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卷 1 最后的现代光影 “这都什么啊,你这是回老家给你奶奶过生日还是去开饭店啊?”人送外号小妖的好友帮忙收拾着行李,一面拎出一个饭盒、勺子、小碗。 龙静看都没看边装着零食边回答。 “转道去看下我资助的那个山区学生,她考上大学了,这些东西都是给她带的!” “我的天!”小妖泄了口气,“真服你了!”没好气地塞进去,嘴上数落着,“你说你,都三十好几岁的人了,怎么就干小孩的事!那么多有钱人哪显着你了,就算资助也挑个男生啊,来个正太养成计划钱也不会白花!” “你放心,李春天都有春天,别说我了,明年年底我一准把自己嫁出去!”龙静背上双肩包,拎上一袋子吃的,往玄关那边走去。 “李春天找那个男的也不咋地,什么玩意,睡了人家跑了,害得人家跳楼,还装出愧疚无奈地样子,看着就恶心!”小妖拉着行李跟着龙静出了门。 …… 龙静生于北方一个偏远山村,家境一般,爷爷是小学老师,叔叔们都以考大学的方式走了出去,只有父亲是农民,从这一点来说,在当地称得上书香门第,她自然也受了家庭的影响从小立志考大学,可惜学习太差,下面又有两个弟弟,只念完了初中就辍学了,为了不想过早嫁人,十六岁进城打工,靠着乡下人那种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很有韧性地在饭店打了十年工,择菜、洗菜、刷盘子端碗扫地,直至到切菜、炒菜、做面点、做糕点,最后自己开饭店。 龙静在别人看来不是聪明的人,甚至还有点傻气,没见过一个小姑娘把自己最好的青春年华都消磨在后厨那种磨叽的地方,还一干就是十年,那可不是一天两天。可龙静不这么认为,在她看来,自己没才没色没学历没文化,能做什么呢,只有做饭她还有点信心,毕竟八岁就在家里锅台上转了,饭店是最合适她的地方。她也没觉得自己吃亏,打工十年,学会了很多东西,北方的各种面点几乎差不多都会,做起糕点来更是如同玩一样,这些是什么,是养活自己的本领。更何况十年打工生涯结识了很多人,才叫她顺利地开了属于自己的饭店,而且效益一直很稳定。在这座城市二十年,她收获了一份事业和一大堆朋友,傻吗? 朋友很多,各行各业的都有,打工认识的、顾客中的回头客、菜市场买菜的、餐具服务员、各种面食小吃的小老板、一起做美容的小资太太、健身房的白领、出租车司机、片警、公务员、甚至不见光的黑老大等等。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些朋友是怎么交上的,只有到了聚会,小小的饭店被这些朋友占上,百十来号人,大小、男女吵吵把火的,一闹就是大半天,这时她才知道这些都是她的朋友。 其实她不是一个爱热闹的人,可在这座城市里生活她只有一个人,除了这些朋友没有一个亲人,这叫她很害怕独处,很没安全感,除了忙碌外也只有在朋友堆里才能忘掉这些。 这么多朋友最要好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现在坐在她身边开车的小妖。 小妖是本地人,做化妆品的,比龙静年轻,长的漂亮,又喜欢化艳妆,看上去很妖艳,所以朋友起了个外号叫小妖。 小妖心直口快,当然这只是对龙静,做事干脆利落,性格很强势,这叫龙静有什么事都找她帮忙,放心。这次回老家给奶奶过生日,转道去看望资助的山区学生,为了能在老家多呆几天才选择开车走高速,到了资助学生所在的山区市里她坐客车,小妖把她的车开回来,到时候她在那边就直接坐火车回老家了,这样节省时间。 “你去的那个山区特别穷吧?”小妖开着车和龙静聊着。 “嗯,怎么了?” “那你小心点,穷地方光棍多,别叫人拐了去!” 龙静懒洋洋地依着车座。 “放心,有那机会我把他拐回来不就完了,省得你老担心我嫁不出去!” “就你那样!”小妖不以为然,“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拐一个,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女人一过三十就难找了,不像男人,四十人家还一支花呢,女人真耗不起,你说你,怎么就拖了这么大了!” 这个问题龙静也回答不上来,她五官端正,皮肤白净,身高一米七十五,看上去很清爽利落,虽说不漂亮可也不算丑,可就这样三十六了都没把自己嫁出去。不是不找、也不是没找,就是谈来谈去最后都成了朋友,普通的那种,慢慢地她也失望了。 “我能怎么想,我又不是没努力,可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龙静很委屈,“我要求真不高,能过日子,人品好,身体健康,瞅着顺眼,爱不爱的无所谓,咱这草根出身玩不了那高层次的东西,我这条件你也看到了,就这样,还是找不到。” “爱不爱的无所谓?我看问题就出在这。爱情这东西吧,有时候真没什么用,还叫人挺窝火,可没这东西吧,还不行。你说,两个陌生的男女靠什么走到一起的,房子?车子?票子?性?有这些原因,可人都是有感情的,最终还是感情叫两个人走到一起,也就是爱情。特别是婚姻,没那个高层次的东西还真不行,你爱不爱的无所谓,人家呢?我看你还是改改吧,学学那些小女生,为了爱情奋不顾身,估计你就找到娶你的人了!” 龙静苦笑笑,她是一个务实的人,也是一个理智的人,无法体会到奋不顾身的那种感情,也许永远也体会不到。 这时小妖忽然问。 “对了,你是处 女吗?”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 龙静斜了她一眼,知道她这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转移话题,坦坦然然地道。 “问一个快奔四十的女人是不是处 女,叫人家情何以堪啊!” “……哈哈!”小妖笑得更欢,“行了行了,就是个自考,可别在那酸了!” “那也是我挑灯夜战辛辛苦苦考上的,含金量可不低!” 前几年饭店扩大规模,为了管理自修了高中,考大专,主攻经济管理。在别人看来就是花钱买了个文聘,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实学考上的。 “知道知道,你那是货真价实,行了吧!”小妖还是乐不可支,又故意地重复,“对了,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不是处 女?” …… 两人换着班开车,第三天上午到了地方,小妖把龙静送上通往山区的客车,又再三叮嘱。 “你小心点!” “放心,我去过一次,没事!” “回头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饭店的事你盯着点!” “行了,不放心就早点回来!”车开动了小妖又高声道,“别叫人拐了去啊!咯咯!”笑了起来。 龙静对她摆手,也高声回道。 “我会把他拐回来的!” 这时候两人都没想到这是最后的再见。 进了山区,路况越来越差,在拐弯处突然来了个急刹车,龙静险险撞到前面的车座上。 “怎么了,师傅!”有人问。 “车坏了!” 司机、收票的人开了车门下去,乘客们等了一会还不见司机上来,纷纷下去,询问车什么时候修好。 龙静从窗户探出头。 “师傅,多久能修好?” “得一个多小时吧!”半天有人回答。 一个多小时呢,龙静看看前后都没了人,想了想拉着行李箱子,背上包也下了车,乘客不多,三三两两地在路边溜达,也有的往远处走。 “车修好了按下喇叭,我去那边方便下!” “别走远了!”售票的道。 龙静也打算方便一下,看了看周围,拖着行李箱子往路边的一处树林走去。 2 好奇心害死猫 龙静拖着行李箱子走出一段距离,下了个缓坡,找了棵大树做遮挡物蹲下方便。 此时已是深秋,不过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午后的阳光分外灿烂,龙静这个怕冷的人都感到有点热了,方便完,脱下外面大衣,搭在臂弯上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周围的林木不是很密,满地的黄绿色草丛落着层树叶,踩上去软软的,一些蓝色的野菊簇簇开放着,蜜蜂在上面采着花蜜,阳光透过树冠散落下来,一片斑驳,很有书上说的那种秋的静谧的意境……忽然,一个特别的景象闯进了视线,树林深处云蒸霞蔚,瑞彩四射,她惊愣了半天才回过神,左右看看见没什么人,想起爷爷说过,宝物出现都是这样的情景,活了三十多年,还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实在抵制不住好奇心,激动地高一脚低一脚地往那边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竟然是一口井,龙静不由有点失望。 普通的青石砌成的井台,一尺来高,里面的水满满的,只差一点就会溢出来,云霞瑞彩就浮在井水上方。她站在井台前看看井水,又看看上面的云霞,感觉到一股清冽的爽气扑面而来,鬼使神差地就放下了大衣,从后背包里取了旅行用的袖珍带盖小杯子,蹲下身舀了半杯井水,然后……喝了。 “哈!” 井水带着一股特殊的甘甜,喝下去像是激活了全身的细胞,叫她精神大振!一口喝光,还觉得不过瘾蹲下身又舀了半杯喝了。就这样,一连气喝了两杯,等再去舀水隐约听见车喇叭在响。 坏了!车要开了! “来了!等等!” 匆忙把舀上来的最后一口水喝完,杯子塞进背包,拖着行李厢,拎着背包就往回跑。 很快龙静发现一个严重问题,她好像迷路了,怎么跑也跑不出林子,甚至那口井也找不到了,车喇叭的声音也消失了,周围像是一下子陷入刚才那种静谧中,唯一熟悉的只有那一簇簇盛开的蓝色野菊,和上面忙碌着的蜜蜂。 强忍着内心的不安,摸出手机,没信号。就怕这个,可恶!龙静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接着走,边走边喊。 “有人吗!有人在吗!”直到嗓子喊哑也没有一个声音应答。 真是好奇心害死猫啊!她这时万分后悔,这要是在这里走不出去……不敢再往下想,打起精神,加快了脚步。 就这样跌跌撞撞费了很大力气总算是出了树林。龙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擦了擦满脸的汗水,多半是吓的,靠着树掏出手机再看,还是没信号,下意识地一抬眼,这一打量不要紧,惊得她忽地就站了起来,这是什么地方! 空旷的原野,齐腰深的草丛,只在遥远的天边突起一道道树林的线条,还有山峦的轮廓。 龙静只感到全身冰凉,这是她资助那个学生所在的山区吗?上次来时可没见过这样的景象,回头看看后面的林子,鼓了半天劲,也没鼓起勇气再进去,那种树木包裹着、看不见路,走不出去的恐惧,她再也不想尝试了。何况进去也是迷路。 也许是附近的山区,应该有人……只要有人就好办……一定有人的,龙静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在树林里折腾了这么久有些饿了,取出那一口袋零食,大口地吃起来。吃的时候没在意,等吃完了才发现一口袋的零食都吃光了,几瓶饮料也喝光了,可还没觉得饱。 果然是活动量大饭量也大,龙静没多想,收拾好垃圾塞进背包里。这是她的习惯,无论到哪,自己制造出来的垃圾从不乱丢。背上包,拖着行李厢子朝着那边的山峦走去,想着高处手机应该能有信号,就算没有也是站的高望的远,一般山区的人习惯在低处安家,站在山上容易望到。 不知道是歇过来了还是吃东西补充了体力,龙静步伐极为轻快,身体格外轻盈,除了还有些饿没有任何不适,简直是青春焕发,这样的感觉真是不错! 没想到这一走就是十天! 3 误入的时空 太阳明晃晃地照着,龙静抬脚迈进最后一步,终于到达了山顶,风很大,吹得一头短发糊住了双眼,放下行李箱双手按着头发举目四望,走过来的荒原像是无限延伸一样,看着心就只打怵,真不知道是怎么走过来的,转身往山另一边望去,起起伏伏的大地,如同一块巨大的淡绿色毯子平铺而去,看不见尽头,在那毯子上隐约望见了几片错落的房舍。 感觉有些不对劲,不过发现了人家龙静还是激动地热泪盈眶,终于找到人了! 这十天对她来说简直是噩梦,望山跑死马,这话还真没错,看着不远,可走起来却没完没了,最可气的竟然连一耗子、兔子、鸟这类的小东西都没有,害得她只能吃虫子和鱼,好在小时候跟着村里的男孩子疯,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吃起来也没什么心理障碍。 取出手机,还是没信号,不但没信号,还快没电了。幸好有先见之明预备了一块,龙静并不担心,找到人一切就好说了,收起手机,背上包,拖着行李,下山!也许是看到了希望,一改之前的困顿疲惫,精神十足地昂首阔步而去。 下午三点多,龙静站在了一条田间小道上,左边是一排树,右边是一块块收拾整齐的田地,地垄里的新苗泛着亮眼的青绿,她认得,这是谷苗,可就因为认的才有些发呆,这时候是深秋啊,资助的那个学生所在的山区一年可只长一茬庄稼,眼前这谷苗显然不可能会在这样的季节出现,愣愣地再往另一边看,才注意到,树刚放叶,淡淡的绿色,生机勃然,往远处眺望,也是如此,这才想起来先前为什么会感到不对劲,在山顶上,山那边是深秋的景象,山这边却是初春的景象。 这,这是怎么回事? 正纠结着听到后面有动静,龙静回头一看,一个人背着一大捆木柴走了过来,愣住了,对方虽然弯着腰身,头也几乎被木柴挡住,可还是清楚地看到这个人挽着发髻,身上穿着短褐,就是那种上衣长到膝盖,斜襟,腰上扎着一根布带的古人方便做事的衣服,这在古装电视剧里常看到。再看对方下身,裤管很肥大,挽着,赤着小腿,脚上穿了双木屐…… 木屐?!龙静联想到了日 本,在印象里,好像只有日 本人才穿木屐。 对方勾着头,鬓角滴着汗,样子二十多岁,脸色不是很好,很憔悴,很瘦峭,龙静按耐住不解,忙往前迎了几步,对方站住了,慢慢抬头看上她。 龙静略一错愕,好漂亮的眼睛,黑漆如墨,沉静的迷人…… 对方皱起了眉,抓捆柴禾的其中一只手往自己的口鼻掩了掩,又后退了两步。 龙静回过神来,不明就里往前凑了凑,诚恳地道。 “大兄弟你好,请问一下,这是什么地方?” 以她三十六岁的年纪,叫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大兄弟这很正常,可对方神情却露出一丝古怪,还有些厌嫌。 “靠山屯。”声音很冷淡,说完绕过她走过。 靠山屯?这名字还真是搞笑,见对方走过去了,赶紧拖着行李箱跟上。 “大兄弟等一下!请问这里离青州城有多远?” “不知道。”对方回答得很干脆,继续走。 “……那,那这附近都有什么县城?” “最近的桥头镇,远一点阳谷县。” 阳谷县?西门庆,潘金莲……不!不!自己这是想什么呢! 怎么扯上阳谷县了?这方位也不对啊。 “那请问,那个什么镇离这有多远?”田间小道很窄,对方又背着柴禾,很占空间,还走在前面,她只能像个尾巴一样,跟在后面,不断地问。 “走路一个多时辰。” 龙静虽然疑惑对方怎么会用时辰这个古老的称呼,可还是问起了主要的问题。 “在哪坐车啊?还有,这时候应该是深秋,你们这里像春天……” 对方冷不丁地站住,龙静险些撞到柴禾上去,硬生生停住,只见对方回过头来,冷冷地道。 “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对不起!大兄弟……” “谁是你大兄弟!”说着转身就走。 “我……”龙静想了想还是抬高声音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路……怎么走,实在不好意思……” “从这里往南走就是靠山屯,有什么事找村婆婆去!”扔下这句话继续走他的路了。 龙静顿了下忙道谢,看看往南延伸的一条只供一人双脚走路的田埂,试着提了提箱子,竟然轻松地提起来了。这些天一直拖着行李箱子,目标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到前面的山顶,什么都没想,忽略了行李箱变轻了。不,确切地说,是她力气大了,只是她还没想到这层。 龙静提着行李箱顺着田埂走去,背柴的那个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埋头走路。 此时,陌生的两个人谁也没想到日后彼此还会有不同寻常的交集。 龙静走出田埂上了一条宽阔的土路,两边长着齐整的树木,一群孩子正玩得欢实,看到她来一个孩子毫不避讳地伸手指着。 “看,流民!” “又来流民了!” 孩子们都停下玩耍,齐刷刷地投来好奇的目光。 龙静也盯着他们,孩子们穿的衣服大多是偏襟的,腰上系着带子,脚上穿着木屐,或者光着脚,头上有的顶着一个发髻,有的两个发髻,用布带绑着,或者用布片包成个包包头。 男孩?女孩?没分清。 “小朋友,前面是靠山屯吗?”龙静心念一动,走近问道。 “是……哇,好臭啊!”离得最近那个孩子转身跑开了几步,“她真臭!” 其他孩子凑趣一样过来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故意的,无一例外地捂住了口鼻夸张地大喊大叫。 “臭死了!真的好臭!”也不跑远,离开一段距离站在那指指点点着龙静。 龙静愣了愣,下意识地嗅嗅胳膊,没觉得臭啊,可看这些孩子刚才那样子也不像是作伪,这时只听那些小孩子小声地议论着。 “她怎么那么臭?” “一定是掉进粪坑啦……” “她是流民!当然臭了!就像你一样……” “我不是流民了,我家有地了!” …… 龙静只好停在原地问。 “小朋友,你们的衣服是在哪买的?”这是个重要的问题,再穷再偏僻的地方人们也不可能这样打扮,这分明是,古代人穿的。 “不是买的,是我爹做的!”半晌一个孩子道。 其他的孩子也七嘴八舌地道。 “是我舅舅做的!” “我哥哥做的!” 再说下去没完没了,龙静连忙打断他们。 “小朋友,我在山那边的时候是秋天啊,你们这里怎么看上去是春天?” “快到夏天了!”一个孩子抢先道。 另一个孩子问身边的孩子。 “她会不会是傻子,怎么连春秋都不知道啊?” 龙静脸直抽,一个孩子走近了些道。 “大姐姐,你从哪里来啊,你家遭什么灾了?” 看着这个孩子叫她大姐姐,龙静半晌无语,她是不是该感到高兴,三十多岁的人被孩子当成大姐姐,这看上去得有多年轻啊! “小朋友,你应该叫阿姨才对。阿姨不是流民,是从山那边过来的,想要去青州城,小朋友,你知道青州城吗?” 小孩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桥头镇,我娘带我去过!” “我也去过!”另外几个孩子也凑过来道,但都不靠近。 “那你们一定知道在哪坐车吧,能告诉阿姨吗?” “我们是走路去的!” “我是骑驴去的!” “我是坐毛驴车去的!” “镇子里有马车!” …… “你们这里不通客车吗?” 茫然。 “……四轮子农用车呢?” 不解。 “摩托车呢,谁家有,你们知道吗?” “啥叫……嗯,摸……车?” “自行车呢?谁家有?” 小孩们面面相觑。 “那是啥东西?” “那个,那个不是啥东西,阿姨走了,你们继续玩……”龙静挫败,拖着行李箱子走了,走出几步又折了回来,“小朋友,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国家?什么朝代吗?” “我知道!”一个孩子高声卖弄地道,“这是大周国,今年是昌盛十年!这里是凉州古城阳谷县桥头镇靠山屯!”说着得意地扬了扬小下巴,“我姐姐告诉我的!” 大周国? 昌盛十年? 凉州古城阳谷县桥头镇靠山屯…… 龙静只是抱着报复的心理,这些小孩子连自行车都不知道啥东西,这不是逗她玩呢马!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这样的回答,一时说不出的怪异,只是走了十几天的路,只是过了一个荒野,翻了一座山,怎么走到了大周国了,开什么玩笑!大周国是什么地方?国际上没有这个国家啊,倒是历史上有个周朝,她走了几步就回周朝了,那不是跨越时空了吗,怎么可能!真是……怎么可能!摇着头在心里否定着,可内心却越来越不安,为了摆脱这种不安,她没找那个什么村婆婆,打听了去镇子的路,径直去了离这里最近的镇子,桥头镇。然而,这一路上不但没有摆脱这种不安,反倒越来越强烈,所遇上的路人都是古人打扮,天空没有电线,地上没有电线杆,别说农用机车,就连脚蹬车都见到一个,驴车、马车,长衫、盘着的发髻、女人、男人、小孩、物件,古朴的叫她心惊肉跳,阵阵发寒,没有一点现代痕迹,一点都没有! 4 年轻了二十岁 下了一座拱形的石桥,一边立着块石碑,上面三个鲜红的大字:桥头镇。十几米外就是镇子了,石墙不高,上修烽火楼,对着桥头开着扇大门,几个古人打扮的女士兵拿着根长枪在门洞里盘查着来往的行人,不过并不严。穿过门洞可以看到很宽阔铺着石板的街道,还有树木。往石墙上方望去,可见一些屋檐尖角、树冠绽放的青绿枝叶。 龙静在距离门洞三米外那站着,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这画面就像古装电视剧里一个城门口的镜头。不,比那还古装! 磨磨蹭蹭,东看西望,带着满脸的震惊和惶恐挪到了门洞,一个士兵拦住了她,还未等说话立刻掩住了口鼻往后退去,边退边骂。 “你妈的,怎么这么臭!从哪个粪坑出来的!” 来回进出的行人也都远远避着,捂着口鼻厌恶地快步走开。 其他士兵试着接近,但最终还是捂着口鼻站开了一些距离,一手指着她。 “喂,你是哪里来的流民!有路引没有?” 这一路上所遇的行人纷纷避让叫龙静不得不相信自己身上应该是很臭的,虽然自己什么也没嗅到,所以看到士兵这幅摸样已经习惯了,听到她们的问话,磕愣了下道。 “我,我从三十一国道,嗯,那边来的,就是东边那座山……” “有路引吗?”那个士兵不耐烦地打断。 “路引?”紧张之下龙静没反应过来什么叫路引。 “行了行了,快叫她进去吧,别在这妨碍事了,这也太臭了!”另一个捏着鼻子道,指了指龙静,“顺着这条街一直往北走,有个的大院,去哪里,别乱走啊!快走!快走!” 龙静连忙点点头,也不再道谢急忙离开。 后面的人并不等她走远就议论上了。 “三十一国道,那是什么地方,我咋没听说过呢!” “傻子的话你还当真!” “是啊,正常人谁会把自己搞得这么臭!我还第一次碰上这么臭的流民呢!” “也不知道哪里又遭灾了?” “这不挺好吗,人都往咱们这聚,过些年说不定咱们这都比江南好了……你怎么还站在那,快走!快走!”那个士兵见龙静停下了向她们那边望,火就有点大,挥着长枪像赶羊一样喝道。 龙静迟疑了下快步走开,后面传来几句骂声和哄笑。 她没怎么觉得难受,眼下对她来说是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江南,这是个她熟悉的名字,难道说这里是国家保护的文化古城,那也保护的太好了吧?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惊奇地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建筑,青砖红瓦黑檐,或者土墙草泥原木,最后看到店铺人家窗户上镶嵌的玻璃,虽然透明度有点差,但还是能看清里面的东西和人,想到周朝可是没玻璃的,她笑了,应该是国家重点保护的文明古城,我说呢,不可能走几步道就跨越时空了,那也太悬了!至于为什么明明是秋天这里却是春天的情景,以其他解释不通的东西直接无视。 很快龙静看到刚才那个士兵所说的大院,其实就是一米多高的土墙围起来的一个空地,也没有门,只有一个大豁口,北面靠墙的地方排列着一溜低矮的土屋,是那种单房脊的,屋前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或站或卧吃着东西,有男有女,还有几个小孩,都是一手拿着红褐色的高粱面饼,一手端着粗瓷大白碗喝着什么糊状的东西,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吸溜的进食声音,看到龙静也只是看了一眼,什么表情也没有。 她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去,这时一个声音从后面道。 “进屋去拿吃的去!”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从她后面走了去,在经过她的身边停下,回身打量着她,皱了皱眉。 “你是哪里的流民?” “我,我不是流民!” 龙静顾不上这位妇人挽发髻、带簪子、斜襟袄、灰布裙的摸样,有些急促地分辨道,把自己坐什么客车,客车又在哪坏了,在树林里迷路,如何辛苦地穿荒原又翻山过来的过程说了一遍,除了那口井没提能说的都说了。 “我想去青州城,大娘,能告诉我在哪坐车吗?我说的不是马车、也不是驴车,是客车,或者农用车也行……” 压抑了很久了,终于把她的要求说清楚。至于这里为什么是春天、人们为什么这么打扮、为什么叫大周国,她都不想问,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可惜对面的妇人并不明白,眉头皱的很紧,带着浓浓的疑惑道。 “客车,那是什么?农用车,是驴车吗,驴车慢啊,没有马车快!青州城,没听说过,老妇我祖辈在这里三代了,从没有听说过凉州有什么青州城。小丫头,这里是凉州,凉州没有青州城,不是你记错了就是你那个什么山区学生告诉你错了……” “我上次来过一回,绝不会记错的!”龙静很坚持。 妇人看了看她,半天慢吞吞地道。 “那这样吧,你先进去吃点东西,我叫人去给你问问你说的那个青州城在哪。还有啊,你吃完洗洗澡!”说着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进了大院。 龙静望着妇人进了对面的土屋,不大工夫出来一个三十几岁的妇人,膀大腰圆,在门口招呼她。 “来,到这里来!这里有吃的!” 感觉怎么,怎么想招呼小孩呢?龙静稍稍矜持了一下,过去了。 那几个吃东西的人在她接近纷纷走开,龙静没在意,直接对妇人堆起一脸笑。 “大姐好!” 妇人看样子是强忍着龙静身上散发的味道,强笑着。 “小丫头啊,这里有热水,你先洗洗再吃东西吧,来,就在这屋。”头前走了。 龙静进屋草草一打量,对面是扇后门,门关着,门的两边各有两个土锅灶,挨着锅灶的各有两排缸缸罐罐,上面盖着高粱杆订成的锅盖,在上面放着盆盆碗碗。盆是泥烧成的,这在老家经常看到,碗就是粗瓷的大白碗。再往上面望,高粱秸玉米秸,木头房梁,都熏得黑黑的,还挂着灰。地上就是土地。没有一件现代的东西。 妇人见龙静不停地张望,像是在找什么解释道。 “你别急,等你洗完了就有吃的了啊。”开了西面的一个门,叫龙静进去,“我给你端热水去。” “谢谢大姐!” 妇人有点不自然,敷衍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龙静没听见,直接被地中间的大号浴桶吸引住了,好奇地摸索着,里外看着,正研究,那个妇人拎着两桶热水进来了。 “这缸里有凉水,你自己能兑吧?” 龙静连忙道谢。 “大姐我能兑,麻烦你了!” “没事!”妇人把肩上搭着的一块白色的干布放在缸盖上,“你想换水就把水倒在那边的窗户下就行。有事喊一声,我就在外面。锅里还有热水!”说完出去,把门带上。 龙静过去插上门,就是别上一块木板,又去检查了下南北两扇窗户,发现北面窗户下一个往墙那边倾斜长方形的坑,周围是石头砌成的,原来这是个通向外面的下水道,虽然是石头砌成的,可还是给了她一点信心,这也算是现代文明。 翻出给山区学生买的洗发水、沐浴露,搓澡巾……幸好发挥了老妈子性格,给学生买了这些,不然这会用什么!把角落里的一个泥瓦盆清洗了一下,洗了头,第一遍水面上飘着一层油腻的东西。 这么脏!赶紧倒掉换水,又是一盆脏水,一直换了四次,才洗干净。洗完头洗脚,这也是她的习惯,不是淋浴都是先把两头洗好,再洗身体。脚更脏,连带着小腿洗了五遍! 她什么时候这么脏了,就算是在野外折腾了十天也不至于这样吧?等脱了衣服进浴桶洗身体的时候更是吓了一跳,全身上下一层厚厚的油垢!一遍一遍的洗,一遍一遍的搓,换了不知道多少遍水。 自己这么脏,也不好意思叫人家看见,也没要热水就就着缸里的凉水清洗,慢慢地她发现自己身体和以前不太一样。 她三十六岁了,大部分时间在饭店忙碌,不可避免的有了小肚腩,腰也粗了一圈,穿着衣服还不太明显,可脱了衣服身体上岁月的痕迹便清楚地暴 露了出来,这是什么保养,什么健身也没法改变的。自己的身体什么样本人自然清楚不过,然而,现在的身体却变了,腰细了,小肚腩消失了,皮肤紧绷,她长得很白净,身体尤为如此,此时每一处都色泽鲜亮,散发着青春的活力。 天啊!这,这,怎么可能!再来几次户外运动也不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锻炼成这样吧?龙静把自己清洗干净后看着自己的双腿,摸着腰腹,在看看自己的胳膊,惊喜、惊疑、惊愣,好半天才想起来什么。对了,我的脸呢!我的脸……匆忙翻出化妆用的镜子,举在面前,这一举整个人都懵了! 镜子里是一个十六七岁少女的模样,清爽的五官带着稚气,白净的肌肤带着淡淡的红晕,两腮的梨涡再次出现。自从年纪大了变得富态后,脸变得越来越鼓圆,梨涡也就消失了,没想到还能再看到。 龙静惊得张大了嘴,摸着自己的脸,这是二十年前自己的样子,那时她刚辍学进城打工,就是这张脸,她记得很清楚,和她一起的打工妹不止一个羡慕她肌肤的白净,羡慕她五官的清爽,更羡慕她的青春,二十年后再次看到诡异的同时更多的是欣喜。 对女人来说,年轻的的时候向往的是美貌,可等年纪大了向往的却是年轻,觉得什么美貌都比不了年轻。龙静当年对美貌倒没太大的热衷,没想过整容什么的,只是年纪大了却摆脱不了对年轻的渴望,不然也就不会去美容健身了。可一个三十六岁的女人,再怎么健身美容保养也不会变成十六岁的样子,即使再怎么化妆内在的东西该是多大年纪还是多大年纪,而现在她确确实实里里外外都是十六岁! 年轻了! 我年轻了! 我年轻了二十岁! 龙静呆呆地站在那张着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神情似疯似癫。 5 所谓的女尊世界 怎么突然年轻了?缓过劲来的龙静想了半天,想起了那井水,云蒸霞蔚的井水,难道是它起了作用?难道那是神奇的井水?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啊! “要热水吗?”这时外面的妇人在门外道。 “啊?啊!不用了,马上就好!” 龙静连忙应声,稳了稳心神,年轻了,这是好事,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事!可爷爷说了有因就有果,爷爷又说了天下没有白吃的饭,有得必有失,年轻了这是得了,那么失的还不知道……乱七八糟地想着,放下镜子,嗅到衣服有些酸臭,可这不是洗衣服的时候,只好叠起来一股脑套上装零食的大塑料袋子塞进背包,鞋子袜子套了另一个塑料袋也塞进背包,然后从行李箱找了换洗的衣服。出来的时候是深秋,早晚很冷了,拿的都是厚衣服,挑挑拣拣,找了件黑色套头针织衫和一条旧牛仔裤。上衣是修身的,还好,只是裤子有些肥,里面的胸罩有些松,年轻了变瘦了,不过身高却没有变,自己当年十六岁的时候也就一米六十多,这真是不可思议! 穿好衣服倒了水,拎着背包拖着行李厢把门打开出来,那妇人正忙着什么,听到门响,回头,一下子愣住,好个清爽的小姑娘啊……嗯,这衣服怎么这么古怪? “大……大婶……”想到自己十六七岁的样子叫人家大姐实在不像话,马上改了口。 妇人像是满意地很。 “这就对了嘛,小丫头才多大,就大姐大姐的叫!”说着摸起一个碗盛了碗什么,又从一个盆里拿出一个高粱面的饼子递给她,“吃吧!待会给你们发衣服……你没有衣服吗?怎么穿的这个样子,这是里面穿的吧?” 龙静怔了怔喃喃地道。 “我们那都这么穿,你们……”为什么不这么穿! 又像是要面对那些解释不通又叫人心慌的现象,心情一下子变得有点遭。 “哦,你是北疆人?”妇人目光落到龙静的短发上,说完又自顾地点点头,“我说呢,北疆人不产布,大人都没几件像样的衣服,别说孩子了……小丫头啊,你来这边算来对了,我看你也不要去什么青州城了……对了,你去青州城寻亲吗?” 龙静站在门口,边吃边听妇人说,碗里的是玉米粥,涩涩的,手里的高粱米面饼也是涩涩的,虽然都难以下咽,可饿了的她还是吃得很痛快……奇怪了,她怎么老感觉饿呢? 妇人多话这是好事,最好把自己的疑问都解答了,自己也就不用费劲地一遍一遍问了。她第一次感到问话的感觉实在不好,特别是鸡同鸭讲的情况下。正认真地听呢,见妇人问起她是不是去青州城寻亲,小小纠结了下点了点头。算了,就当寻亲吧,不然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是这样啊!”妇人点点头,“青州城,没听过。” 龙静好个失望,蔫蔫地旁敲侧击问了几句,每问一次妇人都说一大堆,可她却越听越疑惑。 “……不是有那么句话吗,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对老百姓来说天下太平才有好日子过,就算天灾也没什么可怕的!这地方地广人稀,朝廷又有意在这里屯民守边,一口人可以分到六亩田,这可是中原一带没法比的,虽然土地差了点,可伺候伺候也能长庄稼不是,长庄稼就有粮食吃,有了吃的才能安居乐业不是……” 从妇人的话里再到脑补,再到转化,龙静大致明白了一些情况。 大周国刚刚结束战争十几年,这里是当年的战区,把一个叫福国的对手打走后这里也就成了无人区,大周国便下令叫活下来的士兵们就地驻扎成家立业,保卫边疆,可十几年过去,人口还是很少,于是又下令将各地受灾的人们迁徙到这里安置。妇人说了,这地方地广人稀,田是有的是,就是比中原差些,可只要吃得下苦受的下累还是能活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故土难离还是这地方实在太偏远,太苦寒,老百姓能有出路都不愿意到这里来,来这里的都是没活路了,或者朝廷强制执行的。嗯,强制执行很少。不过即使这样,这里还是慢慢发展起来,古城是凉州人口最稠密的地方,单是阳谷县这一代大小镇子也有十几个,朝廷为了鼓励人们积极来这边安居,除了一口人能分一亩田外还有第一年减免税,第二年半税,大小官员政绩的考核人口排在了第一,蒙学、乡学免费,县学和府学成绩好免费,成绩突出优先推荐国都长安学习等等。所以各处官员,从上大小都为人口较劲,不关哪里的流民只要来了自己的地盘上都会得到基本的生活保障,吃的穿的暂时供着,留下的还会给一笔安家费,当然数目不多。不愿留下的……还没有吃完了喝完了离开的。先前跟龙静在院门口说话的那个妇人姓边,是桥头镇的乡绅,这个院子就是她出资置办的,专门接待来桥头镇的流民,说话这个妇人也姓边,是边乡绅家奴,在这里专管流民的暂时生活。边乡绅和阳谷县的知县是同宗…… 当晚龙静躺在土炕上,枕着背包,挨着行李箱,手摸着发给她的衣服,粗布、斜襟,布带子,回想着这些,久久不能入睡,听着炕上其他女人的呼吸、梦呓,怎么感觉这么荒唐呢,这么不真实呢。 边妇女把流民分了男女屋,太小的孩子就不算了,奇怪的是孩子都跟着他们的父亲去睡了,包括女孩!这也不算什么,可龙静就是觉得有点别扭,再回想刚才同住一起的几个人对话,叫她更加质疑、惶恐、不安,呆呆地看着简陋的房梁,手机没信号、找不到车、没有熟悉的东西……怎么这么悲惨! 到了后半夜,有点迷迷糊糊,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惊醒了她,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啊!” 炕上的女人们也被惊醒了两个,但没她反应的那么夸张,只是支起身体听着,紧跟着那撕心裂肺的叫声后是一阵苦诉,很清楚,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只是苦诉什么听不清楚,但很快一个女人的声音清楚地传了过来。 “……养你干嘛!公鸡不下蛋还能杀了吃肉呢!你生不出崽子来还要白费粮食,老娘我辛辛苦苦养你个吃货啊!你算什么男人,占着茅坑不拉屎,什么玩意,有本事的给老娘我生几个崽子出来,老娘我天天供着你……嚎什么嚎,嚎丧呢,老娘我还没死呢……” 后面是杂七杂八地祖宗三代,在后面是男人的苦诉,就这样高一声低一声地进行着。 “是两口子打架!” 两个女人倒头接着睡。 龙静却站在那饶有兴趣地听着那边的骂声,感觉十分有趣,那女人骂人的水平还真是高,公鸡不下蛋还能杀肉吃,呵呵真是有意思!看来这个男人生育上有问题,不然也不会那么无能了,又哭又叫的。话说不能生育家庭地位就这么低,这里的男人也太惨了点。 不多时传来其他人的声音,有男有女,听出来是劝架的,可越听越不对劲,越不对劲就越觉得寒毛直竖,再也忍不住推了一把刚才说话的女人。 “你们这男人生孩子?” 那个女人还没睡着,可被龙静冷不丁的推了一下还是吓了一跳,没好气地道。 “不是男人生还女人生!” 旁边的女人嗤的低声笑了下。 “也不能这么说,没女人男人也生不出来。” “那是……” “你们这真是男人生孩子?我说的是孩子从男人的肚子里出来……”龙静急忙问。 女人不耐烦了。 “不在肚子里出来还能在哪出来!你不是从你爹肚子里出来的!” 龙静很想说我不是,我真的不是,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可男人……从哪生啊?” “从……哎呀,你太小了,等你娶亲就知道了!别问了,快睡觉!睡觉!”不再理她。 男人真的能生……啊…… 龙静被雷呆了,记得曾经和小妖开玩笑说,真希望男人生孩子,女人养家,那女人该多有安全感啊,不行就踹了再找,那才是真正的女尊啊! 小妖当时还满怀憧憬了一下,男人每月也有那么几天,然后十月怀胎,再然后一朝分娩……要是有这么好的地方,我一定第一个去! 小妖啊,真的有这么个地方,我现在就在这呢……龙静没有一点激动,也没有一点高兴,上了炕,蜷缩了起来,身体阵阵发冷,此时此刻她不得不去明白一个事实,她可能永远回不去家了,这一天所遇上的所有不合理现象纷涌出来,尽管依然不合理,尽管依然解释不通,但有一点必须去承认,这里不是她熟知的世界,这里也不是她知道的朝代,这里是一个她从没听说过的男子生育的女尊世界!她之所以被迷惑了和么久是因为这里有她熟悉的语言和文字,才叫她一直误认为这是一出普通的迷路,实际上那只是她的错觉。 6 依然不死心 尽管知道了现在的经历超出了常识,不是自己能改变的,可还是抱着侥幸等着那个边乡绅打听青州城的消息,很快在第三天晚上这丝侥幸就被打破了,边乡绅特意找了几个外地商人打听,都说没听过青州城这个地方,倒是有青城,距离这里要走三四个月。龙静彻底绝望了。 浑浑噩噩地又过了三日,这一天中午边乡绅来了,同来的还有一个老妪。六十多的样子,容长脸,五官轮廓很深,一只眼瞎了,满脸的皱纹褶子,看上去有些吓人。一头白发在脑后面挽着髻,粗布斜襟的短褐,腰扎布带,裤脚挽着露着脚腕,趿拉着一双脏的没了颜色的木屐,手里拄着一根赶车的马鞭,一腿有点瘸。 龙静正靠着窗户发呆,看了眼这个和边乡绅一起进来的老妪然后接着发呆。这三日她想了很多该怎么办,但更多的是发呆,除了吃饭就是发呆,除了发呆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弄点酒菜来!”边乡绅吩咐。 “凑合着吃点就行了!”老妪的声音淡淡的,声音却出人意料的年轻清朗,听上去也就四五十多的样子。 “到我这听我的!”边乡绅边说边在屋门口摆上了一张桌子,扔下两个圆形的草垫子,类似蒲团样式。 看着边大婶不大功夫就收拾上一桌子酒菜,猪头肉、猪耳朵、酱油豆腐、花生米、一瓷壶酒,两个白色的酒盅,无论餐具还是里面的下酒菜都和老家招待客人的一模一样……龙静慢慢地目光湿润了,再也见不到爷爷奶奶了,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还有弟弟,都和弟弟说好了明年一起自驾去西藏……去不了了啊……心如刀绞一般。 那边边乡绅给老妪和自己倒了酒,说起话。 “这次连大带小一共二十一个流民,还有一个不是流民,是来找学生没找到的小丫头,你看看你要几个,明后天那几个屯长就过来领人了。呵呵!我知道你挑,趁着她们还没来挑个够!” “两个半人,有啥挑的!”老妪抿了口酒,大口吃了块猪头肉。 “咋的,还嫌少了?” 半天老妪闷声道。 “越少越好,最好没有!” “是啊,没有流民天下就太平喽!不过这几年好多了……” “有啥好的!该有灾还是有灾,嫌弃这地方不来罢了!”老妪似乎就爱抬杠,“都说中原好,也不想想肥肉谁都想吃,穷苦百姓争得过谁!” “故土难离,人之常情。”边乡绅说着笑笑,“你这老货,就这么点人愿意来你还挑三拣四的,你不会不知道吧,下店屯子的人家到现在都这个数了!”伸出了三个手指。 老妪嗤之以鼻。 “她那都招的什么人!祸害懒散,没一个正经的!靠山屯是大帅最后呆过的地方,我要给大帅守住。” “你呀,就是想不开,你活着守着,死了呢?” “死了就没办法了,活着一天我就守一天,到时候我也能给大帅一个交代乐。”说着叹了口气,“可惜啊,还是看走眼了一次。” “不是在你旁边住着呢吗?有你这独眼龙坐镇也不行?” “挨打的都受着,外人能说啥!” “也是!”边乡绅不再提,转开了话题,“这次来的这些流民都是青壮年,我劝你,还是都领回去,都这么多年了,你那才安置了二十几户,你也该想想屯子年轻人的婚嫁了。你许自己屯子的丫头往进娶,不许小子往外嫁,时间长了别的屯子谁还愿意,趁着没犯众怒,你还是安置些新人吧,有咱们那些姐妹们看着,还能把屯子烧了!” “宁缺毋滥!一块臭肉就够了!再说了有本事就娶,没本事怨不得谁!我告诉你,待会该说明个白说明白,不用留着!” 边乡绅无奈地很。 吃过饭,边乡绅把这几天收容的流民都召集到院子里,当然也包括了龙静。 边乡绅清清嗓子先是安抚几句,然后介绍了一下老妪的身份,接着说了接下来怎么安置。 龙静听到边乡绅说那个老妪叫村婆婆,是靠山屯的屯长,愣住,眼睛直直地盯上了对方。 流民们并不了解这里的情况,面露疑惑,互相窃窃私语,因为边乡绅说了,她们可以跟村婆婆去靠山屯安家,也可以选的村子落户,一切都凭自愿,只要是在桥头镇名下的村子就行。 村婆婆不紧不慢开口打断了这些人的议论。 “靠山屯一口人六亩地,都是相当中原下等田,房子要自己盖,娶亲的儿子女儿能分一块宅基地,救济粮食一年,每口人三百七十斤,只有荞面和高粱米。粗布每口人十尺,银钱五百文,使用牲口可以和村子人借,自己能买最好。靠山屯是一个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村子,要的是安分守己过日子的人,谁要是搞歪门邪道到时候可别怪我叫她吃牢饭!其他的村子有的盖好房子,有的一年的银钱比这高,地亩也有的比靠山屯好。愿意的就跟我走,不愿意就在这等着,明后天其他屯子就来人了。情况就是这么多,你们和家人商量下吧。” 边乡绅无可奈何,得,这下好,有比较了谁还愿意去! “你就不能说得婉转点?还有,靠山屯还守着一座山呢,你咋不说呢?” “奔好处来的人都不是好东西!” “这世上就你一个好东西!” 边乡绅正埋怨着,龙静走了过来带着些许的激动。 “我去!” “嗯?” 边乡绅和村婆婆都看向她。 “我去靠山屯安家落户!”龙静说的很坚决。 靠山屯,那是离家最近的地方!她就是从靠山屯东边那座山来的,如果,假如,按着原路返回,回到那个树林,是不是就能找到家了呢?不管怎么说她都要试一试!她要回家,只要一分希望她就要试一试! 一定可以的,一定能回家的,一定的!她暗暗鼓励自己,暗示自己,似乎到了最后她自己都完全相信只要原路返回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 “这个小丫头就是我给你说的来找学生的那个,她说她不是流民。你是什么地方来的?什么国道来着?”边乡绅转头问龙静。 “……我,我是北疆人,三十一国道。”龙静没办法,只能这么说了。 “北疆?我怎么没听说过北疆有个三十一国道?”村婆婆打量着龙静,那只独眼一改浑浊的目光,逐渐锐利起来。 龙静吓了一跳,这个老婆婆的眼神怎么这么可怕,刚想解释三十一国道是路的称呼,可猛然又想到北疆道路没有这样的名称怎么办?一时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边乡绅给她解了围。 “你在北疆才转了几个地方啊!”边乡绅说完村婆婆,转头对龙静道,“小丫头啊,村婆婆做过我们大帅的亲卫,在北疆打过仗,尸山血海地过来的,留了一身的渗人毛,可人不坏,长了你就知道了。靠山屯那的人好,你一个小丫头没亲没顾的,到了别的地方也受欺负!” “多大了?”村婆婆眼神又变得浑浊,问道。 “三……十,十八!”改口的时候龙静险些把自己舌头咬了。 “不像啊。”村婆婆看了她一眼,不过没在难为她挥挥手,“到外面的车上等着吧!” 龙静如蒙大赦般去拿行李箱和背包,跟那个边大婶说了一下走出了院子。等出了院子也慢慢回过味来,自己应该是被怀疑了。 她猜得没错,边乡绅看着她出了院子和村婆婆道。 “去你那也好,我也放心了。” “你怀疑?” “这小丫头太古怪了,穿的、说话……说不清楚。先看看吧!” 村婆婆独眼再次闪过一丝锐利。 7 变成了大力士 除了龙静以外还有两家愿意去靠山屯的,一家是祖孙两人,姓王,王爷爷,六十多,孙女、孙子八岁。一家姓周,两口子,带着三个孩子,两头是女孩,中间是男孩,十岁、七岁、五岁。一行人跟着村婆婆到镇上的衙门办理户籍,村婆婆顺便领安置这些人的银钱。 这里的衙门相当现在的乡政府级别,由县衙派下来的官吏掌管,范围是户籍、民生、赋税、教育,捎带一些小偷小摸、打架斗殴、邻里纠纷等一类乡村小民事案,大的案子就要移交阳谷县那里的县衙来断了。办理户籍的时候,周家和王老爷爷都拿出了路引,龙静偷瞧了一眼,所谓路引就是一张全国通行证,当地官府开的,证明此人清白与否,做什么的,离开本地的原因等,不过这里正需要人口,查的并不严,问了她一句,没有就不再问了,顺利地办下了户籍。 从此刻起龙静便成了大周国凉州古城阳谷县桥头镇靠山屯的一个普通的村民。 捏着巴掌大的一个小本子,纸质还挺硬括的户籍本,龙静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村婆婆是赶着马车来的,枣红大马,看上去有些老了,两米多的大车还不算车辕,没车厢,两边的扶手很宽,大人们坐上去,车里坐孩子,村婆婆虚晃了下马鞭,枣红大马甩了蹄子跑了起来。 出了镇子没几步过了立着“桥头镇”的石碑,然后上了桥,看着几天前走过的路龙静感慨万分,那时还带着希望,现在……不,现在依然有希望,只要原路返回就能回家了!想到这里吐了口气,四下望去,远山温润轻黛,近水翠绿如烟,似乎连空气都被春晕染的绿冉冉碧莹莹,天空也如一方青糯的美玉,质感带着点沁凉,化为了春风春佛着脸颊,叫她心情也不由渐渐开朗了几分,可这时一个扫兴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 “没有路引的人要是什么逃犯,将来一旦查出来可是要罪加一等的。”村婆婆不紧不慢地道。 虽然没有指名点姓,可在车上的三家只有龙静没有路引,自然不禁都有意无意望向她。 她又不是什么逃犯,在现代都是守法的好公民,在这里更是小错都没犯,只是说了几句谎,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所以龙静丝毫不在意,而村婆婆又没指名道姓,所以也和其他人一样保持了沉默。村婆婆好像也没针对谁,说完顿了下又说起了田地。 “这边给田的标准是孩子三岁,五年不变,凉州各地都是这样。明年就是五年了,我先按你们现有的人口把田给你们,还能抢种荞麦,八月份抢种白菜,加上今年的救济粮你们也能有些剩余,过年卖点也能赚几个。明年要是家里人口不变就按着这个算了。” 车上的大人们都如释重负,面露喜色,救济粮食是有数的,对这些什么家底都没有的流民来说重建家园初期很艰难,有出产手头会宽裕多些,日子也好熬一些。龙静也理解,毕竟从小在农村长大,只是当时太小,到现在又年代久远,感受的没那么深刻罢。 下了桥,向东的土道,北边是人家,南边是田地,淡淡的青绿一望无际,茅屋瓦舍,鸡鸭鹅悠游,儿童嬉戏,村妇呼喊,农夫下田,一派北国春意盎然的田园风光。 “村婆婆,这是新来的啊!”几个经过的男男女女纷纷和村婆婆打招呼。 村婆婆把马车停在路边,几个村民围了上来。 有个四五十岁的老妪,见到村婆婆大声嚷嚷。 “老货,你可算领回新人了,这是几个小子吧,哈哈,我家那几个妞不怕打光棍了!”看样子是熟人。 龙静忍俊不已,没想到这地方也有光棍这词。再一想,也是,这边的语言和现代是一样的,文字也是繁体方块字,只是历史上没记载,貌似、好像、应该不是一个时空的……这个问题实在不是她能想通的。 车上的几个大人听了这话脸直抽,对这样的热情实在有些无法消受,特别是对方还特意往车里几个男孩身上瞄几眼下了个结论。 “太小了……” 刚放下心对方又来了一句。 “给我家三妞正好!” 龙静扑哧笑出声了,这大姐说话实在太有意思啦! “什么你家三妞正好,我家丫头正好才是!”一个中年大叔一脸眼馋的样子,对车里的大人们热情地道,“有啥事就吱声,看见没,那就是我们家!” 还好没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的话,龙静强行忍着笑。 “村婆婆还是慢声慢语地道。 “后天她们抢种荞麦,你们互相问问谁家现在闲着,帮着先把地种上,还有她们盖房子,都来帮帮!” “行!这么多人两三天也就种上了,盖房子就是脱坯得几天……” “我家有土坯,准备盖厢房,先拿去用着吧,我那也不急。” “我家也有些,石头也是现成的,我再去问问其他家,凑凑应该就够了。” 七嘴八舌地说了自家都能提供什么,就这样把这新来的三家种地和房子的事解决了,村婆婆这才赶车继续走。 王爷爷有点激动。 “这村好,我们算来对了!”他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没一个干活的人,正愁呢,现在全有着落了。 龙静也感受到了村子的祥和气氛,有个好环境确实不错。 这时周家的主夫说话了。 “村婆婆,种子自己买吗?” “自己买。”村婆婆看了他一眼,点头。 周家主夫叹了口气。 “去掉种子钱,再去掉杂七杂八也落不了几个钱了啊。”像是自言自语。 龙静算算,对照现代钱币,一文钱等于一块钱,荞麦种子一斤二十元,一亩地一斤多点,周家五口人,三十亩地,去掉种白菜的地,五百文钱,确实剩不下多少,何况还有菜籽钱。不过这里的种子没这么贵吧? “你们是新来的,种子算你们五文。” 周家夫妇大喜。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村婆婆了!” “谁来都这样。”村婆婆毫不领情。 这老太婆脾气还真是又臭又硬!龙静心说。 马车往北走了一段路进了西边一个胡同,一直往西,过了三家停下。 “到了。这几天你们先住我这,东厢房周家住,西厢房王家住,小丫头跟我住正房,待会给你们称米。 这是一个占地有一亩地大小的院子,一米五六的围墙,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十间,屋后两侧东西厢房各十间一直连接到南墙下。厢房后面种着一排排杨树,屋前种着菜,还有一口辘轳井,屋后种了一些果树。龙静认出来是苹果、沙果、李子、杏、梨,还有樱桃,都开了花,雪白的、粉红的,屋前屋后也都爬满了植物,看上去很有点桃花源的味道。 在院门口卸了马车,村婆婆吩咐龙静把枣红大马栓进马棚里,马棚就在靠南院墙的一间厢房,旁边是粮草屋子,对面是车棚。 栓好马龙静拿着自己的行礼背包进了主屋,离地面两尺多,门口砌着石台阶,门是向里开的,屋子很矮,也就两米多点,间量也很窄,但纵向深。对着门的北墙是一面窗户,窗户下面对面两个锅台,挨着锅台摆着两溜乡下用的缸,上面放着锅碗瓢盆等。东西是两个起居室。 “你住西屋,西面那个锅台是你做饭用的,放下东西,跟我来称粮。”不知什么时候村婆婆在门口叫了声。 龙静连忙答应着,进了西屋,北面一铺土炕,靠着炕是一张脏兮兮的桌子,地上是坑坑洼洼的土地。 “小丫头你还磨蹭什么呢!”窗户外出现了村婆婆的独眼。 “来了!”龙静吓了一跳,村婆婆那张脸冷不丁看了还是很吓人的。 称粮就在屋后的东厢房,还没等接近从一棵树果树后面窜出一条大黑狗,小牛犊大小,两只眼睛黑亮的摄人,浑身上下油光水滑,龙静又被吓了一跳。 大黑狗对着她一呲牙,就不再理她乐。 “怎么有这么大的狗!” 周家妇人道。 “这是狼和狗配的种,通人气,还厉害,看家最好!”语气很羡慕。 村婆婆没说话,取出腰上一串钥匙打开一间厢房门,带着几人进去,里面堆着用麻袋装的粮食,屋中间放着大称。 村婆婆指了指王爷爷。 “先给你家称!”叫龙静和周家妇人帮忙,“每人一百八十五斤荞麦,一百八十五金高粱米,那边是荞面,那边是高粱米。面都是磨好的。” 龙静和周家妇人去抬麻袋,这一抬龙静觉得怎么这么轻松呢,再看周家妇人吃力的样子,也连忙装出吃力的样子,心里却十分疑惑。 给王爷爷称完粮,送过去,接下来给龙静称,最后周家妇人称完粮,村婆婆给她们分布,发五百文钱,各自回屋去了。 龙静看着自己四麻袋的粮食,想起刚才搬起的那股轻松劲,看看双手,没什么变化,再挽起袖子看看胳膊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最后来到窗台看了看,没人,回来弯腰去抱麻袋,叫人惊愕的事情发生了,她竟然轻松无比地就抱起来了!刚才过称的时候可清楚地看到,这一麻袋粮食九十多斤啊,她连五十斤大米拎着还费劲,怎么突然…… 龙静呆呆地看着,想了想单手去拎那麻袋,不费力地就拎了起来,犹豫了下也没放下,另一只手拎另一袋,又是很容易麻袋就离了地面,照这样看还可以再加一倍的重量! 天哪!龙静惊骇莫名,这,这是怎么回事?! “小丫头,去看房基地了!”村婆婆在外面喊。 龙静沉浸在自己变成大力士的难以置信中,心不在焉地和另外两家跟着村婆婆去看房基地,随便地认了一地儿,在村婆婆家的后街把西头。王爷爷选中了龙静的东边一块地方,两人正好是邻居。周家选中的是和村婆婆一趟街的最东头一块空地。选完了房基地,村婆婆直接把西边和北面连着的两块地给了龙静。 “正好六亩地,你明天收拾收拾,去镇上买种子,后天开种!” 村婆婆的语气很重,叫龙静清醒了些,望了望点点头,挺好,出门就能下地,方便。 周家夫妇互相看了看,最终选择闭嘴。 龙静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两块地上面一层沙子,收拾起来要费一番功夫的,当时她光想自己怎么力气大了,没仔细看。 晚上做得是高粱米粥,龙静一口气喝了五大碗,看着白色粗瓷大海碗一阵无语,在现代她每顿也就是一小碗米饭,就算在这里活动量大也太夸张了啊? 村婆婆吃过饭坐在屋前的台阶上,脚边一个瓦盆,里面满满一盆五花肉,那条大黑狗站在那狼吞虎咽地吃着。 龙静愣了下,她刚才可看到了村婆婆吃的是咸菜条子。 像是看到龙静的疑虑,村婆婆吧嗒了几口烟,给那个长达一尺多长的旱烟袋续上了烟丝,很难得地解释了一句。 “有大黑在,就算老婆子不在家也没人能在这拿走一粒粮食的。” 龙静看看那狗,是,光个头就能唬住人。 周家妇人吃完了饭,过来坐在台阶上和村婆婆拉家常。 王爷爷和周家的主夫坐在厢房那边说着什么,两家的孩子都熟悉了,在一边玩着,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看上去是那般美丽,龙静看着这一切心说,还真看不出来这里和她那个世界有什么不同,怎么就男人生子,女尊了呢?耳边听着那周家妇人道。 “我家是遭了水灾,朝廷叫我们到这边来,我们听说这里一口人能分六亩田,就带着一家人来了,我爹娘不愿意背井离乡跟着我大姐在家里附近安顿下了。” “中原人多地少,忙活一年剩不多少。”村婆婆不紧不慢地评价了一句。 周家妇人话多,基本上都在听她说,村婆婆也就时不时地来一两句,不知怎么就转到了民间传说故事上来,村婆婆少有地多说了几句。 “早先听老人讲,有对老夫妻,一天老婆子下地干活回来,想挖点野菜吃,就转到了一个林子,看到了一口井,那井水的上方飘着都是彩云,放的都是金光,老婆子也渴了,趴在井沿上喝了个饱,等喝完才感觉有点不对劲,原来变年轻了……” 龙静听到这,不知不觉心绷紧,只听村婆婆道。 “回家照镜子一瞧,老太婆变成了年轻的小姑娘!这下老伴不愿意了,说你年轻了,我怎么办啊,老婆子说那好办啊,我带你也去喝那井水,你不也就和我一样了吗?她的老伴是个贪心的人,想变得更年轻些,就不停地喝,最后变成了一个吃奶的娃,话都不能说了。” 周家妇人笑了起来。 “这个我也听说过,说是人们知道了都去找那口井,可谁也没找到,最后把那老婆子吃了,。” 龙静打了个寒战,很冲动地想问问喝了井水会不会变得力气大,听到这里打消了念头。 “都是瞎说,世上哪有那样的好事。” 还真不是瞎说,我就是一个例子,龙静心说,忍不住插嘴道。 “村婆婆,东边是什么山啊?” 村婆婆抽了几口烟才道。 “王屋山。” 愚公移的不就是王屋山吗?龙静诧异了一下。 “山的东边是什么地方?”试探地问道。 “荒草滩子。” “那,那荒草滩子再往东呢?” 村婆婆抬起那只独眼看了龙静一眼。 “还是荒草滩子。” “……没有树林,什么的吗?” “谁知道,那荒草滩子进去就出不来,谁没事还去那看有没有树林。” 龙静张了张嘴,最终闭上。 这一晚辗转反侧,龙静再次不确定起来,原路返回,真的能返回吗? 8 原来是他 第二日村婆婆带周、王两家去看田地,给龙静一把镐头和铁锹,叫她去收拾自己的田。 这里的铁锹比现代的铁锹大上一圈,方形的,从这些工具上来看,这里还是比较先进的,像玻璃、铁、车轴、麻袋、麻绳等这些农村常用的东西随处可见,而这些东西也和这里的语言一样给了龙静很大困惑,不禁意间就恍惚觉得像是回到了老家。 龙静父母就是种地的,对种地并不陌生,所以对村婆婆给她这样的工具叫她去收拾田不太明白,到时候用犁杖耕一下点上种子不就完了吗,怎么还需要收拾,等到了地里看到地上的沙石才明白。 说实话,她心里有点不舒服,这不是欺负人吗,这样的地能种出好庄稼吗?但又一想,算了,反正在这里也呆不长,她迟早是要回家的。不管昨晚上怎么不确定,在天明的时候都再次下了决心,不管想什么办法都要回去的!这么想心里也就好受多了。抡起镐头开始刨地,大概半尺深,下面出现了肥沃的土壤,脸上不由露出了欣喜,忙用铁锹把沙石铲起,堆到一边,再去抡镐头。 对龙静这身神来的一身力气来说,这点活根本算不得什么,玩一样救在接近中午的时候弄好了一大片,铲下的沙石运到圈起来的房基地上,堆了一大堆。龙静做人马虎,但做事却很认真,不管大小事都力求完美,而且相比想怎么做人更喜欢想怎么做事多一些,别看下定决心要回家,但该做的还是认认真真地去做,绝没有应付敷衍的意思,当初也是凭着这点得到了面点、糕点师傅们的认可,才倾囊相授技艺的。 把沙石倒掉在沙石堆上,龙静转身去继续铲地,这时只听一声孩子哭声传来连忙抬头看去。 这里的人家院墙都砌的很矮,也就一米三四的样子,而人家的院门、屋门开的方向是根据风水决定的,并不统一,村婆婆家屋门、院门冲南,而东边的邻居这家开的却是北门,正对着龙静家,两家就隔了一条四米多的土道,孩子哭声正是从这家传来的,抬眼看到一个女人拉着一个男孩往屋子里拖,还骂骂咧咧,男孩手脚并用挣扎,哭喊着叫爹。 龙静往前冲了几步又停下,看看四下没人,而那男孩已经被拖进屋去了,哭声更大,咬了咬牙不管了,救人要紧!抄着铁锹就跑了过去。 “住手!”直接窜进屋子,顺着孩子的哭声进了东屋,见那女人按着男孩在炕沿边撕扯衣服,一嘴的不干不净,情急之下一铁锹拍在那女人的屁股上。 要说龙静还是有理智的,还知道往屁股上拍。 啪! “嗷——”那女人疼的一下子就蹦了起来,叫了一声。 龙静趁机赶紧把那男孩扯下炕,推到身后。 “快跑,找你爹娘去!” 男孩惊吓得不轻,忘掉了哭,愣愣地看着龙静, “快跑啊!” 男孩这才反应过来捂着衣服,转身向外跑去,在门槛子绊了一跤,爬起来哭喊着。 “爹!爹!” “你还是人吗,到人家来欺负一个孩子!” 龙静这几天就憋着一股火,莫名其妙地迷路、莫名其妙地找不到家、莫名其妙地年轻、莫名其妙地【文、】变成大力士,一切都是莫【人、】名其妙地,想发泄都【书、】没处发泄,现在可算是【屋、】有机会了,伸张正义的同时顺便办点私事,一面骂着,一面上去把那女人按在地上,对着屁股一顿拳头,反正屁股也打不坏。 “嗷!嗷!” 那女人被打的连哭带嚎,还不忘问候着龙静的爹娘祖宗,龙静打得更狠,那女人才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喊。 “别打了……呜呜……这是我家……那是我儿子……你他妈的是谁啊!跑这管老娘来了!” 啥?龙静拳头在半空停下了。 “你家?你儿子?拉倒吧!哪有你这样的妈,骗谁呢!”接着打。 “别打了,大姐……奶奶……姥姥,这真的是我家,你不信问我那个野种,不,我儿子,我真是他的娘啊……娘呀,别打了,我求求你,别打了啊……呜呜……” 龙静充耳不闻,拳头不停,打得有点上瘾,这时候外面一阵混乱。 “在哪呢,人呢!哎呀!别打了,可别打了!”有几个男男女女进来拉起了龙静。 “快去叫村婆婆去!”又有人说。 “我去!我去!” “村婆婆回来了,正往这边来呢!” 一阵混乱。 龙静见这么多人来了也不好意思再打,只是指着地上那个爬不起来的女人跟后来的这些人讲。 “这简直就是个人渣,趁着人家大人不在欺负人家孩子!还撒谎,说这是她家!叫公安……官府的人……” “她就是这家的大人!”村婆婆的话打断了龙静。 龙静愣住,不知什么时候村婆婆正站在身后,那只独眼阴沉着。 “村婆婆,你可给我做主啊!这是哪来的东西,我教训我儿子管她什么事,我被她打坏了啊,我不行了,我要报官……”地上的女人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控诉。 “她真的是这家的大人?”龙静还是不相信,哪有娘那样对孩子的,刚才她可是听到这个女人嘴里说什么了,去看其他人。 其他人都面露古怪神情,移开了视线,有人道。 “我家灶膛还烧着火呢!”急匆匆走了。 “我那正喂猪呢……”也走了。 不到片刻就只剩下了村婆婆和龙静,还有门口外站的两个人,一个是先前的男孩,另一个是个年轻男子。 当看到这个人龙静怔了怔,这个人正是那天在田间小道上,遇到的那个长了一双漂亮眼睛的男子。 不知道是那双漂亮的眼睛,还是这是她来到这里遇上的第一个人,此时见了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异样感觉。 村婆婆过去掀开那女人的屁股上的衣服,看了一眼,肿得老高,又红又青,查看了其他的地方,没什么伤,站起来慢声慢语地道。 “她叫龙静,是村里新来的,就住在你对面,不服就找她单挑。想报官就去报,没人拦着。”说完背着手走出去,在经过龙静的身边看也没看龙静,“还戳在这干啥!” 龙静回头看了眼趴在地上的女人,又看看那个年轻的男子,和藏在后面的男孩,见村婆婆走出去了,忙追出去,还没等出院门就听见后面女人一顿高低夹杂着唉哟的叫骂,脚步不由一顿。 “还不去干活去!”村婆婆厉声喝道。 龙静忙去了,可还是忍不住但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始至终也没听见那个男子的声音,而那个男子脸上的神情从开始看到,到离开最后一眼都是那么平静,平静的叫人心悸。 9 那双漂亮的眼睛 晚上龙静吃过饭站在村婆婆的屋门口往东张望,其实这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哪知道村婆婆来了一句。 “想男人自己找一个,眼馋人家的算怎么回事!” 龙静立刻收回视线哭笑不得。 “村婆婆,我哪有!” 村婆婆坐在石阶上给自己装上一袋烟,慢声慢语地道。 “小丫头以前是干什么的?” “我?”龙静也在一边坐下,“我是做饭的。”又觉得这样说显得很敷衍,补充道,“是面点师,也做糕点。” 村婆婆擦着火折子给自己点上,吧嗒了一口烟,随意地道。 “你来找的学生也是做饭的师傅?” 龙静略一迟疑点了点头。 “嗯。”就当是吧。 这时周家的妇人过来询问村婆婆种地的事,村婆婆没再问她,龙静也没在意,直到几天后她才在一个八卦大叔那里明白了村婆婆问她这几话的真正意思。 八卦大叔和龙静住在一条街,把东头,开的是东门,姓曲,因为家里就他一个孩子,所以他是娶的妻,这边叫招妻。曲大叔喜欢到处串门溜达,对十里八村的情况都了若指掌,甚至谁家的猪长了几斤肉都和主家一样清清楚楚,龙静是新来的,这对喜欢八卦的曲大叔怎能放过,马上过来搭话了。按照龙静的实际年纪叫人家大哥才对,可顶着一张十六七岁的脸对一个中年人叫大哥自然就不合适了,那就只能叫曲大叔了。曲大叔开门见山就说。 “小丫头啊,你可真能啊!你新来的不知道啥,就你打的那家姓贺,那家的女人别说全村没人敢惹就算是十里八乡的人都没人敢惹!” 原来这是一个忠诚战士的光辉事迹,如果没有后面的事的话。 那贺家妇人今年五十多了,自小从军,是一员英勇无畏,武艺超群,力大无比的猛将,还救过大帅一命,升过级,封过官。后来大帅死了要求葬在这里,她主动辞官,要求在这里做守边百姓,守护她的大帅,和大帅平定的这方土地,为此得到了普遍的尊敬,还受过朝廷的嘉奖,村婆婆有感于她的忠诚便安置在靠山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安定下后贺家妇人就染上了一系列的恶习,赌钱、打架、谩骂,甚至还群奸,不过都是远处作恶,还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十里八乡没人能打过她,也只有对村婆婆还忌惮几分。村婆婆一看这样下去不行,就张罗着给她说了个夫郎,想着成个家应该会有所收敛,哪知道没过一年那个男人就给祸害死了,这下村婆婆大怒,全村出动把人绑在村口的大树上,狠狠揍了一顿。事后贺家妇人收敛了一些,在给婆家赔了所有积蓄,又吃了一年牢饭,这件事也就这么完了。要不是以前立过功,救过主子早就一刀砍了。 “老天爷就是不长眼啊!”曲大叔一脸痛心疾首地说着,“这样的祸害怎么不收了去!” 老天不但没收了贺家妇人还叫她有了艳遇。当时出狱是入冬时分,贺家妇人下河抓鱼,救了一个怀孕的男子。可能是一年的牢狱生活叫她实在饥渴,把人救活抬进家里当晚就给办了,然后当夜就把人弄早产了。要不是村婆婆及时找了最好的大夫,就是两条人命。这件事也叫村婆婆不待见这个人了。 龙静心里那个吃惊啊,这里的女人还真是生猛!只听曲大叔忿忿不平着。 “那么俊的一个人就这样给祸害了,还一祸害就是八年!你新来的不知道啊,只要她一回来就又打又骂,开始村的人都拦着,可谁拦得住啊,当初绑了她的可是全村的人,你说谁家没点事,天天看着她啊。那个男人也是硬气的,不管怎么打骂就是一声不吭,唉,真是叫人心疼!你这小丫头还真行,一个人就把她撂倒了!” 这时候龙静才反应过来,一个需要全村人按住的人叫她一个人就按住,怪不得村婆婆会问自己是干什么的呢,如果是自己也会怀疑吧,何况人家原来还做过大帅的亲卫。 她就知道多管闲事会有麻烦,可遇上了,你还有能力去管,就因为麻烦装作没看见她做不到,就像坐公交车看到小偷掏钱包一样,她明知道现代的人很冷漠,她管了也不会落到好,也不会得到帮助,甚至还会遭到报复,可她还是站起来揭发,她就是看不惯这种事,遇上了不管会憋死,幸好从小就干农活,长大了也从没有养尊处优过,摔打揉面十几年,两臂比一般的男子有力气得多,个子也高,在这样的优势下倒也没有因为管闲事而吃亏。 龙静就是这样的人,知道管不平事的后果可还是要做,小妖说她天生正义感过剩,迟早要栽大跟头。栽就栽吧,至少对的起良心。所以怀疑就怀疑吧,反正管也管了,再来一次她还是管,那个女人确实太禽兽了,虽然不是自己的孩子,可名义上也是啊,何况才八岁啊,怎么就下得了手! 她只是有些纠结自己的力气,有这么大吗?据曲大叔说,贺家妇人可是单臂能举起三百斤重量的人,她记得清楚,当时没费什么力气就把那个人按到了,再怎么猝不及防也不至于如此吧? 曲大叔过完了讲故事的瘾,开始打听龙静当时的情景,贺家妇人把那孩子怎么着了,你都看见啥了。龙静当然就是一句话,听见孩子哭,上去就拉开了,曲大叔还有点遗憾。虽然龙静知道,曲大叔没有恶意,不过是人性阴暗面在作祟,可还是有点不高兴,引开了话题。 曲大叔对此没什么感觉,只是意识到龙静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还没娶夫郎,对这些可能不懂,就问起了别的,你家哪的,家里还有什么人,怎么来这里了等等一些列的打听。龙静按着之前的说辞又说了一遍,家庭情况倒如实说了,而这些情况当晚全村的人就都知道了,照这样的速度应该过不了多久十里八村都能知道。 古代没通讯娱乐,人的嘴巴就是最好的新闻传播方式,最好的娱乐方式,作为现代人的龙静应该理解包容,何况她还在曲大叔那里得到了周围环境的详细资料,算是补偿吧。 只是曲大叔的话给她留下了后遗症,有意无意都会抬眼看看对面,看到那个男子拎着那个小男孩出出进进,听着那个贺家妇人在屋里的骂声,心里就忍不住会想,这样的日子过了八年,这需要多强大的承受能力,就她听了那女人的骂声都抓狂,别说还要挨着打。 有时候那个男子会抬头看过来,她会咧咧嘴,笑一下,但跟着发现人家好像并不是再看她,只是随便望望,但下次她还是笑笑。 也不知道怎么了,那天,那地,那一抬头,那撞进自己眼里的漂亮的眼睛出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周家和王家的田都分好了,龙静的田也收拾完了,村婆婆亲自去镇上在衙门那领回了种子、菜籽,三家按着五文每斤给村婆婆结算了钱,村里没事的人齐上阵,出牲口的、出犁杖的,出人的,七手八脚一顿忙活把除了留出种白菜的地全种上了。龙静留了二亩田种白菜。 种完了地,村婆婆带着几个力气大的妇人拿着斧子、锯、绳子带着龙静、周家妇人前往山里砍树盖房子。王爷爷年纪大了,没跟着。 要去的山就是龙静来到这经过的那座山,当知道这点龙静禁不住去激动起来,一路上都压抑着冲动,走了大半天到了目的地再也忍不住提出来要到山顶上看看。 北方的山普遍不高,这里也是如此,但山脉长,山上长满了树、草,这对常年面对这些东西的村婆婆这些人来说没什么好看的,龙静这种想法都当成了小孩子好动了,告诉她今晚歇在哪就叫她去了,只是在上山前村婆婆那只独眼狠狠刮了她一下,而龙静的心早飞到山顶上没注意。 龙静开始还走路,但很快就跑起来,直往山上冲,接着又大喊,啊啊地叫着,惊起了一林子的鸟,周家妇人在这边听着,就笑着羡慕。 “年轻真好啊!” 其他的妇人也点头,不由说起自己年轻的那些事,只有村婆婆面无表情,搭拉着独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等到了落脚地方叫过一个妇人。 “你去看看,别叫狼叼了去!你也小心点!” 妇人心说这大白天的,又是林子边,哪有狼,但村婆婆威信在那呢,一点没迟疑,答应着拎着一根木棒子去追龙静了。 龙静一路冲刺,直到山顶!有个好身体,有身大力气,爬山都过瘾!可等到了山顶,找到上次站的地方,往东一眺望,傻了。 10 一通百通 展现在面前的是,近处原始一样的森林,远处一望无际的荒野。龙静认为,当时来的时候山这边是深秋的景象,半黄半枯的荒野,好几天过去了,这边应该更加萧索,可这一看哪有半点萧索的影子,到处都是一片翠绿,铺天盖地,绿压压地覆盖了整个视野,更想不到的是,不管怎么极目眺望也看不到曾经来时的林子,当初花费了十天到了现在站的山顶上,回头望的时候,可是望到那边有道林线的,现在怎么就没有了,它怎么能没有呢!凭什么没有!龙静颓然坐到了地上,用拳头狠狠砸地,很快就血肉模糊了。 从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再到希望,这段心理过程有多曲折多艰难,最后一丝期待完全落空的这一刻,心中的疲惫造成了巨大的负荷,让龙静感到茫然,就像完完全全的落在空处,那种感觉,委实是难以言喻的。可生活不管你这些该继续还是继续着。 “小丫头……你这是在干什么!”来找她的妇人从后面上来就看到龙静正一拳头一拳头砸着地吃了一惊,慌得几步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小丫头!” 龙静激灵了一下,慢慢偏回头看向妇人。 妇人更是吓了一跳,龙静满脸都是泪水,神情惨兮兮的,像是被遗弃了一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想到这小丫头一个人在这边,心里顿时软下来,一边撕下自己前襟上一块布给龙静包扎着手,一边询问。 “这是咋了,谁欺负你了?说出来,谁敢欺负咱们靠山屯的人……先这么包着,等回去用水清洗一下,老耿那婆子有损伤药,上上点,用不了几天就能好……” “张婶!”龙静一把把妇人抓住,一手指着那片原野,“那边有林子吗?就是那头,荒野的尽头,有林子吗?!” 叫张婶的妇人愣愣地顺着龙静的手指看去,愣愣地道。 “那边啊?” “对,就是那边!” “没去过……那荒草滩子可大了,一两年也走不完,再往东去听说是朝廷的马场,离咱们这老远了!你问这干什么?你要去,我说小丫头,你可别想一出是一出,那里没人的,还有狼、还有豹子、野狗,吃了你!快跟我回去!这风又大又冷的,当心生病!”连拉带扯地把龙静拉起来下山。 龙静失魂落魄地被拉回来,村婆婆那独眼一下子就看到龙静受伤的手,也没理睬,挥着她那支大烟袋指着一些树。 “砍这几棵,张家婶子,记着点,砍几棵,到时候在那边补种上。” 张婶看看村婆婆又看看龙静忙点头。 “好,树苗也准备好了,到时候种就行。” 其他人也看到龙静受了伤,可村婆婆发话了,都拿着工具忙活起来。张婶找到看林子的老耿婆子,要了损伤药塞到龙静的那只完好的手上。 “去,自己洗洗,上上药!”忙去了。 龙静拿着药随便地找了山泉洗了手,胡乱地上了药,又包好,回来看见张婶在抡斧头砍树,上来道。 “我来。” “你?小丫头,行吗?”张婶质疑,“你的手?” 龙静也不说话,要过斧子开砍,张婶看出龙静心情不好,又见她确实比自己有力气,走开道。 “你们拽绳子的盯着点!” “知道了!” 村婆婆从另一组砍树的人那转过来,看见龙静在砍树,一只手透着红色,喝了一句。 “她张婶子,你把那丫头推一边呆着去!” 张婶光顾着盯树了,才发现龙静那只受伤的手血浸了出来,连忙上去。 “小丫头,给我吧!你先歇会!” 龙静没坚持把斧头给了张婶,自己做到一边的树下,呆呆的,听着张婶砍了两下叫道。 “好了好了!拽绳子!” 一阵忙乱,那棵大树轰然倒下,砸起一片尘土。 “行了,砍下一棵!”过了一会听见张婶道。 “待会把给你盖房子的树叉子扛回去,留着烧火!”不知什么时候村婆婆坐在龙静的身边。 “……嗯!”龙静半天应了一声。 “过几天你和你张婶子要树苗,在那边补种上,你盖房子用几棵就补种几棵!” 龙静愣愣地看向村婆婆,村婆婆没看她,走过来的老耿婆子感叹地道。 “十年树木,砍到容易,成材难啊!这片林子可是咱们靠山屯的金元宝,要世代传下去的,我们不能光顾眼前,小丫头,到时候种树的时候,可不能应付啊,栽不活可不行!” 龙静怔怔地看向周围,她们是在林子边缘靠里的一片空地上,西边一带是一片粗细不等的树,一样的是都还没成材,再往西还有一片空地,那就是补种树的地方,下意识地点点头,只听老耿婆子絮叨着。 “老村啊,你可别死,就是死,之前也要找个接班的,别弄个不着调的把大帅用命拼下的家业给败家了……” 龙静听着,看着,思绪飘着,就这样在老耿婆子这边的看林子屋住了两夜。 第三天砍够了三家盖房子用的檩子用车拉回来去到张婶那里做处理。张婶是木匠,住在那个贺家妇人的东面。回来天黑了,龙静草草吃了饭,坐在村婆婆屋前的石阶上,仰望着这一方幽深黯蓝的夜幕,上面缀满了晶亮闪烁的星星,钻石般明丽清晰,还有一弯缺边的月亮。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就是世界不再是那个世界,时空不再是那个时空,男女也不再是那个男女…… “不睡觉在这干啥,喂蚊子?!”村婆婆点了些艾草扔在了龙静的旁边。 龙静上去扒拉了一下,蔫蔫地道。 “我想家了……”我想回家,可我回不去了,永远也回不去了…… 龙静已经从切断亲人朋友、曾拥有熟悉的一切的痛苦挣扎出来了,在看到山的东边景色的时候就只剩下了茫然,而茫然过后很无力,活了三十六年,从没有遇上这样的事,也从没有学过解释这样事情的知识,这超出了常识、超出了认知,这不是坚持、努力、不怕苦就能解决的问题。可这些又不能对外人说。 “想家就回去!”村婆婆以惯有的语速道,“又没人逼你留在这。” “可我回不去了。”龙静又蔫蔫地接了一句。 村婆婆的烟袋锅子一明一暗冒着火星,不紧不慢地道。 “一个女孩子哪有那么多的歪歪唧唧,又不是吃奶的娃,离不开爹娘,过两年娶个男人,生几个孩子,不啥都有了。” “可我不知道该干什么,能干什么。”龙静迷茫地看着艾草的烟,“挺害怕的。” “六亩地还能饿死你?平时勤快点,就你那把子力气什么活干不了,年轻,力气大,怎么着都能活,还有啥不知足的。”说到这一袋烟也抽完了,磕了磕烟袋锅子里的烟灰,站了起来回屋,“这么娇惯就该呆在家里跑出来干啥玩意!” 龙静抱着双膝继续望着艾草,等艾草烟着尽了,才转身回屋,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回想村婆婆那番话,年轻,力气大,怎么着都能活,还有啥不知足的…… 是啊,年轻了二十岁,成了大力士,对三十六岁年纪的女人来说这两样可都是天大的好事啊。得了这样的好事,还是两件,失去一些东西不是很正常吗?虽然这不是她的本意。从小不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吗,不是知道有得就有失吗,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只得不失,怎么可能? 看看自己的双手,当年十六岁在城里打工的时候不是比这艰难吗?现在比那时的情况算好多了,那时她太小,现在她是一个经历世事的成年人,那时她身体还没张开,现在她可是大力士,那时她一无所长,现在她可是面点师、糕点师、家常菜的厨子、饭店的老板,一身的技艺一脑子的生存本事和经验!还有,那时城里虽有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属于她,广厦千万间却没有一席属于她,现在她的房子即将盖起,还有田地。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可以理所当然地在这里生活下去,只要她认可,这就是她的家,不像那时当了十几年的城市边缘人,没有一点归属感和安全感。虽然有家人有亲人,可离得那么远,还不是靠自己一个人挺过来的?在这里只是没法打电话,没法说话,没办法见到。至于生活环境,自己本身就是农村长大的,小时候也过过没电、没有上下水、没有网络、没有任何家用电器的日子,就当那时候来过吧。何况比起城里,在城里生活了二十年的她,忽然发现自己还是喜欢农村多一些,除了不方便落后以外,农村更贴近自然,人们更淳朴,到处充满乐趣,其实有钱还是到农村生活,盖上几间宽敞明亮的房子,在院子种上花花草草,养上鸡鸭鹅狗猫,多好,天大地大,自由自在…… 这么一想心里好受多了,慢慢振作起了精神,鼓起了勇气,龙静本就是个务实的人,积极乐观,既然事情已经是没法改变的事实,就不会再有太多的伤春悲秋无聊的情绪,想通了一通百通,也不再纠结。 我会好好地活着,我会认认真真地活着,我会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一样,会在这里实现我的田园梦!龙静对着黎明前的黑暗发誓。 11理想中的房子 接下来几天盖房子。 三家只有龙静一个人,商量了一下,先给周家盖,然后是王家,最后是龙静。村婆婆为了让这三家尽快安顿下来,叫两个人分别给王家和龙静挖地基,这样,帮周家盖得差不多了,这边的房基也起来了,节省时间。 帮龙静挖地基的妇人姓李叫李芬,巧的是就是曲大叔招的那个妻子,长的团团圆圆,身体敦实,大手大脚,一看就是劳动妇女的身板。龙静叫她李婶。 李婶性格和软,俗话说有点面,什么活都随着龙静,不明白问一下,有时候会提下建议,但不管龙静采纳与否都不生气,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本来龙静还有点担心,她要盖得房子和村的房子毕竟不一样,地基很重要,还有要做些基础设施。她虽然不是个专业盖房子的,不过两个弟弟一个是土木工程师,一个是建筑工程师,老家盖房子参与过全程,老爸和爷爷两个人都亲手盖过厢房,也参与过全程,在这方面还是有把握盖一个自己想要的房子的。一个人做事什么都好说,可多一个人,还是这个时代的人,龙静担心对方干涉,她又不好说什么,没想到李婶不但没有干涉,还提了很多经验之谈,这下放心了。 这里的房子都是由三种材料组成的,一个是石头,不用花钱,附近的几条河下游两边有的是。另一个是土坯,这个也不用花钱,土是黏土,用木模子脱,搭炕的土坯、砌墙的土砖,瓦房的土瓦。还有铺地的一种硬砖,大,薄,光滑,看上去比土墙干净,但这个要花钱去烧制的,人们大多数只是用白黏土抹墙壁,效果出来如现在的硅藻泥。最后一种材料是木头,这个是村子里出,暂时不花钱,但用多少将来要算在赋税里。 有了三种材料,房子是很容易盖的。挖出两米左右的地基,填满石块,灌上泥沙,用石磙子压平,再填石块,灌泥沙,再压,直到高出地面两尺,再在上面砌石头。也有的不挖地基,直接在地上砌石头墙,相对安全差点,一般都是厢房、敞篷才这么干,正房很少这么盖。 每一房间由开间、进深、檐高和坡度这四个基本尺寸组成。所谓开间,这边人也叫间量,是指人从进入房间的方向左右两边的尺寸;进深也叫庐深,是指人进入房间的深度或长短;檐高也叫举架,是代表檐口的高度;坡度也叫滚水,是代表屋盖的坡角大小或弧度。一般情况下,开间都是两米七米至三米三米之间,也有三米六或三米九的,叫做大间;进深一般在四米八米至六米之间;檐口高度一般都在两米七米至三米三米之间不等;坡度一般都为四十至六十厘米。这些尺寸一般都是三的倍数,这样也符合建筑模数。也有进深较大的,便在过梁中间下方顶一木头立柱,用来帮助两边墙体承受屋面的重量。立柱用料不大,柱径二十至三十厘米的木材即可,这一立柱可以独自承受好几吨的重量。 “立柱抵千斤”大概就从这里来的。 一般都是以墙基高高的,间量窄窄的,庐深宽宽的,举架矮矮的作为标准。意思是指盖房子地基要拔的高些,防止下雨水淹,免受地气困扰,同时地面干燥,通风好;盖房子时开间要窄些,这样对于石头外墙和木檩屋盖的承重结构有利;进深宽大些,屋里就使用面积大,宽敞明亮;举架矮矮的,人住着有亲切感,房间冬天暖和,省柴。 这是人们建房搭屋的实践中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就算在现代盖平房和楼房,也在应用。看来不同的时空下,同为人类实践得出来的经验知识还是相同的。 石头一般砌到离地面一米五的时候就全用土砖了,这是由于石料多是不规则的,全靠师傅一双手一双眼睛一个感觉,来掌握这些不规则的石头之见互相的受力情况,这非常考验技术,也考验耐心,所以底座用石头打好,上面就用土砖,土砖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好用。最后在石头墙里砌土砖,厚厚地抹一层泥,外面用泥沙勾匀石头缝,再用黏土抹一遍,这样有助保暖。按上门、窗,里面设好土炕和灶台,这样就可以居住了。 一般来说都是三间房,东西屋,中间是厨房,东屋起居、客厅、餐厅为一体,西屋小辈们住。至于杂物什么的都放进厢房里。浴室基本没有,洗澡的时候夏天去河里,冬天差不多不洗,即使洗澡也在东西屋在浴桶里洗洗就是了。 至于室内装修,讲究的人家会去河里捡一些小而薄的片石自己加工一下铺地,白黏土抹抹墙,有钱人家铺上青砖,墙面刷上白浆也就完事了。多数人是能保证正常生活就可以了,就算是有闲功夫也是坐下来扯扯闲篇,拉拉家常,宁可懒散着也不收拾。不知为什么会这样,在龙静的老家里也是这种情况,她很不明白拥有一个大院子,大房子,毫不用心,却去羡慕城里鸟笼一样的楼房,如今她有了一个大院子,可以尽情地发挥,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 龙静对家有两个梦想,第一,想要一个能跳舞的大厨房,敞开式的,能进阳光的那种。第二,要一间大浴室,和洗漱室分开的,敞开式,能晒阳光,抬眼就可以看到绿植花卉,美丽的风景。最好还能看到高山流水的景象。第三要一个二楼,好在阳台上眺望远方。浴室也挪到上面来,这样就可以边洗澡边看风景了,多好的享受啊!