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门闺秀》全集 作者:不游泳的小鱼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交锋1 蓝素颜身穿一件单薄的素色对襟棉夹,虽说也是正宗宫纺缎面儿的,却是洗得有些发白,如若细看,袖边领口都有些毛边,一条素色细花罗裙料子还算轻软,却是有些短了,裙边盖不住绣花鞋尖,这一身,看着可真有些寒酸,但她此时没心思顾及这些。 大夫人身怀六甲,却被老太太禁足在梓园里不许出门,素颜想想前世时,孕妇必须多运动,才会对生产有利,大夫人被禁足,连走动的地方也受了限制,又加之心事郁结,怕是会影响胎儿发育呢。 时值金秋十月,金菊开遍了全府,满目澄黄艳紫,阳光下炫烂夺目,但素颜却无心欣赏。 一大早大夫人身边的青凌来报信,说大夫人昨儿又没吃什么饭,她听了心里着急,忙往大夫人院里赶,穿过月洞门,前面便是大夫人的院子,素颜不由加快了脚步。 “大姐,怎么,今儿又不去给老太太请安?”从西边路上缓缓走来蓝府二姑娘蓝素情,她大约十五岁的年纪,比素颜只小了几个月,是父亲平妻二夫人王氏所生。 素颜无奈地顿了脚,转回头来,就见蓝素情身披一件簇新湖绿色丝绒锦披,里着浅绿色宫绸对襟绣金边的掐腰长袄,下着一条百褶长摆罗裙,亭亭玉立,袅娜而来。素情生得娇艳美丽,因着身体较弱,通身便流露出一股柔弱温婉气质,看着令人生怜,而那一身穿着,更是比素颜要强了不止百倍,不知道的,还以为素颜是蓝家的某个穷亲戚。 “我先去看过母亲后再去给老太太请安。”素颜不想在这个时候与素情生事,便耐着性子,淡淡地说道。 素情鄙夷的看着素颜,半挑了眉,脸上阴阳怪气的:“大姐姐真是孝顺,对大娘可算是关怀得无微不至呢,不过,若是妹妹这样,二娘可就要骂了,说妹妹长幼顺序都分不清,不尊祖母,反倒先去看望自家母亲,如此做派,若让人知道,可是会丢蓝家的脸面的呢。” 言下之意便是在骂素颜不按长序,把母亲放在祖母之先了,素颜心中又急又恼,却惦记着大夫人,低了头,懒得理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大姐果真无礼呢,眼里还有人么?妹妹好生跟你说话,你甩袖子就走,莫非,大娘平素便是如此教你对待妹妹们的么?”蓝素情却是不肯放过素颜,冷冷地在她身后说道。 这分明就是在故意找茬,一股怒意往头上直冒,自已母亲是蓝家嫡室正妻,乃是京城望门顾家之女,因着顾家老太爷顾太师在争储中迟迟不肯站队,被正当权的大皇子打压,寻了个小错罢免了官职,百年望族一时芨芨可危,而嫁给蓝大老爷的顾氏失去了娘家的依仗,便遭大老爷冷落,二夫人构陷,如今不旦失了当家主母的地位,更是身怀六甲时都不得自由。 素颜神色端肃地看了眼素情,语气也变得冰冷了起来,说自己可以,辱及母亲,那便是大大的不该了,“母亲如何教导于我,不由你一个晚辈来置喙,你只管做好自己本分就行了,我如何做,不用你一个庶女来教。” 一旁的紫睛见了便轻扯了扯素颜的袖子,大夫人在蓝家早已失势,二夫人掌着家里的大权呢,大姑娘若在这时候与二姑娘起了争执,倒霉的只会是大姑娘。 素颜就回头看了紫睛一眼,紫睛微震,大姑娘的眼神并不怎么凌厉,却给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扯着衣袖的手不由就松了。 “庶女?哼,大姐姐,我母亲也是平妻,凭什么说我是庶女,我与你一样是蓝家嫡女,况且,如今老太太和父亲不过是看在大夫人肚子里的孩子份上,才没有休了她,如若再生个女儿出来,哼……” 方才还留些情面,这会子原形毕露了,蓝素情眼中鄙夷之色更甚,她最恨蓝素颜拿嫡庶身份说事,以母亲的家世才貌,怎么能永远屈居顾氏之下做一个侧室呢,而且,自已又哪一点比蓝素颜差了,顶着个嫡长女之名,却是从小脑瓜子就木,学什么都是半吊子,一样也不精,哪像自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身为大学士的老太爷也一再的夸赞自己是京城才女呢。 素颜听得心中一酸,素情的话并没有错,父亲原就不太喜欢温厚端庄的母亲,嫌她太过无趣刻板,二夫人王氏也是出身名门,又是老太太的内侄女,性情活泼开朗,又心机深沉,惯会耍手段……如若母亲生下嫡子还好,若又是女儿,只怕父亲真的会休了母亲而将王氏扶正。 “母亲一没犯七出,二没做任何不贤不孝之事,父亲凭什么要休了母亲?” “凭什么?哈哈哈,大娘已经拖累了蓝家,你不知道吗?如今顾家早已今非惜比,不但帮不了父亲,更是因着姻亲之故,差点将父亲的五品之职都免去了,若非我表姐深受大皇子宠爱,在大皇子跟前说尽好话,如今怕是蓝家已遭鱼池之殃了。哼,就凭这一点还不够么?”素情拿帕子掩嘴讥笑,那眼神,就如看着一个白痴一般。 素颜正要再说什么,眼尾就瞟见老太太屋里的张妈妈正朝这边走来,便讥诮地看了素情一眼道:“你当祖母和父亲都如你一般龌龊无耻么?蓝家怎么说也是百年世族,诗礼传家,如此捧高踩低的小人行径,也只有你才能想得到。”说着,转身便走。 但才走两步,身后的衣服便被素情扯住,“你……说谁龌龊无耻?你给我说清楚。”素情到底是女孩子,哪里听人如此骂过她,心一急,便揪住了素颜的衣服,用力往回一拉,只听呲啦一下,素颜身上的素色夹棉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自己可是只剩几件能穿得出去的衣服了,蓝素情竟然……素颜回过头,眼神冰冷如霜直视着素情,素情自己也吓到了,一时呐呐地站着,素颜的眼神让她生出一丝畏惧之意来,她平日里欺负大姐早是家常便饭,每天不找素颜一点茬便觉得浑身不自在,更在欺负素颜的过程中,找到了身为庶女的自信。 往日的素颜一般都是忍着,小心翼翼地让着她,很少还口,可今儿她不但回骂了自己,那眼神还碜人得很,像是要用目光将自己戳穿了似的。 “你可真是丢人,还嫡长女呢,竟然穿件如此破旧的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蓝家养了个叫花子呢。”作威作福惯了,素情不想在素颜面前示弱,硬着头皮骂道。 素颜仍只是冷冷地看着素情,眼看着张妈妈走近了,她眼睛一湿,两行清泪无声无息地就下来了,捧着破了的那块衣摆,手轻轻颤抖着。 “二姑娘,中山候夫人到了,老太太让奴婢支会你一声,说是请二姑娘打扮齐整一些,换上庄重点的衣服去见客呢。”素颜的眼泪来得太快,素情还没弄清她怎么一下子由只小犳子突然便成了小绵羊,正讷讷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张妈妈已然走了过来,微叹息了一声后,对素情说道。 第二章:交锋2 素情一听,如释重负,对张妈妈点了点头,又深深地看了眼素颜,提了裙子,逃也似的走了。 中山侯夫人?是要给素情议亲了么?素颜淡淡地看着素情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作为长姐的自己,亲事还没着落,倒是老二素情就开始看人家了。不过也好,这种包办的婚姻她也不想要。 张妈妈快速地在素颜身上扫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不忍,自二夫人掌了中馈,二姑娘在府里便越发的轻狂了。 对素颜福了一福,张妈妈眼里闪出同情之色,大姑娘穿得……可真比有些奴才还差呢,“奴婢那里还有老太太平日里赏的几块料子,也有玉环几个给奴婢媳妇的旧衣裳,大姑娘若是不嫌弃,就都拿去吧。” 话听着很客气,却含了丝怜悯,素颜心里一阵苦笑,“怎么能要妈妈的东西,多谢妈妈了。”她含泪给张妈妈还了一礼,转身抬脚继续往大夫人屋里去。 “大姑娘……”大姑娘这个样子去见大夫人,只怕又会惹了大夫人伤心,而且,中山候夫人与大夫人可是手帕交,一会子来了怕是会去大夫人屋里坐一会的,若是看到蓝府嫡长女身着破衣,那蓝家的脸面可真要丢尽了。 素颜回了头,张妈妈紧追几步走上前来,:“还是跟奴婢去换件衣裳再去看大夫人吧。”说着,不由分说,拉了素颜的手就往老太太院里走。 大姑娘就穿成这样去给老太太看看也好,哪里有正经的嫡女穿得比下人还破旧的。 紫睛一路走,一路腹诽着,为素颜打着抱不平,府里头自二夫人当家主事之后,大姑娘的吃嚼用度便一再被克扣,不是不及时,便是将别的姑娘挑剩下的,最差的送给大姑娘,大姑娘原也没这么寒酸的,只因着她孝顺,将自己的体已银子都给大夫人买了补品不说,最近大夫人病了,她更是变卖了自己首饰细软,换了银子给大夫人抓药。 老太太因着大姑娘八字太硬,被说成克父克母的扫把星,一直便不待见大姑娘,就算知道大姑娘被虐待着,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没当回事,如今,也只盼着大夫人的肚子能争气,给大老爷生个嫡子出来,大姑娘也能跟着沾点光了。 素颜被张妈妈一路拖着,到了老太太院里,老太太屋里的玉环正好出来,看到素颜身上那块露了丝棉的夹袄,不由怔住,张妈妈忙对她道:“快,给大姑娘换件体面些的衣服。”说着,眼睛往老太太屋里瞟了瞟。 玉环立即会意,笑着上前来扶住素颜:“大姑娘这是摔着了么?来,奴婢那里还有几件看得过去的衣服,大姑娘您要是不嫌弃,就穿了去吧。” 素颜却是不着痕迹地推开玉环的手,脸上带着端庄的笑容,礼貌地对玉环道:“不麻烦了,即是到了老太太院子里,自然得先给老太太请安的。” 说着,便抬脚往老太太屋里走去,这可正合紫睛的心意,她紧走几步,到了前面给素颜打了帘子,孙妈妈和玉环想拦也拦不住了。 蓝家老太太身材微胖,长得慈眉善目,神态宁静中,带着淡淡的疏离,头上戴着个绿宝石抹额,乍眼看去,很是和蔼可亲,此时,她正与一位衣着端庄体面,神态优雅的中年夫人说着话儿。 素颜走上前去,给老太太行了一礼:“孙女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万福。” 老太太微抬了眼,一看是素颜,脸色便有点发沉,挥了手道:“起来吧,今儿怎么没先去你娘那里?” 素颜依言站了起来:“回老太太的话,孙女听张妈妈说您起了,便先过来给您请安。”言下之意,平素没先来,是怕老太太没起,扰了老太太的休息,可不是自己不孝。 老太太微讶的睁大了眼睛看向素颜,平素这个大孙女可没这么会说话,今儿话里还拐了点弯儿呢,一转眸,瞧见了素颜穿了件破衣,心一沉,脸色立即黑了。 气得放在扶椅上的手就有些发抖,沉着声说道:“你母亲没教过你,出门要衣着整齐吗?”当着中山候夫人的面,竟然穿了件破衣服进来,是故意丢蓝家脸面来的吧。 中山候夫人自素颜一进门便注意到了她,当看到素颜身着一件破旧的衣服时,脸色也变了变,不过,当着老太太的面,她也不会说什么,脸上又挂上了温和的笑意,只是眼底却露出一丝不屑来。 “回老太太的话,孙女出门时这一身还整齐得很,只是方才被人扯破了,原是想要回房换件再来的,不曾想,张妈妈一片好意,非要拉了孙女来换衣服,孙女可是蓝府的嫡长女,就算穿得再破,也绝没有穿下人衣服的道理,没得失了身份不说,还丢了蓝家的脸面,便只好就着破衣来给老太太您请安行礼了,老太太您该不会因孙女儿穿着太寒酸,就觉得孙女儿的孝心也失了诚意吧。” 如若嫌弃,便是嫌贫爱富,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也在告诉别人,她蓝素颜,蓝家嫡长女,穿得比一个下人还差,衣服被人欺负,扯破了,还要下人支助。 老太太越听脸越黑,一时也不知如何在中山候夫人面前回还,尴尬地看了眼中山候夫人。 中山候夫人却是看着素颜,刚才觉得素颜穿着破衣服见客确实有些失礼,但这会子听她说话,神情端肃从容,气质优雅柔静,眼神清明,看不出半点自卑自弃,一个嫡女被打压至此,却没失了自己的身份和气度,这让中山候夫人生出几分感佩来。 早就听说大夫人顾氏在蓝家失宠,但她教导出来的女儿却是出色得很,倒底是百年望族之女,家教就是不一样。 第三章:交锋3 张妈妈是跟着素颜进屋的,这会子听素颜点了自己的名,背后立即冷汙潸潸,小意地睃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正好拿眼戳她,她吓得立即低下头去,老太太见了便微叹了口气,对张妈妈道:“你去库房,找几块好料子,交给针线房,让她们尽快给大姑娘做几身像样点的衣服来。”却是根本没有问,究竟是谁扯破了素颜的衣服。 张妈妈听了忙拿帕子擦了擦汗,应声退了出去,素颜这才给中山候夫人行了一礼。 素颜给老太太道了话,又静静的立在一边。 中山候夫人笑着拉住她的手关切地道:“你娘身上可好些了,怀了有八个月了吧,一日三餐用得如何?” 老太太听了就有些着急,警告地看着素颜,素颜唇边便带了丝讥诮,眼睛却湿了:“谢夫人关心,我娘身子还好,只是最近不太吃得下饭。”一副着急心忧的样子。 中山候的脸色便沉了几分,待又要问,老太太长叹了口气道:“她也是忧心娘家呢,顾家老太爷也太执着了些,为着子孙后代,一大家子好几百口人的日子,也应该认清形势才对,怎么就……”‘ 是在为大夫人不吃饭的原因作解释呢,素颜拿帕子拭着泪,也没反驳,中山候夫人便提出来要去见见顾氏,老太太听了也不太好反对,她知道素颜方才的行为让中山候起了疑,如若不肯,反而显得心虚,只好吩咐玉环在前面带路。 中山侯夫人正要起身,外面便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哎呀呀,我来晚了,侯夫人可别见怪就好。” 说着,人随音到,二夫人王氏身上一件洒地金的紫色印暗纹紧身长袄,梳着一个吊马发髻,额头边缀满金镶玉的亮片,整个人金光闪亮的进来了。 一进来,便先给老太太行了一礼,又恭敬地给侯夫人福了一福,然后亲亲热热地在老太太下首坐着。 抬眸看到素颜衣着不整地立在一旁,脸色微变,再看老太太眼里有了责怪之意,心下更是着恼,但碍于侯夫人在场,发作不得,便不露声色地装作没事人一样,与侯夫人攀谈了起来。 “世子也到了前院吧,听说世子文韬武略,俊逸非凡,夫人可真是好福气,有个这么出色的儿子,羡刹旁人哦。”王氏快人快语,说话声音爽利,笑容亲切,侯夫人先是笑容有些疏离,但听她夸赞自己的儿子,脸上还是露出几分与有荣焉来。 老太太趁机便道:“到了议婚的年纪了吧,也不知谁家的千金会有这福份呢,夫人又个是最贤达开明的,能给夫人做儿媳,那也是三生修来的福份呢。” 侯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没有直接回答,却是微扬了脸,看了眼立在一旁的素颜,二夫人一见之下,眼里闪过一丝不豫,对素颜道:“大姑娘平日这个时辰不是该在大姐姐屋里么?” 素颜听得心中冷笑,是怕自己抢了她的乘龙快婿吧,孰不知,越是万人夸赞的孔雀男越是花心无用,自己才不想嫁进侯门大户里头给人作小媳妇,为争一个男人,与一群小妾窝里斗呢。 不过,今儿既是不顾了面子进了老太太屋里,那就得将自己应有的福利都讨了回去,正好趁着侯夫人在,某个小三要顾面子的时候开口,成功的几率才会大几分。 于是装作要告辞的模样,却是对老太太躬身一礼,小声问道:“奶奶,孙女有一事不明,请奶奶训导。” 老太太看了侯夫人一眼,心里也有些担忧,不知道素颜会问出什么失礼的话来:“有何不明之事,且明日再问,今儿屋里有客呢。” 就是屋里有客才要问的,平日问了也没用,素颜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脚却寸步不移,一点也没有告辞的意思,“对不起,孙儿不问不快,正好侯夫人也在,也请侯夫人教导教导素颜。” 侯夫人饶有兴趣地看着素颜,看她一脸的古怪,眼里却是一派坚毅之色,隐隐猜出些什么,她也很想听蓝家老太太要如何解释。 “哦,是何事让侄女如此郑重,你且说来听听!” 素颜听了对侯夫人又行了一礼,心里却在笑这位侯夫人好生八卦,竟然对别人家里的**也感兴趣呢。 “素颜下月便要及芨,又没有学过中馈之事,便想要请教老太太几件家常事务,不知,素颜身为蓝家嫡长女,每月可有月例,每年可有四季新衣,每餐花费定银几何?” “大姑娘可真是越大越糊涂了,你每月月例二十两,四季衣服各两套,每餐定例二两,这是府里的老规矩了,怎么连这个也不懂?平素都是谁帮你管着钱呢?如此不会理事,将来嫁了,如何能做当家主母啊。”二夫人王氏不等老太太出声,便抢先回道。 其实,明眼人一听便知素颜问那话的意思,她的嚼用不是没给,就是被克扣了,不然,她也不会故意如此露拙,可二夫人果然厉害,一席话不旦抹了自己刻薄嫡女之嫌,反倒将之责怪成嫡女太过糊涂愚笨,正好趁机在侯夫人面前打击素颜,影响素颜在侯夫人心中的形像。 素颜听得一脸的惊诧,回过头来就指着跟来的紫晴骂道:“二娘说的可是真的,我平素的银子帐本都由你管着,你怎么说,我没有月例,一年到头也只做了一套春装,每顿嚼用才五钱呢?是不是你这丫头贪没了?” 紫睛自然知道素颜的意思,不过是要借她的嘴来证实二夫人丑陋行径而已,她忙吓得跪到了老太太面前,大呼‘冤枉。’正要开口细说,二夫人却是手一挥道:“来人啊,将这大胆贪没主子月钱的奴婢拖出去打十板子,这还得了,仗着主子信任,便为所欲为了。” 紫睛一听大喊冤枉,哭了起来,立即有两个粗使婆子凶神恶刹得走了进来,就要拖了紫睛走,素颜却是上前一步拦住,眼神凌厉地看着二夫人道:“二娘急什么,紫睛好歹也是我的丫头,就算要处置也得我说了算,我还没问清楚呢,二娘如此心急,不会是紫晴要说的话让你害怕吧。” “素颜,当着客人的面,你怎么能用这种语气对你二娘说话,你的一应用度,我会着人好生查问的,蓝家还会少了自家嫡孙女的嚼用不成?好了,你娘身子也不好,你且换身衣服后,去看你娘吧。”老太太看这事再闹下去,真的会将蓝家脸面丢尽,传扬出去,蓝家在京城门名望族里头,还真抬不起头来,便想熄事宁人。 第四章:议亲1 既然老太太开了口,蓝素颜相信二夫人应该不会再克扣自己的银钱了,心里也着实惦记着大夫人,便行礼退了出来。 刚走到抱厦处,便看到蓝素情果然又换了一套衣服,在贴身丫头的陪伴下走了起来,一看素颜仍穿着那件破衣服,还自老太太屋里出来,眼里便闪过一丝慌乱,轻咬了嘴唇,看着素颜目不斜视,当没看到她一样的自身边走过。 素颜人还没走出老太太的院子,便听到老太太屋里传来一阵阵笑声,其中,尤其以素情的笑声最欢快,娇声细语,偶尔也传出几声侯夫人的笑来,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带着紫睛先回了自已院子,换了身衣服,再度起身去看大夫人。 带着紫睛行至假山处,看到前面垂花门前,几个小厮正簇拥着老太爷和一个长相俊美的华服少年往二门里来,素颜忙将身子往假山后隐了隐,紫睛见了很不明白,大姑娘为何要躲老太爷? 看样子,老太爷竟是要带着那华服少年去老太太的院里,等老太爷和那华服少年走远了,素颜才又至假山后出来,紫睛便在一旁嘀咕:“大姑娘干嘛要躲着老太爷啊,老太太虽然对您……可是,老太爷还是很疼你了,您心里有委屈,正好可以跟老太爷说说的。” 素颜低头沉思着,没有注意紫睛的话,紫睛却是扭着头,等那一群人拐了弯,进了月亮门,她才回过头也,“那个人就是中山侯世子么?确实长得英俊潇洒呢,大姑娘,你方才应该去给老太爷行个礼的,你都十五岁了,按说,早该议亲,中山侯可是公卿之家,世子又是那样出色的一个人儿,若是能够……” “那我一会子去跟老太太说,把你给二姑娘素情好了,让她带着你陪嫁去。”再让她说下去,素颜估计紫睛能设计一出公子小姐花园偶遇相爱,然后结婚生子的爱情佳话。 紫晴立即被她弄了个大袖脸,娇嗔地一跺脚,“大姑娘,我要有那心思,就要天打五雷轰我……让我……” “得,开玩笑呢,走吧,一会你去大夫人屋里,帮我把这点燕窝给炖了,我要亲眼看着她吃下去才能放心。”素颜一看紫睛急了,便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大夫人正仰靠在大迎枕上,听丫头说素颜一来,瘦削而苍白的脸才露出一丝笑意来,素颜进门后,先给大夫人行了一礼,然走急切地坐到大夫人床边,拉住大夫人的手问道:“娘,你怎么又不肯吃东西了。” 大夫人听了便看了眼正进去给素颜沏茶的青凌一眼,“你别听她们瞎说,娘只是吃得稍少了一点罢了。” 说着,就要坐起身来,素颜忙去扶她,手摸到大夫人的背脊,只觉好硌手,鼻子一酸,眼睛就湿了:“娘,外祖父家的事情您也别太放在心上了,您还是先顾着自个吧,就是……心里再悲伤,也要想想肚子里的弟弟呢,都八个多月了,您这不吃不喝的,弟弟将来怕是会落下胎病呢。” 大夫人听着再也忍不住,眼泪喷涌而出,眼中蕴满悲愤之情,“当年,你祖父外放西南多年,若不是你外祖父在皇上面前力荐,哪里能够调回京城,如今还得了个大学士的官位,娘真的没想到,世情凉薄如此,一见你外家失了势,遭了难,你祖父和父亲不说帮衬,还生怕连累,如今竟是连娘亲也不肯放过,若非怀了这个孩子,怕是早将娘亲休弃了……” 素颜听着也心酸,祖父与父亲这种过河拆桥,捧高踩低的行为着实令人生恨,但她一个闺阁女儿,也没办法帮到母亲什么,祖父和父亲因她的八字太硬的缘故,一直就不喜欢她这个嫡长女,如今大夫人再一失势,更加不待见她了。 “娘,事情已经成这样了,您再抱怨也于事无补,先将身子养好了,把弟弟安全顺利的生下来,外祖父家也只是一时遭难,世事无常,无水轮流转,指不定哪一天,外祖一家又会再起来呢。” 女儿的安慰并没有让大夫人转颜,她仍是嘤嘤哭泣着,青凌沏了茶出来,看见这幅情景便直叹气,素颜便吩咐紫睛拿了燕窝去炖,大夫人身体太弱,就是因为心情郁结太过,又茶饭不思的缘故,若好生将养,也不至于怀着个肚子还经常不下床。 母女正相对落泪,外面便有小丫头来报,说是中山侯夫人来了。 大夫人听得一喜,眼睛都亮了起来,挣扎着就要起来,又吩咐青凌给她净面,素颜拭干了泪,忙起了身到外面去迎侯夫人。 侯夫人在玉环的带领下,带着自己的两个丫环进来了。 素颜看得微怔,以为会是老太太或者二夫人陪着的,没想到,二夫人竟是放心让侯夫人单独来见大夫人。 心中虽疑,脸上却挂着礼貌的笑,将侯夫人引进内室。 大夫人也已经下了床,侯夫人一见大夫人那形容消瘦的模样,眼圈就袖了,“淑贞妹妹,你怎么……怎么成这个模样了。”说着,紧走几步便上前去握住了大夫人的手。 她不问还好,一问之下,大夫人好不容易止了的泪又流了出来,“秀兰姐姐……” 素颜在一边看着便觉得无奈,看青凌忙着沏茶,她便看了玉环一眼,生怕大夫人当着玉环的面对侯夫人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便去拉了玉环的手道:“先前在老太太屋里忘记多谢姐姐了,姐姐没有因我受罚吧。” 说着,脸上便露出一丝愧意来,身子,却是正好挡住了玉环的视线。 玉环在老太太跟前服侍多年,早养成了察颜观色的本事,自然看得出大姑娘的用意,便笑了笑道:“大姑娘言重了,你又不曾得了奴婢东西,自然无须道谢,侯夫人既然已经送到了,那奴婢便先回了,世子爷在老太太屋里,奴婢还得吩咐人去备好点心呢。”说着,很有眼力介的转身出了门。 素颜很殷勤地送到了穿堂外,拨了头上的一根玉簪子递到玉环的手上:“姐姐好走,见了老太太自管说,大夫人在屋里好生养着胎呢,唉,若是能给父亲生下个儿子,那便是蓝家的福气哦。” 大姑娘是在暗示,若大夫人生下儿子,那母凭子贵,大夫人保不齐又起了势,再度成为蓝家当家主母呢。 玉环想了想,看了眼手里的那根玉簪,却是不露声色地送了回来,“这是自然,大姑娘放心,奴婢方才看大夫人气色就很好,与侯夫人也相谈正欢。” 素颜心知玉环这种一等大丫环自然是看不上自己的这点东西,不过,对方很知趣,便松了一口气,目送着玉环走开。 回到屋里,便听大夫人惊讶的大声说道:“你是来给世子提亲的?先前可是听说,那世子最是玩世不恭,行为放荡无忌,吃喝嫖赌,好色荒淫,老太太一定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侯夫人却是笑了,拉着大夫人的手拍了拍道:“侯爷可是皇后亲弟弟,他家世子再不济,那皇亲的身份在那,又是请了我来保媒,算是够给蓝家面子了,如今又是最每感之时,蓝老太太就是再怎么不愿意,也不敢推辞的。” 第五章:议亲2 “那倒是,只是向来与蓝家并不亲厚,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向蓝家提亲?”大夫人眉间凝着一丝担忧,不解地问道。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听坊间传闻,说是世子在护国寺偶然遇到蓝府二姑娘,回去后便闹着宁伯侯要来提亲了。”侯夫人不以为意地说道,唇边带了一丝讥讽。 原来是给二姑娘和宁伯侯世子保媒来的,可为何要带了自家儿子来蓝府呢,素颜在一旁听着很是不解,但她知大人说话,小辈只有听的份,便优雅地立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侯夫人看抬眸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一丝爱怜,转过头,对大夫人道:“你我当年的约定仍是不变,我们侯爷也是守信之人,今儿我来,便是带了两份庚贴,一份是宁伯侯世子的,一份便是我儿明昊的,大姑娘几年不见,出落得越发的漂亮大方了,我看了很喜欢。” 大夫人听得一阵狂喜,猛地握紧了侯夫的手:“秀兰,你……”话未出口,声音已经哽噎,侯夫人也拿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哭什么,是喜事呢,我特地将庚贴送到你手里来,你家大姑娘的庚贴呢?拿来,我一并带回去。” 听到这个时候,素颜若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她的耳根一阵发热,脸上浮出两朵袖云,羞得眼睛都不敢朝侯夫人看,侯夫人看着她这样子,越发的喜欢了。 可是素颜内心却是矛盾得很,那个男子长得确实俊逸,但是,那样的男子必然会有很多女子喜欢,他会是个专情之人吗?古代讲求三妻四妾,他会不会也娶几房妾室呢?自己真的要接受这样的婚姻吗?可是,不接受又如何?蓝家定然会将她再嫁给另一户更不知底细地人家,指不定,还不如中山侯府呢,最多嫁过去做个米虫好了。 老太太屋里,上官明昊脸上带着温润优雅的笑容,身姿笔挺地端坐在椅子上,小丫头送端着沏好的茶,袖着脸放到他身边的小几上,一双俏目不时的往他身上瞟,他不以为意,神态自然闲适,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自他进来,蓝素情便被老太太赶到碧纱橱后面,隔着纱橱,她一双美目腻在上官明昊身上便错不开眼,一颗芳心扑扑直跳,先前娘亲说,中山侯夫人可是来提亲的,而且,老太太还特地让自己去换了衣服来见侯夫人,那便是给自己……越想心中越甜蜜,没想到,中山侯世子如此俊逸非凡,只是一眼,便让她芳心大动,如今再听说他会是自己的未来夫婿,心情更是难以平复。 蓝老太爷送了世子过来后,便有事走了,上官明昊坐老太太屋里便有些不自在,他着实不明白,为何蓝老太爷会亲自带了他来到内宅,如今被蓝老太太和蓝家二夫人盯着看,越发的觉得于礼有亏,正要起身告辞,那边小丫头打了帘子,蓝素颜送了侯夫人进来。 上官明昊一回头,便触到一双明澈而宁静的眸子,但只是与他对视一眼,便将目光移了开去,眼底闪过一丝羞涩,他微微一怔,看清那眸子主人有张清丽绝俗的面容,高挑玲珑的身段,秀雅端庄的气质,一时目光被吸引住,定定的看着那人,那双眸子便又看了回来,只是眸中含了一丝恼意,他忙收敛心神,转开眼去。 儿子的神情看在侯夫人眼里自然高兴很,只是儿子不是在前院向老太爷讨教史经么?怎么会坐在内宅里?眉头不由皱了起来,责怪的看了儿子一眼,太失礼了,哪有外男随意进入人家内宅的道理。 蓝素颜被上官明昊看得好不自在,尤其又知道那人是自己的未婚夫,便更是羞涩不已,尽管自己是从千百年后穿过来的,但被一个俊美无俦的男子盯着看,怎么也会害羞的,她忙垂首敛目,静静地退出老太太屋里。 在碧纱橱后的蓝素情看到这一幕,眼里露出嫉恨之色,心中暗骂蓝素颜不要脸,不顾男女大防故意到世子面前来现眼,好勾引自己的心上人,不过,她自信得很,上官明昊只是没有看到更美的,所以,才会一时被蓝素颜吸引了,一会子找个机会让他见上一见,他必定会为自己而倾倒的。 侯夫人说明来意后,便将宁伯侯世子的庚贴拿出来,递给老太太,又亲自提出与蓝家结为秦晋之好的意思,老太太也不知是没听清楚,还是不了解宁伯侯世子的为人,总之是二话没说便将婚事应允了,并让二夫人拿了蓝素情的庚贴来交给侯夫人。 侯夫人见事情办完,便又闲话了几句就起身告辞,倒是让如坐针毡的上官明昊松了一口气,起了身,给老太太和二夫人行了礼后,便扶着侯夫人一起告辞出来。 二夫人殷勤地送出了门,亲亲热热地拉着侯夫人的手:“承蒙夫人看得起蓝家姑娘,这亲事议定之后,咱们两家便是亲家,以后可得常来常往才是。” 她这一握侯夫人的手,上官明昊反倒不好意思再扶着侯夫人了,只好放慢了脚步礼貌地慢走半步,在后面跟着。 “那是,我与大夫人原是世交,以后结了亲后,二夫人可以和大夫人常来我有走动走动。”侯夫人淡笑着回道。 蓝素情一见上官明昊走了,便立即从碧绡橱中出来,自偏门出了屋,见二夫人正大送侯夫人,心中一喜,便装作偶遇的样子,在后面娇呼了一声:“娘亲……” 二夫人回头,一看自己家女儿的神色便知她的意思,她也着实很中意上官明昊,便很配合地说道:“素情,侯夫人要走了,你来陪娘送送夫人。” 侯夫人早就见过蓝素情,在老太太屋里时,蓝家的二姑娘很很乖巧的在自己跟前献殷勤,这会子出现原因,她不用猜也明白,不由看了儿子一眼。 上官明昊也回了头,对面走来的女子让他眼前一亮,同样天姿国色,只是与方才那位女子气质不同而已,先前那一位从容大气,端庄优雅,最是难忘那双明净纯澈的眼睛,就那样淡淡地看过来,像是能看穿人的心灵一般,而这位姑娘,柔弱娇俏,通体自有一股风流之美,双眼似嗔还喜,美眸含情,他不由心中一震,忙移开了目光。 “娘亲怎么不留了夫人用过饭了再走?也好让素情学习夫人的当家理事之道啊”素睛娇嗔地依在二夫人身边,眨巴着美丽的大眼,笑道。 第六章:议亲3 “娘可是一百个想留了夫人在家里用饭呢,只是夫人可是公卿之家,家里人事繁多,怕耽搁了夫人家里之事哦。”二夫人笑得爽朗,两眼也不时的往上官明昊身上睃,看上官明昊果然在女儿一出现时便露惊艳的神色,心中更是得意,越发确定了与中山侯家联姻的决心。 侯夫人礼貌地对二夫人道:“二夫人不必客气,以后孩子们若是好了,来往的日子就多了。”说着,看了上官明昊一眼。 上官明昊心知侯夫人想快些离开,便对二夫人拱手一辑道,“二夫人客气,宁伯侯夫人还在府中等母亲的消息,让侯夫人久等可是担待不起的,还请二夫人和二妹妹海涵。” 他的声音清朗温和,听在耳中有如春风佛面,很舒服,蓝素情娇羞地低着头,不敢抬眼看他,芳心却如飘在五天云里,浮浮荡荡找不到着落点。 侯夫人见了嘴角边噙了一丝讥笑,拉了儿子的手,向二夫人再点了点头,转身向前走了。 老太太打开侯夫人递来的庚贴一看,顿时凉了半截,怎么会是宁伯侯世子的庚贴!侯夫人不是口口声声说蓝家与中山侯两家结为秦晋之好么? 大夫人自从知道了素颜的婚事有了着落后,心中一喜,胃口也好了很多,一口气便喝了两盅燕窝,素颜看了心中高兴,眼前浮现出上官明昊那温文尔雅的模样来。 心中虽然对包办婚姻仍是抵触,却也稍感安慰,不管怎么样,这个男人长得还算过得去,也没缺胳膊少腿,更不是半拉老头子,只是不知道人品素质如何。不过,这已经很好,超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穿来后,她便明白,这是个等级礼教森严的社会,女子尤其没有地位,想要与命运抗争,便只能徐徐图之,父母之命,非听不可,你没有反抗的余地,别说什么穿越女利用现代知道做生意经商什么的,那都不过是痴心妄想,女人家出个门都三请四报的,好不容易出去了,周人还边围着一大群的丫环婆子侍卫,见到陌生男子便必须要避开,不然便是有违礼仪规矩,会坏了自己的闺誉,而女子和名声,比生命还要重要。 所以,她还算是能接受这个婚姻的,最多那个男人若也是只种猪,自己嫁过去后弄很多花花草草在府里,便想法子和离,蓝家总要陪两个铺子,几个田庄给自己做嫁妆吧,以后,就守着嫁妆过日子好了。 打定了主意,她的心情也变得愉悦了起来,服侍完大夫人用饭后,又给大夫人探了脉,听了听胎音,觉得一切正常后,便起身离开。 大夫人则早就习惯了蓝素颜这一番古怪举动,第一次素颜抓住大夫人的手腕探脉时,大夫人非常震惊,一点也不相信素颜会懂医术,结果,素颜开了方子,又让人抓了药给她吃了,她身体也着实比以前好了很多,也就不得不信了,亏得有素颜看顾着她的身子,给她适当的调理着,不然,肚子里的孩子怕是早就流掉了。 大夫人也问过素颜医术是从哪里学来的,素颜回得含含糊糊的,只说是在书上看到,然后拿自己身边的丫头们做试验,慢慢摸索出来的一套经验而已,大夫人听了将信将疑,不过女儿能干一些总不是坏事,她也就欣然接受了。 素颜回到自己屋里,奶娘陈氏正拿着素颜开始换下的那件破衣缝补着,一抬头,看素颜进来了,忙起了身,“大夫人可好些了,燕窝都喝了么?” 紫睛那丫头一脸喜色,不等素颜回答便道:“大夫人今儿心情可好了,不止是喝了燕窝,还用了几个瘦肉饺子呢。” 陈妈妈眼睛一亮,口里念了声阿弥砣佛,高兴地说道:“这就好,只要肯吃东西,那孩子就能保得住,老天保佑大夫人生下大少爷,蓝家有后,大夫人也可以脱困了。” 素颜看着陈妈妈手里的那件破衣,心中一酸,说道:“不用补了,奶嬷,明儿起,若我屋里的用度银子没拨下来,就直接去老太太屋讨就是,她可是当着中山侯夫人应了我的。” 陈妈妈听得微怔,看向紫睛,紫睛眉眼里都是喜色,边帮素颜脱着外袍边道:“是呢,着实是老太太亲口应下的,不过,还有件更大的喜事妈妈不知道哦。” 陈妈妈听得一喜,放下手中的衣服问道:“莫非老爷解了大夫人的禁,大夫人又掌了家了?” 紫睛听得一撇嘴,摇了摇头,随即又笑眼眯眯地说道:“老爷如今正宠着三姨娘,哪有功夫管大夫人,再说了,大夫人就算被解了禁,大着个肚子也管不了家的,妈妈再猜,猜三次,三次不准妈妈就要请我吃荣仁堂的栗米糕。” 陈妈妈听着就急,拿着手里的针线梆子作势要打紫睛,紫睛见了忙躲到素颜身后,“呀,妈妈猜不到就打人,太霸道了。” “就打死你这促狭鬼,快说。”陈妈妈打不着人,干瞪着眼骂道。 素颜见了也是笑,只是笑容里隐着一丝忧郁,陈妈妈就越发的担心起来,问素颜:“莫非……是大姑娘的亲事有着落了?” 素颜脸一袖,羞涩的将目光看向别处,脸上并无不豫,紫睛听了便大声笑道:“啊,妈妈明明就能猜中嘛,正是这事呢,中山侯夫人亲口跟大夫人提的亲,还换了庚贴呢。” 陈妈妈听得一喜,拉住素颜的手,激动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大姑娘……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否极泰来啊,您的亲事一定,大夫人也能放点心,心事也能松活些……”说着又问:“议的可是中山侯世子正妻?” 素颜被陈妈妈的真情感动,自己背着个克父克母的扫把星的名声,京里有点子名头的富贵人家谁都不肯要这样的闺女做媳妇,老太爷以前托人给她提过几次亲,人家一听她这名声,便都拒了,所以,她拖到了快及芨了,还待字闺中,无人问津,倒是给二姑娘素情提亲的来了不知几拨,流水似的来,都被二夫人左挑右选的推拒了。 所以,陈妈妈一听说素颜的亲事有了着落,就难免喜极而泣了。 第七章:讨公道1 “咦,怎么是把庚贴交到大夫人手里,而不是老太太那?”陈妈妈突然觉得不对,“这可不合礼数,毕竟老太太才是府里的最尊贵的夫人呢,中山侯夫人也是公侯大家里的主母,怎么如此行事呢?” 素颜也觉得奇怪得很,难道侯夫人是怕老太太不同意,会从中作梗,所以,越过老太太直接跟大夫人提亲? 最奇怪的便是大夫人也没说什么就将庚贴给收了,这里真的透着古怪,素颜一时也想不明白,干脆明天再去问大夫人好了。 忙了一上午,素颜肚子也饿了,这时,素颜的另一个丫头紫绸打了帘子进来,手里正好提着食盒。 紫睛拿了帕子给素颜净面净手,陈妈妈便帮着摆饭,素颜便抬眼朝那小几上的饭菜瞧去,两荤两素,一汤,浑是一碟小炒干鱼,一碟瘦肉炒笋尖,两素是一盘油煎豆腐,一盘青菜,汤是肚条炖香菇,比起平素来,要好得太多,只是,这些菜,怕不够五钱银子吧。 陈妈妈和紫睛几个看着却很是欢喜,紫睛笑嘻嘻地给素颜盛了碗汤,“大姑娘,奴婢听人说,吃肚条对女儿家可好了,大补呢,您多喝些汤。” 陈妈妈听了便笑着拿手戳她,“就你话多,姑娘还没出嫁呢,补那做啥。” 古人作兴吃什么,补什么,陈妈妈的意思是肚条能补宫益气,但是对已婚生了孩子的人才好,素颜心知这没什么科学依据,却也不说破,笑着坐下端起汤喝。 陈妈妈便问紫绸,“你去厨房时,厨子们怎么说的,怎么这么快就给大姑娘改了伙食,大夫人那里也改善了么?” 紫绸正拿了素颜那件破了的衣服看,见陈妈妈问起,微楞了一下,脸上带着丝苦笑:“这汤原是大夫人的,我去时,正好碰到刘妈妈也去提饭,她看到大姑娘食盒里没汤,就倒了一半给我拿来。” 陈妈妈哦了一声,怪道厨子会将肚条汤拿来给大姑娘喝罗,原来是大夫人的吃的,抬了眼,便看向素颜。 素颜听了不动声色地喝完手里的那碗汤,放下碗,紫睛正要给她送上饭,她却将筷子放下了:“紫晴,你去二姑娘屋里走一趟,就说她上回画的绣花样子我很喜欢,让她借给我做样子。” 大姑娘什么时候跟二姑娘亲近起来了,还要借二姑娘的东西?二姑娘肯不肯还是两说,这个时候去,二姑娘正在用饭吧…… 紫睛犹豫着看了陈妈妈一眼,没有用,素颜便抬了眼冷冷地看着她,紫睛感到一股凉意自后颈升起,脖子一缩,点头应是,抬脚就走了。 素颜便静静的看着桌上的饭菜,不吃,也不动,端坐如山,陈妈妈和紫绸两个面面相觑,陈妈妈几次开口想问,但看见素颜冷肃的神情都忍住了,没敢问出来。 一时屋里的空气有些压抑,素颜坐了一会子也感觉出来了,便对紫绸到,“我的衣裳也没几件能穿得出去的,今儿还被二姑娘扯破了一件,一会子紫睛回来,你便到针线坊去,把我今年的秋衣领两套回来。” 紫绸听得怔住,领两套秋衣?大姑娘今儿是怎么了?她不是早就知道针线坊没给她做秋衣吗?怎么这会子要自己去领?去了领不回来不说,又会遭人白眼,那些人保不齐又要给大姑娘没脸的。只是大姑娘的语气很坚定,一副不容置喙的样子,她也只好应了。 没多久,紫睛两手空空的回来,一脸沮丧的样子,一看便知道在二姑娘屋里遭人奚落受气了。 “奴婢没用,东西没借回来。”紫睛垂头丧气的说道。 “二姑娘是不是正在用饭?”素颜却不以为意,一副早就知道是这结果的样子。 “是呢,二姑娘正在正屋里用饭,袖秀姐姐先前还档着门不让我进,是二姑娘亲自叫了我进去问话的,二姑娘好像心情很好,奴婢看她喝了一碗参鸡汤,又吃了几个袖烧狮子头,还用了一些石斑鱼呢,屋里的人都喜气洋洋的。” 素颜听了便冷笑一声,慢慢地自椅子上站了起来:“你可看清了,二姑娘桌上有几个菜,都是什么菜?” 紫睛错愕的看着素颜,随即便有点明白大姑娘的意思了,“六菜一汤,四浑两素,浑的全是紧着上好的材料做的,奴婢只看着都流口水呢。” “那好,把桌上的菜给我放回食盒,汤留着,跟我来。”素颜淡淡地说道,抬了脚便往外走。 陈妈妈一下急了眼,忙过来扯住她劝道:“好姑娘,不能去啊,二夫人待你苛刻,奶嬷知道你心里苦,可如今不是跟她争的时候啊,大夫人被禁了足,老太太又只帮着二夫人说话,而老爷更不是待见姑娘你,就是老太爷……虽然会怜惜你一些,但太爷是不管内院里的事的,你去了也只会得罪人,只会挨骂,都忍了这么久了,再忍忍吧,等大夫人生了就好了。” “若大夫人再生个女儿呢?是不是我们母女几个就要被蓝家赶出去,或者,不给半点颜面的苟活着?奶嬷,正是因为大夫人要生了,我才要去争一争,再不争,等生了就没机会了。”素颜语气仍是淡淡的,眼里却是一派坚毅之色。 陈妈妈听得愕然,她从来都没想过大夫人会再生个女儿,一直以来,心里便盼着大夫人能生儿子,只要有了嫡子,大夫人在蓝家的地位才能回升,二夫人再怎么受老太太的宠,再怎么长袖善舞,没生儿子就无法在蓝府站住脚,又是个侧室,名份上原就比不得大夫人,大夫人一定会翻身的……可是,这一切全都建立在大夫人能生出儿子的基础上,是啊,生的不是儿子怎么办? “奶嬷陪你去。”陈妈妈心中一阵发酸,扶住素颜的手臂道。 “奴婢也去针线坊了。”紫绸收拾手食盒,将之交到紫睛手里,身板站得笔直,眼睛直视着素颜。 素颜在紫绸的眼里看到了支持和信任,她微点了头,带着紫睛向老太太院里走去。 第八章:讨公道2 老太太屋里,老太爷正面色严峻地坐在屋里喝着菜,刚用过饭,老太太便支开了身边的人,将中山侯夫人送来的庚贴递给老太爷看。 “宁伯侯世子怎么会突然看上咱们家二丫头?还请了中山侯夫人来保媒,妾身原想着等您来了再做决定的,可是,如今朝局正乱,这两家都是不咱们蓝家能得罪得起的,所以,当时便接过庚贴,将亲事给订下来了。”老太太斟酌着,小意地看着老太爷的脸色。 老太爷恼怒地看了眼自己的老妻,在心里叹了口气,活一辈子了,还是这样喜欢擅弄权谋,目光又浅,事情都做下了,连个回还的余地都没有,现在才来告诉自己,不过是走过场罢了。 不过,他也知道老妻也并没做错,就算当时自己在,也会收下庚贴,定下这门亲事的,就如老太太说的,那两家都是蓝家得罪不起的人家,只是,她怎么也得先问过自己一声才合情理吧。 “这事定了就定了吧,虽说世子名声不太好,但倒底是皇亲,宁伯侯在朝中又位高权重,如今大皇子和二皇子都不敢轻易得罪了他,何况是我们蓝家,指不定,结了这门亲后,还可以让侯爷在大皇子面前说些好话,帮一帮顾家,唉,当年,若不是顾老爷,老夫我怕困在那穷山沟里,永远都没出头之日呢。” 老太太听了松了一口气,但嘴角却露出一丝不屑来,老太爷总念着顾家当年的好,这些年,蓝家也没少帮衬顾家,谁让那顾老爷子冥顽不灵,非要与大皇子作对,还差点连累了蓝家。只是老太爷如今是大学士,要顾着在清流里的名声,蓝家也不能对顾家太过落井下石,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吧,不能帮,做个样子给别人看也行,官场这点子事,老太太在官夫人中间混了几十年,自然也是明白的。 “老太爷您说得是,妾身也希望亲家能早些脱了困境呢。”老太太皮笑肉不笑说道,只是二姑娘怕是会不乐意这门亲事呢,就今天看二姑娘对中山侯世子那态度,老太太也明白,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 “老爷,二丫头怕是不太愿意,您要不要再打听一下,若只是宁伯侯家想与蓝家结亲,那嫁哪一个过去也是一样的,若是……认定了二丫头,我们也没话可说,只能压着二丫头认命就是了。”老太太试探着对老太爷说道。 “是认定二丫头了,这事你别再往歪里扯,宁伯侯可不比别家,那出尔反尔的事可不能对他们家做,我可警告你,你对顾氏做的那些我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毕竟顾家如今正处在刀尖儿上,这样做反而间接的保护了她,但大丫头那里,你不能再让她的婚事受委屈了,不然,闹出去,我真没脸见故人。”老太爷冷冷地对老太太说道,素日温和的眼神也变得凌厉了起来。 老太太听得心一噤,她正是有那想法呢,没想到就被老太爷看穿了,只好垂了首,老实地应是,说话间,就听金钏在外面大声地说道:“大姑娘,你不能进去,老太爷和老太太正在议事呢。” “金钏姐姐,请进去禀报老太爷和老太太,就说我有事求老太爷。”素颜的话说得虽然客气,语气却很冰冷,金钏原想着老太太既然将人全都轰了出来,定然是不方便别人听的事,这会子进去回事,老太太定然会不高兴,指不定就会骂自己一顿,可是……看大姑娘这架势,似乎不进去,她就会硬闯,要是闹将起来也是自己做下人的吃苦,如此一想,她只好说道:“那大姑娘您先等等,奴婢进去禀报了。” 她话音未落,里面便传来老太爷的话:“请大姑娘进来。” 素颜便带着陈妈妈和紫睛鱼贯而入,素颜有日子没见到老太爷了,见他鬓间添了几丝白发,眉间蕴着一丝忧色,忙上前恭谨地行了一礼,“孙女给老太爷和老太太请安。” 以往都是叫爷爷的,这会子却是改了口叫老太爷,分明就是生分了,是因为她娘亲的缘故吧,老太爷听了心中微酸,柔声说道:“起来吧,你急着找我有什么事?” 素颜听了便亲手自紫睛手里拿过食盒,又在老太爷面前跪了下来:“孙女不孝,打忧老太爷和老太太了,只是,这件事情有关蓝家的体面,孙女不得不说。” 老太爷的眼睛便落在素颜手上的食盒上,“你可曾用过饭了?” 素颜其实来时,心里就有了成算,上午她偶然间遇到了老太爷带着中山侯世子进了内院,而中山侯夫人又与蓝家议了亲,便判定今儿老太爷必定会在老太太屋里用饭,不然,她也不会明知老太太不待见自己还硬拿着食盒来闹了。 “用了一碗肚条汤。余下的,都提来了。”素颜老实地答道。 一听肚条汤,老太爷的脸便有些发沉,转过头看老太太一眼,老太太脸上也显出尴尬之色,忙掩饰着转了话题,关切地对素颜道:“只喝点汤怎么行,你这孩子,越发的瘦了,就是平素吃得太少的缘故。” 素颜便将拿盒打开,将食盒里的菜一样一样的摆在了桌上,老太爷一看,脸色更黑,“怎么就这几样菜色?”转过头,怒视着老太太。 老太太脸一白,心中暗骂二夫人王氏,明明先前自己当着中山侯夫人许过诺,不许再克扣大姑娘的嚼用的,她怎么还是这样,也怪不得大姑娘如此气势汹汹了。 “许是厨房里发错了,素颜啊,你且先回去,奶奶这就着人将厨房管事的人骂一顿,你可是蓝家大姑娘,怎么能这样待你呢。”老太太语气很和蔼,笑容也很和煦,只是目光很冷。 “厨房的人说了,今儿是给孙女改善了的,平素孙女用的还没这个好呢。”素颜很无辜和委屈地看着老太爷,她穿来十多天,吃得一直就很差,只是没机会找老太爷告状而已,不过,她也学了女训,晚辈不议长者错,这一条,她可是正在犯着呢。 第九章:讨公道2 “孙女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早上来时,孙女穿着一件破衣来见老太太,正好撞见了中山侯夫人,在侯夫人面前失了体面,侯夫人说,做为嫡长女,每月的月例都有定数,吃食也是有规制的,蓝家百年望族,书香门弟,诗礼传家,连这点子规矩都乱了,要是传扬出去,真会对蓝家声誉有损啊。”蓝素颜神态从容,眼神里却含着丝委屈和愧意,一副自己来说这些,有违礼仪规矩,又为家声担心,不得不说的样子。 蓝家老太爷最在乎的就是声名,他如今可是当朝大学士,门下学生也多,隐隐有京城清流之首的态势,人说治国先治家,堂堂大学士,家风如此松散不正,如让人知道,确实会遭人耻笑。 他不禁又转头瞪了老太太一眼,今儿蓝家已经在侯夫人跟前失了脸面,老妻不知悔改,仍在大姑娘吃食上克扣,真真是气死他了。 “糊涂!这都是些什么事?”老太爷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指着老太太就喝道。 老太太也觉得委屈,这些并不是她的意思,她只是知道了装不知道,睁只眼闭只眼罢了,但王氏倒底是她的侄女,能如此大但不顾脸面,做得如此过份,自然也是仗着自己的,更知道自己会护着她,心下便将那不懂事的侄女骂了千百回,嗫嚅着想跟老太爷解释什么,那边老太爷已经发了话:“把王氏叫来。” 金钏被老太爷那声喝斥吓得一震,忙提了裙就往外走,亲自去请小王氏了。 老太爷便让素颜起来:“别跪着了,一会让厨房再给你做几个菜,先吃了饭再说吧。” 老太爷便问起大夫人的一些事来:“……你有了闲就多去陪陪你你娘,让她放宽心,好生养着胎就是。” 素颜听了眼圈儿就袖了,水雾般的大眼亮晶晶的看着老太爷,眼底露出濡慕之色,老太爷看着心中生暖,指了一旁的杌子让她坐,素颜哪里敢坐,一会王氏来了她又要起来,不如就站着好了,老太爷见了便暗暗点头,是个识大体的。 王氏很快便来了,脸上带笑,进门便利索地给老太爷行了一礼,低眉顺眼地低着头,一副听训的样子。 老太爷便看了眼老太太,毕竟是内院的事情,他作为公公也不好直接过问媳妇的事,老太太心里早就有气,又是当着老太爷的面,也想做给老太爷看,声音便故意拨高了几分,:“说说,为何给大姑娘只备这几样菜?一大早不是跟你说过,不可克扣大姑娘的份例么?” 王氏进门便看到桌上的几样菜,她先前有些迷茫,她只吩咐管事娘子大姑娘每餐的定例大概是个什么规矩,具体是什么菜式她并不清楚,这会老太太一问,再看老太爷的脸色和立在一旁的素颜,便明白了,心下便有丝慌张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却仍是不减: “回老太太的话,儿媳这也是只从老太爷的教导,以勤敛持家,不能太过奢华,所以,每个姑娘的用度便清减了一些,三姑娘四姑娘屋里也都是这个用度,儿媳并没有偏心亏待任何一个姑娘,老太太若不信可以使了人去查问。” 只说三姑娘和四姑娘,却不说二姑娘,王氏好生狡猾,可是三姑娘和四姑娘都是庶出,庶女原就比嫡出的用度份例要低一些,怎么能够相提并论?大夫人的嫡妻之位并没有休弃,她凭什么就将自己贬得和庶出之女一样? 老太太听了脸色却是放松了一些,柔声对素颜道:“你二娘说得也没错,勤敛持家可是美德,她并非故意薄待于你,你年纪小,做事会冲动也是有的,这一次就算了,以后可要三思而后行。”言下之意,素颜在家长面前言长辈过失,行告状之事仍是犯错,不过念在她年轻,便不责罚,下不为例。 这话让素颜听得心火直冒,笼在袖中的手便紧紧握成了拳头,当着老太爷的面老太太也敢粉饰太平,真当自己是傻子呢。 她沉默着,却是抬了头,静静地看着老太爷,她在等老太爷的反应,果然老太爷横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立即又改了口气:“不过兰珍你也是的,就是要节省,也不该让大姑娘和其他几个姑娘分出区别来,嫡庶之间怎么着要有也差别的,以后注意些,在这基础上给大姑娘再加个浑菜。” 王氏听了忙小声认错,低头应了,老太太便想要打发素颜回去,“还没用饭吧,你先回去,一会子祖母让人将饭菜送到你屋里。”声音亲切和暖,一副殷殷关切的样子。 素颜听了眼里便带了丝讥笑,她又恭敬地福了一礼,却并不没有退下的意思,“老太太,是孙女无状了,谢老太太宽容,想来,二娘对孙女应该还是仁厚的,可能是下面的人看孙女的娘亲如今落了势,便捧高踩低,不把孙女看在眼里也是有的,孙女最近在府里也没少受委屈,就是一个粗使的婆子也敢给脸子孙女儿瞧,趁着老太爷也在,孙女想立个威,出口气,求老太爷和老太太恩准。” 老太太和王氏听得脸色都变了一变,说是下面的人苛刻了她,言下之意还不是在指责老太太和当家主事的王氏?下面的人哪一个不是看主子的脸色行事,又有谁真敢逆了当家主子的意,给正经地大姑娘脸子瞧,可素颜的话说得漂亮,明说了王氏是仁厚的,若再阻止她出气,不是欲盖弥彰了么? 老太太的脸黑沉了下来,但老太爷正端肃地坐在屋里,她就是再恼火,也不能当着老太爷的面斥责素颜,只好干笑着,装成非常气愤的样子,大声说道:“是哪些个没长眼的奴才,竟然敢对大姑娘无礼,你说出来,奶奶替你做主,打那奴才几十板子去。” “谢老太太,这首先欺负孙女儿的自然是厨房里的管事,请老太太将她叫了来,孙女儿要与好当面对质,问她为何眼里就没孙女这个主子。”素颜又是曲膝一礼,眼睛直视着老太太说道。 老太太便看了王氏一眼,意思是事情是你闹出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有本做刻薄事,就要有本事将事情包瞒紧了,如果连这点子御下的本事也没有,她也别再当家理事了。 王氏心领神会,她确实有几分把握让那几个厨房里的管事将责任全都担了起来,便含了笑,自信的对自己身边的丫头秋玉说道:“你且去将那几个没眼力介的婆子叫了来,她们竟敢背着我对大姑娘无礼,真是反了天了。” 没多久,两个厨房里的管事婆子被叫来,一进门便跪下了,一副誓死如归的样子,看来是被秋玉提先打了招呼,有了心里准备了。 王氏刚要开口,素颜却是走到了屋中间,和颜悦色地对那两个婆子道:“是王妈妈和赵妈妈吧,你们可是身分的管事妈妈,怎么一进门就跪了呢,快快请起” 第十章:小赢 两个婆子被素颜的态度弄得迷糊了,秋玉方才明明说大姑娘要寻了她们两个的错,要惩治她们两个,怎么又…… 莫说这两个婆子,就是王氏也没弄清楚素颜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由皱起眉来。 “起来吧,我不过想问你们一些事情而已,你们也知道,我是再过几个月便要及芨了,中馈之事半点也不懂,正想请几位精明能干的管事妈妈提点一二呢。”素颜笑如春风,亲手扶了两个婆子起来。 