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明:本书由TXT图书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TXT图书下载网--www.sxcnw.org 初来乍到   我一直徘徊在自己的墓边,公墓园里,整整齐齐的墓碑前,多多少少都有些烟火,有些生气。而自己的墓碑前,是一束已经干枯调的菊花。我死在两个月前的一次坠机事件中。我曾自嘲地想,若死不是因为工伤,也许,尸体都没人会来认领吧,更别提会有菊花。   孤独如我,真的很悲哀呐。做了近两个月的孤魂野鬼,竟是黑白无常也不愿意来收我的魂魄嘛?倒也好,让我真真是看透世间炎凉。道貌岸然却又彬彬有礼的绅士,媚色无疆却又娴静温柔的淑女,心机深沉却又温文尔雅的儒客…世界真如我想象的一般无赖又无聊。   终于,他们还是来了,一位是牛头,另一位竟然是黑无常。两人脸色都不好,貌似刚刚吵完一架,一左一右地在我身边站定,完全没有绅士分度地拖着我向着不远处的那扇门飘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一把丢进了徐徐前进的队伍里。这下倒是默契,也不知道是哪两位一路上争吵不休。大队伍在移动,我又有了一种在外地上学时,节假日排队买票回孤儿院的感觉,投胎竟然也要排队?   突然,不远处似起了冲突,推推嚷嚷的,一群以刚刚那位牛头为首,我好像还看见了马面,另一批就以白无常为核心,当然,还有黑无常。怎么地府里也拉帮结派的吗?搞小团体呐!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人群,不,应该是鬼群更加骚动了,我被四下逃窜的以免伤到自己的鬼魂挤来挤去。很不幸地被挤到了一处断崖边,四下徒然安静了,我的身体好像也飘起来了,不是,应该是——我被挤下悬崖了!不知道鬼魂还能不能死呢?   “阎王来啦!”鬼群中发出一阵惊呼,然后,又有鬼叫道:“呀,有个魂魄掉下,跌入‘轮回道’啦!”“那里不是‘轮回道’是‘断生崖’!”语气极有威严,不会是阎王爷发话了吧…   真是没有想到,我,竟然还有再醒来的机会。睁开眼睛,很酸涩,似乎已经睡了很久了。朦胧中,一个人影抱住我,嚎啕大哭:“小姐!”然后就啜泣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倒是想说话,可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声细如蚊。只得抬起手,抚着她的黑发。第一个为我哭的人呢!虽然不是这个我,但是真情流露确实最能感动我。   陆陆续续又躺上了三五天,期间,我多多少少知道了一点“我”的情况。我——于又诗,年芳十五,当朝三品御史大夫于诚宏的第四个女儿。那日我为何会受伤,大家都讳莫如深,只有典玉愤愤地说其实是我的五妹,也就是于又画与我起了争执,一怒之下将我推下藏书阁。我从三楼滚下,撞伤了脑袋,昏迷不醒,直至三五天前才醒来。   老爷,也就是我爹,倒是每日都会来看我,对我很怜惜,算了,上一世的我没爹没娘,现在就让他占点便宜叫声爹好了。又听说于又画被禁足了呢。   又半月,我基本上把于府上上下下的主子们都见了个遍,尤其是那貌美如花的二姐三姐,是一对双生子,二姐文静娴雅,三姐俏丽活泼,也常来看我。大娘么,是大姐二姐三姐的娘,正宗的于家大夫人,也很端庄,虽然亦有些严肃。   这三夫人呐,就是于又画她娘,狡猾又势力,我对她完全没有好感,不过,以我上一世的处事原则,一样还是对她羞涩地笑笑,讨厌么,没必要表现得太明显,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   于诚宏主外,大夫人修佛,这主内的“重担”自然就落到了她三娘身上了。至于二娘…听说很早就死了,我开始还以为是我娘呢,结果竟然不是!   那我是谁生的?于是又听说我是于诚宏表妹的孩子,他表妹和表妹夫死得早,我就被接到于府来养了,从小养大,也就像是于府的小姐了,大姐也来过一次,竟然是大王子妃呢,高贵优雅,也是美丽的紧。   我一直拐弯抹角地偷偷打听,典玉这孩子也单纯,糊弄一下就什么都套出来了。   今日说是于又画十五岁的及笄生辰,三娘还真是不惜血本地铺张,她解禁也好几日了,却未曾踏入我的院子一步。也是了,她那么骄傲的人。因我而禁足,估计恨死我了。   她的生辰,我本是想称病不去的,免得待会儿见了面尴尬,毕竟她害过我,然而现在的我却不能感同身受!   可是三娘有意无意地强调了好几回,估计是躲不过了,整整衣衫,这于又诗的衣服大多偏暖色,尤以我不喜的粉色居多,“怎么没有白色的,要不行,穿黑色的也够煞气的。”自从变成了于又诗,我也只有逞逞口头上的能。   “小姐,你忘了呢!”典玉这丫头又到了说教时间,“这白色是咱们白鹭的皇族象征啊,只能有皇室穿着的呀!”我一愣,这么说来,我以后也就要和白色说拜拜了?“那黑色?…”“黑色是墨鸾的皇族颜色啊!”好说,看来是除非我以后做上皇后了!完全跑题了。   既然是喜庆的日子,我还是挑了一件桃红色的裙装穿上,这个于又诗其实长得倒也不赖,只是生生地被几个貌美如花的姐姐比下去了而已,淡定的双目,眉如远山,嘴唇很薄,曾听老人说,唇薄福薄命薄。   带着典玉出门,远远看见了那被众星月般围着的人儿,一个身着紫色裙装的女子,柳眉杏目,娇俏可人。那,就是于又画吧。   她似乎感觉到我在看她,目光冷冷地扫了我一眼,扬长而去。说实话,她的容貌,完全有超越姐姐们的潜质。   今日,我第一次见到了白鹭的皇室——白鹭大皇子白承日。一身白衣绘着青色的描边,更衬出其俊秀儒雅。大姐倚在他身边,倒显得小鸟伊人了。我还是坐在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看着场上热闹,看着美丽的于又画开心得花枝乱颤。   大姐夫的贺礼倒是有趣,竟然是请了一位卦士来算命。但是看着爹和三娘看见那卦士惊讶又惊喜的眼神,他应该有些来头吧。   他很傲慢地在首席上坐下,爹笑言:“久闻钱卦士大名,今日还有劳您为小女算上一卦。”见平素严谨的爹这副崇敬的模样,我倒更感兴趣了。那钱卦士貌似瞟了于又画一眼,直言:“祥云缭绕,富贵逼人。”又自顾自地品起茶来了。   仅此八字,可把于家老小高兴坏了。于又画得色更甚。谁知脾气古怪的钱卦士起身就要走,爹他们一直送到门口,及至门边,那位钱卦士转头盯住我,从脚趾到额头,可说是一一打量了一番,至眉心,他皱眉,眼中惑色一闪而逝,脱口而出:“此女乌云盖顶,十八命止。”说罢,扬长而去。   我眉角隐隐抽动,真的…假的?旁人更是神色各异,爹是震惊而伤心的,三娘显然还没有从于又画闪亮亮的锦华前程中回过神,大娘的表情古怪,似是松了一口来,又失望而怜惜,就好像战场上,一边拼杀,英勇无畏,又一边流泪,悲天悯人的将士。于又画挑眉抿嘴,十足看戏的模样,二姐三姐的担心,大姐的疑惑…   大概是害怕我伤心过度,爹让典玉早早地扶我回房。本不信这些所谓的术数,可是听说这钱通天的卦,未出过一次差错!大有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之势。这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   回房间坐下,打发典玉去弄些茶果,看她那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我也不好受。   要不要做一些轰轰烈烈的事情呢?比如学大禹治水?呃,白鹭风调雨顺很久了,就是整个炎氏大陆亦少有水灾。不如学木兰代父从军?这就更不靠谱了,炎氏大陆虽被几分,却也是没有什么干戈的,战事亦非一触即发。而爹堂堂三品文官…胡思乱想许久直至睡着。   第二日起来,我依然是我——于又诗,想通了,若过得老实些,指不定还能活过十八,万一真的风生水起了保不了哪日提前上阎王殿报到。   那日后,我的衣柜里多了些男装,估计爹看我命不久矣,对我也就纵容了些,比如对闺中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要求几乎没有。我有事没事也就会换上男装出府去逛逛。只要我能在酉时之前回家吃饭,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经过大半个月,我总算是对炎氏大陆上的民俗有了大致了解,不止白色,黑色是禁忌,蓝色是蓝雀皇族的颜色,同样是禁忌。其实我一向对着黑色的男子有好感,可是要见一见这样的男子还真是难了!不说去一趟墨鸾有多难,这皇族之人是随便谁都可以见的嘛?   又在京城里闲逛,一个僻静的巷子里,歪坐着一位老妪和一名孩童,衣裳褴褛身前一个破兮兮的脏碗。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怎么可能讨得到饭?!   我转身出了巷子,买了几个肉包子,递给那个睁着水汪汪大眼睛的漂亮孩童。蹲下身问道:“你们怎么坐在这里?能讨得到东西吗?”可惜那孩子眼中只盯着那袋包子,完全忽视了我的存在。   我尴尬地蹲着,倒是老妪,感激涕零地再三道谢,说道:“其他那些乞丐欺负我们祖孙老幼,将我们赶到这里。”乞丐还欺负乞丐?!我摸出身上所有银两,塞给他们。我这个人没什么积蓄,也不必有什么积蓄,反正大限将近了。   他们又磕头又谢恩的,吓得我拔腿就跑。还没迈开一步,就撞上了一个白衣男子,俊美无铸的脸,而我只是低着头连说几声抱歉,跑得更急了。且不说他是王族开罪不得,就只当下这样的场景,千万次在电视剧小说里出现过了,由万恶的缘分定理推来,是极其危险的!   他身后的侍卫欲出手拦下我:“主子,莫不定是个偷儿。”他的声音冷冷的,尤如自言自语,却有一种久违了的喜悦:“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个偷儿?!”可惜我已经跑远了,只字未闻。   没跑几步我便后悔了,这样帅的人啊!多看一眼少一眼呐!悔得我继续逛的心情也没有了,直接回家睡觉去。 初次相遇   说来我也十六了,可以嫁人了呢。但一年前钱通天那句“此女乌云盖顶,十八命止”实在是无人不知。不过不知是不是他们太有良知,竟然没有被广为流传,即使说了,亦是悄悄的,做贼似的,像是被压了下去一般,让我惊讶不已。   要知道,古人的八卦能力是决不亚于狗仔的!然而现实的是,依旧没有人上门提亲。也对,我短命不说,还运背,谁又肯娶个扫把星回家呢?!   不过,除了爹,也没有人着急,我自己都不急,在前世,我立志三十岁再结婚,不过,现在的我,是否能活过十八岁都是一个谜呢!   刚一进门,就见着一个媒人灰头土脸地出来,碰钉子了吧?幸灾乐祸地想着,却不料她竟然厌恶地白了我一眼!“哼!”她不啻地转过脸去。敢情这是拿我撒气啊,你自己说亲不成,与我何干!   话说,于又画这厮也十六了,这一年多来,冲着于又画来提亲的媒人真真算是踏破门槛,不知是冲着她倾国倾城的美貌还是钱通天那句金玉良言,总之,一定不是因为她这个人。   一年多来,我与她越发交恶,不过,每次吃亏的都是我,这里是她们娘俩的地盘,我只得忍气吞声地活着,其实也不错了,至少不算是苟延残喘。   从书房门前经过,只听见三娘那略带得色的嗓音:“老爷,这刘家也算是京城大户,可惜了,是个商贾之家,难道老爷当真有意三王子?”   爹嗔笑道:“就你聪明,不过这三王子会是将来这白鹭之主倒是无疑的,谁不知这白鹭最受宠的是三王子。二王子太过骄奢,大王子,唉,懦弱!当年我嫁他琴儿,真是压错了宝。”   宝?原来在爹爹看来,每个女儿的婚事,不过是他亲手导演的一个赌局,我们,只是赌注!   “倒是诗儿,这婚事,遥遥无期啊!”爹感叹着。“哟,老爷还这是疼这表侄女呢!”“怎么,平日里你帮着画儿欺负她,真当我不知吗?!”“老爷,你对她可是比对你的亲闺女还要好呢!”三娘小声却不甘地说。   “那是诗儿命苦!”爹或是被三娘激怒了,让我产生一种他对我是真的慈爱的错觉。不料三娘惊人一语:“要不然,就将诗儿陪了画儿的嫁,嫁入三王府又如何?”“你…”爹沉默了,像是默许了似的。   难道这三王子也有派人来提亲?若真是有,爹和三娘又怎会如此平静呢?我估摸着还是他们臆想的成分居多。陪嫁这种事本就不是什么好差事,更何况是陪于又画的嫁。   关于这天下局势,我是极其热衷的,就像是在现代的时候,我喜欢看各国动态一样,在这里,我亦是很好奇每个国家的局势,还有一些有趣又奇怪的风俗、民俗。   这也算是我保留的唯一一点现代人的心性。作为现代人,我没有多大的觉悟,我甚至在这一年里老老实实地学弹琴,学吹笛,学刺绣,学做饭(本来以前就会,吃习惯了,偶尔下厨满足一下自己水土不服,吃不惯于府厨子做的菜的胃),学写字画画。   虽不拔萃,却也勉强可以。本来我学习弹琴吹笛的目的不过为了验证一下流行歌曲混搭古典乐器是否真的那般曼妙。现在算是小成吧,可以弄出个完整的曲子来。   在白鹭,三王子——风王白承风是如今的白鹭王最宠爱的儿子。白王这么些年来,其实已经被风王架空,与其说是宠爱,不如说是怕他。他手握兵权财政,可谓是白鹭真正意义上的王了。   我最最关注的,莫过于包括这整个炎氏大陆在内的“天下十大美人”了。都说墨鸾是一块风水宝地,被称作“美人乡”。果不其然,十大美人中就占据五席。   这大陆的民风之剽悍,亦让我吃惊。竟然能够将青楼名妓与官宦千金甚至是皇亲国戚排在一起。这十人中,白鹭仅占一席,不过说实话,于又画再长一长,不一定也能入榜。   我对那排在第三位的天下第一大妓院——“千朱阁”的头牌倾穹和唯一入榜的白鹭女子,排在第七的白鹭大将军之女杨素芝最感兴趣。我对青楼女子一向好奇,而杨素芝,则是我最有可能见到的榜中人。   不过,在我看来,我更希望有那么一张天下十大美男排行榜,谁让现代生活中,男女越来越平等;男色,越来越盛。   不过值得八卦一下的,还是有不少的,比如传闻白承风俊美非凡,而风王府却连一个侍妾也没有,难怪爹这么巴巴地想把女儿嫁过去。我有些恶意地猜测他,不会是只小受吧?我当然不是始作俑者,这炎氏大陆,早有了一位被天下人津津乐道的玻璃了——正是墨鸾国主墨浅吟。   传闻他的整个后宫不仅没有一位妃子 ,甚至连侍从也全部都是男的!有人猜测她其实就是一名女子;亦有人猜测,他不但丑陋无比,且嗜男色!不过为什么嗜男色就一定丑了?可是这种种过度夸张的传言也只是在坊间流传,不会大肆张扬,毕竟墨鸾是炎氏三大强国之首,又以神秘莫测著称。   说实话,像他们这样二十出头,却仍未娶的,在我看来,不过是忙于玩弄权术而没有时间娶老婆而已。女人于他们,不过是事业有成,功成名就后的一种点缀。   话说,这一日,我又来到了“丰香楼”,这楼号称白鹭第一,炎氏第三。菜做得也倒是真的不赖。所以,我常常会攒上十天半个月来搓一顿。   可惜今天生意真是太好,连拼座的机会都不给我。我打算转身离开,突然,一把剑拦住了我,具体的说应该是拿剑的那只手拦下了我。我愣了一下,打算绕道离开,他却开口说道:“主子有请。”完了转身先我一步上了楼。   这厮倒是真自信我会跟上啊。于是我偏偏要掉头跑,还没迈开一步,只听身后传来什么东西四分五裂的声音。定在原地几秒,乖乖转身上楼去了。   步及门口,他停了下来,好像没有要推门进去的打算,我只好硬着头皮,敲了两下门,推门而入。   他?那个白衣美男!我抬眼一瞬,怔住了。“坐。”拿起桌上的茶壶,在空杯里倒上茶,却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将倒满茶的杯子推至他左手边的位子。见我仍然站在那里发呆,他终于转头,淡淡地扬了一下嘴角,示意我坐到他的左手边去。   白色,皇族,开罪不得。闪过这些词后,我听话地坐下。“喝茶吧。”他说话很简洁,简洁到我不知所措。我只得低头一小口一小口,全无滋味地喝着。   不是我懂得品茶,而是我害怕一口喝完就无事可做了。要是早知道我喝的是“金碧”这样宝贝的茶,我非得喝出点别样的滋味来。每年只出百钱的极品贡茶啊!   “又诗近来如何?”我又是一愣,他知道我的名字?!我抬起头茫然地望向他,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又诗不知道我是谁吗?”他又用疑问句问出了肯定的语气。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我是白承风。”依旧是非常平静地扔下这样一枚重磅炸弹。“风…王?”他皱皱眉,“叫承风,或者…风。”我心里一瞥,我们很熟么…这气质,该是攻吧…我寻思着。   谁知是不是紧张过度,话脱口而出。我尴尬地别开脸。   “恩,以后会经常见,怕是会很熟的。”还是波澜不惊的腔调,让我找不到一丝破绽和线索。   还没多说什么,侍者已经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美的菜放在桌上,又悄然退出去,不到半刻钟,厢房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人。“陪我吃个饭吧。”   说罢,已夹了一筷子菜放入我的碗里,我当真是受宠若惊。一桌近二十道菜,都只算是浅尝辄止,看上去几乎原封不动。   真是浪费!我心里暗叹。本来也许可以多吃点的,可是白承风时不时抬头看看我,时不时又给我夹菜,弄得我都不敢动筷子。   吃完饭,我极力拒绝了他要送我回家的好意,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只是我不知道,他的武功竟然这么好,好到一直踏着房檐注视着我回家而我都没有发现。   美男的请求,本来出于虚荣心,我一定是不会拒绝的,只不过,他这些行为,不给我留下别有用心的意图都很难啊。   “认识?”典玉猛地回头,“不会的,小姐不可能认识风王的,小姐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而且,风王这样的人物,若是认识小姐,那三夫人怎么还会欺负小姐呢,巴结都来不及呢!可是小姐怎么突然这么问?”   “哦,呵呵,我只是想知道我有没有嫁入豪门的希望。”随口瞎扯,也就这丫头这般好糊弄。其实连嫁出去的希望都没有,还巴望这豪门哩。不认识吗?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对,我想起了临走前他交给我的香囊。一般来说,这种东西不都是女子送给男子的嘛?胡思乱想着,抽出里面的纸条,第一张上面写着 “又诗喜欢丰香楼的菜么,以后常去可好?”免费请我吃饭吗?常去?倒是不错的主意。   第二张上也就一句话“又诗喜欢骑马踏青,还是泛舟游湖呢?”是带我出去玩的意思吗?第三张纸条上写着…“三日后提亲”!   那…前两条算是对将来生活的规划吗?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莫不是被吓晕的吧。   接下来的两天,我几乎生活在恐慌中,坐立不安。第三天早上,我去前厅吃早饭,突然有个人来报,说是风王府大总管来了,我吓得筷子掉在了地上,当即决定慌称头晕回房去,爹现在正处在惊慌中,也顾不得那么多,招来典玉将我扶了下去。   一路上我简直是用奔的!换上男装,出门避难!    逼婚成真   平时觉得街上热热闹闹的,怎么也逛不够,堂堂白鹭都城,竟然连个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有!当不知多少次经过这家山水绣庄的时候,我又一次克制住了进去改头换面的冲动!   我多想!可是…瞄一眼坐在墙角的乞丐,看看他破碗里的零星几个铜板…竟然比我有钱?!又一次狠狠地鄙视毫无逃难经验的自己,出来太急…   一旁摆摊买胭脂水粉的老板笑脸盈盈地问道:“小公子,要不要卖胭脂啊?”我瞪他一眼,街上这么多大姑娘,丫的,偏偏拦下我?   “爷长的像娘们?”我故作粗声粗气地皱眉。   “哎呀,这位公子,看您长得眉清目秀,喜欢你的大姑娘一定不少,买些胭脂水粉送姑娘岂不更好!”   “别跟爷提女人,哼,爷刚跟第二十八房小妾吵完,竟然不让爷纳第二十九房?!”   我一拍他摆放水粉的台子:“对!爷今天就去把人给娶回去!哼!”我一甩手,不看老板已经绿掉的脸。   心情一下子好起来了,这也不算是丑化古代男人吧,毕竟家里只有一个老婆的,都是太穷了。   如此,我又想起了白承风。虽然他够英俊够多金,可是我与他毕竟只有过一面之缘,我不知道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甚至曾几何时我还恶意地把他想做玻璃。所以,要我怎么嫁?!   漫无目的地逛着,突然,前方一抹青影,刚刚想到他是否会派人来抓现成的呢。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他的武功有多高呢?反正肯定比我厉害。   识时务者为俊杰,回吧。不甘心地跟在他身侧,无聊地开始问东问西。“你叫什么名字啊?”“属下青夜。”   不知道是不是跟着白承风久了,连说话的那种淡薄的口气都一样。看了看他光洁的下巴,我决定给他一个“吃惊一刻”:“那你是侍卫还是…”我突然停了下来,他转头,冷冷地看着我,“太监?”   看见他抽动的嘴角和拧起来的眉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抢先道:“唉,不要和我解释。”我模仿着焦点访谈的精彩开场白,指指下巴,“用事实说话,养撮胡子给我瞧瞧吧。”愉快地先一步跑出去。   转头,他竟然还在身边,甩是甩不掉了,我继续无聊地问道:“白承风有多大了?”他似乎对我直唤他主子名讳有些意见。“是他自己要我这么喊的,我是被逼的。”叹了口气,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哎,到底多大了?”男人的年龄也用得着这么保密的嘛?!“主上今年二十一岁又三个月零六天。”这…么详尽,真是个刻板的人。   “听说他府上没有女人啊?”我转念一想,丫头总有的吧,又不是墨浅吟那厮,变态得紧。“不是不是,是没有女主人?”青夜他又转头看了我一眼,不对,应该是瞟了我一眼:“是。”   难道他有什么隐疾,呵呵,这个当然问不得,说不定青夜真的会一剑过来。不知不觉就到家了,我心跳立马加剧,刚刚调侃青夜积累起来的那点喜悦早就灰飞烟灭了。   我被一路“请”进了前厅。哟,今天什么日子,大家都在呢。刚一踏进去,刷刷刷投过来的目光有探究,有嫉妒,有欣慰。爹嗔道:“诗儿,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胭脂用完了,就…出去卖胭脂了。”“怎么我们于府的下人这般不济吗?要你堂堂四小姐亲自去!”醋意浓浓。三娘发难喽。“这…我和老板比较熟嘛,能套些她的私藏出来。”   “可是你一个女孩子家穿着男装到处跑算怎么回事。”三娘,你有完没完啊!我腹诽道。“又诗知错,甘愿受罚。”   “好了好了,赵总管在,别让人家看了笑话。”爹止住了这场无聊的对话,笑着转向坐在他身边的赵总管,问道:“不知赵总管有什么要说的?”   是啊,有什么非得我来了才能说啊!“王爷欲向于大人提亲,娶四小姐过门。”一石激起千层浪。   我目瞪口呆地盯着赵总管,虽然知道他要说什么,可是还是止不住地吃惊。爹的反应还是比较快的,他轻咳了一下,算是回过神来了:“赵总管此话当真?”声音激动得颤抖。   “这话赵某怎么敢乱说,自是王爷吩咐下来的。”“这…是于家一门的荣耀,怎么敢推辞呢!”啊?爹,你就这么把我给卖啦?怎么不问问我干不干!   “呃,赵总管?”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引过来他的注意力,“四小姐有何吩咐?!”他看我的眼神是极怀疑加探究的,声音却出了奇的恭敬,比之于我爹对话的时候,不知恭敬了多少呢!   “我不同意!”我这一言更加惊人,“诗儿!”爹又惊又怒厉声叫道。“哦?四小姐是有何不满吗?”这赵总管倒是比较平静地问。   “没有诚意,除非…白承风他亲自来!”“诗儿,不要胡闹!”爹真是被我激怒了呢,拍案而起。“哎~,于大人,莫生气。”然后转头看向我,没有一点不满的样子。   “那四小姐的意思是只要王爷亲自上门提亲,四小姐就同意喽?”“是!”白鹭谁人不知,那白承风虽是谦谦君子却高高在上,自信又自负,要他做提亲这种事,难!很难!非常难!越难越好!可是为什么我有一种上当受骗,踩入陷阱的感觉呢?   第二日一早,看着花园小亭中负手而立,背对着我的白承风,我哀叹:我后悔好不好?!听见响动,他回身,见是我,唇角不再抿着,竟有了一丝笑:“今日我亲自前来,又诗可还满意?”   我僵在那里,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恩…”“因为给太后守孝,婚宴在五个月后,可是我常常会想见又诗,这可怎么呢?”他收回了望向远处的目光,对着我淡淡地道:“不如又诗搬来王府住如何?”   我皱眉,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摇着头。“也好,等一切结束了如何?”也不等我回答,他拉着我径直向大门走去,“于大人已经准了你今日与我出门。”像是看穿了我欲出口的借口一般。   而后几日,几乎隔天,白承风必定会出现,当真像锦囊中所说一般。匆匆地,竟然也已有月余了。   算了,既然这场婚姻躲不掉,那就接受吧,我知道,无论我多不想嫁,我都是斗不过他们的。   慢慢会习惯,会适应吧,毕竟白承风是一个极好的结婚对象,符合我心中的所有标准,除了他以后会做皇帝,后宫嫔妃多点,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吧。   像好友一样,不再拘谨地只会点头摇头,总得试着和他沟通吧。见我疑惑地看着那些只有在赶集时候才会来的商贩,白承风平静道:“十日后四年一次的‘落淑会’便会在鹭城举行,会很热闹呢。”   “‘落淑会’?”我初来乍到不过一年有余,自然不会知道所谓的“落淑会”,虽然我有时候很八卦。“‘落淑会’也算是炎氏大陆的一场盛会了,各个地方最出色的女子都会参加,不□份地位,只论才艺,不过仅有三十个名额。”我一下就想到了前世的那些超女啊,好男的。   “在哪举行?我要去看!”“白鹭皇宫。”敢情只是为了娱乐一下帝王家啊,没机会看了。我叹了一口气,“皇宫?”“不要说是‘落淑会’这样的盛会,就是平时,又诗亦是可以随意进出皇宫。”说罢,摊开我的手掌,将一块白色的玉佩轻轻放入我的手中,这块玉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我挑眉,一副困惑的样子,“此玉唤为香玉,是信物,风王妃的信物,亦是…将来皇后的信物。”后半句像是喃喃,我听得不甚清楚。   跟在白承风身后,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他转头,略带疑问地看着我,我思考挣扎了很久,终于指着街边的糖葫芦,说道:“我…要那个。”   “好。”青夜欲上前去买,被白承风拦住了,“我去。”淡淡的语气,却不容反驳。看着他跻身进人群中,拿了两串糖葫芦,竟然给了那位老翁一锭十两的银子,回头就走,他这算不算是积德呢?   我接过五两一串的糖葫芦,真是沉甸甸啊。走了一阵,终于抵达“丰香楼”,我激动地想冲进去,却被他拉住,继续往前走去:“去哪里?”这回轮到我困惑了。“进宫。”啊?!瞬间僵掉。   “进…宫…做什么?”“制衣。”“那…制衣做什么?”自然是为了十日后的‘落淑会’。”我更加震惊了,不会要我献艺吧。“是置办王妃的宫服。”又被看穿了。   “那我们白鹭可有参加的女子?”“有你二姐和三姐呢。”“她们?”还真是,是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敢情是躲起来勤加苦练去了。不自觉就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   “还有大将军之女杨素芝,吏部侍郎之妹江缓,工部尚书之女宋子琪,‘秋碧楼’三大名妓望日、探月、摘星。”“杨素芝?真的?!”“怎么,又诗对杨家小姐很好奇。”   “那是自然,她,可是天下十大美人之一呢。”我兴奋地找不着北了。“杨家千金不过排在第七,这次,泰安王之女朗朗位列第六,蛮夷圣女银西位列第五,祈云国禄王之妹飞云公主姚若梨位列第四。”“真的?!”“恩。”他看向我,目光深邃,“我也很期待。”   大概是我的祈祷特别真挚,得到了上天的怜悯,这十天很快过去了,今天一大早,我便被典玉拖起来梳妆打扮,天呐!被摆弄了近两个时辰,终于完毕了,我依旧昏昏欲睡,看着镜中那个端庄的少女,我愣了一下,瞬间清醒。   好漂亮啊,这,真的是我么?主要还是底子好,本身漂亮,我甚至忘了再怎么夸漂亮,都和我这个魂魄没有关系。典玉很满意地挑挑眉。唉,跟我久了,还真是学坏了不少。   我身着白色纹着小朵金色牡丹花的抹胸,丝质外套上拢着白纱,仅绣了一朵极大的金色牡丹的白色长裙。头上插着一支绿白相间的簪子,散落的发间缀着翡翠流苏。   这一身行头,全部都是白承风亲自送来的。那一日进了宫,十几个裁作折腾了近三个时辰,直到我的手僵硬在空中。不过,总算是物有所值的,昨日送来了近二十套不同款式,不同花绣的白色衣裙,还有许多平日里所穿的衣衫。   每一套都是精工细作,美丽得不得了。加上一些精巧的首饰,害我激动了一个晚上。我亦画了图纸,让典玉找了木匠,去做些衣架,这种东西,这里竟然也没有。典玉对于我的创意点头称是,让我虚荣心小小地满足了一把。   其实,今天于府上下都已受邀入宫了,毕竟二姐三姐要献艺呢,这可是于家的莫大光荣。可是大娘、三娘和于又画她们坐的是于家的马车,而我,坐的是风王府的马车,爬上马车,我能感觉到三娘和于又画杀人的目光。   不是不出气的。这一年多来,她们一直都是居高临下的。我不是圣人,做不到受尽屈辱却能相逢一笑泯恩仇,因为我知道也她们不会。   马车行至宫门口,骤然停下,惊得我猛地向前一扑,而现在感觉极其良好的我第一反应竟然是去整理差点乱掉的头发。   当我在揉着额头龇牙咧嘴的时候,车帘被撩开,映入眼帘的是白承风那张俊脸。淡然,带着极浅的笑。   一定是车夫看见他才会猛地停下马车,我瞪了他一眼,害我撞到额头。他被我瞪了一眼,却毫不在意的样子,扶我下了马车,轻轻揉着我的额头。   他的行为估计吓坏了周围那群官员和夫人们。我尴尬地撇开头,“大家都在看呢。”   这么潇洒傲然的风王,这么温柔的动作。“走吧。”他也不介意,牵起我的手,无视别人红果果的目光,自东徳门入,而后轻轻耳语:“又诗今天可真是漂亮呢。” 落淑盛宴   因为紧张,我不停地东张西望,可惜不时会撞到宫娥太监们吃惊到掉下巴的表情,反而使得我更加紧张。“又诗,你的手心在冒汗。”淡淡地语气,隐含着促狭的快意。   “穿太多了,热。”不着边际地漫天扯谎,一阵夜风,我微微颤动了一下。“可是我感觉到你在发抖。”笑意愈浓,“那就算是冷汗好了。”我现在对他有些熟悉了,越发没大没小了。突然,他改牵为搂,拥着我的肩膀。我轻轻扭动两下,几乎没有挣脱的可能,只好认命地继续暧昧下去。   他拉着我一路前行,却没有走向设宴的昭和宫,而是向左拐,不知去哪里。“我们去哪?”总不至于把我拖去卖掉对吧,所以我很坦然的问到。“‘赤风宫’,带你看夜晚会发光的花。”   波浪不惊的语调,就是他的这份淡然,让我想要知道,到底要怎么样,他才会有更多的表情。“可是,不是还有‘落淑’宴会嘛?”他侧目,捋了捋我额前的刘海,手指触到眉毛上边的一道浅浅的疤痕,喃喃道:“还是留下疤了么?”我无奈地翻翻白眼,牛头不对马嘴,答非所问嘛!   突然,他又说:“我们不用到得那么早,看。”然后抬手指向前方。好漂亮,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花,淡淡的粉色泛着荧光,美艳之极。“真…漂亮!”“喜欢吗?”“恩!”   “我会令人移植去风王府。”“移植?”“是啊,这‘千朱’只产于‘墨鸾’皇都‘鸾城’,在别处,只能移植,不能用花籽种植。”“‘千朱’?”什么花,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是啊,是一种极珍贵的花。”他看了一眼痴痴的我,道:“这花的色彩分白色、粉色、紫色和墨色,花品越好,色彩越浓,原先这八株‘千朱’全是墨色的,可惜了。”“不是很好么,即使变成了白色,却依然是‘千朱’,怎样的颜色根本改变不了它高贵的出身。”我对花没什么大品味,这样子的已经够漂亮了。   “又诗,我们成亲之日,我送你墨色的‘千朱’可好。”“好啊!”虽然不痴迷,可是好奇心还是有的,如此高贵的花呢!如果我早些知道这墨色的“千朱”只生长于墨鸾皇宫,珍贵异常,如果我早些知道就是那十六枝“千朱”送掉了52名最出色的暗卫的命,我一定不会就这样点头,死也不会点头的。   “走吧,也不能让他们等太久了,毕竟墨王和蓝王都会到。”“真的?”天下最有权的三个男人啊,可以在今天同时看到呢!   “怎么又诗貌似很期待呢?!”语气还是一样淡然,只是眉毛微挑,隐约透露出不满。“我这不是没见过什么大人物嘛,所以兴奋了一点。”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犹豫着是叫“风王”或“白承风”划清界限,却惹他生气呢;还是叫“承风”或”风”肉麻我自己讨好他呢?所以最后只是说了两个字:“走吧。”我率先向前走去,却被他一把拉住,回头见他竟然抿嘴笑了:“如果又诗不喜欢叫我承风或者风的话,就喊我三哥吧,又诗觉得如何呢?”   三哥?也好,会不会有人误以为我是某位公主呢?“恩,三哥。”反正叫一声又不痛不痒,何况在现代是孤儿的我,在孤儿院也是哥哥姐姐一大堆的,想想那段生活才是最快乐的吧。   “走吧。”我看他拉我已经成习惯了,一点也不在乎男女授受不亲,他不是古人嘛?!突然,他转身,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白色的面纱,递给我:“戴上吧?”我困惑地看向他,他抿抿嘴,“又诗只能让我看。”我无语地被他拉着走。   我已经感知到会有多大的回头率了。可是,当我走入昭和宫正门的时候,所有人抬头盯着我们,这…就是万众瞩目的感觉吧。除了闪光灯,我真的有一种超级明星的感觉。   我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女眷一侧的大娘、三娘和于又画,眼神依旧犀利如刀。整个座位就像是一个圆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高官,出于好奇心,我又开始东张西望。   正中间首座自然是白王——我未来的公公了,他是一个极瘦的老头,五官倒还端正,只是一双贼兮兮的眼打破了这种和谐。   他的左侧两个位子都空着,右侧首座的位子也空着,右侧下首坐着大王子白承日,再下首是二王子白承月,而左侧的第三个位子坐的是坐着四王子…   “参见白王千岁!”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除了几位皇家成员,大家无一例外地跪下了,我也算占到便宜了吧,毕竟跪向我们这里,他们的敬畏,好歹得分我一半吧。倒算是典型的自作多情。   “起吧。”白承风淡淡道,比平时与我说话不知淡漠了多少,我曾经以为那已经足够地冷漠了,原来却是足够的温柔呢。“吓着又诗了?”他侧身弯腰,对我耳语。我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慌忙避开。   我欲走去女眷那边,却又被白承风抓住:“那边不会设你的位子的。”“啊?”我慢半拍地问道,“为什么?”他也不回答,只是拉着我走向左边的空位。   他自左侧第二个位子上坐下,然后拉我在他的右手边坐下。我尴尬至极地看看四周,果然那些男宾都极好奇又吃惊地打量我。现在倒是真的有些庆幸戴了面纱了。   他坐着只是随意地拱手喊了声,淡然道:“父王,儿臣来晚了。”白鹭王好脾气地笑笑,“风儿来啦,正好赶上见着墨王、蓝王。啊,小王妃也来啦!”真是听不出一星半点的不悦。“又诗,快见过父王吧。”白承风转头冲我扯扯嘴角,感觉相当的不屑。   我慌忙欲起身,可是被白承风牢牢地牵着,摆明了不让我站起来,却还一派悠闲地喝着茶,无奈地只好厚着脸皮,强装出笑容:“见过王…”   抬头瞟一眼白承风,他微微皱眉,我立马改口道:“见过父王。”“好好好。”他还是笑着,仍旧没有不悦。看来这传言属实,白承风真的很得宠,或者说,白王真的很怕他。   “墨王殿下到!”门口的传侍太监那尖亮的声音打破了这里诡异的气氛。一个黑色的人影身后一左一右亦跟着两个黑色的人影,再后面约莫有八到十个身着清一色灰色衣衫的劲装男子。   墨王?传说中的绯闻天王呢?!我还以为可以看清长成什么鬼样子,也才明白为什么世人猜测他长得其丑无比了。眼前的男子一身黑色宽袍上绣着金色的...鸾鸟?其实我不认识,不过猜也猜出来了,就像白王的白袍上绣着鹭鸟一样。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这就是所谓的金冠束发。金色的腰带上挂着一块泛着白光的墨色玉佩,黑色的靴子缠着金丝。   这一身打扮给人以极其雍容又神秘的感觉。尤其是他鼻子以上赫然被一个黑色的金属面具遮住,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子,面具周边都镶着金色,应该是黄金吧,这么招摇又奢侈!面具左上端点缀着几支黑色的羽毛,搞什么啊,你以为是来参加化妆舞会啊!我腹诽着。   皮肤极其白皙,唇色发白,衬得脸色更是苍白了几分,极病态的长相。他边走边道:“白王。”这声音…轻软异常却又给人冰冷彻骨的感觉,我以为这个世上再找不出一个比白承风更加冷酷的人来了。   可是,这样细腻的声线…女子?!我恍然,抬头看了看他的脖子,真的没有喉结啊!原来世人的胡扯,有时候还是靠谱的嘛。我就像发现了一个极大的秘密一样,兴奋得不行。   四周都因为墨王这位极多八卦资源的目标出现而开始窃窃私语。“墨王,许久不见,近来可安好。”“恩。”他淡淡地答道。真是的,也不怕人家尴尬,真够不给面子的。我又腹诽。   墨王在白王左侧坐下,身后两人亦是一人一个面具,和衣服衬得很,在其后侧的左右席上坐下。我瞄了一眼,不会是墨鸾的什么王爷吧?一个身着黑袍纹着红色的的绣花,一个黑袍上是白色的刺绣,好像是竹子吧。再后面的人静静地站在他们身后。   突然,感觉到手上传来痛楚,回魂才发现白承风皱着眉,极其不满地看着我,我心虚地冲他笑笑:“痛。”他松开手,转过脸去继续喝茶。墨王安静得就像他没出现过一样。   我好奇地轻声问:“三哥,墨王是女的呀?”白承风估计是很满意我的称呼,嘴角扯开一丝笑:“又诗为什么这么认为?”“她声音这么柔,自然是女的了。”他笑意更浓,道:“听又诗的口气,似乎很好奇?”“那是自然,女帝呢,不是极腐朽,就是极英明。”   “哦?那又诗觉得这墨王的腐朽呢,还是英明?”“墨鸾是三大强国,墨王应该不错吧?”他抬手轻轻敲了一下我的额头:“又诗还有些看人的眼光的,这墨王,可是个厉害地角色。”他眼中精光一闪,像是遇见旗鼓相当的对手时的兴奋。   “有多厉害?”我不改八卦本色。“墨鸾,在百年前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国,更是在十国大战中惨败给了那时最强大的白鹭,所有贡品中最珍贵的就是在‘赤风宫’中的那八株‘千朱’。这是白鹭的荣耀,亦是墨鸾的耻辱。   后来,墨鸾的三公主有惊世之才,墨鸾才得以免去灭国之灾。”“三公主…不在了吧?”真正的女版武则天呢!“恩,不知何故,瑶琴公主二十四岁就郁郁而终了。”“天妒英才啊!”   他看着我一脸忿忿的表情,笑着捏了捏我的鼻子,“上一代墨王残暴,却治国有道,墨鸾隐有大国之势。而这一位墨王,才真正将墨鸾推上了第一强国的宝座。”   我转头看了墨浅吟一眼,“真看不出来啊。”“上一代墨王死时,他只有十五岁,他发动兵变,杀光皇族所有血亲,放火烧了后宫,杀死义父——墨鸾大将军娄斌武,并灭了娄氏全族。”   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这哪里是一个帝王,这,摆明了是一个杀人狂魔嘛。“这么恐怖?”我不自觉向墨浅吟看去,谁知他似乎感觉到了,也扭头向这边看来,可能是在心底已经把他定义成了一个变态,我慌忙回头,适时,白承风微微前倾,将我挡住。还没给我反应的时间,殿外的公公叫到:“蓝王殿下到!”这最后一位总算来了,我可是等得花儿都谢了。   他一身深蓝色长袍,纹的竟然不是雀鸟而是花,是和我这一身一样的牡丹花,头发一半梳起一半随意地披散在脑后。   脸长得很是俊俏,眼睛很大,看上去甚至有点稚气,挺直的鼻子,桃红色的的薄唇弯起,带着明朗的笑。他的阳光正好和墨王的阴郁形成鲜明的对比啊。   “白王好。”他朗声道。“蓝王好啊!”白王身侧的太监尖声道:“开席!”   宴席上,这个好色的白王,给每一位男宾都配了一名美女,也不怕他们回家被老婆罚跪搓衣板!那那些个夫人小姐呢?是不是也弄些小倌来啊!那我坐在白承风身边不是亏大了?!   白承风身边坐了我,自然就不需要再有美女了,敢情他这是那我当挡箭牌呢?!我瞪了他一眼,“除了又诗,我不喜欢别的女子。”理所当然的语气。是表白,是讨好,还是嚣张?我一下子懵了。   一名美人刚要靠近墨王就被侍卫刀剑拦下,吓得她花容失色,怏怏而回。而墨王只是自顾自地抿着酒,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那蓝王带着的十名侍卫中有八名是女子,他竟然还对白王送来的女子来者不拒,他的好色和白王比起来还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美人成群   宫娥们将菜一一端上,我其实已经很饿了,却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戴着面纱,吃得优雅,真是活受罪!   不过,体贴的白承风很少自己吃,只是看到我吃上两口的菜就亲自动手挪到我面前。被这么优待一个多月了,我现在完全可以脸部红心不跳地享受他的顶级服务。   可是,免疫掉的只是我自己,看看那些大臣吃到蟑螂一样的眼神,顿时有些味同嚼蜡。   这不,抬头去夹左边的蛋黄椰蓉鸡的时候,不小心瞟到了斜对角的吏部尚书目瞪口呆的表情,一下没适应过来,刚刚那口翡翠珍珠羹就一个岔气进了气管,我弯腰猛咳。   白承风轻拍着我的背:“又诗,怎么了?”我摇着手,一时说不上话来。一时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我真是恨不得有个洞钻进去。不过,白承风目光一扫,众人又正襟危坐,但还是觉得有人盯着我看。   果然,女子那边首座的白衣妇人捂嘴轻笑道:“风王妃真是憨态可掬啊,王上,风王这媳妇选得真是好呢!”嘲弄的语气甚是明显,让我一阵窘迫。   “皇后过奖了,又诗比较害羞,可禁不住你的夸。”白承风似乎完全滤掉了她讽刺的口气,彬彬有礼地回到,就好像那是真心夸奖一般。   “皇后面色不改,“风儿在我白鹭王室中出了名的挑剔,看来小王妃却有过人之处啊。呵呵,本宫拭目以待呢。”   我总算是回过气来了,抬头看向白承风,他嘴角挂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透出淡淡的讽刺,转过头来看向我,伸手将我揽住,递了一杯热茶给我。不经意,扫到前面的墨浅吟托腮,看着这里,唇角上扬,似有笑意。   我一颤,记得来到这里以后,有一句话街知巷闻,用以调侃君王,说这世上有三件不可能的事——白王失态发火,蓝王远离女色,还有…就是…墨王展颜一笑。从没有人看见墨王笑过。   迅速低头吃起东西,口齿不清地问:“三哥,献艺什么时候才开始啊?”“快了。”说罢,拿掉了我手里的鱼心糯米团,“吃慢一点。”接着将续满水的桂花茶推向我。“恩,恩…”我一个劲地点头。   他从袖口掏出手帕,掀起面纱一角,认真地替我擦拭嘴角,我尴尬地微微侧头,怎么好像他的袖口里什么都有呢?我好奇地拉过他的袖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也没什么特别的啊?他抿着笑,任由我胡闹。   食物被撤完,又上了些糕点,看来比赛要开始了,重头戏呐。   之前在不知不觉中,舞台都已经搭好了呢,是一个五米见方的大圆,看来首个上场的美人要弹琴呢,这不,台上已经放上了一架通体火红的琴,在月下显得有些诡异。   “三哥,那架琴怎么是红色的?”“那架琴是‘火焰’,自然是红的。”“‘火焰’啊?第一位是谁呢?怎么会有‘火焰’这样的名琴?”“‘秋碧楼’探月。”“就是那位以一曲‘探晓新月’而闻名天下的‘探月’啊?!”“恩,又诗知道的的还不少啊。”这口气,像是在说你倒是挺八卦的嘛。我不屑地吐吐舌头。   不知为什么,明明已经二十六的人了,到了这里以后,智商呈直线地下降,好像真的活回十六岁一样。前世的自己明明防备心理很强,不习惯相信别人,内向而敏感。   可是,来了这里,白承风莫名其妙的宠爱,都少让我戒备,是不是看透生死了呢?不再步步为营,反正地府也不是没去过。或者是因为白承风是两世以来少有的对我如此上心的人,我想怀疑,却又不敢。   胡思乱想着,第一位女子已经走上台来了,红衣惹火,身材曼妙,粉色抹胸,浓妆艳抹,妆容精致,妩媚又妖娆。“小女子探月,见过白王、墨王、蓝王,各位大人、夫人、公子、小姐,探月技艺不精,今日献上一曲‘江月’。”   “三哥,这‘秋碧楼’的女子果然美丽,呃…”“怎么,又诗想说什么?”他抬起头来看我,我才发现他一直都低着头,品着茶。   看也不看台上,想来真是美女见多了,“恩,嘿嘿,下次,能不能带我去玩啊?”“‘秋碧楼’?”“恩,恩,恩!”我现在一定笑得极其狗腿,不然他也不会这么乐了。“好啊,下次带你去。”“真…的?”“恩。”“Yes!”   看我胡言乱语,他侧头示意我看向台上,“江月”正好演奏到□,声音清明,婉转透亮,煞是好听。“又诗觉得好听?”“是啊,很好听。”“说说哪里好听。”“能将最最普通的曲子弹奏出不一样的声音,很好听啊。”他笑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喝茶。掌声涌动,我也极给面子地鼓掌,她微微一俯身:“小女子告退。”   “不错啊,下一个是谁啊?”我忙转头询问白承风,他放下茶…“第二位,是墨鸾富商之女柳媚儿。”话音刚落,那厮已经出来了,抱着琵琶,在椅上坐下,粉衣娇人,眼大嘴小,可爱至极。   “她是什么来头?”说实话,我完全把白承风当做114来使用。   “炎氏大陆第三富商柳氏当家刘琮独女柳媚儿,天下美人榜排行第九。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芳龄呢?有没有定亲啊?”白承风好笑地看我一眼,“怎么,又诗想娶人家?”   我是表情僵了一下…“我在给你物色美人呢!”我不啻地皱皱鼻子,“还是又诗最漂亮。”他伸手揽过我,将我的注意力再次引回台上,“她已经和墨鸾太傅之子定过亲了。”唉,可惜了,一朵鲜花,插着了牛粪上,听说这墨鸾太傅之子十足的好色之徒,放荡子弟,唉…   我曲子没听进去多少,一个劲地替她不值了。直到掌声响起,才算回过神来。她已缓缓走下去。我凑近白承风,还没开口问,他已经答道:“下一位是蛮夷圣女银西,听说她的样貌有别于一般人。”“知我者,三哥也。”   他这么一说,我更觉好奇。只见上来的女子金色的抹胸,露出肚脐,褐色的发上缠着金穗,左右手都带着金色的铃铛,一步一响。红色的裙裤,最特别的是她的长相,十足的一副混血儿的样子…蓝眸妖媚。   “外国人?”我脱口而出,“会不会说英文啊?”   白承风微皱眉头,“又诗又在想什么?”   “啊,觉得长得真的不像这里的人呢,她要跳舞嘛?”果然,颇有些异域风情的音乐响起,她也献上热舞一段,诱惑啊诱惑!   陆陆续续上来了二十个美女,除了漂亮,她们的献艺太过民俗,我慢慢地提不起精神来,心不在焉地吃着点心。   “厌烦了?”听他淡淡的口气,难道他不烦么?他可是从第一个女子开始就没正经看过。   这二十一位上场的,就是白鹭第一美女杨素芝,听到白承风介绍,马上正襟危坐,只见一位女子,身着白衣,胸口绣着淡红的花,像是月季,眉眼含情,“卓有气质。不愧是美人啊。可是,她,怎么穿着白色?   “她不是大将军之女么?怎么穿着白色?不是未出嫁么?”白承风看着我,有些不自然,语气还是淡淡的,可是透出一丝…紧张?“她是父王在我十五岁的时候定下的亲事,只是侧妃而已。”   我愣了一下,抬头望了他一眼,“哦。”我以为自己可以接受,原来,这点现代人的观念还是留下了,我…难受呢。他抬手揽过我,“她可以穿白色是父王给的特权,如果又诗不喜欢,以后不让她穿就是了。”   “我申明,我不是个妒妇。”“不生气么?”嘴角抿笑,很遗憾的口气。她亦是弹了琴,优雅而大气,让人沉醉。   我有些呆了:“真好听啊!”“不如又诗弹奏得好听。”“你又听过?!”我白了他一眼,“恩,听过。”他平静地答道。我霍地转头:“什么时候?”“三天前,在又诗的院子外。”   那个时候我正在练习一首新的曲子,练了两三天,音都还老是拨错,什么歌来着,好像是许嵩的《如果当时》吧,唱唱歌,可以让我提醒自己并不属于这里,虽然不可能离开。   “弹着玩的。”我有点不好意思,失面子啊。下面几位我又失了兴致,二姐三姐抽到了末签,最后才出场呐。   还剩两人便轮到姐姐们了,我精神猛地抖擞起来。只见一个太监慌慌张张地跑到白王身边耳语了一番,白王皱皱眉头,有些为难地郎声道:“这…于家的千金生病上不了了,这可…”   姐姐病了?我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我已有许久未见到她们了。我慌张地看着白承风,这厮拉我坐好:“别急,宫中有太医,没事的。”“众位亲家看这…怎么办呢?”   沉默了一会儿,一位有些年长的大臣站起来,俯身道:“臣听闻于家还有两位年幼的千金,不如,让她们替上,不知王上意下如何?”我一愣…他,不会是在讲我吧??   “恩…”白王沉吟片刻,“那…就这样吧。”我猛拉白承风衣袖:“别啊,不行,我…”我口齿不清地还未说完,那边白王便唤我和于又画出列了,我本想拉着白承风不放的,结果,他已先一步拉住我的手,想想,他向我提亲后,都是一直在护着我。   王后也说了,白鹭最尊贵的风王啊,竟然要娶这样一个普通又卑微的我,其实在背地里也是有不少人笑话他的吧,今天,不出去也是丢脸,出去了,就算出丑,那我也是尽力了。“我去,没事的,只要你以后不嫌弃我就行了。”我勉强一笑。   我和于又画双双跪在白王面前,白王笑着说:“于家五丫头和小王妃只要尽力就行了,呵呵。你们二人谁先来啊?”   “王上,就由民女抛砖引玉吧。”于又画轻轻笑了一下。“那好,就由于家五丫头先来,你们二人都先下去准备准备吧。朕,可是洗耳恭听啊。”我们悄然退下,只是于又画侧目瞟了我一眼,似得意似嘲弄。   在白承风身边坐定,重重地舒了口气,“又诗很担心吗?”白承风握住我的手我才发现原来我这么紧张,手心出了这么多汗。“恩。”我如实回答。“又诗可有什么特别拿手的乐器?”   我一愣,在前世,我是一个音乐高手,一手钢琴弹得出神入化,小提琴也拉得不错,可是…我忿忿地我想,不能说我会钢琴吧。“钢琴!”“钢琴?”他扬眉挑眸,算了,他一定以为我吓傻了。   “唉,你会拉…”我做了一个拉二胡的动作。“你是说弦琴?”原来在这个在这里叫弦琴,“恩恩。”“会一点。”   他淡淡的口气里有些疑惑,“那跟我来。”我拉上他望后殿走去。他也不问,乖乖跟上,我已经来不及去理会大家杂七杂八的眼色了。   我大致告诉了他你哪部分需要配乐,音乐大致是怎么样的…我觉得白承风是这么聪明的人,至少不会让我死得太难看。   “什么曲子,没有听过呢。”“我唱的曲子,你都没有听过的。”我得意道。他轻轻敲了一下我的头,“没关系,下次慢慢唱给我听。”   我白了他一眼,“该到我了,不知道我让风王殿下给我伴奏,会有多大轰动呢。”“走吧。”   时值于又画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痴痴的众人久久地回过神来,然后是叫好声一片,看来这是不错啊!   终于到我上场了,我深吸一口气,然后任由白承风拉着我走上台去。白承风示意侍从搬来了凳子,拿着弦琴在我身后坐下。果然众人的目光刷刷扫到我们身上。他面不改色,可我哪来这么好的定力啊,脸刷地红了,还好在面纱之下。   “皇儿要为小王妃伴奏吗?”白王呵呵笑着。   “是,儿臣要为又诗伴奏,应该不违反规则吧?”语气淡然,不卑不亢。   “素闻白鹭的风王才华绝世,今日有幸一见,很是饱了本殿的耳福啊。”蓝王笑道。“既然蓝王都如此说了,自然是可以的。”白王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台阶下。   其实从进来之后,我就一直觉得有人注视着我,开始以为是王后,只是…我放眼望去,左边第六个位置上的紫衣男子,怔怔地看着我,不过隔太远了,我看不清他的样子。   我微一欠身,不说什么,径自坐下,轻轻拨动一下琴弦,是架好琴。调整一下心情,就当是自己家院子里,今天弹的,是梅艳芳的《床前明月光》,这么多歌里没点情爱的还真不多。   这首歌的开头就很慑人啊。不过开头可不是我要唱的,我可是找了枪手站在屏风后面替我完成的,唱这首歌,很能让自己想到现代,我一眼也不看台下的人,以免分心。   “   是你吧   高高挂在穹苍千年啦   看尽了人世离与散   多少功名似尘埃   是我傻   总是在寂寞夜里望   你时圆时缺时迷惘   彷佛告诉我生命本无常   来吟一首老诗   喝一杯老酒   明月啊   别笑我我痴   别笑我狂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是我傻   总是在寂寞夜里望   你时圆时缺时迷惘   彷佛告诉我生命本无常   来吟一首老诗   喝一杯老酒   明月啊   让我拥抱   带我遨翔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   拨动最后一下,紧张的心情又回来了,应该没那么差的吧,很上调啊。这么古色古香的曲子…至少词是的。   “好曲好曲,真是好曲啊!”第一个鼓掌的竟然是蓝王,众人不知道给蓝王面子还是真的喜欢,纷纷随声附和。   “又诗这曲闻所未闻,而这词通俗易懂又颇有境界,真真是好词,不知是哪位高人,本王很想结识一下。”高人?李白么?听说他是长得挺高的。可惜见不到啊。“这词,是三哥填的。”   “哦?原来是风儿填的,不愧是我白鹭俊杰啊。有赏,小王妃也有赏。”白王似乎很高兴,也不管我唤白承风三哥是否合理数。不过就算喊他三弟,白王亦不敢拿我怎么样。   坐回位子上,认真地打量起那名紫衣男子,面目清秀,肤色麦黄,很英俊的一个人。正好撞上他看向我的目光,他一惊,忙撇开头。   “三哥,你配合得实在是太棒了!”我毫不吝啬地夸奖,古人的乐感是不是都这般强大?   白承风真当是个天才,这样的仓促,他竟然可以配合得天衣无缝。“我倒是不知又诗原来这般厉害。”他淡淡道,可是眉眼间有些笑意。    第一伶人   “又诗,这词,是我作的?”“恩,不是吗?”他啼笑皆非地看着我。“怎么,今天才发现我会耍赖吗?是不是悔了?”我得意洋洋地说着。   “不悔。我们,还有一辈子呢。”他淡淡地说着这么肉麻的话,我瞬间哑然。   最后,白王亲自宣读了前三名的名单,当我听见自己的名字赫然位列三甲的时候,我瞬间石化,“又诗很厉害啊。”白承风的语气中是红果果的作弄,第二?这不就意味着,我,七天后,还有一场献艺?我的娘哎。   话说回来,于又画这厮也厉害得紧,匆匆顶上,竟也位列第三,白王满意地看着于又画,再看看我,语出惊人:“风儿觉得这五丫头比之小王妃如何?”实话说的话,自然是比我强上很多,不过偏偏有人喜欢反着说话:“自然是又诗更好些。”这样地直言不讳,真是让人难堪啊,“不过于家五小姐也算是个才女,四弟尚未娶亲,不如为他订下这门亲事,不知父王意下如何?”事情真的戏剧性地变化了,看来白王本是想许给白承风的,可是,就这样被他搞砸了。骑虎难下的白王只得讪笑地下肢:“也好,雨儿,又画听旨。”二人双双跪下,就这样,被大家挣破脑袋的于又画名花有主喽。   回去的马车上,白承风揽着我,轻声问道:“累不累,不如睡一会儿?”“恩。”我靠着他,闭上眼睛。   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上,我睡在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上。我困惑地看向一旁的典玉,她笑得很暧昧:“是风王抱小姐回来的。”嘴角一抽,我睡得可够死的。   小姐,听说你昨晚‘落淑会’上,大出风头啊?”我眉一扬,嘴一挑:“还好吧,得了个第二而已。”典玉看着我一脸小人得志的奸相,噗哧一声笑出来。   “那小姐还要参加三天后的献艺啊?”“是啊。”一听这个,我的脸哗的一下跨下来了。怎么有这样的规定,三甲非得有一次谢恩献艺的?!“小姐到时候打算表演什么啊?”“呵呵,秘密。”我嘴上说着,其实心里可没底啊。   我坐在琴前,怎么办呢?“小姐,小姐!”“什么事这么急啊?”看典玉那丫头急急忙忙的样子,“南荣丞相和南荣少爷来了!”啊,谁?南荣?我心中疑惑:“谁啊?”   典玉明显地一愣,“小姐…”“我说了我忘了。”“南荣少爷知道了一定伤心地死掉。”我汗颜,这丫头跟我久了,真是变得越来越坦白,越来越直接了。“我们交情很好么?”   那丫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说吧,知无不言。”我都急了。小姐,以前,可是倾心于南荣少爷的!”…敢情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交付芳心了。   “啊!”典玉一声低喊,吓了我一跳,“什么事大惊小怪的!”“老爷让人来请小姐出去见客人。”不会吧…我不认识啊!   典玉这厮一蹦三跳地出去,我一把拉住她,“那个,那位南荣少爷叫什么名字啊?”先打好底稿,不然就丢面子了。   “唉~~”小丫头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我懊恼地弹弹她的额头,她捂住额头,忿忿道:“南荣子桓。”   到了大厅,我真是恨不得活埋了典玉这丫头,她怎么没告诉我来了两位南荣少爷啊!我故作镇定地走上前:“爹。”回身向一旁的南荣丞相微施礼:“见过南荣伯伯。”“许久不见,又诗是出落得更加水灵啦。”   我故作害羞地地下头,退到一侧,抬首见到一名南荣少爷正打量着我。他,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了,昨天的宴会,那个蓝衣男子!看来这厮就是南荣子桓了。他的眼里有眷恋,希冀和悲伤。是因为我订婚的事吧。“画儿,诗儿,南荣贤侄刚从边关回来,你们陪着去后院走走吧。”“是。”   怎么办,我真是不认识啊!快要疯了。南荣子言带着于又画走在前面,似乎是故意地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只得尴尬地和南荣子桓并肩走着。许久的沉默之后,“诗儿,我回来了。”他的语气悲伤又带着一些感叹。“平安回来就好。”我真是不知所措。   “我们…”他话音未落,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又诗,原来在这里,过来吧。”口气平淡,带着点理所当然。   我歉意地看了南荣子桓一眼,他眼里的悲伤愈浓,我只能假装无视,走去白承风身边,他对我抿抿嘴角:“带你去见个人。”“恩。”   反正快被这里诡异的气氛给闷得喘不过气来了。“又画,我先走了,麻烦你招呼了。”说完就被白承风给拉走了。   马车上,满意地打量身上的男装,我好奇地问:“我们去见谁啊?”他品了一口茶,淡淡道:“别急,到了就知道了。”我只好强压着膨胀的好奇心。“‘殿曲阁’?是什么地方?”“伶人馆。”   我随着他往里走,不看不知道,一路上见到的伶人个个姿色出众,很是不凡。一直上了三楼,走廊最尽头的一扇大漆门,白承风推门而入。   一个青衫男子的背影映入眼帘,“楚兄。”白承风唤了一声,他转过头来,一张甚是俊美的脸,眉不浓,眸子清亮,笔挺唇薄,皮肤白皙,或优雅或隽秀,竟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你们来了。”他走过来,引我们坐下,“在下楚辞,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楚辞?哈哈,我还屈原呢。“在下…呵呵…”于又诗这个名字实在是女性化,和我这一身男装打扮不符啊,我正陷入两难,“又诗,这位便是天下第一伶人楚辞。”   天下第一伶人?我吃了一惊,竟然是个男的…“久仰久仰。”我恭敬地一拱手,身旁的白承风好笑地看着我,怎么,我有这么假么?“不知风王找在下何事?”   “白某希望楚兄能指导又诗的琴技。”“听闻风王妃在‘落淑会’上位列三甲,这…还需要在下帮忙?”   我不好意思地抚额,“那只是个美丽的意外,其实我的琴弹得,真的不咋地。” “风王也知道,在下从来只帮想帮之人。”“怎么,你是看我很笨,不想帮我?”他笑了起来,“在下可没有这么说。”“那楚兄有什么要求。”敲诈啊。   我看着颇有些仙气的楚辞,看人果真不能光看表面。“在下对众人传诵的风王妃很特别的曲子颇有些兴趣,不知王妃能否赏脸弹上一曲?”   所以说艺术家都是有怪癖的,不要钱财珠宝,竟只要我弹上一曲。“可以可以。”白承风也没有反对,估摸着他对我怪异的曲子也有些好奇的吧。“能借你的琴用一下吗?”“当然可以。”   他指指前方矮桌上正好放着一架琴,琴体玉白,左宽右窄,琴尾有些雕花,我拨动两下,声音清亮,好琴啊。   “这是什么琴?”我抬头询问白承风,“‘雕尾’。”第一名琴?配第一伶人倒真是相得益彰呢。我托腮问道:“你们是要听悲伤一点的,还是欢快一点的?”“悲伤一点的。”楚辞笑着答道。   我双手一合,“完啦。”楚辞似是被我一惊,舜即含笑道:“众人所言非虚,王妃的曲子真真是奇异又动听。”“过奖过奖。”我面上微红,白承风拉我站起,轻声道:“又诗总能给我惊喜。”“在下可以帮忙。”“真的?”“只是,不知想要弹奏什么曲子?”“这个,我还没有想好呢。你会弦琴吧?”“略知一二。”“你们怎么都怎么谦虚。”我瞟了一眼白承风,见他弯起了嘴角。“就《醉赤壁》。”“哦?”他好奇心泛滥地看着我。   我大致地唱了一遍《醉赤壁》,“中间穿插着弦琴声,就需要你帮忙了,还有,这曲子,我只会唱,不会弹,麻烦你教了。”“好的,在下会尽力的。”他笑脸盈盈,不知在想什么。   “今后几日,我每日会差人送你去‘曲殿阁’。”白承风轻拥着我,让我靠得更舒服些,“恩,知道了,我饿了。”“我们去‘丰香楼’。”   回到家,我梳洗了一下,倒头就睡。半夜,我总觉得有人,朦朦胧胧睁开眼睛,见一人坐床边,月光洒在他脸上,英俊非凡,我吓了一跳,拥着被子往床里退了几步。   “你…怎么在这里?”“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他脸红起来,别开目光,你不能挑个早上中午的时间啊。”“白天风王的暗卫太多,不容易躲过。”   白承风派人监视我?!想想也是,他怎么可能每次都出现得及时,又怎么可能放任我一个人。“那你看完了,该…走了吧。”“诗儿,你是不是在怪我这么久都没有回来看你?!”   他悲伤地看着我,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诗儿,我们…私奔吧。”我一惊:“这怎么可以?!”“你不愿意吗?”他眸子里盛着丝丝绝望。   “我们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幸福,不顾家人安危!”我义正言辞地说着,他别开脸,像是隐忍着,不愿意接受。“白王已经下了圣旨,将我许给风王,我们跑了,那便是欺君之罪,灭九族的大罪。”   他霍地抬起头:“诗儿,我来迟了,我听到你与风王的婚讯就立马赶回来了,可是…”“子桓,”我深情地叫了一声,鸡皮疙瘩掉一地,“这辈子没有缘分,我下辈子一定等你。”   山盟海誓啊,我自己都觉得肉麻,可是,我好歹占了人家的身体,帮人家解决些困难也是应该的。他轻轻地将我拥进怀里。   说实话,他的怀抱有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对不起。”他低声喃喃。眼泪竟已不知觉地落下,这,是真正的于又诗残存的爱恋吗?后来,估计这家伙点了我的睡穴就离开了。   “不行啊,郁闷。”我烦躁地按住琴弦,老是在最后一点出问题。最近的我真真是用功了,或者说是因为楚辞逼得比较紧。   昨天吃饭的时候,愣是小半个时辰夹了两筷子菜,手抖到不行。菜基本上是我说要吃什么示意一下,白承风夹到我碗里的,估计他也看不下去了,晚上派了一个太医给我针灸手。   早上是好了,可是,到了晚上又变成这样了,如此三日,晚上和他吃饭,看我的手还是这样,眼里寒光闪闪的,不知是要拿太医开刀还是…果然,晚上就换了个太医。   “怎么了?”楚辞笑着问。这家伙,真是笑里藏刀的典型啊。“我们休息会儿?”他笑着摇摇头,我早就料到了,“我们练点别的,老是同一首歌,烦都烦死了。”   果然,他考虑了一瞬,笑起来,算是答应了:“那,小诗想怎么样?”“呵呵,你唱歌好不好听啊?”他一愣:“不知道啊。”舜即又笑起来了。“我们合唱吧。”   “合唱?对歌吗?”“不全一样,其实有很多歌都是男女对唱的,要不要试试?”“好啊。”这家伙怎么总是这样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我把歌词分成两部分,其实,我之前听的《倾国倾城》的版本是陈楚生和齐秦版的,不过我觉得两个男人可以唱得那么好听,一男一女应该也可以的吧。   “歌词一式两份,他看着歌词,那个男的部分就是你唱的。合的嘛,就是合唱了。我先唱一遍,听好了,好歌不唱第二遍啊。”他笑着,微微颔首。   “   雨过白鹭州   留恋铜雀楼   斜阳染幽草   几度飞红   摇曳了江上远帆      回望灯如花   未语人先羞   心事轻梳弄   浅握双手   任发丝缠绕双眸      所以鲜花满天幸福在流传   流传往日悲欢眷恋   所以倾国倾城不变的容颜   容颜瞬间已成永远   此刻鲜花满天幸福在身边   身边两侧万水千山   此刻倾国倾城相守着永远   永远静夜如歌般委婉      今宵良辰美景如歌般委婉   人人脸上荡漾着幸福灿烂   美好的时光纵然很短暂   愿倾国倾城留住今夜的浪漫      雨过白鹭州   留恋铜雀楼   斜阳染幽草   几度飞红   摇曳了江上远帆      回望灯如花   未语人先羞   心事轻梳弄   浅握双手   任发丝缠绕双眸      所以鲜花满天幸福在流传   流传往日悲欢眷恋   所以倾国倾城不变的容颜   容颜瞬间已成永远   此刻鲜花满天幸福在身边   身边两侧万水千山   此刻倾国倾城相守着永远   永远静夜如歌般委婉      此刻鲜花满天幸福在身边   永远静夜如歌般委婉   ”   他双眸含笑,“再配上琴声就完美了。你记住调调了没有?”我问道。   “差不多吧。”那就是完全清楚了,这两天我已经很清楚这家伙的脾气了,差不多就是非常好了,反正就从没听见他说过“好”字,这样苛刻的老师啊。   他唱歌很好听,有别于软软的声音,剔透又有一点沉。我看他很喜欢这首歌的样子,“你这么喜欢,送给你好了,他抿嘴笑起来,“可是,一个人也唱不了。”“那就一人一半好了。”他笑着点头。       完美落幕   为期七天的魔鬼训练终是有些效果的,我现在弹起《醉赤壁》来,就是古琴高手也会认为我的技艺了得。今天的宴会墨王墨浅吟和蓝王蓝箫都还在,其实也该算是为他们送行的晚宴。   不同的是这次献艺是在吃饭之前,所以,要在戌时之前结束。反正人少,就三个人,绝对来得及。我在内殿和楚辞做着最后的交流。   说真的,每每有人经过,都会看上楚辞几眼。也难怪,楚辞样子俊美,又有天下第一伶人的头衔,真是极品啊。我第二,按照倒过来的顺序还是第二个出场,今天三甲表演的都是琴,真是很能分出高下。   于又画这段时间也是苦练琴技吧,她的琴声时而婉转,时又大气磅礴。她与我虽一样是未来的王妃,可是因为没有过门,所以不能穿着白色。那我身上穿的又是什么?   到我了,我又扣上了白承风指定专用产品——面纱。我长得有那么漂亮吗?还真怕谁抢了去。他对自己的长相也忒没有自信了点。我依旧一身白衣,只是绣花变成了蔷薇,腰间缀着金穗,发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支极大的镂空的纯金发簪,简单而高贵。   “今日小女子献上一首《醉赤壁》,希望不污了大家的耳才好。”众人显然对于楚辞会为我伴奏更加好奇。   话说回来,其实让楚辞伴奏显然比让白承风有难度得多。白承风是我未来夫君,帮我那是自然的,可是要让楚辞这样极难琢磨伺候的人伴奏,绝对是要耍些手段的,更何况,他连‘雕尾’都借于我。   很完美,一曲终了,不知是给我面子还是给楚辞面子,众人一致叫好。我也如释重负。我转身向楚辞轻吐了下舌头,皱鼻笑起来。他还是保持着千年不变的笑脸,向我颔首。   走入内殿:“我以后还可以去找你玩吧?”“自然了。”他身后的小厮抱着‘雕尾’,他一拱手:“那楚某就先告辞了。”我也学他的样子一拱手:“后会有期。”他面上笑意更浓。看着他的背影,唉,真像个仙人。   白承风的内侍引我在他身边坐下,“三哥,不错吧。”我轻声道。他看着我:“很好,刚刚父王还在夸你呢。”“真的?有没有赏啊?”我屁颠颠地乐道。   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又诗想要什么和我说便是了。”“金子。”我一本正经地道,“不对,要银票,这样带着方便。”   他无奈地笑了:“好,明日我差人给你送去。”真的?我一眼锃地亮起来。   我一闲,又开始打量起四周来了。墨王今日只带了一位…“三哥,那墨王身边带着的,不会是他的男宠吧。”我笑着问。他看了我一眼,摇摇头,似无奈地说:“那是墨鸾的左右丞相,今日来的是右丞相。”“哦。”不是皇族,竟然着黑色,看来地位超然啊。   我没多问,继续打量,墨王身后的灰衣劲装男子也从原来的十人减少到现在的四人。还有一位丞相别是带着手下夜探皇宫去了。而蓝王更是将侍从减少到了两人,而且都是女子。   白王的赏赐还是有的,一对白玉如意,黄金百两,绫罗绸缎二十匹,待遇还真是不差啊。不过我更加期待明天白承风送来的银票,毕竟白王的这些玩意儿都是不实用的东西。   不过意外地是墨王和蓝王也有赏赐。蓝王赏下的是一套蓝色的衣服。被送得‘聚纱’,而且是蓝色‘聚纱’的,那是蓝雀的最高礼节。   本来我是有些不屑的,竟然送套衣服,可是听白承风这么一说,反倒让我惊讶不已。而且貌似收到这件衣服的只是我,想想人家那手段,知道我是真正白鹭老大的未婚妻,马上来拉拢。   于又画和那个第一——祈云国飞云公主姚若梨,收到的是蓝国特产——蓝田玉。说实话,比起这件‘聚纱’,我更想要那块玉,这件‘聚纱’虽然尊贵,可是就因为它珍贵,换不得钱不说,平时也穿不得。   世间真正见过‘聚纱’的有几人,我大摇大摆穿着这件蓝色‘聚纱’出门,没准就被谁谁谁告发了,说我对蓝雀国不敬呢。   唉~墨王倒是平等对待地一人送上一块叫‘暖宝’的…石头?我看着粗粗的不像玉。听说产自墨鸾的菊城,俗称“冷不怕”,听说冬天带上了可保全身温暖。这么神奇?我才不信呢。不过后来我信了,而且是非常相信。   可能是最近一直紧绷的神经徒然就松了,弄得我现在意兴阑珊的。不停地打哈欠。“又诗累了?”白承风轻揽住我,让我靠在他肩上,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暧昧着暧昧着也就习惯了。   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结束,坐在风王府舒适的马车上,我就泛起困来了。“又诗累了就睡吧。”恩,反正每次都是这样,我睡着了,白承风就直接将我送回房间。   听说两月后是中秋佳节,宫里有场家宴,白承风最近就忙起来了,我也乐得清闲。   这不,我又换上了男装开始了我的伪单身生活。街上真够热闹的啊,颇有过节的气氛。刚从丰香楼出来,打算给生了病的典玉买块玉佩,这丫头对我是真好,我从来没觉得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总是过意不去。   上次谢恩宴后,我要把那块“暖宝”送她,吓得她跪下一个劲地磕头说不敢要。怎么办?既然借花献佛不行,那就只好破费破费了。   不过我现在有钱,那次白承风还正不食言,第二日送来一个锦盒,里面有五十张一百两的银票,真是发财了,我现在就是想买个院子都不成问题。乐得我整一天都迷迷糊糊的。   给她买了块翡翠兔子,这丫头就喜欢兔子。可是,从玉器行出来,我总觉得有人尾随着我,回头看又不见人影。   近来我和那对乞丐祖孙已经很相熟了,常常会接济他们些银子,他们也不用再讨饭了,还有了个家,这不,我就打算去看看他们,给他们带些好吃的。可是他们家住的比较偏僻,我今天总有不祥的预感。   拐进巷子,没走几步,后面就传来了叫嚷声:“前面的,给我站住。”声音粗糙,一定是个丑男。我真是崇拜我自己啊,这样的时候还有空想着个。果然,对方三人均是膀大腰圆的。“有什么事啊?”我很白痴地问了一句。   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打劫嘛!“大爷们想借点银子花花。”他们极其猥琐地笑起来。“我没钱。”我一般说着一边后退。“小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识相的快点掏银子。”   能不怕嘛!对啊,南荣子桓曾经说过,我身边有暗卫啊!怕他们?我马上就气焰嚣张起来了。   “好啊,想要的话自己过来拿啊!”“小子,哥哥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哥哥,做我叔叔我都嫌老。”那家伙一听就火了,扑了过来。暗卫啊暗卫,白承风不会是派你们来给我收尸的吧?!   “你们做什么!”一声怒喝。这声音,南荣子桓?我抬头,一身青衣的他显得清秀挺拔。“怎么,你小子要来坏老子地的事!”一个大块头哼哼着。真是不知死活啊,你对面的那位可是三千兵马破敌军五万大军重围的神箭将军南荣子桓啊。   我在一边笑着摇头。一眨眼地功夫,南荣子桓已经将他们打倒在地。“还不快滚!”他冷冷地说。对方早就吓到屁滚尿流了,拔腿就跑。   他匆匆走到我面前,“诗儿没事吧。”“没…没事。”他靠得太近,我后退一步。他尴尬地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诗儿这是要去哪?”他看我手里大包小包的。“啊,要去看看朋友。”   他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东西,“我陪你去吧。”啊?“好啊。”恭敬不如从命嘛,这可是个免费劳动力啊。“你会不会修屋顶啊?”看他这   样的世家出生,估计不会吧。“会啊。”“你会?”我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疑惑。“在边关的时候会帮百姓修修房子。”他淡淡地笑道。难怪名声这么好,确实是个好官啊。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我敲敲门:“李奶奶,小毛,我来了。”“小毛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姐姐,不好了,奶奶病倒了。”啊?!我赶紧跑进屋里,李奶奶面色苍白,冷汗直冒。   “小毛,快去请大夫,快啊!”小毛闻言匆匆跑出去。只见南荣子桓坐下,托起李奶奶的手,替她把脉,然后,他一眨眼闪没影了。   我只得在原地给李奶奶擦汗。不一会儿,南荣子桓回来了,手里还拿了几包药,“又诗,生火煎药。”“噢。”我怔怔地还没反应过来呢。   “你会看病啊?”我突然觉得这个人懂的真多啊。“略知一二。”这里的人怎么都这么谦虚啊,这已经是第几个这么说的了。   据我总结,略知一二那已经是非常厉害了。然后,小毛拉着大夫跑进来,可怜那位老郎中头发花白,还要做这么剧烈的运动。“小毛,奶奶的药已经抓好了。”我不好意思地看了大夫一眼,他的脸直抽搐。   李奶奶醒了以后,我给她熬了些粥,在把带来的食物给了小毛,直到李奶奶折腾得又累了,睡下,我和南荣子桓才安心离去,当然,南荣子桓顺便帮忙修好了他们家的屋顶。   天色已经很黑了,他执拗地要送我回家,结果就出现了现在这幕。十步开外,白承风站在那里,面色淡淡,唇角有一丝笑,不知是真笑还是危险的前兆。   “三哥。”我轻唤了一声,我心虚什么,又没做什么亏心事。“过来吧。”还是像上次一样。我回头对南荣子桓笑笑说:“今天的事谢谢你了,再见。”   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我看得一清二楚。“再见。”他还是扯出一丝笑,转身离开,背影萧寂。   再回头,白承风已经立在我面前,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轻轻将我拥进怀里:“又诗,不要乱跑了好不好,我怕自己找不回你。”他语气中的不确定让我有一丝疑惑,这样自信的人啊。       后签“凤飞”   我睡眼惺忪地换好衣服,拉开房门,吃惊地看见白承风竟然站在我院子里的榕树下,白衣黑发,绝代风华。他转身看我出来,快步走过来,捋了捋我的头发,“今天我们去‘相国寺’。”“啊?哦。”   “可是我们来丰香楼做什么?”“又诗还没吃早膳呢。”有时候我真的很容易溺在他的体贴里,却又要挣扎着告诉自己我不可以这样。   到“相国寺”的时候,已经是巳时。因为“相国寺”在城外西郊,求得清净却也偏僻,所以路不太好走,我从前都是在平坦大马路上坐马车,还晕乎,这一路颠簸的,我被白承风抱下马车,腿还一直在抖。   浑身软绵绵的,好不狼狈啊。白承风本是想直接把我抱进去算了,可是我死命给拦了下来,歹说这里也是佛门重地,他这样,大大地不敬啊。加上不知哪来的这么多的香客,我也没这么厚脸皮。   我们被一个小沙弥带到后院,“三哥,我们不去前面上香吗?”“今日我们是来听无上大师讲禅的。”一路带进东厢的一间大房间,小沙弥敲敲门:“师叔,客人已经带到了。”   “恩,你下去吧。”门后的声音低沉,很有些威严。“两位施主进来吧。”推开门,只见低几旁坐着一个消瘦的和尚,眉毛花白,普普通通的样子。   见我们进来,他也未起身,只是微微一揖,便请我们两个坐下,其实本人对什么禅啊,经啊的,都不感兴趣,我这么乖乖地来,是因为听说这“相国寺”的斋菜很好吃,难道那么多的香客都是冲着这些斋菜来的?   无上和尚滔滔不绝地讲起来,我听得直想打瞌睡,可是又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乱来,唉,只得强打精神。“于施主,何为缘?”   被点到名,我一个激灵。“缘?”我侧目看向他,他含笑着点头。“天下无不散着筵席。”我胡说八道起来,说完就悔了,这跟缘有什么关系?   “恩,施主见解果然独到。”老和尚仍然笑着。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我轻轻拉了拉白承风的袖子:“三哥,我想出去一会。”   “去吧,早就看出又诗不耐了。”我一揖,赶忙跑出去了。今天我一身青色裙装,想来在和尚庙里乱走不好,于是决定到前堂走一走。   “前面的人还真多啊,这里的香油这么旺啊。转身,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杨素芝。他一身白色素裙,头发挽起,清丽出尘,不愧是十大美女之一啊。她似乎也感觉到有人打量她,转过头来,见到我,神色莫名。   也对,她也不知道我是谁。两次宫宴,白承风都秉着霸道的个人主义,让我戴着面纱,所以真正见过我样子的,寥寥数人而已。   我在她身边的蒲垫上跪下,假意与她一样是来祈福的。她和我一样,手里拿着签筒可是偷偷抬眼看她摇签筒的样子也这么漂亮,美人做事果然赏心悦目啊。   我和她的那支签同时落地,我捡起签,见她的丫头要上前捡签,她已先一步捡起签,和我同时走向解签的老和尚。   我俩同时将签递给他,他为难地看看我又看看她。倒是她的小丫头先沉不住气了:“你是谁,胆敢和我家小姐争先?”语气里的不屑之味浓浓。   “菊儿,休得无礼,本就是这位姑娘先的,是素芝争抢了。”说罢,她退了一步。“不是,不是,你先,你先。”我忙退后几步。她微微一笑,“那素芝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好一步以退为进啊。   站在一旁听着老和尚似乎很是玄妙的话:“这位姑娘抽得的是‘紫金’,是富贵荣华之意,不管姻缘或是命运,都少有坎坷。有大富大贵之意啊。”   听这口气,我真怀疑他是不是早就认出了杨素芝,知道她出身和配嫁都十分了得,才出此言的。   杨素芝面上淡淡,眼里却溢出了笑意,丫头更是兴奋地一个劲地嚷嚷着小姐有福。我却看见那老和尚面有难色,分明另有内情,看样子是因为真的识出了她的身份。   “我将签递给那老和尚,他借过签一看,有一瞬地愣住了,将签反复看了几遍。抬头看看我:“不知姑娘求的是什么?”“随便。”   “姑娘这签唤作‘凤飞’,亦称作王后签,是有母仪天下之势。”众人皆是一愣,尤其是杨素芝,十分震惊地看着我,眼中疑惑丛生。   “只是这签背后有磨碎,看来姑娘以后会有一番波折啊。”我怎么听着这后半句更顺耳呢?   “又诗有何劫难,本王替她挡着便是了。”闻言抬头,只见白承风与无上二人双双入内。   “于施主,这凤飞可有七十二年无人抽中了啊。”无上乐呵呵地道。   白承风走过来:“又诗饿了吧,我们去吃斋菜如何?”“民女见过风王。”杨素芝堪堪俯下身。   白承风这厮竟然好似现在才看见她一样:“原来是杨小姐啊,杨小姐也是来求签的吗?”他语气淡淡,波澜不惊。“是啊,这位是白王妃吧。”我冲她一笑,算是默认了。“本王和又诗还有些事,就失陪了。”   “白王请。”杨素芝微微笑着,表现完美,只是也许失落太过明显,笑有些掩饰不住罢了。   “我们去后山走走?”白承风看我吃饱喝足,说道。“恩,好啊,饭后百步嘛。”原来空灵山这般美丽啊。   他带着我一直向前走,直到,一处断壁,他勒住马缰,把我抱下马来,轻轻拥着我,静静地望着这处断壁,我一向有恐高症的,他这样,莫不是想吓死我。这处断壁可不是一般的高,深不见底,貌似崖底也不是河啊什么的。   我闭上眼睛,将头扭向一边。“又诗,知道此处是什么地方吗?”我还是不敢把头转回去:“呃,不…不知道。”我惊奇地发现,我的声音都有一丝颤抖。   “又诗忘记了呢。”他抱着我,语气还是淡淡的,“此崖唤殉情崖,多为情人殉情之处。”   我一听猛地一愣。殉情?果然是个好去处啊,保证一次解决,绝无后忧。可是,他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难道是…殉情?!   “你有什么想不开的?”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开玩笑,何为殉情?就是一起死啊,他想死,我还活得了嘛!他好笑地看着我,“又诗以为我要跳崖吗?”难道不是?我有些尴尬地瞅瞅他。   “此处,是我今生最感激的地方,就是在崖下,我才获得重生的。“他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   我们真的在崖边站了好久啊,久到我真的实在是没有力气站稳了,白承风这厮终于大发慈悲地放我一马。抱我上马,一跃而上,调转马头,正欲离开。   一名女子匆匆向崖边走来,一身粉色,衬得人玲珑有致,只是面上表情哀怨。我隐隐觉得不安。“三哥,我觉得她有问题啊。”我小声附到白承风耳边。   他摸摸我的头:“哦?又诗没认出她来吗?看来上回‘落淑会’又诗真是很出神呐。”语气里全是取笑。   她…“她是摘星?”白承风淡淡地点头。就这茬,那女子已经飞身向崖下扑去。“啊!三哥,救人啊。”我真真是吃了一惊。   “白承风闻言并未动,只是一挥手,不知从哪里冒出几名黑衣人,瞬间已将她拎回崖上。那女子也是一惊,随即哭了出来。我忙让白承风扶我下马,奔去那女子身边:“摘星,你没事吧。”   她泪眼婆娑地抬头看我一眼,扑进我怀里嚎啕大哭起来。这个时候的她,全不像他人眼中的妩媚名妓,只是一个怀揣着心事的少女。“怎么了?”她却只一味地哭。我也不好多说。白承风就静静地站在我身边,极耐心的。   哭声渐渐变弱,她抬起头来,用手绢抹了抹眼角的泪痕:“谢谢王妃,民女没事了。”说罢,转身就要离开,“哎,”她回身:“王妃还有什么吩咐?”“要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她嫣然一笑,俨然变回了一代名妓。   这样的伤心啊,是心伤吧。“回去吧。”白承风拥着我上马,我望着摘星的背影:“你会有这样多的老婆,她们以后要是欺负我怎么办啊。”“她们怎么敢欺负又诗。”他淡淡的语气里透着丝丝杀意。   而我的心凉凉的,不会,却不是没有呢。他无论如何还是会三妻四妾,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不在乎慢慢变成了不安,伤心,甚至带些绝望。   我真的是太贪心了吗?可是,我是个现代人啊,怎么不怨,怎么不恨?或是他对我真的是太好了吗?好到我不愿和人分享。我往他怀里缩了缩。   我们没再回“相国寺”,而是直接骑马下山了。“又诗,最近我有些忙了,陪你的时间少了点,不过我会补偿的。”他把下巴搁在我头顶。   “恩~说说看要这没补偿我啊。”我话里透着笑意,早把刚刚的阴霾驱赶得一干二净了。“明日,我带又诗去‘秋碧楼’如何?”   “真的,没骗我吧。”我以为我上次不过敷衍我而已。我狐疑地抬头打量他。他极轻地弯着嘴角,但笑不语。“你肯带我去青楼?”我看他那样,越发不信,“不会吧。”   “哦,难道又诗不想去?”“哎,去去去去去!”“那明日酉时过后,我来接又诗。”“晚上啊?!”“晚上才热闹。”“哎呀,看来三哥是老手了嘛。”“以后只陪又诗去便是了。”他极坦然地说,反倒是让我有了一种无理取闹的感觉。   我难得几次地走大门回家。他也难得几次不进于府。我冲他招招手,径直地回去了,我知道,我不走,他就会一直看着。   才转了两个弯,很不幸遇见了奇迹般一直没怎么见到的于又画。她走过来,竟然只是擦身而过?她没有做任何事。   我不禁感到诧异,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奇怪。难道她是碍于我现在的身份?不可能吧。于又画这样骄傲的人啊,怕过谁?    秋碧之行   一个白天怎么又这么漫长呢?盼来盼去终于盼到太阳落山了。我兴匆匆地换上白承风早就准备好的男装,白色的,去逛窑子还搞得这么张扬。   一眨眼,我便成了翩翩佳公子了。酉时刚过,白承风准时出现。这大晚上的,爹竟然也准了我出门,我真是不得不重新估量一下白承风的能力了。   刚出了门我就挣扎着甩开他的手,可是他抓得紧,我皱眉道:“三哥,再抓着,我担心人家说你龙阳之癖。”“没关系。”“怎么没关系了,多失我的面子啊。”他无奈地一笑,直接把我抱下车:“到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红灯区”,果然热闹啊,却没有想象中的乌烟瘴气。多数楼前有女子在招呼,唯有一幢楼,门前没有浓妆艳抹的女子,却比其它楼更加门庭若市。   我抬头,“秋碧楼”三个金灿灿的大字闪闪发光。“走吧。”这会儿还不老实,照样拉着我的手,只是将它们藏在宽敞的衣袖下,不易看见罢了。   一进大厅,怎么这么热闹啊?“怎么这‘秋碧楼’的生意这么好啊。”我这语气,一片艳羡之色。   白承风轻轻地敲敲我额头:“今日是‘秋碧楼’三大头牌摘星卖身之日。”“摘星?”那个在崖边哭泣的女子?   她是因为今日之事才哭得那么伤心的嘛?或者心有所属对方却赎不了她的身?电视剧里常有的狗血桥段一一在我脑海里过了一遍。   鸨母极度热情地将我们领上二层的一个豪华包间,还满脸谄媚地说有事随叫随到。我趴在窗户上,探身向下看去,却被白承风伸手扯了回来。“要是再往前探身,可要就掉下去了。”满腔戏谑。   他倒好,倒了两杯茶,其中一杯推着我面前,我现在哪有空喝茶,无奈他一句:“这就是前阵子又诗嚷嚷着要喝的奶茶,是按又诗给的方子做得,又诗不妨喝喝看。”   奶茶?对了,可不是前几日我一边喝着“金碧”,一边抱怨怎么这么难喝啊,不是说是极品贡茶吗?   白承风盯着我愁眉苦脸的样子,淡淡地问道:“又诗想喝什么?”“奶茶。”“哦?说说看。”我转念一想,皇宫里有这么多御厨,弄个奶茶绝对没问题吧。   于是,便有了今天桌上的这一杯奶茶。味道挺正的嘛,这个应该算是奶绿吧,我乐滋滋地想着。   突然,门外来人让我眼皮一跳,这不是南荣子桓兄弟吗?身边还跟着一个青衫男子,相貌周正,一副书生模样。南荣子桓这家伙给我的感觉一向是很正人君子的,没想到他也会来逛窑子!   见我盯着大门看了老半天,白承风转头,见是南荣子桓,在看看我,我早就转过头来了:“看不出啊,这小子原来…”我嘿嘿一下,化去白承风脸上的阴霾。他们也上了楼,竟然就在我们隔壁。   正在我胡思乱想着,楼下的舞女已经上场了,被围在中间的,怕就是摘星了。今日的她,一袭红衣,头发挽起,只在青丝间插了一支海棠花,整个人显得清丽却又妩媚。一曲终了,堂上一片叫好之声。   我冷笑一声,正真的好戏现在才开始吧。果然,场下之人开始竞价。底价三百两纹银。   一个样貌肥硕的男子出价三百五十两,然后一个老头喊道四百两。经众人反反复复地抬价,摘星的身价已经涨到八百两。   突然,二层楼上传来竞价声:“一千两。”众人均是吸了一口了气。抬眼望去,正是我们隔壁那一间啊。喊价之人好像是南荣子言。似乎已经有人认出他们来了。没人再出价了,不知是摄于这高价还是他们的权势。   突然楼下传来一声尖苛的女声,我循声望去,是一个身着紫衣裙装的娇俏女子。   她进门后二话不说一把揪住了摘星的头发,随即就是一个耳光,我这才反应过来。起身匆匆跑下楼去。将那女子一把推开。那女子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摔去,幸好丫头扶了一把。   她抬起头冲我怒目而视:“哪来的疯婆子!”好狂傲的口气。我的火气噌地一下窜上来了。“那你又是哪根葱啊?”   她一听,更加生气,瞪我一眼:“想管闲事也不颠颠自己的分量?!”“我向来不管闲事的。”我语气平平。   她几乎是用嚷的:“那你还不滚开?”“可我看这不是闲事啊。”我侧目看了一眼沉默地坐在一边的摘星,不像那日在崖边哭得梨花带雨,只是异常沉静地坐着。   那女子也不理我,冲二层大吼一身:“董逢秋我知道你在这里,给我出来。”语音未落,楼上已经奔下来三人,不正是南荣一众吗?“林彦芳,你这是做什么?”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责备,却不甚威严,很有些文弱书生的味道。   那被唤作彦芳的女子一怒,挥手就想去再给摘星几个刮子,那董逢秋已将摘星护在怀里。这一出闹剧现在有愈演愈烈之势啊。   南荣子桓走过来,眼神莫名,看似是觉得我怎么会在此。那女子狠狠地指着摘星:“你想让她进门,哼,不可能。永远也不可能!”她似是歇斯底里地喊道,“她只是一个下贱的青楼女子,凭什么和我共侍一夫?!”她没来由地瞟了我一眼,“都是些下作的女子。”   我正欲说什么,身后响起了白承风的声音:“林尚书家的千金嘛?”冷冷的语气。她听到这话浑身一颤,有些惊恐地看向白承风。“林小姐似乎对本我的王妃颇有微词啊。”   她先是吃惊地看我一眼,怎么,我很不像王妃么?接着垂目,根本不敢抬头。“这样的女子,又怎么配得上白鹭第一才子呢?”她慌忙地抬头。一时四周沉默。   “不如林小姐与奴家比上一场如何?”这时,摘星冷静地开口,“若是奴家赢了,那就请林小姐不要再阻止奴家和董郎的往来,若奴家输了,那奴家便不再见董郎。”   我不禁在心里为她叫好,这样坦荡的女子啊。林彦芳瞟了摘星一眼,“此话当真?”“自然是真的。”好,那么一言为定,在场诸位可要做个见证。”“好!”“自然。”众人一见有好戏可看,忙不迭地应和着。   “十日后,宫门外的白鹭广场,你我一较高下。”临走前,林彦芳狠狠地刮了董逢秋一眼。本以为曲终人散场,白承风拥着我正欲离开,突然被一只手拉住衣袖,转头看见摘星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我。   “摘星姑娘有什么事吗?”“她竟然乎地跪下,我慌忙把她她起来:“有什么事站在说不行啊。快起来,这样我可是折寿的。”“她两行清泪滑下。“奴家素闻王妃技艺非凡,希望王妃能够…帮帮奴家。”   原来是想找我帮忙啊。“可以可以,我一定随叫随到。”她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没见过这么好说话的主吧。   “那我明日再来吧。”白承风已经拉着我向门走去。   “又诗当真要帮忙?”白承风这厮揽着我靠在马车里,淡淡地问道。“那当然了,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呢。”   我一想,要没他帮忙,爹是决计不会允我来这烟花之地的,所以,“三哥,你会帮忙吧。”“又诗说呢。”他惬意地将脑袋搁在我我肩上。这么任我胡作非为的人,这种小事,当然不会拦着的。   这种小事?女子来这烟花之地叫小事?坏名节的大事啊。“明日我会派人送你来的,只能陪又诗一天啊。”语气里隐有失望,他总是有他的事的,他是男人,一位王爷,他执掌的,怕都是些大事啊。   在如此的男权社会下,能顾及到我的感受已经相当不错了。“没事,你不是说往后还有几十年呢。”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他的呼吸亦是一滞,手搂得紧了些:“是啊,还有这么久呢。”心满意足吗?刚刚那样的语气。   那天后,我便成了“秋碧楼”的常客。没多久就和楼里的一众打成一片。说实话,这楼里的姑娘多有才情,人也好处,我不自觉地喜欢。   尤其是摘星、探月、望日三人,感情极好,虽久负盛名,却不骄不躁,在这片浊泥中活得清明。那日买下摘星的果然是董逢秋。这个男人为人温和,却让人觉着懦弱,父亲是鹭城城卫。   这片炎氏大陆的管辖制度其实是较为明朗的。白墨蓝三国都是一样,最小的地方管辖便是“城”,每六城一州,仅此而已。倒是免去了藩王作乱的可能。若把一城当做一县,那城卫便是县长。州的最高管理者便是州卫。   鹭城不比一般的城,是白鹭都城,又不属于任何一州,这城卫的地位可见一斑。况且,这董逢秋十六岁时便以一篇《晨都赋》名动天下,冠上了白鹭第一才子之名。   一年前,董家接受白王的赐婚,与礼部尚书林家结为亲家。素闻这林彦芳泼辣非常,真是不看不知道。这两人以后要结婚了,绝对的妻管严,恐妻症嘛。那林家千金倒真是不如摘星,温柔娴静,极好相与。   我在这烟花之地,免不了卖弄一下现代的比较纵情的歌曲。上次唱了许嵩的《烟花笑》,节奏轻快,中间有有些说唱,自然新奇些。楼里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寻月乐感极好,我就将这歌教给了她。   在我思量之下,我决定让摘星唱《蝴蝶》,这首歌真真切切是描写封建社会荼毒相爱男女的,很合情理。探月也点头称好。我还顺便把梁祝教给她们。他们对这首千古名曲爱不释手,看向我的眼神崇拜。   我不禁心虚,歌不是我的,弹起来又没她们好听。摘星苦苦练习,真是让我有点心疼啊,她那双纤纤玉手如今泛着血色。   为了让她稍稍休息一下,我决定…“摘星,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与董逢秋认识的?”   果然,他脸上刷地红起来了。止住指下的琴声:“我与董郎相识是两年前的事了,那时,董郎已经是白鹭第一才子了,爱慕他的女子数不胜数,我也听过他的名声,看过他写的诗,心下只是敬仰。一日,下着大雨,可是母亲重病,我决计要去相国寺为母亲祈福,在路上由于路滑,险些摔倒。”   摘星痴痴地望着窗外,她在想什么?是了,定是沉溺在甜蜜的往事中了。“突然有一人扶住我,那日的董郎啊,一身青衣,我真真以为自己看见神仙了呢。他冲我一笑,问道,姑娘没事吧。我呆呆地盯着他,就这一眼,注定了我们这一世的缘分。”   她抬起头来看向我,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这么浪漫啊!”她被我一说,更觉不好意思了。   都说青楼女子皆有一段自己的故事呢,真是不错。“我见望日、探月也都是极好的女子,有没有什么动人的故事啊?”摘星面上突然黯淡下来,怕是有难言之隐吧。   “我问错了,不好意思。”“又诗又在聊些什么啊。”探月妩媚一笑,捧着一盘瓜果进来了。“呵呵,我在…”我刚刚提到你了呢。心里念叨着,不敢明说。   “在聊摘星和她的董郎吧。”看向摘星脸上尚未褪去的那抹可疑的红晕,探月打趣道。“对啊对啊。”我只得打马虎眼。   “没提我么?”她灿然一笑,真厉害啊。我尴尬地笑起来。“说说亦无妨的。”她还是平静地笑着道。“恩,有多久了啊,五年了吧,那时我才十六岁。”她冲我抛了个媚眼,继而笑道,“我刚被叔父卖进‘秋碧楼’,凭着一点才气,夺得花魁,卖艺不卖身。”往事如烟,看着探月古井无波的眼神,哀,莫大于心死。   “可我真的是忘记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青楼女子吧,不小心开罪了太尉之子,他逼得鸨母让我卖身。我坐在台上,心如死灰,众人飚价我也无意。最后,有人出一千五百两将我的初夜买下。我被带去他的厢房。”   她顿了顿,似是在回忆,“那个男子一袭白衣,我知道是皇家中人,抬首看他的脸,清俊秀雅,很出尘的一个人。我第一次见这样的人呢,难免心动了。之后他隔三差五便会来,总是带着精巧的礼物和一腔的柔情。我真是是陷得很深了啊,想着也许有一日真的可以嫁给他吧。直到…”   她抬起头看向我,我疑惑重重,心下一惊:“你所说之人,不会是白承风吧?”她笑了起来,“又诗不要紧张嘛,不是的。”我这才舒了一口气。   “不过还真是极少听见有人敢直呼风王大名的,看来风王真是宠着又诗呢。”我不置可否地抿抿嘴。“后来啊,他成亲了呢。”成亲?“他怎么可以这样!”我忿忿道。“是啊,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啊。我那时就是这样想的。他娶了白鹭第一才女呢。”   白鹭第一才女?那不就是我大姐?姐夫日王?!探月爱的人竟然是姐夫白承日!他吃惊地望向探月,她笑着点点头。“那后来呢?”“他再未来过呢,命人送来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甚至还替我赎了身,只是啊,再也未曾出现过。”   没想到姐夫竟是这般无情之人。她说完仍是笑着,甚至连眼眶都未曾湿润过,恨了吧,恨得连眼泪也已经干涸了。望日的良人,确是个痴情种呢,是军队里的副将,可惜,死在了战场上。”她轻轻叹息,转身出去了。   这样的爱恨情仇,原来真是红尘中的女子才能尝尽人世百态啊。    楚辞离开   十日之期很快就到了。赌约之事早在鹭城闹得沸沸扬扬,所以就今日广场上而言,确可谓是人山人海。贵宾席上坐着的是这次比赛的评委。   不知是不是被门夹坏脑袋了,白王竟然也来凑热闹,堪堪占据评委之一的席位。还有一位听说是铸琴高手,看他清瘦的身影,约莫四十岁光景,一脸病态,还时不时咳嗽,还有一人,不就是天下第一伶人——楚辞嘛?!就是这样颇具权威性的三个人。   我一身白色裙长,坐在白承风身边。真是有些紧张啊,大家或多或少都站在林彦芳一般吧,这就是封建社会的劣根性。   那林彦芳穿着粉色衣裙,款款出场,她今日要弹奏的,是一曲极有难度的名曲。不过,毕竟不是探月这样的高手名家,曲中略有些小瑕疵,不过已经非常好了。众人也听得如痴如醉。   我抬眼瞟了楚辞一眼,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神情优雅,彬彬有礼,似乎看不出什么端倪。   白王嘛,好色之人,见到漂亮的就两眼发光,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将鼎盛时期的白鹭拖向谷底。唉,不过白承风倒是支潜力股啊。那琴师嘛,啧啧,木讷着一张脸,毫无表情,面瘫的典型啊。   摘星缓缓抱着琴走上来,一颦一笑都极具风情。手指微微挑动,连串的音符蹦出,套用苏轼一句“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绝不为过。加之这些轻柔中带点倔强的歌声,真让人沉醉啊。   琴音刚落,一片寂静,而后叫好声此即彼伏。本来还有些担心的,可是评委里有楚辞和那个古怪琴师那要特立独行的人,我到放心不少。一名小太监在评委席签点头哈腰了一阵,拿着一道圣旨匆匆上台去了。   “制曰:…”文绉绉的,大致意思也就是,今日比赛秋碧楼摘星胜出,赏赐才女之名,金银珠宝芸芸的,还有就是…   不会的!皇帝要召摘星进宫?!赐才人!我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摘星,心下一凉,怎么会这样?!看着色迷迷的白王,我真恨不得抽他一顿。   我气得直发抖,白承风伸手拥紧了我。明日,摘星就要进宫去了。我看着探月和望日扶着失魂落魄的摘星上了马车,直奔秋碧楼。   坐在回府的马车,心情极其不好。“又诗很生气呢。”我没回答,只是抬眼看看他,复而又低下头去。他抬手将我的头抬起,望向他的眼睛,嘴边仍是极浅的笑,泛着温柔,轻轻揽住我,看似很轻,却挣脱不掉,果真是用了些力气:“再忍一忍,很快就好了。有我在,不用怕,没有人可以欺负又诗的。”声音悠远,轻得像是喃喃。   三日后,我便听到了大街小巷在疯传着那出身青楼的星才人,入宫当天还来不及得到皇上临幸就被打入冷宫,说是肺热,一种会传染的不治之症啊。   我哑然。苦命如她,为什么上天还要折磨她?!最近真的不常见白承风,可是每一次见到他,总是隐隐觉得他身上有杀气,或者说,是阴谋的味道。   又在街上神游了,被人一撞,身后传来一个女声:“抢劫啊,抢钱袋啦!”我尚未反应过来,只听啪的一声,前面这人应声而倒,他眼前是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手里拿着钱袋——楚辞。   我有些惊讶,原来这位也是打抱不平的主啊。那妇人连连道谢,已有捕头将犯人押走。他走到我面前,微微一笑,很耀眼的一笑啊:“王妃走路似乎不看着前方啊。”估计这厮已经看见我许久了。   我有点尴尬:“楚大哥啊,伸手真是了得。”“是吗?”他将手中的琴伸至我面前,琴身有些凹陷,弦也断了好几根,我不禁汗颜,这厮不会是用这个绊了那小偷吧。上好的红木琴啊!“楚某邀王妃喝杯茶,如何?”“却之不恭。”   殿曲阁还是如往常一样,穿梭着一些伶人。进了楚辞的屋,有人上了茶来:“喝喝看,比之金碧如何。”他扬眉一下,表情极飞扬,好看极了。   说实话,我对茶…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不过这茶,与金碧比起来不若前者的香醇,却自有一番淡雅之气,带着些花香,更和我胃口。   “呵呵,像花茶,好喝。”“这茶叫‘矛绛’,用茉莉花伴着茶叶炒制而成,所以会有花香。”完了?没什么大的名声吗?我困惑了,他楚辞这样挑剔的人,吃穿用度都力求最好,不该就这样的吧。   于是,我拿起杯子转了一圈,没什么线索,只得讪笑道:“挺适合女人喝的。”闻言,楚辞嘴边的笑扩得极大,弄得我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后来知道了原因后,我呵呵笑了起来,当然,是极不怕死的。这茶,是墨鸾的贡茶,这当然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果然没想错,楚辞这样的人,喝的定不是凡品。   他常常游历在各国之间,奇闻异事自是知道得不少,他说着一些见闻,让我大开眼界,甚至是一些禁忌,只要我想知道,他也会毫不遮掩地满足我的好奇心。所以,我又变成了殿曲阁的常客。   偶尔我也会唱些流行歌曲。有一次,我哼了几句《双节棍》,他听得目瞪口呆,诧异地问:“这曲调好生奇怪。”我知道他们古人接受不了这样的曲风。他说这是曲子已经很给我面子了。而那首《倾国倾城》我们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了。   白承风当然是知晓我常来这里这件事的,只是他真的是太忙了,所以,无暇顾我。不过,算是补偿吧,有时晚上醒来起夜,会看到这厮躺在我的软榻上睡觉,让我不知是感动还是无奈。   这一日,是中秋前一天,照例是不见白承风其人,我依旧去了殿曲阁,一切如常。接触久了,楚辞又是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怪人,当然也不会再一口一个王妃地叫着。“小诗,坐吧。”他已将茶泡好。   “好香啊。”话说,这殿曲阁里的伶人不光才情出众,这小点心竟然也做得如此好。这件事还是我不久前发现的。那日我们坐下,门外一名女子推门而入:“楚大哥。”声音妩媚酥麻,长得也出众。   这厮…“烟柳做了些点心送来给楚大哥尝尝。”脸上泛起一片红晕。哎呀,是来表达爱意的呀。楚辞笑得完美无缺:“多些烟儿了。”话一出,她脸上更是红了几分。悄悄退了出去,完全忽略了我啊。   如此几日,竟日日如此,且常常是不同的女子,我不得不感叹楚辞无敌的魅力了。   “今日又是哪位美人啊。”我促狭地笑道。“无双。”他笑着,“怎么越来越觉得这个小诗,不是从前之人了呢。”“那是,过去的优雅那统统都是装出来的,一点也不真实呢。”   我嘿嘿一笑,“认清了啊,你眼前这个喜欢耍赖皮的才是正正的于又诗啊。”他不禁摇头:“确实是看错了。”他仍然是笑着,可是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小诗,我要走了。”我一愣,“去哪里啊?”   “墨鸾。”“多久啊?”听这口气…“不回来了。”果然,我抬首看着他,少许,呵呵笑起来:“那我下次去墨鸾找你玩啊。”   “好啊。”他取下身上一块极普通的翡翠,笑着递给我,“拿着它,在墨鸾的任何一家伶人馆都能找到我。”这么厉害啊。当时只是觉得不愧是天下第一伶人啊,随便哪家都能找到。原来…   “我把‘雕尾’送给小诗吧。”我怔住了,天下第一名琴,怎么说送就送了呢,真够大方的啊。“今晚我派人悄悄送去于府。”说罢,还冲我眨巴眼睛,一脸笑意。悄悄?难得的一个朋友知己也这样走了…   聊着聊着,白承风竟然出现了。我着实吃了一惊:“又诗,天色不早了,我来接你回家。”平静的语气。我看了一眼楚辞,他笑着点点头,唉,最后一次见了吧。   我怎么可能去墨鸾呢?我想白承风还不答应呢。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却不想,竟是最后一次进这殿曲阁了。   中秋如期而至,从未如此热闹地过过哪个节日。不过又要盛装打扮,唉,又是一个时辰的睡眠时间啊。看看镜中的自己,比之以前更加贵气。我曾小心地打量过皇后,发现她,竟都没有我这样的奢华。   不过,今天走的,好像是娇美路线。头发松松地挽起,点缀着一些小珍珠,左边斜插着一支镶着碎钻托着大颗珍珠的簪子。额前是比米粒还小上许多的珍珠串成的流苏。一身白衣上是用银丝绣成的鹭鸟,外衣和裙子上都是银丝织成的纱。   呆呆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于又诗的长相较为清秀,隐有孤绝之气,乍一看是一个冰山美人,可这性格…好吧,我承认现在的这个是我的性格,保不准于又诗就是一个清高的美人。细看眉眼,竟觉得有些冷情。   看着自己有些飘渺的打扮,洋洋得意着,今日可非得尝尝闭月羞花的滋味。转身,竟发现白承风站在门口望着我,目光流转,神情专注。   “漂亮吧。”我得色着呢。他依旧有些出神,我不禁愕然,我真有这么漂亮?踩着碎步走到门边,手指在他面前晃晃:“呆了啊,哈哈,你再不走我可走了。”他抬起手将我摇晃的手指抓住,拉到嘴边,轻轻吻了一下。   我像是触电一般,急忙抽回手,尴尬地转过头,向前小跑了两步,深呼吸,深呼吸,好容易平静下来,笑着转过头:“我…”他已经从后面抱住了我,他的呼吸绵长,引得我脖子里的肌肤有些酥麻。   “下次走,记得要拉着我的手。”他平平静静地说着。   还未及我反应过来,他竟然已将我抱起,掠进房间,将我放在软榻上。我一惊,他…他要做什么?!没想到他抬起我的脚,取出手中那个精巧盒子里的东西,套进我的脚上。“什么东西啊?”我又不好抬起脚来细看。   “‘销魂’。”“明明是一串铃铛嘛。”“这个东西可以防身的。”他扶我站起来,我跺了两下脚,怎么没有声音的?我好奇地望向白承风:“三哥,怎么不响啊?”   他轻笑着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慢慢来,总有一日会响的。”啊?“若它会响了之后,跺三下脚,可以迷惑人心的。”这么神奇啊!我还沉浸在不可思议中,那厮已经拉着我出了院子了。   我没看见,一抹黑影,轻轻地将一把白色的古琴放在我房里的桌子上,那人略动手指,流淌出美丽的音符。拿起桌上的诗词,千奇百怪的诗词,什么风格的都有,每一首诗下面都有署名,不是于又诗自己做的?   呵呵,可是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好诗呢?这个丫头一直就是这样,想法奇怪,常常出人意料,真的不似一般的大家闺秀。   只是白承风对她极尽宠爱,再不久,她就会成为白承风的软肋了吧,不过想他也不会在意的。   突然想到不久前她还许诺说要请他喝奶茶。只怕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中秋之变   马车还是停在东徳门前,白承风抱我下马车,拉着我向里走。不知为什么,今天总有隐隐的不安,觉得气氛很压抑。耳边渐渐传来的喧闹声真切地传入我的耳朵里,是我想太多了吧。   我还是不太习惯别人跪拜我,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臣,往往让我有折寿的感觉。那厮还是人前冰冰冷,透心凉的。这次宴会倒是夫妇同桌的。而白承风也没有刻意让我戴着面纱,总算能好好地吃顿饭了。   有些没真切看过我样子的,迫不及待想瞧瞧我的庐山真面目。“见过父王。”我和他齐声见礼。白王笑呵呵地免礼。我其实早在心里“问候”他千百回了,这个可恶的色老头。宴上,觥筹交错,处处透着奢华糜烂之气。   突然白王开口了:“风儿,前日我和皇后说起你的婚事,这杨爱卿的女儿可是朕早就订下的亲事,不知风儿准备什么时候将她娶过门啊?”白承风连头都没有抬,继续给我夹菜,唇角不仅以流露出极淡的讽刺的笑,回道:“父王觉得呢?”   “不如就同小王妃的婚事一起办了如何?”征求的语气尤为明显。“可是,那不是娶妻之礼吗?儿臣怎么记得自己只有又诗一个妻呢?”   这话说得不重,却既让人难看,特别是杨素芝,我偷偷抬眼打量她,谁知她竟看着这边,脸色煞白,眼中隐有泪光,我见犹怜。我皱眉,扯了一下白承风的衣袖,他只是拥得我更紧了而已。   宴上气氛一时尴尬。二王子白承月走到白王前跪下:“父王,不久前儿臣得到几名蛮夷美人,排演了一个舞蹈,今天欲献给父王母后瞧瞧,博君一笑。”“好好好,快快叫上来。”白王一听有美女,刚刚的尴尬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走上来的是十位着装大胆露腰露腿的外族女子,金发碧眼,好不漂亮。她们的舞蹈大胆销魂,在场众人不禁被勾了魂去。其中领舞的那人,跳着跳着,就跳到白王身边去了,倒出一杯酒,敬白王。   那家伙,迷得魂都没了,毫不犹豫地一口喝下,连我都略感不对。再看看白承风,他还在给我布菜,没有抬头的意思,怎么今天这么不警惕吗?   那群舞姬跳完最后一个动作,白王突然抓着自己的喉咙,好像很苦的样子。