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鸢 作者:茕茕墨鸢 1.第一卷-初生上 “我一定会找到你,一定会把你带回去。带回到天之国,带回到只属于我们的过去。” “这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离开,一定不会再让你受伤。” “我们永远不分开,永远在一起。” 唔……好难受……怎么感觉一直浑浑噩噩的啊!如鸢赖着不想起床。是谁?不要推我……就再睡一会……就一会……马上就起来……马上起来! 如鸢痛苦地睁开眼,举起手要揉眼睛。嗯?怎么这么艰难呐?天呐!够不着!如鸢猛然清醒过来,被面前一张大脸的特写吓了一跳!天呐……这是谁啊? 而绿萼第一次面对婴儿,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一双不大的手上攥着一件蓝色的小衣服,给三小姐穿吧?可三小姐怎么一脸难受? 如鸢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孩,挺清秀的,恩?怎么攥着一蓝色的小衣服呢?正在纳闷着。 如娘端着脸盆小心地上了三楼,里面盛着热水,盆边还搭着一条白色毛巾。如娘将脸盆稳稳地放到桌上,便让绿萼将三小姐抱过来,打算给三小姐再洗个澡,然后再换上绿萼手中的蓝色小衣服。 如鸢瞪大了眼睛,望着比自己小一些的女孩稍稍用力就把自己抱了起来,再望着,比女孩还要长几岁的自己坐在脸盆里,最后是望着那件……蓝色的小衣服被女孩和妇人轻轻穿在了自己的身上,并且非常合身。 绿萼一脸幸福地望着三小姐,如娘轻笑道:“绿丫头,以后你嫁人生娃了肯定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绿萼脸微红,“如娘就是喜欢笑人家!人家也是为夫人高兴啊!三小姐多可爱啊!”如娘依旧笑着,她看见绿丫头又想起了自己那年幼夭折的女儿,开心之余不由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绿萼抱起如鸢,“三小姐!绿萼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嗯!”甜甜地笑着,情不自禁地吻了下鸢儿弹指可破的脸蛋。 如鸢傻傻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又傻傻地环顾四周,最后傻傻地想着,我果然是还没睡醒。 六月初开始闷热,骄阳已经开始毒辣,如鸢虽然只穿了一件薄衣,但还是有些晕乎。尤其还是在这挂着毒辣骄阳的日子,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女孩一点热的迹象都没有?纳闷呐! 绿萼知道夫人需要静养,所以并未去打扰,只是抱着三小姐站在荷池的凉亭上望着夫人的卧房。 上善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打开离床最远的窗子,一眼便看到了凉亭上那望着这边的绿衣少女,以及怀中的昨日接生的三小姐。上善望了望床中静睡的如玉女子,又望了眼正对自己投来试探眼神的少女,默默地点了点头。 绿萼看到上善的默许,兴奋地差点把如鸢抛起来,马上又吐了吐舌头,抱紧如鸢朝着夫人的卧房走去。如鸢靠在少女的胸前,听着她的心跳,心里纳闷:那个房间里的是她心上人么?心跳这么快? 门被上善悄无声息地关上,如同她之前悄无声息地打开。绿萼望着床上那脸还苍白着的夫人,有些心疼,轻轻地走过去,坐在上善坐了一夜的板凳上,忍不住伸出手去掖女子的被子,却被女子突然的一丝呓语吓得缩回手。 如鸢望了望床上的女子,又望了望抱着自己的少女,有些莫名其妙,这个女子是少女很重要的人么?看她一脸担心的样子。如鸢正打算看看这个房间的布局,却发现素衣女子一直望着她,眼神非常平静,但里面总好像有些什么。如鸢心中漏了一拍,这个一脸淡漠的女子为什么一直这样望着她?恩?仔细一瞧,又好似不是望着她!顺着她的目光,自己的胸前有一颗白色琉璃珠。额? “鸢儿!”床上的女子不知何时醒来,看见自己的三女儿,软绵绵的声音带着许多惊喜。 “夫……夫……夫人……绿……绿……绿萼……带……带……带三小姐……三小姐……来……来……来……看……看……看您……”绿萼一看夫人醒了,不由脸红起来,磕磕巴巴地说完了这句虽然简短但很费劲的话。 如鸢把目光转向那位目光温柔的尊贵夫人。心道:三小姐?是我?这个人……是我娘? “鸢儿!来!娘亲抱!”这就是母亲么?她明明身体还虚弱着,看见自己孩子,却霎时拥有了力量。上善望着明明没有力气说话,却支撑起身子,想要抱自己的孩子的女子,默叹了一句。 绿萼小心翼翼地把三小姐送到夫人的手上,但怕女子太虚弱了,承受不起鸢儿的体重,便一直暗地里撑着。绿萼望着满脸惊喜和温柔的夫人,此情此境,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娘亲,那时她才九岁,凶残的山贼在她的家乡,杀抢烧!村里的男人都被杀死了,而村里的女子……包括她娘亲……都被……想起了娘亲被玷污后那怨恨的眼神;想起了爹娘不顾生死,将自己藏在地窖里,掩护自己;想起了被烧光的村子,四处都是废墟,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最后,在夕阳的那一端,走来了两个人,一个是暮庄庄主,一个是庄主夫人……他们为她埋葬了爹娘,为她找到了新家,给了她温暖。 眼前的这位“母亲”眉清目秀,温柔中带了少许柔弱。鸢儿享受着着她带着宠溺和幸福的笑容,心里涌起了一丝温暖,虽是异世,但有这样的人在身边,也不错啊。 绿萼抱着如鸢走在回鸢楼的小路上,不知从哪传来琴音。 绿萼听到琴音了然地对如鸢笑着,“三小姐,二小姐又在弹琴了。二小姐真厉害,五岁就能够弹出那么好听的曲子。三小姐以后一定也会这么厉害的!” 姐姐?如鸢愣着。她刚醒来,只见过四个人。这个抱着自己的女孩和如娘,还有刚才那位卧床的娘亲,以及和娘亲在一起的素衣女子。原来自己……还有个姐姐?为什么没有惊讶?为什么觉得理所应当? 如鸢这样想着,便随绿萼进了鸢楼。三楼的窗户开着,微风吹进,窗纱随风飞舞着。蓝色为炎热的夏日平添了几分清凉。远处的琴音传来,如鸢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只觉得这首曲子使自己很平静。 一会儿功夫,绿萼打了一盆温水,开始为如鸢擦洗身子,夏日外出免不了出汗。绿萼轻轻地擦洗,如鸢安静的配合。如鸢眼神穿过窗纱,望向琴音传来的西边方向,隐隐约约能瞧见一丝紫红。 绿萼端着快凉的水下楼,如鸢坐在床上。她佩服这里的人,都不怕孩子爬着爬着就掉到床下摔死?要不是自己知道掉下去可能会摔死,她说不定早已经摔死了。想到这里,如鸢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又为那些孩子们捏了一把冷汗。如鸢一愣,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掉下床去会摔死?如鸢开始回想,可是……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为什么我不记得了?我是谁?又来自哪里?如鸢皱着眉头,沉思。 “三小姐?!你怎么了?!不舒服么?!”倒完水回来的绿萼,看着疑似痛苦的如鸢,心一紧,怦怦直跳。 呃?如鸢任由着绿萼在身上摸来摸去,脸上的“痛苦”早已由无语代替。 绿萼摸来摸去,三小姐也没哼一声,心终于放了下来。可马上又觉得不对劲,按理说,刚出生的孩子不应该是老是哼哼吗?为什么从昨晚起到现在三小姐都没哼一声?难道?!难道?!难道?!三小姐……三小姐……三小姐是哑巴? 绿萼的脸色犹如走马灯,白了,红了,白了黑了。如鸢不知道绿萼的心思,要是她知道,肯定眼睛要翻抽筋了。 绿萼还在忐忑中,楼梯处传来铃铛声。 2.第一卷-初生中 如鸢望去,一个七岁多大的紫衣女孩,腰间配着紫色铃铛,额头上有紫色铃铛的图案,紫色灵动的眼,微紫色的发。手上抱着许多东西,有衣服,有玩具,有鞋子……看来是给我的? “啊!紫陌大人?!”绿萼被突如其来的紫陌吓了一跳,连行礼都忘了。 紫陌没有搭理绿萼,而是缓缓向如鸢走去,依旧若有所思。紫陌定定地望着,将如鸢从头到脚,再从脚到琉璃珠,没有地方遗漏。 “昨天晚上三小姐有没有……不舒服?”紫陌装作四处张望,余光却留在琉璃珠上,问着绿萼。 “呃?不舒服?没有啊!三小姐很快就睡了……啊!”绿萼再一次因为她的突如其来而吓着。 “嗯?怎么了!”紫陌转开视线,望向旁边的绿萼,声音突然提高了分贝。 “就是……”绿萼的心再次怦怦直跳,“三小姐至今没有哭闹,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样” 紫陌的热情被浇灭了,她无语地望着绿萼,尔后又突然想起不能多问。如鸢也无语地望着绿萼,难道她就是因为这种事……脸色一变再变? “当初二小姐出生以后也没有哭闹,除了接生的时候哭过一次。”紫陌转过头,再次死死盯着琉璃珠。 “呃?”绿萼一愣。如鸢也和她一起愣了。 绿萼没有望着紫陌的正面,她看不见紫陌的表情,也看不见她的眼神,更猜不到她的心思。 而如鸢不同,她就在紫陌正对面。如鸢很清楚的知道,紫陌表面上是看自己,实际上是看自己脖子上的琉璃珠。眼神怎么看怎么怪异。今天怎么回事?娘亲房里的那个素衣女子也是死死盯着琉璃珠,而眼前的女孩也是死死盯着琉璃珠,这颗琉璃珠到底是什么来历? 紫陌没有再说什么,放下东西便下楼去了。留下绿萼愣在那里。 如鸢懒懒地躺在床上打算睡了,不打算“出声”安慰一下绿萼。绿萼一看如鸢开始眯眼,便心领神会拿起团扇轻轻扇起风,一边哼着眠歌。 骄阳偏移西向,光景已然未时。床前的绿衣女孩禁不住瞌睡虫的诱惑,头不停地下垂,旋即又抬起,手中的扇子时而扇一下。突然点得猛了,惊醒。她拍拍脸,打起精神,又开始轻轻地为如鸢扇风。熟睡的如鸢双眼紧闭,肥嘟嘟的小脸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下……绿萼有点忍不住,好想捏一下,她伸出手去轻轻捏了一下,却被猛然惊醒的如鸢吓到。如鸢经过这一捏,睡不着了。 团扇掉到地上,绿萼猛然站起,又因为突然用力而使双腿发软,跌倒在地。一系列动作突如其来。如鸢忍不住笑起,“咯咯——”脸肥导致双眼眯成一条线。绿萼傻乎乎地听着她以为是哑巴的三小姐发出的笑声。 “绿丫头?你怎么坐地上啊?”刚去厨房榨果汁的如娘端着一小碗果汁回来,刚上三楼就看到绿萼双手于背后撑在地上。 “啊?呃……没事……刚听见三小姐笑了。”绿萼傻乎乎地回答。 “三小姐笑有什么奇怪的?”如娘一听缘由立刻笑了。她将托盘放在桌上,拿起的一边的小勺,轻轻捏起碗盖,看着碗内晶莹透亮的黄色果汁。 “如娘,这……难道就是……传说中……二小姐发明的……果汁?”绿萼不知什么时候起身,凑着脑袋过来。 “是啊!这就是传说中的……芒果汁。”两人就这样望着碗内的果汁,感叹。 如鸢翻着白眼,不过就是一碗芒果汁,至于那么感叹么?还有……这是我姐姐发明的?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突然意识……二小姐?自己是三小姐,那位从未谋面的姐姐是二小姐……那……排行老大的是谁? 如鸢还在脑中想着那个老大是谁,两人便捧着碗过来了。“二小姐说,果汁对孩子好,很有营养。”如娘舀起一勺,打算喂食。绿萼抱起如鸢,摇了摇,“营养?那是什么?”她茫然地望着如娘。“二小姐总是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词。” 如鸢听到“营养”二字,脑中不由得出现一句“食物所含的养分,吸收养分滋补身体具有生物从外界摄取养料以维持其生命的作用。”真是奇怪,自己怎么会知道她们不知道的东西?可是……自己就是知道。 在自己的认知里,初生婴儿不会有这些认知。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自己会是婴儿?婴儿不应该知道的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她们所不知道的?我到底是从哪里得到这些认知的? 一丝香醇的味道在嘴里弥漫,甜中带了些涩。不知为何,有一丝亲切和喜欢的感觉。自己以前喝过?很喜欢喝?如鸢努力回想,却只有失望。很多东西总是下意识的出现在脑海。 绿萼和如娘看到三小姐貌似很喜欢喝这个叫做芒果汁的东西,虽然她们都不知道芒果是什么,只知道是一种黄色的水果,一种只有二小姐才知道来历的水果。谁都不知道二小姐是从哪得来的种子,上善大人很感兴趣,便按照二小姐“传授”的方法拿去培育,没想到培育出许多散发出浓郁香味的“芒果”。 如鸢还在回味这些味道,想从中得到些什么。 不知不觉,碗已见底。如娘将其端走,余下绿萼一直望着如鸢粉嫩的小嘴,好可爱呀! 人总说:“睡饱了吃,吃饱了睡。”可如鸢只做到了第一句,第二句……她怎么都睡不着。浓郁的芒果味,她怎么都忘不掉。是姐姐带回来的?她是从哪里得到的?如果不是现在不能走路,不能说话的话,她还真想去看看她的那位“姐姐”,要去问清楚。 不觉一天近晚间。 鸢儿貌似十分嗜睡,很早便被安置睡觉了。如娘走下二楼书房,在那里打了个简易的地铺,便也睡下。绿萼关好窗子,拉好窗纱,一切准备完毕后,便吹灭了如鸢床前的烛火,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摸到桌面,摸到板凳,坐下,趴在桌上,沉睡。 西边的月楼,黑色的亭子里立着一个紫红色衣衫的女孩,约摸五岁大。 她的眼睛里却有着不合真实年龄的淡漠,她望向东方的眼神有一抹深刻的思念,还有一丝期翼。 微风吹起,女孩的衣角翩跹,青丝也随之舞动,精致的面容在淡淡的月光下若隐若现。 “二小姐,关于三小姐……”一串铃铛作响在了女孩身后。 “我不知道。”语气一如外表的淡漠,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了不合实际的从容淡定。 “我知道你知道。”她一定知道三小姐的事,紫陌是这样认为。 “我确实不知道。”女孩转过身打算下楼,与紫陌擦肩,“明天我会去看她。还有,以后不要老是去烦她。我猜她……不喜欢。”女孩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温柔和宠爱。 这个二小姐有古怪,是紫陌知道的。但凭她如何去算,都算不出个所以然。二小姐只有五岁,却有着如同老人般的淡漠,那样安静,那样心如止水,这根本不是一个五岁女孩该有的! 还有那个三小姐,她也是有古怪的。今天去看三小姐,她对自己的那份审视,那份猜测,那份冷静,那份疏离,她看得清清楚楚。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该有的眼神。 这两个人一定有着同样的秘密,黑曜石和白色琉璃珠。是……和佛教有关么?还是? 紫陌十分费解,这个二小姐一定知道,但为什么她不愿意说?到底是什么秘密?她……还有她……到底是谁? 3.第一卷-初生下 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上善!你别光顾着晒药不理我啊!”慕庄某院子里传来悦耳女声。一袭红衣郁闷地望着正晒药的素衣女子。院子十分朴素,除了一间竹屋,便是遍地草药。 “飞燕,你要是没事做就去飞着玩吧。”紫裙女孩从飞燕身后冒出,打发似地开口。 “嘿!紫陌!你吓我一跳!”红衣不满地嘟起嘴。“你每次都跟游魂一样,突然冒出来。” “静养。”素衣女子淡淡开口,甘草在她手中铺平。 飞燕了然地埋怨,“你每次都这么说,但霜姐姐身体虚,你还是多去看看霜姐姐吧!” 紫裙女孩冷漠地盯着上善,“上善,你答应做给我的荷包呢?” “呃……紫陌……没想到……难不成你和上善两个人……啧啧啧啧……真没想到……”飞燕的脸开始抽筋,继而露出促狭的神色。 上善不理会飞燕的调侃,进屋去找荷包。紫陌死死盯着上善的背影,飞燕在心底里狂笑。 “接着。”一个紫色弧度朝紫陌划来,落在紫陌手中,一个刻着金色陌字的紫色荷包。 “我说……”飞燕本想继续调侃,但想到了些什么,不由停止,纠结地望着面前的两人,“算了!我找霜姐姐聊天去!有我在!霜姐姐肯定好得快!” 飞燕刚转身,背后就幽幽传来两句…… “会死。” “你确定夫人不会因为你去而生不出第四个孩子?” 呃……? “二小姐。”路过的丫鬟对她行礼,她没有理会。丫鬟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视若无睹,让道,问好,然后离开。她也已经习惯了,习惯了那些人的相遇与离开。 她的丫鬟青柳是个哑女,先天性。是她特意找管事要来的。她已经习惯了安静,虽然她有些时候会讨厌安静。 她抬头望了望她的“杰作”——鸢楼,正一步一步迈去。小路幽静,正是她所喜欢的。 虽然鸢楼和月楼的构造对许多人来说都十分奇怪和不习惯,但她上楼却非常熟练,根本不用找楼梯,仿佛这就是一条笔直的大道。 她的脚步落下,没有声音。但如鸢还是察觉到了,她懒懒地抬头望去。 一身紫红,身染月季香气,明明年幼却有着端庄大气,还带着……老人般的淡漠。如鸢望着眼前的小女孩有些失神。 “妹妹,你还好吗……”如月端坐在床前的木凳上,淡漠中带了些许温柔。不细听是听不出来的。 如月望着失神的如鸢,心里有些期盼,但又很快冷却下来。如月将失落的神情隐在微笑里。 绿萼端着芒果汁上来,还有一些点心。 事情发展并没有按照绿萼所想的那样,她以为二小姐来了以后会欢喜地吵着说要抱三小姐,然后二小姐咯咯直笑,整个鸢楼因为两位小姐的笑声而显得更有生机,一直以来的奇怪的安静也被打破了。她有些失望地看了看一直安静望着自己妹妹的二小姐,又有些失望地看了看一直在失神的三小姐。 “二小姐,要不要吃些点心?刚做的!”绿萼将托盘放在桌上。 “不了。”如月这句话里只有淡漠。之前的温柔仿佛只是如鸢的错觉,如鸢若有所思地看着如月。 “我来喂她吧。”青柳将托盘上的白瓷碗去盖,与小勺一起递给起身的如月,如月接过,便朝如鸢的床边走去。 一个盛满芒果汁的白瓷碗对于只有五岁的如月来说,是很重的,她将白瓷碗轻轻放到床上,小勺轻轻伸进,一勺芒果汁被她舀出。 “啊——”淡漠的如月在发出这个声音的时候有些生涩,那种清脆,猛然让如月意识到,这具身体现在才五岁。 如鸢配合地张开嘴,这是第二次喝了。芒果味不可挑剔,让她又忍不住回味。如月了然地看着如鸢的吃相,嘴角微微勾勒起一丝弧度,深邃的眼睛里又开始流出一丝温柔。这是一幕非常感人的画面,现在不会觉得有什么,但走远了再回头看,这确实是一幕美好。 如鸢安静地回味,如月安静地看着,如月不知道,她的嘴角已经勾勒出了一道弧线,很温柔的弧线。现在的如鸢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更不明白她的淡漠和温柔。 如月轻轻地扇着扇子,绿萼和青柳被她赶去午睡了,她无视了绿萼的担心和不舍。 窗子大开,蓝色的窗纱梦幻般的飞舞,微风吹起如月的青丝,正好吹到如鸢的脸上,如鸢哼了两声,又睡去。 “啪……”如鸢被绿萼的扇子掉落的声音惊醒,同醒的还有绿萼。 “啊……三小姐……我不是故意的……”绿萼的歉意中还带着些惊慌。 那个女孩呢?她去哪了?怎么变成绿萼给我扇扇子了? “三小姐,你别不理我啊,二小姐带着青柳回月楼去了,如娘老是趁你睡着偷跑出去玩,绿萼一个人好无聊啊!”绿萼可怜巴巴地望着三小姐,渴望三小姐哼两声解解闷。 如鸢很想做全身抽搐运动,但她强忍住自己的失控,只是不停翻着白眼。 “啊!三小姐?!你怎么了?娘说只有死人和羊癫疯患者才翻白眼的……”如鸢一听这话没忍住,全身抽搐了。 “啊!三小姐?!你怎么了?娘!三小姐得羊癫疯了!她不停抽搐!”绿萼发抖着。如鸢翻累了抽累了不想搭理绿萼了,要被气死了。 西方又传来了琴声,使人平静。 如月玉指轻扬,在四角亭里弹奏着与那天一样的曲子。青柳安静地在楼下打扫,没有去打扰如月,她知道,如月不喜欢。 不知是不是微风太喜欢这个如月般淡漠美丽的女孩,又一阵微风吹来。 这个慕庄二小姐的精致的脸上只有淡漠从容,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是这个样子。无论是那种方式的遇见,无论是那种类型的人,她都是一副淡漠从容的样子,窥探的人,只能看到这些。有人赞她懂事,有人觉她古怪。她不是不知道,丫鬟们嚼的舌根,无非是些性格古怪,不正常云云。五岁不到设计出暮庄双楼,不知从哪弄到一些所谓“芒果”的种子……幸好没有人传她是怪物。她的那些古怪行径太多了,导致紫陌将她设为头号关注对象。青柳知道主子的性子,没有理会那些丫鬟。久而久之,在如月身边也有些淡漠的味道了。 如月每天过着类似的生活,早饭,练琴,午饭,练琴,午睡,练琴,晚饭,练琴,睡觉。 她虽古怪,但这份坚持却让不少人感动不已,比如说慧一长老。慧一长老常常一脸欣慰,这个二小姐不像大公子那般让人头疼,从容坚持,不娇气,不懒惰,是庄主之福,是慕庄之福。比如说夫人白霜儿,琴是她的绝技,她听到如月弹琴后,激动地差点掉到荷花池里,立刻跑到月楼为她指点一二,还说以后会将宝贝“思琴”传给如月。 听风坐在窗上,边摇折扇,边听西方传来的琴音。调子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以后,他不住地摇头,从三岁开始弹……到五岁怎么还是这首?听风受不了了,收起折扇,跳下窗户,把门窗关紧,生怕漏进一丝琴音。罢了,还不忘捂住耳朵。 如鸢悠闲地在绿萼怀里,望着窗外,听着曲子。 那位二姐弹这首曲子不腻味么?来到这里以后,她就没换过别的曲了。一首曲子再好听,听了那么多遍还是会腻的。不过今天的曲子和以往的感觉不太一样,感觉还带了些温柔和悲伤。 这样的感觉,很让人难受…… 琴上的玉指停止拨动,不是因为累了,而是因为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 4.第一卷-不快乐的前夕上 以慕庄在武林上的影响力来看,慕庄三小姐的出世,会推动新一轮的交际游戏。慕庄最厉害的不是武功,也不是财力,而是慕庄在处理人际关系上的完美。慕庄庄主最厉害的,慕庄最厉害的,是能够和平友好地周旋在黑道白道中立方,甚至是官府。这种能力,虽然没有让慕庄多么强盛,却让慕庄多年来一直和平无事。不是一些谁要巴结慕庄,而是要通过慕庄,去巴结更重要的巴结对象。 而慕庄正喜气洋洋地筹备着三小姐的满月宴。 他们洋溢着对生活的希望,对幸福的憧憬。无论是庄主,还是下人。 如鸢自那以后没有再见到绿萼和如娘以外的人。据说是大家都忙着准备自己的满月宴,有很多人要来。每天就这样无聊地度过了。那位二姐依旧弹着那首曲子,绿萼依旧那样迷糊,芒果汁喝到第三次也终于腹泻了…… “三小姐,你看天多蓝啊,我们出去放风筝吧!” “……绿丫头?你没事吧?”如娘担心地望着这欲带着还没满月三小姐出去放风筝的绿萼。 “没事啊?如娘……” 如鸢不禁叹了口气,已经习惯了这奇怪的地方,这些陌生人。 让刚刚出生的自己就直接睡大床,而不是摇篮,要是自己有个三长两短……比如爬着爬着掉下去了……摇篮被发明出来是肯定有原因的,肯定是因为比起大床更适合婴儿。 在夏天给没满月的孩子喝容易上火的芒果汁,最少也要四十五天才能喝,现在自己的肠胃根本无法吸收,腹泻是迟早的。 他们对自己的“坚强”是不是太高估了?婴儿比瓷器还要容易受到伤害,他们哪里是把自己当孩子了?分明是比瓷器还不如。 如鸢忍不住为自己这段时间来的“虐待摧残”感到心寒。不该啊,都是有了三个孩子的大庄子了……怎么会连这些最基本的都不知道呢……果然,一定是安排的人手的人故意安排来这让人看着害怕的绿萼,来催命的…… 太可怕了…… 涵雅望着正温柔微笑着的庄主,一阵恍惚。仿佛想起了些什么。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小雅。”慕庭宇满意地望着手上的宾客名单。 “没有的事,这是小雅分内之事。”在一边安静伫立的涵雅回过神来,嘴角微微上扬,又很快转为正常,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上的簿子。 “对了,小雅,你今年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成一门婚事了。霜儿和你的年纪差不多,都有三个孩子了。”说到妻子的时候,慕庭宇的脸微微红了,沉醉在幸福里,嘴角的弧度上扬着。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女子视线的移动。 “小雅自从进了慕庄,就没有再想过要成婚,对于小雅而言,即便是孤身一人,也没有什么关系。”她望着他,想起了被尘封的过去,她缓缓开口,隐藏着其中的颤抖。 那时候还没有慕庄,她见证了慕庄的创立,也见证了慕庄一年年的和平繁盛。她一直努力为他为这里付出,付出了太多,比如……青春。就像他说的,夫人和自己差不多大,却已经有了三个孩子。那时候,明明还没有她。只有他和自己。那时候是多么地美好。 “小雅?”慕庭宇转头望向了她。 “不能这样说,你为慕庄付出了那么多,慕庄终究不能霸占你一生。你也应该得到应该得到的幸福。你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应该被保护,被疼爱,不该这样劳累一生。如鸢的满月宴后就开始操办你的婚事吧。” “慕大哥……”她有些期翼地望着,是自己的心意被察觉了么?但很快浇灭了这份期翼,因为她知道,知道他们的感情,知道他的人品,知道他只把自己当妹妹。 “听风这小子,虽然看上去不太老实可靠,不太正经……但是人还是很好的……我能看出他是很在意你的……你嫁过去……他一定会好好待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慕庭宇有些不自在地为着听风提亲,末了还补了一句,“你可以先跟他……接触一段时间看看……” “是听风……让……大哥这么说的?”视线定住。 “不,是我,我看到了月儿满月宴的时候,他捡起了你掉落在花园的帕子,然后……” “砰——”听风从外面一脚踹了上去,门差点散架。 “慕大哥,寒飞回来了。”听风靠在“坚强”的木门上慵懒笑着,望着一愣的男女。 “怎么?打扰到你们了么……”听风戏谑般笑了笑,转身出门。“那我走好了……告诉夫人去……” “回来!刚还在给你小子提亲,现在就给人家姑娘看了笑话……”慕庭宇挫败担心地望着听风,然后小心地瞄了瞄涵雅,看她有没有不悦。 此时的涵雅没有过多的表情,愣过之后,平静下来,看不出悲喜。 “提亲?跟谁?涵雅大总管么?不用了……我一个人逍遥自在多好啊,早上可以去听二小姐弹弹琴,下午可以去逗逗三小姐,晚上去监督大公子背书。啧啧……”听风转过头来,勾勾嘴角,挥了挥手。“走了,寒飞好不容易回来了,该跟他去喝几杯了。” “这小子……真是的……小雅,你也别介意,他这人是这样的……但……” “小雅知道……寒飞回来了,大哥也该去和他好好叙叙旧了,他常年呆在外面管理生意上的事,这次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一定要多留一段时间。这些年慕庄变化挺大的。”她扯出一丝笑容。“小雅告退。”这是她第一次打断他的话……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她的笑容消失在了门的背后,望向关上的门,手抚上胸口。没有人能看到她眼睛里的那层白霜,那层寒意…… 5.第一卷-不快乐的前夕中 “你喜欢她就直说呗,何必躲在屋顶上偷看……”飞燕睨了眼视线随着那抹白色身影的移动而移动的听风。一把扯过了躺在他左掌心的帕子。“帕子都留了五年了,还不敢跟她说?行!我替你去说!”说罢,朝着那抹影子飞了过去。 “你给我回来!”听风赶忙追了上去,但他哪里追得上。慕庄四绝,其中之一的,便是飞燕的轻功。 “不要!除非你去和她说!说你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飞燕转过身来,面向赶来的听风,手上扯着的帕子迎着风飘舞着。洁白的帕子上绣着小小的雅字,它就像被关在种满花朵的笼子里的蝴蝶,挣扎着,想飞出去,却又眷恋着。 “你还给我。”听风伸出手去。定定地望着那飞舞的帕子。 “呵,就是还,也不该还给你呀!帕子是人家雅姑娘的,不是你的,我要还也是还给雅姑娘。”说罢,作势就要往涵雅的方向飞去。 “……” “……” “你还给我。”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说?到底是为什么?”飞燕不解地望着听风。 “难道你没看出来么?她喜欢的,不是我……是慕大哥……”飞燕望着那对似乎毫不在意的眸子,有些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 “她喜欢庄主大哥?……可庄主大哥已经有了霜姐姐……霜姐姐那么善良……”飞燕喃喃着,失神地望着。 听风趁势,一把夺过飞燕手中的帕子,怜惜地折成方形,放进了衣服里,贴近心的地方。 “她不可能和庄主大哥在一起,他是霜姐姐的,他们是那样地相爱,你还是有机会的。” “既然连你都知道,她肯定也知道。所以她才更加让人怜惜。她无法和爱的人在一起,我也无法和爱的人在一起。因为对方都不爱自己。”说罢,自嘲地扬起嘴角。 飞燕望着独自感伤的听风,“她一个人,你也一个人,你是有机会的。” 听风定定地望着飞燕,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是没有机会的,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对我连半分好感都没有,我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我和慕大哥不一样,他是庄主,和那么多的帮主大人是兄弟,而我?我是什么?只是一个爱调侃人,爱喝点小酒的懒人罢了。武功不如他,人际不如他,什么都不如他。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了,所以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偷偷藏着她的帕子。那天她匆匆路过,帕子掉了,我捡起来,想要还给她,可是她已经走远了……我以为没有人会看到,为什么他看到了……其实我不希望她知道,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只要我把它埋在心底里,把她留在我的心里,就足够了。我爱她,是我的事,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她不用爱我,更不用嫁给我。我只要每天能假装路过,和她擦肩而过,感受那股带着她味道的风;假装要借钱喝酒,到账房去找她提钱,看她记账,把银子交给我,感受我们两手相触的那一点点的温暖……对我而言,已经是最快乐的事了。我可以望着她笑,望着她那认真的模样……可是现在呢,她知道了,她会怎么看我?我不能再那样毫无顾忌地擦肩而过,去账房借钱……” “呃……你别难过……听你这么说,我也挺难受的……”飞燕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却又觉得手动不了了。“呐!别难过!大不了我去帮你跟雅姑娘解释,就说是你捡到忘了还,然后又弄不见了,结果被庄主大哥误会了……呐!”不自在地拍了拍听风的肩膀。 听风抬起那隐隐黯然的眸子,望向别处。“不用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我很快就会没事的……你也不用说得好像我多可怜似的……我其实也没你想得那么爱她……我也只是……有点可怜她罢了……嗯……可怜而已……”转眼又是那副慵懒,那副促狭的表情。毫不在意的样子。 有些人,总是隐藏着,努力隐藏着。让心底里的小草不被人看见,压抑着小草,让它们不再生长地那么快,那么茂盛……害怕被知道……害怕被拒绝……藏起来……只能藏起来……他们在别人面前可以笑着,可以快乐着……但心底里的那些小草……他们是可以感受到它们的悲伤的……他们躲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悲伤……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哭泣……悲伤过后还要表现出快乐的样子…… 看到听风那什么也不在乎,却又带着丝丝寂寥味道的表情。飞燕在那一瞬间心就这么一缩,在她的心里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有些东西回荡在心里,充满整个心脏。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很不好受。“那我去了,你就好自为之吧。”不自在地说着,飞起的一刹那才发现…… “啊!”飞燕落空,坠了下去,以一种极不优雅的姿势趴在地上。 听风努力憋住,但还是没忍住“啊哈哈哈……没想到以轻功独霸慕庄的飞燕也有这么一天……啧啧啧……不行了……太好笑了……太好笑了……不行了……啊哈哈哈……” 飞燕趴在地上,有些怨念地望着旁边地小花小草……但想到了些什么……沉下了眸子…… 其实……你们是一类人……同一类人…… 涵雅回到了自己的闺房,关上了门。表面的平静掩盖不了内心的慌乱。 他想要把自己嫁出去…… 他想要把自己嫁出去…… 他想要把自己嫁出去…… 他怎么可以……把自己嫁出去…… 涵雅背靠着门缓缓滑下去,双手环抱双腿。喃喃自问。眼睛里压抑着的爱慕,压抑着的悲伤一瞬间涌了出来…… “明明最先遇到你的人,是我,最先爱上你的,也是我。” “那年你南下,去参加你结拜大哥的婚礼,为什么?为什么?我满心欢喜地等你回来,你却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你说,她在寻找姐姐的途中迷了路,见她可怜便收留了她,为她四处打听。” “你总是那样善良,那样喜欢帮助别人……为什么,她的姐姐来了,你却又说要娶她?”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以为你只是像往常一样的帮助别人,帮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你不再带着我飞到屋顶,一起看东边的日出;春天不再和我一起去后院赏花;外出不再带东西送给我。你和她看日出,赏花,互送相思。然后娶了她……” 那些从眼睛里无声涌出来的泪水,划过脸颊,滴在衣服上,绽放出点点暗淡花朵……蔓延……不断向四周扩散……就像她对他的爱……和怨…… 眼泪,本身是没有颜色的。当它们附在什么东西上的时候,会在那些东西的颜色的基础上,改变自己的颜色……所以眼泪……其实也是有很多颜色的。 当它们融入了和自己一样的存在的时候,会被忽视,会不被察觉…… 6.第一卷-不快乐的前夕下 “她姐姐明明不愿意,为什么没有带走她?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你没有遇到她,我也向你表达了我的爱意,是不是?是不是就,什么都不一样了?在你身边的是我,让你那样幸福甜蜜的,也是我。” “我们会有很多很多孩子,很多很多。” “屋顶上的日出,还是那样的温暖,温暖一点一点地洒在我们的身上,我们面带笑容地接受它们。明明是那样的温暖……却再也没有那样温暖的日出了。” “后院的郁金香,还是那样的嫩黄,那本是我最喜欢的颜色,我喜欢嫩黄色,最喜欢了。但是,她穿的是白色,她最喜欢的是白色,所以……现在……我也穿白色。你却还是,没有多看我一眼。” “你送我的那些小玩意儿,我都还留着,她收到的东西没有我多,但是你却永远留在了她的身边,你把自己给了她,她收到了我想要,却得到不到的。和这么多小玩意儿比起来,我宁可你在我身边,而不是我如今独自啜泣着。” “是啊,她笑起来那么美,那么美,那样的天真,那样的单纯,像你一样的善良……” “她姐姐对她好,你也对她好……” “是我要的太多了么?” “为什么……” 涵雅深深埋着自己的头,深深地埋进去,不愿抬起。 这是个没有太多窗口的房间,方向不好,又在慕庄的边缘地带,所以显得十分幽暗。这个房间不适合喜欢嫩黄色的女人。因为嫩黄色的女人,本质是充满希望……长期呆在这样幽暗的地方,会越发低沉的。 涵雅……你现在……还有多喜欢嫩黄色? 人间是多姿多彩的,那边是灰色,这边是嫩黄色。 穿嫩黄色衣服的女人越发接近灰色,穿白色衣服的女人却越发接近嫩黄色。 “上善……鸢儿的满月宴将近,我却只绣了这么一点,怎么来得及啊!”上善无语地望着床上女子一脸幸福却稍稍着急地绣着手中的小衣服。 “休息。”你已经绣了很多了。现在应该多休息。 “可是,我还想要绣很多,很多很多,让鸢儿每天都开心地穿着这些衣服。在我的家乡,我的族人们,会因为穿着漂亮的衣服而开心不已,会穿着漂亮的衣服,每天跳舞,每天唱歌,每天快快乐乐,没有争吵,只有笑声。”女子的手停止了,陷入了回忆,很美好的回忆。“好想念他们,不知道……他们这些年,过得好不好……”眼睛里充满笑意。 “……”家乡么?族人么? “算算,有好多年没有见到姐姐了,上次见到姐姐,还是姐姐来慕庄寻我。这么久了,为什么都不来看看我?也不告诉我,她在哪里。姐姐有自己的事要做,我懂的,但是,我真的很想她,想要见见她。就算只有一面也好啊。”女子失落起来。 “咚咚——”上善收回床上的目光,转而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女孩子,年纪稍大的端着托盘,另一个因为感受到屋内温度而微微皱了下眉头。 “上善,那锅里的是鲫鱼豆腐汤,是我嘱咐厨房炖的。旁边还有一包金银花,里面的花我已经洗好了,可以就着纱布直接放到水里。”似乎是故意压低了声音,但夹杂着那小孩子的瓮声瓮气,听起来非常奇怪。 上善多端详了如月几眼。因为同样是为人子女的,大公子子夜还长二小姐两岁,却从来没有这样细心体贴过。难怪别人都说女儿是母亲的贴身小棉袄。 上善刚接过青柳手上的托盘,如月有意无意扫了一眼屋内,便带着青柳离开了。 她明白她的意思。鲫鱼豆腐汤,坐月子的女人更适合吃些流食。金银花,可以解热,她是心疼娘亲不能开窗通风,大夏天要受这份罪。或许这个看上去似乎非常冷淡的二小姐,其实是非常关心别人的。紫陌的怀疑也是正常的,毕竟,这不该是一个五岁孩子该做的。 上善关上了门,将托盘放到桌子上,轻轻揭开了锅盖,小心地插入了一根银针。看到尖端的银白光洁,拿起勺子,呷下一口。舌尖的味道回荡着,嗯,没有下毒,这汤里的食材也都是可以混在一起的。 “上善,又是如月来了么?”女子注意到了桌上的托盘,闻到了弥漫在房间里的汤香。 “是她。”上善将汤舀到小碗里,搅了搅。不用吹凉,温度刚好。 “如月有心了,这么长时间,她每天都煲一锅汤来,还特地洗好金银花,用纱布包好。但她为什么每次都不进来?”女子将小碗捧在手上,尽管这是大夏天,没有开窗通风的房间。她像孩子一样开心笑着,就像小时候姐姐给她糖吃一样。乳白色的汤汁,一口下去,让女子幸福地陶醉,不愿意再多说些什么,多想些什么。 这只是很普通的汤,很普通的食材所作,但是汤里面所包含的却不仅仅是营养,还有孩子对母亲的关心。不知道如月有没有想过她会那样的幸福,但是,她确实是那样幸福。被美味的汤和亲人的关心包围着。 如果说涵雅的房间是幽暗的,还能看见一些什么。那么紫陌就是直接把房间的窗口封死,用黑布从里面贴满整个房间。最诡异的,是大门……院子都封死了……从房间里的地道直接通到……二小姐慕如月的月楼。 如果说紫陌一直呆在房间里,还可以认为是因为她喜欢在黑暗中的那种氛围。 但是……她白天经常在慕庄里晃来晃去。两个地方最频繁:月楼和上善的竹屋。鸢楼是不会有什么线索的,虽然三小姐古怪,但一个婴儿是做不出什么的。那位五岁的二小姐更能查出些什么。 二小姐和三小姐的出生都是那么古怪,刚从母体出来,就从嘴巴里吐出珠子来。二者的珠子材质也有很有意思……二小姐慕如月,吐出的是黑曜石,是一种天然琉璃……而三小姐慕如鸢,吐出的也是琉璃……但却是琉璃石加入琉璃母烧制而成的人工琉璃。二人的珠子一黑一白,大小相似。 不管从什么方面去想,这都是太相似的“巧合”了。 她们一定拥有相同的秘密。一定有着某种特定的关联。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联系,但很让人在意。 两位小姐的事情是被封锁的,慕庄上下知道珠子是她们出生的时候自己带出母体的一只手就能数出来。更多的人是以为是紫陌送的,因为大公子子夜出生的时候,她曾经送过一串绿松石的手链作为庆生礼物。 规矩端坐在檀木椅上的紫陌,黑暗中看不清一切。腰间的那只小小的紫铃铛散发出微微的光芒,犹如二小姐与三小姐的石头一般。她是有着那般希望的,如果她们两个的身份真的是……那么自己…… 她从腰间解开了系着紫铃铛的绳子,紫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双手捧着它,手腕靠在书桌上。不多见的紫色眸子幽幽地望着铃铛。 那件事以后过了很多年了…… 紫陌回过神来,微嘲着自己的敏感。但是她又不得不担心起来…… 自己到底是希望呢?还是不希望呢?到底想不想要…… 紫陌不禁有些好笑,都这么多年了,都已经习惯这里了不是么。好不容易习惯的。习惯了那一切。有何必再回到当初呢,即便回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是么?每个人介入了别人的生活,出现在了别人的生活里,和别人的命运相交集。人生不再是一个人的人生,而是很多人互相作用下的人生。 剧本里有主角也有配角,他们都在互相作用着,直接着,间接着,推动剧情,完成故事。 人们聚在了一起,每个人都在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去相处着,然后许多人成为朋友,成为夫妻,成为亲人,甚至是仇人…… 不需要计较我们是谁,不需要计较他们是谁,更不需要介怀彼此的过去。只要好好把握现在去努力创造未来就好。因为是过去导致了现在,而现在导致了未来。 所以,在顺其自然中努力着吧。 7.第一卷-盛宴与聚散一上 不管来的人带着何种目的,慕庄都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满月宴是一次比一次热闹的。每次都有类似的相遇,类似的过程。 比如哪个门派和哪个门派的掌门人相遇了,发现彼此是如此的合拍,然后结拜兄弟。 比如哪个门派和哪个门派的掌门人相遇了,发现是仇人,但又不好发作,只能彼此眉来眼去,忘记了别人家的欢喜,一心指望早点结束这场盛宴。再或许,一开始就没有想起别人家有多么的欢喜。 但是,还是有人是衷心来祝贺的。虽然不是所有人都是真心失意地希望你好,但还是有人衷心希望你是幸福的。 作为管事,涵雅是闲不下来的。作为女子,还是有些顾忌的,不太好抛头露面。虽然都是江湖儿女,但对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还是很不好的。不知道是因为顾忌到这点,还是因为听风,庄主让听风去门口迎接宾客。虽然大家都看到了听风那脸怨念和飞燕的偷笑。涵雅想到了那天的失态,没有多说什么,听从吩咐乖乖地去准备吃食。了解听风的人都知道,听风真的不适合当迎宾公子。 但听风却出人意料地,突然自称考虑到了慕庄名声,开始收起那副玩世不恭和慵懒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只是个比较风度翩翩的公子。听风本身的风度翩翩,加上那副特别的日子特别的形象,不管别人是不是真心的,都受到了一阵好评,当然,也受到了许多女弟子的青睐,纷纷打听起家世背景。 夫人因为一向身体虚弱,所以只有第一次的满月宴勉强参与了。根据上善的诊断,紫陌的翻译,大家明白了夫人这次也是不能参与的。所以各忙各的,庄主因为心疼让飞燕和上善照顾夫人。而庄内其他人的医疗工作交给了上善收的几个弟子。 负责庄内安全的霜刃,暗地里也派了一个心腹去保护夫人安全。虽说是负责庄内安全的,但似乎他并不怎么称职,平常也只是练练剑,教教大公子剑术,再培养一些个弟子就算是慕庄的护卫队了。 慕庄果然还是那么松散,随心所欲,人手不够…… 如鸢有些不情愿地望着面前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穿了好久了,怎么还在穿?大夏天的,穿那么多,你确定不会热死么? 这个地方果然很奇怪很危险,让人不晓得该说什么好了。 绿萼还是那么一脸傻笑,幸福地跟一朵盛开的花似的。虽然如鸢已经习惯了这个女孩对自己的那一脸犹如小媳妇看见夫君般的幸福笑容,但是……你可不可以别流口水。 绿萼幸福地穿好了如鸢的最后那件外衣,开心地打算抱起如鸢飞两圈。如鸢明白了女孩的企图以后,抵死挣扎。好在如娘这时候上来喂奶了,及时阻止了女孩的迷糊性格导致的差点悲剧。 来这里这么多天了,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想不起来自己从哪里来,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好像自己就是这么凭空出现,凭空而来的意识,只知道,自己不该是这样的小孩子,自己不该是这样的存在。那么我到底是谁,到底是从哪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好像有好多好多的……为什么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总觉得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心里没来由地开始泛起失落,到底是什么呢?又是为了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这种忘记了什么的感觉…… 如鸢的轮廓愈发分明起来,与二小姐一样,长得更像夫人。慕家的三个孩子都更倾向于像母亲,比较秀气白净,大公子和二小姐都是美人胚子,长大了十有八九能被人艳羡了去。其实慕庄庄主也是个很美的人,而且有着一种属于他自己的味道,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从父母就能看出这三个孩子以后是多么貌美。说男子貌美确实是有些不太正经,对当事人有些侮辱的感觉,但这也是无法掩盖的事实。慕庄的男子都很美,慕庄的女子也都很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气质,独特的美丽。是别人模仿不来的。只属于自己美,他们都是诚实的,诚实的去展现自己的美。只有最适合自己的,才是最美的。 看到如娘帮自己脱掉那些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如鸢终于是有些放下心来了,这个地方其实还是有不危险的人的。绿萼的脸有些红,犯着嘀咕。如娘尴尬着,这绿丫头给三小姐穿那么多做什么,诶诶。 最后如鸢穿着一件小小的比较透气的红衣服,脚上蹬着两双小红鞋子,带着个小红帽子,脖子上还挂了个银圈。要不是这天气的炎热和有些薄的衣服,真让人怀疑是不是新年到了。 如鸢坐在床上,看见自己身上穿戴着的大红大红的,有些晕,最讨厌红色了。但确实比刚才凉快多了。虽然不喜欢,但也比被那个女孩子裹成粽子好。 天是越来越热了,七月的太阳是多么毒辣已经不用形容了,因为它让人们记忆深刻。让人晕眩,让人无力,让人一点食欲都没有。 没有食欲的人一定不会只有那么一个两个。这些在武林上行走的人们接过热茶,真正喝的没几个。至于点心,也没几个人吃。 如鸢是忍着万分的痛苦才再次喝下奶的,然后一脸似乎很淡定的表情,实际上她已经晕眩过去了。因为还是婴孩的体质,再加上有些恼人的蝉鸣,很快便在晕眩中沉睡了。 如娘掐指算了下,还有两三个时辰,宴会才会开始。约摸前半个时辰叫醒三小姐就可以了。就让三小姐好好地睡一觉吧,今天是她的大日子。她轻轻将如鸢放到床上,盖上了小被子。 “绿丫头,精神点!别也睡着了!给三小姐扇扇风,别热着她了。我去看看三小姐满月酒用的红鸡蛋准备地怎么样了。”整理了下衣服,就下楼去了。 绿萼应着,手持白纱扇轻轻闪着。虽然很想做到不睡着,但还是不停打着呵欠,真的好困。要不,就睡一会,就一会…… 不是想醒就能醒的。意志不坚定是会坏事的。于是形成了床上睡着个小的,边上还趴着个大的的景观。直接导致三小姐如鸢热得踢被子,绿萼睡到如娘回来还没醒。 8.第一卷-盛宴与聚散一中 白嫩的小手轻轻抚上了琴弦,反复来回着。楼外的蝉鸣没有破坏到楼内女孩的沉思。仿佛周围静谧得什么也没有。女孩就这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青柳了然地下楼去,去再检查整理一下主子准备给妹妹的礼物。她知道女孩想要一个人。 来这里已经五年了,是时候该办正事了。 如月看着手下的琴,无声地喟叹。虽然一开始不太适应,但现在已经慢慢适应这种小孩子的状态了。就像当初适应一个人,适应没有她的日子是一样的。 你在哪里? 过得怎么样? 我的妹妹…… 我最重要的妹妹…… 耳边仿佛又回响起了那首曲子,那首她为她所作的曲子,只属于她的曲子。她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听到那首曲子了。她想听那首曲子,很想听。她去学了,去学琴了,然后自私地,不想让人知道,一个人偷偷自学着那首曲子,她留下的,也只有那些回忆和这些琴谱了。 旋律是熟悉的,却也是陌生的。纵使她多么努力地去模仿,多么努力地去练习。她都弹不出,她的那种感觉,独一无二的感觉…… 那首曲子,只有她能弹,因为只有她的那种声音才是那首曲子真正的声音。只有她,才有那种感觉。没有人能取代,没有人能超越。还记得你舒心弹奏的笑颜,还记得你自信的眼神,还记得你,细心为我保护你的手指不受一丝损伤。 你答应我的,都做到了。 可我答应你的…… 我还是,让你,受到了伤害…… 被代价惩罚的人,不仅仅是你,还有我…… 女孩低着头,有些哀伤地望着,黯然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雾气。嘴角慢慢勾起了弧度,很温柔,很美丽。就像看着妹妹一样,就像,那时候一样。 “叮铃铃铃——”突然一串铃铛响从楼道口传来,女孩的世界一瞬间瓦解下来。 反应过来的女孩有些责怪自己的大意,恢复了以往的淡漠面孔。女孩转过头去,椅子上的身子微侧。 “二小姐,我又来了。”紫陌也不客气了,很随意地坐了下来,板凳靠近圆桌。 青柳端着茶上来了,一杯是慕庄招待客人的普通茶,一杯是二小姐如月特别喜欢的红茶。青柳将那杯普通茶平稳放置在圆桌上,紫陌的手边一点的地方。剩下的一杯端至到如月面前,没有放置,只是端着托盘,半跪下,等待着如月的动作。 那杯普通茶是新泡的,因为平常不会有什么人来月楼,二小姐觉得浪费了,那些茶叶也只是为紫陌准备的。而如月的那杯,是温的,因为如月只喜欢喝红茶,也只喝红茶,所以二小姐的红茶,是随时随地都在准备的。 如月信手抄过茶杯,好让青柳可以去休息。如月的琴放在了月楼的黑色亭子中间的小台子上,台子边上铺了张垫子,她平常都坐在上面弹琴。黑色亭子与卧房相连,亭子要高些,上去有三层台阶。柱子是红色的,只是亭子顶端的瓦片是黑色,亭子边上挂着半透明的薄纱,如月的是紫红色,如鸢的是蓝色。 她们住的地方是慕庄最高的地方,悲催的大公子子夜住的是平房,但他的两个妹妹住的都是三层的阁楼。一西一东,其实很适合当辨别方位的建筑。慕庄基本上全是平房,只有这两个小姐住的地方不是,第一层是客厅,第二层是书房,第三层是卧房,因为要修亭子,卧房比书房和客厅都小了一半。 如月有些庆幸挂了纱帘,希望没有多少人看到,她的失神恍惚。 眼角扫到了东方的一抹蓝,一愣,是那个妹妹阁楼上的亭子的纱帘。如月被紧盯着她的紫陌拉回思绪,紫陌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盯着她,琢磨着。 那个妹妹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妹妹,以前也有过和她一样的角色。她去过的那些地方,也有一些妹妹,她抱着希望地去希望,可是,只有失望。她已经不敢去确认了,不敢了,害怕失望。那些人都不是她的妹妹。她的妹妹有很多,但是那个妹妹只有一个。想要早点找到她。早点。或许是因为她吧,她对那些妹妹都很好。 这个叫鸢的妹妹。还在那个笑起来很温暖的娘亲肚子里的时候,她就主张着为她建鸢楼。她喜欢蓝色,所以,这个妹妹的阁楼,是以蓝色为主。有些自私地希望,她们相似。她喜欢芒果,喜欢红茶…… 芒果,才知道那么小的婴儿是不能够喝果汁的,害得那个妹妹拉肚子了。不过,好像,她也很喜欢芒果,好开心…… 如月将微微勾起的嘴角隐藏在杯子里,缓缓品着红茶,青柳的煮茶技术真是越来越好了。 可是,过了今天,说不定就再也喝不到了。 她想过,那个叫鸢的妹妹,会不会是她。确实她给了她一种很亲切熟悉的感觉,但是,也好陌生。当她不再是她的时候,会不会也用那种陌生的眼神看她。她们的眼神不太一样,可是又有点像。说不清是哪里像,也说不清是哪里不像。或许就是,她是她永远的妹妹,而她,只是这辈子的妹妹吧。 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那个挺可爱的小妹妹,她喝芒果汁的样子,真的很像她。 她看了看不死心的紫陌,又看了看她腰间系着的紫色铃铛,喝下了最后一口红茶。突然有点舍不得了……这么会煮茶的青柳…… 紫陌的身份和目的,她猜到了几分,而紫陌,也应该有着这方面的怀疑。但是,不管怎样,她也帮不了她。起码,现在帮不了。 望了望大门方向的一片黑色,眼睛变得更加深邃。 待紫陌走了以后,如月支开了青柳,拿出了自制简易的望远镜,在这个世界确实出现地早了些。但是,不用又觉得可惜。 她想的是,找一个中意的人做师父,然后跟着他,离开慕庄,四处漂泊。这个人一定要是乐师,很会弹琴的乐师。不是她要轻视那个笑起来很温暖的娘亲,而是她还想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妹妹。 他只是路过,听闻慕庄三小姐满月,便来看看。没想到人竟然这么多,而且听他们的声音和分析谈话内容,大部分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门派和人物。 虽然他眼睛看不见了,但耳朵和心眼是很好使的。 虽然他眼睛看不见了,只要他睁着,然后通过耳朵,通过分析,又有多少人能够看出来? 看得见,看不见,又有什么区别呢。 看得见的人不见得能看清事情的本质。 看不见的人,也不见得看不清事情的表面与深层。 有些看不见的人比看得见的人看得更清楚。 他浅笑着,根据声音来辨别,行动。要是猜得没错,前方不到十米的房子就是正厅。 9.第一卷-盛宴与聚散一下 那个男子看起来不错,可以考虑一下。如月移开望远镜,望了望那个模糊的影子,心中难免有些激动。那个背着琴,一直浅笑着的男子。看了半天,只看到了他一个背着琴的人。希望他可以是符合她要求的人。如月走下楼梯,乔装打扮了一番。她看了看镜中模糊的影子,想着应该没有纰漏吧? 他靠坐在长廊边的椅背上,解下背着的琴。像抚摸孩子一般地摸了摸。他一边休息,一边听着身边的人聊天。 慕庄庄主爱妻如命,尽力满足子女的需要。这些,在江湖上可算是人人尽知的。所以,不管是江湖上的名门,还是市井中的望族,甚至是官宦世家的千金小姐,想早几年出生的女子都大有人在。即便是现在,不死心的也不在少数。江湖上对于慕庄的庄主夫人能打听到的消息基本没有,或许是夫人太低调,再或许,是庄主保护得太好了。 慕庄能流出去的消息,真的没有多少。所以那些觊觎的人,只能依靠这些满月宴什么的。 “爹爹!快看啊!那两座阁楼可真高啊!”不知道是哪个门派带着孩子来了。看到了慕庄有名的两座阁楼,小孩子的猎奇心态发作了。 他感受到一阵风吹过,伴随着小孩子的奔跑。笑得越来越深。江湖上的人都知道,这两座楼是二小姐如月设计,主张建造的。但是没有多少人相信。一个才多大的孩子,怎么可能。 他有些悠闲地晒着太阳,摸了摸几天没吃饭的肚子。果然还是先填饱肚子吧。他起身,将琴慢慢地背回背上,仔细整理了下绳子。朝着闻起来非常美味的方向走过去。 他一顿,因为前方传来了一阵声音,这些声音在众人的聊天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好像是一群孩子在踢打一个孩子。 该不该管呢?这些似乎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如果管了,可能会更麻烦。他想了想,打算绕过去,不理会这些。就在他快绕过去的时候,有什么抓住了他的裤脚。是那个被踢打的孩子在向我求救么?他这样想着。但最起码还是要装一下。 他熟练地转动头和眼珠,望向裤脚。一愣,因为他看不见,所以听觉嗅觉很灵敏,要是没有闻错,是一股淡淡的月季香味。女孩子? 如月打扮成了小丫鬟的样子,特地端着一碗热汤,想要泼到男子身上,然后看看他的人品如何。谁知道刚走到转角,一群打闹着的不知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还是江湖名门的公子跑了过来。她已经很努力地刹住了,无奈这个身体还是有些不太好用。那碗热汤就这样泼到了带头的男孩身上。他们围着她,不让她离开。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踢打到地。不说别的,就说这具身体每天就是弹弹琴什么的,哪有那么大的力气与这么多年龄明显比她大两倍的男孩子抗衡。她一声不吭地趴在地上忍受着踢打,只希望他们赶紧打完让她走。旁边明明有那么多人,可是却没有一个愿意出手帮她的。 靠着地面,她听到了一阵非常细微的脚步声。她缓缓抬头,透过被打散的头发,看见了那个男子。他还是那样浅笑着,朝这边走过来,停了一下。但很快又开始动作,眼见着他就快要绕过去了。不想管么? 就那么一刹那,不知道为什么,她伸出手去,抓住了他的裤脚。就像一场赌博一样,赌他会不会救自己。只给这一次机会,如果他不救她,那么就不用再考验了,另觅他人为师。 她的心中有点忐忑,但又很快平复下来。其实就算他不救她,也没什么。 “呃……哎呀……你们看她也够可怜的,就算了吧?不管有什么恩怨的,不都打回来了么?”他保持着那份笑容,自然的样子,骗骗小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他靠着声音和温度来定位,应该是一群十岁开头的男孩子。他可不想得罪这些孩子,估计家里都是挺有权有势的。不然在别人家里还能这么有恃无恐么?因为惹不起,也因为太麻烦。真不知道自己干嘛救那个被打的孩子。算了,既然都插了一脚了,就管到底吧。被抓住裤脚的那一刹那,也确实震撼了一下,来不及想起些什么,就意识到了处理脚边的事情更紧急。 如月成功截住了这个男子,她有些小小的期待。她看着这个男子转身,听着这个男子出声制止那些孩子继续踢打自己。她趴着,视角不允许她看到更多。也许是那些孩子将怒气转移到了那个男子身上吧,踢打自己的那些力量全部消失了。果然,体质不好是很吃亏的,早知道就不老窝在亭子里练琴,应该多走走。眼前的男子的脚渐渐模糊,那些声音一点一点地变小,慢慢趋于无声状态。 好难受,好难受…… 什么也看不到…… 什么也听不到…… 眼睛热辣辣地疼,睁开的时候两边的眼角有些湿湿的。如月坐了起来,观察四周,似乎是慕庄的医斋。自己被送到这里来了么?那个男子呢? “小姑娘,你醒了?你是跟着哪个主子的?怎么这么不小心?”上善的一个弟子凑过来问道,一边还不忘用药杵捣药。 “不该啊,我们庄哪里会有这么小的丫鬟?我都不知道!还以为绿萼和青柳最小呢!”另一个也凑了过来,手中的秤都快翻了。 如月摸了摸脸上的人皮面具,幸好遇到的是两个单纯的小姑娘。 “放心吧,脸没什么事!那群小孩子真过分,连这么可爱的小女孩也不放过!”捣药的弟子以为如月是担心被毁容了,好心地告诉她。 “那个救我的人呢?”如月发出虚弱沙哑的声音,看了看外面快要黑了的天。七月的天黑得晚,现在什么时辰了?现在的人比之前更多了,要怎么找? 那个用秤秤药材的弟子放下秤,倒了些水,递给如月。 如月接过水,喝了下去。喉咙里的不适顿时缓解了许多。 “喔,那个背着琴的?他走了,把你抱过来以后就走了。我们看他受点小伤,还想帮他上点药,结果他拒绝了。” 走了?受了点伤?他不会武功么?有点担忧以后的生命安全问题。 如月跳下床,脚上的伤还是有些疼,一个趔趄,好在被扶住了。 “你还是继续休息吧,你主子那边我去说。”她们担忧地望着如月。 “不用了,谢谢你们。”如月忍着疼,往屋外走去。看天色,应该已经戌时了吧。 其实天并没有完全的黑,甚至是还有些亮。慕庄也依旧早早点亮了灯火,当全黑的时候,从附近的山上看,就是火红火红的一片,慕庄像是燃烧了一场大火,置身于火场。 每个人的脸上,或是真正的喜悦,或是虚伪的面具。 一排排红红的大灯笼,将每个人的俩,映照地喜气洋洋。 如鸢不喜欢红色,太刺眼了。像火,像血。让人无法平静下来。她能够感受到抱着她的绿萼心中的喜悦,就像是那天去看娘亲一般,砰砰直跳。虽然这个女孩冒冒失失的,但,也比眼前这些虚伪的人要好得多。但是一想起刚刚女孩剪下了自己的头发……心情又有点坏了,虽然知道胎发的礼仪不可废。 脖子上戴了好多东西,一个银圈,一颗珠子。果然是热迷糊了,中午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银圈。这种礼仪是知道的,满月宴那天,外婆要赠送银圈作为礼物。可是……外婆呢?为什么戴的人是如娘?这个地方对待风俗礼仪真不严谨。等等……为什么没有看到一个母亲家族的人,就连父亲家族的也只有那个二叔。是住太远了,不过来了?还是家族的人都…… 宴会真无聊。这些客套话已经说了一个时辰了。 嗯?好像忘记谁了。娘亲呢?大哥二姐呢?这个大厅里……父亲,绿萼,还有那个据说几年没回来的二叔……其他的似乎除了丫鬟小厮,没有一个是慕庄的人。 唔,娘亲身体不好,所以还在休养么?所以上善也不在。大哥呢?自从我醒来的那天起到现在都没来看过我一次。那个染着月季香味的二姐呢?她没理由不在啊。还有那个穿紫衣服的小女孩呢?好多人都不在。 不是我的满月宴么?怎么看起来更像是这些人的联谊会?他们不停地彼此恭维,不累么?真的看不出来,这是满月宴。 如鸢还在等待着,还有没有谁会来。 到底,是在希望谁来呢…… 10.第一卷-盛宴与聚散二上 正厅那边人声鼎沸,比慕庄任何地方都要亮堂。如果这个时候有敌人从角落里飞进来,会不会慕庄上下加上那些什么门派望族,全体被灭? 如月什么也不打算了,只想赶紧找到那个男子,然后宴席结束以后趁着人多离庄。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虽然那不是个大好人,但也不坏。应该不会把她拐着卖了。 反正戴着人皮面具,加上换了装束,应该不会有熟人认出来吧?她再次端着热汤,寻找着同一个男子。她万分小心着,遇到拐角的时候走到格外慢。 师父啊,你到底去哪了? 男子正惬意地靠坐在之前的那个长廊的椅背上,啃着手中的鸡腿,另一只手端着一盘烤鸡。应该还会有百日宴,周岁宴什么的吧。要不要在慕庄附近常住下来,等那些宴会?好久没吃得这么好了。 “终于找到你了。”如月本来是想到她被打的地方碰碰运气,又听到了啃鸡腿的声音,朝着声音过来,便看到了男子现在这副啃鸡腿的模样,真……那什么…… “咳咳——”男子吃得正香,听到一幽幽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受到了小小的惊吓,以至于呛到。 “你……”紫菜蛋花汤?还有药味?以及淡得快没味的月季香?是那个被打的小姑娘?“你,伤怎么样了?” “我没什么事了。” “如果你是来感谢我的,就不用了。谁见到了都会那么做的。”他毫不客气地出手端过紫菜蛋花汤,一口喝下,还砸吧了下嘴。 旁边那么多人都没有那么做,就连你,还是在我拉住你以后才那么做的。 “你叫什么名字。” “焕依。” “焕依?只有名字?” “只有名字。” “……” “……” “你会弹琴么。” “会啊,我是个乐师。” “你真的是乐师。” “真的。” “弹得好吗。” “还不错。” “……” “……” “你当我师父吧。” “啥?风太大,我听不清楚。” “你当我师父吧。” “……”叫做焕依的男子将盛汤的碗放到一边,还有那盘吃得很干净的烤鸡的骨头。 “你当我师父吧。” “嗝儿。不要。”男子吃饱了,别过眼去。 “为什么。” “这样不好吧。慕庄的小丫鬟想跟着我学琴?你经过了庄主和管事的同意么?到时候要是查出来了,我们被抓回来了,我该怎么说?说你要跟着我学琴?还是我诱拐你?太麻烦了……” “师父……” “别,我不是你师父。” “师父……等会我会跟着你一起出去的。” “别,你这孩子怎么劝不听了呢。”男子一边剔牙,一边埋怨。 “慕庄那边我有办法。你……我可以做你的眼睛,只要你教我学琴。” “……” “……” “咳咳,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什么做我的眼睛!你看看我这美丽的大眼睛,还需要你做我的眼睛?”有些心虚,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应该可以相信你吧。我又换了一张人皮面具,衣服也换了一套新的,还有发型等等。可是你还是认出我来了。那我只能认为,你从来就没有看见过我的容貌,是凭着嗅觉认出我的。而你只能凭着嗅觉认出我来,说明,你看不见。” “……好聪明的女孩子。” “既然我这么聪明,你就收了我当徒弟吧。” “……好吧,你是第一个认出我是瞎子的。先说好,我只教你琴。” “盲人就算再厉害,也不应该有着像你灵敏的嗅觉,或者还有听觉?你应该不是普通的盲人,就算你精通音乐。我有点觉得……你像是……” “像是什么?” “你把你像是的那个职业的能力也传授给我吧。” “你这算是敲诈么。” “我想,反正你也只会收我一个作弟子,因为像我这么有天分的不多了。不如不要浪费了。” “你先说,我像什么?” “……杀手。” “……” “……” “你这孩子叫我说什么好呢?” “师父……” “好啦!教你就是了……你真是个人精。” 满月宴也无非那些,说完了客套话,就开始吃酒。然后是分发红鸡蛋。 如鸢还没来得及消化自己为什么会知道红鸡蛋的含义,就被绿萼抱到正厅旁的偏室喂奶。如娘已经在那里等候。 这个时候已经亥时了。 如鸢看这架势,想到礼仪里的百日宴,周岁宴……甚至是更远的,咳咳。真是浪费人力物力。真不嫌铺张浪费?挣钱也不容易,怎么能这样糟蹋了。庄里的开支都是那个二叔负责的吧?他真不容易。 “三小姐,要是困了就睡吧。娘说过的,小孩子嗜睡。”绿萼抱着如鸢,宴会的喜气还影响着她的情绪。一双眼睛黑亮亮的,在这晚上看,真恐怖。 “是啊,记得二小姐睡了一天呢。”如娘接过话。 我想她那是压根不想参加这种举办者一厢情愿,参加者动机不纯的疑似联谊会的存在吧。如鸢有些后悔怎么没有睡一天,亏她还有那么半分的期待。算了,睡了算了。那场宴会,自己是怎么看怎么多余。那些话跟那个大哥和那个二姐举办满月宴的时候是一样的吧?其实那些来参加的人也挺辛苦的。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一点不安。好像会发生些什么。生怕一觉醒来,物是人非了。 如鸢晃晃脑袋,想太多了。哪有那么多物是人非可以给自己觉得不安啊。明天一觉醒来,肯定还是那么阳光灿烂的一天,依旧热得自己痛苦。 11.第一卷-盛宴与聚散二中 如果这是冬天,那么十有八九会有人认为是鬼魅出来觅食了。 差距是是什么,差距就是同样一件白衣,白天穿像仙女,晚上穿像鬼魅。 女子穿着一袭白衣,不顾这天色已晚,慕庄看上去像着火了一般,在慕庄偏僻的内眷住的后院附近不停止的有规律地往前飘。如果无视她牵着一个小男孩的话,真的会有人认为是鬼魅的。但是即便是牵着小男孩,也像是鬼魅,吃小男孩的鬼魅。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她停了下来。 “霜刃?”一个黑影迅速窜出,不知来自何方。 “是你。”黑影传出了富有磁性的声音,不带感情。 “……妹妹她,还好么?”牵着的那只手,不自觉地加大力道。 小男孩似乎察觉到了女子的情绪,担心又安慰般地牵紧。 女子想起了此行的目的,回头微微一笑,告诉小男孩自己没事。 小男孩开心地笑了。 “白姑娘她,很好。” 女子凝视着眼前的男子,似乎想要看出些什么,但不知道是不是黑影隐藏地太好了,亦或者是女子想要早点结束对话。她牵着小男孩绕过黑影,往妹妹所在的地方飘去。 这一副白衣女子飘行的画面,更应该出现在清冷的冬天,伴随着微微寒风,乌丝与白衣翩跹。 霜刃的弟子去向管事涵雅报告这件事了。霜刃扫了一眼女子飘去的方向,回头继续盯梢。 女子路上偶遇抱着如鸢回鸢楼的绿萼,瞥了一眼,微微一笑,继续飘行。男孩也腼腆友好地笑了笑。 如鸢一愣,这个女子,似乎在哪里见过……就好像……好像是……长大版的,二姐?如果二姐长大了,一定,就是这个样子吧…… 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姐姐一般的感觉…… 如鸢的心思全部被女子拉走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小男孩。 女子站在门外,这扇门的里面,是江湖上多少女人艳羡的慕庄夫人。也是,她唯一的妹妹,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和她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有些犹疑,有些尴尬,五味杂陈。欲敲门的手,停住,垂下。 男孩乖巧地站在女子的身后,不急躁,不吵闹,安安静静的。 屋内灯火分明,屋外的两人,影子落在灯火下的倒影中。影子很安静地贴在地面上,不移动,不打扰。 “吱呀——”面前关闭着的大门被人拉开,是出来倒水的上善。 上善正打算倒水,结果一开门就被一大一小的两堵白墙给小小吓了一跳。 “……” “……” 上善知道她,是夫人的姐姐白兮儿。上善看了看女子,又看了看小男孩。什么也没说。 “上善,怎么了?”屋内传来甜而柔的女声,听得出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了。 女子听到了多年不见的妹妹的声音,缩了缩,低头看了看小男孩,似乎是受到了些鼓励。上善见了,侧过身去,让路给她。她深呼吸,牵着孩子进去了。熟悉的布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 白霜儿正在低头给小女儿绣兔头鞋,一边绣,一边想着女儿若是穿上了,会有多可爱。她勾起了嘴角,穿着针,引着线。 白兮儿一步,一步。她望向多年不见的妹妹,凝视着。眼睛开始泛起了红,在心里呜咽。脚步越发沉重。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的白霜儿抬起了头。 “……” “……” “啪——”手中的兔头鞋不知什么时候滑了下来,顺着被子掉到了地上,发出了轻微的声音。床上的女子一脸震惊,“姐……姐?”一阵平静后,急急忙忙,想要从床上下来,她望着白衣女子努力向她那边伸出了手。 姐妹二人都红了眼眶,白霜儿刚下床就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这个多年未见的姐姐。 “姐……”哽咽着。她窝在姐姐的肩头,一下子哭了出来。 “妹妹……” “姐姐,让妹妹好好看看你……真的是你么?你来看我了么?”她捧着白兮儿的脸,思念地凝视着。 “妹妹真的很想你……真的……” “这些年……你去哪了?为什么都不来找我?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气?生气妹妹没有听姐姐的话……所以姐姐不来看妹妹了……姐姐,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妹妹真的很舍不得你……” 白兮儿同样思念地凝视着面前的女子,是她最疼爱的妹妹。她抚上妹妹的脸,泪落了下来。 “姐姐不怪你……真的……姐姐很早的时候就不怪你了……一直没有来看你……是姐姐不对……不是你的错……是姐姐……姐姐对不起你……姐姐没脸见你……” “妹妹,这些年……你过得好么?” “我过得很好,宇哥他,他对我很好……”提到丈夫,白霜儿微微有些脸红。“他一直都对我很好,一直,一直,就像当初你看到的那样……百年如一日的好。” “那就好……姐姐放心了……只要他对你好,一切都好……” “那姐姐你呢?这些年……你好么?”白霜儿关切地望着姐姐。 “姐姐,也很好。真的。自从慕庄一别,姐姐,姐姐……霜儿,你还怪不怪姐姐?当初姐姐拦着你,不想让你嫁给那个人,想要带你回家……”白兮儿抓住妹妹的手,害怕妹妹还怪她。 白霜儿拼命摇着头,“妹妹不怪姐姐,是妹妹没有听姐姐的话。但妹妹不后悔,妹妹现在过得真很幸福,很心爱的人,有三个孩子……”白霜儿的脸上尽是幸福的样子,目光开始温柔起来。 白兮儿听到最后一句,心微微一抽,和男孩紧紧牵着的手更加用力。 “霜儿,给你介绍一下,他是白夕……是……是……是我的孩子。”白兮儿用手轻轻拍了拍男孩,想让他叫人。 “霜姨好。”男孩腼腆地微笑,努力给对方一个好的印象。 白霜儿笑着,尽力蹲下,摸了摸男孩的头,“白夕,你好。我是你娘的妹妹。”她起身,用着有些埋怨的语气,“姐,你什么时候成的亲,孩子也这么大了……一直以来都不让妹妹知道……若是妹妹知道,妹妹一定会带他们去看你们的……嗯,姐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居然能让姐姐你屈身下嫁,姐姐你可是……”白霜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急忙蹲下身仔细端详白夕,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嘴唇有些颤抖。“姐,你……难道你……你和我一样……你……”失神地站起,疑惑而震惊地望着白兮儿。 “是……我,和你一样……也……”白霜儿似乎想起了些什么,有些逃避对方眼神,别过眼去,“所以……所以……我明白了你当初的心情……姐姐理解你了……姐姐……” “姐姐!我当初那么做,是因为我以为,你不会和我一样……若是我知道,我……” “若是你知道,你也帮不了我……” “姐,族里那边……”妹妹担心地望着姐姐。“姐姐,现在该怎么办?若是给长老们知道了……当初她们轻易放过我,是因为还有你……可现在你……” “姐姐知道。姐姐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姐姐,想要拜托你……”白霜儿拉起妹妹的手,“在这里世界上,我能够信任的,只有你了……” “霜儿,帮我照顾他……”白兮儿颔首望向男孩,“姐姐拜托你了……” “姐姐说的哪里话,妹妹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一定会让他快快乐乐,幸福地长大。” “那,姐……你是准备回族里去受罚么?” “嗯,我做错的事,我会负责任的……幸好,你现在过得很幸福,不然姐姐,是多么地对不起你。”她松开了牵着男孩的手,用双手,抱着了白霜儿。 12.第一卷-盛宴与聚散二下 她伏在妹妹的肩头,忏悔般地,“当初姐姐不该打你的,看得出你现在很幸福,你很有眼光,他是好男人,把你照顾得那么好……不像姐姐……姐姐知道了,姐姐现在知道了,爱情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姐姐说得太轻松了,因为姐姐不懂,什么都不懂……姐姐害怕他伤害你,姐姐害怕你触犯族规,姐姐害怕你离开姐姐……但是,你有你的路要走,你有你要陪伴一生的人,姐姐不再是那个你生命里唯一的人了,我们家的……我们家的,霜儿,长大了,嫁人了,有孩子了……我们,现在的我们,都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们了,你会一直幸福下去,姐姐也要回去了……霜儿,或许,今夜一别,我们就再也不会有交集了,或许,姐姐再也不会回来了……思琴和念瑟……念瑟要走了……思琴不要太伤心了……念瑟会一直记得思琴的……霜儿……姐姐爱你……真的很爱你……所以你要幸福……一直,一直地幸福下去……姐姐才会放心……” 白兮儿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妹妹,深深地望着,用着同样的眼神颔首望向男孩。 一刹那间,以袖遮脸,转头大步出门,飞走…… 地上残留着的点点水渍,蒸发到了找不到的地方…… 空气中的伤感,越发浓烈…… 她看似平静,缓缓蹲下,将白夕拉向自己,抱住他,“夕儿,乖,她会回来的……我们还会见到她的……你说是不是?她不会就这样离开我们的……霜姨都不会有事,她就更不会有事了……你说……是不是……”喃喃自语变成了无声地啜泣,她埋进男孩的肩头。 男孩就那样站着,坚强地支撑着别人的哀痛。只是默默地握紧双拳,默默地在心里滴血。他们在为同一个人痛苦,他没有哭,很坚强地没有哭,他只是,默默地痛苦。 他来的时候就知道是这样了…… 他们知道的,都知道的,她,凶多吉少了…… 不然,她不会拜托别人的…… 她是那么不愿拜托别人的人…… 姐姐…… 娘亲…… 满月的第二天,众人还没有从巨大的欢喜中恢复过来,就必须要接受让他们无法接受的事实。 大公子慕子夜,二小姐慕如月,集体离庄跑路,不知所踪。 慕庄庄主大怒,两个年龄加起来还没及笄少女大的孩子失踪了。而且原因不明。为此,慕庄庄主,听风,飞燕,涵雅,霜刃,慕寒飞等人都参加了这次商讨大会,就大公子和二小姐失踪到现在下落不明一事进行了深切交流。负责庄内安全问题的霜刃成为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霜刃啊,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可靠的男人,若不是我也是个男人,说不定我们现在……咳咳,飞燕,你拍我做什么?”听风一脸不满地望着飞燕,你为什么打断我严肃的审问? 你那是严肃的审问?分明是幸灾乐祸的调侃!飞燕瞪过去。 我真冤枉。我那难得的一脸严肃就这么被你给搅和了!听风瞪回去。 “咳咳——”慕寒飞无语地望着“打情骂俏”的两人,当我们都是瞎子吗? 听风和飞燕听到慕寒飞提醒,默契地瞪过去,然后安分地像什么事都没有一般等待庄主作出指示。 被两人瞪的慕寒飞十分尴尬,好心变成驴肝肺了。 “涵雅,寒飞,消息发出去了么?”此时的庄主就像是被无数小鬼缠身,每时每刻都发出怨念的气息,但是又在怨念的同时竭力地想要忍住那一脸明显的愤怒和担心不安。 “给各大门派都发出去了,那些过夜的门派听说后也答应在回去的路上帮我们留意。”涵雅回答。 “我给生意上的伙伴都发了,相信应该很快就能找回来。”慕寒飞回答。 “飞燕,霜刃,调查如何了?”椅子的扶手颤颤巍巍地抖动着。 “因为这次连没有收到请柬的人也可以吃酒,所以来了很多非有来往的人士。唯一一个没有经过正门进入的,呃,客人……”飞燕瞥了瞥霜刃,“是霜姐姐的姐姐白兮儿……姑娘。”说罢,为自己文绉绉的回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霜刃沉默不语。 某人猛然想起,至今听霜刃说过的话,用一只手就数的出来。便也不勉强了。 “……飞燕,紫陌呢?”努力忍住咬牙切齿。 听到自己被点名的飞燕一惊,好不容易缓下来,“紫陌说她去占卜去向了。” “早知道她占卜,我们还发消息做什么?”慕庄上下都知道紫陌的占卜是何其的灵验。听风一脸浪费的表情,为那发出消息而付出的人力物力感到不值。 被所有人用不同眼神盯着的听风,背脊冒汗。他捂住了嘴,表示再也不插嘴了。 某人小心翼翼地,一副害怕豆腐掉地上的表情,“飞燕,上善那边……” “霜姐姐她……还不知道这事。她还在床上躺着呢,从昨天晚上她姐姐走了以后,好像就一直昏睡不醒。应该是受了很大的打击吧。”想起一直躺在床上没有醒,一脸苍白,双眼红肿的柔弱女子,飞燕的声音愈发地轻,愈发地心疼。“我们,还是不要告诉她这件事了吧?她,再受不起打击了……” “……”众人一时无话。 “那鸢儿呢?她没事吧?”怨念着的男子,生怕这唯一在身边的孩子也出一点点意外。 “三小姐很好。” “那就好……等霜儿好些以后,叫绿萼带鸢儿去看看她……” “嗯。” “霜刃。” 一直沉默着的男子抬起头,冷漠地望了一眼被小鬼缠身的庄主。 “从今天起,在鸢楼附近增加护卫,听风飞燕,你们也每天在鸢楼附近盯梢。鸢儿出来以后要跟着,要保持相当近的距离。” “嗯。”沉默的继续沉默,临时被提起的两人应着。 “……那位叫白夕的小公子……”涵雅提起一直被众人遗忘的男孩。 “喔……差点忘了。就让他住子夜的房间吧。” “这样好吗?他毕竟……”涵雅还想说什么。 “不用说了,就让他住在子夜的房间。哎……那个不成器的小子……”一想到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某人就五味杂陈。 “就把他当大公子一样看待,指不定比夜儿那小子成器多了。这孩子也够可怜的。要好好待他……” 哎…… 白夕跟着涵雅来到了慕子夜的住处。不像那两位妹妹一般的三层楼,还外加一空中亭子。只有平房,总共面积还没有那两位妹妹的一半。这位大公子……应该心里很不平衡吧? 涵雅带白夕走进院子,唤出丫鬟和小厮。 “这位是白公子。从今天起,白公子就住在这儿了。待他要像原先待大公子一般。” “是。”众人应着。 大公子刚刚失踪,还下落未明。庄主就安排了另一个人住在这里。不禁让丫鬟小厮们想入非非。 白夕本就是敏感的孩子。何况还是在这种寄人篱下的情况下。即便是下了这样的吩咐又如何,自己终究是不受待见的。 本就和这些人没有关系。 因为自己是不速之客。 其实一个人住在家里也可以。 家……没有了娘,已经不是家了…… 已经不能再像原来那样任性撒娇了…… 不能给别人添麻烦了…… 因为自己是个麻烦,所以,她没有带自己一起去…… 而是带自己来了这个地方…… 娘…… 床上的女子,安静地躺着,一脸苍白,双眼红肿,嘴唇也没有了血色。 他望向她,握着她的手。 “她,再受不起打击了……”飞燕的话回荡在他的耳边,在她身边的人,都不可以说。 不可以让她知道。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了。她是那么敏感柔弱的一个人。若是让她知道了……恐怕是上善也救不回来了。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她,没有照顾好,和她的孩子。明明知道她的身子是这么地弱,怎么还能让她承受那样的痛苦…… 要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受一点伤害…… 13.第一卷-十二年后上 十二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却是一个轮回。 十二年,能够发生很多事情,发生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十二年,能让孩子长大,也能让姑娘嫁人,更能让人逐渐接近死亡。 如果给你十二年,你又会有怎样的变化。 自从十二年前大公子和二小姐失踪以后,就再也没找回来。虽然各方都努力了,但是两个孩子就这样人间蒸发了一般。就连占卜灵验的紫陌也没给占卜出去向来。十二年了,找起来就更难了。 虽然慕庄在这方面耿耿于怀,至今没有放弃,但寻找规模已经一年小于一年。那些答应帮忙的人应着会帮忙,但还不是依旧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他们都没有告诉白霜儿,但她自己也差不多猜到了。虽然依旧笑着,却日渐沉默了。一夜之间,她失去了唯一的姐姐,也失去了两个骨血相连的孩子,血浓于水……虽然看到姐姐的孩子,就好像看到了姐姐一般,却还是……忍不住去想念那个从小保护心疼自己的姐姐。 亲情,是世界上最剪不断的感情。 亲情,不是说没有就没有的。 亲人,是常常忽视却无法忘记的人。 亲人,是最爱我们的人。 不像爱情,也不像友情。因为血液里的流淌,因为骨子里的注定,是一直存在着的。 爱情或许会有背叛,友情或许会有终结。但亲情,一直,一直,不会停止。 所以,要对亲人们好,不要伤他们的心。 有些人或许没有太在意,但是,会有人难过的……难过很久。 她将对姐姐的思念转移到了那个孩子身上。待他比亲生儿子子夜还好。 小女儿鸢儿常常来看自己,就如同从前月儿一般。虽然没有月儿那般仔细,却带来了月儿没有的笑容。月儿都不常笑的。有些害怕,若是都离开了…… 她不停地缝制衣服,不停地缝制鞋子,不停地…… 不要再离开我了…… 求求你们,不要再离开我了…… 女子执着地日以继夜穿针引线。眼睛开始慢慢看不清楚,不停扎破手指,经常头晕目眩,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脸色差到极致,面颊消瘦,眼睛深陷。现在,只能做这些了。所以,你们不要离开我…… 才过了多少年,才过了人生的几分之几? 白霜儿,曾经那个站在荷花池边颔首甜甜微笑的女孩子,曾经那个爱撒娇爱笑的女孩子。曾经是那么的年轻美好。如今,已经看上去比同龄人还要老许多。其实白霜儿,你长得不显老的……你就这样折磨着自己。一个不显老的人都看上去比同龄人老了…… “夕哥哥,鸢儿进去了,应该会呆到很晚,哥哥……还是别等鸢儿了,回去吧。”女孩采了几朵荷花,想要送给娘亲,顺便劝劝娘亲不要再那么折磨自己。她站在风中笑着,发丝飞舞,荷花摇曳。 白夕一时愣住,风带着荷花香吹了过来,淡淡的香味扑鼻而入,吹到了心里。心里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他仿佛想起了什么,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看到堂哥离开了,如鸢笑着向娘亲的住处走去,一边闻了闻花香。 “叩叩——”门是开着的,但她还是敲了敲,然后迅速将笑容调整到最灿烂。 “娘亲,鸢儿采了些荷花。娘亲看漂不漂亮。”如鸢站在床帏边,想要努力让面前的人感到快乐。 “恩,漂亮……但鸢儿比花更漂亮……”女子欣慰地笑着。她接过花,移至鼻间。 她抬头,努力辨认着女儿。鸢儿知道她的意思,坐到了床边,努力将脸靠过去。 她抬起手肘摸着女儿的脸,真像……像她年轻的时候……像她刚来到慕庄的时候……她那时候只比她大一点……只是自己笑起来更甜美,而鸢儿,比较孩子气。 也是,她才十二岁。一转眼,十二年了。 “娘亲,屋外的荷花都开了,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看看?”如鸢拉起女子的手撒着娇。 “鸢儿乖,娘还要给你做衣裳呢。很漂亮的衣裳,你一定会很喜欢的……”女子笑起来。 如鸢很清楚地看了出来,和第一次见到时候的笑容很像。却也有很多东西不一样了。十二年,有那么长么? 当她知道她的哥哥姐姐离开慕庄的时候,她也有些失落遗憾。当她知道娘亲的姐姐似乎是要去做什么很危险的事的时候,她能想象娘亲有多痛苦。 但是,娘,您这又是何苦呢。他们都会希望你幸福的。 人们常常不会觉得,自己不经意之间的举动,对亲人们的伤害有多大。 “衣裳的事不急,鸢儿也可以帮娘亲做啊!鸢儿也可以给娘亲做衣裳!娘亲您,要多多休息,多吃点,和爹爹燕姨聊聊天……”如鸢诚挚又担心地望着面前的女子。 女子笑容渐褪,被如鸢拉起的手,缓缓抽了出来。 “你,不需要我了么……然后,像夜儿和月儿一样……要离开我了么……”女子受伤而空洞地望着,红了眼角,却是喃喃的语气。 “不是的!不是的!鸢儿永远不离开娘亲!永远不离开!”如鸢担心的事发生了,她抱住痛苦着的女子,安慰般的,紧紧抱住。“娘亲不要吓鸢儿……” “鸢儿可以每天都来找娘亲啊……陪娘亲说话解闷……只是,娘亲,不要再伤害自己了,我们都希望你幸福的呀!” “鸢儿,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走……是娘亲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他们么?”如鸢想起了那两封信,一封放在了爹爹的书房,一封放在了霜刃的住处。因为自己办满月宴,所以他们一直没有机会看到那两封信,是在很多天以后才陆续被发现的。 “他们,离开,一定不会是因为娘亲,虽然鸢儿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但是,他们一定是爱着您,希望您可以快快乐乐……”她没看过那两封信,但是爹爹的脸色,好难看。“他们……他们许是有想做的事,又不想依赖我们吧……相信我,他们一定会回来的!就算,就算他们……总之,鸢儿一定会让娘亲见到他们的!”女孩承诺得满满的。 “鸢儿……幸好我还有你……”女子抱着她,闭着眼,啜泣。 如鸢复杂地扯出些许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似乎很能适应身边的一切。有自己的意识,思想。有些东西,似乎从前学过一般,虽说不是特别熟稔,但也十分习惯。一不留神,就会露出小孩子不会露出的表情和眼神。 她学着改变,表情,语气,眼神,一切。 是不是上辈子路过奈何桥,孟婆汤只喝了一半?忘记了人……却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能? 是不是和单纯的人在一起久了,自己也会变得单纯? 是不是和关心自己的人在一起久了,也会关心他们? 可是,人们常常忽略忘记的,不正是每天都能看见的么? 我也有,不想忽略的人。 自从十二年前那件事以后,她就被保护得很好。霜刃虽说不是寸步不离,但也算是与如鸢尽量保持最近的距离。本能反应告诉自己,鸢楼附近还藏匿了许多暗卫。飞燕也时常打着要给她讲故事的借口来鸢楼和她一起过夜。以至于听风独守空房,多次想进鸢楼对自家妻子表示一下亲切的慰问,却又碍于那是三小姐的闺房,想进又进不来。为此飞燕常常狂笑。如鸢像看什么一样地看过去。 其实,很早就看出这两人有戏。 慕庄的人,不是单纯懵懂,对这方面没有察觉,就是不停隐藏着。无奈一些人连藏也藏不住,只须一眼就教人看光了心思。那些故事里所说的城府极深的人在哪?慕庄怎么一个也看不到。 单纯是很好,但大家都单纯了,迟早给人集体卖了。 是因为过得太幸福太美满了?还是心思里只有爱了? 如鸢默叹一句。 14.第一卷-十二年后中 那年她五岁,他十岁。 她师从上善,他师从霜刃。许是害怕再离开两个孩子,庄里没有生气了。飞燕一直充当着讲故事的单纯善良大方的姨母。谁敢教会他们轻功啊…… 能不学武功的就不要学武功,要学武功的就不要教轻功。 于是一个顺应父命学了医,一个跟着庄里唯一一个武功还凑合的。 终于知道为什么十二年前的那两个人逃得那么顺利了…… 若是有厉害点的杀手集体来袭……后果真不堪设想…… 难怪慕庄的交际能力那么厉害,因为要靠其他门派山庄的庇荫…… 慕庄太和平,以至于医斋一直冷清着,唯一的病人只有郁郁寡欢的庄主夫人而已。如鸢本来就有那么几分聪颖,再加上对母亲的心疼,一直都很努力地学着。聪明加上勤奋,会结出美丽而好吃的果实。 五岁毕竟还是小了,但这并不妨碍如鸢偷偷看医书,虽然很多字看不懂。却不妨碍如鸢成为上善的小尾巴。不妨碍如鸢观摩众师兄师姐抓药秤药磨药煮药。虽然长期看到的只有哪个房的丫鬟磕破皮流血了,哪个房的小厮脸肿了。 最重要的,还是上善长期呆着的那间房。论公,那个程度远远大于磕破皮流血和脸肿。论私,被医的人……是自己的娘亲。 毕竟血浓于水,毕竟她一直待自己那么好,虽然其中可能含有已经失去了两个孩子的因素,但是,很喜欢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是不是上辈子缺少亲人的关爱呢?现在的自己,那么容易被亲情所感动,然后深深地沉溺在里面。 沉溺在亲情里没什么,但一定要是真心的。 即便是生活在这么好的环境里,还是要学有一技之长,还是要努力,她不会傻傻地坐以待毙,这个词是用得过了,但也是事实。如果慕庄一直是以这种方式存在下去,只会被时代所淘汰。她,不想太过于依赖了他们了,若是有一天都不在了…… 自己要保护自己,自己要养活自己…… 如鸢猛地打了一个激灵,看到绿萼又疑惑地望着自己。她意识到又失控了。 她站在医斋门口,祈祷着今天能碰上个有疑难杂症的,咳咳……医者,要有医德! 还是那阵药草味,还是那永远磨不完的药草,还是那……嗯?那不是夕哥哥么? 十岁的白夕,沉默寡语,冷漠低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朝着剑客方向发展的缘故。五年时间,将那一点真心给磨没了。那些练剑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很多没办法融入到那种幸福的气氛里。虽然他遇到人也会像五年前一般地笑,但笑容太完美的时候,不得不让人觉得是做作,但是人们又会想起他才十岁。白夕,作风,就像笑容一样,完美,找不到挑剔的余地。 敏感的孩子,总是那么容易早熟。 她突然觉得还是很像的。自己和他。 白夕的身上布着剑伤,不用说,一定是霜刃那些弟子们做的。 霜刃的弟子各个布满剑伤,常常再添新伤。霜刃接受到的教育是那样的,他的弟子接受到的教育也是那样的。白夕的伤比他们的都深,比他们的都重。 如鸢若有所思地盯着,察觉到目光的白夕望了过去。 两个人都若有所思地,一个在想剑伤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疼痛,一个在想该如何面对寄住的这户人家唯一留下的孩子了。 那两个人,都失踪十二年了,多半是找不回来了。但是,为什么是同一天,为什么偏偏是同一天…… 人言可畏…… 若是这唯一留下的孩子也出了事……自己的立场又会变成什么样…… 因为不是自己的,所以不能理直气壮…… 因为是别人的,所以处处担心…… 连亲爹亲娘都不要的…… 白夕低下头去,打断了双方的若有所思。 如鸢迟疑着,这个男孩让她有一种很沉闷压抑的感觉。是该像自己展露出的那样,笑着上去问好?还是随了心意不过去? 许是这天太热了,这男孩太冷了,导致自己难受了。 他给人的信息是不要过去,不要注意。但,十岁的身体上,尽是剑伤,叫人怎么不去注意…… 白夕就这样继续熬着,顶着慕庄三小姐再次投过来的目光。纵使都是孩子,但,你能不能不要看了。 上药的男弟子有些尴尬,若是被上头知道三小姐在这里看白公子……白公子的……咳咳……他尽量加快速度,没注意到白夕隐忍的样子。他拿起一边的衣服,递了过去,然后速度去挡住门口那边的女孩的视线…… 难道都没有人告诉三小姐…… 如鸢完全没注意到,还在纠结于到底是怎么办好…… 男孩穿好了衣服,握着剑鞘,走向门口,快走到如鸢面前的时候,低头凝视比自己矮一截的如鸢,露出了那看似腼腆,却是冷漠,不含一丝真心的笑容,而后,走掉了…… 如鸢一愣,那是什么笑容?他不是堂哥么?为什么…… 一想到那个笑容,她有些慌乱起来,是自己迟疑太久了?态度不好?有什么误会?谁来告诉我是什么情况?要冷静!冷静下来…… 那年她七岁,他十二岁。 经过两年对上善和医斋众人的“温情骚扰攻势”,终于得到了亲自为堂哥上药的光荣使命。虽然她自动无视了站在一旁的不安的众弟子。也无视了某人一副即便是被医死了也没关系的表情。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如鸢的手上,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把这位备受各方疼爱的白公子给…… 她激动,她忐忑,她手有些抖……第一次,绝对的第一次…… 自那次成功上药以后,在白夕与上善的默许下,众弟子盯梢下,这个任务就一直是如鸢在完成。一个是想增加实战经验和打好关系,一个是不想得罪人。 不知道失忆的孩子是不是也会长大。如鸢突然有了那么一种认知。这个世界的人都不会像慕庄里的那些人一样单纯善良,但,单纯善良十几年也不错。过十几年单纯日子,然后到外面看看,回来,再也不走了。这一生够不错了。 安静地等着男孩脱衣服,然后给他上药,一圈一圈缠上纱布,警告他作为病人要听大夫的建议,先暂停修炼。然后第二天准备好药,等待着那个不听话的病人。 两个人都习惯了。习惯了刚上药包扎就立刻能将伤口裂开。一个继续上药,一个继续修炼。 两个人都格外努力地学习着自己想学的。双方也在某种角度上双赢了。一个想要修习医术,一个想要修习剑术。 如鸢叫人做了一个小木箱子,两边各打了两个小孔,用绳子穿上,效果是可以背在肩上。这是她凭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记忆弄出来的产物。记忆里,应该白底箱子,有着红色的十字。 她将在沸水里煮过的纱布用布包好,还有医斋里已经多得泛滥的各种金创药,几本上善的医书,放进小木箱子里。好像还缺了什么。但是,这个地方似乎并不需要那些。 虽然只是看似简单的上药,她却学到了好多东西,比如金创药有很多种配方,虽然功效都差不多。 她朝着白夕平日修炼的小树林过去,一边有些激动,因为医书是上善给自己的,而不是自己去偷拿的。虽然结果都是看医书,但师父给自己,却是一种认可。 师父要照顾娘亲,所以,没有时间教导自己医术。 虽然还是觉得有武功会比较好,但以自己的身份和立场,还是单单纯纯地学医,然后侍奉父母吧。既然他们都不希望自己学会,就听他们的吧。 不过,还是要努力改善慕庄的现状。 虽然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有努力学医。 但是,这里是我的家。唯一的家。想要它一直幸福下去。 15.第一卷-十二年后下 剑挥动在风中的声音,愈发清晰。她想好了。她能做的,除了学医,还有好好“保护”这个人。这个人,她不会看错,会成为武功很高的人。她要为慕庄永远留住他。 男孩背上的伤口裂开了更大的口子,白衣被血浸染成了鲜红色,在小范围内散发出特有的铁锈味。他一时停了下来,朝着如鸢的方向望过去。 如鸢走上前去,看了眼伤口,看了眼白夕。默不作声。 男孩明白如鸢的意思,他没有犹豫地转过身去,脱下衣服,蹲了下来。散乱的头发,偶尔随着风触碰被红纱布保护的伤口。男孩的一副英勇就义状和女孩的一脸死尸样形成了强烈违和感。 如鸢先是打开箱子,再是一圈一圈地解开缠绕着的纱布,望着那狰狞的伤口,默叹一句。这个人真的是不要命了么。药盒也是特地命人打造的,并且打了蜡,还是那没有来历的记忆。虽然似乎没有记忆里的那么好用,但密封性和防水性都还不错。她扭开盒盖,停顿了一下,要不要洗手?这个…… 来的时候洗过了,但这么久了,是不是脏了? 眼前的伤口不允许她纠结于职业道德,她用纱布沾了一坨做成药膏状的金创药,轻轻涂到男孩背上,抹均匀,然后换新的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上去。 上药包扎,真是磨练耐力的好方法。要轻柔,要缓慢。 包扎好伤口,如鸢就爬到旁边一块石头上看医书。并计划着什么时候随师兄师姐到附近山上采采药见识一下,看看能不能将在医书上学到的实践到现实中。总不能一直纸上谈兵吧。 男孩也穿好衣服,朝着女孩复杂地笑笑,然后自动无视掉一边的女孩,打算继续练剑。 似乎刚才让如鸢上药,只是满足她想给人上药的想法一样。 也似乎,受伤的不是自己,疼痛一点感觉也没有。 跟在女孩后面的霜刃飞燕一行人,无声地看完这一切。 霜刃还是面无表情,只注视女孩,至于那个练剑的少年连一眼都没瞥过去。 飞燕抹汗,现在的小孩子啊,一个比一个不正常了。 听风看了看资面瘫的霜刃,又看了看练剑中面瘫的白夕,再看看间歇性面瘫的三小姐,想起了过去同样面瘫的两个孩子。这个世道,这个慕庄,怎么这么盛产面瘫呢。一头撞向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看着叶子哗啦掉一地。 至于其他的,尴尬地看着慕庄四绝中的三位,然后调整心态,和霜刃一起注视过去。 如鸢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常年照顾白霜儿的丫鬟端进膳食,都是白霜儿一直在吃的药膳。 病人没有好好活下去的欲望,吃再多也没有用。 上善只会诊断开药,从来没办法治心病。 但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白霜儿,快不行了。 身体莫名地突然差起来,大病小病没离过身,三小姐能够出生也是因为五年的调理,即便是这样也差点难产。 现在又因为郁结和过度劳累导致面临身体崩溃。 夫人,许是挨不过了去,这年冬天。 她看着三小姐搀扶夫人下床,走向饭桌边。是夫人硬要下来的。 如鸢望向桌上药膳的眼神复杂,药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这样下去不行。虽然自己很努力,很勤奋,医术也已经达到了一定水平。但还是,在娘这方面下不了手。明明那么努力了,却还是无能为力。一阵挫败感油然而生。难道她能做的,只有每天来找娘聊天么? 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到底要怎么做……怎么做娘才会……才会露出初次见面那般幸福的笑容? 难道她这一生,就一直都要在那痛苦的回忆中度过了么…… 她用不停缝制东西来麻痹自己,明明是笑着,却像哭了…… 将痛苦放太大了,以至于没有太注意身边人的关心…… 爹爹其实来过很多次了,但每次都是在门外站着。其实娘一抬头就能看到的…… 爹爹一直没有放弃找那两个孩子。纵使每次都是失望的结果…… 一直那么为了两个生死未卜的孩子,总有一天,也会失去另外两个人的…… 如鸢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满吧。她那样自暴自弃。 她就那样将自己封闭起来,虽然表面上没什么,但是,谁的话,她都不听了。 一直任着性子胡来…… 这晚饭后期吃得够安静的,每个人心底都在盘算着些什么。 不听话的人继续不听话。 安静的人继续安静。 唯独怀有希望的人开始有些烦躁…… 月夜下的男子挥着剑,愈发流畅,旁边的剑谱随着风,页面翻动,合上。 他看到了那块石头,发着愣。 是什么时候起,受的伤越来越少。又是什么时候起,伤口终于结痂了,不再裂开了。 似乎都无从查证了。 他迈开步子,坐了下去,在那块石头上。他想起了那个背着药箱爬上去的女孩子。 自从那两个孩子失踪以后,他也担心过这个女孩子也不见了。 他刚来,那两个孩子就不见了。如果连她也不见了。自己会不会被人赶走。虽然自己已经那么低调了,虽然众人的目光都注视在那个女孩子的身上。还是深深恐慌,再次被遗弃的感觉。 要不要去找那两个人问清楚呢?一个下落不明,另一个,连是谁都不知道…… 她是真心想要从医的吧?为了那个已经半死不活的霜姨?什么时候自己的心也变得尖锐起来了?他想起了以前十岁在医斋的时候,她进来了,一直看着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听见医斋的人说她拜托了上善两年,要给自己上药换纱布。 没有办法拒绝不是么。这里是一面墙,自己寄生在这面墙上,没有根,只有叶子和害怕掉下去的吸盘。而她是从墙的夹缝的土壤里不停生长的,她可以理所当然地爬上来,理所当然地,得到这面墙。 自己作为寄居的存在,要小心翼翼地防备掉下去,防备被主人拔掉,防备许多许多…… 不能被人讨厌,不能得罪任何人,要给人找不到踢开的理由…… 都说少说少错,不说不错。所以,不能说…… 本就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一直把自己当做哑巴一般就可以了。 他一直都能察觉到女孩对他的试探,找不到最好的方式。 自己已经不想靠近什么了,那些活着的。 其实已经想不起来了,他们之前怎么熟络起来,她可以对他笑,喊他夕哥哥。他也可以跟着她去看花,跟着她去采药。 真不容易。一个一直犹疑,止步不前,一个一直后退,不愿接近。 那个时候的两个人,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可以那么熟络。 但隔阂是存在的,一直存在的。他还是不说话,她也还是没有笑到眼里。 他对她就像对待一个护身符一样,她对他也像是对一个护身符一样。 虽然两只刺猬不能靠近,但是却可以吃到彼此刺上的苹果。不会因为吃不到自己身上的而饿死。 16.第一卷-完美犯罪:被选择放弃的爱情上 天气逐渐转凉了,缓缓入秋。 端坐在亭子里的女孩认真入神地弹奏着,闭着眼,又睁开。 如果将那飞舞的蓝纱换成紫红,或许所有人都会有二小姐还在的错觉吧。 她学琴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娘亲好过一点。谁让那个爱好弹琴二姐…… 一开始学的时候,据说娘听到了以后,发了疯一般,逢人就问,月儿回来了么?是月儿回来了么?当得知是她的小女儿…… 女子虽然强烈地失望,却又像燃起了一丝丝希望。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除了如鸢。 如鸢去探望的时候,无意听到了女子无意识地喃语。大意是兮姨凶多吉少,没有见过面的外婆不会放过她,纵使已经失去了一个。思琴念瑟,是娘亲家里代代相传的传家宝,传给家里嫡系的两个女孩子,一人修习一种。作为姐姐的兮姨没有女儿,而作为妹妹的娘亲,也和家里断了关系。思琴念瑟恐怕要失传了。虽然有点在意娘亲家里奇怪的制度,但,只要有人继承就好了吧。虽然不能同时继承下来。 如鸢,是个善良的好孩子,虽然,也会做一些残忍的事。 楼梯处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三小姐,雅姑娘回来探亲了。”绿萼喘着气,似乎跑了很远。 涵雅?那个四年前嫁出去的慕庄管事…… 女孩背对着绿萼,复杂地望向远处荷池旁的房子。 四年前,她赢了。那个人还回来做什么。 那年她九岁,他十四岁。关系逐渐转变成女孩愿意对男孩说上几句,或许是急着想拉近彼此的关系吧,纵使男孩只会露出看似十分友好无害的笑容,不过从冷漠到复杂也是一种进步吧。 “这戏看着真闷。”女孩坐在亭子的栏杆上,靠着柱子。一边皱眉一边望着不远处拖了很久都没进展的两人。 “……”他只是来当跟班的。 “都是暗恋者,还暗恋着不爱自己的人。”而且那进度慢得还不如蜗牛爬葡萄树呢。 “哎,看不下去了……”女孩翻了翻白眼。那些明明谁都能发现的感情,为什么这些局内人就是察觉不到呢。 女孩托腮,怨念地望着柱子。总之要拟个计划,然后执行。结果就是该嫁人的嫁人,该娶亲的娶亲。庄内聚集了太多三十好几了还不考虑终身大事的。 “夕哥哥啊,你看出你师父喜欢谁没?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他一天到晚跟着,就是没发现他往哪个方向愣过。要么是没心上人,要么是心上人不在了,再要么就是他定力太强。 “……” 女孩觉得自己太无聊了,居然无聊到打算去拟个计划给人牵红线。 果然人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不然什么奇怪的念头都会出现在脑海。 但是,有些红线还是要牵的。 “听风,你每天笑得这么诡异做什么?雅姑娘嫁人是好事,你应该为她高兴!虽说,你……跟她……没能走到一起……我们也挺为你们惋惜……但是,你至于么……每天笑得比哭还难看……都一年了!这还是那个跟我说‘我其实也没你想得那么爱她……我也只是……有点可怜她罢了……嗯……可怜而已……’的那个听风么?”一袭红衣左手叉腰,居高临下地望着坐在屋顶上的听风。 听风抬头,瞄了瞄挡住了阳光的女子,不说话。 “你也知道,雅姑娘年纪不小了,再不嫁人恐怕就……咳咳……你活活看着她一年一年地……咳咳……好吧!直截了当!你为什么不去跟她说!你就是一个胆小鬼!明明知道女人是没办法等的……只有那么几年……九年前,她就已经不年轻了……八年了,三十多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愿意的嫁了……”红衣气呼呼地,叹了口气。 “你还想怎么样?你一直逃避,一直不敢面对!好吧!现在人家跟别人走了吧?你只知道用折磨自己折磨别人的方式来面对么?从头到尾,一直,一直!你都是一个胆小鬼!你害怕被拒绝,害怕没有以后,害怕失去更多!可是到头来呢!你又得到了什么?你不仅让自己痛苦了这么长时间,也让她受到了更多的伤害……” “女人年纪大了,没有成家,你知道要顶着多少流言蜚语么?你知道心里要承受多大的压力么?你为什么不去跟她提亲!为什么?因为她喜欢庄主大哥?哼!你一直都不去找她,你也知道她不会来找你……所以你一直拖,拖到她人老珠黄了也不去?你不娶她,自然会有人娶她……你以为你不娶,她不嫁,你们就能一直这样相处下去?” “她终归是要嫁人的……只不过是嫁给谁的问题……没有办法成全的爱情……终归是要化成记忆的……生活还是要过的……” 女子挫败地看着那一点反应都没有的男子。她本人也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也是“人老珠黄”了还没嫁人的存在。当然,可能,或许,是她故意的。 男孩看着女孩往荷池里洒鱼食,或许一群,或许单只,锦鲤徐徐游了过来,努力摆着尾,努力吃到食。鱼,是一种宁可撑死,也不给别人吃的动物。 他知道她做了什么。 她让那个管事嫁人了。让那个死也要死在慕庄的女人嫁人了。 但他也见识到了,这个看似年纪小,笑得单纯无害的女孩的手腕。为了那个卧病在床的娘身边没有钉子。即便是,不存在威胁的钉子。也要消失。 所以就把她嫁了。 他们是一类人,但她比他勇敢。 因为是扎了根的么。 她一直在等吧,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把那个女人嫁出去。 顺便再帮一下那个老是去给她讲故事的红衣女子。虽然讲的故事一点都不好听。 以前没有能力去做什么,长大了,可以做很多自己以为做不到的事。 即便是很过分的事,很伤人的事。 也要叫那个女人,心灰意冷,彻底绝望。彻彻底底。不再抱有一丝幻想。 她让她最爱的男人急着把她嫁出去,亲自看她上花轿。 涵雅面无表情的坐着,眼神没有聚焦。杯子里的茶叶,起起伏伏,最终还是沉了下去。 不是她要回来的。是那个男人有求于他。所以那个男人象征性地带她回来。就好像真的是带她回来探亲。因为他对她和那个男人说,这里永远是她娘家,如果需要帮助,尽管来慕庄找他。 他终究还是为了那个女人,急急忙忙把自己嫁出去,就像甩掉一块年糕一样。不听她的解释,不管她的无辜。 想了四年,还是没有想到是谁在害她。 要么是白霜儿。要么,是他…… 就算她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是那个年仅八岁的三小姐。 把写有白霜儿名字的巫蛊娃娃,放在了她的枕头底下,而且很明显地将头露在了外面。 然后放了一把小小的火,引起各方注意,当火被扑灭,因为各种原因而赶来的慕庄庄主,飞燕,听风,霜刃,三小姐和白公子,还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涵雅管事。那个女人一定会冲进去确认,那些他送给她的。男子不好进去,所以,别有心思的三小姐会装作什么都不懂,看似是因为猎奇心态在作祟,所以拉着飞燕跟着进去。 谁都不会怀疑一个小孩子。 所以小孩子是最单纯,也是最会骗人的。 她左顾右盼,好奇地望着一切,露出单纯无邪的眼神,一点点地接近目标。她眼前一亮,朝着床跑过去,一把抓住娃娃的头发,抽出来。此时的涵雅只顾着担心那些东西有没有事,连察觉都没有,就直接被敌人打败出局。 单纯的飞燕跟着三小姐一起,顺着三小姐的目光看过去……那个是? 巫蛊娃娃…… 背对着的如鸢勾起了弧度,不假思索地带着娃娃朝着门外跑去。 来不及拦着的飞燕,动弹不得,倒抽一口冷气,将视线缓缓移向了,还在一件一件翻看,完全不会料想到等会会发生什么事的涵雅。 于是呆在外面的众男,会看到了笑得一脸天真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娃娃,跑出来。 女孩天真地跑向父亲,“爹爹,雅姨房间里有个好漂亮的娃娃啊!和娘亲长得一模一样!上面还有娘亲的名字!” 听风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慕庭宇,已经看到了,一张白纸上写着最疼爱的妻子的名字,紧紧粘合在娃娃身上……挡住了空荡荡的肚子。 “啊!娃娃怎么没有肚子……”一口天真的童音。 气氛瞬间紧张,寂静无声,除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涵雅,和一脸天真的三小姐,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慕庭宇。 身为庄主的男子,震惊地看着女孩手上的娃娃。 17.第一卷-完美犯罪:被选择放弃的爱情中 “是雅姨要送给娘亲的礼物么?可是怎么没有肚子?”女孩不停地强调肚子。 不禁让男子想起妻子一夜之间身体变得特别虚弱,生三个孩子的时候差点流产和小产。以及,子夜如月“失踪”……难道会是因为…… “……” “……” 涵雅欣慰地笑了起来,所有的,都没有事。 就在她笑着回头,想要向众人道谢的时候。 到嘴边的感谢,化成了空气。脸上的喜悦僵硬了起来。 她看到,她最爱的男人,一副恨不得剁碎她的眼神。手中攥着一个娃娃,上面写着“白霜儿”……还来不及看到空荡荡的肚子,就物是人非了…… 不确定有多少人看到了。但是。他看到了就可以了。 “爹爹,这里不好玩。鸢儿去找娘亲玩了……”女孩甜甜地说着,拉着同党离开了犯罪现场。 是的。 一直被保护地很好的三小姐是没有机会作案的。 因为她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霜刃,飞燕,听风,众护卫,都是证人。 所以她有一个同党。 白夕。 四年后,在同样的地方。 回想起往事的白夕,莫名烦躁,猛然走过去,抓起一把鱼食洒了下去,锦鲤围上来一圈又一圈。 “其实,你想救她?”沙哑难听的声音从旁边发出,习惯了安静的如鸢惊讶地看过去。 “诶?”你居然说话啦? 这是他第一次和她说话。 因为他本身就内向,腼腆。大家都习惯了他的沉默。只要看到他笑就当是说话了。 “叫她看清楚她的爱情。” “……” “是该说你是魔鬼,还是该说你是仙女?”男孩冷笑。 她一言不发地望着他。笑容和眼神的伪装荡然无存。 他们彼此都知道。都看得到。但是没有人开口捅破。 男孩突然间的开口,打破了两只刺猬的相处方式。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吧。”女孩莞尔一笑。 男孩勾起嘴角。 他们又回去了。没有另一只刺猬的刺猬,会饿死的。 他们对于彼此而言,或许是有趣的角逐,或许是惺惺相惜。 天快要黑了。 大门外的马车与车夫等候着。 那个男人和他在做最后的寒暄。 秋天的晚上会很冷的。 离开了慕庄的涵雅,还是涵雅么? 那么多年的感情,最终还是要放下。 付出了那么多,却什么都没有得到。竹篮打水。 输了,不是输给了白霜儿。也不是输给了他。 输给了自己。 回想起来,过去三十来年都做了什么呢。 似乎有一大半都给了他。 再也没有慕庄管事涵雅了,再也没有雅姑娘了。只有一个已经嫁作他人的妇人。 想清楚了,就好了。 突然心情大好,束缚心灵的桎梏被解开。 她笑了起来。不顾一切地大笑起来。不顾那个男人,不顾他,不顾车夫,不顾所有的人。不顾礼教。 回家的马车行驶着。 会不会有人从今以后开始幸福呢? 会不会有夫妻从今以后开始和睦呢? 世界上已经没有了,慕庄管事涵雅,却有一个幸福的小女人。 她会幸福地活下去,相夫教子。 她想做的事,都会如愿,只是换了一个人和她一起完成而已。 涵雅,你要幸福喔! “第一阶段完成,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被巫蛊娃娃气昏了头的慕庭宇,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剩下一群面面相觑的人。没有人跟涵雅解释所有的一切。 差点忘记保护任务的飞燕听风,互相看了一眼,飞燕了然地去追踪早已跟着三小姐走了的霜刃,护卫也跟着走了,扑火的围观的,复杂地看了看女子,都散了。 管事涵雅用巫蛊娃娃诅咒夫人没有孩子的事情,恐怕要传遍了吧。 没有现实的残忍,不会清醒。 小小的院子里,只有涵雅和听风。 听风不自在地打开折扇,扇了扇风。发现找不到话题。 涵雅盯着听风,想要找到他用那种眼神看她,众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的理由。 听风手足无措,左顾右盼,就差没挠挠头,踢踢石头了。 “发生什么事了?”虽然因为上次提亲事件,导致涵雅面对听风的时候还是有些不舒服,但她还是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试图平静下来,压低声音,定定地看着听风。 听风发现自己留下来完全是个悲剧,他本来想留下来安慰一下她,他很清楚地知道,她不会做这种事。但是此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不出话来。也没有办法说。难道叫他说,我们在你房间里发现了巫蛊娃娃,上面有夫人的名字?然后庄主看到了……误会了…… “……” “……” “你,被人陷害了……有人把没有肚子的巫蛊娃娃放在了你房间里……上面,写有夫人的名字……”男子说的越多,女子的脸色就越难看。 “他看到了?他以为是我做的?”女子恐慌地看着面前的男子,把心中疑问吐出,没有注意到曝露了以为没有人知道的秘密。 女子注意到了失态,“我的意思是,庄主会怎么处置我……那个娃娃不是我的……”想要掩饰,却曝露更多。 听风知道。听风注意得到。那细微的区别。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我去跟他说说……你……” “是你放的么。”女子突然有这么一个念头。他说听风喜欢自己。所以…… 被冷语打断的听风愣住,有些难以相信般的看着对方,“你在说什么……” “是你吧……想要让他误会我……然后救我……以为我会感激你么?” “……” “……” “不是我,请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花轿最终还是将她抬走了。 男方是慕寒飞生意上的一个伙伴。很偶然路过,听闻慕庄就在附近…… 剧情过于狗血,不多说了。还是留给别人想象的空间吧。 涵雅只能坐在花轿里,攥着手中的苹果。指甲的刺入了苹果中,汁水缓缓流出,顺着苹果落在了一片红色上。颜色渐深,蔓延…… 18.第一卷-完美犯罪:被选择放弃的爱情下 飞燕有点想踹面前这个男子。 “我说这么多话,你怎么就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呢……就算是老鼠也会吱一声!”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和样子。 “飞燕,你不明白……你没有喜欢过别人……没有,暗恋一个人……”听风自以为地不耐烦地反驳着,自甘堕落。 “谁说我没有喜欢过一个啊!谁说我没有暗恋一个……”刚踹飞男子手中酒瓶的飞燕愣住。有些心虚,有些复杂。 “诶?没想到你也有喜欢的人?怎么?是庄主?还是霜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 “……” 飞燕和听风以为他们现在保护的那两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事实上,是那两个孩子一直在看他们两个的戏,津津有味。只是不知道是谁在看那两个孩子的戏。 “诶,你说飞燕什么时候才能告白啊?我看快了……” “……”男孩无语地看着女孩突然双眸睁大,紧紧盯着,还一边把头偏过来跟他说话。 飞燕和听风真可怜啊。 “都一年了。还没撮合起来……干脆赶紧把这个第二阶段结束了吧……我还等着第三阶段呢……”女孩生怕漏过什么。 男孩递过去一个芒果,放到女孩的手上。 女孩的手接触到芒果那光滑舒服的感觉,很快回过头来,看见手上的芒果有些愣,抬头看了看男孩。 男孩什么也没说,握了握剑。 “要练剑了么?去吧……我过会带着箱子去找你。”男孩笑了笑,点了点头,就走了。 女孩回过头继续盯梢。 可是,有点无聊呢。女孩看了看男孩之前站的位置,空气中还残留了一点男孩的气味。 看了看似乎一直沉默着的两个人。算了,还是去找白夕吧。 如鸢一会看看医术,一会偷偷瞄瞄不远处的三个人。 面瘫霜刃对旁边的两个人从来一点感觉都没有,就跟那两个人当作他不在一样。飞燕瞥了瞥听风,听风回瞥过去。 如鸢又看了看专心致志练剑的某人,似乎旁边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一个人 如鸢这才发现耽误了功课,把精力太多浪费在乱七八糟的事情上了。不行,要赶回原来的进度!想想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娘,日渐憔悴的爹…… 尽管学这些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是…… 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难为情…… 想要做点什么…… 找那两个孩子?恐怕…… 太熟的人,不好下手。不敢随随便便策划计谋…… 哎,真是麻烦死了……讨厌的感觉。 飞燕挪过去,小声地,“喂!听风!” 听风抛了一记白眼过去,实在是受不了了。整整被骚扰了一年。 “听风啊……算了吧……人家又不爱你!现在也嫁人了!你为什么就是想不开呢!”一副语重心长,长辈教导晚辈的语气。“你也别恨庄主大哥了,他也是因为……太爱霜姐姐了,所以才……你应该明白他的不是么?他爱霜姐姐,不想她受一点伤害,就像你爱雅姑娘一样……你应该明白他的。” “他那不过是把自己的过失迁怒在别人的身上,自己没有看好孩子,照顾好妻子,就去指责怀疑别人……她有什么错?” “你!”没有料想到男子会有反应的飞燕愣了一下,“你就当那次事件救了她行不行?她真的不能在拖下去了,真的会没有人要了……” “我要!”听风瞪过去。 “你要?”飞燕嘲笑,“你要?是么?你当真要我看不起你么?你口口声声说你要,结果呢?你做了什么?你只会躲在暗处偷偷看两眼……她被庄主大哥责令嫁人的时候你在哪里?当初庄主大哥要给你提亲,你还不愿意……你想怎么样?你告诉你想怎么样?”突然的大声,使得如鸢被迫看过去,白夕练剑也被中断,护卫们窃窃私语。 “燕姨……有什么事的话,霜刃叔叔在呢……没关系的……”如鸢好心说了一句。意思是:如果你们想要办私事就去吧,我死不了。 “不,就在这里说!”飞燕背对着如鸢,连头也不回的了当拒绝。 如鸢看了看打算给男子留一点余地的女子,只能看了看那群围观的护卫,想要他们站远一点。无奈没有一个人明白如鸢的苦心,全部聚精会神地看戏。 如鸢默默祈祷:听风你就赶紧明白飞燕的苦心吧。 本来想设个局让第二阶段也像第一阶段那么顺利快速的。没想到那次事件后,听风飞燕的警惕性提高了许多,并且两人都在留意一年前那件事的幕后推手,导致非常有可能会被发现。一时也想不到那么完美的手法,没有太大风险地去完成,若是被发现了,后果惨痛。 只能让他们顺其自然了。 “啪——”女子一巴掌打过去,直接撂倒。 “听风,你给我振作一点!不就是心爱的人嫁给别人了么!你想让我说多少遍?我就说这么最后一遍了!你的梦醒了没有?你以为我不明白你的心情么?你以为痛苦的人只有你们两个么?你同情她?怜惜她?那谁来同情我?怜惜我?其实你比我们都要幸福了……你起码还可以说庄主大哥的不是,而我们却什么都不能说,还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去帮对方关心他关心的人……而对心中的人不能太关心,嫉妒只能藏在心里……我跟你不一样!你想把这些都藏起来不给别人知道,不让她知道,明明是那么爱人家却……什么都不说……我,我有话就说,才不要躲躲藏藏!既然我爱一个人,我就要让他知道……就算是,从此以后再也回到从前的那种朋友关系,就算是,从此以后都不好再见面了,我也要说……” 听风愣住,他突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她。一点也不了解这个在一起疯闹了十年的女子……他看着她眼眶红了,声音哽咽,一副不能忍受的姿态。 “我再也受不了了!听风,你给我听着……我……我……啊……我喜欢你……”女子抓狂了,脸红彤彤的,闭着眼睛,双手握拳,跺了一下脚,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完。还没等睁开,就立刻往旁边跑,先是撞到了树干,又是撞到了树枝,好不容易才窜了出去。 树林内静寂无声,在这个落后的时代,这个大胆的女孩子许是要成为慕庄新一轮的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好多人都听到了…… 听风坐在地上。起来吧?起来做什么?去追?不起来吧?好多人都看着他…… 算了,先追去吧…… 如鸢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般的看了看男孩,总算,第二阶段是完成了。 只要第三阶段也能圆满达成,那么这三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归宿了。 但是不能过多干预,只能干等……真是折腾人…… 希望能按计划设定地那般顺利就好。这些情啊爱啊的,真是麻烦…… “他们现在都过得很幸福了……”男孩望着大门方向,说着。 “嗯。”女孩继续洒着鱼食。 “多亏了你……” “嗯。” “……” “……” “我错了,居然还认为你是仙女,明明就是企图谋害锦鲤,想让它们撑死的魔鬼……” 女孩正准备继续洒的手一顿,抬头怨念地望着男孩。 转而莞尔一笑,“信不信我下次在药里加辣椒……” “魔鬼……”男孩装作愤愤地样子,冷冷道。 “哈哈哈哈哈哈……”女孩笑了起来。 男孩看着女孩真心的笑容,愣了愣,跟着一起笑起来。 或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人都会产生那么一点变化吧。 都想让笑容更加自然真心吧…… 都想和彼此多说些话吧…… “雅姑娘回来了,你怎么都不去看看,那好歹是你的……”飞燕睨了眼听风。 “娘子,你就饶了我吧,虽然,她在我心目中依旧是,”听风刚想说下去,就注意到面前的女子虽笑,却散发出一股怨念的气息:你要是敢继续说下去,我会把你带到鸢楼顶上,然后推你下去……“呃……这天,可真蓝啊……现在我的心里只有你……”可怜巴巴地望过去。 女子一脸欣慰。 “你别忘了,当初可是你哭着喊着来求我……嫁给你的……”一想起往事,女子那个得瑟劲又起来了。 男子怨念地望着,我后悔了。 女子笑里藏刀地望回去,你再说一遍。 男子顿时脸部维持微笑状态,我说啥啦?我啥都没说……真的…… 至于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依旧无从考证。 19.第一卷-最后的美丽上 如鸢接过绿萼泡的红茶呷了一门,是绿萼和青柳学的。青柳到现在还住在月楼里,打扫,泡茶,或许是认为那个二姐不会就这么一去不回吧。 暖暖的红茶在这个深秋给如鸢带去不少温暖,她最怕冷了。大一点以后,夏天抗热,冬天就受不了了。如鸢捂着杯子,感受因为盛着红茶,杯壁上的温暖。三小姐的嗜好就是裹被子,一年四季都喜欢裹被子,虽然夏天裹得少而薄。 越是冷,人就越不想动,越是冷,人就越是想呆在房间里不出去。 但是为了功课还是要出去。先去找娘学琴,再去找夕哥哥。虽然已经熟的就是直接叫白夕也没关系了。 哎,这种温度,真不愿意出去…… 她特地裹了两件蚕丝衣,这才好不容易站起身,挪动步子下楼,一边小心琴不会碰到墙。 落叶时不时从她的身边飞舞转圈,最后落下。这些干枯的叶子早已失去之前的嫩绿,现在全部都染上了金黄。踩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脚下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在没有人的时候,她不会那样笑,有着和一个人一样的漠然。 深秋的荷花已经看不见影子了,水面上的全是败落的,耷拉着的荷叶,倒垂地泡在水里。坐在身边有着这般风景的亭子里,按理说大煞风景。 但亭内的两人,却有说有笑,一边的凋零并没有让他们有丝毫影响。 这荷池是前去白霜儿住处的必经风景,抱着琴的如鸢有些惊诧地停下了脚步。 还是白霜儿,却是和昨天完全不一样的白霜儿。非要说哪里不一样,她精心打扮了,也出了屋子。当一个人或一件事出现反常的情况时,都是即将发生什么大事的前兆。 如鸢站在那里愣住,只是望着亭内男女说着笑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往常的娘,别说精心打扮了,就连最基本的梳理头发也没有。而且这时候是深秋,这种即将入冬的寒意,爹爹怎么会让她出了有炉火的房间? 突然间从萎靡不振到了说说笑笑? 怎么想怎么反常? 难道是娘想开了?想了十二年终于想开了?最好是这样…… 如鸢满心期望着。不想去猜测那些不好的可能。 亭内的女子注意到了一直抱着琴,站在池子对面的小女儿。女子笑了笑,就像她第一次见到她那般。男子看见妻子笑了,顺着目光看过去,再次欢喜起来,挥手呼唤女儿过来。 如鸢反应过来,像往常那般灿烂地笑起来,抱着琴,大步朝着亭子走去。 当如鸢站在两人面前时,如鸢身上和琴弦上都落了叶子,如鸢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抖着,想把叶子抖下去。 “鸢儿,来,娘帮你。”甜而温柔的嗓音,疼爱的笑容。 若不是考虑到其的身体不好,说不定现在已经扑到女子的怀里了。 男子接过琴,放在了一边的坐处。女子轻轻将叶子抹落,拉着她坐在两人中间。 “鸢儿,冷不冷?冷得话,娘叫人送衣服来。”女子关切地问着,为女儿捂着有些凉的手。 “娘,不冷,鸢儿不冷。”看见娘精神好多了的如鸢有一种温暖从内心涌了上来,有点责备自己,似乎破坏了爹娘的二人世界。 男子给女儿倒了杯热茶,递过去,“鸢儿,抱着捂手。” 他起身,坐到女子的另一边,伸手去握住女子的手,有些嗔怪,“你的手比鸢儿也暖和不到哪里去。” 如鸢无声地勾起弧度,眼前的一切都太美好了。如果一直都这么美好该多好。即便生活平平淡淡,并不像传说那么轰轰烈烈,也不错啊。不是英雄,何必拘泥传说。 我只是一只小小的麻雀,天空是鹰的领地,只要我每天幸福地和家人呆在小小的窝里,那便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事。 如鸢这样想着,这样希望着,但是,现实终归是现实。不是希望,就会是这样的。 “鸢儿,我们开始学琴吧?”女子问着。男子将桌上的零嘴和茶具移到一边,努力为琴争取更多的位置。 “嗯!”如鸢边笑边应。这样的日子,希望可以更多。 男子将琴轻轻放在桌上,女儿和妻子的面前。 女子有些眷恋地抚着琴,“月儿今年十七了吧?明年就十八了……该嫁人了……不知道这些年,有没有继续练琴……”女子喟叹,形势从温馨到了尴尬。 “霜儿,月儿一定过得很好……” “嗯,姐姐一定过得很好……” 身边的两人小心翼翼,生怕女子痛苦。 女子微微一笑,“但愿吧,祈祷夜儿和月儿都能幸福,都能过得很好……”两人松了口气。果然还是很反常么?如鸢望着女子的眼睛,想要看出点什么来。 “鸢儿,夕儿好么?”姐姐拜托她好好照顾那个孩子,可她这么些年来都太少去关心他了,心里的愧疚,让自己难受。那些孩子…… “嗯!夕哥哥他很好!剑术大有进步,霜刃还夸他来着……和鸢儿在一起玩的时候也经常说些有趣的故事逗鸢儿……”虽然霜刃夸他和说有趣故事逗自己都是瞎掰的。但这样,能让她好受点吧。 女子微笑着,摸摸女儿的头。不去揭穿这拙劣的谎言。 老天让她的两个孩子离开了她,却也给了她一个对她十分孝顺的女儿。这也算是残酷的世界对自己的补偿吧。可是这些年都没有好好让她体会一下母爱…… “鸢儿,等会午饭叫夕儿一起来吃吧。” “嗯。” 她看不清剑的方向,也听不清挥在风中的声音,只感觉到微微有风拂面。 他的剑已经快到这种地步了么?从当年那个满身伤痕的男孩,到现在这个几乎不再受伤的……呃,男子?十二年的磨练啊…… 自己其实是看着他长大的。 “夕哥哥。”她出声喊他,她从来不叫他停下来,因为她认为她懂他。所以她从来不去打扰,只是待他受伤,才像一个大夫一样去关心这个需要治疗的病人。她不想娘等急了,即便是离午饭还有一小段时间。 白夕似乎察觉到女孩心意一般,停了下来,“怎么?” 女孩笑得格外灿烂,“娘叫我来喊你吃饭!” 他微愣,怀疑女孩是不是得了幻想症,一个大夫成了病人…… 女孩知道他在想什么,“真的!虽然,感觉很奇怪,但,感觉不错!” 白夕继续像看什么一样地看着她。 女孩撇撇嘴,亏我认为你长大了,什么嘛,还是个一点都不体贴的孩子。 男孩停止了打量,“我饿了。” 女孩想起了还在等的娘亲,就差没拍大腿说,你这倒霉孩子都害我忘了。 “嗯!我们快去,别让她等急了!” 男孩跟在后面,朝着荷池那边移动着。 他不会告诉她,他想起了一个人,十二年没见的人。因为她笑着说的那句话。 20.第一卷-最后的美丽中 男子喟叹,他正坐着的房间,有多久没有进来了。 因为女子身子虚,他将这间房安排给她静养。这里是她刚来慕庄时住的地方,结果一住就是这么多年。想起了她刚来慕庄时的样子,想起了她说过的话,想起了她一夜间突然虚弱了许多,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第二天她的姐姐也不见了踪影,她又什么都不愿意说。 不管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在他的心里,她依旧是那个安静时候清丽,笑起来甜美的女孩子。那个手持一朵荷花冲着他笑的女孩子。 上善被支回医斋了,上善还是那般安静,她不担心,因为有不论如何都不会让她有事的人。那孩子的医术虽还没上乘到神医那种地步,却也可以独当一面了。能教的都教了,医书也给她翻烂了,山上的草药也快被她采光了……作为传授者,有个这样的徒弟也算是人生中的一大幸事吧。 房间里的炭火烧着,为屋内的人提供舒服的环境。如月在的时候将这些房子都给改造了,添加了烟囱。她不想天气冷了的时候再看到谁昏迷或者死亡了,每年冬天都要死一批。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听不见一丝动静,叫门外看不见里面的两个人不知如何是好。 前来送午饭的丫鬟看见徘徊的两人,停住了脚步。疑惑地望着,更加不知如何是好。 双方僵持着,男子的开门声吸引了众目光。 男子望着门口着僵持情形,微愣,“你们怎么都不进来,站在门口做什么?”他本来是奇怪两个孩子怎么这么久没过来,午膳也没端过来。结果一开门,一看,都在门口。 如鸢不好意思地笑着,拉着白夕进门去。 白霜儿和白夕目光触及,两个人的心顿时惊起了一圈圈涟漪,因为他们想到了同一个人,穿着白衣服,走路像飘的女子。她和他都是她最亲的人。 如鸢看看女子,看看男孩,眼神一晃就看到了送午膳的丫鬟,“啊,等会都有什么吃呀?”打断了两人的联想。一个转头看站在门口催促的男子,一个就座后看眼前的碗盘。 如鸢抹汗,坐到了女子旁边。这是一张圆桌,女子坐在了里面,抬头就能看见门的位置。男孩坐在了女子正对面的位置,背后就是门。 如鸢投去感谢的眼神,男孩却头也不抬。 突然觉得他还蛮体贴的。将娘身边的位置留给了她和爹爹,还为娘挡住门口吹来的寒风。如鸢勾起嘴角,嗯!等会多给他夹点菜! 待菜色上齐,男子就座,支开了所有丫鬟。那扇门关上的时候,这间房里,只有他们四个人。四个不需要彼此拘谨的人。 可是就是没有人先动筷子,三人齐齐望向男子。 慕庭宇有些尴尬,“看我做什么?吃啊!”先夹了一块豆腐到女子房里,又夹了一块豆腐到女孩碗里,最后还是一块豆腐,夹到白夕碗里。 于是三个人默默吃着豆腐,不知道说什么好。 虽然不说话,安安静静吃饭,那才是最健康的方式。但是这种时候,不是应该热热闹闹,一家人聊天么?不管说什么都好啊……如鸢恨恨想着。 “呃,紫……陌姨……来信了,说她,如果半年还不回来就要派一个弟子过来接替她。”如鸢放筷,开口。虽然另外三个人都知道…… 紫陌走了,说家里有事找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陌姨,您长高多少了?每次都要喊比自己看起来还小的人为姨,真的很……虽然知道比师父要大,但…… 女孩扒着饭,想着接下来说什么好,三人都没理她。一个笑着,一个望着那个笑着的,一个和她一样在扒饭。 “燕姨快生了,师父说可能是女孩子。”如鸢扯着嘴角,努力笑着。 “嗯,鸢儿要好好照顾她喔!”女子温柔回着,但如鸢还是能看见女子眼里的闪烁。 “嗯。”如鸢尴尬应着,为什么气氛还是这么冷。扒饭。 “夕儿,吃丸子,你看你这么清瘦,每天又那么努力练剑,辛不辛苦?”女子心疼地起身,夹着丸子想夹进男孩碗里。无奈身高有限,桌子太大,她够不着。 坐在女子两边的二人,正打算夺过男孩的碗给女子接着,或者是帮女子夹丸子。就在要行动的时候,只见男孩起身,恭敬地将碗递过去接住丸子,然后坐下,吃了两口饭才吃丸子。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礼貌而高贵,但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谢谢霜姨。”男孩再次启用那张招牌笑脸,熟练地客套着。 被男孩的生疏有些刺伤的女子,僵硬地笑笑。 如鸢看看白夕低头后瞬间恢复的那张面瘫脸,心中默叹一句,想着接下来说什么好。 “夕儿这么努力,以后一定前途不凡。说起来,鸢儿,你跟着善姨,医术学得怎么样了?”慕庭宇一边舀着排骨冬瓜汤,一边顺口问着小女儿。 “还行……”感觉好像实习机会越来越少了,只能采采草药,看看医术之类的。 她也只是将那些医书扔给自己,让师兄师姐带着自己。 真的好想去给那些生病了的,需要治疗的人予以帮助。既然选择了要在这一行走下去,就要付出努力,付出真心,要真正做到不会对不起自己。 如鸢扒着饭,没有怎么吃菜。 白夕瞥了眼她那其实也差不多空了的碗,她还在无意识地扒着。下了下决心,鼓起勇气,仔细地看了看菜色,最后眼神定格在了青椒肉丝上,记得她很喜欢吃。他还是伸出了筷子,夹了一大筷子,无视从两个方向看过来的目光,夹到了如鸢的碗里,同时无视女孩的微愣。 如鸢有些受宠若惊,仔细打量了下男孩,想瞧出点什么。 夫妻二人看了看女儿的碗,了然地往里面添着。想起男孩的举动,白霜儿不由得有些欣慰和放心。 这顿饭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吃完了。 深秋的未时。这种时候,人们想的不是呆在温暖的屋子里打个小盹,就是外出去散散步。 如鸢扶着白霜儿,前往早已更换主人的某平房和月楼。白夕回小树林了,慕庭宇被支开去处理庄里的事务,因为原来处理的人走了,也一直没有招新的管事。 白霜儿越是看上去一点事也没有,如鸢就越恐慌。但是又说不出,到底是为什么。 总觉得,一切都要变了。不是天塌了,也不是地陷了,就是有什么要变了。 一路上遇到了许多丫鬟,她们好奇地多看了白霜儿几眼,猜测着身份。 首先是去了慕子夜与白夕的住处。她不明白为什么爹爹要这样安排,是太生气了?还是太难过了?是绝望了?还是充满了希望……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这里的过去,不知道那些人的过去,更不知道她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她不能离开,这里是她的家,这里有她的家人。 房子是没有感情的,它们不认主,不去注意里面住的是谁,也不去注意谁走了。它们依旧是立在那里,任由风吹雨打,不去理会世俗的一切。 慕子夜走了,白夕住进来了。 有人难过,有人怀念,它们只是动也不动地看着这一切。 房子,不代表那就是家。空房子,到底还留下了些什么。 就算白夕住了再久,那些原来主人的东西他都尽量避免触碰,没有人去扔掉它们,怨恨它们,所以他也不去理会它们。那些沾满了别人气息的东西,只会不停提醒他,这里不是家。 没有房子,不代表就不能一起生活。他与白兮儿度过的日子,虽然居无定所,但是一直都很开心。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笑,肆无忌惮地表达心中的一切。 一切都变了。不管收养他的人对他是如何好,给了他许多,白兮儿给不了的,但是,这些人,也给不了白兮儿能给他的。 这院落,如鸢并不是第一次来,白霜儿也不是。但是她们都有一种陌生的错觉。让她们引起陌生的到底是慕子夜还是白夕,她们说不上来。但是这地方并没有亲情。 她们站在门外,进去呢?还是不进去呢? 进去?现在住在这里的是白夕…… 不进去?怎么怀念慕子夜…… 如鸢看着女子挣扎,擅自下了决定,去月楼吧?白夕那么敏感,一定会察觉到的。那个一面都没有见过的慕子夜,即便是血浓于水的哥哥,对于她而言,并没有一直呆在一起的白夕亲近。若是真有那么一天,让她遇到了他,站在她面前的也不过是一个空有血缘关系而没有亲情的存在吧。 而月楼呢,自己见过设计它又住在里面的人,那个熟悉而陌生的姐姐。 21.第一卷-最后的美丽下 月楼之下开满了月季,就像鸢楼之下开门了鸢尾一样。只是深秋季节,月季的花期快结束了,不如夏天那般精神。 深秋,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做着睡去的准备,有的明年开春还会复苏,有的,也许睡着了就再也不会醒来了。 如鸢突然觉得很难受,有那么一种预感,不愿意承认的预感。和万物一起睡去的,会有谁。 两座楼的构造是一样的。当熟练的如鸢上了楼,青柳看见她的时候,有那么一刹那以为主子回来了。青柳雷打不动地,天天为月楼打扫。怕这个积了灰,那个结了网。 青柳行礼后,暗自打量了一下,果然还是觉得很像。她下楼去准备茶水,许是因为本分,许是因为看出了些许来意。剩下两人在月楼。 如鸢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很早就听说双楼是一模一样的,但是,真的好像完完全全就是一座楼。只是楼内的一些颜色,亭子边挂着的纱,楼下开着的花不一样,还有住的人…… 桌子什么的都是一尘不染,看得出是天天打扫的,真是难为她有心了。 如鸢扶着白霜儿坐到床上,她有些自豪,有些怀念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鸢儿,这是娘亲第一次来到这里,你那里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嗯,一模一样。” “月儿那个时候,其实很多人都反对的,但是,唯独你爹爹很支持。” 如鸢默默倾听着,听女子回忆过去的一切,她不知道的过去。 “夜儿应该很难过吧,两个妹妹住的地方都比他那里要大。” “说起来,夜儿一开始很爱笑的,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我们越来越不懂他了。” “夜儿虽然不及月儿那般细心,但是我知道,他也是很关心我的。” “月儿走的那天,还为我送来了汤和金银花。那时候她天天都会送来。” “……” “……” 眼里一阵酸涩,温柔的神情,女子突然想起了什么,侧头一笑,似乎想要掩饰些什么。 “鸢儿,你要不要听娘亲和爹爹的故事?” 如鸢这个时候只能选择继续听下去,因为她没有办法打断这种气氛。这种叫人不舒服觉得压抑又无法阻止的气氛。“嗯。”况且,也许能知道些什么。 那一年的夏天,将荷花开得特别漂亮。 他南下去参加结拜大哥的婚礼。她和她的姐姐来这个世界玩,带着思琴和念瑟。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好玩的东西,一时花了眼睛,就在她流连于各个摊位的时候,与白兮儿失了散。她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找姐姐,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姐姐。她站在原地,等着姐姐,姐姐发现她不见了以后,一定会回来找她。她这样希望着,这样祈祷着。 可是姐姐没有来,一直都没有来。一天一天过去了,都没有来。她的身边走过了许多人,那些叫卖声充斥在耳边。她什么都不能做,怕姐姐来了找不到她。她抱着思琴,围着面纱,害怕地站在路中央,她本来只是想要姐姐一眼能找到她。 可是却吸引来了讨厌的人。 来参加婚礼的男子从一天就看到了那个女孩子。 当他参加完了婚礼,和大哥叙完旧,早已过去了好几天,他骑着马,快要到达城门的时候,发现那个女孩子还在那里。 她被围着,外面的一层是一群围观的人,里面的一层似乎是无赖混混。 他下马,挤进了人群,一阵担心。那时候他二十出头,入江湖没多久,意气用事,就像那些小说里的侠士一般存在着至高的正义感。 少女被无赖调戏,英雄救美,这两件事不管过多久都是出现率相当高的戏码。 他对那群无赖出手,打倒在地,然后享受着围观百姓的掌声,以及少女的感激目光。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眼前这个男子并不像坏人,比起那群让她觉得害怕的男人不同,那些人似乎是坏人,那他是好人咯? 她一直都是这么单纯地理解和分析,所以娘和姐姐都不放心她。好不容易凑够了年纪,可以来这里玩,但姐姐还是担心地跟着来了,也许是怕她被坏人拐卖了吧。 姐姐愿意和她一起出来玩,她很开心。其实,即便那个男子不出手,她也可以解决那群人。因为她有思琴。 她所在的,是一个以乐器为武器的民族。同样的曲子,用人界的琴弹奏,是不具有任何法力的。但是思琴是不一样的。它可以杀人。 虽然她不太愿意用它来杀人。 她差点就拨动琴弦了,幸好那个男子来了,才让她没有用思琴来杀人。她很感谢他。 他看到了她的感激,想起了几天前和她在一起的另一个女孩子,比她大一点的。是和那个女孩子走散了么? 英雄和少女互道姓名,谈天说地,终于把事情扯清楚了。 英雄承诺为少女寻找姐姐,少女在纠结了许久如何是好的情况下,终于还是在有些怀疑的眼神下答应了。少女想着,如果他是坏人,就用思琴杀了他。 虽然她不理解族人为什么要用那些能让人快乐的乐器杀人,但她还是觉得,有思琴在,真是太好了,虽然不能辨别坏人,但是,可以杀掉坏人。杀掉坏人,是好事吧? 她跟着他来到了慕庄,他带着她回到了慕庄。 22.第一卷-提前来临的冬天上 “咳咳——”女子咳嗽了起来,以袖作掩。察觉到了女儿的关切目光,不留痕迹地抹过嘴角,将刚刚遮住咳嗽的袖面紧紧攥在手心。所以,一心注意咳嗽的如鸢没有注意到。 “娘,您没事吧?怎么咳嗽了?现在好些了么?”女子朝着她微微一笑。如鸢强作镇定地看着女子面色苍白,她伸出手去握住了女子的手。 女子消瘦,那手摸着就像摸着带一层皮的骨头。如鸢的心寒了一阵。她扯扯嘴角。 “没事就好。”绝对不会没事。 “鸢儿,我们说到哪了?” “说到兮姨来慕庄了。” “嗯,姐姐来慕庄了。” 少女的姐姐在妹妹失踪的那座小镇的城门边的墙上看到了告示,很快就风尘仆仆地来到了慕庄,手上还攥了一张告示。就在少女的姐姐不在的日子,少女和英雄,就像那些故事里说的一样,产生了感情。 她无视了那个说要通报的开门人,直接像飘一样地进门去,四处寻找妹妹。当她看见她的时候,只见到那个她寻找了多天的少女,手持一朵荷花冲着一个男子笑,她为他弹奏思琴。那首曲子,那是一首不能随便对人弹奏的曲子。因为那是一首求偶曲,是开春时候,族里的女孩子弹奏给爱人求偶曲,如果对方用家族传下的乐器与之合奏,便代表是接受对方的求爱。 少女的姐姐生气了,她不知道在她不在的日子发生了什么,但是,若不是她跟来了,后果只怕是更严重。 她一手托瑟,一手奏瑟。发出了一阵不和谐的声音,生生打断了少女和英雄的你侬我侬。 她向地发力,飞了起来,飞到了池子的对面,少女和英雄的中间。她瞪了一眼英雄,转头向妹妹走去。她紧紧抱住多日不见的妹妹,还没等一直担心的妹妹朝着她笑,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啪——”她生气责备的眼神中有一丝压抑着的温柔,“妹妹,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少女捂着脸,呆愣地看着怒极中的姐姐,“姐——” 少女的姐姐一把抓住妹妹的手,努力压抑愤怒和害怕,好生劝着,“幸好只有我看见了,现在跟着姐姐回去还来得及……” “不,姐姐,我不走……”她抽出被姐姐抓住的手,“我要和他在一起……” 就在少女的姐姐再次扬手的时候,两姐妹都愣了,一直站在一边的慕庭宇,赶在她碰到她的脸之前,将她的手拦截,抓着不放。 “你就是霜儿的姐姐白兮儿吧?我不许你再打她了,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他皱着眉,一副母鸡护小鸡的样子。 “你不懂!什么都不懂!你知不知道?她会因为你付出怎样的代价?我是她的姐姐,我不想也不准她受到任何的伤害!她是我最爱的妹妹,我一定要保护好她!”她怒瞪过去,侧头看向被英雄护住的少女,“霜儿,跟我走!我们现在就回去!” “不,姐姐,我不走!”一向有些软弱的少女,突然涌上了一些勇气。 “不行!你必须和姐姐走,姐姐是为了你好!”她奏瑟,打算杀掉面前的男人。只要他死了,她就会跟着她回去了。 少女震惊地听见了那首曲子,没错,她要杀掉他。 突然涌上来的勇气,突然脑袋发热,她朝着从小一直保护她的姐姐,回奏过去…… 少女的姐姐震惊了,她不可置信地停止了弹奏,望着她一直保护着的少女……吐出了鲜血,血珠子滴落,绽放出红花,零碎地躺在那里嘲笑着。 “你不跟我走是么?”少女的姐姐受伤地望着这个她以为永远不会互相伤害的少女。 “姐姐……”少女无意识地喃喃着,她吓坏了,她不敢再回想起她之前的行为。 一阵风吹来,带着些许腥味。 少女还是那样呆愣地站着,抱着思琴。 被震到一边的英雄,还坐在那里,正打算运气,想要恢复。 “不要运气,筋脉会尽断的。”英雄抬头,是少女,面无表情的少女。 她带着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没有见过的眼神,就好像眼前的并不是之前那个为他奏曲的人一般。 “宇哥,我想回家一趟。”少女望向那个人飞走的方向,“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做。” 英雄愣住,他看见少女的眼睛里,有一种赴死的决心。 “鸢儿,娘一直在想,这会不会就是报应!”女子喟叹,“娘非要与家里人断了关系,非要和你爹爹在一起,还害了你兮姨……”她的眼前晃过去了许多画面。 “所以,鸢儿,你的哥哥姐姐都走了……就像当初我任性执意一般。” 如鸢不说话,虽然她认为,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纵然娘并不后悔和你爹爹在一起,但是,却非常愧疚……”她想起了她的爹娘,想起了姐姐,想起了思琴和念瑟…… 似乎自从来了人界以后,思琴和念瑟,就在也没有合奏过了…… 午夜时分,她抱着琴,站在白天的那个地方,等着姐姐来接她。她知道她会来。 一阵微风,一袭白衣,无声落地。 “你想开了?愿意和姐姐走了?”白兮儿惊喜地看着妹妹,以为她终于愿意断了和那名男子的来往。她就知道,妹妹心里更重要的是…… “不,妹妹是想回去受罚,此后,永远生活在人界,和他在一起。”白兮儿脸上的笑僵硬了,最后转变成了微微恨意。 “为什么?你和他在一起才几天?我呢?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都不想姐姐的感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发生什么事?你知不知道从前多少族人因此丧命?姐姐担心你,姐姐不想你像那些人一样,姐姐不想失去你!”倔强的白兮儿强忍着,不允许酸涩红热的眼眶涌出些什么。 “姐,对不起。”少女就像往常一般,但这次却面无表情,十分凝重。 两人都想起了过去的事,妹妹做错了事,姐姐责备,带着温柔,尔后妹妹甜甜地撒娇道歉。她们就是这样一直生活着,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但是,现在一切都被打破…… “妹,别任性了,不要跟姐姐开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我们甚至会连姐妹都没得做。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么……” “姐姐,妹妹也像姐姐爱妹妹一样爱姐姐,但是,现在妹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不能再依赖姐姐,麻烦姐姐……妹妹,真的,很想和他在一起……” “不可以!我不准!” “姐姐应该是最理解妹妹的人才对……妹妹,真的很想和他在一起!” “你以为他会对你好多久?过不了多久,他就会爱上别人的!” “不,我相信他。他是不一样的,我相信我会幸福的。”白霜儿的脸染上了如同白兮儿一般的倔强,虽然两种倔强是排斥的。 “乖,听姐姐的话,和姐姐回去,与那个男人断了来往!我们还能回去……” “妹妹会告诉爹娘,妹妹的这个决定和姐姐一点关系都没有……” “……”白兮儿不愿意接受,更不愿意放弃,“妹妹,不要开玩笑了,真的,真的不好笑,你不要吓姐姐,你知道姐姐最担心你……”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哀求的语气。 “对不起。”当白霜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接受惩罚,然后一定要活着,活着回来,见他…… “你的思琴呢?”白兮儿这才注意到了白霜儿两手空空。 “被我藏起来了。”白霜儿答道。 “什么?” “这样,她们就无法杀我了……因为只有我知道思琴在哪,杀了我,她们就再也得不到它了……她们不会杀我,因为她们不会让整个家族覆灭……妹妹,终于也聪明了一回……”少女悲哀地笑着。 “你是认真的?”白兮儿最后确认。 “是。”坚定的回答,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 “……” “……” 23.第一卷-提前来临的冬天中 “娘,思琴,到底被藏在了哪里?”如鸢好奇地打听着。 “思琴啊……”女子似乎回忆起了十分遥远的东西,勾起了快乐的嘴角,许是为了它,许是为了与它相关的什么。“被娘锁在了箱子里,扔到了那荷花池里……” “那箱子要是进水了怎么办?锁要是生锈了……”她看见女子露出诡异的笑容。 “鸢儿,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们无法解释的事情,我也不希望你知道那些,有些时候不知道,不被扯入,或许是一种幸福,因为不用负担一些常人不会也无法负担的压力。” 女子如是说,如鸢也乖乖听着,不说话。 “总而言之,它没事,思琴不会有事。” 被剥夺了身份的少女,身受重创。 有个人一直等着她,一直,一直,站在那里等着她。 少女笑了,真的笑了。真心的笑容。 这个故事有很多个版本,如鸢听的是少女版,被记录的是传说版。 要想窥见整个故事,不能只听一个版本。 如鸢将女子送回了住处,路过荷花池边,眼睛死死盯着荷花池。偌大个荷花池,那思琴真的不会有事么?她不由得担心起来,虽然,她认为她这辈子都不会跟它扯上关系。 但是更让她担心的是……她搓搓手,抱着肩,真冷! 所以当女孩裹得跟粽子一般地出现小树林的时候,少年一点也不惊讶,他知道每年这个时候,女孩都是这副样子。明明并没有冷到那种地步,其他人都还只是加厚了一点。 她似乎特别怕冷,是因为是在夏天出生的么? 女孩早已习惯了这种鲜明对比,自己裹得跟粽子一样,那少年却只着了薄薄一层单衣。 练剑的人都是这么不正常么?少女打量。 少年瞪过去,不正常的只有你一个。 不错不错!学会瞪了!你的表情又多了一种!不能再叫你面瘫了!女孩无声调侃着。 你怎么来这了?不是和你那关心地不得了的娘去回忆那俩失踪人员了么? 你那得体的礼貌去哪里了?女孩质问。 你那单纯的笑容去哪里了?少年反驳。 她去休息了。少年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喔,被赶出来了。少女瞪过去。 “白夕,你说我娘会不会得的是肺结核啊?”女孩思索着,有些不情愿地吐出这句。 肺结核是什么鬼东西?少年不屑地望过去。 “肺痨。”这个世界应该是这么称呼它吧。女孩从思索是否是肺结核的问题瞬间换成了思索那些想不起来源却一直出现的记忆,那些不记得的,到底是什么? 因为什么失忆?又因为什么记得?女孩无奈地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圈圈。 “你是说,她得了肺痨?”白夕停下练剑,走过去坐在女孩旁边休息。 “嗯,起码,我是这么诊断的。”女孩认真地望着地上的圈圈。 “什么叫起码你是这么诊断的?”男孩抽搐嘴角。 “师父并没有这么诊断,所以我……”她停下了动作,“我不确定到底是不是。” “也许你已经超越了那个女人。”白夕用开玩笑的语气,认真地怀疑。 “是么?我超越了她?可是,她毕竟比我见识广太多了……比我有经验……”女孩有些怀疑,不是没有那样的可能性,而是几率又有多少? “其实慕庄的四绝,都不算是真正的绝,那些人只是在慕庄比较强而已。出了慕庄,你会发现比他们强的实在是太多了……”白夕回忆起了以前还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遇到了许多很强的人。 “他们啊,也只是在这种小地方称绝,到了大林子,会被笑话的。”白夕安慰着女孩。“我觉得你比她有天赋,也比她努力。你看看她,你看见她真正做了些什么么?无非是去医斋看看,去你娘那里照顾一下。然后她什么都不做……” “是,这样么?呵呵。”女孩自嘲地笑笑,“或许吧。” “他们不是不让咱们学轻功么,大不了我们出去学就是了。”他不以为意地提着建议。 “这样不好吧?”女孩有些尴尬,她不想违背约定。 “有什么不好的?他们只是不想我们离开他们。但是他们却从没有想过我们感受。”少年继续劝着女孩,“你想要变强吧?只呆在这种地方是无法变强的。你现在看到的世界实在是太小了。不接触大点的世界,不会觉得你现在的想法有多么天真。” “白夕,”她看向他,“其实……是你想出去吧?然后又想找个不影响你形象的借口,比如说我想出去玩,你跟着我一起去,去保护我。你想要做什么?变强?……去找你娘?” “慕如鸢,也许我们会成为知己。”少年低声喃喃道。 “白夕,不是也许,而是本来就是。”少女望着面前的圈圈微微笑着。 女孩突然兴起,“白夕,明年春天,我们到外面去吧。” 少年侧头看她,“诶?你想开了?” “什么想开啊?我就是出去玩的!偶尔也想到外面去玩玩,老是呆在这个山庄里,有够闷的!”女孩有些孩子气地回答。 “不跟你说了,我们去吃晚饭吧!你看这天色!”女孩起身,指着那太阳早已落下的天空。 “嗯,去吧。练剑很消耗体力,我饿了好久了。”少年摸摸肚子。 “你就是那么压抑自己,饿了就早说啊,以后我来看你的时候给你带点吃食好了!” “喔,那还是真是多谢你啊。” “为什么感谢的话到你嘴里这么像讽刺?”女孩瞥了瞥一点诚意都没有的少年。 她继续往前走着,本来打算就近去白夕的住处吃的,却发现那些丫鬟带着诡异神情匆匆而过,甚至是不能进入内眷住处的小厮也进来了。 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很严重的事。 少女望向旁边的白夕,想要求证些什么。她不是没有办法相信自己,而是不想接受那些。 她下定了决心,缓缓朝着念头产生的方向挪动。她去求证,但是她希望只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事实上,并没有发生什么。 她的四周,开始挂上了白色的纱,许许多多。那条路,似乎特别白,她看见了那些,却还是不愿意去承认。那条路,似乎特别漫长,平常本来就不短的路,更长了。 她的眼里,白色蔓延,犹如一条条白绫,勒住了她的脖子,让她透不过气。仿佛又失足掉进了沼泽里,挣扎着,却越来陷越深…… 她喜欢她的笑容,她喜欢她的温柔,她喜欢她的疼爱,她喜欢她…… 那些记不得的,到底都是些什么,她不知道。但是,起码这辈子,她想要平平淡淡地幸福地生活下去。和那些人一起。她没有什么追求,她没有什么雄心大志,她没有那些传说里的勇气。她只想做一个平凡人,过完这一生,和爹娘一起过完这一生。 她可以为了她去学医,她可以为了她不去学轻功,她可以为了她赶走涵雅…… 她很感谢她将自己带到这个世界来,让她认识了她,虽然时间不长…… 她跌跌撞撞地进了门,看见了床上闭眼躺着的女子,看见了爹爹抱着哭泣,看见了丫鬟抹眼泪,看见了师父无能为力的样子。 这些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爹爹,娘只是睡着了。很快她就醒了……”少女喃喃着,期盼着。 没有人回答她。 “师父,娘只是睡着了是不是?很快就会醒来,冲着我笑,叫我鸢儿……”少女颤抖着回头。 还是没有人回答她。 她跌坐在地,望着那个方向,“骗人,都是骗人的,娘很快就醒了……她会醒的。” 大颗大颗的珠子,没有划过弧度,直接落地。些许擦到了下颚,残留。那些落地的珠子,在地面上溅开,就像小孩子画的太阳那般,却是不断蔓延,深色的太阳。深色的阳光,就像此刻少女低落的心情一般,深色的压抑。 珠子无声地落下,落地的时候,也只有微小而不可察觉的声音。 少女缓缓眨着眼,她想要看见,想要睁开眼的时候看见。 24.第一卷-提前来临的冬天下 白夕不好进这间房,许是和少女一起久了,胆子逐渐大了。他担心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背影,坐在地上,抬着头,朝着床的方向。 越过那小小的身影,是男子不断哭泣的声音,闭着眼睛不再睁开的女子。 少女似乎回过了神,睁着眼睛,再次看了看这间屋子里的情况。 她起身,低头,转身,朝着门外走。还是那般跌跌撞撞,往鸢楼方向挪动。 她来到二楼的书房,随便抽过一本书,看着。 白夕不放心地跟上来,虽然以他的立场不方便上来的,幸好只是二楼。 这孩子果然,叫人担心。“你的书拿反了。” 少女浑然不觉,继续看着那本拿反了的书,藏在书背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空洞着。 “现在,我们都是没娘的孩子了。”少女没有搭话。 “起码你还有你爹。” “你还有慕庄。” “你……”白夕上前抽过那本拿反了的书,“你……不是还有我么?”他的眼里有什么在小心翼翼地闪烁。 少女无意识地抬头望着被抽走的书,挣扎着,转头向窗外,“白夕,你娘走的时候,你一定很难过吧?比现在的我还难过……”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已经不去想那些了。”少年不带感情地回答,“总有一天你也会接受的,接受这不得不接受的。你是改变不了的。” “白夕,其实肺痨也并不是没得治,我……”少女轻声无意识地说着。 “她不是死于肺痨,是死于心病。想要活下来的人,是不会像她那副样子的。是她自己害死了自己……”少年只是想让少女明白,这不是她的错。 “白夕,我,现在该怎么办?她死了,我,以后该怎么面对原本的生活?我突然,不想学下去了……”少年看着少女如同死去的那个人一般。 “你和她又有什么分别,你应该也怨恨过她吧?十二年来心里一直更多的是那两个人,而你和你爹一直都被她所害怕逃避……” “……” “她死了是不错,但你就因此失去活下去的理由和勇气了么?你是为她而活的?就像你说的,那两个孩子不会希望她痛苦,那么,她也不会希望你痛苦……” “……” “她是支开你到我这里来以后才闭上了眼吧?那不是正好说明她不想你难过么……” “……”少女有些疲惫,全身上下都觉得疲惫,“白夕,”她回过头定定望着少年,“我想哭。” “那就哭吧。哭出来,什么都好了。你还有你爹爹,还有整个慕庄,还有……我。”少女趴在他的怀里,无声啜泣,微微颤抖。他一手拿剑,一手摸摸少女的头,僵直地站在那里给少女抱着。 眼神里有着关切,有着些许生涩的温柔。 听闻三小姐回鸢楼的绿萼想回来安慰一下受伤的少女,无意间的抬头,却看到了这么一幕,瞬间叫她安静下来,她捂住嘴,以最安静地速度蠕动出去,背靠着院子外的墙。 恐怕许多人都看到了吧。少女抱着少年。 他们站在窗户旁边,而且还是在二楼,很难不被人看到。他知道会是什么后果,但是现在他不能离开她,现在的她,就算只是一句话也能受到伤害,他必须要保护她…… 人言可畏……他比谁都知道伤害有多重,不管是什么地方,都会有人嚼舌根的,他不能让她听到…… 敏感的人不是天生就敏感的…… “下雪了。” 冬天,似乎来得比往常都要早。 白白的雪,白白的纱,白白的衣。 女子的脸上,绽开着如雪般柔和的笑容。但是,再柔和,也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那些雪落下,若是运气好落在了同样拥有无暇颜色的地方,依旧干净,依旧无暇。若是一不小心落在了地上,被人们践踏,染上了别人践踏它们的颜色,便再也找不回原来的自己了。依旧柔弱无暇的,会化为温暖的水,等待春天,回归天空。而那些已经成型的,只能成为泥泞,被人铲走,扔到不知何处的旮旯里。 成为泥泞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或嫉妒,或不理解,那些水的坚守。 她死了,笑着死的。 众人为了这个看似幸福的女子准备着葬礼。没有太去理会那些被埋没的东西。那一切,都和这具尸体一起被埋没了。她和那些,都存在过,在这个世界上。虽然,现在她离开了,但是存在,是不可抹杀的。 同样一间房子可以前后住过两个人。 又何况是这个世界。 她带着那些不为人知的,进了棺木,很快就要入土。然后她和那些存在过的,一起被那一铲又一铲的土埋葬。 不管曾经拥有过什么,最终都还是抵不过那一捧黄土。 黄土随处可见,所以人们建造墓碑,想要找一个哭泣和寄托的地方。 那些已经不在身边了的人,却好像一直都在身边。 25.第一卷-开春上 第一年的冬天来得越早,第二年的春天就来得越快。 春天来了。残留的雪融化成水,从屋檐从各处流了下来,一滴一滴。娇小可爱的鸟儿也划着轻盈的弧度落在桠枝上,光秃秃的桠枝诉说着整个冬天的冰寒冻彻。一声声啼鸣划开了那一池冰水,为整个山庄赋予春意。 想要唤醒还在冬天沉睡的人们,想要治愈在过去的一年伤痛的记忆。 还残留着寒意,却已温暖三分的风吹进,少女不由裹紧了被子。 “三小姐,该起床了!”绿萼还是那般兴冲冲的样子,区别只是从手中的盆子里溅出的水。起先是无敌的泼功,等将盆端到床前已经是只剩下浅浅一层。十几年来练成了,终于将盆里的水原封不动地端上来了。 少女不情愿地往床里面蹭,把头埋进被窝里。 “三小姐?”绿萼凑到床前,笑得一脸邪恶。 少女听到这句话以后,不由得绷紧神经,快速地再次裹紧被子,手中死死攥着被子的两角,脚也不放过地缠着另一头。 “嘿嘿嘿……”绿萼奸笑,“没用的,三小姐。” 伸出的双手动作着,成抓空气的爪子状。靠近被子,越来越近。然后熟稔专业,一气呵成,抓住被子,快而大力地往外拉。 床上的少女努力攥和缠着,床边的女子努力拉着。 少女一点一点地被拉到床边,还差分毫就会掉到地上。女子如同拔河一般,她这边的被子越来越多。少女还坚守着最后的被子。 女子站在床前挡住了即将滚下床的少女,抓住被子悬空。 “叭——”发出一微不可查的声音。少女脸朝下,剧烈地撞到床上,幸好床上还铺着厚厚一层,不然下场…… 少女呈大字状地趴在床上,床还算大,四肢能够伸展。 成功夺过被子的女子一边捂嘴奸笑,一边将被子放到一边的八仙椅上。便不管床上的少女,自己下楼打扫整理二楼的书房去了。 以那帝王睡姿趴着的某人,微微抖了一下,缩成一团,哭丧着脸,诅咒着正在二楼的某人。不由得想起了她之前信誓旦旦地承诺今天会早起,并要求绿萼一定要叫醒她。 可恶的绿萼!居然已经掌握了我怕冷的这个缺点! 话说,今天似乎有什么事来着?啊!是去领人。 自从某燕成功诞下一只小燕子以后,某风就带着她回故乡过小日子去了。 自从某女子含笑而死以后,霜刃称与慕庄的契约到期,四处漂泊去了。 然后对某鸢依旧不放心的庄主大人痛哭流涕得对某鸢阐述了这个世界多危险论,向她保证保护她的人会尽快上岗。就在昨天,经过对某三个人的弟子进行急速选拔,终于挑出了几位能够担此重任,深得庄主大人赏识的男男女女。但是一时间增加人数,又怕伤了孩子的心的某人,通知某鸢一大早来选几个人带回去。 其实她只打算领两个人的。霜刃和飞燕的弟子自是不用多说,但是,听风的弟子是干嘛的?充其量夏天去领那么一个来,充当人工扇风的扇子,听说那扇子材质还不错,扇风效果显著。听说这种扇子还带外销的…… 那站了三列队的,满满一院子人。如鸢无语,这是“几位”么? 就这样,一院子人都瞧着她。一部分在心里感叹自命不凡,却被无情的世间埋没。一部分翘首以盼,企图得宠,然后取代原本站在那个位置的人。另外一部分单纯地望着她,想要保护这个看起来弱小的小姑娘。 她要找的,就是第三种人。 她不知道以后到底会发生什么,若是慕庄真的有什么万一,最起码,要有人能够保护她。她和白夕想要到外面去,总不能就他们两个人。虽然爹爹会派人保护他们,但是她信不过。 她只信得过她选的人。就像她信得过白夕一样。 她要那种,能将生命托付给她的人。 他们走了,但他们的延续者却留了下来,虽然可能达不到他们的水平。 她将思绪拉回来,目光再次投向这一院子的人。既然能站在这里,必定是有一定水平的。那些只要考验他们的人品就可以了是么?看一个人,要看眼神。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果然很少…… 符合她要求的真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只有两个。但是够了。 既然决定了,那就得是倾囊而出地培养了。 还是那片熟悉的小树林,少女即便是闭着眼,也能到达的地方。 熟悉的地方总能勾起回忆。少女想起她来到这里有十二年半了。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一个轮回早已过去了半年。 离开的人再也没有回来,没有来由的记忆也没有线索。 她现在只知道自己是外来者,似乎来之前十多岁的样子,故乡似乎比这里的文明要发达。除了这些,没有丝毫线索。 自己到底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以后该怎么办?怎么才能回去? 现在,只能先过好,在这个世界的日子。 或许,时候到了,就知道答案了。 她这样想着,背着药箱版饭盒,坐在了那块大石头上。打开箱子,没有药,只有一锅宫保鸡丁。虽然用锅装很奇怪,但是她实在怕装盘子里洒出来了。她伸进怀中拿出一条丝帕,垫着掀开盖子。菜还是热着的,应该出锅不久。一丝诱人的香气扑鼻,少女忍不住想要一筷子下去。 她抬头瞧瞧那玩命般练着的某人,再转过头来看看箱子里的鸡丁,她真的好想吃。但是这是她带过来给他补充能量的。她之前见他在那次晚饭的时候多吃了几口。 不行,要冷静,不可以吃!怎么越来越无法抗拒美食的诱惑了!不行!她盖上盖子,关上了箱子,默叹了一口气。 26.第一卷-开春中 好不容易,少年耍完一套剑法了。他了然地望过去,只见少女死死盯着眼前的箱子,眼神十分怨念,嘴唇快被咬出血了。 “我不饿。”他走过去,与少女并排坐在石头上。弯腰伸手拿起放在石头边的水壶和毛巾,喝两口,擦擦脸和脖子。 “我知道你是想要让给我吃。喏,我一口也没动。你吃吧!还是热的。”少女抱着箱子递过去,见少年不动,便塞进他的怀里,跑到一边树下的粗大树根上坐着。一边搓手,一边看着少年吃着鸡丁。 果然还是夏天最好了,不会这么冷。什么春天温暖,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是那么冷。是倒春寒么?感觉比冬天还冷!夏天什么时候来啊……少女埋怨地看着天。 少年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他朝着少女投去诡异的眼神,伸出手来,勾了勾食指。 少女投去疑问的眼神,但想了想还是起身过去了,她想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少年拉过少女,让她坐到了她刚才坐的位置。 “啊——”少年夹起一块鸡丁,左手护着,朝着少女嘴巴过去。 “啊——”少女伸出头去,一口将夹着鸡丁的筷子含住。 少年不由得像怪物一样看过去,手执的筷子有一半在她的口中,不晓得是不是被她这个对美食无法招架的家伙打算一起吃了…… 他们的默契得以体现,少年将筷子伸过去,少女将嘴巴凑过去,你来我往。 少女满足地摸了摸小肚子,完全忘了她之前的坚持,这锅宫保鸡丁几乎有一半是她吃的,而且还是通过被少年喂的方式吃的。虽然表面是个小孩子,但是似乎这年纪已经不用别人喂了吧? 少女突然想起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关于那两个人。 “你认识段乃戈么?”少女收拾着,将筷子用丝帕包好,放进去,关上箱子。 “段乃戈矛,厉乃锋刃?”少年想起了尚书粊誓中的一句。 少女眼角抽搐,“你,难道没听过么?”才想起,少年几乎都是在这片小树林里度过的,也就往返遇见几个外人,然后会适当露出那副完美笑容。真不知道是说平易近人好,还是拒人千里好。与其说霜刃是他师父,不如说剑谱和那些所谓的师兄弟才是他师父。就像她一样。只顾变强,不顾其他。 以前那三个人和那群护卫在的时候,那群站得比较远的可能视力也不好的护卫不说,就站得较近的那三人,两个心不在焉,一个也不可能会外传,所以无所谓。 现在那三个人虽然都不在了,但却多了两个陌生人。不知道会不会生疏呢。 “今天我去领了两个人,一个是你师兄弟,叫段乃戈,一个是飞燕的弟子,叫轻痕。” “喔,还以为你脱离苦海了,没想到还是没摆脱被监视的命运。”语气平淡,但表情有些严肃 “什么监视,是爹爹不放心嘛!你要知道自从那俩倒霉孩子走了以后……在加上娘她……”本来翻着白眼的少女,说得越多越不自在。 “他们和我们的距离?”少女虽然对少年岔开话题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很感谢他岔开了话题。 “半里。”少年用一副太近了的眼神埋怨着。少女用一副不忍心浇灭他们热情的眼神安慰着。 “我想培养他们,做我的人。”少女认真道。 “只要你愿意,整个慕庄都可以是你的。”少年有些不以为然。 “白夕,我是认真的,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以前还好,现在越来越强烈了!”少女认真的表情无疑让少年开始正视起这个问题。 “怎么样的不祥预感?” “慕庄,或许会成为我们的一场梦。” “梦?”少年不解。 “美好,熟悉,却无法到达。” “……” “……” 少年一副十分担心的眼神和表情,“你,现在是不是很困?或者已经睡着啦?” 少女抽搐眼角,“我是很认真地在找你商量。” 少年正颜,“是你想太多了。慕庄确实实力不够,但你也知道慕庄很难跟谁结仇的。” “说得也是。我应该只是因为越来越多的人离开才会有这种感觉吧。”少女突然有些侥幸的感觉。 “他们是走了。但是慕庄也来了很多新的人。过不了多久这些新的人就会如同他们一样,也走了,然后慕庄又迎来了更多新的人。” “只希望慕庄不会出什么事才好。”少女这样轻声说着。 培养不是说着玩的。少女回到鸢楼,提笔写着计划书。 少女还是用不惯毛笔,只能将字写得稍微工整一点,无法往同龄女孩的娟秀稚嫩字体身上靠。写着写着,时不时写错几个字。 这些年来,虽然努力适应这个世界的字体,却还是无法完全改变自己的习惯。总是写着写着,写了好久才发现有那么几个字是错的。那是一种自己熟悉,却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字体。 越来越有违和感。 既然她是从别的世界来的,那么在原来的世界里,有没有如同白霜儿一般的存在? 她停笔,看了看计划书,就这么定了。她拜托白夕试一下段乃戈的实力,明天让他们见面。 她默叹一句,想着出游的事情,一边望向床边梳妆台的抽屉。 里面装着她织的护腕,是毛线的。不知道有没有效果。脑子里总有一些对这个世界而言稀奇古怪的想法,虽然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 要不要送出去呢?果然还是冬天送比较好么?现在戴会不会热? 青色的底,上面绣着白色的夕字。 段乃戈乍看之下,是个普通少年。会武功的普通少年。眼睛里的神采说明了他的那种对强大和正义的向往。跟白夕站在一块,既显得白夕老成面瘫,也显得段乃戈像个少年侠士。 很好,果然是相当强烈的对比。 一个像拿剑的杀手,一个像拿剑的侠士。 女孩无声地朝白夕望过去,他比你大,怎么跟你站在一起这么显小? 少年也无声地朝如鸢望过去,要不是个头,我真的以为那位轻痕比你小。 女孩无声翻着白眼,白夕啊,你太像坏人了。你看那段乃戈,一看就知道是个大好人。你那一脸面瘫吓到小孩子了,你看人家笑得多灿烂! 少年一记白眼过去,慕如鸢啊,你看你那一脸算计和疏离,要不是哥哥我跟你熟,还以为你是拐卖那位轻痕的人贩子! 女孩瞪过去,白夕啊,我感觉我们继续发展下去,会从互相取笑变成对骂的。 少年无奈,慕如鸢啊,对骂也是因为我们感情好。 女孩眯眼,白夕啊,虽说互相取笑,这是我们增进彼此感情的方式,但是要是取笑过头了,我们就没法相处下去了。行了,今天的取笑游戏,到此为止。 少年一副同意的姿态,好吧。要是以后我们都哑巴了就用这种方式交流吧。 女孩同意,好吧。 “你是白师弟吧,我常常听师兄弟提起你!”不知道是因为还是个孩子,还是因为太江湖了,不受束缚。单纯的段乃戈激动地,从女孩的身后窜到白夕面前,握住他的手。 白夕露出了以往完美的友好笑颜,客套礼貌地回应,“哪里,段师兄才是,师弟常听师兄弟提起。” 女孩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白夕只在她面前露出本性,其他人都是只能看到他的面具的。还有,撒起谎来,居然脸都不红一下! 轻痕好玩地看着面前两个少年,进行第一次会面想要进一步了解对方的交流活动。 女孩有些欣慰,有种“吾家有兄初长成”的感觉。这个年纪了,也是该和同龄人好好的交流交流,交点朋友。彼此都是那种没有朋友的人。虽然唯一的玩伴会有别的朋友,有些失落。但是,自己也该交点同为女孩的朋友了。现在没什么,过几年,她和白夕就不能像现在一样了。