳嗽了好一会儿,我本想着进去给爷倒杯茶顺顺气儿,可又怕遭人非议,只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回来了!” “糊涂东西!”一听说允祥这个时候竟然咳嗽了,默依心里猛地一急起身,却在低头的瞬间看到允祥的披风还在自己身上,心里更添了一分不忍,对在一旁暗自偷笑的湘雅道:“以后见爷身子不好,该倒茶就去倒茶,跟前儿没个人伺候,难道你就任他在那里咳嗽不成!” 说着急急的出了房间走进月色,一路上挂念着允祥的身子,一不小心踩到了松动的石子儿,整个人摔了一跤,那件披风也摔破了个口子,但因为一时觉察不到疼痛,所以默依也没怎么理会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又忙往书房赶去! 远远的看到书房窗子下那个遗世独立的孤寂身影,不由的心里发疼,略迟疑了下朝书房门口儿走去,及到门口儿,又停了停,但还是闭眼深呼吸了下走了进去! 进去后正对上闻声回头的允祥的眼神,见他面色还好,便看向地面,只看见一个青花瓷笔筒碎在地上,允祥见是她来,微有些惊讶,又看到她一身是灰的样子,不由的打趣儿道:“不是回去了吗?这又是从哪里来?草木堆里? 初时默依对允祥的身子还有些担心,可听了他这几句打趣儿的话后,瞬间明白自己是被湘雅那小蹄子愚弄了,立刻又窘又恼的要退出去,却被允祥追上来叫住,“怎么才来就要走了?” 默依闻言有些好笑的回头反问道:“这倒奇了,谁说才来就不能走了?” 说完又要往外走,却被允祥一把拉了回来,只听他道:“方才在园子里,我不过说了那么两句话,你何必动那么大的气?你素来是最通情达理的,你细想想,我所言可有不是之处!” 默依瞪了他一眼,这人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但总不能不说话,于是冷笑道:“我不敢说爷有什么不是之处,您是这府上的天,您说怎么着贱妾只能听着,哪里敢非议什么呢!” ☆、第一百六十八章 绘丹青 允祥被这句话噎住,一时只是盯着她欲言又止,许是嗓子不太舒服的缘故,忍不住又咳了两声。默依见他咳嗽心里慌了,忙着给他倒茶,却发现茶壶里早已没了茶水,不由的有些气闷道:“管书房的奴才怎么这般没眼,茶水没了还不知道重新添一壶过来,好好的主子爷都被他们伺候成什么样儿了!” “这两天你要来,我便不许他们接近书房了,”允祥忍住笑道:“这添水磨墨的事儿这些日子本是你的分内事,你自己不上心,还要埋怨哪个?” 默依闻言面上一窘,只得道:“你还好意思说,没了茶水也不知道提醒一下,我这人丢三落四的,几时没了都不知道,赶明儿不如找个细心伶俐的丫头过来伺候,你的身子本来就不好,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我近来被你伺候惯了,别的丫头一时还入不了我的眼,福晋还是受累继续留下吧!”允祥见她认真了起来,忙打哈哈岔开话题,默依奇道:“你就不怕我久待在这里会惹嫡福晋不快?” “匿瑾性子最好,她不会为这些小事生气的,更何况这些年,我能给她的都给她了,她不是那种贪心不足的人!”允祥不以为然,默依不依不饶继续问道:“爷既然这么相信她,(W//R\S/H\\U)方才在园子里为何还要对我说那些话?我是个不喜欢惹事的人,爷哪里见我不和嫡福晋和睦相处了?” “只不过是见你不常去她院儿里坐坐,恐你们不和才说了那样的话,你若觉得委屈,以后我不说就是!” 默依听了更是郁闷,“你就那么信她?你怎么不想着使她和我过不去?” 允祥微微一笑不说话,许久方道:“嫡福晋理家这么多年,府上虽说争议不断,但她从来没有因为我的缘故和哪个福晋置过气,就算是早先进府在府上有些根基的小易她也没有任何敌意,更何况是后进的福晋。再怎么着,这府上,除了我,她就是最大的!” 默依无言以对,只得道:“这书房待着也没意思。不如去我院儿里坐坐,你有些日子没去了!” 允祥点了点头,笑道:“知道你是谁后倒总没时间去你院子里坐坐,总让你往书房跑下人看着对你确实不好。。。。。。。” “我不在乎!”默依白了他一眼,“他们爱怎么嚼舌根就怎么嚼舌根,我只要时时守着你就行,别的我不关心!” 说着二人走了出去锁上门,一起往北院儿走去,路上无事。默依没话找话的问道:“你已经知道我来自于未来,为什么不肯问我你们将来的事儿?你若问的话,我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我不是因为你来自于未来而对你上心的,我不问,是不想污了我对你的心,清荷留书后,我总是在想,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为了我不惜一切代价来到这里,每当想到有这么一个女子穿越时空守了我多年后,我的心里就特别宁静,甚至有一种归属感。。。。。。”说话间,允祥攥紧了她的手道:“我以为这一辈子解险韵于我只是一封留书勾起的幻梦,如今你却又真实的出现在我生命里,我很珍惜你的到来,我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知道后来的事儿。虽说曾经我有那样的念头,可和你相处的越久,我就越不想知道后来的事儿!” 默依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便笑道:“想知道解险韵长什么样子吗?” 允祥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我可以吗?” “可以的。”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北院儿,一路进了里间儿,湘雅倒了茶,默依嘱咐她自己睡去,湘雅离开后,默依起身走到书案前。磨墨铺纸,脑海里搜寻着解险韵的模样,须臾,一个头扎马尾的娇俏女孩跃然纸上,她双眸明净似乎没有沾染尘世一丝灰尘,她的嘴角在笑,可细看的时候,能从那抹笑意里感到一丝无奈的苍凉,而她明净的眼神中,充斥着的则是绵延不尽的忧伤! 允祥在一旁看着,见默依画完后,拉过她细细的打量着,看了许久笑道:“你运气不好,穿了两次,可都没穿到美人儿身上,苏嬷嬷自不必提,纳喇氏默依的容颜少了一丝柔和,若果你穿到湘雪身上就好了,湘雪和你倒有几分相像!” 默依闻言,眼前浮现出那年在启祥宫遇见的那个明净温暖如阳光的女子,搁下笔叹道:“这么久了,你还忘不了她吗?” 允祥叹了口气,缓缓的道:“我想忘。。。。。。。。” 此言一出,许是感觉气氛有些压抑,便从贴身的衣服里拿出一支骨笛给默依道:“这是我在匿瑾那里见到的,听说是你给她的,我记得这骨笛,似乎是我赏给梁九功的,怎么到你的手里?” 默依看着那支骨笛,脑海里蓦地又浮现出清荷的模样,不由的眼睛一酸,手捧着骨笛几乎流下泪来,清荷,现在回头看看,你对我是那样的尽心,可你的这份恩情,我当如何报答,从哪里报答? “这是梁九功讨来送给清荷的,清荷知道是你做的,便转给了我,那个时候,只有她知道我的来历,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后来,匿瑾要出宫嫁给你做福晋的时候,我以为和你之间再也没有可能吗,这才把骨笛托付给她,连带着把你也托付给她,你觉得,我此次回来,会和她过不去吗?她就像是我生命的延续,我怎么会和她过不去,你放心,我会与她和睦相处的!” 默依说着这些话,看着手里已经被摩挲的发亮的骨笛,不由的又湿了眼睛! 允祥从她手中拿过那枚骨笛,从贴身的衣服里又拿出一枚笑道:“快别难过了,这枚才是我要做了给你的,那年我随扈科尔沁,后来用猎杀的鹰骨做了这枚骨笛,那鹰是盘旋在科尔沁草原的勇者,当时我以为科尔沁是你的家乡,便想着拿科尔沁的鹰骨做了骨笛给你个念想,可在骨笛做好不久的一天,我和十四弟比武的时候听到了苏麻拉姑去了的消息。。。。。” ☆、第一百六十九章 衷肠难尽诉 说话间,把那枚同样被摩挲的发亮的骨笛放在默依的手中,笑道:“我以为这一辈子都无法交给你,却没想到,我们之间竟还有着这样的缘分!” 默依怔怔的接过,允祥笑道:“你原先的这枚我自己留着,虽说是吹不响的哑笛,但你随身携带那么多年,我看着她,权当看到了你!” 默依听了有些发窘,笑道:“又不是生离死别,何必说那些话,我此次回来,定是要陪你走到最后的。。。。。。。”说到这里,突然问道:“你如何想到苏茉儿会想家的?我印象里似乎没和你提过科尔沁大草原的事儿啊?” 允祥听了笑着从书案上拿起那本容若的《饮水词》,翻出苏茉儿那阙词道:“就是这个,那天我去钟粹宫给你请安时在门口儿捡到的,以为你是想家,便和小易合计着去科尔沁的时候给你带些土特产回来,但总不能把科尔沁的牛羊带回京城,便做了鹰笛给你!” 默依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后来寻不到那阙词,她只以为是被当做废纸丢了,未曾想竟被允祥留到现在,本以为无望的兴奋,竟然藕断丝连着,确实使人意外! 见书案上的那幅画墨迹干的差不多了,允祥把它拿了起来细细的看了,笑道:“这幅画儿很好,我以后要把她悬在书房里,累的时候看看。。。。。。” 见他如此,默依也撑不住笑了,道:“你若喜欢,我明儿个给你画幅好的,这幅粗制滥造的.你挂在那里岂非让别人误解你的鉴赏能力。” “我说话你别不信,你就是再怎么用心画,也画不出比这幅更传神的,最初做出来的感觉最好,第二幅肯定会掺杂些别的因素而影响了画作的意境!” “你说的,我真不信!”默依看着他把那幅画珍而重之的卷了起来。笑道:“都说好作品是酝酿和练出来的,如果人人都能一举成功的话,那世间到处都是天才了!” 允祥把那幅画收起来拉过她笑道:“岂能一概而论呢,作品也要分类别,这幅画是你心中对自己最直白的感觉。只是想出来就画出来,没掺杂别的因素,所以纯美。” 见默依依旧不懂,便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道:“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默依看了看床榻,红了脸,“孝期未过,不合适的。。。。。。”却又在允祥准备说话时笑道:“你明儿还要早起上朝,你睡。我看着你!” “那你呢?”允祥有些不解的看着她,她笑的灿烂,看着他眼里已经隐隐有了血丝,忙把他推到榻前,服侍他躺下道:“你先睡,你睡着了,我就去睡,外间不是还有一个床榻吗。不影响什么的!” 见允祥还要说话,忙用手堵住他的嘴唇笑道:“不许再说话了,快些睡吧,明儿皇上肯定还有许多事儿要让你做,你休息不好办砸了的话,他要训你如何是好。。。。。。。。” 允祥听了只得闭上了眼睛默依伏在榻前看着他眉梢暖暖的笑意,温柔也忍不住浮上唇角。 一根蜡烛燃了半根的时候,允祥方沉沉睡去,睡着的允祥没有初睡时的笑意。眉宇间淡淡的‘川’字诉说着他心里忧愁与不安,这才是真正的他,他不快乐,即使是做了雍正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王,即使有天子的疼爱与庇佑,他依旧不快乐! 默依静静的看着睡着的允祥,手指不由自主的抚上他的眉宇,轻轻地叹了口气,叹息声使一旁的烛影忍不住摇晃,泪水伴着叹息声落了下来。默依忍不住喉头发哽,恐惊醒了他,便掩着嘴快步起身去了外间伏在榻上低低的哭泣起来,她出去后,已经‘睡着’了的允祥缓缓睁开了眼睛,盯着榻畔烛台上缓缓坠落的烛泪,叹息着起了身,透过珠帘看着外间那个不停哭泣的身影,心里是一阵强似一阵的心疼! 犹豫了一下撩起珠帘走了过去,把她揽在怀里叹道:“好好儿的,怎么哭起来了?如今诸事圆满,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默依倚在他的怀里只是落泪,我不开心,是因为你受苦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我哭,是你雍正朝的八年殚精竭虑力尽身死,我哭,是因为对你的一切我无能为力只能看着,我阻止不了你,也不忍心阻止你,我知道你的存在对于雍正有多重要,我也知道雍正的庇护对于你有多重要,我无法阻止你君前尽忠,无法阻止雍正做个办正事的君主,你们注定碌碌身死,我注定做个满心悲伤的旁观者,允祥,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历史上从来没有你这个人,没有你,也就没有使人挂心的怡贤亲王! 虽说生命少了你会失去很多意义,可强似在这里看着你的命运一步步上演自己却只能在一旁干看着! 这些话,这些难以言尽的心事,允祥,我该怎么告诉你!我以为我出现能给你带来快乐,可你的快乐却是安慰我的面具,那些年的悲伤已经渗进你的骨子里,我却还在为了得到你的心而窃喜! 穿越者的身份并没有给我带来多少优越感,反而给我带来不少负累,我知道即将上演的悲剧,却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因为求全必毁,我怕尘埃落定之后,你依旧归为历史中的一朵浪花,而我,却不得不在那个灰色空间里进行着自己未来的宿命! 好不甘心,却只能认命! 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允祥已经不在,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薄被,摩挲着攥在手里的骨笛,书案上的画已经被带走,历史该继续的依旧会继续,谁也不能改变什么! 