“父王!”众位皇子齐声惊呼。那名美姬已经将手中匕首架在根本就站不稳的白王的脖子上。   “统统退下。”她冷冷道。皇后吓得蜷缩在一边。下首的美姬也纷纷亮出武器,与冲击来的侍卫对峙着。白承月懒懒地站起来,该结束了。   他轻巧地走到那名舞姬身边,“月姬,做得好。”众人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一般。“月王,你想造反?!”一位大臣忿忿道。   “是又怎么样?”白承月还是笑着,一副猖狂的嘴脸。“你…这个…逆子!”白王用尽力气骂道。   白承月似乎并不在意仍是笑着:“父王,您也该退位了,看看现在的白鹭吧,当年最强大的国家,现在都让您治理成何等模样了。”听罢,白王吐了一口血。不过说的确实有道理啊。   白承风将我护在身后。面色还是淡淡的,没有一丝紧张的情绪。也是,白鹭实质上的王怎么会就这样让人胁迫了呢?!   可是,他为什么还不出手呢?看着白王奄奄一息的样子,我不禁有些同情起他来了,自己养的儿子,竟然这样对自己。   白承月对这众人微微一笑:“诸位是想为父王陪葬呢,还是愿向我称臣?可要好好考虑清楚了。”他轻轻拍拍手,门外涌入几百号人,将在座各位团团围住,看来不投降就杀无赦了。   我瞥见南荣子桓紧紧握着腰上的软剑。白王躺在那里奄奄一息的样子。突然,白承风悠悠地站起来:“二哥好生厉害。”语气平平,倒也听不出讽刺的意味。   白承月似乎也觉得气氛不对,强笑道:“怎么,三弟想要与父王同穴吗?”白承风没有说话,淡淡地看他一眼,一名舞姬突然冲过来,想要刺杀白承风,而白承风一个侧身,在那女子肩上一点,她便动弹不得了。   他也轻拍了两下手,门口又是涌入许多人,将刚刚那些人团团围住。“胜负已分,大家还是放下武器的好,不然伤及无辜就不好了。”白承风淡淡地叙述着一个血腥的事实。   众人见大势已去,左顾右盼了一阵后,纷纷丢掉了手中的刀剑。白承月更是恨得牙痒痒。“白承风,你…不要动,父王还在我手上!”白承风步步紧逼,好像毫不在意白王的命一般。   那舞姬有些慌了,架在白王手上的匕首却未有丝毫放松。突然,一颗飞石,不知从何处飞出,不偏不倚地击中那舞姬的手腕,她的匕首也应声落地。人影一闪,白承风已将白王夺下,交予一旁的侍卫:“快传太医。”却听不出有一星半点的着急。   本来束手就擒的话,不知白承月往后是否会躲过那一劫,只是已经晚了,他手握飞镖,直直向我飞来,我哪里躲得过,闭上眼等死的时候,听见叮叮几声,睁开眼一看,青夜站在我面前,打掉了飞镖。   我重重地出了口气。一名将士跑过来在白承风耳边嘀咕一阵,然后白承风道:“二哥,城里的乱军也已经压制住了,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不一会儿,几名主犯都被压了下去,宴会又恢复了正常,只是白王仍在抢救中,众人哪里还有吃喝玩乐的兴致,有兴致也没胆量。   皇帝寝宫外,众人都很着急,有担心白王就这么去了可怎么办?有真的为白王担心的…突然,白王身边的大总管出来说是宣风王进去。我放开拉着他的手,冲他一笑。   他,这是做皇帝的预兆呢。果然,不久,他们出来,还宣读了白王的口谕。说是皇三子白承风品行端正,才华出众,又救驾有功,故此他退位,立白承风为白王。一切,尘埃落定。   没有出乎我的意料,我觉得,今天的事,其实尽在白承风的掌握中,白承月,可怜兮兮地成了白承风登上皇位的牺牲品,也该怪他太傻太有野心了。先王,中毒太深,仍旧昏迷不醒,搬到极合宫静养。   只是我不知道,这场乱事竟然动到了于府。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在第二天傍晚。那日晚上,白承风安排我在宫里住下,而他,根本忙得脱不开身。   直至第二日,白承风带来了一个消息,于府投靠叛军,已被灭门?我不相信地望着他,笑道:“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他将我搂进怀里:“又诗我会保护你的,知道这件事的人我都已经灭口了,你还是留在我身边。”   “不会的,不会的!”我歇斯底里地叫道,“全死了吗?爹爹,二姐三姐…”我不敢相信地摇着头。   “岳丈大人死于乱军刀下,你二姐三姐不见了,其他人,所有的人全部死了。”“那大姐呢,于又画呢?”尽管不喜欢,可是,于又画毕竟是我的妹妹。“你妹妹在雨王府,没有事。你大姐…疯了。”   “不会的,你怎么可能护不了他们?”我扬起头,颤抖着唇问道。他不着痕迹地别开眼:“又诗,是我疏忽了。”   千虑一疏么,心思缜密如白承风,却告诉我,他疏忽了!我咬着牙,心中冷笑:“疏忽?呵呵,你一句疏忽,我就该家破人亡了吗?!”现在,我已没什么理智可言,是啊,若他想救,必会毫发无损,如他不想救,那便是必死无疑。   他轻蹙眉,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拥紧了我。   叛变?这样明显的陷害!于氏一门,出了三个王妃,且都在白承风一派中,他却任由于府因这样一个可笑的借口被灭门?!   “我要去找二姐三姐。”我用力妄图挣脱他的怀抱,他只是拥得更紧,“又诗,冷静点,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你去帮不了什么的。”他安慰着我。   “不会的,不会这样的!”我哭喊着,他们虽不是我真正的亲人,却给了我两世以来,少有的亲情,老天怎么可以说带走就将她们带走了呢?“又诗不哭了。”白承风轻声地安慰着,心下竟泛起了内疚之情。   两天后,士兵扫平了白鹭附近的几大匪窝,救出了被抢去的二姐和三姐,可是,三姐带回的时候已经是一句冰冷的尸体了,三姐这样活泼热烈的人,怎么可能允许被人侵犯,宁死不从的她当真撞墙死了。   而二姐,不开口讲话,受不得惊吓,带回来之后就蜷在角落里痴痴地发呆,这还是我那温柔的二姐吗?!我真的接受不了。   独自坐在房中,陪着二姐,她看着地面,一言不发,而我看着她,仍是一言不发。我不想见白承风,他真的没有能力保全于家吗?不可能的!可是他为什么不,为什么不!   白承风起初来了几次,我不让他进门,后来就未在出现,还是命人时时伺候着。呵呵,伺候?怕是监视吧。他真的是忙吗?还是已经不屑于理睬我了呢?我,是他覆灭于家的牵制?只是棋子吗?   如此五日,终于有人来了,说是新王登基,我不能缺席,我真的不想去,可是,逆了他的意,他会不会迁怒于家剩下的人呢?我不敢再奢望他像以前那样宠着我,因为我只当以前做了一个梦,一个痴心妄想的梦。   仍旧是白衣白裙,竟是笼着金色的纱,头上戴着鹭鸟金冠,活脱脱的皇后装扮。走出殿门,发现白承风负手背对着我,他也是一袭白衣,笼着金纱,鹭鸟金冠束发。   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走到我面前,手抚上我的脸颊:“又诗好像瘦了。”“多谢王上关心,臣妾很好。”“叫三哥。”他拉着我的手收,紧得我皱眉,我不语,可是,他会将我怎样呢?   我倔强地看着他,他盯着我许久,舒了一口气,似是放心地道:“还好,还是我的又诗。”说罢,便拉着我向前殿走去,我坐在他身侧的座位上,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我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女子,他们口中的皇后娘娘,多可笑啊。“朕打算将大婚提前一月,也是为父皇的病冲冲喜。”“吾皇英明。”奉迎声此起彼伏,而我,冷眼旁观。   我正式搬进了皇后的宿处——栖花宫,而另一位从前就定下的侧妃杨素芝也将在十日后被接进宫了。   登基后,白承风倒是每日都来,会在此处用晚膳。我对他的态度还是冷冷的。他也不介意。“又诗,明日会有几名秀女进宫来,祈云国的飞云公主也会以联姻之名嫁入后宫。”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知道了。”   他坐在桌前批阅奏折,我蜷在贵妃椅上看书。他也抬起眼来看我:“殿曲阁被大火烧毁了。”我猛地抬起头,皱眉看向他。“怎么,又诗以为是我?”他的声音很是不悦,却又用淡淡的口气掩饰着,“不过楼里倒没有人伤亡,早已经人去楼口了。”   看来是楚辞自己动的手了,可是好端端的为何放火烧掉呢?我现在,也称得上是真正的一个人了,典玉啊,她,也死了,想起来心就凉凉的,空洞得紧。   我沉默着不再说话。“又诗要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呢?“他踱到我面前,蹲下身来,看着我。我别看脸,他却将我的脸扳过来,轻轻地吻住,全不像手上那样用力。   我拼命挣扎,他只是一点点加深吻的力度。我颓废地垂下手。他吻了很久,久到我不能呼吸,才松开我。然后,他拉拢意乱情迷时我衣服上他解开的颈扣:“又诗放心,大婚前,我不会要你的。”声音里透着淡淡的□,说罢,转身走回桌子前。我无力地抬头望望外面的夜空,黯淡得不见月光。    如此斗争   在宫里的日子,除了陪着二姐,就是发呆,真的很无聊。终于,杨素芝千呼万唤始出来,终于被接进宫了,还有些热闹,不过是从南侧门进的。这正门,只得娶皇后才能进。封德妃,住在荣德宫。   后宫各位有权位的妃子的寝宫都相隔得较远,难道是怕会打架吗?我没那个心情去看热闹,我虽坐上皇后之位上,可是册封大典在十几天后,有名无实的我还是不要到处去添乱的好。   心里想着,今天晚上,总算不用面对白承风了,这些天下来,他的一如既往,真的会让我心软,还是不要来的好,眼不见,心不烦。   我的宫里应我的要求,并没有很多的宫娥太监,给人的感觉也冷冷清清的。我最近有些奇怪,有时莫名其妙地就睡着了,连晚膳都未用过,或许是一连串的打击弄得我身心俱疲了吧。   睡着睡着,感觉有人进来了,他轻轻摇醒我:“乖,先吃了晚膳再睡。”“三哥,你怎么在这里?”我迷迷糊糊地,竟然又叫了他三哥。   他嘴角轻轻一挑,顿时神采飞扬:“为什么不能来。”我算是清醒了:“杨小姐进宫了呀。”“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一听目瞪口呆,他说,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是那种非得装贤惠的人,不去就不去吧。他拉我起来,我洗了脸,清醒了不少。“你这样她会不会来找茬啊?”“我说今日公务繁忙,宿在隽书阁。过了今日,我便可以光明正大地来了。”   这个人啊,我叹了口气,“又诗不要叹气了,多吃一些。”我无奈地扒着饭。晚上的时候,我照例自顾自地睡了,他还在书桌上批奏折,神情平静,真的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吗?这一刻,我甚至忘记了我只能活到十八岁的预言。   一直未睡的我呆呆地盯着他,胡思乱想着。直到他熄了灯,向我的寝室走来,我才慌忙地闭上眼睛,他要做什么?!白承风抱着我,喃喃说:“闭上眼睛,睡觉了。”估计是不习惯,我一夜未睡。   天蒙蒙亮,他就要更衣了,今天有朝例,三日一次。走之前替我掖好被子。在我额上轻啄了一下。这个到底是不是我要的幸福?于府的事,我永远也无法释怀的,这,便是我和他之间的鸿沟吧。   本是打算像往常一样睡到日上三竿的,可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杨素芝。她进来就盈盈拜倒。   我忙让她起来:“我还没册封呢,德妃不必多礼。德妃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呢。”这句绝对是真心的,可能是嫁了心爱之人吧,爱情的力量。   她身后那名叫霜儿的丫头倒是沉不住气:“那当然了,皇上可宠着我家娘娘了,昨天夜里…”“霜儿,不要乱说话。”脸颊两侧的红晕像是在说确有其事。   我能怎么说,难道说,哎呀,不好意思,昨天晚上白承风在我这里呢。难道要这样吗?何必让人下不了台呢。“呵呵,是嘛,德妃确实温婉可人。”   她笑得天衣无缝。我以前怎么会觉得杨素芝良善呢?真是瞎了我的眼啊!像她这样生在官宦之家的,怎么简单得了?   我假装低眉顺目地被她们炫耀一番,唉,后宫的女人啊,可悲又可笑。往后会有很多吧,这样的事。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让我有些诧异。   我在御花园里走着,看见远处一抹紫色的身影,于又画?她见到我,就笔直地走过来。现在在我的地盘上,谅她也不敢怎么样。   本打算就这样交身而过的,却不料:“于又诗,我有话和你说。”我一愣:“什么事,说吧。”“你真的就这样了吗?”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你不怀疑吗?于家被灭门,真的是现在说的这样吗?你真的安安稳稳地做他的皇后吗?”她的声音里有不屑,也有气愤。   我能怎么样?杀了他,哈哈,我能动得了他吗?   我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往前走去,后面响起于又画黯然的声音:“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抢你的,可是,我最想要的,其实,是你牢牢拽在手里的父爱。爹爹最疼的那人不是我们几个亲生的女儿,而是你这个表侄女,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笑起来,有些悲凉,“因为爹他爱他的表妹,你的娘亲!每一位夫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你娘的影子。你知道吗,他们都说你长得和表姨一模一样,爹怎么会不疼你!”她的声音里,有恨亦有怨。   我逃也似的回了寝宫。原来,原来是这样,爹爹,是真的疼我呢。他,真的死了。我,真的要和那个害我家破人亡的人在一起吗?我快要疯了!快被那所谓的幸福和莫名背负的仇恨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突然变得患得患失了呢,因为白承风甚至从来没有给过明确的暗示他为何要如此待我,这莫名的宠爱,是属于真正于又诗的吧,我到底算什么?   对着窗子发呆,白承风在我身后站了许久我都未曾发现,“又诗好像有烦恼啊。”“我转头冲他一笑,没有啊,胡思乱想呢。”   他有些受宠若惊,我许久未对他笑过了吧。“听说明日飞云公主就来了。”“恩,又诗管她做什么。”不屑的口气,好歹,也是一个喜欢他的女子吧。那日谢恩宴便已经看出来了,她时不时流连在他身上的目光,羞涩的表情。   又是一个为爱不顾一切的傻女人,她们到底想要什么?爱吗?他,真的有爱吗?或许仅有的那么一点点爱恋也已经投注在于又诗身上了吧。   “秘传她心机深沉,又诗千万不要对她心软。”听他的口气啊,我不禁想笑:“怎么,还能杀了她么。”   “若她威胁到你,也无不可。”他淡然地告诉我杀了他的小老婆他是不会管的,让我放心吗?他还是会睡在榻上,我到觉得他这人还是挺老实的。   今天的阳光真好,我猛拖死拽才把二姐弄出阴暗的房间,让她来御花园走走。可是这里植物繁茂,二姐刚刚扑蝶,扑着扑着就不见了,让我很是不安,到处寻找都不见踪影,更让我心急如焚,二姐现在有些痴傻,千万不要遇到什么意外才好,尤其是一些妒恨我的人制造的“意外”。   那边阴郁传来辱骂声,我匆匆奔过去,果然,三五个宫女正在欺负我二姐,旁边还有一位主子。哼,姚若梨!“你们在做什么!”我语气严厉,她们转头看见是我,都噤了声。退到一边向我行礼。“哟,这不是我们的被禁足皇后吗?”   自于家败了之后,很多人猜测我要失宠了,而我总是窝在栖花宫里,很多人亦以为我被皇上禁足了。   “淑妃啊。”我淡然道。我没有示意跪着的宫女可以站起来,她们,也就只能一直跪着。倒是姚若梨沉不住气了:“我记得又诗妹妹还未册封吧,说来该是你跪我才是吧。”她有些得意。   “哦?这样啊。”我阴阳怪气地说着,还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这块就是白承风上次给我证明身份的玉佩,不久前才知道,这块玉佩是皇家子孙证明身份的,这块玉,伴着白承风长大,不过,我总是觉得有点眼熟。鉴于如见圣上,这件事众所周知。   姚若梨咬咬牙,下跪请安。“淑妃,下次千万不要忘了,谁才是后宫的主人。”我转身对身后的宫女笑道:“传令下去,要是再让本宫看见有人欺负本宫姐姐,本宫一定拨了她的皮,填上草,挂在城门口示众。不要妄自想着本宫不敢,你们若是不信,尽可以试试。”拉上二姐,径直回宫。   我检查着二姐身上的伤口,心疼地替她上药,眼泪禁不住流下来。这样美好的女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再在这里呆下去,我一定会疯掉的。   “谁欺负又诗了?”他清冷的身影响起,伸手拭去我脸上的泪珠。我不发一言。他也不再追问,就只是拉我入怀,听着我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第二天,就听到了淑妃被禁足的消息,闭门思过半年。我却恶意地想,我那隆重的大婚,她怕是赶不上了,错过了一次气死她的好机会。   等我从家破人亡里缓过来一点后,就去冷宫里找过摘星,可是她,却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娘娘,德妃娘娘求见。”“宣。”德妃款款走来,优雅得要命,行了礼后就在我对面坐下。   “皇后,这是臣妾的哥哥从墨鸾的回来的茉莉花茶。特意带些来给皇后尝尝。”茉莉?让我不自觉地想到楚辞请我喝的‘矛绛’,也是淡淡的茉莉花味。“谢谢德妃的心意了。”聊着聊着,我竟然睡着了:“皇后,皇后,您没事吗?”   杨素芝轻轻摇醒我。“哦,没事,可能有些累了。”“那臣妾就先回了。”我让侍女拿来一柄玉如意,通体雪白,上品中的上品。杨素芝眼中闪过一瞬的愕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故作欢喜地拜别离去。   出了宫门我也不送,自顾自地躺在贵妃椅上:“王上万岁。”门口传来恭迎声。撞见白承风了吗?是不是更难过呢?我心中冷笑。   想害我吗,这茶,会没有问题?他走进来,也不见我行礼,在我身边坐下,浅笑道:“德妃是拿了什么好东西从你这里换走了雪山如意?”   “是花茶,三哥要不要尝尝?”我笑道。“她们送的东西,又诗还是不要动的好,若又诗喜欢花茶,我命人送来就是了。”好啊,那么好一包包花茶,就这样被扔掉了,我不会知道,那包茶不过掩人耳目,真正的毒不再那里。   今夜,白承风宿在隽书阁批阅大堆奏折。我一个人在宫殿里,有些睡不着。那日后来,我发现左臂上有一个像用针刺的小红点,有着似有若无的痛。我也未太在意,反正第二天就褪了,也不痛了。   我坐在那里,突然一股凉气袭来,我抬头,一个蒙面人。“皇后。”这声音,杨素芝?“不知德妃深夜来访所谓何事?”“我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那样太累,那日,我在皇后体内种下一蛊,名曰‘相随’。”   我一惊,捋起袖子,哪还找得到影子。“皇后不必紧张,此蛊只要不行房事便不会发作,不过,若是行了房事,那男子,便会猝死,呵呵,这蛊,又叫‘寡妇蛊’,是用来守住女子贞洁的。”   “哼!”我冷笑一声,“你就不怕我害死你的王上?”“不会的,听说王上保证在大婚前不动皇后呢。”语气里有着丝丝妒忌和哀怨。   “好了,臣妾也算是提醒过皇后了,那臣妾就先告退了。”她笑盈盈地出去了,功夫也是了得。这个女人看似柔弱,实则剽悍又变态。“相随”,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蛊毒呢?!    逃出前奏   我真的做了决定,因为终于残忍地记起,或许我我还剩一年多一点的命了,这些时光,一定不能浪费在后宫这座修罗场里,这样坚决地放弃白承风,真的很残忍。我,不爱他吧?   “三哥,我想去相国寺还愿。”“哦,又诗什么愿望成真了?”“上次不是抽中‘凤飞’签,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做皇后了呢。”   “好啊,忙完这些我就陪你去。”“不用了。”我笑着瞟了一眼桌上堆积如上的奏折,那我得等到猴年马月啊,“我自己却便好,三哥只要派些侍卫保护我便可。”他平静地看着我,许久道:“好。”   坐在去相国寺的马车上,我盘算着待会儿如何找机会让人送信给南荣子桓。要找无上大师帮忙吗?我提裙缓缓不上台阶,走进寺门,香火还是这么旺盛啊。   今日,我特地做了普通贵妇打扮,一个小和尚匆匆忙忙跑出来,我故意不躲,与他撞个正着,极快地将纸条塞进他手里,已有人前来扶我。   我看见那小和尚呆呆地看着我们的背影。塞给他的纸条有两个,大的包着小的,大的上写着让他把小纸条送给南荣府大公子南荣子桓。   “大师。”我走进大师厢房,那老头还是拽拽的不站起来行礼,我倒觉得有个性,不畏强权,更提升了他会帮我的可能性。   “王妃此次来不知有何事?”希望大师能够帮小女子一个忙。”“哦,说说看,老衲定当尽力。”“我想见一面南荣子桓。”他有些诧异地看着我,复而笑了:“及时行乐。”   我有些弄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却先将一名小沙弥叫进来,吩咐了两句,就挥挥手让他出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无上一笑,弄得我莫名其妙,却推门进来了个人,南荣子桓?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进来了?见我疑惑,无上笑笑道:“我让知行念唱‘驱魔歌’,他们还在梦靥里呢。”这么厉害?!   “两位施主闲聊,老衲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再叫醒我,说着就闭上了眼睛。我一惊,连呼吸都没了?“诗儿不要慌,是龟息大法。”见我慌慌张张的,他不禁一笑,吓死我了。   我顺了口气:“子桓,你有没有办法帮我离开皇宫?”我开门见山地说。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般,目光直视我。我有些无奈了:“有那么奇怪吗?”“为什么要离开?他对你不好吗?”含着心疼、质疑和淡淡的期望。   “想来大家都知道的,我只能活到十八岁,我不想把最后的一点岁月浪费在宫里。”“不会的,诗儿会好好的活下去。”他强作镇定,语气里还是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呵呵,不管能活多久,我都不想要再待下去了,所以,希望子桓能够帮我。”   我期待地望着他,他盯着我的眼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突然笑起来,伸手抚抚我的头:“好。”心下一动,真的可以吗?“不过此时需从长计议,我会想办法送信去‘栖花宫’。”   “那样很危险的。”说实话,一来真的担心他的安危,再者,若这次事情败露,下次想跑就更难了。“诗儿放心,我会尽力的。”   他轻轻拉过我的手,我下意识地挣扎,他眼中有难堪,心痛和许多复杂的情绪,但却仍是笑道,“我定护你周全。”   天色不早了,南荣子桓起身要离开,走至门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中有太多的心痛与不舍,我不自觉地撇开眼。   等人走了,我回头看了看那个闭眼端坐的无上大师,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睡着了呢。“大师,醒醒,大师。”我轻轻推推他,他睁开眼,环顾了一圈:“走了?”“恩。我打扰大师也很久了,今日之事实在感谢大师相助,又诗感激不尽,又诗告辞了。”我起身离开,身后响起来无上大师颇具玄机的话语:“施主,你凤格已定,无论去哪里都是一样的。”他是暗示我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抓回来吗?   倚窗而望,月色幽然,再五日,就是我的大婚了,那日回来至今也有七日了,却不见南荣子桓有一点动静,难道他在骗我?   突然窗台上落下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我定睛一看,蝙蝠?我吓得跳开,口中的一声尖叫被手掌强压回去。等我平静一些,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见蝙蝠圣上绑着什么,伸手缩回反复几次,好容易才摘下纸条。   “事情已经备妥,必将诗儿送出白鹭,不知又诗作何想?”去墨鸾吧,还真有去找楚辞的一天啊。我颤颤巍巍地将纸条绑上它的脚,它像是知道一般,扑身飞走了。“不知是谁这么变态加有才,竟然想到用蝙蝠送信。”我看着它的小身影赞道。   今天天气很好,自从上次的事情以后,二姐更不愿意出门了,我今天连哄带骗,牺牲三件衣裳,终于把她弄出栖花宫了。   在御花园里的湖边停下,和二姐静静地坐着,对着一片清亮泛起波光粼粼的湖面,二姐该怎么办?带她一起走吗?可是自己是否逃的掉还是个迷,而且以后自己死了,谁来照顾她?   留在皇宫里吧,她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锦衣玉食,却要为她讨些保障,宫廷,太过险恶。突然,二姐手指着湖上的一片荷叶,口口声声地叫着莲子。“二姐想要莲子?”我笑问。她天真地点点头,“好,又诗给二姐摘莲子。”我,将长长的裙摆系在腰间,还好今日穿的的短短的外套。   挽起袖子,刚一只脚踏进水里,就被侍女拖住:“皇后娘娘,万万不可啊!”“没事,水也不深,只摘几个莲蓬就上来。”她还是摇着头,手未曾放开。   “是想扫本宫的兴吗?”我脸已经沉下来了,语气却是淡淡的。“奴婢不敢。”她扑通一声跪下。“起来吧。”   我没有回头,向湖中心走去,水凉凉的,很舒服,我弯下腰,摘了几个莲蓬,转身笑着举起来给二姐看,她也高兴地一个劲地拍手。我遮住日头,这样的日子,怕是最后几天了吧。   回到宫中,众人见皇后湿哒哒地回来,均是惊讶不已。我想拿出二姐手中的莲蓬,她却抓得很紧。“二姐,我们做莲子羹吃可好?”她一愣,随即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我将莲蓬递给一旁的宫女,“去让膳房做成莲子羹。”“哦,又诗要吃莲子羹吗?朕也要。”我一愣,最近他刚刚登基又加上大婚的事,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我也可以乘机避开他些,毕竟我要离开了,终是负了他。   “当然有三哥的份了,呵呵。”二姐跟着宫女回自己的殿里去了,白承风走到柜子前,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我伸手去接,他却不给,笑着道:“先去沐浴吧。”说着将衣服递给一旁的侍女,有些胁迫意思地逼我去洗澡。   将整个人沉入池底,温热的水笼着全身,舒服极了,心下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样的高级待遇,怕也是快享受完了。不禁笑起来,原来,我也是汉奸型的人啊,子金银珠宝面前会投诚的。   头发湿漉漉地就出去了,反正我也只能擦这么干了。白承风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毛巾,一点点地擦拭着,动作轻柔。我一下子僵住了,或许心里开始有些后悔了吧,可是,不能心软,千万不能心软啊!   “又诗怎么了?扯到头发了吗?”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道。“没有啊,可能刚洗完澡,吹了风,会有点冷呢。”“那就多穿点衣服。”说着拿榻上的披风裹住我。   我打了一个哈欠,“三哥,我想睡觉呢。”顺势就向床上倒去。他一把拉住我:“头发湿着不好。”说着拉住我的手,一股热热的气从指尖直到心底,就那么一会儿,头发已经干了,原来传说中的用内力干发是真的。   扶我躺正,揉揉我的头,“醒了就可以喝莲子羹了。”他踱到书桌前坐下,开始批阅奏折。   我真的累了,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睁开眼,发现白承风托着下巴,目光平静无波,只是直直地盯着我,突然将我拉进怀里:“再过三日,又诗就是我的新娘了呢,这是真的吗?”他语气中,竟有淡淡的不可置信。   自信如他,也有这么没把握的时候吗?我伸手抱紧他,什么也没有说,我怕现在有些颤抖的唇,会出卖我的真心。   许久,直到我平复了有些紊乱的呼吸:“三哥,我饿了。”“那就起来吃饭吧。”他一把抱起我,“好像又轻了。”“我又不是猪,又不卖肉,轻一点有什么关系?”我笑着反驳。   “可是怎么办,再三日你就要卖给我了呢。不过又诗放心,我会好好养着的。”我抿嘴一笑,显然有些苦涩,只是,他竟未曾察觉。   “娘娘,裁作们将喜服送来了,请娘娘试试合不合适。”“好,本宫知道了。”第一次成亲呢,呵呵,竟然就是皇后的礼制,真是受宠若惊。   喜服是红色的,起初我还真有点担心万一是白色的,就太配合自己的行动了,弄得像葬礼一样,连衣服都不用换。红色的喜服上,用金银两线绣着两支交颈的鹭鸟,领口纹着金线,袖口和下摆用的是银线,裙摆上也缠着一圈一圈的金线,点缀着珍珠。整件喜服华丽至极。   再看那金冠,一直纯金打造的鹭鸟口含一颗…“这是什么东西?”我问一边的金匠。“回禀皇后,这是产自墨鸾薇城的天地石,晨聚光,夜发光。”呵呵,纯天然的太阳能探照灯啊?!金穗一圈垂下。   站在镜前,不施粉黛的脸,华丽的衣裙,美到极至高贵。真漂亮啊,这张脸,真的是耐看型的,越看越美。只是眼神冷冷的。   昨日夜里,我接到了南荣子桓的全部计划。喜宴上,会有人暗杀白承风,我故意献身扑救,杀手会做成一剑毙命的假象,因为剑上会涂抹制造假死症状的药。总之我相信他,无条件的。他这样心思缜密的人,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我真的很期待又害怕明天,终于解脱了吗?却也要离开了,离开那个温暖的怀抱,离开那个无条件宠爱我的人。   月色清明,繁星点点,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吧。从国庆到国丧,怎样的大喜大悲。“又诗在看星星吗?”他从身后环住我,将下巴搁在我肩上,淡淡道,语气中却难掩欢喜,明天要大婚了啊。   “三哥,你…你看,今天的夜空特别漂亮呢。”我终是没有开口问他,他,为什么对我如此?普通如我,真的不愿相信他对我,是一见钟情。若是铲灭于家的棋子,为何要找我这个没有身份地位的于四小姐?再者于家已灭,他对我的态度一如从前,甚至有过之。   不问了吧,反正都要离开了,留下一点美好的记忆又如何?    亡者未逝   不过寅时刚过,我就被无情地从床上拖起来,梳妆打扮,她们在我的脸上涂涂抹抹地,老半天,才看清镜中人的样子。眼帘上抹着浅红色的粉彩,唇红齿白,眉毛细长,眉心还贴了一朵牡丹造型的金色花钿,头发整齐地笼在金冠内,宛如神女。   金穗垂下,恰好将我的脸遮住,直至下巴。侍女搀着我走出栖花宫,便见到白承风站在门外。众人皆是一惊。   按礼制,新皇后是要由侍女搀去皇上的寝宫息泽宫拜见皇上,再由皇上牵着到大殿举行仪式的。可如今,这是什么状况?我当然有些吃惊,虽然仗着白承风的袒护,完全没有好好上礼仪宫制课,但是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   他走过来,执起我的手,亲吻了一下手背,淡淡笑道:“听说普通百姓家娶亲,新郎都是将新娘背进门的,今日,我也来背一次又诗。”我怔怔地愣在那里:“三哥,这…”扫视一圈奴仆,“不好吧。”   他也扫了众人一眼,本欲出声阻止的,也都噤了声,他才笑道:“不是没有人反对吗?”我嘴角抽搐,这人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啊。到底是没有还是不敢?   说罢,背过身去,微微弯下腰。我犹豫地趴上他的背,宽阔而温暖,有力的心跳平稳地传递着他的幸福。   他背着我,在长廊上慢慢地走着:“又诗的心跳好快啊,可是紧张吗?”“恩。”我低声应到,顺势将脑袋也靠了上去。不是啊,是害怕呢。害怕失败,害怕心软,害怕自己的脚步停滞不前,不愿离开。   一路走着,不停地有宫娥太监跪安,身后那群侍女则是战战兢兢,深怕有个万一,白承风突然停下,声音冷淡,颇具威严:“你们都与朕和王后保持一百步的距离。”   “是。”哗地又是跪倒一片。“又诗。”“恩?”“我等今天等了十年了,终于实现了呢,我终于娶到你了。”   十年?终于等到了?原来于又诗和白承风这么早就认识了啊,可是,为什么典玉这样跟了于又诗十几年的贴身丫头会毫不知晓呢?   真正的于又诗早就香消玉殒了,而假的这个,也要离开了,他,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吗?不会的,他的身边,有这么多爱他的女人,只是自己不爱,那也算是陪伴吗?   走至通祠殿门口,大把大把的祭司已经站在两侧等着,白承风将我放下,牵着我的手走进殿内,前方一块块灵牌整齐地堆着,确实已经历经百年了。磕头上香,撒酒进贡,聆听经文,整整花了两个多时辰。我跪得脚都麻木了。   本来再是要去极合宫向太上皇敬茶的,只是太上皇仍旧昏迷不醒,故,这一项延后至太上皇醒来再行。他牵着我到前殿接受文武百官的恭贺。   最后,是站在城门上接受百姓的朝拜,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听着振聋发聩的呐喊声,我的心,只是愈加平静而已。这个皇后,我,只做一天。   终于结束了所有的行程,我被送回栖花宫,稍作休息,晚上,还有一场宴会。我倒在床榻上,累得连手指都动不了。才一个时辰,尽职的侍女就进来催促我换衣了。   换掉身上的那套大红衣裙,今天要穿的是后服中的宫服。依旧是白色,金色抹胸,白色的丝质外套,裙上点缀的碎钻,手上戴着十个极细的金环十个极细的银环。   脚上还是白承风上次送我的那个被唤作“销魂”的铃铛,这几日,我无论怎么蹦,怎么跳,它都非常顽固地不发出一点响声,终于,我瞄着铃铛内部,五个铃铛里,什么都没有,我越发不信它的神奇,只觉得是白承风在耍我。   换了一顶金冠,不似刚刚那顶那么重,还是金的鹭鸟,含玉而立,金穗只过鼻尖。   各国都有派使者前来恭贺,白承风忙得焦头烂额了吧,我在侍女的引路下向设宴的昭和宫走去,没想到半路上遇见白承风这厮,他身边就跟着青夜一人,总觉得不是偶然遇见,像是故意为之。   我两一同进入昭和宫,众人纷纷跪拜,恭迎。牵着我向宴席最前面的位置走去,本来我的位置应该偏右一些的,可是现下的两个位置放置一起,真有了平起平坐的感觉。   我向下作望去,左手第一桌是白承日和…他的侧妃,大姐,疯了呢。右手一桌是四皇子白承雨和四王妃于又画。她的目光盯着我,凌厉得像要看穿我一般。   听说白承雨很尊敬白承风这位三哥,所以,于又画定也过得不很心安理得吧,真的憔悴了很多。   左右第二桌分别是墨鸾和蓝雀的使臣,我特意好奇地瞧向墨鸾的使臣,这一次来的,总算没有戴面具了,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全不像墨王那样的冰冷,这位,温和得多。   “墨鸾来的是谁啊?”“是太傅方尊。”白承风笑着解释,“那蓝雀呢?”“大将军孟奇威。”“我已经将又诗的酒壶里的酒换成了茶,又诗还是不要喝酒的好。”反正上一世做公关的时候,常常陪酒,对这个东西真的已经敬谢不敏了。   “今日是朕与又诗的大婚,望诸位能够宾主同乐。”说罢,我与白承风敬了在场所有人一杯,气氛一下子被调高了。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先是两位使臣,不卑不亢的态度让我叫好。   陆陆续续已经来了不少,终于,等到南荣子桓了,他举杯,笑着道:“祝王上皇后百年好合。”白承风估计也已经不介意他是情敌的事实了,毕竟我已经嫁给他了,爽快地喝下一杯。   南荣子桓走时,给了我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我狂躁的心总算稍稍平复了一些。“三哥,不要喝太多了,伤身呢。”我拉拉他的袖子,他貌似真的很高兴,这么谨慎的人,今天也颇放纵了些。   “一生就一次,自然要尽兴了。”他笑着,喝了这么多酒,面色微微泛红,更显得春风得意。一生一次吗?就这样被我毁掉了啊…   看见一群伶人走进来,我好奇地问:“三哥,今日有表演吗?”“恩,是祈云来的舞团。”他们,就是刺客吧,终于到了这一刻么,终于要结束了呢。我轻轻出了一口气,心跳得更加厉害了。   她们轻歌曼舞,跳得很有风情,我也不知觉被吸引了,曲将终,人欲散。怎知前方的女子突然拔出缠在腰间的软剑,向王座上刺来,剩下的舞女也纷纷配合,没想到禁军中也埋伏了一部分杀手,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我被白承风揽住,一个跃身,躲开那一剑,可是他身上毕竟没有武器,就这一点就已经处在下风了,好在他的武功真的比较厉害,连过十几招都没有问题。   他一脚踢飞了刺客,掠身将我安置在安全的地方,还叫来十几名暗卫护着。踢起地上的一柄剑,又与刺客过起招来。也有多名刺客向我攻来,暗卫也是应接不暇。   南荣子桓也在激战中,时不时向我看来,他应该也是紧张的吧。白承风与三名刺客交战着,可是却无暇顾及身后偷袭的一人,我一惊,脚不受控制的向他奔去:“三哥小心!”   拦在他背后,然后,感觉到一阵剧痛,剑口已经没入皮肉,极靠近心脏。那人迅速拔出剑,飞身后退,小样的,躲得倒是挺快的。   我咬着牙,倒下去,被白承风接住,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又诗,你怎么样?”“咳咳,没…没事。”我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原来…根本不需要演戏啊,我真的愿意替他挡上一剑。   大军来了,刺客跑的跑,跑不掉的就服毒自尽。白承风抱着我的手在颤抖:“都站着做什么,快传太医!”他愤怒地大吼。   众人不由呆住,这个,还是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冷漠淡然的白王吗?白王发火,真是前所未有。太医连滚带爬地跪在我身边,把脉,检查伤口。   “王…王上,王后没有救了。”他语气颤抖,显然是害怕到了极点。“什么叫没有救了?这样的小伤都治不好,留你何有?拖走,斩了。”他声音冰冷,怒气冲天。众人都人人自危,不发一言,太医陆续赶到,结果都是一样的,没有救了。   “统统拖下去斩了!”白承风已经愤怒到极点,语气中还有慌乱和害怕。“王上饶命啊,王上饶命啊!”“三哥,不要乱杀人,不要…”我气若悬丝。   “先拖下去关了。又诗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又诗有事的。”“三哥,不行了…咳咳,真的…不行了。”   “不会的,又诗不用怕。”“三哥,又诗想…咳咳,求你一件事呢。”“又诗,不要说话了,等好了再说吧。”他心疼地搂紧我。“不…不行,来不及了,三哥,帮我…咳咳,好好照顾二姐,咳,不要…让别人…欺负她。”气变得更加喘。“好好好,我什么都答应你,又诗,不要睡着,不要睡着…”他的声音颓废而绝望。   “三哥,下辈子,不要再生在帝王之家了;下辈子,我一定嫁你…”声音愈来越低,最后轻得像是喃喃。   我真的很累了,睁不开眼睛,却感觉到有一滴一滴清凉的液体划过我的脸颊和耳畔,滴落在地,发出心碎的声音。很远的地方,似乎传来飘渺的呼唤,唤着又诗又诗,一声一声…      白鹭追风元年,王大婚,宴遇刺客,皇后于氏以身护驾,正中心脉,医治无效,即死。白王震怒斩杀医者一十二人。殓殡七日,王亲守。第八日入皇陵,追封为乐皇后。普天同丧,全国唯允着灰色三月。寿宴婚庆皆禁,违者立斩。   白王亲帅三十万大军,仅用十八日攻下祈云国都,皇族男子入奴籍,女子入乐籍,且必为娼人。祈云国改名于州,分两城,名为又城和诗城。祈云国飞云公主姚若梨降为才人,赐白绫三尺。   乐皇后之二姐于又棋,封为贵妃,住栖花宫,白王对其宠爱有加,宫人无不避其锋芒,可惜,这棋贵妃虽貌美,却是个疯妇。   我坐在墨鸾的边城——萼城的一家茶馆里,听着八卦的人们说着现今天下最大的八卦事件,就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般,只是偶尔弯弯嘴角,权作消遣。“小姐,小姐,少爷来信了。”陈伯跑来茶馆找我,看他着急的样子,我也紧张了起来,忙和他回家去。   一个半月前,在我入皇陵前一夜,南荣子桓将我的尸体掉包,日夜兼程,送出白鹭,我之前收拾好的包袱,他也随我一同送出。   “雕尾”陪了我的葬,第一名琴就这样没了,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人为了它而来盗我的墓呢。脚上的“销魂”摘不掉,南荣子桓也做了个假的给那具假尸,反正它不响,没办法分辨真假。诈死药十五天后失效,我醒来。   “小姐,信。”陈妈一脸沉痛,天下着小雨,让气氛更加显得压抑。信上写着诗儿亲启,是南荣子桓的笔记。   “诗儿:   近来可好?   诗儿看到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再了呢。爹一直想篡位,只是从前我不同意,而现在,我有了牵挂,所以,我也想一试,若成功了,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诗儿说的对,我是南荣家的长子,我不可以毫无牵挂地跑掉,所以,只有自己成为帝王,才有可能将你留在身边吧,只是,诗儿会愿意和我在一起吗?诗儿,若你不想去找楚辞,陈伯他们会好好照顾你,若你欲去找楚辞,他们也会送你去的。   诗儿,我在你体内种了列国白鹭蛊,母蛊已经毁了,只要你不进入白鹭,蛊就不会发作,所以你可以放心,白承风永远也不能将你带回去了。   诗儿,其实,我知道会输的。   诗儿,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快乐地活着,连同我的一起。   珍重      子桓亲笔”   眼泪掉在上面,晕开了墨迹,怎么会这样?是我害死他的么,他为什么做这样的傻事,明明知道死路一条的啊?!   我放下信,冲出了门去,陈伯没来得及拦下我。雨越下越大,我不顾一切地跑着,我要回白鹭,南荣子桓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让我怎么安心。过了前面的城门,就到了白鹭地界。   我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刚刚一进门,铺天盖地的疼痛席卷而来,我痛得弯下腰去。一旁的士兵极好心地扶住我,问道:“姑娘,你没事吧?”“出…出城门便可以了。”我咬着牙吐字不清地说着,他急忙将我扶着退回去。   疼痛骤然消失,我向他道谢,他憨憨地挠挠头,连说不用。我蹲坐在城门旁,缓过气来,眼泪却不自觉地涌出来,整个人被悲伤淹没。   追风元年,南荣丞相篡位,诛全族。辉煌一时的南荣家从此覆灭。    疑似故人来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有人唤了一声:“小诗?”我迷茫地抬起头,眼前站着三个,其中一人,有着很熟悉的感觉。下一秒,我已经晕死过去。   我吃力地张开眼睛,锦帐纱帘,雕花大床。“小诗醒了?”眼前这个笑眯眯的人,面上戴着一个银制的半截面具,听着声音…“不认识了么?”他伸手摘到了脸上的面具。   我细细端详许久,声音是楚辞的没错,可是这样貌…像,又不像,“楚辞?”“小诗怎么会在这里?”我一时无言。   “天下皆知白鹭皇后遇刺身亡了呢。”我倒是不像隐瞒什么,毕竟和比自己聪明的人说谎,就是出丑。   “我是逃出来的,我请南荣将军帮忙,设了个套,诈死出逃。”我平静地说着,“于又诗已死,你也说了,有全天下人为证。”   “小诗倒是坦白?”他嘴角的笑深了些。我翻了个白眼:“世人皆道天下第一伶人楚辞是个像神仙一样清明的人,我道他们是说错了一字,不是清明,是精明,在你面前说些谎,不等于看自己的笑话么。”   “原来小诗才是最清明的人。”“你倒是会装神秘。”我看着他又伸手戴上面具。“入乡随俗罢了。”他淡淡地笑道。这墨鸾很兴戴面具,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君王墨浅吟对面具有着不可抑制的偏爱吧,众人也纷纷效仿,这也算是一种赶时髦的表现了。   “这里是哪儿?”“我的府上,小诗不是没有地方去吗?”他一笑,真够欠扁的。   “谁说的,我有家的。”“可是未记错的话,昨日午后,有一位白鹭使臣带着一对士兵查抄了陈府。”昨日?我已经睡了这么久?   不对,查抄?“怎么会,陈伯陈妈又没有犯事!”我紧张地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可是他们是南荣家的家仆啊,白王的旨意,南荣家,满门抄斩。”   我的心一抽,“你有办法救他们的,对吧?”“小诗何出此言?”这厮竟然还有空给我卖乖!   “你乘乱离开白鹭,还放火烧了殿曲阁,你一定不是普通人。”“哦,那小诗觉得我是什么人?”“别再小诗小诗地交换了,真是的。”我白了他一眼,“从这刻棋,我叫路染尘。”心下一动,我路染尘又回来了。   “你不就是细作、间谍、007嘛。”“间谍和007是为何物?”“细作的别称,你不觉得比细作好听多了吗?!”我扬眉一笑。   “染尘吗?为何叫染尘呢?”这家伙的接受能力也忒强大,我一下从之前那个比较守礼的名门闺秀变得像个痞子一样,他也没有吃惊。   “我怎么知道,爸爸给取的。”我立马噤声。“那爸爸又为何物的别称?”“爸爸就是师父的别称。”我睁着眼说瞎话,溜溜的。   “可是染尘何来这么多奇怪的称谓。”“书上说的呀,你没有看过一本叫《炎氏十万个为什么》的书吗?”我问得一脸严肃,他一愣,摇摇头,你要是,看过那才见鬼了。   “我猜得对不对?”他笑着:“一半一半吧。”“难道细作是你的副业,也对,你不是伶人嘛。”   “陈府的两位老人已经安排回老家了,你放心吧。”这厮的思维,忒跳跃了。“真的?谢谢你。”   “可是,你就真的没地方去了。”“不如你收留我吧?!”我无赖地一侧头,耸耸肩,“你自己说的,我可以来找你的。”说的理直气壮,若是未出此事,我根本不会来找他。   “这样啊。”他托着下巴作冥思状,然后轻轻拍拍我的头,“在下有的是钱,就是再养几百个路染尘都可以。”然后就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忒嚣张了些,这气质变的,就像是宋玉化身孙悟空一样,像极了山大王。   “哎,对了,楚大哥,你那‘雕尾’,陪葬了。”他连脚不都没放慢:“不过一把琴而已。”就如此一句,七个字,全盘否认了那天下第一名琴的价值。   环视一下这间房,宽敞明亮,装饰不很华丽,却处处透着精致。我刚刚坐起,就有两个丫头端着水拿着衣服走进来了。   “小姐,我们来帮您梳洗。”声音脆脆的,年纪和我差不多吧。说着就来扒我衣服,我手忙脚乱地躲到一边:“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   “这怎么可以,爷说小姐是贵客,哪能让小姐动手啊。”口中说着,张牙舞爪的手不停。   “可是我习惯自己弄,要是上面责罚,就说是我逼的,总行了吧。”左躲右闪,外衣已被扯下一半。   “这…”两人还在犹豫的当口,我已经夺过她们手上的锦帕和衣服:“我真的自己可以的,我不喜欢别人看着换衣服。”   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瞟向门口,两人又是犹豫半晌,才被我连拖带拽地弄出门去。   啪地关上门,我认认真真地擦着脸,哎呀,不知道是昨天哭多了,还是睡太久了,反正眼睛肿得不行,真像是鬼啊!   我用冷水敷着,看了一眼桌上的裙子,是一条淡紫色的纱裙,说实话,自己已经离穿白色的日子很远了呢,这辈子,永远也不会再有机会穿白色了吧。   换上衣服,头发用同色的丝带随意地一扎,凑合吧。别看我好像很有骨气,不用别人伺候,可是每当面对疏发髻这个问题,我也无可奈何,若自己弄,那便是顶着一头的包子。   刚打开门,就见楚辞笑着站在门外,两个侍女颤颤巍巍地跪着。他身后还跟着几名端着菜的小厮。“怎么了?为什么跪着?”我走过去拉她们起来,可是两个老实人死死地跪着,一动不动。   “我们伺候不周,让小姐亲自动手,该罚。”“是我自己不让你们伺候的,这和你们什么关系。”   我转向楚辞,不用说也是这厮的意思,“楚大哥,是我把她们赶出来的,让她们起来吧。”   “起来吧,还不谢过小姐。”他还是笑着的样子,却让我颇感陌生,明明是我害她们跪的,现在还有来谢我,多大的讽刺。“用膳吧。”他二话不说,把我拉进了屋里。   不见他吃什么,只是偶尔帮我夹夹菜,奇怪了,这个,古人在饭桌上都是这么热心的吗?“染尘,这么会坐在城门口呢?”“哦,蛊毒发了嘛。”我回答着,连头都没抬。   他将菜放进我的碗里的筷子顿住了,问道:“昨日大夫也看不出染尘的身体有何问题,不知染尘中的是何蛊?”   “啊,对了,正要问你来着,列国什么的蛊,做什么用的?”“列国蛊吗?那就难怪了。这蛊,可是无解的呢。”“啊?”我手里的筷子噼里啪啦地掉在了地上。   楚辞只是抬眼看了身边的小厮一眼,那人马上屁颠颠地上前换了一双新的筷子,顺手捡起地上的筷子,动作一气呵成,奴性!我咬牙切齿地想着,“那…这怎么办?”   “不过既然是列国白鹭蛊,那这蛊毒也只有在进入白鹭地界的时候才会发作,下蛊之人你的人可真是投了狠心呢,且不说这一条蛊价值万金,就单是让你这白鹭的乐皇后永远回不去,即可见他做得多绝了。”他笑得一脸暧昧。   “你知道的还挺多的啊。”“我有一位故交专门研制蛊虫。”他坦然一笑。喜欢研究这些的八成都是变态,没想到不久后就见到了那个变态,这哪能说是变态呢,根本就是个超级变态嘛。   在这里呆了两天,本来是痛了一痛而已,又什么大不了的,偏这可恶的家伙把我关在房间修养了两天。我都觉得自己要霉掉了。   那厮推门而入:“染尘在看什么?”“我啊,在看树上那只鸟孵蛋呢,都两天了,怎么还没孵出来。”我不满地嘟哝。   “染尘觉得日子无趣吧,明日我们动身离开。”“啊?去哪里?”一扫刚刚的阴霾,马上活回来了。“去都城鸾城。”   墨鸾皇都?“好啊好啊!”就这样,我们踏上了去墨鸾的路。好吧,这真的是一趟有点奇怪又让人毛骨悚然的路途,当真让人难忘。   在萼城城门口,停着一辆与我们这一车相似的,很大的马车,灰灰的颜色让人压抑,不若我们这辆翠绿的好看。   不过车里坐的应该是个大人物吧,因为早上上车的时候,楚辞还一脸歉意地对我说,不能与我坐一辆马车,他须坐在前面的车里。   我当然不介意了,像我这样极度晕车的人,一上车,马上找个最舒服的姿势让自己进入梦乡,哪还管别人。   结果一天下来,不管侍女怎么劝,我就是不肯起来吃东西。本身就够晕的了,还有吃东西,摆明了给我备东西吐。   车辆中途休息的时候,楚辞过来看我脸色苍白地蜷在被褥里,赶忙要找大夫。   “不用不用,晕车而已。”我虚弱地笑笑。倒霉如我啊,在现代的时候晕汽车,到了古代,就晕马车,简直是天要亡我。他也就不逼我吃东西了,让人多垫了几层被褥。   可是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我不禁好心地提示他:“楚大哥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主上想要见见你。”他微微皱眉,几不可觉的恐惧。   “你的主上?这世上竟然还有人能做你的主上。”我缓和气氛地调侃他。   他也不见笑,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看来是个有点份量的人,从前商务谈判,再怎么难缠的对手也是遇见过的,只是到了这里以后,被白承风保护得太好,所以能力都退化了不少。   浑浑噩噩地,终于到了要下榻的...怎么不是客栈吗?我奇怪的盯着前面的府门——商府,谁家?一步三抖地在众人的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一步没站稳,累得扶我的侍女一起摔在地上。   “没事吧?”我扑过去,她却第一时间爬起来,“跪在我面前,使劲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吓得我一把抱住她:“别磕了,折我寿啊。扶我起来吧,腿疼呢。”   她立即将我…是的,确实算是扛起来了,我揉揉磕疼的膝盖,一抬头,看见了前方三人,中间的那人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没有戴面具,五官平平,加上身边有楚辞这样优秀的人对比着,更显得一般了,不过颇有些气质,让人很压抑的感觉。   他身边的两人,一人是楚辞,另一人离得远了,也戴了面具,看不清楚。   可是,我腿又一软,又摔倒了。   三人都转头看向这边,我自然觉得丢人,低头不语。楚辞示意一个比较高大的侍卫,抱起我就一跃直接进了围墙。我哪里还心情管他是往哪进来的。   他把我带到一个僻静的院子门口,掉头就走了。我还有诸多事宜没有问清楚呢!大概一刻钟过后,侍女们才匆匆忙忙地赶过来。那个两姐妹被留在了萼城,反正我身边的都是些陌生人。   “你叫什么名字?”“奴婢禾乔。”我们会在这里住多久?”“主子说会住上五、六天。”不知那位是什么人物,竟然能够让楚辞甘居人下。   不速之客来得比我预计的要早得多,这厮就这样旁若无人地从枫树上跃下,这个人,哎呀,要不是见他一脸的鄙夷之色,我绝对会以为仙女下凡了。    神秘大财主   “就是你啊,晚楚藏得好好的女子。”来人一席红衣,腰带松松地系着,头发竟是暗红色的,有些自然的卷曲蓬松,梳起一半,张扬地飘着红色丝带。   眉毛细长,眼睛应该算是传统意义上的丹凤眼吧,狭长且微微上挑,不过这会儿带着极浓的轻蔑之气,鼻子很挺,嘴唇薄,嘴角挂着一颗痣,手上还转巴着一个有点诡异的红色面具。   很漂亮的一个男人,声音倒是不像这长相一样美艳,很洪亮。说实话,他这样子,比我见过的任何女人都要漂亮,包括杨素芝和姚若梨。“你在跟我说话?”“除了你还能有谁?”他不耐烦地皱眉,脾气倒是暴躁。   “他们不是人吗?”我指指身后几个正在忙着收拾东西的侍女,谁知…那家伙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向人群中一扔,尖叫声四起,一眨眼的功夫,跑得哪里还有人。“有人吗?我怎么没有看见?”算你狠!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女人克星啊——一只超大的蜘蛛在地上爬来爬去。以前也有同事养过,他拿出来炫耀的时候也见过几次,但是见过不代表不怕!   我一步步后退:“别…别…别…别…别过来。”我带着哭腔地指着蜘蛛警告道。事实证明,人类和蜘蛛之间的沟通能力是有待加强的。它还是一个劲地向我爬来。我嗖地一下躲到他身后。   他清亮的声音响起,带着戏谑的笑意:“我的外袍上一般都下了毒的。”触电般跳开,手掌竟然已经开始发黑,这厮,简直一个非人类!   我屈辱地向院外跑去,干嘛去?找大夫!   正好撞到了进院子的楚辞。“染尘这么慌张有什么事?”我刚想开口说话,竟然发不出声音了。只能太开双掌给他看。什么?不黑了?我绝望外加无比愤怒地瞪着那位始作俑者。   那厮倒好,在院子里坐下,吃起糕点来了。楚辞倒是聪明:“秦天,你又做了什么?”“我什么也没做啊。”他一脸无辜地看着我们,眼神里还有一丝兴奋。我眼泪汪汪地看着楚辞。   “秦天,来,解药。”楚辞还是笑着,语气像是在哄孩子。倒是那位,估计是这语气打击到他了,脸上不悦之色甚明。“哼,不给。这么没有用的女人留着干嘛?”打击啊,大打击,没用?我真的很没用吗?   “可是今天主上说过要见她,你就把这样子的人带去给他见吗?”楚辞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那家伙终于动摇了,从我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忿忿地扔下一句:“楚辞,你可要看好了,就算我不动手,主上也不一定会放过她。”   说罢,把一瓶解药抛给楚辞。我接过解药,默默地吃下去:“秦天就是这样,其实是个好人。我代他向你赔不是。”“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吧。”“好好准备,待会儿要见主上。”   “你们主上是什么人物啊?”“这个么,倒是不方便直说,接触了便知晓了。”“哦,那你们是江湖中人?”“不算是。”看来还是得搭点边。我不再多问,真相嘛,要靠自己挖掘。   “你们主上为什么要见我?”“因为主上,讨厌女人。”这一句,我彻底懵了。讨厌女人?那我岂不是很危险?!   当我穿戴整齐地站在房门口的时候,门口守着的侍女都吓得扑通跪下:“小姐,你,你怎么能穿成这样去见客人呢!”“有什么问题。”我觉得很好啊,反正那厮不是很讨厌女人吗,那我穿男装总可以了吧。事实证明,他讨厌的是女人,而不是女装。   在小厮的引导下,我到了斋堂,没敢抬头,都什么情况了,这都,哪里还有抬头的勇气。一迈进去,气压骤然下降:“见过商爷,见过两位公子。”   力求语气平和,差点福身,穿着男装呢,那样太恐怖了。“染尘啊,过来坐下吧。”楚辞深知自己主子是不可能开口让她坐下的,唉,自然也不能委屈了她。   我抬起头,那位商老爷坐在上首,左右坐着楚辞和秦天,我刚好也坐在两人中间,现在寄人篱下,虽然楚辞极照顾我,可是我也不想惹他上司给他添麻烦。   左手边的秦天猖狂的声音响起来:“原来路姑娘有这样的怪癖,明明是女子,却喜欢着男装。”“是啊,穿男装梳头方便。”这绝对是真话。他愕然,然后白了我一眼,不在再开口。我看见他就来火,眼不见为净。上首的人,只是端着茶杯,一副高深莫测的熊样!真真是尝到了何为坐立不安啊!   我转头看向楚辞,他冲我温柔一笑,算是安慰了。再抬头看上首的人,还是那副模样。怎么这个人的气场可以这么低呢。 “我看路小姐很着急啊,难道有什么要事。”又是你,我跟你什么仇啊,啊?!   “我很急吗?哦?请问公子是怎么看出来的呢?”我很“天真”地望着他,他嘴角一抽,“哼!”他有点气愤地转开头去。哼什么哼,小心变成大鼻孔!   小厮将茶端到桌上,我打开差盖子,尖叫声差点溢出喉咙,当然,我也瞬间发现了商爷的可怕,他冷得骇人的态度,竟生生将我的尖叫压了回去,在他面前,我根本连尖叫也不敢。   而这茶里,是一条虫!“染尘,这叫虫茶,很滋补的。”楚辞的语气有些歉意。我深呼吸几次,你们敢喝,难道我还不敢,我端起茶托,喝了一口,味道真的不错,淡淡的茶香?!   怎么会呢,这明明是一条虫啊?“怎么会有茶味?”我好奇地问。“这些虫子,都是用茶叶喂大的。”楚辞笑着解释。吃茶叶的虫?“可是,为什么说这茶滋补呢?”“因为这条虫可不是普通的虫。”卖我关子吗,呵呵,“它叫龙蛊,比千年人参和天山雪莲要名贵多了。”   这样啊:“那我把它吃了岂不更补?”我看见秦天有点扭曲的表情,怒道:“你到底是不是女人?”“我想吃龙蛊和是不是女人有什么关系?!”我也怒了。   “龙蛊本身是有剧毒的。”楚辞一派平静地说着。我,马上打消吃它的念头。然后,我听到丝丝声,低头一看,一条小蛇缠在我的鞋子上。   我瞟了秦天一眼,又想怎么整我,不是说我不像女人吗,就给你一点女人该有的反应。“哎呀,蛇啊!”我指着地上那条长约半尺的蛇,叫道。再瞥一眼落秦,这小子貌似很兴奋啊。   下一秒,我已经将那蛇抓起,又不让它反抗,“公子,你的蛇掉了。”说完将那条红红的小蛇丢给落秦,那家伙居然很宝贝地小心接下,顺带在怒吼道:“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一条蛇而已,想我以前养的球蟒,两尺有余。”在场所有男性全部面露吃惊之色。   当然,我一直觉得上首的商爷完全已经是摆设了,不归为人这类。无意识地,转头瞬间对上了商爷的眼睛,吓得我一个哆嗦,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一个幼儿园小朋友的标准动作。我怎么可以这么怕他。   从头到尾,商爷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眼神也很少给一个,我却一直处在担惊受怕的状态下。   当我再次抬头的时候,上首的人竟然已经不再了,茶杯好好地放着,诡异得好像从来没有人坐在那里一样。我一路用跑地回道了自己的院子里,然后发誓,除非院子着火,不然休想我踏出去一步。   接下来就是将自己再锁进房间里,我就不信,商爷还有办法弄死我。说来奇怪了,我怎么会这么怕他的,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道理管然是黄金定律。   刚刚把脑袋埋进被子里,楚辞就来了。见我这副模样不禁笑起来:“染尘当真怕成这样。”“呵呵,不怕?你是习惯了你们主上身上冷冷的杀气了吧,我不行,歹说得适应一段。”   “不过,这商府花园里可有紫色‘千朱’哦。”千朱?我只见过粉色的,想来这紫色的会更加漂亮,好吧,我心动了。我竟然没去想,为什么这里会有“千朱”。   他拍拍我的头,不再说什么,吩咐丫头照顾好我就出去了。既然是“千朱”,那定要晚上去看才有意思。所以我决定戌时再出门。换了一身紫色的衣裙,力求颜色够深,谁都看不见。   天色已经漆黑,我趁侍女不注意,溜出了院子,可是很不幸的是,我,迷路了。花园到底在哪里呢?路上也没什么人。这倒让我突然意识到好像整个商府的仆人并不多,或者说,是我见少了?是这里了吧,我看里面波光粼粼的,有湖,那就是了吧,远远望去,前面果真有一片在夜风中摇曳的“千朱”,盈盈发光。太震撼了,上次在白鹭皇宫,一共才见了十株,今日这里,起码有上百株,一片亮光的海洋,真是太美了。   “喵~”一声猫叫,从花丛里跃出一只白猫,下了我一跳,谁知向我扑来,我一退,踩到裙摆,一个后仰,跌坐在地上,那只猫竟然嚣张地围着我转了一圈,昂首挺胸漫步离开。   我气不打一处来,追着它,嚷嚷着:“小样,别跑,就知道欺负姐姐是吧!”当我扑到猫的时候,前方不到一臂的地方一双黑底银丝靴,我偷瞄眼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不正是那位商爷嘛。   我仿佛被雷劈中,一个激灵,一跃而起,敷衍地问候道:“商爷好。”然后用尽全力一路狂奔。   跑到院子门口,就撞见在找猫的某人,见我怀里的白猫,一把夺过去,生气地吼道:“你偷我的猫!”我刚刚觉得自己从鬼门关前走了一会,惊魂甫定的,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你那只眼睛看见我偷啦,啊!”   他没想到我会后回来,一愣,然后更加生气了:“不是你偷的,怎么会在你手里!”“哼,他在花园里撞了我,我还没叫它向我道歉呢!”   “猫怎么会道歉,疯子。”“我还就要它给我道歉了。”我一把夺回那只猫。“放手!”“不放!”我哪里肯放手,他阴恻恻地说道:“再不放我就下毒了。”   “下啊,下啊,哼,我还正不想活了呢,来啊,毒死我啊,墨鸾都没有王法的吗?!”估计完全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耍泼,他一时无言。   冷静下来,觉得自己怎么这样幼稚,把猫往他怀里一塞,忿忿地进屋摔门。   哎呀,是不是自己给自己压力太大了,干嘛怕那个商爷啊,他三只眼睛两个鼻子五条腿吗?不是啊,和我们一样的嘛。辗转难眠一夜,我想,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两虎相斗,未必全伤   “小姐,起床了。”当天还没怎么亮透的时候,我就被禾乔奋力拽起来,我打了一个哈欠,无精打采地问答:“不是说要住上几天么,怎么现在天没亮就要赶路啊。”   “小姐,不是赶路,主子说要带小姐出去游玩。”玩?这天色也太早了吧?!“太早了吧。”   “自然要将小姐打扮得漂亮些。”“不用了吧,我已经很漂亮了。”说完,我又想向床上倒去。但是,这个小丫头奉行没有最漂亮只有更漂亮的原则,硬是把我按在梳妆台前。   巧手就是巧手,看着头发被做成漂亮的发髻,我就对着镜子狠狠地臭美了一番。难怪这么早把我拖起来,浩大的打扮工程竟然最最花费了一个多时辰。   一身青衣的我里在镜子前,少了穿着白色时的孤寡清高,多了先清丽脱俗的味道,再者我最喜欢的颜色就是绿色,所以我扑上去给了禾乔一个大大的拥抱。   楚辞站在门口等着我,见我出来,从头到脚扫视一遍,露出满意的笑。“我们去哪?”“东来楼。”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这两位也会在的?看了看用鄙夷眼神打量我的秦天,我真是恨不得一脚踹翻他。再看看对坐的那位面瘫的商爷,今天可怎么过哦。   这家酒楼号称芦城第一,最绝的就是这家两层的酒楼没有一个包间,完全采用一视同仁不分贵贱的做法,深得我心。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怕那个商爷,我就要像往常一样,恩,就算放肆点也没什么吧,反正那厮是个木头人。   在这种地方吃饭最大的好处在于可以听到不少的八卦消息,这是我在古代最大的热爱。“听说了吗,原来啊,那天下第一伶人和乐皇后有□啊。”一位兄弟压低声音,却语出惊人。   “别乱说,不怕被白鹭人听到啊,这白王对乐皇后可是极尽宠爱啊。”“我这可不是乱说话的,那楚辞的天下第一琴都送了乐皇后陪葬了呢。”   “真的?”“不是不是,据说那乐皇后与楚辞是知己,两人还在落淑会谢恩宴上琴瑟和鸣呢!”   我越听越忍不住想笑,这些人的想象力,可不是一般的丰富啊。抬头看看楚辞,这厮真是泰山崩于前不变色,仍是一副如沐春风的笑脸。   “听说乐皇后墓冢里有不少宝贝啊,做皇后真是好啊。”“有什么好的,红颜薄命。”然后,很多人就加入了做皇后是否好这个超级无聊的话题。一群大男人,争这个有意思吗?就是再好你们也做不了,不是?   然后,有一名特有意思的男子,说是男人争没用,我刚觉得他有些自知之明,结果,他很豪气地一拍我肩膀,问道:“小姑娘,你是女子,你说,做皇后好不好?”你们没事聊我的八卦我就不和你们计较了,现在竟然还问起我这个当事人来了!   我微微一笑,用一种极羡慕的语气道:“当然好了,皇后啊,谁不想当啊!”然后持这个观点的人奋力点头。我清清嗓子,继续道:“做皇后吧,锦衣玉食,又住在那么大又华丽的宫廷里,有这么多宫娥小厮服侍,拥有统领后宫的权利,简直就是每个女人的梦想嘛。”恩恩,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刚刚还极反对的人也好像是受了蛊惑,加入敌方阵营。   “这最最重要的嘛…”我故意拖长音。“是什么?”他们急道。   “这白鹭王啊,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呢。”“小姑娘,这话可不能胡诌的啊,你怎么知道?”有些人不相信。“哎呦,见过呗,白王大婚的时候,在城楼上接受百姓的朝拜,那时候见过啊。”   “哦,听你这么一说,天下的女人恐怕是要挤破脑袋想选入宫中了。”众人一副恍然的样子。   “所以嘛,你们生了女儿的,可千万要好好养着,长大了,指不定还能进宫呢。”我继续调侃他们。然后,众人的话题一跃跳到家里是否有女儿,年芳何许,是否婚配,样貌怎样上去了。   我说了这么多,嗓子都说哑了,端起茶来喝上一口。瞟到楚辞满面笑意地看着我。我白了他一眼,继续喝我的茶。   “原来路小姐的野心这么大啊。”秦天嘲讽的地冲我说道。   “呵呵,一般般而已,你莫不是嫉妒?嫉妒我是女子,而你却是男子,永远也住不进后宫啊。”他面上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你这样姿色,还想做皇后,哼,简直是妄想。”   “秦公子这话说得太好了。小女子这长相啊,确是拿不出手,不过秦公子,您这长相倒是挺拿得出手的,且若是你真是十分想要入宫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的。”   我看了他一眼,他有些困惑,我抿嘴笑道,“只要公子您男扮女装,天下哪里还有女子是您的对手啊!”   他一听这已经侮辱到他男性的尊严了,真的是噌地一下站起来,气恼地指着我:“你…你…你…你…你…”你了半天,没吐出一句话。   “秦公子莫气啊,来来来喝杯茶降降火气,这男子啊,也是需要保养的,不然老得快,就真没了进宫的机会喽。”看见他快要吐血的表情,我决定高抬贵手,保持缄默。他咬牙切齿了许久,瞪得我觉得都快被他看出洞来了。   “染尘,你觉得这乐皇后幸福吗?”半天,楚辞吐出这样一个问题,我一愣,想了一会儿,道:“应该不幸福吧。否则干嘛要去寻死呢。”   “她不是寻死死的,是救驾死的。”秦天白了我一眼,一副真是孤陋寡闻的模样。“哦,这样啊,那就幸福呗,为心爱的人献出生命啊。”我力求心平气和地回答。   竟然拿这样的问题刁难我,哼,我不给你好看。“楚大哥,听说那乐皇后貌美如花啊。”我很恶劣地欲借他人之口夸夸自己。   “恩,确实很漂亮。”说得我心花怒放:“那和秦公子比起来如何?”我再接再厉。“男人和女人怎么能够拿来比呢?!”秦天又怒了。   “怎么不能比了?”我不依不饶。“你…”他的脸刷地红了,我真担心他就这么被我给气死了,那天下又少了一个美男子了。“各有千秋。”楚辞轻描淡写地说道,脸上笑意未减。   抬头,见那商爷好像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不论周遭再怎么哄闹,他也是如平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估计是我盯久了,他抬眼瞟了我一下,我觉得有万道刀光扫过,弄得我汗毛林立。   丫的,这厮气场也忒强大了些。   菜上齐了,这里这么牛的原因多少和菜做的好吃有些关系,厨师的水平真不是盖的,一碗鱼香元子,嚼劲十足,素菜也火候刚好。饭后还有甜品,一道豆沙碎冰做得极细腻,我吃得很是开心。   我用手帕擦擦嘴,吃饱的我很满足。酒楼里竟然还有唱小曲的,我们几个人端着茶,听着台上的女子轻唱着小曲,当然不包括商爷。   所以,有落魄美人的地方,都有龌龊的恶霸,这不,一个身着茶色衣服的肥胖男子走到台前,用手上的折扇,自以为玉树临风地挑起那女子的下巴:“小姑娘,跟大爷走吧。”就这样的丑男,谁会愿意和你走啊,特别是这女子长得很是水灵。   “你要做什么,我不会和你走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带走。”后面的家奴上前,扯主女子,就要带走。没人敢动,看来这恶霸倒是挺有权有势的。   可是同为女子的我,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呢?!但是我们这桌,唉~都是些冷心冷肺的家伙,楚辞这厮不会武功,上次抓小偷我已经见识过了。   上次小偷才一人,这次有这么多人,总不能让他这么冒险吧。秦天么,我不知道,不过这样的人,会出手帮忙吗?那商爷,唉~不提也罢。   “秦公子,你不英雄救美吗?”我悠悠地呷一口茶,问道。他看了我一眼,笑靥如花道:“路姑娘怎不自己出手?”   “我为何要出手?”我瞥他一眼,一副你有病的模样。或是我的这个表情太过欠扁,易怒的他果然火了:“路姑娘倒是冷血的很呐。”口气颇为尖苛。   “我向来看不惯长得美丽的女子。”我放下杯子,傲慢地瞄向那女子,“谁让她长得美呢。”   “哼,最毒妇人心,果然不错。”他腾地起身怒瞪着我。“怎么,看不惯啊,看不惯你去救啊。”我手下未停,继续往空杯子里续水。   果然,她一跃到了台上,噼里啪啦一番,人都被他给轰走了,竟然把被救的女主角也给赶走了,很有些本末倒置的味道。   “染尘这法子倒是好,没想到不过几天,你把秦天的脾性都已摸透了。”楚辞笑得无害。“看穿他又有何难?他不是把七情六欲都摆在面上了么。”我谦虚地一摆手。   那厮已经愤愤地回来了,坐下之后,第一时间瞪我一眼。我见他这般模样,更觉好笑:“怎么,秦公子不用人家以身相许么?刚刚那模样,倒是比恶霸还凶狠上几分呢。”   我可没胡诌。刚刚被救下的那姑娘本看秦天生的俊俏非凡,想要上前感谢一番抛个媚眼什么的,可他一转身,那眼神,心理承受能力差点的,估计当场就得抽过去。于是乎,小姑娘抱着琴一溜烟没人了。   “哼,像你这般心胸狭窄的,还算是女子么?!”他讽刺道。“怎么,原来心胸狭窄的都是男子啊?也是,秦公子不正是其中翘楚么。”我不温不火地见招拆招。   “你!哼!”他面色不济,看来离怒气攻心已然不远。“秦公子,莫非你是牛转世?总是哼哼哼哼的。”我冲他粲然一笑,露出白花花的大牙。   估摸着他都快要怒得颤抖了,我适时住嘴,欣赏着他这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滑稽模样。   商爷站起来,似要离开,我们几人也赶紧起身。说实话,墨鸾的城镇真的挺繁华的,就是芦城这样的一个边陲城市也一样很热闹。   走在街上,我真的有一种好像回到只是于家四小姐时候的悠闲生活了。糖葫芦?我惊喜地发现有我最爱的糖葫芦:“楚大哥,我想吃糖葫芦。”我装出乖巧的样子,楚辞拍拍我的头:“好,我去买。”“多大的人了,还吃糖葫芦。”   秦天不屑地瞟我一眼。“这叫保持童真,像你这样的,估计这辈子都没吃过,哼,未老先衰。”“你!”“你什么你?本姑娘最大的优点就是喜欢说真话!”   楚辞将糖葫芦递给我,我笑嘻嘻地接下,谁知秦天这厮真够无聊的,一把夺过就啃了起来,弄得我目瞪口呆的。我忿忿地瞪他一眼,得意个什么劲儿啊。我先一步走出去,不理他,折寿!    和解吧,我们和解!   刚走到江边,有一些人簇拥在那里。看什么呢,难道有美人鱼?我兴致勃勃地向前探出头去,结果,是旁边的那座桥上,有一名粉衣女子立在桥栏外,一副欲寻死的模样。   原来是看热闹啊。“大爷,那女子为什么要跳江啊?”我又开始八卦起来了。“唉,那个姑娘啊,是我们芦城首富黄家的女儿。他爹黄老爷为她定了一门亲事,对方是鸾城的卫队长肖述,可是这姑娘不喜欢。”   大爷摇摇头,有叹了一口气:“唉,这都已经是第三回了。”   原来是这样啊,这女子,在这古代,算是挺有勇气的嘛。不过这卫队长可算是墨王的保镖级人物了,她竟然还不满意,有意思。   “楚大哥,这肖述莫不是旷世丑男吧,还是已经很老啦,要不已经娶了好几门亲事了,还是很野蛮会打老婆的人,或者是个花心大萝卜?”我好奇地问。   “这肖述样貌周正,正值青年,身家清白,未曾娶亲,为人也讲道理。”楚辞好笑地和我解释。而那秦天,一脸鄙夷地看着我,似乎对我如此奇怪的问题颇有意见。   我看似好脾气地笑笑:“秦公子,你那表情,不会是担心吧,也对,那肖述如此好的条件都娶不到老婆,像你这样的…唉,就更难了。”同情地看他一眼。   他立马变色了,屡试不爽啊。   “这么好,干嘛还要寻死觅活的。”我转头看向楚辞,他也将视线从秦天那张黑脸上移回来,温和地笑着摇头。   我在心里认定这姑娘一定心有所属了。唉,做这样棒打鸳鸯的事,真不怕遭雷劈啊。   我挤过人群,靠近当事人身边,听见桥上的一个中年男子说道:“巧儿,跟爹回去,那个没良心的东西不会再回来了。”“不会的,国帆答应我会回来的。”   “姓马的那小子都已经走了五年了,要回来早就回来了。”“不会的,我要等他回来,我不要嫁人。”   “给我去把小姐拉下来。”“你们不要过来,不然我就跳下去了!”那黄小姐哭着叫道。众人也不敢上前来硬的,只好就这么僵持着。   “马国帆,当朝镇远将军谭深的东床快婿,官至礼部侍郎。”楚辞轻轻地在身旁告诉我。   这个王八蛋,这厢黄小姐还在痴痴地等着,那厢早就美人在怀,高官厚禄了!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啊。我想要挤出去,秦天拉住我:“你要做什么?”   “救人!”   “你?”他完全不信地将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好吧好吧,告诉你实话了。”我故作无奈地摊摊手,“我啊,想要偷偷过去把她推下去,哼,谁让她长得比我美呢!”我一撅嘴,极尽逼真。秦天嘴角一抽,我几乎能看见他头侧的黑线。   “姑娘,你可是要寻死?”我走上前去,不怕死地问了一句。   “你这丫头,怎么在这里满口胡言。”黄老爷生气道。   “我现在可是在帮你把小姐劝下来。”我轻轻地在黄老爷耳边喃喃。“你…?”他怀疑地看我。“大家都是女子,我不会害她。”我语气认真,他也就不多阻拦了。   “小姐,我们聊聊吧。”“你不要过来,我…我可真的跳下去了。”“没事,你就是真的跳了,我会游泳,可以救你啊。”“你想要做什么。”“没事,就说想要和你聊聊。”   我和她抱膝坐在桥沿上,一聊就是小半个时辰。“巧儿,你可明白了?”“谢谢你。”她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我站起来,把她也拉起来用手帕拭去她的眼泪,拍拍她的肩头:“不哭了,妆都哭花了呢。”她扑进她爹爹的怀了,哭着道:“女儿不孝,让爹爹担心了。”然后两人都哭了起来。   我偷偷挤出人群,跑到楚辞身边,他笑着拍拍我的头:“丫头好生厉害。”“那是。”   “路小姐都和她说了什么?”秦天也有些好奇,不过脸上还是拽拽的表情。   “我啊,现身说法喽。”“你…”他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我说我都被抛弃了一百八十几次了,当我刚讲到第四十七回的时候,她就想通了。”我继续胡说八道着。   他探究地看着我,像是在分辨我的话是真是假。“染尘,你最后和那黄小姐说了什么,我看她似乎恍然大悟呢。”   “哦,这个啊,”我走在前面,回过头来,淡淡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你没有告诉她真相?”“秦大公子,真相是要靠自己发掘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以后,她嫁到鸾城,迟早会知道的。”我淡然地望着他。   然后,扭过头去,指着前面买糖葫芦的小贩嚷道:“楚大哥,我要吃糖葫芦。”一下意识到什么,“哎,秦公子,你抢了我的糖葫芦,还我百二十串,应该没问题吧。”不等他反应,我就继续向前走去。   在房间里沐浴完,换好衣服,我准备到院子里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一打开门,哎哟,那个绯衣男子不是秦天是谁。   “你又来找我麻烦啊。”我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你...”他一脸你真是不可理喻的样子。“那…敢问秦大侠来我院子做什么?”   “我…随便走走。”“啊,那可真够赶巧的。你慢坐着,我有事出去了。乔禾,看茶。”说着就往院外走去。   “有你这么招待客人的么!”他的火爆脾气又上来了。“呵,老兄,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和解,我们和解。”他憋了半天说出这样一句。我一愣,笑着说:“哈哈,你…莫不是被我气傻看吧?!”“你…”他抬头嚷道,“你和一般的闺阁女子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不会变相的骂我粗俗吧。”我白了他一眼。“不矫揉造作,不故作清高。”   “你不是在说反话吧。”不相信啊我。“你…哼!”他恼了。“好好好,我信我信。”跟个孩子似的,还要哄。   “你叫路染尘?”“恩,可以和楚大哥一样,叫我染尘。”“就叫小尘吧。”他自作主张地道。“那你就是…”“叫二哥。”“啊?”“楚辞比我年长,就是大哥了。”我扬眉,也行。   就这样,我突然就多出了两个哥哥。当然,我是不敢把商爷当哥哥看的,我还怕横死街头呢。商爷还是那张千年不变的脸。   第一天泡泡酒楼,看看自杀,真是刺激得不得了,我又想起了花园里那片漂亮的紫色千朱,天色黑了,淡淡的光华,真是如入仙境。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花园,听不见一点动静,看来没有人啊,尤其是商爷这厮。我在花丛边坐下,对着大片大片的千朱发呆,想起了那个晚上,白承风拉着我,对我许诺要送我墨色的千朱,呵呵,可是我始终没有福气看到。   出来也不是一两天了,有的时候就会想,这样好的男人,又这么优秀,我到底为什么如此坚决地离开呢?可以连命都不要了。   估摸着还是因为一颗现代人的心,一心一意,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这样的男人,才是我的归宿吧。   感觉到脸上凉凉的,是眼泪,或者说,是对过去的哀悼。有时梦回。也会想起南荣子桓,虽然我不是真的于又诗,可是,总是觉得是我害死他的,如果我不离开,他会不会就没有这样的非分之想了呢?   抬起头,天上的星星闪动着,夜色醉人,真漂亮。我一头栽倒在草坪上。轻轻地哼起了《花海》。   真是处于一片花海之中啊。我叹了口气,挣扎着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这千朱也当真奇怪,偏偏盛开在这个万物凋谢枯萎的时节。   刚站稳,就听见什么落地的声音,我回头,见商爷立在树下,我一惊,揉揉眼,没有啊,没有人。自己已经怕到产生幻觉的地步了吗?   “染尘回来了?”楚辞正坐在石桌边喝茶,笑着问道。   “大哥,刚刚出去逛逛。”“花园里的千朱漂亮吗?”“大哥怎么知道我去了花园?”“千朱的美丽啊,任何女子都抗拒不了的。”   “确实漂亮。你们主上,就是那个商爷,到底…哎呀,真是让人害怕。明明都不开口说话的,他,不是个哑巴吧。”   “当然不是,若主上开口与女子说话了,那简直就是奇迹了。从前,在这世上,主上也就与一个女子说话,而现在,恐怕一个也没有了。”   这样啊,难道又是一个为情所伤的人?“不过他长得这么普通,唉,让人心动是很难的,所以他单相思也是正常的。”我怜悯地想起他,唉,以后对他态度可要好点,又是情痴一枚。   今天我称病不去和他们一起吃饭,一来是因为天天面对着商爷的那张扑克脸,我这都要疯了。二来么,我怀念自己的手艺了。   我院子里竟然有小灶,我乐得屁颠颠的。千哄万骗,终于让乔禾把食材备起,却发现东西的量都不少,而且多了很多的东西。乔禾说院里的丫头们都想尝尝小姐的手艺,我一乐,决定好好显摆显摆。   半个时辰,六菜一汤,还有我在锅上还煲着的土豆牛肉羹。当我将最后一个菜端上桌子的时候,我一愣,一屋子的小丫头呢?怎么都没了?   然后,楚辞那厮出其不意地踏进门来。“不是病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好了?”带着促狭的口气。“呵呵,”我干笑两声,然后,我的脸就彻底拉长了。   这,秦天出现了,商爷竟然也出现了。他们完全无视我的存在,径自坐下来,然后秦天还很客气地说:“小尘,怎么还不坐下啊?”   “你们怎么会来的?”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吃饭啊。”理所当然的口气。“你们吃饭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就是到你这里来吃饭啊。”“可是,我明明听乔禾说是和她们一起的!”我冥顽不灵地辩解着。“是我让她这么说的。”彻底无语。这三个剥削阶级已经动起筷子来了。   “小尘,看不出来,你还挺贤惠的嘛。”“染尘,你的手艺很不错。”楚辞和秦天两人连番夸奖。   “不要以为夸我就没事了!”我白了他们一眼,“ 哎,干嘛和我抢南瓜鸡翅啊!”我用筷子夹住对方的,本以为是秦天那厮,结果一抬头,吓得我小心肝扑扑跳啊。   怎么会是商爷呢。我一下站起来:“对不起,我再去给您那双筷子。”他却没什么反应,继续夹起那只鸡翅优雅地吃起来,我讪讪地坐回去,瞟瞟左右两人,也没什么大反应,都各自吃着,我也就心安理得地吃起来。   “我喜欢这个麻婆豆腐,呵呵,鲜香酥滑,小尘,考虑一下到我府上当厨娘如何。”   “谢过二哥的好意了,我也就偶尔动动手,我这个人,懒着呢。”“染尘,明天去游湖如何。”   我一把捂住嘴:“不去不去,上次三哥…呃,反正就是晕了我好几日呢。”提到白承风的时候还是会不自然。“你何时有了三哥的?”秦天这家伙真是欠扁啊。   “啊,他啊,本来是定了亲的,可是后来我家家道中落,我也…总之,他虽肯履行婚约,可是已经娶了几房夫人,我不愿意,所以我就毁约跑出来了。”   我无所谓地说着,半真半假。“你…竟然逃婚?”他不可思议地反问。“是啊,而且成功了,你千万不要说出去啊,否者我就嫁不掉了。”   我笑着道。“天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人…”秦天似无奈地道。    我要做小姑爷!   第二天一大早,我还是被拖起来了。又是漫长的一个多时辰的打扮时间,今天是一身嫩黄色的裙装,我最近真是被越打扮越年轻了。   怏怏地走出门去,今天在门口等着的是秦天,他随手抛过来一个瓶子:“小尘,先吃一颗,待会儿就不会晕船了。”我将信将疑地吃了一颗,有淡淡的凉意沁入心肺,很舒服。“走吧。”说着带我出去。   商爷一身青衫,清秀挺拔,如果遮去脸的话,绝对会让人想入非非。马车在湖边停下。   这片湖让我不自觉就想到了文明天下的西湖,湖面平静,泛着粼粼碧波。湖边停着一艘颇为豪华的大船,商爷首先上了船,我们自然也跟了上去,真的没有了上次那样恶心的感觉,这药还挺有效的嘛。   湖水很清,我甚至能清晰地看见湖底的鱼和水草。向远处一看,湖上的船舫还真的不少,有一些船舫装修得很有些脂粉气,我不自觉就联想到了秦淮河上的画舫香船。   这几个家伙,不会是青天白日的来找乐子的吧,这个时辰会不会太早了点?不过转念一想,那商爷对女的那是看见了等于看不见,且厌恶非常,这个可能性直线下降。   “大哥,我们不会是来游泳的吧?”我指着水面,水这么清,确实适合,可是问题在于…我没有带泳装。   “今日,芦城城卫刘海光芦湖择婿。”“哟,原来你们是特意来参加相亲会的呀。”“我来这边境欲做之事已结,商爷不喜女子,秦天与其是人,倒不如虫蛊更得他心。”   “那敢情这是要我参加么?”我低头看看自己的女装。“染尘又想胡闹?”语气里却很有些纵容的意思。“谢谢大哥成全。”喜滋滋地跑到船舱里,这船舱里的侍从清一色的男子.   唉,摊上这样一个讨厌女人的主子真是…大大地满足了我的视觉享受啊!这些男子虽清秀不及楚辞,美丽不如秦天,可也算是大美男几只了,我很欣喜啊!   “你跟着我干嘛?”我走进房间,看见那个小厮要跟进来的样子,警惕地问道。“伺候小姐更衣。”他无辜地看着我.   “伺候你个头啊,男女有别你懂不懂啊!”“可是在我眼里男女的一样的啊。”更无辜了。   “可是在我眼里不一样!”啪地关上门,我眼角还在抽搐,真不愧是那厮培养出来的,真真是极品。换上了一身茶色男装,瞬间变身俏丽小公子。我满意地缕缕头发,满分。   “今天你又想干什么?”刚一出场,秦天不客气地问道。“抱得美人归。”说罢还不忘顺手抽过楚辞腰间别着的玉骨折扇,装模作样地摇了摇。   “染尘,你这哪里像是翩翩公子,完全就是一个纨绔子弟。”楚辞看着我那副自命风流的样子,还不忘笑里藏刀地讽刺一番。   “大哥,虽比不得你的隽秀,二哥的美丽,我这好歹也是眉清目秀的嘛。”商爷坐在一旁喝茶,如果不是楚辞承认这商爷是主子,我当真以为他就是楚辞他们的保镖呢,哪有这么少话的,呃,应该是根本就没有话!   没话好啊!做什么他都没意见。“啊,大哥,比试在哪啊,在哪?”“那儿。”楚辞指着一艘较大的船,船用了很多红色装扮,真是不好意思,刚刚我还把它当做花船来着。   我扬起头呈四十五度,一字一顿道:“事不宜迟,不成功,便成仁!”   船上已经有很多人了,当然,我们的船没有靠过去,而是某两人挟着我飞过去的。“怎么大哥会武功吗?!”我忿忿地问道。真是的,昨天倒是差点让他看起了笑话。   “是啊。”他竟然答得坦然,也对,他上次只是给我看个破琴,可没说不会武功啊,典型的声东击西!   因为那只船上不可避免的会有女人,所以商爷理所当然地没有去。这几天,每次商爷到底地方必被清场,周身十步之内女子是弄得一个不留,所以我很遗憾地发现,商爷,是把我当做一个爷们了,还是纯的那种。   这船上的人都拥在一个大台子前,台上站了十三个人,估计都是参赛选手了,我真的想很潇洒地飞上台去,奈何没有本钱,于是,两位大哥又发挥了一下乐于助人的精神,托着我飞上了台。   众人一阵惊呼,他们二人虽都带来面具,可是身材颀长,气质非凡,众人自然是期待了,谁知这两位放下我后,很干脆地走下台去,着实让好些人大跌眼镜,又是一阵惋惜的轻叹。   我面子有些挂不住,失望也不用这么明显吧,忒看不起我了些。心下又是腹诽一番。   等我站定,一个中年男子上台来,刚刚想到这么一把年纪了还来凑什么热闹,他就宣布起规则来了。原来是刘府管家啊。   “我刘府也是百年的书香门第,所招之人必是才华横溢之人,故这第一关,比的是文采。”文采?又要我剽窃?我很无奈的…(我也很无奈)   “赋诗一首,诗中须有花鸟草兽。”?我脑袋里的唐诗三百首开始高速运转,我不是什么才女,背这么多诗也不过从前陪客户的时候装装高雅,压压他人气势而已。   我抬眼望了一眼天边,这芦湖倒是像极了西湖呢!香樟寺,芳亭,芦堤。   前面倒是有两个诗作得不错,呃,我看大家鼓掌鼓得这么起劲应该不差吧。当然,也有上来丢脸的,就像他旁边的这一位,什么狗啊猪啊,乌鸦啊,不知所谓,生生的被赶下台去。   终于到我了,我深呼吸三次,有些不好意思地递上自己的大作。为什么不好意思呢?一嘛,嘿嘿,我剽窃了白居易同志的《钱塘湖春行》,还改了他个把字,二来…   说来惭愧,自从来了炎氏大陆之后,痛心疾首地发现,这里的字,我竟然完全不认识。堂堂市场运营部经理到了这里竟然成了文盲!   之后的一年多也有非常努力的认字,奈何完全没有底子,字写得还是不尽如人意,遇到生僻的词一下还是认不出来。   那管家想来也是饱读诗书之人,看见如此好诗自然惊讶一番,连带着看我的眼神也多少带点赏识:“香樟寺南芳亭西…绿杨阴里芦沙堤。果然是好诗啊!”   台上的刘家管家这么说,台下众人也纷纷赞叹。我倒真是不好意思了。如此快就能在几百首古诗里搜出它,我也算才思敏捷了吧(…)。   瞟到楚辞一脸高深莫测地看向我,好吧,被你看穿了,我作弊了。当初常常出入殿曲阁,我也会应景地吟吟诗,不过早就向一脸惊叹的楚辞交代过了,我这些诗,好说,都是剽来的。   我告诉他我背的都出自《唐诗三百首》,他很好奇地问为何叫做唐诗?我笑道:“都是一个姓唐名诗的人写的。”   本来一脸崇拜地看着我的秦天也在楚辞对他一番耳语后,嘴角抽搐。这家伙,就知道揭我老底。   顺利地进入下一轮。   “这一关,我们比试乐器。”我看到前面一字排开的乐器,首当其冲的自然是琴了。   可是,规则上说是先到先得,于是在与一群疯子的较量后,悲惨的我就抢到了一把弦琴,拜托,明明有三把琴,两支笛子两支箫的嘛!   拿着手里的弦琴,我突然想到了七岁那年第一次被人家领养,他们家还有个男孩,天天被逼着练钢琴,对于不甚热爱的他,着实可怜。我常常躲在琴房外偷听,只记得是一周车尔尼的曲子,只听了几遍。   在他生日那天,小鬼头竟然任性地躲起来,不肯上去表演,最后还是我这个小替补上去的,从未学过钢琴的我,只是偷偷去琴房试过,竟然能弹得那么好,钢琴天分似乎也是那以后挖掘出来的。   拉完之后,我抬头看看楚辞,他一副很满意的欠扁模样,这个,是他教的。当初也是看他弦琴拉得出神入化,兴起缠着他来了一小段,真的只是一小段,如果再要我多拉出个几个音符,我绝对当场翻脸!   当然顺利进入最后一关,我们被带去了船的另外一头。   这是一个圆形的大舞台,难道是想让我们跳舞,嘿嘿,这我倒是不反对,我到底是个女的,跳舞对我来说,绝对比他们有利。不过,我完全忘记了小学体育考试,劈叉只能劈九十度的人是谁。   “第三场,武术。”我脸上已经很挂不住了。最后四人,前两人…拜托,怎么没有人告诉过我古代遍地是高手这个惊天打事实的!看那两人,武术底子都不弱的样子,大约一刻钟,紫衣男子一脚将灰袍主人踹下台去。   哇,这么不手下留情啊,我可挨不了拳脚,看着都疼。   我走上台去,对面的男子一身嫩黄的长袍,颇为清秀。好说,我早就知道以貌取人是不对的了,看看隽秀的楚辞,竟然是个武林高手,再看看刚刚的紫衣男子,瘦瘦弱弱,一脸病态,时不时还咳嗽几声,然后再看看那一脚,踹得毫不含糊。   上台,相互一拱手,算是尽过礼数了,他挥掌,正欲攻过来,我大吼一声:“等一等!”在场诸位都被我吓了一跳,对手一愣,我捋捋头发,很潇洒地转身,干脆地跳下台去。   笑着奔向楚辞和秦天。“不错,不错,再比下去,我怕染尘真的抱得美人归那可怎么办。”我冲他吐吐舌头。   谁知才没一会儿,台上就发生了巨变。刚刚差点和我过招的黄衫男子,竟然有样学样,也跳下台来。众人又是一愕,紫衣男子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胜出了。别说是刘府的人,就是观众们也郁闷吧,这,是不是太不把刘府当回事了。   刘管家虽面露愠色,却也不好当场发作,大家都是文明人!于是,那位紫衣公子就这样当上了刘府姑爷。我们正欲离开,那黄衫男子赶至我身前,一揖,道:“曲某仰慕小兄弟才华,不知能否交个朋友?”我一愣,这是什么情况?我看看楚辞,又看看秦天,两人均是不置可否的态度,我一笑,“当然可以。在下陈染,不知兄台如何称呼?”“在下曲从南。”   语毕,他后方跑来一人,口口喊着少爷,似乎有急事的样子。那小厮在他耳边一阵耳语,曲从南面露难色。“曲兄今日似乎有事,那我们改日再见吧。”   “也好,不知兄台家住何处,我也好寻你。”我正寻思着怎么开口,楚辞快我一步:“我们兄弟住在绯楼。”   “那好,在下告辞。”说完冲我一笑,转身离开。我疑惑地看向楚辞,他们二人已经协起我飞身离开:“曲从南,榆州州卫之子,其人极聪慧,也颇有手腕。染尘,这可是条大肥鱼啊。”楚辞笑着调侃我。    钓什么鱼?   飞回船上,商爷正坐在船头喝酒,清冷异常。直至我们走到他身边,他亦是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爷。”楚辞秦天唤了一声,便在左右坐下,而我,匆匆跑回房中换衣服去了。也没有再出去的打算。累了,躺会儿。   都说这泛舟还是晚上最适合,果然没有错。夜晚的芦湖上斑斓的彩船,分外好看。我换上一身紫衣,坐在船头,以前也有这种泛舟游湖的机会,可是陪着一群满身铜臭的商贾,附庸风雅,实在是乏善可陈。   “染尘在看什么?”楚辞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来,我转头,浅浅一笑:“自然是看江景了。”我站起来,整整衣裙。“商爷。”在他身边还跟着秦天。   “我要弹琴,不知染尘赏不赏脸?”“那当然啦。”乐颠颠地跑过去,我们四人在船头盘膝而坐。   楚辞抱琴,他弹奏的是一曲《江月》,是炎氏大陆上最普通的一首名曲,可是听过这么多次,不得不说楚辞的这一曲确是我听过最完美最好听的。我冲他一笑,悄悄竖起大拇指。   他也扯扯嘴角,手上不停。“小尘是怎么和楚辞认识的?”秦天这个大八卦好奇地问道。   “恩,我也是伶人啊。”我大言不惭地说道。他瞪着我,一副,怎么看都不像的表情。“怎么,我不够漂亮?”“倒…不是。”   “那你觉得我没有才能?”“这个我怎么知道。”语气明显强硬了,看来这厮觉得我是绣花枕头了!不过我好像真的是绣花枕头来着。   一曲终了,楚辞看我涨成猪肝色的脸,好奇地问:“染尘,你们在聊什么?”“我说我是伶人他不信!”我没好气地说。“既然这样,不如小尘弹上一曲如何?”   秦天是看准了我不行么?我走上前去夺下楚辞的琴,他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深呼吸,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一点,转头问楚辞:“老规矩,悲伤一点的还得欢快一点的?”“从没听你弹过欢快的曲子,就欢快一点的好了。”“好。”我清清嗓子。   “   i was found on the ground by the fountain about a field of a summer stride   lying in the sun after i had tried   lying in the sun by the side   we had agreed that the council would end up three hours over time   shoelaces were tied at the traffic lights   i was running late, could apply      for another one i guess   if department stores are best   they said there would be delays on the temporary pay      for another one i guess   if department stores are best   they said there would be delays on the temporary pay      she was found on the ground in a gown made at valder fields   and was sound asleep   staring out the door   to the man who cried   when he said that he loved his life   we had agreed that the council should take his keys to the bedroom door   in case he slept outside and was found in two   days in valder fields with a mountain view   ”   这可是首非常经典的英文老歌呢。   “你…你刚刚在唱什么。”秦天呆呆地看着我。“歌啊,我唱了半天,你不会这么不给我面子,没有好好听吧。”我哀怨地看向他。   “曲子很好听,不知这词…”楚辞也有些困惑。“古籍《炎氏是十万个为什么》上就有啊。”   不趁现在作弄你们这些人精,平时哪有机会。“传说百年前,瑶琴公主也唱过怪异的歌曲,难道传闻是真的?”不会吧?!   我在心里汗颜,百多年前的事了,就是目击证人也死光了。我不置可否地笑着,抬头触及商爷的目光,不过短得连一瞬也没有。   本来以为那个曲从南不过说说笑而已,谁知,一天后,他便来找我了。我自然不是真的住在绯楼,但是,因为这事,我知道了芦城最好的客栈绯楼竟然是商家的产业,所以,自然会有人来通知我。   我穿戴整齐(自然是男装),匆匆赶到绯楼,曲从南一身青衣,坐在大堂靠窗的桌子旁,静静地喝着杯中的茶。身后站着那日跑来的小厮。今日秦天跟着我,我好奇地问:“你怎么不在房里研究虫蛊了?”他兴奋道:“钓鱼呢。”   我刚刚走至他身侧,曲从南就抬起了头:笑着起身,一揖,道:“陈兄来了,近来可好?”“很好很好,曲兄坐。”我一揖,手一伸,他顺势坐下。   我和秦天也纷纷坐下。“这位是?”“家兄。陈天。”秦天的演技也着实不错,平时如此暴躁的一个人,装起翩翩公子来也还是极像的,看他微微颔首的样子,真是不信他以前对我大呼小叫的模样。   曲从南抬头环视绯羽内部一眼,笑道:“陈小弟不是芦城人士么?”“是啊,小弟是随着兄长经商到此的。”我温和一笑,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   “在下钦慕陈小弟的才学,故,想邀陈小弟游一游这芦城,陈小弟意下如何?”我抬头看了一眼秦天,他唇角挂笑地看我,我微一侧头,道:“恭敬不如从命。”   “不知这芦城除了芦湖,还有何好玩之处?”“西郊有一处枫亭,现下正是赏枫的好时节。”“曲兄对这芦城颇为熟悉,可是芦城人士?”   当然不是啦,不过我总是觉得,这个男人啊,有点奇怪。“在下不是芦城人士,只是这次家父令在下完成家父与一故交定下的亲事,所以才来的芦城。”亲事?小样的,就这样你还敢给我上台去比试,他在我心中的形象,俨然是活脱脱的一副花心鬼的模样。   他见我面带鄙夷之色,笑道:“这刘府的小姐,便是我亲事的对象。”那你还跑?!我马上换上了你是负心汉的表情,他见我变脸之快,只得苦笑。   我们坐着马车晃悠悠地来到西郊的枫亭,天,我第一次看见这样大一片枫树林,火红的枫叶给人泣血的错觉,漫天的红色真让人炫目。我看着满目的红,怔在原地。   “很美么?”曲从南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我回过神:“确实很漂亮。真真是霜叶红于二月花啊!”“陈小弟真是才思敏捷啊。”“一般一般。”我回头对上秦天戏谑的目光,他俯下身,轻道:“这回又是剽窃了谁的?”   我冲他吐吐舌头,眉一挑:“杜牧,你认识嘛?”“景虽美,只是好景不长在啊。”曲从南突然道。我回头看他:“怎么曲兄会突然有这样一说呢?”“呵呵,一时感慨而已,不知陈小弟何时离开?”   “一切听哥哥的。”我看向秦天。“芦城的深秋极寒,还是早日离开的好。”他背对着我,说完,转身笑道:“前面的枫亭更适合赏枫林。”   刚跨步进商府,就看见从里面走出来的楚辞:“大哥。”我笑着跑上去。“西郊枫林风景可好?”我一怔,他怎么知道我去了西郊枫林?!“大哥怎么知道?”“我自然知道。”他一笑,“天色不早都了,该用晚膳了。”领着我们向膳堂走去。   “秦天,如何?”楚辞抿了一口酒,笑着问。“果然是秋深露寒。”“怎么在打哑谜吗?”我好奇地将埋进食物里的头抬起来。   “没事,听说附近有流寇,所以这几天乖乖待在府上。”“哦。”我很乖地点点头,流寇哎,都是些亡命之徒,在现代的时候,若是出一起杀人案,就弄得人心惶惶,我也一般晚上就不出门了,古代的治安,到底没有现代好吧。   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想起分别前曲从南附在我耳边极低地问:“小弟真的姓陈吗?”我看着他,他眼神清澈,笑中带着些悲伤。“我姓路,道路的路。”“后会有期。”他这一句说得极轻,飘渺得似我听错了。   外面怎么乱我是不知道,反正我呆在商府丝毫察觉不到外面异样的暗流。直到第四天早上,秦天这厮一身大红袍子,晃悠悠地到我的院子里来,我正尝试着弄壶奶茶,昏天黑地地捣鼓,他顺手就将桌上的失败品三号喝了下去。   然后,呵呵,喷了出来,一脸不快地道:“小尘,这什么东西?!”“谁让你自己贪吃的,还没弄成呢!”   我放下手里的茶壶,转头对上他,“话说,我已经几天没见你们了吧?”他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笑道:“是有几天了。”“流寇的事怎么样了?”我好奇心还是很旺盛的。“灭了。”   “不错啊,这芦城城卫的办事效率还挺高的啊。”“哼。”秦天冷笑一声,“芦城城卫勾结乱贼,已经斩了。”我手一抖,手上的杯子应声而碎。“准备准备,我们要走了。”“我有什么可准备的,走吧。”   还是那两辆马车,我还是独自坐在后面那辆宽敞到空荡的马车里。这次车里加了多床垫褥,比上一次舒服许多。   一上车,我整个人就怏怏地藏进垫褥里,又是睡上一路了。桌上的一些酸梅什么防晕车的食物一应俱全。甚至秦天还把他的防晕宝药也贡献出来了,就是上次晕船吃的。可是,我这不是晕车吧,这是难受,硌得慌。   马车过处,突然看见…怎么说呢,像是一队士兵吧,有百余人,可这气势,哪里是一般士兵可以及得的,给人以个个精英的错觉。他们一身灰衣,腰间佩剑,头发整齐地束起,非常规矩地盘膝坐在路边,喝水的喝水,吃食的吃食,完全不显凌乱,身边没个人,也没法问,好奇心越发出来了。   交错后,我又躺回去,等着下一扇城门迎接可怜的我。终于离开樟州地界,进入榆州,菱城棕色的大门晃晕了我的眼,总算是到了啊!   马车缓缓停下,我用尽全力从里面爬出来,刚要掀帘子,就有一只手先我一步掀起来车帘。秦天看我眼神呆滞,混沌到不行,又担心又好笑:“你没事吧?”   “没事…那是假的。”他轻轻将我抱下马车,两旁的侍女本想过来扶我,可是他抱着我,像上次一样直接从围墙外翻了进去,我瞟到一眼,商府?又是商府。   他直接把我平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上,笑着摇头道:“看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是躺会儿吧,待会儿睡醒了再传膳吧。”说罢轻轻带上门。我立马就晕死过去。   “大哥,还有多久才能到鸾城啊?”我不爽地问道。“染尘好像很急呢。”这厮还是笑得一派优雅。   “怎么可能不急,在这样下去,我怕到到了鸾城就只剩半条命了。”“我们在菱城休整两日。”秦天看着可怜兮兮的我,给了我一个更大的打击。啊,我的好日子只有两天么?   我又有了另一件事想问了,马上把痛苦抛之脑后:“大哥,墨鸾有没有军队,恩,就是那种军纪极其严明,队伍极其整齐,统一着灰衣的?”秦天哈哈笑出来:“小尘怕是在路上看见的吧?”   我点点头,楚辞也含着浅笑:“那是墨鸾的墨骑,亦是炎氏大陆上盛传的炎氏神兵。”他们就是炎氏神兵?以前在白鹭的时候就有耳闻,传说中的不败之兵。   他们看我吃惊的表情笑道:“染尘,这可是难得一遇的事,要知道这墨骑以一当十,神勇无比,却也神出鬼没,神秘非常。”这情况…“呵呵,都是做杀手的料啊。”我笑道,他二人也笑了起来。   “快到染尘的生辰了吧。”楚辞看着我,眼里有笑,也有一点黯然。怕是对我那十八命止的传闻也是略知一二的。“不提我倒是忘了,不知两位哥哥准备送我什么礼啊?”我贼兮兮地笑道。   “那小尘想要什么?”秦天倒也爽快。我稍一思考:“金银珠宝,香草美人。”“胡闹,金银珠宝的话,二哥我会考虑的。”“那大哥呢?”看我一脸的贪婪相,楚辞好笑地道:“我也送些金银珠宝吧。”   我马上乐开了花,我有这么贪财么?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只是这些东西也是最好准备不花力气的,真是为了他们省麻烦呢。   “不过,”楚辞话头一转,看着我,“染尘煮一顿饭,尽一下地主之谊总是可以的吧。”原来钱也不是这么好拿的?!“行!”   在菱城我未出门,两天都窝在小院里养精蓄锐,饭都未和他们一起吃过。两日后,又出发了,我照样被一路颠簸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辞说再过三个州就到鸾城了,三个州啊,有十八个城呢,不过也不是每个城都必须经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晚鸟~ 女人都不是好惹的!   棉州,最靠近鸾城的州府之一,经过二十几天的颠簸,我们总算是极接近鸾城了。总的来说,相处还是很融洽的,当然商爷不算,根本除了极短的眼神接触,完全没有语言的交流。   不过,他这个人或许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恐怖吧?!(当然后来我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慢慢地,我们从两辆马车变成了一辆马车,或许看我可怜吧,一个人窝在那样大的一辆车里确实够孤单的,加上身体的不适。   所以当有一天楚辞告诉我让我于他们共乘一车的时候,我是惊了又惊。反正身体不舒服,一上车,向商爷见过礼之后,直接一头扎进车厢的那堆垫褥里,我当然不知道这些是他们特地铺的。   商爷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说实话,我甚至未听到他与楚辞秦天说过一句话。所以,他待我们还是比较一视同仁的吧(…)。   将整个人埋进去后,我开始强迫睡觉。秦天的声音响起来:“染尘,去了墨鸾,你是跟楚辞走还是跟我走啊?”听这口气怎么像是两夫妻分居,讨论女儿的抚养权呢?!   “你们不住在一起的吗?不住商府吗?”我有气无力地问道。“这鸾城的商府,可不是能乱住的。”楚辞笑道。“我和楚辞不住在一起,所以,快选一个吧。”   “你以为是买菜么…”我翻了个身,继续睡。“拜托,再两天就到了,到时候你想睡马车啊?!”   马车,我猛地坐起来,拍拍脑袋,挥散晕眩的感觉:“呃,要不你们猜拳吧。”“何为猜拳?”秦天疑惑地看向我。我大至讲了一下规则。“好了,就一局定输赢。”说罢,我又一头栽倒。   “染尘,跟我走。”楚辞清明的声音响起来,还有秦天不甘地嚷嚷:“你是不是耍诈了。”“恩。”我闷闷地应了一声。   “小尘,鸾城可是很美的。”“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我的声音讷讷的。“鸾城三绝,炎氏第一楼酌楼,东郊彩园的百花会。”秦天略有迟疑,道,“还有就是千朱阁。”   “千朱阁?”我来了兴致,“我到了鸾城大哥二哥会尽地主之谊吧?”我试探着问。“那是自然。”秦天不明所以,可不代表楚辞不知道。他一笑,有些古怪:“染尘想去哪里?”   “大哥不是已经猜到了么。”我贼兮兮地笑起来。“那好,染尘,给我个理由,为什么带你去?”楚辞幽幽道。   我郑重其事地思考了一下:“我想看看千朱阁是不是真如他们说的那样,美人漫天,金银遍地。”我的声音由起初的稳重,变得陶醉,炎氏最大的青楼啊青楼!   “小尘你也逛过青楼啊?”秦天一脸兴奋。“呵呵,去看过花魁。那大哥是不是同意了呢?”我看楚辞沉默良久,笑着点头。   又是两日的颠簸,终于,我看见了鸾城那气派非凡的城门,鸾城二字也不知用的什么材料,明明的黑色的,却闪着金光。我激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就更显得匪夷所思了。   马车停在了…左相府门口。我吃了一惊,难道,这商爷是左相?化身商爷?那秦天呢?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楚辞抱下马车了。   我嘴上挂着无奈的笑:“大哥,都说男女授受不亲,你们可得负责给我找婆家。”“好啊,染尘看上哪家公子,直接和大哥说,大哥一定成人之美。”楚辞笑得胸有成竹。   “染尘想要住在哪里?”“哪里都可以?”我奇怪地问。“自然。”“那…就那里吧。”我随手一指。“好,就那里。”   我这样一指,愣是把整个左相府风景最好的院子揽下来了。现在住的地方唤之“过院”,取过则停留之意。湖水清泠,加之墨鸾是炎氏大陆植草花木最繁茂的国家,所以左相府的过院里各色植物应有尽有。   楚辞最近似乎很忙,每日只在晚膳的时候来过院陪我吃个饭,秦天也是,就出现了两回,而我常常好奇商爷这位正主如何不见踪影。来鸾城亦近十日,我却一直呆在府中,身上的好动因子也蠢蠢欲动。   这一日,在觉得没有任何水土不服的情况下,我决定出门玩一趟,楚辞、秦天都这样忙,就不打扰他们了,银子我也有不少。软磨硬泡,终于让院子里的大丫头给我弄了套男装来,眨眼,我又成了一个潇洒公子。   最惨的是这个左相府不是一般的大,这样对于我这个方向感奇差的人来说,莫说是后院小门,就是正大门也找不到。