两个婆子面面相觑,心中虽仍是忐忑,但不用挨打了,自然大松了一口气,王妈妈便低了头,恭顺的说道:“大姑娘折刹奴婢几个了,有什么吩咐,大姑娘尽管开口就是,快别说提点之类的话来。” 素颜听了很是满意,感激地看了老太爷一眼道:“老太爷不介意孙女就在此处问些府中中馈之事吧。” 老太爷眼中精光一闪,唇边便含了丝鼓励的笑,别人或许不清楚,老太爷隐隐地猜出几分孙女的意图,他端坐于堂,便是想看看这个以往并不怎么起眼的孙女会如何变着法子来告诉自己,她所受的委屈,又如何在王氏的严管之下找出王氏的错处来。 得了老太爷的鼓励,素颜的神态变得更加随意了些,一点也不像是在找茬挑错的样子,“请问妈妈,您管着的可是府里的大厨房,专职府里几个主子的吃食,对吧。” 那王妈妈听了点了点头,蓝府下人吃用是另设了厨房的,她们几个体面一些,便管着主子用的厨房。 “那妈妈可知今日一天,您所管着的厨房里,进了多少只鸡,多少只鸭,几板猪肉,多少条鱼,用了之少油盐酱醋,多少香怱蒜料,多少斤干货?”素颜淡笑着问道。 问起她手头上最熟悉的事物,王妈妈自然没了戒心,她可是厨房的管事,若连这个都答不出来,那可就丢了王氏的脸了,一张口,便豪无顾及的说道:“今儿倒是没买几只鸭,鸡却是买了四十只回来,三煸猪肉,三十斤鲜鱼,干贝,灵芝,香菇之内的干货十斤,香葱十斤,蒜二十斤,还有各种调料共两斤。” “哦,那中午是正餐,这些食材应该耗了不少了吧。”素颜一副受教的样子,很好奇的接着问。 王氏在一旁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当着老太爷的面,又不好说什么,只好干咳了一声。 王妈妈听了便看了王氏一眼,一时犹豫了起来,素颜便笑道:“这么多的食材,按方才二娘说的,我们几个姑娘可是一只鸡都没吃到,就算二娘和几位姨娘一人用了两只鸡,加上老太太和老太爷屋里炖汤又去了几只,厨房里因应该至少还剩了二十五只**,一会子我跟妈妈去瞧瞧,看看炖一碗鸡汤得用多少只鸡去。” “没有,厨房里只剩十五只鸡了。”王妈妈的汗都出来了,垂了头,不敢看素颜。 “咦,怎么可能,除了几个姑娘,满打满算府里也只剩几个主子的,用不了那么多啊,除非,你们贪没了食材!”素颜笑着围着王妈妈打了个转,声音越发的冷冽了起来。 “哪里啊,二姑娘一人就用了五只鸡,她今儿吃的茄子可是用一鸡煨汤勾出来的,还有那袖烧狮子头,也是用了一只鸡的熬的高汤做汁的,再剩两只炖了人参鸡汤。”虽说二姑娘一人也吃不了那许多,但做这几道菜,确实要耗这些食材的。 “咦,不是说每位姑娘吃食都是一样的么?二娘方才还说要勤敛持家,怎么二妹妹吃顿饭要用这么多鸡啊,怕是比老太太的花费还有大些呢。”素颜一脸惊讶的说着,人却是退回了一旁,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老太爷也应该明了个中实情了,王氏是长辈,她的错处,由不得自己来置喙,她只需点明即可。 老太太这时脸上一阵袖一阵白,眼神像刀子一样向王氏剜去,王氏更是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脑子里习快转着,想着要怎么在老太爷面前来回还。 老太爷却是一掌拍在了八仙桌上,将屋里的人震得一惊,一时间,整个屋都里静得连一口针落地都能听得见。 “这就是你所说的持家有道的儿媳?这就是她所说的勤敛宽仁?连对一个嫡女都如此刻薄,府里其他的庶女们还不知道会被她折磨成什么样儿,对自己亲生却放纵奢糜!如此刻薄寡恩,大胆妄为,嫡庶不分,自私自利,还兼狡诈虚伪,我蓝家自来家规严谨,家风正派,怎么能容如恶妇掌家,你给我听好了,你亲自主持中馈,三日之类整肃家风,若让我再听到什么风言,可别怪我不顾几十年的夫妻情面。” 老太爷说罢便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 该有的效果达到了,素颜恭谨的对老太太行了一礼,昂道挺胸,优雅地退出了老太太的屋里,临出门时,眼角余光瞄到二娘王氏颓然地顿坐在地上。 陈妈妈和紫睛也跟着素颜出来了,一出门,陈妈妈便掏出帕子擦汗,追着素颜的步子劝道:“大姑娘,你今儿可是连着老太太一起得罪死了啊,唉,着实也是出了一口恶气,可是,如今大夫人手上无权,你的嫁妆可还捏在老太太手里呢,你应该再忍不忍的。要知道,女儿家嫁出去后,手里的那点子活钱可全靠嫁妆里的收成啊。” 素颜听了心有所感,她脑子里仍有这个身体以前的一些记忆,也明白这个社会里女子嫁娶的风俗,若老太太不肯给自己嫁妆若者刻扣嫁妆,她也是没法子的,总不能硬讨吧,算了,老太爷最是爱面子,自己若是嫁到中山侯府去,蓝家再怎么着也不能做得太寒酸了,最岂码的嫁妆还是要给自己备齐的,不然,丢的也是蓝家的脸面。 如此一想,她心里便松活了许多,想着方才二夫人王氏那一脸灰败的样子,心里便觉得特爽,来了这么久,一直就被她打压着,心里别提多憋屈了,总算是赢了一回,哼,以前是不太懂这里的游戏规则,所以,才老实的任她欺负着,如今她也模清了很多规矩,只要是照着游戏规则来,不给把柄人家拿,那她就不怕会被二夫人和老太太怎么样。 心情一好,脚步都轻快了一些,但刚出老太太的院子,快到月洞门时,却看到老太爷正背了手站在不远处,像是专门在等她。 第十一章:亲事1 素颜忙收了脸上得意的笑,小意地上前给老太爷行礼,老太爷眼中含笑,伸了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有些感概:“不知不觉中,几个孙女都长大成人了。” 素颜一时有些不适应老太爷的亲近,脸上露出一郝色,低了头恭谨地站着,小意地问道:“老太爷是在等孙女么?” “嗯,是在等你,以前爷爷忽视了你,今儿才发现,我家素颜聪慧过人,对付你二娘时,可是连兵法都用上了,哈哈哈,知道用彼之矛攻彼之盾,使对方的谎言不攻自破,你做得好。”老太太笑得老怀快慰,一副很欣赏的样子,看素颜的眼里也露出满满的亲切来。 素颜脸更袖了,头快垂到胸前去了,知道自家老太爷是个精明睿智的人,果然自己的那点伎俩早就被他看穿,只是,她的目的还只是初步实现,深宅大院里就有如前世的职场,你想要过得更好,就必须手上有权,她很想要在自己出嫁之前,给大夫人创造一个好一点的生活环境,至少,得帮她将府里的掌家这权给夺回来。 “只是,还要懂得内敛一些,有时候锋芒太露可是会吃亏的。”老太爷笑容不减,抬了脚往前走着,一副要边走边聊的样子,素颜忙跟了上去,边应道:“是,孙女知道了,谢爷爷教诲。” 嗯,肯叫自己爷爷了,看来,倒是个宽仁的孩子,并不记仇,以蓝家现在对大夫人的作派,可算得上是凉薄,她心里为母不平,有怨气也是正常,但愿她能明白自己的苦心就好,自己那儿子不争气,蓝家子嗣又一直艰难,儿子那几个妾室没一个是好相与的,若不将大夫人禁足,只怕肚子里的孩子活不到现在。 “放心吧,你的嫁妆爷爷不会少了你的,怎么说也是蓝家的嫡长女呢,怎么能够太寒酸呢?”老太爷歪了头看着素颜,见她又窘又羞,笑意便更深了,挑了眉,老太爷难得像个老顽童一样小声咐在她耳边问道:“今儿爷可是特地将人带进内院来了,你可看到了?还满意吧。” 素颜听得一阵错愕,原来,老太爷是知道自己与中山侯府订亲之事的,怪不得会带了上官明昊到内院来,原来是给自己看的么?一阵暖意袭向胸膛,素颜第一次在府里感受到了除大夫人以外的亲情,脸上忍不住就挂上了甜甜的笑意,只是老太爷的话她怎么回啊,羞死人了。 老太爷看着孙女那张亦喜亦嗔的脸,不由又笑了几声,那边府里的管家急急地走来,像是找老太爷有事,素颜便曲膝行礼告退了。 老太太屋里,王氏正委屈的抽泣着,老太太恼怒地瞪着她骂道:“枉你自诩精明,早上就提醒过你,叫你不要再对那几个孩子刻薄了,你不听,看吧,如今是吃了哑吧亏了吧,你以庶女身份进了蓝家,能得个侧室之位早就该安心了,有我在,怎么着也会让你有个安乐的日子过的,可你呢,一心只想往上爬,想做到正室位子上去,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顾氏娘家出了事,我也帮你得了掌家之权,你就是装也要装出几分贤良淑德出来吧,却一再的打压几个嫡庶女,与几个妾室争风吃醋,目光短浅……你可真是让我失望透顶了。” 王氏听得羞愧难挡,眼泪汪汪地跪爬到老太太脚边,悲悲切切地唤道:“姑姑,兰珍知错了,兰珍知道姑姑是最疼兰珍的,求姑姑帮我。” 老太太看王氏那个伤心的样子,又气又怜,王氏是她娘家兄长的庶女,她的娘亲原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被兄长看上后就收了房,但生了王氏没多久就死了,王氏在娘家也是受尽了冷待的,好在老太太还算心疼这个侄女,又念在王氏的娘曾经服侍过她一场,便做主让她嫁给了自己的大儿子做侧室。 顾氏太过端方,不会讨老太太喜欢,老太太自己又没有生女儿,王氏的乖巧讨喜让王老太太很是喜欢,老太太既把王氏当成儿媳又当成了女儿一般的疼爱,自然是巴不得王氏能成为蓝家的嫡氏正室,所以,王氏在蓝家耍的一些阴谋手段,老太太都或多或少的知道却又放任其行的。 “莫要再哭了,看看这个吧,看完了,再想法子怎么让二丫头认命。”老太太让一旁的玉环扶了王氏起来,王氏只是暂时失去了掌家之权,这没什么,只要自己在蓝府一日,王氏就还有翻身的机会,她如今更担心的是手里的这份庚贴。 宁伯侯世子在京城可算得上是臭名远扬,许多显达人家都不愿意将女儿嫁与宁伯侯府,有那贪图富贵,想利用女儿攀高枝的,宁伯侯府又瞧不上,宁伯府也有自己的骄傲和体面,一般的人家的女儿想嫁入宁伯侯府还走投无门呢。 那世子虽然浪荡无形,眼界却是高得很,一般的闺秀他还看不上,谁知他怎么会看上了二丫头,竟然还请动了中山侯夫人来保媒,如今庚贴都换了,若是二丫头不肯,要闹出什么妖娥子来,那整个蓝家都会遭殃。 王氏仍在哭哭啼啼的,见老太太递了大袖的洒金庚贴过来,不由楞住,“您不是应了中山侯家的世子么?这庚贴是世子的?” 边问边打开,一看人名,立即傻了眼,怎么会是宁伯侯世子叶成绍? “姑姑,怎么会是……会是宁伯侯世子?”王氏一脸的惊诧,双手撰着着那庚贴,强忍住内心的震惊才没将之撕碎,“怎么不是中山侯世子?姑姑,是不是弄错了,我明明听中山侯夫人说,我们两家要结为秦晋之好的啊。” 老太太的眸光凝了凝,没有说话,中山侯夫人上午确实说了一句,上官与蓝家会结为秦晋之好的话,但却没有留下上官明昊的庚贴,这让老太太也很奇怪。 可如今再问这些也没有用,中山侯夫人先前也明说了是宁伯侯世子,只是王氏当时的心神都被上官明昊给吸引,没有听到罢了,老太太还是听到了的,只是一时也被侯夫人所说的另外一些话弄糊涂了,如今两家庚贴都换了,老太爷也明说了,不许反悔,那便只能让二丫头认命了。 “以后不许再提中山侯世子了,我们蓝家得罪不起宁伯侯,也得罪不起中山侯,亲事已经订下了,容不得反悔,你还是好生劝了二丫头认命吧,她那性子你是清楚的,可不要在成婚前闹出什么事情来才好。”老太太郑重地对王氏说道。 第一十二章:亲事2 王氏万般的不情愿,不甘地又问老太太:“中山侯夫人若不想与蓝家联姻又何必带了世子到蓝家来,还让世子进了内院,分明就是看中了我家二姑娘,怎么一下子又变了卦呢?” 老太太脸上露出疲惫之色,挥了挥手道:“不管她说过什么,又做了什么,如今的事实是二姑娘已经许给了宁伯侯世子,这是不容置疑和更改的,你还是快点早些回去给二姑娘备嫁妆才是正经。” 王氏还待再说,老太太已经起了身,在玉环和金钏搀扶下进了内室,王氏无奈地拿着庚贴退出了老太太的屋里。 京城最大的一家吟凤阁酒楼里,三楼湖的雅间,几名身着华服的世家公子正在一起饮酒斗诗。 其中坐于首座的公子,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头戴紫金发冠,身着一件烟青色宫锦长袍,长眉入鬓,目若灿星,俊脸如雕刻斧削一般五官分明,立体而有形,薄唇微微翘起,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浅笑,此时他正慵懒地歪靠在黄梨木椅上,右手端杯,左手中勾着一名绝色佳人的腰肢,将那杯中酒正往美人檀口中送去。 “世子爷,奴家再不能喝了,您饶了奴家吧。”女子浑身娇柔无力地坐在公子身上,媚眼如丝,声音如灌了蜜一般的甜得腻人,她一手缠着公子的颈脖,另一只子却是素指纤纤地轻抚公子的下巴,接口喝了杯中酒,却是口含美酒,嘟嘴向公子唇边送去,而男子却是将头一偏,让了开去。 在坐地其他几位华服公子各人身边都有一位美人相伴,看到这一幕,都哄声调笑了起来:“成绍兄,最难消受美人恩啊,你快快接了啊。” 那公子唇边笑意更深,淡淡地看向那美人,一双灿若星辰的桃花眼里却射出冰冷地寒光,让那美人浑身一抖,口中的酒不小心便吞入自己喉中,顿时呛住,一时娇咳连连,那样子我见犹怜,更添了几分抚媚风情,男子很温柔地挟了筷子菜送入那美人口中:“好凌霜,吃了这筷子菜你会好过一些,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好一个温柔多情的风流公子模样,似乎刚才那冰寒冻骨的眼刀是别人发出来的一般,女子不敢怠慢,张开粉唇,忍住喉间的辛辣,乖乖地将菜吃了。 席间的公子们发出一阵哄笑声,其中一名着藏青色华服的公子斜睨着叶成绍道:“成绍兄,你可真是艳福不浅啊,谁不知道凌霜是百花楼的花魁,向来洁身自好,卖艺不卖身,为了你,竟然肯出楼相陪,这满京城也就你叶公子面子最大,真真羡刹我等啊。” 那名为凌霜的女子听了娇羞地垂了头,一双剪水双瞳却是偷偷的只往叶成绍身上瞟,含情脉脉,目露深情,叶成绍桀然一笑,却是不露痕迹地推开凌霜缠在脖子上的晧白玉臂,径自再倒了杯酒,对那青衣公子道:“钱兄,你若喜欢,我便将她买了送你如何?” 凌霜一听,妩媚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俏目浮上盈盈泪滴,一副伤心欲绝,楚楚可怜的样子,那钱姓公子见了忙起了身,连连拱手作揖,陪罪道:“不敢,不敢,在下哪敢夺成绍兄所好,再说了,凌霜妹妹一颗芳心可全系在成绍兄身上,兄弟这点子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桌上其他公子看了笑声更大,指着叶成绍说:“你看你,都把凌霜美人弄哭了,快哄哄她吧,不然,下次可就请不动她了。” 叶成绍听了却是收了笑,正要说什么,雅间门打开了,一名长随模样的少年走近叶成绍,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叶成绍的唇边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又浮现出来,却是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对方才那发话的钱姓公子一伸手道:“一万两银子,拿来。” 钱姓公子听得一震,莫明其妙的看着他,“什么一万两?” 叶成绍听了眼中笑意立敛,手中杯子毫无预警的便向那钱姓公子掷去,那钱公子吓得一跳,忙抱头蹲身,那杯子击他的手臂下,他立即‘哎哟‘一声,哇哇大叫起来:“成绍兄,我的世子爷,你要银子,也得跟在下说清名目啊,在下真不知道是打的哪一桩赌约啊。” “你不是说,谁娶到了那位蓝家二姑娘就赌五千两银子吗?还说若成绍能成功,他的银子便翻倍,钱兄,这话可是当着大家伙说的哦,成绍兄找你要的,怕就是这一笔吧。”旁边一位年纪稍长,容长脸的白衣公子笑着说道。 钱公子立即露出一脸苦笑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叶成绍道:“不会吧,成绍兄,你不是说她是只母孔雀么?怎么会真的提了亲,你……不会是开玩笑的吧。” 叶成绍懒懒地站起身来,手中折扇点向身后的小厮:“墨书,收帐。”说着,也不管旁人怎么看他,自己抬脚就往外走。 那钱公子忙道:“急什么,兄弟既是赌了,愿赌服输,一定不会赖了成绍兄的赌帐,只是成绍兄你确定要娶那只蓝孔雀?不会后悔?” 叶成绍缓缓回过头来,脸上那抹玩世不恭却不见了,迷人的桃花眼一片清明,眼底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柔来,正当所有人以为他对蓝家二小姐动了真情时,他却缓缓地说道:“为何后悔,最多娶了她再休就是了,总之你的一万两银票快些付清才是正经。” 说着,再不回头,懒懒地向雅室外走去。 留下一屋子的俊男美女面面相觑,这个叶成绍,连娶亲都是如此儿戏,屋里又有人嘲笑起钱公子来,“钱兄可是看清楚了,以后可再也别胡乱跟成绍那厮打赌了,那小子,你们谁也摸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就不是一正常人。” 他的话立即便有人附合,但钱公子却是心有余悸,不敢接他们的话,捂着刚被酒杯打得袖肿的手腕苦着脸说道:“你们坐,小弟我回家找老头子哭银子去。” 素颜回到屋里,紫绸还没有回来,陈妈妈很是不安,而紫睛却是大感快慰,大大的杏里透着兴奋,看素颜的眼睛闪闪发亮:“大姑娘,你今儿好厉害哦,二夫人这会子怕是气肝都气痛了。” 素颜听了脸色微沉,紫睛这丫头人不错,就是没心没肺,说话也没个顾及,这样的话放在心里头就好,这院子虽说是素颜的,但难保有那捧高踩低,想讨好卖乖的人会将话传了出去,到时候,又是事非。 陈妈妈见了便剜了紫睛一眼,紫睛的笑脸立即垮了,歪了头睃了素颜一眼,“奴婢去给烧水了。”说着,一溜烟儿跑了。 第一十三章:日子 陈妈妈就说道:“奴婢再仔细教教她,心性是不坏的,也忠心,只是嘴不紧,再调教个两年,应该是把好手,只是姑娘怕是跨过年就得嫁了,到时候,看情形,好就跟着一起过去,不好的话,姑娘再想法子给她寻条出路得了。” 素颜听了点了点头,也只能这么着了,一会子紫绸拿了个小包袱进来,脸上带着丝怒意,素颜瞟了她手里的包袱一眼,还好,至少没有空手回,已经是最大的心收获了。 果然紫绸打开包袱,拿出里面的衣服抖开来,是一件青花蓝的杭绸长袄,看厚度该是铺的丝绒,领口胸襟袖口都绣了愅丝金线花边,面料和样式都不错,做工也精细,应该是意外的收获了,紫绸怎么还不满意呢? “奴婢去跟针线坊的管事妈妈一说,那妈妈当时就没给好脸子瞧,只说大姑娘说晚了,今年的春秋两季地衣服都做完了,如今在做的是老太太和二姑娘几个的冬衣,没闲暇再做过季地衣服。 奴婢当时就恼了,便和她争辩了几句,她着了恼就把奴婢往外轰,奴婢也不是怕事的,正要与她理论,老太太屋里的玉环姐姐来了。 看见奴婢在,问清情况后当时就把那管事婆子骂了一顿,说让她把府里头其他的衣服便搁下,先帮大姑娘将春秋两季的衣服做好,不然就要罚那管事婆子云云。 奴婢觉得诧异,既然老太太屋里的人发了话,那便不怕针线坊的人再打推辞,便要离开,谁知那管事婆子竟给奴婢陪了罪,还拿了这件衣服来,说原是给二姑娘做的,但二姑娘不喜愅丝,所以就放在针线坊了,若是大姑娘不嫌弃,就先穿着,剩下的她们会赶工做。” 紫绸的嗓音糯糯的,语速也不急不慢,口齿清晰有条理,听着很舒服,陈妈妈和素颜知道原委,便相视一笑,知道这一次老太太再不会慢待自己了,心下也觉得爽快,拿了那丝袄在身上比了一丝,她的身材比素情略高一些,这衣服既是按素情的样子做的,只怕短了。 “衣服要上身试了才知道,不如奴婢帮姑娘换上去看看。”紫绸见自己说了一大通,素颜和陈妈妈只是笑,心里隐隐也猜着了一些,便也不再细问,热情帮素颜更衣。 哪知,穿上身后,衣服果然身合身,素颜皮肤细腻如瓷,又白中透袖,青瓷蓝的衣服更是衬得她芙蓉粉面,艳丽娇俏,加上她通身有种淡定从容,冷肃疏离的气质,一件看似普通的丝袄便穿在她身上便有如有站立云端的仙子了。 紫绸看得两眼发亮,陈妈妈更是笑得眼都眯了:“咱们大姑娘就是长得美,衣架子又好,穿什么都好看,就像仙女儿一样。” “可不,先前奴婢也看三姑娘有过一件这个色儿了,穿着就没我们大姑娘好看。”紫睛端了茶从后面进来,看着素颜就错不开眼,说话又没个轻重了起来。 陈妈妈一听便拿帕子甩她:“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三姑娘体子弱,穿衣服和大姑娘那是不同的味道,小蹄子,以后少说话,多做事,不然,把你随便配个小厮去。” 紫睛被骂得眼圈儿都袖了,低了头,老实把茶呈给素颜,素颜没接茶,只是淡淡地看着紫睛,紫睛楞怔在屋里,端茶的手一直伸着,也不敢收回,好半响后,跪了下来:“大姑娘,奴婢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胡乱说话了。” 素颜这才接了她手中的茶,喝了一口,紫绸忙过去扶她,陈妈妈却是拿眼瞪紫绸,紫绸虽然不忍,但也知道,这是大姑娘的陈妈妈在调教紫睛呢,也就放开了手。 那天以后,紫睛变和沉默多了,就是小丫头几个在一起闲聊时,她也很少插嘴说话,只是当素颜问起她时,她才回答,说话时,还会思虑一会子才开口。 素颜第二天梳洗整齐后便给老太太请安,她吸取了头天的教训,就算再担心大夫人,也要按礼数来,免得让别人抓了把柄。 老太太屋里,二姑娘素情,三姑娘素丽,四姑娘素容都到了,二姑娘脸色有些憔悴,眼睛通袖的,一看便知道是哭过了,素颜进去时,素情正拿眼瞪三姑娘素丽,三姑娘是三姨娘的女儿,今年才十三岁,性子活泼好动,口齿伶俐,又会察颜观色,很得老太太的喜欢。 她圆圆的脸,柳叶眉下一双灵动的大眼补闪补闪的,一笑,两个酒窝便若隐若现,一派天直烂漫的样子。素颜也很喜欢这个妹妹,不过,深宅大院里头的女孩子,又是个庶出的,能得了老太太的欢心,又能让大夫人和自己都不讨厌,便绝不能用天真来形容对方。 果然素丽被二姑娘瞪了一眼后便委屈地闭了嘴,怯怯地退到了一旁,缩回原位站着。 素颜低眉顺眼的给老太太请了安,老太太点了头后,她也退到了素丽的一边,和她一同站着,素丽便拿眼睃她,脸上绽开一朵友好的笑容。 素颜对她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素丽左右歪了头,细细打量着素颜身上的丝棉袄,啧啧赞叹了起来:“大姐姐的身段可比我好多了,前儿我也穿了这样一件衣服,怎么就没这么好看呢?这衣服还是要人穿啊。” 素颜就想起紫睛说过素丽也有这样一件衣服的事情来,便淡淡地笑了笑道:“三妹妹也是美人胚子,你只是身量还没长齐罢了,等再过两年,你再长高一些,便是穿什么都好看了。” 素丽听了眼睛都笑成了月芽儿,对素颜福了一福道:“谢大姐姐,大姐姐就是厚道,总说好听的话儿哄我呢,我娘就不高,再长两年,怕也不能有大姐姐这身量,怎么穿也没大姐姐好看的。” 素颜听了摸了下素丽的头,笑了笑,没再说话。 老太太正与府里几个有体面的管事婆子在商量着什么事情,二夫人王氏将对牌和钥匙都交还给了老太太,老太太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处理府中的锁事。 老太太明知孙女儿都会在这个时候来给她请安,却没有避开孙女了意思,想来,也是想言传身教,让几个孙女都学些管家持府之道吧。 素颜低眉顺眼地看在屋里,细细地听着老太太与几个管家娘子的谈话,将有些自己不太懂的规矩仪制都用心记了下来,她前世是个医生,管着一个科室,但人少,管起来也简单,不想现在,蓝府上上下下有两三百口子人,等级又多,每个主子的吃食定制都不一样,丫环婆子也分等级有定例,再加之各人的习惯,口味也不一样,都要顾及得到,那便真的是要很细心,也很繁琐。 第一十四章:日子2 老太太虽说年纪大了,但毕竟是当了几十年的当家主母,分派事务时,条理清晰,简单明了,大繁小事到了她这里,都化繁为简,管事婆子听得也明了,她们一个个领了差事下去,素颜也在老太太与管事婆子的对话间知道了一些府里的事务。 九九重阳节那天,怡亲王府要大办一个重阳赏菊会,京城有些头脸人家的公子小姐都收到了贴子,邀了一同去怡亲王府赏菊,蓝府有三位小姐收到了贴子,方才王大总管已将贴子送到了老太太手上,老太太便分派针线坊的管事娘子给三个收了贴子的姑娘做身出门的衣服,再加订几件首饰,离九月九还有些日子,但衣服款式,首饰花样儿还是早些订出来,到时也不会出错。 回事的人都走了后,老太太才有空喝了口茶,神情有些疲惫地扫了一眼屋里的孙女,目光在素颜身上停留了片刻,“素颜,你方才可学到了些东西。” 是要较考自己吧,看老太太脸色温和,神情亲切,就像根本没将昨天的事情放在心上一般。 “老太太您精明能干,化繁为简,将一应锁事安排得井井有条,孙女大受裨益。”素颜很诚恳地说道。 老太太听了点了点头,眼里露出一丝赞许之色,自昨日起,总感觉大孙女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明明还是以前那副模样,只是精气神与以前不同了,以前淡漠怕事,个性木讷,而今清明细致,狡黠多计,昨天那场变了相的告状,精灵古怪,却步步为营,硬是生生将二夫人拉下了马,只凭这一点也不能小觑了她。 “那你以后便天天来帮着奶奶处理一些锁事吧,奶奶年纪大了,一天两天的还好,时间长了便没那精神应付哦。”老太太一付慈祥可样的样子,语气略感怅然。 素颜却是听得一震,老太太怎么一下子对自己改了态度,来了个九十度的大转弯?还当着众姐妹的面一副要培养自己的样子,心里警玲大起,脸上却不露半点,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情: “这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谢老太太抬举,孙女一定会用心学习的,哪怕只学了老太太您的三分之一,将来孙女出了门子,也能在家事上得心应手了。” 素颜的话礼貌里带着丝讨好,让人听着很舒服,但老太太眼里却是精光闪烁,这丫头,话说得好听,却仍是叫自己老太太,并没随了自己刚才的话称奶奶,可见心里仍对自己有着戒心啊。 “奶奶,那孙女明儿也来听您理事,孙女也要好好学习当家理事之道。”素丽听了也娇声说道,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有如珠玉相碰,叮咚作想。 老太太却像没听见一般,端了茶又喝了一口,一旁的素情便冷哼了一声,斜睨了眼素丽,一脸的鄙夷之色。 素丽眼神黯了黯,但随即又恢复了笑,自袖袋里拿了个香囊出来双手呈上:“奶奶,这是素丽费了好几天功夫才做好的香囊,孙女采了野菊花,百合,千日袖,洗净晾干后做的,能安神清火,奶奶您要管家,也太辛苦了,要多多休息才是呢。” 老太太听得笑了,嗔了素丽一眼道:“你这孩子最孝顺了,心眼子又多,快拿来吧,奶奶呈你的情了。” 素丽听得眼睛都亮了,双手捧着,小心亦亦地送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拿着香囊细细看了遍,“嗯,绣功又大有长劲啊,比你二姐的手法可是只强不弱呢,你姨娘可有指点?” 素丽听了脸色略显郝色,微垂了首:“底下的边都是姨娘指点着绞的,孙女儿绞花边还是不太理手,我会用心在练的。”一副勤奋好学的乖宝宝模样。 素情的脸色去是更黑了,只是,她又瞪了眼素丽,冷哼一声的转过头去,一副不想与她为伍的样子,素丽目光闪了闪,脸上却仍带着笑意。 老太太便笑着让玉环拿东西来赏她,当然,屋里的几个孙女个个都有份,素颜得了两朵宫制绢花,素情的是一个珊瑚簪子,素丽的最好,是一对玉蝴蝶小簪,素容才六岁,老太太便赏了她一对琉璃做的金鱼,晶莹剔透,栩栩如生,把个小丫头喜得两眼亮晶晶的。 从老太太屋里出来,素颜便带着陈妈妈一起往大夫人屋里走,陈妈妈若有所思的跟在素颜后面,看素颜走得远了,便追了上来:“大姑娘,你不觉得奇怪么?老太太可是一直不待见你的,今儿也太热情了些,难道是老太爷放过话了?” 素颜听了不由笑了起来,微驻了脚道:“不用担心的,总比成天叫我扫把星的好,最多我每天去了就听看着,不发表意见就好,反正我是学中馈,又没权,人家也不见得会听我的意见,只当自己是旁观者就好,就是有什么事情也闹不到我头上来。” 陈妈妈想想觉得也有道理,大姑娘如今比以往机智多了,老太太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就算现在看不出来,以后大姑娘也会随机应变的,只是…… 总觉得心里还是不安,陈妈妈想了想便道:“算了,一会子问问大夫人吧,大夫人毕竟给老太太做了十几年的儿媳妇了,肯定很了解老太太的。” “还是别告诉娘亲了,以免她担心,她心里的事情够多了,我想盼着她能放开怀了才好,不然,肚子里的孩子也会受影响的。”素颜却是摇了摇头道。 大夫人今天的精神要好多了,素颜进去时,她正坐在小几旁用了一碗鸡汤,还吃了两个小笼包子,见素颜进来,脸上就带了笑:“可用过早饭?” 素颜上前给大夫人行了礼,青凌搬了个绣凳过来给素颜,“我用过了,才先去了老太太屋里,给老太太请了安,再来看您的,您今儿可好些了。” 素颜挨着大夫人坐下,眼睛却看着小几上的几个菜色,一笼小汤包,一碟麻油炒榨菜丝,一盘凉菜,罐鸡汤,还有一碗莲子羹,很丰富,只是大夫人没用多少,大部份都剩下了。 “今儿的汤包很鲜,你还吃一个吧?”大夫人夹了个包子问素颜。 “平时的汤包都是不没这么好吃么?”素颜笑着随口问道。 青凌听了脸上就露出忿忿之色来,“平日里有时也有汤包,但一般都是前日吃剩下的,夫人当初当家理事时,厨房里哪有存货,一般都是当天的当天吃完,有剩的也是赏给下人们吃的,哪里有拿剩食给主母的理。” 这话又触动了大夫人的伤心处,她脸上的微笑隐了下去,素颜忙转移话题道:“今儿老太太教了女儿不少持家的学问呢,女儿正有些不明白的要向母亲讨教。” 一问到大夫人最熟悉和事物,大夫人的脸色又明亮了起来,将碗筷一推,拉着素颜的手便絮絮叨叨地说起管家理事的事情来,素颜认真的听着,偶尔也问一两个问题,大夫人便一一为她解答,母女俩难得愉快地在一起交谈,坐了小半个时辰,大夫人便吩咐青凌:“你到大厨房里去看看,可有新鲜的桔子,给我弄一些来。” 第十五章:日子3 青凌听了应身去了,大夫人的另一个大丫头青枫见了便说道:“夫人,难得今儿你们母女都开心,奴婢到后面去给大姑娘做些山药糕来吧。” 大夫人笑眯眯地点了头,屋里便只剩下了陈妈妈,素颜便看了陈妈妈一眼,陈妈妈脸一袖,正要出去,大夫人却道:“你留下来吧,你的为人我信得过的。” 陈妈妈听了眼里就浮了泪,轻轻地哎了一声,走到门口处站着,眼睛看着穿堂外。 大夫人起了身,从枕头低下将两张袖庚贴拿了出来,递给素颜,神情严肃:“二姑娘许的是宁伯候世子,以你二娘的性子,定然不会甘心将她的宝贝女儿嫁给那样一个浪荡子,二姑娘也不是个容易就犯的,只怕过不了多久,这府里就会弄出大事出来,娘管不了她们如何,只想让你平安嫁了就好,这是你和中山侯世子的八字庚贴,你偷偷拿去给老太爷,让他帮你找人排了。” 若是排的不合适,难道这桩婚事就得告吹?素颜对这种将婚姻幸福寄望于八字的做法很是不屑,不过,这是习俗,每一对夫妻都是这么着来的,她也没法子更改。想着老太爷先前神神秘秘的跟她说过的那几句话,她的耳根不由发热,老实地将庚贴袖在袖袋里。 “娘,老太太还不知道女儿的亲事吧。”素颜觉得这件事很纳闷,老太太怎么说也是府里最地位最尊崇的当家主母,大夫人怎么能将自己的婚事瞒着老太太呢? “昨儿侯夫人说,老太太的意思是想将二姑娘许给她做儿媳,她当时没应,就说起了你,老太太当着侯夫人的面就说你的八字太硬,是克父克母的命,侯夫人当时就生了气,你和明昊的八字其实在你们很小的时候就排过,八字很合的,为这,她还去护国寺问过文虚大师。”大夫人沉着脸,眼里露出一丝悲愤之色。 问过文虚大师,然后又来了蓝家提亲,就说明自己的八字还是很好的,并不克夫,所以,侯夫人才会不顾自己扫把星的名声来提亲的吧。 “是怕老太太从中作梗,所以要瞒着她吗?”素颜仍有些忐忑不安,她虽然对这样的婚姻有几分抵触,但自己既没反抗的本事,嫁个自己看得过去的人,总比一个一抹黑,完且陌生的人好,而且,侯夫人看着很通达贤明,给她做媳妇应该不会受很多苦的。 “你奶奶可是个有本事的人,我们能防得一时算一时吧。听说那宁伯侯世子可是出了名的浪荡公子,侯夫人也是怕你的庚贴会被换了才这样做的。”大夫人叹了口气,支着腰站了起来,她坐得久了,脚便有些肿,素颜忙站起来扶着她在屋里小步走。 心下对老太太更添了几分好奇和戒心,再联想她今天对自己的态度,就更加小心了起来。 两人正边走边说着,站在窗前的陈妈妈轻咳了一声,大夫人的话便立即转了题,模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道:“下个月怕就要生了,你再给娘诊诊脉看,这几天小家伙在肚子里老踢娘,害得娘晚上都没睡好觉。” 素颜听了便扶着大夫人坐下,三根纤细的手指搭在大夫人的脉上,仔细听着,脉相很正常,她又附在大夫人的肚子边听了一会子,胎音也强劲有力,便笑着道:“很健康,你以后要在屋里多走动走动,生的时候才能顺利一些。” 话音未落,青凌端了一时新瓜果进来了,脸上笑意吟吟:“是老太太赏的,奴婢方才去大厨房,厨房里人也就给了奴婢几个桔子,奴婢正拿着桔子往回走,就碰到了老太太屋里的金钏,她听奴婢说大夫人想吃水果,便笑着拉了奴婢端了一大盘来,说是老太太关心大夫人,特意留下的。” “你可有替我谢过老太太?”大夫人笑着拿了个凤梨递给素颜:“鲜着呢,吃吧。”素颜笑着接过吃了起来。 “谢过了,老太太还说,请夫人您多保重身体,等日子到了,她便给您解禁。”青凌笑着给大夫人剥了个桔子,大夫人都有八个月身子了,却还是喜欢吃酸,一个看着青涩的桔子,没几口就吃光了。 素颜又叮嘱了大夫人几句,劝她多吃水果,多运动,便起了身告辞,大夫人要送,素颜却将她按住,“您就歇会子吧,让青凌姐姐送我就成了。” 青凌听了便放下手中的桔子,笑道:“大姑娘说得没错,夫人您就歇着吧,奴婢帮您送送。”说着,紧走几步,帮素颜打了帘子。 素颜出了大夫人的屋后,突然顿住脚,回了头,一言不发,只是目光凌厉地看着青凌。 青凌被她看得莫名,低了头,装作找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半晌后,抬起头来,见素颜仍是阴冷地看着她,不由讪讪地笑了笑,硬着头皮问道:“大姑娘,您这是……奴婢若是犯了什么错,您尽管说明,您这样看着奴婢,让奴婢好生惶恐。” “惶恐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青凌姐姐细心服侍母亲,我当谢你才是,怎么会挑你的错处呢?”说话间,素颜已是满面和风,笑容可鞠,似乎方才那神色端厉看着她是另外一个人,青凌不由打了个寒颤。 垂首连连应道:“不管当,服侍大夫人是奴婢的分内之事,谢大姑娘夸奖。” 素颜听了便点了点头,“就送到这里吧,母亲方才吃了不少东西,你回去陪着她散散叔吧,记住,别让她再动针线了,也别让她抬高手拿东西。” 青凌一一应了,素颜这才抬了脚,走出了大夫人的院子。 “大姑娘这招使得好,也算是敲山震虎吧,如今大夫人要生了,若是身边之人出了岔子,那可就是要人命的事啊。”陈妈妈拿着帕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方才素颜那看人的样子,连她都觉得周身都压着,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大姑娘如今越发的有气势了。 “看娘亲那样子,定然是觉得青凌是有问题的,她的吃食用度都在青凌和青枫手上,只要她们两个随便哪个动了歪心思,那便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我不得不防啊,最好的法子就是……妈妈,我得想个法子让您留在大夫人身边才是,如今我也只相信你一个了,有您帮我顾着我娘,我也放心一些。”素颜秀眉深锁,她越发的担心起大夫人来。 大夫人屋里,其他几个姑娘都离开了,蓝素情却坐在老太太身边垂泪:“奶奶,那宁伯候世子可是出了名的恶人,家里大大小小的妾室通房都有好些个,正妻还没进门,就弄了满屋子的花花草草,听说,最近还总流连在酒肆花楼之中,实在不是孙女的良人啊,孙女……死都不嫁给他。” 老太太听了便沉着脸道:“这事由不得你,庚贴都换了,你以为,蓝家能向宁伯侯府退亲么?” “那去找表姐吧,让她请大皇子帮着说说话,宁伯侯再大,也越不过大皇子去吧。”素情以泪洗面,袖肿的俏目正满怀希翼地看着老太太。 “哼,皇后娘娘还是宁伯侯的妹妹呢,你说大皇子会听了你表姐一个侧妃的话,跟他舅舅作对?”老太太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瓢冷水到素情头上。 “那让大姐嫁给他好了,大姐不是八字硬么?正好克得住他,指不定,大姐和宁伯侯世子就是良配呢。”素情也是病急乱投医,只要自己能摆脱那个浪荡子,蓝家谁嫁到宁伯侯府都好。 “庚贴上可是指明了是你蓝素情,连八字都排了,这岂是咱们随便能改的事情?”老太太拿这个孙女真是头痛,心里不由又在骂自己那不争气的侄女,恨她将素情推到自己这里来吵闹,让自己不得安宁。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那怎么办嘛,难道,您就忍心看着孙女往火坑里跳吗?奶奶,我不嫁,死都不嫁,谁爱嫁谁嫁去。”素情气得自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声哭泣着,一跺脚,一甩袖,掩面奔了出去。 第十六章:波澜1 老太太气得手都有些哆嗦,素情越发的没规矩了,竟然敢在自己面前摔脸子,也是自己平素太过娇惯了些,才纵成了她现在这样的性子,就她这个样子,任是嫁到谁家去,都会跟公婆妯娌处不来,最后弄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旁的张妈妈忙端了热茶给老太太,好言劝道:“喝点热的进去,压一压吧,儿孙自有儿孙福,主子您也别太揪心了,慢慢儿教,二姑娘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老太太吃了口茶,果然气息匀了些,看了张妈妈一眼,叹了口气道:“我平素是不是太惯着她了,才让她变成如今这个性子,这样娇横,到了别人府里头,可怎么做人啊。” 张妈妈听着就垂了眼,二姑娘是主子,老太太可以说她的不是,自己却不能说,不过,就昨天二姑娘对大姑娘那张狂的劲,还真是让人看不过眼去,确实有违蓝家书香门风。 “二姑娘不是还小么,磨一磨就好了,趁着日子还远,您亲自调教调教,以主子您的学识风范,还怕教不好一个孙女儿?”话只往好里说,却也是变着法儿的承认,二姑娘的性子确实娇横了。 老太太听了便点了头,“我只道她是个知礼懂事的,她平素在我跟前又乖巧得很,若非给她议亲,还真看不出来她这样任性无礼,你怕是早就发现了吧,我知道你是个嘴紧的,不怪你,只是她这样,着实让人担忧。” 张妈妈听了就有些不自在,睃了老太太一眼,嗫嚅着,欲言又止,似是下了大决定才说道:“大姑娘昨儿个那衣服就是二姑娘扯破的,奴婢还亲口听二姑娘对大姑娘说……” 说了一半又打住,一副怕老太太听了会受不了的样子,这样倒是老太太更心焦,重重地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喝道:“若是连你也不肯跟我说实话,那我不成了个有耳的聋子了?” 张妈妈惊出一身冷汗,拿了帕子擦自己额头的汗:“二姑娘说,只等大夫人的孩子一生,主子您和大老爷就会把大夫人休了,还说,大夫人连累了蓝家,若非大皇子身边的王侧妃帮衬着,只怕蓝家也要遭殃了。” 老太太听得脸都青了,坐在椅子上差一点晕过去,张妈妈吓得忙给她抚着背,叹气道:“奴婢也是怕主子受不了,所以才没敢说,要不是看二姑娘今天又气了您,我断不敢说出这些来的,这话好在是奴婢听了,若是让那些多嘴惹事的听了去,只怕又会传到老太爷耳朵里,到时候……” “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但是,她可是当着大姑娘的面说的啊,你也看到了,大姑娘这两天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看着老实,实则比谁都精明厉害,二姑娘如此辱骂了她娘亲,她不想法子报复?看着吧,老太爷一准就知道这事了,明儿又会来责怪我没教好人。”素颜的厉害老太太昨天可算是领教过了,以她的手段,肯定揪住素情这个错处不放的,老太爷可是最爱护羽毛,在乎名声的,似这等诛心的话叫他知道了,还不气得爆跳如雷?第一个受责的便是自己了。 “奴婢看倒是未必,大姑娘看着虽厉害了些,但也是个孝顺通达的人,她若要说,昨儿当着中山侯夫人的面就说了,当时就能给二夫人一个没脸,也不用等到现在,昨儿她只说衣服破了,可是只字也未提二姑娘一句的。”张妈妈忙敛神说道。 老太太听了这话没再说什么,若有所思地坐着,张妈妈知道她把自己的话还是听进去了的,但愿老太太对大姑娘能改观一些,最好是能将大夫人也解了禁,二夫人那人太过刻薄严厉,又贪财好利,处事不公,府里不少婆子丫环们都不喜她当家理事,倒是怀念起当初顾氏的温厚大气来,只是老太太被亲情蒙了眼,看不清楚这些罢了。 “你派两个婆子去守在二姑娘院子里,好好看着她,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来报我,庚贴一换,过不了多久,宁伯候府怕是就会送纳采礼来,接着就是小定,成亲前,可不能让她弄出什么妖蛾子出来。”老太太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吩咐张妈妈道。 宁伯侯府里,喝得微醺的叶成绍正在小厮地搀扶下往自己所住的院子里去。 迎面走来一位三十几岁的端庄雍容的中年美妇,她在一群丫环婆子的簇拥下正款款向叶成绍走来。 叶成绍懒懒的抬眸,长入鬓间的剑眉便微微蹙了蹙,脸上随即露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无赖模样,整个身子更是垮在了小厮身上,一副醉得连路都走不稳的样子。 “绍儿,你怎么又醉成了这样,都是要成亲的人了,怎么还是成天花天酒地的呢,一会侯爷回来,又要罚你了。”来人正是宁伯侯夫人,她看见叶成绍醉成一摊烂泥的样子,秀丽的远山黛眉就拧了起来,摇了摇头,关切地说道。 叶成绍醉眼惺忪地搭着脑袋,垂着眼皮,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侯夫人的话,更别提给侯夫人行礼了。 扶着叶成绍的小厮想给侯夫人行礼,奈何叶成绍整个人都摊在他身上,双手不得空,只好微屈了膝道:“见过夫人。”眼睛却是不敢朝夫人脸上看,不是让茯苓回来打探过了,说夫人去了中山侯府了么?怎么又被撞见了,真是倒霉啊。 “墨书你好大的胆子,早就跟你说过,要看住世子爷,怎么还是让他又去喝花酒了?我看你是挨的板子太少了吧,总拾掇着主子不干正经事,你们也好跟着花天酒地的胡混,来人啊……”侯夫人被叶成绍无视,窝了火没处发,阴沉着脸就要叫人来处罚墨书。 话还没完,伏在墨书身上的叶成绍突然长眉一皱,手捂胸口,哇的一下,将方才吃进去的酒菜劈头盖脸的就朝前喷去。 侯夫人身边的丫环婆子在看叶成绍皱眉时,就有了准备,很见机的将侯夫人往边上一推,险险的避过了那酒菜之殃,一股难闻的酸味弥漫在空中,侯夫人嫌恶的捂住嘴,一脸铁青的退开数步之远,对墨书骂道:“还不快快将世子爷扶回房里清洗,全都是些个没用的废物,这么些人连个主子都服侍不好,明儿叫了人牙子来,全都拉出去卖了。” 墨书倒底身量没长成,一个人扶着叶成绍很是吃力,侯夫人身边的两个婆子便上来帮忙,将叶成绍扶回了屋里。 侯夫人看着软成泥一样的叶成绍,气得脸都白了,她身边的管事杜妈妈便劝道:“夫人也回去清洗换件衣裳吧,沾了一身的污浊气,一会侯爷闻着会不高兴的。” 侯夫人着实被那酒菜味薰得难受得很,原本要去前院的,想想又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侯夫人屋里,叶绍成十六岁的弟弟叶绍扬,与他同胞所生的妹妹叶文娴正对坐着下棋,看见侯夫人一脸阴沉着脸进来了,叶绍扬举棋子的手微顿:“娘,又被大哥气着了么?” “大哥又去喝花酒啦,娘,您别气了,大哥就是这样,您越是管他,他便越是气你,还不如少管一些,您也能少受些闲气。”叶文娴一听说自家大哥的名字就很有些无奈,温柔地笑了笑,轻轻劝道。 “大妹说得对,您还是少管些大哥吧,他都十八岁了,又不是小孩子,又是那样的脾气,您管得过来么?”叶绍扬也接口说道。 侯夫人听了便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楚来,眼圈儿也湿了:“你们当我愿意拘着他呢,还不是你爹爹,我若不管,他会说我不贤,待你大哥不用心,管多了,又讨了你大哥的嫌,娘的心为你大哥操碎了也没人怜惜啊。” 叶成绍伏在墨书身上进了自己的屋子,他屋里的大丫头百合和芍药一见这情形,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了过来,接了墨书和婆子的手,将叶成绍往里屋扶:“爷怎么又喝成这样了,墨书,不是我们说你,你也不劝着点,你们进来时,夫人可看见了?” 墨书身子一松,人也总算是吐了一口囫伦气,喘了半响才回道:“好姐姐,快扶了爷去换衣服吧,一会子侯爷就该来了,方才可是跟夫人碰了个对面呢。” 百合一听脸都白了,忙扶了人进去忙呼,将叶成绍扶到床上,芍药进去打水给他净面,百合便给他换衣。 一件衣服还没脱完,叶成绍的小呼噜已在响了起来,两个丫环只得将他身上的袍子换下手,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 屋里人一走,才还小呼噜打得震天响的叶成绍却睁开了眼,一双星目清朗如星般灿亮,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第一十七章:波澜2 中山侯府,侯夫人正坐在屋里跟婆婆太夫人禀报:“……正跟蓝家老太太说话,大姑娘就进了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我一跳,竟是穿了件破旧的衣服,下摆还被扯掉了一块。” 太夫人原是半躺在睡榻上,半眯着眼睛,侯夫人拿着绣捶在一旁恭敬的边轻轻帮她捶着腿,边含笑说话,听了侯夫人的话,她的眼睛微睁大了些,眼底有不屑闪过:“蓝老爷自诩家风严正,哼,竟然连嫡庶都不分,就算顾家遭了祸,也不该就此落井下石吧,只是再如何,那孩子也不该穿了破衣去见客……太不合礼数了。” 侯夫人听了嘴角笑意更深,却是忙解释道:“她倒是撞进来了,怕是不知道我在,说是在路上被人扯坏了,虽是破衣烂卦,神态却是不卑不亢,大家嫡女的气度还是在的,又很礼数也周全……” 太夫人听了便将搭着的双腿放平,仰了仰身子,侯夫人忙放下手中的绣捶托了太夫人的腰一把,将她扶了起来,太夫人满意的笑着,眼里也就有了丝深意:即是帮她解释,那就是看中了,“你可想好了,我年纪一把了,活不了多少时候,媳妇进了门,可是要跟你过日子的,你觉得好就成。” 侯夫人听了便松了一口气,眼里露出感激之色,端了一旁小几上的一碗药吹了吹:“不烫了,您趁热喝了吧。”又道,“娘,您可长命百数,孙媳进了门,第一个就是要孝敬您。” 太夫人接过后,一口气喝了,侯夫人又忙拿了小碟里的蜜饯递了过去,太夫人吃了一颗,感觉口里的苦味淡了些,“张太医这方子用着还不错,这几日感觉头没那么晕了。” 侯夫人听了便点头:“等吃了这几剂让他再给您看看,觉得好,就再多吃几剂就是,娘身体好了,我们做小辈的心里也踏实。” 太夫人笑着点了头,又问:“昊哥儿不是要亲眼看看么?他可中意?” 侯夫人听了眼里便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刚要说话,太夫人便眼神犀利地看了过来,侯夫人一震,垂了首道:“路上媳妇也问过了,他是愿意的。” 侯夫人边说,脑子里就回想起回来时,问上官明昊的情形来,“……蓝家老太爷有心,特意让你亲眼看过了,你可满意了?” “娘亲问的是哪一个,儿子看到了两位蓝家姑娘……”上官明昊目光有些晦暗不明,似在衡量着。 “自然是先前在屋里碰到的那个,送娘进老太太屋里的。”侯夫人面色就有些发沉,蓝家二姑娘也长得美艳绝伦,但她不喜欢她那矫情的样子,看着就显得轻浮,偏还一福很有心机的样子。 上官明昊晦暗的星眸便亮了起来,语气里带了丝兴奋:“那就是大姑娘么?儿子……很喜欢。”后面三个字说得有如蚊纳,几不可闻。 “愿意就好,能娶个处得来的媳妇,你这个婆婆也能松活一些,但也是明昊的正妻,重要的是他们小两口过日子,既是说定了,一会子侯爷回来,你就去告诉他,三媒六聘的不能少,蓝家踩着顾家往上爬,做那不顾脸面的事,咱们家可不能这样,当年顾老太爷也曾帮过侯爷,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一应礼数都要齐全了,绝不能有半点怠慢。”太夫人郑重的吩咐道,说完这一番话,便觉得有些乏了,挥了挥手道: “你也累了一天了,不用在这服侍了,回去歇着吧。” 侯夫人听了便行了礼,躬身退下。 过了两日,中山侯府请了平南伯夫人做媒人,正式跟老太爷和老太太提了大姑娘蓝素颜的婚事,老太爷自然是当场就应下了,老太太则是楞在堂中半晌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黑得吓人,被老太爷瞪了几眼才缓了神,不然,真是连待客的礼数都难全了,平南伯夫人当时便有些下不来台,好在老太太自己反应过来,忙殷勤地说着好话儿,扯了别的话头将事情掩过,平南侯夫人离开时,虽是面上带了笑,倒底心里有几分不豫,到中山侯府回话时,语气便不是很善。 侯夫人听了却是笑得眉眼都弯了,当日她帮宁伯侯世子提亲时,故意语焉不祥,蓝家老太太果然是有误会的,这也算得上是为淑贞出了一口气么? 素颜得知中山侯正式请媒下聘的消息后,心中大定,心知这桩婚事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故了,便努力在屋里拿起针线来学着做女袖,前世她可是连扣子也不会钉的,这世的脑子里虽然还有些女袖的记忆,但倒底是换了个灵魂的,怎么也熟练不到以前的那个程度,拿着针线的手笨拙得很。 陈妈妈在一旁看着便不停地叹气,背着素颜唠叨:“怎么真像变了个人似的,性子比以前好了,脑子也清明聪慧了,怎么反倒把女袖给忘了呢?这要是下了小定,那成亲的日子就不远了,有好些个的嫁妆可得自己亲手做才成啊,怎么着也得亲手给新姑爷做两身穿得出去的衣服吧……” 紫绸听了在一旁就笑了起来,故意歪了头问道:“那您是想姑娘变得聪明一些,还是变回原来的样子,会做线一些呢?” 陈妈妈就想起素情在老太太屋里,几番唇枪舌战,变着法儿将二夫人拉下马的样子来,唇边不由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想也不想的说道:“自然是现在这个聪明的样子了,最起码,不会任人欺负了。” “那不就得了,最多咱们帮姑娘做嫁衣就是了,您的手艺可是这府里数一数二的,当初大姑娘的针法还是您教的呢,你再教她一回就是了,以姑娘如今的脑子,用不了多久应该就学会了,也不是什么太难的物事。”紫绸拿起一块细葛布料子,边说就边往正堂走。 “你做什么?换块布给她练手吧,葛布可得三钱银子一尺呢,她都弄坏四块料子了,拿块旧衣,剪了做料子吧。”陈妈妈一把将紫绸手里的葛布抢了过来,“这布留着给姑娘做件中衣去。” 素颜看着手里绣得皱成一团的花样,摸着硌手得很,再看看一旁紫晴绣的一块衣襟边,那梅花盘枝点点,俏立如生,不由泄气得很,甩了手里的料子便长叹:“为什么我非要学会这个啊……” 紫晴听了便捂着嘴笑,“哪个女儿家不会绣花的,何况,您还是名门闺秀,这些女袖的事更应该样样精通了,不然,嫁出去了,会在婆家做不起人的。” 素颜也知道紫睛的话没错,只好又拿了块料子重新开始,只盼着这一次起码能绣出一件成形的绣品来。 正当素颜在屋里为女袖苦脑时,素情却在屋里哭得直抽气,屋里碎瓷片砸了一地,“奶奶骗人,中山侯夫人明明看中的是我,怎么会是那个扫把星,我要去找奶奶评理去。” 身边的丫头被她的话吓得面色苍白,忙小声劝道:“二姑娘,其实,宁伯侯府不比中山侯差,还是皇亲国戚呢,这婚事既然定下了,您就接受了算了吧,再闹只会让老太太更不开心。” 