呆呆的坐在那里,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一切与她无关,桌子上的膳食已经换了多次,可看着食物却毫无胃口,湘雅劝了几次,默依警告了多次不许她把这事儿传出去,否则再也不认她这个侍女! 湘雅从默依的眼中看到决绝的味道,知道此次不可以再违背主子,是以只是在一旁苦劝着,苦劝无果,只是机械的来回更换着热了又热的膳食! ☆、第一百七十章 现实幻梦 “湘雅,不必来回换了,我只是没胃口,哪里就饿死了呢!” 默依有些无奈的看着桌上的膳食对湘雅道:“你若果真闲着无事,就出去走走,我若饿了,自然会叫人张罗吃的。。。。。” 湘雅叹了口气,“主子这是怎么了?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倘若饿坏了,爷怪罪下来,我们如何担待的起!” “担待不起就别说出去,”默依闷闷的支着下巴道:“爷还没回来吗?嗯。。。今儿怎么这个时候还没回来?” “要不我去打听一下?”湘雅问。 “也好,只是要速去速回。”默依起了身,又嘱咐了她两句,湘雅这才走了出去,须臾,湘雅赶回来道:“主子,适才宫里来人带话,说爷在户部处理政务的时候昏了过去,王妃已经带着弘昌阿哥和弘暾阿哥一起进宫去了,主子你。。。。。。” 默依听了猛地起身,眼前一黑又重重的坐在椅子上。 湘雅唬了一跳,急急的扶她到榻上歇息,默依抓着她的手哭道:“你快去打听一下,看此时爷的病情怎么样?快去!快去!!” 说着,也不考虑湘雅是否能打听到这些消息,急急地把她往外面推,湘雅无奈只得顺势走了出去,到门口儿时,使眼色唤过来两个小丫头道:“你们在这里照看着主子,倘若主子有什么吩咐,你们能办的尽量去办,不能办的,就去二格格院儿里请她来帮忙,千万别耽搁了!” 小丫头连连应着,湘雅这才紧着走了出去,可出了北院儿,一时间竟也茫然起来,知道情况的都进宫了,自己在这府里能打听到什么呢?自己一个丫头,没有出府的本事。也没有进宫的能耐,这消息如何打探得到? 唯今之计,也只有等了,等进宫的人回来,等二门上传来的最新消息。 躺在榻上的默依满心不安。略缓了缓感觉能起身时,忙又坐了起来,见湘雅还没回来,越性自己撑着不适的身子出去找,丫头阻拦不住,只得远远地派人跟着伺候! 默依一径往二门去,远远的看到湘雅和二门上的小厮说着什么,便也急急的走了过去,湘雅见她过来。忙上前回道:“主子,嫡福晋们进宫还没回来,你身子不好,夜色将近,还是回房歇息吧,一有消息,我立刻回去禀报!” “进宫。”默依说着就往往外走,却被湘雅紧紧的拉住。“主子,这个时候不能使性子,爷不在,嫡福晋也不再,你若去了,那府上的小格格小阿哥若有个什么闪失谁来做主?” 被阻的默依心烦意乱的立在那里,最后腿一软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已是烛火摇曳时,强忍着头部的眩晕起身。湘雅从外面走了进来,默依一时不查,便道:“清荷,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见她起来的湘雅走了过来,有些疑惑的问:“主子方才说什么?” 默依这才看清面前的人是湘雅,不是清荷,忙躲闪着转了话题,“爷回来了吗?宫里可传回来什么消息?” 湘雅摇了摇头,道:“宫里没有传出消息到府上,想必爷的病已经无碍。主子放宽心,总会有人回来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以至于最后默依都听不到,现在在府上的这些人,有谁配宫里人专程送来消息呢? 自古以来,嫡庶有别,自己不计较,可这个时代计较,你是庶妻,你不争,就不会有人在意你的感受,他在宫里病势未明,你却只能在这里提心吊胆! 这么久了,连个回府报信儿的人都没有。。。。。。等级分明至此,你生活在这里,要么接受,要么反抗,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默依闭上了眼睛,不想争,不喜欢争,是他的家庭,自己也不愿意争。。。。。。。 此生本无缘做正室嫡妻,穷折腾只会失去一切,几十年春去秋来,嫡福晋匿瑾,始终是和他举案齐眉的那个人。。。。。有他的爱又如何,你始终得忍受他被别的女人占有的失落与痛苦,他的身后,不仅仅是他的一切,还有整个雍正王朝的江山,整个王府的兴衰存亡,他是大清的王爷,他必须顾及君主黎民,他是一个父亲,他必须为自己的孩子考虑齐全身后事,他更是一个丈夫,他不可能抛弃妻子和你在异世长长久久! 允祥,生命的尽头,你能否舍弃羁绊了你一生的一切?你若不能舍弃,我将该如何带走你? 第三天,嫡福晋回府后,湘雅从同去的随从那里打听到消息,说怡亲王这两日都在宫里养病,太医院诸太医随召随到,这会子已经好了许多,允祥病中,弘昌为了他的身子能尽快好起来,特意在宫中斋醮设祭,雍正听了大加褒赞,去看病重的允祥时,把弘昌的孝举讲给允祥听,允祥也很开心! 听到这些的时候,默依欣慰的同时还有一丝淡淡的落寞,他们才是一家子,自己这个身份,如同现代的小三儿一样,人家妻顺子孝,自己却仗着男人的喜爱破坏他们一家人的温馨。。。。。。。虽说此时还没到那种地步,可离那一步也不远了吧! 这里是古代没错,可默依体内的那个灵魂,自幼受的是现代礼仪教化,侍宠生事她做不出,阴谋陷害她不屑一顾,可终究还是第三者的身份啊。。。。。。。 就算允祥在雍正八年后身死,可他的灵魂始终还有着这一世的记忆,他的妻儿他的四哥,他的满清政权,他能冷着心看他们在尘世中挣扎受苦吗?他忍心看着他们被历史长河越冲越远最终面目全非吗? 这样想着,突然觉得未来一点希望都没有,连最初的一丝曙光都被阴云笼罩着。。。。。。。 也不知过了几天,她在房间里郁郁不乐,突然听到身后有人沉重的叹息声,猛地回头,看到双眼含笑的他:“好狠心的人,我病了这些日子,也没见差人去问一下。。。。。。。” ☆、第一百七十一章 水火相不容 默依抖着嘴唇看着他,这些日子,他瘦了许多,鬓边的白发似乎又添了几根儿。 饶是如此,他在自己面前,始终保持着温和略带嗔怪的笑意,忍不住鼻头一酸,这些日子的胡思乱想尽数被她抛到脑后,看着他又哭又笑的,始终不敢冒昧上前! “哭什么,不过是一时没走好摔了一下,结果被那些奴才闹到皇上那里去了,被一帮子太医看来看去的,没病也弄出病来了!” 若无其事的笑着走近,手轻轻的拂过她的鬓角,“瞧你,又哭又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傻了呢!” 默依扁扁嘴别过头去拭泪,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怎么突然病了?” 允祥正要回答,嫡福晋房里的的念颖过来回道:“爷,弘晓阿哥突然发热,福晋请您快过去呢!” 允祥一听立刻变了脸色,许是太心急的缘故,整个人都有些气息不稳起来,默依忙过去扶着,允祥看了她一眼就要往外走,默依紧走两步要去扶,念颖却抢先一步道:“庶福晋是除了书房再也不肯往别处走动的人,这一遭还是奴婢送爷去吧!” 说着扶了允祥就往外走,此时允祥一心挂念着弘晓的病情,并不理会念颖说了什么,默依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放心一直送到院门口儿,允祥一路被念颖扶着,及到了嫡福晋院儿里时,整个人已经是气喘吁吁,气息不稳的坐在椅子上,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请来的大夫在那里忙碌着,嫡福晋匿瑾在一旁拭泪道:“不过进宫几天,这群奴才就这般慢待弘晓他们,刚才弘皎过来请安,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我去了。府上连个管事的人都没有。。。。。。” 允祥咳嗽了几声,方叹气道:“你走的时候,就没有想着把府上的事儿交给谁?这会子出了这等差子,找管事儿的来就是,何必在这里哭啼抱怨!” 说完又是一阵咳嗽。匿瑾听了只是拭泪,这时念颖走过来跪下道:“福晋走的时候,曾让这院儿里的涟漪交代庶福晋掌家,可适才奴婢来回查问了,自主子进宫后,庶福晋只是把自己关在院儿里,也不知道做些什么,对府上的事儿不闻不问的。。。。。。” “庶福晋?哪个庶福晋?”允祥问。 念颖看了匿瑾一眼,匿瑾别过了头。念颖回道:“本来府上有资格管事儿的就两位福晋,侧福晋乌苏氏为府上诞下小阿哥理应管家,可因爷对她们母子不甚喜欢,所以侧福晋在府上没什么威望,主子进宫前,斟酌再三,决定把府上的事儿交给北院儿的庶福晋纳喇氏打理。。。。。” “你说是谁?”允祥沉下了脸。 “庶福晋。。。。。。。纳喇氏,默依。” 手紧紧的抓起桌子上的茶。欲摔,可看到被太医凝神诊治的小弘晓,叹了口气,把茶杯轻轻的放回原位,起身冷着眼扫了下跪地不语的念颖,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他走后,念颖起身,扶着还在拭泪的嫡福晋匿瑾坐下,“福晋。您说。。。。。爷会查这件事儿吗?” “会与不会,又怎样呢?”留着泪的匿瑾冷笑了下,“横竖涟漪说已经把话带到北院,这事儿查与不查与咱们都没关系,只是我的甘珠尔好端端的生这么一场病,我这做娘的心里。。。。。” 《文!》说着,又是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人!》允祥抖着腿走在去书房的路上,适才的事儿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思量再三,他决定粉饰太平。 《书!》女人之间的斗争他几十年来见的多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能说的清呢! 《屋!》匿瑾陪自己熬过最艰难的岁月不离不弃,在自己守在京城用羡慕的心情等待着随扈的皇子回京时,她的手始终紧紧的握着自己的,不论自己有多落魄,她始终不离不弃。 世间最珍贵的情谊,莫过于富贵贫贱不离不弃,她做到了,那么自己就不应该猜疑她,就算此事是她设计策划,只要没形成多大的恶果,那么,就应该得过且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而默依。。。。虽说相处世间甚短,可她对自己的情谊已经跨越了时空,她为自己承受了几十年的孤独,为自己操了一辈子的心,她为自己付出这么多,自然有权利冷落自己和别的女人所生的孩子。。。。。。。。。。。。 回到书房,坐在书案前闷闷的发愣。 北院,默依正魂不守舍的等打探消息的湘雅回来,不知过了多久,一脸凝重的湘雅回来回话道:“主子,爷已经独自离开了嫡福晋的院子,这会子往书房去了。。。。。。。” 默依一听,忙起身要往书房赶, “主子。。。。。。” 湘雅见她似要往书房敢,便犹豫着说:“奴婢听到一个消息,不知当说不当说。。。。。。” “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默依匆匆的正要出去,湘雅一急扬声道:“主子不听这件事儿,依奴婢的意思,书房也甭去了,去了也落不了好,回头儿碰了一鼻子灰回来,我们看着也难受!” “怎么了?”默依听得出事情的严重性,走到湘雅面前有些不解的问。 湘雅见她肯听自己说,便忍着心头的愤怒把自己打探的事儿一一回禀了,末了红了眼圈儿道:“自爷在宫中病后,咱北院儿确实没听到什么让您打理府内事物的消息,更何况,爷病的那些日子,主子也病着,奴婢本承想等爷派人来询问了如实禀告,谁料爷根本就不提这事儿,可这毕竟是一个心结,所以奴婢给主子提点一下!” 默依听完,立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古代,女人之间,除了你死我活的争斗,再也没别的什么了吗? 坐在榻上按着微微发疼的心口儿,这个心口儿疼的毛病,似乎是随着灵魂穿越一般,做解险韵时有这个症状,穿越后,苏茉儿,默依的身上无一例外都有这么毛病! 傍晚的时候,书房的门儿被一双素手缓缓的推开。 ☆、第一百七十二章 病笃情现 书房里的蜡烛没有被点亮,就着月色,隐约可以看到书案前坐了一个人。 默依走了过去,那个人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从黑暗里抓住他的手,摸出火折子,点燃了蜡烛。 瞬间,满室的光亮。 他们就这么在烛光中对望,他有些难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 默依愣了一下,疑惑道:“我是这书房里燃蜡磨墨添茶倒水的侍女,这个时候夜已经深了,我为何不过来?” 他听了却没有似往常一般微笑,只是有些不自然的别过头去,“那是我一时浑说,你身子不好,夜里天凉,不应四处走动。。。。。。。” “你真的是担心我的身子吗?”默依的声音一时间有些悲凉,见他没有回答,继续追问道:“现在知道担心我的身子了,早干嘛去了,找这么一个借口,你不觉得太拙劣了吗?” “我这会子很累,要睡了!”他按着桌子缓缓起身,头也不回的往里间儿走去,默依本来还存着一丝希冀的心瞬间凉了起来,对着他的背影道:“我以为这么久了,你应该信我。。。。。。未曾想,你竟然听信了别人的一面之词,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我喜欢你,自然会包容你周围的一切,倘若我真的得到了管理府内事物的消息,怎么可能会对府上的一切不闻不问!” 他的背影滞了一下,但还是一闪进了里间儿,空荡荡的书房,默依盯着他消失的地方,一时有些无所适从,满心的委屈伴着泪水流了下来,很想上前给他解释清楚,却总觉得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解险韵就是这么一个人,给自己造个大笼子,宁可闷着自己。