所以有自知之明的我,提前半个多时辰出发。   绕来绕去的,可怜的我啊,一路上真是逮谁问谁,还是七来八去,绕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院子很大,里面却只有一间房子。这里一定不会有后门的,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我转头正欲离开,不远处走过来几个人影,我只得继续留在花丛间,基本上把整个自己埋进去了。   走一看,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吓得我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回头一想,这里是左相府,她出现不是太正常了么?!   她依旧是一身代表王者身份的黑色宽袍,皮肤白皙得透明,一个掩面的黑色面具上点缀着羽毛。身形颀长却因瘦弱而显得纤细。黑靴金履,冷气逼人。   她跨进院门的时候,似是不经意地向我这边看了一眼,就那一眼看得我寒毛直立,甚至连呼吸都忘了,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开膛手杰克!没有任何停顿地踏步进了那间小室,身后两名侍卫也是恭敬地跟在她身后。   我的腿好一会儿才终于不颤了,真是丢人啊。颤颤巍巍地转身走掉,好半天,终于让我摸到后门,我大摇大摆地出门去。这一片,都是一些官家的府邸,往前走了好久,终于热闹起来了。鸾城果然繁华啊,我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不知道今天会不会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没有?我找着炎氏第一楼酌楼,看看到底有多好,对于吃,我孜孜不倦。跟着小二上了二楼,挑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三个菜,要了一壶茶,慢慢等起来。   “哼,你给我再说一遍!”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嗔怒。我凑热闹转过身去,只见一个身着黄衫的娇俏身影站在一张桌子前,指着其中一名女子。那黄衫女子面若桃李,眉细鼻俏,长得颇为讨喜,不知哪来这么大的脾气。   那名被她指着的紫衣女子面有难色,似乎是害怕和惊慌,沉默不语,身侧的另一名粉衣女子也缄默不语。那黄衣女子哗地抽出别在腰间的鞭子,啪的一下,生生抽裂了紫衣女子那张桌子,,紫衣女子与粉衣女子吓得摔坐在地上。好凶啊,不禁感慨。   “告诉你们,在敢说本小姐半个不字,下次抽烂的就是你们的嘴!”说罢,拂袖而去。   那两名女子被互相搀扶地爬起来,吓得梨花带雨,啜泣着离开。正好小二给我上菜,我拉住他:“小二哥,刚刚那身着黄衣服的,是谁啊,这般凶?”   小二左顾右盼了好一阵,才幽幽开口道:“那位啊,是镇南将军的小女儿,可凶了呢,这位公子啊,还是不要说她的好,刚刚那两名女子就是不小心说她踩到自己的裙摆,才惨遭横祸的。”这么不讲理的人我倒是头一次见呢。   除了这个小插曲,也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快到晚膳时间,我匆匆赶回相府,摸来摸去,算是摸回来过院,刚一进院子,发现楚辞和秦天两人都坐在院子里,我谄笑着走过去:“大哥,二哥。”“染尘今日去哪里玩了?”楚辞笑着问,似乎没有不悦。   我定下心来:“就是去见识了一下传说中的炎氏第一楼而已。”“小尘怎么不用我们陪么?”秦天也笑着道。“大哥二哥这么忙,我怎么好意思打扰。”这都是真话,我说得一脸诚意。   楚辞笑意加深,道:“染尘,你的生辰做给我们吃的那顿饭可能要提前做了。”“怎么了?”我奇怪地问到。   “我们打算在你生辰那日在皇宫办个宴席,王正式宣旨向天下公布你是我们的义妹。”秦天乐呵呵地道。“这么隆重么?”我吃了一惊。“是啊,宴上所穿的衣服,我会派人来量取制作的。”于是,他们单独陪我过的生辰定在两天后。   晚上他们在过院用膳,我不禁想起了白天见到的那个镇南将军的小女儿,那个蛮横到极致的女子。   “大哥二哥可知那镇南将军的小女儿?”“小尘是指谭贞贞?”“应该是吧,她在这鸾城很出名的。”“染尘怎么这么说?”楚辞似乎很好奇我为什么提起她。“今天午时,她在酌楼闹事欺人,所以好奇了些。”我坦白地说。   “镇南将军只有二位千金,从小极其宠爱,尤其是小女儿谭贞贞,自幼美丽可爱,聪慧过人,已逝的先太后也对她很喜爱,破例赐予她昭容郡主的名号。因着墨鸾没有公主,她在这鸾城里,可算是最尊贵的女子了。”   原来是这样啊,确实有嚣张的资本。我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秦天笑着点点我额头:“你好像很羡慕啊?!”我郑重地点点头。秦天大声笑出来:“她被称作鸾城第一蛮女呢,而且马上她便不是这墨鸾最尊贵的女子了。”   “怎么,墨王终于想通了,准备纳妃了么?”我极八卦地问,忽觉不对,喃喃,“也不是啊,就是纳妃,也该是男妃啊?”楚辞笑而不语,秦天就大笑不止。难道墨浅吟纳妃有这么可笑?!(…扶额~我都觉得好笑!)   “很久没见商爷了呢?”我突然感慨,好久没见了吧,虽然商爷也给人以压力,可是感觉他很镇得住场呢。   楚辞和秦天似乎都有些吃惊,似乎觉得我不应该会问起商爷的。“有什么问题?”“没事,我们会想办法带主上来同享天伦的。”楚辞笑得高深莫测。   同享天伦?他是我爸还是我妈…    作者有话要说:竟然更道第二天去了...真迟啊... 富婆是这样生成的!   一大早,当我还在和周公下棋的时候,院子里突然吵闹了起来。我气愤地一跃而起,衣衫不整地跑到院子里,一窥究竟。院子里的小厮丫鬟见我这样,都愣在原地,反倒让我觉得尴尬无比。   闪人回房洗漱穿戴整齐,慢悠悠地步出来,提嗓子问道:“大清早的,在这里吵吵闹闹做什么?”   “啊,小姐,是这样的,这些是楚大人和秦大人送给小姐的生辰礼物,今儿个特地差小的们送过来。”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谄媚地说道。这当口,我才慢悠悠回头看了看院子里的几口大箱子,每一个都足以装下两个我。   “是什么东西?”我走上前去好奇地打量。“小的们不知啊,两位大人说是让小姐自己看。”说罢退到一边。   搞什么神秘嘛。撇撇嘴,接过小厮递过来的钥匙,打开了其中的一口箱子,突然亮光闪耀,吓得我猛扭头,待适应了,才惊心地发现,满箱子的——大白银子。   这下来了兴致,接过第二把钥匙,打开另一个朱红色的漆木箱子,这个里面更加夸张,是金子,整整一箱的金子。我嘴张得老大,周围所有的人都定在原地,看来也吓得不轻。   光这两箱钱,我估计就已经可以舒坦地活上几辈子了。   沉浸在无法言喻的吃惊之中,我接过第三把钥匙,打开第三个箱子,白灿灿的,本以为又是银子,仔细一看,是珍珠啊?!光滑圆润,小的有大拇指指甲片大小,大的有小婴儿的粉拳大小,送这些做什么?   我灵光一闪,难道是上次我随口说的金银珠宝?那后面这一个箱子里定是宝了?!果然,打开第四个箱子,里面的东西样样都是价值连城,有菊城暖宝雕成的挂饰,有蓝雀珍宝蓝田玉,柳州五彩琉璃翠,薇城的天地石,白鹭的香玉…   最后一口箱子是黑色的,里面藏着我要的亭台楼阁么?我接过钥匙,手有点抖,颤颤地对不准锁孔。猜想这么点大的箱子里怎么可能装得下,打开一看——薄薄地一卷羊皮纸?极大的一个庄园,有几座院子,更多的是什么也没有空地。   画的左下角写着几个细小的字——皇宫视图。   皇宫视图?!画上有一张小小的信笺,寥寥数字:喜欢哪一处宫殿就画上朱迹。   整幅图上,所有有宫殿的地方都未标名字,我拿着朱笔,不知该在哪里下手。突然有了邓老爷子在南海画下一个圈的豪迈气势。   思索了好一会儿,终于见到有一处宫殿不是很大,却较为精致,于是大笔一挥,这里,就是我的了?大哥他们不会是和我开玩笑的吧?这样乱来,不会杀头的吧?   我躺在院子里的软榻上,凉风阵阵,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绒被,舒服极了,可是,某些人就是看不惯我高兴。这不,离酉时还有近一个时辰,他们竟然已经来了。   睡着了,毫无感觉,只是秦天这厮,拿了根草挠我痒痒,我扑了好几次,仍未见效,愤怒地睁眼,就看见秦天笑着盯着我。我一个激灵,从软榻上滚落在地,恼羞成怒。   “吵什么吵!现在才什么时辰,来这么早做什么?!”我拍拍衣裳,愤怒地将绒被掷在榻上。那厮竟然还在笑:“哎呀,小尘生气啦?”我揉揉眼睛,才见楚辞和商爷都在一旁的石凳上坐着。   很久没见到商爷,还是这样冻死人的温度。“商爷好。”我微微福身。他稍一颔首,继续盯着院里的那颗榕树看。“大哥,你们等会儿,我去给你们准备茶。”说着跑到院里单独的厨房里,拿水泼了泼脸,清醒不少,再把刚刚调好的奶茶端出去。   秦天见我倒出来的奶白色的液体,第一反应就是跳起来,指着我道:“小尘,你要报仇就冲着我来,不要伤及无辜嘛!”我白了他一眼,继续倒茶。楚辞好奇道:“这茶的色泽确实有些奇特呢,不知为何茶?”   “奶茶。”我先将一杯递到商爷面前,再递一杯给楚辞,自己倒了一杯,秦天看我没有给他倒,忿忿道:“小尘,厚此薄彼啊!”“是你自己说不好喝的呀。”“不好喝我也要!”说着就抢走了我正端起要喝的这一杯。   他快速地喝了一口,生怕我再抢回来一般:“咦,明明和上次一样,怎么这次的味道很不错啊。”秦天眉头舒展,一副很满意的模样。   “就说上次的那壶我未弄好,谁让你抢着喝的。”我又给着自己到了一杯,这壶当真是我调得最好的一壶了。   “味道确实奇特,有茶香又有奶味。可是这茶从未见过。”楚辞这位游遍天下的人都说没见过了,自然让人更为好奇了。   “这茶啊,《炎氏宝典》上有记载的呀。”我又胡诌出一本书来。“《炎氏宝典》?这又是何书?”楚辞这孩子真是好奇心泛滥啊。   “就是与上次那本《炎氏十万个为什么》出自一人之手。”   “这样好的书,不知染尘在哪里读过?”“家里。”我的声音有些飘渺,楚辞脸上的笑一滞,于家的情况,他绝对清楚,这样说,提起我的伤心事,多少有些尴尬。   “时辰也差不多了,我去给你们这些大爷准备晚饭。”我向小厨房走去,总觉得有人盯着我,可惜,我不敢回头。   捣鼓了半天,七菜一汤,当我把最后一碗汤端上的时候,秦天已经用那种忍耐到极点的眼神看着满桌的菜。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酒,呵呵,简制竹筒酒,灌在一节节的竹筒里,密封多日,就带着淡淡的竹子香气,口感颇佳。   “这酒又是如何制成的,很清爽。”楚辞显然很满意我的酒。“这个很简单啊,不过,不告诉你。”我一笑,饮下一杯。   “小尘,这菜又叫什么名字?”秦天咬着鸡翅,津津有味地问道。“这是酒酿鸡翅,是用甜酒酿蒸出来的。”   我笑着给楚辞也夹了一只,然后,我很想平等地给商爷也夹一只,可惜我又不敢,夹着鸡翅的筷子停在了他的碗前,不知如何是好。正巧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鸡翅一眼,极优雅地将我筷子上的鸡翅夹走了。   我愕然地收回筷子:“小尘,这甜酒酿是什么东西?”“是用糯米制成的一种甜甜的米食,待会儿的甜品就是它了。”我假装无事地继续吃饭。   “这个南瓜我喜欢。”楚辞对我的蛋黄南瓜赞不绝口。“都是一些家常菜,不要这样死命地夸我,我会骄傲的。”我笑着说。   “我喜欢这个…恩…甜酒酿。”就这样,秦天彻底地与甜酒酿结下了不解之缘。“好啊,你把剩下的都带走好了。”   这家伙竟然乐了好半天,真不像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人啊。楚辞说是为了公平起见,硬是讹了我六坛竹筒酒。我一共才剩了七筒!   这几个人,酒足饭饱之后,就直奔书房而去,这府上,到底谁是主人呢?   我看着侍女们收拾着桌子,突然有一种很悲凉的感觉升起,我是不是疯了?都说饱暖思□,我这思的又是什么?   “你们,出来一个,我想上屋顶。”我对着空空的院子大叫一声,没有反应?不可能的吧?!我唤来一个小厮,让他弄架梯子来,我还就不信了,待会儿我要是摔下来,到底挨骂的是我还是他们!   当我爬道一半的时候,我故意脚下一滑,向后仰去,我就说这样,自己难受,定也不让他人好过,真真是变态极了。   果然,一个灰色的身影冲出来,稳稳地接住我,扶我站稳。我得意地道:“早点出来不就得了,连梯子都不用搬。把我弄上屋顶吧。”   他无奈地叹了口:“是。”一跃,我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在屋顶上了,还挺高的呢。“属下在下面守着,小姐当心了。”“你叫什么名字?”   他眉头一皱。“待会儿万一我掉下去了,总不能哎哎哎地唤你吧?”“属下冷渊。”说着,人已经不见了。   我抱膝坐在屋顶上,叹了几次气后,突然想到,再过一年又十天,我就要走了呢,一共才活了两年多一点。不过来这里之后,除了最开始被于又画欺负,之后过的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这样的两年啊,倒也不错。   妈的,突然思回,啐了一句脏话,凭什么这么信钱通天,他是那根葱!   瞬间却又蔫了,他不是葱,根本就是蒜!从来没有卦错过?!   孤独地来,寂寞地走,这里已经有会牵挂我的人了么?在前世,唯一牵挂过我的人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死了,活过二十多年,竟可怜到未留下一个牵挂我的人。   总是觉得活得那么空洞,任性肆意了些,最后的三百多天啊,爱上谁,都是不负责任的。   为什么我没有想过打破这个命运呢?原来我是这样怯懦又服软的人。   又想唱歌了,刚刚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回来了,奇怪,我侧头一看,吓得我差点滚下屋顶。他眼疾手快,一拉一挑,我又稳稳地坐在屋顶上。“商爷好。”我嘴角抽抽,勉强地笑着。   他在距我一米的地方坐下来,没有说话。我现在连呼吸都有些乱掉了。   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我下一刻就要疯掉了的时候,我,生平第一次听见他说话了:“你很怕我?”   他的声音沙沙的,冰冷到零下好几摄氏度的感觉让我觉得似曾相识,问得这样直接做什么。“没…有啊。”我声音颤抖,没有才怪。   他没有看我,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怕也没用。”我一愣,转头过去,他看着天,好像我刚刚听到的只是幻觉一样。   我坐在他身边,连看星星的心情都没有了,偷偷瞄向他,他竟然盯着我。这一次,是他看着我的几次里最长的一次了,从前他看我都是不到一瞬的功夫,现在这样,歹说也超过五秒钟了。   没办法,我的气场没他厉害,只得认命地撇开头让他看个够。   似乎很久,他突然又道:“你真的是一个女子么?”声音很轻,不过这样问,不怕我会尴尬么?我有这么男人婆么?!我一眯眼:“哪里不像了?”“没觉得厌恶…”他别开脸,是不好意思么?我好奇地伸长脖子去看,他却猛地回头,我连惊呼的空当都没有,脚下一滑,顺势要滚下屋顶。   劲风一阵,我已稳稳地咱在地上,身边哪里还有商爷的影子。   思维又接上刚刚那一偏头,这个原因…又猛然间想到了楚辞说的,要是商爷和女子说话,那才是奇迹。我无奈地扯扯嘴角,我又创造奇迹了么?等我发完呆,再侧头的时候,商爷已经不在了,那里空荡得好像没有人来过一样。“冷渊,我要下去。”   今天的收获还是颇丰的,至少冰人商爷和我说了四句话。    谎言与真相   接下来的几日,我过得倒也充实,几个宫中的裁作跑来我院子里,对我一顿量测,说是为我准备宫宴的礼服。然后是几个侍从(这就是没有宫女嬷嬷的皇宫的悲哀)大致讲了一下宫中的规矩,说真的,我总结了一下,一句话:没规矩就是最大的规矩。不愧是墨鸾皇宫,真是特立独行得很。   进宫不是问题,可是我真的是很怕墨王,本身看着就够冷,再加上她杀人如麻的事实。哀声叹气一番,我果真是胆小。   宴会前几日,楚辞照样会来过院吃吃晚餐,今日,楚辞吃了晚饭,端起饭后茶悠悠地喝上几口,道:“染尘,那日的宴会少不得有人会故意为难于你,你…”   “大哥虽知道我有几斤几两,不过对付一些庸人,倒是不差的。”我莞尔,也端起一杯茶轻抿一口,秦天特制的饭后减肥茶,带着花香气,又不苦涩。   “瞧染尘成竹在胸的样子,看来又是一场好戏。”楚辞笑着道,眸光晶亮得…让我汗颜。“放心,我还担心别人认识我呢。”   “染尘只要蒙面就好。”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半面面具,浅浅的紫色,是琉璃质地的,泛着光华,很是漂亮。   “大哥,这样漂亮的东西你也好意思揣了这么久才拿出来给我。”说着一把抓过面具,端详许久,爱不释手。   尽管不想,这一天还是来了,我的心是极端矛盾的,希望不进宫,但如此靓丽的装扮又希望有人欣赏。   今日我一身紫色裙装,浅紫色的抹胸上点缀着用银丝纹成的荷花花蕾,深紫色的长裙上,俨然也盘着一朵银色盛开的荷花,紫色丝衣外笼着黑纱织成的外衫,能着黑色,是很高的待遇了吧。最外层再披上一件貂皮大氅。   头发松松挽起,落下几缕,显得随意,头上也仅用了两根簪子,一黑一白,大方又简单,是我喜欢的风格。   挂饰么,本来两个丫头指望着我把上次大哥二哥给的生辰礼物里宝的那一箱全给带上,以显贵气。可我死活不肯带多,嫌重,就挑了一块暖宝,主要也是因为暖和。   大哥二哥都很忙,所以今日,我是自己进的宫。到了宫门口,远远就有侍从跑到马车边跟着,直至大门前停下,扶我下了车,弯着腰,一路引我去设宴的妒忘宫,我嘴角一抽,这名儿起的。不过,对于惊喜不断的墨鸾皇宫来说,这只是小小的一惊而已。   走着还不忘溜须拍马:“小姐啊,您命可真好啊,王上他可是极少在宫中设宴的呢,您这可得多大的面子啊!”   “客气了。”我面上皮笑肉不笑。看来墨浅吟也是个不喜应酬,不爱热闹的人。   我这位正主来得可是晚了些,不过也赶上了开席。“路小姐到。”侍从尖细的声音显得格外亮堂,整个宴上所有人都扭过头来看我。   还好戴着面具,多少挡去些尴尬。我款款走到最前方,在墨王桌前跪倒:“见过王上。”她仍是一身黑衣金纹,显得格外贵丽,端正地倚在大大的凳子上,似盯着桌上的一杯茶出神。   “起来吧。”凉凉的口气,还是那样轻软,反应极快。她身侧的侍从将我领到了她右下手的一张小桌前坐下。   看看周围,似乎我离墨浅吟最近了。自我下去,左右两边都有座位。刚刚我心无旁骛地笔直向前,现在一打量,竟然看见楚辞和秦天坐在左右两侧的第一个位子上,我吓了一大跳,这么说来…   席上的人俨然已来齐。一个侍从手拿圣旨,傲然宣读:“制曰:路氏小女染尘,聪慧过人,颇具才气,为女子中之佼楚,今左右丞相认其为义妹,孤亦赐封其金银公主,赐居金银宫。”   “民女谢过王上恩典。”故作笑吟吟的样子,其实心里正冰火两重天呢,有些心凉,有翻搅着怒气,楚辞和秦天的身份竟然瞒了我这么久。也怪我傻,从来不曾上心过。   我抬头看了一眼楚辞,这厮做贼心虚地避开我的视线,我又瞟了一眼秦天,那厮呢,低下头假装品茶。“哼!”我冷哼一声,低头也故作品茶的样子,掩饰我沸腾的怒意。   “今日是金银公主的生辰,众爱卿家务必尽兴才是。”听着墨浅吟冰冰凉的声音,怕都来不及,何来尽兴?当然,也有故意想调节气氛,结果却越描越黑的。   比如这一位。礼部侍郎是一位中年发福的男子,看上去和蔼可亲的样子,结果一张口就是:“金银公主果然是贵人,竟是与白鹭的乐皇后同一日生辰,绝非凡人可比。”   自己还乐呵呵地乐上几口,可是聪明人一下就抓到了不妥之处,这乐皇后再得宠,再富贵,人已经去地下报到了呀,把堂堂公主与死人相比,也只有你喽。   听到这里,秦天已经沉下脸来,他眉一皱,眼一挑,道:“原来在宋大人眼中,舍妹的福禄不过与那仙逝之人一般。”这礼部侍郎自然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脸涨得通红,急着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颇为滑稽。   “二哥,小妹我有大哥和二哥的庇护,命长着呢,这位大人也是一番好意嘛。”自己和自己比,当真没什么意思。   听我没有不悦,秦天的脸色也缓了缓:“有哥哥在,自然是给妹妹最好的。”说罢,眼睛还在众人中扫了一圈,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不就是警告众人休想欺负我,不然给你们好看么。   毕竟是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真是有威胁他人的资本。楚辞脸色淡淡,见我笑着和他做鬼脸,也抿嘴笑起来。别看我现在安慰你们,一码算一码,你们隐瞒我的事,这笔账,我还是要算的。   大哥二哥也是花了心思筹备的,不仅请来了墨鸾最好的伶人(大哥不算),还请了一些奇人异士,其实就是杂耍演员。不过,炎氏大陆上的杂耍表演很不成熟,所以表演的人也很少很稀缺,故而很难请到。   当一个伶人表演的空挡,突然,一名女子的声音响起来:“素闻金银公主才艺非常,今日一见,望得赐教。”   素闻?我这个龙套公主怕是只有少数几人知道吧,也好意思提素闻二字!存了心的刁难。楚辞说的果然没错,大家都是有备而来的。   我转过头去打量她,那女子也是一身紫衣,不过是浅紫色的,娇白明丽,是个美人。   “呵呵,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我轻轻一笑,淡然地问道。“小女宋氏玉华,乃礼部侍郎之女。”哦,原来是来给她老爹扳回面子的。   “那不知玉华姑娘想要本宫赐教什么呢?”我也不是吃素的主,既然对方已经亮出了来者不善的牌子,我还用客气什么?!   楚辞身后的侍从走过来在我耳边喃喃了数语。我虽脸色未变,其实心已经乱了。宋玉华,鸾城里数得上的才女,没想到啊没想到,那谭贞贞还没来得及冒出来,第三方已经杀来了。   “小女想请公主赐教琴。”“哦?”我有些疑惑。“小女自认在琴技方面颇有造诣,可是,在听得落淑会上乐皇后的那一曲之后,誉为天人,钦慕至极,小女想请教于公主的,就是乐皇后的那曲《醉赤壁》。”呵?!   “宋姑娘当真要比这个?”我嘴角微扯,得体地问道。“是,乐皇后是玉华最敬重的人,小女就比这个。”   我抿嘴一笑,众人似乎对我颇感兴趣呢,那,倒是方便帮我将威名远播呢。“这宴会,本宫也算是半个主人,主随客便。那就请玉华姑娘先请吧。”   “那小女便不推辞了。”她翩然地在琴前坐下,一把好琴,倒是比不上晚楚的那把…墨色的,雕尾?那把黑的是雕尾!   我假装很认真地在听,转头去看看楚辞,不知他是个什么表情。他含笑地看向我,见我转头,笑意更深,我一挑眼角,皱皱眉头,他无奈地摸摸鼻子,含着苦笑。   等我转头在看向那宋玉华,她见我分心,脸上不禁露出轻蔑之色。我只是大方地回看她。   一曲终,说实话,她的琴技确实高超。不过经过多方流传,这曲的现代感已经不那么强了,我也有些遗憾和陌生。   笑着抚上楚辞让人捧来的雕尾,我对众人微微一笑,噔,极响亮的一声,其后紧跟上一通乱弹。   约莫过了一曲的时间,我笑着拍拍左右垂到地上的那截衣袖:“本宫最恨这伶人们摆弄的玩意儿。”斜瞄那宋玉华一眼,“本宫亦对那些痴迷伶人之技之人颇为烦腻。”   文武百官莫不是心生惧意,在墨王面前造次,就是有几个脑袋那也是不够的,我当然知道,却着实疏忽了。本就心情不甚好,又遇人挑战,便想挖苦伶人几句,也算是暗讽了楚辞,谁知,似乎,这度,未把握好。   有好几秒钟,四周一片沉寂,我也只得硬着脖子扮那悍辣泼妇。   “没听见公主的话吗,还不快把琴撤下!”倒没想到是秦天反应够快,气氛也有些缓转。我捞着裙摆,旁若无人地坐回位置上。低下头抿了扣果酒,算是压惊。   “公主之德,倒是显得淋漓。”不似讽刺,墨浅吟用最淡然的口气,陈述着令我毛骨悚然的事。“公主莫要不快,今日生辰,该是尽兴才是。”她越是如此,我便越发害怕,真真长了一根贱骨!   “公主息怒,是微臣□无法,小女冲撞了公主,望公主海涵。”那宋大人早就吓得三魂去了七魄。而宋玉华也不甘地跪在一侧。   “宋大人宋姑娘快快起来,本宫也急躁了些。”我心里冷笑,那宋大人刚刚颇为鄙视的眼神,以为我当真没看见么?!   或是我刚刚过于嚣张的态度,宴席间,谭贞贞倒是不曾发难。我却不信她是这样好糊弄的人。她一身鹅黄色衣裙,衬得整个人都青春飞扬,活泼又娇柔。今日我夺下她墨鸾第一尊贵女子的称号,交手在所难免,只是时间问题。   上辈子多了是应酬,而那些与这相比,怕是又落下了一大截,这可是有国家最高领导人出席的宴会啊。可是恭维、讽刺、巴结的嘴脸还是一样的。我桌上的是蛮夷进贡的果子酒和奶酒,都不是太烈…   也不知这宫宴要摆到什么时候,我轻轻叹息。身后传来侍从尖细的声音:“王上见众卿家已尽兴,明日又有朝例,这宴席就散了吧。”结束了,我精神一振,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该退的都退下了,我也起身准备自己回左相府,回去和他们算账。“金银公主请留步。”侍从上前拦下我,我疑惑地看着他,他垂首恭敬地道:“公主需在宫中住上七日,这是规矩。”   可他没有说,这是他们王上临时下的规矩,怕是为替两位丞相脱身,尽管他也不知两位丞相到底怎样得罪了这位公主,可是刚刚右相哀求王上留下公主时挚诚的表情甚是好笑。   规矩?我一愣,像我这样的先例很多么?竟定下这样的规矩。“知道了,那就劳烦你带路了。”“是是是,请公主同奴才来。”那侍从明显舒了一口气,这其中没有猫腻那才有鬼呢。    墨浅吟的真面目   这个皇宫真是很大,七绕八绕的终于到了金银宫。当我看到那满室华贵的时候,脑海里只晃荡着三个字:暴发户?!   宫殿里到处是闪亮亮的东西,说句实话:要多俗有多俗。我不禁怀疑起墨浅吟的品味了。无奈地撇嘴,无论是从封号还是住处,都没有丝毫的品味。   等到眼睛适应了如此亮光,小心翼翼地踏入,发现这里的东西都是真金白银打造的,金的桌椅矮几,银的书架衣柜,最夸张的是那张大床,金子的底盘,四个脚上面各镶嵌了一颗拳头大小的天地石,这样亮,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坐在金子软榻上,没有因为是金子的,而使自己的心情变好。对于墨王匪夷所思的“宠爱”,真是觉得自己消受不起。   难不成因为楚辞和秦天太过优秀,墨浅吟秉承着爱屋及乌的原则,才会对我也这么优待善待了?!自欺欺人有的时候很有些安抚的作用。   这宫里没有任何女侍,所以事情都得我自己亲力亲为,倒也省了我一番人人平等的口舌。其实侍从还是有的,就像上次在游船上的那种一样,号称不分男女皆可服侍,可我哪里肯!便被我无情地赶走了。   侧身望着桌上明晃晃的宫灯,闻着香炉里凝神静气的熏香,很自然地进入了梦乡。   如此六日,第七天一早,闹哄哄地,我匆忙起来穿好衣服,头发随随便便扎了一下,见来的是楚辞和秦天,没好气地转身打算回屋里补个回笼觉,就被秦天拦下来了:“小尘,有话和你说。”语气真诚。   我板着脸转身在桌子前坐下,懒懒道:“有什么话快点说,我还没睡醒呢。”“染尘还在生气呢?”楚辞笑道。“呵,大哥说呢?”   “好了,今天就是来和你解释的嘛。”秦天一副我真的知道错了的模样,恹恹的样子煞是好笑:“好啊,解释吧。”“楚辞原名晚楚,是墨鸾的左相,我原名落秦,是墨鸾的右相。”简单明了。   “那…那商爷?”纠结了好几天,总是不想把商爷和墨浅吟连在一起,实在是太不像了。“主上就是王。”楚辞,不,应该是晚楚,很干脆地打断了我的幻想。   “可是…实在不像同一个人啊?!”“本大爷的医药之术,天下无人能及,不过是小小几颗易容丹而已。”落秦得意地冲我笑道。就算这一刻,我仍未想到墨王为何扮作一名男子。   “主上的特征太过明显,即使带了面具亦有可能让人认出。”楚辞又耐心地解释。难怪,我这样害怕商爷,原来怕到最后,还是同一个人。   “染尘还想在宫里住上几日么?”楚辞笑着打量我的宫殿。“哼!”我冷笑一声,“这个宫殿实在是俗气,不是金就是银。”“不是小尘自己说的么,喜欢金银珠宝的。”落秦嘲笑的意味明显。   “你知道造一座金屋让女子住是什么意思么?”我讪讪地说道。他两人茫然地摇摇头。“话说千年前。有一位王叫汉武帝,他对一名唤作陈阿娇的女子允诺,要造一座金屋给她住,并娶她为后,所以有了金屋藏娇一说,明白不?”   我白了他们一眼,进了屋里再躺会儿。“今日我们是来问你明日是否回去。”“回去,当然会去!”我坚定地道,“所以记得来接我。”   这还是我七天来第一次踏进传说中的墨鸾皇宫御花园。传说这座御花园里集炎氏大陆上所有珍贵植物,比之那东郊的彩园是有过之无不及,只是皇宫不是随便谁都可以进来的,而彩园则是任人观赏。所以,这彩园才会如此红。   果真是不同凡响啊,都是一些只在书上看到过罕有的植物。往里走大约小半个时辰,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千朱,墨鸾皇宫独有的墨色千朱,因为不是夜里,所以没有灼灼的光亮,不过仍是极妖娆美丽的,我不禁看呆了。   越过大片的千朱,前面是一片稀世少见的血竹。因竹子呈红色,故称为血竹。血竹林里,坐着一个人。上前几步,发现那人身着黑衣,自然是墨浅吟了。   不假思索,转身正欲离开。身后响起了她冰凉的声音:“金银公主好兴致。”“见过王上。”我僵硬地转身,盈盈下拜。“起吧。”距离她太远,根本看不真切。   “过来。”我欲哭无泪地一步一顿地踟蹰着。   拖拖沓沓老半天,才终于走近,头也不敢台,安静地立于一边。“坐。”她未停下抚琴的双手,平静地看着我,却让我毛骨悚然。   但挡不住我偷偷打量她的决心。皮肤白到不正常的地步,脖颈光洁,没有喉结,真的是女子啊。   “对我很好奇么?”她冷不防地来上这样一句,真是吓得我一颤。“呃…是。”在挣扎许久之后,想想还是老实点的好。   今日她黑发未束,随风舞动,给人一种出尘的幻觉,我觉得她定是个大美女。她曲起手指,在面具一侧轻轻一弹,黑色的面具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掷地有声。本来端坐的我在看到她的样子后吓得向后仰去,还连带着挪了几步。   额前零碎的刘海随意地扬起,很白,甚至像一个…死人。唇角自然地向上翘起,这大概也是我上次落淑会为什么会看到她笑的原因吧。鼻子很挺,那双眼睛,睫毛很长,微微抖动,眼睛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丹凤眼,所以不是狭长的那种,而是微弯的,让人不禁会想到若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定美不似人。   最让我吃惊的是她左眼附近的纹路,一丝丝妖娆地缠绕着整个左眼,若她眨眼,眼睑下垂,会显示出完整的图案,像火焰又像蔓藤,黑色,暗得让人压抑。使她整个人看上去多了些媚色和煞气。   我见过天下十大美人中的诸位,可是最美的姚若梨也不过得她一分而已。这样的美人,成天戴着面具真是可惜了。这样的美人,若不是墨鸾的王,定会是天下最大的祸水。   见我貌似灵魂出窍的样子,她道:“怎么?”仍是没什么波澜的口气。“没…没什么,只是觉得您太美了。”“美?”噔的一声,七弦尽断,而她语气淡漠。   这么大反应,莫不是我说错话了?她直直地盯着我,让我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的感觉。然后,听见琴被摔落在地的声音,偷偷斜眼看,只见矮几被掀翻了。“美么?!”声音中隐有怒意。你长得漂亮又不是我的错!但是现在心惊胆战的我哪里敢反驳。   许久没有声音,再抬头,除了一地狼藉,我真怀疑我在这里遇见过她。   我怕她秋后算账,匆忙收拾好东西,自己坐了马车就要离开皇宫。谁知刚到大门口…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墨王随侍,他恭敬地拦下马车,垂首道:“公主,王上请您去用晚膳。”   会不会是鸿门宴?大哥二哥也会在的吧。我抱着极其复杂的心思跟着内侍走进了墨浅吟的寝宫——逆宫,听这个名字就让人生畏。   走进大殿,细细打量起这座略显阴森的宫殿。所有家具摆设全部都是黑色的。外殿的大桌上摆放了许多菜,精致极了,不过我毫无胃口。   我在桌子前站定,等着墨浅吟出现,更盼着晚楚或者落秦哪一个来也好。可是,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内侧的珠帘被无声地掀起,一身黑衣的她缓缓飘过来,真的是飘!没有脚步着地的声响,更没有脚走动时该有的频率。   我向后退了一步,极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见过王上。”垂下眼睑,不敢正视她。“公主坐吧。”我极力使自己把她当做商爷来面对。   刚一坐下,扑鼻而来的一阵清香,是什么的味道?很熟悉,是…千朱的香气。不愧是美人,身上的香味都非同寻常。她脸上还是戴着面具,可是,下午她打掉的那个面具明明还揣在我袖子里,本打算还给她的。   “公主不吃么?”当我回过神,她已经拿起筷子在夹菜了。“是。”我唯唯诺诺地吃起来,一点也不尽兴。   整个殿里所有的侍从都被遣在门外,屋里只听得见夹筷子碰碗的声音。墨浅吟还是一如既往地吃得优雅,若在商爷的时候,我称之为绅士,可现在,就得改口说是淑女了。   “公主没有胃口么?”墨浅吟突然抬头道。我哑然。“还是菜不好吃?”我还是沉默,她朱唇轻启,冷冷地道:“杀了。”我已经,以为她要杀我,吓得我冷汗直冒,半天才知道说的是那位御厨。“为什么,王上?”我猛地抬头看着她。她未开口,只是瞟了一眼我碗中几乎未动的菜。   这就是所谓的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么?“不是,很好吃,真的。”我赶紧夹了几筷子菜到碗里,道,“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不杀他了?”几近哀求的语气。“好。”她仍是冷冷的,妈的,杀人狂。   为了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我很努力地吃着菜,几乎是不顾形象的。墨浅吟也没再故意刁难什么。终于忍受到吃完晚膳,挣扎许久,我不惜尊严地跪拜道:“不知臣女是否可以退下了?”她未理我,我也只得跪着。   半晌,她道:“公主很急?”“不…不急。”不急才怪!“那公主就多住几日吧。”说着,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走出门外了。   天要亡我啊!    美人一定是女人?   第二天又见到落秦进宫,他坐下的第一句话便是:“主上说你要多留几日?”我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可怜兮兮地道:“恩,我得罪她了。”落秦奇怪地看着我,好像看见什么稀有动物一样。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不满地道。“没有,你…和王…说话了?”他不确定地问道。“恩。”我实在没有什么可多说的。他不由分说地伸手搭上我的手腕,吓了我一跳。   “怎么了?”我好笑地问。“看你死了没有。”“死了还能和你说话?!”我没好气地道。“这是秘术,可将死人保持像生前一样七日。”落秦舒了一口气,放心地道。   他这么一说,倒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自己当心,知道么。”落秦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却让人倍感窝心。“知道了,我这个人啊,很怕死的。”我勉强地笑着。   他也不再言语,面上隐忍的担忧,最后还是化作一声淡淡的叹息。   御花园是不敢再去了,所以我决定在宫里到处走走,而墨鸾皇宫处处透着诡异。完整的宫殿没有几幢,不过也没有残垣断壁,因为剩下的,都是焦黑的平地,什么也没有。这些,就是当年墨浅吟火烧皇宫的证据吧。   看着这片狰狞的土地,我止不住地发寒,继续参观的兴致也没有了。回到金银宫,这里还是那么奢华,我都动了心念是不是在走的时候磕它几块下来带走。   “公主,王上请公主一道用膳。”又是那个侍从,又是这个要求。我跟在他身后,这样的日子,何日是尽头。   绕啊绕,终于又站在逆宫门口了。虽然点了灯,还是阴沉。走近一看,原来不是灯,似乎是天地石,可是也没有这么不亮的天地石啊,就我房里的那几颗天地石,亮如白昼,更本是刻意扰我好梦。   我还是盯着那两颗石头发呆,竟然有淡淡的檀香味。“檀光。”冷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倏地转身,墨浅吟静静地里在门口,似乎是在告诉我,我好奇的是什么东西。   “见过王上。”我微福身。“别和我装模作样。”她声音清泠,从我身边飘过。我自然有些尴尬,只好也挪过去,乖乖坐下。今天的菜还是一如既往的多,一如既往的豪华,却没有一样与昨日的重叠。   鉴于昨日的恐吓,我只得装出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其实对着她,根本是食不知味。   这人,像是为难我,又不像是为难我,心思诡异,反复无常。本以为已是最厉害的人物了,却不知在后来,遇见了更厉害的。   “路染尘?”她语气肯定地唤了一声。“王上有何事?”我冷静地问。“路儿…”轻得只似喃呢。“是。”我低眉垂暮。被一个女子这样亲昵地叫唤,真有点奇怪。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传来她空洞的声音:“公主还当我是女子?”会读心术么?…女…女子?我呆呆地立在殿中,任四下寂静无声,她,不对,是他,已经不见了。   一整晚,我脑中反复地重复着他的那句话,他,不是女子?怎么可能?!明明就是女子,明明极尽妖娆,若不是身上那股子冰冷的气息,即使是他脱光了让我检查我也绝不信他是男子!   他没有喉结啊,莫不是在骗我?挣扎着,不知过了多久,总觉得天已露白,才昏昏睡去。   正午的时候,晚楚和落秦都来了,见我顶着一双熊猫眼,打趣我:“染尘昨夜莫不是去做偷儿了吧,这金银宫中的东西还不够奢华么?”我没那份心思和他们开玩笑:“墨王…是男是女?”我急切想知道的只有这个。   “你见过他的样子了?”落秦大惊,似乎不信。“恩。”我轻声应下,“可是,是他自己给我看的。他长成那样,怎么可能是男的?!”   “王是男子,为什么是这般模样,也是有原因的。既然王让你看了他的样貌,那我们也就不用担心你的安全了。至于那原因,相信王会自己告诉你的。”还是晚楚足够的冷静,只是脸上也没了笑容,神色莫辨,好像很是为难,隐有挣扎的意味。   我颇受打击地盯着桌上的茶盅。“在皇宫过得不好?”晚楚问道。“不是,只是觉得,一个男人竟然长得比我这个货真价实的女人还漂亮,嫉妒呢。”   虽然真的不想呆在宫里了,一颗小心肝,怎么扛得住每天不停的“惊喜”,可是也不想让他们担心、难做。   “呵呵,小尘,我就已经比你漂亮了。”落秦毫不留情地打击我。我白了他一眼。拍掉他伸向我小茶点的手:“哼,比我漂亮的人没得吃。”“…”   “公主…”他还没来的及把话说完,我已经接口道:“知道了,走吧。”近五日,每日都传我陪膳,现在只要这个侍从在我门口一站,我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五日,日日不重复的豪华晚餐,饕餮盛宴。我也从当日的拘谨变成现在的较为随意。反正墨浅吟还是像是在商爷的时候一样,寡言少语,任我胡作非为。当然,我也没做什么坏事,哪里敢呢?   “和我去书房。”说完,也不等我,自己抬脚走人,当我反应过来,早没影了。可是,我不知道书房在哪里啊?!倒还是那位侍从贴心,领着我向御书房走去。小半会儿,在一处殿外停下,退至一边。   我抬脚走进去,“王上。”他在书桌前,弯着腰,似乎在写字。自从那次他让我别再装模作样之后,我也就不刻意地再多行礼了。径自在一边的软椅上坐下,打量一番,还是黑不溜秋的,貌似墨浅吟特别喜欢这种诡异的风格。   “架子上有书,自己看吧。”头未抬,声已至。我走到架子前,这个书房极大,除了中间的一张书案之外,周围全是书架,堪比一个小型图书馆的规格。   随手抽出一本书——《瑶琴传》。随意翻看了两页,竟然是记录那位赫赫有名的瑶琴公主的生平的。捧着书,复坐回椅上,认真看起来。   看看时间,真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史说瑶琴公主墨思妍晚慧,至十六岁前还是个愚儿,一日病后,开了七窍,能言善辩,更是在十国之战中极力斡旋,生生保下墨鸾。其父王极其宠爱,甚至欲将王位传于她,只是瑶琴公主挚爱声乐,不喜政事,后天妒英才,寡欢之下,病重而亡。   因其擅琴,故封瑶琴公主。书上还说,这瑶琴公主之乐曲极尽曼妙动人,天下无人可及,且留下两样宝物,传世乐器和曲谱。对于这种近乎于传说的东西我自然是没有兴趣的,可是瑶琴这个人倒颇具传奇色彩。   突然开窍?是天生愚笨还是…如我一般呢?!嘴角不禁流露出些许笑意。抬头,墨浅吟那厮提笔看着我。我好像对他的冷然习惯了一些,不再十分害怕。   “会写字么?”他淡淡地开口,“会的。”我起身走过去。他把笔递给我:“题诗。”原来他并不是在写字,而是在画画,只是几座山峰,云雾缭绕。“这是何山?”我问道,心里想着苏轼的《题西林壁》。“卉山,花卉的卉。”他似乎知道我问来做什么。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卉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我练的是炎氏大陆上少有人练的陈体,有些像宋徽宗所创的瘦金体。会练如此生僻的字型,也不过是懂的人少了,我这拿不出手的字也就勉强糊弄人了。   他看看诗,再看看我,突然道:“不是你所作?”我一愣,原以为多少赞叹一字半句的,结果…我愤然,讷讷道:“谁告诉您的?”出卖我!“落秦。”   结果,他直接将这幅画挂在了书房里。然后坐下看起来折子。我也退到一边继续看我的书。   而后几日,我又多了一项任务——在御书房伴驾。一向是我看我的书,他批他的折子,偶尔画画画,也会让我剽窃几首诗词题上。   一溜烟,半月过去了,我也稳坐宫中第二把手的位置,长久未有刁难,我便也渐渐放下了对墨浅吟的恐惧之心,可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杀人狂,还是给我留下不小的阴影的。   这一日,我蜷在软榻上看书,几日来,我几乎把墨鸾历代帝王的传记看了个边。说实话,墨鸾的史官还是比较勇敢的,或者说,墨鸾的帝王还是比较有心胸的,至少书上不是一味吹捧,而是有褒有贬。   墨浅吟还在任,所以暂时还没有他的。“明日出宫吧。”我猛地抬起头,喜形于色:“真的?”“让你出宫玩两天。”“两天?”“恩。”这个声音更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还要回来的?”糖和拳头啊!“恩。”又是一声,“先回去吧。”   拖拖沓沓地向金银宫走去,安慰着自己,有,总比没有好!我不是要一直呆在这个恐怖的地方?白鹭的皇宫我嫌它太闹腾,而这墨鸾的皇宫,寂静得吓人。也不知道墨浅吟是怎么想的,留着我有什么用?   第二天一大早,我还是兴高采烈地坐着马车出宫去了。在宫门口,一个黑衣人杵在那里。马车停下,马车车窗的帘子被掀开,我一愣,墨浅吟戴着的面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平静道:“记得明日酉时之前回来。”“啊?”“用膳。”说完,帘子垂下,马车又动起来了。他这有什么目的?想起白承风突如其来暧昧,加上现在墨浅吟似乎对我也挺好的,难道我身上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是白承风对我的好,我永远不可能知道原因了。   “大哥我回来了。”听说晚楚在书房,我就直奔书房而去,且落秦也在,找他正好有事!“二哥也在啊。”推开门,两人这在讨论什么。   “染尘终于肯回来了么?”带着点揄挪。“二哥,我有事请你帮忙。”“什么事?”看见我一脸严肃,他也认真起来了。   “我问你,我是不是用什么特异功能?”我一卷袖子,似有立马就义的悲壮。   “特异功能?”落秦似乎对这新词很有疑问。   “染尘想说什么?”晚楚也笑了。“比如,血能解百毒啊,肉吃了能长生不老啊什么的!”“哈哈…”落秦笑得肆无忌惮。“小尘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哈哈…”   “笑什么!”我恼了,“有什么好笑的!”“可是染尘为什么觉得自己有这些特别的…”似乎说不下去了,笑得扶额,却未让我看见目光一闪。“你们…总之,我很不安。”我皱眉,你们对我太好,我觉得不真实,我也不想怀疑的。认真地别开脸。   “那不如这样,我们就来试上一试如何。”落秦匆匆闪身出门,我还没回过味来,他已经拎着一个小侍从进来了,突然掰开他的嘴,塞入一颗药丸,轻拍下巴,药丸咕噜一声,被强迫咽下。   “你做什么呢!”我上前一步,小侍从已经惊吓地跪在地上了。“我已经给他吃了断肠散,不出一刻,便会穿肠而死。”这厮竟还笑眯眯地望着我,“小尘不是想要看看自己是血能不能救人么?那便试试。”   我惊得后退一步:“你…真的?”“自然是真的。”“你是不是疯了!”当当睁大眼睛瞪他,手上就是一疼,扑溜几滴血滑入茶杯:“喝下去。”那个小侍从颤颤着手一口闷。   “解药。”愤然地抬手。扑哧一声笑出来,落秦由抿嘴笑到大笑,直到连腰都弯不直:“小尘,别…别了,那…那是大…大补丸,补血生气。”   我更是气得不轻,连肩膀都颤抖了,牙咬得咯咯作响。“染尘,你不要在胡思乱想了,我和落秦早就想要个妹妹,你只是幸运一些。”   “对啊,我们也想稍稍改变一下主上,我们担心他真的终身不娶。”落秦故作生动地叹了一口气。   翻翻白眼,他终身不娶,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难得回来,二哥带你出去玩,如何?”落秦拉着我往外走。“大哥一起吧。”我冲晚楚叫道。“好。”   “她的血,已初成“”“是。”那人逆光站着,微抬衣袖,轻笑道:“好,你下去吧。”“是。”   “马上…便要解脱了呢。”喃喃细语。    出宫一日游   “染尘想去哪里。”晚楚问道。“酌楼,请我吃好吃的。”我依旧是女装,不过带着那个琉璃面具,衬着紫色的衣裳倒也相得益彰。   鸾城人对于面具的狂热亦超过墨鸾其他地方的人,几乎十个人里就会有两三个人带着面具,什么颜色都有,除了黑色,没办法,那是帝王专属的颜色。   “大哥,为什么墨鸾的人都这么喜欢戴面具?”难道只是因为对墨王的极端仰视?“在墨鸾的历史上,第一个将面具广为流传的其实是瑶琴公主。”晚楚一副认真说故事的架势。   慢悠悠地端起茶来喝上一口,才接着道,“百年前瑶琴公主名满天下,只是,不论每次是去其他国家拜访,抑或只是宫中设宴,瑶琴公主都会带上黑色的面具,因其声望极高,于是崇拜者纷纷效仿,这个传统就慢慢流传下来了。”   “看来瑶琴公主真的很厉害啊。”对于她,我是真的极其佩服。在看她的传记时,也有提她极爱面具,只是不知道她的一个习惯,竟影响了墨鸾人百年之久。“瑶琴公主真可谓是女中豪杰,也是我最佩服的一个女子。”落秦口气真挚,看来这话不假。   “那传说中的传世乐器和乐谱呢?是不是真的?”“自然是真的。”晚楚平静道,“只是可惜,似乎已经没有人会了。或者说,失传了。”   落秦一笑:“小尘想吃什么?”“我不知道有什么比较好吃,你们是主我是客,你们介绍吧。”   落秦叫来小二说了什么,我皱着眉笑着这古代酒楼的通病。晚楚笑着问:“染尘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觉得在你们古代…”马上闭嘴,他二人挑眉,“不是,不是,我是说,在酒家吃饭不太方便,就好比走进一间酒家,若我不问,就不知道有什么招牌菜。再者,若遇到黑心肠一些的,尽给你介绍贵的,那不是很惨。”   晚楚听我说完,很感兴趣地问:“那照染尘看,该怎么办?”“这不是很简单么,每张桌子上添上一张餐单就好了。”这个问题真的很常见啊,在现代,多少酒店都是有餐单放在桌子上方便点菜的。   “餐单?”落秦似乎也来了兴趣。“恩,就是把店里所有的菜及各自的价格都写在一个本子上,再把招牌菜特别标注,就一目了然啦。”我喝着杯子里的茶,味道很熟悉,好像是“矛绛”,我在白鹭的殿曲阁就喝过。不过在墨鸾皇宫也有喝过茶,就是这个味道。   还记得那日,看着书,偶尔喝口茶,发现竟然是“矛绛”,我便问墨浅吟:“王上,这茶可是‘矛绛’?”他头未抬,道:“恩。”   “这是贡茶啊?”他在听到我这个白痴的问题后,终于抬起头,依旧冷冷道:“是,孤只喜欢这种茶。”猛地,我想起当时和晚楚说这茶适合女子喝。不禁就笑了起来。他看着我,觉得莫名其妙。也没多理我,继续低头批折子。我却是笑得停不下来。   说实话墨浅吟这个人还是挺有耐力地,一直等我笑完,才抬起头,却不说什么,只是盯着我,让我起来一身鸡皮疙瘩。那以后,我再不敢笑他,他也再没给我喝过“矛绛”,而是给我换了一种茶。好像是叫“羌芙”。   他们二日看着我,许久,还是晚楚反应比较快,笑着道:“染尘很有经商的头脑呢。”我扯扯嘴:“《炎氏宝典》上都有啊,一些遥远地方的风土人情,这个餐单就是上面介绍的。”在我看来,不能合理解释的东西那就是出自这两本怪书的。   “染尘曾提过的这些到底是怎么样的书呢,真想看一看。”晚楚情真意切,似乎真有一睹为快的冲动。“好书,失传了的好书,没了,像于府一样。”我越说越轻。感觉到提到我的伤心处了,晚楚也不多问,也免得我糊弄。   “其实呢,还有一些啊,比如,可以将招牌菜或者大厨新研制出来的菜色写在牌子上立在门口,将一些反响较好的菜限量出售,都是一些很好的吸引客人的手段啊。”我说得毫无顾忌,反正他们也不当是我想出来的。“小尘,你真是太有才了!”落秦有些兴奋,而这句话,却让我想到了赵本山和宋丹丹。   菜陆续上来,有二十几道菜,对于他们这种极端奢侈浪费的行为我是很鄙视的。可是又不能打包,打包带回丞相府?会不会招人笑话?“点的也太多了吧,简直是暴殄天物!”我边吃着边抱怨。   “我只是让他们把好吃的都上了。”落秦还用很无辜的口气推卸着责任,“反正来这吃饭又不用付钱。”“不用付钱?你们是丞相就敢光明正大地吃霸王餐啊!”我惊叹。   “呵呵,”晚楚笑着摇头,“这酌楼,是商家的产业。”做皇帝的,竟然也经起商来了。   “那皇帝是不是特别有钱?”皇帝本就该很有钱的吧。“难道染尘没有听说过炎氏大陆第一富商吗?”落秦惊奇地道。   “不就是商家么。”我白了落秦一眼,什么?商家?我以前怎么没有想到?!墨浅吟不正是化身商爷么!“他是…炎氏…第一…富商?!”“恩。”他们平静地叙述着事实,而不像我一般几近抓狂!   “不好好做皇帝,经什么商啊!”我似乎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王有先见之明,认为虽商在众民中位列最低,却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所以致力发展商业。”说实话,墨浅吟很有远见,不愧是帝王之才!   “哦,那这酌楼就算是自己家的喽?!以后来吃饭也不用付钱了吧!”我贼兮兮地笑起来。“你把王赐你的那块证明身份的黑玉给掌柜看,就算是付过钱了。”晚楚呷着茶,优哉游哉地道。敢情墨玉可以当信用卡来刷啊。   “你们什么时候带我去逛逛…”我欲言又止。晚楚看着我,嘴角一扯:“好,就今天吧,明日晚上你不是要回去了么,这千朱阁自然得晚上去。”   “你真要带小尘去青楼啊?我们怎么和王交代。”他的口气,活像是带坏我对不起墨浅吟似的。   我白他一眼,“二哥不想去那便不要跟去好了。”我又冲晚楚笑笑,“大哥,凭你的面子,见不见得到倾穹啊?”   “染尘想见倾穹,那可是问错了人了。”晚楚笑容不变,却让人有些毛毛的,顺着他的视线左转,落在了落秦的脸上,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眉头也不自然地皱在一起。   “二哥和倾穹姑娘有交情?”我咧嘴笑道。“…”欲言又止的样子还真不像是落秦的作风。   “怎么了?”回头问晚楚,看他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当初怎么会觉得他像谪仙呢?瞎了我的眼了真是。虽然他现在的样子还是很像谪仙。   “那倾穹可是落秦的红颜知己呢。”“真的?!”我凑到落秦面前,惊叫道。他别过脸去,可脸上只有尴尬和怒意,完全没有害羞的表情。我惊讶地转向晚楚,他还是笑着,“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而已。”   “什么?他不喜欢?天下第三大美人呢!”“美是美,却不及落秦。”呃…不过,话说回来,落秦长得也真不差,除了墨浅吟,他就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了。   可是比起墨浅吟的美,他显得不羁,所以,平添几分男子气,不显女相。可是墨浅吟那厮啊,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他是男人的事实,太漂亮,光看外表,几乎没有一分男人味。不过因为极冷冽,所以无论说话做事,酷劲十足。   “看来二哥是不会去了,唉~”我看他那副毫不动心的样子,更想看看他和那倾穹是什么关系,“我难得上一趟青楼,二哥竟然不肯作陪,唉~~”我故意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看见他嘴角小抽了一下,我噌地站起来:“先回家换个衣服。”然后甩头发,“变成谦谦美男子。”大声笑着离开,直奔回左相府。   当我知道原来落秦也是得罪不起的时候,显然已经太晚了。他身边站着的不只是晚楚,还有我们伟大的墨王殿下墨浅吟。他今日一身紫衣,银色的面具,华丽之余还是冷了些。   “王…嗯哼,商爷好。”我瞪了一眼落秦,发现他二人都很认真又小心地盯着墨浅吟,不会是在等着他和我说话吧…有这么大反应么?!看他们期待成这样。   果然,墨浅吟不负众望,冷冷道:“尘儿要去千朱阁?”他们两人现在的表情怎可只用精彩来形容!“是啊,我…想去看看…花魁倾穹。”在墨浅吟面前,实话实说往往是最有用的方式。   然而,没有等来他的任何不满,他只是说了句:“那先去吃晚膳。”这也就意味着,我出宫的这两天里,还是要和墨浅吟一起用膳。我们四人都默默吃着饭。   抬头的时候,总是会看到墨浅吟盯着菜发呆,就像我在宫里的时候一样,无论什么菜,他都可以极不给面子地出神,无心果腹。   当我冲着那一碟烤鸡翅伸出我罪恶的手时,对面的一双筷子也伸进来,停在同一只鸡翅上。这次我总算得了些教训,马上缩回手,稍抬头,果然是墨浅吟。   我埋头继续吃我的,然后,碗里多出一只鸡翅,我还没来得及扒饭,就吓到一般抬头,望向看着我的墨浅吟。余光扫地落秦惊恐地张大嘴,塞到一半的青菜滑了出来。而晚楚估计是手一抖,总之,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墨浅吟这个罪魁祸首照旧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赶紧咬掉那只鸡翅,都是鸡翅惹的祸!一顿饭,前半程吃得顺风顺水,后半程嘛,那叫心惊胆战!   不愧是相才,晚落二人很快镇定下来,似乎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吃着喝着。这心理素质,那不是一般的好。歹说也与墨浅吟处了好几年了,脾气没有摸透也该通晓个七八分。   这几日,最看不明白的,就是墨浅吟的态度了,虽然与好字沾不上什么边,也的确没有伤害过我,对于民间人人谈之色变的墨王,无法让我重叠。   墨浅吟很出人意外又毫不意外地和我们一起去了千朱阁。意外么,他不喜欢女子近身,即使没有触碰,但是,气息都足以让他厌恶。不意外的是,他会出现在这里,自然会和我们一起去。    第一青楼“千朱阁”   千朱阁不愧是炎氏大陆的第一青楼,看看这阵势,五层楼高的房子,用红的,粉的,紫的绸缎笼着,显得极度奢侈。门庭若市,车水马龙,都不足以形容它的繁华。   今日的晚楚和落秦没有戴面具,凭着那两张脸,很好地起到了开路的作用。我和墨浅吟比较顺利地走上二楼包间。期间当然,那二人还多少动用了一些武功,使得女子近不了墨浅吟的身。   我很怀疑墨浅吟是不是会武功,在他是商爷的时候,我是一口咬定他会,但当他变回现这样的弱质女流(女流?)以后,我又觉得他即使会,也绝对很一般。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日是千朱阁每月一次的花魁比赛,说是争花魁,其实倒不如说是争第二,这第一,永远属于倾穹。这是晚楚的原话。   落秦的脸色不太好,看着倒像是不进女色之徒,可是,又是怎么认识倾穹的呢?有人敲门,落秦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开门,因为不能让女子进屋,而这铁定是倾穹找上门,所以只得牺牲可怜的落秦了。   听晚楚说,落秦一直躲着倾穹来的。   等到落秦回来,他的脸拉得长长的,也很黑。“二哥。渴不渴,来,喝口茶,消消火。”事情多少有我的原因,如果不是我要来这千朱阁…我狗腿地讨好。他拿起茶来一口闷。我还来不及阻止…下一秒,全数喷出。   “我想和你说的,这茶刚泡好,烫…”他红着脸瞪我,我自然地向别人身后躲去,呵…他脸色一变,我发现自己抓的袖子是墨浅吟的。马上放开手,正襟危坐。说实话,除了在血竹林里见他疑似发过一次脾气外,平时也没怎么样,就是气质冷些。   墨浅吟又变回了商爷式的冷漠,一声不吭。楼下锣声鼓声闹翻天,看来是要开始了。“染尘知道千朱阁有什么出名的吗?”“不就是…”我没往下说,只是用下巴指指落秦。   晚楚一笑,道:“这千朱阁最有名的女子自然是倾穹不用说,可是,还有所谓的七彩女子。“七彩?红橙黄绿青蓝紫?”“是啊,不过此七彩非彼七彩。不是颜色。倾穹即是七彩中的青。”“哦~,这楼主还挺有文化的嘛。”我赞地道。   “多谢染尘夸奖。”晚楚假作一揖。“你?你开的?”我震惊,堂堂墨鸾左相竟然开妓院!   “这是商家的产业,我只是负责管理而已。”说得风轻云淡,我把头转向墨浅吟,墨鸾皇帝竟然开妓院!他看着我,淡淡地眨了下眼睛,继续低头喝茶。   第一名女子已经走上了那个红彤彤的台子,她妩媚一笑,道:“今日奴家第一个上台,希望爷们不要吝啬掌声才是。”然后,抱起琵琶,唱起了《麟城曲》,声音绵柔,配上琵琶较为铿锵的声音,别有一番滋味,可惜古曲我真是不咋地喜欢。   现在我的注意力全在商家到底开了几间妓院上。“大哥,那…秋碧楼是不是商家的?”“是。”果然,墨浅吟开的是连锁产业,收集情报的好地点。“当时烧了殿曲阁就是为了转移白王的注意力。”晚楚的语气里没有一丝遗憾。   “奸诈。”我别过头去,继续看楼下的表演,再上来的一名女子身着红衣,却是一张娃娃脸,看上去很小,也很可爱。   我看着晚楚嘲笑道:“大哥,你也太不人道了,这个姑娘还这样小。”“弘乡已经双十了。”说完还冲我笑笑。   我盯着楼下的女子,眼睛也不敢眨一下。“你莫不是骗我?她看上去还没我大。”“没有骗你。”他也看着台上的女子,“真是越来越年轻了。”   “我要和她讨论一下保养秘籍。”可钱通天那句十八命止总是不失时机地冒出来,搅得我心烦意乱,“算了,我也够漂亮了。”不忘向落秦抛给眉眼,那厮就这样石化了。   终于,一个青衣女子抱着琴款款走出来。放下琴,什么也不说,扫了在场诸位一眼,淡淡地,没有表情,当看到我们这里时,我看见了她的脸,伴随而来的,还有晚楚的介绍:“这位,就是天下第三美人,炎氏大陆第一名妓倾穹了。”   果然漂亮,不露分毫色态,却依旧能媚眼如丝,朱唇巧嘴,好一个炎氏第一名妓。不过在有了墨浅吟的冲击后,我也能较为平静地接受美色了。确实没有落秦漂亮,跟墨浅吟就更没法比了,却也十分出色了。   她弹琴似是十分随意的,却又曼妙无双,可说快及上名伶楚辞了。当一曲毕,她又适时抬头望了我们这里一眼,眼中有无奈、和无法抑制的哀伤。   完全不出意外地,倾穹摘得花魁的称号,第二名女子是一身黄衣,唤作煌瑛,她明显比倾穹更加激动。   我这个人,一向三分钟的热度,几个时辰下来,早就乏了,因为落秦,想和倾穹结交的想法也就此打住了。打着哈欠,嚷嚷着要回家。   可惜,我真不应该睡着的。因为我一早醒来,发现自己睡在金银宫里。我两天的假啊!   于是,我第一次怒了,匆匆跑到御书房去向墨浅吟讨个说法。墨浅吟安静地坐在虎皮大椅上批着奏折。“王上。”我出声唤道。他不过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我怎么回皇宫了,不是还有一日的假么。”他终于放下手中的朱笔,淡淡地道:“是你自己说要回家的。”“我是…”看着他冷冷的眼神,我决定放弃申辩。转身就要离开。   “知道孤为什么要留着你么?”他清冷的声音说出这话,显得有些突兀。“臣女愚笨。”“孤觉得自己不讨厌你,留着你也不错。”我绝倒,这个理由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臣女知道了。”我讷讷地回答。正要抬脚走,他又出声了:“陪着孤很委屈你么?”声音没有起伏,一如既往,却让我感觉到他似乎不悦了。“没有,好吃好喝挺好的。”这是实话,除了精神压力,什么都挺好。“下去吧。”   接下来几天,我都没有去陪膳,吃得轻松了些,但总有些不习惯。我这个人果真是贱骨。下一秒,那位侍从已经站在我门口了。我抬脚自己走出去。   逆宫的光线还是这样暗,墨浅吟已经在那头坐好,我走上前:“王上。”然后大刺刺地坐下,他拿起筷子吃起来,我也不出神了,认真吃起来。   “路儿觉得逆宫如何?”逆宫?阴冷幽暗得跟地牢似的。但这实话,却的不能说的。“好很啊。”我继续啃着鸡翅,口齿不清地道。我每次来用膳都有鸡翅,且每次的做法还完全不同。   “既然路儿觉得好,那今日便搬过来吧。”说完,轻轻擦拭嘴角,扬长而去,留下目瞪口呆的我。   搬去那个暗无天日的逆宫?听起来都让人抖两抖,可是我还是硬着头皮带着细软去了。   离开之前,我望了金银宫一眼圈,那内侍竟然以为我舍不得这满屋金银珠宝,安慰道:“公主,这逆宫也是华丽非凡,再者,金银宫仍旧是公主的寝宫,这里所有的东西还是属于公主的。”   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贪财的人啊!我腹诽道,白了他一眼。在宛如龟速的行进后,还是无可抗拒地来到了逆宫。墨浅吟在御书房公干,可我也不敢随便乱走,这是什么地方?墨王的寝宫啊!   晚膳之前,墨浅吟回来了,见我早就在了,只是很随意地从我身边走过去。坐下后,向内侍开口问道:“公主已经搬过来了?”“是,王上。”他声音颤颤的,看来怕他的大有人在嘛。   “不如直接问我。”我嘟哝着道。他突然回头,我扫开眼,盯着送菜进来的内侍。他安静地吃着,偶尔抬头,只能看见他极度斯文的吃法,这个时候,我又不自觉在恍惚中,把他当做女人。   “吃完了?”在我盯着他的时候,他已经吃饱,擦拭嘴角后,淡淡道。我尴尬地放下筷子:“吃完了。”“跟我走。”说着已经出门了。我赶紧快步跟上。   他没有去御书房,只是带着我在逆宫里走,想来是让我熟悉环境吧。话说,这逆宫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走了许久,不见完,腿都软了,总算这墨浅吟识点人性。我们在一处宫殿外停下,我到家了。“有什么需要的告诉墨奴,他们会去办的。”说着便已离开。   我这个地方,离墨浅吟的主殿还有些距离,看来这厮对女人多少还是划出点距离的。往后的生活有些枯燥地反复着,又一个月,我已经基本不会惧怕他了。他对我的态度也依旧良好,至少这宫里的所有墨奴都这么认为。   但凡什么好东西,有他的,必有我的。除了不能出宫,这生活搁在现代那就是超级富豪级别的。   “王上,为什么炎氏大陆上还会有一些小国存在?”我看着那张巨大的炎氏大陆地图好奇地问。“因为这些国家有特殊的物产,而且,大国也不能平白无故地宣战。”看见了吧,这就是我这一个月来的成果。   “那这朱启国有什么好东西?有好东西不就该去抢吗?!”我突然想到历史上不都有那些恃强凌弱的所谓大国么。   他看着我,道:“路儿倒是有做国君的潜质。”复而放下笔,走到我身边,抬头看着墙上的那张地图又道:“这朱启国产铜铁,质量极高,极适于制造兵器。所以,尽管国小地少,却有强大的军队。”   “既然是威胁,留着不是更危险?”我还是不解。“但是孤的军队更强大,且朱启每年有大量进贡,无故开战,对墨鸾也是有损失的。”“哦。”可以说墨浅吟对我毫无防备么?但他永远都这样淡淡的。   “我先回会逆宫了,不要忘记回来吃饭。”其实墨浅吟需要的,只是最单纯最质朴的关怀。谁知道脚下一个绊,向前倾去,我的脸啊!   腰被人托了一把,墨浅吟扶我站好,淡淡道:“总是这样毛躁。”责怪?真不像他。“谢谢。”我腿下一稳就赶紧走人。   墨浅吟好么?比上白承风从前的细致,他只能算是一般吧,是啊,很一般。可是与他自己比呢,已经是惊天动地的改变了,除了吃惊,一些人甚至恐慌,怕的跟什么似的。我不禁好笑,怎么,觉得你们的王疯了么。   宫里面还是有很多暗卫,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有说过阻止我的话,做过阻止我的事。大哥二哥也常进宫,有时甚至会留在逆宫用膳,只是我在他们眼里看见一些不安和担心。   我也曾经问过晚楚,为什么看见墨浅吟对我的态度他们会担忧。而他只是简单到令人费解地说:“王对你,是真好,你不用担心。”还是笑,还是担忧,还有令人费解的兴奋。       你会不会一直在?   御花园里的花大多常开不败,这里也成了我最常来的地方。而最近,我又迷上了那些血竹。这血竹有非常浓郁的竹香,用来存酒真是极好。可是这么珍贵的植物,我也不敢乱砍。而且,之前见墨浅吟在这血竹林里弹琴,想来他也喜欢此处,所以,几次请求都欲言又止。   “路儿似乎有话要说。”“啊…呃…”我一时语塞。“忍了几日不累么?”不愧是王,洞察力真不是盖的。“我想向王上要几支血竹。”“好,要几支,哪几支,告诉墨奴即可。”   这样就答应了。我狐疑地打量他。“还有什么事?”他回望我。“没事!没事!”我忙摆手。“今晚陪我看星星。”他森然的声音冷不防在我身后响起来。我差点就一个趔趄。   今天的鸡翅特别油亮,色泽光鲜,我的最爱呢。可是饭吃到一半,我开始头晕,墨浅吟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我的不对劲;“路儿怎么了?”他起身走欲过来,我挥挥手阻止:“没事,只是突然头晕了。”一瞬,全身开始冒冷汗,感觉很冷,胃里一阵阵地痉挛。   越来越难受使我蜷在一起。墨浅吟走过来,轻轻抚着我的额头,由于我浑身发冷,他的手在我额头显得突兀地温暖。见我脸色苍白,抱起我,对身边的墨奴道:“传御医,再把右相请来。”   匆匆走回我的未屠殿(逆宫多数殿阁的名字比墨鸾皇宫其他殿阁的名字都更恐怖些,比如墨浅吟的寝宫非杀殿,还有斩命殿,末路殿,欲灭阁,不善殿)。   我已经难受地处于半昏迷状态,除了知道有人走来走去乱糟糟之外,我唯一的想法就是…你们是脱鞋进来的么?我的地毯噢…   落秦匆匆赶到,再不一会儿,晚楚也来了。“怎么了?”墨浅吟把床头的位置让给看诊的落秦,自己杵在床尾。“好像是吃了什么催蛊的东西,引起了蛊动。”   “孤只是想知道什么是最快治好路儿的方法。”墨浅吟才不管是什么病,管它作甚,治好才是关键,从这一点上看,他还是个相当务实的人。   “有是有,只是…”落秦也很急,只是君臣有别,有些话,是不能说得理直气壮的。“那你还买什么关子!”晚楚也是急了。   “王的血就是驱蛊良方。”落秦声音不到,但足以让人听清。“那用孤的血就是了。”墨浅吟袖子一摞,说得很随意。“不用太多,只是个药引。”   说着,这厮竟然老不客气地剐了墨浅吟一刀,收了些血,熬药去了。晚楚也在墨浅吟的暗示下,很默契地抓罪魁祸首去了。   墨浅吟这个人,除了对别人狠,对自己也是极残忍的,他受伤从来不止血,更不要说处理伤口了。这会儿的血也是自然凝固。还好我睡着了,若是我看到了,一定又吓晕了。不就是血么,一惊一乍。可我晕血…   我感觉到有人往我嘴里塞了一颗药丸,然后,我就忽忽悠悠地醒来了。有人托着我的腰扶着我的背,身后传来暖暖的触觉,墨浅吟抱着我。把药碗递过来。我别开头:“刚刚不是吃过了么。”我不要喝药,难喝!“小尘,刚刚那个是让你醒过来的药,这个,才是治病的药。”   碗凑到近前,我嗅了一下,有浓浓的药香还有…藏不住的血腥味。这样粘稠稠的:“有血?”我皱眉,拒之千里。“是啊,蛇血,以毒攻毒。”晚楚微笑着说话,果然,我当初怎么会觉得他纯洁无暇!   “趁热喝,不然凉了。”墨浅吟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了,我扭了一下,妄想挣脱禁锢,不过是枉然。   “又不是汤,还要趁热。”我不服地喃喃。可是迫于三人的淫威,乖乖喝了药。身后的人猝不及防地塞了一颗蜜饯到我嘴里,还是挺周到的嘛。   他没给我放平,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轻轻道:“再睡会儿。”我在他温暖又带着清香的怀抱里睡着了。   等到我早上醒过来的时候,那厮还是抱着我,见我醒来,淡淡道:“起来吃点东西。”   挣扎着坐起来,感觉没什么力气,一个趔趄,墨浅吟适时扶了我一把。见内侍们把水端进来,转头向他,见他不为所动,踌躇了一会儿,道:“王上,我要洗漱。”然后奉上一个甜笑。   谁知他平静道:“我也要洗漱。”彻底被打败了。幸好这宫里还有个屏风。   头发还是一贯的随意,自从上次让宫中最好的巧匠做了十个形状颜色各异的大发卡,我彻底与精致发髻说拜拜。再说了,没有侍女给我挽髻,我也整不出个什么名堂来。   他仍旧一身黑衣,我觉得他走路的时候脚是不着地的,因此常常给我飘着的感觉。我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在桌边坐下。没有内侍在一旁伺候,他舀了一碗粥给我,竟是紫色的。我一愣:“怎么是紫色的。”我尝了一口,味道倒是香浓。   “这粥里加了天香,排毒的。”排毒不假,可是听在我耳里是以为昨日中的是毒,其实,真正是用来清蛊毒的。   “昨日中的是什么毒啊?”我好奇地问,仿佛昨天病倒的那个根本不是自己。“谁下的蛊?”他不答反问。“呃…你是指哪个蛊。”我尴尬一笑。“相随,你怎么会中了此蛊?”   “哦?那这蛊虫是给谁用的?”我一下来了兴致。他倒是好,夹起一个小酥包,细嚼慢咽:“江湖上有一个门派,专收女子。”   “是不是峨眉派啊?”我插嘴道。“姚山派,欲进此派,必先种下一蛊,名曰相随。”从此,断绝红尘。“真的不外传?可是下蛊之人说它又名寡妇蛊。”“此蛊是落秦父亲所炼,绝不会外传的。”我是不是又被骗了?!   “那二哥他可有解蛊之法?”我带着点希望。墨浅吟却只是摇摇头。算了算了,老天注定我要活成圣女了!   “回去再休息一会儿,晚上我再过来。”“恩。”我还吃着,他已经离开了,估计是去御书房了。   我与墨浅吟之间那点暧昧已经不言而喻了,相对我们之间的心照不宣,旁人瞧着就觉得不同了,不少内侍的阳奉阴违着实吓了我一跳。   今日是墨浅吟第一次来我殿里用膳,殿里的那些从金银宫跟过来的,常年不怎么见得到王的墨奴,一个个吓得腿脚发软,看来墨浅吟还真是威名远播啊。   膳后,墨浅吟也没有急着走,而是拿了一件大氅给我披上,就拉着我出了殿门。我很明显地听见殿里一股子舒气声,这群家伙该怎么谢我?   他的手温热,在这样的冬天拉着甚是舒服,可是,怎么可以平白无故地给他吃了豆腐呢!“王上,我们去哪?”我挣扎一番,却是徒劳。“屋顶。”他声音还是冷冷的,除了牵我手让我觉得不一样,基本和第一次见我的反应是一样的。   脚一离地,人已经稳稳地坐在未屠殿的屋顶上。今夜月色袅袅,星空璀璨,真是良宵啊。我努力地找着北斗七星。   “路儿。”他看着我,瞬间被他漆黑到分不出瞳孔的眼睛所迷惑。“啊?”我无意识地回答。   “你会不会一直在?”这算什么问题?我看着他没有回答。不过,狠角儿就是狠角儿,突如其来的一个拥抱,伴着一股奇香扑面而来。“会不会一直在?在我身边?”   这状况,脑中突然一片空白…   会不会?自然是不会啦。我的命还不足一年了,可是,拒绝的结果肯定也是我承担不起的。满脑子废话乱飘,他突然推开我一些,抓着我的肩膀,盯着我的眼睛:“会不会?”   我惊奇地发现他的眼睛染上了红色,且有愈浓的征兆。“…”我挣扎着怎么开口,果然眸色加深了,成了酒红色。原来竟是生气指数。“会,会,一定会。”我讪笑。   那厮又把头埋进我的颈窝。我有些痒,缩缩脖子,他却出人意料地用笔尖蹭了噌。我发现他呼吸很浅,而且…次数极少。更恐怖的是他的心跳,慢的好像随时会停下来。所以,我又一次总结,真是个怪胎!   冷死我了,即使现在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我还是下意识地觉得冷。墨浅吟这人,抱着我吹了一个晚上的冷风,真是折磨。   他昨天,没吃错药吧?向我讨要承诺么?我们两人的关有发展得那么快!已经到了山盟海誓的地步了?没吧…   我真的长了一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讨喜脸么?不会啊,照镜子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脸太过倨傲,清高胜于出尘。   不过,要凑活着过的话,墨浅吟的确比白承风好,他三宫六院都没造齐,更别提老婆了,就算封个美人的,我也是后宫之主了。   马上给自己一个耳刮子,胡思乱想个什么劲!他那是一时抽风,我倒好,真真是饱暖思□!   还有一点是我忽视很久的,就算墨浅吟是男的,那能保证他喜欢的就是女人么?不能!要是人家喜欢的是男人,我不白搭!总觉得封我个公主怪怪的,不会想…   晚上用膳的时候我问出了自己的好奇。“你封我公主想派我和亲去的吧?!”他看我一眼,夹了一个鸡翅膀给我,道:“路儿对炎氏各位君王怎么看?”“外貌…还是才干?”“都是。”   “白王长得隽秀。蓝王么,俊美。不过…”我看他一眼,扬眉一笑,“还是王上最好看。”   “我是白鹭人,自然偏袒着些白王,而且,白王确实是治国之才。”“不是,尘儿是我墨鸾人。”墨浅吟认真地纠正。我也不理会,“蓝王么,不知道呢,不过看着蓝雀被治理得井井有条,看来蓝王也绝对不弱。”他点点头。   我继而道:“最有才的当然是我们王上了,墨鸾可是炎氏第一强国呢。”或是职业病,溜须拍马倒是一流。   “染尘这话,讨好的意味太明显了吧。”殿外,晚楚和落秦双双而来。“咦,今天吹什么风,大哥二哥都来了。”落秦两人向墨浅吟见礼后坐下,加了碗筷一起吃饭。   “小尘还不知道吧,这鸾城啊,可是出了个神医呢。”落秦笑着和我八卦。“有人会比二哥还神?”自从知道是他救了我之后,我对他的医术是深信不已,□裸的崇拜。   “神不神奇倒是次要的,只是此人炫耀的手法过于乖张。”听晚楚这样一说,我更加好奇:“如何乖张?”   “他啊,逢人便说自己多厉害,如可以瞬间把断腿治好。若那人不信,他就打断那人的腿,再给接上,来证明自己到底有多厉害。”   呵,变态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不抓起来吗?”“他似乎有帮凶,武功极高。本来城卫觉得不过是个小案,没太在意,结果,受害者越来越多,人又抓不到,才闹大的。”   落秦一口气说完,我赶紧端茶递水,他接过,刚想喝,突然看向我。我讪笑:“这次不烫,我保证。真是的,枉我把墨浅吟的那杯奶茶奉献给他。   结果,我收到了墨浅吟冷然的警告。唉,只得把自己这杯让给墨浅吟了,真是的,早知道就把自己的直接给落秦了,还受了墨浅吟一个白眼呢。   “那这犯人也犯不着由你们亲自动手吧…刑部那些人都是白养的么。”我奇怪地问。“本来不用我们亲自去抓的,只是,这二人,或许与我们颇有渊源。”晚楚先是笑着看看我,再笑着看看落秦的那杯奶茶。我嘴角一抽,小气。想着,就起身亲自给他端奶茶去了。 这不算情敌   今日,晚楚他们说要去见见那个自称神医的人。我就赖上他们了,说什么都非得去蹚浑水,凑热闹。墨浅吟也没有反对,和我们一起去,原来,他们三人,是一族的。我很好奇,却不好意思打听。这是人家的秘密…   今天的路落秦装得恶声恶气,还很嚣张地肆意宣扬说那神医是如何如何的庸医,轻蔑之情表露无疑。看他这副样子,我差点破功笑出来。   我们一行四人坐在酌楼二层靠窗的位置。酌楼真的用上了餐单,效果还是比较显著的,客人点菜的时候方便了不少。   我看着红底漆金的餐单赞道:“大哥,你的办事效率还真不是盖的。“这么快。”我翻腾了几页,极细致的制作,“做得很漂亮。”“怎么比得上染尘的主意好。”晚楚谦虚起来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   这东西墨浅吟还是第一次见,他打开看了看:“路儿很聪明。”现在那两位大爷对于墨浅吟对我的好态度已经见怪不怪了。“我这么帮王…爷的忙,爷该给点小奖励吧。”   我有个东西很想要,虽然基本上用不上,可是,拿来做人情也是很好。“路儿想要什么?”“不死的护身符。”“免死金牌?”落秦诧异地问。   这里也有这个么?“是啊。”“要那个做什么。”看来我的要求伤人心了,墨浅吟以为我不够信任他。   “好玩而已。”我知难而退。此时,一个茶色衣衫的男子冲到我们桌前,嚷道:“是哪个说他不信神医的!”我看他唇红齿白,鼻子小巧,没有喉结,就一大姑娘。这还神医呢,我平时出门还弄个假喉结什么的,这也太不专业了。   后面又跟上来一个人,那人身材颀长,高大健美,面如冠玉,俊朗不凡。“夭夭,不要闹了。”那男子拉住正欲劈桌子的小姑娘。“不行,他们这是侮辱我!”那丫头振振有词。   “夭夭,你都闹了好几日了,再这样下去,就闹大了。”嘿!我冷笑一声,已经闹大了,都闹得左右丞相亲自来抓人了。   “商夭夭?”晚楚用确定的语气说着不确定的话。晚楚,落秦二人摘下面具,后面的那个男子一愣:“冰主,火主。”声音惶恐。我一听,乐了,看吧,遇见熟人了呢。   那个叫做商夭夭的丫头也愣住了,脸色很不济。“你们出谷来玩么?”晚楚面不改色地笑着。“是的,冰主。”他垂首一揖,“在下管教妹妹无方,但求二位海涵,饶过夭夭这次。”   那商夭夭一言不发,显然已经吓傻了。看来晚楚和落秦的地位很高啊。“可是,她伤人不计其数,这…”晚楚故作为难地拉长音。   那男子竟然扑通一声跪下,惊慌道:“冰主,夭夭还小,求您原谅夭夭这一回吧。”“哥,你快起来,才不要求这个伪君子呢!”伪君子,这丫头倒是很有眼光呢,一眼看穿晚楚本质。   “夭夭,不得无礼。”那男子呵斥。“你起来吧,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么跪着算什么事!”然后顺带白了晚楚一眼。“起来吧。”晚楚终于良心发现了。   “你叫商夭夭?”我拉那丫头坐下,她竟然很厌恶地瞪我一眼,想在我和墨浅吟中间坐下,可是被眼疾手快的落秦一捞,已经被隔在他身后。   “你干嘛!”她生气地指责。落秦脸一沉,懒得理她。看她的行动,似乎对墨浅吟很有兴趣。   不是我嫉妒或者不舍得墨浅吟,只是怕这条刚刚救下来的鲜活生命一不小心被墨浅吟那厮给捏死了。于是,本来各居四角,现下我挪到墨浅吟身边坐着,将她有可能靠近的位置给隔开了。   “您是少主?”她声音突然变得若黄莺出谷,狠狠地雷到了我。墨浅吟自然是不会回答的,晚楚装个好人答道:“是少主。”然后那两人又跪下磕头:“见过少主。”“起来吧。”也是晚楚代答的。   看那商夭夭满是爱慕地盯着墨浅吟看,我捂着嘴转开脸笑起来。感觉腰上一紧,贼手缠了上来。看着墨浅吟脸上还是冷的要死,真是典型的闷骚型。   墨浅吟起身要走,那商夭夭扑了过来,说实话,她真的挺勇猛的。我侧身一拦,被她扑倒在地,脑袋咚的一声撞到地上,痛得我七荤八素的。落秦马上将她从我身上拉开,墨浅吟抱起我:“痛不痛?!”我眼花缭乱地摇着头。   我竟然没有发现眼泪很无视我地自行飚出来。现在的我看上去应该极可怜,因为我抬头发现墨浅吟黑亮的眸子开始泛红。   咧嘴一笑:“快点回家,你这样瘦,怕你抱不了多久。”当我们风卷残云地离开,那还没反应过来的二人愣住原地。   “没事的,哎哟,你轻点。”起了一个大包,这厮还好意思用力按。“用力些散血快。”不顾我嗷嗷大叫,他还是这样用力。   “你地位还蛮高的嘛。”我龇牙咧嘴地打趣。“我是商族族长。”什么,我一仰头,散开头发被压在手下,这样扯,头皮都要掀了。再一次抱着头钻进墨浅吟怀里。   “你不会追究他们的吧。他们也不是故意犯事的,小孩子嘛,贪玩些。”我还真怕他这个大魔头会乱杀人。“不会,送回族里,自然有长老会处置。”听到前半句,我竟然会以为他是好人。   “大哥,你是不是早就认识那个商夭夭啊?”晚楚这次笑得有些无奈:“他是上一任冰主之女。从小也算看着长大的。”“难怪把你看得这样透你。”我还不忘揭人伤疤。他的笑就更无奈了。   “王上是真的皇室中人么?”不会是杀了那个皇子冒充的吧?!“我回过族里一次,还是极小的时候。”声音还是一样冷,却让人觉得透着凄凉。   其实坐马车也没那么难,如果有个人肉靠垫,会舒服很多。这车又平稳,不一会儿,我竟然又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膳时间,自行穿戴好,洗漱一番,早已饿得眼花。墨奴引我去见墨浅吟 ,说是等着我一起用膳。   当我快到非杀殿的时候,看见的场景,那叫一个壮观。几十个暗卫围着两个人,而那两个穿着灰衣服的人,我倒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不就是白天里的那两兄妹么?!   娇俏的声音开口道:“王上,你当真不见我!”声音里有些凄楚。不是才认识几个时辰么,就这么情深了?!我赶紧跑进殿里,墨浅吟竟然好端端地坐在桌前,抬眼见我进来,便道:“饿了吗?过来坐下。”   我拿起筷子:“你…不管一下?”“什么?”他吃得一派悠然。“那个商家兄妹。”“暗卫会处理的。”   “王上,族里有制,族长正妻必为族中女子的。”门口的叫唤,不屈不挠。“哎哟,原来是来求亲的。”我揶揄地笑起来。墨浅吟面不改色,偶尔发扬一下绅士精神,给我夹些离得远的菜。   晚楚和落秦又非常敬业地去解围了。我看戏的心理终于战胜味蕾,跑到门边去先睹为快。“夭夭还是不肯罢休吗?”晚楚问的毫无意义。   “是,我今天非要他答应为止。”继而又加大声道:“我商夭夭也算是商族最尊贵的女子,按制少主只能娶商族女子的!”   怎么会有这么搞笑的女人,答应?商族不会只有你一个女子吧?!要选也不一定是你啊!答应?答应你什么!   “听说前火主的女儿也是貌美可爱,性格温顺,才情无双呢。”哇,大哥,你这话说得,忒狠了吧。果然那丫头脸色通红,看来气得不轻。“雪林那个贱丫头,怎可与我比。”呵,她说话这般刻薄,我是男人,也绝对不会娶她!宁可打一辈子光棍!   “那…墨鸾尊贵的金银公主呢?”“可她不是商族女子。”“非也,他是我与火主的义妹,已经焚香进我商族。”啊…原来那日焚香是这个意思,我就觉得奇怪,怎么拜的不是墨鸾先王。   “哈哈,你们以为只要拜入商族便可吗?!不流着商族的血,如何能嫁于少主!长老们也不会同意的!哈哈哈哈…”她的笑带着点幸灾乐祸,也益发悲凉。   “你尽可以胡说,总之王已经有这样优秀的女子,还要你何用!?” 没想到落秦这厮还会落井下石!“夭夭,我们走吧。”那男子拉着商夭夭就要走。他们这勾当干得算是极大了,识相的就会快走,可是偏有不识相的。   还没待我反应,那商夭夭已经一个暗器飞了过来,我就更是吓呆在原地了。殿内飞出一只银筷子,正好打掉了那个小标。由此,我的救命恩人的名册里,又多了个墨浅吟的名字。   就因为这样一个突发状况,落秦恼了,直接拿下了那个求亲不成恼羞成怒的豪放女。“你竟然用毒标!不过可惜了,无论多毒,我都可以解。”那商夭夭凄然一笑:“是吗?!这可是浸了千朱花香呢!”   落秦面上一变,冷笑道:“就你这样的毒妇,还妄想做皇后!哼!”这是我第一次听见这种总称为花香的毒,天下第一毒药。似乎落秦,还未能解。   墨浅吟始终没有出面,而我则被扯回去坐好:“快吃吧,菜凉了。”他喝着茶。“还是交给长老们处置吧。”我小心地问。“杀。”我瞬间哑然。这个,才是真正的墨浅吟。   “真的不能放了?”我在做最后的努力。他见到了我眼中的惶恐和惧意,第一次,很轻地皱了皱眉头:“怕我?”自然是怕的,谁都会怕一个掌握着生杀大权,却又贱视生命的人。   我无语。“回去吧。”他冷冷地开口。逐客令呢!我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大步迈出去。身后传来杯盘落地的声音。我瞟到了一眼,那血红的眸子,看来真是气得不轻,就因为我害怕他?什么时候开始,墨浅吟变得这样计较了?!   晚上,深秋的夜极冷,我坐在院子里,冷一些,可以让我更清醒。当真不能像在白鹭的时候那样得过且过了。白承风喜欢就让他喜欢,他爱宠着就让他宠着。真正做过的一件像样的事情竟然是逃离皇宫。   在这里,我要活得认真点,虽命不长,也不想马虎。或许也可以有…爱情吧。至少做到,不去刻意地排斥。   墨浅吟,他到底是什么态度?我倒是等着呢,即使等到命下的最后一秒种。   可是,如果,爱上了,那像墨浅吟这样爱恨分明强烈的人,放得下么?本就讨厌女子的人,被我这样一闹,这墨氏皇族,会不会就断了香火了?   怎么会有这样多的问题?又怎么会有这样多的烦恼?从前不曾想过,是因为我太不在意,若真考虑起来,却也有上许多问题呢。比如,白承风不止一个的老婆,比如情敌的谋害,再比如于家的灭门。   翻来覆去,烦了一整夜,第二天又是睡到日上三竿,不知道墨浅吟气消了没有,也不知道那可怜的两兄妹怎么样了。一起床,便直奔御书房而去。    你不是他,你是谁?   走近御花园,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站在血竹林外,我走上前去:“王上。”他转过头,嘴角挂着笑。我骇得踉跄一步,他…笑了?!   第一次见他笑,他不是不会笑的吗?!看来是民间传过头了,谣言,果然不能全信。   “路染尘?”嘴角笑意更深几分。我突然有了不妙的感觉,他,不是墨浅吟?!见我好像受了惊吓,他呵呵笑了出来,然后就是一句很打击人的话:“这样傻乎乎的女子,不知明喜欢你什么。”   他所有的一切动作都很自然,却极尽妖娆。真正意义上把这具身体的妙处诠释得极致。“您不是王上?”他听我这么说,更是笑弯了腰。有什么可笑的,真是个疯子!   尽管心里不满,表面上的恭顺还是要的,因为我觉得他,比墨浅吟更加危险。   “既然明未告诉你,那么就让我来说好了。之前你见到的都是明,而我,叫暗。”他轻轻抚弄着袖子,笑眼盈盈。我真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这墨浅吟,竟然是人格分裂!   “明似乎很喜欢你呢!”他一偏头,笑道:“可是,我却极讨厌你。”我眉梢一跳。“来人,带去地牢。呵呵…”明明很灵动的笑声,我听着却刺耳至极!   毫不意外地,我被带去了宫中的地牢。这还是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阴暗潮湿,堂里挂了不少刑具,让人望而生寒。我被直接带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小牢房里,门被哐当关上,这…飞来横祸?!   隐隐有种感觉,我不幸的生活从此开始。   我窝在角落里,竟然有耗子!当年也住过贫民区里的房子,什么都没有,就是四害多。想起第一次在公用厨房里见到耗子,之后菜刀乱飞的场景就好笑。到了后来,就是绕着我的脚爬,我也视若无睹了。   无聊透顶的我,找耗子聊上了天。“你住这里多久了?”他见我不怕它,就步步紧逼。“别来这招,我不怕老鼠。”我靠上墙头,唉,连张硬板床都没有。也不知道墨浅吟得分裂到什么时候才变回来。   就这样,我竟然在地牢枯坐一天,而那个自称暗的变态,甚至连饭也吝啬得不给我一口。对于穿来以后的舒适生活极度怀念!   说来也有些奇怪,虽然大哥二哥不能擅自放人,可是几天过去,竟是没动静都没有?   直到第三天,墨浅吟匆匆走进地牢,直奔我的小牢房。刚刚看到他,我先是一惊,马上反应过来。他一把抱起我,语气中透出不止一点点的关心,让我很受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饿!”终于喊出了憋着几天的话!   我被抱回逆宫,还赶不上换衣服,就先暴饮暴食了一顿,晚楚和落秦也跟着墨浅吟来接的我,落秦一向喜怒都写在脸上,可是这次,晚楚也表现出露骨的担心,看来这暗确实是个对手!   洗漱一番,我扑进温暖的大床几乎瞬间便进了梦乡。在地牢几日,那样的环境加上饿肚子的心理压力,根本睡不好。   晚上朦朦胧胧,感觉有人,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床头坐着墨浅吟,我吓得噌地坐起,蜷进床尾。“是我。”明明是同一的声音,却愣是听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天地石的亮光洒在墨浅吟的脸上,没有诡异的笑,看来是明了。我这次放松下来。挪过去:“怎么不去睡觉吗?”你不睡也别来打扰我睡啊!当然我是不敢说的。   “我没…让暗出现了。”这…是自责?这样骄傲的墨浅吟。   “没事啊,你笑起来挺好看的。”我答非所问。“我不是他,所以无法阻止他伤害你,不过,我会尽量不让他出现的。”   “如果要呆在你身边,他迟早会出现,你又能瞒我多久?”“…”他欲言又止,“睡吧,我在这里看着。”说着拉上被子盖住我。   当我就要再次进入梦乡的时候,我似乎听到他说:“商家兄妹已经放回去了。”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暗出现之前,今日太冷,对于极怕冷的我来说,呆在未屠殿真是一个极好的选择。不过,晚楚来了。   “大哥,今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染尘可还好?”他似乎没心情和我打趣,直奔主题。“没事了,上次也就是饿的。”“要不要和大哥回丞相府?”不仅有些感动。   “小尘,和我走吧。”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晚楚的话,落秦匆匆跑进来,见到晚楚就笑起来了,像是在说:“你也是来劝她出宫的?”心头暖暖的,上次那点胡思乱想也被我当成了因饿生恨。   “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二人沉默一番,还是晚楚率先打破沉默:“染尘最初见到是主上,其实只是主上的一部分。”“一…部分?”惊骇!   “墨鸾的皇宫是炎氏大陆最黑暗的地方,主上小时候饱受折磨,后来,”晚楚叹了口气,继续道,“王用商族秘术,切割了自己一半的灵魂,培养出另外一个自己,就是将染尘关入地牢的暗王。”太不可思议了吧?!   我似乎一时难以接受:“可是相处这么久,之前从未见过暗王啊!”“自从主上继承先帝之位后,暗王也就不太出现了。只在这几个月才会出现,而每月也就出现三至四次,每次持续两至三天。”落秦解释。   啊?那我还有好几次的炮灰可当喽?!“暗王比主上更厌恶女人。”落秦语不惊人死不休,我吃惊地捂住嘴。   走还是不走?不走的话就等着被虐,走了?好像又辜负了墨浅吟的一片心意,他这样的人,难得打开心扉,去接纳一个女子,却还被那个女子躲着。   “不走,我要是走了,墨浅吟怕是更加不信任女人了。反正那个暗王也就为难为难我而已,想赶我走,才不能让他得逞!”他二人显然也意识到墨浅吟的难处,几次欲说不说之后,起身走了。“一定要小心!”   我与墨浅吟的默契一天天成长,对于他,也更多地依赖了些。不过,平静哪有这么容易,于是七天后,暗王又出现了,这次我被捕的地点是御书房。而且是前脚刚进,后脚就被抓了。   “王上。”这个上字颤到一半,两个暗卫就直接把我拖下去,还是那个小牢房啊!还好我从那天起我有了防备,嘿,我掏出怀里的刺绣和小酥包。   唉,不过才六个小酥包,明明只够吃一顿的东西,非得分成九顿吃,还是折磨。刺绣嘛,消磨时间而已。   今天绣的是一朵千朱,平时没时间更没耐心,现在好了,正好休养生息。我知道晚楚和落秦也在着急,可是暗王太强大,一点好处都不让他们给我带,甚至连人都见不到。   还好墨浅吟这病(勉强算是病吧…)在冬天发作,要是在夏天,在这样脏乱的地牢里呆上三天,简直要我命。   脚步声,我坐在地上刺我的绣,认真得心无旁骛。“地牢可还舒适?”他的笑声在这个空旷的地方别说有多突兀。我头未抬,根本抱着去死的心,当缩头乌龟我当腻了!   “啊!”他突然扯住我的头发,头皮一阵刺痛。“你可是还没有回答孤的问题呢。”软声细语,好不动听,却字字恶毒!“好啊,很好,有什么不好的。”我压着火气。   “既然好,那公主就乖乖呆在,不要辜负了孤的一片心意啊。呵呵。”他始终是笑着,更是让人恐惧。   等我回过神,他已经走了,还顺走了我的刺绣和小酥包!王八蛋!又只有呆可发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傍晚时分,这厮又来了,还是无声无息地,直到近前我才发现。   打定主意不理他,依旧盯着天花板。“不如公主求求我,或许…”他呵呵笑出来,“孤可以考虑给公主换个大些的牢房呢。”这个疯子,王不是应该日理万机的么,怎么这么得空?!   哎哟!这次我长进了,把叫声吞进肚子里。“公主,知不知道,其实明全部看得见,却阻止不了呢!”呵呵,欢愉的笑像一样让我泛寒。而他拉扯头发的力道又加大了些。   我深吸一口气,问道:“不知道暗王为什么这样讨厌我?”“因为你是女子,天下的女子,个个恶毒。呵呵…”带着偏执的厌弃。我无语,只是盯着他。   他还是戴着面具,这次的面具与之前见到的不一样,在左眼上方,是一缕缕金丝缠绕,而非从前的黑羽毛。   之后的一个多月,暗王出现的频率增多了,但是持续的时间却缩短了,这也就意味着我我进地牢的次数上去了,但时间变短了。   现在的我,已经自觉到一知道暗王出现,就自己乖乖进地牢去。我现在手持牢房钥匙,真是很好笑。就是这样自己进去,等着墨浅吟来接我…   这个“好心”的暗王,怕我寂寞,还送了我几条蛇作陪。幸好蛇虽然大些,却无毒。   天已经极冷了,还下着鹅毛大雪,我很少见这样大的雪,兴奋不已。我已经对明敞开心扉,而且努力去与他分享喜怒哀乐。再过五日,就是我——路染尘本人的生日了,晚楚和落秦都出使别国去了,所以那天,我很想和墨浅吟一起过。   可是,最近暗出现得极不规律,让我无法预测那天出现的是不是他。也只好硬着头皮求暗了。希望他把那一日让给明。   还没来得及去找他,他倒是先出现在了我的未屠殿。他一进来,就带来一身冷气。未屠殿的内殿里装了几个大炉子取暖,很暖和。地上又铺了厚厚的地毯,所以我在殿里的时候,都穿着单衣,赤着脚。   此时我正盘腿坐在地上看古籍,正经书我不喜欢,尽看些野史杂文。“公主好兴致。”笑声在门口就传进来了。“我自己走。”我起身进里屋打算穿厚实些。   “公主真是越来越有自觉了呢。呵呵…”我突然想起了有事求他。尽量温柔些,低声下气些:“暗王,臣女…臣女想求暗王一事,希望暗王成全。”   “哦,公主有事求孤?”他看着我,妩媚的笑意更深了些,“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哦…呵呵。”虽然被他笑得发毛,可我还是硬着头皮答应:“好,无论什么代价都可以!”   怎么说得这么痛快,说完我就后悔了,这个疯子,万一叫我去死呢?!“何事说来听听。”“我希望十二月十七那天,能让明出现。”   “哦,这样啊,呵呵,好啊。”他答应得这样干脆让我生疑。“不过,这条件嘛…”他看我一眼,“公主今日穿的可真漂亮,不如就这样走去孤的御书房如何?”他眼一斜,那笑,颠倒众生。   “好!一言为定!”我咬咬牙,最怕冷了。“那孤可在御书房恭候公主了。”一串笑声伴着他踏出未屠殿。    作者有话要说:墨浅吟为啥子看着正常捏,其实前面拉么拉么多滴男配都是难配啦...这嘎才是重量级滴... (( ⊙ o ⊙ )啊~墨浅吟看着就不正常好吧...) “凤飞”签的秘密   我打开殿门,寒风凌厉,不自觉就缩了缩脖子,真冷。头发未梳,衣衫单薄,没穿鞋子,这个样子现在叫随意,等会儿到了御书房就叫狼狈了。   唉,叹一口气,坚定地迈出第一步。   不知是不是墨鸾皇宫人气太稀,这地砖也显得冷上许多。一步一步地走着,浑身颤抖不止。等到走了二十几步的时候,脚竟然开始疼了,真够没用的。   风还是鼓足底气地刮,脸上被吹得生疼,脚已经冻的通红,没了感觉。我不停地深呼吸,提醒自己还活着。咬得牙咯咯响。   我在心里直咒着那个暗,把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吧,完全没考虑到他的祖宗就是明的祖宗。   我现在的脸色一定比墨浅吟还要苍白,望着前面一大片被雪覆盖的空地,我欲哭无泪。为什么不全造上回廊啊,冷是冷了些,至少不用踩雪。   当听到雪被我踩得发出滋滋的声音,我甚至能感觉到脚上的血管冻裂了。偶尔有几个墨奴打着伞走过,也都会象没有看见我一样。现在满头的雪,样子有点恐怖。   第一次摔倒的时候,没挣扎几下就站起来了,第二次,第三次…不知道第几次了,我吃力地坐在雪上,不想走了,冻死算了。   不娶就是认输,而我,绝不认输。就是这样的执念,支撑着我,走到御书房门口。只是现在的我,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呢。   门不是推开的,而是我重心不稳,整个人倒上去撞开的。跌在地上,已经完全冻麻痹了,不知道疼了。见到我的瞬间,暗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不过我没看见。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勉强一笑,什么也没说,不是不想说,而是根本没来得及说,人就倒下去了。反正还是要倒,刚刚我还站起来做什么?浪费力气。   醒来的时候,在温暖的床上,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墨浅吟,是太医。墨浅吟呢?环着我,在我身后。   “醒了?”声音带点激动,虽然只有一点点。“我…饿…”怎么每次醒了都觉得特别饿?“自然该饿了,都已经睡了三天了。”我一个激灵,三天了?“呃…你出现多久了?”墨浅吟看着我,淡淡道:“两日。”   还有两日,不知他坚持得住么。真是的。“那十七那日,陪我出宫玩可好?”“好。”他在我身后垫上垫子,接过墨奴递过来的药,一口口地喂我喝起来。   我喝了一口,眉头皱到不行。“苦么?”然后舀了一勺尝了一下,表情没有多大变化。“送些糕点来。”然后对那个御医说,“若下次的药还是这么苦…”他似乎是思考了一下。   而我不禁抿嘴无声笑了,真够乖的。记得上次在御书房看书,有两个大臣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贡品被劫。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而我被他们冲进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茶泼了自己一身。   身上衣服厚倒没什么,可是手上被烫到了。那厮见了眉头几不可查地皱皱,声音不大,却出人意料;“拖下去砍了。”两个呆子还以为是未尽到职责,一个劲地求恕罪。   我也忍不住了,看着走过来的墨浅吟劝道:“他们也受伤了,东西丢了追回来就行了。”“痛么?”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瓶东西,刮了一些抹到我手上,轻轻画着圈。   而我将另一只手抓住他的:“不杀了好么?”“好。”一阵谢恩声,等到那两人都退下了,他突然淡淡的冒出一句,“那些东西不追也罢。”   我挣扎一番,道:“不喜欢你杀人,尤其是随便杀人。”“好,路儿说不杀便不杀吧。”他抬头看着我,目光流转,带点宠溺。   “下去吧。”他没再纠缠是不是又要用命来威胁那个御医,端上来的糕点一种挑了一样递给我,此时的我为了不为难那御医,已将那个难喝的药一口气吞完。正需要来点甜头。   “少吃些,用膳吧。”墨浅吟不管我贪恋的目光,还是从我手里拿走看那盘点心,扶我起来,吃饭啊,转念一想,好!   终于等到这天了,一大早起来,我就很自觉地拖住一个墨奴,问道:“你会不会梳头啊?”“会的。”垂首而道。“那你帮我梳个头,不用太复杂的,简单一点就好。”   我真的很愤怒!一个男人的手艺竟然可以这么好!把我头发梳得美美的。换上一件黄色长裙,桃色小袄,保暖又可爱。自从穿越后,越来越臭美了。   出了殿门,他已经等在那里。像还是在商爷时一样,偏爱青色,一身青衣,脸上是一个精致的银色面具,一根白色羽毛。   总觉得他看上去极单薄,因为瘦吧,又高挑的关系。他侧身对着我,望着远处出神,见门开了,飘过来,打横抱起我,没等我反驳,道:“雪大,路滑。”   我们是坐马车出的门,他抱着我,感觉没那么过度的晕车反应了。我们的第一站,城郊法度寺。我不禁郁闷一下,怎么好像寺庙都建在城外呢?真够合理规划风景点的。   阳光很足,却不够温暖。所以我很无赖地靠紧墨浅吟。今日我不唤他墨浅吟或是商爷。他在商族中姓商名任玥。   记得两天前他问我想去哪里玩,我笑说:“听说鸾城法度寺有一神僧无非,通晓过去未来?”“恩,可是尘儿想知道过去或未来?”“觉得有趣而已。”我只是想问未来,是不是真的只能活到十八岁。“好,那便先去法度寺。”   寺门很庄严,人潮涌动,看来生意也好到不行。寺门口有那种似乎不入尘世的脱俗僧人目中无他的扫着地。   这无非大师真够牛的,即使再大的面子他也完全无视,所以我们,也必须通报,为求见上一面。他很简单的召见方式,只给你一笔,一纸,写出你见他的理由。再看他心情好不好,想不想见你。   我只是老实地写下:天下第一算测小女命止十八,愿求化解之法。   然后,那无非和尚很没创意的见了我,而且,只是我,就连墨浅吟也得老实在门外呆着。   “大师好。”“施主请坐。”那和尚胖乎乎的,极为和蔼,却看不出半分仙风道骨。“施主似乎对老衲的长相颇有微词?”我一惊:“大师会读心术么?”他呵呵一笑,“看施主的表情即知。”原来我是这么喜怒形于色之人。   我嘿嘿一笑。“施主所说的,老衲私有听闻,好似那白鹭乐皇后曾被钱通天测出一挂,卦示:乌云盖顶,十八命止。”我自然很吃惊,也惶恐,我的身份除了晚楚,不该有第二人知道!   可是,无非大师根本没有给我思考的机会,他道:“我师兄无上说他相国寺曾有一女子抽中百年一遇的‘凤飞’签,不知施主是否愿再试一次?”原来他都知道呢?再装模作样也不甚好,不过求一签。“好。”   和大师一同走出,见墨浅吟负手而立再在院里的樟树下。“任玥,我想去前殿求上一签。”“好。”他牵着我,完全无视那胖和尚无非,径直走去前殿。   我选了一个蒲垫跪下,拿着签筒,摇着摇着,许久,掉出一签。拿着那签递给无非,他看着签,露出幸喜之色。   “怎么样大师?”“此乃‘内凤飞’!”语气颤抖。“‘内凤飞’?凤飞签还分内外么?”我好奇道。   “这‘凤飞’签自是分内外的,‘内凤飞’即为本国皇后,这‘外凤飞’,当然就是他国皇后了。”“可是当时我在白鹭求签时,那位大师告诉我,那签就叫凤飞啊!”   “那是因为你抽中的是‘外凤飞’。若点破,必遭杀身之祸,且‘内凤飞’签身光洁,而那‘外凤飞’背面有纹路,极似磨损。”我真的惊呆了!   “这其中玄机,也不过寥寥几人知晓,所以世间认得凤飞签分内签和外签的,也就极少了。”无非大师笑得坦然,墨浅吟唇角竟也微翘,使我颇为不自在,也就是说我会做他的皇后?   那无上大师那句,无论到哪里都一样,是指我无论到哪里都是皇后吗?是我误解了?   手里捏着无非大师悄悄给我的荷包还有那句:命数之事,一人知无罪。两人知小罪,多人知即为大罪。自是提醒我荷包里的东西不能让别人知晓。   “然后去哪里呢?”我故作思考。“彩园如何?”“好啊!”反正没去过。   原来很多时候,我的认知都是有问题的。在我的概念了,彩园不过是个公共大花园而已,然而事实是,彩园是像豪华度假村一样的存在。这里没有路过吃个饭的概念,只有住在这里的客人才会被准备饭食。   当然这是不包括墨浅吟的。他是东家他怕谁?!我们挑了一个风景绝佳的地方搭上桌子,在大自然中用餐,真好。吃饭期间,没有一个人路过,这样好的风景,没人我还真不信。绝对是那群见不得人的暗卫在赶人吧!   “这里真漂亮!”我由衷的感叹一句。“哦?”他将一块剔骨的肉放进我碗里。“当然啦,没有宫里漂亮。”现在提起宫里,还有些尴尬,都是求签惹的祸!   “那路儿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我手一抖,筷子掉到了地上,这厮原来是这么直接的人啊?!“呃…我还小呢,嘿…”“那就等到…路儿长大好了。”   这么爽气?倒真让我松了口气。“待会儿我们逛街去好不好?”我不抱多大希望,在街上,不和女子靠近的可能性小过零。“好。”今天莫不是吃错药了,这样好说话?!我倒真是没良心了一把,他这样迁就我,也不是一两次了。   “我有东西要送给路儿,所以,路儿是不是也应该有点表示呢?”哟,抢劫呢!“恩,那任玥想要什么?”“我怀念路儿的手艺了。”下厨啊,简单。“成!”    陪你一起老   鸾城街上喧闹,我牵着墨浅吟慢慢走着,不过听到茶馆里有说书的声音,引起我的好奇。“进去喝茶。”不待他发对,我已经拉他坐下。   “话说啊,这炎氏大陆最痴情的帝王啊,当属现在的白鹭追风帝,都说他娶那于贵妃是看中她惊世容貌,可那杨德妃十大美人排第七,白鹭第一,怎会贪图那些平庸之美!”   我皱眉,二姐的美貌虽不及杨素芝,但怎能只算作平庸之美呢?!“路儿似乎颇为不以为然。”“只是见过那于贵妃而已,确实挺漂亮,不能说是平庸之美。”   “我倒不觉得有谁及得上路儿。”我嘴角一抽,您能更雷吗?想我当年可是于家出落得最歪瓜劣枣的了。难怪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我竖起耳朵继续听八卦。“那是为了什么?”众人皆好奇道。“这个嘛…”拖沓一会儿,突然道:“自然是因为乐皇后了,这于贵妃是乐皇后二姐,听说乐皇后在临终之前求白王善待其姐。”   “啊,原来是这样啊!”众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也有些吃惊,这样的事,民间竟然也知道。   “不过,更痴情的啊,”他突然顿住,吊足大家胃口,才啧啧两声,“是那白王新纳一位妃子,来自民间,说是有一日,白王微服,去到一家粥铺,见到买粥的老妇有一个女儿,容貌竟有六成像那仙逝的乐皇后,当即接进皇宫,封其茹美人,不到一月,已然是茹贤妃了。”   “那女子真够好命的!”“非也。”那说书人高深莫测地一笑:“话说有一天啊,那位极受帝宠的蓝贤妃被打进了冷宫。”“那…又是为何?”众人猛吸一口凉气。   “那茹贤妃几乎受帝专宠,毕竟是小户人家的女子,很快就显出骄奢之态,有一日,恼那于贵妃是个痴傻,还霸着六宫之主的位置,气不过,竟将那于贵妃推入水中。”   我倒吸一口凉气,抓着墨浅吟的手紧了紧,一直专注台上的我,没有看见墨浅吟投来的探究的目光。   “还好那于贵妃命大,被救起,不过受些风寒,但是不肯再出栖花宫,白王那是哄了好几日才哄好的。白王恼那蓝贤妃不知好歹,直接下旨打入冷宫,永世不出。”   听见众人的叹息声,有可怜茹贤妃福薄的,有感叹白王痴情的…我突然望向墨浅吟,嘿嘿一笑:“任玥啊,你以后打算娶几个老婆?”他盯着我不说话。   许久,我被盯得发毛…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路儿可知为何皇宫变为一片焦土?”他面上更冷了些。   我摇摇头,他望着我,眸色愈黑:“皇宫可住人的地方不多,仅容得下一名女子。”   多朴实啊这话,极平淡的一句,却不知为何让我这样感动。“那你可记好了。”我白了他一眼,来掩饰内心的激动。“好。”他拉起我就走。“去哪?”“回宫,我饿了。”墨浅吟竟然来这么一句,我愣在原地,不是刚吃过么?   直接回来我的未屠殿,我在逆宫小厨房里忙活着,还真有些下厨为夫的错觉。今天就我们二人,秉着不浪费的偷懒情节,我只做了四菜一汤,其实也是多了。   当我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子的时候,看见墨浅吟嘴角挂着笑,我差点被凳子绊倒。暗竟然出现了。难怪墨浅吟这么早就嚷着要吃饭,是感觉到了他要出现么?   我站在一边,他只是笑看着我。我叹一口气,正准备自觉地去地牢,他去开口了:“公主不坐么?”我看他一眼,径自坐下。心中自然不悦,明明说好的一天,却差了最重要的一环!   “吃吧。”他已经夹了一筷子青椒牛柳吃起来。我默默地吃着,递给他一壶酒,自己端了杯茶。“公主好手艺。”他说着听上去不像是嘲笑的好话,却习惯性地笑着。   “以后不用去地牢了,明不舍得,已经开始抗拒我出现了。”我抬头,惊讶不已。“他这么做于他于我都没有好处。”   一顿饭吃得沉闷极了。其实我不怕他,在他面前,我才真显露出从前的抗拒精神,一直抱着你弄不死我的心态,想怎么样都无所谓。想想还真是第一个激发我本性的人。   “明天到御膳房去。”他擦完嘴笑着说,“孤在考虑以后是不是让你做饭给孤吃。呵呵。”他起身正欲离开,突然转身道:“那惊喜还是留于明自己带你看罢。”   一天完了?最后暗还是出现了,就一搅局的!   第二天一踏进书房,见到他嘴角惯有的媚笑,还没变回来啊。“暗王。”微施礼。“替孤泡茶吧。”   “太烫…”…   “太凉了…呵呵…”…笑死你!   “恩,孤不想喝‘矛绛’了,不如公主给孤泡奶茶喝?”   当我把一杯奶茶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的时候,他拿起抿了一口:“呵呵,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样。公主倒是个有心人,就是对待仇人,态度也是一如既往的好。呵呵…”   “那是,毕竟暗王的身体是任玥的,让他难受,臣女怎么下的去手。”我毫无畏惧地顶撞。   就这样,我在他身后一站一日,晚上还要陪着看他吃饭。这个扫把星!我一直好奇着到底墨浅吟给的惊喜是什么,所以非常希望他快点变回了。   还好,终于在两天后,墨浅吟回来了。当我怏怏地道御书房的时候,见到不苟言笑的墨浅吟时,简直比中了一千万还要激动,激动到主动投怀送抱…   如狼似虎地扑进他怀里,变回来了,真好。他身上还是淡淡的千朱香气,暖暖的怀抱,让我有一种安宁的感觉。   “对不起,路儿…我似乎…控制不住他了。”他有些内疚的说。“没关系,再一会儿,他就该消失了。”   “也许,他…不会消失了。”有些犹豫,可是还是说了。我僵住,什么?不会消失了?一直都会是两个人吗?“没关系,没关系,他也不是很难相处嘛…”他不难相处?!   “我会护好你的。”他没有告诉我,其实,他们之间互通的感应早已消失,他…几乎已经感应不到他做的事。   “那个惊喜呢?”一时气氛微冷,我笑着讨要礼物。他绕过桌子,牵着我走出去:“带你去看。”   他拉着我去了离逆宫最近的一个宫殿,宫殿小巧却很精致,比金银宫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主殿用七彩琉璃翠雕成的三个大字——染尘殿在阳光下变换着颜色。地面铺着黑呼呼的东西,用手一摸,竟然是暖的——暖宝。