过几年,这个世界的女孩子就可以嫁人了,她和他之间就有阻碍和疙瘩了。 那个时候,只能和女孩来往了。 虽然自己觉得没什么,但是,还是要给慕庄留点颜面。 27.第一卷-开春下 除了那些熟悉的习惯,和那些古怪的认知,她什么都没有,只有慕庄,和面前的少年。既然如此,这些就是她现在最想保护的东西。以前的人,以前的事,既然不记得了,那就算了。重要的是,保护现在的美好。 如鸢朝着自己的笑容里添加了几分真心和单纯,“轻痕,我们也来聊天吧!” 如同小版的飞燕一般,大大咧咧的单纯笑容,少女应着。如鸢越发觉得,是不是应该再改变一下自己,让自己成为这般的女孩子,这个年纪,自己不应该想那么多的。 十二岁,应该痛痛快快地好好地玩,单单纯纯地过日子,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担心,没有算计。 是不是上辈子过得太苦了呢,是不是上辈子不幸到了一个必须要想太多的世界呢?才会有现在这般的自己。 真是的,都说了,不要想太多了,怎么还在想这些? 两个少年切磋,挥动着手中的剑,暂且忘记抛下凡俗的一切,塑造眼中只有彼此的世界。 两个女孩一边聊天一边看这场比试,相差不大的两人说说笑笑,但都懂事地不去为眼前的武斗随意评价。 他们都努力了,一个没日没夜地自己尽力去消化,一个受到了长辈的建议指点。 或许段乃戈真的只是想要切磋,白夕却早已习惯了没命地挥舞。 比试在他们都没有体力后结束了。白夕其实还可以撑一段时间,但是这只是一场友谊赛,没有必要真的比出输赢。 白夕的剑,又快又狠。段乃戈的剑,动作标准,力道合适,点到即止。 你捡到宝了。白夕后来这么告诉如鸢。 少年和女孩就好像住在森林深处里,枝繁叶茂将阳光阻隔,又暗又冷的地方只有他们。他们寻找不到阳光,只能彼此取暖。小房子为他们挡住了野兽的攻击,却无法为他们生火。他们躲在小房子里,看着外面的一切。纵使窗户能清晰展现风景,却无法触摸。这间小房子不属于他们,只是他们先后来到了这里。没有了主人的小房子,接纳了他们。他们起先猜忌,生疏,但是寒冷还是使他们聚在了一起。彼此身上的熟悉味道使他们熟络起来,他们用着属于他们的方式相处生存。没有终点,也回不到起点的两个人,他们找不到方向,也寻不到信仰,只能空虚地去让自己有能力对付外面的野兽。但是即便是对付得了,他们也出不去。他们已经迷路了。 先到的女孩,找到了屋子里的粮食。她捡到了戴着面具的他,将这些分给他。但是他一直排斥,不愿意接受。可口温暖的食物,给了女孩希望,给了女孩些许温暖,叫她不再那么空虚。她开始有了那么一点信仰,有了想要保护的东西。食物本就不多,终于还是吃完了,害怕和寒冷袭击了她,她有那么一瞬间似乎觉得她的人生将就此结束了。 少年倒了一杯水给她,告诉她,还有水,还有他,她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因为食物的温暖,水一直被她忽视了。少年答应为她烧水,告诉她,水也可以很温暖。水一直安静地呆在后院的井里,似乎还有很多,似乎还可以喝很久,只要没有野兽破坏后院的墙。 女孩时不时想起以前有食物的日子,虽然水也很温暖,却无法给她带去多少能量。她将希望寄托在水上,开始为它努力着。 少年学习打猎,想要改善一下他们的处境。一边学习,一边寻找出口。 女孩呆在房子里,学习医术,学习着适应。 他们本是没有交集的两个人,但是命运还是让他们相遇了。虽然这种故事非常的狗血,如同传说中的英雄少女故事一般狗血,但是这世界还是让男男女女相遇了。 迷路了的女孩,饥饿的少年。 他们为这房子努力,为彼此努力。 没有阳光的地方,他们就将自己变成阳光,去照耀彼此。 女孩害怕水和食物遭受一样命运,女孩害怕野兽破坏后院的墙,女孩害怕少年一旦出了小屋子,就不会回来了。 女孩会为食物的减少而难过,会为食物的吃完而哭泣。 女孩会敏感地去注意后院的墙,她敏感地去感受伤害。 女孩会对少年好,会对他笑,不要他离开。 少年开始接纳女孩,开始对她坦露真心,想要保护的多了一样,想要努力的理由多了一项。 少年会为女孩去吃那么几口她的食物,将更多的给女孩。 少年会为女孩去保护后院的墙,为女孩烧水。 少年会为女孩收起面具,面具后的脸上带着几分关心。 或许因为森林的环境,或许因为都是迷路的旅人,他们格外关心照顾彼此。 他不知道她不属于这间房子。她也不知道他在森林里的这段生活。 他只知道,彼此要互相依存,互相取暖。 她只知道,彼此都曾经是被世界抛弃了的人。 屋子外有巨大的森林,森林外或许还有更大的土地。 她或许本是森林外的人,却无意来到了这片森林。遇到了这间房子,遇到了失意的少年。 她想不起来了,那些过去。 但是她会努力的为眼前的一切努力。 她知道,房子需要她,少年也需要她。 他本是住在森林里的人,他住的地方没有水,只有粮食。 他依靠粮食,想要四处寻找水,没想到食物被凶猛的大鸟夺走,他倒在了她的面前。 他找不到属于他的水,也找不到属于他的食物。 但是他会珍惜眼前的阳光。 他知道,两个没有了阳光的人,两只没有了苹果的刺猬,会活不下去。 她不会去问他为什么没有水和粮食,因为她知道没有这些的他是何其痛苦。 他也不会去问她为什么要收留他,因为他知道她如同自己一般渴求阳光的照耀。 纵使两只刺猬是带着刺的,但是刺短的那边更受伤。疼痛并不妨碍它们互相取暖,不妨碍它们吃着彼此刺上的苹果。刺短的一边不会告诉刺长的一边,你的刺刺伤我了。刺长的一边也不会告诉刺短的一边,我为你开始拔刺了。 它们闭着眼睛,依偎着彼此,缩在一起。 刺短的那一边依旧毫不犹豫,没有丝毫害怕,不害怕疼痛,只害怕被对方知道,任由那长刺刺进来。 刺长的那一边依旧毫不犹豫,没有丝毫害怕,不害怕疼痛,只害怕被对方知道,忍痛拔下一根根刺。 它们在照顾着彼此的心。 它们也有那么一点要面子,不会去承认。 “白夕,送给你的。”女孩趁另外两个人聊上了,将那护腕塞过去,其速度堪比白夕的剑。她压低声音,尽量不让他们听到。 “这是什么?”少年有点茫然地看着这东西,只看懂了是女孩送给他的,青色的底,绣着白色的夕字。 “护腕。戴在手腕上的。”她拉过白夕,让彼此背对着另外两个人,她将护腕戴到他手腕上。系上了带子,因为没办法让用毛线织成的护腕具有弹性,太紧了他戴不了,太松了会掉。所以一时想出了加上带子固定的主意。其实她也不太清楚护腕的原理,但是,似乎那是个可以保护手腕的好东西。 “保护手腕的?”少年任由她将这古怪的东西戴到手上。 “嗯。你要解下来的时候,解开绳子就能拿下来了。”她很满意地看着少年右手上戴着她做的护腕。 另外两个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女孩快速朝少年投去“不要给人看见了,不要告诉别人是我做的”的眼神,就转身去回应他们。 少年抬起手腕,看见了白色的夕字,他的名字。他背对着,不可察觉地笑着。 28.第一卷-出游上 如鸢走出温室,抱着一束白菊花。这间温室是以前那位二姐还在的时候,为了栽种芒果而建的,现在还用来种了一些花。不然这个时候也不会有白菊花。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清明节。如鸢想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在慕庄陪着娘亲。因为明天就要离开慕庄去见识外面的世界了。 刚刚采摘的白菊花,柔弱美丽,冰清玉洁,清雅而可爱。雪白的花瓣任意伸展,绽放出天真的笑容。 还是那一捧黄土,上面立着大理石造成的墓碑。并不豪华,意外的朴素,不过还算干净,那些作为祭品的糕点都不会放置太久,能看出经常有人来扫墓。 只有那一块小小的墓碑,下面埋着笑得美丽的女子。 四月回暖,微风吹拂,已经不像去年冬天那般寒冷了。女孩也开始学会治愈自己的伤了,因为她是医师啊。她想要把自己的心,治愈得像这春天的天气一般温暖。 “这里静谧温暖,很适合休养啊……呵呵。”女孩轻轻放下花束,有些生硬地扯嘴角。她想要笑,在离开前给这里的主人看很美丽的笑容。笑容却是那般不自然,比哭还难看。 “鸢儿要离开慕庄一段时间了,到外面去……” “娘在这里要开心喔!鸢儿一定很快就回来……” “这段时间,就把娘交给爹爹照顾了……” “……” “……” 女孩这么说着,虽然面前的石碑还是那样无声地和她对视,她还是很高兴。娘,一定听到了她说的,一定会快乐的。 白菊花随风摇曳,似乎感受到了女孩的心,和故去的女子的心,为她们传达着彼此心意。 女孩笑了,花也笑了。 做好了出行准备的白夕站在不远处望着,他支开了那两个人,支开了那群护卫,承担起了保护女孩的责任。 他知道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在那里。 每次看到那座墓碑的主人,每次听到她提起,他都会想到那个人。 那个人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关于他父亲的事,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她家里的事。只知道她有一个妹妹,嫁给了慕庄的庄主。 那天,她带他来这里,托付的时候,他就开始从她们的对话里猜测些什么。但她们似乎都隐瞒了些什么。 她们到底想要隐瞒什么?又为什么要隐瞒?为什么因为我和那不知道是谁的爹爹而要受罚?为什么好像生离死别一般?难道她回去,会死? 微微显露痛苦的脸上,苍白着,他看了看那依旧生硬微笑着的少女,思索着什么。 “娘,那把思琴……是娘很宝贝的东西,所以鸢儿,鸢儿叫人去湖里打捞了上来,想要,想要,埋在娘亲的旁边,和娘做伴。”女孩小心翼翼说着,回头望了望不远处的白夕。 回过神的白夕接到了女孩的眼神,左手托着箱子迈着步子过去,有些沉重。 这是女孩第一次见到箱子,她吩咐下去以后,就一直没有接触它,将它寄放在白夕那里保管。或许她并不想过多与它接触,许是害怕些什么吧。 她接过箱子,不知道是直接将箱子埋下去,还是将箱子打开,只埋琴。 还在犹疑间,上了锁的箱子从里散发出白色与紫红色的光,锁自动脱落,箱盖缓缓掀起,里面放着一把琴,紫底蓝弦。 且不说锁没有丝毫生锈痕迹,箱子也如新的一般,光是这奇怪的光芒,就叫女孩震惊。虽然她潜意识里能够接受这种事,却还是目光里有些呆滞。 那把琴就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散发了一阵光芒,便停止了下来。 女孩伸出去的手有些微微抖着,她吸了口气,抚上了弦。果然不是普通的琴,从来没有见过紫底蓝弦的,之前听那故事的时候就开始猜测。 但琴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此刻如同普通的琴一般安安静静。 “你的名字?”女孩听到了一个甜美的童音。 女孩下意识地看向白夕,“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回应她的只是白夕的茫然眼神。 “你就是前任思琴持有人的后人么?”甜美又有些神秘的童声继续说着。 “你?”女孩镇定下来,看了看四周,最后把目光投向她的手指之下。 “似乎念瑟的后人也在?只可惜是个男的。看来念瑟后继无人了。”声音里有些惋惜。 “……”女孩无声地听着,开始理清思绪,去吸收这些信息。 “看你之前慌乱的样子,似乎都没有这些意识?难道她们没有和你说过么?” 她们? “就是你的那些族人啊?啊咧?这里似乎……你在人界么?” 我不该在人界么? “……为什么你在人界?说起来,似乎上次睡着前也在人界……” …… “什么都好,你准备好了没?” 准备什么? “和我定下契约,成为我的持有人。” …… “怎么了?” 我有件事很在意。 “你说。” 你说念瑟后继无人? “是啊,念瑟持有人的后人和你是不同的。你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 ……只有女孩子才能成为持有人? “是啊,难道族里的长老都没和你说过么?” ……我娘,和她姐姐是亲姐妹,那么我的姐姐也可以成为念瑟的持有人? “你有一个姐姐?” 嗯。长我几岁。 “呼,我差点还以为以后都看不见她了。”似乎松了口气,有些兴奋。 “……诶?” 怎么了? “……” 怎么了? “不是你。” 什么不是我? “该与我签契约的人不是你。” 什么? “你不是我的命定之人,我能感受得到。按你的说法,应该和我签约的人是你的姐姐。” 我姐姐? “嗯,刚刚感受到你和琴很有缘分,没有多想,还以为是你。” “再确认一下,你姐姐是不是喜欢着紫衣?” 你怎么知道? “果然,思琴的颜色,随着持有人的变化而变化。你可以当作是我们的恶趣味。” 恶趣味…… “如果你是念瑟的持有人,那么念瑟的底也会是你喜欢的颜色。” 为什么思琴的琴弦不是紫色? “你姐姐,应该也很喜欢蓝色才是。” 喜欢蓝色? “嗯,只是,紫色才是她的颜色,蓝色是她的羁绊。” ……羁绊。 “你喜欢蓝色么?” 嗯。 “那么,你姐姐应该很喜欢你才是。” 她喜欢我? “是啊,因为你喜欢蓝色,所以她才喜欢蓝色。” 女孩突然想起了些什么,脸色开始变化。 “怎么了?” 没什么…… 鸢楼是她出生前就建好的,为什么,是蓝色的。 她不认为是紫陌占卜知道了以后告诉她的。 因为她知道,紫陌的占卜在她们身上是失灵的。 为什么是蓝色的…… 29.第一卷-出游中 “怎么了?”这次出声的是白夕,他看见女孩抚着琴弦,一动不动地望了好久,以为她发现了什么。 她收回抚着琴弦的手,脸色越发难看了。 “你怎么了?”白夕不由自主地凑过去,俯下身子,抚上她的脸,望着她的眼睛。 女孩没有回过神,还在想着,意识到此时动作的白夕,一惊,手像触电一般缩回去,恢复原来的姿势。 女孩终于有点感觉了,疑惑地望过去,“怎么了?” “没事。”对话似乎有点本末倒置,本来是他在担心她的。白夕还在暗自心惊,想着刚才有些出格的动作。 如果她在大几岁的话,就大几岁,那她和自己的关系就更奇怪了。 他不断地重复告诉自己,他们只是如同知己好友一般的关系,虽然年龄差距大了点。 思琴倒在她的身上,似乎不触碰琴弦,就不会出现那个声音。她还是心有余悸,也不是怕别的,而是在担心一些事情。 比如娘和兮姨的身份。 比如那位二姐的身份。 “白夕,我们这次出行,带着它一起去,好不好?”她的目光还在思琴上。 “随你。”他努力平定内心的激动,不去想刚才的暧昧举动。他对着一个身份是他表妹又明显是个小孩子的家伙…… 如鸢没有意识到这些,她回头望着那座墓碑,想着那些事情。 “白夕,或许,只是或许,我会知道你娘去哪了。” 他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她,“你?”他想知道,却也不想知道。 “白夕,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转头走向他之前待的地方,一直盯着她。然后打量了一下那把可疑的琴。 她再次抚上弦,她有太多的事情想要知道了。 “你和你姐姐的名字?” 我是慕如鸢,她是慕如月。 “我的持有人理当是你的姐姐,所以我不好和你过多接触。希望你能带我去找她。” 她不在慕庄。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用法力感应她在南方。希望你能带我去找她。” 南方那么大,你知道在什么地方么? “我能知道大致的方位,越靠近她,感应越强。” 好,我可以带你去找她。前提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条件?我们和你们签订契约本就是规矩,你居然和我谈条件?” 拜托你了,是很重要的事情。你能感应到念瑟在哪么? “念瑟?……她也在这个人界?” 你是说,念瑟也在这个世界上? “是啊。不过,似乎沉睡起来了,和我之前一样。” 念瑟也沉睡起来了么?那念瑟的持有人…… “是说上一任么?我不知道,这个你得去问念瑟。” 你能像感应我姐那样感应念瑟么? “不能。” 我和姐姐在人界,该怎么回族里去? “要么,你姐和我签订契约。要么,你和念瑟签订契约。好了,我该睡了,今天废了太多的法力,有些累了。” 没有声音传来了,女孩也不去问了。 其实都不是这个世界的存在吧。 她,慕如月,娘和兮姨,以及思琴念瑟。 似乎明白一些事情了。 她们从另外的世界来到这个世界,就好像故事里说的七仙女一样。 织女和牛郎的爱情不被允许。 那么,一切都清楚了,只要找到她们来的地方就可以了。 那么,接下来,要么去寻找慕如月,要么去寻找念瑟。 今天让白夕不平静的事实在太多了。女孩又像刚才那样死死盯着那把奇怪的琴。 让他在意的,慕如鸢,还有白兮儿。 “鸢儿,寒飞叔叔就在山下的城镇里,你们不要乱跑,一定先去慕庄的铺子等着。诺,这是信物,给老板看了,他就明白了。”慕庄庄主一副哄小孩的语气,担心地叮嘱许多,叮嘱完这个,还不忘旁边站着的,“夕儿啊,鸢儿就拜托你了,你也不要走丢了啊,万事小心!还有乃戈和轻痕……” 如鸢和白夕无语地听着,真的被当作啥都不懂的小孩子了。段乃戈和轻痕笑着回应,似乎十分开心。 如鸢将思琴抱着,打算坐马车到城里就改用背的。等二叔的这桩生意谈好,就要南下去找已经回乡的慧一长老,爹爹有东西要交给他。正好,顺便去找那个二姐,既然思琴表示可以感应到她的所在方向。 其实一开始如鸢真的是打算出来散心的,虽然也有些想知道自己的程度在这个世界上有着怎样的地位。然后再顺便带下信件东西,找找人什么的。 马车不算豪华,但十分宽敞和结实坚固。不想露财,也不想增加负担。 这次送行大部分人都来了,一副担心得不得了的样子的慕庄庄主,一副生离死别一般泪眼婆娑的绿萼,隐隐有些伤感的青柳,依旧寡言且面瘫的上善,以及其他的一些丫鬟小厮弟子护卫。 意识到什么的绿萼,“啊!”从怀里急忙掏出蓝色面纱,上前遮去如鸢的面容。 “三小姐,这么漂亮的脸蛋,要是给坏人盯上了怎么办!”绿萼担心着,生怕哪个混蛋采花贼抢走了她亲爱的三小姐。 不行!绝对不行! 如鸢摸摸遮在脸上的蓝纱,其实她是无所谓,但转念一想,慕庄的风格或许在这种年代比较开放了些,外面不比家里。还是乖乖戴着比较好吧? 轻痕看了看被绿萼保护的三小姐,摸摸自己的脸,这待遇真是明显,但是,反正她也不喜欢戴那种东西,麻烦死了。 四人与慕庄众人惜别,便踏上了出游行程。 如鸢好不容易才争取到慕庄只有他们四个人出去。不放心的庄主麻烦远在外地的弟弟到山下城镇来接应他们,以慕寒飞与他们随行的条件,与如鸢达成协议。 泪眼婆娑的绿萼偷偷离开人群,朝着慕庄一边的小路摸索过去,注意马车的众人没有注意到形迹可疑,鬼鬼祟祟的绿萼。 白夕和段乃戈在外面赶车,段乃戈之前出来过几次,所以对赶车还算能够驾驭,白夕一边和他学,一边看着身边飞逝的景色。十二年了,十二年没有回来了,这个世界。 两个女孩子坐在马车里,轻痕看看风景,嗑磕瓜子,困到不行,她一脸拜托的神情投过去,想要如鸢和她聊聊天。无奈如鸢过去的日子都是在慕庄里度过的,即使潜意识里外面的世界她似乎呆过很长的时间,但她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向往。她对着窗外,四处打量,四处欣赏,她有一种重生的感觉。 慕庄到山下城镇的路并不远,慢慢赶马车,也只用一刻钟。 山下的镇子并不大,但还算富裕,百姓过得都不错,也没有谁闹事。 马车慢慢行驶,慕庄的商铺很好认,出来过几次的段乃戈拐了几个弯就找到了庄主说的那家铺子。 店老板是认识段乃戈的,他迎出来,打了声招呼,将目光投向白夕,有些了然。慕庭宇为了他们出行顺利,老早就告知了各地店老板这件事。 “这位是白公子吧。”他得体地微微弯了弯腰。 白夕应了声。 两位“车夫”跳下来,想掀帘子,却又不好掀。 老板开口解除他们的尴尬,“车里的是三小姐吧,这些年来,在下受庄主照顾了,在此不胜感激。” “这是哪里的话。您见外了。”被知名的如鸢应着,但愿这些话够得体。轻痕先微微掀开帘子,下了马车,转身将手伸向帘里,想帮忙扶一下她。 如鸢不知道该不该露出自己的手,在慕庄没有人教过她这些礼仪,她只知道,这种时代的礼仪很麻烦。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受了轻痕的好意。 她侥幸地想着,她还没到那种不能被原谅的年纪。这种年纪,还可以说是天真直率。 一行人随着老板进到商铺里,柜台后面有扇通往后院的门,他们被带到大厅里接待。 如鸢很无语地发现,居然真的有卖听风和他那些弟子的扇子,虽然对于百姓来说,那些只是用来扇风的。慕庄的扇子好在哪?结实。 这家店铺的布局让她很在意,这种布局不应该在这种时代出现才是。难不成?又是那位说不定和自己有着同样际遇的二姐? 怎么了?白夕不露痕迹地与她并排,投去疑问的眼神。 “请问一下,这家店的布局是谁设计的。”如鸢没有回应白夕,而是直接求证她心中的疑问与怀疑。 “是二小姐。”老板回着。 这个二姐的影响力到底有多大?她到底都在我没来之前做了些什么? 如鸢有一种找到了慕如月,就能知道隐藏在自己心里的秘密一般的感觉。 30.第一卷-出游下 慕寒飞是傍晚时分才来到商铺的,那时候四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都打算要不要出去玩了。寒飞意识到他们的年纪多多少少会贪欢好玩一点。 就打算先带着四人去吃饭,然后到夜市逛逛,叫这些在他眼中还是孩子的好好玩一下。 饭馆也是慕庄的产业。这顿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同样的菜色,和慕庄有点区别而已。 华灯初上,夜市的热闹不逊色于白日,甚至有些超越。许是因为白日里一些糊口的人们,晚上多多少少有一些关了店门,带了家人出来散步吧。 四人跟着慕寒飞到处走走看看,听着他介绍这个小镇。然后话题从这个小镇到了慕庄的那些个铺子,最后又变成了慕庄是怎么建立的。 听绿萼恶补过的如鸢开始注意那些流动性的小商贩。她虽然不注重打扮,但对于精致漂亮的饰物,还是十分喜欢的。 “你喜欢?”白夕注意到不专心听“故事”的如鸢。 “嗯。”女孩漫不经心地应着。 两人缓慢地挪动,开始和其他人拉开距离。白夕看了看一脸好奇向往的如鸢,挪动越发缓慢,距离渐渐大了。 白夕谨慎地看了一下前面,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落后。 他拉着她的手,转身就跑,不犹豫,不回头。 如鸢面对这一举动,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地回过神来,她猜到了白夕的用意。 在人群中奔跑着的,少年想要跑得更远一些,并且特意多拐了几个转角。少女嘴角勾起弧度。然后两人就发现,迷路了。 “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白夕看着旁边的小铺子道,虽然还是面无表情的瘫痪状。 如鸢笑笑,“嗯。”其实她很想说,没有必要,特地跑开的。 清明节的第二日气氛虽然不似第一天那般悲伤,夜市也热闹了许多,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在河边走着,身边来来往往,提着篮子,有的是已经祭拜结束要回家了,有的是正准备去。那些亲人死了,却没有条件操办丧事,找不到地方凭吊的,只得三三两两不约而同来到河边生一堆火,时不时往里面添冥纸。 两人身边的气氛很奇怪,他们时不时听见啜泣声,听见寻求庇佑的祈祷。 天空繁星点点,微微吹过一阵风,河边柳絮纷飞,偶尔能听到蝉鸣,一闪一闪的萤火虫没有规律地在他们身边划过。 如果无视掉那些或扫墓或祭祖的伤心人,许是年轻男女幽会的好地方。古今多少传说是在这里发生的,且不说那些杂书里的情爱故事,鬼怪故事也爱这地方。什么狐妖女鬼,都爱在这地方邂逅赶考的秀才,或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 他们找了一处比较僻静无人的地方,坐在草地上听水流,看虫飞。谁都不去打扰周遭的静谧,安静单纯地坐着。 如鸢从怀里掏出刚刚买到的饰物,有簪子,有耳坠,有手镯。本来看到胭脂水粉,她好奇着,有点想买一点玩玩看。但因为她一过去,就被周围的一些人盯着面纱不转眼,才不好意思地放弃。 她挑出一个小坠子,是那种很普遍的由两个流苏组成的坠子。 她递给白夕,“给你的谢礼。” 白夕瞄了一眼,接了过来,两个流苏一青一白,似乎成了他的代表色,“这种东西只有那种爱得瑟炫耀的有钱人家公子哥才会配到他们的剑上,而且那还是玩具剑。” 如鸢“嘿嘿”笑着,“正好和那护腕一套。” 白夕盯着如鸢的笑看了一阵,“既然你要做护腕,干嘛只做一个,做一双不好么?” 她狡黠一笑,“等你练左手剑的时候再找我做左手的护腕吧。” “成双成对多好啊。”他望向河流,有几只萤火虫在上面划着弧线。 “……好吧,回慕庄以后给你做左手的,只要你不嫌热,也不嫌没效果就行。”如鸢捡起一块石头,随手扔到河里,吓得划着弧线的萤火虫越发慌乱。 “你看你,吓到它们了。”白夕似乎不满女孩的打扰行为,微嘲微怨。 “……太安静了,有点害怕了。”女孩轻声说着。 “放心吧!鬼怪什么的不会来找你这比鬼怪还可怕的家伙。”少年无辜而阳光地笑着。 “……白夕,鬼怪什么的,确实不会来找你这比鬼怪还可怕的家伙。”少女笑得比少年更无辜单纯。 “……” “……好了,白夕,我们该回去了。二叔他们要是找不到我们说不定会跟爹爹‘告状’的。”如鸢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土。 当少年和少女回到那家熟悉的铺子时,映入眼帘的,不是别人,就是偷跑出来的绿萼。 “三小姐。”她扑过去,紧紧抱着如鸢,哭得淅沥哗啦。 如鸢茫然地望着掀开帘子出来的三人,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样子。当看到知道回来的两人,开始一副气得不轻的样子。 “三小姐……”轻痕笑得诡异。 “师弟啊……”段乃戈笑得也很诡异。 “你们知道回来了?还以为你们给山上的狼叼走了……”慕寒飞一副长辈教训后备的表情,但还是被旁边两个人影响到了,开起了小小玩笑。 “呃……”如鸢尴尬地看着这四个人,转头望向白夕,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只见此时白夕勇敢地站了出来,露出那副完美的外交笑容,“不好意思,妹妹她临时感觉身体不适,所以……”笑得何其无辜,何其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个关心妹妹的哥哥而已。 事实上,没有人会相信如鸢身体不适,倒是会怀疑白夕在帮如鸢做假证。当然了,那个关心三小姐关心到骨子里去的绿萼一定会相信并激动万分。 “什么?三小姐!哪里不舒服?别吓绿萼呀!”睁着双泪眼朦胧的眼,虽然因为眼泪而看不清楚了,但还是睁得大大的,仿佛面前站着的是快死掉了的三小姐。 三对怀疑并微微指责的眼神射过来,如鸢也用这种眼神朝着白夕射过去。 但这种眼神却被三人认为是指责白夕没有将责任完全承担。 于是罪魁祸首接受着三人,没事,我会保护你,不用勉强,事实的真相我们明白的眼神。 你一开始就知道你会没事?都是我的错?如鸢瞪着。 嗯。像这种事,我这么完美的人是做不出来的。回应无辜而认真的神情。 “咳咳,鸢儿啊,你看夕儿多疼你,还替你说话。说吧,是不是你拉着他到处去玩。”慕寒飞开口。 如鸢欲哭无泪,不关我的事啊,我的诚信度就这么低? “真的是这样么?不是身体不舒服么?”绿萼仿佛抓住的救命稻草,期翼地眨巴着大眼睛望过去。 神啊,为什么会这样?如鸢继续瞪着白夕,可人家已经被当作是好孩子一般的信任着。 “鸢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做错事怎么能不承认,害我们多担心啊,我们……”慕寒飞一副诲人不倦的样子。 听得如鸢头都大了,白夕,你给我记着! 31.第一卷-拜访上 月华如水,灯火没有以往那般明亮。越发安静的慕庄,越发没有活气的地方。 头发白了一半的男子坐在床边,来回抚摸着那床被子。 门旁的女子默默看着,眼神冷漠,面瘫十足。她只是来送信的,“有信。” 男子一寸一寸抚摸着的手顿住,望向女子,将眼神移向她手上的信件。 女子无声地走过去,做出递的动作,等待对方接过。 男子接过信,一封的信封是内部所用,想来应该是山下的弟弟告知成功与那三个孩子会合。另一封,普通的外表,散发着微微香气,别人不会知道这是什么味道,但他知道。 方式由拿转换成捏,似乎想起了些什么,但还是迫使自己冷静了下来。 女子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门,帮男子把门带上,直奔自己的竹屋。 他先拆了第一封信,就像预料里那般的好消息。第二封信,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拆还是不拆。他愿意相信发信人的身份,也不愿意看到信里的内容。如果真的如他所想,那么此时的自己,不知是怎样的立场。他侥幸地笑着自己是不是敏感了,那个人又会是站在怎样的立场写这封信。只是熟悉的味道,还没有十分肯定。 撕开封口,抽出信纸,空无一字,只是画着一幅画,两只鸟,小的那只在红色的牢笼里,大的那只在笼子外。小的那只望着大的那只,张着嘴,似乎在叫唤对方。大的那只望着反方向,迈着步子。 他愣住,沉默,肯定。还是被发现了么? 月光洒落在那白发上,谁也没有发现它们的变化,是在白了许多以后才发现的。其实它们早白了,越白越多,到现在的一半白发。 他和白霜儿都以同样的姿势衰老,一个快,一个慢。 这么多年了,都有了新的生活了,没有必要打扰了。这种尴尬的局面,没有资格的立场。 慧一长老隐居在一个小村子里,民风淳朴,安居乐业。他教村里孩子们认字念书,其他人家都会让他轮流来家里吃饭。因为随和,大家都挺喜欢他。 他们的马车进村子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村民在打量。这种小村子一般不会用马车,牛车更多,慕庄的马车,虽不豪华,但还是引人好奇。慧一来的时候,也只是用走的。 在村民的带领下,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慧一的房子,小小的,有些简陋。段乃戈轻痕还有绿萼好奇地四处打量,幼时与母亲四处奔走的白夕看都不看直接进屋子了,如鸢也只是大致扫了一眼就随白夕进屋子了。 既然爹爹说要自己带信,那么他是不知道我们要来的。是不是该找什么可以验证身份的东西。他会相信我们么?听绿萼说他很严厉,对那个所谓的大哥很不满,那他会不会也对我们……诶?出了慕庄怎么老是想这种问题,像在慕庄的时候就可以了。感觉头有点大的如鸢,抚着额头叹气。 其实怪不得段乃戈轻痕还有绿萼到处打量,因为他们本就是在这种环境中出生的,只是还小的时候,所在的村子里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导致了他们现在对这种环境特别熟悉亲近。 如鸢抚着琴,似乎二姐就在这一带的附近,此时,她多想夺门而去。她比谁都想快点找到她,她有太多的话想说,她有太多的事想做。 越发不平静,仿佛置身在难以忍受的火海里,她现在的脸越发红了。 白夕看到她又在抚那琴,有些犹疑,察觉到她难以平静的状态,将自己冷冰冰的手伸过去给她降温。 当脸突然触碰到一冷冰冰的物体时,她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最终还是凑了过去。她确实需要降温,也不想辜负对方一片好意,拒绝也是一种失礼。 她的脸得跟发烧似的,白夕能想象到和什么有关,但其他人看了就只能理解是害羞一类的。少年将手靠在少女的脸上,少女的脸通红,一般人的理解是这样的:少年因为各种被人幻想的原因,比如说企图调戏,比如说暗恋已久,比如说……于是将手靠在少女脸上,将情窦初开,单纯无辜的少女靠得那叫一个小鹿乱撞,于是脸因为害羞而红了。 一般人是这么想的,那些杂书里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三人看够了,怀念够了,想要进屋子的时候,就很突兀地打破了这一风景。但他们都看见了,于是三个人在幻想中云游去了。剩下如鸢和白夕在旁边一个瞪眼,一个无语。 白夕。如鸢转头看向将手抽回的白夕。 不能再给你用了,你没看见他们在看么。在旁人觉得认真的眼神,在如鸢看来是调侃。 你是故意曲解我意思的。如鸢没来没想说什么,就是想商量下接下去怎么办,那三个人的眼神十分暧昧,一脸“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的样子。 我没有。 你有。 两人的“眉来眼去”在三人眼里变成了“眉目传情”。于是三人如同抓破了两人奸情一般地在旁边得瑟着,想着“亏我认识你们这么久了,却一点都不告诉我”。 于是三人突然想通了,为什么他们一直感情是那么好,原来…… 感情好的堂兄妹二人,就这么被三人“捏造”成了两情相悦,无奈中间阻碍太多,无法成眷属的新版梁祝。 无视如鸢的瞪眼,无视白夕的无语,三人继续在幻想中云游,穿插他们心中的情节。 如鸢有些放弃似的继续抚琴,她觉得这种谣言过一段时间就不攻自破了。 白夕瞄了瞄没反应的如鸢,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酸。 当慧一长老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一幕,少女奏琴,少年练剑,旁边三人暧昧地看着。他倒退两步,确认了一下,这确实是他的房子,但看到这一幕,再次倒退两步确认,确实还是他房子,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有问题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些人,他们在他房子里干嘛呢。 奏琴的最先意识到处于茫然发呆状的慧一,练剑的因为听到突然停止的琴音而差点一个趔趄,其他三人压根还处于“这是妇唱夫随”的状态。 慧一突然觉得他不认识这房子了,想要转身去“寻找他的房子”。走了两步,终于还是回头,瞪了他们几眼。 当他看到如鸢手下抚着的琴时,觉得有些眼熟,多看了两眼,才想起这是白霜儿的思琴。 “女娃娃,那把琴,是哪来的?” 如鸢听到慧一的疑问,微微愣神,“慧一,长老么?” 慧一打量着如鸢,相似的容颜叫他想起了慕庄里那两个已经不在了的人。慕如鸢么?他眯了眯眼,似乎想起了以前那夸赞慕如月的场景。 那个人的三个孩子,两个失踪,余下的这个应该有好好陪在身边吧。 如鸢感觉他就是此行要找的慧一长老,虽然只是感觉,但这个人和那些村民一对比显得格格不入。白夕有些赞同地收剑,站到如鸢的旁边。 慧一继而开始打量白夕,慕子夜?不,不对!他不是慕子夜,但是,却很像他。白夕的长相叫他想起了另一个人,一个很久没见到的人。不可能的…… 被无视的三人有些尴尬地看着死死盯着白夕不放的慧一,他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嘛。 “小子,你爹是谁?”难不成是我搞错了,他其实是那家伙在外面的私生子?只是碰巧长得有点像另一个。 被触及敏感话题的白夕一愣,开始怀疑眼前这个老人是不是知情者,一副小猫被烧了尾巴的表情,近似恶狠狠一般地瞪着对方。 “看来,我们有很多话要说,先进屋吧,一件一件地解决……”感受到越发冷场的气氛,如鸢不禁跑出来打圆场。看来此行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呢。 32.第一卷-拜访中 几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绿萼从马车里找出红茶茶叶去烧水准备泡茶了。虽然她泡得总是将茶叶糟蹋到连青柳千分之一都不到的地步。如鸢也总是一脸抽搐地不愿喝下去。 确认身份后,段乃戈将此行目的说明,如鸢将信物交给慧一,差不多就算任务完成了。然后几人就可以相对自由地到处去玩了,玩够了再回去就可以了。 如鸢瞄了几眼不安中的白夕,这里面肯定有内幕,他们知道,我们却不知道的。 慧一,段乃戈,轻痕,正笑着聊天,内容对于另外两人而言是何其的无聊,和慕寒飞说的那些有什么区别?但是看着那两个兴致勃勃怎么都听不厌的并且一脸激动的…… 果然无法理解。 慕寒飞因为生意的缘故,还滞留在那个小镇,一脸抱歉地答应会尽快赶上他们,在下一个城镇等他们。因为他们要去给慧一送信,所以正好可以等他。 绿萼的茶虽然不会死人,但是太难喝了。接过茶的两人相视,不约而同地放到桌上没喝,本想倒掉,但可惜了这红茶。 “白夕说想出去练剑,你们聊。”如鸢唐突打断,笑着赔罪,她实在受不了这闷到不行的气氛了,还不如看他舞剑呢。她拉着白夕出门去,不顾其余人的反应。 “这可不像你。你应该在那里乖乖听那个长老讲故事的。”白夕调侃,作为拿他当借口的“回报”。 “白夕,他似乎看你很眼熟。好像想起了谁。” “嗯。”白夕问着。 “或许我爹认识你爹也说不定。” “……” “我记得我在慕庄的时候就听娘说过,那个慧一长老,是爹家里的人,从小就在爹爹家里了。这种人若是看你眼熟……那我爹说不定也见过。” “……” “……我现在又有一种预感。” “……你的预感真多。上次是慕庄,这次又是什么?” “不好说,但是我很快就会揭开那层面纱了。”她拉着他朝着茂密的森林里去,顺着河流。 “慕如鸢,如果你的预感是真的,那我和你在一起真危险。” “白夕,我也不知道那些预感是哪里来的,也许只是我单方面的担心而已。但是那种预感一直存在,并且越发强烈,这是很可怕的事。” “慕如鸢,你不用去想这些事,如果真的来了,你也阻挡不了命运。” “不是的。”她停了下来,望着前方河岸的石头。 “白夕,你听……”女孩小声戒备。 河的对岸隐隐传来打斗声,虽然不清楚状况,但从那密集的打斗声来看,他们最好不要掺和进去。 两人僵直了一会,女孩一言不发,拉着白夕朝回去的方向轻声而大步走去。白夕却十分不配合地继续僵直,因为年龄差距,他轻易将如鸢拉了回来,将她藏在森林里的一颗大树后面。 如鸢知道他要做什么,抓着他的胳膊,无声用力地做着口型,不要去。 我知道,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白夕推开如鸢,让她彻底隐身在树的阴影里。 就那么一瞬间,从对面的河岸里摔出一具身体。落在河里,惊起水花无数,浅浅的河水迅速蔓延成了血红色,他发出细微呻吟,套在双手的银爪上的血渍被河水冲刷干净,散发出银色光芒。 追杀他的人很快从那边的森林里飞了出来,身着非常标准的黑衣,大白天还蒙着半张脸。应该是一场苦战,纠缠了许久,从晚上到现在还没结束。他们伤势也十分惨重,比那个摔出来的脸上沾满血,看不清楚面容的家伙好不到哪里去,唯一的优势恐怕只是人多而已吧。 疲惫在加上这么重的伤,自己再去引开注意力,她应该就不会被发现了吧。 白夕做好当诱饵的心理准备,有些埋怨可恶的慕庄的独断,轻功果然是好东西。 他们看见白夕的时候,有些惊讶,但还是做好警备。 “你是他的同伙么?”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但这和白问没有什么区别。因为不管白夕是不是,他们都要出手。 他们冲过来的时候,白夕默默祈祷了一下,开始拔剑,试探着他们的功力。但是冲着刚才那密集的声音,也不抱多大希望。但疲惫和重伤还是帮了他一把,这些人基本上已经不构成上他性命的威胁。虽然对方的武功超出他许多,但毕竟是经历了一场苦战的,他真是幸运啊,开始有些佩服那个被摔出来的,武功该何其地高,也为自己的弱小感到悲哀。 白夕开始往山上跑去,想将他们引到山上去,山下是村庄,山腰是她,只能往山上去。虽然那是非常危险的。 那群人有些犹疑,因为还没确认目标的死亡,不过转念想着解决完突然冒出来的小子再回来也不迟,这段时间,他应该跑不了。就随着白夕冲上山去。 树后的如鸢一动不动,屏住呼吸,生怕被察觉。但是她又怕耽搁久了,错失逃跑时机,现在要赶紧下山回村子里去找段乃戈前来支援。她不安地缓缓探出头去,应该没有留守的吧?现在这里只有她和那个在水里继续流血的家伙。 如鸢试探地学着猫踮脚走着,离开了掩护她的树林,担心地看了山上方向一眼,坚定了决心,朝着山下方向打算跑去。 河里又传来了细微呻吟声,引起了如鸢的注意。 呃,救他?不救他?我是学医的,救他不是天经地义么?可是,这种情况下,救他不是惹麻烦么?如鸢纠结着,但时间紧迫。 算了,做次好人吧。下次就不要这么容易心软了。 她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抱着他的头,朝着山下拖去。因为如果拖脚的话,估计还没到山下,那头磕着河岸边的石头也该死几次了。 不知道白夕现在是不是安全着,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将那具要死不活的身体拖到村子里的时候,她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但还没被这种安全感包裹全身,就不由得开始担心白夕什么时候有这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她将这具身体交给路边的大叔婶婶,拜托他们将这个人送去治疗。就以秒速五米的速度狂奔到慧一的家里,这个速度也让她吓了一跳,因为她以前跑两步都想休息一下。 于是众人目瞪口呆地“哀悼”那扇已经不能再用的木门,小心翼翼地用疑问眼神投向看起来十分恐怖的三小姐。 “段乃戈,轻痕,跟我走!绿萼,准备伤药!”她一把扯过还处于茫然状态的男女,不顾形象,带着从来不被人所见的霸气模样和命令口吻。 众人还没意识到,两个已经被带走了,还有一个继续目瞪口呆,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慧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女孩的背影。 被拉扯着奔跑的两人无意识地奔跑着,拖着两人的如鸢极费力气,“哈啊……”女孩停了下来,喘息着,她受不了了,已经极限了,有点怨念为什么平常一直都在看书,没有好好锻炼。 被拉到半山腰的两人终于反应过来了,观察四周。 “呃,三小姐?”轻痕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抚女孩的背。 “白,白夕,白夕他,白夕他遇到了一群,杀手,现在正在山上苦战,快去救他。”如鸢指着山顶方向,一脸期翼,带着些祈求。 “轻痕,你在这里照顾三小姐,我去找他。”段乃戈弄清状况后,随即朝着山上奔去。 如鸢看着段乃戈远去的背影,“轻痕,你也去,去带白夕回来,段乃戈一个人,不可能一边战斗一边照顾他的。” “好。”本想拒绝的轻痕,看着认真的如鸢,无法拒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山上飞了过去。 如鸢坐在岸边,洗了把手,将手上沾到的血迹洗干净。站起身来,朝着山下挪去,她还要回去准备伤药,这种时候她什么也帮上忙,只能为他们准备伤药和治疗了。 33.第一卷-拜访下 当女孩断断续续又十分着急走着,十分疲惫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时候,绿萼已经将伤药从马车里搬了出来,准备好了放在桌子上。两人通过村民也已经知道了她拖回来了一具血肉模糊半死不活的男子的身体。 女孩太匆忙了,所以没有听到村民所说的话,这个村子里没有大夫。 慧一听绿萼说如鸢师从上善,便擅自将那男子弄到家里来了,等着如鸢回来救助。 于是女孩抬眼看到床榻上那具半死不活十分熟悉的身体时,沉默着愣了半晌。 慧一感兴趣地看着她抱起那个小箱子挪向男子,他已经和村民帮着把男子换了件衣服,并且适当地擦干净了身体。期间男子一直昏迷着,呻吟声也没有了,一直压抑着。 所以当男子那干净的脸出现在女孩眼前的时候,她愣的时间比之前更长了。慧一在看到的时候也愣了,但很快还是反应过来了。 女孩默默打开箱子,拿起伤药,自私地将最好的那瓶留了下来,将另外一种效果也不错的,用纱布涂抹到男子的伤口处,一圈一圈地为他缠上。男子看上去还有救,只要像这样包扎好,然后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三人回来了,白夕的伤势看上去并不重,只是有几处有浅浅剑伤,和那个血肉模糊的家伙一比,真的好太多了。 “三小姐,你也太小看师弟了。我们赶到那里的时候,那群杀手几乎都被师弟摆平了。”段乃戈不禁开口。 “没事就好。”如鸢抱着箱子过去,拉着白夕坐在凳子上,卷起袖子,拿出那瓶特地留着的伤药,涂抹,缠上。 “那个不是?”白夕注意到了床榻上一动不动的家伙。 “随手捡来救了。”女孩还在找着有没有被忽略的伤口。 这也能随手?段乃戈和轻痕在一旁无语。 太阳西斜,已是傍晚的光景,家家户户袅袅升起了炊烟,村子外耕种的男子开始扛着锄头回家等着吃晚饭。嬉戏耍闹的孩子也开始归家了。 “咕噜咕噜……”众人的目光移向绿萼的肚子。 “诶?为什么是我?”尴尬的绿萼红着脸问。 “长老,啥时候开饭啊?”轻痕轻笑,替绿萼问着。 “因为你们来了,所以村长打算这段时候就由他们家来照顾我们吃饭。话说啊,你们每个人都少吃点,别做那种添饭举动,村长也不富裕啊。”慧一施施然而去,朝着村长家的方向。 众人不知道该说这是慧一的幽默还是他的保护。 村长一家都很热情温和,这顿饭就在吃得半饱中度过了。众人从村子的规模和设施也能看出来,慧一所说的不富裕。村长为了招待他们,应该日后自己过得会非常拮据吧。看来不能待太久了,早点上路吧。 夜风习习,如果是吃饱了,吹拂着是很舒服的。但是半饱比饿着还难过。 如鸢是出来找慧一的,因为他说有话要对她说。正巧,她也有事要问他。 “长老,我来了。”慧一正坐在河边看星星。 “过来坐。”慧一指了一下他旁边的位置。 “你爹,有没有和你说什么。”他幽幽开口。 “说什么?”如鸢有些不明白地回问。 “你的哥哥姐姐离开的时候,他有何感想。” “……” “你的爹爹,也做过和他们一样的事情,他以为自己是对的。不知道他们走了以后,他的这种想法有没有一点变化。” “他认定的事,是不会变的,应该,是吧?”她不知道,但是她是这么觉得。 “是啊,你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没有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长,但或许你比我更了解他。我很多时候都不能够理解。” “他,我爹爹他,小时候也离开家了?” 慧一没有回答如鸢的问题,“我以为他会后悔,可是他没有。他的自以为是伤害了很多人。他自以为是,认为那样是关心是保护,可是……” 如鸢想起了些什么,“虽然对别人而言有点困扰,但是,他也是好心。” “那把琴,你娘把琴传给你了?我以为应该是你姐姐的。”慧一突然提起了那把琴。 “嗯,不是的。我娘,还来不及,就……”停顿了一下,“我也觉得,它还是和我姐姐在一起比较好,这次出来,我也想找一下她。” “找你姐姐?这么多年了,世界也这么大,你上哪去找她?” “我有我的办法,会找到她的。” “那你爹也会被找到么。”慧一小声喃喃。但还是给如鸢听见了。 “长老,你看见白夕的时候,好像想起了什么。”如鸢试探地问着。 “白夕?就是那个少年么?他叫白夕?”慧一没有责怪少女岔开话题,他也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他爹是谁?”如鸢和慧一同时问着身边的人。 两人不禁一愣,“他到五岁为止,都是和他娘一起过的,他娘似乎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他爹的事。”如鸢将白夕来到慕庄及之后的事都告诉了慧一,因为他身上有让她相信的元素。 “……白兮儿,她么?”慧一想起了那个只见过几面的女子。 “她怎么了?”白夕都不怎么和她说过他娘的事。 “没什么,只是很难想象她那样的女子会有孩子。” “诶?” “她那时候非常抵触你爹,可以说很厌恶,好像你爹会害死你娘似的。” “可能,我爹真的会害死我娘也说不定。”女孩心情有些低落,想起了那把琴。 “那对姐妹总感觉怪怪的,和我们很不一样。” “嗯。” “慕如鸢,不管是你爹,还是你娘,都不要成为那样的人。” “……” “你爹和你娘,都太自私了。他们都伤了别人的心。” “很难,不伤别人的心吧?” “但是,你不要和他们一样。”慧一仿佛陷入了过去的回忆,“那些事情,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被牵扯进去,我想他们也不想你或者你哥哥姐姐被牵扯进去。好好照顾你自己吧,不要伤了那些信任你的人的心。” “嗯。”女孩轻轻应着,看来预感也许和那些回忆有关,爹娘的过去。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白夕父亲的事情。”女孩终于意识到绕了一圈,她想打听的事情还没有着落。 “不会那么巧的,只是碰巧长得像。”慧一起身,“回去了。” 女孩静静地望着慧一离开的背影,看了看不远处某棵树后。 34.第一卷-下下签的预感灵验上 “你醒了?”坐在床边,正准备换药的如鸢注意到了床上男子的动作。男子有些挣扎,缓缓地睁开了眼,意识还比较模糊。 因为唯一的床位被这个不明来历的家伙占据了,所以慧一睡到村长家了去了,长期习惯了护卫工作的段乃戈轻痕两人靠在屋外的院墙边休息,白夕和如鸢一起呆在屋子里面,一个睡在地上,一个睡在桌子上。 眼神从涣散到逐渐聚光的男子,看到了站在旁边的女孩,下意识地伸手划拉过去,空空的手让他瞬间惊醒。 “你的武器没丢,被我们保管着。”看见男子那震惊,冷静,戒备,敌视的一系列表情,如鸢好心出声。 “我还是被你们抓住了么?。”男子继续敌视,好像是认为他们和那群杀手是一伙的。 “昨天追杀你的那群杀手已经被我们解决了,而我们也不过是偶然路过的好心人。”如鸢没有理会男子的敌视,简短地说明了立场。 “把衣服脱了。”如鸢拿出纱布和所剩不多的伤药,带出来的伤药都被这家伙给用得差不多了。 “什么?”男子愣住,没有意料到女孩会说出这种话。 “有什么问题么?昨天你的伤口都是我处理的。”如鸢面瘫着,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男子总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 “你那样说,他肯定是不能接受的。”白夕来到床前,瞥了一眼一脸不可思议的男子。 “你不会要跟我扯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吧?作为一个医者,没有性别之分。”她如是说着,她的认知是这样的,虽然和这个世界十分违和。 “你也听到了?她是这样的家伙。”白夕也面瘫着,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男子也给了他和女孩一样的奇怪感觉,但两个人都说不上是哪里奇怪。 回过神来的男子许是看出了面前男女并没有什么恶意,有些犹疑,但还是试探性地将衣服脱了,才发现连衣服都不是原来那套了。 “你的衣服早就破破烂烂,被我们扔了。”女孩一边涂抹药膏,一边平复男子的不安。 背对女孩的男子,低着头,看着墙角,脸上微微露出红色。 “药膏不够用了,你的脸应该就不用涂了吧?”女孩有些无奈地看着最后一瓶伤药,早知这样,就多带一点了,反正慕庄的伤药多得用都用不完。 “我的脸受伤了?”男子闷闷地问着。 “嗯,可以说你爹娘也认不出你了。虽然说不上血肉模糊,但也面目全非了。”女孩无感情地回着。 “无所谓,反正本来也没有人认得出。”男子也无感情地说着,一点也不在乎。 没有人去探究男子这句话的含义,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打算深入。 “谢谢。”男子说着,虽然一点感谢的语气都没有。 “不谢,反正你欠我们的人情是要还的。”女孩缠好纱布,打上了一个结实的结。 男子似乎没有料到女孩会要他还,真是奇怪的人。 “我用药救回了你的命,但引开那些杀手并解决掉的我旁边这位,所以你欠我跟他一人一条命。”男子和白夕都很无语地看着丝毫不客气的女孩。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白夕调侃着,在这个男子面前,他伪装不起来,就像女孩也客气不起来一样,这人就好像是他们都讨厌的。 “我就一条命,只还一条。”男子的实话听起来特别像讨价还价。 “我引开杀手是为了救她,所以你要还,就还给她好了,毕竟决定救你,和采取行动的人是她。”白夕将这个机会让给如鸢。 “你不引开杀手的话,我怎么决定和采取行动?所以他也要还一命给你。”如鸢不论如何都坚持男子要还两命。 三人僵持不下,最终两人还是向如鸢妥协。白夕是无所谓的,男子也许是认为如鸢这种年纪的小丫头很快就会将这种事情忘掉,就算忘不掉,也不会让他做什么危险的事。 男子打算下床,却一个趔趄,被白夕扶住,“你的伤还没好,不过看你这年轻体壮的,再静养一个月说不定就能重新动你那闪烁着银光的爪子了。” “一个月?”男子有些恶狠狠地咬牙切齿。 “你也看到了,只剩下一瓶伤药了,如果我们一直呆在这个没有医疗设备的小村子里,你用完了我那一瓶,就只能靠老天保佑了,春天啊,细菌容易滋生,诶?咳咳,那个细菌,忘掉它吧。然后快到夏天了,容易腐烂,啧啧!要赶紧到下一个城镇,然后这个过程又要好几天的,途中舟车劳顿,加上气候,你的伤延长到一个月也是很正常的。” 男子没有回话,开始深思着什么,许是在想时间问题。 “饿了么?”轻痕笑眯眯地在外面敲着门,用着她独特的叫人起床的方式。虽然段乃戈还是不太习惯轻痕有的时候轻率的言行,但还是能够接受。 他们是来叫他们吃早饭的,吃完这顿早饭,他们就打算上路了。 “病人要好好补充能量,才能好得快。”女孩前去开门,“更好地还我们的人情。”这个世界虽然很多东西让她不适应,但是她挺喜欢这个世界的人不管怎么都要还人情的心情。 “今天吃什么?”女孩打开门,轻痕啃着馒头,段乃戈端着一盘子馒头。 “绿萼说,小姐的早饭她去准备了,让小姐稍等。”段乃戈端着盘子进门去,白夕拿了两个,自己拿了两个,其余的都给了病人。 如鸢眼角抽搐,绿萼准备的早饭?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为好。 慧一留下意味深长的笑容,去教孩子们识字了。村长和一些村民站在村口送别慕庄众人,为了感谢如鸢送的那一小袋碎银子。如鸢主张这件事,也只是因为这个村子没有大夫和任何医疗设施,想要他们保障医疗制度。作为感谢,村子送了他们一些干粮和水。 白夕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了,因为只是浅浅的剑伤,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和段乃戈一起坐在外面赶车。轻痕和绿萼照顾那个面目全非的家伙,而如鸢则望着窗外风景,为“不抱希望”的早饭痛苦。 本来宽敞的马车,因为多了一个受伤男子,而变得有些拥挤。三个人已经尽力给他留空间让他手脚能够伸展了。 马车就这样不快不慢地行驶着,他们也想快点到城镇,因为男子的伤势,因为与慕寒飞之约。但是太快了,又会让某人的伤口痛苦。只能保持着这个叫人着急的速度。 没有人说话,外面的两个人一心只想快点到目的地,一个想要把某个麻烦甩在慕庄旗下的药店,一个则正义感作祟想要赶紧救人。里面的三人,绿萼担心来担心去的,生怕这个男子碰到了她亲爱的三小姐,本来三小姐给这个陌生男子涂药包扎什么的,已经叫她难以接受了。轻痕打量着男子那张面目全非的脸,想着他之前的容颜。男子也同样打量着,只不过不是轻痕,而是那个救他的人。 不合年龄的冷漠,甚至有些淡漠。言行举止,都不像这个年龄应该有的。这样的女孩子,勾起了他一些久远的回忆。不过,面前的这个,比起来,似乎要嫩多了,沧桑感没有那么重。 说起来,若不是自己一时大意,怎会落得现在这般下场。时间耽搁得越久,回去越不好交代了,找个机会召来同伴吧。 35.第一卷-下下签的预感灵验中 看似平静无事的树林,除了绿萼以外的五人开始警觉。 “怎么了?”绿萼注意到了身边三人的不自然。 如鸢将右手食指竖在嘴前,示意噤声。绿萼见状,虽然不明白状况,但还是闭上了嘴。 昨天的那群杀手的同伙追上来了么?这么快?如鸢眯了眯眼,她缓缓将目光投向罪魁祸首,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男子也将目光投向女孩,想知道这个时候她会怎么做,会不会把自己丢下去逃之夭夭。 救都救了,也不会现在丢下去,任由他自生自灭。但是这家伙真是个麻烦,她第一次看到他的脸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顺眼,不是因为面目全非,而是因为一种突然涌上来的感觉。 看来现在要负责到底了,如果那些真的是追杀他的,那也不得不出手了。白衣少年与蓝衣少女敛眸,坚定决心。 “哗——”几道人影飞过,车外赶车的两个少年将手伸向腰间。 “嘶——”伴随着一声嘶叫,马车停了下来。 少女拉上了窗口处的帘子,打开了手边的药箱,里面有一层薄薄的夹层,有几张银票和几个纸包。她取出纸包,将药箱关上。男子饶有兴趣地看着。 纸包里的,是她配制的所谓特别的东西,按照那些记忆配的,带出来也只是想如果有个什么“意外”可以试试效果。 绿萼看到了纸包,有些犹豫地看了看三小姐,将放在她这边的马车软座里的密封纸袋抽出打开,里面放着六条染了药水的纱巾,原本其中一条是给慕寒飞准备的,因为他不在,所以这条空出来的给了男子。 轻痕兴奋地将另一边的马车软座的纽扣打开,里面是棉花,和一个玻璃瓶,瓶里装满了热水。 绿萼将纱巾分给众人,用其遮住口鼻。如鸢接过瓶子,将纸包里的粉末倒了进去。蓝色的粉末融入水中,将水染成了蓝色。如鸢迅速塞上了塞子,晃了晃瓶子,从帘子边伸出手递给了外面的白夕。 白夕了然地接过,一边想着等会如何调侃少女的恶趣味。 段乃戈有些害怕似的缩了缩,“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当看到身边少年叹了口气后的点头,“三小姐真厉害。” “但是,这种事,不是轻痕做更好么?”白夕偏头问着车里。 如鸢注意到了一边的轻痕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无所谓地耸耸肩,作出随你喜欢状。 不被重视的众杀手有些不满地走向前去,段乃戈和白夕相继跳下,轻痕也跟着出来跳下。她从白夕手上接过瓶子,想着该怎么接近他们好。 看见了两个少年之前戴上面纱的举动,众杀手有些忌惮地盯着那瓶蓝色的水。 双方僵持着,杀手们因为那瓶颜色怪怪的水而无法上前,慕庄的三人也因为不清楚敌方实力,不敢贸然上前。只是轻痕有些着急,水的温度越来越低了。 许是因为对方一直没有行动吧,杀手们开始一点一点地挪上前去,以圆形扩散。 如果真的被包围了,那就麻烦了。白夕和段乃戈相继出手,引开了大部分杀手。余下的三三两两围着马车,盯着轻痕手里的瓶子。 轻痕觉得棘手,左边是敌人,右边也是敌人,该怎么办? 如鸢敲开马车下的暗格,里面充满了棉花和两颗黑色球状物。这也是她的杰作,与之前那瓶蓝色的水一样是从无聊的记忆里得来的,她和他们说的是从杂书里看来的,轻痕和段乃戈以及绿萼也理所当然都没有找到过。 这两颗是试验版,因为只是用来制造混乱的,所以如鸢很尽力将其的破坏力降低。但是,被降低了的破坏力,也不容小觑。 “啪——”被如鸢同时从两个窗户扔出去的小黑球爆炸了。尘土飞扬,地面坑坑洼洼。 如鸢做这个东西出来只是用来打击敌人自信心的,所以她看见他们傻掉的眼神很有成就感。如果加工一下,可以用作军事武器,她打听过,这个世界的军事武器发展没有那么发达,所以她也不想太超前了。 这种时候,轻痕觉得是最佳时机了,轻轻拔开塞子,左右一泼,最后朝着白夕和段乃戈方向摔瓶子。白夕和段乃戈怨念地瞪了一眼,跳开。 因为那两颗小黑球,不管是围着马车的,还是在战斗的,都傻了。傻到,白夕和段乃戈趁乱砍伤了不少。那个瓶子摔过来的时候,几乎那个方向所有人一起跳开,在空中产生了一些碰撞。 如鸢不禁想到了一个成语,惊弓之鸟。一群杀手居然被一个小瓶子吓成了这样。 被泼出去的液体在空气中散发出香气,甜美温柔却又不腻的味道,可怜的杀手们刚从爆炸中回过神来,却已经吸入了大量这种气体。 其实也没什么,这玩意儿,也不过是,化功散。但是被习武之人吸入了,那完全是悲剧了。 “那,那个小姐?”绿萼小声开口。如鸢疑惑地抬眼问去? “我们两个就算不戴面纱,也不会怎么样啊。”一针见血。 “你就当我们两个是武林高手好啦。”她绝对不会告诉绿萼,她这样只是反抗区别待遇而已。没武功,真没有安全感。 不过,就算没有武功,自己也不会出事,可以好好的。就像刚才那一系列动作,完胜。 已经吸入化功散的众杀手,明白已经打不下去了,但还是不死心地想要用轻功逃走,却更加无力,软绵绵地,无法动作。 “上路吧。”少女掀开了一点帘子,朝着外面说着。 “啪啪——”突然响起了拍手声,从树上跳下一个身影,全身包裹严实,手持一把大刀。同一棵树,树上还站了一个身影,隐隐约约看不太清楚。 众杀手如见救星一般,振奋起来,看来是同类。 马车外的三人盯着突然从天而降的家伙,开始警惕。他们没有一个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可见这个人与这群乌合之众的水平相差许多,是个强敌。 如鸢突然有种非常不安的感觉,出慕庄没几天,遇到两拨杀手不说,还遇到了像这样散发震慑感的家伙,虽然,震慑感并不算很强,吓吓不会武功的人却是绰绰有余。 “真有趣啊。”包裹着的似乎饶有兴趣,或赞叹或好玩地发出声音。 女孩子?虽然只是四个字,十分中性,但确实是女孩子的声音。 “是苏大人?!”杀手们听到了女孩的声音,声音里有些喜悦。 苏大人?如鸢掀开一些帘子,朝着那个家伙看过去,似乎不是她用一些小玩意儿就能打败的对手。 “你们在这做什么呢?看来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啊。”女孩似乎天真地打听着,但如鸢能听出,这人隐藏的成熟感,或许和她的中性声音有关,不过这个年纪还用这种语气,很不协调。 “苏大人,叶离在那辆马车里。”杀手们赶紧回答,似乎有着想仰仗对方的意思。 “叶离?居然派你们来追杀他?看来上面的,对他的实力并不了解啊。”女孩的话里有些笑意,虽然看不见女孩的脸,但如鸢能感受到朝这辆射来的目光。 “因为得到消息说,他身负重伤,发挥不出原来一成的功力了,所以……”杀手辩护着殊不知其实是在夸着对方,贬低自己。 这么多杀手来追杀一个身负重伤,发挥不出原来一成功力的,叶离?如鸢回头看了男子几眼,她没有问他的名字,因为没有必要,也不想告知对方自己的身份。 如鸢突然有些好奇,这个叶离原来的功力是怎样的,难道自己捡到宝了? “原来上面的消息也会失误啊,居然没有得知,他的命大么?”最后一句明显是重音。 “和小辛出来做任务,没想到居然遇到了传说中的叶离?而且还是身负重伤的,啧啧,真是好奇谁有那么大本事,伤他如此。不过,也趁机见识到了世界的广阔。” 女孩朝着马车靠近了几步。 “里面的小姑娘,姐姐对你很感兴趣,要不要加入我们纯华啊?”女孩笑说。 纯华,杀手组织。与叶离所在的焕逝,另一个杀手组织,是死对头。这些都是下山的那天晚上听慕寒飞恶补来的,虽然那些慕庄的过往完全没听,但这些还是稍微听了的。 如鸢没有搭话。 “你和小辛一样很有趣。”女孩继续笑说,抬头看了一眼树上的阴影。 36.第一卷-下下签的预感灵验下 如鸢莫名感到紧张,安静的树林里没有一点声音,只有那个女孩的话语。她开始回想着,有没有什么其他可以用的。 “诶,小姑娘,还有好玩的么?”却被帘子外的女孩一语道破。 如鸢的手无意间触到了思琴,指尖的温热,将如鸢的思绪拉至这把来历不小的琴。 慕如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你姐姐了。耳边传来了思琴微微喜悦兴奋的声音。 诶?我姐姐?如鸢愣住,脸色不自觉地变化着。 是啊,她就在十米以内,我能感受到她的气息。思琴的声音突然平缓而温柔。 你确定么?她就在十米以内?如鸢问着。 我确定,非常肯定。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都聚齐了啊。声音有些欣慰,如同得知念瑟不会后继无人时候一样。 都聚齐了?如鸢不明白思琴的意思。 没什么,你以后会明白的,这里所存在的和只属于你的羁绊。 如鸢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思琴在她指尖的触感瞬间冷却。思琴的话,她很在意,不是她敏感,而是她还是很想知道。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些不安,茫然…… 叶离看着如鸢青色的脸,有些意外,但还是能够理解,她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他以为她和他印象里的那个人很像,但还是有所区别的。 如鸢掀开帘子,跳了下去,这个简单的动作,被女孩看出了,她没有内力,不会武功。 如鸢看了女孩几眼,认为她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二姐,虽然和那个人只有几面之缘,但是她浑身散发出的那种感觉,是面前这个女孩所没有的。 一个人的容貌再变化,气质也是无法隐藏的。 她不用看到她的脸,就能确认这一点。 她将目光投向树上的阴影处,虽然她闻不到月季花香,感受不到那种或温柔或淡漠的目光,但她感觉,那个藏在黑暗里的身影,就是思琴所说的感觉。 “你的名字?”如鸢坚定地望着那个方向,等待确认。 “小姑娘,小辛不喜欢和别人说话的。真是伤心啊,你问她的名字,却不问姐姐的。”女孩作抹泪状,一副很伤心的语气。 “你的名字?”如鸢再次问道。 “小姑娘,她叫辛西娅啦,很奇怪是不是?姐姐也觉得奇怪,这家伙总是这样怪怪的,和她的名字一样。”女孩替树上那位回答着,顺便调侃一下。 “辛西娅?”如鸢沉默下来。 “小辛,你看看,你的名字吓到小孩子了。”女孩大肆笑着。 “辛西娅,月亮女神。宙斯与黑暗女神勒托所生,是阿波罗的孪生姐妹。”如鸢将脑海里的认知复述出来,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身影颤动了一下。 被称为辛西娅的身影,飘落下来,和那个被称之为“苏大人”的家伙不同,她是跳,而辛西娅是真正的飘落。犹如羽毛一般轻盈,划过空气,平缓而温柔,落在地面上。 虽然全身上下都被包裹得和另一个一样,却还是不影响她给人的感觉。 “你知道月亮女神?”落在如鸢面前的女孩问着,声音被努力修饰平静。 “我知道月亮女神,却不知道你是不是我要找的月亮。”如鸢带着试探回答。 世界还是那世界,树林还是那树林,周围的杀手依旧还在。 辛西娅觉得内心正在震动。 知道辛西娅真正的含义并不算什么,但是这里是东方,这是不属于这里的文化。她之前看到女孩扔出来的东西时,就有些动摇了。而现在,这个东方少女将自己想表达的东西表达出来,这不是她应该知道的。 “你叫什么名字。”辛西娅问着,被包裹的背后,露出期翼又害怕的眼神。 “我的名字?让你猜猜好了,既是一种花,也是一种鸟,还是一种小孩子喜爱的玩具。”她不能在这里说出她的名字,她不能牵连慕庄,“如果你猜到了,就写在我的手上。”她将手伸出去,对方的面前。 手心触到略带冰冷的温柔,是她的名字。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如鸢压抑着,开口。 “你喜欢紫红色是不是?最一开始,你喜欢的,其实是红色吧?” 刚刚收回去的手有些停留,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你……” “紫色,是由红色与蓝色化合而成的。你很爱那个喜欢蓝色的孩子么?”如鸢只是有这么一种感觉,说不上是为什么。 “……”辛西娅呆立着不动,有些哑口无言。 打破这死寂气氛的是那位“苏大人”,“小辛,我居然看到你吓傻了的样子?天呐,真想将这一幕定格下来,回去给大家看看,你居然也有被看穿的一天?”女孩继续发挥着调侃精神,“那个啊,如果小姑娘是小辛你的熟人的话,就介绍她来纯华吧,那待遇绝对不会比我们差的!”她还是没有放弃,觉得这小姑娘很好玩。 “你认识她?”白夕问着,看出她不愿意暴露身份的意图,回头警告般地看了段乃戈和轻痕一眼。他俩也不算太傻,明白意思。 “不算认识,只是有过几面之缘。”如鸢的目光有些闪烁,“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比如慕庄里的两个人,比如思琴,比如其他。 “苏晨,你先回去复命吧。我的那份酬劳就送给你了。”辛西娅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目光完全没有转移到对方那边,径直朝着马车走过去。 “谢啦!那什么还是要劝下小姑娘,关于加入我们纯华一事……” “不用了,我不感兴趣。”如鸢拒绝着,拒绝理由要多少有多少,比如慕庄,比如医术。 “真无情。”苏晨继续作抹泪状。 看见辛西娅走过去的三人,开始警惕。但辛西娅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上了马车,朝着眼熟的绿萼打了个招呼,无视时刻准备出手的叶离。 如鸢随着她上了马车,朝着无比紧张的五人投去没关系的眼神。 三人也陆陆续续上了车,当轻痕进马车里以后,马车里完全拥挤了起来。不过挤挤还是坐得下五个人的。 当慕庄的马车绝尘而去,消失在众人眼际之时,除了挥手告别的苏晨,其余人都傻掉了。 “苏大人,那个叶离……”小心翼翼地问着。 诶……苏晨突然觉得有些不妙,因为这就说明,下次派出去的杀手会比这拨强力好几倍。 可怜的小姑娘啊,不过有小辛在,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吧。 她完全没为这群杀手着想,一直在担心“敌方”。反正这拨人怎么样也和她没关系。就让他们自认倒霉算了。同情地看几眼,就当做是补偿吧。 后会有期了。 一阵尘土飞扬,当他们终于咳嗽完了,女孩早已不见了踪影。 37.第一卷-当预感实体化上 马车行驶着,外面的人警惕着里面的动静,里面的人盯着中途上车的女孩子。没有人说话,他们等待着如鸢做一个解释。 “姐姐。”如鸢轻轻唤着,她还不想让叶离知道他们的身份。 这一唤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头,慕庄众人多多少少有些惊讶,他们不禁想起了二小姐慕如月的名字,才发现,月的含义。 “真的是你么?妹妹。”他们只道是慕如月对慕如鸢的回应,殊不知是试探。 “是,我是你妹妹。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你心里的那个,妹妹。”她重读了最后的二字,众人又只道是妹妹对姐姐不在身边的埋怨撒娇。 如鸢看了一眼看似无所谓,实则听得真切的叶离,“姐,我们捡到了这个家伙,你们在追杀他么?” 被提及的叶离将目光投过去,又开始担心起了他会不会被这个妹妹卖给姐姐做人情。 “嗯,但他不在我负责的领域里。”如月回着。 “喔。”如月这么说,就代表她不管他生死。“纯华还会派人来追杀他吧?” “会。下一次遇到的,也许就是我和苏晨那个级别的。” 如鸢看着叶离,“刚才那一次算不算一次人情?” 叶离有些埋汰地回应对方的眼神,“你的算盘能不打这么精么?” “好吧,那就算是免费赠送好了。那下一次总要算上来吧?”如鸢开始思考慕如月这个级别是什么样的级别。 “妹,我建议你还是把他扔下去比较好。”如月友好地建议着,“这家伙是个麻烦。” “我知道,这家伙已经欠了我们两次人情了。”如鸢说着。 “那是你的一厢情愿。”叶离不甘示弱地回着。他开始有些后悔,辛西娅的妹妹,果然是答应地太早太干脆了。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如鸢恶狠狠地睨过去。 “既然我已经答应你了,就会做到。”虽然很后悔,但又不能收回承诺。 “妹,若是因为他导致你失去了什么,你可不要后悔。”如月最后一次建议。 “姐,你这个级别,是怎样的级别?”如鸢轻轻打听着实力。 “跟他差不多吧。”她瞧了他一眼。 “喔。”确实,十分危险,就冲那群被白夕引开的杀手来看,怎么说都是把他扔下去为好。但是这样又违背了一个医者的准则。 “姐,他们什么时候会追上我们?” “快了。应该就在你们到达下个镇子之前。” 十二年没见,却十分默契。 段乃戈有些在意,白夕有些不舒服,轻痕有些好奇,绿萼开始比较十二年前后的差距。想着三小姐长大后长得应该会很像她吧。 “姐,你和那个苏晨为什么要把自己裹这么严实?”如鸢看了看这粗制布料,顺口问道。 “纯华的意思是,不让我们知道彼此的样貌。”既方便了纯华,也方便了杀手。 你见过几个人横站在路中央,然后等着马车飞驰过来? 所以当黑压压一群人站在马车不远的前方挡路时,段乃戈和白夕都怀疑是自己眼睛看错了。 “看来纯华这次是通知了找他寻仇的。”如月已经察觉到了外面的意料之中的意外。 “纯华的人来了么?”如鸢问着如月。 “也许来了,也许没来。如果来了,那便是纯华自己的人,如果没来,便是我和苏晨这样的分成杀手。”如月回答着。 “我懂了。”纯华的制度是这样的,一批是纯华从小培养的杀手,一批是没钱了去找纯华合作的杀手。前者的工作机密而困难,报酬却不高,却固定每个月收到一笔钱。而后者通常是些杀手的任务,他们只需要杀掉对象,回去和纯华分成就可以了,纯华通过杀手的能力和完成程度分成。但是这些分成的杀手,通常是没有资格见到真正内部的人,只有在有任务的时候,才会被通知去一些分部领任务。 “白夕。”她唤着他,询问着那群人的能力。 “我也觉得,你还是把那家伙扔下去比较好。”白夕同意着如月的意见。 如鸢有些挣扎。扔下去?这违背医者的准则。不扔下去?那我们又会有很困难的麻烦。 是做一个好的大夫,还是做慕庄的三小姐? 她抬眼看着一脸没关系,你可以把我扔下去的叶离。 如鸢有些挣扎,早知道,刚才就不把那些东西给用了。但是这世界上可没有后悔药。 “姐,这把琴给你。她惦记你,惦记了很久了。”如鸢有些意味深长地将思琴递过去。 “如果你一定要救他,我可以帮你的。那个白夕,实力也不错,就是不太自信。” 如月接过思琴,微微惊讶过后,开始平静。其他人眼中就是慕如月似乎有些魔怔了。当她在其他人眼中恢复正常的时候,她的脸色有些怪怪的。 要冷静。两人默念。 “这个人,必须得救。”她尽量平静坚定地说出来。既然她决定了,就一定做到。虽然两种身份也会有相排斥的一天,她也做好了觉悟。 “知道了。”身边的人应着。 “那么,就不要犹豫和后悔了。”慕如月说着,抱着那把琴。待外面的两人下了车,她和轻痕也跟随着下去。 “你不必做到这个地步,我和你非亲非故,看得出来你家世很好,他们应该不希望你在外面惹这种麻烦吧。和我扯上关系,会遭到公愤的。”叶离淡淡地说着。 “你就当我们有缘好了。”如鸢有些底气不足,但还是说了出来。 “若是他们对付不了……”绿萼担心着。 “你的一个决定连累到你身边的人了。”叶离接过绿萼的话说,“若是他们因此受伤,或者是死了,那么全部都是你一个人的错了。” 如鸢坚持着,但还是有些难过。是她太信任自己和他们了么?以至于将身边的人带入了这种危险局面?自己太坚持,没有考虑到身边的人? 以我的立场,不能去伤害所有人。因为我是医者。 但是以慕如鸢的立场,不能让慕庄的他们遇到遭遇这种境地。 可是,若是有一天,我不再是慕如鸢了,或者我一开始就不是她,那么我的立场…… “他们打起来了。”绿萼关心着外面的局势。 “你为什么都不担心自己呢?”如鸢有些不安地问着,“若是我真的将你扔下去了。”她看向叶离,她的心又开始有些动摇,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她希望自己不会动摇,但是她真的没有办法。 “我担心,当然担心。但是我死了,不会有人为我担心的。起码,是这样。”叶离回答。 “是这样么?”如鸢继续问着。 “没有牵挂,没有包袱,自然不用害怕伤害到谁。会受到伤害的只有自己,而我,不在乎。”叶离继续回答。 “想得太多了,反倒是错得更多。”如鸢喃喃。 “不要担心了,你姐姐不是和你说了么?你担心,也是没用的。你什么都做不了,却还要给身边的人添麻烦。我若是他们,干脆扔下你算了。他们应该也不喜欢你吧。可无奈,还是要保护你。” 如鸢没有搭话,她总是这样动摇,说不会动摇,却还是动摇。 他说的没错,自己没有能力,却还去麻烦别人。她以为她做了那些东西,学了医术,就可以不用愧疚得呆在他们身边,但自己终究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她还是变成了她不想变成的人了么? “不要听他的!绿萼最喜欢小姐了!”绿萼有些埋怨地看着叶离。“小姐现在这样很好!绿萼喜欢现在的小姐,小姐不要怀疑自己!绿萼知道小姐也不想这样!” “反正,一切都是这个家伙的错!”绿萼瞪着叶离,“是他利用了小姐!” 太善良了,会连累身边的人。 不善良了,又违背自己的初衷。 不管怎么选,都是遗憾。不管怎么选,都是悔恨。不管怎么选,都是对不起。 但犹疑不决,更加讨厌。 终究,自己还是自私了。 “小姐,不要担心,他们是很强的!”绿萼开始鼓励如鸢。 “嗯,绿萼。”如鸢笑着回应,不希望对方继续担心下去。 “绿萼,把辣椒粉和胡椒粉拿出来。”她振作起来,继续翻起自己的小箱子,有迷药,有泻药,还有一部分之前没用完的粉末。 她偷偷掀起一点往外看,是一场苦战。我方只有四个人,对方却数也数不清。 她开始有些怨恨自己没有学过轻功。 挂在颈间的白色琉璃珠开始发光发热,似乎是在安慰女孩一般。 她没有注意到,过于专注外面。绿萼和叶离目不转睛地盯着,从衣服里散发出来的光芒。 “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38.第一卷-当预感实体化中 是下去呢?还是不下去呢? 下去,会成为他们的累赘,他们要分心来照顾我。 不下去,这些粉末怎么办呢?他们现在谁都抽不出身来。 白夕和段乃戈舞着剑,慕如月奏着思琴,轻痕用着随身的匕首。 “叶离,外面的人都会武功么?”如鸢没有回头,问着。 “外面的人,没有一个是你对付得了的。”这是事实。 “把你的爪借我。”她将那些粉末涂抹着他的银爪,将爪子套在自己手上,跳下了车。 虽然,她有些腿软,有些担心,有些害怕。 “叶离,我觉得你应该用更长一点的爪子才对。”如鸢对马车里说着。 “如果我今天命丧此地,也是一种造化。” “你告诉他们,晚点再告诉我爹。” “你到底下去做什么的?就算是去送死的,有你这么罗嗦的么?”叶离无语了。 如鸢沉默着,迈动步子。 前方的世界,和马车周围的世界就好比是被拼凑成的两个世界。 一个鲜血四溅,胳膊腿乱飞,喊叫声无数。一个安静地可怕。 “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绿萼不知何时下了马车,剩下叶离一人。 如鸢虽然达不到他们的水平,但她也想为自己所决定的事承担责任。 “冷静下来,找准目标。” “想清楚,你要的轨迹。” “去完成你的轨迹吧。” “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当她面前的目标倒下的时候,她的自信心开始增长。就像雨后的小草一般。她没有伤及性命,只是伤了他们的右手。如果是她的话,可以治好的。 她也是可以的。 只是没有他们那么好而已。 她不去看慕庄的他们,只看自己,已经妨碍了,不能再妨碍了。 “对,就是这样。” 他们因手上的痛楚而停止了动作,刀上涂抹着的,更加刺痛伤口。 “我没有伤及你们筋脉,回去擦药,很快就好了。”如鸢说着。 就像之前那样,还没有清醒,就中了招。迷药渐渐发挥了作用,在刺痛之后。 她只能一对一,采取偷袭。 其实她已经察觉到了的,她正要转身的。 “呃……”如鸢瞳孔收缩,绿萼流着血倒在了她的身上。睁着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垂下手去。 这种狗血到极致的扑身救主行为,如鸢曾经以为不会和自己扯上关系的。 血液流落,脸上,颈间,滑进衣服里,染红了蓝衣,是神秘而冷漠的紫色。 嗅到血液味道的珠子,将红色吸进珠子里,半透明的琉璃,散发着的白光,开始转化为猩红光芒,隐隐透着黑色,散发着热量。 如鸢还呆立着,没有时间嘲笑自己的懦弱,没有时间鄙视自己的伤及他人。 呆立着的,不只有她,还有身边所有的人。 甚至是慕庄的众人,也不得不把头转过来。 她和他们呆立的理由不一样,她是无法接受,而他们是没有预料。 不是绿萼死了。 而是…… “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如鸢的珠子从衣领处挤了出来,将如鸢身上的血液仔细而温柔地舔舐干净,然后开始舔舐绿萼身上的血。两人的身上越发干净,白色的珠子越发猩红。 “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珠子挣断绳子,开始舔舐其他人的,粗暴而快速,最后飞进了马车里。 “发生什么事了?”有人问道。 “那颗珠子!那颗珠子!”有人喊道。 有人因为恐惧而后退,有人因为害怕而迟疑。 他们看着珠子飞出马车,最后停留在如鸢身边。 “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珠子喝够了血,开始膨胀。 “好重的戾气。”有人叫道。 “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的。”一声珠碎,散发出巨大黑红之光,将众人的眼都刺伤,叫他们合上了眼。 时间刹那停止,他们定格了动作,时光在倒退。 黑红色的光芒抚上了女孩的脸,这张脸,很陌生,但却又十分熟悉。 “你会找到你的过去的。” “现在的你,还不是时候。” 慕庄众人睁开眼的时候,看到身边遍地都是尸体,没有一个活口。而他们的周围都没有血液,但空气中却弥漫着浓重血味,感觉就像是看不见的血雨扑在脸上一样。 除了马车里的人,和马车外的四人,以及抱着绿萼的如鸢,其余的人,都死了。 他们不禁有些震惊,就在他们闭眼的那短短时间里杀掉了这么多人,而且还将他们的血吸食干净。 那颗珠子…… 慕如月眯眼,似乎是知道到了些什么。 “她不是你害死的,是我控制了她的身体,让她故意扑过来的。”碎成碎片的珠子重新聚集,融合在一起,发出声音,“如果不是以她做引子,我也不会这么快复活过来。” “今天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是我为了复活而做的铺垫,所以你不必动摇和伤心。” “你没有错,只是,想太多,也太自信了。” “没有什么能两全,你要救一个人,就得另死一个。” “她的命,我带走了……” 猩红色的光芒逐渐减弱,最后又转化为了白光,挤进了她的颈间。 “妹,他说得不错,没有什么能两全。既然你选择了叶离活,绿萼,就得替他付出代价。” “不是你的错,你毕竟立场和我们不同。如果你和我一样习剑,便不会迟疑了。” “我想,绿萼不会希望看到小姐难过。” “就是,小姐不要难过了。” “难过了吧?后悔了吧?叫你不要管我的。” 身边的声音回荡着。 如鸢无声地起身,“离城镇还有多远,能快些到么?”她的眼神恢复了正常。 “还有好几天路程呢。”段乃戈回道。 “那好,我们先把她埋了吧,天气越发热了,到那,她的身体会腐烂的。”如鸢冷静地说着,毫不犹豫。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 “她就是这种人,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没有足够撼动她事实摆在眼前,她不会听话的。” “嘴巴里说着别人,说他们没有认清残酷的现实,不会清醒,自己和他们又有什么分别呢。” 马车继续行驶,更安静了。 如鸢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的尸体,眼神变化多端,看着马车从他们身上踏过。 眼神最后变化得有些空洞。 慕如月和叶离,以及有些担心的白夕,有些欣慰,有些悲哀。 这个孩子,终于长大了。 不要妄想能够完美,不要妄想能够改变。 39.第一卷-当预感实体化下 段乃戈将马车赶到一家客栈门口,也是慕庄旗下的。他们进去的时候,看到空无一人的一楼,怀疑着,是因为没到吃饭时间么? 一个女孩从楼上走了下来,紫色的异族裙装,腰间挂着铃铛。他们不禁感到眼熟,开始怀疑是不是那个自称回族的紫陌。但明显的长相差异,又让他们分清了这不是紫陌。 “你们终于到了。”她面色平静,却散发着神秘气息。 “你就是紫陌信中所说的弟子么?”如鸢继那天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嗯。师父叫我到这里来等你们就可以了。”她继续说着,稚嫩的童声却用着大人的语气。跟她师父如出一撤,说没关系都很难相信。就是紫陌稍微喜欢调侃人一点,她看上去严肃了一点。 “发生什么事了么,我们上楼说。”如鸢迈着步子,上楼去。 映入她眼帘的是空无一人的二楼,她停下了步子,站在最上面一层台阶。是她的错觉么?感觉这么不祥。再不济,也不至于连老板也没有吧? “他们去开会了。”女孩瞄了一眼,说着。 “开会?”段乃戈和轻痕问着,白夕和叶离微微有些不解。 “关于什么的?”如鸢开口。 “慕庄,被一夜灭庄了。他们去讨论以后该怎么办了。”女孩还是那般平静,似乎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像是说着别人的故事。 这一句话如一枚重磅炸弹,在他们之间炸开了。 “慕庄?”叶离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线索。 “什么?”轻痕和段乃戈完全处于大脑空白状态。 白夕和慕如月沉默着。 “那……”如鸢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慕寒飞失踪了。”女孩不痛不痒地打断。 “你师父知道慕庄会被灭?”如月开口。 “谁知道呢。”女孩继续回着。“她只叫我来这里等你们,然后我到了这以后就听店家说了这些事。” “你们先上来吧,我们这样子说话,很容易发生什么事的。”如鸢这样说着,找了一间包间进去。 “现在的情况?”这个月的坏运气持续着,她也很早开始担心慕庄会被灭,现在成真了,她却觉得有点像做梦一般。但是她却一定得冷静,要坚持,不能再动摇,尽自己所能,不要妨碍别人,不做那些做不到的。 “我师父回族的时候,说慕庄危险了。她叫我到这里来等你们,说没有必要去慕庄了,在这里等你们比较省钱省时省力和保证安全。”她端起一杯茶,喝了几口。 众人有些无语,省钱省时省力和保证安全? “然后我来到这里以后,拿着师父给我的证明,被他们免费招待了。就这几天,客人都没怎么上门了,我到附近客栈去查看的时候,发现他们都在讨论慕庄被灭一事。然后慕庄旗下的产业的负责人就聚在一起开会,讨论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他们打算和慕庄撇清关系么?”轻痕问着。 “谁知道呢。”女孩的茶杯见底。 “不要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他们已经试着联系慕庄了,还有慕寒飞,结果发现慕庄真的被灭,慕寒飞也突然失踪了。况且我师父也那么说了。”女孩将茶壶霸占过来,她看见其他人没有一个有要喝的意思。 “江湖上有什么传言没,关于慕庄是怎么被灭的。”如鸢盯着紫裙女孩。 “没有。”最可怕的就是什么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如鸢意识到了这件事的可怕性。 “是,一点都没有。”这次换成茶壶见底。 “慕庄平常是那么低调,也以完美交际著称,很难想象是得罪了谁。”段乃戈有些犹豫,有些不相信,但还是开口说着。 “就是,慕庄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其他帮派的事,对朝廷也比较中间派,出门做生意也没有和谁抢过,都是和平共处。”轻痕附和段乃戈,和他一样难以置信。 “没有什么绝对完美的,许是慕庄得罪了谁,自己却不知道而已。”如月说着。 “你们觉得,灭了慕庄,能得到什么好处?”如鸢问着周围。“既然有人要大费周章做到这个份上,总会有原因的吧。”她从小就呆在慕庄,这次是第一次出门,她平常只是听慕庄里的人说着这个所谓的江湖,她听的时候也只听了七分,因为怕会受慕庄主观思想左右。 “会不会是,借慕庄之灭,为了杀鸡儆猴?”白夕怀疑着。 “慕庄的中间派惹到其他派的人了?”叶离开口。 “叶离,你和慕庄有什么关系么?”慕如月转头向叶离,开口。 “没关系就不能说几句么?”叶离反驳。 “你的话听起来真可疑。”段乃戈和轻痕怀疑起来。 “我也就是随口说说。你们要不要听是你们的事。”叶离没趣地闭口不参与对话。 “幕后主使会不会是朝廷?因为想要杀鸡儆猴,觉得慕庄的中间派,导致他们和武林里的一些朝廷派交际失败。”如月开口。“勾结那些对慕庄分走他们财路而怀恨在心的商行,然后再联合起武林里那些不满慕庄中间派的,三方联手想要毁掉慕庄的一切。” “诶?”轻痕和段乃戈看向如月,连白夕也有些欣赏地望过去,叶离虽然表面没什么,但眼神里有些排斥。 紫裙女孩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如鸢从问了问题以后,就只是听着,没有表达自己的见解。 “我以后该怎么称呼你?”如鸢对着旁边的女孩。 “我姓莫,名字和师父是一样的,莫陌。”女孩说着,“称呼,就直接喊我名字吧。反正也只是一种称呼方式。” “嗯,莫陌。”如鸢叫着。 “嗯。”对方应着。 “妹,你没有什么要说的么?”如月开口,她想起了这个妹妹身上的熟悉感。 “没什么要说的,不管动机如何,至少慕庄,都太自信了。一旦来个突发状况,就措手不及。长期在温室里成长,只感觉到了温暖。”如鸢说着,“我很期待,想要看见,那些慕庄所信赖合作的门派,如今会是怎样的心情。” “现在我们先说好,接下去的路该怎么走。慕庄已经没有了,我们接下去的路也开始曲折难走了。至少要制定一个计划,选择一个方向吧。我们以后到底应该怎么办。”如鸢这样说着。“慕庄旗下的那些产业负责人都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我们也不能逃避吧?” “我们回去,再建一个慕庄,重振以往繁荣。”段乃戈和轻痕这样建议着。 “这样我们也会有危险的,慕庄刚刚被灭,我们就说要回慕庄去。也许还有人躲在暗处,到处寻找着我们。”如鸢开口。 “那该怎么办?私下招兵买马,等到强大到无人可以动弹的地步,再宣布慕庄重建么?”两人不放弃地,坚持要重建慕庄。 “重建慕庄以后呢?”如鸢反问。 “以后,自然是和之前一般……”两人理所当然,有些无意识地说着。 “我们现在不管是做什么,都很危险。” 如鸢这样说着。看了眼如月。 “现在首要的,还是要先找到幕后主使,知道这个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月接受如鸢的眼神后,道出两人共同的想法。 “但在找到这个人之前,我们也确实需要重建一个慕庄,招兵买马,强大到无人能够动弹。”如鸢说着。“还要寻找,失踪了的人。” 众人虽然对慕如鸢的过于冷静有些意外,甚至有两人微微有些不满责备,但他们都承认慕如鸢说的。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上哪去找幕后主使?我们以后的生活……”段乃戈和轻痕担心着。“啊,庄主不是有很多结拜兄弟么?要不,我们去找他们……” “不能去,现在的我们,必须舍弃过去的身份,拥有新的身份,成为新的人。”如鸢看了眼如月,这样说着,想必你也和我一样明白。 慕庄被灭了,白夕有种难以言尽的感觉,他对那里本身就十分排斥,现在那个地方真的被灭了,犹如她的预感。对她而言,美好,熟悉,却又无法到达。对自己呢?一直想要逃离,如今逃离了,却没有解脱感。 如月也只是很淡定地去接受,很理智地去揣测。习惯了,便不会过多沉溺在痛苦里。悲欢离合,本就是这世间很正常的事。她和那里的人,也本就没有过多感情。 莫陌闲着无事,开始打量房间里的众人。还处于不完全相信状态的段乃戈,淡定抚琴的如月,思考着什么的白夕,不自在的叶离,以及捧着一颗白色琉璃珠发呆的如鸢。 “那颗珠子……”莫陌想起了师父的叨念,那两个女孩的珠子。 白色琉璃珠已然没有了之前的戾气和温暖,就像普通的珠子一般。众人听见突兀打断的声音,一齐看过去,那颗诡异的珠子。 如月看着那颗珠子,感受着颈间,自己的那颗黑曜石。难道这个妹妹和自己是一个立场的人么?都在寻找着谁?她也承受了那个诅咒么?可是,那样便不该出现之前的…… 若她是我妹妹,她便不会忘记。 因为,虽然只有一世,却不会失忆。 40.第二卷-新的起点 距离曾经名满天下的慕庄一夜灭庄已有三年之久,而它也像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很快被遗忘。都说谣言,活不过一月半。如今最多是偶尔被想起,讨论两句,便被新话题代替。 三年来,恐怕很多门派都如履薄冰吧,生怕今天的慕庭宇,便是明天的自己。真凶就像是人间蒸发,没有人能找到关于他的一点线索,仿佛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最终,慕庄灭庄一案,以神秘的姿态慢慢离开人们的视线。害怕的人也稍稍有些安心,应该轮不到自己了。 转眼三年,天空依旧是那个天空,时空却不是那个时空。 “师姐,那个,今晚就在这个镇上留宿吧,明日再启程上山。”他偷偷看了看身后的几个疲惫的师弟师妹,平常都窝在宫里研究药草,甚少出远门,这次来龙泉山庄祝寿,大家体力都十分不济。他们作为师弟师妹又不好开口向师姐说,他作为二师兄只好先开口。 作为大师姐的女孩了然笑笑,从出发点到龙泉山庄确实是道阻且长,又何况是没有怎么锻炼过的他们,年纪也都还小,她自己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 “嗯,大家都好好休息吧,为明日做做准备,顺便打听打听现在江湖上有什么好玩的事。”女孩回答。 身后的众人如释重负,表情放松了下来,想着等会在镇里怎么玩,打从入宫,就从来没有出来了过,师父说他们太弱一直不让他们出来。 “话是这么说,我们也不可以给师父丢脸,都要谨记宫规,别多事,别说出我们的来历。”女孩补充。师父他虽然健在,但在江湖上,他已经死了,因为他想要守护的人死了。所以不能给外人知道,但这次出来,却是因为那个龙泉山庄的庄主是师父的至交,不然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他们几个也都只是师父收养的无父无母的孤儿,都是些小人物,就算被调查也查不到什么,所以师父派他们来尽一份心意,纵使来了也不能告诉那个庄主,他的至交还活着的事。 因为龙泉山庄庄主办生辰宴,所以五湖四海的门派都纷纷派人来祝贺,镇里好几家客栈都已是人满为患。本来他们想着穿着朴素,行事低调就不会怎么被人注意,没想到镇里的这些武林人士各个都是穿的锦衣华服,张扬高调,倒是显得他们引人注意。 “师姐。”刚刚为师弟师妹说话的少年注意到了身边的注目,不禁有些心怯,小声唤到,他本就是内向的人,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我才说的话,你忘了?”女孩头也不回地回答,她继续朝着客栈走,声音透着些许威严,努力控制好音量,既不显得小家子气也不显得飞扬跋扈。 “是。”少年应着,他们虽然身着朴素,但也不是什么对不起师父和东道主的布料,虽然当初说心意到了就好,但师姐说是布料太寒酸会引起反作用导致很多注目,师姐似乎十分了解布料?总是一下子就能看出布料的优劣和种类,虽然在他看来这些布料都没有多大区别。 几家客栈都如同之前想象般的客满,好不容易才在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一家看起来没有之前几家那么热闹喜气的小客栈,就算是这样,客栈里也已经住进去两个门派的代表了。就住的地方而言,这家小客栈已经够了,但是这么安静,又不好不动声色地获取情报。 他们分配完房间便将行李卸下,各自去倒茶喝水,盘算着等会该玩什么。看到他们贪玩向往的神情,女孩有些无奈,毕竟都是些孩子,想要他们乖乖呆着收集情报不太可能吧。 “你们呐……去吧去吧,但是别忘了我说的。”女孩无奈地目送几个生性活泼的孩子出门去,想要揉揉太阳穴,虽然这些孩子都没什么武功,但只要低调不惹事,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毕竟这种日子,那些武林人士也不会怎么闹事吧? 送完他们,女孩稍为歇息,便也出了客栈,收集情报去了。 真的是有三年没有见到外面的世界了,虽然按常理说在宫里的那三年和以前的十二年比,根本算不了什么,但是,对于她而言,又比那十二年更长,又更短。大家都还好吗? 她在街上行走,耳边飘着那些小贩的吆喝声,偶尔看到一些门派的女弟子聚在水粉摊子前,是一张张年轻而又充满活力的脸啊,自己一比倒是显得阴沉了,而自己也没有沉迷于那些东西的时间与精力。 真的是年纪越大越容易妥协啊,当初一直很想追根到底的东西,现在已经显得不太重要了。那个时候明明很想知道的。虽然现在的自己看起来并没有多大岁数,但是心里很清楚,一些事情。呵,我都在想些什么啊,明明没有想那种事情,为这种事情低沉的时间和精力。我还有更多要做的事情。 女孩来到了镇上唯一家茶楼,平常是一些文人墨客雅聚的地方,而这种时候应该会有很多武林人士在这里交换情报吧。与生俱来的认知真是很方便啊。 虽然现在这张脸是很安全的,但也希望不会有什么奇怪的男人突然搭讪什么的。那样只会妨碍自己的行事吧,又不好听情报,又不好低调。她找了个视线好的小角落坐定,叫了壶茶便开始伸长耳朵。希望能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她现在还不完全了解江湖上的门派组织,听到一些门派组织什么的名字也一时大脑有些空白,只能一点一点努力吸收。三年前的时候虽然听过一些,但是三年来很多门派合并,很多新门派崛起,说起来得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了。 真是应了那句话,每当变化时,便知时光去。越是去听他们聊的,就越觉得过了很久,现在的这个自己就像是当初那个备受关爱的小女孩,努力适应新的世界,但是不管这个世界如何变化,她都无法选择。 41.第二卷-茶楼 茶楼里的诸位各说各的,内容很杂,从哪个门派的弟子联姻到家母病逝,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难道就没有人聊聊现在的武林局势吗? 女孩有些失落,难道一点收获都没有? “诶诶,你们有谁知道半生宫?”有一个人问道。 半生宫?女孩打起精神伸长耳朵,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的东西。 “你是说那个来历不明,成员不明的神秘组织?”有一个人应着。 “它成立的时间不详,不算活跃,但是两年前因为那件事却一举成名。”又有一个人加入了话题。 “那件事?” “你居然不知道?半生宫,潜入焕逝总部,偷走了焕逝所有成员的名单,以及留下了一张字条,说半生宫就是曾经在一夜间灭了慕庄的人。” “诶?那个出了名的焕逝?一夜间灭掉了慕庄?啊!慕庄是他们下的手啊?”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怕,慕庄也算是个大山庄,居然就这样一夜之间全灭了,当初我还参加过那个慕庄三小姐的满月宴呢,慕庄的人都还蛮和善的。” “是啊,那个慕庄主也算是江湖上的一个人物,和我们帮主关系也蛮好的,还一起比过武呢。” “我们门主也和他关系很好,但是,慕庄被灭那会儿,江湖上似乎很安静,没有人去调查慕庄被灭的原因,也没有人说要去帮着报仇。” “既然慕庄主人缘这么好,慕庄为什么会被灭,还没有人调查,报仇,究竟是为什么?这不是很奇怪么?连我们宫主那时候也一声不响的。” 许是三年前的那件事太匪夷所思,原本热闹的茶楼一下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连本应隐藏的呼吸声都控制不住发出声来,呼吸的频率也变了。 “哎!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就别计较了,说起神秘,那个什么黄泉宫也很神秘啊。”一道尴尬的声音划破空气,看来是想岔开话题或安慰众人继续聊。 “就是说啊,慕庄都被灭那么久了,江湖弱肉强食也是正常的。”又一个开口。 “话说那个黄泉宫我听过,也是成立时间不详,成员不详。” “诶?是什么来头?和半生宫一样么?” “你听黄泉这个名字,就不是什么正派吧?” “不是啦,如果说半生宫是杀手组织,那黄泉宫就和半生宫恰恰相反,黄泉宫宫主似乎是个医师,而且还是神医。” “神医?”大家有些意外。 “嗯,这年头的‘宫’名字都很奇怪啊。”一个人刁侃。 “哪有,我们宫的名字就很好啊。”一群人反驳。 “别和他们吵,省的显得我们没肚量,再说我们宫和那些不入流的神秘组织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的。”一个年长的师兄安慰着身边的师弟师妹。 “不入流,小心落人话柄,到时候给他们听到来找你报仇哟。”有人戏谑。 “就是就是,你们宫可没慕庄厉害吧。”有人帮腔。 “我们宫的运营体制和慕庄又不一样,他们老是喜欢扎堆,大家都在一起。三年前且不说,现在我们也不见得输给慕庄吧。”一道的年轻声音立马反驳。 结果话题又朝着慕庄去了。少女无语地喝着茶,你们到底是有多喜欢聊慕庄啊,人家都被灭了,还不放过人家。 “不说了不说了,我们还是继续来聊人吧。”一个和事老陪笑着岔开话题。 “那聊谁好呢?”于是茶楼的诸位又朝着新的方向聊去。 “就说这次的东道主龙泉山庄吧?龙泉山庄可是发生了很多事哟。” “不好吧,人家庄主过生日,我们在人家山庄山下聊人家的闲事?” “算了吧,要是换个地方,你恐怕照样聊人家聊的很开心吧,又何必这么矫情。” “诶诶,你们别吵了,有什么好吵的,我听小道消息说龙泉山庄庄主的那位公子喜欢纯华的那个杀手辛西娅?” “辛西娅?就是那个老是巡回跳舞的?” “是啊,好像消息传出后不久,那个辛西娅就不怎么杀人了,就常跳舞了。” “帮里有闲人曾经打听过票价,一张票价都够一户平常人家逍遥好几年了。” “这年头的女人想钱想疯了吧?赚那么多钱,居然还真的有人捧。” “你懂什么,那些有钱人就是冲着价格高才去的,再说她赚这么多钱做什么?纯华亏待她了?” “有谁知道那位公子是怎么跟她扯上关系的,这不是自毁前程么?” “庄主知道了会震怒吧?” “说起来,那个纯华的死对头焕逝的第一杀手叶离也不怎么杀人了。” “这些杀手以为少杀几个人就跟不杀一样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这些家伙都这么反常。” “谁知道呢,那个叶离真的有那么厉害么?” “只知道是焕逝高层的嫡传弟子,那个高层的弟子只他一人。” “今天是怎么了,聊的不是神秘组织就是杀手的。也聊聊别的吧。” “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武林被这些歪门邪派的家伙给统治了。” “龙泉山庄好像出了个少年英雄啊,叫什么来着?” “是公子水云英么?” “才不是,公子他已经被辛西娅毁了名声吧。” “好像是个叫白夕的。” “对对,是白夕,名字取得跟女人一样。” “噗——”闻言,有几个人喝水呛着了。 “这个白夕入庄的时候已经老大不小了吧?” “听在山庄打杂的下人传出的消息说,那个白夕入庄之前有被人废武功的可能,反正是他身手很矫健,学龙泉山庄的武功也很快。” “龙泉山庄为什么会收他到门下来啊?听起来很可疑啊。” “就是啊,他以前要是有武功,他又为什么会被废武功,然后进到龙泉山庄去?” “听说是那个二庄主特批的。” “二庄主?是不是那个龙泉山庄庄主的弟弟?他很低调啊,什么活动他都不参加,连庄内都没多少人见过他的样子吧?” “这个二庄主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有没有谁听过他的什么传闻啊?” “真要说,还是庄内打杂的下人传出的,说二庄主可能有十几年都不在庄内。” “诶诶?难不成二庄主跟那个白夕其实是认识的。” “谁知道呢,反正那个白夕现在是龙泉山庄的名人,还有好多女弟子下人喜欢他,不过他本人对她们很冷淡啊。” “说得跟龙阳似的。”话落,众人笑。 42.第二卷-入庄前夕 虽然听到了很多有用的东西,但女孩始终认为,这次来茶楼,有一种耳朵要聋了的感觉。这些表面看着光鲜的武林侠客,聚在茶楼里聊的内容要有多无聊就有多无聊。小说里都说他们什么豪情万丈,什么为百姓两肋插刀,这不是坑人么。从头到尾,几次吵得都要打起来了,还背着人家说人家闲话,说就说吧,还自带侮辱性质的内容。喂喂,和小说里那些动不动拉家常的深闺怨妇有啥区别啊。 女孩看了看天色就找了个尽量不惹人注意的时机晃出来了,街边都开始收摊了,不晓得那些师弟师妹回客栈了没有,千万别出事啊。 待她回到客栈,情况比她想象的乐观的多,他们都很听话的没惹事,还收集了情报,虽然很多情报她已经在茶楼里听到了。她看到他们买的大包小包不禁握拳,特产什么的不是应该回去的时候再买吗!于是要带着这些东西入庄吗?噢,真的是时刻无法放心啊。 “虽然师姐我也很想师父他老人家能够见到这些,但是,我们不是出来玩的呀!” “嗯,师姐说的是,你们快些吃掉吧,不能吃的就扔掉吧。”少年也开了口。 于是女孩与少年仿佛罪人一般,被幽怨的眼神注视,不过他们虽然用这种眼神,但还是乖乖地理解并接受了。 “哎,你们几个吃完了温习下功课就熄灯歇息吧,”女孩叹了叹气,然后看向另外几个没有出门的,“有谁要帮忙吃特产的,不想吃的就跟师姐下楼去吃饭吧。吃完了记得回房温习功课,虽然好不容易让师父通融出来这么多人,但是你们可别荒废了功课,到时候师姐可是会被师父骂的啊!还有,不懂的可以来问!那我先下去了。” 女孩下楼,找了个小旮旯,随便点了些小菜就吃起来,大家似乎都帮着吃特产了,虽然少年也下楼了,但却是捧着一怀的点心下来的,只是陪着女孩吃而已。 “长风,师姐打赌今年你一定会力压群雄,成为我们宫里最受欢迎的男弟子。”女孩小声说着。 “咳咳——”被点名的少年呛着。 “去年的时候,你在女弟子圈里可是很受欢迎的哟,某个师姐不能透露姓名的妹子可是每天晚上给你绣荷包,但又害羞不敢送出去。”女孩笑着说。 “……”内向的少年沉默了。 “说起前年,前年还没有那么多弟子,就我们两个啊。”女孩回忆后说道。 “唔,话说我明明和师姐你是同年的,却老是被当做你的弟弟。”少年欲言又止。 “这应该主要是因为你的身高吧,”女孩同情地扫了眼少年,“谁叫你还没我高啊,虽然同年,但是你的身高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啊,再说了你也说不清你是几月生的,按照不靠谱的概率来说,师姐也确实有一半的可能性比你年长哟。” 少年有些郁闷地望着少女,“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就比我高很多。” “是啊,你这几年也长得很努力了,来到宫里以后你就开始努力长了,虽然我不好问你过去的事,但是你以前确实太营养不良,而我也有些营养过剩。” 少年默默听着听不懂的词,她总是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师姐你是第一个跟着师父的对吧?”少年问着。 “嗯,那时候就我一个弟子。”女孩应着。 “师父为什么会收师姐为徒呢?总感觉师父不是那种会收弟子的人,师父收我为徒也很大原因是因为师姐求情。”少年开始回忆往事。 “……”女孩沉默。 “师姐,彼此的过去确实是不好说出来,但是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给我说。我们这些年的交情不是说说而已,明明是同年的,你却像是比我活得更久,虽然我也经历了很多事情,但是你遇到的,也许是我无法想象的吧。你总是很努力,又很坚强,付出常人无法想象的辛苦,从我遇见你开始,就没有见你清闲过,你总是不停看书,采药,磨药,煮药,炼药,有时候还偷偷跑下山去给山下村子里的人义诊。我就常常想,你这么做不累吗?但是想后得到的结过是,师姐你背负的,比我们还要多吧。” “……” “师姐,你知道我的,我跟不交心的人是不会说这么多话的,跟宫外那些人更是一句话都不会说,我对你说这么多也是希望师姐你过得轻松点。”少年看着少女。 “……我知道,但是很抱歉,有些事情真的没有办法和你说,我只能说很感谢你有这份心意。”女孩苦笑着回答。 “我想也不是能那么轻易能说出口的,只是从我入宫以来,师姐你比师父更像是我的师父,师父他一直都更偏向你,似乎只把你一个人当弟子,我现在学到的,也差不多都是师姐你教的,当初也是师姐求情才使我能入宫,连我的名字也是师姐给起的,师姐一直也对我很好,所以我也想帮师姐你承担些东西。什么时候等师姐认为到了可以说的时候,就来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的。”少年承诺着。 女孩沉默,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惆怅。 “其实师父他也不是故意冷落你的,只是师父他在我去找他之前,就发生了很多事,若不是机缘巧合,我也不会拜入他门下,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他定是不会收我的。”女孩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解释。 “我知道,师父他总是用一种很心痛很怀念的眼神望着你。” “他也不过是想在我的身上找到凭吊。他是个可怜的人,没有办法保护重要的人,就这样看着对方死去,我不过是和那位重要的人有些渊源。这些话我本是不该说出去的,但是这些话就当作是我对你的关心的答谢吧,你是我所相信的人,你听了就算了,万万是不能再说出去的。师父他已经够可怜了。” “嗯,我知道,从以前起,师父他就常常将你叫去,然后你每次回来,就很惆怅。许是一起聊了那个重要的人吧。” “嗯,师父他口口声声说过去了,却还是问我那个人以前的事,其实我跟那个人也不算很熟,只是一起生活过,有一些关系。那个人,很难熟起来吧,但是相处又不会起冲突。我曾经,也对那个人充满了希望。现在想起来,若不是因为我们家的缘故,那个人也不会……师父他是知道这些,但还是收我为徒,是想抓住最后的一丝的机会吧,师父是好人,没有怪罪我,倒是很用心教我,倾尽所有。”少女一边回忆,一边喃喃。 女孩本不想回忆些什么,毕竟回忆里不管是快乐的还是痛苦的想起来都不会快乐,即便那些回忆回想起来就像是别人的人生一样,若不是内心中的那种震撼伤痛,恐怕真的要当作是别人的过去了吧。 人生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至少可以选择用忙碌来代替填充那些用来回想让人沉默的过去的时间。 43.第二卷-入庄 龙泉山庄从一百年前就在江湖上立足,是最有权势的势力之一,江湖人称第一大庄,连官府也要让几分薄面。山庄以绝越的剑术著称,并拥有高超的铸剑技术,龙泉山庄的剑术与铸剑术享誉天下,每年江湖上会办个声称切磋实则探虚实的比武大会,龙泉山庄如今已连续十年夺冠。说是切磋却还要算名次,一度引起不满,却又无人能说什么。江湖上的各大门派都对龙泉山庄怀着各自的心思,但是龙泉山庄的话题总是不会离开世人的口中。若是说慕庄是中间派,龙泉山庄就是正派,虽然正派反派只是立场问题。 山庄领地很大,庄外有条很宽广的河流,几座山头遍布林木。风景优美不说,四周还十分安静,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龙泉山庄的庄主办生辰宴,人来人往,十分嘈杂。 少女一行人一大早便退了房,出了客栈,跟着上山的大部队,晌午时分,已渐渐能看见山庄的屋檐角,从镇上的情况和在山路边上休息的情况以及总有门派临时加入大部队的情况来看,足以见得龙泉山庄的影响力不容小觑,并且,离庄主的生辰宴举办时间还有三天,恐怕这三天还会有门派陆陆续续赶到吧。 一个大山庄庄主的生辰宴的规模并不是常常能够得见的,并且今年龙泉山庄也投入了许多物资来举办,许多怀着各种心思的人都很感兴趣吧。不知道庄主他是怀着怎样的目的才办这场盛宴的,对自己和山庄的防范能力这么自信么?不怕有奇怪的人混进来做这种事那种事吗? 嘛,这都是别人的事,我们这种客人只要入庄后闲聊闲聊,游玩游玩,吃喝拉撒,到时候祝贺几句就行了。至于你要相亲交友结盟吵架暗杀听闲事打探情报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以龙泉山庄的规模看,要容纳这么多人同时住在庄内,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还要准备那么多酒菜和茶水点心,身为客人都开始心疼银子了,看来龙泉山庄真不穷,到时候多吃点! 不愧是第一大庄,连门都大得让人感觉震撼,至少对于没见过大世面的人而言就是如此。站在门口迎宾的领头人是公子水云英,龙泉山庄庄主水游泉唯一的儿子,也有可能会是下一任龙泉山庄庄主继承人,近年因为和纯华著名杀手兼国内著名舞姬辛西娅传出风流韵事,而导致关心他的人从青中老年范围扩大到了少青中老年范围,随便上个茶楼都能听见讨论他俩的。水云英的剑术造诣很深,庄主该是对其很严格,去年的比武大会也联合白夕为龙泉山庄获得了第一的荣耀。虽然现在的很大一部分人对他感兴趣是因为辛西娅,但是,真正和他提及辛西娅的人几乎没有。大家微笑行礼问好客套完后,就头也不回地进庄了,毕竟在人家家里也不好说这种话题。 少女瞅了瞅水云英,唔,人模人样的,应该很受各个年龄段的女子欢迎吧?家世武功长相都没啥好说的了,至于人品,既然能被辛西娅瞅上也应该坏不到哪里去吧?只是这次来企图勾……不对,结识他的妹子,恐怕要失望而归了吧。有辛西娅那么强大的情敌不偏不倚地摆在那里……若是说两个人只是单纯的朋友,我才不信呢,没有辛西娅的容许,这种小道消息怎么蹿得出来啊,还渐渐演变了公认的事实。 少女一行人像其他人一样客套完就进庄了,人山人海,仿佛节假日的旅游胜地一样。少女晃晃头,想把脑中突然冒出来的“节假日的旅游胜地”八个字忘掉。一出宫,这种习惯了却又奇怪的所谓认知常识又冒出来了,明明都已经不打算对那些事追根究底了的。 “师姐,怎么了?”少年见少女晃头,不禁担心问道。其他的师弟妹也担心地投来目光。 “唔,没事。”少女笑着回复,不希望他们担心。 “那我们现在先去登记领房吧,先安顿下来再说,”幸好在龙泉山庄领客房不需要什么过多的手续,只要记下领头人的名字和总共人数就够了。男住左女住右,中间隔着吃酒的场地。“长风,你在那边好好照顾师弟,这里环境很杂,我不在,别忘了。”少女提醒着少年。 “嗯,那我们什么时候汇合?”少年应着。 “嗯,等安置好了,就在这里等对方,一起去吃午饭吧,虽说我们想要低调一点,但还是一起行事比较好吧?相互也好有个照应。”少女实在有些不放心。 “师姐,那个,那要不要留个人看守什么的?毕竟师姐也说人很杂。我怕……”有个师妹不禁担心起来。 “师妹说的是,人是很杂,但是这里毕竟是龙泉山庄,既然他们能放这么多人进来,肯定也加强了大量的守备,你看从山脚下那里开始就到处都有人巡逻什么的吧?但一些重要的东西还是能随身带着就随身带着吧,没事的。”少女安慰起来。 “嗯,感觉师姐在身边安心多了。”师妹安心地点着头。 “那,长风,我们就先告别了,一会儿见。”少女向少年递了个眼神,就带着几个师妹前去登记了。 大老远就能看到登记处,武林中的女子相比男子起来并不多,但这次还是来了不少,而山庄方的人记名单的就有好几个,还有核实人数的,更是有大量领客人前往客房的丫鬟。从此可见,男子那边应该要排很久吧? 虽然并不是只有武林中人才能参加,但是这种客人数量还是让少女很意外,江湖上原来有这么多门派的吗?还以为数起来撑死就几十个。来参加的门派都是穿着他们门派的代表装,而每一个门派的衣裳都看得出是走江湖的,偶尔看见一些衣裳比较特别的,应该就是非武林人士了。而就这个时刻的女子的登记处光是明显是代表装的就有十几种,其中有几种少女是见过的。除了这些,还有少数疑似是富商或官宦家的女眷,大概是跟着当家的出来见见世面以及帮着祝贺之类的吧。 44.第二卷-客房与被搭讪 山庄的人动作还是很快的,应该是习惯了,不一会儿就轮到了少女她们。 “小人代表全庄上下感谢几位姑娘来参加庄主的诞辰宴。”几位管事鞠了一躬对她们说着,少女从刚才就注意到了龙泉山庄的下人都很注重礼节,就说登记处,每轮到一个前去登记的就会说这类话。 “哪里,这几天也要承蒙贵庄照顾了,”少女开始客套,但想了想师父,又参考了下刚才登记的人说的客套话,补充了一句,“衷心祝愿贵庄主寿比南山。”她们八成是没机会接触到庄主,无法对着本尊说这些话,但是在心里祝福又有些不够力道,那就对着这些管事的说吧,虽然这种做法也仅仅是自我满足。 “庄主知道几位姑娘的心意,一定会很高兴的。”几位管事闻言微笑着。 “那可以开始登记了么?”记录的那位管事看了看排在少女后面的客人。 “嗯。”少女应着。 核实的管事核实好了人数,报给记录的的管事。 “姑娘便是领头的人吧?”记录的管事停笔抬头询问,静静等待回答。 “是,”少女应了声,“在下,姓上,名荷开。上善若水的上,荷花开的荷开。” “嗯。”记录的管事闻言笑了笑便低头记录。 少女不自觉开始猜想这位管事是为何而笑,是因为根本没有上个姓,当作假名了吧?是因为名字很特别,开始想故事了?唔……人家应该没那么无聊,只是礼节性的笑了笑吧?真是,老毛病又犯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待管事记录完,便将桌上的牌子抽出一个递给少女,“离庄前请姑娘都保管好此牌,这几日在庄内活动都需要它的,在庄里它就是几位姑娘的代表,如果不小心遗失请来此处报失,最后希望几位姑娘在庄内活动愉快。” 少女接过牌子,便跟随领路的丫鬟前往她们的客房。一边忍不住在心里说,越发感觉像旅游胜地了。 用于建造客房的土地,设计为矩形。男方的土地也比女方要大的多,毕竟女弟子总是很少,再加上很多女弟子不太好出门的缘故,设计的时候就没有用太多的土地去建造。而这里的客房又有两种,第一种是相对狭小的单间,数量较少,通常供应给独自来的客人;第二种是能够同时住几人的楼阁,两种客房都是被围墙圈着的,门呈拱形状,里面过道边都种满了花草。 她们跟着丫鬟走,感觉走了好久,一路上虽然能见到些人,但不怎么多,少女猜想大概大多呆在房间里吧?女弟子所要守的不仅仅是只有门规。少女想起自己一直以来似乎都没有特意去做过这些事,周围环境也没有特意苛求她也做同样的事,也没人谁去特意教她做这些事,自己内心里那些东西也一直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是她又能尽量融入到这个世界里去,就算她很多事情没有办法做到。少女因为自己的猜想而想着,自己和师妹们出来是不是应该戴戴面纱什么的?虽然江湖上似乎对女人很宽容,但多多少少还是很不方便吧?唔……想起来真麻烦。少女为这些而感到心烦。 “到了,这便是几位姑娘的客房。”领路的丫鬟停步,回转身来,温柔道,缓缓伸手朝右手边抬起袖子,俨然一副“指路牌”造型。 “嗯,多谢了。”少女点头示意。 “那请恕小人告退了,希望几位姑娘能够住得舒适。”丫鬟说罢,朝她们鞠了一躬,便顺着来时的路回去了,想必是因为缺人手吧。 望了望丫鬟离去的背影,少女便领着几个师妹朝着客房迈步子。推开了门,几个师妹就累得倒在椅子上,将手扒拉在桌上,埋着头,叹了口气,几个动作一气呵成。若不是少女已经习惯了,别人看了肯定会愣住吧。一大早就起床爬山,一直爬到晌午,又办理领客房的事,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过,以前在宫里就不怎么爱采药啊锻炼的,就窝在那里看医书和磨磨药,还是便做边打瞌睡的那种,结果到了需要采药的时候,总是一结束就累倒了,这次也是,爬个山就累倒了。不过,她们也不学武,以后应该也就是走最平常的嫁人路线了,虽然有身好体力是不错,但对她们而言太苛求了吧,毕竟只是平凡的女孩子。 少女问了问她们想要的床位,便由着她们休息,开始帮她们整理行李,这种帮忙整理的事从以前就一直是少女在做,她们都像是她照顾的小妹妹一般。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有人在吗?”屋外传来一道爽朗的询问声。 少女刚整理好行李还没得空闲休息,又要去屋外看情况。几个师妹打起精神,站起身来,不好在外人面前露出那种只能给信任的人看的姿态。 少女打开门,只见一个女孩子笑得眯着眼,露出虎牙,朝她挥挥手。“哟,我是住在对面的,好巧哟,刚才在外面就一直注意你了!” 诶?被爽朗的美少女搭讪了?咳咳……不对不对,重来! 诶?被粉妆玉琢,楚楚动人的小姑娘搭讪了?咳咳……虽然形容得和本尊并没有多大关系,完全不贴切。 “唔,是么?”少女停止了内心活动,好不容易控制住表情,挤出一句话,虽然这句话跟不说没啥区别。 “是啊是啊,你的名字好有趣的说!”少女继续挥手。 “噢,是么?”少女挤出了和刚才意义相同的话。 “是啊是啊,我好喜欢的说!”少女挥啊挥。 “……是么”少女挤啊挤。 “……”挥着的手顿了顿。 “……”少女因为事发太突然,已经大脑一片空白了。 “诶,你出生的时候荷花开了对吧,对吧!”挥手少女沉默过后又开始挥。 “诶?啊,是啊,我出生的时候荷花开了,所以叫荷开。”挤话少女愣了会儿又开始挤。 “你的姓氏好罕见,都没有见过的说!”挥。 “啊。”少女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做个朋友呗!”挥。 “……为何?”少女努力控制住想要抽搐的眼角。 “因为你的名字很有趣啊!”挥得更大力了。 “……”这种奇怪的爽朗是什么?这种奇怪的自来熟是什么?不知为何,少女此刻很想掀桌很想抽搐很想把门关上。难道是因为对方挑战了自己的常识? “怎么样!怎么样!”挥手少女放弃了挥手直接蹿到挤话少女身前。 “唔……”少女因为对方突然蹿了过来,更近的看到对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眼前的妹子怪怪的。 “啊,我啊,我姓辛哟,也是罕见的姓呢!”少女似乎拼命想要睁大眼睛。 “啊。”少女听到辛第一个想到了辛西娅。 45.第二卷-狭路相逢 “单名一个希字哟!”少女又开始笑。 “……”辛西?辛西娅?少女面无表情。 “希望的希哟!”继续笑。 “……”我果然是不擅长应付这种毫无逻辑可言的情况么? “我们俩都有罕见的姓,就交个朋友呗!”继续睁大眼睛。 “……”能让我如此沉默,果然不是个普通的人物。 “那个,师姐,辛姑娘,虽然很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但是我想说,”一旁的师妹看见师姐被对方几句话给杀到沉默不语,其中一个忍不住开腔,“辛姑娘,我们,我们几个都姓上,你要是对‘上’这个姓氏感兴趣和我们交朋友是一样的,我们师姐实在是,诶,那个,唔,不是很活泼?开朗?的……”师姐是那种要相处好久才能让你看见真面目的人啊,实在无法让不熟的人看见真面目,也无法和不熟的人进行客套和祝福之外的对话。 “诶?”这次换对方凝噎了。 “是的,我们都姓‘上’的,我们可以做你朋友。”另一个师妹帮腔。 “没错没错!”师妹们都加入了。 “……”师姐已经完全沉默化了。 “你们是一个家族的么?”少女问道。 “唔,有些原因啦,反正如果你一定要交朋友就放过师姐她吧,她已经完全被你吓到了。”师妹们看了看可怜的师姐,脸色太难看了。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么?”少女向被关心的师姐道歉。 “……”这位师姐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被逼成这样,还被师妹们看见了自己的窘态。太久没见到外人,都没法正常沟通了吗?果然该给自己诊诊脉,配配药,然后喝喝看吗?在心中叹气。 这位辛姑娘,你赶紧走吧……赶紧走吧……赶紧走吧……这位师姐在心中念叨。你一来我都变神经了。 “师姐?你没事吧?”少年对着少女一阵死摇。 “诶?长风?”少女抬头,咦?这里是哪?我刚刚好像做什么噩梦了? 少女望了望周围,没什么人,似乎是山庄的什么小角落。是谁把她带来的么? “师姐,你吓死我们了!刚刚她们几个来找我们说你受刺激傻掉了,我还不相信来着!结果跟着跑来一看,师姐你居然真的傻掉了,我摇了好久你才有反应。”少年担心地看着她。 “诶?受刺激?什么刺激?”那是噩梦,才不是什么现实! “师姐你不怕辛苦不怕毒药的,没想到居然怕一个热情的小姑娘!” “不要跟我说那个小姑娘是真实存在的。” “她来了。”少年指了指少女背后。 少女面无表情地回转身去,看见了某个令她大跌形象,产生阴影,全身乏力的小姑娘。而后,又回转身来面对少年,没有感情的起伏,“上长风,师姐这些年也没拜托过你什么,今日有个不情之请,带我走吧,或者,带她走吧。”这种重口味师姐我实在吃不消,要不是今日得以一见,也不知道原来林子大了真的是什么鸟都有。 “额……”少年有些手足无措。 “不好意思打扰了,几位客人发生了什么事么?这位姑娘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啊,如果是病了,我们山庄有医师时刻备诊。”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传到少女的耳中。 少女想到了谁,不敢回头去看。 “姑娘?”他又问了声。 “我没事。”少女含糊地回答。 “……”对方一愣,却又很快反应过来,“那就好。” “白师兄,庄主找你。”他的一个师弟跑来传话。 “嗯,我现在就去,”他对师弟应了声,便又朝向几位客人,“那恕在下先告辞了。” 少女似乎感觉到了谁的目光,但是这种目光很短暂,就像是只是为了确认而扫了一眼。而她从他来到他走都不敢回头去看一眼,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也许是来得太突然了吧。那些来的太突然的,总是很容易控制她的内心,使她动摇。今天已经被控制第二次了。 “师姐?”少年见少女又如同刚才那样一般,担心地唤着。 “……我没事,我们去吃午饭了!”此时的少女感觉已经完全无法理解刚才那个会对着挥手少女傻掉的自己,比起那道声音,她明明杀伤力就低得根本不够看。若是先听到那道声音而不是遇见她,肯定不会再发生那种丢脸的事。 可是,为什么听到那道声音,又会觉得害怕呢。 明明那道声音,已经如同自己那开玩笑一般的前半生一起离开了。 嘴里的食物都被心情影响地如同嚼蜡一般,吃了几口便没了胃口,本来还说要多吃点的。 少年注意到少女的低沉,开始猜想,但他无论如何猜想,得出来的结果都是那个少女是师姐的克星,连以往很注意自己形象的师姐都变成了这样。 “师姐,只要你说你不想见到那位姑娘,我们都会绝不让她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的,就算她就住在你们的对面。”少年开始安慰失魂落魄的师姐。 “长风。”失落的少女唤了声。 “师姐,我在。”少年回应。 “我真的没事。以后也不会再发生今天这种事了,不用担心,我今天也只是,状态不好而已,一不小心就没控制住自己。”少女解释着。 看见几个师弟气喘着跑了回来,“怎么了,你们跑这么急?”少年问道。 “师,师兄,我,我刚才听,听一,一些门派里的人说,辛,辛西娅来了……”一个师弟答着。 双目无神的少女,微微扇动了下睫毛。 “那又如何,这种闲事与我们无关?”这种时候,他这个师兄得代师姐来提醒他们。 “唔……”师弟们耷拉着脑袋。 “算了,他们也是年纪小不懂事,宫里的弟子,最大的是我们,而我们也才十五。”少女帮忙求情。 “师姐你老是因为他们年纪小就放过他们,他们都已经不小了。”少年难得反驳。 “在师姐的眼里,你们都是孩子。”少女笑道。 “师姐。”少年有些无奈。 “好啦好啦,不说了,你们啊,时间这么宽裕,也别忘了温习功课啊!”少女拍拍脸颊,打起精神来,要老是为这种事情而伤感,那早就哭死了。 46.第二卷-疯狂的追随者 “咕噜咕噜——”少女从窗户缝看到正在对面楼聊天的师妹们,禁不住用茶水猛灌自己。她自己本是温习累了,想开窗透透气的,结果看到这么一幕,有些吃味。 住在对面那位辛姑娘也如同她们一样笑的花枝乱颤,不知道是聊到什么开心的事了。辛氏少女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少女的目光,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眼,然后发现了少女,开心地又开始挥起手来。唔,少女实在承受不住这样如火般的热情,扯了扯嘴角,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抬起了手也挥了挥,尽管比起挥更像是抽搐。然后慢慢地关上了窗,叹了口气。 我还是去查看一下带出来的药吧。少女给自己分配了任务,便逃避一般地跑去。带出来的药都是解药和具有安神作用的茶叶,虽然危险了点,但来这种地方带着毒药,要是被发现了百口莫辩吧?路上就不说了,来到山庄里应该安全了吧,希望回去的时候不会被卷入什么奇怪的事件里。就这样顺利参加完生辰宴,一路平安地回去吧,不要节外生枝。 解药都没有开过封,瓶数也没有差,防毒面纱也没有少,少女安了安心,就又照原样收好。茶叶取了几勺,就提起开水冲。虽然茶道工序复杂,但现在先将就着这样喝吧。 一楼传来了脚步声和少女们的谈话声,该是师妹们回来了吧?她们一大早连早饭都不吃就跑去,现在都快大中午了,虽然都这么亲了,但是作为师姐真伤心。师姐可是饿着肚子,从早上一直等到中午呢,就为了跟可爱的师妹们共进午饭! “你们回来了?”少女放下杯子下楼去。 “嗯,师姐,原来小辛是那位辛西娅的追随者,这次来山庄是听到了风声,再根据辛西娅与水公子的传闻推测她来的可能性很大,所以不惜万里跑来参加生辰宴。”一个师妹回着。 如果我现在在喝茶,你们一定能听到“噗——”的一声。少女忍住抽搐的眼角,小辛?辛西娅的追随者?风声?不惜万里?等等,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都套出这种秘密了?辛西娅的行踪很好猜吗?还被人放出了消息?不惜万里,这块大陆有这么大么?从头到尾都是让人想揉太阳穴的地方。 “是么?”少女扯扯嘴角。 “嗯,小辛好像是有一次偶然看到了她的舞姿,然后被她的舞姿震撼到了。她说辛西娅的舞藏着秘密!”一个师妹喝了口茶,开了腔。 “是么?那她有说是什么秘密么?”少女也就随口问了问,可没真以为能得到答案。辛西娅一舞贵死了,一张门票都能够一户普通人家过好多年了,而且还不是光有钱就进得去的,若那个辛氏少女说的是真的,那她不是什么富家之女,就是什么官宦贵族家的小姐,总不会是什么在梨园打杂的吧。一个女孩子跑来这里就为了见辛西娅一面…… 辛西娅知道了,不知道是何反应。但我赌一个芒果,赌她肯定会和我一个反应,都接受不了那个妹子的热情。 “她说,辛西娅的舞很寂寞,看得人很心疼。”师妹说着。 “诶,这样啊。”这算是知音么? “师姐,师姐,我也好想看看辛西娅的舞啊!”有几个师妹听了辛氏少女的话,都对辛西娅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额,乖,听师姐的话,等会吃完饭睡一觉,把那个辛西娅忘了吧。”少女摸摸几个师妹的头。 “唔,好吧!”师妹们本就听话,又加上她们身份本来就比较特殊。 “嗯,回去师姐给你们做好吃的。”少女安抚着,笑得跟朵花似的。 少女一行人吃饱了肚子,便在山庄内四处观景,昨天忙着入庄的事和应付那个热情的少女,都没有机会到处走走,见识一下第一大庄的设计水平。 午后,人相对少了许多,但是真正出来行走的女子除了她们,所剩无几。身边路过伫立的多半是什么什么门派的男弟子,少女觉得这次散完步就别再到处走了,避避嫌吧。 少女路过拐角,刚想着转不转弯,便瞧见拐角不远处的小林子里站着两个人,似乎是一男一女。啊!难道一不小心撞见有情人幽会?从这个角度看不见女方的模样,却能看见她背上背着琴,而那琴又有点眼熟。男方倒是能看见大半边脸,我瞧瞧,咯噔—— 那个是…… “师姐?怎么了?”师妹们见师姐止步不前,有些困惑。 “没,没什么。我们到那边去。”少女想起了身后的师妹们,便想带着她们离开这里,到其他地方去,继续往前走也许会打扰到一对有情人,嗯嗯。 “嗯。”师妹们随着少女的指引,开始转移方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们还没走几步就听到身边传来一阵惊呼。 少女本不想管闲事,但是师妹们纷纷回头,一探究竟。少女只好跟着偷偷看了眼。 只见辛氏少女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小林子笔直走了过去。原先在小林子里两人许是被她惊到,都侧头望着她。而辛氏少女一走到他们跟前,就握住女方的手,貌似深情地望着她。然后立刻抱住。 “辛西娅,你是辛西娅对不对!我终于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啊!你每次跳完舞都立马跑路了!想找你个说个话都不容易!呜呜……”被抱住的女子似乎被吓傻了,两只手无措的不知道放哪里,可能是刚想挡在胸前,却没来得及,被抱住了后又没地方放吧。虽然有一定距离,但少女敢打赌,被叫辛西娅的女子目光呆滞了。 等等?她喊她什么?辛西娅? “辛辛,我想死你了!”被抱住的女子继续呈僵硬状。让围观的少女不禁想起了昨天的自己,果然自己并不是不正常的,嗯嗯,你看别人也是同样的反应,嗯嗯。 “辛辛,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见到我,太高兴了?不要这么高兴嘛,人家会害羞的!”辛氏少女注意到了女子的沉默,松开了手,将手搭在女子的肩上询问,一脸雀跃又一脸娇羞。 47.第二卷-好久不见与我不认识你 一旁的男子注意到了女子的异样,想帮她开脱一下,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然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但又很犹豫,最后还是和女子说了句,便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他带着另一个男子过来。 围观着的师妹们,津津有味地看着,少女倒是有点笑不出来。 被带来的男子似乎在努力劝着辛氏少女,但是辛氏少女从刚才开始就没给他好脸色。依旧死抱着女子不撒手,即便琴弦都将她手臂勒出血了。然后男子似乎怒了,想要出手扯开少女了。却被一开始的男子拦住。而女子依旧动也不动。 不想看下去了,接下去也和自己没有关系,还是赶紧走吧,若是被发现了也很尴尬。少女禁不住小声劝着师妹们,“别看了,我们走吧。” 几个师妹回过神来,有些恋恋不舍的,但还是转身了,如果不是辛氏少女,她们现在已经离开此地了吧? “啊!啊!你们也来了啊!”辛氏少女朝着她们喊着。 你绝对是故意的!少女在内心里骂了一句。 两个男子,就连女子都将目光投了过来。你说我是回头呢?还是不回头呢?若是回头又说什么呢?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促进交流了?唔……少女都想哭了。少女实在不想见到这些人啊。起码现在很不想。 师妹们也有些尴尬,但还是转身回了句,“小辛,我们只是吃完饭出来散步的,你们继续,继续,我们先走了。”说完便又转身打算走了。 师妹们,好样的!我们就这样走掉!少女暗喜。 “不要啊,不要啊,你们快来啊,辛西娅就在这里啊!”辛氏少女喊着。 可怜的辛西娅,可怜的女子,回去以后我一定会为你烧香,明年的今天定会为你扫……咳咳,送你一束白菊花以表纪念。请原谅今日,我们的开溜之策。 “等等……”这次发出声音的不是辛氏少女,而是被抱住的女子。 师妹们停下步子,疑惑地回头。少女就手足无措了,停下吧?那回不回头呢?若是回头又说什么呢?不回头,又很奇怪。 就在少女做着判断的时候,女子一脚踹开辛氏少女,朝着少女大步而来,将一只手搭在了少女背对的肩上,“哟,少女,来和姐姐聊聊。” “诶?”少女无语凝噎,“不用了,我该回去了。”少女推脱着,挣扎着。 “姐姐找你有事。”女子不放弃地调戏着她。 “师姐!”突然又出现了一路人马,是二师弟长风和众师弟。 “师弟啊,你好像说有要事要找师姐商量啊!”背对着众人的少女朝着可靠的师弟闪着期翼的目光。 “啊,是啊,师弟有要事找师姐,”长风立刻会意,他朝着众人行了个礼,“几位姑娘公子,恕在下找在下的师姐有事,告辞了。” 少女努力挣扎着,搭在肩上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这位姑娘?”长风开口。 “没关系,反正来日方长,”女子松开了手,“你说是吧,小花花!” 噗——小花花是什么呀? “没想到你来了,也不跟姐姐说声,姐姐好想你的,还有个人也好想你的。”女子似乎是在发泄刚才因为遇到辛氏少女而受到的刺激。 “姑娘,你认错了人吧。”少女含糊地吐出一句。 “我想我是认错了,因为我认识的那个人,和你是不一样,是她变成你了呢,还是,我认错了呢。明明是个很尖锐刻薄的孩子,怎么变得这么胆小还爱打哈哈了。” “姑娘若是一直执着于这种事,是找不到要找的人的。况且姑娘恐怕也不是没有改变过。希望姑娘能早日找到一直在寻找的那位……” “也许是这样吧,所以一直没有找到我要找的人,但是,最担心的是,我一心寻她,也许她却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与我相认。” “如果姑娘这样猜想,可以想想这是为什么,再说,以姑娘这样的寻找热情,她不见得会不打算与姑娘相认。” “你认为她想要与我相认?” “你没得选,你也不会选,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一旦动摇了,会付出很大的代价。只有用什么一直支撑着自己的心,才能活得下去。” “是啊,如果我动摇了,你现在也看不到我。” “那就是了,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她认不认我是一回事,那你呢,愿意交个朋友么?” “……为何?” “你说呢?” “不知道,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我们都在努力,去追寻着什么。这难道不是一路人么?” “……” “我们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相遇,也算是种缘分。” “缘分分几种,我们这种叫有缘无分。姑娘不用担心,我会做到我承诺过的事。所以姑娘请尽情去寻找姑娘要找的人吧。” “你赌起气起来还真是像……” “……姑娘没事的话,我要走了。毕竟,我们并不熟。”少女不想听答复,直接迈出步子。 “是啊,我们并不熟。”女子轻笑。 “师姐?”师弟妹们都疑惑地看着师姐。师姐和刚才那个女子是认识的人么?她们说的话为什么一句都听不懂? “辛?西娅?”辛氏少女和两名男子也疑惑地看着女子。 “辛西娅?你跟小荷开认识么?”辛氏少女忍不住开口。 “小荷开?”难道是她现在的名字? “嗯,她说她叫上荷开,上善若水的上,荷花开的荷开。因为出生的时候,荷花开了。” “……果然是……” “什么?”辛氏少女疑惑地开口。 “如果可以这样取名字的话,下次我也换一个好了。” “嗯,记得告诉我,我跟你取差不多的。”辛氏少女一边低头娇羞一边说,然后抬头想看看对方的反应,岂料已找不到对方的踪影。连那两个男子都不见了。 “师姐,等等我们啊。”少女撇下师弟妹,自己走在前头,头也不回,一心往住处赶。 “等回去了,你们几个要好好照顾师姐。”二师兄长风边追师姐,边对几个师妹说道。 “那是当然的!”几个师妹在后面追着跑。 48.第二卷-轻痕 天还没亮,屋内外都是黑漆漆一片,少女却早已经醒了,躺在床上揉揉了太阳穴,莫不是这几天是受了太多刺激,所以神经衰弱,连觉都睡不好了?她缓缓理清这几天遇到的事,感觉是一出又一出的闹剧啊,见到了好多不想见到的人。还是赶紧祝完寿,回宫里去好了。按师父的说法,她应该年内能够出师了,然后想做什么,师父都不会管了。唔,是行医救人呢?还是留在宫里教师弟妹呢?想想,要是她不教他们,那就没人教了,毕竟师父那家伙总是不管他们。最起码也得先教好长风,到时候就算她要到处去行医,师弟妹也算有个师父了。 想着还有好多事要处理,少女就有些心烦。但是她再怎么大意,也不会漏听到窗户被人打开的声音,尽管对方想要尽力隐藏,但大概是以为她们都没有武功内力就大意了吧。她用手指微微拨开帐布,对方身着在黑夜中不引人注意的黑衣,而此刻正巧是大家都熟睡的时间段,对方是有备而来,但是,这里是龙泉山庄啊!喂喂,人家庄主明天就要举办生辰宴了,你现在潜入我们的客房是有何企图啊?! 从窗外射进的月光,能看到对方的身段,是女人。这个女人正在扒拉着帐布,看着少女可爱的师妹们,看完一个摇一下头,最后朝着少女来了。 喂喂,别过来啊,很惊悚的,大半夜突然有个黑衣女人来看我的脸,我要是吓得心脏停止了怎么办?人家可是白篁国未来的栋梁啊! 对方来到少女的床前,少女赶紧装睡,时刻提防着,“呀咧?怎么到处都找不见小姐?”对方似乎很困扰。听声音挺耳熟的。 “小姐不是来龙泉山庄了吗?怎么到处都找不到啊?这里确实是……”对方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听不清楚,但是,大姐,按理来说,要是刚才有谁没有睡着的话,你一下就会被发现吧?少女开始感到困扰,难道你学就学成这样了?真让人觉得不可靠啊。 “轻痕,你动作太大了。”少女决心不逗她了,忍不住小声开口。 “啊,小姐,原来你一直都在暗地里观察我啊!”对方听见了少女的话,朝着少女看过来,音调微微升高。 “当然啦,看看你闭关修炼的成果,结果,你让小姐我好生失望……”少女装着撇了撇嘴,“很容易就看出破绽来了。” “那不是知道小姐的师妹们都不会武功么?想着是她们就没关系的,就来了!”对方回着。 “就算是我的师妹们,也要小心一点吧。毕竟她们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事也和她们没有关系。”少女不忍心把她们也牵扯进来。 “我知道,但是她们若是知道了真相,必定会为小姐做烟幕弹。”对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想尽量不连累她们的,话说他们还好么?”少女问着。 “嗯,我来之前已经确认过了,都还好,都挺想小姐的。” “是吗,那就好。那件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那件事情依旧没有眉目。” “……还是查不到吗?嗯……话说我好久没有出来,武林上啊国家啊很多事我都不太了解……”说罢,少女用含义为“你懂得”的目光投向对方。 “嗯,已经整理好相关资料了。”对方不知是从哪里拿出来的一打写满小字的纸,呈给了少女。 少女接了过来,藏在了枕头下面,“轻痕,这些年,你辛苦了。他们也是。”少女突然说了一句。 “诶?”对方显然没有料到,但很快反应过来,“小姐总是这么体贴。其实小姐更多的对我们撒娇也没关系哦!”对方语气里带着笑意。 “唔,现在还不可以,等我们可以见到阳光的时候,我才能做撒娇那种事。” “是啊,要等到可以见到阳光的时候。不然我们只能藏在黑夜里。” “嗯,轻痕,你的轻功和隐藏能力已经登峰造极了,连龙泉山庄都能潜进来。”少女赞叹。 “呵,这不算什么,连皇宫我都去过!”对方有些自豪地说着。 “诶——?是么?见到啥有趣的事么?”少女随口问了句。 “也没什么有趣的,只是有件事,我似乎看到了……”对方停顿了下来,似乎在犹豫和回想什么。 “看到了什么?”少女有些感兴趣了。 “庄主。”对方最后吐出这两个字。 “诶?”少女不自觉瞳孔收缩,这当真是出乎了她的预料。 “不过只是看到了一次,也许,只是看错了也说不定。”对方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现实。 “轻痕,你能混进皇宫里去么?”少女觉得这可能是个突破点。 “嗯,我想可以试试。”对方明白了少女的意思。 “噢,对了,我还注意到了一件事,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皇宫里有把,额,乐器,长得和,和那位二小姐的琴很像,颜色都很特别!”对方回忆着。 “蓝底紫弦么?”少女想起了几年前的事。 “不,不是,虽然是蓝底,但是,并不是紫弦,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弦。” “难道……不是么?”少女喃喃。 “蓝底紫弦的乐器,那是很重要的东西么?”对方有些不解。 “嗯,算是重要的东西吧。但是我对你说的那把乐器很感兴趣。也许它是也说不定……” “嗯,只是不好带出来,皇帝很在乎那把乐器,几乎每天都会去看它。” “皇帝?”少女不解。 “是啊,皇帝总是很珍惜地看着它,连摸都舍不得摸,也许是很贵重的乐器吧。”对方猜想。 “对于一个皇帝而言,不可能会那么在乎一把乐器吧,无论它有多么贵重,”少女想了想,“你先混进皇宫,等我出师了以后再去找你,我倒要看看那把乐器是有什么魅力。” “嗯,小姐,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到时候就不好出去了,那轻痕就先走了!”对方看了下天色。 “嗯,去吧,轻痕,希望我们早日能够再见。” “是。”对方应了一声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少女看了看对方没有关上的窗户,懒在床上实在不想动,动着干脆就放着好了的念头。但迟疑了片刻,她还是起了床去关窗户,这种时间的风还真是冷啊。她刚要关上窗户,却好像被一道目光注视着,少女打了个寒颤,装作没有注意到地关上了窗户。 到底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注视着她? 少女想着这个问题,爬进了被窝,打算真正起床前再补个回笼觉。 一切都会好的。少女临睡前默念。 49.第二卷-想要成功首先得努力 少女帮师妹们温习着功课,即便出来贺寿,也不可以松懈。在这个世界上多少需要一技之长才能糊口饭吃,要是以后她不在了,就不能亲自指导了,纵使有师弟,也还是感到不安心。但是不管是从医还是做人,应该学会的,最重要的东西,都不是用言语可以表达的。她希望她们可以懂得这一点,她会在旁指引,但是,能不能领悟,都要靠她们的造化。能够表达的东西,终究不深刻,要让她们自己领悟并牢记于心。 她是打算上午帮她们温习,下午去和师弟他们会合讨论明天开始,为期三天的宴会。听师父说过,江湖上不成文的规定,第一天是来宾尽量能都参加就都参加的,第二天是可去可不去,但是不去的通常只是官宦富商家的女眷以及一些门派的女弟子,第三天则是一些大门派的聚会,像一些小门派是去都不好意思去的。 唔,少女很犹豫,关于第二天去还是不去,起码第三天是不可能去的。 “师姐,不好意思,这个地方……”一个师妹指着书问她。 少女接过医书,顺着她指的看去,“阴阳交?” “嗯,这里不太懂。”师妹低声说着。 “你已经学到这里了么?你出来前还在学《五脏生成》的……”少女担心,因为按照这个师妹的速度不应该学得这么快的,怕就怕师妹想要走捷径。 “嗯,可是,想要早点学成,那样师姐也可以轻松一点。”师妹解释着。 “你既然问了阴阳交,就先跟你解释一下吧,”少女思量了一下,便指着师妹提起的位置指过去,“阴阳交,是死症。有的温热病患者,汗出之后,随即又发热,脉象疾躁动,病势不仅没有因为汗出而减退,反而出现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不吃不喝等症状。而这种病就叫阴阳交。你既然自学到了这里,那前面一章的《热论》学得如何?”少女停止讲解,开始询问。 “热论……”师妹努力回想,有些尴尬地看着少女。 少女从她的神情得到了答案,又开始讲解,“《热论》中说过,已经出汗而脉象仍旺盛躁动,是死症。” 那个师妹静静地站在一边,不好开口。 “你有这份心,师姐就很开心了,但是学医不可以速成,要慢慢来,把基本功学扎实了。学习要循序渐进,如果一味求成,所得到的,就好像一间地基不稳的房屋,终有一天会塌的。你现在或许觉得没什么,但是你住在一间时刻会塌的房屋里不觉得没有安全感么?你只有本本分分去一砖一瓦地搭建,这间房屋才能真正的坚固,不管风吹还是雨打,它都是你的,谁也抢不走,稳稳地为你遮风挡雨。”少女用她的方式指引着她,她控制音量,尽量让屋内的师妹们都听见,又不显突兀。 “嗯。”提问的师妹有些不解,但还是点点头。 “现在,你重新去‘温习’一下前面的东西,等回去了我再来考你,如果你过关了才能继续学后面的。”她示意其它师妹继续看书,用尽量小的声音对提问的师妹说着。 少女能够理解求成者的心情,她也是那样想要快点学成,但是想要真正的出师,不仅仅是要学习技术,还要磨练自己的韧性,耐力,思考存在的意义和价值。不管时代变得多么浮躁,不管你有什么愿望苦衷,稳扎稳打都是硬道理。少女在心中为自己打气,定下自己能够在稳扎稳打的同时早点出师的目标,望着不远的前方,心无旁骛地在这条笔直的大道上昂首阔步。 最后一天了,还是能看见好多刚到的门派弟子。睡完回笼觉,天也才亮,她并没有睡多久。师妹们玩累了,都还在睡,她趁机瞄了几眼资料,武林真是每年都会注入新血啊,而又有好多大师级别的高手退隐什么的。啧啧,武林真是久盛不衰,带动了好多产业,比如说视剑如命的剑客,铸剑行业完全不用担心没饭吃。要是哪天武林中各个门派打起来什么的,有药材来源的医者就特别吃香。虽然无论是从一个学医的人还是一个正常人的角度来说,让各个门派打起来,这么希望都实在太可耻了。 “师姐,你看那边,是二师兄……”少女冲着师妹指的方向看去,是长风……和那群人。 敢于直面惨淡人生的才是真正的勇士,嗯,少女咽咽口水,朝着内秀的二师弟走过去。 “师姐。”少年首先发现了表情微妙的师姐。 “嗯。”少女应着,有些僵硬地看了看那群人。在宫里太久了,人际交往能力果然是越来越差了,但是最主要的是要面对的都是一些让人觉得尴尬想要绕道而行的人。 “妹子哟,明天我们坐在一起看表演吧。”少女抚额,不要一口一个妹子啊。昨天才说的我们是陌生人,这么快就忘了吗?不管昨天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的,就算我是在赌气撒娇……咳咳,以大局来说都还是不要太亲热比较好吧! “姑娘,又见面了。”少女立刻努力维持面瘫,对着一个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少年的成年男子。而对方虽然说着客套话,表情也很微妙,似乎想知道什么。 “哟,小荷开!”果然连这家伙也在。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剩下了一个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看了看身边的三个,还是开了口,“妹子好。” “噗——”两个姓辛的女子笑喷。留着少女独自用着幽怨表情。 少女真心觉得水公子够努力了,尤其是父亲明天大寿,今天还能时刻陪着心上人。虽然他们其实并不熟,少女还是努力开口,用面瘫壮着胆,看了看两个笑得不顾形象的辛姑娘,“……今天来的宾客很多啊!”言下之意是,该迎接宾客的快去!该巡逻的快去!不要扎堆聊天看人家尴尬! “是啊,为了不让小荷开你们迷路,我和善良伟大的娅娅特别拜托他们为我们带路哟!哎呀,不要感谢我们了,我们都是这种关系,就别跟我们客气了。”辛氏少女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谁会迷路啊,善良伟大的娅娅是谁啊,让东道主的公子和得力弟子带路什么的,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才不想感谢呢!少女和辛西娅震颤着。 “师姐,我又有要事找你。”看到师姐的样子,长风适时打断话题。 “嗯嗯,当师姐真不容易,师弟,我们去商量要事吧!”少女作出“有个这么‘需要帮助’的师弟真没办法”状,拍了拍师弟的肩,朝着供宾客吃酒进食的场地能走多快走多快。 “哎呀,真是个讨厌的师弟,我们女人间有女人间的话要说,你要黏着你师姐以后多得是时间。”辛氏少女永远都是这样,在人家最不愿意听到她的声音的时候欺负人家。她跑上前去抱着少女的胳膊,将少女拖到辛西娅的面前。少女都还没来得及哭诉。 50.第二卷-护腕 少年担心地看过来,一副“师姐,师弟已经尽力了,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是我会替你收尸”的样子。 少女开始思索,是面瘫好呢还是震颤好呢还是幽怨好呢。 “我们俩一起吃个饭吧。”辛西娅无视旁边的目光说着。 “娅娅,你抛弃我!”辛氏少女泪眼婆娑,但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她。 “唔……”水公子不满。 少女看了眼对方的亲卫队,撇了撇嘴,“如果只有我们俩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确定么?我们明明是‘陌生人’。”少女着重念了三个字。 “无所谓,反正这里没多少人认识你,和‘我’。”女子也着重念了一个字。 “每次听你们说话都跟打哑谜一样。”辛氏少女忍不住插嘴,她说出什么人的心声。 少女注意到辛西娅每次出没的地方总是没有外人,只有他们几个。况且辛西娅擅长易容之术,想要换张脸也是很容易的事,不管龙泉山庄的下人管事记忆再怎么好,也不至于记住这么多人脸。 “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一直无奈于你拒我于千里之外。”女子平淡地说着,虽然少女知道没别的意思,但是,辛氏少女和水公子的那副“你们是什么关系”的眼神实在是太刺目了。 “你来安排吧,等我和师弟妹们商量交代些事情再去找你。”少女妥协,虽然对方将重任几乎交给了自己,但是她也承诺过,有能帮得上的还是会帮下。对方现在和这山庄的公子交情这么好,想要避开些人也是很容易的。 “嗯。”女子看了眼某男子,某男子苦笑着答应。 整个过程,某个男子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除了最初的问好。 “就是这样。”少女尽量吃了点东西,和师弟妹们说了明天的安排,便让二师弟先照顾着师弟妹们继续吃喝,等他们吃完了,不用等她。先送师妹们回去,再和师弟们一起回去。明天是要坐一天的,今天早点歇息吧。 “师姐,你自己也要小心。”二师弟长风欲言又止。 “嗯。”少女回应。她是他们的师姐,承诺要照顾好他们,却这么多次都丢下他们,自己和他们不认识的人聊得那么带劲,终究不好。 “姑娘,她让我来接你。”老天就爱逗你玩,你不想听谁的声音,谁跑来和你说话,你不想见到谁,谁跑来和你见面。 “嗯。”少女低头朝着对方应了声,就又回转过去对着师弟妹笑了笑,安抚一下他们的担心,便跟着男子前往女子所在的地方。 一路上两个人都不说话,一些宾客也因为男子的出现而静了下来,投来了疑惑的表情,不知道他们眼中是怎么看这两个人的,至少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你还没有给我织另一个护腕。”男子突然停了下来,闷闷开口。 “诶?”少女没有意料到,对方突然停了下来,直直撞上了对方的背。意识过来后扫了眼周围,不知道是山庄封锁的路还是因为这个时候人们都去吃食了,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如果不是你们两个那么直白的对话,恐怕我还不知道你也来了。”男子再次开口。 “……”少女沉默不语。 “我知道,因为那个时候……”男子顿了顿,“所以,你恨我了。” “我不恨你,从来没有恨过你。”少女扯了扯嘴角。 “就算不恨,你也肯定在心中对我产生隔阂了。”男子笑了笑,他背对着少女,少女看不见样子,但是光听声音也知道,他真的一点都没变。 “……不否认曾经我是对你抱过希望,但是,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以后,我也已经预料到了,你们当初不管做什么选择,我都不会怪你们,甚至是恨你们,你们都有你们要走的路,不可能都来陪我走我要走的路。”少女平淡的说着。当年那件事发生了以后,除了那几个发誓效忠的,有两个人,一个不顾一切去寻找她的妹妹了,一个不顾一切去变强寻找娘亲了。那个找妹妹的也就算了,本来在一起也没几天,但是那个找娘亲的还真是刺痛了自己的心,虽然有所预料,来临的时候还是让人产生了痛苦。 “慕庄灭了,我对你而言就没有利用价值了,”男子这么说着,“你当初不是说总有一种预感么?现在慕庄真的如你而言,变成了‘美好,熟悉,却无法到达’的梦。你本想要我保护它,可是我还没学成它就先被灭了。” “美好,熟悉,却无法到达。”少女默默念着,想起了过去的事。 “慕如鸢,或者说,上荷开,上姑娘,撇开血缘关系不说,我们曾经也算是相识一场,你如今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男子似乎在期待些什么。 少女突然笑了一声,男子不解地转过身来,“非要说的话,只能说,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男子一愣,沉默了起来。 少女见对方没有回应之意,也沉默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静静地站在风中被风吹。 “你还没有给我织另一个护腕。”男子最终将这句话又说了一遍。 “……你还记着呢?”少女忍不住将目光投向男子的右手腕。 男子有些尴尬地缩了缩手,用袖子挡住,“练剑的时候……” “……说起来,江湖上传说你进这里之前,被废武功了?”少女有些失落。 “嗯,我自己废的,毕竟,你也知道江湖上的规矩。”男子这样说着。 “真……勇敢啊。”少女顿了顿,开口。 “不过也不算是真的废了武功,以前的也不算白练,那时候没有人教我,我也没有真正练出什么内力来,经常走火入魔,其它的也只是一些花架子,那些花架子倒是给了我一个敏捷结实的身体。进了这里以后,我才算真正的成为一个习武之人。”男子开始有些自豪。 “嗯,来的路上就听见了关于你的许多事情,也不枉你一直以来的努力。”少女注意到男子不像以前那么自卑了。 “嗯,说了这么久,你呢?”男子注意到一直都是在说自己的事,她都没怎么说过她的事。她曾经两次差点崩溃,让慕庄被灭这件事没有更深地伤害到她,但是没有了慕庄这顶保护伞,她过得又怎么样呢?看到她有一群师弟妹,是像自己一样加入了什么门派吧? “我过得还好。”少女用一句话概括完了。 “……你不想告诉我?”男子选择好语气开口询问。 “其实真的要说,就是我过得还好。”少女补了一句。 “看你有一群师弟妹的,加入的是什么门派啊?”男子换了个话题开腔,想着这回你总会告诉我了吧。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我所在的,情况特殊。”少女这样说着,虽然师父那样说,但是就她个人而言,也不想告诉这些所谓的故人。 “是么?”男子很怀疑,做了些悲观的猜想,“那我再换个话题,你知道半生宫么?” “嗯,知道。来的路上听说是个很神秘的组织。”少女回答。 “……你以为我猜不到么?”男子冷笑。 少女定定地望着男子,用着复杂的眼神,“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终究不信任我。”男子冷笑着开口。 “信任?”少女也开始冷笑,“那你呢?你是有多信任我?” 闻言,男子冷笑的嘴角顿住,也用着复杂的眼神看着少女。 51.第二卷-被揶揄了就再揶揄回去 “你对我说的那些话,你都可以来问问你自己。比方说利用和信任,”少女不看对方的表情,继续说着,“你说我利用你,不信任你,我无法否认,但是,你呢?你对我呢?若是你比我信任你更信任我,甚至是没有做过利用我的事,你才有说这种话的权力吧?你扪心自问,你有么?自己不付出,却想要别人付出,我们都做过这种事,你想否认么?” “你的嘴真是越来越厉害了。”男子沉默了半晌,挤出这么一句。 “彼此彼此。”少女也挤出一句。 “以前,我们挺要好的……”男子开口,想了想,不知如何说才比较好,“现在有三年不见了,”男子顿住,想着后面该怎么说,“以后该怎么办。”他就这样磕磕巴巴地说了三句,拼起来挺奇怪的三句话。 “你是鼎鼎大名的龙泉山庄的新秀白夕,我是……小门派的女弟子上荷开。”少女闷声回答。 男子似是失落,“我以前有些基础,算上这三年的努力,也好歹算是混出来了,按山庄的规定,我很快就可以出外游历了,那个时候……我想,去半生宫做做客之类的。” 少女一愣,“你要去那种奇怪的神秘组织做客?要是被山庄知道了怎么办。” “龙泉山庄才不会做那种监视的事。”男子似乎对这个山庄格外的信任。 “……就算龙泉山庄不做这种事,也多得是闲人关注你吧。”少女对着男子那一副“完全不用担心”的表情,白了一眼过去。 “不是还可以易容么?再说了,不用龙泉山庄的武功不就好了?” “……感觉大家都变了,你,她,甚至是我,都变得没以前那么谨慎小心了。”少女忍不住比较了下三个人的三年前和三年后。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我们三个都放松警惕了?”男子赞同着少女的看法。 “哎……”少女揉了揉太阳穴。 男子瞳孔一缩,低声说着,“有人来了。”少女退了几步,适当和男子保持距离。 “她叫我来看看你们两个是不是掉沟里了。”来者是公子水云英。 少女抽搐了一下嘴角,“掉沟里……” “是啊,叫白夕来找你,结果左等右等,死活不见你们的影子,还以为你们掉沟里了,担心地叫我来看看你们有没有摔骨折。”水公子说道。 “……”两个人沉默不语,发挥着各自的面瘫实力,慕庄出来的面瘫可不是一般的面瘫。 “额,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水公子促狭地朝着两人挤眉弄眼。 少女瞅了低着头沉默的男子,对比了下以前,他果然还在树立完美形象啊,开口解围,“无所谓,反正我只喜欢女人。” 此话犹如重磅炸弹一般,两名男子纷纷对她行注目礼。 少女一愣,额,本是开玩笑,但,原来自己有磨镜的潜质么?一不小心就开了这种玩笑。 水公子十分狼狈,犹如看敌人一般,“你是认真的么?”时刻准备好阻拦她去见她,不管怎么说,都太危险了。 白夕此刻也忘记了掩盖讶异地盯着她。 “……”我是招谁惹谁了,少女郁闷,“开个玩笑而已,不必当真。” 只见两名男子都松了口气,但少女又补充了不得了的话,“我虽然是开玩笑的,但是辛西娅不见得就不喜欢女人……”嗯,从辛西娅那执着的寻妹一举动就看得出来,她是妹控!咳咳,又不小心想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汇。 水公子经过这一惊一乍的话语,整个人都显得憔悴,不对,是低沉了。 缓缓,他开口,“那个女人是谁?”他一副笃定少女知道那个女人身份的样子。 “别说我不知道,就是我知道也不太可能会告诉你,况且,我真不知道,不过……”少女卖了个关子。 “不过什么……”水云英洗耳恭听。 “不过那妹子对你产生不了威胁,”除非那妹子也是姐控,咳咳,“况且你跟辛西娅不是……”局面总是瞬间逆转,比方说现在,你看那正在揶揄着对方的少女,“咳咳,那种关系么?哎呀,看来,似乎我说得不是时候……” 白夕已经明白了少女是在借机打趣水公子,但他还是为了形象,努力憋笑。 “……”水公子被绕了一圈回来终于发现自己被耍了。 少女也憋笑,但是嘴角实在没忍住小小地上扬了几下,话说在师父挚友家里如此打趣师父挚友的儿子,没关系么? “发生什么事了?”突然窜出一个声音。 辛氏少女好奇地在三个人脸上来回扫着。 果然只有在她的面前,我才能将面瘫发挥至最高层,三人在内心里默默说着。 “娅娅叫我来找你们,看看你们是不是被小鸟叼走了。”辛氏少女说着。 “刚刚水公子一不小心掉沟里了,我们才把他救上来。”少女这样回复着,不顾一副被噎住的“当事人”和另外一个更加努力憋笑的男子。 “掉得实在是太……咳咳,所以说,不怀好意接近娅娅的男人终究是没有好下场的!”辛氏少女瞥了某公子一眼,嘴角抽动剧烈,如此评价。 少女忍不住想问,关于辛氏少女评价第一句的后面省略掉的部分。 但是明显两名男子都对最后一句更感兴趣,一个面呈青绿色,一个努力憋笑。 “额,小,辛?其实我想问很久了,你是……喜欢女人的吗?”少女想了半天称呼,最终以师妹们的那个版本定案。句尾带着半分玩笑和半分小心。 “是啊,我喜欢女人啊!”结果对方带着灿烂的笑容毫不犹豫地如此回答。 少女瞅了某公子一眼,似乎脸色发展成黑色了。还是不开玩笑了,一路上跟三个人聊天,用了太多时间,再不赶过去,等回去就该很晚了。 “还是不要让她久等了,我们先走吧……呵呵。”少女示意白夕带路,特意不看某公子,腹黑地笑了一下。 白夕立马带着少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趁那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走在前面的白夕,从憋笑瞬间变成无声地笑,只是后面三个人都没机会看到他那张笑扭曲的脸。 52.第二卷-三人成虎 “你说……”少女征求着对方的意见。当辛西娅迎接他们一群人的到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我还以为你们都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她从少女带着师弟妹吃食等到现在,派去的三个人全都一去不复返。留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好尴尬好幽怨,这里是山庄比较偏僻的一间小型的会客室,查过记录,今天下午到晚上都不会有人来这里聚会,所以她将地点定在这里。但是等待中,还是生怕有人来,尤其是庄主这类的人,虽然随便想想都知道他是不可能会来的。 “他怎么了?”辛西娅注意到了某个脸色难看到极致的男子。 “唔,这个你可以问,小,辛。”少女在念名字的时候停顿了两下。她很满意女子眼角的抽搐。 “啊啊,他掉沟里。”辛氏少女如是说。 “嗯,掉沟里了。”少女也如是说。 三个姑娘都瞅着白夕,白夕暗叫不好,暗想着“你们过几天就走了,我呢?”,但还是如是说,“掉沟里了。” “……”被三个人出卖的当事人沉默后如是说,“好像掉沟里了,差点被鸟叼走了。” “山庄里面有沟吗?原来鸟叼得起你那庞大的身躯么?”女子抽搐着提出疑问。 “就算是自己家里也不可以马虎,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掉沟里,”男子抽搐着顿了顿,“这年头的小鸟也不可以轻视,一只只都长得比人还壮了。”他咬牙切齿。 女子抽搐起来就停不下来了,她完全听不懂。 “人,我送到了,我先走了。”白夕在憋笑的同时不禁同情自己未来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被穿小鞋。 “白夕,等等……”白夕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他不想怀疑自己的耳朵,他继续往前走,死也不回头,因为一回头就会看到某张扭曲而愤怒的脸,那张脸的主人说不定会让自己穿小鞋,就跟传说中那个让继女穿小鞋的继母一样,最后可怜的继女因为穿不上鞋子上不了花轿,悬梁自尽了。唔,真是越想越不安。 “小,辛,乖,去望风,要是有人来了就一边拖住对方一边提醒我们。”女子也在念名字的时候停顿了,然后面瘫地望着对方,慕庄最盛产的是什么?不是扇子!是面瘫。 辛氏少女幽怨地看着女子,伸了五根手指头。 女子面瘫地看着对方,伸了两根手指头。 辛氏少女犹豫了下。伸出四根。 女子丝毫不动摇。 辛氏少女泪眼婆娑,伸出三根。 女子丝毫不动摇。 辛氏少女眼前似乎被黑暗笼罩,她呜咽几声,出去望风了。 少女忍不住开口,“你跟她约定了什么?” “我演出的门票。”女子回答。 “两张?” “两张。” “你真会杀价。”少女平淡地赞叹着。 “谢谢。”女子平淡地接受夸赞。 “……” “……” “你坐。”女子沉默过后忍不住开口。 少女坐定后,倒了几杯茶水喝,“叫我来想聊啥?不是有话对我说么?” 女子也坐定,看着少女喝茶,“嗯,想聊聊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这么多年没见了,顺便看看你。” “噗——”少女喷得女子一脸茶水,女子很淡定地掏出小帕子擦了擦。 “你说反了么?”少女郁闷,不是应该说这么多年没见,来看看我叙叙旧,顺便聊聊看我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么? “……这种小事不要计较了嘛!”女子帮少女倒茶。 “……这是小事么?”少女一口喝掉。 “你那里缺人手吧!”女子继续倒,说着。 “你就这么肯定?”少女被打击到了,你们一个个当初走得是有多潇洒,过了三年都跑来说什么要加盟这种话。居然都认为她无法独撑大局,虽然她一个人确实无法独撑大局。 “是啊,你太小看这个世界了,起码纯华对你可是很感兴趣的。虽然纯华查不到什么。前段时间遇到焕逝的那位了,他也故意透露说焕逝对你有兴趣。”女子说着。 “……为什么焕逝和纯华这种组织会对我感兴趣啊?”少女心中不禁担心,但还是控制住说不定会颤抖的声线。 “半生宫呗。焕逝不说,真实目的还不明显,但不是打算杀了你就是想要将你招安。而纯华一直都乐见焕逝倒霉吧,恐怕在忌惮你的同时想招安你。不过总的来说,你还是别让这对冤家任何一方找到比较好。”女子如同白夕一般,都坚信着半生宫的幕后之人是少女。 “……”少女听到半生宫,沉默下来。 “你让焕逝那位做的吧,他也真是善良,或者说是故意的?遇到我的时候总是和我说些关于你的事情,比如说焕逝一直没有追查过慕庄的事。反倒是怀疑起是慕庄遗孤建立起了半生宫。”女子开始吃算是宵夜的鸡蛋,她朝桌上拍了拍,便开始剥蛋壳。 “你想听听纯华的动静么?”女子吃着鸡蛋,语气平淡。 “那纯华呢?”少女又开始问纯华。 “其实这三年我不怎么接触纯华了,但是多少听说一点,你还记得三年前和我在一起的那个家伙吧?虽然我不算信任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和我说,但她跟我说,说纯华虽然对半生宫的幕后之人感兴趣,但是却一直没有追查过慕庄的事,并且和焕逝产生了一样的怀疑。你不觉得很有趣么?”女子开始剥第二个鸡蛋。 “哪里有趣?”少女不安。 “就是这两个组织似乎都不相信是半生宫灭的慕庄,如果一定要解释说是半生宫初出茅庐,也许是借慕庄和焕逝出名,也不是不可以。但最有趣的还是两个拥有强大情报网的组织都不去追查灭掉慕庄的幕后之人,慕庄好歹也算江湖上有名的山庄,是实在不感兴趣呢,还是一开始就知道呢?再联想这两件事,就……至于它们怀疑的事情,慕庄的遗孤啊,问题在于它们怀疑的是哪个遗孤了。如果是老大和老二还是可以说得过去,因为这俩孩子灭庄的时候都没有在庄里,这么多年,活着的可能性也不见得为零。只要怀疑的不是那个刚出慕庄没多久就被灭庄的老三,像恰恰好是逮着老三不在的时候去灭的庄这种事,不禁让人联想到有内奸。最后,你说两个敌对的组织为什么会在这几件事情上面达成共识?”女子将自己知道的整理后分析了一遍,并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 53.第二卷-如果你穿越,那会是为了寻找什么 “你还记得紫陌的那个弟子么?”少女在心中吐舌头,没把握的事还是少说的好。 “莫陌?”女子回想了下,只想到了名字,长的样子是早忘了。 “嗯,后来她不是预言吗?说很多事情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也许……”少女犹豫了,后面的话也只是猜测,没有把握的事。 “……也许很多我们以为死了的人,其实都还活着。”女子瞧着少女,猜测一般说了这么一句。 “嗯,我是这么想的。或许是我幻想主义了。”少女用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汇微嘲。 听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汇,女子感到熟悉,“说起来,我穿越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见到和我一样的穿越者。” “穿越者?从认知来看应该是这样吧?但是我在这个世界睁开第一眼的时候,就想不起自己的任何过去,只有认知没有记忆。而如今,我也早已放弃寻找记忆了,不说没那个时间,寻找回来的希望也很渺茫不是么?既然是那么重要的记忆,又怎么会轻易丢去呢。我想,也许,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记忆,所以,我忘了吧?”少女将自己以为一生都没有机会说的说了出来,可能是因为女子的那句“和我一样的穿越者”拉近了距离,想要大倒苦水吧?所谓的穿越者,按照那些个小说电视的剧情来看通常是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但毕竟都是些主打言情的东西,那些女主和她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她没办法真正的融入这个世界,成为这个世界的一份子,多多少少内心里都在排斥着这个世界。但是,只有这个世界愿意接纳她这个外人。如果有一天,真的有那么一天,她可以回到真正属于她的世界,而那个世界又有等待她的人,那么,自己会不会动摇呢,放弃自己在这个世界所付出的所有努力,放弃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所有认识的人,放弃自己在这个世界所创造的所有回忆。不论自己呆在这个世界多少年,恐怕,内心里,都无法认同这个世界,和这里的人产生距离感。 真的好想,有那么一天,回到一直等待自己的人的身边去。 “有认知却没有过去的记忆么?”女子对少女说的那句“寻找回来的希望也很渺茫”感同身受,心中有些苦涩。 “嗯,虽然这么说,但我多多少少还是想要知道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吧。”少女用双手握着茶杯。 “不小心失去的,不见得就是因为不重要才失去的。也许,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但是机缘巧合,老天抢走了你重要的东西。不管有多么渺茫,都不应该放弃寻找它的希望,或许就有那么一个存在,正在等待你吧,一直等待你想起他。你现在没有时间,是因为这个世界,很多人,将很多东西交给你背负,当你将背负着的东西一件又一件卸下来以后,你会不会去寻找你失去的东西?如果你在这个世界找不到,你会不会不停地穿越一直到寻找到你一直在寻找的?”女子最后忍不住问了起来,或许也想从少女那边寻找安慰。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在害怕失望的同时,又想要去寻找它。我这十几年来一直都在为自己寻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但是如果这个理由的成功率太低,我又忍不住放弃。当初娘她因为你和那个所谓大哥病倒了,我为自己找的理由是救她,因为我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亲人的温暖,想要寻找那么一个寄托,在别的世界,我真正的亲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后来她死了,而我学医还没有学成。于是我又开始找一个理由,可以支撑我继续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理由,而这个理由是我想当一个行医救人的医者。然后我害怕地不去看两边,闭着眼睛在这条道路上奔跑,好不容易我终于救了一个人,也就是叶离,还没等他伤好,我可以安慰自己一下,结果绿萼死了。我想过自己说不定会死,但是我没有想到她会死,而且是因为我而死。我为自己寻找的那个理由又开始摇摇欲坠了。你知道我有多讨厌爱动摇的自己么?那个时候总是会很羡慕一些人,比如说你比如说白夕,也许和你们的过去有关,你们总是那么坚定,为了想要寻找的付出努力,从不轻言放弃。那个时候如果提前知道了绿萼会死,也许我还是会坚持救叶离吧,虽然最初是为了娘,但是慢慢地多多少少还是想要达到传说中那种上善若水的境界吧。那个时候,我实在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谁死去,所以救了叶离,也有一种好不容易学了东西,终于可以用出去的成就感,满足感。可是绿萼死了,因我而死,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我到现在都记得我和她共处的那十二年。她叫我懂得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只有在拥有了能够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的力量的时候,我才有资格去救别人。我没有办法成为真正拥有上善若水精神的医者,因为我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个医者,我还要顾虑很多东西。那个时候的我也好,现在的我也好,都太弱小,只有等到我变得真正强大的那一天,我才能放开顾虑去救我想要救的人,不然就像我失去绿萼一样,失去别的同样重要的存在。有的时候真的是别人说再多都没有用,亲身经历一次就什么都懂了。”少女忍不住红了眼眶。 “是啊,太弱小了,就是因为太弱小了,才会失去那些重要的东西。若是那个时候我也能足够强大,我也不会失去我最重要的人。”女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愿你我,有一天,都能寻回,对我们而言重要的东西吧!” “嗯,愿你我,有一天,都能寻回,对我们而言重要的东西!” 