除了这些大需要还有些小需要,一整面墙的橱柜,一个操作台、吧台、饭桌集于一体能活动的长案,一套完整的厨房用具,一个厨房用的储存室。卧室要求最少,一铺能睡觉的火炕,一个大的能放几百件衣服的整面墙衣柜,一个能熨衣服的工作台,和一个床头小柜子,放灯具和小零碎就可以了。 李婶并没有被龙静描述的那种美好打动,而是觉得那根本不现实,好心地提醒。 “小龙丫啊,你说的那什么,敞开的,冬天咋办?这边冬天可是很冷的。你说的那个大做饭的屋子和大的洗澡屋子冬天可要烧不少柴的。还有啊,浴室放在二楼,天天拎水可挺麻烦啊,夏天好说,冬天还要烧火……”摇了摇头。 “能不能做个往下排水的?”龙静解释了一番。 李婶想了一下,说了一句就叫龙静灭了心思。 “不会把房子弄塌了吧,你问问师傅,我觉得有点玄。”说完去脱坯土砖了。 这是两人商量好的,龙静挖地基,拉土、石头、沙子,李婶脱土坯外加房屋技术顾问。 龙静意识到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美好的设想首先是建立在安全上,除了安全保暖是最大的问题,保证这两点其他的才能去考虑。忍痛放弃了把浴室弄到楼上的想法。在地上用树枝划拉了半天,还是不甘心,想了又想终于想出个办法。房子外面是长方形的,那么里面她要做一个圆形的火墙,把整个屋子包围在内不就可以了,李婶又开始泼冷水。 “那窗户门咋办?” “门可以不考虑,窗户下面可以走火墙。我担心的是能不能好烧?”说着看着李婶。 李婶摇摇头。 “这个我也不知道,没见过有人这么干过。” “那就叫我做这个第一人吧!”龙静解决完这个大问题,兴冲冲地去挖地基了。 李婶摇了摇头。 “还真是个孩子,想一出是一出。那能行吗?”有点担心,想着叫村婆婆劝劝吧,可别叫着孩子折腾了。 龙静不知道李婶的担心,卖力气地挖着土,内心勾画着自己土别墅的蓝图! 嗯,生活很美好! 12 土版的乡野别墅 在村里有一点新鲜事也藏不住的,龙静等这三家新来的本来就备受关注,只要没有新的事情发生,短时间内就会一直关注下去,而帮龙静盖房子的人又是全村最喜欢八卦的曲大叔那口子李芬,只过了一晚,全村就知道了新来的住户龙静要盖一个别墅。 别墅这个具有现代色彩的词汇,对一村的人来说都很陌生,即使蒙学的先生也没听过,但这并不妨碍人们的好奇,上了年岁的吃过晚饭,仨一伙,俩一伴的到龙静的工地转转,问问说说,指指点点,然后恍然了然,再然后离开,第二天重复以上行为。样子很有领导视察的派头。年纪轻些的不管早晚,吃完饭跌三忙四的过来走马观花一番,问得最多还是什么时候盖起来,看样子比龙静还急。再年纪轻些,就直接直接参与了,提着自己对房子的要求,希望被采纳,那样子就像给自己盖得一样,甚至抡胳膊挽袖子亲自上阵过瘾。小一点的孩子们蒙学放学后带着弟弟妹妹,凡是能走路的都拖拖拉拉地来了,一点也不眼生,一句句童言无忌的话问的龙静招架不住,不过孩子们并不在乎这些,对她们来说,只是多了个玩的地方,这里是大人们关注的地方,应该比别处玩起来有意思吧。不管大人还是孩子,一样的是都从龙静这里知道了什么是别墅。 别墅,即别业,是居宅之外用来享受生活的居所,是第二居所而非第一居所,现在除“居住”这个住宅的基本功能以外,更主要体现生活品质及享用特点的高级住所,现在词义中通为独立的庄园式居所。龙静的解释比这个实在直观:就是二层土楼,里面多设几个屋子,院门口、屋门口摆上鲜花,屋后种上树就是别墅了。 最好是前面有游泳池,后面有花园,龙静心里这么想,但没说,那个太不现实。 原来这么就别墅了,村人带着傅彪那句经典句式表示明白了,龙静直憋不住笑,附和着。 “对,就这么就别墅了!” 知道了什么叫别墅,人们从好奇又转为了期待,因为这实在挺新鲜,二层小土楼,那会是什么样子? 而这件事也迅速地传到了其他村子,一直低调的靠山屯一时成了人们的话题,当然龙静是话题中心。 李芬跟村婆婆说了自己的担心,村婆婆一句话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折腾吧,只要房子别盖塌了爱咋折腾咋折腾,反正是自己住!” 李芬只好和师傅说,看看怎么把龙静着土版的别墅别盖塌了。 这些龙静都不知道,也不关心,一心扑在盖房子上,地基挖好,倒石头、灌泥沙、石磙子压,在师傅用石头砌墙的时候和师傅沟通好哪里留门、留窗户、烟道、火墙、多大的间量、几间屋、怎么走向、承受力等等。没想到的是,师傅竟然相中了她,想要收她为徒。龙静婉言拒绝了,她可不是干建筑的料,也就摆弄个锅碗瓢盆还行。师傅有点失望,但很快打起了精神,感觉到龙静的这些建筑要求将来必定叫她的收入翻上一番,在听到龙静不在意她以后给别人盖房子用这些想法时,更高兴,表示一定尽力如龙静所愿。龙静提了四个基本要求,安全、保暖、方便、好打理。 这要求还不是一般的高。 砌屋墙底部只能师傅一个人做,其他人都插不上手,龙静便到河下游挑选铺地的片石,按照自己要求处理完运回来。除了捡片石又找铺院子的石板。尽量找那些不需要花钱就能装修出效果的材料,石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底部屋墙砌好,上面就容易多了,土砖掺黄泥,上梁,木条子称梁,高粱桔扎上,黄泥一抹,完活! 这个也可以用草,龙静曾在日 本全能改造王节目里看到日本某时期的茅草屋,非常漂亮,有一种和周围大自然融为一体的感觉,她原想借鉴过来,师傅一句话就给否了,那需要干透的草,现在不是季节。还有那个容易着火,不安全,冬天也不暖和,龙静只好作罢。 当月中旬土版别墅终于盖完,做完火墙、铺炕、盘灶台开始试火,只要好烧,炕一干,按上窗户门就可以入住了。至于保暖、方便那只能等着入住后到了冬天才能知道。 试火的这个晚上,全村像是看大戏一样,大部分老少聚集土别墅外面里面看着往灶膛烧火,不多时有人喊道。 “烟筒冒烟了!” “火往里抽吗?”专业人士问道。 火往里抽容易热,但也费柴。 “火墙热了!”半天火墙那边的人说话了。 “这边的炕也热了!” 西屋是串炕,问的人在第二间屋。 ……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试火成功,有些缝隙冒烟这样的小问题等抹屋子的时候就解决了。 大家都是长出口气,高兴极了,这些天来这个土别墅寄托的可不单单是龙静一个人的期望,还有她们。看到这样新式的房子,年轻的夫妇开始计划明年也盖一个,反正也就是花个窗户门琉璃钱,这么多屋子多方便。年纪大的从节约的角度发表自己的评论,房子挺好,夏天住不错,冬天太费柴禾。只有小孩子没有任何疑虑,大声嚷嚷着,房子好,藏猫猫有地方了!哄得一下子两边屋子乱窜。 其实盖房子挺简单的,只是装修麻烦,不过在这里一切从简,装修倒也没花多少时间,龙静只用了一个来月就把屋子和院子收拾利索了。 现在我们就来参观一下龙静的土版小别墅吧。 整个房子分有上下两层,但只有东面的房上盖有二层,西面房上做了一个木质的露天阳台,每块木板之间留着缝隙,雨水可以从缝隙透下去直接顺着房脊房檐流到地上的排水沟里。周围是木质的扶栏,保留着原木色。 没事的时候在这里放着小桌小椅,捧着茶水,看日落,看远山,看近处白花花的荞麦地,那可是极美的享受。而从实用的角度来说,在这里还可以晒菜干,晒蘑菇,还能晒衣服、晒被子,简直是一举两得! 一层四面围加了个回廊,一个是为保暖,另一个是分担屋顶的重量,回廊是沿着屋檐斜度延伸出来的,有助排雨水。宽度南北是一米,东西三米,这是因为东面搭了一个通往搂上的土质楼梯,西面用土砖砌了一整面壁橱,放鞋、雨具、雨靴子等。南北外廊都和主屋的窗户门对应着开着窗户门。 进回廊的门是往里推的,这是以防冬天大雪封门。主屋玄关一米宽,门有两层,分别两扇,外面的是木质门,往两边拉的,还有夹层,里面隐藏着一个用蚊帐做的纱门,夏天用来挡苍蝇蚊子。里面的门是两块整块的琉璃,透明不是很好,但透光还是不错的,厚实,沉重,冬天用它御寒,还能透进阳光,因为门上面的回廊顶部用了块琉璃,阳光可以毫无遮挡地射下来。也是往两边拉的。 进了玄关门是个大间,做成了厨房。玄关门左右南面各开了一个大窗户,窗户下各盘着灶台,一个炒菜一个做饭。挨着窗户下这也是为了取光,和放油烟子、蒸气的,毕竟这里没有抽油烟机。 灶台特意架高,可以站着炒菜做饭,这样可以减少辛苦。底下架空的部分放柴禾,烧火钩子、把灰的小耙子等。灶口朝北,拔灰是在屋外的回廊里,灶口位置有一个铁盒子,抽出来,直接就可以把灰端走倒掉,这样保证了拔灰时起灰不会落在锅灶上。 屋子中间是一个能活动的长案,既当做操作台使用,也是饭桌,另外还划分出了北面客厅的区域。 北面设了一门一窗,东面的是窗户,西面的是门,窗户对着南面的窗户,这样为了通风。门对着南面的另一面窗户,这既是为了通风,也是为了去屋后方便。后门对着的北面回廊也开了个门。北面的这个窗户下盘了个圆形小炕,炕的西面砌了个土炉子,烧水、做汤、还能烧炕,来了客人坐在炕上,主人边做事边陪客人,听着就有亲切感。另外还能给厨房取暖。 东面是一个走廊,朝北的屋子一大一小两间,朝南的屋子三大间。最里头的房间和北面的大间是串连的,这是龙静的卧室。北面窗户下设了个熨衣服、叠衣服的工作台,墙上砌着壁橱,里面可以放衣服、被子等。北面这间屋子西墙是个火墙,厅里的那个圆形炕炉子既负责挨着厅的小间的炕也负责这面火墙。中间夹着的小间是个客室,北面开窗户,窗户下是炕。厨房的炕炉子也能顺便烧了客室的炕。 龙静的卧室也只有九平,靠南窗户下是火炕,炕边上放着一个高出炕的小柜子,挨着柜子的是把和炕一样高的椅子,来了好友可以在这里坐坐说说话什么的。柜子的上面墙上做了一个凹槽,这是放油灯的。窗户上面拉了根木杆,那是挂窗帘用的。除了这些东西在没有其他家具,非常简洁。 挨着她的主卧两个向南的屋子是次卧,摆设和主卧一样。三间的炕串连一起,主卧的东墙设了火墙。 厨房的西面也是一个走廊,朝南两大间,洗漱室,洗浴室。北面一大一小间,大间做厨房杂物间,到时候酸菜缸、水缸、咸菜缸、锅碗瓢盆,甚至粮食等等都可以放在这。小间在里头,这里盘了两个锅灶,一个是烧西面的火墙,给走廊和浴室供暖,另一个锅灶走的是北墙火墙,给杂物间供暖,这也是为了积酸菜,因为酸菜在冷的环境下是不容易酸的。 唯一遗憾的是和东面走廊一样没法开窗户。 浴室用一道琉璃门分了两部分,靠门口的是更衣室,里面才是浴室,一个为龙静量身定做的浴盆架高放在西面的火墙下,南面窗台加宽,这也是个火墙,和洗漱室的南窗户下的火墙相连,厨房的西面那个火灶就是为它供热的。 洗完澡坐在暖暖的窗台上看着窗外小院的景色,再喝点什么,小资生活也不过如此吧? 洗漱室南面的窗台依然是加宽的,上面可以放洗脸的盆子什么,东面砌了一溜和窗台平齐的土柜子,里面可以放洗漱用品,上面是拉着木杆,雨雪天可以挂衣服。 沿着东面回廊的土质楼梯上二楼,北面是一道走聊,南面设了三间屋,烟道是和一层共用的,火墙是独立的,需要现烧,没有盘炕。 走廊的西头开门就是西面的露天阳台。 之所以把阳台设在西面,是因为一层西面房间少,承受力没有东面大,东面的房屋多,每一面墙几乎都是承重墙。 整个房子地面铺的、贴的,锅灶以及锅灶周围的墙壁都是从河里捡来的片石。墙壁、顶棚抹的是白色黏土,所有壁橱都是土砖砌起来的,里面隔板是琉璃,外面用木头做的四框,按的木门,拉手是镂空的。横平竖直毫无花哨,简单实用,整洁大方。 院子就比较简单了,屋子距离院门口五米,屋门口是三米宽的石台,和屋里地面平齐,玄关与院门口形成一条直线。下了石台由三级一米宽的石阶延伸到院门口。院门口是一米半的宽度,木质大门,往里开。院门口铺了三平的石板,和通往主屋的石阶相连。院门两边,龙静用废木料做成的花盆摆在那,里面是移植的野花,现在开的正旺,看着就很亮眼。野花不娇惯,不用特意伺候,非常省事。 在院墙上嵌入了一块木牌,上面由村里的蒙学先生执笔,张婶用火钩子烫出来的一行字:凉州阳谷县桥头镇靠山屯后街三三号龙静寓所。 这趟街只有三家,她正好是最里头的。 而这个小小的门牌号码一出现,就大受欢迎,靠山屯家家仿效,村婆婆下令,同一排号,没想到的传到别的村,也是受到了欢迎,一时间你家按门牌号了吗成了人们最常说的一句话。后来官府将门牌号各处推广,登记造册,方便了很多。 这都是后话。 院内的石阶两边也都是移植的野花,围着菜地。绿油油的青菜,五颜六色的野花,忙绿的蝴蝶蜜蜂,如果再加上几只小猫,几只小狗,俨然一副生机盎然的乡野情趣图! 石阶的东面石台下是个葡萄架,现在葡萄刚种上,还没爬满。葡萄架下的石台上放着一张石桌,一边放着几只石凳,石桌上有个凹槽,用来烤肉、涮锅子的。约上几个好友坐在这里欣赏着葡糖,野花,那真是又好看又好吃,心与胃都会得到满足。 石阶的西面石台下是一个和葡萄架一样高的花架,移植了不少爬蔓的花,这是为了叫人洗澡时抬眼就能看到花。 花架的南边盖了一个两米高的井房,里面是口井,门是镂空的,带着锁,这是以防孩子们进去。 屋后比屋前地方大,西北角是个猪圈,里面设了厕所。在乡下厕所是个很可怕的地方,即使在龙静的老家现在的厕所还挺可怕,就是挖个坑,上面放着几根木棍,简直是……太恶心。龙静用惯了现代的卫生间,无论如何是忍受不了的,这些日子方便都是打野战,现在到自己做厕所了,尽力做到最好。 四平的空间,地上铺着石板,左右上下贴上片石,坑位由北向南,北面留出一个两巴掌的空隙,形状像T台,下面是往北墙外倾斜斜的石板,夏天的时候用水冲很方便。墙外这个部位是个积粪的坑。朝西的上方按了一个长形的小纱窗户,既挡苍蝇又透风。 厕所的东面隔壁就是猪圈,走的是独立的门,半封闭式,这样猪可以晒阳光,北面的墙下依然留出两巴掌大小的缝隙,到时候就可以直接把粪便扫出去了,墙外依然是一个粪坑,省事干净。 挨着猪圈是个套间,外间是牲口圈里面是羊圈,都是北墙下有缝隙,后面是粪坑。各种粪便对庄稼不同,是不能掺和一起的。 羊圈的东面是三大套间,牲口料草间、磨房,仓库。仓库里挖了个窖,冬天好储存白菜。 挨着三大套间的东墙是家禽住的五层小公寓,柳条编制的笼子,大概能放下四五十只鸡。用葵花秸秆圈出了一个小院子,给鸡散步。挨着的北墙是养鸭子、鹅的地方,也是弄了小院。 然后是放柴禾的地方,再然后是院子的后门,从这里走车出入,很方便。 正屋的后门到猪圈、车走的路都是石板铺的,离地面和正屋的面平齐,大概有二尺。挨着屋后的回廊龙静种了一些果树,沙果、李子、樱桃、海棠、梨树、杏子、苹果……凡是能淘到的果树都种上了。反正屋后的地方足够大,东面和前面的菜足够吃的。 龙静的理想基本实现了,所有的要求基本达到了,足够大的可以跳舞的厨房,活动的流水台,一抬眼就可以看到花开的浴室,超大容量的壁橱,屋顶上的休闲阳台,生机盎然的院子……尽管无法达到的现代化设施,但当龙静一个人在屋子里慢慢地走着,一间屋一间屋地看,抚摸着具有硅藻泥效果的墙体,上了屋顶的阳台,俯视着收拾整齐的院子还是感到无比的满足,这都是自己用双手一点一点,一天一天完成的!这时不禁想起自己刚来的那段日子,惶恐、茫然、绝望、痛苦、直到接受,乐观的面对,目光慢慢蒙上了一层泪雾,我有家了,我终于有一个安身的地方,家人们你们放心吧,我会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你们也一样,好好生活…… 龙静迎着六月的太阳在这女尊的古代时空里,站在自己的土版别墅的屋顶上,祝福着自己那些在现代世界的家人和朋友们。 泪流满面…… 13 有点失落和孤独 房子装好后迎来了第一批参观者,张婶家的大女儿大凤、大凤还没过门的夫郎,和二凤。 张婶有两个女儿,大凤、二凤。大凤是个铁匠,在桥头镇上一家铁匠铺子打铁,二凤继承了母亲的手艺,学了木匠。二凤今年十六,在传出龙静要盖别墅时候就跑过来了,全程跟踪不说,还拉了几个年纪差不多的村里女孩子帮忙,是龙静忠实的崇拜者。 尽管时空不一样了,这里的男女不一样了,但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比如成长的必经阶段之一,青春期。 二凤正处于青春期。 这时候的孩子充满了叛逆,个性,虽然本人并不知道这些词汇,表现的行为和现代差别也很大,但否定一切传统意义上的东西,没有判断对错的标准,只要是新鲜的,只要是能打动她的,只要是从全新视角说问题就一律视为对的,好的。她们精力旺盛,敢于尝试,不听话,如果有一个三观正确的智者来引导,有可能会成为一个伟人。 一定要三观正确的智者,缺了前者坏得更离谱,缺了后者不服,不服就不听话,一定要她服才是。如果一个坏人来带,也就是一出溜的事,长成歪瓜裂枣很容易。 ……扯远了。 二凤喜欢上龙静的别墅,更喜欢上龙静那些时不时冒出的从没听过的新鲜词,还有说话方式,思维方式。前面说了,她没有判断对错好坏的标准,能力,只要感到新鲜,感觉说到心眼里面去,这就是对的,她就喜欢。所以她想要自己盖一个别墅,可张婶怎么可能由着她来,房子本来就好好的,根本不需要盖,在龙静地劝说下,她打消了自己盖得念头,转头撺掇姐姐大凤了。 大凤明年盖房子娶亲,二凤想借此过过瘾。在房子还没弄好的时候就把大凤拉来看了,不过大凤并不感冒,二凤只当那时候工程没结束还看不出什么来,并没有灰心,这次未来的姐夫来串门了,赶紧拉着两个人过来,势必要大凤回去说服母亲盖别墅! 龙静知道二凤的意思,她也希望村里有人盖这样的房子,那样一来她的房子就不那么扎眼了,所以热情地把人迎进院子。 “哇!真好看!弄得这么好,前几天还没这样呢!”二凤先来个夸张的赞叹,后对大凤和未来的姐夫,“大姐,大姐夫,我没骗你吧,你看这多好看!是吧?”只读了蒙学的二凤翻来覆去的也只会说好看。 大凤二十岁,长的粗粗壮壮,圆圆的脸,细眉大眼。夫郎看上去十八九岁,浓眉大眼,鼻直口方,脚大手大,也是粗粗壮壮,两人人站在一起很般配。 “这是啥花啊?”大凤夫郎指着五颜六色的花道,“看着咋这么眼熟呢?” “这是野花,在山上挖来的。” “我说呢!” “呵呵!野花不用经管,来年自己又出了,省事,看着也挺好看。来,进屋!”龙静边说别让进屋。 大凤和大凤的夫郎在玄关处瞧稀罕地研究了一会门,二凤忙不迭地显摆。 “做成拉门是为了节省空间!” “啥叫空间啊?”大凤不太明白。 “就是不占地方。”龙静笑了笑。 大凤瞪了妹妹一眼。 “好好说话不行啊!” 二凤泄气,嘟囔着。 “跟你说话咋这费劲呢。” “这锅台真高啊!”大凤两口子围了过去。 龙静解释着,又演示着,结果得到了大风两口子一致的认可,这个好,他们回去也弄一个。 在厨房转了一圈,就相中锅台了,看了次卧、主卧没啥感触,又来到西面,大凤相中了杂物间。 “这个好,能装东西!” “这洗澡的地方咋这大?冬天费多少柴?”大凤夫郎指指洗漱室,“这屋是干啥的?” “洗脸洗衣服的?” “洗脸也弄一屋?” “……为了方便,互不打搅。” “你就一个人谁打搅啊?”大凤冒了一句。 二凤不乐意了。 “龙静不娶亲了?!不要孩子了?!咋是一个人!” 大凤憨憨笑了。 “我忘了,你别生气啊!” “没事!你们要是盖房子三间就够了,一个你们住,中间后面做出一间当杂间,前面当厨房,另一间前面给孩子们住,后面在做出一间洗澡……”龙静把话题引到房子上。 二凤赶紧扯了扯龙静的袖子,龙静知道她意思,自然地接下去道。 “在你们住的上边加盖一层,暖和,还能放东西。两间就够了,剩下的地方做个小场地,晒点东西什么。”龙静说着带他们上了二楼,房间没什么好看的,直接到了西边的屋顶上的平台,“在这里铺上点什么,晒点菜干,粮食的,省的下面占地方。” 往过日子上靠,基本大凤两口子都赞同。 二凤见大姐态度有松动搂着龙静的肩膀,这个激动。 “你别高兴得太早。”龙静给她泼冷水。 龙静太了解乡下人想法了,懒散、守旧、节俭,任何事物都先考虑实用,然后,然后就没了。他们是没有那种文人的情调,即使二凤喜欢也是新鲜感多一些。 看完了房子上下最后看了院子,大凤两口子一致相中了北墙那一溜猪圈、羊圈、牲口圈等,特别是给鸡砌的小公寓,即使厕所都没这个感兴趣。 “我回去就先给我娘弄一个!”大凤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夫郎回去了。 二凤也想看看大凤怎么弄,也跟着回去了。 龙静把他们送到大门口,微微有些失落,这么漂亮的院子,舒适的房子,他们却只是相中了鸡窝,牲口圈、锅台、杂间,看看阳光下自己的土别墅,难道就只能自己欣赏了? 尽管早有意料,可还是有种孤独感,叹了口气往院子里走,回手去关院门的时候,无疑瞧见对面贺家那个男子正望过来,并不是望她,而是望她的房子,神情说不清楚的……向往? 也许不是,但龙静就认定是向往,或者喜欢。 他喜欢,他觉得房子好?一定的!一定是这样的!龙静脸上慢慢绽出了一朵花的笑容,看着有点傻气,刚要打个招呼,对方似乎看到她的表情,转身就回屋了。龙静脸上的笑容一僵,叹了口气,苦笑笑摇了摇头。 有了第一批参观者就有第二批,这几日龙静家里络绎不绝,大人孩子,男的女的,村里人几乎都来看一遍,龙静解说词都背熟了。结果是,上年纪的人说不实用,弄这么多间屋浪费功夫,年轻的跃跃欲试,但都对锅台、杂间、鸡窝、猪圈感兴趣,只有几个打算盖个二层,为的是晒菜干。 生活是靠影响的,不是被影响,就是影响对方,希望能影响对方,如果不能就保持自己的本色吧,至少属于她的家是这样。 全村人在好奇别墅开始到现在亲眼看到,觉得也没啥,慢慢地新鲜劲过去了,该干啥干啥,毕竟日子要继续,农活也很多。但也不是一点变化也没有,像公寓式的鸡窝、抬高的锅台、圈在猪圈里头的厕所,还有家大人叫孩子往回捡片石准备铺地等等,都不知不觉流行起来。 没了参观者,荞麦又是省事的庄稼,种白菜还没到时候,没什么农活的龙静开始清点家当,归拢整理。 日子才刚开始啊…… 14 家产与债务 什么叫会过日子呢? 从记事起家里所有女性成员无一例外地对龙静说一件事,那就是你要学会过日子。可到底怎么叫会过日子呢,这是小时候、少年两个时期,龙静一直没想明白的。 可说实在的,龙静挺鄙视‘会过日子’这四个字,觉得它太俗、太土、太压抑、太没情趣、太不美丽,她这样一个少女和‘会过日子’放在一起就是暴殄天物。后来上了学,书香之气的文艺气氛叫她一下子找到了感觉,可惜学习不好,还是回到了又俗又土的‘会过日子’中来,她不甘心,才鼓起勇气去了大城市,势必寻找心目中那种艺术的生活。 八岁的龙静就烧火做饭、喂鸡喂猪、带弟弟、下地干活,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只是生活总是现行为主地选择你,当这一切习惯了也就无所谓喜欢还是不喜欢了,何况她还是靠这种不喜欢的东西在城市立了足。即使这时候她还是没有明白什么会过日子,当她准备创业的时候看到自己这些年打工赚来的积蓄才终于明白,什么叫会过日子,它的衡量标准是在你应付了正常生活后还有存有攒,叫你有经济支柱去想三像四。 会过日子只需要三点,勤劳、动脑、节俭,另外再加一个前提,健康。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在做到以上三点即使不能大富大贵也能是小富小贵,再低一点温饱没问题。当然要在相对太平世道的大环境下。 人长大了,如果回过头看看会发现,当年最厌烦的东西往往是真正属于你的,当年最鄙视的东西往往是你最依靠的,就像龙静,最讨厌‘会过日子’,可是这恰恰是一直伴随她的,叫她生活越来越好。 每一个人,不管做什么,在哪里,只要是活人就会面对的一件事,只是方式不一样,如同乡下人围着锅台转,城里人围着马勺转,一样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只是便利了。再借用郭德纲那番雅俗论来说,人可以不雅但不能不俗。 龙静多年前就悟出了道理,一定要脚踏实地,心才能飞得更高、更远。 坦然接受了过日子里的零零碎碎琐事,发现了其中的乐趣,以至于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在面对将来怎么过日子并没有无措,二十多年的摸爬滚打早练就了一身自理的能力,在这方面早就成了资深级的人物。 镇上的一些商户在村婆婆和边乡绅发动下救济了一些生活用品,从厨房物件到炕上铺的盖的,以及衣服鞋子和使用工具等,村婆婆用她的马车拉回来叫她们三家分了。虽然东西都是旧的,但能用,要是自己置办也是一笔大开支。 龙静就一个人,分的相对少些。先说厨房的东西,一口大缸,一口三缸。补充一下,这里的缸都是一种土烧成的,分有大缸,二缸、三缸、小缸腿四种,后者都比前者小一圈,矮一点,以此类推。 大缸装水,放在屋前,以防火灾。三缸装水,放进厕所,冲洗厕所。除了两口缸外两只粗瓷大白碗,四个小白碟子、一个浅口盘子。都是粗瓷,白色,带着点豁口,不太美观,但可以使用。两个罐子,一个坛子。一般坛子开口小,罐子开口大,质地和水缸一样。两个豁口一个还算完好。四个大盆,两个二盆,两个小盆,质地都是土烧的,完好。 两个罐子一个坛子龙静打算两个装钱一个装皂粉。两个二盆一个洗脸、一个洗脚、一个小盆洗小内内、一个大盆洗内衣、一个大盆洗外衣。 不是龙静矫情,是担心条件太差,不卫生会得病。在古代得病在她看来是件很可怕的事,还是尽量讲究一些吧。剩下的小盆预备。 加上给山区学生买的那套餐具,一个小碗、四个小盘、两个小勺、一双小筷子、两个带盖子的小杯子,除了筷子都是不锈钢的。还有她自己的那个袖珍小白瓷杯子,再有就是喝剩下的矿泉水瓶一个,大饮料瓶一个,营养奶一个,在张婶那里定制的两个木桶、两个木勺子、两个木铲子、一把木筷子、筷笼、两个木水舀子,两把刀、菜板、肉板、面板各一个、大小擀面杖各一个,木制的缸盖一个,属于厨房的东西就这些了。这一套留作自己日常生活用,救济来的那些留作备用。 知道别人用过,还不知道用来做什么,自己再用龙静尽量不盛食物。 铺盖有两套被褥,打着补丁,还有点脏,穿的有棉衣两套,上衣是加长版到膝盖,两边开气,裤子是免裆的,就是大裤裆,大肥腰,大的能装进一个孩子。外衣、内衣、夹衣十几件,外衣有点破旧,内衣好些,摸上去质地不错,不过贴身的东西龙静没打算穿穿。还有一大袋子破布、破棉絮、破到没法穿的衣服。五双木屐、两双棉鞋,七双假鞋,另外三只左脚的鞋。 破烂袋子王爷爷和周家的看了一眼就扒拉一边去了,龙静想了想扒拉自己这边来,这个用来做布壳不错。 剩下的是工具,一个大笸箩,一个二笸箩、一个小笸箩,还有一个袖珍笸箩。边缘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 笸箩是用柳条竹篾编的盛器,多用来盛谷物。大的直径有一米半,小的小一圈,袖珍的只有碗大小,这在老家也经常看见。 一个簸箕,铲状器具,是用来扬米去糠的。一个细眼筛子,筛底是类似渔网织成的,也有损坏。一把斧子、一把剪子,还有一根烧火的炉钩子,十条麻袋,两大卷麻绳,四大棒子黑白线,两种粗两种细,这是缝衣服用的。 龙静当时看到这件东西时感叹不已,还真是想得周到,这都捐赠出来了。 别看龙静分的这些东西没好的,可不代表救济的东西没好的,只是龙静发扬了雷锋精神主动让给周王两家,理由是一个拖家带口,一个老的老小的小,她怎好意思去挑那些好东西,结果就弄回了一堆破烂。 好像除了曲大叔暗里点着她傻,其他人都没啥反应,包括周家和王家。不过她也不在乎这些,那些好的衣服被褥到她手里也就用用棉花,至于外衣拼拼凑凑一下就可以了,还是给最需要的人吧。 清点完烧了一大锅开水,属于餐具的一律放进开水里煮,这是为了消毒。煮了几个开锅,再换水煮。换下的水倒进洗衣大盆里,撒上皂粉,把那些破烂包括棉絮一股脑泡上。 餐具煮了四五遍,把水舀出来放进洗脸洗脚等那几个盆,等餐具晾凉了取出,分门别类放进事先擦干净的橱柜里。再接着烧水,清洗盆子,完后放进外面向阳的地方暴晒,二次消毒。 然后是缸、罐子、坛子,即使装钱也要弄干净。都洗好后放在屋外暴晒。 盆盆罐罐清洗干净,把被子褥子棉衣都拆了和那盆破烂一起清洗。 洗衣服用的是搓衣板,这是在张婶那里定做的,而搓衣板比门牌号出来还要受欢迎,整个村子家庭妇男没多久就几乎人手一块了,但慢慢也发现,拿这东西洗很费衣服,但保护了手腕,还是多数妇男会用下去的。 晾衣绳是在在屋后拉了一根草绳,从东到西,晾再多的衣服也没问题。棉花清洗了运到楼顶上西面的木质阳台上铺开,以六月的骄阳,用不了多久就能干。那些破鞋,拆掉,鞋底鞋帮分开清洗,晾在石阶上。洗完这堆破烂刷洗完盆子,把自己背包里的脏衣服和后来换洗的衣服,包括背包洗了,来时穿的运动鞋刷了,垃圾烧了,最后把工具清洗了一遍晾上。 力气大就是好,做什么都得心应手,还感觉不到累,就像玩似的。 劳动的感觉多么美好! 接下来龙静穿着当初那个边妇人给她的短褐,坐在主卧的大炕上,身下是新买的席子,身前放着她的大行李箱,开始清点从现代带来的家当。 当时回去深秋了,她又是个怕冷的人,所以买的衣服拿得衣服都是冬天穿的。母亲和奶奶各一条弹力棉裤,父亲和爷爷各一件羊毛衫,她自己除了当时身上穿的大衣,毛衣外套、外裤、羊毛衣裤、保暖内衣、内衣、袜子、运动鞋外又拿了两套外衣,一身加厚的卫衣,一条牛仔裤和一件毛衣,都是加厚的,两套保暖内衣,一包厚袜子,三双包的,一包内内,三件包的,两身成套的内衣,一身珊瑚绒睡衣。这些衣服质量都没的说,应该够穿几年,短时间内不用考虑冬天里面的衣服了,到时候做一件这里人穿的外衣一罩就行了。 把这些衣服用衣服撑子挂进北面屋里的衣橱里。 衣服撑子是自己做的,很简单,肩宽长短的细木棍,中间按了一个木挂钩,很简单的DIY,实用效果也不错。一口气做了几十个,还会做下去的,衣橱挂满了衣服是她的理想之一,会慢慢实现的。 除了这些衣物外还有给奶奶生日宴会上买的两瓶五粮液,为了好拿把包装盒去掉了。两个芭比娃娃,四个上发条的音乐盒,一盒彩色铅笔,橡皮、小刀、小本子等,这些是给叔叔家的妹妹买的。她有六个妹妹,四个叔叔家的,一个姑姑家的,老叔家里是两个,最小的刚四岁。文具自己留下用,两瓶酒、音乐盒、芭比娃娃拣出来放一边,这个可以卖掉。想了想把手机上的仿草莓糕点的挂饰取下来也放在能卖的那堆, 最后剩下的是一个大件,给奶奶买的生日礼物,小型脚踏缝纫机,带锁边的。 奶奶一直是自己做衣服,家里的老缝纫机使用起来有点不方便,龙静这次特意买了一个缝纫机,轻巧,精巧,试了下还真不错,坐在炕上就能用。为了配套完整,龙静买了各式各样的线、扣子、剪刀、针、拉索、宽窄不一的松紧带。缝纫机带着缝纫机油和工具,即使坏了也能自己修理。没想到的是,给奶奶的生日礼物倒成全了自己,以后凡是需要缝制的东西不用发愁了。 衣橱下面有块几百斤的石板,推开石板是一个很深的的坑,先把行李箱放进去,缝纫机放在一边,还有余地,把晒干的两个罐子拿来放进去,推上石板。为了掩饰这块石板能活动,整个衣橱的底层都用了石板,小心些不会引起注意的。 这可是她的秘密。 酒、芭比娃娃音乐盒先暂时放进去,剩下的就是她随身的包包了,里面一个记事本,一只圆珠笔,钱包、化妆品、证件等,包和钱包留下,里面的钱和证件以及记事本有字的纸都烧了,化妆品想了想还是放进包里。 家产归拢完算了一下债务情况。 盖房子使用的木料钱村婆婆要求在三年后第四年秋天前偿还清楚,张婶打造门窗和用具的工钱、买琉璃的钱,砌墙师傅的工钱、院子种的那些青菜籽钱,借村婆婆的豆子和玉米、皂粉、油盐、四口锅等杂七杂八算下来快九百文了。这些钱现在欠着呢,到时候给村婆婆,由村婆婆和她们算。 这还不算,还有些需要买的物件,和面装食物的大盆,至少要两个,一个烧水的水壶,装油盐酱醋的器皿、水缸一个、积酸菜的缸至少两个,不,得四个!这地方冬天可买不到青菜,多积点保险。做酱的缸一个,什么咸菜坛子、腌鸡蛋坛子等等就需要好几个,再加上扫帚、锅盖,还需要镰刀、割荞麦的,削刀,去除菜根的、叉子,挑荞麦秸的,二齿子,刨庄稼根部的,小车轴、铁锹等等的工具。还有小鸡仔、小鸭子、小鹅,小羊,现在养着,秋冬好吃上蛋和羊肉啊,从到这来还没见过肉腥呢!油盐酱醋也需要买些,还有小米、白面……荞麦吃多了放屁、高粱米吃的嗓子眼都有点疼了。还有做被子的被子里、褥子里、枕头…… 龙静看着一大长溜的清单有点晕,这些买下来大概得一千文多吧?再看看债务单子,勾勾画画,暂时用不上的推后,只买眼下需要的,可还是不少,而她兜里只有三百八十文,看来真的卖点东西了,可那些东西能卖多少钱?也不能全指望买东西吧?怎么想办法赚点? 龙静想到了面点。 15 富贵糕和吉祥饼 明天是七月初一,是镇上集市的日子。每月初一、十五这两天,附近各村的人不管大人还是孩子,也不管买东西还是不买东西,只要不是农忙几乎全家出动,套着车去赶集,小半天地在集上逛,毕竟这是这里最大的娱乐活动。 龙静知道了想起了老家的集市,老百姓在这一天既是买东西人也是买东西人,在街边摆个地摊,出售些自家出产的吃的用的东西,大多数在集市结束都会卖的差不多,甚至有专门赶集的小商贩,买卖十分红火。她大姑父就是赶集的小商贩,专门卖猪仔,最后盖起了小楼。 她的面点拿到集市上应该也能卖出去。 她知道,种地吃饭也就饿不死,发家致富那是不可能,当然,她也没想。只是发现自己很能吃,而且地亩出产用于生活方方面面,日子过的肯定会紧巴。再说了,学了二十年的手艺不用白瞎了。 决定了靠面点赚点钱,可问题来了,做什么面点呢? 糕点? 不行,糕点成本太大,配料、设施,这两样就叫她想都没往下想。 面条类? 也不行,那需要的东西也很多,水、火、还有柴。 …… 成本要最低,方便携带,大众口味,定的价格不能太高……想来想去自己学的面点都不合适,龙静脑海里想着自己现有的粮食,荞面、高粱米,和村婆婆借的打算做酱的黄豆、玉米,最好能用这些东西做点什么。 做什么呢,到底做什么……龙静绞尽脑汁终于灵光一现,小时候吃的一些干粮。对!就做这个!这个好做,成本低,便于携带,而且价钱人们也能接受。口味吗,这里是北方,她老家也是北方,尽管时空不一样了,男女不一样了,可从这里的庄稼作物,食物口感,以及一些风土人情没什么大的差别。 可以试试! 龙静选择了两种老家的干粮,一种用荞面做的“抡饼”,一种用五米和小米做的“干面子”。两种相同之处就是好做,省时间。缺点是,前者吃多了爱放屁,因为荞面容易叫肚子发胀。后者吃着有点噎嗓子,原因是做出来的干粮很干,不然怎么教“干面子”呢,不过点饥最好,记得小时候家里长备下这样的干粮,下地干活中午不回家拿上几块就着咸菜和水吃,能顶一下午。 龙静到村婆婆那里又借了十斤小米,看到蜂蜜,借了半碗。拿着二斤小米和一斤玉米到村头的磨房磨了。当然这点东西人推碾子就磨了,只有多的才到水磨房。 总体上说,这边的科技相当清中后期,还是比较发达的。 磨完回来,小米面和玉米面掺和一起,玉米面要少些,这个多少比例全靠口味,喜欢吃小米,就少放点玉米。龙静放了少许玉米,主要突出小米,滴上蜂蜜,用水活了,分别弄出一个块块巴掌大小的面团,锅放上水,在水的上方锅边上用铲子把面团围着水贴了一圈,下面烧火,什么时候面团鼓起来,熟透就能起锅了。 等出了锅,龙静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嗯,感觉还真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蜂蜜的缘故,吃起来甜丝丝的,混合着玉米和小米的香气。 龙静用刀给干粮切成绿豆糕一样大小块,看着冒着热气的干粮想着叫什么好呢,“干面子”不好听,也不吸引人,要取一个上口的,容易记的,还要很吉利的名字,心思一转,就叫“富贵糕”吧! 这名字好,富贵,人们都喜欢。嗯,“抡饼”,这个也要换换,“吉祥饼”不错,正好配对! 想到吃了“吉祥饼”,就爱把屁放,龙静哈哈笑了起来。 “抡饼”简单,把荞面活的稀稀的,放上盐,葱花,锅烧热后,刷上油(不能放水)用勺子舀着面糊沿着锅边一抡,就像摊煎饼一样,面糊流到一起,形成一张锅底大小的饼,熟了会出现一些蜂窝眼, 这个既考验和面的稀稠度,也考验这一抡的技术,还考验火候。面活好,抡好了,火候适中,形成的饼只有一张白纸的厚度,布满着蜂窝眼,上面是软的,下面带着一层淡淡的“嘎巴”,又是脆的。也可以上下都软,或者上下都硬,根据人的口味来。 龙静撕了一块吃,薄厚的均匀度差点,好久不做了,有点手生。 抡到第三锅,达到了想要的感觉。 龙静用刀切成四份,和富贵糕摆在一起,一边看一边定价,最后富贵糕定价为一文钱五块,取五福临门之意。吉祥饼一块两文钱,取两两双,吉祥如意。 想好了口彩,龙静觉得好笑,自己真是能扯。 可能是这些日子太累了,这段时间心里和身体负荷到了极点,现在终于有了目标,这一晚龙静睡得很沉,连半夜的狗吠伏也没能吵醒,只是在梦里感觉到世界一片光怪陆离,熟悉与陌生的人影纷纷扰扰,那纷扰是隔在厚厚的云雾之外,雨打窗一般,朦朦胧胧地,不断闪动着,只是透不进来,她还是被紧密严实地包裹在模糊的梦里。 清晨,半梦半醒之间,龙静昏昏地不知身在何处,这是又一个灵魂深处思乡的梦吗?还是对于前世模糊久远的记忆?懒洋洋地昏惑着,不愿醒来。待到醒来,天微微放亮,透明不是很好的窗户投射着天光,呆怔了半天才彻底清醒了,翻了个身,身下是编制的席子,不是那套浅紫色的珊瑚床套,轻轻叹了口气,慢慢叫自己平静。 也许在未来无数个黑天与白夜里,会耗尽对思念亲人和朋友的感伤的,留下的,只有这个世界默默守望家乡方向的游子,直到将来的某一天……某一天…… 没有回去的某一天了。 眼睛慢慢地莹润起来。 东院的王爷爷起来了,开了大门,前院的村婆婆起来了,咳嗽声和大黑的叫声,不多时传来了驴叫,沉寂一夜的村子像是注入了生机,生动起来,龙静也被拉活了到了现实中。 起来到了外面,天已大亮,小土别墅的二层屋顶正迎接着新生太阳的光芒,各种不认识的小鸟唧唧喳喳地叫着,开始了一天的忙碌,龙静伸了个懒腰,看着满园的绿色,脸上渐渐展开一个欢快的笑容,有句话怎么说来,人啊,得知道惜福!眼下够好的了,没有什么不知足的! 吃饭,然后赶集去! 16 一个传奇的开始 瓦蓝的天空,阳光分外灿烂,空气格外清洁空明,大片大片的野花,大片大片的庄稼,微风送来,形成的青黛轻轻起伏,送来了裹着水气淡淡的香气。 在这不错的乡村风景下,大队大队的人们或者赶车、或者推车、或者走路去赶集,路上大人们说说笑笑,孩子们打打闹闹,每个人脸上都流露着最纯粹最单纯的快乐。龙静受了这样快乐的感染,步子越发轻松了。 “龙静!上车!” 张婶赶着毛驴车,上面坐着张叔和二凤,还有几个鼓鼓的麻袋,二凤招呼看到龙静在前面走,大声招呼。 张叔把车赶过去。 “丫头,上车来!” 龙静也没客气,没等车停就一步迈了上去,吓得张叔哎哟一声。 “这孩子!”还是叫张婶停了车,等龙静坐好才赶着毛驴走。 龙静呵呵笑了,和二凤并肩坐在车里,后背依着车扶手。 “我还去找你了呢,看你院门上了锁,还以为你干啥去了。你走得倒挺快的!” “我从后门走的。” “这是啥?”二凤早就看到龙静身前端的长方形匣子,两端系着一个宽布带子,跨在龙静的脖子上。 车上的张叔也问。 “好东西!”龙静嘻嘻笑着,“准备买的。” “啥啊!”二凤更好奇了。 “不告诉你。”龙静一副神秘的样子。 二凤更是心痒痒了,可又装着嘴硬。 “我还不知道,还能有啥,就是你园子那点破菜吧!” 张叔呵呵呵笑了。 “正好我们也去买茄子,你和我们一起卖吧。” 龙静笑了。 “我这不是青菜,一起买不了。” “那是啥?”张叔看着龙静的木匣子,没看出什么。 二凤不时手摸着匣子。 “你家也没啥啊……” 张婶回过头看了眼。 “这就是你跟我要木头做的东西啊?” 龙静点头,她和张婶要了些边角木料,借了工具,亲自动手做的这个匣子。 “小丫头手还真是巧。”张婶看了一眼,有对小女儿道,“看看你,我还手把手教呢,什么都做不好!” 二凤一脸郁闷。 “你想夸龙静就夸吧,干嘛还顺带踩我一脚啊。” 龙静笑道。 “那是张婶希望你再被踩的过程中做得越来越好!” “对喽!”张婶把小鞭甩的啪啪作响,“丫头跟张婶学木匠得了!” 在乡下像这种拜师学技术的不是几句话交几个钱就行的,那还需要仪式,见证人啥的,拜了师以后就是一日为徒终身为女了,龙静没这个心思,也知道自己不是干木匠的料,只是半开玩笑说考虑考虑、张婶其实也就是这么一说,很快转到别的话题上了。 不时遇上村里的人,打着招呼,快到了镇上,李婶、曲大叔赶着驴车拉着孩子和周家的王爷爷搭着别人家的车跟上来。 “你们走得还真快,这是卖啥去呢?” “茄子。你们呢?” “晒点角瓜干,卖点钱给孩子扯几尺布做棉袄。” “现在就做了?” “你不知道我做的慢,再过些时候就该割地了,哪还有空!” “说的是,我回去也拆洗拆洗了,这冬天转眼就到……” 龙静想着老家的节气,可不是,现在都七月了,过了八月天就冷了,看来自己也该准备过冬的东西了。盘算了一下,吃的穿的盖得……脑海里的清单又多了几样需要买的。 很快进了镇,集市就在镇门口西边并行的两条东西大街上。叫龙静大开眼界的是,人还真多!不但多,穿的戴的也都是五花八门。这时候她才知道这里的男女并不是都把发髻盘起来,也有编成辫子的,还有头顶剃光了四外圈留着发的,或者披着发脑袋扎了个布带子,短发的也有,竟然还有板寸,才知道为何自己的短发没人在意。衣服有长有短,有修身的也有飘逸的,人都是一张古朴的脸,脸上洋溢着笑容,看的出,这边的人精神面貌不错。 张婶她们很快占上了地方,龙静端着木匣子去买她的食品,看到二凤幽怨的目光,龙静才好好心地跟她说是吃的,家里还有,叫她散集去她那吃。二凤高兴起来。 “这还差不多!” 龙静端着匣子走了,二凤又叮嘱卖完了来找她一起回去,这才和父母吆喝着买茄子。 龙静顺着人流往前走,专冲着一些衣着看上去质地不错的人叫卖。 “富贵糕,一文钱五块,五福临门到家喽!吉祥饼一张两文钱,两两双,吉祥如意喽!大婶,你要买吗?吉祥饼一块两文钱,两两双,吉祥如意……富贵糕,一文钱五块呢,五福临门啊……” 这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向外兜售东西,还好她的心是三十六岁的,而不是十六岁,即使嗓子都喊哑了还没有一个人买也没气馁、没有一点的不好意思、一点脆弱,继续叫卖着,扬着那张带着稚气的笑脸,明亮地眼睛闪着通达世态的成熟,看着每一个有可能成为自己的顾客。 人实在太多了,多亏了她的力气大,稳稳地抱着匣子穿梭往来,当快要走到头的时候只听一个声音道。 “卖吉祥饼的过来!” 对龙静来说这声音如天籁,马上就顺着声音找到了主人,其实并不远,就在街口一棵大树下,那停着一辆车,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在对她招手。 “小哥你好!”龙静快步过来笑着道,“你要吉祥饼是吧,一张两文钱,两两双,吉祥如意!” “给我两张!” 龙静一手托着匣子,一手打开匣子盖,里面一半装着吉祥饼一半装着富贵糕,中间放着一双筷子,龙静抄起筷子麻利地卷起了两张,一起夹住递给少年,并玩笑一样笑道。 “饼给你,筷子不给你啊。” 少年接过去,看了看。 “这么一点就四文钱?” “小哥,两张四文,一张两文,两两双,吉祥如意,小哥吃了管保一天都有好运气!”龙静放下筷子,等接过四文钱又提醒道,“这是荞面做的,吃多了会放屁。呵呵,不过很好吃哦!” 少年吃了一口,味道不错,带着咸味,软软的,下面又有点硬嘎巴,当听到龙静说吃多了放屁,立刻脸涨红了瞪着龙静。 “我还有事呢……”那意思是放屁怎么办。 龙静忙道。 “我是说吃多了,你才吃两张没事!” 少年这才放心,几口就吃完了,饼实在是不大,还有点薄,两张是在吃不饱。 龙静并没有马上离开,还是站在那,说着这天真是热啊,人真多啊,什么东西都有啊,等看他吃完了道。 “小哥,吃饱了吗,要不尝尝富贵糕,这个一文钱五块呢,小米做的,点饥还养胃,吃完了喝点水管保你饱饱的。” 少年斜着眼看了龙静一眼。 “你这人可真是会做买卖!” “呵呵!小哥,我看你好像也走不开,吃点东西打发时间,反正也不贵,一文钱够你磨一会牙了。再说了,五福临门,多好啊……” 少年实在没吃饱,龙静这一忽悠很快就掏钱乐。 富贵糕吃起来甜甜的,一文钱五块,虽然块小了点,显然比吉祥饼愿意接受,少年吃完再买,一下子吃了二十块,吃完从车上取了水喝了,一副很满足的样子,再看龙静,在另一边卖的正欢。 凡事头三脚难踢,龙静第一脚在少年这里算踢出去了,这里是阴凉地,也是来往的必经之路,人们见少年吃的正香,自然跟着尝尝了。何况东西名字好听,卖的人嘴巴也甜,一口一个大叔大婶大哥大姐叫着,一句一句发财富贵吉祥地祝愿着,谁都忍不住掏钱了。主要是这个价钱还能接受。 少年见龙静有条不稳地收钱给饼给糕,嘴上说着吉祥话,娴熟的很,又好气又好笑,刚想说几句,头上被打了一下。 “苏齐,看什么呢!” “啊……公子!”少年看到自家公子回来了连忙道,“没什么……对了,公子,那个女的卖的富贵糕很好吃的,公子要不要尝尝?” “你一定吃了!”跟在公子身边的另一个叫苏敬的小厮笑道。 苏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这也是替公子尝呢!” 龙静这边总算告一段落,看到少年那边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小厮打扮,另一个……哇哦,帅哥咦! 在现代的时候,朋友们都说龙静很土,不懂得欣赏美,特别是对人,什么中日韩美没有一个明星有感觉,不管男女,正太萝莉统一的评价都是还行。主要是这两个字龙静随时随地用在任何人身上,实在叫人无语,小妖曾经为了培养她的这方面情趣特意讲了几回,但最终彻底放弃了,因为龙静总是不以为然,不过是化妆品拍出来的,特效劲头出来的,没什么好看的。 她是真的没发现多好看,觉得那些人都缺点什么。 她觉得美只需要三点,灵气、自然、特质。灵气说不上来,自然还能理解成不要刻意,套用金星的那句点评就是,你很性感了,就不要再拿出来给我们看了,那就不是性感了云云。至于特质,那就是属于自己的,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气质。只有这三样有了再配上端正的五官,这个人绝对能叫所有人眼前一亮,就像来到这里第一次在田间小路上遇到的那个男子,一抬眼,就看到一双漂亮的眼睛。嗯,那是真的漂亮。 而眼前这位…… 书上都说白衣胜雪,再不就是白衣如雪,说实话龙静还真没看到一个人能完全把白色衬出来的,可这个人站在浓荫的大树下,黑色的马车前,一身质地上乘的雪白长衣极其抢眼,头发挽着发髻,胸前后背如墨般的长发长及到腰间,和束发的白色绸带随风飘动,如杨花飞舞。 风再大点就更好看了…… 他有着舒展分明的眉骨和下颌,简洁清晰的五官,有些苍白的肤色为他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年纪在大约二十六岁。 好年华啊,男人这个年纪最好了……不知道这里的男人是不是这样。 这样的人就是美的! 灵气,感觉出来了,自然,人家根本不需要做作。特质嘛……那一抹淡淡的忧郁。淡淡的忧郁啊,很文艺的说,没人能装出来…… “大哥你好!” 龙静只是惊讶,并不是花痴,很快调整过来,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这个帅哥,也带着欣赏的口气说道,“大哥你长得真好看!” 其实夸奖人长得美只用一个词就够了,那就是好看。简单、实际、容易明白,更能给人留下想象空间,最重要古今通用啊!像那什么面如满月樱桃小口绝对不适合现在的审美,而现在的帅呆酷毙也许还会叫古人误会,好看就不会有这样的情况了,谁都知道,这是夸奖呢! 果然龙静说完,对面的三个人都愣了一下,还是这个像主子的白衣人首先笑了。 “小妹妹好。”顿了顿,“你也很好看。” 音色和润,绵软舒缓,如人一般,温润如玉…… 真是温润如玉,还是洁白无瑕的美玉。 龙静在心里评价嘴上却谦虚道。 “我长得倒还行,不过和大哥一比就差了。” 后面的两个小厮忍不住噗的笑出声来。 “对了,大哥是来赶集的吧,吃了吗,没吃,我这有吃的,价格便宜,还能点饥,要不你尝尝?就当帮我今天的生意收个尾?” 白衣人看了看龙静的衣服,很明显是新洗的,新熨的,看上去不是很合身,有点小。再看看龙静,端正的五官,白皙的肌肤,即使额头上布满了细汗,还是显得精神十足的样子。 这个女孩眼睛很明亮,就像揉进了一把阳光,叫你再不好的心情看到了也会觉得明朗起来,笑意渐暖。 “好,小妹妹,还剩多少,我都买了。” 龙静有些意外,还是欢快地笑起来。 “那就谢谢大哥了!” 很自然,发自内心的感谢,白衣人看着苏齐算钱,又道。 “小妹妹,你叫什么,哪个村的?” “我叫龙静,靠山屯的。” “靠山屯?那的人我差不多都知道,怎么没听说过你?” “我是新来的,没几个月。大哥你叫什么?” 龙静低头数钱,并没有看到白衣人眯了眯眼才道。 “苏秀衣。” 应该叫素白衣才合适……龙静装好钱,对着苏秀衣仰着笑脸。 “那以后我就管你叫苏大哥了。苏大哥是镇上的人吧?” “你怎么认定我是镇上的人呢,我也许是某个村的呢。”苏秀衣看得出龙静是真的不知道他,放松了心情温和地笑着道。 龙静自来熟地开起了玩笑。 “就大哥这一身白衣村里可养不起,多费皂粉啊!” 苏秀衣听完了忍不住不顾形象地笑弯了腰。 后面两个小跟班也哈哈笑起来。 说了会话龙静知道了苏秀衣是阳谷县人,做布匹生意的,镇上有分店,每月初一十五都会过来看看,其他的就没再多说,毕竟刚认识。分开的时候龙静问了苏秀衣分店的位置。 苏齐看着龙静走了对苏秀衣道。 “公子,你看着吧,下次集市上,她肯定会直接去咱们分店去卖她的糕饼的!” 另一个叫苏敬的小厮道。 “你怎么知道?” 苏齐把刚才龙静怎么卖给他的说了一遍。 “这个人脸皮可厚了!” “她的糕饼好吃吗?”苏秀衣问。 “糕饼倒是很好吃的……” “那不结了!我们回去吧!” 苏秀衣坐在车上品尝着富贵糕和吉祥饼,还真是很好吃呢,眼前不由又出现龙静那张青春张扬精神十足的脸。 唯一忽略了是龙静眼中的那份成熟。 此时的龙静正开心地购物,并没有多想那个苏大哥。对她来说,苏大哥只是个顾客,不过是长得帅的顾客,没什么区别。 可有首歌词怎么说来,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就这一眼就足够了,足够有一个传奇。 17 生活如此继续 “……不应该叫姐姐,要叫阿姨才对。” 买完东西放到张婶的车上,龙静到张大凤铁匠铺子定制完两把镰刀、一把削刀,一张铁锹、一个车轴,出来看到三个乞丐在墙根下蹲着,盯着对面一个卖包子的妇女,一脸的渴望。 三个乞丐最大的看上去十几岁,最小的三四岁,还有介于中间年纪的一个,衣服倒也不是很破烂,只是破旧,脸上脏兮兮的,头发有些凌乱,身前放着三个破碗。 龙静想也没想花了两文钱买了三个包子走了过去。 “给,一人一个,吃吧。” “谢谢姐姐!”大的乞丐吞咽着口水道了谢,很痛快地接过去,分给两个小的,这才大口大口吃起来。 “呵呵,小孩子还挺懂礼貌,不过叫错了,不应该叫姐姐,要叫阿姨才对。”龙静乐呵呵地纠正着,蹲下身,仔细看着这三个小家伙,大的和小的是个女孩,中间的那个是个男孩,三个孩子无一例外地瞪着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吃饱了吗,没吃饱我再给你们买?” 大的有些不好意思。 “吃饱了,谢谢……姨。”那个阿,半天也没叫出来。 “呵呵,你们父母呢?” “死了。”最小的吃得慢,含糊地回答道。 龙静笑容一僵。 “你们叫什么,多大了,怎么会在这里?” “我叫小花,九岁,这是我妹妹小草,四岁,这是我的夫郎小土,八岁。” 夫郎?龙静扑哧笑了起来,听着这孩子童真的介绍,单纯的眼神觉得十分有趣,问起他们来,原来家里遭了水灾,母亲就带着小花和小花的妹妹小草来北方投亲,路上遇上小土,看着可怜留了下来。可惜亲戚早搬往了别处,小花的母亲靠打零工流落到了阳谷县,却又在今年春天染上伤寒死了。小花在租房子的主人帮助下埋了母亲,先是花光了母亲留下的积蓄,然后又当光了母亲留下的东西,最后沦落街头要饭了。可人生地不熟的三个孩子斗不过当地的乞丐,对方叫她们加入,但那要往上交要来的东西,然后再由乞丐领头统一往下分配,小花不愿意,打又打不过,只得带着妹妹夫郎离开阳谷县到了这里。 “我要做最大的乞丐!”小花拍着小胸脯说着豪言壮语,“我要她们都听我的话!” 龙静又忍不住笑了,指指那个男孩。 “他怎么成你的夫郎了。” “我娘说的,他长大了,我就娶他,叫他给我生娃!” 龙静乐得直抽,再看看那个小男孩,安安静静地,不时打量她一眼,什么表情都没有。 “……很有志向!”憋了半天龙静又笑了。 “姨,你笑啥?”小花有些不满意龙静的反应,这分明是瞧不起她嘛。 “没有,我只是,只是……你生娃干什么?” “嗯,嗯……做最大的乞丐!” 就知道是这个!龙静又笑了起来,临离开的时候告诉三个小家伙边乡绅招待流民的院子,叫他们去那里,会有人安置他们。 这么小的孩子在外面也不安全,好歹边乡绅那里是个吃饭睡觉的地方。 回来坐张婶的车顺便聊了三个小乞丐的事,张婶叹口气说,大人好说,有把力气就能混口饭,就是这些小孩子没办法,各村都不愿意接受。由于数量不多,镇上就没设善堂,一般是叫人领养,因为只能分地,其他的自行解决,而且孩子又都年纪大了,记事了,一般人也不愿意领养,多数被人牙子贩卖到县里府里大户人家做奴仆,死活自然就没人知道了。 龙静听着也是无奈得很,说的也是,遇上了接济一下没什么,要领到家里抚养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养一个孩子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回到家龙静也就丢开了这件事,开始清点买回来的东西。 本来计划了一大长溜购物清单,可当富贵糕和吉祥饼都卖出去了,赚到了钱买东西的时候又舍不得了,挑挑拣拣,只买了眼下最最需要用的东西。一口二缸,做酱的。四个坛子,三个罐子,两个油坛子,一个咸菜坛子,一个盐坛子,一个酱油罐子,一个醋罐子、一个装水罐子。两个大盆,一个二盆,厨房用的。烧水的水壶、锅盖、扫屋子的扫把、猪油、菜籽油、盐、醋、酱油,加上之前在铁匠铺子定做的工具就是着这些了,其他的物件都往后排。 再算下这次的收入,富贵糕一共买了一百文,吉祥饼买了一百二十文,而买这些东西就花了二百三十文,超出了十文!而且糕饼的成本还没算。 钱在哪里都不禁花啊!龙静感慨不已,看来准备当的那些东西暂时先放放吧,留着急需在说,没点家底心里不踏实啊。 算完了帐,开始刷洗物件,二凤来了,龙静头也没抬直接道。 “给你放在桌上了,去吃吧,看看我的手艺怎么样?” “你咋知道呢!”二凤一阵风地刮进了厨房,在那个大长案上看到了两盘东西,“这是什么?” “富贵糕和吉祥饼!” 二凤一手拿一样,边吃便跟在龙静的屁股后面,还边说着。 “好吃!真好吃!咋做的,回去也叫我爹给我做!” “不告诉你,告诉你了我拿什么卖钱啊!” “真小气!” “我还指望着她拿它养活自己呢!你要再说我小气我就要你钱了!” 二凤不是小心眼的人,也就是说说,撇撇嘴,一点也不信,捅捅龙静。 “我爹要我给你说,你以后缺扫把和锅盖别去集上买了,我爹他便宜一文卖你!”说着埋怨道,“你也不说一声要买啥,花了不少钱吧?” 龙静算了下,确实能便宜几文,虽然少,可一文也是文啊,在说在村里卖也能亲近同村人的关系。又问了些二凤自己以后要买的东西村里有没有,二凤挨个介绍,哪家室卖鸡崽的,哪家是卖鸭崽的,还有羊、驴等。 基本上生活常用的在村里都能满足,到集市上去卖,是卖给外村的人的,虽然每个村情况基本都差不多,不过需要量多了还是要到集上去。 二凤吃完又分别拿了糕饼,说回去给父母尝尝,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就过来告诉龙静,二凤的爹娘家要办喜事,要订做富贵糕和吉祥饼喜宴上用。 “我没白吃吧,给你拉了这么大的活!”二凤很得意,“这可是我给我爹说的。你咋谢我?” “以后我每做出一样都叫你先尝!” “就这么说定了!” 送走二凤,龙静高兴地在大厨房跳了一支舞,终于接了个订单! 这次喜宴龙静赚了五百文,还有五百文喜宴上几个客人的订单。本来以为会再接再厉,可接了这两个大活后就回归到了小打小闹上,每天去桥头镇走街串巷买,不是集市一天也就能买百十来文。不过这一千文解决了债务,再赚的钱就可以用在生活基础建设上了。先后买下鸡崽三十只、鸭崽二十只、鹅崽四只、羊羔子两只、兔子十只。兔子不是买的,是给羊割草捉的。这边的羊都是绵羊,圈养,夏天需要割草,冬天吃玉米秸叶子,或者葵花盘子。除了这些家里又添了两个新成员,一条起名叫宝贝的小狗,一个叫咪咪的小狸猫。小狗是和村里一户人家要的,小狸猫是在山上捡到的狸子幼崽。 添这些活物的时候龙静出了件囧事。买鸡崽的时候人家问她买公的母的,出于惯性思维龙静不假思索地就说要母鸡,好下蛋。当时好几个人在场,听到龙静这句话愣了下哈哈大笑起来,而龙静半天还没反应过来,那家的大叔边笑边道,没听说过母鸡下蛋,都是公鸡下蛋,哈哈! 龙静还是茫然了半会,才明白,顿时满面通红。倒不是因为怕被笑话,而是心虚,在这里说母鸡下蛋大概就像在她那个世界说男人生孩子一样荒唐吧? 好在这里的人淳朴,谁也没深想,都当做龙静年纪小,当笑话听了。可这件事叫曲大叔知道了,结果可想而知,传遍了整个村子,导致龙静一出现,年纪差不多的都会善意地开上几句玩笑,弄得龙静尴尬得很。 有了这次的教训叫她在今后的说话行事上小心了些,每天都默念几遍,这里是男人生子,这里是雄性物种繁衍后代。而通过这件事无意中发现了另一个新大陆,这里男子生育,但是孩子却喝得是母乳!这是在看到一家羊产仔听到的,再加上一边的一个孩子说她吃的就是母亲的奶,她当时惊奇地险些叫出来。 这世界太神奇了,真是太神奇了! 还以为男人生子女人的胸就是摆设了呢,原来还有大用途啊!这个好,公平,男的生,女的喂养,十分的公平! 只是还有件事始终没弄明白,月经呢,谁有呢? 这也是她纠结的,来了这里就再也没来月经,虽然以前每次来都很麻烦,心情还不好,可是这一没有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感觉自己不像女人了,而这事谁也不能问,只能偷摸地去听,自己分析,到现在她也没整明白这里的女人到底有没有月经,或者说是男人有还是女人有。按着男人生子来推理,应该男人有吧? 有点雷人。 好在有没有暂时不影响正常生活,也就先按下不理了。 家里有了活物不在那么死气,狗叫、羊叫、猫叫,鸡鸭鹅叫,热热闹闹的,龙静在这热闹中稍微感到了些充实。 一天中龙静最怕的是睡觉醒来的那一刻,屋里空荡荡的,院子静悄悄的,好像自己被遗弃了,感觉心里发慌,那是无法形容的一种害怕的慌。 记得二十年前想的还是,一个人多清净,有好吃的也没人跟你抢,多好!而二十年后,甚至不到二十年,也就是接近十年就变了,变得特别怕一个人那种清净,那种没有生气冷冷清清的清净,无论用多好的电影、娱乐节目、小说来打发时间都驱赶不走那种怕。 她发现人划了一圈最终回到的还是世俗那个框框里,长大成人,结婚生子,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她曾经是多么看不起这样的一辈子,可到头来她却最需要这样的一辈子,而且随着年纪的增长越来越迫切地需要,现在虽然身体轻了,可心里却还是那个年纪,好像经过这次无常的变故,比那时还要老。 她想有个家,特别是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特别是生病的时候,特别是一个人的时候,就特别特别想有个家,有个男人,有个孩子,如果父母,爷爷奶奶在身边更好,她需要那种一大家子的其乐融融。 人还真贱骨头,责任不多的普通人也无法做到承受生命之轻。 难道真是最沉重的负担,生命力的影像最强盛?负担越重,我们的生命越贴近大地,它就越真切实在? 这是哲学范畴的东西,她不懂,只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一个家的重量,不过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至少需要弄清楚这里的男女功能在说。 日子继续着,每天白天去镇上卖糕饼,回来拿着镰刀给羊割草,给鸡捉蚂蚱、下河捞淤柴,打理那几亩荞麦,收拾预备种秋白菜的地,一刻不停闲,回到家里吃饭,喂饱这些活物,怀里抱着咪咪,脚下跟着宝贝巡视完一遍鸡鸭鹅羊,到村婆婆家的屋前台阶上坐一坐,逗弄咪咪和宝贝,和村婆婆说点什么,庄稼、市价,也会问些村婆婆以前的事,大帅啊,村里原来当兵的人,当听到东院又开始家庭暴力了,憋气的不行,不平地嚷嚷村婆婆不该不管,村婆婆搭拉着独眼,淡淡地道。 “小丫头少操心人家的事!” “村婆婆就不怕出人命?” “孩子都八岁了,不是还好好的吗!” 龙静哑然。 村婆婆话很少,简明扼要,实在不是个聊天对象,可龙静还是每天来坐坐,风雨无阻。 这里没有电视网络报纸,天黑就睡觉,她睡不着,村婆婆这里离得近,村婆婆又是又经历的人,坐在这里会感觉和长辈在一起,觉得时间过的快点。还有就是她不愿意承认的,这里离东院最近。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看不到听听也行,可失望的是除了家庭暴力姓贺的女人打骂和孩子哭叫外,那个男的一个声都没有。 姓贺的女人不经常回来的,但回来必定是一阵鸡飞狗跳,打打骂骂,然后扬长而去。而那个家随着姓贺的离开也重归于平静,不但男的没声,孩子也很少发声,有声的也只是养的鸡猪什么的。 龙静每次在姓贺的离开就暗暗诅咒,为什么这样的人老天不收了去,别叫这样的人在这祸害人了! 转眼到了割麦子的时候,割完麦子就可以种秋白菜了,这时候发生了两件事,龙静和姓贺的女人干了一架。村婆婆给村子到了年纪没成亲的女孩子们来了个拉郎配,其中就包括龙静。 18 不得不干的一架 这天傍晚,龙静翻捡着晒的豆角丝、茄子干、黄瓜干,无意中抬眼看到姓贺的女人冲自己的院子走来,愣了下,放下柳条筐就迎了出去,宝贝摇着小尾巴赶紧跟上。 “你来干什么?”口气颇为不善。 宝贝蹲在那配合似的汪汪叫着。 虽然这么长时间了,可和姓贺的女人满打满算也就照过三次面,第一次不用说了,第二次在村口遇上,两人都是视而不见地走过去,这是第三次。 姓贺的女人也没打算进院子,就站在龙静院外的石板上,很嚣张地道。 “这是你整的石板?” 这趟街就三家子,她和王爷爷,曲大叔,曲大叔他们家走的还是是东门,只有姓贺的女人和她、王爷爷共用这条街,不是很长,为了雨雪天走着方便,龙静都铺上了石板,石板两侧挖了排水沟,这是前几天完成的,姓贺的女人没在家,看样子刚回来。 “是我铺的,怎么了?” “你给我整了!你想叫下雨天往我们家院子憋水啊!” 龙静一听火就上来了。 “你没看见排水沟吗,你不会排啊!” “我会不会排你管不着,你赶紧给我整了,你今天不整我就给你整了!” “你故意找茬是吧!”龙静声音越发的高了,“当街又不是你们家的,是大家共用的,为了雨雪天走路方便我铺了石板怎么了?你院子憋水是你的事,管街上铺什么事?你给我动动试试!” “小黄毛丫头,这是靠山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谁撒野啊!是谁撒野啊!姓贺的,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不信你就试试,你敢给我动,我就和你拼命!”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姓贺的气冲冲地回去了。 宝贝撵着叫,龙静吆喝一声,颠颠回来了,蹲在那,瞪着姓贺家的门口。 刚才嗅到一股酒气,看姓贺的红头涨脸的,应该喝了不少酒。可那又怎么样,就是喝醉了也不是理由!龙静恨恨地站在那高声道。 “我就在这等着了,你怎么着吧!”这些天就憋着火,今天非得借机会好好教训教训她,也替她家的男人和孩子出出气! 她一点都没想她出的是哪门子的气。 “小丫头啊,快回来吧啊!多大点事啊,不铺石板就不铺石板吧。”一直听着的王爷爷也不敢出来,见姓贺的女人回去在院子里劝龙静。 一对小孙子孙女在身后探着脑袋看热闹。 “王爷爷,没事,你不用管!”龙静摆摆手,站在那不动弹。 很快姓贺的就出来了,手里拎着张铁樵,骂骂咧咧,冲过来对着龙静就劈了下来。 龙静吓了一跳,真没想到这姓贺的这么大胆子,这是要杀人啊! 姓贺的那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骨子的戾气没那么容易抹去的,再说了这几年的太平日子也没消停,甚至更往恶人上出溜了。 “小丫头,快躲啊!”王爷爷急了,连忙喊,“快来人啊!要出人命了!” 龙静愣神的功夫,身体本能地闪避了一下,躲过了铁锹头,却没躲过铁锹杆,结结实实砸在了左肩上,真疼啊!当时眼泪就下来了。 “你疯了!” 龙静另一只手抓住了铁锹往怀里一扯,连人也给扯了过来,姓贺的一头栽向她怀里,龙静撒开铁锹抓住了姓贺的后领就给按下去。 “你这个疯子!你这个混蛋!”抬脚往姓贺的屁股就开踹! 到现在龙静还知道往屁股上踹,这完全因为从小培养的法律意识,打死打残是要坐牢赔偿的,屁股没事,皮糙肉厚,想怎么打都行! 忍着肩上的疼痛,龙静报复着。 “人渣!败类!” “汪汪!”不时宝贝再咬上一口。 姓贺的女人反抗着,高声骂着,拿出了当年上战场的架势扑上来要和龙静扭打。龙静不和她正面交手,只转到她后面踹她屁股,这叫姓贺的女人气急败环! “咋回事?啊!这是咋了!”曲大叔和李婶刚好从菜地回来,看这边打起来,扔下菜就往这边跑。 “这怎么打起来了!”曲大叔边喊边叫着,“快来人啊!这打起来了!” 这的人吃两顿饭,这时候家家几乎都吃完了晚饭,趁着天还没黑干点零活,曲大叔这一喊,前街的李婶、二凤、周家妇人,再前街的妇女,男人都纷纷趿拉着木屐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就听着打起来了!” “谁和谁啊?哪家子?” “新来的吧!” “我知道,那个新来的小丫头,和姓贺的那家!” “快去叫村婆婆来!” …… 人呼拉拉地过来,狗汪汪地跑来,龙静的院门口一下子热闹了。妇女人上来七手八脚地上来几个抱住龙静,几个抱住姓贺的女人,往各自的家里拖,两人都不情愿地挣扎着,对骂着。 “小黄毛丫头,老娘今天非做了你!你妈的勾搭我男人,我……”祖宗十八代地问候了一遍。 姓贺的女人这样问候了太多次,龙静听着早麻木了也回骂道。 “人渣!败类!血口喷人!你说我勾搭你男人,你有什么证据!没有证据你就是污蔑人!我告你诽谤罪!还将军呢,我呸!什么玩意,你看看你自己那德行!屁都不是!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 “行了!行了!少说几句吧!都少说几句!” 劝架的赶紧打岔。 姓贺的依然破口大骂。 龙静倒是没带脏字,可说出的话也顶的对方直吐血。 “都闭嘴!” 村婆婆大喝一声,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围着的人闪出一条路,村婆婆阴着脸,瞪着独眼拿着她的大烟袋走了过来。 “这是干啥!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了!老贺啊,你多大人了,和一个小孩子打架你不嫌丢人啊!” 姓贺的脖子一梗。 “村婆婆,她铺石板这是成心往我们家院子憋水!” “没石板的时候你们家院子憋水你管过?” 村婆婆一句话把姓贺的顶住,哼了一声,推开拉扯她的人,往家里走去,屋门口站着她的男人,和孩子,只听她撒气地大吼,“妈的!在这看老娘热闹呢!XX……”一个耳刮子就糊了上去,直接就把那个男人给扇倒在地。 “爹!”小男孩扑在男人的身上,哭喊, 龙静立时就有点扎毛,挣扎着往上冲,村婆婆一嗓子震得她清醒了。 “小丫头,你要干啥!” 龙静瞪着眼看着那男人半天才在地上爬起来,搂着孩子回屋了,然后就传出姓贺的女人叫骂摔打,孩子哭声,龙静只觉得心一阵阵收缩,说不出来的难受。 “都回家去吧!”村婆婆很有权威地一挥手,看热闹的,拉架的人劝了龙静几句散了。 龙静还站在那,可怎么努力也没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这时左肩膀传来钻心的疼痛,今天穿的是改制的套头背心,下身一条七分裤,因为在家里,天又很热,外面便没罩衣服,偏头一看,肩膀肿起来了。 “我那有药!”村婆婆背着手一瘸一点顺着西边绕回家。 龙静一边吸着气跟在后面,叫宝贝留下看家,到了村婆婆家,村婆婆找出一小瓶药酒,叫她自己用药酒揉。 村婆婆坐在一边,装上一袋烟,慢吞吞吸着,忽然道。 “过几天是拉郎配,到时候你挑一个吧。” 龙静愣了愣。 “挑什么?” “挑男人,还能挑什么!”村婆婆独眼一翻,“省得你整日惦记着人家的男人!” “我没有……” “你也不算小了,也该找男人了。就这么定了!”村婆婆打断她道。 龙静傻了。 19 我不要拉郎配 凉州这一代除了迁来的流民外,无论是原有的居民还是后来定居的无例外都是军户。 早些年战乱,死的死逃的逃,男子越来越少,为了尽快恢复生机,也为了边境稳定,大周国皇帝下令四品以下武将一律原地安家,包括退役的老弱病残。而男子的来源除了各地的流民外,一部分来源犯官家人家仆,还有退役的宫人,或者大户人家施恩点放出来的男仆小厮,不管原来是主子还是仆人,是大还是小每三年统一往凉州送一批,分配凉州各地,当地的官员安排给下面的官员,最后由像村婆婆这样的屯长落实到个人身上,这就是拉郎配。 这几年凉州官家、商户越来越多,所需要的家仆也跟着越来越多,犯了错的、年纪大的、不满意的就拉去配对,对外地的男子需求才不再那么大了。 各村各屯都会统一一下有多少没成亲的人,然后上交官府,官府再把这些信息给凡是有仆人的当地商户,官家等,每年的七月十六这天定为拉郎配的时间。正好十五是集市,要成亲的人置办些东西,十六看中人就可以把人接家里了。 像这种拉郎配来的男子,成亲仪式非常简单,基本是以一个村为单位来举行集体婚礼,发挂鞭,发点沙果海棠果什么的就完事了。手头宽裕的、讲究的请亲朋好友吃顿饭,然后就该干啥干啥了。总之本着省时省力省钱的宗旨,过日子嘛,哪有那么多花样!也是因为这样,很多男子都不愿意嫁过来,一辈子大事就这么草率地完成了,而接下来还要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过一辈子,但凡有一点办法都是想尽办法不嫁。 不过话又说回来,娶得人也不是很愿意,能娶个庄家人出身的就绝不会娶这些拉来的男子。谁也不傻,知道这些人一个个又娇惯又心高,看不起她们这些种地的人,可人家这些种地的人也是有自尊心的,人家还瞧不起这些人呢,村婆婆就是其中之一。 每次去拉人村婆婆都挑了又挑,选了又选,好看的不要、苗条的不要、细皮嫩肉的不要,眉眼灵活的不要,手上没有茧子的不要,尽挑那些粗手大脚笨笨的,看上去就老实巴交的,而且还要矬子中间拔大个,一挑再挑。好的结果是,靠山屯的男人们都听话,能干活,坏的结果是,生下的孩子一个比一个笨,基因摆在那,没办法。日子也没过得多好,毕竟这过日子也是要用脑袋的,不是吭吭干活就行的。 可谁敢质疑村婆婆,怪就怪命不好吧,祖坟没冒青烟啊! 不知道村婆婆反思没,反正这几年挑人还是老规矩,唯一变的是尽量叫村里的人去娶正经庄稼人家的男子,实在不行才去挑人。 龙静来张婶家弄她的小车,问起拉郎配,张婶、张叔还有来修理农具的李婶、曲大叔叽里呱啦说了这些。龙静留意了一下,靠山屯拉来的郎屈指可数,都集中在最前街那边,而且都是老弱病残的人,好好的女人娶得都是远近军户家的男子,像大凤。她们这后街也就是贺家女人的男人不是,不过她的男人也算不上拉来的。 “小丫头,房子盖那么好,是为了娶夫郎吧,放心,村婆婆会给你挑个好的!”张婶给龙静的小车铺着车板,逗她。 二凤在一边撇嘴道。 “娘,可拉倒吧,就村婆婆那眼光,算了吧,她挑的老孟家那个,今年踢一脚明年这时候才喊疼!” 龙静扑哧笑了。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张婶呵斥道,“过日子就要找老实能干的!哪有那么多事!” “可不是老实吗,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家地有几根垄!”二凤继续吐槽。 这回李婶也笑了,连带着屋门口把豆子的张叔和曲大叔也跟着笑起来。 “二凤啊,你也不怕叫那老婆子听着,给你挑一个老孟家那样的!”曲大叔笑着道。 二凤头满不在乎。 “我又不着急,我怕啥!” 张叔接口道。 “等着明年大凤成了亲,缓缓手在给二凤说夫郎,要是你曲大叔有好的,说和说和也行,先定亲,最好是找那军户家的娃,门当户对的好,那些拉来的我前几年看了几个,都是样子货!” “是呢!没个省心的!听说了吗,山弯子那边有一家,我跟你说,整天擦脸描眉的,连饭都不做啊,说什么做饭脏衣服!听听听听,这都什么话!还以为自己金枝玉叶呢,不就是原来伺候个比他娘都大的老婆子吗,人家不要了,成了破烂货还觉好不错呢!” 龙静听了满头黑线。 “小丫头,是不是村婆婆要给你拉来一个配啊?”张婶问。 “不是!”龙静赶紧否认,“我就是听说,不太明白。我这要啥没啥,过几年再说吧。” “小丫头是个会过日子的,这么几天功夫,就把该的钱都还清了,还做了这么多东西,要我说,现在说夫郎也行!”张婶道。 “娘,要不你给龙静说一个吧,可别叫村婆婆拉人了,她拉来的人没一个好的!” “小兔崽子,你给我闭嘴!”张婶瞪眼。 龙静赶忙道。 “得,我这还没打算呢,你们就着急了,放心,早晚有喜酒喝!” 李婶也忙道。 “行了,二凤还小呢。再说了二凤说的也没错!” 张婶哼了声没在说什么。 二凤对着龙静吐了吐舌头。 小车做好了,比这村里的人用的要小上一圈,上上做好的车轴,龙静推着回了家,把车放进车库里,直接去了村婆婆那,依旧是抱着咪咪,脚下跟着宝贝。 村婆婆正坐在屋前,破例地没抽她的大烟袋,而是磨着镰刀。这几天村里有的人家已经开始割麦子了,村婆婆也种了麦子,看样子应该是打算要割了。 “村婆婆,明天割麦子吗?算我一个吧!”龙静过来坐在一边,放下咪咪。 宝贝去找大黑去了,可惜大黑一点都不搭理。 村婆婆看也没看她。 “你会吗,割麦子可不是割草!” 龙静自从有了镰刀每天都给羊割过冬的草,她有力气,不过这活在家只是看过,没干过几次,割起草来就像狗啃地一样,茬子七长八短。 “我那不是为了留草根吗,明年好长啊!”龙静很有道理地道。 村婆婆哼了声,继续磨。 龙静转头看向东院,无声无息。 “那女人又走了?” “你肩膀子不疼了!” “不疼了!那药真好使……” “别惦记着,没了!” 龙静呵呵笑着,逗弄着咪咪,想着怎么和村婆婆说。 “村婆婆,你那天跟我说的那个什么拉郎配,我就算了吧,我还小,过几年再说。” 村婆婆试了试镰刀的锋利。 “你还惦记着东院呢?” “我没有!村婆婆,你说什么呢!” 村婆婆转过头独眼看着她,看的龙静有点心虚。 “我真的……” “我还想着给姓贺的找一个,反正那个天天打,孩子也不是亲生的,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还不如早早和离算了!” “和离?和离就是离婚吗……”龙静愣愣地道,这地方也有离婚?“我看行,村婆婆你早该叫他们离……这样迟早会出事的!” “然后你要!”村婆婆啪地把镰刀扔在了那,“瞅你那点出息!” 龙静才明白村婆婆在逗她玩,不乐意了。 “村婆婆,是你说的,我又没说!”顿了顿,“反正,你拉来人我不要!这是我一辈子的大事,我自己找!”龙静抱起咪咪招呼宝贝回家,走到院门口又回头道,“村婆婆,我知道你是好意,可这真是人一辈子大事,别人怎么想我不管,反正我是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我要自己找!” 村婆婆瞪着独眼,半天骂了一句。 20 迟来的初恋 龙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也忘不了刚来到这里一抬头看见的那双漂亮的眼睛,总是无意识地关注着那个沉默的身影,总是下意识地去想那个人,一切都是情不自禁,一切又觉得理所当然。 假如他过得好,可能就不会这么想,这么惦记着了,自从村婆婆说了和离也像是给了她希望,反正姓贺的也不喜欢,和离再找就是了,她也就可以…… 她就是想他,想的心里长草,想的时时冲动。 难道这就是小妖说的爱情?龙静割了会草坐在树下休息,一边胡思乱想,自己可真有意思,快四十岁的人了,竟然才明白爱情,还是跨越时空,到这么个怪异的世界喜欢上了这里怪异的人,这难道就是传说的猿粪?真是好大的猿粪啊! 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就喜欢上了?真的吗?龙静望着远处那片金色的麦田,好笑得很,可下一刻看到一大一小的身影从不远处那条小路往麦田方向走去的时候,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是他!真的是他! 这种感觉无法形容,好像一切都不存在了,只有那个人,不断地放大、放大,大到填满整个视线!心也随之跳动不已,觉得一下子注入了很多活力,那活力足以叫你浑身充满不可战胜的力量!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不屑也好,过去了也好,可谁也没法否认,世上真的有这种力量,在人的初恋充分表现出来,不可思议地叫你随着那个人快乐而快乐,忧伤而忧伤。 “这是你家的麦子!”龙静拎着镰刀一直跟到了麦田里,看到他拎着镰刀问。 那个男子吓了一跳,回头见是龙静,点了点头。 龙静见对方脸部有些肿,气色灰败,想起那天姓贺的女人那一巴掌,心里不由有些怒火。 “爹……” 一个细小的声音提醒了她,都忘了这还有个小的,低头见一个很瘦高的孩子正仰着脸好奇地看着她,虽然瘦,可五官出奇的精致,那双眼睛是他父亲的翻版,又大又黑,不同的是,没有父亲的沉静,而是充满了灵性。 —文—“这是你家孩子吧,这么漂亮!你叫什么啊?”龙静蹲下身问。 —人—小男孩抬头看了看自己的父亲。 “叫什么,大姐姐问你呢。”头上传来那个男的声音。 —屋—“龙谨诚。”小男孩有些腼腆地道,然后又解释着,“谨慎的谨,诚实的诚,意思做人要谨慎诚实。” “是吗,解释得真好,好有学问啊!这孩子太可爱了……他不是姓……”龙静马上意识到孩子应该随父姓。 “我姓龙。”孩子的父亲很自然地回答。 “那我们还是一家子呢!我也姓龙,我叫龙静,你呢?”龙静站了起来。 “我……”犹豫了一下道,“我叫龙曦。” “我猜猜,一定是晨曦的曦!”龙静很高兴,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了。 龙曦点了点头。 “你读过书吧?” “识几个字,没念过多少书。”龙静没承认自己读过好多书,在自己那边大专算是个学历,在这边看那些繁体字大部分还在猜。 “大姐姐,我识好多字呢!”被忽略的小孩马上出声提醒自己的存在。 “哦,我们的谨诚当然是最聪明了!”龙静又弯下腰笑着对孩子道,“不过呢,你叫错了,你应该管我叫阿姨,不要叫大姐姐,我和你父亲可是平辈啊!” 这颗沧孙的心怎么承受得了这样一个嫩称! 龙静认真地纠正。 “……龙姨。”稚嫩的声音听起来真是又软又甜。 “真乖!”龙静没有追究他私自把阿改成了龙,摸了摸他头上的小发髻。 “叫姐姐才对……” “别!”龙静赶紧拦了,“我就看着年轻,其实我挺大的了,和你差不多少!这是你家的麦子吧?” “啊,是,是我家的。”龙曦没再提称呼的事。 “这是我家的,这都是我爹种的!一共二十垄,从这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两次龙静打了姓贺的女人,龙谨诚很喜欢龙静,热情地伸着小手指头指给龙静看。 “看到了!小谨诚真是好孩子,还知道自己家有几根垄呢,姨就不知道……”龙静毫不吝啬地夸奖着。 龙曦在一边听着微微发愣。 “我来割,你捆就行!”龙静说着操起镰刀开干。 “小姑娘!怎么能让你割呢!”龙曦赶紧拦。 “没事!我在家也干过这活!”说着开玩笑道,“放心,我不会要你工钱的!好友啊,你叫我龙静就行,别叫小姑娘,我听着别扭!”手上不停,两根垄一起割,不大功夫就割到了一片。 “我不是那意思……”龙曦拿着镰刀,看着拦不住,只好也跟着割起来。 “你捆就行,麦芒扎人!”龙静随口说了一句很体贴的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龙曦动作顿了下,没再答话,沉默地割了起来。 龙静是个简单的人,做什么事都很专注,不会做着这样想着那样,当全心投入割麦子中,也就没在意龙曦为什么不说话了。 “龙姨你割得真快!”龙谨诚跟在后面大声道。 龙曦慢慢停下,有些愣神。 人在做惯了的事会有一种节奏感,每个步骤连起来会给人行云流水,赏心悦目的感觉,龙静就是如此,再加上如今力气大了,这些日子割草练出手来了,所以割麦子也割得很有劳动的美感,速度、干净、利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麦茬子七长八短。 换了三次镰刀,休息了一会,天擦黑的时候二十根垄全部搞定。 “你家场院在哪?我给你扛过去!”龙静捆着麦子。 “不用,放在院子里就行……你歇歇吧,我自己扛就行!” “没事,你要是放心就带着孩子先回家吃饭,我捆完了给你送过去。” 龙曦想了想带着孩子回家了。 龙静捆完,把自己运草的车推来,装上,一趟一趟把麦子运回龙曦的家。 “你明天再去看看,有没有掉的麦穗。我走了!”运完最后一趟,龙静推着车要走。 “等等,我做了饭,你留下吃点吧!” “不用,我说了不要工钱!”龙静玩笑地道。 “龙姨,你就吃吧,我爹还炒鸡蛋了呢!”小谨诚拉着龙静的衣角。 “是吗?那么龙姨就更不能在这吃了,龙姨可是能吃啊,都吃没了你吃什么!呵呵!我走了!”推着车,扛着镰刀去拉她白天割的草去了。 这次龙曦没有再挽留,站在那半天关上了院门。 “爹!龙姨不吃鸡蛋!”小谨诚眼睛亮亮的,说不出的期待。 “你去吃吧!” “爹,你也吃!”小谨诚高兴起来。 父子两个回屋了。 院子堆着的麦子在月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今年是个丰收年! 21 龙静式的表白 帮着自己喜欢的人割完了麦子,龙静心情欢畅之余也不免担心起来,这要是叫那个姓贺的女人知道了再施家庭暴力怎么办?这几个月也了解到,村里的人不是不管而是没法管,这边管姓贺的那边就拿龙曦撒气,时间久了谁还敢管。 龙静想了很久,终于想出了个办法,第二天拿着镰刀帮着村婆婆割麦子去了,不但如此,凡是村子有种麦子的都帮着割。这样那姓贺的即使知道了应该也不会在意了吧? 她并没有想过借着这个机会叫姓贺的再来一次暴力,好叫龙曦和姓贺的和离,她也许就有机会实现心愿了,只想着别因为自己给龙曦带去麻烦。 感情中的人做的事情,外人是无法理解的。 龙静挥汗如雨,挥刀在各家的麦地上,幸好没有多少人家种麦子,即使种麦子也就是一亩半亩,不然非累死她不可。 也不是没有收获,给谁家割麦子谁家管饭,省了自家的粮食了。另外就是通过割麦子这件事全村人都喜爱上这个年纪不大却勤劳乐于助人的小丫头。 “这天没准,下了雨麦子生芽子就白瞎了!” 这就是龙静的理由。 虽然这凉州这一代干旱少雨,可割麦子的季节正是多雨的时候,麦子熟了不及时割,一旦遭遇连天雨就会生芽子,龙静的理由非常充分,也叫人感激。 只有村婆婆不置可否,她可是看到了龙静第一个帮的就是姓贺的那个男人,本来还想说说,可第二天龙静就开帮别人,她还能说什么。 有了龙静这个大力士、又干活实在的人帮忙,靠山屯种麦子的人家今年比去年早收了八九天。 可别小看这八九天,在这样一个季节里早一天进仓早一天踏实,这不,没过几天就下了雨,一下就五六天,听说别的村子有的人家麦子都割到了,就因为没晒干生芽子了。 当然往年没有龙静的时候,靠山屯全村的人也都帮忙,麦子从来没有生过芽子的时候呢。像这种着急收的,村人都会帮忙,龙静的做法正符合了村子的风气。 割了麦子就种白菜了,有人半真半假地叫龙静帮忙种白菜,龙静笑嘻嘻地推辞了,白菜也不怕雨,慢慢种吧。 龙静想得没那么多,做这些只是为了遮掩帮助龙曦割麦子的事,既然遮掩过去,也就没必要在去帮人做什么了,可这在村人的眼里就觉得龙静这小丫头可不傻,不是那种说几句好话就傻干的人,还知道拒绝呢。 当龙曦说出这些的时候,龙静惊讶地道。 “我没想那么多啊!” 下完了雨,人们会在农活之余挎着篮子,拿着麻袋到山上捡蘑菇,草蘑菇、树蘑菇每样都有很多种,龙静跟着其他人捡了几次认识了毒蘑菇就单独去捡。 没办法,捡蘑菇的人不管老少都是男子,虽然因为年纪混在这些大爷大叔大哥里面没人说什么,可自己也感觉不自在啊,恶补了一番毒蘑菇知识赶紧逃了。幸好这边的蘑菇和她老家的蘑菇差不多,没花太多时间。 叫她高兴的是龙曦也是单独捡蘑菇的,不过是多了个小谨诚,就这样,同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地遇上了。 看样子龙曦也是愿意的,村里人因为姓贺的缘故都不愿意和他走得太近,生怕一时不慎成了姓贺的施暴理由,久而久之龙曦在村子越发的没有存在感了,难得有个人还能说说话。 最开心的是小谨诚,龙静总是不吝啬的夸奖,这在他的成长中还从没有过的事,能得到认可是每一个这么大孩子的理想。另外母亲太可怕了,父亲太安静了,而这个龙姨笑容灿烂,声音温和,说话活泼,叫他又开心又安心。 “你还小,等你再大大就知道了。”