也不愿意尝试着为自己的幸福做些努力,只会呆在笼子里,幻想着外面充斥着毒蛇利剑的世界! 头也不回的出了书房,身后的书房里,竹影摇晃中。书案侧角悬挂着的解险韵画像在风里摇摆。 一个人走在夜晚的风里,晚秋的落叶被风吹落,有几片毫不留情的砸到她的脸上,一个没看好,整个人摔倒在地上,欲重新起来时,突然有一种无力感,怔怔的盯视着月色中上下翻飞的残叶,伏在地上痛哭失声! 生活本现实。不可能永远风平浪静阳光明媚! 翌日,北院儿。 病中的默依烧的两颊绯红,闭着眼睛在榻上咳嗽,湘雅忍着心里的难过绞了一方又一方的冷帕子敷在她的额头上,可最后见实在顶不了事儿,不由的冲傻立在一旁的下人吼道:“大夫怎么还没来?难道人死了他们才肯动吗?” “姑娘,大夫都在嫡福晋院儿里照顾弘晓阿哥,奴婢去请了多次。可没人理会。。。。。。” 一个下人小心翼翼的对湘雅说,正在绞冷帕子的手狠狠的把帕子砸在水里,闭眼咬牙恨道:“真是岂有此理,本以为拜高踩低是宫里才发生的事儿,没想到咱王府也会有这等把权的小人!” 说着就要往外冲,却被病重的默依起身叫住,“回来!” 撑着一口气说出这句话有,又是喘个不停,嗓子眼儿干的难受。 “主子!” 忙赶回来给她抚胸顺气儿的湘雅快要哭了。 “别去。。。。。。。” 默依闭着眼有气无力的说:‘这会子去了。无异于自取其辱,放心,我死不了。。。。。咳咳。。。” “主子!”湘雅拍着她的后背哭道:“这会子爷也该从朝里回来了,我去请爷派大夫来,爷不会不管你的。。。。。” “别去。。。。。别去。。。。。。” 勉强说出这两句话后,默依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满心疲惫的允祥从朝里回来,正准备习惯性的往书房去,却在书房门口儿看到一个来回踱步的身影,走近了,那身影一看到自己。紧步走过来扯着自己的袍摆跪下哭道:“王爷,主子病了,病的很严重,奴婢知道这个时候不应来烦您,可奴婢没办法,主子病的要死,没有一个大夫来看。。。。。。” 允祥看着那个哭的泪人儿一般的女子,忍着有些发晕的脑袋,勉强认出她是北院儿的湘雅,心下一惊,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府上的大夫都哪里去了?” “弘晓阿哥还病着,大夫们都被嫡福晋叫到院儿里给弘晓阿哥看病去了,奴婢去清了几次,都被推了出来。。。。。”湘雅哭个不停。 “岂有此理,”允祥不是糊涂人,十几年的人情冷暖使他瞬间明白其中的玄机,对依旧跪在地上的湘雅吩咐道:“你现在去嫡福晋的院儿里,就说我的意思,让她拨出一个太医去北院儿给庶福晋看病。。。。。。”顿了顿又道:“让她过会儿来书房见我!”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北院方向赶去,后面跟着的随从把今儿未处理完的折子放进书房里后,默依忙擦干眼泪起身往嫡福晋院子里赶去。 允祥赶到北院儿,进了里间儿,见两个下人正手忙脚乱的给默依换帕子,走到榻前看着病中的默依,心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抓扯起来,不由自主的在榻前坐下,把她露在外面的胳膊轻轻的送了进去,须臾,府上的大夫匆匆赶来。 看到允祥在这里,有些不安的跪下正要为自己找借口开脱,允祥却寒着脸道:“别行这些虚礼,快给庶福晋看看,倘若一个不好,本王饶不了你!” 说完后,允祥朝旁边的下人使个眼色,下人会意忙把帐子放下去,只露出默依的手臂在外面。 看着她们做完一切后,允祥方让开身子由这个大夫过去,大夫擦着汗把脉,许久有些吞吐的看着允祥道:“王爷,奴才还需要看看福晋的面色。。。。。。” 允祥听了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对这病有个大致了解后,大夫方擦着汗出去开药,外面来人说嫡福晋已经去书房等候,允祥这才嘱咐已经回北院的湘雅,让她留心默依的病,有什么不好,立刻派人去请自己!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世袭罔替 书房里,嫡福晋匿瑾怔怔的盯着书案侧角儿的那幅解险韵的画像发愣。 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了沉着脸走进来的允祥。 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跪下道:“是我一时使性子不肯让大夫过去,我知道因为这个事儿你恼我,今儿你有什么气尽管发,我全受着就是!” 看着闭了眼睛一脸气不过的匿瑾,允祥叹了口气把她扶起来道:“你陪伴我那么多年,我几时冲你发过脾气?因为你有治家的能力,我把偌大的王府交给你打理,本承想你会尽心竭力,可如今。。。。。你怎么也拈酸吃醋起来了!” 匿瑾闻言冷笑道:“原来爷也知道是我陪了你十几年,我正迷糊着呢,还以为是北院那个福晋和您风雨同舟。。。。。。” “默依是你自己去德母妃那里求来的人,你如今怎么这般冷漠。。。。”允祥难以置信的看着匿瑾道:“你细想想,默依来后我又何曾薄待了你,嫡福晋该有的荣耀一点都不多少,你何必和她攀比!” “我攀比?”匿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为什么要攀比爷不知道吗?你自己也说了,你给了我嫡福晋该有的荣耀,可你想过没有,我和您风雨同舟这么多年,我所做的一切仅仅是为了嫡福晋的荣耀吗?打进府那刻起,我的心你还没看明白吗?在别人都背弃你的时候,为什么我还守在你身边不离不弃是为了什么爷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允祥看着她,无言以对。 匿瑾笑的苍凉:“别的女人也就罢了,我可以不计较,毕竟爷的心不在她们那里,我可以容许她们和我共住在一个屋檐儿下,但纳喇氏.默依绝对不行,她偷走了爷的心,而爷的心恰恰是我最为看重的,我不可能坐等她偷走!” 允祥叹了口气,道:“我对你们。是一样的。。。。。。” 匿瑾对上他略微躲闪的眼神冷笑道:“一样不一样,爷自己心里有数,不必当着我的面儿说出来。。。。。”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允祥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木木的坐到书案前的椅子上。 心里有数。。。。。何为心里有数? 你把最好的韶华给了我,我不能辜负你。。。。 而她,则把自己的灵魂交给我,我若不接受,它就会碎在黑暗里。。。。。。。 双手打开户部的折子,闷闷的看了一会儿,心烦意乱的又全部合上,起身的时候,无意中撞落一个谕书。观其外表不似普通的折子,有些疑惑的打开看了,入目几个字使他胆战心惊: “谕怡亲王允祥忠诚宣勤其王位著世代承袭永勿更动: 怡亲王允祥在皇考之世于朕笃尽弟谊,多资赞助,自朕御极以来,最为宣力输诚,深裨政治。 允祥心地忠诚,人甚体面。于大节理义毫无怠惰。 所有王爵户丁家产财务,皆朕加恩赐锡,除赏给怡亲王永远承袭怡亲王册书外,并将此旨密谕允祥,令其子孙世代尊藏。 大清亿万年,我继体子孙,将朕此恩永毋更动,其仰体祖父之心务须世代推恩眷顾,诚恐万世子孙不知允祥宣勤于朕之善淹没之。特降谕兹手敕,俾亿万世子孙敬谨遵行。” 读完之后,整个人僵在那里,竟然是世袭罔替的赦书,何时夹在折子里的竟不知道,四哥,你这般待我,我怎能不以死相报? 只是,既然密谕,为何不当着我的面儿给我?这般神神秘秘的杂在折子堆里。倘若有个闪失落到别人手里,岂非又是一番口舌议论! 前不久皇上封自己为怡亲王的时候,说这个王位是“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当时一个劲儿的力辞,奈何圣旨已出,封赏册书已发,君无戏言,加上自己确实有些私心,这个世袭罔替的王爵若真得了,那么,自己和匿瑾的子孙就能世世代代无忧,这么多年,始终无法把我的心给你,那么,就把父爱留给咱们的孩子吧! 当时以为那事儿就已经完结,未曾想四哥倒腾倒腾的,竟然又弄出来这么个‘密谕’,你如此赤诚待我,我若不尽心竭力的话,这颗心只怕再也难以安稳了! 珍而重之的打开书架上一个暗格儿把‘密谕’放进去,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混乱的心情重新坐道书案前,等下批阅处理,又是一宿无眠。 翌日,朝罢,雍正叫回完事儿叫住准备退出去的允祥,笑道:“怡王昨儿个休息的可好?朕看你眼中带有血丝,莫不是劳累过度的缘故?” 允祥看了眼已经各自散去的人群,上前跪下道:“不是劳累过度,臣昨儿个无端受了一份大礼,一时感动不查泪湿前襟,未曾想今儿竟然君前失仪,真真是罪该万死!” 听他如此说,雍正方满意的笑了,“给你什么东西你都不看在眼里,你生辰快到了,朕给你的这份贺礼你可喜欢?” 允祥听了深深的磕下头去,“太贵重了,臣弟,愧不敢当!” “莫非你还要辞?”听他如此说,雍正一脸警惕,“朕可是想了一夜才想到这么个拿得出手的贺礼,你为何要辞?” 允祥看着坐在殿上雍正笑道:“皇上,臣弟的生辰是二月初一,您国事繁忙,许是记混了。。。。。” “少来。。。”雍正从上面走了下来,对着允祥低声道:“究竟怎么个情况,知道的人去的七七八八了,现在也就朕记着,你快别辞,不然四哥哪里还有脸交代你办别的事儿。。。。。” “什么事儿?”允祥笑看过去,“皇上请讲?” “交辉园你有些日子没过去住,那里的奴才难免懈怠,朕着你得空儿亲自监工让他们好好打理一番,当然,朕的圆明园也别置之不理,今冬咱们在那里住些日子可好?总在紫禁城,朕也腻了,总想着皇考在时,咱兄弟俩在那里兄亲弟恭的情景。。。。。。” 允祥听了眼眶一热,忙施礼道:“臣弟遵旨,定将此事办好!” 雍正见他动情,这才会心的笑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秋窗风雨话凄凉 晚秋的风卷起了堆在阶前的落叶,默依立在廊下看着秋叶在风里飘摇。 湘雅从里面走了出来,地给她一个刚捂好的手炉道:“主子,身子才刚好些,还是别在风地里立着了。。。。。。。” 默依回头看看她,闷闷的接过手炉颇为顺从的回到房里,自打病后她身子弱的很,平日里最是怕冷,虽说还没到冬季,却已着了厚厚的冬衣。 允祥这两日忙的脚不沾地儿的,她的病好后就来北院儿两次,听说每天从朝里下来就钻到书房里不出来,嫡福晋那里也很少去,默依担心他的身子,总想着人去问候下,可想到他那夜的决绝,竟也赌气不理会! 可哪能说不理会就不理会的呢? 自打略能下地那会儿起,成日里呆呆的看着外面,既不说话也不笑,木头人似的,今儿感觉精神略好些,便走出屋子到了廊下,看着满院的颓废凄凉,心里忍不住一阵难过,正伤心的时候,湘雅这丫头又在后面提醒要注意身子,想到自己病的时候,这丫头没少操心,是以不想让她为难! 回到房里后,坐在书案前又发了会儿呆,听说如今书房依旧没有人伺候,也不知他一个人怎么过的,眼看天渐渐冷了下来,这个时候墨水极易凝结,没个磨墨倒茶的,他身子也不好,这样下去,总不是事儿。。。。。。 好几次都想起身往书房赶去,可在起身的瞬间总能想到那夜他走进内室再也不肯看自己一眼的决绝无情,于是重新又闷闷的坐了下来,心烦意乱的拿起书案上的《饮水词》翻看了两篇,心里难受的额厉害,又是忍不住用帕子颜面呜呜咽咽的哭泣。。。。。。 好容易被湘雅劝回榻上休息,却在躺下的瞬间,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给自己做的骨笛,摸着那带有体温的笛子,想着这些年来的曲曲折折悲欢离合,伏在榻上又留下了眼泪。。。。。 湘雅看着哭个不停的她,上前去劝道:“主子这是何必呢,您病的时候,爷的心疼与担心奴婢看在眼里。。。。。。爷心里是有主子的,听说那天因为主子还和嫡福晋起了争执,这十几年来,爷从来没有给嫡福晋过脸色,可见爷是真心对主子好。。。。。。。。” “别说了。。。。”默依依旧哭个不停。 他这一生有太多的牵挂,自己的存在只能使他左右为难束手束尾,倘若自己不出现,他在雍朝的八年就会延续着之前的生活轨迹,虽说并不是顺风顺水吉祥昌盛,但至少不会生出这许多的琐事,本以为自己的存在能帮助他些什么,却不料自己的存在只会给他添增烦恼。 雍朝八年,对于饱经世事沧桑的允祥来说,爱情已经不是主旋律,他这八年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但绝对不是沉溺于儿女私情,自己本也没想生出这么多的枝节,只想着守在他身边陪他度过生命最后的岁月,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这些乱七八糟的过节如同雨后春芽般生长起来,它们隔断了他们之间好容易萌生的情愫,一切也许会好起来,可终究不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第一百七十五章 焚画梦魇 与此同时,书房,搁下笔,整理好刚批完的部分折子,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书案侧角儿的那幅画儿,画里的女子就那么看向自己,明净的眸中似乎有无限的心事要说给自己听。。。。。 允祥情不自禁的起身把那幅画儿摘下来细看,作画笔法不是很熟练,但确实很传神。 低头微笑时,突然想到作此画儿的默依,笑容又僵在唇角。 “我以为这么久了,你应该信我。。。。。。