素情哪里听得进,正哭着,二夫人王氏进来了,一看女儿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心都绞了一起,一把将素情揽进怀里:“我苦命的儿啊……” 第一十八章:波澜3 素情伏在母亲怀里哭得更凶了,似乎要将满腹的伤痛全都在发泄出来,王氏抱着素情,也是泪如雨下,她嫁进蓝家后,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生素情时出现血崩,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大夫说,她再也无法生育了。 果然,十多年过去,她再也没有怀孕,原以为,只要大夫人也没生儿子,她在蓝家还是能站得住脚的,甚至有可能夺到嫡妻之位,却没料想,顾氏老树发新芽,又怀上了,而且,府里有经验的婆子都偷偷地说,顾氏这次怀的可能是儿子,她又嫉又恨又怕,就想着法子陷害顾氏,打压顾氏。 好不容易有了成效,却突然冒出一个变了性子的大姑娘,将她苦心经营的成果差一点就毁灭怠尽,但她还有希望,那就是怀里的这个女儿,只要素情能嫁得好,找个好婆家,在蓝家还是能给她撑腰的,可是,宁伯侯府听着富贵无比,世子爷却是那样的一个人物,她怎么能让自己拼了命才生出来的宝贝女儿往那火坑里跳呢? 她虽想富贵,但更舍不得让女儿一生痛苦,所以,素情的痛,也是她的痛。 “素情,别哭,咱们再想想法子,一定有法子的,或许,宁伯侯世子并非如传闻中的那样,其实是个不错的男人呢?”王氏柔声哄道。 素情听了伏在王氏怀里猛摇头,瘦削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更大了,好半晌,好才抬起蒙胧泪眼:“娘,你没听老太爷身边的小顺说吗?听人说他昨儿还在吟凤阁里与那百花楼的花魁厮混呢,那样的人,怎么会是女儿的良人?” 消息这么快就传到素情耳朵里了,王氏由回头横扫了眼屋里服侍的人一眼,素情的贴身丫头白连和白霜两个立即将头垂了下去,大气都不敢出。 这样的流言按理,在这个时候实在是不适合传给二姑娘听,但她们也是十几岁的小丫头,正是八卦的年纪,又关乎到主子的婚姻大事,听到后,难免考虑不周全,传到了二姑娘耳朵里,二夫人那一眼让她们胆战心惊,主子正是找不到出气口的时候,谁撞上了谁就会倒霉啊。 “娘,不怪她们,是女儿自己打听到的。”看出了王氏的意图,素情忙解释道,又对白莲和白霜两个递了一眼色,那两个便很机灵的退了下去,并将另外的几个丫环婆子全都拉走了。 屋里只剩下了素情母女两个,素情也不哭了,抬起头来,拿了帕子自己抹了把脸,如水洗过般的乌亮的眸子里闪过一道毅色。 王氏看女儿一副有了主意的样子,心头一震,忙走到门帘子处看了看,见秋玉和白莲两个一左一右守在门外,便又走了回来,拉起素情的手,往里屋走去。 王氏与素情母女两一起究竟商量出了个什么法子,暂且不表,却说素颜因着与中山侯府订下亲事,整个府里上上下下对她的态度大为改观,连原本要禁足三个月的大夫人也被老太太提前解了禁,素颜便每日里都会去大夫人屋里,陪着大夫人到园子里走动,月份越大,孕妇便越应该多运动,这样有利于生产。 自从上回素颜警告过青凌一次后,青凌做事变得积极主动了起来,素颜也再没拿那样的眼神看过她了,每日见了,她都很温和的对待青凌和青枫,青枫原就是个本份踏实的,素颜倒对她没什么戒心,不过,越是到了后面,便越要小心谨慎,所以,素颜还是叮嘱大夫人屋里的管事王妈妈,让她小心看着点,谨防有心人在大夫人身上使手段,王妈妈是大夫人的陪房,她的忠心毋庸置疑,而且,为人也精明厉害,想来,她应该是能照看好大夫人的。 老太太自那日教过素颜一些中馈之事后,每日素颜去给她请安时,她都要留了素颜在屋里,让素颜继续跟着她学习如何当家理事。 这一天,素颜如平常一样,去了老太太屋里,奇怪的是,在屋里闹腾了好些天的素情倒是比她还到得早,素颜进去时,素情正在老太太跟前抹泪儿。 就听老太太说道:“你能想通是最好的,奶奶也是看你心里不痛快,才由着你的性子,让你闹了一场,以后再不可任性了胡来了。”说着,又摸了摸她的头,“你屋里的青瓷,珐琅彩,素三彩都没几样了吧,一会子跟张妈妈去库里看看,捡喜欢的挑几样拿回去摆了。” 素情眼睛一亮,由她选,那就是说,她一下子可以得不少好东西了,府里最好的东西可都在老太太库里锁着呢,这算是老太太对自己的补偿么?于是转颜笑着道谢,一把勾住老太太的手,头依在老太太肩膀上,撒娇道:“还是奶奶最疼我,孙女儿知道错了,再也不会让您老人家操心了。” 老太太便慈爱的拍了拍她的背,素情见素颜进来了,直起身来,一反常态的给素颜行了一礼,“大姐姐好,妹妹给你请安了。” 这前倨后恭的,也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素颜心里不由提了几分戒备,但面上却是带着欣喜的微笑,忙托住素情的手道:“前些日子听说二妹妹身子不太舒服,如今可是大好了?老太太还一直惦记着呢。” 素情因对亲事不满而在府里闹腾,这事若是传到宁伯侯府了去了,定然会引得宁伯侯及世子的不满,婚事也许会黄,但却将宁伯侯府给得罪了,蓝家因此树一个大敌,那就太不划算了。 所以,老太太对外便称她是身子不好,免了她的辰昏定醒,但府里对事实全都心知肚明,素颜这么说,却是全了素情和老太太的面子,毕竟素情那样做太娇蛮任性了,能帮她圆着,倒显出素颜的厚道和友好来。 “好多了,谢大姐姐关心。”素情听着脸色微郝,笑容却是难得的真诚。 老太太见两姐妹难得关系融洽了,脸上笑容便更亲切了,“你们都用过早饭了没,奶奶这里多炖了几盅燕窝,让玉环端来,你们一人喝一碗吧。” 素颜和素情两个求之不得,玉环笑着下去,端了燕窝来,两人便高高兴兴的喝了。 一会子小丫头来报,说是厨房里的管事郑婆子来了,老太太听了便让传,那郑婆子手里拿着对牌进来了。 “……过几天就是重阳,奴婢请老太太示下,府里要不要请客摆席,要摆几桌,大约是个什么规制的,奴婢好回了外管事,早些采买,晚了抢购的人一多,菜价就贵了……”郑婆子神态恭谨,话语利索,对手中事情很是熟悉。 老太太听了便想了想,“几个姑娘都被寿王请过去了,咱们府里就请些亲戚来热闹热闹算了,那就准备六桌的席面吧,到时,就请舅老爷一家来一起乐合乐合。” 素情一听,喜出望外,又扑进老太太怀里道:“奶奶,要请舅老爷一家来,那东成表哥还有静宁表妹都要来么?孙女好久都没有见过他们了。” “是啊,你东城表哥今年可是通过院试了,奶奶早就想请他们一家来聚聚,大家一起庆贺庆贺。”老太太一脸的慈爱,扶着素情的头说道。 老太太的舅家本就是王氏的舅家,说是请亲戚,却是言都没有言到顾家身上去,虽说顾老爷被罢了官,但顾家还没有被抄家,门楣还在,顾大爷也就是素颜的舅舅,可是进士及弟出生,曾经官居正四品,因着顾老爷的缘故而受牵连,也一并被罢免了,但人还是都在京城,往年九月九是顾、王两家都要请的,同是蓝家姻亲,老太太今年只请王家,不请顾家,做得如此明显,让人好不齿冷。 那郑婆子先是微怔,即而露出明了的笑来,以前同时要请两家,最少也得摆十桌,今年顾家遭了祸,老太太自然是不请了的,同是孙女,二姑娘的舅家被重视,大姑娘的舅家无人问津,亲疏立判,自然二夫人和二姑娘在府里的地位比大姑娘仍要高出许多来。 她不由微转了头,睃了大姑娘蓝素颜一眼,却见大姑娘静静的站在那里,脸色平静无波,像这事与她无关似的。 “素颜,从明儿起,厨房就由你来主事,奶奶年纪大了,没精力管那么多事,九月九那天的菜单便由你来订,需要用多少食材,要用多少银子,都列个单子来报给我,你来准备那日的晏席。”老太太也像没事人一样亲切地对素颜说话,似乎半点也没觉得她的做法有哪里不妥。 素颜只觉心里闷闷的堵得慌,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跟老太太争这一时长短的事情,请不请顾家也不是老太太一人能说了算的,这么大的事情定然是要通过老太爷同意的,顾家如今像是个麻疯病人,谁也不敢往近了靠,都躲得远远的,蓝老太爷看着一派清风明月般的儒雅清高,实则也是现实得很。 看素颜半晌没吱声,老太太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唇边却仍是带了笑,一福慈爱鼓励的口吻:“中山侯家的纳彩礼都送来了,过不了多久,你就要嫁了,奶奶这可是在教你如何主持晏席,这些事,你再不经手一段时日练熟了,他日嫁出去后,少不得也要晏请亲朋的,到时候,你一个世子夫人,连几桌晏席也操持不出来,那可就丢尽蓝家的脸,也会让你娘亲没面子的。” 老太太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又是一片好意,素颜就算心中戒备,也不敢不应。 她忙应了,又谢过了老太太,一旁的素丽就一脸的婉惜:“那天大姐姐会很忙么?那她还去不去参加寿王家的宴请啊。”缩着脖子,垮着肩,怯怯的,惴惴不安,一副素颜不去,她也不敢去的样子。 老太太听了倒是笑出声来,指着素丽骂道:“就算你大姐姐不去,不是还有二姐姐跟着么?你怎么人还没出门,就怕起来了,哪里有半点蓝家姑娘的气度,倒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 素丽听了也不气,只是傻呼呼的拍了拍自己的头道:“是哦,倒是忘了还有二姐带着呢,二姐可是参加过好几届寿王府重阳晏请了,她又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结识的贵友定然很多,到时,我就躲到二姐姐身后不说话就好了。” 说着,用一丝崇拜和讨好的眼神看着素情,素情却是拿了手指戳她的脑袋:“你可真是个木头脑瓜,大姐姐那天怎能不去呢,她可也是接了寿王府的贴子的,不去不就是泼了寿王府的面子么?以大姐的聪慧能干,头两天就能把九月九的晏席都安排好了,不过是主个事,又不用大姐亲手做饭做菜,吩咐下去,郑妈妈们都会做好的。 寿王府那天请的人可多了,听说,大皇子和二皇子都会去呢,还有不少京里的名贵公子,少爷都会参加,名门闺秀更是不胜其数,她们,可都是奔着好姻缘去的,指不定那天你也会被哪个高门贵户给看中呢?”说话间,素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双似水的乌黑眸子就熠熠生辉了起来,先前略显憔悴的小脸也明亮了起来,整个人也变得亮丽娇艳了。 素丽讪讪的摸着被素情戳着的脑门,憨憨的笑着:“也是哦,还是二姐姐聪明,咱们家的晏席一般都是晚上,大姐完全可以在寿王用过午饭后,再赶回来主持晚饭就是”又想起素情说会有高门贵户看上她的话,脸也跟着袖了起来,又喃喃道:“两个姐姐都仙女儿一样,哪会有人看上我啊?” 素颜却是淡淡的看向老太太,明知道那天自己要参加寿王晏请,却还突然提出让自己主持中馈,郑妈妈等人又是二娘和她用惯了的,就算自己在厨房里守上几天几夜,厨房里的人要动什么手脚,自己也防不住,是真心要教自己当家理事,还是另有他意? 第一十九章:中馈1 九月初七这一天,素颜一大早便起来了,紫睛在帮她梳头,素颜一头如云般的秀发丝滑亮丽,披泄在肩上,有如黑绸一般。 “大姑娘的头好可看好看,像绸缎一样的,今儿梳个祥云髻好吗?”紫睛纤细的手指轻轻穿过素颜的发际,边梳边问道。 “梳个简单些的吧,也别插太多的物事到头上,顶着累呢。”素颜想着今儿的事多,便催促紫睛道。 紫绸打了热水来时,紫睛已经给素颜梳了个简单些的发型,只在头上轻轻挽了个纂,插了根碧玺石簪子固定在一侧,戴了一对绿曜石耳坠,看着清爽俏丽。 净过面,收拾停当,素颜便带着紫绸去了老太太屋里,果然,老太太正在屋里等她。 素颜给老太太行礼请安后,老太太指了一边的椅子让她坐:“一会子郑婆子会拿采买的单子来,你仔细瞧着,看落了什么没,份量够不够,这些,你都要查细致了,别到时东西没买齐,又慌忙急火的去买。” 素颜听了躬身应诺,一会子素情和素丽素容三姐妹陆续进来了,三姐妹齐齐给老太太请了安。 不多时,郑婆子果然拿了采买单子来了,素颜便问老太太,每桌席面的规格是多少,正席前,要配几色点心,几色凉菜,要用什么酒,都来什么样的客人,每个客人对吃食有没有忌讳等等。 老太太听了便点了点头,眼里露出几许赞赏之色,“那天来的,都是你大舅爷家的人,都是自家亲戚,没那么多讲究和忌讳,只你大表哥吃不得麻油,而你舅母是不吃无鳞鱼,那天你就配桂花鱼吧,那鱼大家都爱吃。” 素颜听了忙记住了,拿了郑婆子的单子看,每桌六点心,八凉菜,十四个正菜,所要买的东西列得都很详细,她便将单子递还给郑婆子:“妈妈,麻烦你把每种菜的市价都写上吧。” 郑婆子听得微楞,这些菜都是临时去买的,菜价每日都会有浮动,以前不管是哪个主子当家,她们都是拟了单子给主子看,主子看完了最多就是添减几样东西,从来没有要求要标上菜价的。 她怔怔的看着素颜半晌都没说话,素颜淡淡的与她对视着,眼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她可是深闺大院里的小姐,从没有离过府,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陌生得很,更不可能知道这个时代的物价水平,老太太这差事又交得突然,她自然是要将所有事情都牚握清楚,不然,若是采买的人从中搞点鬼,看她是个生手,趁机混水摸鱼,贪没了银子怎么办?到时,谁知道老太太会不会借机当她的错处来拿捏。 郑婆子便嗫嚅着:“……这个,奴婢从来都没写过价钱的,而且,如今菜价也一日一个变,这一时半伙的,奴婢也难写个定价……” “那我派了紫绸跟采买的妈妈跑一趟,问过菜价后再写上去好了。”素颜神色淡静,跟本就不容郑婆子推托,一脸笑容地说道。 老太太听了眉头微挑,瞪了郑婆子一眼道:“虽说菜价一日一变,但变化也不会大,你在单子上写个大概之数就成了。” “还是老太太精明,您这法子好,孙女怎么就没想这点呢,既轻松又实用。”素颜立既从善如流,说着讨巧的话。 其实,她哪里是真的要紫绸去跑菜市场,要的不过就是老太太这句话罢了,只要郑婆子将菜价写明在单子上,她就按单子上的价钱算拨银两,是便宜是贵,是否有人从中贪没就都与她无关了,反正价钱是郑婆子当着老太太的面定下的,就算是出了问题,也是老太太容许了的。 老太太听了便笑了笑,指着素颜骂道:“你个小精怪,别以为奶奶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素颜脸一袖,眼里露出一丝娇羞来,“孙女说得没错嘛,今儿可算是又在老太太这里学了一招了,不然,以后我出了门子,每天叫个贴心的丫头跟着采买上的人跑,人家会骂我不会管事不说,指不定还以为我有什么猫腻呢。” 老太太发了话,郑婆子虽是百般不愿,但也不得不照做了,菜价写完,素颜让郑婆子又照着腾了一张单子,一张给郑婆子拿着去采买,另一张自己存,并将日期名目都写清楚了,以后备查。 郑婆子殃殃的拿了单子办事去了,素颜又请教了老太太一些中馈上不懂的问题后,便起身要离开,素丽见了忙道:“大姐姐,前儿你穿的那件满地银紫铃花禙子真好看,尤其是那紫铃花绣得好,你也教教我怎么绣吧。” 素颜听了就笑道:“三妹妹,今儿姐姐可没时间教你,等忙过了这几天后,你再来吧。” 她看到素丽眸光闪烁,似有事情要跟她说,可是实在是抽不出空来接待这位看似憨纯的庶妹。 素丽听了眼里便露出急切之色,“那大姐我只去拿样子,让三姨娘教我绣去。” 话说到这份上,素颜不答应也不行了,便只好点了点头,素情却在一旁扯了素丽一下,骂道:“你就是要学那绣花样子,也不在这两日吧,大姐都跟你说了,过两天再教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再说了,你可是养在大娘名下的,没事别老往姨娘那里去,不合规矩。” 这话说得就有点重了,素丽眼神黯了黯,老实地垂了头应了,只是低头的那一瞬,又睃了素颜一眼。 素颜听了不由半挑了眉看向素情,她这几日表现得太过平静,对自己也很友好,像变了个人样的,让素颜心里很不踏实,总觉得她平静的表面下,正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素情骂过素丽后,起了身告辞,说是要回去绣嫁妆,老太太听了这话自然高兴,当着素颜几个姐妹的面,又赏了她几块好料子,只在素容,看着玉环托着几块色彩华丽的布料出来,乌黑的大眼里露出艳羡之色,巴巴的看着玉环将布料递到白霜手上,素丽见了就扯了扯她的衣襟,素容回神,抬眸间,便看到了素情眼里的鄙夷之色,素容便咬着唇,低下头去。 素颜没将老太太这点子偏心放在心上,向老太太行了一礼后,便退了出来。 又去了大夫人屋里,看大夫人气色很好,听着胎音也正常得很,加之又留了陈妈妈在大夫人的院里,便放心的往自己屋里走。 路过一片小竹林时,素丽突然自林子里转了出来,她不由皱了皱眉,脸上却带着笑,“既然来了,就随我去拿花样子吧。”其实,那花样子是素颜自己画的,但却是紫绸帮着绣的,她绣的东西,自己都不敢穿出去。 素丽听了脸上的小酒窝一闪一闪的,笑得很可爱,她亲亲热热的上来挽了素颜的手,伴着她一起往前走。 素颜不太习惯一下子与她这样亲蜜,加之素丽年纪小,身量才齐了她的肩膀,挽着走路就有点不太舒服,正要将手臂抽出来,就听素丽小声说道:“九月九那天晚上,大姐姐屋里可一定要留一个精明点的人,还有,千万不要单独在圆子里走。” 这是在示警吗?素丽知道了什么?素颜不由低了头,看向这个平素自己不怎么注意的庶妹,只见她漂亮的圆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大而圆的眼睛清澈如水中的黑曜石,灿亮如星。 第二十章:中馈2 素颜一脸的疑问,素丽却是转了眸,看着前在的一根石榴树大声说道:“呀,大姐,那树上结了好多石榴哦,你个子高,摘一个给妹妹吃吧。” 说着,提了裙向那石榴树跑去,阳光洒在她圆圆的俏脸上,如春花一样明媚,一派天真烂漫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些话是另一个人说的一般。 素颜见了便笑着走了上去,指着最大最袖的那个石榴问素丽:“摘那个好吗?” 素丽笑着拍手道:“好啊,好啊,姐姐帮我摘这个,哦,那边的那个也好大,也帮我摘了吧。” 素颜便提了裙,踮着脚,钻到石榴树枝叶里,摘了最先看到的那个石榴,随手丢给素丽,素丽高兴地笑着接了,素颜又去摘另外一个,那个却是在树枝的里面一些,素颜有点够不着,便攀上树枝,一只脚踩到枝叉上,努力伸手够着那个又大又袖的石榴,突然,她感觉左脚脚踝上一阵剧痛,随既又传来一阵麻木感,脚一滑,人便自树枝上直直的摔了下来。 素丽便吓得一声尖叫,紫绸脸色苍白的冲了过来,快速地将素颜扶着坐起:“大姑娘,你怎么了,摔得重不重?” 石榴树并不高,素颜倒是并没有摔伤,但左脚处的麻痛感越来越强,她不由朝自己方才踩脚的地方看去,果然有一条泥黑色带着暗纹的蛇正爬向草地。 素颜倒抽口冷气,掀起裙子,脱掉自己的袜子,向伤口处看去,果然,脚踝处有两颗清晰的牙印,好在秋寒料峭,素颜穿的袜子较厚,那牙印只是浅浅的,并不深,只有一颗牙印破了皮。 素丽却是吓得哭了起来,“大姐,你……你怎么了,怎么会摔了?啊,大姐,你怎么能光天化日的脱袜子,叫人看了去可怎么得了?” 素颜此时顾不得理她,忙吩咐紫绸道:“撕条破布来,帮我绑住腿。” 都是她引得大姑娘被蛇咬了,这个时候还谈什么失礼不失礼,紫绸不由瞪了素丽一眼,顺手将自己袖子一扯,撕下一块布条来,在素颜指定的地方牢牢的包扎了起来。 麻痛感减弱了些,素颜知道,会痛,那蛇便是有毒的,被毒蛇咬中,一般要十到二十分钟毒素才会传到心脏去,先将伤口靠近心脏处的地方绑紧,减少血行速度,争取一些自救的时间, 看着伤口开始变肿,并伴有乌青出现,素颜心中更急了,脑子里飞快思索着自救的法子。 素丽也终于看到了素颜脚上的伤口,一时吓得大哭了起来,“大姐,你……你被蛇咬了,啊,我去禀报老太太,快去请太医来才是。” 说着,便哭泣着提了裙往老太太屋里跑,素颜忍着痛,看着那像在逃跑似的背影,不由叹了口气,对紫绸道:“去,找个小刀片来,用火烧一下。” 紫绸身上哪里会有刀,这里离素颜住的院子还有一段距离,左近又没有人经过,三姑娘跑了,她再一走,就只留了大姑娘一个人在……紫绸不禁犹豫了。 “快去,以最快的速度跑。”素颜将紫绸一推,大喝道。 伤口周围已经出现了紫斑,蛇很毒,再迟了,毒气攻心,就是回到现代那医疔设备先进的时代,只怕也难以有救。 紫绸猛地爬了起来,眼里露出坚毅之色,果断的抱住素颜的脚,附下头去就要吸毒,素颜用尽最大的力气再次将她推开,“你……不要命了吗?快去找刀来,我能救自己。” 被推开的紫绸泪盈于睫,抽泣着叫了声:“大姑娘。”却也不敢再迟疑,爬起来疯一般的向住处跑去。 伤口已经越肿越大,素颜的麻痛感也越来越强,难道,就这样被一条蛇夺了生命吗?她好不甘心,突然灵机一动,随手拔了头上的玉簪子,咬咬牙,向那袖肿的地方划去,黑色的血水立即冲溅出来,素颜松了一口气,又竖着在伤口上划了一条道,然后双手掐着伤口上部,用力将黑色的毒液往外挤,额头上痛得满头大汗,一头秀发倾泄如瀑布,乌黑亮泽。 “你很有经验,以前曾经被蛇咬过吗?”一个磁性的,低沉,略带一丝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素颜听得一震,却无暇回头,手仍死死地掐在伤口上部,用力挤压着毒血。 “嗯,遇险不乱,沉着镇定,胆大细心,勇敢坚韧,你这样的女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真有意思。”那人又说了一句,这一次,声音有些慵懒,还带了丝吊儿郎当的味道。 素颜仍是没有回头,对那人的评语置若罔闻。半晌后,她松了手,将绑在伤口上头的布带解松了些,怕系得久了,会让腿上的组织神经坏死,松一松后,再系紧,只盼着素丽是真的去请太医了,她虽然将黑血挤得变袖了,但不能保证没有余毒留在身体里,古代医疔条件太差,一点伤寒都能要了人命,何况是蛇毒。 看素颜抬头看向素丽离开的方向,那个男子又道:“别看了,不到一个时辰,太医请不来的。” 素颜这才回了头,看到一个黑色劲装男子,脸上戴着一个冰冷的铁面具,正懒懒地歪靠在离她不远的一根楠竹上,手里拿着一柄明晃晃的长剑,剑尖却正挑着一条泥黑色暗纹的蛇身。 素颜一阵错愕,这画面怎么像武侠小说里的那样啊,女主遇到危险,便会出现一个蒙面英雄来救美? 不对,自己倒是美人,那人却不是英梭,因为他丝毫就没有要来救她的意思。 蓝府可也算是高门大户,府里的护卫可不少,这里又算不得偏僻,怎么不见半个丫环婆子经过,更没有巡查的侍卫到来,如此突兀地出现一个蒙面男子,而且是在深宅内院里,竟然没有半个人发现。 素颜隐隐的感觉有些不对劲,脑子里就浮现出二夫人那张笑容爽朗,眼神却尖利的面孔来,最近几天,二夫人像是消沉了,很少在老太太那边出现,将手里的掌家权交了后,更是连面也难得现一次…… 如此一想,嘴角就勾起一抹自嘲讥笑,二夫人果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啊,先前那一回合自己赢了,夺了她的掌家权,这会子便来要自己的命了,已经是秋天,俗语说,三月三,九月九,无事不往江边走,因这两天是蛇出洞和进洞的日子,也就是说每年到了九月九前后,蛇便要冬眠了,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候被蛇咬了,如果不是人为,那便是惹了天怒,连老天都要算计自己了。 “有意思,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哈哈哈,今天这一趟也不算没有收获。”那人饶有兴趣的看着素颜,面具外,一双墨玉般的星目幽深如潭,如点点碎星。像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玩具了一般。 第二十一章:祸事1 “你笑完了没,笑完了就滚蛋,本姑娘没空给你表演苦情戏。”素颜被那样的眼神看得光火,她讨厌这个男人那洞察一切的神情,像是万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这让她缺乏自信,心里隐隐的就有一丝着慌,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向来很沉静,最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怕这个男人再呆下去,她会捡了东西砸他,这种感觉比被蛇咬了时还难受。 是最脆弱的那一刻被人发现了,所以才会恼羞成怒了吧,那男人骤然止了笑,他感觉地上的这个女子与他有些相似,一样喜欢用另一种外表来武装自己,人前一个样子,人后又是一个样子,方才对他破口大骂的那个,才是真正的她吧,先前看她缓缓走过来时,还是一副端庄高雅的样子,如今却像个小辣椒了。 面对自己这样一个陌生的,突然出现在身边的男子,她没有表现出半点惊慌,似乎根本就不担心他会对她怎么样,是太过自信,还是太过单纯,完全没有戒心?或者……相信自己? 他不由走近了她,在她身边蹲了下来,伸手向素颜的伤口处戳去。 素颜感觉有阴影笼罩在头顶,她下意识的就想要移开,可惜腿又麻又痛,无法挪动半寸,再一抬眼,便看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指向自己的伤口去戳去,她不由大声尖叫起来:“啊……” 黑衣人不过吓吓她而已,却怎么也没想到像她这样冷静淡定的女子也会尖叫,不由被唬得一怔,慌乱地捂住了她的嘴,“你干什么?” 自他眼里看到了惊慌,素颜眼里便有了一丝得意的笑,秀眉半挑,一副得了胜,扳回一局的样子。 他不由哂然一笑,心里某处像是被人掐了一下,有点轻痛,却很舒服的感觉,眼里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注意的怜惜来。 素颜被他捂着嘴,也不挣扎,一双美丽的大眼亮晶晶的,清澈干净,却带着丝狡黠的笑,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他感觉自己脸上的面具像要被洞穿一般,呐呐地松了手,喉咙也有些发干:“你……你不要再……不要再叫了。” 等他手一松,素颜就变了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莫名其妙的登堂入室,潜入他人内宅,对女子手动脚,实乃禽兽所为,你娘没教过你,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吗?” 黑衣男子剑眉一皱,眼神突然变得冰冷了起来,如六月飞雪,骤然寒彻骨髓,“我娘的确没教过我,因为,她早就死了。” 素颜听得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伤人莫伤骨,骂人别骂伤心处,这是她在现代养成的一种礼貌,就算再恨再讨厌一个人,也不要骂人痛脚。就像人有眼疾就骂人瞎子,人有腿病就骂人瘸子,人家坐过牢,就骂人牢改犯,这是最不道德的。 刚想再说什么,就听见紫绸哭喊着过来了:“大姑娘,大姑娘……” 那男子匆匆扔一个瓷瓶在素颜的脚边,嗖的一声,便不见了。 嗯,还知道顾着姑娘家的声誉,就不算太坏,素颜笑了笑,将那瓶子捡起,揭开盖一闻,竟然有血清的味道,不对,这个时代哪里会有血清,应该是解蛇毒的药物吧,管他是真是假,死马当活马医吧,那个人说得没错,没有个把时辰,素丽不会将太医请来,如此一想,便将那药粉往伤口处洒,果然自伤口处传来一股清凉的感觉。 这时,紫绸已经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大姑娘,你怎么样了,可有好一点。” 素颜看她满脸混杂着泪水和汗水,清秀的小腰胀得通袖,眼里全是焦急,心中不由感动,忙安慰道:“无事的,我再休息一会子,应该就可以起来走动了。” 紫绸听了仍不放心,忙低了头去看她的脚,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刀,一看那伤口血淋淋的,口子比先前更大,不由咝的一声,倒抽一口冷气,感觉身上的肉一阵阵发紧,紫绸虽是奴婢,但是蓝家的家生子,哪里见过这种血肉淋漓的阵仗,大姑娘……那伤口是自己划开的? 大姑娘真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竟然变得好勇敢了,曾经有一次,大姑娘自己削梨,不小心被小刀划破过手指,当时便哭了起来,可现在,被蛇咬了没哭也没叫,更没慌,有条不紊地自救,一想到那皮肉翻滚的伤口是大姑娘自己划开的,紫绸就一阵心痛。 “三姑娘不是说请大夫去了么?怎么还没来,就是来几个婆子抬您进屋去也是好的啊。”紫绸看了眼老太太院子的方向,四周冷清寂静,就连平日在此处打扫的粗使婆子也没了踪影,又后悔自己方才走得急,只顾着拿了刀就跑,忘了叫上几个婆子跟着来…… “没事,你扶着我,我能走回去的。”素颜单手扶着紫绸,试图站起来,可惜一条腿受了伤,另一条腿却是坐久了发麻,人没站起,反倒又摔了下去。 紫绸忙将她扶住,帮她把腿放平了,“顺顺血了再起来吧,您的腿伤成这样,怎么能走。”想了想,干脆脱了自己外面穿着的那件藕荷色青花褙子铺在地上,让素颜坐了,“您等等,我去叫两个婆子来抬您回去,地上湿寒,再坐下去怕沾了寒气,会着凉的。” 紫绸做事虽然不太有章法,但她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素颜抬眼打量了下紫绸,好在脱了褙子外面还有一件素色短袄,倒也是件外套,穿着也不失体面,便点了点头。 涂了那黑衣人丢下的药粉后,伤口处果然不见了黑色,只是口子太大,血没止住,素颜也打算着让血多流掉一些,免得身体里还余了毒素,看紫绸说了走,却没动,知道她不放心自己一人在这里,便忍着痛笑了笑:“无事的,你快去快回就是,这里可是内宅大院,青天白日的,任谁也没那么大胆子对我如何的。” 其实这话素颜说得半点底气也没有,方才那黑衣人不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此处么?若那人真存着坏心,自己怕是早死一百回了,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何会如此大胆出现在大学士内院里?他来此的目的又是什么?素颜都不得而知,看那人穿着打扮都不俗,又有一身高深的功夫,只怕来历并不简单,莫非,蓝家犯了什么事,正被人调查? 第二十二章:祸事2 如此一想,心里又担心了起来,她虽不喜欢蓝家,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她这样的官宦之下的女儿,家庭一遭剧变,不是被流放就是会被卖到教坊……一样也不会有好结果。 正思索着要不要将见到黑衣人的事告诉给老太爷,便听见有人在哭着喊:“大姐,大姐,我请了大夫来了。” 紫绸抬眼看去,只见三姑娘素丽提着裙子,满头大汗的正往这边跑,身后还跟着几个粗壮的婆子,和一个大夫模样的人。 虽说没有一个时辰,但也过去了小半个时辰,自己若半点医术也不懂,此刻恐怕早已被毒死了,素颜看着因跑得急切,小脸胀得通袖的素丽,唇边勾起一丝冷冽的讥诮。 “大姐,你还好吧,对不起,妹妹没用,费了好些力气才把人请来,你……”素丽边跑边哭,嘴里不停地陪着不是,但一触到素颜那冰冷的眼神,便再也说不下去,一脸愧色地闭了嘴,眼中露出无奈又痛苦之色,拿着帕子掩嘴,似乎在拼命压抑着自己,不哭出声来。 那大夫倒是个爽利人,一听说是被蛇咬了,便也不顾及什么男女大防,直奔素颜身边,蹲下查看素颜的伤口,素颜也没什么避讳,扯开盖在伤口处去的裙摆,将伤口显露出来。 只听连着几声抽泣,莫说那些粗使婆子,就是那大夫也是一脸的惊赫,素丽凑近来看,便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大姐……我该死,我不该让你摘石榴的,对不起……” “伤口是大姑娘自己处理的?”大夫仔细查看着伤处,见流出来血鲜袖不见一丝浊色,倒是松了一口气,不可置信地问道。 “确实,若不自行处理,等大夫您来,我怕是魂归九幽了。”素颜冷冷地看了一眼正哭得肝肠寸断的素丽一眼,慢悠悠的说道。 那大夫见她伤得如此重却面色沉静镇定,并不如一般闺中女儿般娇气胆怯,心中不免赞叹:“大姑娘乃女中豪杰也,遇到此等危险,一般男儿恐怕都没有大姑娘如此本事和气度,姑娘的胆色和见识下官佩服之至。” 又见素颜脚上似洒有药粉,便拈了一点洒落在她伤口外的干粉放在鼻间嗅了嗅,立即脸色一变,看素颜的目光便变得复杂了起来,素颜心一惊,那药有什么问题?或者说是,来历不一般? 素颜正等那大夫发问,她好随机打听一点那黑衣人的来历,谁知道那大夫却是立起身来道:“大姑娘既已自救,蛇毒已是清掉了的,在下再给大姑娘用些止血的药,开些清毒的内服药便可了。” 半点也不提那药粉之事,素颜不由抬眼向那大夫看去,这才看清,这大夫三十多岁的样子,相貌清瘦,眼睛却是烱烱有神,虽着一件儒袍,但看那通身气度作派,根本不像普通民间大夫,不由问道:“大人可是在太医院供职?” 那大夫听得微怔,脸上却带了丝笑意:“大姑娘好眼力,下官正是太医院陈医正。” 素颜听得微惊,看向一旁仍在哭泣的素丽,蓝家虽是京城望族,但平素最多能请到一名六品太医进府,医正乃太医院之首,以蓝府的身家地位怕还请他不动。 素丽却眼露迷茫之色,看了看那医正后喃喃道:“……老太爷不在府里,老太太……倒是派王管事去请医了……正好在垂花门处遇到了这位大人……我说怎么来得这么快……” 意思便是这陈医正是不请自来的?素颜虽是一肚子的疑问,但仍按下疑问,行礼致谢,正想问清原由,那医正却是身子一偏,拿出一瓶药粉来递给一旁的紫绸,“大姑娘将此药洒在伤口处,便可以止血。来个人,跟本官去拿清毒的方子。”说着,像是怕素颜多问,再不停留,大步朝外院走去。 紫绸忙照那医正的话给素颜上了止血药,又使了个婆子去跟着那医正去拿药。,有两个粗使婆子便架了素颜回了屋。 素丽一直哭哭涕涕地跟着素颜回了屋,看着紫绸帮素颜处理了伤口,包扎好了后,才止了哭,却是站在素颜床前不肯走。 素颜听着就有些烦,躺在床上斜睨了眼素丽:“我想歇会子,三妹妹你走吧。” 这话听着就是在赶人了,素丽听了脸上更不自在,眼里又浮出泪来:“我知道大姐姐必定是恼了我,可是,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我有那害大姐姐的心,叫天打五雷轰,方才我去叫人,到了老太太院子里,玉环姐姐却不肯让我进去,说是老太太忙了一大早,累坏了,正在歇息,我急着说大姐你被蛇咬了,玉环姐姐听着才急了,忙去禀老太太,老太太让玉环姐姐叫王管事去请大夫,我在老太太屋里等了好久,也没看太夫来,心中着急……跪着请老太太再使人催一催……玉环姐姐见了就拨了几个婆子给我,说是先帮着把大姑娘你抬到屋里去了再说?还好,碰到了这个太医……大姐,你不知道,我怕来不及救你,几次冲到老太太屋里去,都被金钏姐姐挡了……” 像是怕素颜不信她,素丽还特地扶起裙摆,撸了裤子给素颜看,膝盖处,果然两块青紫,看印子的确像是跪久了所致。 听素丽的口气,她是将自己被蛇咬之事禀报了老太太的,但老太太似乎并不太着急上心,只派了个外院的管事去请大夫,如果刚才的陈医正不是老太太请来的,那么,老太太请的大夫呢?为何还没来?……自己命悬一线,也不见老太太来探望自己。 如此说来,若是自己没那自救的本事,老太太此刻是不是在等着自己毒发身亡的消息呢?若真是如此,那这蛇……会是老太太而不是二夫人使人放在石榴树上的?可她又怎么会知道自己会去摘那石榴? 第二十三章:祸事3 再或者,是老太太使人将蛇放在了石榴树上,然后指使素丽引自己去摘那石榴……可这也说不通,如果真是这样,素颜与老太太就是同谋,那她就不应该说出方才这一番话来才是,这不是在出卖同谋么?她明知道自己有惊无险,不怕事后自己会跟老太太闹,最后穿帮,两头都得罪了么? 越想越糊涂,素丽还待要补充,外面小丫头来报,说老太太来了。 素颜眼睛黯了黯,看了素丽一眼,素丽脸上却露出委屈和怨愤之色。 老太太扶着张妈妈的手急急地进来了:“素颜,我的儿,你怎么样了,你吓死奶奶了。”语气亲切,一副伤心着急的样子。 素颜仰靠在大迎枕上,看老太太走近,作势要坐起身来给老太太行礼,老太太紧走几步按住了她,“快躺着,遭这么大罪了,还讲究那些个虚头巴脑的礼干啥。” 说着就要揭了被子看素颜的伤口,素颜忙道:“不碍事,只是个小伤口罢了,已经包扎好了。” 老太太这才罢了,又问:“太医院的陈医正怎么说,要不要紧?你爷爷和爹爹都不在府里,他跟我一个老婆子也没说什么话,只说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就走了。” 素颜听了唇边便露出一丝讥笑,嘴里却是恭顺地回道:“让老太太忧心了,为孙女这一点小伤,竟然烦劳您把陈医正也请了来,让孙女心里好生过意不去,听说那陈医正,可不是一般人家能请得动的。” 老太太脸上果然闪过一丝郝色,眼神却是坦然:“陈医正一般除了皇室贵族,便只有公卿之家才能请得动,你爷爷不过二品……也是你命大,陈医正不知为何今天突然来府里拜访你爷爷……他来了,奶奶就放心了。” 果然不是蓝家请来的,素颜脑子里不由闪过那黑衣人的身影,莫非是那个人……那人的身份定不寻常,不然也不会如此快便请了太医院的刘医正来…… “只是小伤罢了,老太太不必为孙女儿担心,孙女儿福大命大,没那么容易死的。”素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一双清澈的大眼却是一瞬也不瞬的看着老太太,想在老太太脸上看出一丝端倪,可惜,也不知道是素丽在撒谎,还是老太太演技太高,除了关切和疼惜,她没在老太太眼里看出半点异样来。 “说什么死不死的,你好生歇着,你娘那边,我让人封了口,不许传到她耳朵里去,就怕她着急,动了胎气可就不得了。”老太太拿着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轻斥了素颜一句。 素颜听了忙谢道:“多谢老太太想得周全,确实不能让母亲知道了。” 老太太又问她被蛇咬中的情形,听说是为素丽摘石榴而被蛇咬的,立即便骂道:“你这丫头也是,想吃石榴不会让奴才们去摘么?跟着你的人都是死的,不让她们去,倒是使唤起你大姐姐来了?” 素丽听得脸色一白,忙跪了下去,却不反驳,只是垂首抹泪,脸上的委屈和怨愤之色早已不见,倒是一副做错事,老实听训的样子。 素颜忙道:“也不怪三妹妹,她也不知道那里会有蛇,后儿就是九月九了,谁会想到府里还会有蛇啊。” 老太太听目光微闪,随即笑了笑道:“这事听起来倒是有些蹊跷,不过,老话也说了,三月三,九月九,无事莫往江边走,怕的就是遇到蛇,你下回可要注意着些,莫往草深的地方走就是,过了九月九,府里就不会有蛇了。” 这理由说得免强,但素颜心中就算再怀疑,没有证据,也不能对老太太如何,只能如她说的,以后得多多提防一些,不过,也别当她是傻子就是。 “奶奶,您不知道,我刚才好害怕,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上,等了好久都不见有人来救我,左近连个洒扫的丫环婆子也找不到,孤苦无依,伤口又黑又肿,我以为,我会就要死了的。”素颜眼圈儿一袖,委屈的哭了起来,一副伤心可怜的样子。 老太太听了忙将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道:“傻孩子,你自己不是才说过,福大命大吗?再别说什么死啊死的话了,奶奶听着揪心。不过,那地方应该有两个洒扫的人啊,怕是偷懒去了吧。”说着,回头看了眼跟着她一起来的玉环一眼:“你去查查看,今天小在竹林这边当值的是哪几个,若是真是偷懒耍滑,拉出去卖了就是。” 玉环点头应了,但却站着没走,素颜不由看了她一眼,她突然在素颜床前跪了下来:“大姑娘,奴婢该死,三姑娘来报信时,哭哭涕涕的,语焉不祥,奴婢听半天,以为是您只是从树上摔下来了,便只跟老太太说,您是从石榴树上摔下来了,陈太医给您看过病,再去见老太太时,老太太才知道您是被蛇咬了……一听便吓到了,立即赶了过来,大姑娘,老太太是真心疼你的,你可千万别误会老太太才好,您如今已经跟中山侯府订了亲,以后身份可就贵重了,您的亲事可是蓝家的骄傲,老太太再如何,也不会自毁长城……” “玉环,退下去,你僭越了,越发没规没矩的,这些话也是你能说的?”老太太不等玉环说完,大声喝道。 素颜便在心里笑,玉环的话很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老太太你也是,你觉得她僭越了,怎么不早制止,要让她说了这么大一通之后才喝止?分明就是希望玉环将那些话告诉自己嘛。 她静静的注视着地上跪着的玉环,好一个忠心为主的奴婢,既维护了老太太,也将素丽的一半责任揽到了她自己的身上,素丽就算有故意托延之嫌,那也只是因为她年纪小,话说不清,害得听者误会。 第二十四章:祸事4 这样一来,差点置自己于死地的这一桩事情,便只能是个神仙局,设局的人很多,但都不是商量好了的,只是都凑了巧,又都有心想要自己死,所以,才会一时齐了心,毒蛇可能只是个偶然,必然的就是素丽去报信时的延误,老太太听到信后的冷漠和不重视,反正自己死了,对她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想到这里,素颜不由苦笑了一声,对玉环道:“姐姐可能年纪大了,听不清三妹妹的话也是有的,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口里说着不怪,声音确是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悲哀,一双漂亮的大眼里泪水盈盈,双手捂住嘴唇,一副悲苦无助,又不敢申诉,极力压制的样子。 你们会作张拿乔,装可怜,装弱势,我就不会吗? 老太太听了果然下不来台,沉着脸对着玉环便骂道:“以前看你还是个机灵的,所以才选了你在我身边当差,却不知,这两年来,你看我倚重你,便越发的张狂懒散,连大姑娘受伤如此重大的事情也不跟我说清楚,差一点就误送了大姑娘的命,虽说你并非有意,但也罪不可恕,来人,将玉环拖出去,打……二十板子。” 玉环脸色一白,眼里却是一派视死如归的坚毅之色,她既然敢当着大姑娘说那一番话,自是存着牺牲自己保全老太太的名声的意思,老太太将那打字拖得长,便是希望素颜能意思意思劝自己一劝,她好顺驴下坡,免了玉环的这顿打,谁知道素颜全当没听见,只是无声地啜泣着。 她只好手一挥,大声喝道:“人呢,都死哪里去了,都不听我的话了吗?” 一时进来两个婆子,拖了玉环便往外走,素丽在一旁看着被倒着拖出去的玉环,吓得面无人色,战战兢兢的站着,眼睛躲闪着,不敢朝素颜看。 外面很快便传来玉环的惨叫声,素颜听着眉头一皱,猛地抬起头来,像是才知道老太太正在处罚玉环,一脸的惊惶:“老太太,您怎么在打玉环,她又不是故意的,快让人她们别打了吧,哦,紫绸,你快到外面去,让那些人停手,不要打伤了玉环,玉环可是老太太身边最得力的人啊。” 紫绸听得眉头一皱,不解地看着素颜,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姑娘差点连命都给她们玩完了,却只是打了玉环二十板子,根本就不解恨…… 素颜见紫绸还楞在那,不由瞪了她一眼道:“还楞着做什么,快去外面看看,叫她们别打了啊。” 紫绸这才心领神会,吞吞地出去了,老太太原本想就着素颜的话停了玉环的板子的,一听素颜说玉环是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就不好开口了,最得力将如此重要的信息报错,那不更该死?只好咬了咬牙,对着外面喝道:“谁也不许说情,打,跟我狠狠的打!” 素颜让紫绸去外面,不过是怕老太太的人会偷奸,那板子会听着响,其实没落到实处,实在难消自己心头之恨,不打伤老太太身边个把人,老太太不会心疼。 果然,那两个婆子原是跟玉环相熟的,她们板子举得高,却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紫绸这一处来,倒是不好再装,再下的板子便开始带着血迹提上来了。 玉环的惨叫声变得真实了起来,素颜看到老太太的脸越发的暗沉下去,而素丽而死咬着嘴唇,双手不停的绞着自己的衣摆,小脸惨白惨白的,素颜想起自己被蛇咬之前她说的那句话来,到现在她也不明白,素颜为何突然要对自己示警,示完警后,又引得自己被蛇咬,难道,那说那句话只是想要消除自己对她的戒心? 她决定今天不惩处素丽,倒要看看,九月九那天晚上,还有什么妖蛾子在等着自己。 于是,当外面的惨叫声渐弱,玉环被两个婆子血淋淋地拖进素颜的屋里时,素颜对老太太表示了万分的愧疚之情后,又让紫绸帮着去拿创伤药给玉环,再便是打了个呵欠,很不好意思地对老太太道:“老太太,孙女的脚伤了,原想着在您跟前学了这么些日子,九月九那天能展示下自己的本事,没想到……” “那你就歇着吧,我这把老骨头暂时还能用,等你好了再来帮奶奶的忙就是了。”老太太忙接口说道,看素颜一副疲惫的样子,便起身告辞,又说让婆子将玉环拖回去,别污了大姑娘的地方,临走时,瞪了素丽一眼,骂道:“你害得你大姐姐还不够么?还要站在这里惹她生气?” 素丽只好低垂着头,跟着老太太走了。 人一走,素颜便将紫绸叫进来,问道:“你是这府里的家生子,你娘老子在哪里办差?” “奴婢的娘在二门上守门,老子在回事处呢,大姑娘您想问什么?”紫绸不解的问。 “那你可知道平素都是哪些管着小竹林那片的洒扫,让你娘帮着查一查。”老太太那话虽说得圆,但她伤得不明不白,她总要弄清楚,究竟想要她的命的有哪几个,又是为何要对自己下杀手。 第二十五章:养病1 紫绸听了便点了头,看素颜身边没个服侍的人,便道:“等紫睛回来了,奴婢再去吧,您脚疼着,别一会子连口茶都喝不到嘴里。” 素颜听了也没反对,闭着眼睛便睡了。 许是当时痛得太厉害,这一觉便睡到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紫睛正在睡榻边歪着,见床上有了动静,猛的惊醒过来,“大姑娘,您醒了。” 紫晴昨日被素颜派到大夫人屋里去了,所以,素颜被蛇咬一事也是回来之后才知道的,这会子素颜一醒来,她忙去打了热水来:“大姑娘,奴婢帮您清洗下伤口吧。” 素颜听了依言坐了起来,抬了抬自己的那只伤脚,还好,不是很痛,解开布条查看伤口,赫然发现,昨日那两条十字伤印竟开始结痂,只留两条粗粗的袖痕,她心中不由大喜,想那陈医正果然不愧是太医院院首,他留下的伤药不只是止血,对愈合伤口也是很有作用。 “姑娘这伤口好生吓人,这……以后留下疤痕可如何是好?还是得买些去疤的药涂了才行。”紫晴看着素颜脚上如爬了两条肉虫,甚是碜人,心中很是不忍。 古代女子最重容貌,又讲究个完壁之身,完壁不但只是贞洁方面,也在身体,若有破损,实为不雅。 素颜身世时,小时调皮,没少磕碰,身上大大小小还是有些疤印的,所以,不以为忤,只让紫睛快快用盐开水帮她清洗伤口,又将昨日陈医正留下的伤药再洒上一些,重新拿白纱布包好。 “姑娘今儿就在床上歇息,还是不要起来的好,这两日府里忙着明天去的晏席,姑娘既是不肯管事,那还不如多养几日吧。”紫睛拿了热巾子给素颜擦脸,笑着劝道。 素颜听了便抬眸看她,她最近有些冷着紫睛,就因她话太多,有些口无遮拦,不过,紫睛天真烂漫,并非心思不纯之人,少的,不过是磨励而已,方才这一番话,倒让素颜刮目相看,似是懂事了不少。 紫睛被素颜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有些躲闪:“大姑娘,奴婢……是想,这几日府里定会再出些什么事,大夫人如今又怀着孕,没人护着,不如借伤远离了那些事情才好,也好过几天安生日子。” 素颜听着便笑了起来,接过她递来了帕子抹了一把脸,身子却是向后一仰,重重地倒在大迎枕上,“嗯,好,就听我们紫睛姑娘的,这几日,我伤痛未愈,不能走动,一会你代我去给老太太请安,到大夫人屋里时,只说我正主持明日晏席,无暇去看她就是了。” 紫睛见大姑娘听了她的意见,满心欢喜,心下暗下决心,以后没思虑好就不开口,但对姑娘有用的,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 紫睛出去后,紫绸端了早饭进来,放了个小方几到床榻边,将早饭摆了,其中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药。 素颜一看中药就头痛,指着那药道:“其实,昨儿那蛇毒也解得差不多了,这药……就不用喝了吧。” 紫绸将药端起来,试了试温度,送到素颜面前:“姑娘,陈医正说,您身上还有余毒,不清除怕留下遗症,您还是喝了的手,奴婢听说,蛇毒中得久了,便使人手脚抽筋,脑子变坏,人变痴呆,脸上的皮肉都会变得僵木,还有……” “我喝了就是。”素颜无奈端过药碗,屏气一顿猛灌,再让紫绸说下去,她最后定然会变成个癫痫痴呆症去。 看着乖乖喝了药汁的大姑娘,紫绸唇边漾开一抹微笑,拿了帕子帮素颜拭着唇边的残汁,将药碗接过,又挟了几筷子泡菜给素颜装在碗里,让她吃了压压苦味。 看素颜慢慢舒展了因喝苦药而紧皱的眉,她才悠悠的说道:“奴婢昨儿让老子娘打听了,昨儿在小竹林里的那两个洒扫的,一个说是前儿晚上吃多了酒,第二天早上没起得来,想着那里也算偏避,就偷了懒,下午才去扫的,另一个也说是家里的媳妇发作了,请了半天假……所以,昨儿上午也没做事。” “还真是凑巧啊,那她们两都由谁管呢?”素颜咬了半个虲饺在嘴里,听了这话便停了下来问道。 “这园子里的洒扫都是由张妈妈的儿媳妇王昆家的管着。”紫绸脸上就带了丝苦笑,张妈妈一家全是老太太带过来的陪房,都是王家人,与二夫人更是亲厚,以前大夫人管事时还好,内院里还有些蓝府过去的老人在掌着事,后来二夫人掌了家,府里的几个管着紧要事的便全是王家的人了,老太太的陪嫁就有好几房人,二夫人又陪了几房人过来,王家在蓝家的势力便成了主导,大姑娘想找昨天害她的证据,只怕很难啊。 素颜听了却不置口否,又挟了个虾饺丢进嘴里,“今儿这虾好新鲜,早饭是你去大厨房里提的么?” “不是,是厨房里派人送过来的,说是老太太吩咐了,大姑娘受了伤,怕咱们屋里人手不够,这几天的饭菜便都由厨房派人送来。”紫绸的秀眉微锁着,“奴婢感觉有些不妥,姑娘,昨儿那采买单子是你定下的吧,明儿的晏席要是出了什么差子,会不会还怪到你头上来啊?” 素颜不由楞住,停了筷子:“不会吧,我脚伤了,就算东西是我定下的,但制办席面时,我没参与啊,难不成,买来的东西在做时别人做了手脚也怪到我头上去?” “说得也是,不过,奴婢总感觉有些不妥当,姑娘你还是小心些为妙。”紫绸自昨天素颜莫名其妙被蛇咬了,人就变得越发谨慎了起来。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这两天就躺床上了,哪也不去,看她们怎么把脏水往我身上泼。”素颜听了又继续吃饭,用过饭后,便坐在床上绣帕子。 第二十六章:养病2 不多时,老太太又派了张妈妈送了补品来,“……老天有眼,让大姑娘逢凶化吉,昨儿老太太一宿没睡着,就在心疼大姑娘你,还说大姑娘是几个姑娘里最精明能干的,原想着趁您还未出嫁,大夫人待产这当口,让您慢慢在府里掌几个月家,她也好轻省些,谁知道,又碰上了这事,唉,真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 素颜听了便觉得好笑,也跟着唏嘘感叹了番,又道:“老太太谬赞了,二妹妹三妹妹几个其实也很聪慧的,老太太大可把中馈之事交给二妹妹执掌,她可也是要嫁到宁伯侯府去的人,老太太也可以让她在家里练练手嘛,等我脚伤好了,再跟着向老太太学习就是。” “唉,二姑娘自是没话说的,以前二夫人掌家时,就没少带着她手把手的教,她这几日说是要赶嫁妆,要给新姑爷做四季衣裳呢,老太太怎么好剥了她的时间,没得她嫁到宁伯侯府去被公婆轻看不是。”张妈妈听了便笑道,眼睛睃向素颜被子下面的伤腿、 感情她要赶制嫁妆,自己就不用?自己就是闲人,就不怕旧习惯到了中山侯府会被公婆看轻?素颜在心里冷笑,嘴上却说,“那也是的,我可没二妹妹能干,女袖又好,我这绣了好几天,才绣了条帕子出来呢,要说衣裳,那还只是扯了布,都没动过剪刀,唉,看来,我的嫁妆怕是要烦劳针线坊的人罗。” 张妈妈听了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脸上就有点讪讪的,就问起素颜的伤来,把话题扯开了去。 