两人这样双眼模糊地彼此祝愿。她们同是穿越者,为了追寻而来。 54.第二卷-宴会第一天之入场 少女不记得昨夜跟对方哭了多久,起码回去的时候,师妹们都趴在桌上睡着了,想必是没听她的话,想等她回来,结果等到太晚了吧,然后她好不容易把她们一个个拖到床上睡才闭上眼的。而清晨又是在师妹们合力推的情况下才推醒的,第一次醒的比师妹们晚啊。 “师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睁开眼睛一看,发现我们都睡在床上,还以为闹鬼了,想想可能是师姐回来了,赶紧跑到你床前一看,谢天谢地,师姐你终于回来了。”师妹们看见她醒了,忍不住开腔,带着撒娇的语气。 “嗯,不好意思,让你们等到那么晚,趴在桌子上睡,第二天全身都会难受的。”少女还迷糊着,但在师妹们面前还是得强打精神。 “其实我们也想让师姐多休息一会,但是时候不早了,再晚点去,就要被其他门派的弟子围观了。”师妹们抱歉地望着她。 “嗯,我知道了,马上起来。”少女打起精神,努力坐起身来下床,接过师妹递过来的衣服穿了起来。师妹们还帮忙打来了洗脸水,帮她梳头,少女忍不住在心中夸赞她这群可爱乖巧的师妹。 很快便梳洗打扮好,她们便朝着宴会举办场地赶,“师姐放心吧,二师兄早就去占能看见演出又不显眼的位置了,师弟会来接应我们。昨天我们料想到师姐可能会晚归,所以师兄为了师姐能够多睡会儿,就和我们说了这个主意,所以师姐不用担心位置的问题!”师妹们怕师姐担心,安慰起来。 “嗯,多亏了你们!”少女越发觉得她的师弟妹们可爱乖巧了,每一个都是好孩子。 走到女方客房的入口处,两个师弟便脸红着走上前来,少女有些担心,应该只是因为男女有别所以站在这里感到害羞吧?不是被哪个剽悍的妹子调戏了吧? “师姐。”两个师弟软软地叫着。 “等很久了么?”虽然是男孩子,但也是可爱的师弟,少女还是忍不住开口。 “没有很久,还有,那个,那个昨天找师姐聊天的姐姐也来了。”其中一个师弟说着,他说话速度一直都慢慢的。 “辛西娅?”少女问着,只要不是辛希她就谢天谢地了。 “嗯,不过她易了容,也换上了我们的衣服,混在我们中间,好像是为了躲那个可怕的姐姐。”师弟说得慢,但还是努力说着。 “为了躲辛希么?”我完全能理解她的心情。 “嗯,她来了一次,没有认出来就走了。”师弟又说。 “是么,我们现在还是赶紧去和他们会合吧。”少女笑了笑 “嗯。”两个师弟带着她们前往二师兄他们所在的位置。 还没入场的时候就听见了嘈杂的声音,一入场,人声鼎沸,四处坐满了人,幸好是早就来占了座,不然她们现在找座就很辛苦了。四处都有摆放着食物的桌子,旁边放着盘子筷子,供人取食。地上也摆满了酒。龙泉山庄很大,但此时还是很显拥挤。少女注意到乐队已经备好,等会人到的差不多了就要开始演奏了吧,算了算时间,距离入场的最后时限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了。 走了好一会儿,终于能瞧见师弟们了,果然是不显眼的小角落,而且还能看见演出。不显眼的位置加上不显眼的衣裳和长相,应该不会有人上前来搭讪吧。师父啊,徒弟们会乖乖听话不让他们知道我们身份的。 师弟们站起身来问好,少女瞅了一眼其中一个缓缓站起身来的陌生人,就是辛西娅吧?少女带着师妹们围坐在了旁边的桌前,辛西娅挤了过来。 “躲那家伙真不容易。”辛西娅说了一句。 “唔,我觉得你还是坐回师弟们那桌比较好,不然被她看见了,八成会做什么猜想。”虽然她的师弟们年龄都还小,但是以辛西娅的身高伪装还是毫无压力的,乍看之下还真的会以为是一个少年,只要不开口。 “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还是想和女孩子们聊聊天,”辛西娅开始动手调戏少女那群可爱的师妹们,“刚才等你们的时候顺便教了点易容术给你的师弟们。”少女瞅了瞅沉默不语的师弟们,似乎一个个都受到了惊吓,发生什么事了? “妹子哟,我昨天晚上都忘了问,你来的时候,和……聊的怎么样?”辛西娅停止了对师妹们的调戏,无视了她们害羞的神情,露出猥琐,不对,是邪恶的笑容,对着少女。 少女面瘫地瞄着她,“你不觉得问得不是时候么?”她的言下之意是你没看见我可爱的师弟妹们都在围观我们俩聊天么? “一不小心忘了嘛!”辛西娅有些耍无赖地摊摊手。 “你的追随者要是看到你的这些动作听到你的这些话语,估计会觉得眼花和幻听吧?”少女皮笑肉不笑地开着玩笑。 “偶尔也要放松下嘛,一天到晚绷着好累。”辛西娅笑眯眯地喝着茶。 “你的形象毁了,你不是在走淡漠成熟路线的么?”少女用言语和对方嬉闹着。 “等等,你也是,为什么突然从个性格古怪的小孩变成了温柔照顾师弟妹的师姐啊!你以前的那个性格还挺讨厌的,和小说里那讨厌的女一号有一拼,结果突然变成了温柔的路人甲。”女子也用言语回应着对方的嬉闹。 “唔,于是我到底形象转变成功了还是失败了啊。”少女狼狈地瞅着对方。 “嘿嘿,不管你的形象转变成啥样了,我都不会嫌弃你的。”女子用手指挑起少女的下巴。 少女瞪过去,啐了一口,“才不稀罕呢。” “哈,我知道你喜欢我,不然也不会和我说这些。”女子得意地笑着。 “我才不喜欢你呢,反而是你很喜欢我吧,所以才会对我说这些。”少女反挑回去。 “你傲娇了。”女子转而促狭地笑着。 “谁傲娇了。”少女哼了一声。 一群师弟妹在一边完全听不懂两个人在说什么,只是看见平常温柔的师姐,突然,额,变得有点,和平时不太一样。 耳边突然安静了下来,传来了一阵奏乐声,似乎是表演开始了。 宾客们都默契地停止了交谈,静静地欣赏着乐曲,但鲜有听得懂乐曲中蕴含着的感情的人,但是这些并不重要,因为听乐曲并不是他们的目的。 55.第二卷-宴会第一天之煎熬 奏乐声响起便意味着宾客差不多都来齐了,伴随着奏乐声,东道主缓缓登场。 龙泉山庄庄主水游泉,属游字辈,年轻的时候就是个不得了的人物,传承了独门剑法,在铸剑方面也有造诣,二十三岁继承山庄,同时也继承了龙泉山庄庄主所独有的泉字。 龙泉山庄的庄主,在继承前会有属于自己的名字,但是当继承了这个位子以后,便将改名,最后一个字改为泉,意指将终生守护传承发展龙泉山庄,一生不背弃山庄,以有生之年发展山庄的繁荣富强山庄,守护山庄于天同存为自我存在的意义。 龙泉山庄的二庄主,与庄主一样,当继承了这个位子以后,便将改名,最后一个字改为刃,意指将终生守护山庄保护庄主,成为龙泉山庄的剑,击退所有对山庄意图不轨的敌人,保全庄主的性命,辅佐庄主一起发展山庄,一生不背弃山庄,承诺人在山庄在,人亡山庄也在。以守护山庄为自我存在的意义。 轻痕送来的资料在少女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放轻松,朝着寿星望去,寿星容光焕发,想必是心情十分不错吧。毕竟今天是个好日子嘛。 水云英此刻就站在寿星一旁,少女注意到他不露痕迹地朝着这边看了一眼,她偷瞄了下身边易容过的女子,发现她根本没注意登场的人物,只是在看乐队,是在看琴师么?还是琴师手边的琴?啊,说起来,遇到她到现在,还没有看见思琴。 少女不去想这些,继续看着登场的人物,等待着,她一直在期待看见的人。 但是东道主那边的人都登场完了,她还是没见到想见的人。而接下来的内容就很无聊了,东道主说完了,大门派的掌门人开始说,然后一些小门派只有起立行礼的份。很多门派的掌门人都来了,只是还是有很多门派只派了代表来,也许能借机微微窥见江湖上的一些门派关系。 好不容易等他们互动完,又开始表演歌舞,少女感觉到了无聊,想着第二天就不来了吧?山庄在其他场地也提供了酒食,但是去的人很少,会显得很尴尬吧?而且很醒目。算了,混一混一天就过去了,可以聊天的时候聊天,不能聊天的时候一边混一边观察其他门派吧,不想观察了就在心里背书好了。少女这么想着,按照流程,等到了晌午就可以进食了。早上起来的晚,害的师妹们跟着自己饿肚子。 那些宾客每个都安安静静地坐着观舞,少女用余光扫到庄主的时候,注意到庄主也在扫暗暗观察宾客,顿时警惕起来,连看师弟妹也都是用着余光,他们也都很安静,每个都没有见过多少外面的东西,所以津津有味地看着。倒是女子和自己相似,百无聊赖地在扫人玩。凭感觉,等到晌午似乎还有很久。 这些宾客都没有什么好观察的,一些掌门人不说,就普通的弟子几乎不是在观舞就是在观舞。就连东道主那边,除了暗自扫人玩的庄主,和偶尔朝这边望一眼的水公子,都在观舞。 少女的审美与这个世界的人多少存在代沟;而女子的审美和少女也差不多,一开始因为同是舞者看了会儿,但很快发现审美接受不了只得放弃;庄主醉翁之意不在酒,从一开始办这个宴会恐怕就没怀好心,此时也不会只顾玩乐;水云英,恐怕是专业的弗拉明戈看多了,审美也被改造了吧,顺便再趁机瞅几眼心上人什么的。 好不容易等到晌午,东道主终于一声令下,宣布可以开始吃酒了。少女已经不想在内心里埋怨龙泉山庄不人道,宾客们安静地让人尴尬,中途想喝口水说不定都会吵到别人了。等几个大门派的掌门人打破沉寂,场地慢慢恢复少女一开始入场的时候那种热闹。 山庄方采取的是取食制,国内各地的美味佳肴在这里都能得见,宾客纷纷前去各个设点取食,少女一行人也终于可以站起身来,而少女早已坐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脚都开始抽筋。但是最主要的还是填肚子,少女趁着没有人注意,闪了闪星星眼,对着不远处的辣子鸡。 对于少女而言,一天之中,最期待的恐怕就只有吃东西的时候吧。 少女领着师弟妹们,前往取食处,她端着盘子,一些礼仪在脑海一闪而过,又立马抛诸脑后,对着美食,伸筷之。 “小荷开,来,吃豆豆!”辛氏少女不知何时窜出,夹着一颗豆子对着少女。 少女顿感头大,朝着女子方向看去,她居然在师弟们中间默默吃着,连看都不看这边一眼,并且特意站在几个师弟身后。她果然是故意的。 “你吃。”少女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继续伸筷去夹肉肉。 “肉肉吃多了会长胖的,多吃豆豆,对身体好哦!”她将豆豆都夹到少女的盘子里。其夹豆速度让人瞠目结舌。 “我要吃肉肉。”少女幽怨地朝着女子方向望去。即便如同如芒在背,女子也丝毫不看这边一眼。 “哈。”少女这么叹了一口气。她完全无法与这个妹子相处和谐,虽然很危险,但是,师妹们,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师姐含泪先撤了。 她立马缩到师妹们身后,夹着喜欢的肉肉吃。一边吃一边观看师妹们是如何把那妹子拖走的。平常在宫里,只有师父心情好才有肉吃,而一年,师父几乎没几天是心情好的。吃了好久的素,终于可以吃到肉了,少女幸福地吃着。 下午是龙泉山庄和一些门派的弟子表演舞剑,和切磋助兴。 少女不会剑术,但以前光是看白夕练剑的时候,就已经是不想再看了。今天真是不想看什么就来什么。但是就算是报答师父的传授之恩吧。她强忍着睡意,等着傍晚的来临,蹭完了晚上那顿就走人吧,明天说什么都不来了,继续帮师妹们温习功课! 56.第二卷-宴会第二天之偶遇 昨天吃完晚饭,少女和师弟妹们商量后,少女独自一人跑路,因为师弟妹还想看看晚上的烟火表演,虽然少女承认烟火很美,但是她真的不想看两个时辰的烟火。她疲惫地拖着吃撑的肚子,回到客房。她躺在床上,静静听着屋外盛放烟火的一道又一道巨响。然后慢慢进入梦乡,在那种巨响为背景的情况下还能睡得如此沉,就知道少女是有多讨厌今天一天的遭遇,除了吃肉肉。 今个一早,师妹们撒娇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想多见见市面,然后就去和师弟们会合去参加宴会了。留少女一个尴尬地吃面。然后看书打发时间,又独自一人去吃午饭。下午翻出轻痕带来的资料仔细看了遍,再次独自一人去吃晚饭。 吃完晚饭,不参加宴会的人也多了起来。许多女眷和女弟子都纷纷出来透气,打算直接回客房休息了。少女出来散散步,也不算是独自一人了。 她四处散着步,观赏着风景,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熟人。毕竟认识的人不是在参加宴会就是在巡逻,再或者逃到某地图个清净。 恰巧入秋,龙泉山庄的枫叶听说很出名,嗯,去看看吧。少女这样想着,跟管事打听了下位置,便前往观赏。 大多数人现在都在参加宴会,打算继续看昨晚上没看够的烟火,剩下的小部分人也差不多都回去休息了。只有少女一个人闲着没有事做,跑来看枫叶。但也正好独占了整片枫林。 少女先是找了一处石凳坐了下来,休息的同时看枫树,看枫叶飘,没事踩踩地上的枫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等坐够了,又蹲在地上捡起枫叶,转着。 “……”来人似乎没有预料到此时这里会有人。 少女也发觉了身后来了不速之客。不过她是背对着来人的,一边转枫叶装没发现,一边想着如何是好。不过按理来说,只要这个人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都不会有事。 来人也犹豫着,他原本只是来看枫叶红了没有,结果遇到了一个蹲在一边玩叶子的少女。不过反正只是来看看,瞧了瞧,枫叶还不够红,就先趁没有发现赶紧离开吧。 对方虽然尽力不发出声响,少女还是听到了对方离开的声音。按常规来说,她不该回头的,她也不会回头的,但她就是恰恰好的回头看了眼。少女很矛盾,不知道该不该认他,毕竟也过了三年,人家的身份又那么特别,若他为友,如虎添翼,若他为敌,一大阻碍。但是,有人说过,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虽然和他不是很熟,但是,她信任对她说那番话的人。 “霜刃叔叔。”然后平淡地脱口而出。 只见对方的身形明显一晃,顿住,半天不作反应。 他似乎听到了很耳熟的声音,是一直想要再听到的声音,但是想想,那个人早就死了。况且称呼也很奇怪,最重要的还是那个名字吧。 “好久不见了。”少女回过头去继续转树叶。 这次,换做他回头,看见少女依然是在那边转树叶。 “……”他有些不安,她是排行第三的那位吧。 “……”是少女先开腔的,结果现在她蹲在一边不负责任的转着树叶,等着对方的回答。她心里还是很紧张的。说起来她在这个世界上十几年,从来没听过他说话。好像慕庄里听过他说话的人不多。他一直独来独往。 “慕如鸢?”他最终还是说了句,声音有些生疏沙哑,应该是许久没有开过口的。 “……叔叔还记得我啊。”少女用天真烂漫的声音说着。早知道出来会遇到他,就应该再换张脸的。现在只好能不给他看正脸就不给他看正脸,她现在这张脸还要用的。 “过得还好吗?”他问道。 “还好。”少女回答。 “……” “……” 这就是贸然开口的结果,两个人都没有话说。少女开始思索着聊什么话题比较好呢? “叔叔知道慕庄的事么?”于是想了许久,少女只能聊这个话题。 “三年前的,知道。”意外的,对方很坦率地接腔。 “叔叔知道慕庄得罪过谁么?”少女在心中祈祷。 “……”男子欲言又止。 得不到答案,也是意料之内的,换了个私人的话题,“叔叔当初为什么会进慕庄啊?”依旧是天真烂漫的语气,身为第一大庄的二庄主跑到一个当时还很弱小的山庄去做什么?好,追溯起来那个时候他还不是二庄主,那第一大庄的二公子跑到一个当时还很弱小的山庄去做什么?总不是为了混个弱小山庄里面随便封的四绝之一的头衔才去的吧? “……”男子沉默,似是在回忆什么。 少女对此感到不解,不是她要怀疑,只是慕庄的几个人,飞燕听风的来历很普通,是庄主收留的能人;上善也不过是庄主好友的妹妹,进庄的时候顺带着那个一起长大的紫陌,但是紫陌虽然古怪,感觉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但也不太可能是什么会对付慕庄的人;寒飞叔叔,没有害人之心的一个人。从进庄这个流程,他们都还算说得过去,家世上也都是些普通人,除了紫陌那个特殊例子。至于霜刃,有着那样的家世为什么要进庄?山庄居然就这样让他进了?还有霜刃这个名字,总让人觉得…… 少女也就随口问了句,“叔叔喜欢看枫叶么?”问慕庄的事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就聊点轻松点的打破压抑的气氛吧,然后也好告别离开。不知道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算好事还是坏事,不过他以后就是想找自己也很难了。 “……”对方似乎还沉浸在回忆里,没有回答。 少女又问了一遍。 对方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地回了声,“嗯。” 少女接腔“好巧啊,我也很喜欢看。” 很意外的是,对方听闻此话久久愣住,少女暗叫不妙,难道不小心说错话了? “你们在聊什么?能让在下也加入么?”一道中年男声从背后传来,参加过宴会的少女认了出来,是庄主的声音。难道宴会结束了?似乎是想要为少女解惑一般,漆黑的天空中划过烟火的轨迹,绽放出绚丽的花朵。 少女不解,按理来说庄主此时应该在举办场地坐着一起看烟火啊,这是他的生辰宴,他这个寿星不在场说不过去吧?还是说用了替身?用替身,那些大门派的掌门认不出来?再或者,这只是个恰好跟庄主的声音很相似的人? 但是不管是谁,此时再背对着对方,就不太合适了吧? 57.第二卷-宴会第二天之巧遇 少女有些尴尬,是转身还是不转呢?但是不转身又不行,可转身又暴露了,不管这张脸是不是她的本来面目,都用了三年了,不说感情,起码这张脸还要用。 少女捏着枫叶,打断了抓一把土抹脸上的念头,缓缓起身,没有回头。 “这位小姑娘,何不以真面目示人?”中年男声再次响起。 “……哥,宴会?”霜刃问道。 “吃酒的时候就跟替身换了下,跑出来了,宴会实在是太无聊了。”如果少女正面对着他,肯定还能看到他摊手无奈的样子。少女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赞同,果然连寿星都觉得他的生辰宴太无聊了么?果然不是少数人的错觉么?话说,寿星都这么认为了,为什么还要办成那种样子。 “……”果然,两个人都无语了。好歹是第一大庄的庄主,有点大庄庄主的样子好吗?少女突然联想到某个被她揶揄过的公子,仔细想想,这两个人还真的有点像啊。对比霜刃,果然是在同一个地方长大,也还是能长成不一样的样子么。 “早知道办你的生辰宴好了。”他是这么说的。于是少女越发怀疑此宴的目的毫不单纯。 “不要。”霜刃立刻否决。 “哎,你这个讨厌的弟弟,害的哥哥这么辛苦。”他的形象已经在少女心中毁得不成样子,查到的资料都是坑人的,不亲自去接触一个人,真心无法了解这个人的真面目。 “哥哥好不容易跑出来透气,想找你聊聊天促进下兄弟感情,结果四处找不到你,好不容易想起你对枫叶的执着,跑来一看,结果发现你居然在诱拐小女孩。”少女相信霜刃此刻和自己一样面瘫了,毕竟都是慕庄出来的,何况霜刃在慕庄一直都是最面瘫的那个。 “……”少女无奈了,从刚才起,遇到的,真的是那个庄主吗?虽然霜刃承认了,但是,但是……那样的人物可以在外人面前说这些话么?还是说打算“先礼后兵”,等会说完了把自己咔嚓掉? “在我们山庄,怎么可以发生像诱拐这样危险的事情呢?你赶紧离开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庄主的形象已经扶不起来。 霜刃的表情十分微妙,瞅了少女那僵直的背影一眼,就迈开了步子。 待少女确认霜刃离开之后,松了口气。但是庄主,能不给看到脸就不要被看到吧。 “小姑娘,邪恶的叔叔已经走掉了,你可以回过身来了。”少女不知道庄主到底在想什么,但是僵直着的身子,实在是紧张的动也动不了了。就算人家的言语很搞笑,但是人家依旧是庄主。连声音都不想被对方听到。 “我们需要谈谈。”语气比起之前严肃成熟了很多,甚至是感觉判若两人。就像是资料里写的与传说里传的那样。 “……”少女一时摸不准对方的来意。因为撞见自己和霜刃对话?因为知道自己的儿子或者白夕和自己有过半分来往?因为自己的身份太神秘什么都查不到所以紧张了?再或者,其实只是因为怕自己的另一面被传出去? “上荷开上姑娘。”对方一下叫出自己的名字,虽然是化名,但是从名字和咬字轻重来看,对方至少调查过自己。果然不管另一面有多么搞笑,庄主就是庄主,不偏不倚地立在那里,给人压力,叫人想入非非。 “姑娘认识辛西娅辛姑娘吧?”诶?原来说了半天是关于辛西娅么?少女立刻按照从杂书里看的情节猜想,难道是不满儿子审美的父亲企图从讨厌的女方身边的人下手,想要让女方知难而退,然后不要纠缠他儿子么?啊!原来是这样啊!少女恍然大悟。但是从庄主了解的东西来看,他是一直在监视她们么? 对方不再说话,少女想了想,勉强开口,“认是认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否认肯定会遭到怀疑的,就这样混过去吧。 “姑娘觉得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呢?”少女微微放松,果然是像猜想的那样么?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额,”少女想了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影响到人家下半生的幸福,“是个好人。”这么说总是不会出问题的吧? 少女能感受到对方的无语,“那换个问题,姑娘知道她的身份么?”对方更像是审问犯人一样地在逼着少女回答。 “额,”夹在中间真是难做人,一不小心就会出卖人家,“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只能将问题再抛回去。 “如果姑娘知道,那姑娘也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如果姑娘不知道,老实说不知道就好。”对方依旧没有放弃地在出难题。 “原来是这样。”少女对此只能打哈哈。 “那姑娘的回答呢?” “唔,不太清楚。”少女含糊地回答。你可以理解为我不太清楚她身份,也可以理解为我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爱怎么理解是你的事。 “那姑娘和她算是什么关系呢?”少女终于知道什么叫变着法打听别人的事了。 “阁下问这么私人的问题又是要做什么呢?”少女想揉太阳穴。 “作为长辈,想要了解一下现在江湖上的年轻小辈的交友取向。”少女呆住凝噎。 “唔,原来如此啊!”少女感叹,幸好背对着,不然就会被对方看到自己现在这张傻掉的脸。辛西娅,虽然你们的事八字还没一撇,但你的未来公公是有多难缠啊! “那姑娘愿意提供下么?”少女闻言,换上微妙的表情。 “唔,晚辈的交友取向很正常,感谢前辈的关心。”这算偷换概念么?少女如此说道。 “……”这次换对方凝噎了。 少女内心:原来有一天我也可以被参合进这种小说一样的发展。辛西娅,祝你在感情线上一帆风顺,不要被幽默的公公凝噎到腿软哟! “唔,两位姑娘的姓氏都挺特别的。”对方突然来了一句,少女不由警惕,等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又有些茫然,为何又突然提到姓氏? “嗯。”少女不明来意,只好先含糊应着。 “尤其是上姑娘的姓氏,很罕见。”对方继续说着。 “嗯。”少女多少察觉到了什么,难不成是因为师父? “不知姑娘祖籍何处,尊上可还尚在?”果然是因为师父么? 少女不知该如何回答,“晚辈……是孤儿。年幼丧父丧母,是被好心人收养长大的。”少女说的这番话并不完全是假话,所以语气上没有多少破绽。 “原来姑娘还有这样一段可怜的往事,那姑娘,是继承的祖上的姓氏还是好心人的姓氏?”果然比起我可怜的身世,对“上”这个姓氏更感兴趣吗?师父说过,他在江湖上已经死了,没有再复出的打算。这次让弟子出来贺寿也只是和寿星感情深厚,想要尽尽心意。他叫我们出来的时候,说过不要透露来历,唔,所以即便对方是师父的挚友也一样吧! 你想让我怎么说?想到师弟妹们的姓氏,少女意识到对方肯定也调查过,“那位收养晚辈的好心人,是晚辈的师父,他认为晚辈过去的姓氏带着悲惨的回忆,便让晚辈在出师之前都用‘上’这个姓氏。” “原来是这样啊,真是一位体贴弟子的好师父啊!不知尊师尊姓大名,在下一直很敬佩这样的人物。”其实说到底,到底是在怀疑挚友还活着,还是在同姓的人身上找寄托? “师父他……听见一定会很高兴的,”少女这样说完,佯装看天色,“天色不早了,晚辈该回去了。不好意思了,前辈。”必须遛了,再说下去就真的要露馅了,虽然她对庄主不怀疑她这件事不报希望,但再不走就麻烦了。 58.第二卷-宴会第三天之准备 虽然过了一晚,但是少女一想起昨天,就冒冷汗,果然自己是吃饱了撑的,才会跑去看枫叶,然后把自己逼到尴尬境地。哎哟,果然吃多了就容易放松警惕,逞一时之快,贪图暂时的快乐。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遇到庄主,还是今晚早点睡,明早好趁人多带着师弟妹走为上策! 今天还要跟师弟妹商量回去的事,跟辛西娅白夕商量以后的事,希望庄主今天愿意亲力亲为,不用替身! 少女和师妹们准备好,便夹在人群里慢悠悠地朝外走,在出女方的客房前应该是安全的,毕竟庄主不可能会办成女人混进来。但是出了大门口就得开始警惕了。 她带着师妹们与师弟们会合,随意取了早饭,找了处隐蔽位置开始吃起来。待进食完毕,便开始商量回去的事。虽然距离宴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但还是速战速决,赶紧离开这个会遇到庄主的是非之地比较好。 “明天就该回去了。今天收拾下行李,早点睡,明早卯时在老地方会合,我们跟着人群一起出去。有没有异议?”少女问道。 “没有。”师弟妹们齐声。 虽然这么急着走挺对不住人家的,宴会完了留下住几天再走也是常事,但是还是早走早好。不管有没有昨天那个事。 “休息好,就回客房吧,尽量少走动。师姐去和这几天遇到的那几个哥哥姐姐告个别就回来。拜托你送她们回去了。”少女对着二师弟拜托了一句,便起身去还碗了。作为他们的师姐一直往外跑真心不合适,但是早解决就可以早回客房,减少了在人海之中遇到不该遇到的人的几率。趁着现在人多,都跑出来吃饭了,就赶紧找人吧。 话是这么说,在一大票人里面找辛西娅那个爱易容的家伙真不容易。自从出现了某个狂热的追随者以后,辛西娅就跟学了变脸一样,换了几张脸来躲避骚扰。 先去找巡逻的白夕吧。 山庄一大,弟子一多,这巡逻队也多了起来,少女看似不经意地在散步,寻找着白夕的巡逻队。可就是那么的巧,不想遇到的时候一下就遇到了,特意去找就是死活找不到。不过好在大家深谙第三天的不成文规定,都没有去打扰正在宴会上讨论什么的大人物。都在山庄四处游赏,想来一些不想见到的人也不会选在这种时候凑过来。希望什么门派的弟子啊富家子弟啊也都不要凑过来搭讪,够麻烦的。 你们说你们这些人啊,都躲到什么地方去了,跑来说什么要加盟,然后人家跑来找你们谈加盟的事,你们又都不见了! 找不容易是找到了白夕,少女朝他看了一眼,佯装咳嗽,白夕注意到以后,就吩咐师弟们继续去巡逻,他离开了队伍,朝着其他方向走去。少女知道是为了避人耳目,她装作是在游赏风景,远远跟着白夕东绕八绕来到一处偏僻的死角。 待少女走近,白夕边警惕有人打扰,边开了口,“怎么了?” “我明早就走了,今天是来商量下以后的事。”少女也防止隔墙有耳,尽量小声说道。 “这么快?”白夕微怔,惊讶地开口。 “嗯,你什么时候能出去。”少女问道。 “你不是不希望我加入么?”白夕哼了一声。 少女瞥了一眼对方脸上的赌气表情,面瘫地来了一句,“……你不加算了,我走了。”少女话落,便转身欲走。 “……给我回来。”白夕没有预料到少女这么干脆,不禁提高了音量。 少女一瞬间露出得逞的表情,但又调整为面瘫表情,她转过身来,这样看着他。 “你……”白夕无奈了,“我争取明年初出去吧。” “嗯,有几成把握?”少女问道。 “六成吧,”白夕想了下又补充说道,“只要山庄在此之前不安排我什么职位,我就可以出去了。然后按照惯例是游历个三五年再回来。” 少女原本希望听到八成以上这种话的,六成还是跟赌博一样,“如果你愿意,可以去找辛西娅,她应该可以把你弄出来。”少女知道他不愿意。 “说起她,听说她跟水公子的事的时候,我还不信来着,结果……不过,我确实相信她能把我弄出来。”少女无语,辛西娅和水云英这两人的话题是捆绑制的么?聊起辛西娅就提到水云英,提到水云英就聊起辛西娅……虽然说起来,辛西娅也是要靠他才能弄白夕出来。 “你见过龙泉山庄二庄主么?我想,你要出来的话,也可以去找他。”少女说道。 “没有,我进山庄这么久都没有见过他。怎么?连二庄主都是你的人?”白夕有些惊讶。 少女扶额,“你听说过江湖上的传言么?说你能进这里是靠二庄主。” “如果是因为这个,”白夕微嘲,“我与二庄主见都没见过,怎么可能?况且当时是因为庄主他欣赏我,我才能进这里的,和二庄主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果我说二庄主是霜刃呢,我跟他昨天还在枫林见了面的,虽然只是偶遇。”少女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夕的自尊了。 “谁?”白夕完全认为少女是在开玩笑。 “慕庄的霜刃,你老是抱怨没教过你的那位师父。”少女平淡地阐述事实。但是还是让他知道会比较好吧?离故人这么近却从来没有相遇过,看得出来霜刃真的不想被人挖出来。但若不是霜刃这个人实在是可疑得很,少女真愿意相信他是好心为了白夕着想,但就是因为他能够为他着想的这种身份才更令他可疑。 少女瞅着对方的脸就知道对方还是没法相信。 “相不相信由你,至少我跟你说了。想来你也不会去做那些事,我帮你去跟辛西娅说吧?如果你能出来最好也小心点,免得被人跟踪监视了,”少女顿了顿,问道,“你知道辛西娅在哪了,我在找她。” “估计她在水公子那吧?”白夕想起了那位恨不得把辛西娅绑在裤腰带上的男子。 “那水公子在哪?”少女脱口而出,才想起他是要参加宴会的。不是吧? “和庄主在一起。”白夕用“你懂得”的眼神看着少女。 “辛西娅,我一直都小看她了,能顶着小人物脸坐在里面忍受那种聚会,不是常人能做到的。”少女佩服起来。 “真的有那么无聊吗?”白夕忍不住问道。 “你是没有进去,从头到尾,找不到分毫乐趣!最可怕的是,你身边的人都一副很有趣的样子!我的脉搏,每跳动一下,就如同过了一年。不然我也不会能避就避,昨天也不会遇到你们庄主和二庄主。”少女大倒苦水。 “你昨天还遇到了庄主?”白夕今天从和她开始对话起就在不停惊讶。 “是啊,看到了你们庄主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还发现被他盯上了,他连我名字都知道。还和我聊辛西娅,看得出来他对他儿子的审美还是很感兴趣的。”少女揉太阳穴。 白夕已经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回应了。 “……不说了,我想我是没机会见到辛西娅了,我打算回客房去准备明天的事了,你帮我跟她说,要是想找我,就去当初遇到紫陌那个弟子莫陌的客栈。等你出来了,也去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们的,”少女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今年最好不要去,去了也是白去,因为我也要等段时间才能出师,而明年之前只要不出意外就能出师了。在我出师之前,他们不会轻举妄动的。” “嗯,我会告诉她的。你也要好好保重。”白夕承诺道。 “那我回去了,下次见面就是明年了,你也要好好保重。”少女扯起嘴角,笑了笑。 59.第二卷-宴会第三天之奇遇 和白夕接完头,少女便一身轻往回走,一路平安地回到了客房。 推门而入,却见师妹们交头接耳,似乎在商量着什么,见她回来了,迎上前来,有些犹豫地说道:“师姐,我们明天就回去了,想去跟小辛道个别。” 少女一愣,当意识到小辛是谁的时候,头都大了,“如果她现在在对面的客房里,就快去快回。”她苦笑了下。 “我们已经去过了,她不在。”师妹们很失落。 “那晚上再去吧,那时候她应该就在了。”少女建议着。 “嗯,”师妹们应着,“我们已经把包袱什么的收拾好了。” “嗯,离午时还早,我们温习功课吧。”少女问道。 “嗯。”师妹们应着,但还是能看出她们心不在焉。 少女也开始温习,偶尔帮她们辅导一下,很快时间就过去了。 她们每次进食完都很快就回来了,但一直到了晚上,对面客房的主人似乎都没有回来过。少女不禁猜想,莫不是为了寻找辛西娅,跑到宴会场地去了?或者是在山庄里四处寻找? “师姐,怎么办,早就过了戌时了,小辛还没回来!莫不是,她已经离庄了?”师妹们有些心急,虽然对方在性格上过于热情,但也是她们在外面的第一个朋友。 “应该不会,山庄方面不说,就她对辛西娅那份向往吗,她就不会离开。我们最后检查一下行李,就先歇息吧。大不了师姐留封信给她,如果她今晚上回房了呢,有那份心,明早应该会早起来送见见我们,要是她没有回去,那封信也正好代表了我们的心意。”少女说完,瞅了瞅师妹们遗憾又期待的表情,便去写信了。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特意练了这个世界的文字,终于写这个世界的文字不会出错了,不像三年前写,总是不经意就写错了。 待她写好,纠结了下没有信封的问题,出来没有特意带信封,因为想也没那个机会写信。不过,以对方那个性格,应该不会在意这种小细节吧?虽然感觉太随意了,但心意到了就好了。 她带上信封,前往对面客房送信,虽然就那么点脚程,但少女还是走了很久,在她内心里多多少少还是对那个妹子有些排斥。她站在院子外,再次确认了客房里似乎没有人的气息。徘徊了下,深呼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想着只要把信夹在门上就可以走人了。她将信夹在门上的木花里,确认了下信不会随便掉下来被风吹走,然后转身欲走。 其实少女已经习惯了在这个山庄里突然见到一个想见或者不想见的人,但即便是习惯了,转过身来发现有一个陌生男子站在自己身后静静看着自己的时候,终究还是会被吓到。更何况,这块地所建的客房不是女人才可以住的吗?不是只要是男人,老少都进不来的吗?山庄不是这么承诺的吗? 少女此时也只得幽幽地看着他,“公子走错地方了吧?”真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掩人耳目混进这里来的啊?这里一路上多少是有女弟子的,他走过来的时候没有被武功伺候么?果然武林能人异士就是多。拿轻痕来说,她虽然已经将轻功练得炉火纯青,假扮别人起别人来也真假难辨,还老早就打听好了山庄的各种情况,想要轻松出入还是冒着风险吧?若不是在山庄外面与自己会面不方便,轻痕恐怕都不会愿意冒险。又想远了,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不好意思,这位姑娘,在下只是来找人的,如果有冒犯之处,请多包涵。”淡淡的语气,如玉一般温润的声音。只是夜太黑,实在是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只是能辨别对方的身形。 “既然公子来到这里,想必要找的是女子吧?既是如此,还是白日找比较好吧,这种时候只会坏了人家的名誉吧?出了什么事来,山庄那边也不好处理。”少女告诫道。 对方沉默了一阵,不知是在想什么,半晌才开口,“姑娘,认识一位叫做辛希的……姑娘么?” 少女听到男子提到的名字不由一滞,“公子要找的,便是她?” “是,不知姑娘可认识?”对方淡淡地问道。 “认是认识,不知公子找她何事?若不是要紧事,还是速速离去吧,有话可以明天在外面说。”少女再一次告诫。 “姑娘可知道她在何处?在下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她,只好出此下策,来到她住的地方寻找。”对方似乎还是没有离开的意向。 “若是知道她在何处,也不用特地来送信了。”少女微嘲。 “原来姑娘也不知道,那么打扰了,”对方没有表露多余的感情,从隐约的身形来看,似乎是要离开院子,但是顿了顿,又传来了声音,“姑娘刚才说送信?那她是住这里么?”对方似乎才意识到。 “……嗯。”话说把她的住处告诉这个陌生男子没关系么? “那在下在这里等她,姑娘请先回吧。”男子似乎打算就在这里等到辛氏少女的归来。 “那她要是一夜不归,公子是不是就打算一直等在这里?这里毕竟不是男子该进来的地方,公子这样不太好吧。”少女感到纠结。 “姑娘请放心,在下是绝对不会做出有违道德之事的。”对方完全不打算走了。 少女感到无力,她虽然有对方确实不会做那种事的感觉,但这样放着不管又有点…… “是那么重要的事吗?让公子必须跑到这里来找她。”少女再一次猜测起辛氏少女的身份,能够观看一票难求的辛西娅的演出,还独身一人跑到这里来,加上眼前的这个男子。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么?偷跑出来找辛西娅,然后家里派了这个男子来找她。按理来说,只要这个男子不是什么杀手绑匪,都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嗯,很重要。”对方答道。 少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是自己也只能选择妥协了,毕竟她也无能为力。只能希望说辛氏少女你自求多福吧。 “那,恕小女子先告辞了。”少女无奈地选择了离开。 “嗯,姑娘慢走。” 少女感觉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感情起伏,或者说是起伏地不明显?但不管怎么说,只要不出什么大事就好。 60.第二卷-离庄回宫 黎明前,少女顶着还不完全清醒的脑袋起了床,好不容易回想起昨晚的事。她将窗户开了条缝,对面的院子里已经见不到昨夜那个男子的身影了,不知道那个妹子到底有没有回来。起码,门上夹着的信还在那里。看来她回来的可能性很小了。 师妹们也陆陆续续起了床,她们梳洗打扮,整理好房间,大约卯时三刻终于都准备好了。 她们背好行李,少女便带着师妹们出了门,她表情微妙地朝辛氏少女的那间屋子瞥了一眼,便向外面走去,等食用完山庄供应的早点,到管事那里交下牌子,去一直定好的老地方会合就可以离庄了。 少女回想了下出来的日子,感觉脑海里多出来了好多乱七八糟的回忆。 待她们食用完毕,少女便去退牌子了,这牌子其实也没怎么用得上,只是参加宴会的时候需要凭牌入场,以及一些琐碎的事情才用得上。那些琐碎的事情,比如说忘记了住处,可以凭牌子在管事那里查到住处位置然后被领路。但毕竟这类琐碎事情只是预防意外,事实上是从没发生过的。 管事接过牌子,随口问了几句,关于她们这几天在山庄里的感受,便笑着送别。 少女她们一行人也和师弟们会合了,便跟随着大部队离庄,下山。大部队的人数只有少女一行人上山时候的二分之一,一些留下的门派还想趁着余热拉拢关系,还有一些留下的门派是担心走得太早显得虚伪破坏感情,一些门派是没看完风景,还有很少一部分入不敷出的门派想要蹭吃蹭喝蹭住,反正不管怎么说,江湖上的门派,光从着装来看,少女一个都不认识。 少女暂时告别了故人们,告别了龙泉山庄,迈上了回去的路。 回去的地方是如同家一般的地方,虽然那里并不是自己真正的家,但那里是没有纷争,没有仇恨,甚至是能忘记烦恼的地方。这三年来,她就是在这个地方,磨炼自己,渐渐成长,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可以和可爱单纯的师弟妹们时而一起学习,时而一起玩耍。还可以被其实是面冷心慈的师父偶尔喂点毒药啥的。既提高了身体的抵抗力,还考验了自己的解毒能力。虽然想起来的时候,是被归在痛苦的回忆里。 过完今年那寒冷的冬天,等到明年,就终于要,面对那个身份,直面这个世界了。终于可以,开始一点一点,调查,收尾,结束,卸下,那背负着的东西,去追寻那,从一开始就让自己在意的东西。 不管这个冬天是有多么的寒冷,我都会,笑着,等待春天的到来。因为只要跨越了这个冬天,以后所有的冬天,我都不会害怕了。 回宫的路道阻且长,少女一行人还要防备被人跟踪,要东绕八绕的。一路上,设了大量的陷阱,再通过少女和她师父一开始设置的机关迷阵,总算是算回到自己的地盘上了。都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吃毒药了。 这里有地狱,黄泉路,奈何桥,忘川河,黄泉宫。 少女的师父如此取名,是因为他的医术。如果你能有幸带着你想要救的人从四面都设置了大量机关迷阵的地狱中生还,来到黄泉路上,通过奈何桥,得见黄泉宫,就能遇到最好的医师。他会将你想要救的人的命,从真正的黄泉路上,带回来,当你带着那个人回去,通过忘川桥的时候,饮下一口忘川河的河水,他便会慢慢开始失去记忆,直到与你走完了黄泉路,离开了地狱,他便会完全忘记过去所有的记忆,获得了新生。但若是想要违抗命运,不饮下那口河水,当你离开地狱的时候,便会到达真正的地狱。离开黄泉宫的时候,你并没有得到完全的治疗,因为真正的治疗,不仅仅需要一个医师,还需要你怀着对放下过往的觉悟。忘川河的河水里,有着那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药,但是这种药与医师对你的治疗调和在一起,会让你失去所有的记忆。 只有放得下,才能得到新生。 只可惜,地狱拦下了所有的求医者,没有人能够经受住地狱的考验。其实当你感受到地狱的可怕的时候,你离那条带你寻找最好医师的路已经不远了。只是那么一道坎,总是,很难有人迈得过去。有时候,不是上天放弃了你,而是你,放弃了你自己。 人生其实与往返一次黄泉宫是一样的。不同的是,人生你是活着进来,死着出去;往返一次黄泉宫,你是死着进来,活着出去。 当你想要通往你想要去的地方的时候,你会经历很多的考验,很多人都经受不住考验的折磨。所以,当你好不容易来到你以为的终点,你会喜悦,还会发现,只有很少的人才能到达这里。那些考验已经为这个想象中的终点筛掉了许多没有实力和毅力的人。你开心并放松,见到了你以为的成功,然后这成功带给了你想要的东西。但是,你可知道,还有最后的一关等待着你。此时的你,肯定拥有了许多无法放手的东西。拥有的越多,就越是无法放手。 我究竟想要什么呢?现在得到的东西就是我想要的么?得到了成功的你这么问着自己。你得到了什么答案呢?你也许可以醉生梦死到生命的完结。你看到的那个成功的终点,就像你所看到的,人烟罕至,那可以是你的荣耀,也可以是你的锁链。 可以慢慢回想自己的过去,想起了还没有经历考验的自己,那个时候,那么努力,又是为了什么呢?发现自己慢慢忘掉了很多东西。最后你也许会发现,你得到的东西里,有你一些不想要的东西,没有一些你想要的东西。 人生,总是不完美的,你得到了多少,就会失去多少。那么,究竟是得到的东西更重要呢?还是没有得到的东西更重要呢?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不同的路。不管是没有到达终点也好,忘记了最初的自己也好,没有选择自己最想走的路也好,醉生梦死一辈子也好,终究有一天,是要放下自己曾经得到过的东西的。 得到过的东西里,也许有你喜欢的,也许有你讨厌的,但是,过去就是过去,前进着的道路上,是只看得到前方风景,看不到来时的足印的。但是你知道,那些足印,就在你的脚下,它们一直伴随着你,直到生命的完结。或许偶尔停止前进,回头怀念起了那些伴随着你走了这么久的足印,它们一直都在那里,在你的背后,不管你是前进,还是驻足回头怀念。足印就只能是足印,你没有办法再回到同一个地方去踏出同样的足印了。 你会慢慢地忘记曾经踏出过的许多足印,同时有很多新的足印去取代过去的足印。你不用去记得每一个足印所带给你的东西,因为它们真正带给你的东西,是不会被取代的。你只要遵从自己的心意,继续朝着你想要到达的前方,踏出足印,那就够了。 不必去计较当初踏出那个足印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踏出自己想要的样子。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已经被踏出的足印已经收不回来了,但是,你可以踏出更多你还没有踏的足印,你可以在前进的路上圆满自己的遗憾。可以去做,你过去没有做过的事情。 前进的道路上,拥有无限的可能,但是美好的不仅仅是过去的那些回忆,也可以是等待你去创造的回忆。比起一直停驻在原地,看着背后,逃避前方的道路。你只有好好看着前方,踏出你的步子,即便是那些足印并不完美,但只有你慢慢地走下去,去创造那些新的美好回忆。 你才是真正的,离开了地狱。 因为使你痛苦的人,带你走进地狱的人,往往就是你自己。 61.第二卷-黄泉宫 虽然离宫去参加生辰宴所过的时间并没有那么长,但是少女还是如同久别重逢一般,比对待外面三年没见的世界还要怀念这里。 不知道师父在我们离开的日子里,有没有一不小心被自己做的毒药毒死。毕竟师父他真正的绝学,其实是把没有下地狱的人硬拖着去下地狱。少女不厚道地想着。事实虽如此,少女的师父却并没有教少女多少让别人下地狱的招,只教她如何自己去地狱和回来。最多也只是少女出门的时候,他给她点蒙汗药和化功散来防身。只是师父总是太小看少女的学习热情了,她都快把他讲毒药的医书翻烂了。 少女带着他们通过了奈何桥,朝着前方的黄泉宫走去。虽然叫黄泉宫,也只是几间竹屋而已,除了供他们这些弟子居住的的以外,有的是放医书,有的是存放药材,还有的是放食材的。少女和二师弟每个月都会出宫去购置食物和日常用品,钱是靠为人看病收取少量的钱财以及贩卖宫里的药材,有的时候也会用食物用品这些来支付看病和买药的费用,少女他们都尽量减轻不富裕的病人的负担。在黄泉宫学医,种药是很重要的一环,他们平常都会种大量的药材,然后拿这些药卖钱和做实验。 一行人来到师父所住的竹屋前,虽然师父八成会到附近的树林去到处闲晃,然后吃安眠的药随地睡上几觉,然后饿了才跑回来蹭吃的。一开始少女来这里的时候,师父因为不会做饭,没有经济来源,常常是吃些野菜打打猎过日子,它们的味道和吃到的次数差点没把少女给逼疯了。一开始少女只得下山去卖卖药材来赚取收入,虽然少女以前学过医,师父还是要求她不要给人诊断,因为要为病人负责。好不容易赚到钱,少女就去买了个小车,买了许多可以久放的食材调料,还有些日常用品。当她一个孩子,辛辛苦苦把这些东西运回宫的时候,师父就一直站在她边上等待她开饭。她虽然来这个世界以后没有做过饭,认知里却还是有些常识的,第一顿饭做出来味道不怎么样,但还是吃得她开心极了。而开饭的时候,师父总是风雨无阻地出现在她面前,吃完了就不见了。 她要洗锅洗盘子洗衣服打扫房间清洁整理药房。少女实在无法想象,她没来之前师父是怎么过的生活。而她一直都在做着以前没怎么做过的各种活,好不容易渐渐熟练了,知道了些窍门,很多活一段时间做一次就可以了,所以也不像一开始那么累了,才终于得闲,去看那些医书。就这样过了半年,师父终于认真起来开始教她学医,她加上以前几年的,算上来这里以后看书学的,也有较为扎实的基础,教起来,双方都不算太累。他教她种了半年的药,半年的诊断,讲解了一些常见的误区,对她能力进行了大量的考验。这一年半的时间加上以前的几年,少女认得清绝大多数药材,了解它们的药用价值,会种药,会磨药,会存药,会熬药,会炼药,会诊断。 来黄泉宫不到两年时间,她又因为好心救了二师弟长风和几个师弟妹,后来慢慢地又救了几个。人一多,黄泉宫慢慢就热闹起来,各种开销也大了,幸好少女一直在存着钱,平常吃穿也很节俭,才能维持住。她捡了几个人回来的事,师父虽然不满,但慢慢还是接受了,只是根本不管他们。他们中有人会做饭,能打扫清洁,少女又教他们认药种药磨药存药,慢慢他们在黄泉宫大量种药,又一边学习的同时磨药存药,为少女减轻了很多负担。少女一般只要教他们,然后多少做些功课,再带着药出去贩卖,购置食材调料日常用品即可。教他们的同时也算是一种复习吧。然后还要偷着自学一些关于毒药的, 只是他们接触医药的时间很短,不像少女学了那么多年,一开始学起来十分吃力。光是认药种药磨药存药就学了一年半多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等他们熟悉了认种磨存什么的,也有所空闲了,少女就慢慢教他们更多的东西,比如熬药和诊断什么的,以及为了看懂医书会开单子乃至生活方面,教他们中不会写字的写字。只是一开始学的也比较快的也不过是会熬药了,诊断是怎么学都学不好。而后来才加入的,其中最慢的,连认种磨存都没有学会。 这些师弟妹都是她一手教的,他们每学会什么,她都会很高兴。虽然自己也还是个弟子,但是以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已经超过许多挂牌的郎中,即便是现在就去开店也没问题。师父都还是不允许她随便救人,只是双方交涉,考虑到要累积经验,才勉强同意,只是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可以收取诊金的。 如今,少女来黄泉宫已有三年半了,起早贪黑,日以继夜地努力,跟着学了很多,偷着学也学了很多,出宫诊断也有了很多经验,还给上荷开这个身份带来了良好口碑。以她现在的能力而言,能学的已经学得差不多了,离出师已经不久了。一开始和师父约定的时间本为五年的,看来现在可以提前出师了。 一想到这里,少女的心情好得不能再好。 师父果然是不在房间里。少女敲了敲房门,抱歉了一声,便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从灰尘累积程度就能看出师父又回到了以前的她没来时候的生活。因为把人都带走了,没人给师父做饭打扫,师父只得过着不像样的生活。她当初为了把他们都带出来见见世界,是有多不容易啊,被师父怨恨的眼神瞪着。 少女让师弟妹们回房休养生息,赶路赶了这么久,大家肯定累了。等休息好还要做饭打扫清洁查看药草的情况等等。 她稍作歇息,便前往树林里寻找那个麻烦的师父。沿路看了下药草的情况,有些因为长时间没有照料,有些没有精神。果然不应该幻想指望师父会去照顾它们的。 医术最好的医师就是这幅德行,成天醉生梦死,让人情何以堪啊。 62.第二卷-师父 被少女唤作师父的男子此时正在树林中忘川河的下流边睡觉,旁边还散落着几个药瓶子,即便是拜入他门下几年的少女,也说不准到底是因为他想到过去的事,还是因为没有好吃的,或者是因为试药,因为习惯了。 少女叹了口气,来到了他的身边,从河里掬了一捧水,浇到他的脸上。男子微微皱了眉,在空中挥了下手,翻了个身继续睡起来。少女从身上摸出了解药,是少女根据师父做出来的安眠药配的,一般闻闻那个味道就会醒,实在不行也可以口服,口服效果更佳,醒得更快。这种解药一直都是男子的克星,少女每次用这种药的时候都不怀好意,比如说试新配的解药啦,比如说要他去见见新来的师弟妹啦,再比如说问问他需要带什么回来啦。事实上这些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对于男子来说就是不怀好意。因为一旦用了这个解药,在四个时辰内,他是绝对无法再睡着的,不管是拥有多么强力药效的安眠药都没用。 而这次,少女把他给弄醒,只是为了跟他说句回来了。少女得意地恶作剧一般,不直接给师父闻,直接塞他嘴里,逼他咽下去。然后站在一边观察被药刺激地滚来滚去,差点没滚到河里的师父。她研发出来的很多药,都是些带着恶趣味的怪药,甚至说根本不是药而是整人道具都不为过。她也研发过一些正常的药,只是比较少而已,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正常的药基本都有人配出来了。不过出去卖的时候,是肯定不会卖那种恶趣味的药的。 男子滚着滚着,终于醒过来了。当他意识到自己被人做了什么样的事的时候,狰狞着,怒吼起来:“上荷开!!!” 少女立刻凑过来,面瘫着行了个礼,“师父好!可爱的上荷开回来了。” 男子捂着心脏,指着她,“你,你,你……气死我了!” 少女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打趣着,“师父看上去身体不适,要不要弟子把把脉?” 男子拍了把大腿,“还不是你这个不孝徒害的!” 少女笑开了花,“嘿嘿,弟子是在帮师父活血。” 男子一脸鄙视,“你还嘿嘿笑?这是活血吗?都学了这么多年连活血都不懂吗?出去别跟人说是我门下的,不然我的名声都给你这个小兔崽子给毁了!” 少女继续笑,“嘿嘿。” 男子瞪着,继续指着,“你还笑!” 少女努力克制住自己,表情严肃起来,男子刚打算原谅她,“噗——” 男子边面瘫边望着她,一言不发。 少女脸上继续抽搐着,只是不发出声响。 男子恨恨开口,“下次再敢用这种药叫醒为师,为师就把你这个小兔崽子丢到深山野林里面去,饿死你!”男子终于用师父身份去施加压力了,虽然只是徒劳。他不常用师父这个身份,因为对他而言,他一个人惯了,对于已经收了徒弟的这个事实还是无法完全接受。 少女脸上的抽搐没有停止,但还是开口应着,“是,徒弟知道了。” 男子瞅着她那张让人看着不爽的脸,哼了声,“回来了?” “嗯,我们回来了。”少女答道,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 “那家伙还没死呢?”男子问道。少女知道他关心人的方式一向很特别。 “嗯,不仅没死,还活得好好的,连儿子都长那么大了。”少女配合着回答。听他们对话的正常人都会感觉哪里怪怪的。 “想到那家伙就能想到他儿子是副什么德行,肯定在外面勾搭了什么可爱的女孩子!”男子咋舌。虽然他这么说话,但他真的和水庄主是至交好友。 少女不得不佩服,“师父说得极是!的确勾搭了女孩子!”虽然那“女孩子”和水云英一样早过了适婚年龄,而且一点都不可爱,但是师父的确是了解好友和好友的孩子啊! “哎,是哪家倒霉的闺女啊!年纪轻轻被个讨厌的家伙纠缠着。”男子为那个倒霉的女孩子惋惜着。 少女强忍住,差点没破口大笑,“师父说得极是!” “想当年,我和那熊孩子的爹,就是现在当上庄主的那个傻蛋,还一起勾肩搭背去偷窥过当年那位风姿卓越,大江南北无人不晓的第一花魁洗澡!”男子开始回忆往昔他认为的峥嵘岁月,炫耀着。 咳咳……少女凝噎,什么?虽然对水庄主不是很正经这事有所了解,但是居然还有过这么一出么?师父!你怎么可以这样毁灭你的形象啊!你怎么可以跟庄主一起完全毁灭自己的形象啊!虽然你从头到尾就没有过良好的形象!但一起去偷窥人家洗澡什么的…… “师父,既然和那位庄主是朋友,那么那位庄主的弟弟,师父肯定也知道。”少女问道。 “噢,你是说那个飞扬跋扈,盛气凌人,让人忍不住想踹上去的熊孩子么?”师父答道。 少女愣住,诶?飞扬跋扈?盛气凌人?让人忍不住想踹上去……熊孩子……是谁? “是啊,当初我去那傻蛋家里玩的时候,那个熊孩子就一直挑战我的忍耐底线,真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了……说起来,他现在怎么样了?还那么喜欢没本事也要跳出来挑衅别人么?不过都过了二十多年,肯定有所长进吧?”师父问道。 “额,听师父这样一说,完全觉得判若两人。”原来他还有那样的过去么?少女无语。 “那熊孩子现在跟以前判若两人了?噢,对了,差点忘了那孩子还在你家呆了那么久了,他在你家里也是跟现在差不多?”师父问道。 “是啊。师父知道他为什么会跑我家来么?”少女期待着问道。 “我跟那孩子的老哥,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我一开始一直是怀疑他看上了我妹妹,然后跟着我妹妹跑去慕庄的!本来防着那个傻蛋,怕他勾引我可爱温柔善良的妹妹,就已经够烦了!结果,防哥哥,没防着弟弟!”男子一副可爱的妹妹被奇怪男人拐跑了的愤怒表情。 少女一咯噔,什么?这就是真相?“他是为了追求善姨才去的慕庄?”虽然她曾经拜过上善为师,但是那并不算真正的拜师,没有行拜师礼,只是走走过场,口头上的拜,而且对方比现在这位还不爱教她。她便听随娘亲的意思,一直喊着她为善姨。 63.第二卷-上邪 “我一直是这么以为的,但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我叫他哥哥去问他,他说不是因为我妹妹。但是听那傻蛋说,他一副死活都要去慕庄的样子,拦都拦不住。然后算半背叛山庄地跑出去了,身为哥哥的那家伙,一直都在替那个不懂事的死孩子隐瞒着,后来我也退出了江湖,躲到这里来,慢慢也不知道他们后面的事了。”男子叹息。 “一副死活都要去慕庄的样子,拦都拦不住。”少女重复了这句,企图再问出点什么。 “是啊,那孩子那时候年轻得很,虽然那时候你伟大帅气的师父我也很年轻,但是他还真的不是一点两点的幼稚!武功其实真的很一般,还四处挑衅,找人打架,江湖上的人总是忌惮他的身份,总是让着他,结果他就不可一世地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后来进慕庄前的一段时间,突然转性子了,跑回来缠着他哥哥教他更厉害的功夫,那个傻哥哥以为弟弟终于开窍了,就努力教他,结果教着教着,那家伙就带着剑谱跑掉了。后来听同在你家的我的妹妹说的,才知道原来他跑你家去了,然后我带着那个努力为弟弟隐瞒的家伙去了慕庄,你爹也劝那熊孩子回来,可他就是不回去,不仅不回去,还扬言说什么你爹是因为怕他才赶他走的!最后哥哥伤心了,拜托你爹好好照顾他弟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去找他,就这样回山庄去继续帮忙隐瞒了。”男子一副“我有这样的弟弟,我一定要踹死他”的样子。 “我爹是因为怕他才赶他走?”少女似乎找到了线索,顺便感叹,没想到当年还有这么一茬,那个没给自己留下好印象与回忆的庄主原来是这么好的哥哥啊。 “是啊,我记得他是这么说的,也不知道你爹跟他之间发生了什么,那孩子本来就爱得罪人,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得罪了你爹的事。会不会是你爹打架没让着他,然后就被他死乞白赖地缠上了?”男子猜测道。 少女无语凝噎,居然为了这种事就跑到慕庄,而且一跑还是二十多年? “虽然依那熊孩子的个性,那种可能性很大,但是看你爹的样子,又不大像是这样。感觉好像是,两个人都看对方不顺眼,对方是自己的威胁一样。”男子继续猜测。 “威胁?”少女越发认为问师父是对的。 “啊!有件事!差点忘了!!!说起来当时那熊孩子在你家里,是对谁都瞧都不瞧一眼,却独独对白氏姐妹很好,也就是你娘和你姨娘。当时我妹妹跟你娘关系好,常常跟你娘一起走动。你姨娘跑到山庄来找你娘,你娘却不愿意走。但后来你娘还是跟你姨娘回了趟娘家,回去前还好好的,一回来就病垮了。你姨娘在山庄里陪了你娘一段时间,后来就走了。而这段时间里,我和那傻蛋就来到了慕庄,听妹妹说了这些情况,也注意到那熊孩子经常去探望那对姐妹,会不会,会不会……”少女注意到了师父的眼神,心中咯噔一下。 “师父的意思是说,他不是为了我娘就是为了我姨娘?才进的慕庄?”少女不愿意承认,不管霜刃喜欢的是哪一个,她都不愿意承认。相信白夕也不会承认的。少女才不会承认她一瞬间猜想霜刃会不会是白夕的父亲。 “很有可能嘛,毕竟英雄难过美人关,虽然他不是英雄,但对方两姐妹都是美人啊!”师父得出了这个结论,并肯定了它。 “这……”少女才不愿意承认呢。她当初和白夕还在慕庄的时候,给他们做媒,一直猜想霜刃喜欢谁,却一直没有发现他喜欢谁,怎么会……难不成……不!才不是! “说起来你家发生那种事,他也死了?”他问道。 “没有,在慕庄发生那种事之前,他就走了。这次在山庄也遇到他了,想必是走后,就回山庄去继承二庄主之位了吧。”说起来,他是在娘亲死了不久以后走的,时间掐的真是……恐怕爹爹很清楚的知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吧?只是…… 男子猜想到了什么,搬出师父的身份,他只有要求少女必须做到什么的时候,才会强调自己是师父,“你老实告诉为师,你是不是怀疑……”压抑了下情绪,“你还记得当初承诺过的事情么?不管灭你家的人是谁,你知道了以后都一定要告诉为师,师父会竭尽所能。记住,不管是谁,你都要对师父说真话!不能让妹妹枉死……”说到最后一句,男子有些哽咽。 “嗯,徒儿知道。”也正是因为两个人有着同样的目的,他才会收她当弟子的。当初她从慕寒飞那得知上善还有这样的一个哥哥的时候,着实愣了,但也找到了去处和方向。莫陌跟紫陌一样很神秘,具有些在这种世界无法解释的能力,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可以靠这种能力找一些人。只是她时常不愿意使用这种能力,并且使用的时候还要选择性寻找。她说什么,有些事还没有做完,有些人得自己去找,她最多是帮忙指个方向。段乃戈主动请缨,要保护她到达目的地,他俩就出发了,顺着紫陌指引的方向寻找,好不容易才费尽心思找到黄泉宫入口,段乃戈护送她进去,并远远保护少女,要是拜师失败也有好护送她回去。少女毕竟没有武功这些东西保护自己,连轻功都没有,一个小女孩,一不小心就会被迷晕拐卖甚至是丧了性命。少女来到他的面前,她知道他是个好哥哥,便冒险说明来意,还撕下了人皮面具,只是可惜没有信物。少女以为这事悬了,但对方还是相信了她,不知道是因为她的长相还是她的努力还是他的直觉亦或者是因为上善。他只是问了些关于妹妹的事,就收留了她。段乃戈见事成,便放心离去。上邪没有武功内力,根本感觉不到有那么一个家伙就站在远处。 “我上邪只有那么一个妹妹,本来就一直很悔恨当年因不舍得妹妹,而没有给她指门好婚事,没有找到能够庇佑她的夫家,身为哥哥也没有在她身边好好照顾她,以为她会一直好好的。”这段话,是男子找少女回忆往昔的时候,常说的一段话。 少女一开始曾经打听过他们的事,只是知道上善有个医术高超的哥哥,慕庄也有在留意他,可能是打听来告诉上善的吧。后来上善的哥哥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就销声匿迹了。慢慢就传出了他死了的事。慕庄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多人去安慰上善,但上善却没有什么感情波动。虽然上善总是沉默,说话只说两个字,少女都觉得,也许她知道哥哥没有死。她是抱着这样的希望去拜托莫陌找人的。让她找别人,她总是各种推脱,叫她找上邪和慕寒飞以及霜刃这三个人,二话不说就去找了。莫陌告诉她,上邪还在这个世界上,在黄泉宫里。她还告诉她,黄泉宫的大致位置,有很多机关毒药,叫她带些药再走。一时少女还以为她转性了,但最多的还是感谢上邪没有死这件事。 她来到黄泉宫这么些年,从来没有听师父他当年为什么假死退隐,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师父不说,她也不会去问。 “你为什么不问我,当初为什么要退隐。”男子问道。少女有些心虚。 “人多多少少是有不能对人说的秘密的。”少女这样回答。她又何尝不是有很多不能说的秘密呢。 “那件事,一直都跟在我的身后,如同影子一般。我从不曾有一刻忘记过它。”男子这样说着。表情狼狈,面对着不堪回首的往事。 64.第二卷-医者的价值与尊严 “我一直以为我会是一个优秀的医者,我相信我的能力,我的觉悟。但是有一天我却对自己的能力和觉悟绝望了。我们家族世代都姓上,虽然在国家的户口里是找不到这个姓氏的。但是我们确实姓上。我们家族居无定所,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小村庄里。我们家族代代都是医者,而我们家这个分支,第一个孩子取名上邪,第二个孩子取名上善。在学成之前,没有名字。只有学成了才能继承,并且拥有名字。当下一代顶替了自己,自己才能去过自己的生活。但我们家族更多人选择继续为医,因为这是我们的使命,有一部分人也选择去做了一直想做的事情,来圆满自己的人生。上邪继承毒医的身份,上善继承良医的身份。毒医的一生只为了医治世界的病,替天行道,用毒送肿瘤下地狱。仁医的一生只为了医治百姓的病,悬壶济世,用药接全民回人间。本是各司其职,妹妹很努力本分地继承了那个名字。而我却总是不愿意成为上邪,因为那个时候的我根本不明白我所承担的是怎样的责任,我听不懂毒医的存在意义。我觉得,医者就应该是上善那样的良医。在我的心里,毒医不仅不是医者,反而是刽子手。我这样排挤着它,我去偷学妹妹的医书,甚至是超越了妹妹。我怀着我终于是个医者的心离开了那个小村庄,即便没有名字也没有关系。我去了很多地方,为他们诊脉找药熬药等等,救了很多人,我真的很开心。我觉得,不管有没有名字,我就是一个医者。可是……光是这样是不够的。我去过的一些村落,你知道那里有多破落么,而它们旁边的大城镇却十分繁华。村落里的每个人别说是治病了,连饭都没得吃。我说要给他们看病,他们却对我说,比起病痛,更使他们痛苦的是饿肚子,能救他们的是粮食而不是药材。他们找不到粮食,甚至是把附近山上的药草都当食物填肚子了。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讽刺的是,他们很多都生着恶疾,但他们不是病死,而是饿死。我已经是将自己的粮食都分出去了,还是没有办法救他们,今天填了肚子,明天说不定能撑着,但是饿个几天又死了。他们本来就没有那么多的食物,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我很天真地问,为什么国家不管这些?他们说,那些官吏更在乎的是增加自己的功绩,他们会为了修建一所祠堂而大兴土木,会为了接待来检查的高官修大路,备好酒好菜,甚至是为了攀比谎报税收,从他们那里不停地榨取。他们终于不堪重负,落得如斯田地。他们无法被榨取出什么来了,就被赶到这里来了。没有可以种的田,没有可以起家的资本,甚至是去找工作人家都有各种理由拒绝他们,他们连自食其力都不行。去乞讨,守城的士兵说他们有伤风化,不让他们靠近,只得依靠吃野草树皮这些。甚至有很多人舍下自己的尊严去求路过的商人,偶尔会有好心人给点吃的,但是乞讨者众多,加上就这么一顿,对方能给的也不多。很多不愿意舍弃尊严的人饿死了,争不过其它抢食者的弱者饿死了,而他们死了,他们的尸体,甚至是被有些人给……”男子说不下去了,顿了顿,跳了过去,“有人可以选择饿了吃饭,病了吃药,有人为了治病续命以药为生,却也有很多人,对于他们而言,无法选择什么时候能吃饭,也无法选择能吃什么,更无法选择吃下去的东西会对他们的身体带来怎样的后果。即便是在很多人眼中,不能吃的东西,他们都要努力去填到肚子里,只是为了活下去,然而活下去又只能带给他们痛苦。附近山上没有药了,我也无法靠贩卖药材为生,即便是诊脉,也收不了多少钱。你知道医者希望别人生病,靠职业牟利是多么可耻的事情!但是我那时候还要靠运气等待哪家富商生病,而人家生病也不一定找我号脉。可是只有这样我才能有钱慢慢接济他们。我努力过,挣扎过,我重新思考医者存在的意义。医者明明是为了救人性命,不让病者继续痛苦担忧,明明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不会因为亲朋好友的死而痛苦,明明是为了这些而存在的,明明一直期待着有一天无病可医,即便是因此饿死,也能笑着死去的。却有一天,如此期望那些富商官吏生病,这样才能有钱去救济贫困的人。”男子泪流。 少女有所感触,想到了以前生活过的世界。 “当一个人病了,他可以去找大夫郎中。如果一座城市,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甚至是整个世界都病了,那该怎么办?”少女无意识的问道。 男子赞同道,“没错!就是这样!人病了可以找郎中,一个国家病了呢?整个世界病了呢?那该怎么办?我一直以为,治病救人,那就是我生而存在的意义,可我面对‘比起病痛,更使他们痛苦的是饿肚子,能救他们的是粮食而不是药材’这一幕却动摇了一直支撑着我的东西。医者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医者要拯救的病人又是什么样的?只有生了病的人才需要医者来拯救他们么?难道医者可以面对那些饿死的人无动于衷?不亲眼看见那些场景,是很难真正体会到那种绝望的感受的。身体病了,有药,灵魂病了,怎么办?一些人灵魂病了,会导致很多人很难过日子,有些人死了,不是病死的,而是饿死的。你让医者怎么办呢?医者该如何是好?可能会有人说,这不是医者该关心的事,只要遇到病人,给人家号号脉,配配药,治好人家,再收钱走人就够了。可是,只要有一天没有治好灵魂上的病,即便是治好了身体上的病也没有用。这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 “按分工来说,理当医者治人身体,师者治人灵魂。但是,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治疗都有前提,那就是有经济后盾,老百姓不再担心吃穿,不再担心饥寒,生活真正安定下来,手上有闲钱了。那样,他们才可以考虑治病,先是身体上的,再才是精神上的。所以要想要治疗一个国家的病,乃至整个世界的病,就要让老百姓不再为生活发愁。只有他们闲下来了,才有时间和精力以及金钱,去治病。然后慢慢的,一个人的病治好了,一个家的病治好了,一个城市的病治好了,一个国家的病也治好了,最后世界的病都治好了。而能做到这些的,不仅仅需要医者和师者,还需要官吏和商人。”少女说道。 65.第二卷-你若为医 男子再一次赞同,“我开始思考毒医存在的意义,一开始我并不理解肿瘤是什么,笑话世界又不是人,怎么会生病?现在我才慢慢领悟。一个世界的病,一个世界的肿瘤,究竟是什么。领悟到这些以后的我无心再旅行了,因为我是个不合格的医者。我回到家族里,重新去学医,我第一次那样渴望继承上邪这个名字。当我继承上邪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妹妹早已继承上善这个名字多年。当年恨我无法继承上善这个名字,如今却又庆幸,因为我最想要的名字,是上邪。我学成了,又一次兴奋地跑出去,但是又茫然了,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兴奋了就一股脑去如何如何,却没有想到后果。是该向那些不断榨取没有特权的百姓,只顾自己享受的富商官吏,下剧毒毒害他们性命?还是该下慢性毒,慢慢吊着他们的命,然后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对待世界?这都不是一个医者该做的,我身为医者的尊严不允许我这么做。我同时拥有毒医和仁医该具有的能力,却不知该如何是好,”男子闭上眼,无助地倾诉,“最后,我只得认为,我不论是站在一个医者的角度还是一个普通人的角度,我都是一个废人。我逃避了那个世界,我当做离开了那个世界,我让自己不去看那些痛苦,不去想那些痛苦,我躲在这里醉生梦死。若有病人有幸来到我的面前,我便救他。这里是黄泉宫,也是黄泉。我只是一个会医术的阎王。即便我不亲手杀人,也会有人因为我没有去救他而死。” 少女沉默,思考着该如何应对,但是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是不靠自己就没有办法的那样沉重的东西。但是,有一点是绝对的,“黄泉宫,是师父的地狱。师父若是继续呆在黄泉宫,就真的如同呆在地狱里一般,为自己打造的地狱。” “你这是劝我离开这里?”男子问道。 “师父,不是能够,更不是应该住在黄泉宫里的人。不管做不做得到,不去做,就什么都得不到。世界总是无法按照我们想要的那般,它也从来不是公平的,但是没关系。你现在所做的即便是很微小的一件事,它也是紧紧联系着未来的。哪怕你做的是那么微小的一件事,只要你不去做,那它就真的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你也无法到达你想要到达的地方。虽然努力前进的人,很多都没有到达他们想要到达的地方。但是他们去做了,那样就够了,他们所到达的虽然不是他们想要的终点,却是很多人想要却永远无法到达的终点。世界不仅仅需要一个人来拯救,需要很多人来拯救它,师父所做的,或许在师父看来,很微小。但是对于很多没有勇气的人,却是一个支撑一个鼓舞,不要想着总会有人做的,你不去做,别人也不会去做,大家都不会去做,大家都看不到想要的未来。师父只要去做师父认为正确的事就可以了,只要去守护自己认为正确的东西就可以了。”少女这样温柔说着,为师父打气,为自己加油。 “师父,会有一天,我们可以这样跟那些后人炫耀,前辈当年可是那样努力勇敢地去创造前辈想要的未来哟!前辈竭力守护了前辈想要守护的东西哟!你们这些家伙现在看到的这个世界,能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前辈可是出了很大力哟!哈哈哈……”少女打趣道。 “哈哈哈……”两个人虽然狂笑不止,却止不住泪流,“没想到都是快年过半百的人了,却被你个小丫头给鼓励了!”男子泪痕都多了好几条,却还是想要在徒弟面前忍住眼泪。 “年龄有的时候真的不代表什么。”她说的是真心话。 “知道了,我总有一天会走出去的,但是现在得先处理你们这些徒弟的事。他们,我会从现在起努力做个师父的,教他们医术,教他们做人的道理和医者的责任,你也可以放心地离开了。说起来你来这里也这么久了,学的也差不多了,离出师也不远了。”男子说道。 “嗯,那就好。本来师父你这样,我还指望二师弟教他们的,师父这么说了,希望师父可以记住自己说过的话。而我,我想,明年就出去。”少女边打趣,边说着自己的打算。 “明年,现在都深秋了,离明年没有几个月了,”男子有些遗憾,“难得有做师徒的缘分,却没想到这么快就缘尽了。而那么短暂的时间,我也没有尽到一个师父的责任。” “师父能收留我,教我医术,我就感激不尽了。虽然相遇到现在并没有过多久,但是徒儿真心将您当作徒儿的师父,以后我们的人生,只是难得相遇而已,但在徒儿的心中永远都会是师父的徒弟。”少女诚挚地感谢着,就算只是收留,也值得感谢。当初局势那么难测,能有个这么难寻的地方“避难”,甚至是暂时忘掉那些不愉快,也是好的。 “嗯,余下的几个月,就好好弥补下为师没有尽到的责任吧。师父可是会很严的,要是没有过师父这关,你休想出去。”他故作狠状,但在少女眼中就变成扮可爱了。 “嗯,徒儿会努力过了师父那关的,不会给师父丢脸的,”少女笑答。 “那你是想从毒医呢还是从仁医呢?你这丫头,为师可是知道的哟,你老是偷学毒术。”男子叹气。 “啊咧?被发现了。”少女打着哈哈。 “传到我这一辈,我和妹妹都无所出,靠你了,少女!”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额,我也可以继承上邪和上善么?”少女愣住,问道。 “当然……不可以!”他这样戏耍着少女的心情。看着少女从憧憬到无语。 “那是问徒儿想要继承师父家里的哪门医术是吧?”少女揉太阳穴。 “你若为医,会选择当毒医还是仁医?”他有所期待地问道,毕竟是他唯一亲手教过的弟子。 “徒儿学毒术的初衷是为了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今日听师父一席话,对毒医又有了新的了解。但是徒儿学毒术的初衷不会改变,我再也不想看到有人为我而死,我却无能为力。我想要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不让那些期待我信任我跟随我的人受到伤害。在做完那些事之前,徒儿没有办法尽到一个医者的责任和义务。因为徒儿要把所有的事了解了,才能一心为医。或许会因为机缘救一些人,但是徒儿的重心,目前无法放在他们身上。或许贪心了,但徒儿会选择当一个会毒术的仁医。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少女答道。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男子喜欢这句话。 “等徒儿为医了,师父也复出了,若有人问起,不知徒儿可有幸借师父的名讳,让他们知道徒儿师从何处。”少女问道。 “啊!说起来你这丫头这次没有在外面到处说我和黄泉宫的事吧!”男子差点把这事忘了。 “没有!只是师父的那个好友起疑心了,因为上这个姓氏罕见得很。”少女想起了那一段回忆,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哎,让他担心了,想他肯定不愿也不会相信我死了的事。肯定四处寻我吧!”男子一副“肯定是这样的,我跟那家伙可是同穿一条裤衩,偷看同一个花魁洗澡的铁哥们啊”的骄傲神情。 “师父?”问的事还没回答呢。 66.第二卷-被幻象遮住的真实 “啊?啊!哎,为师知道自己伟大得很,但还是不要说出去了,怕吓到那些崇拜为师的宵小们!”男子的骄傲神情就没卸下来过。 “额,那,那师父啊,也就是说还是要隐瞒师父的事和黄泉宫的事?那上荷开这个名字呢?还可以用么?”少女抹了抹额头冒出的冷汗。 “继续隐瞒吧。上荷开这个名字就随意吧,毕竟我上氏一族的人肯定是不会错认你是同族,因为没有这种名字继承。其它人,八成会认为你这是假名,剩下两成会认为你的姓氏只是罕见。反正不管怎么说,他们怎么查都查不到你的来历。因为,你的脸和名字都是假的,连声音都可以随意调整。”师父继续得瑟,因为他教会了徒弟易容和变声。而当初少女来黄泉宫时候顶着的那张脸,是辛西娅送的仿制面具。 少女心情复杂,脸是假的,名字是假的,声音是假的,但是身份是真的。真正的东西,只有慕庄的人和师父才知道。黄泉宫的师弟妹们也好,龙泉山庄的诸位也好,外面的那些人也好,他们所见到的都是虚假的东西,他们查不到她的来历,也无从查起。就拿白夕来说,她若不说,辛西娅不说,他怎么会认得出她的身份。认识那么多年的人,一旦换了脸,名字,声音,甚至是身份,恐怕都认不出来了吧? 快要四年没有用的那张脸,那道声音,已经有多少人遗忘了呢?它们不像那个尘封的名字那样好记,而且固定。那张脸和那道声音,也因为时光流转,多多少少有了变化。 呐,白夕,你是这个世界上,与我相处最久的人。若我站在你的面前,你能够看穿被幻象遮住的真实么? 少女突然想到了白夕,有些感叹,她记忆里最深的还是那个慕庄的少年白夕,而不是之前遇到的在龙泉山庄的那位新秀白夕。虽然他们都是白夕,却也再不是同一个白夕了。 真的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也算是青梅竹马吧,如今却生出了那么多隔阂。就像以前的相处,都只是梦一般不真实。但是,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不管你认不认得出我,甚至是我有一天面目全非,都早与你没了多大关系。 在慕庄的时候,彼此发生了什么,另一个人都立刻能够知道,并赶到现场,安慰也好承诺也好。那都已经不是龙泉山庄的白夕和黄泉宫的上荷开能做到的了。 真是的,为什么我这么难过。不就是和,一直以为只能信任他一个的人,回不到从前了么?不就是产生隔阂了么?这有什么啊! 我哪有那么伤春悲秋,我哪有那么多愁善感啊!明明要学的要做的,忙都忙不过来。 若是你,白夕,你也会和我一样,为同样的事情而伤感么。 若是没有慕庄一事,我还是慕庄三小姐,你也还是慕庄的白公子。 但是历史没有如果。如今,我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复仇者,你是江湖上璀璨的新星。 等所有的一切尘埃落定。我会是一个寻找过往的医者,你会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剑客。 啊啊,除了过去,真的是,我俩一点交集都没有呢。 呵呵…… “你怎么了?”男子摇晃着少女,看她在边上发呆,然后泪流满面,有些被吓到了。 少女回到现实中,擦着眼泪,“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 男子能够想到,少女的以前,肯定是慕庄的那些事吧。她也算是个大家闺秀,如今却落得如斯田地。不能用自己的名字,身份,随时都有可能遇到不测。以前的很多人,都没法没隔阂地来往了吧? “听你提起过,你家里的事。你不是还有哥哥和姐姐么?就不能去找他们一起么?”男子心疼地问道。 “那位大哥,至今没有线索,实在是找不到他,也或许,他出了什么意外也说不定。而那位二姐,她也有她的事要做,不过她答应,明年可以来找我,和我结盟的。”少女答道。 “嗯,她强么?”男子希望爱徒不会太吃力。 “嗯,很强。说起来还是师父好友的儿子的……唔,心上人。”少女想了想措辞。 “嗯!嗯?我好友的儿子……啊!难不成……”男子瞪圆眼睛。 “龙泉山庄的公子,水云英。”少女开口解除对方疑惑。 “啊,原来那小破孩儿叫这么个名字啊,不过估计过几年又要改成水云泉了吧?”男子知道龙泉山庄的规矩,和他们家虽有区别,但也差不多。 “嗯。我那个二姐,想是对他也有意思吧。不然以我所了解的,她的性格,是不会跟他来往那么亲密。”少女淡淡说着。 “嘿嘿,说起来,为师可爱的徒儿,也到了适婚的年龄了,可有心上人啊!”男子调侃着少女,顺便打听打听,企图圆满当初没有嫁妹妹的遗憾。 少女瞅了身份是她师父的不正经男子一眼,“没有。” “怎么会没有!来黄泉宫之前,就没有什么青梅竹马?来黄泉宫以后,就没有和挺关心你的那个二师弟擦出什么火花?去参加完了生辰宴,就没在那里遇到什么投缘的公子?”师父继续不厚道地打听着。 少女也不厚道地想了想在这三个时段,都遇到过哪些男子。 白夕,上长风,勉强再算上那一夜只瞅到身影的男子,唔,一想到她又想到了辛希…… 哎,都是些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啊。 “难道?你真的一个相好都没有?连可以单相思的心上人都没有?”男子的声音响起。 少女一愣,颈间的琉璃珠顿时发热,她有些措手不及,发生什么事了?她想起上一次珠子发热,然后发生的事,难不成这次又要发生什么事了? “别害羞啊!赶紧告诉师父!实在没有,师父给你安排一个!”男子实在是想做媒想疯了。 “诶,啊……”少女顿时头一疼。眼前发黑,似是有什么想要挤进她的记忆。 “……呐……你……找到了……我……又可不可以……”少女听不清那道声音,只能微微听见几个词。 “……若是……离开……给我……”那道声音又说了一遍,她又只听清了几个词。 那道声音不再说了,琉璃珠也慢慢凉了下来。 少女整理了一遍:“呐,若是,你,找到了,离开,我,又可不可以,给我。”这是什么东西?强行挤入自己的脑海,拼凑起来也怪怪的东西。 “喂!你怎么了?”男子不停摇晃着少女,这孩子今天怎么不停地发呆啊。在外面受什么刺激了吗?“要是不愿意,师父不给你做媒就是了,你别吓师父啊!” 67.第二卷-长风的另一面 从师父那里逃回来,天都要黑了,一回来就吃到了师弟妹们做的饭,暂时安抚了下少女紧张不安的心。他们吃着,还在惊讶,怎么开饭了,师父还没回来。明明平常还没开饭,师父就站在旁边看他们做饭,一副“你啥时候做好,我啥时候扒拉到嘴里”的模样。 好不容易等到师父,只见他手里提着几条鱼。他见他们已经开饭了,有些遗憾。他本来是看爱徒怪怪的,想给徒弟喝喝鱼汤补补。这次他可真的不是自己嘴馋想吃哟!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可爱的徒弟们,你们今晚难道没有喝鱼汤吃鱼肉的打算么?” 他们都要吃完了,师父才提着鱼问他们吃不吃,叫他们情何以堪啊。 除了少女,他们其实都跟上邪不是很熟的,平常也只有吃饭才遇得到他,今天他突然这么热情,叫他们手足无措,一个个都哑巴了,这种时候,总是只能靠少女救场了,“好肥的鱼啊,有人想吃么?” “……”什么叫团结,这就叫团结。什么叫安静,这就叫安静。简单来说就是一群师弟妹们都团结起来安静无声。 “额,你们好不容易回来,师父给你们接接风,洗洗尘,额,用这几条鱼!”男子开口。 “额,师父答应过,从明天起,就开始传授辅导大家医术。”少女开口。 “……”你们倒是给我吱一声啊。两人感叹。 少女给二师弟长风使了使颜色,你快给我说点什么啊。 “唔,师父洗心革面,这是好事啊!那句话不是说的好么?回头是岸!大家谁要吃鱼!”长风开口。男子很想问,什么叫洗心革面?什么叫回头是岸?不要滥用啊! “师父在的话,肯定成效比师姐好多了!鱼对身体好啊!”少女开口。 “我们黄泉宫的鱼最好吃了,滋补养颜哟!”男子开口。 “……”三人无奈了,他们真的是动也不动一下。 “师父,去熬鱼汤。”少女瞅着男子,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了。 “爱徒,你去吧。”男子瞅着少女,表示自己更无能为力。 “那,我去吧。”长风忍不住开口,指望这两个人是没办法了。他无视两人感谢的目光,拎着鱼去处理,连饭都来不及吃。 虽然男子极力想融进环境里去,但来日方长,培养感情得慢慢来。 大家是接受了鱼汤,但还没法完全接纳突然冒出来的“师父”。对于他们而言,师父是大师姐。 那道让人在意的突然在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声音,以及好不容易才拼出来也是怪怪的那句话,以及发热的琉璃珠,叫少女没睡好觉。只好一大早就爬起来。 奔波劳累,回到宫里,师弟妹们可以先睡个好觉再去学东西。而在少女的怂恿下,某个可怜的男子也承担起打扫清洁,照顾药草一类的重担。平常因为人多,所以做起来事半功倍。此时,男子只能一个人做着这种事那种事。但少女说,他这样可以拉近彼此的距离,才不是免费苦力呢。 天蒙蒙亮,他正在药田里收药,远远瞅见少女背着大包走来,还没来得及夸奖“真是可爱的徒弟啊,居然起这么早来帮师父?不枉师父平日带你不薄”,就见少女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走过去了。 “喂,你没见到师父在辛勤劳作吗?”男子喊着。 “看见了,师父继续加油!徒弟在心中为你而骄傲!”少女头也不回地喊回去。 男子气结,一早上就遇到两个不孝徒,这是造了什么孽哟。 少女想躲到个没人的地方研发新毒药,专心不说,还可以防备殃及池鱼。她好不容易才自己偷学完了书上的毒术理论,现在要去多实践实践来增加经验,顺便弄点奇怪的东西出来整人玩。 少女走着走着,便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蹑手蹑脚挪过去偷看。你猜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白夕! 那是不可能的。 她看到了如同当年的白夕一般的努力少年,刻苦练着,针。 正直善良内向腼腆善解人意的二师弟上长风,带着诡异冷漠的表情,此刻正捏着银针,努力挥了挥手,看针朝着一棵大树上的红点射过去。少女不得不服,果然可爱的小男孩最后都长成了带着阴霾表情的奇怪生物。 看得出来,对方并没有内力。针虽然瞄的准红心,却一点威力都没有,软绵绵的。而且,她站在旁边观看了这么久,他都没有发现。 少年忘乎所以吃力地练着,一次一次。 少女曾经见到过的景象,阔别多年,再一次看到了。 当年的那个人慢慢地已经不会再吃力,非常轻松熟练。 现在的这个人,也终有一天能够得偿所愿吧。不会再吃力,非常轻松熟练。 虽然这两个人,死练也练不出什么内力来。只有些花架子。但是即便是这样,有朝一日,若有内力,又不一样了吧。内力是那么重要的东西。 刻苦努力的人,内心里总是有那么一个想要达成的愿望。 像白夕那家伙,就是放不下他娘,然后想要去找他娘。 从她将浑身是血,衣服上甚至是指甲里都有了泥垢,发育不良,昏迷不醒的那孩子捡回来的时候,就有所了解。又是一个被人操控了命运的倒霉孩子。小说里最爱出现这种倒霉孩子了。 哎,随他去吧。练那么软绵绵的针,练到怎么样,都是他的造化。说不定练着练着,以后就不软绵绵,开始能戳破远处的豆腐了。 只可惜捡他回来的是黄泉宫的人,不是龙泉山庄的人。明明都带个泉字的说,却一个是学医的,一个是学剑的。 这里没有内力课程,对不起了,少年。 少女不再去偷看少年练针,也不去想,所有人学针灸,少年是学得最好的。 她转身,蹑手蹑脚朝着山的更深处去,想要找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 如果她的人生是小说,按热门小说情节来看,小说这个时候应该让少年发现她,然后引发一大段少年倾诉往事吗,然后两人感情升温,终成眷……咳咳,人生没有如果。她的人生也不是小说,因为少年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过被偷窥了。 况且根本就没有小说哪个女主角,会等了这么久,却连男主角的影子都没见到。 68.第二卷-琉璃珠 少女找到一处偏僻的小角落,打开了自己来黄泉宫以后重做的医药箱,以前慕庄的那个因为身高变化和需要带的东西增加的缘故,显得太小了。她只好又做了个,以前那个是工匠做的,现在这个是自己做的,手太残了,箱子长得有些见不得人。 她刚要拿出书,琉璃珠又开始发热。与昨天不同的,琉璃珠一直在发烫,似乎快要灼伤少女的肌肤,它的温度还在持续升高,没有停止。接下来的一幕,少女有些熟悉。它从少女衣服里挤了出来,绳子化成了灰,它飞到空中,有些摇摇晃晃的。没有了颈间带着的东西,少女的脖子舒服多了,但是又有点不习惯,从出生起一直带着这东西,除了绿萼死的那次。当时这颗珠子做了很出格的事,少女也猜想过这颗珠子与她的过往有关,只是那次之后,珠子再无反应,直到昨天,才开始发热,然后自己听到了奇怪的东西。这十几年,她都没有刻意去跟人说过这颗珠子的事,那件事以后,更是竭力不给人看到它。 原本白色的珠子,渐渐变色,开始发红,即便与它保持着距离,少女也能感觉到珠子正在不停发热。少女犹豫着要不要逃到什么地方去避难,只见那颗珠子似乎开始不断膨胀,少女的身体已经先行动,躲到巨大的石头后面蹲下身子闭上眼抱着头。 少女等待了好一会儿,刚想探出头来偷看下那颗珠子怎么样了?就听见珠子破碎的声响,那种声响巨大地恐怕都能传到比较远的她住的竹屋那了。她继续抱着头,抖了一会儿,耳边从那声珠碎起,就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了。 少女决定还是看看情况吧,不知道那颗珠子怎么样了,从当初那件事来说,那颗珠子应该是向着她的,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吧? 于是少女睁开了眼,愣住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白色的部分,以手上的触觉来说,不是幻觉。她又改为了捏,这变形程度,唔,也没有问题。只是温度偏低了点。她望着旁边的黑色部分,伸出手去,唔,手感告诉她这是头发。她瞅了瞅眼前的布料,摸上去,就差没有撕开观察,也是很正常的布料。她犹豫,思考了许久,最后望向那两颗红色的珠子。这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少女放弃观察面前这个奇怪的东西,改为寻找她那颗珠子,她不要相信那个奇怪的东西就是她的珠子。她那么强大又充满魅力的珠子怎么会,变成那种样子。 “你在找什么?”那个奇怪的东西无声地出现到她面前,发出了声音。 少女认为放弃观察是错误的选择,她又蹲了下来,观察着这个,有头发,穿着衣服,长着两颗珠子,还会说话,小小一只的,额,果冻? 这年头的玩具真的是越做越逼真了。呵呵…… 等等,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根本做不出这种东西吧?! “啊,我是不是变成什么奇怪的样子了?”果冻似乎意识到什么了。 少女沉默地,面瘫地,看着这只“果冻”,想到这家伙说不定就是我的珠子的真面目,都想掀桌了。 “你等等,过会就好了。过会就变回我原来的样子了。”听起来这幅样子还不是它的真面目,而从声音的角度来说,若是不看它,只听声音,肯定会以为是个男人吧。 这么一只果冻,怎么会是男人呢……呢……呢…… 居然还真是。 少女不带感情的瞄过去,为什么一瞬间感觉他和那只果冻长得还挺像。不过那只果冻,不对,那颗珠子终于长得是人模人样了。虽然服饰风格和这个世界的文化相违和,眼睛的颜色也很让人在意。 “果冻”,不对,是“珠子”,站起身来,摸了摸自己,又到处找水,想要看看自己的样子,“你等等,我看看对了没有。” 少女突然忍不住想着,那声巨响应该没有引来什么人吧?他们都会以为是自己做毒药做着做着做出了火药吧?呵呵……不好笑。要是有人来了,真是无法解释这个着“奇装异服”的男子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虽然他穿的衣服她不是没见过,但在这个世界,还真是没见过。 “好了,我变回来了。”珠子君喜悦地跑回来了。 “这,就是你原来的样子。”少女忍不住开口,请你千万都要否认,比如说像一个貌似成年的男子扮成珠子模样“骚扰”一个女孩子什么的……这种事…… “诶?啊!嗯……”珠子君想到了什么。 “你也是长得人模人样的,五官也挺端正,又何必扮作珠子模样呢?再说,这么一颗人模人样的珠子,不对,是这么人模人样的一个人……不对!那个,为什么会跟着我一起出生?一直到现在才恢复原来的样子?”少女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和疑问,死盯着人家,“你,是公的吧?” 对方一时陷入沉默,似乎在组织着语言,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些解释起来很复杂,而且对现在的你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赶紧找到……”珠子君突然打住,拉着少女躲到一边的树林里去。 “奇怪,明明听见这边有声音的……啊,是师姐的药箱!”来者是长风,他注意到了少女带来的药箱,有些紧张地东张西望,却始终没有发现少女的影子。 少女躲在树林里看着,迅速思索,和这个奇怪的家伙一直呆在这里,要是人家以为自己出了什么意外,事情闹大了,就不好收场了。但是现在跑出去,又能说什么呢?难道说自己研究毒药,结果研究着研究着就变成研究火药了?人家是绝对不会信的。 眼看着人家那副“不好!师姐凶多吉少了”的样子,少女就忍不住想出去说,你刚才其实是幻听,什么声音都没有,师姐还活得好好的。 少女朝着珠子君瞄过去,做着口型“怎么办”。 珠子君紧紧盯着少年,突然捡起一颗石子,朝少年扔过去,然后扔到了少年的穴位,少年顿时倒地不起。 “那是你的师弟,随便找个理由混过去吧。我就在这个附近去补充法力了,你要是找我,我能感应到的。好不容易才能恢复人形,本就法力不够,刚刚还硬是动用复制能力,消耗了很多法力。好了,不说了,我先去了。”少女还没来得及问别的,他就跑不见了。少女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知道两点,一个是要去看看师弟的情况,还有一个是珠子君具有法力这种东西,而此时法力又不够。 以前遇到思琴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世界怪怪的,结果现在又蹦出这么个神叨叨的家伙。为什么我就没有正常一点的人生啊。 少女走出树林去看师弟情况,只是因为被打到穴位才会昏过去,对方所用的力道和师弟一样软绵绵的,根本不碍事。 69.第二卷-秦尘昔 少女好不容易唤醒少年,并安抚他说是刚刚检查地狱的那些机关一不小心出了点差错,没什么大事。最后少女终于劝少年离开这里,去做自己的事了。因为那颗珠子的事,少女不安,整理了下箱子,就背着去树林中找那个奇怪生物。 他此刻正在树林里恢复法力,本来预计可以早点恢复人形,结果当初为了保护少女,耗费了很多法力,以至于到现在才能恢复人形。而恢复人形本就需要很多法力,刚刚又用了特技去复制那个少年的能力,然后打昏他,又耗费了很多法力。等彻底恢复法力又要等好多年了,没有法力也无法使用复制能力,从使用间隔看,像上次那样秒杀那么多人,也要等很久了,要是再出什么意外,他就没法保护她了。要抓紧时间赶紧恢复法力,既然恢复人形了,做起事情来也方便了。在回去之前,要快些让少女恢复记忆,那她也好保护自己。只是那个时候她想要做什么,他都没有办法拦住她了。 少女还没等走近,人家就早已发现她了,只是没有做出反应而已。 “他走了。”少女说道。 “嗯,我知道。附近已经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了。”珠子君说着。 “你不觉得你应该告诉我点什么么?”少女瞅着坐在树下,一动不动的,闭着眼的他。 “嗯。我,叫秦尘昔,你,随便叫我什么都可以。”自称叫做秦尘昔的不知名生物说道。 “嗯,还有呢?”少女问道,还有很多东西你不是都还没说么。 “我是来自冥界的一个普通的冥灵,属性是‘嫉妒’,虽然血统不太高贵,但是我很努力在修炼的!有人和我说过,她说我可以超越那些血统高贵的冥灵,只要我足够努力。”他睁开眼睛这么说着。 “嗯,还有呢?”少女问道,耐心等待,你什么时候说我关心的? “我知道我现在还没有恢复法力,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是等我恢复法力了,就可以保护你了。”他眼神真挚地望着少女,虽然少女并没有回应他的真挚。 “停,我从头开始问好了。你已经表明了你的身份,那我就不问了。我们现在开始聊聊别的话题,比如你为什么会和我一起从我娘的肚子里生出来?”少女打断,打听着更关心的东西。 “啊,那个啊,你听我说!”他停止对法力的恢复,坐端正,一脸严肃地娓娓道来。 他说了几遍,少女终于听明白了。少女上一世和他是好友,到底关系好到什么地步呢?嗯,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后来因为各种原因,少女死了,他为了挽救少女的性命,去求了养母,经过各种努力,他也竭尽所有法力,只能再从零开始累积法力,没有法力也无法使用法术和特技。最后他为了保护少女,担心少女一个人在别的世界被欺负,害怕少女因为无法续命而彻底死去。养母将他化成琉璃珠,让他陪伴着少女,而少女失去了记忆,他要攒法力,要攒到一定程度才能从琉璃珠变回原形,那时候才能告诉少女真相。 “你确定?”少女凝噎,这是怎样狗血的发展?她整理着这些听起来很匪夷所思的东西。 “嗯,虽然你失去了记忆,但是你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他这样安慰道,纵使少女此时最关心的不是这个。 “那要是我就是想不起来该怎么办?”少女随口问道。 “没关系,反正我们再创造新的回忆嘛!”他是这么说的,少女闻言抹了抹冷汗。 “额,那秦尘昔秦公子,假使你说的都是真的,你能跟我说下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么?”少女还是很摸不准对方的心思。 “现在打算恢复法力,然后保护你嘛。”他回答。 “等等,那以后呢?你不回去那什么冥界吗?你不是还有个养母吗?你不回去照顾她吗?你说你是为了保护我什么的才化作琉璃珠陪在我身边的?你说我不续命会彻底死去?还有以前我们是朋友?那我们两个发生过怎么样的故事?你把情况再详细地说给我听,我不是很清楚。”少女不问清楚不能放心。况且若对方是认真的,那她寻回记忆有望了。 “等你恢复记忆,续完命,我们俩就可以一起回冥界了。女……养母她很强大的,不论我在不在她身边,她都会好好的,所以暂时不用担心。嗯,没办法将你一个人送到陌生的世界,以前的你很强,不用说,但是你现在失忆了,让人很担心。再说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世界,你若不恢复记忆,好好把握机会,你就真的再也没办法拥有生命了。你以前经常听我跟你发牢骚的,总是安慰我鼓舞我支持我,是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我们的事以后可以慢慢说,你在这个世界经历的事,我都知道,我一直都在看着你。”他认真地注视着对方,用着温柔的语气。阔别十几年,终于能以人形出现在对方面前了。 “好吧,那我就先相信你好了,”少女总感觉对方隐瞒了什么,但是却又没有头绪,以眼前的情况来看,她只好先相信他,“那,以后再慢慢跟我说以前的事吧!话说,你是打算保持现在的这个样子么?冥灵需要吃饭么?你打算住哪?以后都要跟着我么?”少女已经不指望他变回原来的珠子模样了,毕竟他是一个公……不,是男冥灵,怎么说都不合适。但是以他现在的这副姿态,走出去肯定是要吓到小孩子的!而且眼前还要考虑下吃住问题。 “不可以维持现在的样子么?啊!难道是因为我的眼睛红得太淡了,你嫌弃我了么?冥灵可以吃饭也可以不吃饭的,如果你想做饭饭给我吃,我会吃光的,”秦尘昔期待地望着她,老老实实回答她的问题,“还是不要让你的师弟妹还有师父看到我比较好,想来,我就住在树林里吧,你想找我可以来树林里。等你出师离开黄泉宫了,我就跟着你一起走,去半生宫,给慕庄报仇。” 少女闻言,不得不相信,他的确是一直看着,知道很多秘密。 “我知道了,就再说下你的样子吧。你的眼睛,额,这个世界的人的眼睛都是黑色的,你的红眸会让人当你是妖孽的。你的人形除了眼睛都和人类无异,只有眼睛,你能处理一下么?”少女真心表示,这双红眸太抢眼了,虽然他拥有些什么法力,但是没有法力的时候恐怕会被人当做怪物抓起来杀掉吧? “啊,原来是这样!我就知道伊利斯你是不会嫌弃我的!”秦尘昔满足地笑着。 “伊利斯?”少女没来由的,很在意这个名字。 “嗯,是你的名字。前世,甚至更久以前的,你的名字。”秦尘昔表情怪怪的,似乎一不小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70.第二卷-名字的寓意 “诶,还有什么?你现在能告诉我么?”少女看到了寻找路上的希望,听到这个“前世的朋友”说起的关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前的事,感到很兴奋。 “这些可以等到以后再说!”秦尘昔似乎并不想再说下去了。 “那,先不说这些。”少女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拒绝,只以为是他刚恢复人形,很累了。 “嗯。关于你和我说的眼睛的事,冥灵一般来说是无法改变眼睛颜色的,只能找点东西来遮住它,比如说纱巾面具之类的。”他又一次开始闭上眼睛,努力静心累积着法力。 “嗯,我去给你找找,不然过些日子出宫的时候也可以帮你买回来。等以后出师了,出去的时候给你戴着。”少女算着日子,距离每个月出宫的日子没多少日子了。 “好,不用担心我看不见,我能感受到气息。即便眼睛被遮住,我也可以看得到。”他这样说着。 “嗯。”少女想起了昨天自己想过的事情。 秦尘昔微微睁了条缝,看到少女在发呆,似是想起了什么,但又很快放弃,很失落,“你,没有别的要问的么?” “诶?”少女的幻想被打断,不太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你要是想知道什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只是,只能告诉你一件事,其它的都得等以后再说。”他做出很大的让步了,希望少女能不要再发呆了。 “现在就可以么?那,就问问关于名字的事吧。”少女从他的脸上确认到答案,然后就开始问这个问题,了解一个人先从名字开始吧。 “诶?我不是已经说了么?你叫伊利斯。”秦尘昔完全没有想到少女会问这个问题,不过他也庆幸是这种问题。 “嗯,我知道,我记得人们取名字总会有些寓意。我的名字,还有你的名字,有什么寓意没有。我挺想知道的。”少女这么说着,她小小的占着便宜,虽然是两个人的名字,但是也都算是名字啊,所以是一件事。少女知道这根本不符合逻辑,甚至是瞎扯,但是看对方并没有反感,放了下心来。少女想了想伊利斯这个名字,感觉熟悉,却又感觉怪怪的。 “……伊利斯,你说你喜欢鸢尾花的。”他缓缓开口,淡淡的。 诶?这算是什么?少女在脑内搜索了下伊利斯和鸢尾花的关联,最后得出了伊利斯是根据某个世界的西方的某种语言演变而来的,是鸢尾花的发音。是因为叫伊利斯才喜欢鸢尾花,还是因为喜欢鸢尾花才叫伊利斯的?为什么总感觉不太靠谱。这真的是我的名字么? “好巧,慕如鸢这三个也有个鸢字。”少女感觉不太对,但还是笑了笑。 “是啊,真的不是一般的巧啊。”秦尘昔瞅着少女,带了点怨气,想着什么。 “那,再说说你的名字吧。”少女岔开话题。 “我的名字,一开始我没有名字,而秦尘昔这三个字是我养母起的。我一开始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给我起这个名字。直到有一天去找你,和你聊天的时候,才猛然发觉。”他盯着少女看,这种压抑感,让少女很不安。 “你没事吧?”少女看到他的脸色十分难看,忍不住开口。 秦尘昔闻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只是借我来怀念别人而已。这个名字,藏着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三个人。所以……” “……虽然我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完全没有关于你养母的记忆。但是不管她曾经遇到过怎样重要的人,我都有那么一种感觉,你可以当我是在安慰你,也或许是我潜意识里对你养母的记忆作祟。我不觉得她会是那种当你是替代品的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觉得,潜意识总感觉你的养母,是个很伟大的人。”少女有些挣扎,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潜意识的感觉。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要是说错了话该怎么办? 秦尘昔听到这番话,沉默起来。 “怎么了?”少女担心,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你明明从来都没有见过她,没有和她交流过,你凭什么认为她就是那么好心的人。”秦尘昔淡淡地说着,他并不是在表达着自己的观点,只是想看看少女会有什么反应。 “诶,”少女愣住,她猜不到对方的意思,只以为是说错话刺激到了他,“是,现在的这个我是没见过她。我也不知道以前的我有没有见过她。但是,我是有那种感觉。你不也说,她为了帮你救我,很努力么?况且,我也没有在你身上感觉到恨意。所以,或许,你可以选择相信我一下……我觉得,她没有那个意思,甚至是个很伟大的人。”少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着那个人说这么多话,但是她就是没有办法对那个人产生恶意。 “果然不管发生什么,伊利斯就是伊利斯,从来没有变过。”他感慨。 “什么?”少女不明所以。 “你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他回想起了以前的事。 “是么?”少女心情有些复杂地扒拉着地上的小石头。 “你从来都没有见过她,但是却一直都帮她说话,”他的心情也很复杂,“你说你欣赏她,喜欢她。” 少女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那些是自己的过去,对于没有记忆的自己,却像是别人的故事一样。但听到一直都很相似,感慨万千。 “好了,我已经把名字的事说了,等到我想说之前,都不要问我。”秦尘昔语气有些僵硬。 “嗯,我知道。那你在这里好好努力吧!我也要努力了,只剩下几个月就要接受师父最后的考验了,只有通过了我才能出师,我也没有多少时间来找你。等通过了,我就可以带着你一起走了。所以,不好意思,请原谅我暂时无法太多次地来找你。”虽然少女还是很有把握出师的,因为她会考的只有医术部分。而她现在想多学点毒术,毒术于她而言还有很多发展的空间。若是来找他,不禁分心,而且没有时间学东西了。等熬过去就好了。 “嗯,我也要好好恢复法力,不然到时候出去就要靠你保护我了。那,等你出师了我们再见面吧。”秦尘昔站起身来,一只手靠在树上,背对着她,不去看她。那么久没有正式见面,却不到一天就又要分开,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两个人都必须要努力,不然以后日子会很难过的。希望再次见面的时候就不会分开了。 “嗯,我答应你!出师前都不会来找你,我会保证一次性通过试炼的!”少女心中微微有些不舍,毕竟是戴了那么多年的琉璃珠。 而更伤心的是秦尘昔吧,毕竟两个人看对方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少女多少还防备着他,而他是一直信任着她的。虽然因为发生了很多事,导致现在的这番景象。 但是,伊利斯还是那个伊利斯。一直都是我所相信,想要保护的伊利斯。 71.第二卷-入冬 自从师父振作之后,就一直通过各种手段融入他们的小圈子里。虽然还是没什么多的交流,师弟妹们也都算是可以接受师父的教导了。虽然并没有继承的意愿,师父还是在多出来的一点点的时间里教了她很多毒术,但她并不继承,师父表示只要尽力而为就可以了,不用太辛苦地去学。 这个时候,她早就把医术给复习地很好了,有十足的把握能够通关,完全可以将时间都用来学毒术。每次学起毒术就会忘记很多东西。但是学完了,这些东西又都会突然冒出来鞭策她。少女揉揉发涩开始痛的眼睛的,每次她想要偷懒的时候,那些东西就又会冒出来,然后逼着自己继续学,一点懒都偷不得。 寒风吹过,少女打了个寒颤。她本就手脚冰凉,现在冷风还从领子的地方吹进去,她忍不住缩缩脖子,感叹冬天永远是那么的冷。只是最冷的还是四年前的冬天,就是这个世界的娘亲死去的那个冬天,连心都冷冰冰了。今年的冬天虽然冷,但是少女的心还是很火热的,因为很快就可以出师,可以到外面的世界去晃悠了,还可以见到些讨厌的家伙以及可爱的队友。 她现在在房间里复习看过的毒术书,而实际上所有的毒术书她都看过了。等复习好这些,再去偏僻点的地方研发毒药好了。要是被黄泉宫的人碰到就不好了。今天之所以可以在房间里复习,是因为师弟妹们都给师父喊去考试了。等考完了,师父就要开始按照情况来培养了。在培养方面,少女也给了男子很多建议。不知道以后先外面会不会偶然碰到可爱的师弟妹呢?只是那个时候,自己也早已经不再是上荷开了吧。哎,身份一多,要舍弃的东西也多。 来这个世界都十几年了,说起来,真是世事难料啊。虽然这种话留着尘埃落定再说会比较好,但是少女现在想到过去,真的是迫不及待想要去调查慕庄的事。虽然这几年,力度很小,时间也短,但是真是没有调查出什么东西,现在还是一筹莫展。希望自己去了以后能起到什么重要作用,而轻痕也能在皇宫里调查到什么吧。 不多想了,继续看书了。希望师弟妹们平常的努力没有白费。 师妹们陆陆续续回来,虽然一直很努力,但是学的时间还是短了,结果可想而知。但是再过个几年应该就不一样了,就可以独当一面了吧。听说了师弟们的结果,二师弟果然成绩远远超过了其它人。师妹们很兴奋地在一边讨论着优秀的二师兄,少女将书的正面朝着自己这边,小心翼翼放到医药箱里,偷偷背着出去了,打算去配药了。 一路上又看到了被师弟们围着的少年,少女咋舌:真是受欢迎啊。少女的那些基础功都做了好多年,最多偶尔复习下,其余时间都用来研发新药。师弟妹们虽然总是很憧憬地看着她,但两者相比较,他们更喜欢长风吧。 少女就这样晃荡到树林里去配药,少年无意瞄到少女的背影便推脱了下,逃了出来,跟上少女。少女走得快,加上经常配药,习惯了这里的地形。少年一时跟丢了。待他四处寻找,直到找到的时候,少女都配出几种新研发出来的药了。 “师姐。这次我考得很好。”少年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我知道。你一直都那么努力,考得好是应该的。”少女一边继续配一边开口。 “我问过师父,他说,你明年春天前就可以出师了。”少年不太相信。 “师父居然连这种事都说了,更没想到师父那么相信我的能力,还没考就得出结论了。”少女笑说。 “这个冬天,没有多久就要结束了。”少年说着。 “嗯,是啊。”少女淡淡地赞同。 “师姐,出师以后……你打算做什么呢?四处旅行为人看病?”少年顿了下,发问。 “差不多吧。”少女自然不能说出真相。 “师父说,我很努力,以现在这个速度看,后年说不定可以出去。”少女知道少年很努力,再想到少年还要分心去练针,就不得不夸一句:现在努力勤奋的年轻人真多。 “那很好啊。”只要你出去了不做什么危险的事,孤身犯险。 “等到时候我也出去了,能不能与师姐同行?多一个人也好照应。”少女终于听明白少年的来意了,是想跟她结伙同行。 “等到时候再说吧。”少女先拖着,她是不可能拉他下水的。 “师姐是不想带着我吧,”少年不用问也知道,“在龙泉山庄的时候,师姐就和一些看起来和师姐你关系很亲密的人来往很频繁,而这些人都不是普通人,甚至是有杀手辛西娅。我知道,师姐你有你的过去,你也有你的‘朋友’,你也会为这些过去做点什么。但是师弟也想尽一份力。”少女尴尬,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平时那个善解人意的师弟去哪了。没想到辛西娅一不小心又被点名了,真是走到哪都能听见这三个字。 “你就那么想跟师姐在一起么?”少女不看他,扯了扯嘴皮子。不去暴露自己更多的心情。 “嗯。”他应道。 “那要是师姐出师是为了去嫁人,你也要跟着师姐一起嫁过去么?师姐正愁没嫁妆呢。”少女用师姐二字客套着。 “诶?”少年怎么都没有想到少女会这么回答。 “师父说要给师姐做媒的,师姐都到了适婚的年纪了,是该嫁人了。”少女继续胡诌。 “师,师姐要嫁人了?”少年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是啊,听说对方是个好人。”少女发现自己真的很有当神棍的潜力。 “是谁?我也认识么?”少年意识到会不会是少女胡诌的,于是开始打听。 “你不认识的。”少女开始盘算着,要是真的被逼着说名字了,说谁的好呢? “他要迎娶我们黄泉宫的大师姐,身为师弟怎么能不去关心一下呢?师弟要帮师姐好好看看那是不是个好人,配不配的上师姐。什么时候介绍他给师弟认识一下?”少年越发肯定少女是胡诌的了。 少女犹豫,到底说谁的名字好呢? 72.第二卷-少年的真心 第一个想到了白夕。不行!他现在也算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剑客,他成亲多少会有人关注,与谁成亲肯定会有人八卦。暂时是可以瞒过去,但是长久了,以后要是一不小心遇到师弟,我跟他没成亲…… 第二个想到了段乃戈。唔,他以前在慕庄也小有名气过,虽然过了这么久,但还是算了,这个名字同名的人很少。要是师弟跑到外面去打听,慕庄又被挖出来关注了是没什么,但是要是被谁留意然后调查…… 第三个想到了……秦尘昔。这个,这个,这个……不过他的话,确实经得起调查,恐怕是往死里调查也查不出什么来吧!而且他现在就在黄泉宫,只要遮住他那双眼睛,随时都可以见师弟。 秦尘昔,你说我们曾经是好友,关系好得都谈婚论嫁了,那我就大胆借来用了! “他,姓秦,名尘昔。”少女挤出他的名字,只要师弟不要求,就不主动带他来见师弟吧。等等!不对!从什么地方开始奇怪的?本来只是想委婉拒绝他的同行之邀的,怎么变成这样了? 少年明显是没意料到少女真的说了个名字出来,但是这是阻挡不了他的,他刚想开口邀约见一面,背后就传来了声音。 “师姐!你真的要嫁人了吗?一开始还以为师姐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一群师弟妹从少年身后的树林里冒出来。 少女内心:果然还是换张脸吧!上荷开这张脸实在是不好意思用了。一直担心被龙泉山庄的那两个人看到我这张脸,现在根本不用担心了,出了这种事,你还叫我怎么用啊。 少年看着被团团围住询问婚事的少女,再一次企图开口。 说时迟那时快,少女立刻喊道:“都晌午了,该吃午饭了,我们走!” 少年看着师弟妹众星捧月一般地围着少女,一起往回走,想着总有机会问的。 第一百三十二次阻止少年开口,少女无语凝噎,你究竟是有多想见秦尘昔啊!你究竟又是有多想和我同行啊。还有,我究竟是有多脑抽才会说我要出去嫁人啊?但是不管说不说,二师弟都死不放弃。 少女找到师父,大大地叹了口气,把原委跟师父说了下,希望师父能够配合。被问起,一定要说是师父指的婚啊。她再三解释,秦尘昔这个名字就是她瞎掰出来的,根本没有其人。好不容易最后两人达成了共识,统一了口供。但师父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味地用慈祥并猥琐的眼神注视着她。 师父跟大家说,少女因为快要出嫁了,所以这次购置好需要的东西,直到出师前,都要住在深山里进行新娘修行。 师弟妹们不解,什么是新娘修行啊? 师父作出我学富五车的样子,娓娓道来,那就是正在修行的女孩子突然定了婚事,但还是要继续修行,于是她修的不是普通的修行,而是新娘修行。 少女无语凝噎,默默擦汗,脸上不停地抽搐着。我错了,我不应该跟师父说什么新娘修行的。结果新娘修行的意义就这样被师父给扭曲了。师弟妹们,师姐对不起你们啊,让你们接受了错误的信息。这次住到深山里去,主要是去磨练自己的,要是以后去到了那种不能娇气的环境里,也不会因为娇气而病这病那的。其次是感受大自然的魅力,与毒蛇蝎子蜘蛛这些可爱的小动物来一次难忘的亲密接触,让他们为自己的新药做出杰出的贡献。最后顺便躲下询问婚事的师弟妹,他们要是都跑来问,她还要不要学啊。少女第一次真正明白了那个道理,为了一个谎言要再撒一百个谎言来圆它。 本来她不应该出外购置的,因为要和不放弃的某少年一起去,但她得去买面具纱巾给秦尘昔,宫里的纱巾都带着诡异的药水味道。 师父猥琐地笑着“建议”她不要去,一副“我就知道你其实有相好了,那次问你你还死活不承认”的骄傲神情,少女不去看猥琐的男子,盘算着该怎么防着那个执着又判若两人的少年。 两人一路上沉默不语。 少女看到卖面具的,只是都是小孩子戴的,只好选择纱巾。纱巾的颜色只有几种,却都是浅色纱巾,从颜色都能深深感受到纱巾是面向女子的这件事。少女选了条,从颜色角度上考虑,可能看红眼睛不明显的。幸好他的红眼睛红得不深。 少年看到少女买纱巾,忍不住开口,“第一次见到师姐买这种东西。”少女一直以来只买食物调料日常用品那些东西。 “嗯。”少女随口应了声。用自己攒的零花付了钱。 “没想到师姐攒私房钱。”少年真的是从来都不知道这回事。 “本来是打算用来应急的,结果一直没有机会。”少女真的不是为了自己才攒的啊。 “师姐买纱巾送给秦公子么?”少年又一次提到了秦尘昔。 “呃,”你见过有谁送男人纱巾的么?可是,这确实是送给秦尘昔的,“你想要我可以给你买一条。”少女没有直接回答问题。 “不用了。”少年注意到卖纱巾的老妪明显看着他眼带笑意。 他们买好需要的东西就开始往后走,当年的小车早已改成了大板车,上面都是麻袋,没有点力气是拉不动也推不动的。少女庆幸是分批将他们捡回来的,要是一次性,恐怕就没法慢慢适应,现在也不会慢慢得心应手。少女默默想起了手臂上的一点点肌肉,她就必须说出真心话来:我讨厌拉车和推车。好在少年后来跟自己去一起去,帮着拉回来,不然自己的手臂上,现在根本不可能只有一点点肌肉。 “师姐,我也不会故意去做招人讨厌的事。我最后问一次,请你认真告诉我,怎么样,你才能拉我入伙。”少年在前面拉着车,少女在后面推着车。 “你为什么就一定那么坚持跟着我呢?什么叫拉你入伙?入什么伙?”少女打着哈哈。 “一开始只是隐约觉得你有秘密,并没有太在意,因为大家都有秘密。在一起相处了很久,我以为我们距离很近,也一直想要保护你。但是自从去了龙泉山庄,我发觉自己并不了解师姐,师姐根本不要我保护,一直都是师姐在保护我。师姐要出师了,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了,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都是因为我太急躁了,吓到了师姐,给师姐带来了很多困扰。但是我是真心想要为师姐做点什么的。我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也不像那些人有那么高的武功。一直以来,师姐教我医术,我就努力学医术,因为我只能为你做这些事。”少年诚实地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少女一时没有想到少年会说这些。自己不接受他,是因为不想拉他下水。本来对少年的执着感到很为难,但此时听到这些真的十分感动。她身边的人,很多都离开了她,他们都有他们的路要走。她很感谢一直跟随着她的轻痕等人,以为只有他们才会这样对她。没想到身边的少年也拿真心对着自己。但是她真的不希望少年跟着她,少年靠医术也是有美好的未来的,跟着她再怎么快也要躲在黑暗里许久。 73.第二卷-除夕 “很感谢你的真心。你拿真心待我,那我也跟你说实话。师姐在做很危险的事,你还是不要跟着来比较好。你以医术足以有令人羡慕的未来了,根本没有必要跟着我冒险。你有这番心意,师姐就很高兴了。师姐当初救你,不是要你为我送命的,我是怀着你能幸福地活下去的期望,才去救你的。”少女也诚实地说出真心话。 “于我而言,同师姐站在同样的立场,这便是我的幸福。师姐于我而言,也是我的恩人,在师姐收留我以前,我过着很痛苦的生活,也绝望过。师姐你看我那样子,也该知道我过着怎样的生活。或许对师姐来说是举手之劳,但是对我来说,是救命之恩。我终于过上了安定温暖的生活,也可以有一技之长,这都是拜师姐所赐。无论如何,都请让我为师姐效劳。”少年停住拉车,回过头去,用认真甚至是渴求的目光表达着自己的希望。 “你真的做好觉悟了?”少女为之动容,但还是想要慎重考虑一下。 “是。”少年应道。 少女沉默一阵,最后有些妥协,“你回去再考虑一下吧。等我出师那天,你再来找我,若还是不改心意,我会告诉你联系的方式。”少女叹气。 “嗯。”少年喜悦地应道,他知道她说出这番话已经是对他的接纳了。 少女感觉自己将一个前程似锦的少年推入了深渊,良心很不安。与此同时,喜悦轻快的少年和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回到黄泉宫以后,少女向师父提议将出林日改为除夕。他们吃了小别少女的饯别饭,少女就带着包袱和医药箱入了林,从她搬家似的大包小包,就看得出少女的决心了。他们挥别,等待不到两个月后的时间,那时候她就回来了。 少女入了林,进行着最后的魔鬼特训。每天温书,与蝎子为友,再用好友配配药。以天为被地为庐。吃着自备的难吃的干粮,喝着山泉。过着自找的艰苦生活。 熬着熬着,终于有一天,熬到了除夕,少女又拖着大包小包回来了。她远远就瞧见了他们为新年做的准备,红艳艳的,与土地的黄色,竹屋树林的绿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想起以往在黄泉宫的除夕,恐怕想必他们早已经准备好各种东西了,什么鞭炮春联福字饺子的。少女不是很喜欢吃饺子,以往几乎没吃几口,想着这应该是在黄泉宫的最后一个春节了,还是多吃点吧。 少女回到房间,把包袱箱子什么的丢到角落里,开始盘算着等会的行程。如果他们都准备好了,已经有了闲暇的功夫,那自己就去好好净个身然后休息吧,若是还在忙,就去帮忙他们。 在黄泉宫很多庆祝方式都简化了,只是象征性地庆祝一下。大家平时都忙着,好不容易等到节日可以放松下,所以大家都很期待除夕春节这些节日。以前年年是师弟妹们兴奋到除夕当晚不去睡觉,硬撑到春节的早上,然后结伙去附近山上看日出,朝着新的一年的第一个日出许下心愿。她有一年也做了这种事。不过通常好不容易撑到许完愿,接着就会很困,然后他们就会倒在山上睡着,幸亏毒蛇它们没有和他们一样有这样的闲情雅致,不然他们肯定在不知不觉中中毒身亡。 都布置好了,只差一顿美味佳肴了。他们现在一起分工做着饭,这里几个削削萝卜洗洗菜叶,那里几个摆摆碗筷递递盘子,还有几个就是在煮饭烧菜了。少女一直加入不进去,因为他们说她修行辛苦了,所以她只能帮忙尝尝菜的味道。少女没瞧见师父,一问才知道是去抓鸡射鸟叉鱼了。他们平日多是吃素,想省下买鱼肉的钱,想等到过节再吃。而大节日鱼肉又都涨价了,比平日卖得更贵。只能让人说,还不如去抢好了。有人想要改善伙食,讨好下徒弟们,顺便节省下买鱼肉的钱,就兴冲冲跑去折磨小动物了。 唤作上长风的少年一直瞅着少女,带着诡异而欲语还休的眼神,差点没叫少女习惯性想要上去问一句,需要在下帮你鉴定下身体健康程度么?真的那么想进半生宫吗?半生宫真的不是什么好地方,起得比鸡早,睡得比鬼完,干得比牛多,吃得比猫少。不过却是减肥自虐的好去处!天天躲着,防着被人抓到,然后一个咔嚓,哎哟,好可怕呀! 少女想起了每年的例行惯例,问起身边的师妹,“上山要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么?”毕竟要熬一个通宵,口渴的话,可以喝山上的山泉。但是黑漆漆的,冬天黑得早亮得慢,需要一些提灯,还要带点灯油备用。还有带点薄荷醒脑,预防自己撑不住。如果可以自己准备些零嘴小吃就更好了,毕竟大冬天的,野果什么的也已经看不到了,空腹死撑也很痛苦。既然条件允许,没必要熬那么多个时辰不吃不喝的。 “都准备好了。今年准备了很多零嘴!想师姐你肯定是要陪着一起去的,就让二师兄多购置了些,足足可以够我们吃几天的,恐怕这些钱也抵了买鱼肉的钱吧。量那么大,价格一定不便宜。”师妹回答。 “嗯。要不要上山前,下一些饺子做宵夜?”少女提议。他们通常是今天包好饺子,等明天一觉睡到下午,直接下山回宫去下已经包好的饺子,再庆祝一次春节。要是少女不跟着他们一起上山,等到了下午,少女也会提前下好饺子等他们回来。然后她边等着他们,边无语地看着师父又来蹭吃蹭喝了。 “嗯。”师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少女觉得她应该是想都没想就乖巧地答应了,把她的提议当命令了。 “那等会我来下吧。”少女只能帮上这点忙了,毕竟到山上去了那么久,很多事都没帮着做。 “师姐上山那么久,应该很累了,还是我们来吧。”少女真想一边闪星星眼,一边抚摸这个师妹的头。 等身为师父的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永远都会被那群用着不知如何是好的眼神的徒弟所围观着。总是在他们都要吃完的时候,才拎着鱼什么出现在这里。而且还灰头土脸的,不说点什么感动的话就过意不去。 “师父……”少女无语地开口唤到,放下筷子,扶额。 “呃,你们又要吃完啦?师父才刚回来!你们总是吃这么早,好伤师父的心啊!”男子拎着鱼,抓着鸡,张着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少女看了看,还咕咕叫,在男子手中扭动挣扎的鸡,“鸡……先养着,等明天再吃吧。”她怀着建议的语气命令的心思缓缓开口。 “嗯!明天是烤着吃呢?还是煲汤呢?师父的肚子好饿!你们这顿吃的啥?让师父也来尝几口!”男子的尝通常是云扫风卷到一粒米都不剩。他将鸡丢到一个篓子里,丢了把米,就把盖子盖上,死死缠了好多道绳子,生怕它“越狱”成功。 少女又瞥了眼,已经游到真正的黄泉的可怜肥鱼,“鱼……死了的话,不能放太久,还是尽早……吃了比较好。” “等师父干掉完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就去烤鱼给你们吃!让你们见识一下第一烤鱼大师的功力!啊哈哈……”男子自认豪迈地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一群师弟妹有些按捺不住了,纷纷以各种理由逃离现场。只有少女继续淡定地瞄着称食物为“可爱的小东西”的猥琐大叔。没有欺骗自己说,我才不认识这个猥琐的邋遢大叔。 少女明显感受到了四周投来了同情而佩服的眼神,她只能说,师姐我早已过了那段不淡定的时期了,当初看到这家伙的时候我比你们还把持不住。 得师如此,也是我的造化啊。 74.第二卷-第一个日出 少女认为自己在山里修行的那段时间都没现在这么痛苦与煎熬。以往这种时候都欢声笑语的,只有这一次,大家静默不语,围着提灯席地而坐,冷不说,还得纹丝不动,都不好意思搓手跺脚,连脚都麻了,最后还要和瞌睡虫战斗。 “师父年轻的时候……实在是太帅了!”他们默默地听着某个猥琐大叔讲着他年轻时候的奋斗史。要多无聊有多无聊,要多亢长有多亢长。他们连东西都没吃也就算了,几个时辰不喝水也没事,但是,再不来点师姐独门秘药,就真的要倒了。那可是连师父都可以滚来滚去,破口大骂的药啊!在师父年轻时候的奋斗史面前,薄荷什么的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少女一直等待着一个突破口,可以改变现状,结果一直没有等到男子嘴巴停,有句话说的好,没有条件就要去创造条件,不管这个条件是有多么突兀违和,“师父,饺子凉了。” 一直在讲述自己年轻时候那段无聊亢长,不对,是热血励志带点动人伤感的辛酸奋斗血泪史,还加了点“谦虚的自夸”的某人不满地朝着少女瞥过去,那意思是:我还没说完呢。 等你说完了,我们早饿死了。少女瞥回去。 师弟妹们尴尬地在一边等待,一边在心中为少女的勇为表示支持,期待着后续发展。 “师父,下饺子的时候,最开心的人是谁来着?是谁说没吃饱的?怎么一上到山上来,师父就抱着话缸子死活不撒手呢?”少女平常和他说话的语气措辞随意惯了,调侃师父也习惯了,并不是故意要拆他的台。 男子一眼鄙视过去,居然拆师父的台!“那开始吃饺子吧!”他一直在说,没有察觉肚子的事,本来晚饭就没有吃饱,现在过了好几个时辰没有吃喝,肚子饿得有点难受了。 “那先给师父盛饺子吧。”少女朝着装饺子的食盒摸过去。她还特地在外面包了好几层,想要保暖的,但是因为有人扯着他们说了太久的奋斗史,饺子都凉了。上面那些凉饺子就不说了,希望下面的饺子起码还是温的。 几个师弟妹们见势分发着碗筷,准备调料,翘首以盼,只为那几口饺子。有几个为了吃这饺子晚饭特意没吃饱,谁知一上来就听奋斗史几个时辰,听得想要泪流满面。 少女将上面的凉饺子盛给师父,相信拥有那样奋斗史的男子是不会因为在寒冷的新的一年的第一个日出前的黑暗中吃了几口凉饺子就承受不住的,况且到底是因为什么,我们才要吃冷饺子的啊! 少女按照辈分来盛饺子,但是她没有第二个就给自己盛,而是给师弟长风。她不是很喜欢吃饺子,所以吃他们剩下的就可以了。原本只是打算当宵夜的,所以也没有多下,想到大家晚饭应该都吃饱了吧。结果谁知因为听奋斗史,好几个时辰过去,大家都饥肠辘辘了。他们很快就沾着调料消灭掉了碗里的饺子,还来添饺子。本来就不多的饺子很快就在食盒里看不到影了,而且大家也都还没吃饱,此时的少女连一口都没来得及吃。几个心细的终于暂时忘记了饺子,发现了默默奉献,没有吃饺子的师姐了。 “师姐,一口都没有吃么?”某师妹可怜巴巴地凑过去,一副“我错了,没有注意到师姐,原谅我吧”的样子。 “没事,我本来就不爱吃饺子。”少女是不喜欢吃,但她现在好饿啊。 “但是师姐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吃东西,不饿吗?”某师弟关切地问道。 少女闻言,不露痕迹地瞪了某个一直在讲奋斗史的家伙,接着想起那家伙烤的鱼还没吃。 “师父,烤的鱼呢?”她用目光搜索着鱼的去向,但始终没有发现。虽然她也不喜欢吃鱼,但除了鱼就只有零嘴小吃了,那些填不饱肚子,只能说吃着好玩。 “唔,上山的时候,好像被我吃了。啊哈哈……”某人思索了许久,想必也是在困惑鱼在哪,最终他想了起来,朝着少女摊手,然后傻笑。 少女此刻除了面瘫的同时带着鄙视的眼神,什么也做不了。是谁说要让可爱的徒弟们见识一下第一烤鱼大师的功力的?是有多饿,才能在傍晚吃了几大碗饭,吃了三分之二的菜,上山的时候还能吃掉几条烤鱼啊?都这样了,虽然过了好几个时辰,但也不至于跟几天没吃饭似地吃掉了那么多饺子,你吃就吃吧,还不停朝食盒里伸筷子。 于是她现在只有零嘴小吃什么的可以吃了,话是如此,但是都是些糖啊干果什么的。好不容易才发现一块桂花糕,她将差点流出来的口水咽回去,小心翼翼地剥开包着它的纸,满足地咬下去。咦? 少女睁开眼睛一看,手上的桂花糕不见了,她下意识瞅了眼某吃货,对方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但嘴角还残留了些许痕迹…… 少女突然觉得欺骗有的时候是很快乐的事,尤其是告诉自己“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吃货大叔,他才不是我的师父”的时候。 少女幽怨地注视着他,平常都很难见到少女幽怨的师弟妹们纷纷被少女那强大的气场给镇住了。到底是要有多怨恨,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啊。 我怨呐……饿死我了…… 少女吃着糖和干果,来安慰自己那受伤的心灵及痛苦万分的肚子。她是有多傻才会没有料到这种情况,没有给自己带点应急干粮上来啊。 天逐渐转亮,直到天际的那一段露出一丁点柔和的金色光芒,他们终于是等到了新的一年的第一次日出。他们抓紧时间,赶紧许下自己新的一年的心愿。 少女对着她可爱的师弟妹们露出微笑,决计暂时忘却肚子还饿着,有个猥琐吃货大叔当她的师父这些令她痛苦的事。她也学着他们那样,虔诚地闭上眼,双手合十,向着那丝温暖的阳光许下自己的心愿。 但是,她能有什么心愿呢。 莫过于,找到灭掉慕庄的幕后黑手,寻找回自己的记忆,做一个无愧于自己的医者。 有一天,她也可以,不用假名,不用易容,不用改变声音,不用担心这担心那的。 可以毫无顾虑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会被那些事情所束缚住。虽然人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无法享有绝对的自由,但是,她想要去做她认为正确的事情,去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若是,真的能听见我的声音,就让我,一直朝着那个方向走下去吧。就算一路上,道阻且长。那也是我想要到达的地方。 75.第二卷-师父之言 过完了春节,缓冲了几天,就到了那个特别的日子。她终于要走最后的那一步了。 他们都心里有数,过完了春节,少女就会出师然后离开黄泉宫了。虽然还没有开始,但是他们早就已经知道了结果。因为少女必定会出师,不管是师父还是师弟妹都这样坚信。对师父而言,是个难得的肯努力还有觉悟的徒弟,对于一个传授者而言,少女恰好那种一生有这么一个徒弟就够了的弟子。起码他这样认为。对师弟妹们而言,她一直都是比起师姐更倾向于师父的,而她的医术也并不比那个名分上的师父差。起码他们这样认为。 少女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很多,很久。虽然她早已有了十足的把握,但还是想要做更多的努力。外面不比黄泉宫,不会有这样的氛围了。只要真正地迈出黄泉宫,她就很难再回来了。等师弟妹和师父也迈了出去,恐怕黄泉宫也不存在了。无人再在这里居住,不会说出自己是黄泉宫的弟子。但是,那段情谊,一直都在彼此的心中。 他们一直选择性忘记的事情,终于要来了。那些师弟妹静静地看着少女,满面愁容,他们的年纪都不大,上长风与少女同年,其它大的小他们二人几岁,小的连十岁都没有。相处久的有两年多了,短的也有大半年。说起来不算很长,但是却是很快乐的日子。 身为师父的,打破了静寂,带着少女去到了杳无人烟的树林里。他有话想跟这个好不容易遇见的弟子说,而这些话,避开的那些弟子未必听得懂。 题目还是会出的,只是,最重要的并不是题目,而是那份心意和觉悟。 二人来到了小河边,平常总是很活跃并猥琐的男子,此时也很安静地背对着少女,默默看着流动的河水与河里的石头。 “顺之奈何?”男子虽是突然开了口,但随时准备回答的少女立刻就接了下句。 “入国问俗,入家问讳,上堂问礼,临病人问所便。”这是医书上很重要又容易忽略的一篇。但还是没有结束,少女继续等待着。 “便病人奈何?”男子又开口。 这些医书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少女正要开口接下去。 男子却补充了一句,“不要照书上的背,用你自己的话说。” 少女迟疑了下,又迅速开始整理思绪,组织语言。 “徒弟以为,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生活习性与生活的环境。而人们生的病,很多时候并不仅仅是偶然。病由生活的习性与环境而生。因为生活习性的不同与环境的不同,人们生的病也不尽相同,治疗之法也不尽相同。了解病患的生活习性与环境,可以帮助医者更精确更快捷地诊察出所患病症,用更好的医疗方式医治患者。同样的疗法不一定适用于每一个人,要根据他们各自的情况对症下药。若得知了病者的喜好,能尽量迁就他的喜好来医治,让患者能够舒适地接受治疗,让患者能保持愉悦地心情,患者会乐意接受治疗,有利于让患者恢复健康。”少女怀着忐忑的心,说完这段话。这就是她心中的答案,她把想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要听天由命了吧。 男子沉默了半晌,少女摸不透其心思,只能紧张忐忑地等待。她来黄泉宫,见到他,只紧张忐忑过两次,第一次是初见时求他收她为徒,第二次便是此刻等待师父对自己答案的评断。 “你知道为师的意思吧。”男子说道。 少女一惊,不说话。 “你应该知道,不管你今日考得如何,我都会放你出去的,”男子转过身子来,定定注视着少女,“我出此题,一个是告诉你,书上的东西终究是别人的,但若是能够领悟,并有自己的理解,甚至是补充它,那就能成为你自己的东西,为你所用。另一个,是提醒你一个医者应该懂得的东西,或许有一天,你作为一个医者,已经习以为常了,甚至是对这个身份开始麻木了,你都不应该忘记,医者的本分,是带给病患笑容。我们可以通过各种手段来判断病患所患病症,也可以通过各种手段来治疗他们,用我们认为最好的方式。但是,你不要忘记,我们的初衷是什么。不是为了治疗而治疗,是为了看到他们的笑容。现在这一行,很多人都忘记了甚至是从来没有在意过很多重要事情,但不管别的大夫郎中做什么,你都不要盲目地与他们一样,你要懂得,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可以做。师父可以不可以期望,你能够做业界的良心。” “师父说的是。徒儿一定牢记师父的这番话,不辜负师父的期望,不辜负病患的期待,做一个无愧于病者,一心为他们着想的医者。”少女低着头,严肃坚定地说道。 “我知道你还有些事要做,之前可能没有办法做一个真正的医者。但是,你答应师父,等有一天,那些事情都做完了,你已经可以选择,做你想要做的事情的时候,你一定要记得,你答应过我,答应过自己的事。” “徒儿答应师父。等那些事都结束了,徒儿定会去做徒儿想要做的事,做一个真正上善若水的医者,这便是徒儿所梦寐以求的事。”少女承诺着。 “上善若水吗?那好,你要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若是有一天你收了徒弟,师父希望你也能够,让他们懂得,医者背后真正的含义。你可以以身作则,让他们知道医者的含义。尽管你的师父在这方面没有给你起个好头。但是,总有一天,我们都会相继离开这个世界,我们会被取代,我们的徒子徒孙也会继续去做我们没有完成的事,他们受我们的教育,再去教育更多的想要加入这一行的人。我们今日的教育也许会影响到别人的一生,甚至是更多人的一生。患者经我们的手起死回生,也能经我们的手迈入黄泉。我们要为以后更多的患者负责,教出真正的医者,传承衣钵,发扬光大,用在该用的地方,不忘医德。你喊我一句师父,我不能只教你医术,就让你出师。不管是人,还是医者,都有需要明白的道理,和不能挑战的底线。身为人师,无法控制徒弟心中所想,却能指引他们的心到该去的地方。要让他们领悟,学习,不是非做不可的事,而是想要去做的事。”男子难得有副师父的样子,潺潺教诲。 “师父说的是。”少女应道。 “师父要说的只有这些,”他露出了微笑,带着欣慰,“现在师父宣布,慕如鸢,恭喜你出师了。”不再用上荷开这个名字,重新回到慕如鸢这个名字,少女在喜悦的同时又很伤感,心情很复杂。 她学医,是听从父亲的安排,想拥有一技之长也好,医治娘亲也好,都是她一开始的打算。而命运总是打乱别人的全盘计划。娘死了以后,也只是想要证明自己不是累赘而已。来黄泉宫,想要把这一技能提高到一定境界,好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人。道理总是,知道是一回事,领悟它存在的意义又是另一回事。虽然她一开始就知道行医之人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她也不会特意去做那种不该做的事,只是恪守本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困难。 她为了赚钱去附近村子城镇里诊断的时候,遇到了许多受病魔之苦却又苦于无力承担诊费与药费的病人。亲身体会到了以前在慕庄体会不到的东西。遇到了真正需要她能力的人,她才会意识到,以前自己对那些道理的认识,是有多么的苍白。 很多道理,光是说说是体会不到它所承载的重量。很多时候,要去亲身体会,感同身受,才会了解到那些道理所承载的重量。 76.第二卷-为名字道别 在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地方,是少女想要回去的地方,一个是没有被灭前的慕庄,一个是没有出师前的黄泉宫。 在这个世界上,少女拥有过两个名字,一个是慕如鸢,一个是上荷开。 而那两个想要回去的地方,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而那两个拥有过的名字,也都蒙上了灰尘。 她现在的名字,是伊利斯。 秦尘昔说这是她前世的名字,她选择相信他。她用这个名字来称呼自己。因为慕如鸢与上荷开,是两个她不能用的名字,而这两个名字却都拥有过很美好的回忆。或许有一天,慕如鸢可以重新回到江湖上,但是却回不到可以撒娇的慕庄了。或许有一天,上荷开可以重新回到黄泉宫,但是那时候的黄泉宫,大家都走了吧。 那两个名字就像是她这一生经历过的两个阶段的代表标志,但是,不管是一直被保护着的慕庄三小姐,还是一直努力着期待有一天出师的黄泉宫大师姐,虽然都是同一个人,却也已经不是现在的这个人。 她叫伊利斯,追寻着自己的记忆和过去的伊利斯。拥有上荷开的医术,要为慕如鸢报仇的伊利斯。不能再随便撒娇和放松警惕的伊利斯。 师父,师弟妹,还有因为已经收到加入组织邀请十分满足喜悦的少年上长风,都来了。 师父一言不发。师弟妹们还在问,她和秦公子成亲那天,他们可不可以去参加,结果被面瘫无语想吐血的少女拒绝了。至于某个少年,少女突然想到,会不会等他来的时候,已经报完仇,半生宫解散了……于是我要祈祷他来之前,没有报完仇吗……额…… 他们送她来到奈何桥前,这是少女要求的,她说再往前走,她会难过,会舍不得离开的。她没有说出来的是,那段路,她想要一个人走,为上荷开道别。而且,她还要折到树林里去寻找秦尘昔。 “我出师了。”直到刚才还叫做上荷开的少女,一直在心中呼唤着某冥灵赶紧出现,然后好不容易才看到往她这边赶的家伙。少女从包袱里抽出当初买的纱巾和昨天死缠着师父要的一套衣服,伸出手去。要那套衣服的时候,她又接受了某猥琐大叔的诡异笑容很长一段时间,但是他就是没有问她要做什么。她又不能解释说是自己穿,因为按她的身高应该去借师弟的衣服。谁叫某冥灵的身高跟师父似的呢。 秦尘昔面露温柔的微笑,接过纱巾,一副“我就知道你能做到”的表情。 少女想起了现在还没有彻底离开黄泉宫,叹了口气,催促着男子,“我们走吧。”话落,她就迈开步子,朝着附近的出口走去,她想傍晚前能到附近的村落歇歇脚。 她带着已经蒙上眼睛的秦尘昔,通过了黄泉宫的地狱。她看见他被蒙住眼睛,还是一样的利索,似乎没有不方便的样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那张假脸,是不是应该拿掉了?连上荷开这个名字都已经道了别,还顶着属于她的那张脸算什么事?况且,附近的城镇村落见过那张脸的大有人在,要是遇到了“熟人”,被“问候”了,就麻烦了。想了想,还是掏出了工具,小心翼翼,温柔地将那张人皮面具揭了下来,因为那张人皮面具毕竟是上荷开的。而有差不多四年没有见光的那张属于慕如鸢的脸,不用想也知道苍白得要命,话说她还不知道这张脸,四年过去,长成了什么样。幸好慕如鸢的脸和上荷开的脸没有因为紧紧挤在一起,最后合为一体。很感谢当初师父允许自己带着人皮面具,也很感谢师弟妹们没有问她,为什么一个少女,四年过去,脸连一丁点细微变化都没有。 “你还有别的人皮面具么?”秦尘昔看到身边的少女那张苍白的脸,担心会被人误以为是女鬼大白天跑出来吓人了。他好歹也是恶补过许多人界的常识的。 “没有。要是有别的,被睡在一个房的师妹翻出来发现了怎么办?而且师父那家伙也不会易容,自然也没办法教我易容。结果可怜我现在不是用慕如鸢的,就是用上荷开的。但是上荷开的那张脸,已经随着她的身份一起舍弃了。只能庆幸见过慕如鸢的人真少,而见过我娘和辛西娅真面目的也真少,而我爹,他们应该猜不到我和他的关系吧?于是我现在应该高兴,没有人认得出慕如鸢么?突然好羡慕辛西娅那个家伙,换脸都成习惯了。”少女蹲在地上,就差没有种蘑菇,来表达此刻的郁闷。 “……往脸上抹点土怎么样?”他微笑着建议道。 少女抬起头,仰视着感觉是在幸灾乐祸的家伙,也微笑着建议道,“我了个去!干脆你把纱巾借我用呗?你只要一直闭着眼睛不睁开就没有人会发现嘛。” 少女说完最后一句话,两人都沉默了,突然发现,确实如此。 秦尘昔不情不愿地扯下蒙着眼睛的纱巾,递给少女,用那双浅红的眸子带着哀怨盯着她。 少女接过纱巾,往脑袋后面打着紧紧的死结。秦尘昔瞅着这条纱巾,若它是黑色的,少女看起来恐怕就跟杀手无疑,若它是红色的,少女看起来恐怕就跟强盗海贼无疑。她用极其没有魅力的方式固定成了极其没有魅力的样子。 少女不明所以地瞧着表情微妙,一言不发的男子。 “唔……没事。”秦尘昔从那巨大的视觉冲击中缓了过来。 现在少女带着纱巾,遮住了那张苍白的脸。她摸了摸暴露在外面的额头,想用匕首弄点刘海出来,遮一遮,只是刘海到后面就很麻烦了。 “都说了抹点土。”被抢走纱巾的男子开口。 少女鄙视地盯过去,你居然叫如花少女往自己脸上抹土? “用水洗洗,土就掉了。”男子摊手,连往自己脸上抹土的觉悟都没有还报个什么仇啊。 少女凝噎,算你狠。她翻着包袱,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要给自己用自己做的药,就是那种带着恶作剧性质的药。她摸出一瓶,是吃了以后脸肿三天的,额……又摸出一瓶,是吃了以后全身都长红点点的,这个……颤颤巍巍摸出一瓶,是吃了以后不停呕吐八个时辰的,唔……少女终于意识到自己是有多无聊了,从这些药效意识到自己的无聊程度已经不是一般人能敌的了。少女最后伸手,也许上天都被她的无聊精神感动了吧,终于来了瓶可以用的,吃了以后可以变成另外一张脸的,只是有着用后三天都要大小便失禁的副作用。少女崩溃了。 男子从少女那绝望的神情就能体会到她被自己伤得不轻。 “要不我们走山路呗。”他伸出手去拍拍少女的肩膀以表安慰。 “走山路要走一个月,那还是得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日夜兼程,以最好的状态用轻功去疯狂地飞,才能一个月到。”少女计算后得出这个结论。 “呃……”男子的手僵硬了。 “走城镇,雇辆马车几天就到了。”这真不是她开玩笑。当初政府本来是觉得走山路,马车都上不去了,才修的路,结果通好了,才发现这条路好快。结果现在都没人愿意走山路了。 “算了,就这样吧。我相信没有哪个家伙会有闲情雅致来跟踪我偷窥我。要跟踪偷窥,他也认不出我来了!”少女握住小拳头,蹭地站起身来,双眼闪动着光芒,带着诡异微妙的表情。 “啊,既然是这样,那就走吧。去雇辆马车吧。”男子附和道,他脸上的表情不比少女脸上的正常。 77.第二卷-恩记客栈 两人在附近的城镇雇了辆马车,坐了好几天,终于来到了半生宫所在的小镇——恩记镇。他们下了马车,付完了全部的费用,虽然费用不便宜,但少女几年攒的零用还是够支付费用的。 少女猛地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呼出去,就差没有大喊:我终于回来了! 她拉着秦尘昔,在某酒楼里,点了几个菜,开始犒赏自己,作为出师和从黄泉宫到半生宫的奖励。最后吃饱喝足,将自己攒的零用花光了。 少女的心很激动,但是又要谨慎行事。她休息了好一会儿,终于调整好了状态,跑到了当地最大的客栈——恩记客栈。客栈里人很多,许多人的穿着打扮都很讲究,小二哥忙都忙不过来,看得出恩记客栈的生意很好。这么热闹,想必是没有多少人会注意他们。 她领着秦尘昔进了客栈大门,记账的掌柜抬头,微微鞠躬以示欢迎。 忙碌的小二哥也冲着他们喊了句,“两位里面请,是打尖还是住店。” “我们想要找人,”少女擅长变换声音,发出了略低沉一点的声音,带着笑容,尽量和气温柔地说,“不知乐大厨可在?” 闻言,掌柜支开小二哥,朝少女她们鞠了一躬,默默打量着二人,猜测来意,“不知二位找他有何事?” “可否换个地方说话?”少女低声道,示意这里说话不方便。 掌柜了然地将少女一行人领到一个小包厢里,“不知姑娘现在可以说明来意了么?” “不知掌柜可还记得我。”少女进城前在马车上已经调整了纱巾,松了许多,可以直接扯下来了。她扯下纱巾,恢复了原来的声音。这个掌柜是慕寒飞的心腹。 掌柜细细打量,终于是想起了什么,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当初她去黄泉宫的时候没有带凭证,因为一路上不安全,怕被人发现。现在回来,只能靠那张脸和声音,以及她的记忆。 “如果掌柜不能确认。可以叫莫姑娘或涵姑娘来认人。”知道莫陌与涵碧存在的人本来就不多。一个是紫陌临时派来的弟子,一个是涵雅的妹妹。少女想到涵雅,不禁想到了以前欺负过她的事。慕庄发生了那种事,不知她现在过得可好? 掌柜虽然信了大半,但是还是谨慎地去联系她们了。掌柜越是谨慎,少女就越是高兴,毕竟要是有个可疑的家伙跑来,企图混进半生宫,掌柜放他进去了,半生宫可就危险了。为什么少女一瞬间想到了她的师弟?不禁脸抽了抽。 来的是涵碧。少女与她接触不多,在慕庄的时候也没怎么听说过她的事,通过莫陌查到慕寒飞所在的位置的时候,慕如月及白夕等人去将他偷偷接过来。慕寒飞来的时候还顺便带来了少女,而这个就是少女。那个时候,她才知道涵雅还有个妹妹,在慕寒飞手下做事。 虽然是这样,但是涵碧一直跟在慕寒飞手下经商,因此眼神很好,处事也很圆滑。她的性格方面,比她姐姐温柔点,也比她姐姐聪明点。只是在感情方面跟姐姐却是完完全全一个样。唯有这点让少女一时没招架住,但是就她喜欢的对象而言,她是不会像对涵雅一样对她做什么的。 既然掌柜能叫人来认她,就已经信了很多吧?只是两个人本来就不熟,涵碧也不像莫陌那家伙,瞅一眼就知道真伪了。 涵碧让掌柜去前面继续记账,她打量完少女和秦尘昔,终于打破了沉寂,“姑娘可有凭证?” “没有凭证。”全半生宫都知道这件事,连刚才的掌柜都知道。 “姑娘若是能回答出我的问题,我就相信你。”涵碧狡黠地说道,她瞅了眼秦尘昔。 “他是自己人。”少女也瞅了眼秦尘昔,说道。 秦尘昔一副“没错没错,我就是自己人,你们接着聊,别管我”的样子。 “问题是这样的,若是有一天,白公子和段公子都掉到河里,姑娘会救哪一个?为什么?那如果姑娘身边的这位公子也同他们一样掉到了河里,姑娘又会救哪一个?为什么?”涵碧提出了问题。 少女面瘫地听完了问题,本来她微微紧张地等待着,特意端坐好了洗耳恭听,随时都准备好了回忆往事,结果……少女瞥了眼在憋笑的秦尘昔。 “我一个都不会救。”少女继续面瘫地回答。 “为什么?”涵碧好奇地问道。 “因为段乃戈掉河里了,你会去救他嘛!”少女调侃打趣着出题者,两只眼睛都笑的眯成一条缝了。 “唔……”没有料到少女会出这一招的涵碧羞红了脸。 “白夕掉河里了,也会有数以万计的妹子跳下去救他的。不缺我一个。”数以万计是夸张了点,但是以白夕现在的身份成就,确实会有许多的妹子为了蓝颜一笑,去跳下去救他吧? “确实……”涵碧应道。 “至于他……”少女又瞥了眼看起来很伤心又很期待的秦尘昔,“这家伙,生命力顽强,小河已经无法阻挡他想要活着的决心了。” “唔……”涵碧和秦尘昔一起无语凝噎。 “呃,从姑娘那幽默而使人凝噎的言语,异于常人的思考方式,以及对面瘫的热爱程度来看,姑娘已经成功地证明了自己的身份。”涵碧说道。 少女的身体明显一抽。嗯?幽默而使人凝噎的言语?异于常人的思考方式?对面瘫的热爱程度?在你的心中,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四年前的那个慕如鸢在你心中就是这种形象吗?少女欲哭无泪,自己的形象已经崩坏到奇怪的地方去了吗?人家明明是善良单纯热爱生活的好姑娘……诶?等等,为什么我底气那么不足呢?喂喂,人家真的是好姑娘啊! 少女郁闷地瞅着涵碧,以前是个多不爱说话的可爱小姑娘啊,怎么有一天长成这幅模样了?那道“掉到河里”的题,是辛西娅那个家伙跟她讲的吗?多么让人无语的一道题啊。而且你问这三个家伙是想做什么啊?打探我的审美取向吗?虽然我已经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了,但我对男人实在是提不起兴趣啊。……诶?等等,我才不是磨镜呢!我对女人可没有怀着奇怪的心思哟!我每次都怀着单纯的大家都是女孩子的心,和师妹们一起洗澡的哟。 少女内心活动地太入神,都没有注意到身边两个人正观摩着她那百变的表情。 78.第二卷-半生宫 少女取名半生,是因为觉得,不管是怎样都想不起来的过去也好,还是在慕庄的那段生活也好,都和自己现在的生活有了很遥远的距离,明明是自己,却又不能说是自己的。那些就像是尘封在自己心底里的仅有一半的人生,而现在的自己在度过另一半来圆满它。只有圆满了,半生才终于能够不是半生吧。而到了那个时候,半生宫,也不复存在了吧。 她从涵碧那道问题就知道,她确认了自己的身份,但却还是要耍她玩。 她跟着涵碧通过了藏于客栈中的密道,来到了藏在这个世界中的一个不起眼小角落的——半生宫。半生宫在一个封闭的山谷里,除了最基本的生存设施,其余的土地上都是大片大片的花草树木。和黄泉宫不一样,这里只有一个入口,也只有一个出口,若是被敌人混进来,很容易全军覆没。不过,这里很隐蔽。 他们藏在这里,吃喝拉撒睡,练功也好,占卜也好,操控产业运营也好,都在这里。只是负责情报的成员长期呆在外面,比如说轻痕,四处打探情报。 少女想起了半生宫成员那惨淡的人数,不禁郁闷。她想起了记忆中有一些穿越小说里的那群女主总是随随便便就弄到了无数人当自己的死士,她做了下对比,果然不能随便跟女主们对比人生。半生宫只有几个人,只有两个是会武功的。伤不起啊!人比人,真的会气死人啊。 “小姐只来过一次呢。”涵碧苦笑着说。 “是啊,只来过一次。”少女也苦笑,当初她知道有这么个角落的时候有些没意料到,没想到慕庄会偷偷建这么个地方,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早已有了会发生什么的觉悟? “小姐给的那几本剑谱,凌霄都已经练得差不多了。”涵碧瞥了眼秦尘昔,说道。 半生宫里的成员,每一个都会有自己的代号,每一个代号所代表的成员,目前只有半生宫的人知道这些代号都是代表着谁。慕庄里的几位虽然是知道彼此的身份,但少女还是希望他们尽量还是叫代号比较好,所以现在都是尽量以代号相称。如果以后有非慕庄的人加入了,也不会暴露身份,毕竟慕庄的那层身份会害到很多人。 “嗯,那就好。”她凭自己的记忆画出了基本剑谱出来,虽然不知道那些记忆来自何处,反正霜刃的剑法多多少少是有人见过的,所以还是练跟慕庄没有什么关系的剑法比较好。他们都问过她,这些剑谱的出处,她只能是一直都一言不发。 “这位公子,小姐已经给取好代号了么?”涵碧问道。 少女到现在都没有给她介绍秦尘昔的身份,当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让她说“你们看!其实他是一颗珠子变的哟!是来自冥界的一个厉害的冥灵哟!”吗?算了,就不解释他是什么人了,就宣布下代号什么的就行了吧。 “嗯,就叫连翘吧。”半生宫里的男成员的代号一向为花名,女成员的代号一向为玉石名。 “连翘?取此名是有何意?”涵碧好奇地问道。 少女总是会根据性格人生这些因素给他们取名,那些代号往往是代表了她眼中的他们,以及她对他们的祝福。 “秘密。”她即便是说了,涵碧也听不懂吧。 连翘的花语是魔法,善意的魔法。 “因为她喜欢我啊。”秦尘昔听到了自己的代号后笑道。 “诶?原来是这样吗?原来连翘……”涵碧八卦地凑上来。 少女默默地瞅了某人一眼,“你在瞎说什么呀?” “因为连翘,隐藏着一股不可思议的神奇力量,传说睡觉时在枕头下压着小连翘,可以梦见未来丈夫的容貌。你不是在影射我是你未来丈夫吗?而且在黄泉宫的时候,你不是跟你师弟妹们说我是……”秦尘昔笑道。 “停!停住!”原来你都知道吗?少女瞪过去。 “噢……”涵碧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 “而且啊,你肯定是知道连翘更多含义的。你对我一见钟情这种事,我是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好了,不用害羞的。”秦尘昔不顾涵碧那一抹诡异的笑容继续说道。 “你放心好了,我没那层意思。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我们还是赶紧继续走吧。”闻言的少女已经不想解释更多了,有句话不是说“越描越黑”吗。 “小姐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发誓。”涵碧一边笑,一边举起手来准备发誓。 “打住,就此打住。不要再讨论我跟他的关系了,赶紧走吧。”少女为了不越描越黑而不解释,但是旁人看起来更像是默认了。 天知道少女取这个名字的意图是有多单纯,虽然确实带了点总是突然冒出来的直觉。 半生宫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变化,不是长高了就是长难看……不,是长成熟了。但大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越走越远了。 原慕庄霜刃的弟子段乃戈,现在是半生宫的凌霄。半生宫里会武功的二人中的其中一个,几年来拿着少女给的剑谱练到可以出去见人的程度,分工定为打手,虽然他目前没有用武之地。 原慕庄旗下客栈中的厨子乐复,现在是半生宫的风信子。擅长烹饪。他饭菜美味程度,及慕寒飞的信任程度,让少女破格收他进半生宫。分工定为收集情报,是半生宫里能外出的三人中的一个,平常在外面边打工边收集情报,因为太普通,所以更不容易引起他人的猜疑。 慕寒飞在外收养的义子安落清,现在是半生宫的墨菊。先天残疾,无法开口说话。心思缜密,独来独往。如乐复一样是慕寒飞推荐的。分工定为整理情报,将收集到的情报进行整理分类。 原琉璃珠,后冥界冥灵秦尘昔,现在是半生宫的连翘。能力按照本人所说,除了基本的冥灵的攻击(比如绿萼那次),还有附带的短时间复制对方能力(比如上长风那次)的特技。虽然达成能够攻击和施展特技的前提是能够有足够的法力,而他现在还没有那样多的法力。少女只能将他的能力视为偶尔天上掉一次的馅饼,没有分工。 原慕庄飞燕的弟子轻痕,现在是半生宫的玛瑙。半生宫里会武功的二人中的另一个,也是能外出的三人中的一个,擅长轻功和易容以及人际交往。分工定为收集情报,时而易容去茶馆,时而易容潜入什么地方,靠人际交往打探情报,时而败露了就用轻功逃跑。 原慕庄涵雅的妹妹,慕寒飞的半个徒弟,现在是半生宫的翡翠。得慕寒飞指点,控制着半生宫的经济,能外出的三人中的一个,擅长人际交往。分工定为经济管理,代替慕寒飞到外面去给原来慕庄旗下的几家能够信任的店铺下达指令,并代为管理这些店铺,以此作为半生宫的经济来源。 原慕庄紫陌的弟子莫陌,现在是半生宫的猫眼。擅长占卜,虽然要看她心情。少女将她的能力视为偶尔来一次的作弊,因为她的能力在人界已经是犯规了,少女自从见到了秦尘昔,就不再相信莫陌是人类了。分工明着是情报收集,暗着就是像玩游戏来作弊。 少女与他们叙完旧,介绍完秦尘昔,就开始制定以后的计划。 79.第二卷-番外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舞姬 这里不是白篁国的帝都,却比帝都还要热闹,不过也仅限今日一天。因为今日白篁国最独特的舞姬要在这里登台。她拥有一种舞蹈,这里没有人能学得会的舞蹈,弗拉明戈。不仅仅是这舞蹈,为她配乐的乐师也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在这个舞蹈没有创新,只能吃老本的时代,她红了。因为这没有人看过的舞蹈,没有人听过的曲子。又有多少人知道,她的这舞,是从别的世界拿来的。 舞姬辛西娅,在这里的看客中,没有人见过她的面容,仅为一支舞,就能倾倒在她的魅力之下。 她登台的地点,是位于这座城市的梨园最大的分支。在不做任务的日子,她就是以跳舞为生。梨园门前车水马龙,商贩们总是特别喜欢她,因为她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带动一个地方的经济。虽然这种带动往往只是昙花一现。 她在全国的梨园都登过台,这里的看客来自全国各地,或是为了迷恋那支只此一家的舞,或是迷恋那首独一无二的曲,或是纯属不怀好意。 不管是哪一种都没有关系,辛西娅只是想静静地舞蹈,静静地收钱。她记不得这些人的容貌,准确是从来没有主动去看过。 离登台还有一个多时辰,梨园里却早已是坐满了人。场子嘈杂的声音从后台都能听见了。还能依稀听见几句的内容。只是后台的人一点都不关心这些外事。 辛西娅正一脸抽搐地看着对面男子磨剑。 “你什么都没跟你妹妹学会,倒是把她的抽搐学得得其精髓。”男子开口。 辛西娅收起抽搐,开始面瘫。 “你们家的人怎么都面瘫?莫不是太小心眼了。”男子又开口。 辛西娅收起面瘫,强硬地扯起嘴角。 “别笑了,比哭还难看。”男子再次开口。 辛西娅开始散发出怨念的眼神。 “若是外面那群家伙看见你这番样子,就不会一个个花那么多钱了。”男子继续打击着,“你还真是奇怪,平常也没见你买什么贵重东西,怎么就能这么缺钱花。” 辛西娅瞅了那把剑几眼,终于逮到机会了。“你再磨就要花了。” 男子不以为意地睨了两眼赌气的辛西娅,“不磨就钝了。” 辛西娅懂得他的话外音,他们在一起太久了。 “我的烤培根呢?”事已至此,总不能让她叫他回去吧。 “那什么根的不就是咸熏猪肉吗,烤咸熏猪肉至于起这么个怪怪的名字?”男子不解,“喔,怕你吃了跳不动,就没带来了。你也知道,你一吃起来就没个完,然后到跳舞的时候就一副要死了的样子。哎,我被你的第一印象骗了,那个眼神淡泊地很清高的女人去哪了啊!我才知道是我眼神错了,淡泊?胡扯?是冷淡!跟所有人都抢了你十两银子似得!” “还我十两银子!”辛西娅哼了一声。 “那些人都说你淡泊,可为什么我就是没看出来呢?不了解你的人都肯定是以为你淡泊!就我最了解你了!对一块肉都斤斤计较!上次吃了你一块烤咸熏猪肉,你就踹了我两脚。”男子想起了上次携佳人出游,佳人为了一块肉对他痛下毒脚的情景。 “那你还厚脸皮呢,口口声声说不就是一块烤咸熏猪肉么,结果呢?一看我转身了就敞开了吃!一块?只有一块?!你打死我都不信!”辛西娅反驳。 “我后悔了,我去吃烤咸熏猪肉了!你就去跳你的舞吧。”男子也哼起来,起身来一幅要走的样子。 “最见不得男人小心眼。”辛西娅不屑地别过眼去。 屋内的两人对峙着,谁都不让谁。谁一不小心推门进来谁会被瞪死。 年老的班主好心来提醒“贵人”辛姑娘登台,一进来就被四支利剑刺得全身冒冷汗。 “辛姑娘,水公子,你们感情可真好。”老班主这么说着,“时辰到了,该登台了。” “水,咳,水公子,烤培根很好吃。”辛西娅用只有男子才看得见的眼神,瞪过去。那意思就是,我跳完了要是看不见烤培根,我会把你烤成培根! 辛西娅从铜镜中最后确认了下妆容,就随老班主登台去了。其实她也只是一层淡淡的薄妆,妆厚了,就显老了。 这梨园分支里的原有的戏班子,偷偷打量过来,看见辛西娅那奇装异服,便先忍不住移开了投向辛西娅面纱的眼神。辛西娅的那套,他们不管怎么看都觉得新鲜。 梨园长得都差不多,只是戏班子水平不同而已。 辛西娅笑着,这里没创意的何止是舞和曲,太多了。不停批量生产同样的东西,而不是让它们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 她偷偷掀开了小小的一角,那鲜红的帘子,撇了几眼坐在外面的看客。她虽然不会挑剔客人,但看到这些发福地过分的老男人还是由下而上一股反感。相比之下,某男子长得实在太对得起自己了。 她吸了一口气,以作安慰。想想跳完了不仅有那么多白银,还有烤培根……她顿时心情大好。她整理了下心情,便跨出了步子。 全场噤声。 舞姬来到了舞台的中央,在他们看来,那衣服怪异又暴露,有恶趣味的人继续不满足地紧盯着,舞姬的反感又涌了出来,但一想到事后那丰厚的…… 在过个千百年,如果这里和以前去过的一个世界相似,说不定这东西就创造出来了。 它叫吊带裙。 舞姬头发盘起,着面纱,穿着大红的吊带裙,极致的繁复华丽,从肩部到手腕套着长袖子,颈部挂着一条月牙形状的银色项链,脚下踩着银色的高跟鞋。 乐师们坐在楼梯边,乐器叫做响板,在那些人看来十分新鲜。不管到哪个时代,人们都喜欢新鲜的东西。 舞姬一个人站在台上,眼神望着的,与其说是空洞,不如说是不知望向何方。或许是舞姬自己幻想出来的世界。她耸肩抬头,眼神带了些落寞,不知道是在幻想中看到了什么。她踏着步子,转起圈,她的表情冷漠,微微表露了些痛苦。手时而拍打,时而如蛇般向上扭动。她的肢体动作是那样热情,却还是显而易见的虔诚孤独。 在所有舞蹈中,弗拉明戈舞中的女子是最富魅力的。 乐师们手中的响板一直追随着她的舞步,铿锵点点,与她配合十分默契,看得出是长期合作了。这些响板似乎在代她述说沧桑的内心往事,按她看起来的年龄,似乎非常不搭,因为艺术家的天分和人生经历比技巧更重要,她这种年龄应该是单纯无暇,无忧无虑,而不是有着那所谓的沧桑,这种年龄,若是有沧桑的内心往事,很是违和。所以在所有人看来,是舞者有着逼真的演技,天赋异禀。 她追随着她幻想出来的人物,追随着创造出来的情感,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乐师左右手响板所发出来的声音并不相同,左手边的声音低沉,代表雄性。右边的较为高亢,是雌性。而手中响板的应和,表达的是男人与女人的对话。舞者和乐师便是要把男人和女人的故事说得委婉动听,让观赏的客人们通过视觉和听觉为之动容。 舞,是好舞。曲,是好曲。唯一的缺陷是阳春白雪,曲高和寡。觅不到知音人。 有多少人懂得弗拉明戈里的孤独情感,有多少人懂得舞姬特地选择它的心意。她会的,又岂止是弗拉明戈。她最优秀的,并不是弗拉明戈,而是一种叫做国标舞的舞蹈。 只是,共同点是,她一直都不曾有过舞伴。她唯一的伴,是一个乐师。 一个没有办法与她共舞的乐师。却可以为她谱许多不一样的曲子的乐师。 她现在太想念这个乐师了。她们共度的时光是那么美好。 相信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个知音,或许没有办法和你一起做同样的事,却可以用她的方式相信你支持你。 不管你有没有发现。都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 并不一定是爱情,也许是友情,也许是亲情。 台上的舞姬独自沉浸在自己的怀念与伤感之中,她感受着,演绎着,即便没有人看得懂。一双饱含着与台下观众不同感情的眼睛追随着舞姬,就像舞姬追随着自己的幻想一样。但是不同的是,那双眼睛的感情和舞姬的不同,那双眼睛有的,是尽力让自己去理解她。 他想要了解她,理解她,支持她。只是之间的隔阂不是说没有就没有的。他本是不喜欢她这样,无法理解的。他抱着早已准备好的装着培根的食盒等待着。他这样陪着她,已经有些时日了。每次都是先拌嘴,然后他抱着装着培根的食盒等她跳完舞,最后一起吃培根一起数钱。 他真是不明白她的观念,不明白她的舞蹈,她的爱好,她的一切一切。 他真是不喜欢她的工作,不管是杀人还是跳舞。 可是,造化弄人。他就是喜欢跟她在一起。或许一开始是因为对她抱有好奇,但到了最后,他和她在一起很开心。虽然不是那种轰轰烈烈,但是这种平淡对于他而言也是一种很难得的幸福。他家里,从来没有过这种平淡。 那支舞他看过很多次了,虽然隐隐能看出点什么,但是还是看不太懂。她在舞台之外的地方是不会跳的,即便他想看,她也不会跳。其实若不是需要钱,她也根本不会跳吧。 她又为什么那么需要钱?这是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若是因为要养活她妹妹,也不该需要那么多钱啊。那个妹妹似乎也有经济来源。他反复想着。 热烈的鼓掌声响起了。 舞姬微微点了点头,当做是行礼了,便侧身回后台。刚掀开帘子,便看见男子抱着食盒。舞姬很快调整好了心情,知道男子早就备好了在等她。 能在这个世界遇到一个能相伴一些时光的人,也算是一种缘分。只是,如果能找到她,那就更好了。 这些年,她不间断地在寻找她,却一点线索都没有。她是不是也在寻找自己呢。我这么做,她会不会看到,然后寻来? 那个妹妹又会不会是她呢?如果是,那么她不会不记得自己,和她很多地方也不像。是遇上了失忆又碰巧穿越的?寻找的依据,只有那些记忆,甚至是没有信物。 可是记忆是那么的薄弱,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放弃。 曾经想过,要不要放弃,可是,那样的人,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弹着那些曲子,她会想起她,然后坚持下去。 “辛姑娘?水公子?这是这次所得的,如以往一样还是七三分。”老班主抱着装满金银的牛皮袋,开口。 辛西娅接过那袋子,拉开口子,象征性瞥了几眼,够了。便将开口处的绳子拉紧,打了几个结。她赶出二人,开始换下舞衣,她小心地将舞衣放入另一个牛皮袋里,穿上了以往的紫红色衣裳,背起那两个牛皮袋,裹上纯华特制的披风。 男子已经赶来了马车,在后院。他们总是很快跳完,很快走,生怕遇到麻烦。不管是纯华的死对头焕逝,还是那些个疯狂的看客。 江湖上已经有所传闻,关于辛西娅的双重身份。纯华的杀手,和白篁国最独特的舞姬。焕逝曾经派人与她联系过,关于挖角,因为她要的不过是钱而已。而纯华那边也有招揽她进内部的打算,她也不用每个月那么辛苦地赚钱了,因为他们可以免费帮她做那些高花费的事。 优秀的杀手,不是被人杀之而后快,就是被人重金挖角。 自从遇上那个人,接任务的次数已经少了很多,便也不得不到处巡回跳舞。 车外的人驾着马车,里面的女子轻咬着培根,虽然味道与正宗的差了许多,但也凑活着吃了。那牛皮袋沉甸甸的,摇一摇还能听见里面金属相撞的声音。 只可惜,这些钱,在她身边待不了太久。若是纯华免费为她做,自然是好,可惜,她不能被套牢了。卖身了,以后很多事都变得麻烦了。她不是不知道,纯华的算盘。 不管是哪一种,获利的都是纯华。 夜深了,马车还在山路上行驶着,吹来的风有些许寒意,安静的环境,什么都听得十分清楚。不管是风声也好,还是轮子不停转动的声音,马蹄声也好。这个时代就像她一直知道的,没有太多污染,天空中还是那样繁星点点,不像最初的世界那样看不见几颗。她继续咬着培根,慢慢地咀嚼,想起了最初的世界,那时候她很喜欢吃培根,和那个人一起去吃巴西烧烤,然后每次吃得撑死了,路都走不动了,说话都是费力的。 算算,她们在一起很久了,也分开很久了。她还是最初的样子,那么她呢?那个巫祝说过,只有一次机会,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是她来错了世界,还是早已错过了轮回。她去过好几个世界了,都没有找到她,拖得越久,恐怕越是希望渺茫。当初,若不是她一时的失误,也不会让她落得如斯田地。巫祝说,她会保存着对她的记忆。那么,她这么明显了,却还是没有收获,她果然还是不在么?也是,浩瀚宇宙,那么多空间次元,找一个人就像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可是,不可以放弃不是么?她一直等着我去找她。若是我找不到她,那么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为什么,就是找不到。 辛西娅有些悲伤而怨恨地,眼前是不断向后退的风景,虽然相似得就像一直停留在原地。从最一开始,她就依赖着自己。那样依赖着。 她们本不是亲生姐妹,却十分要好。 “月,说不定地球的另一边会有另一个月在等我。”她那样说着。 “鸢,说不定地球的另一边也会有另一个鸢在等我。”自己是这样的回的。 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这段对话?明明还有许多的,是因为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么。 若是那个时候她没有因为过度伤心而有些丧失理智地去使用了禁术,或许,她真的就这样彻底不在了。但是即使是这样,自己还是没能找到她,在那茫茫人海之中。 很孤单吧?我不在你的身边。 很茫然吧?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 很恨我吧…… 不会的,她不会恨我的。辛西娅纠结着,折磨着。 “快穿过这片森林了。”驾车的男子开口,叫沉溺在自己幻想中的辛西娅清醒过来。 “是么。”一时之间,语调有点像对那些外人的客套。男子没有回应。那已经成了下意识的习惯了么? 培根没有吃完,要是以往可以吃完的,因为刚才不经意想到的那些么。 要是再找不到,她说不定就要自我了断,换一个世界继续了。虽然这样有点对不起在这个世界有羁绊的人。 她一直坚持着同样一件事,并且不相信找不到。 不顾一切都要找到那个要找的人。 她从心里都不相信那个人不会出现了吧。 不否认,其实她也害怕承认。 她若是动摇,那就是说明她要找的人已经找不到了。 她不动摇,也不敢动摇,就等于她承认——她死了。 80.第二卷-番外 让你在风中凌乱 昨天真是个好日子啊,来了不少实力派啊,增加了许多战斗力啊。伊利斯坐在半生宫的房屋对面的山坡上,左手抱着一盘手撕鸡,右手拿着一个鸡腿,瞥了一眼在树林里紧闭双眼坐在树下恢复法力的秦尘昔;瞥了一眼说起来是在教导剑术,看起来却更像是打情骂俏的二人组,辛西娅与水云英;瞥了一眼正在互相切磋的,曾经也算是师兄弟的,白夕与段乃戈;瞥了一眼正在整理情报,叽叽喳喳的轻痕与只能沉默的安落清;瞥了一眼死活不出来晒个太阳的莫陌的房间;瞥了一眼在莫陌房间边上一个人烤肉烤的很开心的乐复;最后瞥了一眼独居在树林里的慕寒飞的小屋的方向。她咬了一口鸡腿,往自己的身边侧过头,一个素衣少年正坐在那里往银针上淬毒,嗯,没错,上长风是也。她来半生宫还没三个月,结果大家都来了啊,而且还很齐心地在同一天来了,跟龙泉山庄扯上关系的三个人一起来了还好说,为什么连师弟也在同一天来了? “师父真的把你放出来了啊?”她闷闷开口,按照所预计的,他不是要明年才能出师的吗?突然跑到店里来,涵碧通报的时候她差点没从板凳上摔下去。 “对啊,对着师父死缠烂打,在他睡觉的时候戳毒针,在他的饭碗里放巴豆,他终于嫌弃一般地把我丢出来了。”上长风回道,头也不抬,手上还摆弄着泛绿光,看起来如同毒蛇信子一般的银针。 “也就是说,你……还没达到出师水平就跑出来了?”她无语凝噎地想起了某个猥琐大叔的那张脸,一边腹诽着居然这么不负责任,一边同情着实在是太倒霉催了。 “嗯。他还说,我剩下的课程全部都交给师姐你了!说师姐你一定会把我教到可以出师的水平,他可是很期待相信师姐你的哟!”少年仿照着那个大叔的表情,双眼亮晶晶地对伊利斯抛去期待的媚眼。 “……”伊利斯默默咬着鸡腿。师弟,要是再多抛几次媚眼,你的形象就残了哟! 外出传达完慕寒飞“旨意”的涵碧通过了密道回来了,瞅了几眼正在各做各事的这群人,就往慕寒飞的小屋前去报告了。而他们这群人也只是扫了一眼归来的涵碧,就各做个的了。有的是习惯了,有的是知道不问比较好。 感觉最闲的就是自己了,伊利斯瞅了瞅都有事做的家伙们,决定去骚扰莫陌了。 她起身,继续咬着所剩无几的鸡肉,整个盘子的手撕鸡都吃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些骨头了。她打着饱嗝,把盘子放到屋前的桌子上,等乐复来收盘子,她终于能腾出手摸出怀里的纱巾,将纱巾往油腻腻的手指上擦了擦,又将指甲缝的地方往纱巾上面蹭了蹭,想将指甲缝里的油也擦一下。 “小莫陌,我来骚扰你了。”她轻声,带着一抹恶作剧的笑,敲着莫陌房间的门。 “……”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嗯,我进去了。”伊利斯虽然知道自己是有够无聊的,但是她现在真不想配药了,都配到恶心了,还一瓶都用不出去。 伊利斯推门而入,莫陌的房间如同紫陌的房间一般,里面都用黑布封着,没有一丝光线能够透进去。莫陌正坐在桌前,玩她的水晶球呢,水晶球散发着神秘的光芒。 “又在使用千里眼在偷窥谁吗?”伊利斯关上门,朝光芒的那个方向摸过去,笑道。 水晶球后面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怎么了?”伊利斯问道,有些不安。 “没什么。”又传来了一道平静地让人怀疑毫无感情的声音。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帮我算下运势好了。”伊利斯开口。 房间太昏暗,看不清水晶球后的莫陌的神情,“你真的想知道么?” 伊利斯无声地扯开嘴角笑,“想又怎样?不想又怎样?” “不管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你都改变不了命运,也不能改变命运。所以,有些时候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因为那样,你就不会更加的痛苦了。”莫陌如同背诵一般,没有感情停顿地说完。内容也听起来有些答非所问,也许是因为她不曾把自己的占卜当作占卜的缘故吧。 “我知道,占卜这回事,也不过是想要增添安全感而已。只是随口说一句罢了。知道你是不会让我知道更多的东西的。”莫陌的占卜已经可以说不算是占卜了,因为她说的全部都是真正存在的,就像是只要她愿意,她能够知道世界上的任何一件事。