龙曦看到龙静惊讶的神情笑笑,像是看一个孩子,“我们到那边歇会吧,这捡了不少了,回去再捡点,就满了。” 龙静顿时情绪就有些低落。 敏感的小谨诚感到龙静这一变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 出了树林,前面是一条小河,找了几块大一点石头,坐下,龙静洗了手,看到几条小鱼游来游去。 “明天来的时候带点盐,咱们烤鱼吃,还能烤蘑菇。” “蘑菇也能烤吗?”小谨诚瞪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龙静。 “当然能了!烤东西是很好吃的,到时候再带点茄子,玉米什么的……” 小谨诚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下口水,龙静哈哈笑了,揉了揉他的头。 “馋了吧!” 小谨诚脸一红。 “没有!”转身跑到一边坐着的龙曦怀里,“爹,我没馋!” “大姐姐逗你呢。”龙曦轻轻搂着他。 \5\龙静听了叹了口气,问道。 \1\“你多大了,龙曦?” \7\龙曦愣了下,这种指名点姓的叫他有些不习惯,而且对方还是个小丫头。 \z\“我都三十了!” \小\“哦,三十了,比我小六岁。”龙静仰着脸对他笑了笑。 \说\“你……” “我三十六。没办法,长得年轻,这也不是我的错。”龙静耸了耸肩。 “你三十六?”龙曦明显的不信。 “别人都说我十六,我知道。可你想想,有十六就能一个人把家里家外安排的井井有条吗?我不是自夸,至少我觉得真正十六岁的人做不到,这里面有一个心性的问题,年纪太小,没法面对太多的事。所以你以后千万别再叫孩子叫我姐姐了,我真受不了。”龙静一脸诚恳地道。 龙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别跟别人说,我真实的年纪全村的人都不知道。” “我不会说的。”龙曦顿了顿又道,“谨诚也不会说的。” “谨诚当然不会说了,我们家的谨诚可是好孩子!”龙静对小谨诚笑笑,一点都不担心。 “嗯!我不会说!”小谨诚立刻做着保证。 “呵呵!” 两人都笑了,小谨诚也跟着笑。 林风吹着,河水流着,花香飘着,孩子笑着,气氛营造的很融洽,龙静也随口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 “你看你家的孩子多可爱,你应该为他好好想想,那个女人那么垃圾,你何苦要这么耗一辈子?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我问村婆婆了,她说可以和离,可能是麻烦些,可再麻烦也比搭上自己一辈子,孩子将来强吧?你别给我说什么嫁鸡随鸡嫁狗,她死了你守到老这样的话,我最烦这些了,感情好吧,心甘情愿,做也就做了。周围世俗不允许那就没办法了,要是单纯为了什么名节,大可不必,也不是什么名人,更不能名垂青史,就是个普通人,就一辈子,下辈子有没有还两说,怎么也得活着对得起自己吧?难道你就那么喜欢自虐,被打了左脸还把右脸伸过去,快被欺负死了还要为她如何如何?你要那么想那可真是无可救药了……你先别说话,我还没说完呢!你知道我为什么帮村里人割麦子吗?” 龙曦有点不解,这个和这个有关系吗? “我是为了你。我愿意帮你,可是我又担心给你带来麻烦,我才这么做的。”龙静故意说的轻松,其实心里早提起来了,“我给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你不用怕,只要你愿意,我就是你的后路。” 龙曦慢慢站了起来,神情慢慢变得冷淡。 22 那一触的涟漪 龙曦拉起孩子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就连捡来的一袋子的蘑菇和柳筐都没拿,匆忙地就走了。 龙曦起身,表情变化,盯着龙静看都是慢镜头,可走的时候却是快镜头,这也叫龙静愣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看着地上的蘑菇还是不太明白自己说的哪句话触动了对方。 不是都三十岁了吗?怎么反应还这么幼稚?怎么想的说出来啊。 她很反感这种猜谜的游戏,就算看言情剧看到这种情节都没耐心,很不明白,行就行,不行就拉倒,哪有那么多你猜啊你猜啊,还叫人活不活了啊!后来总结出这类的猜谜恋爱都发生在小女生小男生身上,成人基本没有,所以知道了龙曦三十岁才说了刚才的那些话。三十岁的男人,有过婚史,有了孩子,有了这些经历,当然要从实际说了,想来想去也没想出她到底哪句话说错了,就算不同意也没必要甩手就走吧? 难道这的男人就这样?龙静也只好归结到这个原因上。 那就慢慢来吧。 她并没有气馁,一般来说只要事情没有表现出一定不行她都会做最后的努力,就像回家一样,没到最后一步,她是绝不会放弃的,当发现真的回不去了才会考虑在这里怎么活下去。她是一个很务实的人,不行就不行,不会强迫自己,何况感情这种事更不能强迫,既然龙曦并没有说不行那就有希望。 虽然没有气馁,可这是龙静长这么大第一次主动对男人表白,结果没得到任何下文,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委屈,伤自尊,生气,郁闷,都有一些。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龙静就用干活来转移注意力,效果一直很好,这次似乎也不例外。龙曦走了,还有半麻袋没装满蘑菇,她就在树林里捡到天黑,又下水捉了十几条草鱼,都是一二尺长,用树枝串起来,搭在肩上,还编了个大柳篓子,用草绳拴上,背在身后,装满了蘑菇,手腕上挎着柳筐,也是满满的蘑菇,这才往回走。 龙曦拖着小谨诚回到了家,小谨诚磕磕绊绊,勉强跟上父亲,可看到父亲阴沉的脸不敢问什么,直到父亲脸色好看些了,才小声地道。 “爹,咱家的蘑菇你没拿。” 龙曦没应声。 “爹,还有咱家的柳筐你也没拿。” “闭嘴!” 小谨诚不敢吭声了。 龙曦沉默着给孩子做了饭,吃了饭,收拾完了,见龙静还回来,不由有些担心,屋里屋外忙碌着,时不时看看龙静的院门,天黑了,还是没动静,顿时着急了,那孩子…… 到现在他也没办法把龙静当成三十六岁的大人看待,对于龙静说的那些话当时是很气恼的,可能说话对象换做一个三十十岁年纪大的人就不会气恼了。但话又说回来,真要是那么大年纪的女人,他也不会单独和她在一起了,之所以能和龙静单独一起除了龙静第一次为了小谨诚解了围、第二次打了姓贺的、第三次帮着他割麦子,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龙静年纪小。年纪那么小说出那样话不是在拿他开玩笑吗! 出来转了一圈又一圈,龙静还是不见回来,小谨诚跟在屁股后面,不时问一句龙姨咋还不回来?更叫他心烦意乱。 好好地跟一个孩子置什么气啊,龙曦自责起来,小孩子说说就说说了,当什么真!他也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就拉着孩子回来了,这孩子一但……越想越害怕,拿上一根木棍带着小谨诚往龙静荞麦地的田埂走去,他们捡蘑菇的树林就在西边的树林里。 “爹,我们去找龙姨吗?” “去找蘑菇和柳筐!”龙曦没好气地道。 小谨诚哦了一声,小跑着紧紧跟着父亲。 走到半道遇上往回走的龙静了,小孩子眼尖,小谨诚一眼认出了龙静,大声道。 “是龙姨!龙姨!”跑了过去。 龙曦仔细一看,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只见龙静左右手拎着两个鼓鼓的麻袋,背后背着一个又高又粗的柳篓子,手腕上挎着筐,肩上还搭着……鱼?! “龙姨,你在哪抓的这么多的鱼啊?”小谨诚惊喜地叫道。 “当然在河里了!” “这么多呢!” “多也不给你吃!” 小谨诚愣了下,七八岁的孩子已经知道脸面了,紧跟着硬气地道。 “我不吃!” “做鱼汤,煎炒烹炸,香极了!” 本来劳动与收获叫心情好了很多,可看到龙曦龙静又有些生气,故意逗着小谨诚,一步也没停留,也没和龙曦说话就走了过去。 “那是我们家的柳筐,还有我们家的麻袋,还有我们家的蘑菇!”小谨诚鼓鼓勇气对着远去的龙静喊,声音带着哭腔,“爹,龙姨说不给我鱼吃……” “好了,好了,等明天爹给你抓,别没出息!走,咱回家。”看到龙静回来龙曦也就放心了,至于龙静的态度,没多想,只是心里也有点不自在。 “龙姨是坏人!”小谨诚半天冒出这么一句。 龙曦没说话,等赶到家一看,院门口放着一麻袋蘑菇和他们家的柳筐,柳筐也装满了蘑菇,麻袋上还有两天大鱼。 “鱼!”小谨诚欢呼地跑过去,“还有爹你捡的蘑菇!龙姨给咱们了,龙姨是好人!” 龙曦转头看看龙静屋子亮起了灯,狗叫羊叫的,呆了半晌才道。 “回屋吧,爹明天跟你做鱼。” 龙静当晚清煲了三条草鱼,吃的酣畅淋漓。粗茶淡饭偶尔还行,真要是长期吃,嗯,也能受得了,只是胃口实在是难过的很。吃饱喝足把其他的鱼收拾了,内脏什么的给咪咪和宝贝,留出给村婆婆、王爷爷、张婶、曲大叔,还有周家各一条,还剩下三条,还够明天吃一顿。 分配好了,洗澡吹灯搂着咪咪上炕觉觉。乡村的夜万籁俱寂,偶尔传出一阵狗叫更显得夜的寂静,来到这好几个月了,可还是没有适应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作息规律,除非很累,而这一身的力气一般很难达到,何况现在可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好时候,即使累也会很快歇过来,入睡前和刚睡醒那一刻一样难熬,比起后者的心里发空前者是很没意思。 手机还有一块电池,舍不得开机用,唯一的娱乐是自己唱歌自己听,久了也没意思,要是有人就好了,说说话也能解闷啊,这么一想就想起了龙曦,人家比自己应该好过,至少还有个孩子说说话,龙静贴着咪咪的脸。 “咪咪啊,我只有你和宝贝了……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唉,感情这东西还真是碰不得,碰上了就是烦恼…… 第二天龙静挨家送完鱼,村婆婆叫她十六那天跟着去桥头镇边乡绅那里接人。 “有个男人日子也好过些。”村婆婆难得的语气和蔼了许多。 “我早说过了,我自己找。” “那就找有主的?!”村婆婆一瞪眼,“我告诉,这件事由不得你!” “怎么由不得我啊,是给我找还是给你找啊,是跟我过还是跟你过啊,这是我一辈子的事,凭什么由不得我?!”龙静叫龙曦弄得本来就不痛快,再加上最烦这种强制婚姻,说话比平时冲了很多。 村婆婆气得不行,叉着腰骂,龙静听了几句转身回去了,村婆婆更气了,声音也更高了。 张婶听见过来问。 “这是咋了,你这老婆子又骂谁呢?” “还有哪个,还不是那个不知好歹的小丫头!” “她啊,呵呵!”张婶笑了,“我还以为咋了!”看到石阶上的鱼,“这是小丫头送来的吧,给我们家也送了一条,小丫头食不黑财不黑得,咋惹你了呢?” 村婆婆把大烟袋磕了磕。 “小丫头十八了,过了年就十九了,屋里该有个人了,这不是又快到拉郎配了吗,我跟老边说好了,看看有没合适的,小丫头也算上,多好的事啊,哪知道那死丫头还不领情,说什么自己找!气死我了!” “也不算大,自己找就自己找吧,自个不着急你这个外人也着急不上!” “不是那么回事!你不知道房子盖上,小丫头天天都到我这坐到天黑,那心就像长草似的,不给她找个人出事咋办?” “你这老婆子净瞎操心,像姓贺的那样的有几个,能出啥事!那丫头心眼挺好,像咱们靠山屯的人!” “这事不能由着她!哼!到时候给她找个俊的,就不说啥了!”村婆婆固执地道。 张婶摇了摇头,这老婆子真是越老越顽固了,这种事哪能强的来呢! 她不知道村婆婆担心的是龙静看上龙曦,那是姓贺的男人,那种人还是少招惹得好,可偏偏龙静就是不听,还有就是村婆婆觉得龙曦并不怎么好,不知为什么对这个男人心里一直很抵触,现在龙静看上龙曦叫村婆婆更看不上龙曦了。 这是龙静所没想到的。 龙静刚回到家就被曲大叔叫家里做酱去了。 乡下的大酱是用黄豆和玉米做的,把黄豆和玉米在碾子上压碎,水活了,攥出砖头大小的“酱印子”放在那发酵,发酵到长了白毛用清水清洗完放进缸里捣碎,放上盐水泡开,上面盖盖子用布扎紧,以防苍蝇进去,过上几天就可以吃了。这是小时候看奶奶这么做酱的,凭着记忆做的,没想到味道还不错。这里的人也这么做酱,可味道不道怎么就很难吃,不是酸了就是太咸,龙静的酱一做出来,曲大叔尝了后,惊为美味,一宣传,全村几乎都找龙静做酱了。 龙静给着酱兑着盐水,曲大叔帮着忙,不知怎么就说了句。 “……丫头你要是愿意,把我家小给你当夫郎吧,你放心,你大叔我和你婶真是相中你了!” 龙静闻言险些掉进酱缸里,她这人缘还真是不错,这么多人关心她的终身大事!关键是靠点谱啊,曲大叔家的小也就十岁吧?她这是娶夫郎还是收养孩子呢?给酱兑好了盐水,逃似地离开了曲大叔的家。 李婶知道了埋怨曲大叔。 “你可别扯淡了,咱家的小才多大,你叫人家丫头等啥时候!” “我真是相中那丫头了……”曲大叔惋惜的很。 很快到了七月十五,又是集市了,这几天一直没机会单独和龙曦说上话,龙静感觉龙曦好像是有意回避,心里更气,有这个必要吗?怎么这么大的人怎么这么幼稚!真是! 集市这天,龙静换上干净的短褐,挑起张婶刚打好的挑子,类似武大郎挑的那个烧饼挑子,装上刚出锅的富贵糕和吉祥饼,还有新推出的取名叫“金利来”饼。 这种饼在老家的土名叫“烙羔子”,是用玉米和小米做的,不同富贵糕的是需要发面。玉米和小米磨碎,玉米多些,发了,活的稀稀的,烧锅,刷上油,用勺子舀着抡成一张饼,做法和吉祥饼一样,只是要比吉祥饼要厚一些,熟了金黄色,带着蜂窝眼,吃起来软软的,有玉米的甜,小米的香,既营养又养胃。为了味道更好些,龙静添了些蜂蜜,吃起来味道美极了。 因为金黄色所以龙静抄袭了金利来这个名字,定价六文半张,一张十文,取六六大顺,十全十美的寓意。 龙静没等村里的人,早早就出发了,到了桥头镇直奔一家布匹店铺。 不错,这正是上次遇见的那个苏秀衣在这里开的分店。正如苏齐所说的,自那天认识后,龙静每天来买糕饼都会先到这里来,推销给这里的伙计,理由是和你们家的公子认识,出于这种原因,这的伙计差不多能买下大半,后来因为好吃,从为了照顾到自愿掏腰包,时间长了还介绍了几个左右店铺的伙计,这叫龙静买的顺利了很多。 “小龙女来了!” 伙计们都是二十多岁的女子,知道了龙静姓龙,年纪小,长的、收拾的又很干净,就给她起了小龙女这个外号。 小龙女那可是天仙般的美女,龙静自然乐得被人这么叫。 “来了!我今天给你们做了一样新的饼,你们尝尝!”龙静放下挑子。 这时只听一个声音道。 “小妹妹,你在我这赚了不少钱了吧,这都改成挑了。呵呵!” 音色依然的和润,依然的绵软舒缓…… “苏大哥!” 龙静抬头就看到那个一身雪白的苏秀衣,一如既往地温润如玉。 23 笑如春风里的花 “……嗯,好吃,真是不错!”苏秀衣品尝了龙静的金利来,连连夸赞着,并叫苏齐给他留下几张。 龙静开始以为苏秀衣再和她客气,后来见他叫人留下才知道是真的,暗舒了口气。 “小妹妹,这个是什么做的。”苏秀衣吃完拿过雪白的手帕擦了手,端起热茶喝了一口问。 “你叫我龙静吧。”龙静盯着那块手帕,看得出来应该是绸的,白色的绸子,再看看苏秀衣的衣服,也是绸子的好像,但两种材质,无论哪一种她应该都穿不起,“……用小米和玉米做的。” “龙静?”苏秀衣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我还是叫你小龙女吧,这个好听。” 龙静笑了,大师起的名字,迷倒了几代人,能不好听吗? “这是怎么做的?”苏秀衣又问。 “不告诉你!”龙静毫不犹豫地道,“我还指望这个吃饭呢,告诉了你,你学了去怎么办!你想吃我给你打对折,一张五文!” 苏秀衣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很是爽朗,还用手指敲了敲龙静的头。 “你这个小鬼精!”没想到龙静说得这么直接,这么自然,还这么理气直壮,只当是年纪小了,笑完又道,“你除了会做这些还会做什么?” “面食,还有一些家常菜。”龙静不知道这里糕点用什么做出来的,也没去买过,所以就没说,“你要订餐吗?”说到这灵光一闪,“我听你这里的伙计说中午和晚上都去外面吃,你要是觉得可以,我往这里送餐怎么样,以面食为主,按照她们的口味来做,价钱吗根据她们订什么餐来定,拿金利来说,一张十文,如果加半碗米粥一碟咸菜的话,我只多收三文钱,如果是炒菜,六文,荤菜九文。我除了回本就赚个柴钱,也不多赚你的。你看怎么样?” 温润如玉的苏秀衣坐在那,含笑看着龙静,这叫龙静忽然有点失神,脑海不禁闪过首歌: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开在春风里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你的笑容这样熟悉 我一时想不起 …… 半天苏秀衣才说了句。 “小龙女啊,你也不能总惦记着赚你苏大哥这点钱吧?” 龙静笑嘻嘻道。 “哪有啊!我这是有好东西先记着苏大哥!” “你这小嘴可真甜!”苏秀衣抬手刮了下龙静的嘴。 龙静被弄得愣了,再看周围伙计们都在外屋忙,谁也没注意里屋,刚想深想,苏秀衣说话了。 “明天你有空吗?” “干什么?” “我要请几个好友,嘴都挺刁的,你要是能把她们打发的满意,我就考虑你的提议,而且我还给你介绍其他铺子的客人。怎么样?” “她们是男是女?”涉及到专业龙静立刻丢开刚才的念头,进入了状态。 “有男有女,这个有关系吗?” 龙静点了点头又问对方什么身份、忌不忌口、口味偏向、是正式宴席还是普通的聚会。 苏秀衣越听越感兴趣,问了一大堆也没回答一个,全是龙静解释再解释他的为什么为什么,然后又问。 “你原来做过什么?”心里暗暗称奇,有些东西他都第一次听,看样子龙静不是一般的懂行。 “我以前开过饭店。” “饭店?多大的?” “开始就是小吃店,后来扩大了,中型的。”龙静简单一句带过,“你还没回答我呢!” “他们都是江湖人,没那么多讲究,只要好吃就行。” “行!你备好食材,我明天有空,在什么地方?” “你明天一早就到这来,苏齐会带你过去的。” “那,你该说个地方啊?” “呵呵!你还怕我把你拐跑了啊!”苏秀衣玩笑道,“放心,就在这镇上,我买了宅子,朋友听说了过来看看。” “真有钱!” 龙静随口说了一句,又惹来苏秀衣一阵大笑。 龙静出来的时候,一挑子的糕饼都叫苏秀衣铺子的伙计,还有左右铺子的伙计买光了,苏敬把卖糕饼的钱给她,沉甸甸的一袋子,大概有三四百文的样子。紧紧抱着钱袋子,挑着担子走在街上,心里美滋滋的,想到明天还有钱赚感到真是好极了! 有吃有喝还有钱赚,这就是幸福啊 街上到处都是赶集的人,龙静打算去找村里的人,看看谁有车把挑子捎回去,自己转转。 “姨!”一声欢呼,小花小草小土撒着脚丫跑了过来。 这些日子每次来买糕饼都会遇上他们,这三个孩子不是没人领养,只是来领养的都想养一个,可大的坚决不分,每次都是不了了之,边乡绅也没办法。小孩子在一个地方呆不住,慢慢地就又出溜到街上要饭了,好在镇上的乞丐不是很多,再加上边乡绅、龙静时不时地供应着,三孩子看上去过的还不错。 “姨,你又来卖糕饼了!”不知道是小花太爱说话还是没人说话,总之看着龙静就说个不停,声音还挺大,听上去就像是在嚷嚷,“我打听一家,她们家的儿子爱吃面食,特别是饼,就在那边!姨,我带你去,你下次就去那……前天我还去了呢,还看见那个男的来呢,他还给我几文钱呢,我买了……”滔滔不绝,还不带歇气的。 不过只有小花在说,小草和小土闷声不响地跟着,特别是小土,小草还时不时插几句话,小土到现在龙静都没听过这孩子出过声。 龙静给她们买了几个肉包子,他们边吃边给龙静带路,等龙静认了门再转回来。 小花已经介绍好几次客户了,不过大多数都不成功,到目前为止只有两个买过龙静的糕饼,剩下的都是挥着手“去去去”地,但龙静还是狠狠地夸奖了小花,叮嘱她在保证自己的安全下介绍。小花挺着胸脯答应着,骄傲得很。 其实小花介绍客户很简单,就是听人家说谁谁家的孩子爱吃糕饼,然后摸清位置,告诉龙静,再然后龙静上门,或者在门口遇上,上前推销。 听着小花嚷嚷着这几天发生的细碎小事,龙静出了巷子,转到主街上,突然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尖细声音在前面一个小巷子喊。 “龙姨!”熟悉的小身影跑了过来。 是小谨诚! 龙静的心忽悠了下,连忙把挑子扔下。 “小花,给姨看着点!姨去办点事!” “嗯!姨你去吧!” 龙静蹭蹭就跑向了那个巷子。 “小谨诚,你爹呢!” 24 她是英雄 小谨诚很狼狈,满脸泪水,惊慌地抓住龙静的衣服。 “龙姨,你快去,她们在抢我爹爹的钱!” 龙静顾不上问,跟着他跑进了巷子,很快就看到两个女人在那撕扯着龙曦,骂骂咧咧,威胁着快把钱拿出来,不然怎么怎么样! 这样的情景在龙静的世界里绝对是百年不遇,两个女人撕扯一个男的,怎么可能,而现在发生了似乎也没有太惊讶。 “你们干什么!住手!”龙静边跑边喊。 对方愣了下,但看到是一个小丫头跑过来就放心了,骂道。 “少管闲事!滚!” 龙静跑了过来两把把那两个女人推搡一边去。 “你们干什么啊,抢劫啊!” “你谁啊!管你什么事!”那两个女人被推了一个踉跄,发火了。 “爹!”小谨诚抱住了龙曦。 龙曦慢慢扶着小谨诚坐在了地上,只听龙静道。 “你抢劫你还有理了啊!”龙静不示弱地上去就又推了其中一个。 “谁抢劫了!是他该我们钱不还……” “我没借你们钱!”龙曦说话了,冷冷的,“她借你们钱找她要去!要不到就活该!” “妈的!她人跑了我找得着吗,你是她男人,不找你找谁!” “你去报官!” “赌债怎么报官!” 龙静一听是赌债插话道。 “你们还有脸说,借钱叫人家赌就够缺德得了,还来要还钱!真不怕缺德缺死!” “小丫头,你是哪根葱!”另一个说话了,上来一巴掌就扇下来。 龙静连忙闪过去,抬脚就对着对方的屁股踹了一脚,直接把对方踹趴下了。另一个愣了下,龙静又是一脚把这个也踹到了。 “你们听着,是那个姓贺的借你们钱了,你们想要钱就找她去,没本事就去报官,官府不跟你们做主,那活该你们倒霉!你们要是再敢欺负人,我见一次揍一次!” “姓贺的没了,我们上哪找她去!” “你谁啊!管哪门子闲事!” 两个人嚷嚷着爬着起来。 “你想做好人就把钱还了好了!你不出钱就滚一边去,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龙静上去再次两脚把两人踹趴下,轮换踢着她们的屁股。 “我该你们欠你们的!我出钱,凭什么!你们想的挺美!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去啊!借钱赌博还有理了!你们两个混蛋!”踢够了,弯下身一手拎一个,给提着离了地面,恶狠狠地道,“我再跟你们说一遍,你要是再敢欺负他,我就把你们的手剁了!滚!”扔了出去。 两个人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两个人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白踢了一顿,还给扔了出去。 “你们还不滚!” 两人一边爬起来跑一边色厉内荏地叫着。 “你等着!等着!” 龙静看她们跑了,这才回过身,当看到龙曦头发和衣服都很乱,脸色蜡黄,头上布满了汗,吓了一跳,上去扶住他。 “你怎么了,受伤了!” “没有!”龙曦摇了摇头,“歇歇就好了!” 龙静看出来了,龙曦十分的虚弱,脸色也很难看,有种病态的蜡黄,担心地道。 “你是不是病了?” “没有!”龙曦摇头,“歇歇就好了!” “爹?”小谨诚神情有些害怕。 龙静见了又忍不住道。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这样下去迟早……” “别说了!”龙曦打断了她的话。 “我……“龙静又要说。 龙曦猛地转头盯住她,目光迸出冷厉。 “你知道吗,她是英雄,这里的英雄!她立过很大的军功,很大!她自愿留下来为她的大帅守边,看墓地,朝廷上下都为之动容!她无恶不作,但直到现在她还在逍遥法外!你得罪过她,只因为你是靠山屯的,她才没动你!你以后好好过你的日子,不要多管闲事了!”说着挣扎地站了起来,拉着孩子走了,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声音缓下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谢谢你,可她是不会同意的,因为……这会叫她很没脸!”在没停留缓慢地出了巷子。 龙静蹲在那半天起来大声叫道。 “以后呢!今天是我遇上了,明天呢?后天呢?下次你怎么办?啊?你说啊!” 龙曦顿了顿,继续走。 “……这都些什么人啊!”龙静大口呼出口气。 25 糟米金跳跳 事后龙静偷偷问小谨诚才知道,原来龙曦一直接缝补衣物的活计,集市那天是去结算钱,回来经过那个偏僻的小巷子被那两个女人截住了,听上去应该是对方早就盯上了。这种事靠自己是盯不住的,龙静想了想告诉了村婆婆,想叫村婆婆想个办法。 村婆婆听到龙静没掏钱帮东院的还赌债,也长出了口气,这小丫头还没傻到家啊。 龙静善良,可并不愚蠢,也不软弱,看上去总是吃亏,其实并不是那么回事。比如借钱,龙静一百以内往外借从不打欠条,但只限三次,一百以上全打欠条,包括最好的朋友小妖,并且明着说,到期不还以后别想再借。到期她会一一打电话通知,你该还钱了,你态度要是不好,立刻就是一顿教训。她就是那种不会被面子束缚住的人,不会不好意思,不会去想怎么做人,想的都是怎么做事,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简单、率直。也正是这个原因叫她朋友越来越多,因为相处起来轻松,另一个就是别看要账要的紧,但借钱的时候也很痛快,有了困难那是真心的帮忙,这在现代的社会里可是比金子还难找,朋友都宝贝着。 所以吃不吃亏还真说不清楚。 哪知道村婆婆独眼一翻。 “你少管人家的事!明天跟我去镇上接人!” “接人?接谁?” 村婆婆眼又是一瞪。 “接你男人!还有谁!” “不去!”龙静才想起来,拉郎配这件事还没结束,赶紧道,“我都说了自己找!我明天还有事呢!村婆婆你还是先照顾其他未婚人士吧!”说完转身就走了。 “一根筋的玩意!”村婆婆骂道,“你有个屁事!” 龙静盘算来盘算去,还是亲自找了龙曦一趟,叮嘱他出门要和村里人一起走,下地干活也要村里人一起,反正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叮嘱完大人又叮嘱孩子,叫小谨诚看到坏人就往回跑找人,千万回来找人,甚至还说了几个紧急救助措施,比如拐弯跑,踩脚面子等。 龙曦听着越发觉得龙静像孩子,但心里还是暖暖的,多少年了,没有一个人这样在意过他和他的孩子。 龙静的横空出世,突然降临,不知不觉中打破了他那颗麻木已久的心。 龙静是真的有事,答应了苏秀衣明天过去准备聚餐的饭菜,不能食言啊。再说了,这可是第一个大客户,还指望着通过这次聚餐打发人满意好签订接下来的送餐订单,这样又可以有一比稳定的收入了,冬天应该就能好过些了。 是的,龙静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冬天做准备,小时候没少听爷爷讲寒号鸟的故事,哆啰啰多啰啰,寒风冻死我明天就垒窝!她可不要做寒号鸟啊,趁着天气好一定要想办法多赚钱,多干活,这样冬天就可以冬眠了! 龙静生在北方长在北方,可由于血液比正常人流的慢,所以怕冷怕到了骨子里,天一冷,全身发僵,十月份就穿上了厚棉裤,直到五月份才能脱下,可腿还要带护膝,这也是为什么把房子盖成那样了,外面围了一圈,上面再加个顶,就为了保暖,实在是小时候老家的冬天太可怕了。 为了过冬大计,龙静反复地制定第二天聚会的菜单,考虑到现在是夏天,该从解暑清淡爽口等方面着手,这类的家常菜都是现成的,可难就难在主食上,做什么适合夏天吃的,又叫人眼前一亮,还能接受呢……终于想起来了! 有一种夏天吃的面食叫“糟米条条”,是把小米洗干净用水泡上,直到发出酸味,淘出来用碾子压成面,活成面,用一种叫擦板的东西擦出来。 擦板是一个长方形的木框,中间定着铁皮,铁皮上钻满了孔,把它放在锅上,锅里烧开水,等水沸腾了,拿着活好的糟米面在铁板上擦,面会从铁板眼里成一条条掉进锅里。条很短,大概一节小指长短。入锅熟后后用笊篱捞出来放进冷水盆里过一遍,吃的时候滤水,盛进碗里,浇上热乎乎猪油做的鸡蛋韭菜卤子,吃上去不凉不热,滑腻爽口,酸酸的,香香的,一般人两碗的饭量,吃糟米条条都能多吃两碗,这几乎是北方夏天一种老少皆宜的民间面食。 龙静决定,主食就它了,糟米条条,不,现在取名叫“金跳跳”,好听寓意又好! 26 龙式美食 七月十六这天早上,龙静吃过早饭,拿着自己做的工作服和一小袋糟米粉、擦板、一小罐子自己做的酱,来到镇上苏秀衣的布匹店铺,等着她的苏敬带着她前往苏秀衣买的宅子。对龙静还拿了这些东西苏敬挺奇怪,问了句,龙静只说做饭会用得上,苏敬便不再问了,显然苏敬不是很关心这些,龙静不由有些奇怪,这的男人都是主内的,苏敬看上去可是一点也不像,再想想那个白衣胜雪的苏秀衣,主子就更不像了。 也就是前后脚,村婆婆就过来喊龙静去边乡绅那相看夫郎,一看大门紧锁,气得村婆婆骂了几句,扔了一句 “我还偏不信这个邪了!”这回我相看,到时候你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带着村里几个光棍女去了。 龙静一点也没把村婆婆要给她拉郎配放在心上,跟着苏敬到了苏秀衣新买的宅子。 有些偏的巷子最里头,套院,前大后小,黑色的大门刚刷过,从小门进去,中间是一条直通向后院的石板路,左右两边靠大门的地方是树木,然后是矮树,花丛,石板路两边各有三间房,通往后院是一个月亮门,后面正中六间屋,两个屋门,左右各三间厢房。后面看上去还有一个很宽敞的房后,载着树木。 院子不大,南墙边载了少许的矮树,靠西南角有口井,西边是葡萄架,下面摆着一个石桌,石凳,挨着种着豆角、黄瓜、窝瓜等一些爬蔓青菜,东边是些白菜、生菜、香菜、茄子辣椒什么的矮青菜,屋门口前面有个宽敞的石台,三级石阶,和中间的石板路相连。 这是龙静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嗯,算是有钱人家的宅子,只是有些小失望,因为是古代,事先老想红楼梦里大观园了,而这宅子还没人家一角大,不过再想想,人家贾大丫可是伺候皇上的,苏秀衣只是歌个小地方买布的小老板,根本没法相提并论。 大概苏秀衣的经济条件相当现代的自己,扩充饭店后的自己,龙静在心里下了个定义。 进了东边的屋门,入眼的是一个小堂屋,摆着桌椅。北墙正中挂着一幅画,一个仙女似的人物,踩着云层,斜着身子俯视着下方,手拎着花篮,衣服繁琐,彩带飘飘,身后还有两个看不出是男是女的小童子,盘腿坐在云层。人物相貌画的有点像唐的仕女。画上方三个黑色篆体大字,左右两副对联,龙静看了半天也没认出写的什么。这边用的都是繁体字,字体行楷隶篆都有,用毛笔宣纸,靠着连蒙带猜她也只能认识几个楷体字。 画下的下方一个长桌,两个大肚细高嘴的白色瓶子,插着干花,两边太师椅,左右两边一排靠背椅,上面铺着半旧不新的暗红色四方垫子,每个椅子间隔有个小桌子,无论椅子还是桌子颜色都是黑色。墙刷的大白,嗯,是白浆,地铺着光可鉴人的青砖。屋门的左右手各立着两个弯腿高圆小凳子,上面各摆着盆栽,靠着盆栽是通往东西屋的门。 苏敬叫龙静先坐,自己出去了。 龙静很随便地把糟米粉放在最外面的小桌上,工作服放在另一小桌上,自己抱着酱坐在两桌的当中,椅子有点高,矮点会舒服些。她很喜欢中式的家具,却不喜欢中式家具的颜色,感觉太沉闷,有些压抑,不过要是房子足够大,足够开放,足够的光线,还是选择中式的好,毕竟文化底蕴在那呢,住着亲切,可要是房子小还是越简约越好。一边打量,一边想。 苏敬很快回来了,也带来了苏秀衣的话,叫龙静去厨房准备,客人过一会就来了。 苏秀衣没亲自出来,龙静并不在意,见了两面,只算是认识,她是来做饭的,不是来攀交情的,乐呵呵地跟着苏敬去了厨房。 “需要做几个人的饭?有什么特别注意的吗?” 苏敬看了龙静一眼,似乎有些诧异龙静的坦然自若。 “你就做公子和客人的饭菜就行,其他人不用管。菜量要大些,捡实惠的做。嗯,再备些你卖的那几种糕饼,面都准备好了。” “他们是你家公子很好的朋友吗?那个吉祥饼是用荞面做的,吃多了排气厉害,如果不是好朋友,最好不要吃,免得到时候尴尬。” 苏敬神情有些发窘,含糊地道。 “是给他们拿回去的。” “那你也最好说一下,不要到时候怪我没提醒。” “你怎么这么多事呢!” 龙静一点也不生气。 “不是我事多,是关系重大!严重一点说一旦对方肠胃不好,有了问题告我怎么办?往轻了这是砸我招牌,我还指望着用做饭手艺养家户口呢!”说的一本正经。 苏敬气笑了。 “真没见过你这种人!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行,那我换一种饼吧。” 苏敬有点无力。 “行!行!就知道祸害我们!” “我告诉你们了,你们还是要吃,这不能怪我……” …… 厨房在西厢房,三间通屋,中间有两个石柱子撑着顶,地方可够大的,就是太简陋了。 看过堂屋龙静觉得厨房应该也差不哪去,结果大失所望!墙体、地面、锅台统统都是土质,北墙下放着几口缸,案板,盆零零碎碎什么的,南北墙下是些肉类蔬菜原料,说实话,一点都没龙静家的厨房干净整洁,上档次。 这地方做出的饭也太难以入口了吧?曾经使用过现代不锈钢、大理石操作台的龙静对这种最原始的厨房有点难以下脚,再想想厨房的主人苏秀衣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暗里直摇头,人还真是不可貌相。 她不知道的是,这边的人不管有钱没钱都不注重厨房,谁像她似的,天天想着把厨房弄得花一样,尤其是雇得起做饭的有钱人,又不下厨房,只管吃,哪有心想这些! “这是苏叔叔,苏妈妈,这是小石头,有什么事你可以吩咐他们做。”苏敬又叮嘱了一番另外三个人走了。 这三个人是一家子,夫妻,一个儿子,原来就管着苏秀衣的饮食,新宅子买下,他们也被带过来了。 “龙姑娘,需要做什么粗活你说,我们去做就是了。”苏妈妈一边介绍食材一边道。 “你烧锅开水,把这些煮了。”龙静指着碗筷子盘子,又叫苏叔叔,“你把这些青菜都洗了,还有肉也洗了,青菜洗完根朝下生在冷水理,待会我用。小石头,再烧锅开水。好了,你们去做吧。” “龙姑娘,烧水干啥用?” “消……”那个毒龙静硬是咽下去了,原来说消毒二凤就惊得跳了起来,大喊,哪有毒,哪有毒!她再也不敢说这个字了,“用开水洗这些家什,干净。” 三口人都有些迷惑,很干净的啊,但还是听从安排去做了。 等烧开了水,龙静一通煮,除了案板什么刀、笊篱、勺子、铲子凡是待会需要用的全部下锅,煮了两次,案板刷了三次,这时前院客人也到了。 龙静洗了手、脸,换上了工作服,医生穿的白大褂样式的粗布长衣,头上粗布帽子,戴口罩,小臂戴着紧口护袖,这叫另外三个人看的新奇不已。 龙静八岁就开始做饭,从原始厨房到现代化厨房,从打工到开饭店,二十多年生涯,在这方面绝对是有权威的,短短的时间就收服了三个人,请教起来,龙静耐心地讲解,这么穿主要是为了干净,锅台太矮,翻菜的时候简直半个身子趴在锅上,头发什么的掉进去怎么办,还有热气叫口水鼻涕掉锅里怎么办,而衣服和护袖是为了衣服干净,毕竟做饭很容易脏衣服的。三个人听得不停点头。 清洗完了开始正式做菜。 家常菜曾一度在电视节目里一炒再炒,特别是春节前,各大频道翻着花样播,龙静看过几次就不再看了,在她看来,电视上那些家常菜大众一点都不适用。 什么叫家常菜,在她看来就是最平常、最低廉、最简单,最省事,一道菜超过两种以上的原材料、超过三种作料都算不上家常菜,那些又是什么火腿、料酒,多长时间再配什么,平常谁有功夫做,有功夫对普通老百姓来说谁又能天天吃得起。 再说了,美味佳肴不是用作料堆出来的,任何食材原汁原味做出美味这才叫真正的美味,而好的厨师就是把这个过程由不可能转为可能。 好吧,作为专业人士龙静要求也有点高,可实际上龙静从小就在摸索了。小时候做菜基本上是一种原料,两种作料,油盐葱花,再多也只是加点自家做的大酱,什么味精、鸡精都没见过,就连酱油醋这类的也只有过年才能卖点,平常做菜就是油盐葱花,这是极挑战厨技的,那时的龙静想的只是怎么把菜做得好吃,还没上升到理论,后来到城里打工,才慢慢地意识到,但是城里的菜肉原汁原味都差了很多,再加上用电饭锅、煤气灶、电磁炉什么的,更差了。别看火灶麻烦,可做出来的食物绝对比现代化厨房做出来的香。 方便了同时其实失去了很多,这已经不是龙静一个人这样认为了。 到了这里又回归到了原始,尽管条件很差,可龙静恢复了原来的水平,作出的东西,无论是主食还是配菜都能把原汁原味转换的很香。 想要达到这样的厨技可不简单,需要敏感的嗅觉,娴熟的手感,多年的经验,还需要一点天赋。龙静的老舅奶奶做酱,龙静的奶奶在一边指导着,可做出来依然很难吃,而龙静的奶奶做酱就是那么好吃。没办法,腌咸菜都是一样,同样的菜、同样的程序、同样的分量,龙静的老舅奶奶腌出来的味道就是很差。干什么天赋都是很重要的。 龙静恰好符合了所有条件,能做出好吃的饭菜并不是偶然。 一盘盘家常菜出锅,叫苏家三口人食欲大动,真香啊!嗅着都能感到胃的满足。当然有点夸张了,不过确实没见过用这么简单的食材做出这么美味的菜来。 真的很简单,清炒豆角丝肉丝、清炒茄子丝辣椒丝、清炖羊杂、爆鸡丁,鸡丁配了黄瓜丁、花生、胡萝卜丁,作料都是油、盐、酱、葱花。凉菜两个,拌萝卜丝,大萝卜和水萝卜,配有盐、醋、香油。拍黄瓜,大蒜、香油、盐。 最后是一道蛤蜊汤。 龙静看到蛤蜊还很奇怪,蛤蜊是海鲜,这地方靠海吗?问过苏妈妈才知道凉州北面靠海,连同这边又有河,海产都是通过河上运过来的,只是海产有些贵,桥头镇是个小地方,居住的多数是乡下人,市面上没人买,自然也就没人卖了,这是苏秀衣从阳谷县那里带过来的。 龙静用一只大小适当的茶壶,取了些虾皮小鱼,都是海产,和几样菌菇,切成小块,同蛤蜊放进茶壶,放盐、姜片,加足水,盖上壶盖,入锅蒸两刻,吃时只需从壶嘴里把汤倒出来就行了,汤色清爽,闻着有丝淡淡的姜味,尝一口口舌生津的鲜香。 看。多省事省力啊,这才是家常菜呢! 考虑到客人们要喝酒,喝完了才能吃饭,糟米条条现吃现做最好,龙静开始用另一口锅做糕饼。 小米面、玉米面都准备好了,龙静做了富贵糕、金利来需要发面,龙静看看发面味道不是很好,放弃了,看到白面、豆面,白面还有一块是发的,又问了所需要的配料做了三种食品。 龙静会做的面点都需要白面,偏偏这边的白面很贵。凉州是一个干旱少雨的地区,这边种的都是春小麦,不知道什么原因种的人很少,一般都是自给却谈不上自足,市面卖的都是外地来的。普通人家也就是过年吃点,有钱人家也不会像现代人想吃就吃,龙静也很无奈。而大米就更贵了,这个可以理解为大米是南方产的,这边最北方,运输困难。 苏敬来端菜的时候问了他,说可以用,龙静这才决定做这三样食品。 第一种煎饼。面粉、绿豆粉各一半,温水合成面糊,要稀一点。香菜、鸡蛋打散、熟芝麻、葱、生菜,酱。锅烧热,放少许菜籽油,将面糊一勺倒在锅里,用木铲慢慢摊开,倒上蛋液,涂抹均匀,撒上熟芝麻。见鸡蛋凝固了,把煎饼翻面,用刷子将酱料涂抹在煎饼上,撒上香葱、香菜、放上生菜,饼折叠,包好,出锅。 另一种是鸭饼。鸭肉放入沸水中煮熟后切成细丝,大葱切花。用筷子将蛋清打成高高浮起的雪白泡沫,加上盐、胡椒粉、生面粉搅拌均匀。在一大圆盘上抹一层麻油,取一小半蛋清泡沫浆平铺成饼,上置葱花、鸭肉丝,再将另一半的蛋清泡沫铺在肉上抹平,使成一圆饼。锅里放油,大火烧热至六七分热时,将盘中的鸭饼滑入锅中,炸至里酥外黄即可沥油后将鸭饼切成小段,以荷叶饼包裹食之,其中一股酥香,滋味特别。 最后是荷叶饼,做为一个独立的食品做了。 取绿色菜剁碎,取其汁用来活发面,揉成光滑的面团,分成若干小分,搓圆按扁,擀成椭圆形,用刀背轻轻在中间压出中线。对折后,在对折处用手捏出一个尖角,用刀背压出荷叶的纹路,然后饧十分钟左右。 做面食,不管是发面食品还是死面的,只要用到煮食或蒸食,就用到饧面。就是和好面或发好面后再放在不通风处放一会,然后在“塑形”。饧面,对于发好的面来说,就是进行二次发酵,对于死面来说,就是和好面盖上保鲜膜或者湿布放置一会,让面筋更好的发挥它增加面的韧性的作用。目的是为了蒸出的面食口感更松软,或是煮出的面食更软嫩好吃。 饧好放入蒸格,冷水入锅,中火蒸大概十四分钟,熄火后焖四分钟再开盖。随自己口味,夹喜欢的菜来吃,龙静切得是生菜、炒好的土豆丝,还有用自己拿来的大酱做的肉酱。 这三种权当做饭后点心吧,因为西方甜点这里没工具做不出来。 做完了也要上主食了,取名金跳跳的糟米条条隆重登场!端上去不到一会,龙静就被通知过去见客了。 27 人心各不同 江湖人在龙静的印象里,就是那种风尘仆仆,满面沧桑,骑马带斗篷,不是落魄就是衣冠楚楚,不知何处来也不知往何处去,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的人,金大师和古大师笔下没少描写,小时候看的热血沸腾,少年时悠然向往,直到长大认识到了社会的各种规则,才知道那不过是虚构的世界。 龙静是个奇怪的女孩子,从小就不看言情,只钟爱武打。 感觉古代似乎距离江湖更近一些,苏秀衣说今天来的朋友是江湖人,龙静就很好奇,现在终于有机会见到了,自然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他们在炕上坐着吃饭,围着炕桌除了苏秀衣外还有两女两男,年纪二十多岁的样子,从穿着打扮上看,经济条件和苏秀衣差不多,都是质地上乘轻薄的夏衫,略有些肥大,飘逸,头上挽着发髻,带着数得清的头饰。相貌都不错,女的细眉润眼,男的剑眉星目。这里虽然是女尊世界,可男的看上去大多数并不女气,女人也不男气,单从表面上,是绝对看不出来这里和现代有什么不同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觉得苏秀衣更好看些,即使现在眉目带着明快,却也挥不去那抹忧伤,而那抹忧伤极能打动人的,至少打动了龙静。 他们身边都放着一个长形的包裹,龙静很孩子气地猜想,那里面不是倚天应该就是屠龙吧? “你就是今天的厨子?”左边靠炕沿边的男子惊讶地看着龙静,难以置信地道。 “是,我就是,也不知道你们的口味怎么样,苏大哥说捡实惠的做,我就做了这些,不满意尽管提意见!”龙静一点也不怯场,大方不失热情地道。 “苏大哥?”那个男子回头看向苏秀衣。 苏秀衣一点也不在意,笑着道。 “她姓龙叫龙静,我们都叫她小龙女。你们别看这小妹妹小,可是做一手好面食,生意经也是一套一套的,没少赚了我那些伙计的钱!” “这菜炒的也不错啊!”另一个女子道。 “小龙女,这名字起的还真是挺贴切的!”另一个男的道。 龙静相貌中等,可贵在一个白净!那是真的白净,没有任何斑点,又年轻,肌肤细腻,即使风吹日晒也不见一点粗糙、灰暗,红润润的脸颊,明亮的眼睛,看上去就阳光朝气,叫人心胸开朗,再加上每天洗澡每天刷牙,褪去工作服的龙静干干净净婷婷玉玉,又叫人忍不住心生喜爱。 “小龙女,这个叫金跳跳是吗?”没说话的女子开了口,“这是什么做的?为啥叫金跳跳?” “这是小米做的,因为颜色是黄色,条又很短,下锅的时候蹦蹦跳跳,所以叫金跳跳。”龙静脸不红心不跳从容不迫地解释道,还别说,解释的还挺靠谱。 “哦,原来如此。”女子点了点头。 “你们吃着感觉怎么样,这东西夏天吃最好。” “很不错!酸酸滑滑的,配着卤子吃起来很香!”这边的男子又说话了,“开始我们还以为你苏大哥舍不得好东西呢,吃了才知道是错怪他了。哈哈!” 苏秀衣也笑了起来。 几个人又问了些吃食上的问题,龙静捡能回答的都回答了,不能回答的只字不提,说了一会话龙静出来。 等龙静离开几个人议论开。 “这小丫头还真是精啊,说了半天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做的!” “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怎么学了这么好的厨艺!秀衣,你怎么认识的?” “在街上认识的。” “你们快吃,小龙女说了饭后还有点心呢,我可等着吃呢!” “我还等着拿呢!” “今天可真是有口福!” “哈哈!” …… 龙静出来听到里面传来男子的爽朗笑声,也笑了起来,这里的男人也不错么….. 给他们端上点心饼,龙静吃完了饭,问过没事了才离开。本来没打算要工钱,只希望通过这次苏秀衣能订餐,不过苏秀衣事先叮嘱了苏敬,还是付给龙静一百文钱。龙静也没推托,痛快地接受了。 苏敬看着龙静离开,心里暗暗佩服,公子真厉害,早就知道这小丫头开始不会要钱,给了也会接着!不过公子还真是小气,就给了一百文,这样的厨技比阳谷县大酒楼里的厨子都强,二三百文也值! 事后问起苏秀衣,苏秀衣敲了他脑袋一下,说了一个字。 “笨!” 这是桥头镇不是阳谷县,龙静厨技再好,也不是大酒楼的师傅,他们更不是主客关系,一百文正好,再多就不合适了。 而龙静对苏秀衣给多少钱没任何想法,拿着钱就急急往家赶,家里的鸡鸭狗的还没吃,喂饱了它们还能割一下午草,晚上把河滩上晒好的於柴背回来,还有准备订餐的合同。即使苏秀衣不答应也可以试试其他的铺子,或者和那些伙计说说。另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她还不知道这时候村婆婆给她找了个小老公,正在家里等着她呢。 这次靠山屯拉回来的郎有四个,其中三个都是本人跟着村婆婆到边乡绅这里相看的,只有龙静这个郎是村婆婆代替的。边乡绅很担心。 “这能行吗?” “咋不行啦!这娃要长相有长相,还伶俐,十五,年龄也相当,哪找这么合适的!我说行就行了!谁叫她不来!就这么定了!” 就这样村婆婆拉着人先到了衙门落了户籍,另外三个顺便领了婚贴,因为龙静本人没到没法领,只好下次龙静来了。回去拉上本地乡绅捐献的被褥、衣物、鞋等生活用品,都是旧的,稍有损破,不过能穿,又买了挂小鞭,到了村子,村婆婆打发其他三对新人先回去收拾收拾,等龙静回来,再举行集体婚礼。 龙静没在家,屋门锁着,大门关着,村婆婆像进自己家里一样,把属于龙静未来小老公一份东西卸在屋门口前,包括分的粮食、布匹,还有钱,叫龙静未来小老公在这看着等龙静回来。 其实村婆婆心里也有点担心龙静炸毛,只是为了村子的稳定还是自作主张了,希望龙静有个男人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老惦记人家的男人,那样迟早会出事。 她确实是一片好心,可惜…… 龙静夹着工作服和糟米面口袋,拎着擦板,拿着酱罐子,终于披着午后的灿烂阳光,踩着溜光的土道回来了! 28 一见钟情 潘小山出生在南方一个很普通的农户家庭,排好老三,因为上面全是哥哥,在他十岁的时候被母亲卖给了当地县城里一家商户,给那家公子做贴身侍儿,那家公子待他很好,教他读书识字记账本什么的,很快活地过了一段时间,后来随公子出嫁,可惜公子嫁过去当年就小产死了,而他和其他伺候公子的人被公子的妻家都卖了。公子的妻家说他们的公子太晦气,他们也晦气,要买远一点,这一远就从南到北卖到了凉州。 作为土生土长的南方人,都没见过雪,更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冷的天,和他一起的有四个,到了凉州正好赶上立冬第一场雪,没几天其他三个就冻死了,他命大,在下雪当天卖进了一个人家,专管那家主屋烧炉子,才挺过了那年冬天。 公子死后,他很受打击,再加上从南到北一路的折腾,精神有些恍惚,烧炉子这活不需要多集中精力,可到了夏天不用烧炉子了给他重新派了新活,给来客端茶倒水,结果一次不小心打翻了热茶,把客人的手烫了,那天的客人对主家很重要,就因为他得罪了,主家大怒,险些没他打死,后来伤势好了又被卖了。 这次的事也叫他真正地明白,公子已经死了,他还活着,想要活下去就要专心做事,所以到了下一家从早到晚都紧绷着精神,谨小慎微。可现实总是残酷的,他是新来的,做事勤快,相貌又不错,这遭到了同行的嫉妒,合伙将他整的被新主家打了一顿又卖了。 这也就是几个月前的事,因为买他的人牙子心眼挺好,每次买了人都会热心地建议嫁人或者去哪家做事,还帮着分析利弊,可以自由选择,反正在这地方卖人牵线都能得到钱,不过多少罢了,能多做些善事就多做些善事。 潘小山从这个人牙子口中了解了当地拉郎配的一些具体的事,以前只是听说过,从没往这上面想,听人牙子说的头头是道,感觉嫁人好像比给大户人家当使唤好得多,累没什么,吃苦也没什么,当使唤也不轻松,还不稳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卖了,被打了。再说将来一样要嫁人的,自己还说这不算,不如找一个差不多的在乡下过一辈,反正命就这样了,这辈子再也遇不上像公子那样对自己好的主子了,何必还抱着幻想。 也许是因为三次被卖,两次挨打怕了,他很快下了决心,嫁人!给人牙子塞几个文钱,恳求。 “大叔,我不求别的,只要是年纪相当,身体健康,不打不骂,吃饱穿暖就行,这几文钱是我一点心意,大叔你千万别推辞!” 人牙子没推辞,接过来,拍着胸脯道。 “放心,包在我身上!别的大叔不敢保证,保证给你找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 没等几天他就被带到边乡绅暂时安置流民的大院,先是边乡绅问了几句,然后见到了村婆婆。 靠山屯潘小山听过,民风极好,多数是退下的边军,其中两个人最为出名,一个是屯长独眼婆婆,为人刚正,另一个是姓贺的女人,害群之马,这两个人几乎就是靠山屯两个鲜明的对立形象,但总的来说靠山屯的名声在当地的村子还是最好的。他还听说,要进靠山屯可不容易,第一个就需要独眼婆婆点头,而独眼婆婆不是那么轻易点头的,这一带从上边要求发展人口到现在,靠山屯也不过二百来户,十几年新进的人家还不过五十,可见要求有多严。 村子好还是很重要的,潘小山也希望能进靠山屯,可看到村婆婆带来的女人失望了,都三十多岁,有的快四十了,他不愿意嫁给这么大的女人,本来以为不可能进靠山屯了,没想到村婆婆说还有一个要她代替相看的。 “这丫头是今年春天来村的,叫龙静,就一个人,十八,长得比你高,力气大,能干活,心眼不错,直性子,盖的是别墅,鸡鸭鹅狗猫都有,还有几只羊,会做饼子,听说还能卖点钱,多少不知道。我老婆子从来不撒谎,每个字都是真的!我敢说你要是跟了她,绝对冻不着饿不着!这个我能保证!” 边乡绅搭话道。 “人我也见过,白白净净的,挺俊!” 他听着有点动心,只是没看到人心里没底,不过村婆婆在传言里形象高大光辉,他相信村婆婆不会骗人,另外女方都这么放心叫村婆婆相看,他也该放心才是,真要是和村婆婆说的那样确实不错,最终答应了。但还不忘给自己留个后路,要是看了人他不愿意村婆婆别勉强。 村婆婆答应了,似乎对他更满意。 他不知道龙静压根就没想要娶亲,也没想到村婆婆满意他的伶俐,是因为想着龙静心气高,找个相貌好聪明的龙静肯定就能答应。 到了村子村人淳朴热情地张罗着喜宴挂小鞭,一派热闹祥和,这叫潘小山感到心里暖暖的,而当村婆婆指着龙静的土别墅告诉他。 “这就是龙静的家!” 潘小山眼睛亮了,楼啊!在南方木制的小楼很多,到了北方住家几乎没有楼,乡下更别说楼了,像样的房子都很少见,像这样的别致小楼在江南也没有,更别说这里了,立在那简直是鹤立鸡群。再看看院子,鲜花似锦,碧绿如油,整整洁洁,真是越看越喜欢! 边乡绅也跟着来了,一方面喝村子新人的喜酒,一方面担心龙静这小丫头相不中潘小山。她和村婆婆多年的老交情了,知道村婆婆的脾气不好,怕这一老一小吵起来。 “这就是你说的别墅?”边乡绅也是第一次看到,“那小丫头盖的?可真了不起啊!”很惊叹。 “她也就动动嘴!”村婆婆虽然这么说,可也看出很得意的样子。 边乡绅知道这老婆子听别人夸奖自己村里的人比夸她自己还高兴,笑道。 “你这老货!心里不知道多美呢!” 村婆婆像进自己家一样,抬开了大门,招呼两人进来,屋门锁着,进不去,就带着他们屋前屋后看,介绍着。 “这茅房比我那都干净啊!墙壁都贴了石片,这要费多少功夫啊!” “这是羊圈,这是鸡舍,鸡舍这样的……” “鸡舍也这么干净!” …… “汪汪!”夹着几声被拴着的宝贝不满的叫声。 村婆婆嘴上说着。 “瞎干净!”可嘴角还是不住地往上翘。 潘小山震撼最大,房子可以这样盖,茅房可以这样干净,鸡舍可以一层层的,看完了院子扒着门缝往里看,看到的还是门,从窗户看,看到的还是窗户,那边还有楼梯,可惜进不去。 “这房子冬天不能冷了!”边乡绅道。 “冷啥,里三层外三层的,你没进屋看呢,火墙、火炕,炉子,不知道费多少柴火!” 卸完了东西,村婆婆回去送车,边乡绅也跟着去了,潘小山留下来等龙静。 如果说先前还有动摇的心思,现在在看到这样的房子和院子再没有一点动摇了,住在这里多好啊……潘小山一个人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越看越喜欢,能盖这样的房子,能收拾出这样院子的人能坏到哪去……当看到龙静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体健貌端,白白净净,带着家乡女子的清秀,而那高挑的身材更是他一直期望的。年纪看上去不到十八,也就十五六,干净整洁的衣着,头发,整个人看着是那么的舒服。 “你是龙静吗?” “我是,你是?” “我姓潘,叫潘小山,你叫我小山就行。”潘小山很高兴,略有些腼腆地回答,过去去拿龙静的手上的东西。 “啊,不用!”龙静忙拦住了,“你,是找我吗?有事?” 这时候龙静还糊涂着,看到屋门口的石阶上堆着大小物件,粮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吗?”潘小山带着点扭捏地道。 “知道什么?” “村婆婆叫我来的。”潘小山小声地道,“…….这都是镇上一些人给的,还有边乡绅,这是粮食,村婆婆还给了钱……”潘小山岔开了话,介绍道。 龙静等他说完才小心地问。 “村婆婆是要你住在这里?” 潘小山看了龙静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嗯!”脸上还带着点嗔怪的羞色。 “为什么啊!” 龙静真的一点都没反应过来,对方脸上发红还当是小孩子不好意思。潘小山长得小小巧巧,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在龙静看来可不是孩子吗! “你是谁家的孩子?你父母呢?新来的吗?为什么叫你住我家啊?” “我不是孩子了,我是大人……你真不知道还是故意的!”潘小山有点羞恼。 “我真不知道啊!”龙静一脸茫然。 “你叫村婆婆干什么去了你不知道吗…….你问村婆婆去……”潘小山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声了。 龙静一脸的莫名其妙,放下东西,转身去找村婆婆了。 这也怪不得龙静,潘小山十五岁,江南男子普遍个子小,十五岁也就一米四十多,这两年来颠簸流离,吃不好睡不好,身体瘦瘦弱弱的,又长了张娃娃脸,又怎么会联想到这是村婆婆给她找的小老公呢! 潘小山看龙静走远,也跟去了,出院门没忘把大门关上。 对面院子的龙曦正坐在屋子窗前缝补衣物,从头到尾看下来,他当然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没来由的有些烦。 29 小老公啊小老公 村婆婆和边乡绅正坐在张婶家的大门前给一群村民妇女布置待会的婚礼任务。因为村婆婆的眼光过高,靠山屯两年都没有这样的喜事了,今年终于结成了四对,大家都很高兴,你言我语十分热闹。 龙静顾不上听这些,挤进来。 “村婆婆!” “呀,小丫头回来了!”张婶提高声音打招呼。 “看到你夫郎了?”村婆婆看了她一眼。 “看到了,我就是为这事来的!村婆婆,你出来一下,我想和你单独谈谈。”这么多人也不好说。 “啥?”村婆婆独眼一翻,“单独谈谈?”哼了声,“有啥话就这说吧!” 边乡绅一看事情要坏,龙静的脸色可不像高兴的样子,连忙拦道。 “你这老太婆,摆啥谱啊!快去快去!” 村婆婆不动弹,直接问龙静。 “咋地,你没看上?” 村婆婆不在乎在这说,龙静也豁出去了,但还是压着火气道。 “村婆婆,这是人生大事,你不能没经过我本人同意就做决定!” “我没跟你说吗,你不去啊!你怪谁!现在叫唤上了,早上干啥去了,给你说了多少天了!”村婆婆火倒上来了,“那娃有什么不好,你是说年纪还是长相,还有灵透,那点配不上你!你说啊!人家还是识字的,还能记账,你还不满意了,你以为你是谁,你想找什么样的,皇子要不要,想要人家看不上你!小丫头,我告诉你,进了这村就得得听我的,这是靠山屯的规矩!你还翻天了!赶紧滚回去,收拾完了到村口!” “行了,行了,老太婆少说几句啊!”边乡绅连忙劝。 张婶也连忙道。 “你这老婆子,怎么跟孩子说话呢,小丫头不懂事,你教啊,吵吵把喊干啥玩意啊!” 边乡绅这边又说上了龙静。 “小丫头,这可是你不对了,我听孙婆婆说了,头半个月就跟你说了,昨晚上又说了一次,今早还去找你了,你不去,村婆婆就只好替你相看了,啥事也没成家重要啊,你现在不满意了,这人都领回来了,也是个没家的苦命孩子,你说你不愿意往哪送?小丫头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是啊,小丫头,你还小,村婆婆多大岁数的人了,什么事没经过,这也是为你好!” “村婆婆也是一片好心,我也看见你那个夫郎了,娃真不错,看着就伶俐!” 七嘴八舌地帮腔。 说来说去,很明显都是站在村婆婆那边压制龙静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二凤挤到龙静身边,趴在她耳边道。 “你还是快回去吧,跟这些老太婆没道理讲的!再说下去就要骂你啦!” 龙静都有点懵了,自己不过说了一句话,就招来这么多话,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村婆婆!”龙静不打算放弃,加重了口气,“我是说,我都跟你说了,我要自己找,不用你跟我找,我想自己找,我说了,我说了不止一次啊!”有点语无伦次。 其他声音都没了,都看向村婆婆。 “你想找谁?啊?你说啊!”村婆婆独眼咄咄逼人地看着龙静,“我告诉,你别给我想那些没用的!老老实实过你的日子去!” 龙静气死了,真的快被这个老太婆气死了,现在也听出来了,要不是自己对龙曦有心思,估计也不会给她弄回个人回来。 “你怕她了吗!我不怕,凭什么啊,我为什么不能!村婆婆你欺软怕硬!你就知道欺负我,你有本事去管她啊!我也把话说明了,我要自己找,我就是要自己找,你找的再好我也不要!” 虽然大家都不明白龙静口中的那个她指的是谁,也不知道龙静说的啥意思,但还是被龙静的强硬态度给惊住了,愣愣地看着这个新来的小丫头。 “小丫头,你还真翻天了!”村婆婆忽地就站了起来,拿着大烟袋就要上去,“今天我非要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好歹小丫头!” “村婆婆!” “老婆子啊!” 张婶、边乡绅,李婶,还有其他的婶,忽地上来抱住了村婆婆,一边劝,一边叫人把龙静拉走。 村婆婆在这边跳着脚骂,骂得挺难听。 正闹腾着,忽然曲大叔喊了一声。 “小丫头啊,你那个夫郎往东边跑啦!”上来一把就把龙静往外推,“快点去追回来,那边又是山又是林子的,别出啥事!刚才我可看到了他站在那听了半天啦,哭着跑的!” “对对,可千万别出啥事,小丫头你快点去,把人追回来再说!” 龙静闻言愣了下,也害怕了,万一想不开,这个年纪的孩子正处于叛逆期……撒腿就顺着土道往东追去。 “对,就朝那道上跑了!”曲大叔高嗓门,又提醒了一句。 “你怎么不拦住啊!”二凤也急了,也要去追。 曲大叔一把拉住她。 “你凑啥热闹!人家是追夫,你跟着算哪门子事!赶紧消停会!” “我,我是帮忙啊!” “要帮就在这呆着!”曲大叔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跟村婆婆等人说,“追回来我保证啥事也没有了!” “你咋知道!”二凤惊奇地很。 曲大叔嘿嘿笑了。 “你大叔我牵的红线保得媒没一千也到了八百,像这种事见多了,就是闹性子。别看小丫头死活不要的,不要还这么急着追!看着小夫郎一哭多硬的心都软了!” 张婶哈哈笑了。 “你还真是有经验,也是,这丫头心本来也不硬!”然后有埋怨村婆婆,“你也是,都这么大岁数了,脾气咋还这样!” 龙静不在了,村婆婆也不骂了,黑着脸道。 “吃饱了撑的!好日子过惯了,作事!” “行了!”边乡绅道,“你少说几句吧!撅嘴骡子不值驴钱!” …… 龙静追得及时,很快就看到潘小山下了土道正往一片林子那边跑。 “潘小山,你站住!” 潘小山顿了顿,继续跑。 林子边有个水渠,夏天存的水,一般都两三米深,两边都长着半腰深的草,不知道的很容易掉进去。 “别往那边跑!” 潘小山还偏偏就往那边扎。就在接近水渠的时候,龙静急了,一个跨栏式的动作,抓住了潘小山的后背衣服。 “放开我!”潘小山还是往那边张牙舞爪地努力,其实这时候已经看到草掩藏起来的水渠了。 一般这种情况,大多数人都会这样,越是有人拉你就越想要跳进去,不拉反而好些,可也有人不拉着还真会跳下去,龙静当然不能冒这个险,另一支胳膊从后面怀抱上他的腰,半抱半夹着往回走。 “放开我!放开我!” 潘小山手脚乱蹬,大叫着,可龙静力气多大,使出全身的力气也没有撼动龙静一个指头,情急之下一口咬上龙静的胳膊。 忽然传来的疼痛,叫龙静手一松,潘小山掉到了地上。 “你咬我!”龙静一看都见血了,一下子就恼了,“你以为我愿意管你……” “哇——”潘小山爬起来就扑了过来,扎进龙静的怀里,抱住龙静的腰嚎啕大哭。 龙静声音嘎然而止,惊愣住。 30 我当你姐好吗 龙静最怕别人对她哭,或者说最烦,尤其是男人,虽然潘小山还算不上男人,只是个男孩,可这一哭还是叫她心烦意乱,愣了下神就赶紧道。 “你别哭啊!你哭什么啊,你别哭了,快别哭了……”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手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放在潘小山的后背上,拍着,“别哭了啊,那边有水,你掉下去就没命了……你哭什么啊,有什么话你说,快别哭了啊,我带你回去,行吧…….别哭了,可别哭了,你一个男孩子哭啥啊……” 潘小山哭得更厉害,龙静说得口干舌燥,无济于事,最后闭了嘴听潘小山哭,看着前方发呆。 不知哭了多久,潘小山终于慢慢止住,改成了小声啜泣,龙静大大松了口气,听人哭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煎熬,从裤子的口袋里摸出几块草纸,这是用来上茅房用的,递给他。 “擦擦鼻子。” 潘小山迟疑了下接过来,离开龙静的怀里转过了头,擦着鼻子,继续啜泣。 龙静看着他瘦弱的两只肩膀,想了半天开口道。 “你刚才听到的那些,我并不是针对于你,而是……我没叫村婆婆那个…….就那个,了……所以我今天没去,我没想到她自作主张,我的意思是,是,我想自己找一个……”说到这慢慢理顺了思路,说的流利多了,“结婚,啊,是成亲,是人一辈子大事,不能儿戏,两个人都愿意才行,一个不愿意也不会幸福。我们之间是误会了,现在说清楚了就没事了……” 潘小山忽然道。 “我家在南方,我十岁就被爹娘卖了,我伺候公子,公子对我很好,教我识字、算数、记账,那是我过的最快活的日子……” 潘小山背着身静静地讲述着自己的身世,偶尔还夹着几声抽泣。 龙静默默地听着,像是看到一个最底层弱小男孩挣扎活下去的半生。 “……我庆幸我活着过了那个冬天,可我没想到自己又被卖了,两次都险险被打死,我才决定嫁人……我什么都能做,做饭洗衣针线,地里活也能干,我只想吃饱,冬天别冻死,不被卖不被打,安安静静地过下去……”慢慢转过头带着乞求和期盼看着龙静,“我没地方去了,别赶我走行吗,我真的什么活都能干……我不想再去伺候人了,说不定哪天就被卖了,也说不定哪天就被打死了,求求你,求求你……”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龙静听着,看着,心也像是被潘小山的眼泪泡化了,忍不住想自己真幸运啊,假如她沦落到这个地步,又该怎样?还好她有一把子力气,在这个村子可以活的自由些,至少不用担惊受怕。 “你别哭了。”龙静声音软了下来,温言道,“你看这样好不好,我比你大,你,要是愿意,把我当你姐,你就安心住着,等你大一些在考虑亲事。我看你也就十二三岁,你还是个孩子,你还不懂成亲意味着什么,等你懂了再说好吗?” “我十五了,我什么都懂。” “十五啊?还没成年呢。”龙静笑笑,过来,双手按上他的双肩,弯下身真诚地道,“我也是外乡人,也有弟弟,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想有个家,出门在外希望有人惦记着,可我知道有些事不能冲动,一冲动就会犯错误,将来就会后悔。听我的好吗,我们姐弟相处,等你长大了,嗯,三四年后,在谈婚论嫁。好吗?” “和你吗?” “嗯?” “三四年后,和你谈……吗?” “我不说了吗,我当你姐。我相信你会找到最好的,也会找到你最喜欢的。” “要是那时还找不到……你会赶我走吗?” “不会!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家不就是这样吗?” 潘小山感受到肩上的重量和温度,心里忽然涌上种信任和踏实,轻轻点头,答应了。 31 村婆婆没有放弃 谁也没想到龙静竟然认了潘小山做了弟弟,这个结果叫村婆婆等人很是无语,可也从这件事上看出来了,说得好听点,龙静很有个性,说得难听点,就是一根筋的犟种。 这件事给龙静带来了好处就是,以后凡是有关她的事没人再会自作主张,包括村婆婆。 对于龙静不娶潘小山村人全当娱乐新闻了,可村婆婆毕竟不是只管过自己日子的普通村人,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一方面是龙静这样做叫她失了威信,以后再有什么事,别人有学有样怎么办?另外就是她知道龙静一定还惦记着龙曦,这个隐患不解决寝食难安。 其实村婆婆这么想除了考虑村里的安定都是为龙静着想,这几个月下来,村婆婆虽然对龙静的来历还抱有怀疑,可还是喜欢上了龙静,原因是龙静身上有和她一样的特征:正直。 为了护住这个不知好歹的小丫头村婆婆可算是费劲了心思,结果对方还是没买账。不过姜还是老的辣,得知了龙静认了潘小山做弟弟,冷哼了几声,没在反对,只是事后和潘小山单独谈了好长时间。 谁也不知道村婆婆说了什么,只看到潘小山去时没精打采,回来却是精神大振。 小丫头,给我老太婆玩这种缓兵之计,你还嫩得很! 也是,人家村婆婆跟着大帅戎马半生,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大小把戏玩不知多少,还摆不平龙静一个外来的小丫头,那可白活了。 村婆婆没找上门理论,龙静认为村婆婆大概知道错了,这么一想,觉得自己当着村人的面卷了村婆婆的面子也有些不对,虽然当时是村婆婆执意不肯和他单独谈的,但作为一个小辈不能计较这些,所以当着村人面给村婆婆道了歉,村婆婆哼哼着骂了她几句,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别怪那老婆子,她是一片好心!”张婶对龙静道。 龙静知道村婆婆是一片好心,可并不代表什么好心都能接受,作为一个现代人,有着强烈的独立自主意识,至少这样的好心是没法接受的。不过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她不会怨恨村婆婆,相反,对这个独眼老婆子有种天生的亲切,感觉像奶奶。 村里的集体婚礼龙静还是参加了,只是从新人变成观众,解决了麻烦也给予最热烈的掌声和祝福贺喜着新人。 这时候还没被村婆婆谈过话的潘小山,看着热烈的婚礼现场有点失落,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不甘的。 而龙曦知道是这么个结果,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傻丫头啊,哪能这么简单呢……然后说不出来的一种轻松?愉悦?或者飞扬?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一刻的感受,甚至都忽略了。 这一下午就在村里的集体婚礼中过去了,傍晚,龙静带着潘小山回到家,指着厨房北面那铺炕道。 “今晚你先睡这,明天我去买张席子把那屋炕上铺上,你再搬过去。” 只有龙静的卧室和厨房这铺炕考虑到用的时候多,铺上了席子,其余屋的炕都还裸露着。 “那你呢?”潘小山看到屋子的眼神不亚于先前看到院子的惊奇,东看西看,眼睛不太够用了,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可以看,只是布局特别。 “我住里面那间屋。”龙静指指东面走廊最里头的门,“你来,我带你看看,这里是刷牙洗脸的地方,这个是洗脸的盆子,这个是洗脚的……这里是洗澡的地方,这个是更衣间,就是换衣服的地方,在这里烧水,很方便……这间屋子是放厨房用具的……这边是客室,这边就是你住的屋子,靠着厨房,冬天炕热得快。你不怕冷吗,正好这是炕头。现在夏天每天就烧一次火,住着也不是那么太热……多数在西边那个锅台做饭……这间屋是闲屋。这是我住的,进来看看吧……这是毡子,我用布做了个毡套,好看吗?” 潘小山进了龙静的卧室,南炕,铺着席子,正中铺着龙井说的套着布套的毡子,上面是用不同的布拼接成的,看不出好看,倒是感到很穷。 龙静也看出潘小山的表情来,暗自汗了下,自己拼接的是印象派江山图,好吧,没人欣赏得了,自己欣赏好了。 “好看。”潘小山还是言不由衷地评价道。 龙静不信。 毡子南头里叠放着被褥,上面是个长方形的枕头,枕头没有补丁,被褥都带着补丁,不由想到,龙静家境并不富裕,如今又多了自己…… “……我能缝补衣服,我还能绣花,我打听了镇上有铺子收这样的活……”潘小山站在炕沿边垂着头道。 龙静没跟上他的思路,上炕扯下自己的薄被子和枕头抱着往外走。 “你先安定下来再说。今晚你盖这个,别嫌弃,我前两天洗的被套,昨天还晒了,等明天我给把你的被褥做出来。” “不用,我,我盖衣服就行!” “夜里凉!我是你姐,你得听我的!”龙静把被子放在厨房的炕上。 “我自己做,我能做的!”潘小山又连忙道。 “你,你可没我做得好,别不服气,我不会绣花,不过缝缝布你一定不如我的!这个你就不要争了。放心,有的是活等你干呢,你既然是我的弟弟了,我就不会跟你外道了,等明天我给你分配工作,今晚你先好好睡一觉。外头有晒得水,待会你洗洗澡…..先用脚盆洗脚,再用脸盆洗头,最后再洗澡,别忘了这个过程。” “……嗯。”潘小山愣着神道,还没听说这么洗的。 “快洗去吧,趁天还没黑,我去给你赶制一套睡衣。”龙静说着急忙回自己屋去了。 “我是想说我能赚钱的……”潘小山看着龙静的背影喃喃地道。 他没注意龙静后面的话,龙静叫他快洗去,就赶紧翻开包袱,取出一套换洗的衣服,拿着去了洗浴间,端着洗脚盆出来,屋门前有一大木盆水,这是白天晒得,在夏天除了喝得要烧水洗用的热水都是太阳晒的。 取了水洗脚,又洗头,等准备洗澡的时候,龙静拿着一沓衣物和一双木屐,还有虱子药送过来。 “我给你放这了,洗完了换上去睡吧,我来收拾。” 潘小山等龙静走了好奇地打开衣服,一共两件,上衣是个宽松背心,下衣是一条七分裤,腰带是穿的布绳,质地是细薄的棉布,还是新的,没打任何补丁,再翻看裤子里的缝隙吃了一惊,这么细密的针脚! 32 做事的风格 潘小山终于明白龙静为何能说出那样的话了,这样的针线他确实做不到。 她是个女的啊!潘小山难以置信,还很郁闷。 也许是有了着落,也许是龙静能叫人安心,潘小山这一晚睡的很踏实,而龙静此时正在小屋里给潘小山赶制着衣物。 龙静是个急性子,什么事都必须做利落了才能睡下,这个利落还是全方面的!就拿给潘小山做衣物来说,现在是夏天,潘小山本身又有衣服可换,用不着再做,更用不着点灯熬油地做了,可龙静不行,一定要都做出来放在那才行,不然心里就像有事似的。 可能是寒号鸟的阴影太大了。 又做了一身换洗的夏天睡衣,款式和之前给潘小山的一样。然后是两身夏天穿的外衣,合体的裤子,穿的布绳裤带,左右插兜。套头、鸡心领、七分袖的上衣,下摆长到盖住屁 股。用的是从村婆婆那领来的粗麻布,透 气、凉快,是乡下人常用的。 四条平 角裤 衩,穿的松紧带,用的是轻 薄棉布。 四身内衣,细棉布,松紧带,这是用来春秋冬里面穿的,上衣圆领,稍肥些,裤脚和袖子稍长些,这是考虑到过几个月穿的时候潘小山就会长胖长高,穿着合适。 想的真是很周到! 两身夹衣,布绳裤带,插兜,上衣对襟,立领,没有钉扣子,打算叫潘小山自己打算盘疙瘩,就是用布做的盘扣。在现代农村做棉袄用的几乎都是盘扣,这个龙静不会,从现代带来的扣子又有数,不能浪费。另外也考虑到这里没有扣子,她忽然弄出来一个,太引人注目了。 夹衣都是旧衣服改制的,因为到时候穿夹衣需要穿内 衣了,不贴 身,用旧衣服没问题。 这些旧衣服是龙静那时候领到的捐物,开水烫过,洗了,暴晒了,算是三次消毒,又是外穿,用起来没多少心理障碍。 最后是五双袜子,都是新的细棉布,春秋穿的。这里的人夏天不穿袜子,直接一个木屐完事。 有的人能强悍到一年四季不穿袜子,龙静小时候在老家就没少看到这样的人。 冬天的袜子龙静打算用羊毛线织。 除了衣服又做了六双长到盖住大半手腕的手套,都是旧的打着补丁的粗布。这是用来干活戴的,保护手,还干净。 一般干粗活、脏活龙静就戴上,只有做饭的时候才用手,不像现代有条件,做饭也带着胶皮手套。 做完了这些开始做被褥,被套褥套都是原来的捐物,里面拆洗了,棉 花 弹过了,原打算用来做冬天的被子,不想来了个潘小山。 龙静先用一块新 细棉布和旧的布拼凑一起,用缝纫机扎上三面,从开口处把棉套塞进去,弄平,用缝纫机扎好开口,再用手针纵向行上四趟,针脚很大,拱针。就是把两面的布和棉 花 缝在一起,不然棉 花回滚包。最后再用缝纫机扎一个稍大一点的布口袋套进去,开口用手针缝上,行得是拱针,针脚大些,到时候拆洗直接拽线疙瘩就能扯下来,这样可以反复用,直到线糟了为止。节约得很。 这样做被褥,只要是棉花套,速度很快,还很省事。 套上的也是一面新棉布和一面拼凑缝制的旧布,新棉布的那面自然是贴身了。 都缝制完做了个枕头,就是两个长方形的口袋,一个装上荞麦皮,这是上次装枕头和村婆婆要来剩下的,另一个一套,里面的开口用缝纫机扎上,外面的开口用手针缝上,拱针,埋线是多缝几针,倒埋线不好拆。 都做完了也到了半夜。 龙静叠好,放起来,这才吹灯上炕睡觉。 不要以为这是龙静对潘小山多好,母性发作,这只是龙静做事的风格,认真严谨,责任心极强,所有的事只要想到了就提前准备,不管对自己还是对别人,对任何人。 天蒙蒙亮,村子人都起来了,龙静也起来做早饭。 这边的人都吃两顿饭,早上起得很早,下地干活,九、十点钟回来吃早饭,再去干活,中午夏天会休息一会,第二顿饭在下午三、四点钟吃,吃完再去干活,直到天黑睡觉,中间饿了吃干粮。龙静受不了这养的饮食习惯,饿了干嚼干粮胃也不舒服,没条件就算了,有条件自然不会和自己过不去,一天正常三顿饭,有时候晚上加班,就是顶着月亮地割草,回来还要再吃一顿。 早上的饭是高粱稀饭,不管爱不爱吃,也和其他粮食掺和着吃。用猪油炖的豆角、贴的玉米面饼子、煎了两个鸡蛋、手撕凉菜。生菜、白菜、香菜、葱、苦菊用手撕开,拌上酱,实惠简单。 这个菜不能用刀切,不然有刀锈味。还要随吃随撕,时间长了味道就差了。 这么丰盛的早饭?潘小山很意外,在乡下早上都不做菜,只有中午,或者晚上才做,更别说还煎了鸡蛋,这是因为他吗?这么一想就有些不安了。 “那个……我吃什么都行,不用……”这么丰盛。 龙静笑了。 “别想那么多,平常我也这么吃。” “啊?” “只有吃好了身体才好,才有力气干活,人活着吃可是大事!来尝尝我做的酱,味道怎么样?” “……好吃!”潘小山更惊讶了,“你还会做酱?” “一个人在外面要想过得舒服些,有些事不会也得学着做。对吧?” “嗯!” “快吃吧,吃饱了我给你安排活!鸡蛋你一个我一个。”往他碗里夹了一个鸡蛋。 龙静一点没见外,吃完了收拾好不客气地给潘小山派了一大堆活。 每天冲洗一次厕所,就是用水瓢舀着水倒在下面的斜石板上。每天打扫一遍鸡鸭鹅兔子羊舍,然后是喂它们了。 “宝贝你别管了,怕咬着你,这些都归你管,羊草不用你割。除了喂草,每天给它们吃点高粱米,一只羊三小把就行,兔子给它们劈白菜,混着青草喂。鸡鸭鹅用高粱米糠拌野菜喂。有时间你拿着麻袋去墙外抓点蚂蚱,虫子什么给它们吃。嗯,你先干着这些活,其他的不用你管。有问题吗?” “没有!我都做过的!” “行,到时候我可要检查的!不合格要重做的!”龙静说着把手套给他,“干活的时候戴上它,干净,还能保护手,不要怕麻烦,一定要带着,还有要换那件干活的衣服,干完活进屋要脱在车棚里,别带到屋里去。听见没有?” “……嗯!”潘小山愣愣地点头,还有这样的规矩,接了过来,一看五个指头的手套,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去做糕饼了,一会去镇上,家就交给你了!对了,进屋一定要换鞋!” “嗯!我记住了,换衣服、换鞋、戴手套!” 龙静这才去忙。 潘小山看着龙静去忙了,这时候他忽然就感到自己真是个孩子。明明年纪差不多啊,怎么一下子好像她就是大人,自己反而成了孩子了呢?潘小山很不明白。 33 又接了一活 龙静发现有个人真不错,至少她不愿意干的活都可以交给他。 一直以来洗厕所、扫那些粪便就是上刑,现在终于有人做了,说不出的轻松,连带着心情也好多了。做出了糕饼,挑着往镇上送去,潘小山送出了院门,叮嘱着龙静要早些回来,路上小心,龙静被关心的心里暖和和的,在这个世界上她也有人惦记着了,不错,有进步! 龙静是一个极为满足的人,一般满足的人都很乐观,这种精神也容易传染身边的人,到了苏秀衣铺子,小伙计们看到龙静脸上洋溢着明快的笑,不管多烦心心情也会好很多。 [文]“小龙女,啥事这么高兴啊!” [人]“是娶夫了吗?可别忘了请我们喝喜酒啊!” [书]“别胡说!小龙女每天都这么高兴!” [屋]“哪有那么快!”龙静放下担子,“我认了个弟弟!昨天的事!” “认了个弟弟?多大啊?咋认得?” “十五!流落到我们村的。”龙静简短地解释了几句,没有多谈,而是直接问起订餐的事。 小伙计一听送餐,一拍大腿。 “看看我这记性!苏敬小哥昨晚上关照过了,答应订餐了,一天两顿,一人十四文。”说着紧张地问,“小龙女,这个价钱你要是嫌少我们自己再添点,你是知道的,我们是真的爱吃你做的糕饼,不过别叫我们添太多。” 龙静笑了。 “不用填了,十四文就十四文吧!夏天好说,冬天你们打算怎么办?” 小伙计一听龙静没抬价,夸张地松了口气。 “冬天这烧炉子,在炉子上热热。对了,小龙女,从明天开始你就可以送餐了,明天做啥好吃的?” “嗯……暂时保密!” “切!” 说话间,左右铺子的小伙计过来卖糕饼,听说龙静要送餐,自发地出钱也要订餐,价钱一样都是一人一天两顿十四文。 龙静借了纸笔,一一记上,那手破字和错别字又惹来小伙计们一通好笑,有人要帮着记,龙静拒绝了。这里的人写的是繁体字不说,用的也不是阿拉伯数字,而是苏州码子,这还是考大专的时候看到过,〇〡〢〣〤〥〦〧〨〩〆,这就代表零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排好顺序还能顺下来,使用实在不习惯。 “别看不好看,还有错别字,可我自己认的!”龙静解释着,心想有时间一定要学认字了! 这一会功夫加上苏秀衣铺子的三个伙计外,又有了十个其他店铺伙计订了餐,有的订一顿先吃着看,有的是订一天的,还有的订三天,都是吃完再给钱。 挑着空担子出来,对面一家店铺的掌柜的招手叫龙静过去。 这家是个针线铺子、做衣服、收荷包、香囊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是父子开的,儿子二十多岁,长的很纤细,姓锦,都叫他锦哥,父亲五十几岁。听说是南方来的。 在这里买了两次糕饼,对方好像不是很喜欢吃,龙静就没再来。 “大爷有什么事?”龙静把担子放在门口问。 锦父亲身材瘦小,长得挺精神,笑呵呵地道。 “我听说那边的铺子伙计跟你订餐了?” “是啊,大爷你也要订餐吗?一天两顿,十四文!” “是啊!我先订两天的,两个人的,这是钱。” “明天我送时候你再给就行。”龙静借了纸笔,从怀里掏出纸,在下面记上。 “龙姑娘,能不能送米饭?我们是南方人,吃面有点吃不太惯,小米、高粱米都行!清淡的菜,也用不着太多的荤腥。”锦父亲声音很绵软,听上去很舒服。 “我说呢,大爷不爱吃我的糕饼,原来喜欢吃米饭啊。” “呵呵,龙姑娘做的糕饼很好吃,要不然我也不会订餐了。”锦父亲见龙静答应的很痛快,高兴起来,连忙介绍,“龙姑娘,这是最新收的香囊,荷包,你看看喜欢哪个,送你一个玩吧!” 龙静摇头。 “我不太喜欢这东西……”忽然心一动,想起了自己的缝纫机来,“大爷,你们这是不是给人家定做衣服?” “是啊,都是锦哥缝制,我那儿子针线可好了,我老了,眼神不太好了,全靠锦哥支撑着。” “我能拿回家去做吗?是这样的,我弟弟针线也不错,我想接点活给他。” “这个也可以,只是需要压点钱。龙姑娘,我不是信不过你,实在是……”锦父亲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龙静理解,在现代做手工计件拿回家也要交押金呢,“多少?” “嗯,你先做棉布的吧,一件衣服十五文,工钱五文,要是绣上花……” “大爷,我只管缝制,啊,绣花我弟弟不会。” 锦父亲听着有点玄,会针线一般都会绣花,不会绣花针线也好不哪去,可话既然说了,只好勉强同意。 “那就只有五文了。” “五文也行!”比没有强,反正缝纫机闲着也是闲着。 这里的衣服都是裁好的,锦父亲给龙静包了两套棉布衣服,龙静交了押金,把衣服包袱背在身上,担着担子走了。 很少露面的锦哥在龙静走后出来,不满地道。 “爹,你怎么能信一个没见过的人针线,赔了布是小事,有损我们招牌可是大事啊!” “锦哥,爹不是担心你的眼睛吗!好了好了,你放心,就是缝制衣服,又不绣东西,一般过得去的针线就行!” “这的人那么笨,过得去的针线还没见过呢……爹,你可真是的……”锦哥还是不满意。 其实锦父亲也有点后悔了,可又不能说。 龙静并不知道这些,挑着空担子去器皿铺子,买了二十个直径二十厘米的小木盆,一把木筷子,又卖了白糖、醋、花椒大料、盐,和一大坛子猪油,最后买了席子,和一条新毡子。这是给潘小山买的。 回来遇上了小花三个孩子,请他们吃完了杂面馒头,回去的时候快过晌了。 又有钱赚了,龙静哼起了现代的流行歌。 “送你送到小村外有句话儿要交代, 虽然已经是百花开路边野花你不要采,记得我的情记得我的爱记得有我天天在等待,我在等着你回来千万不要把我来忘怀……” 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34 谁也不愿意放弃 龙静连扛带拎又夹挑着担子回了家,潘小山一看吓了一跳。 “咋买这么多东西!”连忙上来接过毡子,又要接席子。 “你先放下吧。”龙静小心地把担子放下,又把席子放下,从担子里面端出小木盆,这才抖了抖手,“真费劲啊!”东西倒是不沉,就是零碎太多,不好拿,“你把这个糖、油盐端进去吧,小心点!” “嗯!”潘小山先捧起一样往屋里走去,“咱家还有油盐呢!” 龙静一边夹着席子,一边夹着毡子进了挨着厨房的东屋。 “明天要往镇上送十几个人的饭菜,我怕不够。”进了东屋,早上交代了潘小山,地面扫过了,窗子也擦过了,打开着,放了大半天的空气,不再那么沉闷,今晚睡在这里完全没问题。 铺好了席子,龙静去洗了手,从自己屋里抱过来一大堆东西。 潘小山看了,惊讶地跟着进来。 “这是什么?” “这都是给你做的。” 潘小山愣愣的。 龙静取下一条拼凑的布口袋把新毡子套上,拿过针线笸箩,拿着针线把开口封好放回去。 “毡子白天铺着,被褥叠起来就行。”铺在靠炕头一点的地方,又把褥子展开给他看,“新面朝上,贴身铺的,叠起来先对齐了,再折一下,放在脚底下就行。这里是开口,脏了,你拽着这个线扯下来,下次好再用。这是被子,也是一样的,开口在这,冬天我再给你做厚的。这是枕头,开口在这……” 无论做什么事,龙静都最喜欢这一刻,很享受,就像看装修最愿意看的是最后的效果图、做完了饭菜端上去摆在客人面前、给家人介绍着买的礼物……这是种满足,是种成就! 龙静给他看完叠起来放在窗台下摆好,最上面放上枕头。 “这是换洗的毡套、褥套、被套、枕套,我给你放柜里了。这是给你做的衣服,睡衣、夏天穿的,我不是给你做了一套了吗,这个是换洗的。这是秋天穿的内衣,夹衣,这是平角内裤。我给你说,这几条内裤都是用松紧带的,这边买不到松紧带,到时候内裤破了,松紧带别丢,留着下次好用。