未曾想,你竟然听信了别人的一面之词,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我喜欢你,自然会包容你周围的一切,倘若我真的得到了管理府内事物的消息,怎么可能会对府上的一切不闻不问!” 那天她在书房说的话再次在脑海里回荡,允祥苦笑着坐下,你是何等人我怎会不清楚,只是匿瑾伴我度过人生最难熬的岁月,我欠她太多了。。。。。。我和你之间的情谊已经使她不开心,当初她是那样掏心掏肺的对我好,如今我否极泰来,怎么可能过河拆桥惹她难过? 手指轻轻的抚上画中人的眼睛,心里叹息不已,险韵,也许你我终究要错过,感情之花生长在历史夹缝中,本来就为世不容,何谈长久? 我这一辈子,已经不能随心所欲的喜欢人了,皇考留下的烂摊子需要我帮着四哥打理,他离不开我。 我已经老了,不可能再沉湎于儿女私情不理政务,我对你的心只能藏着掖着,我怕它见了光,会一发不可收拾,怕我会为了你懈怠眼前的一切,我是臣子,是丈夫,是弟弟,我的肩上已经负担了太多的东西。我已经无力在挑起与你之间的这份感情! 若有来世。。。。。。还是等来世吧,这一生,其实已经活到尽头了,未来的荣耀与灾难,我只能顺其自然理智应对。抱歉! 点燃昨夜的拉住,伸手欲把这幅画儿在烛火上点燃,然而努力了多次,画上解险韵的眼睛总使他忍不住心软,抖着手送了又送,最终无力的垂了下来! 那幅画儿摇摆着落在地上,他怔怔的盯着画中那个女子,盯了许久,眼前浮现的总是默依的影子。心里如同堵了团湿棉花似的难受,后退了一步,眼神流转间,深处吸一口气抬起左脚往书房外走去,似乎不给自己留后悔的余地一般,书房的门也忘了掩,他出去后,书房里。烛火在苍白的阳光中发出微弱的光,地上,是一幅沾染灰尘的奇异画像! 外面的风越发大了,风卷落叶砸到他的身上,他却毫不在意,只是负手缓缓往北院走去,真是命中躲不掉的魔障,临老了,还能这样荒唐! 嫡福晋匿瑾看着他往北院方向走去的身影。匿瑾的身后,是手捧鱼汤的念颖!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默依垂下眼皮儿掩饰住自己心底的悲伤,淡淡的对身后的念颖说:“去书房!” 念颖不敢违拗,只得手捧鱼汤跟着匿瑾走进书房。 吹熄了书案上的蜡烛,鱼汤放在桌子上,略看了看这个书房,自打做了十三福晋,这个书房似乎是他一个人的地方,自己虽说来过。但每次总觉得似乎闯入别人禁地般难受,是以每次都是匆匆来去。。。。。。 此次也一样,虽说人不在,但终究还是不大自然,哪里比得上北院儿的那个总拿自己当棵葱的庶福晋。。。。。这样想着,唇角泛起一抹冷笑,却在抬脚要出去的时候,无意中感觉似乎踩到了什么都吸,低头看去,一个着装怪异的女子正盯着自己。。。。。。 满心疑惑的捡了起来,念颖在一旁看到,道:“听说这是爷从北院儿带回来的东西,想必是那纳喇氏的无疑。。。。。。爷适才匆匆忙忙的往北院赶,许是睹物思人的缘故!” 匿瑾听的眼睫毛儿发颤,闭着眼睛任由眼泪流出,许久,睁开眼睛,重新点燃了书案上的蜡烛,沉着脸把画像送到烛火前,火苗儿扑了上去,瞬间整幅画被吞噬。。。。。。 松开手,满目火光中,画上那女子的眼神隐隐透出对自己的嘲讽与不屑,不由的又气又恨上前猛跺几脚,你算什么东西,就算是当初先进府的侧福晋瓜尔佳氏我都料理过来了,何况是你! 允祥在离北院不远的地方徘徊,是进去呢,还是进去呢? 北院,默依的房间里,默依已经沉沉的睡去,湘雅见她睡熟,拭着眼泪走到院子里看着满院堆砌的落叶,却隐约看到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再细看时,认清是允祥,忙迎了出去,“爷既然过来了,怎么还在风地里立着?还是进去避避风的好。。。。” 允祥被突如其来的说话声惊了一下,看清是湘雅后,不由的有些尴尬,于是板着一张臭脸大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落叶该打扫了,总这么堆着成什么样子!”没话找话的给跟在身后的湘雅吩咐,湘雅笑回道:“早上原是扫了的,可以为风吹的厉害,这会子又吹下来许多,奴婢想着,等风没了再扫。。。。。。” 回完话抬头,突然发现眼前已经没了人影,向前看去,只见房门后允祥的身影一闪而过,不由的笑溢眼眶! 允祥一路走了进去,见默依还在睡觉,紧跟着进来的湘雅欲上前将其唤醒,却被允祥用眼色止住,湘雅只得作罢! 允祥坐在榻前看着沉睡中的默依,几日不见,她又憔悴了许多,连睡觉都不安稳,眉头紧紧的皱着也不知梦到了什么! 湘雅过去倒了杯茶呈给允祥,允祥接过吃了一口,重新递给湘雅,湘雅把它搁旁边的书案上放好,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允祥这才起身要赶回书房! 还有一大堆折子没批呢! 然而起身刚走了两步,猛地听到身后的默依在梦中艰难的发出声,回头一看,见她脸色苍白挣得满头是汗,知道是被噩梦魇住了,离得近的湘雅忙走过去唤她。。。。。。。 ☆、第一百七十六章 被抹杀的生辰 又是泪又是汗的默依睁开眼看到是湘雅,捉住她的手哭道:“有狼。。。。。躲在胤祥后面的树林子里,他在射鹰,他没看到。。。。。。” 湘雅忙紧着安抚她,却不料在一旁的允祥听了如鲠在喉。 湘雅擦去默依脸上的汗,默依方怔怔的躺了下去,湘雅正准备告诉默依允祥在这里的消息,可抬起头时,哪里还能看到允祥的身影! 一个人出了房间,踩过窸窣作响的落叶,忍着心里的难过走出北院,满目苍夷的秋景,碎了一地的,是盛夏的繁华! 沿着来时的路回了书房,进去后,入目看到满地灰烬,空气中的烧纸气味儿直入鼻内,心里一慌,本能的看向悬挂解险韵画像的地方,却空空如也。 俯下身去手缓缓掠过一碰就碎的灰烬,渐渐的十指握成拳状,可偶然看到摆在桌子上的鱼汤时,十指又无力的松开,一阵风吹进来,吹散了地上的灰烬,闭上眼强忍着心里的悲恸,缓缓起身坐回书案前。。。。。。。 掀开盖子,用汤匙舀了一口放在嘴里,却食不知味。 晚间的时候,匿瑾派念颖过来取碗盏,允祥也没问别的话,似乎那幅画从来不存在一般! 北院,默依再次从梦中醒来,勉强吃了些东西,湘雅这才告诉她允祥白天来过的消息,默依愣了一下,许久才问:“他什么都没说吗?” 湘雅摇了摇头,“只是过来看看主子,很快就离开了。。。。。” 看着微微有些不安的湘雅,默依无声的笑了,拉过她道:“傻丫头,他既然能来,证明在他心里,北院是一个很重要的所在,若不在乎,那是连看都不会看的。他只是很矛盾,我知道他,我既然在这里,自然不会使他为难,打今儿起。北院的门长期关闭,尽量不去招惹那些是非吧!” “那主子你。。。。。?”湘雅有些心疼,“主子这么年轻,难道不争一下就放弃了吗,嫡福晋已经是上了年纪的人,只要主子肯争,没有争不过的。。。。。。” 默依苦笑了下,看着湘雅道:“他不希望我争,我若争的话。困扰的是他,我只要守在这个府上,知道他挂念着北院,一切也就不那么重要了,我早该知道的,在这个时候出现本就是多余,就算是爱上了又如何。。。。。。” 手指不由自主的又触碰到贴身佩戴着的鹰笛,情不自禁的把它放在唇畔。吹着不成调儿的曲子,泪湿衣襟也不停歇! 他若释怀了,自然会来找我的,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搅得别人无法过日子,我会等到雍正八年五月初四的那天,我想好了,我要带他走,我要他和我一起左右未来的历史。既然此生无缘,那就把缘分续在另一个空间吧! 小厨房送来膳食,湘雅扶她起来吃饭,不经意听到外面的风声,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在一旁伺候的湘雅:“今儿是什么日子?” “九月二十七,主子问这个做什么?”湘雅有些疑惑。 “没。。。。没什么。。。。”默依有些躲闪的回避了湘雅的问题。 夜深人静,湘雅退去后,默依独自起身从针线笸箩里翻出一些比较好的布面儿,有些生涩的穿针引线。坐在灯下一针一线的绣了起来。 九月三十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精美的桃形荷包绣成,依旧是翻飞的柳絮,清奇的柳枝,只是上面的字换成了满语的‘祥韵’,想了想,又起身磨墨铺纸想了片刻方提笔写道: 岁月痕深刻,风发意气隐; 旧梦随风弱,新劳催病身。 奔波为民苦,艰辛助新君; 险韵暗追忆,孤介自持人。 光阴去难返,沉沦鸣笛魂; 池暮惭思凡,朝阳辉济民。 紫禁萧冷夜,代天拨烛臣; 乾坤谁与共?不因境移心! 遥祝寿辰,莫失莫忘,人离心合,无需挂念! 写完后,轻轻吹干上面的墨,略晾了会儿便把它放在荷包的荷囊里,十月初一,他的寿辰! 翌日,打听到允祥下朝后,着湘雅把这个荷包送过去,湘雅窃以为她有心与允祥和好,不料默依却道:“交给爷后,就说他的心结我已明白,让他只需忙自己的,不必理会我!” 湘雅听了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以进为退,欲擒故纵,可见主子还是想争取到爷的心啊! 到了书房,见允祥刚刚坐定,便上前施礼后把这个荷包呈给他,允祥有些疑惑的接过,在看到荷包上绣的柳絮后,整个人僵了起来,眼睛也有些潮湿,但还是很冷静的问湘雅,“你家主子可有话要对我说?” 湘雅笑着把默依交代的话转述给允祥,允祥听后叹了口气,许久方淡淡的说:“她的心意,我也明白,你且回去吧,告诉她,待我忙过这一阵。。。。。。就去看她!让她务必养好身子,不要再为我而生病了!” 湘雅有些不明所以的皱了皱眉头,本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允祥正对着那个荷包发愣,便知趣儿的先退了回去! 她走后,允祥看着那个荷包闭眼叹了口气,许久方珍而重之的贴身戴上,刚戴上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重新取了下来,拿出那根吹不响的骨笛准备放进去,这骨笛小巧的很,搁到里面正合适,正准备拉紧荷包口儿的时候,[Zei8.com 贼吧电子书]看到了里面的纸条,有些不解的打开看了,读完后,又是发了会儿呆,这个生辰,想必整个大清朝,也就四哥和你记着了吧。。。。。。 话说湘雅回了北院,交代了允祥所嘱咐的话后,见默依不发一言的坐到书案前练字,便问道:“主子真的打算自此不再见爷了吗?” 默依看了满腹狐疑的她一眼,微微笑了笑,却不说话。 湘雅一头雾水,但见默依不肯回答,便也只好作罢,正准备退出去的时候,默依在身后道:“传我的话,关上院门,自此谢绝见客,你们有什么事儿可以出去,但不必报与我听!”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两重天 “主子!”湘雅不能理解默依的决绝,“这是何苦呢,难道自此不争了吗?” 默依笑的恬淡,“何为争?何为不争?我既然已经得到,又何必要争!” 打那以后,允祥忙着朝中政务,有时候连着好几天都没回府,没了湘雅守在他的身边,书房虽说冷清了许多,但嫡福晋的醋意到底平复了! 北院里,湘雅独自立在廊下看尽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因为她刻意不见人,所以二格格依梦的出嫁她并不怎么理会,只是在依梦出嫁的当天,着湘雅送给她一个自己亲手做的平安结,但外面的喜庆始终影响不了北院的凄清,听着外面震天的锣鼓声,默依忍不住双手合十为依梦祝祷,也为允祥祈福! 一个正值妙龄的灵魂,走上了历史给她安排的宿命,只是不知,当噩耗传来的时候,允祥是否能承受住命运给他的打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演,身为人父的他如何承受的住。。。。。。。。 带着满心的惆怅回到房里关上门,隔去了外面的繁华,不再理会自己不能掌握的一切。 端着茶水的湘雅在外面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手抬了起来准备叩下的时候,院门口的叩门声使她回过头去,守门的下人把门打开,一脸风霜的允祥从外面走了进来,也没理会沿途给他垂手施礼的下人,一径穿过庭院走到默依的房门口,也不看端茶立在一旁的湘雅,径自推开了们! 房内,正在书案前读佛经的默依有些疑惑的看着来人,继而,眼睛眯了起来,这会子来,有什么事儿呢? “依梦被皇上下旨赐婚,上轿子前她一直在哭,虽说出嫁有哭亲的规矩。可弦儿出嫁那会儿却没有梦儿伤心,我想知道梦儿她。。。。。。。。。” 他后面的话生生止住没有说出来,默依平静的看着他有些不自然的眼神,笑道:“你我之间,不必有这许多的忌讳。。。。。”说到这里。给他让座笑道:“我还以为,你这一辈子都不会问我有关未来的事儿,未曾想,你竟然为了梦儿张口!” “我是一个父亲。”允祥平静的看着默依,如今他已经习惯了雍正朝的忙碌与荣宠,虽说依旧日日不安,但言行举止已经有了王爷应有的范儿! 只是,还是苍老的很快啊! “妻凭夫贵,你放心。僧格是个很有前途的女婿,你不必担心!” 默依眼睛不眨的隐去依梦早死的悲剧,她比谁都能体会那种坐等悲剧到来的不安与无助,她不希望允祥也经历这一切,抱歉,你的生命只有短短的不到六年的时间,我不希望你在这六年里还为子嗣而不安,朝廷上的事儿已经够你累的了! 她话一出口。允祥整个人似乎都轻松起来,默依不忍心看他这般,便转过头去背对他道:“爷还有事儿吗?问完了快忙去吗,亲戚们指不定等着见您呢。。。。。。” “哦。。”