她从自己的认知力寻找过,也向秦尘昔打听过,关于紫陌与莫陌的来历,或许真的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就像秦尘昔一般来自其他的世界,比如魔界之类的。秦尘昔和自己说过,魔界的几个种族里,就有魔女一族,听闻其与紫陌莫陌二人有很相似的地方。 “对了,你师父回族,已经过去了几年,她还好吧?”伊利斯问道。 “……”房间里静地都能听到外面烤肉的呲呲声。 “你刚才是在看你师父么?她为什么突然回去了?现在不回来了么?”伊利斯带着些许进攻意味地随口问着。 “……”伊利斯这次听到了翻书声,也许是安落清在记录情报吧。 “好吧,那就不提她了。说说我吧,你没有什么提示么?”就算伊利斯自己知道问她如同海底捞针,但也想听到点什么,安全感也好,捷径也好。 “你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其实近在咫尺,只是有人刻意阻挠。而阻挠你的人,也近在咫尺。”莫陌似是意味深长,又似是背诵一般,生硬严肃地说完。 伊利斯一个激灵,“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你心里,不比任何人都清楚么?你在寻找着什么。”莫陌瞥了她一眼。 “你说我在寻找的东西近在咫尺,”是说秦尘昔么?“那阻挠的人是?也近在咫尺?”问到最后一句,她声音低了下来。 “你以后自然会知道,因为那是你生命中早已注定的命运。送你一句话,当你遇到那道坎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的倾听心里的声音,顺从心中的意愿。只有那样,大家才能都拥有自己的幸福。” 大家?是谁?伊利斯愣在那里,思索着刚刚好不容易得来的提示。 莫陌犹豫了片刻,忐忑地瞅了眼有些不知所措的少女,动了动嘴角,似是下了决心,“有些话,我知道不能说,只是,虽然我恪守规定,但那实在是,我所不愿看到,无法接受的未来。” “诶?有什么,你就说吧。”伊利斯从思索中抽出自己的魂来,开始做好心理准备,莫陌一直都那么被动,居然会主动想要和自己说点什么? “我师父她,这次真的快死了。” “什么?”伊利斯一时有些没有回过神来。 “其实,慕庄之所以灭庄,和我师父也有关系,只是我不能说那到底是什么关系,因为走得太快了,会改变你们的命运。而我只能在不改变太多你们的命运的前提下,和你说下情况。”莫陌严肃地说道。 “……情况呢?”紫陌跟灭庄有关系?伊利斯有些不淡定了。 “相信你也已经猜到我跟我师父的身份了,”她朝树林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是在提醒对方她对秦尘昔的来历也有所了解,“我师父来人界见习,接受考验,在人界扯上了一段虐缘,她好不容易才断了那段孽缘,结果发生了意外,促使了慕庄更快的灭庄。而师父她还没来得及挽救,就被族里的人带走了。然后族里对我下达了保守秘密的命令,让我来将师父所改变的命运再掰回来,这几年我接受族里的计划,一点一点地给你们提示,一点一点地改变命运。比如说上邪,他终于又恢复了斗志,想起了最初的愿望与心情。” “紫陌改变了我师父的命运?”伊利斯不禁问道。 “嗯,原本恢复上邪斗志是上善的命运,结果她让她和白霜儿相遇,两人交了好友,上善被邀请进了慕庄,提前离开了上邪。导致上邪颓废了二十多年,使这个国家乃至世界的命运改变了。” “唔……我师父原来是这么重要的人啊!”伊利斯有些目瞪口呆。 “世界会因为一个人的改变而改变,只是你很难看见它的变化。一个人的改变不仅会影响他自己的命运,未来。还会间接导致身边的人的变化,然后是少数人的变化,多数人的变化,最后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个世界的命运因为这些不断的变化而变化。往往,一个人的命运不是自己能够说了算的,还会被其它的人所影响,然后预期的命运被改变,人的命运被改变地多了,世界的命运也就被渐渐改变了。” “……” “被改变了的命运,我知道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去创造同样的命运了。我不知道你对其它世界到底了解多少,只是那些个世界一直都在努力平衡它们对人界的影响。本来师父她并不能改变太多的命运,至少这个世界的主线不会更改。但是没想到发生了很多意外,意外发生地多了,就渐渐看不清原本的世界了。简单来说吧,就这四十多年,这个国家的命运就被改变了。世界被影响成啥样了,我们暂且不说。按照天界的预期,原本白兮儿和白霜儿只是来玩,不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如果她们没有走散,你的父母是不会相遇的,羽界的凤族也就不会采取强制措施,配合我们改变命运。天界最没有预料到的是,这四十年,居然有那么多人穿越了,”她睨了一眼伊利斯,“慕如月原本虚弱,在冥界的记录里,她活不过满月。慕如鸢这胎就更离谱了,原本就是死胎。而羽界的羽族有一个羽灵使用禁术穿越到这个世界上。冥界的一个冥灵也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上,虽然冥界女王有和其他几界提前商量,几界放行,但他却犯规,前几年施展了冥灵之力,杀了许多人,从而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到现在都有很多人在调查当初的真相,当初死去的那些人的门派,家人。如果被他们知道了真相,恐怕半生宫都麻烦了。” “……”伊利斯又想起了绿萼,想起了那段灰暗的记忆。 “啊,一不小心扯远了。”莫陌自责道。 “感觉,我真像是给人监视了。”伊利斯很复杂地开口。 “天界也好,冥界也好,羽界也好,魔界也好,它们可是一直都在看着你们哟。一共有六个世界,天界、冥界、羽界、魔界、幻界、人界,本来大家都是各发展各的,偶尔来此多界大战。因为这一次,四个世界都被扯进来了。倒是幻界那个腹黑的世界可以端杯茶看戏。” “莫陌,虽然我可以问秦尘昔,但是,我更想问你,不想让他知道。我是不是,是用不正规的手段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伊利斯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你,还有那几个人,本来是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但是你们来了,命运被改变了。天界发话了,说一定要改变命运,把这个世界应该有的命运再掰回来,因为有些人实在是做的太过分了。像什么弗拉明戈,随随便便就把别的世界的文化给曝光在这个世界了。” “呃,其实没那么严重吧?既然命运被改变了就被改变了吧,又何必往原来的方向追呢,创造新的未来也没什么吧?”伊利斯一副“快告诉我不严重”的要哭的样子。 “天界的计划被打乱了,它们不高兴了,就追究大家的责任。其实从头到尾就是天界它们那‘都是你们的错,我不高兴了,你们都要怎么怎么样’的性格害的。” “……莫陌,我突然有点后悔来骚扰你了。你也改变了我的命运啊,我不要这种命运啊!一下子知道了很多不该知道的东西,按照发展我是不是就快要飞来横祸了。”伊利斯一脸悲情地望过去,带着一抹哀怨。 “……我可以把刚才那番话收回来么?你就当你什么也没听见好了。”莫陌瞪回去。 “好啊好啊,我先走一步了。”伊利斯傻笑着,往后蠕动。 “……好了,不改变你们命运了,我回去算了。”莫陌一副被打败的模样,用手扶住低下来的额头。 傻笑着蠕动的少女露出了更加悲催尴尬的表情,明明被打败的是我,这是什么神发展啊?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多奇怪的世界了啊?这不是一个少女努力报仇的故事么?怎么变成这么稀奇古怪的改变人类世界未来大作战…… 莫陌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对面那个被现实打击到的少女,“好吧,我们长话短说吧。师父她再过不久就要死了。” 伊利斯内心十分复杂,带着扭曲了的表情,“这句话你说过了。” “相信你也看出来了,天界完全是在强人所难,几个世界其实都知道天界是在闹别扭,就是想要欺负人界,但是人界就是人界,好欺负不是吗?欺负的又不是其它那些世界,所以它们都没管。”莫陌用着伊利斯认为可怕的眼神与语气说道。 “……于是你想和我说,你要我冲到天界去主持正义,告诉天界欺负人界是不对的吗?”伊利斯面瘫着抹汗。 “你主持不了正义,难道冥界女王主持不了正义吗?我犹豫了许久,但是不是没有办法挽救现在的局面,既然你来了,他也已经出现了,那么按照你俩的交情,你一定可以劝说秦尘昔回去冥界,叫他去找冥王,让冥王去找天帝。” “……” “你以为这只是个少女努力复仇的故事么?你太单纯了。” “……” “天帝说了,这是个折腾不死你不偿命的故事。” “……”天帝,你赢了。 伊利斯很努力想要理清那些关系利害,但是几年来没有怎么转动的大脑告诉她,它们罢工了。伊利斯有些头疼,闭上了眼。 “停!于是你跟我说了一大串命运,其实只是想跟我说一句,要我去劝秦尘昔回冥界?”伊利斯扶着疼到不行的脑袋,闭着眼问道。 “是。冥王去找天帝,你好,我好,大家好。你只要去复仇,然后得知真相,再爱做什么做什么,就行了。我的师父也不必死了,我也不用呆在这个世界无聊地玩千里眼了。他们也可以拥有自己的幸福了。”压力很大的莫陌,在说出了要说的话后,终于恢复到了一开始的状态,语气平淡了下来。 “停!你要我做事,首先你要回答我的问题。接下来你只用说是或不是就行了!绝对不可以骗我。”伊利斯大脑供血不足了。 “好。”莫陌淡淡应道。 “我要劝秦尘昔回冥界去找冥王,让冥王去找天帝。不然紫陌就要死,我们也要悲催地站在原地,想要改变根本改变不了的命运,被天界那伙人耍着玩。只要成功了,紫陌不用死不说,我们也可以像天界什么的根本不存在一样,在人界做该做的事就行了。” “是。”莫陌严肃答道。 “我在寻找的东西,近在咫尺,而阻挠我寻找的人也近在咫尺。”伊利斯想起了她给的提示。 “是。”莫陌表示那确实是真的。 “阻挠我寻找的人在半生宫么?”既然近在咫尺,那么只能是半生宫里面的人了吧。 “是。”莫陌犹豫了下,但想想只要没透露身份,就没什么。 “我在寻找的东西,也在半生宫么?”遗失的记忆和半生宫里的那群人有关系? 这个已经不能用是与不是来回答了,但是,“是。” “白霜儿和白兮儿是来自羽界凤族,而白兮儿现在就在凤族,她还没有死。”伊利斯替白夕问道。 莫陌有些为难,但还是回答了,“是。” “白兮儿用过的乐器念瑟现在在人界。” “是。” “在白夕的父亲手里,他还活着。” “是。” “慕庄是被水游刃灭掉的?” “这个太犯规了吧。”莫陌不满。 “你一开始之所以不告诉我,是因为天界。但只要天界松口,命运也不是不能改变。”伊利斯反驳。 “命运还是不要随便改变比较好。虽然天界强人所难,但也不是没有它的道理。况且,你要是无视过程,直接跳到结果,你会没有办法遇见很多的真相。”莫陌又像是背诵一般。 “我爹还活着?” “……你真的在听我说话么?”莫陌十分不满。 “你犹豫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回答我?难不成我说的是真的?” “我已经提示地够多了,已经注定好的终点,要靠自己到达。不劳而获终究只会带来副作用。”莫陌每次到说教的时候,就一副背诵的样子。 “小莫陌,你和你师父都多大岁数啦?魔女真的长生不老啊?”伊利斯笑眯眯地上前去,伸出手捏对方的脸。 “你真的在听我说话吗?”被蹂躏脸蛋的莫陌反抗着伸出手去推。 “魔女十四岁那年才能外出,暂时离开魔女一族。所以我的年龄你应该猜得到。至于我师父,和上善同岁。”于是,上善多大来的?但有一点肯定的是,以最年轻的看,也要四十了。 “嗯,今天真是问到了很多有用的东西啊,”虽然也听到了奇怪而讨厌的东西,“连小莫陌可爱的另一面都被我挖出来了!”其实是形象崩坏了吧?伊利斯晒笑着,一边不放弃地蹂躏对方的脸。 “喂……”莫陌继续抵抗,为自己崩坏掉的形象感到郁闷,这次轮到她崩形象了么? 81.第三卷-躺在身边的人 因为有几个慕庄的人阔别多年后再一次聚首,而半生宫也迎来了几个新人,所以在经过一天的休息后,将正式地在半生宫里办个洗尘宴,给他们机会,好好叙叙旧,顺便欢迎下新人。而半生宫的饮食完全是由代号风信子的乐复负责的,所以同时又身为恩记客栈主厨的乐复一副“我不是自愿请假的,我是热爱工作的好青年”的样子从一副“我知道了,你别再那得瑟了”样子的掌柜那里又申请到了假日,丝毫没顾及前往该客栈打尖的客人里很有一部分是冲着他的手艺去的。 少女自昨日与莫陌一番交流后,就有一种被雷的外焦里嫩的感觉,但是静下心来把得知的信息都梳理了一遍后,心里还是有一种无力感。 她拖着还困乏的眼,瞄了下睡在身边的人,想起了前日,明明还有空房间,但这人就是说什么都要和她睡在同一间房里,而且还和她睡在一张床上,说什么这张床睡两个人根本不会觉得挤。 泛白的纸窗,微亮的房间,又是新的一天了啊。今天是个可以大吃特吃的好日子呢。 慢腾腾地爬起来,懒懒地穿衣系带。简单梳洗了下,就下楼去开门外出了,她想在春天的早上,坐在嫩绿嫩绿的草地上看小河里的游鱼,将脑袋放空,什么都不想。 那轮带来温暖的球还没升起,还带着些许昨儿黑夜中的寒意。 面前是一片空旷的草地,嫩绿嫩绿的,零星绽放着各色的小花,种类繁多的鱼儿在蜿蜒澄澈的小河里摆尾。真的是,让人心生平静的地方啊。 可以什么都不想,忘记一切,治愈内心的地方。 也许这里,一开始是作为度假之地才存在的也说不定。 如果可以一直都生活在这个地方,不去想那些事情,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待到尘埃落定,也会有更多的烦人的事等着她吧。 就让她做一次这样的梦吧,一直,一直,可以在这样的桃花源生活的梦。 “你起的好早。”少女还在幻想着,背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被打扰的少女无奈笑笑,继续望着眼前的美景,“你也是啊,又起这么早练剑了?” 来人笑了笑,做到少女的身边,“嗯,虽然现在小有成绩了,但还是不敢偷懒啊。” “不管到哪里,你都是这样的勤奋,和懒散的我完全不像呢。”少女想起了昨日从莫陌那里套来的话,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开口。 “说起来,我们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闲谈了。自从那次别后,除了龙泉山庄那几天,我们完全没有联系了。你这几年过得好不好,遇到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我一无所知。一直以为,别后重逢,你会抓着我不停吐苦水,结果,你倒是挺坚强的嘛……嘛……看你这样,想必这几年过得还不错吧。”对方带着复杂的语气。说白了就是想问少女这几年过的如何,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然后装作随意地想要套一点话出来。 少女闻言,微微扯了扯嘴角开着玩笑,“真不好意思啊,我没有过得太悲惨,没有抓着你大吐苦水,让你失望了。” 对方微微失落,“如果是以前,你发生了什么,我总是很快就知道了。现在只是不太适应罢了……嘛……你过得好,那就行了。” “嗯,这几年,你的变化也挺大的,人开朗了不少。像你现在这个样子,肯定受到很多师兄弟的信赖,很多师姐妹的爱慕吧……”少女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你也一样啊,有了一大堆信赖你的师弟妹……说到爱慕,你不是老和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师弟眉来眼去的么?他看起来比你小啊,没想到你居然好这口么?”对方的语气带着半分尖锐。 “诶?弱不禁风的师弟,”少女带着些许疑惑猜测着,“你是说……铃兰么?”铃兰是上长风的代号,少女下意识想到了他,所有师弟里,恐怕属他最与她交好吧。 “铃兰?噢……那,你和这位铃兰师弟啥时候办桌酒席,说来你年纪也不小了,与你同龄的女孩子都已经有媒人上门提亲了吧?若是因为家中无长辈,你不好意思自己去说,那索性让我这个做表哥的帮你定下这门亲事好了。”压在草地上的右手越发用力,不少嫩草受到牵连,差点没被连根拔起。 “这玩笑不好笑,我和他根本不是那种关系,只是普通的同门而已。”坐在左边的少女丝毫没察觉到受罪的嫩草。 蹂躏小草的右手终于松了松,“是么?那你有没有看上哪家的公子?你要是喜欢,做表哥的可以帮你去说亲,毕竟表哥也是有一定的社会地位的。”右手的主人不停地提醒着“我是你表哥”这件事。 “你什么时候这么执着这种表兄妹的关系了?以前我喊你哥哥的时候,你都不怎么搭理我,明明从来都没把我当妹妹过,现在说这种话,你以为我会再叫你哥哥么……至于亲事,现在实在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你知道的,我现在的身份……实在没办法去害人家。”少女开始有些烦躁了,索性放轻松,往后一躺。 真是干净得像梦中世界一样的蓝空呢,白得像羊毛的云也如同自己的懒散,缓缓随风漂浮。 “不管怎么说,你总有一天,还是要嫁人的……”微微有些失神,侧过头凝视了一会儿带着逃避表情望着天空的少女,边看着,边像她那样,躺在草地上。 真是,这样的环境,让人想要悠闲下来,懒懒睡个回笼觉呢。 “嫁人那种事,于我而言,真是遥远。倒是你,你才是应该成亲了吧?去年不是弱冠之年吗?爹爹与娘亲成亲的时候,只长你一岁吧?然后同年,我娘怀上了……大哥。”少女想起了那个见都没见过一次面的家伙,叫他大哥真别扭。 “大丈夫志在四方,只患功名不立,何患无妻?”说出来以后,一时气氛凝重,当两个人察觉到刚才听到了啥以后,都愣了。 少女歪过头去,深深凝视了躺在身边的人的脸,想要确认对方是否是在说笑话,而对方也愣愣地注视着她。 “噗——”少女赶紧将头换到另一边,用手使劲捂住想要笑的嘴,但是抽搐的身体出卖了她。 “很,很好笑吗?”他脸上泛起了红晕,有些尴尬地开口。 “如,如果是别人说,我,我,我一定觉得没什么,但是,但是你说,”少女实在没忍住,狂笑不止,“感觉特违和啊,一点都不适合你啊!” “……”他无语凝噎,朝着抖动着的少女,一时静了下来,呆呆望着。 如果,像这样的日子,再多一点,就好了…… “早安,伊利斯,昨晚睡得好吗?”从两人的头顶,突然传来了一道男声。 82.第三卷-男人间的火药味 “秦……额……连翘?额,铃兰?”少女闻声坐了起来,转过头去。只见秦尘昔闭着眼,微笑着伫立在那里,周身散发着让人不想上前去搭话的气场。明明是微笑着,却总感觉…… “师姐,早安。”和旁边那个更显眼的家伙比,他似乎很没有存在感。任谁都会第一眼往秦尘昔身上瞟,瞟了好几遍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他吧? “铃兰,早安。”少女朝着略显不安的师弟送去微笑。 “……”少女问候完师弟后,河边一片死寂。 少女感觉到身边散发着的诡异气息,忍不住想打个圆场,“大家昨晚睡的好吗?”话刚落,她忍不住想抚额,她本来是想说“不早了,风信子应该已经备好早食了,我们快去享受美食吧”的,结果一个失神…… “……”秦尘昔笑而不语。 “……”白夕沉默不语。 “……”上长风面对这样的两人,不由地心怯,没勇气开口。 我是不是让气氛更凝重了?少女忍不住想着。 “额,你们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跟吃了黄莲一样,脸色这么难看?难道是没睡好?还是……太饿了?”少女看了看这三个人,他们都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那里,连表情都不给换个。 上长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迅速盯着秦尘昔看,盯了好一会儿,犹豫了下,终于鼓起了勇气,“秦?这位公子姓秦么?”他靠近少女,凑到到她耳边低声问道。虽说是低声,沉默的两个男子却听得很清楚。 少女一时没回过神来,“铃兰,这里不提真名,只唤代号的。” “我知道,但是……师姐你当初说要嫁人了,真的只是开玩笑吧?”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嗫嚅问道。 这次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大,那两个男子听得特别特别特别的清楚。 “诶?”少女才想起来,她在黄泉宫一不小心瞎掰的“要嫁人了”的事,有些心虚地下意识瞥了秦尘昔一眼。 “嫁人?你要嫁人了么,”这次连白夕都笑而不语了,“刚不是跟我说……那事还很遥远么?” 少女看到白夕,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秦尘昔的笑容诡异了,这两个人的笑容都好冷啊,比才过去不久的冬天还冷。 “果然只是开玩笑的对吧?那什么‘秦尘昔’这个名字也是瞎掰的对吧?”师弟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秦尘昔?”有两个人很疑惑,其中一个虽然没有咬牙切齿,但也是和善不到哪里去的,还有一个只是为被点名这事,很纯粹地好奇了。 师弟,你别再说了。 “师姐当初不是说,出师了以后就要嫁人了,要嫁给一位姓秦名尘昔的公子。”师弟你果然是故意的吧?师姐啥时候得罪你了,告诉师姐,师姐给你赔礼道歉。这事给白夕知道了,估计他要怂恿我嫁人了,然后跑去跟秦尘昔讨论嫁妆礼金这种事了。然后以后面对秦尘昔也特尴尬,我当初是怎么会厚颜无耻地跟师弟说我要嫁人的事啊?我还是深闺待嫁的黄花大闺女啊!这事传出去,成亲一事就更遥远了……虽然我也没有多想嫁人,但是…… “她说要和那位秦公子成亲?”秦尘昔的笑容突然温柔了,一脸受到阳光照耀的开心样子。他就知道,就算她失去了记忆,在她的潜意识里还是会对他有好感的。 “……是这样么?”但另一位就和秦尘昔形成了鲜明对比,起码少女从来都没有看他笑成这样过,于其说他现在在笑,不如说是释放寒气,成为了人工空调。 又想到不属于这个这个世界的词汇了……少女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但很明显,有人曲解了这个笑容的含义。比如说,误以为是少女默认了之类的。 “真是个让人愉悦的早晨呢。”秦尘昔如此说道,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他的行为已经等于间接承认了些什么。 白夕和上长风盯着那只抚摸少女头的手,肯定了秦尘昔的身份。 “既然与那位秦公子都情投意合到这地步了,还瞒什么呢,”白夕薄唇冷笑,“又不是不同意给你办婚事。”少女的态度不由得让他越发肯定了,少女不信任他的这件事,只是没想到欺骗来的这么快。 “果然,他就是秦公子么?”上长风有种无法言语的失落涌上心头。虽然知道师姐总有一天会离开自己,他也做好了永远跟随她,像甩不掉的牛皮糖的心理准备,但是如果是她嫁人了,他必定是很难再见到她了吧?他若是去她夫家找她,一定会有损她的清誉。 少女不由觉得头大,就像上次在黄泉宫被师弟妹误会一样,这种事还真是不好解释呢,越描越黑。其实她现在真的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了,毕竟,那只是她瞎掰的。只要解释清楚了不就好了么?为了一个谎言再去撒无数个谎言什么的,不适合她。 “有些话要是不说,继续被误会下去并不好。所以很不好意思,我必须要说明,关于我和铃兰说的出师后要嫁人的这件事……其实……”少女忐忑地开口,说出来后,大概师弟就会觉得被欺骗了吧?但是不说的话,继续误会下去,挺对不起秦尘昔的,拿他做借口。 “连翘公子的眼睛怎么了?”但有人就是不想听少女的解释,也许在他人眼中,少女其实是打算承认她要嫁人的事吧?白夕盯着秦尘昔的眼睛问道。 “如果连翘公子眼睛患有眼疾的话,”又有一个人也不想听少女的解释,顺着白夕的问题岔开话题,连人家的姓氏都不想提了。上长风瞥了眼少女,用很低的声音闷闷地阴阳怪气着,“我和师姐可以帮公子诊治诊治……啊,想来,师姐应该为公子诊治过了吧?毕竟是‘同伴’嘛……师姐总是这么善良,就算对方患有‘眼疾’,还是对他不离不弃的。”越说越小声,越含糊,似乎还有两个字被重读了。语落,他本能撇过头去,不去看秦尘昔,也避着少女,全身戒备着。 “……”秦尘昔勾起嘴角,无声笑着,毕竟他好久没有听这么沁人心脾的笑话了。真是一个让人愉悦的早晨,听到了件好事,还见识到了一些人的……呵呵。 “……”知道真相的少女,对于他们根本不想听自己解释这件事微微感到不满,但更多的还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借“一直闭着眼睛”这件事攻击秦尘昔。白夕倒还好想点,毕竟他也许,只是随口一问。但是师弟你,完全是在攻击他吧?那个温顺乖巧的师弟哪里去了?现在在我眼前的人是谁啊?是师弟你精神分裂了吗?或者天马行空一点,是寄宿在你体内的双胞胎登场了?眼瞧着那个以往温顺的师弟对秦尘昔冷嘲热讽的,少女不由怀疑,他的本质其实是扮猪吃老虎么?腹黑么? 秦尘昔倒是蛮想睁开眼睛的,突然很好奇他们看到这双眼睛会是什么样的表情。虽然他在冥界的血统地位很低,法力也还积攒够,但是秒杀他们还是轻而易举的。 83.第三卷-他们才不是我的情敌 啊啊,这样和他们一唱一和,不是显的好像我承认了他们是我的情敌么?我一直陪着她,看着她身边的一切,所以我才更有资格说,他们才不是我的情敌。 因为我的情敌,只有那个人。只有那个人才有这个资格,让我对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不安的资格。那个,也许会将她从我身边带走的人,只有那个人…… 这个叫白夕的家伙也好,那个叫上长风的家伙也好,不过是第二个和第三个我而已,她陪他们做了,当初和我做的事情。 我是不会承认,这些替身的情敌身份。 过去的那些回忆在他的脑海浮现,他们是青梅竹马,他们互相鼓励,一起努力,从生,到死。都是这些家伙无法斩断的羁绊。 虽然,在她的心里,我一直都是第二,第一是那个我连见都没有见过一次的家伙,每次看到她回忆那个人,对那个人的恐惧就会越发深地扎根在我的心里。连我这个第二的人都没有办法比拟的人,你们遇到了,只会惨败而已。 但是,就算是第二也没关系,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因为那个第一早就不在她的身边了,一直以来,她的身边只有我,都是我陪着她。这样,我还可以催眠自己说自己才是她的唯一。这样的唯一,根本就不存在排行。所以,那个时候,我也可以,是她心中的第一。 你们这些家伙又怎么会明白现在的我的心情。 但是,你们的心情,我很清楚,因为我也是这样一路走来的。也许,那个时候,你们也会和我做同样的选择,和我一样。 但是,很对不起,你们是没希望的。 就算她失忆了,忘记了我的一切,我也没有输,我还可以,和她去创造更多的回忆。所以,就算她永远也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我还记得那句残酷的话:不恢复她的记忆,不找到那个人,她这次,就真的会死了,彻彻底底,从你的眼前消失。 我知道啊,我当然知道啊,但是,我自私地希望,她不要恢复那样的记忆,那样也不会想起那个家伙,令我恐惧的家伙。在这些年里,我就这样陪着她,我很满足,虽然我们无法对话,她也不记得我的存在,甚至是在我的面前和别的家伙勾勾搭搭的,也没关系啊。最起码这个她,心里的人,就算不是我,也不会是那个人。她也不会离开我了。 我不想输给那个人,但是,但是…… 终究有一天她还是要去的,去找那个人,恢复她的记忆,想起和那个人的过往。 我还必须要帮她去寻找那个人,为了她的生命,有的时候真的想过,她这样死了也好,就不会抛弃我了。但是,我好舍不得……舍不得她死啊。 她死了,我该怎么办呢?像母亲那样一次一次笑着避开成婚的提议么?像她一样,拼命处理公事,不谈婚姻,但是又挣扎,不能不成婚么?就是因为眼前有这么个活生生的例子,母亲才对我们的事这么宽容,让我一定要做我想要做的事,不会后悔的事。 啊啊,又扯到母亲了,当初若不是那家伙,我也不会放下心中对母亲的隔阂吧,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叫她母亲。那时候的伊利斯,真是个多管闲事的讨厌家伙啊。不过,我就喜欢她的多管闲事。 你啊,我会努力的,在你回到那个人身边之前,升到不输给那个人的位置。 到那个时候,我希望我们可以获得幸福,永远的幸福。 我只是,不想要你,离开我而已。 沉浸在内心活动的秦尘昔,分毫没有考虑现在他还处于被某两个家伙攻击的状态,只是自顾自地幻想。脸上带着那种让攻击他的人都缓了态度的悲伤,就像刚经过生离死别似的。 而事实上,在他的心里,早就已经想了无数次到时候若是真的生离死别该怎么办,只是,他实在没有办法,做好那样的心理准备,他也不愿意做那样的心理准备。 他们三个看着秦尘昔从那样的笑,到现在这幅要哭的表情,心里都疑惑着。 “不好意思,不该对你说那种话的。”白夕以为是他们没有良心地去戳可能是他软肋的事情,导致他现在这个样子。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道了个歉,现在的他,也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虽然他真的从心底里排斥他,自从听上长风那么说以后。 连白夕都道歉了,借白夕自毁了一把形象的上长风也像是找到了台阶下,“不好意思……”他也只是一时激动,借着师姐在旁边就有恃无恐,没把持住。但是这件事以后,师姐会不会讨厌他呢。 少女不想也知道,秦尘昔肯定不会是为了“患有眼疾”这种理由痛苦成这样。但她实在是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她不了解他。就算他说他们以前是怎样的关系,现在的他,对她而言,都更倾向于陌生人。 “没关系,我没事。”秦尘昔开口,声音给人一种压抑感。 “啊,时候也不早了呢,是时候该享用早食了。他们应该都起了,让他们等我们不太好吧……所,所以,我们现在快去吧。”少女看着面前状态都很奇怪的三个人,想打破这样的僵局。 但他们都明显早已没有食欲了,还是给了个面子跟着少女前去。只是,他们三个导致其他的所有人都不好意思开口说话,一味埋头与美食战斗。 “他们怎么了?”辛西娅用眼神询问少女。 少女晃了晃脑袋表示:“我不知道。” 不爱群聚的莫陌也围了过来,朝少女投去眼神,少女看她瞥了眼秦尘昔,就知道是在催劝他回冥界的事。 她现在真不想处理这些事情,本来挺好一早上,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的诡异。 完全无法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们三个表情那么凝重,周身散发着冷气,但又无精打采的。 如果是因为她和秦尘昔之间的那个误会,那她就真的是罪人了。 还是早点解释清楚会比较好吧,但是她又找不到好的时机谈这事。 感觉真是好麻烦啊,但这麻烦都是她自找的。 84.第三卷-洗尘接风 进完早食,他们就各自分散开去准备午时要用到的食物。宫主大人提出了用美食接风洗尘效果很好的看法,知道她爱好的他们也稍稍照顾一下她的胃,毕竟大家都是很疼她的。 辛西娅和水云英开始摆弄烤架,检查着熏猪肉。辛西娅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烤培根可是能让人口水流得满脸都是的美味啊,她赌一串培根,伊利斯一定会喜欢的。 上长风与乐复商议后,上长风开始准备药膳要用的食材,给乐复过目后,就在乐复指导下开始熬制填肚滋补两用的汤水。 而半生宫专用主厨乐复,接过负责切菜的段乃戈的成果,丢锅里翻炒去了。偶尔看几眼被他派去盯蒸笼的轻痕。 白夕去小河里叉鱼了,没有存在感的安落清默默地去附近采水果了,涵碧也在去向慕寒飞报告与送饭的途中去客栈讨了点酒水回来,就连孤僻的莫陌都在数盘子。 然后,你会发现,有两个人啥都没做的在那边傻傻坐着。 不对吧,为什么身为接风对象的辛西娅和水云英以及白夕还有上长风都在那里准备美食,却有人身为宫主还在那边偷懒啊? “虽然我很想做点什么,但是……好像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少女有些尴尬。 “若不是有人贪吃,像接风那种小事随便找一地,站那介绍下就行了,根本不用大张旗鼓摆豪华宴席。”秦尘昔取笑着身边的人。 “唔……其实也没有那么豪华。”真是毫不留情地一针见血啊。 “要是这里有咖喱就好了……”秦尘昔貌似无意地自言自语着。 “咖喱?”少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啊,那我就可以给你做咖喱饭了。你以前和我说过,你很爱吃那个东西的,光是说就笑得跟个傻瓜似的。只可惜,冥灵就算不吃东西也可以活下去,所以真正重视美食的人很少,都只是贵族消遣着吃吃。你还在冥界的时候,每次都亲自去幻界进口食材,只可惜没有一个厨子能够做出让你这个挑剔到不行的家伙无话可说的作品。后来,还是我亲自下厨,才满足了你的胃。”男子回忆起往昔,脸上充满了笑意。 少女看着对方那张能融化冰块的笑脸,虽然内心里对他所说的过去没有任何印象,听起来和别人的故事没有区别。但是,那是她曾经存在过世间的证明。以前的自己,不是孤单一个人的,是有朋友陪伴的。想到这些,她也不禁随之莞尔一笑。 十二个人在河边围坐成一圈。像这种时候,有些事情就立刻暴露了出来。 他们的位置情况是这样的:安落清,轻痕,段乃戈,涵碧,慕如月,水云英,白夕,慕如鸢,秦尘昔,莫陌,乐复,上长风。 “师……铃兰,你坐太远了,不好介绍了,来这里,坐白……醉心旁边。”少女朝着隔了自己三个人的师弟喊道。她到现在还是无法完全适应他们的代号,也许是因为原来的称呼叫多了的缘故吧。 被点名的上长风瞥了眼正在朝他释放威慑力的白夕,又瞥了眼笑得让人想一脚踹过去的秦尘昔,唾弃了下清晨时那个懦弱的自己,最后缓缓站起身来朝着白夕走了过去。 白夕往少女那边挪了下,在他和水云英之间空出了一点位置,他的意思很明显了:你知道该坐哪的。 上长风犹豫了下,将视线移到少女那边,看她有没有什么反应。 无奈少女完全没明白师弟的意思,很疑惑地回看过去。她是觉得只要这四个新来的坐一起,坐的位置什么的不是很重要。 倒是有人看出了点什么,“那个铃兰弟弟,来来来,坐姐姐这里。” 看少女一直没有反应的悲催少年,不太情愿地挪过去,依旧隔三个人的位置。 水云英有些不满地看着辛西娅另一边的上长风。而上长风也发现了,自己最初选择的那个位置才是最好的位置。 辛西娅眼含笑意地瞅了瞅死死挨着少女的两个男子,转而朝着少年勾了勾嘴角,“铃兰弟弟啊,还记得姐姐不?去年见过的……” “记得……”少年有些不适应地低声回应。 “嗯,要是以后再被不成熟的大哥哥欺负的话,记住不要退缩哟。弱小不算什么,但容忍自己弱小,才比较可怕。”辛西娅早就看出了这四个人有一腿,无奈个别当事人却完全没发觉。看到那个在白夕面前连反驳的胆量都没有的上长风,不禁为他打气。她也不算是希望自己的这个妹妹跟她师弟在一起,就当是多管闲事好了,她只是对弱小之人的无奈感同身受而已。 水云英听了女子的话,随意瞟了一眼那三个人,算是知道了什么,朝那个少年叹了口气,“来来来,哥哥跟你说啊……追妹子呢,虽然各方面实力因素很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真心!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记住这十六个字,助你旗开得胜!”说罢,将他的手死死扒在了女子的肩膀上。 “……”男子发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原来你们是这样在一起的……其他所有人在内心里想着,除了辛西娅。 “喂,你学我说话也就算了,不要当众非礼我啊。”女子埋汰着。 “哪有,明明是你跟我学的!大家来评评理,你们当初遇到这家伙的时候,她不是这个性格的对不对!都是学我的啊!还有,谁非礼你了!我只是低调地跟大家宣布一下我俩关系挺好的……”男子如是说。 少女真心觉得,他和龙泉山庄庄主果然是父子。啊,又想起了师父说他跟庄主一起偷窥人家洗澡的事……我自重! “……”其实以前见过女子都觉得男子说的在理,因为女子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啊!喂,现在在我们面前的人其实是冒牌货吧,怎么差这么多? 辛西娅变化这么大,多多少少还是跟水云英有关的吧? 她的形象颠覆是一方面,怎么连身为龙泉山庄后裔的水云英也是这幅德行啊?毕竟龙泉山庄的实力摆在那里,他们想不知道水云英身份都很难。 85.第三卷-喜酒,遥遥无期 少女从刚才就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插话,师弟换位置的时候,他们就在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不过看师弟那副微微受到惊吓,又一言不发的样子,似乎是他们说中了?不仅是秦尘昔,连师弟,她其实都是不了解的么? “额……两位往后,啥时候给我们发喜帖?”轻痕忍不住开了口,虽然那位是慕庄的二小姐,但是她是三小姐的人。她跟那个二小姐并不熟,如果是灭庄前,两个山庄联姻会是一段佳话吧?但是现在的情形……她看三小姐一言不发,不由得开口询问两人对这段感情的认真程度。即便是认真的,龙泉山庄那边也不会愿意吧?江湖上没多少人知道二小姐和慕庄的关系,就算知道,就加了不了多少分吧?纯华的杀手,几年前被一夜之间灭掉的慕庄,说出来都让人摇头…… “两位,是认真的么?”段乃戈也忍不住开口。他和轻痕不仅是三小姐的人,也是曾经发过誓要效忠慕庄的,虽然慕庄现在被灭了,但是他们还是相信三小姐会重建慕庄的。从慕庄的角度而言,若是二小姐真的嫁给龙泉山庄,对重建慕庄有很大的帮助。但同时她的身份也会曝露,他不相信龙泉山庄会察觉不到,慕庄二小姐当了纯华的杀手这种事,对慕庄而言……是种耻辱吧?就算他们两边隐瞒二小姐的身份,江湖上也是会有些闲言碎语吧? 他们二人很认真为慕庄着想,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只可惜当事人连想都不愿意想。 “……我倒是想娶她,只可惜,郎有情,妾无意。”男子微嘲。 “诶?”这是个什么情况?这两个人不是情投意合的么?轻痕和段乃戈发现他们考虑地太快,还没来得及调查清楚情况。 少女差不多知道原因,带了些同情对女子投去目光。是为了那个,怎么找也找不到的妹妹吧?为了那个妹妹,要一个人走下去。 女子接受了少女的目光,苦涩地轻笑了一声。 以前也有过和水云英扮演一样角色的人呢,只可惜,在找到妹妹之前,她是不能考虑这些人,这些事的。她很清楚明白地和这些人说过,她和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一段明知道没有结果的感情,她不能去害了人家。水云英大概是个怪人吧,是第一个跟她说,就算两个人没有结果,还是想要和她在一起的人。 嘛,就像他说的: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那时候连躲都躲不了他,每次跑路都被他拦截了。最可恨的是,看到她吃烤培根,然后以后常常用美味的烤培根引诱她。她其实也不是那么好吃的人,也许,只是也许……她的心累了吧,一直都找不到,一直都不能停下脚步,一直都要一个人走下去。 所以他们两个就这样在一起了。怪他的脸皮厚呢,还是怪她的不坚定呢?以后,还是有一天,她要再次踏上寻找妹妹的路吧,再次独自面对一个陌生的世界,再次失望地前往下一个世界…… 在此之前,她想和这个人,幸福的在一起。 她知道对不起他,但是,她可以和他一起受伤。这段感情里,不是只有他才会受伤的。 辛西娅此刻的脸上,亦如清晨时分,秦尘昔的表情。 上长风和白夕并没有在意,因为他们并不关心辛西娅这个人。少女虽然留意到两人的表情相似,但一时没有会过意来。倒是秦尘昔,他从以前还是颗珠子的时候,就一直很在意这个女人了。他紧紧盯着辛西娅,虽然是闭着眼,但那股让人不舒服的感觉还是给人给发现了。 水云英这次已经不能用不满来形容了,敌视着,冷声道,“喂,你刚才对她释放杀气了吧?” 于是大家将视线从辛西娅那里转移到水云英,然后顺着他的目光转移到秦尘昔。 虽然秦尘昔来这里有月份了,但到现在,半生宫里除了少女都还没有一个人和他说上话。当初来半生宫,分配房间的时候,他自称睡在树林里就可以了,然后就跑不见了。他在能看见的地方出现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在那边坐着,一坐就是一天,如果是修炼内力,但又感受不到内力的存在。不管是内力高深到察觉不到内力的绝世高手也好,还是完全没内力的普通人也好,完全没有人知道他的实力程度。他平常不怎么说话,就算说,也只会和少女说,只要你不主动找他,他也绝不会主动找你。每次段乃戈想要去问候一声的时候,不是他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是完全找不到他。偶尔看到他和少女聊天,想上去插一句,转眼他又不见了。他们不知道的是,秦尘昔于今日清晨对少女以外的人说了两句话。嗯,快两个月了,只有两句。 围观群众快跟不上他们的脚步了。 少女疑惑地瞄着坐在她右手边的家伙,说实在的,她不是很相信他会对辛西娅释放杀气,他跟她之间根本是才见面,不可能会有过节。 闻言,秦尘昔撇过头去,云淡风轻地勾起嘴角,不说话。 “你以为不说话就可以混过去了吗?”现场气氛突然紧张了起来,可谓是剑拔弩张。 “那个,会不会是弄错了,他应该不会对她释放杀气的。”少女下意识地护住秦尘昔,朝辛西娅抛去几个眼神。 会意的辛西娅开始帮忙缓和气氛,“你太敏感啦。我和人家又没有过节,他没事怎么会对我释放杀气。你看我,都没注意到,应该是搞错了吧?” “不是的,他刚刚真的……”听辛西娅说情,男子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是他确定没弄错。 白夕和上长风冷着眼,笑而不语。 “喂喂,都打住!你们到底还要不要吃了?不吃,这些美味都归我了啊?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人!美食当前,居然还有心思做享受它们以外的事!”以食为天的乐复极度不满,你们这些人,既然只是来吵架的,干嘛还打着享受美食的旗号?!他无法忍受有人当着他的面无视美食的存在! 管你是谁,敢在我面前冷落美食,我就让你知道桃花为什么那样红! 少女闪着星星眼地朝乐复投去“我欣赏你”的目光,不愧是独当一面的大厨!说出的话是那样的动听!都是她的心声啊! 终于可以吃了……少女开始幸福的傻笑,咳咳……注意形象!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介绍一下他们吧。 “嗯哼,在开始这场宴会之前,我有些话想要说,”少女站了起来,语气也变得稍微庄重了点,“我们都知道,这场宴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介绍新加入我们的四位伙伴!那下面,就让我来介绍一下他们。” 86.第三卷-代号含义解答 “那我们,就按照从靠近我这边的顺序开始介绍吧,”少女瞥了眼白夕,白夕整理了下他的表情,以“我是温柔可靠十分完美的君子”的形象登场了,“他是醉心,擅长用剑……下一位……”她又瞥了一眼白夕。 没啦?白夕用温柔的眼神鄙视着她。 没了。少女也用温柔的眼神回鄙视过去,就不给你多露脸的机会。 可以说,半生宫里的人都认识白夕,尤其是轻痕和段乃戈,两人很怀念地望着他。看到他和三小姐依旧是那样男才女貌,“郎情妾意”之后,坚信时间,距离,是阻挡不了两人的…… 两人的暗地里的较量,似乎在他人眼中,是“郎情妾意”。 “咳咳,好了,别再秀恩爱了。”女子惊讶地瞥了眼丝毫没有动摇的秦尘昔,又瞅了眼有些不淡定的清纯少年上长风。 啥?少女有些无语,最后温柔地瞪了眼左手边的这位,想直接开始介绍下一位。 水云英站了起来,望向才坐下的白夕的眼神含着笑意,潜台词是“小两口吵架啦?”。 “他是紫藤,擅长的醉心一样……下一位……”你以为少女不明白你的潜台词吗? “喂,她就这么欺负我啊?还有,为什么我的代号是紫藤这种像女孩子的花啊?”男子朝着辛西娅哭诉自己被穿小鞋了。 “你活该!”女子一口啐过去。不是你调侃人家,她会给你穿小鞋?花一般都像女孩子,这是没有争议的啊。女子顺势站了起来,下一个是她了。 “她是珍珠,擅长……杀人吧。下一位!”少女瞥了女子一眼。 “诶……想知道为什么是珍珠。”女子有些好奇。 “珍珠具有瑰丽色彩和高雅气质,这不是很符合你形象么?好吧,符合过去的你的形象。象征着健康、纯洁、富有和幸福,这是对你的祝福。好吧,也许在你寻找到你心爱的那谁之前,你没办法拥有这些。最后,不是每一粒沙子都能蜕变成珍珠的,这是对你的赞扬。”少女如是说,她难得将代号的含义解释地这么详尽。 “那你的代号是啥?”女子有些接受了。 “琉璃……”少女瞥了眼,原来是琉璃珠的某家伙,她起这代号的时候,就是按照那颗珠子起的啊。 “为什么?”女子语落,才想起了那颗琉璃珠。 “这个你要问他……”少女看着秦尘昔。“好了,我们现在再来介绍下一位……” “等等,还没给解释琉璃这个代号的含义呢!”紫藤抢在珍珠之前出声。 少女突然觉得这些人是故意不给她师弟出场的机会,你们没瞧见我师弟在那边一副“你们早已经忘记我存在”的样子吗? “琉璃,人造水晶。晶莹剔透,光彩夺目。制造过程需经过数十道手工精心操作方能完成,稍有疏忽即可造成失败或瑕疵。具有‘火里来,水里去’的工艺特点。”一直沉默的秦尘昔开口。他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够了解,他也算是对自己的警示。不能拖太久,不然会变成无法再重来一次的失败品。见到完美的琉璃的这条路上,是由不得他任性的。 “……”这阵沉默,果然是因为他说得太隐晦了么?不过,他们不论理解与否都不重要。因为这只是他和伊利斯之间的事。 少女想起了秦尘昔对自己说过的事,要是找不回记忆,自己就会彻底死去。会不会,和这些事情有关呢?会不会是说,如果没有找到回忆,就会像稍有疏忽的琉璃那样…… “难道你们这些人不饿么?先是吵架,现在又是聊天……”一道幽幽的男声想起,突兀地打破寂静。声音的主人都想提把菜刀把些家伙都削成萝卜了。 “呃……”少女回过神来,立刻转向师弟,“好啦!我们现在来介绍最后一位!” 其实说到底最悲催的就是这个少年吧,从头被欺负到尾。 他默默地站起身来,一脸不情愿,低着头,一直盯着那他脚用力蹂躏着的可怜小草。 师弟怎么了?少女有些担心,但还是决定先介绍,“他是铃兰,擅长医术,尤其是针灸!铃兰生长在沟谷与幽兰为伴,藏于深山不以无人而不芳,正是“君当如兰,幽谷长风,宁静致远”的寓意。铃兰花只伴着五月的春风开放,它的花语是幸福再来。最后一提,他是个好孩子,要是你们有人欺负他,我会给他报仇的!”少女当初给他取名为上长风的时候,就是因为他让她想起了铃兰。小小的,怕生,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但她也不希望他彻彻底底像铃兰那样,因为铃兰,幸福总是来得很艰难。希望师弟,能够勇敢,能够自信,能够幸福。在那温暖的春风中,保持着善良的微笑。 请勇敢地,去抓住幸福吧,铃兰。 什么叫偏心?你看少女就知道了。四个人里,介绍师弟是一大段话,介绍其他三个人只有一句话。而且珍珠不主动争取,还听不到自己代号的含义。啊,说来,醉心和紫藤的代号含义她都没有公布…… 代号醉心的男子,欲言又止地盯着少女。想问又开不了那个口。 少女瞅了眼一副强忍住好奇,就是不问她的家伙。很开心地微微勾起嘴角。就是不告诉你! 其实她用来起名字的花,很多是他们不知道的。不过,他们也没有问过,因为最重要的不是叫什么名字,而是有什么含义。 “其实我不想多次跑出来找存在感,但是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他们这才注意到手提菜刀,一副跃跃欲试样子的乐复。 “呃……新伙伴已经介绍完毕了,大家开始享受美味的食物吧!”少女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吃东西了!从说要办宴会到现在,她就盼着这一刻的到来。 “乖,慢点吃,小心噎着。”秦尘昔温柔地帮少女夹着她喜欢的土豆丝。 “你喜欢的宫保鸡丁。”白夕不甘示弱地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夹着鸡丁。 上长风在不远处注视着这一幕,想起了辛西娅对他说的话,他鼓起勇气,不知道端哪个盘子过去好。 女子随手抄起一装满烤培根的盘子,朝上长风递过去,又朝少女那边挑了挑下巴。 上长风看着这不知道装的是什么的盘子,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接。 “相信姐,他俩在烤培根面前都是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女子自信地哼了声。 虽然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他还是忐忑地接过盘子,迈出了抓住幸福的第一步。 87.第三卷-对待吃货,要用美食 上长风来到少女的背后,端着盘子的手微微有点抖,他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开了口,“师……琉璃,珍珠叫我给你这个……”声音小到少女完全听不见。 闻此言的白夕撇过头,瞥了他一眼,然后毫不在意地继续给少女夹鸡丁。 而秦尘昔也听到了,但连头都没撇一个,完全当空气了。 上长风有些手足无措地向辛西娅投去求助的眼神。辛西娅朝少女那又挑了下下巴,表示:我才不帮你,你快点上啊! 上长风再一次鼓起勇气,小脸都被涨红了,“师……琉……琉……琉璃……珍珠叫我拿这个给你!”最后一句明显用了他活到现在都没用过的大声,还没说完,他就害羞地闭着眼睛低下头,被端着的盘子被猛地递出去,里面的培根差点没掉出来。 少女终于听见了,连其他所有人也都听见了。 这安静诡异地气氛,上长风害羞地连耳根都红了,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要拿给你的。”辛西娅这话无异于直接给了上长风一刀。 “啊……大家继续吃吧,”少女知道师弟是个害羞的人,有些自责没照顾好他,“师弟,后退几步,坐下来。”她回过身对师弟说道,然后又扭头选了几道菜肴端到师弟面前的草地上,最后背对着众人坐着。 少女完全忘记了她身边还坐着两个凶残的男人。 秦尘昔站起身,坐到少女左侧面,带着一脸云淡风轻的微笑。虽然这云淡风轻的微笑,总感觉让看的人觉得紧张。 白夕眼瞧着自己落单了,虽然心里不太舒服,但和秦尘昔一样站起了身,坐到了少女的右侧面。 辛西娅觉得这四个人远远看过去真像是在打一桌麻将。 三个男人沉默着不说话,但秦尘昔继续微笑着给少女夹土豆丝,白夕也继续用夹鸡丁来得瑟自己的敏捷。只有上长风,坐在少女对面,一言不发,还是脸红,两只手不知道放哪比较合适。 少女凝视着这个都装满了的碗,还在可怜地继续承受着某两个人的夹菜比赛。 “那个,你们别老是给我夹菜啊,你们也吃啊。”少女忍不住为可怜的碗减负。 “我就算不吃东西也没事的,你知道的。”秦尘昔是这么说的,他已经夹菜上瘾了。 “我不饿。”白夕也开口了,他是跟秦尘昔杠上瘾了。 “这个……”少年端起装满培根的盘子,羞红着脸递过去。 “这个,好像培根吧?”是辛西娅和水云英烤的吧,说来好久没有吃了。能遇到动手能力强的穿越者真好,有口福了。 盘子里有培根卷着豆角的培根串,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她伸出左手拿起一根,吃前忍不住再一次劝他们吃点东西,“你们也吃啊。”只可惜没人听她的。 一口咬下去,真好吃…… 上长风听到咀嚼的声音,很忐忑地抬起了头,想偷看下那两个人是不是真的在培根面前完败了。只见面前的少女一脸幸福地咀嚼着,似乎还在傻笑。是……好吃吧? “你们也吃啊,好好吃的。”少女沉醉在培根的美味中无法自拔了。 不远处的辛西娅一脸得瑟,对待吃货,要用美食。不愧是她烤的,一下就收买人心了啊。学会烤培根是她以前有一次穿越,遇到个烤培根很好吃的人,可是拜托了好久,那人才收她为徒的!虽然学习过程上出了点小问题,比如说差点把师父的厨房给烧了之类的。 回忆到了往昔,女子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使她看起来一下子就跟周围的环境产生了疏离感。就像是再一次看到了几年前的慕如月。 “唔……”女子的嘴突然被人用什么塞了进去。这味道……是培根? “梦是要晚上再做的,你现在去找周公也是找不到的。”男子瞄着女子,他实在不想看到女子露出那种表情。现在好不容易把她改造地这么毫无魅力,如果又回到原来那个,跟天上月亮一样感觉的家伙怎么办? 差点被没被呛到的女子,不满地抗议,“我哪有做梦。” “你是没看到你刚才那张毫无防备的脸,哎哟,幸亏是像爷这样的君子。如果是什么猥琐的大叔,你现在就是喊破喉咙都没人会救你的。”男子哼了声。 “猥琐的大叔才不会找我呢,都去找可爱的小女孩了,他们只对可爱的小女孩感兴趣。”女子也哼了声。 辛西娅的左边。 涵碧端坐在那里,小口吃着酒酿圆子,即便是这种野餐也不忘礼仪。 涵碧的左边。 拿着筷子的手呆滞地定格在那里,筷子的主人入神地偷窥着某人。 偷窥者的左边。 轻痕无语地瞅了瞅某个暗恋者,还没那三小姐的师弟勇敢呢。 她大大咧咧地给左边的安落清夹了块南瓜,“南瓜对身体好哦。”傻笑。 安落清默默地吃着南瓜。 安落清的左边。 乐复忘神地用各种普通人不会用的方式享受美食,边吃边对自己的手艺自恋一下。 乐复的左边。 为师父担心的莫陌一直死盯着少女那边,看少女似乎还没有说,目前也完全没有要劝说秦尘昔的意思。时间可是不等人的啊。 少女感到背后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寒意,她扭头一看,对上了一双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在这么明显的提醒下,她是不可能不知道她意思的。 少女投去你放心的眼神,终于让等待地很烦躁的莫陌转移了目标。 她对于后面有人死死盯着她这种事,实在吃不消,感觉背上一阵恶寒。 不过,更可怕的还是被堆得跟小山一样的饭碗吧?你们是把我当饭桶了吗?什么都往我这夹。还是夹菜上瘾了…… “碗满了,再夹就都掉出来了。”少女有些尴尬地提着“建议”。 “乖,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又一筷子土豆丝过来了,直接塞少女嘴里。 “你最喜欢的。”一筷子鸡丁过来了,直接塞少女嘴里。 少女还没来得及咀嚼,一筷子土豆丝,一筷子鸡丁,一筷子土豆丝,一筷子鸡丁……连嚼都不敢嚼了,担心会掉出来。她现在都劝不了了,会直接喷出来的。 少年感觉自己依旧是没有存在感,但是看到似乎活在地狱里的少女,还是忍不住想要开口。 “你们……没看见她吃不下么?”少年有些底气不足地开口。 被无视了。 “别夹了……”比起上一句声音大了些。 被无视了。 “都说了别夹了!”少年气急败坏了。这种时候,师姐只能靠他了,他难得英勇一回。 88.第三卷-明知山有虎 秦尘昔停下了往少女嘴里塞土豆丝的动作,暗笑了下自己的幼稚,起身去给少女取水。上长风,真是个可爱努力的少年呢,和以前的他有一拼。 白夕见秦尘昔离开,瞅了瞅被塞地可能要因此留下心理阴影的少女,也停了下来,只是还是一直瞅着她。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啊?以他跟她那朝夕相处十几年的关系还用得着做这种事吗?只是,看她开心地吃别人夹的土豆丝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感而已。这样的自己,真是幼稚啊。明明只是一起长大的表妹而已。 上长风看他们都停止了虐待师姐的暴行,忍不住喜悦地往辛西娅那边投去汇报喜讯的眼神。就算是他,也是可以做得到的。 少女终于在十分痛苦又十分艰难的情况下一点一点把那些土豆丝和鸡丁都给吞下去了,喉咙真难受,因为随便嚼一下都要吐出来了,只能用直接吞的。 她接过秦尘昔手上的杯子,把卡在喉咙里的食物推下去。第一次吃美食能吃得这么痛苦,但就此打住,又不符合她不浪费粮食的准则,休息了下,开始虐待她的胃了。就算是撑地想死的心都有,还是抑制不下想要吃下去的心。 她就是个吃货,而且是个爱自虐的吃货。 在被土豆丝和鸡丁虐待了那么久以后的她,果断选了培根,就算是凉了都那么好吃。 这个四人小圈子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少女咀嚼食物的声音,其他的人都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看着少女。该云淡风轻微笑的继续微笑,该沉默的继续沉默,该脸红的继续脸红。 “你们看着我做什么,难道你们真的一点都不饿吗?”少女疑惑地停下进食,她可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就算不久前才品尝了早食。 “我记得不是有句话说,秀色可餐么?”秦尘昔温柔地开口,他来人界之前可是恶补过很多人界的知识的。 白夕越发觉得秦尘昔不是个正经的家伙,他刚刚是在调戏她吧?还有,这句话也不适合一直紧闭着眼睛的他吧? 上长风也觉得师姐八成是给这个花言巧语的家伙给骗了,师姐明明一直都呆在黄泉宫的,怎么会有机会结识这种人,就算是每个月出宫去采办和义诊,在他来了以后一直都是跟着一起去的,完全没见两人接触过。但从师姐提起他的时间,难道是他进宫之前?至少不是师姐出宫以后的这段空白期。但不管是什么时候,这人都不像是什么君子。 “那都是酸秀才的意淫,填不了肚子。”少女很不识趣的回答。 秦尘昔虽然很久以前就见识过了少女的“不解风情”,但是,都过这么久了,你在这方面一点都没有长大吗? 白夕不禁有些得意,她果然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小丫头,正值青春年华,却无半分魅力! 上长风也不禁暗喜,师姐真是个成熟明智的人,直接就识破了“骗子”的花言巧语。 “你知道的,我的体质比较特别,就算不吃也不碍事。但是,这两位不吃,没关系么?”秦尘昔只是单纯想要转移话题而已,不想让尴尬长期凝聚在他的周身。 “不劳费心。以前练功的时候,经常废寝忘食,早就练就了一身不容易饿也不容易困的好本领。”白夕淡淡地开口,本能排斥着对面那位笑得极其虚伪的家伙。 “饮食作息不规律,身子会吃不消的。”少女劝道,她曾经医治过一些饮食作息不规律的人的病症,比如说胃病啊,精神衰弱啊,不孕不育啊。 “醉心公子要是需要配合针灸疗程,我一点都不介意帮你扎几针。”上长风也只是单纯不想师姐操心,还想顺便趁机在白夕身上多扎几个窟窿而已。 白夕偷偷换上他那张骗过大众的完美贵公子的笑脸,“铃兰小弟弟才是,看身高有十二岁了吧?还是多吃点好,免得影响发育,导致过几年还跟小孩子一样。”白夕并不知道上长风的大概年龄,只是从身高推测,以为他只是个小孩子。但想了想自己十二岁的时候腹黑样子,觉得上长风就算是十二岁,也是个讨厌的家伙。小孩子最讨厌了,外表人畜无害,内心里却百般算计,仗着自己那副单纯样子四处坑蒙拐骗。果然在她身边晃来晃去的都不是什么正经的家伙。 白夕怎么知道他无心之言是那么地一针见血。 上长风脸真的黑下去了,他今年十六啊!过四年都要进行加冠之礼了!而且目测怎么看都不会是十二吧?至少有十四吧?而且,你明明也不比我高多少啊…… 少女尴尬地瞄了眼想要去墙角种蘑菇的师弟,又尴尬地瞄了眼白夕,其实她就比师弟高一点,虽然男女的身高没有可比性,但是,师弟是十二岁,我是多少岁啊? “醉心啊,你觉得我目测是多大岁数?”少女很郁闷地开口。 “十六岁吧?虽然个别部位的发育会让人误以为是十二岁。”白夕瞄了一眼忐忑地站起身来的少女,开口。 “个别部位……十二岁……”少女带着强烈的鄙视白了白夕一眼,你敢不提这茬么?你见过哪对青梅竹马对另一方说这种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话的? 上长风虽然知道他跟她的身高只差一点点,但白夕评价师姐身高的话,真的让他有一种被惹怒了的感觉,比踩了小猫的尾巴还严重。他真的有在努力偷偷长高的,最怕的就是过几年连长都不长了。 十二岁和十六岁……上长风都想找根柱子撞撞看头硬不硬了。 “呃,铃兰他看上去真的只有十二岁吗?你是在故意欺负他吧?”少女觉得师弟要是继续这样周身散发怨气,恐怕他身边的小草都要突然枯萎了。 “难道他不止十二岁吗?我记得我十二岁的时候就跟他差不多啊……”白夕一副“我没骗人”的样子。 “口胡,你十二岁才没有跟他差不多呢,至少也是十五岁以后……”少女反驳道,她说的才是事实。 上长风脚边的小草枯萎了一棵。不过不是因为身高,而是因为,师姐你居然那么久以前就认识这个小心眼的男人吗? “就算是我记错了,最起码也是十三岁吧……”白夕一副“我真的没有骗人”的样子。 “口胡,明明是十五岁以后……”少女坚持认为白夕夸大其词。 师姐,在我还不认识你的时候,居然是这个小心眼的男人在你身边? “好吧,你赢了。十四岁吧,这个实在是不能再压了。”白夕一副“我只是迎合你而已,其实我之前说的才是真的”的样子。 “这是在买白菜吗?讨价还价?明明是十五岁以后……”少女坚定“就是十五岁”信念不动摇。 太危险了,实在太危险了……他没有对你灌输什么奇怪的思想吧?比如说“小妹妹,大哥哥很温柔吧?很可靠吧?很喜欢大哥哥吧?以后要嫁给大哥哥当新娘喔”这种……或者是“世界上的男人都是些寡廉鲜耻的家伙,只有大哥哥才是你最正确的选择”这种……再或者是“大哥哥得了‘你不嫁给我我就会死掉’的绝症,你一定不想看见大哥哥因此死掉的,对不对……”这种…… 89.第三卷-宴会结束 秦尘昔慵懒地坐在那边,手上抱着茶壶,转换了心态,玩味地看了眼某个白姓男子的不成熟表现,又看了眼在一边虐待花花草草的上姓少年。突然感觉,以前她还在冥界的时候,自己真的是过得很幸福呢,连个情敌都没有。 就让这两个毫无希望的家伙继续折腾下去吧,呵呵。 “铃兰,别理那家伙,你很快就长得比他高了。”少女十分担心这个折腾枯萎了不少小花小草的少年。 “不可能的,就算他现在是十二岁,也不可能长得比我高的。更何况,他听起来像是已经十五六岁了……”白夕施施然地来到上长风身边,借他衬托了下自己的身高。 上长风怎么看,都还没到白夕的肩膀。 “呃,醉心你是基因突变了吗?”少女只能这么说。 “什么变?”白夕完全不明白少女在说什么。 “我到现在才知道,你其实背地里在疯狂地吃东西吧。然后才长成这样的……肯定还配合了什么能迅速长高的奇怪的药。”少女瞧着师弟的脸色黑到不能再黑了,忍不住帮师弟打气。 “我刚不才说的,我练功练得都废寝忘食了吗?两三天一顿是常有的事。况且有那种能迅速长高药的话,你也给他弄来吃吃啊。”白夕也不高兴了,不过按这说法,他长得挺高的?啊,突然又有点开心了。 上长风一副完全不想加入他们对话的样子,偷偷地往没有白夕的那一边挪了挪。 “都老大不小了,还欺负后辈。”少女护住上长风。 秦尘昔脸上露出了同情。 连白夕都开始露出同情的神色了。 铃兰弟弟,你真的完全没有被她当成是男人看啊。 他们明白的事,上长风也同样明白。 明明是同年的,却总是被她保护着,不就是在她之后才进的黄泉宫吗?就被当成弟弟了。 真是紧张尴尬的气氛啊,连身后众人的咀嚼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啊。 少女顿时食欲全无了,明明还能再吃下去,明明食物看上去是那么美味……但是你们这幅表情是做什么啊?为什么看起来是我欺负了师弟啊?为什么连师弟你都一副被我伤害了的样子啊? “你们不吃就不吃嘛……”少女小声念叨着,完全对现在的状况不知所云。但她忍不住倒着后退,不就是不饿么?干嘛这样看着我啊? 少女遁逃到了辛西娅和涵碧中间,忍不住叹着气。而辛西娅正在和水云英一起疯抢着最后一根培根串。连涵碧也在消灭着锅中最后的圆子。 果然,除了那三个人,大家都在“快乐”地享受着美食,虽然段乃戈口中嚼着的不是美食而是筷子,但是,果然不是她的问题吧? 她只是劝他们吃东西而已啊。 怎么搞的好像在欺负他们一样。 难道不劝会比较好吗? “你怎么了?他们三个居然放你过来了?”辛西娅得瑟地咬着好不容易抢到手的最后那根培根串,然后把吃剩下的签子在水云英面前晃来晃去,看他那副生闷气的样子。 “没事。”少女闷闷地开口,一副完全焉了的样子。 “吃饱了吗?”辛西娅满足地摸着肚子,将手撑在背后的草地上。 “七成饱吧。”少女扫了眼面前的残羹剩饭,果然半生宫都是些“战斗力”不容小觑的人,宴会前那么多食物,只剩下这么点了。 “那你还能继续战斗嘛!来,把这盘松仁玉米消灭掉吧!”女子端起一盘松仁玉米,直接倒少女嘴里,动作猛地几次差点洒出来。 女子满意地看着干净的盘子,又端起一盘小葱拌豆腐,无视少女的挣扎,倒了进去。再拿起一盘南肉春笋倒进去……一盘凉拌茄子……一盘夫妻肺片……一盘去了骨头的椒盐排骨……三碗紫菜蛋汤…… 少女直接向后倒去,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双眼无神,跟条被晒晕的鱼似的,就差没有口吐白沫。她是饭桶吗?她是吗?她是吗?你们这些人,为什么都要拼了命给我塞东西?她产生心理阴影了啊…… 明明是好喜欢美食的,为什么我的眼角开始湿润了? 一直以为今天是个好日子的,我被坑了啊!我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局。 少女躺在那里,犹如死尸一般,默默地流着被“欺凌”的泪水。 “太好了,今天吃得真开心。”辛西娅和颜悦色地对水云英说着。 在少女的牺牲下,半生宫此次宴会节约了不少粮食。只不过少女在“死后”所不知道的是,受伤的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辛西娅使用“阴险毒辣倒食术”百般摧残了几次无辜群众,先是让奸笑着的水云英架着尴尬笑着拒绝的白夕,再是让不怕自毁形象的白夕架着一直在挣扎的上长风,接着是在破廉耻的上长风怂恿下让水云英继续架着抓狂的白夕,最后是奸笑着的白夕和奸笑着的上长风架着叫着“不要啊”的水云英。 在此,很感谢这些人为世界、国家、半生宫节约粮食所做出的贡献。鼓掌! 最后也感谢秦尘昔一直在一旁微笑着“见证”这一伟大之事全程。 而除了黑手辛西娅,监督者秦尘昔以外,没有加入这个过程的几人,纷纷表示,他们可以帮忙运下“尸体”,处理后事,所以就被留下当苦力了。 是选择为节约粮食奉献生命,还是选择为这些“壮士”挖坑,是个问题。 半生宫众人开始清理场地,之前准备了三十人都够吃的美食,却找不到半点剩菜剩饭。 而那几具横躺在那里的“死尸”真的一动不动得像是完全没有气了,全是“死不瞑目”的样子。不知道的人都会觉得他们生前是带着极大的怨恨前往地狱的。 轻痕背起那具看上去十分年轻的“女尸”,将她一直背到她“生前”的卧室,留下“赶紧从孟婆那里讨碗汤就投胎吧”的祝福,就忐忑地交给了辛西娅照顾了。 而那几具“男尸”被差别待遇地“曝尸荒野”了。段乃戈本想清理完场地就带他们回卧室的,谁知半途被派去洗盘子了。乐复处理厨具去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安落清表示无能为力。几位姑娘不可能上前去碰他们。而空闲下来的秦尘昔表示:其实我很想出力,但只可惜我眼睛不太方便…… 90.第三卷-秦尘昔,她是谁 少女眼前一片朦胧,她终于醒了,从地狱里逃出来了。她抬手抹抹眼睛,然后将手搭在被子上。天黑了呢……屋内昏暗,看不清周围的摆设。 “你醒了。”少女的耳边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 少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白天的时候,不好意思啦。不过你比我想象地还能吃……”依旧是那道低低的声音。 少女昏沉的大脑终于察觉到身边有人。 “你睡了一下午,还以为你要到明儿才能醒呢。”那道声音带了些慵懒,低低的声音像是羽毛落在了手上一样。 少女顿时以为自己穿越了,来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她无意识地瞪大眼睛,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过去。 “你的衣服是我帮你脱的,所以不用担心。”声音的主人嗤嗤笑了。 少女潜意识地摸摸自己身上,真的只剩下一件单衣了。 “说起来,没见着你的那颗白色琉璃珠啊。”帮她脱衣服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颗珠子不见了。说来,那难道只是一颗普通的珠子?一直以为,那应该和自己的黑曜石意义相似。既然那颗珠子现在不在她身上了,想必也只是一颗普通珠子吧。 黑曜石是那场噩梦的证明,即便是自己想要取下来,也没有办法取下。只有两条路,第一条是继续戴着它走下去,第二条是心甘情愿地放弃寻找,舍弃自己的过去,然后等万年的无限轮回结束。 少女听到琉璃珠,神智微微清醒了,但还是有些迷糊。“它变成秦尘昔了。” “什么?”刚觉得自己想太多了,就听到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 “它变成秦尘昔了。”此时的少女觉得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它变成秦尘昔了?那颗琉璃珠?”用手撑着的头差点没掉到枕头上。 “对啊。”虽然黑漆漆的,但她还是能看见侧躺在身边的人受到了动摇。 “这是怎么回事?”突然觉得自己太单纯了,那并不仅仅是颗琉璃珠。 “就是这样。”被女子摇地晕了好一会的少女把原委交代了一遍。她是觉得,她知道了也没什么。也许还知道点什么,秦尘昔没告诉她的。 “……”女子发现这件事远没有那么简单。她听说过冥界,听说过那里有一位强大的女王,也对她收养过一个孩子有所耳闻,但是……实在没有想到就是那个人。因为冥灵的眼睛颜色,所以他才一直闭着眼睛。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不,八成是真的,她不会撒着种谎。 女子将这些信息整理了一遍得出了结论,那个秦尘昔一定知道什么。 她开始怀疑眼前的少女就是那个她寻找了好久都没有下落的妹妹,最重要的是,她们都叫伊利斯。心中涌起了一股激动和喜悦,但是很快,这些被理智压抑了下去。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不敢去希望什么,就先抱着她不是她妹妹的心去求证下,那样即便不是,也不会太难过。 “我出去趟,你要是累了就睡吧。”她将手抚上她的脸,心疼地摸了摸,就很快收回手。起身,穿衣,前去寻找秦尘昔。秦尘昔才是回答一切的关键。 外面真是黑蒙蒙的一片,虽然还未到半夜,吹来的风还是叫辛西娅打了个哆嗦。如果是坐落在附近的小屋,倒还好说,还燃着灯火,想找个人,一会儿就找到了。无奈要找的对象一直是栖息在树林里,还是个拥有法力的冥灵。 她找了盏提灯,点燃了里面的蜡烛,便提着前往树林。希望不用走到树林深处,能在入口那种地方遇到他最好。 都开春的季节了,怎么晚上还是这么冷?她有些后悔没披斗篷出来,但是批斗篷又会太热吧?一阵风吹来,提灯左右摇晃着,里面的烛火摇曳,虽然没有直接接触到风,还是让人不忍怀疑它快要灭了。 “秦尘昔……”女子发觉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索性喊起了对方的名字。 回应她的只有被风吹的哗哗声响和不知名鸟兽的叫声,很有她以前去过的一个时代的一种叫恐怖片的东西的味道。 她灵光一闪,勾起了玩味的笑容,“既然你不出来的话,那我就去告诉伊利斯真相,比如你是如何欺骗她……之类的。”秦尘昔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是那个妹妹吧。不是她要怀疑什么,只是本能觉得秦尘昔隐瞒了一些事。 “你在胡说什么?”四周响起了一道男声,是秦尘昔的声音,本人并没有现身。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女子一时无法察觉到他的方位。 奏效了呢。她继续玩味地说着,“我到底有没有胡说,你心里不是比谁都清楚么?”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一次,声音似乎是比上一次还要远的地方传来,听语气像是她在无理取闹。 她不相信他没有隐瞒着的事,就算只是她单方面的期待也无所谓,“伊利斯她,再去冥界之前就叫伊利斯,对吧?她还在冥界的时候,保持着以前的记忆,对吧?她曾经告诉过你,她有个……唔……”四周突然袭来的树藤紧紧缠住了她的手脚,脖子。这一幕似曾相识,她想起了自己的杀人方式,用无数白绫,缠绕住目标的手脚,脖子,不让对方有动弹的机会,活活勒死。 “听……闻……冥灵……有几种……不同的……属性……你是……嫉妒属性么?”她不想挣扎,那样会更痛苦,她也知道挣脱不了。这八成就是自己的能力,被他拷贝了去。她不知道能撑多久,但是肯定要在短时间内结束。 “看来,你知道不少事呢。连冥界,冥灵的属性,这些都知道。是她告诉你的?”听似无情的声音里透着些警戒。 “哼,你以前……还是颗珠子的时候,不是听去了……很多事情么?比如我是穿越者,去过很多……地方之类的。你就这么肯定,我没有碰巧……到冥界去过?我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些事情的。”女子觉得蛮讽刺的,有一天被自己的绝技逼到没有反击之力。 “呵?”秦尘昔开始冷笑。 “不是说……不找回她的记忆,不续她的命……她就会彻底死去,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的么?你到现在……都不着手去帮她找记忆么……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多么重要的人……其实说到底……你根本是想看着她魂飞魄散吧?”女子觉得力道加重了许多,自己的脖子快要被勒断了。还偏偏是这种粗糙的树藤,从脖子上的火辣感来看,想必最轻也破皮了。 91.第三卷-是谁错失良机(上篇) 女子的眼前闪过一道黑影,“你没事吧?”女子脖子上的束缚转瞬都落到了地上。身边那阵熟悉的气息,是几年来朝夕相处的人。她轻轻触碰了一下散发着丝丝痛楚的颈部,嘶,真是痛下杀手,完全不留情面。 “是那什么连翘做的吧,”男子关切地开口问道,但他即便不问,心里已经肯定了对方的身份,那个家伙从白天就一副很排斥她的样子,他压抑着怒火,没等女子回答,他便朝着周边树林喊道,“你跟她到底是有什么过节?要这样置她于死地?” 回答他的除了被风吹动树叶的哗哗声,只有一片死寂。 “不是他,是我自己不小心被树藤缠上。”女子忍不住开口隐瞒。不管伊利斯,是不是她的那个妹妹,起码她在这个世界上和她多少是有血缘关系的,而那个人以后也许就会成为她的妹夫。如果这事给她知道了,说不定会破坏两人的关系。况且,在黑夜中,一个人跑到树林里拷问他的她,也有错。 “你当我三岁小孩,没有常识的么?不小心被树藤缠上和差点被人控制树藤杀死,我会弄错吗?”他握紧手中的剑,戒备着,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出鞘。如果秦尘昔现在在这里,恐怕还没看清那道剑的影子就被他立刻碎了吧。 两人察觉到来的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随时准备拔剑杀人,一个随时准备袖子里的白绫准备阻挡身边的人。 “找到……”伊利斯隐约听到前面有水云英说话的声音,刚想开口询问下是不是找到辛西娅了,刹那,眼前就有一道银光闪过。她整个人都吓得呆滞地站在那里当靶子。 “当啷——”白夕突然从她身后闪了出来,替她挡下了饱含着恨意的一剑。他是看少女一个人提着盏灯,鬼鬼祟祟地前往树林,不小心想太多了,才偷偷跟着来看看。虽然少女不是因为他以为的原因来的,但是幸好他跟来了,不然少女差点给身首异处了。 当“敌人”看清楚来人的时候,少女也终于回过神来了,只是脸色青得跟中毒了似的。 “原来是你们啊。”水云英很失望。收回了剑。 “你以为是谁?”青着脸的少女瞪过去,她差点没命了啊。 “差点没把你姐姐杀了的家伙。”他哼了声。 少女越过他,看见了刚站起身来的女子。遍地是被剑斩断的树藤,还有一盏破破烂烂的提灯。 白夕也看到了,似乎是察觉到了点什么。 少女沉默,似乎也想起了什么。 “妹子,你姐姐遇到这种事,你这个做地主的不应该表示下什么吗?比如将杀手绑到你姐姐面前来,好好拷问下他,杀人理由之类的?”水云英完全不给面子的用着威胁的语气撂下话。 “……”少女没有搭理他。 “希望你能给你姐姐一个交代,不然可别怪做姐夫的不管你们这里的规矩,直接去他面前给他看我们龙泉山庄的宝剑是有多锋利了,”辛西娅朝男子瞪过去,她完全不需要交代。“我先送她回去了,她有伤在身。”他再次不顾辛西娅的反应,将她横抱起来。 “喂,我伤的是脖子,不是腿啊。”你抱我做什么啊?喂! 他们与少女擦肩而过,渐行渐远。 “你先回去吧。”少女闷闷开口,声音低沉。 “那你呢?”白夕忍不住问道,难道你…… “我去调查下树藤伤人的原因。”少女不愿意去相信水云英所说的,但是眼见为实,她必须要调查下,只是那个人说没做,她就会相信他吧。 虽然她不是因为那个原因才来的,但还是要去做那件事么?白夕突然能体会水云英的心情了。“那我陪你去。”这种时候,不能让你一个人去。白夕想要跟着一起去看看,免得少女遭受什么危险,况且他也有话要跟那家伙说。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她不希望白夕一起跟去,他很多事都不知道,也不会相信,和秦尘昔很多话就不能说了。而且,她也看得出,他似乎不喜欢秦尘昔。况且,秦尘昔也不想见到她以外的人吧?少女潜意识里是这么觉得的。 刚刚才发生了那种事,你还真不怕成为第二个慕如月啊。不过,没想到他已经强到能把身为纯华出名的杀手的她逼到那种地步了。真是个深藏不露的阴险家伙!这种家伙呆在她身边是想做什么?“才发生那种事,你还真是没有防范意识啊!”白夕涌起一股怒火,没有地方发泄。 “他不会伤害我的。”少女没来由地坚信着,也许是一种信仰,或是一种依赖。甚至现在的她,已经不愿意去相信,他会害她,那也是一种对他口中过去的质疑。她不希望那是假的,她更希望她有过那样的羁绊。那么她的记忆,也能够找回来了。 看到这样的少女,白夕也想找个人来一剑了。但是他到底在气什么啊?只不过是身为自己表妹的家伙要去找个看起来很阴险的讨厌家伙而已。难道是因为还没有从过去慕庄的身份走出来?还在潜意识里认为“她要是怎么样了,慕庄就会迁怒于他”的那种不会发生的事吗? 少女心情复杂,撇过头瞅了眼白夕,一半打发,一半关心地将提灯塞到他手上,二话不说地头也不回地前去找秦尘昔了。她其实不是很想去,但是这件事总是要处理的。她现在不想回去面对那些人,尤其是等待回复的水云英,她好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你给我做什么?天这么黑,你摔了怎么办?回来的时候也不需要照路么?白夕很想再把提灯塞回去。但是那股气还郁结在胸前,他才不会开口呢。于是就这样眼瞧着那抹小小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眼前,那股气还是没能发泄出来。 黑夜笼罩着大地,只有这盏小提灯能给他唯一的温暖与光明,但也给了他无尽的烦躁。他将提灯提到眼前的位置,有些怨念的看那层薄纸里面摇曳着的烛火,而那摇摆不定的影子,让他更加烦躁。 他到底在气什么?究竟在气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把现在的自己搞得这幅狼狈样子? 他感觉好惆怅,却又找不到源头。 她要去找他就去啊,他到底在难过什么啊? 他最后瞄了眼,她消失的远方,憋屈地提着那盏灯慢慢往回走。几次想要回头去找一下她,却最终还是没有那个勇气。 92.第三卷-是谁错失良机(下篇) 眼前一片漆黑,身边一直都吹着寒风,树叶也没有间断地抖动着,偶尔还会听到点什么野兽的嘶吼声,少女心里开始害怕起来,但是想着秦尘昔一定会来救她,又开始勇敢起来。 少女不知道走了多久,爬了多少次小山,如果是以往,她也许现在开始自娱自乐地开始吐槽以前从来没发现半生宫这么大吧?但是,现在的她完全没有那种心情。不过她知道,最后她还是会找到他的,心里对这件事坚信着,也许是因为以前她每次要找他的时候,他都主动出现在她的面前吧。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主动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好不容易才在一块石头后面,发现了熟悉的背影。在那背光的石头后,月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他就像是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墙角或者树下的蘑菇。让人看着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却是不大情愿的样子。那抹淡红色,感觉似乎要流出同色的眼泪了。少女光是望着那道背影,都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排斥感,以及一种莫名的难过。 “我来了。”少女的开口打破死寂,只是再这样下去,她会因为那股排斥世界的气场忍不住拔腿就跑的。 “……”秦尘昔不说话,也没有停下累积法力,只是默默看着眼前的黑暗。 少女不知道该怎么提起辛西娅遇袭的事,她也不想提起。因为比起辛西娅,他更加重要,但是,她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更加重视他。是因为与辛西娅本来就不是那么要好,还是潜意识里对他很依赖呢?她相信他,但是还是要说,只是,这样会不会…… “你回去吧。”秦尘昔叹了口气,无奈地开口。他知道她来是为了什么,但他现在不想面对那件事。他没有那一刻比现在还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那件事还是要处理的。少女又开不了那个口,在这种气氛下,在这种心情下,她没有办法开口。 “你不擅长做这种事。”秦尘昔知道,她根本不擅长兴师问罪,尤其是对有点交情的人。可以对不认识的人凶狠,却没有办法对朋友开那个口。 “……”少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能对他说的,却又都是她不好开口的事,辛西娅的事,莫陌的事,全部都是。 秦尘昔的眼神流露出一抹嘲笑,“那件事是我做的又如何,不是我做的又如何?” “如果是你做的……总得让我们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不是你做的……你也要说清楚啊,免得有些人一直在那里冤枉你。”少女大脑一片空白,现场的气氛使她紧张,没有办法动弹。嘴比大脑先动了,说出了潜意识认为最合适的回答。 “算了……你回去吧。”秦尘昔的语气里透着失望,他没有做任何掩饰。 “你怎么了?”少女察觉到那抹失望,但却又不明白是为什么。她感觉自己总是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言行举止。 “你不明白。那还是不明白得好,”秦尘昔感觉很难过,比在冥界里遇到那些贵族还要难过,比知道自己名字含义还要难过,比知道她死的时候还要难过,比知道给她还魂的条件的时候还要难过。“在出宫之前,不要再来找我了,去和你的故人们叙旧吧。” 距离自己的离开,还有多久呢?他在心里算着,那个女人刚刚跑来质问他的时候,他就明白了。如果她恢复了记忆,自己,恐怕是在这个世界,无处可去了吧?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在她身边更多地给自己加分吗?可是,他因为那种患得患失,感觉好累。被敌人的“恐吓”吓到了?太害怕了?已经不想多做点什么了?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了,可她却又是那么重情重义的人。虽然知道,除了那个人,其他人都不具有威胁,但是……只要那个人一出现,他就完全没有希望了。那个人,会不会让她呆在他的身边呢?又会不会直接带走她呢?至少,到那种时候,连个呆在她身边的理由都没有了。 他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勇气了,他感觉好害怕。他好不容易才从珠子变回原来的样子,好不容易才等到可以再站在她面前,但是,这种幸福,他现在又开始害怕习惯了。一旦习惯的事情发生了改变,还是这种习惯,最后只会加倍的感觉到时过境迁的残忍吧?他以为自己可以很勇敢,但他还是,退缩了么?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只是,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得好。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到底都知道些什么,但是能想到她把他们的事告诉了她,并且那个女人知道些什么。但他也只是想要吓吓她,不想她去她面前乱说些什么。只是在松手之前就先被人定义为杀人未遂了而已。他不知道她到底更相信她,还是他。他其实在她开口之前,期待过,听到什么真心话,只是…… 他现在就像是惊弓之鸟,听到一点关于伊利斯以前的事,就会像蜜蜂一样想要蜇人。他害怕着,一直都害怕着,那一刻的来临。虽然知道迟早要来,但还是想要尽可能拖下去。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比如说,教自己更加勇敢,不去想那些事情。但是,他做不到啊。他现在没有办法静下心来积攒法力了,光是闭上眼睛,看见的都是他一个人的样子,就像是最初的自己一样。一个人,漫无目的,没有终点,顶着那些路过的贵族的鄙夷眼神,在大街上四处游荡着。那些事,光是想想,就感到悲伤。明明好不容易,才不是一个人的;明明已经有母亲和她了;明明好不容易,才再一次在她的回忆里留下他的影子;明明好不容易……为什么…… 真是的,都是自己想太多了。也许那个女人只是虚张声势,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出于什么他不知道的目的才来做这种事的。也许在她的心里,自己不是那样的微小,还是有他的位置,不会为了那个人就抛下他。为什么总要想这种难过的事呢?为什么不再乐观一点呢? 只是,害怕失去而已啊…… 一直被呵护的伊利斯,你不明白啊,一直背光生长的人,好不容易触碰到一丝光明,就会更加贪婪地去触碰它,没有办法再接受,回去原来的地方的命运。 93.第三卷-难以入眠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那个就像是咫尺天涯一样感觉的背影,明明靠的很近,却又像是,距离很远很远。 她回来的时候,辛西娅很忐忑地问过她,他们之间没有怎么样吧?但是,这让她要怎么说?她觉得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了,但却又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昨天晚上的那道背影,光是想起来,就想要落泪,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会让她落泪。她不是那样爱哭的人,也不是那样多愁善感的人,甚至可以说是缺心眼了,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和在半生宫那次一样,不让她去找他。但是意义完全不一样了,那一次是他为了积攒自己法力,也希望能配合自己,让自己好出师。但是这一次,那是很委婉的拒绝吧?不想要和她接触。为什么呢?他们不是很要好的朋友吗?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究竟是什么呢? 她就这样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直无神无意识地望着她能看见的视野,还一不小心吓过一次半途起来方便的辛西娅。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上完茅房回来的辛西娅忍不住开口,她是不是一不小心当了罪人?之前问她,她也不说话。那副样子,真是骇人啊。半夜起来上个茅房,都差点没被吓死。 少女缓缓将视野转到辛西娅那边去,面无表情,其实现在于其说是思考“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想累了,不如说是想睡觉都睡不着了,然后好疲惫的她却要一直在等睡着。她实在没有办法回答什么,只能表示一下她其实是有意识的。 “要我白天押那个该死的水云英去给他赔罪吗?我可以和他一起去赔罪啊!”女子总感觉怪怪的,她差点没被他活活勒死,现在还要去赔罪……不过没问到想问的,太可惜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以他那个反应,多半是心里有鬼! “不用。”少女的声音有些嘶哑。 辛西娅瞅少女这一幅像死尸的样子,猜想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你们……吵架啦?”那家伙怎么这么缺心眼,把可能是她妹妹的小姑娘逼到这幅样子。 “是我的问题,还是他们的问题?我总感觉越来越无法理解他们了。”她将视野转回到原来的方向,答非所问地,又像是没有意识的喃喃,吐出这么一句。 “他们是谁,”辛西娅下意识问道,但很快反应过来,是那几个和她有一腿的家伙们吧?连她的缺心眼都这么像,看来是她妹妹的几率很高,只是又怕希望太高了,女子知道那几个家伙是怎么回事,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说,果然还是等他们自己开口会比较好吗?“你直接去问他们不就行了么?” “一个是,开口叫我不要去找他。一个是,会把我狠狠嘲笑一番。一个是,啥都不会告诉我不说,还要从我这里挖走一堆事。哪一条路都是写着此路不通。” “额……至少不是你的问题,作为过来人可以这么告诉你。”女子突然觉得,那三个人都是闷骚,根本指望不上。如果以少女为女主的话,那么以她的人生写出来的小说,根本就是在坑人啊,又坑女主,又坑读者。虽然以她为女主写出来的小说也好不到哪里去。 “……”少女无声地叹了口气,希望能早点睡着,而醒来的时候,能脱离这场噩梦。她也不是没有希望过,一觉醒来,自己转换了时空,回到了她想要回去的地方。 “嗯,加油!你一定可以睡着的!”女子看她那副像是要睡着的样子,给她打打气,自己就安心地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天蒙蒙亮,当女子翻了个身,打算睡个回笼觉的时候,想起了少女,有些痛苦的睁开眼睛看过去,看到终于闭上了眼的少女,有些欣慰地笑了笑。终于睡着了,不过日夜颠倒,这下生物钟要乱了吧?到时候调回来,又要费劲了。希望她醒来后,能够恢复,打起心情来。她送上祝福,又闭上了眼,去会周公了。 当少女醒来的时候,早已日上三竿了。她坐在屋外的草地上,咬着辛西娅特地给她留的培根,失神地望着一地绿油油的小草。该交代的,昨天都交代了,现在大家都各忙各的去了。只有她一个空闲着,在这里吃东西。原本按照计划,今天该炼些提高功力的丹药,但是她现在根本没有那种心思。是不是太累了呢?积累到一定程度,然后想要借这个机会休息? 但是时间是不等人的,还有很多事排着队等着她去做呢。她狠狠捏了捏自己的脸,想要把自己从那种阴霾中拉出来。她打起精神来,几口解决掉剩下的培根,就打算开始新的一天了,虽然没有开个好头,但希望晚上能得到好结果。 既然对那些事烦心,索性抛下不管,埋头于提高自己等级与技能吧。 待到申时,终于将炼就时间短的丹药出炉了。去给水云英尝尝,然后试试效果吧?少女很满意地将丹药装在小盒子里,然后朝那对“夫妻”研究剑术的区域挪动。 辛西娅与水云英学了一段时间的剑,终于在剑术造诣上有点小成就了。对付普通剑客的时候,可以用剑以一当十了。不过比起她的天赋,更重要的还是师父厉害吧? 少女慢腾腾地挪到树后,观察一下局势,怕被误伤。虽然两人很入迷地在“打情骂俏”,但还是很快很轻易地注意到了在树后面带着诡异弧度微笑着的少女。 这丹药,会不会吃死人呢?少女没试过,但是如果对方是水云英的话……呵呵。不过以他家背景,她会不会惹上麻烦?但是,她找不到更好的人选了。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个人就是不对盘,看到了就有一种排斥感。不过她也没想要谋杀他,想来,她做出来的东西,也吃死不了人吧?只是会带点可爱……哦不,奇怪的副作用而已。 “我炼了几颗对身体好的丹药,紫藤要来几颗么?”她无法否认,她此番是为了整他一下。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不对盘,但昨晚的事也算是催化了她对他下手的这件事。不过要是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也没关系,毕竟她是个医术高明的医师……大概…… “我也要吃!”毫不知情的辛西娅伸出手去,想要占个小便宜。 “啪——姐姐才受了伤,身体虚弱,还是先静养吧。”她拍开辛西娅的手,带着白夕惯用的完美笑容,她是看他长大的,学他那笑容就像是自己本来就会的。 “诶?我只是颈部有点磨破皮而已,这算什么伤啊?身体哪会虚弱啊,根本不需要静养啊!”辛西娅完全没有察觉到少女的来意。 “说到受伤,想必昨晚,妹子你也和那个‘凶手’商谈了此事吧?那么结果呢?他打算来个怎么样的死法?是打算被我杀死?还是被我杀死?还是被我杀死?”要不是早上她一直没起床,中午被辛西娅拉过来进行剑术交流,他恐怕都要杀到她面前去讨一个结果了。 94.第三卷-至于你信不信 少女像是没有听见对方的话一般,依旧是挂着那个笑容,“你不来一颗试试吗?”她递出那盒子,不去在意他们会怎么想。 “妹子啊,姐夫问你话呢!你别岔开话题啊!”水云英直接无视那个盒子。 到底是谁岔开话题?谁是你妹子啊?还有,你们还没成亲呢,现在就开始这么叫没关系吗?“你真的不来一颗吗?”笑面虎这个词很好地诠释了此时的少女吧。她也知道自己是孩子心性上来了,把迷茫烦躁发泄到水云英身上。 “妹子,你怎么了?”辛西娅注意到少女有点不太对劲。 “我没事,就是怕刚出炉还热乎着的丹凉了。”少女觉得她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比此刻更虚伪的时候。 “是吗……既然她叫你吃,你就吃一颗嘛。”辛西娅虽然觉得不对劲,但还是觉得不会有多大危险。 “东西是不能乱吃的!要是吃坏了身体怎么办?”水云英也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了。 闻言,少女动摇了下,恢复了些许理智,既然对方也察觉到了什么,还是赶紧收手吧,毕竟这也不是啥好事。也就突然兴起想整下他而已,仔细想想,还是算了吧。 “不吃的话,那我拿回去了。你们继续练剑吧。”少女收回递出去的手,转身抬起步子回药庐,动作一气呵成,完全没有顾及后面那两个没有意识到剧情发展的人。 果然是没办法做那种事的。恢复理智的少女有些惆怅,瞅了瞅手上的盒子,是不是丢掉会比较好呢? “三小姐!”少女还在想盒子的事,不知怎么地,来到了段乃戈和白夕练习切磋的地方。抬头看见段乃戈正在朝她挥手,想必是因为这里的三个人都是慕庄的人,才敢那么喊她的吧?白夕站在一边,看着她的脸色不是很好,少女看见他的脸色,脸色也是一沉。 “三小姐怎么到这里来了?来找人么?”段乃戈瞥了眼白夕,向少女打趣道。以前出行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这两个人有戏。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恰巧路过,你们继续练剑吧。”说罢,少女顺势想要离开现场,打算去处理盒子的事。 “三小姐手上好像拿着什么?”段乃戈眼尖地瞅见那盒子,并以为那是打算送给谁的礼物。被某个想太多的人上下扫了几眼的白夕也注意到了那盒子,他虽然也下意识以为是打算送给谁的礼物,但,他也下意识觉得,绝对不是送给他的。 “这个啊……是我炼的丹药,有增加功力之效……不过……”少女还没说完,那盒子就不在她手上了。 盒子到哪里去了?少女瞅了瞅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瞥了眼表示自己很无辜的白夕,最后……段乃戈!你在做什么! 只见段乃戈从盒子中拿出丹药,一副看起来要吃的样子。 “那个……你不会是要吃吧?”少女企图从他手上抢回来,但是身高差距过大导致未遂。 “不能吃么?”段乃戈本来是想偷看下里面是啥的,因为三小姐先说了是增加功力的丹药,所以他想,既然炼出来了,不吃不是很浪费么?就想着吃下看看……结果她一副他做了什么不能做的事的样子。 “虽说是增加功力的丹药,但是……从来都没给人试过成效。所以,你吃了以后说不准会出什么问题……奉劝你还是别吃它为好。”少女真不想看见她的心腹出啥问题啊!果然炼出来的时候不应该动歪脑筋,带着这玩意儿到处跑的! 白夕开始鄙视少女了,你明知道如此,还带着它到处乱跑。 少女无视白夕的鄙视,死盯着那只捏着丹药的手。青年!你接下来随便的一个举动,都会影响到你的未来啊!还有我的未来,以及半生宫的未来啊!好多人的未来啊! 啊啊啊!离嘴越来越近了!“你真的要吃么?”少女觉得心跳加速了。 “我相信三小姐的医术,一定能把我救回来的。”此话一出,少女霎时感动了,但是……你不是认真的吧?你真的要吃么?这种小便宜占不得!而白夕,也一脸同情地瞅着这位壮士,完全是不要命了啊!他对她炼出来的东西,那是完全不抱希望的!肯定是坑人的玩意儿! “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对它这么执着?”少女认为,她必须弄清楚这个问题。无视她反复的劝告还要一意孤行,她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做出这种送死的举动。 “真的不能吃吗?”段乃戈犹豫了下,果然还是不要吃吧?他本来是只是放到嘴边想开个玩笑啥的,不过这个玩笑看起来并不好笑哈? 看到那颗丹药离他嘴越来越远,少女微微放下心来,“嗯,还是不吃会比较好。” 如果按照正常的发展下去,什么都不会发生。但是,老天会让你正常的发展下去吗?那岂不是一点趣味都没有吗?你以为老天会放过用这颗丹药娱乐你们的机会吗?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小鸟从天而降,掉到了段乃戈的头上,段乃戈被这巨大的冲击打得头猛烈地朝地面撞去,没错!正巧嘴唇碰到了拿着丹药的手,然后吞下了那颗丹药…… 你信吗?至于你信不信,反正少女和白夕信了。 段乃戈猛地咳嗽,一方面是因为喉咙没来得及准备就吞下了奇怪的东西,一方面是想要吐出来啊。可惜的是,被老天整的时候,你做啥都没用。 他抬起狼狈带着点无辜泪光的眸子朝着少女,想跟少女讨点安慰,但是……旁边的俩人都呆若木鸡了。刚才的那一幕来的太突然,太猎奇了,他们活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啊。 “白夕,你刚看见了吗?”少女目光呆滞,难以置信地开口。喂喂!老天爷啊!不带你这么玩的啊! “啊!我看见了。”白夕也目光呆滞,难以置信地开口。 (很不好意思更晚了,电脑昨天下午坏了,直到刚刚才修好,不好意思!) 95.第三卷-似曾相识 少女就知道她炼的丹药是要出问题的。你看!段乃戈昏过去了吧! “他死了吗?”白夕看着眼前的“尸体”,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不知道,”少女也没有回过神来,但是作为医者的意识,忍不住让她回神去处理眼前的突发状况,“但,先把他带回去医庐吧。” 白夕将目光移到少女身上,想要确定那个倒霉的搬运工不是他。但是…… “身为第一大庄的新星,你忍心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去搬一个成年男子么?”少女看到白夕那询问的眼神,就忍不住鄙视他了。 白夕抹了抹额头的汗,他就知道和少女一起不会发生什么好事。但是他也只能帮着搬了。 当两人带着那具“尸体”回到医庐的时候,就在医庐边的住房前瞅见轻痕和安落清了,似乎在修订情报集。而那俩人也注意到了少女那边的情况。 “他怎么了?”轻痕瞄了眼被背回来的段乃戈,忍不住问道。 “等会儿就知道了。”少女示意白夕将他放到一张椅子上,就搭上了他的脉。当诊断完后,少女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还有救么?”白夕为名义上的过去的师兄掬一把伤心泪,居然因为一只小鸟……弄得半死不活的。他时刻做好了去订棺材的打算。 “他要死了么?”轻痕听白夕这么一说,立刻想到了死字,然后有些震惊地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什么死不死的?”突然传来一阵女声,是他们都熟悉的涵碧的声音。 “碧碧啊!他好像快不行了!”轻痕为来者解答,虽然,她并不太了解情况。 说着,段乃戈就自己醒了,但是脸色却很难看,和死人也差不了多少。 “你临终前还有什么遗愿吗?我们可以帮你达成。”轻痕同情地瞅着段乃戈,就差没有握住他双手含着泪说“你放心去吧”。 段乃戈没有死都要被轻痕气死了,少女也想说点什么,但找不到好机会。 “你怎么在这里。”段乃戈瞅见了刚来的涵碧,眼睛一亮。 “额……刚在外面处理完公事才会回来。就听到你们这里寻死觅活的……”涵碧回答。 “你这是回光返照吗?”轻痕看他那副“是轻痕啊,那我还是去死吧……啊啊啊,涵碧!是涵碧啊”的样子打趣道。 “其实……”少女很想插入他们的话题,但是总是因为声音不大被轻痕一次又一次打断。 “小姐啊!你看看他啊!见色轻友啊!为了个妹子就抛弃了共事多年的好友啊!所以,小姐你赶紧成全他吧!赐他跟妹子成亲吧?”轻痕说出了段乃戈的心声。 什么?这是什么情况? 涵碧表示,她只是恰巧路过而已啊! “小姐啊,不过他快不行了,只会害了人家碧碧!果然还是不要成亲了!让他一个人死去吧!碧碧是可以找到更好的男人的!一定会的!”就这一段话,段乃戈要口吐白沫了。 少女表示,轻痕你怎么能一个人演独角戏演得那么快乐的? “不过小姐啊!在他死之前,有些话要对涵碧说啊!不能不说啊!你看他这样!再不说就要口吐白沫了啊!虽然会给碧碧的心里留下阴影!比如说,怎么会被这种家伙瞅上了呢?真是作孽啊!这种!或者是,我怎么能生得如此美丽呢!这种!再或者是……”段乃戈?你怎么了段乃戈!怎么好像又昏过去了? 白夕表示,轻痕你可以去说书了!真是栩栩如生啊!叹为观止啊! “好了!段乃戈你到是说点什么啊?死之前不把真心话说出来!你是想死后缠着人家不让人家嫁人是不?怎么能这么缺心眼?你倒是快说啊!”轻痕就差没伸出手去把段乃戈扇醒了。 段乃戈好不容易才在那种言语轰炸下醒了过来,眼睛里透着些许幽怨,也许是在对自己总是随随便便交友的埋怨吧!你看你!干嘛随随便便交友啊!结果不小心混进来什么奇怪的家伙成你好友了吧?在这里掀你老底啊!一点形象都没给留啊! “呃……我先去跟那位汇报了,你们……继续……继续……”涵碧开始往后退,明显是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的。而且对于自己随随便便就被点名这件事很不解啊!她就一路过的,她是无辜的。 “碧碧!诶!碧碧别走啊!等会儿,”轻痕抓住了涵碧的手,不给人家遁逃的机会,然后朝着段乃戈拖过去,“有话快说啊!不然等会妹子就奔进别人的怀抱了啊!”她口中的别人指的是慕寒飞。 少女和白夕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走,他们突然觉得这一幕十分地眼熟啊? 涵碧表示,这是哪一出?什么叫奔进别人的怀抱?嗯?轻痕你给我说说! 段乃戈很想说点什么,但是……他流转眼神,向少女询问了下自己的“病情”,当看到少女那尴尬的笑容的时候似乎是……认为自己命不久矣。 “其实吧……”他终于开口了,但是说了三个字就被打断了。 “其实吧!他一直暗恋着你!嗯!成全他吧!当然,你要跟二庄主私奔也没什么的!毕竟某个暗恋你的人都快要入土为安了,在死之前好不容易跟你说下真心话……当然了,你要是认为还是跟二庄主在一起会比较好,我们当然也不会勉强你……”轻痕啊,你上辈子其实是媒婆吗?你打断段乃戈做什么啊?这种事还是让给他说会比较好吧?而且你那语气明明就是,不接受段乃戈,涵碧就是人见人骂的没良心的自私小人啊? 少女和白夕继续往后蠕动着,用着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进行着交流。 “你没觉得,我们似乎看见什么老熟人了么?”少女真的觉得很眼熟啊。 “半生宫和慕庄就那么大的地,就那么几个人,一不小心就成巧合了。”白夕表示他不想再搀和进做媒的事里去了。 “是啊,怎么看都怎么撞了,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每一浪都没改变过啊!”少女没想到多年以后,还能看见第二个听风和涵雅,只是第二个飞燕看起来并不喜欢第二个听风而已。 “其实我觉得也有很多改变啊!比如终于有妹子不死死暗恋着,暗恋着别的妹子的男人了!这是多么大的飞跃啊!”白夕瞅了瞅站在轻痕旁边静静隔岸观火的安落清。 “确实,幸好有个多了个可选择的对象……”少女也认为安落清是个功臣,使半生宫的成员在感情问题上,没有“分歧”! 96.第三卷-告白 涵碧认为自己再不走就没机会了,她完全不想搀和进来,这么会儿都没弄明白他们是在唱哪出。“轻痕啊,我还有事儿,改明儿再说吧。”还没说完,就拔腿就跑,无奈手被轻痕抓着呢。 “碧碧,你忍心看这么个暗恋你多年的男人香消……不对……就这么死不瞑目吗?”轻痕就差没有落几滴眼泪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一出卖身葬父。 “等会儿?这是什么情况?”涵碧被轻痕绕得头都大了。 轻痕,你到底是来助阵的,还是来捣乱的? 少女和白夕瞅见着那个不断挣扎的段乃戈快要翻白眼了,话说这种告白现场,你让当事人自己说不行吗?真的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让人无语凝咽的告白过程。 “碧碧,人之将死其言也真,你就听听这可怜的男人最后的呼唤吧!”语落,涵碧被硬拖到段乃戈面前。而一直以来“捣乱”的轻痕也拉着安落清,同少女白夕一样退到一边。 几双眼睛就这样唰唰盯着面红耳赤的段乃戈和摸不清状况的涵碧。他们好久没见到免费的好戏了,不能就这样错过,顺便好好见证下成就半生宫一对有情人,或者是一种遗憾来临的时刻。 靠在椅子上的男主角害羞地瞅了几眼女主角,又瞅了瞅地上的小草,手在那里搅着衣边,“那个……其实我想说……你今天吃了没?”说完,脸很配合地又红了几分。 “……”围观群众表示,男主角你说错台词了吧? “……吃了。”女主角想抹汗,闹了半天就是为了问这么一句话么? “唔……今天天气不错啊!”男主角现在特像是躲在草丛里的小白兔,就是一蹦一回头的那种,娇羞瞅你两眼,回头接着蹦,然后再回头娇羞瞅你两眼。 “……是不错。”女主角不解,他说这么两句话需要露出那副情窦初开的少女模样么? “嗯……”男主角继续搅着衣边,时不时偷偷瞅两眼,没下文了。 “……”围观群众觉得自己被坑了,男主角你不给力啊!你在做什么呀?少女突然觉得,没有轻痕,他真的要悲剧了。但是有轻痕,他还是要悲剧。除非靠女主角主动完成后面的部分,但是,你觉得可能么?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涵碧往后退了一步,很明显是要离开现场了。 围观群众不知道是应该上去拦住她,还是任由她走掉。拦住了,男主角看起来也不会推动发展。任由她走掉,以后找机会就麻烦了,说不定女主角会远远一瞄见他们就遁逃了。 “其实,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二庄主。”男主角缓缓开口,女主角猛地停住了离开的步伐。围观群众惊讶于剧情的发展,感觉两人还可以演下去,继续站在一边期待着。 停住步伐的涵碧,一言不发,面无表情,让围观群众猜不透其的内心活动。 段乃戈依旧是那个样子,搅着衣边,望着草地,不去看对方的背影,娓娓道来,“我觉得,你是个很温柔的人。你跟着二庄主做生意,我也不是很懂那方面,只是觉得你很努力,很认真。每天呢,觉得能看见你就很开心了。从来都没有奢求过什么,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你怎么怎么样。”他停住了话语,也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脸上的那种娇羞也不知何时替换了下来,比起原来那副少女模样,此时的他更像是个认真的男人。 “我这个人,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说的话也零零碎碎的,但是,每一句都是我的真心话。以前,刚进慕庄的时候,就看见跟在雅姑娘身边的那个小小的小姑娘,过了三年,她就跟着二庄主外出做生意。我一直都在慕庄学着剑术,一直都没有机会见到她,只是,每当山庄里有什么喜事要办的时候,她就会跟着一起回来,所以,那个时候我总莫名其妙地去寻找她的影子。不过那个时候,我们都是小孩子,我对她也并不是那种感情,只是单纯地对她第一眼产生了很单纯的好感吧。虽然她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这样的我。”他回忆起了往事,嘴角勾起了弧度,眼里浮现出幸福。 “后来,雅姑娘嫁人了,你也再也没有回来过了。虽然那时候我对你还不是那种感情,还是有点失落。慕庄发生那些事的时候,还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当他们说要去接二庄主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期待,她是不是会跟着一起来呢?然后当我看见二庄主身后的你的时候,心里就觉得很温暖。你没有发生什么事,真是太好了。” 涵碧被他勾起那时候的回忆,在她还是个婴儿的时候,若不是那个姐姐突然回来了,她恐怕也会被人贩子卖掉,走上也姐姐一样的路,只是姐姐的命很好,遇到了慕庄庄主,才幸免于难。被姐姐带回慕庄了以后,她一直待她很好,慕庄的大家也因为姐姐,对她很好。她还未懂事的时候,就一直很崇拜那样的姐姐,就说要跟着二庄主出去做生意,想要成为姐姐那样的人!但还没有小有成就,姐姐就突然嫁人了,她还以为姐姐会一直独身下去,她也一直想和那样的姐姐一样独身下去的。那时候,慕庄对于她而言,也已经不算是想要回去的地方了,因为没有了姐姐。从那以后,她跟姐姐也没有了联系,她想要去找她,没有了姐姐的慕庄,她既无心也无力了。 “那时候,你长大了,也出落得越来越标致了,那时候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一见钟情吧。那个时候的我也算是懂得了一些事情,开始担心你以后是不是会嫁给什么人,会不会嫁给二庄主,虽然这样很对不起二庄主,但你们的年龄差距有点……大了,总觉得你们在一起不太合适啊,一直这样担心着。” 那个时候代替姐姐的人,是那位二庄主。他是个很温柔的人,和姐姐一样的温柔,与姐姐同岁,一直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怕她离开姐姐感到寂寞。他待她,一直就像是姐姐对她一样的好。从那个时候起,她就打从心底里,对他有了崇拜之情。虽然她和姐姐,和二庄主,年龄差距甚大,但是,她还是一直都把他们当作是哥哥姐姐。 97.第三卷-不是没缘分 “不过话是这么说,现在的我,似乎……命不久矣了。所以,我刚刚说的,你就当没听到吧!明明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但是……造化弄人啊。呵呵……”段乃戈尴尬地笑了笑。 涵碧不说话,静静地站在那里,不是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不是理解不了他说的话。只是,从以前,到现在,她都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情。她一直都是以,能在这个女子处于劣势的世界里,能够以自身的努力搏得几分成就而努力的,一直都没有去作男女方向的打算。她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与谁恋爱,甚至是成亲。姐姐的事对于她而言是个冲击,但是,她为自己定好的未来,和姐姐是不一样的。 围观群众好不容易等到男主角告完白,却一直等不到女主角的回应。连男主角都偷偷用余光去瞄对方的反应,无奈女主角一直没有回应。 “那个……碧碧?”轻痕率先打破现场的尴尬,想要提醒涵碧她现在正在告白现场。 涵碧侧头看向轻痕,对她微笑示意。她一直都是清醒的,她很清楚,她想要什么,应该怎么做。虽然很抱歉,但是,我为自己定好的未来里,没有你的身影。 “嗯,我会当作没听到的。我去向那位汇报了,先告辞了。”涵碧这次不给任何人挽留她的机会,将那些人远远抛在脑后,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朝着慕寒飞所在的地方而去。 这个结果出乎了所有人意料,包括男主角。虽然他说当没听到,但是并不是真的想要她当没听到啊!他只是不想强迫她,而且加上之前那个意外,顺便给自己加点同情分啊!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女主角一句话拒绝了男主角的告白,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了?轻痕有点淡定不起来了,少女和白夕也有点接受不了了。好不容易让段乃戈说了这么多话,却没料到涵碧只说了一句就走了。 不过比起远去的涵碧,目前最重要的是面前这个大受打击的段乃戈。 “呃……告诉你个好消息吧,其实,你啥事也没有,只是因为丹药的成分,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而已。等过了这段时间,如果成功的话,功力应该会增加。”少女本来是想安慰他的,但是……段乃戈,你瞪着我做什么?诶?连轻痕和白夕都瞪过来了。 段乃戈已经不能用大受打击来形容了……此时此刻的他都开始怨恨自己怎么没有毒死啊。要是早点知道,他也不会给了她这么快跑掉的理由。即便是增加功力的丹药,也无法抚平他的所受的内伤了。 他们觉得此时在段乃戈身上长出蘑菇都不觉得奇怪了。段乃戈一副谁靠近他就要诅咒谁的样子,让围观的几个人都手足无措。 “你看你,没事炼什么丹药……这下好了吧!害到人了吧!”白夕开始奚落“罪魁祸首”。 “……我错了还不行吗?话说那药一开始就不是要拿给他吃的……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少女觉得段乃戈今天的运气真的是差到一定境界了。 “那你原本是打算拿给谁吃的?”白夕突然才想起来,少女不是从医庐方向过来的,而是从树林方向过来的。而且拿着盒子的时候,脸色还怪怪的,鬼鬼祟祟的……难不成……白夕的脸顿时黑了。 “没打算拿给谁吃……只是散步的时候一不小心带上它了。”少女的这个回答真的是蹩脚到她自己都要撞树了。 白夕要是相信了,那就有鬼了。但是,这是一个嘲笑点。“你是有多缺根筋,才会在散步的时候,手上抓着个盒子就跑出来了啊,难道出来的时候都没发现吗?” “那不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吗?精神不好,导致一不小心就做了点傻事。”少女就知道白夕一逮到机会就要奚落她,不知道怎么应付,就随口胡诌了几句。 不提还好,一提,这话让白夕想起了昨晚的事。 “你昨晚,见到他了么?”昨晚上的烦躁又回来了。 “……见到了。”少女也想起了昨晚的事,也开始烦躁起来。 “那你姐的事,他怎么说?”白夕想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对她下手。 “……”少女沉下脸来,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怎么了?”白夕没有意料到少女这一反应,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天色不早了,先回去吧。”少女像涵碧那样,撂下一句话,立刻跑路了。留下白夕一个人在原地,心情复杂地摸不着头脑。 “小碧。”涵碧的身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啊,我在。”她回过神来,刚刚不知道为什么走神了。 “累了么?那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个一时半会儿还看不完,你过几天再来取吧。”正在看这个月账簿的男人关切地看着她,开口给她放了几天假。 “我不碍事的,不会再发生刚才那种事了。”她不想太早回去。 “今天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了么?”他看着升起炊烟的方向问道。 “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她想起了之前那件事,但是,那不是什么大事。 “那就好。这几年你天天都来向我汇报,偶尔放几天假休息下吧。小碧你年纪也不小了,女孩子家有些事是耽误不了的……”慕寒飞其实多少是知道她的心事的,只是还是希望她能找个依赖。但看她那表情,只得喟叹,“不聊那个了。这几天去和鸢儿轻痕她们一起聊聊天啊什么的吧,多和身边的女孩子接触下,少处理几天的公事没什么的。”他觉着一个女孩子老是跟着他处理这些事,实在是太可怜了。虽然晚了点,但多少还是和年龄相近的女孩子在一起聊聊她们女孩子间的话题会比较好。不然过几年,到了一定年龄,没有办法再创造这种回忆了,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涵碧很想坚持的,但是心里有什么动摇了一下,算是默认了,接受了对方的建议。给自己放个假,过完这几天,再恢复原来的状态。她现在需要将大脑放空,全身心放轻松。 今天,发生了点突发状况,但是,没关系的,她不会改变初衷的。 虽然,她其实有一瞬间,有过欢喜的心情。 98.第三卷-出宫散心 伊利斯,轻痕,涵碧,这三个人此时此刻正走在恩记镇的大街上,戴着人皮面具和面纱双重保险。要是问这是为什么,那只能说慕寒飞希望涵碧去找她俩好好玩下,然后她来找她们的时候,轻痕就提议到外面来玩。虽然少女觉得有点冒险,但她也想出来透透气。 离开半生宫,多多少少可以暂时忘记下宫里的各种烦心事。难得有机会,几个女孩子一起出来玩,希望能开心地度过。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溜出来的,虽然留了纸条,但还是早点回去得好。 涵碧一早就听她俩说了,段乃戈没有大碍,功力也增长了许多。这也算是一桩好事吧,不用办丧事了。虽然身边的两个人期待着什么,但是她实在无法回应那种期待。 涵碧和轻痕其实是很常出来的,所以对大街不算陌生。少女在黄泉宫的时候,每个月会出来置办一次食材什么的,也不会因为看到大街就高兴地上窜下跳。 她们三个就这样默默地走来走去,这个摊子看下包子,那个摊子看下饼子……因为这三个人的喜好都很诡异,所以簪子水粉纱巾这种摊子都被无视了。一个在那里偷偷流口水,一个掏出钱袋,一个讨价还价。 看见卖艺的外乡人,他们的技巧拙劣到一定境界了;看见卖身的美女,她们也不好去阻挡人家想嫁入豪门当小妾的道路;看见乞讨的老人,才终于有机会出手,给一点点碎银子。三个人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这个过程未免有些无聊了,和之前期待的落差很大。 正一手一串冰糖葫芦的少女,四处张望,寻找有趣摊位的时候,偶然看见了一道似曾相识的身影,但是又怎么都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她回头看了看正在跟顶顶糕小摊贩讨价还价的涵碧和一边尴尬笑着觉得那么点小钱无所谓的轻痕,摸了摸怀里的各种“居家旅行必备之药”,前往那道身影所在之处。 那道身影的主人是一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公子,似乎在警戒什么,他身边还站着两个人。中间那个看起来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脸上还未脱去稚气,但年龄至少比少女大的多,正四处张望,应该也是觉得无聊吧。而另一个散发着比其他两个人都要成熟的气息,是个戴着面纱的女子,比较醒目的是手持的那把大刀,和那位温文尔雅的公子一样似乎在警戒着什么。大概这两个人是中间那个公子哥的护卫吧?不过三人的关系似乎不错,能看见他们三个有说有笑的。让少女在意的是,女子手中的大刀,似乎也很眼熟,但一样想不起什么来,没有头绪。 那两人明显是经受过训练的,少女还没靠近人家,就被发现了。不过他们只是打量少女,没有对她出手。 少女觉得在这种注视下,还能朝着他们笔直走过去的自己真是太勇敢了。 这次连那个公子哥都发现她了,和他们一样打量着少女。 既然被发现了,就更加勇敢地走上去吧。毕竟是大街上,他们总不会把自己给撕了吧? “……”少女来到了三人的面前,双方沉默着,哪边都不先开口。 那两个人大概是看出了少女不会武功没有内力,伤害程度差不多等于没有,都懒得抬手了吧。只是,还是能感觉到散发出来的戒备气息。少女打赌,她要是从怀里掏出点什么,估计手就会一瞬间离开她的身体吧。 少女想着自己戴着面纱,还有人皮面具,安了安心。自己是不会那么走运,因为这种原因就横尸遍野的!出师未捷身先死这种事,是绝对不会发生在她身上的。“午安。”扯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虽然被面纱挡住了,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哟!”那个公子哥回了一个字。虽然只是一个字,但是少女一瞬间想到了某个让她头疼的姑娘。也许还因为两人的语气很像吧。 “哟!”少女下意识抬起手来挥了挥……啊!原来挥手是会传染的?因为想起了某个人,连那个人的习惯都学过来了? “……”双方又陷入了沉默。少女不停止地转动着大脑,想要抓到点线索,到底为什么觉得似曾相识。 “请问姑娘,有事么?”那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公子开了口,不带一丝情感波动。 啊,连声音都好像在哪里听过。 “小姑娘,要是你没事的话,我们有事要先走了。”戴着面纱的女子开了口,声音十分中性,在成熟的同时还透着些天真。 啊,连她的声音都好像在哪里听过。 少女有些惊讶,但还是竭力想要隐藏这些情绪。她想不起和这两个人有关的记忆,但却又觉得和他们接触过,究竟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呢? “姑娘莫不是看本公子生得倾城容貌,按捺不住内心的倾慕,忍不住前来求本公子带你回去面见父母,做本公子第十八房小妾的?”那个公子哥打断了少女的内心活动。少女闻言,想了想,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吧?只是把他们和谁重叠了。嗯,一定是这样的!她认识的人里,应该是没有会跟这位“公子”扯上关系的是吧?是吧! “抱歉,认错人了。”少女可以发出多种不同的声音,她用其中一种不属于她的声音道完歉,就后退一步,想走人了。 “诶?是因为认错了吗?真伤心啊……啊,等等,你见过这个人么?”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上面似乎画着谁的画像。 少女很希望自己没有看过,因为上面画的是……辛西娅……的真面目。不是她用过的任何一张面具脸,而是属于慕如月的那张脸。 “没见过。”少女面无表情地表示。 “可是,为什么姐姐觉得你见过呢?”女子笑着靠近过来,将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真的没见过。”少女表示,慕庄出来的面瘫是具有权威性的,岂是你们能动摇的 99.第三卷-苏晨 对方面对这样的脸,似乎是相信了她的话。那公子哥收回了那张画像,从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看来,就知道他早就习惯了。 “虽然不认识她,但可以问问,你们找她有什么事么?”少女无法分辨是敌是友,但如果是那什么焕逝派来刺杀她的杀手,她还是要给她提个醒的。 “说起来真不好意思,画中的女子的正是在下的正房夫人,被贼人掳去,现在不知是生是死……她肚子里还怀着我们的孩子呢!”听到这样的回答,少女突然觉得,画中的女子肯定不是辛西娅!只是凑巧和她长得很像而已!嗯!一定是这样的! “是么?祝公子早日寻回夫人,那……就此别过吧。”她该回去了,轻痕和涵碧应该在四处寻她了。 “小姐……”少女身后传来轻痕喊她的声音。少女对着三人行了个礼,就转身回去了。 “需要调查下她?”三人中的女子笑着问身边的人。 “她戴着人皮面具……”那位温文尔雅的公子向身边的人说道。 “……似乎在哪里见过她……我们先跟着她们吧。”公子哥看着少女的背影说道。 “我们似乎被人跟踪了。”轻痕挽着少女,装作和少女聊天,小声对她说。 “是刚才那三个人么?”少女也小声回应。 “似乎是……有一点不知道该不该说,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他们三个。”轻痕有些纳闷地开口,但她一时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你也是么?”少女心中一惊,如果是她一个人也就算了,连轻痕都这么觉得的话,那么真的有蹊跷了。不过,到底会不会是她们把谁的影子重叠了呢?她实在是不想跟那三个人扯上关系,尤其是那个公子哥。 “我倒是没见过他们,只是……从他们的穿着气质看来,不是普通的市井百姓。”涵碧也加入了她们的悄悄话,她一眼就看出了,那布料那做工,怎么看都是帝都最老字号织坊都不能随意出品的,都是进献给达官贵人的水平,而且每一件都是找专人定做的。由此可见,他们的身份非同凡响。 “那女子手上的刀,很是眼熟……而她的武功也比我高出许多。而其他两个人身上,感受不到内力,也不像是练过武功的样子。”轻痕一眼就看出了,那女子才是三个人中最危险的。 少女沉默了,轻痕也觉得那把刀眼熟的话,那么……既然两人都认为眼熟,那如果真的见过他们,至少就那个女子而言,她们也许是一起见到她的。那她们在一起的时间里,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她开始回想过去,她俩在一起的时候,慕庄,龙泉山庄,半生宫……还有……!!! 少女突然想起了那段过去,那把刀,那把刀……是苏晨!和辛西娅一起出过任务的纯华杀手苏晨!那年出游,绿萼因救她而死的那次…… 为什么会是她?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为什么她会跟在那两个人身边?那么,那副画像中的女子如果真的是辛西娅……少女觉得背脊发凉。 “小姐知道他们的身份了?”轻痕看少女的脸色发青,心里也开始忐忑起来。 “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出游,跟我二姐在一起的那个苏晨?”少女的声线有些抖,要是两边打起来,苏晨会获得压倒性胜利的。 “苏晨?……嘶……”轻痕倒吸一口气,她也想起来了!她说那把刀怎么那么眼熟,原来……但是,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她虽然对那把刀是有那样的记忆,但是对那个女人,好像还有别的记忆……好像真的在什么地方见过她,不仅仅是出游那一次……女人虽然用面纱挡住了脸,但是,感觉在什么地方见过…… “纯华杀手苏晨?和辛西娅并称纯华两朵花,佣金一次高达万两,在纯华十大杀手榜上从未掉下来过的苏晨?”涵碧虽然没有没见过她,但是她的声名远播。以前她跟着慕寒飞做生意,就有生意伙伴被苏晨刺杀过,那个现场真的不能用一个惨来形容了,还给她幼小的心灵带去了很大的阴影,比如一段时间都不能看到红色的东西,一看就会想起那一幕。真是作孽啊,那尸体身首异处啊,满房间的墙上都血红血红的!不知道的人怎么都不会料到是那么一个女人干的!虽然没有人知道她的年龄,但是听说声音听起来是很年少的。今天看她那样子,似乎比她大不了多少,她突然觉得,虽然年龄相近,但还真的是每个人都有各自完全不同的无法想像的人生啊。 三个人都背脊发凉了,手上不停冒出冷汗,走路都在抖啊。 少女开始猜测另外两个人的身份,究竟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们?那个公子哥没有线索,只是有一瞬间让她想到了某个少女而已。不过他们俩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人呢……年龄不说,光是性别都不对。 她呆过的地方就那几个,顺着想,总能想到点什么的。因为苏晨的原因,她把出游的时候去过的地方,遇到过的人,想遍了,都没找到合适的。慕庄是不可能的,黄泉宫半生宫也是不可能的……那么是去龙泉山庄的那段时间么?唔……啊! ……一瞬间,有一个人出现在了少女的脑海里。虽然那时天太黑了,脸看不大清楚,但那个声音,似乎是…… 少女突然觉得,就算那位公子哥是那个让她头疼的辛希妹子都不会觉得奇怪了。但问题是,为什么这三个人走在一起?苏晨和那公子,真是诡异的组合,再加上那个不太正经的的公子哥……难道苏晨和那温文尔雅的公子都接了要保护他的任务吗?一般人会让一个杀手当护卫吗?而且还是那么贵的苏晨……果然,那个公子哥的身份,才是最可怕的真相么? “他们还跟着我们么?”少女能感受到自己连牙齿都开始抖了。 “嗯。”轻痕连走路的姿势都开始生硬了。 “现在我们还不能回去,要甩掉他们。”涵碧觉得她实在是太走运了,第一次放假就遇到了那种级别的人物。 “嗯……不过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跟踪我们?”少女纳闷了。 “小姐刚才为什么会和他们在一起?”轻痕投去幽怨的眼神。 “还不是看他们眼熟,然后观察的时候被发现了,索性就大胆走过去了……要是偷偷逃掉,被当成什么鬼鬼祟祟的人,下场会更悲惨吧。”少女觉得她每次多事都没有好结果。 100.第三卷-本是男儿郎 哪个世界有这么明目张胆的跟踪者啊!她们刚在一面摊坐下,那三个人就直接坐在她们旁边那桌了。两桌距离之近,可以说是悄悄话都会被听见的那种距离。 三个人小心翼翼地讨论完各自喜好的面,轻痕就对老板喊了起来,只是气势声音都比平时小了许多,“两碗阳春面,一碗打卤面。” 旁边那桌也随意叫了三碗面,只是他们看起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而等待面的过程真是漫长,一阵沉寂,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好不容易等面上来了,少女加了点辣椒在阳春面上,轻痕在打卤面里加了点酱油,而涵碧则是直接就着光面开吃了。三人都指望着赶紧吃完,趁他们的面还没上来之前,在他们接面的时候就赶紧跑路。 面摊老板看着这三位狼吞虎咽的姑娘都要为之掬一把伤心泪了。你们是刚从难民窟逃出来的是不是?多少天没吃饭了?慢慢吃,没人跟你们抢啊。 她们默契地一起结束了进餐时间,也很默契地准备好了付完钱就跑路,只是意外来临的时候总是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当某个公子哥瞄准了时机做到她们这桌的时候,她们想要投诉,为什么桌子要做成四边的模样?三边的桌子才是最稳定的不是么? “公子也来吃面么?只是不巧,我们刚刚吃完,不然就可以和公子寒暄几句了,抱歉,我们还有事,先告辞了。”少女终于知道白夕为什么爱用那种完美的笑容了,真是好用啊。她们三人站起身来,时刻准备好要迈出第一步。 “姑娘真是冷淡啊,喝口茶水休息下,吃太快容易消化不良的。”那公子哥不紧不慢地开口。 “不了,真的是有急事。有缘再会吧!”还没说完,她们三人就离开了面摊。但还没来得及暗喜,就发现后面跟着三个人。 “公子不吃面么?”少女带着那张笑容,瞅了瞅桌子上……啊,三个空碗?那三个人坐过的位置前的桌子上,放着三个空碗……面是谁吃的? “吃太快容易消化不良的。”少女的笑容透着些尴尬,用对方的话语噎他们。 “初到贵宝地,也不清楚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值得游玩一番,不知姑娘可有什么推荐?”公子哥扫了眼身边的风景,无聊地开口。 “这里也没什么特别有趣的地方。”少女说的可是实话。 “既然有缘说上几句话,那交个朋友吧。敢问姑娘芳名,若是日后见面也好称呼。”还是那公子哥,他突然也带着那种完美笑脸,无辜天真地看着少女。 少女要是拒绝了,好像很失礼。但是接受了,又好像很危险。 “询问他人姓名之前,不是应该自报家门么?小女子……姓伊,名利斯。而她们是小女子的贴身丫鬟,一位名小玛,一位名小翠。”少女似乎能感受到她们对关于她们的介绍有些不满。 “刚刚吃面的时候,小姐和丫鬟同起同坐,没关系么?”少女很想说,你和那两个人同起同坐就没关系么? “公子还没有自报家门呢。”她岔开话题,完全不想回答那个问题。 “在下姓辛,单名一个希字。说起来,辛是个很罕见的姓呢。”声音的主人突然露出了很阳光的笑脸。 ……虽说在想起那温文尔雅的公子的那段回忆的时候,是想过他就算是那个少女,她都不会觉得奇怪了。但是……难不成……你们还真的是一个人?喂喂!且不说身高年龄这种问题,光是性别就完全不一样吧!啊!应该是字不同的缘故不吧! “公子可还有个妹妹?”如果说这两个人是兄妹,她就能想通了。 “没有,家中就在下一根独苗。”这句话击碎了少女的幻想。 这名字,那护卫……少女只能猜想,他们果然是同一个人吧。但是…… “那这两位呢?”少女将话题转移到那俩人的身上,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一起长大的干哥哥干姐姐,不过按身份说,是我家里护卫和丫鬟吧?”少女看着对方突然一脸骄傲,就像是在炫耀的小孩子一样,不由得有种错乱的感觉。 那位公子且不说……苏晨是他一起长大的干姐姐?还是他家里的丫鬟? “他姓高,单名一个兰,”自称辛希的男子指了指右边的公子,又开始介绍左边的这位女子,“她姓苏,名婉颜。” 苏……婉颜?是谁?苏晨的别名吗?还是苏晨的本名? “那……公子的夫人呢?”少女突然想起那张画像,如果画中的女子是辛西娅的话,两个辛希又都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么……之前那个在龙泉山庄接近辛西娅的辛希,就不单纯是个追随者了,现在想来,那个少女还自称过喜欢女人的。 如果那个少女,其实是男儿身的话,那辛西娅岂不是…… “喔,她与在下同姓,名西娅。”少女觉得今日真是不虚此行了,听到了好多东西。可以回去跟他们炫耀了。 “真巧啊,听闻有位出名的舞姬也叫这个名字。”虽然少女已经猜到了,但还是再谨慎地确认一遍比较好。 “喔,她就是那位舞姬……”少女觉得辛西娅想死的心都有了,她才不相信辛西娅会有这样“不同凡响”的品味。 “公子这样暴露两位的关系,不怕给两位带来什么麻烦么?”辛西娅且不说,他不怕被一大堆人跑来寻仇吗?啊!所以才带着这么两位护卫?其中一个还是跟辛西娅其名的苏晨。 “虽然在外面说出她的名字似乎不太好,但是,毕竟我们是那样的恩爱,她不会介意的。作为一个出名舞姬的夫君,有时候觉得压力还是很大的。但是一想到她,心里还是会觉得没关系。”少女觉得辛西娅十分的介意,不是一点两点的介意。 知晓慕如月与辛西娅关系的轻痕涵碧二人,感觉似乎听到了很刺激的事情。她的相好不是那位龙泉山庄少庄主水云英吗?怎么又蹦出一个辛希来了?虽然她跟水云英的关系,已经在半生宫里很好的证明了。但是,这个男人,身边有苏晨啊!那个苏晨啊!总感觉……她跟铁证一样。 101.第三卷-辛希 虽然少女认为辛西娅八成是不会跟这个家伙扯上半分关系,加上之前龙泉山庄的事,怎么看都是这个男人在那边一个人在妄想。但,这个男人的身份越来越让人在意了,而且还要这么想不开去喜欢辛西娅…… 少女装作无意地用余光偷偷看了下苏晨,虽然一言不发,但她的眼睛在笑,只是那种笑意味不明。而那位名为高兰的公子,则是面无表情,对他们的对话不感兴趣。 “据传闻,她不是武功高强么?怎么会随随便便被贼人掳去?”少女只是想知道他能把故事编到什么地步而已。 “唉,姑娘有所不知,那贼人给她下了蛊,将她记忆中属于在下的那张脸,替换成他的了。所以她与在下的回忆,也一并换成那个人的了。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被贼人掳走了。”辛希一副要抹眼泪的样子,让少女越发不淡定了。 虽然她不相信这是真的,但是……听起来还蛮有趣的。她身后那两个完全没接触过什么言爱杂书的人,居然有几分相信了。这种桥段在那种书里,真的是一抓一把啊!公子!你小说看多了吧? “那贼人大概是什么模样,有何特征?说不定小女子可以给点线索。”她不否认她只是想知道此人眼中的水云英是什么样的,正巧她不喜欢他,如果是什么坏话,她可以很小心眼的偷着乐。 “你们应该也听说过,龙泉山庄的那位水公子吧。他真的是个披着羊皮的狼啊!外表看起来衣冠楚楚,实则……唉……想当初,我俩结拜为异性兄弟,将他弟妹介绍给他,谁知他竟对她起了邪念,然后……对她做出了那样的事。”辛希的表情真实的可以以假乱真,但少女就是无法相信他,不过身为同样不喜欢水云英的人,少女还是不厚道地在心里偷偷笑了。 不过你妄想出来的过去嘛,编,接着编! “原来那位水公子是这样的人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只可惜,小女子没什么线索……只得祝公子早日找到她吧。”想来,还是先回去吧,把这些事跟辛西娅说下,叫她出门小心点,别被跟踪狂给怎么样了。想办法先甩掉这些人吧。少女盘算着该如何脱离这个局面。 “那在下替拙荆谢谢姑娘了。姑娘可愿告知府上所在,哪日在下夫妻团聚,也好登门拜谢姑娘之言。”少女真心觉得,这个人的妄想已经到了一定境界了,要是辛西娅愿意跟辛希发展成那样的关系,她会觉得自己眼睛瞎了的。 “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不用劳师动众了。”少女很委婉地拒绝了透露自己的信息。 “那太可惜了。在下夫妻二人,一人善琴,一人善瑟,各有一把非同凡响的乐器,还想给姑娘看看一幕无与伦比的琴瑟和鸣……”辛希已经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了。 琴瑟和鸣?非同凡响的乐器?琴的话,他说的是那把思琴么?那,那,那把瑟…… “公子说,各有一把非同凡响的乐器?”少女虽然不喜欢他,但要是因此得到念瑟的情报,那就真得感谢他了。 “是啊。夫人她有一把紫底蓝弦的琴,而在下,也有一把瑟,虽然没有夫人的美丽,却也并非是一般的瑟。那把瑟,是有灵性的。”少女看他样子,不像是说谎,但因为其之前的妄想,忍不住多疑起来。 “公子说那把瑟有灵性,请问是怎样的灵性呢?”少女虽然觉得他说的话可信度不高,但还是怕万一是真的。 “那把瑟里,似乎有着可以与人交谈的灵魂。”少女突然觉得,他说的话,不完全是假的。冲他那说法,那把瑟很有可能会是念瑟! “听起来很有趣,不知公子可愿借来一看?”少女已经无法隐藏眼中的期翼了。 “在下也很想给姑娘一看,只可惜……那把瑟在家中与夫人的琴为伴。无法借予姑娘一看了……”少女一滞,什么?思琴在他手上?说起来,好久都见到思琴了。几年前别后,她就再也没有带思琴出现在她面前过。 “那两把乐器都在公子府上么?”等她回去,她定要去好好问问辛西娅,那把琴被她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是啊,都在在下的府上。怎么?姑娘想要上在下的府上去一赏宝器么?”作为东道主的辛希已经抢在少女之前跃跃欲试了。 “若是有机会,是必要到府上拜访的。只是今日天色不早了,是时候该回去了。”虽然此时还是朗朗白日,少女还是想先回去找辛西娅问些事情。 至于辛希,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辛西娅也会做点什么,比如联系苏晨,买纯华的情报什么的。但如果是假的,那么她也没有必要去激动了。 话说,对方似乎说过他们还有事,她们这边也几次说有事要走了。怎么,最后两边人都停下来在这里聊了这么久? “……”辛希似乎是突然找不到话说了,而少女也感到尴尬。 “小姐,时候不早了,先回去吧。”轻痕和涵碧在一边附和着,三个人努力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辛公子,那以后有缘再见吧。”三人开始转身往并非是半生宫的方向走,想要多转几圈再回去,生怕老窝被人端了。 而那三个人也似乎没再跟着她们,但她们也不敢放松警惕。今天哪里是出来玩的,明明就是出来进行惊险刺激的情报打探。不过倒是得到了大量客观的情报,虽然真伪还尚未查明。 要是辛希那边有大量的情报都是真的,比如思琴念瑟,那她说什么都要以半生宫宫主的身份派遣辛西娅去勾引他。至于水云英那家伙,直接无视就好了。 辛希的身份是一个迷,但不管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这个人都在一些方面,使她们这边的进程有了很大的突破。而苏晨在他的身边这点,也很有必要向辛西娅好好咨询一下,原来杀手还可以兼职当护卫的么?至于那位高兰公子,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有什么能力跟在那样的两个人身边。 102.第三卷-辛西娅,你真没一脚踏两船么 “什么叫思琴丢了?”少女抚额,辛希的那番话,不管是真假,她觉得都是惊喜。她好不容易绕着恩记镇转了几圈才敢回来的,一回来就冲去找辛西娅了,把前因后果都和她说了一遍,结果…… 难不成,难不成,她一直以为是妄想的,其实都是真的?辛西娅被水云英洗脑了吗?其实她的真命天子是辛希吗?思琴念瑟真的都在辛希手上吗? “为什么辛希是男人?在龙泉山庄的时候,怎么看那都是个女人啊!为什么苏晨会和他是什么干姐弟,什么丫鬟的关系啊?她不是纯华出了名的杀手嘛!为什么辛希会对思琴念瑟的事了解这么多啊,甚至放话说两把都在他手上?你不是很强的么,怎么能把思琴给丢了呢!”少女是用咆哮说完的啊,辛西娅都已经被她咆哮的愣住了。 幸好少女把她拉到附近没什么人的河边,不然给一些人听见了,被咆哮到愣住的恐怕就是她了。但是,但是……不能忍了! “天呐!你到底是什么时候丢的?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我说怎么一直没看见思琴,还以为是你藏在什么地方了……”从咆哮到泪目啊!思琴里的那位,我对不起你啊!把你交到了不可靠的主人手上!然后导致你落入奇怪的男人手上! 辛西娅瞅着流下两行清泪的少女,她小心翼翼地说,“你最近来葵水了么?情绪这么不稳定?还是控制下情绪比较好,省得……呃……”她还没说完就被一双幽怨的眸子死死瞪着。 “你以为是谁丢了思琴啊……你以为是谁害得我的情绪大起大落啊……还不都是你啊……”辛西娅觉得这番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像是小媳妇撒娇呢?比如说“死鬼,你怎么才来啊”这种,或者是“讨厌啦,又欺负人家”这种,再或者是“再也不理你了,你是坏人”这种…… 少女完全没料到她被某人在内心里调戏了几遍。 “唉,现在怎么办?你去勾引他?还是你去勾引他?还是你去勾引他?”少女抹了抹眼泪,睁着大眼睛瞅着对方,就等她一句话了。 “说到底,你不就是叫我去勾引他吗?”辛西娅算是看清楚了,自己横竖都是要去勾引那个让她头疼的少女,哦不!是男人的。她实在无法想象,那两个家伙是同一个人。这个世界上有那种可以让一个人性别反复变来变去的武功吗?或者是法术? “是啊!没别的法子了!人家都自称你肚子怀了他孩子了。”少女悲中生乐,又想起辛希说过的那些话了。 “我呸!我的名声都给他毁了!谁是他夫人?谁怀了他孩子?谁被水云英下蛊了?”辛西娅真心觉得那个家伙是老天看她过得太舒服,然后坏心眼派来骚扰她的。 “也许你真的被水云英下蛊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少女的眼睛都弯成一条线了。 “……你不是认真的吧?下蛊也不会是我俩啊!怎么看都是那个辛希给自己下了蛊,然后变成现在那副样子了。”辛西娅觉得头大,果然名人就是烦恼多。 “来,你跟我说实话,我不跟别人说。你跟那个辛希……真的没有一腿么?”少女虽然不是那种对八卦感兴趣的人,但是……娱乐下辛西娅还是可以的。她闪着星星眼看向女子,一副很期待听到什么的样子。 “你在期待什么?就算你有那么重的口味,想和他有一腿……我也不可能会和他扯上关系吧?”辛西娅后悔了,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她那个善良乖巧可爱听话的妹妹,她妹妹才不会变成这种样子呢!她怎么会认为她可能是她妹妹呢?太可怕了,那样认为的自己,太可怕了! “我只是追求真相而已。”少女依旧闪着星星眼,很明显还在期待着什么。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我跟他什么都没有。”辛西娅居然看见她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那种眼神是什么?你在怀疑我说的话吗? “好了,不开玩笑了。你要去么?”少女收回那表情,认真地问道。 “只能去了。不过有一点我必须要澄清!关于思琴丢了一事,我并不是故意的,当时似乎不小心闻到了什么花的气味,然后就全身无力,眼前一片模糊,有人就那样从我眼前抢走了思琴。”辛西娅回想起来,是在回去交任务的时候,快到地点了,结果就眼睁睁看思琴从自己面前被抢走。 “作为穿越者,作为一个穿越了不知道多少世的穿越者,你居然犯了这样的低级错误。”少女难以置信地望过去。 “以往都没事的,结果一时大意了。我只记得,依稀看见,是个看起来很温文尔雅的男人,但又感觉很冷淡。”辛西娅只记得这些了。 “温文尔雅的男人?”莫不是……少女想起了跟在那两个人身边的男人,如果是他的话,那么以后都要预先准备浸过药的纱巾了,省得闻到些会导致虚弱的气体。 “嗯,难不成你认识?”辛西娅看少女那样子,猜测到。 “我也不确定,只是,有个人很像是你说的那个抢琴者,”少女叹了口气,“你还和那个苏晨有联系么?纯华的杀人可以兼职当护卫的么?”少女很在意这件事。 “没听说过纯华的杀手会去当护卫,而且居然还是那个苏晨?你莫不是看错了?”辛西娅难以想象那个杀人跟吃饭一样的苏晨居然跑去当护卫了。之前还在纯华的时候,基本上都是靠杀人啊,收集情报啊,偷取指定物品啊,这些来领取酬金。只是后来她因为那个人的缘故,不接纯华任务了,去跳舞赚钱了。难不成苏晨也因为什么原因,不当杀手了,跑来当护卫了? “应该是不会错的,我记得那把刀,还有那道声音。”少女相信自己的判断,那应该就是四年前见过的人。 “……说起她,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在龙泉山庄和你说过的?不知道为什么,她跑来和我说‘纯华虽然对半生宫的幕后之人感兴趣,但是却一直没有追查过慕庄的事,并且和焕逝产生了一样的怀疑’,那个时候起,你不觉得这个人,知道我们的一些什么事么?”辛西娅不能不产生这样的怀疑。且不说一个杀手,就一个正常人而言,会特地跑去对一个只是一起共事过几次的人,说这种算是机密的事么?而且,身为没有机会接触到内部的非纯华培养的杀手,能够知道这种事么? 103.第三卷-那种心情 “你身边那个轻痕不是负责收集情报的么?她有没有带回什么有用的情报?”辛西娅叹了口气,那个苏晨很可疑,但是她们目前也没办法掌握她的情况,只能先看看别的情报里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轻痕确实带回来了一些情报,只是……少女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出来,不过要是只是弄错了,岂不是搅乱了她们的方向?“我派她去皇宫了,因为她说在那个地方好像看到了一把蓝底却是普通弦的乐器,可能是念瑟,还有件有趣的事是,皇帝很在乎那把乐器。皇帝似乎还和武林人士有所来往,不过皇帝如何,对于我们而言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她说似乎看见了一个本该死了的人,只是她并不确定是不是那个人。” “……她看见的,可是慕庄的人?” “是。” “……”沉默地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了。 “到现在为止,我们遇到的事都太蹊跷了。总觉得有人在什么地方看着我们,但我们却连他们的影子都见不着。”辛西娅有些丧气。 “是啊。如果她只是看错了,那倒没什么……但是,如果她没看错,那慕庄……发生的事,和我们听说的不一样。”少女在那件事发生以后,一次都没有回去过,也没有亲眼验证什么。或许,真相被掩埋在土里了。 “你刚刚是不是提到念瑟了?”辛西娅突然侧头盯着少女,目光炯炯。 “……你怎么了?”少女抹了抹额头的汗,有些紧张地问道。 “辛希说他有把可能是念瑟的乐器,而轻痕在皇宫里看到一把也可能是念瑟的乐器,那么……念瑟到底在什么地方?还是说……那两把念瑟……其实是一把?” “难道你想说辛希是皇帝?”白篁国的皇帝现在都是个早已过了不惑之年的大叔了。 “那倒不至于,但如果他是皇子的话……”辛西娅本一脸严肃,但很快崩掉了,笑了出来,“他怎么可能会是皇子……他要是皇子,那这个国家就要完了……” 少女继续抹汗,“总之,你先去接近他,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就把那两把乐器都带回来。” 女子白了她一眼,“我会去的,但是我做了这么大的牺牲,你就没点表示吗?还有……你对推进发展有起过作用吗?” “……没有表示,当初我历尽千难万苦,才把思琴交到你的手里!结果你……却那样抛弃了它……如今让你去寻回它,你居然我表示……才不表示呢!”少女不知不觉又开始傲娇了。 “真想给你看看我妹妹,那是多么善良单纯乖巧听话的孩子啊!简直就是妹妹中的模范呐!比你这熊孩子强多了……”女子朝着傲娇中的少女啐了一口过去。 “嘁!那你赶紧去找她呀!然后带来给我瞧瞧面相!是有多悲剧,才会遇到你这样的姐姐!哎哟……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少女也朝着炫耀妹妹的女子啐了一口过去。 “呜……才不给你看呢!省得你去带坏她!”女子也傲娇了,但是更多的是心酸。 “哼……我才不想看呢!省得你不停得瑟!”在旁观的人看来,这两个人的关系真好。 “我妹妹的好,你是不会了解的!”她钻牛角尖了,赌气一般地撇过头去。 “她不在这里你就这样得瑟,那她要是在这里,你不是要把整个半生宫都给洗脑成‘辛西娅的妹妹最好了’这样?我觉得她压力很大……”少女忍不住埋汰她,把她这个妹妹当死人吗?虽然她才不稀罕她这个姐姐呢! “啊啊啊……我好想见她啊!”辛西娅忍不住哭喊出来,其心情变化之快堪比表演艺术中的“变脸”。她压抑了好久的,都没有在谁面前表露过这种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妹妹身边,能够放轻松下来。 “啊啊啊……谁来把这个家伙带走啊!”少女也对着她喊过去,只不过她实在是哭不出来,只是心情烦躁而已。在她面前提那个妹妹做什么?她才不想听那种话……虽然不管你说什么,都跟自己没关系。 女子扭头,朝着少女扑过去,抱着少女很没有形象地大哭起来,“我想见她。”如果此时随便路过一个人,都会认为女子是在跟少女倾诉情事,口中的“她”是朝思暮想却无法见面的“他”。 “……”少女很无奈,撇了撇嘴,“行行行……你想见她,等这些事弄完了以后去找你妹妹!我帮你找你妹妹!” 女子依旧抱着她无声痛哭,而被抱的少女也随之心情低落。 说不清是为了什么,她也不敢那样去奢望,只是,如果是的话,也许自己会很幸福吧?但是,如果不是,那不是很尴尬么?留下的也不仅仅是失望,是更加强烈的情绪,甚至是小小的绝望? 女子的泪水也偶尔会滴落到少女的背上,少女缓缓抚着女子的背。 当她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就曾经那样希望过,能找到那样的羁绊。不想是一个人,不想独自面对这个世界,不想离开的时候连让她不舍的东西都没有。想要那样的温暖,在寒夜之中依旧能够前行的温暖。 女子越发抱紧怀中的人,少女静静地分担着对方的痛苦。 和那些人一直都有距离感,没办法彻底融入这个世界。她已经很努力了,在这个世界也多多少少小有成就,也有那么些信赖她的人了。但是自己的内心里还是不停地提醒自己,自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但是却又回不到属于她的地方。 温暖的体温传递着,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同类的,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能理解的人的。彼此之间到底是不是那样的关系呢?一直在寻找的,是不是和她有关呢?如果自己那样去希望,是不是就可以很惊喜地发现真的是那样呢? 这种寂寞感,是即便有了水云英,也是无法治愈的。和妹妹的那种感情,是爱情给不了的。那种能够让自己独自上路去寻找的羁绊,是他永远也无法代替的。无与伦比的回忆,无与伦比的美丽,都是只属于那个人的啊。一直都想要见到她,再一次见到她,想要回到那样的过去,一直一直的在一起。 这种寂寞感,是即便有了秦尘昔,也是无法治愈的。虽然知道他一直守护着今生这个任性的自己,也一直陪伴在前生的自己身边。但还是无法靠近他,无法理解他,一直都没有去对他做什么任何能够表达自己对他的感谢的事情,甚至是让他不想见到自己。那明明是自己等了好久的羁绊,为什么却让自己更加迷茫了呢? 她有的时候会很羡慕她,身边陪着个秦尘昔,拥有那样羁绊的两个人能一起面对世界。 她有的时候会很羡慕她,心里有个思念的人,为了那么个人,能够一直坚强地走下去。 104.第三卷-焕逝第一的杀手 辛西娅给自己和少女都换了张脸,就一起上街了,为了寻找那个身份神秘,非富即贵的辛希少爷。幸好他们还在这个小镇上,两人看见他们走进一家酒楼。少女之前就跟她说这三个人的特征,加上她本来就认识苏晨的大刀,所以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那个叫辛希的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之前那个让人头疼的姑娘,但是……这个世界连穿越者和冥灵都有了,男变女,然后再女变男,也不值得稀奇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无情无义的少女,深吸一口气,就跟着走进那家酒楼了。既然那家伙一直在找她,她就去会会他好了,希望不会出什么意外。这事还是瞒着水云英的,要是给他知道她跑出来是因为……那他还不砍死那个怂恿她去的妹妹?不过也瞒不了多久……这之前就先让少女瞒着混一段时间吧,希望早点结束了回去。省得她回去的时候,看见半生宫被血洗了……虽然有秦尘昔那个抬一抬眼皮就能秒杀他的家伙。 辛希,你最好给我做好觉悟,要是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妄想,那我真的要带着水云英……去你家抢钱了。 少女目送悲催的女子离去,没办法,谁叫辛希妄想对象是她呢?如果是自己的话……少女一哆嗦,还是别想了,先回去吧。 她转过一个巷口,你知道她看见什么了么? 一个小乞丐被几个男子殴打……然后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把这几个男子给刺杀倒地……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道黑影甚是眼熟……长得很像是少女曾经救过的焕逝第一杀手叶离,而他的银爪也甚是闪耀。 少女本是不愿意相信那是叶离的,但一想到连苏晨都跑去当人家的护卫了,叶离跑来当下英雄也没什么稀奇了。 “你没事吧?”像叶离的男子蹲下身子,伸出手去,想摸小乞丐的头,却无奈发现手上还套着武器。 “没,没事……”遍体鳞伤的小乞丐往后缩了缩。 不知是因为少女在事发的时候很快闪到墙后,导致对方没有发现,还是他根本无视了少女,从头到尾他连少女那边看都没看过一眼。 男子上下打量了下小乞丐,“跟我走。”他起身,等待着那个看起来很犹豫的小乞丐。 小乞丐也许是因为害怕,也许是因为猜疑,在那边缩着一动不动。 “我带你去上药。”少女嘴角勾起,他看起来是个很温柔的人,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啊,希望小乞丐能早点治好伤。 男子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下,脱下一只手上的武器,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里面是馒头,“你要吃么?”他递给小乞丐。 小乞丐看着馒头眼睛放光,但还是狐疑地看了看男子,不愿意接过去。 男子就像是想起了什么,没有在意对方的不信任,看着小乞丐的眼神却越发柔和,“那我就放这里了,”他还掏出了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这个涂在伤口上。” 他最后看了几眼还倔着的小乞丐,套上了武器,就朝着少女这边走了过去。 “……”四目相对,气氛顿时冷了几分。从温馨救人画面到了下一秒可能会见血光的画面。 少女瞅了几眼,果然是越看越像叶离,难不成真的是走了运?这几天怎么老是遇到些熟人,明明是那么个小镇子…… 对方也瞅着她,不过态度比起之前那个小乞丐倒是不和善了许多。 “叶离?”少女开口。 “……”对方没有应答,只是伫立在那边放着冷气。 少女看那小乞丐一直盯着他俩,还偷偷瞅了几眼那纸包和小瓶,少女似是猜到了些什么,“到这边来一下。”她对男子说了一句,就朝着另一个巷子走去。不知道接下来,他会不会在那个无人的巷子里取她首级,少女想了想辛西娅的话,想了想小乞丐,还是打消了心里的疑虑。 男子倒是跟着她去了,也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一言不发而已。 “是叶离么?”少女再一次开口。 “……”对方还是不应答。 “如果世人知道焕逝的第一杀手,是个私底下这么温柔的人,会不会下巴都惊掉了呢?”少女觉得自己就是个爱冒险,却又无力承担风险,最后总莫名其妙化险为夷的人。 “……”对方看着她的眼神冷了几分。 “好了,不开玩笑了,”她怕接下去他一个把持不住,自己就如同那些被抓死的施暴者,她撕下面具,“你还记得我吧?”少女很满意地看见对方瞳孔收缩了一下。 “是你啊。”男子终于开口了,也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是啊,没想到人生何处不相逢,居然在这么个小镇子里遇到你了,”少女微嘲了下自己的运气,也算是半分关心地问道,“你再没被人追杀成那样了吧?” “没有下次了。”语气比起前几年,越发平淡了,连起伏都快没有了。 “那就好。”少女笑了笑,毕竟他是她在外面治疗的第一个人,作为医者,希望对方没有事,无可厚非。 “我欠你的,已经还给你了。”他指的是他替半生宫在焕逝内部捣乱的事。当初被她硬宰了两个恩情过去,好不容易还了,看另一个“恩人”没啥兴致,还以为不用再见到这家伙了。 “嗯,我知道。”少女也想起了,当初给他知道了很多东西。她的身份,慕庄,半生宫,这些事他都知道。 “那你还找我做什么?”男子防备着,生怕又被宰了什么过去。 “别紧张啊,”要紧张,紧张的也应该是我啊,“只是偶然路过而已,看见你了,和你打声招呼,就这么简单。”少女觉得自己果然是想太多了。 “……是么,”男子有些狐疑地看着她,就像是小乞丐看他的眼神一样,“你们半生宫还好吧?”他也不客气地叙起旧来了。 “托您的福,很好。”虽然是因为他欠她一命,但还是很谢谢他为半生宫所做的。记得辛西娅也说过,他们相遇的时候,他会问起她,给他们透露点情报。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他太善良,还是有意为之。 105.第三卷-其实是个好人 确认了他的身份后的少女,想起了之前他对小乞丐所做的事,不由对他改观了许多。不过,他这样的性格,真的适合在这个圈子里混么?若刚才那小乞丐是纯华或其他势力派来演苦肉计的,实则是要偷袭他,那他……又一不小心想太多了,不过就目前看来,那小乞丐真的只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 “要是你没事,我就先走了。”最近好不容易等到纯华放松了在各个方面对他们的打压,现在要立刻回焕逝去接受对他们反击的任务。焕逝是经营了上百年的组织,岂是才刚冒出来二十来年的纯华能比的。这样的焕逝,被那样的纯华打压,岂能给他人看了笑话。 “嗯,你小心点。纯华的苏晨在这个小镇上,虽然她应该不会对你做什么,”看几年前她那副不做没利益的闲事的态度,少女想她就算是碰到叶离,也不会出手吧,“还是小心点吧。”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告知对方此事,也许是因为小乞丐的事,所以心软了吧。 “苏晨?”叶离自那次以后就没见过她了,不过经常在焕逝的时候听到内部讨论她的事,明明就不是纯华亲手培养的,她跟纯华之间却像是很亲密的关系,她常常帮纯华拉人,而纯华对她的待遇也特别的好。不过听闻,她在纯华那边是个很豪爽和善的前辈形象,实在很难和那可怕的杀人现场联想在一起。他倒是无意看见过那些地方,在内心里还有过很大的震撼,忌惮她的同时,也希望自己能成为那样的人。 “嗯。” “她在哪?”如果能把她的人头带回去,也算是为焕逝立下大功吧,或许还能从心里的枷锁中脱离出来。苏晨,你要怪就不能怪运气了,只能怪你和纯华的亲密关系,使你这个明明不是内部的人,却要遭受和内部一样的命运。 “你要做什么?”少女下意识问道,但想了想,也许是怕走了她所在的方向。 “取她首级。” “为什么?”少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是……难道你在做杀苏晨的任务么? “任何对焕逝可能造成威胁的人,都不能活着从我眼前逃掉。”叶离冷冷开口。 “只是因为这个?”叶离啊,你怎么能对焕逝这么忠心的?快告诉我!你那个师父都对你做了什么?我回去也要给半生宫里各位用用。 “为自己的家做点什么,难道不应该么?”叶离很奇怪的看着她。 “家?”你说焕逝吗?那个地方是你家吗?那种组织是家吗?少女更奇怪的看着他。 “不跟你说了。”叶离也发现自己说太多了,只是没来由就对少女放松警惕了。 “叶离!你告诉我!焕逝对你做了什么?对你洗脑了吗?”她虽然知道这种时代的人很重视忠诚,但是……她很想知道,这些忠诚的人都被那些上级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至少自我有自己的意识以来,就是在焕逝里度过的。记忆里唯一能够回去的地方就是焕逝,那难道不是家么。”叶离用陈述的语气说出了疑问句。他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警惕不起来,就这样说出来了。 “……”少女总觉得很心酸,那句“记忆里唯一能够回去的地方”直戳她的泪点啊。她想起了慕庄,那个遥远,美好,却无法到达的地方。 “哼,没想到焕逝第一的杀手叶离居然在这里和一个小姑娘打情骂俏,还好无防备地给她透露这么多东西。”一道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什么奇怪东西发出的声音,把感人的聊天活生生给掰成一触即发的紧张刺激的防备大战了。 少女瞅了瞅正坐在人家大门檐上的黑衣男子,脸上居然还戴着搞笑的猴子面具,套在手上的银爪闪出的银光差点没刺瞎她的眼。她很明显地发现,叶离的神色十分诡异。就冲这冷度,她不信这两个人不会打起来,她不信! 少女觉得此时的自己开口似乎不大好,但她还是赶紧遁逃会比较好吧?“你们慢慢聊,我家衣服还没收呢,先走一步了。”她表示她实在不想加入他们二人的战争。 但是,好运总是离少女特别遥远,她不想要什么,就偏偏来什么。尤其是她踏出慕庄大门以后,就一直在发生这种讨厌的事。 一只银爪从天而降落到了少女遁逃路线的正前方,是那种快一秒逃就会被砸中的距离。她觉得自己的腿软了……她真的就是个路过的啊。 “不关她的事,让她走吧。”叶离开口为她解围,只是他实在是太不了解对方的个性了。 “哎哟喂,她跟你什么关系啊?让焕逝第一杀手这么替她说话?你可是第一啊,要保护她还不容易么?说得好像是就在你在这里,也无法从我面前保护她一样。”这阴阳怪气的腔调,这一口一个第一,却从头到尾都没真正恭敬过叶离,只是一直在嘲讽他。 少女看出来了,那人十分厌恶叶离,不想放过任何能伤害他的机会。结果她就悲催地成为了他打压他的工具了。看那银爪,是叶离的师兄弟么?啊啊啊,难不成这背后其实藏着一个“第一是我的,叶离什么的最讨厌了”的故事?她偷瞄了一眼地上的爪子,对方很明显不给她逃脱的机会,这是个警告,下一只可以直接杀了她。她站在那里,举步维艰,只能回头期待地瞧着叶离。叶离公子!我的未来就掌握在你的手上了!赶紧带那讨厌的熊孩子走吧!半生宫里还等着我开饭呢! “你不是去做刺杀皇帝的任务了么?”叶离抬了抬嘴皮。 少女一惊,什么?连刺杀皇帝这种任务焕逝都接了?她抬起头去仰望那个讨厌的家伙,其实只是想惊讶一下这家伙居然接这任务的实力么? “哼……”对方侧过头去,不理他。 “又失败了?”叶离笑了。 形势顿时逆转。少女很在意那个“又”字。 “每次都这样,都说了你完成不了,还硬是接了,是想笑死我们吗?”叶离的嘴角弧度勾得越来越往上了。 少女很神奇地看着笑得很凶残的叶离…… “总要有个人去做那任务吧?我不可不像某些人,要么躲得不见人影,要么在小巷子里跟一个女人勾勾搭搭的!我可是一心一意为了焕逝着想啊……”少女又无辜中箭了,她突然也很想笑,上面的那位,你只有通过我,才能有理由去打击他么? 少女明知这是个危险的举动,但还是没忍住,“噗——” 叶离笑着瞅了她一眼,缓缓抬头看向那家伙,“你看看你,连个不会武功的小姑娘都笑你了。”他很满意地看见对方的爪子动了动。 106.第三卷-就算是第一 对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心情大好,“哼……现在你还可以笑我,但再过些年,就不知道是谁笑谁了。师父他就我们两个嫡传弟子,按照规矩,未来的焕逝接管者也会是我们之间的其中一个,那么……你以为接管的这个人会是谁呢?” 少女心生奇怪,能够看出来这个面具男的实力在叶离之下,连轻痕当初给她的资料里都没有过多记载过这个人。他在情报里一直顶着那两个人的光环,没有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差不多就是个打酱油的,是个压根没想记名字的人。听他语气,难不成想说焕逝不仅不传给叶离,还要传给他么? 但是叶离闻言以后,脸色却立刻变得很难看,使原本就不温暖的冷面,让人更不想接近他。盯着那面具男的眸子也是充盈了敌意,手上的银爪也是随时准备好了出击。 在旁人看来,叶离这种样子是小题大做了,对方明明是丝毫不用正视的小角色。就算是混迹焕逝的内部的人,也会是这样认为的。但有些事情,是只有他们才知道的。 就算是他戴着搞笑的猴子面具,少女依旧是无法笑起来了。叶离的神色是动真格了,这种一触即发的气氛,让她忍不住倒退了几步。 “就算你是第一又怎么样?师父他就是不疼爱你,这是你无论做什么努力都改变不了的事实。不管你武功多高,杀多少人,完成多少任务,师父的疼爱与焕逝的那个位子,你都得不到。而我就不一样……就算我什么都不做,武功没你高,任务也都过不了,师父他都会把我当作他的弟子……哪像你,十几年了,师父对你说过的话,超过五句了么?啊啊,说起来去年生辰,师父还放了我一天假呢……你呢?呵……庆祝过生辰么?”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大实话啊,所以才能直戳叶离的怒点。 少女觉得这些是她不应该听到的话,但是如果这些话是真的,那么她不是不能理解叶离此时此刻的心情。 叶离不说话,就那样盯着他,他从他被师父带回来的时候,就不喜欢他。每天嬉皮笑脸的,死缠着师父说些无聊的话,武功没见他练,任务还都是失败告终。和自己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每天都在练武功,任务从来没有失败过,一直都在为焕逝奉献自己所有的一切。但是,自己那么努力都得不到的,这家伙却什么都不做,就能在他面前笑得那么灿烂地得瑟。实在是,太让人来气了…… “呐,叶离啊……有些事我想说很久了,你要听么?”面具男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透着些许天真和无辜,感觉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你并不适合做这个,你还没有丢掉杀手不需要的东西,一直都只能靠高强的武艺来保护自己。在外面的世界,用武艺保护自己无可厚非,但是这个圈子,只靠武艺……呵呵,是想找死么?你也知道的吧?你还有当杀手的常识吧?”依旧是那样被压低的天真声音。 叶离却微微松了口气,虽然无法狠下来的心一直束缚住了他,但这不是他最在乎的事。那家伙的挑衅,也只有这种程度而已。 但是这种挑衅,还远远没有结束。 “呵,我知道,刚才的这些,不足以动摇你什么,那只是我对你的嘲笑而已。但是接下来……”他恢复了最初的挑衅语气,看这样子是今天不把叶离逼疯就不罢休。 “你不想知道你的身世么?”光是听这得意的调调,就能想象面具之后的那张脸笑的多扭曲。而这话也像是投入了湖中的石子,惊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你知道我的身世?”叶离大骇,但在这个人面前,他必须强装镇定。只是他掩藏地再深,也藏不住最初的那一秒。而面具男只要这一秒就能得意好久了。 “你忘了?焕逝的情报库是谁掌管的……”就像是炫耀一样,掏出了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在空中摇着。间接地又显摆了一次师父对他的疼爱。 那是叶离一直都想要知道的东西。待他有记忆以来,他就在焕逝了。对于更早以前的事,只有零星地几个残缺的画面。想要寻找,却无从下手。他都已经做好放弃那些的准备了,但每次要彻底放弃的时候,都会觉得不甘心。 “你想知道么?”面具男心情愉悦地继续摇晃着那钥匙。 叶离在那边静静伫立着,抑制着内心的激动,有些焦急地等着对方的后续。 “你真的想知道么?”连少女都焦急了,你要说就快说,别磨磨唧唧的! “我就是不告诉你!”此话一出,连少女都想把他丢她面前那银爪再甩回去砸死他了。其实你从一开始就不知道他的身世吧? 少女小心翼翼地往叶离那边投去目光,怕他暴走了。但叶离的表情却十分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少女心生疑惑。 叶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失望好,还是愤怒好。他本就没有对那种事情抱有期待,也不指望那家伙会突然对他这么好。但是那种执着,十几年已经够了。就当是被那家伙提醒好了,像这种事情,就不是杀手应该在意的。只要什么都不想,麻木地完成任务就好了。就算说他不是为了这种事而生的,他也已经将他所有的记忆都给了焕逝。 他瞥了一眼想要靠近他的少女,终于想起了这个无辜被牵连进来的人。默默叹气,随后调整心情,恢复最初的样子,“你失败的消息现在已经被情报组传到本部去了吧?我都已经能看见焕逝上下偷偷笑你的场景了。” “什……”对方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茬,难道是想转移话题? “虽然他们都习惯了,但你还是回去道个歉吧?说你以后再也不闲得跑出去败坏焕逝的名声了,把焕逝的任务达成成功率活活给拉低了很多。”叶离也在用实话去噎他。 少女看两人甚是欢乐地在你一句我一句的噎人,想叶离也不是那么脆弱的人,轮不到她操心。就放心地靠着墙边,慢慢地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地往回蠕动。 叶离看少女成功地逃脱了,就再为她争取了一点时间,免得这家伙一下就找到她,然后对她进行各种骚扰。待到觉得少女已经逃到安全的地方以后,朝那搞笑的猴子面具轻笑,就飞上另一边的门檐,踏着墙,如疾风一般离开了这里。 他才不要和那个有着奇怪癖好的面具男呆在一起那么久。 107.第三卷-如果没人娶她 就像那天清晨一样,她躺在河边那嫩绿嫩绿的草坪上,悠闲地看着天上的白云飘浮,静静聆听着风声。每次都忍不住跑到这里来偷懒,但是在这里,可以放空一切,悠然自得。 毕竟是春天了,气温开始逐渐上升,擦过脸的风也不像那天还带着些寒意,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的芬芳。让她心里很平静,这里真的是太美好了。 这里是可以忘掉一切的地方。 但是,却总是会被人找到。 “你又在这里偷懒了。”来人依旧是和那天清晨一样。 少女叹了口气,“怎么又是你?”每次都是被他第一个找到。 “呵,不能是我么?”白夕微嘲,她不希望是他么?还是在期待着谁来找她? “也不是,只是我每次躺地最惬意的时候,你就蹦出来了。”少女毫不留情地开口,他们两个的相处方式从还在慕庄的时候就是这样,想损对方的时候就直接损,不用跟对方客气。 “嘁,这些年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好歹你在慕庄的时候还会来给我上个药什么的。现在是完全什么都不做,就在这里躺着混吃等死。”白夕不屑地鄙视她。 “口胡!前几天我还炼了丹药……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是结果还是很好的!”说起这事,少女觉得可以去试试撮合涵碧和段乃戈,她就可以去吃他们的喜酒了,又有好吃的了! “哼……什么叫结果很好!看看看!好不容易告个白,结果被对方以那种理由拒绝了,我要是他,我都要恨死你了!给人家涨点功力作为补偿是应该的!”白夕用指头去戳少女的额头,看着她挣扎的样子很是得意。 他们也不是因为真的讨厌对方才说这种话的,只是在彼此面前可以不用戴任何面具而已。而且因为这种相处模式,关系一直都很稳定。 “那是天有不测风云!我充其量就是个帮凶!”少女挣扎着,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冲着对方的指头就是一口上去。 “啊!松口!你给我松口!”这次换白夕挣扎了,他一脸震惊地瞅着少女,这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咬人习惯呐…… “唔……”少女咬着他的指头,就是不松口,看着他的眼神带了点傲娇。 “你这孩子,好歹也是个如花似玉待嫁闺中的姑娘,养成这习惯以后嫁出去了怎么办呐?我都不知道是该同情你夫家好,还是狂笑不止好了!”白夕已经开始笑得很扭曲了。 “哼……再戳我额头,我就咬你!”少女松口,装模做样地恶狠狠丢下一句。 “我戳……”白夕用她咬过的手指继续狠戳她的额头,比刚才还用力。 “白夕!!!”挣扎的少女情急之下都喊出了他的真名。但是这也阻挡不了某人对她的戳额头攻势。 “哼……”少女决定改变战略,哼了一声就一声不吭地乖乖躺在那给他戳。想他看她不挣扎了,觉得没意思了,就会放弃吧?但是…… “我还不了解你吗?你以为这个样子我就会放弃吗?”