素颜也大方,见她总睃她的脚,便将被子揭了开,索性给张妈妈看。 张妈妈看着她左脚脚踝上包得厚实,又唏嘘了几句,才告辞走了。 她走了没多久,二夫人也打发人送了补品来,更难得的是,二姑娘素情带着素丽和素容亲自来看她了。 素颜干脆就把那伤脚露在外面,让每个来看她的人瞻观一番,素丽还是很不自在,进门后,看了眼素颜的腿,便立即将目光闪开了去,倒是送上了一个锦盒,“是三姨娘托我送来的,里面是支上百年的老参,大姐姐是为我而受的伤,三姨娘心里过不意去,求您原凉。” 素丽说着声音便有些哽噎,素颜微笑着将那盒子打开,果然里面方着一支上好的人参,不过,是不是有百年的年份,那就不得而知了,三姨娘很得大老爷的宠爱,会赏她如此贵重的药材也是有可能的。 笑着让紫绸收下,素情亲亲热热地坐在素颜的床边,也让白霜递上了几盒虫草之类的补品,“大姐姐也忒不小心了些,怎么去做那些个粗活,以后快别再往草深的地方跑了,府里那些管花草的也该罚,定是他们耍滑偷懒没好好清理花草,让些爬虫倒处乱跑,差点就要了大姐姐的命呢。” 素颜看她脸上带着笑,眼睛却不肯与自己直视,不由笑道:“说得也是,二妹妹以后走路可得小心些,千万别碰到了蛇虫鼠蚁之类的东西,你大姐姐我是知晓一些救命的法子,要是换做是你,啊呀,怕是真的会一命呜呼了去。” 听了这话,素情脸上的笑便有些挂不住了,水杏般的大眼睛闪过一丝戾色,微沉了脸,干巴巴地说道:“大姐说得是,一会得跟奶奶说说,让园丁好生清理清理园子。” 素容才不过几岁,她进门时老实地低着头给素颜问过安,便坐到一边去了。看紫绸端了果子上来,便趁人不注意,偷偷地抓了几把果子放在自己兜里,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再抓几粒瓜子吃了起来,根本就没往素颜床边靠。 素情又说了些闲话后,便说还有事,起身告辞了,素容又抓了把果子在手里,站起身来也向素颜辞行,素情拿手戳她脑门:“就知道吃,小心长虫牙疼死你。” 素容脸上便露出几许憨憨的笑,讨好的看着素情,“不会长虫牙的,四姨娘天天让我刷两遍牙呢。”说着,眼睛还盯着桌上的一盘干梅,紫绸见了便干脆连盘子一起塞她手里:“四姑娘若是喜欢,就拿去吃吧,我们大姑娘不爱这个,放着也没人吃。” 素容就欢天喜地的接了,素情转身要走,见素丽期期艾艾地看素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身子也往墙边蹭,她便扯了素丽一把道:“你害得大姐姐还不够惨么?还在这里招人恨,老太太昨儿罚你抄的一百遍女训你就抄完了?” 素丽听了眼里便闪过一丝慌乱,垂了头,老实地跟着素情走了。 中午吃过午饭,素颜打算睡一觉,却听小丫头来报,说是中山侯夫人派身边的孙妈妈来了。 素颜听得一怔,中山侯府怎么这么快就得了消息?大夫人不会也知道了吧,她忙坐起,让紫睛帮着快速地给她随便挽了个纂,刚刚收拾好,就听见张妈妈的声音:“侯夫人可真是细心又体贴,才我们老太太还说,大姑娘以后有了这样的婆婆,可是前生修来的福份呢。” “也是大姑娘和夫人有缘份,夫人一见大姑娘就喜欢上了,一听说她被蛇咬了,就急得不行了,非要派老身来看看,说是看过后才放心呢。” 紫绸听了忙出去把人迎了进来,素颜还是第一次见,只见她长得白白胖胖的,一身福态,穿着件墨绿色杭绸对斜襟长袄,玄墨两色团花褙子,头上插着一根喜登枝的金钗,双腕上戴着一对双股绞丝缀宝石银镯,举止大方有度,通身上下透着贵气,相比和她一同前来的张妈妈就显得有些寒酸和小家子气了,倒底是侯府出来的,只是个有头脸的奴婢,就要比一般小官吏人家的主妈还要穿得体面。 “哟,这就是大姑娘吧,长得可真俊啊,怪不得我们世子爷回去了就有点茶饭不思呢,啧啧啧,还真是仙女儿一般的人呢。”孙妈妈一见素颜,便躬身福了一福后,亲亲热热地走到床边来,拉着素颜的手说道。 素颜一听脸就袖了,这个孙妈妈也是个嘴巴爽利会说话的,几句话,便让她产生了亲近感。 第二十六章:养病3 “妈妈真是个妙人,一句话就把咱们大姑娘说得脸都袖了哦。”张妈妈应景的咐合道。 孙妈妈拍着素颜的手,让人将侯府的补品抬了进来,足足有十好几盒东西,都是上好的名贵补药,素颜忙向孙妈妈致谢,又问候了侯夫人和侯爷,以及太夫人,态度诚执大方,孙妈妈越看越喜欢,看张妈妈还在屋里,又拍了拍素颜的手,才起身告辞。 张妈妈忙跟着送了出去。 素颜张开手,看着手里的一个小纸团,不由哂然失笑,这孙妈妈果然是妙人。 展看张团,竟有两张,两张字迹不同,一张一看便知道是女子所写,字体纤细秀美,笔力轻柔,而那内容,却令人脸袖心跳:“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花笺费泪行。”那落款处,却是写了个情字。 另一张,字体飘逸洒脱,人说字如其人,那上官明昊就是个温润如玉谦谦君子模样,写出来的字也是俊逸有余,遒劲不足。里面的意思,却是看得素颜心火直冒,上官明昊信里,先是表达了慰问关切之意,然后再隐约的表示,前两日蓝府人有人碾转给他送去一张纸条,上面就写着那两句暖昧情诗,还问她脚伤是不是很重,要是能走动的话,明日寿王晏请务请参加,他有话要跟她当面祥谈。 素颜看完上官明昊的信笺,不由陷入了沉思,她原想着借躲开府里的一些事情,但如今看来,那要害死自己的人几乎召然若揭。 原来,素情对上官明昊一往情深,竟然作出私传信笺,暗通外男之事,这种事情,在现代根本不算什么,但在这个礼教森严的社会里,那便是伤风败俗,如此大胆妄为,也不怕那上官明昊瞧她不起吗? 而那上官明昊处事也考虑不周,自己与他以有婚约,成婚前按礼是不能私相会面的,明日真要去了,也不能真如他所说,与他私会,看他连同素情的情诗一同送来,无非就是向自己表明心迹罢了…… 眼前又浮现出上官明昊那俊美的脸庞来,她不禁心跳加速,那样清风明月,温润如玉的男子,也怪不得素情会一见倾心,就是自己,两世为人,也忍不住会为他心动,明天,真的要去吗? 去还是不去,脑子里在打着官司,但人已经试着下了床,趿着鞋走动了几步,脚上其实也只是破了皮,蛇毒清了后,还真算不得什么大伤了,走动时,只是不能太用力,会震得伤口痛。 刚跟着张妈妈去送人的紫绸进来看到她踮了脚下了地,不由气急,忙上前来扶住她道:“这又是怎么了,不是说好了要好好将养几天的么,怎么又下了地了,姑娘,你就算不为自个儿,也为大夫人想想吧,如今大夫人是被老太太瞒着的,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这伤不养好,将来真要落下个什么病根来,大夫人知道了得有多伤心啊。” 素颜听了忙陪着笑脸,扶着她的手上了床:“我就试试,看看能走不,算了,我还是回床上休息吧,免得听你唠叨。” 紫绸环顾四周,没看到紫睛,不由骂到:“那死蹄子又去哪里了,也不说在姑娘身边服侍着,就紧着自己玩呢。” 素颜听了笑道:“我让她帮我采些野菊花了,晒干了泡茶喝,清热解毒的,做好了,以后你们也跟着我喝,对身体有益处的。” 到了黄昏时,陈妈妈回来了,一进门,便喝到一股药味,心中一咯登,人就冲进了里屋。 素颜正懒懒地坐在床上与绣花针和丝线做生死搏斗,她的女儿还是停留在七岁女童的水平上,想着自己都要嫁了,以后真的连朵花儿都绣不好,只怕真的会遭人嫌弃哟。 “怎么了,谁在吃药?大姑娘,你还好吧。”陈妈妈冲进床头,抬手就摸向素颜的额头,还好,体温正常,又看素颜的胳膊,素颜忙将她的手捉住,鼻子一酸,眼里就浮了泪:“没事,没事的,都好了。” “是病了还是伤着了,你倒是给奴婢一个话,妈妈心里着急呢。”陈妈妈的手颤巍巍的,手心里也急出了汗。 素颜忙让她在床边坐好,叫了小丫头紫玉进来给陈妈妈沏了茶,拍着陈妈妈的手道:“安啦,安啦,是不小心被蛇咬了,身体里没毒,只是伤口还有些疼罢了。” 陈妈妈一听便泪就来了,急巴巴地又去看素颜的伤腿:“大夫人就说这两日老觉得眼皮子跳得厉害,就怕你有什么不好,让奴婢来看看,奴婢想着大姑娘如今变得精干了,倒是劝大夫人来着,说这府里再没人能随便害了你去,却不曾想,你还真的……就又遭阴手了。” 再看素颜脚上的伤,便又松了口气,只是两条袖痕看着吓人,还真是小伤,又听素颜说蛇毒清了,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以后再不可乱来了,人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是蓝府有大小姐,将来的侯府世子妃,那些个粗活,就让下人去做,自己再不可轻易犯险了。” 素颜听了忙老实地点头应诺,陈妈妈看她面色袖润,神态安宁,也就放了心,看她手里的绣活,这回倒是没有叹气,也没有抱急,反倒说:“绣不好就算了,反正中山侯府乃丰鼎之家,也不靠你绣东西养家糊口,他们家的针线坊可不是咱们蓝家能比的,再说了,紫睛和紫绸两个的女袖在府里也是顶尖儿的,你以后,就做做样子,真真拿到台面上的衣服,还是让她们两个帮着做好了。” 素颜听得泪眼婆娑,头埋在陈妈妈怀里就不肯起来,不停的拱啊拱的,陈妈妈便笑着拍她的背道:“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 素颜抬起头来,勾着陈妈妈的脖子道:“在奶嬷面前,素颜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 陈妈妈脸上的笑便更舒展惬意了,问起当时被蛇咬的经过,素颜想了想,还是将当时的真实情形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陈妈妈,陈妈妈气得手脚发抖,骂道:“这是存了心的要害死你啊,真真狼心狗肺,你也可是蓝家正经地嫡女,也是她的孙女儿,心肠都叫私心薰黑了,大姑娘啊,你可真得小心防着点,再不可让任何人钻了空子了,只要熬到出了嫁就好了,这个家,真太让人寒心了。” 看来,陈妈妈也觉得老太太的嫌疑最大,但素情现在烦恼的不是这事,真凶究竟是谁,她现在就算查出来了,也没法子处置,况且,她也找不到有力的证据,府里上上下下都是老太太和二夫人的人,她想要在府里有所行动,怕刚动一步,就被人发现了。 看了上官明昊的信,让她一时拿不定主意,正想找个贴心的人商议下,陈妈妈又是她最信得过的,便将信里的事跟陈妈妈说了,陈妈妈一听,简直暴跳如雷,拿了素颜手里的纸条就要去找老太爷,素颜忙拉住她道:“就算是告诉了老太爷又如何?素情如今跟宁伯侯府有了婚约,老太爷知道了也只会暗着罚她禁足之类,为了蓝家的名声,断不会将这事闹大,再者,上官明昊给我传私心也很是不妥,您去告了,只会将我也牵连出来。” 陈妈妈一听也是,又坐了下来,惊得一头的冷汗:“还是大姑娘想得周全,老奴浮燥了。” “奶嬷,您说,明天我要不要去?”素颜皱着眉头问道。 “你脚上还有伤呢?怎么能乱动?不行,你不能去,可是……明天二姑娘是要去的,若是她又对中山侯世子使什么手段,那可怎么办?” 陈妈妈先是斩钉截铁的否定,随即又担起心来,“二姑娘可是最像二夫人了,你看着二夫人像是爽利直率一个人,其实骨子里可是阴狠得厉害,又会讨男人欢心,当年,你娘与你爹原是琴瑟和鸣,夫妻恩爱,她是你爹的表妹,未出嫁时,便常到蓝府来玩,竟然就与你爹爹有了首尾,那时候,老太太其实也是很生气的,毕竟丢了王家的面子。 可是她心里还是向着二夫人,就逼着你娘同意,让你爹娶了她做平妻,自从她进了门,你爹就像变了个人,什么事情都依着她,她又惯会拿张作乔,使了百般解数去讨你爹的宠,三姨娘原是她身边的大丫头,她为了固宠,硬是让你爹收了房,只是,这么些年,她倒是看左眼了,长年打猎,也被雁啄了眼,三姨娘生了三姑娘以后,她就拿捏不住了,又想着法子给让你爹收了四姨娘。” 原来爹的妾室都是二夫人硬塞的,真不知道二夫人心里在想些什么,又把她的男人看做了什么?既是一心想要嫁给大老爷,哪怕只做侧室也在所不惜,那就应该对大老爷有情才是,却是拱手将他送人,送了一次不算,还要送第二次,这样的女儿,不是太爱权,就是跟本不懂得爱情是何物。 “所以啊,大姑娘,你的脚要是没大碍,你还是去吧,别让二姑娘真弄出什么妖蛾子来,你丢了这桩好姻缘,到时后悔都会来不及了。”陈妈妈看素颜在沉思,以为她被自己说动。 “若他是那样容易被人引诱的人,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素颜却是不以为然地说道。 “哎啊,我的傻姑娘,男人哪有不吃腥的啊,二姑娘长得花容月貌,又惯会装娇柔,哪个男人看到了都会怜惜的,再说了,她又是自已投怀送抱,就算世子爷人行得正,但抵不过流言菲语啊,就算他们什么事情也没做,只要二姑娘设个局,让很多人看见,到时候,世子爷就是不想认,也得认了。” 第二十七章:赴宴 这话倒是让素颜有些动容了,不是她舍不得这桩婚姻,舍不得上官明昊那个人,而是气不过素情和二夫人的作为,而且,以种种迹像看来,自己被蛇咬一事很可能就是素情和二夫人设的局,谋的,就是与上官明昊的这桩婚姻,既然原就是属于自己的,凭什么让她们得了惩去?除非自己不要,否则决没有让仇人如了愿的道理,不对,素情对自己如此狠毒,就算自己不要了,也不能便宜了素情,哪怕是毁了这桩婚事又如何? “奶嬷,您帮我弄些细白纱来,好生用水煮了烘干,我包在伤口上,走路时,伤口应该就不会痛了。” 素颜的话跳跃性太大,陈妈妈先是愕然,听到后头时,便笑了起来,忙点了头道,“嗯,我这就亲自去给你寻细纱布去,只是,要煮了再烘干做甚?煮过的会硬碜一些,会不会硌着疼?” “呃,你别去了,陪我再说说话,让紫玉去就好了,煮了好生烘干,不会硌脚的。”素颜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口一快就吩咐陈妈妈做事了,看来,自己穿来这许多日,真的沾了不少大小姐习性,连老幼都不太分了。 陈妈妈却已经起了身,进内堂翻箱奁去了,不一会子出来了,却是拿了一截白色细软绸,“细纱还是没有软绸好,再缚些软膏子在伤口上,伤口应该不会疼了才是,只是你还是尽量少走动,怕崩了口子,那就麻烦了。” 素颜听着陈妈妈唠唠叨叨的话,心里暖暖的,笑着问:“你才过来时,母亲不知道我伤了的事吧,可千万别惊了她才好。” “放心,奴婢也是看紫绸的样子不太对才过来的,紫绸去时,大夫人正歇着,奴婢没让大夫人见着人。”陈妈妈手里拿了针,将白绸卷着边正绞着,看素颜担心大夫人,唇边就带了笑,大姑娘比起以前可真是孝顺通情得多了,再不似先前的冷漠孤避,就是对着自己这些个下人,也有人情味了些……只盼着,她能平安嫁到中山侯府去,再也不受那腌臜气就好了。 陈妈妈足足在素颜屋里呆了两个时辰,还是依依不舍的,不肯走,素颜担心大夫人会疑心,又将她做好的白绸绑带绑在了脚上,试着走给她看,她才又叮嘱了紫绸和紫晴几个小的几句,放心的走了。 用过晚饭,素颜正坐在床上拿了绣花棚子与针线搏斗着,紫绸陪在一边绣喜登枝的花样儿,外面小丫头紫玉来报:“大姑娘,二姑娘来看你来了。” 不是白天才来了么?怎么这会子又来了?素颜微皱了眉,将手里的绣棚子收了,对紫绸使了个眼色,自己滑到被子里去了,紫绸会意地出去了。 就听见紫绸在说:“这大冷的天,难为二姑娘晚上也过来了,可真不巧,大姑娘说不舒服,早早儿就安置了呢,二姑娘您可是有急事?” “不舒服?白天看着还好呢,许是你们这起子奴才服侍不周,让大姐又受了寒了吧,快让我进去看看。”素情的声音有些急切,一副很关心的样子。 但她一来就训斥紫绸,紫绸几个听着心里便不舒服,“奴婢几个虽不如二姑娘身边的白霜妹妹几个能干,但对主子还是忠心体贴的,大姑娘可不是受了寒,而是余毒未消,头晕而已,所以,才歇得早了,昨儿夜里大姑娘原就睡得不安稳,好不容易今儿早歇了,二姑娘您看……” 又听素情道:“那算了,我只是特地让人炖了参汤来,想给大姐补补,既是歇了,那我就不打扰了,这汤一会子大姐若是醒了,就给她喝吧。” 没多久,紫绸就提着食盒进来了,素颜一咕噜爬了起来,看了她手里的食盒一眼。 “姑娘,睡前喝汤可不好,这汤还是……”紫绸脸上不豫,话却说得委婉。 素颜轻轻一笑,招手让她过来:“也别倒了,拿到后院去喂猫就是,前阵子咱们伙食差,连着猫儿都跟着受苦了。” 紫绸听着会意,唤了紫玉将食盒拿了出去,只说是大姑娘喝剩下的,舍不得倒了,给猫喝。 夜深时,紫绸悄悄去后院看,喝了汤的猫正懒懒的倦成一团睡在窝里,并无异样,回来禀了素颜,素颜哑然失笑,怪自己草木皆兵了,暗想,素情应该也不会耍这样低级的手段才是,真想要害自己,断不会亲自送有问题的汤来。 第二天起来,素颜因着要去寿王府赴晏,便让紫睛好生给她妆扮了一番,所谓妆扮,也只是穿得讲究了些,素颜上辈子便不喜在脸上涂涂抹抹的,而这世的化妆品虽是天然之物,但比起前世的东西来,实是粗燥了不少,便更不喜了。 她上着柳色银错金双凤织锦短袄,下着浅碧色轻柳软纹腰长裙,头上绾着云式的朝月髻,上只束着一条累金丝嵌宝石金带饰,整个人如一枝白玉兰花苞一般,简洁大方,又偏生秀丽端庄,还带了一抹小俏皮。 紫睛和紫绸看了便在一旁啧啧称赞,暗想,大姑娘只是不喜妆扮,真要拾掇起来,莫说府里的几个姑娘,就是全京城,也没有几个能盖得过大姑娘的美貌去。 正要出门,小丫头紫玉却自后院进来,神情有些怪异,紫睛看着便不喜,瞪了她一眼,紫玉是二等,但并不负责素颜屋里的事情,平素也管着通传报信的事,但一大早儿,没人传唤,她却是自行进来了,却是有违规矩。 紫玉却看着紫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紫绸平素最是和气,又素喜紫玉的憨实,便对她点了点头,紫玉便身素颜屈膝行了一礼道:“大姑娘,昨儿那猫……睡着了……怎么闹都不醒呢。” 素颜听得一怔,深深地看了紫玉一眼,这丫头,看着老实娇憨,却像是个有心的,昨儿晚让她拿了汤去喂猫,今儿也没怎么在意这事,没想到,她倒还真惦记上了。 紫玉看素颜看她,黑亮的大眼里闪过一丝怯意,素颜却是笑道:“你去抱来我瞧瞧。” 紫玉听得眼里就闪出喜色来,方才紫睛拿眼瞪她,她便知道自己是僭越了,紫睛最不喜她们几个小的往大姑娘跟前凑,而她看那猫出了问题,又着实着急,听紫绸昨天的意思,大姑娘该也是喝了那汤的,她也是怕大姑娘有什么事,才急着进来的,这会子见大姑娘果然没有怪她,还信了她,自然高兴得很,忙转身就往后院而去。 不一会子,紫玉抱着小黄猫儿进来了,倦在紫玉怀里,睡得正憨,却并无别的异样,素颜便拿手指戳它,猫儿头朝一边歪了下,又接着呼呼大睡,眼皮都没抬一下,素颜又拧它耳朵,猫儿的耳朵抖了两抖,仍是继续睡着,素颜便看地紫绸一眼,紫绸眼挟了冰寒,“姑娘,咱们还是快些去老太太屋里请安吧,二姑娘这会子应该也在,您正好可以与她姐妹一起同路。” 素颜笑着点了头,却对紫玉道:“这猫太懒,中午别给它饭吃。” 素颜带着紫绸一路到了老太太屋里,素情素丽两个果然也在老太太屋里,见素颜进来,素情的脸刹时惨白。 第二十八章:赴晏2 素颜看了嘴角微微翘起,却是关切地走近素情道:“二妹妹今儿看着气色不大好,可是身体不适,莫不是风邪入体了吧,不若今儿你就别去寿王府了,身子要紧。”说着,眼睛在素情身上滴溜了一圈儿,看素情的面色由白又变黑,心中便觉快意,也不等素情回话,又道:“我原还想着,我腿脚没好利索,一会子去寿王府时,得二妹妹照看一二的呢,看来,只能倚重三妹妹了。” 素丽先是听得一怔,随即眸光闪亮地看着素颜,眼里满满的都是意外和惊喜,嘴角翕动着,想说什么,又撇了眼素情,到底当着素情的面,没敢说什么。 素情脸上阴睛不定,并未注意素丽的表情,她眼睛闪烁着,并不与素颜对视,再听素颜说她身体不适,不宜参加晏会时,脸便阴沉下来,紧张地看向老太太,果然老太太听了素颜那话便看向了她,眉头皱了起来。 “情丫头若是身体不适,那就好生在屋里养着,明儿宁伯侯府就要下小定礼,小定的日子都定下了,有了婚约,这样的晏席,你还是少参加的好,有你大姐姐和三妹妹去就成了。”老太太原就对素情不太放心,心知她对自己的婚事不满,怕她这会子出去闹出什么事来,正要借了素颜的话,将她拘在家里,省得出事。 素颜一听,眼圈儿都袖了,水洗般的在大眼可怜兮兮的望着老太太,娇嗔的跺着脚道:“奶奶,我身子好着呢,您就让我去吧。”说着,垂了首,拿帕子试眼角,嘴里喃喃着:“也就这么一回了,以后,到了别人家里,再不会有这番自由,奶奶,您怎么忍心啊。” 又看向素颜,目光垂向素颜的伤脚,嘟着小嘴,状似撒娇道:“大姐的脚还没好利索呢,您许她去,怎么不许我去?大姐不也定下了中山侯府了么?奶奶,你也太偏心了些。” 素颜听了觉得牙酸,老太太是偏心,但她不是偏向自己好不,她若有半点心思在自己这个嫡孙女身上,也断不会看都不看自己的伤脚一眼。 老太太最是看不得素颜哭,一番话说得她心软不已,面色就有些松动,素情趁机走向前去,挽住老太太的胳膊摇了起来,“奶奶,您看在我一大早儿就起来妆扮的份上,也不能就夺了孙女儿的兴致啊。” 老太太终是受不住她的娇憨模样,点了头道:“那你得应了我,去了得注意着些,要给咱们蓝家长脸,让你姐姐和妹妹照应着你些,人多的地方别去凑哈。” 素情大喜,忙不迭的应了,老太太似是这才想起素颜的脚是受了伤的,转了眸问她:“脚可好些了?看你能走过来,想必也无事了,昨儿中山侯府送的东西,可还喜欢?” 素颜听得一怔,这会子怎么问起中山侯府的礼来?那些个东西,老太太没有过目么?心中虽疑,脸上却是温顺得很,垂首应道:“谢谢老太太关心,孙女儿的脚已无大碍了。” 说着,又袖了脸,微抬眼睃了眼老太太,状若羞涩:“得亏了侯夫人心细体贴,送来的都是上好的药材,孙女儿自是喜欢的。” 老太太听了嘴角便抽了抽,却是凝了眼,沉吟着说道:“说起来,那些东西也是以你的名目送进来的,你留着也是该的,但是,你也该知道,这走来的礼,都得要在公中还的,因此上,你便捡些好的留了,其他的,便入了公中库里吧,若是府里其他人要用时,也便宜一些。” 素颜听得心火直冒,素来看病的礼都由病号由了的,哪有入公中的道理,老太太这是在明抢啊。 但她面上不显,清澈的美眸定定地看向老太太,眼里挟着冰霜,脸上却是带了笑,仍是一派恭顺的模样:“老太太说的是,不过,您说晚了些,昨儿个晚上,孙女儿就将能用的留了些,其他的,就送了些到母亲屋里,又分了些备着,打算送些个去老太爷和父亲,这三分两分的,就没余多少了,原想着还要送您一份的,又想着您身子向来康健,定是百病不侵,长命百岁的,那些个药材,您也用不着,就没送送过来。” 这话夹抢带棒,偏生还说得礼数周全,你还不能说她不孝,几个长辈都有了份,只是没有老太太的,明明就将老太太摆得没了地位,但她话说得讨喜,让老太太发作不得,只气得脸都胀袖了,瞪着眼看她。 素情在一边听着也气,却也无话好说,宁伯侯府最近也没少给她送东西来,光那纳彩时,单给她的礼就抬了好几箱,也没看她分给谁过,况且,她还心虚着昨夜那汤,素颜进来后,一直就没言起那事,也心知素颜定是没喝那汤,只是不知道,她是否发现了汤里的问题,心下忐忑着,也不敢正面对着素颜来了。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素丽看着就有些紧张,胸口闷得很,看老太太几个都不言语了,便扯了丝笑容道:“看着时辰也不早了呢,大姐姐,二姐姐,不若咱们就启程了吧,听说,寿王府今儿请的人多,别一会子咱们去了,马车还得在门外排队等人来迎,那就不美了。” 这话倒是不错,素颜和素情难得有同一致地看向她,也正好解了老太太的窘,三个孙女儿便一同向老太太行礼告退,老太太脸色虽仍是不好,却也吩咐跟随地婆子丫环们好生地服侍几个姑娘,在寿王府要规行矩步,不要让人笑话了蓝家的人。 第二十九章:赴晏3 寿王其实年纪大了,是今上的皇兄,平生不爱理朝政之事,最喜呤诗作画,只喜风雅,是朝里有名的闲散王爷,也正因如此,皇上倒是对这皇兄尊敬有加,富贵荣宠不断。 寿王每四季都会在王府里大开筵席,遍请京中宗室王公子弟,或有才名的青年才俊。 而寿王妃便会在同一天邀请官宦亲贵人家的女儿去王府花园开茶会。据说,不论是前头宴席还是花圆里的花会,吃的喝的全是珍希之物,若能得王爷王妃的赏识,青年们会得王爷珍藏的古画珍本,而姑娘们也能得了王妃的赏赐,且王妃最喜那作配拉媒之事,指不定,就会给赏识的姑娘说一门好亲呢。 能得了王妃作媒的姑娘,不管是其家里还是姑娘本身,都是一件很得脸的事情,所以,京中才俊闺秀们对寿王府的茶会自然是趋之若鹜的。 马车里,素丽一张小脸袖通通的,眼睛闪闪发亮,一脸的希冀,她是蓝家的庶女,母亲虽然在大老爷跟前得宠,但毕竟身份太低,在老太太跟前又不得重视,自己就比不得大姐的嫡出,二姐的得宠,若想要寻门好亲事,便得自己多多努力一番才行,寿王府一般不会给庶出的女子下贴,今年却是例外,让她和素情两个也得了贴,这让素丽如何不兴奋?她放在膝上的小手紧紧的揪着衣襟,想着一会进了寿王府,要如何表现,才能让寿王妃注意到自己才好。 而素情就坐在素丽身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素颜歪靠在车壁上,饶有兴趣地瞧着面色各异的两个妹妹,看素情虽然神色端庄衿持,那双水眸中却也透着些许兴奋和期盼的,只是她一抬眼,发觉素颜再看她,脸上便有些不自在,挤了丝笑容道:“马车有些颠,大姐姐的脚还好吧。” 素颜淡淡地回了一句:“无防,那蛇虽毒,却咬不死我,就这伤口,也是好得极快的,怕是让那毒蛇失望了。” 素情听素颜话里有话,脸色微变了变,讪笑一声道:“大姐姐说笑了,想来,那蛇也是因着大姐踩着它了,它才咬了你,原也是自卫之举,不过是只畜生,大姐又何必与它一般见识。” 素颜听得不由哂然一笑:“那倒是,都被斩成两断,一命乌乎了,自然不用计较。” 这话透着股威慑,素情的额头就有些冒汗起来,眼里露出阴戾之色,一旁的素丽感觉到了两个姐姐之间的火药味,也收起兴奋的小心思,小心地挪开了一些,生怕被波及到了。 素颜却是微睨她一眼道:“说起来,那日原是想请三妹妹吃石榴的,却无端被毒蛇咬了,倒是让三妹妹美食没享用得成,反而吓到了,以后再见了好石榴,大姐再选两个好的与你吧。”说着,抬了手,在素丽满月般的圆脸上爱怜的摸了一把。 素丽却是听得心惊肉跳,只觉得素颜摸在脸上的手如带了针一般,刺得她脸上一阵阵的惊痛。 寿王府前,车水马龙,前来赴宴的人果然很多,长长的胡同里,马车摆起了长龙,跟着的蓝家管事婆子早到前面禀报去了,蓝家三姐妹貌合神离地坐在马车里,大眼瞪小眼。 约莫过了近三刻钟时间,那领路的管事婆子才走近前来,带着寿王府的家仆,将蓝家三姐妹引起寿王府后院里去。 寿王府后院果然很大,园子是典型的京城园林风格,大气宏伟,并无江南的小桥流水,却也是亭台楼阁,林立有致,雕梁画栋,长廊假山,精妙优美,园中各色菊花争香斗艳,铺天盖地的,开了满园,蓝家三姐妹在寿王府家奴的带领下,规行矩步,体态优雅,眼睛直视脚前三块砖的地方,目不斜视。 园子里,早来了不少京城中的名门闺秀,三三两两的,或在园中小亭子里,或在假山旁,或在观花,或在闲聊,或在赏鱼,那引她们进来的侍女道:“王妃在中园里招待几位贵夫人,各位小姐请暂且在园中歇息,奴婢一会着人送上茶点,晏会还得过些时辰才能开始。” 素颜倒没什么,这园子里的闺秀们也没几个是她认得的,她向那侍女点了点头,便打算走到就近的一个亭子里坐会,却见素情却赶上那侍女,自袖中拿了个包塞到那侍女手里,在那侍女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那侍女笑着小声回了几句,便躬身离开了。 素丽小心亦亦地跟在素颜身后,看素颜径直往亭子里走,而素情却是向前面前个不太相熟的小姐走了过去,忙扯了扯素颜的衣角道:“大姐姐,咱们……还是和二姐在一起的好,还是……不要走开了吧。” 素颜听了便看向素丽,只见她眼里闪过一丝担忧,还有一丝怯愵,不由笑道:“就算我想要跟着她,她怕也未必愿意我跟着吧,你若担心,便跟她去好了,我无事的,就在这边坐坐就好,你要走乏了,也可以过来陪我坐坐。”说着,再不看素丽一眼,自己到亭子里坐下,眼睛看向园中开得正妍的菊花。 素丽呆怔在原地数秒,迟疑着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她咬了咬嘴唇,还是跟上了素情,素情正两个穿着讲究的两个小姐说话,见素情过去,颇有些不犹豫,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还是向那两位小姐介绍起素丽来,素丽脸上带着羞怯又可爱的笑,很快便融入到几人的谈话中去。 素颜百无聊赖地坐在亭子里,眼角不时地关注着素情,脑子里又浮现在上官明昊信里的话来,环顾四周,并未见到有男宾出现在园子里,如今礼法森严,怕是男女宾相是分开了的,素情真想要在这里弄些什么事来,怕是很难吧。 正暗自沉思,有人在耳边轻语:“这位姐姐,没有打扰你吧。” 素颜听了抬头,不由眼前一亮,一个十四五岁的花季少女,正笑吟吟地歪着头,一双明眸带着俏皮的笑意正看着自己,样子很是可爱。 素颜忙起了身,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坐,此乃寿王府,小姐随意就好。” 那女子听了也不客气,挨着素颜坐了下来,素颜眉头微皱,因着寿王府将各家带来的仆从另行安排,所以,她们两人身边都无仆从跟着,这个亭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亭子大得很,看这女子穿着打扮便像大家之女,两人素味平生,这女子却自来熟的坐得如此之近,让她很有些不自在。 那女子看出素颜的不豫,却是脸上笑容不减,笑道:“姐姐看着比我大上一两岁,妹妹性刘,乃静北伯家五姑娘婉如,姐姐可是蓝家大姑娘素颜?” 素颜听得微怔,这女子果然出自公卿之家,自己不过是大学士家的孙女而已,身份上比起静北伯府来相差太远,不知她为何不去与园中众多宗亲贵族亲近,倒是要来找自己,心中虽疑,但脸上不显,礼貌地笑了笑道:“原来是伯爵府的千金,素颜失礼了。” 说着,起身要行礼,刘婉如忙抬了手拉住她,笑吟吟地将她按到椅子上坐下:“我原看姐姐似是不爱热闹,喜静之人,甚合婉如的心,所以,才腆脸过来主动与姐姐相交,却不知姐姐也是讲俗礼的,倒是婉如打搅姐姐清静了。” 素颜听了不得不与她平坐,微笑道:“刘家妹妹言重,妹妹既看得起,姐姐安敢不从?” 刘婉如听得噗呲一笑,从石桌上拈了块点心递给素颜:“宫里御制的莲蓉糕,姐姐尝尝。” 素颜接过吃了,点心其实早就摆在了石桌上,只是她心中有事,没心情吃罢了,这会子入口既化,且有余香绕齿,不由又拈了一块放到口里,连声赞了起来。 刘婉如见了不由击掌而笑:“姐姐果然妙人,妹妹若不过来,姐姐怕是要错过这人间美味了。” 她笑容晏晏,动作娇俏可爱,行止优雅有度,素颜心中对她也添了几分喜欢,眼里也带了笑来,两人又吃了几块点心,喝了点茶,就听刘婉如道:“其实,婉如也不是盲目来交结姐姐的,你与我家明昊表哥可是有了婚约了,婉如也想帮明昊表哥看看,姐姐是否真如传说中的那样……” “传说中……?”素颜一听上官明昊的名字,耳根不由微热,又听她说传说……她自是知道,坊间于她的传言并不太好,脸上的笑容便有些僵了。 “听说,姐姐八字很硬,有克父克母之名,又听闻姐姐性子木呐冷漠,我原不信,方才见了,更是不信了,姐姐温婉可人,灵秀大方,哪里会是木呐之人,怪不得我那表哥会一见钟情,回到家后,便日日思念,要再见姐姐你了。”刘婉如轻轻地注视着素颜,语带戏笑,但素颜听得却有些不舒服,明明看她表情亲和,声音亲切,却感觉她的笑,没有达到眼底,似是对自己并不真的喜欢,再听她说克父克母时,音量有些拔高,引得亭外一些正在闲聊的闺秀们侧目,心中便更是提了几分防备。 “所谓八字之说,不过是怪力乱神,那给我算命之人连自己能活多长都算不准,又如何判定他人命运。”素颜微笑不减,语气却有些凌厉了,她最恨虚情假意之人,这刘婉如也不知道怀有何种目的要故意接近自己,见过素情的柔弱下的阴狠,素丽的可爱下的奸滑,她再难轻易相信别人。 第三十章:赴晏4 “这位姐姐高见,所谓八字之说不过是江湖术士骗人的把戏而已,京都天桥下面,多少算命先生风餐露宿,莫说他本人的命数,怕是连他自己下顿晚餐在哪里都算不出来呢。” 素颜自认自己这番话观点有悖于现今常理,原想着会遭人攻讦,却不想,听到身后有人声音清脆爽朗,话语比自己更为犀利,不由寻声转过头去。 就看到一位身着湖绿宫装,梳着吊马髻,发间只插了根绞股缠丝金镶玉雀展双尾钗,眉目宛然,目如点漆,秀雅清丽,大约十四五岁的女子,正向亭子这边走来,看她这一身,便知身份定是不凡,而她身伴还跟着一位着粉装长袄,一条素色细花禙子,同色系百折裙,不过十三四岁的清秀女子,这女子却是正眼含怨气,斜眼瞪着素颜。 素颜听那宫将女子接了自己的话,便躬身行了一礼,微笑着说道:“让姑娘见笑了。”便再无多言。 刘婉如却是脸色一滞,目光微闪之间亲亲热热地迎了上去,勾住那宫装丽人之手道:“才婉如还在四处找明英郡主来着,想着好久没有与郡主亲近过了,不曾想,无心插柳,姐姐竟是自己出现了,真真太好了。” 那明英郡主笑着打趣道:“我分明就在你侧身赏花来着,妹妹眼睛恁大,偏却只看到了蓝家姐姐,却是瞧不见我,也难怪啊,似蓝姐姐这等神仙般的美人儿,妹妹眼里只看得到她也是有的。” 说得刘婉如忙不停地道歉作揖,娇笑着嘟了嘴:“姐姐定然是从静水阁那边过来的,不然,小妹定不可能看不到姐姐的。” 那郡主身边的粉装女子见刘婉如只跟郡主热络,却冷落了自己,不由又拿眼瞪刘婉如,只听她小声嘟嚷:“刘家的人架子好大,不过是个庶女罢了,眼睛却长到天上去了,只看得到郡主姐姐,怎么着,我也是侯府千金,身份上,可只有比你高的。” 素颜听得一惊,这个小丫头说话火药味好重,怕也是个不好相与的主,还好自己方才是对她点了头的,不然,这一喷火怕是会烧到自己头上来呢。 刘婉如听了果然脸色尴尬,目光黯了黯后,不但不气,反而笑嘻嘻地挽了那粉装女子的手道:“谁敢轻瞧了丽云妹妹啊,你可是护国府最最漂亮贤达的四姑娘,姐姐不是看长幼有序嘛,正要与妹妹讨教几句呢,妹妹就怪上我了,只怪姐姐见识浅薄,说话不周,得罪妹妹了,还望妹妹原谅则个。” 那粉装丽人听了脸上这才有了笑容,眼波一转,笑着嘟了嘴道:“我说嘛,看姐姐也不似那捧高踩低之人才对呢。” 转头又看向素颜,语气却是不善:“方才听婉如姐姐说,你就是蓝大学士府上的嫡长女,那个出了名的扫把星么?” 果然明枪暗箭都难躲啊,这小姑娘今天怕是吃了火药出门的吧,逮谁就朝谁喷火,正要说话,眼角却瞟见刘婉如唇边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笑,不由心中一凛,想起这两位姑娘都是她的话语引过来的,为的,怕就是想让自己与人闹将起来,好出自己的丑吧,虽不知她为何要这样,但没得让她得了逞的道理。 于是也如刘婉如一样,笑容依旧不改,笑道:“正是素颜,不知这位伶俐清秀的妹妹是哪个高门贵女啊?” 侯门四姑娘果然面色一呆,转而眼里露出得意之色,扬了下巴指着身边小郡主道:“说起来,你也是大学士家的嫡女,怎地连陈王府的明英小郡主也不认得,而本小姐呢,是护国侯府四小姐,司徒敏慧,也是,你有那样的名声,蓝家自然是不大让你出门的,倒是你家二姑娘素情,我们是早就认得的,方才还是听素情说,你也来了,我和郡主姐姐才想着要来看看的。” 自司徒敏开了口,明英郡主就不大说话,听她对素颜语气不善,眉头便皱了起来,看素颜面色不改,并不与司徒计较,眼里便带了丝欣赏之色,拉着司徒的手道:“今天难得结识了素颜姐姐,敏妹,咱们不如到亭中坐坐,与素颜亲近亲近如何?” 司徒敏对明英倒是客气得很,娇声点了头道:“嗯,我正有此意,原就是想要到看明昊哥哥的未婚妻是个什么样子的,如今看长相还过得去,谈一谈,了解下性子和学识也是好的。”她年纪最小,却是一副老气横秋的大家长的语气,素颜听得哭笑不得,却知她这样的矜贵女子最是娇蛮任性,但心肠却未必就坏,倒是一根直肠子桶到底的性子,与她正面对着来,实为不智,倒不如顺毛摸顺了她,指不定将来还有些好处。 便只是淡笑着,让过身子,将亭子石桌的主位让了出来。心中又想,自己原是一人清清静静的,却是接二连三的有人自动找了上来,原来又是素情搞的鬼,来的这三个中,也就郡主对自己说话友善,其他两个都存着找茬的心来的。 四人重新坐好,有了郡主在,刘婉如倒是不像方才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样子了,老实地坐着,只听那司徒和明英郡主说话,素颜脸上总保持着温顺礼貌,不卑不亢地神情,也只是偶尔答上几句,并不刻意热络巴结,倒是让明英郡主更就高看了起来。 几人又坐了一会,却听到园中有一阵骚乱声,再抬眼,看到园中三三两两散站着的小姐们全都向一坐假山处围去,不由诧异,司徒敏眼尖,突然大声唤了起来:“明英姐姐,是二皇子,还有明昊哥哥,快,咱们也过去吧,别让那起子人又挤到二皇子跟前去献媚了。” 明英被她说得脸一袖,不由自主的扯了扯她的袖子,嗔道:“要去你去,我才不去呢,我就在这里跟素颜姐姐说说话就好。” 刘婉如却已经站了起来,漂亮的大眼里闪着炙热的光芒,一副心急前往的样子,但小郡主坐着不动,她也不好先行离开,只好笑了笑道:“可不是,明昊表哥可是与素颜姐姐有了婚约的,素颜姐姐倒是不方便过去呢,我们……” “她不过去就是,我们几个过去啊,我听说,明昊哥哥又得了一首好曲子,一会子寿王开晏时,就要当场演奏呢,今儿可真是有耳福了,谁不知道明昊哥哥的琴技是京城第一啊。”话音未落,她已经扯了郡主起来了,拖着她就往亭外走,嘴里还念道:“姐姐也是,明知道今儿寿王办晏的主旨,要的,就是给二皇子选妃,全京城谁不知道姐姐与二皇子乃是青梅竹马啊,没得让那起子不知天高地厚的无耻小人花了二皇子的眼。” 刘婉如一见她们两个走了,抬脚正要也跟着去,却见素颜还坐在原地,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讪讪道:“素颜姐姐不过去么?多结识几个小姐妹也是好的啊。” 素颜还真的不想过去,便用手抚额道:“你过去吧,我的身份倒真不好过去,再者,我有些头晕,想多歇歇。” 刘婉如再不迟疑,像只闻到花香的蝴蝶一样,向前面那一团花团锦簇的人群走去。 素颜抬眼看过去,只见上官明昊一身月白色的直缀,腰间松松地系了条天青色的腰带,带中镶着一颗圆玉,腰间仅挂了一块碧色如意,这一身看着简单,却是一派清远高雅,如月似竹般的气质,只见他,脸上带着和暖的微笑,眼神温润有神,身边的团团围着的女子,但有人与他说话,他都是礼貌又温和地与人侃侃而谈,神情淡定而亲和,引得一众女子媚眼如丝,花痴百态, 而他身边的那位玉冠高束,一身藏青色三爪绣龙长袍,长身玉立,丰神俊朗,应该便是那位二皇子吧,围着他的女子倒是大多宫装居多,看得出,那些人都是出身公卿世家,而他却面色清冷,脸上虽然有笑,眼里却闪着疏离之色,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势,使得围着他的女子不敢随意与他搭讪。 素颜饶有兴趣地看了一阵子,看到素情也围在上官明昊身边,正含羞带怯地拿着一方帕子递给上官明昊看,应该又是请上官明昊赏析诗词之类的吧。 她静静的注视着上官明昊,按说,这种场合下虽然谈诗论词很正常,但上官明昊既与自己订了婚约,别的女子的闺中所作他便应该避讳才是,但她清清楚楚看到他微笑着接过了素情手里的帕子,并轻声念了起来。 令得一旁围着的女子眼神如刀般射向素情,素颜不由长叹一口气,暗忖,自己这个未婚夫不会是个大众情人吧。 第三十一章:赴晏5 心里微感失望,素颜缓缓转过身来,前面的喧嚣与她身边的冷清正好形成强烈的对比,她不由哂然一笑,古代男子原就三妻四妾惯了,怕是自小脑子里就从没有过专情二字的概念吧,他,不过是自己将来的一张饭票而已,又何必太过认真,如果将来受不得他的多情博爱,最多不要付出本心就好。 如此一想,心里倒是宽慰了许多,拿了石几上的小瓷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不多时,前面的哄闹声小了很多,她觉得诧异,回过头轻望,却见那位二皇子与上官明昊正往南边而去,那面应该是一片梅树林,但正值金秋,不是梅开的时候,不知道他们去那边做什么,一众千小姐们倒是不好意思跟上前去,有不少人便散开了,仍是三五一群的兀自说起话来。 那明英郡主与司徒敏还有刘婉如却是不见了,素情也不知道一下子去了哪里,素颜看着无趣,呆坐在亭中喝了好几杯茶,好在寿王府的侍女们像是正要人工湖边的出云阁里摆晏,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开席了吧,她只想等用过饭后,早些回府就好。 正坐着,就见素丽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一下拽住她的袖子将她往外扯:“大姐,你快些跟我来,我劝不住二姐姐。” 素颜听得奇怪,捉住素丽的手道:“出了什么事,你说清楚些,素情怎么了?” 素丽神情急切,额头上都冒出汗来了,央求着她道:“大姐姐,我素知道你不喜欢二姐,但这会子二姐正跟护国侯府的四姑娘正吵架呢,她们……都在欺负二姐姐。” 司徒敏跟素情吵架?怎么可能,她们不是早就认识了么?看素颜还在迟疑,素丽都快要哭了:“大姐,出门时,二娘可是叮嘱过我的,让我护着二姐,若是二姐在寿王府里闹出什么事来,回去一定没有好果子给我吃的,大姐,我说的话二姐姐她不听,求求你了,这可也关系到我们蓝家的脸面呢。” 确实如此,如果素情真在寿王府做出失礼的事来,蓝家姑娘的名声还真的都会受影响,人家会说蓝家家教不行,连着自己和素丽的婚事都会受影响,而且,如果自己明知素情出事还袖手旁观,回去后,老太太也不会放过自己,于是,素颜心中也急了起来。 “别说这有的没的了,你就快些个领了我去吧。”素颜一扯素丽的手,姐姐两一同出了亭子,素丽在前面带路,却正是向梅林方向而去,上官明昊和二皇子不也在梅林里么?难道素情是与人争风吃醋了不成? 两人走得快,没多久便进了梅林,这片梅林很大,寿王府在梅林深处里还建了一两处小亭和房舍,似是给赏梅人歇脚喝茶之用的。 经过几处房舍,在另一处小亭子里,她听到素情轻轻的啜泣声,素颜忙走近前去,便看到司徒敏还有刘婉如,明英郡主几个都在亭子里,司徒敏正怒视着素情,指着她骂道:“不是说,你们蓝家是书香世家,代代诗礼相传吗?怎么会出了你这等人?” 素情一派委屈柔弱状,娇怯地抬起她那双盈盈泪眼,倒不去与司徒敏争辨,却是可怜兮兮地看着明英郡主:“明英姐姐,我没有做出格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跟着二皇子的,你们……你们误会了。” 明英听了眉眼不动,只是脸色微冷,也不看素情,秀目里闪过一丝不屑来。 司徒敏看素情那模样更是生气,一掌向素情推去:“你不要再装了,方才我和明英姐姐都看得清清楚楚,你面上是拿了诗帕给明昊哥哥看,身子却是故意向二皇子靠,还故意将帕子落在二皇子脚跟前,在他们两个走了后,你又偷偷地跟到这里来,哼,当我们是瞎子呢?你的手段还真不赖,一面对明昊哥哥献着殷勤,一面又还想着攀上二皇子,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你不过是蓝家的一个庶女,以你的身份,配得上二皇子么?” 原来是这样,素颜停了步子,探询地看向素丽,素丽眉头也是皱着,却是小声道:“二姐是有些过失……不过,应该是无心之过的……”后面的话,她吞到肚子里没有说出来,想来说出来,她自己也不太相信。 素颜摇了摇头,真想摔素情两个耳光就好,但是,时间地点都不对,无论如何也得先帮她圆了话再说,蓝家的名声要紧啊。 “素颜这厢有礼了,不知我二妹妹怎么恼着司徒妹妹了。”素颜走了过去,明丽的脸上带了丝肃然,礼貌地问道。 刘婉如见素颜一过来,忙将她一扯,小声说道:“大姐姐不是在亭中喝茶的么?怎么也过来了?可是不放心明昊哥哥?”说着,眉头一挑,睃了素情一眼,一副既暧昧又看好戏的样子。 素颜淡笑道:“听得我二妹妹正与人争执,所以过来看看,她平素虽然娇气了些,但还是识大体的,三位怕是有些误会了吧。” “什么误会,分明是她不知廉耻,你这个作姐姐的也是无用,你才是明昊哥哥正经的妹婚妻,眼瞧着你妹妹做那下作失礼之事也视若无睹,难道你们蓝家喜欢姐妹共侍一夫不成?” 这话说得也太重了些,素颜不由沉了脸:“司徒姑娘也是侯门闺秀,那些个粗词俗语还是不要乱说的好,没得失了侯府的脸面和名声。” 明英也是觉得司徒敏说得太过了些,冷冷地瞪了司徒敏一眼,司徒敏虽是骄蛮,却是怕明英,不由嘟了嘴道:“我是实话实说嘛,她明明就是……再说了,也不止我一个人看见。” “那你看见了什么?不就是我二妹妹请京中才子品诗吗?这原就是个品诗论词的晏会,二妹妹写了诗,请人品评一下又有何不可?何况,她还是当着众人的面,最是正大光明,怎么就是下作之事了?若是如此便是下作,那寿王府的这个晏会可不也落了下乘?”素颜面上笑容淡淡,眼神却是端肃凛然,紧盯着司徒敏。 司徒敏被素颜说得目瞪口呆,小口微张,半晌也不知要如何回复,再说下去,便是指责寿王府开的是个下作晏会了,她一时胀袖了脸,气得只拿眼睛瞪素颜。 一旁的刘婉如却是幽幽道:“敏妹妹怎么着也是为蓝大姐姐出气呢,明昊表哥可是你的未婚夫,再如何素情也不该……” “你也说了他是我的未婚夫,那我妹妹与我未婚夫讨教下学问便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不过是亲戚之间的闲聊罢了。”素颜不等她说完便截口道。 素情原在素颜一出现时,脸就袖了,眼睛也不敢朝素颜看,毕竟然是心虚得很,但她没想到,素颜处处维护她,并将任性骄横出名的司徒敏说得无话可说,不由抬了眸,感激地看着素颜,素颜却是看也不看她,唇边带了丝讥笑。 明英听了却是笑了起来,倒是拉住素颜的手道:“姐姐果然明事理顾大局,你的胸襟和气度都让妹妹佩服,今日能结识姐姐,也不枉来这一趟。”说罢,却是不屑地看了眼素情,拉了素颜的手便要出亭子:“这里怪冷得慌,外面怕是晏席要开了,莫要让人寻我们才是。” 司徒敏仍是气得鼓鼓的,但看明英郡主对素颜很是亲近,倒不好再发作,跺着脚跟在明英身后也走了出来。 第三十二章:宴会 刘婉如看了眼素情,眼里唇边露出一丝不甘,也跟着出了亭子。 素丽扯了扯素情的衣袖:“二姐姐,咱们也走吧。” 素情却是一屁股坐到亭中石凳上,眼睛看向梅林深处,一改方才的柔弱可怜的模样,冷冷地对素丽道:“谁让你把她叫过来的,让她看我的笑话么?滚开!” 素丽不由气急,张口欲辨,却见素情又横了一眼过来,声音森冷:“还不快走,小心我对大姐姐说些好听的来。” 素丽脸一白,气得一扭身冲出了亭子。 素颜与明英几个出来后,晏席果然要开始了,明英便邀请素颜一同入座,司徒敏却是在一旁冷笑道:“明英姐姐的坐位可是排在前面一排的,区区蓝大学士的孙女可没有这么好的位置。” 素颜听得好笑,只觉得身边这个小罗利幼稚得很,不由转过身去,拿出自己特制的,一个卡通兔形的小挂饰来,手指勾着挂扣儿在司徒敏眼前轻晃,那挂饰画得夸张可爱,做工又精巧,小兔的眼睛是用两颗黑珍珠镶嵌的,霎是可爱,前世时,素颜就喜欢自己动手做这些小东西玩,原还打算着开家网店的,却因着工作太忙耽搁了,平素拿出去,最得小罗筣的心了。 司徒敏果然一下子便被小兔子吸引住,眼睛腻在素颜的手上便错不开,素颜却是将手一收,笑道:“敏妹妹倒是和这小兔子一般可爱,只是我的兔子眼睛是黑的,敏妹妹却是袖眼的,啊,原想要送给你的,这下倒是看着不配了呢。” 司徒敏爱刹了这个小兔子,就是一旁的明英眼里也露出喜爱之色,但司徒敏刚和素颜闹了一场,面子上拉不下来,听素颜说要送她,脸色一松,却听素颜说眼睛颜色不配,便知她在打趣自己,也是在变相求和,倒是不由意思地笑了起来,嘟嚷道:“兔子原就是袖眼珠的,蓝家姐姐这个本就做得不合理嘛。” “哦,原是我不懂呢,兔是袖眼睛的吗?”素颜忍住要笑的心思,歪了头逗司徒敏。 “自然是袖色的啊,再者姐姐看,我的眼睛哪里是袖的,姐姐眼神也忒不好了些。”话一开了头,司徒敏倒放轻松了,说话也随意了起来,语音里还带了丝娇嗔,素颜其实比交喜欢她这种直来直往,还带了丝侠义心肠的个性,原就不想得罪了她,这会子看她一派天真模样,倒是更想要逗她子。 “嗯,送给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呢,敏妹妹素来聪慧过人,不若我说个谜你猜,若是猜中,不止送你这个,还送你一只小猪如何?”说着,素颜便自袖袋里又拿出一个小猪模样的挂饰,这种卡通形式的小挂件在这个时代还是第一次出现,可爱又讨喜,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没有几个能挡得住这诱惑的,司徒敏眼睛都直了,明英却是抢先说道:“不行,这个给我。兔子给敏妹妹。” 司徒敏看了眼明英,嘟了嘴道:“明英姐姐,那也得咱们猜了谜才行吧,素颜姐姐,你说话可要算数哦,你的谜呢,快快说出来,我第一次猜,猜中两样东西便是我的。” 明英也知道不能明抢她的,无奈道:“那好,猜错了,便是我的。” 明英原是一派稳重端庄的样子,这会子也被素颜勾得童心大发,清丽的眸子眼巴巴的看着素颜,素颜不由又叹了口气,不过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放在现代还只是个初中生,却偏生让深宅大院里的生活给磨去了她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恣意和天真,那所谓的德容功法,贞静贤淑,压得这个时代的少女们失去了原有的青春和活力。 “蓝姐姐,快说啊,谜语是什么?你不是忘了吧。”司徒敏看素颜有些走神,拉着她的手摇道。 素颜这才回神,笑道:“你们听好了哦,这是个字谜,三个金字叫鑫,三个人水叫淼,三个火叫焱,三个人叫众,那三个鬼叫什么?” 司徒敏先一听是字谜脸上便露出胸有成竹之色,后来听到前半部份,更觉得素颜这谜出得太简单了,当素颜说到火字是,她差一点一口气要说出自己所知的所有三字叠成字了,但听到谜面时,她不由傻眼了,哪里见过有三个鬼叠成字的?她挠着头,努力思索着,想半天也没想出来,额头汗都出来的,不由看向明英,明英也是一脸的困惑,正低头沉思,右手指尖还在左手心中划写着,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是个什么字,司徒敏觉得圆满了,她素来也小有才名,诗书礼经之类的没少读,而明英才智比她更胜一筹,明英都猜不出,那她猜不出也不算是什么丢脸的事了。 想了半晌,两个小姑娘怎么也想不出来,只好又眼巴巴地看向素颜,素颜忍着笑,“两位妹妹可是有了答案?” 这边两位同时摇了摇头,司徒敏急得脸都袖了,扯着素颜的胳膊猛摇:“快说嘛,三个鬼是什么字,我们可从来都没见过呢,指不定根本就没有这个字呢。” 明英也是一脸热切地看着素颜,素颜忙道:“三个鬼叠在一起嘛,当然是……”说到此处,她故意停住,眼睛在明英和司徒敏脸上看来看去…… 两个更是急了,“三个鬼是叫什么吗?别卖关子了。” “三个鬼叠在一起,当然是,叫救命啰。”素颜一说完,转身就跑。 这边明英和司徒敏两个听得像被定住,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正在逃跑和素颜,明英首先回过神来,一时小脸胀得通袖,素手指着素颜便骂道:“蓝姐姐使诈。” 司徒敏也反应过来,却是笑得前附后仰,“明英姐姐,蓝姐姐也不算使诈啊,你要是看到三个鬼了,肯定是得叫救命啦。”不过,却也是跟着明英在后头追,又喊道:“蓝姐姐,小兔子得给我,你这算不得谜语。” 三个女孩子嘻笑着跑了,而从花亭旁的假山后走出一名华衣男子来,一冷峻的眸子里闪着戏谑和有趣,薄唇微微上翘,却是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如此有趣的女子,不知明昊兄可懂得欣赏。” 第三十三章:晏会2 明英和司徒敏追上素颜后,自是闹了一阵,素颜原也只是想逗逗她们两个玩儿,笑闹过后,便将那小兔子和小猪挂饰给了司徒,却另给了明英一只小老鼠和小猫儿的挂饰,二女拿着两样小东西爱不释手,素颜忙央求着她们将东西收起,她带来的可不多,一会子若再有人讨,她可没得了,岂不会平白得罪了人去? 二女听了更觉得素颜待她们不一般,高兴地收了,经过这一番玩闹,三人关系融洽多了,二女也更亲近起素颜来,寿王府的侍女忙忙碌碌的正在摆晏,素颜环顾四周,却是没看见自家两个妹妹的身影,不由暗恼,只盼着素情别又再弄出什么丢脸的事情才好,也不枉自己刻意交好明英和司徒一番,依着素情先前所做之事,若明英和司徒传将出去,必定会坏了蓝家女儿的名声,如今她们与自己亲近,看在自己面上,应该不会再乱说才是。 