允祥如梦方醒一般猛地拍了拍脑门儿,有些磨磨蹭蹭的起了身,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隐去所有的心里话走了出去,他出去后,默依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想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依旧没想好,自己该怎么面对匿瑾和他之间的夫妻感情! 即使没有爱情,可依旧是夫妻啊,在现代,自己若强行介入的话,只能是一个被万众唾骂鄙弃的小三儿,她才是他的正妻,自己什么也不是。。。。。只要走出那扇院门,一切就会恢复最初的混乱。她处理不好匿瑾,允祥和自己之间的关系,所以,她只能躲! 允祥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儿颇为惆怅的看了眼重新紧闭的房门,叹息一声走远。。。。。。。。。。 回到书房,看着那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政务,叹了口气,关上房门去了嫡福晋匿瑾的院儿里。 这个时候送亲的人都已去了,匿瑾无事正在房内和众人一起逗弄小弘晓,小孩子不识逗,被一群大人逗的眼泪汪汪的,正包着小嘴儿茫然求助的时候,看到立在门口的允祥,忙伸着小手儿扑向允祥,孩子天真的眼神化解了大人眼中千年不化的忧愁,允祥终于笑了起来,把小弘晓用双手高高的举起发出怪叫逗弄他,小弘晓在父亲宽宽的肩膀上笑个不停。。。。。 他们父子共享天伦,众人识趣儿的退了出去不煞风景,房内,只剩下匿瑾塔头念颖。 允祥抱着弘晓玩了会儿,见弘晓蔫蔫儿的似乎困了,便让念颖抱他出去找乳母歇息,念颖出去后,允祥起身也要离开,却被匿瑾叫住:“就这么走了吗?爷有多久没来这院儿里了?亏得弘晓还认得你,昌儿他们见了你都跟耗子见了猫儿似的,难道你也想让甘珠尔和他们一样与你疏远吗?” 允祥有些不解的回了头:“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匿瑾见他这般,只得把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冷声道:“爷果真不明白?可默依没来那会儿,爷倒是比谁都明白呢,如今她来了,你就有借口把我们这些老黄瓜抛到一边儿了,我知道,你就缺这么个借口。。。。。。” 允祥皱了皱眉头,重新走到她身边坐下道:“我也是有些日子没去见默依了,你何苦又拿她说事儿。。。。。” 见匿瑾依旧一脸悲伤,便道:“也罢,今晚爷不处理政务了,就宿在这里,我知道,这两年因为忙于政务的缘故,冷落了你。。。。。。。” 如此这般,匿瑾的心情这才有些好转,是夜,烛火通明,青纱帐里缱绻情浓。 北院,默依心烦意乱的看着那些佛经,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尽是允祥今儿下午的一言一行,本以为把自己关在一个小天地里面可以暂时放下,却不料,有些感情,是越压抑越膨胀的! 手不由自主的翻出书案上最下面的那本《饮水词》,容若的词总能使人不由自主的走入他的情感里,然后与其引起共鸣! 这样读着,心里越发安静不下来,一夜无眠。 ☆、第一百七十八章 孕子 匿瑾有了孩子,这消息传到北院的时候,默依正强迫自己读佛经。 然而,心已经乱了,再怎么读,依旧是一些枯燥乏味的文字而已,自打依梦出嫁那日起,他来问她依梦的未来的时候,她的心就已经乱了,只不过那个时候,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即使在佛前修行万年,也敌不过你一回首的眼神! 听到匿瑾有了孩子,默依知道这个孩子是绶恩,是允祥的第八个儿子,也知道绶恩活不了多久,更知道绶恩允祥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几乎会在每年都上演,这样想着,心里如同一万只小虫子再爬,她太压抑了,这几十年,她生不如死,本能的为他压抑着自己的感情,然而她压抑的感情,也许他根本就不需要! 她站起了身,有些焦躁的走来走去,这两日她烦的很,她从来没有这么烦过,她以为爱情是无怨无悔的付出,可是,在付出的时候,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好,为何会那般心痛! 来回走了踱了几步,重新走到书案前立定,继而重重的坐下,盯着摇曳的烛火,拔掉头上的发簪,一头青丝如飞瀑般散下,发烧末端时不时的被从窗子缝儿里钻进来的风撩拨着,怔怔的把发簪伸向烛光最亮的地方,看着发簪在火里变了颜色,感觉到烫的时候,把它一下下的往蜡烛身上刺,红蜡遇到发烫的发簪瞬间化作烛泪消隐。。。。。。 一不小心烛台被她刺翻,砸到地上,瞬间烛火灭了,她被黑暗包围,她在黑暗里哭泣,也许对允祥的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世间哪里有那许多的两全其美,当你追逐的时候,总有一个又一个的阻碍横亘在你面前。它们的出现,有时需要你抛却道德良知才能战胜,可良知乃天性,怎可轻易抛弃? 我本已经一无所有,倘若抛弃了道德良知。那我还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了,站在他面前的我就会显得丑陋不堪,就算世间最美丽的化妆品也遮挡不了我的丑陋,那个时候,他如何能爱我? 有些无力的靠着床榻,允祥,我已经无力往你那边走,我太累了,可是我又不甘心雍朝八年不能陪在你身边。一直以来,都是不甘心惹的祸,解险韵不甘心错过穿越的良机,于是有了在熙朝的四十多年守候;解险韵不甘心放弃和允祥好容易得来的夫妻情分,于是守在雍朝,在怡王府里看着他和别的女人夫唱妇随! 允祥独自在书房里忙碌,孤灯冷月,孑然一身。 批完最后一封折子的时候。王府众人已经入梦多时了,然而因为已经过了困劲儿,这会子竟异常的清醒,打开门看月色还好,便着了披风往外走去! 也不知道士为了什么,只是突然想走走,这个时候的天是极冷的,他也是很怕冷的人,然而就是想出去走走。。。。。。。、 不知走了多久。在月色下的北院如同嫦娥的广寒宫一般,北院的灯火俱已熄灭,在清冷的月色下,没有一丝人间的烟火味儿,也不知有多少个夜晚他这般安静的看着夜幕下的北院,里面的她已经歇了吧!! 四哥是个孤独的皇帝,他身边唯一能信的就是自己,自己是大清的王爷,食君俸禄忠君之事,怎可因私废公! 抬头看着天上的月色。呼出的寒气在月色下时隐时现,指尖无意中触碰到默依为他所绣的荷包,只是这一年,自己的生辰,却没有人为自己尽心了! 四哥忙于应付朝野众人的非议,忙于防止廉亲王一行伺机作乱,虽说依旧对自己很用心,但终究不似往年那般有闲情逸致!至于默依。。。。。。。。她大概是想绝了这份情感把! 披风在风里上下摇摆,萧条孤寂的身影在月色下渐行渐远! 北院,依旧是黑漆漆的房间,默依倚着床榻已经睡着,梦里依旧是无尽的黑暗。 眉宇不安的轻蹙着,为什么这一世,依旧是错,能撑到最后的时刻吗?能吗? 未来的六年,我该如何度过? 你不知道,掰着指头过日子的感觉有多累,我不想掰指头,可除了掰指头我无事可做,我不想在这里,可有不忍心离开这里,我希望岁月快快的流走,却又怕岁月走的太快,怕快的我看不清他的模样! 长长的梦,长长的巷子,清瘦孤寂的背影,怎么追都追不上,自己与他,始终是晚了一步! 可是到底还是不甘心,即使这颗灵魂在一次次的不甘心中被岁月摧残的面目全非,依旧是不甘心啊! 翌日,北院的院门大开着,庶福晋默依昨儿个着了凉,需要诊治。 皱着眉头勉励吞咽下那刺鼻的苦药,记得很多年以前,她是吃不进去药的,可有时候岁月比药更苦,即使不吃,它依旧无孔不入的刺激着你的味觉嗅觉,久而久之,苦的习惯了,也就勉强咽了! 吃了两口,忍不住又要伏在榻畔干呕个不停,湘雅忙夹了蜜饯给她吃,这才把作呕的感觉压下去! 每次生病的时候,她总是在想,就这样一病死去多好,但终究无法死去,你到了这个人身上,必须负责人的活完这个人这一世,她把自己的身体让给你,你就不能随意作践! 雍正三年,连续三个月在外面忙碌的允祥第一次回府,王爷回府的消息传来后,嫡福晋匿瑾一早就在大堂里等着,默依听到这个消息,愣了一下,不知道在外面奔波三个多月的允祥身子是否还好? 在外面办事,食无准时居无定所的,这身子如何撑的住! 见了匿瑾后,允祥没有似往常那般去书房忙碌,而是就近去了默依所在的北院。 进去后,看到腹部微微隆起的默依,把她扶坐到榻上后,小心翼翼的往前凑了凑,耳朵贴在她的腹部静听着里面的心跳。 一滴泪水在他眼前的衣衫上碎裂开来瞬间没了踪迹。。。。。 ☆、第一百七十九章 圈禁 有些错愕的抬起头,正看到默依在用帕子拭泪,忙起了身道:“这个时候是不能哭的,不然对身子不好,你。。。。。” 默依只是盯着满脸风霜的他落泪,许久才哽咽着说:‘自此以后,还是不再理会朝中的事儿了吧,你的身子不是铁做的,何苦这般累着自己,放眼古今,有哪个王爷当得比你苦。。。。。” 允祥听了,也是忍不住红了眼圈儿,许久方道:“不要这样,你也知道的,这是我的命,我逼着十二哥还欠银的时候你理解了我,我领着大臣弹劾廉亲王一党的时候你也没责备我,如今我拿这身子来偿自己所造的孽,你也由我去吧!” “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阻止你的好。。。。。”默依又是哭个不停,允祥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拉起她的手道:“你知道的,那是我们的命,即使我要背负千古的骂名,也是应该那样做的,四哥肩上背负的骂名太多了,我身为他的弟弟,怎么可以置身事外!” 见默依依旧落泪,微微笑道:“快别哭了,我好容易回来一趟,难道你愿意用眼泪送我走吗?” 默依听了,这才勉强压住心里的难过,看着他认真的说:“这孩子已经快六个月了,你好生歇息,他出生的时候,我要让你这个做阿玛的亲手给他祝福!” 允祥听了眼神又一次落在默依隆起的腹部,许久有些胆怯的问道:“这个孩子,会很长命吧?” 默依神色间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笑道:“会的,会很长命,他是个有福气的人,因为他有你这样的父亲,允祥,只要他身上留着你的血,那就是他的荣耀。。。。。” 扶着允祥躺下歇息。看着他不愿闭上的眼睛,微笑着用手遮住,在松开手时,允祥已经沉沉睡去,默依看着睡梦中的他。心道:你知道吗,能做你的孩子就是他们的福气,即使命薄,即使早夭,但他们依旧是未来千万十三党羡慕的对象。。。。。。 安静的坐在榻畔,看着沉沉睡去的允祥,想到那夜他闯入北院时的情景,那时候,还是盛夏。 因为两个人谁也不肯迈出向命运屈服的那一步。于是北院的大门又一次在月色里缓缓关闭。 竹影摇曳中,默依依旧安静的坐在那里看书,虽说什么也没看进去,但那似乎是她掩饰自己心里烦躁的一个动作,她是北院的主人,扎蜡烛之类的事儿一次可以,两次三次未免有失体统。 正在盯着书上那些繁体字魂游天外的时候,外面传来砸门声。微有些惊愕的起身,院门开了的声音过后,是守夜人惊慌失措的请安声,是他来了! 默依快速的走到门口,略迟疑了下,缓缓的打开房门,月色下的他被下人扶着,脚步踉跄喝醉了一般,默依心下一急。忙上前从下人手里接过他,他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这是怎么了! 把他扶到房内,湘雅端来解酒的茶水后,默依吩咐她自己退下歇息,湘雅刚走,默依看着醉意醺然的允祥,叹了口气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喝这么多酒做什么?你不顾惜你自己的身子,也当为这府上的大人孩子想想啊!” “别给我提什么大人孩子。我再怎么为他们奔波打拼,他们依旧在背后闯祸。。。。。。” “发生什么事儿了?”默依有些疑惑,细细的把自己所知道的历史过了一遍,这一年,似乎很不太平,只是。。。。。。昌儿! 眼睛猛地睁大,有些不安的问允祥,“你把昌阿哥给。。。。。。。?” “我把他圈禁了!” 允祥惨笑着起身,“四哥已经和弘时断绝了父子关系,身为天子尚且那般,我怎可顾惜父子情分,若非他是小易留下的孩子,我恨不能也于他撇清关系,这个时候,廉亲王一伙儿是不能触碰的禁地,他们倒好,一个个的往前边凑,充的跟正义之士似的,成王败寇的道理在他们眼中就是狗屁,需得等他们老了,上了年纪了,才知道人世间的各种心酸。。。。。。。“ 默依扶着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道:“这是上一辈与下一辈之间的代沟,谁在年轻的时候不冲动?年轻人眼里黑白分明容不得沙子,他们同情失败的弱者,看到弱者被打压,他们会为弱者不平,这是很正常的事儿,谁没有年轻气盛的时候呢,当初你还固执己见给我顶个没脸呢。。。。。。。” 允祥愣了一下,看着有些淡然的默依,问:“你为什么不为昌儿求情呢?你不知道,我圈禁他的话一说出来,嫡福晋的院儿里全都跪下求情,好东西,我没想到这逆子比我做老子的还得人心,我恨不能把这府上诸事全教给他折腾!” “你醉了。。。。。”默依有些难过的趴在允祥膝头儿,看着摇曳的烛火道:“你所做的每一件事儿自然有你的道理,年轻人,倘若事事顺风的话,只怕将来会在大跟头,倘若长辈打压之后依旧不知悔改,那也是他们的命,命在那里摆着,谁也改变不了。。。。。。” 一阵寂静过后,允祥轻轻的捧起她的脸,有些紧张的道:“我们要一个孩子吧,不知为何,昌儿的事儿发生后,我很想和你有一个孩子,我。。。。。想知道,和自己喜欢的人生个孩子是怎样的感觉,想知道,我们的孩子惹我生气了,我会不会比对昌儿还绝情!” 光影在室内晃动,默依安静的点了点头,这也是命里注定的,谁也改变不了! 