周围又以青色为主,很有些生机。   与金银宫不同,这里多用玉石,所有珍贵的玉石都用了一遍,高雅不俗。   还好,这次的床上没给我镶上几颗天地石,倒是墙角弄了些谭光照亮,在晚上光线淡些。   “送给你的,你…可喜欢?”估计他从未讨好过女孩子,语气略显僵硬。“当然喜欢了。”   我直接脱了鞋子扑倒在地,好暖和啊!他走到我身边,也轻轻躺下,闭上眼睛,静得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竟然侧着身子看着我,我手忙脚乱地坐起来,咳嗽一声,掩饰失态。   “路儿有没有什么生辰愿望?”明伸手描了描我修长的眉,一尴尬,微微后仰我的头,笑着掩饰:“许了呀,我的生辰愿望便是…”倏地皱眉,有些认真地拉过明僵在那里的手,“陪你一起老。”   房里静得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或者说,是我的呼吸。我以为他会极兴奋,却不晓,他也微微皱眉,痕迹那么浅,我却看见了:“好!”他似深吸了一口气,幽幽答道,声音里却是激动,前后截然的态度,让我费解。   他站起来,顺手拉起我,向房间里的一扇门走去。还有惊喜?   打开门,与隔壁的房间是连通的,之间是两个极大的黑色浴池,一个全砌着暖宝,另一个摸上去却是微凉的。“这是什么啊?”我兴奋地盯着池子,没有看到他嘴角勾出的笑。   “寒玉。”“哇,好喜欢。”我激动得像个孩子,完全没有注意到墨浅吟的变化。只是一味地关注着我的超豪华浴室!明他为我做了这样多,对暗的忍耐亦不算什么。   “我们上屋顶。”他拥着我一跃,我稳稳坐在屋顶上,靠在他怀里。   “路儿,你…讨厌暗吗?”他语气淡淡,鼻息轻轻扬起我头顶的碎发。“呃…不和他斤斤计较。”皱皱鼻子,这风吹的,够凉的。   看着远方,又想起了二姐,前几天突然听到有人提起后,就常常会想起。原来还是会有人欺负她。白承风已经很尽职地照顾了,只是想见见她,一面也好,可是,却不能回去。   又往墨浅吟怀里钻了钻。“很冷么?”“恩,冷死了。”“那我们下去。”话音刚落,我已站在地上。   门口走过来几个墨奴,衣服,沐浴用具一应俱全。“沐浴去吧。”说完拉着我的手向浴池那一件走去。   “停。”我一个急刹车。“你沐浴带上我做什么?”“不一起么?”你小子好样的啊!这样的话也能说得一本正经!   “你说呢?”我拿眼角看他,转身正要走,结果被拉住了。我戒备地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很无辜地道:“那尘儿先洗吧。”   哇,引来的水本身就是温泉水,加上暖宝护驾,舒服得不得了!差点睡过去,擦了身,头发湿漉漉的,弄不到全干。刚踏出房间,那厮站在我的寝室里,负手而立,站在窗台边。   “洗完了?”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大帕子,擦拭着我的头发。这不禁让我想到了之前白承风也曾这样仔细地为我擦过头发,身体就僵了。   “不过是擦个头发,路儿未免紧张了吧。”言语间多些调侃的意味,“冬里头发不擦干了容易生病。”   放下大帕子,牵着我的手,暖暖的,一股热流。古代人似乎都流行用内力代替吹风机。头顶有白烟冒起,头发不一会儿就干透了。睡意也就就上来了,打了个哈欠:“你去洗吧,我睡了。”然后直接倒在床上了。   墨浅吟替我掖好被角,走向浴池。   嘴角含笑地靠在池壁上,水很温暖,可惜没有多大意义,即使是一池冰水,他照样泡得欢,只是这具破败的身体不允许罢了。   明这样宝贝的女人,自己也稍有感觉,确实有些不同,却也不该让明如此迷恋才是。披上外衣,走到床沿上坐下,我已经睡得七荤八素了。   一觉睡醒的时候,手臂一抬,撞到一个东西!吓得忙想转身。可是腰被框住了。一大早,墨鸾的皇宫传来了一声破冰碎石的尖叫。身后的人似乎终于醒了,揉揉眼,声音喃呢:“怎么了?”   趁他还没睡醒,我扒开他的手,退到最角落,咬牙切齿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出浴后很暖和,自然不愿出去吹风了,你说呢,公主?”我眼睁得老大:“你?暗王!”“是啊。呵呵…”我崩溃了。不会有事的,我们这样的仇人关系,即使是在床上,也只有剑拔弩张的份。   我怀疑地看着他,最近似乎改用精神折磨了。“公主放心,昨晚除了踹了孤一脚,其他什么也未做。”我眉脚一跳,神哎,至少是个好消息。   “伺候孤更衣吧,今日朝列。”他已经起身了。我也跳下床,拿起旁边的衣服,从里到外,一件一件地给他仔细穿上,当我低着头在为他系好大氅的带子,抬头见他笑着看我。   这个房间非常暖和,就是只穿了亵衣也不感到冷。他抬脚出去,刚要开门,转头道:“公主还是躲进被子里的好,风大,呵呵。”坐在门槛上,穿着靴子。   他,明明不是我心里真正的墨浅吟,可是为何如此像。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说这文铺垫太长,老半天都没进入正题。 可是关键是培养男主女主的感情呗。 我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的爱。 阴谋正在展开,我会多设铺垫疑点,让更多的人能看懂... “销魂”与“噬魂”   一整日都未见暗王,心情分外地好。不过在晚膳的时候却又出现了,笑眯眯地坐下,我给他倒了酒,就懒得管他,反正现在不是情人关系,是老板员工的关系。   “公主,白鹭欲与我国和亲。呵呵…”我抬头,嘴里的那口饭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他们要把公主嫁过来?”“呵呵,自然不是。”不是?!那就是我们把公主嫁过去?!“可是,我国不是没有公主么。”“呵呵呵呵…那孤如何会唤你公主呢?”看来装傻是不管用的了。   “你要让我和亲?嫁给白王?”有没有搞错,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好吧?!再说了,明能同意?!“公主是墨鸾未来的王后,怎么能用公主和亲呢…呵呵呵呵…”这句倒是更重磅。   “那你拒绝了?”“没有呢。”“那你拿谁去和亲啊!”真是的,非得弄火了我!“墨鸾有这样多美丽的女子,随时都可以变成公主呢…呵呵…”我无语。   “白王也不是这样好糊弄的吧。”墨鸾封公主没多久,就来和亲,摆明了冲我来的。不过墨浅吟这招更高,反正金银公主就是封赐的,那再封几个也没有问题。   “他要的只是个公主,送个比你美的女子,自然不会有意见。”我就是从未在他嘴里听见一句好话!“我很难看么。”我白了他一眼,长得也算是中上之姿吧。“不是很难看,呵呵…公主对孤的答案可还满意。”还将“很”字咬得极重。   我皱皱鼻子,继续扒饭。“大哥二哥什么时候回来?”“明日吧。”说着夹走了我筷子上的鸡翅膀,抬头对我龇牙咧嘴地笑了。   于是我又被他气得幼稚了,动手准备抢回来。可是人家是会武功的,气得我狠狠地跺了一脚。“叮铃”一声脆响划过。我两停下手头的战争,那一声响,有撼动人心的感觉。   当我低头,他已经抓起我的脚细看。脚上当然什么都没有,除了那个“销魂”。他面不改色地问道:“公主如何会有‘销魂’?”“啊…”“孤只喜欢听实话。呵呵…”瞎话你自己都喜欢说,还不好意思听了。   “那个…是我从前的未婚夫君送的。”在现情人面前提老情人,怎么说都不厚道。“那就摘了。”说罢就动手摘起铃铛。“解不掉的。”可是他似乎听不进去,耐心地解了半个时辰,徒劳无功。   笑着道:“那公主自己解吧,一定要解下来呢。呵呵…”“真的解不下来。你不要强人所难好不好!”“是解不了还是不想解?”就没见过这样不可理喻的。   “明还没说什么呢,与暗王又有什么关系。”他继续笑着,越发妖娆:“只怕明知道了更生气呢,呵呵呵呵…”   “不劳暗王操心!”负气地走回寝室。低头认真地解起了“销魂”。看上去挺简单的一个扣,这么就弄不开呢!听见门开启的声音,没有脚步声的走动,自然只有墨浅吟这厮了。   我恼他,连头都不想抬。他蹲下身,握住我另一只脚,套上一个铃铛——又是一个“销魂”?   见我疑惑,他笑着道:“这个是‘噬魂’,‘销魂’乱人心智,‘噬魂’夺人性命,一样三声,杀人于无形。”果然是不同程度的变态,送的东西层次也不一样。   仔细打好结,仍然蹲着,抬起头来看着我,笑脸盈盈,看不出喜怒的人最恐怖,而他,似乎已经到达了没有喜怒的境界了。   “路染尘,若是你敢伤了明,我必定以一还十。”说完,抛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眸子却有些泛红,这个时候也不好顶撞他。   “知道了。”虽然被威胁了,却第一次觉得这个人还有点人性,真的是为了保护墨浅吟而存在的么,没有属于自己的身体,没有属于自己的灵魂…   没有想到,他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床下的毛毯上,头靠着床柱,目光不知望向哪里。   “暗王,天色也不早了,您不去批奏折,也回殿里休息吧。”我非常中肯地暗示。“孤不走了,呵呵…还望公主今夜别踹得那样用力。”   “说什么呢你,你谁啊?除了明,别人休想碰我!”我信誓旦旦地立下口头版贞节牌坊。他但笑不语。   心里愈发没底,既然硬的不吃,那软的…:“您看,我的床这样小,您这样高大的人,您说呢…”他虽是男子骨骼,身材却纤瘦非常,高有,大么…   “昨日孤觉得很舒服。孤不介意。”说罢还回头看一眼我那张比一般雕花大床还大上一倍的床。“不行,反正…”话还没说完就被点住了。   我诧异地瞪着眼,这厮抱着我躺下,只是抱着,然后解开我的穴道,笑着道:“乖一点的话,可以睡得舒服些。”他这到底是做什么?明喜欢我,他就不该有觊觎之心的。   打不过,躲不了,心里的无名火蹭地串起来。   然,他身上温暖,散发着千朱的香气,就这样我竟然还是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墨浅吟却是睡在了软榻上。似乎已经醒了,此时正眉眼含笑地看着我。我也懒得和他多言,穿好衣裳,便服侍他更了衣。   他这身衣服并非对襟,纽扣有些偏右,都是墨玉打磨成的圆珠子,我仔细地一颗颗替他扣好。当最后一个入洞,抬眼便见他盯着我,似在发呆,唇边已不是笑了,充其量算是似笑非笑。   “今日你大哥二哥都回来了,公主去见见吧。”他突然开口,唇畔再度挑起,可那笑,太渗人了。   他也不顾我,径自向御书房走去,我只得颠颠地跟上。一刻钟,晚楚先出现了。“染尘也在呢。”温和的形象日渐精进。“许久未见大哥了,听王说今日大哥回来了,就过来见见。”   “染尘是来见大哥的,还是来讨礼物的?”真是知我者晚楚啊!“大哥怎能这么说呢。”我肃然地看他一眼,转而眉开眼笑道,“当然都有了。”   “那我可没有将礼物带来呢,怎么办。”门口的落秦人未现身,声已至。“二哥也回来了。”他一身风尘,看来赶得挺急的。   男人么,没事就聊点国家大事,以前看新闻不觉得,现在真的听到了,才发现原来绕啊绕的,这么深,不是一般的恐怖,就失了兴致。   “我,那个,王上…”他盯着我看,眉头一皱,似乎不满意我的称呼。“那个…任玥。”见他眉头松了,我便大胆了些,“我想出宫,好不好?”眨巴眨巴眼睛,装可爱。   “今日有些事,不如明日吧。”“不用,不用你们陪。我自己就成…”让你们陪,我能玩得尽兴么!“不行,一个女孩子,太危险。”落秦马上否决。“男扮女装的嘛,而且,多带几个暗卫就行了,鸾城的治安你们信不过么?”   “好吧,去吧,早些回来。”墨浅吟认真的看着我,一字一句地交代。墨浅吟的关心我向来照单全收, “我买了东西可要回来报销的呢。”“只怕你花不出去。”晚楚高深莫测地道。   我转身出房,一蹦一跳地走远了。“花宴似乎许久未办了呢。”墨浅吟看着晚楚带回来的东西道。“是有五年未办了,王上是想…”“今年的就办一办吧,免得有些人不把路儿放在眼里,也好让路儿热闹一下。”   “可是…”落秦欲言又止。“女子允你们自己挑,但不能不选。”他转头向晚楚道,“花签该派给谁,就由楚决定了。”他心里好笑,就十支花签,那些闺秀怕是挤破了脑袋。   这场宴的女主角——我刚刚出了宫门,带上那块可以骗吃骗喝的玉佩,带些银票碎银子,鸾城一日游!   这鸾城大街上,真是比皇宫里热闹不止一两倍。我买了一串糖葫芦,老没形象地啃着。落宝阁——玉器店,我喜欢。虽然皇宫里的珍宝极多,我还是对民间的一些奇石感兴趣。   进了店门,店面很大,客人也不少,一个伙计迎上来,谄笑道:“这位爷,想卖点什么?”“今儿爷是给心上人买首饰的,把好的,漂亮的,贵的统统拿出来。”我往凳上一坐,那伙计屁颠颠地跑去取东西。   “爷,这可都是我们店里最好的了。看看入不入得了您的眼。”那伙计一脸奸商的模样。   几盘子的金银而已,几块玉佩,怎么看都不像上等货色。这在一般人眼里或许是不够好,看我在我眼里那就是非常不好了。我一笑,解下腰上的一块七彩琉璃翠,轻轻放在盘子里:“不比这个好的,就甭拿出来了。”那伙计急忙跑去见掌柜。   不一会儿,就见一个中年儒雅的男子和伙计一起走出来。“小店怠慢了。”“也没什么,不过是糊弄糊弄在下而已。”语气虽轻,却爬满了不屑。   “比公子那块七彩琉璃翠更好的,小店怕是没有了,不过,小店有一工匠,手甚巧,这是他昨个才雕成的簪子和步摇,公子看看成不成?”   一柄簪子和一个步摇躺在盘子里,簪子是用的…木头?我不解地看向掌柜。他笑道:“此木乃檀香木,自然会散发出檀香气。我一吸气,果然有清淡的香味。而那步摇,则是普通白玉雕成的,可是雕刻之细致,让我很是赞叹。   “就这两个吧。”正准备付钱,那掌柜似乎看见我腰上的玉佩,忙恭敬一揖:“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怎么敢让主子掏钱。”   于是,我就这样吃了白食。   我将簪子和步摇收好,下一站——酌楼,准备吃我的第二顿白食。走着走着,突然,前方哄闹,我不由好奇,走上前凑凑热闹。   “你小子敢多管闲事!”一个灰色长衫的男子摇着手中的扇子,完全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身后俨然跟着四个短衫打扮的家丁。   而他对面,一个黄衣男子长身玉立,一派儒雅,非常地书卷气。“你们强抢民女就是不对,你们至我墨鸾律法于何处!”他声音激动,哟,是个好人。   “我告诉你,今儿这人我是要定了!”他一挥手,后面的家丁正要往前冲。“哎,等等!”我从人群里挤出去,站在两人中间,冷冷道。“哟,以多欺少呢!”所有人皆一愣。   一会儿,那个灰衣打扮的公子皱眉恼怒地问道:“你小子哪冒出来的,找打是不是!”“呵呵,自然不是。”我转身向黄衣公子一揖,又转回来皮下皮肉不笑地道,“兄台如何称呼,竟敢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抢强民女。”   他似乎恼了:“我是当今御史大夫之子,堂堂左军教卫童昆。你小子不想找死就给我滚远点!”我不理他,嘿嘿一笑,对摔坐在一边的被抢女子道:“这里是一百两银票,你快走,剩下的交给我。”   “可是…”“别可是了!快走!”我连推带拽地把她弄走,旁人还处于莫名其妙中没回过神来。   那童昆见我放了他抢之人,恼羞成怒,想拦,人却已经跑远了。这气,自然也只能撒在我们身上了。一挥手,就让人上前揍我。我当机立断,拉起那个黄衣男子就跑。我刚拉上他,他吃惊不小,愣愣地问道:“怎么?”我气急败坏地嚷道:“愣着做什么!跑啊!”   两人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甩掉那些人了,我扶着墙根喘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虽是男子,却很文弱。   “姑娘。”他脸红地唤我一声,我吃惊地摸摸假喉结,掉了。见他这副害羞的样子,玩心顿起。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嫌慢吗?嫌慢的告诉我... 花宴——与美人同行   我故作害羞地低下头:“公子…”欲言又止。“姑娘有何事但说无妨。”他一脸真挚,面色却更红了些。“公子可知男女授受不亲。”我声音轻颤,显得有些紧张和无措。   “在下会负责的!在下会上姑娘家提亲的!”他一仰头,坚定地道,“不知姑娘家在哪里,明日我便上门提亲!”   “小女是朝中右相落秦的妹妹落雁,那小女便在家中静候公子佳音了。”说完匆匆跑开。看似害羞,实则憋笑憋得实在难受。   “哈哈哈哈哈哈…”我一路跑着回了皇宫,酌楼是没去,省得再惹麻烦。我笑着回了染尘殿,太可爱了。“王上在啊。”我早已叫出习惯,从未想过改口。   “路儿要不要换个称呼,王上,显得生疏了。”他走过来拉我坐下,“用膳吧。”也是,当年在白鹭的时候唤白承风照样是三哥,什么礼数,统统靠边。“那,我唤你任玥,好不好?”“好。”他一抬眼,虽未笑,目光却异常柔和。   吃完又被拐去了御书房,他批着批着突然道:“路儿,三日后,有‘花宴’。”“‘花宴’?”“墨鸾习俗,其实是为王上选妃所设。”他看着我,我挑眉,“不过,这次,是想为楚和秦选妻子。”   “你何时起了做媒人的念头?”我好笑地看着他,良心大大地坏。“只是看他们似乎太热心了。”“热心?为你鞍前马后的,你就这样待他们。”其实我并未真正理解他的热心为何意。   “尘儿似乎有些意见。”“恩,我的大嫂二嫂自然要我满意才行,说好了,不准乱赐婚!”“好。”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所以我决定娱乐他们一把。   大早,我窝在榻上看书,墨浅吟认真地批阅奏折,晚楚和落秦结伴而来,似乎是商议花宴的事。落秦一见我就露出了怪异的笑容。我皱眉回看他:“二哥干嘛这样看着我?”拿起茶抿了一口。   “今日一大早,就有人来我府里提亲呢。”“噗~”我一口喷出了茶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笑得更欢了,晚楚似乎也好奇了,问道:“向你提亲?”“向我妹妹落雁提亲呢,哈哈哈哈…”   嘴角抽啊抽,那个男的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不会吧二哥,全鸾城谁不知道你没有妹妹的。”“所以我觉得那个小子够傻嘛,还是兵部尚书的儿子呢。”   落秦突然靠过来,道:“小尘是不是又惹了什么麻烦?”“没有啊。”抬眼看见墨浅吟,心就虚了,怎么,我也没出轨啊。   “没有就好,我给了他一支黑羽花签,顺便邀请他参加花宴。”不会吧…又一个唯恐天下的人。“参加就参加。”我冲他做了个鬼脸。墨浅吟看着我的目光深邃不少。   被墨浅吟催起来的时候,发现他笑脸盈盈的:“暗王来得真够凑巧的。”“是啊,呵呵呵呵…走吧,他们还等着呢。”   这个花宴需要在皇宫别院住上五天六夜,不过倒是什么都不用带,这点很合我心意。到了别院门口发现已经停好了几辆马车,偏殿里坐着几位美人和公子。见我们一行四人进来,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   晚楚和落秦一向是鸾城闺秀争相爱慕的对象,本以为皇后梦已经破灭,却道神秘的墨王竟然开始举办花宴,当真让人兴奋。我嘛,就一凑数的,好歹也是墨鸾唯一的公主,尽管是个假公主。   墨浅吟还是面具遮首,一身金边黑袍显得神秘,加之出现的是暗,平添几分妩媚之气。晚楚青衣长衫,手中拿着一柄玉骨折扇,显得儒雅俊秀。而落秦照旧是红衣宽袍,这样冷的天,也丝毫不注意温度。青丝整齐地束起,更加雍容美丽。   反观我,呵,淡紫的长裙,黑色红花小袄,还有一件黑色大氅。打扮数我最精致,却是最没啥看头的那个。   我也打量厅里的人,有谭贞贞和宋玉华也算是半个熟人吧,还有几个丫头,个个都长得不错,其中又数一个粉衣女子最漂亮。   男子我大都不认识,唯有…我看到他的时候,他也赶巧看见我,于是快步走过来,一揖,道:“落姑娘,那日去府上提亲,只是…”他脸一红,“右相却道没有妹妹。”   我躲在墨浅吟身后,尴尬地笑道:“呃…其实…你们见到王上难道不行礼么?”这时,大家才反应过来一般,纷纷跪下行礼。   他还是看着我,落秦上前一步,将他的视线完全挡住,笑着道:“她是在下的义妹。”他似乎才恍悟:“你是金银公主?!”“啊…是啊,你是…”“在下章铭台。”“兵部尚书章大人的儿子啊。”他又是一揖,黯然地退到一边。   墨浅吟转过头笑着看我,可是总觉得冷冷的,我也冲他一挑眉,你又不是明,谁怕谁!   人终于到齐,墨浅吟坐在正座上,悠然地喝茶,我坐在另一边,打量众人。算都是人才吧,勉强了。   第一项要做的事,竟是分组。才发现,共二十二人,十一男十一女。女子站成一排,我起身,正要走过去,墨浅吟那厮拉住我,笑着问道:“公主去做什么?”“我不用选么!”给他一记白眼,又迈开步子。“哎~,公主不是有孤么。”这句话声音不大,估计只有我听得见,却特别暧昧。   我脸泛红,瞪着他,“呵呵,公主不敢和孤一组。”“不要对我用激将法。没关系,一组就一组。就怕你拖我后腿。”“啊…孤会尽力的,呵呵…”尽力拖我后腿吧!   按地位的高低决定选择顺序,就是说晚楚和落秦可以先选。当晚楚站在她们面前的时候,大家的脸都有些红,更甚者底下了羞涩的头。谁知道,晚楚竟然将签递给了十人中最普通的那个。再看落秦,似乎很懊恼晚楚选她。这两个人,不会都看上她了吧。   落秦也很匪夷所思地选了剩下的一群人中最普通的那个。倒在搞什么?!“那个粉衣女子是谁啊?”我用手肘撞撞墨浅吟,他笑着放下茶杯:“礼部尚书之女苏梦。”他看我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道:“呵呵,公主似乎不很满意呢。”   “大哥二哥也忒没有眼光了些,这么漂亮的不选,啧啧…”“孤还不是也选了公主。呵呵…”我沉默。   可怜的章铭台挑了宋玉华,宋玉华这会儿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再看看那谭贞贞,依旧傲色毕露,完全不是个懂得收敛的主。无意瞥到那苏梦美人,有些哀怨。这样漂亮,却只第三位被选走。   晚上一场可有可无的宴席,我意兴阑珊,看着才子佳人没事传传情,丢丢媚眼,好不无聊啊。墨浅吟非常镇定地坐在主席上喝酒,目光时而悠远,又时而看看我。而我,就坐在他身侧。当我看见他看我,就丢个白眼给他。   “明日一早既要赛马,诸位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晚楚礼数周全地道。众人不管情不情愿,都还礼退下。我也起身离开。墨浅吟拉住我的手,却只是笑道:“公主定要好好休息,明日才好一展英姿。孤翘首以待呢。呵呵…”   赛马?我只坐过马车,没独自骑过马,更何来赛马!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觉,总是要睡的。没想到这样危机四伏的时候我还能一夜好眠。   一大清早,有两个侍女出现在我房间里,呃,借于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侍女了,还真有些不习惯。头发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只扎成一束,银丝带束发,一身骑马装,英姿飒爽。   墨浅吟仍旧是暗的样子,领着我来到马场。一望无际,却因是冬季而少了些生机,但也不若其他地方一般覆盖着皑皑白雪。   今天,大家都是骑马装,色彩斑斓如苏梦的浅粉,谭贞贞的鹅黄,落秦的大红,又有墨浅吟这样千年不变的黑色,晚楚的青色。   侍从牵来十一匹马,有高有低,有瘦有壮,有黑有白。这一场,是由女子挑一匹马,然后比试马术,女子先绕场一周,回来换上男子,再骑一周,先到者先胜。听着有点像接力赛。   “各位小姐挑马吧。”看着壮的好的,我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响,那匹最白的高头大马就已经被谭贞贞牵走了。反正不管哪匹我都慢人一步。   最后,只剩下一匹瘦弱的,矮小的黄马。我眉角一跳,走上前两步,结果这匹欺善怕恶的马竟然冲我打了个响鼾,还顺便扬扬前蹄。吓得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周围传来高高低低的笑,唉,颜面尽失。   我站起来,拍拍灰尘,皱眉恼怒地看向罪魁祸首,就这样一匹捡剩的还好意思欺负我!   突然,不远处传来马的嘶鸣声和奔跑声,一匹漆黑的大马向这边奔来,马后还有好几个人骑着马追赶,而我定定地看着那匹马跑近,不是害怕得挪不动脚步,而是…   “阿乌。”我扬声叫道,心中高兴又感伤。那马在距我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了,而我,躲过了墨浅吟拉我躲开的意图。那黑马冲我打个响鼾,摇摇头,凑过脸来。   我抱着马头,回想着逃出皇宫后的那段日子,拉着马车带我跑的,不正是眼前的阿乌么。“乌龙骑?这不是白鹭神箭将军的爱马吗?!”落秦有些兴奋,有些疑惑,“听说被抓过来十日,仍未驯服啊。”阿乌很傲慢地踱到那匹小黄马面前,嘶鸣一声,那匹小黄马吓得连退三步,场面煞是好笑。   我拍了一下阿乌的头:“小子,什么时候开始恃强凌弱了。”它撇开头,傲慢依旧。伸手触及到它身上湿漉漉的,抬手一看,惊得我后退一步,血,全都是血。仔细看,才发现,阿乌身上的鞭痕纵横交错,刺得我眼疼!   那群人总算追了上来,见到墨浅吟即跪下行礼,我几步上前,抽出其中一人的佩刀,指着他们:“你们?谁干的!”敢伤害我的救命恩马!   墨浅吟轻点了我的手腕,刀不由自主地掉在了地上,他拉住我:“没事了,我让他们把乌龙骑牵下去治疗。”语气很轻,却不柔。所有人都吃惊我莫名其妙的举动,除了晚楚。   他安慰地看着我,少有的皱着眉头。    别想逼我嫁给你   “染尘,我们去喂马。”晚楚突然拉起我,牵着乌龙骑朝着马圈的地方走去。而墨浅吟竟也未反对,看着我们离开。莫名其妙地少了两个人,比赛只得中断。   众人也只有先各自或骑马或打情骂俏。墨浅吟一直凝视着我们离开的地方,笑挂在嘴边,若有所思。   我接过驯马师手中的伤药,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涂抹在乌龙骑身上。晚楚早就恢复了向来的彬彬有礼的形象。“染尘为何如此重视这乌龙骑?是单纯的爱马,或是…马的主人。”   我已经平静下来,笑着挪揄他:“大哥也是极有八卦潜质的,所以嘛,以后谁在说你像谪仙,我一定给他好看,乱没眼光的。”他失笑:“你倒是不怕主上误会。”   我诧异地抬起头:“墨浅吟知道我的身份了?”他没有言语,许久,轻点了一下头。   不过,墨浅吟似乎也没有说穿的打算。这事,不要说是否提过,甚至连一点让我老实交代的暗示都未给过。   “弄好了,回去吧。”他转过头看着我,“我从白鹭逃出来的时候啊,就是阿乌拉的马车。我们在路上遇见了山贼了呢,若不是阿乌拼了命的跑,或许我真的不在了。”我仍旧盯着阿乌,目光温柔,“后来到了萼城,阿乌就病倒了。不是仅仅因为阿乌是南荣子桓的马所以我会这样,南荣子桓于我有恩,却也只是有恩。”   我冲他笑了笑:“走吧,莫让佳人久等。”   看见我们回来,众人似乎都松了口气,他们如此的表情,着实搞笑,我不禁抿起了嘴角。“比赛比赛。”我跑近那匹瘦黄的马,它似乎也没了开始的气焰,任我打量。   墨浅吟突然抱起我,一跃上马,酥软的声音,却显清冷:“今日我和公主共乘一骑,跑两个来回。”以墨王“辉煌”的过去,哪有人敢说上半个不字。   比赛一开始,所有人都如离弦之箭,只有我们这一骑,慢悠悠地晃荡,比看风景还慢上许多。众人似乎感觉到了怪异的气氛,竟然都放慢了马速。我靠着墨浅吟忍笑忍得辛苦。   就是以我们这样的速度,竟然也只比第十名慢了一个半马身,骑马比赛不知怎的就成了比谁骑得慢了。   下了马,我就忍不住蹲在地上笑开了,墨浅吟倒是好,极脸皮厚的蹲在我身边道:“公主对孤的骑术可还满意?”“哈哈,满意,太满意啦,哈哈。”   而墨浅吟站起来,貌似无意道:“此次花宴不必讲究君王之别,既是比赛,就该有比赛的样子。”真这么认为,怎么不早说,非得让我看完笑话。   由于我的那会儿耽搁,下午的射箭比赛就只能推到明日了。墨浅吟拉着我回别院,我本能地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他抬头,目光冷冷,唇角不含笑——明。   我不禁心中一乐:“任玥?”“恩。”他突然伸手抱住我,鼻间萦绕着淡淡的千朱香气。一直站了很久,天色变深。   “我们去玉照山上看夕阳。”墨浅吟拉着我,向门口走去。“可是,我饿了。”虽然气氛很好,可是民以食为天嘛。“很快的。”像是哄我似的,竟从袖口里掏出一个苹果。   玉照山比一般的山都高些,又迎着光,夕阳西下,美丽得不得了。   我兴匆匆地向前跑去,却没有看见地上微凸的一块石头,脚下一绊,身体向前倒去,还好墨浅吟身手极快,稳稳地扶住我。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我的脖子,眉头慢慢皱起来。我低下头一看,是于又诗自小就带着的那块玉佩掉出来了,我刚想伸手把它放回衣服里,突然,墨浅吟快我一步。颈间一疼,玉佩已经被他扯下来。   “你做什么?!”我伸手去夺。   “你还想着他?”他的目光竟已极冷。   “你什么意思!”他抬手将玉佩上的那个字展示给我看,却不言语。手一抛,玉佩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落入林中。我急得大吼:“你到底干什么!”挣脱他的钳制,向玉佩掉落的地方奔去。他看着我,许久,负气地回了别院。   明明落在这里的,怎么会没有?天已黑透,我不死心地继续寻找,时不时会被树枝绊倒。   淡淡的香气,我却懒得回头,继续寻找。“公主在找什么?要不要孤帮忙?”停下手上的工作,回头,他竟然变回了暗。“不用!”没多理他,我继续找我自己的。   “是不是这个?”回头见他手里晃着一个东西,他拿出天地石一照,果然是我的那块玉佩。我伸手要拿,他却一躲:“作为回报,公主是不是该给孤一个解释呢?”   “什么解释?”“孤不是明,自是可以心平气和地听公主解释。譬如,这玉佩的由来。”我看着他,他还是笑着,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却竟能让人意外地安心。   “王上是想知道,为什么玉佩上有个风字?”他一笑,不置可否。“我娘叫阮玉风。”我不想说太多,他如此聪明,这句话,怎么可能听不懂。   “公主有没有觉得这玉照山的月亮特别的圆?”他笑着问。“没,今天没有月亮。”我白他一眼。“是吗,可是孤觉得今夜的月亮应该特别圆才是。”   “您是王上便说什么是什么了么?!”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他呵呵一笑:“对,孤是王,所以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毫不脸红害羞地大言不惭。我叹口气,摇摇头,鄙视地看着他。“呵呵,公主觉得呢?”他笑起来。   “是,王上说得有理!”态度不甚恭敬。“恩,公主这样可爱,真该让明早点娶回家。”我愕然。   “王上知道我是谁吧?!”“哦,你不是墨鸾的金银公主么?”他笑着反问。“还有呢?”“晚楚和落秦的义妹。”“还有呢?”“墨鸾未来的王后?”“还有呢?!”我的口气带些不耐烦。   “还有什么?”竟然给我装傻?“我的过去。”“啊,是这个啊,当然知道了。你不是伶人么。”“墨浅吟,你还给我装傻?!”“乐皇后原来这么急着承认身份啊。”听到乐皇后三个字,我仍是一惊。   “于又诗,于御史表妹的女儿,父母早逝,自小养在于府,对外便称为于府四小姐。白鹭风王妃,后来的乐皇后。呵呵…孤可有何纰漏?”他笑眼盈盈。   “那,关于我的那个预言,王上不会不知吧。”“哦,乌云盖顶,十八命止么?孤不信啊。你自从被钱通天预言之后,不仅受到风王宠爱,还遇见了楚和秦,将来还要做墨鸾王后,怎么能说乌云盖顶呢?”他说得轻巧,甚至带着不屑。   “可是,钱通天的话从未出过错,不是么?”“你好好活着,孤自然会护好你。呵呵…”一时沉默。   “更深露重,回去吧。”他拉我起来,转身先走了。“唉,你走慢一点,等等我!荒郊野外的,有野兽出没的。”   “呵呵…公主还有怕的东西么?”他转过身讽刺道。“有啊,王上首当其冲!”“这样啊。”一闪身,没了?“唉,王上?王上!”   见过没风度的,没见过这么没风度的!我小心地四处打量,真的很恐怖,深处传来狼叫,吓得我腿一软,坐在地上。“原来公主如此胆小啊?!呵呵…”那厮从树后面走出来。   我根本来不及恨他,马上躲到他身后,这才大大地出了口气。“呵呵呵呵…”这厮笑起来,止都止不住,笑得我都恼了!   拦腰一抱,风声呼呼地,吹得脸生疼,我忙将脸埋进他的衣服里。直接被送回了我的院子里。   “公主。”我止步转身:“什么事?”“公主,于明,好自为之...呵呵…”这厮只会威胁我。   “我记得暗王前不久才刚刚威胁过我呢。哼!瞎操心!”不理他,径自回屋。   第二日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见的竟然是我染尘殿的屋顶?!我一个激灵,怎么回宫了?才发现墨浅吟竟站在床头。   他看到我,皱皱眉,欲言又止。我哼了一声,别开脸,却被一把拉住,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对不起。”轻软的声音,有些内疚,还有些…委屈。   “你都知道了?”“恩。”“下次要相信我。”“恩。”“怎么回来了?”才想起来问一问。   “路儿,我等不及了。”他看着我的眼,有些肃然,极认真道:“我们马上大婚吧,半个月以后我们大婚,好不好?”竟萦绕着祈求。   他语气僵硬,又这般直白。我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却先红了眼:“你不是说根本不喜欢他们吗?又为何不愿嫁我?”似有斥责。   “我们才认识多久,成亲?墨浅吟,我现在开始怀疑你到底明不明白成亲是何意!”本来还平静的我,听到他如此说,便上了火,似是我做了什么出墙的事一般。   我两目光交汇许久,他抬脚走了出去。我似乎闻到了冷战的味道。   傍晚,墨奴称他仍在御书房批阅奏章,让我先用膳,直到天已黑透,他仍未出现的迹象。愤然且越加愤然的我,自是不会主动去寻他认错的,再者,我也不觉得我有错,是他逼婚在先。   只是第二日大早,竟有墨奴手捧圣旨而来,我才算真正清醒,和皇帝斗,何其愚蠢。   这道旨大意不过先将我天花乱坠地胡吹一番,再进入正题“…今立其为后,特赐号金银,月后大婚。”   我执意站着不跪,那墨奴吓得手脚失措,一遍遍地催促我跪下领旨,我始终不从。   一把推开拦在御书房门口的墨奴,直接用脚开了门,见墨浅吟正低头批阅奏章,心下的火气更胜。   “你可有经过我同意?”抽出他手里的那份奏章,狠狠地瞪着他。“哦,怎么,公主对孤的圣旨有何不满?”   “是你下的旨?”我一愣,竟是暗。“明他明明极想快点娶到你,却又狠不下心来逼婚,这个坏人,就只有我来做了。”媚眼如丝,手指轻扣桌面,发出嗒嗒的响声。   “我不成亲!你们凭什么逼我?”我怒极反笑,“若只是明,我自然是愿意嫁的,可是,这具身体里还有一个你,那我便万万不愿了,嫁了他,却要常常面对自己讨厌的人,那该有多痛苦。”   我知道这话有多伤人,但他也该知道他随意改变别人的人生又是多么的独断专行。   “呵呵…公主还是回染尘殿乖乖待嫁吧。”他突然笑出来,仍是那样轻柔的声音,微微低下头,摆弄着桌上那方由墨玉雕成的镇尺,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摔门而出,一味地向前走,时而揪下几片回廊上的叶片掐着泄愤。   “公主请留步。”突然,一名身着灰衣,头上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闪身而出,倏地拦下我的去路,跪下行礼。   这一抬头,才发现自己竟走到了一个未来过的地方。以前觉得墨鸾皇宫曾经被火烧成断壁残垣,那尸横遍野的场景太惨,总觉得这里怨气很深,哪都不敢去。   垫脚张望一番,前面竟然有一小座宫殿?!本就心情不佳的我,被他一阻就更是不爽,冷笑一声:“我就是要过去!哼!”   脚还没迈出一步,就被腾空扛起。不过三两下,便被送回了染尘殿!气得我直跳脚,那人却一闪,连影子也没留下半个!   愤愤地踏入殿中,有墨奴禀报,墨浅吟已经将聘礼送来了。   聘礼?我顺着墨奴手指的方向一看,只有几本书躺在翡翠大桌上!    作者有话要说:真正的阴谋从这章开始,矛盾也凸显了,感情出现危机鸟~哦耶! 我嫁,马上嫁!   这聘礼也忒薄了些吧?我腹诽着走近。待看清书皮上的字迹,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汉字?!   迅速抓起翻看几页,竟是一本日记。扉页上似是钢笔留下的痕迹:冯清手札。冯清?我激动地翻开第一篇日记:   公园两千零七年,我因船难穿越至此,时值炎氏大陆十国乱世。穿越的本体是这个叫墨鸾的小国的傻公主,常年居于偏殿,连封号都没有。   镜子里的墨思妍明眸利齿,肤色白皙,是个美人胚子。我却只能苦笑…公主?可我冯清是个男人!…   …   我粗略地看完一本,窥视到一个或许我不该知道的秘密。瑶琴公主——墨思妍——根本是一名男子!他以公主的身份养大,从小喂食千朱花香这种剧毒,日复一日,十五年而成。   食用千朱花香可改变男子容貌体态,使其外貌极似女子,甚至美貌胜于女子。食毒者在食毒期间,每日必会经历一次小疼,每月一次大痛。   这里详述的每一种症状,都太想墨浅吟了,比如清浅的呼吸,比如缓慢的心跳,又比如...情绪波动时,变红的眸色。   而成者,除了本身百毒不侵外,血亦有剧毒,更可以解百毒,且专克蛊虫。有这样大的本事,必有巨大的付出。   食毒者寿命仅为二十岁,若用龙蛊控制,最多可延缓一年。读到这里,手里的书啪地掉落在地,二十岁?墨浅吟今年二十岁,再三个月,便是他二十一岁的生辰了!   突然想起昨日他面色凝重,隐有痛楚道:“路儿,我等不及了。”昨日,我未曾明白这话何意,那今日,我便是懂了。三个月?甚至比我那个预言还早上八个月?   心下猛地一跳,突然很想见他。丢开手中的书,直奔御书房而去。   哐地推开门,墨浅吟闻声抬起头,烛火下,照出的一半容颜更是美到极致。他唇畔含笑,揶揄道:“公主不是生气回宫了吗?又有何事这般着急?”   我也不回嘴,只是盯着他,一步步向前走。他似乎不知我到底中了什么邪,面上的笑也有些僵了。继而绕过书桌,向我走来。   “公主可是魔障了。呵呵…”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眼前轻轻晃动,像是在叫我回魂。   “墨浅吟,你让我见见任玥好不好,我想见他,现在,立刻,马上!”突然冲进他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他,他身上淡淡的千朱香气曾经那样使我安心,现在却只余恐惧,这…是墨浅吟身上留下的催死的记号。   他身体有些不自然,双手捧起我的脸颊,微微含笑,眸中竟是不解和些许…不安:“公主这是怎么了?”   “我想见任玥,很想很想,让我见见他,让我见见他!”我拉着他的袖子,声音轻颤,带着哭腔。   “公主,先告诉孤,你这是怎么了?”他的声音冷下来,有些严肃,唇畔的笑却未收回。   “你让我见任玥,我有话对他说!”我也不肯妥协,瞪着红红的眼无畏地与他对视。   他的眸子开始泛红,而我也开始害怕,却更不愿低头,现在,我只想见任玥。“好。”他的声音里有些无奈,压抑和…忍耐。我根本来不及顾及他,只是欣喜他那句——“好”。   他不再看我,推开书房的门,步履如烟,我默默地跟在后头。他根本不管我是否跟得上,只是踩着自己的节奏,快得我有时候不得不小跑几步。   有许久未来过逆宫了,这段时候,都是墨浅吟主动来我的染尘殿。殿里因着夜了,光线更是昏暗,凭着几缕透窗而入的月光,若不是有几枚“檀光”,几乎是看不清什么。   他走近一个镶嵌在墙上的柜子,由至上而下的第三格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瓶子。“出去。”他回头看我一眼,竟已没有了笑,却分明地让我感觉到——他,仍旧是暗。   “为什么?我不!”我有些担心,暗曾经说过,他和明之间已经无法相互干涉了,没有联系,更没有感知。   “我让你出去!”一瞬,他的眸色猩红,额角有些青筋暴起,衬着“檀光”的幽暗,显得诡异。   “我…”不知该说什么,却真的不想出去,甚至心理上对他如何换出明还有些好奇。“出去吧。”语气明显已经软下来,撇开头,似是不愿看我,“待会儿,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要进来。”   一步三回头,在合上门的那一刻,我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他,泛着笑意的脸,我从未见他这般笑过,含着自嘲的笑。   墨奴诧异地看着蹲在门外的我:“公主为何蹲在此处?”一面听着屋里的动静一面又在担心墨浅吟的安慰,不耐烦地冲他挥挥手:“下去下去。”“这…”他抬眼望了一眼墨浅吟的寝宫,似乎很为难。   我皱眉道:“你是哪一宫的?”“奴才是御花园的。”御花园的你混这儿来做什么?”更觉好气。   或是出于那片纯真的护主之心,又或是我这个样子实在猥琐,他踟蹰着不走。   “你倒是厉害,总算将我弄火了。”我冷笑一声,“去给那片蝴蝶林施施肥!”   “可是…公主,那片蝴蝶林里的蝴蝶草才刚刚施过肥,若是再施,怕是要灼苗了。”“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啊!马上给我消失,不然我让你变成花肥!”   再怎么不懂眼色的,也该知道了,一两个响头之后,自发自觉地一溜烟跑了。   烦躁地扒扒额上的刘海,也是情绪影响了心情,哀怨地觉得这宫里,连个小小墨奴都敢无视我!   静得连呼吸都不闻的屋里,突兀地响起一片桌椅倒地的声音,手微晃,便想推门而入。   “不许进来。”墨浅吟的声音有些虚弱,很轻,又带着明显的抗拒。像触电般收回手,心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疼起来,手抖得更加厉害。   我咬咬牙,忍了下来:“你没事吧。”“呵呵…”听他只笑不语,我便更加担心。   又是一阵安静,或是过了半个时辰:“路儿,进来吧。”是明!我可说是激动地撞门而入。   他坐在榻上,左手扶额:“路儿,过来。”声音里是一派病态。“你怎么样了?”有些心酸,在榻前蹲下,抬首仰视他,很是担心。   “没事,暗说…你有事非要见我?”他扬扬手中看似像一张纸的东西,这样昏暗的地方,我无法辨认,而墨浅吟,却可以清晰地看清上面的字。   “任玥,我…”不知如何开口,到底是情话呢,“想你了。”声音轻若蚊吟,可我知道他听得见。“路儿怎么了?”他有些无措,见我的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难受,心里酸涩,任玥,我的任玥,相识,却唯恐不能相守的任玥。   “任玥,我们成亲!”他抬头勇敢地看向他,婚姻大事,绝非儿戏,也就不得不面对了。“路儿说什么?”他有些难以置信。“一个月太久,我们成亲,马上成亲!好不好?!”   “路儿,不行?”他微微摇头,吃力地抬手理了理我耳边的碎发,“路儿要给我时间,我才能给路儿一个炎氏大陆最盛大的婚宴。”他声音很柔,带着些心满意足。   “我不要盛大的婚宴,我只要马上成亲!”我也不依,脑中是一门心思地想要快点成亲。   “路儿听话,我决不能委屈了你。”明似乎很坚决。“可我不觉得委屈?”我的声音也弱下来,这么一来,倒像是我在无理取闹了。   “路儿,一个月后,等着做我的王后便是了。”他看着我,目光温柔似水,我的不安也渐渐被磨平,我窝在他怀里,也就未见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伤痛和失落。   “路儿饿不饿?”墨浅吟轻柔的声音自头顶而来,“恩,饿的。”从拿到那几本日记起我就没有想到用膳,现在,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墨奴进进出出地收拾着地上的木头屑子,我这才有空打量那一地狼藉。桌椅的残肢碎屑到处都是,有些夸张。   我两座宫殿的家具不是金银就是玉石的,而墨浅吟这逆宫里,多是用的木头。别以为是木头的就便宜,这每一件家具,可都是取自莞翘木最中间的精华。而那莞翘,便是曾经的小国——留国的神木。   留国,便是因这莞翘而亡的国。当年,也不用追溯太远,也就五年前,而墨鸾周边还剩下不少小国,留国便是其中之一。   留国神木莞翘,若只是种着,时时散发出一股扑鼻的恶臭,一旦木叶离根,便是香气扑鼻,亦称香木。但莞翘百年一开花,开花乃成。若未及开花便砍下,那就抱歉了,该怎么臭便还是怎么臭。   即是好东西,大家便会觊觎。墨浅吟那时即位不久,当时的墨鸾皇宫又已经被他一把火给夷平了,大兴土木之际,墨浅吟就把主意达到这莞翘上去了。   以往都是每年进贡五棵,那留国国君便肉疼不已,墨浅吟这一开口可就是百棵啊!狮子大开口嘛。   留国国君也不敢马上拒绝,这墨浅吟新墨王登基不久,就已灭了不下六七个小国,要的,也无非是各国的宝贝,国君不肯,那便直接将其纳入自己的国土。或真是一个讨伐他国的好理由。   墨浅吟这回倒是大方,给了他七天时间。别以为墨浅吟从良改善了,第七日大早,人家国君还温香暖玉抱满怀呢,炎氏神兵——墨骑已经攻到留国都城外了。   事后有传闻说墨浅吟根本没想过让人家国君考虑,就是进贡了,仍是会找诸多理由灭他国的。墨浅吟,压根没想过留下留国,即使它叫留国。   “在想什么?”明轻轻揉了揉窝在他怀里的脑袋。“想你曾经的‘辉煌’呢。”“辉煌?”我看着他或是因为过于虚弱,而导致的反应过慢,乐颠颠地笑出来:“可惜了那一地莞翘了。”确实可惜,一支莞翘木所雕刻的簪子,无论粗细,至少千两。   地面一尘不染,新的桌椅也已经置好,饭菜都摆放整齐,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墨浅吟起身的一瞬,身形一晃,我手忙脚乱地扶住他,心揪着疼着,又不知如何开口。   桌上仍有鸡翅,只要有我在场的膳食,从来不缺这道菜。墨浅吟的筷子伸向鱼骨鸡翅,他是不喜欢鱼的味道的,去夹鸡翅,就一定是给我的。   他的手似乎抖得很厉害,每一次夹起,瞬间又掉落,几次三番,都未成功。他收回手,抬起头,见我看着他,眼中的窘迫一闪,垂下眼帘。   “呐,要吃肉,看你瘦的。”我笑着伸手摸摸一的下巴,啧啧道,“都是骨头。”“好。”左手颤颤巍巍地端起碗,像随时会掉下来一般,颤得我不忍再看,墨浅吟的自尊很强,你可以嘲笑他,却不能怜悯他,即使是我也一样。   “路儿可收到我的聘礼了?”墨浅吟放下手中的碗筷,似乎真的没用气力再动。“任玥也忒小气了些,几本书便想要娶到我?”我撇撇嘴,继续和鸡翅战斗。   “是路儿要的,瑶琴公主留下的绝世乐谱。”那明明是日记啊日记!我刚想出口反驳,转念一下,炎氏大陆根本没人认识汉字,我要是知道,就显突兀了。   “奇文怪字,看又看不懂,拿来烧火还嫌少呢!”尽量让自己说得自然,微一侧脸,便错过了墨浅吟唇边似是放心的笑,很是安然。   “绝世乐器还在怜寡殿,下次带你去看看。”   绝世乐器啊?不知又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一点一点挖出墨浅吟的秘密,爽歪歪~ 本公主的才气   “任玥任玥,你看瑶琴公主的字挺好看啊!”自那日已经过去了几天,现在特别喜欢腻着墨浅吟,从书房跟到逆宫,饶是他这般冷静自制,也有些不自在。   “都不认识,又如何知道好坏。”明他瞟了下眼,继续低头批奏折。我皱着眉放下冯清的日记,一摇一摆地踱到他的书桌前,下巴点在桌面上,懒懒道:“任玥啊,我好无聊啊。”   突然想到暗已有三天未见了。说实话,和明呆在一起,温馨有余,活跃不足。想以前,往这一坐,不到一刻,必然已和暗杠上了,唇枪舌战,吵得不可开交。   “那…”他将手下的那本奏章推到我面前。“路儿看看这个。”我吓了一跳,我一公主,一女子,是不能胡乱翻看这些的。   “我对奏章也垂涎已久,早想看看我们英明的墨王麾下是否有浑水摸鱼的草包。”一面说着,一面故作镇定地翻开看。   这是一份对选拔官员的制度提出异议,并希望改革的奏章,字字铿锵,颇有些谏臣的味道。   这本奏章的内容极其直白,道墨鸾以官荐官,世代承袭这种选拔官员的制度存在颇多弊端,比如官官相护,又比如寒门子弟无法得到提拔,甚至无法出仕。总之滔滔不绝洋洋洒洒地写了不下六张A4纸那么多。   我一边看一边点头,啧啧,写得这么…直言不讳,大逆不道…   “路儿觉得如何?”墨浅吟的声音适时响起。“很好啊。文笔流畅,气势磅礴。”见他仍盯着我,便老实道,“这奏章的内容也不错。”   “如何不错?”他这才有了些兴致。   “墨鸾,或者说整个炎氏大陆提拔官员的制度,确实有诸多弊端,这…”我瞄了一眼奏章最后的落款,是吏部尚书沈聪,“沈大人说得都还是有些道理的。”   再抬眼,他已放下笔,似乎等着我的下文。“其实天下最不缺的,便是人才。可若是出身在官宦之家,那便是平步青云,若是出身贫寒人家,那便是…啧啧…郁郁不得志了。”   “路儿觉得这沈聪所言尽对?”说真的,沈聪的想法是好的,可这谏章写得…“其实这沈聪太过直白,他这样,太容易得罪人。也是要给些教训的。”他微一侧头,样子竟有些可爱。   看着我,似乎愿闻其详。“他不是要你纳谏吗,你夸夸他呗。”他皱眉,“然后让他想个办法喽,他不是觉得这制度不好吗,那便让他想个好的出来呗。”   墨浅吟垂下头,轻摇两下:“好,明日便让他想想办法。”这办法哪里是这么好想的,若是简单,这敝处也不会存了几百年。墨浅吟这不是要办法,根本是要他的命。   “那路儿可有何主意?”他伸手拿过我手上的那份奏章,扔到一边。手中一下子空,有些不适,便伸手去拿桌上的那个砚台。   墨浅吟倒是善解人意地递给我,顺便把研也给递过来,我白他一眼,小心地磨起墨来。   悄悄侧目看来一眼冯清的日记。其实里面也有提到,只是,当时的墨鸾还是个在亡国边缘残喘的小国,能力所致,根本实施不了。“不如,科举吧?!”我一抬头,狡黠地笑着。   “科举?”他似是不解。“是一种君王通过考试选拔人才的制度。只要是有识之士都能参加。文武皆适宜。”   他想了一会儿,突然道:“又是哪本书上说的。”“哼,我自己想的!”“既然是自己想的,便说说,该如何去办。”敢情这是给我下套呢!   “通过各个城选出前几名,再通过各个州选出前几名,最后便是殿试选出前三甲。这中间的种种我也不很懂,具体的,便是要交给你们这些玩政事的人了。”   墨浅吟示意我手下,才发现墨汁已经满了,且快溢出来。我手一晃,砚便掉进墨汁里,溅起,扑了我一身。   对上墨浅吟那双含笑的眼,唇却绷得很紧。“任玥,给我笑一个看看?”现在这样,倒像是在调戏他。   他竟真的扯了一下嘴角,却…比哭还难看但墨浅吟的长相摆在这,哭起来梨花带雨的,也是绝色啊。   明明是同一张脸,却偏偏有时是风情万种,有时又是古板僵硬。不过自有通处,都那般渗人。   有些无奈地皱皱鼻子,转身打算回宫换身衣服,补个眠。“路儿这是去哪?”刚欲开口,他便急道,“不许出宫。”   虽是命令的口气,也到底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重视,故作不满道:“你管我?!怕我逃婚啊?”有些调侃。   “是。”他直言不讳,让我瞬间失语,也对,我有前科嘛。   “回去睡觉呢!晚上我要吃果酒醉虾!”墨鸾离海还有些距离,吃海鲜不比临海的鹭城容易。   “好。”他声音有些软糯,我诧异地转头。果然,那厮笑得明艳。“墨浅吟,你能不这么变来变去的吗?”“公主不想见到孤啊?”飘忽中带着笑意,眸色却有些暗。装呗…与墨浅吟斗,倒是其乐无穷。   我不再理他,拉开门便要出去:“公主,并不是每一个寒士都愿意出仕的。”我有些不解,他只是赠我一记意味深长的笑。   墨浅吟的办事效率很高,这事,与晚楚落秦商量后,只用了三日,便已出了一个完善的方案。直到墨浅吟将那些规策给我看的时候,我不得不佩服,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这每一条都写得极细,整个政策写得很全。从城试到州试到殿试,每三年一次的大考,类似制科,每年的官员也有小范围的小考选拔,又类于常科。   “路儿觉得这政策就称为科举吗?”“不,就叫平试吧。”即可说是平民亦能参加的考试,又可称做公平的考试。   “不过,有人会反对呢。”墨浅吟将那份写好的方案放在一边,跨过大桌子,捏住了我的手指。“哦?谭大将军?”   朝中虽十有八九是墨浅吟掌控着的人,到底有一两个异数,比如这镇远将军谭深,仗着是前朝重臣,又是仅次于曾经的大将军娄斌武的强势。对墨浅吟一直颇有微词。自墨浅吟登基以来,频频发难,最后倒是势力越来越小,现在,根本算是空有其名。   “他?谅他没这个胆量。不如,跟我去看看?”于是,我便成了立在墨浅吟身边的小小墨奴了。   倒是没想到,反对得最强烈的,竟是一直极拥护墨浅吟的太傅方尊。这原因,有迹可循。   太傅方尊有三个女儿却只得一个儿子。独自啊,又是老来子,必是极其宠爱的,就这样,被宠坏了。不成器不说,还每每闯祸,可怜太傅都一把年纪了,还要跟在他后头收拾残局。   这平试一出,虽没有直接剥夺官宦子弟被推举的权利,但着实是削弱了不少,那方咏泉这般不济,就是以后捞上了一官半职,不出太久,保准被罢黜。   这制度对太傅他儿子,不好,不好啊。我也挺同情着方尊的,清明了大半辈子,就这样为了儿子毁了,确实可惜了,不过到底是自己宠出来的。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嘛!   听说那方咏泉不喜欢他老子的正室所出的二姐方咏兰,那太傅便将她嫁于自己一个不甚得意的弟子。方咏兰婚宴那天,那方咏泉故意大闹千朱阁,太傅赶去妓院接儿子,甚至连二女儿的婚宴也未去主持。   太傅似乎是铁了心要与晚楚周旋到底,心下一横:“若是左相能将那池善请来出仕,老夫便不再多言!”   众人一阵沉默,晚楚似是思量一番,平静道:“好,太傅可要说话算数!”谪仙啊谪仙,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大哥的淡定从容衬着太傅的面红耳赤,真真是稳若仙子。   “池善是谁啊?”话刚出口,落秦便一副极端鄙视地表情看着我:“池善,是墨鸾第一才子。”哦?我突然来了兴致:“请他出仕很难?”   “池善其人,寒士出身,少年成名,颇为自负,隐居在鸾城里,主上曾派了不少人去请他,均拒之门外,不愿出仕。”   突然明白了墨浅吟那次所谓的不是所有的寒门子弟都愿意出仕的,敢情说的就是这位。   “这样啊,那大哥打算如何?”我笑得揶揄。晚楚苦笑:“还能如何,自是硬着头皮去劝召。”   “大哥,你知道对付这种傲慢的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我嘴角一扯,化成个大大的笑容。晚楚摇头。   “便是比他更傲慢。”我一击掌,“就这么定了,明日,便去会会这池善,看看他是圆是扁!好不好,任玥?”“好。”   从书房回来已经很晚了,晚膳便是在书房用的,盯着书架上被我宝贝供着的冯清那几本日记,竟出了神。   我总就得我似乎遗漏了什么,左思右想,又实在想不出来,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呢。我也试图找到一些关于千朱花香的线索,可这几本日记写得确实琐碎了,真不好找。   也是昨天我才发现,一直误以为墨浅吟将这些日记当成了乐谱,不想,还真有三本乐谱,翻开第一本第一页,便是《义勇军进行曲》,没想到那冯清还蛮爱国的。   每首曲子都是歌词配了五线谱的,很专业,谱号也写得极美,倒真没有辜负他乐器大师的名号。   从头日记里看出,他这人,是个热爱乐器成狂的,只要有一双手,有足够的时间,他能把这世界上所有你想得到的乐器都给你做出来。   这五线谱起源于希腊,要不是冯清的传人,想要看懂这琴谱,是真难。兴致上来了,拿出那把墨色雕尾,胡乱地想要将那第二页的《致爱丽丝》给弹出来,却不知走调走到哪去了。自己笑成一团。   门外月光映着一个羁傲的影子,侧着身,隐在窗枢边,我便未曾看见。他一拉嘴角,似要笑出声来,这丫头,为何总是这样…迷人?   踏着月光,走在回廊上,一个黑影无声地跪下:“主上。”“她最近都在做什么?”“公主都在看瑶琴公主留下的乐谱。”“哦?她看得懂?”“属下不知,只是公主时而会皱眉,自言自语。属下听不懂公主在说什么。”   “她都说些什么?”“公主说:‘冯清这厮,也忒碎嘴了,把事情写得这样杂,让我可怎么找啊!’”   他扬眉,那属下见主上似乎有些兴趣,便又道,“公主还说:‘冯清这人,也忒恬不知耻了,把多少公候将相上门提亲都写得这样清楚,男人喜欢男人倒是光荣!看来不是攻,便是受了。对!长得这么美,一定是娘受。’”   “这路染尘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唇边有了个温柔的笑,他猛地回过神来,那笑已转为讥诮,让跪地的那人以为只是自己眼花了。“盯紧了!”转而挥挥手道,“下去吧。”   那人刚要告退,他突然止住他:“要…时刻保护她的安全。”    掰倒墨鸾第一才子   到底是要去见一个牛人,一个敢拒绝墨浅吟的牛人啊!兴奋得竟有些失眠。第二天大早,落秦就已经在院外等得不耐烦了。落秦这厮,总是比一般人精神不止百倍!我便觉得他定是患有甲状腺亢进的!所谓医者不自医,真是悲剧。   “你怎么这么慢?”落秦一摞额上垂下的暗红色碎发,抖了抖鲜红的大袖子,转身先走了。“是你自己精力过剩。”打个哈欠跟上他。奇怪于墨浅吟为什么没来接我,而来的是落秦。   正东的宫门口,墨浅吟一袭鹅黄色衣衫,带着一个别致的木雕面具,轻嗅,还散发着微香,原来是莞翘呢。很有翩翩佳公子的范儿。   晚楚依旧一身青衫,手里还是那把扇子。我得意地将自己让宫里手巧的裁作一点点拼成的五彩羽扇哗地打开,确实比晚楚的派头,也更…花哨。若说配上晚楚的玉骨绢扇是清隽雅士的话,那我这一手五彩羽毛扇的样子定是纨绔子弟了。   “染尘的扇子倒很是别致。”面色坦然,语气真诚,可就是给人一种讽刺的感觉。“哼!”我一哼哼,夺过他手里的扇子,将羽毛扇塞给他:“看吧,儒士化身风流鬼!”   抬眼看了看一直垂目立于一边的墨浅吟,笑着上前挽他的手:“任玥啊任玥!”“公主唤孤有何事?”立马撒手,有些惶恐,我竟然将明和暗弄错了?   皱起眉毛,以此掩饰自己的错愕:“墨浅吟,好好的,你又出来做什么!”不再理睬他,大踏步地向宫外走去。   暗勾勾嘴角,划出一个浅笑,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丫头似乎更排斥自己了。心下一沉,他不该在意,也没有在意,为了明,杀人放火,他何事没有做过,不过一个小小的女子,或许下一秒,便被牺牲了。   “不是堂堂才子吗?就住这破弄堂?”落秦诧异地打量四周,显然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接近城郊,附近的院落人家都有些老旧斑驳。   “人家是隐士呢!”我讽刺地笑起来,“大隐隐于市,我道是沽名钓誉才对。”弄堂尽头是一扇掉了漆的大红门,墙上爬满了青藤,很有些萧瑟。   “咚咚咚”我屈指斯文地敲了几下,里面响起一个脆生生的童音,“谁啊!家里没人!”我不禁笑起来。“咚咚咚”,又耐心地敲了一遍。   “说了没人,听不见啊!”那小孩声音稚嫩,却很洪亮。“那…那个不是人的,来给小爷开个门!”我也扯嗓子喊道。   哗地门开了,一个满了憋红的小小书童怒气腾腾地瞪着我:“你说谁不是人呢?”“可刚刚不是你说没人吗?既然没人,那你便不是人了呗。小爷可有说错?”扑哧,落秦笑了。   “你!你!你!…”他你了半天,却只憋出了这么个字来。“哟,这位小哥,怎么了这是?”抬手就给他脑门一记。“你怎么打人!”他揉着脑门,眼中的怒火,那是沸腾!   “看吧,说话溜了吧。我娘说这是治结巴的偏方。看来还是蛮有效的。小哥就不必感谢小爷我了。”我笑着摇了摇手里的扇子,故作风流之姿。   他气得无话可说,咬咬牙,怒道:“你们来做什么!”说罢,还警惕地扫了我们一圈。   “小爷听说你家池先生文采斐然,特来讨教讨教。”我啪一声合上扇子。抱臂斜睨他一眼,颇是不屑。“我家先生是你这种人想见便能见到的,赶紧走!”说着就要关门。   落秦伸手一挡一推,竟将那小童推翻在地,看来我这小爷不恼,倒是先把这大爷给惹出了火气。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他顺手操过院里的大扫帚,一幅誓死保卫的模样。“我们不做什么,就是想见见你家先生,还望小哥通报一声。”“我说了我家先生不见客。哎,你们闯什么!”我们毕竟四个人,双拳还难敌四手呢,更何况是一个小少年当着四个大人呢。   “百武,什么事这般吵吵嚷嚷的。”本以为这少年成名的池善该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叔了,却不想来人大概二十多岁的年纪,同晚楚般一身青衣,相似的清雅,眉眼间却是毫不掩饰的傲慢。   “哟,您就是那见面不如闻名的墨鸾第一才子池善老先生啊!”我用眼角瞄他一眼,冷冷一笑,比他傲上百倍。   落秦又破功笑出来,晚楚也抿唇轻笑,墨浅吟这厮最近很奇怪,总是在装严肃,特别喜欢在该笑的时候装严肃。这不,抿嘴要笑不笑的样子。   池善果然拉下脸来,看来也是个要面子的主:“你们是何人,来舍下有何贵干?!”语气也严厉了些。   “小爷我…”嚣张地用扇子骨柄点点自己的鼻子,“自认为是全墨鸾,哦不,是全炎氏大陆第一才子,可是有人不服,非得说那池善比小爷我有才,小爷倒是不信了,今日,就是想来见识见识!”   那池善颇为反感地皱眉,厌恶地看我一眼,而我,抬鄂扬眉。“在下正在见客,多有不便,诸位还是请回吧!”他说的话很坚决,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凭我现代人的厚脸皮,老娘一肚子伪墨水,还不信泼不黑你!“今日小爷部分个胜负,小爷是不会走的,莫不是池老先生怕了?”我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估计很气人,激将法或许没用,他面色变白,纯粹是因我这表情太过欠扁。   “你们请出去!”他也不想多做纠缠,转身要回屋里。“哎,池老先生是否曾经说过,这墨鸾最有资格逍遥的便是最有才之人,而你便是那最有才之人?”   他顿住脚步,一瞬,又抬步走去。“那池老先生今日的逍遥美名可要让了我,免得我家二老总是催我出仕!”   终于,他停下步子转身,眉头却皱得更紧。“池老先生,今日,便把那墨鸾第一才子的美名让给我吧。”我说得不卑不亢,不似讨好,倒像挑衅。   “你有何资格与在下一争高下?”他冷冷一笑。“那池老先生又有何资格守着这天下第一呢?”我也冷笑,寸步不让。   “在下不过有些文采,得墨鸾诸家缪捧罢了。”虽说的是谦语,傲慢之态却尽显。   “那小爷我,凭的便也是肚中的文采!”我不甘示弱地摇摇折扇。谁知墨浅吟这厮竟然凑过脑袋来,极轻地说道:“公主肚子里的,可都是大家之作呢!输不起啊,输不起!”   我瞪他一眼,用唇形回道:“添乱!”他微微一笑,是那种不设防的笑,倾国倾城。可惜,我早已免疫,毫不耽搁地回头,继续我的唇枪舌战。   池善被我一梗,竟接不上话,面色也红了。堂堂墨鸾第一才子,竟然如此不济!   “知道现在是什么个情况吗?”我侧头靠近墨浅吟,他却微微向后仰了仰头,就像怕我轻薄他一样!从前那么喜欢吃我豆腐,现在倒是装正人君子了,也不嫌晚了。   我哼地瞪他一眼,他一笑:“那公主说是什么个情况?”他学着我的口气问了一遍。“秀才遇到兵!”“何为秀才?”我拉拉嘴角,无法沟通!   “百武,送客!”实在拿我没法,也只能野蛮一下。“哟,池老先生说不过小爷我,就打算赶人吗?这就是墨鸾第一才子的待客之道吗?”我的语气渐变凌厉,摄得在场诸位均是一凛。   “不知这位公子高姓大名?”里屋走出一名茶色衣衫的男子,相貌平平,不过语气很是温和。   墨浅吟靠近我的耳朵,我赌气地拉开两人的距离,他一摇头,再次靠近,这次我倒没躲:“那便是吏部侍郎沈聪了。”我诧异地细细打量,跟那谏章所述的气势完全不符…   难怪落秦晚楚都带着面具,果然是早就算到或是会遇到熟人呢。“难道,他…”我伸手指指那池善,“不是池老先生,你才是?”他眉角一跳。“在下沈聪。”   “可他这气质,太不像那墨鸾第一才子了,倒是我大哥更像些。”池善其人,也就傲慢些,其实吵架的口才那是太平平了些,像现在,就是已经气得发抖了,也无法出言反驳。   那沈聪微微一笑,道:“池兄确是有才之人,这墨鸾第一才子是当之无愧。”“我倒是不信,不如,比试比试?”我将折扇指向池善,他竟一咬牙应下,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池老先生,丑话可说在前头,若是我输了,磕头道歉,一样不少,但若是您输了,那,便将这墨鸾第一才子的名号让与我,并,答应我一事,如何?”他似是考虑了一会儿,已恢复了往常的傲色,淡淡道:“一言为定!”   “比诗词还是歌赋?”我扬眉问道。落秦一拍我脑门:“两个大男人,比什么歌赋!”   “成,这位…沈兄,我跟他就比诗词了!你出题!”池善一提诗词,精神气就上来了,完全没有异议。   我俩从花斗到月,从月斗到山,又从山斗到江水,最后从江水斗到四季景色。他是当场做诗,而我呢,从白居易窃到李白,又从李白窃到杜甫,再从杜甫窃到苏东坡,最后从苏东坡窃到欧阳修。   好久没有背诗背得这样酣畅淋漓过了。我是尽兴而归,可那池善,似是一只斗败的公鸡,既是诧异的,又是震惊的。   甚至是墨浅吟,都有些吃惊地看向我,最后只化作一句:“公主竟记得如此多的名家大作,倒是不简单呢!”似褒实贬…   “池老先生可服了?”我得瑟地梗直了脖子,他面色黯然,就差心如死灰了。这不怪他,与这么多的名人斗,虽败犹荣嘛…   “今日,这墨鸾第一才子之名,在下愧当,该让与公子,在下…服了!”   “公子好文采!不知公子可有心参加我墨鸾第一届的平试?”沈聪那笑,像是个…拉皮条的老鸨!   “有空小爷我自会去报名的。看小爷有没有空吧。”我转头望向那蔫掉的池善,“池老先生,愿赌服输,您可答应我的!一件事!”他黯然地点点头。“那池老先生就答应我…出仕吧!”   他一怔,双手握拳,再松开,往复几次,终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池老先生,您别以为有什么御史大夫啊,尚书啊,侍郎啊什么官职等着你!要当官,参加平试!我可在试场外等着你呢!”   “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池善终于开口。我傲然一笑,道:“在下姓李名白,字杜甫,号六一居士,又号东坡居士。”   “今日墨鸾新的第一才子请客吃饭,大哥二哥跟上了!”回首,望见墨浅吟仍站在那里,撇撇嘴,走过去拉住他的袖子,道:“吃饭去了。”他竟粲然一笑,真真晃了我的眼!   弄堂口,一群小娃娃正在追逐嬉闹,像是十几年前,我还是在孤儿院那会儿,总是和一群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追逐玩闹。那时,最快乐!   “哎哟!”一个小男孩撞到了我身上,摔坐在地,龇牙咧嘴地揉着脑袋:“小孩儿,疼不疼?”我伸手想要替他揉。   小鬼头竟躲开了,理直气壮道:“娘说了,男女授受不亲!”我无语…不过小鬼头凑过来,贼兮兮地笑道:“姐姐身上的花香可真好闻!”   花香?我从不用胭脂水粉,又不像墨浅吟有用毒药喂出来的香气。我愣在那里,小孩早已跑得不见了踪影。   “公主怎么了?”墨浅吟含笑地拍拍我的肩。“没事。”我摇摇头,用力吸吸鼻子,只有墨浅吟身上的千朱香气…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忙,更晚啦~~~ 神秘的小小少年   “去灼楼可好?”将刚刚那孩子的话所引起的不安压下,轻快地问道。“染尘想吃什么?今日也是大功一件,该是大哥请客才是。”   “要不,我让灼楼外布置上爆竹,待会儿大张旗鼓地宣扬一番,道是墨鸾第一才子已经易主了。”“二哥,这是嘲笑我?”我背着手,头也不回,不时摘一两束墙角的狗尾草,捏在手里摇啊摇的。   “前面干什么呢?”我探头见前方众人聚在一起,围成一圈,有人骂骂咧咧,不时对围在中间那人踹上一两脚。   我一向多管闲事,小步跑上前,那一圈人正散去。中间躺着的,是个少年,一身衣衫破旧,额上嘴角都挂着血迹,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二十一世纪的教育,见死不救是不该的,可…那三人已经与我并肩而站了。“大哥,这人,是救…还是不救?”转头征求晚楚的意见,他笑着打开早上硬塞给他的羽毛扇子,一摇一摇地,道:“染尘欲救?”   我皱眉,不能见死不救!“我想救。”“为何要救?”他依旧浅笑。“恩…这孩子,长得挺俏的。”我低头端详一番,虽然面色肮脏,不过睫毛长长的,额头饱满,唇形也美。   正打算细看,墨浅吟一伸手将蹲在那里的我拉倒,跌坐在地上。“干什么呢你!”我的新袍子,才刚刚做好的,还是改良过的!“男女授受不亲,刚刚那孩子都懂。”他微翘起嘴角,笑得慵懒。   “俊俏?”落秦先看看王上的脸色,见无异样,便转头踢了踢地上躺着的少年,皱眉道:“就这小身板?我就没看出哪里俊了。”   “你做什么动手动脚的!”我瞪他一眼,小心地伸手探探少年的鼻息,还好,还活着。   “大哥,带回去吧,就是当一个小厮也好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哥望了望那少年从衣口滑出的玉佩,眸光微闪,轻轻击了击掌,一道黑影闪过,蒙着面的灰衣人跪在地上,不声不响,鬼似的。   “将人送回左相府,请太医。”晚楚话音刚落,那人一闪,连同地上的少年也已经没有了。   “不去灼楼了,回大哥那儿,我要让那小鬼头醒来第一时间就看到他的救命恩人!”三人没说什么,跟着我一路回了左相府。   那少年一直未醒,用了膳,我便守在那间屋子里,神医落秦道:“戌时之前,定能醒来。”烛光一闪一闪的,看月已上,估计有个七八点了吧。“怎么还不醒啊?”   “…哼…”一声闷响,床上的人动了动,我倏地站起来,奔到床前,那少年已经睁开了一双眼。   “小鬼头,醒了啊?”我拿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他一侧头。“喂,我救的你呢,你这什么表情?”“哼!”他这次的哼哼声大了些,有点不屑。   “你!”我被他气着了,看他年纪尚小,也不和他计较。端起桌上的那碗药,正打算喂他,这厮倒好,再次别开头,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喂,小鬼头,我可是用了好几颗断魂续命丹才把你给救回来的!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吗?你知道我在这等你醒花了多少时间吗?你知道你现在这条命是我的吗!”我一连几个反问句,句句有力,那小子愣是一怔。   “喝药!”他也是拗,就是不肯开口。“我现在可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到底喝不喝?”   “哼!”他又是一出气,眼也不睁。“好,有骨气。”我放下药碗,对门口道,“阿六阿七,来伺候我们这位小爷。”门口进来两位…墨奴。   这些墨奴的天真我是见识过的,总想着伺候我洗漱更衣,号称男女不分的炎氏大陆最最尽忠职守的墨奴!   “公主有何吩咐?”“来来来,阿六阿七,快过来,给这位小爷喂药。”我转头对床上的小鬼头灿烂地一笑:“无论用什么办法,把这碗药给这位小爷喂下去喽,做得好本宫重重有赏,你们一人一颗天地石。”   “谢过公主!”两人被我这财富鼓动起来的激情,看来这小小少年是在劫难逃了!心底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我大摇大摆地走出屋子,身后响起来了那少年沙哑的嗓音:“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们别过来!”   我知道,若是万不得已,墨奴可以以口代勺的…   半晌,屋里的动静小了,阿六阿七垂首退了出来,看来是顺利地完成了任务。颇为欣慰地冲他们笑笑,“阿六阿七辛苦了,呐,赏你们的。”随手从腰间掏出两枚天地石,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竟是未意识到自己越来越奢侈的行为,这天地石是炎氏大陆最宝贵的玉石之一,屈指大小便是千余两。   一次,我看路边一对乞丐母子可怜,顺手一掏,便丢了一颗天地石给他们,而墨浅吟,从来不管,眼皮都不抬一下,果然有天下第一富商的风范。   “药可喝完了?”我走进一看,药碗空了,他半倚在床头,嘴角挂着药的残迹,阿六阿七真动粗了?   看他那双微红的双眼欲喷出火来,人不大,火气不小。“小鬼头,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被人给…”生生吞下围殴二字,“给打了呢?”他咬着牙,不言不语。   “别和我拗着,你也听到了,我是堂堂公主,治你的法子还有很多很多,你最好说句实话,不然,要是我情绪不好,玩心起了,不知会不会再把阿八阿九阿士都给叫来。”   “你!你是金银公主?”他疑惑地皱着,做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一点都不可爱。“这墨鸾还能有第二个公主?再者,是我问你话呢?”   他突然就沉默下来。“哼,不想说?行。”我转头对着门外扯嗓子大吼一声,“阿…唔唔…”他伸手捂住我的嘴,愤愤道:“我姓凌,凌闻秋。今日从那里经过,他们硬说我偷他们的钱袋。抢走了我的馒头…”馒头?   “小鬼头,多大了?”“我不是小鬼!”他腾地提高嗓音。“好好好,那大鬼头,多大了?”“你!”他又是重重一哼。   “那,这位兄台,您贵庚?”我站起身来,一揖,装模作样道。“十六。”“十六?”我怪叫道,“你看着这么小,哪有十六岁!”“你才小呢!”他额上的青筋都在跳动。   “公主,阿六阿七说,人醒了?”墨浅吟抬脚进来,一身黑衣,目不斜视地看着我,明明这凌闻秋好好地坐在一边,他却偏要向我求证。   “不是坐这儿吗?!”我指指还在生气中的小小少年。他面色一凛,欲下床跪下,被我拉住:“哎,不用了,你都伤成这样了!”   他又望向墨浅吟,那厮垂眸道:“公主都说不用跪了,孤还有何话可说?”语气有些生冷。   凌闻秋倒是有些诧异了,墨王已经下了大婚的旨意,外界盛传喜好男风的墨王不过是取娶个女子当幌子,毕竟群臣不敢说,炎氏大陆各国百姓也会不耻。听着一来一往的口气,墨王似乎很宠爱纵容这金银公主。   心下似乎有了些打算。   “时辰不早了,公主也该回宫了,便和孤一起回吧。”他伸出手,一点下巴,就像在召唤…自己的宠物。   “今晚我就不回去了。王上自己先回吧。”我很反感他这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表情。   许久,三人都未出声,凌闻秋是不敢,我是不想,而那墨浅吟…“既然公主欲留在这里,便留在这里吧。”他转身时不自觉地一笑,他为什么要管这丫头?在左相府,一样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墨浅吟刚踏出去,凌闻秋便出声问道:“你便是墨鸾未来的王后?”他的声音有点…不信?!“怎么?我不像?”我故意沉下脸,他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容易变脸,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不想,我笑出声来:“看吧,还是蛮有威严的。”   “哼,也不知墨王喜欢你什么。”“管你屁事!”这句粗话倒是震慑住了他。“这般粗鲁,如何做好一国之母?!”   “我金银公主还就是要做墨鸾最伟大的公主!”“墨鸾最伟大的公主永远是瑶琴公主!”他激动道。又是冯清的一个小簇拥。一想到那瑶琴公主是个男人,我就觉得恶寒…   “是天妒英才,像瑶琴公主这般仙人,只活了二十四岁,实在是不公!”他看着我,“倒是一些庸才或是能活过百年呢。”“小屁孩口才不错,要是本公主只活满十八,那是不是证明本公主比那瑶琴公主更加有才?!”   二十四?对啊!冯清活到二十四啊!他中的毒不是最多活到二十一吗?!那是不是说明,墨浅吟的毒,是能解的。凭几日来看他的日记,我充分认识到冯清其人,就是典型的外冷内热的大骚包,连几个男人提亲都写进了日记,那就一定会留下解毒的方法!   “回宫,我要马上回宫!”我冲外面的侍从叫嚷,转头对凌闻秋道:“我今日必须要回宫去。有空定会再来看你的!”提起袍子的下摆,匆匆奔出房去。留下仍呆在那里的小小少年,他讽刺地一笑,直直地躺下身子,有多久,没有睡过这样软的床铺了…   马车是从正西的大门入的,这里离逆宫最远,从其他七扇门入,若是要去染尘殿,都需要经过逆宫,除了正西门。不知为什么,突然不想见到逆宫,不想见到墨浅吟。现在该是想他才是啊…   只是宫门侍卫立于两侧,高高的宫门上,是一个黑色的人影——墨浅吟?他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马车停下,我只能步行入内。这是墨鸾皇宫最变态的规矩,入皇城者,只得步行。   他从宫门上一跃而下,步履轻盈,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我退无可退,只得愣在原地。“公主回来了?”轻轻地牵起我的手,似要拉着我走。我衬着石板路上轻摇的宫灯,看着他笑起来:“墨浅吟,男女授受不亲,这,可是你说的。”   他也觉不尴尬,仍是牵着:“也只有明将你当做女子。”“墨浅吟,是不是跟你呆在一起久了,看,我身上都有千朱的香味了呢!”一刻不离地盯着他,他没有露出丝毫的不自然:“公主可喜欢这香气?”   “恩。”我抿抿嘴角,低头笑起来。“我想沐浴睡了,快点带我回宫。”“那公主还挑如此僻远的路。”他身形微动,很稳地在□里移动。   不到一刻,我们已经立在染尘殿外了。“明天见。”我挥挥手,头也未回。“孤这位车夫如此尽职,公主却连杯茶也不奉吗?”   “今日夜了,王上还是请回吧。”我为停顿任何一秒钟,进屋,关门,甚至连头也未抬。   心底徒然生出的排斥让我诧异,不知为何,我很在意身上的这股香气。晚楚,落秦跟他这么久,可我从未在他们身上闻到过千朱的味道。   还有那解毒的方法。一切,都有些乱套了…   在暖池里泡了很久,久到肤色发白,手里拿着冯清的日记,一页一页地翻找着可能的解毒秘方。   抬起手,细细地从指间嗅到手臂末端,没有千朱的味道,甚至没有任何花香。我如释重负地一笑,是自己太敏感了。   用锦帕一下一下地擦拭头发。坐在灯下许久,没有找到解毒的方法,却翻出前几日看到的…千朱,因其剧毒,不能制成胭脂水粉,欲携千朱花香者,唯服毒…冯清玩笑似地写下这句话,却让我一阵紧张。   发上的水珠滑过脸颊,拿起擦完头发的锦帕擦了把脸,淡淡的香气,是…千朱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更加晚啦~我忏悔...可是好忙啊好忙... 拿下东陵闻秋   再伸出手,用力地嗅了嗅,颓废地放下手中的锦帕,千朱的香气,真的是千朱的香气,即使很淡很淡。我颤着手,找到了冯清日记上那段关于花香这种剧毒的描写。   花香,为一百二十年前,屈国国君所制,剧毒无比,在此毒中加入各种花香,变成了不同的毒药。药效亦有不同。   千朱此花是墨鸾国宝,而墨色千朱更是只有皇宫才有,屈国国君在制成的毒中加入花香后,唯有千朱,只得一株,所以制成毒药之后,制不出解药。   千朱花香很多的辅症(副作用)也都是后来不断被使用才发现的。比如控制药量,长期服用,可使男生女相,形成百毒不侵的体制,又比如,服用者命短。它杀人的功能倒成了次要的。   千朱花香?难道我会中了千朱花香?为什么会中了千朱花香?!不可能的,晚楚,落秦,墨浅吟这样护着我,我怎么可能会被人下毒?   像前世所看的那些密室杀人案,犯人明明躲在犯罪的房间里,等到所有人来了,便混在人群中,很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而中毒这件事,我也当局者迷地看不出任何头绪。   突然想到,我的月事,已经拖了近二十日。从前一直不太整齐,也未太注意,可这次,二十天,太长了些。而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事也纷纷涌上大脑。   我有些乱,无心睡眠。再抬手,千朱的香气似乎更浓了些。虽不及墨浅吟身上的味道浓郁,可是,这香气,变得这样清晰。   倏地站起来,跑至暖池边,甚至连衣衫都未来得及除下,便跃入池中,一直站了很久,再抬手,呵呵…我冷笑起来,果然,果然没有了。   从池子里爬出来,我疲惫得连脱下这身湿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是冬末春初,天很冷,我更是从头到脚的冰冷彻骨。眼睛干涩,却流不出眼泪。   真有些狼狈,挣扎着坐起来,打开柜子,里面不下百套的衣裙,都是最近才做的,墨浅吟开始换掉我柜子里除了黑色以外颜色的衣服,到现在,几百套衣服,清一色的黑,从前觉得黑色神秘非常,现在只觉得…如此骇人。真可怜,一件其他花色都没有呢。   我勉强拿出一件没有什么暗纹的黑色睡袍,将一身都换过,迫不及待地爬上床,将自己从头到脚地裹起来。   床上明明铺了厚厚一层暖宝,我却仍觉得冷,越来越冷。辗转一夜,天色终于亮起来,我也终于肯安心睡去,终于,见到阳光了。   “公主,怎么还没有起来?”是墨浅吟的声音,我迷迷糊糊的,心下却害怕起来,不知为什么,对他开始有恐惧袭来。   一会儿,落秦似乎来了,有人握着我的手腕,一会儿,便离开了。他们再讲什么我便不知道了,又沉沉地睡去。   等到夜已黑透,我终于悠悠转醒,眯着眼,看见头上方那张放大的美艳的脸,失声尖叫,噌地坐起,甚至撞到了墨浅吟的下颚。   我知道应该很疼,但仍是在恐惧中,一时竟忘记了揉头顶。他伸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揉着我的头顶,却不在乎被我撞到的下颚。   “公主怎么了?”“我…做噩梦了。”我讷讷地扯谎,想向床里边挪一挪,他却先我一步拉住我,将我埋入他的怀里,扑鼻而来的千朱花香折磨得我想要尖叫,咬咬牙,压下这股冲动。   “梦到什么了?”他声音软糯,本是有安抚人的效果的,可是我正存了戒心的,便只会让我更加烦躁。   “梦到…被人骗了,还给人家数钱呢。”我本就不快,声音倒有些愤慨了。“呵呵…倒是符合公主的性格。”他轻笑着用下巴蹭了蹭我头顶,“该起来了。你昨天捡回来那孩子,正闹着要走呢。”   对于暗这么亲密的动作,心下突然生出一股抗拒,甚至是,反感。用力推了推他,他也不勉强,当即放开手,站起来就走:“公主可要多扑些粉了,那对眼睛,可肿得跟核桃似的。”我用眼睛狠狠地剐了他背影几眼。   穿戴整齐,一身黑色衣裙,墨浅吟也不嫌我扎眼,这墨鸾,能穿黑色的,除了墨浅吟自己,也就是左右丞相了,我着黑色,摆明了亮出自己王后的身份,因为即使之前做公主的时候,也只是穿了深紫色的衣裙,拢了些黑纱。   马车上,墨浅吟没找我搭话,我亦不想理他,相对无言,大抵就是如此了。车停在左相府门口,我跳下马车,提起衣裙蹬蹬蹬地向内院跑。翡园里灯火大亮,院里站了不少侍卫,一副随时动手的剽悍模样。我扯扯嘴角,难道,有刺客?   见我和墨浅吟前后进来,啪啦跪了一地,声声道安。房间里有响动。“我要回去,你们这是做什么?软禁吗?”这是那凌闻秋的声音。   “小鬼,不是我们非要留你,你是小尘的人,我们将你放走了不好交代。”当那句“你是小尘的人”出口,我就笑起来:“二哥这话说的,不过,”我转向那少年,“你的命确实是我救下的,你的命现在自然是我的了。哪里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抱臂而立,斜睨着他,眉眼里尽是讥诮。他一愣,倔口道:“我没有让你救我。”“哟,这叫什么?忘恩负义?”我又向前走了两步,与他更近了些,“既然这样,来人啊,把他拖出去,杖责五十。”   落秦诧异道:“小尘,这人才刚救回来,你这一打,可就又送回鬼门关了!”“我就是打算将他弄个半死,再将他送回昨日的地方,任他自生自灭。”今日心情不佳,语气也是冷冷的。   众人又惊,连晚楚也忍不住,微微一笑,道:“染尘昨日可照顾了很久,若是如此,那心血岂不是白费。”   “我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和时间多。”瞄他一眼,“还走不走了?”他身体其实仍是很虚弱,身形微晃,身边的侍者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我走过去接过他,侍卫退至一侧。   “你不过是想见我,这法子,幼稚了。”我轻轻地在他耳边喃喃。“哼!”他还是皱眉轻哼。我突然撒手,他没了着力点,当真摔坐在地上。   “你!”他吃力地撑起身子,怒目而视。“我可不希望自己救了头白眼狼。要是你以后还敢对我哼哼唧唧的,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扶他进去。”   凌闻秋被连拖带拽地弄回屋里,地上静静地躺着一块润泽翠绿的玉佩,我伸手捞起,上面刻着东陵二字,我一翘嘴角,原来是他。   “我进去和他好好沟通沟通,不出声,你们不要进来。”我的你们,自然包括墨浅吟他们。侍卫告了退,纷纷散去,晚楚落秦也在请示后,转身离开,唯有墨浅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我进去的屋子,竟似望眼欲穿。   “呐,你掉的。”我将玉佩递给他,他极块地夺过,小心地放回衣襟中。“小鬼头,以后你就跟着我了,叫姐姐,知道吗?”   “哼!”“看,又拗了不是。既然这样…我看你也该吃药了,不如…唤阿六阿七来吧。”“不许!”我话音刚落,他差点从床上跳起来。“那叫一声姐姐听听。”我往圆桌旁一坐,托着腮,翘首以待。   “不!”别开脸,不用商量的语气。“这就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我也恼了。这哪里是救人,根本是找气受。   “我没让你救我!”他很是偏执。“我知道,是我自找麻烦了。”我端起茶盅抿了一口,不去看他,“不过,你…不是找我有事吗?”   “我没有要找你。”他似乎被我说中心事,更是不敢看我的眼睛。“你找我没事,用得着大半夜的拖着个病怏怏的身子,和墨鸾的左右丞相周旋?”我冷笑,“呵,又是一个把我当傻子的人啊。”自言自语,声音有些飘渺。   “我…”话似乎被梗在喉咙里,突然收了声。“不用再辩解了,我知道你是谁。”我用眼角瞟了一瞟他,“你是那个…东陵什么来着…啧啧…最近这记性真是差了许多。”一拍脑袋,瞅瞅他,面色渐白。   “你是看我善良好下手?”我笑起来,“东陵将军东陵豪,少年时,因白鹭犯境,白鹭和墨鸾开战,他智取萼城,一战成名。”   我继续看着他,笑意更浓,而他,早已苍白如纸。我继续道:“十年前,东陵豪被揭发与筝国密议叛国,东陵世家被诛。”皱皱眉,“这茶,味道忒浓了些。”后悔喝了一大口来解渴,真是越喝越渴。   “你…怎么知道得如此…详尽?”他终于开口。“哎~别打断我,我还没说完呢,东陵家虽尽被诛,却逃出来了个小娃娃,那年六岁,是东陵豪的独子,流落民间十余年。我说得可有错吗?东陵闻秋。”我一字一顿地唤他的名字,他则是完全被怔住了,连魂也被摄取一般。   “你找我,无非是想要平反东陵家的冤案。”我锐利地看向他,“可我为什么要帮你?”他沉默,有些黯然。   “要不然…”话音一转,“我们谈谈条件?”他嚯地抬头,眼中有了神采。   我用手蘸了蘸茶杯里的水,一笔一划地在桌子上写道:“从今往后,你便跟着我,命是我的,且…永不背叛。”他皱眉,微闭上眼睛,静得呼吸可闻。   缓缓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好养伤。”我郑重其事地拍拍他的头,笑着道:“小鬼头,真不喊我姐姐?”“哼!”怎么还是这个态度!   “公主谈好了?”我知道,凭着墨浅吟的一声功力,在轻微的言语,他都能听到,刚刚那段显山露水的对话,不过是想要告诉他,东陵闻秋是我的人。   突然对身边所有人都产生了怀疑,有人说,生了病的人,都喜欢钻牛角尖,而我,也正在路上。   “好了,回去吧,小孩子家家的,青春期呢,喜欢闹脾气。”他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却仍是面不改色,笑容依旧:“不过比公主小了半岁,公主这口气,倒像是他娘了。”   他这话一出,我便抿唇笑了,半岁,这是告诉我,他比我更清楚他是谁吗?“公主似乎许久未泡过奶茶了吧,孤突然想喝了呢?”他拉过我的手,语气竟有点撒娇的意味。   克制住颤抖,缩回手,淡淡道:“夜已深,而我也困了。”“呵呵…公主才刚醒呢,怎的又困了?”“王上真想喝?”墨浅吟墨浅吟地叫惯了,听见我如此唤他,似乎有些意外。   “好,回宫吧。”我转身自顾自地走出去,袍角微扬,他已然到了我身边。马车颠簸,停在南门口,今日他没有携着我一路飞回去,而是真正的用脚走回去。小半个时辰,竟到了御书房门口。刚刚一直在出神,走到这里才发现。   “公主不是要泡茶给孤喝吗?”他见我诧异,笑着解释。“好,我这就去弄。”垂目悄声绕过回廊,宫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没什么人气,我却知道四周遍布了暗人。   “啊…”风吹来一阵喊声,一阵…女人的喊声,我拖着茶壶的手一抖,差点摔落在地。用手捂住心口,平静下来。   那声音…不是墨浅吟的,可是,这宫里,除了我,哪里还有第二个女人?“公主怎的这么久?”突然出现的身影真真吓到了我,手中的茶壶终于滑落,墨浅吟手极快地接住,稳稳的,一滴也未晃出。   “人吓人,吓死人!”我不满地瞪他,“这皇宫,太冷清了。”“那公主便为明多生些孩子罢。”有促狭,还有压制的诚意。   呵…心中冷笑,生孩子?你们…还留给了我…多少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变强大了?~~~~~ 千朱花香有解?   那日后,我时常思量着如何将东陵闻秋的事与墨浅吟说。一方面,我怀疑他与我中毒有关,另一方面,我又担心他身上的毒,忙着翻阅冯清留下的日记,便天天窝在染尘殿里。   三日后,我实在耐不住,咬牙披上衣服,思绪凌乱地朝御书房走去。墨浅吟或是知道我不想见他,又或是有其他事情要忙,也是三天未出现过。   推开御书房的门,墨浅吟那酥软的声音便响起来,头也未抬:“公主来了。”我未曾回应,抬脚走到桌前,他也终于抬起头。今日似乎有些奇怪,从前一律的黑色面具竟换上了玉白的陶制面具,有些窄,便露出了左眼一小块的蔓藤,闪着金色。   “王上,我有一事相求。”说着不伦不类的敬语,微微欠身。“公主有何事?”他似乎知道我会来找他一般,放下朱笔,双手交叠在莞翘的桌子面上,很有些帝王的威严。   “我…想替东陵家平反。”抬眼望见他带着笑的唇角,却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被他看穿我的不安。“公主为何要替东陵家平反?”他笑意更浓,将被风吹乱的纸一张张重新叠好。   “那日救下的少年便是东陵豪的独子东陵闻秋。我觉得投缘,所以…”“公主觉得东陵家的案子,是个冤案?”他打断我,慢条斯理地问道。   “是。”“公主凭什么认为这是起冤案?即使是冤案,毕竟是先皇所定的罪,若贸然推翻,亦是有损皇家尊严的。”“国有国法,若是枉顾国法而随君上心意而定人生死,甚至是听信佞臣虚言,岂不是让天下人嗤笑,君上亦感汗颜。”   “哦,依此言,若是孤不为东陵家平反,便是孤的不是?”他笑出声来,语气渐冷。“臣女不敢。”我恭恭敬敬地自称一声臣女,便是尽量放低身段,他的语气却是更加冰冷,冷冷一哼:“据理力争孤是没有看出来,倒是强词夺理得很!”   “你可知这案子是谁禀告先王的?”他似乎平静下来,随意问道。“似是…前一位大将军——娄斌武。”“知道便好,可知那娄斌武…有何特点?”在提到娄斌武是,他的语气有些僵硬,有些不快,亦有些…泛苦。   “不知。”“娄斌武最奸猾之处,便是做事万无一失,即使陷害,亦是嫁祸得天衣无缝,无从查起。”我倒是吃惊了,曾经权利通天的娄斌武,也是有些能耐的。   “此一时彼一时,娄斌武早已倒台,没有人会站出来替他说话,即使没有任何证据,我们亦是可以推翻娄斌武的话,替东陵家平反。是吧,王上。”墨浅吟笑起来,一手托着腮,有些懒洋洋地盯着最后一份奏章看,而那奏章,早已批阅完毕。   “公主倒是个有心人。却是,如今朝中的娄家势力早已残存殆尽。可娄家不善,你以为那东陵家又会是善类?”他改善奏章,终于抬眼认真地看着我,笑意不减,“当时娄家的势力与东陵家相当,倒了哪一方,都是另一方独大,只是哪一方先倒而已。怪只怪东陵豪动作不及娄斌武快。”   “可是,即使东陵家壮大了,那也是后话,毕竟早已被毁,后来如何谁也不知,而东陵家未与敌国私通也是事实,这就够了!”   “呵,呵呵呵呵…”他似乎抑制不住地笑出来,“公主啊,孤从前倒是不知道你如此伶牙俐齿。倒是孤小看了你。若是你帮了那东陵闻秋平了反,又如何?”“东陵闻秋可以入仕。”“入仕是福,以此为条件,似乎不妥。”“可东陵闻秋会是个人才。”   “公主是欲说虎父无犬子吗?公主难道忘了那方咏泉?”墨浅吟眉眼一动,晕开一个笑。“东陵闻秋不同。”“如何不同。”“我不妨与王上打个赌,如何?”   ”怎么个赌法?”他饶有兴致地看向我。“若是他这次平试能拿到武试三甲,王上便为东陵家平反!如何?”“呵呵…好。那…若是输了呢?”我皱眉,从未想过输了如何,从来坚信东陵闻秋是个人才。可天下有才之人尽是,若真的输了呢?   “若是输了,任由王上处置。”“哦,任由孤处置?是那东陵闻秋,还是公主…你?”“我与他…连坐!”   “好,孤答应了,只是公主,要记好了。”他扬眉,眸色晶亮,全不像刚刚的阴冷。   谈判似乎很顺利,或许不能叫做谈判,墨浅吟根本无意刁难。他突然捂着唇咳嗽起来,眉眼不皱,听着却很是痛苦。“墨浅吟!”我转过桌子扶住他,一转念放开手,恭声道,“王上,您没事吧?”   他也诧异我对他的恭顺,至少从前我从不这样。转过脸盯着我看,又笑出来:“公主这是作甚?如此恭敬,孤倒是觉得惴惴不安了。”“我…没有,墨浅吟,我让人请二哥进宫。”   当我吩咐完门口的墨奴去请右相来,墨浅吟淡然地出声:“公主先回吧。”不太明白他要做什么,也不能多说什么:“那我先回去了。”“公主似乎许久未与孤一起用晚膳。”“今晚就不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不知为何,对他要我离开的行为有些不满,更害怕他对我的隐瞒。   “呵呵...”身后响起了他的底笑,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啊…”又是那个女人的尖叫,我随着声响往那源头走去,突然,似乎又是上次那个灰衣男子将我拦下,又是被拦在这个地方:“公主请回。”隐约可见的那座宫殿,里面,又是秘密。墨鸾皇宫里的秘密,倒是越来越多了呢。我冷冷一笑。   “在那里呢?”我一边碎念着,一边反复翻阅冯清的日记,仍旧没有找到千朱花香的解毒方法。颓废地放下最后一本日记,嚯地起身,将桌上倚着边缘的曲谱蹭落在地。掉出一张发黄的纸。   纸被我摊开,很大一张,有四本杂志的大小。上面有些字迹被水晕开,看得不甚清楚,却像是…遗书?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认真地阅读起来。看着看着,我变得吃惊,越往下,心越凉,最后,眼睛酸涩,眼泪怎么都蓄不起来,直到将整张纸都看完,眼泪终于溢出了眼眶,啪地一滴掉落到纸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眼皮突地一跳,害怕地将纸扔远,不相信纸张上红色的那个血点,是我留下的。用指尖轻触尚未缱绻在睫毛上的泪珠,翻手细看,浓重的橘色,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这是…我的眼泪?   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拖着步子走到镜子前,看见那个一身黑衣的白皙女子,脸上挂了两道淡淡的红色的痕迹,烛光下,有些吓人。我跌坐在镜子前,吓得摇头,而镜子里的女子,也跟着摇头。   脑子里反反复复是那句“以血侍血”。冯清最后说的,是他不希望任何人看懂这个解毒的方法,这样的方法,对中毒者和解毒者,都太过残忍。他懊悔,却无法阻止。   最后,十国之战结束,墨鸾被保下,而后三年,他完成对她的承诺,做成了她想要的乐器,便去寻他心爱的人。他不会忘记,当她离去那天,他说过,要她在奈何桥上等他。   她那时气若悬丝,却仍天真地问何为奈何桥,他只是泪流满面地笑着道:“千万…别喝孟婆汤。”   那时他的泪已是晶莹色,她欣喜地放在舌尖,笑着留下最后一句话:“是泪。”   原来冯清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心下一阵凄凉…我,也注定逃不掉么?   墨鸾,我以为是新的开始,却原来…一切只是妄想。   “公主去哪?”突如其来的声音也没唤回我游离在外的思绪。“公主?”他拍拍我的肩膀,如梦初醒般退后数步。“墨…浅吟。”我声音有些飘忽,已经极力控制了,却仍然颤抖。   “公主去哪?”他又问了一遍。墨浅吟一向是个有耐心的人,至少对我。“我…去大…哥那里。好几天没有去看看东陵闻秋了,毕竟是自己救下的人。”   “孤也要去左相府,上马车吧。”“不…用了,我也好久没有上街了。我想要走着过去,你先去吧。”“孤也许久没有上过街了,那孤便与公主一起吧。”他笑着便要来牵我的手。   慌忙躲开,尖声道:“不用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露出一个难看的笑,“你坐马车吧,你今日穿的,可是黑衣。”为了避免穿黑衣,我特意穿了男装。   “公主在此等着孤。”话音未落,身影微动,已经消失不见了。我慌忙抬步走出宫门。   几乎是一路小跑,到左相府的时候,已累得气喘吁吁。抬步跨过门槛,却见一袭青影立在门边。“啊。”吓得一个趔趄,踩空了石阶,冲身向前,墨浅吟伸手一捞,我便稳稳地立在他怀里。   “公主好能耐,孤的话已是耳旁风了吗?”他似笑非笑地用手指梳理我脑后散开的头发。我几乎是浑身颤抖,他身上这股浓郁的千朱香气,刺得我入心入肺的疼。像一张网,罩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墨浅吟你放手。”我呼吸局促起来。他也许感觉到了我的异样,掰过我的脸细看:“公主怎么了?”见我脸色苍白,眉宇间也多了些担忧,我却想笑,怎么怕我出什么事,便派不上用场吗?!   “没事。”一把推开他,匆匆向翡园奔去。东陵闻秋已经大好,似乎就等着我来招他。我努力笑着挤兑他:“想姐姐了?”“今日便跟你走?”“我改变主意了。”我看了看四周,虽似没人,其实暗中的人也许并不比皇宫里少。   “我与王上说了。”我握了握手中的茶杯,“我与他打赌,你一定能夺得平试的武试三甲。”见他有些意外地睁大眼睛,我笑起来:“你一定要赢,我觉得你也会想你爹一样,成为一个出色的将军。”他低下头,轻声应下:“好。”   “你不用跟在我身边,但是离开左相府。”我在桌上蘸着茶水,一笔一划地写下,将特意准备的一些珍珠玉石交给他:“你拿着。”“不用。”为了男人的尊严,他拒绝要女人的东西。“说不定我以后也会用到,先给你保管。”   拍拍他孱弱的肩头:“你也要好好补补,才能在擂台上一举拿下武状元!”他点点头,将荷包收进衣袖里。“我今天便走。”“好。”   从左相府回来,我一直想着另一件事。墨浅吟走在我身侧,刚跨出左相府大门,便见他已经站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   “公主要不要去灼楼用晚膳?”不知何时,伸手来牵我似乎已经成为他一个习惯。我摇摇头,身形颓然,默不作声地向前走,也不去挣开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我却只觉得一股股凉意侵透进来。   或是昨夜有些歇斯底里地折腾,渐渐觉得身体不支,涣然的思绪和虚浮的脚步都让我很是吃力。突然间,一个青色的背对着我。见墨浅吟正半蹲在我前面。他回过头,笑着道:“上来吧。”我依旧是摇着头。   “那公主,是喜欢用抱的?”说罢便伸手过来抱我。我一惊,后退一步,懒得再与他周旋,有些疲惫地揉揉眉角:“背吧。”   趴在墨浅吟的背上,他说话时,贴着背的耳朵便有嗡嗡的响动。“公主最近都在看瑶琴公主的乐谱?”他突然出声问道。   “恩。”我故作镇定地回道。   “公主可又看出头绪?”   “恩。”我淡淡地应道。   “哦,是什么?”   “比如…真相。”我轻轻出声,伏着的背脊却一怔。   “真相?”他喃喃,似在咀嚼这话的意味,“呵呵…”    天下第一美人   “叮铃”一声脆响,销魂的声音再次响起。昨日晚上起夜的时候,脚刚着地,便听到一声脆响,是销魂的声音,与上次听到的一样。   我有些惊讶,再次跺脚,竟然又响了一声,不像上次,一声过去,便不再响了。怀揣着激动,不敢再发出声响,染尘殿周围,高手遍布。   “你!对,给本宫进来!”打开门,见一个墨奴有些鬼鬼祟祟的,便将他叫进屋里。我已经连续尝试了五个墨奴,果然与传说的一样,铃响三声,便能将人催眠,让他们说什么就说什么,只是一般的墨奴又哪里知道墨浅吟的秘密。   “公主唤奴才有何事?”“给本宫梳个头。”我指指自己披散的头发。“是。”叮铃,他一颤,“公…主…”他后退一步,躬身行礼。“恩?”我对他的态度颇为好奇,刚刚那五个,个个都是腿一软,扑通跪倒的,而他,竟只是后退一步。   “公主,这铃声?”“怎么,你知道这铃声?”“奴才…不知。”“真不知道?”叮铃,又是一声,这一声以后,那墨奴一屁股坐在地上,怕得似乎要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去。叮铃,我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他就被定在了原地。   “你叫什么名字?”我蹲在他面前,缓声问道。“奴才千三。”千三?若我没记错的话,这宫里所有墨奴都是阿字辈的,从未听说过有人是千字开头的。   “你是哪一宫的?”“奴才是悔宫的。”悔宫,我怎么不知道这宫里还有这样一座宫殿?“悔宫在哪里?”我好奇地追问。“悔宫在御书房过了回廊的东南角。”   那里不正是我两次经过都被拦下的地方吗?“悔宫里住着什么人?”若我没有记错的话,悔宫里,该是住着个女人。   细碎的脚步声靠近,或是因为中了千朱花香的关系,听力嗅觉好了不少,甚至有点武林高手的味道。“忘记刚刚的一切。”叮铃,他瞬时清醒过来。   “站着发呆做什么,快给本宫梳头。”“公主。”门外响起一个森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进来。”我倒是好了奇,从没有暗卫会主动找上门的。   “公主,这墨奴是冷宫罪人,跑到染尘殿扰了公主的清净,还望公主莫怪。”冰冷的声音和羁傲的态度,一点没有求人饶恕的味道,我心下冷笑。“无妨。”我感觉到身后的墨奴在瑟瑟发抖,“他的手艺很好,本宫很喜欢,想要留下了。”那暗卫和墨奴听这话,俱是一惊。   “公主,这墨奴驻守冷宫是王上定下的,公主不好随意留人。”极强势的言语,带出我更多的不满。   “好,你先带他回去,要小心地看着,我这边去跟王上讨要!”他二人前脚刚走,我后脚便向着御书房奔去。   自然不是去讨人的,只是想要绕过御书房,找到上次的那地方。“公主。”本想着直接从门口过去,却不想,被他发现了。“什么事。”我快步进去,也不行礼,也不问安,冷冷地往那里一站。   “公主脸色不太好。”他微撩起衣袍,转过桌子,走近我,“有没有哪里不适?”他抬手想要测试我额上的温度。偏过脸避开他的手:“没有哪里不适。”   他也不介怀,笑着拔掉一支我发上的翡翠步摇:“公主今日为何将头发绾起?”他对我平时不拘小节的样子习惯了,今日这发绾得有些正式。“女为悦己者容。”“公主长大了,知道爱美了呢。”他的口气带着一丝揶揄,却不似嘲笑。   “是长大了,都要嫁人了。”我笑着转身,“我先回去了。”他在我身后微微抬手,继而放下,撇开眼睛,扯唇无声地笑起来。再忍耐几日,不见,便不会心软。   凭着记忆,在回廊里七绕八绕的,有些忐忑,终于:“公主请回。”是上次的那个身影,若他不出现,我还真以为自己找错了呢。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跺了三下脚,他痴痴地愣在那里,由于力道没控制好,脚都麻了。一跛一跛地朝着前面的宫殿走去。   若我真以为只有这一名暗卫,那我可就太傻了,路上隔三差五地就冒出来一个暗卫,我亦见怪不怪,这销魂确实是个好东西,这三声脆响,撂倒了多少好汉。   终于看见了一个院子,这座宫殿不很大,和染尘殿差不多。圆拱门里花草荒芜,院中的石桌石凳也显得老旧。   左顾右盼地进到院子里,没有人迹?我不相信,上次听到的女声确实是从这里来的。“你是谁?”听到这声问话,我如梦初醒地转身。   十步之外,是一个身着粉衣的女子,肤如凝脂,唇若点樱,明眸皓齿,身姿婀娜,玉立婷婷。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甚至比落秦更美些,至少得墨浅吟五分。她的美,有一种让人自惭形秽的力量,比如现下突然心情压抑的我。   “你是谁?”声若莺啼。“你又是谁?”我也不示弱,本不必如此,只是她身上散发出的敌意,太过浓郁。   “你是谁?她完全不理会我的问题,重复地问。“我是公主!”“呵呵…”笑似银铃,像玉珠滑落般撩人,“你是公主?这墨鸾,可没有公主!”   “我是金银公主。”我突然恼了,就像孩子争辩地上的玩具是谁的一样。“金银公主?你莫要在胡说了。”她一挑额发,风情万种。本是笑着的人,突然冷下了脸,有些恶狠狠地盯着我:“你便是浅要迎娶的金银王后?!”   她逼近几步,我也顺势后退数步。“是。”我有些得意地应声,只为见到她眼中的火气。   “哈哈哈哈…”她突然仰头笑起来,“你知道我是谁吗?”她声音重新变得软糯,甚至有些诱惑。   “你是谁?”我很好奇,这样的美人,还是住在墨鸾皇宫的女子,难道是哪位大难不死的真公主?   “我啊…”她抬眼看看我,眸子里尽是讽刺,“是娄澜。”我惊叹,娄澜?天下第一美人娄澜?!   “你就是五年前失了踪的天下第一美人娄澜?”我似是不信,脱口问道。“我就是娄澜!”她的声音还是很淡然。   关于娄澜的猜测,整个炎氏大陆可谓多得漫天乱飞,有说她因是美人,只是被打入乐籍,可也没有人在风月场上见过她,又有说她被一个神秘高手救走,勤练武功,将来好为父报仇。   可没有一条传闻说,她被墨浅吟留在了宫里啊!真真是个特大八卦!“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好奇地问道。她没有理我,只是托起裙摆,在石凳子上坐下,一颦一笑皆风采。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她抬眸看了我一眼,有些傲然地笑起来。我不做声,其实很想知道,心里竟然还有些难受,墨浅吟说过,这宫里,只容得下一个女人,而她似乎早已在这里,那我呢?   啊,我忘记了,他不是真的想要娶我呢,从头到尾都不是,就像我被设计服下千朱花香一样,只是我毫不防备。   “十年前,我便认识浅了。”听见他亲昵地称墨浅吟为浅,心里竟泛着酸气,好没出息。   她见我面有豫色,似乎很开心,声音也变得更加绵软:“第一次见他,是在娄府,他才十岁呢,且长得极美,像个小丫头,因着被人欺负,便认识了我。”她仰起头看了看天空,很蓝。   我不语,准备认真地听下去。她语调一转:“你身上有千朱的味道。”我一愣,“浅身上也有千朱的味道,比你的更浓些。每次…”她盯着我一字一句道,“雨云时,他身上的味道会更浓呢。”   我真似被雷劈中一般,怒气腾地冒起,丫的,宫里藏个相好,还在我面前扮个厌恶女人的痴情男人!   “哦,我倒是还没给他投怀送抱的机会。”我温和地笑笑,“看来只有等到大婚了呢。”与我,她毫无优势,若是墨浅吟真喜欢她,宠爱她,那这悔宫也不会这么萧条,总得比我那金银宫不差,可是,抬眼看看…   “你以为他喜欢你?哈哈哈哈…”倏地阴冷下来的眼神告诉我她说出的不会是什么好话。“当年,他连亲生果肉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落掉,他那样厌恶女人,他怎么会喜欢你?”   她的话越挖越深,我有些坐立不安,正要起身离开,她却疯了一般扑过来抓住我的手:“不许走,不许走。”我吓得拼命挣扎。   “不要走。”她的声音变软,像是哀求。我也停止了挣扎,静静地看着他梨花带雨的脸庞,眼中还不断往外冒眼泪,一滴滴划过白皙的脸颊,很是叫人怜惜。   “浅,不要走。”她…果然有些疯癫了。她不愿放开我,我便拉她在石凳上坐下。“浅,为什么不来看我。”她扑进我怀里,嘤嘤地哭着,“即使你灭了娄氏全族,我也不要离开你!你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的!”   她一点一点地说着他们的过去,夹杂着喜悦和感伤,我却备受煎熬。那种妒火烧心的感觉,真不是滋味。   有些后怕地想,我…或许真的爱上…任玥了?“你为什么要娶妃?”她楚楚可怜的目光只是闪动了一秒,便变得凶狠,“你娶谁,我便杀谁,她们跟我抢你,她们该死!”说到最后,她哈哈笑起来,带着些骄傲,似乎很痛快。   这样柔美的女子,天下第一美人,竟是如此心肠。我不禁打了个寒战。想要扒开她的手,她却猛然抬头:“孩子,把孩子还给我!”抓得我的手更紧,“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泣不成声。   心里纠结得更厉害,她和墨浅吟到底有着怎么样的一个过去,可以让她这样欲痴欲狂,她又到底有多爱墨浅吟,才会不惜背叛家族,不惜杀光她身边所有女人。   我有些同情她了,想要安抚安抚她,谁知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眼盯着我:“你当真要嫁给浅?”我戒备地想要后退,她眼疾手快地抓住我的衣襟,不让我躲开。   我不出声,她脸上天真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狰狞,可语气依旧天真:“你知道他的过去吗?”下意识地摇头,她微微笑起来,极美:“那你想要知道吗?”   我承认我好奇了,墨浅吟的过去…可这个疯癫的女人…   我犹豫着,她却腾地站起来,死死地拉住我的手腕,将我向里屋拖去,口气越发轻柔:“这悔宫里啊,藏着秘密呢,你想不想知道?”   我不理她,只是拼了命地挣扎,她自顾自地说下去:“很大很大的秘密呢!你一定要看,看看你爱的,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才发现,她脚上拴着一条极细的链子,一直延伸到里屋。她见我低头盯着那链子看,呵呵地笑起来:“这是浅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呢!他说,除了他,别人永远也摘不掉呢!”竟有些骄傲。   