白夕太了解她了,也改变战略,从戳额头,到捏脸。 “唔……嫩要桌什莫(你要做什么)?”少女看着狰狞笑着的白夕开始反抗,扒不掉他的手,就捶他胸,用脚踹…… “我要捏你脸啊。”见识过白夕那完美笑容的要是路过,一定会被此刻这个凶残笑着蹂躏着小姑娘脸的白夕给惊得像是看到妖怪一般。 这个人是谁啊?是白夕吗?真的是那个白夕吗? 少女的力气小得对于他而言完全是可以忽略不计的,那打在身上完全就是轻飘飘一拳,丝毫没有杀伤力。当然啦,用来捏蚂蚁还是可以的。 少女看来,这就是一场战斗,只是白夕暂时占上风。 但是在躲在树后偷看的上长风眼里,这就是打情骂俏。他这几天都没怎么碰见师姐,今天本想来这里碰碰运气,结果……怎么又是那个小心眼的男人?他想对师姐做什么?喂!快松开你的手!他用幽怨的眼神死瞪着白夕,只是对方捏脸捏的太入神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嫩给偶杀手(你给我撒手)!”少女最后还是选择了继续扒他的手,但是力量差距太大,完全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你看你!这么弱,跑到大街上,随随便便就会被无赖吃干抹净然后丢到山上喂狼的!啊!说起来,就算是无赖,他们也不会这么没有审美选择你下手吧!唉……哥哥真为你忧心!正值青春年华,却无半分魅力!啧!想你是不赔点嫁妆,都没人要了!” “唔……”少女闻言,恼羞成怒,对着他就是一阵乱踹,就是伤不了他,也要把他的白衣服弄的脏兮兮的! 上长风扒在树上的手都捏成拳了,刚刚那是轻薄吧?他要是再不挺身而出,师姐不知道会被那个小心眼的男人怎么样!但是,但是……他眼神暗淡了,下意识往后缩,不去看那一幕。但是……他又赢不了那家伙。 对方是第一大庄的新秀白夕,自己只是一个连武功都没练过的小医师。他摸了摸腰间的小包,里面放着他淬了毒的小针,这么些年,他也只能练到百发百中的程度,但是完全没有多少力道。就算是这样,也敌不过对方吧?明明比起那个时候,已经强了许多,却还是没有反抗的实力么? 不行的,自己是赢不了他的。 但是……他偷偷探过脑袋,心疼地看着那个脸都被捏红了的少女,又仇视地瞪了一眼那个小心眼的男人。 他要是不去的话,师姐不知道会被怎么样。 “弱小不算什么,但容忍自己弱小,才比较可怕。”心中回荡起了辛西娅当初和他说过的话,那个人说的很对,虽然他和那家伙实力差距太大,但是,容忍这样的自己,才会让自己更痛苦。 虽然他现在还很弱小,也没办法短期之内变强,只能靠以前在半生宫里学过的东西帮师姐。但是,就算是很强大的人,什么也不做,那也什么都改变不了。虽然弱小,但是,如果去争取些什么的话,多少,还是能得到什么的。 比如说……无愧于那样努力的自己。 真想把那一霎那定格起来。 小小的,羞涩的,带着勇敢的少年,扭捏了下,跨过巨大的树根,朝着那两个人走去。看那两个人停下来,注视着他,手攥了攥衣边,目光游移,咽了咽口水。 “那……那个……”两人没有反应。 “要,要是……没有人……娶她的话……那我……我……”少年的声音在颤抖,语气的认真让人无法轻视,涨红了脸,手攥紧了衣边。 108.第三卷-不成熟的大哥哥们 “我……娶……”就差一个字了,他就可以成功地说出来了。 但是这种时刻,却总是会有人很不识趣地跑出来捣乱,而且不止一个。 “这不是铃兰小弟弟么……”白夕本想换上了那张完美的脸,但是这也太晚了,之前那毁灭形象的事都给人家看见了。反正也无所谓了,所以继续捏着少女的脸。 “伊利斯……”意料之外的是某个叫少女不要去找他的男人也出现了,他很成功地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上长风回过神来,他总觉得这两个人开口的时机未免太…… “……”虽然少女被捏着脸,但还是尽力转过身子,想要去看他,虽然她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他那副冷淡的样子,叫她出宫前不要去找他,现在却打算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地跑过来找她么?少女总觉得有点平静不下来。 白夕从少女那举动就意识到比起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师弟,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的家伙才比较让人讨厌。 “你这几天出宫,都没叫上我……”少女才想起来,他只是说在出宫前不要去找他,她那时候一直以为是指的要离开半生宫很久的那种出宫,没料到一天也算么? “你这几天出宫了?”少女能感觉到脸上的痛感更强烈了。 “……”上长风也开始介怀,是说自己这几天怎么老是碰不到她,原来是出去了?出去了也不叫上他?以前在黄泉宫的时候,他们一直都是同出同进的。 “杀叟(撒手)!”少女现在还半躺在地上,她总觉得继续这样躺着被捏,她本来就不咋样了的形象会毁得更是连渣都不剩下了。她再一次挣扎,是想痛死她吗?就是捏,也让我先起来啊! “不撒!”白夕算是破罐子破摔了,完全不顾自己形象了。那种形象,对于此刻的他而言并不重要,况且在这里的几个人,也都是些无所谓留不留形象的人。少女且不说,那两个人,反正也不喜欢他吧,那他也犯不着特地去换那张脸去贴人家的冷脸。 “你放开她!”这句话是上长风喊出来的,师姐还在那个小心眼的家伙手上受着摧残,刚刚本想借他们聊的话救师姐的同时也告白的,结果……虽然被打断了,但还是要先救下师姐!至于告白……告白…… “不放!”现在她在他手上,他才不要把她就这样让出去呢!反正他就是把她的脸都给捏毁容了,她也不会真的讨厌他的。这些家伙真是,一个一个冒出来,明明他是第一个去到她身边的…… 但白夕的心情,也是秦尘昔的心情。他是最有苦说不出的人。他终于把胆怯的自己给安慰好了,就算伊利斯以后想起了所有的事,然后跟谁跑了,他现在也要守护在她身边,一直保护她的安全。就算以前他们是那样的关系,现在她失忆了,如果想不起所有的事,他们的关系就会一直尴尬下去,她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和他在一起。但要是想起来,她…… 好不容易等到她出宫了,他等了几天,她都没来找他,所以他鼓起勇气自己跑来了。想和她道歉,想跟她和好如初,然后一直跟着她的。结果……先是被他远远看见,她和白夕在那边……再是走近却听到某个少年的告白……他才多久没有从那偏僻的小角落里出来,你们就已经发展成这样了?虽然他不把这些家伙当情敌,但是,这不代表,你们可以这么随随便便在她身边又是捏脸又是告白的。想他以前和她手拉手的时候,你们这些家伙的父母都还没相遇呢。 以前还是颗珠子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这两个家伙对她不怀好意。无奈她这个人太缺根筋,完全没有考虑到,就算是当初那么可爱的小男孩,长大了也一样会长成奇怪的大叔的。不过,既然他在她身边,就不能容忍这种事的发生。他能理解他们喜欢她什么,但是,理解和接受不是同一码事。 “我可以杀了他么?”秦尘昔朝着少女开口询问,对于一个冥灵而言,不管本身的血统有多低,对付一个人类,就是再强的人类,也是轻而易举的。现在的他,也积攒了不少法力,想要秒杀这个白夕还是绰绰有余的。他只是担心他这一举动会导致两个人的关系更僵,毕竟那个家伙怎么说也当了他十几年的替身,她对他有点感情也不奇怪。 “哼,好大的口气。”任白夕怎样天马行空,他也是想不到对方是个冥灵的。况且,在这个世界里,根本就没有那样的认知,根本不知道冥灵是怎样的存在。在他眼里,秦尘昔就是个患有眼疾且不知实力的人。他这些年也不是去龙泉山庄玩的,不是他开玩笑,整个武林,他的武功至少也是压过八成人的。一直没见到这个家伙用什么武器,虽然水云英说他将辛西娅伤成那样,但,他总不会弱到就这么轻易被他杀死吧? “别杀他!”少女很想告诉白夕,他不是你惹得起的人,但是,又怕这家伙自尊心受不了。他那点小肚鸡肠,她还不知道么?前辈也就算了,同龄人的话,当初在慕庄和段乃戈切磋,是他占的上风,所以他毫不介意地跟她夸了段乃戈。后来瞧见叶离辛西娅,甚至是苏晨,羡慕嫉妒恨了。就会捏软柿子,人家不如他,他就跟贵公子一样夸人家其实是很有前途的。人家比他强……私底下偷偷把写有名字的纸贴树上,然后对着树就是一阵蹂躏。 看少女那副样子,白夕更加气结了,难道他真的比他强?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弱么?但是,她记忆里关于他的实力,也许还停留在慕庄那个时候,也许,也许……这个家伙不见得比他强。 而比白夕更郁闷的是上长风,如果说白夕就已经是他可望而不及的高手,那么比白夕还强的秦尘昔……他顿时觉得自己的前方根本就是一片黑暗,哪里有什么幸福在那等着他。 109.第三卷-仗着是青梅竹马 少女的答案是他意料之中的,“嗯。”他应了声,但是,这不代表他会原谅他。他冷眼睨视那双正蹂躏着少女脸蛋的手,要不要剁掉呢? 白夕被这一唱一和给惹怒了,“秦尘昔!你敢与我比试一番么?”不管眼前的这个男人的真实实力到底如何,他都不想要输给他。只可怜了被他捏脸的少女,她觉得自己今天是要被他毁容了。 “呵……我可以和他比试一番么?”秦尘昔笑着哼了声,再一次询问少女的意思。要是我在比试的时候,一不小心把他给杀了,应该没关系吧?毕竟是他硬要找死。 “别比试……”少女怕他出手太重了。 “那好吧,”秦尘昔对少女温柔地笑着,然后睨了眼那个不成气候的男人,“你应该感谢她阻止了你的死亡。”依旧是那样温柔的笑容,若是说白夕的笑容是贵公子一般,那么秦尘昔的温柔中还带着些许皇子的霸气吧。他虽然只是个血统很低,身份卑微的冥灵,但被母亲收养之后,一直生活在冥宫里,多多少少跟着学了些王族该有的东西。就算他没有资格继承位置,拥有这些东西,也可以没事在气势上压倒些讨厌的家伙。 白夕比起气那个傲慢的秦尘昔,更气的是,少女居然毫不犹豫地认为他会杀了他。白夕也算是确认了,那家伙也许确实很强,但是,但是,你一定要毫不犹豫地认定我会死吗? “我是不了解你们这里的风俗,但是不管在什么地方,作为一个男人,像这样一直摧残着一个少女的脸,合适么?你只能在欺负女孩子身上找快感么?你不是这个世界第一大庄的弟子么?你这样做,不会败坏了山庄的名声么?啊,难不成你以为在这里没有人会看见,你也不用担心毁灭你那精心装出来的形象么?白夕,虽然那种卑劣的形象就是你的真面目,但是你还是装一装比较好。你们不是有句话说,小心驶得万年船么?要是不知不觉习惯了那种卑劣,你一不小心在外人面前败露了,以你那不是很豁达的性格,大概是要气得去投江吧?”秦尘昔一脸温柔地向白夕开口,语气和善地让人快要忘了他那带着攻击性的措辞。 少女的脸虽然已经痛麻了,但她还是能感受到捏在她脸上的力道越发大了。默叹一句,因为秦尘昔说的都是实话。不过卑劣的形象倒不至于,最多是个小心眼又一边自卑一边自负的家伙。 虽然上长风不喜欢秦尘昔,但这个时候他果断支持他,说得多么中肯啊! 气氛顿时很尴尬,在白夕觉得自己已经下不了台的时候,秦尘昔又补充了一句,“说到底,你不就是仗着和她在一起朝夕相处十几年么,用你们的话说是青梅竹马吧?若不是因为知道她不会真的讨厌你,你其实根本就不敢对她做什么。其实,你就是个懦夫。”秦尘昔苦笑,这些话用来说他自己也不过分,他和他一样,都是懦夫。 而上长风每次都是很惆怅的,那个小心眼的男人居然是师姐的青梅竹马。这也就算了,为什么那个秦尘昔这么了解师姐的过去?师姐的过去,是他一直不去问,想要师姐主动来告诉他的事…… 被戳中心事的白夕也恼羞成怒了,像是被踩了尾巴,只不过不是小猫,而是老虎,虽然这老虎还很年轻。“别说得好像你有多了解我一样。” “呵……”说他是看着这家伙长大的都不为过,那个时候,她总是和这个家伙黏在一起。就算他不愿意,还是知道了很多东西。 白夕恼怒地瞪着他,但突然想到可以利用这个很方便的身份做点什么,“说起来,这孩子身世悲惨,人生坎坷,身为她的青梅竹马兼表哥,很有必要作为她的监护者好好调查一下在她身边的人,免得一不小心因为这孩子的单纯就让什么奇怪的人随随便便接近了她。秦公子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换了个动作,从捏到揉,开始揉少女的脸。 因为揉比捏的杀伤力小多了,少女的脸也算是轻松了许多,痛麻木的脸也开始因为温柔许多的揉开始恢复知觉。 “确实,她总是一不小心让什么奇怪的人随随便便接近了她。”秦尘昔睨了眼白夕,又睨了眼上长风,他的意思很明显了。 “虽然在半生宫的规矩是不能互相问身份,还要以代号相称,但是撇开醉心这个名字,在下作为她的长辈,有必要向秦公子询问一下身份。”那熟悉的笑容又一次回到他的脸上,连措辞都规矩了许多。有人从刚起就完全忘了少女还有个叫慕如月的亲生二姐吗?怎么看,少女的监护者都应该是慕如月。而白夕身为表哥,这叫逾越。 “身份啊……半生宫的连翘,你未来的表妹夫。”他在这个世界确实是这些身份,也只有这些身份,没有忽悠人家。 “表妹夫?公子是说谁的表妹夫?”少女觉得白夕的笑容变形了,从完美的温柔笑容变成了狐狸奸笑。 “当然是你的。”少女第一次知道揉也可以有这么强大的杀伤力,她的脸是很无辜的啊。 “公子莫要说笑,毁了她名声,在下的表妹还是个待嫁闺中的黄花大闺女。公子自称是在下未来的表妹夫,也就是说是她未来的丈夫。女子的名誉是很重要的,公子岂知,这种话是在轻薄她!公子这番话,叫天下人怎么看她!虽然家道中落,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任人调戏的地步!若公子真心喜欢在下的表妹,就托个媒人来说亲吧!到那时候再说‘未来的表妹夫’这种话吧!”那些媒人来了,多的是理由叫她们无功而返!有他在,她别想嫁得出去! “媒人?是这个世界缔结婚约所必要的条件么?那行啊,只要某些人不捣乱……我与她的关系,都已经通过她师弟的口告知于你了。你该好好为你表妹的幸福着想,她年龄也不小了,是时候该嫁人了。我们两情相悦,情投意合,郎情妾意……希望你能成全。”他好不容易学到的几个词,终于可以用到了。 110.第三卷-白夕,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白夕看似温柔地笑着,“她还小,不懂事,也许是和公子产生了什么误会,才让公子产生她对公子倾心的错觉。况且私定终身什么的根本算不了数,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表妹的双亲已不在世上,那么就要由在下这个做表哥替她做主。请原谅一下在下为妹妹着想的私心,这么说也许会伤害到秦公子,但是……秦公子的眼睛不碍事么?” 秦尘昔虽然是闭着眼的,但他却可以看到眼前的一切,也能够感受到附近的风吹草动。说白了,他和睁着眼睛的人除了外表上的区别,其他都是一样的。就算闭着眼,他也可以在人家看不见的眼皮后面露出各种眼神,比如现在是充满了笑意,“伊利斯,我想睁开眼了。” 他本不想跟他们计较的,但是他们一直占着她缺根筋的便宜,对她动手动脚的。若不跟他们好好说明下彼此的差距,他们还要傻傻地以为可以对这个家伙下手…… 就算是暴露了冥灵的身份也无所谓,他还没有弱到会被人类伤害到的地步。以前乖乖闭着眼,只是考虑到跟他在一起的她会不会被怎么样……不过这两个人,想来也不会因为这双眼睛对她怎么样吧。 “不要和他生气,他不是有心的!”少女终于一脚踹开了白夕,从他手上成功逃脱了。从地上爬了起来,和白夕保持距离。 “但我觉得他是很认真在和我说的。”多么温柔的语气啊,如沐春风。 “他今天也许是状态不太好,难免会像那样发小孩子脾气。”少女依旧害怕秦尘昔对白夕做什么,毕竟她还没有健忘到忘记几年前出游的那一幕。 秦尘昔面向白夕,浅浅笑了。 “慕如鸢!”白夕气急败坏地看着那个提他求情的人,不惜以暴露她真名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少女看了眼白夕,想了想,转向秦尘昔,“连翘,你先回去吧。”她想先安抚不知是怎么了的白夕,再去跟秦尘昔好好谈谈。她看出来了,这两个人不能呆在一起,会出事端的。 “……好。”成功惹怒了白夕,也阻止了上长风的告白,他也算是不虚此行。虽然让她为难了,也许也让她对他产生了隔阂。见好就收吧,他带着胜利的笑容原路折返。 少女看了看那不知所措的师弟,“铃兰,你也先回去吧。” 上长风盯着少女那惨不忍睹的脸蛋,从小包里拿出一个小瓶,鼓起勇气,“我带了药,给你上了药再走。” 少女欣慰地笑了笑,走向师弟,把脸蹭过去。 上长风给她上药的手微微有些抖,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疼她了。少女肿胀的脸上还留着白夕的指印,只是触目,就会惊心。上完药,他又瞪了那个小心眼的男人一眼,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里。 微风吹拂,少女脸上的药本就让她感觉清凉,被风一吹更像是雪花在脸上融化的感觉。觉得好冰,又不能去碰它。随着那风,彼此心里平静下来,两个人背对着背,各自沉默着。 “白夕。”少女轻轻唤着身后之人的名字。 “……”白夕不回应,刚刚忍不住就冲动了,结果不知不觉地伤害到了她。本来只是开玩笑的,谁知半途成了真正的伤害。 “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代沟了,”少女语气里带着惆怅,“不然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完全猜不透你的心思。一直以为,心里在想什么,彼此都能够猜得到的。我们是那样要好的朋友,无话不说的朋友,超越了性别的朋友。” 白夕心里一咯噔,他也和那个铃兰一样没有被她当成男人吗? “是我们分隔太久,彼此有了新的生活,很多方面都变了。所以才像现在这样,我完全弄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么?虽然还在慕庄的时候,你那副完美的面具确实看着挺不爽的,但是……你在我面前完全卸下那面具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信任我的。所以对我而言,在我的心里,你也一直,都是我最信任的人。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都会很安心。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抛下我的。虽然我知道,对你而言,最重要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你一直以来的努力,都是为了去找那个人,但是……我是真的把你当作我最要好的朋友!”眼泪划过药膏,一滴一滴落在了草地上,然后被泥土所吸收。 “我知道,我们最初来往的理由是为了互相利用,但是白夕,”她转过身去,红红的眼眶,直直注视着对方,“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真的……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那个人……就是你啊……”声音中带着哭腔。 “我一直都想要找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而那个时候,是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啊!我以为我是最了解你的人,也为这种羁绊开心过。但是,那个时候,你为了变强大,离开了这里,去了龙泉山庄。我以为,我以为,你会留下来的,”少女哽咽地说着,“你知道的,我是那么不坦率,所以没有挽留你。说真的,说真的,我真的很难过……” “曾经赌气过,不去找你,不让你看见我,和你划清界限。但是,却又忍不住想,我们曾经是那样的信任彼此,那样的好友,如今却落得现在这种你不来找我,我也不去找你的地步。” “我知道,我又乱发孩子脾气了,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不应该为此抱怨什么。刚刚,你一定很生气,我在别人面前没有保护好你的尊严,但是……他真的,不是你能惹的。我怕,真的怕,你死了。”少女无助地啜泣着。 “虽然我跟他,确实是有些不能告诉你们的事。但是,我跟他,并不是那种关系,”她刚才一直都找不到机会澄清,也不知道该怎么澄清,“我知道你担心我,我真的很高兴。你不要因为我而跟他吵起来,他的力量,是你无法想象的。” “真是的……下雨了吗?我脸上怎么湿答答的。”没想到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了,她不是那么爱多愁善感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他的时候,莫名地就惆怅了。 “你怎么都不说话……不说话算了,我走了。”她说了那么多,眼前的人却像是石头一样一动不动。她还要去和秦尘昔谈下,关于以后不要和白夕计较的事。她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眼泪,也不知道有没有泪痕,但是眼睛肯定是红了,真希望他别问起来。 秦尘昔离去的方向,是白夕面朝的方向,所以少女去找秦尘昔,是要与白夕擦肩而过的。 她再一次抹了抹脸,就算是白夕,她也不想给他看见她的眼泪。她才不要给他看见她狼狈的样子,虽然刚刚那些话,已经够狼狈了。她最后看了眼白夕,对方的无动于衷让她很是失落。默叹了口气,前去寻找秦尘昔了。 而就在她经过他身边的那一霎那…… 111.第三卷-慕如鸢,你脸红什么 少女被人从背后抱住…… 偌大的地方,只有他们二人。周围静悄悄的,一丝风吹草动都能惊到连武功都不会的少女。她都能听到旁边小河中的鱼儿的冒泡声,不知道是太安静的缘故,还是她太紧张的缘故。 她能感受到,抱住她的人的心跳声。就和她的一样,跳得好像比往常略快了些。抱住她的那双手,那袖子,那气息,都是那样的熟悉……少女突然羞红了脸。 “难过的话,就不要让我走。”沉默过后的白夕闷闷地吐出一句。 少女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那样的话,脸蛋烫烫的,也不能像往常那样从容地面对对方。 “你……你在说什么?”少女的声音里不自觉透着惊慌。 “那你又为什么……要和我说那种话?”还是那样闷闷的声音,温热的气息吐在少女的耳廓上。原本普通的声音里,却透着些许魅惑,少女的心越来越乱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只是,突然好难过。你一直都是我所珍视的朋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希望你有事。”少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和他说那样的话。啊啊,不知道是怎么了,最近的自己老是这么怪怪的。 “朋友……”白夕念叨着这两个字,往下再弯了弯腰,下巴蹭到少女的肩膀,侧着头去看满脸绯红的少女,笑着问道,“你脸红什么?” “……那你抱着我做什么?”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脸红,还是在这个家伙面前,她将头撇到一边去,不想让他继续这样盯着她看。 “慕如鸢……男女之间是不能做朋友的。”那低语,那吐气,像羽毛一样搔着她的耳廓,她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男女之间是可以有纯洁的友谊的!”她略略底气不足,不是因为不相信这句话,而是太过于惊慌了。 “你把他朋友的人,也许并没有把你当朋友。”白夕眼带笑意地看着对方,那副害羞又手足无措的样子,真是好可爱。 “什么意思?白夕你没有把我当朋友么?”少女不愿相信这段友情是她的一厢情愿。 “真是个傻姑娘……”白夕微微失落,可怕的不是情敌强大,而是喜欢的姑娘不仅只把你当朋友,还死活察觉不到你的心事。 “……”少女不否认这些年她变傻了,但是,现在的她还是剩了点小聪明的。 “慕如鸢……在你的心里,我只是你的朋友么?”他确认一般地问道。 “是啊,你是我最重要的,甚至是最信任的朋友!”少女毫未察觉地回应道。 “呵……”白夕笑了,“既然是好朋友,那我抱着你,你脸红什么?”抱着她的手更用力了,从她的身上传来了一阵幽香,是几年前的她还没有的味道。想到她已经不只是一个小女孩了,已经是个到了适婚之龄的姑娘了,他的脸也开始红了。 “哪……哪有!是……是夕阳照的啦!”少女将原因归咎到那轮即将沉过地平线的落日身上。 “哦?”他用左手用力的将少女的腰往自己这边揽,让本来就贴合的身体更加靠近。抬起右手抚上了少女的左脸,像手上是丝绸一般抚摸着。 “白夕?”少女的心快要跳出来了,她惊慌地看向对方,而对方那副与往常完全不一样的样子让她心中开始不安起来。 “慕如鸢,在龙泉山庄的时候,有师妹偷偷给我递了情信。到外面去参加各种活动的时候,也有豪放的女子想要追求我……连庄主,都有给我指婚的想法。”他继续轻抚着那张发烫的脸,微笑着,语气开始慵懒。 少女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和她记忆中的白夕有很大差别,但是又说不上是什么改变了。她静静听着对方的话语,她也不止一次听说过白夕这方面的行情是有多么得好。只是心中总是莫名惆怅,作为那样要好的朋友,明明该为他高兴的,但是…… “明明那些姑娘各有千秋,我却谁都没有办法喜欢上。”白夕苦笑了下。 “这是好事,反正以后你是要去找你娘的,以你那执着的个性,肯定会一直找下去的。千万别一个冲动就害了人家姑娘,省得人家姑娘一直独守空闺,等着你这个有恋母情结的家伙!”少女哼了声,终于又提高了些底气,虽然心中还是乱作一团。 白夕充满笑意地眸子静静地盯着少女。她这是不愿意他成婚呢?还是不愿意他成婚呢?还是不愿意他成婚呢?满脑子都是这想法。此刻的自己被这个气氛所感染了,心里总想要任着性子一次,就算只有此刻也好。只要她开口说,让他一直一直陪在她的身边,那么,他就会放下那十几年的执着,永远陪在她的身边,不去寻找那个身为他娘的女人。 少女看了看那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的家伙,想起了很多事。 莫陌说过,白夕的父亲还在世上,并且拥有念瑟。她去寻找念瑟,必定会遇到他的父亲,那个时候……她应该告诉他真相么?轻痕在皇宫里看到可能是念瑟的乐器,而那个叫辛希的家伙手上也有可能有念瑟。只要莫陌说的是真的,皇帝和辛希其中一人手上真的有念瑟,那么白夕生父的身份…… 还有白夕的娘,白兮儿,来自羽界凤族。待到思琴念瑟都到手了,加上穿越多次的辛西娅和来自冥界的秦尘昔,应该会找到办法穿越到羽界去找白兮儿。但是,当初白兮儿之所以将白夕带去与自己之间发生了那种事的妹妹那,应该就是不希望白夕接触到凤族的意思吧。这样让白夕去找她,真的好么? 说起来还是很羡慕他的,至少他还可以去寻找白兮儿,而世界上却没有第二个白霜儿了。她一直都很努力忘记自己的那些认知,想要作为她的小女儿活下去的。但是……她的眼里只有慕子夜和慕如月,甚至是自己都成了慕如月的替身。只是想要找一点幸福的感觉,不想因为慕如月而存在,想要作为那个真正关心她,一直都没有背叛她,和那两个孩子不一样的,乖巧听话的慕如鸢活下去的。她替那个见不了她的爹爹说好话,陷害那个没有威胁的涵雅,她只是想要她把心放在她这里。 没有孩子想要自己的娘亲眼睛里都是别的孩子,还把自己当作那些人的替身。 112.第三卷-树林中的嫉妒者 少女陷入了沉思,白夕看她那样子却误以为是她吃醋了,笑得那叫一个得意啊。他忍耐了很久,从娘亲还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忍耐,不表达自己的意愿,乖乖听他们的话。到了慕庄,也是一直乖乖地在那边练着剑,尽量不去麻烦任何人。慕庄灭了以后,自己一直依附的不复存在了,就去寻找新的能够让他这株寄生植物依附生长的墙了。他想要去寻找那个依稀记得的女子,她是他曾经唯一的依靠。只可惜,即便是依靠龙泉山庄,他也无法查出那个人的去向。 又想起那个人了,比起那个人,不是早已在身边出现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么? 白夕温柔地笑着,边凝视边抚摸着少女的脸。虽然几年没见,她身边也多出两个不招人喜欢的家伙,她依旧是他认识的那个她啊。比起几年前,她长高了,长标致了,性格也似乎开朗了许多……只是人还是那么傻。每每想起与她还在慕庄的时光,他就会更加强烈地感觉到,她是只属于他的。 现在的她,是秦尘昔口中的伊利斯,也是上长风口中的上荷开。但是,慕如鸢,是谁都抢不走的,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回忆。也许一个名字就代表着一段回忆吧,比起伊利斯和上荷开,他更爱叫她慕如鸢。只有她是慕如鸢的时候,他才能是那个他想要成为的白夕。 他虽然对少女的缺根筋感到失落,却又暗自欢喜,这样还是一张白纸的她,他就可以……就可以…… 看着那还在沉思的少女,内心慢慢平静下来,和她一样,她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也会感觉到安心,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若不是刚才少女的那番话,他也不会鼓起勇气,他已经确认了在她心中他的地位,他还用纠结什么呢?本想一直忍耐下去的,自己本来是那么不坦率的人,没有胆量说出自己的心事。更害怕她没有那种意思,彼此连朋友都没得做。不去和她表明自己的心事,也不允许有人向她表明心事,这样的自己,真是自私啊。 他想要和她在一起,一直在一起。即便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自己,彼此的身份,他还是无法克制那种心情。其实没关系的,表兄妹是可以成婚的。以后找个没有别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和她两个人,在一起生活。 一旦这样想以后,他就更加无法克制自己了。心里涌起一股躁动,他想要做点什么更大胆的事情,想要更快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他想要亲吻她,心里砰砰跳着,不知道对方会是怎么样的反应。是会接受呢?还是推开他呢?不行,太快了,她一定接受不了的。 白夕犹豫了许久,还是压下了那股躁动,还是慢慢来吧,不想吓到她。他再一次凝视着少女,那认真的眉眼,那微微不自觉有些嘟起的小嘴,这样近距离看着她,越发觉得她好看了。他满足地将抚在少女脸上的手放回她腰上,紧紧抱着。 少女终于回过神来,发现他们还维持着这个姿势。虽说他们是很好的朋友,但她的认知一直在敲着警钟,这种亲昵的举动,果然还是……不太合适么? “白夕,你放开我。”她用手去扒抱着她的那双手,只可惜他们之间的力量过于悬殊。那双手动也不动地依旧抱着她,连手的主人都对少女的举动开始笑出声来。 “虽然我们是朋友,但是像这样抱了这么久,不太好吧?”她记得这个时代的人不是应该讲究“男女授受不亲”的么?男女间拉拉小手就已经够心跳加速了,何况还是像这样抱着。 白夕惊喜地发现少女居然还是有这方面常识的,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也不用担心,这家伙傻乎乎地跟其他人做这种事? “不放。”他欢喜地像个小媳妇一样撒着娇。 少女无法理解,只是继续扒着动也不动的手,“有句话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的么?” “你终于把自己当女人了吗?”白夕带着戏虐地语气开口。他怎么看都觉得在这家伙的眼中,男人和女人都是一样的,而她自己也没有身为女人的自觉。 “什么话,我一直都当自己是女人!”少女不甘示弱地反驳。果然,给他一点阳光,他就灿烂。早知道不搭理他,直接去找秦尘昔的。 白夕一味笑着,偶尔会露出很傻的表情,他觉得他现在真的很幸福了。 落日渐渐西沉,退居地平线之下,周边开始昏暗下来,依旧是那样静悄悄的。少女能够很清晰地听见白夕的呼吸声,心跳再一次加快,没来由觉得紧张。偶然吹过一阵凉风,她下意识往背后那个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当真正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以后,脸越发烫起来。 这是怎么?究竟是怎么了?她怎么对着这个家伙不停的脸红啊?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少女觉得今天真是混乱的一天,她的承受能力似乎越来越差了。 “白夕,天黑了,该回去了……”她小声嗫嚅,想要赶紧让他松开手。 “再呆一会儿,他们会给我们留饭的。”白夕留恋着这种幸福的感觉,不想让它太早离开自己,想要一直这样抱下去。 少女总觉得是什么地方不对劲,他们不应该这样抱着吧?不应该吧?就算是好朋友,彼此性别不一样,这样下去不太好吧?“白夕,你干嘛这样抱着我?” 白夕叹了口气,想要把她恢复成一个正常的姑娘看起来是任重而道远了。 “你叹什么气啊?”少女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你不是要回去么?那我们走吧?”白夕松开圈着她的手,以后多的是机会。今天已经让两人的关系来了一个飞跃,再多几次飞跃,那他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嗯……”少女看着白夕,纵使心中万般不解,最后只得化成一声闷闷的回应。 望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精心躲在树林里的人,握成拳的手掌心被指甲刺破,眼睛充血。因为担心而回来看看,怕白夕对她做什么,她一个人抵抗不了。结果……结果…… 他是不是计算错误,晚了一步? 113.第三卷-你是伊利斯,还是慕如鸢 吃完饭的少女,提着小提灯去找秦尘昔。想起刚才在河边的事,脸不禁又烫了起来,那家伙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一直抱着她。刚刚吃饭的时候他就说了些奇怪的话,就连师弟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结果让轻痕和涵碧看着他们偷偷笑了几次。水云英也抓着自己问了好久辛西娅的去向,她好不容易才敷衍过去。 还是去和秦尘昔谈下,让他别计较这些事,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和白夕就是不对盘,但是秦尘昔要是真出手了,白夕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因为有过经验,所以她前往那块如同象征一般的石头所在之处,一路上也没走错路,省了不少时间。 她瞄了瞄石头后面,居然没看到他,她还以为他会一直在这里的。她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只可惜四处都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她回过头,想要去别的地方找一下的时候,面前一阵风吹来,她闭上了眼,用手挡了下风。当手放下的时候,眼前出现了那个一直在寻找的男子。 “秦尘昔……”少女轻唤对方的名字。 “你怎么又是在这种黑夜里来找我,一路上那么多防野兽的陷阱,你要是不小心被什么夹子给夹了腿,我不去救你,你岂不是要在那呆一晚上?”他四处晃,找地方修炼的时候,看不到了不少陷阱夹子,还有什么微深的坑,以及什么断崖。独自在这种地方夜行,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少女吐了吐舌头,“没事的,上次我来的时候都没有碰到,这次来都认识这里的路了,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么?”秦尘昔温柔地开口询问,心里却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她上一次在黑夜之中摸索寻他,是为了辛西娅,那么这次呢? “是关于白夕……”少女缓缓开口。 果然,没有一次是因为关心他而来的。一直都是为了别人。 “他怎么了?”语气顿时冷了七分,他可是一点都不想跟她一起聊那家伙,那个家伙比辛西娅还要讨厌。 “因为白天的事,你们不是吵起来了么?希望你不要和他计较,他也是为了我好。这孩子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了,平时不是这样的。”平时都是一副完美贵公子的样子,虽然上次办洗尘宴的时候,他也是跟秦尘昔和师弟吵起来了,但是……除了这些的时候,他都是那种不会跟人争吵起来的样子。 “……”秦尘昔好想把自己给弄聋掉,“我从来就没有跟他计较。” “可是,我觉得你生气了。”不仅是那个时候,少女觉得此刻在她面前的他,也像是一副生气的样子。 “生气?我才不会生气……”我只会在心中感到悲哀而已。我以为即便是失去记忆,也无法阻挡我们的。我以为在你的潜意识里,多多少少会对我有什么感觉的。我以为那十几年的空白期,也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的。我以为一些人只是我的替身,却没料到那些人却比他还要快地对她做了些他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我舍去一切,不是为了看你和某人的甜蜜的,是为了让你能够得到生命,让你如愿,也让我如愿的。 “你的脸色好难看。”小小提灯的光芒有一丝丝照到了男子的脸上,少女总感觉像上一次一样,好难过…… “是你看错了,灯照到我的脸上,让我的脸色看起来很难看。”他淡淡地开口。是他太高估彼此之间的羁绊了,以为就算是失去记忆,她也依旧是伊利斯。可是,十几年的时间,让她对伊利斯这个身份,越来越远了……她已经抛下这个名字走了好远,可他还在原地傻傻的以为,慕如鸢,上荷开,都是伊利斯。 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回忆,就好像是一场梦,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幻想出来的,就连女主角也是一样。若不是他一直作为珠子陪在她的身边,他真的就要以为,现在站在他眼前的这个女人,只是个陌生人。她们有不同的颜,不同的声音,不同的身份,最重要的是,和他有着完全不一样的回忆。 秦尘昔与伊利斯之间的羁绊,岂是白夕与慕如鸢所能比的。 他一直都是这样傻傻地以为,直到白夕逐渐取代了他原来的位置,把原本属于他的男主角地位抢走,使他变成一个配角。现在的女主角是谁呢?究竟是谁呢?是伊利斯还是慕如鸢呢?或许不仅仅是白夕的原因,也因为这场戏已经换了,不再是冥界的那对青梅竹马,而是慕庄的那对青梅竹马的缘故吧。 当伊利斯不再是主角了,秦尘昔就只能是上一场戏的男主角了,因为慕如鸢的男主角叫白夕。通常戏都是这么演的,女主角和男主角幸福地在一起了! 他觉得好压抑,他怎么看都觉得他们是只是走了一遍他和伊利斯走过的路,若是这样慕如鸢都能看上白夕……那伊利斯早对他死心塌地了。 他不像白夕那家伙,一直都是为了那种寻母的理由才去变强的。他为了她可以抛下过去所有的荣耀,可是白夕呢,你去问问他,让他为了她自废武功,他愿不愿意?他可以化为珠子,默默在她身边守护十几年,白夕可以吗?他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喜欢的姑娘成了女主角,可是男主角却不是他,白夕可以吗? 如果你是伊利斯,你就会明白我的心情,然后拉起我的手,和我走。 但是,此时的你,只是个挂着伊利斯的名字,内心却是慕如鸢的家伙,你的男主角,不是我。明明拥有那么多关于你的回忆,而最重要的你,却视我为陌生人。 这幕戏已经开场了这么久,却一直是你和白夕在演对手戏,我只能站在一旁傻傻笑着,骗自己说自己是这幕戏的男主角。哪有我这样的男主角,被一个配角抢走了一切的男主角。我还要一边微笑一边和女主角说没关系。 凭什么,她每次来找我,都是为了别人。没有一次,一次都没有,真正的关心我,关心秦尘昔这个人。我无法融入你们的世界,无法成为你最依赖的人,我还要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地默默跟在你身边,为你遮风挡雨。 凭什么……你能这样践踏我对你的关心。 就凭我喜欢你么? 114.第三卷-更幸福,还是更痛苦 秦尘昔沉浸在悲伤之中,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就一直在悲伤。明明有她在身边,却还是忍不住悲伤,因为她的心已经不在他这里了么。就算是一直在她的身边,也无法阻止她离自己远去的这件事么? “秦尘昔?你没事吧?”少女有些担心地问道,不知是怎么了,感到好难过。就像上次来找他一样,心中止不住地难过。 “白夕,你喜欢他么?”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他该怎么办?他以为只要防备那个人就可以了,但是,但是……就算那个人出现了,和那个人争取她的人也不是他了,而是白夕。自己连那样的资格都没有了。 “诶?”这冷不防地询问,让少女猝不及防。 那双眸子缓缓睁了开来,半分认真,半分祈求,“你喜欢他么?” “白夕?喜欢,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要好的朋友!”秦尘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少女的不解风情,只得苦笑。 “那我呢?你喜欢我么?”他都已经能猜到对方的回答了。 “嗯,喜欢。你是我以前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少女笑着回答。 但秦尘昔实在笑不出来,以前很要好……“那我跟他,你更喜欢哪一个呢?” “……为什么要这么问?”这样认真的语气,少女也笑不出来了。 “我想要知道。我和他在现在的你的心中,究竟是个什么位置。”秦尘昔已经做好接受被接下来的话主宰人生的准备了。 “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少女为难地开口。她的心里,更偏向于白夕,但是,面对现在这个样子的他,她说不出口。 “那么,若是以后我们两个……只有一个人能陪在你的身边,你想要谁来陪着你呢?”秦尘昔只能用这种旁敲侧击的手段来问了,因为他知道,她的三观和其他的女孩子比起来确实是奇怪太多了。 “……”她不说话,她这些年已经习惯了没有白夕了,也好不容易才接受突然蹦出来的秦尘昔。硬要说的话,这两个人,不论是谁,没有了,她都可以活下去。只不过,想起来的时候十分的惆怅。但一定要说,还是白夕吧。毕竟曾经在一起那么多年,虽然这家伙有时候说话做事都很讨厌,但是……她最信任的人,是他啊。秦尘昔的话,除了心底里莫名其妙的难过,就什么也没有了。虽然他说他们过去有怎样怎样的回忆,但那些回忆,听起来,更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你喜欢他什么?”他看到少女的沉默,心中揣揣不安。 “……因为是朋友啊,在一起那么多年,彼此都很了解对方……在一起会很安心,之类的。”少女突然也说不清了,也许是自己是那种容易日久生情的人吧。 “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比你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上许多。”他注视着开始不安的少女,陈述着事实。 “那些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少女很惆怅,低声诉说。 “那你愿意和白夕一刀两断,跟我一起去创造新的回忆么?”已经无法改变那样的过去,只能着手还不明方向的未来。 本不解的少女,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确定地颤抖着,“……秦尘昔,或许是我太重视友情,容易把很多感情当成是友情,加上我本身对这方面的没有经验,无法辨别一些感情的属性。你和白夕突然对我说些奇怪的话,我想问问你,你们对我抱有的感情,真的不是友情吗?”她不愿意去接受,那种事情她一直都是采取围观的态度,偶尔帮帮周围的人,从来没想把自己带进去的。 “一个把你当朋友的男人,会在河边抱你抱一下午么?”虽然他暴露了自己偷看他们的事,但是少女并不在意这些。 “你们……这种感情,是像我爹对我娘那样的么?”少女不愿意听到承认的回答。在她的眼中,男女是可以做朋友的。而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朋友,她也很珍惜这种友情。自己一直当作朋友的人,突然跑来跟自己说,其实他是喜欢你的。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说实话,她总是下意识就把自己当成是他们或者是她们的同类了,然后作为同类成为朋友,因为是朋友,所以……说起来,交朋友,真的和性别有关系么?不管是男人或女人,她都不介意成为好友的,拥有一段纯洁的友谊。 她对亲情和友情太过于执念了,反倒是忽略了一种很重要的情感——爱情。 “是啊,就像是慕庭宇对白霜儿那样。”说起来,秦尘昔是很佩服慕庭宇的,因为他,真的很爱白霜儿,为她做了很多事情。如果当初没有发生慕子夜和慕如月的事,他们应该是很幸福的,只可惜……待到白霜儿终于能够真正面对现实的时候,她却撒手人寰了…… 他能够理解慕庭宇的心情,真的能够理解……他又何尝没有经历过那样的挣扎。所以,他抛下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不论那些人的闲言碎语,跑去求母亲,因为那时候的他,相信她,永远都是伊利斯,那个只属于他的伊利斯。这就是所谓的执念能够支起一颗心的幸福吧。 虽然那种幸福,只是自己的自娱自乐。 “……你们对我,是爱情?”少女于其说是在询问,不如说是在骗自己,她不想面对爱情的,因为身边太多的例子,大家都是那样的痛苦,因为爱情痛苦着。如果比起幸福,更多的是痛苦,又为何要往里跳?但是,如果真的是火坑,他们又为什么纷纷往里跳? 爱情带给人的,究竟是幸福比较多,还是痛苦比较多? 少女想要置身事外,却还没有退居安全地带,就被天雷劈中。她明明只想要亲情和友情,却不得不面对,和自己拥有一段友情的人突然跟自己说,这其实是爱情…… “不论是我,还是白夕,都打从心底里,深深地爱着你。”秦尘昔很清楚地在白夕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过,他没有资格这么说,因为在一幕戏中,谁是谁的影子,这是女主角说了算的。 115.第三卷-无法触碰的过去 少女只得沉默,她总算是明白了,他们那些她以前无法明白的举动。这种突如其来的认识,让她猝不及防。为什么是他们?被她当作好友的人。若是在知道了这些的情况下,她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说更喜欢谁的,因为,不论是谁,都只是朋友。 “伊利斯,我想问一句,在你的心底里,真的,对我一点记忆都没有了么?”他不是不知道将她记忆全部夺走的法术是有多么的强大,只是想要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一旦接受了对方对自己的是爱情而不是友情后,那些压力就全压在了她的身上,她无法回应那样的温柔,心中涌起一股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情愫。她努力地在脑海里寻找,最后无力地摇了摇头。 记忆真是脆弱的东西,说没有,就没有了。怎么找,都找不到了。而伴随着那样记忆的情感也随之消除了。以前的她对秦尘昔究竟是怎样的心情,现在的她,完全琢磨不到。是不是就像现在的她对白夕那样呢?对于那个她而言,最信任的人,是不是就是秦尘昔呢?就拿现在的她和白夕作为例子,有一天,自己也将白夕当作了陌生人,彼此都该多么悲伤…… 眼泪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往下落,她不想要那样的悲伤,她不想要把那么重要的人当陌生人。她很想要想起和秦尘昔的过去,但是,在那片黑暗中,她什么都抓不到。细想起来,秦尘昔对她真的很温柔,为她做了很多事情。但是,她却无法回应那样的温柔。因为现在,她对他的感情,和他对她的感情,完全不成正比。这样下去,他太可怜了…… “秦尘昔,我对不起你。事到如今,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也不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直以来,我以为你把我当作那样重要的好友,也一直都没有回应你的温柔。可是,即便只是好友,我也愧对你的温柔。不论是友情,还是爱情,我都对不起你。我不知道以前的我是如何待你的,也不知道她是以怎样的心情待你的。我也不能只指望过去的自己,对于现在的我而言,若是你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真的不知道,还有秦尘昔这么个人。更不知道,他对我抱有这样的心情。我不想安稳地享受着你的温柔,却让你一个人痛苦。我要告诉你,现在的我,真的没有办法和你在一起。我的心里,很乱,不知所措。我没有办法在一朝一夕之间喜欢上你,并且回应你同样的温柔。也无法期待,未来的我会和过去的我一样,将你视为那么重要的人。秦尘昔,这样说,我知道很自私,但是……现在的我,已经有新的生活了,你所说的过去我连一点点都触碰不到,你能不能……能不能……也像现在的我一样……去寻找新的生活呢?”她必须把话说清楚,她不能自私地让对方一直等下去,更不能许以无法保证的未来。只是,心里好难过,好悲伤,就像要被撕碎了一样。 “你这是在拒绝我么?新的生活……你要和白夕在一起了么?”他还是用着那样温柔的眼神,只是红红的眼眶无法掩饰他的心事,心就像要被撕碎一样。他想过有一天会变成这样,但是,他以为是在她恢复记忆了以后,岂知,即便没有那个人,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他。她究竟是恢复记忆比较好,还是不恢复比较好,还有区别么?他到底一直在担心着什么?有些事情可以在一瞬间,将你的所有的希望和担心都给化为绝望。 “我不会和他在一起……就像我无法和你在一起一样……只不过,一个是因为触碰不了的过去,一个是因为……我清楚地看见了现在的我的心。”她无法想象,自己和白夕发展成那样的关系,那个人在她的心里,虽然身份是她的表哥,她却一直像对待好友一样对他。偶尔吵吵小架,偶尔一起做做小坏事,在她预想过的未来中,没有一个未来,他们会成为那样的关系。她想过,他若是与谁成婚了,她确实会心里起点小疙瘩吧。但是,但是,那种疙瘩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以后朋友就要有新的生活了,肩负了新的责任,不能和她继续疯闹了的,那种失落感。也许她会努力和他的妻子成为朋友,一起欺负下他什么的,但是……她真的无法想象,自己与白夕成婚的那一幕,那是不论她怎么天马行空,都不敢想的事。 有些人,真的只想和他做朋友。一辈子都是那样要好,一起没心没肺的朋友。虽然那些朋友,也许是异性。 “那你打算怎么办?以后一个人么?”既然从一开始就被判出局了,索性也放下一切,至少去成全她曾经的愿望吧。虽然现在的她已经忘记了,但是,他记得。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会是怎样的,他早已习惯了和她在一起,若是那是她所希望的……那他还能说什么呢。 “嗯,给慕庄报完仇,就去当个普通的医师吧。”她只能这么选了,现在的她,除了一直鞭策她前行的报仇一事,还有什么是一定要做的呢?只有一身医术,她只能用这个去混混生活,顺便用这种方式去做做好事。她已经没有别的愿望了。即便现在在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她也可以那样活下去。反正对她而言,也不是没有经历过,那种独自一人的不安,害怕……只是,一开始就习惯了那种不在乎倒是没什么,若是依赖上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柔,她只会更加悲伤……既然开头就是那样,何必给她那样温情的过程,反正最后还不是要迎来痛苦的结局,让一切都回到原点…… 啊啊,又想太多了,怎么又让自己那样悲观了。不是还有半生宫里的那些人么?不会连一个都没有的,陪她到死的那种人。 突然有点明白那些歌颂“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人的心情了,她突然也好想有那么一个人,陪着她一起,就算在这个世界上只认识这么一个人也没关系。想要一直在一起,过着不会感到痛苦的幸福生活。 而这样的人,又会是谁呢?能陪在她身边,一陪就是一辈子的人。已经是陌生人的秦尘昔,只当是朋友的白夕,还有谁呢…… 116.第三卷-记忆中的少年 让她心生爱意的人,到底是还没有出现,还是已经错过了呢?或者是,她已经将他们标上了不可能的标签。她嘲笑自己,就把自己当作是一个人穿越到了未知的世界好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是没有爱人。反正她就是个穿越者,不过就是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而已,她怕什么?她才不怕,又不是没有一个人过…… 就算秦尘昔作为珠子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对于那个毫不知道真相的自己,那就是一个人。就算白夕作为青梅竹马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他也不是和自己一样的人,很多事无法告诉的人。 突然她又觉得自己一直都是一个人了,这是不是穿越者爱纠结的事呢?她无法理解那些故事里的穿越者的心情,到底是她们太勇敢,还是自己太懦弱了。 她的心里一直都好害怕,穿越到了异世,丧失所有的记忆,却没有忘记认知。若是真的变成一个婴儿该多好,不用去想自己的身世,不用去想自己的过去,什么都不用想。只用将在这个世界当作第一个世界,然后把现在的自己,当作最初的自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冠上这个名字以后,就相信着自己就是她。 真是的,总是让自己想这些有的没的,自己哪有那么可怜,还不是支撑到了现在么?比起想那些事,还是先把现在过好,然后一步一步走向自己想要的未来才比较好吧。 少女晃了晃脑袋,想要将那些消极的想法赶走。 秦尘昔在她发呆的时候,也更加平静了下来,不知道自己还能在她身边待多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出现什么转机,但那种转机就像是天上的流星一般,不知道何时会出现,即便出现了,也许因为转瞬即逝而什么也抓不到。不过,只要她还是一个人,他就还是有希望的,就算她无法回应自己,还是想要继续在她的身边。 他曾经听人说过,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只有在两个人都在的时候,这段感情才有可能一直发展下去。如果只有一个人,这种爱,总会有一个期限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期限,也不知道最后的结局。只是,若自己什么也不去争取,现在就在这里放弃了,他以后一定会因此而悔恨。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不爱她了,也无法想象自己对这种过去一笑而过。他想起了母亲,他不想成为第二个了。母亲和他说过,两个人如果还有那么一丝丝希望,就一定不要放弃。因为世界上还有人,彼此心里都怀着深深的情意,却连面都无法见几次。最后还要眼睁睁看着对方与别人缔结了婚约,诞下孩子,死去…… 她说的那些话,也许就是感慨于她的经历吧。因为好不容易爱上的人,却是无法在一起的人。他曾经在宫里听说过她的爱情,也亲眼见识过那个人的孩子来冥界与她讨论两界以后发展的时候,她对那个人的孩子是有多么温柔。那些跟随了她多年的忠良,都偷偷在外面抹泪啊。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喜欢那个孩子,虽然对方比他强大许多。不过,后来两个人在伊利斯的介入下,慢慢成为了朋友。出发前,他也从魔界大老远跑来祝福他们俩,还戏谑说要做他们孩子的干爹来着。 离开冥界的时候,好多人都来了,来祝福他们。秦尘昔回想起那一幕,被那一幕所鼓舞。他一定不会重蹈她的覆辙的,一定不会的。 他微微颤抖着,伸出手去,将眼前的人揽入了怀中。 夜里的凉风,将她吹得手脚发凉,突如其来的拥抱给予了她温暖,也为她遮挡了那些凉风。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前,倾听着对方的心跳声。有一瞬间感觉回到了河边,像白天那样…… 只是有些地方,好像不太一样。 同样感觉很温暖,但是……她不像白天那样害羞和不安了。一下子就感觉很安心了,仿佛有什么良药很快地治愈了她。明明都是怀抱,却给了她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而同样的,心跳声也不一样,白夕的让她紧张,秦尘昔的……却让她很平静。 没有害怕,没有不安,没有紧张,没有羞涩。心里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温暖,手脚也不那么冰凉了。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是温暖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全身心都放松了下来,那种丝毫可以不用戒备的放松,有一种置身在童话中的美好感觉。她都觉得自己的脚下有些轻飘飘的了。 她完全感受不到自己对秦尘昔的半分排斥,身心都选择了相信他。这是往常完全无法碰到也无法想象的状况,就算是轻痕,她也没办法这么放松地和她拥抱。 难道,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残存着什么。在潜意识里,还拥有着对他的记忆? “伊利斯……”少女的头开始疼起来,有什么想要从记忆的深渊中挤出来,耳边听见了一声呼唤,眼前也浮现出了一幕风景。 是一个昏暗的地方,种满了曼殊沙华与曼陀罗华。有谁好像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对自己微笑。在那灯光的照映下,漆黑的头发,淡红色的眼睛,是个少年……这个少年,是秦尘昔么? “伊利斯……”他好像对自己说了些什么,但后面的话,怎么也听不到。 “伊利斯……”这一声是抱着少女的秦尘昔叫的,他察觉到怀中的少女的异样,想要将她从那阵痛苦中摇醒。 “伊利斯……”少女的脑海里充斥着那个少年的呼唤。眼前的一幕又突然破碎成了碎片,掉进了深渊之中。 而在那深渊之中,她似乎听到了什么。但是那并不是少年的声音,而是另外一道很熟悉很温柔的声音。是谁的声音?究竟是谁的声音? 就像幻灯片一样,她看见了一个地方,一座浮在空中的小岛。让她感觉很熟悉的地方,有着家一样的感觉。而在那座岛上,她看见了一幅画,那副画…… 有什么从她的脸上滑落了,她无声地张大了嘴巴,呆滞地看着那幅画。 随后缓缓沉入了黑暗之中,在那黑暗之中,她听见了谁的声音,熟悉而温暖的声音,让她一想起来,就难过的声音。 117.第三卷-辛西娅回来了 少女不愿意睁开眼,但不睁开眼,眼睛就会有一阵温热的感觉。当她醒来的时候,已是在她的房间里了。房间里的声响,使她侧过头去,原来是辛西娅。 “你回来了?”少女出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十分沙哑。 “嗯。”辛西娅匆匆地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准备行李。 少女勉强支起身子,定睛一看,对方准备的行李中有一部分是自己的东西。而到处也没有思琴的影子,虽然不是特别想开口说话,但是还是疑惑地开了口,“怎么这么快?思琴呢?” “还没到手。原定计划继续执行,只不过,我们要一起去。”辛西娅终于将最后一个箱子塞满了,关上箱盖,累得坐在了上面。 “一起去他家?”当少女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以后,喊了出来。她才不要去呢,那种让她头疼的人家里。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更准确地说,是去纯华总部里见一些人。”辛西娅面色凝重,明明已经努力将那种心情压制住了,她的心情还是很复杂。 那天与少女分开之后,她跟着他们上了酒楼的楼梯,正要去和他们坐到同一桌。却发现他们坐下的那桌还坐了个人,而那个人,居然是她的师父焕依。说来也巧,当初就是师父让她去的纯华。而自从她开始接纯华的任务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这个男人了。她也动身去找过他,但哪里都找不到他的踪影。没想到阔别重逢,居然会是在这里。 而接下去的发展,更是让她猝不及防。 她低头揉了揉眉头,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听他们说了很多事,都是自己想都想不到的事。她抬头复杂地看了眼正在穿衣服的少女,那些事都是她很感兴趣的,等会儿和她说说。 说起来,她才想起,“你跟秦尘昔怎么了?” 正在穿衣服的少女停顿了动作,有些呆滞地望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昨晚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他抱着你从树林中走出来,而你在他的怀中已经不省人事了。”辛西娅不由得想起昨晚上的某人,看到他俩的时候,脸色都变成猪肝色了。啧啧……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这种场面,不知道在她不在的时候,这四个人有没有什么进展。 说来,昨晚还被水云英一阵痛骂……她的头又开始疼了。 秦尘昔……昨晚……树林……少女开始回想,有种说不出的惆怅。不知道她的心意有没有传达给他,他会不会去寻找他的幸福。等会还要去跟白夕确认一下,如果真的是爱情,那她也要好好跟白夕说清楚。那么以后,还是跟他们两个保持距离比较好吧。 辛西娅看少女那副无神的样子有些被吓到了,就像是上次一样,怎么她每次和秦尘昔在一起都会变成这种样子?要是不说那是个大活人,也许就有人会以为眼前的少女就个傀儡娃娃吧?虽然看起来像真人,眼睛里却一点神都没有。 等她回过神来穿好衣服,真不容易。而且,难得见到这样的她,面前摆满了美食,却连一筷子都不愿意碰。她咀嚼着烤鸡,那不雅姿势和她师父在慕庄大吃大喝的时候有一拼。 她不怀好意地瞅了眼白夕,真厉害,都一晚上过去了,脸还是猪肝色的。而那个小师弟,也是一副复杂的表情。这三个人真是,坐在美食跟前,却完全没有食欲的样子,白白浪费了乐复的心意。她为了给少女提起干劲,可是特地去跟乐复说,她们俩要出宫好一段时间,想办个告别宴什么的。有美食的话,她再怎么没精神,也会有点动力吧。但是,但是…… “诶?那扇贝是我的!”才一晃眼,她爱吃的扇贝就被某个讨厌的家伙给吃得只剩下最后一个了!辛西娅还没来得及懊悔,就一脚朝水云英踹了过去。 “咳咳……”水云英差点没咬到舌头,最后一个扇贝被他一不小心给囫囵吞了下去。 “啊……”辛西娅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鲜廉寡耻的男人。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吧?要有多饿,才能在明知道那是她爱吃的东西的情况下,还能把那些扇贝给吃光光啊? 而轻痕也依旧是很欢乐地在喂安落清吃东西,对方也很配合地一口一口吃着。 涵碧也已经不排斥跟段乃戈坐一起了,只不过对方给她夹菜的时候,她还是很礼貌很客套地谢谢对方。 其他人也各自专注地吃着,像是半生宫虐待他们,多少天没吃饭似的。除了少女,白夕,以及上长风。这三个人都坐在那跟石头一样。 好不容易,少女终于动了下,抬头朝身边的白夕看了一眼。才发现,人家白夕一直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昨天晚上,秦尘昔和我说,你终于开窍了,意识我们对你的感情是爱情了。还说……白夕率先开了口,像是周围的人都不存在一样,就像是这里只有他们二人。 “……”少女静静坐在那里,有些漠然地看着他,等待着后面的话。 “还说……还说……”他停顿了一会儿,不想继续说下去了,“你只把我当作朋友,没有和我在一起的打算。”他虽然知道她把他当朋友,但是他还以为,那只是她没有察觉。 他很认真地问着少女,“他说的,是真的么?” 大概是昨天哭多了,嗓子很难受。少女不太想说话,但这毕竟不是她可以任性的事,“他说的是真的。”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两个人了,只能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们,然后尽量和他们保持距离。 蹭在一边偷听的上长风,听到少女的回答,心中的两块大石头,终于放了一块下来。剩下的就是秦尘昔的那块了。 “那秦尘昔呢?你要和他在一起了么?啊……我也真是傻,你们都要成婚了……我还去对你抱有那种幻想。”白夕瞥了眼正在偷听的上长风,继续盯着少女阴阳怪气地说道。 “秦尘昔,和你一样,是我的朋友。”只要这么一句,他就会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一个人么?还是……”白夕问了和秦尘昔一样的问题,只是,多看了上长风一眼。 118.第三卷-出行名单 上长风本来开心地两块石头都放下来了,但被白夕那凶狠的一眼,吓得往后缩了缩。 少女不知道上长风的心意,所以无法理解白夕突然撇过头去看她师弟的举动。想了想,以为他是在问“是不是和他一起去行医,或者将医术发扬光大”之类的。 “等事情都结束了,我想当个医师,然后就当初救救人什么的吧,”秦尘昔说过,她若是不恢复记忆,就会灰飞烟灭,只是她还不清楚,这个灰飞烟灭,究竟是什么时候。她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恢复记忆的欲望了,就当是她自私好了,就当是是她一味保护自己好了,她只是觉得,被夺走的记忆,十分的悲伤。她接着看了一眼师弟,“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如果他以后想跟我一起去行医济世,也不是可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就是有人要扭曲少女的意思,虽然少女理解有误这点也有错。 白夕很无法理解地多瞅了眼上长风。什么?难道她喜欢这种类型的?他顿时觉得这个世界太奇妙了,以前不是没听说过有些女子更容易对年纪比她小的异性抱有一些情感,但是……但是……她居然有这样的癖好么?明明自己就还是个发育不良的小姑娘。 上长风很感动地凑了上去,他倒是没想过师姐会对他抱有怎样的情感。只是,师姐撇开那俩家伙,独独愿意跟他在一起,他觉得幸福就在不远的前方等待自己。 他所不知道的是,如果少女知道了他的心意,他会成为第三个被撇开的。 “你们怎么了?”少女不解地看了眼一脸难以置信的白夕,又看了眼泪眼朦胧的师弟。但她总觉得,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少女还是吃了几口米饭填了填肚子,不吃东西就没有力气去准备出宫的事了。她和辛西娅一起讨论着名单,本想就两人去的。但水云英就差没把辛西娅绑在他裤腰带上了,只好增加下人数。 “秦尘昔,白夕,铃兰小弟弟……”辛西娅连商量都没有的直接开始往名单列表上写这三个人的名字。 “等等……你写他们做什么?”师弟也就算了,少女可是一点都不想带那两个人去啊。不过,带师弟去是不是也不太好呢?总感觉还是把他留在这里会比较安全。毕竟江湖险恶,要是师弟出了什么意外,就太对不起他了。 “就算我不写,他们也会不顾我们的反对,跟着去的。或许还会偷偷雇辆马车,跟在我们后面,一边跟,一边扎辛西娅巫蛊娃娃,然后嘴里还念叨着‘混蛋辛西娅,该死的辛西娅,都是你不写我名字,都是你挑拨离间,她才不带上我的,扎死你,下地狱吧’,这种话……”辛西娅叹了口气,她压力很大啊,这根本不关她的事啊! “你想太多了……”少女觉得他们根本没有那么无聊。 “我有没有想太多,你看看你身后就知道了……”辛西娅指了指少女的背后。 少女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十分不想回头。“我能不看么?” 辛西娅耸了耸肩膀,“他们三个就站在你身后,用三种完全不同的,但却一样很诡异的眼神,围观着我俩呢。”辛西娅突然很不想把少女嫁出去了,因为妹夫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会是啥样的人了。把她嫁给那种小心眼的家伙,说不定她的下半生会特别悲惨。比如说,出去打瓶酱油,路过一个问路的年轻男子,然后妹夫就怒了,小心眼神功发作了,然后……唉…… 秦尘昔不知道是打哪听来的出宫一事,欢送宴也没人去叫他,但他就是能从树林里跑出来,默默站在少女背后,不知该是形容守护神好,还是地缚灵好。白夕和上长风从宴会要举办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事,也默默站在某少女的身后,生怕一个去茅房的时间,她就跑了。 “你真辛苦……”辛西娅诡异地笑着。 “彼此彼此……”少女冷淡地瞅了眼默默站在辛西娅身后的水云英。说起来,是跟辛希他们同行,到时候还可以看见默默站在辛西娅身后的辛希吧?水云英跟辛希啊……突然很期待这次的出行了。 知道少女意思的辛西娅叹了口气,把少女拉到一边,像赶恶灵一样赶那四个家伙,让他们站远一点,不要偷听。 四个人很无语地看那两个人在树下你一言我一句,少女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她们俩回来了,说白夕可以跟着去。 虽然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但白夕算是松了口气。 “伊利斯,你放心去吧。等你走了,我就睁开眼睛。从小镇的这头,走到那头。最后引来一大堆人,让他们看着我走进恩记客栈。好久都没有睁眼睛了,我的眼睛都闭累了……”秦尘昔淡淡开口,脸上却挂着笑容,而这笑容与以往的温柔截然不同,属于标准的虎式微笑。 ……少女无语地看着秦尘昔,这就是变相的威胁吧?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秦尘昔的眼睛的,反正是不能不带他去了。结果到最后,她还是要带上这俩家伙吗? 上长风眼瞅着自己落单了,但又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自己的优点是擅长医术,但是师姐也同样擅长医术,自己和师姐角色重复了。不过他比师姐更擅长针灸……但是会有人因为这种理由就带上他吗?他们又不需要针灸……所以,只有那个了么? “师姐……”努力地装可爱,“我可以帮你们拿东西,端茶倒水……”他闪着星星眼,天真无邪地说道。 ……少女再一次地无语,为了跟去,不惜破坏规定说出自己的身份么?虽然在这里的人都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但是……你们到底是有多想跟着去啊?这又不是出去郊游踏青的。 “师姐……我可以沿路给你买好吃的……”他也是攒过私房钱的,买点小吃还是可以的。 “……”别这样,美食的引诱什么的,你上次已经用过一次了。 “师姐……你想喝水的时候,我可以把盛着水的杯子送到你面前来,喂你喝……” “……”别这样,虽然你师姐是个懒人,但是这种程度还是可以自己做的。 “师姐……夏天快到了,蚊子越来越多了,我可以给你打蚊子……” “……”别这样,师弟,这不是去玩的,这真不是去玩的,不带你这么买一送三的。 “你放心吧,我会捎上你的,沿路你能给我这些服务么?”说这话的不是少女,而是辛西娅,她对于这买一送三的服务太心动了。 “……要是我可以跟着一起去,那么……”虽然不是少女说的,上长风还是像看到了希望一般。 “成交!好久没遇到这么实惠的卖家了!”辛西娅在心里给着好评。 少女很鄙视地瞅了眼辛西娅,喂喂!那是别人的师弟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占人家便宜啊!那个实惠的卖家是什么?完全是真正的开出了跳楼吐血清仓价还要买一送三的亏本买卖啊! 119.第三卷-一直寻找的东西 这是在半生宫的最后一夜,明日就要启程前往辛西娅口中的纯华总部了。 少女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这件事很有问题,该不是被谁算计了吧?不是要怀疑辛西娅和她的师父,只是……为什么她师父会在这种时候出现?没想到辛希和高兰也是纯华的人。辛西娅虽然和她说了些情况,比如她师父其实是纯华内部的人,但是,为了这种理由就放言要和半生宫合作?总觉得太草率了,但是……对方却开出了很诱人的条件,思琴念瑟,甚至是关于慕庄灭亡一事的真相……为什么他们会知道…… “睡不着么?”睡在少女身边的辛西娅也没有困意。 “你不觉得这一切太顺利了么?”少女忍不住多疑起来。 “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但是师父他没理由害我们。况且我们本来就有求于他们,关于思琴念瑟。至于慕庄的真相,这是意料之外的,师父不像是是因为我而做这种事……”辛西娅也同样多疑,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只能选择相信他们了。 “……呐,辛西娅,你要是永远都找不到你妹妹该怎么办?”少女沉默了一会儿,有些犹豫地问道。 “……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了?”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提到她妹妹,辛西娅下意识警备起来。 “……你妹妹,很喜欢蓝色是不是?你其实最初是最喜欢红色的,是不是?”这些是少女早就已经确认过的事,但是…… “你几年前不就已经问过我了么?”辛西娅不明所以地撇过头去看了看那个正死盯着天花板的少女。 “……你为什么突然开始喜欢紫色了。”少女的声音里透着严肃,无声地告诉对方,这不是普通的闲谈。 “你不是知道么?”辛西娅笑了笑,不知对方是怎么了,突然说这种话。 “……辛西娅,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一直在寻找的妹妹,也许……只是也许……已经完全不记得你了。”虽然房间里还没有暗到什么都看不清的地步,但辛西娅从她那个角度看不清少女的样子。她也看不见少女眼神里的忐忑激动。 “……你想说什么?”辛西娅突然有一种预感,和少女一样的预感。 “这些话,我觉得应该和你说,但是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因为我也并不确定……你还记不记得我被秦尘昔抱回来的那天晚上,就是那天晚上,我和他在树林里,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突然看见了我以为已经消失了的记忆。一开始是看见了一个大概是秦尘昔的少年,而他所在的地方大概就是冥界了。可是,到了最后,昏过去之前,我还看到了别的东西……”少女竭力平静地陈述着,回想那天出现在眼前的一幕幕。 “你看见了什么?”辛西娅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少女的话语上,她专注地听着,如果她听到了什么她很想听到的,那么她会立刻从被窝里跳出来朝少女扑过去吧? “……我看见了一座浮在天空上的岛,而在那座岛上,我看到了一幅画。画中有两个少女,而两个少女,一个身着红衣,在跳舞,一个身着蓝衣,在奏琴。她们两个,笑得很开心,”听到这里,辛西娅已经一副快要朝着少女扑过去的样子了,但是看见少女还未说完的样子,只得先按捺住,想要听她说完,“我看见那副画,莫名就泪流满面了,那大概就是我一直在追寻的东西吧。那副画中的少女,或许一个是我,一个是我很重视的人吧。因为我忘记了那么重要的人,所以,我潜意识里就很难过吧。当时我想到了你,因为这幅画中的那两个少女。我就在想,我会不会就是你那个一直在寻找的妹妹呢?” 辛西娅已经没法把持住自己了,直接扑过去抱着少女了。 “接下来只是我自己的一些事,我只是想和别人说说……不管是那副画,还是那座岛,我都有一种很熟悉很熟悉的感觉。我不知道那些东西和你有没有关系,就算不是也没关系,我早已经做好了魂飞魄散的准备了。我本来就没想还能找回我曾经的记忆,我知道如果我找回来了,我会更加挣扎吧?说说现在吧,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尘昔和白夕,因为我的缘故,害他们产生了不好的回忆。我原本以为三个只是朋友的,但是自从知道了这其实是他们对我产生了爱情,我就想要逃避他们,并希望他们放弃我,另觅佳人。我是个自私的人,如果在这种时候,我恢复了记忆,我会更加难过的。”少女的语气中开始不带一点波澜,太过于平静了。 “我不知道恢复记忆后的我的样子,也不知道现在的我为什么这么排斥爱情,只是,有一点,我很清楚。现在的这个我,没有办法带给任何人幸福。我也不希望这么拖下去,他们会因为我而更痛苦,我这么说大概很招人讨厌吧。”辛西娅似乎看见黑暗之中有什么从少女的眼角滑落。 “伊利斯,我可以开口说话了么?”辛西娅已经从被窝里窜了出来,挤到了少女的被窝里。 “你说。”少女将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抹了抹眼角。 “你说的那座岛,很有可能就是天之国。你说的那幅画,也很有可能就是我和我的妹妹。而你,很有可能,就是我妹妹。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妹妹,我会很高兴的。虽然你现在与以前大不一样了,但是,不管你是不是她,你都是我重要的妹妹。”辛西娅不知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她十分愿意相信她就是她妹妹,根据她之前的说法,也根据自己过去的经历。如果她不是她的妹妹,那自己可以说得上是再也找不到妹妹了。还是那句话,秦尘昔是关键,他一定知道她的真正身份。 “也就是说,我也有可能不是你的妹妹?”少女没有料到对方突然说这样的话,自己仔细想想才发现,因为在混乱中突然看到的画面,就判定两人的关系,似乎是有点不严谨。 “你相信秦尘昔么?”如果她真是自己的妹妹,那么秦尘昔的举动,就十分的耐人寻味了。 “……”少女不知该如何回答,但在她的心里,她是相信他的。尤其是在那夜过后,她对他的信任,就疯狂地向上窜。 “我不想破坏你们的关系,只是,他向你隐瞒了很多事。而这些事里,也有我想知道的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现在就和我,夜探树林呢?”辛西娅向对方发出了邀请,有些话还是趁早说清楚比较好,免得夜长梦多。 120.第三卷-夜探树林 这是第三次了,大晚上跑去树林里面找秦尘昔。少女觉得很愧疚,总在这种时候去打扰他,每次都惹得他不高兴。少女也算是轻车熟路了,带着辛西娅前去找他,不知道他会不会介意。她想起了上次,辛西娅的颈部受伤一事,希望这次不会出什么乱子。 少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秦尘昔,但是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秦尘昔。”她唤了声他的名字,四处寻找着他的身影。 秦尘昔察觉到少女身后的辛西娅,本不想露面,但还是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啊。 “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辛西娅见到了从黑暗之中走出来的秦尘昔,先发制人。 “……”秦尘昔已经猜到了几分,毕竟事也已经不能再拖了。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少女之前的那些话已经让他有些心理准备了,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进入寻找回忆环节了。 “秦尘昔,你就在我的面前,把你隐瞒她的事,都一一告诉她吧。”辛西娅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到那些真相,这可关乎着她的妹妹及伊利斯的性命啊。 “秦尘昔,你不用勉强的,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反正,我也已经不想知道了……”少女害怕知道真相,因为那样就要背负更沉重的东西了。她不是不想和辛西娅成为那样的羁绊,也不是不想知道过去的事情,只是……不想再动摇自己已经决定好了的路。以前将那样的回忆视为想要找回来的东西,但是,真的找回来又怎么样呢?只是让自己的心,更加得乱。就算说这样的自己是不负责任,很自私,很懦弱,也没关系。她的形象已经毁得所剩无几了,还差这点么? 辛西娅无语地瞅了少女一眼,她打量着从头到尾就一直面朝着少女的秦尘昔,在灯光的照映下,倒是一副很平静的样子,“她口上说没关系,其实心里是很想知道的。”她意图歪曲少女的意思,要是秦尘昔因此什么也不说了,她会很为难的。 而虽然一直闭着眼,却隔着眼皮偷偷盯着少女的秦尘昔,开始猜测少女说出这番话的原因。她若是不恢复记忆的话,是会魂飞魄散的,她明知道是这样,还是不想知道么?是为了什么?难道在她心里,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么? 少女也在重新思索了许久后,发现自己又开始不理智了,“刚才那番话当我没说过吧。我只是一时抽风了……”自己若是这么轻易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且不说自己如何,就说秦尘昔,为了救这样的自己,舍弃了那么多东西的秦尘昔,自己是多么地对不起他。若自己真的是辛西娅的妹妹,她为了寻找这样的自己,不断地穿越了那么久,自己又是多么地对不起她。 其他两人也不知道少女这句话是为了安慰他们,还是真的如字面上说的。 秦尘昔踌躇着,还是对着少女开了口,“首先,我确实隐瞒了你一些事情,但我并不是想要阻止你恢复记忆,只是……出于我自己的一些私心,所以才一直没有告诉你。”这话引得两人都认真地向他投去目光,专注地听着。 “我所隐瞒你的是,在冥界你和我说过你来冥界之前的事。你说你是来自一个叫做天之国的空中小岛,有一个姐姐,而你和你的姐姐是那座小岛的女王。”此话还未落,辛西娅就险些没把持住自己,心脏差点没给跳出来。而伊利斯也和辛西娅差不多,虽然那些回忆很沉重,但是,如果不去担心这担心那的,摸着自己的心说,她多多少少还是很好奇的。 “……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秦尘昔将她曾经对他说过的过去原原本本都告诉了面前的两个人。看她俩的反应,多半是…… 辛西娅正抱着少女泪流满面,久久无法言语。 少女虽然也被感染了些情绪,却因为没有那些回忆,想要伤感下,也伤感不起来。只是为自己终于知道了自己过去的一些事,找到了一个对过去的自己很重要的人,而感到激动。 秦尘昔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他不想继续呆在这里了。趁两个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偷偷离开了。虽然她还没有彻底地恢复记忆,也似乎没有那个苗头,但他就是不想看到那一幕。他或许是想太多了,担心些有的没的。有一点倒是真的,辛西娅也好,白夕也好,在她身边的时候,总是一点存在感都没有。随随便便就被她给忘记了。 等辛西娅抱够了,松开少女的时候,早已不知是半夜什么时辰了。两人没见到秦尘昔,以为是他给她们温馨的空间,也没有特地去找人家了。她们就这样手拉着手回去了。 她俩大半夜不睡觉跑去树林里面找人,要是你还能以为她们能迅速地起床然后精神地上路,那你就对她俩抱有太大的期望了。 大家都起了个大早,跑去准备各种东西,等着送行。连不爱群聚,爱坐在黑暗的小屋子里面摸水晶球的莫陌都来了。而四个男子在她们房门外等得花都要谢了,还有四个纯华的人也在约定的地点等得都要日上三竿了。 最后在水云英的威逼利诱下,轻痕和涵碧犹豫了许久,终于决定破门而入,看看睡在屋子里的那两个女人到底是趁夜摸黑跑掉了,还是睡得太忘我了。当她们看见被窝掉了一地,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在床上死死抱着对方,连脚都搭在对方身上的两人。她们不禁想要问一句,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她们两个怎么了?其实不是她们想要想歪,只是两位睡得样子太暧昧了。 涵碧笑而不语离开了现场,出去给他们添油加醋地形容下里面的状况。而轻痕压力很大,是叫醒她们呢?还是任由外面的人等着呢?总感觉她现在去叫,会被那两个人瞪的,不去叫又会被更多的人瞪…… 倒是莫陌最勇敢,还没听涵碧说到一半,就走了进来,大概是对于少女一直不去管她师父的死活,感到愤怒了吧。来到床前,对着那两个人毫不留情就是几脚下去。被莫陌活活踹醒的两人,都想咆哮了。但一看到这亮堂堂的屋子,就立刻反应过来,她们今天可是要上路前往纯华本部的…… 121.第三卷-番外 守护你们直到生命的尽头上 “伊利斯?”耳边传来那道熟悉的少年声。 她正像往常一样在草坪上睡午觉,微风里参杂着些许花香。这个世界种了许多花,因为女王陛下觉得光秃秃的很凄凉,难得见到的花还都与死亡有关。也许也是这个世界曾经经历了可怕的事情,所以大家都想用这些美好的东西来去代替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吧。 “伊利斯?”那个少年今天又来了啊。 “嗯?怎么了?”她睁开眼睛,将目光投向身边的他。 “嗯,没事。”他有些好不意思地笑了,坐在了她的身边。 “你今天不用去练法术么?女王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下一任冥王的位置,竞争者必定有你一份吧。”她懒懒地问着。 “我只是想来见你啊。女王她虽然收养我为养子,但并不代表我就有资格当冥王啊!你也知道冥界的规矩,我根本没有那个资格。若是她还是那样执着,无所出,最后恐怕就要又其它大家族的嫡系来继承冥界吧?”少年软软的声音,很丧气地说着。 “唔,你们这里规矩确实挺麻烦的。但是又防止了争夺王位这种惨剧。”这个世界很讲究血统,血统纯的冥灵天生就是冥界的宠儿。而血统不纯的冥灵,只能痛苦地被那些纯血统的冥灵欺压。而血统从眼睛便能看得出来,越是纯正的血统,眼睛的颜色越是接近黑色的红。从一个冥灵的眼睛就能决定他的一生,而只有王侯贵族的眼睛才有那种深红的颜色,平民百姓的眼睛总是淡淡的颜色。这种颜色还影响了冥灵的法力强度,纯血统的冥灵的法力总是强大于血统不纯的冥灵。所以这个世界,百姓都无法反抗王侯贵族,只能祈求那些强大的冥灵能够庇佑他们。 “女王她说,我很像以前的她,可是,我不知道她以前是怎么样的,至少她是上一任冥王的女儿,天生便是帝王的命。而现在的这个我,那么懦弱,那么胆小,最重要的是我连我的来历都不知道。你也知道在冥界血统是很重要的,从一个冥灵的眼睛便看得出来他的血统,女王的眼睛是红得近似黑色的颜色,而我,却是近似平民的颜色。想我的出身并不高贵吧。”少年为了自己的血统一直都很苦恼。 “我听说过女王过去那段十分辉煌的历史,还听说她虽然是上一任冥王的女儿,但她的母亲是羽灵,她一出生,便有一颗眼睛是羽灵的蓝色眼睛,而连头发也都是羽灵那一头雪白色,所以在她还年幼的时候在王宫里经常被欺负,地位甚至连平民都不如,应该也和那个时候冥羽两界不共戴天的缘故吧。若是如此,那么你比她幸福多了,她承受过的痛苦是你所无法想象的。但她也依旧挺了过来,依然坚强地成为了冥王,守护这个世界的和平,守护这个世界的平民的幸福。”女孩一如既往地安慰着他,他常常来找她倾诉,寻求帮助。那个王宫里,很多人都在排挤他,因为他的眼睛。他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超越那些人,那些人总是轻轻松松就赢了他,就因为血统。 “我也听说过,但是,她的血液里流淌着的血,和我这种冥灵的是不一样的,她天生便是那样坚强的,那种坚强,是我没有办法拥有的。”少年的情绪十分低落。 “……你啊,”少女叹了口气,“你想想女王为什么会收你作养子,我不认为那只是她一时的同情,女王必定是预料到你会受到的痛苦,所以想要指引你保护你。虽然她对你的这种保护与期待,使一些冥灵对你有一些恶意,但是女王的初衷,还是希望你能够慢慢地像她一样坚强。没有谁是天生就坚强的,我认为即便她是女王,也是一样的。她曾经受过的苦,她不希望你也受同样的苦,她想要给你温暖,给你支持。她希望你能够幸福。虽然她收养你这件事上,给了你一定程度上的痛苦,因为你要承担你本不用承担的痛苦,而你更应该和你的同类在一起。” “连你也认为,女王她不应该收养我么?”少年迟疑地问道。 “我只是觉得这让你们两个都痛苦而已,她当你是儿子,你却当她是女王。”从她认识少年到现在,少年称呼那个收养他的人,一直都是“女王”,但是从他告诉她的,女王对他做的一系列事情,她都觉得女王是在把他当儿子在看。 “她本来就是女王,而我根本就配不上做她的儿子。若是我的血统再高点,就不会为了这种事而痛苦了。”少年将所有的错都归咎到了血统上。 “秦尘昔,你像现在这样低落自卑才是对不起女王,女王她从来都没有认为血统不纯的人就低人一等啊!虽然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但是女王她最希望的还是你幸福,虽然你们不是亲生的母子,但是我认为她一直都是将你视如己出。”少女对少年这种状态十分的生气。 少年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更加黯淡,“你不知道,她给我起的这个名字,就说明了一切。秦尘昔……秦尘昔!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怎么了?”少女感到不解。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么?这个名字是女王取的。” “我记得。” “我一直不知道她为什么给我取了这样的名字,但我对她了解越多,这个名字的含义就慢慢浮出水面来,一想起这个名字的含义,就觉得痛苦。”少年很受打击的样子。 “你没事吧?”少女看见少年脸色都变了,有些担心。 “她只是借我来怀念别人而已。这个名字,藏着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三个人。所以她才会对我好。”少年的眼眶都红了。 “……不管女王她曾经遇到过怎样重要的人,我都不觉得她会是那种当你是替代品的人。”少女忍不住为女王辩驳。 122.第三卷-番外 守护你们直到生命的尽头中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你明明从来都没有见过她,没有和她交流过,你凭什么认为她就是那么好心的人!”少年的眼睛里已经开始泛着泪花,他有些恶狠狠地盯着少女。虽然这样说,但他却是最不愿意相信这些是真的的人。 “是,我是没见过她,但是,从她为这个世界做过的事情,我不相信她会是那样的人。在这个世界支离破碎的时候,是她守护了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的平民备受欺压的时候,是她守护了他们的幸福。就是这样的人,怎么会牺牲你来做替代品呢?”少女停顿了一下,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我混迹在冥界的大街小巷,我听得到位于这个世界最底层的他们的声音,他们说他们很喜欢女王,她给了他们信仰。虽然这个世界没有办法到达真正的平等,但是女王已经很努力的,倾尽全力的,将温暖带给了他们,将自己的愿望传达到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她想要大家都幸福。你告诉我,这样的人,她会为了那种原因牺牲你么?” “……”少年忍不住落下泪来。 “秦尘昔,我跟你说,反正从传闻来说,我很喜欢她,我相信她不仅不会牺牲你,还会牺牲自己来守护你。你现在能得到她的收养,就应该将所有用来哭你血统的力气用来变强,然后守护她吧?不说大的,就说守护她,这都做不到么?你有没有资格当冥王,有没有能力去超越那些讨厌的家伙,都不怎么重要了不是么?女王陛下,一直以来都如同神一般给予这个世界每一个冥灵幸福,我以为冥界现在已经达到顶峰了,女王之后不会再有更幸福的冥界了。而这样也伴随着一个问题,女王她,到底是幸福还是不幸福呢?难道要说冥界的幸福就是她的幸福吗?还是她牺牲了自己的幸福去圆满你们的幸福?你没有想过吗?秦尘昔,在你的脑子里想到的只有你幸福与否么?你想过她么?现在听我这么一提,你是不是突然发现你以前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在哭上了?” “……伊利斯……”少年带着哭腔,眼睛里不停地涌着泪花,仿佛不竭的泉水一样。 “干嘛?”少女说了太多,感到无力了,看到还在抹眼泪的秦尘昔,有些没好气的问道。 “你,让我看到了前方的路,让我找到了我该守护的东西。”少年这样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不是我让找到了你该守护的东西,只是我,拨开了一直困扰你的迷雾。你只要一直按照你心中所想的,去守护你想要守护的人,事,物,就够了。”少女勾起嘴角,摸了摸对方的头。 少年犹豫了下,直视着少女的眼睛,正色道,“一直都为能够遇见伊利斯而庆幸,至少在这里,我还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一直都让你安慰像这样软弱无助的我,真的很感谢你。每当想到你的时候,我就会知道,就算是身处在地狱,也是可以感受到温暖的。只想让你一个人看见我的无助,只想让你一个人看到我的真心。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这就是我的愿望。遇见你之后,我终于开始相信老天的公平的。虽然那些人,拥有我无法拥有的血统,无法企及的优越,随随便便就能践踏我的努力。但是,他们都没有一个能像我们这样彼此信任的人,他们不去为了自己的未来付出半分努力,没有能够拼命去守护的东西,就这样浑浑噩噩地依靠家族自大地活下去。伊利斯,我现在也有值得我引以为傲的事了,拥有着那些人无法体会的幸福。”少年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去。 少女心里很感动,因为有一个人能这样的信赖她。而说起她信赖的人,心情开始低落了起来。 “说了这么久我的事,也说说伊利斯吧。那你呢?伊利斯有想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东西么?”少年羞涩地想岔开话题,一边也想知道关于她的事。 “我?”少女有些尴尬。 “是啊,自从我认识你以来,一直都是伊利斯在包容软弱的我。伊利斯却一次都没有说过自己的事,我很想要知道,关于伊利斯的事。”少年好奇地看着少女。 “我,当然有啊!”少女尴尬地笑了笑。 “那么,伊利斯想要守护的是什么呢?”少年屏息等待结果。 “……我想要守护的,是我的姐姐,还有一直相信我们的子民,国家。”少女带着些许怀念的语气说着,眼中仿佛看见了她们的笑脸。 “伊利斯有个姐姐啊?唔,听起来你和你的姐姐也是女王吗?”少年想了想,问道。 “嗯,差不多,我和我的姐姐是来自一个叫天之国的空中小岛,虽是这么说,但是它并不属于六界,它在六界之外。而我们一开始是从人界去到那座小岛的,那座小岛呈心状,分为两半。一半为红,一半为蓝,一半在左,一半在右,紧紧贴合在一起,就像是孪生姐妹将她们的心脏各取了一半,然后拼在了一起。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我姐姐当了红城的城主,而我当了蓝城的城主。两城一直关系融洽,同甘苦共患难。天之国的周围还有一些小岛,他们都想要吞并天之国,而我和我的姐姐一直都在守护这座小岛和住在岛上的原住民。”少女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失去了接下来的记忆,而是因为接下来的记忆便是痛苦的开端。 “然后呢?”少年问道,他还在期待着故事的后续发展,“怎么不说了?”不是没有注意到少女的异样,只是还无法理解这种异样。在他的眼里,少女一直都是很坚强的,从来都没有看见她有过此刻的表情。第一次觉得,虽然两人距离很近,他却一点都不了解她。她藏着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他,不是他有多么八卦。只是,如果是什么让她难过的事,他想要和她分担一下,就像她一直以来对他的温柔一样。 123.第三卷-番外 守护你们直到生命的尽头下 “然后,有一天,很平常的一天,真的是很平常的一天。早上的时候,我和我的姐姐还一起吃过饭,但是到了中午,那些小岛联手又开始侵犯天之国的国土。他们带领了大量的精兵攻打红城靠近边缘的那一端,逐步开始靠近要塞。此刻红城的军队因为长期迎战需要休养生息,所以姐姐跟我借了三分之二的兵和军师,然后召集红城军队里还能勉强迎战的士兵,就冲到前线去打仗了。岂料他们这招是声东击西,很快蓝城的边缘处传来了被攻打的消息,等拿到详细的军报,我才知道,那些小岛这次全部都加入到了行动里,并且倾尽兵力。”慢慢回忆起了那天的事,少女的脸色开始凝重起来,那一幕幕都早已定格在了她的脑海里。一闭上眼,就能看见。 “你要知道,我姐姐能文能武,而我却只对文感兴趣,红城的子民本就是更尚武,所以在姐姐的治理下,出了好几位将领。蓝城更倾向于文,所以在我的治理下,虽然在文化上有了很深的造诣,但是却只有不到一半的人参军,最多是培养了一些军师。天之国上面的人口本就很少,对抗那些小岛的来犯时常常都要都要智取,不敢硬拼,因为我们根本没有那个资本。当时留在蓝城的三分之一其实很少,根本是无法抵挡敌军的来犯,留在城内的军师们也是倾尽所能,连另外一大半的文人,虽然不擅长,但还是开始商量着要上前线。他们都是从出生起就没有拿过武器的人啊!他们的手只拿过笔!你说他们怎么可能会有胜算?” “我当时一直在想一直在想,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保护蓝城,保护天之国,保护子民,保护姐姐?我结合了蓝城的环境,能做的事去想。但是无奈,敌军人数超过预期,实在无法抵挡,我还在想法子,他们就已经突破了要塞。而此时我姐姐他们还在前线,根本回不来!蓝城被敌军所斩杀的人数越来越多,从士兵到军师到文人。我是看清楚了,用正常的法子根本就行不通。这样越拖越久,只会导致牺牲的人数越来越多。我当上了蓝城的城主的时候,我发过誓,我说我会用生命去保护它,守护它。我早已做好了这种觉悟,所以当敌军越逼越近的时候,我选择了用自己的生命交换敌军的全灭。” “天之国里有一位巫祝,住在蓝城,她对一些禁忌之术有些研究。所以我用我最快的速度去到了她的面前,寻求救城救民之术。她说,若我要救这座城,这些子民,甚至是天之国,就必须牺牲掉我的性命,并且魂飞魄散,不会再有来世的机会。老实说,以前在人界的时候,我看到小说里电视里有这种剧情的时候,总是觉得很狗血,但是真的落在了我的头上,我顿时又觉得好悲壮啊。你能理解我的那种心情么?已经走投无路了。然后我就这样结束了我的性命。” “我当时其实好想和我姐姐说点什么,但是,她再也不可能听到了。我其实能够想象她回来的时候,有多伤心。起码,如果是她遇到了和我一样的事情,我会绝望的。死前,我很想念我的姐姐,很担心天之国的子民,然后就这样赴死了。我还没来得及也不可能会听到,姐姐的平安,蓝城的平安,天之国的平安。但是我相信,在我死后,我的姐姐,子民们,一定能够听到。他们一定可以看到,死前的我没有办法看到的,真正的和平。我抱着这样的心情,最后看了一眼我所爱的世界,闭上了眼,定格了那一幕,离开了那里。”少女不知何时落下的泪,脸蛋上留下了泪痕。 “……”少年似乎开始想象少女当时的心情。 “巫祝说,我会魂飞魄散,不会再有来世,可是,我现在却站在了你的面前。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我很害怕,我怕我姐姐,也去找了巫祝,也交换了一些东西。自从那次闭上眼,再一次睁开以后,我就很努力去寻找回去天之国的方法。但是对于六界而言,天之国就像不存在一样,没有记载,就更别说如何回去了。然后我又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去寻找我姐姐,我知道,找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甚至说是能找到才奇怪!我现在很挣扎,我没有办法放开那样的过去,虽然我可以继续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但是在我的心中,我终究有一天是要回到那里去的。或许那个时候,就是我这一世死去的时候吧。也许我死了,就能够回去了,回到我姐姐的身边去。” “我现在常常会想起,我们还没有去到天之国前的日子,我们两个都只是凡人,那个时候的我们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会遇到这种小说里才会有的际遇。我们两个明明说要永远在一起的。就算以后两个人都嫁作他人妇,也要在一起的。虽然现在,我和她,并不在一起,但是我却能感觉到我们的心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不管在何时何地。我不知道,现在的我,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她。但是,我都想对她说一句,在我的人生里,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你。姐姐,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真的,谢谢你!”少女虽然还挂着眼泪,但是却已经绽放出最美丽的笑颜,她将对姐姐的思念与感谢都寄托在了这张笑脸上吧。 “伊利斯……”少年也笑了,虽然他也挂着眼泪,他将少女抱在怀里,两人彼此听着对方的心跳声,“伊利斯,我会好好守护我想要守护的东西,你也不可以放弃哟,虽然她们都不在这里。但是,只要还活着,即便在心里,也可以守护她们的。” “我知道,我知道的,我会一直一直……直到生命的尽头……一直守护着她们的。守护,我一直爱着的人们。”少女在少年的怀里笑着流泪。 守护你们,直到生命的尽头。 124.第三卷-番外 蘑菇与太阳花(上) “秦少爷……秦少爷……”正在练习施放法术的少年听到了宫人四处寻他的声音,收起了架势,平静下来,朝着声音所在的方向走去。 前来寻他的人看到了他的身影,停止了呼喊,微微低了低头,“陛下在找秦少爷。”少年应了一声就朝着花园赶去,今天是那个孩子到冥界来的日子,根据以往的惯例,必定是去了花园。 因为女王不喜铺张,宫里负责伺候的侍女比前几任冥王在位的时候少了许多。即便是这样,少年一路上还是遇到许多侍女。而这些侍女与最初去寻他的一样,见到他只是微微低了低头,最多称一声“秦少爷”。 他是冥界女王所收养的孤儿,血统却还没有在冥宫里负责伺候的侍女的血统高。在靠血统说话的冥界,就算女王收养了他,他在所有冥灵的眼里,都是没有身份地位的。虽然养母是女王,却从来没有谁当他是回事,能喊一声“少爷”已经是很荣幸的事了。即便这里还是女王的地盘,也有人敢直接讽刺他。而那些还愿意喊一声“少爷”的宫人们也只是因为心底里崇拜女王,才给他的面子。 “嘶嘶——咻——啪——”少年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摔倒在地,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了那阵熟悉又讨厌的笑声。今天又大意了……不过即便是提前准备好了,也还是躲不开那些攻击。 几个少年少女坐在宫墙上,从眼睛的深红就能看出其的高贵血统,“啊,我刚才好像打到什么了。”其中一个少年故作惊讶状。 “啊,好像打到蝗虫身上了。”其中一个少女居高临下,轻蔑地朝着秦尘昔笑道。 “真是难办呐,没想到冥宫里也会混进来这样的蝗虫。”另外一个少年附和少女说道。 “也不好好看看自己的血统,什么身份也敢往冥宫里挤。蝗虫就应该和蝗虫在一起,别再随便跑到上流的地方丢人了,这不是你攀得了的高枝儿。”又有一个少女开腔,比之前那三位更直接。 最初施放法术的少年装作劝那少女的样子,“别这样说人家,太贬低我们的身份了。况且人家也不是故意跑去博取女王的同情的吧,他应该也有自觉吧,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吧……是吧?”最后朝着秦尘昔笑了下。 从地上爬起来的秦尘昔摸了摸被打中的部位,祈祷着等下别被女王发现了伤口。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当作什么都没有听见,淡定地往花园走。不去顾及身后的那阵嘲笑声,这种事早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只是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回想起过去的事。 他本来就从没想过会被女王收养,也早在很久以前,他还很小的时候就习惯了这种嘲笑。在他有意识以来,就是个孤儿,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打了十几年的几界战争才落下了帷幕,说不定自己的父母就是因为那场战争才不在自己身边的。他希望是这样,他们是为了保护冥界和他才离开这个世界,不是因为抛弃他。 他每天无所事事,在大街上晃来晃去,也有许多像他一样无所事事的孩子。那个时候他以为他见到了世界上所有的风景,而这所有的风景,全都是丑陋的。直到他遇到了那个女孩子,一脸恬静地躺在河边哼歌。他偷偷观察她,就算是在那些贵族的脸上,也看不到那种表情。他猜测着,大概是她的血统很高吧?所以才会那样的轻松…… 终于有一天,他鼓起了勇气,想要上前去向她搭话的时候。恰逢女王来平民区微服私访,想要改善一下他们的环境,想要使贵族与平民之间的关系更和睦一点。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那么长久的歧视,不是女王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但女王和他们以前见过的那些贵族完全不一样,她更倾向于保护平民的利益,所以大家也都很喜欢她。至少,他从来没听到有人说她的坏话。就连他,也打从心底里仰慕着那样温柔的女王陛下。 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女王收养了他作养子。他受宠若惊地跟着女王回了冥宫,虽然没想过会一夕之间和王族扯上关系,但是心里还是有一阵喜悦。容易不用呆在那个平民区了,不用看贵族脸色了,不用被贵族的孩子追着打了……但是他没猜到开头,也没猜到结尾。自从来了冥宫以后,他才发现,不论身处什么地方,拥有了怎样的身份,血统才是唯一证明你强大的东西。冥界只需要高贵的血统,深得近似黑色一般的血瞳。 女王找过人教他法术,他知道这是唯一能摆脱现在境遇的机会。没有高贵血统,没有那双可以嘲笑别人的近黑色血瞳,只能靠后天的努力来摆脱这种讨厌的境遇。但是,不论他怎么努力,法术的强度无法超越那些天生就不懂得努力的孩子,就连法术的冷却时间都比他们要长,连恢复法力的时间也比他们不知道多多少倍。 女王也亲手教过他,虽然让他提高了不少,但面对着那血统差距,他实在是无能为力。女王对他已经很好了,给他讲故事,还给他做过东西吃,真的就像是对自己的孩子一样。他也想要像她对他那样去对她好,想要像孩子守护母亲一样守护她,但是,每当看见那双眼睛……他就无法忘记,她是女王的这件事。 他想起了那个躺在河边的少女,心里涌起想要去她的冲动,小心翼翼地向女王提出了想要出宫一趟的要求。他是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准备的,没想到女王笑了笑就答应他了,还给了他一些钱。不知道女王是不是知道了他的心思…… 他还是像往常那样躲在附近的树后偷看,发现那个少女还躺在那个地方。不知是正巧让他遇到了,还是她一直就躺在那。他有些担心地朝少女所在的地方蠕动,一边祈祷着她没事,一边祈祷她不是贵族。而他还没去到少女的身边,她就猛地睁开了眼,把如履薄冰的少年吓得往后一退,摔倒了。 125.第三卷-番外 蘑菇与太阳花(中) 回想起与少女的点点滴滴的少年露出了笑容,只有想到她的时候才能这样的开心,能够感受到温暖。庆幸着,自己不是一个人,还有她。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花园,远远能够看见女王喂那个孩子吃东西,不去看他们的头发与眼睛,真觉得像是亲生母子。虽然不是一个族类,但他忍不住比对方相比较,那个孩子是魔界狼族的,再过个几年就会正式成为狼族的首领了……果然在这里,最格格不入的是我么? 那孩子看见了他,然后一边嚼着嘴巴里的肉块,一边对身边的女王说了些什么。 他叹了口气,放松了下面部的肌肉,低头确认了下之前被打中的地方是否明显,小小遮掩了下,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秦尘昔……”待他走到他们面前,那孩子张了张嘴,平静地没有波澜。 “秦六儿……”他也回了他一声,每次这样叫他的时候,就像是提醒自己的名字出处一样。 名为秦六儿的少年是个在性格上与他父母完全不相似的家伙,他终年都是一副面瘫的样子,说话也不爱带感情起伏,不过难得说的话里却有七成都是调侃人的。这让秦尘昔一度不想跟这家伙呆在一起,他常常无缘无故就被他调侃了! 秦尘昔像以往一样乖巧地坐在女王的另一边,和秦六儿一起把女王夹在中间。他一向视这家伙是竞争对手,因为他跟冥界的那些贵族家毛都没长齐的小破孩儿都不一样。起码这家伙还能够用“成熟”的态度面对他的血统与眼睛。虽然比起伊利斯,这家伙差远了。 他一边看着那家伙把女王做的肉食都吃得一干二净,一边抢夺他没来得及吃的素食。和这个爱吃肉的家伙抢素食是很轻松的事。在冥宫里的时候,也就是在这俩人面前能稍微轻松点。他看了看很快就空掉的盘子,有些可惜,如果伊利斯在就好了,想让她尝尝女王的手艺。 又想到少女的少年又忍不住露出了微笑,而这笑容被女王瞧见了,她笑了笑“又在想伊利斯了?” “他只会在想那个小心上人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傻笑。”秦六儿补充说道。 谁傻笑了?秦尘昔瞪了眼那个正端起杯子准备喝水的家伙。 “下次把她带到冥宫里来吧,这样就有人能陪着你了。母亲也想多和她聊聊天……”以前她出去透气的时候,恰巧看见过那女孩,很对她的胃口。不过隐隐约约觉得她并不是普通的冥灵,而是来自其他世界的…… “我也想和她多聊聊天,之前去看冥界特有的曼殊沙华和曼陀罗华的时候,就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是个和我很投缘的女孩子。难得来一趟冥界,不能错过了这等好事。”秦六儿放下杯子,虽然面无表情,但他是真的很期待。在魔界的时候天天都要学各种东西,好不容易来了冥界还要走哪都要面对秦尘昔这个拖油瓶,唉……他只是来找他亲爱的女王的啊,他只想和女孩子聊天吃东西啊…… 眼瞧着伊利斯还不在这里,就要被这两个人给抢走了,秦尘昔顿时觉得压力很大。他才不要,就算是女王开口了,他也不要。伊利斯是他的,才不让她跟这两个家伙说话呢! 这时候侍女递了盒东西放到桌子上,女王将这个盒子转递给了秦六儿,“这盒是给她的,她不是爱吃我做的糕点么?上次她来的时候,吃了我做的糕点,还开玩笑说要嫁给我呢……”女王温柔地笑了起来。 秦尘昔知道,这个“她”,说的就是女王所爱的人的妻子,秦六儿的亲生母亲。不知怎么地,这两个人突然关系很好了,在一起的时候还常常开各种玩笑,就像好友一般。虽然真的看过她俩在一起时候做过的事,都开始觉得不止是好友了。唔……但她们只有可能会是好友吧,不可能会是别的关系吧。如果是别的关系,肯定会被那帮对女王死忠的家伙给削了吧。 比起去想那种事,他现在更加想做的是出宫去找伊利斯。自从跟她成为知心好友以后,他就不想再呆在冥宫里了。虽然女王提过将伊利斯接到宫里来的提议,但作为资深受害者的他一直都不同意。虽然每次出去的时候都会遇到些讨厌的事,但是那也比让伊利斯也遇到要好啊,反正他都习惯了。 “已经按捺不住心里的羞涩,想要立刻狂奔到心上人的身边了,和她做这种事那种事各种事。”秦六儿看着秦尘昔的脸,为他解说着。 一听到秦六儿的调侃,秦尘昔迅速回过去鄙视的一眼。 “你们两个的关系还是那么好,真是太好了。一直担心你们两个相处不来,看现在这幅都把彼此当兄弟了的样子,做母亲的就放心了。”女王看出来他俩其实是好朋友了。 啥?女王刚说了啥?关系好?把彼此当兄弟?她在说什么?秦尘昔震惊了。 秦六儿也不乐意了,“我只想和可爱的女孩子关系好,要是他是女的,我给‘她’当弟弟都不成问题!”他才不要和这个性格讨厌的家伙做兄弟呢! “不管我是男的还是女的,我都不想要这样的弟弟!”秦尘昔更不乐意了。 这个时候,侍女又递上了一个食盒到桌子上,女王将这个食盒转递给了秦尘昔,“昔儿,这是给伊利斯的一点心意。趁还热着,给送去吧。”里面装的是蘑菇汤,相信那个女孩一定会很喜欢的。 “嗯。”秦尘昔本来还可惜伊利斯没口福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能让她尝到女王的手艺了。他接过盒子,就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想要快点到她的身边去。 女王欣慰地看了他一眼,但眼底里,却藏有一抹悲伤。 秦六儿默默地看了一眼那样的女王,他能够了解她的心情。所以他一直都努力听长老们的话,为了申请来冥界,去到她的身边。 126.第三卷-番外 蘑菇与太阳花(下) 就在秦尘昔抱着那食盒,兴高采烈得就跟从大人那要到糖糖的小孩一样,往宫门外走的时候。乱施法术的几人组又出现了…… “啊,蝗虫手上拿着什么呢?”秦尘昔默默地抱紧盒子,心里所想迅速从“我好高兴啊”变为了“怎么又是他们”,面无表情地加快步伐。 “啊,从冥宫里往外面带东西啊……”秦尘昔告诉自己,他啥也没听到。 “嘁,我就说不要怜悯他们吧,就知道做这小偷小摸的……”秦尘昔快要走出宫门了。 “……”秦尘昔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开始听不见后面的声音了。松了口气,但想了想正等着他的伊利斯,脸上开始浮现出笑容,朝着河边走去。 自他认识她以来,河边的草地就快成她家了,任何时候去河边,都能见到她。 还没到河边,就远远看见她的蓝裙子了。心里抑制不住激动,加快了脚步,来到了她的身边,坐了下来。抱着食盒,默默盯着她的睡颜,心里很担心,要是这样的她被什么路过的怪叔叔看到了怎么办?像这样睡着了以后,岂不是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然后没有防备地就被那种怪叔叔给带走了……太危险了! 少年还在心中担心着,少女早已睁开了眼,因为她闻到了美食的味道,“盒子里的东西,我可以吃么?”少女的突然开口,使得少年又一次吓到了。 少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每次一睁眼一开口,他都是像这样被吓到了。 “伊利斯,下次找个隐蔽点的地方睡午觉,这里看起来太危险了。”少年很认真地提出他的建议。 “……很危险么?”少女一愣。 “很危险的!”少年坚信着在这里,她一定会遇到对她虎视眈眈的怪叔叔的。 “……可是我喜欢在这里。”这里的天,这里的河,这里的花,都让她心情平静。一躺在这里,看着那缓缓漂浮的云,听着小河里静静流淌的声音,闻着那清淡的花香,就觉得被治愈了。不过有一点她必须要提,幸好种在这里的花不是曼殊沙华和曼陀罗华,她实在是无法接受那么重的味道。而且在那两种花的旁边,总觉得自己要死了。 女王的种花政策太有先见之明了,从幻界那边进口了其他花的花种,一开始培育的时候害怕与冥界的水土不服,再加上冥界没有太阳。没料到的是,在冥界开得挺好的,虽然除了曼殊沙华和曼陀罗华,其他的花长得好像都很没精神。不过幻界为了出口这些花种,应该是做了很多的努力吧,比如说改良成适合冥界生长的花型。幻界在做这种事上真的很厉害,所以其他几界基本上打架都不带着它。一是幻界不和任何一边同盟,也不招惹谁。一是怕一不小心幻界没了,很多事情都不方便了。这么一想,突然觉得幻界好腹黑啊,扮猪吃老虎什么的…… “伊利斯?”少女被秦尘昔叫了好多声才回过神来,险些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无法自拔。 “啊?食盒……”回过神来的伊利斯最感兴趣的就是少年手里抱着的东西了。 “这是女王让我带给你的。女王的手艺很厉害的!”少年打开食盒的盖子,正想将装着汤的汤煲拿出来的时候,发现这草坪是倾斜的,放在上面虽然不会划到河里,但也会洒出来很多。 伊利斯敲了敲少年的额头,“把它放在我的腿上不就好了么?”她撑起自己的腿,调整到水平,将食盒整个放在了上面。 她掀开汤煲的盖子,看见了那蘑菇汤,口水都要流得满脸都是了,“我喜欢吃蘑菇!”她拿起旁边放着的勺子,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少年幸福地看着少女喝着蘑菇汤,就算少女此时的吃相十分不雅,甚至可以用凶残来形容。但他就是喜欢看,因为在这个没有太阳的冥界而言,少女就像是他的太阳一样,一直为他供应温暖。听说在幻界和人界,有一种花,叫作太阳花。象征着乐观勇敢,永远面对阳光绽放着自己的笑容。虽然这个世界没有阳光,但伊利斯也是常常绽放笑容的。他没有见过那种花,但是,一说到那种花,他就会想到伊利斯。 “伊利斯,你真像太阳花。”他忍不住开口。 “噗——咳咳——”少女呛到了,这孩子没头没脑地在说什么?一定要说的话,也应该说,一说到鸢尾花,就会想到她吧?为什么是太阳花? “怎么了?太阳花有什么不好的么?”少年小心翼翼地擦着少女嘴边的汤汁。 “不是,为什么是太阳花?”少女疑惑地看向身边的少年,只见他羞涩地低下了头,久久不语。少女在无语的同时也后悔问了这个问题。 她决定继续开始嚼蘑菇,而少年也抬起头来,继续看她嚼蘑菇。对伊利斯喜欢的食物感到好奇,“伊利斯为什么喜欢吃蘑菇?” “噗——咳咳——”她又呛到了,“为什么?因为就是喜欢吃啊。” “噢……那蘑菇是生长在怎么样的环境里的呢?”他回头也去种点蘑菇,让伊利斯吃他种的蘑菇。 “这个具体一点的,你可以去咨询一下种蘑菇的人,我也只是略知一点。简单的说,蘑菇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地方,不需要阳光,比如说大树底下。”她决定快点把这汤给喝完,省得中途不知道要呛多少次。 “……”这次身边意外地没动静了,少女按捺不住疑惑,撇头看了一眼,只见少年很认真地低着头在沉思。 “伊利斯,为什么蘑菇不需要阳光?”沉思了许久的少年抬头问道。 “噗——咳咳——”饶了她吧,她只是想要好生喝完这煲汤而已,“关于为什么蘑菇不需要阳光这一点,你可以去大树底下寻找一下它,然后蹲在那里,问它‘蘑菇啊蘑菇,为什么你不需要阳光呢’。”问蘑菇那一句,少女特意地学了下小孩子的瓮声瓮气。 少年继续低头沉思,他是那样的渴求阳光。而蘑菇却生来就不喜欢阳光,躲在没有阳光的地方才能生长。他实在是无法理解蘑菇心里在想什么。 127.第四卷-前往纯华总部 待这几个人终于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有人都快要发飙了。 “你们再不出现,还以为你们不打算来了。”某人的师父带着微笑咬牙切齿。 “这个……”导致他们等了好几个时辰的两个罪魁祸首尴尬地笑着。 “小娅娅来了就好,别生气嘛!”辛希替她们求情,然后一脸幸福笑容地蹦到了辛西娅面前,拉着人家的手,摇啊摇。 “……公子,你在做什么?”水云英冷冷地瞪着那双拉着辛西娅的手。 “水公子才是,不去继承山庄,老是跟在一个姑娘后面到处跑,是在做什么?”辛希还是笑容满面,虽然和水云英说了话,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有那么个人。 “女人啊,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把我们的关系明明白白地和这位公子说说比较好呢?免得有人还对着别人的女人痴心妄想!”水云英不客气地回道,看着像是问辛西娅,却只是自己不成熟地和对方杠上了。 “……”辛西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伊利斯在心里偷笑,风水轮流转,终于转到你了。 双方都互相打量了一下,算是介绍一般地互报了姓名。就各自上了马车,开始上路了。 纯华那边有一辆马车,半生宫这边有两辆马车。介于半生宫其中一辆只做了两个姑娘,苏晨也不想跟着那三个家伙一起挤,就跑到她们的马车上了。这三辆马车的顺序,第一辆是纯华的,第二辆是半生宫姑娘的,第三辆是半生宫男人的。 “……”辛西娅原本还想和好不容易找到的妹子好好叙旧的,岂料半路杀出这么个家伙。而伊利斯本来就和这家伙不熟,也不好开口说什么,毕竟她是这马车上唯一一个不会武功的,要是出什么岔子,她是第一个牺牲者。至于苏晨,只是笑着,没有说什么。虽然这辆马车是十分安静的,但也没有另外一辆安静。 “……”水云英果断选择跟半生宫的车夫一起去驾车了,导致车上坐着三个关系尴尬的家伙。秦尘昔依旧闭着眼睛,就连这个时候都不忘积攒法力。而白夕就一直看着窗外的风景,当车上的同行者是空气。上长风小心翼翼缩在那里,他上车的时候,这两个人一人坐一边,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比较好了。但他细想了一会儿,还是坐到了秦尘昔的旁边,不过终究空了很大的距离。以他的观察,秦尘昔更在乎师姐的意愿,有师姐在,应该是不会对他做什么的,和那个小心眼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至于跑在最前方的马车,倒是终于有声音了。 “我也想上有小娅娅的那辆马车!”辛希趴在窗上,看着后面那辆马车,对着苏晨一顿羡慕嫉妒恨。 “她不是你可以追求的对象。”焕依缓缓说了一句,因为他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管是慕庄被灭的真相,还是慕庄庄主的身份,再或者是六界之事。 “我知道啊,从我见到那把琴的时候就知道了。所以我才刻意去接近她,让高兰去抢那把琴。因为我很清楚,唯有这样,才能够解开我这么多年来的疑惑。”这让辛希又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童年时候的回忆。 “你对她究竟……”焕依忍不住问道,虽然那个女孩只是他复仇的一个棋子,但毕竟还是有那么半点师徒情分的。 “有些事情,你们以为不告诉我,我就猜不到了么?自我有自己的意识以来,我就清楚我被那把瑟的主人抢走了很多东西的这件事。我也只是想要知道,让我一直这么纠结的人,究竟是谁?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那个家伙也跟来了。”他瞥了眼最后面的那辆马车。 “你连他的身份都知道了?”焕依微愣,感觉自己一直都小看他了,但毕竟他也不是普通人,有这种头脑也不值得惊讶。他比他的父亲优秀太多了,还学会了扮猪吃老虎。 “如果那个家伙和那把瑟有关系的话,那么那把瑟的主人的身份,我大概也知道了。”他用了他所有的力气去调查这些事,甚至不惜偷偷潜到纯华的情报库,若还是一点东西都查不到,他才会崩溃吧。被那种东西主导了自己的一生,他不论怎么想都觉得很不甘心。 “……”焕依不得不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也不得不感叹就算是亲兄弟,也会有很多的不同。是该说世界上的人各有各的个性呢?还是该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呢?焕依瞅了眼高兰,是那孩子的父亲培养来保护他的。虽然从不会出什么岔子,但却没什么心机,是个很老实的孩子。如果那孩子只是普通的富家子弟,倒也没什么,但是……跟在这样的他身边,至少也要有些城府吧,不然总有一天会坑主的。 高兰在一边默默不语,很多事情都是他知道的,他也参与过他的计划。他从小就被父亲送到了他的身边,就是为了光耀门楣,有朝一日能谋得什么好职位。从小他就待他很好,做这些事的时候,一半是为了家族,还有一半也是为了报答这份恩情。等那么一天到来了,他们就不能纯粹作为好友来往了。但不论发生什么,他永远是他发誓效忠的主公,是用生命去保护的人。 辛希其实是个很幸福的人了,明明是那样的身份,却没有一个竞争者。只要乖乖长大就可以得到所有的东西,但是他却追求了得不到的东西。虽然那个东西原本确实是属于他的,但是,在这个都快被穿成筛子的世界里,命运随随便便就可以被穿越者所改变。 若是这个世界没有穿越者,很多人的命运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或许慕庄不会被灭,或许辛希会很单纯地长大,不会再有纯华,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死亡……但是,那样的世界真的就会走上最好的结局么?被改变命运的只是单方面的这个世界么?究竟是穿越好,还是不穿越好,而是可以作对比的么?究竟是为了什么而穿越,为了什么而继续呆在这里?每个穿越者的心里都有自己的答案,只是不曾料想,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世界,不是它原本的模样。 128.第四卷-路途中 “辛西娅,你怎么都不和我说话。”苏晨笑着,像是埋怨一样开口。 “……苏晨,我跟你不熟吧?”被点名的辛西娅冷冷回应,都是这家伙害的,不然她就可以趁这个机会和妹子说好多事情了。 “当初我们可是经常一起出任务的啊……居然说我们不熟?”辛西娅其实没有说错,她们身份特殊,最多是了解彼此的实力,交情真谈不上。但苏晨觉得好受伤啊,起码她表情是这么说的,虽然她心里是无所谓的。 “哟,小妹妹,你以为戴着人皮面具和面纱,姐姐就认不出你了么?”苏晨将话题转移到少女身上,她可早就知道这孩子是当初那个小女孩了。 被无辜扯进来的少女无语地看了辛西娅一眼,想要她吸引苏晨的注意力。但是辛西娅直接把目光移向车外,居然还随意哼起了民间小调,似乎完全不想参合进来。她只好忐忑地,硬着头皮地,“苏姐姐好。” “嗯,乖……姐姐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跟辛西娅那个没良心的不一样。你可比她可爱多了!”苏晨居然还伸出手去抚摸着少女的头,就像摸什么小宠物一样。 少女表面十分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这么近距离坐着一个出名的杀手,她很害怕的啊…… “我们等会要先去纯华分部一趟,换下马车。”苏晨的语气稍微认真点了。不是不信任半生宫派来的车夫,只是他们要去的地方不是那么随便可以让人知道的。 装作视若无睹的辛西娅回过头来,她明白她的意思,应了一声,虽然隐隐有些担心,“嗯。” “苏姐姐,那个辛希……一直都是男的吗?”少女犹豫了许久,鼓起勇气向苏晨打听起来。其实辛西娅也很关心这个问题。 “噗——”本来就在笑的苏晨,笑得更凶残了。 “他其实学过什么奇怪的功夫,并且有一会儿扮男人,一会儿扮女人的癖好么?”少女补充问道。 “哈哈哈哈哈……”她笑得肚子都要痛了。也难怪她要这么问,那个家伙确实是……有这种癖好。以前纯华有个能人异士就是靠这活吃饭的,他闲得慌,跑去跟人家学了这招。说什么以后有了这招就好调查他想知道的事了。其实她也蛮好奇的,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一会儿变男一会儿变女啊,还毫无破绽啊! “……苏姐姐?你……没事吧?”少女无语地看着面前这个笑得快要滚到车外面去的家伙,有那么好笑吗?辛西娅比较无语的是,为什么少女对着那家伙一口一个姐姐,喊她就是直接喊名字啊! “没……我没事……那个家伙,确实是可以一会儿变男一会儿变女!”听到这回答,少女和辛西娅都安心了,一直疑惑的事终于找到答案了。这个辛希公子和在龙泉山庄遇到的那个辛希姑娘八成就是同一个人。幸好让人头疼的家伙只有一个啊!以后就不用因为多了一个接受不了的家伙,而感到郁闷了。 少女和辛西娅一起默默松了口气。 “还有,苏姐姐……辛希……是站在纯华最顶端的人的孩子么?”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苏晨会在那家伙身边保护他了。 “关于他的身份,等你到总部自然会知道了。一直都是你在问我问题,也轮到姐姐问你了……姐姐可以加入半生宫么?”这话让少女和辛西娅的心都是一惊。她怎么知道她们是半生宫的人?没人跟她说过啊……那么其他三个人也是知道的?少女瞅了一眼辛西娅,想知道是不是她说的。但辛西娅的眼神表明了她的无辜。 少女想起了辛西娅在半生宫里曾经对她说过的话,那个时候猜测这个苏晨应该是知道她们的很多事情的,现在想起来,这个猜测实在是太准确了。虽然不知道苏晨的消息来源,但实在不希望她是敌人。如果苏晨的消息来源是纯华,如果纯华也是知道的……纯华里有辛西娅的师父,姑且也算上那个喜欢辛西娅的辛希……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吧?总感觉背后开始冒冷汗了…… “我是来帮你们的。”苏晨补充了一句。 “苏晨……究竟有多少人知道我们和半生宫的关系?”辛西娅瞥了脸色很难看的少女一眼,开始向对方套情报。不可能靠“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半生宫是什么啊”这种话来混过去的,想必对方一定是掌握了她们的一些情报才敢这样轻松的开口。反正她也已经知道了,既然瞒不住,就索性把话摊开。 “起码前面那辆马车里的人都知道。”少女和辛西娅觉得眼前开始发黑,到底都给多少人知道了?她们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半生宫的前方看起来是很坎坷的啊。 “你们不用担心,知道这件事的都不是敌人,纯华和你们是站在同一阵线的。我们都有着共同的敌人。”苏晨看她们这脸色,大概能够了解她们的担心。 “你说纯华跟我们站在同一阵线?有着共同的敌人?”少女的心里还是很不安,觉得在纯华面前,做再多掩饰都是多余的。 “纯华为什么要选择和我们同一阵线?那句‘共同的敌人’是什么意思?”辛西娅也觉得不安,但是她们现在只能选择相信。 “若你们知道了关于纯华的真相,就会明白我说的话了。你们会在那里见到很多熟悉的人的……言尽于此,说得太多了,就不够惊喜了。”苏晨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惊喜……”不会只有惊没有喜吧?她们忐忑地听着苏晨的那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等着她们的真相太多了,什么思琴念瑟,什么慕庄,什么纯华……她们自己什么都调查不到,只能跟着透露情报的人一点一点接近终点。不管真相是什么,不都要竭尽全力去找到它么。 不知道等待在前方的是怎么样的命运,唯有勇敢地去面对,才是战胜它唯一之道。 129.第四卷-你居然说这里是纯华总部 途中换了几次马车,还被要求不停地易容换装,好不容易是快要到纯华总部了。少女不由得觉得这一路实在是太夸张了,很是好奇总部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居然让他们如此谨慎。虽然能够理解是这个世界第二大的情报组织,但是,有必要这么夸张么? 所以当少女一行人在历尽千辛万苦之后,终于来到某个地方的时候,少女只是一不小心看了一眼窗外,就整个人都傻掉了。难道你要说这里是纯华总部?如果这里是纯华总部,她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要那么谨慎了。连苏晨都易容成男人了,辛希都变成女人了,辛西娅的那个师父都打扮成老婆婆了,甚至是高兰都装成了小丫鬟…… 少女还是不愿意相信,“苏姐姐,你不会要告诉我,这个地方……就是纯华总部吧?”少女瞥了一眼辛西娅,她也看到了窗外的那宏伟的建筑,那种震惊不亚于她。 “这点小事就让你们惊成这样了?等你们知道了真相不是要排着队去悬梁……”因为还没有进去,苏晨还不放心用自己的声音,所以传到她们耳朵里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少女很想倒头就走,这个真相她突然一点都不想知道了…… 门前的侍卫拦下了马车,焕依掏出了个金光闪闪的牌子,给侍卫看了一眼,他们就通行了。从侍卫那个样子就能看出,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进出。 少女开始纳闷,这种地方怎么能进去的如此轻松的? 从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睁开眼睛算起,已经十六年了,这是第一次到帝都来。虽然预想过这里的繁华,但马车缓缓驶进城门的时候,她还是讶异于这里的繁华。这里的生活水平不是慕庄山下的小镇所能比的。是因为这里是天子脚下的原因吗?所以才会有其他地方无法比拟的繁荣。不过在听过了师父的话以后,已经不知道该说是因为这个国家的皇帝厉害,还是该说这个国家的肿瘤就长在这里。 她默默地听着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她现在要去的地方,是白篁国帝都最大的地方……若是纯华的身份如此不单纯,焕逝根本就没有胜算啊。她越来越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主人会想要和半生宫那种不成气候的小角色结盟。 一点一点地接近了,就要见到纯华的主人了。她自寻安慰一般,看了一眼辛西娅,想了一下后面那辆马车。此刻,和几年前完全没有分别。她还是那样弱小,没有一点成长,需要依靠他人才能活下去。起码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有下车去做些什么的勇气,此时的自己却完全像是个懦夫一样,被担忧支控了一切。 辛西娅注意到了眼睛里一片黯淡,脸上挂着失落的少女。将自己那温暖的手搭在她冰凉的手上,想要分给她一些力量。 少女虽然很感谢她的温柔,但同时也觉得愧疚。身边的人越是这样照顾着她,她就越发觉得自己的没用。虽然已经拥有不错的医术了,但是却毫无战斗力。如果发生了什么,她只能作为一个后援,被动地为站在一线的他们熬熬药什么的。 她是不是又想太多了,她只是想做一个有用的人,不会拖他们后退的人。但是,不管是什么时候,她能做的都只有逃跑…… “小妹妹,这里不会有危险的。”苏晨误解了少女的低沉,以为她是在担心这里有危险。但是少女却被这句话刺中了心。 担心也没用,该来的还是会来的,挡也挡不住。不会来的,不管怎么去害怕,它都不会来的。所以,又何必一次又一次地这样折磨自己呢? 少女苦笑,她心里的自尊不允许自己拖累他们,大概也有自卑和自私的元素在里面吧。就像是还在慕庄的时候,她不就因为这些做过很多事么? 马车停了下来,不知是到了哪里。苏晨带她们下了车,其他两车人也陆续下了车来。出现在少女眼前的风景,亦如她认知里的那般。庄严,肃穆,具有威慑力。 听到焕依说可以把伪装都给卸下来了,几个人终于让自己的脸接触到阳光了。从上路起,也没多少天,脸上就都是惨白惨白的,跟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什么一样。少女看所有人都卸了,才撕下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的,不过还是戴起了面纱。 看到少女撕下面具后的那张脸,上长风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那张脸,不是上荷开那张脸。到了半生宫以后,他看见原本属于慕如鸢那张脸,以为是她戴了面具,他以为上荷开那张脸才是她真正的样子。虽然早已猜到了什么,但是相处了那么久的师姐一直都是用着别人的脸,心里难免有点疙瘩。 “他已经在等我们了。”焕依开口。这个“他”,指的是这里的主人,也就是纯华的主人。 少女看了看一行的几个人,最后站在了辛西娅斜后方,跟着她一起。似乎是被带到了像是花园一类的地方,远远能看见摆了一桌的酒菜,大概是为他们准备的吧。少女有些无法想象了,再次确认了一下此地,确实是……这是什么剧情,从江湖直接跳到这种地方来了,少女觉得自己的人生像是开了挂一样。 穿过各种小路,终于是快要接近那个地方了。人工湖上搭了座桥,桥的另一端是一个还算大的亭子。只是,就算那亭子看起来挺大的,也装不了这么多人。而那亭子里坐着一个人,少女顿时觉得他很眼熟,但是,他并不是她联想到的那个人。不过,联想起莫陌口中的念瑟去处……难道他是……少女偷偷看了一眼白夕,但就这一眼也瞬间被白夕给发现了。白夕自然是不知道少女那一眼的意味,只是这样看着她。少女撇过头来,不去看白夕。 不管怎么看都觉得,这个人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真的很像是记忆中的那个人。但是,这肯定是自己今天吃错东西才导致的幻觉吧?他们两个怎么看都没有联系,没有共同点。 少女不去想那个人,开始对比对方和白夕,虽然白夕长得更像是白兮儿。但是,那个人身上透露出来的气质,和白夕微微有点像。只是那个人看起来比白夕沉稳多了。 130.第四卷-这里真的是皇宫 被带着前往那座小亭子,少女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如果他真的是白夕的父亲,那白夕的身份岂不是就是…… 亭子出乎意料地,挤一挤还是能装下很多人的。焕依和高兰都没有进亭子里去,他们都记得自己的身份。几个人在亭子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有些手足无措。气氛开始很尴尬。 坐在正中的成年男子,穿着便服,不苟言笑。不过对着他们,表情还比较和善,能够感受到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威慑力。少女觉得,越是近看,越是觉得像那个人。 “你们坐。”那人看他们这幅样子,笑了一声。 “……”没有人开口去确认,行礼。就算对方让他们坐,他们也觉得举步维艰。 而辛希却像是习以为常了,随意坐到了那人的身边,开始夹桌上的菜吃了,还不忘带上辛西娅。他把辛西娅拉到他身边来,辛西娅在那人面前不好抵抗,就这样顺着坐了下来,硬着头皮接受着辛希夹过来的菜,“来,小娅娅你坐……吃板栗。” 辛西娅坐在那里如针毡一般,水云英面无表情地瞅了瞅在给辛西娅夹菜的家伙。想了想,默默地朝辛西娅的另一边蠕动,然后缓缓坐下来。只是他还没有勇气拿起筷子。 少女看着已经坐下来的三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下意识看了眼秦尘昔,又看了眼白夕,这两个人完全没有要做到那个人的另一边的打算。总不能让她去坐他旁边吧?这个时候最适合坐在那个位置的白夕,但是白夕……杵在那动也不动!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东道主意味深长地点了白夕的名,让他坐到他身边去。少女刚松了口气,就听见白夕他拒绝了……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白夕的身上,想看看是什么给了这个家伙勇气。 其实白夕此时,心里也是很胆怯的。但是,他不由得想太多,为什么要点他的名。难道面前的这个家伙其实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他顿时出了一手冷汗。 你猜被拒绝的东道主生气了吗?他没有,只是苦笑了下,开始点少女的名。 少女像是受到惊吓的小猫,为什么是她?如果是因为她是半生宫的宫主的话……倒是说得过去。但是,坐在他身边最合适的人选肯定是白夕啊。如果他们是父子的话。她默默瞅了白夕一眼。 白夕又一次误会了她目光的含义。还以为她是在埋怨他呢。白夕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至少牺牲自己了。他慢悠悠挪动到了那人的身边,不过中间保持了很大的距离。 而这个时候,少女看了看秦尘昔和上长风,这个时候最适合开始坐下的人是自己吧?毕竟人家打算和半生宫结盟,自己身为宫主是应该表示下。她也慢悠悠地挪动到了白夕的身边,也在中间保持了很大的距离。 这个时候秦尘昔果断选择迈开步子,在少女身边坐下了。略显亲密的,中间没有保持半分距离。少女无奈地朝白夕那边挪了一下,秦尘昔跟着她挪一下。 又落单的上长风很为难地看着已经没有他位置的亭子。师姐那边空了那么多距离,导致已经坐不下他了,除非白夕更靠近那个人,或者师姐更靠近白夕。至于有位置的另一边,他才不要坐在水云英旁边,然后看着对面的师姐被夹成肉夹馍。他觉得自己真是个悲剧。 少女郁闷了,早知道是这样,就拉着师弟一起坐过来了。她朝白夕那边又挪动了下,终于是空出了可以坐上长风的位置。而上长风也赶紧坐到了那个位置,以免晚一步就让自己被这些人行注目礼。 他们总算是都坐了下来,而焕依和高兰也都站在那边,等着对方的命令。 “吃完再谈。”东道主如此说道。 少女终于有机会细看桌上的菜肴了,不知是不是巧合,似乎有很多是她,辛西娅,还有白夕喜欢吃的东西……就像是很清楚他们的口味一样。 秦尘昔倒是不客气地伸筷子了,给少女夹了许多她喜欢的菜。他并不害怕这个人,毕竟秒杀大内侍卫这种事,他也不是做不出来…… 白夕和上长风虽然讨厌秦尘昔,但此时都开始佩服起他的勇气了,但又不知这种勇气从何而来。他们从很久以前就想说了,一个闭着眼睛的家伙,夹菜一夹一个准,看着是有多违和啊。秦尘昔之前的话也表明了,他是可以睁开眼的。你到底有什么理由,才这样闭着眼的?为了更好地让他们看你的卖弄吗? 白夕郁闷之下,也拿起了筷子,给少女夹起菜来。 而上长风觉得这分明是重现了半生宫办洗尘宴那一天,有美食的地方,这两个家伙都不会放过虐待师姐的嘴和胃。 少女都要抓狂了,你们两个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啊,都表现地低调一点不好吗?她只想默默地填肚子,不想吸引太多的注意力。但她看了一眼对面,突然就释怀了,对面的辛西娅也好不到那里去,就快被他俩架着往里倒了。受伤的不是只有自己一个,她刚冒出这想法,她那羞涩的师弟就一副欲言又止地样子,颤颤巍巍地给她夹了几筷子。 如果她是东道主和厨子的话,看到两边这么凶残的浪费行为都要泪目了吧。为什么少女突然感觉东道主和焕依都在那边很开心地看这一幕?明明是主人,却一筷子都没动过,一直在看他们凶残地浪费粮食。 焕依觉得自己好久没有看到过这么让人想要发笑的饭局了。年轻真好啊…… 而东道主也缓缓勾起嘴角,不过是在看着白夕的时候。 辛希注意到了那抹微笑,一瞬脸色一沉,很快又恢复了平常那副让人讨厌的样子。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白夕也跟着来了。不过看到他与慕如鸢的那个样子,心情开始愉快起来了。他知道自己也不过是做着和白夕一样的事情,但是,最起码,他从没有付出真心。 131.第四卷-纯华总部就是皇宫 等这些人终于结束了凶残的倒食行为的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这里是皇宫。开始收敛了起来,等待东道主发话。宫女们在焕依的示意下上前来收拾桌子,将一些瓜果茶水端了上来,便很快告退。亭子里又开始跟空无一人一样的寂静了,这时候就算是羽毛落地,他们也能听到那落地的声音吧。 焕依看不下去了,就知道指望这群没见过市面的小毛孩是不现实的,“陛下,开始进入正题吧?” 被称为陛下的男子看了眼低头拱手行礼的焕依,也收紧了轻松下来的心,想起了更加重要的事。他看了下坐满了的亭子,向焕依示意了一下。 焕依明白他是嫌外人太多了,“水公子,秦公子,上公子……白公子,还有……”他瞅了眼辛希,“……太子殿下,让小高带你们去逛逛御花园吧……”但他们五个明显没有一个人对御花园感兴趣。 知道英雄难过美人关,所以焕依向自己的徒弟丢过去一个眼神,把希望都放她身上了。辛西娅在心里默默流泪,为什么师父不早点说这种话,她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撑得都要吐出来了。她撇过头,用皇帝看不见的眼神朝着水云英瞪了过去。然后这俩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 焕依突然想到,既然他们五个不动,那皇帝和那俩小姑娘动不就行了么?“陛下,换个商谈的地方如何?既然他们几位这么喜欢这座亭子,索性成人之美,满足他们吧,让他们继续坐下去。” “好主意。”话才刚落,皇帝就拎着她俩飞了出去,踏着桥栏,落到了桥的另一头,然后朝偏僻一点的地方走了过去。 好功夫啊!从来都不知道皇帝的功夫这么好啊!几个人羡慕嫉妒恨,刚回过神,她俩就被拎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而焕依和高兰站在桥中央,一副拦路虎的样子,就是不给他们五个追过去的机会。 她们被拎着走了好远,要不是死死抓着衣领,把自己弄得快要断气了,衣服恐怕都要拎散了。不知道绕了多少圈,经过了多少花丛,终于是在一个看起来很偏僻的小角落里停了下来,拎着她们后面领子的手也松开了。似乎后面有很多宫女太监也跟着来了,不过没有靠近他们,只是远远站着帮皇帝望风。 已经确认了这个人就是皇帝了,看起来似乎他同时也是纯华的主人,她们现在是不是应该跪下来喊几声万岁呢?俩姑娘面面相觑,觉得这种发展始料未及啊。 “坐吧。”皇帝很淡定地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他虽然是皇帝,但不是很爱摆架子的,尤其还是在这种小孩子面前。那种威严的样子用来吓吓那些讨厌的臣子就行了。 她俩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反正也逃不掉了。 “你们也许不认识……叔叔,但是叔叔认识你们,慕如月,还有慕如鸢。”他依次朝她们看了过去,口中所喊出的名字让她俩内心一阵震颤。 “你们不用这么害怕,算起来,我们也可以说得上是亲人。”俩人更震颤了,亲人? “你们是为了那两把乐器来的吧?还有慕庄灭亡的真相……这些以后会给你们满意的答案的。”她们觉得很是奇怪了,皇帝好好的,插手江湖上的事做什么? 少女再次打量了下他,有着一张甚是眼熟的脸,和辛希完全不一样的语气,偶尔感觉和白夕的那种冷漠内向有点像,不过比白夕要沉稳许多。她想起了白兮儿,感觉他和白兮儿也有相似的地方,比如说,看起来都像是很执着的人。 “那些大人们的过去,说来也话长,你们记住一件事就行了,把这里就当自己的家。在开展复仇行动之前,你们就先住在这里吧。等那个人回来以后,就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们的。刚刚我们说过的话,就不要告诉第四个人了。”皇帝很认真的说完了这段话。他偶尔透露出来的温柔不由得让少女想到了慕寒飞。 “那个……陛下?我……额……民女有话要说……”少女磕磕巴巴地挤出一句,果然是安逸的日子过多了,突然让她回到原来的那种谨慎小心乖巧有礼的样子,是没办法了。 “鸢儿以后叫叔叔就可以了。”少女突然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她怎么越看越是觉得皇帝看起来很温柔呢?就像是慕寒飞一样……而且那句“鸢儿”是啥?他们有这么熟吗?皇帝陛下突然和她这么自来熟,真的没关系吗? “叔……叔?”少女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挤出这么一句,她这样喊真的没关系吗? “嗯,以后就自称鸢儿,喊叔叔就可以了……什么陛下啊民女的,太生疏了……”脸上的微笑让她想到了梨花,明明很可能是白夕的父亲,为什么这个笑容这么美好,白夕的笑容就那么欠扁? “叔叔……其……其实,鸢……鸢儿是想说,关于……叔叔手上那把瑟的主人的事,不知叔叔和她,是什么关系?”不是她不相信莫陌的话,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皇帝明显是有一瞬间愣了,但因为几十年的积累,让他很快地恢复了过来,“鸢儿怎么这么问?” “鸢儿有一个朋友,是那把瑟的主人的儿子。但他的娘亲从来都没有和他说过他父亲的事,他完全不知道关于他父亲的事。所以,如果叔叔知道什么,希望能告诉鸢儿……”少女开始习惯这种自称和这种称呼了。 “……朋友?叔叔是过来人,看得出来,你的这个朋友,并没有把你当朋友啊。他像男人喜欢女人一样喜欢着你……”辛西娅忍不住要夸奖皇帝的眼神真好,就刚那一会儿就看出来了,完全不像某个一直都单纯以为是好朋友的小姑娘。 少女无语了,为什么连皇帝都看出来了?大家都看出来了,就她被蒙在鼓里好久。但是她没办法和白夕发展成朋友以外的关系,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好友关系……“叔叔说笑了,那是他还没找到真正喜欢的人才会这样误以为的,其实我们只是好朋友。” “嗯,叔叔知道,你对他并没有那个意思。希望你能听叔叔一句,就像现在这个样子就可以了,不要再让他误以为你是可以追求的人。你们两个,是从出生的时候就注定了,不能在一起的人……”皇帝的温柔中透着些许警告。 这让旁观的辛西娅,觉得意味深长,她也许知道了些什么。 132.第四卷-白夕,我很羡慕你 皇帝还是没有透露什么情报给她,而他说的那些话,也让少女百思不得其解。倒是看辛西娅那家伙笑得跟只狐狸一样,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但就是不告诉她。 她们被辛希带去了皇后的宫中,由皇后照顾她们。至于那四个男人,被硬是带出了宫,住在了高兰的府上。毕竟几个正值血气方刚之际的男人住在皇宫里怎么看都不合适。只是白天的时候,她们可以去高兰那找他们,天没黑之前再回宫。 皇后是个和善的人,没有为难过她们,也没有问她们的来历。虽然看起来遥不可及,有些难以接近,就像是盛开在雪中的梅花一样。但待她们还是不错的,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女人的人。只是,她的眉间凝着一抹难以言喻的忧愁。 少女不知道为什么皇帝和皇后都待她们这么温柔,难道会是因为白夕的原因么?他就是因为知道白夕的身份,所以白天才会点他的名吧?因为是儿子的好友,所以被关照了么? 皇帝纳过一些妃嫔,但是只有皇后生了一个孩子,也就是那个让她们头疼的家伙。虽然他确实名希,但并不姓辛……果然这个辛姓是因为辛西娅么?也许是巧合吧,少女有些在意,他与白夕的名字,是一个音的。 宫里的床和半生宫的床就是不一样,软绵绵地就像是躺在棉花上一样。因为这张床够两个人睡了,所以辛西娅说什么都要蹭过来,要给她讲以前的那些事。讲着讲着……她就睡着了,剩下少女一个人躺在那里瞎想。 自己来这个世界有十六年了,拥有过很幸福的家庭,身边有着对她很好的朋友,自己也在医术上有所成就。这样已经很好了……虽然经历了很多事,但她已经觉得很幸福了。她并不是孤单一个人了。有那么多人都陪在她的身边,自己也不应该去想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想不起那些回忆。自那次昏厥以后,就再也没有什么画面出现在眼前了。自己说不定会因为想不起而魂飞魄散……如果不考虑对不起他们,她觉得已经很圆满了。等复了仇,就会像那句话说的,无所牵挂吧?虽然是有着很深的羁绊,却完全想不起什么回忆来,比没有羁绊的时候还让人不安。自己也真是奇怪,不安的时候,会瞎想,连幸福的时候,也在瞎想。或许明天一早醒来,自己就恢复记忆了呢? 夜已经这么深了,睡在身边的女子也早已熟睡,自己却在这里想这种事。这是第几次了……把自己的人生都浪费在这种折磨自己的事上。虽然自己,就是这么个经常做这种事的人呢,可她还是不想要去做这种事。 明天她想要去找白夕,和他谈谈他父亲的事,终于还是要面对这件事了。 在宫中进了早膳,就在皇后的目送下,跟着辛希前往高府。远远能看见站在高府门前等候的众人,有高兰,还有站在一起的一双人,大概就是高兰的父母了,以及站在一旁的管家下人。毕竟是太子殿下的马车,他们怎敢怠慢。少女她们因此是随行沾了不少光。 马车里从还没出宫起就在上演一出戏,辛希笑着调戏黑着脸的辛西娅。虽然少女一直都显得多余,但她作为这出戏唯一的观众,由始至终都笑得很凶残。她一直是喜闻乐见辛西娅被辛希折腾地要抓狂的。 看辛希跟高府的人很熟的样子,她和辛西娅就静静站在一边等待,等结束了就跟高府的人问了个好。辛希被高兰的父亲硬拽走了,她俩被管家带着前往他们所住的别院。远远已经能听见里面的练剑声了,但习惯了那声音两人知道,他们已经努力克制住发出声响了。来到了门前,开了条小缝往里一看,院子还是很宽敞的,白夕和水云英在练剑,秦尘昔闭着眼静静坐在一边的护栏那里攒法力,上长风也是一个人在一边看医书。 门随着一声“吱呀——”而开,院子里的四个人都各自停了下来。她们才迈进去几步,管家就行了个礼,关山了门,走了。辛西娅被水云英拖到旁边的小院子里去了,剩得少女一个人尴尬地站在那里被行注目礼。 “……白夕,我有话跟你说。”少女鼓起勇气,她今天是为了与白夕谈他父亲的事而来的,正事要紧。 白夕瞅了在一边的那两个人,一个闭着眼睛,神色淡定,不为所动,还有一个,偷偷瞪了他几眼,就低头看书了。他笑了声,朝着旁边的石桌凳走去,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少女也跟着去,坐了下来。看着对方笑得这么欢快,她都不好意思开口了。她看了眼那两个人,不知道要不要支开他们会比较好,不过他们所在的位置离这里还是有点距离的,应该是听不见的吧? “你找我有什么事?”喝完茶的白夕,注视着少女,问道。脸上那笑得真的跟天上掉了馅饼被他捡到了一样。 “白夕……如果,只是如果,你还能见到你的父亲,你会不会……与他相认?”白夕如少女所料那般,笑容凝固了,然后脸上的表情越发严肃。他不说话,只是用一点戒备的眼神看着少女。 “……白夕?”她只是想知道白夕是什么打算,如果他并没有那个相认的意思,她可以一直将那些事情隐瞒下去的。 “以前在慕庄的时候,你从来都没有提过他,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看待他的。如果你有那个意思,我可以帮你寻找你的父亲,如果没有的话,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白夕现在看她的眼神,比当初在慕庄还不熟的时候还要生疏。但是她知道,这并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那个话题。 “……看你是没那个意思的,那你就当我没说过好了。”少女在心里默默叹气。她从石凳上缓缓起身,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只是顿时觉得很伤感而已,好不容易来到这个世界上,有了疼爱她的父母。或许他们并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父母,但也给了她那种父母的温暖。但是一个在自己还在她身边的时候就病死了,还有一个在自己才离开了没多久,就…… 白夕的母亲回了羽界,但是去找,还是可以找到的。而白夕的父亲,现在就在皇宫里,只要一辆马车,一个牌子,就可以见到了。 或许那不是白夕所需要的幸福吧,所以他无法体会少女的心情。毕竟他的父母都还活着,虽然在了不同的地方,过着没有相关联的人生。但他想要见到,是可以见到的。 人就是这样,喜欢去羡慕身边的人的幸福,觉得自己没有他们幸福。但是这种羡慕常常不是单方面的,常常是彼此都在羡慕着对方。 133.第四卷-知道真相的白夕 “等等……”白夕拉住了正要离去的少女。 “怎么了?”少女疑惑的回过头。 “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虽然脸色微青,但从他的语气能听出,他还是想要知道关于他父亲的事的。很执着的眼神,连拉住她的手都用了很重的力道。 “你弄疼我了。”少女笑了笑,又坐回了石凳上。 看少女没有离去的意思了,他缓缓松开了手,将头撇到了一边去。“不好意思。” “没什么。我的确,是知道了一些关于你父亲的事,只是,还是再确认一下才会万无一失吧。不知道兮姨有没有跟你说什么,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她手上有一把瑟……”少女虽然觉得皇帝八成就是白夕的父亲了,但还是确认一下比较保险。 “瑟?你说她有一把瑟?”白夕对此事毫不知情,从他有意识起,他就没有那种东西的印象。 “也许是那时你年纪太小,也许,是她带着你四处奔走之前就托付给了谁的缘故吧。接下来的事,是关于兮姨和我娘的。我知道它对于你而言,可能难以接受,但希望你能好好听我说。”少女很认真地看向白夕,她虽然还不敢保证皇帝百分百就是白夕的父亲,但是,白兮儿和白霜儿的事,她还是有把握的。 “她们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来自一个叫做羽界的地方,而她们是羽界凤族的后代。凤族以乐器为武器,你娘的乐器叫做念瑟,我娘的武器叫做思琴。你还记不记得在慕庄的时候,出游前,那个装着一把看起来很奇怪的琴的箱子。里面那把琴,后来我给了姐姐慕如月,那把琴是我娘的思琴。乐器里有着大概是灵一样的存在,而这些灵会跟所谓凤族后代缔结契约,为她们所用。凤族是只传女不传男的,而这一代,正好有两个人可以跟它们缔结契约,一个是我,一个是姐姐。我猜你娘大概是回羽界去了,因为两个世界的人是不可以在一起的,所以我娘曾经为了她所执着的爱情而付出了代价。大概,你娘也为了她所执着的爱情付出了代价,回到了族里去,去面对族里的批判吧。临走之前,把你托付给了慕庄,想是不愿带你一起去,凤族不会善待你的。我不知道你娘为什么没有将你托付给你的父亲……” 如果他的父亲真的是皇帝,那白兮儿是不是担心那些宫里的女人会伤害他呢?或者是不愿意他承受那么大的压力?她停顿下来想了一会儿,“但她应该……还是比起你父亲所处的环境,更相信慕庄能够照顾好你吧。她处在只能去找我娘的境地了……在这个世界上,她最愿意相信的人,我认为,是我娘。她们一直是很要好的姐妹,虽然因为我爹的事,一度有一些不愉快的回忆。但是,这并不能影响她们多年的感情。” “我姐姐已经与思琴缔结了契约,只可惜暂时落到了他人手上。等思琴重回她手,我也找到了我的念瑟,我想,就可以找到穿越到羽界去的办法吧。那样你就可以去找你娘了。我知道你以前就一直想要去找她,所以才会那样的努力。大概你以为她就在这个世界上,所以只要练好武功变强大就能找到她吧。但是,我想凤族的那种……额,姑且就称呼为武功好了,和这个世界是不一样的,你不管练得多么厉害,都没有办法抵抗她们。到时候看看可不可以,把这些年来的事情好好地说个清楚,让她们放过你娘,就像是对我娘那样。如果她们计较没有人继承的话,如果她们不嫌弃我的话,我也可以承担起责任的。如果那样可以让你娘回到你的身边的话,就好了。”辛西娅肯定是不能承担的,因为她已经有水云英了。 “至于你的父亲,我希望你能等我确认了,再让我来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事。而我现在唯一能向你保证的是,我会努力拿到念瑟。然后询问去羽界的方法,想你是肯定要去的,我希望能跟着一起去,彼此有个照应,毕竟我还有念瑟,可以在那个世界保护你。”少女听白霜儿说过那乐器的杀伤力,也亲眼看辛西娅用它杀过人。相信等念瑟到了她手上,她也终于可以脱离没有杀伤力的行列,挤进拥有战斗力的队伍里吧。 “好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么?”少女拿起桌上茶盘里倒着放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说了这么多,口都渴了。一口气喝完,呼了口气。 白夕从刚才起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就算他已经很努力想要把持住,淡定下来,也无法改变脸上所露出的震惊了。少女看他那副已经彻底傻掉的样子,想想也知道,这本来就不是能让常人相信的事。如果不是她最初就拥有那样的认知,还看到秦尘昔从珠子化为了人形,她大概也不会相信秦尘昔的那番话吧。看他一时是很难接受了,需要一段时间的消化。 她最后对着白夕露出了温暖的微笑了,虽然对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但她还是希望这个笑容能给他带去她的支持。虽然他对她,与她对他的感情不一样,但对于她而言,他都是她所珍视的人。希望她的打气能起到效果,能让他知道他不是孤单一个人。她知道这种时候,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的,而不是有另一个人陪着他。她再一次缓缓地起身,离开了这个角落。 接下来做什么好呢?蛮想去辛西娅那边捣个乱什么的,但还是算了吧,会被水云英各种打击报复的。毕竟那家伙的小心眼已经无药可医了。不过就是和辛西娅睡在一张床上一段时间,他就老是一副要扒了她的皮的样子,哎……明明当初是辛西娅硬要挤过来霸占她的床的! 也不好到院子外面去转转,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府邸,那种事情是很不礼貌的。只能在这个院子里打发一下了,但这里也没什么特别有趣的。少女看来看去,除了和那两个在一边做着自己事的人进行各种交流活动,已经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134.第四卷-上长风的心事 但是秦尘昔,自从得知了他与白夕的心意以后,她就决定要和他们保持距离了。所以,还是不要去找秦尘昔比较好吧。她不想给人家希望,又亲手砍断它。虽然她对他太过分了,但是,容忍不爱他的自己这样继续霸占他的目光,才是更过分的。 那眼下,去找师弟吧。顺便看看他的进度,有没有需要指点的地方。上长风所坐的地方也是护栏,只是和秦尘昔所坐的护栏不是一间房子前的。她来到了那护栏边,坐了下来。 “长风,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少女问道。 “还好,主人对我们很照顾。”毕竟是皇帝陛下吩咐要照顾的客人,他们是不会怠慢的。上长风觉得已经很受宠若惊了,比以前在龙泉山庄的待遇还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本来他们还派了很多丫鬟来照顾他们起居,不过他还没鼓起勇气拒绝,水云英就已经拒绝了他们的美意。虽然不知道府邸的主人是怎么想的,但他无法适应。这种生活,实在是不适合他。更早以前的事已经不想再想起了,但自从到了半生宫以后,他就过得很开心了。他觉得最适应他的,大概就是像黄泉宫里那般无拘无束的日子吧。每天学学医,偷偷看几眼努力的师姐,在师姐鄙视师父偷吃时候偷偷笑一下,那就是最幸福的日子了。 “师姐怕你住不习惯。”少女依旧是希望他能够在半生宫里等他,都怪辛西娅那个家伙非要占她师弟的便宜,说什么都要带上她的师弟,然后让他师弟做这个做那个。要不是自己一直挡着,师弟都快要成她的佣人了。 这样的关心,对上长风而言,已经足够了。如果没有那两个家伙…… 开心地去投奔师姐,结果先是在接待那见到了白夕!又是在半生宫里见到了秦尘昔!老天就是不愿意放过他的师姐,在她身边晃来晃去的都是些讨厌的家伙,小心眼不说,还让师姐那么难过……虽然这么说不好,但他也想让师姐难过啊。师姐为他们两个,每一个都难过了,却就是没对着他难过过。自从那两个人打断了他的告白以后,师姐就一副心情很低落的样子了。一直到现在,都没见师姐的心情好起来。让师姐这么难过的人,想也知道,不是白夕,也是秦尘昔。除了这两个人,还有谁能让她那么难过。但越是这么想,自己的存在感就越低。 “长风?”少女看他似乎走神的样子,唤了一声。 “师姐,我没事。”他赶紧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你怎么了?脸色不大好,是不是昨夜没盖好被子,着凉了?”少女说着,就号上了师弟的脉。 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一直都只被她当作是弟弟来看待。他也想要改变这种局势,但是,有秦尘昔和白夕这两个活例子在那里,他又能说什么呢。最起码什么也不说,还能被作为弟弟被关心一下,关系还可以亲密一些,不会被疏远。他听他们的话,就能猜到些什么了。虽然只是师姐弟,让人有些泄气,但也比被疏远的人强啊。看秦尘昔,师姐自从出了半生宫,就没有和他说过话了,而白夕也说不上几句,只有刚刚才说了些什么。他倒是在马车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去找师姐,和她说了很多话。如果师姐一辈子都不嫁人的话,他可以一直这样做她的师弟,跟在她身边的…… “你的心里郁结了一团气啊……师弟有心事吗?”号完脉的少女关切地问道。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心事,但如果她能帮得上忙就好了。 “师姐,你说过,等一切结束了,会去做一个医师,四处救人。我要是想跟着去,可以一起去的,对吧?”上长风期待地看着少女。 “……对啊?”少女疑惑了,这跟他的心事有关吗? “嗯,没事了。”他就指望着,赶紧结束这一切。他和师姐好四处去行医了,看师姐的态度,肯定是不会带上那两个人的。嗯,他太开心了。等到那个时候,师姐的身边就又像以前一样,只有他一个了。 少女不解地看着刚刚眉间还带了点忧愁的师弟,突然跟变了个人一样,笑得那副幸福样子,跟要嫁人的小媳妇一样。就算不是小媳妇,也是等待心上人的,情窦初开的,正值青春年少的小姑娘。 “怎么?师弟有心上人了?”难道他想趁一起行医的时候,偷偷跑去看他的心上人?少女想了想可能的人选,怎么想都应该是黄泉宫里的那群师妹们最有可能。啊!难不成是自己遇到他之前,他就有什么青梅竹马的小恋人了?啧啧……师弟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嘛! 咳咳!别瞎想了!大概是今天吃多了,所以连这种不可能的事都想太多了。 “啊?”上长风像受惊的小猫一样看着少女。 ……师弟,你不会是……真的……? “师……师姐……没有的事!才没有什么心上人!”师姐难道知道了?但是师姐那么缺心眼,怎么会知道呢?会不会步上那两个家伙的后尘呢?不要啊!他好不容易才看见希望的曙光的! “那你一副被我说中了心事的样子做什么?啊!难道是有什么不能告诉师姐的……也是呢,你也到了这个年纪,也是会有一个喜欢的女孩子了。偷偷喜欢人家呢吧?让师姐知道了吧?师姐又不会笑话你。有什么需要师姐帮忙的,可以跟师姐说哟。什么时候带来给师姐看看,师姐想看看是哪家姑娘这么幸福被咱们黄泉宫的弟子看上了,以后生啥怪病都不愁了……呸呸呸!瞧师姐这乌鸦嘴!全当我没说过!”上长风无语地看着少女一副笑得很狐狸的样子,似乎从什么地方起,就变得很奇怪了。 “你放心吧,师姐不会干预你们的。你们就放心地去看雪看星星看月亮吧!嗯!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等你们成亲就让师父坐在那椅子上,让新娘子给他敬茶吧。师姐突然很想看你和那小姑娘成亲的场景了!”少女完全陶醉在那一幕,两个新人许下承诺,然后携手一辈子的美景中了。 上长风无语了一会儿,问起了对方,“师姐觉得成亲是一件美好的事么?” 135.第四卷-少女,你情窦初开了么 少女想了一会儿,很认真地对师弟说,“成亲本身是没有任何色彩的,但是,我觉得它是一种承诺,一种责任,一种对未来的人生里有自己喜欢的那个人陪伴自己度过的希望。虽然知道现在的婚姻的意义都不那么纯粹了,因为各种原因也成为了遗憾。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人们能和希望在一起的人成亲。两个人许下承诺,履行责任,与那个人一起诞下孩子,喝孩子的满月酒,看孩子长大,看孩子也找到那个命定之人,两个人就可以微笑地手拉手坐在摇椅上晒太阳了,一起回想当年的日子。”说得越多,她脸上的笑容就越是温柔。虽然她并没有打算谈恋爱,也并没有打算成亲,也没有那种真正意义上让她心动的人。但,她还是对婚姻有所憧憬吧,希望能有个孩子,能有个那样携手到老的人。这样说会不会有点难为情呢…… 她知道,婚后的日子并不是那么轰轰烈烈的,而是粗茶淡饭几十年。正好,她也喜欢那样的平淡,或许会有一天觉得乏味。但是想起了那个人,自己就又有动力了。希望有朝一日,若是成婚,能像她在这个世界的父母一样,他们是她见过最恩爱的夫妻了,至少在这个世界上是这样。虽然娘亲因为一些原因造成了一些遗憾,但她还记得娘亲去世前,三个人在小亭子里的那一幕。那是多么的美好啊。 她也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对方不可能按着自己的意愿,希望是什么脾气就是什么脾气。但是,了解了对方的缺点,如果对方改不了了,再慢慢学会包容这些缺点,不也很好吗?这条路上,会发生很多有可能导致两个人分开紧紧牵在一起手的事。但是,既然对对方赋予了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承诺,就不可以轻易说放弃。 真是的,怎么说着说着,就想到了这些呢。突然很想要成亲了…… “师姐?”上长风看少女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先是一副认真的样子,再是一副温柔的样子,最后是一副娇羞的样子。不由得想问,师姐你怎么了? “啊?没事。”少女的脸还红扑扑的,目光射向斜下角,完全一副娇羞的小姑娘的样子。 上长风总觉得师姐什么地方变得很奇怪了,可又说不上来,只能说跟变了个人一样。 “师姐……你真没事吗?”师姐那副样子看起来真不适应,上长风担心地问道,一边号上了她的脉。难道是他学得还不够吗?无法诊断她是患了什么病。不过脉搏频率加快,是师姐太兴奋了么? “真没事。”依旧是那副情窦初开的样子,到现在还缓不过来。 “……”上长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应该给师父看看的,师父一定一语道破。 被遗忘的秦尘昔缓缓抬了抬头,面朝少女那一方,欲言又止。 “师姐,你难道……有心上人了?”他只是随口问一问,以他对师姐的不解风情的了解来看,师姐要是能有心上人,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了。 “啊?没有啊……”她只是突然动了想要成亲的心思而已,不过,过一会儿应该就能恢复理智了。 上长风顿时觉得形势逆转了,他刚才在师姐眼中,就是现在师姐在他眼中的样子吧,“师姐,你想成亲了么?” “唔……”少女一副就像是收到惊吓的小白兔的样子。 ……师姐,你想和谁成亲啊?上长风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好了。其实听师姐刚才那番话,他顿时也觉得成亲是件很美好的事了。虽然曾经对那件事产生过阴影,但现在看见师姐,又重新对婚姻充满了希望。 “不跟你说这个了。你医术学得如何了?”少女决定岔开那个话题,不然她又要变得很奇怪了。 “虽然医书上说的大致学完了,但缺乏实践。”上长风配合她岔开话题,尽管他还想问点什么,但还是慢慢来吧。在半生宫里最多还可以练习下熬药,偷偷扔点毒针什么的。自从出来了以后,只能随身带点医书复习下。来投奔师姐以后,一直都没什么机会给人号脉诊断,感觉生疏了不少。 “因为一直呆在半生宫里的缘故,”少女觉得有些愧疚,等这边的事情解决了,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四处行医了,“师姐会尽快处理好这边的事的,到时候就不用这样了。” “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就跟我说。”他知道他帮不上什么忙。比武功,已经有水云英和白夕以及辛西娅了。就连神秘的秦尘昔都似乎有些什么能力。自己却只会医术,就连医术,还比不过师姐…… “嗯,你继续看书吧。”她不好继续打搅师弟了,还是让他接着复习吧。 辛希那家伙大概是被府邸的主人抓在那里,死活是过不来了。看辛西娅那家伙也一时半会儿是无法从水云英手上逃出来了。她默默叹气,看来想看点有趣的戏是不行了。 身后是刚说完话的正在看医书的师弟,右边不远处是还处在傻掉状态的白夕,怎么看都只有前面在攒法力的秦尘昔可以说上话了。但是,那个人,是唯一一个,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人。 难道自己就在这院子里傻站着?今天出来也没带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那就蹲在地上看小花好了,顺便看看蚂蚁搬家……她是有多无聊才会做这种事啊。 她偷偷朝秦尘昔那边看了一眼,他似乎很专注的样子,一动不动的。 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遇到这么多相信她的人。他也给了她新生,给了她重新见到那个姐姐的机会。虽然她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是她相信,以前的她,一定是很重视这两个人的。所以那个时候,才会在已经被抹掉了所有记忆的时候,还能在心的最深处看到那些画面。 136.第四卷-回忆中的鸢尾花 说起来,她一直没有对秦尘昔开口说紫陌的事。既然答应了莫陌,还是帮她救下师父吧。毕竟紫陌也为慕庄做过很多事。慕庄已经是那个样子了,能救紫陌就救吧。当初自己面对慕庄的灭亡无能为力,现在能做到,就不能轻易放弃。 但是,她没有去找他的勇气。就当是她自恋吧,她害怕自己会再次伤害到了他。因为自己的任性,一直都没有给过他多少温柔,这样的自己再去拜托他做那些事,她真的过意不去。 这个院子里正好栽着鸢尾花,坚强而优雅,就像是翩翩飞舞在花丛里的蝴蝶一般。秦尘昔说这是她最喜欢的花,虽然不是很记得了,但是她看到它们的时候,确实有一种亲切感。想了想自己性格,会喜欢它们的理由,大概是因为它们的花语吧。虽然失去了喜欢它的记忆,但自己还拥有关于它的认知,鸢尾花有着许多花语,不同颜色的鸢尾花,也有不同的花语。众多的花语中,曾经的自己究竟是因为哪种花语而喜欢的鸢尾的呢?