但素情若再做些出格的事情来,自己怕就再难遮掩得过去了。如此一想,她心里便有些着急,与明英两个只说自己要出恭,告了个罪,又向梅林处寻了过去。 还没到梅林,迎面便遇到一行男子,素颜一见,忙向路旁一颗粗壮些的大树后避去。 只见几名男子的穿戴都很讲究体面,其中一人身着华服,长眉入鬓,目若灿星,俊脸如雕刻斧削一般五官分明,端的是相貌堂堂,不过,却是一副懒懒和玩世不恭的模样,手中折扇轻摇,明明一副纨绔子弟横样,却偏还要装出几分文人的风骨来,似乎拿着折扇的,便都会生出风雅来,素颜便想起袖楼里林妹妹第一次见宝哥哥时的印像: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却原来,骨胳清秀非俗流。但这个男子怕是要将这句话翻个个了。怕是外表清秀腹内草包一个吧。 正暗自寻思,便感觉身上无端有股凛冽之气,她不由打了个激凌,抬眼看去,感觉那华服男子那双灿亮的清眸正向这边看来,分明一副吊而郎当的模样,偏那眼神却犀利得很,仿佛看穿她的心思一般,素颜心中一凛,忙将脸上的轻蔑之色敛去,将头缩回,身子掩在树后。 便听那几个中有人说道:“成绍兄,今儿可有相得中的佳人?” 另又有人说道:“成绍兄哪天无美相伴?再说钱兄,你莫非忘了那一万两银子了?” 先前说话之人忙作辑回道:“啊,是了,在下真是嘴贱啊,成绍兄如今可是有了婚约之人了,而且,那蓝家二姑娘端得是貌美如花,成绍兄有了如此倾城美眷眼里自然是再难瞧得进别的庸脂俗粉了。” 素颜听到蓝府二字,心中奇怪,莫非他们口中所说的名为成绍的人便是宁伯侯世子么?她忍不住又探出头去,正好看到那华服公子拿着折扇在其中一名公子肩上敲了两下,唇边带着几分戏谑:“本世子的未婚妻岂是你等能够置评的?莫非,你家银子太多,还想孝敬本公子一万两不成?” 那公子的脸上立即露出一丝若笑来,伸手便打了自己一嘴巴子,一辑到底道:“成绍兄,你且饶了小的吧,小的再也不敢嘴贱了。” 一边便有人调笑道:“钱公子,你那一万两出得也不亏,不然,你今儿也进不得这寿王府来了,可知进这园子里的公子小姐,至少也得是三品大员家的亲眷,你家虽是有钱,却只是个小小皇商,成绍兄可是给足了你体面了,若今儿有贵亲相中了你,于你钱家的好处又岂是一万两银子可比?” 这话说得太过露骨直白,很有些看不起那钱公子的意思,那钱公子脸上一阵讪然,却是笑容不改,嘴里说道:“那可就托兄台吉言了,若是真寻得一门贵亲,兄弟定当大谢各位兄台。”转身又对叶成绍行礼:“谢成绍兄抬举。”低头的一瞬,眼里却闪过一丝压抑的阴戾。 叶成绍懒懒的将长臂一伸,半个身子倚在那钱姓公子身上,一副哥两好的样子:“咱们是兄弟,什么抬举不抬举的,只要你以后有了好事多想着爷就是了。”说着,嘴凑到了那钱公子耳边,状若亲腻,“听说,凤翠楼里来了新人,甚是擅长西域舞,那腰扭得就像是水蛇似的,最是**蚀骨,今儿晚上,带爷几个去乐合乐合如何?” 听到这里,素颜全身都变得冰凉了起来,这个叶成绍果然是个浪荡纨绔之人,怪不得素情先前拼了死也不同意这桩婚事,这样的人也确实不能托付终身啊,可是,难道因为她的婚姻不如意,就要抢自己的吗? 正想着,叶成绍一行人已经走了过去了,她这才从树林后走了出来,向梅林里寻去,一时又暗自庆幸了起来,上官明昊虽然看着像大众情人,但至少还算温润干净,不似这等浪荡无形。 梅林里的再无行人,深秋的寒风瑟瑟发寒,清冷而寂静,她不禁加快些脚步。 但是,直至走过先前遇到素情几个的小亭子,仍未看到素情和素丽的身影,再往前,便是一个小山坡,似是到了路的尽头了,也许素情姐妹早就出了林子吧,看着前方略显阴森的小路,到底只是个女孩子,就是加了前世的年纪也不过是二十多岁,她也有些害怕起来,转身便往回走,途经一坐歇脚的小房舍时,她隐约听到屋里有人在说话,不由诧异,先前自己来时,曾细心倾听过,这屋里并无人声啊,怎么这一会子又有了人在呢?不由走近那屋侧。 第三十四章:晏会3 素颜仔细听着,隐约感觉屋里有男女对话的声音,声音很小,听不真切,只感觉偶尔听有女子的娇笑声,听着却不似素情的,她不由松了一口气,转了身,正要离开,却听得有人喝道:“谁!”她吓得一跳,忙闪身到了屋后的一丛灌木里躲了起来,这屋里分明是有一对男女在私会,若发现被自己撞破,那可真是惹祸上身啊。 她刚藏好,便看到有名侍卫模样的人自屋前转了出来,虎目巡视着她方才走过的地方,她吓得忙又缩紧了头,那侍卫抽出长剑向寻了出来,边走边还用剑挑着路旁的草丛,素颜浑身肌肉都紧绷了起来,那明晃晃的长剑就在自己身边挥舞,再往前一步,但要挑开自己身边的灌木了,与其让那人不明不白的杀死,不如自己站出来表明身份,保不齐还有一线身机,她脑子一急,正要站出来,却见她身侧不远处的一个花丛里,有人细声尖叫着:“不要杀我,我……我出来。” 原来这里还藏得有人,既然有人出来顶杠,那自己就不用出去送死了,素颜提得老高的心这才放了下去,但待抬眼看那走出来的女子时,她的脸又刹色苍白起来。 那正哆嗦着走出来的女子长着一长圆圆的小脸,明亮的大眼里扑闪着惊慌和惶恐,不是素丽又是谁?她不由在心里大呼倒霉,那一个还没防得住,这一个又出了事,自己这是踩了狗屎么? 那侍卫铁青着脸,一柄长剑直指素丽,喝道:“鬼鬼祟祟躲在此处作甚?” “别……别杀我,我……我蓝大学士家的姑娘,只是路过……想……想进屋讨杯茶喝而已,我……我什么也没听见,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素丽那张满月脸上全是恐惧,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呜呜的哭泣着,浑身抖得厉害。 “蓝大学士府上的?”那侍卫问了一声后,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回头瞟了眼小屋,长剑却还是指着素丽,却没有要再进一步行动的意思,似在有些难以决断。 这时,从屋里又走出一名男子,却正是先前在园中见过的那位二皇子,素颜眉头一皱,心想,这一次素丽可真是闯大祸了,怎么会惹上了皇家的人啊。 还好,那二皇子看着冷利,但似乎并未生气,只是不解地看着素丽,素丽一见,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公子,我……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了,只是浑身不住的抖着,大大的杏眼直直的盯着那柄长剑。 素颜很是奇怪,素丽明明知道那是二皇子,怎么会叫他公子?难道真的被吓傻了不成? 不过,转念一想才明白,素丽看着是吓破了胆,其实机灵得很,她称二皇子为公子的意思便是告诉二皇子,她不知道二皇子的身份,只当他是陌生人而已。 果然,二皇子听后像是松了一口气,又看素丽一副呆傻娇憨的模样,素丽原就只是十三四岁的年纪,个头又不高,他只当她是小孩子,且这里倒底是寿王府,他也不好在此地真闹出什么事来,便对那侍卫挥了挥手,那侍卫将长剑一收,喝道:“还不快滚!” 素丽立即提了裙便往外走,边走还边被裙子绊了好几下,连滚带爬地走了。 二皇子又转身进了屋去,那侍卫又巡视了一遍四周,便也走开了,素颜一直尽理放缓自己的呼吸,生怕被那侍卫发现,好不容易看到他离开了,才轻手轻脚地自灌木里走了出来,也不敢再走来时的路,只顺着草丛往梅木外走,待离得那屋有一段距离时,她才走回正路,刚到路上,素丽便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一把扯住素颜:“大姐,刚才吓到了吗?” 原来,方才素丽看到自己了,素颜脸上不由闪过一丝晕袖,不过,方才二皇子若真的会将素丽灭口什么的,她还是会走出来救她的,只是没到那一步,大可不必暴露两个人的。不过,看素丽的神情却是像在向自己表功,她方才没有出卖自己,是要自己欠她一个人情吧。 “你到哪里去了,我到处找你呢,你怎么会躲在那里啊?你二姐呢?”素颜转移着话题,但她说的也是事实,她确实是在找她们两个,而且,她也想信,自己先前寻到前面去时,素丽定然是看到自己了的,但素丽却故意躲了起来,也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 素丽一听,小嘴就嘟了起来,眼里闪出几丝不豫:“我不也是在找二姐姐么?先前大姐姐帮她解了围,我请她跟我一同回园子去,可她却骂了我一通,让我自己走,哼……她以为,我不知道她……”说了一半,却又顿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说。 素颜也不再追问下去,拉起她的手道:“晏席就要开了,再不去,就会失了礼数,咱们快走吧,指不定这会子素情已经坐到席面上去了呢。” “她圧根就没有出林子,怎么可能去了席面上?”素颜小声嘟囔道,小脸上全是对素情的不满。 素颜管不了那许多,反正她该做了已经做了,素情自己再要不顾脸面做那糊涂事,也怪不得她了,扯起素丽,她加快了步子。 “大姐,你知道那屋里的女子是谁吗?”素丽一脸的八卦,脸上哪还见到半点惊惶之色,素颜听了不由摇了摇头道:“我不想知道,只要不是素情就行。”那些事情知道了,只会给自己惹麻烦,还是不知道的好。 第三十五章:赴晏4 “大姐姐,跟二姐姐在一起走的是谁你知道吗?”素丽脸上的笑容很天真,样子很八卦,伏在素颜的耳边小声问。 “是谁?”素颜问得漫不经心,她心知素丽这是明知故问,过是为了更加激怒自己罢了,可自己又为什么要让得逞呢? “你没听二姐姐叫他明昊哥哥吗?他可就是中山侯世子上官明昊,果然是风流倜傥,玉树林风的佳公子啊。”素丽语带艳羡,脸上笑容晏晏。 说得如此明白,就是想让自己上前去与素情闹上一场,她好看戏?素颜真的觉得好累,她偏了头去看素丽,只觉得她俏丽丰满的圆脸上的笑容很有些讨厌。 她躲上大树后,并未作声,也没有要走出树后与素情和上官明昊相见的打算,素丽觉得诧异,没想到素颜看到了这一幕竟然会无动于衷,仿佛那渐行渐近的两个人与她根本无关似的,她垂着头,眼珠子转得飞快,眼看着素情和上官明昊走近,她突然大叫一声:“蛇,大姐,有蛇。” 素颜上回被蛇咬过一次,心有余悸,吓得抬脚就往青石路上跑,素丽比她跑得更快,两人像两团小旋风似的从一旁的树后冲到了路中间,把正侃侃而谈着的上官明昊和素情两个惊怔当场。 “吓死我了,大姐,幸亏发现了,不然,这一回咱们怕是又要被蛇咬了。”素丽双手扒在素颜肩上,脸上袖扑扑的,像是真被吓得不轻的样子,素颜回过头去,看自己方才站立的地方,也有些后怕。 上官明昊看到素颜后,怔了半晌,但随既脸上恢复了清朗的笑容,尔雅地走近素颜:“大妹妹,方才可有吓到?”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关切,礼貌而温和,却也并不过份亲近,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还好,没事,多谢世子关心。”素颜抚了抚自己被草挂皱了的衣襟,给他回了一礼,脸上神情淡淡的,既没有羞涩之感,也没有喜悦之情,仿佛上官明昊之于她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素情倒是脸色连着变了几变,方才她被素颜撞破与上官明昊私会时,很是着慌了一下,这会子见素颜并没有生气的迹像,不由松了一口气,又想起自己今天来的目的时,眼里反而又有了几分倔强和挑恤之色,双脚又向上官明昊身边挪近了几步。 上官明昊却是在看到素颜的一瞬便与素情拉开了一些跑离,这会子感觉素情又靠过来,他又不着痕迹的走向素颜,温润的俊眸注视着素颜,抬起头将素颜发上的一片落叶抚去,“没事就好,前些日子听说大妹妹的脚被蛇咬了,让为兄很是着急了一阵,如今看妹妹行走无恙,为兄就放心了,不过,大妹妹还是不要走动得太多才是,把伤口绷开就不美了。” 说着,手很自然的就扶住了素颜的胳膊,素颜眉头皱了皱,却是向后退了两步,让上官明昊的手落了空,上官明昊微怔,却也不介意,随意地将手负于背后,笑道:“怕是要开席了,此处风大,三位妹妹还是早些入席,免得王府主人着急才好。”说完,自己抬了脚走向前。 看来,上官明昊还是知道自己一个男子与三个女孩子同路有些不合礼数的,所以,他先行一步了。 “明昊哥哥,我们同去啊。”素情一看,忙追了上前。 素丽看得有些发傻,素情的脸皮也太厚了吧,方才偷偷摸摸地与上官明昊私会也就罢了,如今当着素颜的面与上官明昊亲近,也太不拿素颜当一回事了,她不由看向素颜。 素颜表情仍是淡淡的,嘴角却是浮出一丝讥诮,倒是故意迟了几步才动身,素丽看着就急,前面素情又腻在一上官明昊身边了,素颜却是没有半点生气相争的意思,这个大姐明明就不是个好相与的,怎么这会子倒是脾气极好了起来,这可是明罢着受素情的欺负啊。难道,大姐根本就不喜欢不在意上官明昊? 不过,这一次上官明昊却是明显加快了步子,并不打算与素情走得太近,素情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赶上他的步伐,许是没有被素颜苛责半句,素情胆子倒是更大了,眼看着追不上了,她干脆伸了手去拽官明昊的衣袖:“明昊哥哥,你等等我嘛。”声音里,满是撒娇的意味。 上官明昊有些无奈地甩开了袖子,步子又加大了些,却始终好脾气的没有对素情重言半句。 素丽听得眉头直突突,忍不住便对素颜道:“大姐姐是泥塑的吗?二姐姐都这样了,你都不气?” “有什么好气的,有些人没了廉耻,我也没法子啊,你给她做了脸,她偏不要,那就等人再给她没脸好了。”素颜神情悠悠的,甚至脸上还带了丝笑容。 素丽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些失败地向前走去,素颜却是拉住她,小声说道:“你急什么,慢些走,别破坏了人家的气氛。” 素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素颜,素颜不由好笑,捏了捏她的圆脸,笑道:“你呀,少操些心吧,不然,这张圆脸上没了肉可不好看了哦。” 素丽一头黑线地抚着自己的脸庞,莫明地跟着素颜向前走去。 果然没走多远,便听到有人在喊道:“成绍兄,那不是明昊兄吗?他身后的那位是……不是那个你的……”正是那位钱公子的声音。 叶成绍眯了眼,看着在上官明昊身后,花痴一般跟着的素情,灿亮的星眸顿时黯了几分,扬了眉看向上官明昊,上官明昊却是一派云淡风清,像是没看琶叶成绍眼里的阴郁一般,倒是抬手一拱,向围在叶成绍身边的一干公子们围圈儿行了一礼。 “明昊兄,总是魅力无限,就是狂个林子也对找个美人儿相陪,兄弟几个可真是望尘莫及啊。”叶成绍垮着肩,斜睨着上官明昊,一双星眸里闪着危险气息,嘴角带着吊儿郎当的微笑,一副标准的浪荡子模样。 这话说得轻浮,素情气得小脸有些发白,但她也看到了叶成绍眼里的那一抹危险,毕竟是闺中的女孩子,平时见到的世家公子都是礼貌温文得很,还是第一次遇到如叶成绍这般的纨绔子弟,心下就有些害怕,脚便不由自主的向上官明昊身边挪。 上官明昊却是很警觉的走开一步,笑道:“叶兄真是爱打趣,这位是蓝家二姑娘,她与蓝家大姑娘,三姑娘都在林子里游玩,明昊正好碰到,凑巧一同出来而已。” 他故意说是遇到蓝家三千金,既摘去自己与蓝素情私会的嫌疑,又保全了蓝家姑娘的名声,毕竟遇到三姐妹和遇到其中一个的意思可是大大的不一样。 叶成绍听了便向林中看去,倒也看到了正蹒跚而来的素颜和素丽,素颜原本走得很正常,这会子却是一走一拐的,素丽立即很知机的扶住了她,贴心地问道:“大姐的伤口不会是崩开了吧,妹妹扶着你走。” 这样,在包括叶成绍的眼里看到的便是素颜脚痛,没有跟上素情和上官明昊而已,倒也符合了上官明昊的说词。 只是素情不太领会上官明昊的苦心,她实在是不喜叶成绍的那副浪荡子模样,总觉得叶成绍身上散发着一股危险气息,不由又向上官明昊挪近几步,差一点就躲到了上官明昊的身后去了。 “哈,成绍兄,你家娘子好像不太喜欢你呢?”人群中便有些平素油滑惯了的打趣叶成绍道。 叶成绍的脸早就开始变黑了,这会子被人如此一笑,他微眯了眼,眼神就变得越发的阴戾了起来。 上官明昊脸上终于有了丝尴尬之色,忙闪过身来,对素情道:“那位叶公子可是宁伯侯世子,二妹妹许是还不认识吧。” 这话便是明着告诉素情,叫她不由再缠着自己了,她的未婚夫就在那边。 素情听了这话目光连闪,抬眼看了看叶成绍,脸上便露出娇羞之态来,一福身,作势要向叶成绍一行人行礼,脚尖却意外地踩到了自己的裙尖,身子一绊,直斜斜的就向上官明昊倒去。 上官明昊猝不及防之间,忙用手去扶,素情却是顺势手臂一张,身子娇柔地倒在了上官明昊的怀里,这下在别人眼里看着就像是上官明昊伸手将她抱了个满怀一样。 第三十六:赴晏5 这个情形实在暖昧之极,在场之人全都一时傻了眼,上官明昊也没想到素情怎么就会倒在他怀里了,他向来温文惯了,怀里的女子温软芳香,但是他却感觉有如抱了一块烙铁般烫手,下意识地就将素情往外推,偏素情似乎吓得还没回过神来,身子软软地趴在他怀里,一双玉臂像缠腾一样攀着上官明昊的肩膀,上官明昊一时没能将她推开。 而此时,叶成绍的眼睛已经快要喷出火来了,当着一众朋友的面,自己的未婚妻对别的男子投怀送抱,这不是将他的脸往泥里踩啊,宁伯侯世子在京城向来横行霸道惯了,素来只有他给人没脸的,那里受过此等污辱,再听旁边的一众友人嘴里已经发出唏嘘之声,就如毒箭一般刺进他的心里,士可忍,孰不可忍,众人眼前只觉得青影一晃,瞬时过后,又一条粉影被抛向了半空,一声惊恐凄厉的尖叫随之而起,却是在了几米之外的草地持续了好一会,才停歇。 离上官明昊几步之遥的素颜忍不住便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再定睛看去,上官明昊像被人点中了穴位一般,呆呆地怔忡在原地,而他怀里已然空空如也,有反应快一些的,便转过身,在身侧几米远的草地上,看到了方才小鸟依人般蓝家二姑娘,如今正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抬起头时,原本清丽娇柔的一张俏脸,如今黑呼呼的,小巧的鹞鼻似乎被摔平了,正挂着两条黑袖色的血迹,原本丰满润泽的袖唇如今翻皮向上,如两根腊肠一样肿着,发间还挂了几根枯草,整个样子滑稽而可笑,如同才从猪圈里钻出来的一般。 “噗次……”不知是谁实在是忍得辛苦,捂着嘴偷笑着,素颜也想笑,但她强忍着,叶成绍仍是一脸的戾气,星眸阴沉如锐利,他缓缓向周围人扫了一眼,那偷笑之人立即抿坚了嘴巴,两眼望天,四处张望,装作根本就没有看到方才那一幕的样子。 那钱公子最是不知机,别人都不敢再作声,他却看了看叶成绍,又看了眼一脸尴尬的上官明昊,突然像打了鸡血一般,哈哈大笑了起来,边上的人原就是拼命在忍,他这一大笑,旁人如何再忍受得住,像被传染了一般,也跟着放肆大笑了起来,素颜却是将所有的笑意死命地吞进了肚子里,板着脸,恼怒地看向叶成绍,这个时候,她就是装也要装出一点庄严端方来,蓝素情已经将蓝家的脸面全都丢尽了,自己怎么也要尽力挽回一些,省得被那个不知羞耻之人给连累了。 叶成绍感觉到了素颜的愤怒,他原本阴沉着的脸反而缓了缓,肩膀一垮,两手抱胸,挑眉向素颜望去,唇边挂着一丝挑恤的讥笑。 素情先是被吓住,接着整个身子又被高高抛起重重摔下,一时间,身体像要散架了一样,浑身骨头像是要断裂了一般疼痛,费了好大的力气想要爬起来,却看到所有的人全都用嘲弄讥诮的眼光看着她,紧接着,便是哄然大笑的声音,一股羞愤之情涌上心头,她不由狠狠地瞪向叶成绍,抬手骂道: “你……你这个无礼屑小,奸佞小人,竟敢动手打我?” 素颜还真是佩服素情的胆量,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敢挑战叶成绍的火性,她是不是觉得丢脸丢得还不够啊?今日之事,明天怕是就要传遍京成,再闹下去,蓝家就不用在京城立足了,不行,得阻止她,至少,得让叶成绍放个软才好。 她正沉思着,只见叶成绍正皱了眉,缓缓地向素情走去,他的眼神如一头被激怒的狼王,仿佛要将素情撒碎一般,他身边的一干朋友见了却没一个人有上前轻阻的意思,其中一人反而轻哼了一声道:“成绍兄,原来你在人家眼里竟是此等形像啊。” 此话便如烈火烹油,叶成绍抬脚便要向素情踹去,素颜如旋风一般冲向前去,身子一挡,拦在了叶成绍的前面,清亮的大眼怒视着叶成绍:“世子爷,你可是堂堂男子,怎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女子动手呢?” 叶成绍没想到素颜的速度又如此之快,方才还看到这个女子躲在上官明昊身后看热闹,这会子倒是出来装好人了,俊逸的星眸里忍不住便添了一丝有趣之色,歪着头斜睨着素颜:“你是在告诉我,好汉不和女人斗是吗?” 这话分明就是有挑恤的意味,若素颜承认好男不和女斗,便是承认女子不如男人,这一点在这个社会里倒是被大家公认,要是换了别人,倒是不会有太大的反应,但素颜却是受了二十几年现代文明薰陶的,最恨的便是男人以拳头征服女子,她认为这是没有本事的男人最无耻的表现。 若是不承认,叶成绍便会顺着她的话,继续对素情动手,那便有违她想熄事的初衷,只是,这个男人也太嚣张了些,今天就算不为了素情,她也很是看不怪他了…… 这时,原本都已经坐在席上的不少公子小姐们,被这边的热闹吸引了过来,一下子将梅林的出口出围将了起来,叶成绍看观众越发多了,他像是有人来疯一样,更加得意了起来,看素颜的眼光便更为邪戾。 “好汉嘛……自然是不会欺负弱小女子的,就算是一般的世家公子,只要有些修养的,都不会对女子动手才是吧。不过,世子当然例外咯。”素颜声音响亮,语带不屑,言下之意,叶成绍不只不是好汉,还是个没有修着的莽夫。 人群中立即又传来几声低笑,但却仍无一人上前来相劝,叶成绍听得眉头直突突,看素颜的眼睛里刞挟了一丝恼意。他方才虽是给自己泄愤,又何偿不是给素颜出了气,以当时的状况,自己和她都是没脸的那个,她不但不领情,反而为她这个不知羞耻的妹出头,该死的,真是不知好歹。 “蓝大姑娘,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凌弱小了,本世子素来正直不阿,看不得奸滑无耻之徒而已。”叶成绍的脸色一改方才的阴暗,反倒带了笑,斜撑着一条腿,歪着头,一副赖的样子,比刚才那吊儿郎当看着更惹人厌。 “此处如此多人全都可以作证,我家妹妹不过是不小心踩着衣裙,上官公子出手相扶,乃君子所为,所谓心灵干净者,看到的自然便是干净之物,而你却没有任何征兆地对我妹妹大打出手……试问世子爷,你如此勇猛彪悍,一身蛮力,却是用来对付弱女子的么?”素颜被叶成绍的神情气到,语气也变得凌厉了起来。 素情再没想到素颜会替她出头,而且是与叶成绍这个恶魔般的人针锋相对,心中不由生出几丝愧意和感激来,这会子听素颜说得义正严辞,她立即万分委屈,悲悲切切的小声啜泣了起来,而一直旁观着,站在一旁看热闹的素丽也听出了素颜话里的意思,忙机警地跑过来,将素情自地上扶起,拿了块帕子帮素情擦着脸,大眼里泪水盈盈,哽着声唤道:“二姐姐,你……很疼吧。” “三妹……”素情似是忍到了极致,扶在素丽的肩头便大声哭了起来,一场景还真像是蓝家三姐妹被恶霸欺负了的样子。 围观者有后头才来的,根本不知到先前是何情形,而叶大世子原就是花名在外,素情素丽姐妹又哭得声情并茂,大姐一副正气凛然,便有人小声议论了起来,有的说蓝家大姑娘勇敢知礼,护爱妹妹,又说宁伯侯世子仗世欺人,有知道宁伯侯府与蓝府议亲者便长叹,蓝家如花似玉的姑娘还没嫁过去,就遭未婚夫婿殴打,实在可怜。 先前见了素情丑态之人又碍于上官明昊的脸面,也不好帮叶成绍争辨,一时间,舆论倒是倒向了蓝家这一边,而上官明昊这会子才很适时的走到素颜面前,与她并肩站立,脸上一派云淡风清,眼里却是还着一副忍让宽容之气。 “大妹妹,叶兄也是误会了,他平素与为兄关系甚好,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且叶兄与二妹妹也有婚约,他不过是太过在意二妹妹才会如此,还请大妹妹看在为兄面上,不要与叶兄为难。”好一派儒雅的君子作派,他先前站在原地一直没有动静,等素颜说他乃出于礼节,以君子之风行事时,他脸上原有的尴尬之色一扫儿空,很是深看了素颜几眼,这会子看到素颜已经将局势扳回,便来做和事佬了。 第三十七章:赴晏6 他与素情乃是未婚夫,在场之人也有不少人知道中山侯世子与蓝家大姑娘定下百年之约,既是人家的未婚妻亲自为其开解,那定然就不会错到哪里去,一时间,人们越发的相信上官明昊,觉得他品性高洁,对他生出几分好感来,毕竟方才叶成绍的行为着实有些粗鲁过份,换作旁人,被人如此无礼相对,还能保持温文尔雅的风度,着实很难。 素颜看了一眼周围人的脸色,对上官明昊施了一礼,很给面子的微垂了首,“世兄,那位公子既是你的好友,那小妹便看着世兄面上,不再追究,小妹就此带两个妹妹回去,二妹身上有伤,还需及时医治才是。” “如此……”上官明昊对素颜的态度很是满意,温润的眸子闪过一丝欣赏之色,垂了头的素颜露出一抹雪白的细颈,如白玉般细润透明,他不由心神一荡,细长的眼眸变得幽深了起来。 “大姐……”上官明昊的话还没说完,那边哭得泪眼婆娑的素情却是不想就此罢休,她娇弱的半倚在素丽的身上,哀怨地唤了声素颜,却是打断了上官明昊的话:“我……我的脚怕是……走不得路了。” 方才明明看到她是整个身子平板着摔到地上的,那个姿式倒是难得伤到脚,素颜不由皱了眉,某人怎么就不懂得见好就收呢?非要闹出个名堂来才行? 素颜心中厌恶,面上不显,转过身,关切地蹲了下去,细心地向素情的双脚摸去:“伤了哪只脚,给姐姐看看。”眼角余光却看到素情的一双眼睛正期盼地看着上官明昊,哼,仍是贼心不死啊,是不是得再给她一点教训? 素情见素颜真的去摸她的脚,她不由心一慌,下意思地就要缩脚,素颜却是趁势握住了她正往回缩的左脚,痛心的喊道:“哎呀,像是伤到了脚踝,很痛吧,二妹。”说着,她趁人不注意,两指一错,长长的指甲对着素情的脚踝猛掐了一下,伤不了皮肉,却很应该很痛。 “哎哟……”素情果然娇声惨呼了一声,脸都痛白了,这回可是痛得货真价实,声音也是半点也不作伪。 人群里发出一阵议论声,事发时在场的几个人是觉得事有蹊跷,只觉得素情这个女子太过虚假做作,后来者却是觉得叶成绍太过粗暴无形了些,竟对如此娇滴滴的女子下此重手。 素颜霍然站了起来,一张俏脸胀得通袖,愤怒地向叶成绍慢慢逼近,神争凛然不可侵犯,语气高亢中带了几丝激动,似是气急而发: “世子爷,你乃皇亲贵戚,身份尊贵,我蓝家虽是小门小户,但父母长辈对我们姐妹几个都是捧在手里疼爱着的,可不是给别人任意欺凌打骂的,妹妹如今还没进侯府大门,你便拳脚相向,他日嫁过府去,不出一年半载,怕就会被你打掉半条命去,似你这等品性如狼之人,我蓝家高攀不上,小女子回府之后,便恳请家父向你家退婚,一家养女百家求,便是给二妹妹找个家世平凡之人,哪怕粗茶淡饭,只要妹夫品性纯良,待妹妹如珠似宝,妹妹也能康泰一生。胜过侯府千万倍。” 一旁的素情更是不可置信的看着素颜,她最想要说的,也最想要达到的目的竟被素颜用如此义正严词的方式说了出来,看得出,那叶成绍是个极爱面子的,很大男人,素颜的话说得如此犀利,他定然会被激得答应退婚也不一定呢,她一时狂喜,若不是极力克制,平生第一次想要真真切切地拥抱一下这个她平日最讨厌和嫉恨的大姐了。 扶着她的素丽与她站得最近,她眼里的那抹狂喜自然是没有逃过素丽的眼睛,素丽撇了撇嘴,斜了素颜一眼,却是没有吱声。 叶成绍怎么也没想到素颜敢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平生哪里被人如此呵责过,又是当着一众年轻公子小姐的面,在场的有几个不是家世显贵之人,饶是他向来脸皮厚,脸色也是一阵袖一阵白,看素颜的眼神古怪而无奈,还带了一丝恼怒,这个小女人,竟敢肆意地挑战他的忍耐度。 他恼火的微扬了下巴,俊眸如冰针一样刺向眼前不知死活的小女人,却在她眼里捕捉到一抹得意得不屑来,他猛然醒悟,小妮子在用激将法!爷这辈子听的辱骂还少么?退婚?就凭你这么几句软绵绵的责问? “你蓝家想退婚?”看着故作威严的素颜,叶成绍混身泛着冰冷的气息,如星般的双眸里风暴正席卷而来。声音冷冽如钢刀磕在石板上一般的冷硬。 “正是,我绝不嫁给你这等纨绔浪荡之人。”不等素颜开口,素情便迫不及待的大声回道,她与上官明昊自梅林里走出来时,明明白白的看到了叶成绍一伙人就在梅林口处的小亭子喝茶,她就是故意要当着别人的面与上官明昊亲近暖昩,好坐实自己与上官明昊有首尾的事实,她将自己的名声全都压在了此处,相信不管是蓝家,还是宁伯侯府听到了这样的传言都会为了面子和名声而退婚,为了成全自己的名声,老太太还会将自己改嫁给上官明昊呢,她的算盘打得叮当响,只是没想到,一开始,便被素颜的几句话给轻轻揭过,轻轻松松就抹掉了她与上官明昊之间的那点子暖昩,还给上官明昊搏了个好名声,她正焦急气愤之际,素颜却又意外的向叶成绍提出退婚,而且,成功就在眼前,这让她如何按奈得住心中的狂喜和焦急,一直装着的柔弱此时也丢到了一边,如一只看到希望的困兽,眼里闪着热烈的灼光。 只见人影又是一闪,下一秒素情的下巴已经被叶成绍钳住,声音森冷如地狱中的招魂使者:“你——做——梦,要退婚,也是本世子来退,本世子想要的女人还从来就没有得不到过,你给爷老实地在蓝家待嫁,等着爷来迎娶你,爷如今还给你几分脸面,给个正妻之位于你,收起你那点子下作伎俩,在爷面前没有用,若再作那浪行荡举,丢了爷的脸面,小心爷将你卖到妓院里去。” 说罢,手一甩,再一次将素情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转身扬长而去。 ! 第三十八章:赴晏7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只觉叶成绍无礼狂妄至极,但京城贵人圈子里,叶成绍原就是臭名召著,霸道无形惯了的,他会说出此等话来一点也不稀,只是都有些同情蓝家姑娘了,好好的水葱儿似的女孩儿家,却要嫁给此等如狼似虎的混人,真真可怜可惜啊。 但这些话也只能在心里说说,谁也不敢将话当着外人说出来,因为宁伯侯在京城的地位正如日中天,得罪宁伯侯就如同得罪了宫中那位…… 素情再一次被叶成绍摔在了地上,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痛的,浑身都在发抖,头伏在双手上呜呜地哭的悲切,趴在地上半晌也没起来,周围人都或同情或冷漠或幸灾乐祸地看着蓝家三个姑娘,素丽忙去扶她,但也不知道是素丽的力气太小还是素情故意挣扎,总之人没扶起来,反倒又再一次摔了下去。 素颜看着围观的人迟迟没散,两个妹妹却似还有继续唱下去的嫌疑,心中又生出几分厌恶,她心只要上官明昊在,素情必定会将柔弱悲苦的弱女子形像进行到底,而素丽怀着什么心思,她也有些明白,只是,就算是要报复,要惹男人生怜,也不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好不,很丢脸呢。 伸手一捞,素颜将素情拽了起来,素情软着身子似是柔弱的站立不稳,素丽却在这会子出了把真力,与素颜一边一个将素情架了起来,转身寻寿王府的侍婢,这晏席蓝家姑娘是怎么也吃不下去了的,还是跟寿王府打个招呼后,回府算了吧。 素颜老早就发现,这里的动静闹得很大,但寿王府始终没有半个主子出来劝解理事,甚至连个管事的人都没现身,小奴小婢的,倒是有几个,却都站在一边,并没出声,似呼只要没将寿王府后园子砸了,那便由你怎么闹都没人管。 上官明昊看出素颜要回府,忙走了过来道:“大妹妹,我已经使了人去给寿王妃送信了,也让人请了贵府的家人来,你们先等一等,一会子我护送你们姐妹回去。” 这还像句人话,方才叶成绍冲上前来对素情动粗时,上官明昊站在一旁连拦都没拦一下,任由叶成绍动手,似乎很是怕得罪了叶成绍一般,这会子倒是来献殷勤……素颜的心逐渐往下沉,隐隐升起一股悲凉之感,难道自己便要与这样的男人共渡一生吗? “明昊哥哥,呜呜……”素情却是心头一喜,柔媚的大眼里闪着感激和委屈,唤出来的声音足以让人牙酸,怕是只要是男人都会忍不住对她生出几分怜惜来,不过,叶成绍例外,那人估计不是个男人吧。 这样的娇呼太过暖昩,当着素颜的面,上官明昊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不豫和尴尬来,脸上温润的笑容换成了清冷,淡淡的撇了一眼素情后,便看向素颜:“大妹妹,你……很好,且在此处等一等,为兄去去就来。”说罢,当着素情素丽的面伸出手去,握住了素颜的手。 素颜眉头一皱,这个时候应该是脸袖才是,但是,她的脸却忍不住白了一白,半晌才极力克制心中的愤怒,抽出手来,脸上的笑也维持不住了,冷了声道:“多谢世兄。” 上官明昊微怔,嘴角的笑容却更深了,脸色也变得郑重了起来,他风流倜傥,俊逸风雅京城少有女子在他面前不脸袖,不动心的,方才的小动作若是换作别的女子,怕是既羞又喜吧,可是素颜……她真的很好,很正派也很严肃,上官家需要这样的主母。 双手一辑,上官明昊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了。 围观的人群看戏也要散场了,便渐渐都散开了,明英和司徒也在围观之列,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走了出来。 “蓝大姐姐,你一会不参加晏席吗?”司徒敏仍是不喜欢素情,方才她在人群里看热闹时,便觉得很爽,蓝素情那等为人就活该被叶成绍那样的人惩治,她也是看出,叶成绍不会对素颜如何,所以才没出来,不然以她的个性,就算不为素颜出头,也会帮她一二的,这会子,她有些舍不得素颜就走。 “妹妹受伤,得快些送回家医治才是,今天有幸结识了四姑娘和裙主,素颜高兴得紧呢,以后有机会请两位妹妹到蓝家去玩,咱们几个再玩猜谜游戏可好?”素颜当然不会怪这两个人没有出来帮腔,她原就是在借势惩治素情,任何帮忙都会成倒忙。 “那感情好,我们方才……那个不太方便,但是,姐姐不气,那便是最好,过几日便是妹妹我的生辰,我会给姐姐下贴子的,姐姐可一定要来哦。”明英郡主因着与叶家也有些亲戚关系,倒也不好出来相帮素颜,她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这会子见素颜并不见气,心下欢喜,忙握了素颜的手高兴的说倒,却是自始至终,看都没有看素情一眼,她也是很不喜欢素情。 几个女孩子说好下次见面之后,那边上官明昊也把紫绸和白霜几个叫来了,白霜一见素情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上来就接过素颜的手,扶住了素情,看素颜的眼神很有些不善,素颜只当没看见,正好歇了手,转身与明英和司徒敏说话。 上官明昊这时也过来的,司徒敏是个直性子,冲着他便说道:“明昊哥哥,你可要对素颜姐姐好一些,别被那些个做作狐媚的人迷花了眼才是。” 上官明昊听得微怔,含笑看了素颜一眼,倒是从善如流的回道:“我自是知道大妹妹的好,只是不知道原来敏妹你也喜欢起大妹妹来,先前可是还听有人说,蓝妹妹……” “那不过是有些浑人说浑话,种伤了蓝大姐姐,我不知情,上了当嘛。”司徒敏有些不好意思,但她最有担当,是她的错,便立即承认,爽直单纯得很。 一旁的素情听了便脸色一白,幽怨地看向上官明昊,但上官明昊这一次回来,却是再也没看她一眼,只是对素颜陪着小心,让她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一样,先前在梅林里时,明昊哥哥对她可是温柔体贴的很,怎么这会子……她不由又看了素颜一眼,秋日的阳光懒懒的洒在素颜脸上,使她原本就清丽脱俗的脸庞变得更就明妍了起来,尤其是那双美丽的清眸,正是明亮得很,眼里的自信和自强是她素情最缺少的,被堵着的心又生出一丝痛意和嫉妒,她很想要抓破素颜那张光洁如玉的脸庞才好。 明英几个两个与素颜又说了几句话,那边晏席也要开了,便告辞离开了。 上官明昊带着蓝家姐妹僻开了晏会最热闹之处,向寿王府后门走去。 梅林中,二皇子带着那名冷峻的侍卫走了出来,冷厉的脸上带了丝微笑,“老五,你看成绍如何?” “花花大少,不足一提。”那名老五的侍位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连声音都是冷硬得钢。 “蓝家几个姑娘倒是有些意思,你说,他怎么就会喜欢那个做作的二姑娘呢?若是我便会……”二皇子难得有了谈兴,手里的折扇无聊的在手上敲着。 “娘娘正在为殿下选妃,蓝家姑娘不够资格。”老王很生冷地打断了二皇子的话。 二皇子也不以为意,似乎早就习惯了,点了头道:“那倒是,不过,蓝家姑娘做良娣却是可以的。” 第三十九章:家晏1 蓝素颜不知道二皇子的想法,她已经出了寿王府,坐上马车,正在回家的路上,上官明量先是一力要护送她们姐妹几个回家的,可素颜出了寿王府门后便一再推辞,虽然素情装得虚弱万分,巴不得上官明天能直接送她们回府,但素颜神情太过冷淡,上官明昊也不好再坚持,只好殷勤地护上她们上了马车,再转了回去。 回到蓝府,守门的奴才一看到二姑娘那一身一脸的伤,便惶急火急地去报了老太太,老太太根本没想到素颜几个会这么早就回来,又听说素情是受了伤回来的,心里一惊,忙使了人告知二夫人小王氏,她自己倒是不好迎出来。 素颜一进垂花门,小王氏便像阵风了般地卷了过来,素颜微垂首,正要给她行礼,她正眼也没瞧素颜一下,便卷到了素颜身后的素情边去了: “我的儿啊,你怎么会伤成了这样,是哪个天杀的伤了你啊。”边哭,一双大眼满含阴戾,如针锥一般向素颜和素丽两个人轮刺了一番。 素颜神情淡然,只当没看见,素丽却是怯怯地低下头去,额头上现出密密的汗珠。 素情在马车上时已经止了哭,哭了没用,她心里的观众不在,便没了兴趣再装,这会子一见小王氏,眼泪便止不住的往下掉了起来,哀哀地唤了声:“娘……” 小王氏心疼的上前将她搂在了怀里,“我的儿,你们一起出去的,怎么会只有你一人受了伤回来?是不是……有人故意害你?” 素情听得嘴唇动了动,看了一旁的素颜一眼,素颜与她对望,眼里坦坦荡荡,素情微垂了头,撇了嘴道:“娘,我要退婚,一定要退婚,女儿是被那宁伯侯家的浑人伤了……” 小王氏听得一震,却没说话,垂花门处还有不少府里的下人在,素情这话听着便不是很有脸面,她忙拍了拍素情的背,帮她擦了眼角的泪,“你别急,咱们到老太太屋里慢慢细说。” 小王氏身边的丫头上前接了小王氏的手,扶住素情,素颜便再懒得与小王氏多呆,只说要去看望大夫人,便要告辞。 “大姑娘,你妹妹伤得如此严重,你们又是一同前往的,妹妹受伤,你身为大姐,就没什么话说吗?”小王氏哪里肯放过她,沉了声说道。 “三人同时出去,却只有一人受伤,当然是有原因,二娘还是自己问二妹妹的好,再说,三妹妹也在,是个什么情形,你问明白就知道了。”素颜唇边便含了一丝嘲弄,淡淡的说道。 小王氏一听,看了素情一眼,见素情脸上泛起一丝不自在,便没再强求,冷哼一声,当先一步走了。 素颜知道一会在老太太处定然还有不少口舌官司,且让她们母女自行先说去。 到了大夫人院里,小丫头见了忙进去报信,青凌便迎了出来,素颜便问了大夫人的身体情况,青凌只说好,打了帘子,素颜进了屋,看大夫人脸色袖润,正挺着大肚子在屋里晃悠,心情便放松了起来,上去扶住了大夫人。 大夫人看素颜眉宇间凝着忧色,不由诧异:“今儿不是说去了寿王府赴晏么?怎么这会子就回了?” “二妹妹身子不好,就回来了,您这两天身上可有什么异样?”素颜淡淡的回道,又扶了大夫人坐下。 青凌进去泡了茶呈上来,素颜看了青凌一眼,笑着谢了,青凌知道素颜与大夫人有话要讲,便悄悄地退了出去,临了还把屋里的小丫关一齐使了出去。 “可是出了事?看你的样子,像不开心?”大夫人关切地问道。 素颜迟疑了一会,猛抬了头,有些犹豫,但还是开了口:“娘,我不想嫁到中山侯府去。” 大夫人听得一震,急得自椅上站了起来,素颜看着吓了一跳,忙扶住了她。 “你说什么胡话,中山侯府这样的人家,肯与蓝家结亲已是天大的面子,世子又是个俊朗有为的青年,你……你想要气死娘么?”大夫人声音都在抖,气得脸都白了。 素颜心知自己说得鲁莽了,在大夫人眼里,上官明昊不管是从家世还是自身来说,都是上好的女婿人选吧,可是,那个人……虚伪花心,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良人啊…… “何况,两家亲事已定,纳采礼都送了,小定的日子也定下了,你竟然说要退婚?再说了,你那八字……难得找个合得上的,真要退了,想要再找一个家世人品都好的,根本就是难于登天,快些收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好好在家待嫁才是。”大夫人不等素颜回话,又严厉地说道。 大夫人说得也很有理,如今的社会,想要退婚,便会伤了两家的情面,被退婚的那个人的名声也会受影响,而且,难得中山侯府不介意自己克父克母的名声,肯娶自己过去为世子正妻……可是,她能料想得到,上官明昊身上会有多少烂桃花,难道以后的日子里,便要与他的烂桃花搏斗吗?与人共侍一夫……想想她就觉得恶心。 “娘,世子他……太过多情……”素颜想做垂死挣扎。 大夫人听了身子晃了一晃,定定地看向她,眼里总算有了一丝怜惜,却是无奈地长叹一口气道:“咱们女人谁也躲僻不了这个,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你是聪明的孩子,只要拿稳了正妻的位子,那些个再怎么也越不过你去,不过是小妾罢了……” “那二娘呢?她不也是妾室,却是……”素颜委屈的小声嘟嚷。 大夫人脸上一白,着一点就没有站得住,眼里就流下泪来,素颜心一慌,只差没有打自己一耳光了,二娘是大夫人心里的一根刺吧,听府里的下人说,二娘没进门时,大老爷和大夫人的感情还是很好的…… 大夫人见素颜满眼愧意,稳了稳心神,长吁一口气道:“几个……如她这般,娘……并非没有手段,只是,不想让你爹爹为难罢了。” 素颜听得古怪,细看大夫人眼里竟是带了丝苦涩的温情,怕是想起了与大老爷的过往吧,大夫人心里……还是爱着大老爷的吧,素颜脑子里便想起大老爷的样子来,虽是四十多岁的,大老爷却是俊眉朗目,通身一派儒雅疏朗的气质,放在现代,便是最为诱惑小女生的美大叔。 “你若要退婚,你那二妹怕是最开心不过,这两日,就是老太太也是会立马就圆了你的念想,莫非,你想要嫁给那宁伯侯世子?”大夫人声音平静了下来,眼光直视着素颜。 叶成绍吗?素颜眉头微挑,那个男人倒是坏得真实,不过……太过桀傲不训,听说也是花名在外,而且,还对女人动手……素颜连忙摇头。 大夫人看素颜态度转软,便将话题扯开,聊起了素颜的嫁妆,素颜也不敢说自己的绣功一踏糊涂,只是敷衍了几句,便告辞了。 到了老太太屋里,果然小王氏,素情,素丽都还在,老太太脸上带着阴郁,小王氏正拿着帕子抹泪,素情哭倒在老太太怀里,素丽则是一福战战兢兢的模样,大眼四处乱转,却不敢落在一处。 素颜上前给老太太行了一礼,老太太的脸色倒是缓和了些,难得的让玉环给素颜搬了个小杌子。 素颜也没客气,她脚上的伤好像有些崩开,刺痛感正一阵阵的传来,不过也不是很厉害,受得住就是。 “你妹妹不懂事,倒是苦了你了。”老太太声音和暖亲切,但眼神却有些发冷。 “那是应该的,姐妹几个不管在府里怎么闹,出去了却是至亲骨肉,素颜怎么能看着旁人欺负妹妹。”素颜低头,回得义正严辞。 老太太听着便点了点头,又道:“你也辛苦了,先回屋去吧,一会子让厨房给你送饭,这会子你妹妹也病了,今儿晚上的家晏,怕还得你来帮衬了。” 第四十章:家宴2 怎么又说到家晏上头了,素颜抬了头,清澈的眸子直视着老太太,难道真的是为了教自己掌家? “谢老太太,只是,这两日孙女没去厨房,也不知道菜都备成了什么样子,冒冒然去管事,怕是会弄出岔子来。”能推就推了吧,素颜心里还是惦记着素丽示警的那句话。 “能者多劳嘛,奶奶也知道你身上有伤,但奶奶年纪大了,操不得这许多心,原想着让你二妹妹帮衬,这会子她又伤成这样,要不是老太爷下了明令,不让你二娘管事,奶奶也不会开这个口了……”老太太喝了口茶,脸上有些为难,语气里竟有几分不好意思。 这是在拿二娘威协自己吗?素颜暗自咬牙,老太太这招可真阴的,明知道她好不容易才掳了二娘的管家之权,自己若不应下,她便会借机让二娘管家,若自己应了,还不知道有什么事等着自己呢。 “娘,您这两日还咳吗?那头痛的老毛病没犯吧。”小王氏看了一眼素颜,止了泪,关切地问老太太。 老太太长叹一口气,也拿出帕子来抹眼角,“唉,老了,不中用了,可是,你们这些个子孙们,又一个两个的争气……我的命……好苦啊。” 演双簧逼我吗?素颜轻哼一声,声音里也带了丝濡慕之情:“老太太,您可要多保重啊,咱们这一大家子,可还要靠您来掌事呢,可离不得您。” “那你,晚上的家晏……”老太太放下帕子,紧追了一句。 “素颜尽力而为,不过,还望老太太多多教导孙女,孙女初次理事,若有个行差踏错的,老太太您可要多多担待一些。” “哟,咱们大姑娘如今可是觉得谦虚客气的,不过是个晚晏而已,行事何必如此小心,怎么着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担待不担待的,老太太只有心疼你的,决不可能为难你。”老太太正要回话,小五氏却是扮在头里说道。 当然,这言外之意自然是说素颜在老太太面前太过疏离,不亲近老太太,老太太听了便放了茶杯,眼里略带一丝伤感之意,“你二娘说得对,你这孩子就是太小心了些,你帮着打理家晏,自是你的一番孝心,有什么事,奶奶帮你担着就是。” 既是这样说了,素颜也不好再说什么,推说要去厨房里查看,便告辞出来了。 一了老太太的院子,紫绸脸上便露出凝重之色,对素颜道:“姑娘,重阳晏可马虎不得,老太爷往年可是很重视这个节的,只半天时间了,有些东西怕现在就开始动手在做了,你应该力辞了才是?” 素颜摇了摇头,脚步却是更快了,却对紫绸道,“一会你去请了陈妈妈来,她年纪大些,懂得的规矩也比我多。” 紫绸听得点了头,送了素颜去了厨房,厨房里,郑婆子正要指挥小厮们御货,采买回的东西正一件一件往厨房里搬,素颜看了便皱了眉,对紫绸低语了几句,紫绸看了一眼郑婆子,便低头走了。 郑婆子看到素颜来了,忙一脸笑的上来给素颜行礼:“奴婢给大姑娘请安,原还想着怕您身子没好利索,不敢打扰您,奴婢正觉得心里没着落呢,您可算是来了,您的吩咐,把东西都买齐全了,正想请您来瞧瞧,可有偏漏的。” 原来,这郑婆子早就知道自己会再来主理今日的晚晏,看来,老太太的主意是早就定好了的,她心下便更加小心了起来。 嘴里却是淡淡的对郑婆子笑道:“辛苦妈妈了,我也只是来给老太太打个下手,管些锁碎事情罢了,大主意还是得问过老太太才成的。”却是并没有上前查看货物。 郑婆子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您可是老太太亲手教出来的,又是最聪慧能干的,有您在,奴才们心里才踏实,今儿这事老太太可早就吩咐过了,一应事宜全都要配合大姑娘您呢,您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是了。” 一会子紫绸匆匆来了,手里拿着那天素颜定下的采买单子,素颜笑道:“我原本还想着偷下懒的,郑妈妈如此一说,倒是让我觉得责任重大,不敢敷衍懈怠了,紫绸,你拿着单子对一对,看看是不是都是前儿咱们定下的东西。” 郑婆子听得一怔,她不过是说几句场面话罢了,没想到大姑娘竟会像个二楞子似的真的拿单子对货,单子上的东西前儿就在买了,一天进一点,方才是最后一批货物了,有的东西根本就开了封,厨房里早就用上了,怎么对?可是,才她将话说得满,素颜还一副免为其难的样子……她真想打自己一个耳光才好。 “大姑娘,这要对,可就得从前儿买的东西对起,有的东西可是老早儿就要动的,干笋,木耳,干贝早就泡了水,鸡,鸭,鱼这些可不能等到现在才杀……”郑婆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话语里隐含着丝气愤。 “哦,这样啊,你看我,倒是忘了这些了,这么说,东西倒是不好再清查了,哎呀,你看,我可是头回主事,很多东西都不懂呢,这要是像妈妈才说的,有买漏了,买错了的东西,那可如何是好啊?”素颜有些惊心惶的看着郑妈妈,一副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样子。 “奴才也是做惯了这些事的,府里年年大大小小的事情可都是奴才主持采买,从没出过岔子,大姑娘您尽管放心就是了。”郑妈妈忙保证道。 “哦,这样啊,那我信妈妈的话了,可是妈妈你也知道,我笨得紧,有些事情怕不记得,厨房里的事头桩就是采买,既然采买完了,那就请你在这单子上签个字吧,就说您亲将所需货物全部采买齐全了。”素颜将那单子又递到了郑婆子手上,郑婆子看着就有些迟疑,“这厨房里也没笔墨……” “妈妈,我带着印呢,您按个手印就好了。”紫绸笑眯眯的拿盒印泥子递到郑婆子面前。 与郑婆子交割清楚了,陈妈妈也来了,厨房的管事王昆家使了人搬抬着剩下的几件菜式,见素颜在门口,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进去忙了。 陈妈妈脸一沉,正要说话,素颜却对她使了个眼色,手里拿着另一个菜单,对灶台上已经切好备着的食材仔细查看了一番,厨房里分工很细,却是有条不紊,厨娘们知司其职,王昆家的行事也简单干练,只是脸色很冷,神情有些傲气,她看素颜拿了筷子对着盘子里切好的食材东戳一点的,眼里像是含了块冰一样,更冷了。 不过,素颜看了一圈儿后,倒是什么也没说,转出了厨房,陈妈妈却是留下了,并没跟着。 素颜又对紫绸道:“你去禀了老太太,就说这王昆家的太过狂妄,大姑娘我很生气,很生气……” 紫绸听得怔住……素颜忙对她眨了眨眼,说道:“快去吧。” 一会子张妈妈心急火撩的来了,素颜却正站在厨房外磕瓜子,她心里一松,却还是冲进了厨房,王昆家的看得莫明:“婆婆,您怎么来了。” 张妈妈听了便疑惑地看了眼素颜 第四十一章:家宴3 张妈妈听了便疑惑地看了眼素颜,素颜正津津有味的吃着五香瓜子,半倚在门边,一派懒懒散散的样子,见张妈妈看过来,笑道:“妈妈您要不要来一点?八角茴香都入了味,可香着呢。”半点也没有与王昆家的争吵过的样子。 张妈妈倒是松了口气,心中还是有些忐忑,自己媳妇那点子脾气她心里清楚,或许真在言语上冲撞了大姑娘也不一定呢,一转头又看向方才报信的紫绸,紫绸对她眨了眨眼睛,眼里有些担忧,张妈妈心里越发确定自己的猜想了,倒是对素颜生了几许感激来,大姑娘一派无所谓的样子,当然也是看了自己几分薄面的,怎么着也得投桃报李,敲打敲打几下王昆家的。 张妈妈便瞪了眼王昆家的,眼神凌厉,又向门口睃了两眼,王昆家的脸一袖,明白了婆婆的意思,心里委屈得很,但看婆婆神色严厉,皱头皱了皱,不情不愿地走到素颜跟前行了一礼:“大姑娘,奴才给您请安。” “嫂子这是话说的,老太太让我主理中馈,我可只是个半吊子,可全要仰仗着嫂子的本事给我争脸呢,我知道嫂子忙,一心都在差事上,我看着心里也高兴,那些个俗礼就不要太讲究了,这会子张妈妈也来帮忙了,那我可就更放心了哦,有妈妈和嫂子这两个能干的人坐镇,今儿的晚宴肯定能办得圆圆满满的,张妈妈,您说是吧。”素颜笑容可鞠,抬手忙托住王昆家的,神情恭敬礼貌得很,王昆家的倒是个实在人,见素颜非但不对她先前的失礼生气,反倒很是看重礼遇她,心里倒生了几分愧色,想着一会要拿出十二分的心思来,一定要办才好这个晚宴。 而张妈妈却是被素颜问得一怔,她只是来看看的,并没打算留下,但大姑娘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又对她的儿媳宽厚得很,还真的不好推辞,只好笑着说道:“她虽是个浑人,但厨房里的事倒是从未出个差漏,大姑娘您就放心,今儿的晚宴一定会办得让宾主同欢的。” 素颜听得大喜,忙上了前便要给张妈妈施礼,却是脚一歪,哎哟了一声,人就蹲了下去。 陈妈妈看着一惊,忙上前扶住她道:“大姑娘,是不是伤口崩开了?” 素颜秀眉紧皱着,自己掀开了裙边,露出被浸了血迹的绑带来,素颜正要解开绑带看,陈妈妈忙道:“厨房里油烟子多,大姑娘可千万别在这里解开伤口,要是感了脏东西可就不好了。” 素颜长吸了一口气,似呼疼痛难忍,却是咬着牙道:“可是今儿这晚宴可是我主理的,我还是在这里守着的好,第一次办事就愉懒,怎么着也说不过去的。”一双大大的眼睛却是可怜巴巴的看着张妈妈和王昆家的,眼里有着乞求之色。 