还有,别叫人看着,也别跟人说。外衣我给你挂起来,竖着放,内衣横着放。这是袜子,够你换洗的了……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潘小山开始看傻了,也听傻了,然后慢慢地不知怎么就哭了,情不自禁地扑过来抱住龙静的腰,哽咽着道。 “你是第二个对我这么好的人……公子死了,我以为再也没人对我好了……” “这么感动啊,呵呵!”龙静笑着拍着他的后背,“别想那么多了,小山这么懂事,你家公子喜欢你也正常!我是你姐,照顾你也是应该的。好了,别哭了,哭多了对眼睛不好,看,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都不漂亮了……” 龙静用哄孩子的口气哄着他,潘小山很幽怨,明明自己都是大人了,怎么在她面前就没一点大人样呢?想起今天村婆婆叫他过去说的那番话,很泄气。 “今天村婆婆找我过去了……”潘小山稳定了下情绪道。 “什么事?”龙静警觉起来。 潘小山想起村婆婆告诫他不要跟龙静说,说了龙静跟肯定会跟她闹的,很自然地改口道。 “没什么,就是问问吃什么,怎么睡的……”这么说应该没问题吧。 龙静忽略了潘小山的神情,闻言放了心。 “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呗!”潘小山水灵灵的大眼嗔怪地瞪了龙静一眼。 龙静看着那张小娃娃脸,精致的眉眼,露出这样一个神情,扑哧笑了,捏了捏他的脸。 “小屁孩还挺精的!” 潘小山脸顿时红了。 “我不是小孩了!” “是,你大人!”龙静不跟他计较这些转开了话题,“你不是有包袱吗,也放柜里吧,我去给你找个箱子来,你好放零碎!”龙静转身快步去了,回来的时候拎了一大一小的木箱子,都带着锁,“这是我准备用的,你先用着吧,这是钥匙……” “我没什么东西放的!”潘小山赶紧推辞。 “你没攒点钱什么的?没有心爱之物,像你这么大小孩都喜欢收藏点东西。用吧!你收拾着,我去忙了,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风风火火地走了。 “……我不是小孩!”半天潘小山不甘地道,“就你是大人……”看着衣柜离得衣服,两眼又亮了。 这边的男子,从小就表现出爱美的心理,对衣服、首饰情有独钟,潘小山不例外。 也是因为有了潘小山,龙静才对这个世界的男子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龙静烧水,煮了新买的木碗和筷子,消毒,然后才做中午的饭。擀的荞面白面两掺的面条,打得酸柿子卤子,蒸了个茄子,捣上蒜,吃完收拾了,准备第二天送餐的面,放在那发酵,又泡了两大盆小米,准备做糟米条条,忙完了这些拎着镰刀去割草了。 傍黑天的时候,龙静推着满满一大车草从后门进了家,就听前街某处鸡飞狗跳,大人嚷嚷孩子叫,再看潘小山正站在墙头上伸脖子听呢。 龙静不敢叫他,怕冷不丁的一喊他再掉下来,放下车,走过来,不经意地道。 “这是咋啦?” 潘小山正聚精会神听着,龙静说的很随意,可还是被吓了一跳,收回目光,很是不好意思地从墙上下来。 “那边打起来了,不知道因为什么,好像是村婆婆东院的,都打到村口了……你上哪去!”见龙静撒腿往东面跑去,潘小山吃惊地喊道。 “你在家呆着,别出来啊!”跑远的龙静扔过一句话。 35 人不可与命争 有人说,爱情就是一场不理智的行为,龙静觉得那很不可思议,寻寻觅觅这么多年,在对待感情从来没有不理智的时候,不管对男还是对女。 好友小妖评价龙静是一个外热内冷的人。 也许是吧,反正不管表面上怎么看都觉得龙静都是那种热情,乐于助人,好心泛滥,见义勇为的人,可只要和龙静待时间长了就会发现,无论开始龙静投入多少,结果对方不但不感谢还会反过来伤害,龙静都会毫不犹豫地将之前抛开,从此陌路。那是真的陌路,没有任何余地,从里到外的陌路。 这样性格的人其实是很冷清的,甚至是无情的。 可龙曦竟成了例外。 每次听到有关这个人的事,龙静都会情不自禁地冲上去。 难道真的是因为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第一个人是龙曦的缘故吗,还是说前世修来的一份缘分? 不管怎么说,放不下,怎么也放不下。 龙静的心从没有这样急切过,跑到了村口,就见几十个村民围着几个女人理论,扒开人群,见到龙曦半蹲跪在地上,紧紧抱着小谨诚,脸深深地埋着,看不到什么表情,两肩在微微发抖,地上有些血迹。 “怎么回事?”龙静冲了过去,担心地问道。 “龙姨!”小谨诚怯怯地叫了一声,一脸的泪水,“她们要抓我……”哭声不可抑制地大了起来。 只听那边一个女人在嚷嚷。 “……这还是人吗?竟然咬我!又不是我们要来的,是你女人把孩子输给我们了!她借了我们一百两银子,不拿银子就别想叫她回来了!” “你们愿意借她!” “你们活该!” “我们靠山屯的人,谁敢动!” “你们这是把人往死里逼啊!” “借钱叫人家赌,也不嫌缺德!” …… 村里人七嘴八舌地反驳。 龙曦不吭声。 龙静脑袋嗡了一声,一百两,这可不是小数目。这边的银子一两折合铜钱一千文,相当现在的一千块钱,算下来就是一万块钱,一万块钱在现代就是对普通家庭来说都不是个小数目,而按着这里的经济条件来说,相当八十年代的北方农村,一万元就是令人羡慕的万元户啊!可以称得上天文数字了。 一下子就输掉了一万元,不是一般的败家啊!龙静气得不行,一看村婆婆不在,张婶、李婶这些平常也能管事的人都不在,一问才知道去镇上办事了,左看右看,抄起了一张铁锹,就要上去。 龙曦见了,飞快地抓住她的胳膊。 “你要干啥!” “我要叫她们知道知道靠山屯的人不是好欺负的!”龙静心里确实也是这么想的,挣脱了龙曦的手,冲了过去,也没打招呼,一铁锹就抡了上去。 “你…….啊!” 大家都惊呆了,就见龙静的铁锹狠狠地拍在那个正喋喋不休的人的屁股上,直接就给拍了出去,撞到了同伴,一起倒了三四个。 “啊——” 还没等叫完,龙静蹿上去又拍倒了一个。 “都他妈的滚!欺负我们靠山屯没人吗!冤有头债有主,谁借你们钱找谁去!我们没钱赎人,爱哪告哪告去,要死要活都给你们了,以后少他妈地来这套!” 俗话说,打架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一看龙静这架势,这是要拼命啊,几个人也就嘴皮子能耐了,骂着、要挟着,连滚带爬地跑了,后面的村民一起骂着欢送。 “没事了,这帮玩意,就知道欺软怕硬!” “小丫头,好厉害啊!” “小丫头,你刚才可吓死我了!下次可别这样了,一旦砍坏了人是要吃官司的!” 村民纷纷道。 龙静也有点后怕,可并不后悔,这样的人就要一下子镇住她们,不然还会有下次,再下次。 “谢谢大叔大伯,婶子们了!”龙曦给村里道谢。 村人赶紧摆手。 “谢啥,一个村住着!我们也没帮上啥忙!对了,你家女人的赌债可要好好想想,这帮人都是狼,她们就专干这种事,借了钱叫你赌,不把你逼个家破人亡才怪呢!” 龙曦神情没有任何凄惨之色,漠然地近乎木然,点着头,拉着孩子回去了。 村人又议论起来,无非是姓贺的这次赌这么大啊,姓贺的不是还有份朝廷供奉,都赌光了等等。 龙静没心思听,转回身直接去找龙曦。 “你到底是咋想的!再这么下去我看连你也要被她买了!”急得不行。 一直沉默的龙曦忽然道。 “我有办法了,你不要管了。” “什么办法?”龙静赶紧问。 龙曦转过头,淡淡地道。 “你别问了,快回去吧。” 龙静不走。 “你说啊。” “把她的地买了!”龙曦随口道。 “就这样的办法?!那下次呢,你还买啥,房子,还是孩子,还是你自己……” “没有下次了!”龙曦说完便不再说话。 不知为什么,龙静听了这句话只觉得冷飕飕的。 姓贺的赌债最终还是村婆婆出面调节的,一百两降到五十两,加上其他的赌债,一共八十两,全都是由村婆婆找人周旋还上了。姓贺的被放回来,就像个鬼,这几个月开始是赌,后来是被人关起来,折磨的不成人样了。 说实话龙静有那么一瞬间的可怜,可没过几天当听到姓贺的打骂声,那点可怜只剩下了可恨,这样的人就该死了! 那天龙静拍人家铁锹,村婆婆意外地没骂,而是叹了口气,第一次语重心长地对她道。 “我知道你看上了姓贺的男人,要是换一个,老婆子也就成全你了,可姓贺的当年保护一方百姓,立下赫赫战功,后来又情愿留在这里,除非她死了,要不她的男人谁也动不得。我答应成全你,那些人也不会答应,最终会害了你。小丫头,你还小,不懂这种同袍情份有多深,好好回去过自己的日子吧。这都是命!人不可与命争……” 最后龙静听到村婆婆说道。 “……要是现在还打仗,老贺还是那个老贺,也不会变成这样……唉,没福享受好日子啊……” 龙静心里很难受,半宿没睡觉,不停地干活,第二天送餐的菜洗出来,用水生上,给潘小山用羊毛线打毛衣,打了会,心烦,放下,给鞋底子钻眼,可还是烦,最后拎着镰刀踩着月亮地割草去了。发泄一样猛割,直到心情好些,把草用车运回去,才洗澡睡觉。 村婆婆其他的话她并没有往心里去,只有那句人不可与命争深深地触动了她。 想想她一个现代人竟然会误入到另一个时空,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和龙曦之间也像误入时空一样怎么办?她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啊! 不可与命争,这句话叫她好害怕。 直到后来她反过来再想,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也许就为了龙曦呢?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在现代二十多年她没有遇上一个和龙曦那种感觉的男人,甚至觉得男人都一样。可遇上了龙曦才知道,不一样的,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感觉一点都不一样,你会举得心里满足、愉悦、幸福、快乐,凡是美好的东西都能在你和他之间感受得到。同样,他如果受了伤害,你的心疼会成倍地扩大,即使如此,你也愿意。 我一定是为了他来的,既然上天这么安排,那么我又怎么能放弃? 人不可与命争,这样的命我喜欢! 想通了的龙静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36 精细的生意经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感情路程怎样拐弯,生活都得继续,这是第一份送餐订单,务必要做到尽善尽美,所以龙静第二天早早地起来,吃了早饭,开始做客人饭菜。 北方人爱吃面食,口味偏重,熟菜大都是炖菜,几乎没有炒菜,这是因为青菜匮乏,炖菜可以多放汤,看起来远比炒菜多,即使吃起来没有菜还能喝点汤。 龙静熬了玉米、小米两掺的米汤,上面撒了少许的绿豆,主食是土版的三明治和菜包。 金利来铺底,上面抹上蘑菇酱,上面撒上青菜、香菜、葱末,再放一层金利来,然后是薄的几近透明的五花肉。肉是事先切好,挂一层酱放在锅里蒸熟的。最后再放上一层金利来,用刀给切成好拿容易吃的三角形,再裹上打散的鸡蛋,稍稍在锅里煎一下,鸡蛋固定型即可。这样能把整个三明治固定一起,吃的时候里面夹的东西不至于掉下来。 做好了码在小木盆里,每人一块。 菜包是两片大白菜叶子,抹上蘑菇酱,撒上生菜丝、葱丝、香菜末、又加了些花生末,也就两粒,放上一层高粱米饭,再次淋上蘑菇酱,撒上那些丝,最后又铺上层高粱米饭,再次撒上那些丝,这才包起,用泡好的马连草捆上,这样就不会散开了。 菜包很大,足够一个人吃饱,三明治、米汤是作为饭后的甜点汤品。 最后给锦家父子炒了四个菜,土豆丝、茄子甜椒丝,黄瓜炒鸡蛋,瘦肉炒蘑菇,每样就那么一小捏,放在小木盆里,四小堆,占据着小木盆一半的地方,另一半地方放高粱米饭,父子两个一样。份量是绝对能吃饱的。 一直打下手的潘小山看着菜饭,有点担心。 “这又是菜又是肉的,咱们还能赚到钱吗?” 龙静笑了,指给他看。 “你可以算算,这些东西的成本,再算算卖多少钱,就知道赚不赚钱了!” 潘小山立刻摇头。 “这怎么算啊?” “从份量算啊。” “不行,我算不出来。那我们能净赚多少?” “一个人一顿饭净赚一文,功夫不算在内。” “啊?才一文啊!还白搭功夫!”潘小山明显地很失望。 “这个送餐全靠数量,订的人多了才能赚到钱,慢慢就好了。其实这第一次赚的也不少了,一共二十八文呢!” “二十八文?从昨晚上就忙一直到现在,这成本也太高了!”潘小山不以为然,“我绣个荷包一个就能卖二十文,能净赚十五文,我一天能绣二到三个,还不耽误做别的事,赚的可比这多!” 潘小山仰着他那精致的小娃娃脸,认真地跟龙静说着他的生意经,龙静看了,心说这孩子咋这么可爱呢! “那我问你,你一天最多绣多少?我这个可以无限量的增长,你能吗?不能吧?你赚的是有数的钱,而我赚的是无数的钱,只有赚无数的钱才有发展。” “我明白!可订餐的人多了,你能忙的过来吗?忙不过来你就要雇人,雇人是要花钱的!” “真是聪明的孩子!” 潘小山瞪眼。 “呵呵!”龙静无视他的不满,继续道,“等到了我雇人的时候,我赚的将会更多!” “我才不信!”潘小山撇撇他的小嘴。 “那……要不这样,咱们比赛怎么样,以一个月为期,你绣荷包,我送餐,到了月底比比看谁赚得多。要求是可以熬夜,但不能耽误正常的生活,交给你做的事你要做好,而我也会把我该做的事做好。假如中途提出放弃那就表示输了。我们都要独立完成。嗯,给你一天的准备时间,从后天开始,我在这放两个木匣子,我们分别把自己赚的钱放进去,到一个月后看谁赚得多。行吧?” “那你不能算买糕饼的钱,只能是送餐赚的!” “当然了!” “你不会糊弄我吧?” “怎么会!”龙静笑起来,自己这么大人了,能糊弄个小孩吗!“放心,有账本的,我都清楚地记着呢!到时候你不信可以拿着账本去查。” “行!”潘小山放心了,“那要是我赢了怎么办?” “我给你做好吃的。” “不,这个对你来说太容易了……”潘小山大眼睛转啊转的,最后郑重其事地道,“我如果赢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当时候我再告诉你。” “……好吧,不过我做不到就不算了啊!”怎么感觉自己像张无忌呢?“那你要输了呢?” “我,我……” “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吧……” “不行!”潘小山立刻拒绝,“我要输了,我送你件礼物。” “这个……”太简单了吧?可龙静看着潘小山的娃娃脸,最终还是答应了,算了,小孩子,就别计较太多了。 潘小山高高兴兴地去准备了,而龙静把一个个小木盆放进大盆里,上面盖上盖子,稀饭放进木桶里,勺子筷子一样不落地放在另一个桶里,最后给挑子装上糕饼,一同都放在车上,然后背上做好的衣服,推着车去了镇上。 订餐的店铺小伙计们正翘首以盼呢,看到龙静的身影一个个都咧着嘴笑了,热情地嚷道。 “小龙女给咱们送餐来了!” 于是,从这天起,送餐这个带有现代色彩的名词在这个特殊的古代叫开了,没多久这个行业就悄然兴起。 而这一切都是龙静带来的。 还是以苏秀衣的铺子为中心,龙静开始分发小木盆,筷子。 有人早就迫不及待地吃上了,发着满足的叹息。 “真好吃!” “没想到高粱米还能这么好吃!” “这蘑菇酱真香啊!” “这是什么啊?” “哦,这个叫包福气!尝尝吧!”三明治解释不通,包福气一听就知道什么意思,而且小老百姓也喜欢讨个好彩头。 果然有人拿起来吃着,连连点头。 “这名字好!小龙女,你真会起名!嗯,也好吃!” 把汤桶放下,勺子放一边,龙静端着大盆给对面锦家父子送去。 “你们吃,吃完了不用洗,直接放我车上就行,给我看着点。不用急,等我回来,我去买糕饼,你们慢慢吃!” “这小龙女,这点空还要求去买糕饼,真会赚钱!” “小丫头不大,真能干啊!” “好吃!没白花钱!” 龙静进了锦家父子的针线铺子,锦家父子都在,锦哥正细声慢语给一个客人说着什么,锦父亲迎上来,一看龙静抱了大盆,吃了一惊。 “这么多!” 龙静噗的笑了。 “大爷,看你说的!”说着放下,打开盖子,里面是两只小木盆。 锦父亲这才舒了口气。 “我说呢!真要是一盆,你这生意还不赔死!”一手端一碗放到柜上。 那边客人也走了,锦哥走出来对龙静点点头,这时锦父亲尝了一口菜,惊讶地道。 “龙姑娘做一手好菜啊!” 龙静笑笑。 “谢谢大爷的夸奖!你们慢慢吃,吃完了就放着吧,不用洗,待会我来取。这是我做好的衣服,放这了。我先去买糕饼去。” “行,你去吧,等回来再给你算衣服工钱!”锦父亲边说,边招呼儿子过来吃。 龙静放下包袱出来,挑上担子去买糕饼,那边小花三人组早已等候多时,看着龙静忙活完了,跳着脚道。 “龙姨,快!快!我又打听到一家爱吃你糕饼的,我们快去,晚了她们就吃饭了!” 龙静也很高兴,快步跟着她们去了。 这边锦家父子边吃饭边感慨。 “这要是白米饭该有多香啊!” 他说的白米就是大米。 “爹,这菜的味道真是不错,咸淡正好,高粱米也没那么难吃了,就是有点少。” 锦父亲笑了。 “多了,她赚什么!” “也是啊。” 父子吃着,进来个客人,是来拿衣服的,锦哥赶紧放下筷子,去查记录,一看竟然是龙静送来的那两套,顿时有点担心,还没查看,要是龙静做的不好可怎么好!又有些后悔,这是新客人的衣服,当时要是给龙静老顾客的衣服,差一点也好说话。 “你看看,要是哪不满意,我马上给你改,不要钱的!”打开包袱,把衣服展开,愣了下。 客人已经伸手接了过去,左看右看,衣服不但做好还熨过了。 乡下的熨斗是一种铁质的小三角型带着一个长一尺的铁手柄,小三角头底面是平的,用的时候放在灶膛里,烧热了,只要热了就行,然后把需要熨的衣服部位放上块湿布,拿着熨斗在湿布上移动即可。效果还是不错的。 客人拿着熨好的衣服很满意,在翻开衣服里,看看缝合的地方,有些吃惊。 “小哥,针线活不错啊!”这回是相当满意了! 当然不错了,机器做出来的嘛! 锦哥连忙拿过另一件衣服看里面,也是吃了一惊,锁了边,针脚细密,结实,匀称,又很工整,简直可以说完美! “以后我就到你家来做衣服了!”客人拿着衣服高兴地走了。 锦哥回过神来,喃喃地道。 “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的针线……” 锦父亲刚才也过来看了,也不得不承认,想了想道。 “要不这样,待会龙姑娘来和她谈谈,叫她弟弟到咱们这来,工钱给高点也行!” “对,正好我也可以学学!”锦哥一想这个主意真不错,想想那完美的针线有点坐不住了,兴冲冲地等着龙静回来,真恨不得一时把针线高手请来。 而此时的龙静正尴尬地站在一人一马前,进退不得。 37 关于白马王子 人一高兴就容易得意忘形,这话还真是不假。 今天小花给介绍的新客户一看就是有钱人家,高高的黑漆大门,高高的青石墙,高高的台阶,一切都是高高的,想到高处不胜寒龙静叫小花三人去街角等着,自己上前敲门,一个年纪二十多岁的女人开了门,说了来意,态度还不错,请她进了去,还说了是自家的小公子出门刚回来,要吃新点心,还很感谢她,及时送到了。在门房安顿下,对方取了糕饼去给小公子品尝,结果这家的小公子非常喜欢她做的糕饼,全部留下,还每天订了一百文钱的,只是要求每三天要做一种新的糕点。另外又打赏了二十文钱。 龙静出来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遇上了这么一个大主户,每天一百文啊!一百文,那就是一百块钱,一天赚一百块钱,一个月就是三千块钱,以这里的生活水准这样的收入相当金领了!不用交房租、房贷、水电、物业,吃的烧的还是地亩出产,精神也没多少花销,这样算起来,在这里生活的还真是惬意!虽然麻烦了点,不方便了些。 请了小花三人吃了饭,把她们打发走,回去取车,准备回家好好想想新面食,该考虑一下做白面的面点了,只有白面才有更大的发挥空间!人心情一好看什么都顺眼,也愿意左右瞧瞧看看,就在这时,前面过来了一个骑马的人。 白马,白的一根杂毛都没有,雪缎子似的!而上面坐的人,却是一身黑!这种黑白对比叫谁都忍不住多看几眼,何况还是个相貌、身材很少见的男子。 单一目测,身高大概一米九,身材又格外魁梧,紧身的短衣,可以看到鼓鼓的肌肉块,像座塔山一样稳稳坐在马上。肤色古铜,高高的额头,深深的眼睛,睫毛长而浓密。披散着一头黑发,用金色的布带系在脑后。这样一个看上去有些强横的男子,眼神却带着浅浅的忧伤,和苏秀衣的眉眼的忧郁不一样,苏秀衣那是诗意的优雅的,而这个人的忧伤近似一种叫沧桑的东西。这也叫他看上去年纪有些大,三十上下吧。 每一个女孩子小时候都做过白马王子的梦,龙静虽然没那么花痴,可也想过白马王子什么样,这么些年来一直为生活奔波,早已不再冒粉红泡泡。嗯,以前也没冒太多……身边的、银屏的没见过一个符合她条件的白马王子,而偶遇的这个男子竟然叫她一下子想到了白马王子这个词,在她眼里,这个人带着种特殊的尊贵气质。 因为高兴嘛,又因为意外惊喜……嗯,算是惊喜,不自禁地就哇了一声。 “白马王子啊!这才是真正的白马王子!” 不要质疑龙静的审美,每个人心目中的王子都是不一样的,龙静心目中的王子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年纪,要是十八九、二十郎当,龙静至多赞一声小帅哥。 龙静的声音并不大,说这话也是有感而发的自言自语,但那个马上塔山的男子却在她说完就转过了头,目光直接锁定了她。 龙静对他一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一切是那么自然,友善。 男子怔了下,一段距离后,才勒住马,然后,偏过头见龙静渐渐远去,想了下,拨马跟上了龙静。 龙静到了苏秀衣的铺子,收拾东西,算钱,小伙计们纷纷问晚上吃什么,这次订餐不犹豫了,掏钱也很痛快,龙静心情大好,和她们打着招呼,嘻嘻哈哈地说着到时候就知道了,现在说了就没惊喜了,小伙计们再次翘首以盼。到了锦家父子,锦哥迫不及待地提出邀请龙静的弟弟来铺子做工,工钱好算。 龙静当然没法答应,潘小山针线再好,也没法比机器做出来的啊,婉言谢了,说只想把衣服拿家去做。锦家父子很是失望,不过也没勉强,为了能留住这么好的针线手艺人,如后还能有机会,工钱涨到了十文。 龙静算了一下,只要了六文,每天做两至四件,还是只是缝合,绣花、领子什么的不包括在内,然后提出能不能提供线,另外把不用的布头、废掉的布料给她。 锦家父子没想到龙静会自动降工钱,不过一听也就明白了,乡下人干活,费衣服,缝缝补补少不了的,针头线脑的珍贵,很痛快地答应了,但希望龙静只接他们铺子上的活。 龙静知道什么意思,爽快地答应,这次拿了三件裁好的衣服,布料都是上乘的,客人急用的。 锦父亲装了一口袋布头给她。 “有些碎,我也没来得及挑。” “能用的布你们留着吧,不能用的给我就行,就是缝缝补补,做做鞋什么,用不上好布。” “龙姑娘真会过日子!” 龙静推着车在锦家父子的夸奖声中回去了。出了城没多远就看到那个塔山的男子站在路中,牵着马缰绳,抱着手臂,看着她。 龙静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巧合,对对方笑了笑,可到了近前,对方忽然迎了上来,站在她的小车那头问道。 “白马王子是什么意思?” 龙静愣了下,立时尴尬,他听到了!怎么可能听到呢?! “那个,我,我没有恶意……我只是……” “我只想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男子定定地站在那,一副你不说我就不让路的架势。 龙静看着男子执着的样子,暗暗后悔自己多什么话啊,看看行人投来怪异的目光,叹了口气。 “我们到那边谈好吗,别在这挡路了。” 男子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牵着马到了路边,龙静推着车过去,两人在一棵大榆树下站下。 “白马王子,嗯,我想想,有三个由来……”龙静组织了下了语言把自己知道的认真地讲了出来,“第一个由来,说西方有一个国家,那里有个骑士,就是,类似当兵的,男的,他武艺高超,战功显赫,因为身材高大,外形俊朗。人们敬爱她,叫他白马王子。第二个由来,也是那边的国家,说是有两个国家打仗,其中一个国家败了,这个国家的王子被俘虏了,他骑了一匹很美丽的白马,嗯,就像你骑的这匹,而胜利的国家王子刚好骑了一匹小黑马,这一对比,白马王子出来了。第三个理由,还是那边的国家,有本书记载了其中一个国家王子的爱情故事,名字就叫‘她的白马王子’。对了,还有一个故事叫白马王子和灰姑娘……” 龙静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事情竟然杂七杂八说了这么多。难道是来到这里太孤独,跟一个陌生人说太多也无所谓? “……在西方的那些国家里,白色象征浪漫和爱情,从视觉艺术角度看,将王子与白马融合在一起,无疑有着赏心悦目的美感……女孩子,心目中差不多都会有个白马王子,就是理想中的……” “夫郎?” 龙静头顶上传来了这两字,没办法,人家长的比她高。 “你听懂了?太好了!对,就是这个意思。其实就是指长得好看的男子,而你又骑着白马,我才那么说了……呵呵!我真的没恶意,就是有感而发,抱歉了,别介意啊。没有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你说我长得好看?”那个男子半晌才开口。 这反射弧够长的啊…… “是啊!你很英俊,很男人,很有魅力,一看就能叫女孩子动心的那种……”龙静这是发自内心地赞美。 男子古铜色的肌肤看不出什么羞涩的样子,只是眼神有些愣愣的。 “你的意思是,我是你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嗯,很符合我心中白马王子的形象!”龙静没细想点着头道。 “你是西方……那样的国来的?” “……算是吧。我先回去了,下午我还要送餐!再见啊!”一涉及到来历龙静就很郁闷,说不清楚啊,真是一句也说不清楚。 没想到那个男子竟然牵着马跟上来,龙静就随口问他是干什么的,从哪来,两人竟这样聊了起来,等到了村子彼此了解的都差不多了。 男子叫七弦,孤儿,一个镖师养大的,从小力大,跟镖师学了些拳脚,镖师死后靠保镖为生,这次是走镖回来,想找个地方歇歇,刚好路过桥头镇。 七弦今年三十一岁,因相貌不符合这个世界的审美观,所以至今未嫁,居无定所。 龙静听着很是心酸,到处飘零的滋味可不好受,她打工的时候,还是有地方的,可一换工作就害怕,就怕流落街头,何况七弦还是个孤儿。 “你要是不嫌弃就住我家吧,免费住,一天三顿饭你给二十文钱就行,都是粗茶淡饭。我家就我和我弟弟两个人,也有闲屋子。” 龙静真的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在外讨生活无论男女都不容易,能有个随时喝上热水、吃上热饭、睡觉的地方简直是莫大的幸福。既然有幸认识,有限地帮个忙还是能做到的,从七弦的言谈来看,这是个木讷的人,性子鲁直,不是个坏人。虽然她那点判断力实在不怎么值得称道,可不是有那么句话吗,什么人招什么人嘛。 假如没有龙曦,她也许会有点想法,年纪相当,身世简单,性格也也有些相投,但有了龙曦她对七弦只有单纯的帮助,何况也不搭什么。 七弦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一路相谈,他能感觉得到龙静的友善,更主要的是龙静对他的喜欢。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喜欢他,就连抚养他长大的师傅对他也只有可怜,从没有人赞美过他,没有人肯定过他,无论他吃了多少苦,花费多大力气练武,做得多好,可还是没有人喜欢,他始终被排挤在外面,孤零零的,只有一个大白马陪伴,当龙静认真地给她讲着白马王子的故事,热情洋溢地告诉他,白马王子就是指好看的男子,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他是什么心情。 是的,他一直不相信,这世上总会有人看重他的,总会有人看到他的好,如今真的出现了,虽然是个小丫头,但只要能看重他,看到他的好,他一样会珍惜。 这是一个和龙静一样心思单纯的人。 “我给你四十文,我很能吃。如果不够我再加钱。”七弦看着龙静的表情 “行!”龙静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能常住吗?” “当然!” “嗯!”七弦显得有点激动。 龙静也很高兴,捡了个白马王子回来哦! 38 家的气氛 “他好丑哦!”跟着龙静上楼收拾房间的潘小山嘀咕着。 “他丑吗?”龙静打开楼上第一间屋子,“我觉得他很英俊。你是嫉妒吧?呵呵!” 处的时间长了,龙静很喜欢没事逗逗这个弟弟,看着那个精致的小娃娃脸,两只大眼睁得大大的,好玩极了。 果然,潘小山绕到前面来,指指自己。 “你说我嫉妒?”眼睛睁得大大的,水汪汪的,嘴微微张着,很萌人。 龙静把手里的东西塞到他怀里,拿过他受伤的湿抹布,去擦床了。 “不是吗,你看人家长得高高的壮壮的,五官俊朗,你说人家丑,不是嫉妒是什么。” 楼上这三个房间没有装修,只有这间摆了张双人床,窗台下有张木桌子,当时想着夏天热来楼上睡觉,可后来每天都在忙,不忙的时候一个人在家也没意思,还一次没上来睡过觉呢。 潘小山抱着东西依着墙,无力的叹气,这也成了他的习惯,表示对龙静很无语的反应。 龙静呵呵笑了。 “没词了吧。” 床宽一米五,长一米八,底下铺着草垫子,上面铺着带着布套的毡子。就是捐来的那几张破毡子,龙静拿到镇上修补了一下,布套也是拼凑的。 轻轻擦了一遍上面的灰尘,连床腿都没放过。 潘小山看了酸溜溜地道。 “你对他可真好……你们真是刚认识的?” 龙静把抹布放在桌上,过来先是拿了上面的枕头,放在床上,又把褥子拿过去展开铺在床上,最后把被子放在床头,枕头放上面。 这是她的那套被褥、枕头,只是换了套。 “那你觉得我们认识多久了?” “谁知道呢!”潘小山原来的尖下巴这些日子吃圆了,性格也变得越来越活泼,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拘谨,和龙静说话也少有顾忌。 龙静把桌子上晒得干蘑菇收拾到篮子里,用湿抹布擦了擦。完事后过来瞧瞧他。 “这嫉妒的快冒烟了吧?” “你……不理你了!”潘小山抢过她手上的篮子往外走,“就他,我还嫉妒……我真是……天啊!”又叹气了。 龙静憋不住的笑,这里的小男孩太好玩了。 七弦把马栓到槽上,给马添了料草回来,龙静和潘小山在做饭,潘小山看到那个塔山的男子推门要进来,兰花指一指。 “停!” 七弦抬起的脚硬生生定住,看向他,很是不解。 龙静也不明白。 潘小山慢悠悠地往灶膛添柴禾,半天嘴里才蹦出两个字。 “换鞋。” 龙静扑哧笑了。 “你这个死孩子!” “不是你说的吗,进屋一定要换鞋,必须要换鞋,干干净净身体才好,我这也是为了他好!”潘小山振振有词。 “小心眼!”龙静过去取了双自己的木屐放在七弦脚下,“这是我穿的,你看看合适不?” 七弦怔了下,笑笑,脱下自己的鞋,有点小。 “你先凑合着穿,待会我给你做一双。” “你做?” “很容易的,就是个木片,前面放两个带子。你去洗澡吧,水准备好了,洗完把你的衣服也洗洗,饭也就好了。”龙静说得相当实在,“浴室就在最里面南边的那个屋子。” 七弦就受用这种实在,穿着不合适的木屐进来,把包袱放在北窗下的圆炕上,从里面取出换洗的衣服往西边走廊去了。 潘小山看着他穿着不合适走路的样子,捂着嘴忍不住笑。 “笑什么,他可是我请来的客人!不许笑!”龙静轻轻弹了他脑袋一下。 “我看一点都不像客人,倒像家人。”潘小山小声地不平。 七弦是习武的,耳力极好,厨房的对话清楚地传进了耳朵里。家人?嗯!他喜欢这两个字! 推开门进了更衣室,看看,再试试推了面前的玻璃门,看到浴室惊讶住。 都不知道惊讶多少次了,看到龙静的小土别墅,小院子,看到后面干净的牲口圈,整洁的厕所、放置整齐的料草间。他也是走了很多地方,住过很多大小客店、有时候还投宿到个人家,可还从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院子,这么讲究的屋子,他都有些不敢碰了,怕给弄脏了。 生意有了发展,虽然只是发展了一个客户,但也是发展,回来又带回个白马王子来,龙静破例用白面做了豆角子锅糊大饼。就是锅里炖豆角,上面用白面擀的一张大大的饼放在豆角子上面,饼好了带着菜汤的鲜味,吃起来软软的,口感极好! 潘小山看龙静用白面糊大饼,眼睛发直,这时候真有点嫉妒了,他来的时候可没白面的待遇。 我也想当客人……看着龙静,皱皱鼻子。 另一个锅做的小米饭汤,上面热了早上剩下的糕饼。七弦说能吃,怕不够,剩下的糕饼全热上了。 拍黄瓜,洗了些蘸酱菜,端上蘑菇酱和大酱,大大小小摆满了桌子。 “这么多!”潘小山看着干粮占据了大半桌子,看向龙静。他领教过龙静的饭量,可也不至于吃这么多吧,看向浴室的方向,不会是他吧? “吃饭了,七弦!你还没有洗好吗?” “好了!好了!”七弦端着盆衣服出来。 “给我!你坐那吃饭吧!” “嗯!”七弦真的转身坐桌子旁边了。 “我发现你挺实在。”潘小山坐在七弦对面,更像个孩子。 七弦笑了,看着潘小山。 “你们不是亲姐弟吧?” “管你什么事!”潘小山对龙静莫名其妙地领回来的这个客人非常看不顺眼。 “白面饼啊!”七弦并不生气,看着龙静切好的白面大饼,再次惊讶了一下。 “你不是客人吗?” “这是给我做的?那太好了!我就喜欢吃白面饼!”七弦把一大盘白面饼全部捧到自己跟前。 潘小山筷子夹了个空,看看饼又看看七弦,气得鼓鼓的。 “你太过分啦!” “哈哈!”七弦笑得好开心。 在他眼里,无论是龙静还是潘小山都是孩子,这两个孩子叫他一时感到了家的气氛。 39 你看上我什么了 多了七弦,龙静也多了个帮手,每天割草这样的活计不用她干了,就是做做饭、送送餐,余下的空闲时间去河里捞於柴,晾晒好,再背回来。 在乡下没有什么秘密,七弦的到来很快全村人都知道了,为了好说,七弦主动提出认龙静为干妹妹。龙静一听就乐了,这下好,弟弟哥哥全了! 本来觉得七弦该叫她姐,可看看两人的外形,好像兄妹更合适一些。 村婆婆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提醒了一句,明年春天会统一给每家多出的人口分地,如果七弦打算留下来,趁早去衙门落户,到时候好有地分。 七弦是镖师名下的奴籍,没有土地,龙静打听了一下,成为农户也可以跑镖,如果开镖局就要上商税了。跟七弦一商量,七弦从来没想过这些,跑镖是混口饭吃,将来如何他也不知道,龙静便大包大揽了过来,替他决定,落户! 人首先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累了、老了也有个安身的去处,这是龙静自己的认为。 就这样七弦的户口落在龙静的名下,龙七弦,名义上是兄妹。 借着七弦落户口龙静顺便把潘小山的户口也落下来,这回可真成了弟弟了。 潘小山闷闷不乐了几天,村婆婆事后才知道的,把龙静好一顿骂,又骂了一顿潘小山不争气。可事已至此再骂也没用了,村婆婆心灰意懒,索性不再管了。 龙静最终坚持了自己的底线,把潘小山的问题解决了。 进入八月也到了秋天,天气早晚有些凉了,这日傍晚,龙静背上最后一捆於柴正打算回家,忽然听见不远处有声响,心下奇怪,这么晚了谁还在这,悄悄地走了过去,转过一棵大树,见一个人正在那费力地挖着土,竟然是龙曦! “龙曦!”龙静惊讶道,“你在干什么?” 龙曦吓了一跳,一看是龙静,这才松了口气。 “我……我在挖地龙给鸡吃!你快回去吧!” “我帮你挖!”龙静放下柴禾,就要动手。 龙曦拦住了,可看看龙静坚持的样子,只好道。 “你到那边挖。”指了指大树的后面,给她一个小铲 龙静嗯了声,顺从地去了,一边挖着土一边道。 “小谨诚呢?” “在村婆婆那呢。” “那个女人呢?”龙静问得很随意。 龙曦还是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才道。 “不在家。” 说完便不再说话,专心地挖着,直到看到一根白色须子东西,扯出来,放在鼻端嗅了嗅,龙曦露出轻松的神情,小心地把衣服里一个布包拿出来,包上白须子,又从地下挖了几根,一同包起来,放回怀里,重新把坑填上土,起身道。 “天不早了,回去吧!” “这地方地龙还真挺多的!”龙静弄了一堆。 龙曦过去把它们收进筐里,拿过龙静手上的小铲转身往回走。 “龙曦!”龙静追上几步。 龙曦脚步停下,慢慢转过身来,看向龙静,那沉静的眼神像是要看进龙静的心里去。 “你看上我什么了呢?”说着又自顾说了下去,“我比你大那么多,我还有孩子,而这孩子的母亲并不是姓贺的……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呢?” 40 突如其来的消息 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呢?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龙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看上龙曦什么了,难道就因为来到这里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龙曦吗?好像也不是,还是说龙曦那双眼睛,沉静的,就像天上的月亮,可惜龙静没那么文艺,只是觉得好看。 “我不知道……”龙静半晌才语无伦次地道,“我习惯同情人,帮助人……但唯独你,我,我看你受苦心会很疼,我从没有心疼过他们……还有,我觉得,我觉得我能来到这里是因为你。我找了很多年,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而到了这里一眼就看到了你。我相信那句话,有缘千里一线牵……龙曦,如果你过得好,我是不会和你说这些的,可你现在过得不好……” “我知道了!”龙曦迅速打断龙静的话,一刻没停留地走了。 龙静怔怔地站在那,看着龙曦的背影消失在树丛后面,天光越来越暗沉,她甚至在想,这么多年龙曦是怎么熬过这一个又一个夜晚的?又在想难道自己说的那番话叫龙曦生气了? “龙静!” 龙静正胡思乱想着,身后猛地传出个声音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七弦。 “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的,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七弦看着龙曦离开的那个方向,忽然问,“他也是你的白马王子?没见骑马啊!” 龙静糟糕的心情听了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大哥,你说什么呢!” 七弦笑了,过去捡起柴背上。 “咱们回家吧。”他只是故意逗逗龙静。妹妹不开心,哥哥有责任叫妹妹开心的。 “你给我说说那个人啊。”路上七弦问道,“我也好给你出出主意。”刚才的话他都听到了。 龙静笑,但并没有拒绝七弦的好意,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其实啊,没什么事,就我在这一厢情愿呢!”说着又摇了摇头,“遇上这么个人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七弦看了看她。 “没感觉他有多好,还不如潘小山呢!”落户的时候知道了潘小山的来历,他才这么说的。 “小山?”龙静摆摆手,“不知道你们都怎么想的,小山还是个孩子啊!算了,这件事说不清楚!” 七弦很难理解,龙静为什么会看上一个大她那么大、还带这个孩子、还有家室的男子,怎么想也想不通。 没几天,七弦接了一趟镖,他打算今年入冬前走完这趟镖就回来歇着,明年春天再作打算。 走了七弦,无论是龙静还是潘小山都有些不习惯。 很快到了秋收时节,各家各户开始忙碌起来,割地、打场,孩子们也放了假跟着大人们下地,小的拾谷穗,大的搬运捆好的庄稼,到处都是一派繁忙景象。龙静就种了荞麦和白菜,还有些土豆、胡萝卜的,还没到时候,除了每天送餐饭外就帮着村里人收秋,一天管两顿饭,潘小山也过来帮忙。,两人倒是省了不少自家粮食。 而这时一个消息突然传来,姓贺的女人死了! 41 沉默的坚韧 这天下午,龙静送完餐回来,刚到家门口就看到曲大叔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看到她,离老远就招呼。 “丫头啊,快去找村婆婆,就说贺冬云死了!叫村婆婆套车去镇上衙门!”说着直接拐进龙曦家 “谁是贺冬云啊!”龙静忙把车给出来的潘小山,可看到曲大叔进了龙曦的院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还是潘小山了解的清楚,小声道。 “就是那家的女人,他们家经常打架……” 龙静愣在那,久久都没回过神来,姓贺的回来没走几天,和平常一样,回来又骂又打,折腾够了才离开,怎么死了……看到曲大叔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这人哪去了呢!”见龙静还呆愣在那,叫龙静快点去找村婆婆便往东边跑去找龙曦去了。 龙曦这才反应过来,一推潘小山。 “你跟着曲大叔去找他家男人,找到后把他家孩子领咱家来,你照看着,别把孩子吓坏了!我去找村婆婆!”转身往村婆婆东山坡的田地跑去,昨天听村婆婆说去那割谷子。 潘小山答应了一声,叫龙静小心点,追曲大叔去了。 龙静带着一脑袋混乱找到了村婆婆,告诉了村婆婆姓贺的女人死了。 村婆婆愣了下,阴了脸叫龙静帮她把谷子割了,转身走了。 “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啥,死人有啥好看的!” 但龙静还是固执地跟去了,死人当然没好看的,再说那还是姓贺的,她担心的是龙曦。 到了村口看到曲大叔、潘小山和牵着孩子的龙曦,龙曦一身灰,一看就知道割庄稼留下的。 “上车,我们走!”村婆婆沉着脸,叫曲大叔和龙曦。 “孩子别带了,叫小山看着吧!”龙静忙道。 可乖巧的小谨诚一反常态非要跟着龙曦,龙曦又哄又训也无济于事,最后还是村婆婆大声喝骂了一句,小谨诚投去怨恨的目光这才做罢。 路上,龙静不时看向龙曦,龙曦神情平静,呆呆地看着前方,一言没发。 村婆婆自喝骂了小谨诚也没发一言,龙静也不出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曲大叔絮絮叨叨地劝着,又像是自言自语。 “好好的人怎么就出了这事……真是天作有雨人作有祸,贺家夫郎啊,你也不要想得太多了……” 很快到了镇上的衙门,村婆婆栓好了车带着他们进了衙门,当差的认识村婆婆,一说,当差的引路去了后堂。 听当差的介绍,龙静才明白怎么回事。 秋天到了,各村都在收割庄稼,一个村民在自家地掰玉米的时候发现了一具死尸,当即报了官,有村民认出是桥头镇靠山屯的贺冬云,差人送过来叫家属辨认尸体,而曲大叔到镇子办事正好遇上,这才跑回去报信。 据差官说,姓贺的女人死了有几天了,是被打死的,被打坏的地方有几处都腐烂了,身上只剩下了一身衣服,初步判断是劫财,现已立案,正在查找凶手。 进了停尸房,村婆婆有些急促地扑到地中间躺着的尸体身上。 龙曦慢慢走了过去,曲大叔紧张地陪着,一手要扶着龙曦,龙曦拒绝了。 龙静跟着村婆婆过去的,看到了死后的姓贺的女人,死相很难看,两眼发突,嘴张着,面色浮肿,被打伤的地方生了蛆,发着阵阵恶臭,心里叹了口气。 对这个人没什么好印象,但人死了,不免有点对人世无常的感慨。 村婆婆并没有感慨,没有忌讳地撕开姓贺的女人衣服,仔细地检查起来。 龙静不知道村婆婆想检查什么,退在一边,担心地看向龙曦,龙曦始终没有上前,距离尸体的两步处站下,神情依然平静,目光呆呆地看着前面的尸体,龙静又转开视线去看村婆婆,只见村婆婆不知什么时候用镰刀尖把姓贺的女人手臂处一处伤口给割开了,血肉翻开,露出了白骨,龙静连忙避开目光,忍不住道。 “村婆婆你在干什么!” 引路的差官受不了气味,出去了,这屋里只有村婆婆、龙曦、曲大叔、她,还有一具尸体,龙静只感到头皮发麻,这样的情景恐怖片里可是经常上演啊!而就在这时,无意中看到了龙曦一只下垂的手微微发抖,惊恐了一下,以为真闹鬼了,忙转头看了下姓贺的尸体,还躺着呢,没有任何异样,村婆婆仍然在那割着,很血 腥,不过她暗松了口气。这时曲大叔受不了了,捂着嘴干呕着跑了出去。 “村婆婆!”曲大叔这一干呕不要紧,龙静也有点想吐了,捂上嘴,不得不再次提醒了一下。 终于村婆婆停了手,丝毫不介意一手的血,也不顾镰刀沾着的红白东西,站在那,看向了龙曦,那只独眼射出了怨毒的厉芒。 龙曦没有看村婆婆,还是呆呆地看着姓贺的女人尸体。 龙静感觉不对劲,挡住了龙曦。 “村婆婆,你怎么了!”说实话,被村婆婆的表情骇住了。 村婆婆看到了龙静,那怨毒慢慢转为了漠然,低下头,把一边白色的粗布单子盖上了姓贺的尸体。 “把人抬上车!”扯着尸体下面其中两个角的单子。 龙静答应了下,上前去,后面的龙曦忽然快步上来挡开了龙静的手,抢先扯住单子的两角抬了起来,村婆婆回头看是他,没说什么,抬起死人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龙静僵在半空的手只好收回,跟在龙曦的身后,看着龙曦的背影,依然挺直的腰身,那冷峻的背影犹如平静的神情,透着股坚硬。 她忽然觉得自己喜欢对方什么了,是那种沉默的坚韧。 听了无数次,也遇上几回姓贺的女人打骂龙曦,可龙曦没有倾诉、也没有哭泣,更没求饶,自始至终用沉默对抗着。 说得好听叫刚烈,说得难听就叫逆来顺受,龙静当然认为龙曦是属于前者的。这种刚烈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这才是最吸引她的地方。 家里早就有张婶带人在龙曦家的院子里搭起了灵棚,这边姓贺的尸体一抬下车就进了灵棚,接下来就是发讣告、吊孝、守灵、安排客人、打听官府那边案子的进展等等。 现在虽然进入了秋天,可还有秋老虎,人又死了几天了,没法停太久,只是凶杀要看官府的意思,官府如果在最短的时间内找不到凶手那也只好下葬了,暂且决定七天后下葬。 龙静每日做好饭叫潘小山送餐,潘小山正好要往阵线铺子送绣好的荷包,顺路。他一个人不放心,又叫二凤帮忙,自己则跟着村婆婆出出进进忙碌着。 来吊孝的人看了,都暗暗称奇,靠山屯的人真好,要知道死人这种事是很晦气的,帮忙也是要钱的,像龙静这么年轻,又旁不相干才不会沾这种事。村里上了岁数的人也都劝龙静不要忙着这种事,可龙静还是像上次一样固执。 除了龙静自己知道她这么做是因为不放心龙曦,还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村婆婆。只是这次村婆婆什么也没说,冷着独眼看着。 42 凌乱的心与情 姓贺的死了第六天官府查到了凶手,据说也是个赌徒,输了钱从赌场出来回去筹钱,在路上遇上了姓贺的,一时心生歹念,失手把姓贺的打死了,见人死了害怕,把人拖到玉米地跑到乡下去躲避,那家亲戚告发的。 “这才是该着啊!老贺那是员猛将,竟然叫一个赌徒打死了!说出去谁信啊!” 这天李婶、张婶等几个熟悉姓贺的人聚在村婆婆家里,和村婆婆商议着下葬提起了这件事。 龙静也在场,收拾完明天客人的饭菜,坐在一边听。 “村婆婆,你说这事是真的吗?那个人长的瘦小枯干的,能打死老贺?” “赶巧了吧?” “我怎么听说,在凶手看到老贺之前,老贺就受伤了呢?” “官府想尽快结案,凶手也供认不讳,谁愿意节外生枝!” 村婆婆见大家都看向自己,吧嗒了一下烟袋。 “说一千道一万,是她自个把自个作死了!” 想起姓贺的这几年干的那些事,大家都纷纷点头,张婶半晌道。 “老贺死了,孩子也不是亲的,又是个男娃,这香火不就断了吗?” “是啊,她家的男人怎么办?”李婶接了句。 龙静心立刻提了起来,紧盯上村婆婆。 村婆婆瞅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道。 “我给老贺老家送信了,看看她们能不能过房个孩子。”顿了顿又道,“地方远,我的意思是老贺就葬在这,叫孩子过来落户,年节老贺也好有个人上上坟啥的。要是不愿意,那就只能迁坟了。也好,落叶归根!至于她男人……” 龙静紧张起来,村婆婆不知是不是有意的,半天也没说话。 “我看,叫他自己拿主意吧。”张婶道,“要是守着孩子过呢,地亩、房子就归他,要是再走一步呢,那房子和老贺的地就得留下了。” “要不,你看这样行吗,在咱村给他找一个?”另一个人道,“他家是男娃,也不能便宜外村啊!” 龙静很无语,这都是什么理论啊! “听我家的说,他不能生养了吧?”李婶犹豫道。 村婆婆忽然转过头看了龙静一眼,龙静对上村婆婆的独眼,一脸期待地等着村婆婆下文。 “……这要看看他自己和老贺老家的意思了。” “也是!” “那就等老贺老家的人来了再说吧。” 龙静有些失望,但一想到还有希望又恢复了精神。 晚上龙静照例盛了一大碗饭,饭里面埋着菜肉,把鸡蛋汤倒进小罐里,叫上潘小山一起给龙曦送过去。她一个人怕给龙曦惹来什么非议,特别是在这个时候,不去又不放心,只好拿潘小山当挡箭牌了。 “……别忘了,跟他说,叫他心里有个数,记着别叫他跟别人说……”龙静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潘小山。今天村婆婆她们说的那些话觉得很重要,叫潘小山告诉龙曦。 潘小山斜了龙静一眼,一次两次没什么,可这都六天了,龙静每天叫他给那院的孩子大人送两顿饭,别看上面不是高粱米饭就是玉米饭,下面可又是菜又是肉的,还顿顿有鸡蛋汤,他又不傻,感觉出龙静对那院的关心有点过头。只是很奇怪,为啥呢? 他压根就没想过龙静会看上龙曦,毕竟两人年纪差的太多了,对方还有个孩子,不禁叫他胡思乱想起来,难道龙静和姓贺的死有关,不会!不会!那又是为什么呢?有心想问又怕知道,忍得很难受。 灵棚在屋后面,白天龙曦带着孩子守灵,吊孝的人来了,磕头回礼,留下用饭的客人去村婆婆家里。 没办法,龙曦住的小趴塌房三间,一间起居,一间厨房,一间杂物,窗户门基本上被上次姓贺的回来都给踹碎了,盆碗也被摔碎了,在墙边上堆着,据小谨诚说,什么时候堆得没地方了,龙曦才把它们收拾出去,可也只是挪到屋外。可以说,里里外外都看不出过日子人家,村里再懒散的人家里都比这里强,来吊孝的人看了都忍不住同情死者,娶了这么一个男的真是倒霉啊!就连村里人也流露出不满来,甚至还会生出:这么过日子不怪挨打啊得心思。只有龙静觉得,龙曦这是绝望了。 潘小山不止一次进龙曦的家,可还是只想尽快离开这里,这简直不像人住的地方啊! “我送饭来了,快吃吧。”潘小山把饭放在锅台上,“吃完了叫谨诚把碗筷送过去就行。” 龙曦看了看门外的龙静,龙静笑笑。 “快趁热吃吧……嗯,那个庄稼割完了,拉到场院去了,前街的陈大娘帮着打呢,等晾干了,我帮你拉回来。” 龙曦感激地看着她,低声道。 “谢谢!” “咱们村子的人好,你放心吧。” 龙静不知道这句话在龙曦听来有些一语双关。 “爹,我饿了。”小谨诚拉了拉龙曦的衣角。 龙静忙道。 “你们吃吧,我先回去了。”转身走了。 看到龙曦没什么事,也就放心了。 潘小山把龙静叮嘱的话说了一遍。 “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她就告诉我叫你心里有个准备,到时候千万别委屈自己。”潘小山说完眨巴着大眼,看着龙曦,想看出点什么来,可惜龙曦只是点了点头,什么表情也没有,心想,这人不会是傻了吧? 话说完潘小山赶紧撤了,真是忍得难受。 吃过饭,龙曦拉着孩子来到了灵棚前,看着白花花的一片,灯火影绰,对着那口棺材轻喃了一句。 “难道你死了我也不得自由吗……” 小谨诚看看灵棚又看看父亲,往后缩了缩,小声道。 “爹,我害怕。” “……别怕,没事。”龙曦回过神来,轻轻搂了孩子的肩膀。 “爹,曲爷爷咋还不来?” 这几天都是曲大叔来给龙曦父子做伴的,往常这时候曲大叔早就来了。 “家里有事吧。”龙曦想了想道,“你要是害怕去你龙姨家和你小山叔叔睡一晚?” “爹爹呢?” “爹爹要在这守灵。” “……爹爹不去我也不去。” “龙曦啊!”曲大叔声音响了起来。 “曲爷爷!”小谨诚立刻高兴起来,高声应道,“我和爹爹在这!” 曲大叔从房后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床被子。 “别提了!今天割谷子,半路上翻车了,整了现在才整完,我刚吃了饭,也没收拾就过来了,就怕你们爷俩害怕!”曲大叔一边说着,一边进了灵棚把被子放到灵棚里边上搭起的木板上,铺着,“害怕了吧?” “嗯!”小谨诚跑过去,“我害怕了!” 曲大叔摸了摸孩子的头叹了口气 “谢谢大叔了。”龙曦过来对曲大叔道谢。 说实话,曲大叔不是很喜欢龙曦,确切地说,整个村里的人喜欢龙曦的也没几个。这和龙曦的性子不无关系,龙曦寡言少语,表现的太过刚强,这在村里人看来就是矜持,清高,毕竟龙曦识文断字,一个男的有文化在乡下是很少见的。 但这并不妨碍遇上困难帮一把。 “一个村住着,谢啥!”曲大叔拉他坐下,“谁还没个用人的时候,别说这个了!吃饭了吗?” “吃了!是龙姨、还有小山叔叔送来的饭!”小谨诚抢先道。 “吃的啥啊?”曲大叔问。 “高粱米饭,白菜炖肉,还有土豆!” 曲大叔笑了,抚着孩子的头和龙曦道。 “还别说,这两个外乡人心眼还真不错!” 龙曦点头应着,忙把话岔开。 两人闲聊了一会,说到了凶手被抓,曲大叔很实在地道。 “说句诛心的话,这也是好事!又打又骂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你还年轻,孩子也小,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孩子着想……” 龙曦听着曲大叔的话,看着灵棚点着灯,思绪飘得越来越远,一个模糊又清晰的人影出现在脑海,还以把那个人忘了呢,没想到还那么清楚。 “我一定会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你一定等着我……” …… 那就是一场梦,梦醒了才知道自己有多傻…… 人死如灯灭,不管是帝王将相还是小老百姓,都一个样,死的也就死了,活的还要继续活,底层的人又没有那么多讲究,把该尽得情义尽到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了,埋了姓贺的,村里接着忙着收秋,龙曦也带着孩子起早贪黑地忙碌。 龙静没那么庄稼,打了荞麦就就剩下白菜了,出白菜还没到时候,每天送餐之余给村里哪家地多的搭把手,对方管饭,然后给些庄稼秸秆,这个冬天好烧火。帮得最多的当然是龙曦了。 没了姓贺的,龙静明目张胆了很多,即使这样村里也没一个人往那上面想,实在是龙静年纪太小,而且家里还有个如花似玉的潘小山,龙曦又老又憔悴,还带着个拖油瓶,怎么可能! 可有句话不是说得好,鞋合不合适只有自己的脚知道,对婚姻来说别人看着般配不般配没用,还是自己感觉。龙静就觉得龙曦好,哪哪看着都好,如今障碍没了自然是公开追求了。 “……你不会要给她守三年吧!”龙静干活之余问龙曦。 “这些玉米秸你拉回去吧,给羊吃,吃完了好烧火。”龙曦答非所问。 “嗯!”龙静丝毫不客气地接受,追着问。 “我说了……” 龙静飞快地打断他。 “你别告诉我她死了你什么都原谅了,你愿意为她守一辈子,你心死了如何如何的!她对你好,你守着吧,对你那样,你还守着你就是有病!还有啊,别说我们不合适!我都说了,我是真心的,你还要我怎样啊?” 龙静没谈过恋爱,又是个急性子,觉得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唧唧歪歪地干什么,合适就结婚在一起过日子呗!可别小男生小女生扭扭捏捏你猜我猜了,她没那个心境。 话说当年小女生的时候她也没那个心境,实在是麻烦。 龙曦无奈地看了看她,半天才道。 “你不是说了吗,村婆婆的意思是要等着她老家来人……” “这么说你同意了?”龙静惊喜地道。 在现代她不懂那的男人为什么不和她结婚,到了这她更不懂这的男人该怎么相处,对龙曦全凭真心行事,所以当感觉到自己的真心终于有了回应,那种喜悦简直无以言表。 龙曦避开了龙静那火热欣喜的眼神,犹豫了。 “你说啊!是不是你同意了?”龙静又靠近了一步。 “我……我不能……有孩子了!” “我知道!” 龙曦睁大了眼睛,再一想,这个村里人应该都知道了,龙静知道也不奇怪。 “不是还有谨诚吗?” “那不是你的!” “我不在乎!”龙静见他不信,认真地道,“我真的不在乎!我觉得吧,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幸不幸福,孩子一个就够了,多了就是负担。我们好好培养谨诚,他长大了一样能让我们依靠,不很好吗?你不要老是纠结这种没用的行吗?其实世上的事很简单,是你总是往复杂了想!你应该这么想,你已经遇上了一个极品掉渣了的人了,不可能再遇上第二个了!好事坏事老天爷怎么会都给你一个人?你说是吧?你不相信我,还是你不相信你自己……” …… 龙静从没想过自己这么能说,也从没想过追一个男人要说这么多话,而结果还是换不来一句肯定的,最后有些生气,对龙曦吼了一句。 “自己找虐受,没人管你!真是有病,贱骨头!真是搞不懂都想什么呢……”气的有点想哭,擦了擦眼睛,掉头走了。 龙静眼泪汪汪的样子叫龙曦呆愣住了,看着龙静离开,张了张嘴想要叫住她,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可心却乱了。 43 漫长的情路 龙静不是一个轻易被情绪影响的人,可龙曦的态度还是叫她抑郁了。 潘小山明显地感觉到龙静心事重重,少了往日的明快笑容,反思了最近发生的事,没觉得什么不对啊,也许是太累了吧。 说实在的,有时候他真的很佩服龙静,订餐的人如今到了二十人,每天要送二十人的饭菜,一天两次,全是人推车,回来割草、捡柴禾、帮着村人收秋,邻居死了人还要去张罗给吊孝的人做饭菜,每天都忙到大半夜。原来他没觉得什么,自从龙静叫他送餐才真正体会到其中的辛苦,而他还有个二凤帮忙,龙静可是全靠自己。有时候他很不理解,龙静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在他眼里龙静这就是在拼命。 龙静回答得很简单,过冬! 龙静解释,她很怕冷,天一冷她就没法再做事了,想要暖暖的炕、暖暖的屋子,柴禾是少不了的,帮着村人收拾秋可以得到一些柴禾。多割点草,羊能多养些日子再杀,羊肉就能吃到明年春天。多送点餐多赚点钱,冬天天冷可以停了送餐。至于前院的邻居死了去帮忙,还要给人家大人孩子送饭菜龙静没说,他还是选择略过了。见龙静不高兴主动提出还是他去送餐,叫龙静在家歇几天,这么干下去,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潘小山和龙静打赌彻底输了,荷包卖的钱每月有数,那么几十文,本来不想做了,可龙静跟他说,送餐是个力气活,因为镇子小,她又是一个人,二十个客户差不多极限了,暂时没法往大了发展,荷包是自己的手艺,丢下太可惜。潘小山听了龙静的建议,还是绣荷包,攒多了去镇上铺子买,顺便送餐。 “不用,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别老麻烦二凤了。” 在一起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潘小山也了解了龙静得性格,不到万不得已龙静是不会求人的,只好作罢,自己每天跟着龙静去送餐,帮忙收收钱,记记单子,龙静去买糕饼看看车。 这天过来送餐,苏秀衣那边朋友聚餐,指名叫龙静过去掌勺。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龙静现在收入不菲,送餐每天固定二百八十文,缝制衣服每天十八文,糕饼除了小花介绍的那个每天订的一百文的客户,还有其他些零碎的,加起来也要一百四五十文,这就是四百多文!还是每天!潘小山赚的和苏秀衣聚餐赚的都忽略不计。 放在现代,每天赚四百多块钱也是不小的数目了,不得不说,龙静过日子很有一套。 龙静把糕饼给那家公子送过去,叫潘小山守着车,等收完订餐的钱去苏秀衣那找她,一起回去,又叫伙计到时候陪着潘小山过去。 自从有了这个弟弟后,也知道了这里的男娃很娇气,作为现代女性的龙静心很细,把潘小山呵护的很周全。 小伙计们都很羡慕潘小山,你有个好姐姐啊,别看不是亲的,真是胜过亲的! 潘小山很是不好意思,心里却满满的幸福,小大人一般细细叮嘱了龙静,别烧着别烫着别发火…… 在龙静看来,潘小山可不是小大人嘛。 如果龙曦对自己这样就好了,龙静心情又低落了,以至于做菜的时候都没有什么精神。 把煎得金黄油亮的鸡蛋切丝摊开,上面堆上嫩白的小豆腐,再浇上酱汁洒上小青葱粒,一盘金丝豆腐端了上去。 鸡汤做汤底,调味烧沸后倒在汤碗里。换锅烧热水,把伞菇片蘸上鸡茸糊入锅,水开时伞菇片外裹的鸡茸糊也正好熟了,用漏勺捞起放进汤碗里,铺上烫熟的菜芯、撒上碎葱、浇上几滴香油,一个鸡菌汤完成。 …… 陆陆续续菜上齐了,开始做面食。面粉照一比二的比例加水调成面糊、六个鸡蛋打成蛋液加入葱末和盐、大葱几根洗净切丝切段、豆腐皮切丝、备好甜咸两样的面酱。灶膛生火,锅里放油,先把面糊倒进锅中,用小火慢慢摊成薄薄的两张薄面饼皮,再把蛋液倒进锅里摊成差不多大小的两张薄蛋饼皮,最后就着锅里剩的一点油星把豆腐皮丝倒进锅中翻炒一番捞出盛盘。一块面饼平铺在熟食砧板上,舀了一勺咸酱抹在上面,又拿了一块蛋饼覆在面饼上,抹上甜酱,接着就把大葱丝、豆腐皮丝、大萝卜丝、火腿条、牛肉条、白菜丝,香菜丝分了一半放在蛋饼上,用手将这双层饼皮连馅料一起牢牢卷紧,借用面酱的粘性将饼皮边沿粘在一起这做好的第一个长卷暂时放到一边,继续做第二个。只是这次不再是面饼在下,而是蛋饼在下,抹酱的顺序也倒过来,蛋皮抹甜酱面皮抹咸酱,这样铺上馅料卷起来之后就跟刚才那个不一样,一个白色一个黄色,搁一块还挺好看的。两个饼卷做好,拿了专门切熟食的小菜刀将这饼卷切成一段段,从侧面看,两色的饼皮中间裹着同样两色的馅料,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这叫什么呢?龙静看了看,然后起了个名。 “这叫‘黯然销魂饼’!”叫惊讶的苏敬端上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所致,龙静又一口气就地取材做了五六种面食小吃,名字起得一个比一个叫人听了伤情,“胭脂泪”“问君愁”“朱颜改”……听得苏敬神情一次比一次怪异。 像是发泄完了,龙静出来坐在屋前的石阶上,望着秋日的天空想着心事,忽然前院一阵琴声传来,慢慢地不禁被吸引住。 清澹悠远的琴音如流水般倾泻,由缓而急,由低而高,若滴滴清泉渐次汇聚成潺潺清溪。琴弦拂动之间,泠泠圆润的音色恍若碧波荡漾,徐徐抒抒、委委婉婉,山缠玉带,水笼烟纱,一派朦胧宜人的湖光山色跃然眼前。 春日,天空一碧如洗,他踏着湿润的田埂,走过怒放的杨柳枝叶…… 他抬眸,星眼如墨,望进去,好似一潭柔静、清澈的湖水,只一眼,便让人心神变得宁静起来…… 不知不觉泪眼朦胧,初相识的龙曦永远刻在了心上,这这辈子好像都忘不掉了,人也放不下了。 ……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停了,龙静擦了擦眼睛,心情似乎好受些,又似乎更难过了。这时苏敬过来说苏秀衣叫她过去。 龙静没有多想,脱下工作服,洗了洗手和脸跟着苏敬到了前院,进屋愣了愣,只有苏秀衣一个人歪在窗台边,一手支着头,淡淡地看着她,前面放着一个茶盘,摆着茶壶茶盅。 “客人呢?” “喝多了歇着去了。”苏秀衣一改往常客气,招手叫龙静坐过去,打发苏敬出去。 苏敬犹豫了下走了。 龙静坐在了他对面,看看他。 “你喝多了吧?”苏秀衣脸颊灿若桃李,眼眸深亮,漾着一种道不明说不清的东西,感觉有些轻佻。 “我是喝了点酒,可还清醒着呢!”苏秀衣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龙静的肩膀,“来,给我说说,我们的小龙女怎么了,把菜名起的那么伤感,还黯然销魂饼呢!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叫黯然销魂吗?” 44 秋日里的秋波 秋日的暖阳倾洒进来,也洒在苏秀衣的脸上,似化开了眉眼间的忧郁,偶尔微风起,宽松的白衣起伏,散着淡淡的酒气和这里男子独有的气息…… 这里的男子独有的气息?什么气息呢?龙静想起了龙曦,神情一黯。 “玩笑的话罢了。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回去了。” 苏秀衣见她神情怏怏,失去了往日的活泼和明朗,不知为什么却有种历尽沧桑的感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和人世斑驳这个词搭不上边吧?一时来了兴趣。 “有什么困难你说,说不定我能帮你。”苏秀衣靠过来,手轻轻拍拍她的后背,“认识这么久了,我早把你当朋友了,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看不起?”龙静讶然,苦笑笑,“你说什么呢!要说看不起也是你啊。” 苏秀衣摇了摇头,坐了回去,眉眼间的忧郁深了许多。 “你看我挺光鲜的,其实那是你不知道真相,知道真相了你就不会这么想了。”拉过她的手,拍拍,“说吧,遇上什么困难了?” 这是一种被关心的感觉,叫龙静说不出的感动,想起这么长时间来苏秀衣照顾她的生意,叫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能有个实在的收入,这一刻真正把苏秀衣当做了朋友。 “我怎么跟你说呢?说起来挺丢人的。”龙静收回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茶盅,“我长的挺年轻的是吧,其实我都三十多了,可没人相信。” 苏秀衣惊讶了一下,上下打量龙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也没看出三十多,却也没打断,静静地听下去。 “年轻点是好事,可也很麻烦,就拿找对象来说,啊,是成亲,我该找多大的?”龙静无奈地很,“我当然想找一个和我差不多大年纪的,不可能去找一个十几岁的小男生,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家把我当做了小女生,我怎么说也不信,我怎么做也不行,你说我该怎么办?” 苏秀衣愣了半天。 “就这事?” “嗯,就这事。”想到龙曦,龙静目光不知不觉变得很温柔,“我是真心喜欢他的,我不在乎他有孩子,不在乎他以后不能再有孩子,我是外乡人,他也是,我们能在这里遇上多不容易,我不想放弃。以前还有些困难,他有家,现在就剩下他和他的孩子了,可他还是没答应。我真不知道你们这的男人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我看起来就那么不着调吗?那么不靠谱吗?” “他有孩子了?还不能再有?”苏秀衣有点跟不上龙静的思路。 龙静点头。 “可这不是问题,真的不是!” “你慢点说,你详细一点说。”苏秀衣不知何时已经做起来了,吸着气道。 龙静把龙曦的情况说了一遍,苏秀衣一脸的吃惊,半晌点了点头。 “你确实不太着调,不太靠谱。” 龙静看上他,苏秀衣忙道。 “你听我说……”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叹了口气,“其实你真的还是个小姑娘。” 龙静垂下了头。 “你能帮我吗?” “做什么?你不会叫我给你说媒吧?” 龙静点点头,抬头一脸期待地看着苏秀衣。 “你说了,你把我当朋友了,如今朋友有难你也知道不会不管吧?” 苏秀衣看着他,有点无语,要知道是这种事打死他也不会问得。 “这个……” 龙静看他为难的样子,泄了气。 “算了!我想别的办法吧。” “你刚才说的真的?”苏秀衣还是有点难以置信,见龙静瞪眼又忙道,“我是说,你怎么看上这么一个人?”还是感到不真实。 “喜欢一个人什么都是理由,又什么都不是理由,我就觉得他好,哪都好!” 苏秀衣定定地注视着龙静,很干净的小姑娘,又带着大人的般的气质,想起认识龙静这么久,龙静做的种种还真像个大人,这么一想,心里萌生出个古怪的念头,竟有些嫉妒龙静所说的那个男人了。 “我帮你,有什么好处呢?”不知道是不是借着酒劲,苏秀衣说出的话很孩子气,然后歪在那了。 龙静惊讶得很,一头雾水看着苏秀衣,不是为苏秀衣说的话,而是为苏秀衣这种口气。 “你想要什么好处?”试探地问道。 “你能给我什么好处?”苏秀衣忽然就像变了个人,神情淡漠了许多。 龙静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只要我有。”想了想道。 苏秀衣深深地看着龙静,龙静被看的直发毛。 “听过我的事吗?” 摇摇头。 苏秀衣自嘲地笑笑,抚着自己的脸,阴阴地道。 “也是,你要是听到了就不会和我这样的人接触了。” 龙静吓了一跳,脑海里闪现出影视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镜头,心理变态的,绑架的,人贩子……好像这也不着边啊,只听苏秀衣轻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我说了四次亲,知道至今为何还没嫁出去吗?”也不等龙静回答直接道,“她们都死了。” “啊?” “知道怎么死的吗?” “不会是杀的吧?” “差不多!” ……这是要杀我?龙静觉得不可思议,但又觉得不像,定了定神。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苏秀衣冷笑道。 “都是刚和我订了亲就死了,不是暴病就是出了意外……知道我为何不在阳谷县,而是到这里居住了吗,你要是到了阳谷县一打听苏秀衣,就知道我的外号是什么了,克妻!我家的生意因为我一落千丈,陆续转到了别处,我一个人来到这个小地方……”说着神情有些狰狞,“喜欢?什么叫喜欢,危及自己的性命还会喜欢吗?不会了吧?哼!” 龙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看着苏秀衣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克妻克夫即使在现代像老家那样不是很落后的地方都有,背负那种沉重外人是无法体会的,真的能把人逼疯,更别说这里的古代了。真没想到看起来温润如玉的苏秀衣还有这样的经历,真是人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似乎比起来自己那点事算不上什么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我老家也有这样的事。说起来,这个克妻克夫我觉得应该是你倒霉,碰巧遇上了,或者是巧合。要说真的克,那只能说她不是你那盘菜,你也不是她那盘菜,你明白吧?就是,就是你们根本就不合适。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像你这样的公子,应该是媒人上门说合,门当户对,双方家长同意,至于你们两个愿不愿意都是次要的,如果你们先见见面,互相了解了解,也许就发生不了这样的事了……”本来是倾诉的,反倒安慰了别人,龙静还真是操心的命,“你也不用往心里去,买卖换个地方也好,至于亲事,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了,什么克不克的就不存在了。拿我说吧,三十六了还没成亲,不是没找,也不是不努力,就是,成不了!在我老家那边,三十多岁的女人要是还不成亲什么难听说什么,不坚强的还真承受不了。可有什么办法呢,这种事强求不了,你着急上火,找啊找的就是找不到,可说不定哪一天那个人就出现了,在那等着你,而她也在找啊找的,然后就看到了你,这就是缘分。别人说什么就是说说,痛快痛快嘴,至于给当事人带来什么后果谁都不会去想,可作为当事人你要是真较了真,不死也得疯,值得吗?不值得的。关起门自己过自己的日子,都是些旁不相干的人,天天受影响还能活吗……” 苏秀衣眼神很幽深,现在他终于相信龙静三十多岁了,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是说不出这样浅显又成熟还很贴心的话的。很意外也很惊奇,当然不是为了龙静的年纪,而是龙静的善意。不管怎么说,龙静没有像以往的那些人流露出害怕,或者厌嫌,不是装的,是真的。 “那你以后还敢和我来往吗?”苏秀衣不错目地看着她 “有什么不敢的?”龙静摇了摇头,“说实话,我是不信那些的,就算是真的存在,就是一死,人早晚的事。” 她没意识到这句话说的有多歧义,也没看到苏秀衣的目光在听了这句话显得更加幽深,更没感到此时的气氛略显怪异,在现代朋友又多为男的,习惯了和男的相处,所以和苏秀衣交往到现在无论是自己还是苏秀衣都很轻松,现在她也很轻松,只是不知道苏秀衣在这一刻不太轻松了。 离开的时候都过晌了,潘小山来了也好一会了,只是苏敬、苏齐知道苏秀衣喝酒后的脾气没敢自作主张地进来通报。 龙静离开时苏秀衣一本正经地告诉她。 “我不会帮你那个忙的。” 龙静早就没了那个念头,苏秀衣克妻的阴影不会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就能消除的,自然没有心情给她做媒人。 这次苏秀衣没有给龙静工钱,一分钱也没给,却给了些肉、海鲜。 苏敬、苏齐两人互相看看,一起望向苏秀衣,苏秀衣还是歪在那,神情似喜似忧,阴晴不定,两人不敢说什么,也不敢询问,明显地感觉到,苏秀衣醉的很厉害。 龙静推着车往回走,潘小山关心地问。 “那个苏公子找你什么事,我等了老半天,苏敬苏齐他们也不进去叫你。” “说了点闲话。”龙静既不想跟潘小山说龙曦,也不愿嚼舌说苏秀衣克妻。 潘小山就这点好,龙静不说就不会再问下去,这大概和伺候过人有关。 “她们都说你做的饭菜好吃,很愁冬天该怎么办……”龙静心情不是很好,潘小山拣些高兴的事说。 冬天?冬天说什么也不能来送餐了,一想到下雪寒风龙静打心眼里打怵,在现代冬天基本上都住在店里,宁可在狭小的屋子睡觉,也不愿意来回跑,她就怕冷,北方的冬天叫她怕到了骨子里。 冬天到了,在这种原始的地方她打算冬眠。 “姨!”刚出城,小花三人从后面追了上来。 “你给他们买吃的了吗?”龙静停下车对小花他们招招手,问潘小山。 “买了!那个小花问你去哪了,我说去给人家做饭了,她就带着那两个小的走了。” “姨!”小花第一个跑跟前的,上来就抱住了龙静的大腿,亲热的不行,“姨,我想你了!” 很快小草也跑到跟前,抱住了龙静另一条大腿。 “我也想姨了!” 小土没扑上来,停在那气喘吁吁的看着这边。 早已经熟悉了这些孩子的性格,龙静也不在意,俯下身抱起小草往空中轮了一圈放下,再抱起小花往空中轮了一圈放下,看看小土,小土还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没有过来的意思,龙静对他笑笑,也不刻意招呼,对小花说。 “姨要回家了,待会过来送餐,你们想吃什么到时候跟姨说!” “姨,我找你有事!”小花还是抱着龙静的大腿,仰着脏兮兮的小脸,认真地道。 龙静蹲下身,同样严肃地问。 “什么事?” 潘小山撇撇嘴,几个小孩能有什么事!还不是馋了,想吃好吃的?! “姨,我想去你家。”也许是知道自己的要求不同以往,小花底气明显不足,声音很小地道。 小草依偎过来,接着道。 “我也要去姨家!还有小土!” 龙静被闹愣了,去她家。 “到我家干什么啊?” “给姨干活!” “我也干活!” 潘小山睁大了眼睛,紧张起来,看着龙静,生怕龙静一不小心就答应了。 “呵呵!你不是想做丐帮老大吗?不想做了?” “她们说我们再不听话就把我们赶出去,还说冬天会冻死人的。姨,你让我去你家行吗?夏天我再出来要饭……”小花眼巴巴地望着龙静,单纯而又天真的眼神叫龙静拒绝的话一时无法说出。 “你好好跟姨说,怎么回事?她们为什么不叫你住了?” 从小花的只言片语龙静知道了大致的原委,原来小花一次次拒绝领养他们的人,边乡绅生气了,可能是吓唬他们,也可能是真的想他们叫人领走。想想那个安置流民的大院,夏天还好说,冬天那根本不能长住,别说这么小的孩子了。 再说老这样下去也不是长法。 “能告诉姨,你为什么不愿意去呢,他们虽然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可也会对你好的啊。” “不去!”小花反应很大,“他们不是要我就是要妹妹,都不要小土,小土是我的夫郎,我不能丢下他!我们要在一起!” 潘小山闻言,扑哧笑了,屁大的小孩子,还知道要夫郎呢! “你长大了再找他不一样吗?又跑不了!” 小花仰着脸狠巴巴瞪上潘小山。 “我才不信你的话!” 龙静对潘小山摆摆手,叫他不要说,温和地道。 “没有一个人愿意一起领养你们的?要是在一个村也行……” “姨,我会多干活少吃饭的,小草和小土吃我的就行,他们也会干活!” “我会给姨暖手的。姨,你要是冻手了就放在我肚皮上,我姐就是这样,你不信试试,很热乎!”小草说着就要掀衣服。 龙静心一酸,连忙阻止了她。 “姨信!” 小草便甜甜地笑了,在龙静的身上蹭啊蹭。 “姨,我爱吃面条。” “小草!”小花已经懂事了,训斥着妹妹,然后看龙静。 潘小山心说,这都什么孩子啊,在后面拉拉龙静的衣服。 别看施舍点吃的没什么,可要是完全地接受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即使龙静也要好好考虑考虑,抚养一个孩子可不容易,何况还是三个,吃穿倒还是次要的,关键是生病长灾,成长教育,这可是大事啊,她是个负责的人,如果接受就要尽最大能力。 “小花,你的要求姨不能马上答复你,需要想想,等想好了,告诉你行吗?” “那,那姨要多久想好?”小花紧张地问。 “这个,明天吧,明天姨告诉你能不能叫你们去姨家。” “明天就去姨家了!”小草首先欢喜地叫起来,“我就能吃面条了!” 不是小草故意的,而是小草这么大的年纪还听不出太复杂的意思,自然一厢情愿地这么认为了。 潘小山要说话,龙静首先开口了。 “好了,你们先回去,姨要回去做饭,一会好送来,时间晚了就不赶趟了,还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说!” “嗯!”虽然龙静没有马上答应,可小花一点也不失望,因为她相信龙静会答应的,因为龙静对他们一直很好。 “你不会真的收养他们吧,那可是三个孩子!”潘小山担心地问。 “我考虑考虑。”龙静没有说死。 潘小山张了张嘴没再劝说。 45 收养了三孩子 “村婆婆,我有件事想和你说说。”龙静没回家直接去了村婆婆那里。 村婆婆以为是为了龙曦,冷着脸没说话。 龙静也没在意,还是一脸严肃地道。 “我要是收养三个孩子,村里能给地吗?” 村婆婆愣住,独眼满是惊讶。 龙静把怎么认识小花三个孩子过程讲述了一遍。 “我想过了,只要村里能给地,我就能把他们养大。”说完龙静一脸期盼地看着村婆婆。 村婆婆也看着龙静,她真没想到龙静竟然会提出这么个要求,收养孩子和伸手帮个忙可不一样,龙静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善心,真是太难得了。 “明年春天村里会统计人口,多出的人都会给地,一个人还是六亩。可你还是想好了,养个孩子可不容易,吃吃喝喝不算,生个病长个灾的,麻烦着呢!以后你自己还要孩子,别到那时候又不想养了!”不知不觉声音慈爱多了。 龙静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想的和村婆婆不一样,她反复考虑,这个世界既然男子生子,那么另一方的女子肯定也是配套的,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结婚成家有可能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收养个孩子也没什么。而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龙曦,龙曦不是顾忌自己有孩子和自己不合适吗,现在她也有了,扯平了。 “不会!我既然要养就会有始有终。村婆婆你放心,我会好好待他们,就像对自己孩子一样!” 这一点村婆婆并不怀疑,从潘小山身上、从龙静进这个村做的每一件事都能看出来,龙静很真诚,也很负责任。 “你和你夫郎商量了吗?”一反常态,村婆婆这次有些絮叨。 “村婆婆,都说了多少次了,他是我弟,什么夫郎啊!你这么说,将来你叫他咋找人家!”对村婆婆总是改不了这么说潘小山,龙静不乐意了。 要是平常村婆婆早就瞪眼了,这次只是不冷不热说了两个气死人的字。 “谁信!” 龙静懒得跟村婆婆争辩,回去准备订餐的饭菜,顺便和潘小山说了自己的打算。 就知道是这样!潘小山不太愿意。 “我们又不是有钱人……再说县里应该有善堂,叫他们去那不就行了?世上有那么多孤儿你可怜的过来吗?” “我知道,可我遇上了。”龙静认真地道,“你说得对,天下有那么多孤儿,而我偏偏就遇上了他们,这是什么,这就是缘分。我们是不是有钱人,可我们有房子,有地,有吃的喝的,还有份不错的收入,还是有能力把他们养大的。可能辛苦些,可还是那句话,遇上了就不能视而不见。你不用担心,等他们长大了,说不定就发达了!莫欺少年穷啊!” “你真这么想的?”潘小山不满。 “这么想不对吗?” “那要是将来他们不发达呢?” “呵呵!我最低的要求是,他们要自己能养活自己就行了!” 潘小山翻白眼,这真是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啊。 看着潘小山那大大的眼睛翻着白眼,龙静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以后你也能做家长了,多好的事,翻什么白眼!” 潘小山推开龙龙静的手。 “好什么,这么大的孩子正是能吃能喝的时候!” 龙静点点头。 “没事,饿着谁也不会饿着你!” 潘小山白眼也懒得翻了。 收养小花三个孩子就这样决定了,下午送餐,小花三个泪眼巴喳地正蹲在墙角下等着呢,看着就心酸,这叫龙静想起了一首歌,《我想有个家》。 我想有个家,不需要多大的地方……想当年自己到城里打工,那时候也希望有个地方,有个能心安理得住的地方,和这三个孩子心境差不多吧? “小花,小草,小土,去,收拾东西,待会我们去衙门给你们办户籍,然后回家!” 回家龙静说的很响亮,小花听明白了,一下子就蹦了起来,嗷嗷叫着。 “回家了!回家了!” 小草也跟着喊。 龙静看着心一热,这一刻说不出来的满足,给别人带去快乐也是自己的一种快乐,给别人带去幸福也是自己的一种幸福! 伙计们得知了龙静一下子收养了三个孩子都乍舌不已,亲生孩子多了生活困难的人家都往外卖,龙静却还主动收养不相干的孩子,真不知道是傻还是年纪小不懂生活艰辛,三个孩子,负担那得多重啊! “小龙女,你管这些干啥!县里有善堂,还有那些有钱人家,把他们送哪个也行啊!” “是啊!小龙女,你别看孩子小,吃起来可不少啊!” “你没听那话吗,半大丫头吃死老子!又不是亲生的,你养这玩意没事找事呢!” 七嘴八舌好心地劝说着,龙静只是笑笑说。 “家里有点地,吃饱喝足还是可以的。辛苦点吧,孩子也挺可怜。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们支持着我吗!”后面一句只当是玩笑了。 小伙计们都没好气地笑了。 “敢情你赚我们的钱就干这个啊!” “行善积德嘛,这是好事!” 龙静都这么说了,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不是客气地说有事说话,就是我们订的餐可别涨价啊!龙静自然是保证了不会涨价。 到了边乡绅那里,村婆婆已经在了,收养小花三个孩子,需要村婆婆跟着去衙门办户籍、登记安置流民的粮食、钱物,运气好了,还能遇上大户人家捐献的东西。 小花也姓花,名字叫花花,小草叫花草,小土不知道姓什么,村婆婆决定小花叫龙花花,小草叫龙花草,小土叫龙小土。龙静想到小花说将来要娶小土做夫郎,都姓她的姓,听上去像兄妹,还不给人落下窝配话柄啊,否了,还是给小花姐妹单独立了户籍,依然叫花花、花草,小土就叫龙土,名义上是她的孩子。 “小丫头不大,屁事可不少!” 村婆婆嘴上这么说,还是按照龙静说的办了户籍,登完领取钱粮数目。 