既然想不起来,也猜测不到,就不去想那些吧,静静看着绚烂如天上虹一般的鸢尾花,也是一种享受啊。看着它们,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变好了。 在一旁攒法力的秦尘昔静静地面朝着,正在对着鸢尾花傻笑的少女。不由得想起了还在冥界的时候,她也时常对着那些花傻笑。不过惟独遇到曼殊沙华和曼陀罗华的时候,都是笑得特别尴尬,说如果不是真正喜欢它们的人,是无法接受那种它们所释放出来的气味的。除了那两种花以外的花,她即便是不挑剔香味的。她更在意的是花语,其次是它们的姿态,最后才是味道。 他不是个对花感兴趣的人,只是偶尔听说过一些花的名字,看过一些花的样子。那个时候听说有一种花叫太阳花,光是名字就让他有了兴趣,一了解它的花语后,就立刻想起了伊利斯。和她说了以后,她倒是不太能理解的样子,她说自己最喜欢的花是鸢尾花,因为它的花语。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所以即便他对花并不感兴趣,也能够一字一句地清晰记得她所说过的花语。她说她蛮贪心的,喜欢鸢尾花的很多花语。她说她看到紫蓝色的鸢尾花的时候,就会想到她的姐姐,花语是想念你。她说她看到黄色的鸢尾花会想起他,花语是友谊长存,协力同心。 她说在传说里,鸢尾花的花语,是相信者的幸福。她说,每当想起那个传说的时候,她都会觉得幸福。她还说过很多关于鸢尾花的童话故事,她说因为它更像是存在于童话里的,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童话故事。她说鸢尾花里住在彩虹女神,是众神与凡间的使者,而鸢尾花也是盛开在天堂路上的花。这些听起来虽然有些孩子气,但是,说着这些的时候,她的眼睛是闪耀着灿烂的光芒的。 她说…… …… 一想起来,全部都是她说过的话。自己说过什么,倒是想不起来多少了。 她虽然说过鸢尾花有蓝色的,但却从来不告诉他,蓝色鸢尾花的花语。因为她最喜欢蓝色,所以他以为她应该会很喜欢蓝色的鸢尾花才对。但是……他去问了女王才知道,蓝色鸢尾花的花语——宿命之中的游离。蓝色鸢尾花精致美丽,却也脆弱。他装作不经意去问她,问她难道不喜欢蓝色的鸢尾花吗?她沉默了很久才告诉他,在她年幼的时候曾经最喜欢蓝色的鸢尾花,因为她既喜欢鸢尾花,也喜欢蓝色。但有了一定的阅历,她对事物的喜欢不再像是幼时的喜欢那般肤浅的时候。才发觉蓝色的鸢尾花的花语并不是那样的幸福。自那以后,她对蓝色鸢尾花的态度就很尴尬了。依旧喜欢鸢尾花,也依旧喜欢蓝色,但是蓝色的鸢尾花,让她每每想起,都觉得难过。同样是鸢尾花,却有的鸢尾花代表着适应力强,有的代表着开朗,有的代表着吉祥。而蓝色的,却是…… 不知是因为鸢尾花并没有保佑她,亦或者是蓝鸢尾被冷落记恨。让她的命运,像是蓝鸢尾的花语那般。她用她的人生诠释了它的花语。 那个正对着盛开的蓝鸢尾傻笑的她,大概就像是她口中的幼时的她一样吧。虽然她的认知没有被抹掉,但是,她已经忘记了她为它难过的回忆了。就像是她忘掉了他一样。再熟悉的东西,再熟悉的人,在被抹杀掉的脆弱记忆面前,都不堪一击。回忆这种东西,可以拉近他们的距离,也可以让他们形同陌路。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他真想踢死那个满心以为,就算失去记忆,她依旧会和他在一起,的那个秦尘昔。那个时候的他真是太天真了。但是就算回去了,最后他还是会选择为她续命。 虽然他埋怨过她的姐姐,让她走上了那条路,但也感谢她,如果不是她没有保护好她,她也不会来到冥界。她不来到冥界,他又怎么能遇到她,不然,她也不会成为他的太阳花。虽然自己和她只有一墙之隔,但每天都在想念她,而她想念的人却只有她的姐姐。那时候真是觉得难过啊,爱与被爱总是不成正比。 但是比起现在,那个时候依旧很幸福了。虽然现在的她不再想念她的姐姐了,她的姐姐也如同自己一样被遗忘了。她也只把那个白夕当好友,把那个上长风当师弟。但,最重要的是……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恐怕还不如那个为她送掉了性命的丫鬟吧? “……秦……尘昔?”不知何时,她站到了他的面前。也是呢,他发呆了这么长时间,自然不会注意她的动向。 “你怎么哭了?”她看上去很惊慌失措的样子,像是寻找着什么,最后找出了那条,原本想要送给他遮眼睛的纱巾,犹豫了下,将纱巾蹭到了他的脸上。 脸上的温热和触感让他了解了自己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让她看到了他脆弱的一面的事。就这样任由她擦拭他的脸,任由她拭去他眼角上残留的痕迹。他就像是不会动的傀儡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这个举动又让他想起了过去的事。他也知道,回忆填补不了空洞,只会让人更空虚。坚守般地活在过去里,她也不会对自己有任何改观。但自己和伊利斯之间,和他最爱的伊利斯之间,仅剩下的,就只有回忆了。他只能在回忆里,才能感受到,伊利斯对他的心意。 137.第四卷-你这是在赶我走么 少女将他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手上攥着那纱巾,开始不知所措。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来跟他说下紫陌的事,但一抬头,就看见他愣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她从来没有见他那个样子过。表情无助地就像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子。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样子的他,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苦。是不是潜意识的自己还没有忘记他呢?所以看到他这个样子,才会那样的难过。 “你怎么哭了?”她又一次问道,小心翼翼的。 “……”他不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少女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本来想说紫陌的事,但看他这个样子,开始动摇要不要说。若是不说,紫陌出了什么差错,岂不是…… “那个……你的母亲……和天帝……很熟吗?”她将目光移到别处,支支吾吾地开了口。 “……” “你还……记不记得……慕庄有个叫紫陌的……就是那个莫陌的师父?”她偷偷用余光观察对方的反应,但对方完全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那个紫陌是魔界的魔女……因为一些原因快要被处死了……能不能……拜托她……去和天帝说一说……让天帝不要处死她?”对方终于动了一下,抬起了头。 “……这些是谁跟你说的?莫陌?”秦尘昔的语气生疏地像是陌生人一样。 “……天帝没那么无聊,和我母亲一样,有很多事要忙,哪有时间特地去处死一个魔女。况且,魔界的事还轮到天界管。魔女族本来就不爱与外人来往,怎么会让外族人管她们的事?不知道莫陌和你说了什么,但是她有很多东西想得太夸张了。不过,就算是天帝插手了也没用,天界和魔界本来就关系不好,虽然在四界之战后缓和了许多,但是魔界和天界还是处不好。倒是冥王还可以说的上话,毕竟冥界和魔界是多年的同盟。就算是她们允许外族人干预她们的家务事。冥王加上魔界的代表,也就是狼族的首领也一起干预一下,她大概能免一死吧。但她既然做了那种会被处死的事,那么活罪也难逃吧。好的话也是得夺了她的魔女身份,废了她的法力,终身被幽禁吧。”少女觉得此时的秦尘昔很陌生,虽然他依旧耐心地跟她说这些,她也觉得,两个人之间就像是没有一点关系一样。 “那……你的母亲和那个狼族首领……可以去救一下她么?”原本支支吾吾只是因为底气不足,现在支支吾吾,声音还在抖,却是因为害怕。面对这样的秦尘昔,不知道为什么,让她觉得害怕。 “……”秦尘昔不是没察觉到少女声音的变化,但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为什么。自他认识她以来就没见她这样过。果然是因为伊利斯和慕如鸢已经是两个人的缘故么?所以他才没办法在慕如鸢身上看到更多的伊利斯的影子。就算是同一个人,前世和今生,也可以变成两个人吧? “莫陌说……劝我让你回到冥界去……去救她师父……”声音越说越小,无法平静心中的害怕。她很不安,突然很想跟他说,就当她什么都没说过。她在害怕什么呢?到底在不安什么呢?但是,这种心情,是因为秦尘昔的缘故吧。自己是不是不舍得他呢?是不是潜意识怕他离开了呢? “……你这是在赶我走么?”在秦尘昔看来,少女就是这个意思。先是一路上不和他说一句话,好不容易才跟他开了口,就是这种让他回冥界去的话。在赶走他的同时,还拜托他帮下她的忙。这种样子的她,还真是残忍啊。 “……”少女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她也觉察了自己的自私,自己的残忍。自己对他总是这么不公平。其实她很想说,就当刚才什么也没说过吧。但是……她说不出口。很多话都涌上了喉咙口,却又被她活活给咽了下去。 “……要是你是这个意思,就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也没有必要再对着你抱有任何的幻想了。伊利斯依旧是我心中的那个伊利斯……但是,你并不是那个伊利斯。她已经死了。在我决定为她续命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他终于决定放弃了吗?执着了那么多年,终于决定放手了吗?但是,他也并没有说错,他已经无法把眼前的人跟那个女孩子扯在一起了。伊利斯从来不会让他这么难过。她是个温柔的人,不会做这种残忍的事。即便是十分想念姐姐,也会因为他脸上的落寞而逗他开心。会为了他隐瞒自己的情绪,会为了他做很多事。纵使在心中很想去找姐姐,也会笑着跟他说,不要放弃那么多年的努力,不要为了她牺牲自己。 他一直爱着的那个人,就在那个时候,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了。就算他一次一次告诉自己,这个人就是她。也无法阻挡心里一次又一次涌上来的失落。他希望一想起她来,都是像在冥界的时候的那些美好的回忆,而不是像在这个世界的回忆一般。他崩溃了,无法再坚持下去了,或许时候该回冥界了。最后帮她救下紫陌,就这样从此分道扬镳吧。 他原本以为自己做这样的决定,心一定会很痛吧。但是,居然感觉一身轻松。因为自己一直以来都在为了她患得患失,已经太累了吧。他还是为了此感到难过…… “你不用再说什么了,我会回去的,一定会让紫陌平安的。”这是他对她最后的一次温柔,他露出了微笑。这个笑容,有对她的告别,有对她的祝福,也有对过去那个一直执迷不悟的自己的嘲笑吧,还有对伊利斯的哀悼。 “……”她的心里已经不仅仅不安和惊慌害怕了。虽然他在对她笑,语气是那样的温柔,但是,她觉得很不对劲。心里突然空洞洞的,是曾经的自己在心底里哭泣呢,还是现在的自己不愿意面对呢?她觉得再也见不到他了。他还是一颗琉璃珠的时候,就给了她需要的安全感。化为了人形以后,虽然会和自己开开讨厌的小玩笑,但是平常都是在依着她的性子,只要她不愿意,他都不会做让她讨厌的事。 她对这样的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呢?她一直以为是好友,也只打算当作好友的。但是此刻,她真的很难过。他只是回一次冥界,救了紫陌以后肯定会回来的对不对?一定会回来的!可是……可是……为什么此刻,那种难过的感觉,比当初白夕离开她的时候还要难过?果然是因为潜意识里还记得他,过去的自己在哭泣吧。一定是因为过去的自己太在乎他,现在的自己才会这么难过的吧。 138.第四卷-分道扬镳 “要不,我现在就动身吧。”他想要早一点回去,早一点不用看见她。那样,自己就不会突然反悔,忍不住再回到她的身边。她的身边已经有很多人守护了,不像记忆中的那个只有他的伊利斯了。在慕如鸢的身边,从来就不缺他一个。 少女看他毫不犹豫地起了身,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想要挽留。要是他这样一去,就再也不回来了怎么办?虽然她相信秦尘昔一定会回来的,但是,心底里涌起了一种不安。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少女的声音中带了些哭腔。 “……”秦尘昔看了把心事都写在了脸上的少女,没忍住又温柔地微笑起来,他摸了摸她的头,一言不发。开始盘算着,怎么离开才不会惹她的麻烦。若是他突然消失在府中,一定会出些骚乱的。他也没有行李,直接跟这的主人说他有事要离开这里,然后就这样离府吧。 他笑的越是温柔,越是一言不发,少女就越是觉得不安。这种温柔总有一种让她恐慌的力量,让想要拉住他的衣袖,“不然……我和你一起去?这毕竟是我的事……” 他还是不说话,就这样微笑着摸她的头。很快就没有机会做这些事了,再也见不到她了。 “呐……秦尘昔……你还会回来吧……”少女不知哪来的勇气,抓着他胸前的衣服,眼眶都红了。 这一句话的声音大得院子外面都能听见了,引得上长风抬头,白夕也恢复了过来,就连水云英和辛西娅都从旁边的小院子跑了过来。在院子外守护着,随时听候差遣的丫鬟也忍不住想要探头。 “这是怎么了?”辛西娅不解地问道。 少女闭上了眼睛,眼泪流了下来。如果是往常,她一定会因为不好意思,把脸撇到一边,不让任何人看见她这么丢脸的样子。但是现在,她就只是想要哭而已。不管被谁看到,她都想要哭。为什么……明明知道事后,自己一定会觉得此刻太丢脸想要挖个洞跳进去的,为什么现在不停下来。真是讨厌这样的自己,不计后果地做这种丢脸的事。他肯定会回来的,肯定会的,为何现在心里满载的哀伤呢?一定是因为潜意识里的过去的自己,他对过去的自己,是重要到这种地步的人吗?过去的自己是在告诉自己,不要让他走吗?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只是抓着他的衣服哭而已。 脸上除了那种湿热的液体的触感,多了布料在擦拭的触感。是他在给她擦眼泪吗?闭着眼睛哭的她这样猜想。今天怎么了?怎么老是情势突然反转了过来?真是讨厌啊……她不要这个样子。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她觉得一瞬间天昏地暗,自己仿佛要坠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伊利斯……伊利斯……”她听见了记忆中的少年的声音。 “伊利斯……若是……离开……给我……”那个带着落寞微笑的少年似乎说了些什么,“呐……你……找到了……我……又可不可以……”这些零零碎碎的,她好像在什么听过。啊,是在半生宫里跟师父报平安的时候。她依旧只能听到这些零碎的字词,无法拼凑成完整的意思。那个少年在对她说什么呢?到底在说什么了? 她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到那个少年,但就在要触碰到的时候,他却微笑地回过了头,朝着她的反方向,越走越远。而她还站在原地,双脚就像是被踩进了彻底干了的水泥中一样,动弹不得。 回忆就像是肥皂泡一样,带着画面,飞到了她的眼前,然后突然炸开。明明刚刚还是那样的美丽,还带着美好的回忆,却迅速化为了肥皂水,坠落到地上,成为一滩没有任何意义的脏水。 她仿佛看见自己的心底裂开了一道口子,有很多东西在那里,想要涌出来。但是它们就是涌不出来。她也好想要触碰到那些东西,但是她的手就是够不着。 耳边好像有人对她说了什么,但她听不清楚。她处在这个黑暗又尴尬的境地,看不到前方的光明,回不到过去的美好。她觉得好无助,好像要找到点什么可以慰藉心灵的东西。但是这里只有一片黑暗,只有那道口子发出了光芒,但是,她又触及不到那道口子。 她相信,只要她与那道口子里的东西拥抱到一起,她一定能寻找到她一直在寻找的光明。 就像是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样,浑浑噩噩,头脑很不清楚。她睁开了疲惫的双眼,那种疼痛感,让她认识到了自己的无助,想起了白天的时候……啊!他已经走了吗? 她立刻坐了起来,目光所触及的地方,无一不在告诉她,这里是皇宫。 她怎么会在皇宫?她不是在高兰的府上么?不是在和秦尘昔谈紫陌的事么?后来发生了什么?她闭上眼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醒了?”少女这才发现,辛西娅一直趴在她的床边,一副很是憔悴的样子。 “你突然晕倒,差点吓死我了。我和辛希赶紧坐马车把你给带回来了。之前太医也来了,说你昏倒是因为受了很大的刺激。”辛西娅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比起这些,更让少女在意的是这间房里的灯光……“已经晚上了?” 辛西娅回头环顾了下,“大概吧?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 少女不由得感到害怕,三天?“那秦尘昔呢?他在什么地方?” 看那天的那个情形,辛西娅多少猜到了一些,也不解他们什么时候感情好的这种地步了。但,告诉她事实好吗?会不会又昏过去好几天? “说话呀!他在什么地方?”少女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对辛西娅说过话,但是她已经顾不得那些了。她抓着她的衣袖,用尽全身的力气摇着。 “……他……走了。”辛西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少女绝望般地松开了手,往后倒去。躺在床上淌着眼泪。他为什么不和自己告别了再走?他为什么不说他还会回来?是不是……他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少女一脸悲伤,他还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察觉不到心里的那种感觉。但是当他要走了的时候,心里一瞬间像是要崩塌了一样。 辛西娅看着像是破布娃娃一样的少女心里泛起苦涩。想了想那个府里还关心着她的白夕和上长风,以及皇宫里的皇帝与皇后,打开了房门,让宫女们去通传了。还是早些报个平安会比较好吧。幸好现在还没有晚到歇息的时间,只不过刚刚过了晚饭的时间没多久。 她又回了回头,看她那个样子,是暂时缓不过来了。她大概能理解她的心情。哎……让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139.第四卷-思琴念瑟 虽然少女醒了过来,也没有再发生突然昏厥的事了。但辛西娅还是不放心地在她身边照顾了几日,一直喂她喝御医开的药,不过少女的情况一直没有好转。一个人动也不动地躺在那里,不和任何人说话,就像是没有灵魂的傀儡娃娃一般。 辛西娅真的无法理解。明明她之前那个样子,完全不像是对秦尘昔有特殊的感情。怎么现在会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不是只把秦尘昔当好朋友的吗?难道她慢慢开始恢复对他的记忆了? 现在已经入夏了,给她扇扇风吧,免得热得更加心烦气躁了。她手执扇子,给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的少女闪着风。 几名宫人被皇帝派来唤她,皇后派给她们的宫女,也顺势替她为少女扇起了风。她微微放了下心,就随着宫人前去皇帝所在之地。在走了不知道多久以后,终于来到了一间看起来很偏僻的宫殿前。但虽然偏僻,屋外的石桌上却是一尘不染,栽种的花也很有精神,由此可见,是经常打扫的。 宫人们送到门口就离去了。辛西娅一直不知道这些人都到什么地方去了,虽然看不见人影,但是随便喊一声,一群一群地出现在了眼前。她踏上了台阶,推开了那扇门。 皇帝正背对着她,手里抚着一把瑟。而那把瑟旁边还放着一把琴,她一眼就看出来了,是她的思琴。只有她的思琴才会有那么夸张的颜色,随随便便就能把路人的眼睛晃瞎。既然思琴在这里,那么另一把,肯定就是念瑟了吧?轻痕的情报没有错,念瑟果然是在他的手上。那么另一个情报,难道也会是真的? “她怎么样了?”皇帝语气中带了些担心。 “还是那个样子,没有好转。”辛西娅也有些失落。 “原本想同时将它们交到你们手上的,没料到她突然出了这等意外。”他心疼地抚摸着念瑟的琴弦,想起了过去的那些事。 她开始打量那把可能是念瑟的乐器。轻痕说是蓝底普通弦,但是眼前这把瑟……底和琴弦的颜色都变得很奇怪了…… 思琴和她说过,乐器的底的颜色,是持有人本身的颜色。而琴弦的颜色,是她羁绊的颜色,也可以说是对她最重要的人事物的颜色。 她眼前这把瑟,颜色变得十分的混杂。虽然底还是能看出是蓝色,但是这个颜色看起来好灰暗。底还算好的了,起码还是一个颜色的。但是琴弦……有好多颜色。但是所占比例最多的颜色,是黄色。比起黄色来,青色也好,白色也好,蓝色也好,紫色也好,都只有一点点。就像是陪衬一样,犹如花朵旁边的叶子。 黄色么?她不由得想到了秦尘昔。他在半生宫里的代号叫连翘,虽然她和那个爱养花的妹妹不一样,但还是知道一些的。要是没有记错,她曾经在妹妹的花园里看见的连翘,是黄色的。 说起连翘,她也记得妹妹和她说过。这种花隐藏着一股不可思议的神奇力量,听说睡觉时在枕头下压着小连翘,会可以梦见未来丈夫的容貌。因此它的花语就是-魔法。不过这并不是邪恶的巫术,而是善意的魔法。受到这种花祝福而生的人具有神奇且敏锐的洞察力,通灵般的第六感,会把一见钟情的对象,视为一生的伴侣。 这些听起来和秦尘昔倒是很相配啊。善意的魔法什么的,一生的伴侣什么的……尤其是梦见未来丈夫的容貌……难不成妹妹在给他起那个名字的时候就预知了些什么? 啧啧!她太小看半生宫的代号了……果然她给起的每一个名字都是有一定含义的。只不过她对这些不感兴趣,没有多少研究,不然也不至于猜不出它们的意思。 尤其是白夕的那个什么醉心,不就是所谓的曼陀罗吗?这种花的含义不是不太好吗?但他是妹妹的好友,妹妹怎么会坑他呢?真想知道他的代号含义啊…… 然后她想起了水云英的代号。虽然她觉得他的形象完全把紫藤花给毁了,但妹妹给他取这个代号,是因为她的缘故吧。她听说过紫藤花的故事,也了解紫藤花的花语。虽然他是那么个家伙,但两人的事,大概就是让妹妹取名字的理由吧。只要他俩最后不是像故事里的那样跳崖殉情就好。 啊……自己在做什么?跟妹子那个爱发散性思维的家伙在一起久了也变成这样了?不过思琴不也是多少有点变化了么。 那琴弦上的蓝色,不是也越来越像紫色了么?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了紫色,但是自己的羁绊,却是在自己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变化的。 “月儿……”皇帝疑惑地回过头来,他刚刚唤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 “啊?”辛西娅真想找个洞钻进去,她居然在皇帝面前发呆了,而且这个呆还发了很久。 “这把瑟,现在应该是鸢儿的了。关于它们的事情,叔叔也是知道一些的。不过,你们应该更加清楚才对。希望你们能把你们所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 “……白夕是……叔……叔……的孩子吧?”让她叫皇帝为叔叔,真是别扭。那天妹妹问的时候被他给混了过去,但是,妹妹也和自己一样有这种感觉吧。他就是白夕的父亲。妹妹是很委婉地问他的,那她就索性把话挑明了讲吧。 “……”皇帝沉默了,把头又撇了回去。 “叔叔又何必沉默呢?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只是一句话而已。叔叔这个样子,既然坚持不否认,那么……就是默认了?白夕,是您与白兮儿和孩子,对吧!”她已经肯定了这个答案。 “……还有谁知道?”皇帝这句话算是默认了。 辛西娅笑了一下,果然是这样。“月儿只知道,还有妹妹也知道这件事,不过她还不确定吧。毕竟她生性多疑……至于其他人,月儿就不知道了。” “白夕……不知道吧?”他其实只担心这个。 “月儿觉得他不知道。”她在他身上看不出那个迹象。虽然跟他不是很熟,但如果他知道了,不会是那个淡定的样子。虽然不知道妹妹会不会已经跟他说了什么,但是,她应该不会把这么重要却没什么把握的事告诉他吧? “是么?”他松了口气。 “叔叔不想他知道么?”辛西娅有些疑惑。 140.第四卷-人生里重要的东西 “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得好……月儿,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应该能够明白叔叔的意思。”不是他不想与自己的儿子相认,也不是他不想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只是很多事情,不是他说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在他身边的第一个人走了以后,他当上了皇帝。而在他身边的第二个人走了以后,后宫里来了很多女人。待那第一个人回来了以后,他才知道,他和她有个孩子。如果这第一个人最初没有离开,他就不会当上皇帝,也许他还可以叛逆一下。但是……不论是他还是她,都要为那两个人的爱情负责任。所以一个当了皇帝,一个必须回去接受了惩罚。 虽然开了一个很美好的头,但他们却没有立场去让结局也一样美好。 当然了,痛苦的人不是只有他一个,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为了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感到抱歉,但也毫不后悔。 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回来,等他回来,她们就什么都知道了。 皇帝的心中有些惆怅,他想起了过去的事情。一想起过去,就会想到那两个人。明明是两个对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人,却都这样离开了他。虽然第一个离开他的那个家伙现在已经与他再次重逢了。但是他更想见到的人……是第二个,白夕的娘亲,白兮儿。 叹了口气,“月儿,你把它们带回去吧。” 辛西娅默默地将思琴固定到自己的背上,然后来到皇帝面前,想要抱起他手下的念瑟。他最后摸了一下,收回了手,任辛西娅带走了念瑟。 她把这把瑟放到他手上已经二十多年了。他已经成功地完成了守护的任务,将它交到了新任主人的手上了。一直以来,那把瑟都是他怀念她的唯一凭吊。现在它还是离开了自己的视线之中。如果不是还有那个孩子,他都快要认为那只是他做过的一场梦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连他们的孩子都已经二十多岁了。他和她相遇的时候,也不过是白夕那个年纪,转眼之间,如白驹过隙。自己也已经快是年过半百的人了。 有时候想想,自己的人生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呢?是自己太执着了吗?命运对自己还真是从来就不公平啊。一次又一次夺走了他重要的东西。一夺就是几十年。 他现在是不是只能把所有的寄托都放到白夕的身上呢?但是白夕,和他这个做父亲的又有什么区别?爱上了注定没有结局的人……他只能通过慕如鸢的决绝来让他放弃了。虽然告诉他真相,他会彻彻底底地放手吧。但是……那样对他,真是太残忍了。 少女正在被侍女们喂着汤药,毫无意识地咽了下去。她现在的这个颓废样子,一直都是她最讨厌的。她一直都想要当一个坚强开朗的人,能够像太阳一样不会悲伤的人。就算无法释放光芒,也可以温暖自己。 她已经不愿意去想,自己这么痛苦的理由了。因为她已经想了几天了。这几天,她天天都在抓飞在她眼前的肥皂泡,然后看它们碎落一地。做梦的时候,偶尔会看到一些大概是回忆的东西,只是醒了就又忘了。她觉得,她距离那道口子越来越近了。可是,也是那个距离,让她越来越痛苦了。 她想起了刚见到他的时候,在半生宫里,他从一颗珠子变成了人形,告诉了她很多很多事。一路上都是他陪着她度过的。从出生的时候起,他就一直守护着她,只是她一直都不知道。而知道了,自己又开始逃避了。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必须赶紧结束这种状态。她突然想去冥界找他了……但是这个世界,还有羽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看吧,又在找借口了。如果真的想去,决定要去,根本没有“但是”。 辛西娅带着两把乐器回来了,屏退了侍女们。将念瑟放到了桌子上,就解开了绑着思琴的带子,放到了自己床上。就又抱起了念瑟,走向了少女。 “妹妹,这是念瑟。”她将少女的手触上了念瑟,希望念瑟里那个孩子,能帮她唤醒她。 “慕如鸢……”少女似乎听见了谁的声音,很耳熟的甜美童音,“思思和我说过你的事了……很感谢你让我们重逢了。”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失魂落魄的?”那道童音关心起丝毫没有反应的少女。 “……看来在我们缔结契约之前,要先让你重新打起精神来才行。有什么和我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你!”那道童音努力想要吸引少女的注意力。 “你这样不说话,我帮不了你啊。唔……啊……话说,你和思琴的持有人想不想回羽界去呢?毕竟是凤族的后代,老是呆在人界,和一群人类混在一起,是破坏族规的。不回去的话,可怕的长老们可是会欺负你们的哟!”它好不容易才想到的理由,明明已经很努力用威胁的语气了,结果少女还是一动都不动,跟死人一样。 “……呜呜呜……你别这样啊!人家可是很想念邻居家的小琵琶的啊!还有对面那家的小二胡啊!二十多年没见到它们,人家想死它们了……呜呜呜……”它开始装可怜了,还发出了哭声。但少女还是很不给面子地理都不理它。 “……本来还想说,你理我的话,就给你点好处的!看来你是不想要了,是很丰厚的奖品哟!真的哟!不骗你哟!”它企图用奖品来让少女动弹一下,但是少女那副死了很久的样子,让它泄气了。 “……好吧!你赢了!那你继续躺着吧,我要去和小思思玩了……啊……小思思……你怎么在那么远的地方?呜呜呜……够不着……”放着思琴的床和它所在的床,中间可是隔着很远的。就是因为嫌远,一开始辛西娅才会跑过来蹭少女的床睡,想跟她距离近点。 躺在床上与尸体无异的少女渐渐进入了梦境。她现在只想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然后在梦里寻找她失去的东西。她想要找到,一直等着她的东西。她想要触碰到,一直被遗忘的东西。 141.第四卷-什么都是有期限的 少女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开始晃自己的脑袋,想要赶走那种难受的状态。迷迷糊糊躺了不知道多少天,偶尔能听见身边传来一些人的声音。她终于又重新恢复了神智。不是有句烂大街的话叫“时间是良药”么? 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她大概还是记得的。只是她已经无法想象,自己到底是在怎么的情况下才能崩溃成那样。真想挖个坑,把自己丢进去埋起来。她似乎是让很多人都看到她丢脸的样子了,从宫外到宫里。 就算她这样子,秦尘昔也已经走了。说不定只是,自己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也许人家很快就回来了呢?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这几天在非清醒的状态下,似乎看到了很多画面。那些画面,按照认知来说,就是她失去的那些记忆吧。她原本只是能看到零碎的几个碎片,但碎片多了,就能拼成一副完整的画了。虽然梦总是醒了就忘了,但做了那么多次同样的梦,她多多少少还是记得一些的。那些记忆,都是关于秦尘昔的。当越来越多的碎片从那道口子里涌出来以后,那道口子也被撑得越来越大了,她能感觉到,还差一点点,就能找回全部的记忆了。 这些天,自己的这种样子,给他们添了很多麻烦呢。感觉真是不好意思,让他们照顾这样的自己。她打算下床去,跟他们道声谢。但是……这是啥? 一把颜色诡异的瑟横在她旁边,挡住了放着她鞋子的那一边。 ……这莫不是……就是念瑟吧?她才几天没醒,辛西娅连那两把乐器都给拿回来了吗?她抬头看了眼对方的床,那上面正摆着一把看起来就是思琴的琴。似乎记忆里,确实是有一点关于辛西娅将它们拿回来的记忆……但是,她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转得太慢,要全部想起来还是有点小困难的。拿回来有多少天了?辛西娅难道是一直抱着那把琴睡的? “啊……”一声惊呼让少女将视线移到门口。 是辛西娅回来了,她手里端着亲手熬的药。她以为少女要睡好久才会醒,就交给侍女们了。没料到她一回来,就遇到这种惊喜。 “谢天谢地啊……总算是省了棺材钱……”她端着汤药坐到床前的小凳子上,打算再喂她喝一次。看少女那副样子,说句玩笑话,她都想给她买棺材了。看现在的妹妹的眼睛,那个表情,想来是用不上棺材了。不过御膳房该闲不住了…… “你把这碗药喝了,我去找皇后娘娘申请点好吃的给你,”她小心翼翼地将汤药递过去,怕洒出来了,“……烫吗?” 少女接过那碗药,闻了闻,大概猜测了里面的成分,犹豫了下,还是将嘴蹭了上去……烫!她用一副很受伤的样子看着辛西娅,烫得差点没在床上打滚了。 “呃……那姐姐给你吹吹……”她把脸蹭过去,开始吹少女手里端着的药。少女看她鼓着脸颊吹啊吹,想起了以前在慕庄,她给她送芒果汁的时候。虽然现在的姐姐身上,早已经没有了那抹月季花香,但是…… “你看看现在还烫不烫?”辛西娅吹了一会儿,把少女的意识拉了回来。少女又将嘴蹭了上去,这次倍加小心,要是感觉到烫,她就立刻把嘴缩回来。 虽然还是有点点的烫,但比刚才已经好多了。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还是可以喝掉的。不好再麻烦人家给自己吹了,就这样喝掉吧。 “虽然知道我是你姐姐……但感觉真像你娘一样……”辛西娅看她这副像是小孩子喝米汤的样子,莫名来了一句。 “噗……咳咳……”少女无语凝噎了。 “你小心点喝,别喝得到处都是……这被子好歹是皇后宫里的,弄脏了会很对不起人家的,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啊。”辛西娅擦拭着少女吐出来的汤药浸湿的地方,但只会越擦痕迹越大,最后一大块都是汤药的痕迹。 “……原本就指甲盖那么点大,结果你一擦,好吧,居然擦成了拇指那么大!幸好我只吐了一点点在上面,要是吐了手掌那么大块,你岂不是要擦成后背那么大块……”少女调侃过去,只是不满对方的最后一句而已,虽然是事实。 “口胡!你是怎么算的……就算你吐了手掌那么大块,我也不可能擦成后背那么大块吧!最多是两个手掌那么大吧!好吧……三个手掌?况且……难道你原本是打算吐手掌那么大块的吗?”辛西娅不满地反驳着。 “才没有呢!不是你那句话,我会吐出来吗?”少女也不满地反驳着。到底是谁刚才打算好好感谢一直在照顾她的人啊?这么快就跟“恩人”翻脸了? “别胡说了!都是因为你太孩子气了……”辛西娅哼了声。 “啥啊!谁孩子气了?人家才没有孩子气呢!”少女也哼了声。 这两个家伙拌嘴拌得太开心了,完全没注意到站在她们房前的两人。 辛希原本打算探下病,顺带调戏下辛西娅的。就很开心地跑来找母后,被母后拒绝了好多次,终于还是拗不过他,带着他过来了。 屋外的两人,看着屋里拌嘴的两人,都先是笑了笑,然后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好。在皇宫里好久没有看见这种场景了。也好久没有这种对象了。 任谁都看得出来,要不是关系太好,才不会这样拌嘴。 就算是从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把她带了出来,让她进了纯华,让她和她妹妹一直都见不到面。她们俩的关系最后还是这么好呢…… 辛希心里就像是打翻了调味料一样,五味杂陈。 皇后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她大致能想象他是个什么心情。但是,拥有这种心情或许是件好事吧。究竟是只有一个皇子的皇宫比较孤单呢?还是明明有很多皇子却亲情变质比较孤单呢?一开始就是孤单一个人,也比过了半辈子,身边那些亲人朋友都背叛自己强吧。 这个地方本来就不是什么欢乐的大家庭,那些所谓的兄弟也不可能永远做到兄友弟恭。不是每一对兄弟都跟他的父亲和他的叔叔一样,因为没有利益的冲突,所以也没有变质的感情。 但是,不论是什么,都是有期限的。不管是一个人的孤单,还是…… 142.第四卷-怎么又是你 她勉强也算是“大病初愈”吧,毕竟心病也是一种病嘛。皇后娘娘特许她可以到附近走动一下,活动下筋骨,给派了几个宫女跟着,只要不走太远就行了。 然后她在前面走,几个宫女跟在后面。一路上倒是没遇到什么妃嫔娘娘,真是值得庆幸。其实皇宫里也没啥好玩的,从她出了皇后那宫殿开始,就觉得周围的风景没啥变化。就像是身处在刷满了红漆的迷宫似的。没走几步就觉得无聊了,顿时佩服起了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的人。顺便以后要跟认识的人传播下,别瞎看些奇怪的小说,里面对皇宫的描写都不写实……绝大多数地方是刷满了红漆的迷宫,能让你的眼睛对红色审美疲劳,这才是皇宫的真实写照。 终于晃到御花园了,希望别遇到什么会让她尴尬的人。 也就御花园的花草多了点,还有池子。但是,就算是皇后娘娘,也不能天天跑这来的。她们整天面对的就是红色的墙和红色的墙以及红色墙……整个人都快要变成红色的墙了。虽然她只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但她是真心不希望自己对皇宫的记忆只有红色的墙啊。 宫女们看她蹲在那里看花看得很开心,也很识趣地没有上前去打扰,保持着一定距离。 但是一直看花跟一直看红色的墙有什么区别么?有么?没有么?有么?没有么? ……还是四处转转看看有什么别的有趣的东西没有。虽然她知道在皇宫里产生好奇心无异于是在加速死亡。但是这里真的好无聊啊……辛西娅那个家伙,她才刚能下床蹦跶一下,就跑到宫外去找她的心上人了。早知道她就跟着一起去了……虽然不是去高兰那,而是在帝都四处逛逛。 好久没像这样一个人了……偶尔这样也许还不错吧……如果是在没看见前方有一个黑点晃动的情况下…… 那黑点从上晃到下,然后往旁边晃了一下,然后就掉到地上了,就变成了别的颜色了……这么说太抽象了。你能猜到少女看见什么了么?要是你能猜到,那只能说明……你看了下面的内容! 叶离啊,你不能这样啊!大白天的,穿个黑衣服就出现在宫墙上了啊!还跳下来,打晕了太监,换上了他的衣服。还把他拖到不知道什么地方,你想要做什么? 少女顿时就汗颜了,皇宫是你家吗?说进就进,还不给门票钱。她又想起了同样混进来玩过的轻痕……皇帝要哭了啊,你们这些人,随随便便进来,让皇帝情何以堪啊。 她偷偷贴在墙边,想看看叶离要做什么。这么无聊的时候,有这么一出好戏,她要是不看,就太对不起自己了。跟着她的宫女也跟了上来。她回头瞅了瞅那几个宫女,还是不给叶离添麻烦了吧?但是,叶离潜进皇宫到底是想做什么?而且你潜就潜吧,还潜得如此明目张胆。她从以前的事就已经鉴别出来了,叶离在她面前不具备危险性质。她好想上前去拍一下他的肩膀,看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啊……好吧,她真是太无聊了。 但是她跟他还真是有缘,经常在这种他不想给人看到的时候,让她遇到他。 她蹲在转角处,眼瞅着叶离拖着那太监就要越走越远了。叶离啊,不是不想去骚扰你,实在是后面跟着人呢,有缘自会再见的。 话说他来这里,不会是为了发展出什么“昏君,去死吧”这种狗血的剧情吧?但看他那副样子,一定不会是“娘娘,其实……其实……小民已经暗恋您很多年了”这种……但也必定不会是“上次在御膳房藏的那只鸡腿不知道有没有被那群讨厌的厨子发现”这种……像“本大爷就是在来显摆轻功的,我有轻功我自豪”这种也一定是不可能。 ……到底他是来做什么的呢?啊!难道是他已经知道了纯华与皇宫的关系?所以作为焕逝的人,他跑来捣乱了?这个猜想是最靠谱了。 不过他捣了什么乱,都和她没多大关系。只要他不会影响到纯华和半生宫的同盟状态,也别跑去行刺皇帝就行了。 今天出来也逛够了,看了这么一出戏,还是赶紧回去吧。她一只手靠在墙上,缓缓站了起来,腿都要蹲麻了。她顺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虽然就算忘记了,也有宫女们带她回去,但,看她们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她真不敢上前去搭话。 要进晚膳的时候,辛西娅总算是回来了。少女还以为她就要一个人面对眼前的皇帝与皇后……以及说好听点是太子说不好听点是让她头疼的辛希了。在他们五个终于在尴尬的气氛中完成了进食行为的以后,少女和辛西娅终于有理由开溜了,并且让皇后拉住了企图来骚扰她们的辛希。 少女坐在屋外的院子里看星星,辛西娅被喊去拿饭后点心了。她们溜得太快,连点心都没来得及拿,就跑回来了。不知道负责照顾她们的宫女都藏在什么地方了,明明看都看不到影子,喊一声就立刻跑出来了。像这种诡异的时刻,可能她们就藏在什么地方偷偷看着她,等待着被叫唤一声吧。少女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就当作只有她一个人好了,不然太可怕了…… 原本寂静得如同夜空一般的皇宫,突然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的湖水,变得嘈杂起来,声音离皇后的宫殿这边越来越近了。少女想要到皇后那边去看下情况,毕竟皇帝也在那,宫人们肯定是要来皇帝这里汇报下的。按照常识,此时多半是有什么刺客什么混进来了吧,她还别一个人在这里看星星了,最起码也拉上辛西娅吧,免得出什么意外。等等?她刚才想了什么?刺客? ……为什么突然有张脸浮现在她的眼前? 她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脖子上和肩膀上就贴上来了什么冰凉的东西。不是吧?这种事居然还真让她碰上了?她才怕遇到意外,想去找辛西娅,下一秒就遇到危险了…… “皇帝在哪……不说我杀了你……”这种熟悉的台词是怎么回事?这还真的是要刺杀皇帝的刺客吗?这种戏码都给她碰上了……如果她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她一定要去赌坊赌几把。 但这熟悉的声音……刺客大哥,难道你还真的是…… “叶离?”少女明显能感受到背后那人抽了一下。 “怎么又是你?”当对方听到了少女那熟悉的声音以后,都不得不感叹缘分的力量。 “我才想问这个问题,怎么走到哪都能遇到你啊?上个小山吧,遇到你了。走个小巷子吧,遇到你了。就连到皇宫来玩个几天,都能遇到你。你还有什么地方不会去啊……”世界之大,人海茫茫,就这样他俩还能一次又一次相遇。她只能说,大哥,你真不是在跟踪我的时候被我抓到了吗? 143.第四卷-刺客 周边搜查的声音逐步靠近,让两人都意识到了现在的处境。 “哎……怎么每次遇见你,都没发生什么好事呢?”少女叹了口气。 “做这个的,本来就是这样。”叶离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声音真的是越来越近了,恐怕很快就要搜到这里来了,“趁现在,你赶紧逃吧,我想办法帮你去拖延一点时间。”肩膀上和脖子上的银爪终于收了回去,少女安下了心来,回过身去。 “逃不掉了……大内侍卫和纯华的高手已经把皇宫包围了。”就算是焕逝第一的杀手,也没法一个人同时面对这么多对手。 “焕逝怎么老派你一个人出来?”还没说完,少女就想起了他的头衔和他师弟说过的话……呃,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除了师父,我已经是焕逝最厉害的人了。那些家伙来了只会添乱。”所以经常弄得快没法活着回去了。 “那你现在该怎么办?”少女敢确定,搜查队伍已经到皇后的宫殿门口了。 叶离略带羞涩地默默看了一眼少女。而少女对此很是疑惑。 当搜查队伍来到她房前的时候,一起来的还有辛西娅。 她觉得好忐忑啊,为什么这种事给她碰上了。虽然以前在最初的世界听过这种故事,但……发生在现实中,那真的是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被发现了,她会不会身首异处啊。所以说,叶离你羞涩地看我那一眼的时候完全没安好心啊。 门被推开了,辛西娅在护卫队们的保护下进来了,这支护卫队是由纯华里培养女杀手组成的……少女很是郁闷,为什么不是男杀手?那他们就不用来搜她的……她的…… “妹子,才吃完饭,你躺在床上做什么,小心长赘肉哟……”辛西娅很疑惑,她不是在外面看星星的吗?怎么看着看着躺床上了? 少女也不想躺床上啊,一切都是身不由己啊。 护卫队倒是毫无顾忌地四处搜查,最后盯上了少女的被窝。 “……”继续盯。 “……”少女冷汗直流。 怀疑归怀疑,她们还是能看出,少女那小被窝是藏不住刺客的。怎么看那被窝里就少女一个人……所以她们撤了。 “呼……”看她们离开了房间,声音也越来越远,她终于放松了下来。 “你怎么了?”辛西娅走到床前,没忍住掀开了她的被窝,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一定是藏了什么。 “……” “……” “妹啊……这玩意儿看起来真眼熟啊。”辛西娅大概了解了少女的情况。 “谁说不是呢?”少女摊手。 被窝里藏着叶离的银爪和外衣。 “你不会想要告诉我说,你看星星的时候,叶离从天而降,而他恰好就是那个刺客吧?然后你帮他藏起了这些东西,好让他逃跑?”于是这次,你又敲诈了他,让他还你一条命么? “他把这些东西给了我,现在不知道上哪去了。也许装扮成哪个小太监,然后……唔!”少女被辛西娅捏住了鼻子。 “你这是在找死吗?嫌活腻了吗?被发现了怎么办?”辛西娅开始捏少女的脸。 “唔……”少女抵抗着。 “不过更让我震惊的是,叶离的银爪,说给你就给你了?他可是杀手啊,是靠银爪吃饭和活命的啊。没有了银爪的叶离跟没有了爪子的老虎有啥区别?”虽然辛西娅已经捏得很温柔了,但少女还是顽强抵抗,最后逃出了魔爪。 “老虎还有牙齿嘛!”少女虽然赞同辛西娅的观点,但还是小小开了个玩笑。 “叶离的牙齿不具备任何杀伤力。”辛西娅正色,仔细想了一会儿,最后突然笑得一副猥琐的样子。 “姐啊,你这个样子很像是想要拐走小女孩的怪大叔。”少女对于她的表情给了一个很中肯的评价。 “说!你跟叶离是不是有一腿!我说呢,今天怎么呆在宫里,原来是和叶离约好了啊!趁我不注意,趁秦尘昔走了,白夕和铃兰小弟弟都在宫外……你跟他就这么……这么……”辛西娅现在带着的那种笑容,少女真想给仇人们都看一下,那绝对能恶心死一片人。 “姑娘,你想太多了。”少女正色,一副“我是君子”的模样。 “我怎么想都觉得你们俩是不是关系太好了一点?虽然你救过他一命,但是……果然是有一腿的吧?他不是还经常为了你,偷偷跟我说些焕逝的情报么?”辛西娅越想越觉得有问题。 少女无语凝噎了。和叶离在一起的时候,确实有一点亲切的感觉。但绝对不是辛西娅口中所谓的“有一腿”。“别胡说了,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哦?真的吗?”辛西娅对这种八卦一向是喜闻乐见的。 “比珍珠还真!”少女又忍不住抛出了别的世界的言辞。 辛西娅狐疑地瞅了瞅不像是说谎的少女,想了想少女的桃花史,“就算你对他没意思,也不代表他对你就没有意思。” “……你别这样。”说叶离对她有意思什么的,不如让她去撞墙好了。 “好吧,看他把这些留在了你这,想必会想办法再回来拿的。等那个时候,我替你偷偷问一下……”辛西娅还是不死心。 “你到底是有多执着啊?”少女瞪了辛西娅一眼。 “这是为了你的下半生着想,姐姐可不希望妹夫的人选里全是一群小心眼的男人……”一想起那三个小心眼的男人,辛西娅就觉得惆怅。 “妹夫什么的……你是在说笑吗?”别说是妹夫了,就连妹妹的心上人,都八字还没一撇呢。 “姐姐观察了下,叶离看起来不像是那么小心眼的人,而且武功也比他们强多了。秦尘昔那家伙是冥灵,我对冥灵也有所了解,他所具有的那个属性,是遇强则强,遇弱就悲剧的类型。加之冥灵的各种麻烦,你跟他不合适啊……所以还是叶离最适合你了,只可惜叶离是个杀人,肯定有很多仇家。哎……怎么喜欢妹子你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值得考虑的家伙呢?好不容易有个还凑合的白夕,皇帝还开了口,你们不能在一起的。好吧……那只剩下你那个师弟了,别说他比你小,就算比你大,也保护不了你啊。哎……妹子,你果然还是和姐姐在一起吧,只有姐姐这种人又不给你带来危险,又能保护你。”辛西娅朝着少女眨巴眨巴眼。 144.第四卷-要看清楚自己的心 “于是我就会被姐夫人选里的那群让我头疼的家伙到处追杀了……”少女朝辛西娅抛过去带着不屑的一眼。秦尘昔和白夕也就算了,连叶离和她无辜的师弟都被拉进这家伙的妄想中了。说起秦尘昔……少女显得没什么精神了。 “没事,跟姐姐比起来,他们战斗力都只有五!”辛西娅很得瑟地表示。 少女无语了,跟龙泉山庄继承人水云英和未来皇帝及纯华继承人辛希比起来,明明是你的战斗力只有五吧? “于是你打算跟叶离私奔了么?”少女好想把叶离的银爪丢过去砸她啊,这人怎么听风就是雨的。 “开个玩笑,你不用当真。”辛西娅看少女那副想要碎了她的样子,打起了圆场。 “姐姐也不是瞎子,你更喜欢谁,姐姐难道看不出来么?”秦尘昔那事,弄得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大家都震惊了啊,他们什么时候进展到这一步的?究竟是什么时候?辛西娅意味深长地看着少女。 “……最为心痛的,恐怕不是现在的这个我,而是被我遗忘的那个我吧。也许,曾经的伊利斯,超乎现在的我的想象地要在乎他。所以即便是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在他离去的时候,也能将我所有的理智都给夺走。”少女抚着心,缓缓说道。 “你说是因为以前的你,那么现在的你呢?在现在的你的眼里,是怎样看待他的呢?”作为姐姐,她很有必要引导迷茫的妹妹走出迷雾。辛西娅把小板凳搬了过来,坐在了下来,与少女面对面。 “……我……我只把他当朋友的……”少女说道。 “也就是说,现在的你,对他没有丝毫的爱意,但你还是会被那些潜意识带来的情绪所困扰。纵使你已经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你的心还是隐隐作痛了。纵使你只把他当朋友,你的潜意识还是把他当做了超越了朋友这层关系的人。是这样吧?”辛西娅羡慕嫉妒恨了,要是妹子承认是这样的话,她都想杀到冥界去了。然后对着那家伙吼:秦尘昔!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你将她洗脑了吗?快把那个眼睛里只看得到她姐姐,也就是我,的妹妹还给我啊! “大概就是这样。”少女承认了。 这种郎有情妾有意的发展是怎么回事?她都失去记忆了,你还占据着她的心。不能忍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把她妹妹拐走了,这也就算了!为啥她对她就没啥印象了?你走了,她就又是挽留又是心痛的。我走了,她都不说握着我的手热泪盈眶一下。明明她跟她在一起时间会比较长吧?多少年的好姐妹了,才多少年没见,她就给一男人给抢走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见色轻姐吗?辛西娅对于自己的待遇十分的不满,完全没有秦尘昔的百分之一! “姐,你说我是不是,其实并没有忘记他啊?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少女难过地问道。 “我觉得是的。”辛西娅觉得自己彻底沦为悲剧了。所以其实是,你不仅仅是一时想不起你那温柔美丽善良伟大的姐姐,而且还是彻底忘了你姐姐吗?怎么想都是,你想起他的时候,才顺便想起了你还有个姐姐……辛西娅都想咬手帕落泪了。 “其实他走了以后,我在梦中看见了许多关于他的画面。大概也能够了解我们有个什么样的过去。虽然那些画面都让我有熟悉的感觉,但是,我就是回忆不起当初的那种心情。就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但是那些事,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明明感觉很熟悉,却又觉得很陌生。明明那就是自己的过去,却又没办法让自己代入进去。”少女有些悲哀地笑了。 “妹子,你就直接告诉姐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如果他一去不复返了,那么你是这样让他走?还是去找他?”辛西娅不想继续听少女对那家伙的“思念”了。 “……不知道。就算见到了他,我也不知该以怎样的面目,面对他。现在心里很乱,无比想念一个明明只当做是朋友的人。有些感觉真的就是那样,别人说那种感觉如何,你丝毫体会不到那种感觉。当你体会当那种感觉再去告诉别人的时候,别人也是一脸茫然。只有亲身体会,才能够明白。没有人能深切地体会清楚别人心里的感受。就像是当初,我无法理解一样。我无法理解,娘亲她为什么会对你和还有那个大哥那么执着。所以我曾经一度很讨厌你们,也对她很失望。她真正把我当她小女儿的时候,是她临死之前。然后,就这样永远地躺在了那捧黄土之下……现在想来,她对你们的执着,不仅仅是因为爱,还有愧疚,和对自己无能的自责,以及那种无法再见面的害怕吧。我不能说我现在完全能体会她当时的感受,我只能说,我大概了解了,那是种什么样的心情。就像是我那些日子,对秦尘昔的。因为我曾经因为她的那种心情受过伤,所以我能了解,因为我的这种任性,会给你们多多少少带来麻烦。虽然我不会成为第二个她,但我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一想起白霜儿,她就有无尽的失落感。毕竟她最初学医术,是因为想要医治她的病。毕竟她一直都在努力做个乖女儿,却一直都被当做是别人的替身。毕竟她真正被当做是慕如鸢的时候,是她在她临终前见到她的最后一面。毕竟……没有毕竟了,人已经死了。 “……我真的很对不起她,也真的很对不起你。如果我当初留在慕庄的话,也许你们都会快乐许多吧。现在想想,就算是在慕庄,也一样可以找妹妹不是么?只是会收到很多不理解的眼神而已……而且妹妹就在距离我那么近的地方。”辛西娅想起了那个笑起来温柔中带点可爱的娘亲,是个很善良的人。 “人生没有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也不可能回到过去改变一切了。我们也只能好好活在现在,朝着未来走了,不是么?只是,我们究竟是更想要一个怎么样的未来呢?在我的未来里,是那个人更好呢,还是没有更好呢?而他……而他……大概是觉得没有我的未来会更好一些吧。毕竟什么都是有期限的,他不可能永远都那样守着我等着我。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的暗恋终究会有一天变得越来越淡,然后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了。”就算现在她只把他当做朋友,但那种痛苦的感觉还是折磨着她,提醒着她一些事情。这样或许会更好,如果那个人走了,自己反倒是无动于衷,那么她会更加讨厌这样的自己吧。 145.第四卷-暴风雨前的宁静 “有些事情,虽然很想帮你,但局外人常常是爱莫能助的。姐姐只能说,一旦决定了的道路,就要一直走下去。不管你要的是哪一种未来,都只有一次选择,一定要三思而后行……”辛西娅摸了摸少女的头,温柔地笑了笑。 “嗯。我知道了。”少女点了点头,虽然对方已经很温柔地想要帮上她的忙,但她的心依旧是乱的。她目前,大概会把精神更多地放到这个世界的一些人一些事上吧。至于远在冥界的秦尘昔……她还是想要拖延时间吧?那么,在这段被拖延的时间里,一定得好好想一想,关于他的事。 屋外的搜查队还在附近寻找着叶离的踪迹,大内侍卫也就算了。连纯华多年培养的杀手都一一聚集到了宫内,看来,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辛西娅略有些不安,“叶离的这些东西该怎么办?他似乎还没有要回来的迹象。若是再让那些人进来搜,说不定会搜出这些东西。”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拿,但看外面这个样子,他现在应该举步维艰吧?到处都在找他,一旦被找到估计又像最初那样,被打得谁都认不出他来了。”少女也有些不安。 “我们是不是先把这些东西挖个坑埋了?然后在护卫面前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辛西娅建议道,屋外不是正好有个院子么,正好就地埋了。 “……要埋也不能埋我们院子啊。”少女担心到时候给人挖出来,她们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了。 “那该怎么办?我入这行也有些年头了,记得焕逝好像从来没给他搬过援军,一直是让他一个人孤军奋战到底的。看来指望焕逝的人来救他,是不可能了。”辛西娅苦笑。 “以前无意与他师弟见过一次,看焕逝那态度,焕逝不找人坑他就不错了,更别说是找人救他。而他的态度呢,是焕逝不管怎么对他,在他心里,都会一直为焕逝效力尽忠。就算到时候被纯华和皇宫的人抓了,他也不会透露任何关于焕逝的事吧。”少女叹了口气,她果然自见到那猴子面具男时起,就惦记上焕逝了。焕逝究竟是给叶离吃了什么?叶离现在为了它要拼命成这个样子…… “哎,你的话听明白了,叶离也真是可怜。在焕逝里不受待见,在焕逝外还要一直被人追杀。”辛西娅真心觉得叶离的人生已经很悲惨了。 “是啊,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但是先别说他了,还是说下这些东西吧。我们埋什么地方呢?现在外面都是皇宫和纯华的人,我们不能出去。就只有这个院子,但要是被发现了,我们就百口莫辩了……”少女在心底里再一次地咆哮:叶离你个混蛋,就知道你露出那种笑容的时候没安好心! “没办法了,只能埋我们院子外了,就算是这样,还要担心有没有人看见。到时候就算真的被挖出来了,我们就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应该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吧?况且,皇帝现在对我们的态度,很微妙啊……”虽然她还是觉得多疑一点比较保险,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皇帝对她们似乎一点恶意都没有,还一副对她们很亲切的样子。 “也不知道叶离现在到底是怎么样了,把东西都扔给了我,他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不知道看过他脸的人多不多,早知道是不是该从你包袱里拿点面具给他?”少女微微对他有点担心,毕竟和那家伙好歹也是共过患难的。 “妹子,你好像很关心他嘛?从一开始你救了他的时候起,他就一直在给你惹麻烦吧?你又何必这么帮他?况且纯华和焕逝是死对头,我们现在跟纯华是朋友,帮他们抓下焕逝的人,也无可厚非吧?我们跟叶离,也不是那么熟的关系吧?”辛西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叶离你也想抢妹子,那她只能说,她要代表纯华和半生宫消灭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见他有一种亲切感。但这种亲切感也说不上是因为什么……嘛,就是有,他应该不是坏人,的这种感觉……”硬要少女说,她也说不上来,只能说她对叶离的印象其实还蛮好的。虽然两个人也不算朋友,但多少对对方还是有点小信任的。 “妹子,你不能因为秦尘昔不在这里,就见异思迁啊!”辛西娅怎么看都觉得少女的这种说法跟小说里看上危险男主的圣母女主一样。 “什么叫见异思迁?不管他在不在这里都是这样的。况且我跟他之间的关系,说是朋友,很牵强。说是伙伴,不还有个焕逝在那么?但怎么说都不可能是你想的那样。太扯了……”少女无语凝噎了,她跟叶离真心就不是那种关系。而且你打死她,她也不信叶离会认同辛西娅所说的话。此时,恐怕只有叶离懂她的感觉吧?等等……怎么越说越暧昧了? “哎……妹子你的桃花怎么这么旺啊,而且还尽是些奇怪的男人。”辛西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姐啊……你真的有听我说话吗?我跟叶离怎么说也不可能会发展成那种关系吧?你自己也别想太多了,那些杂书也少看点,多种种花,养养鱼,陶冶一下情操。别成天老是‘妹妹要跟这个男人跑了’‘妹子,我不信你不喜欢他’‘你就承认吧,你跟那个谁做了什么’‘要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我才相信你们没有一腿’的。你让你妹子情何以堪啊。你变成这副模样,你让妹子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啊!啊!祖先们!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没看好这家伙!所以她现在变成这副奇怪的样子了!虽然她现在看起来是这么……的家伙,但她本质其实……噗……”辛西娅一拳就打到了少女的右脸上,虽然很轻,但少女还是倒在了床上。 被打了一拳不危险。危险的是……那锋利的爪子就在距离她倒下的地方很近的地方。要是刚刚偏了一点,嘿嘿…… 146.第四卷-与念瑟的对话 经过她们权衡,最后只得将叶离的那些东西包起来,然后偷偷在外面院子里挖了个坑,埋在了里面。希望那些搜查队伍不会一时兴起将它挖出来。 少女终于有心思正视一下一直放在她身边的念瑟了。她将手触了上去,就像当初与思琴对话一样。 “你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是那道在迷糊之中好像听见过的童音,“还以为你都要把我忘了。” 不好意思,姐姐把你带回来的时候,我状态不太好。加之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直到现在才有机会与你对话。 “没事,你恢复神智了就好……人生里难免会有些让人无法接受的事,但是,一旦真正接受了,就会觉得没什么了。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少女知道,念瑟这是在安慰她。她对这种温柔,很感激。 谢谢你。一想到有这么多人关心我,心里又重新充满了力量。 “嗯,但也不要让这些关心成为了自己的束缚,不要感受到压力。让你感到痛苦,这本就不是关心你的人的本意。”也不知道念瑟是知情还是无意,少女还是想起了秦尘昔,最近总是一不小心就想起了他。 嗯,谢谢你。我会铭记在心的。 “好了,这种话就不多说了,你明白了就好。我们开始进入正题吧!我和思思大概对你和你姐姐的情况有所了解,是凤族的后代与人类的孩子,一直在人界长大的,是吧?你们不用担心,凤族还算是个比较温柔点的族类,只是太讨厌背叛了而已。毕竟凤族的实力越来越弱,一直都被压在羽族之下,还不受羽界其它族类的待见。在这种情况下,战斗力损失得这么严重,长老们肯定是要痛心疾首的。不过,思琴念瑟有了新持有人,原来那两个人,对她们而言也没有所谓的价值了吧。死也好,活也好,也都不重要了。你们也不要太责怪她们了,毕竟她们也只是身不由己。因为每次发生了战争,羽族都会把羽界其它族类派去当前锋。之前发生的四界大战,凤族伤亡惨重,本来就没有多少人,现在就更是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族人。所以……关于我和思思的上一任持有人之事,你们……”少女大概想象了一下她所说的,她也不是不能够理解这些事,只是她还是觉得那个地方很陌生而已。 嗯,我知道了。其实我原本就没有多么责怪凤族,凤族已经对我娘仁至义尽了。我娘之死,本就不是因为凤族,而是因为人界的一些事情。至于另一位,想必她们对她应该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吧?我是不知道你们对她们有多么重要,不知道这些年她们有没有到人界来找过你们。但是比起你们不能供应能力,更让她们难过的,是她们一直赋予期待的那对姐妹,双双背叛凤族吧?而更让她们难过的,恐怕不是犯错,而是那副错了也不后悔的态度吧。但毕竟那么重要的族人,她们大概还是下不去手吧…… “你能这样理解,凤族也好,我们这些乐器也好,都很感谢你。毕竟我们和凤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凤族若是重新站了起来,我们也不用这样寂寞了。有时候明明就在凤族里,却感受不到多少乐器的气息。那些持有人还没有阵亡的乐器,我们都是很努力很努力在祈祷它们的持有人不用出什么事。而那些持有人已经阵亡的乐器,它们只能一直沉睡下去,除非它们的持有人有可以继承的人。但这种人,不是已经有了其他的乐器,就是也已经阵亡了。我们乐器之间也是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存在的,是可以互相交流的。而感受存在是可以感受到整个世界的气息,互相交流却是只能在距离相近的地方。我在凤族的时候,曾经能感受到许多不同的气息,被持有人带去逛街的时候,能听到很多不同的声音。在我上一任持有人白兮儿来人界之前,我和她在街上,也几乎已经听不到乐器的声音了,除非思琴的持有人白霜儿带着它跟着我们一起走,那倒是终于有乐器的声音了。哎,一晃这么多年,连她们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而我也沉睡了很久……”那道童音顿了一下。 “白兮儿单方面撕毁了我们的契约,使我感受不到她的气息,也让凤族的其他乐器即便来了人界也感受不到我的气息。是你姐姐唤醒了我,就像是你唤醒了思琴一样。她也和我说了你们的情况,我也很感动,终于又重新见到阳光和小思思了!因为你们同宗,血缘相近,所以两人都可以与我和小思思对话,只是无法使用能力而已。每把乐器能够缔结契约的对象,都只能是与上一任持有人拥有相近血缘的人。就比如说你,虽然不是白兮儿的孩子,却是她亲生妹妹的孩子,所以可以继承。其实即便是你和思思,你姐姐和我,也不是不能签约。只是在同时有两个选择的情况下,就应该优先选择和自己更合拍以及最强的那个,那样能更好的释放自己的力量,并保护彼此更少遭受危险。不过按照小思思的说法是,她一开始就在你身上感受到了不输于你姐姐的契合度,只不过……通常乐器是可以预知最适合它的那个持有人的身份的,我想你也看到了,你唤醒思思的时候,它的样子。它的那副样子,是和你的情况不符的。就算没有缔结契约,只要乐器的颜色是属于谁的,它就能感受到那个人的气息。小思思一瞬间感受到了你的气息以及和你的契合度,你是很适合做它持有人的。但是它越发感受到你姐姐的气息以后,它才意识到,它的持有人可能不是你,然后向你确认,才确定了它的持有人是你姐姐。”它一下子说了这么多,少女也很努力地在整理着这些信息。 ……我大概了解了关于凤族和乐器的事情。接下来,我们讨论下眼前的问题吧? 147.第四卷-回羽界的方法 少女停顿了下来,深呼吸了一下。开始对念瑟问起她更加关心的事, 要怎么样,才能回羽界呢? “嗯,虽然生长在人界,却还是打算回羽界,这是一个很好的意识。凤族一定会派人来找我们的,既然我和小思思都醒了过来,那么她们就能很好的找到我们了。不过等她们来实在是太被动了,还是靠我们自己比较好。原本我和思思合作的话,可以传送回去,但是你们作为新持有人能力还不够,可能供应不了那个能量。穿越两界是很耗能量的,说不定在传送到一半的时候,你们就倒了。凤族一般是从很小就开始培养的,但你们到这个年纪才开始,是很不利的。不过也许你们是可以支撑住的,可以先尝试下其他的曲目,再学一下传送的曲子。说起来……你会弹瑟吧?”少女之前听娘说过一点,加上念瑟的说法。应该是这么个情况,凤族可以拿乐器当武器,通过不同的曲子,可以对敌人进行攻击。但它们不止是武器,没事的时候可以当做普通乐器,危险的时候可以当做武器,有必要的时候可以做其他的事。 我也不知道。因为失忆过一次,很多记忆都没有了。但虽然没有了这些记忆,还是有一些常识的,会做一些在这个世界没做过的事。也许我会弹也说不定,在我的认知里,似乎有关于瑟的一些…… “那你先试着弹一下,要是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少女将另一只手也放到了念瑟的弦上,认知告诉她,瑟的弹法与筝相似,连音色也很像。但是这一世她亲手弹过的只有琴而已,就算认知已经告诉了她该怎么弹……实践还是比理论重要。她尝试着按照认知里说得去拨动弦,虽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是…… “要不我从头教你吧,看你这个样子,大概还是对瑟有一些了解的,应该会学得很快。”于是她按照念瑟所教,开始从头认识瑟。 大概学了几天,少女学会了几首比较简单的曲子。让少女按捺不住的是,这些曲子可以用作攻击敌人。她终于有战斗力了……多么让她感动的事啊。 知道了回羽界的方法是用思琴念瑟合奏一首特定的曲子以后,少女就赶紧把这激动人心的好消息写在信上,托辛西娅交给宫外的白夕。而她专心在宫里练瑟,要是早一点和它交流,就可以多练一会儿了,说不定也不用遇到叶离了…… 呃……说起叶离,好久都没他的消息了。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吧?想必是他还处于安全状态,没有被他们抓到。期间搜查队也来过几次,不知道是搜查队想不到,还是她和辛西娅做的掩护好,叶离的那些东西没有被发现。 念瑟应该有过很多任持有人,现在经验丰富,教导能力强。比起少女的天赋,更多的应该是念瑟教得好的缘故吧。所以少女在学习弹奏瑟上,突飞猛进。 之前也去向皇后申请过,怕在皇宫里制造噪音会被怎么怎么样……好在皇后说没关系,还有想给她找个师父教的提议,被少女用“想先一个人尝试着自学一下”的理由给混过去了。偶尔皇后也会来这个小院子看她练瑟,大概是被才自学了几天,就从噪音变成勉强能入耳的这种情况,惊讶到了吧? 少女真庆幸,幸好和念瑟交流,不用开口说话。不然被皇后看到了,说不定会以为是中邪了,然后就麻烦了。说不定会找些御医道士给她看看…… 不过,虽然她不愿意想起来,但还是很在意的是,那个辛希看到这把瑟的时候,表情实在是……有点难以形容啊。然后就开始套她的话,得知了是皇帝给她的以后,就不搭理辛西娅了,开始骚扰她了。要不是委婉地向皇后表示了她要在安静环境里练琴,恐怕天天都要碰到辛希那家伙了。他作为太子都不用学一些该学的东西吗?很感谢皇后娘娘的恩情,替她挡住了让她头疼的家伙。 “妹子——”某个兴高采烈的女子一回来就扑了过来,打断了少女的学习。 “呃……”意外来得太快,使她的指甲断裂了。 “呃……等会姐姐把指甲套给你戴上,虽然初学者可以不戴。但还是戴一下会比较好,保护指甲的。”辛西娅尴尬地看着那落到了念瑟的弦下面的断甲,心里反复问着:不是因为我而断掉的吧?不是对吧? “信交给他了?”少女叹了口气,把那断掉的指甲给弄了出来,打算找个剪子修下那根不幸的手指的指甲形状。 “交给他了!然后被他撕了丢了……”女子无奈地摊手。 “啥?”少女很庆幸还没开始剪,不然听到女子这番话,手指不还被剪刀给戳个窟窿出来。 “他说他想跟你见上一面,想把一些话说清楚。”女子回想起了白夕跟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那个认真表情。想来想去,如果他不是那么小心眼,皇帝也没有阻拦的意思,并且中间没横着一个秦尘昔,他和妹子在一起也挺好的…… “……”但少女不是很想去见他,实在是太尴尬了。比起那种事,现在该想的事是,他为什么要撕她的信吧?于是继秦尘昔之后,他也想跑路了吗?还是以这种行为逼她与他见面?还是……别想太多了,直接去问不就行了吗? “话说他现在就在皇后那边等着。”女子轻描淡写地抛出一记重磅炸弹。 “啥?”少女很庆幸已经剪完了,不然听到女子这番话,就算刚没戳个窟窿,现在也得戳个窟窿出来。 “皇帝突然把我们都召进宫了,说今晚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我们说。出府的时候,看见城里好像有军队回来了,驻守在宫外一副保护的样子。街上也一副空荡荡的样子,老百姓们似乎都回家里去了,店也不开了。看起来是他们也知道了些什么,不知道是皇帝特地派人去贴了告示,还是他们自己看见军队猜到的。而且回宫的时候,皇宫里气氛很奇怪,比起这几天搜查叶离,更像是在防备着什么。而且以往多少还会顾忌下男子不能随便进后宫来,现在他们是就这样大刺刺地在后宫里面巡逻啊。那些娘娘们都被责令不能出房门一步,门外面都配了很多纯华的杀手保护着。一些宫女太监能被派到妃嫔娘家的都派去了,其他的都和娘娘们躲在一起。你看现在在皇宫里面,能四处行走的,除了会武功的大内侍卫和纯华杀手以及皇帝培养的其他死士以外,就没别人了。看这架势,该不会是哪个打算谋朝篡位的将军带着军队要杀过来了吧?”辛西娅一想起一路上所见所闻就不由得开始战栗,她们不会出什么意外吧?难道皇帝没安好心,让半生宫的人过来是让他们出点力的?但看师父那个能少带点人就少带点人的态度也不像啊……如果真的是要半生宫出力,不是会让她们把整个宫都带上? 148.第四卷-风云变色 少女随着辛西娅前去皇后所在的宫殿,据她说,同行的人都在那。一跨过门槛,她就准备着向皇后行礼,但几个人里完全不见皇后踪影,也不见辛希。 “皇后与太子现在正在十分安全的地方,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了。”向少女解释的人是焕依。虽然他们所在之处很安全,但还是将高兰和苏晨派去保护他们了。虽然他是个瞎子,看不见她们的表情,但他相信这俩姑娘中一定会有一个人要问的。 “发生什么事了?”辛西娅不安地向师父询问着。 “嘛……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焕逝的那些人杀过来了而已。”焕依轻描淡写地摊了摊手,那平静的样子就像是在说“隔壁家的小孩来我们田里偷白菜了”。 “……而已?这只是而已吗?”辛西娅从以前就很头疼师父这种不严肃的态度。 “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杀过来了,没关系吗?”少女也无语了。 “没关系啊……它是第一又怎么样?纯华也没比它差到哪里去。再加上国家的势力……只能说,焕逝就等着被我们碾碎吧!”焕依一点也不担心。 “师父,你早就知道焕逝的人会杀过来,对吧?那还带着我们来皇宫……而且,他们居然知道纯华和皇宫的关系?”站在这里的人,只有辛西娅才能用这种口气和焕依说话。 “徒弟啊,你也别想太多了,其实焕逝这几年已经被纯华打压地喘不过气来了,它们已经没办法重现原来的威风了。很快焕逝就会被迫解散,然后被纯华取代了位置。毕竟纯华背后是国家,是焕逝没办法抗衡的。至于焕逝那帮人是怎么知道纯华和皇宫的关系的,那估计就得问问前几日混进来的那个家伙了吧?”焕依想要将这些爱瞎想的小孩子的心安抚下来,免得乱了士气。 屋内的人,面色各异,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但无一不是在想即将杀过来的焕逝。 少女郁闷了。她不是不知道叶离对焕逝是忠心成什么样了,说他会不顾自己的性命混进皇宫调查和纯华的关系,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他们到底是怎么意识到两者有关联的?是纯华的人不小心走漏了风声?还是他们知道了皇帝跟武林人士有勾结所以来调查?再或者是有人故意透露消息给他们?总而言之,若是没有意外发生,那倒是没什么。但是,如果到时候真的两边打得不可开交,叶离回来找她要银爪,她也不给了。 辛西娅也郁闷了。她从以前起就一直被师父骗来骗去的,她不信师父不是故意把她推荐到纯华去的。总觉得师父在谋划些什么,但就是摸不到头绪。说起来,师父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过自己的姓氏,只是说自己叫焕依。真巧啊,和焕逝都有个焕字,呵呵……怎么可能,师父怎会和焕逝扯上关系? 那三个一起来的男人,一个在想要是实在不行,要不要死皮赖脸地破一次例,写信拜托一下在老家的父亲,让龙泉山庄的人来支援一下?一个在为即将展现自我价值的机会感到兴奋,但同时又有些担心,想了想,还是不当前锋了,就在后面保护好要保护的人吧?一边想着,一边略带点羞涩地偷偷看了眼郁闷着的少女。还有一个一边害怕地在心底里颤抖着,一边安慰自己,御医肯定是忙不过来的,他可以去帮忙他们为伤者上药,自己还是有点用处的。开始兴奋地无声微笑起来。 焕依是十分淡定地喝着茶,啃着水果,安静等着皇帝带那个人过来。说来,也真是够慢的,都等那个人等了好久了。看这宫里宫外的架势,那个人应该是回宫来了,怎么还不过来?等他一过来,这些年来的杂七杂八的事都可以说清楚了。老是骗着这群小孩子也不太好吧? 屋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各自想着心事,一晃就过去了好久。 焕依都想掀桌了。这两个人是在干什么?怎么还不来?因为太久没见面了所以在那边叙旧叙得得意忘形了吗?了个去……再不来,他就把这群小孩子带到前线上面去,让那俩家伙哭去吧。 “师父,你看起来很急躁的样子啊。”辛西娅冷冷地瞅着眼前这个差点没把核一起吃下去的家伙,淡定地来了一句。 “陛下怎么还不来啊,为师去催催……”焕依立刻换上严肃的表情,一副认真的样子,看似不急不躁地前去开门。 “师父,我想问很久了。为什么皇帝要把我们集中在皇后的宫里?我们直接去他在的地方不是更好吗?”辛西娅将手搭在师父的肩膀上,阻止他的“逃跑”。她太清楚他了,每次看起来认真严肃的时候,通常就不是要逃跑就是要逃跑或者是要逃跑。从来就没见他真的认真严肃过。 “为师又不是他心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他在想什么?况且,君王之心不可测!他既然叫你们在这呆着,你们就别到处乱跑了。”其实让他们在这里呆着,纯粹是因为皇后的宫殿比皇帝所处的宫殿要安全多了。况且皇帝在那边还有事情要做,他们这么去了只会添乱。他们把很大一部分兵力都集中在后宫里了,整个皇宫就数后宫最安全了。毕竟兵力太分散了,着实不好。 “师父……”焕依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得到,他那徒弟此刻笑得有多么可怕。 “哎呀!你年纪也不小了,要玩跟你男人玩去!师父作为成功的大人,有很多事要忙的。没时间陪你过家家了……先走了!”开玩笑,他要是能被她钳制到哪都不能去的地步,他就不用出来混了。 眼瞧着那该杀千刀的师父就这样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遛了,辛西娅就有一股子发泄不出来的气憋在肚子里,要撑死她了。但即便是那家伙走了,眼前也不是没有有趣的事,比方说……“白夕,你不是有话要跟我妹说么?趁现在,焕逝还没杀过来,赶紧说清楚吧!免得到时候你俩都被焕逝的杀手凶残地给咔嚓,就没机会了。”说着,她将右手横在脖子前,做出了砍的动作。 “……”一屋子的人都无语了,除了辛西娅。刚焕依才说没问题的,她就这样煞风景地跳出来吓他们么? 149.第四卷-更重要的事 少女和白夕坐在她住处前的台阶上,是被辛西娅“赶”出来的。两人都有些不自然,等着对方先开口,但等着他们的却是院子里那安静地不能再安静的气氛。少女折腾了一会儿她的衣角,偷偷瞥了一眼白夕,他正一动不动地在看地面,只能是她先开口了么? “白夕,我知道如何去羽界了。”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在抖。真是的,抖什么?是皇宫这气氛吓到她了?还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呢? “嗯,我知道。”白夕还在看地面。 “我给你写了一封信。”少女又开始低头绞衣角。 “嗯,我知道。”依旧在看地面。 “听说……你撕了?”少女又一次偷偷朝白夕投去目光。 “嗯。”像石头一样地在看地面。 “……” “……” “……你不说点什么吗?”少女总觉得白夕似乎对去羽界的事并不上心。 “……你……爱上秦尘昔了么?”白夕沉默过后,缓缓开口。 “哈?”不是在讨论去羽界的事么?为什么他突然提起秦尘昔? “你爱上他了么?”白夕又重复了一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一眼少女。 “……”少女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是怎么想的,毕竟她现在只把他当朋友,但是……心,还有潜意识都没有把他当朋友。自己究竟是爱他呢?还是不爱他呢?还是自己是爱着他的,自己却想不起那份爱了呢? “之前看你那个样子,我就想问了,你说只把他当朋友,是真的么?还是即便那个走的人是我,你也会这么难过?再或者,你们瞒着什么事?”白夕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握紧。 “……我们不是在讨论去羽界的事么?”少女闷闷地问着。 “我仔细想过了,比起去羽界,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虽然这些年来,支撑着我走下去的,确实是去寻找那个人的决心。但是,我不应该因为那种孩子气的不甘心,而去忽视我现在的愿望。所以,我不打算去羽界了。我想要在这个世界,好好地活下去。”他努力压制住心里的躁动,尽量平静地说出这番话。他是有仔细考虑过的,才会像这样鼓起勇气。 “你……真的不打算去了么?”少女很是惊讶,她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她比谁都了解他。他一旦下定决心的事,是很难中途放弃的。为了得到更好的武功,甚至不惜自废武功。这样的人,会轻易放弃坚守了十几年的愿望? “嗯,不打算去了。虽然我一直说要去找她,但我的记忆里,其实也已经记不清她的模样了。可能是当时我的年纪太小了,所以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了。只记得是个身着白衣,性格有点冷淡的女子。就为了儿时脑海里的那些残缺的画面,就让我的一生都留下阴影,这样做,恐怕也不是她想看到的吧。”白夕好不容易才安抚好了自己的情绪,在这几天里,他已经把让他难过的事,都习惯成了能够平静面对的事。一开始决定放弃的时候,心里还是会不甘心,但是一想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那个人更重要的人,他就慢慢能够接受了。 “所以我决定,从此往后,做我更想做的事。不能让过去,束缚住我的一生。”少女在白夕的这番话里想到了她那些所谓的过去,她不也是这样么?虽然白兮儿和秦尘昔没有可比性,但秦尘昔离开了,也是为了她好吧?他一直都是这么温柔的人,从来都不愿意去伤害她。她也应该像白夕一样,对那些过去释怀么?然后好好地重新过自己的生活么? “秦尘昔,他去哪了?”白夕有点在意他的去向,他无法想象那个他以为是最棘手的敌人的家伙,居然会抛下她,离开了这里。看她的那副样子,恐怕不止是离开一段时间吧? “……他……回家了。”说起秦尘昔,少女的心情不由得低落起来。她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只是,她微微地,有些希望,能再见到他。她不信,那个人只是普通地回去办紫陌的事。恐怕,是一去不复返了吧? “回家?在这个节骨眼回家?他有说什么时候回么?”白夕问道,不经意看了眼少女,却看见少女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若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变成那样吧。大概……他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吧。”少女的心情又变得压抑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空洞感。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白夕看少女那个样子,开始不安起来。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只是,是她娘亲死的时候,以及她的丫鬟绿萼死的时候。 “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呢?若是我早点知道就好了,但是即便我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白夕,我大概就是这么个惹人讨厌的人吧,不知道为什么,没办法察觉到你们的心意,不知道为什么,没办法动心。害得你们相处得不好,害得你们不高兴。其实我也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也要面对男女之情,那该怎么办?只是那个时候,一直觉得,这种感情离我很遥远。究竟是我没有遇到能让我动心的人呢?还是我封闭了自己的心呢?用各种理由不让自己面对那种感情,不想要变得和故事里的那些女孩子一样失去理智。结果没想到,却因为我的自私,伤害了你们。我想过,要是和你们保持距离,是不是就能委婉地告诉你们我的心意了呢?但是,那种委婉,也让我自己感到难过。虽然我已经把话都跟你们说清楚了,我只把你们当做是朋友,我也没有因此而后悔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白夕,这样说你也许会不高兴吧……但是,我觉得,我也许,是爱过秦尘昔的。只是,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来那种爱了而已,你大概无法理解,爱着他的那个我并不是现在的我,所以我没办法很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心。明明只把他当做朋友,却会那样的心痛,这应该不止是因为朋友的离去才会产生的难过吧?白夕,你说,我究竟是努力去想起曾经的那份爱好呢?还是像你一样,好好过现在的生活,不让过去束缚一生呢?真是的,我又在逃避了,明明知道,这本就不是可以轻易逃避的束缚。那些人为了让我能够继续活下去,付出了那么多的牺牲。我怎么能说无视就无视呢?”少女与其说是在向白夕倾诉,不如说是在质问自己吧。她说的这些话,很多是白夕听都听不懂的。 150.第四卷-正是因为信任(上) 白夕一头雾水,“你究竟和他发生过什么?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 少女深深呼了口气,然后吐了出来,“白夕,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个问题了。如果一颗心是迷茫的,那它所想的事情也是理智不到什么地方去的。我刚刚大概是毫无逻辑地说了很多奇怪的话,你就当作我抽风了吧。如果我没有走在正确的路上,没有清晰地看见前方的路,我又怎么能走到我想要走的终点呢?因为我完全不知道,我想要走到的终点,究竟是什么样的终点。就像是我不知道,我以后究竟该怎么办一样。在那个终点等着我的,究竟有他呢,还是没有他呢?”又是些让白夕无法理解的话。 “你从以前起就这么奇怪,总是说些我听不懂的话……那,秦尘昔他懂么?”白夕忍不住拿秦尘昔做比较。 “谁知道呢。”少女真的不知道,她只知道,辛西娅是能够听懂的。 “总而言之,就是你心里有他?”白夕听了半天,只听懂了这个。 “大概吧。我不能说我心里没有他,只是不知道那个分量有多重。”若她心里没有他,也不会难过地跟丢了魂一样,也不会一说到爱情,就忍不住想起了他,更不会一把他挂嘴边就心情低落。 “你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在哪里认识的?我不过是几年没呆在你身边,你身边怎么跟翻了天覆了地一样?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奇怪的人和事。”白夕必须把来龙去脉弄清楚,那样才能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了秦尘昔。 “……这些说来话长了。我们还是别说了,先处理眼前的事吧。既然你不打算去羽界了,那就算了吧。我们先应付焕逝,把要做的事都做完了再说吧。”少女现在不想提起秦尘昔,因为一提起他,她就难受。 “事情永远都是做不完的,等把眼前要做的做完了,又会出现新的事困扰你。到那个时候,你还会告诉我么?”白夕不是不知道少女的心思,她想要无止尽拖下去。 “……我现在真的不想说。”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告诉白夕,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但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就是不想提那个人。 “你不是说,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么?就这样,你也不愿意告诉我?”白夕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说,但他已经自己想了很多种可能。 “这和信任没关系。”她只是不想这样折磨自己。每说一句,就像是一鞭子打在她的身上,隐隐作痛,还一直治愈不了。况且,他这不是一直在质疑她对他的信任吗?将心比心,给了别人信任,才能得到对自己的信任不是么?他自己都不愿意给她信任,又何必这么执着她对他的信任。就算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是他又怎么样呢?他若是不相信,自己说了真话那也是谎话。 “那……”白夕才刚开口就有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逼一个女孩子说她不想说的话,不是大丈夫所为。”叶离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身上还穿着纯华培养的那些杀手专用的衣服。 少女很感谢他的解围,但……都是因为这家伙通风报信,焕逝才杀过来的吧? “请问阁下是?”白夕起身,大致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微微勾起一抹完美笑容。上一次见到叶离,还是几年前出游的时候,而且那时候叶离的脸还受了伤。所以在他眼里,眼前这个人算是第一次见面。在这种外人面前,他又开始戴起完美贵公子的面具。 “她的朋友。”叶离想了想,只有这个身份比较适合说出来。虽然他跟她也算不得什么朋友,但好歹也算是有一些缘分。 白夕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下叶离,因为叶离的银爪在少女那,所以他此刻可谓是手无寸铁。因为没有了标志性的银爪,加上那身装扮,白夕即便是想破头也不可能想到他是叶离。只得疑惑,自己去龙泉山庄那几年很长吗?长得她身边的人,他没几个认识的?突然觉得和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遥远了。他回过头,向还坐在台阶上的少女确认。 “他……确实是我的朋友。”少女也站起了身来,虽然感觉立场尴尬,但还是承认了叶离所说。其实他们若不是因为这些立场,也不是不能做朋友。 “我是来拿东西的。”叶离好不容易才等到那些人放松对他的警惕,偷偷溜过来找她,想到一个守卫较为薄弱的地方杀出去,跟焕逝的人会合,说明现在宫里的情况。 “我很想给你,但眼下焕逝就要杀过来了。请原谅我,在我的立场看来,得等到焕逝被我们击退,才能把东西还给你。我现在和纯华是站在同一个阵线上的,你能理解我吧?”虽然叶离也是焕逝的一员,但她看来,叶离并不是那种恶人,反倒是个内心善良的老实人。所以她不想与他为敌,若他此刻理解了她,并不做点什么讨厌的事。事后,她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把东西还给他,并帮助他逃跑。 叶离其实也不想与她为敌,当初也正是因为对她存有信任,才能将东西交由她保管,毕竟在这个皇宫里,只能信任她了。虽然焕逝也派过很多细作进来,但那些人,都没办法让他信任。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会信任她,难道是因为以前的那些事么?只是对她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但又说不上是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她的那个姐姐也是一样,他对她有一种莫名的讨厌,就是不想看到她,总觉得会想起一些什么讨厌的回忆。 “你先回去吧。等事情结束了,我就给你。”少女看叶离不说话,猜不到他的心思。补充了一句,在心里祈求他能够回去,那样她就不用和他撕破脸了。 但少女又突然想到,叶离若是没有银爪,岂不是不能自保,若是被纯华和皇宫的人给砍了怎么办?要是一不小心被焕逝的人认错了给砍了怎么办?“……那个,没有那些东西,你一个人应付得来么?”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151.第四卷-正是因为信任(下) 叶离下意识猜想少女的意图,是想打听他的实力,还是,“你在关心我么?”应该不会吧,她又为什么要关心他呢。自己又自作多情了。他刚想冷笑打哈哈混过去的,却听到少女说…… “算是吧。要是一个人应付不了的话,若你相信我,你就跟我们呆在一起吧。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对你做什么的。只要你不出手的话……等这一战过去了,你可以安然无恙带着你的东西离开这里。”有辛西娅那个家伙在,给他张面具戴着,让他就什么也不做的在一边呆着,不会有人料想到他的身份的。到时候皇帝他们问起,就说是朋友。不过要是皇帝他们调查起他进宫的途径,知道他不是从正门进来的……少女开始想着说辞,说他其实是刚到这里,是听离开的秦尘昔说他们在这里才来的。然后一个人在宫外不知如何是好,只好铤而走险飞进来了……不知道这么说,能不能混过去。虽然她不指望混得过去,只要皇帝他们不会对他做什么就可以了。少女还在这边想着,身边的两人就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了。 叶离不知该说什么,虽然理智叫他不要相信,但他更愿意去相信少女是真心的。以前就听那个讨厌的师弟讽刺过,也听师父骂过,但是……他就是这么个人。他的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叫他不要泯灭自己重要的良心。但也有一个声音,叫他不要对世界抱有感情,只要乖乖听从焕逝的指令就可以了。如果是焕逝的第一杀手叶离,就不应该轻易相信她,或者是利用她接近焕逝的高层或者皇帝。但是,他没办法对关心他的人下手……就算他不确定,她究竟是真的关心,还是只是虚伪的欺骗。他都更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人在关心着他的。 白夕站在一边成看不见的空气了,这两个人都没注意到这里还站着个他么?好不容易走了一个秦尘昔,这会儿怎么又蹦出来一个?他起来像是纯华的人,她什么时候和纯华的人这么熟了?他真的不过只是离开了几年而已,怎么……怎么……怎么感觉和她都快要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一样? 少女期翼地朝叶离看过去,希望他能接受她的提议。 叶离几番挣扎过后,还是选择姑且相信少女。毕竟他这样赤手空拳,就算是身手矫健,轻功也还不错,一旦露馅了,是没有多少把握逃掉这种里三层外三层的防守的。反正不管是相信少女还是不相信少女,都有很大的风险,倒不如,小小的期待一下,是不是真的有可以信任这回事。“我知道了,我跟你们在一起。” 少女很惊喜,对方能够信任她,真是太好了。既不用与他为敌,也可以继续和他保持这种还算友好的关系。事不宜迟,先给他换张脸吧?她向白夕拜托起来,“能帮忙到前面去叫下我姐吗?” 终于有存在感了,却是被拜托去喊人。白夕很是郁闷,他跟她聊天聊得好好的,这家伙是怎么蹿出来的?然后一出来就抢了他的存在感。不由得想要耍小性子,但这还有个外人在,他放不开,只好带着气去找辛西娅了。 “你先进屋里来吧。”少女领着叶离朝她们住的屋里走去,免得那些在屋檐上的搜查队注意到他了。因为和她们的卧房隔着纱幔,只在外面的厅子里,应该不会犯忌什么的吧?虽然她知道没什么,但还是顾及一下这个世界的传统比较好。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妹子,你找我?”辛西娅听白夕说她找她以后,一路小跑过来。猜想着,莫不是妹子对白夕情窦初开了,不好意思说,想要她传达么?但是事实真相总是残酷的,屋里的叶离就这样打碎了她的那些奇怪妄想。但这是不能阻挡她的,她又开始妄想叶离和少女有一腿了。 “姐,把你口水擦一擦。”少女一眼就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开始了好久都没有做过的面瘫修行。毕竟是慕庄出来的,偶尔要练习一下面瘫的。 辛西娅下意识擦了一下嘴边,发现被耍了,“我伤心了,我走了……”作出一副要哭的样子,开始后退,往回走。 叶离无语地看着这对姐妹,面对辛西娅的真面目,努力把持住了自己,不然下巴就要脱臼了。他本来对辛西娅有一种莫名的讨厌感的,但看到了这一幕以后,他突然不是那么讨厌她了。但他还是不喜欢和那家伙呆在一起,有一种要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姐,别闹了,找你来是有正事。”少女开口把辛西娅叫了回来,只是辛西娅还是一副被欺负的小媳妇样子。 “千万别说,特地叫姐来就为了这货?”辛西娅哼了声。 “既然你都已经猜到了,那我就不特地说一遍了。”少女继续发挥面瘫的精神。 “……好吧,你说吧,叫我做什么?”辛西娅虽然不喜欢叶离这个家伙,也只有在开少女爱情小玩笑的时候才会扯上他,但既然妹子这么说了,她就勉为其难帮个忙吧。 “给他换张脸。”少女这次是郑重其事地拜托着辛西娅。然后她把她和叶离之间的约定说与辛西娅听。 “……”辛西娅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妹妹了,难道是学医学得走火入魔了,怎么还没学乖呢?一次又一次救这家伙,这次可没有绿萼替她挡死神了。 “姐?”她不安地唤着对方,若不是她不会做那种面具,也不会易容,恐怕也不用麻烦姐姐了。虽然可以给他吃点什么药,但是,那些更像是恶作剧道具的药丸,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出手,实在太丢脸了。 “我知道了。换脸什么的可是姐姐的拿手绝活哟!”她还是很高兴能帮上妹妹的忙的,虽然这个忙……她瞅了瞅从刚才就一直安静地在一边乖乖站着的叶离,只要这个家伙不做些奇怪的事情,她是不会跟他计较的。 152.第四卷-姑娘啊,快嫁人吧 待辛西娅给叶离换了张普通的看过就忘的路人脸,也给他换了一身行装。等三个人赶到前面去的时候,皇帝他们已经来了。皇后的宫殿被护卫队们保护地连苍蝇都飞不进来了。若不是焕依在外面等她俩过来,大概要被护卫队们扣起来盘问很久的。 焕依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俩身后的叶离。那眼神,盯得叶离脸上直冒汗,要不是辛西娅固定技巧高超,面具说不定会滑下来。最后焕依还是带着俩姑娘和那个看起来很诡异的男子进了屋子。 水云英,白夕,上长风,三个人忐忑地在一边坐如针毡。年纪比较大的那两个人还可以伪装一下平静,但年纪小的那个低着头,坐在那一动不动,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而皇帝陛下就坐在最显眼的中间,意外地看起来很放松。右侧还站着一个披着斗篷的人,看身形应该是个男人,而他用斗篷从头到尾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脸的样子。 屋里的人,除了斗篷男子,似乎都对跟着进来的路人脸叶离很感兴趣。焕依上前去向皇帝行了个礼,就站到了他的左侧。陛下示意进来的人坐到右边的凳子上。因为凳子数是成双的,所以即便叶离是突然蹦出来的,也是有凳子坐的。因为这一屋子的人,脸都长得太特殊了,不包括那个看不见长相的斗篷男子。所以路人脸的叶离显得格外的显眼。原本想要他因为路人脸,看起来不明显的,结果,弄巧成拙。 “月儿,鸢儿,他是?”皇帝虽然看起来并没有恶意,但俩姑娘还是出了一背的冷汗。 少女充分发挥了,要尊重长辈的精神,将这个介绍的机会留给了辛西娅。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目光炯炯地等着她完成任务。 辛西娅无语地瞅了少女一眼,鄙视了一下这个叛徒,“呃……他是……是秦尘昔的弟弟,秦叶子,是替他哥哥来照顾我妹妹的。”她利用不在这里的秦尘昔,随口掰了个名字。 少女第一个无语了。为什么又提起他了,她又有些失落了。而且,秦叶子?这名字,你敢取得有水平一点么? 叶离第二个无语了。他承认他有些不喜欢叶离这个名字,但是……秦叶子是什么?相比较之下,他突然觉得他一直以来不太喜欢的叶离这个名字,好听了许多。 话说,有点常识的人都会感到奇怪吧。哥哥叫秦尘昔这种不知所谓的名字,弟弟却叫秦叶子这种路人名。好吧,就算他们是兄弟,他们的父母究竟是有多偏心啊…… 而且那一句“是替他哥哥来照顾我妹妹的”,让一群人的目光转移到了少女的身上,加之前几天的事,顿时她跟秦尘昔的关系就暧昧得解释不清楚了。 叶离是无所谓了,他并不认识那个人。但少女压力很大啊。她跟他还没有进展到那种,能让你们用这种“你们到底要亲密到什么地步才罢休啊”以及“你跟他怎么可以亲密成这样”的目光注视啊! “鸢儿啊,你和那位秦公子……若是真的两情相悦,等这些事结束了,叔叔派人去他们家商量商量。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情,是该尽早操办了。”皇帝憋了半天,瞅了瞅身边的人,看他是不打算说话了,就替他挤出了这些话来。 少女觉得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她和他的事连皇帝都惊动了,还让皇帝放言要派人去商量亲事,这样没关系么?别说她受不起,就算受得起,陛下,我们真有这么熟吗?熟得您都不惜牺牲皇帝的形象了?这也算是人生的一种体验吧?但她才不要这种体验……况且,陛下,您的人真的能找到他家么?他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叔叔,比起鸢儿,恐怕最应该尽早操办的,是姐姐吧?”少女露出了白夕式完美笑容,一句话把话题转移到了辛西娅身上。 一听这话,辛西娅回过头去鄙视了一眼她妹妹。她是在跟她过不去吗?水云英倒是一副很期待的样子,他也老大不小了,是非常想早点操办婚事的,也省得家里老是念。以前还有点担心的,现在看她跟皇帝似乎沾亲带故的,家里那边应该就不敢挑剔了吧。这么一想,若不是皇帝还在这,他的嘴都要咧到耳朵那去了。 “鸢儿说的极是。月儿,你这年纪的姑娘,早就该是儿女成群了,你却还没置办婚事。叔叔知道你心系这位水公子,只要你说一声,叔叔就派人去他家说说这事儿。”皇帝又瞅了一眼身边的人,他好像还是没打算说话。好吧,既然如此,他这个做叔叔的就送佛送到西吧。 这次换辛西娅压力很大了。皇帝可以这样的么?不是说谨小慎微,很在乎自己形象的吗?这种温柔和善的家中长辈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就这么说商量就商量了?不对吧?陛下,您不要自己的形象了吗?您难道是为了做媒婆才当得皇帝吗?虽然那家伙一副很想跟她成婚的样子,但要是他其实不想跟她成婚咋办?陛下,您要逼婚吗? “女大不中留,到时候姐妹俩一起把婚事办了吧,也算是省却了做长辈的一桩心愿。”她俩压力很大啊,坐在那特尴尬,论谁都能看出她们的表情甚是复杂。陛下,您不要用“明天早上就吃面吧”的语气说这种话啊。 少女转念一想,反正他们是不可能找到秦尘昔的。他们有十成的可能性根本就不知道有个世界叫冥界,又要怎么去找一个回了冥界的冥灵呢?这样一想,她释怀了。只要他们找不到秦尘昔,她再说自己只想要嫁给秦尘昔,就可以这样拖着婚事了。结果,即便是人家已经走了,自己还是要靠他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少女觉得心中的愧疚无法言语了。 比起水云英的暗喜,白夕和上长风就实在是高兴不起来了。 153.第四卷-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上长风知道自己没多少希望。只要师姐没有嫁人,他就可以跟着她,原本是这么想的。但看师姐的反应和刚刚皇帝那番话,他跟师姐之间的距离已经是越来越远了。从秦尘昔走的那天起,他就看出来了,师姐对秦尘昔的感情,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虽然很早以前就看出来,这两个人有很多小秘密,但没料想到他们的感情已经那么深了。他已经比不了白夕在师姐心里的地位了,现在就更是比不了比白夕还重要的秦尘昔了。 师姐总有一天是要嫁人的。他虽然知道这一点,但也一直安慰自己,离那一天还很遥远,毕竟师姐完全是一副不想嫁人的样子。但那天师姐和他聊天的时候,却突然是一副情窦初开的样子。他开始担心起来,但还是安慰自己,不会有什么意外的。结果没过多久,师姐就和秦尘昔……若是秦尘昔不离开,师姐会不会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若是他不走,师姐也不会察觉到自己的心意吧?不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不那么难过,那他还是有机会的是不是。 哪有那么多若是…… 自从秦尘昔走了,师姐难过了,白夕也变得很奇怪以后……四个人里看起来好像就只有他没有什么变化。但事实上,自那天以后,师姐就再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个口信都没捎过。他是不是一不小心就被师姐遗忘了呢?是呢,有个很让师姐难过的秦尘昔横在那里,还有个很让师姐在意的白夕横在那里,他真的一点存在感都没有。最重要的是,师姐完全不明白他的心意。所以,连烦恼的时候,都不会想起他。 从被师姐捡回去教导医术的时候起,他的眼里就只有师姐了,但是师姐的眼里,却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从来都是如此。还以为自己有那个自信,即便师姐眼中没有自己,甚至是喜欢上了别人,他都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地呆在她的身边。但是那样是要一次又一次面对现实的,他现在虽然还可以对那种现实说无所谓,但是迟早有一天,他也会像那个人一样,离开她的吧?那个人是为了什么才要离开她的呢?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说不定,一不小心,就会步上了那个人的后尘。 不知道那天,还在半生宫河边的那天,他真的说出了心里的话,现在会是怎样的光景。但至少,师姐从头到尾,都不会把目光留在他的身上吧。他想要的其实也不多,但是,再这样下去,就连那仅剩下的一点满足也会被吞噬干净吧? 上长风缓缓抬起头来,偷偷看着坐在对面的少女,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一句也说不出来。既然一句也说不出来,那就索性不要说了。既然她现在已经这样烦恼了,那就不要再增加她的麻烦了。虽然他看起来没有任何改变,但是,心底里的那种对未来的期待,改变了很多。原来希望自己的未来有师姐的,但现在……以前她没有心上人的时候,他还可以骗骗自己,但,现在不一样了。就当是他自暴自弃好了,就当他是胆怯懦弱好了,他真的没有勇气再继续待下去了。好想要去外面透透气,看看天,更好地认识一下自己的渺小…… 明明她就在自己的眼前,却像是和自己在不同的两个世界一样。 白夕按捺不住了,他和她只是表兄妹,是可以成婚的。明明她是他看着长大的,明明他是她最信任的人,怎么这些人张口闭口就是秦尘昔秦尘昔的。他跟她好歹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难道没有人想过他们俩的可能么? 他看着少女那副态度就来气,他们说让她嫁给秦尘昔的时候,虽然她没有答应,但她也没有拒绝。而那种没有答应,在那些人眼里恐怕完全不一样吧,会被以为是默认吧?难道她真的对嫁给秦尘昔一点抗拒都没有? 心底里涌起的烦躁和怒火,是以往所无法体会的。此刻的他,连基本的思考也做不到了吧。同时又感觉悲哀,就这样被情绪操控了。 这样的自己,真不像是自己啊。 皇帝一直在暗自打量着白夕的神情,他只是想知道他对她的感情究竟到了哪一步。但看起来,有些为时已晚。如果不是真相的残忍,他也很想帮他,让他一偿所愿。毕竟,他想要补偿他,至少让他的人生里,能有件让他快乐的事。只可惜,爱错了人,他实在没办法看他继续这样沉陷下去。真的很感谢秦尘昔的存在,让慕如鸢没有看上他,不然真的是…… “白公子,你的两位姐妹都已经快要嫁人了,虽然大丈夫志在四方,但还是赶紧成家,安定下来比较好吧。如果你愿意,叔叔可以给你指门亲事,即便你喜欢的是皇亲国戚家的姑娘也没关系。”虽然他只能做他的叔叔,但这却是最好的选择。不惜拿皇亲国戚家的姑娘出来,就为了让他放弃慕如鸢。 皇帝突然对白夕一副亲切的态度,让所有人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白夕身上,除了那个披着斗篷的男人。焕依和辛西娅玩味地观察着局势,焕依是知道真相的,而辛西娅是猜到了一点。少女则是想起了白夕跟她之间的事,虽然发生了些意外,但作为好友,他能娶个好妻子,她是很欣慰的。虽然感觉有些难过,但这种难过和秦尘昔带给她的难过并不一样。起码她还可以很理智地坐在这里祝福他。 就算对方是皇帝,白夕也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要是就这样让他静静地一个生闷气,那倒也没什么,他也不会去对她做什么。但是你却偏偏提起了他的亲事……反正他已经压抑不住了,索性把话摊开了说。 白夕起身,往皇帝面前一跪,“陛下,现在在小民的心里就只有一个愿望,若是得偿所愿,那是皆大欢喜。若是不偿所愿,小民也许就会迷失心里的方向,从此一蹶不振。希望陛下,能够成人之美,不要乱点鸳鸯谱。” 154.第四卷-苍天无眼 皇帝很清楚他在说什么,他就是不愿意心上人嫁给别人,跑出来抗议了,想要取代那家伙成为新郎嘛。若换做是别人,他很想恩准这门亲事。但主人公偏偏是这两个人,那就是不行。虽然知道让一个前途大好的青年大受打击,从此消沉下去,是多么残忍的事。但这不是他说了算的,他实在没有办法。 装傻谁不会啊,“白公子,你在说什么?” “陛下说愿意给我指一门亲事,即便是皇亲国戚家的姑娘也没关系,对吧?那好!在小民的心里,有一个爱慕已久的姑娘。不过她不是皇亲国戚,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何待小民这么好,但是,既然说是皇亲国戚家的也没关系,那么想必是平民老百姓就更没关系的对不对?”他抬起一直低着的头来,用一种充满了勇气的眼神望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人。他只有这么一个愿望了,他可以为了这个愿望放弃去羽界,放弃这么多年来的执念。他不想要放弃这个愿望,只有这个愿望不可以。 “……白公子,你真的不考虑一下那些皇亲国戚家的姑娘么?娶了她们,你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虽然他不是很想把他拉到这个圈子里来,但那也比他娶慕如鸢强吧? “不用考虑了。小民只想娶她一个人。”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勇敢过,从来没有这么坦率过。他一直都把自己的愿望埋藏在心底里,一直都不开口提任何要求。但是,这次必须要说,因为这个要求,对他而言,是一生只有一次的。 “……白公子,你大概需要冷静一下,要不出去散散步再回来?”皇帝劝道。不知情的人多少都会对这样的皇帝感到疑惑吧?一直拦着人家,不让人家娶喜欢的姑娘。 “小民很冷静,这个愿望是小民想了很久以后得出的答案。” “……好吧,那你继续说吧。”皇帝真的无奈了,他突然不想拦了,但又不能不拦。为什么偏偏是慕如鸢呢?换做谁家的姑娘不好,偏偏是慕如鸢!既然他这么想娶慕如鸢,他就只能告诉他真相了。他已经尽力了,就算不想要告诉他真相,但这孩子就是犟的跟什么一样,不用真相是没办法拦住他了。真不知道这种性格,到底是像他,还是像她…… “小民想要娶……”他回过头去看了少女一眼,“小民的表妹,慕如鸢。” 结果他还是说了……皇帝在心底里都要咆哮了:白夕啊!你不要怪我!不是我有意阻挠,而是天不助你! “兄妹是不能成婚的。”皇帝终于还是决定说出真相了。 “但她不是小民的亲妹妹,而是小民的表妹!”就是因为只是表妹,他才能这么理直气壮。 “你就这么确定么?也许,你们并不是这种关系……”皇帝这番话,究竟是在说亲妹妹还是在说表妹?众人疑惑。 “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白夕不解地看着对方,心中突然不安起来。但怎么想,他跟她的血缘都只能是表兄妹了。 “你难道没有想过,你的父亲,和她的父亲……”皇帝犹豫了一会儿,“也许是同一个人么?” 整个屋子的人都震惊了,除了皇帝和披着斗篷的男人。辛西娅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这种狗血发展了,少女也呆愣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叶离和水云英只是作为一个看客震惊,上长风则是感叹柳暗花明又一村,突然发现自己又有希望了。焕依则是,没有意料到皇帝居然会这样忽悠人。 “她的父亲,不可能会是我爹!”白夕虽然被对方那种自信动摇了,但怎么想都觉得庄主不是那种人。他一直都只爱白霜儿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对他娘做什么?连深爱着他的涵雅,他都没出手过,更别提是不大喜欢他的娘亲了。 皇帝开始不安了:我了个去!居然没骗着…… “你就这么肯定么?你难道没有想过,有人对你的记忆做了手脚,并给你易了容?实际上,你就是那个失踪已久的慕子夜!”这谎言真的是越编越溜了,不是他要欺骗白夕,而是真相和这个谎言也差不了多少。况且看小孩子们被逗得傻掉,也是蛮有趣的。 白夕本来不相信的,但一想到连羽界这种地方都存在,记忆被做下手脚也不是不可能。他不禁抬起手来,在自己脸上摸啊摸…… 辛西娅和少女本来还有些震惊的,但突然发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辛西娅没接触过年幼的白夕,不了解他是个啥样的人。少女也没接触过年幼的慕子夜,也不了解是个啥样的人。乍听之下,好像就会被这样混过去……但是,皇帝是在忽悠他们吧?什么对记忆做手脚,什么易容?当慕庄那些下人是傻子么?声音听不出来么?而且白霜儿会这样被骗,一骗就是这么多年?果然是皇帝在说瞎话吧!但他没事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但除了知道真相的三个大叔,和猜到了的俩姑娘,以及俩看客,其他两人都还在呈震惊状。 一个是白夕,一个是叶离。白夕居然真的相信了,还在那里摸自己的脸。而叶离,他为什么还在震惊?因为他听到了很熟悉的东西。 “叔叔,别逗他了……他真的相信了。”少女一边委婉地向皇帝表示,您别再玩这种充满低级趣味的游戏了。一边提醒白夕,别被皇帝给骗了。 皇帝无语了,他好不容易才让白夕相信,并且让他顺着他的方向走。结果中途杀出来一个慕如鸢,把白夕一下子就拉回去了。 “陛下?”白夕回过神来,有些恼怒地询问着。 “好吧……不逗你了。做叔叔的已经很努力想要阻止你听到那残酷的真相了,但你还是一意孤行,没办法了,只能告诉你们埋藏在土里很多年的真相了。”这次他是动真格的了。他瞅着那披着斗篷的男人,等着他揭开自己的身份。 那披着斗篷的男人几番挣扎过后,还是痛苦地解开了带子,让斗篷脱落在地。他的那张脸,让辛西娅,少女,上长风愣在那里久久无法言语。 那个男人怜悯般地看着白夕,但自己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夕儿,你跟鸢儿,是不能成婚的。因为你们是……” 155.第四卷-所谓真相 那男人最后说的几个字,如晴天霹雳一样打在白夕的身上。他抱有最后一丝希望,不愿意去相信,但这几个字并非是那个才戏弄过他的皇帝所说,而是……他还是告诉自己,这只是他们在作弄他,并非是真的。况且,这种话未免也太没有可信度了。 “是真的。”那男人打碎了白夕所有的幻想,让他一直以来的期盼幻灭了。 这种狗血的发展实在是让人措手不及,像水云英这种并不了解内情的外人都不由得同情起白夕来了。至于那俩处于知情与不知情边缘的姑娘,面对这种突发状况,就算心里很疑惑,但也懒得再去猜想这猜想那了。 “你们三个看到他,想必是有很多话想问的。那么……其他人,就先随朕出去聊聊天吧。”被提到的“其他人”都对自己的身份心里有数,水云英纵使十分不愿意出去,但还是听从了皇帝的话。 屋里就剩下四个人了,硬要说的话,白夕也没必要继续站在这里了。他对那些事已经不关心了,加上和那个男人本来就熟不到哪去。比起尴尬地继续跪在这里,不如跟着皇帝一起出去好了。但出去了又如何呢,和在屋里有什么区别呢? “……”那些人一走,屋里就安静的可怕,四个人都不开口。他们一动不动,僵持在那,各自在一边想着心思。 虽然少女和辛西娅以前就做过这种猜想,但大活人就这样站在她们面前,她们多少还是觉得有点毛骨悚然,浑身起鸡皮疙瘩。因为他的出现,她们的很多打算,很多计划,都没有必要了。虽然她们心存疑惑,但现在的她们已经对那些真相不感兴趣了。只想赶紧结束掉这一切,然后各干各的事,不用再老是面对那些讨厌的束缚了。 按道理来说,这不应该是感人的重逢场面吗?为什么一个个都跟石头一样在一边一动不动的。 “这些年,你们还好么?”男子终于第一个开口了。虽然他已经看过纯华的情报了,但还是想听他们三个亲口说。 少女本不想第二个开口的,但这屋里,和那男人最熟的人,偏偏就是她。她不开口,恐怕是没人会说话了,所以硬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了一句,“还好。” “那就好,这些年一直都很担心你们,只是一直没有办法去告诉你们真相。一方面是想销声匿迹,暗地里调查当年的事。一方面是有人告诉我,关心孩子,就不应该一直将他们锁在自己的身边。所以,明明知道,这样你们会很受伤,但还是躲在一边期待着你们的成长。”他慢慢诉说着,虽然那三个孩子似乎都不想听的样子。 “鸢儿一次都没有回去过,所以并不知道,慕庄究竟被灭到什么程度。只是道听途说,还以为慕庄真的全灭了。”少女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只能没话找话。以前一直都是比较亲近娘亲和白夕的,对于这个人并不算有太多的感情。虽然在心里,他依旧是那个身份,但还是很生疏的。这么多年了,突然让她像以前一样,像那样对他,她实在是有心无力。 辛西娅很愧疚,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再一次见面。她也知道对不起他,但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改变不了过去了。只能说,命运爱作弄人。 男子距离她们上一次见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的改变了。而最惹眼的,是他那一头的白发,使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这种变化,只会徒增愧疚感。 少女不由得回忆起了过去,她出慕庄的时候,他还是黑发的。一直在家里等着她回去的,她那时候也以为可以回去的……虽然万幸的是没有天人永隔,但彼此之间的隔阂却越来越大了。有亲人的地方就是家,但她只能说这个家,让她心里很沉重。 “其实不回去更好。有些东西,你们能不要看到,就不要看到。”他才从那个地方回来,如果没人告诉他那是慕庄,他肯定是认不出来了。 “慕庄……其他人也没事吧?”少女的这句询问,叫辛西娅想起了她的丫鬟青柳,不知道她是否平安。虽然七年对她而言并不长,但也算是很重要的回忆吧。她还是很想念那个安静淡定体贴的小姑娘的。 “一开始他……派人来的时候,也没想太多,虽然他说尽量多带点人走,但还是就只带了你们的善姨。”虽然相信他不会对他的山庄做什么,却还是略有些防备。但让他没料到的是,他是来救他的。感觉怀疑他的那一刻的自己真是卑鄙啊…… “也就是说,善姨并没有死?”少女因为那些逝去的灵魂感受到沉重,而唯一能给她点安慰的是上善的安全。如果她没事,师父一定会很开心吧。真想看看那个猥琐大叔的眼泪啊…… “嗯,她还活着。”这个答案让少女松了一口气。 “被接到了皇宫以后,才知道他和纯华的关系。凳子都还没坐热,就听到了慕庄被灭的报告。那个时候,要不是他拦着,和那位叫焕依的男子一起告知了他们的计划,然后被送到纯华分部去,后果真的不堪设想。”最没料到的恐怕是,他在那里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飞燕,听风……甚至是涵雅。 “纯华知道灭慕庄之人的身份?”如果说纯华提前就知道了会被灭庄,那么肯定也知道凶手的身份吧?那么就不难解释,为什么纯华会不相信是半生宫下的手。少女分析着。 等等……那么焕逝为什么也不相信……难道…… “是焕逝下的手。”这样两边都不相信是半生宫下的手的理由就说得通了。不过值得疑虑的是,为什么焕逝还会知道,是慕庄的后代建立的半生宫?既然灭庄的时候没遇到庄主,那么,怀疑也该怀疑庄主啊?少女期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不过幕后黑手应该不是焕逝,焕逝所做的,只是杀人这一件事而已。从庄里的情况来看,大概是……个很了解慕庄的人,将情报给了焕逝,并和焕逝达成了某种共识,然后……”听到男子这么说的时候,少女的脑海里瞬间想起了一个人,她曾经怀疑过的人。不过,看男子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总感觉,他是知道凶手身份的。 156.第四卷-失魂落魄 “爹爹,鸢儿能向你打听个人么?”既然今天要把话摊开了说,那她也索性把她的疑虑都提出来好了。能解决的就解决,省得天天烦她。 “就是慕庄那位霜刃叔叔,”她注意到对方听到这名字一滞,“爹爹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吧?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让他进慕庄呢?他又是为了什么而进的慕庄呢?”这些问题的答案恐怕现在只有他和霜刃能解答了,只是霜刃之前因为龙泉山庄的庄主突然出现,没有办法问到什么有效的东西。不过看他那副说几句沉默很久的样子,大概也是问不出什么了。 “小孩子打听这种事做什么?眼下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过这些就交给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你们在屋子里面乖乖的等待就可以了。那就先这样吧,一口气和你们说了这么多,想必你们也累了,回去休息吧。为父也要去和他们商量防备的事了。”慕庭宇的这副很明显要逃避关于霜刃话题的样子,连辛西娅都起了疑心。 他不给少女追问的机会,径直去开了禁闭的大门,和在外面的皇帝说了些什么,就出了皇后的宫殿。不知道是去什么地方了。 白夕还跪在那边,从头到尾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白夕?”少女有些担心地唤道,他的这副样子很不妙啊。 “他这样子,还真像是前几日的你啊。”辛西娅看到白夕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了前几日的少女。 “……白夕,你先起来吧?”少女上前去,想要拉他起来。 “他已经失去意识了。”少女艰难地拉着,白夕却一动不动地瘫在那里。辛西娅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去叫人来把他抬到什么地方去休息好了,然后再去给他熬点药……前几天,你给我熬的药是谁给配的……不行,还是我亲自去抓药吧!”说罢,少女就跑没影了,出去和皇帝说情况了。 辛西娅瞅了瞅那悲催的男人。在心里感叹:妹子,你又害了一个男人。她坐等上长风步上两位前辈的后尘。妹子身边的男人跑光,这是迟早的事。谁喜欢她,谁悲剧啊。果然应该把妹子看好,省得她跑出去到处祸害人么? 白夕被抬到了皇后宫里另外的一个院子的屋内。在事情完结前,他们几个人是都要住在皇后这边了。这里的主人正好被安置到了别处,他们暂时是可以还算自由的占据着这里,不用顾忌些规矩。反正皇帝为了应付焕逝,已经是把皇宫折腾得不像皇宫像战场了。 几个男子都是住在白夕所处的院子,和少女她们住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武功高的就直接飞过来了,不会武功的可以隔着墙说话。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这构造总感觉很适合做些偷偷摸摸的事啊。 上长风悲催地被少女拜托了,照顾“受伤”的白夕。因为这几个人里就他会医术,而且还是她一手教出来的。他不大情愿地坐在白夕旁边,透过窗户,看在外面熬药的少女。 辛西娅和水云英这俩让独身的人看见就讨厌的家伙,又甜蜜地腻歪在一起说悄悄话了。叶离在一边很无语地看着这俩人,果然辛西娅的真面目是很惊人的。这种突然变得像女孩子的真面目让一直都敌视她的他情何以堪啊。他都不好意思继续讨厌她了。 等少女熬好药,就去给白夕喂下了。汤药里被她加了具有安眠功效的药草,白夕不一会儿就睡去了。少女希望睡一觉起来,他的心情能够好点吧。虽然对他愧疚,但是她是真的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不论两人是不是不能成婚的关系。她早就把话说清楚了,今天爹爹也那么说了,希望他能够彻底死心……然后找个好女人过一辈子吧。指望她是指望不上了,她实在是没办法和他发展成那种关系的。 她最后看了眼沉睡的白夕,嘱咐了师弟以后,就回她那个院子去了,继续练她的瑟。祝他早日能够像现在的她一样,又能下床来活蹦乱跳吧。哎……又想起秦尘昔了。他不走还没事,一走,常常就一不小心想起他了。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失去了才懂得珍惜”?但是,她的情况又很特殊……这种回忆快冲破阻碍回到她心中,又死活冲不出来的状态真是……彻底恢复记忆的自己和现在这个自己肯定是不一样的吧。那样会更好地认识到他在自己心中的分量吧,也才能判断出,想要和他在一起,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两个哪一个更适合自己吧?对着一个她不爱的人心痛,这实在是…… 回忆很快就要回到她的脑海里去了吧?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也会想起曾经的爱吧?那样,自己就会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吧?结果,她又开始逃避了吗?把这些都推到了曾经的自己的身上,对她抱有期待。 但现在的自己,无法爱上任何人,却莫名其妙地为秦尘昔心痛。如果不逃避地去想,也会了解到自己的心意的。她其实是爱着秦尘昔的,所以无法爱上其他人,还会为秦尘昔心痛,难道不是么?只是那种爱,一时想不起来了而已,等她想起来了,她说不定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对那种爱义无反顾。 又想起了秦尘昔最后的那个笑容。 “弹错了……啊,你哭了?”念瑟惊诧道。 真是讨厌。她并不是个这么脆弱的人,并不是个这么爱哭的人,怎么又哭了?她明明就不是那么爱感性的人,明明就不是…… 她抹了抹眼泪,晃了晃脑袋,想要恢复过来。重新又将手放到了瑟上,开始弹奏起来。但是弹奏出来的乐声,就连不懂音律的人听了都要捂耳朵。 “你先休息下吧,若是没有一双清醒的眼睛,就算是再熟练的手,也是会出错的。”那道声音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安慰她了。 “若你还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心,就遵随你的心愿吧。去做你想做的事,不要去想那些‘若是那样该怎么办’‘不可以这样’。计较得太多,得到的只会越少而已,甚至是什么都得不到。如果你还是要说,就算不去那样做也没关系。毕竟那只是你的人生,但你越是去计较一件事,不就越是说明你在乎那件事么?而你又为什么那么在乎?人应该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不需要为了不想要的东西离去而悲伤,然后全心全意地努力去追逐想要的东西。”这大概是它最后一次安慰她了,她也只是在迷茫的时候,害怕自己出错,就盲目地去依赖别人。它可以引导她,但她要不要跟着它走,完全是她自己的事了。 157.第四卷-白夕醒了 少女无法否认她此刻的动摇,无法否认此刻的迷茫。但是她不想要后悔,希望未来的自己不会沉浸在过往中伤感。她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等对付完焕逝,就去冥界找秦尘昔把话说清楚。虽然心里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她还是想要再见一次他。这样是不是很对不起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秦尘昔呢?明明他的离开是自己希望看见的,以为那样就不会伤害到他了。心底里的痛楚一直都在逼她直视这个问题,自己现在到底是想要怎么样呢?果然还是想要见到他吧,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如何的未来。只是,若是不去见一见秦尘昔,心里一定会一直沉积着悔恨吧。 所以,她还是决定去找他了。虽然,还没有完全找回她曾经爱过他的记忆,但是,却有了爱过他的证明,那就是心里的痛楚。 念瑟,谢谢你。 “没事,反正人家安慰习惯了。”它看少女没事,放松了下来。 诶?我失落过这么多次么?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虽然是安慰过你很多次,但人家不是那个意思……是说以前的持有人。”它很庆幸少女还是能够听进去话的,至于曾经那些连话都进不去,哎…… 是么……还是很谢谢你,在我失落的时候这样安慰我! “你打起精神了就好。要不要先休息下?练瑟的事,一时半会儿也不急。”它关心地问道,若是她硬撑着,只会事倍功半。它可不希望它的持有人再弹出那种乐声了,真是噩梦…… 那,就先休息下吧…… “嗯,出去走走,散散心。等着你精神充沛地回来!”说起来,它也去休息下吧,睡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醒来,结果没多少天,就听到了好多噪音……而且还不是因为初学才弹出的噪音,是因为心不静,把原本欢乐的旋律弹得跟出丧一样! 少女收回了放在念瑟上的手,抬头看了看屋外的阳光,是时候去给白夕熬药了。她之前一口气抓了好多药回来,都放在了房间里备着,省得还要到处走,给纯华和皇宫的人添麻烦。她想起了白夕的那个样子,默默地扇着手上的扇子。希望他能够挺过去这关……虽然她可能没资格这么说,因为发生了那些事,她跟他之间的关系变得很诡异,但她还是不会改变视他为好友的心。况且现在已经有一个秦尘昔让她心乱了,不可能再出现第二个了。 她将熬好的药倒入碗中,端着碗去到了白夕所在的院子里。 上长风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他在白夕旁边坐了很久了,无聊到不行了。尽管一边还在折腾他的那些银针,有事没事可以凑到白夕那去练练针灸,但他还是觉得好无聊啊。但很明显的是,并不是他不适应照顾病人,只是他不想照顾白夕而已。 少女端着药踏过了门槛,来到白夕的床前。看师弟那副平静的样子,想必是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了。白夕还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就像是尸体一般。 上长风把白夕扶起来,不留情面地掰开了他的嘴。少女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小心翼翼地怕将药汁撒到床上。好不容易喂完了,又把她炼的丹药塞了几颗到白夕的嘴里。虽然她已经在药的方面很下功夫了,但是,心病,她实在是没法治。 她突然想起了上善。曾经在心里埋怨过,她只给娘亲熬药,却不去管她的心病。但现在想来,并不是她不去管,而是根本管不了吧?如果病人不愿意,大夫再努力也没有用。治身体上的病,对现在的她而言,已经不算什么了。但治心灵上的病,真是一件困难的事啊。 只能看白夕自己的造化了,她会替他祈福祷告的。但她除了给他熬药,什么也帮不上。况且,他会变成这样,一定程度上,自己不就是罪魁祸首么? 她给他起的半生宫代号,叫醉心,又名曼陀罗。这原本是一种很不祥的花,但是…… “师姐,他手指动了。”上长风的声音打断了少女的沉思。 少女也注意到了白夕的动静,赶忙号上了白夕的脉,却和之前一样。看来即便是他睡了一觉醒来,也毫无起色么? “他好像在说什么?”虽然上长风不喜欢白夕,但他好歹也是个医者,有作为医者的良心的。他暂时也不会和他计较什么,就算是练针灸,也不过是让他能够轻松一点。 少女将耳朵凑过去,很努力想要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但那声音实在是有气无力,吐出来的气息轻的都可以忽略不计了。然后换上长风去听了,他也听不清楚。 少女只得想办法让他先彻底清醒过来,一直这样昏睡着不是办法。看他那副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的样子,不由得对比了自己之前那几天。难道自己那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么?不过比起那个,白夕的这副样子,只会让少女更加愧疚。 但再愧疚,也没有办法,只能用她的方式去补偿他了。不过也不完全算补偿,也有她作为朋友的心意。希望白夕能早日恢复,就算恢复了以后有多么疯狂地去捏她的脸也没关系。 白夕的声音似乎比之前大了些,上长风又凑上去听了,但他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最后白夕自己越说越激动,然后醒了…… 白夕刚刚那副突然睁开眼睛的样子,顿时吓到了两人,但两人很快反应了过来。少女倒了杯水,递给了白夕。但白夕完全没有喝水的意思。他双目无神地扫视了一下站在他床前的两人,又呆呆地看了看自己所处的环境,打量着自己的手。 “白夕?”少女担心地唤道,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白夕觉得自己的脑袋变得很沉重,大概走在地上是头重脚轻的感觉吧?他现在什么也没法想,一想就头疼。就像是小婴儿那副茫然的样子。他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想离开这个地方。待到他好不容易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抓住了少女的手,用着嘶哑的声音,“我要去羽界。” 158.第四卷-针灸 “诶?”少女没料到他醒来后的第一句居然是这样。 白夕用尽全身的力气,再一次重复道,“我要去羽界。” “……”少女一时没反应过来,但看对方那副认真的样子,只得先应下来,“我……我知道了,你刚醒过来,先休息下。” 白夕得到了回答,有些安心地缩回去。他现在真的什么也想不了,什么话都是直接就说出口了,没有过滤的能力。但大概这样,他就能更加了解,此时的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吧。他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但他又不甘心就此自刎。羽界大概会是个好去处吧,能够收留这样的他,或者说,能暂时让他去散散心。顺便再找一下一直想找的那个人。那不就是自己最初的愿望么,结果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要那样做。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才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还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一阵开心激动过后,等待自己的却是这种结局。 “因为你们是堂兄妹。”耳边似乎又传来了这句话,但他也知道,这是幻听。堂兄妹,是比亲生兄妹远一点,又比表兄妹近一点的兄妹关系。也就是说,他的父亲,是慕庄庄主的亲兄弟。这种亲兄弟之间的孩子,血缘是很近的,也就比亲生兄妹远那么一点。这算什么?亲生兄弟各自看上亲生姐妹中的一个么?他和她的血缘究竟是要有多近,彼此之间的距离,究竟又是要有多远? 如果是亲生兄妹,也许会因为难以置信而好受点。但这种,明明不是亲生兄妹,却还不能在一起的关系,真是让人连怪责的力气都没有。堂兄妹什么,怎么会有那么巧呢?只是他们处于自己的理由,才不把她嫁给他的,肯定是这样。但是自己又为什么要为这种谎言而感到压抑呢,那不就是自己相信了这种话的证明么? “白夕,这是刚熬好的粥,你吃几口吧。不吃东西哪有力气去羽界啊。”少女像哄小孩子吃饭一般,舀了一勺,吹凉递过去。 白夕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抬嘴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呆呆坐在那里,像个真人大小的傀儡一般。他没有去看想要喂他吃东西的少女,只是盯着盖在身上的被子,一直这样毫无意义地盯着。 “白夕……”如果他说出自己的需要,她也许还能帮到他。但是他像这样一个人呆坐在那边一言不发,她实在是手足无措。 “师姐,要不我们捏着他的鼻子,给他强灌进去吧。”一直在旁边听着两人进行他听不懂的对话的上长风突然冒出来一句,看到这种局面,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无语地回头去看上长风,虽然这主意不错。 “不然师姐先出去下,我给他试试针灸疗法,说不定很快就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师姐面前了。”有一些银针可是淬了辣椒水的哟,那种针扎加上辣椒水的疗法,一定会让他神清气爽,如同获得新生一般。 “……师弟?你确定吗?”她以前不是没看过他的针灸技术,还是很可靠的,交给他应是没问题的。但是,他的表情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的兴奋?有一种十分不详的预感。 “嗯,我确定。要是师姐信任我的话,就先出去等一会吧。噢,对了,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千万别进来。师姐也知道,针灸什么的,就是要把他扒光,”然后戳几个小眼子,“省得师姐一不小心看见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比如说淬了辣椒水的银针啊,看起来很明显并且很不堪入目的小眼子啊,“让师姐的眼睛患上了什么奇怪的病。” 上长风怕少女看见的是他“行凶”,但少女就偏偏想歪了,一声不吭地羞红着脸跑出去了。但跑出去才意识到,师弟一般就扎背部的,白夕的背,她又不是没看过。这样一想,反而脸更红了。虽然看他的背,那是因为当年她根本就没把那个小白夕当过男人的缘故,但现在想想,真是不好意思啊…… 少女在外面等得有些焦急,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她知道针灸过程一般都很要时间,但她现在实在是太想知道结果了。里面一直都没有传出什么声音,就像是没人在里面一样。她有些担心地敲了敲门,“师弟?还要多久?” “噢,师姐……”很快就从里面传来了上长风的回应,“快结束了,我先处理一下你再进来。”上长风把针都给收了起来,从他的小箱子里找出一瓶盐,撒了点到白夕的伤口上。等给他把衣服穿上了以后,就去开门了。 少女急忙来到床边看白夕的现状,但呈现在她眼前的是…… 如果说之前的白夕像是无心傀儡,那现在这个恐怕就是惨死在街边的流浪汉了,或者是被什么邪教抓去做实验了的可怜孩子。白夕此刻的表情简直就是惨不忍睹,见者落泪啊! “……师弟,你对他做了什么?”少女指着一脸痛苦又没处说正在无意识淌眼泪的白夕,难以置信地问着师弟。 “完全是按照以前义诊那样给他针灸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是这种表情。”反正他就是打死也不承认,就算没发现了,他也只能说那是因为白夕好久没洗澡了,所以…… 虽然少女无法质疑师弟的针灸技术,因为他学得比她还好。但是,白夕这种表情,明显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但究竟是什么地方呢,少女小心翼翼地看向他,“师弟,你真的没有弄错任何一个细节么?比如说扎错穴道什么的……” “唔……我想没有。”上长风比较担心的是,是不是自己下手太轻,才导致白夕哼都不哼一声的?但他那副表情又说明了他的针确实是深深地刺痛了他,而且还痛得他忘乎所以在一边哭得那么带劲。 “……”少女有点想扒开白夕的衣服,看看他的身体究竟被做了什么。但这么做似乎又不大好,传出去了,她的名声就毁了。她默默地看着白夕,只能说,要是他有那个需要,她可以去找点什么药给他。 看来针灸疗法也是没用的了,白夕不仅没有好转,似乎还雪上加霜了。 159.第四卷-羁绊,会被毁掉么 经过了上长风的摧残,白夕似乎更加日益消瘦,但在休养了几天后,还是重新恢复了精神。虽然还是那样沉默,但现在和以前比,似乎像变了个人一样,突然笑起来很温柔,像是白发苍苍的老人那般笑容,但那种笑容却又多了几丝忧愁。 这种发展让少女不知该说什么,她似乎也变得沉默了。不知道该说是他现在这个样子好,还是原来受打击那个样子更好。但是,不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与此同时,外面的局势似乎更加严峻了,大概过不了几日,焕逝就会打过来了吧。少女虽然并不清楚焕逝究竟有多厉害,但既然江湖上那样传,皇帝也又是联合皇宫的大内侍卫和纯华的杀手,又是派军队驻扎的,想必是真的很强大吧。 其实在知道那种真相以后,不仅仅是白夕一个人受到了打击。只是白夕受到的打击,和少女的不一样。少女觉得好像什么事情都已经是安排好的了,她只要最后到场混一下就过去了。他们一开始就知道凶手,一开始就准备好了报仇,但是就是不来找她和慕庄剩下的那些人。她和那些人真的像傻瓜一样,担心了好久,付出了很多的努力。不过虽然是这个样子,她还是很为自己努力过感到高兴。比起结果,更重要的是过程不是么?起码,她已经尽力了,大家也是。 虽然那些大人都没有重视过他们这些做晚辈的意愿,只是把自己的预定强加在他们身上,但也无所谓了。她就等着一切都赶紧结束,然后想办法去冥界了。 白夕看起来也是真的想去羽界了。少女不知道他最初为何放弃,现在又为何这样决定。不过,他若是想去,那她就会尽力去帮他。她已经去拜托辛西娅帮忙了,希望她能够学习那首曲目,和自己一起送白夕去羽界。只是她当初说好要跟白夕一起去的,白夕现在想要尽快去到羽界,而这里又是这么个局面。她好不容易才准备好了说辞,想跟那些所谓的长辈谈谈的,但白夕执意不要她跟去,她才放弃的。 少女已经通过辛西娅,确认了白夕父亲的身份。如果是以前,她恐怕会第一时间告诉白夕这件事吧。但是现在……她觉得,说与不说,都没什么区别了。现在的白夕,似乎并不关心那种事了。 她默默看着正微笑着在屋顶晒太阳的白夕,给以前的自己看了,恐怕会拼命揉眼睛,对于这个人是白夕这件事难以置信吧。似乎自他醒来了以后,除了关于去羽界的事,他见到她都不和她说话了。就连谈羽界的情况的时候,他也是一口一个堂妹的。一直以来,她都没怎么重视过她跟白夕之间的亲戚关系,只是一味当他是朋友,以那种态度对他,而他也是这样对她的。虽然以前在半生宫也偶尔会称她是表妹,但其实态度还是没有变的。自从知道了不是表妹是堂妹以后,他似乎就真的只把她当堂妹了,规规矩矩的,像是他跟她还没有成为朋友前那样生疏冷淡。没有玩笑话,不和她争论,只是在那边像是一个生性温柔的堂哥一样笑着。她再也没看见过那种白夕式完美笑容了,也没听他客套过了,真的就像是两个人一样。现在的笑容很自然,真的很自然,就像是没有丝毫的伪装。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很柔和了,对谁都是那个样子,甚至是他一直不喜欢的上长风。 ……看到他的这种样子,少女莫名有些伤感,但想想,或许这样更好吧。那就这样吧。 因为白夕希望尽早能去羽界的,所以她一直都在加紧练那首曲目,也同时督促着辛西娅。终于学会那首曲目,只是还没有试过能不能成功。听说用了那个以后,会有一段时间全身无力,并且短时间内所有稍微厉害点的曲目弹奏以后都是无效化。她其实是不希望他在这种时候走的,如果能等到焕逝的事情结束以后就好了。 少女仰起头来,望着那个相处了十几年的青衣男子。过去的一幕幕全都历历在目,没想到两个人有一天会变成这种样子,“白夕,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试着将你送去羽界了。” 她朝着屋顶喊着。就像是当初预料的一般,少女略微失望地迎接着白夕那张,在别人眼中看起来温柔,而她看起来却是生疏的笑脸。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虽然白夕一直都在笑,但她实在没办法与他一样笑得这么自然。她并不想笑,所以即便是敷衍或者客套的笑脸,也一张都没给他。就算这是没有礼貌的事,她也这样做了。 “嗯。”他缓缓应着。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少女问道。 “就今夜吧。”明明笑得如同柔和的春风,如同河边那被吹起的垂柳,却是说着这样的话。 “今夜?未免有点太急了吧?不然等明日?”少女有些慌乱。 “今夜。”声音不带一丝犹豫。 “你真不再留一晚么?你这一去,吉凶未卜,不知什么时候能回,甚至是……也许会一去不复返……”少女的声音开始抖了起来。 “今夜。”白夕没有向少女妥协。 “……好吧,我去和她准备下。等你想走了,就到那边去找我们吧。”她无奈地往回走,准备着那些说辞,关于白夕怎么突然失踪了这件事。要不,现在就派人去告知白夕的父亲,让他见白夕一面吧?也许……只是也许……这是最后一面了。 最后她还是选择唤人去请皇帝过来,在等待的过程中,她也把今夜的打算告诉了辛西娅。辛西娅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用自己的手,握住了少女的手。 传话的宫人回来后,表示皇帝一会儿就到。辛西娅让少女好好练瑟,由她去与皇帝谈这件事。好友即将要去做这样的冒险之事,想必心里很难过吧?辛西娅只是想让她休息下而已。 秦尘昔也好,白夕也好,都对妹妹来说是重要的人。所以他们的离去会带给她情绪上的不稳定,使她一直都郁郁寡欢。嘛,真是羡慕啊,明明以前妹妹的眼里只看得到她的说。不过妹妹能够找到她以外的羁绊真是太好了。虽然那些羁绊,似乎都要被毁得差不多了。 不过,妹妹她,也终于长大了呢。 160.第四卷-白夕,一路顺风 夕阳刚落下不久,天空中布满了紫红色的云。白夕早早地来到了她们住处外的院子里,意外地看见皇帝和她们坐在院子里喝茶。 “白夕,最后再确认一次,你真的要去羽界么?”少女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 “真的。”白夕毫不犹豫地回答。 “白夕!有什么话要说就赶紧说,省得以后没机会了,在那边死不瞑目。”辛西娅瞥了他一眼,这就当作是她最后的关心吧。 “白公子,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为了一个姑娘抛弃一个世界呢?”皇帝缓缓开口。虽然他也想再见她一次,但是,他的地位不允许他任性。羽界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只是个未知的世界,也许遍布着危险。虽然他不能认白夕,但是,在他的心中,白夕依旧是他的孩子。他不希望白夕遇到任何危险,就像是他的哥哥那样想要保护女儿的心态一样。 “开始传送吧。”白夕不去理会那两个人的关心。 “……”少女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起身,走到了白夕的面前。 “……”辛西娅看到白夕的坚决和妹妹的妥协,也站起了身子,走到妹妹的旁边。 “……”皇帝陛下还能说什么呢?不论是二十几年前,还是现在,他一样阻拦不了。 少女让白夕放轻松,并和辛西娅开始抚上了思琴与念瑟。在心中坚定着要送白夕去羽界的信念,哼着琴瑟中的它们所传授的歌谣,拨弄着弦。弹奏到一半的时候,白夕的身体开始发出白色的光芒,那种光芒十分刺眼,使得白夕之外的人都得闭上眼睛。 白夕抬起了自己的手,看着它逐渐变得透明,勾起了一抹苦笑。看着自己的双腿缓缓消逝在这个世界,心里真的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令他难以置信的不是羽界的存在,不是思琴念瑟这些的存在,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变成这种样子。 啊,生活了二十一年的世界,以后说不定再也看不见了呢。 她,也许也再也看不见了呢…… 嘛……这样也好啊,眼不见,心不烦。 “白夕,一路顺风……”少女一手抱瑟,一手弹奏着手中的瑟。她扯出一抹微笑来,至少最后,要让他看见她的笑容。 皇帝犹豫了许久,但这次不说,也许就真的如同她们所说,没有机会再说了吧?既然如此,他还担心什么呢?此时的他,也不过只是个担心孩子的普通父亲,“白夕!你的父亲……虽然这些年都不在你的身边,却一直都是深爱着你的!一直都在祈祷着让你幸福的!”即便是那般刺眼的光芒,他还是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即便那种光芒会刺瞎他的眼睛。他看着光芒包围的那个孩子,一点一点的消逝,只是依稀看见,那个孩子似乎对着他笑了。 原本他的名字,并不是夕阳的夕,而是希望的希……是他对这段感情的期望。但他却在这个孩子出生十几年后才得知他的存在,而在此之前,还擅自把他的名字给了他的兄弟。请原谅他吧,他只是想要留下她来过的证明。希这个字,是他和她一起起的。但为什么她后来会给他改成了夕阳的夕字,大概都是因为他的无能吧。大概她是感受到了绝望,才给他改成了这个字吧。他对此毫无疑问。但不管是希望的希也好,夕阳的夕也好,都是和她的兮字同音的,光是想到这一点,他就已经感觉很开心了。 不管她对这段感情是如何看待的,就算真的如同带来黑夜的夕阳一般。他依旧是充满着希望,就算再也见不到她也没关系,只要保持着这个信念,相信着自己还爱着她,就会觉得这个让他烦忧的世界顿时美好了许多。 琴瑟合奏之声嘎然而止。三人的眼前,早已不见了白夕的踪影。思琴念瑟里的那两位说她们虽然是第一次,但却传送成功了。那么,此时的白夕,应该已经成功到达羽界了吧。他以后还会不会回来呢?要怎么回来呢?会不会带着白兮儿一起回来呢?不知道……但是,有人这样期望着。 “他……走了呢。”少女有些寂寞地笑了。 “他走了,不还有我陪着你么?”辛西娅一手抱紧思琴,空出另外一只手搂住了少女的肩膀,想要安慰她。 “我不是那么轻易就会被寂寞打倒的。”少女知道辛西娅想要安慰她,但她不想麻烦别人这样担心她。 “你到现在为止都已经不知道被打倒多少次了。你就承认了你的脆弱吧。”反正辛西娅是没看出她的坚强的。 “……我真不脆弱!只是偶尔会一不小心就精神失常了。”少女辩解道。 “……你什么时候正常过?我怎么不知道?”辛西娅露出疑惑的表情。 少女无语凝噎,她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一旁的皇帝没有心思去听她们那番他听不懂的话,还在惦记他的那个孩子。明明阔别二十多年,好不容易见到他,谁知道他这么早就离开了他。虽然这本来就是因为他将他往外推的关系,但是,他还是有一团气郁结在心口。 “叔叔,白夕他……一定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少女注意到了独自站在一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皇帝。 “他也不是小孩子了,不用太担心他。”辛西娅顺着少女的目光看去,也帮着补充了一句。 “是啊……他一定会平安的。就算他的母亲犯了族规,那些人也会念在他的身体里流着一半那一族的血液而手下留情吧?即便那些人的实力远在他之上,随随便便就可以杀了他,但她们一定不会对他动手的……一定不会的……”皇帝在一边就像是自我安慰一般地念叨着。 这样为白夕担心的男人,倒是让少女对他的印象改变了许多。虽然偶尔会说些猥琐奇怪的话,但他同时也是个温柔的好父亲。 如果男女双方都只是平凡的人类,或是同为凤族的后裔,那结局肯定会不一样吧?比如说,十分幸福的三口之家之类的。只可惜,没有如果。 161.第四卷-无法移开的眼神 白夕走了以后,上长风和水云英倒是问起过他。但俩姑娘没有一个解答了他们的疑惑,只是和他们打着哑谜而已。 结果现在,在她的身边,只剩下他了呢。上长风这段时间常常翻出以前的回忆来消磨时间。虽然又和以前一样了,但上长风就是觉得,很多东西都变了。 变化的,大概并不是那种感情,而是他衡量的彼此之间的距离吧。 感觉距离越来越远了。眼里没有他也就算了,还让他一次又一次觉得,他并不了解她。从那两个人的事上也看出来了,师姐呢,就是那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他知道他无法比拟那两个人在她心中的地位,但是……索性,他也任性地来一次好了。反正,他做与不做都是同一个结局。那不如就让他难得任性一次,这是一生只有一次的体验。反正师姐这个人呢,就是那么倔的家伙,真正认定的事,是不会有所改变的。除了那唯一的一个能令她动摇的——秦尘昔。既然他现在没可能,那他以后就更不会有可能,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过……其实……她如果说了挽留他的话呢,他就不走了。 “师姐,我拜托辛西娅帮我去跟陛下提议,将我调到一些医师身边去打打下手什么的。然后陛下就派我去一位叫上善的医师身边去。说起来真巧,和师父的姓氏一样,明明是那么罕见的姓氏。”白夕鼓起勇气,来到了少女的屋外,隔着门,对里面说着。 “吱呀——”少女将门打开,略显犹豫地和门口的少年说道,“那位医师和师傅是亲兄妹。” “……”其实他重点是想表达他要离开的事,但是,为什么她注意到的却是……等等!那两个人是亲兄妹? “师弟的事,师姐已经听辛西娅说过了。这是好事,可以跟着学很多东西。”少女应该告诉他,当年上善那个家伙明明答应了,却几乎都没有教过她医术的事么? “等事情结束了以后,我就会直接出宫去了。自今天以后,和师姐见面的次数就很少了。甚至可以说,以后也许不会见面了。”他终于把这些都好好表达出来了。 “……”少女没有说话了,不知在想些什么,上长风在对方无表情的脸上猜不出情绪。心中忐忑地等待着,师姐会不会挽留他呢? “这样啊,师弟以后要做个好医师哟!”最后少女还是笑着接受了这件事,没有做丝毫挽留。 上长风也笑了,是呢,肯定会是这样的。这样,以后悔恨自己放弃的时候,恨的就是自己的懦弱,而不是她的拒绝了。嗯,这样很好。就这样吧,抱着依旧美好的回忆离开吧。不想像秦尘昔那样失望,更不想像白夕那样绝望。 最后,和师姐说点心里话吧。不过,他大概是这辈子也不会再告白了吧?嗯,就将这个秘密永藏心底吧。这并不是他没有勇气,只是,他不想将这个秘密告诉她。他一个人知道,就可以了。这个秘密,他不想和任何人分享。 “呐,师姐。我常常在想,若是当初没有遇见你,也许我现在早就已经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是因伤而死?还是依旧四处流浪,过着过街老鼠一般的生活?真的,很感谢你呢。治好我的伤,还给了我住的地方,教我医术。真的,很感谢……现在的我,能有一群师弟师妹,还有一身的好医术,这都是从前的我奢望不到。我永远都会记住你的恩情。”上长风跪在了地上,对着这个和他同年,却给予他重要东西,让他如获重生一般的少女,拜了一拜。 少女被这跪拜吓到了,“师弟,你先起来。” “师姐,你喜欢秦尘昔么?”起身后的上长风认真地看着少女问道。 “诶?”难道是她的错觉?为什么感觉好多人都爱问她这个问题。 “他真的是很爱师姐你的,请去找他吧。他一定可以给师姐,别人所给不了的东西的。然后两个人,就像是书中说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明明两情相悦,还要让旁人这样提醒,真是苦了他呢。 “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要和师姐说,只是又都不知该如何说起。那就这样吧。”上长风握紧了手,想要逼迫自己能够坚决地离开。 他终于挪动了脚步,来到了院子口。若是一步都动不了,那他又怎么能鼓起勇气继续走下去。走了这么多步,即便是最后再说一句,也不会动摇吧?他停下了脚步,调整表情,努力想要笑得很自然很幸福,回过身子,朝着站在不远处的少女喊道:“师姐!请一定要幸福!”算上我的那份,一直幸福下去。 他不能一辈子都依赖着她啊,他也要长大的。不能再心存侥幸地捣乱了,师姐的幸福,并不是谁都能给的。他给不了,白夕也给不了。没办法啊,谁叫师姐喜欢的人,是秦尘昔呢。 笑着喊完那句话以后,他感觉自己真的是做了活到迄今为止,最正确的事。在师姐的心里,就一直把他当师弟好了。他现在不介意那种事了。只要一直仰望着她,他的心就能够得到温暖了,所以又何必把她硬是拉下来呢。 他走了呢。真的走了呢。以前一定想象不到今天的勇气吧。这在以前的自己眼里不就是懦弱么?但是现在的他知道,明知自己和对方不会有结果,对方心有所属,还要表达出自己的心意。那样的行为,还真是卑鄙啊。虽然自己是无所谓了,但对方会一直愧疚吧。他不想让师姐也为他愧疚。不过这样的离开也好,还可以帮助她看清楚,在她的心里,他们又都是处于什么位置。这样,秦尘昔才更有可能代替他和白夕,好好陪着她吧。 他没有对她说道别的话,是因为她,会一直都活在他的眼里。所以,没有必要道别,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开过。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少女的视线,跟着来接他的宫人,前往他想要去到的地方。低着头,摸了摸胸口,轻声地念叨了一句:“师姐。” 从此往后,要开始过上新的生活了。但不变的是,他一直都没有移开过仰慕她的眼神。 162.第四卷-番外 唯一的皇子(上) 我的名字叫做希,是这个国家——唯一的皇子。 母亲是皇后,也就是一国之母,是个很温柔,很大度,很通情达理的人。母亲的家族在这个国家有着很久远的历史,祖宗曾是这个国家的开国元老,现在这个家族的子孙也个个身居要职,一直都受到各任帝王的信任,以及猜忌。但不论如何,这个家族的荣耀,都是旁人所羡慕不来的。所以,母亲有这么一个后盾,加上父皇的宠爱和自身的温婉贤惠,选后的时候,文武百官没有任何异议。一定要说母后有什么不适合当皇后的地方,那就只有让她的家族势力越来越大这一件吧。不过好在家族并不猖狂,家教甚严,才使得那些艳羡的人只能闭上嘴,一句挑剔都说不出来。 她一直都是很严格地在要求我,不纵容我,告诉我,要有作为一名皇子应该有的尊严与责任感。虽然有的时候对我很认死理,但我知道,她是个很温柔的。会在我没有完成功课的时候,罚完跪以后,偷偷在我的桌子上放上喜欢的糕点。我一直,一直,都为有这样的母亲所骄傲着。不是因为她的家世,不是因为她的身份,而是因为她是这样一个好母亲。 还很小的时候,就有官员为我授课,教导我很多东西。从个人的品格,到治理国家。我也从来都没有走过神,一直都很用功,很努力地听他们的课。因为我想让她高兴。听到对我的好评价的时候,她就会一脸谦虚而又幸福地在那里笑。所以,我从来都没让她失望过。 我是第一个皇子,又是皇后的嫡传子。所以,从出生起,就被他们抱有很大的期望。到了一定年纪,给了太子的头衔。可以说,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下一任帝王。我知道,这样我的责任就越来越多了。母后虽然对此也欣慰过,但更多的是担心我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而对于那个我称他为父皇的男人,我也一直都是很崇拜他的。大概,大概,大概……小孩子在小的时候都会有些崇拜自己的父亲吧。他对母后很好,对我也很好。其实,我真的挑不出他的毛病来。作为皇帝,他把国家治理得国泰民安,对那些贪官污吏也没有放任过。从来没有沉迷于酒色,没有不良嗜好,不是在批奏折,就是在于百官商谈国事。即便三年一次选秀,后宫里的妃嫔还是少得可怜,而皇子就更是只有我一个。他虽然不怎么宠幸妃子,但对母后却很是照顾,出了御书房,不是去上朝,就是来母后宫里休息。就算文武百官委婉地表示,一直让皇后操劳后宫之事已经很辛苦了,还这样打扰她会不会不大好。父皇也没有改变过路线。在那时候的我看来,不管是父皇下朝还是从御书房出来,往这边走的那一幕,还是他在母后宫里闭目养神,母后在一边吩咐宫人不要进来打扰的那一幕,都是很美好的,我们就像是普通人家的老百姓,很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一直都很沉迷于这种美好。父皇就像是普通人家的父亲,外出工作,然后再返家。母后也像是普通人家的母亲,为家里的事操劳,然后做好丈夫回来的准备。而我,每天为有这样的父母这样的家庭感到满足,然后去学那些我应当学会的东西。 我还有可以烦恼的么?史书上所写的那些讨厌的事,没有一件在我的生活中出现。我有温柔的父母,有良好的教育,有锦绣前程……我还缺什么呢?就算父皇母后是政治婚姻,他们不也过得很幸福么?父皇不一样娶到了像母后这样的好女人么?说起来,我根本什么都不用烦恼。只要学好我该学的,做好我该做的,这种快乐的心情就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我每天都像这样快乐地生活着,仿佛人世间没有烦恼一般。我也以为我的人生就可以这样一直单纯下去,不用烦恼任何事。直到过多年以后,那个时候的我,再回想起这段时光,才会觉得,这样想得自己,真是天真啊。而曾经每天傻乎乎地认为世界是这样的美好的自己,也被很多年后的自己羡慕而又不屑着。 其实,就算是烦恼,那也是自找的不是么?很多人的烦恼大概是自己找上门来的,但我的烦恼却只是庸人自扰。说实话吧,即便那种事情算是烦恼,我也已经过得很幸福了。在很多人的眼里,大概这样的我很不知好歹吧?大概这样的我的烦恼根本算不了什么吧? 换个角度想,没有什么是完美的吧?什么事都想要按照我的希望的来,什么人都想要按照我的希望的去活,那才叫不切实际吧。所以,就算是一面完美地镜子上出现了裂缝,再也找不清自己的样子,又何必去苛责呢。还是乐观点好…… 在这种地方,以这种身份,能有现在的生活,已经够奢侈了。 虽然小孩子都会希望自己的父母只疼爱自己,只对自己好。但是……作为一个未来说不定会继承那个皇位的我来说,为那种小事操心,根本就没有必要吧?还有很多很多的大事等着我呢,以后我可是要处理国事的人啊……虽然这样想,但还是觉得很难过。 那以后过了很多年了,但还是常常会想起那一天,就是被现实击碎了心中幻想的完美的那一天。那天还真是个万里无云,阳光明媚的好日子啊,太适合做踏青赏花这种娱乐之事了。几个月前外邦进贡了一种国内没有的花种,种在了御花园里,听闻它近日可能会开花。正好好不容易做完了功课,出来散心,就想叫上高兰一起去看看。只可惜,打算去看的时候,四处都找不到他。就一个人先去了,等他来了,再一起去。有的时候还真是讨厌那个时候的自己突然涌起的好奇心啊。他并不讨厌好奇心这种东西,他讨厌的,只有那个时候的自己那停不住的脚步。 163.第四卷-番外 唯一的皇子(中) 正值好时节,御花园里的花开得争奇斗艳。而那新花种所开出来的花,却迟迟都没有绽放。不过光看花苞,已经能预料到它绽放后的那种美丽了。近似银色的花瓣,摸起来就仿佛是丝绸一般,看起来很弱小,但它的美丽却能使所有的敌人都下不去手。觉得,就算没有看见它开花时的样子,也不虚此行。一定要给高兰看看,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虽然以后就要考虑君臣那种事了,但现在的我就是把他当做最要好也是唯一的朋友。 虽然不知道那种花的名字,但它现在的样子已经完全刻印在自己心里了。为了花而心情大好,这种事听起来跟小姑娘一样,但我就是很开心。但就算是如此的开心,讨厌的事来临的时候,还是挡也挡不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在御花园里漫步赏花,逛着逛着,跟在后面的宫人们不见了踪影。自己也有些迷了路,虽然以前也有来过,但从来都没有走过这么深,而且还有母后和宫人们带着。自己意识到了不能再前行了,就在他四处寻找回去的路的时候,到了一个他至今难忘的地方。当然,他事后也去过了很多次,一个人偷偷去的也好,跟在父皇后面去的也好,反正,现在早已是轻车熟路了。 那是个不知道是何处的小院子,非常的隐蔽,藏在大量藤蔓生长而成的门之后。若不是四处找路,扒开了那些藤蔓,根本不可能发现有这么一个院子。明明是这么的偏僻,藏得没人能找见,但院子里的桌上却是一点灰尘都没有。最好的证明,就是他抹过桌面的手指,白净得和抹之前没有一点差别。虽然皇宫里很多屋子院子的都会定期打扫,但也不会干净到这种地步。像这种干净程度,应该是有人住的,但这个院子的里里外外都没有瞧见一个宫人在侍候。总不可能会是什么宫人的住处吧?虽然院子小了点,从外面看挺朴素的,但……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而且,宫人的住处是不可能建在御花园旁边的,因为会扫了前来玩赏的皇族贵族的兴致。那些宫人的住处,有主子的都是住在主子的院子里,没主子的也是被统一规划在比较偏僻一点的地方。 顿时对这个地方产生了兴趣,稍微靠近屋门的时候,依稀听到了里面传出些许说话的声音。心中一惊,不由得警惕起来,但这周围又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而要是一定得躲,也只能离开这个院子。虽然心底里的理智都叫自己离开,但我的心中,不仅仅有那些理智,还有勇敢和好奇。不是不知道在皇宫里不应该拥有这种好奇,但是,那种话往往是说给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人听的。 一点一点地蠕动到了窗边,用手指沾了点口水,戳到了纸窗上。 屋内有一个熟悉的背影,不由放下心来,要是被麻烦了,也不会怎么样吧?正打算离开窗边,推门进去向对方问好的时候,又听见了里面传出了声音来。 “兮儿……”听到这句话,我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难道是自己被发现了? “一晃就是好多年了,你还好吗?”心中不免疑惑起来,父皇直接去问他不就好了么? “就算是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没有办法忘记你啊……呵呵……”诶?忘记?听着里面的苦笑声,不由得一怔。即便是在母后的面前,父皇也从来都不自称是我的。 “每次来这里都说的是差不多的话。但是,你也知道,我也没什么可以说的,毕竟每天遇到的都是大臣们上奏的国事。我不想和你说国事,不想让你为我操心。但是硬要说我自己的事,又没什么可以说的。”完全听不懂父皇在说什么。 “唔……说起来,最近掌握到一些关于皇兄的情报了。想来,很快就能和他见面了吧?这家伙也真是,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等见面了,一定要好好说说这个他!”父皇的皇兄?不是十几年前就病死了么? “兮儿……如果我们有孩子就好了,那么连系着我们的,就不仅仅是那些脆弱的回忆了。我也不用只能在看见这把瑟的时候才能确定那不是一场梦了。你说,要是有这么一个孩子,是比较像你呢?还是比较像我呢?还是像你吧,就算你嘴巴里不说,我也知道,你心里其实是希望像你的。”这是在说什么?难道不是在叫我的名字吗?为什么听起来,父皇叫的是女人的名字?什么回忆?什么瑟?什么孩子? “不知道你会不会生气……你走了以后,我的皇后为我诞下了一个孩子,起名字的时候,我想起了我们一起为我们未来的孩子取的名字。希,希望的希,和你的名字同音的希。明明不是我们的孩子,我却还是鬼使神差地为他取了这个名字。如果我们有那么一个孩子,肯定就像是这个孩子一样。乖巧,听话,懂事,聪明……”第一次了解什么叫做头重脚轻,肯定就是说此刻的我。如果听到这里还不明白,那么真的可以去撞墙了。 一直都以为父皇的心里,只有母后和他。一直都以为这种美好,是任何人事物都无法介入的。 但是……原来这一直只是自己的妄想么?他不是不知道,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所以他没有在意过父皇的那些妃嫔。因为他知道,她们都不曾受到过父皇的宠爱。但是,如果心里最重要的人不是母后,而是其他的人,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自己是不是太钻牛角尖了?虽然父皇的心里有别人,但从来都没有背叛过母后。难道是他比较奇怪吗?他只是不想看父皇喜欢母后以外的人而已……这样比较奇怪吗? 而且,自己名字的含义……居然是这样的?突然一阵恶寒,不由得讨厌起这个名字来。 164.第四卷-番外 唯一的皇子(下) 觉得很委屈,他一直以来的努力,并不是为了给父皇带去另一个孩子的幻想。他不希望父皇幻想那个孩子的时候,还要拿他做对比。什么叫“肯定就像是这个孩子一样”?瞧瞧他都做了什么?只是想看见母后的笑脸,只是想得到父皇的认可。但是……但是……做了那么多,最后得到的却是…… 这不是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 父皇究竟来过这里多少次了?一直以为他都是在为国家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说不定他其实都是跑到这个地方来,不停地说那种令人讨厌的话了。明明有这种时间,却不去看母后……比起那种早已经不在父皇身边的女人,怎么看都是母后比较好吧?母后为父皇做过那么多事,难道父皇都看不见吗? 心里那些对父皇的崇拜敬仰,全部都像是掉落在外面的御花园的草坪上的那些花瓣。就算曾经是那么美丽的花儿,最后也只是一地可怜巴巴的碎片。 一直都是那样的信任,就算是自己强加在他身上的也好。就算只是他钻牛角尖,认死理也好……都觉得,被背叛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母后了,不知道母后知道了,会怎么样。不行……一定要守住这个秘密,不可以让母后知道! “兮儿……你什么时候将这把瑟拿回去?那个时候,我就又可以见到你了。那个时候,你也不会再离开我了是不是?你说过,这把瑟对你很重要。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一定不会抛下不管的是不是?你知不知道,这把瑟现在的颜色已经变了?以前明明是白色的,现在怎么成了蓝色?本来我还以为是被人换走了,但经过调查以后,似乎这就是原来的那把……你回来了,会不会责怪我看管不力呢?”他到了这种时候终于才注意到父皇手下抚着的那把瑟。但比起那把颜色诡异的瑟,更让他在意的,是父皇那卑微的语气。 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震撼过,那个在他印象里的好父亲,好皇帝。会有这种时候,语气卑微而幸福。 不行了,听不下去了,不想再继续呆在这种地方了。他小心翼翼地,怕被里面的人发现了,好不容易才离开了这个院子。他不顾宫廷礼仪,那些规矩,那些嘱咐,早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了。他只想快点离开那里。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跑到了一开始的地方,也就是那有着银色的美丽之花的地方。明明找了好久都回不来的,最后却以这种狼狈的样子跑了回来。那些跟随着他的宫人们在四处焦急地寻着他,一瞅见他自己回来了,立刻迎了过来。 “殿下……”似乎听到了高兰的声音。 “殿下?您怎么了?”一抬头,看见高兰担心的眼神,又想起了之前的委屈。 “我没事。”不想给他看见自己的这种样子。 “殿下,您的眼圈都红了。”不知不觉间,自己弄得那么狼狈了么? “高兰,陪我到那边坐坐。”朝着亭子的方向走去,现在若是回去了,肯定会被母后问起眼圈的事。不能让母后知道那些事,不能让母后瞧出半点端倪。 “是,殿下。”高兰的回答,总是会让他安心。现在在这个皇宫里,他还能信任几个人呢?连父皇都是那个样子……但是,他能够信任的人里,一定会有高兰的名字。 “殿下,若是您有什么心事,高兰乐意为您排忧解难。”他才坐下,身边的高兰就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以他了解的高兰来说,是说不出这种话的。肯定是担心他,就学着他父亲对父皇的措辞对他这么说。 “高兰,我真的没事。不用担心我。”就算这么说,他还是看上去很不放心的样子。能有这样一个好友,真的很高兴。虽然刚刚受到了很强烈的冲击,但是,现在已经被抚平了不少。 “嗯,殿下说没事,那就是没事。不过,以后若是有需要高兰的地方,请尽情差遣,不用客气。”看见笨拙的他还在学他那个跟狐狸一样精明的父亲,真有一种说不出的滑稽。