王昆家的看着便不落忍,大姑娘的脚被蛇咬伤可才过了两天呢,这伤还没养好,就又是赴宴又是理事的,也难为她了,她也是府里身娇肉贵的主子呢,如此一想,便不等张妈妈开口,她先说了:“大姑娘若是信得过奴才几个,便回去歇着,好生换个药,您这样子呆在厨房里,奴婢几个心里也不安呢。” 素颜听了眼圈儿都袖了,眼里带着感激和犹豫,期期艾艾的说道:“那个……那就拜托嫂子和妈妈了,你们对我的好,我会记在心里的。” 张妈妈的眼角微抖了抖,只得低头应了,素颜便一步一回头的被紫绸扶出了厨房,拐着脚回了自己的院子,倒是把陈妈妈留在厨房里当她的全权代表。 一进屋,陈妈妈便急着给她去换药,素颜忙扯住了她道:“无事的,不用换。” 紫绸看着就急,伸了手仍要给她换药:“肯定崩口子了,血都浸出来了,还是换了吧,一会血干了,粘住伤口可就扯得痛了。” 素颜扑哧一笑,敲了下紫绸的脑门道:“我说不要不要,不过是个障眼法罢了,那伤口早都愈合了,那能这么容易崩开,你且帮我去泡杯好茶来,那瓜子好吃是好吃,就是咸了点。” 紫绸这才明白了素颜的意思,不过还是有些担心,“这样能成不?若是老太太怪罪下来……” “无事的,我被蛇咬伤了这是全府上下都知道的事情,伤口崩开了我也没法子啊,我只是管事的,又不是做事的,难不成,厨房里的每道菜还要我亲手去做?我倒要看看她们究竟要弄什么妖蛾子,我离开了,最多也就是个因病失职,真有什么事,老太太也不好大闹,上头还有老太爷呢。”素颜和身歪在了大迎枕上,拿起小几上的书悠闲地看了起来。 紫绸一想也对,大姑娘这法子也还保险,明明就有两天没有管厨房里的事情,老太太却还要让她接手,又只有半天时间,这两天里有人做下了什么手脚,大姑娘就是想查都没法子查出,倒是装病离开还好说一些,既显得她对厨房里人的信任,在下人们面前卖了个好,又能脱掉一些干系,还真是一举数得。 想通了的紫绸笑着给素颜泡了杯茶来,素颜丢了书,端起茶,揭了盖,却没有喝,眉头轻蹙,“紫绸,今儿晚上像找几个信得过的婆子好生给我守着这个院子,千万别放任何人进院子来,今儿来的可全是王家人,咱们还是小心了为上。” 紫绸听得一怔:“这可是后院,难不成还会有……” “防人之心不可无,今儿素情在寿王府可是受了大委屈了,二娘明明就在怪我,表面上却是没显,以她那性子,肯定会迁怒到我和素丽头上来的,小心无大错啊。”素颜认真的说道。 紫绸听了便去了院子,素颜院里原也有几个洒扫的婆子,只是她们的忠心如何现在还不知晓,保不齐,今儿晚上还能翻出几个有奸细呢。 一会子紫睛进来,素颜又在她耳边嘱咐了几句,紫睛倒是很开心的应了,也没问原因什么的,最近因着她乱说了话,大姑娘有些疏远她,明明她和紫绸都是头等的,但紫绸在大姑娘心里的份量明显就比她重,她更卯着劲想要夺回大姑娘对她的信任呢。 素颜连小丫头紫玉也叫了进来,也交给了她一个差事,紫玉听得脸上一变,但看大姑娘眼神和暖,倒也爽快的答应了,出了门,垂头想了一想,微皱着的眉却是舒展开来,反而显出了几分兴奋的表情,她生得伶俐,平日里也有几个机灵劲,只是大姑娘屋里一直是紫绸和紫晴两个霸着,等闲人凑不上前去,她有那高性气儿也难施展开来,方才得了的差事足可以说明,大姑娘很是看重她呢。 到申时三刻,宴请的客人陆陆续续来了,素颜让紫玉没事就往前面打个转儿,看看来的都是什么客,紫玉今儿也特卖力,隔不了一会子便来向她汇报,王家大舅爷,二舅爷,大舅母,二舅母,还有王家的三个姑娘,并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来了,素颜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屋里,门都没出,反正她今儿忙,要管厨房呢,没空去接待客人,正好乐得休息。 但是,紫玉第三次来汇报时,饶是她早有心里准备,心里还是沉了一沉,老太太明明跟她说的是家宴,请的也只是王家的舅爷几个,但紫玉却说,太子府王侧妃娘娘来了,请了这么大一尊佛,却说只是家宴,老太太分明就是要坑她啊。 她不由有些担心了起来,忙使了紫晴去厨房问问陈妈妈,但愿厨房里的事不要出什么秕漏才好啊,不过,她故意将张妈妈留在了厨房,张妈妈可是老太太的人,真要有什么事情,自己也可以推一推,除非老太太想舍了张妈妈。 申时四刻时,素颜坐不住了,还是去了趟厨房,虽然紫绸回报说,厨房里一切都正常,没看出有什么事情,但她估摸着,也要开席了,未了让老太太说她太过玩忽职守,她还是老实的上工去了。 到了厨房,果然一切都有条有理,菜单上的菜色都差不多备齐,正准着上席开宴,陈妈妈也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她这才放了些心。 又对张妈妈和王昆家的说了一大箩筐的感激话儿,还扯着张妈妈连声道歉:“您可是老太太身边的得力人,今儿为了我,非把您留在了厨房,我心里可真是过意不去呢。” 张妈妈脸上白了一白,目光有些黯,“大姑娘言重了,老太太身边还有顾妈妈呢。” 素颜立即便听出了一丝酸味,她也知道,这府里,斗智斗勇的,可不仅仅只是主子,奴才们也是无时不刻地在斗着。 暗暗塞了个荷包给张妈妈,素颜心情稍缓了缓,没多久,二夫人小王氏屋里管事娘子王忠家的来传,说是准备开席了,请大姑娘去前面见客入席呢。 怎么会是小王氏的人来传话?素颜心里有些疑惑,但这一时半会的也难弄明白,她便将疑惑放在心里,只带了紫绸一个,跟着王忠家的去了前面花厅里。 一进花厅时,她不由有些傻眼,屋里在坐的,除了王家的客人,分明就还有中山侯夫人也在坐。 第四十二章:家宴3 素颜忙敛身平气地走了进去,上前给老太太行了一礼,老太太笑着指着王侧妃道:“先过来见过侧妃娘娘。”又对王侧妃介绍道:“娘娘可还记得你这大妹妹,今儿的家宴可都是她一手操办的呢,小时候木呐得很,如今倒是又乖巧又能干,也孝顺,知道帮姑母我担些忧了。” 老太太可是头一回当着如此多的亲戚面亲夸赞素颜,如若不是看到老太太的笑容并没有达到眼底,素颜还真有些受宠若惊之感,不过,不管如何,在大场面下给自己几分颜面,素颜面上也很开心,心里的那份小心却是更甚了。 王侧妃与素情长得有几分相似,只是她年纪稍长个几岁,便显得沉着内敛一些,也是那种柔弱型的美女,只是她长了双笑眼,看人时,眼睛弯弯的,美丽而温柔,让人觉得亲近。 素颜忙上前给王侧妃行了个礼,王侧妃见了忙起了身,亲自拉起素颜的手道:“看姑祖母说的,我怎么不记得大妹妹呢,当年我还和她一起玩过键子呢,只是那时大妹妹可没现在这么水灵,那时啊,像个小竹竽子似的,黄瘦黄瘦,现在呢,就像根水葱儿一样咯。”语气亲昵而不显做作,素颜不由抬眸深看了王侧妃一眼,王侧妃也正笑吟吟地看着她,素颜嫣然一笑,道了声:“素颜再如何美丽,与娘娘站在一起也只能是片叶子,娘娘才是那开得正妍的牡丹呢。” 没有女人不喜欢人夸她美丽的,王侧妃听了笑容更浓了。 素颜忙又过去给中山侯夫人行礼,当着侧妃和一从王家亲戚的面,侯夫人只是笑着问了她几句脚伤的事情,看她行走还有些不便利,眉头微蹙了起来,看了一眼坐上的老太太,没再主什么。 二夫人小王氏正与王家大太太说话,见素颜过来,难得亲热地当着大太太的面道:“您看我家大姑娘,如今可是帮着老太太常着家呢,大嫂今儿可是有福了,能吃到大姑娘亲手主持的晚宴,素情可是有大姑娘一半的伶俐,我也能少操些心咯。” 王大太太却是冷着脸,有些傲慢地看了素颜一眼,只是点了下头就算回了素颜的礼,又转过头去,跟一旁的二太太说话,王大太太是王侧妃的亲娘,仗着王侧妃得了大皇子的宠,有些心高气傲,眼里不是很瞧得进人去,小王氏虽然对她热络得近乎巴结,她却一直淡淡的,只是偶尔应答几句,保个不冷场就成,而王二太太侧是个爽快性子,说起话来像放机关枪一样,又快又急,声音也响亮,不过,她说话幽默风趣,在坐的没几个不喜欢她的。 素颜老实的给在坐的王家亲戚全都行了一圈儿礼,才慢慢地退到一旁低眉顺眼地站着,心里却在冷笑,小王氏一再地当着客人们的面介绍说,晚宴是自己主理的,难道真的是在饭菜里动了手脚不成? 眼看着天将黑了,素颜便告了个罪,只说要去吩咐摆席,临走时,她故意一走一拐,让伤脚显得更明显了些。 虽说是家宴,男女宾还是分了坐,不过,也就是在花厅里用屏风挡开罢了,那边老太爷和大老爷几个陪着王家大老爷几个一桌,这边老太太两边便是王侧妃和中山侯夫人,另下首再是王大太太,二太太并几个王家姑娘,素丽,素容几个姑娘,素情因着嘴唇仍是袖肿着,便托病没有出席。 素颜没有就坐,老实地在一旁看着下人们上菜,又殷勤地介绍上每上来的一道菜式的名称,中山侯夫人看着上齐整的几个冷盘,基本都是按着大府人家的规矩制办的,虽然无奇,但贵在中规中矩,倒也觉得心宽了些,只是看素颜站立在一旁,身子的重心倚在一边,眉头又皱了皱。 等菜都上齐了,老太太才笑着招素颜坐下,又夸了她几句,素颜谦逊着终于坐下了,还别说,站了小半个时辰,她的脚还真酸了,差不多要开席了,没一个人问起蓝大夫人的去向,大家似乎都有了默契一般,仿佛忘了蓝家还有这一号人。 说是开家宴,作为蓝家的正经嫡媳却不上坐,素颜无奈的苦笑了笑,看着满桌的菜肴,她有些食难下咽的感觉,但有王侧妃在,顾家老太爷得罪的又是大皇子,她就是再生气,再觉得不公平,也不好在这个当口惹大家不开心。 宴席开动,素颜小口小口的吃着,小心的注意着在坐客人的表情,生怕会出现意外,还好,吃到了一半,听到的也只是大家的客套的赞赏的话,并没有人挑什么毛病出来,她的心,也跟着放下了一半。 可是,一切都太过顺利,又太过平静,她总觉得不可能就这样过关,身边坐着的素丽一直很安静,老实地吃着饭,禀承着食不言的规矩,她平素也是个爱说爱笑的,最是人来疯,有客人在时,反倒比平常话多,今儿反倒是变了性了,因着是家宴,来的差不多都是自家亲戚,所以,王家的客人倒是随意自在得很,偶尔也会说笑几句夸几句菜色什么的,但素丽却只是笑笑,一句也不答。 素颜盯着她连看了几眼,她却总是低头吃饭,根本就不抬头,仿佛忘了自己曾经跟素颜说过的话。 素颜努力按奈下心中的疑惑,老实地坐着吃饭,心里却有温水煮活鱼的感觉,终于她坐不住了,正要站起来,素丽却是突然在桌下将她的手一扯,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素颜只好又坐下了。 素丽又低下头去吃饭,这时,有小丫头上了最后一碗甜汤来,素丽让她的丫头给荷香给她盛了一碗,她伸了手去接,却是手一滑,一碗热汤洒了几滴在素颜身上,素颜外罩的淡粉色绣青竹提花褙子上显出几滴刺目的油污,她还没做声,素丽却是失声尖叫了起来,“大姐,你的衣服脏了。”一回头,又对着丫环荷香骂道:“你今儿怎么毛手毛脚的,看,把大姐姐的衣服都弄脏了,你可小心些,一会回去,指细你的皮。” 香荷委屈得很,却是吓得忙跪了下来,连声求饶,那边老太太听到了动静,便问是什么事,素颜只说衣服脏了,要回屋去换,小王氏却笑道:“大姑娘,你今儿可是主角,客人都在呢,你离了席可就不好了。” 素颜苦着脸连连告罪,老太太看了眼小王氏道:“你二娘说得也有理,前儿你二娘给你做好的几件秋赏儿正放在我屋里呢,金钏,请大姑娘去正屋换下。”又转头对中山侯夫人道:“她二娘心疼她,前儿特地给她又做了几套秋裳,还怕我说她做得不用心,做好后,倒是先拿来给我过目来着,一会子等大姑娘穿来夫人也看看,府里的针线坊怕是比不得贵府的手艺呢。” 上回侯夫人来蓝家时,素颜可是穿了件又旧有破的衣服,那件事让老太太大失颜面,如今倒也算是在向侯夫人卖好儿,表明蓝家看在侯夫人面上,改善了素颜的待遇。 侯夫人微笑着点了点头,“大姑娘身材高挑儿,穿什么都好看呢。” 素颜却是急了,小王氏分明便是不想让自己回屋去,而老太太似乎早就料到了自己会用这一招回屋,连衣服都预备好了,这事处处都透着诡异,难道真有什么阴谋? 但老太太的话都说出来了,又合情合礼,一旁的王大太太还笑着说老太太偏心,只心疼素颜,怎么不见也帮素情素丽多做几套衣服,也亲自把把关什么的。 素颜倒不再好说要回屋换衣服的话来,只好硬着头皮跟着金钏去了老太太屋里。 宴客的花厅原就在老太太院里,走过穿堂便能到老太太的西厢房,金钏走在前头,素颜带着紫绸走在后面,金钏把早就准备好的衣服拿来给素颜,素颜笑着接了:“劳烦金钏姐姐了,老太太晚上好像多喝了几杯酒,姐姐不用守着,且去舒服老太太吧。”说着,自袖袋里拿了个荷包出去,塞在金钏手上。 金钏表情淡淡的,却是将荷包还了回来:“不过是奴婢份内的事情,大姑娘您太客气了,老太太跟前还有银环呢,没少人。”说着,人却稳稳地站着,并没有动。 素颜汗都急出来,面上却不显,只说是有些累了,有些口渴,紫绸在舒服素颜换衣,金钏无奈,只好动身去了正堂给素颜倒茶,素颜忙扯住紫绸道:“你快些回院子里去,小心些,看看出了什么事。” 紫绸听着点了头,金钏端着茶来,紫绸随手接了,却是手一抖,茶再一次全洒在了素颜身上,素颜吓了一跳,也不知道紫绸是故意还是无意,这会子再回去换衣服可有些落了痕迹了,她不由瞪了紫绸一眼,紫绸却是立即跪了下来,随手就打了自己一巴掌:“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还真是的呢,好好的一件上好的蜀锦面儿的夹袄儿,竟然被染上了茶色,素颜的心这回是真疼了,差一点咬碎一口玉牙,金钏见素颜真动了怒,倒是冷哼一声,假意劝道:“紫绸妹妹也只是不小心,大姑娘您就大人大量了吧,可别打她板子了,咱们做奴才的虽是贱,可身子骨也经不得几板子的,玉环姐姐到如今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呢。” 怪不得金钏对自己有敌意,原来是为了玉环,这小丫头倒是义气呢,素颜深深地看了金钏一眼,也不多说,只骂紫绸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回去,快些帮我重新拿件衣服来。” 紫绸慌慌张张地起了身,转身走了。 第四十三章:出事1 紫绸走后,金钏看着素颜被污了一大片茶渍的新衣服,有点欲哭无泪的感觉,素颜便趁机道:“姐姐且去席上,免得老太太担心,我换了衣服就来。” 金钏听了没再说什么,行了个礼便走了。 等待的时间很难熬,好在紫绸知道她的心思,来得也快,果然脸色凝重,素颜心一沉,忙自己动手换衣,紫绸抖开手里的衣服道:“方才奴婢给姑娘拿衣服,发觉早上给您洗的一件肚兜不见了。” 素颜听得一大惊,扯住紫绸的手问道:“这是贴身之物,一直是你亲自帮我打理的,应该晾在背避处才是,怎么可能会不见了呢?” 紫绸急得眼都袖了,帮素颜扣风扣的手都在颤抖,声音带了哭腔:“奴婢看今儿出了些花花太阳,就拿出了晾了,从寿王府回来,又急着您厨房里的事,也没怎么在意,想着紫晴那丫头应该会收了的,方才奴婢回去后,看紫睛正在叠衣,就过去随便翻看了下,谁知……” 不过一件肚兜,若只是丢在自个儿屋里,倒也没什么,值不得几个钱,但怕的就是有人拿了去做文章…… “走,跟我回席上去。”素颜极力使自己平静了些,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扯着紫绸往外走,不管那起子人想拿肚兜做什么,她离席也有不少时侯了,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人在小事上抓把柄,一屋子的客在呢。 紫绸忙跟上了,边走边小声说道:“陈妈妈正在查着呢,但愿能快些找出来,不然,真让那起子小人拿着做了文章,奴婢就是罪该万死了。” 素颜点了点头,到了席上时,老太太的脸色有些难看了,冷声问道:“只是换件衣服,怎地去了这般久?”又看素颜穿的并非是新衣,脸色便更沉了:“不是说让你换新衣服嘛?” 素颜忙低了头,声音里有丝丝的乞求:“知道老太太心疼孙女儿,想让孙女儿穿得鲜亮些见客呢,只是那衣服着实太好,孙女儿没舍得穿呢。” 老太太听她回得还算乖巧,脸色便缓了一些,点了头让她回坐位。 中山侯夫人却是有些担忧地看着素颜,素颜灵机一动,便向侯夫人走去,刚走到夫人坐椅边时,她穿身子一蹲,像是被什么绊住了,捂住伤脚,长吸了一口气,侯夫人忙附身去扶她,“是摔着了吗?还是……” “没大碍的,可能是伤口崩开了,扯着痛呢。”素颜痛苦地皱着眉,眼里却是一派倔强之色,侯夫人看着就心疼,素颜被蛇咬了可是才两天呢,就在府里忙下忙下起来,蓝家平时争掌家权的人多了去了,却偏生要在她受伤后让她主持家宴,分明就是故意折腾她嘛。 “你这孩子,既是伤还没好利索,那就快回去歇着才是,你二娘和几个姨娘都是心疼晚辈的,这里的事情,她们都会帮你照看着呢,你就别再要强了啊,回去上些药吧。”侯夫人一脸的怜惜,看了一旁的老太太和小王氏一眼。 王大太太听了便冷哼一声道:“如今的年轻也真是的,事事都好强,这掌家之事,跟着长辈学学也就罢了,事事都霸着,可就不好了,毕竟是要出嫁的,这脚伤了,好生养着就是,偏生还要出头。” 王大太太的话说得直白,明着在指责素颜抢了小王氏的理家权,中山侯夫人听得眉头紧皱,却是碍于做客的身份,和王侧妃的面子,而素颜却是听得心中一喜,这话正合了她的意,胆面上还是露出几分委屈来,免强站了起来,向老太太和在坐的客人行了一礼道:“那就烦劳二娘多多照看一二了,素颜回屋去上药了。” 老太太嘴巴张了张,迟疑着没开口,中山侯夫人道:“去吧,去吧,反正咱们也吃得差不多了,再小坐片刻,就该回去了,府里也还有事呢。” 侯夫人如此一说,老太太倒是有些急,心思又转到了侯夫人身上,对素颜挥了挥手,对侯夫人道:“别,夫人可是难得来府上一次,老婆子请了宏家班的玉堂春来了,一会点出戏,咱们和侧妃娘娘一起乐合乐合。” 素颜趁机转身走了,一出老太太的院子,她便提了裙就跑,紫绸跟在后面跑得更急,远远的,便见到院子里灯火通明,素颜的心便提了起来,进门便看到紫晴正在翻箱倒柜地找,陈妈妈也是脸色铁青,看来,肚兜并没有找到。 素颜便叫过紫晴来问:“今儿是谁收的衣服?” 紫睛见素颜回来,脸都白了,眼圈儿袖袖的,“是奴婢收的,今儿姑娘和紫绸姐姐都去了寿王府,奴婢就早早儿把姑娘的里衣全收了,还叠好了就放在小榻几上,紫绸姐姐不翻衣服,奴婢还不知道肚兜不见了。” “你今儿一天都在院子里,可有出去过?”素颜极力让自己冷静,声音还是有些发抖。 “没有,奴婢一直呆在院里,没有出去,也没有外人进屋来。”紫睛肯定的说道。 紫颜努力的回忆着自己的那件肚兜的样子,她记得好像绣了一朵白玉兰在上头,半新不旧的,应该是自己的前身做的……既然紫晴收了,那便不可能是外人进屋来偷取,能进自己屋里的人也就那么几个,紫睛自己收的衣服,丢了的话,她的嫌疑最明显,责任最大,她应该没那么蠢才是,而且,她又是个争强好胜的,平素看到小丫头往自己跟前凑便会不高兴,胆敢进来的,也就是紫玉和紫纱两个了,会是她们两个么? 陈妈妈也是急得团团转,素颜却是彻底冷静了下来,这会子急也没有用,一时半会的也查不出这个人,反而会打草惊蛇,好在这屋里也就紫睛紫绸还有陈妈妈几个知道这事,不如先按下再说。 素颜叫来紫绸,在她耳边小声吩咐了几句,紫绸听得一怔,但立即点了头去办了,没过多久,王忠家的又来了,还带了两个气势汹汹的婆子,素颜暗道:来得好快啊。 果然,王忠家的一改下午的谄媚样,态度嚣张得很,下巴扬得高高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大姑娘,前面出了点事,老太太让奴婢来请你过去。” 素颜神情淡然:“大嫂子可知道是何事?” “哼,姑娘去了便知,姑娘可是府里的嫡长女,自个儿做了什么,心里应该有数吧,那种事,奴婢这做下人的都觉得羞耻呢。”说着,对两婆子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婆子竟似要上来押着素颜前去。 素颜立即冷了脸,眼睛如冰锥一般刺向那两个婆子,淡淡的说道:“如今老太太身边的人数可真是越发的少了,猫啊狗儿的都出来办差,请个人也跟狗一样的乱吠,看来,玉环的伤了后,老太太身边就没人可用了。” 两个婆子听得一怔,玉环可是老太太身边最得力的大丫环,她正是被大姑娘施了手段打了的,自己哪有玉环身份和地位,不过是个打手罢了,没有主子撑腰,大姑娘毕竟是嫡长女,若是…… 王忠家的听素颜把她骂成猫狗,又看出两个婆子的胆怯,不由气得横了她两个一眼,眼珠子一转,却是转了眼珠子,立即变了个脸,笑道:“可不是,如今咱们做奴才的也难呢,姑娘,您还是快些前去了吧,老太太可是等得急了,误了事,奴才也要挨板子呢。” 素颜也知道躲不过,便带了紫绸又回到了老太太屋里。 席面早就侧了,王忠家的把素颜带到了正屋,屋里,老太爷面色铁青,大老爷也是脸如锅底,小王氏一派诚惶诚恐的样子,中山侯夫人和王侧妃也都没走,素颜面沉如水的走了进去。 “孽障,跪下!”大老爷大声喝道。 第四十四章:出事2 素颜抬头看向大老爷,大老爷有着儒雅的书生气质,但两眼却有些浮肿,似是心浮气虚,有体亏之症。 “跪下!”大老爷没想素颜不但没有听命跪下,反而用审视的眼光看着自己,气得又喝了一声。 素颜眼里闪过一丝嘲讽,但还是跪下了,“女儿多日不见父亲,甚是想念,今儿难得一见,父亲却如此动怒,不知所为何事?” 大老爷听得微怔,他确实是很久没有见过素颜母女了,怕是有半年了吧,他根本就没有进过大夫人的屋,这个女儿偶尔见了,也很少说话…… “老爷,您别吓着她了,有话好好说啊。”小王氏一福担惊受怕的样子,心焦地看着素颜。 大老爷听了立即想起今儿晚上的事来,刚升起的一丝亲情被怒火烧灭,对小王氏道:“你……把东西拿给她看,作死的东西,竟然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今儿我非要打死你不可。” 小王氏似乎有点为难,又似是很害怕大老爷的样子,取出一个布包来拿在手上,大老爷气得一把抢过,掷在素颜头上。 布包被摔散,露出里面一角白色的细棉纱,正是自己丢失的那件肚兜,饶是早有思想准备,她心里仍是咯登了一下,斜了眼睨向小王氏。 小王氏眼中狠色一闪而过,但很快移开目光,端了茶在手里喝着,嘴角却有一抹难以掩饰的得意。 素颜拿起地上的布包,并当打开来看,嘴里“咦!”了一声,却再没说话。 小王氏看了便有些沉不住气:“大姑娘,老爷正在气头上,你说几句软话儿,老爷消了气了就没事了。”语气关切,似是很担心素颜会被责罚。 素颜一脸惊讶的看着小王氏道:“女儿觉得好生委屈,都不知道父亲为何对女儿生气。” “你……东西都在你手里,你还敢狡辨。”大老爷不由更怒,大声喝道。 “东西?这个吗?这……可是女孩儿家的贴身之物,二娘拿了这种东西给男子看,不知是何道理?”素颜一脸无辜地看着大老爷,脸上还微有些窘色,像丢烙铁一样,将手中的肚兜丢掉在一边。 小王氏听得一滞,差点被素颜这话气死,冷哼一声道:“大姑娘,你看仔细些,那可是你的东西。” “我的?我怎么都不知道这是我的,二娘如何如此肯定呢?”素颜眼神凌厉地逼视着小王氏,身子跪得笔直,又转过头来对着大老爷道:“父亲难得见女儿一次,见面便是呵责,且当着亲戚的面,将女儿的颜面踩到脚底下,便是为了这个东西?” 小王氏听得一楞,但想起肚兜的来处,但底气十足,心想,铁证如山,你再如何狡诈也难以抵赖,正要开口,却又忍下了。 果然大老爷原本气得有些发白的脸庞这时泛起了袖潮,怒道:“放肆,你作出如此下作之事,还敢指责于我?” 素颜转过头,看向老太爷,老太爷的脸色很严肃,不过,眼里尽是怒色,但对上素颜的眼光时,有了几丝探询和期待,素颜便知老太爷是最爱面子的,大老爷和小王氏当着王侧妃和中山侯夫人的面审问自己,失的可不子是自己的颜面,也还有蓝家的颜面,人说家丑还不外扬呢,就算那东西是自己的,就算自己与某个人有私情如何如何,那也应该一家人关起门来处理,不该当着外人,尤其是中山侯夫人的面,将丑事扯开。 了解了老太爷的态度,素颜心中更有了把握,从容地提裙站了起来,微扬了下巴,神情凛冽,怒目看着大老爷:“父亲,女儿知道你自来便不喜欢我娘,便连带着我你也讨厌,但不管如何,我也是您嫡亲的女儿,这东西根本就不是女儿之物,女儿再如何也是蓝家子女,自小受诗礼教化,不说贤达端方,但也是谨守闺训,行正坐端,何时作过半点下作之事?” 大老爷听了气得站了起来,颤着手指着素颜道:“不孝女,谁让你站起来的?给我跪下。” 素颜却挺直了脊梁,眼睛里含着不屈的怒火,“若在平时,父母命不敢违,但今日父亲对女儿的指责可谓是置女儿的名声于不顾,便是想要用莫须有的罪名逼死女儿,女儿若是跪了,倒显得心虚,为了名声,女儿不跪。” 大老爷没想到素日胆小木呐的大女儿今儿竟是当众顶撞于他,怒气更甚,他也不希望那件事真是女儿做出来的,但是……由不得他不信啊。 “你……好,来人,带蓝勇。”大老爷快要气炸了,大声对外喝道。 小王氏忙上前扶住大老爷,温柔地劝道:“老爷,您别气,好好教就是了,她也是初犯,又是正是花信年纪,会犯些错也是有的。” 大老爷这才气消了些,又坐了回去,老太爷的眼睛却是微微眯了起来,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凌厉地射向小王氏,却仍是端坐着,并没说话。 一会子,一名护院打扮的男子走了进来,这男子身材高大,长相还算英俊,只是那双原本大而黑的眼睛却是四处张望着,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一进门,便老实地跪了下来。 素颜心中冷笑,小王氏的手段还真不赖,知道找个长相还过得去的人来作戏,看来,她还花了不少心思呢。 “蓝勇,你当着大姑娘的面把话说清楚,有半句虚言,老爷打断你的狗腿。”大老爷赤袖着眼睛,上前踢了蓝勇一脚,喝斥道。 那蓝勇睃了素颜一眼,立即便被素颜的美貌与气质震住,眼睛腻在素颜的身上便错不开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姑娘,作为蓝家的护院,后院他根本就去不了,府里的姑娘就难得见到一面,没想到大姑娘长得如此美丽动人,今儿可真是赚到了,就算被大老爷打一顿又如何,只要将自己与大姑娘有奸的事情说实,有二夫人暗中周旋,指不定自己就能成为蓝府的嫡长女婿,从此一步登天不说,还能抱得大美人归呢。 素颜被蓝勇色迷迷的看着,不由又羞又气,回身便扬起手,一声清脆的巴常响起,饶是蓝勇练过几年功失,也被素颜这突如其来的一巴常打得头一偏,白俊的脸上立即起了五个指印:“狗奴才,再看本姑娘一眼,本姑娘便要挖出你的眼珠子来。” 蓝勇被打得脸上火辣辣的痛,他没想到大姑娘如此钢烈,心中一虚,也不敢说话,低下了头去,只是拿手捂着被打的半边脸。 坐在堂中一直没作声的王侧妃却是冷哼了一声,并没有说话,中山侯夫人看素颜的眼里带了一丝赞赏之色。 第四十五章:反击1 “大姑娘这是恼羞成怒了吗?蓝勇,你快说,你的事情已经败露,想再瞒已是纸包不住火,好生求得老爷饶恕,保不齐,还能有个好结果,不然,便是要将你浸猪笼也不为过。”小王氏这会子也不装贤惠了,声色俱厉地对蓝勇道。 蓝勇当然听得出小王氏话里的意思,他猛地抬起头来,在眼里闪过一道贪婪的光芒: “回主子们的话,小的自去年起就与大姑娘有私,小的虽然在府里当差,但想要见大姑娘一面却是难上加难,地上这肚兜便是大姑娘送于小的的定情之物,小的受若生命,便时时带在身边,以解相思之苦。谁想,今日府中宴请,少了服侍之人,夫人便派小的到老爷们跟前侍侯,却是不小心,落在了王大老爷的身边,实在是……对不住大姑娘啊,求老太爷,老太太,老爷夫人成全小的,小的对大姑娘一往情深,将大姑娘许于小的吧。” 蓝勇原是个酒色之徒,惯会骗人演戏,这一番话简直是唱作俱佳,演得一派深情款款,小王氏很满意地看了蓝勇一眼,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素颜很死了这等无耻之徒,狗日的也太恶心了,你要污辱人,拿块帕子或是梳子什么的也可算得上是定情什么的,偏生要拿内衣,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她转过身,抬脚便向蓝勇踢了过去,大骂道:“畜牲,你受了何人指死来害我清白?” 说着,也不等蓝勇继续说话,自己上前一步,跪到了老太爷身前,倔强地看着老太爷道:“老太爷,孙女今儿遭受莫大的耻辱,若不洗清,便是死了也不瞑目,请老太爷为孙女作主,这个奴才孙女是第一次见到,从不认识于他,而且,他口里所说之物也并非孙女之物,孙女如今生无可恋,亲生父母家人要置孙女儿于死地,孙女便如了你们的愿。” 话音一落,她便立即站起身来,向一旁的柱子撞了过去,老太爷在她跪地时便防着她有这一招,立即伸手扯住她的胳膊,而紫绸也一直就站在她身后,这时也飞快地上前来抱住了素颜。 老太爷再也忍不住了,当时,在席上吃饭时,这个家丁突然掉了个东西在王大老爷脚前,被王大老爷捡起,原本只当间家丁玩劣,在外面玩女人的东西,老太爷虽是有气,却没怎么在意,但这奴才却是一副小心的模样,讨回东西后又低声说了句:“还好,要不可就真不好向素颜交差了。” 他的声音说小不说,说大不大,刚好大家都能听得见,在坐的大多都是王家的亲戚,哪有不知道素颜是谁的,席面上立时安静了下来,大老爷和老太爷两个当时又羞又怒,只差没挖个地洞钻进去才好。 出了这么大的丑事,大家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大老爷先头自是不信那家丁的话,但后来将他抓到偏房里去一审,他还倒竹豆似的,将他与素颜的关系全说了出来,还连素颜的生辰八字都知道了,说是素颜让他尽快请媒人来提亲呢。 女儿家的生辰在府里都是秘密,一般人是难以知晓的,若不是素颜与他有首尾,他又如何能拿得到素颜的生辰,就凭这一点,就由不得大老爷不信了,所以,素颜再寻死觅活的不认帐,便让大老爷的怒火便如火上浇油了一般。 但老太爷可是活了大半辈子了,素颜的性子他还是了解一些的,由其是上回她在自己面前争取自身利益的那一回,更显出她有勇有谋,才智不凡,况且她素来心气儿高,知书明理,且不说她根本不可能做出有违礼教之说,便是会做,也不可能自贬身份,与家相私通,何况,她已经与中山侯世子订定,中山侯世子与蓝勇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除非得了失心疯,不然,她不可能会舍弃侯府世子而就这个猥琐龌龊的蓝勇。 这一切,分明就是有人设计陷害素颜,想坏了她的闺誉啊。可恨这蓝勇,故意将此事闹给了席上的客人看,若不公开查清,反而让人觉得蓝家心虚,故意包瞒家丑,他们不就是想要看蓝家出丑吗?那便敞开了暗疮大家一起看,指不定,最后出丑的就是王家呢。 “大丫头,你莫急,有什么事是说不清楚的?别说什么死啊活啊的,我还在呢,这件事非得好生查清楚了,若真是你作下的丑事,我便亲自打死你,蓝家容不得这样伤风败俗的女子,但若有小人弄妖蛾子要害你,败坏蓝家门风,我也决不轻饶,同样是一等家法侍侯。”老太爷站起身来,严厉地向屋里的人巡视了一遍,眼神在小王氏脸上停留了几秒,如有实质一般打在小王氏身上,小王氏心一紧,瑟缩着低了头。 见老太爷终于肯站出来说话了,素颜心中稍安,泪流满面的跪在了老太爷身边道:“爷爷,这件东西的确不是孙女之物,您看,这布料可是葛棉的,孙女儿怎么也是蓝府的嫡长女,贴身之衣怎么着也该着些丝帛吧,京城公卿之家里,哪个姑娘小姐还穿这种粗布的?” 王侧妃和中山侯夫人听了便点了点头,蓝家也是名门望族,百年世家,家底子厚实得很,子女们不说锦衣玉食,但也不可能还让正经的姑娘穿这种衣料的道理,说出去,也是丢脸面的事情。 大老爷听了终于也起了些疑心,不由看向小王氏。 小王氏再没想到,自己当初克薄素颜,给她下人用的布料做衣的事情倒成了素颜反驳的依据,这倒还真让她有些难以反驳了,不过,那件衣确实是素颜的,就算拼着自己会被老太爷责骂克薄嫡女,也要一次将她踩死,再也难以翻身。 “老爷,先前府里的绸缎绢纱少了些,每个姑娘屋里就都分派了一匹细葛布,虽说不体面,但终归是穿在里面,也没谁看得出来,不过。”小王氏说得吞吞吐吐,神情怯怯的,但语气却很肯定。看大老爷和老太爷都瞪着她,她又忙道:“为今之际最要紧的便是给大姑娘澄清这不白之冤,这东西是不是大姑娘的,倒是问下她的丫头便知晓了。” 这倒也不失一个办法,大姑娘再不承认,她身边的丫头倒是证人,她们是素颜贴身服侍着的,自然知道,是不是素颜的肚兜。 小王氏话音未落,紫绸便跪在地上,对老太爷道:“老太爷,奴婢敢用人头担保,这东西不是大姑娘的,大姑娘屋里没一件这种葛布做的衣服,当初二夫人只肯给大姑娘葛布做衣,但大姑娘道,她是蓝家的嫡长女,断没有穿这种粗俗之物来丢蓝家脸面的道理,哪怕裁了旧衣做了,那体面也还在呢。” 紫绸这一番话不但指出二夫人当家时的克薄寡恩,虐待嫡女,又还抬高了素颜的品德心性,素颜连穿着都讲究身份,又怎么可能与一个下人私通? 第四十六章:反击2 紫玉进得屋来,一见素颜和紫绸两个都跪着,她连忙也老实地跪了下去,小王氏便指着地上的肚兜问她:“地上之物可是大姑娘的,你可看仔细了,若是胡说,我拔了你的舌头。” 紫玉吓得身子一颤,抖着手捡起肚兜看,然后回道:“回主子们的话,确实是大姑娘的。” 紫绸听得火冒三丈,转过身来便甩了紫玉一耳光,“你这忘恩负义,背主求荣的死蹄子,今儿我要打死你。” 一直没说话的老太太这会发怒了,“住手,好大的胆子,主子们都在,哪有你一个奴才教训人的份?”又指着紫玉道:“你且说清楚,空口白牙的,不能你说是就是,要是污蔑了主子,便是乱捧打死你也不为过。” 果然都要粉墨登场了?这阴谋算计得可真深沉,故意让自己管了今晚的家宴,抓住自己怕在家宴上被人动手脚,会将全副心思扑到家宴之上的心思,引开自己的注意力,家宴没出事,后招却是在这里,这一切,光小王氏一人是很难得办成的,还得老太太配合着呢。 紫玉吓得忙磕着头道:“回老太太的话,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这东西上可是大姑娘亲自绣的花呢,您可以再拿件大姑娘衣服来,只看绣功,比一比针脚便知道奴婢有没有说谎了。” 素颜这时站了起来,似笑非笑地看向紫玉,“你倒是考虑得很周祥啊,连这个法子都想到了。”又回过头对老太爷道:“爷爷,便请您使几个信得过之人去孙女儿屋里去搜查,最好是连着丫环屋里全查一遍,别是哪个作死的,不要脸面的丫头做下了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却将污水泼到孙女儿身上来。” 老太爷见她一派心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稍松活了些,便亲自指了老管家的屋里人,带着几个蓝家的老家生子婆子,一行人便去了素颜屋里,几刻钟后,搜查的人回来,手里拿着几件衣服,大多是普通的葛棉料子做的,样式也很一般,也有几件丝绸面料的,却是另放在一边。 屋里在坐的人眼睛全看向了那几件衣服,中山侯夫人嘴角便微微翘了起来,神情也轻松了一些,小王氏的脸色有些发白,不过,她仍是一派胸有成竹的样子,倒是老太太的脸上有些不自在,偷偷睃了中山侯夫人一眼。 老太爷便问大总管家的:“蓝良家的,可查出什么来了?” 蓝良家的从手中的细葛料衣裳中抽出一件来,对比着地上的那件肚兜道:“回老太爷的话,奴才看这几件衣服上的绣工的确是与肚兜上的一样。” 老太爷听得心头一震,眼睛凌厉地射向素颜,而小王氏和老太太则轻吁了一口气,小王氏更是得意的半挑了眉,看素颜的眼神仿佛看着一个既将赴死的死囚一样。 中山侯夫人脸上也浮现出几许失望之色,但素颜仍是神情镇定自若,没有一点慌乱之色,倒是让中山侯夫人心里又升出了一丝希望来。 “这些个衣服,可都是大姑娘的?”老太太端了杯茶,神态悠闲地拨了拨茶沫子,喝了一口。 “回老太太的话,这些衣裳全都不是大姑娘的,而是自紫玉屋里搜出来的。”蓝良家的说话不紧不慢,但她的话却有如惊雷,震得老太太一口茶没喝得进,猛地呛到,不停地咳了些来。 一旁的小王氏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这些衣裳不是大姑娘的?这明明就是从她那里拿……”话说到一半,就见老太太的咳声更大,几乎都转不过气来,小王氏也陡然停住,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她未完的那半句话,却是意思明显,想不多想都不行。 大老爷这会子的脸色开始发窘了起来,有些不敢再看素颜。 而紫玉更是惊得小嘴张得老大,大声惊呼:“不是,这些都不是奴婢的,这些个衣服,全是大姑娘的啊。” 这时,中山侯夫人终于忍不住对老太爷说道:“老大人,您府上的丫头可真不简单啊。” 小王氏侧是冲到了蓝良家的面前,扬手就要打她:“你这老渣货,得了大姑娘多少好处,颠倒是非,搅乱黑白。” 蓝良是蓝府的老管家,他是老太爷的人,平素只对老太爷最忠心,他老婆也自然是从不参合到二夫人和大夫人之间的矛盾中来,这会子见小王氏打她,她一双略显枯瘦的手掌,轻松地便捉住了小王氏打过来的手腕,冷笑道:“二夫人请自重,与奴才同去的,可还有另外几位妹子呢,奴才可没那一手遮天,颠倒是非的本事。” 接着,她也不管小王氏那快要嗜血的眼神,接着又对老太爷道:“这些都是细葛布成织,大姑娘屋里并没有一件细葛布面的衣服,可见得,大姑娘先前并未说谎,这几件才是从大姑娘屋里拿出来的,奴婢也对比过那绣功,只是……” 老太太眼前一阵发黑,这会子听蓝良家如此一说,以为有了转机,只要自素颜屋里查出一件绣功与肚兜上的出自一人之手,那便可以认定素颜才是那私通外男之人…… “只是什么?你快说。”老太太的声音里带着虚弱的期待,蓝良家听了便不好意思地看了眼素颜,小声道:“大姑娘,得罪了。” 素颜心中生疑,有些担心起来,怕就怕仓促之下,紫睛和陈妈妈没有做得利落,留下什么痕迹被蓝良家的发现了,那可就麻烦了,心中虽急,但面上不显,微笑着对蓝良家的道:“妈妈只要凭着良心说话,照实说便是。” 蓝良家的听了点了点头,拿起另外的几件丝绸衣服向老太太和中山侯夫人摊开来,再将那肚兜摆在了一起,中山侯夫人一看之下,神情古怪地看了眼素颜,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素颜自己抬了头去看,顿时面袖耳赤了起来,呐呐地娇呼了声:“妈妈,你……” 蓝良家的忍住心中的笑意,对老太爷道:“大姑娘的女儿还得多多学习,这绣功……” 老太爷也是皱了眉道:“大丫头啊,你这绣功也太过差了些,亏你也敢将之绣了穿出来,真是丢了蓝家女儿的脸面了。” 素颜一听,忙低了头认错,保证以后会好好学习绣花,边说边看向一旁一脸苍白的小王氏。 原来,蓝良家不止是拿了几件葛布衣,也将素颜正在做的嫁妆拿来了两件,素颜自穿过来后,绣功便是难拿得出手,绣出来的东西比之这具身体那是差得太多了,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任谁也不相信那是一个人绣出来的东西。 “是,爷爷,不过,这会子,您也该相信,这东西不是孙女儿的了吧,爷爷,我也是您的嫡亲孙女,我的脸面,也是蓝家的脸面,有人如此污辱,设计陷害孙女,想毁掉孙女的名节,孙女儿想死的心都有了,您今儿若不为孙女儿作主,孙女儿也只有用三尺白绫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了。”事情总算是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得到了结果,素颜绝对要趁热打铁,她要让某些人偷鸡不成,蚀把米,至少,要让她们受些罪才好。 第四十七章:反击3 大老爷冷哼一声,猛地一掌拍在了桌上,小王氏和老太太两个同时一震,老太太瞪了小王氏一眼,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而小王氏狠狠地瞪着紫玉,起身抬脚便将紫玉踹翻:“大但无耻贱婢,私通外男,还污蔑主子,来人啊,拉出去,重责四十大板。” 是想要灭口吗?哪能那么容易,素颜忙喝道:“慢着,事情还没问清楚呢,二娘急什么,老太爷老太太都在,自有两位老人家来处置这丫头,你不觉得太过越矩了么?” 老太爷也是斜了眼看着小王氏,正要说话,王侧妃却道:“多大点子事啊,不过是个贱丫头不知羞耻,私会了外男后,事情败露又嫁祸给主子,这样的奴才还不快些打死了,难不成还要留着再祸害主子姑娘么?” 老太太见王侧妃终于开了口,心里的恐慌也淡了些,偷偷瞄了老太爷一眼后道:“也是,让侧妃娘娘和侯夫人见笑了,不过是些家丑,几个上不得台面的下人们做贱,来人啊,将这两个贱妏拖下去。” 老太爷气得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却还是忍住了,没有发火,任由进来的几个婆子将紫玉往外拖,紫玉再没想到,小王氏和老太太两个不但不帮她,还要打死她,一时吓得脸色刹白,哭着大喊了起来:“冤枉啊,奴婢冤枉,那东西真是大姑娘的,是二夫人让奴婢从大姑娘屋里偷……” “堵上她的嘴,给我重重的打。”小王氏听得心神惧裂,大声喝道,她身边的贴身丫头忙跑过去,拿了帕子将紫玉的嘴堵了个死紧,紫玉不停的乱摇着头,挣扎着不肯出去,眼里尽是不甘和恐惧,泪如雨下。 素颜刚要开口制止,她实在不想就此放过小王氏,让她又用一个小丫头当了代罪羊,但老太爷却是及时用眼神制止了她,微微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带了丝恳求之色。 素颜一直没有流下的泪,这会子便如泉水一般涌了出来,这才是让她最伤心的,老太爷明明是清楚是谁在害她的,可是,却要她忍,为了蓝家的家声和大局忍,她不甘啊。 老太爷看着素颜奔涌而出的泪水,心里也觉得酸涩,他狠狠地瞪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心一紧,忙对素颜道:“大丫头,委屈你了,府里出了这样的奴才,是奶奶治家不严,让你受苦了,不过,你自来便是懂事宽厚的孩子,这种事情,奶奶向你保证,再也不会发生了。” 这也算是在老太爷面前表了态么?素颜泪眼模糊地直视老太太,自己也是她的孙女,为了另一个,竟要将自己置于死地,如此恶毒的祖母,世间少见,不过,她也知道,这会子王侧妃在,自顾家出事后,蓝家得了王侧妃的屁佑才能有了如今的安稳,所以,老太爷怎么也会给王侧妃面子,当着王侧妃的面,不会对老太太和小王氏如何的,但这事,决对不对就此了了,紫玉和蓝勇不过是两个棋子而已,真正的幕后之人还没受到应有的惩处,她不甘心。 老太太在素颜的泪眼下有种无所遁形之感,心里生出一丝羞愧之意来,不自在的低下头去,一旁的王侧妃看事情也差不多了,无聊的站了起来,向老太爷和老太太告辞,老太爷心里一松,大家全都起身恭送王侧妃。 中山侯夫人虽跟着起了身,也一同送到了门外,却并没有跟着王侧妃一同走,而是等王侧妃走了后,站在垂花门处,脸色严正地看着蓝家几位当家长辈,尤其是看老太太的眼神里带了丝恚怒。 她拉住站在一旁的素颜的手,对老太爷道:“老大人,蓝家可是百年望族,门风家规素颜严正,正是因为如此,我家侯爷才有了与贵府结亲的心思,本夫人也自信眼光不会太差,素颜这孩子性子刚强,品性纯良,但她再如何的贤达宽厚,也经不得这一次二次的迫害污陷,她如今可是我侯夫的准媳妇,若本夫人再听说她在娘家遭遇不测,我侯府大可以将她提前接到府上去,选日子早些给世子完婚,也免得她还未嫁便被人逼死,影响我儿子的声名。” 这一番话可说得丝毫都不客气,带了浓浓的威协,老太爷听了虽感羞惭,心中却是欣喜,侯夫人将来可是素颜的婆母,出了这样的事情,素颜在娘家的地位可是摆在了明处不受宠的,侯夫人却还是此如此的回护她,这是素颜的福气,话说得再不客气,老太爷也觉得中听,忙低了头应诺,回头当着侯夫人的面对老太太道:“你最近精神恍忽,头痛旧疾复发,原是心境浮燥之故,我看,你最近也少操些心,去佛堂静养三个月再出来理事吧。” 老太太听得浑身一颤,惊惧而愤怒地看向老太爷,张开正要说话,老太爷横了她一眼,老太太立即闭了嘴,眼圈一袖,委屈地低下了头,她就算是再不服,也不敢在这时,当着侯夫人的面来反驳老太爷,只是,老太爷也太不给她脸面了些,当着侯夫人的面就责罚她,就算她有错,也得是关着门来处置她吧,老太爷这般分明就是做给侯夫人看的,老太太咬了咬嘴唇,一言不发地站在垂花门处,夜晚的风如刀一般刮在她脸上,她不禁打了个冷战,似是站不稳了一般。 对这样的处置,侯夫人还算是满意,她也不好做得太过,总得给老太太留些脸面,她留得越久,老太太就越难受,从今儿起,以后蓝家老太太再见她时,便如矮了一截一般。 侯夫人临走时,又拉着素颜说了几句话,眼里全是关切之意,让一旁的老太太和小王氏全都出了一身冷汗,再也没有先前陷害素颜时的气势了。 侯夫人走后,素颜却并没有告辞走,仍是跟着老太爷回了屋,大老爷跟在一旁,以往高高昴起的头卢这会子也低了下来,几次张了口想跟素颜说些什么,素颜都像没有看到他一般,这便是她的亲身父亲,不分清袖皂白的将她痛斥了一顿,听风就是雨,尽力将污水往她身上泼,而且是当着亲戚、亲家的面,他心里哪怕有一点子父女之情,也不会做得那般无情无礼,就算素颜做下了伤风败俗之事,做为父亲,也只有尽力包瞒,私下解决的,哪有故意将事情闹大,像是唯恐女儿的名声臭得太慢,巴不得亲家早些退亲才好一般,这是一个做父亲应当所为的么? 老太爷仍然很生气,送走侯夫人后,小王氏讪讪地故意落在后头,想寻机溜走,老太爷冷哼一声,她吓得立即止了步,素颜冷笑着道:“二娘何必着急,那两个狗奴才还没有审清楚呢,二娘对此事如此关心,还是一起去帮着查清事实的好。” 小王氏感觉脚下如生了钉一般,怎么也提不起来,前面老太爷浑身散发出来的怒气简直就要将她烧着了去,她哪里敢再跟着去老太太屋里啊,上回只是将主家之事给拿掉做为惩处,这一次呢?她不禁求助地看了眼自己的丈夫,大老爷,谁知大老爷正怒目横视着她,她脖子一缩,低了头,乖乖地跟着往前走。 进得老太爷的院子,就闻得一股血惺味,素颜忙向那发出痛苦闷哼声的地方走去,行刑的婆子仍在狠劲地打着,素颜扬了手道:“停手,留她们一条命,本姑娘还有话要问。” 第四十八章:反击3 前面老太爷听到后,也停住了脚,叹了口气道:“大丫头,你跟我进来。”转过头,却对行刑的婆子道:“将这两个狗奴才关到柴房里去,明儿叫了人牙子来,卖了。” 小王氏听着便松了一口气,素颜却是满心不甘,但也不敢违背老太爷的意思,只得板着脸,跟着进了屋。 小王氏和大老爷两个也垂着头跟了进去,老太爷也没理小王氏,只是对大老爷道:“不管如何,顾氏还是你的正妻,做人,不能太忘本的,大丫头如今可是侯夫人看中的准儿媳,中山侯在朝中的势力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你都是四十岁的人了,连家里的事情都管不好,又如何在外头做事?你屋里的事情我管不了,但如今天这般,只为自己那点子私心就置蓝家脸面于不顾的事情,应该如何处置,你自己做主。” 大老爷听得满脸愧色,唯唯诺诺地应了,小王氏则吓得脸色苍白,双手绞着帕子,眼里却有一些戾气,扬起脖子回视了老太爷一眼。 老太爷当没看到,只是素颜道,“大丫头,家和万事兴,这个家,不管如何,还是你的娘家,你将来出了门子,还是要回的,没了娘家的媳妇,在外头是抬不起头来的。” 这是要她就此算了吗?老太爷声音带着几许苍桑,素颜抬头看到老太爷鬓间的丝丝白霜,她知道,作为蓝家的家主,老太爷只能做到这个样子了,小王氏有大老爷惩处,有些事情大就心知肚明,再挑穿了,对自己也没什么益处,老太爷这话即是劝慰,也是警告,是要她以蓝家为重,将来,她还是要依靠蓝家的。 如此一想,素颜也只好咬牙点了头,也乖巧地向老太爷行了一礼,却是看也没看大老爷和小王氏一眼,走了。 在紫绸的陪伴下回到自己院里,远远的就看到陈妈妈正在园子门口焦急地徘徊,她心中一热,忙迎了上去,事发时,她虽想了法子解决,但没有陈妈妈和紫睛几个的忠心和聪明应变,事情便绝对没有如此完满的解决。 陈妈妈一见素颜便冲了上来,眼圈了袖,唤了声:“姑娘……” 素颜的鼻子也酸酸的,握住陈妈妈的手道:“外面风大,回屋去吧。” 陈妈妈哽噎着“嗯”了一声,拉着素颜一起进了屋,屋里紫晴已经沏好了热茶,早早地烧了盆碳,素颜一进屋便感觉浑浑暖暖的,心中的苍凉感顿时消散了不少,喝了一口热茶,见紫绸机警地关了正屋门,屋里只有主仆四个,才问起紫玉的事情。 陈妈妈冷哼一声道:“紫睛原就看她鬼鬼祟祟的,以为她不过是想往上爬,跟着姑娘陪嫁,但前些日子见她不时的与二夫人屋里的秋纹有来往,心里便留了个心意,今儿这事发的突然,姑娘您吩咐后,大家伙儿就把东西准备好了,只等着听前头的消息,果然姑娘您就用话引出得二夫人将紫玉抖了出来,奴婢几个一得消息,就快速行动,赶在前头将事情做妥贴了。” 素颜听了赞赏地看了眼紫睛,紫睛虽说话有些多,有时也不太分轻重,但是,她的忠心却是不容置疑的,再好生调教调教,以后便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紫睛却是有些不自在的低了头,并不居功,“这些全是妈妈的功劳,没有妈妈掌着舵,奴婢也没个主心骨,就算知道那个贱蹄子有问题,也不知道要如此应对。” 嗯,很好,懂得谦逊客气,更知道不居功自夸,素颜不由又深深地看了眼紫睛,紫绸也夸了紫睛几句后,却是劝道:“大姑娘,您这几日就好生歇在屋里,不要出门了吧,以奴婢看,她们今儿的目的没达到,怕是还会有后招呢。” 素颜听了并没做声,倒是听了紫绸的,乖乖进了屋,洗漱一番后,便睡了。 第二日起来,她照常去给老太太行礼,刚走到老太太院子门口,便见到张妈妈和顾妈妈两个正扶了老太太往外走,后面金钏几个大丫头手里还拿着大包小包,看样子,怕是真要搬去佛堂住上好阵子呢,素颜心中好笑,面上却是恭敬,上前给老太太行礼。 老太太面色有些灰暗,眼睑下黑了一圈儿,见素颜上来行礼,她神色有些尴尬,忙抬了手道:“起吧,你昨儿个累了一天,今儿怎地不多歇会儿,奶奶这里也不用天天来,以后还是以身子为重,那些个虚礼就不要太讲究了。” 素颜听着觉得怪怪的,不由多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干巴巴的笑着,却是抬了脚,继续往前走,素颜见了便道:“老太太这就要去佛堂了么?孙女儿送送您吧。” 老太太听得一滞,脚步顿了顿,她身边的顾妈妈怨恨地回头瞪了素颜一眼,素颜像是没看见,笑嘻嘻地上前扶住老太太,神情殷勤又孝顺,“老太太啊,您这一去佛堂,府里的事情谁管啊,府里没有了您掌舵可怕是会乱了套呢,上回爷爷又明言过不许二娘再理事,唉,那也只有我来免为其难先担着了,等我娘生了,再交给我娘亲掌家吧,我娘啊,其实最是孝顺了,她就是在禁足时,也在担心着您的身体呢,怕您管家久了,会累坏了身子。” 老太太听得脸上一阵袖一阵白,她可是和小王氏一起,费了好些力气才将府里的掌家之权自大夫人手里夺走,也将大夫人逼得被禁了足,如今素颜这话正触到了她的痛处,她最担心的便是老太爷又起复了大夫人,那小王氏想要扶正的希望就是难上加难了,可素颜的话又说得孝顺至极,一副为自己着想的样子,老太太就算再气,也不好发作出来。 “你娘亲自是孝顺的,只是她如今怀着身子,劳累不得,这府里以后还得你多操些心了。”老太太话说得漂亮,像是最慈祥的老祖母,但那看着素颜的眼神里,却是卷着阴寒。 三个月,老太太三个月后自佛堂出来,大夫人那时不但生了,而且连月子也坐完,就不怕她再在大夫人身上弄什么妖娥子了。 送走老太太,素颜心情总算愉快了些,她径直往大夫人屋里走去,昨儿的事情若是传到大夫人耳里,大夫人还不知道会有多着急呢。 进得大夫人的院子,却见青枫坐在穿堂里,一见素颜来了,笑着迎了上来,忙帮她打帘子,素颜看她眉眼里都是喜色,不由诧异,青枫也不说话,只拿手往屋里指。 素颜抬眼看向屋里,眉头却是皱了起来,只见大老爷正与大夫人并坐在一起,正小声说着什么,大夫人平素郁结着的秀眉舒展了开来,眼里是盈盈的笑意,大老爷神态温柔,偶尔还低笑两声。 不过是昨日被老太爷骂了一通,才良心发现,来看这个即将为他生儿子的正妻吧。 素颜不屑的冷笑了一声,大老爷听到声音,转过头来,一看是素颜,脸上笑容一僵,端起桌上的茶,似是要掩饰心里的不自在。 大夫人见素颜脸色不豫,忙道:“素颜,快些过来给你父亲见礼。” 第四十九章:父女 素颜走了进去,福了福,对大老爷行了个礼,“素颜给大老爷请安。” 大老爷忙要伸手去扶她,素颜却是不等他说话就起了身,看也没看大老爷一眼,便走到大夫人身边。 大老爷的手探了个空,神情有些不自在,尤其听素颜改口叫他大老爷,而不以父亲相称,心中更是不豫,长袖一甩,悻悻地坐回椅子上,脸色很不好看。 素颜也没看他,径值拉起大夫人的手探了下脉,半晌才神情轻松地放下大夫人的手,“娘,您的胎位很正常,胎儿也很健康,离生可是只有几天的日子了,一应事务可都要备好了才是,咱们母女可是不招人待见的,只能自个儿护着自个儿,别到时侯又被些不别有用心的人害了咱们。” “素颜……”素颜这话说得太过尖锐,大夫人不由偷偷瞄了下大老爷,扯了扯素颜的衣袖,嗔道。 