她力量出奇的大,拖着我根本挣不开手,脚踝上的玄铁链摩擦着地面发出叮当叮当的声响,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显得诡异至极。   绕着破旧的回廊,终于停在一处黑漆漆的屋子外,她神秘地笑笑:“你可要看清了。”砰地推开门,一屋子的…   尖叫声已然控制不住地溢出喉咙…    作者有话要说:我打算把十大美人都晾一遍滴~ 悔宫的人偶屋   屋子奇大,整整一屋子,站满了各式各样的女子,大多数穿着宫装,有娇俏的,有可人的,有英气的,有华贵的,有优雅的…只是她们的面色,没有欢喜,甚至都带着惊恐,害怕。   我向她们走去,她们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被人施加了定身术,一动不动。害怕地想要后退,而那娄澜在身后将我向里推去。   直到大堂最里面的上首,坐着一个衣着秀美的女子,五官有些像…墨浅吟。而她跟前,跪着四个女子,正中间的女子一袭黑衣,垂着首,头上鸾鸟嘴里衔着的金穗在额前一晃不晃。   “怎么样,她们很美吧?她们啊,可都是浅做的人偶呢!”娄澜的语速缓慢,优雅的恶毒!我吓得想要拔腿就跑,可那娄澜抓住我的手,伸向一边立着的一位粉衣女子,躲不过,便触碰到了她细腻的肌肤,只是这冰凉的温度证明她确实已经死了。   我心下愈加害怕,她还是拖着我,一字一句地说着:“这些可都是先王的妃子呢,看那先王后,年逾四十,可看着像是二十出头的模样。”她指指那黑衣女子,转过脸来看我,眸中闪着精光。   我别开头不敢看,她自顾自道:“再看那花贵妃,当年可是宠冠后宫,可死后,还不是穿不了墨色。啧啧…”她伸手指向一个穿着鹅黄色宫服的女子,那女子优雅地拿着一把团扇,似在扑蝶。   我害怕地闭起眼睛,而娄澜并不打算放过我,轻轻地在我耳边念叨:“你知道吗,要做这样一个人偶有多难,她们这层皮可不能剥破一点点呢,不然,便是一个孔呢,你说若是身上有个孔,那还如何栩栩如生呢!”   越听心越冷,胃里翻滚。“把她们的皮剥下来,在里面填上特别的草药,才制成这一个人偶呢!”捂住嘴,太恶心了。“那上首的青衣女子,便是浅亲手做的,她啊,可是浅的母亲呢!”   “啊!”我尖叫着想要冲出房间,可是她死死地拖住我,我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弑母?墨浅吟这个疯子!“她可是当年整个墨鸾皇宫最美的女子呢,可惜却始终不得宠。呵呵…”她看出我害怕中的一丝怒意,笑道,“她是随先王而去,自尽而亡的。”   “浅只是孝敬他母亲,将整个后宫的女子做成这人偶,匍匐在他娘的脚下。”我看着整个屋子里唯一坐着的女子,消瘦非常,唇边没有笑意,表情凄苦,看来果然是不得宠的妃子。   还是太过残忍,将这些女子统统做成人偶,实在变态,心下对墨浅吟的抗拒又堆积了些。   “我守着这些人偶已经快五年了呢。”她伸手拂过一个女子的肩头,像是抚摸自己的宝贝一样,“开始的时候也是如你这般害怕,可是时间久了,也只有她们陪着我,这悔宫,除了千三,再没有一个活人肯来看我。”   看她陶醉的表情中带着哀怨:“同样是女子,他为什么将我关在这里,又为什么要娶你。”她脸上的妒恨毕显,抓住我的肩头疯了似地摇晃。   “为什么娶我,我倒是也没比你好到哪里去。”这一瞬,我只觉得有些惨然。她也愣住了,趁她发愣之际,我推开他便往屋外跑,她本欲追过来,却被脚下的的链子一般,摔倒在地。   当我还未庆幸之际逃出魔窟的时候,腿一软,被自己绊倒。眼前出现了一双黑色绸面的锦靴。顺着腿往上看去,是…墨浅吟。   犹如第一次见到他一般,吓得爬动着往后退了几步。“公主怎么了?”他的笑也愈显阴森。弯下腰伸出手想要拉我起来,我急忙自己站起来,不自觉又向后退了几步。   “公主为何在这里?”听不出他的怒气,我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我迷路了,便走到了这里。”还算流畅地说着慌。   “哦,那这一路上的暗卫可都该杀了,公主迷了路,他们竟然视而不见,护主不利啊。”他慢条斯理地向我走来。我镇定地立在原地,咬着下唇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公主见到了谁?”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他逆光而立,我眯着眼,努力撇开头,他那看似无力的纤纤玉手却紧紧地箍住我。   “公主不想告诉孤吗?”他眉眼舒展,似是心情很好,可是我瞥见他眼色泛红,由浅至深,直到浓烈的酒红。   “浅!”远远的一声脆响,将我们的视线拉了过去。粉色衣裙的娄澜缓步走来,面上是不可置信,步子一下下加快,就在快要靠近墨浅吟的时候,那厮竟然揽过我的腰,一跃而起,落在了拱门之外。   娄澜跑着向拱门而来,却在将要踏出拱门那一瞬被链子所束缚,一拉扯,便摔倒在地。她伏在地上,眼泪汪汪地仰视墨浅吟,一派楚楚可怜之态。   墨浅吟嘴角仍翘着嘴笑,似乎没什么变化,波澜不惊的语气:“娄澜,别来无恙。”   “浅。”娄澜看着墨浅吟,神似望眼欲穿,声色飘渺。而墨浅吟,眉目弯弯,笑意浓浓,不见深情,亦没有厌色。   我站在墨浅吟身侧,怎么都觉得有些破坏气氛,正打算抬脚走,墨浅吟倒是先一步拉住我:“公主可是知道了什么?”他眼眸微闭。   “王上觉得呢?”扯出一个难堪的笑,回首看看仍跪坐在地上的娄澜,“王上,该扶她起来。”   墨浅吟也低头看看地上的女子,轻笑道:“娄澜,起来吧。”语气不轻不重,淡得仿佛没有放盐。   娄澜倒是因着墨浅吟开口和她说话,傻乎乎地笑出来,蹭地就站了起来,我有些看不下去,墨浅吟现在这般对待娄澜的态度,或许也会是十年后对待我的态度,心下凄然,我…根本没有那十年。   “娄澜,你与染染说了什么?”娄澜听见染染这个亲昵的称呼,似乎暴躁起来:“她是谁?”“染染是我未来的妻。”墨浅吟很自然地将手放上我的腰间,不适地微微挣扎,他却拦得更紧。   “不会的,你说的,会照顾我一辈子的!”“所以你现在还活着。”他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变化,眼神却犀利起来。   “你为什么不来看我?”她哀怨的声音再次响起,墨浅吟眉头突然皱起来,眼里蓄着戾气,吓得娄澜立马噤声。我更觉得奇怪,这两人之间,到底是怎么样的纠葛。   “你让她看了什么?”他眼神扫过我,重新定在娄澜身上。“我…”她脸色难看起来。“你让她看了那些女人?”声音重起来,眸色也泛了红。娄澜的头低得更低。   墨浅吟将目光转到我身上:“你看见了?”语气似乎温柔了一些,声线却更加紧绷。“看见了。”似乎还有些轻颤,怎么可能不害怕,连带着对墨浅吟,都是恐惧到极点,二十一世纪,最多只见过蜡像,是假的,而这里,更加逼真,因为是真的人皮!   想起刚刚那些女人,胃里的不适又涌上来,真切的欲呕的感觉冲上头顶,忍不住便捂着嘴干呕。   墨浅吟正欲上前扶我,我吓得摔坐在地上,摇着头拒绝他的好意。他也不顾我,直接将我从地上拎了起来,稳稳扶住。我伸手去推,这厮也是喜怒无常,当真放手,我又跌倒在地。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他笑起来,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浅。”娄澜的声音又响起了,有些撒娇的味道。墨浅吟淡淡地一瞥,“娄澜,还想着过去吗?”他的声音极轻,却带着叫人不安的恐吓。   “浅。”似是哀求。“留着你已是恩赐,你便不要再妄想了罢。”他抿嘴翘起,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浅,你对我,一定要这般残忍?”娄澜抬起眼,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咬着唇。   “对你,我已经格外开恩了。”墨浅吟笑笑,很是随意。   “好,哈哈…好…”她哭得有些喘不过气,“我早该知道的,就在你杀死我腹中孩子的时候我就该知道的!”她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墨浅吟神色复杂,却是偏头看了我一眼。   我抿嘴冷笑。从刚刚起便坐在地上,现在终于挣扎着爬起来,摇摇头,再不对这出闹剧抱有新鲜感,只觉得狗血异常。   身体似乎差了不少,刚刚一摔,腿竟然就抖得厉害,走起路来也是一跛一跛。“染染,我背你。”墨浅吟已然走到我身侧。“墨浅吟,你到底…演戏给谁看。”我也不看他,对着前面,慢慢地吐字。   “不要走!”娄澜扯着脚下的链子,发出叮当的脆响。“娄澜,你知道吗,从前,我有多想见到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美人,可是今日,我有多后悔,娄澜,你真的配让天下半数的男子痴痴想念吗?”   “我不配?哈哈,我不配!”她癫狂地笑起来,“那你又配幸福?你知道浅的过去吗?知道他如何能登上墨王的宝座吗?哈哈哈哈…”   墨浅吟从不提过去,传说知道墨浅吟过去的人,除了晚楚和落秦,通通已经不在了。墨鸾所有的大臣,只觉得墨浅吟是横空出世的,甚至是太傅方尊,也只是先王的老师。   “娄澜!”墨浅吟的声音已然冷到极点。“我要说!我要说!我不信,不信她知道一切还会喜欢你!”“娄澜,别让自己后悔。”墨浅吟最后发出警告。   “哈哈哈哈…你也觉得自己的过去不光彩吗?浅,这个世上只有我会这样爱你,只有我。”她声音越来越轻,低到喃喃,“你知道吗,浅十岁那年便是我父亲的娈童了!”   伴随着她最后一个字落下,墨浅吟一扬手,她便飞了出去,后腰撞在了石桌上,扑地吐出一口鲜血。   而我完全被她的话怔住,她说,墨浅吟是…娄斌武的…娈童?我转脸有些出神的看着墨浅吟,他确实够美,这么说起来,似乎…“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很少见到暗发火,他拉下脸的样子,甚至比明更加恐怖,眸子猩红,仿佛能够滴出血来。   被他一吼,我吓得后退一步,他紧跟着我上前数步,走到我一步之外,眉头折起,声音绵软,带着咬牙切齿又似乎有…哀求?“不要用这样同情的眼神看着我,染染。”   娄澜终于从剧痛中找回呼吸,看着她站不起来的样子,我心生怜悯,却又不想上前扶她,矛盾得很。   墨浅吟拉着我的手,最后回头看了娄澜一眼,那眼中的杀意,似乎谁都阻止不了,我打了个寒战,被拖拉着带走。   娄澜眼看着墨浅吟离开,又是用那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没有情意,冰冷如霜,却仍是挣扎着向拱门爬来,声音痴痴的:“浅,不要走,不要走…啊…”那种凄婉,就似我之前听见的女人的叫声,尖锐得刺破苍穹。   趔趄一下,险些扑倒在地,墨浅吟抬手扶住我:“染染,你总是这么不小心。”“怎么,王上这是入戏太深吗?”我抬头望向他,笑起来。   “染染不信我吗?”墨浅吟撩起我肩上的一撮头发,细细地把玩。“墨浅吟,你太有心计。”扯过自己的头发,后退一步,“一个爱你至斯的女人你都可以不闻不问,随意虐杀。墨浅吟,我如何信你?”   “染染,你就要嫁给我了,不要说这种话。”墨浅吟今天变得有些奇怪,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这样的态度确实让人惶恐,我压下恐惧,抬头直视他,一字一句的铿锵:”那便…不嫁吧!”    作者有话要说:快要摊派啦,我有点小小滴激动捏... 破碎的谎言   “公主这是在考验我的耐心吗?呵呵…”他低声笑起来。“墨浅吟,我是说真的,我不想嫁给你了,不,不是你,是任玥。”我闭了闭眼睛,“我悔婚了。”   “呵呵…”他笑得更加大声,“公主这是怎么了?是在怨孤隐瞒娄澜的事吗?孤只是怕公主误会。”   “你和娄澜的那点破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介意,很介意,却要装作不介意,“不是这件事呢。墨浅吟,你瞒我的事还少吗?”我嬉笑着歪过脑袋。   他几不可察地皱皱眉头,面上的笑却不减:“哦,孤对公主隐瞒了吗?”“墨浅吟,你这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心不死吗?”“公主…”墨浅吟上前一步欲来拉我,我急忙后退数步,摇头拒绝:“别碰我。”   “公主,不要再任性了。”我哪里比得过他的速度,几乎是一瞬间便被他拉住了手腕。“墨浅吟,不要再这样含情脉脉地看着我,你不是任玥,一切都是骗局,不要再演戏了,墨浅吟,你真的不怕太入戏,出不来吗?”   “公主。”他的脸色已经冷下来,嘴角的笑全化成了冷笑,“你知道了什么?”“如果我说我什么都知道了呢?”我勇敢地迎向他,“我可以告诉你,但是,墨浅吟,我想要看看绝世乐器。”   他似乎陷入了沉默,我们没有对视,因为他始终未看我一眼。“公主跟我来。”他抬脚便走,我亦步亦趋地跟上他。   这个宫殿也是我没有来过的,是一个离逆宫有些远的宫殿,甚至比那悔宫还要萧条,院子里什么都没有,步上台阶,我心下紧张起来,这里面放着,这个世界里,唯一与现代有些联系的东西,这是冯清亲手做的绝世乐器。   屋子的回廊上,布着蜘蛛网,一推门,灰尘漫天飞。我捂住嘴,挥着手,希望能在烟尘中看清屋里的东西。   屋里光线很暗,墨浅吟从袖子里掏出一颗天地石,瞬间满室光亮,屋子里没有任何的桌椅,却很大很空旷,只在正中间,放着…一架…我捂着嘴,不敢相信。是钢琴?!   一架盖着黑色绸布的三角钢琴静静地立在那里,我快步走过去,一把掀开绸布,灰尘扬起,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一只手抚上我的后背,我转头冷冷地看着他:“墨浅吟,我说过了,不要再演戏了,没有意义,我不会再信你!”   他似无力地垂下手,嘴角扯开一个讽刺的笑:“你怎么可能知道?你是在生气,或是…厌恶我的过去。是不是,染染?”   “不,不是,我一点都不在意,因为你怎么样与我无关。”我看他一眼,“我就是知道了,不要以为你们做得足够隐秘。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似乎想说什么,唇轻启,最后只是淡淡地出了口气。眼中却尽是痛苦难耐,我更觉好笑,他这般本就没有意义,要表露深情,也该是任玥来!   心中仍是被这架钢琴占据了更多的心思,莞翘木的支架,掀开盖子,淡淡的香气,是白鹭香玉和墨鸾寒玉所雕制的,琴键顶盖上镶嵌着三颗婴儿粉拳大小的天地石。   我仔仔细细地看了每一个角落,这架钢琴可谓聚天下宝贝于一体,本就价值连城,加之绝世乐器的身份,倒真是金贵异常。要打造这架钢琴,不知冯清花了多少心血,他说,是她爱着的那个女子的遗愿。   轻轻地按了一个键,发出一声音响,有些高亢,是高音区。音准很好,不需要调节,这种熟悉的声音几乎让我落泪,我不能哭,不然,就露馅了呢。我试着深呼吸,咬着唇将手伸向低音区。   墨浅吟见我异常的举动,以为我是见到绝世乐器太过激动,小心地开口:“染染喜欢便搬回去,本就是你的聘礼。”“呵,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吗?我说过了,我要悔婚,我不嫁了,何来聘礼?”我哼了一声,“不要叫我染染,你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他看着我,很平静,却似乎穿透人心,竟被他看得心虚。我没有做错什么,为何要心虚?!是他们对不起我!   “不可能,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少有地面无表情,却不是任玥!“呵,怎么,强买强卖吗?”本就活不长,现下我对他们又有用处,就凭这,墨浅吟也不会把我怎么样,我顶得理直气壮。   “我嫁的本就不是你,我不想与你谈,让任玥出来,我只和他说。”“不行,你不能见他,从现在起,直到大婚,你都不可能见到他。”他又染上了笑,让我觉得无耻。   “你阻止得了他吗?”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一闪而过的窘色我却未见,因为太短,他便又似自信满满:“孤本就是为了明好,公主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我不想用对待娄澜的方法对待你。”   无耻!“墨浅吟,你想不想听一听这绝世乐器的美妙声音?似乎讶然与我突然转变的话题,他也愣了一瞬:“我倒不知,公主还有这样的本事。”我竟听出了些许嘲讽。   也对,这绝世乐器,见过的人寥寥,会用的,或真的没有。“知道吗,这叫钢琴,有些人称它为乐器之王,它的声色,确实很美妙。”   我似乎想到了什么:“墨浅吟,若我没有记错,绝世乐器该是有两件,这只是其一,那其二呢?”他被我一句钢琴慑住,确实,没有多少人知道,瑶琴公主亦称它为钢琴。   “还有一件,便挂在那边。”他伸手指指最里面的那面墙,上面挂着…?我走近,取下它,倒是绝配,乐器皇后——小提琴。   我擅长钢琴,十岁便过了十级,而这小提琴,却不怎么擅长,院长爸爸倒是很厉害,所以我有一首曲子分外熟练,但也只有这样一首。   “你很喜欢?”墨浅吟见我抚摸钢琴的动作分外温柔,也好了奇。“是喜欢,却不想要,我不会用我的真心…去换。”即使这样喜欢,即使这样稀罕,却仍要挥挥手说不要,我究竟,有多恨他…恨他骗了我!   “原来你这般不愿嫁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眸子突地变红,我甚至都来不及反应,他的手已然制住我肩膀,将我捏得生疼。   “错?从头到尾都是错!”这不存在着殊途同归的可能,因为,前面…根本是一条死路!   “从头到尾?”我竟然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绝望,我想我一定是疯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的谎言是从哪里开始的,可是,既然你们选择欺骗我,我便不可能原谅你们!”   两人僵持着,我突然笑出来:“来,墨浅吟,我给你弹一首曲子。”我坐下,摸上熟悉的琴键,那首熟悉的致爱丽丝便跃于指间,钢琴的乐声总是能让我平静下来。   他似乎不敢相信,这绝世乐器,在我指下竟这般听话。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毫不犹豫地盖上盖子,转头看向他:“墨浅吟,若我说我愿意帮你,那我是不是有权利知道真相?”   今日,墨浅吟觉得自己吃惊的次数或是这二十年来的总和还不止。她说她愿意帮他,只要他告诉她真相。可是,若是她知道了真相,还会帮他吗?   他矛盾着,心里很是挣扎:“好。”   “我要见晚楚和落秦,我知道,他们也脱不了干系,我就在这里等你们。”身形一动,墨浅吟鬼魅般消失。   我趴在盖子上,眼泪终于落下来,没有人的时候,我才敢哭。一切都是骗人的,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弟友兄亲,呵,到头来…梦醒了,竟是连命也搭上了呢。   三人到底都是高手,不过一刻钟,竟已到了这僻静的宫殿。我仍然坐在钢琴前面,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缓声道:“你们来了?坐下吧,我给你们弹首曲子。”   其实这屋里除了钢琴前这一张略长的莞翘椅,什么可歇脚的地方都没有。他三人静静地立在一边。   一曲《瓦妮莎的微笑》,曲调欢快,我用心地弹奏着,可惜,有些短,一会儿,便曲终了。   我收回手,他们似呆了一般立在那里。“快乐到此结束。”他们听到我出声,才回过神来。“染尘倒是让大哥刮目相看了呢!”晚楚笑眼盈盈,原来,他真的不是谪仙呢。   我起身几步走到他们面前,很是冷静地问道:“谎言我听够了,今天,我只听真相。”   “染尘?”晚楚听出我话中的冷淡,疑惑地唤了我一声。“左相,你可以唤我路染尘或是路小姐,我们,还未熟悉到可以如此亲昵地称呼彼此。”   “小尘…你这是…”“右相也是。”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他。“发生什么事了?染尘对大哥二哥这般生疏?”晚楚仍是笑呵呵地问。   “清高如左相,骄傲如右相,怎么会认我这样普通的女子为妹妹呢。我是傻,真傻。”我瞟他们一眼,似是不屑,“左相右相,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只是想知道,你们的这个巨大的谎言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们听我这话,重重一愣,却仍是做着最后的挣扎:“小尘莫要胡说,二哥是神医,若是小尘中了毒,二哥怎会不知?”   “是啊,右相是神医呢…可是,若这毒是右相自己种下的呢?又当如何!”我说着便激动起来,“哈哈…倒是天衣无缝,若我没有看到瑶琴公主的日记,或是临死都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吧。”   “瑶琴公主的日记?”墨浅吟终于出声,“你看得懂瑶琴公主所写?”   “倒是要谢谢你将他们送给我了,那本就不只是乐谱,还有而是瑶琴公主的手札。千朱花香,在诸种花香中,最烈,服下千朱花香,从一数到十,即死。极少量每日喂食,可活至二十,男生女相,百毒不侵。”   我顿了顿,见他们一脸的不可置信,继续道:“其毒可解,再饲一人千朱花香,满半年,以血侍血,前者生,后者死。”   “你…”落秦面色难看地问道。“瑶琴公主留下的日记里写的清清楚楚。最精彩的还在后面。侍血者,必是与中毒者相爱之人,呵…”我忍不住笑出来,“多可笑啊,若是真心相爱,又如何会让心爱的人用命来换自己的命!”   “你当真全部知道?”晚楚冷静地问。“不,我只知道一半,比如这毒药和解法,却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在我体内种下的毒。”我摇摇头,脸色有些发白,突然觉得有些头疼,血气不断上涌,亟待爆发。   “吃下去。”落秦递给我一颗红色的药丸,我冷笑一声,一口吞下。“你不怀疑?”他有些惊讶,我竟就这样爽快地吃下去。“我本就活不长,还没派上用场,你们怎么会让我死呢。”   “开始饲毒后,停止服毒超过三日,便会毒发,你发现有三日了?”他皱眉问道。“不是,更久些,只是三日前才猜出你们在什么东西里放了毒。”   “落秦,你们何时给我种下第一次毒的?”我隐忍着,装作不在乎地问出。“是你第二次来‘殿曲阁’的时候。”晚楚微垂下眼,声音轻得近乎飘渺。不禁笑出声来,原来这么早,我便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呢!    作者有话要说:揭露真相喽~ 骗局背后的真相   “我会去鹭城,便是因为你。”晚楚抬起头,表情认真,不似从前永远温和的笑,泛着利光。我沉默着,准备只是听他们说,听一听自己有多愚蠢,被扔骗得团团转,却仍是无尽的感激。   “我是商族冰主,通天文卜卦,两年前,我测出鹭城于家有女命格异变,是极罕见的帝妻卦,便以楚辞的身份去了鹭城,寻找你。经过多方查探,便找到了后相突变的你,从白鹭星逆转到墨鸾星。”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顿了顿:“就是说,从白鹭王后的命相逆转成了墨鸾王后的命相。”我有些诧异,原来这于又诗,本该是白鹭王后,突地想起白承风那双总是淡然的眼里满是悲伤的那一刻。   “我命相突变,与解墨浅吟之毒又有何关系?”我还是忍不住要问。“饲毒者,命格奇特者最上。而且待我占卜出来不久,钱通天便卦你十八命止。”   “为何你们不早两年饲毒,而要等到现在?”“这毒,中毒者需待毒发才可解,若饲毒早了,饲毒者便死了。”落秦小声解释。“你们算得倒是精准得很!”我冷冷一瞥。   “毒,一直都是放在花茶里吗?”我问晚楚,他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又道:“千朱花香气味浓郁,前七次下毒,分量极轻,所以便掺在一般的茶水中即可,只是之后,分量加重,便让你喝了矛绛,因着矛绛本就有花香气。”   “你们如何知道我要逃出皇宫,若我并不打算离开呢?”我有些奇怪,这不是巧合,却更似巧合。“若是你并不打算离开白鹭皇宫,我有的是办法将你弄出来。”墨浅吟的话里含着赌气的成分。   “其实,列国蛊是千金难买的宝贝,虽南荣子桓足够神通广大,若是我不卖,他亦是买不到的。”“祈云国的刺客亦是我替南荣子桓安排下的。包括那些通信用得隐蝙蝠,也是落秦从小亲自饲养的不死蝙蝠。”晚楚接过话。“呵…倒是我和南荣子桓傻,上赶着往你们设下的圈套里跳。”   “南荣家造反,你们是不是也出力了?!”我突然想到…“是。”晚楚承认得极爽快,“一来,是逼得你没有去处,二来,便是毁灭证据。”本来已经有些准备,听到这话,心还是狠狠地抽了一下,南荣子桓因我而死,南荣家亦是因我而亡。红颜祸水?呵…   气氛突地沉闷起来:“后来的毒,都是下在那杯驻颜的花茶里吗?”“是。”落秦曾经嬉笑着开下的花茶,竟是一日一剂的催命散。   “你为什么要折磨我?若是要我爱上你,你不是该对我好吗?”我又好奇于暗出现后,第一时间将我关进地牢的态度。   “第一次见到你,是在落淑宴上。”墨浅吟笑着开口,他的笑,变得有些奇怪,有些自怨自艾,明明笑着,我却觉得他快要哭出来了。   “原来我没有看错,那天我看见你笑了,吓得我只往三哥身后躲。”墨浅吟皱皱眉,三哥?!   “我的容貌,像个女子,”墨浅吟摘下自己的面具,那张美得没有任何瑕疵的脸瞬间便露了出来,“我担心,你不会爱上,加之明冷情,让你们相爱,确实很难,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刁难你,不过是增加你对明的依赖。又增加了明对你的怜惜,果然没有看错,你特别,而明,真的爱上你了。”而他…   墨浅吟笑得安然,似是放下心中大石。“你们要如何确定我是爱上了任玥?”我垂眸笑着。落秦递给我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着的药,唤作示情散,服下这种药,一个时辰之内见到的所有人,你都会把他们当做是心中所爱的那个人。”   “倒是个稀奇的药,”我把玩着手中的瓶子,抬首问道:“那你有没有那种…消除记忆的药?”他们不解地看着我,我淡然一笑:“你们以为这样对我,我还会愿意嫁给任玥吗?”   “明不知道我们的计划,只有我知道!”墨浅吟立刻辩解。“不知也没用,每日面对着他,或许三五不时地还要看到你,那该是多大的折磨。我不想留在这里,我要离开。”“不行,明不会同意的。”“所以我才要这样的一种药,能够让他忘记。”   “小尘。”“有没有?”我向落秦伸出手。“有。”晚楚轻声道。“不行。你是明的幸福,我不会放你离开的!”墨浅吟固执地冷笑。   “幸福,只剩不到八个月的幸福,或许最后便成了噩梦,那样,或是会更不幸,墨浅吟,早死早超生,既然任玥可以爱上我,亦可以爱上别的女人。”我看他一眼,“就像是娄澜,她心中最想要的,便是你的爱。”   “那你呢?”他一瞬不离地看着我的眼睛。“我最想要的…是自由。”“你可以不离开。”墨浅吟笑得凄婉,有一股子弃妇的味道,“解了毒,便只剩下明了。你不必再见到我。”我震惊地看向他,他唇边的笑意更浓。   “既知要死,为何还要这样做?”我颤声问道。“明活下去,本就是我的使命,为了他能好好地活着,我可以做尽任何事,只要他能活下去。”他说得理所当然,即使这么多年,他的存在只是为了替明承受痛苦,他也从不会怨恨,是明用半个灵魂创造了他,他便是他永远的主人。   心下觉得可笑,这是所谓的愚忠吗?却升起一股凄凉。“我不要!”突然对于面对任玥这件事很是抗拒,“我要离开皇宫…这是我唯一的要求,用命换自由,我本就做的赔本买卖,你们为何不允?!”   “你一定要离开?”墨浅吟似乎是问最后一遍。“是。”我回答得异常坚定。“好。”他摘下腰间的一个黑色荷包。这个荷包,无论他换什么衣服,他总是别着,我还曾暗自猜测里面装的,是什么。   荷包很憋,他伸手掏出一条黑线,带着盈盈白光,不长,约半尺。“主上。”晚楚忍不住出声。“既然要忘记,便要彻底,落秦那忘情丹药效有限,随时会想起,用‘鸾情’,便是一劳永逸。”   他手中的,竟是冯清曾在日记中提起的“一线牵”。炎氏大陆有三样宝贝——一线牵。说白了,便是一根线。亦是那无所不能的屈国国君所炼制而成。将线系在一男一女的小指上,便能相通心意。白色的是同喜悦,蓝色的是担悲苦,而黑色的,便是共生死。   他现下掏出的,是那条墨色的一线牵。这三根线后因着鼎立的三个国家,便改了名字,像墨浅吟手上这条墨色的,便唤作“鸾情”。   “做什么?”我缩缩自己的手。“把手伸给我。”“墨浅吟,你可看清了,这条是‘鸾情’,共生死,即使你想,我也不愿。”我忙拒绝。   “你对我。呵呵…真是避如蛇蝎呢。”他低头笑起来,“‘鸾情’可解,只要混合两人的血撒上它,便能解了这束缚。作为背弃它的代价,谁撒的血少了,那人便会忘记对方。”   “这样奇怪的惩罚?倒也不重。”“作为相爱的两个人,恋人间的回忆,或许看得比生命还重。”墨浅吟看看我一眼,认真道,“你知道为什么屈国国君会造出这些吗?”   那冯清倒是未提这事,我摇摇头。“因为那屈国国君,也是一个痴情人,他心爱的女人为了更多的荣华富贵而嫁了当时最大的国家——炎国国君为妃,屈国国君失意之下,便造了这些。”   我只是稍一感动,便想到这个痴情人发明的毒药将要害死我了,怨念又起。“因着自己一股子盲目的爱情,发明这些带着无穷后患的东西,倒附上了情圣的印记。他倒是不知道,爱的最高境界…是放手吗?”   “放手?”墨浅吟细细地喃喃一遍,笑着别开头,“这样高的境界啊…还是不要懂的好。”“系上吧。”我将右手的小指伸向他,他伸出双手,纤长地手指扯过我的小指,将“鸾情”在我小指上绕了两圈,轻轻地打下一个结,我拉了拉线头,“这样牢不牢?”“呵呵…”他笑着摇摇头,用最快的速度一只手在自己左手的小指上系上了“鸾情”的另一头。   刚刚系好,鸾情竟然消失了。我动动小指,有一种被牵扯的感觉,才能知道它的存在。“染染,这‘鸾情’不仅共生死,还能互通痛楚,就像…”他速度奇快地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一股痛劲便袭来。   “你做什么!”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手臂,像是伤口就在自己身上一样清晰的痛楚。“我只是要染染知道…我的痛楚。”他手上溢出的血,竟然是乳白色的!我吓得后退一步。   “又害怕了。”他笑着向前几步与我拉近距离,我压下怪异的感觉,伸手进袖头里掏出一方瓷绢。   “伸手!”命令似地让他把手伸出来,他倒也乖乖做了。伤口很深,流出的血却不多。“我的血很稀罕,所以本就不多。”听不出得意的语调,更多的似是无奈。   用瓷绢扎下一个小小的结,伤口已经端端正正地包扎完全,将他的袖子放下来。“你将大婚推迟两月吧。”我不留商量余地,起身准备离开,身后传来淡淡的应允声:“好。”   浑浑噩噩地走回染尘殿,看着阳光下变换着色彩的七彩琉璃翠,有些刺眼,这些金银珠宝,都是用来换我的命的。我也忒值钱了,心下嘲讽地想。   爬上床,仰躺着看着帐顶,心里乱得一塌糊涂,虽然这条命本就是捡来活的,可是,活着的人,到底是怕死的。   从认识楚辞起,原来一切都是个骗局,心里越发不甘,就像是一只关在球里的小鼠,以为天大地大,却原来一直在原地奔跑!   忽的想起…从袖子里掏出落秦给的那瓶示情散,服下此药,一个时辰之内,呵呵,见到的人,都会是心爱的人的容貌。   翻来覆去,挣扎着要不要偷偷服下,我很好奇,我心爱的人…呵呵…到底是谁。是任玥吧,我按着胸口,一定是任玥!   一口气将示情散服下,我不知,这些早已超过了一个时辰的药量。左转右转地不肯出门,磨磨蹭蹭地,直到我做成的那个一个时辰计时的沙漏快要见底,才深吸一口气,赤着脚就这样跑了出去。   早春的傍晚,因着日落,也冷了下来,一路上,竟没有见到什么人,直到御书房前,推门而入。   墨浅吟低着头,光线极暗,不知在做什么。似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我,有些诧异,唇畔…竟牵起一个浅笑!顺手将手中的画轴一推,画卷成了一卷。   “染染?”他轻声叫道,仿佛极怕声音再大些,我便不见了。“墨浅吟?”我不确定地唤他一声。“染染怎么了?”他起身走过来,伸手欲摸我的脸,半路,却又收回了手,握成拳。   “怎么是你。”我无力地将手绞在胸前。他抬头,不确定地问道:“你想见明?”“我想见明。”垂下头,无力地说道。   “好。”他走到架子前,像上次一样,拿出一个小瓶子。“不要了!”我抬手打掉他手中的小瓶子,一条龙蛊从瓶子里爬出来,瞬间枯萎,化作一滩水。想起他那次的痛苦,动作竟快过思考。   “下次再见吧。我累了。”转身走出御书房,天已黑透。药效该是过了,呵,早就过了一个时辰了。我缓缓滑下,靠着柱子跪坐在那里。   抬首见那掌灯的墨奴缓步走来,提灯上前一照:“公主。”那唇畔的笑…不可能,药效明明已经过了!    喜怒无常   几日来,除了吃喝拉撒,每天都窝在床上,或是千朱花香的毒性开始发作,又或是害怕见到墨浅吟,整个人蔫蔫的,甚至连食欲都降至最低。倒像是为了推迟婚期找足了借口。   三日前,墨浅吟下诏,因着金银公主突然身体不适,本该在十几天后的婚期,就这样成功地往后拖延了两月。   就这样一件不算太小的事情,上下流言竟然四起。多说墨浅吟此君命中带煞,克夫克母克妻。这金银公主本来活蹦乱跳一人,还没过门,就倒下了。古代人的想象力原来都这般丰富!我躺在床上,听着阿九躬身在一边,绘声绘色地讲述民间或悲悯或夸张的关于金银公主悲惨命运的各种版本的留言。   宫里的墨奴都知道,我极得圣宠。本来谁敢在墨鸾皇宫嚼舌根,尤其是墨浅吟的舌根,可是,这不是我要听吗,他们也乐得说。   当阿九几乎声泪俱下地说道:“这金银公主本是与左相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可哪知墨王横刀夺爱,硬是让左相认下金银公主为义妹,强娶为后。”时,我忍不住笑着在床上打滚。   不得不再一次向这古人天马行空的思维致敬。虽然被人说来道去不是什么好事,但毕竟都是同情我的,本就被算计得千疮百孔,也算是一种安慰了。尤其是每个版本中,墨浅吟唱的,都是白脸,心中也是暗暗出着气。   乐极生悲果然不只是古训有云,当我咚地一声摔在地上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可惜晚矣。   黑色的下摆,恰恰将白袜全部遮住,我手忙脚乱地从地上坐起来,阿九这个胆小的,早就没了踪影。两人一站一坐,均未出声,房里一下陷入极度的沉默。   “听墨奴说,染染病了?”墨浅吟踟蹰着开口,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我说话,虽依旧带着惯有的笑,那笑中却是一贯的小心且带着关怀。   “你说呢?”我仰起头,面色苍白,两颊潮红,看上去很是病态。墨浅吟伸手想扶我起来,我根本不予理睬,自己挣扎着爬起来。“王上没事就请回吧。我累了。”“不如,让落秦来看看?”他不放心地问。   “不用了,我怎么知道他这次开的会不会又是毒药。”我挥挥手,厌恶地反驳。“染染…”他唤我一声,我却背对着他,不打算理睬。   其实我也心虚,自从那日服下示情散而看到他以后,心里烦躁得不得了,不知道这药出了什么毛病,或许落秦给我的是看见自己最讨厌的人的药?   他绕过床尾,侧身在床前坐下,伸手摸上我的额头。我吓得几乎是一瞬间往后缩,瞪着眼怒道:“你做什么!”“你生病了。”他也皱起眉,看着似是…心疼?我不禁笑出来,我的想象力也不弱。   “死不了,坏不得你的大事的。”我尖锐道,或是说得快了些,竟然咳嗽起来,他抚上我的背,一下一下地拍着。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嘲讽地弯起嘴角,眼睛又酸了,真没用,都快三十的人了,却越来越爱哭。   “你走吧,看到你我心里就难受,别再折磨我了。”我背对着他,低着头,不让他看见我的表情。他的手一僵,闭了闭眼:“好。”被折磨的…何止你一人。   门被轻轻关上,屋里又重新陷入沉默,我烦躁地扒着头发,甚至做出踢被子这样幼稚的举动。这里,在没有一个人可以让我相信。不…还有任玥,可是…却似乎…是我背叛了他。   落秦还是来了,本不想让他看的,可是这厮也固执,力气又比我大,脉探了,额头也摸了,从袖头里掏出六七个瓶瓶罐罐,着实让我吃惊一把,原来他的袖子,别有洞天。“这个是降火气的,这个可以增进食欲…”最后他将一个红色的小瓶子递给我:“这个是止血的。”   我诧异地抬头:“止血?”“饲毒者,会咯血。”他眼色复杂地看着我,“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主上。”我疑惑地盯着他,或是被我看得不自在了,他尴尬道:“饲毒这事,我也未做过,本向主上保证不会疼的,可是,才发现,临近解毒之日,饲毒者会咯血心疼。”   或是因着对自己高超医术却出现如此纰漏的不甘,抑或是觉得对我有些许内疚,他把身上最宝贵的一些药材都留了下来,还允诺说今日带的不多,明日再送些来。   “为什么不让墨浅吟知道?”我调侃道。“我与主上保证,饲毒者不会有任何痛苦地死去,可是…我怕主上担心。”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突然就控制不住地笑起来。落秦一挑眉,道:“这有何可笑的!”   “呵呵,你们下毒本就是要置我于死地,又何必在乎疼或是不疼呢?就像杀手担心一剑杀死不了对方,而在对方身上留下太多剑伤一样。这叫猫哭耗子假慈悲!”   “小尘…”或是难堪了,他低下头,有些无力,欲言又止。“若是没事了,就走吧。”我走至门前,推开木门,很干脆地赶他离开,他似乎也没有多留的意思,将药往桌子上一搁,便转身离开。   我拿起桌上他留下的那个小红瓶子,拨开盖子,放在鼻子前嗅了嗅,一股花香,狠狠地刺激了一下我的神经,现下对花香味的东西敬谢不敏。盖上,随意地扔在一边的架子上。   不要告诉墨浅吟?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不说,也无妨。现在每日,我仍是会服用千朱花香,从前是他们小心地下在我饭后的花茶里,如今,落秦直接给了我一瓶药,每日一粒。反正要死,用我的命换墨浅吟的命,想想都觉得自己伟大…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每次服完药,身上千朱花香便会愈浓,闻到这股味道,心里的恐惧便会剧增,有时在暖池里一泡就是一两个时辰,直到皮肤皱在一起,直到身上没有任何味道,我才手脚酥软地爬起来。   “公主,晚膳已经准备好了,您要不…起来用个膳?”阿九点头哈腰地立在一边,我睡眼朦胧地爬起来,看着一桌子的菜,突然觉得凄凉,一家人一起吃饭,是贫穷人家的快乐,而富贵人家,就像我这样,一顿二十三十个菜,却只有我一人。   “你要不要坐下和我一起吃?”我拿起筷子,抬头问阿九。扑通一声,阿九跪倒在地,脑袋伏在手上,谦卑道:“奴才不敢。”我最是厌烦这种尊卑的生分,永远保持着主子和奴才的距离。   丢下筷子:“不吃了,本宫要出宫!”我一甩袖子,将一肚子火气都都撒在饭菜上,宽大的袖子拂过桌上的盘子,几个靠沿边的被掀翻在地。我亦沾了一袖子油腻。   “奴才替公主更衣?”他颤颤巍巍地跪着,头又伏下去。“出去,给本宫滚出去!”越发变得喜怒无常,连我自己都有些受不了自己。   换下一身黑衣,套上鹅黄的男装,头发随意地束了束,面色依旧苍白,落秦留下的药我一样也没吃,心里到底是恐惧的,犹如惊弓之鸟。   阿九跪在门口,还有阿六阿七也都跪着。“公主,王上说他一会儿就过来。”阿六果然是跟了墨浅吟好些年月的墨奴,语气平静,不温不火。   “他来做什么?”我皱眉,睨他们一眼,“怕本宫跑了不成。”抬眼便见墨浅吟正向着这边而来,脚下没有动作,却一步步靠近着。“染染要出宫。”我垂下头,便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声音。   “是。”我看了他一眼。“染染想去哪?我和你一起去。”“不用了,我只是想去看看东陵闻秋。”甚至连婉转拒绝都懒得做。   “东陵闻秋已经离开左相府了。”墨浅吟又靠近了些,温软的声音响起。“他现在在哪?”我笑着问。“晚楚只是放他出了左相府而已,他的去向…”   “你会不知?”我讽刺地翘起嘴角,墨浅吟低笑,意味不明:“他现下在城郊的关家村落脚。”“我要去。”也不算是征求意见,我的态度有些强硬。“好。”“不想和你一起。”他语气一顿,淡笑着道:“好。”   到底还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派了两名暗卫,一名便是曾经驻守在去悔宫的必经之路上,拦了我三次那人。他二人依旧是罩着面具,丝毫没有面部表情,可是我知道他二人都是紧张的,毕竟曾经被我定在回廊上一日一宿,不是谁都扛得住的。   “理我三米远,不!十米。”我回头对着两个跟屁虫嚷嚷!讨厌,还真以为我会逃,我跑得了吗!甩甩三尺青丝,潇洒地转身,便撞上了被我定过的暗卫。“你是鬼吗?!”没好气地摸摸鼻子,“你叫什么名字?”“鬼影。”我差点摔倒在地,原来真是鬼字辈的。   “你呢?”回头看了看老实离我十米远的灰色人影。“属下魅影。”这就是传说中的用内力送声吗?刚刚我可是花尽力气的大吼。   “你站那么远做什么?”我憋足了力气。“是公主让属下离公主十米远的。”我说的?前一句才说过,转个身我就忘了。“叫他回来。”我本想拍拍鬼影的肩头,哪知那厮一侧身,给躲过了。   刚想着这两人还不错,或许可以和平相处,可是…“哼!”一甩衣袍,先他们几步走去。两人武功该是很不错,大概看出我不高兴,识趣地嗖一声消失了,别以为他们走了,不过将路线改成了飞檐走壁而已!   天色已大黑,关家村入村的路口竖着一面竹排做成的村大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关家村几个大字,看来村里多是不识字的白丁。   不像现代有照明工具,黑灯瞎火的,几次被突起的石头绊到。突然出现的鬼影递给我一颗拳头大的天地石,瞬间周围亮如白昼…这人也真是的,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拿着这样大一枚宝贝…揣着还嫌烫手。   “还你!”我将天地石丢给他,“知不知道低调!”我伸手进衣襟里,掏了半天,摸出一颗…鸡蛋大的天地石,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好歹比他那颗小上些!   哪家?我竟然忘记问清楚东陵闻秋家在哪里!本想一家一家打听过去的,谁知魅影一躬身,恭敬道:“公主,村尾倒数第三家。”   沿着曲折的小路向前走去,说实话,这古代的农村倒是真的有些…与现代的农村一比,那这路太差,屋子太破旧了些。可看着破旧小屋里一家几口说闹着吃饭的样子,破旧些又何妨,毕竟还能用亲情来填补,可我有荣华富贵,其他却什么都没有。   走到的东陵闻秋的院子外,不像其他人家院子里或是鸡鸭,或是猪的吵闹,他的院子里很安静,里屋里着一盏煤油灯,我一边向院子里走去,一边扬声叫道:“小鬼头,姐姐来看你了!”   砰地一声,他屋子的门打开,衬着一点点煤油灯的微光,我只能看到他抿着的嘴角显示着他的不悦。   “小鬼,你迎接我的方式也太热烈了!”我笑着道。“我不是小鬼头!”每次都纠结着这个问题,这厮也忒的执着了。   “成,秋秋,吃饭了吗?”“你还是唤我小鬼吧。”他转身不再理我,率先进了屋子。“吃饭了吗?”我也跟着进了屋,那两个暗卫早就不知隐到哪里去了!   “没有!”他干脆道,有捧起桌上的书,细细看起来。“姐姐做饭给你吃?”我兴致突然上来了。“你会做饭?”他放下书,认认真真地上下看了我几遍,不信地摇头。   我学着他从前哼哼一声:“你姐姐可不是什么富豪小姐出身!”见他有些诧异地看着我,我笑笑,难得露出童真呢!   “等着吧,秋秋!”几步跳出房间,撇下有火没处撒的东陵闻秋,追身上前。“你跟来做什么?”“我怕你把我家厨房烧了!”…   “主上…”鬼影和魅影惊讶地发现墨浅吟站在院子门口。“呵…你们说…孤是不是该进去呢?”他盯着笑闹的两人,心中突地生出一股怨气。    作者有话要说:更啊更...又晚了~~~ 争锋相对   “回去吧。”墨浅吟挥挥手,两名暗卫瞬间不见了踪影,他们从来清楚,自己主子的武功极高,当年八大暗卫联手,不过七招,便纷纷败下。   “你做什么!”当东陵闻秋再一次将料酒撒在我褂子的下摆,我已经忍无可忍了,“出去,快点给我出去。”一手拿着锅铲,一手生拖硬拽将他赶出门去。墨浅吟进厨房还没这么捣乱过!上次不过打翻了一个盐罐,一小碟香料。猛地停住,想他做什么!   东陵闻秋家里没什么材料,就一些青菜和黄豆,院子内的大缸里竟然养着一尾鲫鱼!我伸手去捞,被东陵闻秋拦下。“干什么,这鱼你养着做宠物么!”我白他一眼,又伸出手去。   “不能吃。”他皱皱眉,又拉回我的手。“怎么不能吃,还能有毒不成!”我瞪着他,觉得这人也忒小气了,不过一尾鱼!   “这鱼是村长女儿关娇送的。”他面上不太自然。“哦,你喜欢人家小姑娘,这鱼就舍不得吃了。”我调侃地在他面前晃晃手指。   “你胡说什么!”他板下脸,“她不肯拿走,若我吃了,就认了。”“原来是你小子不喜欢人家。”我看着他清秀的面孔,或是吃了很多苦,十六岁了却长得似十二三岁的模样,未长开,可未来也必定是个人物!   他面色发红,眉宇间又有些恼了。“小鬼头,别这么敏感嘛,人家或只是发发善心,才送条鱼给你补补,不吃岂不辜负了。”说罢,我又伸手去捞,他还是拦下。   “今日吃了,明日买尾更大的还给她!”推开这个唧唧歪歪的小鬼,将那条活蹦乱跳的鱼直接拎进厨房。   本来在宫里,即使只有我和墨浅吟两个人,我亦会烧上四五个菜,可是,这是在普通人家,两个人,两道菜,一荤一素,足够了。   鲫鱼已被我煮的泛出乳白色,盛在大瓷盆子里,端着放在了桌子上。“吃饭了,书呆子!”一把抽掉他手里的书,“你都不担心看瞎吗!”这煤油灯也忒的暗了!   “这个送你!”我掏出刚刚那颗天地石,这东西我有的是,几千近万两随手送出,一点也不肉疼。他皱皱眉,没有接:“我说你怎么这么别扭,姑娘家家似的。”“瞥他一眼,吃饭吧,不然菜得愣了。”   他吸吸鼻子,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也撩起衣袍闻一闻,一股酒味。嫌弃地撇开头:“你有没有多余的衣服?”他诧异地看着我:“有的。”说着起身进里屋给我拿衣服。   他个子小,可我到底是姑娘,身形和他也差不多。他拿出一套灰衣服,有些旧,洗得发白。再看看他身上那套青衣,也有些旧了。   “我给你那些钱呢!不拿来用,揣着藏着做什么!”我给他那点东西,够舒舒服服过上几辈子的了。“那是你的!”“你人都是我的,给你用点钱还能遭天谴!不开窍。记得去添置两套新衣,多买些肉吃。”   转念一想,这小鬼头不会做饭:“菜就甭买了,没事多买些礼,去村长家蹭饭,人家闺女喜欢你,巴不得你去,亏不了你的。”我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   他皱眉,义正言辞道:“怎么能这样,不喜欢就该拒绝,如何能拿来利用!”“你可是带着礼去的,又不是白吃,指不定比下馆子还贵呢。”见他还是一脸的不赞同,我估量着也就算了,“那以后常下下馆子,看你瘦的。”   换了身衣服出来,东陵闻秋倒是已经把饭盛好了。递给我一双筷子,两人默默地吃起来。   他夹了一口青菜,刚塞进嘴里,便有些意外地抬头看我一眼。“怎么样,姐姐的手艺还是可以的吧。”得意地也塞了一筷子青菜。   “倒想不到你也还有一手。”他挑挑眉,继续低头吃饭。“哼!”喝上一口鲫鱼汤,火候刚好。   “小鬼头,多吃点鲫鱼,我还盼着你拿个武状元回来呢!到时候才能给你们家平反。”他手下一僵,哼哼一声:“恩。”   吃完饭,洗了碗,我估摸着快到亥时了,小鬼头说是要继续看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想考文状元呢!我也该回宫了,说实话,真的有些不想走了,这种自由平淡的生活,才是我现在最想要的。   在院子里唤了好几声,鬼影魅影愣是一个也没出来,我恼了:“你们再不出来,我今晚可就不回宫了!”   一个黑色的人影从房顶上轻盈跃下,定在我面前。原以为是鬼影,却不想,竟是…“你怎么在这。”声音突地变得不耐烦,微微抬高。   东陵闻秋听见院子里的动静,出来一看,吓了一跳:“见过墨王。”说着就要跪下。我扯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跪拜。“无妨。”墨浅吟声音极轻,却带着一丝怒意。   “染染,是该回宫了。”他走上前两步,似要拥我入怀,吓得我退后一步,重重地踩到了东陵闻秋的脚,那厮呼痛一声。我回头,歉意道:“还好吧?”话音未落,就被墨浅吟拎着飞出了院子,留下目瞪口呆的东陵闻秋。   “放我下来!”他抓着我的后颈,勒得我有些难受。飞到村口,他才算着地,我蹲下狠狠地吸了口气。   “染染,我再问你一次,你为何想要为东陵家平反?”墨浅吟笑容可掬地靠近我。“正君威。”我皱眉道。   “染染真是这样想?那…东陵闻秋又算是何人。”他嘴角更弯。“弟弟。”“或许不止吧。”墨浅吟再度逼近,我身后是那竹牌坊,退无可退,只想撇开脸,可他伸手擒住我的脸颊,双眸认真地看着我,“染染出了宫,打算来找他?”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失笑,“你管的,未免也太宽了些!”“或许我可以反悔,把你留在宫里,直到…你死去。”他残忍地说着,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拉到最大。   “呵…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怎么容你反悔!”听他如是说,我有些急了。“君子,染染或是从未将我当做君子,而我自己,亦不认为自己是君子!”他无所谓地笑笑。   倒是我这几日错了,看着他待我似乎迁就不少,以为他还真的转性了,到最后,还不是这般喜怒无常。   “随你。”我懒得和他辩解,打算绕过他走,哪知他手一伸,便被拉住,站得不稳,那厮又没伸手扶我,结果就重重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我龇牙咧嘴,火气也上来了。   “你做什么!没事找事倒成你强项了!”拍拍袍子,才想起这不是自己的袍子,顺便就检查了一下有没有磨破。他一把抓过我正撩着袍子下沿乱摸的手。   “一件破衣裳,有何好宝贝的!”他嘴角的笑有些冷。“不是我的才要好好保护!”墨浅吟这厮心里弯弯太多,会错了意,眉头一挑,漆黑的眸色转红:“染染倒是更想做平常人家的农妇,这墨鸾后座在你眼里这般不值钱!”   “如何会不值钱呢!这墨鸾后座可是我用命换啦的,可是,墨浅吟,你不要忘记,我说过,我不做这王后,我只要自由!”   “你当真是要自由,我看不尽然,或是为了这东陵闻秋罢!”墨浅吟声色细腻,本该极动听的,却无理取闹得很。   “我确实不想嫁你,不过也不会嫁给别人,我到底还能活多久,你我心知肚明,没有必要去害别人。”我说得坦然,他却抿起了嘴。   我话头一转:“不过若是我还能再活个二三十年,东陵闻秋倒是真的不错。”“呵呵…”冷笑一声,“染染若是太喜爱那东陵闻秋,或是会害了他,他是否能拿到那三甲,尽捏在我的手里!”   “墨浅吟,不枉你踏着这样多人的尸体坐到墨王的位置,权力,倒真是个好东西,可以随意让人永无翻身之日。”怒极反笑,我讽刺地一仰头,与他对视。   墨浅吟坐上墨王的位置这一段,于他,从来都是禁忌,牵扯了太多他不光彩的过去,甚至是耻辱的,他从来讳莫如深。   果然,他白皙的肤色下,青筋凸起,面上的笑显得有些狰狞:“那公主也该知道孤杀人如麻的事实,孤虽不会杀你,却一样可以折磨你!”眸子已是血色,身上的花香味越发浓郁,真真是动怒了。   “折磨我,这样的事你做得还少吗?”我嗤笑着侧过头,他眸色转暗,微微撇开头:“公主乖一些。伤了你,明会心疼。”   “怎么办,你和明是一体的,我在你身上出不得的气,或许会找上任玥呢!”我笑着望向他,其实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任玥,只因他什么都不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忍不住一再挑战墨浅吟的极限。   “你敢!”他突然伸手掐上我的脖子,将我用力地抵在竹牌坊上,背脊的撞击生疼,我却只咬着唇闷哼一声。   不过几秒,他倏地放开手,我滑落在地:“疯子…咳咳…你这个疯子。”我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他猛地靠过来,面上的笑已然恢复如常:“看,染染,不要惹怒我。”他伸出手,示意我走过去。   我失笑:“墨浅吟,你很好!”咬咬牙,将手伸给他,他一扯,抱着我身姿轻盈,不过一会儿,我们便在染尘殿的台阶上了。   “染染有没有…”他看了我一眼,笑道,“服用示情散。”心下一惊,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吃不吃何妨,我这样爱任玥,难道我自己会不知!”他笑起来,眉眼都似融了情:“这样最好。我也只是担心到时…”他看我一眼,极深。   “不会出什么岔子,我还盼着这事早早了解,我能早些出宫呢。”我挥挥手,有些不耐烦。本是有些心虚的,听他这样讲,心里竟是生出一股难堪!   “染染如此迫不及待地出宫,倒是这宫里有什么洪水猛兽呢。”他语气又变,真是急难琢磨。“洪水猛兽没有,可我觉得你比上洪水猛兽更加可怕!”我厌恶地瞟他一眼,这表情或是真的有些伤人,他眼色瞬间暗了暗。   “我不会杀你。”他淡淡道。“呵呵…你确实不会杀我,可你会折磨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若你听话…”我强硬地打断他,“我从不想听你的话。墨浅吟,我觉得曾经想要与你和平相处的想法是多么傻。你的眼里除了任玥,还容得下谁?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爱着他?”他对任玥这般忠心,作为一个耽美横生时代的人,我有些想歪了。   他脸上变得有些难看,却仍是笑着:“染染担心什么,至少明是爱你的。”他声音里的落寞太过明显以至于狠狠地震颤了我脆弱的神经。他不会是…真的喜欢任玥吧。这事未免也太过玄妙了些!   “呵呵…”他弯腰笑起来,抑制不住地抬袖去掩,姿态曼妙,我有一瞬的失神。   “染染这是什么表情?”他仍是笑,抬头看我。我皱皱眉:“我想见任玥了。”声音不大,却成功地止住了他的笑,他微收住笑,凝着我的脸,带着叹息道:“好。”    饲毒者的咯血之症   这股痛楚来得又快又猛,几乎第一时间将我从睡梦中唤醒。痛得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殆尽。捂着胸口,一阵阵收紧。来得太过突然,我哑着嗓子想唤门口的墨奴,半天却吐不出一个字。   门砰地一声被踹开,墨浅吟披散着长发,发梢甚至还在淌着水珠,“染染…”他气息不稳,极快地来到床沿,将我扶起,“怎么了!”   脑中突然闪过落秦曾说过的话,别让墨浅吟知道千朱花香所致的咯血心疼。硬是咬牙将按在心口的手,缓缓移至太阳穴:“头…疼。”墨浅吟眸中惑色一闪,对门口的阿九道:“快去请右相!”   我委屈地抬首,哀怨道:“他去哪有你去快。”本没指望真能使唤他,谁知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弯起嘴角道:“看来染染还是很清醒呢。”话音未落,人已不见了踪影。   我起身下床,刚踏出一步,脚一软,便摔倒在地:“唉哟,公主您没事吧。”“把…那个…”我狠狠地吸了两口气,还是发不出音。“公主,您要什么?”阿九也急了。   “红瓶子。”一鼓作气挤出三个字,手一抬。阿九也真是机灵,顺着我指偏了的手,竟也拿到了落秦当然给我留下的药。   他掏出一颗,将药小心地递给我:“公主可是要这个。”本欲伸手接过,谁知一口气没缓上来,竟吐出一口血,淡淡的橘色,残渍顺着唇角留下。阿九吓得扑通跪倒在地。“药。”血吐出,心疼也缓和不少,至少能完整地突出一个字了。   阿九快速将药喂近我口里。心疼骤然停着,可是刚刚真是痛得狠了,现在还没什么力气。“阿九,给我打盆水来,再将这床锦被换了,要快!”“是…”他颤颤巍巍地给我去打了水,麻利的将我的黑色锦被换掉,刚刚将最后一个被角压好,墨浅吟和落秦便已走至门口。   “小尘怎么了?”人未到床前,声已至。“头有些疼。”或是因为失血,又或是刚刚那阵要了命的疼痛,面色苍白,有些恐怖。“先吃一颗。”落秦递过来一颗碧绿的药丸,药味很浓重,我皱皱眉,厌恶地别开脸。   “小尘还怕吃药呢?”他语气有些调侃。“怕吃药有什么奇怪的,我又不是从小病到大的。”我撇撇嘴,还是不肯吃。见墨浅吟立在落秦身后,额角竟有细微的汗,这皇宫离右相府不近,在这么短的时间便跑了个来回,确实很累。   可我一出口又是伤人的话:“你在这做什么。”白他一眼,他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转身出门。平时也不见得如此说不得呀。   “可是咯血心疼了?”落秦伸手抓过我的手腕,细细地把了许久,“之前你没有吃我开的药?”“是。”因为我不信他,所以不敢吃。他也没开口指责我,“下次不要忘记了,这痛来的迅猛,身体弱的,或许直接就丧命了!”   “知道了。”仍是垂着头,把玩着他刚刚给我的那刻绿色药丸。“怎么不吃?”一瞬,便自嘲地笑笑,“我知道,你信不过我。”   两人一时无语,半晌,他幽幽道:“我不会再害你了。”说完,又从瓶子里掏出一颗绿色的药丸,直接塞进口中。“能吃了吗?”他狭长的眸子眯起,带着笑。   其实现在也不能说不信他,只是,我从来不喜欢吃药。眼一闭,咕噜吞下。也不太苦,还有点青草香。   他又掏出一个红瓶子,比上次的那个大上许多:“这瓶是我新炼制的,千万不要忘记吃药!”他又提醒了一遍。   “你…真的不告诉主上?”他小心地问。“是你让我不要说的。”我轻蔑地看他一眼,“你不会是老年痴呆症提前了吧?”他一皱眉:“那也比某些人先天愚笨的好。”说完还瞟我一眼。那时我们都忘了“鸾情”早就将我和墨浅吟的痛楚相连,我疼,他也是跟着疼的。   我病着,思维竟有些跟不上。正想着怎么还击,墨浅吟推门而入。“路儿。”就这样轻轻一声,我一怔,拼命憋着鼻子里的酸气,唯恐下一秒眼泪就滴下来。“任玥。”我声音软而无力,竟多了撒娇的味道。   “主上。”落秦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秦,你先回吧。”急着和我二人世界的任玥奉行了用完就踢的原则,毫不犹豫地将落秦撵走。   我鄙视地看他一眼,这人,忒的不厚道了。但是激动俨然淹没了一切。落秦挠挠头,乖乖退场。只是象征性地留下一剂治头疼的方子。“任玥。”我拦腰抱住她,将脑袋在他身上蹭了蹭。   他也弯下腰用下巴蹭蹭我的头顶。因着是极亲昵的动作,本该觉得甜蜜的,心中却突然冒起墨浅吟的样子,心下一沉。“任玥,我想你了。”带着鼻音,像是要哭了。他掰正我的脸,仔细地看了一圈,见没有泪迹,才放心道:“我也想你,我的…”他顿了顿,“路儿。”虽只是半秒,却有些怪异。   “你头发干了呢。”我摸摸他刚才还是全湿的头发,现在已干至头顶。“任玥,最近老是做噩梦,你别走了好不好,我有些害怕。”许久不见,我觉得自己变得缠人了,或是为了证明什么,刚刚从落秦哪里又要了一瓶示情散,我…不信上次看见的!   “我在这里不走,路儿睡吧。”他将我因疼痛出汗而黏在两颊的头发拨置脑后,眼里是掩不住的心疼。   他靠在床头,怀里拥着我。抓着他的左手,心下莫名的安稳,睡意袭来,迷迷糊糊便睡着了,口中孩子气地喃喃:“不准半夜逃走!”“好,我不逃。”   他看着怀里的女子,面色变得有些泛青,眼皮上的红色血脉凸显,唇色也发白,从前那样明艳的一个女子,总是没心没肺地胡闹。   他失笑,当他真正打算狠心的时候,却发现,她早已偷走了他的心。“染染,我该怎么办。染染…我的染染…”他的细语轻得一瞬便被风吹散。   第二日大早,我打着哈欠睁开眼,见头顶那张白皙的脸庞,摘了面具,闭着眼,左眼上成片的纹路迎着晨光很是明艳,闪着精光。   “墨浅吟,你怎么在这!”我腾地从他怀里坐起来,横眉冷对!“路儿。”他揉着眼睛,有些孩子气地嘟哝一句。“任玥。”我尴尬地重新躺回他怀里。“我睡觉睡迷糊了。”   墨奴听见动静,早就候在门口,随时准备伺候着。两人洗漱一番,墨浅吟毫不含糊地吩咐阿六去煎药。一大早就喝药,治的还是不存在的病,多少有些怨念。可到底是任玥的关怀,也不好拒绝。   早膳刚用,阿六就端着一大碗黑漆漆的药,药味可说是十里飘散,这觉得是报复,是落秦对我不信任他的红果果的报复!   “能不能不喝。”讨好地拉着任玥的袖子,他面色清冷,平淡道:“不信,想昨日,若我未曾及时赶来,路儿又该如何!”因着沉浸在喝这么苦的药的悲痛中,竟未听出他话中的怪异。   “喝。”咬咬牙,一捏鼻子,大口大口地灌下。末了,任玥好心地递过来一块糕点,总算压下一点欲呕的感觉。   这药,竟是一日三次!落秦,这梁子咱结大了。“拿走拿走,我不喝!”真是恼了。早上那股浓重的药味现在还在荼毒我的味觉。“公主,王上吩咐奴才定要亲见公主喝下。”阿七不卑不亢地躬身道。   “不喝!不喝!不喝!你们王上是不知道这药多苦!”我将碗推远,光闻这味道都够难捱的了。“可是…”见我如此坚决的态度,他也犹豫起来。“别拿王上压我,这宫里,谁不知道我不怕他。要说让你们王上自己和我说!”我还真怕墨浅吟不成!   我一昂头,无视他从淡然转成祈求的眼神。他也无法,颠颠地去御书房请圣驾。我见四下无人,掏出袖子里的那瓶示情散,一点点将它溶入药中,这药味太浓,根本看不出破绽。   满意地在桌边坐下,等着任玥来。“路儿不肯吃药?”任玥的声音绵软,极动听。“这药也太难喝了。”我咧咧嘴,嫌弃地看了一眼药碗。   他眉头舒展,若是嘴角再翘些,就是个完美的笑了。“恩?”他一挑眉,似是询问。“苦!”我握了握紧张到出汗的双手,“ 不信你尝尝!”   他看我一眼,眉间更柔了些:“好。”他端起药碗,竟喝了半碗,眉眼未动,我不禁佩服万分。将药碗递还给我,我无奈地只得喝下剩下的半碗。谁知这厮竟对门口吩咐道:“再替公主熬半碗药来。”   “那你留下陪我一会儿!”我伸手抱住他,现在要让他出去,可就露馅了。“好。”他反手抱住我,低声应下。   “染染。”“恩。”最近一度嗜睡,甚至只要静下来,就想睡觉,我也有些无奈,现下就快要睡着了。   突然反应过来,抬头,见墨浅吟噙着笑抱着我,伸手就想要推开,可是咬咬牙忍了下来,毕竟只是因为示情散的关系,我才会看见暗,可本人,到底还是任玥。“任玥。”拱拱鼻子,故作安然地唤了一声任玥,他的身体极轻微地一僵,我都未感觉出来。   “染染想睡便睡吧。”他抚了抚我的脑袋,语带笑意。“任玥。”我伸手摸上他的脸颊,生怕自己看错似的,又细看了一遍,他唇畔仍是带笑。   为什么看到的是暗!有些懊恼地闭了闭眼,“任玥。你小时候,是不是被当做女孩子养大的。”想到冯清在日记中提到的关于瑶琴公主的一切,我好奇地想问墨浅吟,却不知挖开了他心里结疤的一角,痛得流脓。   他猛地怔住,我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任玥…我…对不起。”“染染…我的过去…太脏,我总是担心,若我告诉了你,你却不要我了,那该怎么办。”他的语气很认真,一字一句分外清晰。   “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本因暗而想要松开的手紧了紧,“你对我就很好啊。”“这墨鸾皇宫,胜似修罗场,本有过百的皇子公主,当年活下来的却只剩两位皇子,一个痴傻,一个跛脚。而八位公主,我便是其中一个。”   我一时无语,这后宫斗争也忒白热化了,当真是轻贱人命,有时候,活在荣华富贵中的天之骄子,又何尝不是置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可怜人!   “咱们不说了。”一说到这,我就想起悔宫的那些人偶,真有些害怕。“是不是觉得我有些残忍?”他笑笑,语气却黯然。“你的残忍也不是与生俱来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做得好!”这纯粹是安慰,杀人,于我这个现代人,总是恐怖的…可是…墨浅吟不如此,或许便活不下来。   他见我这般反应,语带欣喜:“你也是个小魔头!”她越是如此,他对她,越是牢记。染染…我已经被你蛊惑了,这示情散又有何用…呵…对了,这示情散,只为让你看见明…    作者有话要说:我忍着,非顶贴上! 新晋公主一二人   “任玥啊,宫里怎么突然热闹起来了?”看着来来往往的墨奴,觉得有些奇怪,最近也没有什么节日。   “月末是瑶琴公主的生辰,每年宫里都会设宴。”这几日,几乎都是任玥出现,我大大地松了口气,可是,每次看见任玥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便会不自主地想到暗和他嘴角微翘的弧度。   每日早起便会吞上一颗药,害怕任玥发现一点蛛丝马迹。“瑶琴公主也真是厉害。”冯清啊,你也忒牛了,都一百多年了,还有这么多人记得你,作为一个穿越人,你真是成功了!可每每想起他是一名男子,心下又有些别扭。   “宫宴?”除了必须的宴会,宫里很少设宴,只因墨浅吟讨厌人多热闹的环境。看来这瑶琴公主的生辰,意义重大。   “其实瑶琴公主…”是个男的。可话到嘴边又被吞了下去,这事太复杂,说不清,还是算了。“瑶琴公主怎么了?”任玥侧目询问。“是个奇女子,是我的偶像!”“何为偶像?”他皱眉,谦虚地问道。   “偶像就是心里最尊敬,最喜爱的人!”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认真道:“尊敬可以,喜爱不行。”我失笑。他又似想起什么,拉住我在书桌上乱涂乱画的手:“那,我是不是路儿的偶像?”   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尊敬不算,喜爱么,好说!”将御笔一抛,“送你三个大字。要裱起来!”我写的是汉字,他看不懂,估计整个炎氏大陆第二人能看都,这样一想,也不算是摸黑他。第二日去御书房的时候,他还真的端端正正裱好挂在正中央。我顿时乐不可支,只因我写的三个字是——自恋狂。   宫里除了上次册封我,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张灯结彩了,一盏盏大红的灯笼被挂上回廊,很是喜庆。任玥这厮竟然还想给我做些衣服,我那一柜子新衣还没怎么穿呢!   明天便是宫宴,虽吃药,可嗜睡的毛病却不见好,就是任玥刚出现几日我跑御书房勤快,往后几日,多是赖在染尘殿卷着铺盖睡觉。   今日可谓是心血来潮,至傍晚,吩咐阿九将食材准备好,打算将任玥骗到染尘殿,许久未与他一同用过晚膳了。“任玥啊!”门打开着,我探头探脑地走进去,见落秦与晚楚竟然都在。   晚楚自那次以后未再见,今日见他,下巴似乎有些尖了。任玥说平试之事都是交由他全权负责的。“染尘。”谪仙气未变,我却对他不能释怀,这到底是一个多么心机深沉的人,才能将我玩弄于鼓掌之间而我毫不自知!   “路儿有何事?”墨浅吟抬起头,我见他二人均是一愣,有些怪异地看了任玥一眼。“该用膳了。”我走上前,打算无视他们二人。   “路儿来唤我用膳?”任玥放下手中的折子,抬手动了动关节。“恩,今日我打算亲自下厨犒劳你!”我嬉笑着去抓他的衣袖。“染尘,我也饿了。”竟没想到晚楚也开了口,我手下顿了顿。   “那便一起去染尘殿吧。”落秦这厮本就无赖得很,仗着任玥不知我们闹翻了,竟恬着脸讨饭吃!哼,我倒是没忘记那一日三顿的苦药!看着任玥赞同的目光,我也只得咽咽气:“好。”   本来只准备了四个菜,临时加了两人,我也就多凑了两道菜。还尽挑落秦和晚楚不爱吃的做。落秦讨厌鱼,我便做了一个鱼头滚豆腐,晚楚讨厌蒜,我便又做了个蒜泥茄子。   我爱吃鱼,却没想到落秦吃着鱼头啧啧道:“原来鱼也是可以做得这般美味。”趁我发愣之际,将大半个鱼头夹进碗里。   欲哭无泪,只得将筷子伸向豆腐。而晚楚对我故意放置在他正前方的蒜泥茄子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还三五不时地夹上一筷子。   愤愤地戳戳碗里的大白饭,心下郁闷非常。“今日的鸡翅很好吃。”任玥将一只大鸡翅夹到我碗里,又夹了些离我最远的爆炒牛柳。   这饭吃得我一肚子气,自从知道落秦在我的花茶里下毒后,我便改掉了饭后一杯花茶的习惯,如今只会在心血来潮时,在厨房里捣鼓些奶茶。一人一杯,越发对自己的善良无语。像他们这般待我,我就该拿着扫把将他们统统赶出去的。哪像现在,又是招待吃饭,又是张罗茶水的!   两人倒还识趣,茶喝完了,便起身告辞,我心里巴不得他们快走。等二人都已离开。我颠颠地拉着任玥的挽上了任玥的胳膊:“任玥啊!”撒娇似地用脑袋蹭了蹭他肩头。   “路儿有何事要说。”他拉开我黏在他身上的头。“我想看看你的样子。”我再度趴上他的肩膀。他拉过我的手,轻轻取下面具,眼上的金纹纵横闪烁,令人惊艳。   我一把推开他:“墨浅吟。”他一愣,“路儿在说什么?”“别再装了,墨浅吟,我知道是你。”我将手中的面具丢还给他,他也不觉得尴尬,笑了起来:“染染是如何看出来的。”“任玥从不喜欢吃青椒,可是你喜欢。”   “染染刚才故意夹了一筷子的青椒,不见牛柳,原来都是试探。”他笑着点头,“染染果然观察细微。”“在书房我便觉得不对劲,落秦和晚楚听你唤了一声路儿会那般吃惊。”“呵…是你破绽太多,任玥跨台阶的时间,习惯性地喜欢撩袍,你却不会。”最重要的是,每当墨浅吟出现,这纹路才会呈金色。我咬着牙,未说出口。   “今日是我疏忽了。”“你扮作任玥多久了。”我不安地问。“从公主那日要见明起,一直都是我。”他有些无奈地扯扯嘴角,“不知为何,即使用龙蛊,也唤不醒明。”   “怎么会!”我有些着急地出声反驳,他却只是垂下头,无言以对。“那他还在不在?”我声音颤抖起来,不会,就这样消失了吧。   “或是如传说的一半,他在为苏醒积攒力量。”墨浅吟也不避讳,直言出他的想法,又似安慰我。总算稍放下些心,“还有两个月?”我皱眉问。“是。”他默然,与她的相处,只剩两个月。   宫宴设在晚上。大早,阿九就将为唤醒,说是按照皇室祖训,必须要先去祭拜一下瑶琴公主。不情不愿地套上衣服,脚步轻飘地来到宫门口。墨浅吟一身黑衣,长身玉立,头发整齐地竖起来,风一吹。有些翩然的味道。   “染染。”他低低地唤了一声,我冲他一瞪眼,先一步上了马车。马车里绸面宽椅,还铺了厚厚的锦被。一上车,便倒下头,打算补眠。   他却几步过来,将我扶起,靠着他的肩膀,我挣扎着要坐起来,他却强硬地按下我:“听话,不然待会儿又该难受了,这样舒服些。”   坐马车确实是我一大软肋,而靠着他,真的踏实了许多,也就不再和自己过不去。舒舒服服地靠上去。   皇陵很远,一个来回,竟跑了两个多时辰。用来午膳便又想睡觉,墨浅吟特意在书房的榻上加了床被子,我窝着窝着也就睡着了。   醒来天色已暗,阿九被唤了御书房替我更衣梳发,他的手很巧,简单的发髻上只别了一支黑色的大羽毛,上面撒着檀光的粉末。在夜里盈盈发亮。眉黛略施,因着脸色苍白,微微抹了些胭脂。一袭黑袍。从衣襟到裙摆最末端,都铺着金线,精致又华丽。   宫灯早已点上,墨浅吟站在御书房门口,认真地从第一步看到最后,唇角的笑未有停过。只是在阿九笑着道:“公主皮肤真白。”垂下眼眸,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明明是病态,我腹诽。真会说话!   他拉着我的手,因着衣袖宽大,外人看来并无异常。殿里已坐满了文武百官,本是不允许带家眷的宫宴,可镇远将军谭深身边却坐着巧笑嫣兮的谭贞贞,而末桌的中年男子身边,亦坐着一个粉衣美人。   众人跪拜,而墨浅吟只是目不斜视地带着我一路走向上首。当百官才坐稳身子,一名墨奴手持圣旨,众人不得不又跪下,我斜了墨浅吟一眼,根本是在折腾人。   “制曰:谭氏小女贞贞,才情卓绝,颖悟绝伦,故封贞朝公主,赐居贞朝殿。孙氏小女睿儿,才貌双全,秀外慧中,故封睿缘公主,赐居睿缘殿。”我被这道旨怔懵了,封公主?还一封封俩?   虽墨浅吟曾与我提过白承风欲和亲的意向,可当时我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今日突然多了两名公主,旧事又涌上心来。   “怎么,白鹭又想来和亲了?”我侧首看向墨浅吟。“白王倒是未再提过。”他抿了一口酒,笑意颇浓。“哦,那是蓝雀想来和亲?”“蓝王对各国的美人都垂涎,却从来不主动提出和亲。”“呵…风这叫流不下流么。”我笑着摇头。蓝王后宫妃嫔的数量,快赶上他的军队了。   他盯着我看,圣旨已然宣读完毕,两位纤纤美人,身体下拜,身份却是上抬。那孙睿儿不过是刑部侍郎之女,如今一飞冲天,真真成了万人之上,怎么能不激动,眼角甚至浸渍着泪水。   “你不会是想要替墨浅吟多纳些妃子吧。”我冷冷一笑,心中却懊恼起来。而他,但笑不语,分明吊着我的胃口。   “今日孤多封了两位公主,该是喜事,众卿该尽兴才是。”底下又是一片应和声。他似乎买足了关子,轻启朱唇:“先养着,以后必会有用。”像是提示,只一句,便不再多言。   想到从此有用两个女子住入墨鸾后宫心里总泛着酸气,闭眸轻叹,不过两月,我便可以离开,还要计较什么。   因着成了公主,桌子便要另设,在晚楚河落秦的下首,各添了一张小几,地位之高,一身令众多大臣哑然。   转过头,不经意瞟见谭贞贞那双含水的美眸微瞪,带着挑衅。这人嚣张惯了,从前是郡主便已跋扈得无以复加,如今成了公主,该是要有更多人倒霉了。   我转开头,却碰上了另一个名美人。细细看去,那孙睿儿娇俏可人,十六七岁的年纪,水嫩嫩的,长得一张娃娃脸。见我看她,害羞地低下头,两人的性格南辕北辙,墨浅吟可真会挑。   直觉上墨浅吟似乎又有了一个阴谋,而这次阴谋,遭殃的,可能就是眼前两位佳人。本就不熟悉,更没什么交情,我便不会出手帮忙,或是被欺骗过一次,对别人,我一冷心冷肺了不少。   若是在一个月前,我还如傻根关于天下无贼的美好幻想一般,觉得好人总是多过坏人,那么,现在的我彻底心凉了。   “染染,在想什么?”他扫了扫谭贞贞,那厮竟微垂下头,作出害羞状,我笑出声来:“墨浅吟,喜欢你的人多的是,你又何必担心明娶不到老婆。”“染染不喜欢她?”墨浅吟答非所问地按下我伸去拿他酒杯的手。   “嚣张跋扈,任意妄为,视人命如草芥。如何讨人喜欢?”我瞟一眼谭贞贞,“说道恶女,她也算是个中翘楚了。”墨浅吟掩袖而笑:“我要的是她的人,不是她的心,更不上她的灵魂。”   这话倒让我震惊了,可墨浅吟愣是给我留下一记意味深长的笑,表情完美无缺。我只知道,谈贞贞的前路,堪忧…   “王上,臣女知金银公主对伶人之技厌恶非常,相比金银公主定有果然之处,今日,欲与公主比试一番。”谈贞贞果然是一只撩拨不得的母老虎,不过看她一眼,她便要咬一口回来。   今日,便让你们这些乡巴佬见识见识这绝世乐器。“好。”我微微向墨浅吟一侧靠了靠,掸掸袖子,力求笑出国母风范。    宫宴之斗琴   “本宫从来不做抛砖引玉之事,就请贞朝公主想先来吧。”语气不容反驳。再者两人虽都是公主,看似平起平坐,可她现下坐的位置明显不如我,更何况我是墨鸾未来的王后。   “那臣女便献丑了。”她缓缓起身,轻移莲步,走到大殿中央,那里早已端放着一架古琴。我端起茶抿了一口,转眼见墨浅吟这笑脸盈盈,又蹙起眉头:“做什么这样看我!”“染染的手也太长了些,这茶,是我的。”   “你刚刚喝的是左边,我喝的是右边!”我强调地转转杯子。“染染,方才这一圈…我都喝过。”他指指杯子。   重重放下杯子,愤怒地瞪他一眼,琴声恰时响起。倒真还不错,这首曲子也是炎氏大陆最出名的名曲——《十面埋伏》。我第一次听到时正穿来不久,震惊之余,更多是好奇。后来才知晓,这首歌原创早死了百来年了,再后来看《瑶琴传》才知道,原来是瑶琴公主!   《十面埋伏》在现代就是名曲,零零散散听过不少版本,而现下谭贞贞弹奏的,也颇具名家风范,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一半人真心叫好,一半人趋炎附势,赞声更是热烈。   我扯扯嘴角,对墨浅吟道:“你希望她赢,还是我赢。”“染染怎么能被她压下风头,若今日输了,日后她气焰便更加高涨。”墨浅吟整了整我有些歪掉的衣襟,笑着道。   “那…今日便让他们讨个便宜,让他们见见那绝世乐器。”我呵呵一笑,推掉墨浅吟的手。   钢琴实在太重,背的抗的都太不现实,墨浅吟倒是极聪明,用滚轴硬是将琴推到殿中。我抬手抹了抹钢琴,早已被墨奴擦拭一新,掀开盖子,食指轻敲,一个低音滑出。我转头冲墨浅吟微微一笑:“谁说我要这件。”   钢琴边上的几位墨奴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殿中的气氛一下子凝滞,众人均是一凛,惊讶地看向我,在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角偷偷看墨浅吟一眼。见墨浅吟竟没什么动怒的征兆,更是讶然。   “还不快去换。”墨浅吟移开已经碰到唇畔的杯子,声音轻软绵柔。跪在地上的墨奴听见这一句,似得了赦令,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还不忘磕头谢恩。   钢琴又被人推了出去,众人对这昙花一现的绝世乐器颇为好奇,但只见到这么短的一瞬,伸长了脖子,也就看了个大概,却足以引出绝世乐器的主人——瑶琴公主传奇的人生。   众人大赞瑶琴公主举世无双的智慧,对今日的主题很是应和。听着他们口口相传的瑶琴公主的过往,又想起冯清在日记里自己的亲述,扶额轻笑,这十国之战的惊险程度,都快赶上星球大战了!   “王上,绝世乐器取来了。”墨奴双手将乐器呈上,我上前接过,这才转身去看墨浅吟。他托着腮,指尖轻点桌面。用内力将声音传至我耳畔,且似乎只有我能听见:“染染,我拭目以待。”   微微侧头,轻靠在琴上,左手按着弦,右手拿着琴弓,从前不爱拉小提琴,却最爱模仿院长爸爸拉琴的模样,那种专注,才能拉出最美的琴声。   院长爸爸最爱拉的,就是《梁祝》,他总是笑称一生未娶的他不懂爱情,拉得不好。可她却觉得极美。直到院长爸爸去世,出殡那日,一个优雅的中年女人在他墓前嚎啕大哭,她终于明白,院长爸爸的琴,为何拉得这样美。   悠扬的声音响起,很是凄婉,真真是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这一曲,拉了不下千遍,我从不看谱,只是认真地听院长爸爸拉,然后一个音一个音地模仿。   墨浅吟看着眼前的女子,一身黑衣,墨发微绾,衬着肤色愈发苍白。手持那把瑶琴公主留下的琴,轻垂着眼眸,表情很是专注。曲是好曲,却太过哀怨,或…是她现下的心情。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克制着心底涌起的酸楚。不会,他不会后悔!   余音袅袅,我将琴和琴弓交给一旁的墨奴,径自走回上座,冲墨浅吟微微一笑,声音不轻不重:“王上觉得如何?”   百官因着墨浅吟向来的阴晴不定,而我对其看似恭敬,实是轻慢的的态度,纷纷噤声。“贞朝公主琴技精湛,赏。”墨浅吟并未直接回答我,轻轻一扬手,阿六就端着金托,躬身来到谭贞贞的面前,盘中一对寒玉如意,一个七彩琉璃翠的花瓶,一盆白玉雕成的莲花。   那谭贞贞强忍着欣喜若狂,极优雅地谢恩。退至一边,眉眼间的得意难掩。“金银公主此曲只应天上有,一饱孤的耳福。”他顿了顿,眼神凌厉地扫向众人。   众人恍然,立马跟着吹捧我:“金银公主此曲妙绝!”“金银公主琴技卓绝,当世无双。”…越说越离谱,我冲墨浅吟冷冷一笑,他看出我的不耐,淡淡道:“众卿觉得,两位公主高地如何?”   “自然是金银公主技高一筹!”太傅方尊的儿子方咏泉曾经瞎了狗眼地调戏谭贞贞,被几鞭子抽得去了半条命,在家中躺了两个月,可把方尊给心疼的哟。到底是理亏在先,谭贞贞身份又是最贵,强忍下这口气。不过从此和镇远将军更是不合。   “金银公主确实更好些。”晚楚端坐在矮几前,双手交叉,一派闲适,“自瑶琴公主后,百年来,会奏这绝世乐器者…”他扫了百官一眼,轻吐,“没有。”   笑着看我一眼:“金银公主这一曲琴色悠扬,比之贞朝公主,技高一筹。”晚楚是何人,以精通音律而闻名墨鸾,他这话,比那方尊有份量得多,刚刚几位镇远将军的门生顿时噤若寒蝉。   “金银公主想要何赏赐?”墨浅吟见众人终于都服了气,对我妩媚一笑,那种表情,就好似我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摘下来给我一样。   我谦和地笑笑,故作大方得体:“染尘殿里什么都有,臣女也没什么想要的了。”“既然染尘殿这样好,那孤与公主大婚后,便搬去染尘殿吧。”他学着我刚才,不轻不重道。   离得近些的大臣便“不小心”听见了如此亲昵如闺房密语的话。心理承受能力不强的,就如礼部尚书那个黑汉子,扬袖打翻了酒壶,去扶酒壶又扫到了糕点,刚稳住糕点却又打翻了茶杯。   我止不住地笑起来,墨浅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嘴角一扬,道:“礼部尚书李岩有功,赏!”本还以为出尽洋相的李岩,莫名其妙得了赏,心里真真是乐开了花。   众人自然不知为何这李岩毛手毛脚地犯了错,反倒成了好事,甚至是落秦也有些不解,倒是晚楚,眸色一亮,染尘确是许久没有这样开心地笑过了,主上见她笑,必然也心下大悦。   我终于止住了笑,看了看那李岩,红着脸,挠着头,似乎被同僚用鄙夷的眼光看得不好意思了。真是个憨人。   “染染心里可高兴了。”墨浅吟将雪梨酥移至我面前。伸手便要去拿,他抬手一挡。皱眉侧目,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公主可高兴了?”他又问了一遍。“我没有不高兴。”我撇嘴,再度伸手。他却再度出手阻拦。   “我知道染染因册封公主的事不高兴了。”他笑起来,一副了然的模样。“我没有不高兴,你爱封谁封谁!”声音微抬,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闭口不语。墨浅吟那厮似乎笑得更欢,主动递了一块糕点给我,我却不接,伸手自己拿了一块。他收回手,咬了一口:“很甜。”   宴会上有些歌舞伶人助兴,不是镇远将军家带的,就是太傅家送的,总之两人是从天斗到底,甚至连歌舞伶人这种事也要拿来碰上一碰。   先出场的是镇远将军家的歌姬,八名女子均是一身红衣妖娆,明明才初春,无袖露脐装竟似一点也不冷,面上笑脸盈盈。我看着都打颤。“染染冷了?”说着用眼神示意阿七去拿大氅。   “看着冷。”我用下巴示意场上一群美人。他伸出右手夺下我的酒杯,笑着道:“哪个歌舞伶人不是如此。千朱七彩中曾有五人本是歌舞伶人,最后却是入了千朱阁。歌舞伶人也只是看似比青楼女子好些罢了。”   听着一怔,下意识地反驳:“歌舞姬不用卖身,虽吃些苦,可到底清白的!”“呵呵…”墨浅吟似乎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染染为何觉得歌舞伶人总是清白的?现下达官显贵之间有谁不喜欢相互送些歌舞伶人,该纳的便纳下了。青楼女子还能自己挑客人,而她们,却只是被送来送去的礼物而已。”   心中怅然,转头看向殿中央明眸浅笑的女子,美则美,却是凄美。“而且,染染以为歌舞伶人个个的是良善之人?身处其中,才知个中厉害。”我皱眉,这人,心里也忒的阴暗了,不过话说回来,也不是没有道理,比如现下。   那位领舞的红衣美人跳着跳着便渐渐向…墨浅吟靠近?我心中突地兴奋起来,还真有不怕死的。我饶有兴致地扶着脸颊,小口喝着他非得给我换上的奶茶,那红衣女子还在十步之外,便一串媚眼飞来。   墨浅吟期间只是吩咐阿六再那些糕点来,便一直盯着我看。目光之温柔,几乎让我毛骨悚然。   那红衣女子再近两步,只听砰地一声,摔倒在地。众人俱是一惊,场上的歌舞也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聚向那摔倒的舞姬。而她,双眸含泪,泫然欲泣。墨浅吟连嘴角都懒得弯,冷声道:“谭卿家的舞姬,不过如此。”   “王上,是臣教导无方。”谭深从刚刚起便皱着眉,想来这舞姬跑来勾搭墨浅吟也出乎他的意料,“臣回去定当好好□!”墨浅吟挥挥手,那舞姬便被带着了。   我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掏掏耳朵。墨浅吟看我一眼,道:“今日众卿也该尽兴了,这也便散了吧。”众人如获大赦,争先恐后地逃似地出了殿门,我不禁又笑起来,墨浅吟于他们,果然是豺狼虎豹。   两位新封的公主今日起便要留在宫里,我看着不顺眼,当做看不见她们行礼,先墨浅吟一步离开。墨浅吟何等武功,几乎眨眼便追上了我。“染染果真不喜欢他们?”我白他一眼:“不喜欢。”“连同孙睿儿?”“连同孙睿儿。”我很诚实地回道。   他却瞬间笑开了:“不喜欢便好。”我疑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又在算计?”“我不会害你。”他伸手来拨我头发,我一侧头,显然对他他那风马牛不相及的答案不满。   他一笑:“过些日子你便会知道了。”“哼,每日的算计别人,不怕遭天谴吗?”“呵呵…我更信事在人为。染染早些休息,明日带你去看看平试的试场。”   果然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我吃惊道:“这么快就弄好了?”“还未,三个月后考生才入鸾城参加平试。如今,只是进行了一半,城试和州试也才开始。我很是期待呢。” 突然的转变   “公主,公主,该起来了。”“出去出去!”暴躁地挥挥手,翻个身打算继续睡。可是我忘了,阿九的韧性是墨鸾后宫第一,墨浅吟当时派他过来便是看出了他死缠烂打的本事,尤是在喊我起床这件事上很有些用。   自从担起喊我起床这个重任后,阿九竟然向宫里一个口技高手学会了各种各样的动物叫声,尤其以狗叫最精,而我,最怕狗。   一阵狗吠,我蹭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左脚踩了个空,四肢撑地,背朝天。亏得床下铺了厚厚的毛皮,不然骨头都该散了。“唉哟,公主,您摔到哪了?”阿九这么些日子里对我各式各样起床的样子早已见怪不怪,摔下床也不是一两次了,只象征性地问一问。   “叫叫叫!叫什么叫!大清早的扰人清梦!要说不出个正事,就送你去练葵花宝典!”我揉揉因突出而备受重创的鼻子,哀怨的看着他。“王上让奴才唤您起来的,说是要去试场。”   试场?眯眼想了想,对了,今天说是带我去看平试的试场,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洗漱一番,开了门,却未见墨浅吟站在门口,只是阿六在候着。心下竟有些失望。   阿六引着我来到南门口,墨浅吟亦并未像平时一般站在马车边上,心中更是多了些恼意,跳上马,一撩帘子,那谭贞贞与孙睿儿赫然在目。我一愣,用力地眨巴一下眼睛,而她们却还在。   墨浅吟从不拿扇子,而今日,手中拿着一把黑绸面的扇子,另一只手托着腮,见我上车,眉眼不动,连笑也欠奉一个,很快便撇开眼去。   昨日我的话比之从前也不算重,这次倒小心眼了?!到底是纳了美人的人了,我扬唇冷冷一笑,挑了个离门最近,离墨浅吟最远的位置坐下,他也未说什么,倒是孙睿儿羞涩一笑,道:“金银公主来了?”   我看向她,极轻地皱皱眉,冲她颔首。傲慢如谭贞贞见墨浅吟对我不搭不理的态度,得意地笑着转过头去。   试场安排在城东城卫府不远,门内是极大一块空地,两侧放了不少兵器,似乎是武试的场地。再往里一些,是连着的三个大殿,殿内放了不少案桌,估计是文试的场地。墨浅吟一直走在最前面,脚步有些快,我们都不太跟得上,加之我对这试场更为好奇,便落下了一大截距离。   “金银公主。”甜甜的声音响起,我正拿着架子上的大刀比比划划,差点被割开个口子。“睿缘公主?”将刀丢回武器架上,侧目看她。   “金银公主喜欢刀剑这些东西?”她小声问道。“我不喜欢剑,不过是挺喜欢刀的。怎么,睿缘公主也喜欢这些?”看她纤纤素手,连半个茧子都没有。   “我喜欢女红。”摇摇头,她面上微红,真是容易害羞。“女红?就是刺绣,剪花那些?”我皱眉,不明白古代女子怎么会喜欢那么静的玩意儿。“是啊,我还喜欢画画。”她将头低得更低,都快埋到地里去了。   “我不喜欢女红,也不擅长,宁可看些闲书。”我坦白道,虽不太喜欢她的性格,倒也不很讨厌,至少没有向谭贞贞那般讨厌。可是她害羞的性格仿佛太不真实,但若是假的,她的演技又未免太好。   孙睿儿眸中轻蔑之色一闪,我只顾着想事,便没太注意。“金银公主,是未来国母,必定擅长,怕是谦虚了吧。”说着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期盼地看着我。我摊手一笑:“不会便是不会,有何可欺骗的。”   “两位公主在说什么?”突然出现的墨浅吟的插话道。“王上。”孙睿儿明显地手足无措起来,低头搅着手,面色比刚才更是红上百倍。   我斜睨他一眼,哼,才不打算理睬他。“臣女与金银公主在谈论爱好,金银公主刚刚说她不善女红,我正猜她在逗我呢。”   这话说的,我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孙睿儿,嘴角漫上一个讽刺的笑,原来大家都不简单呢,谭贞贞是明枪,她便是暗箭。   墨浅吟扫我一眼,唇角极弱地抿了一下,道:“金银公主确实不善此道。金银公主最擅长的,是吃喝玩乐。”此话一出,孙睿儿和谭贞贞都笑了出来,我面不改色,扬眉一笑:“王上真是了解臣女,臣女确实只对吃喝玩乐上心!”其实心里已将他骂了千百个来回了。   今日莫不是吃错药了,冷淡便算了,还出言嘲讽,为了讨好两位公主?怎么会,那还是吃错药的可能性大些。   墨浅吟看我一眼,道:“已近午时,便…回宫吧。”这才恍然忆起,我还没用早膳呢!回头再看了一眼试场,倒弄得真好。   墨浅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近一个月来,对我爱理不理不说,每天召我们三人去逆宫用膳,每逢孙睿儿对我放冷箭,他便给我补上一刀,真真将何为落井下石做到了极致。这咯血之症都快升级成吐血喷血之症了。   有时候即使吃了药,也会稍感心疼,对谭贞贞时不时飞上几个媚眼的行为更是纠结万分,心里的酸气都快要冒泡了,便更少出染尘殿了,眼不见为净。   再一月,便要大婚了!要离开了呢。我坐在床头,盯着桌上银质烛台上滑下的红烛,微微叹了口气,任玥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出现?!每当我被气得翻白眼时,就在心里暗想着哪日任玥很空出现,把她们一个两个的统统打入冷宫,不,赶出皇宫!   只是第二天,却又见到了扑克脸的暗。他最近也不太笑,面色总是不悦,脸皮绷得紧紧的。话也变得更少,倒像是有委屈的人是他一般,我冷笑,这人,越发喜怒无常了。   瞌睡虫终于找上我了,打个哈欠,趴下抱着枕头,睡姿有些不雅,只是因为今日被那谭贞贞伸手肘子一撞,力道倒真的不是很到,可我一个身负剧毒之人(…),虚软到弱柳扶风,竟被推得滚下来台阶。   一甩袖子,也不看殿中孙睿儿阴测测的笑,墨浅吟隐在面具后可能出现的幸灾乐祸,抚着磕到台阶的背跛着腿便忍痛离开。   心里是万般委屈,从前被他们几人捧在手心上,为求效果,即使是演戏,也有了六分真意,这从天堂到地狱的差别待遇,我这个凡人,很难适应。扑哧掉出一颗眼泪,划过眼眶,晕在了枕头上,本是素白的蚕丝,便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红痕。   这可是血呢,比真泪贵重得多!用力吸吸鼻子,尽量少留些眼泪,多是干巴巴地啜泣。哭累了,自然更就困了,眼前正是一片朦胧之际,背上突地一冷,像是…衣服被撩起!   可是左右眼皮激烈地打颤,实在是睁不开,再一会儿,便感觉到淡淡的凉意散开,还有手指轻触的暖意。突然浓烈起来的千朱花香证明来人正是墨浅吟,呵呵…这厮倒是来充好人了,平时那股视而不见的狠劲哪去了?!   他看着眼前女子如雪肌肤上长长的一道青痕,心猛地收缩几下,既疼又酸,这一个月来,他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狠下心来冷淡她,嘲弄她,漠视她。好几次,孙睿儿看似无心地贬低,看着她的愠色,他都想出手直接将孙睿儿拍死算了,可是…他不能。他等的,便是染染对她们毫不留情的厌恶。   一点点地涂着药,触到才发现,微微肿起,他心疼,不只是看见这伤口,更是因为他看见她离去时,心如死灰的表情。   阿九知道这几日我心情不好,便不再没事叫我早起,以此来蹂躏我了。当又一次日上三竿时,门口的吵闹声终于成功将我唤醒。揉揉睡眼惺忪的双眸,闪着戾气:“还让不让人睡了!”一边的阿九腹诽:公主,你都睡了七个时辰了…   随意地套上一身衣服,披了件毛茸茸的大氅,眨巴着眼睛,便见谭贞贞一袭紫衣,抬着头,像是随时准备作战的斗鸡一般,气势昂扬。而那孙睿儿立在谭贞贞身后,一身粉衣动人,站得也很直。   “一大清早,两位公主有何事?”“到快要日落西山了呢,金银公主可别还没起呢。”谭贞贞句句带刺,我一笑:“本宫确实还没有起,怎么,贞朝公主又有何意见?”当墨浅吟不在的时候,我很乐意自称一句本宫,我的地位本就比她们崇高,仗势欺人不是我本意,可是对付她们,不用那才是傻子!   “若我没有记错,金银公主只与我们平起平坐而已,如何唤得一声本宫!”她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怎么,本宫就是墨鸾未来的王后,只要本宫愿意,如何称呼还不由你们管。”我哼笑道。“这后位花落谁家,一切都未有定数,金银公主还是不要得意地太早的好!”她或真被我气着了,这话,也开始往离谱的说了。   我差点笑出声来,故作严肃道:“不知两位公主来我这染尘殿有何意?”“宫中墨奴道这染尘殿是墨鸾后宫最奢华之处,我们便起了兴,想来看看。”孙睿儿细语轻喃,煞是动听,可我早已知道她的真意,她,不过也是个垂涎墨鸾后位的心计女子。   “本宫这染尘殿可是一般人想进便能进的!阿九,阿十,十一,将人统统给本宫赶出去!”我一甩袖,正要抬脚进门,后面响起厉声:“你们敢!”“哼,”我着回头讥诮道,“阿九擅长拨皮,阿十擅长剐肉,十一擅长削骨,我倒是没见过他们有何不敢的!”   身后人呼吸一滞,却明显的不甘,确实听宫里其他墨奴说染尘殿的墨奴个个是高手,却不知其实是口技高手,刺绣高手,缝衣高手罢了。颤着声道:“我今日还非得看不可。”   三人拦两人,明显有优势,可变故,就发生在下一秒,两人竟然突地脚一软,摔倒在地。我也呆了一瞬,镇定道:“看看是真的假的。”“公主,真晕了。”阿九突然放手,谭贞贞的脑袋就重重地磕在地上了,我看了都疼,这阿九,也忒的狠了。   “把她们送回各自的宫里去,再唤御医过去看看。”“是。”阿十,十一应声将二人背回各自住处,阿九颠颠地跑过来,笑着道:“她们莫不是被公主的气势给吓晕的。”“这马屁可就拍歪了,明明是被你和阿十十一的‘英勇’吓晕的。”我笑道,猛地一转,“将右相唤进宫来,就说我头疼病又犯了。”   “小尘找我。”落秦推门而入,也不打招呼,将垫着脑袋沉思的我吓得三魂去了两魂半。拍拍胸膛,瞪他一眼:“做什么鬼鬼祟祟的!”“是小尘做贼心虚了吧。”他一笑,端起茶壶自斟一杯,“啧啧,好久没喝到这奶茶了,颇为怀念。”   “我做贼心虚?”我横眉一扫,带着点怒意,“怕是你们贼心不改吧!”“小尘此话何意!”落秦放下杯子,面色也变得肃然。   “我这话何意?该问你和大哥更合适些。啊,对了,还有墨浅吟,你们为何总是这样轻贱人命!”   “小尘,你说什么!”他皱眉道。“哼!我便问一问那谭贞贞与孙睿儿是怎么回事!”他诧异地一瞪眼,门恰巧被推开,墨浅吟面色凛然地扫向我们。   “染染…” 作者有话要说:更晚了...被7912CT弄疯了的小百~~~ 真正的瑶琴公主   “来得正好。”我望向他,微微一笑,“鬼上身的人终于变回来了啊。”他急上前两步,我忽而一笑,道:“墨浅吟,离我远点。”   他果然顿住了脚步,眼神很沉,就如上次我揭穿了他们的阴谋时一样,或多了些…无奈。“染染,你…发现了什么。”“我不过是鼻子比原来灵了些,便嗅到了…两位公主身上带着…千朱花香。”   落秦脸色倏地一变:“或是无意间沾染到了。”“右相何必装作如此天真,这千朱花香你该是比我更加清楚,除非服毒,否则是如何也沾染不到的。”我轻笑出声,“我都已经知道,何必再装?”   墨浅吟眉头轻蹙,唇畔却撤出一记轻笑:“染染,我说过,我不会再害你。”“这我知道。”他进一步,我便退两步。他有些无奈,便停下来脚步,又道:“那染染又何必管他人生死。”说得极轻松,果然符合他一贯嗜杀的风格。   “她们死活本与我无关,怕就怕,她们因我而死。”我语出惊人,他二人似乎也未曾想到我猜到了这层,颇感意外,落秦表情已很是严肃:“染染又为何这样猜想?”“右相不必多问,我就是知道,两两厌恶之人的血,可解饲毒者身上的千朱花香。”我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带过,这些,不过依然是冯清留下的日记里详详细细的记载。这方法,亦是他亲手试验出来的。   冯清到底是个男子,死了心爱人之后,性格也变得有些残暴,花了两年时间,用一百多条人命,最后终于研究出了可解饲毒者的方法,且他并未觉得这方法有何不对,这点,我实在不敢苟同。   “又是瑶琴公主的日记?”墨浅吟盯着我的眼睛,一眨不眨,似乎要将我看穿,复而轻笑,道,“我真不该将瑶琴公主的绝世琴谱送了你。”我也笑起来:“冥冥之中,瑶琴公主确实帮了我大忙。”   “你如何看得懂瑶琴公主的日记?”晚楚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转头望向门口,一身青衣依旧,只是发丝微绾,比平时显得更加随意,面色是千百年不变的儒气的笑。   “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们的掌握了,本也没什么秘密,只有关于瑶琴公主的一切,天知地知,我知,你们不知。”我看着他们肃然的脸,仿佛等待着一个天大的真相。我失笑,最后一点秘密,说了便说了吧。   “瑶琴公主,晚慧,不过是史书上写得好听,或是,瑶琴公主本人口风太紧,无人知道她突然变聪颖的原因罢了。其实真正的瑶琴公主,也真的是个愚儿,只不过,十六岁那年便…死了。”我抬头观察他们的脸色,果然的是诧异沉思各具表情。   “死了?那后来…”“他根本不是真正的瑶琴公主,他叫冯清,是个男子。”三人再度怔然。“瑶琴公主虽不得宠,可好歹是堂堂公主,若被人调了包,怎么可能不被人发现?更何况被换成了男子!”落秦忍不住发问。   “谁说她被调包了?一来瑶琴公主本就是个男子,男生女相…”我挑眉,望向墨浅吟,他眸光一闪,嘴角抿起。“二来,冯清本不是一个人。”“那他是什么?”落秦这样的急性子,真不适合听秘密。   “魂魄,一缕来自异世的魂魄。”我轻吐出这几个字,他们明显被我的话吓了一大跳,淡定如晚楚都是狠狠地瞪大了眼睛,似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小尘,你在胡说!”落秦情绪很激动,也对,瑶琴公主可是他的偶像,这事实,有点让人不能接受,尤其是男人这一点,心中女神竟是人妖…呵,心情顿时大好。   “有可能。”还是晚楚最快地恢复镇定,“商族古籍上有记载过,确实曾经出现过异世之魂,异世之魂的颜色与我们的无色不同,是金色,历届冰主都能一眼便看出,可我从未遇到过,所以一直以为这不过是个传说罢了。”   “你说什么?你未见过?”我诧异,我也是异世之魂,莫不是古书有误。“未见过。”“那你看我的魂魄是何颜色。”“无色。”“无色?”我皱眉,“那你能保证那商族古籍记载的一定无误。”   “商族古籍千年来从未出过错。”晚楚说得颇为自信。“你们别再说古籍的事了,瑶琴公主,不,是那冯清,他是谁!”   “冯清,三十二岁,来自一个叫中国的地方,来炎氏大陆之前,他是一个乐器大师,自从取代瑶琴公主之后,做了很多事。适逢十国之战,与雨国,角国,文国等小国,采用合纵连横之法,斗白鹭,几近周旋之下,才得以将墨鸾保住。”   “乐器大师,如何有带兵之才!”落秦估计是打击大了,对冯清也就争锋相对。“乐器大师如何就不能有带兵之才,冯清是个奇才,外到带兵治国,内到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不然他父王也不会顶着举国之压力,要立她一国公主为王了。”   我一笑,看向真真正的君主墨浅吟,墨浅吟似乎一直在盯着我看,见我终于看向他,扬唇一笑,道:“瑶琴公主确实是几百年来,整个墨鸾皇室最出色的人才,只是他无心为王而已。”   我也一笑:“他原来的世界与炎氏大陆不同,他无法适应这里浓重的地位尊卑意识,也是正常的。”声音突地变低,“更何况,他的母妃为了让他成王,从小以公主养之,为解他毒,又将他最爱的女人弄死,他如何还会要这王位,夭折?他不过是自杀了。”   他们面上的表情很是吩咐,从震惊的尴尬。“这便是我为何知道千朱花香的原因了。”我淡然地笑笑,又道:“其实冯清的日记很是精彩呢,里面埋藏了不少十国之战时的秘密。”   晚楚显然已经恢复如常,且听我一说,来了兴致:“如何精彩?”“《瑶琴传》有云,瑶琴公主当年凭借其过人胆识,孤身一人夜探文国皇宫,说服文国国君答应与之联合。其实呢…冯清那晚根本未做任何游说,只是向文国国君问了一次,愿不愿意结盟,文国当时比之墨鸾强大许多,自然傲慢些,不愿结盟,第二日,文国太子便失踪了。”   “失踪?”落秦疑惑道。“被瑶琴公主带走了。”墨浅吟笑着摇头,颇具媚色,“若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文国国君就这样一根独苗,想抢,可冯清麾下早已养了不少死士,铜墙铁壁,根本抢不回来,无奈之下只得同意联合。可是十国之战一结束,冯清便将文国太子灭了口,文国皇室乱成一团,最后竟然灭了国。”我笑起来,有时候血脉竟这样重要!   “瑶琴公主原也是玩弄手段之人,史官笔下的,到底是神话了。”晚楚一笑,“或者,其实每一国,瑶琴公主都不是游说成功的吧。”   “再说那雨国国君,垂涎弟妻,而他弟弟是雨国的威武将军,极具军威,雨国国君趁他弟弟外出带兵,竟然对其弟媳出手,生生将其逼死,他怕事情泄露,又弄死了弟媳身边众人,未有奶娘逃过一劫。冯清便用此事要挟雨国国君,逼他就范。”   “这不过是巧合。若未剩下奶娘,岂不是没用!”落秦不服。“你当真以为一切是巧合?雨国边境动乱是冯清挑起,那雨国国君偷入弟弟府中亦是冯清安排,而救下奶娘,自也是他安排的。”   不知不觉中,瑶琴公主神勇高大的形象正被我一点一点抹黑。但在我看来,他这么做,不过是因着不同的国家,立场不同,并未有什么不妥。   “冯清用了许多非常手段,将八个小国都联合在一起,其中还有蓝雀,蓝雀国君是个人才,二话不说便应允了。也就他结果最好些,其他七国,最后都被冯清弄得灭了国。”   冯清这人,其实还是挺狠的,从来以一眼还十眼,以一口还百口!智商高,知道的又多,若是做了帝王,一定比他那后来默默无闻的弟弟强。   “史记墨王将瑶琴公主许给了当时蓝雀的太子蓝随,本就要出嫁了,蓝随竟然突染恶疾,不到十日就暴毙而亡了。不会…”落秦嘴角一抽,有些不太确定的问。   “何止是那蓝随,凡是向瑶琴公主提过亲的男子,不是死的就是残废了,最得善终的也就是墨鸾当时最年少的将军班琼,唯她不娶,后来弄得出家,若不是看在班琼痴情,冯清身上又得多条人命。”   “瑶琴公主为何如此残忍地对待每一位提亲者?”落秦很是不解。“你要是被男子日日提亲,你会如何?”“落秦确实被提过几次亲,剁手剁脚,他也未含糊过。”晚楚极快地揭了落秦老底。   “右相貌美,被提亲也是正常的。”我一脸严肃道,转头看看墨浅吟,“不过,还是墨王更美些。”墨浅吟只是赠我一记浅笑,这厮,早就被我攻击得刀枪不入了。   “瑶琴公主留下了不少药方呢。”我对落秦微微一笑,他果然两样放光,似乎寻到了宝,“比如如何解了饲毒者的毒。其实我很佩服你,瑶琴公主研制这解药,花了两年时间,而你,却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你为何不肯解毒?”落秦恍然想起,急道。“用别人的命换我的命,若我是炎氏大陆的子民,若我再自私些,或许可以,可说,我不能。我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人生来平等。让我为了活下去而去杀人,我想,我不行。”   “我一直奇怪,为何染尘能够看得懂瑶琴公主留下的日记?”晚楚避重就轻地问道。“因为…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我闭了闭眼,再睁开便看到了墨浅吟近乎灵魂出窍的样子。   “不可能,你的魂魄即为无色,便不可能是异世之魂。”“所以我很是奇怪,为何我的魂魄是无色的。”“染染,你…”墨浅吟最上的笑早已凝固,一瞬间便移至我面前,突如其来地给了我一个大拥抱,弄得我措手不及。   “你做什么!”我伸手去推,却根本使不上力道,“放手!”“染染。”他只是近乎痴了般反复喃喃着我的名字。   “墨浅吟,我喘不上气了。”肺里的气都被挤干了。他才察觉到,匆匆松开手臂。“一惊一乍做什么!”我瞪他一眼,突然,这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下而上一个琥珀色的耳钉,再以超越迅雷的速度吱地穿过我的耳畔。   当我从惊讶中醒悟,疼痛传遍了全身。“我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咬牙切齿道:“你疯了你,做什么!”摸摸耳垂,浅红色的血顺着脸颊流下,痛死我了!   晚楚落秦似乎也惊呆了,晚楚讷讷地开口:“主上,这是…”墨浅吟并未理会他,只是轻点了我的穴道给我止血止痛,幽幽道:“这块墨胆,取自神兽心上的碎片,用以…镇魂压魄。”   “…”这人,疯起来简直让人无话可说…我轻叹一声,若真能镇魂压魄,人便不会死了,那你又何必饲毒养血呢!我凝视他,少许,漠然开口:“我不想用她们的血来救命,留着无用,还是赶出宫吧!”   “好。”墨浅吟咬牙道。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说,小百叫着不好听,小海好点...可我觉得...小海=小孩...囧... 二婚前夕   第二日,一大早,阿九这个挨千刀的,在学狗叫都无果之后,竟然伸手来捏我受伤肿得跟旺仔小馒头死的耳垂,痛得我腾空而起,一个鱼跃龙门,趔趄着站在床边。   当我揉着有些发胀的眼睛,阿九谄媚地笑着靠近,点头哈腰:“公主,王上可是等了半晌了,您快更衣吧。”我捂着耳朵,哀怨地看着他:“你刚刚捏我耳垂!”“刚刚奴才是想推公主的手臂,不小心碰到的。”他说得脸不红气不喘,我磨着牙:“你真够不小心啊!”“奴才下次一定小心些!”他呵呵一笑,堵得我无话可说。   墨浅吟一袭黑衣,金冠束发,乌黑的面具上缠着几缕金丝,逆着光,冲淡了煞气,竟与我初次见他时如此相像。   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昨日未曾想到,我与墨浅吟牵了“鸾情”,昨日我那般痛,他也应该痛的死去活来才是,可看他镇定自若的表情,再看我痛得上蹿下跳,面色有些红了。   他回过头,见我摸着耳垂,笑容淡去,上前两步,伸手抚上我的耳垂:“还是很疼?”他的声音向来很轻柔,如今又洋溢着温柔,更是动听非常,只是一想到昨日,便是他,下手如此之快,便又恼怒起来。   “能不疼吗!”话刚出口,便后悔了,这语气,明显的撒娇大过责怪。他似乎未多注意,表情更是担心:“不如让落秦来看一看?”落秦?想起他昨日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我就更加郁闷了。   摆摆手道:“不用了,也没那没严重。”我推开他仍旧捏着我耳垂的手,问道:“这么早喊我起来有什么事?”“送她们出宫。”她们是谁我自然也明白,“这么快?”这也忒猴急了。   “不快,本想昨夜便将她们送走的,可是染染睡着了,为了让染染亲见,便推到今日。”墨浅吟弯起一边嘴角,模样像是…总是有些讨好的味道。   “走吧。”见我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他,他坦荡地笑笑,欲来拉我的手,我直觉地躲开,皱眉将手背在身后,他也无奈,落后我半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又是南门口,一月前,她们也是从这里开始了风生水起的生活,只一月,便被迁出了宫,不知她们现下是何种表情。   “王上有何事唤我们来南门?”孙睿儿微欠身,算是行过礼了。谭贞贞也跟着行了礼,开口问道。阿六端着圣旨,一展,她二人倏地跪下。“贞朝公主谭贞贞,睿缘公主孙睿儿,孤念其父母兄姐尚在,特赦其归家,待诏进宫。”   两人具是一愣,谭贞贞皱眉,咬着牙捏着拳,模样有些狰狞,而那从来看着虚弱的孙睿儿,眼角竟又漫出了泪,上次是喜极而泣,而这次,怕是悲从中来吧。   只有我心情大好,见她二人不甘不愿地接了旨,更是狠狠地舒了口气,抛给她们一个媚眼,笑容明艳。本是想着做给她们看看罢了,却原来是心情真好,好到抑制不住地得意。   “染染这下可是满意了?”墨浅吟倾身向前,笑着问道。我一挑眉:“她们身上的毒可解了?”“下的少,停止服用便不会有生命危险。”他顿了顿,我刚放心,他又道,“只是,或有些辅症,例如耳聋眼瞎,或是常年体弱。”   我笑着摇头,带着无限的轻蔑:“你除了害人,还会什么?”一甩袖子,最后转头看那二人一眼,她们正抬头望向这边,目光正好对上,她们眼中慢慢的仇视我看的分明,却不太在乎。只是我未曾想到,今日这样的好心,竟是放虎归山。   “他们这又是在忙什么?”宫里有不少墨奴在爬上爬下地布置着横梁,窗枢。“还有不到一月,便是我们大婚了。”他的那句我们大婚说得极自然,但让我感觉尴尬了。“不过是走走形式,何必如此铺张,浪费。”   他面上的笑一凝,不过一瞬,又恢复正常,声音却是生涩:“到底是娶后,太过简陋,不合宗制。”我也不打算多说,看着他无奈,我更无奈,心里竟然有一种声音让我不要离开,烦躁地捋了捋头发,抬脚便走。   墨浅吟望着眼前不耐烦,大步离开的女子,心里的苦意泛开,她这样不愿,他却仍要做到最后,原来,他一直在逼她。但只要能看到她穿着嫁衣立在他身侧,这些痛苦,忍得!   往后几日,阿六阿七竟被派来象征性地为我教授公制,还是如册封公主时一样,而我的权力,似乎还更大了,用一句话概括起来便是:无所不能。   “公主啊,工匠将金冠送来了,您试一试,若是大了小了,便立刻送去改。”我正翻阅着冯清日记里记载的一些值得看的好书,都是些野史杂谈,古人对这种书是很看不起的,所以极难找。   “放那吧。”我正看到精彩之处,哪里肯放手。“公主,这…”昨日送来了一些首饰,我也是如此,不像一般待嫁女子的兴奋,更没有将要成为一国之后的自觉。阿九在一边看着都急,自家主子怎么就如此不上心呢!   放下书,伸个懒腰,见阿九在一边急得团团转,我好笑道:“阿九,你怎么了,内急就去啊!”   “公主,我说您再过十几日便要大婚了,您好歹也笑一笑,这会儿又没外人在,您偷着乐,奴才也不会嘲笑您。”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煞是好笑。我却笑不出来。大婚那日,便是我与墨浅吟恩断义绝之时,有什么好高兴的。   我淡淡一笑:“你家主子这叫端庄,这叫范儿?懂吗你!”“饭?公主哦,奴才不和您开玩笑!