打那夜以后,默依和允祥之间的那道坎儿方隐入地下,每天,她都早早的等在书房里添好茶水磨好墨等他回来,在他没回来的时候,她总是安静的坐在他做过的地方看书。。。。 十月的时候,她有了有孕的征兆,大夫来看,说她已经有了将近两个月的身孕,然而二人还没怎么高兴,允祥就接到了总理京畿营田水利事务的圣旨。。。。。。。 这一去,就去了三个月,这三个月内,默依尽量安静的呆在北院里,有时候闷了,也是和湘雅她们在院子里来回走走,匿瑾不是那等心狠善妒的人,但默依不想和她打照面儿,因为一见面,必定少不了许多的口舌,言语争执实在太累了,她不想折腾! 如今,看着带着三个月疲惫睡去的允祥,有些心疼的抚上他瘦削的面颊,心里一阵悲痛。 ☆、第一百八十章 决裂 第二天一早,允祥又匆匆忙忙的起身进宫,默依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彤云密布的天空下,要下雪了。 自回府后,允祥一直脚不沾地的忙,连着下了好几场雪,雍正四年也已经到了。 三月春回大地的时候,快要临产的默依正在北院儿廊下晒暖,突然见允祥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儿,默依忙撑着身子要迎过去,然而此次允祥却不似以往那般紧走几步迎过来,他脸色很不好,似乎极力压制着什么似的,默依奇道:“可是朝中又出了什么事儿?” 允祥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径自往里走,默依只得由湘雅扶着跟了进去,进去后允祥负手立在书案前,默依知道他可能是有话对自己说,便给湘雅使了个眼色让她下去,湘雅有些不放心的指了指允祥,默依给她做了个放心的动作! 这丫头,自打过了年自己行动不便后,她竟比自己还操心腹中的胎儿,细想想,也算是个忠仆了! 湘雅关了门走了出去,允祥似乎极力克制自己,却忍不住把一个茶盅扫落到地上,默依被这猝不及防的响动吓了一跳,腹部也有轻微的跳动,她忙就这床榻坐下,问道:“爷这是怎么了?” 深吸一口气,允祥猛地转身,以已经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她,冷笑道:“你博古通今,难道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我实在是不明白你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你倒说来我听听究竟是怎么了?”见允祥不说话,默依笑道:“你倒是说呀,真当我是神仙了吗,我还真不知道,爷究竟因何发这么大的火儿。。。。。。。。” “够了!”允祥看着她额头上挣出了汗,要说什么狠话儿,但还是忍了下来,制止指指她闭了眼狠心走了出去,默依看着大开的房门。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确实想不明白他究竟为何发的脾气,只得叫来湘雅问道:“你出去打听下,究竟是什么事儿害的他这般生气,快去快回!” 湘雅出去后。默依倚着榻想了一会儿,然而这会子脑子里乱乱的,允祥今儿的态度使她心里发慌,他极少这么失态过,若不是有了不好的事儿,他怎么会这般恼自己,想想这几个月以来,自己本本分分做人,并没有行什么出格儿的事儿。说什么过分的话儿,他。。。。。 正胡思乱想着,湘雅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道:“主子,方才我遇到管家夏蒲,他说二格格今晨去了。。。。” “什么?!!” 默依半起身看着湘雅,整个人愣在那里,这么快。。。。就去了! 想到那年在园子里折花的女孩子,如今也如同话儿一般迅速的萎谢了。整个人也难过的不行,只是允祥。。。。。 突然想起依梦出嫁的时候允祥过来问自己的话,那时,他是那样的小心不安,“依梦被皇上下旨赐婚,上轿子前她一直在哭,虽说出嫁有哭亲的规矩,可弦儿出嫁那会儿却没有梦儿伤心,我想知道梦儿她。。。。。。。。。” 他到底是一个父亲。依梦出生的时候,他因为侧福晋瓜尔佳小易的事儿正伤心,便一直冷落了这个嫡女,后来紧着发生了失宠受挫一系列事件,是以对这个女儿冷落的很,但冷落并不意味着不疼爱。 这些年,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甚至会因为自己多年来对嫡女的冷落而自责,他是那么含蓄隐忍的关心自己女儿的幸福,可是当他小心翼翼的问默依依梦的将来时。默依为了使他不至于过早的沉浸在依梦早死的伤心中,只是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他信了! 可如今依梦的死讯传来,毫无防备的他大惊之下失了方寸,突如其来的打击使他感觉到绝望,你不是知道我们所有人的命运吗,我问你,你为什么不给我说实话,你若给我说实话,我无论如何也会分出时间多关注下这个女儿的。。。。。。 是夜,默依独自坐在榻上发愣,时不时的对湘雅说:“你派人去看看爷的心情好点了没?” 然而,每次打探的人回来,都说他一个人呆在书房里,送去的饭菜纹丝未动,嫡福晋匿瑾这会子也正伤心,便也顾不找他,是以,他就那么伤心着,受着。。。。。 下人又一次告诉她同样的消息,她终于坐不住了,吃力的起身,听着个大肚子就要往外面走,湘雅见了忙拦着她哭道:“主子,小阿哥为重啊!” 默依的手轻轻抚摸着独自里那个小生命,那个她和他唯一的孩子,许久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对湘雅说:“你扶我去书房吧,你放心,这个孩子会平安出世的。。。。。。”见湘雅有些迟疑,不由的也红了眼眶,拉着她的手哽声道:“他是我和爷唯一的骨肉,我不能让他刚出生就失去了父爱,他若真的失去了父爱,就再也没机会得到了。。。。。” 湘雅见拗不过她,只得极为小心的扶她往书房走去,今夜书房的路似乎很长很长,一路上歇了好几回,每次看着天空中被乌云环绕的月亮,她的心里的不安就浓了几分! 好容易到了书房门口儿,默依让湘雅在外面候着,自己扶着门框走了进去,书房里没点蜡烛,只透过淡淡的月色看到书案前坐了个人,轻轻的走了过去,摸出火折子点亮了蜡烛,烛火摇曳中,他满脸泪水。。。。。。。 她有些愣了,手中的火折子落在地上,掏出帕子抖着手相帮他擦掉懦弱的象征,他却倔强的别过脸毫不领情! 默依的手僵在半空中,知道他此时的难过,便扶着桌子角看着他道:“这是依梦的命,你不要难过,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传来,沙哑里走出浓浓的伤心,她看着他的后背道:“我知道等待自己身边亲人死去的苦,我不想你也受这些苦,当初敬敏皇贵妃去的时候,我几乎没一天都沉浸在她将死的悲伤里,所有人都对她的病存着一丝希望,但我知道,她再也不能好转了,在所有人的希望里绝望,是很难受的一件事儿。。。。。。” “可我是她的阿玛。。。。。。。” ☆、第一百八十一章 默殇 他转过了头,有些冷漠的盯着她道:“你我交心这么久,难道你不明白,对于我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吗?你亲口告诉我依梦会很幸福,我毫不怀疑的信了,可你。。。。。”咽下不断上涌的悲伤,重新又别过头去,不无失望的说:“我不知道,之前你所说的话,我能信多少。。。。。” 默依张口欲解释,可话到嘴边竟变成了,“你不是说过,因为我在你身边,你就不需要问将来的事儿吗,难道你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能知道她们未来的命运?” “我从来就没有想从你那里知道什么,你别把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太当回事儿!” 他的话里透出疏远的冷漠,默依只觉得有万般委屈涌上来,哽声问:“你若不是为了那些,那么,我说真话假话又有什么关系呢?你既然不是为了知道她们的命运,那为何还要去问我!” “那是因为我想和你和好,想和你说话,”他突然起身对她吼道:“因为我对你有了感情,我不愿意你和我总是僵着,不愿意你总不在我身边,我去见你,拿那些借口去见你,就是想找个和你和解的由头儿,可即使那些借口无关紧要,你也不能骗我啊,即使我不信,你也不能骗我!”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到门口儿撞上正在门外候着的湘雅,冷冷的吩咐道:“扶你主子回去。” 说完,率先离开了书房,去的方向,正是嫡福晋的院落。 湘雅见他走远,忙进去看默依,默依已经扶着桌子无声哽咽,究竟是什么使二人之间弄到这般剑拔弩张的地步,一心求近,为何反倒远了? 湘雅连唤了她几声,见她毫无反应。吓坏了,忙扶着她往北院走去,一路上,心力交瘁的默依无力撑起沉重的身子,湘雅咬着牙强撑着把她扶到北院。。。。。。 一夜长灯。一夜殇! 打那以后,允祥再也没有去过北院,默依也成日里呆呆的坐着,初时还哭,可后来眼泪渐渐的淡了,就那么心灰意冷的坐着,她想不明白,一直以来,自己一心求好。为何现实总是那般的事与愿违。。。。 湘雅曾跪下哭劝了她好多次,她虽也知道不能使自己的伤心波及到腹中的这个孩子,但依旧控制不住自己。 四月,快要临盆的时候,他依旧没去北院看她一眼,听院里的人说,允祥这些日子大多数都是呆在朝里忙碌,也不知道忙些什么。每天半夜回到府里,除了去嫡福晋院儿里安慰丧女的匿瑾,便成夜成夜的待在书房里继续熬夜,书房的蜡烛换了一根又一根,他似乎总有许多忙不完的事儿。。。。。。。。 因为产前孕妇太过伤心的缘故,这个孩子折腾了一天一夜才出来,每次在疼痛里挣扎的默依都不由自主的盯着糊纸的窗子外面,极力分辨着窗下来来去去的人影,然而总不见他的影子! 难道。这个时候了,他依旧不肯回转吗? 允祥,我究竟是怎样的十恶不赦,累的你这般厌恶,你的孩子要出生了,难道,你就不肯过来看看吗? 四月初五的下午,在产婆快要发出保大人保孩子的选择题时,允祥的第九个儿子出生,精疲力竭的默依陷入昏迷。在大夫擦着脑袋上的汗水救治的时候,嫡福晋兆佳氏的孩子,允祥的第八个儿子的病才有了好转的迹象,念颖从外面进来伺候是,握着嫡福晋手的允祥这才松了一口气要往外走,嫡福晋冲一个丫头使了个眼色,那丫头会意忙去搀着步履蹒跚的允祥! 他们出去后,念颖有些不安的凑到匿瑾跟前对她说:“北院那边儿着人来请了好几趟,奴婢都给挡了回去,主子,倘若爷怪罪下来,您千万别不管奴婢。。。。。。” 匿瑾摆手打断了她的话道:“你做的很好,现在绶恩阿哥的病才是府上的大事儿,爷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决不能再失去一个儿子。” 正说话间,外面有人来禀道:“禀主子,北院的庶福晋生了个小阿哥,你看?” 匿瑾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那人打了个哆嗦,匿瑾起身盯着他道:“这事儿。。。。爷可知道?” “北院已经派人去告诉爷了,至于通知没通知到奴才暂时还不清楚,只是听说庶福晋身子虚的很,听大夫说,倘若过了今夜还不醒,那就再也不能醒了!” 匿瑾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慌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哪个孕妇生完孩子后不矫情一两天,为的不就是爷们儿能体谅下她们的不容易,我还不信了,她就这么死了不成!” 说完,冷冷的起身往里间走去,那人不敢再多说,忙识趣儿的退了出去。 正往书房走的允祥远远的看到北院的湘雅往这边走来,等到她走的进来,见她满脸是汗的跪下,扯着自己的衣摆哭道:“爷快去看看主子吧,主子快不行了。。。。。。。奴婢知道,主子是想见爷最后一面的,奴婢虽不知道爷为何恼恨主子,可主子对爷的心日月可鉴,也不看大人,为了孩子的将来,也要去北院看一下啊。。。。。。。” 听着湘雅语无伦次的话,允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幸好有旁边那个小丫头用力扶着,允祥不承她的情推开了她,只是红着眼睛抖着手问依旧跪在地上哭泣的湘雅道:“什么大人孩子的,我。。。我怎么听不明白,你给我说清楚。。。。。说清楚。。。。。。” 然而却又等不及湘雅叙说,自己踉跄着往北院走去。 那个被推开的小丫头有些茫然的看着兀自跪在地上哭个不停地湘雅,湘雅只是伏在地上哽咽着流泪! 手脚冰凉,途中摔倒了两次,但又都咬牙强撑着起来重新往北苑赶去,当又是土又是汗的赶到北院时,大夫已经摇着花白的脑袋叹息着出了产房,产房的榻上,默依面容如雪,这个时候,她的脸上才有了解险韵所具备的柔和之色,她安静的躺在那里,似乎世间诸事都不在意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忠敬诚直,勤慎廉明 水,总是一刻不停的往流动,鸟儿总是不知疲倦的扇动着翅膀,它们是那样的不受拘束,天地之大,似乎就是任它们遨游一般,但只要我想让他们为我所观,我就能把水盛到水瓮里,让它静止不动,我还可以把鸟给网住,养在笼子里,让它只为我唱歌! 我总以为,我的力量是无穷尽的,只要我想,我就会想方设法的得到,可是现在。。。。。谁能告诉我,流逝的时间该如何抓住?去了的人儿又怎么能重新睁眼对我绽放笑容? 允祥呆呆的看着已经没了生命迹象的默依,孩子的哭声从隔壁传来,他恍若未闻。 得到消息的匿瑾出现在北院门外,看着院子里忙乱哭泣的人群,脸色苍白。 