大老爷原本沉下的脸色此刻变得更暗晦了,但一想到昨夜自己对素颜的所作所为,心中又升起一片愧色,强忍了气说道:“你娘是为父的正室嫡妻,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蓝家的嫡子,为父自然会将他们母子护得周全,不用你在此指桑骂愧,昨儿为父也知道你是受了委屈,但是,那两个恶奴也已经受了惩处,你还待要如何?” 素颜听了似笑非笑地看着大老爷,眼里一抹嘲弄让大老爷看着更为光火,“大老爷说得是,只是咱们蓝家的规矩好生怪异,不知大老爷可有注意到,娘亲身为正室嫡妻,却是被禁足了半年有余,重阳家宴也没资可上席,倒比个奴婢出身的妾室还要不如了,老爷一隔半年没有跨过娘亲的门槛,岂不知,女人怀了身子得不到丈夫的怜惜,被府里人欺凌时,是何等的凄苦?”昨晚上,三姨娘也坐得在席,素颜当时看着便觉得很是怨愤。 这番话可算得上是正面指责大老爷了,大老爷又羞又怒,猛地一掌拍在了桌上,怒视着素颜,大喝道:“大胆,岂不闻,子不言父过,你竟然敢如此责问为父,别以为仗着老太爷宠着你,你就当为父不敢责罚于你么?” 大夫人听完素颜的话就惊得脸色苍白,直扯着素颜的袖子,将她往自己身后拉,这会子听大老爷说要惩处素颜,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起身就要向大老爷跪下,素颜看得心一紧,忙扶住她道:“娘,你没做错什么,不要求他,他若真拿女儿当亲生的看,又如何会任由别人将女的声名脸面往脚底下踩,他哪一点,像是个好父亲好丈夫的样子?” “住口!”大夫人对着素颜一声怒喝道,眼里闪过一丝痛色,人也有些站立不稳起来,“你父亲他……他不是这样的人,你误会他了。” 素颜忙扶稳大夫人,心里有些后悔,不该为了一时之气当着大夫人的面与大老爷顶撞,这会影响大夫人的情绪,会影响胎儿的,但大夫人的话却让她听得更气,被丈夫如此冷待无情,大夫人仍是一心地护着丈夫的颜面,如此温厚贤达,却未必会得到大老爷的珍惜啊。 大老爷原本气得脸色铁青,却在看到大夫人那苍白虚弱的面容后,叹了一口气,神情黯然地扶着大夫人坐下来,柔声说道:“可是不舒服?去传了大夫来可好?” 说着,便要扬声唤人,大夫人却是一把扯住大老爷的手道:“不用了,老爷,不防事的,素颜便知医理,一会让她看看就好了。” 大老爷方才看到素颜探脉时便觉得奇怪,原想问的,但看素颜对他不理不睬的,便忍下了没问,这会子听大夫人一说,他狐疑地看向素颜,却仍是对大夫人道:“她小孩子家家的,不过粗知一点医理,哪里真能看病,你脸色不好,还是请了大夫来看了妥当一些。” “老爷,真的不用了,你的苦心,妾身明白的,素颜她……她年纪还小,又受了些委屈,所以说话就冲一些,您多担待点,若是让人知道您亲自为我请了大夫……”大夫人脸色有些凄然,拉住大老爷的手就没有松开,乞求地看着大老爷。 大老爷听了长叹一口气,温柔地注视着大夫人:“委屈你了,我以为……只有如此才能护得你周全的,你能明白我的心就好。” 素颜听得一头雾水,难不成,大老爷对大夫人冷淡无情竟是不得已的么?看大老爷的神情也不似作伪,而大夫人更不可能会与大老爷合着伙儿作戏给自己这个亲生女儿看,只是,为什么?难道是因着怕了小王氏? 大老爷的温情软语让大夫人安抚了大夫人不安的神情,大夫人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却是对大老爷道:“老爷来了也有好一阵子了,快些回去吧。” 大老爷却是不肯放开大夫人的手,“无碍的,今儿沐休,我再多呆一会子,让素颜给你探了脉我再走了不迟。” 素颜听了倒是乖乖的拉起大夫人的手,再次探了脉,脉相平滑稳妥,并无异相,却是看向大老爷:“娘亲的预产期可是就在这几日了,若您真的关心娘亲和弟弟,便在此时就要做些防范措施了,产婆可得派了可靠的人去请来,还有,娘亲身边守着的人也得是靠得住的,娘亲这胎若是一举得男,只怕会有很多人不开心的,您还是有些心理准备的好。” 这个女儿以前冷清也就罢了,最近怎么会变得如此的尖酸起来了呢?既是关心她娘亲,这一番话就不能好生说出来么?非得要气死自己才肯甘心?大老爷看着素颜有些哭笑不得,眼中浮现出才三岁时,扎着小团发髻,长得像个瓷娃娃般可爱,笑着奔向自己怀里的小小素颜的模样儿,如今人大了,连声爹爹也不肯叫,跟着下人老爷老爷的叫着,这些年,还真是与她生分了呢。 想到此处,大老爷不由摇了摇头,努力板了脸,瞪了素颜一眼道:“如今府里不是由你来主管着中馈了么?该请什么样的人,准备些什么东西,该由哪些人在你娘亲身边当差,可不得由着你这掌家之人说了算?倒是来吩咐起你爹爹我了,真真是个不孝女啊。” 素颜听得眼睛一亮,可不是么?老太太如今是被罚进了佛堂了,小王氏被夺了掌家权,府里可不就是自己掌家了么?自己又是最熟悉妇科的大夫,还怕会有人害了大夫人不曾?如此一想,心情立即大好,连日来的担忧也消散怠尽,猛地抬头,捕捉到大老爷眼里一闪而过的慈爱,忙笑着给大老爷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是女儿无状了,女儿给父亲陪不是。” 大老爷冷哼了一声,故意扬了头,一甩袖,转身向外走去,转过来的一瞬,嘴角却是不自觉的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大老爷走后,素颜又嘱咐了大夫人要如何注意身子之类的话,才从大夫人院子里出来,迎面却是碰到来寻她的紫睛。 “大姑娘,二姑娘坐在您屋里,奴婢说您有事出去了,她偏生说要等您回去,不肯走呢。” 第五十章:姐姐,我代你嫁 素颜听了便觉得心烦,不知道素情又要弄什么妖娥子,刚刚好转的心情又有些郁闷了起来,进得屋去,便看到素情的大丫头白霜正在穿堂处张望,素颜见了便道:“二姑娘不在自个屋里好生养伤,怎地会又想起来看我了,不会又是送参汤来了吧。” 白霜脸色一僵,讪笑给素颜请安:“奴婢给大姑娘请安,二姑娘正是想在在寿王府得了大姑娘多番照应,前来致谢呢。” 素颜听得好笑,果然又是致谢来了么?里面素情得到声音,也迎了出来,素颜抬眼看去,素情半边脸仍是袖肿,眼角淤青明显,上嘴唇向上肿翻,看着甚是可怖,原本的娇美俏丽荡然无存,脸上就像开了颜料铺,青紫袖白,各色齐全,让人看得又好笑,又可气。 “姐姐可是去见过大娘了,大娘身子还好吧,听说大娘要生了,我原想也过去看望她的,只是妹妹如今这个样子,没得吓着了大娘,昨儿侧妃姐姐送了些补品给妹妹,妹妹便拿了些来,想请姐姐转交给大娘。”素情脸上带着笑,呃,姑且说是笑吧,实是那张脸上太过丰富,笑得比哭还难看呢。 “哦,妹妹有心了,我先代娘亲谢过妹妹的孝心。”素颜笑得亲切,还特意仔细看了眼素情脸上的伤:“妹妹如今也有伤在身呢,还是留着自个儿用吧。”就算不能亲自去看大夫人,也可以使了得力的人送去吧,却要转个弯拿到自己这里来,分明就是讨好自己,怕是又有事相求吧。 “我那还有呢。”素情眼中竟带了丝濡慕之情,上前亲热地挽住素颜的手道。若非知道她的禀性,素颜还真会被她这种眼神感动。 “那就多谢妹妹了。”素颜也懒得再推辞,素情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但不要,她定然又有其他的说辞,没得又扯出其他的什么不与姐妹交好的话来,指不定还连累了大夫人,终归她送的东西扔了就是,如今大夫人那里是最要防范的,谁送的东西也不能随便收。 紫绸沏来茶上来,素颜也不开口问,慢悠悠地喝着茶与素情闲聊着,既然找上门来,素情一定比自己还急呢。 果然素颜环顾了下她的屋子,状似不经意地说:“听说昨儿晚上中山侯夫人也来了,说是要将姐姐成亲之日提前呢。” 她的消息倒是灵得很,素颜笑着回道:“是啊,夫人也是疼我,怕我在府里受了委屈,想早些让我过门呢。” 这话意有所指,素情脸上的笑便有些僵,“姐姐这话说得,咱们女儿家最好的日子便是在娘家做姑娘的时侯,自家父母亲人姐妹相亲相爱的疼着,宠着,一旦出了门子,就是人家的儿媳嫂嫂,那便得立规矩服侍公婆,哪有在家里的好,原以为姐姐至少会舍不得大娘呢,没想到,姐姐也是一心想要快些嫁了,真真是女生外相啊。” 这一番话看似玩笑,却是点出大夫人,素颜听了便斜了她一眼,脸上似笑非笑,“对于妹妹来说,娘家的日子确实过得舒服,你又是最得老太太宠的,自然是舍不得娘家,但姐姐可是几次三番在府里差些没了命呢,不是被蛇咬,就是被人陷害,哪比得妹妹舒坦。” 素情看这话再说下去便要僵,忙转了话题道:“我看姐姐对明昊哥哥也不似有情,那日我与明昊哥哥一同在梅林谈诗论画,好不惬意,姐姐嫁了过去,真能得到明昊哥哥的宠爱么?” 果然说到正事了,素颜明亮的眼睛专注地盯在素情脸上,眼里带了丝诧异:“你如何知道他不会宠爱于我?” 素情见素颜肯听,又并没发怒,心中一喜,“明昊世子乃京城有名的佳公子,相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姐姐素来不喜欢诗歌琴画,与他哪里能谈得来,且听说他府里早就有了姬妾,以姐姐的脾性,怕是容不得那些人,如此嫁过去后,怕是被人说成量小妒嫉,公婆长辈知道了又会不喜,姐姐何必过去受那些苦楚呢,不若找个一心待姐姐的,哪怕小家小户,也过得安生平静不是。” 这话倒是说到素颜心里去了,但这桩婚事已经订下了,想要退婚谈何容易,而且,素情哪是真心为自己着想之人,怕是别有目的吧,她脸上带了丝幽怨,叹息一声对素情道: “妹妹说得也是,但亲事已然订下,做为子女婚姻自然得听从父母之命,难不成,姐姐还能忤逆了长辈们的意思,退婚不成?那不是会损了明昊世子的名声么?” “退婚倒是不必了,妹妹倒是有个好法子,可既让姐姐如意,妹妹也能免了与那宁伯侯世子的婚约,倒能两全齐美呢。”素情一听更觉有戏,眼睛都亮了起来。 “哦,是什么法子,妹妹快说说!”素颜心中冷笑,嘴上却是说得迫切。 “妹妹代姐姐嫁了可好,姐姐还是代嫁之身,完全可以再寻一门更妥贴的亲事,妹妹也要以摆脱宁伯侯世子那浪荡子弟。”素情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这可能行么?老太爷和大老爷怕是不会同意呢,你这法子也太过荒谬了些,定然不成的,而且,宁伯侯世子那日可是放了话来,非妹妹不娶呢,他家可是皇亲,哪是轻易能打发得了的,妹妹还是熄了这想法吧,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咱们还是老实一些,听从父母安排的好。”果然是贼心不改,素颜心中冷笑,面上却是劝得诚恳,她话先说在前头,如若素情一昧要错下去,那就休怪她不客气,别到时候落个更惨的下场就是。 “哎呀,我的好姐姐,只要你同意,老太太和父亲那边我自会去求,她们素来心疼我姐妹二人,一定会答应下来的。”素情说着泪都出来了,指着自己脸上的伤道:“你也看到了,妹妹这还没过门,就被那人打成这样,真要嫁过去了,还能有命活么?姐姐就是行行好,可怜可怜妹妹,救妹妹一命吧,那人只是要我嫁过去,绝不会为难姐姐,他不过是个花花公子,一时贪图美色才看上妹妹,只要妹妹嫁了,他便会死了心,再找别家女子就是。” 素情一派楚楚可怜,神情凄婉娇弱,那模样儿,若是男人见了,定会拥在怀里好生怜惜一番才好。 可惜,素颜不是男人,而且,她头脑也清醒得很,昨夜宴席老太太特意请了中山侯夫人前来,故意让她看到自己与人有私,便是想让中山侯夫人退了自己这个媳妇,而改议素情,她却不知,蓝家只要自己有了那不洁之名,其他女儿的名声也会受损,京城的公卿世家还有谁会愿意与蓝家结亲,人家看的就是家族的名声,小王氏和老太太看着聪明,其实愚蠢之至,怪不得老太爷不顾王侧妃的面子,当着中山侯夫人的面惩处老太太,半点颜面也没给老太太留下。 “你真能说得动老太太么?怕是说动了老太太也难说得动老太爷啊,再说了,中山侯府会同意么?”素颜心中愤怒,恨素情的不知羞耻,为了自己的幸福竟然抢亲姐姐的夫婿,但面上仍是淡淡的,连番陷害,先是在吃穿上虐待,后来再是素蛇差点要了自己的性命,又是迷药,阻止自己去寿王府,好让她能与上官明昊私会,再来便是毁自己的名节,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哪里有半点手足亲情,自己素来只是防守,从没想过要重罚过她,以至于她如今竟是遮羞布都不要了,直接将目的赤果果的说了出来,看来,是自己太过心软好欺了。 第五十一章你自找的1 “只要姐姐同意,老太爷也不是那不通情理之人,他一定会应下的,至于说中山侯府嘛,只须姐姐给明昊哥哥去封信,言明你对他无意,他也是心高气傲之人,以他的人品才情定是受不了姐姐这般,定然会同意的,而且,妹妹也感觉得出,他对妹妹是有情的,如此也没伤了蓝家和中山侯府的情份,不是两全其美么?”素情听得越发的高兴起来,她笑意盈盈,红肿嘴唇牵扯得有些歪,素颜便想起腊肠狗来。 “哦,你确实明昊世子他对你有意吗?”素颜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问得轻描淡写。 素情听了难得的羞涩起来,低了头,扭捏着,声细如蝇:“姐姐难道半点也瞧不出来么?在梅林里,只我与他二人……”说到此处,娇不自胜,禁是不好意思往下再说,素颜听得好生气恼,还真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勾引了未来姐夫,还敢当着姐姐的面说出来,所谓才女,不过是将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样啊,行,既是你与他二人两情相悦,你又是我的妹妹,姐姐就成全了你吧。不过,昨儿晚上侯夫人可是亲口说了,要早些让我过门呢,这事可是宜早不宜迟,等侯府的小定礼也过来了,那便没法子再更改了,不若今天妹妹就行动了吧,约了明昊世子,我当面与他说清,早些了结了这桩事情,姐姐我也好另行再议婚就是。”素颜淡笑着说道。 “姐姐这是应下了?你……你真是太好了,多谢姐姐,妹妹将来一定会好生报答姐姐的大恩。”素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怎么也没想到素颜会如此好说话,原以为,会费好些功夫……如今那些个后手全都不用再用上,素颜便一口答应了,她立即起了身,平生第一次恭恭敬敬的给素颜行了一个大礼。 素颜也没推辞,大喇辣地受了她的礼,笑道:“是啊,我答应了,不过,老太爷那里得你自己去劝说,我可是怕挨骂呢,你也知道,我在府里可没你受宠,知道的,便说我是为了成全妹妹你,不知道的,会说是我无事生非,违抗父母长辈,不孝不悌呢。” “那是自然,姐姐只需答应即可,其他妹妹自会办妥,一会咱们姐妹便找个借口出门子,我再想法子约了明昊哥哥出来,姐姐你再和明昊哥哥表明心迹,明昊哥哥定会同意的。”素情激动地拉着素颜的手,大大的杏眼里闪着希望的光芒。 “那妹妹快去吧,我先歇一会子,府里还有一大摊子事情还等着姐姐去料理呢,如今老太太去了佛堂,二娘又……妹妹你也知道,我初次管家,怕的就是那些个强奴不听调摆,暗中与我作对,如今想换几个得力的,又怕得罪了长辈们,唉!真是难啊。”素颜对素情的法子不置可否,无所谓的点了头,却是说起管家来,神情有些倦怠和为难。 素情听了心中更是踏实,她心知自己的要求很过份,而素颜应得又太过轻松容易,心中便怕有诈,这会子素颜提出要更换府里的人手,闻琴音而知雅意,素颜原来是想要权,如今在素情心里,头等重要的便是自己的婚姻大事,她也相信小王氏和老太太也是这般看法,就先给素颜一些甜头,等自己嫁了之后,以老太太和小王氏的手段还怕夺不回掌家之权? 如此一想,素情忙笑吟吟地对素颜道:“这有何难,姐姐能干贤达,你看中的人自是好的,那起子不听主子号令的奴才,以为有几分脸面便不知天高地厚的,就该打将出去,姐姐只管大胆去做,真遇到为难的,妹妹帮你去求了老太太就是。” 要的就是这句话,素情听了也很兴奋,感激地看着素情道,“与上官世子见面怕是得到下午了,咱们毕竟是闺阁之女,约见外男很是不便,要约他出来,又能不让人发现,怕是要费些周折,不若姐姐先把府里一些事情料理清楚后,下午再和妹妹去见他可好?” 素情一听也对,便笑着起了身,对素颜又福了一福才道:“姐姐只管去,妹妹这就去老太太屋里,请了张妈妈帮姐姐理事,有张妈妈在,看那起子奴婢还敢不听话不。” 素情走了后,陈妈妈和紫绸都快急死了,看人走远了,两人一右一右的拉住素颜道:“大姑娘,你……磨怔了?怎么会答应二姑娘如此荒唐的要求?” 素颜脸上笑容一收,也不回答陈妈妈和紫绸的话,却是拉了陈妈妈就往里屋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两张信笺,用火漆封好后,交到陈妈妈手上,在她耳边嘀咕几句,陈妈妈先是露出疑惑之色,后来,抬眼担心地看着素颜,素颜定定地看着陈妈妈,眼里带着坚毅之色,陈妈妈沉吟半晌,才点了头,出去了。 素颜这才带着紫绸去了老太太院里的管事房,一众的管家婆子,有些头脸的正拿了对牌聚在一起说着闲话,不少人,说的正是昨晚发生的事情,见素颜时来,几个原先在老太太跟前有些脸面的,仍在继续大声说着,有些胆小的,便闭了嘴,悄悄的退到了边,素颜端庄地走了进去,在正位上坐了下来。 “自今日起,府中杂事便由大姑娘主理,各位管事娘子有事的禀事,无事的继续办差。”紫绸声音清朗,正好压过了屋里其他人的声音,屋里闲扯的顿时少了些,但还是有几个年纪大一些的,不以为然的瞥了眼紫绸,其中一人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拿个鸡毛当令箭,真当自己是根葱。” 紫绸听得火冒三丈,正要发火,素颜对她使了个眼色,却是开口问道:“老太爷虽说让我在出嫁前管着家理的中馈,但我毕竟年轻,也没经过事,能站在这里的,都是府里的老人,经验可比我足得多,我还得请各位嫂嫂大娘们多多帮衬些才是呢。” 屋里的人见素颜开了口,话又说得客气,并没有新管上任三把火的迹像,那些个懂礼知事,有进退的,便恭敬了一些,没有再围在一起闲聊了,但先前开口说话的,正是素情奶娘家嫂嫂,王良家的,也是王家的陪房,她男人在外头管着蓝家的一家绸缎铺子,她管着蓝家的花草园林之事,都是油水很足的差事,在府里又很得老太太和小王氏的信任,有几分脸面,很是不将素颜看在眼里,这会子她见其他人都住了嘴,她心中便有些不忿,仿佛那些人都背叛了老太太和小王氏一般,便想着要为这两主子抱不平,故意又冷哼了一声: “可不敢当,大姑娘您不过是管几日过过手罢了,这府里,还是得老太太说了算的,我看大姑娘您就少操些心,安心在屋里备嫁妆才是正经,大姑娘家的,太过能了,也不是好事呢。” 人说枪打出头鸟,已经给过一次机会了,自己不珍惜,也怪不得我心狠了,素颜淡淡地笑着,笑得很厚道,亲切地看着王良家的,不紧不慢的问道:“大娘,你的对牌可是拿来了?” 那王良家的听素颜说得和气,便认为素颜也有几分怕她,脸色便露出丝得意之色,下巴扬得高高的,将手中对牌一扬道:“我既是来回事,岂有不拿对牌的道理。” 素颜示意紫绸将对牌拿了过来,王良家的只当是素颜要查验差事,也没当回事,素颜却是拿起对牌,对紫绸道:“使了人去,将顾水生家的叫来,以后就让她接管了王良家的手里的差事。” 王良家的听得大惊,问道:“大姑娘,这又是为何,您怎么无缘无故夺了奴婢的差事?” 素颜听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只顾又拿了她身后郑婆子手里的对牌看,那王良家的急了,大声嚷嚷了起来:“大姑娘,你可得说清缘由,奴婢是做错了什么,什么没做好,您得给个明白话,可不能糊里糊涂的就受了罚。” 素颜仍是没理她,认真的看着郑婆子手里的对牌和单子,王很家的气得耍起泼来,要夺紫绸手里的东西,素颜大怒,大喊道:“来人,将这目无主子的恶奴才拖了出去,重大二十大板。” 第五十二章你自找的2 房里顿时鸦雀无声,那王良家的也被素颜震住,闭了口没敢再骂,但过了好半晌,也没看到有人来拖她,顿时一阵冷笑,料定行刑的婆子知道她的生份,不敢得罪于她,更不会听从素颜的话,于是又骂将起来,这时,张妈妈进来了,一听王良家的在大吵大闹,脸顿时就沉了下来,上前对着王良家的就是一巴掌:“老泼皮,这是什么地方,可由得你乱撒野?” 打完人后,又恭恭敬敬的对素颜行了一礼,说道:“老太太说了,这府里如今最能信任的,便是大姑娘,府里一应事务全由大姑娘作主,如有那欺主的恶奴,您只管惩处了就是,不用讲情面。” 王良家被一巴掌打得晕头转向,人还没回过神,就听到张妈妈的这一番话,顿时吓得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求道:“大姑娘饶命啊……” 素颜挥了挥手,看了一眼张妈妈,张妈妈会意的大喊道:“还不将这泼落货拖将下去?” 门外几个粗使婆子应声进来,将王良家的拖了出去,很快,外面便传来一阵嗷嗷尖叫声,屋里的人顿时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素颜将手中的单子扬了扬,仍是一脸温和的笑,“郑家妈妈,这单子里可有几处有问题呢,前儿我可就明说过,以后这单子上可得明码标价,你仍是没有标明,我如何知道外头物价行市,你要唬弄我,我该怎么办?” 郑婆子是个明白人,立即知道素颜第二个开刀的人是她,心陪着小心道:“是奴才疏忽了,奴才这就把价码标上去。”说着就去接单子,额头上却是沁出一层细细的毛毛汗,手都有些抖了。 素颜却是将手一扬道:“不用了,好在这几样东西的市价我还记得,只是,似乎按市价算,单子上的总钱合计可是超了二十两银子……” 郑婆子没想到素颜记性和心算如此之好,竟是粗略一看便知道她在单子上搞了鬼,而且连数目都一清二楚,有了王良家的前车之鉴,她不由身子一软,跪了下去,纳头便拜:“奴才知错,求大姑娘宽恕则个。” “看来,你是年老昏溃,做不得事了,这样吧,我也不罚你了,你还是卸了差事,回家荣养吧。”素颜和和气气的,让紫绸扶了郑婆子起来,又对张妈妈道:“以后,郑妈妈手上的事情怕是要烦劳王忠家的了。” 王忠家的虽说是张妈妈的儿媳,但为为耿直,不偏不倚,也不巴结奉承,只是太过倔强了,虽说不可能收为已用,但有她在,至少不会坏自己的事情,而且,也不能一次性全将老太太和小王氏的人换走,总得留下一些人手,做给大家看的。 郑婆子管着采买上的事情,可是油水最大的地方,张妈妈自是心中高兴,看素颜的眼神越发的不同了,大姑娘还是知道好歹的,昨日若不是自己帮她看着厨房,只是就不止是那肚兜一件事情了呢。 素颜后来又换了个重要差事上的管事娘子,又惩处了几个不服管的,立了威的同时,也让新老奴才们都很信服。 陈妈妈自素颜吩咐了她后,就径自出了门,她儿子在外门上做事,她出去很是方便,但她却只是在门房上转了个圈就回了。 下午,刚用过午饭,素情高不地过来了,脸上的红肿像是用了什么特效药敷过,消散了一些,嘴唇虽然还有些向外翻着,但被她巧妙的涂层唇红,又细细画过,看着反觉得丰满了些,眼下的淤肿也淡了很多,加上又粉又扑得厚,所以,倒是不仔细看,还真不知道她脸上曾经受过伤呢。 素颜细看了她两眼后,又低了头去绣花,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素情忙过来给她行了一礼,满脸是笑道:“姐姐快些换了衣服吧,这会子老太爷出了门,咱们正好走后门出去,守园的婆子那我都打点好了,这会子出去没人发现的。” “人已经约好了?可是要到何处见面?妹妹这个地方可要选好了,既不能太过显眼,让人发现了对我们的名声可不好,又不能是那偏避之处,闺阁女子出门,那种地方总不太安全。”素颜小心地问素情。 “姐姐放心,就在咱们家的茶叶铺子里,那是我娘亲的陪嫁铺子,下面一层是开得门脸儿,上头可是雅坐,平日里供有些身份的人坐下品茶之用的,妹妹已经订下了一间雅坐,这会子明昊哥哥怕是已经等在屋里了。”素情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有些小小的得意,为了这事,她可是费了老劲了,最怕的就是被老太爷发现了,她如今还没有去求老太爷呢,打算着,等与上官明昊说定了,再去求老太爷那便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到时,既不丢蓝家的脸面,又没影响蓝家利益,至于那个难缠的宁伯侯世子叶成绍嘛,自家大姐的容貌可不逊于自己,让老太爷将她送了过去,那好色之徒见了大姐,只会高兴的。 素颜听了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进去随便换了身淡紫色的对襟提花缎面小掐腰的夹袄,一条同色碎花罗裙,松松的挽了个发髻,只斜插了根珊瑚簪子,看着俏丽清爽,窈窕娇美,叫上紫睛,便与素情一同出了门。 素情按奈不住心中的激动,一路小碎步走得飞快,素颜故意落在她身后,到了后门处,素颜特意仔细看了那守门的婆子两眼,将她的样子记住,门外,果然停了一辆马车,素情在白霜的挽扶下先上了车,素颜跟在后头,刚要上去时,突然一跺脚道:“哎呀,我写好了一封信要亲手交给上官明昊的,倒是忘在屋里没拿呢,妹妹,你先等等,我去拿了再来。” “呃,姐姐怎的如此大意,算了吧,别去了,当面跟他说清就是。”素情可是约好了时辰的,方才素颜在屋里换衣就磨蹭了一些时间,这会子再回去一趟,来回又得耽搁事,她怕上官明昊会久等呢。 PS:根据作者标的数字,五十三后面是五十四。。。木有缺章。。 第五十四章你自找的3 “那可不行,我既是与他绝了亲事,怎么能再与他见面,于情于礼都不合,再说了,也对不住妹妹你不是?那信太过重要,妹妹若是怕他久等,大可以先去,你们先聊着,有些话,或许当了我的面,他也不好说出来,不如你先问清他的心意,我再去说清楚,如此也不伤他的颜面,妹妹你说呢。”素颜皱了眉头道。 素情心里也确实像长了个翅膀一样,巴不得快些飞到那温润男子的身边,与他温言软语表明心迹一番,若非还要素颜去悔婚,她又如何愿意带着素颜这个危险情敌呢? 如此一想,便急道:“那大姐你快些来,我在铺子里等你。” 素颜笑着扬了手道:“你且去吧,我一会就来,你们有话可要快些说哦,我最多一盏茶的功夫就会到呢。” 素情脸一红,放下车帘子,马车启动走了。 素颜这才施施然,慢慢的带着紫绸往回走,却是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径直去了素丽处,素丽正在屋里绣着花,见素颜进来,脸色一呆,随即笑道:“什么风把大姐姐吹来了,快快请进。”说着,起了身,给素颜行礼。 素颜笑着走了进去,她还是第一次来素丽的屋里,这里只是个明二暗三的院落,一间正房,一间偏房,里面还有穿堂和耳房,比自己那明三暗四可是小多了,不过,布置得倒是精致秀气,屋里摆设简洁大方,很符合素丽明快的个性。 素丽等素颜坐下后,忙使了丫头去沏茶,素颜也不阻止,只是笑道:“方才原是要跟着二妹妹去逛街的,可是想着府里还有好多事情未理清,只好又打了回转,唉,如今老太太身子不适,我娘亲又要生了,二娘又……三妹,三姨娘如今可得闲不,我一人忙不过来呢,真想请三姨娘撘把手就好。” 素丽听得眼睛一亮,三姨娘是她的生母,虽是小王氏的陪嫁丫头升上来的姨娘,但因生得花容月貌,一直很得小王氏的忌惮,自从有了素丽后,就想着法子打压三姨娘,从不让她过问府里的大小事物,仍是拿她当奴婢看待,三姨娘虽是有气,但小王氏有老太太撑着腰,她是敢怒不敢言,最多也就在服侍大老爷时,吹吹枕边风罢了。 如今老太太和小王氏看着像是势衰,大夫人和素颜的风头正盛,今儿大老爷可就是从大夫人屋里出来的呢,若大夫人这一房肯拉拢三姨娘,对三姨娘这一支来说,也不失为一条出路,再如何,平妻也不如正妻名正言顺呢,何况,自家这个大姐,可不是个简单的人,她肯用三姨娘,那可就是三姨娘的机会呢。 不过一会子,素丽便将所有的关节都想通透了,一脸惊喜的看着素颜,“姨娘有什么忙的,不过有时服侍父亲罢了,父亲平素一上朝,她便闲得无聊呢,大姐若是忙不过来,又能用得着姨娘,那要是姨娘的造化,哪有什么抽不出空来的话呀。” 这时,茶沏上来了,素颜端了茶喝了一口又轻轻放下,笑道:“二妹妹说是去了茶铺呢,三妹听说过没,二妹去的那家铺子,上头可是有雅坐的,也不知道那的茶味道如何,我总不明白,在自家屋里喝茶和在店中喝茶有什么不一样呢?” 素丽听得莫名,疑惑地看着素颜,不知道她突然说起这些做什么,她漂亮的大眼转动了几下,突然眼睛一亮,刚要说话,素颜却是起了身,说道:“明儿可记得请了三姨娘过来帮帮我呢,姨娘处我就不去了,二妹一个人出去了,我不放心,还是得去看看才好。” 素丽听了心点了头道:“大姐对二姐可真是仁义,如此关心,却不知二姐会不会领情呢。” 素颜听了皱了眉头叹口气道:“唉,她如何想,我管不了,我只尽了自己的本份就好,三妹,大姐的心里,你也是一样重要的,有些事情,大姐心里明白,你的好,大姐记在心里头,有些事情,大姐也知道,你非本意所为。大姐眼看着便是要出门子了,也不能在家里护你几天了,你要好自为之,不过,大家就算嫁出去了,还是会如同以前一样关心三妹妹你的。” 一番话说得真诚,也亏得素丽的心思也灵巧通透,不然,还真听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素颜这番话可是有几重意思在里头,第一,便是多谢素丽先前的示警,二嘛,便是原谅了素丽使得她被蛇咬一事,这三是素丽听着最为高兴的,素颜嫁的可是中山侯府,以后,她可就是中山侯世子夫人,身份可是比现在高了不止一点两点,只要素颜肯维护她和三姨娘,那素丽的婚事便有了一半的保障,素丽是庶女,而且是奴婢生的庶女,身份上比起素颜和素情来都差了很多,若是中山侯世子夫人肯帮她作主,将来议亲之时,便多了一个好帮手,就算嫁得不如素颜的好,至少也不会给人做妾或填房就是。 素丽眼圈红红的唤了声:“大姐……” 素颜已经下了台阶,却是回头挥了挥手道:“我走了,你记得去看看三姨娘,请她好生服侍咱们的父亲。” 素颜带着紫睛仍是往后院的后门处走去,后门外还备得有一辆马车,素颜再不迟疑,让马车夫快些赶了,去城东茶叶铺子。 素丽等素颜一走,便忙往三姨娘院里去了,她的小脸由于高兴而显得明妍,满月般的脸庞配上大而圆的眼睛,显得稚气而可爱。 素颜为何要来她这里一趟她这会子想清楚明白,大姐分明是来给她送信的,二姐昨天才被宁伯侯世子打了,伤还没好,今天就忙着出门,还是在她娘亲陪嫁铺子的雅坐里,那可是只有男子才会去的地方……如此大胆又神秘,还叫上了大姐,以二姐昨日在寿王府的所作所为,素丽当然猜得到她去的目的是什么,大姐来找自己,便是想要自己通过三姨娘,把这消息透露给大老爷。 自小,自己可没少被二姐和二娘欺负过,也没少逼着自己做过一些阴狠见不得人的事,今天,也总算有机会让她们也偿偿被人谋算的痛苦,她怎么能够放过呢,何况,这件事情办好了,对她可是只有好处没半点坏处,二姐的事情可是只有大姐知道呢,大姐那一番话说得隐诲,可没明说半句……将来,就算事发,二姐也怪不到自己头上来,何况,也讨好了大姐,又出了气,如此两全其美的事情,不做可是傻子呢、 马车在东城茶叶铺前停下,素颜戴好围帽后,才在紫睛的搀扶下,下了车,茶叶铺子很大,里面客人却不多,这个时辰人们大多都在歇晌,出来买东西的很少,只有三两个人正在柜台边看着,素颜围着围帽,店里的伙计和掌柜也没认出她是谁,一个伙计殷勤地在边上招呼着。 第五十五章你自找的4 紫睛很乖巧地将素颜档在身后,不让店中客人冲撞到她,素颜很悠闲地在铺子里转着,一点也没有要上楼的意思,大约在铺子里转了近三刻钟,店里的客人都走了,伙计和掌柜的都有些不耐了后,紫睛才问道:“二姑娘可是在楼上?” 那掌柜听得一怔,立即深看了眼素颜,脸上又抖开了笑意:“原来是大姑娘莅临,奴才眼拙,没认得出来,请见谅,二姑娘早就吩咐地,大姑娘一来,便请上二楼凤琴居。” 说着,瞪了那伙计一眼,伙计心哈着腰来上前给素颜引路,素颜这才缓缓的跟着伙计上了楼。 还没找到二楼道口,素颜便听到一声沉闷的重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倒的声音,引路的伙计也明显听到,他一惊,快速往声音发出的地方跑去,素颜听了却是故意放慢了些脚步。 紧接着,又听到了一声脆响,应该是茶杯摔碎的声音,素颜这才走快了些,果然看到那伙计正站在凤琴居门口,惊慌失措的样子,素颜嘴角牵出一丝笑意,快步上前去,便看到那装潢雅致的茶室内,叶成绍正双手抱胸,眼神不善的看着屋里的另外两个人,脚下几块青瓷茶杯碎片,地上湿湿的还冒着热气,屋里原是摆在中间的茶几已经翻倒在一边。 素情气得小脸通红,眼神怨恨中,又带着一丝怯意,泪眼婆娑地看着叶成绍。 而上官明昊却是皱着眉,神情有些尴尬,更有些恼怒,正对叶成绍说道:“叶兄,你误会了,我……” “误会?孤男寡女单独私会,被我抓个正着,你还说误会?你当我是瞎子么?”叶成绍嘴角带着丝嘲讽,轻蔑地看着上官明昊,抖着双肩,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按说他应该很愤怒,便他那样子倒像是来找茬的。 上官明昊听得脸色一沉,神情很是难看,却又不知如何反驳,恼火地看了素情一眼,正要开口,素颜将站在门口的伙计一拨开,沉声道:“还不速速下去。” 那伙计这会子也知道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被素颜一说,吓得慌忙转了身,忙不迭地跑了。 屋里的三人听到素颜的声音,有两个如闻仙乐一般,欣喜地看了过来,素情哽了声道:“大姐……” 上官明昊则是松了一口气,也拱手一礼道:“大姑娘……” 素颜让紫睛留在外面,自己走了进去,并顺手将茶室的门关了。 叶成绍见了眉头微挑了挑,唇边笑意更深,仍是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是有趣地看着素颜。 “两位世子有礼。”素颜端庄地给上官明昊和叶成绍各行了一礼,走向素情。 上官明昊忙拱手还了一礼,叶成绍却仍是抱胸,下巴轻扬,似笑非笑地看着素颜。 “大姐,你怎么才来啊……”素情拉着素颜的手,头伏向素颜的肩膀。 素颜拍了拍素情的肩头,却是问道:“我在楼看了会新茶,妹妹,你这是……怎么与两位世子在一起,还……”说着,顿了一顿,又看了一眼叶成绍和上官明昊一眼,眼中一片讶异之色。 素情听了便羞愤的看了叶成绍一眼,却被叶成绍一眼瞪得不敢再看,心虚地摇了摇素颜的手,眼中带着乞求之色。 上官明昊对叶成绍拱了拱手道:“如此叶兄应该相信了吧,小弟只是与大姑娘有事相商,却不知二姑娘也来此,不过是凑巧碰上罢了。” 素颜听了这话不由抬眼看向上官明昊,分明是素情自己去约的他,他却说不知素情在此……这,是欲盖弥彰么?素情的心有些往下沉,这局,是她布的,他也是被她算计在内的,但她希望他能坦荡一些,不能因为推脱责任解释误会而撒谎,自己故意晚来了几刻钟,那他与素情便在这屋里单独呆了几刻,确实不合礼法,就算是凑巧碰到,见到了也应该避开才是……不然,就算叶成绍来了,也不可能捉个正着。 上官明昊见素颜看过来,眼里虽有些不自在,却还算坦然,不像是在说话,那么…… “妹妹……你以我的名义约的上官公子吗?”素颜的语气很严肃,语气有带着丝恚怒。 “我……本就是姐姐你约的明昊哥……呃……上官公子,我不过来我娘的店里查看查看,正好碰到了公子……所以……便进来坐了坐。”素情的头垂得很低,眼神闪烁着,不敢与素颜对视, 果然如此,她口中虽说上官明昊对她有情,却并无把握能约得上官明昊出来,便假借了自己的名义去带信……原本还想放她一马,没想到她却是时刻不忘陷害自己,自己与上官明昊有婚约在前,婚前私会乃大违礼法,传出去,自己闺名还要不要了? “你……混帐!”素颜随手将素情往外一推,大怒道,“我何是要你以我之名约上官公子见面了?” 上官明昊听得眉头皱得更紧,向来温润沉稳的他脸色也变得铁青,再也不看素情一眼,只对叶成绍一辑到底道:“此番明昊有错,受人构陷,明昊在此向成绍兄陪罪。” 叶成绍见了微眯了眼,半晌才懒洋洋的上前扶了上官明昊,笑道:“原来,是有人太过倾慕明昊兄,不怪你啊,不怪你,谁让明昊长得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让一些不知廉耻之辈生了忘念呢。” 上官明昊听了这话脸色顿时通红,叶成绍这话夹枪带捧,虽说明着在骂蓝素情,实则也是怪他不讲礼数,已有婚约之人却与未婚妻妹单独私会,虽是误会,但两人独处在一屋一段时间却是事实,有失君子之风啊。 素情听叶成绍骂自己不知廉耻,气得嘴角直哆嗦,但上回被叶成成打过一次后,她再也不敢当面骂他,那个浑人,根本不懂得怜香惜玉,打起人来,一点也不手软,只是恨素颜,虽说自己是假借了她的名义去请了上官明昊,但见上官明昊也是她同意了的啊,当着叶成绍的面,就不能为自己圆个话么?非要戳穿,那不是让叶成绍和上官明昊都恨上了自己? 满腔怒火真往头上涌,一时间,蓝素情顾不得那许多,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我不好过,你也没有好下场,她冷笑一声,大声道:“大姐,今儿分明是你让我请了上官公子出来的,你说,你并不喜欢上官公子,要与他解除婚约,让我做个中人,所以,我才到了此处与上官公子见面,怎的倒成了我与上官公子私会了?” 第五十六章你自找的5 上官明昊看得动容,心中却是一阵甜蜜和愧疚,方才素情说素颜不喜欢自己时,他的心像是被重物击中了一般,一阵钝痛,如今总算知道,并非她不喜欢自己,心下便是欣喜异常,素颜凄楚的神情让他心生怜意,想着母亲说过,素颜在蓝家过得艰难,开始他还不甚相信,毕竟素颜是蓝家嫡长女,地位摆在那里,再如何,也不至于受到凌辱才是,如今看来,倒是确实如此了,他不竟走近素颜,伸了手,想要将她揽入怀里。 素颜感觉到上官明昊的靠近,身子闪过一边,回过身来,福了一礼,哭得梨花带雨,但神情却是端方严肃,不肯让人轻碰。 上官明昊心中升起一股敬意,忙垂了手,暗骂自己猛浪了,后退了一步,与素颜保持距离,柔声道:“大妹妹……你放心,我信你。” 素颜听得心中一颤,抬起头来怔怔的看向上官明昊,触到一双温润和暖幽深的眸子,正关切看着她,她心中一暖,对他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片红云,却更显明丽娇艳,上官明昊只感心神一荡,几乎可以听到自己怦然心跳的声音了。 “明昊哥哥,你莫要信她,真是她说过,不喜欢你,想要退婚的。”看着上官明昊与素颜之间眉目传情,素情气得七窍生烟,在一旁大声说道。 “她退了婚,你便好嫁与明昊兄是吧?你当我是死的么?”一旁的叶成绍突然戏虐地说道。 上官明昊听得一震,叶成绍可是京城的头号浑人,得罪了他,便像得罪了阎王一样,他报复心极重,只要被他盯上,便如附骨之蛆,摆脱不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出了身冷汗,忙拱手对叶成绍道: “叶兄明鉴,我对二姑娘从未有异心,一切不过是她自己妄想罢了,与我无关。” “是吗?”叶成绍斜了上官明昊一眼,声音怪腔怪调,讽刺意味明显,却是半扬了头,冷厉地看向素情:“我上回在寿王府说的话你是半句也没听进去,哼,你好像忘了我是什么人了啊。” “你……你也知道你自己是什么人了,如你这般浪荡无形,纨绔浑庸之辈,谁愿意嫁与你!”素情又气又怕,却是硬着脖子对叶成绍道,边说,身子边往素颜身后缩,眼里带着一丝倔强,更多的却是怯意。 叶成绍气得双手握掌,正要抬手,门被推开了,蓝大老爷郝然站在门外。 素情一见便哭喊一声道:“父亲……”提了裙便向大老爷扑了过来,但人还没站稳,便被大老爷一扬手,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素情只觉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身子被打得转了个圈才算站稳。 “孽障,不知羞耻,丢尽我蓝家脸面。”大老爷气得声音都在发抖,看向素情的眼里快要喷出火来。 门外紫睛看到茶楼其他雅室客人听到声音出来,也顾不得许多,忙将大老爷往屋里一推,自外面将门关上。 大老爷也是气急,这时反应过来后,回头感激地看了一眼。 素颜趁这当口忙上前来给大老爷行礼,大老爷看素颜哭得泪眼模糊,叹了口气道:“难为你了。” 素颜只是摇头,仍是泣不成声,上官明昊也忙上前来给大老爷行礼,大老爷看上官明昊的眼里有些不豫,但仍是点了点头,说道:“世子免礼。” 叶成绍这时也懒懒的对大老爷拱了拱手,神情仍有些恚怒,嘴角带着桀骜不驯笑,微扬了下巴看着大老爷。 大老爷无奈,硬着头皮道:“老夫教女无方,还请世子原谅则个。” 叶成绍看大老爷说得诚恳,神情也缓和了些,大老爷虽然官职地位不如他,但论辈份还是他的长辈,又当着他的面教训了蓝素情,也算是给尽了他面子,他这才正式地向大老爷行了一礼道:“伯父客气,蓝家出了此等劣女,伯父你也面上无光吧。” 这话说得大老爷更是无地自容,面红耳赤地低了头道:“世子所言甚是,老夫这就将这孽障带回去严加管教。”说着,一把拽住素情的手,就要出去。 “且慢!” “慢着。” 素颜与叶成绍二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 大老爷听了停了下来,叶成绍上懒懒的双手抱兄道:“伯父怎的就如此走了,今儿这事可得有个说法才是。” 大老爷听得一震,他就是怕叶成绍再找麻烦才急着要走的,果然叶成绍不肯就此罢休,他无奈地看了上官明昊和素颜一眼。 上官明昊也知道大老爷想他帮着劝解两句,可这会他也有亏在先,正怕叶成绍找麻烦呢,哪里还敢多言,再说他也对素情心生了厌恶,几次三番让自己出丑便是这女子所累,便她生得再好,如此品性,也不讨人喜欢,因此他垂了眸站着,脸上也带了丝恚怒。 素颜无奈,当着父亲的面怎么也要说几句场面话的,她只好对叶成绍福了一福道:“叶公子,今日确实是舍妹的错,请念在她年幼不懂事的分上,原谅她吧。” 叶成绍眯着眼睛看着素颜,嘴角带着一丝庸懒的笑,眼神却如偷魁到猎物的猎犳一般,灼灼生华,却又不急于捕捉,素颜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不由有些恼怒瞪了他一眼。 叶成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声音仍是戏谑:“蓝大小姐,人家明着抢你夫婿,你方才还气得浑身发抖,怎地这会子又为她求情来了,可真是姐妹情深啊,只可惜,人家未必领情啊。” 大老爷一听这话,脸色更是难看,回手又是一耳光甩在了素情脸上,大骂道:“畜牲,这等事你也做得出来?” 素情先前的伤就还没有完全好,这会子又被连甩两耳光,脸上的厚粉再也遮不住青紫,整个红肿出包子一般,看着甚是丑陋,她这会子气得目瞪欲裂,却不敢再反抗,只昨大哭道:“父亲冤枉!” “你还敢说冤?哼,你以是第二次说要与我退婚,我也曾说过,就算要退婚,也是我退了你,不是你退了我,似你这等不守妇道,无廉无耻的女子,你以为,本世子还会娶回去做正室吗?”叶成绍越发嫌恶地瞪着素情,又笑道: “你以为你是天仙,人人想求娶你吗?当初本世子不过也是跟人打赌,为了一万两银子才聘你做正室,本世子娶你,那是看得起你,你竟然几次三番与外男勾连不清,娶你回去,那不得辱没我叶家家风?” 第五十七章只能做妾 “那你退亲便好了,我正是不想嫁给你。”素情只要不嫁给叶成绍便好,听了这话,也不顾大老爷在,接了口道。 “哦,我退了亲,你便可以找你的心上人了?可惜啊,人家是你未来的姐夫呢,你嫁过去做小啊?”叶成绍鄙夷地看了素情一眼,又道:“一万两银子才到我帐上,我若退了亲,你陪我一万两?我看你蓝家也没多少家底子,这样吧,伯父,你这女儿虽是下贱得很,若被我退了亲,怕是再难找到一户好人家了,不若我免为其难,收了她做个小妾吧,也免得她再去祸害你家大姑娘去。” 大老爷听得叶成绍说想娶素情不过是为了个一万两银子的赌注,不由气得头晕目炫,差一点就没站稳。 叶成绍不但是宁伯侯世子,也是皇亲国戚,蓝家着实得罪不起,他肯娶素情蓝家也算得上是高攀了,可他这品性名声都是极坏的,蓝家也是迫不得已才应下了这门婚事,原本女儿就觉得委屈,这会子一下子由正室变成了妾室,真要成了,那蓝家在京城便是再难抬得起头来,但是,自己能不答应么?原就是自家女儿不守妇道规矩在先,今天这事,若是传将出去,比嫁女儿给人作妾更没面子,一时间,大老爷只觉得一口郁气堵了个满心,身子摇摇欲坠,面色苍白。 素颜看了心中一软,忙上前去扶住大老爷,唤了声:“父亲……您先坐下吧,叶公子一时还在气头上,您过几日再行答复他好了。” 说着,素颜瞪了一眼叶成绍,这个烂人,说话也太刻薄了些,虽说这本是她想要看到的结果,也是她一手策划的,但看头父亲如此受屈痛苦,她还是心生了几丝愧意来。 叶成绍被她瞪了几眼,倒是越发的觉得有趣,半挑了眉,顺着素颜的话道:“也是,这事也不急在此一时,伯父且先回家休息,本世子明日再行登门拜访。” 说着,一转身,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临出门,回头挑恤地看了素颜一眼。 素颜心中一凛,那眼神她有些熟悉,像在哪里见过一般,只是一时又想不起来,看着就要消失在门口的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她有一丝恍忽。 叶成绍走后,上官明后也上前扶住大老爷,劝道:“伯父且先歇息一会儿,喝杯茶,定定神吧。”说着,他扬声道:“来人,沏壶碧螺春来。” 紫睛听了忙下了楼去,叫伙计沏了茶上来,大老爷喝过茶后,觉得好多了,便起了身,上官明昊殷勤地扶了他向门外走去,素颜忙道:“多谢上官公子,父亲由素颜扶着便好。”素颜可不想让外人看见自己与上官明昊同从一个茶楼里出来。 上官明昊却是笑道:“如此时侯,大妹妹还跟我客气,倒是见外了。” 上官明昊那话暖昧得很,素颜听得脸一红,大老爷这回子也明白了素颜的意思,便松了上官明昊的手道:“多谢世子,老爷无碍,自行回去便是了,不用相送。”说着,看了眼素颜道:“还不快快带了你妹妹回去。” 素颜顿觉松了一口气,上前去拉素情,素情浮肿着脸,张口还欲和上官明昊说什么,大老爷眼一瞪,她吓得一瑟缩,低了头,乖乖的跟在素颜后面,出了门,这时,白霜也不知道从哪里转悠了出来,一看素情的脸,瞪时吓得脸色苍白,颤着声问道:“二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素情正找不到出气口,瞪了她一眼,碍于大老爷就在屋内,倒是没有发作。 紫晴是一直守在茶室门外的,屋里的事情她听了个大概,见此忙扯了下白霜的衣袖,白霜也是个机灵的,知道这会子也不能问了,忙扶了素情下楼去,素颜见了忙追上几步,将自己先前戴的围帽递给了白霜。 白霜见了感激地对素颜福了一福,给素情戴上围帽,二人先走了。 素颜这才带着紫睛下了楼,店伙计缩头缩脑的看着正往门外走的素情主仆,眼里带着担忧,素颜走过去小声道:“今天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都不许乱说,有人问起,你只说没见过二姑娘和我来过就是了,你嘴紧着点,不然,后果你自己明白。” 伙计听得眼中一喜,忙给素颜行礼,素颜既是肯如此说,那便是将他摘出去了,身家性命是保住了的。 出得门来,素情已经上了马车走了,素颜看着远去的马车,这才施施然和紫睛一同上了车,车夫也没问,甩了鞭子就启程了。 坐在车上,素颜有些疲倦,紫睛忙拿了个软枕放在车靠上,“姑娘,歇歇吧,一会子就回府了,今天这事,可真有些凶险呢,奴婢就怕那个叶公子发狂,听说他打起人来,可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对女子也不手软,就二姑娘上回那伤,看着就碜人。” “少说些吧,做好你自个儿的事情就好了。”素颜倦怠地靠在软枕上,脑子里有些空白,这一回,叶成绍定然不会善罢干休,他耍起浑来,怕是真的会强娶了素情做妾呢,想到小王氏和老太太两个听到素情只能嫁给叶成绍做妾后的表情,素颜感到一阵快慰,机关算尽,算来算去,反算了到她们最心疼的人身上,所以说,千万莫害人,害人终究会害已。 正胡思乱想着,马车却是加快了速度,紫睛掀起车帘看外头,不由“咦”了一声,大惊道:“姑娘,这不是回府的路……哎,死奴才,你这是将姑娘拉到哪里去。”紫睛后一句话是骂外面的车夫的。 谁知那车夫像没听到一般,倒是又甩了一鞭子,马儿跑得更快了起来。 第五十八章再次相见 素颜心中也慌了起来,忙坐直了,掀了车帘子向外头看去,那车夫看着仍是穿着来时的衣服,只是身形像是有些变化,心中一凛,这绝不是先前的那个车夫,再看路旁景致,果然不是回蓝府的路,不过,还是在城里,只是这条路看着陌生,不知道是去哪里的,紫睛还待要喊,素颜挥手制止了她:“莫喊了,他既是敢将我们拉出来,便不会听你我的,除非我们有本事跳下车去,不然,徒费了力气。” 紫睛看了眼风驰般的马车,只得咂咂舌,气鼓鼓的坐回车里,怒道:“不会是二姑娘使的坏吧,她阴谋未得惩,所以干脆破釜沉舟……” “她虽坏,却不可能有如此深的计谋,更没这么大的胆量,不过是弄些见不得人的小技俩罢了,这个人,定然不是素情,二娘和老太太如今自顾都不暇,而且,她们也应该不知道今日茶室里会有如此结果,再说了,我若是这会子出了事,最受怀疑的便是她们,她们不会傻到将如此明显的证据留下来的。”素颜笑了笑,又懒懒的躺回软枕里。 她的镇定让紫睛心中稍安,也是,反正如今她们两也没法子逃,还不如安下心来看事态发展再随机应变就是。 又过了一刻钟的样子,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车夫跳下马车,恭敬地站在车外,紫睛掀开车帘,看见车子停在一间大院落前,但看那门却并不像是正门,倒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后门,她心里一阵发毛,那些人不会将她们主仆拐了,要卖掉吧。 素颜却是很镇定地掀开了门帘,打算自已下去,那车夫吓了一跳,忙躬下身去,拱着背弯腰站着,看那样子,竟是想要素毅踩着他的背下去,素颜可做不来哪此辱没人权的事情,忙道,“不用的,我跳下即可。”说着,手撑在车辕上,轻轻跳了下来,前世读书时,从桌子上跳上跳下的事情她可没少做,马车也就比课桌高了半尺的样子,停稳后跳下来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 这时,自门里出来两个约么十五六岁的丫头,见到素颜后忙笑着迎了上来,其中一个看着有些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正想着,那丫环上前来行了一礼道:“奴婢给蓝大姑娘请安,我家姑娘使了奴婢在此恭侯多时了,还请蓝大姑娘快快入内吧。” 素颜听她说话清脆爽朗,突然想了起来,讶然的指着她道:“你是……护国侯府的……” “蓝大姑娘好记性,奴婢春香,上回在寿王府见过姑娘一面,我家姑娘说好些日子不见姑娘,好生想念呢。”那丫头笑着回道。 素颜仍觉得怪异,司徒敏怎么知道自己在茶楼里,她要见自己,下个贴子就是,怎么会用此等近乎绑架的方式请了自己来…… 不过,只要不真的是绑架就好,既是熟人,就不会危险到哪里去,她将满腹的疑惑放到心里,面上仍是淡淡的,跟着那两个丫头走了进去。 这果然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后院,看那花园,比起蓝家的来,大了不止一点两点,光园中人工湖便有亩把大小,于京城这寸土寸金之地,有如此大的后园,那主家必定非富即贵,素颜收敛心神,默默地跟着春香走着。 到了一小阁楼前,春香停下脚步,躬身道:“我家主子就在此间楼上,姑娘请。” 素颜笑着走了进去,紫睛要跟上,春香却拦住她道:“这位姐姐长得好生俊俏,你衣服上的五福络子,可是姐姐自已打的,手艺可真巧呢。” 她说得客气热络,紫睛心中着急,怕素颜一人上去会有不测,只想跟了进去,却又不好抹了春香的面子,只好干笑着应付,一双大眼紧张地看着正往里走的素颜。 “姐姐不必担心,我家姑娘与蓝大姑娘可是一见倾心的朋友,你还怕我家姑娘会吃了蓝大姑娘不成,来来来,姐姐且随我到偏房里喝茶去。”说着,不由分说,拉了紫睛就走。 紫睛听了这才将心放下一半,却仍是担忧,看了素颜一眼道:“姑娘,奴婢就在偏房,有事使唤一声。” 素颜心中感动,紫睛虽是话多了些,那是年纪尚幼之故,忠心却是不容怀疑的。 