…”“得得得,去把那金冠取来,我看看。”果断地打断阿九的唠叨,这厮烦起来,上可追溯到千年前,下能猜想到万年后。   “成,奴才这就给您拿来。”这会儿乐得,跟自己成亲似的。这是我的第二顶凤冠,与鹭后的大为不同,虽称金冠,其实只是一顶闪着金光的墨色玉冠而已。用墨玉雕成的鸾鸟嘴里含着的,不是天地石,而是一片…羽毛?我用手触了触那片红色的羽毛,冰冰凉,有些软,似乎不是真的羽毛。   好奇心顿起,将那羽毛一扯,竟散成了一根红线,不,是丝…我尴尬地将那红丝递给阿九,那厮苦着脸,摇摇头,端着金冠出门去找候着的工匠。   我推开窗子,天有些沉,十五天,还有半月,我就能离开这个皇宫,重新开始生活。只是每多待一日,每多见墨浅吟一次,心里的不舍便浓上一分。   拉开梳妆镜下的几个抽屉,里面满满当当放着昨日送来的首饰,随手抓起一个玉镯子,便拖出一串,细细看,原来是一个连环镯,九个玉环一个扣着一个,看似松散,其实连得精巧紧密,象征长长久久。   翻了半天,找出一支玉簪子,或是为了衬着大婚的喜庆,许多首饰都是带着红色,比如这支簪子,本是一块普通的白玉,因中间一缕缠绵的红色,一圈圈晕开,便成为稀世珍品。   叹了口气,将东西一件一件放好,自敏锐力变强后,总是觉得有人在身后盯着我,转身却不见任何人在那里,自嘲地笑笑,心里竟浮起了墨浅吟的样子。   墨浅吟侧身将身体隐藏在窗枢后,他看出她对那些首饰并不上心,甚至在刚刚随手就将后冠弄坏,他知道她的不在乎,不在乎墨鸾王后的位置,更不在乎他。可是,他却在乎,在乎她夫君的位置,更在乎她。   民间传说婚前三日新郎新娘不能见面,可是,我与墨浅吟已经有二十五日未见了。我笑笑,看着阿九小心翼翼地指挥其他墨奴将那套压轴的后服抬进屋里。“公主,后服做好了,您要不要试试?”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动手将繁复的后服一层一层地剥下来。   我无奈地皱皱眉,看来今日非得试穿一回了。三人七手八脚地将后服套在我身上,还真重,看着轻薄,原来这么有分量!   “将那顶金冠也取来。”衣服穿好,我突然来了兴致,打算完完整整地穿戴起来。这几日,面色更加不济,有时突然咳嗽起来,便咯出两口血,却还要小心翼翼地遮着掩着。   当一切得当,阿九巧手为我画了个眉,上了些胭脂,整个人精神不少。回身看向那面大镜子,自己都有些得意,真真是美人儿。与上次身着白鹭后服的出尘飘逸不同,这次一身黑衣,显得高贵华美,似乎更具后相。   “这衣服太重了,我都有些走不动了。”我走了两步,下摆拖在地上。“多走走便会习惯了。”阿九看着我毫不含蓄地大赞了一番,什么仙女下凡,貌美无双…当我听到他说我是瑶琴公主转世时,我真恨不得一鞋拔子拍晕了他!   等我提着裙摆,艰难地走到染尘殿正殿门口的拿了香樟树下,回头冲阿九一笑,却见院子的墨奴早已不见了踪影,唯有墨浅吟站在院子门口,痴痴地凝望着我。我也有些意外,本以为在大婚之前我俩是不会再见面了,谁知,他竟突然出现。   我提着裙摆,匆忙想要奔回殿里,刚踏上台阶,便踩到了裙摆,一个趔趄,墨浅吟早已将我护进怀里。   “你今天有什么事找我?”“没事,就是来看看你。”他声音极轻,带着隐忍。“看过了?那就请回吧。”我一手去拖裙摆,一手试图推开他。他伸手帮我把左边收起,直到鞋尖露出,才笑道:“进去吧。”   将我扶到软榻上坐下,后退几步,微微弯下腰,打量着我的头饰。金冠两边垂着撮羽毛,他抬起手,一点点将羽毛取下,回身在桌子上那一大堆首饰里,挑出一盒极细的银簪,耐心地一根一根插在发髻上,直到三十支银簪全部都整齐地排成一列。   他取过一面小镜子,递给我,我稍一端详,不得不说,这些银簪更衬这顶金冠。“王上好手巧。”听不出褒贬。他双眼微弯,一派天真之姿,“从前经常替母妃梳头,她每日总喜欢将自己打扮得极美,等待父皇召临,可是她等了十年,父皇从未想起过她。”说到最后,他竟然笑起来。   帝王家本就是如此,今天的新人,便是明日的黄花,一曲《长门赋》,道尽后宫女子的辛酸。“你们皇家从来如此。”我本想安慰他,最后出口又成了这样。“我便不会。”他忽的抓住我的手,急急道。   “与我何干?”抽回自己的手,我睨了他一眼,对他,亦或者是对自己说:“墨浅吟,还是那句话,这只是演戏,过过场罢了,不要入戏太深。一出好戏,需要戏子入戏,可一个好的戏子,需要懂得出戏。”   他眸色微暗,抿抿嘴角,笑得有些难看。我不欲多做纠缠,冷冷道:“民间有传统,新郎新娘结婚前夕不能见面,王上还是请回吧,规矩,总是要守的。”转过身,似毫不留恋。   他仍旧低着头,忽而笑出来:“好,染染迟早是我的王后。”这一笑,有些意味深长。    作者有话要说:听说二婚可以生个二胎...(被计划生育局pia飞)... 婚宴成了鸿门宴   明日大婚,今晚夜色明亮,繁星点点,我趴在窗枢上百无聊赖,却又睡不着。“唉~”“公主啊,您别再叹气了,明日是红喜事!”“哦,唉~”“公主…”“不叹了不叹了。”我从软榻上跳下来。   “阿九,我睡不着。”“明日就是公主您大婚,睡不着也是正常的。”阿九讨好地笑道。“那怎么办,要是睡不好,明儿眼睛肿起来,多难看啊。”我知道阿九比我紧张,忍不住就想逗逗他。   “哟,公主,这可怎么办,要不奴才给您熬碗安神汤。”阿九果然紧张起来。“我还要一碗莲子羹,恩…雪梨酥,八角糕,红豆糕,绿豆糕,黑豆糕…差不多了。”   “公主,这都过了亥时了,您吃这些,容易胖。”阿九弓着身,一脸真诚道。“我很胖?!”自从中了千朱花香之后,我的体重就噌噌地往下掉,下巴尖了,锁骨凸了,本来委顿的食欲这几天却突然变好了,阿九很是诧异,晚膳的时候,当我伸手要第三碗饭,阿九竟然站得笔直,义正言辞道:“公主,饭吃完了。”   “是你晚膳没让我吃饱的!”我指着他,颇感委屈。“这…”他有些犹豫,“几碟糕点还能把墨鸾皇宫吃没了!”我怒了,后悔了,不该对阿九这么纵容的,现在都骑到我头上去了。   “好吧,可就一碟绿豆糕。”他似挣扎了很久,终于咬牙答应。“成,你倒是快去啊!”阿九才要踏出门去,门外陆陆续续进来了六个墨奴,每人手里都托着个托盘,里面不下五种糕点,乐得我龇牙咧嘴。   “你们…你们哪来的!”阿九左拦右挡,堵不住他们鱼贯而入。抓起头一碟脆云片,咬上一口,心情顿时大好。走在最末端的阿六托着一盅银耳汤走进了,官大一级压死人,阿九立马噤声。“公主,王上说您该饿了,特意命我们送些点心来。”   “哦,谢谢你们王上。”我继续吃我的,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汤里加了些安神的药材,公主要是睡不着,便多喝些。”“哦。”我舀了一口,没什么药味。   糕足汤饱,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我指着阿九迷迷糊糊道:“睡不着是因为没吃饱!”墨浅吟看着大床上歪歪扭扭随意躺着的人儿,嘴角不自觉便翘起,伸手将她抱起来,动作轻得仿佛是一件极易破碎的瓷器。   她真的瘦了很多,有些咯手,被子刚刚盖上便被踢开,嘴里嘟哝着吃的,他被她的憨样逗笑,在床头坐下,伸手抚过她的眉眼,“咳咳…咳咳咳…”她突然咳嗽起来,嘴角竟然淌出血来,他慌了,想要去擦,她却似乎不经意地抬手到枕头底下掏了掏,摸出一块瓷绢,随意地擦了擦,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他的心被揪了揪,将滑落的被子向上提一些。突然,她咳得更加厉害,有些醒来的迹象,似乎难受极了,猛地坐起身,竟吐出一口血。已隐在暗处的墨浅吟狠狠地闭了闭眼,眸光锐利地盯着狐皮地毯上,浅浅的红色。   我拍拍胸口,吐出来就好多了,但是血再多,也经不起每日每日这样往外呕啊。起身下床,镜子映着烛光,照得苍白的脸有些诡异。今天神游太久,连药也忘记吃了。   刚往架子走了两步,心口袭来一阵剧烈的痛,腿一软,咚地跪倒在地,痛一阵强过一阵,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几乎是一步三摇,连滚带爬,终于触到架子脚,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了,整个人蜷在一起。   一股药香,艰难地抬起头,墨浅吟正拿着那个红瓶子,弯着腰,将它递向我。我一瞬间僵住,直到又一波疼痛将我唤醒。见我伸出的手颤抖得不成样,他打开瓶子,掏出一颗,极快地喂进我嘴里。   当痛下一刻缓去,我狠狠出了几口气,撑着手想从地上爬起来,试了几次,都重新摔回了地上。而墨浅吟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围在做任何动作。   “你不能扶我一把啊!”有了点力气,我不满地墨浅吟嚷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突然开口,眉眼不动,连笑也欠奉。   到底是我理亏在先,刚刚那样痛,他一定也极痛。立马又蔫了下去,低头不语。“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声音倏地抬高,我吓得一颤,仍旧保持沉默。   两人就一站一坐地对持着。太过安静,他极轻的出气声都变得那样清晰。“染染,你不要瞒我。我…”他的声音也轻,有一点埋怨,又有一点委屈,和我不屑听出的无限爱怜。   “墨浅吟,回去吧,大婚前见面…不吉利。”我低着头,淡淡道。“好。”从认识他起,他对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好。   “公主,公主?”“恩?”我回过神来。“发髻梳好了,您看。”阿九端着一面镜子摆在身后,让我能看到后面。   “就这样吧。”我没什么兴致,摆摆手,两个墨奴展着后服最外面那一件为我套上。这一身行头是今晚百官朝拜时的宫装后服,极为端庄。   墨鸾的娶后与白鹭不同,是将王后用宫轿直接抬至墨鸾诸位先王祠,与墨王上了香,在分被抬去正点,接受百官朝拜。   坐在轿子里,一颠一颠的,周围的喜庆丝毫没有感染到我。今日为墨浅吟解毒,不知这婚宴如何收场。他们答应了给我自由。   “公主…”阿九笑着轻拍自己一掌,“您看我…该改口称王后了。王后,到正殿了。”我微微一笑:“就你嘴甜。”正殿毕竟是百官上朝的地儿,色彩很单调,很庄严肃穆。我每走一步,头上的步摇便玲珑一晃,发出脆响。   殿里百官整齐拜倒:“恭迎王后,王后万福。”我目不斜视地一步一步向殿前高位上的那人走去。他悠然几步,踏下台阶,静静地立在那里,就是这一瞬,往后十年二十年,墨鸾的百官都不会忘记,他们冷若冰霜的王,那倾城一笑。   我第一次见到墨浅吟在这么多人面前笑,如此蛊惑人心的笑。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加快,努力挤出笑容,矮下身子,一福,道:“臣妾见过王上。”“王后起吧。”声音轻柔,听得众人又是一惊。   “众位卿家起吧。”我对着跪在地上的百官笑言。“谢王后。”百官起身立好。阿六端着诏书,一抖,一展,声音尖细,百官又是齐刷刷跪倒,看着那年纪一把的方尊,都不好意思了,这跪了站,站了跪地瞎折腾。“制曰,金银公主蕙质兰心,秀丽端庄,德才兼备…”在将所有能形容女子优点的词用了一遍后,终于道:“孤识其才貌双具,今特封其墨鸾王后,赐号‘商’。”   我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个头:“臣妾令旨谢恩。”双手接过诏书,起身交给身后的阿九。墨浅吟拉着我从正中的台阶踏上去,两人稳稳地坐在金銮殿上。“祝王上王后福禄绵长,寿安永享。”“众卿起吧。”墨浅吟声音冷漠而庄严,听得人一凛。   一切都很顺利,只差晚上的一杯龙凤酒,便算真正的礼成了。难道墨浅吟还真要拖到这婚宴结束,那我不就真嫁了,我还如何出宫啊!   心里暗自着急,墨浅吟捏着我的手,冲我一笑:“染染在紧张?”“你们不会要等到婚宴结束都没有动作吧!”冲他挤眉弄眼,他却装作没有看见,别开头。   华灯初上,百官及家眷早已落座,我已换下那身繁复的后服,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衫,黑色丝袍卷着金边,外边罩着一件纱制的红色长衫,缀着些极碎的天地石,微微发亮。头上换了一顶七彩琉璃翠雕琢的鸾鸟。我摘掉了身上其他首饰,只戴了那日翻出的连环镯。   墨浅吟也是黑色绸衣外罩着红纱长袍,玉冠束发,本该是俊俏非凡的,可就是觉得艳色无疆。   白鹭派来的那位大臣我认识,呵…杨素芝她爹杨大将军,一脸英气,可怎么养出那么个女儿呢!我无限鄙视地瞪他一眼,收回目光,见墨浅吟正看着我,我皱眉道撇开头,他道:“怎么,染染讨厌他?”我只淡淡道:“教女无方。”   蓝雀来的还是上次那位大将军,孟奇威,蓝王新晋的岳父,话说这好色的蓝王终于娶了个震得住场的女人,就是这孟大将军的小女儿孟绯。孟绯看似温柔,其实手段雷霆,这乌烟瘴气的蓝雀后宫总算拨见了点阳光。   再提那杨素芝,也算是白鹭后宫实质上的女主人,对我倒是狠,这白鹭后宫也没见她打理得多好,三五不时就有新人进去闹场,我每每听说,也极度痛快。   墨浅吟不喜欢客套,只道了句“愿宾主尽欢”便放任大家吃喝。墨浅吟又不似白承风颇具正气,这个人邪邪乎乎的,也没人刚上前敬酒,场面破屋额搞笑。   一群翠衣舞姬鱼贯而上,听说是朱启国君特意带来的,看那朱启国君脸色白得跟唱戏的一样,我就觉得好笑。   或是白鹭那场大婚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总有股不安。突然,一名不起眼的伴舞,疾步向墨浅吟这里袭来,从腰间掏出一把软剑。   还没走上十步,砰地一声飞出老远,一群舞姬顿时拔刀的拔刀,偷袭的偷袭,场面一下子陷入混乱。赶来的侍卫里,竟有人倒戈,或是一早便混入其中的,墨浅吟拉着一边紧张无比的人儿。   他知道她第一次出逃便是趁着乱,更知道第一次出逃,她几乎付出生命的代价。她手心微凉,他用内力缓缓地让她暖和起来。有他在,又有谁伤得了她?!   墨浅吟这厮,竟然稳坐钓鱼台,我急了,掌间却传来一股暖意,我抬眼望向他,他微微一笑,很是能抚慰人心。   凡是想接近我们的人,无论敌友,都被弹飞三丈。我不禁感叹,墨浅吟,你到底还是凡人吗?!   这群倒戈的侍卫见无机可乘,能逃得逃,逃不掉的也就自刎当场,而那一群翠衣舞姬,却不肯停手,一直拼杀到死前最后一刻,场面有些悲壮。   等到最后一个翠衣女子倒下,跟着跪下的,还有那朱启国君。“哼。”墨浅吟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可是私下寂静无声,这一声,便显得尤为重。   “墨王明鉴,这群刺客绝不是我朱启国人。墨王明鉴啊!”我看着墨浅吟的眸色从刚刚起便是绯红,现在更是转深,怕是真会胡乱诛杀,这朱启虽是小国,可到底是一个国家啊!“墨浅吟,今日我们大婚,不易乱开杀戒。”我低声冲他道。他凝着我,突然一笑:“好。”她说,我们大婚。   “你先下去吧。这事,孤自然会查清。”墨浅吟一扫袖子,那朱启国君磕头谢恩,急急退至一边。   私下已经响起些声音,说这白王大婚也是宴遇刺客,乐王后卒,墨王大婚,又是遇见刺客,虽商王后无事,可这宴上见血,毕竟不太吉利。   “主子,宴上还去了另一拨人,属下查实,是白王派去的。”那蓝衣男子倚在软榻上,端着一盅奶茶,唇角溢着爽朗的笑:“商王后这奶茶,还挺好喝的。”他看一眼低眉顺目的属下,笑道:“要不要尝尝?”将杯中递给他,属下一凛,惶恐道:“属下不敢。”   “怎的不退下,还有话说?”他又抿了一口,似是料到一般,悠悠道。“属下不明白主子为何去凑这个热闹。那墨王不好惹。”   “哈哈…”他笑出声来,摇摇头道,“樊,你知道本殿最讨厌什么吗?”“主子最讨厌无趣。”“这就对了。那孟绯将本殿后宫这块戏台子都给拆了,本殿还如何看戏?自然,要寻些新的乐子了。二王夺珠,哈哈,多有意思!”   他止不住地笑起来,俊俏的脸显得有些稚气。而那樊嘴角一抽,心道:“主子从小便是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怕是已经将魔爪从后宫伸向别国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百其实蛮喜欢那个老无聊的捣乱狂了... 番外——妹妹还是弟弟 作者有话要说:涂鸦之作,送给所有童心未泯的大孩子们,六一快乐!   “小贝,他们说娘娘给咱们吼出了一个妹妹!”小贝对他娘那凄凉的叫印象深刻,龇牙咧嘴地对着胞弟小贝道。   小贝摇摇头,为什么他是弟弟?为什么他哥哥这么单纯,这么…爹娘说是宝气,他道是傻气!   “我们去看看?”小宝心里痒痒的,见进进出出的人,早就想混迹进去了,谁让他们爹说不准进去呢!   他爹一声令下,刚出生的妹妹便被抱到隔壁去了。现在爹最宝贝的是娘,妹妹不排第二,因为第二还是娘…   小贝被小宝扯着拉进屋里,撇撇嘴,对那只粉嘟嘟的小猴子不感兴趣。小宝却是非常兴奋。“小贝,小贝,你看她,怎么长得像个猴子?”到底是双胞胎兄弟,想得一样,小贝却引以为耻,怎么跟他傻大哥想到一块儿去了!   小贝无聊地伸手去翻小猴子身上娘特意为妹妹准备的粉色婴儿襁褓。突然,他发现一个秘密...后来问起爹爹,他爹爹淡然道:“你娘那会儿大出血,要告诉她又生了个儿子,估计就危险了...”   “啊~”有一日,他们娘发现了真相!小宝正在练剑,听见这声惨叫,匆匆跑去问正在临摹爹字迹的弟弟。“小贝,娘不会又给咱们吼出个妹妹吧!”小贝嘴角一抽,真想一砚台将他的傻哥哥拍精明了。压压火气,道:“妹妹是没有,毛栗子倒是有不少。”   “啊,毛栗子,我喜欢吃毛栗子。”到底是练武的小身板,小贝想拉,可已经来不及了…他怎么总记不住,娘的两大绝学——毛栗子和铁锅巴…    作者有话要说:涂鸦之作,送给所有童心未泯的大孩子们,六一快乐! 再见任玥   因着中间一段刺杀搅了气氛,加之本来墨浅吟邪恶的气场就强大,后半段竟是怎么样都闹腾不起来,不过似乎也正合了墨浅吟的意。   按制,王后先回后殿,墨王还得最后敬一圈酒,以示与民同乐。当时听阿七说的时候,我冷笑道:“与民同乐?都是有权有势的官,哪来的民!”   今夜或是紧张,我未真正注意,坐在席末几个位置上的,都是平民百姓,而刚刚刺客来袭时,侍卫最先护着的,也是他们。   “你们什么时候离席的?”我诧异晚楚和落秦什么时候已经等在了染尘殿里。再仔细一看,我的内室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床不见了,柜子,桌子,椅子统统不见了…只剩下两张大床,都冒着白烟?!   “今夜开始便要为主上解毒…共要五日,才能除清。”落秦今日因着撞衫的可能,忍痛换下红衣,一袭黄色衣衫的他,似乎英气不少。“知道了。”我淡声应下,想了想,盯着落秦,微微一笑道:“落秦,墨浅吟解完毒,我会不会马上死?”   他有些意外,怔了一瞬,道:“不会。”“那,我还能活多久?”我的口气更加随意,四下一寻,连个喝茶的地儿都有没了。良久不语,最后,叹了口气,摇摇头。“就是随时会死?”我抬头望向他,他默然地点点头。   晚楚一直未开口说话,笑容虽有,却极淡。三人一时都无语,直到听见开门声。他二人恭敬地唤一声主上,我未转身,也知道是墨浅吟来了,不知为何,他今日身上的千朱花香尤为浓烈。   “染染,我们还差一杯龙凤酒呢。”我有些诧异,转身,见他手上端着一个龙凤交缠的玉壶和两个造型奇特的玉杯。“都已曲终人散了,这酒便不用喝了,现在就开始解毒吧。”我收回停在玉杯上的视线,对落秦道。   落秦转头看看墨浅吟,见他认识含着笑,似乎也未生气,便放心地问了一句:“主上,现在便开始解毒吧!”   墨浅吟并不看他,只是盯着我,唇角的笑从有到无,最后又挂起,似百转千回之后,突然一手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乳白色,显得诡异,泛着浓重的千朱气。而确是惊了我的目,痛了我的心。   我捏了捏拳头,咬着牙转开头不去看他。晚楚上前点住他几个大穴,防止他再吐血,落秦掏出一颗药丸塞入他口中,急道:“毒发了!”   “不是还有一个时辰吗?”晚楚也紧张起来。落秦扫眼看了看我,“主上或是…怒急攻心。”晚楚也转过眼来。我听着更是心疼,强硬道:“那还不快点开始!”   晚楚扶着墨浅吟在其中一张大床上躺下,落秦皱着眉,似乎更急了:“小尘,在那张药床上躺好。”他指着另一张空着的床,我几步上前躺好。   落秦在墨浅吟躺着的那张床周围一圈布好了一些小药炉,一一点上,药香瞬间浸渍了整个屋子。这张床极暖和,而这些药炉里或是加了安神的药材,我开始昏昏欲睡。“小尘,现在取你颈侧的血,先把这个吃下,会不疼些。”我乖乖开口,吞下了他递给我的药丸。   到底是割在肉上的,当那一刀下去,我还是忍不住痛得倒吸凉气。神志清醒不少,什么药物都对他不起作用的墨浅吟手脚被用极细的链子拴住,褪得只剩下里衣,眉角极轻地皱起,额上的青筋却突得厉害,仿佛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我鼻子一酸,眼角便湿了。   “主上,您怎么能不喝血!”晚楚紧张的声音响起。“为什么要喝血!”墨浅吟清冷的声线响起,带着点冷漠,疑惑和愤然!   “墨浅吟你做什么!”我也突地紧张起来。“路儿…”这一声,砰地敲在我心上,“任…玥?”我缓缓从大床上爬起来,跳下床,奔向任玥,越来越快。   “路儿。”墨浅吟想要挣扎着坐起来,手脚却被束缚着,仔细一看,原来这几条链子都是掐入经脉的,怕是很疼吧。   我放下捂着伤口的手,忙按住他:“别动。”他竟然微微地翘起嘴角,像是在笑。而左眼上的金纹未闪,真的是任玥。“路儿,你们在做什么?”他面色又倏地冷下来。   “我们在替你解毒。”我笑着按住他的手。“解毒?”他睁大眼睛,看着我还在淌血的伤口,有些戾气,“就是这样解?!”   “不过流些血罢了。”我故作随意地摸摸伤口,其实心里痛得咬牙切齿。“很疼吧。”他眼神变得温柔而心痛。“不疼。”我强撑着笑。“何苦说谎。”他垂下眼,微微扯动小指,“我们之间,牵着‘鸾情’。”   突然被他揭穿,有些尴尬。“是很疼。”一出口,落秦便想来阻止我,一瞪他,继续道,“我忍得这么疼,放血为你,你敢不喝!”语气里带着威胁和一点点哀求。心里却更是疑惑,刚刚他那般痛苦的样子,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呢?下意识地扯扯“鸾情”,那种被牵绊的感觉仍旧突兀地存在。   我两就这样对视,脖子上的痛感丝毫不减,血也流得不停。落秦更急了:“主上,再不喝,这血可就没用了!”“没事,我再放!”我怄气地对他大吼,扯得脖子生疼。   “染尘,快躺回药床上去,不然你的血停不下来。”晚楚似是实在看不下去,想要过来拉我。“不,反正他不在乎我的血,他不喝,我就不回去!”   “路儿!”他见我一个肩头都被血浸润了,终于抗不过我,转头对落秦道:“只是喝血?对路儿有没有其它伤害?”   落秦之前骗我倒是毫无破绽,这一问竟然愣住了,我踹了他一脚,道:“当然有了!”“染尘,小尘!”晚楚落秦异口同声地制止我往下说。   我瞟他们一眼,道:“放了五日血,要补多久才能补回来啊!”“是啊主上,属下以性命担保,不会有其它事。”我心中冷笑,晚楚,你的命也忒不值钱了,倒真是个天生的骗子!   “快喝,再不喝就凉了!”他三人眉角一跳。任玥无法抬手,晚楚将碗递给我,我靠着他的唇,将带着腥气的血一点一点地喂进他的嘴里。似是嗅到了血中的千朱花香,墨浅吟停下,转脸看向落秦,呼吸不稳道:“为何血里有千朱的味道?”   落秦这回镇定不少,从随身的小瓶子里倒出一颗药丸,道:“加了些药材。”墨浅吟这回终于爽快了,将信将疑地把血喝完。不到三声,便沉沉地睡去了。   “小尘,快躺回去!”落秦拉着我,将我按在药床上。“你刚刚给任玥看的是什么?为何会有千朱的香气?”我很好奇,无法沾染味道的千朱香气是怎么弄出来的。“刚刚那颗药,掺了千朱花香。”“掺毒!你胆子也太大了,不怕被发现?”我目瞪口呆。“只有主上活着,我死又何妨?”他抬眼,笑得坦率。   我很奇怪,忍不住问道:“他于你们是救命之恩吗?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对他死忠呢?”“我们是商族冰火二主,本就是为了辅佐主上而存在的,主上生,我们生,主上死,我们便死。”晚楚莞尔,用薄被轻轻盖着墨浅吟身上,动作很柔,就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弟弟。   “这么说来,我救的可就是三人?”到底心里气难平,冷哼一声。落秦眉宇间有些惭愧,踟蹰半晌,道:“我们不是为了自己活下去!”其实…我知道。   “把这个吃了。”落秦递给我一个鹌鹑蛋大小的药丸,我有些惊悚:“什么东西?!”“每日放你的血,你真以为自己有那么多血可放!”落秦二话不说,掰开我的嘴,塞进去,一拍我的背,我就囫囵吞下,连水都省了。   “此药生血。染尘早些休息吧。明日便会传出消息,商王后受到惊吓,染上重疾。我们答应了,便会送你出宫的。”“我…为何任玥刚刚那般痛,我却毫无感觉?”“主上将自己的血撒在‘鸾情’上,便是能感觉到你的痛,你却无法感觉到…他的。”我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这厮,真是疯子!懂不懂何为同甘共苦!   “每日戌时,便会放一次血,你和主上要留在这里,你的伤口用了特殊的药刀,若是离了这药床,会很疼。”   “每日都取颈间血?”“不是,左右颈间各一次,左右腕间各一次,最后一次取心间血。”我吓得心头一颤,“心间血?”“你放心,不会死的!”落秦见我害怕地向后挪了挪,忙解释道。“但会很疼!”我嚷道。他不语,算是默认了。   “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认识了你们呢!”我又是叹气又是摇头。晚楚垂眸笑道:“染尘休息吧。”他二人安静地立在任玥的床边,没有要走的意思。我躺在药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拉了拉锦被,哪里睡得着。   他们也不说话,一室静得只余呼吸。   或又是那药炉的功效,迷迷糊糊睡去。再醒来已是早晨,睁开眼便看见了任玥不带面具的脸,映着阳光,美到不真实。他眨了眨眼,道:“路儿醒了?”“恩。”一声哈欠后,揉揉眼睛,确定看到的是任玥,心里有些失落。   这一整日,屋里四个人,他们两人偶尔会出去,布饭布菜,而我与墨浅吟只能老实地躺在药床上,任玥很安静,有时他这样盯着我看,一看便是几个时辰,我睡了醒,醒了睡。这一日不知如何熬下来的。   晚上放血的时候,盯着落秦那把泛着幽光的黑刀就毛骨悚然起来,眼一闭,牙一咬,一刀下去,痛一痛,便又是一碗血。   我移开眼不去看任玥那心疼到极致的眼神,半晌挤出个笑,道:“怎么还不喝。”他默默地将血缓缓喝下。   每日一睁开眼,便能看到任玥含情的目光,却是每日地失望。现在是愈加想念那个微扬的嘴角,那种邪似的目光。   “任玥,我给你唱歌好不好。”到底是放血,那满满的一碗啊!有些有气无力,任玥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嘴角又是极轻地扯了扯,只一瞬便让我想到了墨浅吟,我呆了呆。“路儿?”“呵…任玥我刚刚好像…看到你笑了?”我掩饰地低下头,告诉自己:这…只是任玥。   “不好看?”他仍是盯着我,毫不害臊地问。“好看,很好看…”我笑得更加勉强。“路儿喜欢?那我以后便常笑。”“恩,我喜欢。”只是,不要常笑,你一笑,我便想到他,想到他便止不住地心疼。所以,不要常笑。   “任玥,解完毒,是不是…只剩下你了?”我坐在药床上,低着头,轻声问。许久也不见他回答,抬头见他极认真地盯着我,有些不自在,笑问:“怎么了?”“是…只剩下一人。”“那…以后便不用再见到他…暗了?”是再也见不到了…   “路儿可高兴?”他问得无波无澜,听不出情绪。“高兴。”这话一出,几乎要咬到自己的舌头。   两人都停在这里,一时陷入无语的尴尬。“时候到了,放血吧。”我转开头,伸出右手,这样,便还剩下最后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小百今天被一个外国人拦下,说了外国话...心情很是鸡冻!虽然从头到脚一直在Yes... 谁与谁的离开   阳光透过窗枢,照上我的眼。有些不适地抬手挡一挡,悠悠转醒,皱着眉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将视线从窗上收回,下意识地瞄向任玥那里。   他醒得比我早,月牙的眼微弯,拖出一个动人的弧度,嘴角也随之上扬。我诧异地瞪大双眼。“染染是见到鬼了吗?”或是我的样子实在逗人,他呵呵地笑起来。   “墨…浅吟?”“是我。”眨了眨眼睛,冲我抛了个眉眼。我一撇嘴,几日没见,相思成海,我却故作不屑道:“你怎么出来了。”他眸子瞬间闪了闪,极快,又染上了笑:“来看看染染。”这话,太像临走前的交代,我突地烦躁起来。   “有什么可看的1压下那股乱窜的怨气,我深吸一口气,道:“我饿了。”晚楚似是算准一般出现,一碟碟糕点,我吃着,墨浅吟却只能看着。他不能进食,我却因失血而大补。“染染。”当我吞下最后一块糕点,墨浅吟突然唤我。见他唇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白白眼:“什么事?”   他一愣,眸色黯然,极快地垂下眸子,笑道:“疼不疼?”他总是忘记自己的手脚被束缚着,一抬手,便扯动手腕间的链子,那掐入筋骨的链子被这样拉扯,该是很疼,墨浅吟却未表现出任何痛楚,手依旧固执地想伸向我。   “做什么动手动脚的1我忙出声制止,“问什么问!不是牵着‘鸾情’吗!”“我对痛楚…并未有数。”自小从被辱到学武,怎样的苦没有吃过,他早已忘记如何去判断是不疼,还是疼,或是很疼。   我讶然,那上次任玥不就是套我的话。“当然疼了!这可是真的血啊!”我一抹腕间,未结牢的伤口便又渗出殷殷血迹。   “你轻些!”他急急开口,手又抬起。“你吼什么吼!这是我的伤口。”本就疼,他竟还冲我大喊,不觉有些酸楚,赌气的劲道便上来了。用力一撮,伤口完全裂开,我立马后悔,太疼了。   “染染-”他是真急了,眸子转红,好似很生气。我被一吓,仍是不肯低头地梗着脖子。晚楚的视线在我二人之间一扫,有些复杂,忽而抿嘴轻笑,拿着膏药轻笑着走过来:“染尘…疼了吧。”我撇开头,咬着唇忍着痛。   赌气地背对着他们,一下一下地拨着手指。“染染。”身后传来叹气声,我并不回头。他几次唤我,我都忍住了转头的冲动。心中天人交战着,一方嚷嚷着见面的次数实在不多,看一眼少一眼,另一方又道只会对你大呼小叫,甚至连你的命都要,怎么不稀罕。不知不觉竟又睡着了。   “主上,我…未将药加下去。”晚楚等到她真正睡熟,垂首道。“为什么?”他心中一动,眼中光彩重现,肃声道。“暗主本就愿意离开,您便成全,何必多此一举!”晚楚激动起来,似乎知道什么秘密。“这是命令。”他不再多说什么。“是,属下逾矩了。”   “染染,该用晚膳了。”睁开眼,入眼的仍是墨浅吟那双盈盈笑脸,心中升起一道安然之气。“哦。”洗漱一番,坐在矮几前,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墨浅吟又出声唤我:“染染。”“你今天怎么回事,老这么一惊一乍的1他微微一笑,“我…也饿了。”“你不能吃,忍着。”我冲他做了个鬼脸,看他吃瘪的样子很是解气。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来,或是中午吃了便睡,并不饿。   “染染。”“我说你又怎么了?”“多吃些。你,又瘦了。”“还不是你害的!”我瞪他一眼,继续吃自己的。他未再开口,竟背过身子,转开脸去,这就生气了?“墨浅吟?”“染染何事?”他未转回身来,淡淡问道。“你生气了?”“没有生气。”便又不再言语了。   一个时辰后,“戌时到了。该…取血了。”落秦终于说了今日的第一句话,显得心事重重。“今日取的是心间血。”晚楚又递了一个“鹌鹑蛋”给我,我眉头紧皱,太大了!   墨浅吟终于转过脸来,这厮今天颇不正常,看到我,竟是粲然一笑。早已适应了他的喜怒无常,我也冲他挑一挑眉。   落秦拉下我一边肩上的衣服,露出雪白的膀子,我还没尴尬呢,落秦这边儿脸红得快出血了。不该露的我那也没露啊?!   “你在害羞?”我调侃道,以此分散自己极度害怕的心情。“小尘,你可别乱说话,要这刀子偏了一寸,可就出人命了。”他也很快恢复过来,竟还能反调侃我,这话一出,我倒是更加紧张了。   “染染…”墨浅吟在这寂静时刻突然开口。我和落秦俱是一颤,我没好气道:“墨浅吟,今天都第几次了你!你喊什么喊,要是落秦刀偏了,可是一条人命!”我学着刚刚落秦的话,愤然道。   墨浅吟面色诧异的神色一闪而过,瞬即笑道:“我也害怕。”他盯着落秦手上的刀,我心头一暖,恶声恶气道:“哼,我们可牵着‘鸾情’呢!待会儿有的你疼的!”“我不怕疼,怕你疼。”他这话听得我几乎哽咽。扭开头,对落秦道:“动手吧。”   或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这心口一刀特别疼,我咬得嘴唇泛白。血终于取到一碗。落秦将血端去给墨浅吟喝,晚楚则拿了带药的白锦,递给我。我按着胸口,重重地舒了口气,终于完成任务了,这伤…太他…疼了。   “染染…”墨浅吟轻唤,我拉过被子掩住露在外面的肩头,有些冷了,而血,已经晕湿了白锦。转身不语,盯着他的眼睛。他眉宇间都舒展开来,那张绝色的脸庞仿佛染上光晕,那个纹路,泛着金色,美得犹如梦境。   “染染…”“恩。”我难得如此温和地同他说话,轻声应下。他似乎受宠若惊,笑意渐浓,道:“你会不会恨我?”   我嘴一弯,道:“为何不?!”他早已料到这个回答,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满室的千朱花香。“对你下毒,我从未后悔。”他语气含笑,说得理直气壮。这一瞬,淌着血的仿佛是我的心。我的笑冷下来,含着无限的失望和不甘:“墨浅吟,你害过这么多人,你何曾后悔过?”   “染染…”或是说得快了些,他咳嗽起来,晚楚上前想要替他抚背,他摇摇头。看着我,极温柔:“为明做任何事,我都不曾后悔,即使是对你下毒,我也没有后悔过。只要明能活下去。”   我笑着摇头:“是…他能活下去。”“明活下去,而我,原意同你一起死…”我怔然,猛地抬头,见到他眼中的,竟是希冀?“能和你一同死去,便是我最大的幸福。”“你疯了!这不是幸福!”我心里涌着甜蜜,又夹杂着苦涩,托声道。   “不,我很幸福。”他呵呵笑起来,呼吸似乎又乱了,平复稍许,道,“染染,我很幸福!”   “我不要同你一道死!”我激动起来,或许你可以不走,为何要同我一道死!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呆了。暗不走,那走的便是任玥!我…怎么能这样!   “对,染染该同明一起,一起活下去…”他低低地出了一口气,垂下眼,笑得极美,声音近乎飘渺。   “现在就把‘鸾情’解了吧。”心中百感交集,跳下床,冲他走去。“染染,等我睡着了再解…好不好。”眼中尽是祈求,我一僵:“好,我也先回点血。”   解毒于他于我都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坐在床头,抬手拂过他的额,他已经睡着了。明日再解吧,让我等到…他醒来。   一夜无眠,心里忐忑,明明知道醒来的定是任玥,却始终抱着微末的期望,或仍旧是那个邪肆的墨浅吟呢?!   他睫毛动了动,我扑过去:“墨浅吟,你醒来?”“…路儿…”他声音很弱,似乎仍旧极疲倦,本是尖细的声音,却带着一丝沙哑。“任玥…你终于…醒来。”早已泣不成声,不知是因为暗走了,心空了,还是真的曲终人散,梦醒时分了。   “你很累是不是,那再睡一会儿。”我用手指捋了捋他有些散乱的头发。“好,你别走…”他似乎很慌张…极快地抓住我的手,可手被铁链束着,根本抬不起。   “这链子还不能拆吗?”我抹了抹眼泪,转头问落秦,他摇摇头:“不能,还需扎上一日。”我将手与他的十指相交,“我不走,真不走,你睡吧。”我冲他一笑,眼泪淌进嘴里,真涩…   他很快又睡着了,我对落秦道:“解‘鸾情’吧。”“你真要走?”他皱眉,似乎不认同。却听晚楚道:“解了吧。”“楚!”“解了。”晚楚只强硬地说了两个字,看着我,眼神有些怪异,充斥着同情。   “再给我一颗‘鹌鹑蛋’吧。”我向落秦伸手。“鹌鹑蛋?”“就是那颗补血的大药丸。”他眉角一跳:“那是我花了多少种珍贵药材炼成的大补丸!”他宝贝地从腰间的锦囊里掏出一颗,“这里面可是含了狄居的尾毛的!?”   我一口吞下,似乎才想到问:“狄居是什么东西?”“你…你…狄居是炎氏大陆最珍贵的神兽。”…   “你真不怕自己的血给放干了?”落秦见我又放了一碗血,皱着眉道。“不是说谁洒上去的血少,就会忘记吗?我不知道之前墨浅吟洒了多少血,多洒些保险。”晚楚按住我继续放血的手:“这些血足够了。”   我小心地一点一点将血顺着小指浇下,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任玥,生怕他醒来。血快要见底的时候,任玥突然睁开眼睛,我一惊,碗掉在地上,剩下的一些血洒了出来。   “路儿,你做什么?”他眼里满是慌乱“任玥,对不起。我…”我不知怎么开口。“不要,路儿,不要…”手上的那条“鸾情”顺着小指几圈一转,松开了结扣,从手上滑落下来。“路儿,不要走,路儿,别走!”他疯了般抬起手来抓我,我向后退了一步,“任玥,对不起,我…要离开。”   “路儿,路儿…”他用力地拉扯着链子,连着墙根的链子几乎要被扯下,我看着心疼,却不能心软。“任玥,你不要这样。”“路儿别走!路儿…”从开始的疯狂,到现在的哀求,每一点,都让我不忍心。   或是“鸾情”解了,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像是要沉沉地睡去,他努力地睁开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目光呆滞,最后留下的,仍是那句:“路儿,别走…”   “你忍心吗?!”落秦有些气愤。“你们答应我的。”若他唤的是染染,或许,我便留下了。“你…铁石心肠!”“谢谢夸奖。”我扬眉,挑衅道。   “染尘出宫,有何去处?”晚楚止住落秦的愤然,一如既往地笑着。“我去找…东陵闻秋。”“你去找他做什么?”落秦奇怪道。“我碍想要培养一个状元郎。”   “后会无期!”我一笑,用尽最后的力气。他们站在关家村村口,未有言语,看着我一步一步离去。   “主上怎么办?”落秦看着那消失了的黄色身影,有些怒气。“忘记,或许更好。”晚楚转身,唇边带着莫名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小百写得可憋屈了!~~~~~难道叹号也是将牌子的?为啥都便成了1~ 两样生活,一种悲伤 作者有话要说:放上这章,小百觉得不是来拯救水深火热中的看官们,而是来落井下石的...(小百掩面逃走...)   “小鬼头!开门!”我拍打着东陵闻秋家的老旧木门,也不敢太用力,生怕这一巴掌下去,它就只能烧柴火用了。   门吱地开了,东陵闻秋这小子揉着眼,一脸的起床气。见是我,面露诧异。“小鬼头,姐姐来投奔你了!”我展开双手,啪地抱住他,他更是一惊,慌忙推开我。果然还小,这也太不淡定了。   “你做什么!”谁知才一用力,我便跌坐在地。他几乎被我一连串的怪异吓到,上前扶起我:“你怎么回事?你不是…大婚那日受了惊吓,忽染重疾吗?”“我从宫里逃出来了!你一定要收留我!”我面带哀求地看着他。   他皱起眉头,明明才十六,却非得装出二十六的样子。“算了,我走了。”我转头,伸手假意抹泪。“哎!你留下吧。”他在身后唤住我。我回头,疲惫一笑:“好。”总算寻到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你为何会在这里?”他倒了一杯…白水给我,手指轻扣着桌面。“我从宫里逃出来了呗。”我喝了口水,袖子滑下,露出手腕上渗着血的白锦。“怎么受伤了?”他拉住我欲遮掩的袖子。   “逃出宫的时候弄的。”我嬉笑着拉下袖子。“你以为我会信吗?”这厮严肃的要在颇有几分任玥的样子,很是慑人。“小孩子家家的,知道那么多做什么。”我一笑,心中黯然,这事,只能烂在腹中。他看着我,许久道:“那你…不回宫了?”   我见他有些担心的样子,肃然道:“我已经告诉过晚楚了,你爹的案子,即使你未拿三甲,他们也会办的。但是平试你也要好好考。他们可是说,即使你是我弟弟,也不会给你放水的!”我微微一笑,放下杯子,“我累了,你这里不会只有一间房吧。”   “我去收拾。”他挠挠头,脸微红,有些憨。“听说你那间房还是隔壁的关大婶给收拾的?我自己收拾。”在他隔壁还有一间屋子,里面灰尘积得都能种花养草了。本已累极,可是心里莫名安静下来,我要在这里,安度“晚年”。   等到一切都收拾妥当,日已高升。被子拿到院里晒一晒,或是以为东陵闻秋常年一个人住着,又被村长女儿倒追得无路可逃。今日家里突然多了个女人,于是,关家村的人有事没事就往这里过一过,一睹我的风采。   我让东陵闻秋给搬了张长椅,搁在院子里,往那一躺,晒晒日光浴别提多舒畅了。“哎,他们都在看你呢,睡屋里去。”东陵闻秋推推我的胳膊,我正困着,根本不理他,翻个身继续睡,他似无奈,拿来薄被轻轻替我盖上。   这本是极普通的一个动作,但到了保守的关家村人眼中便不是那么回事了!根本不用暗示啥,日落之前,我已经升级成东陵闻秋未过门的妻子了。   让自己不停地忙碌,才能不去想墨浅吟,只要一安静下来,满脑子他的一颦一笑,头疼欲裂。   “你没事吧?”东陵闻秋这人,年纪不大,却很细心,见我在太阳下晒了这许久,便倒了水来。“没事。怎么,我看着像是有事吗?”接过水,一笑,刚刚确实走了神。“你脸上写着三个大字。”他指了指我的脸,严肃道。   “什么字?生人勿近?”他嘴角一抽:“三个字!”“生一个字,人一个字,勿近一个字,不正好是三个字吗?”“别强撑着,如果你想哭的话,”他想了想,“肩膀…让你靠。”他的脸皮有些微红。   “我怕吓到你。”干嘛说得这般煽情,而我鼻子已经酸了。“男子汉大丈夫…女人哭一哭还能吓到我!”他有些不满地又皱起眉头。话音未落,便见到他一脸惊异到极点的表情。   “我就说会吓到你。”我吸吸鼻子,第二波眼泪又涌出了眼眶。“怎会如此。”他拉着我进了里屋,掏了半天,也没掏出一块手帕。我被他急得团团转的样子逗乐了,从袖子里掏出一方瓷绢,眼泪就又下来了。瓷绢的左下角浅浅地绣着一个“玥”字。看着像是送给任玥的生辰礼物,其实,都是在想着暗的时候绣的。大婚那日,还是墨浅吟二十一岁的生辰,硬硬帮帮地问他想要什么,他展眉一笑,道:“染染只要大婚那日乖乖的…便好。”   “你怎么这副模样?”他盯着我面上残留着的浅红的泪痕,皱眉道。“什么这幅模样!”他这口气,像是见到妖怪一般。他背着手,看着我,做百思不得其解状,真是个小老头子。   心念一动:“其实,我告诉你一件事,是秘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见我一脸肃杀,也板着脸,郑重地点点头。“其实,我不是人!”此话一出,他睁大了眼睛,迅速地将我外三层里三层地打量一边。   “你胡说什么!”他不信道。“不信?难道…你们有听过炎氏大陆上最神秘的血妖一族?”我声音轻颤,带着点渲染的效果。他眼一瞪,嘴巴微张。炎氏大陆确有一传说,还是冯清其人瞎编胡诌的。因着是瑶琴公主的故事,虽然极度天马行空,毫无可信度,却被炎氏大陆的人们代代相传…   话说炎氏大陆有血妖一族,喜欢夜间出来觅食,吸人血,食人肉。其实不过是因为冯清很喜欢吸血鬼,便将其稍作改造,搬上来炎氏大陆的舞台。最具可信度的,便是这最后一句:“化泪成血。”冯清自己的眼泪是血,便将这条也给加了上去。   “不信?我还有尖尖的獠牙呢!”我说着便要张嘴。他面色苍白,后退一步。这厮也太好骗了吧?!我呵呵地笑起来,却不知东陵闻秋此人与落秦一样,对瑶琴公主顶礼膜拜,对她的话从来深信不疑。   “喂,你没事吧。我骗你的。”“你,不是血妖?”“什么血妖啊,骗人的!”“不可能,瑶琴公主说有,必定有!”我目瞪口呆,寻思着是不是有必要像打击落秦那样打击他一次,瑶琴公主是个男人!看他还小,还是算了…   “成成成…反正我不是。”他脸色才稍缓。“你为什么一天到晚拿着书?你到底是要参加文试还是武试?”“我都想参加。”他低下头,冷静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全才啊?!”我有些诧异,这小鬼,蛮厉害的。   “我一定要出人头地!”他抬头,眸中光彩暗涌。“好,从今日起,姐姐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力保你勇夺桂冠!”他似乎不太相信我这样一个被伺候惯了的公主会做家务。“你那什么眼神!上次谁吃我烧的菜添饭来着!”他脸倏地红了。   “为何每日都有蛋黄南瓜这道菜?”连着十日,每日三菜一汤,却总不缺蛋黄南瓜。这道菜,任玥很爱吃,后来暗也说喜欢,便每次下厨都会做,这对于我,真是甜蜜的折磨。“爱吃不吃!”我夹了一筷子,尝不出咸淡,却品到了墨浅吟的味道。   每日每日地做恶梦,用东陵闻秋的原话是:“刚来那会就像妖怪了,这会儿怕就是了。关家村多少人看到我就狠狠地鄙视,说我虐待媳妇!”我听完就笑了,道:“那关娇不再缠你了?”   这话一出,他心情似乎颇好,一笑道:“那关娇信他们的话,以为我真虐待你,现在很是怕我。”我嘴角一抽,这有何可骄傲的。   “主上。”晚楚有些无奈,十天杀了十个御厨,整个皇宫人心惶惶。许多资格老些的墨奴都说现在的王上,仿佛变回了六年前那个嗜杀成性的墨王。   “坐下一起吃吧。”墨浅吟头未抬,夹了一筷子碗里的南瓜,“呵…还是不对。今日的菜是谁做的?”“是…是小的。”一位穿着御厨衣裳胖乎乎的男子,啪地跪倒在地。“拖出去。”墨浅吟放下筷子,呵气如兰,却说着杀伐决断的话。   “主上。这十几日,您每天都杀一个御厨。”“那又如何?”他仰起头,淡然道。“若是您不说他们哪里做得不好,怕是要一直杀下去。”“堂堂左相,何时开始管御膳房的事务了?”墨浅吟眸光犀利,仿佛看穿人心。   晚楚被看得心惊,低下头,微微一笑,道:“王上,南瓜的味道不对,便不吃罢。”墨浅吟手一挥,众人退下。那御厨惊叫:“王上饶命!”墨浅吟却眉眼不动。晚楚见状,叹了口气。   屋里只剩下两人,墨浅吟转着桌上的茶杯,垂着眸,悠然道:“就像孤记不得自己王后,记不得她如何解了孤的毒,记不得她的一切,你也是如此说,不记得,便不想罢。”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首正对上晚楚温和的目光。   “忘记,真是解毒的辅症吗?”墨浅吟问得那样清晰,摆明了不信,可他又如何解释?只能硬着头皮道:“是解千朱之毒的辅症。”随之而来的,是杯碗落地的声音,一地狼藉。而墨浅吟的声音依旧轻柔:“今日,孤再御书房发现了一个秘密。”   晚楚一僵,很快便又温和地笑起来,并不接话。“我发现挂师父那幅字的地方,有着一个旧印记。”“主上的意思是…”晚楚紧张起来,那里本是挂着染尘题诗的那幅卉山图。“或许,师父那幅字只是临时挂上去的吧,毕竟这字已经弄丢了多年。”   在墨浅吟凌厉的目光下,晚楚有些无处遁形,但到底答应了染尘,断了一切。“属下不知。”“这样碍”墨浅吟似突然陷入沉思,“自己去领罚吧,但是真相,孤..是一定要知道的。”墨浅吟轻轻地弹了弹衣袖,一瞬便消失在门口。   他和落秦常会隐在东陵闻秋的院外,她看似获得了新生,过得很好,每日里笑笑闹闹,只在半夜的时候,常被噩梦惊醒,甚至压抑得连惊叫都没有,然后是整夜无眠。落秦颇为内疚,说是定要解了她的毒,便到凌雾山上去采药了。   凌雾山多药材和神物,比如狄居便是生活在那里,但地势极险,他记得落秦上次从那里回来整整昏迷了三日。他很想告诉落秦,染尘做噩梦是心病,就如主上一样,每日夜半,呼吸便会混乱,甚至连他在门口,都未发现,他知道,主上,或是又如从前那样…夜夜发梦了。但他并未阻止,或许,真能治好染尘的病也不一定。   墨浅吟坐在书桌前,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拿着一支木簪,是香木的,仿佛,在哪里见过。今日去了染尘殿,似乎是王后的居所,抬首见殿门上那熠熠生辉的染尘殿三个字,晚楚说,王后名叫路染尘。   里面就像普通女子的闺阁,一切摆设在普通不过。但是细看,一地的暖宝,玉制的桌椅,满室宝贝,梳妆镜下是一些首饰,不是最贵便是最好。看来,她是颇为得宠呢。唯有那支香木小簪吸引了他的注意。有一瞬,他甚至觉得簪子上散发的,是王后的味道。   心里烦躁,抬头见书柜上那个本该摘下许久的白玉小狮,是去暗室的机关,该是废置了好些年了,却为何,仍在?   几步上前,轻轻转动,书架一侧,显出一条幽暗的下转楼梯,两侧用了檀光照路。这里不如自己想象中的荒废,似乎不久前还有人用一般。   几转之后,再次拧开石门,门后一室光亮,一张六尺大的方桌上随意地布着笔墨纸砚,还有些画纸,便在没有更多的摆设了。他记得,从前,这里摆满了柜子,上面是各家兵器和各种各样的毒药,如今,完全没了那时的影子。   而那墙上…他诧异地睁大了月牙似的美眸,似乎不信…    作者有话要说:放上这章,小百觉得不是来拯救水深火热中的看官们,而是来落井下石的...(小百掩面逃走...) 画中的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有事,早早更文~~~   墙上挂满了画卷,绘的,都是同一个女子。从宁静到娇笑,从清素到高贵,一张又一张。   走近细看,一幅画上,那女子青丝微绾,发髻梳得极简单,是个侧面,一袭白衣的她坐在琴前,十指拨动,眉目清冷,不甚美,却风姿卓绝。白衣?难道是白鹭皇族?   不及细想,他已挪步走到另一幅画前。画中女子穿着鹅黄色的衣衫站在桥上,面上是俏皮娇笑,清冷的五官瞬时生动起来。   再向前走,是她着一身紫衣,华贵非凡,怯生生地处在一边,面上却是抿嘴不屑的表情,似乎冷眼看着一殿喧闹。   他抬着步子,一直走着,小心地看着。   一幅是她一身骑马装,执鞭发火的样子,一幅是她抱着双臂可怜兮兮蹲在树下的样子,那双眼,闪着明亮的光,似乎瞬间便点燃了周围的的黑暗。   一幅是她梗着脖子,瞪大了眼,不肯服软的样子,一幅是她穿着男装,站在山顶上,微俯视,睥睨天下的样子。那种万物渺小的神情,仿佛整个炎氏大陆都不在她的眼中。   满满的一屋子,每一幅,都饱含爱意,都是…他的手笔。上百幅画,将她的一颦一笑,一点一滴,细腻地记录下来。   他走向最后那一幅画,抬手轻抚上画中女子的娇颜,那是她身着墨鸾后服,头戴墨玉鸾冠,立在香樟树下,回眸一笑的样子。   那种明媚的笑,映着晚霞,似乎已经美到骨子里去了,他的心突地一跳,而那种悸动,几乎让他暴躁得发狂。晚楚说,他会忘记,便是因为不爱王后,可这些画,每一幅,深情至斯,便都成了笑话么?!   “骗我?”他抬手一挥将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一卷放在一侧,有些皱却完整卷起的画也随之掉落在地,画上女子容颜尽显,他看得一颤。   依旧是她,却面色苍白,双颊稍稍凹陷,很瘦,眼圈有些发青,唇色泛白,似乎很是疲惫,眼微微垂下,嘴角挂着一个极浅的笑。低头俯视着自己小指上绕着的那一根黑线——鸾情?   鸾情一直牵到卷轴尽头,未有结果,他不经意勾了勾小指,似乎还能感觉到那种被束缚的甜蜜。可是,上面什么也没有。脑中黑影一闪,昏暗的烛光,单薄的身体,咯血忍痛的女子…一个踉跄,他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乱过。   他匆匆捡起地上那幅画,几步便走出密室。“传左相进宫。”墨浅吟轻轻闭上眼睛,他已有十多日未曾真正睡着,总是被那个一闪而过的消瘦女子纠缠得难以入睡,所有人都不提起王后,仿佛,她从未出现过,默契得就像是早有预谋。   “主上。”晚楚今日晚膳时分领了罚,三十鞭,因为有意隐瞒。“孤最后问你一次,孤为何会忘记?”墨浅吟双手交叉着轻放在桌子上,并不看他。“因为解毒留下的辅症。”晚楚的声音里有几不可闻的颤抖。   “孤很想知道,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能让你如此庇护。”晚楚闻言整个人怔住,未经思量便跪下,唇畔风轻云淡的笑也有些走样。墨浅吟抬手,将一个卷轴抛向他,他未敢伸手去接,卷轴掉落在地,自然地展开,晚楚见画上的女子,便僵在当场。   “这位便是孤的王后吗?”墨浅吟站起身,走到画卷前,低下头俯视画上的女子。每次看,心头总是抑制不住地抽搐。   “是。”晚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染尘,大哥,快要守不住你了。“孤一直好奇,墨鸾王后殒了,不公告天下,不出殡,甚至连尸首都没有。若说沙化了,亦是有可能的…中千朱花香者是会沙化,尸骨不存。只是…牌位都不树一块,孤的王后若地下有知,怕是会夜夜入孤的梦,讨要名分吧。”   晚楚听着心凉。主上醒得太早,他与落秦甚至连假的葬礼都来不及准备,只及时将染尘留下的东西收起。这样大的一个破绽,主上今日才问,怕已是到了极限。   “主上…”“她在哪里?”墨浅吟干脆地截断了他的话。“主上,是您亲口答应的,只要她替您解了毒,便放她离开!”晚楚情绪有些激动,又不敢造次,几经隐忍,认真道。   “可是,孤…还能相信…你的话吗?”墨浅吟一字一字说得轻柔缓慢,晚楚却觉得每个字都是一把剑,将他那本就不那么完美的谎言划得残破。   “染尘没有剩下多少时间了,这自由是她用生命和您换的,您…便成全吧。”晚楚缓缓地却郑重地磕了一个头,半天都未直起身。   御书房内寂静一片,只传来窗外新蝉的鸣叫。最后,墨浅吟眼一抬,扫向窗外高悬的月,极轻地吐出两个字:“不行。”那一瞬,晚楚只觉得无力。   墨浅吟心一动,这个急于逃离自己的女人,这个晚楚拼了命保护的女人,到底…是怎样的。“她在哪?”墨浅吟收回目光,弯下腰去拾掉落在地的那卷画。   “她…主上真的要将她寻回?”晚楚做着最后一次努力,眉宇间已染上三分哀求。“她在哪?”墨浅吟似乎听不见他说什么,心情极好地又问了一遍。   “城郊关家村。”晚楚垂下头,握成拳的双手无力地垂下。“孤以为她躲去了哪里,原来还在皇城脚下。”墨浅吟轻嗤。“染尘说最危险的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晚楚想起那个时而聪慧的女子,心下惭愧,明明答应了的,却还是不能护她周全。   墨浅吟突然转头,眼睛微眯,道:“八大暗卫少了两人,是派去在保护她了?”“是。”晚楚自知有罪,承认的很是爽快。   墨浅吟踱回座位上,将那卷画随意地放在桌子上,一推,便展开来。墨浅吟细细地打量着画中的女子,眉眼清秀,明明已经极狼狈了,却依旧带着一股清高和讥诮。   “私调孤的暗卫,为了保护这个女人?”墨浅吟伸出食指,轻轻地描着她的眉眼。“大婚那日来了两拨刺客,一拨是蓝王派来的。蓝王一向乖张,从不按常理出牌,又唯恐天下不乱,便不用作数,但是另一拨是白王派来的,他们,似乎是来寻人的。”   “寻人?寻孤的王后?”墨浅吟的手滑到她的脸颊。“染尘…曾是白鹭王后。”晚楚坦言道。墨浅吟手下顿住,抬起头,眉头上挑:“白鹭王后?”“解千朱花香者需命数奇特,我算出她命格怪异,才用尽方法将她引来墨鸾。”   “命格怪异?如何怪异。”他盯着晚楚,仿佛在分辨真假。“后相突变,十八命止。”“只能活到十八岁,孤的王后,福禄真浅。”话语似是惋惜,却不带愁色。晚楚有一丝怅然,曾经那样深爱,现下,即使听到她命不久矣,竟也是一点悲悯都不带。   “明日便将她带回来。”墨浅吟一点点将卷轴合上,悠然开口。“主上…不去?”晚楚再次诧异。“她值得我亲自去?”“属下知道了。”本以为主上会大罚,谁知他却只是挥挥手,便将他遣走。   墨浅吟缓缓地靠向身后的大椅,漠然地睁开双眼,心里焉地腾起一股宝贝失而复得的喜悦。是他的,从来跑不了。   “你怎么不睡啊?”东陵闻秋揉着眼睛从屋里走出来。“今晚月色颇佳,我要对酒当歌。”我端着一杯白水,故作诗意地抿了一口,“好酒!”东陵闻秋眉角一跳,摇摇头,在我对面坐下。   “你起夜还是梦游?”我见他竟不走了,笑着调侃。他脸一红,哼了一声,道:“我也对酒当歌。”说罢,拿走我手中的杯子,大大地喝了一口,皱皱眉,道:“这酒酒味忒淡了,下次别买这家的。”我一听,哈哈大笑:“小鬼头,原来你也会开玩笑的呀!”   他皱眉道:“我有什么不会的。”见他如此大言不惭,我笑得更欢,许久未这样笑过,竟有些喘不上气,随即一口血吐了出来。两人一时都呆住了。   “你…怎么咯血了?”他慌忙来抚我的背。我摆摆手,淡然地抬手抹了抹唇角的残血,一笑道:“血气过旺。”他眉眼严肃起来,明显不信,却也不多问,怕是知道我不愿说。   “我睡觉去了。”心疼的感觉一点点袭来,我连忙起身,打算进屋服药,临走前,落秦给了我三瓶药。足够我吃上几个月,他也允诺以后常会送药来。   只几步,便疼得站不直身子,啪地跪倒在地,东陵闻秋更是慌了,几步过了扶我。“屋里…红瓶子的药。”估计他跑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眨了眨眼,便已回来。这古代,还真的遍地是高手!   我吞下一颗,痛立马缓了。他盯得我毛骨悚然,像是想从我的每一个眼神和动作里看出蛛丝马迹一般。“东陵闻秋,好奇心害人。”只是浅浅地略一扬唇,掉头往屋里走去,留下思绪已经飘远的东陵闻秋。   要是我知道今天会是这样热闹的一天,我昨夜定是要好好入眠的!东陵闻秋被村长找去,怕那关娇对这小鬼头的色心不死。家里只剩下我一人。将一些白菜晒出来,我打算做些咸菜给东陵闻秋尝尝,谁让这小子老是嚷嚷着过度紧张,吃什么都嘴淡!   “王后。”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响起,惊得我手中刚洗干净的白菜掉在地上,被放逐在院子里的一鸡一鸭啄去。   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见三人站在院子大门处,为首的男子一身青衣,我怕是已经知道他是谁了。我仍是那副惊呆的模样,叫道:“你们是何人!来这里做什么!”快速地后退几步,想要躲进屋里。   我这种武痴…哪里及得上身为白王保镖的青夜。几乎是瞬间,便拦住了我进屋的路。心里确实有些紧张恐惧,声音颤抖:“你们要做什么!”   “,王后,主子要见您,您还是与我们走一趟吧。”他仍旧像从前一样面无表情,手一扯,便将我向院门口拉去。那两人一动不动地立在门边把风。   我从超人到蜘蛛侠,再从孙悟空到哪吒,甚至连葫芦娃都祈祷上了,却始终不见那救人的英雄。   奇迹发生在我左脚刚踏出大门的那一刻。从天而降了两个灰衣人。很不幸,我又认识——鬼影和魅影。“你们还能来得再迟些吗!”我怒了,早该给我出现的!   “我们以为是王后的熟识。”鬼影似乎一向来就不怕我,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熟你个头!”青夜被他们的称呼惊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手一挥,门口二人便冲了进来,门外竟又涌进来近十人,小小的院子被挤得满满当当。   我几乎是目瞪口呆,这…“你们…打得过吗?”现在几乎是二打十二,也就是一打六,这人数…有些悬殊。“无事,王后放心。”魅影是个老实人,这关键时刻,很是安抚人心。   两方交战,我本是该左躲右闪的,可是两路人似乎都是以我的安全为主,过着招还尽量躲闪着我。   两方正值激战,突然,又来了…一拨蒙面灰衣人。硬是怔住了我们这里的所有人。何为混战,我今日总算是见识了。二十多人从院内打到院外。   我极度庆幸这三拨人都以我的安全为前提,乐得抱着头蹲在院里的大树下观战,有时见到鬼影和魅影被围攻,便忍不住叫起来:“点到为止,别伤人啊!”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正当我要出言提醒魅影身后有人偷袭时,脖子一疼,便陷入昏迷…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有事,早早更文~~~ 被捉与被虐   “爷,人我们带来了。这赏钱?”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男子谄媚一笑,颇猥琐。他心中喜滋滋的。寨里兄弟接了单买卖要去捉一个村妇,本以为是极容易的,可刚到院门口,便见到有一拨人也在捉人,看他们的身手,自己这边人是根本无法比的。   正踟蹰间,又从天而降两人,似乎是两方人马,瞬间打成一片。他们还是觉得这人有些难抢。这时,竟来了第三拨人!简直是神兵啊!三拨人打得好不热闹,他看得兴起,要不是兄弟提醒,怕是要忘记捉人这茬子事了。   趁着乱,偷偷绕到树后,手抬起落下间,便将人给敲晕喽。捡到这样一个大便宜啊!他心里那是美得冒了泡。五百两,这个打扮极素的村妇竟然值五百两!要是他知道蓝王肯出一万两换她,白王愿倾尽一切宝物换她,而墨王…会要了他的小命,不知他还会不会这么乐颠。   “去领赏吧。”背对他们的人一身男装,但个子却比一般男子矮上一头,转过脸来,小鼻子小嘴的,一看便是个女子。   那短衫男子又一次被她的样貌晃了眼,心中暗叹:真是漂亮。“谢谢爷了。”虽然大伙儿都看出她是个女子,但谁也不去点破。   几人刚踩出门去,门口候着的几个侍卫便拔刀扑过来,几下功夫,那一群正准备出门领赏的男子便倒在了血泊中。“小姐,这些尸首?”“埋了。”脸上仍是带着娇笑。那领头的短衫男子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气,心道:漂亮是漂亮,忒的狠毒了。   被唤作小姐那人蹲下身去,仔细地打量躺在地上一身村妇装扮的女子。“不过短短一月多未见,就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看来他待你也不过如此。”心中那股难平之气稍稍舒缓。   “姐姐,听说人抓到了?”推门进来的是一个着青色衣裙的女子,娃娃脸上带着羞涩的笑。蹲在地上的女子并不理她。她细细一看,才见到地上还躺着一人,快步走上前。“呀,王后?”她掩嘴,仿佛真的很吃惊。装吧,她斜睨她一眼。抬手抚过路染尘的下巴:“是你自寻死路。”   一盆水当头浇下,我一惊,悠悠转醒。屋子里有些暗,我定了定视线,见两人坐在上首,俯视着我。“王后可总算醒了。”这声音,我一惊。“谭贞贞?”“王后还记得我呢。”谭贞贞已换下了那一身男子,此时穿着自己最爱的粉色。   “金银公主,我们又见了呢。”孙睿儿微微一笑,人如桃花娇,三分端庄,七分俏丽。谭贞贞转头看她,哧了一声。孙睿儿此人看着娇憨,人前害羞非常。可是野心也不小。明明只是小小侍郎之女,竟敢存着与她一样的心——墨后之位!   “不知贞朝公主用这种方式将我请来,意欲为何?”我向左右一看,各站着一排人,这阵势,怕是来者不善。谭贞贞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竟哈哈笑起来。“何事?”她眼神尖锐起来,“你让我受了多少辱,我今日便要十倍地讨回!”   路染尘当时将她们赶出皇宫,这样的耻辱她谭贞贞何时受过,这口气又如何咽得下去。这一来路染尘已是罪不可赦,更何况…她咬牙想起半月前日前突然头疼,请来大夫说貌似中毒,左眼注定瞎了,她如何能接受这个事实。而同时,孙府也传出孙睿儿失聪了。她便觉得事有蹊跷,太过古怪。   买通宫中一名墨奴,宫里的墨奴本来都极怕墨王,哪敢乱传消息,只是这个墨奴曾驻守悔宫,伴了失踪多年的天下第一美人娄澜多年。那日在御花园哭诉主子被金银公主害死,她也是无意中才听见这个秘密。   那唤作千三的墨奴知道的极多,告诉她,她们中毒,是因为要替金银公主解毒,那一瞬,她心中的恨意到达了顶端。   路染尘在宫里被保护得极好,千三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可真是老天都要帮她,路染尘好好的宫里不住,跑来关家村这块穷乡僻壤之地,墨王竟也不管。   “我让你受辱?呵…笑话,当时在宫中,一直都是你与孙睿儿寻我的不痛快,这会儿反倒恶人先告状了!”我只觉得这谭贞贞真是霸道,颠倒是非也能如此理直气壮。   “多说无益,现在,就让我身边这几位刺绣高手好好伺候伺候你吧,看能不能在你身上绣处朵花儿来。”谭贞贞尖苛地笑起来,她已迫不及待要见她痛苦的样子了。   她身边站着三名中年妇人,每人拿着一排针线,嘴角挂着残酷的笑。一人在我身边蹲下,出手便是一针,用力地扎进我的肩膀,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惊得尖叫出声。   “才第一针呢,就疼了?”那老巫婆笑得更欢,又抽出三四支针,齐齐□我的左肩。“啊!”我痛地惊叫。另一名妇人抓住我的头发,强迫我仰起头,笑道:“这针上我可是特意浸了盐水呢。”   “疯子!”我忍不住还口。啪,剩下那名妇人扬手便是一巴掌,下手很重,我的脸几乎是瞬间便肿起来,嘴角被抽出来血。“看你还叫不叫!”她面容兴奋地扭曲。   谭贞贞依旧冷然地笑着,扬眉道:“王后这就受不了了?才刚开始呢,待会还有的是法子慢慢玩。”她轻笑着摇头,“可我看王后这身子骨,不经折腾啊。”   我咬着唇,不出声,只是大口大口地呼吸。等到他们从肩膀到脚趾都用针扎了一遍,我已经疼得灵魂出窍了。   哗地又是一盆凉水,所有痛楚一下子清醒,我难受得蜷成一团,却牵动更多的伤口。疼得我拼命吸气。“王后醒了?那我们换一个玩法吧。”谭贞贞拍拍手,一人地上一个有些像镊子的银质器具,头上密密的都是凸起。   一人将我的手摊平,谭贞贞将那东西夹住我指甲的一头,用力一扯,食指的指甲便被生生拔下。十指连心,那种痛,几乎再度使我晕厥。“哼。”谭贞贞继续夹住我的中指…知道将我最后一个指甲拔下,我已经痛得失去知觉。   谭贞贞第三次当头给我泼水,这次,用的是盐水,我一瞬间被痛醒。“王后还没睡够啊,可游戏,又开始了呢。”一人将我拎起来,谭贞贞鞭子就这样招呼下来,胸口被猛地抽中,钻心的痛使我失去平衡,倒在地上,脑袋磕到一边的大鼎脚上,额上可出一个极大的口子,血顺着眉流下。谭贞贞又是狠狠地挥了几鞭,见我不能动弹,仿佛失去了兴致。   接过递上来的一把小刀,在我脸上比划了一阵,突然在我左右脸颊个划了一刀,往后退了一步,皱眉道:“不对称呢。”我还来不及呼疼,她又送了我两刀。毁容啊,女子最大的忌讳。她面色扭曲,畅快道:“看你还如何蛊惑人心!”   “啊,对了,听说王后会弹奏绝世乐器呢。”他抓过我的手腕,细细端详,“真是好本事。”刷地又是一刀,或是练过武,这一刀准确地挑断了我的右手筋,又一下,挑断了我的左手筋。我一时极疼,恨不得下一秒便死去。   门外一名管家装扮的男子突然伸进脑袋,道:“小姐,该回府了,再有什么帐,便等到明日里算吧。”   谭贞贞睨了躺在地上装死的我一眼:“王后莫急,明日,便给王后找些男人来。哈哈…”我心一颤,这女人果然还能更变态。“看紧了,要是让人跑了,唯你们是问!”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走在最后的孙睿儿留给我一个极美的笑,整个过程,她都面带微笑地看着,果然都是歹毒的女子。   躺在黑漆漆的屋里,看见关门瞬间外面一是沉暗一片。刚刚试图动动脚,却听不见任何响动,这“销魂”“噬魂”,丫的都是做着好看的,到了救命的关键时刻就不灵光了!我几乎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泄愤似地踢踢脚,竟听见了…“销魂”的声音!   心头一颤,仿佛看到了希望,可身上实在是没劲,又全身疼。当一想到谭贞贞说明天会找男人来,直觉惊悚。咬着牙,几次站起身子,都重新跌落回去,外面的人听里面有动静,便推门来看,我瞅准机会,极快地踢了三下脚,两人便被定在那里。   重重一舒气,挣扎着爬起来,才走几步就靠着墙喘起气来。摸着回廊,一路跌跌撞撞,这回“销魂”很争气,一路不坏地响到底,整个别院所有人都被我定在了回廊上,明日谭贞贞来,见到这壮观的场景,脸色定是精彩的很。   快到子时,终于找到了马厮,里面就一匹马,我并未单独骑过马,连怎么踩马镫都不知道,试了几次,才歪歪扭扭地伏在马背上,挪来挪去,身下的马儿也不耐烦起来,我们一人一马拗了半天。我终于将姿势调整得还算过得去了。这一折腾,身上的伤是一阵痛过一阵。   一踢马肚,或是太用力了,那马飞奔而出。这一跳一跳的,太疼了,嘴角被咬破了皮,神智又模糊,即使是身上这些疼也唤不回我的意识。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我听到有人唤我,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一位老汉正弯腰,关切地看着我。“姑娘,你怎么会躺在这路边的,身上这么些伤?!”   我喘了口气,哑声道:“我与父母本是要去鸾城投靠亲眷的,可是半路被山贼拦截,父母被他们害死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一开口,牵动了脸上的刀伤,疼得我面容扭曲,很有些悲情的效果。   “哟,不然你搭上大爷的车,要去你亲眷那,大爷送你去?”“大爷真谢谢你…”我心头一暖,世上还是有好人的,今天终于被我遇上一个!   老人家赶着牛车将我送到关家村,院门未锁,便扶着我进了院子,拍拍里屋的门,东陵闻秋竟然不在。这小鬼头,姐姐都丢了,还敢给我乱跑。心中气愤难平!   “没人在家,这可怎么办?”大爷见我浑身是伤,又道,“不然我先给丫头去找个大夫,这伤可拖不得。”我眼眶一热,“好的,谢谢大爷。”   他扶我在院里的树下坐着,嘱咐道:“别乱动啊,丫头,大爷马上回来!”转身便出了院子。我的意识又开始涣散,用脑袋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树,大夫得去鸾城里请,一来一回,得要近两个时辰。   “路染尘?!”一声惊呼,东陵闻秋疾步跑到我身边,见我浑身是血,一下子懵了。关切道:“你怎么了?!”他抓住我的手,扯得了手指的伤,我痛得怪叫:“放手,痛!”他这才低头看我的手,眉头几乎堆到一处。   弯腰将我抱起,我心中美了,小身板果然让我养壮了些。将我放在里屋的床上,转头对身后两人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起请右相!”这才发现,他身后跟着的两人竟是鬼影和魅影。两人脸上都挂了彩,不知是不是昨天激战留下的。   他们接了主上的命令,时时跟着东陵闻秋,尽快找到王后,想到昨日向主上回禀王后被劫,主上一抬手,他二人飞出几丈外。主上冷冷道:“你们竟然弄丢孤的东西?”那一瞬间,他们几乎以为自己会丧命。   被这一吼,才回过神,急忙飞出窗外。   “主上,王后找到了…只是,王后受了些伤。”鬼影踟蹰道。“小尘受伤了?”落秦刚从凌雾山回来,“快带我去啊!”话音未落,眼前一闪,墨浅吟和晚楚已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记者A:百川哈,你觉得作为一个女主,该具备怎么样的素质? 小百一凛,激昂道:作为一个女主,不受尽百般折磨又如何担得起拯救世界的重责! 从不远处飞来一个鞋拔子,正中小百脑门,小百好友妩媚一笑,瞬间黑下脸来,道:你丫以为是奥特曼啊!还拯救世界! 小百委屈道:奥特曼打的是小怪兽... 好友怒道:我打的是你!哼,你折磨女主...我就折磨你! 绝不放过你   东陵闻秋端了一盆热水,小心地用手绢擦拭我脸上的血迹。“你轻点。”我软弱无力地抱怨。“谁让你乱跑!”他等我一眼,手上的力道加重。   “咝~你轻点儿,谁乱跑了!”说起这个我就委屈了,明明是他们来捉人的,“当时场面多乱啊!丫的真是来捣乱的!这么些人还保护不了我一个!”我一说话,又牵动了脸颊的伤口。   “我这样子很难看?”见他看着我,眉头皱成一团,忍不住调侃。“不...难看。”“这话也忒勉强了,看你那样子,脸上写着写着一个字。”“什么字?”“鬼啊!”“那是两个字…”   我刚想反驳,门外闪过一道青影,堪堪在床头站定,看着我的神色满是不可思议,渐渐转为怜惜。他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手,抚上我额角的伤口:“染尘,你…如何伤成这样。”“大哥,你轻点儿!”   听我唤他大哥,晚楚面上先是一喜,急忙收回手,转而眸子变暗,嘴角的笑都变冷了,淡淡地问道:“是谁抓了你?”我想到当时混乱的场面,忽的安静下来。“昨天来的这么多人,我都认识,只是…后来加入的那拨人…是什么来头?”我沉默许久,问道。   “他们是蓝王派来的。”“蓝王?!”我声音倏地抬高,“痛痛痛…咝~他来做什么?”我不记得认识他,也就收过他一条“聚纱”,还是在于又诗的时候。   “凑热闹。”晚楚话一出,我当真呕出了一口血,心疼的毛病发作了,晚楚点住几个穴位止血。刚进门的落秦还以为我被气得吐血,大步上前安慰:“蓝王这人,就是喜欢没事找事,小尘可别气坏身子。”   “药…”我颤着手指指柜子,还是东陵闻秋反应最快,打开瓶子塞了颗药到我嘴里。我大大地舒了一口气。“还会心疼?”落秦蹙眉道。“还能莫名其妙地好了啊?!”我反问道。“我在制止心疼的药,就给你送来。”落秦急忙道。我撇撇嘴,还不都是你们害的!   “先让我看看伤口。”落秦将霸着坐在我身边的东陵闻秋赶到一旁,把了把脉,又把了把脉,直到三四次后,又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将头上每个器官,查看一边。伸手按了按脸上的刀伤,疼得我大吼:“轻点轻点,杀人啊你!”   “抹了药,可以不留疤。”他又看了看额头上的伤口,“这个伤,会留下疤。”“哦。”我淡淡地应道。   他们有些诧异我淡然的反应:“你们女子不是最怕面上留疤吗?”“我都命不久矣了,还管美不美做什么?”我无力地挥挥手。“你这手?!”落秦抓住我的手,见我手腕流着血,十指血肉模糊,眼中满是震惊。   “手筋断了,不知道还接不接得回去。”我无所谓地笑笑,转头对东陵闻秋道,“小鬼头,我饭是做不了,你还是回村长家蹭一段时间吧。”他并未被我气得脸红,只是郑重道:“我会照顾你的。”我心头一热,没有白疼你。   “不必了,带回宫去。”熟悉的声音响起,我一惊,慌得不得了,黑色的身影慢慢踱进屋里。脸上还是带着黑色的面具,一撮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不停地闪着光亮。“主上。”晚楚下意识地将我挡了挡。   他一步一步走得极慢,优哉游哉,直至我面前,轻声道:“孤的王后,如何这般狼狈。”声音里带着的漠然。狠狠地掐了掐我的心,这种口气,全然的事不关己!   “王上。”知道躲不过,我坦然地称道。“王后,这就回宫吧。”“主上,小尘一身都是伤,不易随意搬移。”落秦想要出言劝止,他也是知道我不愿回宫的。   “回宫。”他不多言,淡淡地放下两个字。“我不要回宫!”我激动道。“由不得你。”他仍是极平静,不见起伏。“你自己答应的,只要我肯救你,你便放我自由,堂堂墨王,怎么能出尔反尔!”   “孤不记得了。”他勾勾小指,似乎在暗示什么,我突地噤声。鸾情是我要解的,当时任玥眼里的绝望我看得分明,却仍旧固执地要解开。现在他抵死不认,我也无法。   “我不回去。”我只得嘴上强着。“落秦,带回去。”墨浅吟踏出门口,未回头,声音轻而硬,带着一贯的强势。“我不…”晚楚点了我的睡穴,我心里只滑过一个念头,好你个晚楚,还以为你弃腹黑从良善了呢。假象,一切都是假象!   “楚…这…”落秦犹豫道。“如今主上什么都不记得,你还以为他会像从前那样对染尘?若是染尘继续反抗,主上会起杀心。”落秦缄默。   “你们不能带走她。”东陵闻秋上前一步,挡住他们的去路。“小鬼,你还太嫩。”落秦嬉笑着点住他的穴道,出手之快,根本来不及反应。东陵闻秋暗自咬牙,他还太弱小,想保护的,从来保护不了。   “明日起,我会派夫子过来授书授武,染尘对你期望很大,你要好好考。”晚楚抱起床上的人,走出几步,回头道。   “咳咳…”“染尘,醒了?”努力睁开双眼,见晚楚温和的脸上带着关切。“哼!”我绵软地哼了一声,转开头去,晚楚脸上笑意更浓,眸子却黯淡下来。“小尘,喝药了。”从殿门口端着药进来的落秦见我醒了,赶紧递过药来。   “苦!”我不情不愿地摇头。“没喝你就知道苦?!”落秦没好气地瞪我一眼。“药味这么重,当然苦了!”我还是不肯。“那我可用强的了!”说罢要来点我穴道。   “哎~我喝…”眉头一皱,大口灌下,或是喝得太急了,最后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孤的王后,连药也喝不好。”殿外响起了轻软的声音,带着沁人心脾的冷意。   “主上。”两人行了礼,我一人趴在床沿上,因着刚刚的咳嗽,一呕,翻江倒海地吐起来。昏迷了一天,胃里什么也没有,只是痛苦地干呕。   墨浅吟悠悠地走过来,纤纤玉手轻抚上我的背,一下一下,抽搐的肠胃竟真的缓了些,但是他手上传来的凉意…   翻身推开他的手,哑着嗓子道:“谢谢王上,我没事了。”抬头,见到他自然上翘的唇角,忍不住想到墨浅吟那妄肆的笑,思绪又飘离开去。“王后想什么?”墨浅吟伸出一只手挡住我的眼,语气不善。   以为我垂涎他的美貌吗?哼…“我想回家。”我睁大眼睛看着他,极认真。“王后现下不是就在家里吗?”他看着我,眼神也极认真。   “我累了,你们出去吧。”突然有些泄气,绕了大半圈,竟然又回来了。直到听见关门声,我才缓缓地睁开眼睛,这里一丝一毫我曾住过的痕迹都没有,怕是我走后,晚楚和落秦就收拾过了。   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几次又跌回去了,手一点都用不上力,本来就是个骗吃骗喝的存在,现在就更没有用处了,他还把我弄回来做什么!   但整个皇宫里似乎一切都未变,与我,却大大地不同,暗走了,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在染尘殿待了整整十日,因着没有内伤,只是些看着恐怖的皮外伤,十日结了疤,留着猩红的印迹。   手依旧使不上力,落秦曾咬着牙道:“太狠了,整条筋都割断了,手能接起来,但以后或许不如从前的灵活。”   “染尘,早晨露重,有些凉,要多穿些衣服。”晚楚推门进来,拿过屏风上的薄外衣,轻轻地披在我肩上。几日里细细回想,晚楚的用心也能明白,他带我回来,其实也是迫不得已,现在的墨浅吟,已经比最初认识的商爷更冷更狠。   阿九被安排回来照顾我,也就从他八卦的口中得知,宫中秘传墨浅吟仿佛变回刚登基那会,残暴无双。   他极少过来,说他不耐烦我,他每次来都会极亲昵地抚抚我的额或揽着我的肩站在窗前。要说他对我有多好,有时他看我的眼神仿佛在寻找,没有焦距,也不会像从前一样陪我吃饭,语气永远带着距离。   我也未再唤过他任玥,更不希望他来。看见他,便想到暗,回忆总是在控制不住地翻滚,一阵一阵地拍打过了。每当他捋我头发的时候,我都强忍着推开他的冲动,那种叫嚣的心疼几乎让我晕厥。   “大哥,这样早?有什么事么?”我转过头,见他一脸的温柔,微微一笑。“染尘为何不肯说那日是谁带着走了你。”他眼神很认真,带着戾气。“我不是想保护谁,只是当时愤懑难平,还没想到如何报复,便没有说出来。”   “现在想到了?”他轻笑道。“没有。不想了,还是,让你们去想吧。”剥皮削骨不过是想想,哪里真回去做,我自己下不了手的事,还是交给他们吧,他们也一定不会让她们好过。“是...?”“谭贞贞与孙睿儿。”“他们…”晚楚若有所思。   “主上,这二人该如何处置?”晚楚将事情禀报墨浅吟,他躬身在书桌上作画,许久都未出声。直到最后一笔落下,搁了笔,抬起头,似乎才注意到晚楚。“刚刚你说的是何事?”复而又低下头,看着画上的人儿,微微拢眉。   “属下请示,那贞朝公主与睿缘公主该如何处置?”“她们啊…”墨浅吟略一思量,恍然想到什么一般,语调清冷道:“贞朝公主,孤已放进悔宫的人偶殿里了。”晚楚诧异,主上原来已经查清?   “那睿缘公主,孤也拟了旨,与蓝雀的奎将军和亲。虽是聋了,毕竟是个公主,也不算亏了他。”平静的说完,话语一转,“楚,来看看孤这话有何不对。”   晚楚还处在怔然中,一个被剥了皮,放进人偶殿,一个被赐给了整个炎氏大陆最好色的奎方。奎方本是面白俊俏,可偏偏对女人极残忍。传闻他娶进门的女人,不是死在他床上,便是被折磨疯了关静后院。   晚楚上前,见画上竟画着染尘。随意地搭着一件袍子,披散着头发,双眼看着窗外,眉头微蹙,我见犹怜。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说话间,墨浅吟打开另一幅画,是之前在密室里挂着的,“与这画不像。”   晚楚细细地比较了两幅画,是眼神不一样,刚刚画下的这画中,染尘眼中闪着忧郁,有些空洞,整个人都是飘忽的。而从前这画上的染尘更灵动些,眼大有神,很是活泼。   “主上,染尘…似乎并不愿呆在宫里。不快乐,便无神了。”“不快乐?”墨浅吟细细咀嚼一遍,“哼,那便不快乐吧。”一推桌上的画卷,大步踱出门去。晚楚微微叹了口气。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画卷,小心卷起,放回书桌上。   日子又往后推了几天,落秦果然守诺,制了止心疼的药,没三日一颗,心疼的毛病也真的好了许多。那日阿九激动地说王上替我报了仇,将镇远将军一家上上下下都给灭了口,包括镇远将军盼了二十多年才刚刚盼来的小儿子,本是打算几日后摆满月酒的,现在谭家灭了,哪还有人敢提这茬。   灭门,又是灭门,这行事风格果然像是当年那个血腥的墨王…我摇摇头,不过是借我之事拔了一根刺而已,我倒是该记上一功吧。   “王后起来了?”他一身黑袍,走过来时,下摆微晃,几乎不动。“王上。”我恭敬地唤了一声,他不记得我,便是代表着我不能放肆。   “王后身体可好了?”墨浅吟在榻上坐下,凝着我,一瞬便移开了眼。“好多了。”“这个给你。”他递过来一支簪子,我接下细看,手一晃,掉在地上。   “蓝王的函里夹了这支簪子,邀孤赴蓝雀商讨政事。”墨浅吟弯腰捡起地上的簪子,再次递给我。我收进掌中,轻道:“臣妾也去。”    作者有话要说:有事有事,早早更文~ 蓝雀之行   “王后啊,这件对襟的裙子您要不要带?”我坐在床上,盯着手中的簪子发呆。“王后哎~”阿九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簪子,“您也想一想要带什么呀。”我回过神,拿回簪子,轻笑道:“你决定就好。”   “王后啊,您可是我们炎氏大陆唯一一位王后啊!一定要把别国的妃子比下去。听说白王带了贵妃和德妃同去。那杨德妃可是白鹭第一美人啊。不过风头也盖不过那蓝雀新晋的孟贵妃,她可是炎氏第二美人呢。”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极多,可我只听进了一句话,白鹭贵妃…二姐。手里的簪子是我送给二姐十八岁的的生辰礼物。自二姐疯了之后,她便一直带着。蓝箫这是在暗示什么?   我痴痴笑起来,三哥派青夜来抓我,蓝箫又带来这样的暗示,难道人人都知道我的身份了么…我再继续往下装,便是掩耳盗铃了吧。只是,即使是自欺欺人,她也无路可逃,世界上,已经不需要于又诗这个人了。   “王后,您可别再出神了。”阿九叹了口气,摇摇头。“阿九,把本宫梳妆台上所有的首饰都带上。本宫听说王上刚刚送来了些东西,给本宫看看。”我从容一笑。“好好好,奴才这就去取。”阿九乐颠颠地跑开。   看着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首饰,我只是一笑。拿起一个黑色匣子里平平摊开的七根丝线,似乎与那日凤冠上被我拔下的丝线一样。询问似地看向阿九。   “王后,这是菱城特有的一种七彩蛛吐出的七彩蛛丝,每一蛛只能吐出一根丝,且吐丝后,即死。”他接过一根,绕上我的中指,那丝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自然地交织成一个形状。细细一看,竟是一朵花的样子。   我一愣,随即笑起来,这东西,倒是有趣。另一个红色的匣子里,是一块卵形的乳白色石头。“这个又是什么?”   “这叫知心石,会随着佩戴者的心情变化而变色。”“这么神奇?”我赶紧佩上,石头的颜色真的变了,成了黑色。“黑色是什么意思?”我笑着问。“悲伤。”阿九唯唯诺诺地开口。“你瞎说什么呢。”我摘下,按在阿九胸口,石头竟便成了红色。“王后,奴才心情很好。”   郁闷地将石头放回匣子里,连块石头都知道我不开心。“晚膳不用准备了,我要睡了。”“这怎么成呢,右相吩咐过,王后身体弱,要大补的!”“反正别喊我!”拉过被子,赌气似地蒙上头,其实,心下这么乱,如何睡得找,只是,总觉得门外有人盯着,感觉不自在。   墨浅吟看到她将被子蒙上头,慢慢地转身。几日来,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走来染尘殿。有时坐在屋顶,一坐便是一夜,有时,只是站在窗枢前静静地看一会儿。他总觉得她的一颦一笑那样熟悉。   她笑,他也会觉得心情飞扬,若是她难受,即使只是蹙着眉,他竟也会心烦意乱。他是墨浅吟,没有人可以左右他的心!   夜半,非杀殿里传来一阵响声。守在外殿的阿六和阿七闻声匆匆跑进去,推门轻问:“王上,您没事吧。”“没事,出去。”两人心里神会,关门继续守在门口。   阿六阿七心里明白,从前的王上便是如此,后来有了公主,不,该改口王后了,王上在那段时候,曾经有过夜夜入睡的奇迹,虽并不睡得极好,却到底是睡着了。几次王上偷偷跑去王后那里,拥着王后入眠,更是一夜无梦,早上又偷偷离开,从不让王后知道。   可是后来,王上与王后似乎闹了别扭,王上又开始整夜地睡不着,再后来,王后离开了,左相吩咐,不能提起王后的一星半点往事,而王上,竟也将王后彻底忘记,似乎一切又回到起点,又是夜夜的失眠。   如今,王上又把王后找了回来,本以为一切该好起来,可是,王上现下总是纠缠着噩梦,似乎比之前更糟。   墨浅吟平复着呼吸,本该慢于常人的呼吸刚刚竟似常人一样快。他靠在床榻上,回忆着刚刚的梦。   “任玥啊,我饿了呢。”   “你离我远点。”   “我要天上的星星你给不给!”   “抢什么抢!这只鸡翅是我的!”   “滚,滚出去!”   “任玥,对不起。我…要离开!”   从娇笑道怒骂,从柔情似水到歇斯底里,又有最后离开时的决然。他闭了闭眼,想起了蓝箫附在函文里的簪子,说是白王的东西。再看她吃惊的样子,而白承风几次三番地来抢人。既然大家对他的王后有兴趣,带去见见又何妨,到底,还是他的。   “大哥真的不去?”我看着踏进门来的晚楚,刚听说他要留下代墨浅吟监国。“我不去了,自平试之事后,主上与方尊已有间隙,而谭家灭后,方尊可谓少了对手,若是像从前一样放他监国,怕是不妥。”晚楚温和地笑笑,揉揉我的头发,“染尘,该报的仇,要记得统统报回来。”   “呵…人家大哥都是教妹妹与人为善的,你倒是好,教妹妹睚眦必报。”我笑起来,晚楚果然只是看着出尘。“大哥从来只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东西都收拾好了?”“恩,就等着明日里出发了。”   “染尘,这次去,定是会见到白王…这是主上为你准备的。”他递给我一个小小的卷轴,我好奇地摊开一看,竟是帮我伪造的身份。“蒲城路家养女,十七年前被路家大夫人在鸾城收养,为白鹭前任御史大夫于诚宏表妹唐风儿之女,与于府四小姐于又诗是一母胞胎的妹妹。”   所谓越假越真就是这个效果,太大胆了些吧这个假身份。“这样,真的没事?”“路家那里都已经安排妥当,他们查不出什么。只要你在他们面前不露马脚便好。”“又要演戏啊…”我叹了一口气,越做越像前世的自己,“知道了。”   “大哥,快找个大嫂吧,我来炎氏大陆这么久,竟然还没有参加过喜宴!”我自己的婚宴,自然不算,何况,每次都没什么好事。“大哥有你这个妹妹便足够了。”我一愣,他温和一笑,又道,“睿缘公主要和亲嫁娶蓝雀,嫁于蓝雀将军奎方。染尘去刚好能参加她的喜宴,大概,还能看到她的笑话。”晚楚眸子闪过一色锐色。   听到孙睿儿竟还能和亲嫁于别国将军,心中有些愤然,再听下去又觉得奇怪,刚想问清,却听见晚楚道:“染尘,你的魂魄,真的属于这炎氏大陆。”我愣了愣,低头轻笑,掩着疑惑道:“恩,我生是炎氏大陆的人,死是炎氏大陆的鬼!”   本以为要盛装打扮一番,还在烦恼,谁知,今早墨浅吟派人送了好些衣服过来,色彩各异,却都不是黑色的。听说我们三人微服先行,若是着黑色,太显眼。而传说中的鸾辇,大张旗鼓地后随。   马车与上次从萼城回来时的不同,是鹅黄色的,显得更加贵气。一身茶色对襟衣裙的我,踩着木凳,想上车仍是有些困难。正考虑着是要用跪姿上去还是蹲姿,回头看看几个守在一旁,笑得一脸灿烂的墨奴,该是要丢人了。   叹了口气,从前坐马车,不是晚楚托一把就是落秦搂一下,回头想想,确实被他们吃去不少豆腐。   “王后。”墨浅吟掀开帘子,淡然地看着我,“上来吧。”伸出一只手,手指纤长,皮肤晶莹。我冲他一笑,将手递给他。他用力一拉,身体前倾,便爬上了马车,谁知,我还未站稳,他眉一拧,眼一眯,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突然放手,我往前扑倒,比自己上车还有狼狈。   狠狠地瞪他一眼,咬咬牙:“谢谢王上。”他未理我,转身先进了车里。我看着他的背影挤眉瞪眼皱鼻歪嘴一番,才算解气,一个深呼吸后,坦然地掀开车帘,弯腰走进去。   墨浅吟斜靠在左侧,微微闭上眼,似乎很舒适。马车最后的位置上,垫了许多床锦被,我又偷偷睨了墨浅吟一眼,大摇大摆地向那堆被子走去。很软,我用力吸了口气,本以为会有阳光的味道,却只得有些无奈地发现,满室,只余千朱花香。   落秦也是一身清爽的上车,见到墨浅吟,先是郑重地行了礼,然后献宝似地递给我一瓶药:“呐,小尘,这是我新制的防晕车的药,你试试!”将信将疑地吃下一颗。“真的好了很多哎!”我激动地发现,胃不犯抽了,头也不晕了,“二哥,你真是个天才!”   “那可不!里面我加了多少药材啊!像硬翅蛊,蝇头蛊,八足蛊!”“停停停停停!”我嘴角忍不住颤起来,“这都什么东西?”   “呐,这就是那硬翅蛊。”一只像甲壳虫一眼的黑虫从瓶子里爬出来。“这是蝇头蛊。”大如知了的苍蝇?!“这是…”“好了!”我腾地站起来,头不期然撞上车顶,胃里翻腾,顾不得头上疼,趴在窗户边干呕起来。   “小尘,你没事吧。”“你…”我几乎是欲哭无泪,落秦,你真是长进了,都整人以无形了!“怎么小尘你好像吐得更厉害了呢?看来这药得改进。”我几乎无话可说。   墨浅吟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见我回头,他竟然递了一杯茶给我,我刚拿稳,他便松了手,似乎极不想碰到我。我低头抿了一口,似甜又微苦。   “奎,你说这璧青为何不吐玉呢?”奎方刚走进书房就见他的主子趴在那个极大的瓷盆子上,撅着嘴,似乎很不满。奎方叹了口气,见蓝箫用小网捞起一旁小盆子里的小鱼,放进那个大瓷盆,一瞬间,盆里那条通体碧绿的鱼便将小鱼一口吐下。   奎方嘴角抽了抽,卫国珍宝——璧青,食碧草长大的一种碧绿的鱼,传说能吞石吐玉,但那是传说。可主子一兴起,命他灭了卫国,将卫国所有璧青移入蓝雀后宫饲养。可怜璧青一面要煎熬水如不服,一面又要忍受从碧草变成小鱼这样的饲料。   一月下来,甭说是玉了,大部分璧青连气都不吐了,整个炎氏大陆只剩下六尾璧青,还是会吃鱼的璧青!奎方看看瓷盆里的那尾璧青,真是越长越像鲫鱼了!   “主子,我不想娶那睿缘公主。”叱咤风云的奎方在蓝雀面前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要不要喝奶茶?”奎方眼一瞪,他最不喜那些带奶气的东西,而主子最近又似乎迷上了这奶茶,软硬兼施地逼他喝过两次,他差点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   心里将那商王后问候千遍,更加期待见到本人,非得给她个下马威不可,看她还整不整这种害人的东西了。   “属下还是不要了。”奎方敬谢不敏。“啧啧…你啊,”蓝箫抿了口茶,享受地撇撇嘴,道“长得倒是斯文,可骨子里就是个粗人。”奎方似是不服,小声道:“谁说爱喝这东西就是雅人了。”   蓝箫将那杯奶茶推到奎方面前,十指相交,垫在下巴下面,大眼一转:“喝了,本殿可以考虑考虑。”   奎方牙一咬,眼一闭,捏了鼻子整杯灌下。”苍白了脸,颤着牙等着蓝箫的答案。蓝箫扬眉一笑,本就极俊俏的脸瞬间显得稚气非常,却只是问道:“两位新封的公主,少了一位,你知道在哪里吗?”   “不知道。”见奎方一脸的忍吐模样,蓝箫心里颇为满足,拿着扇子一摇,悠悠道:“那贞朝公主被放进了悔宫的人偶殿。若是希望我们善待睿缘公主,又何必送来给你?”语调一转,抚掌道:“墨王那人偶殿倒真是不错,本殿也想要一个。”   后宫在孟贵妃的治理下日渐安逸,也是苦了主子了。“杜淑妃还等着本殿去听曲呢。”奎方眉角一跳,主子三天前新纳的杜淑妃,美若天人是真,是男人也是真!那日孟贵妃被气得直接晕了过去。   蓝箫踩着月光,心情极好,后宫想安宁,也得看他蓝箫答不答应。他心里对那商王后极期待,两王一后,本殿就将这后宫借于你们,静待好戏。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节~ 找回记忆   妖影和魑影先行,替我们安排好吃穿住行。比如现下,金悦客栈被包下后,我们自然住进了天字一二三号的房间。   因着落秦给的特制晕车药,我吐得更加厉害,头昏眼花地进了房间,倒头便睡。面上的伤已经结疤脱落,还留下极浅的粉色印记,有些痒。梦中觉得面上微凉,伸手去摸,却按到了一只骨感分明的…手。   最近睡得极浅,我立马睁开眼睛,屋里未点灯,月光印着墨浅吟苍白的半张脸,黑色面具上的琉璃装饰闪着微光。“你怎么在这?”我缓了口气,慢慢道,突然又发现语气有些不恭,又问道,“王上这么晚了,还有何事?”“王后今日忘记敷药了。”   不急不缓的语气,我移开眼,果然看到他手中拿着落秦给我敷脸的药。他左手食指微翘,刚刚是在给我敷药。“我…臣妾自己来吧。”我伸手向他讨药,他未理我,只是微微俯身,拿起我放在床头的手绢,擦了擦手,淡淡道:“已经敷好了。”   有些尴尬地收回手,他突然道:“路儿…”我浑身一颤,努力压下诧异,抬眼看他。“孤从前,是不是这样唤你?”他平静道。   “是。”我垂下眼帘,扬唇轻笑。“那以后,便这样唤吧。”他将药放在床头,“路儿早点睡吧。”未再多言,转身走出房间。有些烦恼地盯着他的背影,他…在想起?   多日来车马劳顿,终于到了墨鸾与蓝雀的交界地带,墨鸾边城——苣城。宿在别院,我与妖影有些熟悉,让他打探打探这苣城有何好吃的,昨日他回报说苣城罗膳居的糕点极有名,今日一早,我便打算去尝一尝。   谁知在门口碰上了整装待发的墨浅吟与落秦。“今日大早便走?不是说午膳过后再出发吗?”“我与主上去吃早膳,听说罗膳居的糕点极好,本是要唤你的,但是主上说等一等你便来了,果然,未到一刻你便出现了。”落秦呵呵一笑。   我抬眼望向墨浅吟,他今日一身青衣,却是与晚楚截然不同的感觉,晚楚着青色仙风道骨,而墨浅吟却硬是将这青衫穿出了贵气。   罗膳居果然是极富盛名,一大早,便是人满为患,妖影早已定下位子,靠窗口的一张四方小桌。刚一坐下,热情的小二便点头哈腰地问起我们要些什么。   “听闻你们这的汤包很有名气?”我问道。“是啊,客官,我们罗膳居的汤包在墨鸾可是找不出第二家了。”“那便上三份汤包吧。还有什么好吃的点心?”我道。   “有的有的,小店的脆皮冰糖,拔丝麻薯都是本地一绝啊,还有…”果然,耐性极差的落秦打断了他:“那便把好吃的点心都上一遍吧。”他不耐地挥挥手,想要打发那个罗嗦的小二。   “哎~哪要这么多,浪费!”我瞪了落秦一眼,道:“就你刚刚说的那两个各来一碟,再来一碟绿豆糕,还要一碟云片糕,哦,还要三碗莲子羹。”我笑着道。“好嘞。”小二一溜烟跑开。   墨浅吟转着头看着窗外,几日来,虽口中唤我路儿,可是对我的态度却越发生疏了,我也松了口气。落秦看看墨浅吟,再转首看看我,皱了皱眉,若有所思。   手筋断了,手使不上劲,几次舀莲子羹,勺子都掉回碗里,心中黯然。几日来,我是连筷子都抓不住的,每日吃饭都是用的汤勺。突然,门口跑进来一个小女孩,头发梳起一半,有些乱。   店里便有了窃窃私语的声音。“那个就是罗家三小姐?”“什么罗家三小姐,那个傻子罗家忌讳着呢。”“是啊,听说在罗家地位还没那表小姐的丫鬟高呢!”“长的倒是美貌,不过听说命中带煞,估计这辈子也没人敢娶!”   我好奇地打量起那丫头。翠绿的粗布裙衫有些单薄,脸色苍白,左眼角下长得一颗梅花形,血红的泪痣,本该使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妖异的,可是美丽的眼睛却呆滞涣散,唇角像墨浅吟一般微微上翘,但看上去却让人觉得极其清冷,甚至有阴气过重的感觉。岁数应该只有豆蔻年华。   “三小姐想要拔丝麻薯?”掌柜盛气凌人地睨了睨她,笑道,“三小姐可有银子?半一两银子一块。”“我…只有…只有这些。”那小丫头掏出小布囊,倒出里面所有的钱,不过也就二十几个铜板。   “三小姐还是回家带够了银子再来吧。”掌柜挥挥手,就像打发哪只阿猫阿狗一般。周围那些吃客纷纷幸灾乐祸地低笑起来。欺负一个痴儿算什么?!我有些气恼。再抬眼,那小丫头已经踏出门去。   “小二,再给我包二十个拔丝麻薯,我要带走。”“好嘞!”小二殷勤地跑开,效率极高地将拔丝麻薯包好,点头哈腰地将我们送出罗膳居。   四下一寻,找不到那个绿色的娇影,有些失望。转进弄堂,便见到蹲在地上哭的小丫头。我笑着蹲在她面前:“丫头啊,别哭了,你是不是要这个?”她抽泣地抬头,眼睛红红的,凑近鼻子嗅了嗅,破涕为笑,连连点头:“是啊,就是这个。”   “我问你问题,你要乖乖回答,我就把这个给你!”抬手将拔丝麻薯在他面前晃了晃,她乖乖地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罗云晓。”她诺诺道。“为什么要这个,很喜欢吃?”“喜欢啊,不过…二哥生辰,二哥也喜欢…”她笑起来,打破了一脸的清冷,很是天真。只是目光空洞,果真是个痴儿。   “呐,给你。”当真把二十个拔丝麻薯都给了她,她咯咯地笑起来,抱着那个油纸包就像抱着一个宝贝一样。撒腿就要跑开,我一把拉住她,他疑惑地看着我,紧了紧手中的东西,我一笑:“这个也给你,回去记得交给…你二哥。”她二哥怕是待她好的,她这样的痴儿也知道回报。   她将我交给她的荷包揣进衣襟里,小心地拍了拍:“知道了。”“乖了,走吧。”看着她欢快地跑开,落秦笑着道:“小尘果真心地善良。”“也不是遇到谁都这样,只是觉得,她很亲切,就像是认识了许久一般。”我笑笑,摊摊手,“我的拔丝麻薯没了。”   “主上,您…又是何必。”月光铺下一跳银白色的回廊,落秦大红色的袍子似染上了一层霜。墨浅吟再抬首看了看屋里的佳人,轻轻地将门合上,淡淡道:“这…本就是孤的错。”   落秦忍不住道:“可是您已经尽力了!”“尽力又如何,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主上!”墨浅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仿佛透过他,看向从前。“主上,楚…让我将‘鸾情’交给你。”墨浅吟盯着那条黑色的线,这条线,他几乎找遍宫中所有地方,原来被楚藏起来了。许久不语,似乎出了神。   “楚说若是主上想要记起,便将‘鸾情’再次系回您和小尘的小指。”墨浅吟拿过“鸾情”,将手掌收紧,不语,转身便走。落秦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仿佛看见了十年前,被娄斌武极尽粗暴地对待后,一个人躲在黑暗里舔舐伤口的主上,那时的他也是如此,背影寂寥。   墨浅吟将鸾情系在小指上,另一头长长地拖下,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许久,还是将鸾情解下,轻轻地叹了口气,收回袖中。   过了苣城,便是蓝雀地界了,坐在马车里颠簸大半日,终于见到了蓝雀边城坛城的城门,流金大字闪闪发光。   用晚膳时,我咬着勺子,正犹豫着是否起身去舀离我最远的那盘鸡翅,这可是个技术活。墨浅吟竟伸手将我面前的豆腐换成了鸡翅。我冲他笑笑,算是感激。他连看也不看一眼,心下不快。   咚咚的敲门声,我本想睡了,谁知有人这么不识趣,挤着眼,打着欠开门,见墨浅吟悠然地里在门口。   “王上有何事找我?”有些吃惊,现在,他是连看都不想多看我一眼,现下竟主动来找我,有些不可思议。   “路儿…”“王上先进来吧。”我让开身,想让他进屋,谁知他摇摇头:“不用…你睡吧。”转身便走,我有些不解他奇怪的举动。   只是,子时过后,墨浅吟悄然进屋,点了她的睡穴,从袖口拿出那根“鸾情”,极轻极缓地系在她的小手指上,绕了两圈,似乎不够,又绕了两圈,仔细地打了一个结。又将另一头轻扣在自己的小指上,快速地扎好。“鸾情”白光一闪,便消失了。   墨浅吟扯扯手指,那种熟悉的牵绊,终于找回来了,突然觉得心中极是安然。伸出小指,勾上她的,静静地坐在床头,等待他的记忆。   记忆涌回脑中,他的呼吸开始变沉,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扣上她的,仿佛要抓住一些可以依靠的东西,直到两人十指紧扣。   他头疼欲裂,却及不上心疼,那种被狠狠碾碎的错觉生生地推压着他。一切,从第一次见到她起,直到最后她离开时那一瞬,所有的,都被记起。他抬起另一只手抚上她的睡颜,手指划过她苍白的唇,她似乎更瘦了,皱着眉的样子,似乎做着噩梦。   这个总是用她的一颦一笑影响着自己的女子,他认输了,早就输了。只是他从来未曾变过的,是爱着她的心,和不顾一切留下她的决绝。   我睁开眼,便见到如此诡异的一幅画面,墨浅吟眸光柔和得几乎出水,神情专注,盯着我,一眨不眨。“王上,怎么了?”我被看得毛骨悚然,坐起身,向后仰了仰。“路儿…”这一声,像极了…   “任…玥?”我不确定地问了一遍。“路儿,我回来了。”他突然靠近,将我拥进怀里,心中一动,条件反射便地伸手去推,他却勒紧双手,语气带着意思恼意:“还想着离开?!”脑中涌现出那日离开时的决然。   “喘不过气!”无奈地垂下手,我不想推开你,可你…为何总是让我想起暗?“不许离开,知道吗?!永远不许。”任玥总是冷着脸,于我,却是极好商量的,很少用这样霸道的口气,说着命令式的话。反倒是暗,总是唇瓣含笑,却说着强硬不容反驳的话,做着不容反抗的决定。   “任玥,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墨浅吟。我用手拍了拍他的背,他背脊僵了僵,抬手抚了抚我的头发,轻声道:“路儿,我的路儿。”   “主上,该启程了。”屋外响起了魑影的声音。我正烦恼如何让他放手,魑影来得正好。   “我要换衣服,你出去。”“我在这里看着。”他不愿意放开她的手,一刻也不愿。“你抓着我的手,我怎么穿衣服?!”我瞪着他,他认真地看了看我,突然抬手摸到了我额角那个极深的疤,涂了这么些天的药,一点都不见好,疤结得很大,留着血红的印子。   戴着面具便看不见,我也就自欺欺人地装作不知,而他,仿佛比我更在意。“还疼吗?”“怎么还会疼?只是留了个疤而已。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我一笑,调侃道。“我怎么会嫌弃你?”其实,他总是怕她嫌弃他…   “出去吧!我真要换衣服了!”“我们是夫妻。”任玥一语中的,我一时无话快驳,皱眉小声道:“我们还没有喝龙凤酒。”他似乎一怔,眉头微皱,转身出了房间。   我撇撇嘴,不过说了句实话,就生气了?他真的记起了,以后,面对他,怕是更难… 蓝王亲迎   刚踏出别院,便见到本该生着气的任玥,撩着帘子,眼神温柔地看着我。他极自然地伸出一手,我将手放进他的大掌里,不似之前几次的冰冷,温热而细滑。明明都中了千朱花香,可他的皮肤越发细腻,而我,干燥得都能裂缝了。   他并未让我把自己埋进锦被里,将我圈在臂间。靠着他的肩膀,嗅着千朱花香,突然问道:“为什么明明已经解了毒,你身上还是有香味?”“不喜欢?”他不答反问。“喜欢。”我脑袋滑向一边,将表情埋进他的怀里。   八大暗卫何时沦落到替人驾车的地步,几日来,妖影也从把马车架得跟醉酒驾车一样,慢慢变成现下的略有颠簸,而魑影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   “路儿,前方便是雀城了。”任玥请揉怀里的脑袋道。睡眼惺忪地打个哈欠:“啊?到了啊。”我们在堪城待了三日,等待按照礼制慢悠悠行来的鸾辇。   “听说孙睿儿这次也来了,要与蓝雀和亲?”我们的马车在离城门一里外的地方停下,看着鸾辇大张旗鼓地从我们面前经过,这阵势,太奢侈太华丽了些,任玥不愧是炎氏大陆最有钱的人。更让我看到了端坐在王和王后辇车后的公主辇车里的孙睿儿。   “我找遍炎氏大陆,像孙睿儿这般会演戏的女子,也只有那奎方能够不动心,不怜香惜玉。”任玥拉正我歪掉的衣领。“你呢?”“在我眼里,她不算女子。”我嘴抿了抿,有点僵硬:“在你眼里,何为女子?”   他不语,只是深深地看着我,被盯得头皮发麻,皱眉嗔道:“看什么呢?!”“女子。”任玥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我却面色发红,任玥这厮,平日里果然是让着我,嘴巴原来这般厉害。   “他们都走光了,我们什么时候进城?”故作东张西望地向外看,只为转移话题。“路儿别急,有人来接我们。”话音刚落,便有三骑踏尘而来。落秦先下了车,任玥也踏出马车,面色平静,却拍拍我的头:“呆在车里。”   马上三人依次下马,我偷偷撩开车帘子,竟是蓝箫?!蓝箫脸上笑意盈盈,一拱手,道:“墨王千里而来,本殿怎能不前来迎接。”“蓝王客气。”任玥只是微一拱手,喜怒不明的样子。   “墨王请。”蓝箫身后一个面白英俊的男子一伸手,远处已行来两架辇车。蓝箫笑起来,显出脸颊一侧极深的酒窝,看上去岁数极小,可是墨浅吟说,蓝箫比他还大上两岁。   “路儿,下车吧。”任玥轻轻掀起帘子,我冲他一笑,弯腰从车里钻出来。蓝箫身后的两名随从似乎对我极度好奇。我乍一出来,便伸长了脖子,直直地瞅。我微皱眉,炎氏大陆一直流传着一句话:白鹭的男子文雅,墨鸾的男子神秘,而这蓝雀的男子,多好色。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我抬眼,极傲慢地睨了他们一眼,戏…从现在开始。“妾身见过蓝王。”我浅浅地福了个身,未听他回答,便自顾自起身,向任玥身边靠了靠。蓝箫眼中兴味一闪而过,被他唇边爽朗的笑一掩,凭我的修行,哪里看得清。   “臣下见过墨后。”那两人似乎才回过神来。面白男子眉一挑,对我似乎颇为不屑,而另一名长相刚毅的男子,面无表情,可是眉头微拧,多少透出些不满。   辇车已然停在眼前,蓝箫指着其中一辆,一笑,道:“墨王请。”“请。”任玥幽幽吐出一字,便转身向我。   “路儿。”他伸出手,似乎要扶我上车。车本来不高,只是裙子束着迈不开大步子。我抓着他的手,他另一手将我的腰一托,我便稳稳地站在辇车上,揭开透明的浅蓝色纱幔,挑着右边的位子坐下,墨浅吟抬脚上车,在左边坐下。   我知道自己的行为不符合礼仪,哪有王上未坐,王后先坐的道理。于是,扫了扫他们的目光,那两人不满之色愈浓。而蓝箫脸上仍挂着直率的笑,这厮,确实是个人物。   白承风总是以其风度掩着情绪,墨浅吟的脸常年埋在面具下,喜怒不晓,而这蓝箫,却是将情绪掩在笑容下,而且,总是那种心无城府的笑。这倒有些像暗,可暗是那种妖媚的笑,蛊惑人心。我苦笑,又想起他了呢。   辇车一路受到了夹道欢迎,我小声附在任玥耳边,道:“蓝箫是如何知道我们后行的?若是鸾辇到达皇宫而未见到我们,也不会来得这么快。”“路儿,不是只有墨鸾才有暗线的,蓝王的暗线其实也不少。”   “从前我只是觉得蓝箫好色,原来还是有些本事的。不过到底还是我们墨鸾厉害。”在蓝雀,任玥一样掌握蓝箫的动向,便是赢了。我们墨鸾?他微微垂下眼,这个称呼他很喜欢。   “听说蓝雀后宫美女如云?”我瞥了瞥蓝箫,小声道。“是,蓝雀后宫可谓是真真的三千佳丽。”“据传新晋贵妃孟绯极得宠,那不就是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我笑着想起来杨贵妃。   “孟贵妃已是明日黄花,现下蓝雀宫中最得宠的,是杜淑妃。”“这样快,呵…”我冷冷一笑,孟贵妃进宫不过两月有余,竟已失宠?!“蓝箫果然好色!”我狠狠地瞪了蓝箫一眼,谁知他正巧赶上他看向我,有些尴尬地别开眼。   “路儿,蓝箫天赋异禀,耳聪目明,异于常人。”任玥温柔地掰正我的脑袋,拉回我的视线。“你是说,刚刚的话他都听得到?”我额角一跳,面上微红,往任玥怀里靠了靠,“他会不会报复?”   “身为一国之主,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如何治理得好国家?”任玥抬眼扫了蓝箫的辇车,要看戏,便要付出代价。   辇车行至蓝雀正北门,蓝箫对任玥一笑,道:“说来惭愧,蓝雀宫中女眷颇多,只剩下重夜宫和庄罗宫,不知墨王想要住在哪一宫?”“不知白王住在何处?”任玥看我一眼,淡淡问道。“白王入住了韶泽宫,与重夜宫仅一墙之隔。”   “那我们便住在庄罗宫,好不好?”我抓着任玥的袖子,微微摇晃,颇有些撒娇的味道。“好。”他点了点头,对蓝箫道:“蓝王便安排庄罗宫吧。”“好,本殿也觉得庄罗宫临建于水上,颇美,与那韶泽宫也仅隔也一个水榭。”   我一愣,遥遥相望?蓝箫这厮竟然耍我?!我不过嘲笑他好色,这会儿就借机报复。见他正转脸看我,满面的笑意,不禁眯起眼来,给他一个轻蔑的眼神,小肚鸡肠!他仍是笑,抬脚领着我们向宫内小辇走去。   “路儿为何苦着脸?”任玥拉住我的手。“与白承风隔水相望,我怕是没那个定力装作若无其事。”时而会想起我诈死那日他咆哮的声音,对于优雅淡定的白王来说,实在是头一遭,虽不爱他,可说不感动,是假的。   “路儿该想着可以常常见到你二姐。”他看着我的眼,温和地安慰。我眼前一亮,二姐?“今夜可有宴会?”我抓住任玥的手,急躁道。“今夜有洗尘宴。”“那我不就可以称病不出席,去韶泽宫看二姐?”   任玥拉下我有些得意忘形乱挥的手,道:“白王必定不会放心地将你二姐独自留在韶泽宫。”“为什么?”我心中失落。“蓝雀后宫中,有一位杨贵嫔,是白鹭杨德妃的堂姐,如今白鹭后宫虽由杨德妃掌管,可地位最高的仍是你二姐,杨德妃怎么会错过这样千载难逢除去你二姐的机会呢?”   任玥冷静地分析,我有些心惊,如此说来,二姐的处境怕很是危险。“路儿想要保护她,便去找她,毕竟,你是她表妹。”经他一点拨,我豁然开朗,如今我的身份可是她正正宗宗的表妹,接近她,也无可厚非。   庄罗宫果然是临水而建的,通过曲折的水榭,那头便是韶泽宫的大门。任玥只从墨鸾带了阿六和阿七,是随孙睿儿的鸾辇而来。这会儿,已经在庄罗宫候着我们了。而孙睿儿也已住进庄罗宫的内殿,这蓝箫,果然是早有算计。   “王上,王后。”孙睿儿见到我们,脸突地红了,垂下头,有些羞涩地服了一身。任玥似乎根本没有理她的打算,我唇一扯,颇具国母风范地抬手将她扶起:“公主多礼了,本宫还没来得及向睿缘公主道喜呢。”   “王后客气了。”她后退一步,仍是垂着头。听说她聋了?可看着不像。“哎~睿缘公主之前如此照顾本宫,公主出嫁,本宫该是要送嫁妆的。”我微微一笑,抬手故作不经意地拂过脸上的刀疤。她一惊,又后退了一步,手有些颤抖,收进衣袖中。   “王后操劳后宫诸事,极为烦劳,臣女之事,王后不必上心。”“你也在宫里住了些日子,如今这墨鸾后宫就本宫一人,又有何可操心的。再则我墨鸾只有你一位公主,夫婿又是蓝雀少年将军奎将军,这嫁礼,定是少不得的。”   我玩笑着看向那白面男子,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呐。刚刚我问任玥,还不信他的话。如此斯斯文文的一个人,怎么会是那好色成性,以玩弄女子为乐的色胚奎方呢?!   那奎方倒也大方,一躬身;“臣下多谢墨后抬举,娶得睿缘公主是臣下的福气。”“娶得睿缘公主…确实有福。”我睨了她一眼,吓得她浑身一颤,何时变得如此胆小。这两人倒是绝配,都是演戏的好手。   