究竟是什么使一切不可收拾的? 抖着腿进了北院,每一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仇视,毫无理由的仇视,可是,谁是诚心让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的呢? 有些麻木的走进房里,她的贴身丫头念颖也有些胆怯的在院门口儿躲着不敢进去。 本是忠于自己的主子,谁知道会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早知庶福晋如此短命,刚才还不如不阻止去报信的人呢,可是,一切都无法挽回,只有听天由命了! 她踱到院子里的时候,匿瑾已经在允祥的身后跪下,“爷,一切都是贱妾无德,如今累及庶福晋含恨而去,贱妾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出去。” 允祥没有回头,默依听了忍不住整个人都在发抖,为了她,你竟这般待我。。。。。 心一横,膝行上前,拉着他的衣摆面无表情的冷声道,“逝者已归天界,爷再悲伤也毫无益处,另外产妇身子不干净。还是快些处理入土的好。。。。” “你——”听出她话里的冷漠敌视,允祥只觉得心如刀绞,当年那个明净知礼的嫡福晋已经不在了,跪在自己眼前的,是一个心狠薄情的歹妇。夫妻之间最后的一丝温情在毫不相让的对视中碎裂,再也无法拼补。 他轻轻的把默依裸露在外面的手臂送了进去,缓缓起身,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嫡福晋,深吸一口气道:“因为你那些年对我的好,我总是为了你伤害她,现在发现,竟是我错了。。。。。。” “那些年你和我风雨同舟的恩情太重,我无以为报。所能做的,就是给你嫡福晋应有的荣宠,给你的孩子光明的未来,我这般用心的待你,可你却不知收敛害我默依。。。。。” 允祥的眼神越来越冷,声音越来越沉,匿瑾整个人伏在地上发抖,有些无力的摇头流泪道:“不是我。。。。” “是我行了吧!” 允祥突然冲她大吼了一声。隔壁好容易哄下的孩子又哭了,在他们孩子的哭声中,整个人缓缓的跪在地上,一个气息不稳昏了过去。 雍正四年四月初五,怡亲王庶福晋产后血崩身死,怡王悲痛填心,整个人辗转榻上一月有余。 病中不理会府上任何事物,刚出生的小阿哥被雍正帝赐名阿穆瑚琅,依旧养在北院。北院里的所有下人都对他很好,尤其是湘雅。 因为允祥生病,雍正对朝事渐渐有些力不从心,想着这些年允祥在朝的好处,不由的感慨良多,一夜无眠后,亲书“忠敬诚直勤慎廉明”的匾额,命大学士马齐、张廷玉赍捧御书匾额赐给允祥,允祥撑着病体设香案跪在院落接旨,马齐打开圣旨朗声念道: “圣谕:朕书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八字赐怡亲王。此八字实实是王公忠奉国,居心行事之善迹,并无丝毫不及之处。昨朕已面谕在廷诸臣,若此八字一字不确不切,是朕颁赐非嘉奖之辞,乃讥讽之语矣。但怡亲王美善甚多,此所书八字实未能尽尔。尔等可传谕怡亲王,此实王之实有之绩,勿作朕教训之词观,亦勿作朕嘉奖之词观。且王从来秉性坚定,朕所深知,自此不稍改移者,朕可深信力保也。” 人这一辈子,要挂念的事儿太多,不可能随意胡来,这么大的一个圣恩砸下来,也只有叩谢的份儿,谢过之后,该干嘛干嘛,聪明人一看就知道,圣恩不是白颁的。 允祥深深的俯下身去,好,我欠你们的,这一世,拼着性命悉数还给你门就是,自此以后,天上地下,再无瓜葛。 马齐脸上堆笑和张廷玉一起扶起了允祥,道:“王爷忠诚体国,德备才全。皇上御书八字褒奖,字字确切,我等瞻仰御书,祗聆圣训,皆当奋勉砥砺,只是不知王爷此时身子可大好了?” 允祥咳嗽了两声方缓了气息道:“无碍,为皇上分忧是臣子的本分,我这会子已能下地,自当尽心竭力以报君恩,你二人先回去,我收拾收拾,就进宫面圣。。。。。” 说着,又是咳嗽个不停,张廷玉有些担心的说:“我看王爷身子并未大好,倘若一味忙碌反而不美,还是。。。。。。” 允祥摆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道:“衡臣,你一番好意我岂不知,只是身为臣子怎可只受恩佑不思回报的呢,你们先去吧,我待会儿就进宫谢恩!” 说完,冲跪在后面的嫡长子弘暾使了个眼色,弘暾为人敦厚聪明,是以起身把二人往外面送去,允祥踉跄着脚步要回房,嫡福晋匿瑾起身相扶,被他僵硬的推开。 欠你的,我会用我的余生还给你,只是,自此,恩爱两绝! 去了养心殿,见到已经有些老态的雍正,这些日子的辛酸涌了上来,雍正见状忙起身打趣道:“这是怎么了,才多久没见就想朕想成这个样子?” 允祥跪下叩首道:“御制匾额,臣弟。。。。。。” “少来这套!”看着他憔悴许多的神色,雍正心下一酸,亲自扶他起身道:“朕赐匾额只是想让你这个眼光刁钻的鉴赏者看看,朕的书法是否有所进益,别给朕整的没意思,似乎是朕想要你磕这个头似的。。。。。” ☆、第一百八十三章 暮云难追 不及允祥说话,看着有些消颓的他,雍正心里也是一阵难过,给苏培盛使了个眼色,苏培盛会意领着宫人太监退了出去,雍正这才看着允祥恳切的道:“府上的事儿我已经听说了,你别难过。。。。。。。我知道庶福晋纳喇氏对你有多重要,可以后,总会有好的不是?十三弟妹那些年陪着你吃了那么多的苦,你总不能。。。。。。” “臣弟明白!”看着欲言又止的雍正,允祥苦笑不已,“四哥,我真悔年轻时的莽撞,我以为我可以改变一切,结果我赔进去了所有,还搭上一大堆的人情,‘纯诚自是承欢体,仁厚端为受福基’,当初用来劝四哥的话,可我自己却做不到,倘若我足够仁厚,默依又怎么会。。。。。。。” “总会过去的。。。。。。”雍正叹息着拍拍他的肩膀。 “会吗?” “会的。” 外面骄阳似火,里面兄弟情深,信吗,其实历史并非无情,有时候,它也许真的会给人一片净土,这个时候,胤禛,是允祥的净土,虽说不是十分纯粹,但是,在二人抛去敬称以你我对话的时候,那感情是真的!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为了他的江山没日没夜的忙碌,才会一次次力辞他的恩典,就是为了使他的位子坐得稳,使他这个君主能够服众,圣恩广施的时候,他安静的站在他的后面看着他渐渐受臣民爱戴,这江山,是他的,也是他的,人心自私,只因那段感情未升华到一定境界,倘若升华到不分你我的时候,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只是迫于世俗。须得把这些隐去,因为不想为世所嫉恨,不想为世不容! 须知太高人空妒,过洁世同嫌! 雍正五年三月的时候,允祥和默依唯一的孩子阿穆瑚琅着了风寒。当时允祥这在朝里忙碌,听到消息的时候忙往府里赶,及到院落外面,墙里压抑的哭声使他望着北院上方的天空满心悲凉,进去抱起了孩子小小的身子,看着那和自己有九分相像的眉宇,忍不住又是老泪横流。 第一次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一切如同魔咒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雍正五年七月的时候。怡王嫡福晋匿瑾最后一个儿子绶恩卒,年仅三岁。 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在庭院每一个角落里,院外的允祥听了心生凄凉,也只是吩咐管家夏蒲进去处理相应事宜,自己又去了宫里忙碌。 雍正六年七月,嫡长子弘暾卒,年十九岁,听到富察氏马齐的孙女跪在府外恳求进府为暾儿尽未亡人本分的时候。允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并吩咐管家夏蒲着人轮流劝她回去,因为世间最苦的不是失去,而是无望的活着! 暾儿已经去了,富察氏依照早时的婚约嫁进来,即使她对暾儿情深,可感情本脆弱,为何非得忍受岁月的剥蚀? 雍正七年的时候,怡亲王府终于迎来了一桩喜事。被雍正接进宫抚养的四公主依暮被封和硕和慧公主,下嫁给喀尔喀的博尔济锦氏多尔济塞布腾,公主下嫁,意味着圣上的恩宠,嫁后,只要大清不灭,公主自然受不了什么委屈! 看着回府见自己最后一面的女儿,看着她眉宇里对自己的生疏恭谨,允祥只觉得有些悲壮的苍凉,看着她和二女儿依梦相似的面容。不由的有些动情,但看着公主身后寸步不离的宫女,只得忍着悲痛昧着良心道:“暮儿,你的姐弟妹去的早,阿玛想着,许是京城太过拘束了的缘故,你命好,带着我大清的威严下嫁到喀尔喀,虽说远了点,但终究自由不是,那里的天地很辽阔,你。。。。。。千万别拘束了自己。。。。。你。。。。” 越说越觉得不安,下人端过茶来,伸手欲接,却一个不稳砸到地上,怡暮虽说对自己的生身父母无多少深厚的感情,然而嫁到喀尔喀后,总是忍不住想起雍正七年的那个冬日,坐在书案前的阿玛脸上的不安于惶恐。。。。。。 孩子几乎一年去一个,做父母的,怎能不神伤! 雍正八年,怡亲王府,北院。 病重的允祥一个人躺在默依曾躺过的榻上,怔怔的凝视着桌案上那支跳跃的红烛,所有的人都被支出去了,空荡躁闷的房间里,弥漫着药香… 吃力的撑着身体坐起,如今年纪大了,身子骨也僵硬滞笨,帮不了四哥,也做不得爱新觉罗家的千里驹了,黑暗里,他一声声的轻咳着,胸腔里发出如裂絮的嘶鸣… 他试图走到靠窗的几案处去品味点儿初夏的夜风,可惜,摇摇摆摆,那平日举足即至的几案,竟是那样的远~ 那里之前本放置着默依的妆镜,可就在他从西山提出回来要在北院养病的时候,嫡福晋匿瑾着人收拾院落,遣散了院落里的杂人,自己又让管家夏蒲重派了些得力的下人把北院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那个妆镜因为死人用过的缘故,也被砸碎, 他回来时,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很是惊诧,但却没说什么! 也许,这些年的朝堂沉浮,真的将一个人的真情磨淡吧,可惜,磨淡并不意味着能忘记,他想她,越是老了,快要死了,他就越想她,可惜,她再也不会等他了~ 他安静的躺在她躺过的榻上,这里匿瑾来不及派人清理,这是他唯一能找到她气息的地方。 四皇子弘历来过几次,每次都对他的病情表示深深的担忧,可每次也是匆匆的来,匆匆的去;五皇子弘昼也来过,可他来以后就那样和允祥对面坐着,唇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每当这时,允祥总是忍不住想到年轻时的自己,如今自己站在苏茉儿的立场想想,忍不住笑的苍凉! 笑的喘不过气了,就学着当初的苏茉儿一般让人拿些果子给弘昼吃,弘昼倒也不客气,给多少就吃多少,吃不完就带走,每当这时府上下人就议论,“王爷每次都给五殿下吃坚果,竟总是不重样儿,五殿下也是个怪人,他堂堂皇子府上会缺这些东西,何必打劫似的…” ☆、第一百八十四章 亡 这些话弘昼听了就笑着说给允祥听,允祥听了也笑,笑完之后让人拿东西给弘昼东西吃,依旧是果子。 私心里,他比较疼爱弘昼,因为弘昼身上有自己年轻时的影子,看着他,总忍不住要站在苏茉儿的角度想事儿,当初自己也是那般不拘礼不客气,她心里,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所有发生了的和未曾发生的故事,在这无尽的混乱中显的愈发凄迷… 人活了一辈子,一辈子的挣扎与奋斗,换来了一辈子孤独与沧桑,即使你权倾天下,即使你家财充裕,即使你子孙满堂… 雍正坐在养心殿里,听弘历一丝不苟的回报着允祥的病情,每每听着听着就流了泪,这个时候弘历自己也哭,他低下头任眼泪砸到地上消散,然后抬起头继续汇报着他十三叔父的病情…这一点让敏感睿智的雍正很感动,有时候,不做作的真情流露最能打动人,弘历很聪明,可惜是物极必反的聪明,更可惜的是,物极必反是需要过程的,而雍正等不到看清自己儿子真面目的那一天了! 翌日,北院。 摇椅已被挪到默依常站立的长廊下,允祥阖目躺在那里,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花香,想象着默依站在这里等待自己的感受,他安静的躺在那里,与世隔绝了一般! 既然一切无法挽回,那就让我在你等我的记忆中死去吧! 嫡王妃来了很久了,就立在门口儿遥遥的看着他,有点陌生,有点虚无,那个被自己爱了大半生且会继续爱下去的男人,那个为了大清江山,为了阖府老小而过早老朽不堪的男人,是和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丈夫,也许,丈夫这个字眼儿。她根本就不配拥有… 站了好一会儿,倦的要命,彷徨的要命,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允祥睁开了眼,看着匿瑾踉跄远去背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灰色空间里,解险韵在纸上写了几下,立刻又把纸揉成一团,重新铺了一张纸,写了几下,越性直接把毛笔照墙砸了过去,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大笔一挥,所有人的命运就那么被固定了。他们也是生命,他们也在追求自己的幸福,凭什么他们辛辛苦苦的争取,最终一无所有饱受压迫! 历史不是写出来的,是亿万万生灵活出来的,他们那么辛苦,他们有追求自己未来的权力,凭什么要把人家的一辈子预先写好。凭什么让人家活了一辈子,却总是在演你的剧本! 