这边规定,安置十岁以下孩子粮食每个月三十斤,三十文钱,时间一年。另外十尺粗布,十尺细布,都是乡下手工织的棉布。 小花他们比较幸运,冬天要到了,衙门集中了部分有钱人家的捐献物,有被子、棉花、棉鞋,多数还是旧衣服,龙静一点都不挑剔地搬到了车上,边乡绅那边又给了些新棉花和新棉布,还有两袋子高粱米,把村婆婆的大马车装的满满当当的! 回去的时候,小花小草撒着欢地跟着车跑,只有小土安安静静地坐在龙静的车上,一声不吱。龙静推着车,暗自叹气,原以为这孩子不会说话,可小花小草都说他会说话,只是不爱说,可她还从没有听过他开口过。 “小土,愿意到我家去吗?”龙静主动跟他说话。 小土点点头。 “来,叫声姨听听!” 小土不叫,低下了头。 “叫一声,姨给你好吃的。” 还是不叫,直到进了家,小土也没叫,始终安安静静坐在那。 这是个问题孩子啊,龙静下了结论。 潘小山在家已经烧好了开水,现在快深秋了,天没那么热了,洗澡需要烧热水。龙静叫潘小山给小花他们洗个澡,头发如果有虱子就剪掉。对龙静最后要求,潘小山还是决定无视,改为用虱子药、篦子拌上线篦头。 篦子齿本来就细,如果拌上线就更密实了,也能把小虱子篦下来。 从村婆婆家里领了粮食、钱、布,龙静回到屋里开始用缝纫机赶制小花三个内衣和夹衣。先赶制出一套穿,晚上再赶制换洗的。 龙静很喜欢孩子,在家里她就是老大,弟弟和她年纪相差倒不大,妹妹差的就多了,没少照顾妹妹,做衣服轻车熟路,一边给小花他们做衣服,一边想着一些衣服花样。 潘小山还是太大了,小花三个这么小正好过过打扮孩子的瘾。 这也许是女性的通病。 等小花三个出来,龙静的衣服也赶制好了,一一穿好,小花姐妹又蹦又跳,一向安静的这个家第一次这么热闹。 “姨啊,你做的真快!” “姨啊,我好久没穿新衣服了!” “姨啊……” …… 潘小山给小土梳好头发,终于忍不住道。 “这孩子话怎么这么多啊!” “这么大的孩子都这样!”龙静扒了扒拉小花姐妹两个的头发,“我不是叫你给剪掉吗,明年就能长出新头发了。” “没事,勤洗着点,勤篦头,生不了多少虱子!长的本来就不咋地,再没了头发该多难看!”潘小山说话丝毫不留情。 龙静也只好作罢,等三孩子都收拾好了,叫他们站好开始训话,如今手下有了三个小兵,充分过了把领导瘾。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我先说说我的要求,每天早上起来要洗脸刷牙,这是必须的,擦完了脸直接把毛巾洗出来,晾出去。小草太小,小花你是姐姐,你帮她做这些。等小草大一点再叫她自己做……” “我知道!姨,我都记住了,我管我妹妹!”小花忙做保证。 龙静点点头,继续严肃地道。 “还有,晚上每天睡觉前必须洗脚、洗脸、刷牙,夏天每天要洗澡,冬天至少四天就要洗一次澡,头发两天洗一次……” ……每三天换一次内衣、饭前便后要洗手、进出要换鞋、干活玩耍要换衣服、不许随地大小便…… 小花越听眼睛越大,哀求上了。 “姨,我做不到咋办?” “必须做到!讲究卫生身体好,知道吗?” “哦,知道了……”小花不太懂讲究卫生的意思,但听明白了前面的,必须做到,一下子蔫了。 “给我重复一遍。” “早上起来刷牙洗脸洗毛巾,晚上睡觉前洗脸刷牙洗脚……”小花记性还真不错,说了一遍就记住了。 “说的不错,小草就交给你了。”龙静转脸问小土,“你呢,记住了吗?” 小土点头。 “好,你就跟着小舅舅做就行。”龙静指指潘小山,没在强迫他开口,目光再次转到小花身上,“小花你还要做一件事,过两天带着小草去上学,在学校……在学堂学什么了回来要教给小土和舅舅,还有我。听见没有?” “上学?噢!上学了!”这个事小花愿意做,一扫刚才的蔫吧,高兴地跳起来。 “我也上学了!”小草跟着跳。 “爱上学的孩子是好孩子!”龙静摸摸小花的头,也很高兴,长大一定有出息。 她并不知道,小花想要上学是因为学堂有一大堆孩子,到时候她就可以当老大了! “好了!好了!老实一会吧啊!”潘小山只感到头疼,这两个小丫头怎么这么能闹腾啊! “来,我带你们去看看房间。” 龙静叫小花姐妹睡一屋,小土跟着潘小山睡一屋。自从认了七弦这个大哥,龙静一口气做了七套厚被褥,除了用捐献的棉套,又自己添了新棉花,自己、七弦、潘小山各一套,现在分给小花姐妹一套,小土一套。被褥、枕头都是现成的,只是缺少毡子,这个过几天再买了。 晚上吃的荞面条,芹菜羊杂卤子,小花干掉了两碗,小草干了半碗,小土干了一碗半。 潘小山嘀咕着,可真一点都不认生啊! 龙静见他们吃的挺多,带着他们出去干了些活,消化消化,回来洗漱一番睡下。都睡了,龙静开始点灯熬油给孩子做换洗的衣物和棉袄棉裤棉大衣,直到后半夜才睡觉。接下来几天都是如此,等做好了,心也踏实了。 旧里旧面新棉花,除了棉裤、棉袄外每人又做了件棉外套,冬天外出好穿。包括潘小山的也一并做出来。 【文】潘小山心疼龙静埋怨着。 【人】“我给他们做就行了,你白天还要送餐,你也不说一声!” 【书】“你做得太慢了。” 【屋】潘小山无话可说,确实,在短短几天功夫他做不出来这么多衣服。 “这还没到穿棉衣的时候,你急什么啊。” “准备着,到时候天冷了再做就不赶趟了。小山,帮我做件事。” 潘小山立刻来了精神,龙静求他做事可是太难得了! 龙静斟酌了一下道。 “你去告诉前院的龙曦,就说我也有孩子了,我们扯平了,等她守完百日,我就去提亲。”其实这也是在变相告诉潘小山自己和龙曦的关系。 “提亲?”潘小山顿时瞪大了眼睛,懵住了。 46 喜欢的如此深沉 反应过来的潘小山坚决反对,苦口婆心地劝起了龙静。 龙静看上去是个很随和很好说话的人,其实性子拧着呢,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对潘小山的话也就听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本来就是告诉潘小山自己要娶龙曦,并没指望他帮忙。 姐姐的婚姻,弟弟有知道的权利,但没有决定权利。 潘小山一看劝说不行,赌气不理龙静,幸好有小花这个话唠调节着气氛,这个家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 龙静趁着帮龙曦从场院往回搬运粮食之际和龙曦说了。 龙静收养了三个孩子,这件事全村都知道了,龙曦也不例外,可他并没有往自己身上联系,乍一听龙静这么做是因为他,难以置信后有些感动,可更多的是矛盾和忐忑。 “我能感觉到,你不烦我。” 作为一个现代普遍矜持的女性,龙静说出这样的话,做到这地步真的很不容易。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拿村婆婆的话来说,鬼迷心窍了? “村婆婆不会答应的。”龙曦沉默了很久告诉她。 “村婆婆答不答应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答应吗?”龙静赶忙问。 龙曦看着就站在自己身边的龙静,目光明亮,头发因为干活有些凌乱,年轻青春的一张脸,忽然就觉得是那么刺眼,心里生出了股莫名的愤怒和悲伤。 “我答应!你会后悔的!”说完就走了。 这是啥反应?龙静眨了眨眼睛,没明白,但龙曦那句我答应听得可是很清楚,长出了口气,终于答应了,太好了!终于答应了!掉头,转身,风一样去找村婆婆,她要马上把这件事确定下来! 龙曦回到家,全身发软地坐在了那,小谨诚跑了过来。 “爹,你怎么了?” 龙曦看到孩子,伸手把他楼抱进怀里,没说话。 “爹?”小谨诚感觉父亲的异样,老老实实被搂着,细弱的小胳膊也搂着父亲的脖颈。 “爹很害怕……”半天龙曦轻声道,从不对外人流露的无助的神情显现出来,“害怕不能把你养大……” “爹,你怕啥?”小谨诚挣扎地离开父亲的怀里,跪坐在那,仰着小脸看着父亲。 龙曦看着酷似自己的儿子,依稀有着另一个人的影子,心里阵阵发痛,伸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 “你要是个女孩就好了。” “爹,我长大也能养你!男孩女孩都一样!”小谨诚末了又加了一句。 “谁说的,男孩女孩都一样?” “龙姨说的。” 龙曦一僵,有些烦乱。 “谨诚,你喜欢龙姨吗?” “喜欢!龙姨好,给我好吃的。” 龙曦叹了口气。 “谨诚,男孩和女孩是不一样的啊……”语气说不出的沉重。 …… 龙静找到村婆婆,说明了来意。 “啥玩意?!”村婆婆独眼一瞪,“你要娶东院的?” “他叫龙曦。”龙静重重点头,纠正着村婆婆的称呼,“他答应了。“ 村婆婆哼了一声。 “刚死了女人还没过百日,就要嫁人,这种薄情寡义的人你也稀罕?” 龙静连忙道。 “村婆婆,你误会了,他只说答应,这是我的意思,我们百日之后成亲,我想问问都需要什么……” “闭嘴!”村婆婆忽然大怒,“你们都是些什么东西!老贺尸骨未寒,你们就一个要娶一个要嫁,也不怕遭雷劈!老贺当年为这里的百姓浴血奋战,九死一生,到头来落了个这个下场,滚!” 龙静还从没见过村婆婆发这么大火,以前也挨过骂,却也没想这次这样,这次村婆婆是真动气了,可龙静并没胆怯,吓了一跳后冷静了下来,等村婆婆骂完,一字一板地道。 “村婆婆,保家卫国是每一个人应该做的,特别是作为军人,有义务保护一方老百姓,可不能因为这样就横行霸道!老贺对别人怎样我听过没看过,不做评价,可我看了她打骂龙曦和他的孩子,甚至心怀不轨,这样的人死了活该!龙曦为她守百日对得起她了。村婆婆,我知道你们同袍情谊深重,可也不能拿龙曦父子两个人一辈子开玩笑,这不公平!再者说,没有规定死了女人不能改嫁的!我什么也不要,我就要他们父子,就这么定了,百日之后,我娶定了!”说完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你,你……”村婆婆气的不行,把手上的烟袋扔了出去。 村婆婆原来是大帅的亲兵,武艺自然是没的说,也在气愤中的龙静没刻意躲,这一烟袋正打在龙静的后脑勺上,顿时就冒了血,龙静晃了晃栽倒在地,什么也不知道了。 村婆婆惊的一呆,一瘸一拐地跑上去,看到血流不止的龙静,后悔不已,眼沉着脸喊道。 “来人!快来人!” 47 原来如此 龙静因为龙曦受伤这件事风一样在靠山屯这个小村子传开,闻着无不吃惊,几乎不约而同地问一句。 “真的吗?” 真的,千真万确! 龙静后脑勺被村婆婆的烟袋开了个口子,幸好来的大夫是个杏林高手,除了会留下个疤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这件事也叫村婆婆一连好几天都阴沉着脸。 本来龙静也是很气的,婚姻自主,恋爱自由,村婆婆凭什么管!可当她正经八本求李婶做媒的那天晚上,村婆婆派小谨诚过来叫她过去一趟后,回来气就消了。 龙静顶着包扎的脑袋,叫潘小山搀扶着来到了村婆婆家里,除了村婆婆还有龙曦。村婆婆叫潘小山带着小谨出去,说是有话要说,等他们离开村立时厉喝了一声。 “跪下!” 龙静吓了一跳,这是在叫她吗?而站在一边的龙曦却慢慢跪下了。 龙静有些着恼。 “村婆婆……” “你先闭嘴!”村婆婆瞪了龙静一眼,对龙曦道,“贺家的,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跪吗?” “知道。”龙静平平静静地道。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龙曦摇摇头。 “我只希望孩子能长大。” 龙静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看看村婆婆又看看龙曦。 “他害死了自己的女人,这种男人你还要吗?”村婆婆这句话是冲着龙静说的。 “害死自己的女人?什么意思?”这句话叫龙静大吃一惊。 龙曦淡淡地开口道。 “这几年我一直给她吃一种毒草,叫她慢慢失去力气,她经常打架,没了力气说不定哪次就被人打死了,就算不会被人打死也会瘫了……我不后悔。” 都听得出来,这是对龙静说的。 没有辩解,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叫我是被逼的,龙曦始终平静,平静地叙述着一个事实,冷静的有些可怕。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男人!”村婆婆尽管早就猜到,可现在听龙曦这么说,还是气愤地抄起了烟袋杆子打去。 龙静急了,抢步上去,抱住了村婆婆拿烟袋的胳膊,也包括村婆婆的大烟袋。 “村婆婆你疯了!” “你……滚!” 村婆婆抬手就推,可她那推过龙静,虽然龙静脑袋受了伤,力气却没怎么减弱,牢牢地抱着,嘴上为龙曦抱起了不平。 “村婆婆,你也太偏心了!龙曦不那么做,死的就是自己,啊,你战友的命就是命,龙曦的命就不是命了!何况还有小谨诚呢!说一千道一万,是那姓贺的是人渣!村婆婆我知道你心里明白,既然明白为什么还要难为龙曦?难道他们都死了姓贺的活着再继续祸害人你就高兴了!” 村婆婆这次没有在发飙,坐在那直喘粗气。 龙静这才慢慢地放开了村婆婆,一手扶着炕沿,转身一手去拉龙曦,尽量叫自己语气温和。 “我理解你,龙曦,不管怎么样,只要你愿意,我们就成亲!” 龙曦怔怔地望着龙静,只是片刻,两眼溢满了泪水,刚强的腰身慢慢软了下去,片刻后双手捂住了脸,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龙曦……”龙静手足无措,慌忙地跪坐在他面前,抱着他,“你别哭,我知道你很难的,你这么做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孩子,我知道……好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后会好的,都会好的……”语无伦次地安稳着他,拍着他的背,“别哭了,都过去了……” “我不管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村婆婆气呼呼地下了炕转身要走。 龙曦忽然扑过去抱住村婆婆一条腿。 “村婆婆,看在孩子没长大的份上,求求你了!” 村婆婆的脸越发发黑。 “我说了不管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说着又看看龙静,“你也是,到时候没个好下场来怪我!” 通过这件事龙静才知道村婆婆是为自己好,也就没了怨气,而对龙曦确实如她所说的,震惊之后理解了,心里没有任何隔阂,假如她是龙曦也会那么干! 只是龙曦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得知她的心意露出欢颜和感动,难道龙曦就是这样的性格? 龙静不管了,都答应了嫁给她,也没有了村婆婆的阻挠,高兴的什么也不想了,头一好就开始张罗着娶亲的东西。这是她第一次结婚,不说大操大办也要像那么回事! 龙静心思很简单,敢爱也敢恨,爱了从不斤斤计较,从对龙曦的态度就能看出来。而恨也会断的干净利落。 全村的人都没看好龙静的亲事,除了龙曦年纪、带着孩子配不上龙静外,还有就是龙曦的性格也不讨喜,阴阴郁郁的,看上去就叫人没有心情,而且看看和姓贺的那个家,乱七八糟,哪像过日子的,姓贺的回来打打骂骂有情可原,可姓贺的不在家,也那么懒散着,娶了这样的男人真是倒霉了啊!当然乡下人想不到什么心死了、心伤了、万念俱灰影响生活这种文艺词,不由都替龙静可惜,好好的丫头怎么看上了这个个男人,哪好呢? 都好!只要自己喜欢哪哪都好! 48 终于结婚啦 对普通女人来说,一生的大事就是嫁人,虽然这里是女尊世界,可龙静还是现代的龙静,还是那个传统的女人,看重的还是婚姻。 龙静是个实用主义,对现代那些复杂的婚礼仪式一向不感冒,而在乡下结婚成亲崇尚的也是简朴,再加上龙曦不管怎么也是个二婚,所以一切都往实用上的靠。 首先是炕上用品,一套被褥,新里新面新棉花新被罩新褥罩,红底印着富贵花鸟图案,带着大喜字,一对枕头,里外全新,也是红底吉祥如意图案,棉布的。两条红毡。 再说衣服,给龙曦做了两套红色内衣,一套红色棉裤棉袄,两套红色的罩衣,长衫、斜领。一双黑色的长靴,两双红色便鞋和两双红色拖鞋。内衣棉衣是龙静亲手做的,外衣是在镇上裁缝铺子裁剪好回来用缝纫机缝制的。靴子、鞋是龙静和潘小山一起做的。 潘小山做鞋的时候恶狠狠的不行。 龙静自己两身红色内衣,一身红色棉衣,两身红色外衣。两双红色便鞋。都是自己做的,外衣是两件套,上衣立领,样式为唐装,下衣是红色的裙子,裙摆印着花纹。 印的布要比绣的便宜,这一点和现代差不多,手工的东西还是有点贵。不过龙静倒不是因为价钱,而是因为绣的东西不合适乡下人穿。乡下人不是有这个活就是有那个活,绣衣也就是出门做客穿穿,这和老家人习惯差不多,龙静却不喜欢,衣服嘛,买了就是穿的。 最后给小谨诚做了两身内衣,一身棉衣,新里新棉花旧面,一套新外衣,一双新拖鞋,一双旧棉鞋。 添了一张炕桌,放在厨房北面的炕上,加上那个案板足够用的了。又打了两对小圆木凳,吃饭坐。 剩下的就是买了些红纸,剪成喜字,请学堂的先生写了两幅喜联。 最后就是吃的,除了留下种羊、种兔、下蛋的公鸡、一只母鸡,剩下的全杀了。杀的潘小山心惊胆战,疼得直肝颤,这娶个男人这么败家啊!收拾的时候又是恶狠狠的! 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百日之后迎娶龙曦爷俩了。 和龙静这边忙忙碌碌相比,龙曦那边很平静,忙活着秋尾一些活,潘小山恶狠狠地为龙静抱打不平。 “她就是傻,咋那么傻!我给你说话你听到没有!”潘小山瞪着身边的人。 “听着呢,听着呢!”二凤赶紧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潘小山。 自从龙静帮龙曦忙活姓贺的丧事,二凤陪着潘小山代替龙静去镇上送餐,两人也渐渐熟悉起来,又自从龙静张罗着迎娶龙曦,两人渐渐走近了,如今龙静即将要娶龙曦,两人几乎每天都要找个地方坐下来说一会话,确切地说只有潘小山说,二凤听。 “你看着我干什么?”潘小山瞪起他那独有的水汪汪大眼睛。 二凤一下子呛着了,咳着。 “没啥,没啥,我是听你说话呢……”心虚耳热。 她不知道潘小山怎么想的,只知道自己有点心思。看着潘小山还在瞪眼,连忙道。 “那是你姐心眼好,不是傻,哪有当弟弟这么说姐姐的。”把你姐、弟弟说的很重。 潘小山也没在意,摆摆手,哼哼着。 “心眼好就是傻!” “那是那是,有谁比你小山聪明啊!”二凤嘿嘿笑着,“小山,有件事我想问你,你姐成亲了,那你……”你啥时候成亲啊?可后面的这半句话到嘴边又不好意思出口了。 “我什么?”潘小山看她没说下去,问道。 “没啥,没啥……”二凤嘴上说着没啥,心里还是纠结着怎么叫潘小山知道自己的意思。 “潘小山!”那边龙静在喊。 龙静向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喊。 “来了!”潘小山应了一声,起身,“我走了!你也回去吧!” “小山!” 二凤忽然拦在了他的面前。 “啊?你干什么?”潘小山惊讶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二凤红头涨脸,我了半天,闭上了眼睛大声道,“你姐成完亲我就去提亲娶你……” 我的天,终于说出来了! 潘小山的脸腾的红了,半天见二凤还在那闭着眼儿,一把推开她。 “去死!”跑了。 二凤一个趔趄,看着潘小山跑远了,不甘地大喊道。 “你到底愿不愿意!” “去死!”潘小山头也没回地大声喊了一句。 从这以后潘小山整日坐立不安,疑神疑鬼,外面一有动静就伸脖子瞅,见到二凤就开躲,龙静和龙曦的婚事也就顾不上了。 在姓贺的死去百日期间,有关一些后事也慢慢处理完了。姓贺的老家来人和村婆婆、当地驻扎的边军头头商议,把姓贺的坟迁回老家安葬,到时候同族推出个孩子落户在姓贺的名下,年节也好有个祭拜。其实都知道这是贪图姓贺的生前的关系,和朝廷给为国征战的将士后代抚养的银钱,前者将来无论是入朝为官还是经商都好办事,后者就不用说了。村婆婆答应了一半,同意姓贺的同族过继个孩子给姓贺的,但是要到这边来。姓贺的当年从边军退下来没述职就是为了在这里守着大帅,也说过死后也要守着大帅,所以要遵从死者,不能迁坟。另外村婆婆又说了,姓贺的房子、地亩都可以留给过继过来的孩子,在这里还顺便说了一下龙曦的事。 “那孩子不是老贺的,又是个男娃,男人准备改嫁,我同意了。他嫁人带走两口人的地和两个人一年的口粮,剩下的家底就留给过继给老贺的孩子。先说好了,继承家底,也包括老贺的债务。” 姓贺的同族商量一下,也同意了,回老家选过继的孩子,等选出孩子过来再办房子土地的过户。 姓贺的后事这才真正地结束。 事后龙曦带着小谨诚给村婆婆跪下磕了三个头,这是真心真意为村婆婆磕的。 村婆婆阻止了迁坟,在龙曦觉得是保护了他,毕竟姓贺的是他慢慢毒死的,中毒的骨头即使人死后也能看出来,一旦迁坟谁也难保会被人发现。 村婆婆冷冷地道。 “用不着给我磕头,我不是为了你!” 龙曦知道村婆婆是为了龙静,或者是孩子,但还是很感激。 磕完头拉着孩子走了。 村婆婆看着爷俩的背影,长长叹了一声。 “这叫什么事啊……”想起了姓贺的又是一阵叹息。 过了百日后,选了个吉日,龙静正式迎娶龙曦。 这天早上,龙静早早起来,准备好送餐的饭,叫潘小山和二凤帮忙送去,然后将家里上下通通清扫了一遍,小花小草请了假和小土一起贴上喜字、喜联,挂上鞭炮,龙静换上新衣,拿着给龙曦和小谨诚的衣服去了村婆婆家里。 这也是为了讨个吉利,在村婆婆家里迎娶龙曦。 等龙曦和小谨诚换完衣服出来,张婶在村婆婆的院门口放了挂小鞭,龙静这才引着龙曦和小谨诚往家走,到了家门口,小花把挂起的小鞭放了,小土给蹲守的一群孩子发发喜糖。 “成亲了!成亲了!” 龙静在一群孩子的起哄下把龙曦迎娶进了家。 听上去有点冷清,其实也确实冷清,龙曦是二婚,有是百日之后嫁人,村人都觉得不是很好,来道贺的没几个,除了同一街的周大叔、李婶一家、王爷爷一家、前街的张婶一家、姓周的一家,就是村里的孩子了,为此龙静对龙曦很歉然,也很遗憾。 “没事,你不用往心里去,那些也不重要。”龙曦安慰着她。 这还是龙曦第一次安慰龙静。 龙曦穿着大红色的长衫,头发梳的很光滑,脸色虽然还很憔悴,可被红衣服映衬的感觉气色好多了,再加上端正的五官,沉静的眼睛还是能看出曾经俊朗的影子。 龙静心满意足,眉眼喜笑。 “你说对!我们一家人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龙曦也看着她,心里涌上了说不清的滋味,谁想到他还能有今天,还能穿上大红嫁衣正式被迎娶进来,从找不到那个人、被姓贺的霸占后整个心都死了,这辈子也许就在绝望中度过,就因为那一时年少的轻狂,就付出了一辈子的代价,想起来就是挖心的痛,恨不得把那时的自己抓过来问问他,为什么,为什么那么蠢! 可是没那个可能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这样很好,谢谢!”龙曦犹豫了下握住龙静的手,微微笑了,目光却带上点点泪花。 龙静也动容了,一本正经地道。 “龙曦,别想那么多,我们都是外乡人,在这里遇上就是有缘,我们好好过日子,好好抚养孩子……我真实的年纪确实比你大,不过我身体的年纪比你年轻,这样的好处就是,我比你老的慢,我能照顾你!” “为什么……”龙曦还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你会看上我……”他还是不明白,龙静怎么会看上他。 “你相信缘分吗?”龙静也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我相信!” 是的,我相信,不然我不会跨越时空遇见你!不然我寻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另一半,而到了这里第一个就遇见了你,喜欢上了你!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男人的性情,但有一点是相通的:爱与真心。这种永恒的美好对哪个世界都通用。 两人坐在炕上说了一会话,小花和小草在院子和其他的孩子嚷嚷着,小土默默地坐自己的屋子里专注地绣着荷包,不时听听门外的动静。 中午潘小山和二凤回来了,二凤直接留下了,龙静和龙曦两人做了一桌丰盛的酒菜,请左邻右舍以及前来道贺的人过来吃喜酒。 来的人不多,加上孩子勉强坐了三桌,人们走后,潘小山收拾着,偷偷跟小土说。 “就没见过这样成亲的,真冷清!”偏偏她还那么高兴,真是气人!我以后成亲一定不会……想到这里脸上显出很不自然的神情。 今天二凤倒没说什么,只是那眼睛看得他感觉浑身像长了刺。 小土不说话,潘小山也没指望他回应,他只是说说,只是当看到小土对他笑了一下,很意味深长的样子,潘小山感觉自己的心事像是被小土看见了脸有些发热。 “小东西,你看什么!还不洗碗!” “看来咱家又要办喜事了。”小土小小的身体扭了过去道。 潘小山惊愣住,倒不是小土说的话,而是小土竟然开口对他说话了! 下午龙静自己去送餐,发了些喜糖,伙计们都纷纷打听什么时候把新郎带来看看。 这些人起哄着,龙静幸福的感觉心像是开了花,想到晚上就要洞房花烛夜,虽然对某些事不陌生但也隐隐有些期待,甚至还很好奇,这里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入夜,龙静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意犹未尽地回味着刚刚发生的事,越是回味越是奇妙无穷,时空不同了,人也不一样了啊,不是,身体都一样,就是……就是哪不对劲呢…… 赤条条的龙曦有些不习惯,想等着龙静睡着后把衣服穿上,可龙静好像有点兴奋,一直没睡着,手抚着他的脸,肩膀,他忍不住按住了她的手。 龙静捏着他手掌心的老茧,龙曦这回任由她捏着了,龙静就在这些小动作里慢慢平复了激荡的情绪,清醒起来想起了一件事,这里男人生子,从哪生呢?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可又不能随便地问谁,龙曦就不同了,老公嘛,有什么不好说的。 “那个,龙曦,我问你件事……” “什么事?”龙曦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一点也没有因为刚才激烈的运动变化。 “那个,男人怎么生小孩啊?从哪生?”龙静抱着一种求知的心态问道。 半天也不见龙曦回答,龙静小声道。 “我就是很好奇,因为在我家乡那边是女人生育的……” “你说什么?!女子生育?”龙曦惊讶起来,“那怎么生?” “嗯……你先说,我就告诉你!”龙静贴着他的脸,蹭了几下,带着撒娇的口气道,“不然不告诉你。” 龙曦又沉默了,龙静刚想追问才回应了一声。 “我不知道。” “你不是有小谨诚……” “忘了。” 第二卷 1 要赚很多很多的钱 自古以来都有成家立业之说,为什么成家放在立业前面呢,龙静现在终于体会到了,原来成家了就要担负起养家的责任,虽然之前有了潘小山,但和娶龙曦是不一样的,也不知道在这里呆久了还是怎么了,反正自从和龙曦成亲后就感觉自己变了,变得越来越像这里的女人,越来越像现代的男人,直接的表现就是:赚钱养家! 龙静已经不满足眼下一个月几千文的收入,她算了笔账,小花小草都要念书,蒙学不花钱,再高一点乡学、县学等的学就要花钱了。当然可以不上学回来种地,可她生长在一个重视教育的年代,不叫孩子上学是无法接受的。特别是一想到那个笑话:放羊干什么,娶媳妇生娃,生娃干什么,放羊……太可怕了!而在现代农村供出个大学生都那么艰难,别说这里了。除此之外,男孩子们的嫁妆还需要准备,再加上生病长灾,养老…… 嗯,养老想得有点早,而且这里也是子女养老,不过她不想靠孩子养老,在现代因为经济的原因大都是啃老族,尽管换了地方,可还是靠自己踏实,所以这需要赚钱,赚更多的钱! 不要相信那些“穷的只剩下钱了”,这话都是有钱人的自嘲,没钱人的嫉妒。也不要相信什么“要有很多很多的爱,没有爱有很多很多的钱,没有钱有个健康的身体”,这话很小资,普通老百姓实在受用不起,因为越穷就越生病,越生病就越穷,都穷死了哪还来的爱!龙静很现实,在城里挣扎二十年比谁都清楚钱有多重要,有了钱才能谈孝顺、谈亲情、谈爱情、谈健康、谈美容,这就是现实! 所以她需要赚更多的钱! 好像又回到了当初进城打工的日子了,不过比那时好多了,现在有窝了,还有家了。 有了龙曦日子过得比从前容易多了,家里一切都不用龙静操心,积酸菜、腌咸菜、腌肉、腌鸡蛋等等。谁说龙曦不会过日子,你看看每天领着大大小小里里外外忙碌着,什么事都安排得有条有理。 龙静只管做饭送餐,缝制衣服,从没有过得轻松。 不管是抱着善意还是恶意看笑话的村里人,都注定是要失望了,瞧瞧人家过得有多好! 眼看着天气渐渐转冷,送餐就要停了,本来想今年冬天冬眠来着,可一想到钱就像火烧屁股一样着急啊,一冬天大概六个月,六个月必须干点啥啊! 可干啥呢? 龙静想了又想,最后想起了两样东西,一个是馕。 馕在新疆历史悠久,古代称为“胡饼”、“炉饼”。 它是白面做的,多为发酵的面,呈圆形,中间薄,边沿略厚,中央还戳有许多花纹,很具有民族风情。从实用上来说,可以放久一些,不变质不变味,是远行理想的方便餐,据说唐僧取经过沙漠的时候吃的就是馕。 龙静结合自己现有的条件觉得做出可口的馕不算太难,至于是不是原汁原味就不用考虑了,反正这里应该也没有馕这种东西。 另一种叫薄脆,这是北京一种小吃,也是用白面做的。 这两种东西单是实验就需要些钱,因为原料白面贵,不过别看龙静在某些时候很小气,但在做面食方面生意上确实绝对的有魄力,相对馕来说,薄脆更好做些。 将明矾、盐,磨碎,一同用温水化开,倒入白面和温水,和成面团,摊平,横竖各叠三折,再放入盆中,盖上湿布饧三个时辰,饧好后,按成八分厚的大面块,刷油,切成面剂,倒油入锅用旺火烧至八成热,将面剂用刀尖在面皮上任意划许多小口,先放入热油中蘸两下,以利于成形,再放入油中,炸至两面焦黄捞出就好了。 给孩子们尝了,孩子们都说好吃,自己尝了觉得和在现代吃的不太一样,但也算是美味。 试验完了香脆实验馕。 做囊首先需要做个囊坑,一般馕坑用羊毛和粘土混合砌筑成的,高一米左右,肚大口小,形似倒扣的宽肚大水缸。底部架火,通常是夯土结构,馕坑四周围用土坯垒成方形土台,以便烤馕人在上面操作。馕底部留有通气口。 这里的条件完全能做出囊坑,龙静在老家看过别人做过囊坑,靠着依稀的记忆,变想边琢磨,总算是鼓动出来了,做好迫不及待地开烤。 烤馕前,先将干柴放在坑底燃烧,待明火消失时,坑壁已滚烫,把擀好的馕面胚贴在坑壁上,十分钟便能烤熟。馕坯上可以抹点食油、撒些芝麻、葱花,烤出的馕更脆更香。 龙静烤了两种馕,一个是发面的,一个是死面的。死面的馕做工要精细些,一层面一层油,擀薄后烤成,这种馕具有久放不变质的特点,味道香而脆,维吾尔族人常用来招待客人。 等出炉后全家人一起品尝,家里人都说好,可龙静尝了感觉味道差些,又实验了几次才满意。 如今东西做好了该想想怎么卖了,这次往外卖可不是以前买糕饼那么简单,因为糕饼没多少本钱,定价自然不高,面对的消费群体都和自己条件差不多,可香脆和馕又是油又是白面的,本钱大,定价自然也高,消费群体就不是小家小户,大概要像苏秀衣那样经济条件的,这样既要想想卖的地方还要想想卖的方式,这才是最主要的。 “你不要着急,我冬天接点活,谨诚也能做点针线了。”龙曦知道龙静在做什么,见她眉头紧皱着,宽慰着,心里知道这一大家子人正常情况靠种地还能过得去,要是有点事就不行了。 其实龙曦并不赞成龙静做这些东西,因为成本太高,普通人家根本买不起,有钱人家没关系又不会卖,他觉得龙静有点太不实际了,可看着龙静积极地忙碌着又不好说什么。 “谨诚那么小,你别叫他累坏了眼睛。”龙静手指在炕上划拉着,又道,“虽然说积少成多,可是毕竟太少了,我得想想办法多赚点。龙曦,知道吗,没有钱是很可怕的,特别是看着家人需要钱没钱的时候……” “你也别太难为自己,什么事都是慢慢来的。” “我知道。”龙静笑笑,“没事,你不用担心。”见龙曦还是很担心的样子,故作骄傲地道,“我可是面点师,科班出身,我做的面点称第二,没人敢成第一!” 龙曦被逗笑了。 “安啦!安啦!你老婆我是绝对能养活你的,绝对能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龙静挽上龙曦的胳膊,靠着他的肩膀,“只要你在我身边。” 龙曦说不出的感动,伸出手搂上了龙静的后背。 “爹,龙姨,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大窘,抬眼看到小谨诚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站在那,黑溜溜的眼睛转过来又转过去。 龙曦赶忙推开了龙静,故作镇定地道。 “我们说话呢!” 龙静却板起脸道。 “小谨诚,我说什么了,进屋要敲门,你忘了吗?” “我敲了,你没听见。” …… 这一天七弦走镖回来了,这次留下要是走镖就要等明年开春了,龙静给他们介绍。 “这是我大哥,七弦。大哥,这是你妹夫龙曦。” 七弦像是早就知道一样,掏出给龙曦和龙静的贺礼,看样子早就准备好了。孩子们就是一把糖了。 “你怎么知道我成亲啊?”龙静在给七弦楼上铺被褥问。 如今楼上龙静也盘了炕,还打了一排壁橱,给七弦冬天盖得被褥也准备好了,包括棉衣棉鞋内衣等等。 七弦就像到家一样,一点也不拘束,洗完澡换好衣服,坐在炕边上打开包袱给龙静数钱,这是这趟跑镖赚的,听见龙静这么问,随意地道。 “你不是说喜欢那个姓龙的吗,我才把他女人杀了。” 什么?!龙静错愕住。 2 新生意进行时 原来七弦自那晚听说了龙静和龙曦的对话,知道了龙静的心意在接到走镖生意后,就在想怎么除掉姓贺的又不至于搭上自己。 对做这种事七弦走镖这些年没少遇上,再加上姓贺的本身原因叫他很快就得了机会,见到有个赌徒瞄上了姓贺的,很快看见两人打起来,这才暗中帮那个人把姓贺的打死了,不然以姓贺的伸手再怎么被龙曦下药也不可能被打死。 “其实那个女人的死也有妹夫一份,还记得上次你和他在树林说话吗,他挖的那种草就是种慢性毒药,人吃了慢慢地会浑身无力。”七弦还是随意的口气,“不过那女人死了也活该。” 龙静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连好几天才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但随即而来的是后怕,这要是叫人知道,脑海里顿时闪过村婆婆的独眼,狠狠打了个冷战,杀人偿命啊!那是犯法啊……龙静不敢再想,暗里叮嘱七弦不要对任何人说,最近一段时间老实在家里帮着龙曦干活吧。 七弦答应了。 其实他也就会捡捡柴禾,闲的时候就在房后练武,孩子们看了羡慕极了,也加入进去,每天定点嘿哈嘿哈的,倒像开了武馆。 龙静对孩子习武完全支持,在古代最怕什么,就怕生病!习武健身,提高免疫力,这多划算,所以叫全家动员,后勤方面提供大骨头汤、豆浆、米汤等这样便宜的汤汤水水补身体。这自然也包括她。 随着入冬第一场清雪后,天冷了,但还在龙静的承受范围内,只是没法送餐了,而那家有钱的公子也不再要糕饼了,现在龙静每天的收入就是缝制衣服的钱和卖点零散的糕饼,收入一下子降下来,这也叫龙静更感到危机。 这种小买卖不稳定啊! 这天来到苏秀衣这里,请苏秀衣品尝和帮忙。 苏秀衣是龙静能不能推销香脆和馕关键一环。 “三十文,还这么一点?你想抢钱吗?”苏秀衣看着龙静做的香脆,捏了一块吃着,“好吃……真是好吃……可也不值三十文啊!”又捏了块馕,“嗯,也不错……确实好吃……但还是值不了三十文!” 好像是自从熟悉了后,苏秀衣和龙静说话的口气就变了很多,再也不想以前那样矜持,温文尔雅,倒是多了朋友之间的轻松随意。 “必须值三十文!”龙静口气有些发狠,“所以我来求你了。” 苏秀衣眉毛一挑,淡淡地道。 “你想都卖给我?” “你要是想买那敢情好了。”龙静笑了,慢慢舒了口气,“开玩笑了,我是想问问,你觉得我在镇上能卖出去吗?” 苏秀衣看了她一眼,垂着眼咽下最后一口,喝了口茶缓缓说起了当下市场的情况。 这年头毕竟生产力不足,米面杂粮之类的食品属于充饥的概念,价格倒便宜些,肉类蛋类便卖得有些贵,骨头毛皮又便宜些,不然龙静也煮不起骨头。按照比例来说,如果两文钱一张煎饼可以视为两块钱人民币,龙静要把三块香脆和三块切的像绿豆糕大小的馕卖到三十文,就是三十块钱,这已经接近奢侈品的意义了,在这个小康人家隔三差五才能吃肉吃蛋的年月里,普通大众更是别提,所以这类东西自然难卖。 当然,这一带富人还是很多的,只是不再桥头镇,桥头镇的富人只能算是小康家庭,想以三十文的香脆和馕卖给他们偶尔还行,量多了那是不可能的。真正的富人都聚集在阳谷县。 “……就相公馆而论,比较红的相公,进门一千文,也就是一两银子,歌舞弹唱一千,上床一千,也就是一次一共三千。卖身的价格再高的那是极端例外了,若是不卖身的,那就更高,这个反倒没个限定,但横竖一大帮人等着砸钱,你若小气,门也没得进,进了门还小气的,下次自然不鸟你。如同几十两银子,放在普通人家已经是巨款一笔,但真要去充充阔气,呼一班狐朋狗友,也就是一两次的事情。但是,肯花几千文找相公的未必肯在路边挑上吃三十文的小点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次苏敬苏齐没有出去,就在边上听着,苏秀衣这番话一下来,两人脸上直抽,不断地给公子使眼色,而苏秀衣却当什么也没看见,还是自顾自地说完了,然后看着龙静。 龙静抚着下巴很认真地听,倒也没听出苏秀衣说的话不妥,对相公馆也听村里人说过,相当青楼,只是这里的青楼不是女人在里面,当然也有女人的青楼,而是男人。对这个她不关心,在没解决完钱的问题什么也没兴趣,她所在意的是,苏秀衣的话说明了三十文的定价在阳谷县还是行得通的,至于其他一概略过。 三十文相当三十块钱,她是从每月赚二百块钱走上每月赚十几万块钱的,这个过程每一步都感触深刻,知道三十块钱的东西什么人能买得起,什么人愿意买,哪里都有穷富,只要东西好,动动脑子,辛苦一些,还是有可观的利润。 “苏大哥,你看这样行不行。” 当下龙静把自己的计划一说,苏秀衣惊讶地看着龙静,半天没说话。 3 爱的生活剪影 “他答应帮忙了?” 龙静从苏秀衣那里回来,龙曦问她。 “答应了,不过他说要是卖得好算他一份,我说给他提成。” “到底是商人。” 龙静笑了。 “你不能期待人家毫无理由的全部善意,只要能有大部分的善意那也就成了!” 龙曦看了看龙静,没想到龙静这么直肠子的人还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说的是。明天就去阳谷县吗?” “嗯,明天起个早,先试试,然后就看苏大哥的了。” “我和你去吧。” “不用,大哥和我去,你留在家里,我晚上就回来了。”龙曦这些年被折磨的身体不太好,现在天冷了有些咳嗽,龙静想叫他在家里养养。 “你说能卖出去吗?”龙曦有些担心,在他看来,对这个家的经济来说,已经投了挺多钱了,要是卖不出去可就完了。 “我相信我的手艺!”龙静信心十足。 龙曦这次没说话,他也相信龙静的手艺,只是阳谷县无亲无友,就是个苏秀衣,也只是几面之缘,能出多大的力,还不是靠龙静自己,可做生意手艺是一方面,还需要人脉啊。 “那你小心些。”想想还是不要说这丧气的话了,说着咳了几声。 龙静忙给他抚着后背。 “我给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去医院看看,啊,是医馆,找个大夫看看,这咳嗽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别不当回事!家里又不是没钱。” 龙曦摇了摇头。 “没事,都习惯了,往年也咳嗽,过了冬天就好了。” 龙静知道,龙曦这是怕花钱,想想商量着他道。 “要不这样,这次我要是赚了钱,你就去看病,行吗?你这么咳嗽,我听着都难受。” 龙曦看看龙静,心里暖暖的,点头。 “行。”顿了顿又道,“其实今年我好多了,这屋子暖和,穿的也厚,吃的也好,真的好多了。” 想想前几年的日子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屋子四面透风,那个冷啊,无论炕烧的多热也不管用,烧炉子又没有煤、木头,只有庄稼秸秆,一点都不当事,咳嗽厉害的时候自己都担心会咳死,现在好多了,虽然屋里没有烧炉子,可是两面火墙,整个屋子从上到周围都没有冷山,一点风也不透,晚上有厚厚的被子,白天有厚厚的衣服,出门还有厚厚的大衣,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过这样的日子,暖和了,咳嗽的也好多了,他真是知足了。 龙静怎么听怎么感觉有些发酸。 “龙曦,过去的就叫他过去吧,别想了,先把病治好,这样太遭罪了,等好了病你喜欢吃还是穿,咱们就往哪方面花钱。我喜欢穿,我家里有两大衣橱,全是我买的衣服……对了,你以前,就是你在你家的时候过的什么日子?” 龙曦怔住,脸上闪过一丝痛楚,接着便恢复了平静。 “也没什么特别的,都是普通人家……我去做饭了。”龙曦起身要走。 龙静看得出龙曦不想说,但随即又想到小谨诚,伸手拉住了龙曦。 “龙曦,假如,我说的是假如……你别生气,孩子的母亲要是来找你们父子,你会走吗?”这才是龙静最担心的。 没得到想得到,得到了就不愿再失去,龙静就是这种心理,她不在乎有没有属于她的孩子,也不在乎养大别人的孩子,更不在乎养大了别人的孩子飞了,她在乎的是龙曦别飞了,别到时候孩子大人一个也没留住,那她绝对忍受不了的! 龙曦看着龙静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这个比他小了那么多的妻子,把他当做宝一样,虽然对妻子的感情更多的是亲情,很平淡,但很踏实,很幸福,他早已经把这里视为自己的家,把妻子视为这世上最亲的人,和儿子一样重要! “她不知道我有孩子,她也不会找来,即使将来找来我也不会认……这世上也只有你这么看重我,在没有别人……”龙曦说得很坚定。 “那就好!”龙静紧紧抱上他的腰,靠着他的胸口,“龙曦啊,我还没喜欢过哪个男人,你是第一个,你不要为了那些狗屁的理由离开我,谁都看不重你最好,你是我的老公,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这些日子龙曦已经习惯了龙静撒娇式的亲昵,也习惯了龙静说话的方式,而他也很喜欢这样的感觉,手轻轻摸着龙静的头,一手环抱着龙静心想,这是爱吧? …… 第二天龙静起了大早,龙曦早把早饭做好,连同午饭的干粮水也备好,在龙静和七弦吃饭的时候,把香脆和馕装车,套上七弦的马,如今家里终于有了拉车的牲口了。等都准备好了,龙静和七弦也吃完了饭,赶车要走了。 “龙曦快回去,外面冷!”龙静给龙曦紧了紧外衣,催促道。 “你们小心点,不要和人争执。”龙曦再三叮嘱,目送他们走远了才回去。 “等赚了钱,就带龙曦到阳谷县看病!”龙静坐在车辕对七弦道。 七弦呵呵笑了。 “我还以为你会后悔呢。” “你怎么会这么想?” “村里人说的,说你娶了个病秧子。你不知道,在乡下最怕生病,特别是难缠的病,花钱不说,还没个头。” “说什么有钱多花没钱少花,再没钱不花,可有病了呢,看来啊,在哪里人都得做个富人!”龙静感慨道。 “后悔了,要是娶了小山可就没这些事了。” 龙静拍了他肩膀一下。 “这是你当哥的说的话吗?小山那是弟弟,叫人听了去怎么想!我这辈子就认定龙曦了,什么时候我都不后悔!” 七弦笑得很灿烂。 “这才是我的妹妹!” 不管因为什么都不相离不相弃,七弦喜欢这样的妹妹。 阳谷县别看是个县,可规模却很大,居住人口也很多,城墙因为前些年的战事建造的高高大大的,坚固的很,护城河也宽宽的,两岸的树还很小,看样子新种上没几年,在初冬的时节里显得很萧索。 龙静和七弦赶着马车到的时候,城门刚好开,进入的人还没多少,守城门的兵卒很快验了他们的身份,顺利进了城。 此时龙静还不知道,新生意的开始也叫她即将要面临一场麻烦。 4 这回自信大发了 “香脆啦,福气饼啦!” 初冬的清晨,阳谷县一些高门大户的街口巷尾响起了龙静清脆的声音。 香脆名字本身就很好听,依然采用,馕的名字就差些了,本来剽窃了现代的“旺旺”商品名字,被苏秀衣否了,说听起来像狗叫,龙静没说服了苏秀衣,只好再次起了个毫无创意的“福气饼”。这个足够大众,足够直白的名子现在叫起来朗朗上口,也算不错。 转了一个时辰,喊得嗓子都有点哑了,前来询问的没有几个,问的一听价钱给了夸张的表情,什么!三十文,啥饼啊!看都不看一眼立马走人!快到中午了,一块也没卖出去,七弦有点急。 “要不降价吧?” 龙静摇了摇头。 “走,咱们去那些酒楼饭庄看看,找最贵的!” “好。”七弦不知道龙静要干什么,对做生意他一窍不通,当下也不问赶着车去最贵的酒楼。 阳谷县他来过两次,贵酒楼从门脸也能看出来,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一家很大的酒楼,此时正当饭口,酒楼门口出出进进,店小二热情地招呼声不断地响起,好不热闹。 “你在这等着,有人来卖还是按着原来的价钱,不讲价。”龙静坚持道,整理了整理衣服就进了酒楼。 七弦等在这也有人询问过几次,还是一听价钱就摆手走了,七弦几次都想降价,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不大功夫龙静出来,脸上明显带着失望的神情。 “怎么了?”七弦忙问。 “我想叫他们代买,他们不肯。走吧,我们去下一家。” 龙静打算找一些比较高档的地方,出名的茶楼酒楼,让他们帮忙寄卖,可惜一圈下来没有一家同意的,不是说价钱太贵就是不等你说完就赶了出来,最终这一天毫无收获,看看天色晚了,只好赶车回家。 “你做的饼很好吃!” 七弦取出一块干硬的馕掰成两半,夹着一块咸菜磕哧一口咬下去 切口利落,辜不拖沓,两腮高高鼓起 让龙静都能感觉到那股结结实实的喷杳四溢,笑了,也拿过来一个吃了起来。 七弦这才放心,边吃边道。 “真的很好吃,就是太贵了,要是便宜些应该会好卖的。” 龙静吃了一个馕,精神多了。 “我会卖出去的!明天实行第二套方案!” 啥?第二套方案?七弦不解地看着龙静。 龙静神秘地道。 “大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明天就看苏秀衣了,龙静默默祈祷明天的生意能开张。 回到家孩子们都睡了,只有龙曦还在等着,知道没卖出去,没说什么,给龙静和七弦烧水洗漱,端上热乎乎的晚饭,吃完七弦去楼上睡,龙静钻进被窝躺下,一天的疲惫一扫而光,整个身体都舒展开了。 龙曦躺下小心地问道。 “明天还是要早起吗?” “嗯,你别起来了,我自己弄就行。”龙静舒舒服服地靠着龙曦,很满足地道,“还是家里好啊,你不知道现在的天有多冷!” 龙曦微微笑了,搂着她的腰随意地道。 “能卖出去吗?” “能,明天就看苏秀衣的了。” “就是你说的那个办法?” “是啊,放心,好使,我家那边都这么干。”龙静一点也不负责地说。 “嗯,你要是怕冷明天我去?” “你不行,人家一听你咳嗽就不会买了。”龙静蹭了蹭他的胸口,“你别担心我,反正只要是冬天不管多冷我都觉得冷,没事!” “……那你睡吧。”龙曦给她掖了掖后面的被子。 龙静想着每晚都享受着龙曦这种体贴,就觉得自己真是幸运死了,这里的男人真好,又温柔又体贴…… 5 托的作用 第二日龙静依然起了个大早,和七弦再次来到了阳谷县,按照上次和苏秀衣的约定来到一个酒楼、饭庄、茶肆林立的十字街口叫卖,依然是没有人来买,不过这次龙静不急了,打量着街上的行人。 即使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了,可只要静下心想想这个世界就感到有些像做梦,说换时空就换时空,真是太奇异了啊! 人生无常,还真是啊!龙静心里发这感慨。 不多时,来了一个打扮的某酒楼的小伙计,打量了一下龙静,又左右看看。 “你是卖香脆和福气饼吗?” “是!”七弦赶忙道,“你要卖吗?” 龙静听了眼睛亮了亮,期待地往下听着。 “来两块香脆和两块福气饼。” “三十文一块。”七弦试探地道,就怕对方不买。 “嗯!”小伙计开始掏钱。 七弦松了口气。 龙静看着小伙计拿好了香脆和福气饼远去,那边好像有个酒楼,嘴角微微往上翘,应该是那法子见效了吧? 过了一会先前的那个小伙计又来卖了,之后来了两个不同酒楼的小伙计,一边买香脆和福气饼,还一边说。 “今天的客人真是奇怪,怎么想起在外面买点心了?你那的客人也是?” “是,真么贵,这些客人真是有钱……” 龙静终于肯定了,确实是那个法子见效了。 这也正是龙静的第二套方案,在现代叫托,这里也不少见,而这个托就交给苏秀衣去做了。 苏秀衣认识的人比她认识的多,认识的人经济条件也好,能买得起三十文的点心。苏秀衣当时听完很意外,还以为龙静能想出什么好法子来,原来就这么简单,不过一想这个法子还真可行,这不今天就实验上了。 其实很简单,约上几个好友在各大中档酒楼里吃饭,吃到一半就点香脆和福气饼,没有,告诉哪哪有卖的,就这样时间一长名气也就打出去了。 关键是,龙静做的确实好吃,确实能叫人吃了还想再吃,不然就她这样的草根,还想买这么贵的东西,简直做梦。 龙静解释给七弦听,七弦却没有多少高兴。 “怎么了,你还担心什么?” “我担心的是……苏公子这份人情怎么还。” 龙静笑了。 “你还真是想得多。没事,等生意好了,给苏公子一份股份好了。” 生意真的能好吗?七弦很没信心,不过见龙静开心的样子也不好泼冷水,便点头附和。 他和龙曦一样,都对龙静这次的生意不报什么希望,只是龙静是当家作主的。 苏秀衣从酒楼里出来,坐着马车来到十字街口,看到龙静和七弦在那边还叫卖着,车夫询问。 “公子,要不要过去?” 苏秀衣没马上回答,只是盯着那个把自己裹得像个棉花包一样的女子,听着那个中气十足的清朗少女的声音,有点好笑,忽然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又阴沉了下来,啪,帘子一甩。 “去下一家酒楼!”声音恶狠狠地。 车夫吓了一跳,忙赶车去了。 这一天龙静一共收入了一千多文钱,除了苏秀衣这个托的钱赚了四百多文,而这还只买了一点点香脆和福气饼,这要是都卖出去那还得了?!七弦咋舌不已。 6 不敢想的念头 “竟然能赚这么多!”七弦不敢相信,难道这生意真的能成? “今天多亏了苏大哥了,我们去谢谢他!然后回家。明天应该比今天更好,以后会越来越好!”龙静兴高采烈。 苏秀衣没告诉龙静他家在哪,在阳谷县他自己有一处小宅子,告诉龙静的正式那个小宅子,他回来看望了父母也一直住在小宅子里。 龙静来的时候,苏秀衣也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洗漱,听说龙静来了,哼了一声,吩咐道。 “叫她去厨房给我下碗牛肉面!” 龙静知道今天的收入是苏秀衣当托的效果,可不知道有多少钱是苏秀衣的,过来一是感谢二是还钱,别看当初那么说卖不出去叫苏秀衣买,现在赚了钱就不能那么不讲究了,可一听苏秀衣叫她去厨房下牛肉面,一下子就蔫了。曾经在苏秀衣桥头镇的宅子里,那个厨房她可是领教过的,而现在天又这么冷,再下那样的厨房,这不是活受罪吗?可……没办法,硬着头皮也得做,一碗牛肉面实在不过分。 龙静在原始厨房忍受着做好了牛肉面,顺便把七弦的也做了出来,自己那份还是回家吃吧。 苏秀衣要是知道龙静这么想不知道会什么反应。 苏秀衣吃着牛肉面,越吃越香,比平时多吃了不少,这叫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凡是龙静做的东西,不管什么,他都觉得好吃,而且还有一个现象,吃完了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都像是恢复到最佳状态,有种心满意足的感觉,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意识到这个问题吓了一跳,叫过苏敬。 “你吃过龙静做的东西,你觉得好吃吗?” “好吃!”苏敬毫不犹豫地道。 “那你觉得有没有比她做得更好吃的东西?” 苏敬愣了下,不明白苏秀衣为何这么问,想了想。 “也有啊,龙姑娘做的东西是好吃,口味很特别,嗯,就是不管做什么都特别的香。可其他人做的也有好吃的,像吴师傅,还有飘香楼的大师傅,还有……都很好吃……公子,你怎么了?” 苏秀衣脸色不是很好看,还有些狠巴巴的,为什么他就只觉得她做的好吃,为什么他就再也吃不惯别人做的东西?这是为什么?! 一个念头不愿想不敢想也不想想…… …… 一切发展如龙静期待的,苏秀衣又请了几个人在酒楼热闹的时候点香脆和福气饼,龙静的手艺确实没的说,于是这些人品尝完又说给各自的家人,就这样香脆和福气饼终于打进了阳谷县富人们的市场。由于这两种食品可以放上几日也不会变质,所以一些酒楼、茶肆、饭庄也开始预定,数量虽然不多,可贵在打开了局面。何况数量不多,一块却是三十文,已经回了本,现在至少不用担心赔了。 一切都进入了正轨,但这样还不行,如果就这样买下去,也就是前几样卖糕饼的结果,差别只是卖的价钱高罢了,可成本也是高,所以还是没什么差别,关键是在二步。 7 有钱也一样快乐 快过年了,在过年前,这里的人也和现代一样,亲朋好友聚一聚,好客的还会在某个酒楼包几桌子,或者在家里举办个宴会什么,类似现代的什么什么沙龙一样,特别是年轻人,未婚的男女,有点钱的,有点身份的,在这个时候举行宴会的特别多,这就是龙静的好时机。 而要在这个时机上做文章还需要苏秀衣帮忙,只是苏秀衣这几日也不知怎么了,面也不见,见了面淡淡的,带理不理的,以前那个温润如玉忧郁的白衣公子似乎不见了,只有忧郁还在。 唉,其实这里的男人就这样不好,都有点太感性,而在龙静看来,太感性的人大多数都是吃饱了撑的,饿上几天估计除了吃什么都不会想了。 可惜,现在人家不饿,那就只能感性了。 龙静长吁短叹,推着和苏秀衣见面的时间。 “我一见到他那样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你说,以前好好地啊,怎么……我也没亏待他啊,话也讲得很清楚……”龙静在被窝里跟龙曦说。 这一点龙曦最喜欢了,龙静不管在外面遇上什么事回来都会告诉他,连个细节都不会落下。最喜欢的是龙静喜欢跟他说。 “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说分钱的事了,我六他四,他同意了。” “会不会他觉得你这样做觉得不把他当做朋友?”龙曦帮着分析。 “这是他提出来的,他说赚了钱算他一份,我才这么说的,他也同意了,开始挺好的。” “那从什么时候不好的呢?” “这个……我想不起来了。” “那你问问他吧。我想什么事情说开了就没事了,这么老是猜来猜去的,误会了就不好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一看到他那样子就难受……你不知道,他那么有钱,那眉眼那个忧郁啊,看着就叫人心碎……”龙静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龙曦心头一震,半天随意地道。 “有钱人也不一定快乐……” 没等龙曦说完,龙静就打断了他。 “你说的是,不过有钱不快乐那叫不知足,我要是有钱我天天快乐,我没有一点烦恼!” “那是因为你没钱才这么说。”龙静把话岔开了,龙曦也只好顺着说了。 “谁说我没钱,我也有过钱的,我很快乐的……”是的,在现代她也算过了几年有钱人的日子,至少有房有车能做美容能健身,月收入十几万,那时好像挺快乐……就是有点愁没老公…… 看来还真是有钱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快乐啊。 “龙静。” “嗯?” “……没事了。”龙曦犹豫了下,还是把要问的话换成了,“明天你就去苏公子那把话说开了,看看怎么回事,省的你老惦记着。” “我是惦记着我的生意啊,我跟你说,这可是关键一步,决定着我的干粮能不能占领阳谷县高端市场呢!” 龙曦扑哧笑了,不知为何,他很喜欢很喜欢龙静这么说,每次听了,都会忍不住抱紧龙静,胸口洋溢着发疼的快乐! 8 背后的算计 清晨,阳谷县一处高门大户中,传出流荡如春水的琴声,说不出的自由和悠然。 一个穿着体面的妇人拎着一个红漆食盒,踏着这样的琴声轻步走进了后宅种满了梅花的院子,顺着石子路上了屋前的石阶,琴声刚好响完最后一个尾音,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是杨管事吗?”东次间一个清润的少年声音道。 “是我!”体面地妇人忙露出恭敬地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恭敬笑容,向东次间走去。 这时东次间有人掀起了帘子,一个十五六岁的清秀侍儿探出了头,笑道。 “一看杨管事的样子就知道有好消息了!” 被称作杨管事的妇人笑容更大,眉角眼梢都掩不住的自得,也没多话,进了屋,南面靠窗户下是一铺大炕,铺着厚厚的雪白羊毛毡子,一个少年端坐在那,俊美如玉,双眼黑如点漆,映着晨光,折射出一种瑰丽。他身前放着长古琴,一边铺着白色的锦缎,上面放着一盏茶,茶烟缭绕,淡雅清香,盈盈满室。 尽管是伺候了几年的主子,可杨管事还是不敢直视,主子的容貌很容易叫人晃花了眼睛。 “小公子,咱们的师傅终于把东西做出来了!”说着把食盒放在一边的桌上,打开了盖子,刚才的那个侍儿取来了一双筷子和一个漂亮的碟子,杨管事用筷子把食盒里面的东西夹出来放在碟子里,而东西竟然是龙静正在卖的馕!杨管事又夹了一样出来,当然就是龙静一直作为姊妹食品一起买的香脆了。 侍儿一手端着碟子一手拿着筷子走到炕前,递给炕上的小公子。 小公子就着侍儿的手,自己用筷子夹了一块馕小小地咬了一点,慢慢咀嚼着,神情随着慢慢变化着,就是这样一个动作叫人看起来也赏心悦。 “……嗯,还行。”又夹了一块香脆,点了点头,可忽然道,“好像味道还是差了点。” 杨管事赶紧道。 “小公子,百样人做百样饭,再怎么刻意做也没法做一摸一样的。” “你说的不一样情有可原,可我说的是差,我们做出的东西可以和小龙女做的不一样,但不能比她差,你明白吗?”小公子声音透着不悦。 杨管事赶忙点点头。 “小的明白,小公子,我立刻就叫她们重新试做!” 小公子语气这才缓和下来。 “上次那些糕饼她们酒做的差了点,这次又是这样,杨管事你就不能找个好一点的面点厨子?” 杨管事忙道。 “小公子,这就是最好的面点厨子了,是从凉州……” “行了!最好的,最好的连一个乡下的小丫头都比不上吗?” 杨管事不敢再分辨,老老实实地是,刚才那得意也不见了。 小公子没在说话,沉思起来,半天才道。 “后天我大姐要在飘香楼摆筵席,你叫师傅们再试试,看看能不能做好些,实在不行就现在这样吧,一切按原计划行动。” “是。”杨管事看看小公子没有话了,低着头退了出去。 “小公子,何不给那些厨子们些时间呢,现在离过年还有段时间,大小姐筵席也不止一次。” 9 意外的请柬 小公子摇了摇头。 “商机一纵即逝,聪明的人多着呢,我们若是不能抢先别人就会捷足先登,还是尽快把这件事定下的好。” “小公子说的是。”侍儿笑了笑,“说起来那个苏公子还真是白顶了个行商的名头,守着个宝竟然不知道!” 小公子也微微笑了,俊美的脸就像绽放的春花一样璀璨。 “我想他是叫名声给连累了,可惜了!”小公子转了转眼珠,“到时候别忘了给苏公子一张帖子,还有,筵席之后,你马上去找那个小龙女……”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 “……理论上来说,那种人多的酒楼,预计两千文,目前有四家酒楼,每天卖出八千文到一万文,哦,是十两银子,还是轻松的……”龙静坐在苏秀衣面前算着,她不会打算盘,只用心算和笔算,手里拿着一只铅笔在一张纸上划拉着,“……如果一盘五十文往上,卖的不止是东西了,富贵、黄金……”最后龙静借了句经典台词结尾,“但求最贵不求最好是普天下富人的心理!” 苏绣看着龙静摇头晃脑地样子颇为有趣,很想在她头上揉两把,不过,想来倒也确实如此。 “你想法是不错,可以我的身份达不到你的要求。” 龙静笑眯眯地道。 “苏大哥多虑了,有钱人也分好几样,咱们先以苏大哥圈子里的人为主,他们我看也能买得起,慢慢来,有心算无心,总会有机会认识更有钱的人,只要认识了,我就有信心叫他们接受,我会的可不止这一样!”这次来运气不错,苏秀衣看样子心情好多了。 “其实真的成了也会有麻烦。”龙静见苏秀衣心情好就多说了几句,“名声打出去后,开始买的人会越来越多,供不应求,然后就会有人仿制,再然后就简单了,打价格战,会做的人越来越多还比你卖的便宜,你只能降价,他们也降价,更多的人会做,到了最后……就值个杂面馒头钱!”无奈地摊摊手。 “你做的东西很好学吗?” “又不是高难的东西,只要用心都能做出来。”顿了顿,“可能味道不一样,不过到那时人们也就忽略了。何况等做的人越来越多谁还记得哪个味道是原创的。唉!”龙静摇了摇头。 这时候龙静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十六七岁的少女,神情带着历经世事的洞明。 “公子,拂家小公子送请柬来了!”这时苏敬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上拿了一张精致的请柬。 拂家是阳谷县坐地户,是个大家族,世代经商。请客的是拂家嫡系姐弟二人,姐姐叫拂明,弟弟叫拂小,姐弟二人也是阳谷县、甚至整个凉州城出名的美人,人称“拂家双璧”。而这个双璧的美称不但指姐弟的相貌,也是指姐弟经商的天分。 “我只见过他们,一点都不熟。”苏秀衣看着请柬,“怎么会请我呢?” “你说他们家是大族,有多大?” “他们拂家本家族的人就占了整整两条街,这还是过得比较不错的,还有一些过得不如意的旁支呢。” “比起你们家呢?” 10拂家双璧 苏秀衣看了龙静一眼,这时候龙静表现的又像个十六七岁年纪的人了。 “我们家是比不了的。”苏秀衣有点无奈地道,这方面龙静表现的很无知,“你也跟我去吧,说不定能认识一些有用的人。” “好!”龙静想到自己要造的势,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点头答应。 因为只有苏秀衣一人有帖子,龙静也只能作为苏秀衣的随从,不然龙静就带着全家赴宴了。 飘香楼,大堂内座无虚席,大概是三四百人的规模,各种当地名流女子齐聚一堂,宴席落座最为前列的自然是一些真正有名气的官员才女,随后便是很有身价的商贾们,至于苏秀衣只能坐在末座。 在拂家大小姐拂明的主持下开始,先是小小的歌舞表演,随后阳谷县有名的相公馆,类似上流社会的交际花人物出场,一个个才貌双全,八面玲珑,很快就把气氛调动了起来。 龙静这次算是大开眼界,特别是看到那个拂家大小姐,年纪二十左右岁,气质华美,长相华美,整个人流光溢彩,像是一堆宝物一样吸引着众人的目光。虽然也就是刚才拂家大小姐刚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 “这人是怎么生的,这么好看!”龙静小声对苏秀衣道。 他们的坐席在最后,距离前面的坐席也有段距离,小声说话并不怕别人听见。 “要不怎么是双璧之一呢。”苏秀衣方才在看拂家大小姐的时候神情也不禁有些仰慕。 “不过人生的太美不是什么好事。”龙静又感慨了一句。 苏秀衣笑了,凑过来笑道。 “你嫉妒人家了,小妹妹?” 龙静偏头看向苏秀衣,温润如玉的相貌眉目间还是带着忧郁,忽然有些疼惜。 “苏大哥是不是喜欢她?”在她看来苏秀衣和拂明倒是很相配。 苏秀衣神情一僵,马上就沉了脸,转过了头。 龙静这时才想起了苏秀衣克妻的名声,暗暗自责,很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就是觉得,你也好看,你们很配的……真的对不起……” 苏秀衣哑然,他和拂家大小姐很相配?这话也就是龙静能说得出来!当感觉龙静握着他的手,忽然就感到有股热流顺着手臂冲向了脸,幸好拂家大小姐这时朗声开口道 “诸位今日不但是我做东,还有我小弟,而我小弟也借此宴请叫大家品尝两样富贵美食!” 苏秀衣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但那股热流却依然未褪,感觉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可能是在座的多数是女子,还是年轻的女子,拂家大小姐出场的时候,场面很热烈,而当拂家小公子出场的时候忽然众人就鸦雀无声了。 龙静被这样的气氛吸引,并没有注意苏秀衣的异样,看向过道,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在几个侍儿众星捧月中步入了大堂,龙静眼睛顿时就亮了,这孩子长的也太好看了吧! 紫缎长衣,衣缘和衣袖上缀着华贵的黑色风毛,一张俊美无双的面孔,好似神仙童子。 11 长得太好是麻烦 姐姐如宝石一般,而弟弟犹如绝世的美玉,还是雕琢好的美玉,真是每一寸都那么完美精致。龙静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姐弟二人会被人称为双璧了。 “世上真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再想想姐姐的摸样,龙静很是疑惑,在她看来就是那些整过容的也没有这姐弟二人好看。 现代人的审美有时候实在不敢恭维,就是那种追求胸大的像个气球她就难以接受,那美吗?好像有点可怕……溜号了。 佛家小公子拂小风度翩翩地走向了前面拂家大小姐的位置,众人的目光也一路跟随,洛默言跟随到了半路收回来低声问苏秀衣。 “拂家做什么生意的?” 苏秀衣还在瞻仰佛家小公子的背影,闻听龙静的话,愣了下,不知为什么有些说不出的高兴,转回头对上龙静的眼睛,亮晶晶的,单纯而又清澈,又想起两人初相识的情景,龙静的眼睛里亮的像是揉进了一把阳光,把他阴晦的心都照亮了。 其实这个样子才好看……因为亲切……苏秀衣在脑海里把拂家大小姐和龙静对比了一下。 “和我一样,做布匹的,不过人家买卖大。”苏秀衣说着轻声道,“你觉得拂家小公子好看吗?” “好看!”龙静连连点头,“那孩子长得像个仙童,看着就想叫人供起来,不过长得这样应该很麻烦……长得太好不是好事!”又是连连摇头。 “孩子?”苏秀衣笑了,“你又多大!还说人家孩子?” “我多大不是告诉过你吗!”龙静不愿意装嫩,一副大人的样子左右看看,这时大家也都说起话来,当然话题是拂家小公子了,前面更是很热闹,只是太远看不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这种场合对她这样身份的人来说就是受罪,好处也就是开开眼界。 苏秀衣刚想取笑龙静几句,忽然神情僵住了。 “怎么了?”龙静顺着他的目光一看,也愣了。 过道那边一个俊俏的少年推着一个大约婴儿车大小的漂亮小车子,小车子通体是淡淡的蓝色,包括车轮,上面着色了点点青山翠竹,写了一个“金”字。整个画风很像中国的写意水墨画。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车上面摆着一个红色如意式浅口器皿,装着的食品竟然是龙静卖的馕、香脆,甚至还有以前的糕饼! 虽然摆的很漂亮,上面还刻着花纹,形状也有所改变,但自己做的东西龙静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道点心叫金玉满堂!是拂家小公子推出来的。拂家小公子将在对面要开一家金玉满堂楼,专卖新鲜样式的食品,现在请大家品尝,当时候欢迎各位捧场!”少年声音珠玉般的好听,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推着车子在每一张席面停下,从车子里面,车厢侧面按着一扇门,取出一小碟缩小版的金玉满堂放在席面正中间,客气有礼貌地介绍着,然后再走下一个。 12为他人做了嫁衣 龙静的席面上也放了一小碟这样的食品,虽然少,可席面上每一个人每一样都能分到一块。龙静迫不及待地夹起了一块馕吃了,是,没错,这就是她做的……不,不对,这味道不太一样。 做厨子的味觉都很灵敏,哪怕一点细小的变化也能品尝出来,龙静感觉到食物的味道在接近自己做的味道又差了点,而这也能说明这是在仿制她做的食品,不然味道会完全不一样,毕竟像拂家这样的人家请的厨师不会是平平常常的。能称得上厨师的,作出的东西就都会有自己的味道,面点也不例外,味道差别普通人也许尝不出来,可她是干这行的。 “这是咱们的……”苏秀衣吃惯了龙静做的东西,虽然不是专业的厨师,可也吃出来了这是仿制龙静做的,想想龙静那天说的会有人仿制,吃惊的很,怎么会这么快!还是拂家!随即想到龙静后面的推广计划,心一沉,看向龙静。 龙静也看向了苏秀衣,苦笑笑。 “忙了半天都成了人家的了!” “你别急!”苏秀衣忙握住龙静的手,生怕龙静会冲动。 其实苏秀衣多虑了,龙静确实生气,确实憋气,也确实愤怒,但她早已经过了冲动的年纪,心里再怎么样也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冲动闹事的,更不会站出来说这是自己做的,拂家是抄袭,这就相当小商小贩不能对着大企业的客户说,我这才是原创,谁信呢?何况还是在这个地方。 阳谷县在龙静的心目中等同现代的大都市,而拂家就相当这座大城市的某企业龙头老大,那她一个从乡下出来摆地摊的敢和这样的老大叫板吗?能和这样的老大叫板吗?知道即使叫板结果也是人家不打不骂客客气气地给你说,最终你也是自取其辱。 怪只能怪你晚了一步,或者说你的实力不行,不该去想超过实力外的东西。假如她在这个地方也是有身份的,那么今天叫嚣着我要推出一款新的食品金玉满堂的人,那就是她了。 可惜没有假如,现实就是现实。 “我没事,你放心,咱们回去再说。” 苏秀衣这才放心,目光追着那小推车,一边听着那少年的介绍,一边听着周围的声音,心里一遍一遍想着该怎么办,可是却没有一点办法,因为拂家太大了,心情极为糟糕。 龙静情绪也十分低落,但没去想怎么办,而是睁大眼睛看着拂家小公子借此宴会怎么做这场广告,没想到越看越佩服,到最后不得不赞叹,真是人才啊! 这次宴会上拂家双壁请来了当地知县,这相当现代的县长,对一县的百姓来说比皇上还大,为啥叫父母官呢,县官不如现管。百姓还好说,而行商的,特别大的商家更是像祖宗一样孝敬着,这关系到切身利益啊。而且像这样的宴会能请来当地最大的官也代表着本身的社会地位。 知县是个四十几岁的妇人,容貌端庄秀丽,身材也保养得很好,不胖不瘦,看上去也就三十几岁,很是年轻,性情随和,说话柔润,她和拂家很熟,听到金玉满堂这个名字后笑了起来。 “拂家小公子起的好名字啊!金寓意富贵,玉寓意高洁,在座的皆是富贵高洁之人,正是符合此次宴席的上等食品啊。” 官字两个口,有了富贵高洁这四个字,再一路娓娓道来,一番引申,这也正是拂家小公子目的,通过知县大人为金玉满堂食品扬名。 拂小唇角微微勾起。 陪在知县身边的一个很俊美的交际男,露出一个迷人笑容,用筷子夹起一块香脆。 “大人说得有如此寓意,我都忍不住要吃了。看着这色泽还真符合金这个字……”说了一番客套的、没有实质意义的、优美动听的夸赞话。 这种看似无用的举动却是简简单单的广告手法,能让人在这金玉满堂食品上停留注意力的时间多一些,效果也就出来了。 交际男展开着有关金玉满堂食品的话题,从历史到人文,从风俗到名人,真是滔滔不绝,叫人长了见识也长了知识,但又不会感到有半点枯燥,这么长时间始终叫人保持着认真听讲这可是真本事! 拂明伏在地底的耳边道。 “小弟,你找的这个人还真是不错。” 拂小低眉顺眼地道。 “价钱也是不错的。” 拂明怔了下,不禁莞尔。 拂小目光往在坐的宾客后方望去,停在了龙静的席位上,在这里是看不清楚对方五官表情的,但还是停在那好一会,他知道那里坐着一个他要要的人。 请苏秀衣来也只是想借着苏秀衣之口把今日的金玉满堂食品告诉龙静,好做下一步铺垫,并没有想到苏秀衣会带着龙静来,不过这样也好,到时候谈的会顺利些。 看来苏秀衣和这个小龙女的关系还真是好呢,拂小心里笑了,都说苏秀衣是苏家行商奇才,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不然的话认识这么个面点技术高超的师傅也不会叫我抢了先。不过,也是,以苏家的条件能品尝到什么美食,不识金玉也能理解……想到自己吃过的那几个月的糕饼,还有几样从没见过的食品,那种原汁原味就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忍不住吞咽口水,真没想到粗鄙的原料也能做出如此的美味,那是真正的美味啊!要是这样的食品摆出去,再加运作得当,我拂家的财富还不翻上几番?还有我拂家的地位……看龙静那里的目光热切了几分,但只是一闪便恢复了矜持。 龙静做梦也没想到,那高高的墙、高高的大门、高高的石阶、小花给她介绍的那个大客户小公子就是拂家小公子。 桥头镇的那个大房子是亲戚给拂家的,拂小过去接管,无意听到下面的人说龙静买的糕饼好吃,他是个嘴刁的人,正好龙静又送上了门。 他吃了龙静做的食品后觉得味道很不一样,于是要求龙静做点新花样。不过几样食品也没放在心上,以为哪个师傅都能做的,可等回来叫府里的师傅做,怎么吃怎么不对味,这时阳谷县传出了香脆和福气饼,他自然没放过,一吃就吃出熟悉的味道,然后叫人去查,知道了是龙静卖的。 13我要窃的是人 本来龙静要是还和以前卖糕饼那样卖也就没事了,但龙静想走高消费路线,拂小是个识货的人,是个对美食、对商机有着天生敏锐嗅觉的人,龙静的定价和广告宣传叫他一下子开阔了思路,他有经商的天分,还有经商的条件,不需要像龙静那样找时机,求门路,他完全可以自己造出声势来,于是就有了今天的一幕。 要不怎么说越有钱就越有钱,越没钱就越没钱呢,龙静就输在了没有基础上。 拂小虽然剽窃了龙静的果实,但心里没有一点良心负担,因为他谋求的可不只是这点东西,请来的师傅那么蠢,味道做的那么不地道,他要的是龙静这个人!把龙静这棵摇钱树抓在手里才能不断地摇下钱来。 龙静没有想到拂小真正的心思,毕竟都仿制了,还要原创干什么。 龙静不知道怎么离开的,和苏秀衣一起坐在马车上往回走,心里说不出的难言滋味,很难受,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人家夺走还那么理直气壮,自己又没有任何办法。但也佩服那个拂家小公子,能把身边的资源利用起来为自己所用,还利用的这么好,她很服气! 但是,她也憋气! “总有一天我会为你出这口气的!”苏秀衣忽然阴厉地道。 龙静吓了一跳,见苏秀衣面沉如水,有点可怕,忙道。 “苏大哥,我算了,咱们没赔上,就是耽误点功夫,也没啥,这还长见识了!你可别做什么事啊,你说了,那拂家比你的买卖大,今天他都能把官请来了,你……” “你放心,我不会冲动的,但也不会咽下这口气。这也有我的辛苦!”说到这苏秀衣就很恼火,他这些日子费尽心思托朋友走关系,花了不少钱不说还欠了一堆交情,最后竟然……咬牙切齿,那是属于他的东西!“拂家是家大业大,但也不是没机会,你不用管,我自有计较!” 龙静愣了愣,苏秀衣忽然冷笑了,抬头看向龙静,幽幽的眼神看的龙静直发毛。 “苏大哥,你没事吧?”小心地问。 “如果他要请你到金玉满堂楼做师傅,你去不去?”苏秀衣伸手抓住了龙静的手腕。 “怎么可能?”龙静脱口道。 “我只问你去不去!” “我当然不去了,我……” “那最好!”苏秀衣打断了她的话,顿了顿又道,“你要是有什么困难来找我,缺钱的话也来找我!”硬梆梆地说完便自顾地想起事来。 龙静有点发懵,怔怔地看着苏秀衣,忽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苏秀衣,一直以为那个白衣如雪温润如玉的公子就是苏秀衣,可随着接触的越来越多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对了,还有龙曦,也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唉,自己果然不会看人。又想到苏秀衣刚才的那番话隐约觉得好像是在说,拂家小公子要来请自己去做师傅,怎么可能呢,自己做的东西是好吃,可这世上也不只自己一个人会做,今天吃的那香脆也很好吃啊。还有啊,苏秀衣怎么会生那么大的气,其实这真的没什么,要怪就怪自己太急功近利了,这才来多久,还不到一年,还不了解这里的情况,就想到走高消费路线,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太自以为是了啊…… 到了桥头镇,龙静下了车,苏秀衣跟着从车上跳下来道。 “你是不是很缺钱?” “我……龙曦咳嗽,也不是很严重,我就是想多赚点心里踏实,有什么事……苏大哥你这干什么?” 苏秀衣塞给她两锭银子。 “这是十两银子,给你以备急用。我要离开几天,有什么事就去找苏敬。他就在镇上的铺子里。你记着,不要去拂家做师傅,不然我做的一切都没意义!”说着苏秀衣就上了车。 “苏大哥,你……你小心些,你别胡来啊!” “我知道!”马车走了。 龙静呆呆地看着马车远去,再呆呆地看看银子,这,这算怎么回事啊。 苏秀衣在车上脸色阴沉,他已经想明白拂小公子为什么会宴请他,我不会叫你如愿的,别以为这世上就你一个人聪明!我苏家是不如你拂家,但我苏秀衣未必不如你! 苏秀衣在这件事连他自己都忽略了为什么会生这么大的气,反应这么大,还立刻行动了。 冬天天短,龙静回来天就擦黑了,可全家人还是眼巴巴地等着龙静回来一起吃晚饭。 “回来了!姨回来了!”小花跑了进来,大声嚷嚷道。 龙曦连忙穿上鞋提着灯笼走了出来,七弦和潘小山在后面跟着。 “你们别出来了,冷!”龙曦叫孩子们回去。 “我没事!”小花蹦蹦跳跳地跑在前头。 龙静刚好进了大门,看着龙静好模好样,这一家人才算长出口气,去有钱人家吃饭实在叫人不放心。 “苏公子也是,他去赴宴,干嘛带着你,越有钱规矩就越大……”潘小山抱怨着。 “你吃饭了吗?”龙曦问。 龙静进了家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我还没吃,你们呢?” “我们也没有,一直等着你回来。” “姨,我们都饿了!”小草跳过来。 龙静顺势把她抱起来。 “我也饿了,咱们吃饭。” “没遇上什么事吧?”七弦关心地问。 “没有,就是,小山说得对。有钱人家规矩大,没吃饱!”龙静不想叫家人担心,笑呵呵地道。 “姨,快说说,你都看了什么,吃了什么?”小花激动的问。 “龙姨,你都看见谁了!”小谨诚好气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 只有小土安静地坐在那,却也是一脸期待。 “到处都是人,我一个也不认识,菜也挺多,就是不能敞开了吃,没意思!” “做客就那么回事,意思意思也就是了。”龙曦边往桌上端着菜边道。 “对,特别是有钱人家的宴请,吃也就吃个半饱……”潘小山在富户里伺候过公子,对这些很熟悉,讲起来头头是道。 一大家子围坐在桌前,大大小小加起来也八口人呢,因为有孩子,也没什么食不言睡不语的规矩,所以每次吃饭都吵吵嚷嚷的,很热闹,这次也不例外,问着龙静做客的情景,龙静简略回答,其他人也都说起自己做客和听来的有趣事,一家人其乐融融。 晚饭吃的是酸菜炖土豆丝、拌萝卜、咸白菜、酱疙瘩、韭菜花,主食是玉米面饼子,小米稀饭,每人一个鸡蛋,满满当当一桌子,虽然都是粗淡的饭菜,可龙静看着就觉得亲切,这才叫吃饭呢,一顿风卷残云,胃终于舒服了。 吃过饭收拾下去,洗漱完,各回各屋睡觉。 小花小草还是一个屋,潘小山和小土一个屋。小谨诚前段时间和七弦学武着了迷,搬到楼上和七弦睡了。楼上七弦的屋子龙静盘了炕,加上火山,也冷不着,就由着他去了。 14 还有家人安慰 为这边龙静和龙曦也钻进了被窝,灯一吹龙静开始对龙曦诉说今天的委屈。 “……忙了一顿就弄了个白玩!那孩子还真是有一套,你说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龙曦倒不在意龙静这次走高端市场失败,在他看来,这都需要有靠山才能做起来的买卖,他们都是乡下人,小来小去还行,大了根本不现实。这样也好,省的摊子铺开了再出现这种状况。 “我算了,咱们没陪上。”龙曦劝说着,“本来阳谷县咱们就不熟,也没亲戚朋友,还不如在镇上做点什么,你就是太心急了……咳咳……” “对了,龙曦!”龙静听到他咳嗽才想起来,起来在自己的衣服里摸了摸,把苏秀衣给的十两银子拿出来塞到他手上,“这是十两银子,明天咱们去阳谷县找个大夫给你看看病!” “十两,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龙曦惊疑道。 “苏公子给的。”龙静说了一遍,“还从没见过他生这么大的气呢!” “这钱咱们不能要……” “我知道,算是借他的,到时候赚了再还。龙曦,你这病不能再耽误了!” 龙曦想了想把银子塞到了枕头底下,轻声道。 “我就是大夫。” 龙曦要不是大夫,就不可能给姓贺的夫人下药了,也不可能被姓贺的虐待这么些年还能活着,除了不能生育就落了个咳嗽的病,而孩子也就是体弱点,他不但是大夫,还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他的母亲可是个杏林高手,可惜这些都和他没关系了。 龙静愣了下,没多想,而是惊喜地道。 “你就是大夫,龙曦,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抱着龙曦狠狠亲了几下。 这种热情她从不吝啬。 尽管龙曦已经习惯,可还是未免有点脸红,心里只觉得幸福,抱着她。 “这有什么高兴的?”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生病!”龙曦吐了口气,趴在龙溪的胸前闷闷地道,“我出来打工的时候怕生病,因为生病就不能干活,不能干活就没工钱,不但没工钱还要花钱,感个冒都得一二百……到这里来更是害怕,连个医院都没有,找个大夫都困难。现在好了,有你在,我再也不怕了!” 龙静时不时地就会说些奇怪的话,龙曦大致也明白其中的意思。 “你别往外说,我不想叫人知道。”龙曦沉默了半天道。如果不是龙静,这辈子他也不会说自己是大夫的。 龙静感觉到龙曦有什么苦衷,忙道。 “我不会说的,你放心,龙曦,我不是那种烂好人……在我心里,你、家里人比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要重要!”龙曦不想说就不说吧,反正那些都是过去的事。 龙曦笑了。 “我知道。” 龙静也笑了。 “那你给自己开个方子吧。” “你别操心了,我的病心里有数,我会好好调理的。”顿了顿又道,“这种病需要慢慢养,是药三分毒。” 龙静不信,又再三劝说龙曦不要怕花钱,龙曦实在拧不过,只好答应明天开个方子。 第二日龙静拿着龙曦开的方子去抓药,觉得镇上地方小,怕抓不到什么好药,就去了阳谷县,抓了药回来,经过拂家小公子新开的金玉满堂楼,忍耐不住还是进去装作要吃饭问了下,这才了解到,除了她做的那些糕饼、香醋、馕外,还有一些特色小点心,各类粥品、菜品,应有尽有,见来往客人络绎不绝,心里越发不是个滋味。 “小姑娘你要吃点什么?” 虽然龙静已经成了亲,可看起来十六七岁,头发也短,勉强挽着,看不出是妇人,清秀的小伙计只好叫姑娘了。见龙静问得详细,看得仔细,却不说要什么,再看看龙静穿着打扮,不像是有钱人,心里有点鄙视,但还是耐心地回答着建议着,暗里已有些不耐烦了。 龙静哪吃得起这的东西,问完就客气地说了句抱歉,不好意思,下次再来,转身走了。 小伙计撇了撇嘴。 “什么下次再来,我看这辈子都来不起!真是浪费我一番口舌!” 龙静并没有听到,抱着给龙曦的药好受了些,她有家,有支持的亲人,事业慢慢来就是,不着急! 楼上的一间雅阁里,拂小正在喝茶,不多时一个小侍儿上来道。 “小公子,那个小龙女走了。” “嗯。”拂小优雅地端着茶盅,望着窗外某处,淡淡地道。 “你回去告诉杨管事,三天内去把那个小龙女请来做大厨,工钱……不高于五千文就行。” 小侍儿答应着,忍不住好奇问。 “小公子,为何刚才不把她叫上来啊?” “晾几天我们再去请她,她只会对我们感激,不然还以为咱们求她呢。”拂小淡淡地道。 “那,小公子不怕她被人抢去吗?” “抢,呵呵!谁敢抢拂家看上的人!再说了,她不过是个乡下丫头,做了几样吃食,也就本公子还能看得上,你以为她是谁!” 尽管一直自我安慰劝解,可心里还是憋憋屈屈,再加上天冷,龙静回到家当晚就病了,发烧,其实就是感冒。全家人跟着折腾了一夜,快天亮了龙静才睡去,全家人也终于长出了口气。 除了龙曦都以为龙静这是累的,没多想,龙曦也不说,守着龙静,不时摸摸龙静的头看看退没退烧,说了个药方叫七弦去抓药。 像这种退烧、拉肚子的药方乡下人都知道几个,就像现在头疼脑热都知道去药店买点什么什么药一样,哪有有点不舒服就请大夫的,龙曦知道药方并不奇怪。 “要不请大夫来?”七弦道。 “没事,现在不那么热了,先抓药吃着。”龙曦自己就是大夫,自然很有把握。 七弦没多说什么,去抓药。 生了病也警醒了龙静,这里是古代啊,生病最可怕了,没必要一点小事就想不开! 这场病倒是缓和了她心里的憋屈。 当天吃了两次药,感觉好些了,还是有些昏沉,在炕上躺了一天,孩子们都悄不声息地不时过来看看,今天小花小草放假。蒙学是每十天放一天假。小草摸着龙静的脸细声细气地问。 “姨,你会死吗?” 龙静无语,这孩子可真会说话,有气无力地道。 “你想姨死吗?” “不想!” 这还差不多,没白养了,龙静笑笑。 “姨没事,躺几天,吃完药就好了。” 小花说话了。 “姨,你都落下一天的课了,我们昨天又背了两篇文章,你好点吗,好点我好给你上课。” 龙静瞪了瞪眼。 “没看你的姨已经病了吗,病人没法学习的!” 小花恍然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以后我要是不想学习,也生病……其实生病挺好的……” “闭嘴!小花,你要敢生病我就打你屁股!”龙静声音提高了些。 小花笑嘻嘻地。 “反正也不疼。” “你……” “小龙女是住在这吗?”外面一个妇人的声音打断了龙静的话。 “谁啊?”只听龙曦应了一声,出去了,“什么小龙女?” 龙曦并不知道龙静的外号,可小花小草知道,一听直接从炕上蹦了下去,就往外跑,嚷嚷着。 “是我姨,我姨就是小龙女!” 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那个妇人进来了,不乐意地抱着被子坐起来,靠着火墙很纳闷,这是谁找她啊。 “姨,有人找你!”小花小草风风火火跑了进来,后面跟着龙曦和一个妇人。 15 拂小公子的聘请 龙静坐在炕上,抬眼一看,一个穿着很有钱的妇人,披着戴着帽子的斗篷,三四十岁的样子,面容姣好,保养的也很好。 “你是?”龙静不认识。 “你就是小龙女吧?我姓杨。”妇人笑容满面,很大方地坐在了炕边上,自我介绍道。 “你们说话,我去倒水。”龙曦道。 “不用忙,我说完事就走。”杨管事拦着道。 那边潘小山听到动静已经倒了碗糖水用托盘端了进来,再由龙曦放在妇人面前。 “多谢了!”杨管事很客气,“这是?”指指潘小山。 “这是我弟弟,这是我老,啊,夫郎。”龙静险些咬了舌头,这两个字还是不太习惯,“我叫龙静,镇上有几个店铺的伙计认识我,起了个小龙女外号……你找的是我吗?” 龙静感冒没好,鼻音很重,嗓子也有点哑。 “是,就是龙姑娘,瞧我,是龙夫人!看你年纪这么小,没想到都成亲了。”妇人没有碰那糖水,用着尊称直接道,“我是阳谷县拂家的管家,我这次来是奉我家小公子之命,请龙夫人去金玉满堂楼做糕点师傅,工钱绝不低于这个数。”伸出了一个手指。 她便是拂小的那位杨管事。 虽然她只是个管家,但有钱人的管家也是很优越的,心里并没有瞧上龙静,这么客客气气,没嫌弃地坐在炕边上一个是龙静是拂小指定要的人,另一个小原因是龙静的土版小别墅有点震撼她,进来再一看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洁洁,这在乡下可从没见过! 一个人的家体现了很多方面,至少龙静的家给她一种殷实的感觉,本来还以为四面漏风,脏乱不堪呢,没想到……这也叫她打算说几百文改成了一千文。 拂小说了不高于五千文,也就说低于五千文多少都行,那自然是能少就少了。 “这是多少?一文?”小草插嘴道。 “不可能,至少一百文!”小花否定道。 龙静对孩子的教育方式就像敞开式厨房一样也是敞开式的,来客人上桌陪吃,家里有什么事也是畅所欲言,所以面对有钱的妇人两孩子丝毫不怯场,该说什么还是说什么。 这在乡下极为另类。 杨管事一愣,随即笑了,说了句言不由衷的话。 “小孩子真是可爱。” “童言无忌,还请杨管事别介意。”龙静忙道。 “没事!”杨管事大度地一笑,这才轻声道,“是一千文。我家小公子愿意出一千文请龙夫人做金玉堂楼的糕点师傅。说起来上次龙夫人和苏公子在飘香楼赴我家小公子和我家小姐的宴请,也是见过的……” 这也是提醒龙静,具体怎么回事你应该知道,我家小公子虽然用了你的糕饼,但是现在请你去做师傅也是给你很大的脸了,你还是见好就收吧。 刚才杨管事介绍自己是拂家的管家就想到了是那个双璧姐弟的拂家,没想到还真是。不过一千文?那么有钱的人家开的工资就这么点,也太小气了吧? 龙静习惯把这里的东西和现代对应,特别是钱财方面。一千文折合人民币就是一千块钱,她每天一大早冷冷呵呵地赶往阳谷县,累死累活地干一天活,晚上冷冷呵呵回来也就大半夜了,才赚一千块钱?当然应该也管住的,但撇下家里温暖的被窝,离开老公就为了那一千文,她还没到那个地步。 再说了给人家打了十年工,够够的了,这辈子也不愿意给谁打工了,别说拂家小公子,就是仙家小公子也不行! 这件事绝对没商量,只是叫苏秀衣猜着了,她很是意外。 “这个,多谢你家小公子了,这个恐怕不行,阳谷县太远了,我每天来回跑……” “这个好办。”杨管事马上打断龙静的话,“可以管吃管住,龙夫人是大师傅,腾出个单间就行了。” “真不好意思,我厨技有限,当不起这个大师傅,带我谢谢你家小公子。” “龙夫人莫非是嫌工钱太少?”杨管事有点不乐意了,一个乡下人,请你是看得起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但嘴上还是客气地道,“工钱好商量,龙夫人若是不愿意,还是可以涨的。” 龙静心眼虽然实诚,可也不傻,再说了在大都市也摸爬滚打了二十年,这话还听不出来,不但能涨,还不是个小数目,估计那个小公子定了个不超过多少的数目,这个杨管事报了最低价,也对,谁不愿意花最低的价钱雇佣人啊。 可惜不管高低她都不会去,不但为自己也是为了苏秀衣,苏秀衣那天可是生了很大的气。 看看杨管事那副势在必得的样子,龙静想了想直接拒绝不是很好,婉转地道。 “这样吧,我现在病着呢,也没法答应,等我好了病,和家人商量商量,都同意呢我再去找你,我们再具体谈,这样可以吗,杨管事?” 杨管事看出来龙静确实病着,大师傅病了是没法上厨的,听龙静这么说认定龙静这是答应了,痛快地道。 “行,龙夫人那你先养着病,等好了直接到金玉满堂楼和那的伙计一说就行。” “好的。” 杨管事这才满意地走了。 龙曦送人回来,和他一起送人的潘小山道。 “那杨管事坐的马车真不赖,看来是个有脸面的管事。” 龙曦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心里却有些担忧,他知道怎么回事,如今拂家要请龙静过去做师傅,看得出龙静没有那个意思,可这会不会得罪拂家呢?不过转念又一想,那么有钱的人家什么人请不了,应该犯不着和他们这样乡下人较劲。 但愿是这样吧。 16 卖饸饹去 龙静并不知道龙曦的担心,也没把拂家小公子请她去做师傅放在心上,在她的意识里她是会做饭,但也没到非她不可的地步,牛人很多,对有钱人来说再牛的人也不是唯一,拂家有钱,她又算不上,所以只是担心苏秀衣,但更多考虑的是她做点什么。 北方的冬天长,乡下人一般都是干半年活休息半年,可半年也太长了,习惯了都市的快捷奏生活,来到这忙忙碌碌了大半年还弄了一大家子人,就这么歇着心里不安啊。可干点什么呢?龙静围裹着被子一想到外面天寒地冻心里就发怵,冷啊,她最怕冷了! 唉,还想着冬眠呢,可惜真到了冬天又难眠了,她果然是个操劳命。 她并不知道杨管家回去和拂小一说,拂小也当龙静答应了,听说龙静病了叫杨管家取几样补品给龙静送去,杨管事婉言劝说着自家小公子,大意是人还没来做工不好给东西,拂小不满,本公子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教,杨管事心里不服,但还是答应了,只是拿了几样普通的药材,一样也没给龙静私下全留下了,事后拂小也没问。这种零碎的小事他这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向来是不关心的,知道龙静生病能叫人送去药材已经好不错了。杨管事了解这些公子的脾气,也不提,即使日后龙静来金玉满堂楼当师傅还不是归她管,到时候拂小问起来也是她一句话的事,龙静还敢违背她不成? 龙静在炕上趴了三天,龙曦的药管用,她身体底子又打得好,病好了,三天来绞尽脑汁想了一个冬天干的事。 其实如果这里的白面不贵,冬天不这么冷,也用不着绞尽脑汁,小家小业想做买卖只能选择那种没成本的,当然这不太可能,那就只能成本越低越好了。 虽然只是小小的生意,可龙静还是拿着铅笔在纸上划拉着做了一番预算,然后念给龙曦听。 龙曦并不懂生意,不过龙静不管这些,不懂就解释到懂为止,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分享的过程,这是一种快乐。龙曦也很喜欢这个过程,每次都仔细地听,不时提问几句,这时候龙静特别来劲,也不管现代的词还是古代的词一溜烟的往外蹦,光说就觉得很满足,更别说喜欢的人还在一边听着,这是什么,这就是幸福! “怎么样?你觉得怎么样?”介绍完了龙静期待地看着龙曦,等着龙曦认可。 龙曦很快地就点头道。 “这个比上次那个靠谱。”受了龙静的影响他也能说几个现代词了。 龙静知道龙曦说的是香脆和馕。 “嗯,我知道上次那个铺得太大了,要是……算了,不说那个了!”龙静不想再郁闷,说起了别的,“龙曦,等咱们有钱了也在镇上盘个铺面,我要开一个饭店,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龙门客栈!中西餐齐上……”龙静一副挥斥方遒的样子。 “不是吃饭的地方吗,怎么是客栈?”龙静笑意溢满眼底。 “下面吃饭上面住宿,连吃带住赚得多!怎么样这名字?” “龙门客栈,有点太江湖了吧?” “龙曦你真是个文化人,这都感觉出来了!”龙静呵呵笑了,“这是一个电影,叫新龙门客栈,我给你讲,大致的意思……”接下来滔滔不绝。 新龙门客栈龙静百看不厌,特喜欢里面张曼玉扮演的金香玉。 龙曦不知道什么是电影,可也有自己的理解,原来就是一出戏。 “你们那还演这样的戏?” “戏?嗯,对,演的。”现在看不到了。 “那你一定想回去吧?” “回不去了……我的饭店啊!”龙静抱着龙曦晃着哀号,她辛辛苦苦开起的饭店不知道便宜谁了,大概是小妖…… “咱们将来再开一个就是了。你我都姓龙,龙门客栈,好名字!”龙曦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龙静回不去心里就特别踏实,也回抱着龙静,享受着这种亲昵绵绵的一刻。 龙静要做的小生意是卖饸饹。饸饹是用荞面做的,成本低。饸饹喜酸菜猪油卤子,这个成本也不高。油虽然不便宜,但猪的骨头便宜。不但是猪的骨头便宜,这边什么骨头都很便宜,当然是绝不带一点肉腥的骨头,可这熬熬也能熬出点油来,还有骨髓,营养价值很丰富,这些条件都证明卖饸饹还是可行的。 因为现在是冬天,饸饹现吃现压才好吃,这需要一个地方,一把压饸饹的饸饹床子。主要是地方。 她没想要去租铺面,那成本太高,而是想到借地方。 村里张婶的大女儿大凤在镇上铁匠铺子打铁,铺子的主人也是退役的老兵,无儿无女,就大凤这一个徒弟,听张婶说大凤将来要给师傅养老送终,顺便继承铁匠铺子。龙静想借的就是这个地方。 她打工具去过铁匠铺子,那的位置很好,临街,还是临着集市的街,赶集的时候无论来去都要经过。铺子一个窗户一个门,前面是招待客人的,后面的屋打铁,旁边就是大凤师傅的起居室,后面一个小院。前面招待客人的地方虽然不大,可也能摆上两三张桌子,容下十几个人,大风的师傅起居室外面有锅灶,到时候拿着煤柴,碗盆、面、菜去就行,十分方便。冬天天短,一天再那做一顿就行,管着大凤和大凤师傅吃,听说大凤师傅好喝酒,每个月再买点酒应该就能答应,这比租店面可便宜多了。先暂时干着,看看效果再说。 龙静挪开衣服柜子下面的石板,从现代带过来的皮包里拿出那两瓶五粮液,找出这边的两个小酒坛子倒进去,一个送给张婶,一个送给大凤的师傅。酒瓶子又藏了起来,这东西还是不要见人的好,这段时间她还没见过这边有透明装酒的器皿呢。 “这酒好香啊!”龙曦闻了闻,惊讶地道。 “这是我家乡的酒,叫五粮液,就剩下这些了。对了,你要留点吗?” 龙曦摇摇头。 “我又不喝酒,你送去吧,就凭这么好的酒我估计应该能成。” 17宁家掌家公子 “我也这么觉得。”龙静很有信心,这边的酒虽然也有烈酒,可味道还是不如现代的酒多些。 结果事情很顺利,不过并不是看在酒上,而是看在人上。张婶本就很喜欢龙静这小丫头,和大凤的师傅也是同袍战友,一说和,大凤的师傅是个爽快人,当即答应,煤柴、面、油、菜这类客人吃的叫龙静自备,唯一的条件是叫龙静给她和大凤做两顿饭,也不吃龙静的,老师傅家里什么都有,就是不爱做饭,每天都对付一口,龙静的酒倒是添彩了。 龙静很高兴,兴冲冲地张罗起来,把铁匠铺子招待客人的地方清扫一番,窗户门修理了,桌子凳子清洗了,摆了两张桌,又从村婆婆家里拿了个废弃的火盆,放在地中间给客人取暖,饸饹床子张婶一打完,外面小窗下立了个木牌子,上写:饸饹,一碗六文,两碗十文,三碗,包括三碗按每碗六文算。 这里的人饭量大,龙静可不想有人找文字漏洞,所以明明白白写清楚。 木牌子一放,就算开张了。 就在龙静忙着进行新生意时,苏秀衣也开始了报复拂小的行动。 天空灰蒙蒙的,冬日的太阳惨淡没有一点暖意,苏秀衣从马车上下来,紧了紧披风,叫车夫和苏敬苏齐在外面等着,一个人走进了面前的小院。 这是阳谷县里一个偏僻的胡同,小院在最里头,很不起眼,只有一进,正屋两间,看上去有些破败。 苏秀衣踩着院中几块石板走进了正屋,推门进去,里面收拾得倒很干净,面对的北面墙有个泥炉子,烧得正旺,旁边是锅灶,东边是一小间,门半掩着,里面很安静。 “九红姑娘在吗?我是苏秀衣。”苏秀衣对着东屋喊了一句,径直走向了火炉,伸手烤着火。 门吱扭一声打开,出来一个女子,短衣紧身打扮,没有补丁,棉质的料子,很普通,头上只有一根簪子挽着发髻,看上去很利落。容貌长得中规中矩,看着顺眼,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就是扔人堆里找不出来那种人。 “苏公子此番来是想好了条件了?” 被称为九红姑娘的女子走了过来,站在炉子的另一侧,淡淡地道。 “不知道九红姑娘说的可还算数?”苏秀衣轻声道。 “当然,你救了我一命,我九红从来不欠人情。说吧,只要我能做到。” 苏秀衣犹豫了一下。 “想请姑娘代替我做一件事,但不能叫任何人知道。” “什么事?” “姑娘可听说过宁家?” 九红微微点头。 “宁家是古城的布匹商,算不上最大,但也不小,听说要竞争明年的凉州边军布匹生意,准备了三年多了。不过古城最大的布匹商是拂家,这些年也一直是拂家供应凉州边军布匹,宁家想要夺这笔生意可不太容易,最近宁家的老东家出了点事,对宁家更是雪上加霜。我想请九红姑娘带我出面帮帮宁家。” “你能叫宁家夺了凉州边军布匹生意?”九红诧异地看着他。 苏秀衣没说话。 九红想了想,又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随后又马上道,“我只是有点好奇,不方便答就算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宁家是宁公子掌家,自从宁家的老东家生了病,他的日子越发的艰难,我与他虽然素不相识,可同为男儿我很佩服他,所以想帮帮。只是不想有什么麻烦,才请你代我出面,你只要按着我的计划去做就可以了。这件事成了你就不再欠我的。” 这当然是托词,宁家公子再怎么出色,再怎么叫他佩服也不可能出手相助一个陌生人,这么做只是为了报复拂家小公子拂小。 古城最大的布匹商拂家并非是阳谷县拂小的佛家,也许是同姓拂的缘故,生意上多有往来,其中古城的边军布匹都交给了拂小所在的拂家打理,久而久之,古城的边军每年布匹生意都是拂小家族来做了。 这年头两个地方的人钱最好赚,一个是官府、一个是边军。别看里面都有猫腻,那都可以忽略不计,特别是边军。仗刚打完没几年,朝廷死死盯着边境,也死死盯着边军待遇,为了省时省力省钱,边军的所需的物资都是由当地商人提供,除了粮食是一个大开销,其次就是布匹。本地商人提供边军粮食和布匹,换来的是盐引、茶引,或者是银子交易,无论哪种都是暴富的买卖,可以说,就是靠着这个生意拂小家族才迅速做大的。 粮食简单些,布匹就有些麻烦了,这还涉及到做成成衣,这年头没有机器缝制,全靠手针,这也养活了很多针线铺子。边军的衣服、鞋都很费的。 这里所说的是指那些特殊边军。 大周国的边军有两种,一种是屯边的,就是有家有口的,她们的衣物粮食都是自给,训练减半,另一种是精锐。毕竟打仗还是要靠精锐,屯军只是解决后勤突发情况的作用,比如打仗的时候粮食接应不上、衣物接应不上,这就靠屯军的家属了,精锐伤亡过大,由屯兵顶上。而本地商人提供的物资就是供应这些精锐的,从将军到小兵,从人到马全部包括。 本来也没什么,可这些精锐上中下将领不是将门之后,就是朝中重臣的孩子,再不济母亲也是做国都的官的,每一个人和国都长安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们吃的用的都很讲究。就拿穿着来说,一年四季衣服颜色朝廷都有规定,而且质量上也有着严格的要求,就是颜色都不允许掉色,这也是为什么接手边军布匹生意都是大商家,小商户根本接不起,那是有抵押的,甚至出了事还要追究责任。拂小的家族不过是运气好收到了古城的拂家提携。 不过,有利必有弊,拂小的家族在得到了好处也和古城佛家成为了一体,他到时候就可以完全提条件,要下佛小家族的生意份额! 苏秀衣算计的就是这个! 无论对哪个拂家他都没有办法正面做什么,但他可以利用别人,宁家就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都是同行,苏家虽然比起人家生产厂家来说,就是个二手商家,可消息还是很畅通的,特别是对宁家。 之前说了,宁家掌家的和他一样男儿身,而且比他要做得好,他想过要把自家生意做大,所以多留心了,这一留心没想到还有重大发现,刚好拂小撞上来,于是整个计划出来了。 因为他的家里也是做布匹生意的,无论是佛家还是宁家都得罪不起,所以他本人是不能出面的,而要实施计划就要推出个人,想来想去就是这个九红最合适。 九红是个江湖人,他救了她一命,她以江湖人的方式要还他这个人情,叫他提条件,他开始还没想好,如今决定就用这件事做条件。 看得出来,九红是个讲信义的江湖人,不然也不会一定要还他人情了,不担心她会把他说出去。 苏秀衣的解释九红信了,这用江湖人的思维来想,就是惺惺相惜。 “好,我答应你。不过这件事太简单了,抵不过你救我一命的人情。”九红对苏秀衣给的理由很认同,觉得苏秀衣有侠义之风,大方地又给了苏秀衣一个提条件的机会。 苏秀衣愣了下,这么好的事怎么会不答应,很爽快地接受。 这更对九红的脾气。 “你说吧,我该怎么做?” 苏秀衣低声如何这般地讲起来,不时加以解释,九红神情跟着不断地变化。 “不过,这个局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需要确定一样东西。”苏秀衣说完道。 “什么东西?”九红很好奇。 …… 对布匹这行能称上最大的商家至少要具备四个条件,有稳定的技术人才,至少三代。另外有稳定的织户、自己的染坊、最后要有自己的商铺。从织到染、出售、成衣制作,都具备了,谁的规模大,谁的质量好谁就是老大。 这里面关键一点就是技术人才,无论现代还是古代,各行各业其实拼的都是人才,那些大的布匹商家几乎都会把人才的下下下辈子都垄断了,显然和这样的大商家竞争有多不容易,所以宁家的宁公子准备了三年,从外地高薪聘请了师傅革新技术,来弥补和拂家规模上的差距。三年的辛苦并没有白费,终于出了成果,就在宁公子松了口气时宁家出事了,不但如此,所谓的成果也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宁公子名为宁远楼,独生子,其母是宁家长房,没有女儿。宁母亲姐妹三个,二房三房都是子女双全,可惜又都是吃喝玩乐的纨绔,宁远楼从小聪慧,性情坚韧,深的宁老太太的喜爱,后来发现这个外孙子有着经商的头脑就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宁远楼不负所望。宁老太太见宁家三代也只有这个外孙子成器,可以担当主家,决定等宁母亲退下来就叫宁远楼掌家,将来招妻。因为利益的关系,这遭到了二房三房的不满,但是宁远楼的能力又叫她们说不出什么来,如今宁远楼暂时当家,想拿下凉州边军的布匹生意也是为了镇住二房三房,以后也好顺利掌家。 可谁成想会出现这样的事! 为了帮儿子拿下凉州边军布匹生意,宁母亲一直奔波,这次因为这事出城马车走得急了,路上积雪又滑,车翻了,宁母亲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这几日宁远楼即使深夜都难以入眠,不断地想着母亲对他说的话:只要拿下边军布匹的生意,以后宁家就在也无人敢质疑你,你行事也就容易了。 远楼,如果你的姐妹们有你一半的能力,宁家的掌家权利也不会落到你的身上,这个担子不轻啊……将来宁家就全靠你了。 记住,掌家之人就算是遇上天塌的事也要冷静,决不能感情用事,一定以大局为重…… 大局,母亲,如今我又该怎样以大局为重啊?宁远楼望着无尽的夜空,想着三年的努力付之流水,沉重地叹着气。 …… “没想到宁家竟然出了这种事。”苏秀衣听完九红所说的,很是意外。 “你不知道?” 苏秀衣愣了下,苦笑。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会知道宁家大夫人出了意外,我只是知道宁公子的革新技术出了问题……唉,真是世事无常,这时候难为这个宁公子了。” “我以前还很羡慕像宁家这样的富商,要是生在这样的家里多好,至少衣食无忧,今天我去一打听……”九红摇摇头,“真是复杂的可怕。” 苏秀衣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大家大户,利益牵扯的多,自然很复杂。明天你就去找宁公子吧。” “他会相信我吗?”九红想了想道,“我不说出你,说个别的理由也好。” “不用,这时候他只能相信你。”苏秀衣很自信地道。 为了拿下边军的布匹生意,宁远楼三年前就开始着手准备。 为了能胜过佛家,宁远楼将人力物力财力全部投入到技术方面,终于研制出一套新的法子,布匹织得更加结实耐用,颜色更加纯正。有了过硬的质量,宁家就可以和佛家竞争边军布匹生意了! 可是近期却发现,布匹掉色了,不但掉色,布匹还变得发硬,这段时间师傅们一直解决,可一直解决不了,如今母亲又出了这件事,如果耗费的钱财在家族公布,宁远楼就将交出掌家的权力,这是一向刚强的宁远楼所不愿意接受的。 不愿意接受又能怎样?宁远楼心头就像压上一块磐石,叫他喘不上气来。 …… “我家公子有事不在,你还是改日再来吧。” 九红来到宁家求见宁远楼,得到了这样的答复就是一愣,心里暗暗称奇,来之前苏秀衣就跟她说了,对方肯定说不在,对方也肯定是病了,略一犹豫按着苏秀衣教给她的问道。 “你家公子是不是病了,要是病了我这有个药方请你转交给你家公子。” 对方惊诧地瞪着九红,九红憨实无害地笑了道。 “我在这等着。” 对方惊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拿着药方走了。 很快对方回来对九红道。 “我家公子有请。” 那药方上苏秀衣只写了一句话:我有能叫布不掉色、柔软的秘方。 宁远楼看了吃惊住,倒不是因为对方有解决的办法,而是吃惊对方怎么会知道这些。这可是商业秘密,现在竟然有人说出质量问题,还是他不知道的陌生人。 “请她进来!” 宁远楼是在偏厅接待的九红,这是九红第一次近距离地和宁远楼见面,一个清瘦的年轻人,年纪也就十八九岁,眉清目秀带着几分憔悴。 “九红见过宁公子。” 宁远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淡淡地道。 “你是代表你家主子来的吗?” 18 苏秀衣的运筹 九红怔了下,按照苏秀衣告诉好得道。 “宁公子,我代表的就是我自己。” 宁远楼不信,却也没纠缠这个问题,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道。 “你出价几何?” “当然没这么简单。”九红微微笑道。 “我知道,你提条件吧,只要宁家能做到就行。”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细,也没必要再掩饰了。 “宁公子真是爽快人。不过,宁公子真的相信我吗?” 宁远楼一愣,自己真的可以相信她吗,或者相信这个人背后的那个人?可想来想去宁家现在的情况没什么东西叫对方处心积虑地算计,而现在自己又急需解决办法。 “……我想你能来也料到了,我只能相信你,不是吗?”宁远楼语气有些生硬。 九红不客气地道。 “那我就开条件了。请宁公子给一个人一份宁家的干股,多少宁公子说着算。” “就这个?”宁远楼很意外,不相信地问。 “目前,就这个。” 宁远楼神情冷了。 “姑娘还是都说出来的好。” “我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你,总归是宁公子能做到的。” “这么说,以后你每想起来叫我做一件事,我就要为你做一件事吗?” “宁公子误会了,最多不会超过三件,包括眼下这件。”顿了顿又道,“宁公子又有何不放心的,方子你得了,你解决了问题,到时候你要是对我提的条件不满,不同意就是了,我又能把你怎么样呢?这做买卖吗,就是讲究个诚信,你说呢,宁公子?” 宁远楼看了九红一会,缓缓点头。 “好吧。她是谁?” 九红暗里松了口气,越发佩服起苏秀衣来,果然像他所说。 “她叫龙静,家住在……” …… 龙静说过害怕家里人生病没钱,苏秀衣上了心,想到龙静再怎么努力去奔波,也没个实际出路,要是得了宁家干股,哪怕一点对乡下的人家来说也是个不错的收入,暂时能为龙静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要说龙静也够幸运的了,遇上像苏秀衣这样的强势的男子,在这个女子养家的世界里可是不多见的。 九红说完苏秀衣定的计策,宁远楼眼睛顿时亮了,但也有些疑惑,为何要绕这么个弯子呢? “宁公子,旁观者清,作为外人,我认为仅凭现在的宁家即使接下边军布匹生意,也没实力完成,即使完成对宁家也许有好处,但对宁公子你就不一定了。说句偏见的话,宁公子毕竟不是女子,并非是我瞧不起男子,而是这个世道就这样,没事的时候还行,一旦有事,宁公子的性别就首先被质疑。可如果剑走偏锋,我认为对宁公子今后在宁家的立足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当然这是我的看法,决定权还看宁公子。还是那句话,宁公子相信我吗?” 剑走偏锋?宁远楼沉默了。 九红也不催促,坐在那气定神闲地喝着茶,暗里猜测着这个宁远楼会不会答应。 “他会答应的。” 苏秀衣自信的话响在耳边,之前宁远楼的一切反应苏秀衣都料到了,而且很十分准确,这次呢?九红竟生出些激动来。 “我相信你。”许久宁远楼缓缓点着头说道。 九红一愣,答应了!宁远楼答应了! “他会答应的。” 苏秀衣自信满满地神情闪过脑海,九红不禁生出一丝异样的心情。 接下来,宁远楼果然按照九红所说的去做了,向外宣扬宁家能织出质量一流的布匹,决定竞标边军布匹生意! 这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古城布商们顿时一片哗然。 不过这些和龙静都没有关系,龙静都不知道自己在宁家已经有了份干股,而且还是半成。另外宁远楼说了,如果计划真的成功了,会给龙静一成,这样一来,龙静每年经济收入相当现代农村富足阶层。 龙静现在正忙着在大凤的铁匠铺子卖饸饹,忙得热火朝天,拂家小公子的事情也早就忘到了二门后。 可惜她忘了不代表拂家小公子会忘,没多久拂小就再次想起了龙静。 “你说什么?”拂小眉毛一挑。 杨管事表面上看上去很惶恐,心里其实并不以为然,恭敬地道。 “可能病还没好呢吧?” 今天拂小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龙静,可一问才知道还没有来,把杨管事叫来想问问怎么回事,杨管事本来也没把龙静当回事,对拂小的吩咐也当成了有钱公子的一时兴起,如今话里带着明显的敷衍意思。 拂小当然能听得出来,冷笑道。 “病还没好,哈,这是什么病啊,多长时间还没好?” “不清楚,应该是风寒……”杨管事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滚!”拂小见她这个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抬腿就把炕桌给踢下去了。 杨管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跳了一下。 “小公子!” “滚!” 杨管事刚要掉头往外跑,哪知道拂小忽然又勃然大怒。 “站住!” 杨管事心里暗暗有些埋怨,脸上显出害怕的神情,转过来垂头道。 “小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你这神太大了,我这庙供不起,你还是回去吧!” “小公子,你是让我回哪去?” “从哪来回哪去!”拂小厌嫌地挥挥袖子。 “小公子……” “滚!” 杨管事这回不敢再说什么,退下去了。 拂小余怒未消,阴沉着脸,杨管事是姐姐介绍来的,觉得这个人知进退,却没想到原来是阴奉阳违,叫她去请龙静,说的倒是很好听,结果这么长时间人都没个影,这不是糊弄他吗,越想越气,越气越想,马上派人去叫姐姐来。 拂小和拂明从小到大感情就很好,姐姐对弟弟千依百顺,弟弟对姐姐极为依赖,虽然现在长大了,可还是像小孩一样任性撒娇。 拂明听完弟弟的抱怨,笑了。 “就因为这个就要退人?” “这个理由还不充分吗?”拂小抱着姐姐的胳膊,蹭着姐姐的肩膀,怨气冲天地继续道,“我是信任她,她却好,阴奉阳违,这样的人我还能要吗?姐姐,杨管事是你的人,我用不起,还你好了!” 拂明轻轻抚着弟弟的头,眼里满是宠爱,轻声道。 “小弟,你说了她这么多不是,可想过你做的对吗?” “我做的哪有不对?”拂小不满地道。 拂明细声慢语地讲解了起来。 “我知道杨管事是我们拂家的老人,老人嘛难免脾气大些,可这不代表她就不忠诚,而你对一个新人,还不是很重要的人,倍加关注,杨管事这样的反应可以理解。你说的那个龙静只是做糕饼做的好、只是个上灶的师傅,这样的人哪都有,不是非她莫属,你这么主动,很容易给对方一种错觉,觉得自己身价倍增,杨管事这么做也是为你考虑,可能方法你接受不了,但念在她对拂家没有二心的情况下你还是原谅她吧。何况杨管事的能力你也知道,你的金玉满堂楼刚刚开张,也需要这么个经验丰富的人打理。”见拂小不忿笑道,“你就当她是姐姐的人,用她就是给姐姐面子,如何?” “为什么一定要用她?”拂小听进去了是听进去了,可还是接受不了再继续用杨管事。 拂明耐心地道。 “一,你的金玉满堂楼全是杨管事张罗的,刚开张你就把人家拿掉,会影响生意。你做生意不是为了赔钱吧,既然不是为了赔钱就应该选择最合适的人选来打理。第二,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人不值得。第三,小弟啊,我知道你聪明,你也有做生意的头脑,可你的性情其实并不合适做生意。生意需要和不同形色的人打交道,高低贵贱,以及和你同等身份的。就拿奴仆来说,没有一套叫人信服的手段都不行,而你对上边和同等身份的人愿意花心思去想,可比你低的人你就不愿意了,甚至什么事都想当然,现在杨管事是第一个在你忽视下出的问题,难得的锻炼机会,那什么要放过呢。你觉得姐姐说的可对?” 拂小歪着头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 “姐姐说得对,我承认,但我还是没法接受杨管事……给我点时间。” “好啊,谁也不是一下子长大的,总有个过程。”拂明暗里松了口气,她深知弟弟自恃太高,又生在拂家这样的家族里,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委屈,更不接触人与人之间繁琐的关系,别看弟弟可以计划什么生意,新点子很多,但施行的能力却不行,说白了就是动动嘴,她希望弟弟将来能真正地独当一面,她毕竟不能跟着弟弟一辈子,“杨管事那里我去说,暂时金玉满堂楼还是交给杨管事做吧,好吗?” 拂小勉强点了点头。 “那那个小龙女呢?” “这个,你说着算。”拂明想了想道。 拂小心里已有了决定,不管怎样他一定要亲自去找找龙静,当面问清楚。 其实并不是龙静有多重要,就算是换个人拂小也会这么做,因为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竟然还会有看不上拂家的人,竟然还有拒绝他拂小的人,真是岂有此理! 拂明从弟弟那里回来就找到了杨管事,只给杨管事撂下一句话。 “小公子是你的主子,你是老人了,应该知道尊贵卑贱之分,你可记住了?” 拂明就那么淡淡地,不疾不徐,一字一顿地道。 别看杨管事在拂小面前时假恭敬,可在拂明面前却是真恭敬,不但恭敬还很害怕,深深地弯腰。 “小姐,我记住了。” “杨管事是老人了,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金玉满堂楼虽说是小公子开的,可毕竟是你一直在打理,以后还是由你来管。我相信你,我更相信杨管事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怠慢的。”拂明笑着扶起了杨管事。 杨管事很感动。 “小姐放心,我一定尽心把金玉满堂楼打理好!” 给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这话还是有道理的。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在这段时间龙静一直在大凤打铁的铺子卖饸饹。因为便宜,分量足,龙静的厨艺又很专业,所以生意很好,赚了不少钱,龙静干劲十足。 卖饸饹都是七弦帮忙,这是七弦的意思。 龙曦一冷就咳嗽,需要在家养着,小花小草平时上学,只有放假才能过来,潘小山、小土、小谨诚,七弦说相貌太出挑,不像乡下的孩子,又是男娃,抛头露面容易招惹麻烦,还是在家里呆着好。至于他自己无所谓,会功夫不说,相貌在这里也是不受欢迎那一类的。 这是龙静所没想到的,在她的印象里只有漂亮的女孩子才会有这样的顾虑,这里正好相反,本来还想着叫他们做点事,可听七弦一说马上就打消了念头。 龙静是个谨慎的人,新来乍到一个地方做事从来都是想了又想,考虑又考虑,所有的都以稳妥为重,看到潘小山他们确实出息的越来越漂亮,觉得自己确实又犯了惯性思维错误,暗里又一次告诫自己,这里不是现代,是古代,还是女尊古代。 不过有一点龙静很符合这里好女子的标准,虽然相处不到一年,但龙静早把这些孩子们当做这里的亲人、家人,自己最重要的人,尽最大的可能像这里的女人家长一样保护他们,尽了本分的责任。 就这样龙静负责做卤子,和面等这类的技术性强的工作,七弦负责烧火、跑堂、招待客人,兄妹两个人配合的很默契,生意经营的一天比一天好。 一天只卖一回,就是中午一次,完事收拾车上回家,也就刚刚黑天,正好赶上晚上饭。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龙静似乎又回到了现代开饭店的日子,尽管条件简陋,心情却极好,这时候她想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直到拂家小公子来访才提醒她,这里不是她那个现代了。 这天正好是集市,阴天要下雪,比平时暖和些,赶集的人多了许多,龙静也比平时忙,临近中午来买饸饹的人都排起了长队。 “小龙女,来三碗!” “小龙女,再来两碗!” “小妹子,给姐姐来一碗!” …… 这样的声音络绎不绝,七弦不断地穿梭,龙静在锅灶上下挥汗如雨……拂小下了车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特别是看到有点趴窝的铁匠铺子、简陋的长案长凳、灰尘四起的屋里土地,还有那个裸 露的锅灶和吃的大汗淋漓痛快的吃客们,心情更是复杂难明,他真的不明白,金玉满堂楼的地方不是比这里强吗,为什么龙静宁可在这里也不去他那里,他又不是不给工钱。 默默地看了一会,转身回到了车上,并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在车里坐了一会,吩咐随侍去卖碗饸饹来,等买回来吃了一口,拂小很满足地吐出了口气,就是这个味道! 他也说不出来龙静做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味道,可只要吃了就能马上感觉出来和别家做出来的不一样,一种特殊的香从口到肚子都觉得舒服,纯朴的很。这是他第一次吃到这样味道的食物,也是因为这样才念念不忘龙静这个人。 “你们都去买一碗尝尝!”他一边享受着龙静的饸饹一边吩咐随侍。 “好吃吗?”等随侍们吃完拂小问道。 “好吃!”大家异口同声地道。 “怎么个好吃法?”拂小紧跟着来了一句。 “这……”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说不出个子午卯酉。 “你们还在哪里吃过这样食物?我说的是味道,还在哪里吃过这样味道的食物?”拂小很期待地看着他们。 大家又是你看我我看你,有的说出来哪个酒楼、有的说哪个面馆,更多的是说不上来。 “假如叫你们去分辨,你们能吃出是这个小丫头做的东西吗?” 这回大家都点头。 拂小沉吟片刻。 “去,把那个小丫头叫来。” 说完就靠在那盘算起来,龙静如果不去金玉满堂楼该怎么办呢?这次的饸饹叫他忽然意识到,龙静会的可能不只是这些,而且味道还那么绝,这要是拉拢过去就是一棵摇钱树。他实在没吃过这样味道的食物! 该用什么办法呢?拂小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办法来,这时龙静来了。 龙静头上戴着帽子,这里戴白帽子不吉利,她就做了个灰色的,嘴上还戴着个口罩,那边正忙着,也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这幅摸样上了拂小的马车,把拂小吓了一跳。 龙静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要见她的竟然是拂家小公子,还是那么漂亮,穿着家常服的拂小看上去慵懒闲适,唯独神情写着心事,看上去更加具有美少男的诱惑,摘下口罩露出礼貌的笑容。 “你是拂家小公子吧?找我有什么事?” 拂小看了她一会,答非所问地问了一句。 “你这戴的是什么?” “这个?”龙静见他指的是口罩,“这是口罩。” “你为何这般打扮?” “卫生,我做吃的,面对的又是锅……啊,卫生就是干净……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那边还忙着呢。” 拂小听了这话心里顿时就不爽了,脸沉下来。 “你一天能赚多少钱,这么忙?” 龙静怔住,这是一个外人应该问的吗?见拂小口气不善,又想到拂小的家庭,只好婉转地道。 “也没几个钱,勉强养家糊口。” “小龙女!” 外面传来食客们的招呼声,龙静忙带上口罩。 “没什么事我先去忙了,有时间再聊。”略略等了等匆忙下车去了。 拂小更是生气,他是谁,拂家小公子啊,有名的拂家双璧之一啊,龙静竟然为了那几个钱丢下他?你看看她刚才那眼神,谁见到他,特别是女子,哪个不是自行惭秽,哪个不是卑微恭敬,她只不过是个乡下的小丫头,怎么能这样对他! 骄傲的拂小恨恨地一拍马车上的小桌几,我今天还就在这等着你,看看你能忙到什么时候,我非要好好问问不可!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对待这件事上他有点小题大做,对待龙静有些反应过激了。 也许因为这两点才叫他日后烦恼的很吧。 龙静终于忙完了,没想到拂家小公子还在等她,只好再次上车。 “拂小公子,你找我有什么事?” 拂小忍下不快,淡淡地道。 “杨管事来找过你,是吧?” 龙静点了点头。 “她跟你说过什么吗?” 龙静怔了怔,犹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说,叫我去金玉满堂楼做厨子。” “那你是什么意思?” 龙静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拂小,有点不太明白。 “你是指我去不去,还是……” “你去不去金玉满堂楼?”拂小有些不耐烦了。 龙静婉转地拒绝道。 “路途太远,家里我也走不开……” “那意思就是不去了?”拂小声音冷了。 龙静看了看他,轻轻点头。 “行了,你下车吧。”拂小顿时就黑了脸,把龙静欲要说的歉意话都给堵了回去。 “啊,好……再见!” 龙静转身下车,还没等站稳就听拂小吩咐。 “回去!” 车夫鞭子一响,马车扬长而去,龙静险险被碰倒了,看着远去的马车龙静苦笑不已,无奈地想,到底是有钱人家的孩子,真是任性!摇了摇头走了。 拂小憋了一肚子气,回到家才想起来忘了好好跟龙静说道说道了,又想到龙静的厨艺不能为自己所用就气愤不已。 天下有那么多的好师傅,难道缺了你就不行了!拂小觉得自己今天上赶门去找龙静,结果龙静还拒绝了很没面子,要是缓不下这口气他迟早会憋出病来,忽然灵机一动,何不来个厨艺大赛,地点就设在金玉满堂楼,一方面借机招揽师傅,一方面金玉满堂楼也许还能火起来! 想到这拂小心里舒服多了,马上开始着手准备,此时他并不知道拂家的将来正悄然发生着改变。 宁家公子宁远楼和平时一样,一点也没看出宁母亲倒下的惶恐。 “病中还能有这等气魄,佩服!” 某酒楼一些和宁家差不多规模的布匹商人看到宁远楼的马车,因为有了宁远楼宣扬宁家要竞标边军布匹生意都免不了的议论几句。 “要是娶了这样的男子也不错。” “这样的男人太强横,还是不要的好……” …… 一边一个正在用饭的女子听了,动作顿了顿,面露沉思。吃完,起身走了出来,举目望了望天空,想了想,上了自己的马车,前往的方向正是宁家。 她叫慕容,是宁家大房大掌柜的,也就相当一个现代的公司经理。 现如今宁远楼掌握的也只有大房生意,其他两房各自管着些小生意,大的生意原来是宁远楼的母亲负责,现在宁远楼的母亲出了事,便由宁老太太暂时接管。 慕容进了宁家,直奔外书房。这个时间,宁远楼都在书房里处理生意文书。 边军生意竞标还有几天就要开始了,慕容这次是来请示宁远楼具体的安排。 说完事情慕容闲聊一般道。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慕容又道。 “公子,我能看看那块布吗?” 宁远楼看了看她,点了点头,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旁边的柜子,取出一个锦盒小心地打开,给慕容看。 慕容目光一亮。 19第一次亲密接触 “真漂亮!” 宁远楼笑了。 “是啊,真漂亮……”轻轻抚摸着,神情无比的温柔。 慕容不禁失神。 从宁远楼的书房出来,慕容回头看看,才收回不舍的目光,大步走了,神情更加坚定。 没错的,她做着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人。她没错的!她暗暗地对自己说。 夜深了,古城没有宵禁,一些娱乐的场所夜生活才将开始。 某个偏僻的巷子里,尽头的小院散发着一团朦胧的光圈,显得很安静。 慕容轻车熟路进去,径直进了屋子。 屋里的厅堂是铺炕,炕上摆着张炕桌,一边点着蜡烛,桌边坐着一个女子,正给自己续茶,听到慕容进来的动静也不惊讶,抬手又倒了一杯热茶,放在那边,这才抬头打了声招呼。 “来了。” 慕容上了炕,坐在对面,双手捧起了热茶暖着手。 “嗯。” “呵呵,外面很冷吧,喝杯热茶暖暖身体。” 那人笑着,容貌端庄俊秀,正是拂家的大小姐拂春。 当然此拂家不是佛小的拂家,而是古城的佛家。 冬日里的夜很宁静,拂春的笑更是给人一种恬静,抿了口茶。 “有事?” 慕容抬眼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一切正常。我只是来告诉你,快到最后别出什么事。” “我知道。”佛春点点头,看着慕容笑道,转开了话题,“想好了吗?什么时候来我拂家?” 慕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佛春收回笑,正色道。 “你想过吗,万一宁远楼知道了是你做的,以他的性格,会原谅你吗?” “我只想陪着他。”顿了顿又道,“找个平等的位置陪着他……我上不去,那就只能他下来了。仅此而已。” 她喜欢宁远楼,偏偏两人身份却是主仆,决定做这件事就是为了两人身份变为平等。 拂春一脸惋惜。 “还是那句话,拂家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 慕容没有说话。 佛春再次惋惜地叹了口气,喃喃地道。 “值得吗……” 慕容微怔,不知想起了什么,半晌轻声道。 “你不懂得……” …… 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天气不错,就是太冷。 今天就是边军布匹竞标的时间, 夜幕降临,宁远楼等几位宁家主要主子、掌柜坐车来到竞标地点,一座酒楼前停下。 这时一个个布行商人、官员、边军辎重负责人也陆续到了,很是热闹。 宁远楼掀开车帘,深吸了一口气,成败就看今天了,淡然地走下去。 不一会儿拂春来了。拂春性格开朗,人缘不错,在加上地位在那摆着,上前来客套的商户很多。 宁远楼望望她们的背影,微微笑了。 酒楼外,街对面停靠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帘掀着,苏秀衣坐在里面望着对面灯火辉煌的酒楼,嘴角带着一抹漠然冷意。 …… 随着时间的推移,酒楼之上的喧哗声音起起伏伏,大大小小,可以猜测到其中热烈的程度。 “公子,咱们什么时候回去?”车夫搓搓手道。 “快了。” “城门肯定关了,幸好订了客房……”车夫絮叨着,虽然知道对面酒楼上发生的事,但并不感兴趣,苏秀衣来这里,还叫苏敬进去也以为是公子好奇。 又过了一会,车上的火炉有点凉了,才看到苏敬从酒楼里跑了出来。 “公子!” 上了车满脸激动刚要说话就被苏秀衣打断了。 “谁赢了?” “……佛家。”苏敬愣了愣道。 “回去再说吧。”苏秀衣放下了帘子。 佛家赢了就好,一切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着。苏秀衣全身放松了。 “公子……”苏敬憋了一肚子的话,不叫说真是难受。 不用说,结果是佛家,苏秀衣也能想象到当时的震惊场面。 不错,当时佛家展开一张银色柔软的织锦,将人们的目光吸引过去,也叫宁家的人懵了。 因为那竟然是宁家准备拿来竞标的银锦! 织染银锦的方子被佛家偷去了不算,还用来和他们竞标,这简直就像佛家重重地打了他们一耳光! 没过多久,宁远楼就用一声疲惫的声音,结束了这次耻辱的竞标。 “宁家……退出!” 宁远楼临走前,佛春笑着走了过来,温柔地低声说了一番话。 “有句话说的好,不管黑猫还是白猫,逮着耗子就是好猫,你说是吧?宁公子。” 宁远楼就那么看着她,忽然展颜而笑。 “佛小姐说的是。”微微点了点头,走了。 佛春虽然有点诧异宁远楼居然还能笑的那么展颜,一点也没装的意思,但并没有太往心里去,毕竟宁远楼又不是闭门公子,能出来做生意就能有控制自己喜怒的能力,对她笑也是风度的表现,直到不久才真正的明白宁远楼其实笑的一点都不勉强,也真正明白宁远楼那句“佛小姐说的是”的意思。 宁远楼上了车,长长出了口气,终于把最关键的一步走出去了,接下来就好办了。 这件事基本定下来了,可宁远楼还是有些心事重重,那个背后谋划这一切的究竟是什么人,就为了那一点目的就这么大的手笔,怎么可能? “龙静……”宁远楼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想着该怎样见见这个人。 他所担心的是,这样一个谋划高手会不会有一天对付他们宁家呢。 没办法,九红提供的信息也只有龙静。 远在靠山屯的龙静并不知道自己被富家公子惦记上了,狠狠打了个喷嚏,龙曦还打趣,有人想你了,一边的潘小山说。 “打喷嚏是有人在背后骂你。” 龙静却说。 “我好像又感冒,龙曦你快给我熬碗姜汤。” …… 阳谷县的佛家很快就得知佛春的佛家拿到了边军布匹生意,全府上下无论奴仆都喜气洋洋,又要发了!就连抑郁的拂小也难得地好脾气起来。 谁也没想到,这不过是厄运的开端。 接下来的几天,下雪了,下雪的天不是很冷,纷扬的雪花迫使着出行的人们来去匆忙,城里有钱的少不了要喝上两口,而乡下人大多的猫在家里,唯独那些商人们还一如既往地忙碌着经营着算计着。 佛家再次拿到了边军布匹生意,高调地出现在个大场合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宁家,灰头土脸,鸡飞狗跳,二房三房更是因为竞标失败上蹿下跳,可算是找到理由了,当然是一心把火要将宁远楼拉下来。 不过这些宁远楼都如以往一般,一概无视,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这天宁远楼坐着马车出了城。 今天要见的人和以往都不同,而是一个旁不相干、和这场生意竞争没有任何关系的局外人,但却是他不安的人,那就是龙静。 别看对家里人闹腾丝毫不在乎,那是因为那些人还不够看的,但九红背后的那个人不同,剑走偏锋,真是好算计啊!而整个局也就有个龙静这个线索,宁远楼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他就认定了九红背后一定有人,这是一种天生的直觉。 马车行在雪地上,发着吱嘎吱嘎的声音,车外雪花飞扬,没有风,越往乡下,越少见行人,天地从没有过的安静。 宁远楼稳稳地坐在车里,闭目养神,心里想着一会要见的龙静,间或想着宁家将要面对的局势,每一环节结合着九红说的他又补充了一些,等全部过了一遍后也到了靠山屯。 “公子,你看,这就是靠山屯。”车夫把马车停在村口,指着前方的房子道。 边军布匹生意不出意外就是定局了,宁远楼也开始着手忙碌九红背后那个主人是谁的事了,而这件事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龙静。 乡下的房子排列的并不像城里那样整齐,街道也不像城里那样有序,反正看上去无论是房子还是街道看上去都很乱,宁远楼除了去自家庄子外,这还是第一次来乡下。 天上的雪依然下着,宁远楼掀起车帘看看天色,又看看寂静的村子,这才道。 “到时候就说我们来办事,遇上雪天想借宿一宿,要钱就给她。” “是。” 马车慢慢行驶进了村子。 这次和宁远楼一起来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车夫兼护卫,另一个是贴身的侍儿,因为武艺不错,也兼着护卫,这都是他最信任的人,有了这两个人宁远楼并不担心什么。 “公子,我看了那姓龙的妇人盖了一个古怪的房子,叫什么别墅,听说冬天很暖和,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侍儿开口道,“我上次来打听的时候,公子,你都不知道,这村子的人每一个开口的,都问我干什么的,打听这些干什么,还真是包团!姓龙的妇人那些事我都是从外村打听的……公子你说,一个外来人来村里还不到一年,娶了村里的军属,收养了乞儿,认了一个跑镖的哥哥,竟然这么快就得到了村里的承认,这人可真是厉害,公子,我们可要小心些……” 侍儿对宁远楼可是忠心耿耿,这会絮絮叨叨地又重复了一遍前些日子打听的。 宁远楼早就从侍儿的话语里勾勒出了一幅龙静的相貌,虽有些模糊,但说实话,并没有什么好感,他总觉得九红那个主人很可能就是龙静。 “我知道……我们都小心些。”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龙静的大门前,即使隔着雪花,视线有些不清晰,但宁远楼从车上下来看到龙静的土版小别墅也是亮了下眼睛,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房子。 两层的房子这边并不是没有,漂亮精致的繁琐的房子也不是没有,只是这是在乡下,龙静的土版小别墅尤为显眼。 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房子,宁远楼有点放松的感觉。 “请问有人在家吗?”车夫上前叫门。 就算不用她叫门,龙静的宝贝在后面也早叫起来了。 “汪汪汪!” “谁呀!”出来的是七弦,隔着大门看着三个不速之客和后面的马车,疑惑地道,“你们这是找谁?”最后目光落在宁远楼的脸上。 常年跑外,七弦很容易看出来谁是主人谁是仆从。 宁远楼礼貌地施礼。 “这位大哥,我们是从古城来这边办事的,没想到遇上了雪天,天色也晚了,我们想借宿一晚,给钱也行,恳请这位大哥行个方便。” 七弦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指了指桥头镇的方向。 “那边是桥头镇,客栈很多,也不远的,不用天黑就能到。乡下地方简陋,家里人口也多,我看公子也是富家出身,我怕唐突了公子。” 宁远楼以为乡下人不朴实也爱占小便宜,就是没什么警惕性,没想到七弦竟拒绝了他,还拒绝的这么礼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时在后院扫雪的龙静转了出来。 一到下雪天,龙静就抱着扫把扫院子,雪在天上下,她在地上扫,下一层扫一层,扫一层下一层。她的理由是:既锻炼了身体,也不会叫雪冻在地上。要知道这边的天气是很冷的,特别是下完雪后,雪冻在了地上很容易滑倒,滑到就有可能摔断腿,再然后就得花钱请大夫…… 从到了这个世界龙静不管有什么事都会联想到生病请大夫上,为了尽可能不叫这种事发生这才从源头上解决。 到了冬天,一般家里来人都是龙曦先接待,或者七弦。 龙静听到了有人来了,也听到七弦和对方的对话,只是没听清楚说什么,从屋后转过来见七弦还站在大门那,拎着扫把走了过去。 “大哥,谁啊!” 七弦转头对龙静介绍,并解释着。 这时候宁远楼目光也转向了龙静,从七弦的口里感觉这个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不免多打量了几眼,可惜龙静穿得太多,捂得太严,再多看也是圆鼓鼓的一个长形的大布包。 龙静听完七弦的解释明白了这三个人是想借宿的,当即就很痛快地道。 “啊,借宿啊,行!出门都不容易,我这也有地方,你们要是不嫌弃就住吧!住不用给钱,但吃的你们给点钱,我们乡下人的粮食,冬天储存的菜不容易,我家人口又多,还请见谅。请进!”把扫把交给七弦,抬开了大门,嘴上很自然地道,“这位大姐,两位小兄弟快进来,扫扫身上的雪,进屋说话……” 七弦在一边无奈不满地看着龙静招呼。 龙静热情好客,乐善好施不但他担忧,就是全家人都担忧,尽管他们曾经都受过龙静的帮助。 没办法,龙静生性良善,最看不下身边需要帮助的人,能出手总会出手,再加上开饭店迎接四方来客,要是时刻带着警惕心,怕这个那个来了吃饭不给钱,砸店什么的,生意也就不用做了。她相信世上没那么多坏人,何况她又不傻,量力而行还是知道的。 可这些在现代那些朋友没法理解,这里家人也难以接受,特别是走南闯北的七弦。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得很,当初七弦就相信了龙静,跟着来了,还一点怀疑都没有。 “我叫龙静,两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龙静把宁远楼三人让到了屋里,脱去厚重的外衣,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在配上这样的称呼叫宁远楼三人都有些愣怔。 都说是姓龙的妇人,可眼前这个人看上去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还带着几分稚气,宁远楼看着有点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要找的龙静。 “我姓宁,这是我两个仆从。”宁远楼也只是愣了一下就恢复了常态,微笑着道,“村里不少姓龙的吧?” 20十两银子的大餐 “没有,就我一个,还有就是我夫郎姓龙。我们这里外乡人居多,没有大家族……宁公子有所不知,这里是安置各地流民的……”龙静笑着说完介绍着家里的成员,然后把客人让到了厨房北面的炕上。 龙静向来不分高低贵贱,老少男女,凡是来客,统统让到北炕,除了上次感冒,那是在里屋接待了佛小家的杨管事。 进了屋宁远楼就感到屋里很温暖,坐在热炕上,虽然是北炕,视线有些昏暗,可还是能看出来屋里很干净,而且还包括人。 龙静的家人穿的都很利落整洁,这在乡下是很少见的,宁远楼不禁有些诧异。 龙静坐在这里陪着客人说话,龙曦和潘小山上楼去收拾住处。来了客人今晚七弦就和小谨城搬到楼下了,因为楼上七弦住的那间是唯一的一间收拾出来主人的。 “两位小兄弟到楼上住,这位大姐在楼下住,这边有个空房,也是烧炕的,晚上多烧把火,晚上应该也冷不哪去。” 车夫是个妇人三十时岁的样子,所以龙静管人家叫大姐,宁远楼和他的侍儿都是不到二十的年纪,龙静这么叫也没问题,这三个人,特别是宁远楼和他的侍儿怎么听怎么别扭,龙静看上去比他们还小,怎么叫他们小兄弟呢!可也不好询问。 “行,麻烦……夫人了。” 龙静看上去实在有些小,宁远楼这声夫人叫的有点勉强。 “没事!你们没有忌口的东西吧,不能吃什么提前告诉我,我去做饭去。” “没有忌口的,夫人随便做点什么就行。”宁远楼忙道。 “那行,咱们晚上就来点清淡的吧。主食小米粥,玉米饼子,熟菜酸菜炒土豆丝、白菜炖豆腐,凉菜是拌萝卜丝、咸菜丁,行吗?” “你不是要饭钱吗,我们花钱你就给我们吃这些?”宁远楼的侍儿不愿意了。 要说在乡下冬天还能吃上四个菜也算是不错了,可谁叫龙静开口说要钱了呢,这性质可就不同了。 宁远楼沉默。 龙静愣了下笑道。 “小兄弟的意思是我不该考虑你们的银子了?那行,你们出多少钱,我就给你们做多少钱的饭菜,你看怎么样?” 七弦在一边很佩服龙静回答的很够劲,可又有些担心,龙静确实会做饭,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里的食料就那几样,人家一旦出高价龙静能做得出来吗? 宁远楼的侍儿看了看宁远楼,见主人没不高兴,略略一想,作出决定。 “十两银子的饭菜,夫人能做得出来吗?” 一两银子折合人民币一千块钱,十两银子就是一万,一万的大餐在乡下提出来也确实够难为人的了。 当然这是龙静习惯的换算法,不过十两银子在这里的乡下也不是个小数目。 龙静迅速地算出面前的人花十万块钱吃一顿饭在现代属于哪个阶层的人,定位后就好办了,套用现代每个阶层的价位菜系,迅速地出来了一个菜谱,点了点头。 “明白了。你们先上楼歇歇,饭好给你们端上去。十万,哦,不,十两银子的大餐端上去也是应该的。” 龙曦、潘小山也收拾好了楼上的屋子,宁远楼主仆三人上了楼,就剩下三人的时候,打量着屋子,很干净、很整齐、很实用,看上去听简单的摆设,可是怎么看怎么觉得透着那么一股子不一样。 侍儿摸了摸炕,是热的,嘟囔了一句。 “不是说乡下柴禾少吗,冬天都烧一铺炕……”看到公子站在那不动小心地问,“公子是不是怪我刚才自作主张了?” 宁远楼微微怔了下,摇了摇头。 “你不是打听到她会做饭吗,还赚落忙人的钱吗,想来她也不会怎么为难。再说你说的也有道理,既然对方要吃喝钱,那就该我们点菜。” 宁远楼所说的落忙人是指乡下办红白喜事请的厨子。 侍儿这才放心。 “那公子你在想什么?” 宁远楼转身再次打量了一遍屋里的陈设。 “你们觉不觉的这屋里有点,有点……” “公子想说的是怪吧?” “是,你们觉得呢?” “嗯,我是这么觉得。”车夫年纪最大,最有见识,点着头,“我也是乡下出来的,也走过不少乡下的人家,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家。” “公子,什么意思,我怎么没觉得怪?”侍儿道。 宁远楼略一沉吟。 “你们觉没觉得这个龙静说话也很有礼,不想一般乡下人那样,还有她说话,那个,也很怪……大餐什么,有些词我都没听过,你们呢?” 车夫愣愣点头,对这些她没太多的感触。 侍儿就只有茫然了。 宁远楼没理会二人,心里期待起一会要吃的那十两银子的晚饭了,不知道会什么样子。 宁远楼他们上楼后,七弦就忙对龙静道。 “你怎么答应了呢,咱们怎么做十两银子的饭菜,就算是做出来他们不承认怎么办?” 龙静笑了。 “我的厨艺你还不放心?”心里却想起了一件事,佛小窃了她的果实,今天她就借此讨回点来,也算是安慰安慰一下她受伤的心灵! “今天的酒菜有一个名字叫金玉满堂宴。现在,上菜!”龙静拍拍手,家里的大大小小端着菜鱼贯而入,看的宁远楼等三人好奇不已。 凉的热的,再加上汤一共十道,每上一道,龙静都报一下菜名,什么“白玉绣球”、 “龙凤呈祥”、“红梅珠香”、“锦上添花”、“如意吉祥”等。 桌上琳琅满目,真是色香味全,宁远楼三人吃了都露出了惊讶、惊叹、惊奇的诸多表情,最后归于满足的嘘气。 “好吃!很好吃!”一向挑剔的侍儿喜欢地道,“这是什么做的,为什么叫金玉满堂?” 龙静笑道。 “金是指今天的主食,玉就是这些菜了。怎么样,我的手艺还对得起你们那十两银子吧?” 宁远楼听了龙静这句调侃,心情越发好了。 “超值。” “呵呵,你们这几位上帝满意就好了!” 宁远楼觉得龙静说话十分有意思,只是不解上帝是个什么东西。 “上帝是什么?” 21上瘾的美食 “就是神,我的意思说,你们都是我的神,因为你们花钱叫我做吃的。” “哦,原来是这样。”宁远楼点了点头,“原来神叫上帝啊,我怎么头一次听说呢,你老家是哪的啊……” 不知不觉宁远楼边吃边和龙静聊了起来,龙静心理年纪毕竟三十多岁了,经历的事情也多,虽说都是现代的,可沉淀下来的一些心得、经验在哪里只要换种说法也能和人交流,就这样一番话下来,把宁远楼三人都给征服了,使其不断地点头认可,说着是、那样吗、后来呢、然后呢、啊,真是厉害,还可以这样呢等,总之是吃好喝好也听好了。 汤是最后上来的,龙曦小声问龙静。 “我没放盐,这个能行吗?”事先龙静交代过龙曦,汤不要放盐。 龙静点了点头,龙曦紧张地看着宁远楼三人喝着汤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在听到三人的赞许才放了心,佩服地看了龙静一眼。他却没想到,菜都放了盐,现在也吃得差不多了,喝点清淡没放盐的汤自然也感觉到是一种美味。 “这是什么做的菜,我怎么从没吃过?”吃完了宁远楼的侍儿才顾上问。 “豆腐。”龙静回答的简单直白。 “豆腐!”宁远楼三人都惊呆了,“都是豆腐?” “差不多。”龙静随意地道,“乡下能有什么食材,这又是冬天。”然后眨眨眼睛,“怎么样,没想到吧,我这个玉可是白玉,豆腐很应景吧?” “你,你这不是欺骗吗?”宁远楼的侍儿没好气地道,“豆腐能值十两银子?!” 龙静神情认真起来。 “小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我问你,你能做出这么多看不出豆腐、吃不出豆腐的豆腐菜吗?” 摇头。 “你之前吃过吗?” 摇头。 “就凭这两样难道不值吗?美味佳肴看的不是食材的贵贱,而是做出的菜是否色香味全,我说的对吧,那我做的菜是不是做到这四个字了呢?还有,今天吃的主食可是阳谷县金玉满堂楼的招牌饭,那里是什么价钱想必你们也知道,我这里还是便宜得了,可味道我敢说我比他强,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比较比较,我说的不对,你们下次再来吃饭,只要还是你们三个,我分文不取!” 今天龙静做的主食就是馕和香脆。 宁远楼不禁莞尔,心说这人还真是会说话,还下次来,还就我们三,就是这两个条件换做普通借宿的也满足不了。不过,这人真的很有意思。 “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阳谷县有个金玉满堂楼,听你这么说,有时间我一定去尝尝。”宁远楼接口道。 “行,你去吃吃就知道了!” 晚上歇息的时候,侍儿还是忍不住抱怨。 “公子你就心好,就是一桌子豆腐菜,还要给她十两银子!” 宁远楼笑呵呵道。 “我问你,以前吃过这样的饭菜吗?” 侍儿没答上来。 宁远楼继续道。 “你没觉得,饭菜有种特殊的香味吗,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何况,谁见过豆腐能做出这么多菜呢?十两银子,值!” 侍儿想了想,忽然惊呼道。 “公子,不会里面有人肉汤吧……” “啪!”宁远楼敲了他一下额头,“胡说什么!看戏文看多了吧!”说着感慨了一句,“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有这么好厨艺的人,难得,真是难得……” 住了一夜宁远楼三人离开了。自始至终宁远楼也没问龙静知道不知道九红这个人,他相信自己的直觉,龙静这样的人绝不是能想出阴谋诡计的人,至于为什么龙静是那个人明确要求的获利者虽然还不知道,可不知为什么他却不想从龙静身上找突破口了,似乎内心深处很在意这份想不到的相识。 想着龙静说的那些话,聊的那些趣事,宁远楼只觉的全身心都放松着,发着愉悦的微笑,这可是这段时间来第一次。 这段插曲过后,龙静和宁远楼两人依然过着各自的生活,谁也不知道因为一个佛小、一个苏秀衣使日后彼此的生活会联系的那么紧。这时候对龙静而言,宁远楼就是偶尔认识的过客,对宁远楼来说,龙静是一个他喜欢吃她做的饭菜的人。如果还有一点不时想起龙静,那就是关于九红背后那个人谋划的这场局,龙静是宁家大房每年分红利的人。但不管怎样,两人接下来都要为生存奔波,所以下一次见面谁也没去想是什么时候,甚至连想都不会去想。 宁府。 宁远楼洗了澡,坐在炕上吃着晚饭,眉头越蹙越紧,最后放下了碗筷,一边伺候的侍儿看了小心地收拾下去了,出来碰见另一个侍儿,看见端出来的剩饭剩菜惊讶地道。。 “公子,又没吃?” “吃了,就吃了几口。”小声地道。 “这都换了三个厨子了,公子怎么了……不会是生病了吧?” “别胡说!” “……” …… 宁远楼现在一吃饭就痛苦,自从吃了龙静做的饭菜回来后,吃什么都觉得难吃,就像上了瘾一样,一到吃饭,确切地说一饿就会想起那晚在龙静家吃的饭菜,那才是真正的饭菜,既能填饱肚子又能享受到美味,现在吃的简直就是硬塞,胃口无时无刻地和他抗议着。 明天去一趟吧……宁远楼有点撑不住了,决定再去龙静那里,好好吃一顿。 宁远楼没想到有了这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此后几乎每隔上几天都要去龙静那边一趟通快地吃一顿。当然,是要花些银子的,有时候带些食材叫龙静做,这样就只花个制作银子,在这一点上龙静倒是算得很清楚。宁远楼也很认同,银子也不多,还能吃得很好,而和龙静相处时间越多,他就越发觉得和龙静在一起不但很放松,而且在生意上还受用匪浅,两人不知不觉竟成了朋友。 午后安静的马车上,宁远楼端着碗饸饹很没形象地吃着,一边坐着贴身侍儿,也很没形象地吃着。 等吃完侍儿端着碗,抹了下嘴巴,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宁远楼。 “公子,我咋感觉自从认识了龙静咱们都变了呢?” 宁远楼很舒服地吐了口气,倒是掏出了手绢擦了擦嘴,把碗筷给他。 “难得这时候轻松,想那么多干什么。”掀起车帘往外看去,对面就是龙静卖饸饹的铁匠铺子,进进出出的人,很是热闹。 宁远楼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意,想起那个打扮的既不像妇人也不像姑娘的龙静,想起她以大姐自居,叫着自己大兄弟,就忍不住嘴角往上翘,从没有过的愉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宁远楼从想要吃龙静做的饭菜已经转变成想和龙静相处了,说说话,聊聊天,甚至谈起他现在的处境。大概也是谈起这方面的事情,龙静表达了一番男人就应该创业的现代论调很合他的胃口,所以才谈得更深,也叫他在龙静面前找到了想要的那种被尊敬、被崇拜的感觉。 22 开始收拢 他是一个个性极强的男子,事业心极强,在这个女尊世界里,大环境下,还是成不了主流的,不被理解占了多数。虽然没人轻视,更没有太多的规矩束缚,但一旦有了大事,还是会把他是男子当成原因的,即使口上不说,他也能感觉到那些女人实际在心里还是有着男子天生就不如女子,只有龙静叫他感到是没有这种想法,再加上龙静是圈外的人,和他没有什么利益冲突,说起什么来也很放松。 “送碗去,看看她忙完了没有,要是没忙完告诉她一声我们走了。” 侍儿应了一声去了,不大功夫,侍儿回来,龙静也跟了过来。 宁远楼看到龙静那圆鼓鼓的身影心里就像豁然亮了起来,别提有多高兴了,马上就从车上跳了下去,迎过去。 “忙完了,今天这么快?” 龙静缩着两肩,扯了扯口罩,露出嘴巴,两眼亮晶晶的,满是笑意,带着责怪。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叫你不要来了,大冷的天吃荞面饸饹容易肚子疼,你想吃什么到我家去,等我回去给你做。” 人与人就是这样,相处时间一长就会产生这样那样的感情,特别是异性,又特别是品貌上乘的人,龙静是一个开放的现代女性,又是一个有着三十多岁心智的女人,婚姻爱情虽然小白,但比那些青涩的少女显然成熟,擅长和异性打交道,像宁远楼这样的人是不会拒绝其接近自己的,也很喜欢和宁远楼成为朋友,这里面绝不掺杂什么念头,只是单纯的性情相投。 “这几天我有点忙。”宁远楼看着龙静眉眼都舒展开了。 “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些事?” 宁远楼都把九红帮他设圈套套住佛家的事说给龙静了,可见这是有多信任龙静。 “嗯。” “那你就别过来了,先忙完这阵,反正我家你也知道。” “我是想你,做的菜。”宁远楼微微有点不自然。 龙静哈哈笑了。 “那你请我当你专用厨师好了!” “好啊,你愿意吗?”宁远楼笑笑道,恢复了正常。 龙静笑着道。 “不愿意。” 宁远楼也不生气,两人说笑了一会,这才道别。龙静叫宁远楼等事情处理完了再来,宁远楼叫龙静快回去,天冷,别卖了,等天暖和了在出来。两人在外人看来有点难舍难分似的。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苏秀衣站在那,沉着脸正望着这边,他们刚才那亲近的情景都看在了眼里,而且这还不是一次两次了。 苏秀衣紧握着拳头,目光带着愤怒,从牙缝里挤着几个字:宁远楼,佛小…… 得,他都恨上了,可最关键的龙静却丝毫没怪罪,甚至看见几次龙静和宁远楼这么亲近都没有问问龙静怎么回事。 苏秀衣的想法很简单,怎么认识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认识了,还这么熟,而这一切都是宁远楼的罪过! 宁远楼做在车上,想着和龙静相处的情景,嘴角依然忍不住往上翘。回了城里找了一家茶楼要了份点心,一杯清茶坐下,似乎这样就能多享受一会和龙静一起的好心情。 这时候的他暂时忘了那些烦恼的事,什么佛家、什么生意、什么宁家两房,都和他没关系了,在这之前他一刻不得闲地为这为那焦虑着,也想放松好好歇歇,可就是没法放松,没想到和龙静在一起实现了。 这感觉真好! 他现在还不知道,佛家那边布匹掉色、变形了。 其实这也是预料之内的,更是计划的一环。 从宁家偷来的方子织染出的布出了问题,这晴天霹雳的消息,重重地打在了佛春的头上。 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一个叫苏秀衣的公子,更没有人想到这个局是苏秀衣为了一个叫龙静的乡下妇人做的。 …… “宁公子,恭喜!” 宁远楼也没抬眼,只是淡淡地道。 “九红姑娘来了。” “是来转达你主子的第二个条件了吧?” “宁公子好像很希望我提条件。” “早晚的事,你主子把条件都提出来我也就安心了。” 九红笑了,也不再坚分辨自己没有主子。 “那可不成,咱们说好了,计划实现到哪一步,哪一步提条件,这才公平。” 宁远楼嗤笑了一下。 “还是说正事吧。” “好,我们要阳谷县的佛家市场份额。” 宁远楼愣了下。 “阳谷县的佛家?” “不错,这是第二个条件,不过分吧?” 宁远楼点头。 “还好。” “第三个,待续。” “希望快点。” 九红嘴上应着,心里却笑,苏秀衣那么能算计,又怎么会随便提出条件,占用一个机会呢。 这天晚上,在上次那个小屋里佛春和慕容再次见面。 “最近可好?” 慕容点头。 “有事?” 看着她,佛春喝了一口茶。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来佛家?” “……真的没事?” “当然。”佛春笑起来,“还是那句话,我佛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慕容歪着头看了她一会。 “不,你有事……难道……” 佛春点了点头,沉默半晌道。 “时间有点紧,人手不太够,素以我想你要是能来就好了。”最终她还是没说实话。 “让我想想。”慕容虽然不信,可也没再追问。 佛春苦笑。 “你还要想啊?”摇了摇头。 慕容离开,佛春还在那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多时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小姐。” “怎么样,慕容有问题吗?” “没有。” 佛春闻言,舒了口气,自己看中的人,她不希望背叛自己。 “说说吧,怎么回事?” 布除了问题,佛春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慕容,可想来想去又觉得不大可能,这才叫人去查收买宁家的那几个人,如今大致清楚了,可这个答案却是佛春始料不及的,竟然是宁远楼故意将布匹织染的方子泄露给她们的! 这也太荒唐了吧!这,这对他有什么好处?佛春瞠目结舌。 当将这一切告诉佛家的掌柜、管事,大家都错愕住,简直难以相信,宁远楼这是为什么啊? 佛春无奈地苦笑。 “这个宁公子简直在玩过家家啊……” 可无论宁远楼是不是过家家已经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边军的布匹点色变形该怎么解决。 还是和宁远楼接触一下吧,既然是故意的,应该就有目的。虽然宁远楼的目的佛春很想知道,但更多的是她认为,宁远楼一定有不掉色不变形的布匹织染方子,在等着她上门交易。 这种感觉很强烈。而且这也是目前解决佛家困难唯一的途径。延期叫货可以,但质量不过关对别的商家交易也就是个赔偿,可关键是边军不是商家,把整个佛家赔进去都不够! 想到这佛春打了一个寒战。 日光和煦,照着皑皑白雪显得天地亮堂堂的。 慕容接到佛春来拜访宁远楼的消息,很惊讶,这时候佛春怎么会有空来这里? 宁家书房。 宁远楼和佛春隔着炕桌坐着,桌上都象征地摆着茶点。 佛春首先开口。 “宁公子想必早就料到我回来找你了。” 宁远楼轻轻点了点头。 “没想到这么快。” “是没想到这么快,我这个赢家就沉来求你这个输家了吧?”佛春笑笑,很从容,事已至此,该怎样就怎样了,生气发脾气质问都没必要了。 宁远楼很意外佛春的心态,但也客气地笑了笑,点头承认。 “佛小姐说的是,竞标当晚,佛小姐说不管黑猫还是白猫,逮着耗子就是好猫,现在我把这句话再奉送给佛小姐,与佛小姐共勉。” “宁公子报复的还真快。”佛春呵呵笑着,“不过我很奇怪,宁公子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呢?” “我为了什么和佛小姐无关,和佛小姐有关的只是边军布匹出的问题怎么解决,是吧?” “这么说,宁公子有真的织染配方了?” 宁远楼点头。 “你叫我怎么相信?” 宁远楼笑笑。 “信不信由你。” “你……” “我等得起。”言下之意,你们佛家可等不起。再延期交货,又能多久,边军的布匹可容不得你拖延太长的时间。 “什么价钱?” …… 经过了一番讨价还价,双方达成了协议,同时也给彼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佛春侧脸望来,宁远楼淡淡的神情站在那,笔直的身体,俊秀的容颜带着种别样的英气,心念没来由的被触动了一下,想起了什么,低声道。 “你虽然是故意把假方子泄露给我,可我知道你并不全了解宁家的内奸,特别是最大的那个?” 宁远楼闻言就是一怔愣。 佛春抬手在桌上写了两个字,宁远楼下意识地垂眼去看,顿时一呆。 “没想到吧?”佛春口气听上去有点幸灾乐祸。 宁远楼淡淡笑了,直视着佛春。 “可你也有件事不知道,这个局不是我设的。” “什么意思?”佛春一时没听明白。 “我宁远楼可没这个本事算计你们佛家。别问我设这个局的人是谁,我也不知道,和我联系的只有一个叫九红的人,她住在杨记客栈,她提出了一个条件,要阳谷县的佛家市场份额。至于是她,还是她背后还有别人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去查吧。顺便说一句,这个方子也是那个人给我的。” 佛春一时顾不上宁远楼说这话的含义,惊怒道。 “那方子不是你的,你连真假都不知道就给了我,你这是拿我们佛家开玩笑吗?” 宁远楼眉毛一挑。 “此言差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认真的,我和你一样,除了选择相信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虽然是这样,但我还是相信那方子是真的,不凭别的,就凭此人能设出这样的局。” 佛春呆愣住,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事情还有这么一层。 佛春匆匆走了,宁远楼看着桌上一张张商铺契约,生意契约、地产契约,像抚摸爱人一样抚摸着,努力了三年,虽然和预计的有些差别,但终归还是达到目的了。 宁远楼知道,无论是宁家人,还是宁家请来的人,都不相信他,因为他是个男人,没事还好,一旦有事,他身为男子就会首先质疑。 也因为他确实这么想的,当日九红的那番话才打动了他。 他一直都知道,一直在寻找机会,所以才想到竞标边军布匹生意来证明自己。他也知道自己的胃口有些大了,可能有什么生意比得上边军布匹更叫人信服的呢? 他喜欢掌家,喜欢经营生意,一买一卖给他带来的不但有乐趣,更多的是成就感,他是不会放手的,所以为了能掌握整个宁家的生意他决定试一试。 可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大的意外,又没想到以为一切都完了却出来一个人帮他化解了,还是以这种方式。 短短几个月,他几乎尝遍了那种从希望到绝望,从绝望又到希望的过程,其中的滋味简直难以言喻。 宁远楼看着这些原本属于佛家的生意如今属于宁家了,感慨万分。他也承认,以宁家目前的状况,并不具备接边军布匹生意。 这些就足够堵住那些人的嘴了,也足够叫他真正成为宁家之主。 剑走偏锋,好一个剑走偏锋啊! 这就是苏秀衣设计的剑走偏锋。避过边军布匹生意,意图佛家生意份额,这是谁也想不到的。 而宁远楼并不知道,苏秀衣之所以兜一个圈子是为了报复佛小,只有这样才能叫佛春将佛小家族的生意舍弃,才能达到他的目的。 “慕容……”宁远楼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 这是刚才佛春写给他的,宁家最大的内奸。 佛春的用意,他大致能猜测出来,慕容的能力他是知道的,佛春以前不止一次想要挖走慕容他也知道,现在告诉他这些无非是想恶心恶心他,顺便将慕容逼过去。 既然知道了又怎么会叫佛春得逞,所以将九红是设局的人和方子也是九红提供的说给了佛春,一方面叫佛春担惊去,另一方面也是转移佛春的关注。 如果这件事叫佛春认为是他做的,佛春总有一天会报复的,他可不想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担上这样的恩怨。 别看那个人帮他解决了麻烦,但那个人也提出条件了,他答应兑现了,就已经互不相欠。生意场上可没有道义可讲。 但他相信佛春说慕容是宁家最大的内奸,在这件事上,佛春没必要说谎。 “慕容,又该怎么处置这件事呢……”宁远楼蹙起了眉头。 慕容作为宁家大房大掌柜,知道的太多,不是轻易能处置的。 又是新的一天。 宁家宁老太太召开了宗族大会,会上公布了宁远楼拿到的佛家那些生意份额,宁家上下一片惊愕,哗然! 当宁远楼从宁家宗祠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成为宁家真正的主人,主掌宁家三房所有生意! 安静,沉默,还有些冷。 慕容被这突如其来的结果惊得有些茫然无措,打发走告诉她消息的人,坐在那望着地上很久都没回过神来。 “慕容掌柜你很失望是这个结果吧?” 慕容一惊,抬头见宁远楼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正站在面前,看着她。 那眼神冷到了她的心里,慕容心一痛。 他比宁远楼大六岁,在宁远楼十岁那年进的宁家,两人认识了近十年,一直相处融洽,默契,特别是在生意上,只要宁远楼提出来一个方案,慕容就会忠实地实施,并有效地完成。反过来,慕容提出来的,宁远楼也尽最大的可能去支持,也许也因为如此才叫慕容对宁远楼日久生情,心里更想当然地认为,宁远楼应该也是喜欢她的。或者是只要她要宁远楼喜欢她,宁远楼就会喜欢她。 她希望能和宁远楼处在平等的位置互相喜欢,可两个人毕竟是主仆,这就需要机会,这种机会天上可掉不下来,那就只有自己找了,于是宁家竞争边军布匹生意一下子叫她看到了希望。 可以说苏秀衣布了全局,而她成全了其结果。 她从没想过要投靠佛春,给佛春偷宁家的织染布匹方子也只是希望出事后,由自己来摆平,宁远楼一定会感激她,她的位置在宁家将会得到提高。最主要的是通过这件事能叫宁远楼认识到她的能力,娶他的能力,然后再提出亲事。当然嫁给宁远楼也可以,无论嫁娶,宁远楼的人、宁家的财产都是属于她的。 她确实是真心喜欢宁远楼的,别看其他人都说什么宁远楼一个男人不行怎么样,但她心里明白宁远楼的能力,这样的男人她绝不会错过。 机会,她抓住了,可是结果却和她想的一点都不一样,这叫她一时间无法接受。 “为什么背叛宁家,宁家哪一样对不起你,还是我宁远楼对不起你?”宁远楼一句接着一句质问,清俊的脸带着迫人的冷冽。 “你怎么知道是我……”慕容晃了晃身体,声音勉强稳住。 “你应该想到是谁告诉我的。”宁远楼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了公事的口气,“这件事我已上报官府,看在这些年你为宁家兢兢业业的面上,官府如何判宁家都接受。” 慕容眸光一颤,她听出来了,宁远楼的意思是假如她花钱减刑,或者雇人服刑,宁远楼都不会追究的。 她只当宁远楼这是为她考虑,甚至还认为,宁远楼是迫不得已将她送官,是为了给宁家,或者自己一个交代。她却不想宁远楼这么说是因为她作为宁家大掌柜,知道的事太多了,怕逼急了再牵扯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事。 23 奇怪的织染方子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吗?”慕容深深凝视着宁远楼。 宁远楼目光移开了,过了会,轻轻地道。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慕容掌柜,保重!” 宁远楼转身出来,深深吸了口冬日的冷气,将最后一丝伤感挥去。 对慕容的心思他不是一点感觉没有,也不是有意回避,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去细想就出了这样的事,他也很惋惜,很伤感。不过他惋惜的是慕容这个人才从此宁家不能再用,伤感的是近十年的主仆情谊就这么没了。 