我伸手进宽大的袖头,掏出一只玉镯,只似单纯的白玉。其实,是我大婚前在首饰里寻到过的缠绵着红色血丝的白玉镯子。   再次回宫,翻找香木簪子时又发现了,可镯子里猩红的缠绵的线不见了,变成了通体雪白。因着喜欢便一直戴着,慢慢又露出了丝丝红色。后来从晚楚那里知道了这镯子的典故。   浴血镯,原是百年前瑶琴公主的闺蜜钱月儿所配,像征聪颖淑慧。传说嗜血而红,一旦多日不佩戴,红色便退去。百年来,辗转各处,留下个霉名——克主。凡是戴过浴血镯的人,都活不过一年。   我直接将它套进孙睿儿的手上,笑道:“睿缘公主冰雪聪明,这白玉镯子便送了你。”孙睿儿以为只是一只普通的白玉镯子,淡笑着抚了抚,并未推拒。我笑着对奎方道:“奎将军,可不要让本宫失望。”这可是,我给奎方的暗示。奎方见那镯子先是一愣,转瞬,一笑,似庄重道:“定不负墨后所托。”   抬眼看到蓝箫,他的笑,已从之前的爽气转得意味不明,看了看我,道:“墨王墨后便先休息吧,今夜的宴会,本殿自会派人来请。”任玥冷然道:“蓝王客气了。”拉着我,不多做一刻停留,进了内殿。   我心头一动,任玥果然我行我素惯了,就这样丢下主人。转头看向蓝箫,他扬唇,笑容飞扬,略显稚气。   “走这么急做什么。”我差点被自己绊倒,不满道。“再让我多看一眼孙睿儿,我便会忍不住掐死她。”任玥抬眼,眼中泛着浓重的歉意,“是我不好,早就该除去她们的。”   “我这不是作壁上观么,就坐等她的报应。”我笑笑,掩去对于那次事情后怕的情绪。“我已经准备了一份大礼,大婚那日,便送给奎将军。”任玥勾起手指,端住我的头,让我直视他的眼,“路儿不怕,从生到死,我都会护着你。”叹着气将我揽进怀里。   他殊不知我不求长生,但求死后,能在奈何桥边,再见一见暗…呵…不知,他会不会守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小百竟然弄丢了回家的车票~ 夜宴伊始   枕着手臂,殷切地望向水榭对面的韶泽宫,希望能看到二姐的身影。任玥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揽过我的腰,将脑袋搁在我的肩上,轻声问道:“路儿在看什么?”   我未回头,叹了一口气:“我在等二姐出来。”“原来是等二姐…”语气有些酸,我转头,认真道,“顺便看看…”腰上的手紧了紧,轻笑出来:“杨素芝。大哥可是让我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   “一个杨德妃,白王还不至于舍不得,路儿如何想,便如何做。以一还十,便是便宜了她。”任玥极温和地说着这种杀人灭口也不为过的狠话。“好歹是白鹭四妃,何况这蓝雀后宫她亦有人,要如何她,还得动些脑子。”对于报复杨素芝,本也没多大兴趣,充其量在她体内也种一蛊罢了。   “路儿何必良善,留着她,迟早会对你你二姐下手。不如早些除去。”任玥将我转过身面向他,用额头碰了碰我的,道:“何况她伤害过你,便是罪无可恕。”   “生杀予夺对你们是这样简单,可是对于我不是,我很难亲手去杀一个人,这便是我从小到大的认知。我已经尽力地溶入你们的世界了,就像刚刚我将那个浴血镯套上孙睿儿的手一样,我挣扎了,但是我知道,若是用你的方法,她会死得更难看。”   “路儿,有时候,但求安宁的人,未必一定能得安宁。”任玥认真道。“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摇头,否决了他让我主动出手的可能,只是之后,我便后悔我为什么不做一次坏人?!   申时刚过,便有两位清秀佳人提着宫灯,恭敬地请墨王墨后移架坤荣殿,参加晚上的宴席。她们垂首立在门口候着,阿六将最后一支羽毛别上我的发髻。   看着镜子里蒙面的自己,不禁想笑,发上只插着五支洒了天地石粉末的羽毛,天未黑,发光的效果还不明显,一边的额发微微挂下,显得雍容。一身黑衣本该肃然,腰处却是渲染开一束粉色桃花,左肩头也缀着些绒毛,看着有些俏皮。“阿六手艺非凡呐!”我笑着夸奖他,他躬身道:“是王后您美。”   任玥也是一身黑衣,面具上的羽毛与我的相得益彰,这一身行头,颇像情侣装扮。整个炎氏大陆,我已是最尊贵的女子了。“路儿好美。”“任玥真俊。”我学着他的口气悠悠道。他不置可否地伸手将桌上那一条链子拾起,想要挂上我的脖子。   我忙出手挡下:“太重了。”链子是琥珀色的球形主子,不过弹珠大小,却是极重。“路儿听话,这是镇魂石,你带着我才放心。”镇魂石,一听就知道做什么用的。我就说看着眼熟,原来与我耳朵上的这颗墨胆材质相同。   “可是很重,挂在脖子上,我就抬不起头了。”我眨着眼,试图说服他,他摇摇头,强硬地系在我脖子上。我撇撇嘴,霸道。   他伸出手,让我拉住。因着他刚刚的举动,我哼哼一声,自顾自地向前走去。门口两位侍女似乎很吃惊,我竟敢将墨王抛在后头,自古,炎氏大陆便是男子先行,更何况那男子还是帝王。   任玥几步便已追至是身边,自然地抓过我衣袖中的手,那种不经意的散漫,突然让我想起了暗,他也总是这样,比如夹走我筷子上的鸡翅膀,比如顺手拿走我正欲擦手的绢帕,又比如,抢我的床铺。那时我总觉得他很无赖,而现下回忆,竟是浪漫。   不觉便转头看向他,他温和地眨眨眼,还是那个对我温柔的任玥。我冲他瞪大眼睛,皱皱鼻子,掩饰心中的失望。   后头跟着的两名侍女魂魄早已被震飞几次,她们一直听说,墨王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更甚者则说其实墨王拆骨吃肉,剥皮抽筋,无所不为。今日让她们来,本是极不情愿的,就怕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哪知…原来墨王是这样一个清隽的男子,对墨后又极温柔。突然很鄙视乱说谣言的刘总管,他这明明就是嫉妒!   阿六和阿七先行去找精神头太好在逛御花园的落秦,三人正等在坤荣殿门口。“主上。”落秦恭声道。“二哥,这蓝雀的御花园比之墨鸾如何?”我笑着问。   他抬眼看向我们身后的两名侍女,毫不忌讳道:“自然是我墨鸾更美了。就是一朵千朱,也能将这整个御花园比下去。”他似乎意识到什么,抬头看我,见我仍是含笑,才稍稍放下心来。他们一直以为千朱是我的禁忌,其实,他们不知,暗…才是...   我转头,见身后两名侍女低着头,面色却微红,笑着道:“墨鸾有一样定是比不过蓝雀的。”“何事?”落秦疑惑道。“后宫女人的数量。”落秦也笑起来,道:“这倒是,就算小尘以一当百也不够。”我再次笑着撇头,那两个侍女脸色更红。   算一算,竟已到酉时。殿内极宽敞,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墨王,墨后到。”蓝雀群臣恭敬起身垂首。我们被引至左边第一排的那张小几前:“墨王,墨后请。”他弓着身退下。   我坐在任玥右手边,这一次,我收到的目光,远多于我从前几次宴会上加起来还要多。不近女色的墨王实乃英雄好汉,要么不娶,一娶便娶个王后,和他们王上隔三差五就纳个妃子,却始终不肯离立后全然不同。   我转首,见白承风未到,蓝箫那厮竟也未到,这东道主当的…附上任玥耳边轻道:“蓝箫呢?”“蓝箫一向如此,散漫惯了。从不遵循礼数。”他正经地回答,我瞄了瞄他,好像你多讲礼数似的。   “不是说那孟贵妃极大方得体吗?怎么也不出来帮着招呼客人?”我四下一扫,并未见到尊贵的女子。“孟贵妃这几日正是在为蓝箫新纳的杜淑妃之事怄气,今夜宴席,怕是不会来了。”任玥将花茶递给我。   “还是什么通情达理,不过纳了个妃子,就气成这样?”我笑起来,后宫果然是非多。“自然不是因为纳妃之事,孟贵妃嫁进来之后,亦有三四名女子入宫,只是这杜淑妃…有些特别。”任玥悠悠道,吊足了我的胃口。   “如何特别?”我拉拉他的袖子。“今夜蓝箫必定带他赴宴,你见了便知。”他反手抓住我的,下巴轻抬,示意我看向门口。   果然,蓝箫携着一位红衣佳人而来,蓝箫面上的笑极为爽朗,仿佛心情很好。而那红衣佳人,身形纤瘦,却很高,有些像墨浅吟。五官精致,眉微弯,眼睛圆圆的,鼻子挺而翘,嘴唇很薄,因带着笑而上扬。   “真漂亮。”我甚至觉得这杜淑妃可与那娄澜一较高下。“二哥,比你可美了。”我转头向着下首的落秦调侃道。谁知他嘴角一抽,竟未回嘴。“路儿再看仔细些。”任玥拉了拉我的手。   “我看得很仔细了啊!”我又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有些遗憾道:“恩,说实话,胸有些小。”谁知落秦竟笑了出来。   我瞪他一眼,他止不住地摇手:“小尘,你…看看他的脖子。”这一眼,惊得我差点从位子上跳起来,喉结?!“任玥,这杜淑妃…是男的?”嘴角抽搐,脖子僵硬地转头看他。   “是,不然也不会把孟贵妃气得卧床不起。”他抬手去揉我的脖子。原以为蓝箫只是好色,这厮竟然男女通吃。   “任玥啊,还好你是墨王,不然,我估计你早是这蓝雀后宫的一员了。”墨浅吟这皮囊多美啊,蓝箫会不下手?!   “路儿,有时候,听到看到的,也未必是真。蓝箫好色,可蓝雀后宫连一个子嗣都没有,真正好色的,该是像白承风父王一样,妃嫔子嗣无数,而不是像蓝箫一样,一个子嗣都不留。”我看着任玥的眼,辨不出瞳孔的黑色,幽深莫测。   “那蓝箫娶这么多老婆,又是为何?”“为了看戏。”任玥伸手揽过已被雷脆了的我。蓝箫此人,在我心中的形象越发扭曲。   “本殿待客不周,墨王包涵。”蓝箫拱了拱手,任玥站起身来,略还礼,道:“无妨。”蓝箫身边的杜淑妃笑着掩住嘴,声音清脆道:“妾身见过墨王墨后。”他的一颦一笑,竟是比我更像女子…令我无比汗颜。   “杜淑妃真是绝色无双。”我笑着伸手虚扶一把。他笑意更深,道:“妾身时而听人提起墨后,道是墨后才是这炎氏大陆最貌美聪慧的女子。”我抬起袖子,双手轻合,颇为端庄,微微一笑,道:“本宫不过有幸而已。”   杜淑妃挽着蓝箫的手,看似幸福,却让我恶寒,这就是传说中的断袖龙阳…等他们转身向上座走去,我实在忍不住去搓身上起的鸡皮疙瘩。“路儿冷了?”任玥招手,让阿六将披风递给过来。“不用,我是心凉。”摆摆手,却被他拥得更紧。   “杜淑妃不简单。路儿小心些。”任玥收回放在杜莱背影上的视线。“我俩又不争宠。”“怕只怕蓝箫喜欢找同一类人。”与蓝箫同一类的…那便是催风起浪的高手。   “白王到。”我一惊,抬首向殿门看去。白承风一身白衣,依旧儒雅清俊,却不似从前的目不斜视,而是时而调转目光,好像在寻找…“他在找你。”任玥轻声道,手也从腰际爬至肩头。   我用脑袋撞了撞他的肩膀,笑着对他道:“我在找二姐。”他找我,我不找他!“看来你二姐很是依赖他。”我疑惑地转首,便看到二姐一身紫衣,一手抓着白承风的袖头,一手掩在袖子里,见到这么多人,有些紧张。   杨素芝跟在白承风右边,一袭粉衣衬得整个人娇俏玲珑,可是在场几位男子,个个都比她美,冷不防瞄到她有些微微凸起的肚子…她…竟有了身孕,看来白承风也不如想象中的深情至斯呢。扯唇冷冷一笑。   “路儿在生气?”任玥的声音有些冷然,我吸了一口气:“不生气,只是,觉得好笑。”白承风一行也走至我们面前。当我抬头对上他的脸时,他眼中的流光溢彩,如同寻到了矿石珍宝一般。   蓝箫笑着打断了白承风几乎破口而出的话:“白王请上座。”白承风握着拳,我似乎听见了骨骼摩擦的脆响。顿了顿,转身向右边第一个位子走去。   宴上的气氛因着刚刚那一瞬,变得诡异,不少大臣都将视线在我与白承风之间游走。我笑得端庄,因着手使不上什么劲,又不想出丑,极少去端茶喝,或是拿糕点吃。坐在那里,很安静。   而白承风直勾勾地盯着我看,让我浑身不自在,加之身侧的任玥,估量着是有些吃味,一个劲地散发低气压。   杨素芝顺着白承风的视线,终于寻到了我,目光中含着极大的疑惑,对于带着面具的我,根本认不出来。   “任玥,我想吃绿豆糕。”我用手指无力地勾了勾任玥的小指,听见他极弱的叹气声,伸手捏起一块绿豆糕,直接喂到我嘴边。我先是一愣,瞬即笑起来,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立马感觉到任玥紧绷着的手有一丝放松。对面却传来杯子落地的声音。   “白王无事吧?”蓝箫嘴上关心地问,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附到杜淑妃耳边道:“好戏,才刚开始。”杜淑妃掩嘴轻笑…   月黑风高夜,正是看戏时…    对面装不识   “无妨。”白承风扫了扫碎了一地的杯子,又抬眼看向我,见我眼里无波无澜,眸子微暗。身边的二姐似乎被吓到一般,泪眼盈盈地看着他。白承风抬起袖子,极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二姐破涕为笑。   白承风果然不负我所托,对二姐极好。任玥在桌下捏了捏我的手,道:“若是真的舍不得你二姐,把她带回墨鸾便是。”他实在忍受不了我老是盯着对面看,虽看的不是白承风,他心里也是极不情愿的。   我知道他有的是办法将二姐弄回墨鸾,可是,我不能…“二姐她…喜欢白承风。”我笑着用手去拨他缠在我腰上的手,“再用力可就拧断了!”“你二姐…”难得见他诧异,心里颇为满足。   “白承风向我提亲那日,二姐便醉了一夜,大娘第二日便找了我,半是命令半是恳求地希望我说服白承风,将二姐也纳了。可是,我始终坚持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并不愿与他人分享。即使是我二姐也不行。”   “可是你最后还是离开了。”“任玥觉得呢?我该用尽手段将宫中所有女子打压,一人专宠?”任玥极轻地摇头:“路儿该跑,可是,路儿不曾后悔?”“呵…我不跑,你就娶不到媳妇了!”我笑起来,从不后悔,我怎么可以错过,与暗的相遇?!   按理说,杨素芝有了身孕,白承风该是多少照顾些,只是他摆明了要将她无事,傲然如杨素芝,怕是难堪到了极点。蓝箫正巧举酒,笑道:“本殿该是恭喜白王,将要喜得麟儿了。”白承风面不改色,亦是回敬,轻巧道:“多谢蓝王。”   “杨德妃有了身子,黛蓉茶味太浓,撤了吧,上些奶茶。”蓝箫笑着吩咐,我一惊,望向任玥,这蓝雀何来奶茶一说?“这奶茶,是蓝箫闲来无事,派人夜闯墨鸾皇宫偷得的方子。”我几乎笑出来,这蓝箫,不像帝王,倒像是恐怖分子。   而白承风听见,也是一怔,谁知蓝箫接下来转头向我,道:“听闻墨后也极爱这奶茶,便也让人换一杯吧。”矛头直指我的身份。白承风看向我,眸子晶亮,几乎让我无措。   既然如此,那便主动出击。“妾身是极爱这奶茶。”极力忽视白承风面上的喜悦,接着道,“只是,妾身爱这奶茶,也是爱屋及乌罢了。这奶茶,其实是妾身的姐姐所制。每每妾身思念姐姐,便会喝上一杯。今日喜庆,实在不适合思念家姐。”   “哦,墨后的姐姐?”蓝箫故作惊讶地问起。“家姐已逝年余。”我微垂首,将僵硬的表情隐住。“倒是本殿不是,提起墨后的伤心事。”蓝箫懊恼地拍了拍掌。   “其实,该是妾身感谢蓝王才是,今日,妾身还见到亲人了呢。”我一笑,看向任玥,他轻颔首,我便安然。“亲人?不知墨后这亲人是指?”蓝箫怕是也入了戏,按着我的脚本一路往下走。   “白鹭于贵妃便是妾身的表姐。”一语激起千层浪,有些大臣已经在底下窃窃私语,猜测起我的身份。“不知…”白承风艰难地顿了顿,“墨后是?”   “妾身,是已逝乐王后的一母胞妹。”这话无疑让在座诸位的八卦神经都活络起来。“胞妹?朕从未听又诗提过她有个妹妹。整个于府上下也无人知晓。”白承风语气一变,带着极浓的怀疑。   我镇定一笑,道:“妾身与家姐样貌相似,见一见,白王便信了。”怕他…更加不信。我缓缓抬手,慢动作回放般拿掉了罩着鼻子以上部分的面具,展颜一笑,道“白王可信了?”我一手故作轻巧地捏着面具,一手握着任玥的手,手心微微出汗,心里很紧张。   “又诗?!”那种惊喜的语气,白承风几乎是失态地从位子上站起来,抬脚向前,却被二姐拽着袖子,动弹不得。仿佛回过神来,咬了咬牙,重新做回位子上。   抬眼看向蓝箫眼里分明的笑意,颇具意味。而蓝雀大臣更如炸开了锅一般,从小声讨论到大声争执,场面几乎乱成一团。   我冷眼看着全场,唯有任玥和落秦两个知道内幕的人最为平静。反观杨素芝,几乎吓得面色苍白,真正如同见了鬼一般,本是端坐着的身子,向后倾倒,手脚微颤。   我不觉好笑,何必怕成这样,忍不住便对她一笑,这一笑,几乎将她震晕过去。“诸位大臣对孤的王后似乎颇感兴趣?”突然,任玥将他那绵软阴冷的声音借着内力传遍整个大殿,瞬间的鸦雀无声,实乃奇迹。   有些大臣甚至因为墨王这短短的一句话,吓得浑身颤抖,懊悔不跌。光顾着八卦了,怎么就没注意到这墨后是谁家的媳妇呢!惹了墨王,那便不是等死这样简单了!   “是本殿管教无方,明日早朝必定狠狠批驳。”蓝箫笑着打圆场,心中也有愤懑,这群臣子,惧怕墨王竟然比惧怕他更甚,实在是丢脸。   “路儿三年前曾去过一趟白鹭,在相国寺遇见了乐王后,便是那时相认的。之后,一直用隐蝙蝠互通联络。虽少见面,可是路儿对乐王后是极其喜爱的。”任玥几乎是用三言两语,便将我不知如何诌骗的过去带过。   白承风盯着我的脸,似乎想要看出端倪,我始终保持着笑,不动声色。白承风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掏出袖子里的绢帕,细细地擦去二姐嘴角的碎屑,道:“那墨后,便算是朕的…妻妹?”   “妾身是该唤声姐夫。”我悠然站起,轻福身子。“好…”上首的蓝箫一笑,朗声道,“本殿倒是撮合了一段…亲缘。”“妾身谢过蓝王。”越看他这笑,便觉得越假,真一掌拍死他,小人一只!   宴席半途,杨素芝称身体不适,匆匆离开,很难想象她挺着个肚子,还能走得这样快。回头见人任玥正盯着杨素芝看,特意板下脸,皱着眉道:“任玥!”“路儿,我们何时也生个孩子?”   听到这话,本就端不住东西的手更是抖得厉害,手上的糕点啪地掉在桌子上。对于内心极度敏感脆弱的众大臣而言,这一声糕点落下的声音,几乎是砸在了他们心上,该颤的颤了,该抖的抖了。   不禁被他们的战战兢兢给逗乐了,而有一瞬忘了任玥的话,只是他收紧的手正表露出他的不满。“路儿…”声音果然冷下不少。“你喜欢孩子?”我反问。“你的孩子我自然喜欢。”他认真道。   “可是我不喜欢孩子。”任玥对我…是真好,可是,和他生孩子…我真的做不到 。至少现下是不行的。况且…   “那便不要吧。”任玥声音有一丝硬,我这样小小的伎俩,他自然识破,自然会伤心。任玥,你不知,冯清在日记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中千朱花香者,即使毒解,亦是不能生育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的尴尬起来。宴已过半,首座突然传来笑声,抬头见杜淑妃正用袖子掩嘴笑着,脆嫩嫩的声音,真不像个男人。   “臣妾突感无聊,不如献上一舞,助助兴如何,王上?”“爱妃所言甚是,那便辛苦爱妃了。”蓝箫伸手抚了抚杜淑妃的下巴,无意瞥到,便被糕点卡住了脖子,咳嗽起来,这爱妃两字,用在女子身上,我都略感肉麻,更何况用在男子身上!   不过这杜淑妃还是有两手的,头一昂,手一翘,不过一个出场姿势,便是撩人非常。伴着浓重的鼓点,一曲毕,众大臣看得如痴如醉,只有一名官阶颇高的男子冷着脸,似乎很是不满。   若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便是孟奇威,在白鹭后宴上见过一次。难怪面色难看,自己的女儿被一个男子抢尽宠爱,实在是有失颜面。   那杜淑妃面不红,气不喘,轻移莲步,回到位子上,蓝箫殷勤地端茶递水,杜淑妃娇笑着接过,好一派夫妻和睦。我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果然…   “王上。”这一声轻麻酥软,是男人的都被唤掉了半个魂。我抬手望向声源,只见一个黄衣美人头顶金冠,耳配玉珰,一袭流苏长裙衬着身材曼妙无双。来人正是孟绯。   “爱妃身体可好些了。”蓝箫从不把这些突发事件看做意外,只当调味剂,或是事情可以变得更加有趣。“臣妾真是不该在今日病倒,未有安排舞姬,累得姐姐要亲自献艺。”孟绯面上带着愧意,声音却满是讥诮。   “臣妾本是舞姬出身,不过善于此道,妹妹又何必自责?”被人比作舞姬,杜莱极坦然。现在倒是有些男子风范,毕竟比女子大度些。   “臣妾见过白王,见过墨王,见过…墨后。”她抬眼那一瞬,眸中有些锐利,算计惯了的女子,从来喜欢把异性都列入敌人的范畴,更何况孟绯这个可怜人,情敌里,还含着男人。   “孟贵妃好漂亮!”我笑着扫了扫她,见过这样多的绝色,天下第二美人又算什么,比不过墨浅吟,确实也没有那杜莱漂亮,于好色的蓝箫,失宠实属正常。自知,见过墨浅吟的无双之姿,天下其他人的长相,最多只能看,不能赞。   蓝箫命人在左侧加了一位,孟绯翩然落座,一举一动皆是风情万种。我正盘算着要不要学一学。转头看向任玥,这厮,竟然破天荒地拿起一块糕点,这会儿的兴致,甚至没有杜莱出场时高。果然对女人讨厌得紧…   “爱妃不适,又何必劳烦呢!”蓝箫嗔怪,面上却是含笑,轻轻地刮了刮孟绯的鼻尖,动作亲昵,果然是调情的好手!“臣妾听闻墨后来了,便想见见,墨后可是炎氏大陆的奇女子呢。”孟绯此话一出,我便不觉想笑,奇女子?普通如我,竟也能套上这样两个字。   “哦,本宫倒不知自己原来这般有名气,倒不知,是怎么个奇法?”我挑了桌上最轻的那盘糕点,掂上一块,咬下一口。眉眼不动,甚至不去看她,傲色尽显。   “听闻墨后能弹奏那绝世乐器,便是寻遍天下,也是找不出第二人了。便是这一点,也是我们女子望尘莫及的。”“原来本宫快成神了呢。”我欲笑不笑地瞥了她一眼。任玥抽出袖子里的瓷绢,抓过我的手,每一个手指地擦拭。   孟绯眉眼一动,垂眸掩下那抹似有若无的妒意。炎氏大陆的三位帝王都非常人。能得帝王宠爱便是极难,更甚是…专宠于前。娄澜失踪后,她便是天下第一美人,可得到天下第一幸福的,为何不是她?!那墨后无视她,一口一个本宫的傲气,几乎让她失控。   “王上!”殿门外传来一阵尖细的叫喊,一名太监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进了殿。“何时如此慌张,不知道本殿在宴客吗?”蓝箫一改先前稚气的笑,板起脸来也是有几分威严的。   “王上,丁美人她…小产了!”蓝箫似乎真的不知,眯起圆圆的眼睛,一字一字道:“你再给本殿说一遍!”“丁美人…小产,失血过多,现在太医正在急救。”小太监被蓝箫的样子吓住,跪着边磕头边道。   蓝箫转头看了看孟绯,一撩下摆,丢下众人,踏出门去。孟绯被那一眼看得险些晕厥,克制住心惊,亦是跟着蓝箫而去。   “唉~你看这蓝箫,本是想看我们的戏,却道后院失火,看戏变演戏。”抬首,见那杜淑妃含着笑,优雅地吃着点心。任玥快过我将最远处的糕点挪近,轻道:“后宫是非地,人多,便乱了。”    作者有话要说:世界杯哦~小百下啥输啥~杯具了~ 女人之尊   “今日宴席,白王与墨王未能尽兴,实乃我蓝雀怠慢了。二位多日来舟车劳顿,便早些休息吧。”杜莱懒懒散散地让下首乱了大约一刻钟,终于慢悠悠开口。两位侍女将我们引离位子,原路返回庄罗宫。   “路儿可累了?”我刚一坐下,便使劲地揉搓着脖子,任玥伸出一只手拍上我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替我揉着脖子。   有些痒,加之不好意思,轻巧地避开了,抬头问道:“我怎么觉得刚刚那个太监有些眼熟呢?”任玥垂眸,淡然道:“是鬼影。”“鬼影?这事是你安排的?”“他既然敢消遣我的王后,我自然可以在他后院放火。”   “丁美人小产…”我怀疑地看向他。“不是我做的,我只是未去阻止罢了,这样的小事,是不用通报的,何况是在宴请别国君主的时候。”“小事?”我忽然想笑,老婆小产是小事,这便是老婆多的好处吧。   “那丁美人不过是蓝箫春风一度后留下的,本是个宫女,也不见得多美,蓝箫怎么可能上心。”“可蓝箫刚刚确实表现得很焦急!”那不像演戏。“蓝箫不过是生气了,并不是担心。他离开后,不过是去了御书房,并未去那丁美人的海棠殿。”任玥每一个字都让我觉得残忍。   “你们男人便是如此,老婆多了去了,伤一个死一个,根本不算什么。”“不是我们男人,是他们。”任玥眼神温和地拍拍我的脑袋,“我只有一个妻,过去,现在,还有将来。”   “任玥,”我仰视着他,思量许久,还是压住心中拒绝他的冲动,我只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痴心,对我这样好的人了,那么,请容许我自私一次。   见我不说话,垂下头,任玥拿手捧起我的头,温柔道:“路儿想说什么?”“任玥,我喜欢你。”我将脑袋埋在他怀里。任玥,总有一天,我会爱上你的。感觉到他身体一震,拥着我的双手圈得更紧:“路儿,我知道。”   第二日早膳,说是早膳,其实是将近午时的时候了。任玥被蓝箫请走了。蓝箫打着邀请我们来看千年一开花的应树开花结果,实际上,是想着三国将剩下的那些小国统统瓜分。   阿六是阿九的哥哥,其实我知道,长得一点都不像的两人,有一个通点:都极八卦。就如这会儿。“阿六啊,那丁美人的事如何了?”我不过随口一问。“王后,听说今日那孟贵妃就要三审丁美人呢!”   “哦,这样啊…”我来了兴致,毕竟从未真正见识过宫斗,“那丁美人不是受害者么?如何还要审她?”“孟贵妃不是妒忌那丁美人先她有了子嗣吗?就是现下没了,还要落井下石,那蓝王又不管后宫之事。乱呐…”阿六摇着头,将粥盛好,端给我。   我喝了一口粥,吃到些绵软的东西,皱着眉道:“这粥里加了什么东西?”阿六笑这神神秘秘地附在我耳边道:“加了应树果实。王上说给王后补身子。”   “我还没看到过应树花呢,怎么果子就被摘了?!”我诧异道。“王后,您轻点,这果子是王上派了八大暗卫去偷的。”阿六几乎要冲上来捂住我的嘴,东张西望老半天,才又道,“这应树的果实千年乃成,延年益寿,续命还魂,那是宝物中的宝物啊!”   “这么厉害?”有点像…西游记里的人参果。“您就别好奇了,快喝了,凉了就没效果了。”阿六逼着我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阿六,喝完了我也没觉得精神百倍啊,也没觉得特别地有力量。”阿六近乎无奈地看了我一眼,默不作声地端着盘碟出门。   好奇心极度泛滥,又寻不着展现野蛮机会的我,终于下定决心要去丁美人那看看,搅局便是我的本意。   刚踏出门口,阿七便出现了,躬身行礼:“王后要去哪里?”“怎么,你们王上不让我出门了?”“王上说后宫危险,让奴才和阿二阿三跟着您。”“阿二阿三?”我不记得有带阿二阿三啊,不对,宫里没有阿二阿三!   “王后。”两名墨奴装扮的男子躬身,抬头差点让我笑出来:“鬼影魅影?”“奴才阿二阿三。”“成…阿二阿三就阿二阿三,真是拗口。我们现在去丁美人那儿,凑凑热闹。”我一挥手,昂首向丁美人的住处出发。   离丁美人的住处海棠殿越近,气氛似乎越凝滞。刚要拐出回廊,便见到一抹碧绿的身影。“墨王后。”她身影清脆,不似一般女子绵软,我不转头,将头稍向上抬起,仰出一个傲慢的弧度,道:“杨德妃啊。”   “妾身想与墨后说两句体己话,不知…”我冷冷一笑,道:“好。”我身后三人识趣地退开,杨素芝身后的侍女也退开去,周围十米内,再无他人。   “墨后,与乐王后长得真像。”她一开口便如正题,也省了口舌去与她周旋。“本宫与乐王后是双生子,如何不像。”我睨了她一眼。   她被我一噎,仍是不带脾气道:“不过妾身却知乐王后是独女。”“独女?”我转头看了她一眼,笑起来,声音徒然变得尖利,“杨德妃的意思是本宫在冒充吗?”   “妾身只是觉得,墨后,似是故人。”她也扬起头,振振有词。“啊…原来杨德妃是说…”我瞟她一眼,悠悠然地摆弄袖子,“本宫…便是乐王后?”   “你便是于又诗,不用再否认了,种过相随的人,耳后都会一个紫色的小点,我已经看见了!”原来她一直恭敬地立在我身后,不过是想看清这个。   “杨素芝,不过年余未见,你怎么这般不开窍呢?”我笑起来,“你猜出又怎么样,你能告诉谁?白承风吗?你巴不得我死,又怎么会告诉他呢?”见她果然一颤,心中顿觉痛快。   “杨素芝,本宫告诉你,现在本宫已经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于府四小姐了,本宫是整个炎氏大陆最有权位的女子,想你生便生,想你死…便死。”我伸手轻轻地抚了抚她的面颊,幽幽道:“不要自取其辱,本宫警告你,别随便动我二姐,不然…”抬手摸上她的肚子。她一瞬间惊叫出声。   “白承风的孩子么…你也颇有手段了,本宫才死不久,你便能抓住白承风的心了。啊…不对,白承风才不管你呢,他宁可对我痴傻的二姐好。母凭子贵,不要想当然地以为,这个孩子能顺利生下来,白鹭后宫这点远,本宫的手,还是可以伸到的。”   “你…我不会让你伤害我腹中的孩子的!”她狠狠地推开我,我身体本就不好,便摔倒在地魅影速度极快地将我扶起,我挥挥手,让他退开。“这事,由我说了算。因为,即使生下来了,也会不小心夭折,若是我二姐有什么好歹…哈哈…”瞟见远处那抹白影,我突然笑出来,拍拍她的肩,极轻道,“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一甩袖子,哼了一声,不管摔坐在地的杨素芝,疾步向前走去。刚走出几米,便被白承风拉住:“又诗,是你吗?”他并不抬眼看杨素芝,仿佛不知,语气中的焦急全是为我。   “不是,妾身还望白王管好自己的妃子。本宫容不得任何人的挑衅。”克制住不去看他,想要掰开他抓着我肩头的手。“我不信,一定是你,你是不是在怪我?”   “妾身不知道白王再说什么,您的杨德妃摔倒了,她怀着孩子,您该去关系她才是。”我有些恼了,他这样抓着,真有些疼。   “又诗,她腹中的孩子…”“王上…”杨素芝发出哀怨的叫声,含着痛苦。“哼!”我趁白承风一瞬间的分神,推开他的手,几个大步向前,他本是要再次拦下我的,却被鬼影和魅影拦下。我不回头,便没有看见白承风眼中横流的悲伤。   “王后,您还去海棠殿吗?”“去,为什么不去…”我一挑眉,转头对阿七道,“你们以为我会被刚刚的事影响?”“不是的,王后,您…”“那还不快走!”“您走错方向了。”我尴尬地摸摸鼻子,小声抱怨:“那你不早说…”   “臣妾真的是被人从后面推下阁楼的,臣妾没有说谎!”声音有些糯糯的,这海棠殿可真是热闹得紧啊。   门口的太监一见是我,便慌忙跪下行礼。殿内听到动静,孟绯也领着一群后宫妃嫔出来。大多数都未见过我,恭敬之余,还带着好奇,跪着也偷偷抬头看我。   “诸位美人何必多礼,本宫瞧见这边热闹,便来看看。”转头对孟贵妃笑吟吟道,“孟贵妃,不知何事如此热闹,让本宫也瞧瞧。”   “妾身正在审那丁美人,墨后…”孟绯似乎有些为难。“本宫就看看,不知丁美人如何模样,本宫也是好奇呢。”我拦下她将要出口拒绝的话。“那…墨后请吧。”   殿中跪着一个粉衣女子,头发凌乱,双手扶着地,看不清脸。“丁美人,抬起头让本宫看看。”我行至他面前,肃声道。   她抬起头,梨花带雨,双颊上溢满了泪痕,长得娇俏可人,不过放在后宫,或还是会湮灭在美人堆里。   “美人。”我轻道,自动地在上首的位子坐下,转脸对孟绯道,“你继续审吧。”“是。”孟绯在右手的位子坐下,厉声道:“丁美人,你还不承认,昨日闻书阁里根本没有其他人,什么穿着绿衣的女子,你不必再狡辩了!”   我自然知道丁美人并未说谎,只是,我也知道,丁美人有机会自救,却未自救。所以,我今日,真的只是单纯地看戏。   “来人呐,上刑具。”孟绯对着门口的侍女道,很快便有两人端着不少大小各异的刑具出现。孟绯指着其中一个几排的竹夹子道:“夹手指。”   我知道折磨手指有多疼,出门时,我真的是想来帮帮这丁美人的,可是,刚刚阿七说:“王后,王上让您别蹚浑水,这丁美人设计抢了孟贵妃嫁进来第一个侍寝之夜,又怀上孩子。孟贵妃固然狠烈,可这丁美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当日她本可以抓住木栏,她却选择从楼下摔下。都是不要命的人,王后,您玩不起。您玩的起,王上也舍不得。”   “唉~本宫最怕听见惨叫见到血了。你们慢慢玩,本宫饿了,先回了。”起身瞬间,看见那丁美人几乎呆滞的脸,这厮,一定以为我是来救她的。   刚出了海棠殿,竟见到任玥等在门口。“你怎么在这儿。”“鬼影说你见到杨素芝了。”我回头瞪了眼鬼影,这厮的动作,也忒神速了,我怎么没见他离开?“恩,见了,狠狠地给她一个下马威,心情倍儿舒畅。”我笑起来,今天真是做足了派头。   “路儿,想闹便尽管闹,只是,记得带上鬼影和魅影。”“知道了,鬼影那厮就是您安插在我身边的奸细!”我再回头想瞪鬼影的时候,他竟然闪人脱身了。   “路儿,应树树顶的千年果,能起死回生,我一定摘来给你。”他语气决然。我也自知命不久矣,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流鼻血,心不疼,咯的血却更多,诸如此类的症状越来越多。   “任玥…”我拉着他的手,摇了摇,“你背我吧,好不好?”他轻轻眨了眨眼,背过身去,微微弯腰。我笑着一跃,紧紧地抓住我的脖子,他托着我,手臂有力,步子平坦。   夕阳将两人的背影拉长,带着昏黄的浪漫。    误会纠缠不清   “我想去看二姐。”我眨巴着眼睛,认真地想与任玥理论一番。“去吧。”就像充满气的球,本是要狠狠出一口气的,却被他掐住口子。“你…同意了?”之前两天,我怎么软磨硬泡都没用,似乎是因为白承风生病了。   “白王病好了,你便去吧。”我摇头,太无…了!“穿这件。”任玥拉住正要出门的我,手里托着一套黑色宫服。“身上这件就挺好的,不用换。”谁知他摇摇头,道:“换了。”   将衣服摊开,上身是对襟宽袖,一排的扣子将胸口掩得滴水不漏,立领甚至将脖子遮了大半,长裙直到脚踝。衣服上除了领口一小朵梅花,什么也没有,甚至连滚边的,都是黑丝线。这裙子,真保守。   “捂成这样,太热了。”我摇头,又打算出门。“乖,这身好看。”任玥拉住我,态度之强硬让我无奈。“任玥!”我怒了,还不能让人看了!“不然我与你一起去?”他几乎没商量地给了我一条绝路。   当我穿着那条除了手和脸便什么都没露出来的黑色长裙,几番鄙视我自己不抗争到底的决心。穿过水榭,刚踏进大门,便见到杨素芝慵懒地躺在院子里的杏树下,一位侍女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大面的锦绣团扇。   见我来了,便从软榻上起身,行了一礼。“杨德妃多礼了,本宫今日只是来看看表姐。”头也不回地向内殿走去。一边的太监忙进里边通报。   有侍女领着到了二姐的屋前,我有些激动,推门而入,便见到白承风正在哄着二姐喝药,我正是听着二姐病了,才要来,被任玥拦了几天,正要发作,他又准行了。白承风面色也不好,二姐似乎是水土不服,而白承风,说是偶感风寒,实则心伤。   “白王。”我略一行礼,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二姐本是闹着不肯喝药,见白承风突然停了看向这边,也寻这看到了我。她见到有陌生人,害怕地往白承风身后缩了缩。   “又…墨后。”白承风手中的药碗竟被捏碎,我一惊,二姐也被吓到,白承风拍着二姐的背,温和地哄着她。   “白王,妾身,想来看看二姐。”我出声打破一室柔情。“我先出去吧。”白承风的手被瓷碗割出了个大口子,血往外淌,他将手收进袖子里。“白王,记得包扎。”我轻声提醒正开门出去的白承风,他顿了顿,继续向前走。   “不要不要,你是坏人…”二姐突然喊叫起来,将走近的我推倒在地,跑向出了门的白承风。我手不着力,脑袋重重地撞在地上,顿时火冒金星。“又诗没事吧。”白承风瞬间闪至我身边,将我半拥在怀里。   “没事。”我摇晃着空白一片的脑袋,下意识地回答。他的手轻轻地揉着我的脑袋,嘴里哄着:“不疼,不疼。”正欲挣扎,绵柔的声响传来:“路儿。”后背一空,被揽近一个熟悉的怀抱,又淡淡的千朱花香。   “任玥,头疼。”抬手去揉脑袋,“我感觉到了。”他也抬起手给我揉脑袋,可是这力道…“轻点成不!”这是简直是惩罚式的。   “我们走吧。”他扶我站起来,搂着我的腰,我不死心地想去拉二姐的手,却被她甩开,撅着嘴道:“你是坏人!走开!”眼泪汪汪地拉过白承风流泻的手。我无奈地收回手,二姐现在,最亲他呢。   刚出来韶泽宫,任玥便放开了手,脚步突然加快,我几乎追不上。“任玥,干嘛走那么快。”他根本不理我,头不会,脚下轻而快,我几个小跑仍是落下一大截。一跺脚,就地坐下,那厮竟未停下来,直接进来庄罗宫大门。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对于任玥的无理取闹有些不解,心里也极烦躁。这几日相处下来,有时候,盯着他的侧面,看着自然上翘的嘴角,便想到暗,他无赖的时候,很想暗,霸道的时候,也像暗,而现下,生气的时候,更像。   时常会觉得自己得了妄想症,重到不治,但我愿意。而每日最害怕的,便是任玥的一言一行,从说话到捋袖,一些极微小的动作与暗的截然不同,那种从希望到失望,最终绝望的痛楚,几乎比死亡更让我恐惧。   太阳被这去大半,我抬头,失望地看到阿六略带焦急的脸:“王上说地上凉,让王后赶紧起来。”“我不,回去告诉你们王上,我就喜欢坐地上!”我将腿一盘,摆出一副无赖的面孔。   阿六为难地跑回庄罗宫。不一会儿,他又颠颠地跑来,躬身道:“王上说…”“他说什么?”“他说王后爱坐,便坐着。”他缩缩脖子,面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我眉头一皱,咳嗽起来,呼吸不畅,几乎窒息间吐出一口血。脑袋晕得不行,狠狠地拍了拍头。身后多了一个人影,我本以为是任玥,擦擦嘴角的血迹,愤懑道:“你还敢出来!”转头,却见是白承风。   “又诗,你…没事吧?”白承风蹙着眉,伸手来扶我,被我躲开。“没事。”我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可是手根本使不上劲,有些懊恼地垂下头。白承风强势地将我从地上抱起来,我用手轴将自己和他隔开。   他放开手,抓过我的手腕,上面两道扭曲的伤痕显得丑陋无比。白承风眉头皱得更紧,似是轻哼出声:“他便是这样照顾你的?”“白王,请您放手吧。”我强笑着挣扎。既然被他见到我与任玥闹别扭,我也无从解释。   “你为什么不承认?还是,你根本就已经忘记过去了?”白承风将我的手抓得更紧,字字句句都是质问。“放手!”今天都是拜你所赐,任玥生气,那真是百年难遇啊!   “又诗,我们…”“没有我们,你是你我是我,不要用我们,白承风,我们…并不熟悉。”“你是不是又诗,我一眼便能认出来,你又何必骗我。”“白承风,于又诗死了已经很久了,你念念不忘又有何用?你的臣民早已经忘记了他们名不副实的王后了。我要的,从来只是天下人的信服。”   “我可以把你带回白鹭。”他不过轻轻地拉扯,我便被他拥进怀里,“又诗,我可以带你走的。”“带我走?你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我惊得只想去推开他,“白承风,我不可能跟你回白鹭,更不可能与你那群后宫美人斗天斗地,那不是我要的生活!”   “那你在墨鸾呢?看看你额上的伤,脸上的伤,手上的,脚上的…一身是伤,便是你要的生活!”白承风显然激动起来。“是,为了墨浅吟我愿意!”我垂下头,为了暗,我连死…都愿意…   “又诗…”“白承风…你已经是快要做父亲的人了,虽然我不喜欢杨素芝,可是,她怀着你的孩子,你就该有一个孩子父亲的样子!”“孩子不是我的…你信我…我没有动过她…”“这话与我说做什么,我不在乎。”   “又诗,你是…爱上墨浅吟了?”白承风的身子颤抖,不知是因着恐惧,还是怒到极点。我沉默了几秒钟,抬首冷静道:“是,我爱墨浅吟。”   今日天色并不好,出门时本想着带伞,指着这么近,便也懒得带,谁知,这会儿,竟小小地下起雨来,雨点从疏到密,开始变稠。气氛也有那么一瞬的冷然。   “呵…”谁知他突然笑起来,带着轻蔑的笑,我从未在优雅的白承风身上看到过了。“又诗,你知不知道,你的眼里,没有爱。”他盯着我的眼,目光深邃。   心一紧,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你又如何知道,爱…你懂吗?”“我不懂?我不懂…”像是喃喃,他放开我,面色平静,眼睛一眨不眨。我被盯得发虚,后退一步,想要转身离开。   刚踏出一步,便被他一把拉住,力道之大,根本不能反抗。他一手匡着我的身体,一手扶着我脑袋。在我惊慌之际,他的唇已经压上我的,不似辗转缠绵,几乎是牙齿触碰牙齿,发出极轻的咯吱声。   我被匡得太紧,用尽全力扭动身体,却挣不开分毫。心里焦急,这可是在庄罗宫门口,就是不被任玥看见,被宫女太监看见了,也该捣出无数是非。   “不要!”口中含糊的抗拒全被白承风吞下,几番推拒无果之下,我狠了狠心,张嘴欲咬他,竟被他的舌头灵活地撑开,挤入牙关。我瞪大了眼睛,几乎无可奈何。咬着他的舌头,他却好似感觉不到疼,一味地想要吻得更深。   许久之后,我无力地垂下双手,闭上眼睛,放弃挣扎,突然感觉到唇畔猛地一疼,睁开眼狠狠地瞪着他,禁锢的双手终于,极快地退开几步,大口呼吸,他抬手,想要抚去我唇上的血迹。   “不要!”尖叫着甩开他的手,雨越下越大,砸在脸上,生疼,却及不上心里的那股酸涩。全身湿透却感觉不到冷,僵硬地转身,一步一步地想庄罗宫走去。   “又诗…”白承风的声音有些轻颤。“我不想看到你,滚开!”背对着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叫出声。未曾停歇脚下的步子,一步快过一步地奔回庄罗宫。白承风始终未动,看着她的背影,心慢慢地凉透。   “王后,您怎么全身都湿了。”阿六赶紧拿来大锦帕,欲替我擦拭头发,一件一件地卸下头上的发饰,头发披下,淌着水,我抓住他的手,慌张道:“任玥呢?!”“王上刚刚拿了伞,说是下雨了,要去接您呢。”   我浑身一颤:“你说…任玥…刚刚出去了?”“是啊,怎么您回来了,王上怎么还不回来呢?您还淋了雨呢。”我推开他的手,冲门而出。   阿六拉住我,道:“王后,您这是去哪啊?”“我去找任玥。”“您先将身上弄干喽,我们去找王上。”“不,我要…”“王上,您回来了。”我回头,见任玥一身黑衣已经湿嗒嗒地往下淌水,碎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神色掩在面后看不清。   见到我,未说任何话,直接从我身边走过。我伸手拉住他,抬眼看着他黝黑的眼,道:“你…刚刚…”话还没说完,他竟抬手直接掰开我的手,留给我一个冷漠至极的眼神。   阿六觉得气氛不对,示意阿七跟上任玥,却听任玥道:“不要跟着孤。”脚步瞬移,快得看不清,便消失在视野中。   “王后,您和王上…?”“我们吵架了。”我低头一笑,显得苦涩,心里又突地不平。他可以有个天下第一美人的老情人,甚至,甚至滚过床单。而我和白承风,充其量不过亲吻,又不是我情愿的!   抬脚回屋里,阿六在身后叫道:“王后,您还没擦干呢!”“冻死算了!”赌气似地关上门,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心里堵得慌。   任玥真的生气了…这样说明他重视我,心下说服自己,可是还是抑制不住地难受,误会加误会,像滚雪球一样,生生给我压上一个红杏出墙的恶名。他怎么能这样冤枉我!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掏出瓷绢捂住嘴,吐出的血却印出了帕子,浅红色的蜿蜒在指缝。   我这样差的身体,到底还能折腾多久,这厮也不体谅体谅我!心中腹诽数遍,突然听到敲门声。   开门,见任玥仍是刚刚那身装扮不变,眼神冰冷地看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回家喽~吃吃喝喝的日子啊~ 疯狂的夜   “哼!”轻哼一声,就想要关上门。看见任玥慢慢垂下头,心中微动,手里的动作便慢了下来,就在门合上一瞬间,他突然伸出一只手,挡在了即将合上的门缝中间,我害怕夹到他,吓得放手。   就这一空当,他便猛地推开门,我险些被推翻在地,砰的关门声响起,我回过神来,抬眼,便见到任玥关上门,眼神冷冷地看着我。那种要将你看穿的目光,竖起我浑身的寒毛。   出了口气,故作镇定道:“你有什么事?”“路染尘。”他的声音凉得彻骨,他极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喊我,甚至在我所有的记忆里,只有暗这样喊过我,他,只唤我路儿。   他朱唇轻启:“动心了吗?”“你说什么?”我皱眉看他,他极轻地眨了眨眼:“带你回白鹭,这样深情,你动心了吗?”“任玥,你生气了?”我假作轻松地一笑,想要上前拍他的肩膀。   他极快地抓住我抬起的手,捏得很紧,我几乎要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痛,你放手!痛!”手上无力,可是痛觉居然精准无差。“痛…”他的眼扫到我嘴唇上破裂的伤口,唇一抿,狠狠地甩开我的手,一个趔趄,我便摔倒在地。   咧开嘴自嘲地笑起来,最近接二连三地被别人推到倒,真真是弱柳扶风,没用到了极点。“路染尘,你以为,我会放过你?”他弯下腰,俯视着我,眸子冰冷,“你让我这样痛,你以为我会就这样放过你?你想要与白承风双宿双栖?哼,想都不要想!”   “我到底做什么了?我摔倒了,白承风扶我一把,咯血了,白承风关心一句,有什么错?!”他丝毫不动,垂了垂眸,伸手将我拉起,手钳制住我的下巴,一字一顿道:“那么…这个伤口呢?”   有那么一瞬,心虚到极点,可是,这不是我想的!我舔了舔干燥的唇,想要别开眼,他却不让我转头,几乎掐进骨头里。我咬牙不叫,一时僵持,却是他先放开了手。   “无话可说了吗?还是…还在回味?啊!”徒然增高的声音惊得我一个激灵,许久未曾见他眸子发红了,这一眼,便看到他眸色猩红,极骇人。   “喜欢我?都是假的,是无法忘记白承风,努力地转移注意,还是觉得对不起我,只是为了报答?”“你胡说什么!”我也上了火气,凭什么他可以这样乱猜我?!   “还是,我于你,本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见到白承风,就可以将我一脚踹开了。”他一挥袖,屋里的大圆桌六足齐断,轰然倒地。   门外传来了阿六着急的声音:“王上,您…”“统统滚下去,没有孤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阿六的声音瞬间退去。听他这口气,难道还想动手打我不成?!心中的恐惧加重,一步两步地后退。   “害怕了?是不是平时待你太好,忘记了我,是那个人人惧怕的妖魔帝王墨浅吟?”他一步步毕竟,而我被身后桌子的残骸绊到,几乎又要摔跤,任玥手脚极快地揽下我的腰,我紧靠着他的怀里。   一咬牙,便要出来,他手一收,两人就这样紧紧地抱在一起。“想要甩掉我?永远不可能!”猛地压上我的唇,被咬破的地方又被他重重地咬了一口,这一口,比白承风那一下更用力更狠,我几乎能感觉到整个伤口都在流血。   “痛,疯了你!”破碎地喊着,他不仅不放在,甚至更加用力地冲着上唇又是一口。“放手!放手!”他抬头,离开我的唇,周身的千朱花香愈浓,我几乎以为这香气是不是渡到了我的身上。   “怎么,路儿比较喜欢他的?”他看着我眼神迷离。我气恼只余觉得好笑,这算是吃醋吗?饮醋喝醋都没这么凶!   “墨浅吟,我和白承风…”“不用解释!”几乎是我话刚出,下一刻任玥便截断了我,语气恶劣,“我也想要信你,我给你机会了,可是你不珍惜…”“机会?是让我爬着跪着进庄罗宫磕头认错么?”比大声,我也抬高了声音,“你不是也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吗?我吐血的时候你在哪里?下雨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不准别人关心我…你自己却可以无视我,甚至折磨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两人对视良久,他突地闭眸:“你眼里…有谁?”我瞪大了眼,不太明白他的话,他倏地睁开眼,冷冽道:“你眼里的背影是谁的?你的心在谁那里?”“你不要胡说!”我强道。   “你爱我吗?”他的眼神温柔下来,我顿了顿:“任玥,你要信我,我…喜欢你…真的。”对不起,任玥,我保证,我会努力爱上你的,请容许我,先说谎。   “你爱我?”他的语气里的哀怨,几乎让我觉得是不是听错了,想要走近,却又不敢,这瞬间,他身上的悲凉,似乎连空气都被冻结住。   “真的吗?”他缓缓抬头,脸色似乎有所缓和,我这才松了一口气:“真的。”谁知他的语气又是一变,翻脸比翻书还快,就像一盆冷水,哗地浇向我,从里到外的凉。“可我不信,证明给我看。”   伸手将我紧抱起,三两步走到床前,抬手将我扔在床上。似乎我才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翻身想要从床上爬起来,他速度奇快地俯身上前,将我匡在他的手臂之间。   “你做什么!起来!”我吓得赶紧推开他,他纹丝不动,淡淡道:“你是我明媒正娶,一个不相干的人都可以随意地亲吻你,难道我还不能行周公之礼吗?!”这话一出,几乎将我气疯了。好像我红杏出墙,捉奸在床一样。   “我们不是夫妻,我说过很多次,我们未饮龙凤酒,那便不是真正的夫妻!我也告诉你,白承风于我,才是明媒正娶,我们在宴上便饮了酒,算起来,我们才是真正的夫妻。”一时气愤,口不择言中,似乎戳中了他的软肋,他的眼睛又开始变红,比之刚刚似乎更红了些,仿佛淌血。   “原来是这样,你还记得自己是白承风的妻?那么,我们这样…算是苟合?”他俯首在我脖子上重重地咬了一口,“我便让他看看,是得到了你的人,还是得到了你的心!”纤细的手只是在我胸前挑了挑,所有扣子便统统弃首,领子大开。   抬手去掩,他腾出一手将我的手固定在头顶,明明指骨细长,力道却极大。“你疯了么!放手,放手!”我瞪着眼,喊得声嘶力竭,他却浑然不觉,稍一扯,外袍便被扯落,里面是单薄的里衣。   “别这样,你会后悔的,放手!”我真的害怕了,他并不是在吓我,而是动真格的。“路儿,我想要个孩子…”他抬起埋在我颈间的头,一派温柔,可眸子开始染上□,虽浅,却让我恐惧。   “我不喜欢孩子,我不要…”“是不喜欢孩子?还是不喜欢我的孩子?”他轻声问道,仿佛一个做错事而挣扎申辩的人。“不要,任玥,你先起来好不好,孩子的事我们慢慢商量。”“不好。”他摇着头,看似天真道:“你会逃,像上次一样丢下我,我害怕。”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极弱的波动,好似真的害怕一般。   “任玥,不会的,我不会再走了,真的,我会陪着你的…”“不!我放开你,稍不注意,你便会跟了白承风走,我不会给你机会的!”他极抗拒地反驳。我觉得他已经入魔,就像一个迷失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我怎么说都没有用。   “墨浅吟,你给我起来!”他已经解开我里衣的结扣,一抓,便真的只剩下肚兜了。或是肌肤□在空气里,身体颤抖,止也止不住。   “不要,墨浅吟,我…求你…”觉得呼吸变得不很顺畅,喘不过气:“我很难受,你起来,墨浅吟!”他似乎感觉到我呼吸急促,停下动作。“我很难受…”带着哭腔,眼神哀求,他皱了皱眉,将头埋在我颈间,却不再做什么。   突然,他起身,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下意识地扯过床上的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捂严实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将水递给我,我接过,一仰头,统统喝下。他在床沿上坐下,我见他不再轻举妄动,才安然地出了一口气,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将杯中递给他,却见他眸子又转红了,心里不明白这厮的反复无常,却动作快过思考地要翻身下床。   到底比不上他的迅速,手一伸,便拦腰截住我。“你又…又要做什么!”“原来你这样讨厌我碰你?这样不情愿?”墨浅吟从来就是这样敏感的人,一时百口莫辩。   头撞在床柱上,疼得耳鸣目眩。他竟已手脚极快地扯掉了我身上最后的一层遮羞布。墨色的肚兜被随意地扔下床,他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亦是将外袍脱下。   慌乱间,想起脚上还有销魂,艰难地动了动脚,清脆的铃声仿佛保命符一般,让我舒了口气,可是,任玥却是毫无反应?!他淡淡地扫了扫光裸的脚踝上的那只销魂,平静道:“销魂噬魂,于我无用。”心仿佛掉进冰窟,脑中一片空白。   眼睁睁地看着他脱掉里衣,肌肤胜雪,两人再没有遮拦地触碰在一起,只感觉到他的体温很低,就像…死人。我一颤,他抬头,似随意地问:“冷吗?”我拼命点头,抓住时机道“冷,很冷…任玥,你先起来好不好,我很冷。”   谁知他并未如我想的一样放开我,而是使用内力催热,一瞬间,两人的身体都是滚烫。我难受地扭了扭身体,他却俯下脸埋在我胸前。脸噌地红起来,手被束在头顶,动弹不得。   一点点的酥麻感开始向四肢传递,我咬着牙,忍住脱口而出的呻吟,用尽全力,冷着声音道:“停下来,不要让我恨你!”他抬起头,极短地看了我一眼,吐出一个字:“不。”   心里藏着墨浅吟,却与另一个男人…即使那人是任玥,我也不能原谅。他手一用力,压住我的腿,分开一个弧度,身体前倾,几乎是瞬间,便进入了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前戏,痛得我只想蜷起身体,却被他牢牢压住。眼泪终于无声地涌出来。   他的每一下,都极狠,带着发泄的意味,疼得痉挛的我想要夹紧脚,根本做不到。一波一波的痛里,我知希望他快点结束。   “痛吗?”他抬起迷离的眼,眸色转黑,充斥着□,我别开脸,他猛地低下头,吻住我的唇,一点点加重力道,而身下的动作也加快,最后还是溢出了夹杂着痛苦的呻吟。   直到最后重重地一下,他放开钳制我的手,转而抱着我的腰,收紧再收紧,脑袋埋在我的发间,沉默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癫狂起来,拼命地要推开他。“路儿,怎么了?”“我要洗澡,放手,我要洗澡!”他从上而下地看着我,眨了眨眼,轻哼一声,瞬间抬起我的脚,猛地进入我的身体,惊得我叫出声来。   “嫌我脏吗?”眸子眯起,带着戾气。一肚子气,根本不想理会他,闭口不语,“看着我!”掰正我的头,见我眼泪顺着眼角淌下,语带烦躁道:“不准哭!”心中苦笑,我也不想哭,却是停…都停不住。   天色大亮,我俩一直都醒着,却沉默不语,房里呼吸可闻。突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阿六开口道:“王后,王后,您醒了吗?”“进来了吧。”任玥开口道。呵…他不过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阿六见房中衣物凌乱,而王上王后赤身躺在床上,顿时尴尬。   “慌慌张张有什么事。”任玥声音沉静,很是随意。“王上王后,白鹭于贵妃…”“二姐怎么了?”我倏地坐起,浑身疼痛,又让我倒了回去,面上大红,阿六踟蹰一会儿,狠心道:“于贵妃,失足落水,殒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百是船戏无能,看官们凑合凑合吧...唉~本来小百觉得这种章节应该放在大半夜的时候放上来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可是想想为了写它,被小百揪掉的一地头发,就决定让它暴露在阳光下了~ 二姐之死 作者有话要说:好多看官都觉得明和暗便是同一个人...其实在小百看来,不同的魂魄,便是不同的人...就如双胞胎一样,长得再像,却仍是有不同的...像女主曾经在小动作上将俩人区分开过一样。   “你说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再说一遍,二姐,怎么了?”任玥扶住我的腰,将被子拉过我的脖子。“于贵妃,殒了。”   韶泽宫里聚了很多人,蓝箫白承风都在。“走开!”众人听见声响,纷纷回头。只见一个着黑色衣袍的女子,赤着足,头发未束,刘海近乎凌乱,却带着一种恣意的美,面色苍白,目光呆滞,一步步朝着殿中躺着的女人走去。   “又…墨后。”白承风正欲上前,我抬头,冷冷地看着他,咬牙道:“你…便是如此照顾我二姐的?”众人一惊,心下念起这墨后也太无法无天了,虽是极得墨王宠,却怎能如此与白王说话。   “我…没有照顾好又棋。”一个我字,几乎震翻众人,白王竟然如此低声下气地认错?“路儿,把鞋穿上。”任玥捧着鞋,从门外走进来。语气温和,让人无法同那个冷血残暴的墨王联系在一起。   心里对他的恼意恨意加在一起,便化作一声轻嗤,睨了他一眼,并未理会。众人慌乱起来,无视墨王,要是他突然疯癫起来,岂不是小命不保,顿时,殿里连呼吸都变浅。   我走到二姐的尸首前,面色青白,头发有些乱,衣服完好,极度控制自己忍下眼泪,抬头对上蓝箫难得绷起的脸,却是事不关己的神色更浓。“蓝王,二姐在这蓝雀后宫出事,您…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这是自然,本殿定是会彻查的。”“妾身想要…亲自查。”抬眼,直直盯着他的眼,蓝箫咧开嘴,道:“好,那便交给墨后了。”我扫向立在一边的杨素芝,她微微撇开头,有些不自然,敢做又心虚,我说过,定会让她付出代价,生不如死!   转身面向众人,问道:“是谁发现了于贵妃?”“是…是奴才。”一名太监颤颤巍巍地跪倒,脑袋伏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在哪,何时发现的于贵妃?”我盯着他,一眨不眨,他被我看得发悚,抖得更厉害了。   “今晨卯时刚至,奴才去给昭仪娘娘端早膳,经过御花园的小湖,见湖边水草似乎缠着东西,奴才好奇,近看,发现是…是个人,急忙禀了刘总管,捞上才发现,是于贵妃。”   “刘总管。”我轻唤一声,一名年纪约莫三十岁的男子出列跪倒,庄重一拜,道:“奴才刘正,见过墨后。”“是你命人将于贵妃捞上的?”“是奴才。”“你可断定,捞上来,于贵妃已然断气?”   “奴才号了脉,探了呼吸,还令人唤来太医,太医道于贵妃已死超过两个时辰了。”刘正一字一句条理分明,果然是稳坐宫中的老人了。一名年轻男子走上前,一拜,道:“是下官查看了于贵妃的尸体,已死超过了两个时辰。”   我点点头,又问道:“可有检查过尸体。”“下官检查过了。”“没有其他外伤?”“没有,确为窒息而死。”“昨日是谁照顾于贵妃的?”我望向立在白承风身侧的几位侍女。“是…是奴婢。”一个身着黄色宫女衣饰的女子啪地跪倒,抖着声道。   “你是如何照顾于贵妃的?按时辰算,该是子时便已不见,半夜三更,如何会让她一个人出去?竟还落水?!”我冷着声道,字字句句都是质问。   “昨日夜里,王上子时过半还未回来,贵妃娘娘哭闹着要寻王上,后来有一位妹妹说知道王上在哪,便带了贵妃娘娘去寻了。”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将头贴在胸口。   我急道:“那人是谁?”“奴婢不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连她是谁都不知,竟然让她半夜三更地就轻易领走与于贵妃?”我一步步向她靠近。   “奴婢该死,奴婢…见她穿着白鹭宫服,以为…”“以为什么?你确实该死,怕是你们一个两个都欺那于贵妃是个痴傻,对她便也怠慢了,是还不是?!”   “奴婢知罪了,奴婢该死。”她一个劲地磕头,我冷笑一声,问道:“于贵妃一夜未回,你可有去寻?”“奴婢…”她确未去寻,说实话怕是罪该万死,说谎亦是欺君。   “一直伺候这样的主子,怕是早就腻烦了吧,于贵妃一死,是不是感到解脱,幸灾乐祸了?”我轻声问道。“奴婢,奴婢不敢。”我才记起这个宫女,便是当年在我的栖花宫伺候的,那时她在我面前对二姐极好,人后却竟敢拧掐,甚至敲打二姐,被我调往冷宫,现下竟又出现在二姐身边。   “白王,这样的宫女,您还有留着?”“赐死。”白承风冷冷地吐出两字,始终望着二姐,眼里满是内疚。“王上饶命。”她跪着靠近白承风,刚要拉倒他衣衫的下摆,便被人拖了走。   鬼影假扮的阿二附在任玥耳边说了些话。任玥眉头微皱,走至我身边,轻道:“我知道是谁昨日领走了你二姐,但是,先把鞋穿上。”我抬头看他,见他眸子温柔,手里仍是托着那双墨色的描金小鞋。   他蹲下身子,将鞋子在我脚边放好,抬起我一足,轻轻放入鞋子,自然地拉上鞋跟,然后是另一只脚。众人几乎看得目瞪口呆,如此柔情似水的动作,墨王竟给墨后穿鞋?那是多大的宠爱,才能将墨王那一身戾气化为绕指柔。   他直起身,拉了拉我有些乱的衣襟,俯过身道:“是杨贵嫔身边的荔枝。”我抬眼诧异地看他,他点点头。“杨贵嫔?”望向众人。却未得到回应。   蓝箫上前一步,眉眸微蹙,略显庄严:“她未来。”“那便请蓝王将她传来。”我眉一挑,毫不客气道。   约莫小半个时辰,杨贵嫔姗姗而来,与杨素芝竟有六分相似,刚踏进门来,便望向杨素芝,果然是姐妹情深。“臣妾见过王上,见过白王,见过墨王墨后。”她盈盈下拜,好一个妩媚多情的杨贵嫔。   “杨贵嫔?”睨她一眼,道。“妾身在。”“不知荔枝可在?”话音刚落,一个娇俏的浅粉色衣裙的宫女便从杨贵嫔身后走出来。“你是荔枝?”她跪倒在地,轻声回话:“奴婢荔枝。”   “昨日,是你将于贵妃领出来韶泽宫?”众人一惊,纷纷看向荔枝。本以为毫无头绪的事,竟原来是蓝雀后宫的宫女所为。   “昨日,奴婢未曾见过于贵妃。”她不慌不忙地回话,怕是已练上了千万遍。“哦?可是,昨日子时过后,有宫人见你将于贵妃领向御花园的小湖。”   “禀墨后,昨日妾身身上不爽,荔枝一直守在妾身的身边,未曾离开半步。”杨贵嫔上前一步,似要将荔枝护在身后。   “哦,传汤福。”“奴才在。”胖乎乎的男子拜倒在地。“昨日子时,是你见到荔枝带着于贵妃?”“是的,奴才昨日深夜,见到荔枝带着于贵妃向着御花园的地儿走去,奴才本是觉得奇怪的,可是于贵妃与杨德妃具是白鹭后妃,杨德妃与杨贵嫔又是姐妹,这沾亲带故的,奴才觉得也不该会有何事,便继续巡了夜。”   “你胡说!”荔枝激动起来。“我昨夜就是在御花园门口见到了你带着于贵妃。”那汤福也是一脸肯定。“不可能,昨日御花园门口根本没有人!”她这话一出,一片哗然。   杨贵嫔脸上顿时失血,荔枝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将头伏在地上,不再作声。“杨贵嫔,你不是说,昨夜荔枝一直伴你左右吗?又如何知道子时那御花园门口有没有人呢?”我上前一步,抬起荔枝的头,声音极沉稳,道:“荔枝,给本宫一个解释。”   “奴婢,昨夜确有去过御花园,是贵嫔娘娘昨日游园时,丢了一直发簪,是贵嫔娘娘的母亲留下的,贵嫔娘娘很着急,便命奴婢去寻。”她语气中带着慌乱。   “为何早不去寻,偏偏选在三更半夜,更何况,你记清了,杨贵嫔是昨日游的御花园?昨日,御花园负责花草浇水的宫女道杨贵嫔根本没有去游过园。”   “是…是前日。”“你确定吗?或是大前日吧。”“奴婢…”“荔枝!”杨贵嫔厉声打断自乱阵脚的荔枝。转而端庄地对着我道:“这丫头估摸着是被墨后的威严慑到了,昨日妾身确有去游御花园,不过刚进园不久便感不适,匆匆回宫了,怕那里的宫女未曾见到。”杨贵嫔语气含着极轻的颤抖,话中有条有理,似乎难以挑刺。   她看了一眼荔枝,又笑道:“昨日身体不适,直至半夜才有所缓和,便发现那簪子不见了,是家母留给妾身唯一的东西,妾身向来宝贝得紧。着急之余,便命荔枝去寻。”   “原来如此。”我仿佛恍然,转头对一名宫女道:“你是山茶?”“奴婢便是山茶。”“昨日御花园,便是由你当值?”“是。”“你可见过杨贵嫔?”“未曾。”   “你一个小小的宫女,竟敢污蔑本宫?”杨贵嫔一慌,抬高了声音。那山茶一颤,跪在地上缩成一团:“奴婢不敢!因为应树千年一开花,奴婢与其他十几名打理御花园的婢子昨日按着高总管的吩咐,整日都守在御花园门口看管那株应树,昨日去过御花园的,只有陈贤妃,钟妃,刁婕妤,闻婕妤,邵昭仪,叶美人和赵美人,奴婢真的未见到杨贵嫔。”   “你…”杨贵嫔似乎想上前刮她一个耳光,我一拦:“杨贵嫔作何解释?”“奴婢该死,都是奴婢一人所为,贵嫔娘娘不过是怜惜我,想要替我隐瞒,都是我一人所为。”突然,荔枝挺身而出,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视死如归道。   想要顶罪?我心下冷笑。“本宫很是好奇,你那一身的白鹭宫装是从何而来?”“我…是我向…”“向什么?向白鹭宫女借的吗?来,指给本宫看看,是哪个宫女?千万不要告诉本宫是刚刚那个给拖下去的宫女。”   我冷哼一声,又道:“或者…是哪位妃子?”她连磕几个响头,慌忙摇头:“不是,是荔枝一个人做的,与杨德妃无关。”   这一句的明知故问立刻让所有人明了,杨德妃瞬间成为众矢之的。几十道目光刷刷地扫向她。她被看得后退一步,手不自知地放上肚子。   稳了稳神,冷静道:“妾身不知这荔枝在说什么。”“不知?”我向荔枝走近几步,她瑟瑟发抖,弯腰靠近荔枝耳边:“你不愿说真话?”“奴婢句句属实,确是…奴婢一人所为。”   “荔枝,你以为你不说真话,便能活下去?她们会放过你?”她一颤,仍是闭口不言。“你说了,本宫可以保你不死。”向后退了一步,看向她的眼。她似乎有所松动,却依旧不语。   “听说你父母尚在?还有一个弟弟?”她瞪大了眼,拼命磕头,哀求道:“墨后,您放过我的家人,求求您,放过我的家人!”抓着我的裙摆,泪眼汪汪。   “我要听实话。”我声音不大,却极具威严,她颤着声应道:“奴婢说实话。”“荔枝你…!”杨贵嫔几步上前要阻止荔枝往下说。“将她拉住。”许久未曾开口的蓝箫抬手,声音平静,带着极浓的兴味。   两名侍卫一左一右将杨贵嫔架住,杨贵嫔惊呼道:“王上。”“你闭嘴,现在,听荔枝说。”蓝箫不耐烦地挥挥手,笑着道,“荔枝,你说。”   荔枝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是杨贵嫔与杨德妃安排奴婢这样做的。”“你胡说!”杨素芝激动起来,一个趔趄,几乎摔倒在地,幸好被身边的宫女扶了一把。   “杨德妃,还记得本宫说过的话吗?”我瞄向她的肚子,她惊慌地瞪大眼睛,推开身边的,连退几步。    作者有话要说:好多看官都觉得明和暗便是同一个人...其实在小百看来,不同的魂魄,便是不同的人...就如双胞胎一样,长得再像,却仍是有不同的...像女主曾经在小动作上将俩人区分开过一样。 番外——包粽子~   “小贝,小贝!”小宝短手短脚地爬上弟弟的床铺,连推带拽地将人弄醒。“干嘛!”小贝的起床气向来很大。小宝被吼得一愣一愣。   “小贝,我是哥哥!你怎么能怎么吼我的!”小贝压根不予理会,白了他一眼,道:“大清早的,叫我起来做什么?”看一眼外边还是暗沉沉的天色,心中气愤难耐!“今天是端午节,要吃粽子的!”小宝很喜欢粽子这种食物,说起来满脸乐呵,比手画脚。   “天亮了粽子也不会跑!”自从两岁那年娘提出端午节这个节日,哥哥便彻底迷恋上了粽子,去年还吃得积了食,可把娘给担心了整整两日!   “不是,爹爹说每年都是娘给包的粽子,今年我们包粽子给娘吃!”小宝一挥手,雄心万丈。小贝眼角一跳,包粽子?   “小贝,你包的怎么这么难看!”小宝自己还没把粽叶包起来,便对小贝的粽子评头论足。“爹啊,怎么我包了左边米就从右边漏出来,包了右边又从左边漏出来?!”小宝气鼓鼓的。   孩子他爹也没好到哪里去,平时见她包,手一抖,一盖,每个粽子有棱有角,样貌极好,味道又上佳。叹一口气,道:“爹也不知道。”   “你们在做什么?”孩子他娘挤着眼睛踏进来,他爹大清早的便不见了,小宝也没像平日里来闹床。还觉得奇怪呢,这会儿便在厨房里见到了如此…诙谐的一幕。   他爹满手的米,捏着一片粽叶,似乎不知道如何盖上,而身边的几个所谓成品…“哈哈!你是怎么把粽子裹成圆形的?哈哈…”   孩子他娘一点也不给他爹面子。平时最引以为傲的二儿子小贝,竟然被粽绳给缠住了手指。大儿子一脸的米…最好笑的还是小儿子,竟然躺在米缸里睡着了。   昨天就浸着入味的米基本上被他们给败光了。他娘摇着头,气沉丹田道:“统统给我出去!”“啊!”囡囡一声惊呼,从梦中惊醒,稀里糊涂地大叫:“怪兽,有怪兽!”小贝难得没有腹诽弟弟傻,而是绞着两只拴在一起的手,黯然地走了出去。   他娘眼神一扫,他爹立马捂着睡眼朦胧的囡囡的嘴,一溜烟跑出厨房。小宝坚持不懈道:“娘啊…小宝想学。”“那先把唐诗三百首给娘背一遍。”转头,小宝已经不见了。   “娘啊!”小宝兴奋地看着娘端上来的粽子,有红豆沙绿豆沙枣子果仁的,又有蛋黄鲜肉八宝的。孩子们吃得高兴,他爹揽过他娘的肩膀,骄傲道:“真好吃。”“我好歹有件事强过你!”他娘眉一挑,颇为得意。   “为什么今天的月亮不圆啊?”囡囡指着天上缺了一半的月亮问道。“月亮圆的,那是中秋。”… 作者有话要说:端午节,大家节日快乐,都吃到粽子了吗?小百没有吃到粽子啊~ 恶有恶报   “你继续说。”我示意荔枝继续。“是杨德妃给我衣服,贵嫔娘娘让我假扮白鹭宫女,骗那于贵妃出来,推入御花园小湖的!”   “你一个假扮的白鹭宫女,进入韶泽宫竟无人阻拦?”抬高声音质问。“杨德妃已经将人支开。保我一路畅顺。”“你说的可是真话?”蓝箫微微侧目,严肃道。“奴婢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妄言。”   “杨德妃?你说呢?”“不是!她说的不是真话!”杨素芝到底是出自将门,从小习武,推开身边的人,独自向门外跑去,我扫向软到在地的杨贵嫔,对着跪在地上的荔枝道:“知道本宫为什么留你一命吗?因为本宫要你生不如死。”对没有一点主人意识的蓝箫道,“蓝王该是会秉公办理吧。”   “那是自然。”蓝箫一笑,仿佛这个结局他极为满意。我踏门而去,任玥拉住我的手,我看向他,轻声道:“我们的帐稍后再算,现在放手,别让我看到有人跟着我。”甩开他的手,留下一地的看客。   “杨素芝,杀我二姐?你恨的明明是我,为什么要杀我二姐!”褪去刚刚故作的平静,我咬着牙道。“我的敌人一直都只是白鹭后宫最尊贵的女子,你虽已不是。可你二姐是!你知不知道,白承风因了你一句话,对那傻子无微不至,把整个后宫最尊贵的位子留给她!”   “杨素芝,你还是恨我!”“我自然恨你!白承风眼里永远只有你,我对他说,我十岁第一次见到他,便喜欢他了。可是,你知道吗,他如何回答我?他说他也是十岁,第一次见到你,便喜欢上你了!”   我诧异,白承风竟是那么早便认识于又诗了,果然,一切宠爱,都是属于于又诗的,不是我。“杨素芝,你之蜜糖,我之砒霜,白承风不是我的那杯茶,我既然敢逃跑,便是最好的证明,二姐根本不能与你争宠,你又何必赶尽杀绝!”   “只有有你二姐在,我便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下!知道吗,那日,我爹爹施压,让他与我要个孩子,他答应了,却是下了药,找来别人,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过是个野种,可我也舍不得,他,是我坐稳后宫最大的筹码!”她激动得双颊发红,面容有些扭曲。   “可你保不住他。是你不听我的话,怪不得谁。”看着她的丑陋,我冷冷道,孩子,地位,甚至是白承风,我一样都不会给你留下!“你说什么?!”她慌张起来。   “杨素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很快,你便会知道了。”她滑坐在地,眸子里尽是绝望,我一甩衣袖,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再回到韶泽宫,二姐已被换上了干净的衣衫,妆容有些浓,盖住了一脸的苍白,发饰整齐。我趴在她身边,把我想和她说的话一字一句地都告诉她。宫里的侍者纷纷退出去,只剩下我和二姐。   “二姐,若不是我,你便不会死。二姐,我很想你,很想三姐,我想回家。”不知说了多久,门开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不转头,白承风的声音响起:“又诗,我负你所托,没有照顾好又棋。”   “二姐能呆在你身边,定是感觉到很幸福了。二姐不会怪你。”“可你会。”他焦急道。“是,你没有管好你的那群妻妾,害死我二姐,我自然会恨你吗?”我看向他,他眸子一暗,“知道我当初为何要选择逃吗,后宫之地,诡计太多,即使墨浅吟对我再坏,可他的后宫,总是只有我一人,这便足够了。”   “我也可以!”他突然激动起来,“可我心里没有你。”我淡然道。“你真的…不愿与我回白鹭?”他做着最后的挣扎。“若是我弄死你的杨德妃,你…”“随你。”他声音漠然。杨素芝,便…留在蓝雀吧。   蓝雀之行似乎因为二姐的死而终结。今晨,白鹭一行便要带着二姐的尸体回白鹭下葬,我虽然不舍,却也无法,看着车队一点点远去,任玥从身后为我披上一件薄薄的披风:“早上露重。”   我已有三日未曾与任玥说话,当他是透明人,我知道他很难受,那种欲言又止的痛楚,我却视而不见。“我们什么时候回墨鸾?”开口对他说出三天来的第一句话。   他似是很惊喜,有些不可置信,道:“明日便出发回墨鸾。”“我累了。”他主动地伸手想将我圈入怀里,却似乎又有些怯意小心地看我一眼,我笑笑,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十八岁还有不到四个月,任玥,我原谅你了,任玥,让我…假装爱你。   “墨王墨后走好,本殿待客不周,还请见谅,这是小小礼物,希望对墨后有所帮助。”蓝箫仍是笑得爽朗,却早已不会让我觉得明媚,他,从来不是表面上看着的单纯幼稚。   墨浅吟难得行大礼似地一揖,道:“谢过蓝王。”“蓝王不用再送,便回去吧。”我有些赶人的意味,他一愣,笑意更浓,道:“那本殿便不送了。”他一拱手,看着我们上车。   任玥抱我上车,自己也跃身上来,将那个用蓝田玉雕成的锦盒递给我:“这是给你的,定要吃下。”见他一脸肃然,我笑着问:“是什么?”“应树树顶的果实。”我诧异,这样珍贵的果实,千年一颗,竟就这样送了我?   “主上,人已经走远了。”奎方开口。“恩。”蓝箫懒懒应下。“主上,您为何将那么珍贵的应树树顶端的果实送了墨王?”“不是墨王,是墨后。”蓝箫笑着更正。   抬脚往回走,突然回头,再看了那队墨色的车队一眼,笑得天真:“奎,我好像,丢了一样东西。”“主上丢了什么?”奎方紧张道。“丢了便丢了,反正留着也无有。”蓝箫无所谓地挥挥手。   “本殿也该好好整顿整顿后宫。”奎方还以为主子因着于贵妃的事得了教训,打算将宫中那些喜欢惹是生非的女人一些教训,激动道:“主上是想…”“宫里一些妃子住得太久,该是换上一批了。”奎方哑然…   “啊,对了。”蓝箫拍拍脑袋,笑得欢畅道:“墨王还留下一份大礼,说是要贺你新婚之喜。”“是…什么?”看见主上的笑,奎方有种寒毛直立的错觉。“大婚那日便知道了。哦,对你那新娘可千万不要手软。”蓝箫眸光一闪,笑意浓浓。   三日后,奎方大婚,进洞房前,墨王大礼到…竟是二十名姿态各异的美人!奎方大喜,丢下新娘,至此夜夜美人在怀。又两月,奎方带着睿缘公主去那极北寒地——绒国出访,国君对睿缘公主一见钟情,奎方大方相让。睿缘公主便成了那绒国后宫一员,月余便失宠。   “娘娘,您怎么了?”杨素芝对于于又诗未对她出手很是忐忑,三天来一直寝食难安。直到离开,才放下一颗心。连着赶了二十日的路,终于到了白鹭地界,竟在进城门那一瞬,浑身奇痛,几乎要了她的命。   “娘娘这是…中了蛊。”“什么蛊?”白承风并不关心地问道。“是…列国白鹭蛊。”列国白鹭蛊?杨素芝险些晕厥,这就意味着她,终身再也回不了白鹭了。“你们几人留下陪着德妃住在烩城别宫。”说罢,便起身离开。   午时刚过,白承风启程离开,他离开后一个时辰,杨素芝便小产了,太医诊断,道:“杨德妃被人下了千朱花香。”杨素芝晕死过去…   回去的路上,我开始发烧生病,这应树果实必须在服用者健康的情况下才有效,我一生病,这神果便也就不能吃了。因着我生病,路赶得极慢,直到月后,才赶回鸾城,而平试,已经蓄势待发。   “主上。”晚楚早已侯在城门口。任玥只探出一头,对晚楚道:“回宫。”怀里抱着我。忽冷忽热的感觉很难受,任玥点了我的睡穴,几天来,我一直窝在他怀里睡得昏天黑地。   “染尘的病情加重了?”晚楚看着躺在床上面无神采的我,担忧道。“病不好,就无法吃那应树果实。”落秦也是极为忧心。   “我没事,或许睡一觉,明日便好了。”我翻了个身,躲过了任玥手中的药。“乖,把药喝了。”“不要!”这一路,我喝了多少药了,这病却一点都没好。“路儿听话。”任玥将药端到我眼前。   “我不要喝。”带着哀求。“路儿,喝了药,病就好了。”他眸子无限温情,我一时不能推拒,接过药,一口喝下。“吃块糖。”递给我一块糯米糖,就这他的手吃下,竟不觉得甜。   药有安睡的作用,不到一刻,我便又睡着了。“还有多久?”“不到三月。”“那应树果实?”任玥冷冷道。“应该有效。”   他转头对晚楚道:“你既然敢给孤鸾情,必是有办法让我不是,而让我不死,便是让路儿不死。”“商族秘术。”晚楚似有挣扎,最后吐出四个字。   第二日醒了,竟真的退了烧,头不晕眼不花,竟全好了。任玥未戴面具伏在床头,睡梦中闭着眼,睫毛卷曲,皮肤得白皙没有瑕疵,唇色苍白。   “路儿醒了?”见我睁眼看他,他忙探手抚上我的额头。“烧退了,我去招秦进宫。”起身奔出屋里,我都来不及拉住他。   应树之果,遇土则糜烂,遇火则融合,而遇金则失去效果。我一笑,见落秦晚楚纷纷进来。落秦焦急地号了脉,舒了口气,道:“烧退了。现在马上将果子吃下去。”落秦眼神炯炯地看向我。   突然有了一种逼上梁山之感,一口一口咬下应树果实,味道有些像葡萄。“蛮甜的。”我笑着咬下最后一口。   “平试不是快开考了吗?你们怎么都那么有空?”我好奇道。“我已经按照染尘所说的,将城东那家玉龙客栈改成了应试的考生可居住的地方。现下已经住了不少贫寒的考生了,还有许多鸾城考生也常去玉龙客栈,斗诗比对,好不热闹。”   “我想去看看!”突然来了兴致,他们也都对我极纵容,纷纷出屋等我。绞干锦帕,鼻子里却有血珠滑落,一滴两滴,几乎将盆子里的水晕红。   慌乱之下,将盆子打翻在地,任玥听到声响,急忙进来,看见一地狼藉,俯身抱住蹲在地上的我。“路儿,怎么了?”“袖口太大,刮反盆子了。”我冷静道,“你出去吧。”拿帕子捂住脸,对于一室的血腥味,任玥惊慌,却也无奈,用下巴蹭过我的头顶,起身离开。   四人刚到玉龙客栈门口,便被里面正闹腾的气氛感染,我兴匆匆地跑进去。大厅里人满为患,最前方有一个呈半圆的大台子,是各位考生可以比拼诗词才艺的地方。   现下,台上站着的那人竟是…屈从南?!“任玥,怎么会是他?!”“他父亲叛变,他并未参与,两军胶质间,他对叛军出言相劝,立下大功。便免于一死。”晚楚打开扇子,微微一笑。   屈从南一如初见时的优雅,即使穿着布衣,也掩不住一身清贵,稳稳当当地挡住一波一波的挑战者。   “小鬼头?!”我竟见到东陵闻秋坐在角落里,独自端着茶,眼却未曾离开过台上。他皱着眉转头,眼光微微一闪,有些意外。出口语气却不善:“你怎么在这?”我正欲回答。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李白兄?!”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平试小议   墨鸾第一才子池善从楼梯上快步走下来,口口声声喊着:“李白兄。”引来堂内大多数人侧目,我尴尬地将身体掩在任玥身后。   “李白兄?”池善这厮,似乎不得到回应绝不善罢甘休,沈聪也从楼上下来。“池兄好。”我无法,一揖,向四周一瞟,几十双眼睛看着。台上的屈从南微微一笑,对对手一揖,道:“曲某才疏学浅,甘拜下风。”   潇洒地一撩下摆,从一侧的台阶上走下来。众人大部分的目光又被引回台上,叫闹声又喧嚣起来。“陈兄,好久不见。”屈从南冲我拱了拱手,我更是尴尬,苦笑着回礼:“曲兄。”   “陈兄?”池善疑惑。“你倒是厉害,招摇撞骗,留下无数假名。”东陵闻秋冷笑一声。“我这是低调!”我白他一眼,挂上笑,对屈从南和池善道:“其实,小弟姓商,名染白。”东陵闻秋一口茶卡在喉咙中,猛地咳嗽起来。   我得意地睨他一眼,屈从南虽然看着亲善,到底是生在官家,精明得紧,明明不信,却仍是笑着道:“原来是染白兄。”反观那池善,才学闻名,其实呆得很,立马就信了:“染白兄。”   “你们都是来参加平试的?”我捏起东陵闻秋桌上的糕点,咬下一口,口齿不清地问道。“是,这是墨鸾第一次给学子入仕的机会,我也想看看自己有多大的能力。”屈从南笑道,这人与大哥太像,都是笑面虎。   “染白兄也是知道的,在下是被你逼来参加的,可是在下未曾想到天下有才人如此之多,对这次平试,也充满了斗志。”池善笑着道,这厮,比初见时亲善得多。而东陵闻秋只是睨了我一眼,话也不多给一句。我笑起来,小鬼头还是这么拽。   “池善兄文采墨鸾第一,怎么不上台比试比试?”他脸一红,沈聪道:“池兄向来害羞。为人又低调,自然不喜欢与人争抢。”   “他们比的都是什么?”我抬眼看向台上,似乎在比对子。“对子,一些千古绝对。”对子我不擅长,却看到台子边上几乎挂满了一幅幅的字。“那是什么?”我好奇道。“每日楼里都会有一个主题,想要参加的考生便可写下自己的诗词,最后比出最好的一首,今日的主题是梅花。”   “梅花?”我肚子里有关梅花的诗句那是太多。“上纸笔!”我手一挥,小二颠颠地将纸笔递上。大笔一挥,写下一首林逋的《山园小梅》。   吹干墨迹,满意地看着小二将诗挂在墙上。堂上众人注意到那幅字画,字虽并不漂亮,可是那首诗,几乎让人惊艳。《山园小梅》自然拿下了当日的第一。而后民间常有传言,那诗实乃墨鸾王后商王后化名商染白所作。商王后的才情也被流传甚广。   几乎每日都待在玉龙客栈,看大家比文拼诗,晚楚落秦因着平试,极忙,而任玥就更不用说了。派了鬼影魅影保护我,便也随我出宫。   “小鬼头,紧不紧张?”考试统共八天,每日一科,今天已经考完文武试的第三科。武试与文试交错,东陵闻秋因着两场都参加,很辛苦,我每日都煲上汤,留下一半给任玥,带一半给东陵闻秋。   他轻蔑地睨我一眼,继续喝碗里的汤。“我说你是斜视眼吧,小鬼头懂不懂礼貌!”狠狠地拍了他一记脑瓜。他咳嗽起来,同情地看他一眼:“连个汤都喝不来。”“哼!”他哼哼一声,喝完一碗汤,抬脚上楼。   “王后,回了吧。”魅影催道。“恩,走吧。”车行至宫门口,我刚要掀帘子。一只白皙的手先我一步,任玥温柔地伸手向我。“路儿,累不累?”“我不过是坐了马车,出去送个汤,再坐马车回来。你这话…”我笑着摇头。   谁知他抬手抱起我:“看来是很累了。”我忍下挣扎,手环过他的脖子,将脑袋埋起来。这里的日子我不懂怎么算,可是进了夏季,突然想到了七夕。“任玥,我们办一个面具节好不好?”   “路儿想什么时候办?”任玥看着我,轻柔地问。“就平试结束吧。”“好。”平时结束第六日夜里,墨鸾迎来了第一个面具节。   我带着特制的紫色琉璃面具,一身紫衣贵气十足。头饰不多,就插了那支香木簪子,还是任玥不知从哪里找回的。任玥也是一身紫衣,同样的紫色面具,两人俨然是一身情侣装。   落秦今日仍旧是一身红衣,面具也是鲜红色的,一时雌雄莫辩。晚楚清隽依旧,一身青衫儒雅非常,面上的竹制面具显得很特别。   我们是用了晚膳才出的门。天色暗沉,许多人家为了应景,都点上了灯,街上灯火通明,很是美丽,许多男男女女都带着别致的面具,或结伴或独自游玩着。或许下一刻,便能遇见自己的良人。   我与任玥十指相扣,漫步在街上,看着一街的华灯,我转头对任玥到:“任玥啊,真漂亮。”“路儿喜欢就好。”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一笑,挡住他灼热的目光,道:“没见过!”“路儿今日真美。”   我失笑:“恩,这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西施是…”落秦好奇地凑过脑袋,我从他吐吐舌头,道:“你不认识的!”   “任玥啊,我想吃糖葫芦。”我指着不远处一位买糖葫芦的老翁道。“好。”身形一动,便已走到老翁身边。“大哥…我想吃食博斋的桂花糕。”我目光盈盈地望向晚楚。他笑着道:“大哥这就去。”   “二哥,我…”“又想吃什么?”落秦问道,做出一副随时准备离开的样子。“我想要…”落秦一听,惊了片刻,皱眉道:“好。”   “任玥,要不要咬一口?”我将糖葫芦递到他面前,他刚要伸手,我立马缩回:“我知道你不想要的。”晚楚也捧着桂花糕回来了。   “夜色真好,我想放天灯。”天灯其实就是孔明灯,是冯清在百年前做的,放天灯许愿也就成了墨鸾人的一种习惯。   “路儿写的是什么?”任玥放下手中的笔,盯着我那几个汉字好奇道。我扫了一眼灯上的字,神秘一笑:“秘密。”   任玥写得是希望我的病快好,落秦写得是希望自己师父俯身,治好我的病。我掩口笑起来,听说他们三人是一个师父,意味着是师兄弟。   晚楚的愿望让我有些汗颜,竟然是——希望天下太平。后面还跟着一串小字,因着太小,根本看不清。我将火点燃,看着它一点一点飘远,我心里默念:“任玥,你要幸福。”   而后面具节每年都会办,撮合了不少男男女女,也算是应和了我的初衷,将它办成情人节。甚至一些白鹭和蓝雀的人也会特意赶来墨鸾,希望寻到一段良缘。   “今天出榜?”我兴奋得一跃而起,这几日来,我几乎比前世高考出成绩还要紧张,也不知道东陵闻秋这个小鬼头考得如何。   “路儿要去看榜?”任玥替我穿鞋仿佛变成了习惯,心下真的是极感动。“是啊,我很激动呢。”“我可以告诉你结果。”“不要,我要自己去看榜,那种寻找名字的乐趣你不懂!”“那我便和路儿一起去,也体会一下路儿所谓的乐趣。”任玥拉着我出门。   榜单贴在城卫府门口,那里已经聚了大批的考生。我在后排一跳一跳的,任玥将我抱起来,可是人头太多,仍是看不清。   “染白兄。”身侧响起一个声音。今日我穿的是女装,他这一声染白兄调侃的意味明显。“曲兄也来看榜?”我大方道,手还握在任玥的大手里。   “是的。”他微微一笑。“曲兄莫非落榜了?”我看他无喜无忧,加之那一脸欠扁的笑,顿时开口取笑他。“倒是没有。”“哦~难道曲兄高中了?!”我诧异道。“不过榜眼罢了。”这状元,榜眼,探花的排名也是我直接套用的科举。   “榜眼?”我倒是真的小吃一惊。“染白兄的弟弟很是厉害,文试拿了探花,武试更拿了状元。”他一笑,指向一边角落里的东陵闻秋,这孩子,还是这么低调。   “小鬼头,拿了武状元啊!我这个做姐姐的很自豪呢!”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皱眉道:“谁是你弟弟!”又转而向任玥道,“希望您答应的事说到做到。”“若你是路儿的弟弟,便是我的弟弟,这事似乎能更加顺利。”   没想到啊没想到,任玥这厮竟然给我出头!我不禁得意起来,道:“怎么样,小鬼头,做不做我的弟弟?”他挣扎许久,艰难道:“好。”   高居文试榜首的是池善,果然未负墨鸾第一才子的盛名。第二日殿上朝见,我坐在任玥一侧的后位上。屈从南和池善具是一惊,跪下叩首那一刻,我端然地上前虚扶一把。   “制曰:东陵世家因叛国之罪被先帝灭门,后经查实,乃前大将军娄斌武陷害所致,今东陵豪之子东陵闻秋力压武试考生,拔得头名,特为东陵世家平反。东陵闻秋封兵部侍郎。”东陵闻秋一时似乎极为激动,身子都有些颤抖。   “谢王上。”声音哽咽,东陵闻秋如此年纪,却要背负着这么重的家族责任。池善这个斯文的儒士竟然进了刑部做了侍郎。而屈从南做了吏部侍郎,从此踏上了管理平试的道路。   晚上有夜宴,为了庆祝考生金榜题名。我靠着任玥坐在首席上,觥筹交错,我却只感到脑袋晕眩至极,有些害怕地咬了咬牙。“任玥,我要小解。”“要不要我陪你去?”他目光真诚,我嘴角一抽,道:“不用!”   刚出院子,嘴里的血便抑制不住地吐出来。急喘两口气,才平复了呼吸。靠着回廊的柱子上,低头见到一双锦布灰靴。落秦弯腰蹲在我身边,道:“路儿,那药吃多了,会有反效果,身体衰竭得极快。”   “本就活不久,我不想让任玥担心。”我挥挥手,又呕出一口血。他递给我一块锦帕,我随意地擦了擦嘴,将帕子丢进了湖里。“再不回去,任玥该起疑了。”   “你看那兵部尚书,是不是想把女儿嫁个我弟弟啊?”自从认了东陵闻秋这个弟弟,我就时不时拿出来炫耀炫耀,谁让这小鬼头这样出色呢。   “我看那宋御史似乎更想把女儿嫁给东陵闻秋。”任玥好脾气地陪我八卦。“不对,我觉得他似乎更中意屈从南。”“路儿,再过几日,便是你十八岁生辰了。”他掰正我东张西望的头。   心头一跳,钱通天预言之日,看我这身体,似乎还撑不到那日。“是啊…我都十八了呢。”我笑笑,端起桌上的茶掩饰慌张。“路儿想要如何过?”任玥看着她,其实他想要大过,在天下人面前与她喝下龙凤酒。   “我们就自己过吧,好不好,我不想大宴群臣。倒底是我的生辰,我也不喜欢闹腾,累得慌。”她一句累得慌,立马打消了他想要大办的念头。她身体似乎才好起来,定是不能累到了她。“好。”   还有十几日,无意曲手,我最最担心的,便是这条拴在小指上的鸾情。我该怎么说,才能让任玥解下这条生死牵绊。不自觉便用小指勾上了任玥的,他微微一动,伸手握住我的,夜色下,眸子晶亮。   “王后,今日起得真早。”阿九笑里带着些许揶揄。我一笑,神清气爽,可是谁人不知,这世上有一个词,叫做——回光返照。 作者有话要说:看官们~小百更迟鸟~ 伤逝 作者有话要说:好多看官对墨浅吟的身份猜啊猜,总结一条...貌似更喜欢暗~小百憋了好久啊~终于~ 小百为啥今天是大清早更文捏?因为这章具有重大地意义~所谓苦尽啦~   “路儿。”任玥从后头抱住我,这几日,任玥都会死皮赖脸地留宿染尘殿,却只是抱着我睡,有时候甚至勒得我喘不过气来,抗议无效数次后,只得认命。   “做什么。”“你有没有…哪里不适?”任玥似乎并不很肯定我的身体是否真的好起来。“没有啊,看我能跑能跳的,能有哪里不适?”我好笑地看着他。他似乎暗暗出了口气,温和道:“路儿有何愿望或是…想要的礼物?”他拍拍我的头。   “愿望已经许了,礼物么,没什么想要的,我现在什么东西没有?”墨鸾第一夫人,加上天下第一富商的老婆的头衔,真真是想要什么珍宝都只需勾勾手指便手到擒来。   “路儿许了什么愿望?”“说了就不灵了!”我鄙视地瞪他一眼。“告诉我,我帮你实现。”“真的?”我笑着踮起脚,拿脑袋顶了顶他的下巴。“真的。”他温和道。“我想,与你白头到老,子孙承欢膝下!”我笑得很乐颠,只为了掩饰僵硬的内心。   他一怔,真正地呆了几秒,伸手将我抱住:“路儿,会的。”任玥,这样的谎言,只为了让你…这一日开心。   十八岁生辰,小到不能再小,只有我与任玥两个人。没有歌舞升平的假象,也没有那些大臣虚伪做作的恭维,只有一桌我亲自下厨的饭菜,一壶我亲手酿制的桂花酒。   “路儿连楚和秦都不叫么?”嘴上这么说,其实心情正是飞扬。“这才是真正的二人世界。”我一笑,将他杯子里的酒蓄满。虾和蟹都是连日来快马加鞭送到的。真是一顿丰盛的最后的晚餐。我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刚刚在端汤的时候,我甚至感觉到心跳停止了一瞬。   “路儿,”任玥端起酒,眼神极是温柔,还带着…恳求?“我们…”欲言又止有些奇怪。“怎么了?”我加了一个虾球到他的碗里。“我想…与你喝下龙凤酒。”手里的茶杯极轻地一晃,我稳了稳心神,笑着道:“好啊。”   他面上极喜,端着酒壶,小心地将一边的空杯蓄满酒,忽而抬头认真道:“只此一杯。”“知道了。”他越来越啰嗦,却越来越感动我。   龙凤酒的喝法有些奇怪,并不是一般的交杯酒,而是,男方端了女方的酒喂女方,而女方同样端了男方的酒喂男方。任玥端起我面前的那个酒盅,极稳当地递至我嘴边,我启唇,先是抿了一口,继而就着他的手,一饮而尽。   他眸光期盼地看着,我轻轻一笑,伸手端过他面前的杯子,心中竟还是挣扎,慢慢地碰上他的唇,刚要喝,我猛地将杯子放在桌上,两人具是一惊。   “路儿?”他眸中是疑惑交杂着震惊。“刚刚,有一颗虫子。”我垂下眸子,轻声道。“路儿…”他本是想重新来过,可是,见她呼吸急促起来,慌忙起身将差点后仰摔倒在地的她扶住。   我皱着眉,呼吸有些困难,胸膛里气血翻腾,极为难受。“快传右相!”落秦这几日来过得极为忐忑,那泣露散本是让将死之人重现健康之相的,做的只是表面功夫,身体却是会越服越差。   匆匆赶到,见路染尘面色苍白地蜷缩在床上,主上根本抱不住。“路儿怎么会这样?这几日不是都很好吗?”任玥焦躁异常,路儿这疼痛来得太突然,牵着“鸾情”,自然能感觉到这一次的痛,胜过过去的任何一次。   “小尘是毒发了。”“毒发?”任玥几乎是怔住了魂魄,这几日来,她的表现都证明了她身体很健康,他以为,应树果实真的起了作用,她的毒真的解了,却原来,一切都是假象。   “为何会毒发,几日来路儿都是极正常!”他根本不愿相信,毒发?不就是意味着路儿马上就会死去!   “小尘这几日会看似健康,是因为她…一直在服用…泣露散。”“泣露散?你给她吃泣露散。”任玥控制不住地抬手便是一掌,落秦不闪不避,被打飞撞在门上,咯出一口血。   “你们…别打了。”我艰难地开口。“路儿,路儿…”“任玥,好疼啊…”我喘着气,呻吟道。“路儿,哪里疼,告诉我…”他愈加慌乱,却只能手足无措地扶着我的额头,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头疼,肚子疼,全身都疼。”我吸吸鼻子,可怜道。“乖,吃了药就不疼了。”他扫向地上的落秦,落秦撑着身子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药,道:“只能缓解一些痛。”吞下,忽觉心口的疼好了不少,可肚子仍是绞着疼。   “路儿有没有好些。”任玥紧张地问道。“好多了,不疼了。”我艰难地摆摆手,抬头,眸子闪着亮光地看向他,道:“任玥,我突然有个生辰礼物极想要,你答应我好不好?”“路儿乖,等病好了再说。”他看着她的眼,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地拒绝。   我皱眉,一脸委屈:“是你早上问我有什么想要的!”不依不饶地拉着他的袖子。“好,”他叹了口气,道,“路儿想要什么?”“我想要…将‘鸾情’解了。”诺诺道。“不。”他语气坚定,不容反驳。   心中的焦急立马往外冒,道:“可我就想要这个,你答应的!”“路儿,换个愿望。”语气软下来。“任玥,我不和你开玩笑,你看见了,今日我十八岁,钱通天早已预言我活不过十八岁生辰的,而且,我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哪里撑得到见明天的太阳!”我说得有些快了,一急,咳嗽起来,还吐出一口血。   “路儿,不要急。”他抚我的背,一下一下都用了内力,落秦想阻止却已来不及。我难受地又吐出一口血。他急忙收手,转眼问道:“怎么会这样?”“小尘现在的经脉早已被毒腐蚀,根本经不起内力催动。”   任玥懊恼地一掌拍碎床头的柜子。不用内力护体,手上一片血肉模糊。我心疼地瞪他一眼:“做什么你!”“路儿…”“这身体是你的,可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我无力地笑着宣布。   看着他手上的血,我突然道:“任玥,把鸾‘情解’了吧,好不好?”近乎乞求。他无奈,却还是摇摇头。   被气红了眼,我咬牙道:“你解不解!”“不。”他还是那个字。“好,任玥,下辈子投胎你休想我来找你!”我闭了闭眼,狠狠道。“没关系,我会去寻你的。”被堵得无话可说。   我觉得自己的呼吸在变弱,每一下,似乎都吸进了更少的氧气。“任玥!”我用尽力气拉他的袖子,他将我整个人拥挤怀里。“任玥,你是墨王,你身上肩负的是一个国家,你不能这样儿女情长!”   “王位,怎及你重要。”他的回答很轻,很淡然。“你的子民呢?你不能这样不负责,你是墨鸾皇族最后的血脉,若是你死了,墨鸾必乱!”我一个道理一个道理地给他说着,可是,他却仍是听不进去。   “我再问你一遍,你解是不解?”“不。”他还是这样一个字。我咳嗽更加急促。“主上。”晚楚踏进屋里,一脸轻笑,似乎缓和了一室的剑拔弩张。“大哥。”我声音很轻,有些低哑,病态尽显。   “染尘。”他眸子里亦有疼惜,转眸对任玥道:“主上,属下有话想与主上说。”任玥看了我一眼,摇头道:“我不想离开路儿。”“这事,关乎…染尘。”“去吧。”晚楚从来都是将任玥放在第一,所谓关于我,归根到底不过是要劝任玥解下“鸾情”。   任玥似乎被说动了,轻轻地将我放在床榻上,道:“路儿等我回来,千万不要睡。”“恩。”其实我的左右眼皮早已打得厉害。   “主上。”晚楚恭敬地一揖。“有什么话便快点说,路儿等不了那么久。”任玥微微蹙眉。“属下希望主上能够解下‘鸾情’。”“路儿都说不动我,你想你能吗?”他眯起眼睛,眸子变红,他不过想要与路儿同生共死,为何人人都跳要出来阻止?!   “主上,我曾提过商族秘术。”“那还不快点提路儿解毒?”任玥似乎看到了希望,却又异常急躁。“不能活用。”“你说什么?”“必须死解。”“不行!孤不能让路儿死!”“除了这个方法,没有其他办法能救染尘。”见任玥还在犹豫,晚楚急道:“主上,要留下性命,才能再见到染尘!”“你不过是想要劝孤解下‘鸾情’!”任玥眸色泛红。   “主上,染尘是这炎氏大陆的魂魄,即使离体,亦能召回!您信我,我定是会召唤她的魂魄!”其实这个秘术根本只出现在古籍上过,从未真正有人用过,所以晚楚虽然语气沉稳,实则底气不足。“要多久?”任玥眼神飘渺,眸子里尽是挣扎。   “路儿。”任玥托起我,见我似乎困极,道:“路儿不要睡,我们去看星星好不好?”还记得上次与她看星星,那时她还很怕他,而他,却已经对她心动。“恩。”我迷迷糊糊地回道。   “任玥,天上为什么没有北斗七星啊?”我揉揉眼,眼前是一片花白。“有的,在那里。”北斗七星,又称瑶琴星,是冯清百年前提的,这个喜欢剽窃现代文化的伪古人!   任玥抬手一指,前方仍是一片白茫茫的,我扯唇笑起来:“真好看。”“任玥,我们解了‘鸾情’吧。”我始终不放弃,改用死缠烂打战术。他许久未做声,突然道:“好。”我有些诧异,回答得如此轻易。   “路儿,若是你…听到我唤你,你一定要回来。”皱眉,听不懂他的话,却答应得极为爽快,只要他肯解下“鸾情”,其他的都好说。   “路儿,给我三年时间,若找不回你,我必去寻你。”“恩。”我无意识地回答,咬着唇,极力睁开眼,道:“现下就解了‘鸾情’。”真的担心他一会儿反悔了,那可怎么办。“好。”   他抬手,只是在我嘴角蹭了蹭咯血时蜿蜒着的残迹,抹在手指上,我心念一动,无声的笑了笑。   化气成剑,狠狠地在自己的手腕上开了个口子,血漫出来,淋在手指上,是冰冷的温度。“怎么出这么多血。”我喘着气,心里有些急。“路儿,这次,换我记住你,换我想你。”他极温柔地说着。   我甚至错觉地看到了他唇边的笑。困难地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咳咳…”呕出一口血,呼吸似乎畅通了不少,“你…是不是来接我了?”   他皱眉:“不要睡着,乖,别睡…”他轻拍着我,那种哀求的目光,看得我心酸不已。可我睡意袭来,我真的抵不住。“我就睡一会,就一会,待会再喊我好不好。”他伸手将我嘴里留下地血迹擦去,可是越流越多,几乎让他发狂。   “为什么不是你?”我终于在意识变得空白前,将压抑已久的情感释放,“为什么不是你,暗,我好想你。”再也没有力气,手垂下,不见他面上的错愕…与恐惧…她说…暗?   “染染乖,睁开眼睛看着我,我是暗,染染,不要睡…”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却只能感到她在一点一点变凉。   “染染,别睡,是你说的,我们会白头到老。可是,我们还没有白头,还没有到老,你怎么能就这样丢下我了?”   “染染,为何你又要离开我,染染,回来好不好,染染…”我漂浮在空中,周围的嘈杂统统听不见,任玥抱着我的尸首一声一声地唤着,晶莹的泪漫在他眼角,他那样痛苦,但我却听不到他在喊什么…   自己的身体竟然一点一点化作青烟…真真的应了冯清日记里的那句——尸骨烟化,荡然不存。任玥拼了命,也没有抓住最后一点,他那一脸的绝望…   看着盘曲在地上的那缕闪着荧光的“鸾情”,看着任玥,我对他,竟仍是记得清清楚楚,本该…忘记的…几步上前想要去擦拭他眼角的泪,却几次从他身上穿过。我竟忘了,我已死去。   宫里乱成一团,晚楚和落秦跃上屋顶…看着极揪心,刚回头,便见到了前方站着的…牛头和白无常… 作者有话要说:好多看官对墨浅吟的身份猜啊猜,总结一条...貌似更喜欢暗~小百憋了好久啊~终于~ 小百为啥今天是大清早更文捏?因为这章具有重大地意义~所谓苦尽啦~ 重返墨鸾 作者有话要说:说实话,看官们还是蛮能猜的~这一卷,少虐多甜忆~   “爹…”我淡淡地唤了一声,仿佛他是一个陌生人。好吧,他本来就是个陌生人。“鸾城方家派人来提亲,我和你娘决定让你嫁过去。”   “嫁去方家?爹说的,是哪个方家?”“方尊方太傅家。”爹语气颇为自得,仿佛捡到了什么便宜。“嫁去方家,是方家独子方咏泉?”“是。虽然你嫁过去是做小,但你样貌也美,若是往后有了方家的孩子,那地位必然稳固,也可以争一争那少夫人的位子。”罗军越说越兴奋,一时竟比手画脚。   我心中冷冷一笑,方家来提的亲是二表姐苏巧。她哭闹着不愿,便让我顶上。哼,真真是我的好爹娘啊!“女儿嫁过去自然是可以的。”我微微一笑,突地语调一转,道,“可是,女儿想请爹爹给二哥一个机会,让他去参加平试!”   字字铿锵,罗军被我说得一愣,有些气愤道:“让你嫁,竟然还跟为父的谈条件?!”“爹爹自然可以逼我嫁过去,可是,若是不怕他们家接到的是一个死人,爹爹便坚持吧。况且若我死了,嫁过去的,还得是二表姐。”   我脖子一梗,表情决然。“你…很好,你这个不孝女!”“爹爹自己决定吧。”我转身就要出门。“等等!为父…同意了。”“谢谢爹爹。”我一笑,盈盈下拜。“那…那方家让我们自己把人送过去。你…自己找去府上吧。”罗军似乎有些尴尬。   “女儿明白了,女儿便和二哥一起起程,定会安然到底达鸾城的。”女儿出嫁,竟是要自己去倒贴,这让嫁人的女子颜面何存。我自然不怕丢脸,我定是不会嫁过去的,鸾城靠山这样多,哪个不能将那方咏泉弄死千万遍。   “哥!我和你说个好消息。”堵住二哥担心要问出口的话,我先是报上一喜。“何事让晓晓这样开心?”“爹爹答应了让哥参加平试呢!”“真的?”他很是惊讶,更加惊喜,忽而冷静下来,道:“晓晓是不是和爹说了什么条件?”   “爹爹让我嫁去鸾城方家。”“方家?就是前几日来提亲,苏巧死活不愿嫁的那个方家?”“对,就是那个方家。”“不行,我要去与爹说,我不参加平试了,你不能嫁!”二哥激动起来。   “哥,爹爹同意让我与你一起去鸾城,到时候天高皇帝远,想逃婚还不容易?”“方家竟没有迎亲队伍来迎你?”二哥愤愤道。“嫁去做妾,还是第七房小妾,能有什么迎亲队伍。”   我拍拍二哥的肩头,笑着摇头。二哥很是是担忧,道:“方家之主可是当今太傅,你逃婚,又逃得到哪里去?”“哥,鸾城里,我的贵人多了。”我一笑,仰头望天,在这里,待了快三年了。   罗云瑞看着他的这个妹妹,三年前,从树上摔下,昏迷两日后醒来,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不仅不再痴傻,更是巧言能辨,罗府里的人虽仍是不待见她,可是也没什么人再时常欺负她了。唯一未变的,就是和他这个二哥还是很亲近。   “哥,带足盘缠,说不定我要跑路用!”其实,我不过是想和这罗府彻底地恩断义绝。永远不会忘记,三年前,被牛头和白无常带到这苣城,两个人给我解释着解释就吵起来了,一甩袖,走人…留下完全不知身事情况的我。   他们的话我大致听懂一些,就是这罗云晓本是我这一世要投胎的对象,可是我不小心被挤下断生崖,在找回我之前,这身体里便驻进一魂一魄,魂魄不全,所以是个痴傻。现在真算是物归原主了。   住的久了,也便知道了。罗云晓是从小被欺负大的,不禁因为是个痴儿,更是因为出生时天色暗沉,有一群乌鸦飞过,母亲大出血,连着死了三个乳娘。   后来请来算命的,每个都口口声声道,这丫头是天命克星,克夫克母克兄弟姐妹。因着眼角的梅花胎记,他们竟说是通了霉,所以遇见我,定会倒霉。从此被赶到这个破败不堪,杂草丛生的小破院子生活。   二哥的命运也不好,虽不及自己的凄惨,可是青楼女子的孩子,母亲死的又早,不是独子,自然不被待见。明明都是少爷,大哥便是稳坐罗膳居管事,二哥却是个小账房先生。   大哥是个混货,吃喝嫖赌无所不为,甚至有一次还想对我动手动脚,恰好被二哥撞见。二哥也因此被大哥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二哥有才,极有才,不过十九,便是经纶满腹,为人又谦和,对我也是极好,我终于明白那日罗云晓为何这样想要那拔丝麻薯了。   “哥,好好准备,这次平试,你定是会出人头地的,到时候,我们就不回来了!”我一本正经地给二哥施压。他一笑,拍拍我的头:“为了晓晓的幸福,哥哥一定会加油的。”   天才刚亮,就被二表姐的丫头落梅喊了起来,态度不恭地斜睨我一眼:“三小姐还真是能睡,大家可都等着你起来,还得赶路呢。”不知我和二哥赶路与她何干,揉揉眼,也不计较。   二表姐竟然也要与我们一起去鸾城!听说姑父与东陵世家订过婚约,也就是说二表姐与那东陵闻秋有婚约…这个恶毒的女人竟然是我弟妹?!再说,当年东陵家败落的时候,他们又在哪里?!还不是避之唯恐不及。   她和大表姐一向喜欢欺负我,大表姐刁蛮在外,而她,阴狠在内。大表姐嫁了大哥,二表姐长得极美,估计是不肯嫁个那个无赖色胚方咏泉,才让我替的嫁,若是以后真的嫁进了东陵家,也就不怕那方家了。   东陵闻秋现在官至兵部尚书,还是国舅,红得发紫,地位超然。方尊却是一年比不得一年,权利日渐萎缩。   每当提到墨王,我的心还是会止不住地颤动。在罗家住了近三年,却未曾去过鸾城,一是不能,二也是不敢。在我看来,我与任玥在一起,是他不断付出,我不断索取。这样一点都不公平。何况直到现在,想到任玥,心里还是会有暗的影子,且越来越浓,简直是思念成海。说我残忍也好,无情也罢,总之是不敢寻回去。   更何况,任玥这厮,估计是帝王的多情线终于长全了…三年来,秀女的一批一批地往后宫里搬。每次听到,心里还都不是滋味,总觉得属于自己的那份宠爱被别人划分了千万次。不喜欢,却也不愿让给别人,人…总是这样贪心。   二表姐坐着前面一辆布置豪华的马车,我与二哥坐在后面一辆普通的马车里,有说有笑。这罗军估摸着我一个小小女子,定是丢不了,对我也未多加看管。而晕车的毛病还在,可是,我早已不似从前那般较贵,在罗家,真真的吃尽苦头。   有一次,被大表姐从二楼围栏处推下,断了三根肋骨,又有一次,被二表姐推进湖里,发了七日高烧,爹娘却是连半个大夫都未请,任我自生自灭,还是二哥衣不解带地照顾着,才能最后好起来。   “哥,还有多远啊!”虽是好了很多可是近一个月的路程,还是把我给磨得痛苦万分。“看,前面就是鸾城城门了。”鸾城城门上的那两个流金大字闪闪发光,一如三年前。   “哥,我们住在哪?”我看着车停在城门口检查的空当问道。“苏巧若是运气好,那东陵闻原意,便是住进东陵府,我们住在城东的春福客栈。若是她不顺利,便与我们住一起。”   “东陵闻秋不喜欢苏巧这样的,她也就别痴心妄想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喜欢白日做梦。”苏灵苏巧两姐妹三年前进的罗府,当时二哥对苏巧一见钟情,可是苏巧这样眼高于顶的女子,哪里会理会二哥这样没有建树的穷困书生?竟是狠狠地羞辱了二哥。我就喜欢在口舌上抨她们姐妹,因为除了口头的,我根本无能为力。   “晓晓如何知道那东陵闻秋不喜欢苏巧这样的女子?”二哥笑着问。“知道就是知道呗,”我扭头得意道,“对了二哥,你为何不住在玉龙客栈,那里考生多,住在那里,知己知彼嘛。”   二哥拍拍我的头,笑得开怀,道:“晓晓还知道玉龙客栈呢?”我嘴一扯,玉龙客栈还是我建议改造的,算起来,我还是老板娘来着。   “我为何不能知道?我还知道玉龙客栈大堂里最有名的一幅画是当年墨后留下的墨宝——《山园小梅》。”我一挑眉,得意道。   二哥有些诧异,一笑道:“晓晓真是不一样了。”我也不心虚,我本来就该是罗云晓的。“那玉龙客栈只能住考生,其他人等均是不能留宿的,我怎么放心晓晓一个住在外面。”   二哥对我是真好,我感动一笑;“那以后,我们每日都到玉龙客栈吃饭,对手还是要知道得清楚些好。”我坚持,二哥笑而不语,点点头。   来到东陵府大门口,请总管去禀报东陵闻秋。谁知那总管眉一挑眼一瞪,道:“每日里都用不下十几人谎称的主子的未婚妻子,丈人丈母,你们赶紧给我走!”   被无情地驱走,苏巧恹恹的,心情极为不好,我心中却是暗爽。晚饭都多吃了一碗。我回来了,要不要去见见老朋友?晚楚落秦几年一日地仍是牢牢盘踞左右丞相的位子,池善,屈从南,东陵闻秋个个都是尚书级别的人物了。   若是晚楚落秦知道我回来了,就意味着任玥知道了,这些人里,能保守派秘密的,唯有东陵闻秋,更何况我有事相求,那…便去找他叙叙旧。   第二日一大早,我拉着二哥匆匆赶到玉龙客栈,就为占一个好位置。玉龙客栈在平试期间真的很红,满堂爆满,我们竟然还是来迟了。   窗边有个位子只坐了一个人,拉着二哥走过去,周围的人明明有的站着,却也不往这坐,倒真有些奇怪。   “兄台,我们能拼个坐吗?”我微微一揖,笑道。他抬眼,清隽的脸上挂着儒雅的笑,竟是…晚楚?我心头一动,才三年未见,连他的背影都不认得了。而面上却笑容不改。   “两位坐。”他做了个请的姿势,我本想离开,可是…晚楚如此心思细腻的人,多诡异的事他都能信,不过是移魂重生,他怕是真能猜出来。   “兄台也是来参加平试的?”晚楚温和地展露招牌笑容。“在下罗云瑞,确是参加平试的考生。兄台你也是?”   “在下楚辞,也是考生。”丫的,晚楚这厮,又在招摇撞骗了。“哥,我想吃糕点。”“哥哥给晓晓去买。”他正要起身,我伸手按下他的肩头,懂事道:“哥,你和楚兄台好好聊,我自己去就成了。”我选择立马闪人,与晚楚正面交锋,太不明智了。   总觉得晚楚最后看我那一眼意味深长。或是自己太敏感了,我一笑,向东陵府上进发。“总管,您就通融通融嘛,我真的是你们主子的表妹!”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张总管关门送客早已送出了精,不管我如何软磨硬泡,他都是不肯通报,即使拿金钱诱惑也是不行。无奈之下,唯有守在大门一角,等着他出门。   心里将东陵闻秋那个小鬼头腹诽上千遍,不过升了个官,就摆官威,害我在这里晒日头!我非得见东陵闻秋一面,便是想给二哥顺通顺通仕途。这次的主考官是东陵闻秋与落秦。东陵闻秋监文,落秦管武。若是托了东陵闻秋给放些水,二哥要拿个官位还是没有问题的。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在我靠着弄堂口要睡着的时候,府里终于出来一顶轿子。我蹭地从地上爬起来,要上前,被一众侍卫拦下,极粗暴地拖开去,我心中暗急,豁出去地冲着轿子里的人大吼一声:“小鬼头,你给我出来!”   那句话如此熟悉,三年前知道她逝去的消息,心里泛起的苦意,让他明白,自己或是…喜欢上那个大大咧咧,总是喜欢在口头上占自己便宜,其实对自己真心照顾的女子。   “停轿!”他匆匆从轿中出来,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下黯然… 作者有话要说:说实话,看官们还是蛮能猜的~这一卷,少虐多甜忆~ 旧人不识   “小鬼头,目中无人了吧。”我一笑,双手交叠在胸前。他的眼神扫过我,眸子里尽是困惑,还有些惊讶。   “大胆刁民,如何敢妄呼尚书大人!”一名侍卫上前几步就要拿下我。“退下。”东陵闻秋总算开了口,一步步走过来,身形挺拔,倒底是二十岁的男人了。   “你是谁?”他总算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这样熟悉的感觉,她倒是谁?!“连姐姐都不认识了,你当真是长进了。”话里带着调侃,睨他一眼。他闻言一颤,唇几次轻启,又吐不出半个字。   “喂,魔障了?”我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一把抓住我的手:“你是…路染尘?”声音很轻,似乎不愿让旁人听了去。“还算你有点良心。”拍拍他的肩膀,没想到他这样轻易就猜出来了,这个弟弟果然没白养。   谁知身子一瞬便被他拥进怀里。我吓了一跳:“你干嘛!”他也不过抱了一会儿,放开手,却是让一众奴仆侍卫大惊,严以律己,不近女色的东陵大人,竟当街对一名女子搂搂抱抱!