他不适合说这种话,不过自从跟他交了朋友以后,原来很沉默寡言的他,似乎学会了说很多这种话。 “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高兰也会去做么?”他本只是这样无意地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但是…… “嗯。只要殿下让高兰去,高兰就会去。”听到这番话,心里真的很感动。就算只是骗他的也没关系。 “才不会让你去做那种事。我们是好朋友,我才不会让我的好朋友去做那种危险的事。”很快地将自己的真心话表达出来,和他一起因为这些话笑起来。 “呐……高兰,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约定好了哟!”伸出了小拇指,和高兰的小拇指勾在了一起。 那个时候的他们,恐怕是笑得最开心的吧?虽然后来的时光中,他们一直都是很要好的朋友,一直都在一起。但是,彼此之间的身份,多多少少开始慢慢产生了隔阂。但,高兰对于自己而言,依旧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眼圈终于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在高兰的目送下,踏上了回去母后身边的路。 母后依旧像以往一般,此时正躺在屋中小憩。因为父皇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候过来,所以她也终于可以忙里偷闲。以前一直以为父皇这个时候在忙国事,可是……那个幻想出来的美好破灭了呢。不过也没有关系,在高兰的安慰下,再看见母后安详的睡颜,心中还是温暖的。他还有两个很重要的人,一个是母后,一个是高兰。最起码,他们两个,都是真心真意对待他的。因为他是他,并不是因为别人,所以才对他好的。 这么一想,心里的伤口就被治愈了一半。只是伤口就是伤口,不是那么容易好起来的。但,也不像最初那般的疼痛了。 “希儿,回来了?”眼前的人睁着朦胧的眼,一脸毫无防备的样子,缓缓微笑起来。 “嗯,花很好看。”虽然是同音的名字,但他知道,在母后的眼里,这个音,就是他的名字。 “那就好。”母后的笑容,每次看见,都觉得周围的时光流逝地更慢了。 “嗯。”自己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就算是发生了些意外,自己也依旧是个幸福的人。他的幸福,就是,其中一方笑了,而另一方也能发自真心地笑起来。 165.第四卷-番外 被遗忘的名字(上) “叶离啊,你少练一会儿会死啊。”他的耳边又传来了那家伙阴阳怪气的声音。 “好吧好吧,我服了你了,你都练了三天没休息了,真不知道你从哪冒出这种力气的。”很少见那家伙练过功,一直都是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行啊,你接着练吧。我找师父玩去了!”终于送走了那个讨厌的家伙。 刚才那个呱噪的家伙是他的师弟,但说白了,他们根本没有师兄弟的情谊,只有互相厌恶。 每任焕逝的主人都会收两个徒弟,同时学习爪这门兵器。就像是那些斗争故事里说的,两个人里只有其中一个人才能笑到最后。所以,这里的师兄弟,从来都合不来。但,他们两个即便不是这种斗争的关系,也不会合得来。他和那种靠投机取巧,甜言蜜语来获得宠爱,从来都不曾努力,却还瞧不起努力的人的家伙,怎么会合得来。 他才不像那种家伙,他可是每天都有在勤奋练功的。这次就像是那家伙说的,三天都没有休息过了。他这么努力,还不是为了焕逝,为了师父。下一任的焕逝之主是指望不上那个家伙的,他不得更加努力么?不然怎么撑得住那么大个焕逝,不能让先辈们的心血毁于一旦。 从他记事起,他就在这个地方了。想不起自己是什么人,想不起自己的家在哪,除了一点点早已残缺地看不清原来样子的模糊碎片,完全没有任何关于过去的记忆。他知道,并不是自己失忆了,而是那时候年纪太小,根本记不住。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地方的,也不知道这样的自己的前方在什么地方。摆在他面前的两个选择,一个是用练功去暂时遗忘掉,一个是寻找答案。若不是找不到答案,他又何必去暂时遗忘呢? 在他看来,这个地方唯一能够依靠的,是师父。虽然他很凶残,很冷酷,所有人都害怕于他,但他只能信任他。师父,是他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曾经去问过师父,他的身世来历。但师父他,却从来都不告诉他,甚至一句话都不和他说。虽然不和他说话,也不去关心他的武功,不关心他的生死,但他还是会幻想,师父是关心着他的。果然……自己是傻瓜吧。但起码这样,他还可以继续鼓起勇气来。是因为他太脆弱了呢,还是他找不到坚强的理由呢? 练武功在一些人看来是一件很累很辛苦的事,但是,他除了做这件事,他还能做什么?他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了,他只有在练武功的时候才能忘掉很多事,就算只是暂时的。就算说他只是为了暂时的麻痹也好,他就是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因为只要换个想法,那也可以是很快乐的事。当这件快乐的事还可以成就自己梦想的时候,就会更不遗余力吧? 一个人练武功,一个人练武功,还是一个人练武功。偶尔再听听那个家伙的冷嘲热讽。这就是他每天的生活。 终于有一天,不知道是老天开眼了,还是他的努力得到了回报。他终于可以接焕逝的任务做了,他很开心地跑去领任务。即便他接到的任务,都是些让别人不愉快的。他做好了踏上这条路的准备,因为他一直在都没出过练功的那座山,记事起,就再也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一开始的激动与兴奋是一回事,不代表你就可以保持这个情绪到最后。 这在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就知道了。 焕逝给了他一个很简单的任务,甚至可以说不是任务,只是给他热身的。焕逝只是想要他突破心里的障碍,突破心里的底线。就那么一个简单的任务,他就是觉得下不去手。因为他的目标,是一户住在穷乡僻壤里的小人家。那户人家说真的,怎么看都觉得和他们那个世界搭不上边,只是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而已。不知道焕逝是从哪里打听来的,这种小地方都给他们找到了。 他窝在附近的树林里,观察了那户人家很多天,甚至是把回去时候的干粮也吃了。他完全找不到下手的理由,即便是焕逝让他去杀人。那户人家所过的生活,平凡却很温馨。或许他们不觉得吧,但对于一个人在焕逝里长大的他而言,却是格外的憧憬与遥远。最终,他还是下不去手…… 如果对方是什么恶人,是什么焕逝的敌人,他倒不用这么过意不去了。明明同样是杀人,杀坏人就觉得可以接受,杀好人却觉得于心不忍。明明,都是杀人…… 他决定踏上回焕逝的路途,让他说自己没有办法完成任务,真是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但是,他真的没有办法……即便知道杀手不应该残存所谓的良心,他还是没有办法克制住自己那颤抖的手。 就如同他预料的那般,焕逝里的那些大人物确实一个个听着他那番话愁眉不展的。因为他是未来焕逝的继承人之一,而那些大人物也着实不想让他那个讨厌的师弟坐上这个位置,把希望全部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他们看起来很和善地在开导他,告诉他,一开始会这么感到不忍心,但习惯了,杀麻木了,杀的是什么人都不重要了,你根本就不会在乎了。他顿时觉得这样毫无反驳能力的自己,实在是太懦弱了。他们决定让他先去杀点坏人找找感觉,然后再谈好人的事。作为一个杀手,总有一天是要面对这种考验的。雇主给你钱,叫你杀谁,你就一定不能让他活着。而这种目标,一定会有那种你认为是好人的人的。你不能下不去手,那关系到了你作为杀手的名誉,而背后组织的荣耀。焕逝就是这种地方,将极高的任务完成率当作荣耀的地方。他们善待每一位拥有高完成率的杀手,也随时都可以杀了那些拖后腿的。杀手们,为了保命也好,为了高额酬金也好,为了什么都好,都拿自己的命去换那些成功率。 还真是第一次觉得,和他们是这样的格格不入。 166.第四卷-番外 被遗忘的名字(中) 他不想出任务,一点也不想出任务。他已经被那群人用各种手段骗着杀了很多所谓的好人了。但是,可怕的是,就如那些人所说的,这种事做多了,心里的那种罪恶感,就越减越轻了。他并不想虚伪地说自己其实是个多么善良的人,但也并不想让自己成为这种麻木的家伙。 每当看见焕逝里的那些杀手撕下一张悬赏,他就越是能感受到自己内心里的那种孤独感。他果然是不适合呆在这种地方吗?但他又能去什么地方呢?不止一次想起了最初的那个任务,那户平凡的人家,那种他连做梦都梦不到的温馨感。 就算每次问起都没有回答,就算他再迟钝也能够感受到师父对他的冷淡,他还是想要去问个清楚。明明是师父带着年幼的他来到这个地方的,师父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来历呢?就算只是在路边捡到的他,那他也可以去捡到他的地方去调查一下。但师父他,就是什么也不告诉他,不见他,不关心他…… 他有很多事情都憋在心里,想要说出来,但是身边却没有一个能够听这些话的人。开始质疑自己的价值,怀疑自己的存在。一个人烦躁,一个人想太多。就像是师父那般,在那些人面前,不说些多余的话。一次又一次地琢磨,“叶离”这个名字,会不会隐藏着些什么呢? 不愿意归不愿意,任务依旧是要做的。自从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就会有无数次。他开始学着不去了解目标的人品,不去了解那种杀手不应该了解的事。就算他有再多的不愿意,现在的他也只能走上这条路了。就算这条路,他是抱着放弃自己的心去走的。 因为他放弃了自己的良心,因为他不去思考对错,因为他将真实的自己封闭起来,他才终于成为了焕逝第一杀手。叶离这两个字,也渐渐能在江湖上有一席之地。这样不是很好么?焕逝又多了块招牌,那些大人物不用担心他,他也不用想东想西的。日子依旧是那样地过,一次一次去完成任务,不去关心自己的成功率,因为从来没有失手的时候。没有人关心他,他就算是被人砍得血肉模糊也没有人去关心他。 在这种地方呆久了,做那种事做久了,心真的会冷下来的。失望,难过,怀疑,不安,烦躁,惆怅,愤怒……这种情感,他不应该有,也不可以有。不仅仅是他变了,也是理智的自己对自己的劝诫。杀手不该有过多的感情,因为那样,不仅影响任务的完成,也会让杀手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 所以,他只要成为那个让江湖中人所不齿,却又没有胆子去挑战的焕逝第一杀手就可以了。如果叶离是为了成为焕逝第一的杀手,为了在这种地方以这种身份以这种状态活下去而存在的,那么他就成为那样的叶离好了。 没有人关心又怎么样?想不起自己的过去又怎么样?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又怎么样? 焕逝第一的杀手,是不会去烦恼这种事的。 这样想了以后,还真是豁然开朗啊。不再留些无聊的情,不再做些多余的事。任由那些自己原来看重的东西离开自己,任由自己越发让自己讨厌。世界变得怎么样,自己变得怎么样都不再重要了。他开始试着放下自己的天真,把焕逝当做他唯一的信仰,以焕逝的利益为第一考虑,以焕逝的残忍为荣耀,原谅了他原来不能原谅的事。 就算理智的那个自己不想让自己受伤,他每次还是跟人家杀得头破血流的。明明可以不受那么重的伤,却还是任由他们砍向自己。究竟自己是在做什么?是在期待什么呢?是在期待有人能够注意到他的伤势呢?还是在期待能够痛快地死掉呢?还是在期待自己被砍得对这个世界死心死得更彻底呢?到底是什么呢…… 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 像往常一样像挑衅一样跳到人群中等着,被那些家伙追杀,看自己受伤受得快要死掉,还在那边哈哈大笑,像是失心疯一般。还差一点就要死掉了呢,结果居然被人救了……而且还因为要救他这种家伙,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原来的自己像是回来了一般。在和现在的自己打赌,命运会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呢?就算人家开出了条件,他心里还是感受到了震撼吧。因为他知道,对方决定救他的时候,并没有想过他是什么人,也没有考虑过会有什么后果,就这样义无反顾地救了他……对方最初这样决定的时候,一定是没有想过要回报的。他这样相信着。 那“恩人”还真是没有防备就把自己的身份给曝露了。在客栈里把他当不存在地在那边说着自己的事,是太信任他了呢?还是太无防备了呢?唔……想来肯定是因为太无防备了吧。就算是信任他,也是因为没有防备啊。他对无防备的人真没辙,尤其是在对着这种人身边的所有人都很防备他的情况下。把这一个人的迟钝,或者说是太天真,就这么提升了一个档次啊。 说起来,还见到了个讨厌的家伙。世界还真是小啊,他的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排斥起来,不想太靠近那家伙,想要离她远远的!每当看见她的时候,脑海里就会浮现一些模糊的画面,但又很快就记不起那些画面。明明以前都没有见过面,但就是会发生这种事。她是敌对势力的人,虽然并非是内部的人,但不止一次地拒绝了焕逝的挖角。焕逝内部对她的态度是:格杀勿论。 不过她很擅长易容,很难被人抓到。所以不管是焕逝的人也好,江湖上其他无聊的人也好,都没办法对她做什么。就算潜伏到她跳舞的地方等待时机,也会不知不觉被她溜掉。虽然不喜欢她,但她没有被那些家伙抓到,心里莫名就欣慰起来了,就像他莫名地讨厌她一样。 167.第四卷-番外 被遗忘的名字(下) 虽然跟焕逝里的人不怎么打交道,但是,他还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焕逝里的内幕。关于那“救命恩人”的。 他有意无意“关心”了下她们口中的慕庄,心中总是有些说不清楚的感觉。不过,最多的,还是对她们有些羡慕吧。因为她们起码知道自己的家在什么地方,总有那么一条能够回去的路。虽然那个地方,现在已经被人给破坏掉了。但是,比起他这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人,实在是幸福太多了。自己的亲人是什么样的人,是生是死,他想过很多次,但不管怎么想,都只能是想想。 就在那个“慕庄”被灭的前段日子,焕逝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很奇怪,连平常根本见不到面的师父都从深山老林里跑回来了。而且很难得地叫他过段时间跟着一起出去趟,说要去做件很重要的事。这算不算是师父第一次“关心”他呢?呃……是个人都能看出这不是关心。就算知道是这样,他还是很期待。只可惜,他才接了任务,就去出任务了。没料到,焕逝的人就是在他不在的时候外出去不知道是做了什么。 他不是要怀疑慕庄被灭一事是焕逝干的,虽然慕庄突然一夜被灭和焕逝突然的大动作时间很接近。慕庄那事的疑点重重,比如说,慕庄被灭这种事,第一天晚上才被灭,第二天就整个武林都知道了?如果不是有谁故意要散播这种传言,恐怕等整个武林都知道,也要过个几天吧?再比如说,武林上似乎太安静了一点,据他所知,江湖上好像没有慕庄敌对的势力,慕庄对什么门派帮会都是一样的友好。怎么没见一个势力出来说点什么?就算他们对慕庄是假装的友好,那那些爱装正经的名门正派呢?这件事还是在过去了好久,才在外面听见一些弟子聊起。但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门派,一个帮会,一个山庄,一个组织,对这件事有所动作。真是太诡异了。 不过,这也并不关他的事。慕庄被灭了,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冒着风险把那“恩人”拜托他的事给完成了,这也意味着,要一刀两断了。 不过没想到的是,和那个“救命恩人”倒还挺有缘的,事后碰了几次面。而在此之前,也偷偷给对方的人透露了一些重要的情报,尽管还是隐瞒了些事。虽然自己依旧还是那个叶离,但原来的自己似乎又要回来了。他是该笑呢还是该哭呢?或者说哭笑不得? 只不过和外面的人接触了一段时间,就这样动摇了。他也知道回到原来的那个自己并不好,但一旦有一会儿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放松了警惕,露出了破绽,让内心里的那个自己接触到一丝丝外面的世界,就很难再恢复成那个不感情用事的叶离了。他也不是没有努力改变过现状,但是,本性就是本性,不是那样随随便便能够改变的。 松了口气,却又为这种天真会带来的后果担心。就算知道该怎么做,但还是没有办法强迫自己。他知道他不适合做这行,只是他现在也没办法再彻彻底底地回到原来的那个自己了。只能一半自己,一半杀手了。任务照做,日子照过。最多,在个偏僻小巷子里救救小乞丐啥的。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保佑那些孩子不会步了自己的后尘。 如果师父能够彻彻底底地告诉他,他想要知道的事情,他大概就不用想太多了。就算他一直期待的话,是那些什么“父母双亡,你只是个孤儿”“你的父母不要你了”,也没关系。他只是想有个了断而已。那两个身为他父母的人,死了也就死了,他最多只能在心里哀悼了。如果没死,在他做这种事,成为这种人的时候,他们又在做什么呢?总是忍不住这样想着,总是忍不住想要去寻找真相。 命运还真是不公平啊,有些人明明就在父母的身边,却从来不去为他们着想。而他一直都努力地想要去追寻他们所在的方向,等待着的,却是师父的沉默,自己的无助。 “叶离,你也有偷懒的时候啊!”耳边突然传来了熟悉而又讨厌的声音。 对于这个家伙,恐怕在世界上已经找不到比他更讨厌的人了。即便是纯华那位,也比他强多了,最多是会看到些模糊而又奇怪的场景,莫名地排斥,然后头疼。而这个家伙,真的是连瞪他都觉得多余。就想让他自生自灭算了,就算是有恻隐之心的自己,也觉得这家伙要是能哪天做任务的时候死在外面,就真的是太好了。 “喂!你说话啊!”一块石子被踢到了他的面前。 肯定是自己上辈子做了很多丧尽天良的事,这辈子才要遇到这种家伙,并深受其的骚扰吧?真心觉得自己是不被上天怜悯并待见的。他能忍受之前所有的痛苦,但是,只有这个家伙,一点都不想见到他。他每次一走出去,那完全就是在报复世界啊。所以说,继续去报复世界好不好啊!别来这里折磨他呀。天天跑来对着他冷嘲热讽,偶尔还附带“挠痒”功能。他受不起,他没有那么重的口味。 他好想到外面去贴一张告示,看有没有好心人能够把这家伙给领走。他相信,世界上一定会有那种温柔地包容一切,坚强地能承受的住这家伙每天的骚扰的善解人意的人。很遗憾的是,他实在没办法成为这样的人。 “哎……”他也完全不想成为能接受这家伙的人。 “哼!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难道你以为我想看见你吗?这座山就这么点大的地方,走几步就走到这来了,然后每次都看见有一块破石头除了练功就是练功的……我说叶离啊,你除了练武功你还会做什么啊?我每天看着你这样,我都累!”看他有点反应,就立刻说了一堆废话。果然,就应该把这货当空气的。就当这货口中的叶离不是他,反正这个名字是师父给起的,并不是他最初的名字。 和这家伙认识了这么多年,有一个心得:不爽的时候,抬一抬头就好了。 每次他听到这家伙声音的时候,都想一爪子抓过去,不抓个毁容也要抓个浑身血痕的。不行……这样太暴力了。就这样不爽地抬起了头,每次都能看见那可笑的猴子面具,然后立刻就想笑了……憋笑真的是很辛苦的!他上辈子究竟是有多热爱或者迷恋猴子啊?才能像现在这样,做什么都戴着这么个面具。 一想他戴着这个面具去做任务的场景……哎哟,不行了,要笑了! 168.第五卷-自己认可自己 少女一行人接到了焕逝的杀手到达帝都城门口的通知,皇帝也加强了皇后宫殿周围的防备。这几个人只要保护好自己,别让对方给砍了就可以了。几个人都凑到了一屋,像是即将要世界末日一般,随时做好迎敌准备。但如果没见到杀手,就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听外面的声音就可以了。本来那些所谓的大人就已经把这里视为重点守卫之地,现在连只蚂蚁也爬不进来了。 其实这已经很可笑了,这么大的阵仗“迎接”焕逝,怎么想都有点太夸张了。如果是纯华这一个组织这样做,确实很正常。但再加上皇宫,国家……大材小用了吧?不过据称外面的军队只是用来保护百姓的,只要那群杀手不对军队下手,也不打家劫舍,军队被责令根本不用出手的。毕竟把国家的士兵用在这种地方,本来就不符合规矩。 这本来就只是焕逝与纯华之间的恩怨而已。 叶离被辛西娅和水云英倒了几次茶,谈话内容呢,就是关于这次的来袭。这俩人本来就没指望从他这个忠心得很死心眼的家伙嘴里问出什么,只是希望这货千万别里应外合,从头到尾都请在一边傻站着,别掺和进来!虽然一开始少女就和叶离达成了协议,但辛西娅和水云英还是不放心地在那边和他交涉着。唯有少女在一边抚着瑟,用心听着外面的动静,时刻准备着搭把手。 半生宫来的时候,一共有六个人。现在只剩下三个了。果然她,实在是不适合当宫主啊。虽然半生宫本来就不是那么一个严肃的组织,只是一个地下的复仇队伍。但是,他们说走就走的,虽然多多少少都是因为她,但…… 等这事结束了,就解散吧。毕竟初衷只是为了复仇而已,等打完这一仗,把焕逝给逼上绝境,把半生宫里的人交给纯华,给纯华加几个人,半生宫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其实呢,她也想过很多。她也很想做些很厉害的事情,但是也许是她太窝囊了吧,只能做成现在这副高不成低不就的样子。身边的人都变成了很厉害的人了,而她还是这种样子。他们现在都不怎么受伤,她的医术用不上。好不容易才有了念瑟的,这大概就是她现在唯一的寄托了吧。她知道自己是个没用的人,一直都依赖着那些人,但她并不甘于这种无能,她也想有一天能够被人依赖啊。 她不是个自信的人,一直都在被心底里的声音烦扰着,一直都害怕拖人后腿。她很想听见别人认同的声音,而她更想听见的,是有一天,自己能够告诉自己,你已经尽力了,可以为你做过的事情感到自豪了。真希望,能够早一点听见那道声音。因为在那之前,不论别人怎么夸奖她,她依旧会被自己心底里的自卑感所萦绕。自己不认同自己,就算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认同了自己,自己依旧无法摆脱那种自卑感。 “妹子,你别坐在窗边,很危险的。到姐姐这边来,到时候有姐姐保护你。”辛西娅担心着焕逝的杀手要是突破了重围,从窗户跳进来了怎么办?那妹子就是第一个见血光的人了,而且还是砍一刀就死的那种。 少女真的不想什么事都依赖别人,靠别人活下去。若是可以的话,她多么希望自己就能够保护自己。但是,什么叫希望?不亲手去做的话,希望永远就只会是希望。她想要把所谓的希望变为现实,让自己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不用了,我有念瑟。”她会学着保护自己,她会学着一个人也能够活下去。她的自尊不允许她拖累任何人。 “妹子啊,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还没来得及弹第一下,就被对方送去见阎王了?”焕逝的杀手不会站在那里等你奏完一首曲子再来杀你的。 晴天霹雳!少女郁闷了。辛西娅说得对,自己就算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实力。要赶走心里的自卑感,单是有自尊,是没有用的。她缓缓朝着那三个人挪过去,可以看出这三个人都在护着她,包括那个讨厌的水云英。四个人里面,就少女一个人不会武功,就算有念瑟在,也是毫无战斗力。而那三个人,全部都是武功高强,江湖上可以说没有人不认识他们的人。就算叶离是焕逝的,并且没有武器,他也没打算害她死去。毕竟,她活着和死了也没有多大区别。走在大街上,谁都不认识她,一点存在感都没有,江湖上可以说没几个人认识。不像辛西娅,是焕逝一级悬赏追杀对象,她的命值几十万两黄金的。 像这种激烈快速的肉搏战,确实不适合少女缓慢而富有情调地在一边奏琴。但你以为少女就会这样认命么?她好歹可以偷偷躲在后方,趁敌方不注意,来几下助攻嘛。再怎么不认命,也只能这样了…… “你别露出那种表情……虽然我是焕逝的人,但这场战役很悬,焕逝很难赢。”叶离无语地瞅了瞅那抱着琴一脸悲壮样子的少女。 “不对吧,叶离?什么叫很悬很难赢?焕逝压根就赢不了好吗?江湖上的各大门派现在都跟帝都有金子一样地快速往这赶呢,还不都是焕逝这些年人杀多了,结了一堆仇么?每次杀人都不调查下人家背景,慎重考虑下能不能杀嘛?好吧,把整个江湖都得罪光了吧?听到国家和焕逝要打起来了,都开心而兴奋地跑来帮忙了。”水云英之前偷偷写了封信,慎重考虑后,还是拜托了皇帝帮忙送回山庄,叫他那个讨厌的老爹送点有战斗力的家伙来帮帮忙。不过后来从皇帝那边得到的回应是,整个江湖都跑来凑热闹了……呃,好吧,和他的初衷似乎不太一样,但这真是个好消息。 “如果是纯华遇到这种情况,那些人也一样会很开心地跑来满足他们的虚荣的。不过做了这种事以后,恐怕江湖上没有人敢惹纯华了吧?而且……文武百官和老百姓们对皇帝陛下的印象也会变得很奇怪吧?”叶离并不恼火对方的挑衅,冷淡地说出事实。 169.第五卷-支援 “你们都少说几句,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辛西娅做了一下噤声的手势,屋里的人这才注意到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大概他们没有对帝都城内的百姓出手,所以军队就没有干预进来吧?不然他们也打不到这里来。实在是不明白那些调配的人是怎么想的,把大部分战斗力都放在后宫里防守,而不是放在要塞部位迎敌。 光听声音,其实并不能很清楚地了解外面的局势,只能大概了解下焕逝的人打到什么地方来了。这声音是越来越大了,就说明越来越靠近他们了。几个人还来不及感叹焕逝杀手猛于虎,就紧张地时刻准备出手防备。虽然皇后的宫殿并不在多么深的地方,但能打到这个附近,也就说明了外面的战斗激烈到他们无法想象的地步了。况且杀手本来就不是可以随便就能防守得了的,按照杀手的战斗模式来看,怎么想都是纯华那边比较吃亏。 如果几人没有听错的话,刚刚有人掉到屋外的院子里了,不知道是那一边的,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重伤。 虽然他们是有出力的意向,但一开始……他们都以为纯华和皇宫联手是不可能输给焕逝的。谁知道已经打到这里来了,焕逝的杀手还真是不能小觑啊。三人带着意味深长地眼神瞅了瞅叶离,要是这家伙是纯华这边的就好了,多么强大的战斗力啊。 而作为焕逝的杀手的叶离,其实是最惊讶的,因为他比这里的人都了解焕逝的真正实力。他是不是只能解释为他高估了纯华和皇宫的实力呢?他记忆中的焕逝虽然是很强的,但也不可能与国家的能力匹敌。就算是和现在的纯华对抗,最多就是占个上风而已。但是现在…… 能听得出来,这座宫殿的四面八方都陷入了战斗局面。他们越发不安,如果能看见外面的局势就好了。 “姐啊,你说外面守不守得住啊。”少女死死抱着念瑟,毫无形象地缩在他们的身边问道。 “难说!”辛西娅听外面那动静,最初的信心都有点崩塌下来了。 “妹子啊,你要这么想,姐夫可是喊了一大帮子的武林人士来这搭把手的。焕逝再怎么凶猛,也不至于厉害到同时跟几方对着干吧?”水云英虽然嘴巴上是这么说,但紧握着剑柄,时刻准备拔出来的手就这样出卖了他。 “如果在外面的真是焕逝的杀手的话,你们真的不用担心。”叶离潜伏在皇宫里的时候,对纯华和皇宫的实力还是有所了解的。最保守的估计,焕逝和这样他们对抗,能打个平手就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 外面的院子里似乎又摔下来了几个人,屋顶上也有打斗的声音,四面八方没有一处是安静的。纵使如此,也从来没有人接近这间屋子,没有人去开那扇门或那些窗户。但就是这种未知的局势,才更让几人承受巨大压力。外面是动真格的,没练过武功的真的是一出去就被秒杀。练过武功的出去那是小心翼翼地防备,不敢贸然出手。 几个人就在屋里提着心吊着胆,听着声音,在脑海里幻想外面的局势。但打斗声就是没有停下来过,反而是动静越来越大了。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不说,还似乎越打越激烈了。搁平常,其实也没过多久,但在现在的他们眼里,那是十分漫长。 “不行了,我要出去看看。”水云英还没迈出第一步就被辛西娅拉住了。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没碰到人家就被人家一刀砍了。”辛西娅不自觉地轻声喊道。 “我去!你那是在说你自己吗?我怎么可能会弱到那种地步?”水云英也不自觉轻声喊道。 “连你们这么强力的在江湖上出了名的高手都害怕成这样了,让我这个毫无抵抗能力的弱女子情何以堪啊?”少女幽幽地说道。 辛西娅和水云英听完少女所说的话,顿时想起了过去的荣耀,恢复了些信心。是啊,他们俩在江湖上好歹也是有名的高手吧?一个是让武林中人闻风丧胆,并且被追杀了好几年都没伤一分一毫的杀手。一个是从少年时期就在各种赛事上榜上有名的名门之后。居然有一天被几个焕逝的杀手给吓得连胆子都没了。 “妹啊,你在屋子里好好呆着,千万别出去了……叶离啊,我妹子就交给你了,你千万别把她给卖了!要不是她,你现在早就被纯华的人给咔嚓了!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追杀你到天涯海角!”辛西娅决定跟水云英一起到外面去支援了。 “我说,你别说得这么暧昧行不行?追他到天涯海角什么的,你当我不存在吗?你就这样移情别恋,怎么对得起……啊!”水云英话还没说完,就被辛西娅狠狠地踩了几脚,然后被硬是拖了出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外面躺了一院子和尸体没什么区别的家伙,从衣服辨识来看是有纯华的,焕逝的,以及御林军和不认识的武林人士。正红色的宫墙上,染了不知道是谁的血,使得墙上的颜色越来越深了。他们不禁有些庆幸,这不是在晚上,不然心理压力就更大了……等会儿!为什么焕逝的杀手会特地在大白天来袭?按照焕逝那独有的猥琐风格,应该会在深更半夜突然偷溜进来在一处以多敌少,然后换上纯华的衣服去打御林军,然后换上御林军的衣服去打纯华…… 焕逝什么时候这么正直了?大白天打过来,然后连衣服都不换?最可怕的还是,焕逝都已经这么正直了,他们还是赢不了?两人面面相觑,没时间对着这群“尸体”发呆了,跃上宫墙寻找目标,开始支援周围的友军。事实证明他们俩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因为他们遇到的焕逝杀手都弱得可以去面壁思过了。俩人不由得在心中咆哮:纯华和御林军都在做什么啊?对着这么弱的家伙还能打这么久? 但事实上,不是焕逝的人太弱了,是他俩太强了。 170.第五卷-做你能做的事 在那两个人打开房门的时候,另外两人也注意到了外面那一院子的“尸体”。一瞬间在少女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不过理智很快就把这个决定压了下来。她怎么好意思说,她想要去帮我方伤员治疗伤口呢。估计还没出房门一会儿,就会被谁给一刀削了。原本四个人的时候,少女就已经很不安了。现在只剩下她跟那个没有武器的叶离,她不禁更想要挖个洞钻进去了。 “叶离,焕逝为什么会突然袭击皇宫啊?”现在焕逝都已经打到皇宫里来了,保不准她能不能在这种局势下存活下来,在死之前了解一下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死的并不过分吧? “不知道。”少女拿不准叶离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愿意回答。 “那是谁提议要袭击皇宫的?”少女注意到叶离目光开始不自然了。 “我师父……也是提议要灭掉慕庄的人。”少女心里一咯噔。 “……” “……”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外面的打斗声格外刺耳,偶尔还掺杂着喊叫声。两个人就这样躲在桌子底下,谁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等待着外面的打斗结束。少女想了想,还是觉得,果然她没办法坐以待毙。就算什么也做不了,她也不想在这里静静等待。但,若不那样去等待,就又要给他们添麻烦了。 “叶离,你说,我要是学过武功该有多好啊。那就不用在这种地方担惊受怕,也不用担心稍不注意就给别人添麻烦。结果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像当年那样,什么也做不了。不过不一样的是,那一年,我起码还有下马车去共同御敌的勇气。虽然那样贸贸然的勇气,害死了一直信任着我的人。”少女淡淡地说着,此刻所面临的,让她不由得想起了那一年出游。不过,现在在她的身边早已经没有了绿萼为她挡刀,也没有琉璃珠保护着她。她现在若是出去,仿佛已经能够预见自己的未来了。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那么弱小,没有了他们,就什么也做不了。如果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只能像现在这样躲在桌子底下,最后还要依赖这张桌子。 “就算不会武功,你也有你能够做的事。”叶离犹豫了下,吐出这么一句。 少女不由得笑了,“叶离,你果真是个温柔的人。” “……”叶离一愣,脸微红了下,将头撇到一边去。 “不过说真的,我能够做的事……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去给那些受伤的人疗伤。不过,现在外面乱成这样,我没办法离开这间屋子一步。那么……我只能为他们祈祷了。但是,我这个人啊,偏偏就是讨厌做这种事!比起去为别人祈祷,更想到他们的身边去,和他们做一样的事。守护他们的后背,比祈祷管用多了。”少女不甘心地说着,就算她再怎么想,她也不能离开这间屋子。 叶离偷偷瞥了眼一副憋屈样子的少女,看她郁闷地都开始用随身携带的银针手帕那些东西,开始做“焕逝杀手什么的最讨厌了”的巫蛊娃娃了。他看了看地面,听了听外面的打斗声,产生了一个很大胆的念头。 “你把银爪还给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做娃娃的少女差点没被针尖戳到手指头。 “不是说了,等结束了再给你么?”少女不由得担心,要是叶离也成为了焕逝的战斗力,那这场仗就更不好打了。 “我带你到外面去。”叶离很认真地看着少女说道。 “啥?”少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我带你到外面去,你就可以为你们这边的伤员疗伤了。”叶离觉得自己疯了。 “不好意思,叶离,我的耳朵似乎出现了幻听!”少女目瞪口呆地看着叶离,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她不得不认为他疯了。 “你不是想到外面去吗?”叶离不自然地看着此刻正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少女。 “……”少女还是瞠目结舌,没有彻底反应过来。 “那你当我没说吧。”叶离看着这傻姑娘无奈了。 “不是,叶离……你突然这么跟我说,我有点没反应过来……”少女凑过去,伸手捏了捏叶离的脸,看到他那一脸的郁闷无语才收回了手,“我不是在做梦吗?如果你遇到了同为焕逝的人,你也会出手吗?” “不会。”叶离毫不犹豫的两个字如同将一盆凉水浇到了少女头上一般,她快要被这两个字噎死了。 “那我不给你了。”少女有一种她一出去就被焕逝的杀手一刀劈过来,但叶离却一动不动地在旁边看戏的即视感。 叶离瞅了瞅少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在心里叹了口气,“好吧好吧!那就不用了。没有爪子我一样可以带你在这个皇宫里到处看戏。你去不去?” 对方都这么说了,少女没有理由不答应了。其实不是少女要怀疑叶离,只是,就算他真的有那么厉害,但会不会把她丢到一个危险的地方就跑去帮焕逝的啊?然后她就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了啊……辛西娅那家伙出去前还特地嘱咐了她,叫她别出去的…… “……你要是信不过我就算了吧。”叶离真觉得提出那种建议的自己太傻了,他的立场本来就很尴尬了,论谁都不可能轻易相信他的。 少女很仔细地端详叶离的表情,想要确定叶离究竟会不会把她丢下就跑了,或者把她拎到焕逝那边去卖了。联想了下他以前的所作所为,再看了下现在那副认真的表情,她完全找不到怀疑他的理由。除了那尴尬的立场。 其实她不出去也不是不可以……但她就是这么一个不安分,就是爱找死的人。 当她背着小箱子,抱着念瑟,被叶离拎着飞来飞去,游走在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的战场里的时候,她充分地认识到了自己究竟是有多么地活腻了。叶离很靠得住地帮她找到了伤员集中地,在左躲右逃的情况下终于落到了这里的石砖上,接受众人的注目礼。 171.第五卷-叶离的怀疑 因为御医们都被遣回家“陪妻儿”了,所以这地方只剩下上善和上长风给他们上药包扎了。面对着这两个人,少女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没时间去注意,上长风的头抬也不抬地在给他们包扎伤口。而上善在看了少女一眼以后也继续进入了包扎状态。 少女也知道没时间该去计较那种事了,现在最紧要的是做她能做的事。她将念瑟交托给叶离看管,在水盆里清洗完自己的手,就打开了自己的药箱,按照伤势严重顺序,为伤者上药包扎。有几个人专门负责寻找无法继续战斗的伤者,不停往这里送,所以他们三个根本闲不下来。少女注意到伤者一般是御林军,偶尔会有几个自己找上门的武林人士,而那些纯华的杀手都是不死不停止战斗的,就算拖回来也是冰冷的尸体了。她在心里感谢着他们,感谢着那些站在纯华和皇宫这边,为这场战斗付出努力的人。 不知道为多少人包扎了伤口,不知道包扎了多久。送到这来的伤者越来越多,完全没有停下来的空闲。只有不停地包扎,不停地包扎。这些人都是少女不认识的人,虽然她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打从心里敬佩着战斗到最后一刻的人。也算是一种,为自己无法去战斗的遗憾的寄托吧。 而叶离,因为戴着面具,所以没有谁认得出他来。他就在宫墙上,像把风一样,边不适应地抱着那在他看来很碍事的乐器,边和另外几个人一起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保护着这里。他作为焕逝的第一杀手,做这种事,听起来真是滑稽。不过就算他做这些事,也是不会背叛自己的立场的。他不会去和焕逝的人动手,他只会用轻功去竭力避开。况且对于现在手无寸铁的他而言,要尽量不让自己进入任何战斗。想找个同样练爪的人,抢他的武器都不行,谁叫现在的主流武器是剑呢?走在大街上全部都是剑客,像爪这种冷门到不行的武器,只要打败几个人,就可以成为使用这门武器的最厉害之人了。 叶离到现在都不相信焕逝能厉害到这种地步。看着送来的伤员越来越多,甚至都快要超出焕逝旗下杀手的两倍多了。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以他对焕逝的了解,焕逝同时对抗三方势力,不可能将这场战争持续这么久的。他意味深长地将注意力放到那些越来越多的武林人士身上,如果说纯华的那些杀手和皇宫里的御林军不可能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只能是这些人的问题了。光是纯华和皇宫就足以将焕逝击退了,但战争却能支撑这么久……如果焕逝真的是那个焕逝,纯华和皇宫也没有故意放水的话,除了这群很显得多余的这些武林人士,还能是因为什么? 该不会有什么心怀鬼胎的家伙混进来,明着是帮皇帝灭焕逝,实际上却是在帮着焕逝打皇帝吧?纯华得罪人的程度可不差于焕逝多少。再加上,江湖上的人,本来就没几个对皇帝抱有好感的。如果是趁着这个机会,跑到皇宫来捣乱……然后皇帝手下的那两边的人都把这些家伙当友方没有防备,也不曾怀疑到他们头上的话……把所有的罪名都怪罪在焕逝的头上……叶离想象不下去了,这种卑鄙的事,的确很像是江湖上那些家伙会做的。那些家伙口头上对焕逝骂骂咧咧,说焕逝有多么多么卑鄙,其实他们才是最卑劣的家伙。就算焕逝的名声不好,确实做了很多丧尽天良的事,就算焕逝内部斗争很激烈,还有个他很讨厌的师弟。但那个地方,毕竟是在他记事以来,唯一一个能回去的地方。他不容许任何一个人,去这样利用焕逝。他必须把这件事调查清楚,如果真如料想的那般,这就不是一件小事了。不仅是焕逝的问题,还会牵扯进纯华的未来,以及皇帝的未来,乃至这个国家的未来。 他将视线转移到了那正在兢兢业业包扎的少女身上,等会还是跟她商量下比较好。毕竟她在这里也算是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他在这个地方,也只能靠她来维护一下焕逝那已经损得已经没有了的名声。 而少女,给武林人士包扎的时候能听见他们有气无力地小声在那边聊天。像什么“皇宫保不住了”“要改国号了”“焕逝一定会赢”的这种话。少女要不是感谢他们的帮忙,要不是没有自保能力,真想一油饼拍他们脸上。连给他们包扎的手都在颤抖,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拔出随手携带的银针戳他们一身的。 因为储备的伤药快不够用了,少女看了看那两个包扎效率惊人的医者,加之自己不想再靠近这些个说丧气话的武林人士,就跑到小角落里去磨药草了。她赌气般地将药捻子里的药草当做那些个讨厌的家伙,用力地磨着。 “皇宫一定会撑下去的。”耳边突然传来这么一句,少女下意识抬头,是叶离。 “一定会把焕逝击退的。”叶离补充说道。他相信现在还继续着战局的,八成已经不是焕逝,而是那些武林人士了吧?焕逝培养出来的杀手根本不擅长打持久战,更适合一时半会地突袭和单挑。 看着这样的叶离,少女有些恍惚,一瞬间将他与谁重叠了,因为这些话,她曾经在什么地方听见过。 “月……”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鸢……天之国一定会撑下去的,一定会把他们击退的。”一道一想起来就想要流泪的声音。 她刚刚似乎回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回忆,比和秦尘昔在一起的时候创造的回忆,还要久远的。她在叶离的身上,看到了那个对她微笑的女孩子的影子。说起来,明明那个女孩子,现在就在她的身边。但是,唯有回想起那久远的记忆的时候,才会潸然泪下。对着真人的时候,却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情感。为什么呢? 和秦尘昔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会觉得心痛,这起码还能说明了自己的心意。 但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没有那种特别的情感。就像是什么早已习以为常了,不再觉得刺激地那种感觉。习以为常啊…… 172.第五卷-绝处逢生 “你怎么了?”少女看着他的眼神略微呆滞,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叶离不由得问道。 少女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还在半生宫的时候,就和她相认了,但是,她所戴着的黑曜石却一直没有产生变化。那个巫祝说,她们重逢之后,这块石头就会发生变化,而到了那个时候也就说明,一个不用再不停地穿越下去,一个也不用灰飞烟灭了。但是,自那以后,那块石头都没有产生过任何变化。这样是不是也说明了,如果她们真的是姐妹,那她们是不是还没有真正地重逢呢?那真正的重逢又是什么呢? “你没事就好。你先磨药吧,等你忙完了,我有话说。”叶离抱着那把碍事的乐器跃上了少女身边的宫墙上。 少女看他跃上去以后,就继续开始磨着药草。她想起了秦尘昔曾经说过的,关于她们的过去。之所以将叶离和那个她重叠,就是因为那个时候和现在发生了类似的事吧。敌军入侵红城,她带兵前去击退。但没料到是声东击西,敌军主力却是打算从她的蓝城边境突破。因为她和蓝城的百姓都不善于武,因为毫无抵抗能力,所以不得已才会去找巫祝,采取了那么极端的方式获得了胜利。那个时候,和现在,还真是像啊。两姐妹,每一次都是这么鲜明的对比。 不过,和那个时候不一样的是,在这个皇宫里,没有让她担心的蓝城。 就如同那个时候一样的,在前线奋勇抗敌的姐姐,一定要凯旋而归啊……你的妹妹会一直在你的背后为你祈祷的,若你受伤,会备上最好的伤药为你包扎伤口的。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所以,请毫无顾忌地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不用担心回来的时候找不到她。 少女此刻似乎能够体会那个时候的自己的心情了。虽然此时的自己手里还在研磨着药草,心却早已飞到那个人所在的地方,为她担心。但是,心中对对方的信任又告诉自己,不用担心。因为,她一定会回来的。 她抬头看了看那些还等着用药的伤患,更加用心地去研磨着药草。她有她该做的事情,和姐姐所做的,不一样的事情。 少女的周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有谁攻击着正在望风的几人。连伤患们,即便是伤成了那样,都不自觉地握紧了他们的武器。少女迅速瞄了眼身边的宫墙上,找不见叶离的踪影了。不知道是不是和攻击他们的人周旋去了,不过他自己都说了他是不会出手的,希望敌方能赶紧撤退就好了。 但天不遂人愿,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望风的人都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连保护伤者的护卫也不见踪影。这地方,只剩下三个没有战斗力的医者,和一群伤得动都没法动的伤患。这真是……敌方的天堂啊,遍地都是战功可以捡的地方。 上善准备了信号弹,上长风也准备好了他的银针,就算他丢出去是软绵绵的,而且也不见得能打到对方身上。 少女能做什么呢?她瞥了眼药箱,里面也不是没有毒药,还有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药。其实她不是很想用这些药,但要是实在没办法了,那就不能怪她要出手了。这些药是她最后的防御了。 但要是敌人能乖乖站在那里被你下毒,他们就不是敌人了。 眼睁睁看着对方的剑就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却动弹不得的那种感觉,少女实在是一点都不想要体验。但她偏偏就体验了,就这样看着那把剑离自己越来越近,自己的性命离自己越来越远。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抗动作就要被一剑割喉了。虽然很丢脸,但她真的是连遗言都来不及想了,就这样闭上了眼睛等死了。一定要怪的话,就怪练家子的剑太快了吧。快得你能闭个眼就应该庆幸了。 “当啷——”少女听见了可能是剑与剑相碰撞的声音,因为以前白夕为她挡过水云英的那一剑,所以她还记得这种声音。而她还想这种事,就说明她还没有死。那么,她真的被人救了么?她怀着感激的心情睁开眼…… 霜刃?! 没错,正是那个在慕庄呆了二十多年的霜刃。也就是那个武林第一大庄龙泉山庄的二庄主水游刃。 就那么一会儿,听见声音到睁开眼睛,那个朝她挥剑的家伙就已经倒在地上了。少女根本无法看清这速度,等意识过来的时候,袭击这里的所有敌人都倒在了他的剑下,而他的剑上,却没有一丝血迹。少女越发觉得这些练家子的速度太恐怖了,越是高手就越是恐怖。 看见了他,上善将信号弹收回到了袖子里。 “终于找到你了……”这似曾相识的声音,少女朝声音的主人看去……武林第一大庄龙泉山庄的庄主水游泉!只见他带着弟子从大门处匆匆赶到,听那略微疲惫的语气,看来是一路上都在找弟弟。 这兄弟俩……都来了啊?少女不由得惊讶,没想到连这种大人物居然也跑来凑热闹了。不过按照水云英那家伙的说法,他们是因为他的那封信才特地跑来的吧? 看着那个性格猥琐的庄主在外人面前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对着实则很疼爱的弟弟左训一句右训一句的,少女就忍不住想要笑喷出来。但现在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她还是先好好缓和下自己那完全被吓到的心吧。要不是霜刃突然出现,她现在恐怕就走在黄泉路上了吧?真是谢天谢地! 霜刃无语地瞅了眼他觉得呱噪的哥哥,就不再理会他了。他回过身子去看毫发无损的少女,看到她没事就安心了。扫了眼这地方,才发现某个理应早已死去的人也在这里。心里不由一咯噔,看来……那件事是真的。而他,也正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有些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还是很有必要再翻出来重提。 只有把话说清楚了,才能安心地回去。 173.第五卷-黑曜石 “鸢!”少女才刚恢复过来,开始研磨药草了,就冷不防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这声音,这气息……少女不由得微笑起来,那个时候,她没有等到这个拥抱。虽然过了这么久,但她回来的时候,能看见安然无恙的自己,真是太好了。 她放下手中的工具,将自己的手环上了对方的身体,“月,你回来了。” 对方因为她的这句称呼身体僵硬了起来,愣了很久。少女这才想起,自从她们相遇到现在,都从来没有这么叫过她。而她刚刚对她的那声称呼也是一直以来都没有的。感觉,两个人的距离突然就因为这两个称呼而越来越近了。 那个时候的她,一定很想对她说这句话的吧。那个时候的两人,一定很想要这样的拥抱吧。虽然阔别了这么久,但,能把自己想要表达的都表达出来,真的是太好了。 “我还以为又要像那个时候一样,再也见不到你了!”辛西娅眼眶不由得湿热起来,带着哭腔。刚刚叶离跑去找她,跟她说这边情况的时候,她还以为要重现和那个时候一样的悲剧。 “对不起,我每次都没有保护好自己……让你担心了。”虽然少女没有完全恢复原来的记忆,但是她已经慢慢能在那些零碎的回忆里体会她当时的心情了。这大概,也和经历了同从前一样的变故有关吧?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看来以后不能随随便便把她丢下来,就算旁边还陪着一个,也完全不能放心得下。辛西娅恨不得从此以后就把她拴在裤腰带上,走哪带哪。 就在一个时辰以前,少女对她还没有像现在这么深的感情。果然是因为回忆,不由得感性起来了么?但不管是因为什么,能像现在这样,都让她感受到了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幸福感。 辛西娅感受到了颈部的不适,她的黑曜石突然颤动起来,就像拥有生命一般,发出了奇怪声响。和她拥抱着的少女也感受到了黑曜石的动静,她松开了环着的手,从对方的怀抱里抽身出来,“你把它拿出来看看?” “嗯。”辛西娅从自己的衣服里掏出了黑曜石,上面已布满了裂痕。而这些裂痕还在不断地增加,看起来就像是因为生了什么顽疾而即将要寿终正寝的人一样,不会再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最后,随着巨响,黑曜石破裂成了一块块小碎片。而这些小碎片还没因为巨大的冲击而被撞飞出去,就又化成了粉末。两人因为被撞到身上的只是粉末而不是小碎片,都没有受什么伤。辛西娅看着手上仅剩的一条绳子,不知该如何是好。事情发生地太突然,她还来不及做好准备。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刚刚是什么状况。是因为她们的重逢导致黑曜石发生了变化呢,还是因为少女快灰飞烟灭了呢? “我想……这应该就是巫祝所说的重逢吧?”少女尴尬地开口说道,如果不是的话,那让她们俩和秦尘昔情何以堪啊?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辛西娅也尴尬地回应道,只能怪巫祝没有把话说清楚,变化到底是什么啊? 气氛开始紧张起来,两个人拍了拍落到了身上的粉末,又小心翼翼地盯着地上那些粉末,生怕错过了什么。 虽然发生了这种变故,但这依旧是姐妹俩劫后重逢的温馨场面,但是…… “那个……我不想打扰你们……但你们好歹要看看场合吧!”水云英忍不住将这两个人死盯着粉末的目光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当她俩看到周围全是人在围观她俩的时候…… “从你们相拥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在你们的旁边一直围观着你们了。”这句话让俩姑娘都想就地挖个地洞钻进去啊。 一院子的伤患,龙泉山庄的人马,负责保护这里的护卫以及望风的那几位,还有水云英跟叶离…… “……” “……” 从温馨重逢到发现身边站满了围观的人,这真是煞风景的发展……不过他们要看就看好了,反正他们也看不明白,听不明白。 少女觉得,比起他们,更值得在意的是黑曜石化成了粉末。如果这是它承认了她俩羁绊的证明,那就好了。先忐忑不安地等几天吧?如果她没有怎么样的话,那应该就可以大肆庆祝一番了吧? 龙泉山庄的那两位领军人物真的好想上前来说他们来这的初衷啊,但看到这一幕又不好意思来打扰啊。霜刃早已经猜到了她俩的身份了,虽然这两人之前都戴着面具,但他听到刚才那两个称呼,以及她们和这里的关系,还能猜不出来,那才比较奇怪吧。 看到那个慕如月没有被焕依那个家伙拐去卖了,对那个人的亏欠虽然是还不了,但内心里是平衡了许多。剩下的,就只有慕子夜了…… 不管再怎么给她们时间,也还是得赶紧办正事儿,他瞄了眼站在身边身为他哥哥的家伙,等他说点什么。 感受到弟弟那催促视线的庄主,不由瞪回去,自从他这个弟弟回来以后,他就净得做这种得罪人的事。本没注意到那俩姑娘的身份,但听到了那微微有点耳熟的声音,加上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在旁边跟守什么似的,以及那个成天把自己闷在自己屋子里的弟弟突然跑出来说要到皇宫来一趟。作为武林第一大庄的庄主,他要是没点眼力劲,他就可以直接去跳崖了。 不过他再怎么猜,他也只是个不知道内情的人,只能看出一个是他儿子的老相好辛西娅,一个是可能是他好友弟子的上荷开。不过,怎么感觉那俩姑娘的称呼听起来有点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水云英瞅了瞅他爹和他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来他也是瞒不住她们身份的,索性直接就把她们推到他们面前了,“这俩怪大叔用猥琐的眼神看你们看了好久,似乎有话要说。” 水游泉自从有了这个儿子以后,虽然就没有能让他开心的时候了,是继他弟弟以外第二个能气死他的人了。但比起以前,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现在更想把这货一脚踹到墙上,看他毁容了倒在地上。什么叫怪大叔?什么叫猥琐?这是形容爹爹和叔叔该说的吗? 174.第五卷-好久不见 因为水云英的话,让俩姑娘很是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水游泉在内心里默默叹气,每次到这种时候都只能靠他了。他调整了下脸上的表情,露出在旁人看起来更像是怪大叔的微笑,“在下乃龙泉山庄庄主,有事求见陛下。” 要是换在别的时候,说出这番话,肯定是见不到皇帝的。而且她俩也完全不会承认自己和这里的关系,更别说带他去见皇帝了。他的那番话,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是对错人说了,但在她俩的心里却很清楚,庄主若不是真的有急事,是不会拜托她们的。而且他还很有信心,她们会带他去。虽然不知道他找皇帝究竟有什么事,但想他应该不会做些图谋不轨的事,况且如果真的误了什么大事,她们哪担待得起。她俩面面相觑,她们是很想帮忙的,但她们也不知道皇帝在什么地方。但,有个人说不定知道。少女偷偷瞄了眼对周边视若无睹,继续尽医者职责的上善。 虽然和对方分开不过几年,但少女靠近上善的那几步,还是举步维艰。她以前跟她就不是很熟了,更别说分开这么些年了。如果是陌生人反倒是不会这样忐忑,就是因为认识才更不好意思开口,“善姨?” 上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略显冷淡地看着那个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的小姑娘。 少女回头看了看那两个人,又将目光转移到了上善身上,“善姨,他们……” 上善瞥了眼那两个抱着期待目光的男子,又瞥了眼紧张的少女,最后瞥了眼静观其变的上长风。她把东西收了收,洗了把手,将这里交给了上长风,默不作声地迈出了院子。几人明白了上善是要为他们领路,纷纷跟上了她的脚步。 少女虽然很在意,但还是没有跟着去。因为她知道,她跟着去,最多也不过就是听到几句她无所谓知不知道的话而已。所以她决定还是留下来继续尽自己的职责。比起那些她所不知道的情报,这里的伤者更重要。 辛西娅看少女这副态度,了解了她的打算。她欣慰地笑了一下,跃上了宫墙,侦查周边的敌情。她也要继续去做她能做的事了,不过这次,要在靠近妹妹的地方做。叶离默默地跃上了另一边的宫墙,他只是想要好好观察下那些进攻的人究竟有多大比例不是焕逝的人而已,并没有背弃焕逝帮焕逝敌人的意思。而水云英看着龙泉山庄的人跟着上善渐行渐远,瞥了眼正侦查敌情的女子,跃上了与那两人不同一边的宫墙。 少女看到了三面宫墙上的背影,顿时安心了不少。她知道,那三个人是绝不会让危险的人靠近这里的。 上善这边,因为有龙泉山庄的人马保驾护航,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偶尔他们还会给正在战斗中御林军搭把手,给处于劣势的纯华杀手挡下他的敌人。待到快到目的地了,上善停下了脚步,向他们示意了一下。水游泉让弟子们跟着在这附近守卫的御林军一起,若是遇敌,就给御林军们搭把手,别给他们添麻烦。看他们离开了,上善掏出了怀中的牌子,越过了防守,来到了皇帝他们为此战出谋划策的小宫殿外。负责在小宫殿外守卫的皇帝的心腹看见上善,差了一个侍卫去通报。不一会儿,慕庭宇跟着侍卫一起回来了。当慕庭宇看清了上善身后之人的脸以后,愣住了,而那两个也是一样。 水游泉总算是知道他那个闷到不行的弟弟,为什么非要来皇宫了。不过要不是事先做了许多猜想,加上他那弟弟的圈子太小太好猜,他真的要为今天连续两次见到了本该死了的人却还活着而心惊了。 霜刃不知该如何开口,但那些话迟早是要说的。他开始打量对方,几年没见到这个人了,他的发竟然全白了啊……明明他们差不了几岁,如今看起来,却活活像是两辈人。 慕庭宇没料到会在这种时候再见到他们。看到他们,不由得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事,顿时唏嘘不已。几十年来所有的回忆都历历在目,但那些回忆,在现在的他眼中已是上辈子的东西了,自从慕庄被灭了以后…… 一直沉默着也不是事儿,解决不了问题。 每到这种时候,能靠得住的就只有水游泉。要是连他都不开口,那他们三个估计可以一直沉默着站到这场仗结束了。他默默叹了口气,“慕老弟,好久不见了。” “水大哥,好久不见了……”若不是本尊就站在水游泉的面前,他真的要以为这个人不是慕庭宇了。虽然声音还是如记忆里的那般,但给人的感觉却大相径庭。若是说以前的那个慕庭宇看起来像是奔腾不止的河流,那现在这个就是毫无生气的一潭死水。连语气都与以前有所出入,以前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中气十足。而现在这个……是没吃饱饭?还是喉咙受伤了?亦或者是心境变化了许多?也是,二十多年未见,还遇到了那么些个头疼的事,难免会…… “其实,此番前来,是有几件要紧事。最主要的,是他有话要对你说。”水游泉瞥了眼他身边那个一点没打算接话的家伙,暗示他快点说。 “我的事说来话长,先说别的吧。”霜刃微带逃避地丢下一句。 “好吧……那我们先撇开他,谈谈目前的情况吧。慕老弟,想必你也知道,你们这次与焕逝一战,引来了很多外人。收到犬子派人送来的信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行动了,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当我率领弟子们赶到的时候,这里已经开战了。见到了几个有点交情的新秀,他们说了些令人在意的事情。我怀疑,有武林人士混杂在焕逝那些人里面,冒充他们对你们进行攻击。”因为二十几年前的交情,他也就不跟他客套了,直接把话给说明了。 175.第五卷-白霜儿的剑 “哦。”慕庭宇淡淡地应了一声。 “慕老弟,你的反应真出乎我的意料。”他还以为他会很感兴趣。 “不过是习惯了被人在背后捅刀子。”慕庭宇很平淡的一句话,却让另外两个人都不好受。 “慕老弟,你放心,我会去和几个江湖中的元老商量商量。若是真的有武林人士做这种事,我们不会放过他们的。以现在的局势,虽然有我们是帮着你们的,但还是很不利。我们在明,敌在暗。不知道谁是内奸,更不知道他们究竟想做什么。但我们这几个江湖上的老前辈,说几句话,那些个小辈多少还是会听的。我们愿意跟你们一起联手铲除那些败坏武林名声的宵小之徒,以及共同击退焕逝所派来的杀手。”水游泉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半是为了还人情,还有一半是为了这个国家着想。 焕逝与皇室的斗争,看起来就是一场战争,但实际上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或许焕逝只是为了一己私仇,但它很不成熟地选错了对手。焕逝的这种入侵,加上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很容易导致国家动荡,甚至是改朝换代。也不是武林中人要说什么漂亮话,只是老百姓若是没有反击的能力,只有他们能尽些微薄之力了。武林中人和皇室官宦之间一向对彼此没什么好印象,但他们也不会随随便便看着这个国家遭到那种可怕的打击。皇室所在的小世界本来就不单纯,有很多人对他们虎视眈眈。这些身居上位的人若是遇到些什么危险的事情,这个国家就会陷入动荡,然后这种时候就会窜出很多野心家……然后这个国家就不堪设想了。 水游泉真想揉揉额头,比起为那些事情头痛,还是先做些实际点的事吧,比如说他刚刚说的那些。大概已经能预料到这一战过后,民间,江湖中,甚至是朝廷上,会冒出什么样不堪入耳的声音了。真不知道焕逝是怎么想的,居然做了这么大胆的事。更没想到的是,皇帝就这样敞开着城门和宫门让他们进来了…… 有生之年到皇宫里来逛逛,虽然不是他的愿望,但也感觉挺不可思议的。应该还有很多人会和他一样有这种感觉吧?会不会有人把这个作为以后在子孙面前炫耀的资本呢…… 哎……不瞎想了。赶紧结束战事,带着人撤吧,顺便带上那个为了个女人就抛下山庄不管的臭小子。 “承蒙大哥照顾了。”慕庭宇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能有人在这个节骨眼站在他们那边,他很感谢对方能有这片心意。 “这说的是哪里话,我们还用客气么?”水游泉一直都觉得很对不起他。当初是他没管好弟弟,明知弟弟留在慕庄的目的,最后还是向顽固的弟弟妥协了,任由他留在慕庄。弟弟留在慕庄,肯定让他心里很不舒服的,而且一呆还是这么多年。不过若不是因为弟弟,他俩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熟。 “请随小弟到这边来,向大哥引荐一下当今圣上。和他说一下结盟的计划吧。”慕庭宇转身朝来时的路往回走。 “诶?”水游泉没有意料到他还是得见陛下。虽然来时很是忐忑,但看见了慕庭宇,还以为这样就可以回去了。但没办法,现在的局面不是他能任性的,他也的确有很多事得跟皇帝面对面商量。没想到他不仅有到皇宫一游的荣耀,还能得以一见龙颜。 水游泉和霜刃就这样跟着慕庭宇来到了这所小宫殿的深处。 慕庭宇在门前示意了一下,熟练地敲了敲门向里面通报。待到里面传来了应允,慕庭宇开了房门,示意水游泉入内面圣。 水游泉迎着头皮按照他的意思,进入了房内。霜刃本跟在后面的,但被慕庭宇拦了下来。水游泉才刚反应到身后的变故,面对他的就是紧闭的大门和“砰——”的一声。 被拦在屋外的霜刃疑惑地看向慕庭宇。 “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么?”慕庭宇看了他一眼,就自顾自在附近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慕庄被灭的事,和我有关。”霜刃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将埋藏的秘密说了出来。当时他也是一时冲动,没料到那家伙那么执着,铸成了大错。不过,万幸的是,他一开始想要杀死的人还活着。 “慕庄的防备再不济,也不至于弱到一夜被人灭庄。我回废墟看过了,虽然都烧成灰烬了,但还是能看出些痕迹。想必是极了解慕庄内部防御的人所为吧?我也想过,这个极了解慕庄内部防御的人会是谁呢?具备这个条件,并且有灭庄动机的人……想来想去都只有一个。”慕庭宇徐徐说道,他那淡定的样子和此刻内心波动起伏很大的霜刃形成鲜明对比。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还以为你到死都不会怀疑到我的头上。”霜刃没有想到对方早已猜到了,因为他记忆里的慕庭宇根本就不是个会怀疑别人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个磊落到不行的单纯家伙。 “你变了。”霜刃看着这个样子的慕庭宇,只有这个念头。 “是你从来就不了解我,”慕庭宇冷哼了一声,“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么?” “……对,是我把情报卖给了焕逝。我骗了我最好的朋友,告诉他,他那心上人,是你害死的。然后他就那样轻易地相信我了,再或者说……他只是想找个发泄对象而已?总而言之,就是,虽然慕庄不是我灭的,但却是在我的推动下灭掉的。”霜刃将目光移到别处,不去看慕庭宇的反应。 “……你还是没有放弃啊?”慕庭宇叹了口气。 “我第一次喜欢一个姑娘,也是这辈子唯一的一次。但是,这个姑娘,却嫁给了你。”那个时候的他,虽然很弱很幼稚,但是他喜欢她的心情,不输给任何人。就连霜刃这个名字,也是根据她的名字的取的——白霜儿的剑。如果没有遇见她,大概他就不叫霜刃,而叫水游刃了吧。但比起做龙泉山庄的剑,他更想做她的剑。哥哥奈何不了他,让他呆在了慕庄。他以为他可以一直呆下去的,但却忘了,人也是会有死亡的时候。 176.第五卷-温柔的哥哥 “虽然我能理解你爱她的心情,但是,我和她是两情相悦的。我爱着她,她也爱着我,和你那自私的一厢情愿是不一样的。如果那个时候,她爱的人是你,我就算伤心,也会二话不说地祝福你们,而不是潜伏那么多年等待报复的时机。”慕庭宇本不想爆发他的闷气,但是他真的,过了二十几年还是很讨厌这个家伙。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最初我本也不想报复什么的,虽然我也无法祝福你们。一个人有苦却无处说的心情,压抑久了,是会扭曲的。我在你们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一些,我承认,很卑鄙的事。只是想看你惊慌失措,没办法在她面前立足的样子。结果,没料到,最受伤的人,却是她。”若不是因为他做的那些傻事,她也不会死的那么早了。 “我那两个离庄的孩子……也和你有关?”那一年的霜刃比起以前是精进了不少的,慕庭宇不相信以他那时候的实力会发现不了那两个孩子被人带走。就算是拦不下来,也会知道对方的身份。若不是有人故意放水,也不至于到第二天才发现。 “是,我是看着他们被人带走的。而且带走他们的人,还都是我认识的人。”霜刃很坦率地承认了。正是因为认识带走他们的人,所以,他也能够猜到,那两个孩子,现在是谁。 “子夜他……”对于不容易才找回二女儿的他,现在最大的遗憾,莫过于老大慕子夜。 “他其实就是……”霜刃正准备说出来的,却被人打断了。 “商谈结束了。”焕依为水游泉开了房门,似笑非笑地对着屋外的两人说道。 霜刃看见焕依,愣了许久后,难以置信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水游泉看他那副样子,疑惑地问道。 霜刃没有回答水游泉的疑问,只是依旧不敢相信地看着焕依,“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下是纯华的军师,自然在这里。”焕依不以为然地笑了。 “你是纯华的军师?难道……”霜刃本有些疑惑,但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多说。 “你们认识?”水游泉不由地担心,不会又是他弟弟在外面得罪的人吧?而且居然还是纯华的人。 “我们不过是认识同一个人,并且都跟他有些渊源而已……在下还有要紧事要办,那就恕在下不远送了。”焕依抽身离开了这里,临走前还不忘朝霜刃挥了挥手。 霜刃顿时觉得他已经和这些人不在一个世界里了。他原本以为只是慕庄无辜被牵连,然后纯华借机和慕庄的人联手,但如果这个人也在这里的话,而且他还说他是纯华的军师……那焕逝,慕庄,纯华之间的关系,就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了。这已经远远不止是因为一个人而引发的斗争了。 恐怕,真正的输家……是焕逝,而不是慕庄。 虽然他那好友在江湖上也不是什么正派人物,被很多人视为仇家,但这么些年的交情……还是希望他能够度过此难关吧。因为有那个人在的纯华,一定会把有他的焕逝,给毁得全军覆灭。 站在一旁的两人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这莫名其妙的对话,看他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很让人在意。 慕庭宇曾经也猜想过这两个人认识,刚刚也经他的口确认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在何时何地因何而认识的。最初来皇宫的时候,听焕依说过,是他带走了他的女儿。虽然一开始私底下对那个家伙很不满,但到了最后更多的是庆幸。谁能想到,失散了十几年的女儿,有一天还能寻回来。即便他做了那种事,那也比他再也见不到他女儿好啊。他很庆幸是自己人带走的,而不是敌人。 “……你刚刚的话还没说完。”慕庭宇没有忘记打听他儿子下落的事。 “难道刚才那个人没有告诉你么?”霜刃望着焕依离去的方向,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霜刃的话也让慕庭宇皱起了眉头来。 “他何止是知道……”霜刃意味深长地撇头看了慕庭宇一眼。 “……”慕庭宇也望了一眼焕依离去的方向,说不出话来。 “我这次来,本是来道歉的。不过不是来向你道歉,而是向她的孩子。但她的那几个孩子似乎陷入了很不好的事里。我会负责将他们拯救出来的,而你,就在这种地方,继续龟缩着吧。我想对你说的,除了当年我所做之事以外,还有我对她的心情从来都没有变过,以及……就算她爱的人是你,就算过了二十几年,我以及不服你。就这样……”霜刃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也转身离去了。 水游泉无语地看着他弟弟挑衅完人家跑掉的背影,真是过多少年都不让他省心。虽然他从头到尾挑衅的人都是同一个,但是他让他这个做哥哥的情何以堪啊?他每次都要给他收拾烂摊子。水游泉不好意思地陪笑着,“慕老弟,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那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般见识。”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他在做什么。”慕庭宇两句冷淡的话就把人家接下来要说的话给噎回去了。 “慕老弟……你这是不愿意原谅他么?”水游泉为难地看着慕庭宇。 “这件事的关键是在你弟弟身上,不在我。”慕庭宇淡淡地陈述着事实。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想必也知道,他那种性子,肯定会把对你的敌视带到坟墓里的。”水游泉心怀着歉意,他知道他那个弟弟给人家添了多么大的麻烦。 “我知道,你也别说了……做哥哥的都不容易。”慕庭宇苦笑着叹了口气。这已经是对方不知道第几次为他弟弟说情了。这种对比下,同样是做哥哥的,一个跟在弟弟屁股后面给他收拾烂摊子,一个将弟弟一个人留在了皇宫里,独自离去。 “我已经改变不了他了,只能指望你了。做哥哥的,却说这种话,真是惭愧。但,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虽然这样很对不住你,慕老弟……但是拜托你,不要和他生气。”水游泉缓缓闭上了眼,向慕庭宇鞠了一躬。 177.第五卷-战事接近尾声 慕庭宇叹着气,他已经没办法了,“你放心,我不会和他那种幼稚的家伙生气的。” 水游泉站直了身子,总算是安心了些,“还是那句话,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一声,不用客气。” “好吧……那水大哥,与焕逝这一战,就拜托你出出力了。”慕庭宇知道,他要是不拜托些什么,这个做哥哥的肯定是没办法过意得去的。 水游泉欣欣然接受了,这样他也能好过些,“那是肯定的。保卫皇城,这原本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之一。” “嗯。那外面就拜托水大哥了。”慕庭宇起身,他还要去帮他那个忙着应战的弟弟批奏折。 “好。”水游泉应了一声,就回头去寻他那个弟弟了。 慕庭宇扫了一眼那道背影,不自觉苦笑起来。真的是,每一个任性的弟弟背后,就有一个温柔的哥哥呢。 此时的局势是,纯华的杀手伤亡惨重,御林军也去养伤了。焕逝杀手不知道还存活着多少,至少现在披着他们皮的“杀手”,武功路数似乎和焕逝所传授的有很大的出入。焕逝跟纯华不一样,他们从来就不招外人,旗下都是从小培养的杀手。焕逝的主人虽然只收两个徒弟,但焕逝的元老们却可以想收几个收几个。因为前者是为了后继有人,后者是为了让焕逝继续繁荣下去。 所以,就连一开始没有察觉的人都感觉出问题来了。不过好在,现在敌人越来越少了,整个皇宫霎时安静了许多。甚至能轻易分辨出武器相碰撞的声音所传来的方向,方便了他们增援。 水游泉和那几个武林中的元老分工了一下,各自带了些人到一些地方去寻找漏网之鱼,然后逐一击破。虽然很多人都对于皇帝过于信任他们,感到十分不解和不安。但看那些在江湖上难得一见的元老们都没说什么,他们也没好意思开口。 少女那边,接纳的伤员已经超过负荷了。介于周围可能还残存着敌军,他们都没敢将伤员的身体摆太远,但也早已把这个附近的几个过道都挤得水泄不通了。好在战事逐渐接近尾声了,伤员的数量也控制下来了。只是比较麻烦的是,还要给老伤员换药。但这里数来数去就只有三个具有医疗能力的医者,在辛西娅提议愿意搭把手并尝试包扎了以后,她才包扎完一个伤者,上善已经包扎完十个了,少女包扎完七个了,就连上长风也有五个。于是辛西娅决定不自取其辱了,她给伤员包扎只会碍事而已,就这样跃回了宫墙上继续盯梢。 几个望风的偶尔才会遇到一个迷了路逃窜过来的“焕逝杀手”,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动,水云英就一脚踹过去了,以及飞速捆绑住对方身体的辛西娅的丝带。然后在宫墙上望风的几人就会很无语地看着这么一幕:被丝带捆绑住身体的敌人,毫无反击能力地被水云英踹得面貌全毁,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被踹晕了。接下来这个敌人就被前来巡逻的武林人士给带走了…… 叶离看着周围的动静越来越小了,对现在的局势也了然了。幸好他没猜错,而且他们也发现了,真的有武林人士甚至是看起来像是谁训练的死士混杂进来慢慢顶替了焕逝的人。不知道焕逝的人现在怎么样了?他几番寻找他们的身影,但他们……叶离默默地看着收拾尸体的御林军们,那担架上抬着的,被人扒了衣服的……莫不是…… 焕逝的杀手究竟是有多可怜啊……以少敌多也就算了,死了还要被人扒衣服,被人顶替毁名声。 不过,从开战到现在,他都没有看见师父的影子。因为师父是不可能死的,他太强了。这么强的人在这种地方,也会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一般闪闪发光,吸引一堆人去对付他。但……他没有见到他。难道师父派了整个焕逝过来,自己却一个人呆在总部里?不过经过了这一战,焕逝想必是不可能再在江湖上立足了。何止是元气大伤,完全是全灭了。现在,说不定整个焕逝只剩下他和师父两个人了。就算一个强大得可怕,一个是焕逝第一杀手,也是寡不敌众的。 虽然焕逝作恶多端,但那毕竟也是他这么些年唯一能够回去的地方。叶离不由得在心中叹息着…… 等会儿?他似乎忘记什么了?究竟是什么呢? 啊!那个戴可笑猴子面具的家伙!不是吧?那种连三脚猫功夫都没有的家伙也来了吗?虽然凑热闹很像是他会做的事……但他那种实力估计在第一关的时候就被人撂倒砍死了吧? 叶离顿时感到神清气爽,心中的喜悦都快要从他那勾起的嘴角中透露出来了。焕逝差不多被全灭,让他感到悲伤。但是……如果那家伙跟着一起被灭了……突然很可耻地觉得这一灭真值!内心里不断祈祷着,那种家伙一定要来啊!不可以不来啊!这么好的机会!杀人都不脏他的手的机会!不行了……他在心里快要笑到内伤了。 但是天不遂人愿…… 他似乎看到某个身影在过道中大摇大摆地走着,身边还跟着……诶?叶离真的觉得此时他能戴着面具,实在是太好了。 当苏晨和辛希,以及某个看起来甚是眼熟的猴子面具来到院子里,出现在少女面前的时候…… 少女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这是多么猎奇的一幕啊!为什么那个猴子面具会出现在这里?不对……是为什么叶离的师弟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和那两个人很亲密的样子? 那戴着猴子面具的人撇过头去看了看宫墙上那个正“长着一张大众脸”的叶离。被盯着的叶离如芒在背啊,他僵直了身子,不敢回过头去。但那道视线一直都在……然后伴随着一声…… “叶离?”语气很是自然随意,就像是问“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 虽然这个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但是这个名字……这个名字……让在这里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178.第五卷-亲友的力量 听到这个名字的伤员全部都哆嗦地快要把伤口裂开更大的口子了。听到这个名字的望风和巡逻人员下意识就是往后几步走,站在宫墙上的都几次险些掉下来了。上善叹了口气,上长风手一抖,下意识掏出了淬毒银针。少女尴尬了,叶离是她藏的人。辛西娅也尴尬了,她那走遍天下无敌手的易容居然给人看穿了。而水云英是毫不犹豫地拔剑了。苏晨笑意更浓,辛希也笑得很不给人面子。 而身为当事人的叶离和戴着猴子面具的那位,一个把身子绷直了,想着要怎么混过去,一边暗骂对方居然出卖焕逝。一个给了人一种似乎很淡定的感觉,毕竟他戴着猴子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从他那放松的身体看出他的淡定。 叶离有一种头顶飞过乌鸦,而那乌鸦还在嘲笑他是笨蛋的感觉。诶……什么东西滴落下来了……呃! 所有人都无语地看着乌鸦是如何“调戏”叶离的。不由得怀疑,这人真的是叶离吗?如此勇敢地直面乌鸦将排泄物落在他的身上,如此淡定地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按少女的性子,她不想做那么“引人注目”的人,但是…… “……苏……苏姐姐啊,他……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少女很丢脸地结巴了。她指着那戴着猴子面具的家伙,力图将所有的注意力给转移过来。但是很可惜,大家对叶离更感兴趣。 “他是我弟弟。”苏晨很淡定地笑着表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这里所有人都听得见。 叶离和少女顿时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可……可他是焕逝的人啊……”少女竭力想要证明她其实是幻听了,他怎么可能会是苏晨的弟弟?而这句话也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诶?原来你见过他啊?不过也没关系啦……他是我们派到焕逝的细作。”今天明明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为什么少女和叶离都感觉自己不停地在被雷劈呢? 少女的内心:…… 叶离的内心:…… 所以说……其实一直被人耍得团团转的其实是焕逝吗? “他是细作?”少女艰难地重复苏晨所说的话。 “对啊。这些年一直给我们送来了情报,比如焕逝总部地形的地图,还有防备外界的方式,以及大量不为外人所知的……要不是焕逝主动发动攻击,大概我们已经杀到他们总部里去了。”苏晨每一次的语气都很淡定,并且配合着无法挑剔的明媚笑脸。但……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了。他们是不是太低估纯华,太高估焕逝了?也是呢,纯华的后台可是皇帝陛下啊。 少女无语地瞅了瞅那道悲催的背影,猜想他一定悲从中来了吧? 正如少女所猜想的,叶离确实是悲从中来了,而且还是明明一腔悲愤还要应装作没事。那种家伙居然能是派到焕逝的细作,他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最让他郁闷的,还是莫过于,这家伙没有死也就算了,他顶多气得去撞墙,但这家伙居然还是这种身份…… “我跟在叶离身边十几年了,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个家伙是叶离。”细作公子淡定地开了口。 若是说之前太突然,少女没做好准备。那么这一句够长的,她是听得很清楚的。这种语气语调和过去遇到的那个危险人物判若两人,如果说过去那个是到处乱窜的刺猬,那现在这个就是一动不动的食人花。为什么说是食人花呢?因为……叶离说不定要因为他的话而……咔嚓…… “公子,也许是你太想念叶离了,所以一不小心看谁都像叶离了。”少女睁着眼说着瞎话。 细作公子默默地转过头来。少女终于知道什么是威慑力了,即便她此刻面对的只是一张可笑的猴子面具,她也想要泪流满面地挖个坑钻进去。第一次看着这么一张面具,心生害怕。 “我记得你,叶离的心上人。”当细作公子淡定地说完这番话的时候,少女终于见识到什么叫人言可畏了,她一口老血喷了,找也找不回来啊。她感觉如芒在背啊,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了。如果说只有一个人能体会叶离的心情,那一定是少女了。有苦口难开啊…… “我妹才不屑于叶离那种龙阳癖呢!原本我也不信的,现在不得不信了。你和叶离明明都情定三生,为了爱都要抛下焕逝私奔了。如今却还能如此淡定地把水泼到我妹身上。哎……龙阳不可耻!真的!你不用觉得自卑!我们不会反对你们的爱情的……但你能不能别随随便便嫉妒我妹妹?她和叶离之间清清白白的!而且再过几个月就要嫁人了!你怎么能如此毁她清誉?”辛西娅一脸愤怒地站了出来,义正词严地反驳回去。大概是辛西娅的演技太逼真了,居然真的有人相信了……在一边纷纷指责着细作公子。 少女真的连吐血的力气都没有了……和叶离一起在无限的震惊与痛苦中徘徊着…… 辛西娅虽然不知道他与少女还有叶离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至少,她妹妹是不可能和叶离有一腿的。要是被那家伙的胡言乱语害得她妹妹被人误会……她不介意抛下与苏晨那本来就没有多少的战友情。 这等好事,岂会少得了水云英?他正容,严肃地开口,“这位公子,如果你真的这么爱叶离,就抛下世俗去找他吧!我们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你不用在意我们的目光!但公子若是要因为幻想,将这位弱女子视为假想情敌,那我们责无旁贷要保护她。哎……上次在下与佳人一起上月老庙上香,看见了你们,没有及时劝诫你们,是在下的不是。但事已至此,公子请不要再伤害无辜的人了!” 说完那番话,水云英内心里暗笑了。他装起来可是不输给辛西娅的!他毕竟是第一大庄的少庄主,江湖上很多人都认识他,加之他一副正派模样,说出那番话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这件事的公信度大大提高了。 而辛希也不甘示弱,虽然他只是来凑个热闹的,“苏晨啊,你做人家姐姐的,就不要拦着弟弟去寻找他的幸福了。就算对方是男人,你可爱的弟弟也很喜欢人家不是么?不然他回来的时候也不会整天对着叶离的画像傻笑了。” 这里很多都是御林军,他们是认识太子殿下的。而太子殿下这番话…… 于是因为这三个人,加大了流言传播的力度。一开始辛西娅不过是在大家的心中留下了“他俩有一腿”的潜意识,然后水云英的话让这个潜意识增加了公信度,最后是太子殿下的“理解”让这个子虚乌有的流言成了真。于是,不管是武林人士也好,御林军也好,乃至是路过的人……都相信了这个瞎话。 179.第五卷-提议 事件的两个男主角压力很大。 叶离对于自己突然有了心上人,并且这个心上人愣是活活从女人变成了男人,无言以对了。他知道他目前最好就这样站着不动,当做身后的人说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还能怎么样呢?都被人活活怀疑了性取向……虽然他的感情至今仍未萌芽,但……请相信他,他真的不好那口!而且对象居然还是那个家伙……他无力了。 而细作公子,大家依旧无法窥视面具背后的真颜。但少女依稀感觉他抖了一下。 苏婉颜虽然是他姐姐,但丝毫没有替他开口解释的意思。一来嘛,越描越黑……二来嘛,这个流言还蛮有趣的……苏婉颜从头到尾的沉默在他人眼中看来就是默认了。于是,无辜少女的姐姐,第一大庄的少庄主,本国的太子殿下,男主角之一的姐姐……大家想不相信都很难了。多么具有公信度的几个人…… 而这件事发生的起因,就因为细作公子认出了叶离,并且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了他的身上。被少女愣是活活跳出来转移了这个目光。然后他随口说了一句……随口……说了一句……结果…… 亲友的力量真是不可小觑。尤其是连贵人和自家姐姐都成了她的亲友…… 这件事告诉了我们一个道理,当有人给你制造流言的时候,你和你的亲友制造更多的流言冠在对方头上。大众就会将目光从你的身上转移到对方的身上,并且深深地相信,都是对方的错。 细作公子没有说什么,默默地离开了这里。他知道他再呆在这里地方,只会更毁自己的名声。不过在旁人看来,他是理亏,然后灰溜溜逃了。而叶离也继续僵直地站在宫墙上当石像,他觉得他的名声已经没救了。 因为刚才的事,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细作公子身上,慢慢忘记了那个悲催地站在宫墙上可能是叶离的家伙。少女也算是达成了她最初的目的,虽然这达成的条件……她无颜面对叶离了。 接下来的几天,似乎已经抓不到漏网之鱼了,不过御林军们还是加紧巡逻。而武林人士们被派去掩埋尸体,清理血迹了。一开始还没什么,但是慢慢他们就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劲了……他们只是来对焕逝落井下石的吧?为什么最后成了皇帝的苦工?让少女讶异的是,连飞燕和听风也来了,带着半生宫的两个人,他们也在帮着拷问那些混进来的“杀手”。不过可惜的是,那些被抓住的都是死士,不是很快服毒自尽,就是什么也不说。 当然,某个流言也传遍了整个皇宫。等这些武林人士回去了,大概江湖上也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吧。 但最让少女无语的是,宫人们偷偷躲在一个小角落里,一边笑一边嘴里窜出很耳熟的名字。呃……那些宫人们根本就不认识事件的两个男主角吧?她们是怎么能如此自来熟地讨论这种话题?果然……主角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流言可以传。 不管怎么说,好在事情终于结束了啊。 少女和辛西娅以及水云英接到了皇帝的口谕,叫三人跟着宫人去一趟。待三人到达皇帝所在之地时,发现除了皇帝以外,还有很多熟人都在这里。慕庭宇,听风,霜刃,水游泉,焕依,飞燕。而传召三人来的目的,就是叙旧……俩姑娘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或者这些人突然异想天开地想要拉上她们一起商讨接下来的打算。 其实说是叙旧,也就是把她俩的身份公布公布,顺便定个亲什么的。当水游泉知道了辛西娅就是慕如月的时候,对辛西娅的成见就少了一半,毕竟她是慕庭宇的女儿……加上她在江湖上一直没有以真面目示人,没有多少人见过她的真颜。到时候成亲,就声称儿子跟辛西娅断了,娶的是好不容易寻到的慕庄二小姐,龙泉山庄的声誉也就不会被那个小子败光了。这么两全其美的一个办法,只要俩小辈点个头,就可以吩咐办了。 水云英好不容易才等到他爹应允这门亲事,自然是毫无疑问地点了头,得瑟地看向辛西娅,就等她点头了。 虽然辛西娅没有理由拒绝,但看到这满场子的“前辈”以及身边少女那诡异的笑容的时候,不自觉就面瘫了。 但很快少女就笑不出来,开始面瘫了。因为被“前辈们”问起了秦尘昔……于是这次换辛西娅诡异地笑起来。 站在一旁的焕依听着这些人“其乐融融”的声音,缓缓勾起了一道不可察觉的弧度。 “陛下,这次一战,焕逝可说是全军覆没。应该趁此良机,将总部一举捣毁。焕逝之主此次并没有出现在皇宫中,恐其一定是在总部里养精蓄锐,如果任由他这样下去,终成大患。”众人没料到焕依会突然开口,微愣了下。 皇帝有些不悦,“过会儿再讨论这个问题。” 少女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比起亲事,现在最首要的,是关于焕逝的问题!” 其他人沉默了会儿,也纷纷赞同了少女所说的话。 水游泉站了出来,“陛下,焕逝是江湖上的组织,这事就让我们江湖中人自己解决吧。自焕逝入江湖起,想要提刀复仇的人就数不胜数。希望陛下不要抢了他们复仇的好机会……” 焕依笑着应道,“纯华也是江湖上的组织,和焕逝是死对头,就算出手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吧?” 皇帝无语了,虽然他想给皇兄报个仇,但要是武林中人愿意出个力,他是丝毫不介意的,毕竟现在纯华也是元气大伤。但为什么这个焕依每次都要突然开口说些他不想听的话? 水游泉也无语了,他差点忘了这茬。纯华虽然是皇帝名下的,但它也是江湖上的组织…… “但是,纯华现在更应该修生养息吧?”水游泉小心翼翼地问道。 180.第五卷-焕依之言 焕依不以为然地继续笑着,“的确是如此。但,纯华这边也不是完全没有人可以派出去。” 慕庭宇淡淡开口,“军师,那些在这场争斗中死去的纯华杀手,一个个都还尸骨未寒,你要不要去为他们哀悼一下?” 皇帝赞同慕庭宇所说,“纯华在此战中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可能外派了。” 水游泉赶紧附和道,“连陛下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定了,由……” 焕依立刻跪在了皇帝的面前,大声打断了水游泉,“陛下,可以派出去的人,您面前不就有很合适的人选么?” 皇帝讶异地看着焕依,“你不是想告诉朕,你口中所说的可以派出去的人……是你吧?” 不止是皇帝,其他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会突然有这么一出。不过,辛西娅作为他的徒弟,还是多少对他的实力有所了解的。焕依的武功很上乘,而他本身也没有疏于练功,一点要说的话,他在这个江湖上,完全是可以上得了排行的人。很多人或许会因为他看起来是个只会弹琴的瞎子而轻视他,但辛西娅心里很清楚,眼睛上的残疾一点也没有影响到他。即便师父是个瞎子,她依旧觉得他比常人还要警觉灵敏,或许这也和他看不见有关吧。心里不由得一寒,肉眼看不见已经是这么的让她不敢招惹了,那若是师父没有瞎,岂不是…… 辛西娅不清楚焕逝之主的实力究竟如何,只是她很难想象师父会输给谁。如果是师父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赢了那个人。 “陛下,草民有个不情之请,”焕依双手作揖,“这次去捣毁焕逝总部,有两个人必须跟着草民一起去。希望陛下能够应允。” “你说。”皇帝显得有些不太情愿,不过一切还是要等到得知那两人身份才能下定论,究竟拦不拦。 “草民的弟子,慕如月。以及她的妹妹,慕如鸢。”这两个名字顿时就让众人一片哗然。 “不可能!”皇帝呵斥道。他曾经亲眼看着他儿子跑去送死,这已经够让他郁结的了。现在他的俩侄女也要被人拐着去送死,这绝对是不可能会应允的。 “陛下,但是普天之下,唯有她们手上的乐器才能击败那个人啊!”焕依也喊出了气势来,活活像一个劝诫皇帝的忠臣。 先前被点名的两人不由得心中一惊,面面相觑。焕依莫不是知道思琴念瑟的来历? 而皇帝也是一惊,他以前不是没看过白兮儿用她的乐器做了些不可思议的事,但她俩要是出什么意外,他怎么跟皇兄交代?若是真的要那两把乐器才行,不如叫两个武功高强的人带着去,省的她俩淌这趟浑水。 “那两把乐器不是一般的乐器,必须由她们俩弹奏才能生效。想必陛下,曾经也见过其中一把乐器的厉害吧?”低着头的焕依,露出了自信的神色。 焕依的话越发让她俩不安了。他果然是知道思琴念瑟的来历么?他怎么会知道的? 而皇帝也没办法淡定下来了。他怎么会知道他见到过?而更重要的是…… “一定要让她们亲自去吗?没别的办法了?怎么才能证明你所说的是真的?”皇帝不能接受他那两个侄女就这么羊入虎口。 “陛下可以选择不相信,但……勿谓言之不预也。”焕依选择以退为进。 “你这是在威胁朕吗!”皇帝一拳打在桌上,站起了身来。 焕依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皇帝到最后还是会妥协的。他静静等待着那一刻的来临。 而被牵扯进来的两人,多半是相信了焕依所说的。因为他刚刚所说的,不是一般人会知道的。少女不由得想起了还在半生宫的时候,莫陌似乎对她说过些什么……到底是什么呢?她怎么想不起来了? 皇帝渐渐冷静下来,偷偷瞄了一眼皇兄,明明是他女儿,怎么在那边站着跟没事人一样?事已至此,他只能选择相信焕依所说的,不过他还是隐约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现在只能找一大队人马跟在她俩后面保护她们了吗? 他默默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真窝囊,“知道了。你们去准备准备吧,看什么时候出发。” “是,陛下。”焕依偷偷勾起了胜利的微笑,发展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再过不久,他就可以…… 于是这原本是作为谈亲事的聚会,就这样被焕依给中途掰成商讨带谁去捣毁焕逝。几人不欢而散,皇帝真心不想再看到焕依那家伙了。而那俩一直被安排来安排去的姑娘也在为接下来的行程忧心,以及猜想焕依为何会了解那两把乐器的事。 她俩回了皇后的宫里,见到皇后已经回来了。在一边陪着她的还有辛希和苏晨。她们礼貌地前去行了礼,寒暄了几句,说了要出宫的事。皇后也很温柔地叮嘱了她们,在外面要小心。并且在她们告退的时候,笑着帮她们挡住了那两个企图骚扰她们的家伙。 她们回了自己的房内,开始整理行李,因为也没有多少东西,所以很快就整理好了。以辛西娅对焕依的了解,知道他肯定会尽早出发的,所以早点收拾行李,不会有错的。因为无事可做,所以两人开始坐院子里弹琴奏瑟了。 “姐,你的黑曜石碎了以后,在我的身上,一直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想必是创造了奇迹,我不会魂飞魄散了吧?”少女的手指拨动着,默默望着面前还残留着血迹的宫墙,回想起了前几天还在这里的“尸体”,不由打开了话匣子。 “不管是不是,都必须是。”辛西娅的手指也拨动着,同样望着那让她产生不好回忆的宫墙,回应着少女。 “姐,我想好了。等把焕逝给灭了,就去冥界。”少女又回想起了那个到临走前,都不曾睁开那双浅红色眸子的家伙。 “……你要怎么去?”辛西娅的琴声慢了下来,抛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181.第五卷-马车 这个问题,少女早已想过了,她从容地应道,“用传送,看看能不能送达冥界。若是实在不行……先去羽界,寻找去冥界的路。顺便……再去帮一把那个前去寻母的家伙。” “……这样啊。我会好好准备下那首曲子的。”辛西娅知道,这意味着她也要一起去。她若是不去,少女一个人在那边,找不到去冥界的路也就算了,说不定还找不到回这里的路。因为一个人无法完成传送,必须由两个人一起完成,所以她们两个不能分开。 “每次都麻烦你了。”少女很抱歉地转过头来看身边的人。 “没有麻烦不麻烦的。”辛西娅温柔地转过头对着她微笑。 也就如同辛西娅所预想的,焕依很快就备好了此行所需之物。就等着她俩上那辆马车了,因为一上马车就可以立即出发了。 皇帝很不放心地命苏晨带上几队精兵陪同前往,替她们开路,作为肉盾保护她们。而水云英和半生宫的那两位,已经直接坐到焕依的马车里来表明自己的态度了。至于水游泉和霜刃,以及那群龙泉山庄的弟子,来这里之前就有灭焕逝的那个打算了。加上水游泉对慕庭宇的“歉意”,他等着跟这俩小姑娘一起上路,好照应她们二人的安全。 而上长风也准备顺路搭下焕依的车,回黄泉宫去正式出下师。出来的这段时间,他在她的教导下,以及之前的那一战中,大大提升了自己的能力。这次回去,大概就可以正式出师了吧。出黄泉宫时候的他,和现在的他,渐渐变得不像同一个人了呢。虽然只过了短短数月,却如同死过了一次一般。不过,再怎么变化,他也知道,有些东西,他放不下,也没有要放下的打算。就算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也没关系…… 少女在临走前,才在院子里挖出了叶离的那些东西,然后小心翼翼地还给了他。 叶离因为跟着少女一行人出宫会更方便一点,就跟着一起去了。一路上,少女用隐晦的话语劝他不要回去了,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归隐了吧,省得被那些去灭焕逝的人给“误伤”了。他知道她是好意,但若是连他也离开了,那焕逝就真的只剩下师父了。若不是怕回去的时候没有体力应付,他也不会跟着去坐马车的。 少女看拦不住他,只能默默在心中叹气。她并不想和这个人成为敌人的,但若是他执意要站在焕逝那边,她就算可以拦住她的人,也拦不住他的那群仇家。 少女上了马车,车上还有三个人,辛西娅、苏晨、轻痕。她撩开帘子,看着不断移动的风景,想起了不久前才坐着马车来这里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自己,完全没有料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那个时候,大家都还好好的,她也还可以很有精神地准备复仇的事。结果来了这里以后,她身边的人走的走,散的散,让她崩溃了一段时间。还见到了些人,听到了些让她震惊的事实。那些事实明明很多都是些值得她高兴的事,但她一回想起来都提不起力气来了,总觉得被人给耍了。唯一的一件好事……是姐姐的珠子碎了吧。 还是那车轱辘的声响,车外是不断后退的风景,宫门已渐行渐远,映入少女眼帘的是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街道。也正是因为这次的街道上,没有行人和小贩,马车才能如此飞速地离开这里。如果可以的话,少女多么希望,此时看见的街道如同上次的一样热闹,起码她还可以将自己隐藏在这种热闹之中,而不是去忍耐车内车外的那种可怕的死寂。真是安静啊,唯一能慰藉她的只有那车轱辘的声响。 她在这个世界上,只行长途跋涉过几次,但每次陪同她走一路的人都不尽一样。而她坐马车的次数,也是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和她一起坐过马车的人里……有她很想念却好久没见到的人。 窗外的风景预示着,马车即将驶出这个称之为白篁国帝都的地方。少女不知道她会被带到什么地方去,她也不去想象,焕逝的总部会建立在什么样地方。每一次,她都默默地坐在马车上等待着到达目的地,怀着不同的心情。虽然每一次,她的马车,都是要带她去在这个世界上,最让她无法逃避的地方。她还是会让自己到达那个地方,即便马车的轮子每一次都将她推到了那些压得她透不过气的使命面前,她也没有办法啊。因为比起无法面对目的地的自己,她更鄙弃中途跳下马车的自己。 车内不知为何,一直都安静地让少女觉得不习惯。那三个人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而她也找不到活跃气氛的话题。大概她们是在养精蓄锐,怕白白消耗了力气吧。一路上,真的只有那一直在响动的车轱辘,以及窗外那些无声的风景,才能让她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路过几座似曾相识的城,很快换了马车,备了干粮,离开。不知道换到第几座,有人开口说要离开了。此时的少女已坐进了马车之中,她将头侧了出去,看见了那小小的素衣身影。她还来不及开口道别,她的马车就飞奔了起来,并没有顾及车中之人的心意,继续前行着,风中依稀飘来了些话语,只是少女所坐的马车已经跑得太远,听不清了。 明明还在同一个世界,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终于,他们三个,都走了啊。 闭目养神的辛西娅缓缓睁开了双眼,瞧着那上了马车后就一直苦着张脸的少女,幽幽开口,“不论目的地在哪,旅程有多长,中途一定会有离别的。不论有多少人中途告别,人们总有一天都会到达称之为终点的地方。而在到达这个终点之前,我们会不断地看见离别,甚至是对这种离别感到麻木。但人们即便是哭得眼泪都干了,即便最后只剩下一个人了,依旧会随着车轮子去到属于他们的地方。这就是人生。” 182.第五卷-到达目的地 当马车渐渐驶进焕逝地盘的范围内时,已经能见到许多武林人士了,不知是从什么地方走漏的风声,让这么机密的地方公布于众。少女看见了许多曾在龙泉山庄见过的弟子服,都成群结队地往深处赶着路,也有许多门派是赶着马车来的。 叶离看越往深处走,他就越是不方便下马车,就想趁现在周围人还不会对他造成威胁的时候抄小路回去。虽然他戴上了银爪,一路上就很吸引车内人的目光,但好在他们都没有问起来,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一个个都盯着他看而已。就算还戴着面具,他也知道他们大概对他的身份已经心里有数了,只是碍于东道主都不介意了,他们也没法说什么。 叶离找了个马车转角的空当,迅速从马车里窜了出去,踏着木板作为冲力,飞进了周边的树林里。虽然因为好久没活动,动作略显僵硬,但他还是快得连影子都没有被人捕捉到,连风也无法追赶上。 从刚才为止,在少女眼里的风景就几乎没有变化过了,全是前往森林深处讨伐焕逝的武林人士。真的是,不管是什么时候,武林人士一得知这种事就立刻成群结伙地跑来了,而这数量怎么看都远胜于前去支援帝都的。才刚经过帝都那一战,大概是看现在的焕逝真的不具有多大威胁力了,所以放心地纷纷跑出来了吧。 虽然不明白为何一定要思琴念瑟才能击败焕逝之主,但看这架势,她们俩就算不来,焕逝之主一样会被击败吧。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苏晨示意该下马车了,就和轻痕一人一边先下去等着接马车里的那两位姑娘了。辛西娅连瞥都没瞥那伸出来的手,就直接飞了下去,落在地上如同羽毛一般轻盈。而少女就成了鲜明对比,她侧头看了眼从容不迫的辛西娅,把手撑在车上,先往下迈了一条腿,然后再把在车上的另一条腿也收了回来。虽然少女的下车方式实在是太没有形象了,但好歹她也是靠自己下来的。 轻痕无奈地看着少女那一系列动作,“小姐……让别人扶着下来,才能体现自己的身份地位。” “……”少女光顾着去和辛西娅较劲了,忘记了被人扶着下来其实是一种礼仪。不过,反正她已经下来了,她也不可能在爬上去,再被人扶着下来……那才更丢脸。 “他们都没有准备板凳,不然小姐就可以踩着凳子下来了。”轻痕一脸遗憾地表示。 少女听她说完了那番话,默默地在心中郁闷,她又不是商贾官家家里的娇贵小姐。虽然她不会武功,但作为她出身的慕庄,就算是现在已经被灭了,但好歹也算是江湖上有名的山庄,她也算半个江湖儿女吧。作为江湖儿女,不过是下个马车而已,不必动用那些繁琐的礼仪。 少女看了眼周围,周围都是树林,十分安静,没有他们以外的人,仿佛之前看到的那些武林人士都只是她的错觉。在人群里没有找到叶离的身影,想他大概是不知何时偷偷回焕逝去了吧。作为短时间内的战友,她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为他祝福,希望他别被那些激动的人给削了。焕逝的第一杀手,不应该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让少女意外的是,连龙泉山庄的马车都不见了。她不由得再一次扫了眼在场的所有人和马车,最初出宫的时候,马车多得吓死人,还有几队很显眼的精兵,而现在……只剩下两辆马车了。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在场的人一共只有八个,包括车夫在内。两个少女不认识的人,是这两辆马车的车夫,不过看装束和气质是皇家御用的车夫。除去少女车上的四人,只剩下段乃戈和焕依了。段乃戈的那辆马车原本还坐了上长风和叶离,因为两人的中途离开,致使那辆马车只有段乃戈和焕依两个人。 焕依却像是一点也不在乎一般,开始招呼少女等人跟着他一起往森林的深处走去。而那个少女不认识的人留下来看马车了,所以此时只剩下六个人了。 “军师前辈,您不觉得我们人数少得有点过分了么?”苏晨跟在焕依后面,想要提醒对方这个问题。 “不少了。”焕依没好气地扯了扯嘴皮子。他最初只想带那对姐妹过来的,但有一堆人跟着她们来了。这也就算了,在这个遍布陷阱的地方甩甩,他们就会迷路了。但到底是谁把焕逝的总部位置传出去的?现在外面是一大堆碍事的家伙…… 几人看焕依那个样子,不得不怀疑那些人的失踪和这个家伙是不是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但他们怀疑归怀疑,因为找不到焕依的动机。 “军师前辈,您的眼睛不便,就这样毫不犹豫地领路……不怕迷路么?”开口的依旧是苏晨,她十分在意这个明明是瞎子,却还是熟练地在这里自由穿梭的家伙,连她看着地图都不见得能这么自由地来去,更何况是一个瞎子。这样看来,是他对这里地形熟悉得太异常了。她这番前来,是上面派来保护那两位重要人物,以及……顺便调查一些事情的。从现在就能看得出来,是不虚此行了。 这次焕依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在这里绕来绕去,最后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长满树藤的地方。他轻松地扒开了两边树藤,里面有一个洞穴,他熟练地侧着身子钻了进去,自顾自地走着。 少女等人看着这漆黑一片,完全看不见刚进去的焕依的洞穴,不由得佩服起焕依来。因为这个世界在他的眼里本就是黑暗的,所以,对这个洞穴黑暗,对他毫无影响。轻痕与段乃戈必须合力才能扒开两边的树藤,苏晨和辛西娅以及少女就趁此机会掏出火折子钻进去。段乃戈看只剩下他和轻痕了,向轻痕示意了一下,轻痕就尝试减少手中的力量,将自己挤进这个地方。等她进去了,还要继续扒着树藤,才能确保段乃戈也能进得来。于是众人又不由得佩服起焕依的力气来了…… 183.第五卷-甬道 在这种狭小而黑暗的地方,就像是与世隔绝一般,不知道外面的变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火折子上那微弱的火光虽然能让他们稍微看清楚一点前方的路,并好不容易才追上焕依,但洞穴里面那种诡异的气氛,还是让几人不由得打起寒颤。 越是安静,越是深入,他们对焕依的佩服就要增加一分。连他们这些手里拿着火折子的人都不敢走得那样快那样随意,对一片黑暗的前方感到不安。在这里,他们能够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自己的脚步声,甚至是不知来自何处的水滴的声音。一切都让他们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上来了,若不是因为前面的焕依看起来很熟悉这里的样子,他们是断然不会这样贸然前进的。 前方渐渐露出了些许光亮,还传来了水流的声音,让焕依身后的几人不由得期待起来,加快了前进的步伐。但当他们穿越了这个狭小的甬道,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色时,又不由得感到失落。因为这里并不是出口,从四周看起来,这里更像是个休息的地方。有个小泉眼,一个桌子上放满了一些瓶瓶罐罐,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墙上还挂着一幅字。 他们倒是有那个好奇心想要前去看看那副字上写的是什么,密密麻麻的,字很小,远远看不清楚。但前面领路的焕依丝毫没有停留之意,一直像是毫无障碍一般向前走着。他们若是在此处停留了,那势必会没办法赶上焕依的,看他那样子完全无法把握会不会回头来找他们。 几人微微感到了遗憾,继续随着焕依进到了另一个甬道里。这里和之前那个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比之前那个更狭小了。而越是前进,这个甬道就越小,到了最后甚至要靠爬来前进了。他们只好收起了火折子,在一片黑暗之中摸索,靠耳朵收集声音来决定行动,如同失明了一般。 他们就这样爬,不知道爬了多久。少女觉得很疲惫,体力快要消耗完了,大口大口地呼气吸气,衣服都要被磨破了,手肘和膝盖都有了痛觉。最糟糕的是,手脚渐渐麻木了,虽然感觉不到痛感了,但感觉自己跟破布娃娃一样,手脚甩甩就断了。她不由得转移注意力,比如说想“焕逝为什么要弄这么个入口来折腾人”这种事,来麻痹自己的倦怠感,让自己能够多撑一会儿,不给身边的人添麻烦。因为在这里的人里,体力最不好的人就是她了,而她的身后还有两个人,要是她停了下来…… 在这段时间里,少女已经找了不知道多少个可以用来转移注意力的事情去想,但前面的人却还是继续爬着。这种只有呼吸声和爬动声,还漆黑一片的环境,单调得少女觉得乏味。但又不能开口聊天,因为那样只会消耗自己所剩无几的体力。她就这样持续着同样的动作不知道多久,明明已经爬得不想再继续动了,但心里那不愿拖累别人的想法,还是支撑着她继续向前爬行着。也许速度变得缓慢了,也许每动一下都开始艰难了,还是要不断地前行,直到看到出口的光亮。 终于在少女觉得自己快要在爬动中睡着的时候,听见了焕依的声音,“快到了,后面的别撞我身上了。” 焕依的这句话虽然依旧听起来那么令人讨厌,但却像是沙漠中的一口甘泉,令他们打起了精神来。也时刻准备好了停下来的准备,怕撞到前面的人。不过话是这么说,惯性已经使他们想不撞上都很难了。当撞击来临的时候,疲惫的他们就像是来自某个遥远的世界的多米诺骨牌一样…… “都事先提醒过你们了……”焕依无奈地说道,他才刚探出去一个头,还没来得及吸几口气,就被后面给撞得差点没以丢脸的姿势飞出去。每有一个人撞上,他就要感受一把那种感觉。而最可怕的还是……撞到他的……是位待嫁闺中的姑娘吧?撞到一个大叔的那种部位……没关系么? 焕依叹着气,支起身子继续往外爬。当爬出去的时候,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一棵树用最快速度奔去,毫无形象地瘫在树下。他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应付不了这甬道的折腾了。想他以前,还是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少年的时候,爬这种地方,跟玩一样。 焕依后面的那群小辈也终于从那如同地狱一般的地方探出头来,还没跑几步就瘫地上了。这让排在最后的段乃戈情何以堪,他才刚探出个头来,就看见四个待嫁闺中的姑娘在出口处挺尸……他是不爬出来好呢?还是不爬出来好呢?还是不爬出来好呢?最后段乃戈就以探出半个脑袋,剩下的身体都缩在甬道里的姿势,休息起来了。 此时,六个人都像是刚从地狱逃出来的冤魂,沙漠里爬出来遇难者……在那边躺着,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们早就忘了,他们爬得这么辛苦究竟是为了什么……焕逝什么的,他们早已抛诸脑后了。不想说话,不想动弹,不想睁开眼…… 焕依毕竟是前辈,虽然折腾得他骨头要散架了,但很快想起来了,他这次不是来玩的。 “有人想喝水吗?”焕依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无视了他那沙哑的声音。 五人喉咙早已干得要裂开了,但实在没有说话的力气了,只是象征性微微动了动脑袋。 “前方不远处有条小河,想去的就跟叔叔一起去,不想的就在这躺着吧。”焕依静静等待着,但是……他轻视了五人的倦怠感。五个人连脑子都不想动了,只是下意识觉得,还是继续躺着更舒服。 “……不过才过了短短二十几年,江湖上的年轻小辈就已经是如此不成样了。不过是短短一条小过道,就让大姑娘连矜持都不顾就这么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让小伙子趴那跟蚕宝宝一样。哎……你们让前辈们怎么敢把江湖的未来交给你们啊!”焕逝露出痛心疾首的样子,但五人心里都清楚,这是装的! 184.第五卷-会给你烧纸 “好吧,我们就不兜圈子了……赶紧起来,到前面去喝几口水,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们。就以你们现在这个样子,给那家伙遇到了,你们还来不及反应,就瞬间人头落地了。我们这是来灭他的,不是来被他灭的。”焕依不想再对着这几个瘫成烂泥的家伙好声好气了。 但那几个小辈还是瘫在那边一动不动,连声都不吱一下,焕依不得不怀疑他们不会是累得睡着了吧?焕依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他只好改变策略了。反正他此行来,只想带那对姐妹的,另外那三个无所谓了。既然如此…… 焕依一手抱着一个脑袋,将那对姐妹开始往河边拖。因为她们的背上背着思琴和念瑟,所以焕依很小心地将她们的脸朝下拖动。她俩虽然对膝盖常常磕绊到石头,然后产生痛感这件事感到很不满,但她们比起扯扯嘴皮子,更想安静地眯着眼。她们已经决定把那个焕逝之主完完全全交给焕依去对付了。 他将她们拖到了河边,丢下了她们的脑袋,无视她们的嚎叫,拍打了几下她俩的脸。看到她们终于开始动弹了,将手伸进河里掬了几捧凉水,毫不怜香惜玉地浇她们脸上。然后重复这种无良行为,直到她俩郁闷而愤怒地睁开了迷蒙地双眼。 焕依很满意地看着她俩无奈地慢腾腾地蹭过去,将手伸进去掬水喝。她俩也因为喉咙感受到的清凉而感到惬意,就想躺下继续休息。某个大叔不能忍了,“这还没到晚上,就懒散成这样了?” 他整人的法子多了去了,从怀里掏出两根羽毛,对着那俩姑娘的胳肢窝就是几下。因为入夏了,她们穿得也不算厚,所以攻势还是很有效的。焕依看着朝他挥舞过来的手臂,将她们拎了起来,让她们看着自己脚不着地,说不定啥时候就掉下去了。看她们涣散的意识开始集中了,就清了清嗓子,“赶紧的,我数到十,要是你们还没清醒过来准备好跟我去砍人的话,那你姐俩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将她们放了下来,“一。” 她俩还处于迷茫状态,“二。” 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三。” 少女开始到处找着她之前给她师父配的那种特效药,“四。” 她找到药了,“五。” 给旁边的辛西娅递了一瓶,“六。” 辛西娅迷茫地望着这瓶药,少女也很犹豫地不知要不要撕开封口,“七。” 少女还是勇敢地下定了决心,撕开了封口,闻了闻……她不行了……“八。” 清醒过来的少女叹了口气,却意外地发现辛西娅还拿着那瓶药迷茫地看着,“九。” 少女迅速撕开了那一瓶的封口,凑到辛西娅的鼻子下面,“十。” “……我数到十了,她还没清醒过来。”焕依还以为最先清醒过来的会是他的那位爱徒呢。 “口胡!她明明就醒了!不过是爱好露出这种不清醒的表情而已!”少女一边反驳,一边满意地看着辛西娅作出和她师父同样的表情。 焕依看他那徒弟也醒得差不多了,这种清醒速度已经够快了,他也没必要说什么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背好你们的乐器,跟我去找那家伙。”焕依丢下一句,就朝着河的上游走去了。 少女扶着还有些头晕的辛西娅跟了上去,“大叔,不带上其他人么?” “那些家伙带不带都无所谓。”焕依嘟囔道。 “哦。那有没有作战计划?等会要是遇见他了,也好临危不乱。”少女对于只有他们三人去找那个人,十分不放心。 “你们俩就在一边看着,保护好自己。要是能顺手助攻下就更好了……不过像你们这么弱的帮手,到时候别给我添麻烦就成。”焕依忍着烦躁开口。 “哦。”这不是有没有她俩都没关系吗?不是说只有用思琴念瑟才能赢的么?于是她俩其实是被骗了吗?少女又叹了口气。 辛西娅大概也彻底清醒了,全身还是软绵绵的。 “师父,我们的乐器在打斗时,能帮上什么忙?”辛西娅的声音和少女一样有气无力。 “什么忙都帮不上。”当听到这句带着很不耐烦语气的话的时候,两人就懂了,她们俩一定是被骗来的。但问题是,焕依骗她们到这来有什么好处? “大叔,你是打算跟那个人单挑吗?”少女淡淡地开口,她实在没力气更带感情地说出这句话了。 “师父,你说只有我们的乐器能赢焕逝之主,究竟是何居心啊?”辛西娅和少女一样淡淡地开口,既然已经被骗了,了解下他骗她们的原因,不算过分吧。 这次焕依不再说话了,一开始是他折腾她们,现在这算是逆袭么?马上就要和那个人来一场不知是几天几夜的战斗了,心里完全无法平静下来,现在还要听俩小姑娘在后面叽叽喳喳的。他都不能集中精神去寻找那个人的痕迹,甚至是防御突如其来的攻击了。 “大叔,我们还是先休息下再去找人吧?以这种状态出现在那人面前,我们肯定会死得很难看的。”焕依的一根青筋暴起。 “师父,既然我们帮不上忙,那师父一个人去找他吧。我俩就在这目送师父前往战场了。我们还年轻,不想死。”焕依的又一根青筋暴起。 “大叔,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一定会让我俩留下的。明年的今天,我们会去给你上坟的。”焕依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得能让戏耍的孩子立刻放声大哭回家找娘亲。 “师父,我们就送到这了,一路顺风啊。我会多烧点纸钱给你的,记得在地底下给我找个漂亮的师娘哟!”焕依不能忍了,从刚才开始就被她们断定他一定会输。这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吧?江湖上的确是,他们两个,那家伙比较出名。但是……他也差不到哪去好不好! “你们够了!不就是累了么?那就在这休息吧……反正以现在这个状态,确实是胜负难分。”焕依还没说完就坐了下来,毫不理会后面那两个吃惊于这种突然变化的发展的人。 185.第五卷-辛西娅的猜想 “大叔,其实不是胜负难分,而是根本打不过吧。”少女很不留情面地说了实话。 “师父,我也这么认为。不过休息,是正确的选择。”辛西娅也丝毫不给焕依留形象。 两人找了棵茂密的大树,解下背上的乐器,靠着树干坐了下来,悠闲地望着那干净的蓝天。这里比半生宫不知道要大多少倍,比半生宫也安静很多,更有自然的那种感觉。但比起安全得如同归处的半生宫来,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窜出敌人的地方,要差太远了。多么怀念那个如同桃花源的半生宫啊,唯一让少女动了想要在那里终老的念头的地方。 还在半生宫里的那几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呢?也在这么悠闲地看着蓝天白云么?还是……在担心外面的人呢?说不准过不了多久,三个人都会被人家给剐了,再也回不去了。她是不是趁现在留下什么遗言会比较好呢? “师父,你不觉得你欠我们很多解释么?”辛西娅闷闷开口。 “有什么可解释的?反正以后你们也会知道的。”焕依也悠闲地躺了下来,看那缓缓移动的白云飘过。 “像‘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没有武林人士’‘为什么要通过那种地方才能进来’‘焕逝之主真的在这里’‘大老远叫我们来这里是何居心’之类的,难道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辛西娅实在无法对这种师父放下心来,虽然从以前就知道这人不正经,但是他总是能一次又一次地刷新底线。他应该去批发几公斤“正经”回家补补了。 “哎哟……这里还能是什么地方,当然是焕逝名下的森林啊。不过像这么深的地方,只有两条路能来这里。一条已经被那群凶残的家伙给堵死了,而且还是条充满陷阱能绕他们好几天的路。还有一条就是我们刚刚通过的那条,是焕逝内部训练新人和内部杀手做任务外出归来的时候用的。一路上没有陷阱,而且还能以最快的速度进来。藏得已经很隐蔽了,不过自那条路建立以来,真的有外面的傻瓜爬进来过。不过没有经验的外人通过这条路的时候,通常会因为未知的长度,长期的黑暗,安静得与世隔绝,内心的不安,从而撑不住倒下。每次清理尸体的时候真麻烦啊……嘛,也正是因为这么麻烦,所以焕逝的杀手跟外面那群草包根本就是云泥之别啊。”焕依的脸上不自觉显露出得意之色。 少女和辛西娅看着这表情,听着这话语,不得不怀疑,焕依和焕逝的关系匪浅,不然不会这么熟悉。而且名字也够值得人怀疑了……虽然名字带着同样一个字也不值得稀奇,但如果是这个家伙的话,那八成是有联系的。 “焕逝的杀手就是在这座森林里被训练出来的,从小就会熟悉这里的地形。该去什么地方喝水,该去什么地方找食物,都一清二楚。这里有河流有果树有蘑菇,平时上面的人都不会管下面的人吃什么,只有自己去找吃的,或者实在找不到就从别人那里抢。他们虽说是培养他们,但其实就是放任他们自生自灭,直到只剩下一点点人的时候才会去教他们杀人。每次都是这样,前辈们也不会特地去照顾小辈,因为在这里,无法保护自己的人,不管撑了多久,最后还是会倒下的……呃,好像扯远了。”焕依也发现他说的东西开始偏离主题了。 “咳咳……反正那家伙就是在这里,只是不知道这会儿遁到什么地方去了。”焕依索性就一句话结束这所谓的解释。 辛西娅默默地看着焕依,“师父,你不回忆往昔了么?徒弟还是蛮喜欢听你在焕逝里受苦的血泪史的。” “谁回忆往昔了?你师父我才没有那种血泪史呢!”焕依有些底气不足,但还是尽量显得自己说得是真的。 “别装傻急着撇清关系了,一个外人能这么了解焕逝内部的情况么?甚至还出现了像‘每次清理尸体的时候真麻烦啊’这种话。师父你根本是有亲身体会才会这么说吧。而且提到焕逝杀手的实力的时候,还得意了起来?最有说服力的还是,明明眼睛就看不见,还走得如此如鱼得水,随随便便就找到河流了……要说你不是焕逝的人,我打死都不信。”辛西娅一口咬定了焕依和焕逝之间绝对是有关系的。 “你师父的肉眼没了,不还有心眼么?你看你师父在外面,什么时候输给过那些肉眼看得见的人?”焕依借着这个话题,转移着辛西娅对焕逝的注意力。 “那也是因为焕逝训练人的方式有一套!焕逝的杀手即便是失去了肉眼,和外面那群草包,也是云泥之别……”辛西娅借着焕依说过的话将话题又转回了焕逝。 “我要是焕逝的人,就不会投靠你们叔叔,向他提议建立纯华了。甚至是提议要亲自来灭焕逝!”焕依抛出了杀手锏。 “……徒弟我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师父你和现在这个焕逝之主原本是认识的,但后来产生了矛盾,然后为了报复此人,做了你刚刚说的那些事情。但师父你骨子里还是个焕逝的杀手,只是因为恨那个焕逝之主才对焕逝痛下杀手而已。”辛西娅和少女都没有料想到,纯华竟然是他提议建立的。 “……你也说了,那只是个猜想。”焕依的额头上滑下了一滴冷汗。 “这个猜想究竟有多么靠近真相,恐怕只有师父你……以及焕逝之主知道了。”辛西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个……大叔,你的双眼……就是那个人下的手吧?”一直在旁边静观其变的少女插话进来。 “妹啊,你怎么能和姐姐配合得这么好呢。”辛西娅朝着少女微笑了起来。 少女抹了抹汗,她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而已…… “……你?”突然有一道陌生的声音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三人不由得警戒起来。 186.第五卷-两个大叔 少女与辛西娅警惕地四处寻找着声源,但却没有发现可疑的人。而焕依虽然乍听之下,觉得那道声音有些陌生,但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声音又很有某个熟人的感觉。 “既然你已经发现我们了,就别躲着!”焕依一边注意周围的风吹草动,一边朝着刚刚传来声音的方向喊道。 但那道声音的主人自那一声之后,就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更是没有站出来面对焕依。 “我知道你还在,到底出不出来?”焕依又喊了一次,但这次与上次一样没有得到回应。 “……其实,你不用特地躲起来的。对付我一个瞎子和俩小姑娘还不容易吗?好吧……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出来的话,那么你那可爱的心上人的情报我也就不告诉你了。”他可是很喜欢用对方在意的东西来威胁对方的,而且这招屡试不爽。 果不其然,焕依听见了他的周围有了动静,但很快有安静了下来。看来他的话还是有用的,只是引那人出来的诱饵还不够大。 “水游刃是不是跟你说了些奇怪的话,然后让你误以为那事是慕庄下的手?你也真是够愚蠢的……那种蹩脚的谎言,怎么听都不过是那家伙想借你的手除掉慕庄。关于你那心上人的身份,你应该多多少少心里有数吧?”焕依平淡地说着,一边做好防备,不知道会说到第几句才能引他出来。 “……其实她还活着。只是活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而已。”焕依虽然知道一些内情,但他毕竟和她不熟,不太了解当年的真相。只是,不管真相如何,他还是能猜到几分的。 “……你究竟还知道多少事?”那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看着焕依,只想打听她的下落而已。本来四处走动的时候注意到这边有动静,就速度赶往这边一探究竟。没想到的是,居然会再见到这个家伙。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他也不想再跟这种家伙有瓜葛了,才准备离开的,就听到他说了些他在意的事。下意识地想要出去好好问清楚,但他不是不了解那家伙的狡猾,估计就只是想引他出去的拙劣伎俩罢了。但……要是他真的知道些什么,那他要是错过了,岂不是会后悔一辈子? 站在一旁围观的俩姑娘看对方出来了,往后缩了缩,把场地留给了焕依。看得出这两人是认识的,但关系不好,说不定就是传说中的焕逝之主。辛西娅拉住了少女的手,挡在了少女的前面,要是有个一不小心,师父和对方拼命,然后阵亡了,她也好立刻拉着妹子跑路。 “呵,你终于出来了?”焕依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去,冷笑了声。虽然对方的声音发生了些许变化,他还是能认得出,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回答。”对方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你真想知道?好吧,我确实是知道些事情,但是……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告诉你么?”焕依的笑脸和对方的冷颜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想怎样?”对方大概也能想象得出,焕依会怎样对他。 “啧啧……我当初说什么来着?就说你也会有有求于我的一天吧?”焕依得意地瞅着对方。 “我没求你。”对方倒是不急不躁,虽然依旧冰冷冷的,但没和焕依生气。他要是要为这家伙做的每一件事生气,他早就要被气死了。 “你不用不承认了。你不求我,我是不会告诉你她的下落的。”焕依等这种一雪前耻的时刻等太久了。 “……”对方想了想,他还是决定离开这了。继续和这种家伙聊下去,只会是浪费时间。他调查了那么久都没结果的事,怎么可能会被这种家伙说知道就知道了呢。 焕依察觉到了可能是对方要离开的动静,不由得有些慌了起来,“你不会是要走了吧?你不想知道她的下落了?” 对方正在一步一步往回走,完全不去搭理焕依,他知道搭理了也是白搭。就在他觉得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听到了一句在他听来莫名其妙的话,“她……回她的家乡去了。” 他停下了离去的脚步,虽然他还是没法相信那家伙真的知道她的下落,但还是想听听他想说什么。 “她是魔女。来自魔界魔女族的魔女。”焕依说完这番话的时候,最为之震惊的人不是那个停住脚步的人,而是少女。 魔界魔女族的魔女。怎么能这么耳熟呢……要是她没记错,莫陌和她口中的师父紫陌,不就是来自那个地方的魔女吗?她越发觉得这个人界已经被那些穿越者穿成筛子了。如果用一张纸来形容,那这张纸上全是穿越者穿越留下的小洞。 对方无语地回头瞥了焕依一眼,他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停下来听他说的自己实在是太傻了。这家伙究竟是无聊的杂书看多了,还是大白天在那边做白日梦啊?“梦是要晚上再做的。” “对于你而言,恐怕是很难相信这种事吧。不过,我句句属实,要不要相信,就是你的事了。”对方的确在焕依脸上找不到撒谎的痕迹,况且他也找不到焕依骗他的理由……好吧,突然想起来,从以前起,焕依就很爱耍他。 少女和辛西娅看着这两个人聊天聊得很融洽的样子,忍不住想要上前去问几句,难道他们三个不是来灭焕逝的吗?放着焕逝不管,在这里和熟人聊天,没关系吗?况且这个熟人是谁啊?在焕逝这种地方……不是只剩下叶离和那个焕逝之主了吗?难道他不是焕逝之主吗?就算不是焕逝之主,也是这里的杀手吧?所以说……就这样放任他们聊天,真的没关系吗?之前究竟是谁跟什么一样,激动地向皇帝请示,说要来灭了焕逝这个大患的啊? “师父,请原谅徒弟问一句,我们究竟是来这里做什么的啊?这里天都要黑了,不赶紧办正经事,在这里聊天,合适么?”辛西娅不给面子地打断他们,她们可不是大老远来这里就为看俩大叔聊天的。 187.第五卷-焕依的斗志 辛西娅的话提醒了焕依,他们是来办正事的。虽然说那些话也是他的计划之一,但就这样说下去,肯定要浪费很多时间了。就到此打住吧,速战速决。 “你们两个先到别的地方去,等过段时间再回来。”焕依对着身后的两人,态度难得地严肃了起来。 “……好。”辛西娅就等着这句话了,立刻拖着妹妹走了。 听到了她们远去的脚步声,焕依开始烦躁起来,“你应该知道,我此行是为了什么吧?” 被问到的男子端详着焕依的表情,他会特地选在这种时候来这里,自然是来找他的,然后做些他很久以前就想做却做不到的事。“知道。” “那就不必废话了。若是我赢了,你就带着怨恨下地狱吧。若是你赢了,我也势必是不会告诉你去魔界的方法的,让你带着痛苦过一辈子。不过……再过段时间,那些人也要突破防线,进到这里面来了。就算你赢了我,你也逃不掉的。”不管输赢,焕依都觉得是自己赢了。不过,他更希望最后站在这里的人是他,因为他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去办,所以才特地带上了她俩。 “你还是赢不了我。”就算过去了这么些年,有些人还是连一点成长都没有。就算算计好了所有的事又如何,还不是没有一定要赢的决心,还不是打从心底里认为自己会输?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所得到的名号,只能是焕依。 焕逝之主的两名弟子,在最初也许会有自己各自的名字,也许……连名字都没有。但,有一点不会变化的是,赢了的那个人将继承与这里同样的名字,也就是焕逝。而输家,要么因为屈辱而选择自尽,要么……就是像某人一样顶着,其实是一种嘲笑的名字,只有依顺焕逝之意,才能在这个地方存活下去。 当年某人在争夺之战中失败后,偷偷地离开了这里,在外面的天地里另寻出路。因为在那一战中失去了眼睛,所以一开始很不适应,也四处找不到差事糊口。然后很屈辱地把应该视为生命的银爪在一个民风淳朴的小镇上,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换了把琴。在很久很久以前,他的琴是弹得很好的。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用自己曾经很爱的东西来糊口,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只能依靠它的一天。到现在还无法对这样的自己释怀,从未忘记过最初的喜欢有多么的纯粹。每当想到过去的事的时候,和现在的境遇做了一个对比,纵使都快乐不到什么地方去,但至少那个时候,他还可以自由的弹琴。 “不比怎么知道赢不了。”焕依一共有过两个心结,一个是回到最初的地方,一个就是在此战中胜利。 “无法对一件事义无反顾,没有那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做什么都想准备好退路,害怕面对失败,一旦感觉会失败,在一开始就会放弃。这样的人,就算他有朝一日练就了无人能敌的武功,也不值得担心。就算不比,也可以预想到结果。”男子从容地回答。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从来没把这个所谓的敌人放在眼里。就连师父,也没有对这个人有过期望。 “你懂我什么?无法对一件事义无反顾,那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没有那种破釜沉舟的勇气,那我当初又怎么会到外面去?你说的那些不过就是你对我的偏见!每次都装出一副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说实在的,你又好得到什么地方去?作为焕逝的杀手,甚至是焕逝未来的接班人,随随便便和一个魔女纠缠在一起。因为她的离开而一蹶不振,最后还利用焕逝来满足一己私欲,害得现在焕逝落得如此田地。要是师父和焕逝的列代前辈在天有灵,会被你气死吧。他们多少年的心血,就这样被你给玩没了。”焕依因为对方的言论而感到恼怒,他不否认他曾经是那样的人。但是,现在站在对方面前的他,早已经不是那种会随随便便退缩的家伙。他可是抱着他们两人,只能有一个存活,而另一个必须死的态度来到这里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误会你了么。这些年其实你有成长么。你真的这样认为你自己么。就算你笑得再有自信,说些自我麻痹的话,用那种看起来很邋遢猥琐毫不在乎的面目出现在世人面前,也掩盖不了你内心的不安。乍看之下,你对什么都不敢兴趣,其实不过只是想要掩饰胆怯而已。”从男子嘴里说出来的话,不论是谁听了都会不自觉认为,男子说得话是很有道理的。原本应该有疑问语气的地方,全部都是像是早已有了很肯定的答案一般,完全不给人辩驳的机会。 “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还能在一边如此自以为是地发表自己其实是偏见的言论?”男子的话激起了焕依的怒火。他难道没有努力过么?他难道没有勇敢过么?他难道没有在一条看不到终点的路上头也不回地向前奔跑吗?那些话算什么?想要这样去否认他曾经付出过的所有心血么? “因为我的几句话就气成这种样子,这就是你的成长。”男子轻描淡写地用一句话将焕依的热血浇冷了。 焕依不甘心地紧抿双唇,双手握拳。他中了对方的套。若这些话也算是此战的一部分,那他已经很没有形象地落到了下风。以前明明没见这家伙有多么能说的,现在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不是我变强了,而是你太弱了,一直停在原地没有成长。”男子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继续说着他认为的实话。 “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还是那一战。一转眼,我们都老了。可令我没想到的是,不管过去多久,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反倒是越来越幼稚了。是在外面过得懒散了,所以已经忘记了,你原来是个杀手么。”男子最后的那句话就像是引子一样,燃起了焕依差点遗忘的斗志。 188.第五卷-每当变幻时 少女和辛西娅此刻正在河边手牵着手悠闲地散着步,偶尔踢一踢地上的石子。两人犹豫着要不要去找下那三个人,但又怕一不小心就在这么大的森林里迷了路。只能沿着河流往回走,这样也可以借河流辨清方向。 “姐,让他们两个人在那边,不会出事吧?”少女回头看了一眼,略微不安地问道。 “咚……”辛西娅将一颗石子踢进了河里,吓得鱼儿们四处乱窜,水面上惊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个男人,会不会就是此行的目标?大叔一个人应付得来么?”即便没有得到回应,少女依旧在那边说着。 “不用担心他。况且我们在那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只会给他添乱而已。你要相信我师父,他不是那么弱的人。”辛西娅望着那被她破坏了平静的小河,觉得有些烦躁。 “……姐,其实你比我还要担心他吧?”少女看着她那个样子,笑了起来。 “哎……谁叫他是我师父呢?不过,的确没什么好担心的。若不是师父退居幕后,他在江湖上的排行,肯定是我们所认识的人中最高的。”辛西娅叹了口气。 少女继续欣赏着附近的风景,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如果不是焕逝的总部,而且她已经有了半生宫的话,她倒蛮想在这里长久居住下去的。说起来,慕庄的地理位置也是个好地方,建在安静的树林里,驾着马车到附近的城镇也不远。哎…… “姐,等事情结束了,你要不要回慕庄去看一看?”其实最想回去的人,是少女。只是在此之前,她还要去一趟冥界。 “好啊。等我们从冥界回来。”辛西娅微笑着应道,她大概也猜得到少女的心思。若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她也会对那个地方无比眷恋的。 若是没有天之国,她们只是一对很要好的朋友。 若是没有那场战争,她们只是一对互相扶持的姐妹。 若是连她也遗忘了那些过去,那个所谓的大哥也没有离开,慕庄没有被灭掉……那种生活真的光是想想,都要幸福的落泪了。 记得以前,在最初的那个世界听过一首歌,那首歌和如今的此情此景还真是相照呼应啊。不自觉哼唱起来,“怀缅过去常陶醉,一半乐事,一半令人流泪。梦如人生,快乐永记取,悲苦深刻藏骨髓。韶华去,四季暗中追随。逝去了的都已逝去,常见明月挂天边。每当变幻时,便知时光去。怀缅过去常陶醉,想到旧事,欢笑面常流泪。梦如人生,试问谁能料,石头他朝成翡翠。如情侣,你我有心追随。遇到半点风雨便思退,常见红日照东方。每当见夕阳,便知时光去。如情侣,你我有心追随。遇到半点风雨便思退,常见红日照东方。每当见夕阳,便知时光去。” 少女隐约觉得这旋律十分熟悉,她静下心来,慢慢聆听这首歌。她很喜欢这首歌的歌词,也能体会到歌中所蕴含的感情。 “每当变幻时……便知时光去……”少女跟着一起哼了起来。不自觉间似乎回想起了些什么,但是,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两人反复哼唱着这首歌,直到见到了夕阳,清楚地认识到她们早已经用掉了很多时间。两人开始慢悠悠地朝着那两人所在的方向挪动过去。虽然她俩一开始很担心那边的状况,但她们现在更担心的是,要是继续沿着小河走下去,会不会中途遇到手中的银爪正一滴一滴地往地上滴血的某个男人? 光是想想就觉得惊悚,要不还是去摸索下,说不定就找到那三个人所在的位置了,然后五个人就这么爬出去吧? 俩姑娘此刻正站成一排,手挽着手地,很不情愿地,朝那边挪动。她们在心中祈祷着,千万别上演一场人间悲剧啊。希望去的时候,最悲剧的也只是为焕依收个尸而已。 当她俩渐渐靠近原来那地方的时候,隐约听见了一些武器碰撞的声音。两人放下心来,焕依说过,等武林人士进来都要几天以后了。那这声音应该是那两个人打斗所发出的。那也就是说,焕依还幸存于世? 两人决定就此打住,继续回去唱歌聊天,找点吃的充充饥。看焕依还活着,她们就放心了。她们就不打扰他们比武了,省得被牵连无辜。就当她们抱着这样的想法准备回头的时候,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一个手上套着银爪的家伙正在靠近她们,而那银爪似乎正在往地上滴落着什么…… 辛西娅在这个世界上也有十几年的江湖经验了,她知道逃不掉了。将少女挡在身后,准备好了袖子里的丝带。小声地示意少女,等会看她跟对方打起来了,就立刻往树林里跑,而且千万别用笔直的跑法。 少女虽然不会武功,上次也没能跟着一起去灭几个闹事的,但她也不是吃素的,从几年前出游就应该看的出来。她立刻从箱子里掏出几瓶她认为很毒的药出来。其实这些药也没什么,无非就是里面的东西碰上了对方的身体,就会让对方在一阵抽抽之后倒地,或者是让对方身体麻掉然后全身无力,再或者……痔疮长脸上了。这些是她用来应急的,毕竟像她这种谁都能杀掉的悲剧,是肯定需要一些东西来保护自己的。虽然在这些药里,有一部分……根本就没什么用吧!!! 而少女想将她装着足够让对方“痔疮长脸上”的药瓶扔出去的理由,不过是因为嫌重不想带着它了而已。而且她也不指望她的药瓶能碰到对方,就当是销毁没有用的药吧。 就在两个人都准备好了的时候,对方也出手了。在那敏捷的身影下,连风都要为自己那速度感到羞愧了吧。 因为突然地靠近,三人都看清楚了对方的脸…… 辛西娅很想要收回她的丝带,但已经收不回了。而对方也已经收不回他的银爪了…… 189.第五卷-生死边缘 “当啷——” “呃啊……” 如果现在是白日里,那么此时此刻的这一幕十分壮观。水云英从天而降,用剑挡在了辛西娅的面前,挡住了叶离的一只银爪。多么帅气的英雄救美啊!如同童话一般美好……亦或者像杂书一样狗血。当然,这只是第一眼,而第二眼是…… 辛西娅的丝带缠到了水云英的身上,然后水云英的腹部被叶离另一只银爪给碰到了…… 第三眼是,缠在水云英腹部位置的白丝带颜色渐变,他一脸悲情。 叶离赶紧收回了他的银爪,但事实证明这是个错误的举动,因为水云英的腹部立刻血流如注……然后他自己捂着自己的腹部,倒在了血泊中。 一闻到血的气味,少女身上的医者意识立刻觉醒,迅捷地来到水云英的身边蹲下,给他翻了个身,快速扫了一眼伤势,打开药箱。虽然天开始黑得根本看不清每瓶药的分别,但是少女可是把放置位置记得一清二楚的。 “有火折子的快点拿出来!姐!你还有丝带吗?”少女着急地指挥着。虽然很暗,但水云英八成是大出血了。要是这附近有什么药铺还好说,但这偌大的地方就只有她的小药箱能派上用场。不过好在预料过这次来很有可能会遇到这种情况,她可是带了很多上好的药过来的。 叶离立刻将火折子吹亮,凑到了少女的旁边。而少女迟迟等不到辛西娅的回应,焦急地瞥了她一眼,看见她傻傻在那边站着一动不动。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少女责备般朝着辛西娅喊道。 叶离不得不承认,少女虽然在平时一点用场都派不上。但是在治病救人上,真的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立刻就能从她身上看到一种莫名的气势。 因为少女那一句而回过神来的辛西娅,也吹亮了她的火折子,不过略显笨手笨脚。 少女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先是将一整瓶药的粉末倒在了伤口上。再是用她的纱布叠得很厚摁到了水云英那流血如同泉涌般的伤处,“叶离,你摁着。” 叶离立刻从少女那接过手来,一手拿着火折子,一手按照少女所说的摁着那叠纱布。 辛西娅将自己袖子里备用的白丝带抽了出来,递给了少女。少女将一条白丝带放到河里浸湿,庆幸此时的河水十分凉得人哆嗦。她把这丝带按照圆圈的形状铺在水云英的伤口周围。因为没有冰,只能由这个来代替,希望能减缓血流动的速度。 少女最擅长的还是诊脉看病,而不是处理这种大出血。这种情况,只能听师父说的和看医书,都只是大概说了下步骤。以前在黄泉宫外面义诊的时候,也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情况。在皇宫的时候,像那种情况,上善早就抢在她和师弟前面去包扎了。所以少女也说不准,最后的结果会怎么样。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应付这种大出血,不乐观。 辛西娅手拿着火折子,借着光,默默看着那表情看起来十分诡异的水云英。他一脸悲壮,偶尔抽两下。腹部中爪,他很痛啊……但是此时此刻又不可以狼嚎。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的。水云英也是受着伤长大的,毕竟也是一个大庄的少庄主,这点克制能力也还是有的。 “叶离,换我来按着。帮我拿下火折子。”辛西娅看着他那隐忍的表情,想要为他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件小事也好。 叶离知道两人的关系,自然是不会打扰的。辛西娅一手摁在伤口上,一手握着水云英的手,为他祈祷。心痛地看着即便是很努力摁着,依旧有血涌出来的伤口。 水云英可以感受到辛西娅的心意,心中很是温暖。虽然还是觉得很痛,但是因为辛西娅的举动,对痛感的敏感倒是减轻了许多。 “换药了。”少女轻轻揭开那纱布,又倒了一整瓶的粉末上去,换了叠新纱布。依旧由辛西娅按着。 少女借着光,仔细看了下伤口的周围。她希望不是她的错觉,流出来的血比一开始要少了很多,但再这样流下去也不是办法。这里没有输血装置,而血液是有限的,流到一定程度,他就危险了。而她也没法把握,现在已经流掉了多少血。 少女突然想起了念瑟,不知道念瑟能不能起到什么作用。不过作为一个医者,居然依靠这种接近于魔法的东西,某种角度上说,不是耻辱么……但作为一个医者,不尽自己的全力去救要救的人,更可耻吧。 她解下绑着念瑟的带子,和那道声音确认了下,能用到的,只有可以让对方暂时感受不到痛觉的曲子。这算是麻醉吧。若不是少女所带的麻醉药,一般都具有活血之效,也犯不着让水云英一直忍痛了。于是少女开始很违和地在他们三人旁边弹起了念瑟。 一般人是无法理解她此时此刻的行为的。少女从叶离的无语表情中就能看得出来。 他们三个似乎都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直到有一个家伙十分快速地以一道弧度飞到他们旁边时,他们才注意到……有两个家伙一直在他们旁边打斗着。 叶离才想起,他是来告诉师父,武林人士成群结队地来灭焕逝的事。因为到处都找不到师父,所以误了时候。好不容易注意到这边有动静,就跑来这一看,远远的还以为少女她们是敌人。不知道水云英是什么时候偷偷跟在他后面的,但好在他这一跟不是白跟,虽然这一跟的结果是…… “叶离,你受伤了?”因为之前少女专注于救水云英,没有更多注意到叶离。所以现在开始弹奏念瑟了,才注意到叶离似乎也受了伤。 “我上过药了。”之前跑去吸引武林人士的注意,想把他们引到焕逝为了防御所设下的陷阱时,不小心被众人伤到了。不过好在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好几个帮派的都被陷阱给害了。但介于人还是太多了,寡不敌众,所以他决定还是先到里面来通知师父。 190.第五卷-变故 结果即便是人家都被打飞到他们面前了。辛西娅依旧只注意水云英,少女目无旁人地和叶离在那边谈论关于叶离的伤势。 少女执着地要为叶离再一次上完药。叶离的伤势也不轻,虽然很及时地上了药,但因为刚才的攻击,伤口裂开了更大的口子。少女把一些该叮嘱的都叮嘱了一遍,但她估计叶离恐怕是不会停的。 她又给水云英换了一次药,看他终于不怎么流血了,用剩余的白丝带包扎在纱布之上,固定了纱布的位置。而此时的辛西娅只要握着他的手,给他活下去的希望就可以了。 等这些事情都做完了,少女才准备转移目光到那个被打飞到他们这边来的家伙。但看他很快爬起来又跑回去继续战斗,想必是暂时是不需要她做点什么的。 在这段时间里,不是焕依被打飞过来,就是那个男子被打飞过来。一开始叶离还想去帮忙,但被少女硬是给拦住了,声称会让口子越裂越大,然后还没来得及去救人,说不定就失血过多死了。好说歹说,才没让叶离跑去加入那场激烈的战斗。虽然这话里确实有杜撰的成分,那口子再裂也流不了那么多血,更别说是死了。让叶离和那个男人一起对付焕依,焕依八成会落入下风。 少女一边弹着念瑟,一边观看那两个人的战斗。天早已经黑得什么也看不见了,少女最多就是借着月光依稀看见两团影子在晃来晃去。越是聚精会神地关注那两个人,她就越是困……但她要是睡着了,就要到明天才会醒了。这段时间里,要是水云英有个三长两短,叶离跑去搭把手,焕依输了,辛西娅被挠死了……她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么? “叶离,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少女只是想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而已。 “两边势均力敌,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叶离对焕依的实力微微感到惊讶。虽然以前他只看师父对付过几个人,但那些人的实力都是很强的,在江湖上也是很有地位的。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明明更像是个猥琐混饭大叔的家伙……居然能跟师父打成平手? “你……看得出哪一个是你师父,哪一个是焕依么?”少女完全看不出那两团影子有什么区别。 “那是当然的。你看那个帅气到不行的,游刃有余的,就是我师父。旁边那个步步紧逼的就是焕依。”叶离如此说道。少女完全没从他的话里找到辨别那两人的方法。那两个明明就是在互殴吧?你挠一下,我挠一下。游刃有余?步步紧逼?那是在说谁? “呃……叶离,你肚子饿吗?”少女自早上上了马车,就再也没有填过肚子,连水都没有喝一口。 叶离早就习惯了饿肚子,现在都饿得没什么感觉了。他瞅了瞅笑得一脸尴尬的少女,跑去附近采蘑菇了。而少女也去河边洗了洗手,捧了点水解渴。一心等待叶离带着食物的归来。 但叶离迟迟没有回来。而那边的战斗却已经不只是互挠了……他们都将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比谁的体力能坚持到最后,二是速战速决。 此刻,在总部森林外面徘徊的龙泉山庄众人小心翼翼地围着正气得要炸掉的庄主。 水游泉的眼皮从刚才起就一直在不停地跳。那小子之前说什么很快就回,现在都快过去一天了,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在他们进攻的时候,有点眼力劲的都看出了这个立在这么明显地方的入口有问题。焕逝那种组织怎么会那么愚蠢地把入口建得这么容易进攻?那轮番的陷阱也说明了问题。恐怕真正的入口在别处,而这个不过是个幌子。继续呆在这里只会浪费时间。 不止是他那个儿子。不久前发现了另外两辆已经空掉的马车。他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到连一起赶路了几天的车夫都认不出来。向车夫询问了他们的去处,却得不到答案。在附近寻找,也找不到他们留下的痕迹。他猜他们肯定是已经进到焕逝的内部里去了。那个焕依果然有问题。 “你认识那个叫焕依的纯华军师?”他可没有忘记自己弟弟在皇宫里见到那家伙时候的表情。 “嗯。他以前是焕逝的杀手,现任的焕逝之主的师弟。”霜刃的话,引来一阵哗然。 “这种大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水游泉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以为……他只是想报复焕逝而已。”虽然霜刃觉得这件事不仅仅是这么简单,但是,他又想不出焕依会有其他的动机。 而和他们在一起那几支精兵也开始有些不安了,若是保护对象出了什么事,回去怎么跟皇帝交差? 那几个人就这样被一个原焕逝的人带走了,到时候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武林人士们的耐心也快被这些陷阱给磨没了,不少已经放弃尝试,选择在一边休息或者围观了。一天的时间,才把这扇门给撞开,就从里面射出了毒蒺藜,让很多没有准备的人中了毒。虽然开了门,但里面一片漆黑,完全不知道里面的状况。但凡谁靠近,都会突然射出些蒺藜飞镖这种东西。导致他们都只能站在门外,一筹莫展。 没有把人家的地盘毁掉,倒是他们这边已经有了不少伤残人士。小门小派也就算了,丢脸也没几个人认识。但要是富有声望的门派帮会,光是因为那些陷阱而擦破个皮,也会被笑好久。 众人都处于烦躁的状态。有些人都已经有打道回府的念头了,不过这个时候走,也太丢脸了,留下来看看别人丢脸也还是蛮不错的。 在焕逝内部河边的几个人完全像是与世隔绝一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不过,光是眼前的变故就已经够让几人不知所措的了。 就连归来的叶离,都一脸的震惊,手里的蘑菇撒落了一地的。 191.第五卷-借刀杀人 如果时光倒流,并且是白日,你将看到如下一幕。 焕依与焕逝两败俱伤,因为没法短时间内结束战斗,也已经耗尽了所有的体力。所以他们两个,正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呵!这么堂堂正正,太不符合我的作风了。我看出来了,在武功上,我们的实力相当,这是毋庸置疑的。你是杀不了我的。但是你别忘记了重要的一点……我是个阴谋家。只有像我这样的人,才能站到最后。我可以杀了你!”焕依毫无形象地笑了,就像是刚在地下赌坊赚的金盆钵满一样。 “啐!你别笑死人了。就你那点小肚鸡肠也能称之为阴谋家。赢不了别人就想用不正当的手段来获得胜利,这种人不叫阴谋家,叫妒忌对方的成就。说到底,你不管在武功上,还是人品上,都不如我。”焕逝不屑地唾弃道。 “一个杀手,需要多少人品?不要太天真了!只要完成任务,杀掉目标就可以了。大多时候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的结果。”焕依丝毫不介意对方的不屑,因为他相信上天是站在他这边的。 “那你所谓的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和我一样躺在这里喘气吗?和我在这对着嘲笑么?”焕逝不以为然地质疑。 焕依努力把身子翻转了下,抬头朝向辛西娅,“徒儿,别再握着那家伙的手了,快点来帮师父把这个家伙给灭了。现在的他,已经不堪一击了,他已经无力抵抗你的丝带了。” 辛西娅连头都没抬一下,依旧握着水云英的手,偶尔为他擦擦汗。 “呃,大叔,她的丝带已经都用来救她男人了。”少女拿着火折子,一脸无奈地表示。因为拿火折子的叶离走了,所以此刻拿火折子的是少女。 “……没关系。那个叫什么什么的家伙不是有把剑么?徒儿你拿着那把剑来灭他是一样的!”焕依没想到他才开始战斗没多久,这边的形势就变成这样了。 “他现在正处在生死的边缘,我不能离开他。”辛西娅还是头也没抬,声音中透着温柔。 焕依面瘫了,但他没有放弃,“那边那个小妹妹,乖,来替叔叔杀个人!” 少女没想到她会被点名,“那边那个小妹妹?你不是在说我吧?” 焕依笑得一脸阴险,不过因为过于黑暗,没人能看得见。他继续说道,“对,就是你。” 少女不淡定了,“大叔,我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者而已。让我去杀人,你不觉得不太合适么?” “有什么不合适的?人生里总要体验一些以前从未做过的事,那才能圆满啊。”焕依继续拐着少女。 “……我不觉得我的人生需要杀人才能圆满。”少女面瘫了。 “我去!我们是来灭焕逝的吧?结果这种重要关头,你们一个两个都说不干?”焕依淡定不能,忍不住咆哮了。 “我可没听说,那个人也叫焕逝。其实大叔你,说什么来灭焕逝,其实根本不是来灭作为组织的焕逝,完完全全是来灭那边那个叫焕逝的人的吧?”少女一语道破了天机。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你到底过不过来?”焕依不跟她客气了。 “私人恩怨什么的,应该让当事人自己去解决,旁人不好插手。”少女委婉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早知道那个时候就多拖一个人跟着,也不用弄得像现在这样。那三个家伙肯定会有一个愿意出手的。”焕依咬牙切齿。 “……这就是你所谓的最后的结果?”焕逝在一边笑得不能自已。 “只是你一时运气好而已,说不准等会她们就回心转意了。”焕依不服气地反驳着。 “我采蘑菇回来了。”叶离双手作捧状,手里满满都是蘑菇。他也知道这不够,但是他平时都只吃这么点的。此时的他并没有注意到那两个人已经打完了。 “嗯。但……这要怎么弄熟呢?”少女一脸欢喜,但很快想起了这里没有锅碗那些东西。 “用火烤吧。”说着他就准备把蘑菇都放到了地上,想四处去捡柴准备生火了。 焕依和焕逝看着他就这样无视了他们俩,都有些不悦。不过焕依也找到了新的帮手了。他才正要开口,就被某人给抢先了。 “你过来。”焕逝命令道。 叶离听见了师父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去放蘑菇,就准备迈出腿去了。 焕依猜到焕逝的伎俩,十成十是偷学了他的。他怎么可能会让他得逞?他也立刻命令道,“停下。” 叶离没料到焕依会突然开口,下意识没有迈出去。 “你叫那个什么……叶离……是吧?你有没有兴趣听叔叔说说你的身世?”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三个人知道叶离的身世,而焕依就是其中一个。 “身……世?”叶离喃喃道。 “听叔叔说哟,你那个所谓的师父,其实就是灭了你全家的人。”虽然你家里人有不少还活着。 “诶?”叶离有些无法接受。 “他当年把你拐走,其实就是因为他的恶趣味。他想要看你亲手灭了你全家的样子。但是……没想到那天,你没去。不过,他还是把你家毁得不成样子。”焕依的话中,有一半是真的,有一半是假的。真真假假混杂在一起,让叶离傻傻分不清楚。这种效果只会演变成两种情况,一是相信了其中真的部分,然后下意识认为假的也是真的,从而导致更加相信了这些话。二是质疑了其中假的部分,然后下意识认为真的也是假的,从而导致完全不相信这些话。 “师父没有那么无聊。”叶离是后者。 焕依本只是想抹黑一下焕逝的,没想到被叶离看出来了,还很可悲地说不定让他再也不相信他了。不过,焕逝是很无聊的,那孩子这么想,只是因为不了解他而已,“那你问你的师父,他为什么把你从那么温暖的家庭中带走?他真的没有参与灭你全家的阴谋吗?” 192.第五卷-为难的叶离 叶离是不信焕依的,所以他根本没有理会他。如果师父能说一句,他当然会更开心。但是师父那个性格,大概……就算没做过也不会说吧。 “我说,你要不要如此相信一个对你做过那种事的家伙啊?”焕依看叶离那张脸,就知道他十成十没在乎。 焕依看叶离真的是不打算相信他,他也不可能给焕逝翻盘的机会,索性不卖关子,“你七岁的时候,在你最小的妹妹满月宴那一天,被这个家伙拐到了这里来。你的本名……叫慕子夜。是那边那俩姑娘的亲哥哥。是当年被焕逝灭掉的慕庄的大公子。关于你的身份,我可是有证人的,就是你那师父的好友,也就是龙泉山庄的二庄主,亦或者说是慕庄的四绝之一,你最初的师父。他负责慕庄的护卫,但却对你师父及我拐走慕庄的俩孩子视若无睹,也算是同党吧?” 虽然叶离惊讶了一阵,但还是没有轻易相信焕依,不过他手里的蘑菇洒落了一地。 而少女也不得不感叹,这个世界越来越小了。经过了那么多让她惊讶的事,大概她也已经习惯了,叶离是她哥这件事已经没有多让她觉得吃惊了。 “焕逝,你说话啊!要是你真没做过,你就说你没做过。虽然是我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但要是像你这样的人还能洗白,那我就真的没话说了。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焕依现在已经没有杀手锏了,只能期盼老天站在他这一边。顺便鄙视一下他那个见色忘师的徒弟,刚多好的机会给白白放跑了。 少女觉得叶离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慕子夜,毕竟联系一下以前在慧一那捡到他的时候,他说过的话,慧一的反应。以及之后相遇的时候,发生的那些事。叶离是个很善良的人,就像那两个人一样。这条认亲的道路上最大的阻碍,是叶离对焕逝的忠心。她不是没见识过叶离的忠心,那种忠心比他的身份,更让她咂舌。 从刚才起,焕逝就一言不发,看着焕依在那边做临死前的挣扎。 这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加上此刻的一片漆黑,真的是连动一下都能发出能让所有人注意到你的声响。 少女不去理会那边,拿着火折子,去看了下水云英此刻的伤势。血已经控制住,不再往外流了。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至于他会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如何,那就不是她能改变的事了。最多就是找个厨子,做点适合他的膳食。唔,半生宫的乐复真是个不错的人选。 “叶离,你来的时候是走的哪条路?”不是少女要质疑焕依所说的,焕逝的人通常都是走那条靠爬行才能进来的路,而是水云英现在这种样子,根本爬不了。还是尽快把他弄出去比较好。 “……你们走的哪条路?”叶离愣了一会儿,反问道。 “入口用树藤遮挡,里面是个洞穴,一片漆黑。中间有个听说是你们用来休息的地方,然后是一个要爬很久的甬道。”少女回答。 “……我走的也是那条。”叶离的回答让少女幻灭了。 “就没一条路适合现在的水云英吗?”总不能等到外面那群武林人士攻进来吧?那都等到何年何月去了…… “……据我所知,没有。”少女觉得水云英的运气实在是太不好了,剩下的只能靠他的意志力了。 少女和叶离若无其事的“聊天”,让某两个被无视的大叔再一次感到不爽。 “叶离,你过来。”焕逝再一次开口。 “慕子夜,你别听他的,想想他这些年是怎么对你的?你想想慕庄,你想想你父母,你妹妹,你在慕庄的师父……难道你一点都想不起来吗?我说……焕逝啊!你给他洗脑能洗脑得这么彻底吗?”焕依又咆哮了。 “他是我徒弟。”焕逝淡淡地反驳。 “你大爷的!他还是慕庄的大公子呢!你把人家拐到这里来,你让人家的父母情何以堪?你让你的好友情何以堪?你让我情何以堪?你让他情何以堪?你让……”焕依不停地咆哮着。 “你够了。你也比我好不到哪去吧。”焕逝最受不了这家伙在那边唧唧歪歪了。 焕逝的这句话,按理来说,怎么听都是默认了之前焕依所说的那些话,但叶离就是不愿意相信。 “叶离,你别理那两个家伙了。把蘑菇捡一捡,我们烤着吃。”少女觉得对着那样的叶离说再多他的身世也无济于事,只会让他更反感和排斥,不如转移他的注意力,不让他成为任何一边的战力,尤其是焕逝那边。 叶离碍于师父难得喊他,不好突然甩下师父去做自己的事。但是……他还是去捡了蘑菇,四处捡柴,开始生火了。 少女把那些掉到地上的蘑菇放在河水里洗了洗,看水那么清澈,应该是很干净的水吧?因为少女的认知,她最后还是把用来串蘑菇的树枝也拿去洗了。这样连树枝也很干净了吧…… 然后两人又若无其事地烤起了蘑菇,让某两个被无视的大叔忍无可忍了。 “叶离,你过来!”焕逝终于发火了。 “慕子夜,现在你的仇人就在你的面前,难道你不做点什么吗?”焕依早就火冒三丈了。 “叶离,这个蘑菇要烤多久啊。”少女淡定而自然地拖住了正欲起身的叶离。 “呃……”叶离很为难。 “叶离,你看水云英,说不准活不了多久了。让我们最后给他做一顿好吃的,尽我们的绵薄之力吧。”少女的这番话引来了辛西娅的瞪视,但人家很快又转移目标和水云英说悄悄话去了。 叶离不了解水云英的伤势,只不过那种伤势确实是很难办的。而且还是他把人家弄成这样的,他尽点心意是应该的。他又开始和少女一起专心地烤着蘑菇。 焕逝无语了。 焕依也无语了。不过他转念一想,虽然叶离无法成为那把刀。但是,他也没能成为对方的刀。虽然他没得到好处,但现在的局势也没有对他不利。第一次觉得,那个小丫头还真是有一套。不管她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果然带上她是对的! 193.第五卷-大叔,你够了 待少女摸着了烤蘑菇的窍门之后,叶离又被少女差去采蘑菇了。少女把烤熟了的蘑菇分给了伤者水云英,希望他吃过了以后,能有力气继续支撑下去,免得有人要难过了。少女想她姐姐肯定会把自己那份蘑菇让给水云英的,索性就没给姐姐蘑菇了,让水云英能吃多少吃多少。少女看水云英吃下去似乎没有什么异样,犹豫了下,自己也吃了几个。呃……好难吃。 尔后,她与叶离分工,一个负责采蘑菇,一个负责烤蘑菇,直到所有人都能吃到蘑菇为止。在喂了水云英好多蘑菇以后,辛西娅也终于放下心来吃蘑菇了。就连叶离,也吃了不少。 有两个人常常被人无视。河边的路都是由石头铺的,没有泥土,他们就那样躺在冰凉地石地上,望着漫天繁星,听着那些人咀嚼蘑菇的声音,偶尔闻到蘑菇的香味。 “慕如鸢,来给叔叔送几口蘑菇吃。”焕依不能忍了,等他吃了蘑菇,恢复了体力,谁也救不了焕逝了。 少女无视了焕依。 “慕如鸢,不给蘑菇就算了。你可是医者哟,来给叔叔上点药。”就算没有蘑菇,他的伤口快点好,和焕逝打的时候也可以占到优势。 少女再一次无视了焕依。 少女觉得焕依太没有诚意,并且心怀鬼胎而已,所以才不听他的。先是说什么,要靠思琴念瑟才能对付焕逝,结果呢……把她俩差走,自己和对方打得挺开心的嘛。撇开水云英那个意外不讲,就说叶离,若叶离真如焕依所说的,是慕子夜……你为什么之前在皇宫,当着慕子夜他爹和他叔的面不说?少女相信那两个人绝对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他们知道,纯华对叶离的态度也会变得很不一样。说到底,从头到尾,焕依都只是在利用所有的人在达到自己的目的吧? “慕如鸢,叔叔在和你说话呢。叔叔可是你亲爱的姐姐的师父哟。”焕依被无视地不耐烦了。 “妹子,你不用顾忌和姐姐的情分。那个人,你可以爱理不理。”辛西娅还保持着那姿势,握着水云英的手。虽然她是那家伙的徒弟,但她和少女一样看出那家伙别有用心了。而且从做了他徒弟以后,就已经对那家伙的人品有所觉悟了。 “我去!慕如月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师父啊!想想是谁辛辛苦苦拉拔你长这么大的……都是师父我靠街头卖艺,才能给你换几个馒头吃!你数数,师父都多少次把自己那份馒头给你吃了!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就可以这样抛弃师父吗?你怎么能如此狠心……”焕逝觉得他收错徒弟了,明明都是同样的爹妈生的,怎么慕如月跟慕子夜能差别这么大? “咳咳——”少女闻言,不小心呛到了。 “咳咳——”一起呛到的还有辛西娅。 “咳咳——”以及慕子夜。 “咳咳——”甚至是水云英。 “……你们这些年轻小辈,合起伙来欺负长辈是不是?”就算是焕依也不得不承认,他刚才所说的话太肉麻了。 “好吧,看来我不得不使出杀手锏了。慕如鸢,慕如月,你们应该知道你们的娘亲,以及那个叫什么……喔,白夕,那个叫白夕的家伙的娘亲的真实身份吧?羽界什么的……你们知道吧?”焕依藏了一肚子的秘密和情报,常常能用来换点什么,这次他也希望能换到他想换的东西。 “有话直说。”少女毫不意外焕依会提到这茬,不然他之前提起思琴念瑟这点,就解释不通了。况且,他这一晚上已经曝光了多少秘密了。 “我也是羽界的。不过跟你们的娘亲不是一个族的。你们娘亲是凤族的,我是羽族的。我原本出身于一个贵族家里,是一个集美丽高贵善良温柔……于一身的优秀羽灵。”焕依此刻的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骄傲。 “……所以呢。”少女面瘫着开口。 “我不小心死了,穿越到这个家伙身上来了!希望能借助你们二人的思琴念瑟回到羽界去!好吧……也许你们听不懂穿越是什么意思。毕竟和这个世界的人讨论这个话题,确实是……”焕依自顾自地在一边为难着。 其实少女对穿越这个话题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这个世界还能再像筛子一点吗?这的天空都要被穿越者们给穿出无数个小孔来了!什么天之国啊,冥界啊,羽界凤族啊,羽界羽族啊,魔界魔女族啊……我去!这还是个正常的世界么?大家都到这观光旅游来了么?而且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几件大事还都是这些人给捅出来的…… “我真的很想回我的家乡去,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唯一的缺陷就是……那个地方居然女尊男卑!以前还会暗自感伤,命运怎么对我如此不公平。现在一想,果然是那个地方有问题,不是我的错!所以我一定要再穿回去,然后改变那里所有人的命运!羽界应该由像我这样优秀的男人来统领……嗯!太帅了!我怎么能这么帅呢?”焕依陶醉在自己的帅气之中了。 少女无语凝噎了。突然很疑惑,为什么以前会认为自己很奇怪呢?眼前这位才真的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所谓的——奇葩啊!她的渺小只能衬托出对方那耀眼的光芒而已,嗯,太耀眼了。她从来都没有那么……额……伟大而感人的……额……好了,不开玩笑了。焕依大叔他……还沉醉在梦境中无法自拔吗?年纪也不小了,别学人家少年少女怀揣自以为伟大的……其实是妄想的……想法了。少年少女的妄想还是可能成为现实的,如果他们够强的话。但大叔你……回家洗洗睡吧。像一个大叔拯救世界这种过于励志的故事,你看书市上都没得卖的。希望都被世人寄托在少年少女的身上了…… “大叔啊,你死了那条心吧。我们是不会放你到羽界去扰乱那的和平的……”少女怎么想都觉得,像大叔这种心理阴暗,为了点个人恩怨就潜伏几十年就为报复一下的家伙……完全无法充当那种正义的角色吧?只会把羽界弄得大家心情都很不好吧? 194.第五卷-重见天日 此时已是第二天的申时。几人才为焕依与焕逝建好的坟墓,简单地哀悼了一下。很可悲的是,为了预防外面那群武林人士进来以后做些无下限的事,几人连墓碑也不敢立。 尔后,几人就打算循着原路返回了。 几人对今天发生的事,都不禁有些耿耿于怀。 一晚上只有辛西娅没有睡,因为她担心水云英会在她睡着的时候突然发生意外,所以一晚上都守在他的身边。少女和叶离看辛西娅会守夜,他们就去休息了。睡前,少女也教了些急救方法给辛西娅,并叮嘱,要是发生了什么,就赶紧去叫醒她。不过看在少女一觉到天亮的自然醒,大概水云英也没发生过什么大事。 他们醒来的时候,大概都快要日上三竿了吧。焕逝不知何时,一个人坐到一棵树下,背靠着树,不知道在想什么。而焕依,依旧在原来的地方躺着。两人都是一脸的疲惫。即便是过了一夜,都无法消除昨天留下的痕迹。 因为白日当空,所以他们很清楚地看见了两人身上没一处是完好的,从头到脚基本上每一处是没有血迹的。石地上洒落了许多发丝,碎布。最刺目的那是那流了一地的红,真是触目惊心啊。总的来说,看起来相当凄惨。 少女虽然昨晚上说不救焕依的,但是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激起了医者的本能,忍不住就想要上前去上了个药,包个扎。但她还没来得及背起药箱赶到焕依的身边,焕依就醒了过来,还跑去跟焕逝应战。 结果两个人就在那边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半天。然后焕依就慢慢变得很奇怪,突然就这么倒下了。而焕逝也在他倒下之后不久,也倒下了。当少女迅速不顾自身安危,冲到两人身边去的时候,两个人早已气绝身亡。 少女没做过尸检,但她大概看了下两人的死状,多少还是能猜到几分死因。 死因大概都是身疲力竭,加上全身上下那些可怕的伤口,不知道失了多少血。能撑到第二天午时,不得不夸两人的意志力顽强。而焕依虽然是先死的那一方,他的嘴角却挂着欣慰安详的笑容。而另外一个,却是一脸的痛苦。 两人死得都太突然了,让在场的人都措手不及。 少女虽然不喜欢焕依,但总觉得,今天的焕依,和以往的焕依很不一样。不过有这种感觉,不代表她就会对他有多少改观。 几人的心里大概都有数,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有很多大概都和焕依有关。不是他捅出来,蓄意安排的,就是他故意纵容的。而做这一系列的事无外乎就那两个理由,灭焕逝和回羽界。 焕依并不是要灭焕逝才叫她们带着乐器,而是他要回羽界。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看到那个地方一眼,就已经和焕逝结伴下地府了。 