至于慕容所要的那种感情,已经没有机会发生了。 慕容还没到中午就被衙役带进了衙门,佛家和衙门有些交情,佛春在第一时间得到了这个消息,得知慕容明日上堂开审,当晚备了酒食来探视。 用银子打发了牢头,佛春和慕容一个里一个外,隔着铁栅栏席地而坐,吃喝着,昏暗的油灯挂在她们的上方,照着她们惨淡的神情。 “……你一定很恨我,是我把你的事告诉了宁远楼,以你的聪明想必早就猜到了。”佛春端着酒盅,看着关在里面的慕容,带着微微的醉意道,“但我还是来了,因为你是慕容,是我最看中的人,也是我最想得到的人,我这么做你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说着轻轻拍着铁栅栏,“慕容,我会把你完好无缺地弄出来,来佛家吧,我还是那句话,佛家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佛春的话她是信的,她没有犯什么大罪,也就是判个三年五载,自己使银子也能出去。这主要是因为宁家不会紧追不放。 这时候她也一改先前的感情用事,想到行商不干净,她身为宁家大掌柜知道的太多,宁远楼顾忌这个才不追究的现实解释。至于官员,民不举官不究,所以她并不担心牢狱之灾,所想的只是以后怎么办。 不是没想过去佛家,可是总有些一如侯门深似海的感觉,这叫她始终下不了决心。 慕容靠着墙,也端着酒,越过佛春,神情茫然,说出的话却还很清醒。 “我从不恨人,从不……不是有那么句话吗,愿赌服输,恨什么,我只怪自己技不如人。” 冷静下来的慕容又恢复了原有的理智。 佛春垂下眼帘,一笑。 “你还在想着宁远楼?你是不是觉得他很厉害?我告诉你,你听好了,做这个局的不是他,是一个叫九红的人。别看我,这是宁远楼亲口对我说的!慕容,你甘心就这么算了吗,反正我是不甘心!” 不是宁远楼?九红,这又是何许人?慕容很意外。 “怎么回事?” 佛春把宁远楼那番话说了一遍。 “你相信了?”慕容听完反问道。 “相信。你不相信?” 慕容想了想,点点头。 “这应该是真的,以我对他的了解,不会编造这样的事。” “那你知道他告诉我这些的用意吗?” 慕容笑了。 “这还用说吗,你把我的事告诉了他,他又怎么不回敬你呢。你听了这件事担心了吧?” 佛春欣赏地看着慕容,点头。 “还有一个原因,他告诉你这些是不想替那个九红背上你佛春的怨恨。” 佛春愣了下,笑笑。 “我还以为你不会说呢。” 慕容虽然喝了不少酒,可身为宁家掌柜这么多年,迎来送往应酬都离不开喝酒,早就把酒量练出来了,这点酒还不至于醉倒,神智清醒得很,佛春既然这么问,就是在试探她会不会敷衍她。 对此她没有半点反感,这是佛春的性格,也说明佛春很看重你。 “佛小姐,假如我不去佛家,你是不是就不管我了呢?”慕容半开玩笑地道。 佛春睁着一双醉眼,脸上酒晕红的灿如桃李,手臂一挥,很大气地道。 “无论你进不进佛家,我都会把你弄出来,我佛春说话算话!” 慕容笑笑。 “如此就多谢佛小姐了。”顿了顿又道,“那方子?” “宁远楼又给了我一张,没有任何问题。”佛春笑笑,“知道这张方子是谁提供的吗,也是那个九红。我就奇了怪了,我想明白了宁远楼宁舍边军生意意图我佛家生意,是因为他们宁家没有接边军生意的实力,可那个九红又为何这么做,直接和我们佛家做交易,我一样能答应她的条件……想不通啊!想不通!”佛春摇摇头。 慕容闻言若有所思。 她见过宁远楼原来的方子,她早就看出来有问题,为了自己的目的才没说,不但如此她也有一张织染布匹的方子。 为什么她有自信能摆平,就因为她的这张织染的方子!遗憾的是她再没机会在宁远楼面前拿出来了。 佛春得到的方子既然能织出同样颜色、质地的布匹,那么两张方子应该也一样,可是怎么可能呢?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联系? 对方的条件是阳谷县佛家的生意份额,又是为了什么?慕容不是很了解阳谷县佛家的情况,可没听过也就说明阳谷县的佛家势力并不大,为利益就说不通了,那是恩怨? “我也想不通。”慕容摇了摇头。 佛春喝的醉醺醺的,深夜才离开。 慕容靠在那,静静地想着佛春说的那些话,继而又想起了宁远楼,就这么甘心算了吗?甘心吗? 事情似乎很有趣呢,慕容扯了扯嘴角。 数九寒天,一到夜里滴水成冰,快要过年了,龙静这段日子蒸干粮、做豆腐、推碾子等,再加上卖饸饹、镇上有个红白喜事再去当个落忙人,忙的每日都没个空闲,随着腰包鼓了名声也在十里八村打响了,都知道靠山屯出来一个大厨小龙女! 龙静精心地经营着自己的小日子,计算着开客栈的钱,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最大的理想,她做梦都想把龙门客栈这块牌匾挂出去!对于宁远楼、苏秀衣他们关注的就不多了。 苏秀衣还好些,在龙静心目中,苏秀衣和自己的距离差的不那么大,又相处了那么长时间,相对宁远楼亲一些。宁远楼就不同了,自从知道了宁远楼的家世,虽然也把宁远楼当成朋友,可事有轻有重,人也有远有近,对宁远楼这个朋友还是当成了普通朋友。然而,却不知为什么,对宁远楼说的边军布匹生意的事有些惦记,也不知道怎么解决了,这几天宁远楼都没来。 “真不容易啊!”这天龙静收了摊跟七弦说,“也不知道宁远楼的事怎么样了?” 七弦犹豫了下,没开口。 龙静也没注意,又问道。 “对了,七弦,古城离这多远?” “一天多的路程吧。你要干啥?” “我想看看他去。” 七弦看着龙静,好半天龙静才注意到七弦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你……你为什么要去,去了也帮不上什么。”七弦快速地说完。 龙静刚想再问,苏齐来了,苏秀衣晚上有贵客,请龙静过去下厨。 又来活了,龙静很是高兴,叫七弦先回去,告诉家里,要是太晚了就明天回去。 24 最难消受美人恩 七弦看着龙静圆鼓鼓的身体跟着苏齐去了,皱起了眉头,苏秀衣,一个未嫁的公子,顶着那样的名声,还一点都不忌讳男女有别,不管早晚,不管什么场合,说叫走龙静就叫走龙静。龙静也是,怎么就不知道避讳呢!还有那个宁远楼,这样的人,一旦出点事,怎么是平民百姓惹得起的! 看看天色,都这么晚了,龙静今天是赶不回去了,七弦叹了口气,想到龙曦,一阵头疼,别看龙静觉得龙曦挺好,挺随和,挺好说话的人,可七弦知道,龙曦可不是好糊弄的! 回到家龙曦问起龙静,七弦如实说了,龙曦倒没说什么,可脸色有些难看。 其实从嫁给龙静,从潘小山开始龙曦就开始注意龙静交往的人,潘小山已经不用担心了,可来了个苏秀衣,又来了个宁远楼.虽然这两个都是属于够不着、巴结不上的那种人,但时间长了他发现龙静和他们相处起来,说说笑笑,一点都没有拘谨,自然的就像对左邻右舍。而对方竟然也不嫌弃,说住下就住下,说留下吃饭就留下吃饭,说说个半宿就说个半宿,那是实在的没法再实在了,别忘了他们可是未嫁的公子啊! 尽管心里不太痛快,可龙曦表面是不会表现出半点的,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龙曦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忍,只是如今和以前和姓贺的妇人在一起的忍是不一样的,那时是为了报复,而现在是为了惜福。他知道,对他来说龙静是他最好的归宿,再也不会找到比龙静对他更好的人了,所以他忍,直到有人想要抢走他这一切的那一天。 这晚龙曦依然给龙静铺好了被褥,放好了枕头,甚至饭菜都放在锅里温着,等着龙静回来。 此时此刻的龙静正在苏秀衣的厨房奋战着,炉子叫人烧的旺旺的,锅碗瓢盆轮番上阵,很快就收拾出了一桌酒菜。 看着饭菜端上去,龙静简单洗漱完,打算赶回去,苏敬来了,叫她去见客。 “我都赶上青楼的姑娘了,还见客呢!”龙静摇摇头,好笑地说道。 进了招待客人的书房,只见到炕桌上摆着满满当当她做的那些酒菜,一盏油灯挑的很亮,跳跃着光亮,苏秀衣坐在桌边,桌前放着一个稍大一些的白底蓝花酒盅,一边放着还没有开封的两个酒坛。 龙静左右看看,再没见到一个人。 “客人呢?集体上厕所了?”苏秀衣叫她做十二个菜,六个碗,肯定不会一个客人,现在看到就苏秀衣自己,开了句玩笑。 苏秀衣也没看她,而是指指对面。 “坐。” 龙静这才看到,桌上除了苏秀衣那边放着一双碗筷,酒盅外,对面也只放了一个人的餐具。 “你这是?” 苏秀衣边打开酒坛,边道。 “今天只有两个贵客,那就是你我。”说着抬头看着龙静,很认真地道,“今天我特高兴,因为有件好事,是有关你我的。” “好事?”龙静被苏秀衣最后这句话吸引住,来了兴致,不客气地脱鞋上炕,坐在桌的另一面忙问,“什么好事,快说说!” “想听吗,来,先干了这杯!” 灯下苏秀衣笑容灿烂,看的龙静略一失神,呵呵笑着,端起酒盅干了,也许是借着酒随口就拽了一句。 “都说灯下观美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苏秀衣把玩着自己的空酒盅,忽而眉毛一挑,眸光流转,瞟着龙静,用一种从没有过的轻佻口气道。 “你说我是美人?” 龙静其实也就是随便说了一句,没想到苏秀衣会这么反问,不过两人熟悉了,她也没多想,就连连点头。 “当然,你长得这么好看,当然算美人了。” 苏秀衣定定地看着龙静,又给她倒满了酒轻声问道。 “你喜欢美人吗?” “喜欢!”龙静想也没想又是点头,喝着对她来说度数并不高的酒,侃侃而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男人喜欢漂亮的女人,同样,女人也喜欢英俊的男人,要不然就不正常了。”说着笑笑,“都说外表美不如心灵美,人也都知道是这么个理,可到时候还是要看外表的,长成猪八戒那样的再心灵美也没几个人喜欢。人就这样,说一套做一套。其实我觉得,人长得一般就行,太好看了,就像那个佛小,那张脸就是麻烦啊!” “你对那个佛家小公子倒是印象挺深的。”苏秀衣给她夹着菜随意地道,“是不是也看人家好看,心里有点什么想法?” 龙静愣了下,笑了。 “你说什么呢,我多大了都,看上一个孩子,你也能说得出口!” 苏秀衣也笑了,故作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听说那个佛家小公子搞了个厨艺比赛,就在金玉满堂楼里举行,吸引了不少师傅,上了名的还有奖励,你怎么不去试试?” 龙静摇摇头。 “不适合我。” 佛小举行厨艺比赛就是为了龙静,自然在第一时间叫龙静知道,龙静去看了几次,虽然也有凑热闹的,捡便宜的,但总体来说参加的人还是真正师傅多一点。因为都是自备食材、调料,龙静一看那些食材调料公布的名单就止步了,这场厨艺比赛并不适合现在条件的她。 “饮食呢,分两类,一类是药膳,养生治病,另一类是单纯的满足口腹之欲。这一类又分有三种,一个是最高级,无论是食材还是做法,都追求的是精致。不过这种精致往往色要比味重要。另一种是中级的,对食材做法要求没那么苛刻,和上面正好相反。最后就是大众了,讲究的就是通俗、普通、好做、吃得痛快。人家的厨艺大赛是中级的,我一个走大众路线的凑什么热闹。再说……”龙静扬起下巴,“我相信我的厨艺,只要参加就能上名次,那还不知道会招惹来什么麻烦呢。” “为什么会有麻烦?”苏秀衣不解。 龙静喝了口酒,一副很老成的样子道。 “人不管做什么,在什么地方,只要出名就有麻烦。” 苏秀衣不以为然。 “要照你这么说,那些出名的人岂不是被麻烦死了,不能活了?” 龙静摇头。 “什么事需要循循渐进,打下一定的基础才能去想更高的,我一个外乡人,来到这还不到一年,刚刚有个落脚的地方,靠着村里人的淳朴能生活下去,就去跟人家本地人争名利,那不是找麻烦是什么?如果按照现在的发展,再过,五年吧,对,五年之后,如果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定抓住的。但现在,不行!”看着苏秀衣,指指自己,“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一大家子,我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他们着想,所以我不会参加,只是去了解了解就行了。” “没那么严重吧?”苏秀衣还是不以为然。 龙静看了看苏秀衣,笑笑,用一种前辈的语气道。 “原来我听到看到一些人什么事都计较,什么事都争抢很不理解,就想,至于吗?更体会不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些的道理,而且书上也都把这些当成反面来教育,可当我出来打工了,面对利益的时候才知道,这些都是真的。因为有时候属于你的就是那点蝇头小利,就是那一点点的东西,你不争,你什么也得不到,你得活着,你得想活的更好些,你的家人也需要活的更好些。需要你的人越来越多,需要的就越来越多,那你是争还是不争?争就要把别人踩下去,把别人挤下去,甚至不但要靠能力,还要靠手段。现实就是现实,只要涉及到比赛就不会有公平可言,拼的可不但是单单的那点技艺,而是综合实力。” 苏秀衣怔怔地看着龙静,看着这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很难相信这些话是从龙静嘴里说的。 “可你一点也不自私。” “自私是有限度的。”龙静对苏秀衣眨了眨眼睛,“人是群体动物,害怕孤独,需要朋友、亲人,所以对周围的人好些还是有必要的。这不是虚伪,而是智慧,叫自己快乐的智慧。”说着又眨了眨眼睛。 看到龙静这个样子,苏秀衣想起了一种动物。 “以后我看该叫你狐狸了,这么狡猾,什么都算计!” “呵呵!听着难听,其实是很实用的道理呢。对了,你不是说有件有关我们的好事吗,什么事啊?” 苏秀衣没有接话,再次给她倒了酒,随意地道。 “我前几天看见一个马车停在你卖饸饹的地方,看马车挺有钱的,你好像还上去过,那是什么人?” “我怎么没看到你啊?” “我当时有事,就是路过。” “哦,他叫宁远楼。”龙静简单地说了和宁远楼认识的经过,不过略去了宁远楼跟她说的边军布匹生意的事。龙静认为这是属于宁远楼的商业秘密。还有,也没必要说给苏秀衣听。 “你说,他开始向你打听一个叫九红的人?” “嗯,说了几次,可我不认识这个人,后来也就没再提起。” 苏秀衣明白了宁远楼为何接近龙静了,这不是巧合,而是有意为之,就是不知道到现在还在接近龙静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要找出他吗? “龙静,我要告诉你好事就是,我想到对付佛家那个小公子的办法了。”苏秀衣转开了话题。 “啊,什么办法?” “是这样,你去参加厨艺大赛,你听我说,你就提出来,你最后胜出,什么也不要,就要金玉满堂楼,问那个佛家小公子敢不敢,那人性子傲,肯定会答应的。你别有顾虑,其他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你相信我,我是本地人,我支持你,什么麻烦也不会有的。” 龙静诧异地看着苏秀衣。 “你想要金玉满堂楼为我出这口气?不用的,苏大哥,我上次就说了……” “也不全为了你,还有我自己。龙静,我为了这件事费尽了心思,终于找到了这么个机会,你知道吗?” 龙静虽然心有疑惑,可也万万想不到苏秀衣已经把事情做了,这次就是顺带想把金玉满堂楼送给她。更不知道苏秀衣将她推到了前面,是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好把从佛春那里得到了阳谷县佛小家族的市场份额整合,壮大苏家的实力。他有办法将佛小的佛家在阳谷县布匹的市场份额吃的不留一点痕迹,只是需要点时间,龙静去参加佛小的厨艺比赛就是给他争取了时间。 从见到宁远楼和龙静亲密的那一幕起,好胜心极强的苏秀衣在那一刻就决定了他要胜过宁远楼,不然也不会叫九红提出要佛小家族在阳谷县的市场份额。 尽管算计了龙静,可苏秀衣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对的,也认为这对龙静也有好处。只是他不会告诉龙静这件事的真相,永远也不会。 别看龙静说的那么透彻,又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又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可不是有那么句话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生性善良,心肠又软,只要没发现谁谁算计她,就会真诚对待,听着苏秀衣这么说,想到那天从佛家小公子的宴请上回来,苏秀衣下车给她银子的情景,还有说的那些话,在面对苏秀衣殷切的目光,拒绝的话怎么也出不了口,点了点头。 “好,我参加。不过,我不能保证我一定能拿到名次,我只能尽力。还有,即使得到了金玉满堂楼我也不要,还是那句话,我现在还没那个条件去阳谷县发展,到时候苏大哥你处理吧。” 苏秀衣心里有点不高兴,他觉得龙静答应的很勉强,还有点在防备他,他对她这么好,处处想着她,她却这样对他,感到很委屈。 他没注意到和龙静相处的心态已经变了很多,从开始的平和,到后来莫名其妙的触动,在到现在越来越多的要求。 这是一种对喜欢一个人的心理变化。苏秀衣骨子里很强势,这种变化叫他心安理得地算计着喜欢的人,甚至对此还有些欢喜。 这就是他喜欢人的方式。 说起来龙静在这方面某些时候真是白活了三十多岁,缺少敏锐的感觉。 “到时候再说吧。来,喝酒。” 龙静也感到苏秀衣不愉,想到可能是因为刚才的话,可她又没觉得自己说的不对。 “不喝了,我还要回家呢。” 不说这句还好,龙静话音还没落下,苏秀衣就把酒盅“啪!”地重重放在了桌上。 “我没要求你什么,就是今天高兴,想和你痛痛快快地喝个酒,你这么说在扫我的兴吗?” 龙静吓了一跳,愣愣地道。 “我没有啊,那……”眼见苏秀衣又要翻脸只好道,“好,我陪你喝。咱先说好了,我酒量比你大,你别醉了就行。” 苏秀衣这才有点笑意,转着酒盅,看着龙静,很孩子气地问道。 “那你要是醉了怎么回去呢?” 龙静闻言气笑不得。 “你这么多屋子我还怕睡露天地啊!” “我以为你不敢住我这呢。”苏秀衣哈哈笑起来,给自己满满地倒了一杯,一口喝干,两颊顿现红晕,尽显风流之色。 龙静高估了自己的酒量,忘了现在的身体可是十五六岁,别看力气增长了,酒量可没增长,苏秀衣给她倒了几盅全潇洒地干了,这会有点上头,看到此时的苏秀衣,感到口干舌燥,胸口涌动出一股冲动。 龙静感觉自己醉了,推开酒盅。 “咱们吃饭吧,不能再喝了。” 苏秀衣却不依不饶。 “我刚喝你就要吃饭,不行!”又给她倒了一杯,“来,干!” “再喝就醉了。” “怕什么?”苏秀衣几杯酒下去,面色红晕不说,胆子也越发大了,“要是那个宁公子请你喝酒你是不是就喝了?” 这怎么扯上宁远楼了?龙静只好喝下,也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还佛家小公子呢!” “原来你还是惦记着呢。”苏秀衣又给她倒满。 “什么啊,你可别胡说了……” “是你说的,你心里不想怎么会说?你这就叫心虚!” “我还说你呢,心里也想你?” “你心里不想我?”苏秀衣探过头来,呼吸吹在龙静的脸上。 龙静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热的,只觉得脸腾地像是着了火,往后避了了避。 “想……都想……”龙静有点尴尬地用手臂挡了挡苏秀衣,“那个咱们该吃饭了吧,也喝不少了……” 苏秀衣歪着头看了半天龙静,伸手摸了下龙静的脸。 “你脸怎么红了?” 龙静脸更觉得发烫,斜眼看着苏秀衣。 “你脸也红了……我们都喝多了……唔……你!”瞪大了眼睛。 苏秀衣竟然亲了她一下。 龙静呆住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手一松,酒盅从桌上滚落到了炕上。 苏秀衣并没有说话,亲完了,看看龙静,目光朦胧,映着龙静发亮的眼睛,脑海闪过初相识那一刻,龙静那双像是揉进了一把阳光的眼睛,照得他心里亮堂堂的,抑制不住的激动再次亲上去,一只手搂上龙静的肩膀,随即身体也压了上去。 龙静这时才反应过来,抬手抵在苏秀衣的前胸上。 “你醉了,别这样……”可手上并没有用力,至少苏秀衣的双唇还印在她的唇上,还能感受到温软,美好。 苏秀衣一手抚上龙静的眼睛,轻声地问。 “你心里有我吗……你心里想我吗……” 音色和润,绵软舒缓,如人一般,温润如玉。看着他舒展分明的眉骨和下颌,简洁清晰的五官,苍白的肤色、眉眼中淡淡的忧郁。 “我……” 龙静什么也说不出来,手臂渐渐发软,鬼使神差地反手环绕上了苏秀衣的腰,一个疯狂又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借着酒劲再也压制不下去,叫她失声地说道。 “想你!” 说完了这句话,似乎心里痛快多了,主动地上去,亲吻起来。 …… 这时候脑海里一片空白,一切反应都出于身体的本能。 …… 冬日的夜空,一勾冷月挂在那,映着积雪,显得格外的寒冷。 苏敬、苏齐两人守在外屋,听着里面的动静,两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的惊呆,反应过来,站起来几次犹豫,不知道是该出去,还是该进去。 …… 25 喜欢的方式 天亮了,又是新的一天。 龙静醒来,只穿着内衣躺在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空气里好像存留着某种气味,愣了片刻,当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惊得忽地坐了起来,耳热心跳,呆坐在那好半天才回过神,随即的事没来由的一阵害怕。 她干了什么! 是的,是害怕,不是愧疚。 作为一个现代女人,三十多岁的老女人的心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首先第一感觉的就是害怕,因为她很务实。 她没根没基,小心过日子还有可能有什么是非,别说现在自己主动招惹上了。虽然和苏秀衣相处这么长时间,一直是好朋友,但她毕竟不是十几岁青春的小女孩,单纯地认为这就是两肋插刀的朋友,什么事也不用顾忌,她是成年人,成长在物欲横流在现实不过的现代,深刻地体会过在社会上没事都是朋友,一旦有事就说不定了。 别看龙静好交好为,真诚热情,还好抱打不平,可对谁都不信任。 龙静心善,却很现实。 所以她首先感到的是害怕。 和苏秀衣是朋友,昨晚却弄出了这种事,虽然喝醉了,但她还不至于忘了自己干什么。如果放在现代也没事,接着往处对象方向发展好了,再不济也就是个一夜情,可这里不是现代,她也是有家有口的人。她结婚了啊! 另外,没感觉愧疚还有一个原因是,龙静还习惯性保留着女性天生弱势的思维方式,认为,在这件事上,女人吃亏,男人占便宜。龙曦么,嗯,不告诉他就是了。 现在男人小三小四的,她就出墙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年纪差距有些大了,叫她有点不自在,好在差的只是心里年纪。 总之,龙静害怕这件事会给她带来麻烦。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在内心深处,似乎有种心满意足的感觉,昨晚那种带着朦胧的激情和甜蜜也似乎回味无穷。 纠结了半天,龙静穿好衣服,出来问苏秀衣呢,苏齐面色不善地说苏秀衣去办事了,叫龙静吃晚饭就回去吧。 没见到苏秀衣,龙静感到轻松的同时又感到有些失落,这就被嫌弃了? 回到家看到龙曦的时候,龙静还是有点发虚,进屋没干别的先洗了个热水澡。幸好龙静有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的习惯,龙曦并没有生疑。 晚上龙静把苏秀衣叫她参加阳谷县厨艺大赛跟龙曦说了。 “你的意思呢?” 龙曦挑了挑灯捻,依着枕头看着龙静,目光偏了偏,在龙静的颈侧停住,那里有几排清晰的牙痕,顿时神情变幻,半天没说话。 这也不能怪龙静,实在是没经验,以前活了三十多岁,都没结过婚,别说干过这种事了,那牙痕在颈侧她又看不见,还是大冷的天,洗完了就赶紧穿衣服出来了,也没顾得上照镜子,还不知道身上留下了证据。 “怎么了?你不愿意?”龙静有点后悔,都答应苏秀衣了,还跟龙曦商量什么,万一龙曦不同意怎么办。 龙曦还是没说话,平躺下,望着房顶出神。 龙静感觉龙曦不对劲,支起上身,看着龙曦的脸。 “怎么了,生病了?”伸手摸摸龙曦的头。 龙曦眼睛和龙静对视上,半天露出个笑容,伸出了手,探进龙静的衣服里,抚摸着龙静的背脊,低声道。 “我们好几天没同房了……你不想吗……” 龙静一惊,结结巴巴地道。 “想……当然想了……这几天事太多……那个……” “我也想了。”龙曦翻身,帮着龙静脱上衣,“来,你转过去,我给你脱。” 不知为什么,龙静想起了一个叫《手机》电影的一幕,心更没底了。 “先把灯吹灭了吧。” “你不喜欢点着灯吗?”龙曦的声音像羽毛一样拂过龙静的心。 她喜欢点着灯……做那种事?她现在想不起来了,也顾不上想了,满脑袋都是: 不会的,昨晚好像没被挨咬…… 要是挨咬了怎么办…… 不承认…… 对,就不承认,坚决不承认! 这是最后一次,在没有下次…… 苏秀衣,你可坑苦我了…… …… 到现在龙静也依然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这就是文化的差异啊。 龙曦帮着龙静脱去了上衣,又脱去了下衣,边脱边仔细看,龙静后背牙齿印不多,但也不少,当看到龙静后腰上两处深深的齿痕,龙曦再也忍不住,停住了手,说了一句叫龙静惊异不得的话。 “龙静,你身上不是你的味!” “那是谁的味啊?” 下意识地接下去,龙静还忍不住感慨,这台词也太生活化了吧,时空换了都能用上啊! 龙曦没说话,龙静不知道出于怀念现代的心理还是孩子气地又道。 “谁的味啊?”说完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这不是闲的吗! 龙曦还是没说话。 龙静半盖着被子,转过身来,看着龙曦沉静的脸,正看着她,身上只穿着内衣,忙给他盖上。 “快躺下吧,别冻着……你……” “你是想娶他吗?”龙曦顺从地躺下,依然看着龙静,声音平平,神情也平平。 “你说什么呢,什么娶他……什么呀!”龙静回避着,挨着龙曦躺下。 “我没地方去了,孩子还小,我只求有个容身之地,把孩子养大。”龙曦侧过脸看着龙静道,“行吗?” “你这是说什么呢!”龙静还是装糊涂,“你不是答应我了吗,陪我一辈子,怎么现在……” “因为你有了别的男人。”龙曦打断了她的话,“苏公子虽然有克妻的名声,可你也说过,你不信那些的,我也不信,怪只怪和苏公子没缘分,也许你和苏公子就有缘。我身体不好,没法给你生个孩子,原来我就说过,如果你遇上了合适的,你喜欢的,给我个地方让我把谨诚养大就行……” “龙曦!” 龙曦笑了。 “龙静,苏公子是未嫁的公子,如今和你有了……你叫他将来还怎么出嫁?即使有了人家,也会被看不起,你要是不认,你就是害了他。我已经这样了,再难还能难到哪去,倒是苏公子,你需要好好想想。” “你们男的那个……还能被人看出来?”龙静从来没想过这些。 “怎么不能,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龙静一下子泄了气,这时候她才感到事情严重了,并没注意龙曦始终盯着她的神情,也没注意龙曦叙述的方式听着处处为苏秀衣打算,而话里话外都在为自己说话。 龙曦并不愿意这么做,可是没有办法,从成亲那天起他就有了龙静会喜欢别人的心理准备,想过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办。离开让地方再走一步?那是不能的,他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考虑,龙静是个不错的继母,有本事养家,心眼好,知道疼人,他再也不可能找到这样的人了,没得到也就罢了,可既然上天叫他得到他是不会让给别人的,不管用什么办法。 龙曦可不是懦弱的! 当看到龙静身上的齿痕那一瞬间,尽管心里做好了准备,但在脑海里还是不知道翻转了多少念头,最终一一否定,选择了一个最可行的应对方式。 记得父亲曾经说过,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可以没美貌、可以没身材、可以没能力,但只要你有一样你就能打动人,那就是善良!他现在就用善良来抓住龙静的心,为自己和儿子守住这个位置,不管苏公子也好,还是哪家公子也好,他都不会在意。 虽然他也感到委屈,感到难过,不舒服,感到这是伤害了他的感情,可是现实是容不得他去矫情的,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又有个孩子,他硬气不起来啊。 “龙曦……对不起……”龙静看着龙曦,忽然就觉得有些酸楚,龙曦的这番话叫她心疼了。 果然龙静在意了他,龙曦虽然并没有太多的高兴,但心总算是暂时放下了。 苏秀衣一脸淡漠的看着外面的落雪,神情有种月光下阴影般的冷寂。 “这件事你们谁也不许说出去。”声音也异常的冷。 苏齐和苏敬懦懦应着,苏敬犹豫了片刻道。 “公子,那,那织染方子……” “也不许说。” 两个侍儿一阵无语,两件事哪一件能瞒得住啊。 苏秀衣家在阳谷县,母亲经常跑商,家里就他一个孩子,父亲忙着打理家里的生意。父母都是开明的人,也就是过问过婚姻,还是征得了他的同意,后来出了他克妻的名声更是由着他的性子来,他面带忧郁,就是因为克妻的事叫父母操心却又没有任何办法。 苏秀衣展开手上一张字符,上面写着他的生辰八字,配着另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这是一个半路上遇见的道士给他批的八字,告诉他命中之妻的生辰,只有这个人才能担起他。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龙静。 他并不信这些,可一次次亲事出了问题也叫他不得不信了,即使这样,如果不是看到龙静和宁远楼亲近的情景,也不会在昨晚和龙静发生那样的事。 苏秀衣将字符放回了怀里,见两个侍儿欲言又止道。 “我这也是没法子,母亲、父亲一年老似一年,我不能再叫他们操心了……”顿了顿又道,“可她是有家室的,父母不会同意的,只能先这样……” 还有一句话没说,他并不排斥龙静,当得知龙静就是他命中之妻的时候反而松了口气,只是并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来决定这种关系。虽然之前有了这样的念头,可现在还是对以后感到有些茫然和畏惧,如此轻率地就确定了,万一…… 似乎自己有点冲动了。 他所想的并非是和龙静有了亲密的关系,而是关于那个方子的事。 父母很早就表示过将来要苏秀衣继承家业,娶女过门,他拿出来的织染布匹方子是父母留给他将来的依靠。 父母说过,没法看一个人一辈子好坏,将来他们不在了,只剩下苏秀衣,万一娶得女子变心,有了这张方子苏秀衣也能活下去。 他曾经跟九红说,这个局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需要确定一样东西,就是这张方子。记得母亲给他方子的时候郑重又郑重,如果是普通的织染方子不会如此,所以此局成败全在这张方子上,幸好九红找人确定了这张方子确实是边军布匹的织染方子,这才顺利地把计划实施了。 既然织染布匹的方子给了他,那就属于他的东西,他给谁是他的权利,可当他看到宁远楼那张出了问题的织染布匹方子,和他的方子从织到染只差了一处,感到这件事有点奇怪,难道真这么巧,宁远楼的师傅们三年研制出的方子就和他的方子差了一点吗?这叫他联想到了父母又是从哪里得到的织染布匹方子呢? 苏家祖上是做小买卖出身,并不包括布匹,到了外祖母才接触布匹,可也是给布商做伙计,直到晚年才拥有了自己的布匹铺子,母亲又在外祖母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但也只是倒买倒卖,不管是织还是染都接触不上,母亲也说过,如果她懂织染早就把生意做大了。 父亲的娘家在南方,是母亲到南方买布讨回来的,父亲一次也没回去过,同样,父亲的家人也没来过,他小时候不止一次地幻想,父亲会不会是南方特有钱的大商户的公子,有一天祖母来认亲,那他的身价也会倍增。可惜这样的事一直没发生。 父母都不懂织染,却有一张织染方子,而这张方子竟然和宁远楼三年研制出来的方子差了一处。另外别忘了这是属于边军布匹的织染方子,不是平常的布匹织染方子。他打听过宁远楼请的师傅,除了是外地的,被同行排挤出来也没什么异常,但他还是疑惑不解,更为担心的是将方子拿出来,如今落到了佛家手上,会不会因此带来麻烦? 告诉父母,父母会说什么呢? 苏秀衣想到这暗哼,就因为你,龙静,全是因为你,你要是叫我失望,我就…… 看你这次会不会听我的话,去参加佛小的厨艺大赛,会不会赢到金玉满堂楼,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龙静哪想到这里面这么复杂,更没像苏秀衣想得那么多,只是答应了苏秀衣去参加厨艺大赛就尽全力去做。当然也有和苏秀衣发生这样的事的原因,好像发生了这种事再对待苏秀衣交代的事态度立时就不一样了,这还是龙静从没想到的。 厨艺大赛初赛已经结束,佛小在参赛名单上没看到龙静的名字,以为换了别的名字,后来确定龙静确实没来,又一次安排人将消息传给龙静,又特意加了场初赛,明着说给来晚的人一个机会,实际上是等龙静来,也是加了这场初赛,龙静才得以进了决赛。 当佛小看到了龙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那目光就像盯住了宝贝一样,半刻都不离开,并亲自承诺,谁的第一,谁就是金玉满堂楼的金牌师傅! 谁能得第一,绝对是龙静!因为龙静的厨艺在那呢,更因为这是他佛小出钱举办的厨艺大赛,他佛小说谁第一谁就第一!然而他万万没想到龙静竟然提出了一个叫他恼火的条件。 “我要是第一,我要金玉满堂楼!” 龙静通着全场的人大声说出。 佛小当然不可能答应,金玉满堂楼是他最得意,最喜欢的生意,那是属于他的东西,怎么会当成奖励。再说了,举办这次厨艺大赛是为了钓上龙静,怎么能做那种人没钓上来反而把诱饵搭上的事,所以坚决不同意。 佛小的态度是苏秀衣没料到的,为了更重地打击佛小,苏秀衣通过九红叫宁远楼想办法,宁远楼又对佛春提出,佛小家的生意能有今天全靠佛春家提携,佛春只要说一声,佛小的姐姐佛明有怎敢不答应。就这样,在姐姐佛明费尽唇舌,摆明利害关系后,佛小不得不答应了龙静的要求,谁得第一就把金玉满堂楼给谁。 但这件事也叫姐弟有了疑惑,龙静是什么人,能得到古城佛家大小姐佛春的关注?难道她们认识?又想到龙静提出这样的要求,难道是因为他们窃了龙静的糕饼吗? 这时苏秀衣还没叫九红去找佛明交接佛家的在阳谷县的市场份额,佛明姐弟并不知道佛春已经把他们舍掉了。 佛小虽然表面上答应,但还是想办法保住金玉满堂楼,那就是收买厨艺精湛的师傅,到时候叫她成为第一,然后把金玉满堂楼给她也是做个样子,实际还是属于他的。可惜,这样的简单伎俩,无论是龙静还是苏秀衣、佛春又怎会看不出来,当日决赛就多了几个古城德高望重的酒楼大师傅,以及大酒楼掌柜的作为评委,佛小一个人说着是不算的,佛小没办法,这些大师傅无论哪个都是有实力,后台也硬。 佛小阴着脸,忍着满肚子愤怒,怨恨地盯着龙静。 为了直观观看比赛,厨艺决赛现场直播,前面是评判师傅,后面是观众,中间是参赛的师傅们。好在金玉满堂楼的后厨、后院很大,不然还真容不下这样的阵容。 古代厨房很原始,柴、水、锅灶都在一个院子,看上去也很乱,再加上当做比赛场地更是惨不忍睹,不过没人注意这些,可能是这地方还没有过这样的比赛,人们都兴奋激动地看着参赛师傅们的厨艺,对其他的一概视而不见。 龙静看到金玉满堂楼前前后后挤得满满当当的人,再次感慨,这个佛小真是会做买卖,你看看,就这么个破比赛吸引了多少人,在这些观看比赛的人身上赚了多少钱不说,金玉满堂楼作为比赛的场地名声算是打出去了。 这里没有传媒广告宣传,全靠人人口口相传,现在赶上年根,人们既有闲钱又有闲空,远的近的,一传十十传百,不知道能传多少人的耳朵里了。 参赛的师傅们都有一两个打下手的,清洗食材,烧火、担水等的粗活。龙静有三个打下手的,一个是七弦,负责烧火、挑水。这里是辘轳井,参赛师傅用水要自己打,金玉满堂楼只提供水桶。另两个打下手的是小花小草。这两孩子赶上放假,龙静带过来是为了叫她们两个长长见识,这也是七弦的意思,女孩子将来要养家,趁早锻炼锻炼有好处。 在这世界做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累。 小花负责清洗食材,小草负责递工具、擦汗这些小事。龙静当然是轮马勺了。错了,是轮铲子,这里没马勺,全是大锅,还是按在灶上面固定的。 整个赛程三轮,能闯进决赛的只有四人,金玉满堂楼有六口锅,七个火炉,一人一个,还能余下两口、三个火炉,所以烹调烧水绰绰有余。至于装食物的器皿和食材一样,全是自带。 龙静所用的一切都是苏秀衣按照她的要求提供的。 苏秀衣自从那晚后还没露面,是苏齐张罗的,这叫龙静更觉不太自在。 七弦和龙静在火大火小,水多水少上配合的十分默契,就是小花在一边紧张地手忙脚乱,小草也忙的一双小短腿半拉半拉地节奏全乱。再看龙静,到底是专业出身,把小花清洗的食材再用清水冲洗一遍,操刀当当当,一阵眼花缭乱,片刻间就块是块、丁是丁、丝是丝,全部搞定,再手一翻,用刀一收一落,装盘待用,那个利落劲就别提了!这也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这些人也是看了龙静进决赛那场开始关注的。 龙静在饭店打工十年,对做饭做菜每一道工序每一天不知道重复多少遍,早就练出了手感,而且干净利落的已经有了美感、有了节奏,叫人光是看就觉得赏心悦目,更别说再吃了。 “好!” 后面观看的人忍不住给龙静拍起了巴掌。 “小龙女第一!”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安排,忽然有人大声嚷嚷了一句。 “小龙女第一!” 跟着更多的人七嘴八舌地随声附和起来。 维持比赛秩序的人连忙高喊。 “肃静!” 龙静并没有受到影响,稳稳当当地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人专注做事的时候,不管男女都别有一番魅力,佛小本来目光就在龙静的身上,现在看到龙静如此专注,不知不觉看的失神。 龙静穿的很厚,圆鼓鼓的,衣袖挽着,露着半截雪白的小臂。别看到了这里天天干活,可多数都是戴着手套,手保养得很好,更何况年纪十五六岁,正是青春好年华,修长白皙的手指灵活优雅,再加上干净的五官,年轻带着成熟的神情,散发着某种说不出的韵味。 我一定要得到她……佛小想到龙静做出的食物,暗暗发誓,叫她天天给他做饭…… 黑漆花梨木大圆桌上,咸酥酥的牡丹金虾,香喷喷的油炸烧骨,肥嫩嫩的干蒸鸡,水晶膀蹄,滤蒸烧鸭,爆炒腰子,红馥馥的糟鲥鱼,最后一道清淡淡的豆腐汤。小花、小草放好碗筷,龙静对周围的人敬了一个礼表示做完,开始陈述每一道菜的名字、吃法、口味、对人身体的好处。 又是很专业。 其实到了这里,龙静的第一就已经毫无争议了。 首先是资深评委的师傅们开始品尝菜品,尽管事先还带着不屑,因为得过佛春的吩咐,龙静内定第一,这些人厨艺精湛,骨子里很骄傲,还没比赛就告诉谁是第一有点接受不了,觉得这是侮辱了职业道德,即使看到龙静熟练的烹饪操作也不以为然,华而不实的多的去了,可当亲口品尝到菜的时候,都深深地折服了,好!确实好味道! 佛小吃了口糟鲥鱼愣住了,馨香鲜美,入口而化,骨刺皆香……她还能做出这样的菜来?! 一直以来龙静用的都是便宜贱物做食物,佛小还从来没吃过龙静做出这种贵食材的菜品。 一口咽下去,佛小感到口腹从没有过的满足感,这一刻将金玉满堂楼给龙静,似乎也没那么排斥了。 “现在宣布,本次厨艺大赛获得第一名的是,龙静!” …… 雪停了,阴晦的天气在午后渐渐放了晴,几缕阳光从斜射下来,佛明一身月白的衣裙在雪地上显得清丽异常,远远看来犹如谪落凡尘的仙子。 她就站在金玉满堂楼的对面街上,鬓边的银簪反射出一抹冷光,一如她此时的目光。 刚刚和宁远楼见完面,看到佛春将她们佛家的市场份额卖给了宁家,才知道佛春争边军布匹生意失败了,不但失败了还把她们搭了进去,从此后,生意将大大缩减,甚至还不如没搭上佛春之前。 这是怎么回事,她本能地感到不简单,可眼下她没有心思考虑这些,家里还不知道,弟弟也不知道……特别是弟弟,金玉满堂楼成了厨艺比赛的奖励,就要属于别人了,如果再听到这样的消息会什么反应?以弟弟的性子肯定受不了。 听到金玉满堂楼传出获得第一名的是龙静,佛明眼睛眯了眯,弟弟因为这个人的糕饼开了个金玉满堂楼,因为这个人办了这次厨艺大赛。虽然弟弟没说,可她从弟弟话里话外了解到,弟弟是为了吸引龙静来做师傅,可到头来,竟然把金玉满堂楼搭给了龙静,而且还在这个节骨眼上,要不是觉得这件事太过巧合,她都认为这一切是龙静所为了。 还是先瞒着弟弟吧,佛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上了车,回家了。 不远的一个酒楼,刚刚交接完的宁远楼面前,先前佛明坐的地方换成了九红。 “这是你主子要的。”宁远楼推给了九红一叠文书和契约。 九红翻检了一番,点了点头,便站起来要离开,宁远楼忽然道。 “请转告你主子一句,这世上可没有空手套白狼这么便宜的事。” 九红怔了怔,看了宁远楼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片刻后宁远楼也离开了酒楼,步行往金玉满堂楼那边走去。 他并没发现,对面的茶楼雅阁的窗户开着,两个年轻的女子隔着炕桌正望着他远去。 她们正是佛春和慕容。 佛春并没有食言,花了大钱给慕容减轻了罪,又雇了个人替慕容在牢房里受刑。 看到宁远楼的背影,慕容难言激动,佛春看了,心头微微有些不悦。 “到了现在你还放不下他吗?” 慕容在牢里有佛春的关照,没受多少苦,今天从牢房里出来,梳洗了一番,和以前没什么变化,不过心境却变了。 收回视线,慕容垂下眼,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热茶,将茶杯拿至唇边,微垂下脸,轻轻抿了一口,半刻缓缓开口。 “我从不信玄玄虚虚之说,可每次和他在一起,我都有种陌生中夹杂着几分难言的熟悉……”特别是生意上,他们配合得自然不做作,叫她不禁有些恍惚,恍惚觉得,眼前这朝思暮想的人,好似上辈子就已经相识了…… 后面的话慕容没说,可佛春大致也能想到,暗道,看来宁远楼就是慕容的软肋,只是为何自己有些不高兴呢? “你看到先前和宁远楼一起的那个女子了吧,她就叫九红,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佛春有意转开了话题。 “你为什么要关照那个叫龙静的人?”慕容不答反问道。 26倒霉的孩子 佛春听完慕容的话一怔,随即微微笑了,她那如花玉容露出几分你应该知道的神情。 “你说的是宁远楼?”慕容说完摇了摇头,“应该是那个九红的意思吧?” 佛春呵呵笑出了声。 “我要是告诉你,现在宁远楼和那个龙静可是很要好,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很要好?”慕容皱起了眉,“那个龙静不就是个乡下丫头吗,难道还有什么来头不成?” “不,不是乡下丫头,是乡下妇人。”佛春食指轻轻叩击着桌面,“这个叫龙静的人,我打听了,是个外乡人。阳谷县下属有个叫桥头镇的地方,她现在就住在离桥头镇不远的靠山屯。靠山屯有个叫村婆婆的你一定听说过。” 慕容点头。 “就在她管的那个村子。我给你说,这个龙静在当地可是很有名气,娶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军属为夫,又收养了三个乞儿。这还不算,据说,村婆婆给她张罗了一个男子为夫,她却认了对方做弟弟,现在还在家里养着,而且又在外面认了个哥哥,生的面相丑陋,不过却是有把子力气。这个人盖了个房子叫别墅,在乡下独一份。要说最出名的就是她的厨艺,凡是吃过她做的饭菜都说好,当地十里八村红白喜事几乎都请她当厨子。我也尝过她这次厨艺比赛的菜品。说实话,味道很特别,是那种叫人吃完就能记住、吃完就难以下咽别人做的菜的味道。我也品尝过不少酒楼饭庄的菜品,高的、低的都有,不能说没有一个比得上她做的,但有一样,你能忘记其他人做的味道,但忘不了她做的味道,甚至你吃了她做的菜,你会上瘾。” “你不是就吃过一次吗?” “一次就够了。” 慕容微微沉吟。 “这个人人品怎么样?” “在村里口碑很好,是个乐善好施的。”佛春说到这像是想起了什么,笑道,“这个人年纪不大,也就是十八,好像是,找的那个男人带来的孩子却七八岁了,还是自己愿意的,有意思吧?” “你怎么打听的这么清楚?”慕容随意地问了一句。 佛春愣了下,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宁远楼了。 其实开始是叫人跟着宁远楼,想得到更多和宁远楼接触的九红的信息,可不知不觉目的就变了,注意力转到了宁远楼身上,得知宁远楼和龙静交往密切,就把龙静调查了一番,当然知道这么详细了。 但对这一点佛春是不会承认的。 “因为我查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龙静在宁家有干股。虽然数目不大,却令人费解,那个龙静在靠山屯落户还不到一年,当时可是一个人,无亲无故,这么短时间就能得到宁家的干股,不是很奇怪吗?那可是干股啊!” 佛春给的这个理由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什么时候?” 佛春赞许地看了慕容一眼。 “就从宁家开始和我们争边军布匹生意的时候。还有,也从那时宁远楼主动接近的龙静。” 慕容陷入了深思。 佛春也不打搅她,不大功夫,慕容推测道。 “难道叫龙静分到宁家干股是那个九红的意思?” 佛春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宁远楼跟我说设这个局的人叫九红,我推测,给龙静一份干股就是那个九红开始提出的条件,宁远楼很可能是想知道九红是什么人,才接近龙静的。” 慕容点头,又疑惑地道。 “这次叫你出面关照龙静得到厨艺大赛第一如果是那个九红的意思,这又有什么用意呢?那个龙静提出了第一就要金玉满堂楼。我可听说了金玉满堂楼是阳谷县人称佛家双璧的佛小公子开的,难道她们和佛小有什么过节不成?” “这个……我还真没去想。”听慕容这么一说,佛春也觉得很疑惑,“或是叫龙静的第一的实际是宁远楼的意思?” “佛家双璧我不熟悉,但我熟悉宁家,没听说宁远楼和佛家双璧结过怨。” “虽然以前我们照顾过他们的生意,可毕竟我们不是一个佛家,我也不清楚他们的事。” “看来,我们也只能从这个龙静身上找线索了。” 佛春缓缓点头。 “不错,想要知道九红是何许人,目前来看也只有龙静知道。” 慕容也点头。 可怜的龙静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人下了这样的定义。 两人说了会话,佛春再次邀请慕容进佛家,慕容并没有推辞,不过也没有答应,只说等把九红查出来再说。 佛春明白了,慕容这是想要立一功再进佛家,心里很是高兴,叫慕容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她。慕容也知道佛春这是懂她的意思了。要说作为上下属,有这份默契确实难得可贵,可慕容就是无法下定决心进佛家、跟着佛春,那个一如侯门深似海的感觉不但是对佛家,也是对佛春。 另外,似乎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我先去接触接触那个龙静,这件事暂时就交给我吧,等有什么线索了我再去找你。” “好,交给你我就放心了。不过你小心些,那个龙静毕竟是外乡人。”佛春关切道。 “我会的。” 佛春又有些担心。 “我听说宁远楼经常去那个龙静那里……要是遇上了,你……” 慕容神情黯然,勉强一笑。 “我都落到这步境地了,即使遇上又能如何……” “实在不行,就先放放,毕竟遇上了挺尴尬。” “我会避开的。” 佛春闻言暗里不觉松了口气,避开就好。 也不知道她为何会担心慕容遇上宁远楼。 天色渐晚,龙静得了第一,应付了恭贺的人,和评委师傅们周旋完,与参赛的师傅们客套一番,吃了一顿喜宴,最后拿到金玉满堂楼的文书,看完佛小阴郁的脸天色太阳也就落山了。 出了满堂楼龙静长出了口气,看着稀疏的行人对七弦道。 “真不容易啊!” 这一天是龙静来到这个世界最累的一天。 七弦还没说什么,佛小的声音在后面道。 “你名利双收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龙静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离开的,转过身见佛小长身玉立,俊美的像仙童的脸阴的快要下雨了,心里叹了一声,这倒霉的孩子! “佛小公子,有什么事吗?”龙静不得不问道。 “你叫他们都回去,你留下,我有话给你说!”佛小一口命令道。 灯下,龙静的侧脸看着非常恬静,柔和的灯光将她面上的线条描摹得带着种朦胧的美,大煞风景的是穿的太多了,圆鼓鼓的,像个棉花包,另外姿势也不雅观,蹲在火盆前不停地烤火,搓手,口气也不低柔,什么事,有什么事地问! 佛小站在火盆的另一面,背着手阴着脸俯视着龙静心里诽谤着。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诽谤的这些有多无聊。 龙静听话地留下是不想得罪这个富家小公子,更不想给苏秀衣带来麻烦。因为她想过了,金玉满堂楼还是给苏秀衣打理合适,这样一来,都是在阳谷县,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佛小家里又挺有势力,能让着些就让这些。至于以后苏秀衣怎么和佛小他们家相处那就是他们之间的事了,至少别在她这里出什么问题。再说了,她都这么大人了,还能和一个孩子计较吗。 打发走了七弦和两孩子,龙静跟着佛小进了一个金玉满堂楼后院一个厅,厅很大,冷冷清清,就地中间放了个火盆。龙静是个怕冷的,而且一冷就来毛病了,痰多、鼻涕多,最难以启齿的是,尿多。就因为这个毛病,在外面她从来不喝水,所以今天冷冷呵呵了大半一天,里里外外冰凉冰凉的,看见端上来的热茶都不敢喝,只是蹲在火盆前烤火,心里无比想念自己的家,自己的热炕头,龙曦一定烧的滚烫滚烫的……另一面也诽谤起来佛小,还有钱呢,就不能烧个火墙、生个火炉什么的,这简直是死人屋子,不怪人说越有钱人就越抠门,还真是…… “你很冷吗?”佛小见龙静双手都快按进火盆里去了,忍不住没好气地道。 龙静点头。 “我怕冷……你不冷吗?” “我知道你们乡下住的什么房子,四面透风,冬天都结冰,你在家里天天也抱着个火盆不成?”佛小用脚勾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上去,双手捧着碗热茶,很惬意地喝着,一只脚半伸进火盆上方,而且还就在龙静手的上面。 龙静看看这伸进来的脚,慢慢抬眼,顺着这条腿往上瞧,正对上佛小那双正俯视着她的眼睛,漆黑如墨点的眼睛纯纯净净,看到龙静望来,佛小禁不住眼底生出了几丝笑意,抖了抖脚,下巴一扬,嘴一歪。 “看什么?” 这孩子长得可真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对了,妖孽。这孩子长得真是妖孽。龙静心想,收回手,站起来,笑笑。 “没看什么。佛小公子,你把我留下有什么事就说吧,趁着城门没关我还要赶回去呢。” 佛小盯着龙静,手一抬,咕咚,喝了一大口热茶,龙静就感到小腹一紧。 她还一个毛病,天一冷,自己沾水想小解不说,看到别人喝水也会引起条件反射。 佛小乌溜溜的眼珠盯着龙静的脸正转一圈,又反转一圈,然后再次喝了口茶。 龙静很想问问他,你喝了这么多不怕上厕所吗?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 “佛小公子……” “今天你是回不去了。”佛小放下茶碗,移开了目光,淡淡地道,“我留下你是想让你给我做厨娘。工钱好说!”很大方地一挥手。 “做厨娘?”龙静惊讶住。 “不错。”佛小起身踱着步子悠悠地道,“金玉满堂楼是你的了,你给我做厨娘,还有工钱可赚,多好的事,是吧?你放心,就给我一个人做饭,偶尔多做一份我姐姐的。好了,你先去厨房给我做今天的晚饭,等明天你再回去安顿一下。我就给你一天的假期,后天中午我就要看到你。”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龙静整蒙了,见人就要走了,赶忙拦上去。 “等等!” 佛小走得更急。 “我还有事,你先去做饭,等做好了叫人去叫我!” 龙静那能放他走,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佛小公子,我没答应你啊。” “放手!”佛小狠狠一甩胳膊,“干什么你!” 龙静也来了气,还没见过这种人呢,强买强卖啊! “你说干什么,我可没答应给你做厨娘!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说完也不等佛小说话,越过他就往外走。 “你……你站住!”佛小呆了呆,气恼地道。 龙静脚步一顿,转头。 “你还有什么事?” “还没有人敢拒绝我……”佛小一脸煞气地道。 龙静听都没再往下听,就走了,只丢给了佛小一句话。 “孩子,个性不是这么耍的!”头也不回就走了。 “你……你说什么,你站住……你混蛋!”佛小气急败坏,怒火冲天地一脚就把那个火盆给踢了出去。 龙静听到一阵叮当乱响,摇了摇头,有钱家的孩子脾气就是大,给他做饭,就这脾气还叫人活不活了,不由加快了脚步,这时后面隐隐传来佛小一句狠话。 “姓龙的……你走了……别后悔……” 龙静丝毫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这就相当打不过对方就说,你等着,你等着……如何如何的。其实就是安慰下自己,吓唬吓唬对方。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也得等报完仇这句话才有意义。 真是孩子气!龙静再次摇了摇头,缩着脑袋,抱着膀急急回家去了。 这地方数九寒天真是冻死个人,特别是到了晚上,龙静出了阳谷县天就黑透了,北风像小刀似的,再厚的衣服都打透了。 “好冷啊!”龙静缩紧了身体,小跑起来,暗里骂着该死的佛小,骂着老天为什么这么冷,这时候她多希望能打辆车啊,就是自行车也行啊……“哆罗罗,哆罗罗,寒风冻死我,明天就垒窝……我的窝啊,我的温暖的窝啊,我无比想念你……” 龙静念叨着,鼻子眼泪都快出来了,这是冻得。 过年之前这段日子是整个冬天最冷的! 越冷事还越多,龙静想小解。 该死的,这么冷能方便吗?龙静很怀疑,可是不方便也不能往裤子尿啊。看看左右没人,大月亮地映着积雪,视线并不昏暗,在路边找了个隐蔽背风的地方,哆哆嗦嗦地褪下裤子,幸好裤子都是松紧带,很容易就下来了。小解完,整理好衣服刚要离开,就听到有什么声音传来。 嗯?这叫龙静一下子就想起了来到这个时空那天发生的事,那天也是小解,不同的是看到了什么,这次……难道能回去?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甚至还纠结起来要不要过去,万一回去这里的家该怎么办,龙曦怎么办,还有苏秀衣……小花小草……想起了很多人,可龙静还是忍不住顺着声音找去了。 就看一眼,回不回去老天做主吧! 如果有着龙静同样的经历的人,这时候好像也抵不住这样的诱惑。 这是个缓坡,长着一些灌木,再往深处是一些高大的树木,风小了,但还是一样的寒冷,龙静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积雪上,不时回头看看,自己留下的脚印还清晰地在那呢,并没消失。 还能找回去,龙静心说,没走多远声音越发的清晰了,转过了一棵粗实的树,终于看到了! 一辆破车半倒进雪里,车辕下面压着一个中年男人,这人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有两三岁大,两人穿的都很多。是这个孩子发出的哭声,上前查看,也看不出这是多久前的事,想想孩子在这么冷的天还能发出声音,应该时间不长。 仗着自己有一把子神力,龙静胆子也大了,搬开车辕,先把孩子抱起来,解开大衣,把孩子放进去,又把大衣裹紧,然后叫着倒在地上的大人。 “喂!你醒醒!醒醒啊!” 叫了好几声,总算大人醒了。 “你没摔坏那吧?” 大人吃力地翻身坐起来,看看不停跺脚的龙静,当看到孩子才反应过来。 “你是谁!快把孩子给我!” “我是路过的。”龙静一边说一边把孩子给他,“我听见有声音就过来了……这孩子应该是冷了……” 那人抱住了孩子平静多了,挣扎地站了起来,对龙静躬身。 “谢谢姑娘救命之恩!” “谢啥,我也没做什么……那个,你快回去吧,这天多冷,可别冻坏孩子,我走了啊!” 虽然好奇对方怎么回事,可作为都市的现代人,对陌生人戒备早养成了惯性,龙静好帮助人,却也不例外。再说,这太冷了,实在不是八卦的时候。 “要不是姑娘叫醒我,我和孩子就冻死了!” “没事,回去吧,我也回家了!”龙静边说着边往回走。 “姑娘,等等!” “啊?干什么?” 那人很不好意思。 “姑娘,是这样,我想借住一晚可以吗?就一晚,我给钱!” “你有钱怎么不住客店?” “我,我……求你了姑娘,看在孩子的份上,求你了!”那人只是哀求。 “可我家离这还很远呢……” “没事!没事!远一点好……啊,我不怕远!” 天这么冷,龙静尽管不情愿,可对方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也不能在这耗着。 “好吧,那走吧!咱们快点走,太冷了!” “是,是!”那人返回车里拿了两个包袱,跟上龙静上路。 两人一前一后小跑着,终于到了家,在路上龙静冷的也没顾得上问什么,那人也什么没说,只是闷声跟着。 虽然都快半夜了,可家里还点着灯,孩子睡了,大人都没睡。龙曦、七弦、潘小山三个人坐在一起,龙曦和潘小山做针线,七弦用锥子给千层底锥眼,一边说着话。 “都这时候,不会回来了。”潘小山看看外面。 “再等等吧。”这是龙曦说。 七弦动作顿了顿,接着扎,心里却想,这么晚了龙静会不会去那个苏公子家里? 他知道苏秀衣家就住在阳谷县。 正说着,外面传来狗叫,也传来龙静的声音。 “我回来了!” “回来了!”潘小山欢喜地道。 七弦早就撂下活,一阵风地出去。 龙曦愣了下,也忙下地,还没到屋门口就听龙静喊。 “龙曦你别出来啊,冻着你!” 龙曦脸一热,心里暖暖的,一晚上阴晦的心因为龙静这句话一下子亮堂起来。 “你看,我姐多疼你!”潘小山嘻嘻笑道。 龙曦笑笑,对潘小山的调侃并不在意。 “我去把姜汤热一下。” “我去吧,你告诉我放什么药,我老记不住……” 这时龙静和七弦也进屋了,龙曦刚要说话,见后面又跟了个人,这是谁? “龙曦,先熬完姜汤给他,这还有个孩子,你看看喝点什么。我没吃饭呢,你把晚上饭热点,等吃完咱们再说。”龙静说完把人让到厨房的北面炕上坐了,“这是我夫郎。你先暖和暖和。” “谢谢……夫人!”这时候这人才知道龙静成家了,赶紧改了称呼。 龙曦扫了对方一眼。 “好,我这就热饭去。” 龙静又叫七弦去烧开水洗洗。 等洗漱完,龙静才看清这个中年人的样子,年纪四十多,很富态,五官端正,相貌慈祥,看着就像好人。 “我姓刘。”吃过饭,中年男子开始介绍自己,“这是我侄子的孩子,她父母双亡,母亲那边也什么人都没了。孩子送到了我那,可我妻子容不下,叫我把孩子送走……”说着苦笑了下,“我妻子脾气大,说要是今晚还送不出阳谷县就卖了,我心急,这才把车赶进了沟里,马也跑了,我还了晕了过去,幸好遇上夫人,不然我和孩子今晚都得冻死。谢谢夫人了!” “幸好的是你没被车砸坏!”龙静笑道,“我还以为怎么回事呢,你有钱不住客店。” 姓刘的中年人再次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当时也是着急……对不住,麻烦夫人了。” “没事!你先一晚,明天再说。” “好,谢谢!”中年人又是连连道谢。 在楼上安置好了孩子大人,家人都看着龙静。 “你们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他好像在说谎。”七弦道。 潘小山和龙曦也连连点头。 龙静很无奈,三个人在这里绝对比她有见识,七弦走南闯北,潘小山给富家公子做过贴身侍儿,龙曦好像也很懂,就她小白一个。 “你们不用想那么多,他就住一宿,明天就走了……那你们说,我遇上了,他非要跟着来,天那么冷,还带着个孩子,我能拒绝吗?就是你们遇上,你们会拒绝吗?” “我担心他明天不走。”潘小山道。 “我担心他走,把孩子留下。”龙曦道。 “我也担心这个。”七弦点头附和。 龙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想什么呢,那是他侄子的孩子,啊,遇上个人就给对方,怎么可能!好了好了,天都不早了,都快睡去吧,别瞎想了!” 潘小山和七弦去睡了,龙静和龙曦回了屋一时还不能睡,把今天厨艺大赛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佛小为什么留下她,又把金玉满堂楼的交接文书给龙曦看。 这又是叫龙曦满意的地方,龙静在外面不管遇上什么事都回来先和他一个人说。 龙曦看了看金玉满堂楼的文书。 “你想经营金玉满堂楼?” “不,我想……给,他。” “苏公子?”龙曦抬眼看上龙静。 龙静尴尬地避开了龙曦的目光。 “嗯,是他要我这么做的,现在自然给他。” “你和苏公子……你怎么打算的?”龙曦还是盯着龙静。 龙静苦恼地垂着头。 “我不知道……”她没经历过啊,在现代哪有女人为男人负责的。 “那苏公子什么意思?” “不知道……从那天,还没见到呢。”龙静感觉在龙曦面前谈苏秀衣有点无地自容了。 龙曦愣了,还以为今天龙静和苏秀衣见面了呢,看来好像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可又是哪样呢? 见龙静低着头,一副犯错的样子,龙曦过来,坐到龙静的身边,轻轻搂上龙静的肩膀。 “你明天去找苏公子问问他的意思。这不是别的事,一定要问清楚,不然以后会有麻烦的。” “什么麻烦?”龙静下意识地问道。 “孩子是最大的麻烦。” 龙静惊悚地一激灵。 “那你觉得他会是什么意思?” 龙曦看着龙静一副讨论事情的神情,真是气不得笑不得。 “我想苏公子要的是名分。如果是这样,你就答应他,我愿意让出来……” 龙静赶紧摆手。 “不会的,他家里就他一个,好像是应该娶媳妇……” 龙曦叹了口气,对龙静的心思真是无语,苏秀衣要是想娶媳妇还会和龙静发生那样的事吗?他了解龙静不是那种见着漂亮的男人就往上贴的,那件事多数应该是苏秀衣主动的,而龙静也就是没拒绝罢了……想到这感到一阵不舒服,这时只听龙静道。 “龙曦,你真好……” 龙曦怔怔地看上龙静,龙静靠着他再次说道。 “龙曦,幸好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龙曦心一热,这世上最大的心甘情愿,莫过于你妻子知道你在为她付出,并感激你的付出。 还真叫龙曦说着了,第二天一大早那个姓刘的中年男人留下孩子一个人悄悄离开了。等龙静他们起来只看到孩子和两个包袱和一封信。信上大意写着,孩子的父亲是个命苦的人,他也没办法,请求龙静这个好心人收下这个孩子,包袱里有钱,有孩子的父亲给孩子做的衣物,谢谢!后面写着孩子的出生时辰、名字、多大,银子多少,收拾多少,还列了个清单。 “这是什么人啊!”潘小山火了。 龙曦和七弦没说话,都看龙静。 龙静也很生气,也太不负责人了,怎么说也是你侄子的孩子,就给了一个陌生人!可再打开包袱,一看都愣住了。 包袱里是四季的衣物、鞋袜,更叫人感动的是,衣物鞋袜孩子可以穿到十岁,而且都是上好的料子。除了衣物外还有一大包银钱和首饰,银钱有二百多两,首饰有新有旧。 “孩子的父亲还真是……”同为父亲的龙曦翻着衣服,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看来那个人真没办法了。” “真有钱!”潘小山砸着嘴。 “那个姓刘的看样子还行,没昧下这些钱。”七弦道。 龙曦看看还在睡觉的孩子,小女孩,三岁半,长得粉雕玉琢,胖乎乎的,很可爱,这时才注意到,孩子的气色很好,穿着也很好,一看就是没受过苦的,再看看衣物和钱有点发愁,怎么办呢?真要收下孩子? “龙曦?”龙静看向龙曦。 对孩子的收留,龙曦是最有发言权的,这是龙静认为。 27 谁在背后阴你 龙曦想了想。 “就算是收留,可户籍怎么办?” “这个倒是好弄,跟村婆婆说一声就行。” “别养大了再找他亲爹亲妈去!”潘小山道,“那个姓刘的说孩子爹妈死了,我可一点不信!” “这样吧,先养着吧,孩子一切开支都下账,等这些钱花没了再说。首饰先留下,衣物就给孩子穿了。”龙静无奈地道。 “我去打听打听。”七弦想了想道,“这么大的孩子不可能一点线索没有。” “行!”龙静也同意了。 大人们想的问题比较现实,孩子们就想不那么多了,小花他们几个起来看到家里多了个漂亮的小娃娃,以后还就住在家里了别提多高兴了,围上来,又想摸摸这又想摸摸那。 “姨,她叫什么啊?” “小泽,以后就是你们的妹妹了。” “那是不是就在咱们家了?” “姨就让小泽在咱们家吧!” “你们可有好玩的了!”潘小山没好气地道,“以后把自己的那份饭分给她吃吧!” “行!我少吃点,小草也少吃点……”小花立刻同意,可随即又想起什么,“她吃的不多吧?” “呵呵!” 几个大人都被逗笑了。 正笑着,孩子醒了,看看左右,没找到那个姓刘的中年人哇的一声哭了。 “刘叔……刘叔……”边喊边叫。 大人们都愣了,孩子不应该喊刘叔这个称呼吧,应该叫叔爷才对啊? 可孩子小,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好寄托在七弦能打听出什么来。 好容易等孩子不哭了,龙静拿着金玉满堂楼的文书去给苏秀衣送去。 龙静一走潘小山抱怨道。 “孩子是她招来的,最后还是咱们的麻烦。” 说实话,看在对方留下那么多的银钱份上,龙曦对孩子没那么排斥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抚养这么一个小孩可不容易。 “三岁的孩子也好带了,还有钱,不闹病的话也能把养大了。咱们家也有孩子,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没什么麻烦的。” 潘小山看着龙曦抱着那三岁的小娃,喂着小米粥和鸡丁咸菜,怔住,不由想起当初龙静坚持要娶龙曦的情形,这时候似乎明白了龙静为什么会选择龙曦,假如换做自己,能做到龙曦这样吗? “宝宝真乖,来,再吃一口。”龙曦哄着小女娃。 小女娃扁着嘴,一边吃一边掉眼泪,龙曦还得给她擦眼泪,潘小山看得泄了气,对别人的孩子他是无论如何也没这个耐心的。 龙静在镇上没找到苏秀衣,又不想去阳谷县,想想还有三天的时间,接手金玉满堂楼还是交给苏秀衣吧。 她对金玉满堂楼应经不热衷了,虽然曾经想过自己要是有这么个酒楼该多好,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好像那份热情消耗没了。 她不知道,现在苏秀衣正在阳谷县等着九红和佛明生意交接消息。 回来快到中午了,龙静习惯走后门进家,因为在路上拣点什么柴禾、小煤块什么的直接就放进杂屋了。 在底层生活不容易啊! “你找谁?”龙静放下一把捡来的小树叉,见有个女子不断地打量着自己家后墙的西北角,走过去问道。 那女子转过身来,年纪大概有二十几岁,高挑身材,穿着很普通,五官带着伶俐,相貌不错,未语先笑。 “这是你家吗?” “啊,是啊。” “呵呵!”女子笑了,“你的院子没找人看过吧,有些问题啊。” “啊?问题?”龙静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你是看风水的?”刚想说我不信这个,只听那个女子道。 “不,我不是看风水的,可我知道一些常理的院子设计。”说着指了指龙静后墙的西北角,“你这里是茅房吧?” “是。” “这个位置是最干净的地方,西南角才是最脏的地方,才适合做茅房。” “为什么?” “呵呵,乾南,坤北,离东,坎西,兑东南,震东北,巽西南,艮西北,其中巽西南是最脏的地方,艮西北是最干净的地方。没有为什么。” “你说得好像八卦?你懂八卦?”龙静虽然不懂八卦,可也知道听过这些名词,心里暗暗诧异,这个世界也有八卦? “对,是八卦。我也只知道一点。像我刚才说的大多数人都知道。” 龙静点点头,心说,院子弄好这么久了也没见一个人过来跟自己说茅房不该放在这里,这人说话可信吗? 她是不信这些,可是都遇上穿越时空了,信仰便不再那么坚定了。 “我看你院墙都很新,是新打的吧?” “嗯,是,房子也是。” “多长时间了?” “七八月份弄好的。” “过的顺吗?” 龙静愣了愣,看上这个陌生人。 女子又笑道。 “你放心,妹子,我不是看风水的,也不要钱。就是看看,随便说说,你要是觉得我说的对你就当真,说的不对你就一听好了。” 龙静早就想回家了,可看这女子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也想听听对方能说出什么来。 “那咱们屋里说吧,外面太冷了。” “如此也好,打搅了。”女子很痛快地就接受了。 龙静暗里撇嘴,早就等她这句话了吧,还不是风水先生,我看就是一个想骗钱的神棍,看看你还能忽悠出什么来。 把人请进来,女子看了房子又禁不住一番夸赞,看得出很是惊讶。可以理解,一般在乡下像龙静这样的房子很少见到。 在炕上坐了,龙曦端上茶水和潘小山带着孩子回屋做针线去了,只剩下龙静和女子坐下说话。 “刚才那几个孩子都是妹子你家的?” 龙静点头。 “是我家的,还有两个上学去了。” 女子惊讶地道。 “我看妹子年纪不大,成亲再早也不会……” “呵呵!”龙静笑了,是,再早也不能生出五个来,“收养的。” “妹子心眼真好。” “没什么,遇上了也不能不管。对了,怎么称呼?” “我叫慕容,妹子呢?” 不错,此人正是刚从牢房里出来的慕容,这次是特意来接近龙静的。 “我叫龙静。刚才你问我顺不顺,什么意思啊?” 慕容笑了。 “我就是听人说,要是院子,屋子建错了位置,一家子都不会顺利的。其实有的管用,有的也不管用。” “那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了?” “有点这意思。”慕容顿了顿道,“有的人天生气场就大,能压住,有的人天生气场就小,压不住。压住了没事,可压不住的还是谨慎一点好。” 龙静点头。 “有点道理……好像我还能压得住,开始不顺,慢慢地就都顺了……好像最后结果都不错。” “哈哈,看来妹子你的气场不小啊!” 两人慢慢聊着,从院子风水谈起,到买卖生意,从玄谈到实,慕容见多识广,处世体会深,龙静在这个世界虽然没什么见识,可毕竟有一个成熟的灵魂,看问题深刻,再加上现代文化的熏陶,见解很独到,不知不觉两人都被对方吸引住了,真是越谈越热络,越谈越有共鸣,越谈越欣赏彼此……慕容吃了午饭,又吃了晚饭,在最后住了一晚第二天又吃了早饭才离开。 “也不知道都说了什么,这人真是年糕屁 股!”潘小山抱怨着。 年糕屁股是一个人到谁家赖着不走的意思。 龙静故意学着这里人的口气教训潘小山。 “这是你们男儿家说的话吗,还说人家年糕屁 股,看你将来嫁不出去怎么办!” 潘小山瞪着他那水灵灵的大眼睛,哼哼着。 “那我就不嫁,你养我一辈子!” 龙静立刻熄火,没办法,这里整个男女优势颠倒,她这个外来人是说不清滴! 龙曦在那边忽然道。 “我看这人谈吐不一般,好像她在套你什么话……”又想了想道,“不会是有意的吧?” 龙静笑笑。 “你们想的就是多,我都不认识她,也不接触像她这样的人,她有意什么、套什么话。我看就是路过,赶巧了,没什么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也感觉出慕容有点套话的意思,可只要一想自己也没什么值得叫人惦记的就不再想了。 慕容在桥头镇租了个小院,又雇了一家人打理琐事。她打算暂时在这里住些日子,虽然她人出来了,可在刑期结束前还是不方便抛头露面,而这段时间她也想好好歇歇,好好想想,顺便把那织染布匹的方子查清楚。 从龙静那里回来她一个人坐在炕前的炕桌前,提笔在纸上一边回忆龙静说的话,一边写,想推断出什么来。 和龙静聊了这么久,确定了几件事:龙静是外乡人,在这里落脚还不到一年,这里没有一个亲戚朋友,认识的多数是村里的人。 龙静做的饭菜确实一绝,味道容易叫人上瘾,在附近村里的几家红白喜事上帮过忙。 龙静在镇上买过自制的小点心,收益还不错。 龙静参加阳谷县佛家的厨艺大赛是临时兴起,至于为何要下金玉满堂楼,是因为佛家的小公子仿制了龙静的香脆和福气饼。 为这件事龙静生气是真的,但要说生起报复心却也谈不上。人就是这样,和自己地位差别太大有了冲突,也就是在心里抱怨几句,真要说具体行动不太可能。 其他的事情看不出什么,只有这件事慕容抓住了两点,一个是龙静的香脆和福气饼价格定得很高,三十文一块的价位像和龙静一样的人买不起,但龙静卖出去了,说是一个朋友帮忙的,那这个朋友绝对不是和龙静一样的乡下人。而且,龙静还说了和那个朋友一起参加过佛家小公子的宴请。龙静说过和佛家小公子不熟,这些日子她特意在阳谷县打听了佛家背景,虽然比不上她以前接触的人家,但在阳谷县可算是大商户了,她知道年末这样的人家都会举办个什么宴会,这样的宴会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至少不是龙静这样的人能参加的,可龙静去了,那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因为那个朋友。两件事综合一起,说明龙静的这个朋友非商即官。也就是说是商人,应该和佛家小公子差不多的身份,是官员也是商家用得着的,最次也是那个圈子里的。 慕容那是精明到骨子里的人,识人自有一套,尽管和龙静接触不过小半天零一夜,可能感觉到这个人可不是一般的乡下人,谈吐举止、那一手叫绝的好厨艺、盖得房子修的院子,都能体现出其人的不凡。另外之前从佛春那里就了解过龙静大致的情况,如今看来一家人生活的其乐融融,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都自在的很。更叫她惊奇的是这家人的干净程度是她从未见过的,进屋换鞋,饭前便后洗手,睡前洗脚,脸有脸盆、脚有脚盆,外衣有外衣挂的地方,鞋有鞋放的地方,出外有出外的衣服,在家有在家的衣服,有的地方她都比不了。别忘了,这里是乡下啊,是一天到晚都为了一口饭不停地张罗的乡下,哪有闲情讲究这个,可偏偏就在龙静家里就实现了。 说实话,她看了那些孩子换上鞋,换上衣服,把书包一甩直接扎进洗漱室,洗完该吃吃该喝喝该说说,该闹闹,就是龙静的那个弟弟,那么大人了,还拿着根绳满地逗小猫玩……她都有点想在那里长期住下了。 她从小生活贫困,从记事起就看到全家人为生存焦虑,长大后自己为出人头地打拼,背上的重量从来没减轻过,更从来没有这样的童年,没有这样放松的家里。每日里没完没了的事,没完没了的算计,她以为所有人都这样,可当看了龙静才知道也有人不是这样的,人也可以这样活着。 28 气势汹汹去算账 就冲这些她推断出龙静那个朋友也不是普通人,有可能是得知龙静的点心叫佛家小公子仿制,为了给龙静出这口气才设了这么一个局。而龙静那个朋友也许是织染方面的师傅,也许其家里从事这方面,总之是布行内的人,不然不知道宁家的困境,也不可能了解佛春的情况,更不可叫这个局实现。 可是为什么她说自己有个朋友叫九红,连样子也说了,龙静却无动于衷呢,龙静那样子绝不是装的,要是真认识九红也装不出来。 难道那个九红背后还真的另有其人? 慕容的笔在九红这两个字下面重重的画了一个圈,有了这个范围在查出这个人应该不难…… 就和龙静接触了一次就能推断出了事实的大概,不能不说慕容的确厉害,不怪佛春那么想得到她! 俗话说,几家欢乐几家愁,苏秀衣派出的九红查点着佛家在阳谷县的生意铺子,欢喜异常,而佛家在这个时候却在分家变卖物品、遣散下人,一片愁云惨淡。 阳谷县的佛家老辈姐妹三个,小辈七个,这全是嫡系,旁系也有几支,在阳谷县是最大的家族。原来都在一起生活,生意也由大房,也就是佛小的母亲掌管,包括旁系的生意,后来佛小母亲过世,就由佛小姐姐佛明掌管。 佛家人无论男的还是女的寿命都不长,一般四十左右就没了,到了佛明当家的时候,佛家老一辈只剩下一个,还瘫痪在炕上,全是小一辈,年轻人对家族观念本来就没有老人那么强烈,有利益在还行,现在没利益了立刻要求分家。 从当初攀附上古城的佛家到现在,阳谷县的基本生意都和古城的佛家有关系,这也是佛春为什么在那边动动笔,这边的佛家就有了这么大的震荡,苏秀衣也是看到了这点。 佛明面对这么大的变故表现的还是很镇定的,主持着分了家,然后又开始着手处理家事。 失去的只是公用的产业,私产还是有的,也足够维持生活,但从下往上容易接受,反过来就不容易接受的了,因为生活发生了根本的改变。就拿佛明来说,原来住的大宅不能再住了,仆人也遣散的只剩下了一对夫妇,除了给佛小准备的嫁妆没动和姐弟名下的田产没动,大的店铺是公用的,叫九红接收了,小的店铺佛明直接盘了出去。还有佛明在家族的地位也一落千丈,毕竟当初攀上佛春是佛明的主意,别看得到实惠的时候没人说什么,可到了眼下说什么都有。不但家族的地位没了,甚至在阳谷县都呆不下去了。 “小弟,你听姐姐跟你说。”佛明望着弟弟,冷静理智地分析,“咱们虽然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这都是自己认为的,人们都有仇富的心理,以前动不了佛家,但现在……”摇了摇头,“墙倒众人推,何必还要耗在这呢。还有,你我姐弟的名声在佛家风光的时候那是人们敬着,现在说不定就能带来祸事,不可不防啊!所以我们必须离开阳谷县。” 这才是佛明最担心的,自己没什么,但弟弟经不起任何意外,佛家双璧,名声在外,以前没什么,现在佛家完了,她不得不多考虑些。 佛小没有姐姐那么坚强,自从得知佛家这么大的变故闭门不出两天,水米不进,躺在炕上不是睡觉就是发呆,佛明这两天一直在外面忙,今天终于把所有的事都处理完了准备收拾搬家离开,才过来和弟弟说明了。 佛明轻轻梳理着弟弟的头发,慢声细语地解释着,佛小呆板的神情有了变化。 “那为何一定要去桥头镇呢?” “有两个原因。桥头镇是距离边境最远的镇子,镇上住的多数都是退下来的边军,相对其他的镇安全。另外,安排流民有数,特别是最近有个村子叫靠山屯,听说了,那里的人非常好,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在这样的地方住着也舒服。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听说了通往凉州边境的官路要重铺,正好经过桥头镇。你想想,到那时候,给边军送粮草衣物的行商都要经过桥头镇,我们做什么不能发?”佛明满怀希望地憧憬着,“我想过了,咱们姐弟单干,和佛家没关系,慢慢起步,打稳基础,一定会比现在还好……” 佛明不知道的是,此时的佛小溜号了,他想起龙静就是靠山屯的,这回没想到竟然离的还近了,再想到龙静拒绝他的时候是那么嚣张,眼睛顿时就亮了,好,真好,这回报仇的机会来了! “姐,我现在就帮你收拾!” 佛明吓了一跳。 “小弟,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佛小跳下炕就冲了出去。 这是怎么了?佛明惊诧地看着弟弟跑出去,怎么也想不明白弟弟消沉了两天忽然就振作了,难道是自己刚才那番话起到了作用? 既然弟弟能面对现实,佛明也就丢开了原因,第二天终于把东西全部打包完毕雇车装好,一大清早就离开了阳谷县。 虽然有龙静这个人当振作剂,可当佛小进了在桥头镇新买的院子还是受到了打击。 为了不招摇,佛明买的院子只有一进,原来的主人住的时候把院子前后打了个院墙,勉强当做二进院子使用,本来就不宽敞,现在看上去更为狭隘,前院两间正房,一间西偏厦,两间正房东间起居,西间做厨房,偏厦是放杂物的地方,离院门口比较近,西边种了棵大梨树,树下看样子是菜地。后院比前院大,也是两间正房,正房后面三间西厢房。正房格局和前院一样,屋后种满了树,屋前西边种了一棵海棠和两棵杏树。东边有口井。 从树上看,院子的年龄不小了,算是老宅,现在是冬天,看上去和萧索,夏天郁郁葱葱的,还是很不错的。 佛明也是刚刚买下,只是简单地清扫了一番,还没来得及修饰,墙体剥落了,窗门油漆也掉了,主屋铺的红砖也高低不平。 “这……这能住吗?”佛小前后看了一圈,心都凉了。 佛明知道和以前住的地方当然是一个天一个地,只好安慰道。 “小弟, 你先忍忍,等明年春天我们在好好收拾收拾。” “姐,没有好一点的房子吗?” 佛明笑了。 “有,可不是这个位置。来的时候你也看了,出门顺着巷子往南一拐就是街市,第一家铺子就是我新盘下来的,多方便啊。这还不算,咱们新盘的铺子对面那条道就是集市街,而且也是整个桥头镇的主干街,一般城镇的主干街道都会和官道相连的,我也是看中这点才买下这个宅子。我可是看了好久才看中这处。虽然小点,可足够我们姐弟和佛妈妈两口子住的了。小也有小的好处,打理起来方便,院子太大,人少是发空的,你说是不是?” 佛小看着姐姐头发有些凌乱,再看看姐姐的衣服也不太整齐,想想这么大的事都是姐姐一个人扛着,自己什么也没帮上,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心一酸,也有些愧疚。 “姐姐,先这么住着吧,别人能住我们也能住,明年春天也不用修了。” 佛明闻言,眼睛热了,伸手搂住弟弟。 “小弟……你长大了……” “姐姐,我们会好起来的,是不是!” “当然,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佛明还有句话没说,等好起来她一定要查清楚古城的佛家究竟怎么回事! 佛小再怎么说服自己坦然接受眼下的状况,也装作对现在的居住环境不在乎的样子,可在安置东西的时候去了茅房一趟,出来就吐了,他实在受不了了! 佛明知道弟弟这是忍到了极限,就叫佛妈妈的男人陪着弟弟出去走走。 佛妈妈曾是边军一个将领的亲卫,男人身手也不错,两人无儿女,从边军退下来就跟着佛明的母亲,后来母亲把他们给了佛明,佛明很信任他们,不然这次也不会只留下他们两个。 佛小还推脱一番,见姐姐执意叫自己出去,勉强答应了。来到街上,紧了紧大氅,看看街上行人匆匆,一个个都是老农打扮,就是商贩也是土里土气的,和在阳谷县街上看到的行人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这勾起他曾经的富贵记忆,心情一下子糟糕起来。 漫无目的地走着,走了半个多时辰,佛小越走越没意思,刚想回去,一抬眼,无意中就看到了熟悉的棉花包正和一个男子说什么。 棉花包自然就是龙静了,而那个男子便是苏秀衣。 今天龙静再次过来找苏秀衣,正赶上苏秀衣坐车回来,两人在路上遇见,一个车上一个车下说起话来。 这并不是龙静想要的,龙静想的是要到车上去,可苏秀衣没邀请,就大模大样地掀着车帘,居高临下地,还一脸漫不经心。 龙静没别的意思,就是把金玉满堂楼的文书给苏秀衣,告诉苏秀衣自己答应他的事办到了,但她不会要金玉满堂楼,她打理不了,可看到苏秀衣这样,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苏秀衣看了龙静一眼移开了目光,看向别处说了一句。 “后天就是我的生日,你来吧。我在阳谷县的家里过。”说完,伸手接过龙静的文书喊避到一边的车夫过来赶车走。 龙静眼巴巴地看着苏秀衣的马车远去,愣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过生日,要我去给他过生日?为什么?” 开始的时候龙静也感到了有点不自然,但说到正事也就忘了两人的那一晚,可现在苏秀衣走了,叫她去给他过生日,龙静忽然感到脸有点发烧,情不自禁地左右看看,没见到熟人,这才急急地往回走,脑袋恨不得缩回衣服里,心里默念着,结束吧,快结束吧,她真受不了这种尴尬的关系。