管家站在门口,心下忐忑,难不成…还真是主子的表妹?还是疑似未婚妻子的表妹!   东陵闻秋或是发现了自己的失态,整了整衣衫,语气克制着平静地问道:“进府里说话。”我一笑,还会摆官威了。   “你还活着,为何现在才回来!”出口便是激动的责问。“回不来呗。”我故作有理地找借口。“你!…你如何变成这副模样。”“漂不漂亮?是不是比以前美了?”我自恋地抬手摸摸脸颊。说实话,从前那副皮囊,还真是现下这副好看,那颗梅花泪痣,妖艳得多。   “问你话呢!”他蹙眉,瞪我一眼。二十岁了,这个瞪眼的动作也真是有分量了不少。“我不是死了嘛,反正后来醒过来,就已经在这个身体里了。”我草草地带过一切,笑着转移话题,“我找你是有事相求。”   “何时?”他淡淡地问道,眉头还是没有松过,似乎对我的回答并不满意。“我爹…让我来鸾城是有目的的。”我垂下眸子,假装可怜。本来是想要让他给哥哥放放水的,可是,一来他这人最恨弄虚作假,未必会肯,二来哥哥也是个极有骨气的人,定是不想我这。   “什么事?”他似乎听出了我话里可怜兮兮的成分,语气里带上了一些关注。“我爹,让我嫁给那个方咏泉。”其实我心里在笑,因为我知道,那方咏泉该要倒霉了。   “嫁方咏泉?”他语气带着气愤,“那个人渣?看来你爹倒是买女求荣得紧。”重重地哼了一声,转眸又道:“你也不想是他说你就肯听的人。”   我挠挠头,笑道:“你以为我想答应?这不是为了让我哥能参加平试才略施小计么。但是若你不肯帮我,方家的势力还确实比我大。我估摸着也是逃不了。”   “婚期定在哪日?”“怎么,你想抢亲?”我心头乐极,我还没见过抢亲这种场面呢。“哼。”他白我一眼,“抢亲?倒不如直接弄死那方咏泉干脆些。”   我撇撇嘴,道:“听说那方咏泉也参加了平试,婚期就定在出榜后一日。他那一肚子酒色,除非其他考生死光,不然哪有他什么事!”我不啻地嘲笑。   “你为何…不去找…王上?”我顿了顿,笑得有些黯然:“你也看到了,我死才几天,他便纳了第一批秀女,三年来,不下百人进宫。我向来坚守两个人的感情,我们现在哪里是只隔着百来个后宫女人,怕是千山万水。”我到底还是未将最重要的那个原来说出来。   东陵闻秋欲言又止。记得三年前,他刚刚得到她逝去的消息,甚至连尸骨也没有。晚楚曾与他并肩立于皇宫的屋顶上,远远地看着王上一点一点地喝着桂花酒。那是她亲手酿的,还留下好几坛子。王上便每日都会喝上一些,欲醉,却又舍不得多喝。   晚楚曾说:“是我错了,我早便看清,以为他们自己也能解开这个结,到最后,染尘却还是抱着死心。若我早些告诉染尘,她面前的就是她爱的人,那一切,是不是就一样了。”   他不很明白,看向晚楚,谁知晚楚笑着问道,再自然不过:“你喜欢你姐姐吧。”他低头不答,却又不否认。“你姐姐她…”那日,他听到了一个故事,一个包含着王上极大秘密的故事,晚楚讲得极真切,最后,晚楚微微一笑道:“你姐姐真的是一个极好的女子。只是,太固执。宁死也不愿束在一段她以为不平等的感情里。其实,我们都错了。”   东陵闻秋不傻,晚楚会将这个秘密告诉他,哪里只是因为想让他断了念头,更是因为晚楚想要将他纳入王上亲信的范畴。王上要的从来都不是臣子,而是忠仆。   但那日,他倒是是看到了那个冷漠君王背后的情伤,更是看清路染尘嬉笑下的酸楚,被骗被害,仍是用自己的命换了墨王的。   “你…真的不愿回去?如果…”如果他是你爱的那个人呢?他还是咬了咬牙,吞回几欲出口的话。“如果什么?”“如果你不想嫁去方家,我今日便去向王上请旨,给我们赐婚。”   刚端起的茶杯轰然落地,我笑起来:“小鬼头,给我们赐婚?”忍俊不禁地摆手,“和自己的弟弟有婚约?哈哈…”我几乎是笑弯了腰。   “我现在年岁比你大!”他不满地纠正,又道:“不过是假的,你还当真了。”“假的,罪至欺君,你丫不怕被砍头,我还怕呢。”我摇头。“不然不请旨也行,总之若你是我的未婚妻子,量那方咏泉也不敢再如何。”他语气肯定,不容商量。   我一直把他当弟弟,从来不会以为他对我有何非分之想,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不如认我做姐姐?”试着改一改,他竟抿唇笑起来,却更像是一个冷笑:“怕是方咏泉未来,王上就先来了。我姐姐的名头,是能随便挂的么?”   我挠挠头,让我做他妹妹,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情愿的:“唉…就这样吧,可是…我二表姐,说是她家与你家订了婚约的。”我怎么把苏巧这厮给忘了。“苏家,当年我东陵家有难,他们便是将我拒之门外,如今我做官封爵了,便巴巴地赶来倒贴,哼!”   “这话我爱听,苏家人势利倒是不假,若是苏巧知道我成了你未婚妻子,怕是要气得呕血了。”我心情大好,避难的方法虽幼稚些,到底是能打击到一些人的,我的清誉毁一毁也值了。   “你哥哥的平试…”“哎,难道我们传说中铁面无私的尚书大人想要放水?”我故作夸张道。他冷笑道:“我不过怕你哥哥与你一样,那便是参加几百几千次平试也是无用。”   “我哥哥可是厉害得紧,今年三甲,必定有他!”我自信满满。“你…现下是什么身份?”我竟忘了告诉他我如今交什么名字。“罗云晓。”   再拐一个弯便要到玉龙客栈,哥哥应该还在那里等我,却迎面撞上了——晚楚。“罗小姐。”冲我微微一笑,扫了一眼我手中满满的糕点,道:“可是需要在下帮忙?”   “是楚公子啊,糕点不是很沉,我自己来便行了。”晚字差点脱口而出,笑着拒绝。“罗姑娘面带红光,有极富贵之气。”“原来楚公子还会看相呢。”我笑意更浓,他何止会看相,更会因相害人!   “今日别过,我们定是会再见的。”他一揖,潇洒地踏步离开。我头皮一麻,说实话,若真的只做个陌生人,遇到晚楚这样的,真是难应付,就等着被玩弄于鼓掌之间。   天上繁星点点,墨浅吟立在染尘殿的屋顶上,仰天看着天空,平时戒备极强的人,这一瞬间所散发的,唯有脆弱。   “染染,你在哪里,为何还不肯回来。三年之期,还有月余,到时,若你再不肯回来,我便去寻你。”他垂下眼,极轻道:“染染,我好想你。”似是轻喃,带着,深入骨髓的缱绻思念。   “主上。”晚楚悄然在他身后跪下。主上或是又在思念染尘了,除此,他不会如此不戒备。墨浅吟转身,面色平静道:“何事?”暗主已不像从前一样,总是带着笑靥。从前,暗主的笑不分喜怒,而今,即使笑了,也是含着苦意。   “属下今日见到一个身体,与染尘极为相似,若是用她招魂,或是…能成功。”晚楚沉静道。“是谁?马上召进宫来!”墨浅吟情绪似有波动,急道。   “是一位考生的妹妹,今日去玉龙客栈,发现她的身体极适合染尘。但是,此女子,有些古怪,似乎对属下所戒备,所以,属下想在观察几日。且面具节后一日,星象斗转,适合招魂。”“好。”   “主上,若是,找不回染尘,您…”“孤会去找她。”“主上…”“孤已经等了三年!她怕是已走出千万里,再迟,孤便追不上她了。”“您真的要丢下墨鸾,丢下这一国百姓?”“孤只要染染。”墨浅吟竟笑起来,那种带着温柔的笑,几乎动人心魄。   “主上,当年您吃尽苦头,只为了争得这一尊帝位,如今竟要这样轻易丢弃吗?”晚楚激动起来,他是亲眼看着暗主如何在娄府里几乎苟延残喘地度日如年。   “染染,才是我的全部。”墨浅吟摇摇头,苦笑着摘下面具,美若妖姬的面容衬着月光,不禁让人错以为是月下仙子误落凡尘。   晚楚无奈,只有这样一次机会了,这个唤作罗云晓的女子,这具身体,与染尘出人意料地契合,他定要将染尘召回来。只是,他未曾告诉过主上,若是染尘重去投胎,那便是…真的找不回了。   三年了,用了百个女子的身体,却是仍未将染尘召回,他害怕染尘…已入轮回,那么主上三年的期盼,都成妄念。   晚楚无声无息地退下,独留墨浅吟孤寂的背影,映着黑色的夜,模糊了过往,更看不见未来。   “小姐,这是主子让送来的。”今日是平试开考的日子,东陵闻秋竟然还有空派人给我送东西。不枉我俩也算是“同居”过一段时日,知道我最大的喜欢便是吃喝。送来的几个食盒都是一些糕点。   今日哥哥开考,我该是做些好吃的给他补补身子。想着,便抓过管家道:“我要去东陵府上。”“好好,小的这就带您过去。”   东陵府很大,却是很淳朴,亭台楼阁布置得极简单。管家一路领着我进厨房。“你家大人今日午时回不回?”“大人要晚膳才回来用。”   材料充足,我做了五个菜,装了两个食盒,对管家道:“这个送去考场给你家大人。”管家笑逐颜开,未来夫人这样体贴大人,看来是个能持家的!   我拎着另一个食盒,为掩人耳目,从后门出了府。刚走出几步,便听见一声叫唤:“罗小姐?”我无奈地扯扯嘴角,挂上笑,道:“是楚公子啊,真是巧了。”我心里碎念,天下哪里有这些巧事,再看看这厮那一双狼眼,怕是早盯上我了。   “罗小姐住在东陵府上?”他笑着问。“楚兄这个时候不是该在参加平试吗?”我不答反问,抓住他的破绽。   他不慌不忙,微微一笑,道:“在下参加的…是武试,明日才开考。”我牙痒痒,三年未见,越加老奸巨猾了。   “其实我与东陵尚书沾亲带故的,只是家兄要参加平试,闻秋又是主考,怕别人出言中伤,便是…”我看了看后门。他会意一笑,道:“在下定是会保密的。”他听她唤东陵闻秋如此亲密,目送她离开,心中好奇更甚。 作者有话要说:小百在努力写出自己的风格~ 与他相遇   “哥,考得如何?”我将筷子摊开在桌上,盛了饭,嬉笑着问。“还行吧。”二哥微笑着夹了一块肉到我碗里。还行,看来是很顺利了,二哥这样谦虚的人都说了还行。   “二哥多吃些,多补补才能考得好!”二哥很喜欢我做的菜,从前在罗府,有事他算账算到三更半夜,我也会偷摸进厨房做些宵夜给他。虽然奇怪我一摔正常后,连菜都会做了,但也不多问,他从来都不曾问过,甚至,不曾怀疑这已经不是他从前的妹妹了。   “晓晓,平试今日考完了,还要补什么?”二哥大笑。我竟然忘记了,平试只要八天,而文试在第七天便结束了。“我不是紧张嘛。”我可比二哥更加紧张,就像当年陪着东陵闻秋这小子考试一样。   “再过几日,就是面具节了,晓晓在苣城没有好好过过,今年我定是让晓晓好好玩上一玩。”“好!”面具节这几年每年都有,传到苣城这样的边城甚至他国,我却未曾再像第一年那样高兴过。   这个变相的情人节,自从成了罗云晓之后,每次都只能躲在家里。因着那些关于我命数的谣言,我成了苣城人眼里最顶级的扫把星。传着传着,便成了妖魔版,说是只要遇上我,女的嫁不出,男的娶不进。面具节这天,我就是群众的公敌。   “哥,我这一身好不好看?”我一声鹅黄的扩腰裙,抹胸上是一条桂枝。外衫的衣襟上点缀着一珍珠,贵气又多俏丽。“晓晓今日真是漂亮。”二哥笑着拍拍我的头。“哥你也很俊!”一袭青衣,质地不俗,加之二哥挺拔,很是清秀。衣服是东陵闻秋给送来的,这小子办事倒是周到得多。   “哥,我今日有个朋友要来。”踩着台阶下楼,我回身对他道。“朋友?才来几日,晓晓已经交到朋友了?”他有些意外。   “是…是老朋友了。”“晓晓在鸾城有熟识之人?是什么样的人。”他更加诧异,唯恐妹妹被人欺被人骗。我笑着摇他的袖子,企图用撒娇蒙混过关:“哥,你别问了呗。”他果然笑着不再言语。   “我们这是去哪?”二哥跟在我身后,有些不解。“我的朋友请我们吃饭,在灼楼。”我是多么地想念灼楼大厨做的醋溜丸子!   已到了晚膳时间,加之今日又是过节,灼楼里已是人满为患。我抓住一个正要上菜的小二道;“我找东陵闻秋。”他一惊,立马跑向掌柜。   不一会儿,掌柜的就躬身引我们上楼,在一个雅间前停下步子,道:“大人候着多时了。”不客气地推门而入,东陵闻秋正坐在床边的小椅上,扭着头看向窗外。   “你们来了。”听见开门声,他转头,便见到我们进来。二哥煞是吃惊,“东陵大人?”“罗兄。”东陵闻秋斯文地一揖,却也颇具气势,道,“今日我与染…晓晓叙叙旧,便是朋友相见,不必称呼大人。唤我闻秋即可。”   “晓晓,这便是你的旧识?”二哥问道。“是啊,我认识闻秋很久了。”闻秋两个字一出口,我就起鸡皮疙瘩,忒的肉麻了。   “先坐吧。”东陵闻秋招呼我们坐下,突然跑进来一个侍从,伏在东陵闻秋耳边轻言数语。东陵闻秋皱了皱眉头,对我们道:“左右丞相在隔壁的雅间,我先失陪一下。”言罢,还冲我眨了眨眼。   这暗示,我心一颤,晚楚落秦都在,便是说…任玥也在。我捏紧手中的杯子,抿下一口水,压住慌气。“你去吧。”挤出一些笑。他刚出门,便有一些侍女端着菜进来。   “哥,我们先吃吧。”我见他呆坐着不动,催到。“这样不太好吧。”他蹙眉,又道,“你是怎会认识他?”“还很小呢!他从前去过苣城,我还分过半个馒头给他呢。”瞎掰着,还夹过醋溜丸子,味道果然未变。   “在苣城见的?”他转念一想,释然道,“怕是去投靠苏家,却被拒之门外了。”“是啊,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呢。”这话倒是不假。   我俩正说着,东陵闻秋推门进来。我见他面无忧色,便也放了心,谁知才刚想着,边听他说:“罗兄,其实今日,我是想与你商量我与晓晓的婚事。”我一惊,差点让丸子卡在喉咙里。   二哥也是吃惊,道:“东陵兄是想娶晓晓?”“对。”他看似温柔地夹了一只鸡翅到我碗里,又道,“我听说晓晓这次是被罗父送来嫁进方家的。那方咏泉定然不是个良人。若是与我订下婚约,怕方家也难耐你们。”   二哥面色一缓,似是认同了他的话。东陵闻秋又道:“刚刚在隔壁见到的不只是左右丞相,还有…王上。”   “王上?”二哥震惊,而我,也是,几乎将筷子掉在桌上。任玥…就在隔壁?我咬咬牙,不能见。低头,躲过东陵闻秋探究的目光,听他道:“左相打趣我,道前几日见有女子从东陵府出来。我便直言那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这…你如此说了?”二哥似乎就要倒戈了。东陵闻秋再接再厉道:“我知道晓晓与罗兄最亲,兄长如父,若是罗兄不同意这门亲事,那我便犯下了欺君之罪。”软硬兼施,还使上苦肉计,二哥哪里是他的对手,只得道:“那好,只要晓晓同意,我绝不反对。”   我嘴角一抽,这也太简单了…我能不同意?我故作害羞地拿袖子掩住面,其实是遮去面上僵硬的表情,道:“我听哥哥的。”这话软得,跟没吃饱饭似的,我分明见到东陵闻秋小小一颤。   东陵闻秋对别人都是傲然中带着儒雅,加之才识广博,与二哥一拍即合,两人从这次平试聊到各国治国之策,我无聊地垫着下巴打瞌睡。“晓晓要不要出去走走?”二哥这话正合我意,我一跃而起,笑道:“那快走吧!”   天色已是黑透,街道上张灯结彩,好不热闹。我随手在一个卖面具的摊位上拿了三个编织的草制面具,逼得他们一人一个带上。   “哥,我想吃那个!”这三年,我连糖葫芦都是二哥偷偷买回来给我的,或是憋屈着,吃着竟失了甜味。今天,我终于可以光明正道地吃上一串!这种小事,也让我心里颇为乐颠。   二哥笑着挤进人群,给我去买,我贼兮兮地冲东陵闻秋一笑,他蹙眉道:“又想要什么?”“绿豆糕。”他摇摇头,领我在街边站好,似对一个小孩子一般,交代道:“在这儿站好,别乱跑。”心中好笑,点点头,一本正经道:“知道了!”   他几步走得没了影,我手里捧着糖炒栗子,对着人群东张西望,等着二哥回来。谁知,竟看到了一身青衣的晚楚…面带笑意,一步步向我走来。我一惊,见了这厮,定没好事,何况刚刚他还与任玥一起,不知任玥…来不及思考,便钻进人群里。   频频回头,怕他跟上来,约莫跑出几十米,见后头该是没有他了,转身,却撞上了一个人。他才回过神来,从前最是厌恶女子触碰,刚刚略一分神,便被眼前的女子撞了个正着。他垂眼,锐利地扫过眼前差点摔坐在地的女子。   我揉着脑门,抬头正要道歉,却见到了那张,极其熟悉的面孔。心头狠狠一动,震得我几乎挑起。脑中空白了那么一瞬,用尽全力才忍下相认的冲动,暗自咬牙,面色已换上了抱歉的样子:“抱歉抱歉,我刚刚为好好看路。”   他也是怔住了,低头见到她瞬间,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似乎窜经他的心脉,翻腾起了心下无比的想念。他几乎控制不住要伸手去摘下她面上的面具,或许她是…只是这声音,从希望到失望,他只觉得自己的心摔得很疼。   他直直盯着我,从前,暗也喜欢用这种极尖锐的目光看着我,仿佛能看清我身上的每一个秘密。暗…垂眸,狠心地想与他擦肩而过。   “罗小姐,我们又见面了。”身后是晚楚阴魂不散的声音,打破我与任玥的一望一躲。我无奈地扯开嘴角,极轻地叹气:“楚公子。”   “主上。”他恭敬地向任玥行礼,转而笑道:“主上,这位,便是闻秋的未过门的妻子。”“您好。”我恭敬地福身。   “罗云晓,你与你二哥跑到哪里去了!”果真是前有猛虎后有恶狼啊,苏巧这厮出来得太掐点了。   “二表姐。”极随意地唤了一声,不恭不敬,她似乎有些不满。“晓晓?”二哥与东陵闻秋也寻到了我,我只想捂着头,仰天长啸一声:“还能更乱吗!”   “主上。”东陵闻秋一躬身。苏巧表面上傲气,但是这样的佳婿怎会放过,私下跑去东陵府闹了几次,又一次还躲在角落里一睹了东陵闻秋真颜,不正是眼前这位吗?!   苏巧一喜,巧笑道:“公子便是东陵闻秋?”“你是…?”东陵闻秋对女子的耐心向来不怎么样,眉头很快便皱起。   晚楚适时出言道:“不如我们到前面的茶馆坐下再续?”几日来,他派人去跟踪,觉得这罗云晓与东陵闻秋关系颇佳,若是下手,确要好好谋划一番。   雅间里,苏巧巧妙地占据了东陵闻秋左手的位置,我绕过他,本就因着见了任玥,心情不定,想要默默无语地坐在二哥身边,却被东陵闻秋一拉,坐在了他的右手。而我右手坐的,竟是任玥。不知为何,他总是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我。   东陵闻秋拨开苏巧的手,我望向我,道:“家父是否与你们苏家有婚约我不知,但我已经有了未婚妻子,便是不能履行你所谓的指腹为婚了。”苏巧先是吃惊,后是妒忌,眼色之复杂,真真是让我觉得好笑。   “罗云晓她天生是个煞命,克亲人,这样你也敢娶?”东陵闻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道:“有何不敢。”   “你是…苣城人士?”一直不曾开口的任玥终于问出第一句话。“是。”我小心翼翼地回答,生怕露出什么破绽。   “可否摘下面具?”他语气冰冷,我一怔,这样命令的语气,加上他尊贵的身份,我怕是不摘不行,只是我竟忘了…挣扎着将面上的面具摘下,而他看到我脸的那一瞬间,凝滞的表情…我这才恍然,三年前,去蓝雀时经过苣城,他是见过罗云晓的!   “你真的是罗云晓?”他语气似乎更加不善。“我就是罗云晓。”一众人似乎都很诧异,晚楚眸光一闪,似乎算计着什么,我自顾不暇,哪里会去注意他。   任玥突地站起,盯着我,几乎让我发毛,他该是不会怀疑的吧。甩袖而去,晚楚笑着向我们一揖,跟着出了门。   东陵闻秋也觉察出不对,拉着我便走,苏巧要跟上来,东陵闻秋只是想一边的小二使了个眼色,他便聪明地上前拦下苏巧。东陵闻秋在桌上放了一锭银子,道:“赏你的。”直乐得小二差点失手放了苏巧。   “王上认识你?”他语带关切。“从前我好心救过罗云晓,那时墨浅吟和落秦都在场。”“那也不该是这样的态度。”   “那时罗云晓是个天生的傻子!”我为难地抓着头发,他猛地抬头…我尴尬一笑:“难道你觉得墨浅吟会怀疑我?”似是叹息,他幽幽道:“以王上的多疑,怕是…”   “主上。”晚楚立在墨浅吟身后。“你说的人选便是她?”墨浅吟声音冰冷。“主上似乎认识?”晚楚疑惑道。“从前染染帮过她,那时她还是个痴傻。”“傻子?如今这般机巧?”晚楚也是心生疑惑。   “去查。”她给她的感觉太像染染,只要看着她,便会不自觉地将她当做染染。“属下马上去。”   墨浅吟抬起小指,上面缠着一缕黑线,细得如同发丝,那便是“鸾情”,落秦也说,天生痴傻无治,除非…换了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小百是个...呃...一对一的信徒~ 老虎发威   “晓晓,怎么不吃?”二哥见我拿着包子搅着粥,却是神游在外。“哦,我…吃饱了。”我放下勺子,冲二哥微微一笑。二哥面上更是诧异,低头一看自己碗里的粥根本一口没喝,包子也是咬了小小一角。   “晓晓,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乍一听不明白二哥为何这样说,一会儿才恍悟,二哥是说那日任玥扬袖而去的事。也是事后,他才听东陵闻秋道那楚辞便是左相,他惊得险些从凳子上摔下,不为左相的身份,而是想到了左相甘愿跟着的人,除了墨王还能是谁?!   而那墨王更是不知因着晓晓说了什么,似乎发了脾气,真真是喜怒无常。不过东陵闻秋倒是劝他不必多想,晓晓未见过王上,王上置气也不该是因为晓晓。   我眸子一闪,面上的笑更浓,道:“我知道,我又没有得罪王上,国有国法,他也不能对我如何。”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任玥这人最大的特点便是不喜守礼法,他想要弄死谁,就是你前一刻刚救过他都是没用的。   那日到今日,统共三天,风平浪静,波澜无事,可我就怕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果然…   明日放榜,今夜我极紧张,直到近了子时,才迷迷糊糊睡去。屋里的灯却骤然亮起,我下意识地伸手挡了挡光,见一个黑影面向我而站。我一惊,从床上坐起。黑衣和面具,不是任玥是谁。   “醒了?”他声音一如几年前一般软糯,却是多了一份陌生冷硬,少了些许温柔醉人。“你…”不知是不是该说穿他的身份,毕竟这墨鸾平日里会着黑衣的不过墨王一人,“王上?”语气有些颤抖,似是害怕,实则有些难以克制。   “穿了衣服,与孤一起回宫。”一语惊人,我惊讶地望向他,他掩在面具而后的半张脸,失了大半表情,况且逆着烛火,想要看清怕是极难。   “为何?”我手里捏搓着薄毯,样子看着似乎极为害怕,“我…不想去。”声音变得越来越轻,可我知道他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忽而抬起眼,看向我,眸子漆黑,嘴角抿着,下一刻,我便定在那里。他也不说话,抓过我的衣襟,似要将我抱起。   “门却又开了。”“王上。”是…东陵闻秋的声音,这厮怎么来了?好歹是救星,我拼命向他挤眉弄眼,他倒好像并不理会我,仍是恭敬地面向任玥。   “你在这做什么?”任玥的声音更是冷然。而东陵闻秋坚定道:“晓晓是臣下的未婚妻子,王上深夜探她闺房,似乎不妥。”   小鬼头,真是长大了,长成男子汉了,竟然敢和任玥叫板了,可惜,他还是太嫩。“哦,东陵府未来的当家主母?东陵卿家可弄清了她是谁?”任玥声音不响,却是惊到了我们两人。   “她是苣城罗府三小姐,罗云晓。”东陵闻秋气息已然有些乱了。“若是孤要用她的命来换你姐姐,你可愿意?”任玥的一字一句,言语间的骇人之气颇浓。   “用晓晓换路….姐姐?”东陵闻秋抬首看了我一眼,极短的,便又看向任玥,咬字极重:“姐姐已逝去多年,如何能换?臣下现在只想保护臣下的未婚妻子,臣下…不愿意换。”   任玥听了这话,不恼不怒,极平静地开口,道:“若孤未曾记错,昨日东陵家的晚膳里,还有蛋黄南瓜吧,还是该说三年来每日都有这菜?!”   我倒是有些讶然了,东陵这小鬼头,还是蛮念旧的。“臣下只是喜欢这道菜罢了。”“那东陵府花园中的那株与园子格格不入的矮树,主院里的老藤椅,或是挂在书房里那幅信手涂鸦,连画什么都看不清的画,都只是东陵卿家简单的喜欢吗?”   任玥说得随意,似乎说者无心,听者却是起了意,留着我从前在关家村用过的一切,难道东陵闻秋…我有些不可置信,我宁可是我想多了,自恋了,他不会是喜欢我吧。   东陵闻秋面色有些发白,却低头不语。“东陵卿家喜欢你姐姐?”任玥直接点破,我抬头去瞄东陵闻秋,他只道一个字:“是。”   “今日却不肯用她换你姐姐,她能简单得了?”任玥声音里有些不啻,到底姜是老的辣,他这话,分明只为了套出我俩背后的隐瞒。   “王上,您不能带走晓晓。”东陵闻秋几步上来,拦在我面前。“你打不过孤。”手起,只看得清袖子微微一动,东陵闻秋便被定在原地。“隐瞒之事,一次已是孤的极限,且因着你是染染的弟弟。”   一个染染…几乎撞碎了我的魂魄,染染,他唤我染染?身体不能动,我只能转眼看向他,他眸子晶亮,揽住我的腰,一阵风般地出了客栈,唯留下似已心死的东陵闻秋。   我只是一直盯着他,他不曾侧头,一路飞驰,再打量四周,我们到了御书房。他将我轻轻地放置在软榻上,解了我的穴道,我嘴上几张几合,仍是问不出口。心里波涛汹涌,压得我喘不上气。   “孤再问你一遍,你是谁?”我不语,一直一直看着他,他突地伸手钳住我的下巴,“说,你是谁?”他心里升起的那股希望,仿佛解了他冻着三年的心。   今日亥时,晚楚拖着一身疲惫,眸子却是晶亮:“主上,那罗云晓三年前的一日从树上摔下,昏迷两日,醒来那天,便是不再痴傻。而醒来那日,竟是…染尘烟化那日。”   晚楚说,染染逝去那天,她醒来,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他双手掩在袖子里,牙被咬得紧绷,生怕她出口说,她不是。   我本就压在心里难受,被他这样一吼,更是委屈极了,想要吼回去,启唇那一瞬,便反了悔,出口就成了:“我叫罗云晓。”他的手僵住,眸子转得更黑。   声线冷得仿佛要掉下冰渣子。我突然想到,他后宫里的一百好几号美人,眼泪便浸出了眼眶,眼泪随着心头的烦乱,啪啪地落下。   “你是谁?”他仍是这句,可话里已有些颤抖,隐隐带着祈求,像是不信,分明的不信。“我叫罗云晓!”因着喊得很大声,哽咽着的声音变得尖锐。而这尖锐的声音,像刀刃,细细地划过他的心头。   他伸手,像第一次那样,食指微曲,弹去面上金属的面具,那张俊颜,毫无保留地映在檀光下。蹙着的眉头,抿着的嘴角,哪里像是总爱带着羁然的笑,城府极深的墨浅吟。   “染染,你是染染…”他近乎飘渺地唤着我,向我伸出手,“你是染染!”突地抬高声响,我一颤,仍是入了魔般,固执地否认:“我是罗云晓。”   “你是不是因为解了‘鸾情’,失了记忆,我们再重新系上,好不好。”他一圈一圈地绕下小指上的那一团黑丝。我将手背在身后;“我不要。”   他手下一顿,又继续之前的动作。当整条“鸾情”都被解下,他抬头,极轻地抿了抿嘴角,这是从他解了毒起,第一次见到他笑,这笑熟悉得,几乎又让我泪如泉涌。   “染染,把手伸给我。”“我说了我不是!”我以为唯有我入了魔,原来他也是。他看着我的那种眼神,仿若失而复得的宝物,即使有些许破碎,也只能引起他更大的怜惜,而非厌恶。   “你只是忘记了,系上‘鸾情’,你便会想起了。”他越发温和,向我伸出一只手。“王上,我不是!…”“染染,你是不信我,不敢尝试吗?”这厮,激将法用得恰到好处。   我咬咬牙,伸出小指:“好。”他喜极,如同之前从前一般,在我的小指上绕了七八圈,再细细打上结。而动作迅速地又系在自己手上。   “鸾情”一闪,便消失而去。眨眨眼,抬头看到他眸子流光,分外期盼地看着我,那样的眼神,似一眼万年。“染染…你有没有想起,从前…”“没有。”用袖子揩了揩眼泪,叹了口气。   他似乎不可置信,眸子睁大,猛地抓住我的肩膀:“你是染染!为何不承认,为何不认我,我们曾经的生活,你曾经的誓言,统统没有了吗?你说的白头到老呢?!”   “墨浅吟,你懂什么是白头到老么?在你眼里,是再简单不过的情话,与再多人说也无所谓,两个人一起是相守,五个十个人也可以一起相守!而我不同,白头到老只是两个人的事,要我想起来?先安置了你后宫里百来号的女人。”   他有又何颜面来指责我不肯记起,他一娶便是一百多人,我都不知那帮子女人争宠斗艳可以脏了我的染尘殿。他眼中先是闪过惊喜,因为我的那句墨浅吟,而后又暗下…   “染染…她们不是…”“不是什么?你自己以前说过什么,墨鸾后宫的女人不用太多,一个足矣,是不是去了一趟蓝雀,想着向蓝箫看齐了!”我越说也大声,也越说越觉得有理。   他被我吼得一愣一愣的。“你骗我在先,如今还有脸面来责难我不肯认你!”想想那段煎熬的日子,忍着无比的相思,那人竟真的是他,装,让你装!   “染染…”“墨浅吟…放手!”我拍下他拉着我袖子的手,我们之间的角色多少有些本末倒置,本来是我极爱拉他的袖子或是撒娇,或是嬉闹,成了习惯。如今他这委委屈屈地一拉,颇为滑稽。   “不许走!”他心一横,手一挥,便将御书房的门哗地合上。我差点撞在门上,红着眼睛瞪着他,他面上的那狠劲早没影了,嘴角挂着些无奈的笑,想要上前来拉我。   “你!”眼睛一酸,眼泪又涌了出来。他吃惊地定在原地动也不敢动。我用袖子抹了抹,眼泪,鼻音颇重道:“我要睡觉,你现在长进了,连觉也不让睡我了!”说完眼泪又留下来,“人家说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我从前是不信的,今天倒是好了,你果真是有了一宫美人,就嫌弃我了,就想着折腾我了!”   墨浅吟眉头一跳,伸手蹭了蹭眼角。并不言语。而当下理智全无,进入癫狂状态的我只觉得沉默不就是默认吗!“怎么,没话说了。”吸吸鼻子,一把扯过他递过来的瓷绢,胡乱一抹,又道,“哼,你厉害了,我的染尘殿是不是被你拆了?还是住进其他人了!我的阿九呢!你是不是也送给其他女人了!”   “阿九还在染尘殿里等着你回来。”墨浅吟好脾气地抬起袖子要给我擦眼泪,可是一个女人无理取闹的功利到底如何,就要看:“你用袖子给我擦眼泪,人家都是用手绢的,你用袖子!你这样不稀得我了!”墨浅吟的手就这样僵住半空。   “哼,她们是不是嫌弃阿九笨手笨脚,不要他!”我瞪着他,正说反说我都有理。因着那颗对于他纳了那么多女人的嫉妒心无比膨胀,全然不觉现下的形象多么贴切地将河东狮三个字活化了…“染染…这夜半三更的…你…”“是不是嫌我吵到你的美人了!”嗓门骤然变大,奇怪怎么还没有闻讯赶来捍卫领地的各宫美人…   我敛起声音,最后抹了抹眼泪,夺门而出,墨浅吟先是一惊, 而后亦步亦趋地跟着我,却发现我去的不是宫门,而是…染尘殿。   据说,这次对话,被誉为墨王妻奴形象的塑造上的第一块基石!但这是后话… 作者有话要说:更晚啦~小百最近有点忙~ 前因后果   我刚抬起一脚要踏进染尘殿,就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带着责问:“你是谁,怎么会到这里?!”阿九很闲,每日每日地闲着,唯一要做的便是将这座染尘殿保持得如同王后去世前一天的样子。   屏风上随意丢弃的外袍,梳妆镜前散落的几支发簪,甚至连花瓶里都还插着那株连根都已经烂得不剩的花。阿九微微叹了一口气,他曾听宫里为数不多的几位“老人”提过:“先王的那个后宫简直是人间炼狱,妃子个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总之能活下来的,都是奇葩。”   他只伺候过王后,王后这样的…与那些母夜叉一比,可不是算仙女了呢?偶尔会被他爬到头上,这样的主子,“唉~”恰到这是,他看见了一只脚,一只正要踏入染尘殿的脚,便大呼一声,闲杂人等不能进入这染尘殿可是王上的亲言!   见到阿九一幅横眉冷对故作凶狠的样子,心中一动,他这是…“你是何人?!”阿九有些惊讶,宫里何时来了陌生女子?虽说宫里盛传王上三年来纳了百余名女子,可他是一个也未见过,问那御膳房的,御书房的哥儿们,也都是直摇头,称未曾见过。   先前还在想,不知道那百余名传说中的妃子都哪里去了,结果…难道她便是新妃?来这染尘殿挑衅?阿九心中气愤更甚。   我不理会他,抬脚要进院门,他伸手一拦,底气十足道:“要进这染尘殿,便是踏着我阿九进去!”“那你躺下。”我揉揉发胀的双眼,估计都成核桃眼了…   “躺下做什么?”他瞪我一眼,“踏你啊,不是得踏着你才能进去吗?”我心中暗笑,心情突地大好,阿九这厮还蛮护主的。   墨浅吟随后便到了,阿九见了墨浅吟,心中激动,行了礼,道:“王上,这个女子想要进染尘殿。”中气十足。“让她进去吧。”墨浅吟未看他,眼神凝滞在我身上,我嗤他一声,绕过石化的阿九进了院子。   一切…竟都未有丝毫变化,茂盛的香樟树,一片小竹,其实是我特意种起来埋酒的。殿内的一桌一椅,都是我生辰那日的样子,却是纤尘不染。   “每日都是你打扫的?”我转头问阿九,阿九垂着头,一脸的丧气样,讷讷道:“是。”“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扫向门口的墨浅吟,他正一脸的踟蹰,挣扎着是不是要跟进来,刚下决心要踏第一步,便被我下了逐客令。   “你早些休息,我明天再来。”他又是盯了我一会儿,才悠悠转身,一晃眼便不见了。我忍着感动将他赶走,不过是想要好好理一理自己的思绪,三年未变分毫,确实打动了我,可是,他宁可在这样细微的地方感动我,却要去犯那些原则性错误!   心中黯然,刚要在软榻上坐下,“慢!”阿九一声大喝,惊得我站直了身子。“什么事?”“这位,姑娘…”“你可以唤我罗贵妃。”我挑眉,故作傲慢地打断他的话。   “贵妃?”他瞪直了眼,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本宫哪里不像?”确实不像,我身上这身衣裳还是从罗家带来的一身,东陵闻秋送的都是些极贵的料子,我估摸着是这几年粗布麻衣穿惯了,穿着绫罗绸缎竟是浑身不自在。   “你…”“该称一声娘娘!”我笑着纠正,样子奇丑,哭肿的眼配上笑得咧到耳根的嘴,阿九一悚然,就这样的竟都成了贵妃?   “您不知道这染尘殿过去是什么吧。”“不是前商王后的居处吗?”我笑起来,这厮大概又要危言耸听了。   “您就不知道了吧,这地儿在先王那会儿是冷宫!”阿九才不管这片地原先是干什么的,反正当下必须是冷宫所在…“哦,冷宫?冷宫又如何?”“这处冷宫当年可是死了约莫百来个宫人呢!先王宠极一时的郑贤妃就是吊死在这里呢!”   我骨子里一凉,虽然知道他胡诌的成分居多,可是,倒底觉得有些恐怖。我压压心神,道:“本宫也不是没见过妖魔鬼怪,昨日夜里,我拖着王上去悔宫,想去看看传说中的人偶屋,那里的女人啊,个个都是闭月羞花,可惜,里边儿都被掏空塞上草了…”我声音越来越低还带着些故弄玄虚。再转头,阿九早没影了。   被子不如当年那么新了,当年…何其遥远的一个词,怕是经常洗着晒着。我将头埋进被子里,今天,真的有些乱了,比如墨浅吟的真身,比如东陵闻秋的真心,再比如那群后宫女人的真颜…   再次醒来,天色竟还是暗沉的,我疑惑,扭头却见墨浅吟半倚在床头,眼神直直地落在我脸上,半天也不见眨一眨眼睛,我皱眉,道:“你眼皮哪去了?连眼也不用眨了么?”“我怕眨一眨眼,便消失了你。”   伸手拉下我盖到鼻子上面的薄被。动作之温柔,堪比慢镜头回放。“大清早的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来陪染染用晚膳。”晚膳…天黑了?   “整个后宫的女人,还找不到人陪你用晚膳?”心中气恼,嘴上不禁嗤了一句。“染染,那些女人…”我并未打断他,只是安静地着他,他却是说不想去了。“那些女人如何?”我笑言,心中异常苦涩。   哼…两人久久不语,我有些受不了如此压抑的环境,掀了被子,胡乱地套了一条裙子,摔门个去,给个解释这样难吗?!   发未绾,甚至脸未洗口未漱,衣服有些乱。宫里的墨奴见到我,仿佛见到了什么天大的神迹一般,三五一群,小声讨论起来。我有这么奇怪吗?映着小湖的水面,五官端正,衣服也没穿反。   “你…”我指着一个低着头,努力使自己被无视的墨奴,问道:他们都说我什么呢?”他倒也老实,头是埋得更低,声音有些发颤,道:“他们说你是除了王后以外,他们见过的第一个女子。”   “你们王上不是纳了很多女子入宫吗?”我觉得奇怪,百来号人,即使见不全,也不该一个没见着吧。   “那些女子都是从西门接进来,入了御书房附近的那座宫殿,便在也没有出现过。”他声音压得很低,我却听得清清楚楚,御书房附近?悔宫?   “王上。”众人一见是墨王,软着腿跪倒。墨浅吟似乎没看见一般,“你听到什么了?”他语气有些紧张。“我不信他们,只等着你告诉我…实话。”墨浅吟手一挥,众人溜得极快。   “染染,若是…我真的如炎氏大陆所传的那样,残暴不仁,嗜杀成性,你是不是还…”他几次三番地欲言又止,我皱眉,道:“何事需要如此遮遮掩掩的吗?你杀人无数我又不是不知,火烧皇宫,你杀的就不止千人了!”   “染染,你可知,三年里,我一直试图召回你的魂魄。”我一惊,我的魂魄,听着便不正常。见我表情有些惊异,他苦笑道:“商族秘术,在招魂期间,放活人之血,将欲召之魂引渡到放血者身上,身上原有的魂魄,也随着血流尽而殆尽。”   我听着心中更是觉得不止一点点的恐怖,想想曾经看过的那些恐怖片中放血而使得到处洒满血的场景就遍体生寒。   我略一思索,那些女子…见我瞪大了眼,仿佛明白过来,墨浅吟垂眸,声音极轻道:“她们现下都在人偶殿。”   他召这样多女子进宫,竟是为了招魂?我心中情绪翻滚难言,一面是因他作践人命而愤然,另一面又为他几乎癫狂的爱而感动。“染染,我只是想寻回你,我说过的,三年一满,若是寻不到你,我便去找你。”   “用一百多条人命来换我一条…”我语气激动,“我是人,难道她们就不是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我只觉得身上压着一百多条的人命。”感动归感动,可是,他的嗜杀成性,很是能改?   “只要能寻回你,区区百条人命,又有何关系。”他面色也冷下来。他真真是对我纵容了,才会让我忘记他杀戮累累的过去。杀人于他,不过是手起刀落,于我,却是法律与道德的双重约束。   “用膳吧。”他的声音已经缓和下来,拉着我的手要回染尘殿,我挣脱,道:“我想出宫。”谁知他忽的抬手一扫,回廊上那一排摆放整齐盆景,应声而落,引起一片脆响,吓得我心脏狠狠地收缩一下。   “你再说一遍。”冻人三尺,竟硬生生地将那本该说着吴侬软语的声音,带上煞气。“我…我要出宫!”豁出去了我,二哥见我失踪一天该是担心得要命。“你…偷袭!有本事你光明正大地来!”我怒了,又点穴,又点穴!   “染染,光明正大地,你也打不过我。”墨浅吟被我的话逗乐了,扬唇溢出一个倾城之笑。“你二哥那里我已让人说了。”“放我下来,我脑袋晕了!”竟然用抗的?!   直到染尘殿内,他才将我放下,并未解开我的穴道,而是先将桌上的碗筷布好,从前一直是我做这件事,如今,却见他做得这样熟练。墨浅吟每日吃饭都会在右手边多放一副碗筷,看着碗里满满的饭菜,心下却是空的。   “染染,饿了吧。”“解穴!”撇开头,躲过他递上的一筷子菜,喂我?肉麻得我遍体生寒。“我又不是手脚残废!自己会吃,把穴道给我解了!”   他将菜放进我的碗里,手指忽动,我便灵活了。“染染,多吃些。”面无表情地抬眼扫他,他唇畔含笑。   “墨浅吟?”他刚刚盛了一碗汤,抬眼询问。“你…”一瞬,不知如何开口。“染染想问什么?”“你...之前一直在假扮任玥?”他眸子更沉,嘴边的笑有些勉强,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是。”   “那你如今又为何…”“染染,你喜欢的是我,对不对?”他的语气里有些不肯定。我也诧然,这厮不是一向自信超然的吗,如今却要这般直言相询。   “你真的是暗?”我低头,也不只是你会害怕我消失,我也一样害怕抬眼间,你便不见了。“染染,那时,即使知道你喜欢的是我,我也不会与明争抢。况且我并不知道…你心里有我。”   我心一凉,多少有些酸楚,在他心里,明远远重要过任何人。忽而觉得与任玥吃醋有些好笑了。“那为何留下的是你?”幸好是你…而任玥,或是我残忍,只能抱歉…   “明他,主动离开了。我也不知竟还会再醒过来,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真的很想告诉你,但是,我以为你喜欢的…是明。”他不会忘记那一刻,她知道是明时,洋溢的喜悦,只是他不知,她装得那样辛苦。   “你装得真像,竟未让我觉察出分毫…”我垂眸,带出一个冷笑,骗我这么久。“染染,我以为装作明,你能高兴。我只是想让你高兴。”他的语气急迫起来。   “墨浅吟,现在你身上的罪名太多,在我原谅你之前,不准你再踏进染尘殿。”我放下筷子,看他露出吃惊无比的表情,淡淡一笑:“墨浅吟,你还是…求老天保佑吧。”我一甩袖子,对不甘不愿,立在门口念念碎的阿九道,“送王上。”   墨浅吟几乎是被阿九推着出了门的,阿九也不想要这个新妃争宠,王上心里只能有王后,他是巴不得快点将王上送走,不然可是羊入虎口啊!墨浅吟一再回望染尘殿,却是半个影子也没见到...   这几日,只要我刚踏出殿门,便能看到墨浅吟杵在院门口,还真是不敢再进一步,那种哀怨的眼神,怎一个解气了得。而我是第一时间进殿内,甩上大门,两个一角都不留给他。   阿九乐颠颠地进来,我未曾告诉他我的身份,因着他的反应太过有趣了。这不,见他一脸笑意,准没什么好消息,果然:“贵妃娘娘…”假声假气地唤我一声,我抬头:“何事?”   “听说啊…朱启的公主正赶来我墨鸾,似乎是被王上准了来和亲的…”语气里带着得意,我眉头一皱,和亲… 番外——那些逝去的岁月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这是最后一章日更了~却是个番外~小百找了半天发现这部分最长~所以决定还是放这个啦~ 如小百文案里写的,接下来半个月小百要全面备战考试~所以,更文改成三天一更~ 小百觉得看官貌似已经忽视了文案~这事写在文案里米人知道~ 小百忙完啦就送上新文~请看官品尝~ ...看官千万不要仇恨小百~~~o(>_<)o ~~ 之后明和暗的番外分开,会把一切恩怨交代清楚~还有我们可怜的小白王~   雨依旧下着,细而密集。偶尔吹来的风浮动宫墙外的柳树,天空实在阴霾,确是一个烧杀抢掠的日子。他安静地立在那里,未打伞,细雨布满了他漆黑的头发,额前的刘海也因为不停地沾上雨水而有些湿漉,软软地贴在额上,身形上的纤弱立显无疑。唇角上扬,勾勒出一个妩媚之极的笑容。   “主上,一切准备停当。”一个身着灰衣的男子跪拜在他面前。“好,那便烧吧,可不能留下一个活口哦,呵呵…”笑声若琉璃落地般清脆,却透着冷意。“主上,大将军府那边已经快要结束。娄斌武是留下活口还是…”一名青衣男子垂首问道。   “他啊…”酥柔的声音里真真是只含着疑惑般,“不然,便留于落秦吧,这么健壮的男子,试药倒是不错。”   “主上,真的留给我试药么?”身边一身火红衣衫的男子面露兴奋之色。“怎么?不要?”唇角抿得更大,转头看向红衣男子。“那谢过主上了。”红衣男子一闪身,便消失在烟雨的尽头。   从这一刻开始,整个墨鸾,便真正地在他的指掌之间。   大火烧了整整七天未停,而这七天,每日的阴雨连绵竟浇不灭熊熊大火,反而有让其愈演愈烈之势。整个墨鸾皇宫,被烧得片瓦不留,除了他自己,没有留下任何一个曾经居住在皇宫里的人,任何与皇室有血缘的,全部绞杀。   墨鸾曾风光无限的大将军娄斌武,被抄了家,上至娄氏血亲下至奴仆杂役,一个活口也未留下。只是其中最重要的两人在抄家当天失去了踪影,其一是娄氏当家娄斌武,其二便是楼大将军的独女,掌上明珠娄澜。   娄澜,其身份地位甚至更甚于命贱如纸的皇室千金,更有天下第一美人的美誉,这整个炎氏大陆对她垂涎的男子,犹如过江之鲫。可是,又有冰美人之称的娄澜,对男子,从来不假辞色,眼高于顶。甚至一口拒绝了与当时仍是蓝雀太子的蓝箫的和亲。   于是,天下第一美人失踪之事,便成了震惊整个炎氏大陆的一桩迷案。而鸾城郊外的一幢宅子里,一名绝美的女子,正端着一壶茶,盈盈走进书房:“浅吟,尝尝我泡的茶吧。”他抬起头来,嘴角微翘,扯出一个美丽的弧度,竟让她也恍惚了,他的美貌,怕是自己连五分都未及吧,枉她端着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   “今日是何茶?”他轻轻地嗅了嗅。“矛绛,刚刚从边城送来的新茶。”娄澜将杯子递给他,“喝喝看吧。”   “累不累?”娄澜绕到他身后,欲帮他捶背揉肩,却被他轻易躲开,笑得明媚:“我还有许多折子,你先下去吧。”明明已有过肌肤之亲,他对她却依旧淡漠得很。她气恼过,可是,能近他身的,却只是她,这,便该满足了吧!   夜很黑,他喜欢一个人睡,很大的床,瘦弱的自己。他的房间从来都是黑暗的,几乎透不进光来,他喜欢在墙上装上几颗檀光,有微亮,亦有微香。   他依旧睡不踏实,从记事起,不管如何的风吹草动,他都会迅速醒来,而这几年,更是无法入睡。朦胧间,忆起从前,那段比地狱更黑暗的日子。   “吟吟乖,娘给你唱歌听可好?”每每自己哭闹,母妃便会唱歌哄他,他总以为,自己是个女孩。穿着宫裙,眉眼弯弯,声音轻细,任何一点,都与一般的公主无异。   “吟吟乖,把药喝掉。”母妃笑着将一整碗漆黑粘稠的汤药递到他面前,从最初的哭闹,到现在眉眼不皱地一口喝下,他已经不觉得苦了,一点也不。   母妃每日除了哄他,便是坐在院子里,不知等着谁,后来,母妃不再理睬他,只是痴痴地守着殿门,盼着,日复一日,年又一年。   母妃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凌厉,也更加哀怨,从疼爱到冷漠,慢慢地从骂声变成了鞭打,药不曾断过,他仍旧以为,他,只是一个公主。   墨鸾的后宫,女人无数,即使像母妃这样不得宠的妃子,一旦有了子嗣,便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他被无数次地暗杀,在人前,母妃倾尽全力地护他,只是在背后,他忍耐着母妃像那些疯妇一样的谩骂和拳打。   长得十岁,宫里所有的皇子,只剩下一个痴傻八皇子,一个跛腿的十五皇子,而公主,则多些,剩下七八位。母妃得了重病,叫他到床前,笑得凄惨:“到了死去,他也不曾来看过我,呵呵…可我不悔。知道娘为什么一直给你吃药么?这种药,能让你看上去像一个女子,墨鸾的后宫,便是穷尽这炎氏大陆也再找不出第二个的修罗场了。”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我只是想为你父王留下一点血脉,从明日起,你便会被送去娄家,记得,不许寻死,定要守住你父王的这片江山,我会在天上等着他,等他亲口告诉我,谁才是最爱他的那个人。”   母妃逝去第二日,他便被带去了娄府,玉瓦金墙,真真是气派非常。在人前威严挺拔不苟言笑的大将军娄斌武,竟然是个喜欢豢养娈童的伪君子。   他长得太美,仅仅是一眼,那娄斌武便痴了,从此,十几个如花美眷和几十个娈童统统抛下,唯独对他宠爱有加。   娄斌武武功高强,身体壮硕,床弟之事也极尽野蛮,每一次,他总是体无完肤,身上青紫不断。而娄斌武,对他看管的很紧,甚至一点锋利的东西都不敢让他带着,深怕他寻死,而他,真的是生不如死。   终于,熬过了两个月六十天,月黑风高,他坐在井沿上,没有月光皎洁,星光闪耀,周围的一切都像沉浸在黑暗里的罪恶,不可闻,不可见。“主上。”突然,两道身影凭空而降,一青一红,年纪与他相仿的男孩。   他淡然地扫了他们一眼,似乎不愿多加理睬,便别开眼去。“主上。”那两人又喊了一声,他冷然地开口:“你们是谁?”   “主上,属下是商族冰火护法,从今往后,伴主左右。”那两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他根本不信他们的真心。   似是思考了一会儿,他起身,挥挥手:“你们走吧。”“主上,属下不会离开的,从今日起,您便是商族族长,统领商氏一族。”那个身着青衣的小人面带微笑,明亮的双眸在黑夜里闪着亮光。他的母妃,竟是神秘的商族最尊贵的圣女…   “哼。”他轻嗤,不再理会,径自走回院子,娄斌武今日出席宫中宴会,似乎有什么大事,平日里看顾他的暗卫也少了些,他偷跑出来,可是,想从娄府逃跑却是痴心妄想。   果然,娄斌武到了半夜才回来,身上也受了箭伤,血流不止。府里的人个个忙得人仰马翻,娄斌武的独女娄澜也匆匆赶来,见父亲身受重伤,当即泪如雨下。娄斌武更是摆出慈父的模样,他冷笑着站在人后。   直到天明,众人散去,娄澜也被娄斌武哄回自己的院子,只剩下他一人在旁。娄斌武二话不说,猛地将他搂入怀中,低头就是一吻,他心中烦腻,由于娄斌武身受箭伤,挣扎几下,便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   他立在一旁,低垂眉眼,淡淡地说道:“大人,我给您去取药。”刚关上门,里面边传来一阵大笑,似乎甚是愉悦。他将双手捏得咯咯发响,低着头,让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主上。”当他走到厨房附近,那个一身红衫,长相颇为女气的男孩跪在他面前,“请主收下我们。”   “主上?为何唤我主上?”他语气淡然,目光清浅地望着远处,不带疑惑。“你是我们商族的族长,自然是我们的主上。”红衣男孩恭敬地低着头,语气不卑不亢。“可我如何不知呢?”他绕开他,抬脚进了厨房。拿过桌上干净的布,垫在手上,拿起药壶,将汤药从壶嘴里倒进青瓷碗里,顿时药味愈浓。   还没等他将碗放上托盘,一颗黑色的小药丸便落入汤药中,瞬间便已融化。他不言语,只是冷冷地盯着那红衣人,谁知那红衣小人扬眉一笑:“主,您放心,只是一种阻止血液凝固的药,不会被发现的。”   那两个男孩每天夜里都会来,若第一次是因为护卫不多,那么这几次呢?在娄府严加防卫的情况下,他们出入如若无人之地,他将头埋进双膝,那个老头越发变态,他一身的伤痕,不叫不喊,没有眼泪,只是一次次极微弱地吐气。   “主上。”那红衣小儿咬牙看着他浑身的伤,怒气似乎克制不住。二那个着青衣的男孩也皱着眉,三人陷入沉默。良久,那青衣男孩似下了重大决心,幽幽道:“落秦,替主上破魂吧。”   红衣小儿猛地抬头,表情惊疑不定,一咬牙,道:“主上,让属下替您破魂吧。”“破魂?”声音飘渺,淡得就像云烟。“分出主的一半魂魄,塑造另一个人,作为回报,替主上受苦。”   他不出声,他们也不敢再说什么,三人无言,直至破晓,他突然道:“好。”   破魂很痛苦,几次都差点将他疼晕过去,只是他咬牙,拼命坚持,终于整个仪式完成,一个魂魄,一分为二。能略微地感知到另一个人的存在,模糊中,听见他脆嫩的笑声,原来,自己也是会笑的。   从那以后,他的左眼处,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图腾,每当另一个自己出现,即会变成金色。从此,一明一暗开始交替地出现。   暗很喜欢笑,本就微翘的嘴角益发张扬,媚色尽显。从此以后,出现在娄斌武面前的,都是暗,而他,不用再那样痛苦地面对那个老头子。   娄斌武越发宠爱他,每次床事还是粗鲁异常,暗的曲意逢迎,忍辱负重,他也只得更加努力地学武,夺权,期望尽快地将墨鸾执于鼓掌之间。   他的师父,炎氏第一高手——商倦。一个贪杯且好吃的老头。其实商倦不过三十几岁,身姿挺拔,那身青衣越显风流,只是在他眼里,那个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决不坐着的人,已经进入坐吃等死的状态了。却依旧年年蝉联炎氏第一高手的宝座。   商倦第一次见到他,便眼前一亮,收徒弟条件苛刻异常的他,倾其所有,对这个小徒弟,他确实是用了全部的心血。而他,一日千里的提升速度,让人叹为观止。暗的长袖善舞,几乎将整个娄府的人收买,只除了娄斌武的那些男宠。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这是最后一章日更了~却是个番外~小百找了半天发现这部分最长~所以决定还是放这个啦~ 如小百文案里写的,接下来半个月小百要全面备战考试~所以,更文改成三天一更~ 小百觉得看官貌似已经忽视了文案~这事写在文案里米人知道~ 小百忙完啦就送上新文~请看官品尝~ ...看官千万不要仇恨小百~~~o(>_<)o ~~ 之后明和暗的番外分开,会把一切恩怨交代清楚~还有我们可怜的小白王~ 澜心不改   也是在十岁那年,他见到了日后名满天下的炎氏第一美女——娄澜。第一次见她,他只是站在人群后,模糊地瞧见一个背影。只十三岁,身材便极其窈窕,在一堆人群里格外醒目,这也是他注意到她的原因。   他不关心她是谁,他心里,连自己都容不下,更何来他人。   进娄府两年多后,一日下午,他被娄斌武冷落依旧的那群男宠将他团团围住。暗习惯性地翘着唇角,阳光下的那绝世的容貌,简直可谓是光芒万丈。   “不知几位哥哥拦下我做什么?”他开口,声音软糯,比一般男孩的声音更细些,真真是个粉玉娃娃。众人见到他的样子,心中暗自生气,这样美貌的男孩,才会抢了他们所有的恩宠。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男宠?”其中一个或是二十几岁的清秀男子斜睨着他。他心下冷笑,面上却是一派天真:“哥哥说的是什么呢?”   “你别给我们装!”一名粉衣男子生相妖娆,脾气却是暴躁。随即几人动起手来,明明怀揣着武功,却要被动挨打。他咬着牙,硬生生接下每个拳脚。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众人转头,竟是府上最尊贵的娄大小姐。“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懂不懂何为羞耻!”明明只有十五岁,却是极有气势。   众人一默,安静地立在一边。都给我滚下去。娄澜一向不喜父亲的这些所谓男宠,宁可他多娶几房妾室。“你没事吧?”地上的男孩个子娇小,脸上手上都是伤痕,竟还都是抓伤!大男人家家的,养着和女人一样的指甲,她心中不啻。   “我没事。”他抬头那一瞬,几乎让她炫目。她刚刚被冠上天下第一美人的美名,今日,却见到一个比自己没上许多的男孩子,心中顿时波涛汹涌,或是难受,或是羞愧,脸色煞红。   “谢谢姐姐。”他微微一笑,正是倾国倾城。他告诉她他是主房那便的一个小厮,因着漂亮,常被这群男宠妒忌欺压。   娄澜第二日便想去主房那里将他要了去,却遍寻不得,娄斌武也是为难,女儿若是找到了,给又舍不得,不给又惹小丫头生气,这样最好。娄澜后来三五不时还会来。却是真的找不到。慢慢地便也放弃了。   直到他十五岁那年,娄斌武因着落秦的慢性毒药,已经形销骨立,根本行不了房事,五年来,他真的一点一点将他的权利夺下,墨鸾的大权,从他父王手中移至娄斌武手中,又从娄斌武手中交到他手里。   他那位花心的父王,因着朱启送上的那支千年人参,大补大亏,如今也是随时命归西天。他准备着,进宫夺位。   “你…我终于找到你了!”娄澜惊喜地跑到他身边,他更美了,几乎让她自惭形秽。但是…那一瞬,她知道自己心动了。在面对蓝雀太子蓝箫的求亲时,她冷冷拒绝,而见到他,她的心跳不自觉加快。   比她高出一个头,嘴角邪似的笑都让她着迷。“大小姐。”他一揖,扯唇一笑。这个女子,是从小到大,唯一帮过他却没有伤害过他的女子,他一早下了决心,灭了娄府,留下她。   他们偷偷往来,在知道他其实是爹爹的男宠时,她有一丝心疼,当知道爹爹将他藏起来时,她又很是气愤。   她越来越迷恋他,即使他比自己还小上三岁。甚至,一日大醉,她将自己交给了她,没有后悔,只有满腹欢欣。   娄府被灭那日,他早早地将她送出府,安置在皇家别院。被隐瞒几日,终于知道了这个消息,可是,娄澜觉得自己是痴了,她心中悲凉,却是怎么也恨不起他。   在他面前强颜欢笑,只为让他开心。可是她对他仍是那么冷淡,他说:“我是没有心的。”   他夺下王位,却始终让她住在别院,大臣催他的纳妃,他也不推不拒,她心惊了,难道他不要她了?   他望着窗外,鬼影报新晋的四十位秀女,统统死在进鸾城的路上。我抿唇一笑,他以为,她不一样,他以为她温柔善良,却原来,与父王宫里头的那些为了争宠,丑态百出的女子一样!   “知道了。”此事不得宣扬。他本就不喜,她不动手,他也会亲自除了。“娄澜,有何要告诉孤的么?”他揽过她的腰,手指冰凉。   “没有。”心虚地垂下眼。他一笑,带着失望,还有冷然。“娄澜想不想进宫住?”他笑着问。“真的么?”娄澜面色极喜,睁大了美眸。“再过些时日,孤接你进宫。”   大臣对着死了秀女不依不饶,又是在民间召了四十位。本是打着让自己的女儿进宫的如意算盘,墨浅吟却是不肯。新登基的墨王心情残暴,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唯有坚持送秀女进宫,为以后可将女儿送进宫铺些路。   “主上,那新晋的四十位秀女,又都死在了路上。”墨浅吟眸子一闪,声音冰冷:“准备准备,将娄澜接进宫。”   前一刻还是雀跃非常,后一刻…“这里…”娄澜觉得这宫殿很是阴冷,明明是座新宫殿,却极为森然。   “从今以后,你便在这悔宫悔过吧。”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剑,狠狠地刺穿了她的心。“不要,我不要呆在这里。”娄澜拉着他的袖子。他抬手拂去她的手。鬼影极快地将一条链子扣在她的脚腕上。链子另一端直连到屋里。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面色凄楚。“娄澜,你该是知道的,我最恨那些心肠歹毒的女子,从前,我以为你不是,原来,最毒妇人心,于谁都一样!”   “啊,对了。”他突然笑道,“这旁边的人偶殿还有些好东西呢!”“你哪里是没心,你有心,可它是冰做的,永远也捂不热!”   从此,墨鸾后宫多了一个哀怨的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娄澜也是个杯具~ 惨遭围攻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啊~小百好困~这破题好难啊~~   今天大早,墨浅吟照例在院子门口徘徊。我因着昨天阿九的话,心里憋屈异常,大摇大摆地从主殿里走出来。   墨浅吟的表情,诧异加有喜悦,总之,那扬唇一笑,几乎有了春暖花开的感觉。用美色蛊惑我?我撇撇嘴,拉了拉身上这件不知阿九从哪里弄来的玫红色长裙。那天被他强行留下,我身上只有一身粗布麻衣。而满柜子又都是黑衣后服,阿九自然不肯给我穿,于是就给我弄来了几件花里胡哨的裙子。   绕过墨浅吟,我昂着头从他身边走过,他自然伸手拉住我:“染染,你终于肯见我了?”他面上的笑意更浓。我一笑,回头道:“墨浅吟,这样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要不要和我说说,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笑里多了些无奈:“朱启国的公主昨夜到了到了,染染要不要去看看?”我斜睨了他一眼,哼!   “染染真的不去看?她可是你未来的弟妹呢。”说着直接伸手揽过我的肩膀,把下巴搁在上面。弟妹…我猛地转头,下巴撞到了他的额头。   他揉着我的下巴,道:“染染还看不看?”“你要赐婚?”我皱皱眉头,这厮,还有帝王的谱儿?我最讨厌就是这些,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的破事。   他面上的笑也浅下来,道:“我为东陵闻秋赐婚,你不高兴?”“不能找自己喜欢的?非得要强买强卖的?”我本就不高兴,对他也就横眉瞪眼的。   “找自己喜欢的?染染是不乐意我为东陵闻秋赐婚。”墨浅吟的眸子竟然红起来了,这脾气,越发不济了,如此易怒。我倒是不信了,还没嫁,就三五不时给我发火,要是嫁了,岂不是要日日家暴了!   “怎么,想冲我发火了!”我拧眉,面色难看。“染染也该是知道东陵闻秋对你有非分之想,我只是要断了他的念头。”话是不假,只是那略带撒娇的语气…   “就你想法多,东陵闻秋是我弟弟!”长了眼生了耳的都知道东陵闻秋喜欢我,就是我本人也知道,可是…“弟弟,他如今年岁比你大,如何能算弟弟。”对于墨浅吟的不依不饶,我有些意外。   “不然你做我弟弟,娶我那从朱启千里迢迢赶来的弟妹!”我白他一眼,墨浅吟咧开嘴,道:“我倒是忘了与你说,那姝鸢公主垂涎落秦也已有六七个年头了,昨天一下马车,就指了名要住右相府。”   “你太黑了,说不满东陵闻秋也罢,倒是连着落秦都算计进去。”我鄙夷地拍掉他的手,我可怜的二哥。“让他们闹一闹,不过是想让染染开心。”他眉眼一挑,完美得毫无瑕疵。   “其实,二哥那儿倒是次要,让我最想作弄一番的,反倒是大哥。”那个笑起来,眉眼舒展,像个仙人的晚楚。   “晚楚…心已死。天下,再没有能然他动心的人了。”听着墨浅吟淡然的口气,说着晚楚早夭的情动,有些悚然。“大哥,别是被人抛弃过。”我好奇道。说实话,晚楚该是我见过的男人里最适合做丈夫的,细心又温柔。少了白承风的清寡,又不似落秦的急躁,与墨浅吟的阴郁也不一样,那花心的蓝箫更是望其项背。   “晚楚,所爱非人,是不会有结果的。”墨浅吟这话,难道晚楚陷入了不伦之恋,或是爱上了有妇之夫?或者…果然,心里花花肠子太多的大哥啊,连情路都是曲折而离奇的。   “不然,我们可以帮他。”总不能让他孤独终老吧。到时候,我们承欢膝下,他一个孤苦老头…孩子?我与墨浅吟…呵,生不出孩子。   “帮不了,她…已经死了。”墨浅吟垂眸,算是吧。他将不知不觉中离了他怀抱的我重新抱住。原来晚楚的爱情还就的注定是个悲剧了。可别告诉我,这商族的人一个个的都是情圣。   “染染,要不要出宫?”墨浅吟用鼻子蹭蹭我的,动作亲昵,我略微躲闪,这厮的脸竟然就黑下来。我无奈,伸手对他招一招,道:“把脑袋伸过来。”他当真乖乖地伸过脑袋,缺还是蹙着眉。我张嘴就是一口,狠狠地咬了咬他翘挺的鼻子。   他怔了好一会儿,等回过味来,我一走出老远,我不回头,自然看不到他脸上的傻笑,要是被他的臣子看到了,帝王颜面何存出宫…我该是回哥哥那儿了,哥哥得了榜眼,我却没办法出宫,我何止腹诽墨浅吟千遍!   墨浅吟换了一身墨绿的绸袍,藏着暗纹,不细看,这身衣服极为普通。一色的面具是莞翘上铺了磨得极细的翡翠,看着就似青色的,不可谓不精致。我还是那身玫红色长裙,也算是衬托了哥哥的喜庆气氛。   到了侍郎府,我抬头看了看府外的匾额,罗府,明明与苣城罗家是同样的两个字,却透着暖意。   经管家通报,哥哥竟然亲自来迎。他如今一身绛紫的锦袍,竟也将原本清隽的脸衬得贵气了。我嬉笑着就要缠上哥哥的手臂,墨浅吟伸手将我拉回了。   罗云瑞自然也是通透的人,几日前宫中有人来报,晓晓被接进宫里,心下本是担心的,以为那墨王强抢民女,到底也算和东陵闻秋定下亲事了。谁知…   那日去东陵府上,管家称东陵闻秋病中,不便打扰,他本是愤然东陵闻秋这是因着畏惧王权,才称病不见,谁知,新官上任,朝列时,还真是称病未去。事后左相也是温和地恭喜他,说晓晓离那后位可说是寸尺之遥,王上怕是就要娶后了。   他讶然,人说墨王心思诡异,这不过见染染不过一次,竟就要立她为后?民间盛传墨王极爱仙逝的商王后,他倒觉得不是,不然也不会商王后才逝不到月余,便一拨一拨地在民间召妃。   如今,见墨王竟然陪着晓晓出宫,估摸着王上还是宠晓晓的吧,至少当下是。可那东陵闻秋该如何是好?这一个乱字了得。何况府中现下…   “哥,听说你高中了,我这么多天才来,你不会是生气了吧。不然,怎么不请我进去。”我看他有意拦着门,似乎并不想放我们进去。   他先是向墨浅吟恭敬地一揖,也不点破身份,对我微皱眉,道:“爹爹和大娘他们来了。”我诧异地冲他眨巴眼,道:“他们怎么来了?”转念就觉得自己傻了,如今儿子高中了,此时不来长这个脸,那还等到什么时候。   他见我撇嘴,好笑道:“晓晓还进步进去?”我本是不愿见的,可是墨浅吟快我一言,问道:“是染染的家人?”我无奈地点点头,他扬唇一笑,有些诡异:“那便见见吧。”   哥哥领着我们一路到了正厅,里面可谓热闹非凡,我听这声音,三姑六婆,七十二房远亲该是都来齐了吧,我轻蔑地笑了笑,拉下脸来,跟着哥哥进厅。   厅中有那么一瞬安静,继而各顾各地又拿开了,我在罗家的地位,向来之比看门的老黄狗高那么一些,不用风餐露宿而已。   罗军一见我,似乎想到了什么上火的事,面色阴沉下来,劈头盖脸就责问道:“你这个不孝女,跑到哪里去了?昨日方家还来府上嚷着要人!”我那娘亲更是好笑,道:“你倒是好,一个人跟着别的野男人私奔了,可让我们罗家颜面何存!”   大嫂上前就要抬脚踢我,这是在罗家的时候养成的习惯,每次她冲我发脾气,都会先抬脚踹我几脚,先消去一半的气。可如今我身边站了武功卓绝的墨浅吟,他哪里肯让别人伤我分毫。大嫂在离我还有三尺的地儿,摔了个人仰马翻。   堂内众人都是一惊,我那便宜娘赶紧上前扶她,怒视我道:“如今你大嫂怀着我们罗家的嫡亲长孙,你也下得去手推,有了野男人,你这丫头腰板子就硬了不成?!”   大哥也上前哄着大嫂,那样灵灵,灵灵地叫唤肉麻谁啊,从前在院子里吵得摔盆子砸碗的也不知道是哪两口子。他一瞪我,道:“你个疯丫头,一脸冷心冷肺的刻薄样,这男人怕是也不知道你那克夫的破事儿吧。”   我用力地踩了墨浅吟一脚,一脸因着实在气愤,二来,不正是这厮非得要进来么,不然我哪里用得着受这冤枉气!转头看他,他的脸色本就白过常人,如今积着气愤,就是更加苍白了,眸色那已经变成血红,遭殃了,统统遭殃了。这厮,怕是早把我那点身世查齐备了。   大嫂一边揉着肚子装模作样,一边嘴上愤恨更浓道:“你这不要脸的东西,抢了巧儿的未婚夫,如今还去勾搭野男人,哼,破货!”   甭以为哥哥中了榜眼地位就上窜了,看他左右拦不住的样子便知罗家人仍是没将我们放在眼里的。墨浅吟拉着我的手紧了紧,我低头,手上的青筋一个个凸起,条理分明,看来已是怒极。   我是从未将这群丑陋的罗家当做亲人,可哥哥不行,他毕竟从小在罗府长大,再不好,到底,是生养他的家。墨浅吟发火,除了对我,那次不是贡献出几条命来祭天的,事后,他如何下手与我无关,若是现下动起手来,我还真怕他把人给杀光了。那我可怎么面对哥哥。   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赖皮的笑道:“爹爹,我没有失踪,只是不想不明不白地替人嫁去方家,那方家是个什么地方我比您清楚,骗我,您那是远远不够。”   “当初是你自己答应的,如今反悔已晚,不嫁也得嫁!”说罢,他一甩袖子,叫来一个小厮便让他去方府通报,说是人找到了,让他们直接来领人。   我面上冷笑连连,墨浅吟却越是气面上表情越是灿然,对我道:“怕是楚和秦也舍不得外人如此欺负自己的妹妹。”我恍然,也叫了一个小厮,轻声道:“去给我把左相和右相唤来。”   这小厮也是个墙头草,见我被骂的狗血喷头,便是不信我有这个能耐请得动那左右丞相。只得无奈地求助哥哥,他当即唤了两人去请晚楚落秦。   “怎么,你这个祸害还能搬到救兵?”罗云飞颇为蔑视地扫我一眼,道:“我倒是要看看,这鸾城里,谁的权利还能大得过方府。”就这一句,在墨浅吟面前,那便是死上千万次也不为过的。这两年,方府本就风雨飘摇,如今,怕是随时会倒台。   我突然哈哈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来,爹见我这样,不悦道:“你发什么疯?”墨浅吟温柔地抚着我的背,替我顺气。   我看向大嫂,直将她看得毛骨悚然,她也横着气道:“看什么!”“我是看看,我与大嫂有何相同之处。”“你这个祸害我与你有何相同之处!”“大嫂刚刚骂我一句破鞋,我倒是想知道,大嫂肚子里的孩子,可是真的姓罗?”   苏灵面色突变,刷的白了,口口声声道:“你胡说什么!”“我与大嫂自然不同,我身边这个男人,是我要嫁,要相守一世的。”我转头看墨浅吟,他目光如水,柔情几乎漫出来。“而大嫂呢?偷人可是要浸猪笼的!”我语音一转,声色俱厉。   “你胡说什么!”罗云飞诧异地转头看向苏灵,苏灵的声音也尖锐起来,道,“云飞,她这是挑拨,她这样的女人勾三搭四才是不知廉耻,我可是全心全意地爱你,又哪里会!”信誓旦旦的声音。   那日三更起夜,见大嫂屋里有陌生男人的声音,大嫂一边咒骂大哥,一边哼哼唧唧地享受。现下这样的话,我只觉得风寒入骨啊。大哥暂且信了。还狠狠地瞪我一眼,似在骂我挑拨他们夫妻感情。   门外冲进来一队人马,方府的人到得挺快呢…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啊~小百好困~这破题好难啊~~ 扬眉吐气   实话说,方咏泉这厮,闭口不言,光往那儿一杵,倒也是眉清目秀,翩翩佳公子。可这一开口:“人呢?本少爷的七房小妾呢?”嗓门洪亮,中气十足,与外形极为不符。   “哎呀,方公子大驾,小女现下正在堂上。”罗军对那方咏泉点头哈腰,见牙不见眼的小样,彻底颠覆了他平日里苦心经营的严肃劲。   那方咏泉也是个能人,扫了一圈堂上,竟是先看见了苏灵,嘴咧至耳根,色迷迷道:“你就是本公子的小七?”小七…我浑身一颤,而墨浅吟也是下意识地将我挡在身后。若这都只叫色狼,那蓝箫那样的,就是谦谦君子,柳下惠转世了!   “方公子,这是贱内。”大哥呵呵一笑,却是向后退了一步,将苏灵置于身前,有股子任君采撷的味道。罗云飞这样的男人,呵…说他是男人简直是侮辱了男人这个词。   方咏泉才瞄到苏灵微微隆起的小腹,撇撇嘴,又往这边看过了,终于发现了躲在墨浅吟身后的我。“小七。”这厮恶心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蹙眉,探出半个脑袋,冷笑道:“七你个头!”   “不得对方公子无理!”罗军状似威严道。“没事,没事。罗老爷果然没有说错,小七真是貌若天仙。”他搓着手,一步步靠近。   “谁是你的小七,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你那熊样,也想娶姑奶奶我,哼!”我无比嚣张地从墨浅吟身后走出来,他却是不放心地牵着我的左手。   “人不大,脾气不小。”方咏泉也是上了火,从小到大,也就在谭贞贞那里吃过一次亏,他倒是不信了,这个女人还能逃出他的手掌。   “小尘呢,人呢?”落秦冒冒失失地冲了进来,大堂上所有人均是一愣,然后,看到一个头发暗红蓬乱,衣衫不整的红衣美人?   方咏泉彻底呆住了,这样美丽的人儿!别以为他方咏泉只好女色,其实他也在方府别院里养了不少男宠,相较女人的柔弱,他似乎更喜男子的刚毅。   “美人儿,你是…”方咏泉一辈子也未见过这样美丽的人,眼神痴了,连舌头也痴了。美貌一直是落秦的硬伤,他本人最不喜的就是别人说他貌美。果断抬手将那方咏泉扫倒在地,眼神斜睨着他,语中已有怒意,这厮还是这样暴躁。“你便是方太傅那败家的不孝子?”   方咏泉眉角一跳,怒道:“你敢这样说本公子!你是什么东西,识相地乖乖跟着本公子走,不然,我就下你的狱!”   “下狱?”落秦一挑嘴角,抬手挡住了正欲行礼的哥哥,狂妄地笑道,“我倒是要看看你如何下我的狱!”不再理睬方咏泉,转头又在人群里找起我来。   诧异地见到墨浅吟竟也在列,恭恭敬敬地一揖,道一声主上。见到一边的我,不自觉地皱眉,我看了看平时臭美又要面子的落秦这样一幅样子便赶来了,确实让我感动不已。“二哥。”我歪头一笑。   他惊得瞪大了眼睛,喃喃道:“莫非楚那狗屁不通的招魂禁术还真奏效了?”他嗓门也是大,自言自语都说得这样大声。   “谁在骂我?”晚楚仍是一身青衫,微微抬起手腾了腾下摆,唇畔带着浅的笑。我睨了睨再次呆住的方咏泉,这厮,似乎铁了心要将大人物得罪一溜了。“你是…”方咏泉面上的肌肉一颤一颤的。   “方公子。”晚楚向来是个文明人,在礼字上,估计是没有人可以赶超他了。“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本公…在下好去拜访?”那厮色迷迷的眼神,忒的露骨,我都看不下去了。还能这样君子的,也就是晚楚了。   他微微一笑,轻启薄唇道:“城南左相府。”   啪地一声轻响,将众位呆滞的人跑远的思绪拉回。方咏泉那把不离手的金扇子掉在了地上,人也是一个踉跄,幸好被家奴扶住。“你是…左相?”他再不济,也是听父亲提过的,青衣常笑的便是左相,红衣冷面的那是右相,脑袋不自觉的扫向落秦,莫非…   落秦冷冷一笑,道:“方公子要不要也到城东右相府来找在下。”只闻方咏泉一个劲地吸冷气。我忍不住笑起来,小声对墨浅吟道:“你说是大哥会先动手,还是二哥。”墨浅吟侧头温和一笑,道:“我要亲自动手。”   方咏泉失了面子,自然要从别处找回,对着罗军大吼一声道:“你家女儿还嫁不嫁!”罗军缩缩脖子,配上唬着的脸,样子极为滑稽。“方公子莫气,嫁,当然嫁!”   “不知罗老爷说的,可是在下的妹妹?”晚楚仍旧是衣服笑脸,语气也是平缓,却总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落秦也颇为诡异,竟然伸了手过来给我把脉,被墨浅吟无情地挡下。他讪讪一笑,主上这样,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小民说的…是小民的女儿。”罗军第一次与丞相这样的大人物对话,声音紧张得一抖一抖。   “小尘何时成了你罗家的女儿?”落秦一瞪眼。罗军感觉周身寒意逼人:“罗云晓确实是小民的亲生女儿,天地可鉴,小民确实没有说谎。”罗军傻乎乎地不开窍。   “染尘,你说呢?”晚楚并不理会罗军的话,看着我问道。“这个啊,不是该问问我那爹爹和娘亲吗?”我看用眼角罗云晓的爹娘。   娘似乎急于表白,道:“晓晓确实是我们的闺女,她出身那天乌云密布,还满天的乌鸦。”爹立马拉住了还要继续往外抖我丑闻的娘。   “是啊,算士个个都说这丫头是个煞星命,克亲人夫家的!”苏灵说完还不忘冲落秦抛了一个媚眼,我无奈地摇头,这苏灵平日里欺负我的精明都哪去了?   落秦蔑视一笑,风马牛不相及地冲大哥道:“这是兄台的夫人?”大哥受宠若惊,一个劲地点头。他忽而又是一笑,道:“不知兄台这纵欲过度,亏空不孕的身子,是如何让你家夫人怀上孩子的?”   语惊四座,罗家人的目光几乎瞬间聚焦到苏灵的身上。大哥更是震惊,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是一巴掌将苏灵扇倒在地,怒道:“你这个贱人,竟然背着我偷人!”“我没有。”苏灵眼泪汪汪,拼了命地摇头,却是为了掩饰心虚。   到底是自家亲侄女,罗夫人上前几步,先是将苏灵扶起,然后冷着脸问:“怎么回事!”“小姨,我没有,没有!”   “你不要胡说!”美色当前,可到底还是面子重要,苏灵一脸的冤枉,怕连鬼都能骗过,可是落秦比之鬼,那是更加精明。不屑地一笑,道:“夫人腹中胎儿四月又二十七天,而你夫君,早在两年前便不能生育了。”   “五个月?郎中明明说是六个月有余的!”罗云飞死死地盯着苏灵,那厮终于抵不住,身子一晃,滑坐在地上。“姐姐!”姗姗来迟的苏巧千呼万唤始出来,总算是露了面,从门外跑进来,将跌坐在地上的苏灵扶起来。   罗家人现下是乱成一锅粥,被忽视很久的方咏泉终于憋不住了,道:“你们罗家那些破事缓后再议,这小七,到底是嫁不嫁!”   罗军咬咬牙,道:“嫁!”家丑既已外扬,那这姻亲关系千万断不得。“罗老爷要把我的妻嫁给方咏泉?”许久未言的墨浅吟忽地开口。   “你是哪里来的!我罗家嫁女,还轮不到你这个不相干的人指手画脚。”晕了头的罗家人怕是都忘了,刚刚,左右丞相还给这个不相干的人行了大礼。   “墨浅吟,我突然觉得能随意赐婚这个特权真好。”一声墨浅吟,罗家人不知第几次惊得失去了知觉。   墨王墨浅吟,那个杀人如麻,嗜血残暴的墨王?!罗老爷脚下一软,撞上了身侧的罗夫人,两人摔做一团。手脚无力,根本爬不起来。   “王…王上…”罗军试探性地唤了一句,得来墨浅吟扬唇一笑,墨王笑了…这一笑,直接将罗军弄晕过去。   一时罗云飞及罗家众位亲眷谁也不敢上前相扶。还是哥哥,将罗军从冷冰冰的得上扶起来。   “染染想要如何?”墨浅吟不看周围,眸子里似乎只剩下一个我。我皱皱鼻子,带出慑人的笑,道:“我突然想为我那美丽的二表姐牵线搭桥了。”   “哦,如何?”他也是笑,将因着阿九不负责任随意摆弄成而摇摇欲坠的发髻上那些簪子拿下,重新将我的发髻紧了紧,一支支地又把簪子插回去。动作柔缓,看得旁人一愣。我却是翻翻白眼,能不在这么多人面前肉麻吗?!   “我二表姐聪慧过人,又极是贤惠,我想那方家公子会及其喜爱。不如,就赐了他做小七吧。”我瞥了一眼苏巧,他面色煞白,一个劲地摇头,对苏灵道:“姐,我不要,我不嫁!”苏灵现下自顾不暇,哪里管得了她,只是徒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方咏泉本是怕极,刚刚自己狂言要娶王上的女人啊!墨王恶名在外,活生生一个暴君,估摸着这下小命不保,谁知那罗家女儿不仅未与他计较,更是要赐个美人给他,他简直是乐疯癫了,急忙点头。   “我道是不好。”谁知墨浅吟竟然反对,我不解地望向他,他抿着嘴角,露出一个蛊惑人心的笑,连着我都要呆住了。见我愣了愣,才满意地又道,“我曾听染染说过一个娥皇女英共侍一夫姐妹情深的故事,今日,便将苏巧也赐于那罗云飞吧。”   那日我对他讲起娥皇女英的故事,是充分发泄我对封建统治下女人婚姻悲剧的不满,墨浅吟道是会说话,竟成了一桩美事。这法子,忒恶毒,啧啧,谁道是最毒妇人心的,看看墨浅吟,我们女人那个及得上他的狠毒…不过,我喜欢!   苏灵才回过神来,而苏巧却似失了魂魄,之一个劲地重复着一句话:“我不嫁,不嫁…”“晓晓,你…”苏灵挣开旁人的搀扶,向我冲了过来,结果不言而喻,未近我三尺,便被撂倒,墨浅吟是一点怜香惜玉之情都不讲。   “晓晓,不要让苏巧嫁过来,我不要和他共侍一夫,晓晓,大表姐求求你!”她几乎是用爬的,想要过来抱住我的脚。墨浅吟仍是抬袖一挥,将她再次掀翻。   我向前几步,愣着眉眼冲她道:“苏灵,你求我?当年你欺负我羞辱我的时候,怕是从未想到过有这样一天吧。我满身的伤,有多少是你留下的?我从来不是那种慈悲为怀的人,我不报复,不是不愿,是没有那个能力,如今我有了,那么,伤害过我的人,我统统要他们得到报应。”   弯腰掰开她抱着我小腿的手,转头面向苏巧。她面色黯淡,几乎同死人一般。见我看她,眼泪哗地留下来到:“晓晓,你帮帮我,我不要嫁给你大哥,我不要嫁给罗云飞那个混蛋。”一边的罗云飞听苏巧骂他,上前就是一脚。   我温和一笑,道:“你不要对我哭得梨花带雨,我绝不会同情你的。不想嫁,也不是不行,你问问墨浅吟,若他同意,你便不用嫁。”苏巧一听这话,立马转头看向墨浅吟,而墨浅吟,视线一直追着我,眼角都不曾扫她。   “罗家人是新晋榜眼的家眷,便是该要好好安置,蒿城有一处大宅,倒是不错,罗家便不用回苣城,举家迁至蒿城吧。”蒿城,与蛮夷之地交界,不禁冲突颇多,治安奇差,更是物产奇缺,生活环境之艰苦,怕是去时是脑满肠肥,待上几年就成柴骨了,最最重要的是蒿城有抢到女人就是你的野蛮习俗…啧啧,我扫了一眼苏灵又扫一眼苏巧,呵…   罗家人均是惊恐万分,对于墨浅吟这道圣旨,几乎万念俱灰。我以为哥哥会求情,却见他面色黯然,默不作声。我不知,昨日哥哥偶然经过罗家夫妇门口,便听见他们说到罗家人是嫌弃她娘出身,才弄死的,当时想将他一并弄死,却是除了差错,留着也不错,光宗耀祖。那一刻,他对罗家的忠心孝心,都瞬间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好困啊~*_*~ 话说善良地小百米怎么虐罗家伦呐~ 他的心事   罗家人当日即直接被驱逐去了蒿城,只是罗云飞不知道路上还有好戏等着他。想要欺负染染的人,即使死了,他也定是要将他挖出来挫骨扬灰,又哪能让他娇妻美妾抱满怀,享受天伦?   在赶去蒿城的路上,突然闯出一群土匪,本是受过精英式训练的士兵竟被两个山寨头目打得落花流水,在他们暗自垂泪时,蒙着面扮土匪的鬼影擦擦额角的汗渍,心中郁闷,这群人明明是自己教出来的,怎么如此不济。   最后,打了半晌,却是只劫了罗云飞。送到百里外的山寨子里。此山寨绝对货真价实,是鬼影打探老久才寻到了。墨王残暴,于是,土匪这勾当也就不好做了。寻遍墨鸾,竟就只有这一个山寨窝苟延残喘。   躲了太久,正准备散伙的山寨众人大早开门,便见到门口躺着一人。那人脑门上贴了条子,道是送上大礼,望能笑纳,只要帮着将那男子…断了命根,保准山寨十年无事。半月后送往蒿城。还附了大袋黄金。平静许久的山寨响起了兴奋的大吼,这些钱,够过上一辈子了。   今日太乱,哥哥的状态根本不对,而我却来不及和他说上几句,便被墨浅吟拖拉着回宫。才走出几步,便看到小巷口坐在一个孩子,很小,估摸着四五岁的样子,小脸哭得跟个花猫似的。   “小鬼头,为什么哭啊?”他闻言抬起头,面色红彤彤的,咬着唇,可爱得不得了。我忍不住伸手给他抹泪。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着:“豆豆…和娘亲…走散了。豆豆怕…”说着又哭起来。   “那豆豆知不知道家在哪里啊?”我笑呵呵地问。“巷,古…什么巷,豆豆不记得了。”他伸出小手抹泪。“豆豆不哭啊,姐姐给你变个法术,好不好?”豆豆果然还是个孩子,听到有好玩的,便忘记哭了。   我伸手抽下头上的一个发带,在手上几绕,便做出各种样子的图案。我翻着,许久,终于看到豆豆露出了笑。“豆豆,哎呀,急死娘了,我的豆豆。”豆豆他娘还是个年轻妇人,一把将豆豆抱在怀里。再三感谢,豆豆也在我面上亲了一口,才笑呵呵地跟着娘亲走,我冲他做了个鬼脸。   转头,见墨浅吟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几步上前走到我身边,突然抓住我的手,有些紧,声音也是干涩,道:“染染喜欢孩子?”“不喜欢。”垂眸,我喜欢孩子,却更爱你。   本以为他会放心些,谁知他眉头更加蹙紧。“染染想不想去灼楼?”两人一时无话,他寻思着开口。“好的呀!”灼楼的美食并没有宫里的好吃,却不知为何,总能让我垂涎。   晚楚道身体不适,便先回了,也不知哪里不适,看着面色也无异。唯有离开时那回头一瞥,带着苦意。落秦或是再见到我兴奋过度,无论如何也要与我们一同用膳,这电灯泡他是做定了,谁知,在刚要踏进灼楼那一瞬,见到了一抹火红的身影,便是逃也似地消失无踪,而那个女子也是提着裙摆紧追其后。   “我那…朱启来的…弟妹?”我诧异两人迅速的反应。墨浅吟似乎从刚刚就一直在神游,仿佛才回过神,低头声道:“她便是朱启的姝鸢公主魏姝。”   一顿饭吃得很是没有味道,墨浅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心事重重,眉间几乎要起了褶子,我终于忍不住,问道:“墨浅吟,你怎么回事?”“无事。”若是他不愿多说,便是我问不出来的。   或是赌气,匆匆回了染尘殿,阿九这厮怕是打听到了我今儿个是去见姝鸢公主,以为我气得七窍冒烟,而盼来的真是生气的我,却不是因着这事生气。   “我是你家王后!”我对着乐得小眼眯起的阿九怒道,震慑住他的小心肝。“王后?”他呆愣着重复?“我是路染尘!商王后!”“你胡说什么!王后死了已满三年,你不能这样亵渎她!”   “以你们王上的深情程度,若我不是商王后,他会对我这样好?”阿九这几年怕是将我留在屋里那几本灵异怪谈看了够透彻,道,“谁知你使了什么妖术才迷住了王上,莫非你是狐妖转世?”   我一个毛栗子下去,怒道:“我在第三个柜子的倒数第二个柜子里藏了一套鹅黄色男装,在第六个柜子至上而下第五个抽屉里也藏了两套青色的男装,都是我一针一线想要缝给墨浅吟的,只是太丑拿不出手,你还因此笑话过我。”   他瞪着眼,盯着我看来最有半分钟,知道我忍不住抬手又拍了拍他脑门,他才哇地哭出来,道:“王后,您可算回来了,奴才想死您了。您不是…”“其实我没死,你们王上对外称我死了,其实是把我送到天山童姥那里治病了。”我咬了一口苹果,瞎掰道。   “天山童姥是何人?”他好奇道。“天山童姥是一个神医,就是她治好了我的病,病是好了,可是容貌也变了。”我颇为叹息地冲他道。阿九一个劲点头,很是认同我的话,忒的好骗了…   第二天,第三天…连着十天,他都未来找我。我心中的气愤是成了倍地翻涨,只待哪一日狠狠地出一口气。今天,竟是传来了方太傅欲反,已被拿下的消息。本是反了株连九族的大罪,但是墨浅吟只株了方家三族,更是放过了方尊的二女儿方咏梅。到底是莫须有的罪名,墨浅吟也是定得心虚吧。只是我不知,方家二女儿无事,只是因为我曾叹过那方咏梅可怜。   第十一日,因着被冷落,又犟着不愿先低头,我又未做错事,凭什么我先服软?!所以心中的憋屈也盛,打算去御花园里溜达溜达透透气。   才刚走进御花园,便听到琴声。我估摸着该是墨浅吟在血竹林里抚琴了,加快步子,想要去看看美人抚琴的美景,谁知我离他还有十米开外,那厮早已感应道,起身,转头,离开。动作连贯,一气呵成。把我气得半死。   躲我也不用躲得这样明显!我抬脚狠狠地踹翻了桌上的那架琴。发脾气有理了?这厮莫不是越活越小了?明明那日早上还是好好的,甚至在哥哥府上还是好的,出府那刻拉着的手都是好的!我烦躁地扒扒头发…   第十二天,阿九也是急了,明明对王后极好的王上,竟是连着染尘殿的门都不踏进半步了。从前王后不在,都还一日三餐地跑来,可这会儿王后回了,王上却不来了?!   第十三天,墨浅吟做得更绝,竟然到鸾城城郊视察墨骑去了,没个两三天根本不用回来,躲我都躲到宫外去了,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哀怨一笑,我还真成了洪水猛兽了。   终于在第十五天,我睡到日上三竿,直到饿醒,才睁眼,便看到了墨浅吟那张美艳精致的脸庞,同我在一起时,若是在宫里,他几乎不太戴着面具了。这事倒是为难了一众墨奴,墨浅吟这样美的人,常使他们分神,做错事的几率也是一路飙升。   “人吓人吓死人,大清早吓我做什么!”“染染。”他这一声可谓深情至斯。我听得心头一颤,皱眉调侃道:“怎么,不躲了?”“染染,我们成亲好不好,明天就大婚,如何?”他将我揽进怀里,声音低沉,透着紧张气。   “成什么亲?前几天不是都躲到军营里去了吗,这会儿又是如何?是不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板夹了,竟然和我提成亲?”   “染染,我真的离不开你,十五日,已是极限了,若是再不见你,我怕是要疯魔了。染染,我们成亲吧,好不好?”他手臂收紧,语气也变得急促,焦躁不安。   “呵…墨浅吟,你这唱的又是哪出?!”我讽刺地问道。“染染,我害怕,真的害怕,我中过千朱花香,便是不能生育的,我知道你喜欢孩子,若是你不肯留在我身边,我该怎么办?”   我浑身一颤,他…竟然知道了,竟然这样担心焦虑。我抬起手,抚上他的背,感应到他脊背僵硬了那么一瞬,慢慢缓和下来。   “墨浅吟,这样就成亲了…”我话还没说完,他便暴躁地打断我:“染染,你想要离开我,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墨浅吟,我这厢还没嫁你,就连话都不让我说清楚了是不是!”我心下好笑,好不容易忍住,绑起脸来道,“我有说不嫁吗?我不过是想说你这样急着大婚,东西礼数都齐备吗?人家大婚都是花三,四个月提前准备。就算我每次大婚都比别人匆忙,但上次也是早准备的,可这次也忒不像话了吧,提前一天!一天!”   墨浅吟整个人僵在那里,好半天也不见动静。我敲敲他的背,道:“墨浅吟?墨浅吟?”脖子一凉,有液体滑过,我急了,不会是血吧?“墨浅吟,你没事吧?”推又推不开,只觉得他一点一点把我抱得更紧。   “墨浅吟?你说句话啊,你没事吧?”脖子里的凉意更甚,我也从刚刚的着急变成了惊慌。“墨浅吟,你是不是流鼻血了?都流到我脖子里了!”突然惊道,“莫不是鼻涕吧?!”   他这才不舍地放开我,我从未见过这样狼狈的墨浅吟。眼下是漫开的泪痕,睫毛上还缀着点点泪珠,却是真真的我见犹怜,美到极致。   “你哭了。”大男人家家的,哭什么。我腹诽着,又极是心疼,这是他第几次为我哭了?墨浅吟的眼泪,总是因着我而变得不值钱了,我真是罪过。   “染染…”他将我抬起为他抹泪的手按在脸颊上。皮肤真细,心下一阵旖旎。询问地看向他,他眨了眨眼,坠下一颗泪花。“染染…你真的,愿意留在我身边?”语气带着不确定。   “若是我说要出宫…”这厮再次果断地截断我的话,“不行。”“那不就得了。你都决定了,还问什么问。”我翻了个白眼。“我只希望…你愿意,心甘情愿的。”话刚说完,他轻轻地咬了咬唇,这个动作,真是妩媚至极。我不知,这厮对我,开始使美人计了。   收了收心神,我堆出一个笑,道:“墨浅吟,其实我真的不太喜欢孩子,别家的孩子偶尔玩一玩也就罢了,自己带,得多累啊!再说了,生孩子很痛的,生完了还有什么产后抑郁啊,长斑啊,发福啊等等问题,多麻烦。咱们不要!”我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肩头,语气极为轻快。   我一个孤儿院这种大家庭里出来的人,怎么会不喜欢孩子?只有用笑来掩饰。墨浅吟,原来,我这样爱你。   他踟蹰半晌,幽幽开口:“你真的…”“墨浅吟,你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婆妈了?”我故作惊异地抬头看他,他终于露出了第一个笑,极浅,却似乎是真的放了心。   “看看,一国霸主,杀人如麻的墨浅吟,越活倒是越小了,竟然哭鼻子呐。不就是求婚成功了么,出息!”我语气带着嘲笑。他哭起来也这么美,和我不顾形象地大嚎大叫截然不同,叫人心痒难耐。   墨浅吟也乃神人,一点都不尴尬,精神气才恢复过来一点,就想着吃豆腐,俯下头揪着我的唇瓣便吻上去。他的泪顺着他的唇角漫进我嘴里,竟然这样苦…   伸手勾上他的脖子,这个人前妖异,人后冷酷的男人,这个完美无缺的男人,这个愿为我哭的男人,这个我爱的男人。   “染染,我爱你…很爱很爱…”在我觉得要断气的时候,他微微离开我的唇畔,轻声喃喃。我却听得清清楚楚。面上微红,还来不及也说上一两句情话,他便又来一句:“十日后,我们大婚。”   又逼婚…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看官们表催文...小百这两周真正考试中~ 旧事已了   十天啊…我摇着团扇,一边咬着桃子,一边想着大婚这事。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呢。比如,东陵闻秋的事。   落秦三五不时来染尘殿报道,一来避难,二来,一天十几次地把脉,说是为保我大婚前身体健康,这样频繁的“婚检”,终于让我下定决心将他列入黑名单。具他说,东陵闻秋已经有大半个月未出府了,更是闭门谢客,他是吃过闭门羹,偷偷摸进去,发现东陵闻秋病得颇重,又不肯让大夫看病,越拖越重。   我也是心疼的,我真的一直将他当做弟弟照顾着,却不知,他存了别的想法,早知就不该对他…太好?唉,千金难买早知道。情债这东西,既还不了,也是罪过。   “墨浅吟。”大婚的事,都是他在忙,我空闲得不得了,于是,常常假公济私说是要出宫寻些东西,这厮也不傻,知道我不过溜出去玩闹,不阻不拦,却是亲自陪护。   不知是不是因着孩子的事敏感了,我仿佛觉得鸾城的孩子多起来,走在市集上,总有孩子奔来撞去,即使摔倒,我现下也决不去扶扶抱抱。表现出的散漫不关心的态度,只是为了证明我真的不喜欢孩子。可是,墨浅吟除了偶尔可称为苦笑的莞尔,只是越发沉默。   “染染何事跑得这样急?”他掏出瓷绢,细细地擦去我额头的汗。“我想要…”“去吧。”我还没说完呢,就同样了?心中大喜,他又道,“今日边疆急报,我便不与你同去了。”正合我意,简直是天助我也…“没事没事,我自己去。”太过得意,而未见到墨浅吟颇具深意的一瞥。   我沿着街道匆匆而行,拖一时,东陵闻秋便是危险上一分。又一个乱窜的小姑娘撞了上来。墨浅吟不在,我蹲下笑着捏捏她的鼻子,丢了几个铜板,顺手从一边小贩那摘下一串糖葫芦给她。   东陵府如今门厅煞是冷清,估计是这几天赶人赶得太勤,连左右丞相的面子都不给,怕是别人也不会再来自寻晦气。   敲了几下门,开门的是大管家,他一见我,眼前徒然一亮,二话不说,拖着我就往里去。“可把您给盼来了,主子这都病了十几日了!再不见您,怕是…怕是就见不着了。”他最后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样重的病,还不肯看大夫,真真是不爱惜自己。我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一直步到主卧外,大管家帮我推开门,才停退至一边,道:“您进去吧。”   房中有股很浓的…血腥气。我皱眉,听到东陵闻秋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心中一紧。快步走至床前,他睁着眼,本是看着帐子顶的,可是,眼角似乎飘到了我,慢慢瞪大的眼里,透出无限的惊喜。   忽而,笑了起来,冷然中带着凄凉,自言自语道:“怕是挨不过几日了,竟出现幻觉了。”语罢,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一时好气又好笑,心中酸涩难当,咬咬牙,道:“目中无人的小鬼头。”他背一僵,却是仍未转过脸来。“小鬼,姐姐不要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概是太急了,咳嗽得厉害。我拍着他的背,责怪道:“起来那么猛做什么!”“真的…是你…”他眼睛不动,死死地盯着我。“要不要拍拍打打,看是不是真的。”   本想逗乐他,谁知他突然伸手,我还真以为他真的要打我,却是伸手将我揽在怀里。我本能地挣扎,病着的他不知哪来的这样大的力气,怎么推都推不开,只得无奈地让他抱一会儿。   “你终于肯来了吗?我还以为你只等着在我灵堂前上一束香呢。”他有些无理取闹道,声音苦涩沙哑,脑袋埋在我怀里。   “东陵闻秋,谁准你不看病,躺着等死的?”我声音拔高,气愤难当,又道,“你的命是我的,谁准你这样糟蹋的!”说着,语调颤动起来。   “是你的…”他又咳嗽起来,将我推开,盯着我的眼睛,我被他看得心寒,“可是…你却不要。”   “你多大了,二十多岁,倒是越发地不懂事了,拿命当做儿戏。你躺着心如死灰,看看这一府的人,哪个不为你急!”我故意略过他的话。   “路染尘,我是不是真的迟了?”他仿佛没听见我的责备,固执地问。我看他这样虚弱,本不想打击他,可是,长痛不如短痛,快刀才能斩乱麻:“是迟了。墨浅吟先你认识我几乎一年。感情这种东西,哪怕是一刻钟,都是等不得的,更何况是一年,该有多少个一刻在。”   他撇过头,一笑:“小时候身体不好,父母极尽全力地护着,却是在长到七岁,家破人亡。躲藏近十年,身体是好了,可是,心却坏了。到底势单力薄。遇到你,除了爹娘,没有人对我这样好过。”   他缓了缓气,接着道:“我也是在你死了以后才发现,竟然喜欢上了你,也才发现,原来我的心还活着。你这次回来,我有多惊喜,知道你与王上两情相悦,却是忍着不说,妄图真的将你留下,可是…”他眉头皱起,“我已经足够强大,却仍是守不住自己爱的东西!”   “东陵闻秋…”“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走吧。”“你要看大夫。”“不用你管。”“你是我弟弟,我大婚,你想带着病来冲煞气么?!”我话说得很冲,只想断了他的念头。他几乎是怔然在那里,眼中空洞得连绝望都一点不剩。   “去把右相请来。”我对门外的总管道,转头对愣在那里的东陵闻秋道,“你必须快点好起来,只要你好起来,你的命便是你自己的了,我还你自由。”   也不知道是管家跑得快还是落秦效率高,我才出大门,便见两人匆匆而来。“二哥,你一定要治好他。”“你还有闲心担心这事,你家后院都起火了!”“啊,染尘殿着火了?谁放的火?”我又是心惊,又是心疼。   他一脸地孺子不可教,皱眉道:“主上。”墨浅吟纵火烧我院子?我突觉奇怪,想再问,他两人已经不在了。   直到我走到南门口,一切无恙,难道落秦骗我?脚下的步子轻快不少,刚到染尘殿门口,便见到阿六阿七阿九跪在门口。我忙上前:“你们干什么?快起来。”可是根本拖不动,阿七默不作声地抬手指指身后的主殿。   一溜小跑,越近越感到有低气压,推开虚掩着的门,墨浅吟一人坐在桌前,地上是一个茶壶的尸体,一只茶杯的尸体,还有几张凳子的尸体,几个柜子的尸体,还有…我床的尸体!一屋子破破烂烂的家具,让我目瞪口呆。   随意进我殿里还大搞破坏。“你干的?”他那顺风耳,早就知道我进来了,却不抬头,呼吸有些沉。我不敢靠太近,这厮生气着呢。   “你去哪了?”他声音轻柔,少了甜味,有一丝逼问的味道在。“我去…”他猛地抬头,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吓我一大跳。“别对我说慌。”声音轻得一如既往,但是越发让人悚然。   我退一步:“我…就是…随便…去玩了一溜…呗。” 虽然我知道同他说谎有多愚蠢,不自觉地瞒下来。他从来不喜我去见东陵闻秋。   “随便溜,便溜去了东陵府?便溜进了东陵闻秋的房间!”我被他吼得缩缩脖子。“听说他不肯看大夫,我也就是去…”“你去了他便肯了?!”他猛地起身,桌子瞬间碎了一地,这桌子,可是我亲自督工木匠做的!   “他是我弟弟,我怎么能丢着不管?”我冷笑道,这人,无理取闹的功夫较三年前,有过之无不及。   “我早就说过,他根本不把你当做姐姐!”“可我把他当弟弟,我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吗!”“我要杀了他!”他咬牙道。我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墨浅吟,你再说一次,你再给我说一次!”   “我要杀了他。”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重复一遍。“你动他试试!”我歇斯底里地喊。狠狠地吸一口气,道,“若他死了,呵…我们之间,也完蛋!”这是红果果的反威胁。   “为了他,你可以不要我?”他冷冷地问,声音轻颤。“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墨浅吟,你霸道我一向知道,可是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这样不讲道理了。这样不安,你到底在怕什么?”我也很苦恼,他为什么总是担心我会出墙呢?   “我真的怕会留不住你。”“我长得这样水性杨花吗?你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发誓,发毒誓,天打雷劈好不好?”   “誓言没有用,没有用…总有一天你会走的,我根本留不住你。”他自言自语,不看我,摇着头,一步步后退。   我觉得他有点奇怪:“墨浅吟,你怎么肯定我一定会离开,我不走,你不腻烦我,不赶我,我一定不走。”“当年师父和容娘也是那样相爱,可是最后,容娘还是丢下师父与人私奔了。誓言,不过是空口白话,我不信!”   容娘?不就是近二十年前,那轰动武林的第一美人尹容娘吗?话说他与当时的天下第一高手商倦英雄美人的故事无人不知。不过更家喻户晓的,就是尹容娘抛弃商倦另投武林盟主的怀抱。   商倦竟是墨浅吟的师父?墨浅吟这样,怕是受了他师父失败的婚姻的影响。“容娘和你师父为什么分开?”“师父…不能生育。”他颓然地垂下手,忽而声音冷冽道,“尹容娘,与他夫君后来有了一对双生子,竟还抱去师父的草庐炫耀。那时我见师父目中的心死,便下定决心要杀了他们。”这么苦情琼瑶的桥段,竟然都让敏感的墨浅吟给遇上了…怕是有很重的阴影啊…   “我不会的!”我上前想要抱他。他竟然推开我,绯红的眼睛看着我:“我们不会有孩子,我根本留不住你…”“我不会!”我皱眉。“不,没有孩子就没有牵绊…何况,你这样喜欢孩子。”“你这样介意孩子的事?”我平静地问道。   他不语,眸光失去所有光华。“你这样想要孩子?”我又问。“我只想要你。”这话他说得很急。“那好,冯清留下一剂药方,或是…可以治病。”   他忽地抬头,有些不信。“可是,那药没人试过,成功与否尚且不知,更何况,若是服过三年,便会失去味觉,我宁可没有孩子。”“不,我要孩子,我们的孩子。”这话他说得极为坚定,让我刚刚愤然的心突地平静下来。   他眼色也恢复了漆黑,我突然冲他凉飕飕地笑道:“墨浅吟,见面十几天,你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我的底线,三年呐,脾气变差许多,杀人手法倒是高超了不少。我看六天后的婚宴,怕是要拖一拖了。”   “染染…”这下轮到他诧异。“染什么染!”我拍掉他要搭上我肩膀的手,道,“还有,是谁准你今天早上进我染尘殿的?!出去出去!”   “染染…”“出不出去?还要不要我原谅了?”我威胁道。他无奈地被我推出去。频频回头,每次刚出染染二字,便被我截断。哼,倒是让你老截我的话!   “染染…”被我推到染尘殿门口,他可怜兮兮地开口。“哼,墨浅吟,现在你还是去庙里上个香,拜个菩萨什么的求神仙保佑吧。看看什么时候我突然就原谅你了。”   自此,墨浅吟又回归了望夫石的位置。我每天起床开门冲他扮个鬼脸,心中一阵舒畅。只是…我捧着喜服痛心疾首地回想,这厮,用得明明是声东击西的奸计!   每天守在染尘殿门口,不过是为了不让我出门,墨奴能好好地装扮后宫,裁作能裁衣,金匠能制冠,连木匠都被我腹诽了一遍。   阿九这个汉奸…知道内幕不告诉我!我喝口凉茶,压住火气,踱道门边,见月光下,气墨浅吟定神闲地冲我一笑,道:“染染,再两日,便是我的新娘了。”还没给我回嘴的时间,他便转身一溜烟没影了!唯留下咯咯磨牙的我…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事,早更喽~ 话说小吵怡情,最后一次争执啊!要珍惜... 8号会放大婚呐,大结局啊~ 大婚大惊喜(结局)   “染染,阿九说你找我?”他声音中透着喜气,我也是多日对他横眉冷对了,明日便是大婚,突然找他,虽然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到底肯见他了,心里也是乐颠的。   “哦,我不能找你?”我放下茶杯,鼓着脸笑问。“倒不是。”他小心翼翼地在我左手边坐下,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而我,但笑不语。他心下更是发毛,道:“染染,上次大婚时,染染还说大婚前见面不吉利呢。”“也对,这是礼法,那你回吧。”我挥挥手,开门送客。   “礼法又怎及得上染染。”他讨好地笑起来,赖在座位上不起来。这话,虽然拍马屁的意味明显,可我还是心花怒放。“墨浅吟。”我软软地唤他一声,墨浅吟眉角一跳,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道:“染染有何事,说来便是。”   我笑得眯起了眼:“我说什么你都答应?”他脸色沉下来,道:“除了逃婚。”“哈哈…”我笑起来,“不逃婚,不逃婚。”冲他勾勾手指,他把脑袋凑过来。我小声说了半晌,他沉默片刻,笑起来:“染染说了算。”   刚过寅时,阿九就火急火燎地把我给弄起来,我打着哈欠,心中懊恼,每次大婚都这样,这都第几次了?!   几个手艺最好的墨奴在我头上折腾了进一个时辰,终于把我这一头有些发黄的头发全部盘起,做了一个极精致的发髻。又换了一顶鸾冠,这只鸾鸟的嘴里含着的东西有些奇怪,我拦下这样帮我带上的阿九,捧起细细一看,竟是把钥匙。   不会是国库的钥匙吧,我咧嘴笑起来。阿九看到他家主子这傻乎乎的样子,心中暗道,上次王后还说什么睡眠不足会思维不活跃,脑子迟钝呆滞之类奇怪的话,上次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下完全明白了。   我看着镜子里这张有些陌生的脸,眼角下还是那朵梅花胎记,边上点了些金色的涂料,在阳光下有些耀眼,却是极美的。眉角和眼角也都微微向上画,配上本就有些妖异的脸相,美是美,却妖气太浓。   墨浅吟本是该在宗祠哪里接我的,可他似乎时时都担心我会落跑,早早便侯在染尘殿门口了。一身红黑喜袍上是展翅欲飞的鸾鸟。金冠垂下一些流苏,恰好到额与发的边缘。金冠上的鸾鸟嘴里含着…一把锁?这不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吧…面上不再带着面具,眉眼分明,因着男子的发髻,五官似乎都衬得英气了些。他一遍一遍地来回踱步,就怕我不见了似的。   突然,阿六破门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见我正在穿最外边的那件红色纱袍,便一脸放下地拍拍心口道:“还在就好。”转头便出门了,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阿九扶着我出门的时候,墨浅吟的手若是够长,几乎要伸到我面前。墨鸾王上大婚有很多奇怪的规矩,墨浅吟这样不守礼数的人,只是因着宗祠上挂的那句古言的训语,而变得虔诚。大致的意思是,大婚当日,在入宗祠祭拜前踏进王后寝宫,便会不幸。我是不信的,可我愿守礼法,而墨浅吟从不喜守礼,这次却信得不得了。   快到门口,劲风袭来,待我反应过来,已被他揽着腰坐进辇车里。“我的辇车在那。”还有一辆略小些的辇车停在一边,墨浅吟笑道:“我的便是你的。”有理…   到底是要被分开抬去正殿接受百官朝拜的,更何况…今天我要把墨浅吟的威严立足了,正是所谓的夫荣…   大约比墨浅吟慢了一刻钟到达正殿。百官立在两侧,见我来,与上次一样,恭然跪倒,行礼请福。我微笑地看着正殿最上首急急站起的墨浅吟,一步步坚定地走过去。墨浅吟已然走下位置,站在我面前,而阿九端着茶垂首立在一边,他一愣,似乎没有这一环。   我轻轻撩过袍子,端端正正地跪下,双手撑地,缓缓拜下,直至额头贴到手背。众人似乎都被我这样的举动吓了一跳。在炎氏大陆,虽是男尊女卑,可女子对男子行礼,一般福身便可,即使是帝王大婚,王后也只需下跪微微弯腰即是。这样的大礼,确实未有人行过。   外立夫严,内树妻纲。这才是我的目的。我端过放茶的托盘,双手举起,微过眉端。墨浅吟颤着手端起茶,极快地抿了一口,便将我扶起。前面那些是做给百官看的,而现下这番举动,墨浅吟更是明白。我曾与他说过,孟光的举案齐眉,他怎么会不懂。   “染染是要做贤妻?”墨浅吟看着底下文武百官的朝拜,手贼呼呼地放在我腰上,轻声笑问。我也不回答,只是笑吟吟地看他,他眉头微皱,苦笑道:“好好好,我做贤夫。”   本想偷摸着回去睡个回笼觉,可墨浅吟这厮,拉着我的手,坐在御花园那片血竹林下发呆。“墨浅吟,我困。”打着哈欠,无奈地看着他。他拍拍腿,道:“那便枕一会儿。”有几株血竹正开着花。   血竹不比别的竹子开花即死的不祥,每一年都会开花。有些花絮落到她微黄的发上,他心疼地抚过她好不容易才红润起来的脸颊,她终于,要成了他的妻。   “染染,该去晚宴了。”墨浅吟轻轻摇醒我,我这一觉,睡了近三个时辰。“腿麻不麻?”他刚想否认,我已抬手给他捏起来,他浅笑道:“真的麻了。”酥麻的,是他的心。   踏进殿里,我一眼看去,蓝箫赫然在目。我惊讶地转头询问墨浅吟。他一笑,道:“来了更好。”“为何?”“来了,便不会再派人捣乱了。”   墨浅吟与蓝箫稍作寒暄,便拉着我坐在首席。我向蓝箫行礼那一瞬,我分明看到他常带笑意的脸上,透出浓浓的不屑,那种轻蔑,几乎让我吃惊。   等到墨王和墨后走远,樊俯身在蓝箫身边轻道:“主子,您刚刚的表情有些…无礼。”蓝箫咧嘴一笑,揉揉眉角道:“哈哈,本殿有些失控。”樊这样细细的人自然早就发现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蓝雀后宫里的女人是越长越像了。   白鹭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墨浅吟道那是新晋的丞相,我诧异,这样年轻,墨浅吟捏捏我的鼻子道:“你大哥二哥不也一样年轻?”我默然…   墨浅吟换了一身黑衣红袍,那些文武百官和各国使臣几乎看得痴了。狠狠地看了众人一溜,这样公然吃我男人的豆腐!而墨浅吟,心下早已怒了。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黑色面具道:“带起来,早就知道会这样。一群色胚!”   带上面具的墨浅吟如遇大赦。我扫眼一圈,唯有两人未曾盯着墨浅吟猛看,便是蓝箫和那年轻丞相二人。蓝箫今天似乎兴致不高,身边一个美人保镖也未留下,唯独一个还是男的。   而那年轻丞相,好像叫葛遇来着,总是一个劲地看我,似乎要把我的每一个头发都给看清了,时而点头,时而皱眉,让我有一种待价而沽的感觉。   “那葛遇从前莫不是卖肉的?”我凑过去问墨浅吟。“葛遇原先是个画家。”“那他现在竟是做了丞相?”我走转头看了葛遇一眼,谁知那葛遇还在看我,我瞪了他一眼。而他,先是一愣,继而抿嘴笑起来。   “染染在找谁?”哥哥就坐在落秦的下首。本来一个小小的吏部侍郎是没有这样的高的待遇的,可他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国舅爷。他面上是欣喜的表情,到底是最疼爱的妹妹出嫁。淡淡的笑,儒雅一如既往。   “有好些大臣想要将女儿嫁于罗云瑞。”墨浅吟轻道。“我哥哥那是青年才俊,有什么可稀奇的。”我得意地挑眉。他笑起来,道:“那我便给他找给最好的。”“别,媳妇当然要自己找。”墨浅吟点点头。   见我还在张望,墨浅吟面色暗下来,道:“在找东陵闻秋?”我坦荡地点点头。墨浅吟叹了一口气道:“东陵闻秋自请去了边关茉城驻守。”“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有告诉我?”我又急又气。   “昨日晚上。他出了宫便直接去了。”“你们…”我瞪他,他垂下眼道:“他说,什么时候忘记你了,便回来。”我一时无语,到底,我有没有错?其实东陵闻秋的原话是:“我什么时候忘记路染尘了,便回来。可我已经做好一辈子驻守在那里的准备了。”   这是自三位新王登基来,第一场没有出什么大乱子的婚宴。蓝箫时而尖锐的眼神,让我极是不自然。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犀利了?莫不是被他后宫那帮子女人给弄得消停不了?   “墨浅吟,蓝雀后宫还没个正主么?”墨浅吟弯嘴一笑,却有些阴森:“蓝箫这辈子怕是误定了。”我不很懂,皱眉看他,他手又爬上了我的肩膀,道:“他爱上了一个人。”“他?蓝箫啊…他是花心无敌的蓝箫啊!”我匆匆打断墨浅吟的话。   “是,就是蓝箫,他爱的人…也死了。”我的嘴就张着一个吃惊的弧度。几乎不敢相信。话说,炎氏大陆的美男都克妻么?晚楚爱的人死了,蓝箫爱的人竟然也死了…莫非这两人喜欢的是同一个人?   我问墨浅吟,他笑而不答,道:“今日我们大婚,说些死的活的不吉利。”有理…   第一次大婚几乎无人敬酒,或是因着墨浅吟不戴面具有了亲切感,有些吃了雄心豹子胆的大臣便起来敬酒。   晚楚青衣在一片红光的宫灯烛台下,显得更加清隽。笑容依旧,眉眼柔和,唯独喝下酒的那一瞬间,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快得任谁都来不及看清。红衣的落秦被一个红衣小丫头缠着,一脸的不耐。若是不知的人,还以为今日成亲的,是这两位呢。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按着平时,这宴才算是进行了一半。可墨浅吟早就不耐烦了,今日自己大婚,拿出来与民同乐就是极慷慨了,该散的趁早散了,可别误了自己的洞房花烛夜!于是,一句宾主已尽欢便将大家打发了。   我先被送回了染尘殿,心里煞是激动,待会儿,还有好戏要上演呢,虽然我看不见了,可好歹是我亲手执掌的剧本。   “王后不见了!”阿九的尖叫几乎能将贯穿了整个后宫。墨浅吟几步便踏进染尘殿,里面已乱成了一团。众人见王上来了,吓得扑通跪下,人人自危啊。“王后不见了?”墨浅吟的声音冷然,几乎是哈气成冰。   “是…是的。”管事的阿九咬着唇,颤颤巍巍地吐出几个字。“何时不见的?”更冷了几分。“刚刚王后说想吃糕点,奴才…去拿,回来…便不见了。”阿九真像狠狠地扇自己几个耳刮子,就不该信王后的话!   “还不快去找?”墨浅吟一挥袖子,众人作鸟兽散,飞一般地逃离染尘殿。墨浅吟弯了弯唇角,朝着自己的逆宫走去。   刚进非杀殿,便有些奇怪,灯和蜡烛都亮着,但又极为安静。急急推开殿门,里面竟是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墨奴,似乎睡的正香,而本该躲在这里的路染尘,不知去向。   墨浅吟眉头皱得越发紧,看见桌上留下的一张小纸,寥寥数字:今日亲戚来访,诸事不宜,洞房延后…   他气得咬牙,真不该将销魂还了她的。恨声道:染染,让我捉着了,要你好看!   我打了个哈欠,揉揉鼻子,这真是个好地方,即使是夏日炎炎,一样凉快。这间密室还是我这次回来才发现的。里面挂满了我的画。这样隐秘又凉快的地方,正是避难睡觉的佳处。   我本是借口龙凤酒那块礼事太多,累了一整天我要消停会儿。墨浅吟便随我做主,演场戏,躲到非杀殿清清静静好…嘿嘿。他想的倒是美。我还不摆他一道,偷偷溜到这儿来。谁让他一而再地欺负我。   不知外面得急成什么样,不禁笑起来。翻个身…继续刚刚墨浅吟气得歪鼻子瞪眼的好梦… 申明:本书由TXT图书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TXT图书下载网--www.sxcnw.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