几人找了个有花有草有大树有河流有蘑菇的好地方,挖了个大坑,把这两个人埋一起了。虽然说不定会害得这两个人死不瞑目,但是他们来不及再挖一个坑了。他们只想尽早离开这个地方。 死了还要和生前的宿敌埋在一起,是多么讨厌的事啊。 也只有这种时候,辛西娅才松开了紧握着水云英的手,和叶离一起站在那捧黄土前哀悼。他们不能立墓碑,不能采花放在这里。只能默默地找东西掩藏这个地方,然后祈祷这里不被人发现。这年头的人,是越来越没下限了,可千万别上演悲剧了。 不管怎么说,那两个人,都是他们的师父啊。 循着原路返回的时候,遇到了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转的三人。三人看他们那副沉默不想多说话的样子,就知道,这两天,他们错过了很多东西。看水云英那面色惨白的,连眼皮都无力抬的样子,是不能指望他自己爬了。要么往他身上捆绳子,拖着他爬。要么让他在第一个,后面的人都顶着他爬……好吧,怎么想都觉得,似乎第一个太对不起他了,最后一个又太对不起大家了。 这个时候,最后发言权的那对姐妹,一个是这家伙未来的娘子,一个是医者。其实少女觉得那两个,都很对不起水云英。但要说效率,怎么想都是后面那个更合适。然后她就这样提议。辛西娅瞅了瞅正被叶离背着的,沉睡着的某人,赞同了少女的提议。 给水云英一些重要的部位裹上了布,怕他磨破了,尤其是头部那种地方。 然后……为什么在所有人的身上都套上了绳子? 正在那熟悉而有讨厌的甬道里爬动的少女觉得此刻真的是有够值得难忘的了。所有人都被套上了绳子,拖着水云英。她好想说,这一次比上一次不知道累多少倍,但一想到爬在最前面,最辛苦的叶离……她没有诉苦权。 过程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六个人辛苦地拖着一个,在这如同地狱一般的甬道里进行着爬行运动。叶离从小到大早就不知道爬了多少次,和焕依那个有二十多年没爬的家伙不一样,他时常要爬,所以他并没有后面那几个人那样累。但是他还真的是第一次拖着这么多人一起爬。 等所有人重见天日的时候,他们连休息的空闲都没有,还要赶去找马车。不幸中的大幸是,出来后还没走几步,就让巡逻的龙泉山庄的弟子瞧见了。然后弟子们就接手,把他们少庄主给抬走了。辛西娅也跟着一起走了。其他人也被弟子们连搀带扶地带走了,因为龙泉山庄也派来了女弟子,所以,不存在男女授受不亲。 少女现在已经懒得动了,比之前还要累,但她还是不想被人扶着走。因为她知道,叶离是不会跟着他们走的,他们也不会愿意让他跟着一起走的。要是她这么跟着那些女弟子走了,也许就很难再见到叶离了。她宁可相信焕依的话,毕竟在这个世界,证明两个人有血缘关系,不是没有办法。如果他真的不是,那也就算了。如果他是,那也算是圆满她在这个世界的那对父母的心愿吧。她相信,娘亲临死前,一定为了她那个大哥遗憾着。 195.第五卷-尘埃落定 “叶离,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少女喊住了正准备趁他们不注意离开的叶离。 叶离复杂地看了少女一眼,没有说话。 “焕依之前说的,关于你的身世。如果是真的话,那你就是我的亲大哥了。我觉得,有必要让你和爹爹见上一面。”少女努力想要从叶离那里得到回应。但不管是表情也好,话语也好,叶离都没有任何表示。 “我是觉得,失散多年的重要的人,有朝一日,若是能够重逢。那对那些多年来一直惦记着对方的人,是一种很大的喜悦。如果,两人真的有那样的可能,就算最后是失望的结果,也应该去尝试一下。爹爹他,这几年,白了一头的发,人看起来也很憔悴。娘亲之前,是因为心病积郁太久,所以去世了。恐怕过不了多久……爹爹他,就会步上娘亲的后尘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少女尽力想要挽留叶离,想要他跟着一起走。况且,周围有这么多武林人士,难免有几个会认识叶离。现在他没有戴面具,若是被人看出了身份,就麻烦了。 但回应少女的,只有夜色中,叶离的无言与离去的背影。 少女有些苦涩地看着那道背影,总觉得,很感伤呢。她能做的已经做了,对方没有那个意思,她也不能去强迫对方。 她苦着张脸,慢腾腾地挪到了马车前。等坐这辆马车离开这个地方,到了附近的小镇,恢复了些元气,就去羽界吧。现在的她,还有辛西娅,都没有力气去弹曲子了。而且辛西娅还惦记着受了重伤的水云英,就算是现在走,她也会在弹曲子的时候分心。 每到这种累得连动都不想动的时候,才会突然发觉,身边很多东西,都发生了变化呢。不管那种变化,是让她高兴的,还是更让她难过的。现在的她,一心所想的,只有未来…… 上了马车,又听见了那熟悉的车轱辘声,而车内也如同最初那般的静寂。辛西娅说什么都要跟着水云英一车,就去了他的车上。而轻痕与苏晨都在车里闭目养神。虽然她俩来了以后都没做什么,但好歹也是爬了两次那种地狱一般的地方。如果是一般人家的姑娘,估计爬着爬着就因为不安和恐慌,以及没有足够的体力,坚强的意志力,就那样死在甬道里了吧。 窗外的天空早已繁星密布,已经是夜晚了。偶尔能够看到路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年轻侠士。武林众人的进度还停留在那会从里面射出暗器的大门处。还有许多人,不放弃地想要靠走位来突破。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巨大的防守建筑之后,已经没有他们想要讨伐的对象了。 焕逝的最后一名杀手,也已经趁着夜色,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静悄悄的,没有引来任何人的注目。 少女不知道,这些人的热血能持续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焕逝的防守,什么时候可以被他们突破。焕依说武林人士过几天就可以进去,这都第二天了,进度也只能是停留在这里。虽然焕逝的防守很厉害,这不值得惊讶。但空无一人的焕逝总部,也能让他们那样费神,总觉得,曾经叱咤风云的第一组织就这样被几乎全灭,有些唏嘘。 就算曾经拥有过怎样的荣耀,有一天,也会被人剥夺地一点也不剩。除了那些还对那时的记忆抱有敬畏之心的人,不会再有多少人,去记住那时,那荣耀,散发出来的光芒。 同样是被灭,焕逝的命运,一定是慕庄所无法比拟的。但,同样是唏嘘不已的过去。 过去怎么样都好,过去就是过去。明天还会有新的组织,或者新的山庄,突然冒出头来,展现生机的。然后代替这些过去,获得新的荣耀,被新的人记住,产生新的敬畏。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少女放下了帘子,微微扯了扯嘴角。 她之前把叶离的事和苏晨说了,让她回去禀报皇帝。她在这个世界上,该做的事,终于都已经做完了。这个世界以后会有什么样的发展,她也不感兴趣了。一切,终于都尘埃落定了。 她开始想着,见到了那个人,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但她想不出来,什么也想不出来。她只是想见他而已,但是,她无法说出想见他的理由。难道让她说,若是她有一天真的爱上了一个人,那么那个人多半就是他么。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和他在这个世界见面也快将近一年了。虽然这段时间不长,她却没有做过任何对得起他的事。后来他走了,她也慢慢回想起了那些过去。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她最初并没有处理感情的打算,但是,像现在这样一身轻的话,她可以……可以尝试着……谈一次恋爱看看。和那个,至今,离别最让她落泪的人。 突然停止的马车,造成了车内毫无防备的几人的碰撞。等了一会儿,马车没有要前行的样子。少女微微掀了点帘子看外面的情形,但她们的马车在后面,不是很能看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她们后面那辆马车派出人来,跑到前面去。最前面那辆马车周围似乎站了几个人。 跑到前面去的人很快跑了回来,和坐在水云英那辆马车上的水游泉汇报了情况。水云英的马车在她们的马车之后,上面还载了辛西娅和水游泉这两个最关心水云英的人。 少女根本听不清他们汇报的情况,还没等少女开口询问,皇宫派出的精兵也派人来给苏晨送情报了。 而这情报的内容让少女大为震惊,车内其他二人的视线也移到了少女的身上来。 “前方有一个男子,要找一位叫做伊利斯的姑娘。他突然从树林中窜出,拦截了最前方的马车,声称……不交出伊利斯,不放他们走。” 很多人是根本不知道伊利斯这个名字的,而也有很多人是知道也不会这么称呼她的。 196.第五卷-番外 穿越到人界的羽灵(上) 就算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记忆了,他依旧记得那个地方,那里有他的族人。每一个羽灵的眼睛,都是清澈得像蓝天一样。空气中弥漫着药香,一抬头便能看见那些巨大而洁白的翅膀。 他被周围那悉悉索索的声音所吵醒。眼前是天,如同家乡一样的蓝天,但却没有那些洁白的翅膀。当察觉到背后的凉意时,他想起了昨夜的事。 他大概,已经回不去了吧。不论是朝思暮想的家乡,还是…… “焕依,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他听到了那道他一直很讨厌的声音。声音的主人,是从他穿越到这里以后,就一直践踏他的骄傲,毁灭他梦想的人。他是一个骄傲的人,不管是在家乡的时候,还是在这里。只不过,是把讨厌的对象从那些女羽灵,换到了这家伙的身上。 “我知道。”他起了身,揉了揉眼睛,打量着四周。熟悉的景色,熟悉的人。 手上套着的银爪,是对方将自己另一只手上的银爪借给了他。最令他讨厌的,是对方借给他的,是右手的。他也好,对方也好,没有一个是左撇子。就算是赢了,也给了对方胜之不武的借口。虽然对方那性格不会提,但他却十分在意。 那些孩子在一边观战,因为已经是白日了,所以他们的一举一动,尽在他们的眼底。 其实他和对方早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力气,没有吃东西,只是在这冰凉地石地上躺了一夜。现在的他浑身无力,就算还有那个战意,也早已没有了动手的余力。 “我不明白你恨我什么。”对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地让他讨厌。 “我不恨你。我恨的只是,抢走我骄傲的家伙。”在他还在羽界的时候,他是贵族家的孩子,是温室里的花朵,是那种一直被好好保护着骄傲的孩子。他分不清骄傲和自尊的区别,只是,大家都说他这种是骄傲,不是自尊。骄傲是褒义呢,还是大家在欺负他呢。那个时候的他,无法分辨清楚。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他童年里所有的事,那些事,一直都被他珍藏着。 他一直都对那样的蓝天抱有憧憬,一直都想对那些军衔有着抱负。他每天都对着镜子看自己的翅膀有没有长大,每天都去拉射弓箭,每天都会去采药草。 对羽界的羽族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在羽灵的眼里,看重三样东西。而在这三方都强于他人,将受到全族的羽灵的尊重。 巨大而洁白,可以在天空自由飞翔的翅膀。 拉出快准狠的弓箭,可以在战场上抵抗羽灵的宿敌——冥灵。 可以将族内那漫山遍野,用之不尽的药草制成药物外销。 羽界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在这里的各族,都和羽有关系。而羽族,是羽界最强大的族群。羽族得天独厚,拥有永世无法用竭的药草山,拥有羽界气候最宜人土地,拥有最敏捷的速度。羽灵,天生百毒不侵,就算擦破了皮,就算流了血,很快也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这样的族群,是最优秀的族群。 他一直都认为这样的羽族,不仅仅应该这样懒惰地窝在这里。不应该成日里与那些仅剩下没多少族员的凤族鹰族为伍。羽界之外有更广阔的天空,可以让羽灵更加自由地飞翔。 即便他那样的热血,那样的为羽族着想,他也不得不看清楚现实的残酷。 羽界这种地方,是女尊男卑的,包括那成天唱歌跳舞的凤族,和就知道在雪山里躲着的鹰族。不管他有多么地努力,他的努力也得不到回应。他的家世已经足够他找一户好人家联姻了。他不屑于那样的人生,也不屑于现在的女羽灵为伍,都是些虚度人生,没有追求的家伙。 年纪小的时候,差距还不是那么明显的时候,还可以嘲笑一下那些女羽灵,以此来填补自己那快要所剩无几的恐惧。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异类,被那些软弱无聊的男羽灵背地里嘲笑,被那些完全不如他的女羽灵背地里鄙夷。 他的家族在整个羽界都是很有声望的,即便他再怎么做些家族里不允许他做的事,那些家伙也不敢当着他的面说些什么话。他的家族一直这样保护着他那畸形的骄傲。他每次都能看见对方眼里的厌恶,然后听着对方口中的甜言蜜语。 他不想被族人们,甚至是家人们排除在外。但是,若是融入他们的方法,就是配合他们那些可笑的表演,或者是空虚的对话。那他真的不如作为一个个体,而不是那个族群的族人,或者是那个家族的族人。 他从来都没有被任何人当做是同类,没有被任何人接纳过。包括他的父母。 无法融入族群,无法融入家族。在其他羽灵的眼中,那是很可悲,很可怕的。 他只是想要保护这个族群的未来,保护那不愿意堕落的自己。 就算陌生的人,都排斥他。就算身边的人,都排斥他。他也只想做他想做的自己,他不想成为和那些他讨厌的人一样。 他希望自己的翅膀比谁的都要洁白,他希望自己的弓箭比谁的都要迅捷,他希望自己的药物比谁的都要有效。 那样,大家都会尊重他了。那样,大家都不会排斥他了。那样,大家就能和他成为朋友了。 一个靠着祖上庇佑,从来不去付出努力,单单靠着那些与野火烧不尽的小草一般的药草,就能开心存活下去的族群,不是他想要的。在他努力的时候,他的族人,只要去药草山上随便采点药草回来制下药膏药粉,然后卖给那些很缺药物的外界人,就可以逍遥好久。 这不是他想要的。 不是的。 每当他这样去告诉对方的时候,得到的都是嗤之以鼻。对方总会想出一些理由,像是“你们这些贵族家的孩子怎么会懂得我们的艰辛”“你这是吃饱了撑的”“贵族人家的孩子就是好,可以对着我们这些卑下的羽灵任性”。 197.第五卷-番外 穿越到人界的羽灵(中) 如果不是那些家伙的恶作剧,恐怕他也不会死,不会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去。 他已经无力去回想那种记忆了,都是些让他对族人更加失望的东西。他一直以自己是一个羽灵骄傲,却又不得不面对那群与这个荣耀格格不入的族人。羽族原本是秉持善良本性,温柔性格的一族。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倒是他们的宿敌冥灵,正以疯狂地速度强大着。他很害怕那种强大,因为那种强大可以轻易毁了现在这个堕落的羽族。但他更羡慕那种强大。羽灵如果像他们那样,羽族的名声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在六界之中饱受骂名。 羽界多少年的同盟,天界,和冥界的关系越走越近了。连一向中立的幻界都派那他们世界的那五个神,跟冥界女王公开地在冥宫里喝茶聊天。更别提一向跟冥界交好的魔界。至于人界,那个地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就连穿越到了人界,他还在担心羽界的未来,还在担心羽族要是这样继续堕落,会不会被那两个小族给抢了第一的位置? 真的是,够了。就算他不愿意去担心,他也一定会去担心。 因为他曾经为自己是羽灵,而雀跃不已。 现在他是人类了,是他以前都不屑看一眼的弱小族群。人类没有洁白的翅膀,会因为中毒和流血过多而死,没有起死回生的秘术。没有力量保护自己,轻易地就送掉了生命。 但是,在人类里,虽然有很多如同他的族人一般讨厌的家伙,却也有很多努力的人。 要是羽族也有那样努力的人该多好,那样他就不是一个人了。他相信在很遥远的过去,或者是未来,一定会有那样的羽灵。只是现在,他没有看见而已。 穿越来到了人界,这里的男尊女卑让他兴奋着。他终于摆脱了那让他无法容忍地女尊男卑了。 若是说以前在羽界,自己开心,那是因为自己是羽灵。 那么如今,他成为了人类,自己开心,那一定是因为自己不再是另类,可以自由地实现自己的价值了吧。 他穿越到的是焕逝的一个小杀手的身上,他猜想,原来的主人大概是饿得昏死过去了吧。因为他醒来的时候,唯一能感受到的除了后脑勺磕到石头上的疼痛,就是腹部的饥饿感。 但不管是谁都好,只要能他继续骄傲下去就可以了。他的骄傲,只是想要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偷着乐而已。可以找到安慰自己的理由,可以不去理会别人的目光。 自从他穿越到了这个小孩子的身上以后,这孩子就一直是同批小杀手里尖子。他终于可以享受身边人那羡慕亦或者嫉妒的目光了,不像以前,那些人连嫉妒都给过他。那种感觉就像是,就算你是那种贵族家的孩子又怎么样,不还是一个男的么……生来只是被家族联姻来联姻去的赔钱玩意儿。那种时候,他还真是想把那些家伙给赤手撕了。 但这种骄傲来得快,去得也快。有一个人,一直都比他优秀,什么都抢在他的前面。 真是命运弄人,他们两个同时被选作了当时的焕逝之主的徒弟。当时的那个焕逝之主还真是偷懒。徒弟不自己找,就捡现成的,不过也给了他学上乘武功的方便。连名字都懒得起一个,直到那一战…… 他得到了在人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名字。而这个名字,却是意味着,失败者。 而那个一直让他火大的家伙,居然……居然……居然赢到了焕逝那个名字。 有的时候,那么竭力地抢夺,不见得是想要获得最后的位置。只是想要那样一个荣誉,不想要自己输给别人。 但那焕依二字,已经为他打上了失败者的烙印。 他以前在羽界的名字,是个很肤浅可笑的名字。你在大街上喊一声那个名字,大概十个人至少有一个人会回头吧。 而他的第二个名字,却是象征失败。 他还真的是失败呢,才会每次都无法顺了自己的心意。 人总是会长大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性格偏激,满脑子都是可笑思想的小羽灵了。他至今都能理解那样的自己,但是,他已经回不到那种状态了。究竟是他向他无法改变的现实妥协了,还是他已经害怕去面对失败了。 那样自视清高,走哪都要被人唾骂一句装清高的自己,终于也变成在人群里会尴尬笑一笑,说些不正经的话的大叔了。 他开始变得自私了,开始变得会利用别人了,变得他也不认识自己了。若是以前的他,一定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变成这样,根本就是无法想象,不敢想象的事。但那一战一直都是他的心结,也说不定,只是自己把自己那些过去发泄在那个人的身上。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他认为,只要打败了那个人,他就能重新找到自己的骄傲。所以,就算是要下一盘很费时间与精力的棋才能赢他,他也愿意去下。 他已经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了。 就算是来到了人界,他也一直都是孤单一人。没有朋友,没有可以说真心话的人。 如果他有那么一个可以一诉苦痛的挚友,现在的自己也不会变得那么扭曲了吧。 但是他没有。说再多的如果,也只是让自己更痛苦而已。 虽然一切都是自找的,但,连一手拉拔大的徒弟都不站在他这边,未免也太可怜了。 他是做了些让人无法相信他的事。他也在一开始就没打算付出自己的信任。自己都不愿意付出信任,又何必去祈求别人的信任。 他现在是不是说什么,那些人都不会信了呢?或许他们会相信他的情报。 但他们一定不会相信。焕依大叔,这个猥琐没有诚意甚至是别有用心的家伙……曾经真的是一个自视清高,满脑子都是复兴羽族,一腔热血,努力想要实现自己的价值,不想要任人嘲笑的……执拗而又认真的小羽灵。 198.第五卷-番外 穿越到人界的羽灵(下) “焕依,你认真点。”他的对手正开口提醒他,因为他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发呆。 人类们都说,人在临死前,过去的回忆就会突然都窜到你的眼前。他现在也是人类了,那么是不是他也会像人类一样看到那些东西。而他刚刚回想起来的,是不是就是那些所谓的临死前的回忆呢。 即便在这个世界呆了这么多年,他也没有办法完全说自己是人类。但自己,肯定早已经不是羽灵了。 他想要回到羽界去。就算他已经不是羽灵了。他也想要回去。 他和少女说的那番话,也不过是一时玩笑罢了。他只是想要看他年少时的夙愿达成了没有,那些很久以前的族人,有没有开始正视敌人的成长,开始学会努力去追求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 他早就已经知道,过去的他,有多么的可笑了。羽灵,即便是折断了翅膀,不再能飞翔在空中;即便是被挖去了双眼,不再能见那故乡的天空;即便是只剩下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躯壳……也应该回到那个地方去,那个称之为故乡的地方。 他想要回到那里去。 他在人界学过一首诗,是四处游荡的时候,路过一间私塾,里面的稚童正在念这首诗。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他缓缓地念了出来。他以人类之躯回到羽界,那的小羽灵一定会笑,但不是诗中的那种笑,而是作为一个优越族群在笑一个他们认为是弱小族群的家伙。 他很多次想过自己回去,会看见怎样的羽族。会不会,在这么多年以后,终于变成了能让他含笑九泉的族群呢。 但那些羽族的荣耀也好,耻辱也好,都和他没有关系了。那些不是他改变的,他现在也已经只是个人类了。 就算自己曾经是一个羽灵,那也是过去的事了。只有自己的那些回忆才能证明那些是真实发生过的。 就算他和那个时候没有任何的改变又如何呢,已经没有人认识他了。 若是舍去了那一身皮囊,又有多少人能认得出他来呢。就算他以羽灵之身出现在那些族人的面前,过了这么多年,他们一定也已经忘记了吧。早就已经忘记,当初那个被他们当做笑料的异类。 “你怎么了?”他的对手再一次地开口提醒他。 焕依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对方的眼前,是不是也出现了一些回忆呢。比如说他和那个紫陌什么的…… “没什么。只是想,你死前,没能见上你心上人一面,真是遗憾啊。”在他的死前,没能回到他想要回去的地方,真是遗憾啊。 “她已经死了。”焕逝冷冷地回应。 “无论生死,她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你的这里。”焕依笑了,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就像,无论他是羽灵还是人类,都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被他当做是故乡的地方一样。 “……”焕逝不喜欢和焕依说话,因为这人总是像女人一样叽叽喳喳的。 “还真是不甘心呐。明明那么努力,一直都等着看你输掉时候那怨恨的表情,但是,现在却突然不想看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余力去毁灭对方了。 “是你根本就看不了,因为我不会输,不会怨恨。”焕逝补充说明。 “是什么都无所谓了。一直被我视为信仰的东西,有一天,也会像现在这样,感觉没什么意思了。那么多年了,为了和你争输赢,那么多年了,争到最后,不过也就是两败俱伤而已。”他不想认输,但也不得不向疲惫的自己妥协。 “不是两败俱伤,输的只有你一个。”焕逝又一次补充说明。 “要是以前,我还可以说,是我单方面嫉恨你。但现在,我倒觉得,其实在你的心里,也嫉恨过我吧。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说几句,你都要跑出来争个输赢,还真是难看啊……”他的气息开始不稳了,但他还是尽力在支撑着。 “……”焕逝又不说话了。 “你每次说不过我,就会闭口不说。装着好像是不跟我一般计较,其实你心里在意得很,只是怕越说越错而已。结果我就把你这种胆小鬼当做敌人当了这么多年。现在想来,还真是可笑呢。”他苦笑起来。 “不说话了是吧?那就别说了。没想到,真的是没想到。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谁也没赢过谁。我嫉恨你,你嫉恨我。”他的声音越发抖了起来,就连少女也能够听出他的异样。 焕依知道自己的阳寿将尽,有些话,他再不说就来不及了,“我不恨你。我真的不恨你。我唯一恨的……只有不敢面对现实的,我自己……若有来生,我一定会比谁都要坚强。你一个人,就好好活着吧。外面那群人,大概就快要进来了吧。不要忘记,焕逝的荣耀……你,还有叶离,是焕逝最后的两个杀手了。就算挽回不了焕逝的荣耀,也不要白白给那群混蛋糟蹋了焕逝这么多年的心血。像一个焕逝的杀手一样,去战斗吧……” 倒下之前,他似乎看到了对方的脸上,露出了他一直期待着看见的表情,但是,他已经来不及高兴了。 他看见的,何止是只有那张脸,还有他的过去。 他有过一个凤族的老师,虽然他不喜欢凤族,但他很喜欢那个老师。那个老师有一把很漂亮的琴,就像老师一样漂亮。他在那个地方,唯一的美好回忆,就是那个老师会温柔地抚摸他的头,教他弹好听的曲子。不过,那个老师,很快就因为羽族的内部斗争而牺牲掉了。 从那以后,他就真的是一个人了。不再有人对他温柔,不再有人给他美好。 因为对那个老师的执念,所以,当初在人界看到白氏姐妹的时候。只需一眼,他就知道,那是老师的族人。是他,回羽界的希望。那两个人,有着和老师一样美丽的乐器,但是,老师的乐器,是独一无二的。凤族的族人的乐器,每一把都是独一无二的,她们都有自己的个性。勇敢地去喜欢自己喜欢的东西,去追求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 真的是,好羡慕呢。 199.第五卷-秦六儿 少女不由得去猜想,这个拦了马车的男子,是什么人。不过只要她不出面,坐在这里知道这个名字的其他四人也不说的话,那对方应该是认不出的。少女相信身为姐姐的辛西娅和还躺着不能动的水云英是不会说些什么的。而轻痕,她把她当心腹,想她是不会贸然开口。至于苏晨……她也没有理由暴露她的身份。她想过会不会是半生宫的人,但她不论怎么想,都不认为半生宫的人会有什么急事,要用这种方式来找她。那会是什么人呢?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知道这个名字…… 秦尘昔!白夕! 少女顿时想起了这两个人。但是这两个人,怎么会在这里?不是一个在冥界,一个在羽界么? 少女来了兴致,担心是这两个人回来找她了。也顾不上去想各种可能了,就这样掀开了帘子,跳下了马车,不顾形象地跑了起来,觉得这条路真长。 只是,站在终点的男子,她并不认识。不过她觉得很是眼熟,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 是一个面无表情,看起来也没什么感情,说不定还不爱说话。 “是你要找伊利斯么?”少女失望地问道。 “你是伊利斯么?”对方开口。 “是。”如果换作以前,少女会很想问对方究竟是如何得知她这个名字的。但现在,她觉得问不问都无所谓了。 “……是认识秦尘昔的那个伊利斯么?”对方端详了一下少女,想了会儿,开口。 “你认识秦尘昔?”少女愣了一会儿,很快反应过来,对方刚刚说的那个名字…… “果然是你么?”对方再一次地端详了一下少女。 “你刚刚说了秦尘昔吧?你认识他么?”少女的脑内立刻作出了大量的联想,难不成对方是来自冥界的么? “嫂子,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嫂子真是冷淡啊……难不成嫂子失去的记忆还没找回来吗?我们当初可以一起聊过天,一起喝过茶,一起欺负过秦尘昔的啊。”对方的话让少女立刻对对方的印象有所改观,明白了一个道理,不是每一个面瘫都是爱沉默的。 那一口接一口的嫂子是什么啊?不过……啊!秦六儿。她终于想起来了,面前这个看起来熟悉的陌生人的身份——魔界狼族首领秦六儿。以前经常去冥界找冥界女王的,偶尔会来跟她聊聊天。 “看起来,嫂子好像是想起了我的身份。那就好办了,跟我来一下。”说罢,秦六儿就朝着他窜出来的方向走去。 站在一边一直都摸不着头脑的众人,虽然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但他们认识少女。有人打算跟着少女一同前往,或者是拦着她。但都被少女礼貌地回绝了,她独身前往,虽然很久没见到秦六儿了,不过对方是不会伤害她的。 因为少女和秦六儿的事,马车只得都停在这里,山庄那边和皇宫那边的人都不敢贸然离开。因为训练有素,所以没有引起什么骚乱,只是都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等少女回来好继续上路。他们都燃起了火把,怕天太黑,少女找不到回来的方向。 对方很轻松地避过一棵接一棵的树,而少女还要在这树林中摸黑前行。 不过也没有走太久,当秦六儿停下来的时候,少女越过他,依稀看见了前方好像躺了什么人的样子。 “嫂子,我把秦尘昔给你带回来了。还有一个听说是你老相好的家伙。”秦六儿淡定地表示。 少女走上前去,借着那微弱地几乎可以说没有的月光辨别着这躺在地上的两人,的确是那两个家伙。 “我和伟大的女王陛下联合起来下了个套,打晕了秦尘昔。至于那个,听说是你老相好的家伙,伤势严重。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先走一步了,我和伟大的女王陛下在冥界等着喝你跟秦尘昔的喜酒。”少女背后发出了耀眼的光芒,等她因为强烈的光芒而闭上的眼睛再一次睁开的时候,秦六儿早已不见了踪影。 少女不得不问的是,刚刚那个算是狼族的穿越方式么?难道每一个族类都有一种穿越的法术么?当穿越变得如此容易,人界的未来也甚是堪忧。大概总有一天要被那些家伙给穿穿了吧。 少女还有很多想要吐槽的地方,但看到眼前正等着她的情形时,少女不得不叹气。让她这么一个弱女子如何把这两个家伙给弄回去? 于是她很是郁闷地一手抱一个头,往回拖。她能够感受到,她迈出了十步,却好像并没有移动多少。她吃力地迈着大步子,面对着这两个人似乎还在原地没有动过的苦境。 如果不是这些拦路的大树,她都想直接用滚动他们的方式把他们给弄回去了。 在她的头无数次撞得快要去看大夫的情况下,她终于成功将他们挪动了好多棵树的距离。 少女觉得自己这几天运动量超过负荷了,才爬完那种甬道没多久,还要做这种“超负荷”练习。话说这两个人未免重得太过分了吧?她以前还埋怨过自己,因为觉得这两个人遇到她以后瘦了很多,但她现在才发现自己错了,他们瘦了是好事。他们那都算瘦了的话,那他们原来是有多重啊?她不得不庆幸他们瘦了,不然她还拖不动这两个人。 在少女觉得自己就快要使用滚动的方式带他们回来的时候,她看见了前方的火光。她很想丢脸地喊一声让他们来帮个忙,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喊,因为他们听到动静,齐刷刷地朝着她看过来了。她看到这种注目礼,忍住了想要喊人的冲动。 大概在火把的光芒终于照亮了她那悲催的身躯时,众人也终于没忍住继续看这,光是在一边看着都觉得累的一幕了。山庄那边的好心人终于从少女手上接过了那两颗头,往还可以塞人的马车边拖。然后像塞什么一样给塞进去了。少女撑着树看着他们在昏迷中上了马车。 她记得秦六儿说过,白夕伤势严重……她记得附近的城镇不算太远吧,很快就可以到那给白夕治疗一下吧?只是不知道他的伤势,人界的大夫能不能够治就是了……话说,她感觉好困啊…… 那几个帮忙塞人的弟子回头一看,就看见少女累得倒在了地上,和那两个人一样昏迷不醒了。 200.第五卷-温柔的苏晨 当少女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附近城镇的客栈里了,此时也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之前大概是过于疲惫导致的昏厥,是轻痕一直在照顾她。她喝了几口轻痕送过来的水,大致询问了一下其他人的情况。 水云英,接受镇子里的大夫诊治,说是抢救得及时有效,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了。只是这几天没有吃什么好东西,身体有些扛不住而已。而白夕,好几个大夫诊过脉后都束手无策。说是毕生没有见过这样的病症,恐怕要去更大点的城镇找有名的大夫瞧瞧。至于秦尘昔,他似乎已经醒了,正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发呆。 少女知道辛西娅肯定是没去帮忙瞧瞧白夕的,从水云英受伤起,就一直跟个小媳妇一样死死握着人家的手。 她抱着念瑟来到了白夕的房间,白夕到现在都没有恢复意识,还是昏迷着。她和念瑟对了话,让少女为难的是念瑟无法辨别他所中的究竟是什么法术,只知道中的是一种很高级的法术,并不是那么容易能够解开的,它得跟思琴商量一下。具体的,还是要等白夕醒过来,听他描述才能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法术。 念瑟说,白夕大概今天会醒来的。 少女想着要不要去叨扰一下辛西娅,借一下她的思琴。刚出了白夕的房门,就看到了正坐在楼下院子里的秦尘昔。一个人呆呆地望着天,一动不动的。 少女犹豫了一下,她很想去找他的,很想说她想说的话,但是……真的看见他了,她又无言以对了。不过他既然来了,她就不用再穿越去找他了吧?秦六儿,算不算是给她带来了惊喜呢? “哟,小妹妹,一个人在看什么呢?”少女的耳边传来了苏晨的声音。她转头看去,苏晨正提着她的刀,带着一队人在巡逻。 苏晨和后面的队长说了些什么,他们继续去巡逻了,这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苏晨瞥了眼楼下的男子,大概就知道少女的心思了。 “哦,他啊。说起来,今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引起了一阵骚乱呢。”苏晨回想起了今早,他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那双淡红色的眼睛吓到了不少人。但他是少女给带回来的,苏晨也是见过他的,她好不容易才把事情平息下来。不过苏晨再怎么说他们只是太累了,导致的眼花,也不会有多少人相信吧。顺从,也只是上面的命令不可违背而已。 “因为他的眼睛么?”少女看着楼下那一动不动的男子,说道。 “以前他的眼睛一直闭着,是你让他这么做的么?”苏晨也跟着少女一起看着那个男子。 “嗯。毕竟在这个世界,他眼睛的颜色,太罕见了。走在街上,肯定会引起骚乱的,到时候会有很多麻烦事接踵而来。”少女想起了以前的事,也幻想了他的眼睛引起骚乱后会发生的事,想了很多。 “的确。不过,不论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你对他的心意,都不会改变,不是么?”苏晨意味深长地笑了。 少女一惊,将目光转移到了苏晨的笑容上。 “有些事情,外人看一眼就知道了。只是当事人自己,还在困惑而已。” 少女这是第一次和苏晨像这样对话,就像是温柔的姐姐在开导正在困惑的妹妹一样。以前她一直觉得苏晨是个很危险的人物,毕竟她有那样的传闻和名声在外。但经过刚才那番对话,突然觉得,她和叶离一样是很温柔的人,只是他们的立场没有办法那样温柔而已。 “你姐姐她,知道什么人对她而言,是绝对不可以失去的人。她一直都握着那个人的手,一直都在争取着,坚定着她认为是正确的信念。在坚定这件事上,你应该好好学学她。优柔寡断,不去正视自己真正的心情,一味地去拒绝,这并不是你想要的吧。那个人对你而言,是不是绝对不可以失去的人,你的心里,应该早就有了答案吧。犹豫不决,伤害的不仅仅是你自己,还有对方。”苏晨在和他们一起前往京城的时候,就能够看出那个人对少女的心意了,只是少女,一直都在回避那种心意。 “对不起……”少女不得不承认苏晨所说的,都一针见血。 “这句话,你不应该对我说。应该对你内心那个其实很向往他的那个你说。还有那个一直都在期待着你的回应的人说。但是,对于那个人而言,你最应该说的,不是这句话才对吧。你还有更重要的话应该对他说不是么?”苏晨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的,但自己想想,还是点到即止吧。 “苏姐姐,谢谢你。你是个很温柔的人。”少女对着苏晨微微笑了起来。 苏晨也笑了,她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到作用了,希望能够早日喝到他们那杯喜酒吧。少女若是真的和秦尘昔在一起了,回去她也好跟陛下交差,省得陛下为了死活找不到秦尘昔的事烦心,然后把她家族里的那些人派来派去的。 苏晨转过身去,朝身后挥了挥手,继续去巡逻了。其实,很多人都是温柔的人,只是,你没有发现他们的温柔而已。 少女因为苏晨的话,重新鼓起了勇气,不论前方迎接她的是什么,她都应该好好地去面对它。每一次都告诉自己说,做完什么什么再去想那些事,但是拖到最后不是还是得面对么。说什么要先做完什么事,说到底,不就是她逃避的借口么。就算自己安慰自己说,丢下那些事跑到冥界去,是不负责任的。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她的优柔寡断,导致要很多人插手,才能完成的事。她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真的,很感谢秦六儿呢。还有像苏晨和辛西娅那样安慰过她的人。但是,自己不应该一直依赖着他人的安慰活下去。 自己若是能够勇敢而坚强地独自踏上那条路,就不会再需要别人的安慰了。别人也没有必要安慰了。 201.第五卷-少女的告白 少女缓缓地下了楼梯,不安地琢磨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可能,她来到了秦尘昔的身后。 “你吃了么……”她想了很多个版本的别后重逢所说的第一句话,但最后蹦出来的却是这么一句。她好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秦尘昔沉默着回过头来,看见了身后那个正嫌自己丢脸而低着头绞着衣角的少女。多么熟悉的面容,多么熟悉的声音,但是…… “本来想去找你的,没想到秦六儿突然把你给带回来了……”少女的声音有些僵硬,她努力想要活跃气氛。在这个安静的氛围下,面对着这个人,她实在是没办法放松下来,很是紧张。 秦尘昔默默地听着她在那边说话。在他记忆里,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母亲和那个混蛋一起把他给打晕了,然后他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人界的客栈里了。他不想呆在房间里,也懒得去闭眼睛了,在引起了一阵骚乱后,终于找到了个清静的地方。好在一直都没有人打扰他,他就在这里一直发着呆。 “当时真的很惊讶,跟着你一起被带回来的还有白夕。秦六儿说他身受重伤,我之前去看望他了,他还在昏迷中,好像不是那么容易治疗好的。不知道他在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少女不知怎么的,说着说着就说到白夕了。 秦尘昔并不清楚白夕的事,大概是母亲和那个混蛋处理的吧。他唯一处理过的事情是关于那个紫陌的,虽然紫陌现在的处境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但是起码魔女族不会再伤害她了。她现在被幽禁起来了,这大概是最好的结果了吧。他去魔界找紫陌的时候,还被紫陌拜托了一些事情。他本想着不会再回人界了,就拒绝了紫陌,当时她的眼神还真是幽怨痛苦啊。没想到有朝一日还回重回这个地方,既然如此…… “你回冥界以后,过得怎么样……那个时候真对不起呢,你要回去了,我也没有说一声道别的话。”少女回想起了那段失魂落魄的日子,有些伤感。 秦尘昔原本是不想说话的,他没那精神,也没那力气。他回冥界以后,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说实话现在连他自己也想不起来了。只感觉那段日子,好想并没有留下任何印象深刻的记忆。好不容易见到一次那几个爱嘲笑他的贵族家的孩子,也想不起他们到底都嘲笑了些什么话。正是因为这个样子,母亲才看不下去的吧。好像有对他说什么,但他已经想不起来了。结果恰巧那个混蛋又跑到冥界来了,然后女王就叫他去一趟花园……然后……然后他醒来就在人界了。 “其实呢……你走了以后,我想了很多。当时很难过,在思考,在我的心里,你究竟是在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那个时候,我恢复了过去,关于你的记忆。虽然我一直说,我只把你当做朋友看待,但事实上,你对我而言,和那些人都不一样。在恢复了记忆后,我也感受到了过去的我拥有的,对你的那种心情。过去的我,很在乎你。但是,不论是过去的我也好,现在的我也好,未来的我也好,都是我,那些回忆和将会发生的也都是属于我的。不能因为那些回忆是过去的事,就忽视它们,把它们从我的脑海撇开。过去的那种心情占据着现在的我的心房,我必须承认,即便是到了现在,我还是在乎你的。只是,我的那种在乎,和你的那种爱,大概不能成正比吧。”虽然说到现在,一直是她一个人的自说自话,对方并没有回应过一次,但她还是努力鼓足了勇气说这番,她原本没有勇气说的话。 “那个时候的我,不想谈论这种爱情,也没有想过和做好准备。脑子里很乱,又怕耽误了对方,结果我就一味地去拒绝了,还以为那样是为了对方好。其实是我没有尊重一直爱着我的对方的心情。其实只是我自私地认为那样是最正确的。你一直都陪在我的身边,就算我那样对你,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对我好。我却自私地逃避着,认为你应该去找别的女孩子。真的……很对不起你。虽然,我实在不是一个优秀的姑娘,缺点还一大堆。但是,我想要努力争取看看……想要坚定我的信念……不去计较对与错……做我想做的事。”少女虽然勇敢地表达了出来,但声音还是怯怯的,底气不足。眼眶也湿润了起来。她好想闭上眼睛,好想不去看着对方,那样她还可以更加勇敢一点。但是,这些话,是必须看着对方眼睛说的。 “也许,发生了那些事,你不会原谅我。但是,我没有办法这样放弃。我想……我想……这次……这次……”少女抬起手抹了抹眼睛边上那些泪水。她究竟在哭什么啊?又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哭的。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哭啊? “……唔……我还是说不出口……”她蹲了下来,双手环抱着双腿,脸埋在腿上,为难地哭了起来。但是,她又必须得说,她好纠结啊。 秦尘昔默默地听着,默默地看着,叹了口气,正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 少女“噌——”的一下窜了起来,“秦尘昔,你嫁给我吧。” “……” “……” “……” “……” 此刻安静地连墙壁外面的行人的脚步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两个人在那边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说话。少女是已经尴尬地只能等对方回应了,而秦尘昔是无语凝噎了。 少女她刚才实在是被自己逼急了,即便她并不是个脸皮厚的人,她也必须得脸皮厚了。看对方一眼不发,少女估摸着,大概自己太奔放了,吓到对方了。想着要不,矜持一点? “呃……太快了没做好心理准备是吧……要不……要不……我们尝试着交往几天?”少女觉得她越说越不靠谱了。 202.第五卷-口角 少女想要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取对方的情绪,但是此刻秦尘昔的表情很是微妙,她十分猜不透对方的想法。 秦尘昔听到那些话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还没来得及作反应,就吓了一跳。他努力辨别着这些话的真伪,想要确定少女不是突然兴起在开他玩笑。但少女从头到尾都没有给他抓住能让他感觉是作弄的瞬间。甚至是让他,很清楚地感受到了那种诚意。 究竟是发生什么了?他才回去多久,她就变成这种样子了? 是他没有做好准备,还是世界变化太快了? 少女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对方的眼神,表情,动作,言语,没有一个是能够鼓起她勇气的。对方依旧是那样沉默地看着她,不论是答应或是拒绝,一句也没有。她现在好想从这个地方溜掉,再呆下去,会觉得自己很可怜的。对方越是沉默,越是一点回应都没有,她就越是想要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这里安静得,楼上客房的开门声都能够听得清楚。 这里心乱到,心跳的频率已经让少女忘记了那种开门声。 “秦尘昔,你不觉得,你应该说点什么么?”少女扯起了一抹极不自然的微笑。 “……慕如鸢?”就像她所说的,他是应该说些什么。他再一次迎来了自己那阔别已久的声音,嘶哑难听。喉咙也干燥地让他很不舒服。他似乎很久都没有开过口了。 “……嗯。”少女的脸上显露着无法隐藏的期待,她终于让他开口了,她终于不是一个人唱独角戏了。只是,他的称呼,让她感觉很不适应。 “你……在我离开后,是不是被谁给欺负了?”秦尘昔不自在地问道,他将目光转移到了别处。没想到,有一天,在这件事上,他会比她还要缺乏勇气。 “……没有。”少女显然是没想到对方岔开了话题。 “是因为白夕那个家伙……扔下你一个人,跑到羽界去……所以你受刺激了么?”秦尘昔再一次地回避了少女心意,显露出了自己的胆怯。 “……不是。”少女并没有察觉到,隐藏在这些问句后的胆怯。 “是你姐姐和她男人老是在你面前露出很恩爱的样子……所以你也想找一个男人了么?”秦尘昔到了这里还是无法直视少女的真心。 “……”少女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秦尘昔看少女沉默了,却像是如释重负一般,但内心里却失望了起来,“所以,你其实只是羡慕他们了,所以才会……想要和我在一起。” 少女看出来了,秦尘昔根本就没有认真对待她的真心。他的那些问题,无非就是想给她的告白加个理由,而这个理由,并不是因为她喜欢他。不论是什么理由都可以,他想要找到一个理由去反驳她。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她所说的那些话吧? “秦尘昔……”少女唤着他的名字,心里感觉很委屈。 “所以……既然谁都可以的话。你又何必来找我呢?白夕就很不错啊?你那个师弟也很不错啊?”秦尘昔微笑了起来。但那种笑容在少女的眼中,还真是刺眼呢。 “你没有听我刚刚说的话。”少女扯起了一抹苦笑,眼里满是受伤和自嘲。 “我听了。”秦尘昔矢口否认。 “你没听。”少女落寞地开口。突然想着,她以前有没有像现在这样的他一样,让他难过。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没听。”秦尘昔看她那个样子,不自觉就心虚了起来。 “……秦尘昔,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还是……因为以前的我,让你没有办法再对我抱有期望了?”少女在秦尘昔的态度上感觉到的,就是他对她的不信任。 “现在的你,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我所爱着的那个人,她已经死了。她叫做伊利斯。而你……是另外一个叫做慕如鸢的姑娘。”这几句话,是从那一天起,他一直对自己所催眠的。 “关于伊利斯……你应该也很清楚。她曾经不是没有死过,但她……总是能够死而复生。难道……你不相信,她还可以再重生一次么?”即便对方一直都在排斥着她,但少女,还是想要争取。 “她已经灰飞烟灭了,不会再重生了。”秦尘昔也苦笑了起来。 少女发现,自从他们开始对话以后,她就没有一次看他的笑容顺眼过。 “……秦尘昔,你可不可以坚强一点?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教训你,但是……你无法接受你喜欢的人不爱你了,你就说她已经死了。不论她是不是就站在你的面前,只要你不去接受她,对你而言,她都是个‘另外一个姑娘’。而你所谓的那个喜欢的人,就是已经灰飞烟灭了。我一直都抱有对你的愧疚感,一直都不敢对你说可能会伤害到你的话……但是,你可不可以别这么逃避现实?这样的你,而以前拒绝你的那个我,究竟有什么区别?”少女的眼眶湿润起来。 “我说她死了,她就是死了。”秦尘昔一字一句地清清楚楚地念了出来。 “你又何必弄得那么麻烦。说什么她已经死了,说什么你只爱她……那只是你一个人自我满足吧?你只是想装得好像很爱她的样子,然后陶醉在这种自我奉献上无法自拔,借此来满足你内心那病态的需求吧。说到底,不论是不是伊利斯不都一样么?你只是想找一个人可以去满足你的成就感而已。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你直说就好了……何必去自欺欺人呢?”少女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她的情绪已经被冲动支配了,但也或许,她现在在说的这些,才是埋藏在她心底的真心话…… “对。我是自我满足。那与你何干?既然你这么清楚了,又何必来找我呢。”少女觉得那个冲动的自己很陌生,但她再陌生也是她自己。不像她眼前的这个人,明明很熟悉,却像是陌生人。 203.第五卷-孽缘 少女不知道自己怎么变得这样冲动,但她是不会收回她的那些话的。看起来,她和那个人之间的关系,恐怕暂时是不会有所改善了。她这次来,不仅没有拉近彼此的距离,反倒是和对方大吵了一架。从头到尾都像是她一个人在无理取闹一样。 是她太贸然行事了么?是她对两个人的未来太乐观了么? 少女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离开那院子,回到自己房间的。只记得,离去的自己,那忍不住往下淌的眼泪,还真是丢脸啊。幸好回来的时候,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人。 她去找辛西娅借了思琴,然后又一次来到了白夕的房间。少女只是不想一个人呆着,因为那样又会想到之前的争吵。她想要救白夕,但和思琴念瑟讨论得出的结果是,白夕活不了多久了。少女看着白夕的睡颜,他安静的样子,还真是像优秀的贵公子呢,和小时候一样。 少女觉得她面对这些人的时候,总是无能为力。 她不相信没有办法能救白夕,纵使思琴念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就算没有办法,她也不可以承认。不过,就算白夕醒了,也不见得愿意活下去吧……她想起了还在皇宫的时候,他那陌生的眼神。 如果没有辛西娅和秦尘昔,白夕一定会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小时候的那些回忆,是最美好的。但是……他们的命运在小时候就停滞不前了,他们只能是好友的关系。 她,没有办法对这个家伙产生男女之情呢。 况且,不是还有那层血缘关系在么。 在发生了那种事后,唯一一个能收留她的地方,却是白夕的房间。是该说自己自私好呢,还是该说自己可怜好呢。嘛……反正自己已经是那么一个讨厌的家伙了。再做点讨厌的事……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照看着白夕,少女想起了,小的时候,她给白夕上药的事。一开始,那家伙可是很防备她的,但又不好拒绝她,然后每次都给她练手。结果,一晃眼,那个小男孩就长这么大了。吾家有兄初长成就是这种感觉吧? 那个时候,唯一一个能说真心话的人,是白夕。 现在,唯一一个能收留她,任她在这里伤感的人,也是白夕。 感觉真难过呢…… 还在慕庄的时候,向往的未来,期待的未来,以为会到来的未来……一个都没有来。曾经还担心过,要是她以后嫁人了,和白夕的友情也许就会维系不下去了。现在想来,那个时候还真是悠闲,可以想那种根本不会到来的未来。 她在白夕的房间里,一坐就坐到了傍晚。轻痕四处寻她,好不容易才在白夕的房间里找她,她是来喊她下楼吃饭的。 但孽缘就是走到哪都掐不掉。 不知道是哪个自以为做了月老可以撮合姻缘的混蛋,把她安排去了和秦尘昔一桌。 少女瞥了眼正笑脸盈盈看着她和那家伙的俩姑娘,好想过去掀了她们的桌子。她果然是年纪大了……更年期什么的提前来了么?现在怎么看什么都不舒服。 她和秦尘昔这两个“相看两相厌”的人,是怎么能在别人的眼里看起来很是暧昧的?而且……轻痕,当初看她和白夕也是现在这幅表情,于是这是表示,她把幻想的三姑爷对象从白夕身上转移到了秦尘昔身上? 不过,她们想象不到两人现在的关系是很正常的。因为在今天她醒来的时候,她也以为她和秦尘昔其实是虽然尴尬但还是蛮友好的关系……但随着她的不留情面,这种局面似乎是破裂了。 秦尘昔因为特殊体质,即便不吃东西,也不会有饥饿感,不会对生命造成威胁。所以他就这样坐在桌子前,沉默地低头看着那些菜,一口也不吃。 而少女,她一点胃口也提不起来。她扫了眼大堂,辛西娅和水云英那对走哪都让单身的人讨厌的傻瓜情侣似乎又特殊地单独地处在一间房里吃东西了。一想到这两人,她就越发是吃不下了。 她招呼小二将这桌盘子全部端上楼到白夕的房间去,她打算用强迫的方式让白夕吃点。秦尘昔不吃没关系,但白夕是人类,要是不吃东西会死的。 少女所做的这一出,让苏晨和轻痕是摸不着头脑。秦尘昔倒是把放在盘子上的视线转移到了少女身上。 就当她是看到了秦尘昔,就莫名其妙地生起气来好了。莫名其妙地跟他过不去,莫名其妙地不给他留面子。很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争吵吧。不过说真的,为了这种原因就耍小性子,她未免也太幼稚了。 她上楼时,似乎看见了苏晨和轻痕去找秦尘昔搭话,然后秦尘昔却意外地对着她俩笑得很是温柔。她顿时觉得自己幼稚就幼稚吧,有时候幼稚一下也无伤大雅。生生气,促进一下血液循环还是蛮好的。 虽然说是给白夕吃的,但她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自己要是饿倒了,就救不了白夕了。在给白夕喂了点吃的以后,就自己强逼着自己吃这些饭菜。她的认知里好像有一种疗法,是吃东西可以让心情变好的。那她索性就化悲愤为力量,让自己在吃东西上获得喜悦吧。 但她不管吃了多少口,都觉得,她实在是喜悦不起来。而且还莫名好想哭。 她为什么不高兴?她为什么好想哭?为什么…… 一边泪流满面,一边强咽着饭菜。让吃不上饭的人看到了,估计会一脚踹死她吧。但是,她就是没有办法停止下来。纵使此情此景,她看起来是多么的好笑,但她也没有办法阻止自己的眼泪。 “小姐……”白夕的房门被叩响,是轻痕的声音。 少女赶忙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埋头扒着饭。 轻痕推开了门,一起来的还有苏晨。不知何时起,这两个人常走在一起的。而她们来,当然不仅仅是安慰那生气受伤的少女。还有关于秦尘昔的…… 204.第五卷-意外 “哟!我也跟着一起来了。”苏晨笑眯眯地跟着轻痕进了房间,那张脸和脸色奇差的少女形成了鲜明对比。 “小姐,你跟……连翘吵架了?”因为用的次数太少,所以轻痕想了好久,才想起了那个人在半生宫的代号。 “你们白天的时候,没有好好地把话说清楚么?”苏晨和轻痕瞄了眼还在昏睡的白夕,各自找了板凳坐了下来。 “小姐,我们刚刚去跟他谈了你的事情。”轻痕郑重而担心地和少女说着。 “你之前在皇宫里不是‘大病’了一场么?我把那事跟他说了。”苏晨总是在轻痕刚说完的时候接了下一句。不过两个人的态度差太多,虽然都是关心,但轻痕更加保守而小心翼翼,苏晨则是比较轻松无压力的。 “连翘他……看起来是很担心小姐你的。”轻痕安慰似得微笑了一下。 “你们两个还是有希望的。小两口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呃……”苏晨明显感觉到了从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我是说……等明天,你们就会和好了。” “他现在已经回房间去想关于小姐的事了。”轻痕努力想要替秦尘昔说好话。 “说不定明天他早上会跪在你的房间门口哭泣求你别抛下他吧。”苏晨大笑了起来,但她很快就尴尬地停止了,因为房间里太安静了,氛围太尴尬了,而且……连轻痕也朝她瞪了过去。 少女默默听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依旧在扒饭。她虽然很感动,但是她绝对不会相信的。秦尘昔才不会担心她呢!回房间去也只会想什么时候回冥界而已! “小姐,你们一定会有未来的。”轻痕犹豫了下,还是把手搭在了少女的肩上,露出了十分明媚的笑容,以表安慰。 “我看好你们哟!我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苏晨也学着轻痕一样,凑了过去,把手搭在了少女的肩上。 世界的未来总是瞬息万变,又何况是人心呢。换做是昨天这个时候,少女听到这些话会很高兴的。但是……她现在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觉得脑子就像是装的不是脑浆而是酸水,而且还满满都是酸水,又沉重,又酸得她难受。 “小姐……你怎么都不说话。”轻痕担心地问道。 “不会是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吧。”苏晨依旧是笑嘻嘻的。 少女扒完最后一口饭,夹完最后一筷子菜,将它们用力地咽了下去。留下一句“帮我叫下小二来端盘子”就消失在门边了。剩下那两个来安慰她的姑娘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说错什么了。 少女也知道那是她们的好意,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失礼,但是……她实在是没心情也没兴趣去讨论那事。 但孽缘就是孽缘,一旦来了,就无法阻挡了。 少女充分地明白了“冤家路窄,狭路相逢”这件事是有多让人不爽。 她不过是想到屋顶来吹吹夜风,就算是吹得发烧大病也好,失足掉下去也好,被路过的杀手看着不爽砍几刀也好,她就是想吹。但,为什么某人会和她不谋而合呢? 她此刻还停留在梯子上,刚探出个脑袋,就看见了某人坐在那里看夜空。就算是黑夜,她也能从他那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服饰认出他来。 以前秦尘昔就算是闭着眼也能感受到周围的事,那想必,对于她来了的事也很清楚吧。但他没有朝她看过来,还“陶醉”在夜空的美丽中。 少女也没打算“惊动”他,正想默默地来,默默地去。她一直都不相信那么狗血而又傻气的事会发生在她的身上,因为她从来没想像个正常的姑娘一样去猎个艳,被美男子抱个满怀什么的。但是……为什么她就偏偏踩偏了呢?果然是气糊涂了吧?是的,没错,像这种下梯子结果却因为踩偏,然后抱着梯子掉下去什么的事……被她赶上了。 少女瞬间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和夜空的美丽以及对自己即将摔得脑浆四溢的那种恐惧感。她此刻可以看见到眼前风景迅速的后退,可以想象到自己摔到地上的惨样,以及幻想围观群众围着她的尸体所说的悄悄话。她怎么能因为这么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意外就死不瞑目呢?她想过自己的死法,但是这种死法真的是……突然想到,她这么一摔不会摔穿越了吧?为什么她偏偏要死在这种地方,要是那家伙看完夜空,准备下来的时候看见了她的尸体…… 神给了她这么一个狗血的开始,就再请给她一个结局吧!只是这个结局……可不可以不狗血?因为这种小意外就死不瞑目,会笑掉人大牙的。阎罗王会因为笑得肚子痛不给通行证的!孟婆也会因为笑得不停打滚不给汤的!奈何桥也会因为通人性而笑得颤抖,让她过不去的! 在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本画册,她迅速地从第一页翻到了最后一页。在今夜,她的画册就将要完结了吧。哪个世界有这么坑人的画册啊?剧情没有轰轰烈烈,自己从来都没耍过帅,连男主角都成那种样子了,最后以这种死法作为结尾……丢到市集上,都会有三岁小姑娘挽着个小美男高贵冷艳地在旁边站着,不屑地表示,她的人生都比这本画册里的精彩多了,她可是穿越来的,婴儿时期就开了个大大的后宫。 同样是穿越,那些妹子们后宫遍地,她就要被折腾来折腾去最后死在了梯子下。她是造了什么孽?连老天都嫌弃她太不给力,没有找到十分拥有魅力的男主角吗? 她闭上了双眼,已经来不及留下遗言那种东西了。已经顾不得死后形象,身边人的反应那种事了。只是,还是有些不甘心,她觉得她对这个世界还有所留恋,她有还不能死的理由。但是……那个理由……她觉得自己的眼泪夺眶而出了。 她死了,这个世界依旧会转下去,但她的故事,就要划上休止符了。而这个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因为…… 205.第五卷-两人的关系 迎接着少女的,不是冰冷的石地,而是温暖的怀抱。 少女闭着的双眼微微地抖了一下,因为她闻到了曾经闻到过的气息。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忍不住靠在了那个人的怀里。 是不是神终于听到了她的祈求呢?怜悯般地没让她香消玉殒,还赐了她一段好姻缘呢? “你救我做什么?”少女依旧闭着眼睛,她即便不睁开眼,也能辨认那人的身份。她的嗓音里带着哭腔,说是不情愿地语气,不如说更像是撒娇。 “……”对方并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 少女没有得到答案,也沉默了下来。只是她的身体比嘴巴要诚实,她没有作任何反抗,在那人怀里就像是温顺的小猫。虽然隔着衣料,她还是能够感受到对方怀中的温暖,贴着布料的脸火辣辣的,就像是发烧了一般。 每一次,她都被那人的怀抱治愈了呢。 每一次,她都没有办法在被那人抱后还能去责怪他。 她心里的那些话语都像是遇到了火的冰块一般,很快就融化了。她说不出重话来责怪他了,也没有办法对他生气了。眼角里流出来的眼泪,滑落到了他的外衣上,开出一朵朵不显眼的小花。 秦尘昔一直抱着她站在院子里,动也不动,就像是石像一般。他知道少女哭了,但他已经腾不出手去为她擦拭眼泪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维持这个姿势多久,只是现在的他,面对现在的少女,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们真是傻瓜呢……”少女带着哭腔笑道。 “……嗯。”秦尘昔生硬地应了一声,渐渐也笑了起来。 “我们……这算是和好了么?”少女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真是败给你了。”秦尘昔苦笑着。他原本想要赶紧回到冥界去,不再对她抱有任何期望的。从白天起就一直逃避着,不愿意面对的。结果……她一遇到危险,他就破功了。 “白天的时候……对不起。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一定会努力,直到你愿意相信我的。”少女鼓起勇气,她的眼睛偷偷睁开了一条缝,双手勾住了对方的脖子,然后又迅速闭上了眼,脸红到耳根。 “让我相信‘你喜欢我’的这件事,是直到我相信就结束的么?”秦尘昔的眼睛里透着暧昧,笑容从苦笑逐渐演变成了坏笑。 “诶?”少女不明所以地微微睁开迷蒙的双眼,茫然地看着对方那张看起来像是拥有着狐狸一般的表情的脸。 秦尘昔哑然失笑,他忘记了少女是个十分不解风情的家伙。她根本就听不懂他的潜台词。 “哎哟……傻姑娘!他的意思是说,你应该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向他证明你的爱。”苏晨在一边磕着瓜子,看不下去了。 “诶?这样啊……诶!”少女听见苏晨的话下意识地继续脸红,但很快意识到……她往周围一看,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没让她想要掘地三尺把自己给埋了,或者自戳双目。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院子边上围了一堆人,而且楼梯上也好,楼上的客房的过道也好,全部都围满了人啊?话说这家客栈有这么多客人的么?而且他们做什么不好,在这里围观她和秦尘昔?等等……刚刚那些话……难不成? 苏晨很是照顾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的少女,“嗯,我们从你掉下来开始就一直在这了。姐姐我呢,本来想救你的……但看有位英雄十分迅速地飞身下来救你,姐姐我也不好插手了。” 轻痕尴尬地笑了笑,“小姐啊,我本来想帮你赶人的。但怕发生了声响,影响了你与他的和好。” 少女觉得自己完完全全丢脸丢到家了。她虽然做了不少难以挽回的傻事……但是没有一件能跟现在这件相提并论啊!她的脸色已经好看不起来了……甚至说是不应该再奢望能有正常的颜色了。 秦尘昔知道少女此刻肯定会因为脸皮薄想要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刨坑埋了自己。他抱着她,开始朝楼上的客房走去,一路上顺便疏散一下人群,向群众表示热闹已经结束了,各回各房吧。 少女将头埋在他的怀里,不想给人看见了。虽然她也知道,这里的人里,就她那一行人,全是认识她的。被他们看见了,意味着自己以后面对他们的时候,再也不能低调让自己毫无存在感了。 这个世界现在的年代,应该还不允许男女接触得如此亲密吧?不会因为她……连带着辛西娅一起,名誉被毁吧?就算能编个理由解释她的动作,也找不到理由解释秦尘昔的那番话,总不能说是秦尘昔调戏她啊。不对……本来就是秦尘昔在调戏她吧?少女为自己找到了解释的理由感到欣慰。 “看你这表情,你不会是在想如何向外面的人解释‘其实我们之间是清白的’吧?”不知不觉,秦尘昔已经将少女抱到了他的房间来了。他看到她那副欣慰的表情,有些不悦。他太了解少女了,这个时候八成就是在想如何解释他俩之间的关系。 “诶?”少女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对方一眼就给看穿了。 “于是你说的那些什么喜欢我,都只是哄我玩的么?”秦尘昔装出了快要冷笑出来的表情,他相信少女一定会急急忙忙地开口解释的。他知道少女是认真的,但他对她找理由的事也很生气。不过再听少女证明一次,白天和刚才的事不是他的幻觉,他大概就会原谅她了吧。 “不是的!那些都是真的!只是,只是……在这里,女孩子的名誉是很重要的。”少女觉得如果只是她的话倒无所谓,但是如果因为连带关系,把辛西娅也扯进来了就不好了。她可不想打乱辛西娅嫁入龙泉山庄的计划。她和秦尘昔是无名小卒,没有多少人会注意。但辛西娅和水云英就不一样了,她怕有人拿她当借口,伤害那两个人。她希望她的姐姐和她心爱的人能够幸福。 206.第五卷-秦尘昔的计划 “嗯。我知道,女孩子的名誉是很重要的。但是……我很高兴。虽然你并没有直接承认我们的关系,但是我,还有刚刚那个女人,都给那些人灌输了关于我们关系的认知。以后他们看见你的时候,就会下意识想到我。看见我的时候,就会下意识想到你。这样的话……就等于间接承认了我们的关系。”秦尘昔立刻得意地笑了起来,仿佛刚刚那个装冷笑的家伙是别人一样。 少女总觉得自己像是被算计了一样。不过没关系,她和他和好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那个……你这样不累么?打算抱我抱到什么时候?”少女煞风景地开口。 “不累……跟上一次在半生宫抱你的时候比起来,你轻了好多。”秦尘昔想起了轻痕还有苏晨和他说的话,莫不是因为在皇宫的那一次“大病”? “是么?大概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吧。”少女想起了焕逝那条让她至今想要泪奔的甬道。 “以后多吃点东西,每天早点休息。既然你在这个世界的仇已经报了,以后应该不用再那么累了吧?你放心……我会担负起监督你长胖的责任的。不把你变得白白胖胖,我是不会罢休的。”秦尘昔的眼睛里闪烁起了诡异的光芒。 此时的少女完全没有想到接下来的日子,让她有多么地难熬…… 其实呢,对于少女这个吃货而言,能每天吃到很多好吃的,是一件十分快乐的事。但是……如果是像上一次在半生宫那样,撑死了还要被人往嘴巴里塞东西,那就实在是受罪了。 没错,她这几天一直都是以这种状态呼吸着空气的。明明很疲惫,却还是得大口大口的呼吸。 从早到晚都被塞得跟个球一样,然后一到晚上,被逼着吃了一桌的夜宵就立刻被监督着去睡觉了。然后她就在床上一边泪流满面一边摸着那撑得很痛的肚子。 哪个世界有这么凶残地增肥法啊?如此让人痛苦…… 她就是靠吃东西增肥,也应该是在享受美食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胖起来。而不是靠暴饮暴食……这是不健康的。 然后她就在泪流中,哀怨地睡着了。 一晚上的时间,对于少女而言,就像是闭上了眼再睁开的长短。她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睡多久,昨晚的东西也还在肚子里没有消化完全。她现在一点食欲都没有,再喜欢再好吃的东西摆在她面前也像是艺术品一样,吃不下去。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美食摆在你的面前,你却一点食欲也没有。而是已经如此痛苦了,你还要看着身边所有人一脸幸福地吃着美食。 “伊利斯,你怎么不吃?这可是我特地吩咐厨房为你做的。”秦尘昔笑眯眯地问道。 少女看着这一桌子的……大鱼大肉,默默地在内心里流着眼泪。 “我觉得它们并不想被我吃掉。”少女也笑眯眯地回应,一边不动声色地努力偷偷往轻痕那一桌挪。 “我觉得它们被你吃掉会很开心的。”秦尘昔也不动声色地向轻痕那一桌投去眼神。 轻痕和苏晨觉得她们实在是很无辜,就这样被牵扯进那小两口的恩爱之中了。她们默默地大口啃着包子,想着吃完了就可以跑路了。 少女也发现了她们的异样,怨念地瞅着秦尘昔,“作为一个医者,我必须要说……一大早就暴饮暴食,对身体不好。” “但是你都这样暴饮暴食好几天了,怎么一点长胖的迹象都没有?”秦尘昔担忧地望着少女。他这几天每天都会用他的方式称量少女的体重,但是……一直都没有什么变化。 “我觉得恢复了正常的饮食,得到好好的休息,就可以慢慢胖起来了。至于暴饮暴食……将会引发的病症和后遗症,我已经不想说了,太可怕了。”少女的医术越是好,就越是担心暴饮暴食所带来的忧患。 秦尘昔幽怨地看着少女,她不赶紧长胖,他会很担心的。瘦成这种样子,感觉站在院子里,风一吹就吹跑了。他不由得叹起气来。 少女觉得最想叹气的是她才对。刚刚和好就要配合对方做这么重口味的事…… “堂妹……”刚为不会被牵扯进去而舒了口气的轻痕与苏晨,在看见了来人以后立刻紧绷起来。 “堂妹……”秦尘昔看向少女的身后,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堂妹……”少女刚听到这一声的时候并没有在意,因为她并不适应这个称呼。但是,当她听到第三声的时候,她越来越觉得这声音很是耳熟。她看见身边的三人表情都变得特别诡异,不由得转过头去。 “堂妹……”来人只穿了薄薄的一层中衣,脸色苍白,看起来很是羸弱的样子。他扶着楼梯,缓缓地下着楼梯,若是没有扶手支撑,不知道他会不会摔下去。 少女从未看见他像现在这个样子过。即便是在和师兄们切磋过后,受了再重的伤,他也不曾给人看见那种满是破绽的样子。还是说……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办法撑起完美的样子了呢? “堂妹……”来人终于找到了他的堂妹,像是没有看见她身边还有其他人的样子,放下心来,露出了笑容。 少女一瞬间感觉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就算是在皇宫里的时候,他的那种笑容还是带着生疏的……但是,此刻这张没有了那种生疏的笑脸看起来……还是好陌生。 他,真的,不适合这种笑容呢。他应该在外人面前装作完美的样子,然后在她面前笑得很小心眼才更像他。 “堂妹。”白夕来到了少女的面前,少女还未做好准备,还在傻傻地愣在那边。 他去羽界了以后,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他现在为什么会露出这种笑容?少女猜想着,但就是得不到答案。她很担心他所中的法术,是不是真的会让他活不久了…… “白夕……”少女喃喃般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207.第五卷-白夕的梦 “我们回家吧。”白夕的声音就像是咒语一样,让少女无法动弹。 “回家?”少女不解地问道。 “嗯,那个‘美好,熟悉,却无法到达’的家。我们回去吧。”白夕的笑容就像是可以麻醉人心的醉心花,让少女无法拒绝。 少女终于知道他口中的那个家是什么地方。是慕庄,那个让他们一起长大的地方。 “好。”纵使少女知道他们已经无法回到真正的那个家去了,她还是笑着答应了。就算现在回去,也已经见不到他们想要回到的那个慕庄了。 就像是少女曾经想过的,如果不曾发生那些事,她只是普通的慕庄三小姐,那个人也只是慕庄的白夕公子……现在,会是怎样的光景呢?不过,不论发生怎样的变化,有些期待的事情,都是永远也不会发生的。 少女安抚好了白夕,将他送到了他的房间去。段乃戈也前去为他准备路上要用的东西。 少女来到了水云英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她想要向辛西娅辞行,她要带着白夕回慕庄去。她不知道白夕的想法,只是……她实在无法拒绝他。他也许再也活不了几天了。 辛西娅打开了门,龙泉山庄的那两个庄主也在房内。 “白夕醒了,我要带他回慕庄去了。”少女看着几夜没有合眼的辛西娅说道。 辛西娅回头看了一眼水云英,就踏过了门槛,将背后的门关闭。她认真地注视着少女,“妹妹,你爱秦尘昔么?” “嗯。”虽然对方的问题猝不及防,少女还是老实地回答了。 “那么就不要让他受到伤害。”辛西娅已经很疲惫了,身心都无法再支撑下去了,已经接近摇摇欲坠的地步了。 “妹妹,虽然你和白夕是青梅竹马。在你失忆的时候,你和他之间发生了很多事。但不管怎么说,像你现在这样,秦尘昔太可怜了。”辛西娅虽然一直在房间里,但她还是能听到霜刃带回来的,关于妹妹的情报。她已经知道了那天晚上的事,知道了两个人的关系已经确定下来了。她很为她高兴,她希望妹妹和她爱的人能够幸福。 “你想太多了。”少女淡淡地说道。 “但愿是我想太多了。原谅我吧。姐姐,最近神智不太清醒。姐姐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因为白夕,就忽视了秦尘昔。谁是你的真命天子,谁是过客,你心里应该比我还有清楚才是。姐姐怕你伤害了最重要的人,”辛西娅的身子晃的幅度越来越大,“替我转告秦尘昔,我心爱的妹妹,就交给他了。” 辛西娅突然这么激动,也只是因为水云英的伤口老是没有消失的缘故。虽然伤口早已结痂,她也知道那伤疤不是过几天就能完全看不出来的。但她每次看见那伤疤都会有一种不安,快要失去什么的不安。不想失去她所爱的人,也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失去她所爱的人。 “睡一觉就好了。”少女扶住了辛西娅即将倒下的身体。将她拜托给了四处巡逻的苏晨,带到她的房间去休息。 她清楚辛西娅的话是什么意思。即便秦尘昔能够接受,甚至能够谅解她。她也不想去伤害他。但如果即将和白夕去到的,是一个一定会伤害到他的地方……她也必须一边伤害他,一边去陪白夕做最后的一场梦。 对于白夕而言,已经没有第二个人能够陪他去做那场梦了。 而这偏偏,是一场,非做不可的梦。 少女再一次敲开了水云英的房门。拜托了辛西娅未来的公公,以后不要为难她姐姐。拜托了他转达她对水云英要说的话:我心爱的姐姐,就交给你了。 少女找到了轻痕,宣布了半生宫要解散的事,托她转达半生宫里的人,这个消息。虽然半生宫成立到现在,基本上没做过一件像样的事,但是,她在那里很开心。 少女做了一切她认为她应该做的事情。包括托苏晨回皇宫以后向她的爹爹问好,向陛下转达白夕的事。 苏晨提议说应该将白夕的尸体带回皇宫。 而少女则认为,真的有那么一天了,的确应该将白夕的尸身带回去给陛下的。但是这个季节,他的尸身会很快腐烂掉。而且陛下也不能给他一个名分。加上……他更想被安葬的地方,恐怕…… 即便是陛下爱子心切,也会默许她的做法吧。 少女的那辆只开往慕庄的马车,拒绝了很多人想要上去的愿望。因为这辆马车,只是为了去做一场美好的梦。而这个梦的主角,只需要两个就够了。 只是两个主角,一个是羸弱的白夕,一个是不会驾车的少女,谁都不可能将马车驶入梦境。 秦尘昔戴上了那些人赞助的小孩子的面具,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苦笑着,驾着那辆带他喜欢的姑娘和他讨厌的人驶入梦境的马车,觉得自己的命运真的是可笑到一定境界了。明明他才是少女生命中的男主角,此刻却像是插足在他们二人之间的第三者一样。 就像是少女为他起的半生宫代号一样。连翘,善意的魔法。而他真的就像是连翘一样,在为他们二人施展着善意的魔法。 车内的二人就像是被包裹在了一阵柔和的风中,受不到一丝丝的伤害。而这,就是秦尘昔的温柔。 当三人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来到慕庄所在的山下小镇时,其实三个人都高兴不起来。 马车驶上了山,距离那个地方越来越近了。明明只呆过十几年,却像是一世的记忆。明明只离开了几年,却像是半生时间。 秦尘昔在慕庄的门口停了下来,他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的慕庄。虽然他当初只是一颗珠子,但他也是了解这个地方的。 少女也是在犹豫了很久,挣扎了很久,才下定决心掀开的帘子的。 她和秦尘昔一样看着眼前的慕庄久久沉默不语。她实在不知道白夕看见这样的慕庄会做何感想。至少她心里的期待,破碎了。 而白夕,一直紧闭着的双眼,睁了开来。顺着少女的目光,穿过了那帘子,望向了那阔别多年的“家”。 208.第五卷-梦碎之声 “三位客官,里边请。”听到动静的小二哥从庄里走了出来,看见了三人,赶忙堆笑招呼起来。 少女觉得自己多半是产生幻觉了,或者是秦尘昔迷路了,所以才…… “你确定么?”少女难以置信地开口向秦尘昔问道,她希望对方能够矢口否认,告诉她,这里并不是慕庄。 秦尘昔复杂地站在那边,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里是慕庄,但是…… “这位小二哥……这里以前,可是武林上有名的慕庄?”秦尘昔尴尬地开口向小二哥问道。 小二哥看样子像是已经习惯了似的,开始愁眉苦脸起来,“几位客官也是为慕庄而来么?自从这里开始运营,就偶尔有些武林人士来祭奠什么的……害得我们的生意都不好做了……一开始很多客人都嫌这里死过很多人,怕阴魂出来作祟什么的,掌柜还请了好多次什么和尚道士来这里做法,才有客人愿意上门来……唉……” 少女捂住自己的心脏,打量着眼前的建筑物,最后定格到招牌上——喜翠庄。 “这里现在,是做什么生意的?”少女的声音抖了抖。 “避暑山庄。”小二哥答道。 少女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了。她以前在慕庄的时候,一到夏天就热得连动的力气也没有,居然也能建成避暑山庄?她注意到那两座高高耸立在庄内的楼阁。 “那两座楼阁……没有拆掉么?”少女指了指她和她姐姐曾经住过的地方。 小二哥跑到马车边,回头顺着少女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听说那两座楼阁以前就在这里了。现在作为本庄的特色,有很多年轻姑娘喜欢住在里面呢!” 少女虚脱无力了,商人太可怕了。这才过了多少年啊?才不到五年吧?私人住宅就变成商业旅馆了?谁给的开发商的权力?谁给的?难道爹爹和陛下都没注意过这里的变化吗?最可怕的是……她也丝毫没有注意过。她以为这里会像原来一样,她以为这里只会有许多青苔藤蔓和白骨等着她……她一直逃避着,一直都认为事情结束之前无颜回来面对众人,想着尘埃落定了就有资格回来了……但是…… 这里怎么会突然变成避暑山庄的? “虽然打扰你们很不好意思,但是……三位客官既然来了,要住住看吗?庄内还有空余房间哟!”小二哥想起了自己的工作,再次堆起笑来。 少女尴尬地看了一眼背后那已经幻灭的白夕,又试探性地看了一眼正回头询问她意见的秦尘昔。她身上……没有足够的银子…… 因为一路上都是有纯华旗下和原慕庄旗下的客栈的,她多多少少都可以凭证明,蹭着住一下,顺便吃点什么。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喜翠庄门口挂着的价格牌……在黄泉宫攒了三年的银子也就这里一晚上的费用吧? 三个人住一晚上是有多贵啊?而且……还不知道要住几个晚上。 “算了吧,既然这里现在已经不是慕庄了……那……”少女猜想这两个人也不可能会有银子的,那么还是委婉地先撤吧。 但局势总是瞬息万变的。白夕从袖子里掏出了几张银票,“我想住。” 少女震惊地看向身后的白夕手上的那几张银票,“哪来的?” “苏晨硬塞给我的。”当时白夕在客栈门口打算上马车的时候,被她硬拉到一边,塞了这些银票,还说了些什么“已经派人通知陛下”“要玩得开心喔”这种话。 “……我懂了。”少女很是了解那姑娘对皇族的忠心。作为皇家忠实的护卫,让身为半个皇子的白夕就这样空着手的确不大好。说不定这个时候,正有皇家或纯华的人偷偷跟着,暗自保护着这位“皇子”。 小二哥站在马车边,笑逐颜开地准备接过银票。 少女接过白夕的银票,看了看面额,极不情愿地将其中一张递给了小二哥,“先住三天吧。” 少女好想泪目,为什么她住自己家还要给钱啊?而且还是这么多……她好想奔回皇城,拜托陛下指派个厉害的讼师给她,让她好好了解一下这个国家的法律有没有什么可爱的漏洞什么的……然后……呵呵…… 三人的行李并不多,小二哥就随便招呼了一个少年过来拿。那少年就提着他们的行李,领着他们进入了庄内。一路上,给他们讲了讲这里的风景有什么历史…… 少女在心中哭了。连四十年都不到的地方,哪有那么多历史?而且……这里是她家好不好……这里有什么历史,她比谁都清楚。而且历史的内容为什么会是“曾经慕庄那位很受庄主宠爱的夫人就是在这里让庄主为她死心塌地”“庄主就是在这里为孩子们取名的”“女管事就是在这里定亲的”?最凶残并且可怕的一个历史,恐怕莫过于“三小姐就是在这里暗恋上自己表哥的”…… 少年,你说的时候,敢小声一点吗?自重啊……那种根本是你们瞎扯出来做卖点的“历史”……三小姐什么的,什么时候暗恋过她表哥啊?而且那个表哥现在已经不是表哥而是堂哥了啊?还有……你们为什么要立个碑,在上面写上这种“历史事件”啊?还嫌传播这种毁她清白的绯闻的力度不够大是不是? 少女一脸铁青地看着正在憋笑的秦尘昔,以及同样快要笑出来的白夕。 就在少女准备开口想要询问究竟是哪个缺德的家伙想出那么让人无语凝咽的“历史”时,她经过了荷池,看见了一座小亭子。就是娘亲临死前,和她与爹爹在一起聊天的亭子…… “鸢儿,冷不冷?冷得话,娘叫人送衣服来。” “鸢儿,抱着捂手。” “你的手比鸢儿也暖和不到哪里去。” 她似乎又重新回到了那一刻,一家人温馨地聚在一起的那一刻。 看见了娘亲对她展露出的笑容,以及爹爹对娘亲那默默地关心…… 这就是所谓的,时过境迁么? 209.第五卷-时过境迁 少女一路上都能看见熟悉的风景,只是偶尔有些碍眼的存在,比如说介绍“历史事件”的石碑什么的。这里的格局并没有改变,只是增加了许多新的东西而已。这一路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却让少女将自己在这个山庄里的过去统统回忆了个遍。 此时虽然已入夏,但是还未到客人最多的月份。纵使是这样,少女他们一路上还是能偶遇一些来这里玩的客人。路过那住了十二年的楼阁时,能够听见里面传来陌生的少女少妇的声音。能住上那种层次的房间,想必不是达官贵族也是富甲一方吧? 虽然他们看见那些石碑的时候,有些啼笑皆非。但是,每当有说有笑的客人从身边路过的时候,他们都笑不出来了。 那些客人们开心地讨论着这里的风景,这里的玩乐项目,自己家里的事,甚至是……曾经住在这里的人。 “好羡慕那个慕庄的夫人喔!”一个打扮乖巧的姑娘即将与少女擦肩而过,语气中透着羡慕与遗憾。 “是啊!好羡慕啊……不过幸好死得早呢!不然灭庄的时候说不定会吓得跳进这荷池里去!啊……说不定这荷池里现在正躺着很多那时候死掉的人的尸体呢!”那模样乖巧的姑娘身边还跟着一个同行者,不以为然地笑着,开始戏弄起身边的姑娘来。 “啊……你也真是的!干嘛这样吓人家啦!”那模样乖巧的姑娘作势开始朝身边的人砸着小拳头。 “我也是开玩笑的,你当什么真啊?况且他们死他们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要是大晚上来找你,我帮你赶走他们就是了!死都死了,还跑出来吓什么人啊?生前得罪人也就算了,死了还不安分……真是有够讨厌的。”那同行者哈哈大笑起来。 那两个人追逐着,渐行渐远。 少女停住了脚步,脸色阴沉下来。 秦尘昔和白夕也停了下来,复杂地看着少女,不知该怎么安慰她。不过想来,还是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毕竟……有些事情,要靠自己来解决,旁人什么也做不了。他们是能够理解她此刻的心情的。他们也相信,少女一定可以靠自己一个人重新坚强起来的。 不管荷池里有没有尸体,也轮不到那些人这样来说……慕庄曾经好歹也在江湖上有过一席立足之地,只因为一夜的毁灭,就沦落到这种任人嘲笑的地步。建庄的时候,那些人恐怕都还没有出生吧? 你们这些根本不了解慕庄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评断它啊? 少女将目光移到了那荷池里,虽然都还未盛开,却已含苞待放。就像是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看到的那样。此时的荷花,真的,和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时过境迁,很多东西依旧没有改变,但是……最重要的东西却变了。 荷花啊,你怎么可以开得,和那个时候一样呢?真正住在这里的人都不在了,你怎么还能开得这么的美丽呢?你在池塘里,看着那些陌生的路人的时候,难道不会觉得悲伤吗? 少女不论如何想要克制住自己的情绪,都还是不停地在心中呐喊。 她想起了以前白夕来的时候,被安排住进了慕子夜的院子。那个院子也是像现在的荷花这样,不给别人任何的回应,只是默默地在那边,照进了你的视线。你想看见也好,不想看见也好,都在那边,让你一不小心就能看见。 明明人都已经不在了,你们还维持原来的样子做什么?怎么还能如此从容地去面对那些陌生人? 少女暗笑自己的幼稚,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在跟这些死物过不去呢?只是自己不开心而已,又何必发泄在它们身上呢?明明,它们也改变不了那些…… 但是……可不可以别让她感觉这么地熟悉?她会一不小心,忘记这里已经慕庄的事实的。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换了个名字,就换了一切。 这里已经不是慕庄了啊,这里现在的名字是——喜翠庄。 不再是武林上的一个有名的山庄,而是一家开始运营的避暑山庄。 所以,不论自己有多么地怀念,这里,也已经不是自己的家了。 慕庄是不会被任何地方所取代的,也是不会被任何地方所超越的,只存在于她记忆里的,家。 “客人?”那领路的少年疑惑不安地问道,等他注意到自己一个人走远的时候,吓得赶紧跑了回来。 “我们走吧。”少女开口,撑起一个笑容,踏出了步子。 这里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没有关系,因为,这里已经不是慕庄了。她不必为了一个避暑山庄而那么难过。慕庄从来就没有改变过,一直都存在于她的记忆中。 记忆,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 所以,她不难过。一点也不难过。 她依旧是慕庄的三小姐,她依旧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她依旧有很多爱她的人在。 只要回忆一直都在,她就一直可以这样告诉自己。 回忆,是连系她与那些美好过去,唯一的桥梁。 只要回忆一直都在,她就可以一直幸福下去。 未来的日子,会创造更多美好的回忆,和过去的回忆一起,让她幸福。 “嗯,客人请随小的来。”那少年虽然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少女的样子像是劫后重生一般,但他也没有必要多管客人的闲事,很快就继续进行起他原本的工作。 少年依旧为三人介绍着这里的那些所谓“历史事件”,少女也一直面带微笑。秦尘昔一直沉默,白夕偶尔也会在心中感慨一番,然后苦涩地扯起笑容。 一路上,不再做任何停顿,不再做任何留恋。 将所有的情绪化为嘴边那一抹微笑,静静地挂在那里。 少女相信,这个避暑山庄,以后一定会打响自己的名气,就像是当初的慕庄一样。从一个默默无名地小角色,慢慢进入大家的视线中,成为那一道无法移开目光的光芒。 所以,喜翠庄,你要努力,不可以输给慕庄喔…… 慕庄的三小姐,可不允许你霸着这个地方,做些伤害慕庄名誉的事。虽然,现在早已物是人非,但是,在那些人的眼里,慕庄和喜翠庄却还是连在一起的。 因为他们不懂,慕庄和喜翠庄的区别。 210.第五卷-物是人非 领路的少年拐了许多个弯,才终于将他们带到了目的地。大概是后来新建的,因为这块地原来还是慕庄的土地时,它的上面是空荡荡的。这块地,少女每次去,都可以看见白夕在那练剑。 原来的小树林依旧伫立在那,只是她常常坐在上面的石头,不见了踪影。 少女默默歪头看了一眼白夕,虽然不是绝望的表情,但那脸色也实在是好不到什么地方去。 他们三人所住的房间,虽然看上去并不豪华,但也不是特别寒酸。少女也不知道,这种房间在这里算个什么水平,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要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建房子。 他们各自选了个房间,那少年将行李放好,客套了几句,就离开了。 房间门口有牌子,客人若是随身携带这些牌子会很方便的,就像是龙泉山庄那样。 虽然这屋子没什么特别的,对于几人而言,完全没有回忆价值可言,但他们还是各自在各自的屋子里沉默地坐着。打开窗户,看窗外的小树林。 这些房子,建立在了那美好回忆之上。 看到这片小树林,少女不由得想起了白夕那个时候的努力。白夕的努力,从每天都需要她上药,到她可以一直都闲下来看一整天书的境界。她和白夕在这个地方各自努力,彼此贫嘴,打打闹闹。 那个时候的自己,没有记忆,偶尔忧心这忧心那,但是……过得很快乐。即便有大人的认知,却也是小孩子的身体,有的时候真的觉得,那就是她的童年。 她的童年,真的一回想起来,哪里都有白夕的身影。 关于医术的回忆,关于娘亲的回忆,关于她小任性的回忆……真的什么地方都有那个人呢。 十几年,还真是长呢,长得,能让那样的他们,变成现在的样子。 他们当年还是那样努力的小孩子,现在却已经各自实现了自己的追求。 虽然一路上磕磕碰碰,有很多不如意,但是,能走到现在,真的是太好了。 少女坐在桌旁,撑着脸蛋,望着窗外发呆。 她左右不了过去,也左右不了未来。不管是有白夕的过去,还是没有白夕的未来。 即便老早就已经做好了分别的准备,但没想到,他们的分别,却是阴阳相隔。 “砰砰——”少女的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让少女从遥想中醒来。她前去开门,门外的人是白夕。 “堂妹,一起到外面去走走吧。”白夕笑得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虽然很是违和,还是让少女不得不扯起嘴角答应起来。 路过秦尘昔的房间时,少女满怀歉意地看了眼他的房门。 白夕带着少女,前往了那些充满了两人回忆的地方。路过的小二哥总是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们,明明是第一次来这的客人,却一路上轻车熟路,像是在自家行走一般。 白夕就像是忘记了这里已经是避暑山庄一样,那个样子就像是这里还是慕庄一般。他自己也知道过去了的是不回来了,但他要是将那些放下了,那他还剩下些什么呢。 熟悉的小树林,熟悉的小亭子,熟悉的鸢楼。他在慕庄的住处也好,涵雅的住处也好,白霜儿的住处也好……都是些充满了回忆的地方啊。 山庄很大,但记忆最深刻的,就这么几个地方。也就是这么几个地方,一想起来,那些年幼的回忆,都迎面而来。 作为曾经的慕庄三小姐,少女其实越是在这个地方行走,就越是不想再前进。她实在是不想再让这些残忍的现实来玷污她那仅存的美好回忆了。慕庄存在于她的记忆里,越是看着眼前的风景,就越是觉得那记忆被染上了污点。即便知道二者是不同的存在,但熟悉的场景还是让她介怀。 但她不论有多么不情愿,她也不能扫了前方那个将这些现实视若无睹的男子的兴致。 “以前,你在这里送了我一朵荷花。”白夕突然开了口。 少女扯起笑容,“嗯。” 这里是娘亲养病的地方。 让少女欣慰的是,那商人还没有无良到连这种地方也开放给客人住的地步。大概也因为这个地方是给原主人养病的地方,充满了晦气。所以他们只是作为一个远远观赏的景观开放,给那些想嫁好郎君的姑娘一个寻求安全感的地方。 只是有一点让少女接受不了,那介绍“历史事件”的石碑上写得东西未免太……什么叫做“白霜儿其实心另有所属,是慕庄庄主硬从心上人身边抢来的”“一直都是慕庄庄主单相思,从未得到佳人的真心”“白霜儿是因殉情而死”……还敢更扭曲真相一点么? 就算外人不了解,也不用这样吧? “嘤嘤嘤……姐姐……慕庄庄主对她那么好,为什么她不爱庄主啊?”少女身后传来了一年轻姑娘的啜泣声。 “呜呜呜……妹妹……要是当年他抢的是姐姐该多好啊!姐姐才不会让他那么可怜地单相思呢!”那年轻姑娘身边看起来比她稍大的姑娘也啜泣了起来。 “嘤嘤嘤……姐姐……她肯定是太爱那个心上人了吧?好想看看那个心上人长什么样啊!” “呜呜呜……妹妹……怎么会有比慕庄庄主更好的男人存在呢?好羡慕!” “嘤嘤嘤……” “呜呜呜……” 少女淡定不了了。她看出来了,这个地方真的是专门建出来吸引女客人的,因为有个众所皆知并吸引女人的噱头,慕庄庄主是个很优秀很优秀并很爱很爱夫人的男人。所以她走哪,遇到的尽是些女客人,并且这些女客人总是话题离不开她娘。 人家都死了,还要把人家的住处开放给他人观赏,编造一些“历史”出来给人当谈资……喜翠庄的主人还敢再无良一点么? 让原来的主人情何以堪啊? 少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些被“历史”骗了的小姑娘,她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她堵不住别人的嘴,但可以捂住自己的耳朵。 211.第五卷-护腕与醉心 第一天,白夕和少女在庄内四处寻找着曾经的回忆。 第二天,白夕和少女在庄内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那些回忆。 第三天,白夕和少女在庄内终于连话题都没有,坐在某小亭子里发着呆。 就算秦尘昔已经很体贴地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不去打扰那两个人了。这两个人现在见了面还是逐渐开始尴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少女讨了些鱼食,坐在那曾经窥视过飞燕听风的小亭子里的栏杆边,靠着柱子,像以前那样喂着锦鲤。那些锦鲤就像是那些荷花一般,从来都没有过改变。 还是那样,宁可撑死,也不给别人吃。一看见鱼食,就徐徐地摆着尾游过来了。少女不知道它们对她这个曾经常常给它们喂食的家伙还有没有什么印象。不过都这么多年了,以前的那些鱼真的还在么?是不是已经被那些小鱼什么的给替代了呢? 至少,在这些锦鲤的眼里,唯一看见的只有那一把又一把的鱼食。少女从未曾在它们的身上窥见对她的亲密。 白夕微笑地看着这一幕。他不自觉摸了摸右手腕,不得不回想起那护腕已经被他用得破破烂烂的了。 “你……还没有给我织另一个护腕。”这是他第三次说出这句话。 正在喂食的少女闻言顿了顿,将正准备洒下去的鱼食收了回来,放回了小碗里。 “你……还记着呢?”这是少女第二次说出这句话。 赠送给对方护腕的时候,慕庄还没有被灭庄,如今已经过了四年。 上一次谈到护腕,还是去年在龙泉山庄的时候,如今已经过了一年。 过了这么久,当年的那个护腕早已破破烂烂,她也没有再给他补上新的护腕。虽然他只用右手剑,但是有些东西总是成双成对的…… 少女不知道那个护腕现在的归处。但是,过了那么久,那个护腕还是没有办法见到另一个护腕,就它一个,挺孤单的吧。 她最初给他织那个护腕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要再织一个的。而且她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用。 “……算了,以前你都没有给我织,现在也不会给我织了吧。就算你织给了我,也只有一个了。因为另一个已经不能再戴了,不能成双成对了。”白夕苦笑起来。 “……”少女微微察觉到这番话里有一语双关的意味,她沉默了起来。 “……我一直都想问你,你给我起的半生宫代号,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们的代号,不都有各自的意思么?那我的呢?我的醉心呢?”白夕努力扯着笑容,想要换个话题,让少女打起精神来。 “……生生不息的希望。”少女低声回答。 “诶?”白夕事后也特地去外面打听过,醉心是一种唤作曼陀罗的花的别称,可以作药用。总的来说,关于它的传言都不太好。那时候他还一直以为,少女的小任性发作,是在打击报复他什么的。 “你以前,常常身着青衣。虽然你的名字里有一个白字,但我还是觉得,青色是更接近你的颜色。青色的醉心花,花语是生生不息的希望。醉心花,是一种不幸福的花。但是,青色的醉心花,却有着不同于其他颜色的醉心花的花语。虽然青色的醉心花并不是所有颜色中最幸福的,却是我认为最适合你的。我希望,你也能够像它的花语一样,拥有着生生不息的希望。我以为,那样你会更加幸福的……不管遇到什么挫折,都能够拥有着克服它的希望。”少女背对着白夕,望着池中的锦鲤。她将手上的碗放到了身边的石凳上,将双臂都压在了栏杆上。她不想回头去,看白夕的表情。 “……”这次换白夕沉默了。 “以前我以为抱有希望是一件好事。但现在想来,希望越大,也会越发地失望。早知道是这样,我就该给你换一种花作代号的。那样,你的人生也会变得不一样吧?”少女自顾自地说道。 “不论换成什么样的代号,对人生都不会有所改变的。人生不会因为代号的改变而改变。不论醉心是有着怎样的含义,那都是你对我的祝福。祝福就是祝福,不会因为代号的不同而改变藏在它背后那原本的心意。”白夕沉默后,突然笑了起来。 “是啊……只可惜,我的祝福,并没有让你幸福。”少女闷闷地说道,苦笑着将头枕上了手臂,看着附近的风景。 “不,我很幸福。真的很幸福。”白夕犹豫了下,坐到了少女的身边,看了看她,看了看附近的风景。 “……那就好。”少女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其实是很想在白夕离开这个世界以前,让他快乐,让他没有牵挂的。但是,她却找不到能让他快乐的话题和地方。 “以前的我们,总是无话不说。现在的你,却有了很多,我无法触及的秘密。你不告诉我,肯定有你的理由。所以,现在我也不会去问你,那些我曾经很在意的事。你跟那个叫秦尘昔的男人之间,总是有着一种让人无法介入的气氛。一路上,他努力闭着眼睛,装出一副失明的样子,也骗不过我的,我听过客栈的传言了。经过了那么多事,我也不会单纯地去猜想他是妖精什么的了。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很多世界,我不知道他是从何而来,也不好奇那些。我只是想说,不管他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对你是真心的,比我还要不顾一切地对你好。”白夕竭力营造出平淡的语气。 “你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只能来找我的慕如鸢了。你有一个很爱你的男人,很疼爱你的姐姐,一群关心你的人。皇帝也好,半生宫也好,还有那个男人,从今以后,都会陪在你的身边。努力复仇的少女,最后不仅复了仇,还收获了爱情、友情、亲情的故事,一定会感动不少人吧。真是个,不错的故事呢。”白夕无声地微笑着。 212.第五卷-终点也是起点 “不错的故事吗?我倒是觉得……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少女无法赞同白夕的观点。 “人生本来就不是那么完美的故事。很多人的人生,润润色,其实都可以是个不错的故事。只可惜,很多人都太不会表达‘人生’这个故事了。比如说我,我的人生被我弄得真是一团乱啊。”白夕自嘲般地笑起来。 “我的人生才真的是被弄得一团乱。同样的条件,换做是别的女孩子,肯定是精彩到不行的一生。哪像我,老天给了我十六年,我却把这个故事写得乱七八糟的。”少女也自嘲般地笑了起来。 “荷池里的荷花,一年换一次,虽然每一次的‘人生’在外人眼中都是一样的。但它们自己一定知道那不为人知的差别吧?因为真正生长的是它们,不是旁观者。”白夕看着那一池荷花莫名地开始多愁善感起来。 “是啊。在别人的眼里,那些故事都是一样的。但是,只有写的人才能感叹其中的差别。不为了别人而写的故事,只是因为自己喜欢。不尽人意也好,在外人眼中看起来不怎么样也好,写的人,已经尽力了。就算是平淡到不行的故事,写的人开心就好了。”少女顺着白夕的话,也开始多愁善感起来。 “这么一想,我的人生,也没有什么好悔恨的了。我按照自己想要走的路,一直努力着,我已经尽力了。虽然有很多想得到的,没有办法得到,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白夕那自嘲般的笑容逐渐柔和起来。 “我以前看过一本书,里面的主角叫做保尔?柯察金,他是这么说的‘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感到羞耻’。”少女的笑容也柔和了起来。两人的反应像是双胞胎一般,因为同样的事而感伤,因为同样的事而微笑。 “真是不错的一段话……你说主角叫保什么?”白夕煞风景地问道。 “呃……保尔?柯察金。”少女不自觉就提起了别的世界的文化。 “你从以前就总是知道一些奇怪的事情,若不是看着你长大,真的会怀疑,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白夕开始疑惑着,这种奇怪的名字会是出自什么样的书。 “呃……呵呵。是呢,若我是你,我也会怀疑的。”少女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继续笑着。 虽然笑的理由有千百种,但他们今天笑了好多次,真好呢。 少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真的过了很久吧。因为身边的白夕就像是沉睡了的孩子一般,带着淡淡地笑容,闭上了眼睛。她也带着笑容,伸出手去,“白夕,有句话叫作‘故事总是开始在结束之后’。下一世,重新开始,你一定也可以写出更加让你满意的故事的。我们,也会好好继续将自己的故事写完,划上完美的句点。所以……不用担心我们,请安心的,睡去吧。” 少女的手停在了白夕的头上,就像是在安抚困倦的孩子一般,慢慢地抚摸着他的头。 此时的少女眼中只有这个睡着的孩子,已经察觉不到眼前的模糊,和顺着脸颊滑下来的什么了。 …… 秦尘昔是在什么时候来到少女的身边,将白夕背回住处的呢?又是什么时候默默地挖了坑,将他埋进去的呢?再是什么时候,已经到了第四天的清晨呢? 少女想,就是在她双眼模糊的时候吧。 昨天的她,双眼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但今天准备去退房的她,却很清楚地认清了现实。 白夕最后,连一块墓碑都没有。因为即便是有,也会被山庄的人发现,然后处理掉吧。 少女也好,秦尘昔也好,偷偷地将白夕埋在这个地方,说起来是很不合适的。但是,少女实在是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地方更适合他。 即便皇帝是他的父亲,但他就算是死了,也是得不到名分的。也没有办法葬在他母亲所在的羽界。不论是父亲所在的地方,还是母亲所在的地方,都没有容他之处。慕庄是让他长大的地方,至少,在这里,可以容得下他。虽然连这最后的一方净土也已经不纯粹了,成为了商业之地。但,这里是他最好的归处。起码少女是这样认为的。 最后在他的坟前做了祭奠,没法立碑,没法烧纸,没法放贡品。只能默默地看着这一片土地,徒留伤感。 没有办法回答退房时,小二对于少了一个人的疑问。只能牵强地扯着嘴角,说他有事先走了。 少女怀中还揣着那些,白夕给的,没有用完的银票。这算不算是,他最后留给她的遗物呢? 两个人终于出了山庄,来到了大门口。秦尘昔跟着小二哥去牵他们的马车了,剩下少女一个人站在门前。 虽然早已换了牌匾,却还是同样的风景。 她第一次离开慕庄,却是最后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她只踏出过一次,那个大门的门槛。 现在,算不算是第二次呢? 第一次踏出去,结果等在前方的,是慕庄的灭亡,和长久的复仇。 这一次踏出来,等在前方的会是什么呢? 始于尘埃,归于尘埃。就是指现在这种局面吧。 这个故事,开始于踏出慕庄的那一步,也会结束于踏出喜翠庄的那一步。 从今以后,以前烦恼的事,现在都不用再操心了。 因为慕庄的三小姐慕如鸢,已经将她的故事讲完了。女孩已经长大,找回了记忆,成功地复完仇了。找到了父亲,找到了姐姐,找到了兴许是哥哥的家伙。遇到了一个能携手一生的人,还遇到了许多值得信赖的朋友伙伴。 以前的故事将要完结。现在要开始拿起下一本书,记录新的篇章。 “上车。”秦尘昔坐在马车上对她喊道,睁开的浅红眼睛充满了笑意。 “嗯。”少女的双眼也充满了笑意,上了马车,与秦尘昔并肩坐在驾驶座上。 他们一起驾着马车,踏上了新的旅途。 那些风景渐行渐远,两人也笑得越发畅快。 人生是永远不会完结的故事。就算你完结了这一个故事,也会有新的故事在你的前方等待着你。 213.番外-之子于归(一) 今日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正恰是黄道吉日。这种日子总是少不了吹吹打打办喜事。 “这是哪个皇亲国戚办喜事?真是豪华铺张……”在一旁围观的路人不禁问起身边的人。 “听说是皇帝陛下最近才收养的义女成亲。” “是谁家闺女这么好运,被皇帝给收养了啊?” “不会是皇帝陛下在外面的私生女吧?” “应该不会吧?听说这个义女是有来头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阵仗真是难得一见,足以和真正的公主和亲相媲美了。” “陛下应该很疼爱这个义女吧。” “真是羡慕。” 围观的百姓偷偷讨论着,虽然与他们无关,但他们还是深感兴趣。 大量的军队为其开路殿后,那陪嫁的嫁妆足以让百姓们瞠目结舌,连陪嫁的丫头都是从宫女中严格挑选的。而在最前方领路的是白篁国极富盛名的苏将军,在轿子身边保护的是以纯华之花出名的杀手苏晨。 在那用上好檀木制成的轿子里,透过前方半透明的蚕丝纱帘,隐约能瞧见坐在里面的女子。不过无法清楚瞧见她的面容,只是能够感受到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场,并非是小家小户出来的姑娘所能有的。 在那女子身边还坐着一个姑娘,众人猜想,应是新娘子的陪嫁女官什么的吧。 百姓来看热闹也不完全是因为是皇亲国戚成亲,最主要的还是这一次的婚事,不太符合白篁国的婚俗。比较考究的书生就不由得想要指着那轿子狠狠地埋汰一下,谁见过在出嫁的轿子前挂蚕丝纱帘的?太有损白篁国国威了。当然,显得“特别”的,不仅仅是那纱帘。 “究竟是谁把这轿子弄成这样的?”新娘子维持着端庄的表情,咬牙切齿地微微扯动嘴角。 “……反正不是我弄的。”身边的“女官”如此表示,她和新娘子自从见到这花轿起,就发现它很“奇特”了。 “不是说好要办一场很普通的婚礼么?”新娘子有一种被骗了的感觉。 “自打皇帝召你进宫‘讨论’婚事起,你就不该奢望普通了。”“女官”同情般地看了眼新娘子。 “好吧……那我的新郎呢?他怎么没有在前方领路?”新娘子提出了她最大的疑问。 “据知情人透露……他此刻正在老家招呼宾客……一边痛苦地等待着迟迟不到的新娘子。”“女官”一想起那一幕,不由得无声笑了起来。 “……你们这是在坑我么?”新娘子透过那蚕丝纱帘,看着正在前方缓缓领路的军队都想要吐血了。从皇城到他老家,那是要有多远啊……估计能走个把月的。那大车小车的,外面的人以为是嫁妆,其实很多是那些军队的军饷好不好!为什么她第一次嫁人,就要遇到这么些让她无语凝咽的事。 “知道你思君心切,来来来……我特地给你做了个像你男人的娃娃,一路上就看着这娃娃……呃……”“女官”的大腿被新娘子狠狠捏了一把,看来新娘子是被她恶心到了。 “明明我一直很期待的……”新娘子失望而幽怨地扯着嘴角。 “知道。第一次出嫁嘛……一般女孩子都会很期待的。这个娃娃,你还是拿着吧。想他了,就看看娃娃。”“女官”看轿子正好被抬过城门,将娃娃偷偷塞给了新娘子。 新娘子瞅着这巧夺天工的娃娃,仿佛就像是看见了那个人一般,“你什么时候手工活做的这么好了?” 那“女官”尴尬地笑了笑,“以前你不在的时候,我有练过的。原本是想陷害一个人的,没想到有一天却能帮上你的忙。” 新娘子摸着那娃娃的眉眼,“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坐上花轿,遇到一个愿意在前方等着我的人。真的,就像是做了一场美梦一般。” “女官”闻言,原本尴尬地笑容变得柔和起来,“是啊,就像是美梦一般。但和美梦不同的是,这一切,你只要伸出手去,就能真真切切地摸到它。” “缘分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在你以为遇不到的时候,就那样地遇到了。”轿子里的两人都在那温暖地笑着,仿佛之前那些对婚礼安排的不满,都不曾有过。 一路上,思君心切的新娘子完全没有心思去看轿子外的风景,只是抱着那个娃娃在轿子里傻笑。军队停下来休息吃食的时候,也是苏晨将那些食物递给了“女官”,然后在“女官”左一句“不吃饱哪有力气嫁人”右一句“你新郎才不想娶一个饿死鬼当妻子”才劝动新娘子放下手中的娃娃去吃东西。 “你男人呢?”吃饱喝足的新娘子又抱起了娃娃,这才关心起了身边人的幸福。 “他混在护‘嫁’的纯华杀手里,陪同我们一起前行。”“女官”有些害羞地笑起来。她有想过,让他和新郎一起在新郎家里等着的。但他在这里也没什么熟悉的人,把他一个人丢在那,她很是不放心。左想右想,还是让他跟着一起加入护送新娘子的队伍吧。虽然她要一直呆在轿子里,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在这轿子附近默默守护着她。 她要最后陪这个新娘子走完一段路,因为走完这段路,那人就要嫁作他人妇,和心爱的人共度一生了。而她也要携某人的手离开这里了。在这新娘子属于那个人之前,她们最后要好好向彼此祝福道别。 因为她们是,不论转生几世,身边风景如何变幻,都彼此信任的好友,姐妹。 第一世的时候就曾想过有一天要做彼此的伴娘,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得晚。不过,对方获得幸福就好了。不论当初的心愿是何时达成的,最重要的并不是达成它所需要的时间。而是,最后,达成了。 说起来,还蛮舍不得将这样的好友的手交给别人。但是,如果是那个人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就应该笑着去祝福他们。 希望珍视的好友能和心爱的人白头偕老。 这是她的愿望。 214.番外-之子于归(二) 一路上走走停停,遇到了不少跳出来企图打劫却被军队扫平的山贼土匪。一度让轿子上的新娘子怀疑军队是打着护嫁名义派出来扫平土匪窝的,护嫁只是顺便。 日夜更迭,新娘子看太阳一次又一次升起,又一次又一次落下,轿子外的风景偶尔变换,却差不了多少。少女一次又一次替新娘子前去询问苏晨距离的远近,每次能听见距离缩短的时候,新娘子都会露出羞涩的表情。不过这种羞涩的表情多了以后,就渐渐变成恼怒了。 “还没到吗?我们都走了几个月了吧?”新娘子看着轿外那一成不变的风景忍无可忍了。 “姑娘……这已经是你今天第十五次问这个问题了。还有,你要我说多少次才能记住……我们才出发半个月而已。几个月什么的,都是你的错觉。”少女淡定地看着轿外的森林,队伍进入这座森林已经好几天了,这森林可真大。 “我每天醒来,轿子外面都是同样的森林,我们真的有在前进吗?不是在原地踏步吗?该不会是领头的人迷路了吧?”新娘子看这送嫁队伍如同乌龟一般慢悠悠地蠕动,不止一次涌起出去夺匹马骑上就一路狂奔去龙泉山庄的念头。 “你这是在侮辱外面那些轿夫吗?人家每天辛辛苦苦抬着你走那么长的路,你还要埋怨人家慢。况且走那么快做什么?小心驶得万年船,跑太快了要是在大家都太累了的时候,突然窜出什么土匪啊抢亲的啊该怎么办?况且让男方等等也好,不是说太容易得到的就不容易珍惜吗?”少女也同外面的行进速度一般慢悠悠地说道。 “人家出嫁都是刚上轿子去没多久就到夫家了,我却走了半个月还连他家的影子都没见着。果然皇帝是在坑我吧?其实他说是给我送嫁,其实是借由那些看起来是我的嫁妆,其实是军饷的箱子来勾土匪跑来玩自杀吧?你没看见每次土匪来了,他们都停下来,派人去附近找窝了么?按这推平土匪窝的速度,我们要合适才嫁得出去啊?”新娘子怀疑等她到夫家的时候,早已是几年以后的事了。 “你见哪个世界的护嫁军队能随随便便带这么多军饷箱子出来玩啊?大姐……你所谓的军饷箱子里装的是军粮好不好?皇帝再大方也不可能搬空国库就为了勾引土匪啊。况且是那些土匪主动跑出来找死的,你还记不记得昨天那个领头的?就那个带红方巾的……人家可不仅仅是来抢箱子的,人家不是说‘小人与轿中人乃天作之合,请应允让在下带她私奔吧。小人这么做不为权,不为利,不为名,只为给她一个幸福的未来’吗?哎哟……现在想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啥时候勾搭上的相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少女已经努力克制住自己了,但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昨天那一幕成功地将众人逗乐了,只是大家都不好笑出来而已。那领头才刚跳出来就被苏晨捆住命人抬走了,是一边抬走的时候一边喊的。苏晨还特地跑过来问她们,刚才那个该不会真是新娘子的老相好吧?因为新娘子一脸怨念咬牙切齿地说不认识,苏晨才作罢,派人将那家伙和同党送往当地的衙门。 “哼……”新娘子郁闷地继续看向轿外,努力想要寻找终点的影子。 “要不是特地跟着你,真没想到你会这么想要嫁出去。安心啦,苏晨说明天就能走出这座森林,到达龙泉山庄山下的小镇。之前那位苏将军都已经派人快马前去龙泉山庄通报了,想来是错不了吧。你很快就能见到你的如意郎君了。”少女调笑般地瞄了新娘子一眼,瞄得对方羞红了脸。 两人不再说话,少女陪着新娘子,耐心地等待了明天的来临。她们都知道,这条路,她们很快就要分道扬镳了。也不是说以后就不会再见面,只是,生活的重心都要放到其他的人事物之上了。 这一夜,她们说了很多悄悄话,比如感慨时间的流逝,曾经的一幕幕历历在目,还有一些对未来的畅想,对彼此的祝福。 还有一个约定,要在十年后履行的约定。 当第二天真的来临了的时候,她们两个就苦笑着睁开了眼睛。因为当少女把新娘子送到龙泉山庄以后,等到了晚上,她与那人洞房之时,她就要随着秦尘昔回冥界去了。 这是最后一天了。下一次见面便是十年之后履行约定之时。 看外面的风景终于从森林变成了城镇,两人知道相处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就像是数着心跳在等死神一般。 曾经以为,要一直在一起的,双方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但是,真正的好友,真正的姐妹,并不是要一直手牵着手走下去的。就算两个人都有了各自的生活,不再能像曾经那样经常见面……也会祝福对方幸福,和现在的对对方而言重要的人。就算不在一起,对双方而言,依旧是彼此重要的人。 “月,马上……你就要做新娘子了,我有些话,想说……”少女看送嫁队伍已经开始登山了,已经能远远瞅见山庄的一角了,这条路的尽头就是龙泉山庄,有些坐立难安。 新娘子将手放在她的手上,等待着她的话语。 对于她们而言,恐怕送嫁队伍从出发到现在,走这一段路,是最快的吧?已经快要到达山庄了,明明她们之前拜寿的时候走了那么久,但现在却像是突然加了速一样。 有个词叫好事多磨,形容此时最是恰当不过的。因为轿子里正上演着感人的分别,所以她们一时没有注意到轿外的动静。当她们注意到的时候,军队已剑拔弩张了,外面的气氛霎时变得很是诡异,仿佛下一面就要打起来一般。 “前面……发生什么事了?”新娘子好不容易才等来的到达山庄的这一刻,为何和她心中所想的,如此不一样? 215.番外-之子于归(三) 龙泉山庄大门之外此刻正上演着一出闹剧,围观群众纷纷屏息静观,都唯恐天下不乱一般偷笑着。因为像现在这样的戏码,虽然平常也有发生过……但是……可是以前的那些主角都不能与这次的相提并论。 苏晨也偷笑了下,驾着马去找夹在中间看不见前方形势的轿子。她只是作为曾经的好战友,去调笑一下新娘子而已。 “怎么了?”苏晨才刚掀开一点帘子,新娘子就急切问道。 “……又是抢亲的。”苏晨憋着笑,小声地回复道。但即便是她已经特意小声了,还是让很多围观群众将目光投了过来。 “真勇敢啊……居然敢在男方的地盘上而且是大门口抢亲?太不把新郎放在眼里了吧?”少女和苏晨一样努力憋着笑。不说那军队,就是龙泉山庄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啊,光天化日当着国家军队和江湖第一大庄的弟子的面抢他们半个主人的亲……究竟是谁那么勇敢啊?她好想奔到前面去围观一下啊。 “……但却是来抢新郎的。” “诶?”新娘子愣了。 “……”少女憋着笑,感叹着还是女人最勇敢么,明知山有虎还偏向虎山行。 “而且……是一群姑娘跑来抢新郎。”苏晨认为这个才是最大的笑点。 水云英的家世样貌人品丢哪个世界都是个标准得会让一群姑娘疯抢的稀缺货。虽然真实的他什么的……真的是……任谁看了都想要一脚将他踹墙上,但是作为第一大庄的继承人,他还是会给他人留下一些完美贵公子的形象。在没遇到他即将迎娶的新娘前,也做过几件让某些姑娘怦然心动的助人为乐事件……但现在想起来,总觉得是他多管闲事了。 当年单纯好心的他,也是帮过几个姑娘葬父,几个姑娘脱离恶霸魔爪,几个姑娘寻亲,几个姑娘有安身之所的。还有一些他已经想不起来,但被称之为助人为乐的好事的事。大概还包括无意中哪个姑娘笑了笑吧……其实他也不想笑的,只是……不知为何,总有一些可爱小鸟的排泄物要落到这些姑娘戴在头上那几朵美丽的大红花上而已。 也有过几个很不熟……但还是每次都打着青梅竹马名号跑来骚扰他的姑娘。但那都是因为父亲为了山庄的美好未来,而要和那些人来往,而那些人也不知道是带女儿出来可以辟邪还是怎么的,就将女儿带来了……明明小时候那些姑娘还一副对他兴趣缺缺的样子,一个人带着几个仆人在他家到处晃悠。结果长大了……一个人带着几个仆人跟着他在他家晃悠。 似乎也接到过一些刚死了丈夫的夫人的热情友好款待,比如说死活不放他离开,又是摸他脸,又是企图扒他衣服之类的。但是他都遵循着山庄的规定,为了不在过了门禁后回家,依旧是努力地向夫人们解释他不回家,父亲会担心这件事。虽然说是父亲会担心……但其实也只是父亲会踢断他骨头什么的。 新郎回忆了一下在他年幼无知的时候遇到的一些个事,猜想着是不是这些过去会不会和现在的事有关……所以此刻才……才……才…… 有这么一群英勇美丽浑身散发着让他想要一脚踹过去的光芒的蒙着面的年轻少女和成熟寡妇出现在他的眼前。 而这些女人的出现,也成功激起众单身男子对新郎的鄙视和对新娘的同情。许多曾经偷偷暗恋过某人甚至是现在还喜欢的他的姑娘……看到这凶残的抢亲队伍时……纷纷碎落了一地的粉红少女心。 想必明日……不,今晚,山下茶楼里就要开讲此刻的惊心动魄了吧? 与儿子一同前来迎接从皇宫出发的队伍的庄主看到这一幕已经无法用无语凝咽来形容了,那真的是想要当着众人的面毁灭自己和儿子的形象,一脚把他踹到墙上去。 “诸位姑娘夫人,来吃个喜酒,没必要浑身散发着杀气吧?”水游泉已经很努力地扯出他的官方笑容了,如果她们能在这里放弃是最好的。 站在一旁的管家看不下去了,“庄主,她们是来抢亲的。” 水游泉狠狠瞪了过去,他当然知道她们是来抢亲的。但问题是……来的是一群女人,要是龙泉山庄对她们做了什么,让龙泉山庄以后怎么在江湖上立足啊?江湖上就会一人接一人地表示“龙泉山庄欺负柔弱女子”“龙泉山庄的人怎么连怜香惜玉都不懂”“龙泉山庄,真让我失望”“原来龙泉山庄是这种样子的,亏我还……”“真是丢我们武林中人的脸啊”这种…… 而且还要努力让皇帝派出来的军队不动用什么武力,不然众人在唾弃皇帝欺负人,并越发厌恶官府的时候还要连带着毁龙泉山庄的名声。真是头疼。而让他这么头疼,一切都拜身边这个不成器的臭小子所赐。噢……这小子上辈子是棵桃花树吗?怎么能招来这么些人的?一点都没有遗传到他爹那虽然拥有着极大个人魅力却依旧专一的优点! 水云英知道,此事因他而起,也应该由他来结束,“诸位姑娘夫人,今天是水某人的大喜之日,可否……别让在下的新娘在轿子里等太久呢?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执着于有妇之夫呢?” 因为现场的安静,和某年轻小伙子中气十足的原因,就算是远在轿子里的新娘子也听到了那番话。新娘子羞红着脸在那感动着,完全忘记了还有一群凶残的抢亲者。 而这队抢亲队伍既然能顶着舆论出来作浪,必定是不会就此轻易罢休的。 她们提出了一个听起来很公平却很欺负人条件,那就是让新娘出来与她们比试。 且不说这个队伍里的诸位姑娘多才多艺,尤其是这数量就够压死人。但新娘子完全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刚动了动想要起身去迎战,就被少女给拉住了。 216.番外-之子于归(四) “你不能出去。别忘了,虽然江湖上几乎没有人见过你的真面目,但他们是很清楚辛西娅善于易容这件事的。若他们看见你,联想到了辛西娅,传出你与辛西娅是同一人的传闻,是会辜负皇帝和你未来公公的苦心经营的。龙泉山庄的媳妇,是慕庄二小姐慕如月,而不是纯华杀手辛西娅。”少女阻止了辛西娅的冲动,让好不容易看见新娘子有了动静的围观群众大失所望。 “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我实在无法任由这些女人在前面扰乱我的婚礼。”新娘子的内心已经无法平静下来了。 “于情于理,你都不用去理会外面那些女人。今日是你与龙泉山庄少庄主大婚的日子,武林也好,市井百姓也好,大家都是知道的。虽然有些不愉快的插曲,但新娘子完全没有必要去参与,新娘子只要等插曲结束,然后顺顺当当嫁进夫家大门就好。其他的事,自然会有人解决的。苏姐姐……你说是吧?”少女狡黠地朝着苏晨示意。 苏晨自然是能领会她的意思的。于情于理,她都不能让新娘子下了这轿子的。不然,她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新娘子,你就好好在轿子上坐着,别乱动了。我会跟她们交涉,想办法让她们离开的。就算你无所谓比不比试,也该为陛下和你未来公公想想。你不能在这么多人的地方使用辛西娅擅长的武器与招式,不能做任何会与辛西娅扯上关系的事。”苏晨小声说道,有些警告的意味。 苏晨骑着马又回到了队列最前方,对着那些女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诸位姑娘,大家都是女人,出嫁对于女人而言代表了什么,想必你们不会不知道吧?既然身为女人,又何苦为难女人呢?还是请回吧!” 苏晨身侧的苏将军瞥了眼苏晨,又扫了眼那群“抢亲者”,开了口,“真是壮哉我大白篁国,若早知我白篁女子如此剽悍,就应该向陛下提议,组建个女子军队什么的。这么勇敢执着,在战场上肯定是横扫八方吧。” 苏晨无语地瞥了眼苏将军。这种时候应该说这种话吗?不过她的确很赞同这个观点,组建个女子军队什么的。若早些年组建起来,她也不会是纯华的杀手,而是那女子军队的领头将军了吧。不过比起那些事,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赶紧劝离这些姑娘。姑娘跟那些汉子就是不一样,打不得骂不得,随随便便就会被人诟病是在欺负人。本来吧,她也是女人,她若是跟她们动手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她此刻背负着沉重的形象,一个不小心就会毁了陛下和皇族的形象。 而苏晨这个人的存在,本就是为了维护那种形象。 “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热闹?”周围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女声。 众人开始寻找着声源,只见山道边某一棵树上正立着一衣袂飘飘的蒙面红衣女子。水游泉顿觉这声音很是熟悉,却又想不起是在什么地方听过。 别人认不出,但少女却很清楚。虽然少女坐在距离那树较远的轿子里陪着新娘,但她却依旧认得那身影。 “姑娘们,跟姐姐走吧,回去做姐姐的压寨小妾。在这一起抢同一个男人,是有多丢脸啊。又不是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好男人,也值得你们这样争得头破血流?这样高调向武林第一大庄与皇室挑衅,小心别到最后才发现被谁利用了才好。”女子嗤嗤地笑了笑。 这时不知从何处又窜出一红衣女子,立在了旁边另一棵树上,声音比之前那位要年轻许多,“姑娘们,嫁给我师父当小妾不会有错的!师父她会好好疼爱你们的哟!” 少女远远望着这两个身影,隐隐约约听见那些声音,越发肯定了。她缓缓地勾起了一抹笑容。 最震惊的还是围观群众吧,他们完全跟不上这变化的节奏了。从有人抢亲到有人来抢抢亲者?从女人抢男人到女人抢女人? 两位红衣女子如同春天的燕子,轻轻地飞到了山庄的大门前,脚步点在地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这并不是结束,树林中有许多红色身影朝这边飞了过来,那些身影如同在风中舞蹈一般,轻轻地将脚点在了地上。 众人早已不知,是风轻,还是她们更轻。或者,她们早已融入了风中,与风结为了一体,所以才能在空中还能如此自由吧。 她们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将那群姑娘迷惑地无法动弹。红衣众勾起一抹轻笑,一人抱着一个姑娘,离开了现场。 当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原来站满了姑娘的大门口,早已是不见一丝姑娘的踪迹了。地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唯有空气中的香味,证明了她们来过的事实。但风也逐渐吹散了这些香味,就像是她们从未来过一般。她们轻轻地来了,然后轻轻地带走了一切。众人都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只是一场幻觉。 没有人去阻止,也没有人去追寻,因为这是最好的结局。没有人知道那些姑娘被带到什么地方去了,也不知道那些如同飞燕一般轻轻到来却没有留下痕迹的红衣姑娘们是什么人。除了少女。 少女不得不赞叹,飞燕的轻功越来越出神入化,轻痕的轻功也越来越炉火纯青。那群红衣女子是飞燕离开慕庄后所收的弟子,在南边建立了一个小小的门派。前段时间她将半生宫解散后,他们也与慕庄那几位幸存者见了面。轻痕本是飞燕的弟子,很自然地跟着飞燕去了那门派。没想到她们会突然出现,化解了这尴尬的局面。 不过不管过程有多么的曲折,最后的结果好,那就好了。 少女朝着身边的女子微笑着,握紧了她的手,“你看,这样不就没事了么?” “嗯。”新娘子虽然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那些姑娘既然被带走了,那这场婚礼终于可以继续进行了。 217.番外-之子于归(五) 婚礼,又称“昏礼”,是在黄昏时分举行的。 少女也为自己的脸上蒙上了一层纱,不让外人窥见真颜。她扶着新娘子,踩过麻袋,踏过火盆。就像是她们曾经呆过的时代所有的一种称之为“伴娘”的存在。她就是她的伴娘,在这个异世界,将她的手亲手交到他的手上。 少女默默地退到人群中,碰见了随之而来的秦尘昔。两人了然地笑着,继续观礼。 在这神圣而有庄严的时刻,所有的宾客都屏住了呼吸,不去发出任何声响,不去打扰这一幕。婚礼,是很热闹的。但是从新娘子下轿的那一刻起,直到新娘子步入洞房之前,宾客们都会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因为不论是谁都知道,这种时候,任何的打搅都是一种极不礼貌,很不尊重婚姻的表现。 大家看着这婚礼一点一点地进行,一点一点地接近尾声。大家的眼角总是带着笑意的,因为在这种场景下总是能够动容。 少女偷偷抹了抹眼角的眼泪,恐怕她是站在这里,唯一一个在喜悦的同时又难过的人吧。 秦尘昔默默地掏出了帕子,递给了少女。少女看着这递过来的帕子,笑了笑,将那些眼泪擦拭干净。她不该哭的。她应该比新娘子还要高兴才对。 新娘子步入洞房后,新郎在外面招呼宾客。连少女这么没有眼力劲的家伙都能够看出新郎早已心猿意马了。新郎完全是一副很不情愿,想要早点飞奔去见新婚妻子的表情。但某人还是要虚伪地各种敬酒感谢。 少女面对着一桌的好菜却无法下筷,最后她还是偷偷地与秦尘昔一起找来了食盒,在苏晨地注视下带走了几盘菜。苏晨了然地笑道,“帮我祝她新婚快乐。” 举行大礼之时正值黄昏,此时早已过去了个把时辰,天空繁星点点,山庄内却灯火通明。那火红火红的灯笼,火红火红的囍字,简直是要亮瞎少女的眼。她偷偷摸索着道路,穿越敬酒的人潮,与秦尘昔一起,在庄内看守人员的默许和偷偷指引下,越来越远离招呼宾客的场地。 少女慢慢地来到了一条路上,与前面吃酒的地方不同,没有那般刺眼的喜气光芒。安安静静的,就像是小城镇中的小巷一般安静。少女知道,这条路的尽头,就是新房所在。她上次来拜寿的时候,也是认识了不少山庄的路的。所以她能够认得出来。 少女偷偷朝着目的地前进着,一边四处张望,生怕被人看见了她怀中的食盒。按照礼节,新娘子此时是不能进食的,不过,少女还是怕她饿着了。少女猜想,如果没有山庄的默许,她是到不了这里的吧。不过她还是演得足一些,努力不被山庄的人“发现”吧。只要不被“发现”,给新娘子吃点东西是没关系的。 新房周围很是静谧,环境也不错。意外的,只简单挂了几盏灯笼,倒是显得冷清了。不过少女觉得这种感觉很舒服,因为不会亮瞎她的眼。在前厅的时候,简直快被照得睁不开眼了。恐怕传说中的不夜城也没有那般刺眼吧?比白天还要让她无法睁开双眼。 她蹑手蹑脚地潜入院子,跟在后面的秦尘昔用石子引开了侍女的注意力。少女赶忙窜到门前,确认了一遍,这里应该就是新房没错了。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再关上门,在里屋瞧见了一位熟悉而又美丽的新娘子。 “我给你带吃的来了。”好不容易才到了这里,少女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她才语落,就瞧见盖头下的嘴角微微地勾了起来。她这才放下心来,将食盒里的饭菜端了出来放到桌上。 “新郎可能还要等一下才能过来,要招呼的宾客太多了。从你离开那的时候,我就看他就很想飞奔过来的样子了……呃,不知道菜有没有凉掉,你赶紧吃吧。待会儿要是有人来了就不好了。”少女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新娘子过来吃东西了。虽然秦尘昔在外面吸引下人的注意力顺便望风,但她还是怕呆太久了,会被故意放她过来的人给“发现”。 新娘子微微撩起了一点点盖头,拿起筷子吃起菜来。她从今儿早就没有进过食了,肚子早已咕噜直叫了。 少女伸手帮她撩着盖头,方便她能够吃菜。 “你吃,一边听我说些话。时间不是很多了,过了今夜,我就要跟着秦尘昔回冥界去了。下一次见面是十年之后。而下下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会谨记我们的十年之约的。” “天之国那边,既然我们已经重逢相认了,也应该给天之国一个交代了。不管我们以后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站在那个位置,都应该找个机会,告诉她们,我们的情况。” “这一世,我们是人类,不会有太长的寿命,你丈夫也是。你死后,是会忘记一切重新来过,还是保持记忆投胎到另一个世界,我都不知道。不过在此之前,你一定要好好珍惜这段时光,因为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以前我以为我们是应该一直在一起的,没有了你,我就没有办法活下去。但在我离开了你的那一段时间里,我渐渐明白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我即便是没有你,也可以好好地活下去,拥有梦想,找到朋友。离开了你以后,我学会了很多东西。谢谢你曾经那么努力地寻找我,谢谢你那么努力地保护我,谢谢你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我。我会在冥界好好祝福你和他的。不过……如果,只是如果,我再死一次,请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是不会等你的。因为不能因为一个重要的人,而放弃其他重要的人。这是我以前不明白的道理。但是我现在必须懂得,因为不能去干预别人的人生,不能要求别人为我而活。原谅我无法陪你走下去,他还在等我……” 218.番外-之子于归(六) “如果是曾经的我,一定会很任性地,却又十分期待地,等着你来找我的。但是我不能那样自私,让你为了我放弃很多东西。呐……以后,当我们都接连离开人世的时候,即便是再舍不得,也不要去寻找对方了。把过去都埋藏在心底里,去迎接明日的朝阳吧。穿越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尤其是,你还要一世一世地来找我。” “我伊利斯何德何能,让你,还有他,这样对我。所幸的是,现在能有那么一个人能代替我呆在你的身边。说实话,我是不喜欢他的。你曾经以为是我不成熟,担心你被他抢走。但并不是那样的,因为我认为你可以寻找到比他更好的人,我怕你受到伤害,怕你没有办法获得幸福。但是像究竟幸福与否这种事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评断的。虽然我对他有所不满,但是那个是你喜欢的人,那么,我就应该撇开我的成见,去接纳他。就算是不喜欢,也应该祝福你们。不论我做什么,你都要相信,我的初衷是希望你能幸福的。” “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但你一直都会在我的心里。就算不在一起,我们的心也是连在一起的。只要我们都铭记希望对方幸福的心情,我们就从未分开过。”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说话的那个少女,和一边听一边吃菜的新娘子,都泪流满面了。两个人都无声地哭着。 屋外传来了秦尘昔的暗号声,但少女已经尽快收拾了,还是未来得及带着食盒离开,新郎就来到门口了。 当新郎怀着一腔喜悦和羞涩,颤抖着推开门,却看见自己的新娘子坐在床上泪流满面,自己的小姨子也双眼通红地拎着食盒准备出门的时候,他就是再镇定,也要愣一会儿。 少女本想趁着他愣掉的那时机离开屋子的,但她还是应该说一句,“请你答应我,你,一定要让她幸福。” 少女看他认真的眼神,想来是听进去了,便出门去寻找秦尘昔了。秦尘昔对暗号提醒晚了一事感到很是抱歉。 “咕噜……”少女听见了肚子发出的声响,这才发现,她陪着新娘子一起,一天都没有吃东西。 “傻瓜,我就知道你为了陪着她一起,一直硬撑到现在。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一起去屋顶上,边看星星边吃吧。”秦尘昔温柔地将少女没有擦拭干净的眼泪擦掉,摸了摸她的头,拉起了她的手。 少女原本表情还有些哀愁,现在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笑容中透着些许幸福。 她同她一样,遇到了一个,想要托付终生的人。 秦尘昔察觉到了院子外传来脚步声,赶紧将少女拉到暗处。虽然来人已经蹑手蹑脚,但还是被秦尘昔发觉了。 来者是苏晨还有原半生宫那些人,偷偷摸摸地凑到新房外面,用手指沾了些口水往窗纸上面一戳,往小洞里偷窥。 少女看他们这架势,恐怕是要闹洞房吧。若是由他们一闹,新娘子的心情也会好转了吧。少女不厚道地笑了…… 少女笑着暗祝这对新人好运,示意了下秦尘昔,和他一起前去,在众星闪耀下品尝美味佳肴了。 记得上一次,从焕逝总部回来,在那家客栈里。她想要爬上屋顶,却失足掉下来,被某人所救。这一次,算不算是那一次,没有圆满的她的补偿呢? 幸好这一次,她没有失足就成功地被秦尘昔带到屋顶上来了。不过就算她又掉了下去,也会有人救她的。一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大好了。 刚刚是新娘子吃着她给她带的美食,现在是她吃着秦尘昔给她带的美食。 不远处的宴会还未结束,依旧灯火通明,即便是那么远的距离也依旧能像太阳一般刺瞎少女的眼。 两人所在的地方不是那般亮的地方,却也是能够看清筷子上夹得是什么菜的视野。这样一边用美食填饱肚子,一边看夜空繁星,真是件畅快的事。 少女很是感谢山庄的那些护卫没有跑出来破坏气氛,对他们这种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伊利斯,像这种大婚的日子,人界的诗经里有一首诗很适合在这个时候念: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秦尘昔很兴奋地向少女炫耀得瑟着他恶补来的成果。 “嗯。后面还有几句,不过意思差不多就是了。不过这首诗,很多人最喜欢的是桃之夭夭这一句,但我却更喜欢之子于归那一句。因为之子于归,一想起来,就不知道是该先笑好还是先哭好……哈哈哈……咳咳咳……”少女笑得太激动,呛着了。 “‘不知道是该先笑好还是先哭好’?”秦尘昔不解地问道。 “笑,是对那姑娘美好未来的祝福。哭,是对那姑娘将要舍弃的过去生活感到难过。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首桃夭是一首贺新娘的诗,是一首怀着快乐气氛的诗。还是别哭了,那不是作者和我们的初衷。最重要的,不是姑娘出嫁时那如同桃花一般的美丽,而是姑娘出嫁以后,大家和乐平安。”少女摸了摸吃饱的肚子,满足了。 “嗯。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人类成婚的礼仪,挺有趣的。伊利斯,你说我们成婚的时候,是应该行人类的礼仪,还是行冥灵的礼仪呢?”秦尘昔思考了起来。 “不论是人类的也好,冥灵的也好。婚礼的初衷都是不会改变的。所以不论是哪一种,都没有关系,重要的是参加的婚礼的两个人。如果两人情投意合,不管是怎么的婚礼,那都是对两人爱情的见证。不用去想那些问题,因为最重要的不是仪式,而是身边的人。” “嗯,你高兴就好。”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呢。” “嗯。” “我们会幸福的呢。” “嗯。” “你敢说点别的么?”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219.番外-迟到的寿礼(一) 此时的苏晨正藏在树上死死盯着正在附近小村子里帮一老大爷推车的男子。这是她于几个月前接到的任务,寻找并说服他去与一些人见见面。若不是因为曾经纯华对这人很感兴趣,特地去调查了很多关于他的事,恐怕苏晨也不会这么快找到他。话说这么说,苏晨找到他的时候,还真是吓了一跳。 苏晨觉得以他的道行,察觉到她就在附近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但他却从来都没有主动来找过她,只是任由她这段时间来的盯梢。她虽有向上面的人反映过他现在的状况,但却也像对方的视若无睹一样没有主动去找过他。 她就这样,在这小村子附近,无声无息地盯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动静。话说任务内容明明是说服他去见一些人,她做什么要在这里像这样白白浪费自己的时间啊?皇宫和纯华的人也是,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派别人来顶替她? 苏晨虽有时间概念,但也早已忘记在这呆了多久了。 “姐。”苏晨附近的树上落了一男子,戴在脸上的猴子面具让人记忆深刻。 “做什么?”苏晨没有理会他,只是继续盯着那小村子,看某人被老大爷致谢后又帮一老太太拎篮子。 “姐,我才想问你做什么才对。说服那家伙去跟可能是他爹的人见一面很难吗?老窝在这里跟跟踪狂一样偷窥他有意思么?”男子不解地问道。 “你才跟踪狂。你特地来找我,就是为了笑我像跟踪狂?还是说,上面的人终于对这蜗牛爬一样的进度感到不满了?不会要说他们派人替代我的人就是你吧?”如果这是真的,那苏晨真的要仰天狂笑不止了。 “姐……你不会是真的忘了吧?”男子虽然早已了解自家姐姐任务第一的态度,但对于她做任务做得忘记一切这件事还是感到很…… “难道是老头子要纳小妾了?还是你要成亲了?亦或者是娘她终于决定改嫁了?”苏晨这才茫然地撇过头去看自家弟弟,弟弟一般是不会耍她玩的,这么说来必定是真的有什么事被她忘了。 “……姐。我可以踹死你么。”男子无法冷静,淡定不能了。 “不可以。”苏晨继续盯梢了,看某人被老太太致谢后又帮一小姑娘爬树拿挂在树上的风筝。 “姐,难道在你的记忆里,已经对今天没有印象了么?”男子抱着最后的期望问了起来。 “难道今天是白篁国的建国日?不对啊……难道是纯华建立周年庆?不对啊……难道是庆祝维护武林和平纪念日?不对啊……”苏晨纠结地想着,而一旁的男子总觉得他这几天来的赶路是白白浪费时间。 “姐……今天你是寿星。”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出了真相。指望某人自己想起这事恐怕是不可能了,本来是来送惊喜的,为什么觉得更像是送自己来受惊吓的。 “……啊。”苏晨这才想起来,若不是自家弟弟特意提醒,她还真不会发现。在这里浑浑噩噩呆了这么久,都没意识到这天的来临。 “是老头子叫我来的。”男子叹了口气。 “他?他还记得我生辰啊?”苏晨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笑起来。虽然她对于这没良心的小子会特地从帝都跑来为自己祝福这事儿感到荒唐,但更荒唐的还是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叫他来的。 “……老头子其实一直都记得你的生辰。”男子虽然也不喜欢那个人,但犹豫了下,还是为那个人说了句好话。 “所以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他是个好父亲么?”苏晨再一次撇过头去看自家弟弟,讽刺般地问道。 “老头子叫我跟你说:这么些年,辛苦了。建立纯华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也是时候该离开纯华了。你年纪也不小了,虽然有良好的家世做后盾,但已经为了纯华拖太久了,真的会嫁不出去的。”男子学着那个人的口气将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所以是打着庆生的旗号来催我回去成亲的?”苏晨撇了撇嘴角。 “隔壁丞相家的四小姐跟你一年生的,现在孩子都有三个了……”这是男子在家时,娘亲天天念的,一边念一边埋汰老头子居然让好好一闺女不在家绣花丢到什么纯华去当杀手。然后老头子一脸烦躁地跑来埋汰他的武功各种废……真是不堪回首。 “那是她太能生。”苏晨才不会承认那什么四小姐都嫁出去六年了。 “来家里给你提亲说媒的一年比一年少……话说今年好像只剩下一家了。”男子补充说明。 “你不是一直在焕逝里当细作吗?还有时间管我的亲事?也就这一年,焕逝倒了才有时间呆家里吧……”苏晨才不会承认他说的是真的。 “你还不是一直在给纯华杀人放火的,跟我差不了多少吧。话说那个丞相家的四小姐还有次跑我们家来念叨,婉颜妹子怎么还没嫁人啊?要不要她给介绍个对象啊?对面王府家的郡主比你小几年,下个月都要当娘了。王妃也开心跑来我们家念老头子,怎么还不让婉儿嫁人啊,怎么当爹的这是?老头子被刺激得……把帝都所有未婚男子的身世背景狠狠地调查了一番,最近还有事没事跟朝中有未婚儿子的大臣聊聊家里那个还没嫁出去的闺女。弄得整个帝都都知道你在找男人……”男子努力地忍着笑。 “我了个去!犯得着这样毁我形象吗?叫老头子赶紧先把你这个倒霉孩子给安排了婚事吧……你也到了适婚年龄了吧?是时候该找个美娇娘当当爹什么了的吧?我还等着当姑姑抱孩子呢……”她不过是有一段时间没回去,没料到老头子就在老家这样糟蹋她的形象。 “别介啊。有你在前面挡着,我每次才能有拒婚借口……而且孩子什么的,被你一抱肯定会被你这个可怕的女人给吓哭的。在你嫁出去之前,做弟弟的哪敢成婚啊!要是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孩子被你吓死了……哎……”男子用手揉了揉额头。 “……你这是在找死么?”苏晨举起了大刀,挥了挥。 220.番外-迟到的寿礼(二) 苏晨的真正身份,是白篁国赫赫有名的苏将军之女——苏婉颜。 苏氏一族在开国时随着皇帝立下赫赫战功,到如今早已是元老级别。各代皇帝都极为信任看重苏氏的后代,一些能做的不能做的都会尽量交给他们。像是创建纯华这种组织,也是交由苏氏一族去准备。 苏晨的父亲,也就是当代那位赫赫有名的苏将军,为了这份信任,可谓是肝脑涂地……甚至是不惜利用自己的亲生女儿和儿子。 也正是因为苏氏一族的首领总是这样效忠,各代皇帝才会那样去信任他们。苏氏一族也才能在天子脚下长久以来,一直作为皇宫外无人可与之匹敌的名门望族。 在苏晨还不叫苏晨的时候,也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虽然她并不像隔壁丞相家的四小姐那样爱绣花,但也不会像以后那样将杀人视为吃饭睡觉一般普通的事。因为性格像男孩子,甚至比弟弟还要喜好刀枪,经常扮成男孩子偷偷跟随父亲到军营里去……不过每次都被骂得狗血淋头。但久而久之,在她的热情和她弟弟的不争气下,她爹也不怎么管她了,任由她跟着一起练刀练枪的。不过每次她都是以弟弟的身份外出,毕竟白篁国还不流行女孩子如此奔放。 外人眼里看来,苏将军的这个“儿子”将来必定会成为不输给父亲的将军。但是只有将军府的人自己心里清楚情况,他们天天祈祷这对姐弟的性格喜好能够完完全全交换过来。若弟弟连姐姐的一成都达不到,恐怕未来,就会有各种苏姓亲戚跳出来顶替了他们的位置。 当苏晨还叫苏婉颜的时候,有过成为白篁国第一位女将军的梦想。不过那梦想,已经随着父亲的一句话,一个安排,化为了泡影。起码她是这样认为的。她也不是知道,即便是她没有成为纯华的杀手,她所谓的梦想也只是午后小憩时候的一个梦而已。不论她有多么努力,她也不可能会继承苏氏一族的。 纯华有两种不同的杀手,一种是从小在纯华内部培养的,一种是和纯华没什么关系的,只是暂时帮纯华杀杀人什么的。而她是后者,即便她的父亲是创建人,她也是后者。虽然是后者,但她和前者没有什么区别。她换了个名字,以一个女杀手的身份替纯华杀人,搜集情报……以及偷偷监视那些真正的后者。 她也不是不知道,在她不惜牺牲以自己性命为代价去为纯华做事的时候,她身边的女孩子都在做什么。虽然那些女孩子所做,本便不是她所喜欢的,但……听起来还是很可笑。那些姑娘在闺阁里绣着花,念念书,练练字什么的时候……她在杀人。在隔壁家四小姐成婚那天,她在外面杀人。在对面郡主成婚那天,她还是在外面杀人。 你见过哪个将军把自己的女儿培养成杀手的?你见过哪个将军之女年纪一把了还没成婚,将青春都奉献给某个组织,为它杀人的? 苏婉颜曾经想过,自己会杀人,在战场上。 但她没有料想到,有一天自己真的杀人了。作为纯华杀手苏晨,在别人的家里。 没日没夜地做任务,早已忘记了时间。当年来她家串门的小姑娘都已各自成家,孩子都有了,她却还是孤身只影,潜伏在树林里做任务。她虽没有成家之心,却也觉得很是苦涩。 一直以来的努力,真的是有意义的么?纯华就算没有她,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吧? 纯华建立的初衷,是为了寻找一个人。一个在史书上已经死了的人。虽然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但现在,纯华已经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人已经找到了,仇也已经报了。 “姐,别闹了。老头子让我来带你回去。”男子收起了之前的玩笑话,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就凭你,能带我回去?”苏晨不以为然地笑了。 “姐,你也是时候该做回白篁国苏将军之女苏婉颜了。苏晨,没有必要再继续存在了。这是老头子的意思,也是纯华的意思。从你以苏晨这个身份混迹江湖的时候,你就没有再回过家吧?这些年家里为了隐瞒你的身份,也是煞费苦心,说你患病不好见人什么的。”男子的话叫苏晨沉默了起来。 弟弟所说的的确是真的。她也好,弟弟也好,为了不被焕逝和其他人发现身份,的确是多年来没有一次回去过。她只能在市集或纯华同伴中“听说”一些情报,来了解最近关于苏将军府的事。还不敢特意去问,只能默默地等他们自己谈到。 自从她叫苏晨起,就再也没有人为她庆过生了。已经很多年没有收到过礼物,得到过祝福了。久得……她都快要忘记有生辰这回事了。而作为苏晨,也是没有必要庆生的。 有的时候会想,究竟是曾经那个年幼的苏婉颜是自己,还是现在这个杀人如麻的苏晨才是自己。明明知道两个人是同样一个人,她却没有办法把这两个人重叠在一起。 “姐,他是爱你的。而你,或许也没想象中那么恨他。”男子看苏晨沉默,想她也许是动摇了吧。 “他不是爱我,只是认为我应该听他的话,该做苏婉颜的时候就做苏婉颜,该做苏晨的时候就做苏晨。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手段去维护苏氏一族的荣耀。而为了这种荣耀,可以牺牲掉他自己,甚至是他的孩子。”苏晨冷漠地开口,脸上的那些多余的表情也无法窥见了,只是淡淡地继续盯着某个男子。 “姐,你不可能做一辈子苏晨的。而苏婉颜,也不可能一辈子病在闺阁之中。不论你有多么不愿意接受,这都是事实。” “弟弟,姐姐其实是既不想做苏晨,也不想做苏婉颜的。这两个身份带给我的,都是我不愿意却又不得不接受的命运。有时候我迷失在这两个身份之间,连自己的心也看不清楚了。”苏晨看那男子帮着庄稼人种田,一副善良老实的样子,心里像是有根刺卡在那一般得不舒服。 “弟弟,你说,为什么有些人,明明曾经是那般冷血的杀手,现在却还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地在那边助人为乐呢?” 221.番外-迟到的寿礼(三) 距离慕庄二小姐慕如月嫁入龙泉山庄,已过去了好几个月了。江湖上虽然对于那场婚礼,各种传言久久不散。但婚后,那两人相敬如宾的恩爱,也让很多人觉得有些话题没有必要继续谈论下去了。久而久之,大家也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方向去了。比如说曾经十分辉煌的组织焕逝“遗留”下来的杀手叶离。 有人声称自己在焕逝灭亡后在街上遇见过他。当一个人这么说的时候,众人也只是怀疑,但很多人都这么说的时候,一般大众都会相信,是存在的。 纯华是知道他还活着的。甚至是知道,他也许是……慕庄大公子慕子夜。 当年慕庄那三个孩子,一个已经嫁作他人妇,一个也偷偷跟着心上人私奔了。只剩下那个失踪多年的大公子了。 皇帝对这件事很是重视,在苏晨之间就派人去找过,但都没有什么线索。这才派纯华中很是得力的苏晨去找。苏晨也没有愧对那信任,以很快的速度在一个小村庄里找到了这位曾经让不少江湖好汉闻风丧胆的杀手。 苏晨觉得,他多半就是慕子夜了。虽然他的脸因为多次受伤,而留下各种痕迹。但隐约之间,还是觉得有慕庄庄主的影子。 苏晨觉得,自己和他很像。曾经都是那般不用忧愁未来的孩子,却又同样因为各种狗血的理由走上杀手这条路。 但不一样的是,她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回到过去,像那样单纯地介绍自己说是苏将军的女儿苏婉颜了。她不可能与一些人站在一起了,比如说隔壁家的和对面家的。她看到那些不公平的事,也没有去愤怒的心了。她再也无法感动于任何一个可怜的故事了。 明明如此相似。但在她嘲笑自己的时候,有些人……却能露出那种单纯善良的表情。 苏晨想起了慕子夜的那两个妹妹,两个有趣的女孩子。虽然没有过多露出这种表情,但也不是像她这样麻木的坏人。 其实慕庄的人都挺好认的,他们拥有同一种特质。 她时常会想起,曾经和某个女人一起做任务的时候。明明同样是女杀手,但那个女人却没有一次迷失过自己的心。她,那个女人,还有叶离……三个人的童年很是相似,她曾经也在叶离的脸上看见过迷失的表情,但是那个女人,却从来都没有露出过那种表情。在那个女人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很清楚,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了。 这是她和叶离,完全无法复制的。 那种迷失,让她觉得她和叶离之间的距离拉近了。 “姐,说起来……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是慕子夜,那你们俩倒是蛮门当户对的。”男子顺着苏晨的眼神望去,瞥了眼他以前经常能碰见的人。那时候为了侧面减轻焕逝的战斗力,他倒是牺牲了自己,经常去骚扰侮辱那人,让他无法好好练功。这是没想到世界如此的小,有一天这家伙居然也能成为疑似是皇族后裔的人。 “哈?!”苏晨有些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一时忘了她弟弟一向是个嘴巴很讨厌的人。 “他若是慕子夜,按身份,也算是王爷的儿子。而你是将军的女儿。他是焕逝出名的杀手,而你是纯华出名的杀手。家世背景,童年阅历,很是相配嘛……”男子说的是事实。 “……别逗了。”苏晨愣了半晌,又将视线投向了某个杀手,闷闷地蹲在树上。 “回去就跟老头子汇报下你跟那家伙两情相悦这件事吧。如果说辛西娅以慕如月的身份嫁进龙泉山庄,这是最好的结局的话。那慕子夜以皇亲国戚的身份娶你,就是你俩最好的结局吧。都是门当户对……弟弟我还等着抱你的孩子玩呢。嗯……是生儿子好还是女儿好呢……龙凤胎也不错……”男子陷入了姐姐到底是生男孩还是女孩好的烦恼中,最好得出了生龙凤胎的结论。 “……你敢正经一点么?”苏晨无语了,她什么时候跟叶离两情相悦了?别擅自幻想她要生孩子这事啊! “没办法,最近跟老头子一起挑我未来姐夫的画像生辰挑得我现在看到一个单身男子就会觉得跟姐姐配在一起挺不错的。”男子无奈地摊手。 “……你够了。”苏晨凝噎了。 “不过像姐姐你这么剽悍的女子,一个男人就想把你娶走,这简直是妄想。嗯,姐姐你多找几个男人,一起嫁了吧……不行,还是让他们嫁到我们家来吧……那我就不用继承老头子的位置了。叫他们之间随便一个人继承了算了。”某个很废的男子真心认为有个剽悍的姐姐是件不错的事。 “瞧你那点出息!别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毁你姐姐我的清白。”苏晨啐了一口,要是她哪天清白尽毁,肯定是这个死小子干的! “你弟弟我还要忙着去茶楼听姐姐你过去的光荣事迹呢!在焕逝的时候,没能听全……真是可惜!”男子惋惜一般地叹了口气。 “你根本是想借那些作为把柄威胁我吧……”苏晨怀疑地睨了他一眼。 “好了,天色不早了,我也是时候回附近的城镇去听说书先生讲你曾经的光荣事迹了。老头子还在家里等着你呢……你若是回去,肯定能收到对于你而言,最有价值的寿礼吧。”男子作势就要离开这里的样子。 “最有价值的寿礼?那是什么东西……我现在什么也不需要。”苏晨撇了撇嘴,心里却还是有一丝期待。 “大概……是老头子欠你的东西吧。以前你是苏婉颜的时候,他没有给你的。现在做了好久的苏晨,他终于决定把那东西给你了。”男子对那礼物猜到了几分。 “……他以为现在给我,还来得及么?”苏晨冷笑了一声。 “哎……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们在家里等你,你早点回家吧。”男子说完,就飞身离开了此地。 苏晨蹲在树上,望着同过去判若两人的叶离,久久不语。 最后,她想了想,还是站起了身子,追寻着离开的身影而去。 她也是时候,该回去,收下那迟到的寿礼。 222.番外-流年(一) 十年,足够让很多东西发生变化,让离开的人们感叹故地的变化,让新生的孩子茁壮成长。但是,即便是过去了十年,很多东西,都是无法改变的。即便是改变了音容笑貌,心中的情感依旧如同最初那般深刻。 有一个和平而又繁荣的小镇,名为恩记镇。镇名的来源早已不是那般重要了,只是在介绍的时候略略提及。这个小镇之所以出名,是因为这里的商业在这几年里快速变得发达,在白篁国内突然崛起。这里比起几年前,多了许多供人赏玩的游乐之地。有很多归乡的游子,都已认不出家乡的模样了。 小镇有两个出入口,一个在赫赫有名的恩记客栈的左边那头,一个在它的右边那头。 在左边的那一头的入口处,行驶进来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马车的主人已经特意对马车做了些改动,好不让外人从马车的外表看出主人的身份,从而打扰他们。 而右边的那一头的大道上,有两个人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不过他们很快便将目光移向了他处。 一位年轻的妇人在前面倒着行走,手里握着一根手杖。而手杖的另一头,是一位将双目用纱巾蒙上的男子。看得出,该名兴许是位盲人,而妇人正在为他指引方向。而从两人那副自然愉快的气氛也能看出,两人的关系。 因为两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众人肆无忌惮地用这样的方式彰示他们的身份,将众人的视线吸引,所以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们身后的两个孩子。 “哥,你看他们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肉麻。”遗传了母亲偶尔面瘫的女孩不以为然地向身边的男孩说道。 “妹妹你还是赶紧习惯吧。这还幸好是在外面,在家里的时候……哎!”男孩作小大人状,无奈地叹了口气。 “……终于不用一出门就看见一堆眼睛血红血红的家伙了。虽然是第一次来,却很有归属感。”女孩睁着那双遗传了母亲黑色眸子的眼有些新奇地四处打量着。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换那傻小子藏住自己的眼睛不给人看了。以前我们在那地方的心情,他应该能体会了。”男孩撇了撇嘴,毫不介意将自己的父亲称之为“那傻小子”。 他同妹妹是龙凤胎,一样遗传了母亲的黑色眸子。虽然在人界是很普通的颜色,在冥界那种冥灵都是红瞳的地方,真是如履薄冰。万幸的是,红到深处就像是黑色一般,他们的黑色眸子倒是也没有带来什么悲催的事。只是他们,还是心存芥蒂。 “哥,你说那傻姑娘的姐姐会是什么样的?也跟她一样傻乎乎的?”女孩同哥哥一般,毫不介意将自己的母亲称之为“那傻姑娘”。 “我看说不准,这年头的大人一个个都傻乎乎的……难保等会不会再见到那俩傻瓜的翻版。”男孩突然有些抗拒跟随着前面两个人了,他实在是不想等会看着那四个肉麻兮兮地在那边……咳咳……真是有伤风化…… 前面身为父母的两人不是没有听见后面那两个死小鬼所说的话,一边在心里偷偷地笑,一边想着等回去了让他们好好接受一下父母对他们的“关心”。 他们才回这个世界,关于这个世界的后续发展,一无所知。只是谨记着十年前的约定,回到那个不管过去多久,都只属于他们的半生宫。 半生宫,就像是夏日夜空中转瞬即逝的烟花,快速地出现在人们的眼前,又快速地消失在武林之中。那些以讲书为主讲江湖故事为辅的说书人,说到这个组织的时候,都因其过于神秘而不知说何是好。只是,当年半生宫对焕逝的挑衅,自称是慕庄的灭庄者的这两件事,至今为止,都让很多人四处探访,想要寻找半生宫的痕迹,想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当年半生宫里的那些人,也早已各自有了新的生活。成婚,生子,收徒,在江湖上闯出自己的名声。 虽然半生宫早已解散,但是,大家都将自己当做了它的一份子。 “到了呢。”妇人看着客栈上挂着的熟悉牌匾,笑了起来。 男子也露出了笑容,“你们好久都没有见面了,过了这么久,还能认出彼此么?” “我跟她……不论时间过去多久……依旧是……一眼就能认出彼此的关系。”妇人的眼里透着温柔,口中的话语宛如情话一般。 男子无语了。他猜那位“姐姐”的丈夫也会有这种心情吧……自己的妻子,比起自己来,跟另一个女人的关系更是亲密。 “哥,那傻小子又露出幽怨的表情了,看来是很快就要和情敌见面,心中胆怯了吧……”女孩毫不留情地评价着自己的父亲。 “那傻姑娘每次露出那副想念老情人的表情的时候,他就都是那一副幽怨的模样……习惯了就好了。”男孩也毫不留情地跟着女孩的脚步。 妇人不去解释她与她之间的关系,因为那种关系早已不是能用感情来形容的。不是爱情。超越了友情。比亲人还要亲近。 她和秦尘昔说过两个人的事,谈过那种关系……他是了解的。 她伫立在客栈前,望着那牌匾,听见耳边传来了不远方有马车驶来的动静。她将视线投向了那准备停下的马车…… 马车里的女子似乎察觉到了车外的视线。而坐在她身边的男子,也注意到了女子的动静。 “怎么了?”男子关心地开口。 “没什么。”女子淡淡地回答。 一旁的男孩默默坐在小角落里,准备着接下来的会面。虽然对娘亲的妹妹,也就是他的小姨有所耳闻,但这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不论是作为娘亲的儿子,还是龙泉山庄未来的庄主,他都很想要给对方一个良好的印象。 马车里有三个人,但爹爹的视线从头到尾都放在娘亲的身上,而娘亲也一直都望着帘子,好像时刻都准备跳下去一般。 虽然在山庄里的时候早就习惯爹爹对娘亲那副肉麻兮兮,娘亲却对爹爹爱理不理的样子了。但第一次在这种状态下跟他们一起乘坐马车,倒是叫他如坐针毡,感觉自己特多余。 223.番外-流年(二) 现在的龙泉山庄,在新任庄主和他的夫人接管后,依旧如同过去一般坐稳第一大庄的位置。老庄主卸下职务,与他的夫人四处游山玩水去了。这么多年来,新主人也终于习惯了山庄的运作,在山庄众人的协助下,愈发得心应手。 马车里的男孩是那两个人在婚后第二年生的,迄今为止已经八岁了。在龙泉山庄的精英教育下,成长为了一个聪慧有礼的孩子。和其父亲其爷爷人后的搞笑不同,他是很严肃认真的孩子。不过……以后会长成什么样,会不会跟那俩家伙一样搞笑,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自他懂事起,他便如同别人家的孩子一般,崇拜过自己的父亲……直到长得再大一点,才发现……这个搞笑的家伙居然是自己的爹?他顿时有一种幻灭的感觉。 但他的父亲也是为了山庄,努力去维持过一个庄主该有的样子,最起码,见过他的人后形象的人……不多。在他母亲和外人面前简直是判若两人。不过,他的父亲,的确是个好父亲。 母亲经常需要打扮得体,然后表面热情实则冷淡地与一些来串门的夫人在一起聊天,同父亲一般,人前完美,人后…… 尽管这两个人每次回来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但他们从来没有在那些人面前出过茬子。 虽然他们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完美,但是……他们都是他想要超越的目标。就像是所有的孩子一般,崇拜着依赖着父母。并想着,成为比他们更优秀的人。 男孩是第一次出山庄的大门,对外面的世界充满着新奇,但也谨记着的自己的身份。不过那些礼貌早已成为了习惯,成为了深入骨髓的东西。 接受着同样的教育,他却没有办法像父亲和爷爷那样找个方式来放松自己。无法像父亲那样在母亲面前卸下心防,无法像父母那样有事没事拌个嘴。他只得,每次默默地,看着父亲调戏母亲,然后母亲对他爱理不理的。母亲也不是对父亲冷淡,只是害羞了……大概…… 虽然身为江湖第一大庄的庄主与庄主夫人,但他们的感情,和平常小夫妻的感情,没有区别。 因为平常父母都各自有应酬,所以他不是常常能和他们在一起。父母的感情依旧很好,但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去融入到那种温馨的氛围里。只能一路沉默,看着父母那般恩爱。他相信他们是爱着自己的,最好的证据就是他们的恩爱。 男孩还在想着,马车已停靠在了客栈前,车夫跳下了车来,向车里的人禀报着。 客栈前的兄妹看那辆马车停了下来,瞅了瞅“那傻姑娘”的神情,心里也开始紧张起来,有所期待。 自他俩懂事起,就知道他们家是没什么亲戚朋友的。父亲虽为冥界女王的养子,但也只是个单纯挂名的养子而已。他们虽然住在冥宫里,他们也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冥宫并不是他们的家,他们只是寄宿而已。不过女王是很温柔和善的人,很照顾疼爱他们,就像是对待亲生的孙子孙女一般。 父亲偶尔要出宫去为女王做事,不过更多的时间还是在宫殿外修炼。而母亲会在宫殿里陪他们玩,给他们讲人界的事,讲“大人们”的过去。 他们知道,父亲是低阶血统的冥灵,在冥界没有多少地位。而且还是孤儿,没有任何亲人了。 他们知道,母亲并不是冥灵,而是比起冥灵更加弱小的人类。在冥界,随随便便就会被冥灵像是踩蚂蚁一般轻易毁灭。虽然母亲的体内有着凤族血液,可以用念瑟来保护自己和他们。但弹奏念瑟是需要时间的,而冥灵的攻击总是在瞬间就能将你毁灭。加上凤族是羽界的种族,那个与冥界有着千万年仇恨的羽界。在这个世界,母亲不能轻易拿出念瑟,即便弹奏了,也不见得有胜算。 他们知道,他们不能给父母添麻烦。有朝一日,还要变得比他们还要强大,才能保护他们,在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父母都是善良,甚至是有些傻气的人。他们不去在意那些嘲笑,只是温柔地对关心他们的人好。而他们对彼此,那可以说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一直像是新婚小夫妻一样……有事没事做点甜蜜肉麻的事。 孩子都有两个了,还跟热恋中的少年少女一样…… 不过,他们虽然对此一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态度,但还是暗自里很开心的。 在那个看重血统的世界,在那个强弱悬殊的世界,在那个没有其他亲友的世界……维系着四个人的亲情,是唯一的希望,是心底里最大的温暖。 他们体内虽然有冥灵的血液,却因混血而没有足够撑起法术的法力。父亲会教授他们一些逃跑的诀窍,好让他们尽量保护自己。他们能够想到……父亲这样了解逃跑诀窍的理由。 母亲通常不会让他们到他们所住的宫殿外去,只有在女王遣人邀请他们的时候才会陪同他们前往。母亲在拒绝他们外出请求的时候,总是像是想起些什么一样,心情看起来有些低落。他们猜想,大概和母亲在人界的过去有关吧? 会不会是,母亲她,也有不惜做黑脸,也不愿意让孩子在外面去受伤的父母呢? 但不论是因为什么,他们都能在母亲身上感受到她对他们的爱。 他们知道,母亲都是为了保护他们。 当年,母亲为什么会愿意随着父亲来冥界呢?明明在这边,只能躲在其他冥灵不会到来的宫殿,偷偷地生活。 而父亲,又为什么要回来呢?明明在这边,除了那位女王,和她的亲信,几乎没有谁会待他好。听到了嘲笑要沉默,遇到了挑衅要绕道。 不论是母亲还是父亲,在人界生活,不是更好么? 起码人界,根本没有人是父亲的对手,母亲也可以保护自己。不是么? 224.番外-流年(三) 半生宫内依旧如同十年前那般,碧绿色的草地,静静流淌的小河,悠闲飘浮着白云的蓝空。 唯一的变化,只是当年的人都不在这里了。 两对夫妻,三个孩子,在宫内行走,吹着迎面而来的微风。 妇人曾经动过,要在这里住一辈子的念头。这里有着桃花源一般的风景,有着治愈人心的魔力,让她不愿离开。 四个人,经过了十年,都多多少少有了些许变化。容貌也好,心态也好,都与十年前有所差别。因为都有了新的身份,新的责任,新的人生。 三个孩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里的景色,想着这里是父母年轻时候待过的地方,想象了一下当时的情景。 妇人来到了那河边,想起了一些人,一些回忆。很多事情只有在很久以后回想起来,才会发现,有些东西真的是一生只有一次。回忆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东西,人生中一个又一个的小故事,会像是积木一样,一点一点通向未来。有朝一日,这样的小故事,都会成为人生中重要的回忆。 虽然有过几段不同的人生,但每一世都有不同的惊喜在等着,遇到许多不同的事。不论过多久,都会对身边的事物有新的认识,懂得很多以前不明白的道理。 少女不会永远都是少女,这是大自然的法则。 成长不见得就是件坏事。一直都走在成为更加优秀的人的路上。 看见小河里的游鱼还是那般悠闲自得,与世隔绝,妇人不自觉地微笑起来。她想起了这一世的年少时,遇见过的那些人。虽然他们都已有了各自的生活,但他们都一定会记得,那些重要的回忆吧。半生宫中的那些人,一定会记得这个地方吧。 虽然她并不是一个优秀的领导,在她的统领下,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事发生,但在宫里举办的那些个宴会还是很开心的。除了被人拼命塞东西吃以外…… 在这个世界上,她遇到过很多人很多事,那些都是她重要的回忆。 或许,对于别人而言是无法理解的,但对于她而言,却是独一无二的。 她很感谢命运的安排,很感谢那些人的温柔,也很感谢……做出那些决定的自己。 那些回忆在她的身后,她只要回过头去,就会看到。 但是她现在也好,未来也好,都会努力不去回头。一直走下去,创造更多更多的回忆。 她希望未来的自己,能够感谢今天的自己。希望未来的自己,不会后悔。 前方有着她想要达到的终点,后方有着她一直努力的脚步。 她将按照自己的心意,一直坚定地走下去,直到到达心中的终点。 “这些年,你还好么?”正定定望着河中小鱼的妇人身后,传来了她熟悉的声音。那道声音,小心翼翼却包含着温柔。 “还好。你呢?”按捺不住心中激动的女子得到了妇人的回答后,心中放下石头来。 “我也是。”妇人听见了那回答,开心了起来。 “……” “……” 她们本有很多话想要与对方说。但真的面对对方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曾经分开了那么多年,最后还是有的话题聊。但现在才过去十年,却不知该说什么了。 是因为彼此的生活重心,人生目标都发生变化的缘故么?妇人有些揣揣不安。 那对兄妹看见母亲那副如同担心情郎变心的少女一般的神情,很不情愿地开了口。 “姨娘好。”当女子听见那对龙凤胎兄妹异口同声向她问好的时候,着实愣住了。 那头乌丝,如同黑夜一般的眸子,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容颜,还有那熟悉的面瘫……她仿佛是看见了曾经的她们。 她露出长辈的微笑,蹲下身子,摸了摸兄妹俩的头,“嗯。真乖。” 站在一旁的男孩看见这幕认亲场面,心中很是期待。他一直都没有什么玩伴,同龄人里也没有可以说得上话的。好不容易遇到俩个有着血缘关系的同龄人,想来可以做好朋友吧。 “越儿,你过来。这是你的弟弟妹妹……”女子注意到了儿子瞅着这边那副可怜巴巴想要上前来认亲的神情,朝他挥了挥手。 被唤作越儿的男孩压制住心中的激动,学着父亲人前的样子,尽量露出完美的微笑,想要给他们留个好印象“弟弟妹妹们好。” 那对兄妹从来不吃礼貌这一套,他们随意惯了。不过想到对方好歹也是自己母亲的姐姐的儿子,还是同样礼貌地回应道,“越儿哥哥好。” 秦尘昔看女子和那三个孩子“开心”地聊起了天,连某个男人也加入了他们的“阵营”。他瞅了瞅还在河边望着鱼发呆的某妇人,甚是无奈。 “你怎么了?”他凑过去,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妇人淡淡地回答。 她才不会说,她在等她姐姐再一次主动跟她说话呢。 但是她姐姐在那边跟孩子们玩得很好,然后完全把她丢一边……是什么情况? 喂喂,不对啊!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她关心地凑过来问她怎么了么?然后自己再傲娇地哼几声,再边脸红边高傲地说没什么吗? 了个去,她居然计算失误了。 “你……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秦尘昔瞅了瞅她一副巴巴望着那堆人的可怜眼神,完全看穿了她的心思,都多大的个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哼!”妇人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幅傲娇样子的。 “那你一个人在这哼哼吧。我去陪他们玩了。”秦尘昔果断地抛弃了她,加入了那边那个其乐融融的阵营。 “唔……”妇人看着秦尘昔毫不留情地将她一个人留在河边,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挽留。 不对,她才不会挽留呢。哼! …… …… 眼瞅着那边那堆人一个个开心地跟被阳光照耀了的向日葵一般,妇人很是郁闷。 她朝着那边偷偷挪了挪,又偷偷挪了挪,再偷偷挪了挪……终于是挪到了很靠近的位置。她朝着她那两个很识趣的孩子挤眉弄眼,企图混进他们的阵营里。 那对兄妹看着“那傻姑娘”,只觉啼笑皆非。幸好他们在她身边,不然她该怎么和她姐姐好好说说真心话啊。 于是,那傻姑娘,再次和她十年未见的姐姐说上话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