或者念着,时间快点过吧,时间可以冲淡一切,赶紧把这点事冲淡吧!再或者想,那些红杏出墙的男女可真是坚强啊…… 胡思乱想了一通。 佛小看着苏秀衣马车走了就叫佛妈妈的男人跟上去,自己在路边站着盯着龙静,直到龙静离开才动了动发僵的双腿,这时佛妈妈的男人也回来了,告诉佛小苏秀衣去了哪里。 “就住在咱们的后街,和咱们家错了一家。姓苏,听说是阳谷县的,在桥头镇有生意……我刚才听见那个女的给那个男的的是小公子你的金玉满堂楼文书,好像是女的答应了男的得到了金玉满堂楼,她自己离得远不能去打理什么的……” “佛叔,你确定听到的是这些?” “确定!” “龙静,你这个该死的!”佛小气的眼睛都快喷出了火,你拒绝我不说,竟敢把我的东西给另一个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佛叔,雇辆车,我们跟上那个女的,你给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女人!” “小公子,这能行吗?”佛叔有点犹豫。 “怎么不行,又不要她命,也不打坏她,就是教训教训她,你要是害怕我来!” 佛叔吓了一跳。 “小公子!” “快去!” “好吧!我这就去雇车。” “不许告诉我姐姐!” 佛明倒是留下一辆车,只是佛小不想叫姐姐知道,那只能雇一辆了。 就是雇车这功夫佛小就气急的不耐烦了,看到车,跳上去就对车夫道。 “往靠山屯去!” “小公子,那是什么人?”佛叔一直跟着佛明做事,并不认识龙静。 “就是她得了厨艺大赛的第一名,要了我的金玉满堂楼的那个乡下女人!” 佛叔理解了。 “小公子放心,我不会打坏她,可我也能叫她疼的死去活来!” “嗯!嗯?”佛小反应过来,顿了下,“佛叔,到时候我先问问她,问完我叫你打你再打。” “……是。” 佛小这才放心,想着只要她能说出叫他接受的理由,对他态度再好点,还答应去给他当厨娘他就原谅她这一次。 “小公子,你看前面的人是不是?” 马车被催促的飞快,终于撵上了龙静,佛叔挑起车帘道。 “是,就是她!”那圆鼓鼓的棉花包,佛小一眼就能认出来。 “待会你去一边等着,记住,什么也没看见,听见了吗?!”佛小警告地对车夫道。 29 被打了屁股 车夫看着这一主一仆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得连连点头。 “公子,我……我什么也没看到,我这就走……” “走什么走,我还要做你的车回去呢。记住了就在一边等着!放心,少不了你的车钱的!” 佛小说完叫车夫停车,和佛叔一起下了车,步行边追龙静边喊。 “姓龙的,你站住!” 虽然中午了,可冬天的天中午也感觉不到多暖和,龙静急急忙忙往家赶,听到后面有人在喊她,脚步停了,回头一看两个人一前一后跑了过来,等来到近前一看一个不认识,一个竟然是……佛小! “你怎么在这?”龙静很惊讶。 佛小还没这么跑过,见龙静认出他来,在离龙静两步外站下,喘了会气,等气匀了开门见山直接道。 “那男人是谁,你为什么把金玉满堂楼给他!” 龙静错愕住,下意识地接口道。 “什么男人?” “你别给我装,我都看见了!在车上跟你说话,姓苏的!”佛小狠巴巴地道,“你别想骗我,快说他是谁,你为什么要把金玉满堂楼给他!” 龙静这时也反应过来了,感到有些好笑。 “金玉满堂楼现在是我的,我愿意给谁就给谁,和你有关系吗?” “你……” “要是没事的话,我回家了。这太冷了!” “你给我站住!”佛小气急败坏道,“金玉满堂是你的!呸!姓龙的,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佛春那女人插了一脚,你以为我会答应,你以为金玉满堂楼会是你的!” “你说的跟我没关系!” “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百遍也跟我没关系啊!你这人怎么胡搅蛮缠!真是莫名奇妙!”这大冬天在外面跟人争辩这种事,对怕冷的龙静来说一点耐心也没有,说完就转身要走。 佛小气炸了,这是什么态度!大声喊道。 “佛叔!” 后面严阵以待的佛叔上来就抓住了龙静的衣服,一下子就给摔在了一边的雪地上。 佛叔从小就学武艺,再加上冷不丁的,龙静又没想到。 佛小看着龙静被摔在雪地上,心像是被揪了一下,冲口道。 “佛叔,别伤着她!” “公子放心,我手上有准!” 龙静侧趴在了雪上,开始懵了,但冰冷的雪一下子把她给刺激醒了,立时大怒,本来在苏秀衣那里就憋了气,现在叫佛小这么一搅更是气上加气,翻身起来,只听佛小还在那说。 “佛叔等等,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龙静心说,说个屁啊,都动上手了!直接冲挡在佛小前面的那个人去。 “你凭什么打我!” “你要干什么!”佛小惊呆道。 佛叔没说话,直接上手,可这次出乎他的意料,龙静叫他抓住了手,却把他给轮到了雪地上! 佛小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只见龙静上去就把佛叔骑在下面,对着佛叔的屁股就是一顿抡拳头。 “你凭什么打我!我招你惹你了!”打了一气,抬眼看到了佛小。 佛小对上龙静的眼睛,不安道。 “你要干什么?” 要干什么,还能干什么,就是这个小屁孩子搞出的事!龙静越想越气,窜上去,就抓住了佛小的胳膊。 “你要……” “啪!”屁股就来了一下,佛小惊呆了,她竟然……打他的屁股。 “你这个小屁孩,仗着有钱了不起啊!小富二代,别自以为是!我告诉你,穷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龙静打了三巴掌,推开了佛小,指着他道,“我告诉你啊,小孩,在外面输不起就别出来,回去找你爹妈去!我要不是今天看你年纪小,我就把你屁股打开花!”说完扬长而去。 而那边佛叔就坐在雪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看得呆了。 佛小的屁股倒也不是那么太疼,但是羞辱的叫他无地自容,呆呆地看着龙静走了,屁股的不适时刻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事,满面涨红,伸着手指着龙静离去的方向。 “你……你……你竟敢这样对我……你等着,姓龙的……啊!”狠狠地跺了跺脚。 …… 龙静小跑着回了家,暗里骂着自己真是倒霉,遇上这么个不讲理的小孩!有点钱就不知道咋地好了!可又想到今天和这个有钱的小孩结了梁子,以后会不会找她麻烦啊? 算了,不管了,我又没把他怎么着,应该不会那么无聊盯着她。 回到家,龙曦看到龙静一身的雪忙问这是怎么了?龙静也没瞒他,把遇上佛小的事说了一遍。 “这死孩子,一点道理都不讲!上次叫我去给他做厨娘,现在又问我为什么把他的金玉满堂楼送给别人,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龙曦找出干净的衣服,帮龙静换好衣服,龙静忽然拉住他。 “龙曦,你说他不会来报复我吧?” 龙曦见龙静一脸紧张的样子,还哪里有刚才的气势,不由笑出了声。 “你胆子这么小怎么还招惹他?” “不是我,是他,难道我还任他欺负,我这也是正当防卫!” 龙曦连连点头。 “应该不会,听你说,感觉那佛家小公子就是小孩子脾气。再说了,他们在阳谷县,这就是碰巧遇上了,人家忙还忙不过来,哪有时间来这,你放心吧。”顿了顿又道,“你把金玉满堂楼的文书给了苏公子,他怎么说?” 龙静闻言叹了口气。 “他说要我给他过生日去。” “过生日?”龙曦讶然。 “嗯。”龙静一下子没了精神。 苏秀衣这件事一天不解决,一天就不踏实。 这就是风流的代价吧? 既然要去给苏秀衣过生日,就要准备个礼物,可准备什么礼物呢? 龙静苦思冥想了一夜,最终决定从现代带过来的那些物件选择一样吧。 苏秀衣生日这天,龙静带着礼物一路打听着找到了苏秀衣家里。 看着黑漆漆的大门,五级台阶,大门敞开着,一个管家打扮的妇人迎来送往着。客人不多,可也不少,多数都是年轻面孔,手里拿着礼品,长盒短盒的。从大门往里望,看到一排排屋舍,清扫干净的石板小路,两边栽种着松柏,上面压着皑皑的白雪,青白相间在冬日里增添出了一抹生机。 龙静看看高高的大门,看看进出人们的穿着,再瞧瞧自己,不禁生出了几分自卑,又想起和苏秀衣发生的事,情绪一下子低落了。 “这位大姐,请把这份礼物交给你们家公子,就说是一个叫龙静的人叫送的。”龙静上前把礼物给那个迎来送往的妇人,客气地道。 妇人看看龙静的穿着,像个棉花包,再看看龙静手上一个四四方方用硬纸糊的盒子,不太大,猜想里面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值钱的玩意,敷衍地点了点头,接了过来直接揣进了怀里。 “知道了。”就去接待另一个客人。 龙静本想叮嘱一下,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快步走了。 龙静走后没多久苏齐就从院子里跑了出来,问接待客人的妇人。 “有没有叫龙静的客人来?” 龙静离开没多久,妇人还记得龙静,听苏齐问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啊,是有一个,刚走。对了,这个是她给公子的。”妇人忙把龙静留下的盒子给苏齐。 “刚走?怎么走了?她说什么了?” “她就说叫我把这个礼物交给公子。” 苏齐只好拿着礼物回去找苏秀衣。 苏秀衣此时正在内室和好友说话。苏母亲今天也回来了,和父亲在外面陪着客人,家里格外热闹。 苏齐在苏秀衣耳边说了几句,苏秀衣蹙了蹙眉,接过苏齐给的盒子,把玩着,表情阴晴不定。 一边的好友看到苏秀衣手上的盒子,冷不丁的一把夺了过去,笑道。 “这是哪个姑娘给咱们苏兄送来的礼物啊?” 其他几个人也起哄。 “快,打开看看!” “苏兄不会介意吧!” 几个人都是苏秀衣最好的朋友,说起话来毫无顾忌,两个拦着苏秀衣,一个就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个黑色的小盒,是他们从没见过的材质。 “这是什么做的,不像是木头。” “是石头吗?” “好像也不是。” “看看能打开吗?” “能!” “快打开看看!” 苏秀衣又期待又担心,期待的是,如果是好东西在好友面前会很有面子。担心的是怕龙静送不该送的东西,正纠结着,就听到一阵叮咚响声,那边开盒子的好友惊呼道。 “呀,这是什么!” 这边的人只听到声音,没看到盒子里面是什么,苏秀衣见好友手一哆嗦,忙推开两个拦着的好友上去夺过了盒子,其他两个也围了上来,都呀呀地叫道。 龙静送给苏秀衣的生日礼物是个音乐盒,因为是给小妹妹买的,所以打开盒子,随着叮咚的电子音乐响声,一只鸟蛋像莲花一样绽放开,里面站着一只小鸟,毛茸茸的小鸟做的很卡通,看上去极为可爱,随着电子音乐原地旋转着。 这在现代是极为普通的玩物,可在古代的这里,简直是神奇的东西,无论是电子音乐还是这个会自动旋转的小鸟都是那么不可思议。 苏秀衣看了一下,也震惊的很,但马上反应过来,啪的盖上了盒子,塞进了怀里,音乐自然也不响了。 “苏兄,你放起来干嘛,再给我们看看!” “就看一眼!” “就是个机关,没什么好看的!”苏秀衣故意不以为意,“下次我问问这个朋友,看看她还有没有,有就送给你们一个!” “那太好了!” “苏兄你说话可要算数啊!” “一定!一定!” 好不容易安抚好好友们,忍到生日宴会结束,客人们都离开、一个人的时候,苏秀衣小心翼翼地拿出了盒子,又小心翼翼打开,白天听到的音乐声再次响起,那个小鸟也再此出壳,旋转了起来。 小鸟的壳里透着亮光,底座也能发光,在苏秀衣看来比蜡烛还亮呢,就吹灭了蜡烛,甚至躺进了被窝欣赏着,柔和的光映出他那美好的微笑。 第二天苏秀衣刚起来就被父母叫去了正厅。 “公子,我们什么也没说。”两个小侍儿紧张地小声道。 苏秀衣点点头进了正厅,南面炕上坐着苏母亲和苏父亲,见苏秀衣进来摆摆手叫一边伺候的侍儿下去。 “母亲,父亲。”苏秀衣规矩地行了一礼。 苏母亲常年在外奔波,看上去五六十岁的样子,十分老态,看了苏秀衣一眼,点点头,指指地中央的椅子。 “坐那吧。” 苏父亲在一边补充道。 “来,喝碗奶茶。” 苏秀衣依言过去在炕桌上端起奶茶喝了一口,不冷不热,刚刚好。 30 东家长西家短 “母亲,父亲,找么早把我叫来,有什么事吗?”苏秀衣喝完奶茶坐回去。 苏母亲看了眼苏秀衣,想了想道。 “我听你父亲说,你这半年来就在桥头镇住了,那边的生意怎么样?” “还行。” 苏母亲点点头又道。 “你这是打算在桥头镇长住吗?” “我是这么想过,现在还没决定。” “桥头镇地方虽小,不过也不错。我听说通往凉州边境的官路重修,要经过桥头镇,真要是那样,桥头镇会成为给边军运送辎重行商的汇集地,生意就好多了。你现在可以趁着价钱便宜适当置办些房产、店铺什么。” “我知道。母亲,你这回回来能呆多久,还要出去吗?”苏秀衣心微微放下,紧张之余竟然忘了问母亲这个消息是从哪里来的,可不可靠了。 “出了正月我就走,什么时候回来就说不定了。”苏母亲说到这看了儿子一眼,顿了顿道,“我这次回来打算把你的亲事定了,你也不小了,老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 苏秀衣暗里一惊,随意地道。 “可是母亲,我有克妻的名声谁敢和我结亲?” “我想了,找个外地的。” “母亲,这不可以!我们不能这么自私……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儿子,你母亲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苏父亲道,“不然怎么办?” 苏秀衣笑了。 “母亲,父亲放心,我想过了,缘分天注定,我这是没碰上属于我那个人呢……总有一天会碰上的。” “那是哪一天呢?”苏母亲反问道。 “母亲!” “好了!好了!你回去好好想想在做决定。另外还有件事,我遇上以前一个朋友,她现在在青州做布匹生意,和青州边军处得不错,她想拿下青州边军的布匹生意,可有钱没有边军布匹的织染方子,我想起正好咱们家有一张。我和你父亲商量了,和她合作,她出钱我出方子,收益一人一半,将来无论你娶哪里的女子,这份收益都不算在嫁妆里,也不要告诉女方。” 苏父亲接着道。 “咱们苏家人少,你又没有兄弟姐妹,娘家没人将来受了欺负都没人为你出头,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苏母亲道。 “这是个机会,现在拿方子入股,趁着我和你父亲活着的时候也好给你安排妥当。” 父母轮番的话语使苏秀衣不安起来,小心地问道。 “母亲,那不是普通的织染布匹方子吗,边军布匹要求可高啊。” “那就是边军布匹的织染方子。” “怎么可能,咱们家怎么可能有边军的织染方子?”苏秀衣吃惊地道。 苏母亲叹了口气。 “这说来就话长了。那正是和你父亲认识的那一年,边境不稳,常年备战,边军的各种辎重都被朝廷看得极重,有关边军的物资竞争的十分厉害,甚至到了谋害性命的地步,我正好是贩卖布匹的,去了你父亲家乡,救了一个受这件事牵累的织染布匹师傅,可惜她没活过一个月就死了,临死时给了我这张织染方子,告诉我,这是织染边军布匹的方子,以作答谢我的救命之恩。那时我不敢拿出来,自己又不懂,也没本钱去竞争边军生意,就放起来,想等着将来也许能振兴咱们苏家,没想到我命中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而生意又一直不好不坏,方子也就没用上,后来你的婚姻又这般不顺,想来想去还是留给你用吧。” “那个织染师傅姓什么啊?”苏秀衣下意识地问。 “慕容。” “慕容?”苏秀衣重复着这个名字,难道是……一呆,不会这么巧吧? “你怎么了?”苏父亲见儿子脸色有点不好看,诧异地道。 “我,我……”苏秀衣一咬牙,“我把那方子用了!” …… “给你们说个新鲜事,下屯子老孟家的二丫头把她娘打了!” 每年快过年的时候,哪家杀猪都会叫上左邻右舍,关系不错的人来家里吃猪肉,村婆婆当然更是少不了的。今天是张婶杀猪,也把龙静叫过去了,杀完猪,边收拾肠子边说话。 龙静不喜欢吃猪肉,不过挺喜欢杀猪的气氛,狗在外面叫,猫在屋里叫,孩子们前窜后跳,炕因为需要给猪秃噜毛烧的滚烫,火炉也烧的很旺。更为吸引人的是这时候大人们边干活边说话,东家长西家短,南家葫芦西家瓢的,很有点现在电视上演的基层新闻联播,而且比那可丰富有趣的多! 这次张婶杀猪还多了个外人,那就是慕容。慕容是跟着龙静来的,本来乡下人对像慕容这样的城里人有些畏惧,其实是排斥,可当看到慕容挽起头发,露胳膊挽袖子,下面裙子一撩就干起了活,这一点深的这些淳朴乡下人的好感,不大功夫也就接受了。 “我小时候也是乡下长大的,家里穷没杀过猪,村里谁家杀猪都去帮忙,那时候我就倒肠子了!” “那活可是脏!” “是啊,可净想着吃猪肉了顾不上了!” “哈哈!”引起大家一片大笑。 “对了,快,说说,那老孟家二丫头真把她娘打了?” 话题岔开,感兴趣的人立刻又提了起来。 这么新鲜的新闻自然是爱好八卦的曲大叔提起来的,得到对方的提醒马上道。 “那还有假!我告诉你们,这回可不是我一个人看到的,好几个人呢!是这么回事,我去下屯子一个兄弟那要点高粱杆,订锅盖,我那兄弟就住在那家的右边,我们正挑高粱杆呢,就听那边骂上了,我们出来,他们村院墙也矮,我就看着一个女的从屋里出来,边出来边骂,叫着她娘的名字骂!什么,明年这时候我就给你们烧终年,什么你个活娘,你个死娘,那难听的就别提了!屋里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啊。这不她边骂边往外走,我那兄弟也跟着出去就劝她,说,你看看这是骂谁啊,她是你娘啊,叫人听着多笑话。那丫头说什么,我不怕笑话!谁爱笑话笑话!我那兄弟一听管那事呢,又不笑话自己,等那丫头走了,他跟我说,我才知道那是丫头再骂自己的娘。我们一边说,他一边送我,这不回来要过一个梁顶吗,正好遇上那丫头的爹从一家串门出来,你们没看呢!当时有她们村子四五个人在大门口站着,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丫头上去就给了她爹一拳头,她爹都五十多了吧,一个跟头差点没倒了,那丫头伸手就抓住她爹的头发,踢了几脚!这时候其他人就上来拉开了,她还骂呢!我的天啊,我还从没见过打爹骂娘的丫头呢。你们说说,这是什么啊,牲口啊!” “是亲生父母吗?”龙静忙插了一嘴。 “是亲生的!”张婶道,“那个丫头在村子出名的不孝顺。原来还没到这地步,没想到现在都打上了,唉!冤家啊!” “那为什么呢?”慕容也很不解,在乡下竟然还能听到这种事。 “是啊,为什么呢?”龙静也不理解。 曲大叔来精神了,习惯性地抹了把嘴巴道。 “是这么回事,因为地。老孟家两个丫头,大丫头书读得好,现在在什么地方给县衙做文书,这个是老二。这不老大那口人的地就给老娘种了吗,现在老娘病了,老头也种不了了,老大想租出去,可老二不干,不干也行,你种出一半口粮给老娘,这不也行吗?那不行,老二是想种地还不给口粮,口粮不给钱也不给,还不叫租出去!去年听说别人要租,老二当时就干到人家告诉人家,谁种我们家的地我就给他拔苗!又回去把她爹娘骂了一顿,敢再往外租,我砸断你们腿,我操你妈些来的!就这话!老头老太太大气都不敢出啊!” “那官府不管吗?报官啊!”慕容道。 “别提了!报了。官府也来人了,可那老头说是自己磕倒了,丫头没打他,那官府还能咋样?就像哪个村的,丫头把娘头开瓢了,有人报了案,官府来人,她娘说什么都是自己摔的,没丫头的事,等官府的人一走,你知道她丫头说什么,下次我再给你开瓢!” “这就是惯得!”慕容不平地道,“就该叫官府把她抓进去!” “谁说不是呢,可是娘舍不得丫头啊,那还有什么办法!” “唉,这世上只有慈心的爹娘没有慈心的儿女啊!” “就算是为了地也不至于把爹都打了吧?”龙静还是有些不相信,“和爹妈有多大的仇啊!” 曲大叔连忙解释道。 “哪就一件事呢,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是有两个丫头吗,这老二说爹娘偏心,向着老大,当年老大上学花了多少银子,娶男人花了多少银子,老二男人还说了,有一次一起回来,给老大男人包肉丸饺子,看见他们回来就把饺子藏起来了……反正那事多了!” “那是不是当初老二念书她爹娘不让念啊?”龙静总想找个说得过去的原因。 “哪有!是她自己不念的!蒙学不花钱,她连蒙学都没念下来。啥也别说,就是那玩意了!” “那老大就看着她妹妹打爹骂娘?”有人问道。 “老大要把父母接过去,不用她妹妹养了,老两口不去,说一样生一样养,对老大不公平。这不就这么搅着呢。” “那老二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那还听不出来,地我种着,啥我也不拿,爹娘死活不管,就这意思!” “其实要我说,那老二就是嫉妒老大!看人家吃香的喝辣的眼红了。现在他妈的眼红了,早干什么去了!”曲大叔愤愤道。 说到不孝顺,好像还很多呢,还是这个村子,一家姓李的,女儿女婿在正房吃饺子,老娘在草棚做疙瘩汤,对面就是牲口圈,还是大冬天。另一家也是姓李,丫头死了,女婿和外岁女女婿一起驾着就把她给扔出来了!听着就叫人心里发寒啊。 31 肌肤之亲的关系 龙静还第一次听说这么多不孝顺的事例,按理说在古代好像不孝顺都会被吐沫星子淹死,怎么冒出这么多来?一问才知道,像这种事在乡下某个村子一旦形成风气,官府也管不了,也不会管,至多批评教育一番,再加上爹娘临到最后又心疼孩子就忍气吞声了。像书上所说的那些什么德高望重的村里老人,或者宗族什么长老出面干涉,那都是大家族,类似乡绅身份的人家,像这乡下村子并没有。 一直没说话的村婆婆吧嗒了几口烟道。 “下屯子就那风气,不孝顺的多了。听说也是那村子的,管娘叫老婆子,管爹叫老头子,娶了个男人回来,丫头就直接放话,要是把我男人气走了,我就剁了你们!” “天!”龙静睁大了眼,“真的假的,咋那样啊?” “那地方穷,还兴赌,没男人愿意嫁,娶个男人都得卡个板供上!”村婆婆淡淡地道,“那的人老的也别说老的,小的也别说小的。能说老的一点错也没有吗,毛病多那是肯定的,可做小的也不能虐待,打骂这是不对的。” 龙静一怔,倒是没想到村婆婆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一般传统都讲究没有爹娘的不是,只有儿女的错,其实这是有失公正的,爹娘也并非一点错没有,但正如村婆婆所讲,无论爹娘有多大的错,也不能虐待,不能打骂,这是为人子女最起码的要求。 不但是她对村婆婆有了新的认识,慕容也是和村婆婆多交谈了些话。 这次猪肉吃的极为痛快,慕容负责酒钱,敞开供应,张婶负责猪肉,虽然不是敞开供应,不过来吃猪肉的都拿了点自家晾晒的各类干菜,也够吃的了。 吃完猪肉散了往回走,龙静和慕容都喝了不少酒,在路上龙静想起一部有关憨豆先生电影里的酒后儿歌。 “划、划、划小船,滑行在溪中,如果见到大鳄鱼,别忘了尖声大叫,啊!” 慕容也跟着叫着比划着,两人相视大笑,勾肩搭背,慕容道。 “妹子,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认识时间短又对脾气的人!” “我也是!可你不能叫我妹子了,我比你大,我比你大好几岁呢,你的管我叫阿姨!”龙静哈哈笑着,满口的醉话,“知道我多大了吗,我保证你猜不到!” 龙静是真醉了,但慕容却是装醉,这点酒对常年酒桌上应酬的她来说太小意思了。 “你能有多大,二十都不到,还让我叫你阿姨,什么叫阿姨啊?”慕容扶着龙静随口道。 “阿姨都不知道,你真是笨蛋!”龙静轻轻拍了拍慕容的肩膀,“阿姨就是……阿姨!” “对,阿姨就是阿姨!那你多大?” “我,听好了,三十六,正好三十六!过了年我就三十七了!比你大吧?” 慕容当然是一点都不相信。 “你要是三十六,我就八十六,你就吹吧!” “谁说我吹!我跟你说,我喝了神奇的泉水,我就年轻了,年轻了二十岁!我是从另一个时空来的,就走着走着就来了……你说神奇吧?我就看着一个光,七彩的光,走过去喝了水,就走到这来了,我穿越了,你懂吧,什么叫穿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龙静竟然把自己的秘密对慕容说了出来,这也是来到这个时空第一次和这里的人说起。 当然,如果是清醒龙静是不会说的,这次酒喝的实在太多了。 好在,慕容把这些话都当做了醉话,听了也就是好笑地摇了摇头,敷衍着。 “是,神奇,下次我也要喝!” “我年轻了,可我也回不去家了……”龙静有点想哭。 慕容搂着龙静的肩膀,引诱着龙静跟上自己的话题。 “你现在不好吗,有个好男人,有一大群儿女,有哥哥弟弟,还有一些好朋友……不好吗?” 龙静想了想,重重点头。 “好,好朋友!对,你说得对,我很好!” 慕容笑了。 “哪天,我请你喝酒,别跟我客气,把你那些朋友都叫上,咱们一醉方休!” “都叫上?” “对,都叫上!” “那男的行不行?” “行啊!我慕容交朋友向来没那么多事,男友一样,都是朋友!” “好,这就对了,交朋友不能分男女,我就不分,一点不分……可是还是分点好,不然容易出事……” “哈哈!原来妹子还有蓝颜知己啊?快说说,谁,也叫我认识认识!” “我跟你说,不是知己!我真把他当朋友了,还是好朋友,一直都是,都是!可是现在不是了……”龙静说到这也到家门口了扶着自己的大门,歪歪斜斜的,“我对不起我老公,也对不起他,更对不起我……” 慕容没整明白老公是个什么东西,当然对这个也不感兴趣,轻声问道。 “他叫什么啊?” “苏秀衣。” …… “母亲,这就是整个事情的经过。”苏秀衣起身规矩地站好,从头到尾将怎么把织染方子用上如实地说了一遍,包括和龙静的关系也没隐瞒,只是略过和龙静那一晚的亲密。 苏母亲和苏父亲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是你想出来的?”苏母亲惊呆地道。 “是。”苏秀衣小心地观察着母亲的神情。 “你都做到了?”苏父亲惊疑地道,“现在阳谷县佛家的生意属于我们苏家的了?” “是。” “你……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啊!”苏母亲重重地道。 苏秀衣不知道母亲说的这句话是褒是贬,垂着头,衣服认错地道。 “母亲,父亲,我错了,叫母亲父亲担心了。对不起。” 苏母亲呵呵笑起来。 “我真想不到我的儿子还有这番能力,这么大的局,竟然把古城的佛家都套了进去,不但报了仇还得了实惠。好,做得好!做得好啊!” “好什么好!”苏父亲不满道,“连说都不说一声,就弄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是叫那古城佛家知道了,惹上麻烦可怎么好!” 苏母亲摆摆手。 “你错了,干事都需要有魄力,做生意也是如此,你看看你儿子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就把咱家的生意扩张了这么多……对了,你找的那个叫什么九红的,可靠吗?可别到时候把你卖出去?” “这个人很可靠。”苏秀衣见母亲和父亲并没有责怪他,暗里长舒了口气,说话也顺溜多了,“我担心的是那个宁家的大掌柜慕容,我调查过她,这个人很有心计,她看上了宁家大公子宁远楼,想得到宁远楼投靠佛家的,我才有了可乘之机,现在我坏了她的好事,依她的性格不可能善罢甘休,前段时间我打听了,那个佛家大小姐佛春把她从牢里弄出来了,不知去了哪里。” “你听听,咱们的儿子说的话!做事先识人,儿子,有你这番话,母亲走到哪里都放心了!哈哈!”苏母亲听着儿子说的头头是道更是老怀欣慰。 苏秀衣的心刚要彻底放下,万没想到母亲忽然话题一转。 “我来问你,那个龙静和你是什么关系?” 苏秀衣刚要说就是一起做生意的人,但马上明白了母亲的意思,一个普通的生意伙伴能叫他拿出那么珍贵的方子吗?别忘了那方子是父母给他用来出路的,又想到自己既然拿出了方子就应该知道这个方子是边军布匹的织染方子,不然又怎么这么笃定呢,想到这才意识到母亲其实早就看出自己避重就轻的小心思,甚至很可能早就怀疑了自己和龙静之间的关系,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逼出自己的实话。 “母亲!”苏秀衣嗔怪道,“你还是在责怪我啊?” 苏母亲慢慢收回笑容。 “我只问你两件事,第一,你是怎么知道那是边军织染方子的,第二,你和那个龙静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要听实话。” 苏秀衣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一咬牙。 “肌肤之亲的关系!” ...... “苏秀衣?名字真好听!”慕容嘻嘻笑道。 “好听,当然好听!不但名字好听,人也长得好啊!”龙静真是醉了,说到这脑海里闪过那晚和苏秀衣在一起的情景,没想到这时候回想起来是那么清晰,苏秀衣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神态,甚至那晚身体的触感都无比真实地感到了……双腿一软,就要坐下。 慕容哪里拉的住,跟着龙静就坐了下去,只听龙静又来了一句。 “他还不是最好看的,最好看的是佛家小公子,那孩子长得可真是好!佛家双璧,姐姐长得也那么好……都那么好,也不知道怎么长的……” 慕容暗自好笑。 “你和他们熟悉吗?” “熟悉,我打过那孩子的屁股呢!”说到这龙静哈哈笑了,“那孩子被我吓住了!” 慕容还想要问什么,听到动静的龙曦出来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坐到地上了!”忙快步开了大门。 慕容想想,不再装醉。 “去张婶家吃猪肉,喝多了。妹夫,快把妹子扶进去吧,被冻坏了。” “谢谢!”龙曦道了谢,扶起龙静,交出了潘小山,慕容在这边帮忙。 三人和力驾着龙静进了屋,放到了炕上,慕容道。 “我先回去了。” “再坐会吧,喝完茶走啊!”龙曦挽留着。 “不用了,过几天我再来。”慕容说完离开。 “她怎么没喝多啊!”潘小山没好气地道,对慕容这个人他怎么也生不出好感来,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慕容为人太假。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姐姐的酒量不好。”龙曦给龙静脱了鞋,脱了外衣,放好,盖上被子,又打来盆温水,给龙静擦起脸来。 “一起去的,就不知道照顾照顾!”说着对着还在胡言乱语的龙静教训道,“酒量不行还喝,人家把你卖了都不知道!”说完丢了句,“我去熬解酒汤!”去厨房了。 龙曦擦完龙静的脸,擦龙静的手,都擦完了,才听清龙静嘟囔着。 “人长得太好麻烦啊!那个佛家的小孩就是个大麻烦啊……下次我还打你的屁股……苏秀衣……龙曦……我要回家……我回不去了……”越说声音越低,闹腾了这么久终于睡着了。 龙曦看着龙静青春张扬的脸,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喃喃地道。 “你惦记的人还挺多啊……” 慕容从龙静家里出来自己赶着马车回桥头镇,思索着刚才龙静酒话的信息,苏秀衣、佛家双璧。 佛家双璧她打听过了,知道的很详细,但对苏秀衣这个名字却一点也不清楚。 “苏秀衣是个男的,那个九红是女的,显然不是一个人,那么是九红背后的那个人吗?”慕容揉了揉额头,“能有边军布匹的织染方子,又熟知宁家内部,了解佛家的生意情况的人,我不应该不知道啊,没听说有个姓苏的师傅或者商户啊?更没见过那个九红的人……”真是想不通啊! …… 32有花堪折直须折 淡绿暗花裙,淡翠琉璃珠,整个人看上去淡如初春的一缕轻烟。 慕容目光转到了对方的双手上,艳丽到极致的指甲泛着耀眼的光,看的她有些晃眼。 “玉珠,是你啊!”慕容微微笑了,“好久不见了。” 被称为玉珠的女子淡淡笑了。 “是好久不见了,记得上次你还住着高门大宅,现在却在这简陋之所。” “人生如戏,总有高潮低谷,谁也不免有走背运的时候。”顿了顿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租这个地方可没多久。” “我也不是专程找你的,我是路过这里,碰巧看见你下车跟来了。” “那还真是巧。”慕容笑笑,“这次来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玉珠出身南方织染世家,儿时遭遇到边军物资竞争时代,家族受了连累,分散了,长大后虽然得到了朝廷的抚慰,可父母病的病死的死,她本身尽管继承了母亲的织染本事,但也没有出来做织染师傅,拜了一个江湖门派的师傅,学了一身武艺,靠做短期私人保镖为生。因为两人都是出身织染人家,又都是受了边军物资竞争的牵连破了家,上一代还曾经交好过,所以一直有联系。 “就这几天。” “你的短期保镖还真是自由的叫人羡慕。” 玉珠一丝悲戚的神情闪过,淡淡地道。 “可能是儿时的记忆太深刻了,我不愿意在一个地方呆太久,也不愿和什么人处的时间太长。很多人觉得情谊最重要,可我却觉得情谊叫我喘不过气来,还是平平常常地交往就好。” 慕容微微一愣,感觉玉珠话里有话,笑道。 “听上去你这是有感而发,是再说我们之间吗?” 玉珠笑了。 “和你没关系。”说着情绪平静下来,“慕容,其实我们很相似,这也是我喜欢和你保持联系的原因,因为你这人骨子里是冷漠的。” “呵呵!”慕容笑起来,“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好了!” 玉珠叹息地道。 “我还真是夸你,骨子里冷漠的人至少叫人不会感到压抑。可惜这样的人太少了。” “你这是怎么了?” 玉珠看了慕容一眼,却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我来问你,你不是在古城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闲来无事,想在这里悠闲几日。” “不是吧,你是被宁家赶出来的吧?” 慕容笑容一僵。 “你怎么知道的?” “我还知道你吃了牢饭,是古城佛家大小姐佛春花钱捞出来的。” 慕容沉默了。 “你看看这个。”玉珠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慕容。 慕容接过来只是扫了一眼就惊出了声。 “这不是……” “不错,边军布匹的织染方子。” “你从什么地方来的?” 玉珠苦笑。 “我有一个有着过命交情的朋友,是她写信给我,叫我辨别这张方子。我一看就知道了,这不是我们上一代研制出来的最新边军布匹方子吗?后来通过了官府审查,再后来家里遭了难,这张方子也就成了朝廷之物。这么多年过去了,南边边军用的布匹早就改了技术,而北边听说在沿用古城佛家织染技术,我这些年几乎把边境都跑遍了,所有边军用的布匹没有一个是我们上一代研制出来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朝廷没在用,这次忽然看到这张熟悉的方子才特意过来走一趟。”顿了顿又道,“本来想写信叫你在这边查查,可是那个朋友叫我保密,我问她从哪得来的,她又不肯说。我担心这里面会有你的事,就亲自过来了。我直接去宁家找你,就听到关于你的一些事。” 慕容苦笑,如果玉珠在信上告诉她这件事,她何至于现在这幅摸样。 “你能告诉我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吗?” 玉珠犹豫,慕容忽然福至心灵脱口道。 “是不是叫九红?!” “你怎么知道!” …… 苏秀衣从父母的房里出来,抬头望望天空,长长出了口气,这一关总算过去了。想起刚才母亲严厉的口气不由心有余悸,好像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母亲对他发这么大的火气,好在有佛家的生意垫底,平息了母亲大部分的怒火,接下来就要看龙静的了。 一想到龙静,他又一阵头疼,刚才紧张之中并没有和母亲说明龙静的情况,如果叫母亲知道了龙静是有家室的人那该如何是好?可这毕竟是事实。 一想到这里苏秀衣就觉得憋闷、窝火,甚至还有些委屈,想到当初假如龙静不那么着急成亲,哪会有现在的事,而且一想到还是那样一个的男人就更觉得一股子怒气没法儿发泄,再联想到那一晚也不知道是爱还是恨,总之十分的纠结。 正纠结着苏敬和苏齐从影壁后面出来,低声关切的问。 “公子,怎么样了?” 苏秀衣面色不虞。 “说了。” “……啊……都说了?” “都说了。” 苏敬苏齐面面相觑,片刻苏敬结结巴巴地道。 “可,可是,龙静成亲了……叫她退亲吗……” 苏秀衣脸一沉打断他的话。 “又不干你们的事!” 两个侍儿顿时一缩脖子。 这时苏秀衣道。 “苏敬,你马上去一趟她家,告诉她一声,就说我母亲知道了我们的事,叫她做好心理准备。再告诉她,我母亲要见她。怎么做叫她看着办!” “谁?谁啊?”苏敬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齐连忙拉了拉他,小声提醒龙静,苏敬这才恍然大悟。 “啊,明白了!明白了!”跑了。 “你还在这干什么?”苏秀衣见苏齐没走。 “公子,那个九红来找公子,说是有事。” 苏秀衣怔了下。 “她什么时候来的,说什么事了吗?” “来半天了,没说什么事。”苏齐想了想又道,“她问过我昨天是不是公子的生日,我说是,她也没说什么。” 苏秀衣蹙起了眉。 “现在在哪里?” “在门外。” 苏秀衣走出来就见九红离自家大门不远处来回踱着步,旁边是九红的马,叫苏齐在门口等着,快步走了过去。 “九红姑娘来了,怎么不进来,有事吧?” 九红抬眼对上苏秀衣的目光,一丝不自然闪过,可能是觉得和苏秀衣站得太近了,往后退了两步,抬手抚了抚脸颊边的碎发。 “不进去了。也没什么事……你怕冷吗?” 苏秀衣愣了愣。 “还行,怎么了?” “啊,没什么,我想你要是不怕冷我们骑马吧。我看今天天气不错。” 苏秀衣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明显地感到九红今天有些不对劲,只是此时心情不是很好,便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你等我一下。”回去叫苏齐把马牵出来,骑上马和九红一道走了。 苏齐本来想跟着,没想到苏秀衣叫他留下了,看着自家的公子和九红扬长而去忽然生出一个怪异的念头,九红姑娘倒是和自家公子很般配。 正想着苏母亲走了出来,见他一个人站在那发呆就问道。 “公子呢?” 苏齐一激灵,脱口而出。 “公子和九红姑娘走了。”说出来也后悔了,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多这个嘴干什么!连忙补救道,“他们说生意的事去了。” 不解释这句还好,说了就有点越描越黑的意思。果然苏母亲黑了脸。 “这个九红和公子是怎么认识的?她又是什么人?” 可怜的苏齐不过是无意中说了一句,就惹出了这样的麻烦,一脸沮丧。 “我,我不知道……” “我看你是不敢说!你是公子贴身的人,什么不知道!” 苏母亲说完一甩袖子回去了,见到苏父亲没好气地道。 “那个龙静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又冒出个九红,你教导得好儿子!” “九红?”苏父亲一脸诧异,“那不就是一个跑腿的吗?” “你可真是……”苏母亲点着苏父亲一副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也就你相信吧!” 苏父亲一脸茫然,还是不太明白,见苏母亲阴着脸也来了气。 “你怪我不会教导儿子,你怎么不管?一走就是几年,到头来还怪我!你嫌我教导的不好你带着他走好了!” 苏母亲一看苏父亲生气了,立刻闭上嘴,生闷气去了。 苏秀衣骑着马跟着九红出了县城,虽然穿的挺厚,可还是感觉有些冷。别看天气不错,可毕竟是数九寒天,骑在马上,马一跑起来也是寒风凛冽。 九红一直偷偷留意着苏秀衣,见他面色有些难看,忙大声道。 “你冷了吧?这附近有一家酒馆,我们去喝酒暖暖身子,你看如何?” “好!” 苏秀衣从来没在大冬天在外骑马跑过,早就勉强支撑,好在没多久官道边上就出现了一个小酒晃,九红说的酒馆到了。 简陋的两间小房,门口挂着厚厚的棉门帘,一边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些酒名和菜名,以及价钱。另一边立着几根马桩。 九红跳下马先栓好自己的马,过来帮苏秀衣,苏秀衣拒绝了,九红有点讪讪,这时听到动静的店家出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见到他们连忙招呼。 “两位客官快里面请!” 这这才解了九红的尴尬。 苏秀衣比九红慢一些,九红头前进了酒馆,看着面前九红的背影,苏秀衣若有所思。 酒馆的生意并不好,四张桌的堂上只有一位客人,九红选了一个靠窗户的桌子询问苏秀衣。 “行,就坐着吧。”苏秀衣在外面对衣食住行没有太多的讲究。 酒馆妇人跟了过来,热情地问。 “两位客官要点什么?” 九红再次看向苏秀衣。 苏秀衣一改刚才的被动吗,对店家笑道。 “店家,好酒好肉端上来就是了!”边说边从怀里拿出了一两银子给妇人,“剩下的赏你了!”等店家欢天喜地去了,转头对九红道,“九红姑娘,我早就想请你吃饭,谢谢你的帮忙,可一直没机会,今天就算我请姑娘了!” 九红看了苏秀衣一眼,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本来就是我欠你的,这点忙算不了什么。” 苏秀衣不置可否地笑笑。 “谁遇上了谁都会伸把手,不过是我赶巧了。呵呵!” 刚才那一番话和举动无疑拉开了和九红之间的距离,使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回到了原来,九红也感觉到了,可见识到了苏秀衣算计人的本事,对此还算平静。 等酒菜上来,满满当当一桌子,九红夹了口菜。 “这里的菜做的还不错,不比那些大酒楼师傅做的差。” “你经常来这里吃饭?”苏秀衣尝了口菜问。 “也不是,只是偶尔。”说着九红自嘲地笑笑,“像我这样的人,常在这种地方吃饭,简单实惠。所以不管到了哪里总能找到这样的地方。” 苏秀衣点了点头。 “为生计奔波,都很不容易。其实我倒是挺羡慕九红姑娘的,天大地大任意行走,自由自在,不像我只能在这一个地方兜兜转转,也看不到外面的天地。”说着给九红满了杯酒,给自己只倒了半下。 九红连忙喝了口酒才道。 “想要换种活法也是很容易的,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苏秀衣笑了笑。 “难道九红姑娘当初就是愿意过这种漂泊不定的日子?” 九红把酒干了,苦笑笑。 “我师傅就是个江湖人,我师傅把我养大,我所熟悉的生活就是四处漂泊。说实话,自从我师傅去世后我也想过几天正常人的日子,可一直都因为这个因为那个没实现。我觉得人想过什么日子总要有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也许我一直没找到这样的理由,才这么飘着吧。”说着抬头看着苏秀衣,似有深意,“现在年纪大了,特别想找个落脚的地方,特别是一个人的时候,想有个家,累了、病了,也有个属于自己的去处。” 苏秀衣避开了九红的目光,转开了话题。 “对了,我听说佛家的生意交接完,佛家就乱了,是真的吗?” 苏秀衣没有接话,九红有些失望,但还是随着苏秀衣的话题道。 “是真的。佛家分家了。”说到这笑了下,“你听过佛家双璧吧?” 苏秀衣本来就是没话找话,做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个佛家,他有哪里不会关注,只是九红不知道罢了。随意地道。 “听过,怎么了?” “听说他们去了桥头镇。原来的大宅卖掉了,名下的铺子也盘出去了。” 苏秀衣听到这很惊讶。这倒是真惊讶。 “不至于如此吧?” 九红摇摇头。 “如今佛家沦落到这步天地,那对姐弟顶着的双壁名号迟早会给他们带来麻烦。姐姐还好说,弟弟就太招惹是非了。”说着感慨了一句,“长得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我听说有几家赌坊都推出了佛家小公子花落谁家的盘口了。” 苏秀衣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对佛明、佛小这对姐弟了解的可是不少,特别是姐姐佛明,想当年攀附上古城的佛家可是她一人之力,才有了佛家后来的发达,可谓的是眼光独到,现在虽然被自己算计了损失了大部分的生意份额,但也绝不至于沦落到去桥头镇那样的小地方。不过又找不出什么原因来,敷衍了一句。 “真是可惜了。” 33 情到深处 九红并不知道佛家如今这一切都是苏秀衣造成的,只以为苏秀衣做这一切是帮助宁远楼所要的报酬。 她没有意识到如果在从前是很不耻这种行为的,但现在却觉得苏秀衣这么做合情合理。 九红望着苏秀衣,眼底流露着抑制不住的温柔。 “如今佛家的生意都交接完了,你打算还用原来的人吗?我没做过生意,可是却听说过好像都会换成自己的人。”声音也抑制不住的温柔。 苏秀衣垂下视线,正好夹了口菜放进嘴了,听到九红的语气什么滋味也没了,好像还有点如芒刺背的感觉,但表面上还是装作大方的笑着,像以前和九红说话一样。 “九红姑娘何必妄自菲薄,和佛家交接生意可全是九红姑娘一人主持,没有点这方面的能力怎么能做到。”说着半开玩笑道,“要不这样,九红姑娘刚才不是说要找个落脚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吗,你来给我做大掌柜的吧!” 九红愣了一下,眉眼露出喜色。 “要是我陪了生意怎么办,我可没有什么抵押的啊?” 九红那目光在苏秀衣看来有些灼热,不禁叫她想起了龙静,心猿意马中就说了一句。 “就拿你的人抵押好了!”说完苏秀衣有种痛快的感觉,这算不算报复龙静? 九红略一错愕,她能不能理解成为这算是苏秀衣愿意接受她呢?半天不知是该用什么话回应,而这时苏秀衣又给她倒满了酒呵呵笑着。 “开玩笑,我怎么能让你给我做大掌柜的呢,那岂不是太屈了九红姑娘的才了?” 九红刚要说话苏,秀衣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开口,接着道。 “我的意思是还和原来一样,就当这些生意是你的,我还在暗处。收益我们一人一半,你看可好?” 九红默然,慢慢把苏秀衣倒满的酒喝了,半晌缓缓地道。 “苏公子,我常年漂泊江湖,可能说的话不太好听,可这却是我的心里话,如果今天不说也许就没机会了……” 苏秀衣听到这里连忙打断,沉声道。 “九红姑娘,我欣赏江湖儿女干净利落的风格,我佩服江湖儿女一诺千金的豪气,我更羡慕江湖儿女拿得起放得下的洒脱,可惜我苏秀衣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没有资格和九红姑娘一起笑傲江湖,但我愿意和九红姑娘做朋友!如果九红姑娘看得起我苏秀衣就干了这一杯!”说着将自己那杯酒喝干,重重放在桌上,然后定定的看着九红。 九红看着苏秀衣,神情渐渐黯淡下去,她怎么会不明白苏秀衣的意思,拿起酒杯也是一口喝干。 “苏公子如果愿意,咱们就做一辈子的朋友!” 苏秀衣心终于稍微放下,可没想到九红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 “……你懂吗?” 苏秀衣一怔,对上九红那认真期待的目光,终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九红紧追着问了一句。 “九红姑娘……”苏秀衣斟酌了半天道,“我已有良人。” 九红闻言只觉得心咯噔了一下,犹不死心地道。 “她是谁……她待你……好吗?” 苏秀衣轻轻点头,没在说话。 九红就那么看着苏秀衣,忽然伸手抓住了苏秀衣的手飞快地道。 “我的命是你救的,我的人也是你的……无论什么事,你只要说一声,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尽力为你做……”声音渐渐低下来,“虽然你有了喜欢的人,可我还是……愿意等你……”说完也不等苏秀衣回答,从怀里拿出一支别发的玉簪放在桌上,“给你的生日礼物……佛家的生意依你就是了。”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苏秀衣呆呆地看着发簪,久久都没动一下,他没想到九红竟然对她起了这样的情愫。 九红喜欢苏秀衣是从苏秀衣设局后开始的。她是一个单纯的江湖人,对尔虞我诈的商场只是听说过,当听到苏秀衣的计划,按照苏秀衣的指示一步步完成,也就越来越佩服苏秀衣,佩服到最后也就成了欣赏,欣赏再进一步就演变成了喜欢了,这是很自然的事。她性子直爽,心直口快,喜欢就会说出来,虽然没有信心苏秀衣能答应,但还是抱着一线希望。 她不是不在乎苏秀衣的克妻的名声,而是不信。 ……还是拒绝了,九红失落地离开了酒馆,可是想到苏秀衣一个人在这偏僻的地方,又有些不放心,便骑着马远远站在那看着酒馆这边,看到苏秀衣出来骑上马往回走,远远地跟在后面,直到看着苏秀衣进了家门才离开。 九红失魂落魄地找了家酒楼坐下来,要了坛酒刚要喝,就听有人在叫她。 “九红!” 九红听声音很熟悉,转头一看竟然是好友玉珠。 “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可当看到玉珠后面的慕容顿时愣住。 “这是我好友九红。”玉珠笑笑,再指指慕容,“你们应该认识,我就不介绍了。” “玉珠,你这是什么意思?”九红刚遭到拒绝,本来心情就不好,看到玉珠和慕容在一起一下子就想到了怎么回事。 “九红,你先别气,说来话长,是这么回事……”玉珠将有关九红写信问她的织染方子和慕容关系说了一遍。 九红听完沉默了一会道。 “你说的这些跟我没有关系吧?” “九红,我知道这不是你做的……” “你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对不对?对不起,无可奉告!” “九红,你……” “玉珠!”慕容拦住了她,笑着打起了圆场,“别因为我伤了你们的和气。九红姑娘,你别生气,要是别的事也好说,可这张方子是我们家上一辈花了心血研制出来的,后来被朝廷压下再也没用,如今忽然出现,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想知道这个人是谁,是不是和我们家有渊源。再说,当年朝廷压下,现在重新使用会不会有麻烦,我也是担心。你看这样好不好,你们商量商量再给我个答复。”说着惭愧地道,“我如今什么境况你也知道,托朋友的关照才得以站在这里说话,还请九红姑娘多多担待。” 如果在平时,这番话一定叫九红觉得慕容是个不简单的,但现在她只注意到当年朝廷压下的方子,现在使用会不会有麻烦这句话了。 “我知道了!”九红说完便一刻也呆不下,起身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说着看上玉珠,“来日我请你喝酒!”说完匆忙离去。 玉珠刚要叫住她,慕容道。 “她回去跟那个人商量去了。” 玉珠看了眼玉珠。 “你可真行。” 慕容苦笑。 “我也是猜的。”顿了顿道,“你这个朋友可不太好说话。” 34 商机来了 这是龙静在这个时空过的第一个新年。 小时候老家过年非常有年味,一年的好吃的都在这一天拿出来,一年中只有这一天能穿上新衣服,一年中只有这一天在外面的人全都回来团圆,一年中也只有这一天是可以随便享受。后来长大了,去了城里,虽然生活便利了,虽然感受到了灯红酒绿的繁华,可是原本那最淳朴的过年气氛和心态却没了,即使现在的农村比城里年味足,可和早先还是差了很多。 也不知道为什么,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却越来越感觉不到发自内心的快乐了。 而在这里似乎叫龙静又找回了儿时过年的快乐,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家人不在,距离的遥远叫她倍加思念,不过这也叫她更加珍惜在这里所拥有的一切。 不要总想着你失去的,要想想你现在所拥有的吧,龙静安慰着自己,看着自己大大小小十几口的一大家子人心里感到满满的。 这边过年和龙静的老家过年风俗习惯差不多,进了腊月就开始蒸干粮、做豆腐、杀猪,家境好的大人一件新衣服,男孩一个发簪,女孩一挂小鞭。 龙静给孩子置办这些物件的时候就忍不住想笑,真是有意思啊,这里对待男女孩子的态度在现代简直无法想象。 今年年景还是不错的,丰收了,小生意也赚了些,龙静给家里每人做了一身新衣,包括自己。当然都是粗布的。每人一支发簪,木质的,其他的就在吃上下功夫了。 相对穿来说,龙静还是倾向吃。也许是寄托对家乡的思念,龙静把老家过年蒸的干粮样式都拿了出来,反正这里的粮食作物都差不多。什么黄米黏豆包、年糕、杂面馒头、花卷、面龙、面虎等。也特意买了口活猪杀了,又卖了一半,留的一半做了一大盆白肉血肠杀猪菜。记得小时候过完年顿顿都是杀猪菜豆包,杀猪菜豆包,吃的她那个腻歪,现在倒感到有点怀念那段时光。 杀猪这天,左邻右舍,关系处的不错的都叫家来吃猪肉。 龙静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随和,人们也愿意来,带着家里的孩子,拿着家里的干菜、腊肉、咸鱼等稀罕物。 这是龙静自安家后第一次这么热闹。 “丫头,今天菜要做多点啊!” “小妹子,饭做多点!” “龙姨,我要吃……” “小龙丫头,把你得第一的菜做几个,咱也尝尝!” “你个老货还挺挑拣呢,那第一的菜也是你吃的,你拿那些玩意呢了吗!” “哈哈!叫小龙丫头弄去!” “不是第一的菜也一样好吃!”龙静一边应和一面忙活着。 龙静干活极快,三下五下就收拾好了三桌酒菜,八个大碗,杀猪菜、山鸡炖干蘑菇、油煎小咸鱼、豆角丝炖猪肉、豆腐酸菜粉条、猪杂碎、煎血肠,最后一盘清淡萝卜汤。主食是高粱米饭汤、杂面馒头,酒是从村婆婆家里拿来的米酒。三桌酒菜,一桌女、一桌男、一桌小孩。 大家说说笑笑吃着喝着,一个个大汗淋漓,酒桌上龙静和张婶也将二凤和潘小山的婚事定了下来。 乡下定亲很简单,两家愿意,说好了彩礼,女方那边找人看日子,日子定好就开始准备了。一般来说,定下的日子是订婚,然后再结婚。当然也有不订婚的,直接结婚。结婚又分操办不操办,操办写礼,不操办不写礼。这都是女方的事,因为女方管饭,所以礼金也给女方。 潘小山和二凤双方家长都同意省略了订婚过程,直接订结婚,张婶表示回去就找人看日子,争取明年把潘小山娶回去。 龙静忽忽悠悠地过了把家长瘾,没想到的是潘小山生了气,事后还哭了,指责龙静说话不算话,不是说愿意养他一辈子吗,怎么这么快就把他嫁出去了!龙静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这个世界男子嫁人时的羞怯,只当是了,哄小孩一样哄了半天,招来潘小山更大的哭诉,最后还是龙曦出面安抚好了。 龙静心里感叹不已。 饭后人们散了,村婆婆单独留了下来,龙静有点紧张地看着村婆婆,她心里有鬼啊,苏秀衣那件事始终搁着,一有点风吹草动心就悬起来。 村婆婆抽着她的旱烟袋,吧嗒了半天,吧嗒的龙静这个心一跳一跳的。 “跟你说个事。”半天村婆婆道。 “你说。”龙静赶紧道。 村婆婆独眼看了看龙静。 “前些日子衙门那边下了公文……” “啊?”龙静心咯噔了一下,都报警了?! “说是明年官道重修……” “啊?” “什么啊啊,你这是怎么了!” “没啥,没啥,村婆婆你说。”龙静心终于放下,我说嘛,不应该报官的,浑身马上就轻松了。 “正好有一段经过咱们村子。” 村婆婆所说的就是佛明提到的官道重修,经过桥头镇的同时也经过靠山屯,而经过靠山屯那一段正好是龙静院后的地。龙静现在全家的地几乎都在院后,官道一通就会占用大半。虽然明年会按照人口分地,可毕竟龙静种过一年了,该平平过,该整整过,忽然成了官道按理说谁也受不了。 对这个时代的乡下人来说,通不通官道跟自己没多少关系,这也包括村婆婆,都觉得种地才是正道,而种地收拾地的辛苦是不能白费的。龙静观念和她们不一样,种地是为了稳定,吃烧不愁,想发财致富只有商业,但商业却需要一个大环境氛围。 龙静一直在想机会,如今机会终于来了,当听到村婆婆说到官道要经过自家的后院,眼睛顿时就亮了,这是多好的商机啊!要是在官道边上开家饭店那得赚多少钱!哈哈!她终于可以重操旧业了! “你想什么呢!”村婆婆见龙静在走神,没好气地声音大了。 “啊?没什么!村婆婆你继续说。” 村婆婆瞪了她一眼。 “还说个屁!不是问你吗,你愿不愿意占地……” 龙静也不等村婆婆说完就忙道。 “愿意!我愿意!” 一边的龙曦拉了拉她。 村婆婆看了龙曦这个动作,翻着独眼没好气地道。 “放心,明年分地多给你们分块水田。” “行!”龙静心早就飞起来了,也不管水田不水田了,反正明年分地按人口分,吃烧是不用愁的,“这是好事,要致富先修路!” 村婆婆见龙静那不知愁不知忧的样子,还整这样的闲嗑狠狠瞪了她一眼。 “明天跟我去衙门办田地占用文书,朝廷会给点补偿,不管多少,有就比没有强!” “嗯!” “有什么困难到时候就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趁着现在的陈大人还好说话。” “行!”龙静一点都没往心里去问道,“什么时候修到这啊?” “明年春天就开工了。” “这么快,那边都修完了?多长啊?” 村婆婆真是无奈。 “那边的官路原来就有的,只有几段去年发水冲了,这才改建的,靠山屯是一段,还有三段,先修咱们这边的,应该后年春天就能通。” “还得后年通啊?”龙静对这样的速度很不满意。 村婆婆瞪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到底是年轻啊。 村婆婆离开,龙曦有些埋怨地跟龙静说。 “你怎么这么痛快地就答应了呢?” 龙静没注意龙曦埋怨的口气,兴奋地道。 “龙曦,这下好了!我们的龙门客栈可以实现了!” 35 大小男人的碰撞 龙静向龙曦激动地描绘着将来美好的前景。 “我们在后院盖起一溜二层小楼,楼上住宿,楼下吃饭和洗澡,烧火墙。小楼前面立一溜拴马桩……” 龙曦看着因为激动而满面通红、因为激动而声音高亢的龙静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心里话,他赞成龙静开店,但不是现在,先前去阳谷县做生意失败,龙静自己都承认心急了,现在直接开店,这铺的可挺大,怎能不叫他担心! “你在想什么?”龙静见龙曦有点走神。 龙曦叹了口气。 “我担心不成。” “没事!”龙静笑笑,“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就是上次卖香脆的事吗,放心,这次不一样了。我不是给你说过,我开过饭店吗,我有经验!” “我知道,可是,你那是在你家那边,这是这边,开个店可不容易,官府那边需要打点,得花不少银子。” 龙静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和村婆婆打听打听。” 龙曦心说,村婆婆也未必能帮上什么忙,他总感觉村婆婆性子太过耿直,何况龙静的性子也是如此,经商需要精明圆滑,以龙静的性子好像也不适合,可又不能在龙静的兴头上泼冷水,怎么办呢?想来想去自己在这件事上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好像有一个人应该能帮上。 真的要找他吗?龙曦不确定,但接下来见龙静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这上面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一天,龙曦一个人在镇上雇了辆马车来到了阳谷县苏秀衣家门前。看到苏秀衣家高门台阶龙曦并没有半点卑怯的神情,从容上前叫苏家的门房通报要见苏秀衣。 他所要求的正是苏秀衣。 苏秀衣这几日正纠结着,刚开始是为了九红的事,现在是为了九红带给他的消息,那张织染布匹的方子还能惹出这样的麻烦,和慕容真的有这样的渊源,只是承不承认呢? 九红的意思是叫苏秀衣心里有个准备,她一力承担就行,但苏秀衣知道自己并不能这么做,一个是良心过意不去。另外,那个慕容既然能给九红透漏出这样的消息,就说明慕容猜到了背后的他,九红即使出面担下来慕容能信吗? “你不用和我客气,我说过了,我愿意为你担任何事。”九红平静的语气带着执拗。 苏秀衣感觉很头疼,本来母亲已经为他和龙静那种肌肤之亲的关系就恼火了,如今九红一次次登门,虽说是生意上的事,可母亲却怀疑上了,尽管没再找他质问,但那眼神和现在家里的气氛叫他感觉都快窒息了。 该死的龙静!每次这时候他都暗骂龙静。 “那个慕容不是个简单的。”苏秀衣对九红耐心地解释着,“她既然都这么说了,就肯定你背后有别人。” “那也可以是别人。”九红打断他道。 苏秀衣摇摇头。 “没那么简单。”说着赶紧安慰九红,“你放心,我有办法。” “伯母知道了吗?”九红忽然道。 苏秀衣犹豫了下点点头,苦笑笑。 “弄出这么大动静,能不知道吗。” “那……” “没事,我毕竟是她的儿子,还是唯一的。”说着轻松笑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很自由吗,还能接待朋友呢!” 九红听到苏秀衣说到朋友神情黯淡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外面有人通报说是有人要见苏秀衣。 这个人自然就是龙曦了。 苏秀衣听到龙曦两个字愣了一下,怎么是他……他怎么来了? “你认识?”九红问。 苏秀衣皱着眉,点点头。 “算是认识吧。” “不想见吗?” 苏秀衣想了想摇摇头。 “还是见见吧。我就不多留你了。” 九红看了眼苏秀衣,转身出来,来到苏家大门外正好看到龙曦,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神态淡然,看上去并不像穷人,有点好奇,又有些担心苏秀衣,决定跟着,听听苏秀衣和这个陌生的男人说什么。 苏秀衣出来看到龙曦,有点说不出来的古怪感觉。 他们见过几次,每次都是客气地打打招呼,这次显然没那么简单了,龙曦也有些不自在。 “苏公子你好。”龙曦对苏秀衣点点头,“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吧。如果苏公子不嫌弃的话,请上车。” 苏秀衣看了龙曦一眼答应道。 “好。”回去带上了苏敬,叫苏齐一会告诉父亲一声。 上了车龙曦道。 “苏公子,我对阳谷县不熟,你找一家清净一点的地方,我付账。”见苏秀衣转脸看来淡淡地道,“因为今天我来是有求与苏公子。” 苏秀衣审视地看上龙曦。 “什么事?” “关于我家女人的事。” 苏秀衣心猛地一跳,竟然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口了。 苏秀衣找了一个茶楼雅阁,当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苏秀衣暗自深吸了口气。 “你说吧。” 龙静双手捧着茶,说出了重修官道占用院后的土地、龙静想开龙门客栈的事来。 “她性子太直,虽说有个好厨艺,可是开客栈不是只有手艺就可以的,上上下下都要打点好,我想求苏公子帮帮忙。” 苏秀衣当听到官道重修经过龙静家后院,龙静想要开个客栈怔了怔,不禁暗自感叹, 龙静脑袋转悠的可真快!再看看龙曦,很不愿意地承认,龙曦确实是个好夫郎。只是不免有些恶作剧地想,要是龙曦知道了他和龙静之间的事还会为龙静来求自己吗?可没想到龙曦跟着来了一句。 “虽说是我来求苏公子,其实也是为了苏公子着想。我知道你和我家娘子的关系,可我家娘子的条件在那摆着,如果苏公子能伸手帮下,也许将来也会成全自己。” 苏秀衣底气不足地道。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苏公子不明白吗?”龙曦看上苏秀衣,“我和我家娘子一样,不相信什么克妻这样的说法,不然我家娘子也不会到现在还好好的。” 苏秀衣盯着龙曦,半天道。 “我不明白你说的意思。” “她那天晚上回来就告诉我了。”龙曦回应着他的目光,“苏公子,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敢作敢当,这才应该是苏公子的性格。” 苏秀衣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咬着牙,暗恨道,龙静,我和你没完! 龙曦看着苏秀衣的样子,喝了口茶接着道。 “我记得桥头镇也有苏公子的生意,这次官道重修经过桥头镇,苏公子该发财了。” 苏秀衣看着龙曦,好像等着下文,只听龙曦慢条斯理地道。 “我算了一下,距上次那晚到现在也一个多月了,苏公子既然做都做了,想必应该也明白后果。世上奉女成婚虽不再少数,可说实话谁愿意顶个这样的名声过日子呢,我想苏公子心高气傲,应该也不愿意。” “这关你什么事?”苏秀衣到底是年轻,在经历重重磨难的龙曦面前还是沉不住气了。 “我这么说只是有求与苏公子,所以提醒一下,这也是应该的,毕竟苏公子对生儿育女没什么经验。顺便我再说一下,一般三个月就有反应了……” “你,你给我闭嘴!”苏秀衣羞恼的满面通红,低吼道,“你又算什么?嫁了两家……对了,是三家,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龙曦波澜不惊,再次喝了口茶,淡淡地道。 “我嫁了一百家,但没嫁你,和你无关。何况我不管嫁了多少,也有人愿意要我,苏公子却不然吧?再说了,我是光明正大的。再何况……”目光灼灼地看着苏秀衣,低声一字一板地道,“你别忘了,你进门之后,我大你小,你得听我的,敬我一声大哥。” “你……” “可惜你已经没有机会选择了,而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你怪不得别人。你难道还想再选他人吗?”龙曦一笑,“我知道苏公子没那么天真。” 苏秀衣渐渐平息了愤怒,平静了,看着龙曦,缓缓道。 “你今天来就是要给我下马威的吗?” 龙曦摇了摇头,无比真诚地道。 “我说了,我是来求你的。” “你就是这么求人的!”苏秀衣冷笑了一声。 龙曦还是很平静。 “我之所以这么求人是因为求的是你。换做第二个我也不会这么多话。” “你还知道你多话!” “我是多话,可我却是一片好心。苏公子想想就是了。” 苏秀衣咬了咬牙,竟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们都没有想到隔壁雅阁中的九红把这一番话都听到了。 九红自幼习武,耳力颇佳,龙曦和苏秀衣的对话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晰,特别是龙曦话里那些敏感的地方,越听越惊疑,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也不愿意肯定,直到苏秀衣负气离去,龙曦也要离开时,她再也忍不住拦住了龙曦。 “告诉我,你刚才对苏公子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36 我都是为了她 九红卡着龙曦的脖子道。 “说,你和他苏公子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快说!” 龙曦强制自己镇定下来,看着一脸煞气的九红颤抖着。 “你,你是谁?” “你没必要知道!快说,不说我就掐死你!”九红心乱极了,没法教自己冷静下来。 龙曦听到这里放了些心,凭着男人特有的直觉隐约感到了什么,冷不丁地问道。 “你是不是喜欢苏秀衣?” 九红顿时就愣了,脸颊不觉微微泛红,神情又有了几分尴尬。 龙曦看到这里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想,暗暗舒了口气,平静地道。 “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他呢?我一个外人我能说什么?即使说真的你也不会信,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感觉九红卡在自己脖子的手有些松动,更有了信心接着道,“你去问他你也可以听听他怎么回答,自己也有了个判断他对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我也喜欢过人,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付出真心固然难得可贵,可是也要付得有所值,不然到时候自己受伤不说,也许对方还会觉得你很可笑……” “闭嘴!”九红卡在龙曦脖子上的手骤然发力。 龙曦一下子上不来气了,但还是努力的张着嘴,九红见龙曦因为呼吸困难满面通红的时候,忽然感到有些厌恶,又觉得很没意思,松开了手并将龙曦推到了一边。 龙曦踉跄着退了几步,一手扶着墙一手抚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地喘气,但还是努力的把话说完。 “我不过是个外人,你就算杀了我也没用!你去问问他,他都做了什么!” 九红拳头攥得很紧,恶狠狠地看着龙曦,半天什么话也没说,龙曦表面强作镇定,其实背上的冷汗直流,直到看到九红走了才终于完全松了口气。在松口气的时候眼中不禁露出一丝自得。 九红来到街上,慢无目的地走了一会才定住神,可是却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只觉得心空荡荡的,没有个着落。 在苏秀衣没有喜欢的人之前拒绝她,她还没有这么失落,因为潜意识里总觉得还有机会,可如今听到苏秀衣好像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而且还有可能……恨不得撕毁一切! 二十六年来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得不到的痛苦、这种自己得不到却被人得去的痛苦!自以为漂泊江湖性情早已淡然,不会再有大悲大喜,可是和苏秀衣相处了这么久,每一幕只要想起来就历历在目。苏秀衣救了她的命,她没想到这份救命之恩竟然演变成她一生的牵绊。 ……不,我必须要问他,我一定要问清楚他。 我不能做着一切只是个笑话。 还有,那个有什么本事叫苏秀衣选中她,自己哪一点比不上她。 想着龙曦和苏秀衣说的那些话,再想想龙曦和她说的那番话,九红再也忍受不住施展起轻功来到苏家,得知苏秀衣没有回来,马上掉头去找,当打听到苏秀衣去了桥头镇,骑上了马便追了去。 苏秀衣和龙曦分开后,愤怒龙静将他们之间的事说了出去,直接就雇了马车去找龙静算账,连家都顾不上回了。 龙静这一天心情非常好,过年的东西基本上备齐,她拿着木棍在官道要占的田地上丈量着盖客栈大小。 天很冷,地上铺着厚厚的积雪,小北风还呼呼的刮着,要是在往常,这样的天气,她早在屋里炕头上猫着了,可现在只感到心里像着了把火,烧的这个旺啊,终于可以开客栈了,终于可以在这个世界有事业干了! 她兴冲冲地跑来跑去,雪地上插满了木棍,除了小花小草上学了,其他的孩子也跟着屁股后面问这问那。 “姨啊,咱们盖多大的房子啊!” “姨啊!我住哪间啊!” 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大棉花包带着几个小棉花包 在雪地上滚来滚去,有趣的近乎滑稽。 刚刚坐着马车到这里的宁远楼听到龙静和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就撩起了车帘,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由发出会心的微笑,似乎受到了传染,浑身都轻松起来。好像每次见到龙静都是这样轻松的感觉。 他是来给龙静送年终红利的,其实是为了吃龙静做的饭菜。 看到龙静独有的棉花包装束,叫马车停在那,他跳下来,紧紧了大氅就向龙静走去。 “你在干什么?”高声打着招呼。 龙静和孩子们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都抬起了头,孩子们眼尖一下子就认出了是宁远楼,这段日子和宁远楼都混熟了,加上宁远楼每次来都给他们带好吃的,对宁远楼来极为欢迎。 “宁叔叔!”长着小胳膊就跑了过来,一个个就像棉花包的小天使。 龙静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的一双眼睛笑成了一对月牙,等宁远楼到了跟前道。 “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送钱来了!”宁远楼呵呵笑道,“你忘了,你在我宁家还有红利呢!” 龙静对这件事还真是一点也不知道。 “红利,什么红利?别开玩笑了,我怎么不知道?” 宁远楼笑了。 “看来是有人偷偷对你示好呀,大概是为了你的美食。”也不多解释,转开了话题,“你这是在做什么?” 龙静没瞒他,兴冲冲的说出了官道重建要经过她家这块田地。 “……我准备要开家客栈,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龙门客栈!” 这件事宁远楼也听说了,没想到龙静竟然会有这种想法,满眼都是笑意。 “这名字起的很江湖呀。” 龙静笑道。 “这本来就是江湖客栈的名字,我是借用的。” “我怎么没听说过?”宁远楼疑惑地道,“是本地的吗?” “是我们家乡那边的,你当然没听过。” 宁远楼想了想。 “这名字还真不错。对了,你看我也投一份钱入股怎么样?” 龙静没想到自己一个提议还有了投资人,拍了拍手上的雪。 “你就不怕我赔吗?” 宁远楼胸有成竹地看着前面的雪地。 “只要官道一开通,知道有多少商人经过这里吗?虽然说这里离镇上很近,可谁又比得上你那一手厨艺,只要吃过你的饭菜,下次一定会再来,你看我不就是个好例子吗?” 龙静被人夸奖自然高兴,一本正经地道。 “你要是这么说我可当真了啊!我打算明年春天就开始盖客栈,不过听说官道修完需要三年左右,这里也要用一年时间,能经过多少商人我就不知道了,你能投入多少钱啊?” 宁远楼哈哈一笑。 “你心这么急?” 龙静摇了摇头。 “不是心急,这关系到我盖客栈大小的问题。我一个人就盖小一点的,你要投钱就盖个大一点的。” “你不是明年春天才打算盖吗,到时候我再告诉你。” 两人也熟悉了,龙静很自然低就白了他一眼。 “我现在就在做设计图了……” “设计图?”宁远楼不太明白。 龙静解释了一番,宁远楼又笑了。 “还说你不心急,到时候在设计不一样吗?” 龙静瞪了他一眼。 “你没有那个心就算了,我自己开好了。” 宁远楼连忙道。 “我错了,我错了!我现在就投钱,你说多少好?” 龙静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这点钱对你财大气粗的宁家大少爷来说算不得什么。” 宁远楼看了龙静一眼,忽然道。 “我发现你说话和别人不太一样,你们家乡那边说话都这样吗?” 龙静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好像又不注意了,耸了耸肩。 “没感觉。”边转开了话题,“我预算一下再给你答复。” 宁远楼点头。 “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以后我再来吃饭你不能要我钱了啊。” 龙静没想到宁远楼竟提出这么个条件,刚想取笑他几句,忽然发现宁远楼眼神不太对,而再听到小谨诚道。 “是苏叔叔!” 顺着宁远楼的视线望去,一下子就见到了不远处的苏秀衣,呆了呆,还没等说话,只听苏秀衣道。 “宁公子,真是好巧!” 他们认识?龙静这才注意到苏秀衣并没有看她,而是盯着宁远楼,眼神冷得就像这寒冬一样。 苏秀衣一边说一边向宁远楼走来,冷冷地道。 “都说人生何处不相识,没想到我在这里竟见到你了。你不知道我是谁,但我可以告诉你,帮助你宁家和你宁远楼度过难关的是我,苏秀衣!不错,我就是你认为那个背后的人。而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一指龙静。 37 满园春色 苏秀衣真的气疯了,龙曦刚才给了下马威都是因为龙静,如今来找龙静问清楚,可龙静竟然和宁远楼在一起,想想自己做着一切全是为了龙静,如今麻烦缠身,龙静还这么叫他失望,这叫他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就对宁远楼道出了实情。 不但龙静惊呆了,宁远楼也倍感意外,惊诧地打量着苏秀衣,再看看龙静,怎么也难以想象他们之间会…… “苏……”龙静刚要开口。 苏秀衣掉头就对龙静吼道。 “你给我闭嘴!” 龙静声音嘎然而止,可还没等苏秀衣说出下文忽然一个冷冷的声音道。 “原来你就是那个女人?!” 大家回头一看,除了龙静以外都认识,原来是九红。 龙静愣了愣。 “你是谁?”还没等说完眼前一道寒光闪过,围着口鼻的围巾被什么挑了起来,飞上了天,顺着寒风刮走了。 “啊!”龙静一激灵,只听苏秀衣叫了一声。 “不要,九红!” 面前寒光再次闪过…… “龙静!” 最近处的宁远楼和苏秀衣几乎同时扑了上来。 龙静这次身体有了本能的反应抄起孩子们就跳到了一边,一边还大声喊道。 “你干什么啊!疯了!” 这时孩子们也吓得哇的一声哭了。 “九红住手!”苏秀衣没命地跑了过来,在身后抱住了九红,“九红!” 九红被苏秀衣紧紧抱住,瞬间心就软了下来,泪水夺眶而出。 “我真的……就是个笑话吗?” 苏秀衣听的非常清楚,心一跳强制自己平静地道。 “说什么呢!” “你说,我是不是就像个笑话?我对你好就是个笑话……” “不是,你怎么会是个笑话!”苏秀衣赶紧打断她,虽然不知道九红到底受了什么刺激,但知道九红说的什么意思,“我不是说了吗,你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过命的朋友!我们不是说过吗?” 龙静护着孩子看着苏秀衣抱着九红就在不远处苦劝着,不知为什么就想起了和苏秀衣的那晚,没来由的就很不舒服。 “她到底哪一样比我好?”九红喃喃地道。 苏秀衣看着前面的龙静,想起了和龙静的初相识,龙静那双眼睛像是揉进了满满的阳光,那么明亮。 “她比你先……”苏秀衣轻轻叹了口气。 苏秀衣的这声叹息就像一把刀一样,割开了九红的心,叫冷静下来的她一下子愤慨起来,凭什么啊!她比我先啊!抬头看向龙静,扬手,长剑便飞了过去。 “龙静!”苏秀衣本来紧紧盯着九红,可当九红平静下来,绷紧的心也随之松了,万万没想到竟在这时出了差错。 龙静这次却因为看到苏秀衣抱着九红而不舒服着,也没像先前那样躲开,九红的这一剑正刺在左胸上! “啊!” 龙静只感到左胸一阵冰凉,低头一看,只在武打影视上看过的剑插在自己的胸口上,颤颤的,茫然地望向九红,还没看清就觉得天旋地转,耳边似乎传来很多声音,有人扶住她,又有人抱起她,还有人在叫着她,都是熟悉的亲切的,那么真实,却又那么虚幻,好像很遥远,她努力地去分辨,去回应,却听不到一点自己的声音,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三年后。 经过靠山屯修好的官道上一家名为龙门客栈的客栈,成为了桥头镇上一个标志。虽然开了仅有一年,可前来的食客每日都几乎爆满。 而龙门客栈最为有名的只有两样,一个是老板娘的厨艺,另一个则是老板娘的美男夫郎和朋友。 七月份的清晨,阳光温暖湿润,官道上九红牵着马一身风尘地直奔龙门客栈而来。 客栈还没有开门,看着三层别样的小土楼九红目光复杂,三年前就是在这里她一剑刺伤了龙静,只差一点就要了龙静的命,幸好是龙曦救活了龙静,事后她做好了入狱的准备,没想到龙静只找她谈了一番话事情就算了。 她直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龙静当初说的话。 “我们那晚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 “我很喜欢苏秀衣,可我以前并没有意识到。” “直到他抱着你的时候,我感到很不舒服。” “我想过了,在这个世界,这种事女人要负责,我愿意负责,只要苏秀衣愿意。” “我觉得我很幸福,被人喜欢的幸福。” “可我也觉得你也不差,他很信任你,也很重视你,男女之间有份纯洁的友谊实在太难得了。” 就这样事情就算了,三个月后,龙静娶了苏秀衣过门,当年的秋天开了龙门客栈,而她在听到苏秀衣嫁给了龙静也远走他乡,离开了这个伤心地。现在,她回来只想看看苏秀衣过的可好……可快乐…… 五月份正是这里的春天,这时候家家都起来下地干活了,龙静家里这时候却是起来吃早饭。九红绕过客栈来到了龙静家门前,正好看到院门口以及院内开得正欢的野花,屋门开着,里面传出龙静的声音。 “起来吃饭了啊!” 然后便见到龙静风风火火的身影出来,短袖短裤趿拉板,手里端着一盆什么往后面去了,接着,龙曦走了出来搬出了桌子,后面是些孩子,大大小小十来个。九红听说龙静收养了好几个乞讨的孤儿,把他们安排在客栈做工,管吃管住还给少许的工钱,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只见这些孩子们七手八脚拿出木凳摆在桌子边,又回去,出来的时候一人端着一盘菜。这时龙静也出来了对着孩子道。 “对,小五,就那么端盘子。小六,脚下要稳。小泽,你又用手抓菜,我说了你多少遍了!怎么一点不听话啊!” “我没有!” “姨,她有!” “没有!” “好了,都不要吵!”苏秀衣从后面跟出来,拿着一把筷子,和一摞碗。 九红的心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仔细打量起苏秀衣来,变了,只见苏秀衣也穿着和龙静差不多的衣服,不过是裤子上衣盖着小腿小臂,俊美的脸黑了,也胖了,和原来的那个白皙一身白衣的苏秀衣判若两人,唯一的就是精神极好,满面红光,声音也大了很多。 “吵什么吵,叫外人笑话!” “这里没有外人!”小泽大声道。 “哈哈,孩子说的对,这里没外人!”说着话宁远楼和佛小走了出来。 佛小还打着还欠。 “这么早就吃饭啊,龙静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这么早……” “到这来就得听我的,要不你别来!” “龙静,一听你说话我就来气!” “来气你别吃了,回去睡吧。”苏秀衣利落地给自己盛了一大碗小米粥,坐下喝起来。 那边孩子们也爬上凳子叫嚷着。 “我要吃鸡丁!” “我要吃饭包!” “没有鸡丁,一大早吃什么鸡丁,腻不腻!先喝奶!”龙静给孩子们分了羊奶,“快喝!” “我也来一碗!”佛小欢呼一声。 “你洗脸了吗?”龙静冷不丁地问道。 佛小还没等说话,其他人哄得大笑起来,佛小面红耳赤。 “龙静,本公子什么时候早上不洗脸。” “上次就没洗!” “我……我那是忘了。” “没洗就是没洗,找理由没用!” “你,我早晚会被你气死!” 九红忽然感到这里的一切和自己都没关系了,她最喜欢的人已经消失在三年前那一天了,她神情黯然,看着满园春色盎然,再看看那一大桌子的人围坐一起其乐融融,心里最后对苏秀衣那丝牵挂也断了。猛然上马,打马离去,再没有回头。 马蹄的声响惊动了吃饭的一家人,龙静抬头看去,只见了九红一个背影,苏秀衣往嘴里扒着饭也顺着视线望去,说了一句。 “这么早就有客人了?”便转回头来继续吃饭。 “是呢!好像是个江湖人,她们起得可真早。没事,店那边也有人。” 一会大家又欢声笑语起来。 只有龙曦和七弦认出来了,他们先是对望一眼,又看看苏秀衣、看看龙静,再看看孩子大人气氛欢快,张了张嘴,最终谁也没说什么。 说了能如何,一切都过去了。 阳光明媚,放眼望去一片绿色,龙静的小院和她的龙门客栈沐浴在这春天的生机中,而他们正享受着这难得的好春光! --------------------------------------------------------------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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