这样想着,恨不能把书架上的一摞摞书籍全都烧了,那里边不知承载了多少古人的心酸与汗水,一个不耐踢开门去,横竖这里没别人,随便怎么撒野发脾气都无大碍,额,没别人。。。。。。 想到没别人的时候。无端的想起本可以来这里的允祥,整个人有些僵硬,渐渐地,整个人又有些消颓,其实他的心里边,是没有自己的吧,想起默依身死的那天,想起那撕心裂肺的疼痛,想到他的冷漠决绝,试问假如真的爱一个人。怎会忍心她独自承受所有痛苦? 那个要出生的孩子,使他们之间唯一的骨肉,他却不珍惜,一味的和自己赌气,如果两个人真的相爱了,有什么事儿是不能相让和解的呢?更何况自己并没有错,一直以来,都是站在他的角度说话做事,稍觉得使他为难,就立刻安静的呆在一个角落里,有错吗? 为什么他总是给自己一个决绝的背影? 什么是爱? 之前除了允祥之外,并没有恋爱经验的解险韵不能理解这一切,虽说不放心允祥独自度过后来的那几年,可却不肯在去到他的世界里再次受伤。。。。。。。 爱情难道不应该是纯粹的吗?爱与不爱无非两个选择,既然爱着自己,为何还要对匿瑾的一切挂怀?甚至因为匿瑾一次次冷落苛责与我? 走到外面的灰色空间里,独自抱膝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想了好久,却总想不明白! 雍正八年五月初四,圆明园。 “皇上,怡王府有消息来,今晨怡王病危,您看。。。。。。” 雍正手一抖,消暑的汤药落在地上碎裂开来,杯碎人亡之兆已现,整个人都忍不住发抖。 “皇上!!“苏培盛大惊上前去扶,雍正勉强起身道:“传旨摆驾,速去怡王府!” “摆驾,怡王府!” 苏培盛也忍不住哽了声音。 京城,怡亲王府,交代完身后诸事的允祥眼睛看着一个方向,渐渐的唇角泛起一丝隐晦的微笑,手重重的沉了下去,死亡成了永恒! 顿时,北院的房内众人哭成一片,匿瑾撕心裂肺的摇着他渐渐冰冷的身子哭个不住,顿时房中的哭声此起彼伏! 在怡王府管家夏蒲的带领下,抖着腿的雍正被苏培盛扶着走进北院,听到里面凄凄切切的哭声,整个人僵在当地,一个不稳几乎摔倒! 十三弟,四哥。。。。。。来晚了! 怡王去后,帝辍朝三日,面常有凄容,悲恸不已。 翌日,亲往祭奠,对怡王祭礼做出专门安排,并亲自素服三个月,一个月内,不举办任何宴会。 第三日,帝谕内阁:“凡告庙典礼所关有书王名处,仍用原名,以志朕思念不释之意” 允祥的名字用了八年后,重新改成了‘胤祥’,荣宠和天子并头,只是为难了写史的官员! 他们所修的《清圣祖实录》、《钦定八旗通志》等官方书籍中表述的雍正诸兄弟中,独胤祥一人书写原名。 然而,君臣始终是有别的,不然百年之后,大家读史的时候,看到臣子和天子共用一个字的情况,未免天威有损! 迂腐的史官为了使允祥的名字与雍正的多少有点区别,他们挖空心思,故意省缺“胤”字左边一撇,荣宠如此,也就够了,然而,雍正觉得这些恩宠还不够,除此之外,他还亲赐和硕怡亲王胤祥谥号“贤”,为表彰其功绩,还亲书“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八字加于“贤”字前,并给予配享太庙,在奉天、直隶、江南、浙江建专祠的待遇。 谥号前加上御赐八字,在清代历朝王公中只有胤祥一个人。 就算是做样子,这样也过了吧,然而,雍正实在是伤心过了头儿,他不顾胤祥留下的建茔遗嘱,破例提高了胤祥的陵寝规格,突破定规,在涞水县为其建造了规模宏大的陵墓:享堂七间,享堂之外中门三间,内围墙一百丈,中门之内建焚帛亭、祭器亭,中门之外建神厨五间,神库三间,东西厢及宰牲房各三间,碑亭一座,其外为大门三间,周围墙二百九十丈,大门外设奉祠房二十间,再加石桥二座,石碑坊一座,擎天柱二根,神道碑一座。并且从建陵开工之日起,设立守备一员、千总一员、把总二员、兵丁五十员,永远守护。 然而,按照《钦定大清会典》规定,凡亲王坟茔,一律为“享堂五间、门三、茶饭房左右各三间,碑亭一座,围墙百丈,守冢人十户”。 两下一对比,可见胤祥的陵园规模确实大大的超越常规,这和胤祥死前的遗愿大大的相违背,然而,雍正是在用自己的态度来表达自己对这个弟弟的追念与不舍,就算引发了恶果,但确实不是他本人的意思! ☆、第一百八十七章 历史 紫禁城,养心殿,身着素服的雍正孤独的坐在龙椅上,胤祥去了,他瞬间觉得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这么多年,你一直守在我身边为我谋划,为我奔走繁忙,为我做任何我不放心别人去做的事儿! 然而,你去的时候,我却没能亲自送你,你这些年为我百般受累,现在我做的这些,不及你为我所辛劳的万分之一。。。。。 十三弟,我要给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莫大殊荣,我要让后世人想起我的时候,不能忽视你这个贤王的存在! 本该是你的荣耀,我全还给你,我们兄弟二人,荣辱与共! 胤祥安葬之日,雍正皇帝亲往奠送,亲笔为其撰写碑文: “朕唯国家启昌隆之运,则诞降名臣。祖宗钟福庆之贻,则笃生贤胄。粤若师师虞代,稷弃为帝室之英; 济济周朝,旦、奭是姬宗之彦。莫不纪诸谟典,颂之诗声。前迹可嵇,遗编具在。 如朕弟怡贤亲王,则于古有光者也。 王秉乾坤之清淑,萃川岳之精华。 爰自幼年,早徵至行。禁庭教诲,循礼度以持躬;内殿承欢;笃孝思于绕膝。实超出于同气,久默识于中怀。是以缵绍之初,慎选亲贤之寄,特加恩命,晋受王封正在谅阴俾膺总理。 当良奸之杂处,以镇静服群情。遇纲纪之待厘,以精明襄万务。诚劳既著,眷倚逾殷。综中外之淤谋,司兵农之大计。而王恪勤匪懈,兢励弥深。体朕心为己心,视国事如家事。 详核度支之积窦库藏充盈。清蠲吴越之浮粮闾阎康阜。兴田工于畿内,粳稻连畴。筹水利于江南,河渠顺轨。至若边形指掌,了大势于川原;武略在胸,赞成谋与帷幄。壮戎容于雁碛,组练鲜明。裕军实于龙沙。骅骝腾跃。苍黔恬乐,罔闻征发之颁。 朝省安闲,莫见运筹之迹。是其潜思默算,备竭精诚,故能应变投机。不行声色久矣。 扶持正直,公道于以昭彰。荐达猷为,人才由兹奋起。度为谦挹,同事务协于和衷,量本宽宏。曹官胥于菡茹。领周庐之环卫,训练维勤。定宫府之规模,施为悉当。凡关于民生吏治,知无不言。曾经其熟计深图,行皆有效。 祗禛而不宣于众。退让而恐居其名。 皆中禁之秘陈,岂外廷之能晓?心计则青天白日,衾影无惭;节操则莹玉清水,垢尘不染。研几穷理,得圣经贤传之清微,辅世宁民,具帝佐王臣之蕴负。道光竹帛,恢平章调燮之勋;瑞叶星云。树喜起明良之苑。 朕实赖王治安寰宇,王实为朕翊赞升平。 既历八年,有如一日。 斯乃上天降佑,列祖垂麻。赍良弼于本支,作盛世之栋梁。与皇考为孝子,于朕躬为纯臣。自昔罕闻,在今幸觏。惠慈之性,宜其克享遐年;岂弟之恩,足以迓承繁祉。人情胥愿。天数难齐。讵尽瘁以忘躯,遂抱疴之缠体。祷神祗而靡应,商医药而弗疗。忠忠爱之忱,始终一致。沈绵之候,迁避而弗敢上闻。危笃之期,溘逝而虑伤永诀。 朕将临视,王已飘升,望幻影于云中,灵奇示象;蜕色身于尘世,慧觉超凡。生有由来。理当可信。王幽明感德,远近归仁。 锡命每申,则日晴紫陌;祖筵方彻,则风蔼青陌。虔叩穗帷,动举朝之痛忆。兢随素绋,溢长路之悲号。尝赐标题,略传梗概。忠敬而谦之诚直,勤慎而益以廉明。礼重易名,约一言而该美善。义隆加谥,冠频字以示宠褒。 朕亲奠郊坰纡车驾;时陈牲醴,每谴臣僚。敦俭素之风,茔兆本由于自择。议推崇之典,经费优给于官供。吉宅既安,丰碑宜勒。 於戏,念股肱之谊重,雕刻金镛;眷手足之情深,辅扬玉牒。功高德茂,享亘古之鸿声。生荣死哀,备生人之全福。将使斯之炳焕,偕星曜以流辉。贞石嵯峨,与峰峦而永峙。” 涞水,怡贤亲王允祥陵寝,解险韵独立碑前,看着碑文上的那些文字,雍正碑文上所写的事儿,她都没经历过,空来清朝几十载,自己始终没有融入他的生活,看着这些文字,感受着雍正悼念亡弟的悲痛,解险韵深深的跪了下去! 夕阳西下,鸦声起,再抬头时,满脸已是百年沧桑,来晚了,当我想明白赶过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迟了一步的岂止雍正,还有我,只是可恨,我为何不能早一点想明白! 执起那枚小巧的骨笛,置于唇畔,悲音起,夕阳西下,昏鸦惊啼! 一曲罢,起身,看着空空的坟地,你已经不在,也罢,大清这个包袱太重,去了也好,倘若轮回遗忘能使你幸福的话,愿你世世安好,未来的孤独,我一个人承受。 我必须为我所做的一切买单,这结局是我自己的,与你无关! 头也不回的走远,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整个人来无影去无踪的。。。。。。。。 未来的孤独,我一个人承受! 历史巨轮依旧缓缓的往前转动,小弘晓袭了怡亲王爵,雍正去了,乾隆即位,许是觉得自己皇父对这个叔父太过偏爱,许是某个睡不着的夜晚吃了暗醋,总而言之,他下旨删去了胤祥的怡贤亲王传,并将‘胤祥’的‘胤’字重新改为‘允’字,对于他这种前倨后恭的行为,后世十三党给了他一个响亮亮的名号儿——————败家子儿! 又经过了一番改朝换代,1925年,镇威军第一军副军长马瑞云强行砍伐了怡陵的松柏林,把伐得的木材运到各村强行拍卖。。。。。。。 1931年神道碑亭被人拆毁。。。。。 1935年,宋哲元任河北省长时涞水县长王作舟派一个营的军队,押着80多个盗墓贼把墓挖开,将墓内珍物洗劫一空。。。。。 1944年八路军为了打击侵略者,将怡王陵拆除,砖瓦石片和木料用车拉走,至此怡陵地面建筑全部被拆毁。。。。。。 文革期间,红卫兵们想把牌楼推倒,推不倒就想用药炸,王陵附近的老乡跪下请求,这才只把石碑推倒完事。。。。。。。。。 ☆、第一百八十五章 结局外的结局(大结局) 改革开放,很多年以后,荒凉的涞水,遍地瓦砾的怡亲王陵墓,昔日的荣华已经不再,只有一个大大的墓坑诉说着这段已经融入历史的由盛至衰的故事! 一个青年立在墓前,看着已经颓废不堪的陵寝,手里攥着的,是那枚被摩挲的发亮的哑笛! 很多年以前,他的先辈在被涞水县长王作舟军队的驱使下,挖开了怡亲王墓,这枚骨笛,是他先祖偷偷藏下来传世的,前几年他的父亲病故,这枚骨笛便传到了他的手里,他姓林,在北京一家颇有威望的医院里做医生! 来到涞水,不是为了缅怀,是等一个结局,前不久,他所在的医院接收了一个叫解险韵的病人,那个病人的病很奇怪,他很努力的找资料寻找解救之法,然而,一切尚未有个眉目,那个病人却熬不住早早的离开人世! 前所未有的彷徨无助,甚至有一种失去至亲的悲伤,她的死似乎牵扯起了某种记忆,那记忆很模糊,他唯一能感觉到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绵延不尽的悲伤与期待,还有。。。。。浓浓的绝望! 解险韵死后,他也病了好久,病好后,无端的想要知道有关那个身患神秘病症的病人的一切! 他去病历单上找解险韵父母的联系方式,然而,他翻遍了几个月以来所有的病历单,却不见了解险韵任何一点信息,他问医院的同事,然而他们都表示医院这些日子从未接收过什么身患疑难杂症的病人! 没有吗?真的没有吗? 在他也要怀疑自己这段记忆的时候,一个老人来到他身边告诉了他一切! 他这才知道,有这么一个女孩,为了一个古人,放弃了自己在现代的一切,只是,这些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为何自己会牵扯其中,既然周围人都忘记了有关她的事儿,为何自己还要记着? 他问那老者,老者只是笑笑,对着他说:“你要的答案,在涞水怡亲王陵,拿着你的骨笛,完结这段孽缘吧,你们这些年轻人也真是胡闹,本来安排好好儿的事儿,竟然还能节外生枝,一转身又是几百年,你没不烦我还烦呢。。。。。。” 说着这些荒诞不经的话,絮絮叨叨的走远,他看着老者的背影,然而那背影越来越淡,一切似乎梦境一般,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枚吹不出声音的骨笛,似乎有种力量驱使着他必须去涞水一趟! 去了天桥,坐上驶往涞水的公交车,到了这么一个宿命中的地方,几乎是凭着直觉找到了这个陵地,因为出发的晚,他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黄昏的鸦啼声使人感觉到苍凉无助,尤其是面对这片空旷荒凉的茔地时,心底更是有一种莫名的烦躁! 晚霞将这片大地笼罩,再不回去,可能要宿在这里了,忍无可忍的他准备转身离去,却在转身的瞬间,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女孩儿,是。。。。。解险韵! 她安静的站在那里注视着自己,准确的说,是注视着自己手里的那枚骨笛! 他有些无措的看着她,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 然而却不容他多想,那个女孩儿立在那里苦笑难分,昏鸦将尽,她似乎并没有挪步的意思! 最初的惊慌散去,他缓缓的走到她身边,道:“你喜欢这个,给你就是。。。。。” 未说完的话生生的被卡在喉咙处,他盯着她手里的那枚和自己这枚并无多少不同的骨笛,脑海里似乎有坚冰碎裂一般,各种前尘旧事纷沓而来! 手轻轻的抚过她的鬓角儿,笑了,这么多年来,寻寻觅觅总觉得孤独,原来,这才是根源! 你可知道,不只你一个人孤独了几百年,这几百年来,我一直在每世的轮回中找你! 夕阳西下,夜幕覆盖了这片土地,昏鸦尽归林,明朝旭日东升,绵延不绝的,都是幸福! --------------------------------------------------------------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