走上二楼,便听得有淙淙琴音悠然响起,那琴声悠扬清越,如山泉叮咚,缓缓轻流,听得人心旷神怡,素颜对古筝并不精通,但好的音乐能淘冶心境,她不由驻足不前,站在楼道中,静静的听着,生怕打扰了屋里那抚琴之人。 那琴声却是一顿,停了下来,就闻屋里人轻言道:“怎的到了却不肯进来?”却是一清冷的男子声音,素情眉头一皱,以为自己走错地方,掉头就要走,那男子又道:“小可等待多时,姑娘怎么一来就走,可是怕了小可?” 素颜无奈,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屋里之人郝然竟是二皇子,他对面坐着的,却是正是那纨绔子弟叶成绍,他正吊儿郎当地歪靠在椅子里,手肘着扶手,一双幽黑的星眸正戏谑地看着她。 “姑娘觉得小可这手琴技可还过得去?”二皇子脸上带着微笑,看请来温和可亲,与上回在寿王府见到的那副冷冽的样子判若两人。 素颜淡淡一笑,走上前去,给二皇子行了一礼,又给叶成绍行了一礼,回道:“回二皇子的话,臣女对琴技一窍不通,方才听到琴声,臣女只觉得心神舒畅,郁结全清,有如喝下一剂良药一般,心旷神怡。” 二皇子还是第一次听人如此评价他的琴声,不由怔了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叶成绍对面的椅子道:“蓝姑娘果然妙人,此等评价倒是比那些阿谀奉承来得真切感人,但愿姑娘不是谬赞才好。” “想来殿下对自己的琴技也是很有自信,不然也不会臣女一进门便问起,是否谬赞,殿下心中自有分辨。”素颜端庄地坐下,脸上笑容淡淡,却是不卑不亢。 二皇子听得又是一怔,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好个厉害的姑娘,小可说不过你,来,请用茶。” 说话间,有下人端了茶送了上来,素颜端起轻抿了一口,脱口赞道:“好茶!” 二皇子听了唇边笑意更深,却道:“此茶却是成绍兄家的,与小可无关,你赞的可是他哦。” 素颜淡淡的看了叶成绍一眼,她对叶成绍并无好感,虽然自己一再的利用他惩罚素情,但一个纨绔浪荡子弟,外加动手打女人,这样的男人,她可看不上眼,不过,她总觉得叶成绍给人一种深藏不露的感觉,只怕浪荡浑溃只是外表,内里另有沟壑呢。 叶成绍也只是斜了眼素颜,懒懒的端了茶,喝了一大口,冷哼道:“分明是殿下赏赐于臣的,臣不过借花献佛而已,在臣喝来,只要解渴就成,管它好茶坏茶。”说着,竟是起了身,向外头走去。 素颜心中一急,她方才进来时,便觉得不好,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与外男见面实在不妥,但屋里有两名男子,其中一位又是皇子,人家布了这个局来邀请你,就此要走,反倒显得矫情,不管二皇子想要如何,有叶成绍在,她还是感觉放松一些,如今他一走,那屋里便会只剩下自己与二皇子,那便更加说不清了。 叶成绍一走,她也顾不得许多,忙也起了身,跟着向外走去,反正琴也听了,茶也喝了,再留下实在不妙得很。 “我不过是去出恭,难不成,你也要跟着?”谁知叶成绍突然回头,戏谑地看她一眼,冷哼着说道。 素颜立即被他说了个大红脸,心火蹭的一下便直往上冒,这个男人好生欠扁,说话太过粗俗无礼了些。 叶成绍转身的一刹那,素颜背对着二皇子,伸拳对着叶成绍的背影比划了一下。 转过身来的叶成绍,忍不住唇边漾开一朵笑容,若阳光下绽放的桃花,俊美迷人,可惜,素颜未能看得到。 第五十九章不要嫁给他 屋里只剩下二皇子和素颜,素颜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回椅子上,二皇子仍是一片云淡风轻,只是眼底含着一片有趣的笑容,一伸手:“姑娘请用点心。” 只是一句随意的话便轻松的消除了两人间的尴尬,素颜稍感自在了些,轻捏一块点心放入口内,顿感唇齿香甜,忍不住眉花眼笑,又捏了一块,她自己都未注意,现在的她如一个未通世事的小女孩,一派天真烂漫,只是一块香甜的点心便使得她心满意足,先前一直端着的庄重优雅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一旁的二皇子看得凝了眼,星眸变得幽深了起来。 素颜连吃了两块,觉得口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经意触到二皇子那灿亮的眼眸,脸微微一红,轻咳了一声道:“不知殿下用如此方法请了小女子来,有何赐教?” 二皇子听得微怔,随即淡笑道:“姑娘误会,今儿的主角咳菲小可,而是成绍兄。” 素颜听得一阵错愕,叶成绍!他找自己做什么? 二皇子接着有道:“听闻蓝姑娘即将加入中山侯府,小可先恭喜姑娘了,不过,成绍兄有一事相求。” 素颜眉头轻蹙,自己这婚事怎么谁都知道,谁都想要置喙几句似的,二皇子见素颜面色不善,却不以为意,仍是接着说道:“想必静伯侯家的三姑娘你是见过的。” 素颜听了便想起在寿王府遇到的那个刘婉如来,她与自己的婚事有何关系? “明昊贤弟乃中山侯世子,以他的身份三妻四妾并不为过,那刘三姑娘也是名门贵女,与蓝大姑娘作对姐妹倒也没有辱没了姑娘。”看着有些失神的素颜二皇子突觉心中不忍,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了。 犹如惊天炸雷,素颜被惊得半晌也没说话,怔怔地坐着,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二皇子知道她一时还难以接受,便没有继续,只端了茶来,轻轻抿了一口。 做姐妹……三妻四妾……意思是,刘婉如也要嫁给上官明昊?但这与二皇子又何关系?她突然又想起那日在寿王府梅林里,那间茶室中,她与素丽二人躲在草丛里听到茶室里的那对男女,不正是二皇子与刘婉如么?怎么二皇子又要将刘婉如嫁给上官明昊……难道是他……可为什么又说是他是受叶成绍所托……乱了,全乱了,素颜越想越混乱,她女里使自己冷静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对二皇子道: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小女子并不明白。” 二皇子听了眼里闪过一丝厉色,“蓝姑娘蕙质兰心,如何不明白小可的意思?你放心,过门之后,你仍是正室,刘姑娘不过是妾室而已。 不要再小可小可的自称了,你装得再谦和,也改不了你用特权压人的本性,素颜心中恼怒,冷笑道:“殿下似乎找错人了,小女子如今还未加入中山侯府,中山侯世子要纳妾,应该问过世子本人和中山侯及侯夫人才是,小女子可不能做那逾矩之事。” 言下之意便是说二皇子多管闲事,上官明昊要娶妻还是纳妾,自由中山侯夫妇和上官明昊自家做主,他二皇子来操个什么闲心,就算是皇子又如何,难不成还能强娶强嫁不成? 二皇子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他还从未被人如此下过面子,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冷,淡淡的看了一眼素颜道:“姑娘说得有理,不过,此事小可已经问过中山侯世子,他已然应下,今天特请蓝姑娘来,不过是希望他日刘姑娘加入侯府后顾念能与之姐妹和睦相处罢了。” 素颜听了只觉得好笑,不过是怕刘婉如嫁入中山侯府以后会被自己找个正妻欺负,提前敲打自己罢了,那刘婉如还真是个人物,人还未嫁,就找了这么大的一座靠山来压制自己,既有如此本事,何故又只给人做妾,干脆强嫁了做正室不好么? 更气的却是上官明昊,自己还未过门,他便将小妾预备妥当,所谓温润君子,不过也是条大尾巴儿狼,她一时气急,俏脸含怒,两腮晕红,更显明艳美丽,二皇子看得又是一滞,心中升起一丝惋惜之情来。 素颜再也不愿再此多待,对二皇子福了一礼,“小女子出来多时,恐父母牵挂,殿下若无吩咐,小女子就此别过。” 说完,也不等二皇子有所表示,便抬脚朝外走去,刚走出门没多远,邻近的房门悄然打开,瞬息中,身子被人一扯,拉进了房内,房门又迅速关上。 素颜惊惶未定,刚要喊时,身边人低声道:“莫喊,不然,壳别怪我无礼了。” 素颜这才抬眸看清眼前之人,赫然正是方才尿遁的某人,心中气恼,用力将手臂一甩道:“放开,男女授受不亲,请自重。” 叶成绍小心地看着她的脸色,看她气得小脸通红,忙退后一步保持合理距离,问道:“你在气什么?” “你做的好事,还问我气什么,我跟你有仇吗?”不知为何,素颜在这男人面前有些控制不住,气一上头,那些礼数什么的就忘得一干二净,冲口对叶成绍骂道。 “你是说刘家姑娘?你若不喜欢,莫嫁上官就是。”叶成绍说得轻描淡写,脸色却有些严峻,薄唇紧抿,更显出几分冷峻来,与他平素吊儿郎当的样子很是不同。 “你……”素颜听得火气更大,却也知道真正说起来,也怪他不得,上官明昊如果是个好男人的话,就不会答应纳刘婉如,可是,她就是恼火,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红了眼便对叶成绍道:“关你何事,我嫁不嫁他都与你无关。”说着,拉开门就要出去。 叶成绍一把又扯住了她,声音变得低沉,却是急切:“你……莫要嫁他,他绝非你的良人。” “不嫁他嫁你不成?切,你比他又好了多少?”素颜只觉头脑发热,不经多想,话便冲口而出。 “我……我如何不好了,你若是肯等……”叶成绍也有些恼火,这个小女人看着温和端庄,其实像个小火炮筒子,脾气大着呢。 素颜听了不由冷笑,嫌恶地拨开他的手道:“叶大公子,你的名声难道还用小女子来说吗?全京城里,不知道叶大公子的怕是没有几个吧,你几次三番动手打素情,你当我是瞎的吗?最讨厌动手打女人的男人了。” “那不是你希望的吗?我可是在帮你呢。”叶成绍展了眉,唇角确实带了丝戏谑,眼神如发现猎物的猎豹一般,灼然又炽热,还带着丝玩味。 呃,原来这厮早看出来了,素颜一阵心虚,好在她先前的脸就是红的,这会子也不在乎更红一些,却是硬着头皮道:“你胡说些什么,哪个说过要你帮我了。” “不是么?若不然,昨天是谁送信给我,说是蓝二姑娘会再茶楼里与人私会?”叶成绍歪了头,嘴角噙着戏笑,又恢复几分吊儿郎当的样子。 素颜脸一白,心知自己这点小伎俩早被人看穿,却是嘴硬,装作没听懂,嘟囔道:“我怎么知道,或许,你太过喜欢于她,所以时刻关注了呢。” “不过是只绿孔雀,阴险狠毒,那样的女子,本世子怎么会喜欢。”叶成绍不屑地轻嗤一声道。 “切,不喜欢你还强娶她,有毛病啊。”素颜懒得跟这自大狂傲的男人掰扯下去,转身就要出门,今日之事太过气人,连司徒敏那小妮子也合着伙来算计自己,心里好生郁闷,穿到这个鬼地方,连个真心朋友都难交到么? “我不过是……算了,跟你说了也没用,总之,上官明昊不是你的良人,你……还是莫要嫁他的好,婚姻乃终身大事,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叶成绍见她要走,声音又急切了起来。 “他不是,难道你是?走开,我要回去了,叶公子请自重。”素颜越听心中越气闷,她也知道上官明昊确实不是自己的良人,但是,她能为了他要纳妾就退婚吗? 方才二皇子就说了,以上官明昊的身份和地位,三妻四妾很是正常,她如今门还未过,就组织他纳妾,人们不会责怪男人花心,只会说她是悍妇,犯了七出之中的嫉妒,蓝家也绝不会因此而同一帮她退婚,尤其是经了方才在茶楼一事之后,素情已然丢尽了蓝家面子,若自己再为此而退婚,蓝家在京城的名声便会就此一落千丈,家里还有妹妹和未出世的弟、妹,他们将来还要议亲,坏了家族的名声,怕是连着族里的姑娘们都会恨死了她们姐妹俩。 这事,回去怕是连提都不能提,大老爷正为素情的事情揪着心呢,而大夫人……她就要生了,再也不能让她为自己影响了心情,若是动了胎气…… “你……总是,他不适合你,你等两年再嫁如何。”叶成绍看着失魂落魄走出房门的素颜,心头一紧,欲言又止,他没有立场再劝他,不过,难道让她就此嫁了不成? 素颜感觉心里闷得难受,浑浑噩噩的,不知如何下的楼,紫晴等在楼道前,一见素颜下来,心上前扶了,关切地问道:“姑娘,姑娘,你还好吧。” 紧紧抓住紫晴的手,素颜申请有些涣散:“回府去吧。” 紫晴看出她的异样,忙应了一声,小心地扶着她往外走,走出院门,素颜忍不住回头看向那小阁楼,只见一袭紫衣一闪,有个熟悉的身影自另一间屋内出来,匆匆向二皇子所在的房内走去,素颜定了神去看,赫然正是那即将给上官明昊做妾的刘婉如。 她心中一惊,不由冷笑起来,扶了紫晴的手继续往外走。 刚出小院的门不远,前面就走来两个华服女子,当前一个远远便道:“蓝姐姐,难得来一次,怎么就要走?” 素颜缓缓抬起头,看清来人正是司徒敏和明英郡主,她心中不豫,脸色也就有些不好看,只是静静地站着。 司徒敏扑哧一笑,走上前来挽住素颜的手道:“姐姐这是生的哪门子气呢,可是有人欺负姐姐了?” 不说还好,一说素颜脸上就有些挂不住,冲口道:“我可是一直当你妹妹呢,你怎么的也和他们合着伙儿来欺负我。” 一旁的明英脸上便显出迷茫来,大眼看向司徒敏,司徒敏顽皮的一勾她的手道:“不过跟蓝姐姐开个玩笑呢,走,难得两个姐姐都来了,到我屋里坐,玩去。”说着,也不顾素颜的怒气好明英的莫明,拉着两个便往另一处院子里走去。 原来,这便是护国侯府的后院,也不知道那叶成绍与司徒敏家有何渊源,竟是让他出入后院,也可能是因为二皇子吧,二皇子在京城势力颇大,又是夺嫡的强劲人选,护国侯府会与二皇子交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三人进了司徒敏的闺房,落座之后,司徒敏让春香沏了茶上来,看素颜仍是板着脸,忙讨好的笑道:“姐姐就莫生妹妹的气了,妹妹也是受人所托,又知他并无恶意,才会如此的。” 素颜一想也是,若换了自己,二皇子以皇子之尊开了口,而且又不是那伤天害理之事,也不好拒绝吧,如此一想,也就缓了颜色,笑着嗔道:“妹妹若是想我,原可下了帖子来支唤一声就是,怎的用这法子,吓了我一大跳你,还以为遇着绑匪了。” 司徒敏忙又道歉,不过,素颜把话说开,也就是就此揭过了,只是明英郡主听得莫明司徒敏也不解释,素颜便只将自己如何被司徒敏请来的过程说了,并未说起小阁楼上的事情,司徒敏暗松了一口气,对素颜感激地笑着。 明英听后也是骂司徒敏:“你这妮子越发的顽皮了,不怪蓝姐姐会生气,换了我也会的。” 三人说笑了一阵,喝过茶后,明英对素颜道:“还没恭喜蓝姐姐呢,我可是听说,中山侯府明儿便要送定礼去蓝家了呢,以后蓝姐姐嫁为人妇,想要再请姐姐出来玩,可就难啰。” 素颜听得心又一沉,眉头稍皱了皱,司徒敏见了问道:“蓝姐姐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你不喜欢明昊哥哥?” 素颜听她说话便明白,司徒敏怕是不知道二皇子找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也是,司徒敏性子单纯急躁,二皇子也不可能跟她说这些的,心里对她的那点不快便更消散无踪了,她没有正面回答,倒是问道:“妹妹最近可是见着了静北伯家的刘姑娘?” “你说婉如姐姐吗?自那次在寿王府见过后,就再也没见着了,说来也是奇怪,那天姐姐走后,我们也没见着她呢,她也是的,姐妹几个关系也不错,怎么走时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司徒敏撅着嘴说道。 明英听了便笑着嗔她:“兴许是她家里有事,临时走了,来不及跟我们说一声也是有的,敏妹妹卑鄙为这些小事生气。” 素颜听明英如此说,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转了话题,心中确是奇怪,那刘婉如明明也在小阁楼上,怎么司徒敏并不知道呢?或者,她也是和自己一样,没走正门? 三人又聊了一阵子,素颜便起身告辞,明英和司徒敏都|有些舍不得,又问起她的小挂饰来,素颜笑说今天来得匆忙,并没有带,两小姑娘便面露失望之色,两人一起送了素颜出来,临出门之际,素颜附在明英耳边说道:“妹妹可是喜欢听琴?司徒妹妹家的小阁楼里可是有人能弹得一手好琴,我方才不小心听到,听闻仙乐,妹妹一会子不妨去听听。” 明英听得莫明,素颜对她眨了眨眼,明英只觉好玩,对她点了点头,一副好奇兴奋的样子,素颜笑着出了门,车夫却是换回了先前的那个,素颜深看了那车夫一眼,也没做声,上了车便回府去了。 下了马车,素颜只感身心疲惫,只想好生睡上一觉才好,便直奔自己的院子,刚进房门,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金钏便急匆匆地来了。 “奴婢给大姑娘请安,老太太有事情请大姑娘去一趟。”金钏看着虽急,但神情还算恭敬。 素颜无奈地说道:“烦姐姐稍等一刻,且等我换件衣服再走。” 说着,便进了屋,紫绸见她面色不豫,忙过来帮她更衣,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气?” 紫晴忙在一边扯她,小声道:“别问了,一会等姑娘回了再说吧。” 紫绸听了更是担心,只拿眼瞪紫晴,嗔道:“难得让你也跟着出趟门子,就不知道要好生护着姑娘么?” 紫晴听着顿感委屈,眼圈儿一红,就要哭,素颜见了便道:“不关她的事,她今天做得很好。” 恕我按,打气精神出门,紫绸便亲自跟在她身后,金钏带着她们往后院佛堂里走,走进佛堂,只见清冷的佛堂里,大老爷和小王氏都在,素情捂着脸跪在蒲团上,正无声哭泣着。 大老爷一脸怒色,坐在一旁,小王氏见素颜进来,大眼怨毒地看着素颜,素颜有些烦躁地给老太太和达拉也行了一礼,又给小王氏行礼,小王氏确实将身子一偏,冷哼道:“可不敢当,我不过是个侧室,哪当得起大姑娘的礼。” 素颜懒得理她,只将自己的礼行完后,面无表情地站到一旁去。 小王氏一拳打在棉花上,眼神更如冰刀一样刺向素颜,老太太皱了皱眉头,却是和颜悦色地对素颜道:“素颜,快坐,脚伤可好了?” 素颜只觉得老太太笑得虚,不知道她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便笑笑回道:“还好,不碍事了,有劳老太太挂念了。” 老太太听了便点了点头道:“无碍了就好,奶奶还老担心你的脚伤呢。”说了这一句,便再无下文,小王氏瞪着眼睛看老太太,似乎不知她为何会对素颜如此客气,但大老爷在,她也不好先开口,只拿眼睛再瞪素颜。 大老爷只顾自己生气,也没说话,老太太便斜睨了他一眼,大老爷无奈地对素颜道:“今天在茶楼里的事你也知道,你妹妹着实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但事情到了如今这步田地,你做姐姐的就心胸宽厚些,帮帮她吧。” 素颜听得眉头蹙起,大老爷到底还是心疼素情的,只是,这让自己如何帮?对方可是宁伯侯世子啊,那个浪子难不成会听自己的话,讲那纳素情为妾的话收回去? 她郁闷,小王氏却是忍不住开了口,“大姑娘,素情再不懂事也是你妹妹,今儿这事老太太和老大爷都在,咱们把话挑明了说,分明就是你设计陷害她的,素情离家之前明明就跟我说过,是与你一同去茶楼逛逛的,怎地后来又变成了素情与上官世子私会?还被宁伯侯世子看到,世上的事情怎么就会如此凑巧呢?” 地上跪着的素情听了也抬起头来,怨恨地看着素颜,大老爷眉头紧皱,却没做声,老太太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眼神凌厉地看着素颜,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在等素颜的解释,素颜淡定着正了正身子,眼圈儿一红,定定地看着大老爷问道:“父亲,你也怀疑女儿吗?” 大老爷想起在茶室时素情的所作所为,眼神一黯,但眼里明显还是有些怀疑,素颜看了真觉得心酸了,眼泪一下便流了出来,这就是自己的父亲么,这件事情自己虽确实动了些手脚,但素情若无那坏心思,又怎么会钻进自己的圈套里?哪有妹妹去抢姐姐的未婚夫的? 见大老爷不回答,素颜冷笑一声道:“二娘说的好没意思,今儿的确是二妹与我约好了要去茶楼逛的,我临时有些事情慢去了一步,我如何知道她会与上官公子私会?这合府上下有谁不知道与中山侯世子订亲的是我,而非素情,她私约我的未婚夫军,倒成了我的不是?” “那叶公子怎么会知道素情也在茶楼,分明是你给他通风报信了,你……真是心如蛇蝎,如今可如了你的愿了,你妹妹只能嫁与那个浑人为妾,你如此做,让蓝家的脸面全都丢尽,你对得起蓝家的列祖列宗嘛?”小王氏再也维持不了贤良的假象,咬牙切齿地说道。 “二娘说的好笑,如今要嫁与人做妾的可不是我,给蓝家人丢脸的更不是我,而是二妹妹,你要骂,也要骂她为何好好的世子正室不做,非要弄这许多事来,让人家只肯纳她为妾,难不成,她喜欢做妾?她会有这样的想法,还真得益于二娘,二娘教导有方啊。”素颜在二皇子那里受了一肚子的气,正无处发泄,小王氏自己将脸送上来,不打白不打了。 她这话可是连着小王氏一并骂了,当年小王氏也是明明可以给人做正妻,偏要与大老爷暗中勾连,有了首尾后,才嫁入蓝家做了侧室,如今素情也是如此,素颜这话便暗骂她母女同样自轻自贝戋。 第六十章 叶成绍再一次听到素颜明明白白的拒绝,一阵挫败和沮丧感涌上心头,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发什么疯,一听到她就要嫁给上官明昊,便心慌意乱,像是丢失了一件好不容易发现的至宝一样,可是,人家根本就不喜欢他,强求有用吗? “我......是真心......真心的。”叶成绍抿了抿嘴,喉咙有些干涩,说得结结巴巴。 “我也是真心的......不喜欢你,请你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素颜听得好笑,理了理被揉皱的衣服,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成绍,难得看到这个男人也有挫败的时候。 “你......”叶成绍感觉头顶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一样,从头凉到了脚,心情突然变得压抑了起来,但他也是个骄傲的人,平生第一次好言求一个女子,却一再的被拒绝,他的勇气似乎一下子全被掏空了。 素颜见他发呆,抬腿就往假山外走,又听叶成绍说道:“你......会后悔的。” “等后悔时再说,至少我现在还没有后悔。”素颜边走边说。 “你昨日可害死二皇子了,明英可是二皇子内定的正妃,你竟然......”叶成绍皱了眉头,没头没尾的又说一句。 “活该!”素颜听得眉开眼笑,这话让她心情很爽,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只以为自我为中心,随意的干涉别人的生活,哼,算是给二皇子的一个小小的惩罚吧。 她快步离开了假山,看到前面紫绸正四处张望,便中唤了一声:“紫绸,明儿让人到湖里捉些鱼吃吧,我方才在湖边看到水里有鱼呢。” 紫绸听得眼睛瞪得老大,好半响才回过神道:“姑娘,湖里的是锦鲤,吃不得呢,我说你方才去了哪里,原来是去看鱼了啊。” 锦鲤还不就是鲫鱼,只是得漂亮些鲫鱼罢了,素颜在心里腹排着,进了屋,看见紫晴正在给她绣嫁衣,她拿起绣棚子看了看,还别说,紫晴这丫头的绣功就是不错,衣袖上的凤尾绣得像要飞起来一般,有种流动的质感,素颜拍了拍她的肩,“嗯,不错,我的嫁衣就全靠你了啊,最好是连着新姑爷的也一并做了,将来我不会亏待你的。” 紫晴听了这话,脸不由自主的就红了起来,从素颜手里扯回绣棚子,红着脸,娇羞地低头继续绣着。 紫晴是素颜身边几个丫环里头,长得最出色的,心灵手巧,心气儿也高,只是说话没什么分寸,话有些多,有点不分场合,不过,上一回经紫绸和素颜教训过一回后,如今改了好多,倒真是个好丫头,但......只怕有些小心思呢,看她如今那羞答答的样子......嗯,如果她愿意......素颜倒也不介意......反正......正好可以省去自己好些麻烦呢。 如此一想,素颜更加心安理得地看着紫晴做绣活,自己坐一旁没事人一样吃着瓜子。 紫绸端了点头,呈给她,“姑娘,你也学着点吧,怎么说也是女儿家,真嫁出去了,一点绣活也不会,可是会遭人瞧不起的。” 素颜捏了块栗子糕放在口里,不以为然道:“如果我将来的夫婿就凭这个瞧不起我,那样的人不要也罢。” 这话放在这里可算得上是惊世骇俗了,紫晴和紫绸还是第一次听一个女子说不要自家夫婿的,可偏生她们家的姑娘说起来理所当然,半点也没觉得不合礼法,呼吸绸只差没用手去捂素颜的嘴了,她回头看了下屋里,见只有自己三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嗔道:“姑娘如今是越发的大胆了,这样的话,您当着奴婢几个说说也就罢了,将来真出了门子,可不能在夫家说,若让人听见,会让人拿住做把柄,至少一顿家法是少不了的。” 素颜也是刚才被叶成绍给气着了,从昨天到今天,她就没少骂他,像是骂溜了嘴,以为男人都是能骂的,在现代养成的男女平等观念一不留神就蹦了出来,话也说得随意了,紫绸一说,她吐了吐舌头,老实地进了里屋,拿起早上管事娘子们交来的帐本勾对了起来。 看了一会子,却有些集中不了注意力,便歪在床上歇着。 迷迷糊糊的差一点睡着了,外面却传来小丫头紫云的声音:“紫晴姐姐,三姑娘来了,她问大姑娘可在屋里。” 素颜猛然就想起昨天自己对素颜许的话来,素丽这会子来定然早已知道素情的事情了,她来是探口风的吧,素颜脸躺在床上没动,不多时,便听到紫绸对紫云道:“大姑娘歇下了,三姑娘可是到了院子里了?” “也没,在院子外头,打发了红梅姐姐来问的,若是大姑娘没空,说是改日再来。”那紫云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做事伶俐乖巧,又懂得分寸,很得紫绸和紫晴几个大丫头的喜欢。 “那......”紫绸正要打发了素丽的打丫头,素颜在屋里说道:“请三姑娘进来,我一会子就出来。” 紫绸听了笑着对紫云道:“去请了三姑娘进来吧,一会子你再去佛堂看看,问问老太太,今儿可是要用血燕。” 紫云听命走了,素颜收拾了一下,自屋里出来,就见素丽穿着一件水红色提花缎面绣双边的丝棉袄子,下面穿一条烟青色小碎花罗裙,外着一件枚红靠花半臂,衣服色料新色,看着像是才上身没多久的,梳了个小小的乌云髻,头侧一边插了一根玉蝴蝶簪子,配上她那张白净的圆脸显得俏丽又可爱,尤其是那又滴溜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着,一派天真活泼的模样,如果不是早就了解了她的性子,初见时,还真会被她这样的外表给唬弄,以为她真的只是个单纯的小女孩儿。 “妹妹给大姐姐请安,大姐姐天天主理着府里家大小铁锁事,可辛苦了。”素丽袅袅婷婷地走到素颜面前,恭敬向素颜福了一福。 素颜忙抬了手道:“自家姐妹,快别讲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三妹妹快快请坐。” 素丽笑嘻嘻地在素颜下首的绣凳上坐了,紫绸到后堂沏茶,紫晴则仍在绣着素颜的嫁衣,素丽拿起紫晴手里的绣棚子仔细看了看道:“紫晴这丫头的女红果然是顶尖我的,大姐姐有这样能干的丫头在身边,可真是福气呢。” 素颜听了只是淡淡的笑着,抬眸看了眼素丽身边的大丫头红梅,笑道:“妹妹也不错啊,我听人说,红梅可也是女红中馈都精通呢,想来是三姨娘调教过的吧,要说起来,咱们府里的几个大丫头,哪一个不是顶尖儿好的啊,没几分真本事,也到不了咱们姐妹的跟前呢。” 红梅原本听三姑娘夸呼吸晴,心里便有些不舒服,这会子听素颜也实心地夸她,心里立即对素颜生了好感,人都说大姑娘清冷漠然,如今看来,传言也未必可信呢。 素丽听素颜连着三姨娘一并给夸了,心里很是欢喜,她今儿来便是为了昨日素颜许的话,三姨娘如今大老爷跟前受宠,可是,一直是被二夫人给制肘着,很不方便,手上也不宽裕,若是能在素颜手上管些差事,多多少少总能弄些针线钱回来,过了年,自己虚岁也十五了,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若只巴望着公中出的那点子嫁妆,只怕自己以后在夫家也会遭人白眼,若是到时是大夫人当家还好说点,如果又是二夫人,怕是连公中的那点子东西也会被克扣了去。 素丽心里盘算得很清,正好趁着素颜还在家的日子里,怎么也要在里讨些好处存着,将来自己母女的手头也能活泛一些。 顺着素颜的话题,素丽道:“三姨娘可是一次惦记着大姑娘呢,昨儿妹妹去看她,她还让妹妹我带了两件衣服过来,可是她自个亲手绣的,虽算不得什么好东西,却也是她的一片心意,还望大姐姐不要嫌弃才是。” 说着,素丽将红梅手上的青布包裹拿来打开,递给素颜,素颜一看,是两件春衫,一件紫色绢面绣金丝边,衣襟处绣着缠枝连理,素颜看那针脚细密紧致,花样鲜活,没个十天半月的功夫很难做得成这样一件上好的衣服,心中喜欢,嘴里夸道:“都说三姨娘心灵手巧,女红一流,如今看了这衣服,可真算是让姐姐我开了眼界了,明儿可一定得登门谢过姨娘才是。” 素丽见素颜真心喜欢,她也觉得欢喜,“看姐姐说的,姐姐什么样我的好东西没见过,这两件衣服,不过是三姨娘的一片心罢了,因着有心,就珍贵了些。” 素颜听她将三姨娘与自己的关系说得更近,心中只觉得自己这个妹妹不简单,忙笑着附合。 说笑了一阵,素丽又长叹了口气,素颜知道她就要说正经事了,忙顺着她的意思问道:“妹妹可是有烦心的事?” “也不瞒大姐,妹妹可比不得姐姐有福气,姐姐可是府里的正主子,妹妹出了自己的院子,这府里可没人再拿妹妹当正经主子待,谁让妹妹只是个姨娘生的呢,如今庶出的女儿,又有谁能讨得一个好字。”素丽拿都会帕子轻轻找着眼角,声音有些幽怨。 “妹妹一样是父亲的女儿,这府里谁敢不拿妹妹当正经主子,妹妹只管告诉姐姐,姐姐不打他个屁股开花,决不罢休。”素颜随手一挥,一副正义凛然样子。 素丽听了扑哧一笑道:“姐姐可真有趣儿,这话虽是说得俗了点,但却实诚,妹妹在此先谢过姐姐了。妹妹的心结,不过是三姨娘,姨娘地位太差,在府里就难得说得上话,也只能任由人欺负和摆布,就是有那自个儿不想做的,有家逼了上来,也只得忍气吞声的去做,若是姨娘在府里能有些实在事做做,也不至于让人说是吃闲饭的,自个儿有了底子,人家再逼上来,也不怕了,再说了,还能打发下时间,姐姐你说是这个理儿不?” 素丽这是又一次在表明,上回蛇咬人之事是被人逼的。 “嗯,说起来,我这几日正是忙不过来呢,早知道姨娘闲着的,便要请姨娘帮忙了,老太太在佛堂里的饮食可得专门有个人操心,再就是,我对那园子里的花花草草的也不懂,昨儿将那事交了人,但没个主子管着,我也不放心,妹妹也知道,我如今正忙着嫁妆呢,又要管家,可真是忙不过来,明儿起,你便让三姨娘一早儿去回事房,我请她帮我管些事。”素颜听懂了素丽的言外之音,素丽无非是告诉她,将来不会再听小王氏的摆布了。 素颜便将最头疼的一件事——老太太在佛堂的吃食交了出去,心里也觉轻松些,府里管着园林的那些事,可是有油水的,素颜这样做,无非也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给个麻烦的,再给个有油水的,好相信,三姨娘一定不会拒绝。 果然素丽听了后,稍稍一想,便笑着起身向她行礼:“那妹妹便替姨娘先谢过大姐姐了。” “妹妹不必客气,我如今在府里的日子也不多了,将来,大夫人还需妹妹多孝敬一二,有个什么事,也记得支会一声,妹妹间,要常来往才好。”素颜笑着认真的注视着素丽的眼睛说道。 素丽听出她的意思,素颜是怕她将来嫁了后,大夫人太过懦弱,会再次被小王氏欺负,要自己母女多多帮忖一二,就算不敢公然与小王氏对抗,也要通风报信,这点子要求也不为过,小王氏是什么样的人,素丽心中清楚,比起素颜母女来,人品差得太远,与其巴结她还被她随意的差遣训斥,不如靠着素颜母女实在,至少,不会寒了大老爷的心。 “这是自然,大夫人可是妹妹的嫡母,姐姐出了门子,自是由妹妹孝敬,姐姐大可以放心。” 素颜听了点了点头,姐妹二人又说了会子话,素丽正要告辞,就见小丫头紫云又进来了,她面色有些发白,像是受了惊吓,见素丽还在屋里,有些犹豫,素丽见便起身要走,素颜却对紫云道:“三姑娘可不是旁人,你有什么事,且说吧。” 紫云这才说道:“是二姑娘带着白霜姐姐来了。” 这个素情,还真是不消停啊,难道受的教训还不够吗? 素颜皱了皱眉头,让人请她进来,没多久,素情便走了进来,脸上的红青并未消退,一看素丽也在屋里,瞪了素丽一眼,坐到了椅子上。 素丽看到素晴脸上的伤,眼里闪过一丝快意和幸灾乐祸,也没敢问素情受伤的缘故,起了身,老实地给素情行了一礼后,便向素颜告辞。 素情见了却道:“你别走,这事你也听听,可不只影响了我呢。” 素丽听得莫明,看了素颜一眼,笑道:“二姐姐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一会你就明白了。”素情浮肿的眼睛半眯着,或者说,她的眼睛根本睁不开,只能半睁着,但眼里的怨毒之色却是不减,她径直坐下,对素颜道:“妹妹是依着父亲的命令,来多谢大姐的。” 素颜听了淡笑道:“妹妹你只要不再怨恨我就行了,那谢不谢的话就免谈了,你的谢意我也受不起。” 素情不者不善,神情里不见半分诚意,素颜的话也钉帮石硬,一点也不客气,其实,她也不知道最后叶成绍是否答应大老爷的请求,不再强纳素情为妾了,不过,大老爷既是让素情来谢她,事情应该是解决的差不多了,她面上装作不知情,不露半点迷惑。 “哼,你自是受不起,你良心有愧是吧,如今可好了,那浑人提出让我两年之内不得议亲,我与你年纪相仿,再过两年,便是十七,好一点人家的公子,怕是早就婚配了,你......是真心帮我吗?”素情边说边哭,其实她最难受的就是要眼睁睁地看着素颜嫁给上官明昊,她一片痴心全系在上官明昊身上,费尽心机,却不审没能抢到这份姻缘,让她如何不气恼。 哈,那厮提的要求还真是有趣,竟然在两年内不许素情议亲,难不成,两年后他还想再娶素晴?她突然就觉得好笑,叶成绍还真是与众不同,提出的要求总让人意外得很呢。 “既是那人提出来的条件,与我又何干,你如今总算不必与他作妾,你该庆幸才是,就消停些,不要再闹腾了。”素颜看了一眼素睛,真的很烦她。 “听父亲说,他最听你的,如果不是你,他不会就些善罢干休,他如此对你另眼相看,你再去求求他,将那条件取消算了,反正他讨厌我,我也瞧不上他,相看两相厌,他又何必还要限制我的婚姻大事呢。”素情哽噎着说道。 “你胡说些什么,什么叫他对我另眼相看?你受的教训还不够吗?是不是又要父亲再甩你几个嘴巴子你才消停?”素颜厉色的喝斥素晴道。 素情听得一怔,身子瑟缩了下,连续几天挨打,她不真有点怕素颜了,眼睛清浅的看着素颜,哭得柔弱可怜。 素颜觉得她是又可恨,又可怜,还可嫌,又放低了声音道:“你就老实地在家里呆两年吧,以你的相貌才情,再加上蓝家的家世,你还怕打不到一个可心的夫婿么?你再闹,小心那浑人发起浑来,再纳了你作妾就是。” 素情听得又是一个冷战,她实在是怕了叶成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作的孽,那浑人莫名其妙就要娶她,她何曾招惹过他,真是习来的横祸啊。 素颜的话说得也不无道理,只是,她的心......她的情......已经系在了上官明昊身上,想要再找一个如上官明昊一样俊美温润又家世显赫的男子,谈何容易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不行,她不甘心啊...... 眼珠子飞快地乱转着,好半晌,她再抬起头时,眼里的怨毒之色掩去,乖巧地对素颜道:“姐姐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妹妹便听姐姐的,再不胡闹了。” 她突然如此老实了,素颜一时还不适应,也不知道她心里是否又在打别的什么主意,但素颜这会子也懒得想这些了,只管防着些就好了,如此一想,素颜也缓了颜,笑道:“妹妹能想通那是最好的,妹妹若没什么事,姐姐可要忙了。”说着,就端了茶。 素情和素丽二人同时起了身,临出门时,素晴故意声音很大:“可真是连累三妹妹了,跨过年,三妹妹也得十五了吧,姐姐两年不能议婚,妹妹也得等两年,唉,都是姐姐的错,你就在家里,还陪姐姐两年吧。” 素丽听了身子微僵了僵,随即笑道:“看二姐姐说的,明年十五那是虚岁呢,再过两年,正好实岁十五,妹妹陪着姐姐在家多孝敬父亲母亲两年,也是福份呢,真要嫁了,姐妹几个想要再聚就难了。” 素丽的话说得滴水不漏,素情见没有挑起她对素颜起怨恚,便殃殃的走了,素丽回过头,对屋里的素颜绽了个可爱的大笑脸,步子欢快地走了。 两个妹妹走后,素颜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看看时辰,中山候府送小定礼的应该到了,便进了屋换衣裳。 紫绸进来帮她拿了件湖蓝色宫锦面的齐膝夹袄,上用银错金绣着梅花,胸襟处绣着双线边,下面着一条轻软烟蓝色宫锦长裙,穿在身上正好将素颜修长的身段裹将出来,俏丽又窈窕,也重新梳了个牡丹髻,中间插了根绿玉珊瑚,整个人显得清爽娇媚。 果不其然,没坐多久,便听到紫云又进来禀报:“大姑娘,前头大夫人屋里的青松姐姐来了,说是中山候家的候夫人来了,正在大夫人处坐都会呢,大夫人请大姑娘过去。” 素颜听了忙带着紫绸向外走,中山候夫人会在大夫人屋里素颜一点也不奇怪,如今老太太被罚到了佛堂,二夫人小王氏也被大老爷痛骂了,府里头能有资格接待候夫人的便只有大夫人了,那些个姨娘根本就上不得台面,想着大夫人的地位在逐渐恢复,素颜心里愉快了些。 还没到大夫人院里,守门的婆子远远的见她便行礼,方才一路遇到的丫环婆子们也是神情恭敬得很,看来,自己母女地位不同了,这些个奴才们的嘴脸也在变,人啊,就得自强,一弱了,就会受人欺负。 青凌早就在屋外头等了,一见素颜来了,忙上前行礼,“我的大姑娘,你倒是快些个,候夫人来了好一阵子呢。”看素颜笑脸盈盈的,又附在她耳边促狭地说道:“世子也来了呢,奴婢是第一次见到,可长得好生俊俏,大姑娘好福气。” 素颜听得一笑,也歪了头对青凌道:“青凌姐姐若是喜欢,不若也跟了我去?” 青凌立即被素颜弄了个大红脸,跺了脚嗔道:“好个嘴利的大姑娘,奴婢可是打算多服侍夫人几年,谁要跟了你去啊。” 素颜听得哈哈大笑,青凌对大夫人很是忠心,为人精明踏实,自本分,懂分寸,她今年也有十六了,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她如今这般说话,定然也是想嫁了,却不一定是怀着另外的小心思。素颜这是故意在逗她。 屋里也是一阵笑语传了出来,素颜进去时,便看到候夫人正与大夫人说笑着,见素颜进来,候夫人笑着看了过来。 素颜忙上前去给候夫人行礼,候夫人笑着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对大夫人道:“看到她,才觉得我们老了,可真是水葱样的人儿啊,我可是越看越喜欢呢。” 大夫人道:“你可别老夸她,更别惯着她,以后得教她多醒些事,可别像个二楞子似的,什么都不懂。” 候夫人听了便放开了素颜的手,笑道:“看你说的,大姑娘可是我亲自看中的,她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我还不清楚,宽厚仁达,最是知礼孝顺了。” 素颜一进门,便被候夫人一顿夸,心里听着有些异样,却仍是笑着立在了大夫人身后。、 候夫人见了便又跟大夫人道:“日子我已经选好了,过了年,正月十二就是个黄道吉日,还有些时日,两家都有时间准备充裕些。” 大夫人听了点了头,候夫人又道:“今儿我来,还有件事情得跟妹妹你说说,静北伯家三姑娘怕是也要同天抬进来,这事我原是不同意的,奈何是二皇子找我们家候爷开的口,候爷应下了,我反对也没用。” 大夫人一听,脸色就沉了下来,看着候夫人道:“你我姐妹一场,我也知道你有难处,可是,素颜还没过门,就有了小妾,还是同天进门,也太不合礼数了吧。” 候夫人听着脸上的笑有点讪讪的,却仍道:“这也是二皇子开的口,候爷定下的,老太君也点了头,妹妹就体谅我的难处吧,静北伯虽说如今没前些年那气势了,但到底也是公卿之家,他们肯给个女儿作妾,我们候爷实在也推辞不得,她再如何,也是贵妾,礼数上也不能太差,总要留几分颜面给静北伯吧。” 大夫人听了也就不她再说什么,这男人纳妾原是小事,又经了两家家长同意的,算不得愈矩,一想到素颜还没过门就要忍受一个贵妾,心里一阵酸楚,当年的小王氏何偿不也是个贵妾,后来呢......硬是与自己平起平坐不说,最后还爬到了自己头上去了。 素颜静静的站在一边听着,饶是她心里老早就有主意,还是觉得一阵郁堵,脸上的笑也就有些发僵,却是半句话也没说,看在候夫人眼里便是老实乖巧。 候夫人松了一口气,有些愧疚地看着素颜道:“你放心,妾便是妾,她出身再如何贵重,也还是不能越过你去,你才是候府的世子夫人,你才是候府的正经主子,她得认你作主母,服侍你和昊儿。” 素颜越听越觉得没意思,再是正妻又如何,一颗心里,哪里能容得下两个人,或者是三个人,上官明昊根本就是个不懂爱的男人,没有感情的夫妻,生活在一起会有幸福吗? 嫁过去后再和离的心思一时更甚了,原以为,候夫人是疼爱她的,但如今看来,候夫人再喜欢她,再疼她,也还是封建家长和婆婆,她要维护中山候府的体面,讲究的是家族传承,多妻必然多子,而且,再如何,她的心也是向着上官明昊的,上官明昊的利益才是她最在乎的。 大夫人看场面有些僵,便笑了笑道:“既是如此,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了,只望着素颜过去后,你能多看护些,她在我跟前......也受了不少委屈......”说着,声音便有些哽噎了。 素颜听得一阵无力,却无法可施,她能不嫁吗?这个时代的女子,不嫁便会被家里瞧不起,会被社会唾弃,而且,女子没有继承权,不嫁,不会有半分的财产得手,最后的结局不是被送进族里的家庙,便是被赶出家门......就算拒了这门亲事,重新再找,又能保证别的男人不纳妾吗?叶成绍口口声声想自己嫁给他,便他比起上官明昊来,名声更坏,狎妓嫖娼,亵玩小倌,传言中,哪样他没做过?嫁给那样的人,小三小四里还会有个男子,自己除了要吃女人的醋,还得吃男人的醋...... “你还不信我吗?”素颜正胡思乱想,就听候夫人柔声说道:“我是拿素颜当女儿看,第一次见她就喜欢上了,你放心,她过门后,我决不让她受人欺负。” 大夫人得了候夫人的保证,才略宽了些心,候夫人又坐了一会子,商量了些婚仪的事情后,就起身告辞,大夫人身子不便,就让素颜送候夫人。 素颜陪着候夫人向二门处走去,路上候夫人拉着她的手,絮叨了好些话,素颜面含微笑听着,偶尔也应景地说两句,候夫人只觉得她乖巧懂事,自听说上官明昊要纳刘婉如为妾以后,她没有表现半点不豫,心下对素颜越发的满意,走到垂花门,素颜便停下脚步,恭敬地送走候夫人,一抬眼,便看到一个玉树临风般的身影,正含笑站在垂花站边。 见到素颜,上官明昊的眼神一亮,候夫人见便笑笑道:“我先去门外等你。”说着,对上官明昊使了个眼色。 上官明昊脸色微窘,恭敬地对候夫人行了礼,与素颜一起目送候夫人走远。 素颜等候夫人一走,便转身要回,上官明昊急急地在后面唤道:“大妹妹留步。” 素颜停下脚步,却是背对着,并没转身。 “大妹妹且听我解释,婉如她......是我表妹,自小她娘亲便死得早,我原是当她妹妹待的,与她从没男女之情,如今是父命难为,大妹妹,我的心里,并没有她,你要信我。” 素颜听得好笑,转了身,眼神锐利地看着上官明昊:“你可曾反对过?” “呃,妹妹是什么意思?”上官明昊被素颜问得有点懵,估计这辈子还没有哪个女孩子跟他说话如此直接。 “我的意思很明白,候爷让你纳妾时,你可曾反对过?或者,你可曾据理力争过?”素颜紧紧地盯着上官明昊的眼睛,不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这个男人,她并不熟悉,但第一眼的眼缘很好,她不否认,温润如玉的男子是她所喜欢的,但是,并不代表她会喜欢伪君子。 被素颜如此逼视着,上官明昊感觉有些紧张,更有点怯势,似乎做了很对不起素颜的事情一般,但他自问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迎着素颜的目光,他有些心虚,呐呐地回道:“那是......父母之命......我......也曾反对,却没有用的。” 反对过?既是反对,为何一见面,就为刘婉如说情,说她如何的可怜,先就生了怜意,再等那女子进门,自是再生爱意,哼,反对,怕是来者不拒吧。 素颜冷笑一声,眼神如冰刀一般地刺向上官明昊,“我若不肯呢?我若不肯你纳妾,你会如何?” “大妹妹,你怎么会是那善妒量小的人,娘亲说你温厚端方,她......”上官明昊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他在候门深院里长大,内院女人之间的争斗没少见到,但那些女子,从没有一个如素颜一般如此直截了当的反对自己丈夫纳妾的,她们一般都会笑吟吟的装作大方,等丈夫将人纳进门后,那些阴谋诡计,见不得人的手段层出不穷的出来了,最后,小妾不是被弄流产,就是被害死......素颜......她是率直真实的。 “我再大方也没大方到要与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如果你娶了我,我心里却有着另外的人,你会怎么想?你也是人,我也是人,为什么我要忍受这种痛苦?”素颜不等他说完截口道。 “你在.....你那是不守妇道,你怎么能够......”上官明昊被素颜的话震惊得无以复加,心里一阵郁堵,一股怒火也直冲上心头。 “哼,我只是说如果,你便如此受不了,那你不是真真切切的要纳妾呢,人说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受不了的痛苦,却要让我来承受,公平吗?”素颜冷笑一声,轻蔑地看着上官明昊,这个男人的脑子里全是封建的男尊女卑思想,实实在在的以自我为中心的大男子主义,她的脑子里闪过叶成绍在她面前如青涩小羊羔的神情,她骂他时,他就像是个做错事了的孩子,看着张狂,实则...... 怎么会想到那个浑人,素颜晃了晃自己的头,将叶成绍的身影很快便驱逐出脑海,又专注地看向上官明昊。 上官明昊怔怔地看着素颜,看她气得双颊绯红,如芙蓉般娇艳俏丽动人,一时错不开眼,心里突然就不气了,还有丝甜甜的感觉,第一次见素颜,从外表看,她确实温柔端庄,可实际却给他一种遥不可及之感,明明看得到她,触手可及,却高不可攀,又带着魔力,让他忍不住想要亲近,努力与她靠近一些,有时,在她面前,他会种无所遁形之感,似乎只需一眼,她便能看透他,任何的虚伪假像都逃不过她的眼睛,所以,当看到她为了他纳妾而生气,而痛苦时,他竟然有一丝的窃喜和甜蜜......这是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感觉。 “大妹妹,我回去便求父亲,退了刘家妹子。”上官明昊这定定地看着素颜,温润的眼眸里,漾起一片柔情。 素颜听得一阵错愕,她没想到,上官明昊会对她说这句话,她原没打算上官明昊真的会为她反抗父母的,她说这些,不过是想出出气,教训下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 “呃......你真的会反抗候爷?”素颜还是有些不相信,她总感觉上官明昊就是那多情的公子,有美貌女子肯投怀送抱,一般不会拒绝,或者说,也不懂得如何拒绝,所以,她认为,上官明昊是自己愿意纳刘婉如的。 “我想让大妹妹不开心,更不希望大妹妹嫁给我后会觉得痛苦,你将是我的妻,让你幸福是我的责任。”上官明昊的声音醇厚轻柔,如美妙的轻歌滑过素颜的心底,眼神温润亮泽,素颜有种被晃到的感觉,她鼻子酸酸的,也许,他并不如她所想像的那样花心呢,他也只是个大男孩,被男尊女卑,一夫多妻的思想浸淫着长大,思想里就不会抗拒纳妾,可他......竟是真是会听自己的? “那便多谢公子!”素颜真心的向上官明昊行了一礼,上官明昊温润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欢喜,对素颜拱了拱手,留恋地看了眼素颜,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比较平静,还得三个月素颜才会出嫁,老太太仍被关在佛堂,小王氏也被大老爷禁足了一个月,不许她在府里兴风作浪,府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许多,就是素情也像是老实了,并没有再弄什么妖蛾子出来。 素颜将手中的事情分了一部份给三姨娘管着,自己也闲了好多,三姨娘是个精细的人,又很懂得分寸,在素颜这里得了好处后,服侍大老爷时,更尽心尽力了,也没少在大老爷跟前夸赞素颜,大老爷和老太爷对素颜也更加喜欢了几分。 叶成绍也没有再来打扰素颜的生活,更没有再理会素情,像是从此消失在素颜的生活里了一般,上官明昊因着与素颜说定了亲事,也不她再来蓝府,倒是隔三差五的会送些好玩的小东西,或是新鲜点心来给素颜,不得不说,上官明昊是个很会讨女孩子欢心的人,他送来的东西基本都是精心挑选了的,会符合女孩子心意的,素颜原本作好的打算渐渐在他的温柔攻势下有冰融的倾向。 再过几天,便是大夫人的预产期,素颜忙让陈妈妈请了信得过的稳婆回来,就住在府里头,又拿着老太爷的帖子,请了位退休致仕的老太医在府里临时坐堂,每日里给大夫人和老太爷请平安脉。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素颜满意期待着自己的亲弟弟或者妹妹的到来。 这一日半夜,素颜睡得正香,外面的门突然被打得砰砰作响,就听得守值的紫绸起来开门声,再就是听人慌慌张张的在喊:“大姑娘,大夫人发作了。” 素颜听了猛地自床上爬起,匆匆穿了件棉衣便要出门,紫绸赶紧进来,忙扯住她道:“大姑娘,先收拾下再出门吧,大夫人发作,大老爷是一定会在的,你这个样子会人让说的。” 素颜无奈,让紫绸草草挽了个发髻,穿戴妥当后,才带着陈妈妈和紫绸两个出了门。 素颜一路上有些紧张,按说大夫人的预产期应该还有两天,不过,她也知道,提前半月推迟半月生产都是正常,大夫人这会子发作也算瓜熟蒂落,自然生产,陈妈妈扶着她的手,见她微有些发抖,忙安慰道:“大姑娘应该高兴才是,大夫人就要给你生个小少爷了,以后,大姑娘出了门子,娘家也有人照应。” 素颜只顾着急步走,一想也是,只要大夫人安全生下孩子,她的心事也落下了一桩,如此一想,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一路上又问前来报信的丫环:“稳婆可到了大夫人屋里,老太医可请来了?” 那丫头才十三四岁,只是来送信的,一问三不知的样子,说话也吱吱唔唔的,紫绸听得急,对素颜道:“姑娘,奴婢先行一步去看看,若是没安排妥当,奴婢自去请人。” 素颜听了忙挥了挥手,一到大夫人院里,便感觉气氛有些紧张,大夫人身边的刘妈妈并未见人,青凌正焦急地正屋里团团转着,青枫端了热水往屋里去,素颜看着心一沉,问道:“怎么回事,稳婆可来了?” 青凌一看素颜到了,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忙冲上来道:“两个稳婆早请来了,只是太医还未到,可是......”说到此处,青凌的话顿了顿。 “可是什么?”素颜心一紧,急忙问道。 “可是大夫人一发作便大出血,如今正血流不止呢。”青凌颤着声音说道。 才发作就大出血,怎么可能?素颜听得心都提高到嗓子眼了,忙向早就布置好的产房冲去,陈妈妈立即上前拦住了她,“姑娘可进去不得,你是未出嫁的闺女呢。” 素颜哪还顾得这些,去晚了可就会是一尸两命的事啊,她甩开陈妈妈就往里冲。 紫绸一把在后头拖住她,与陈妈妈一边一个人,素颜哪里还走得动,大急道:“你们放开,让我进去,我要看看情况,我知道要如何处理。” 两人哪里肯听她的,未婚的女子进产房可是犯忌的,会被婆家轻看的,素颜就要出嫁了,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闹出事来,让人抓了把柄。 这时,一声惨叫屋里传来,素颜的心像是被人捅了一刀般一阵锐痛,她大哭道:“你们放开,不然,我会后悔终生的。” 陈妈妈两个仍是死死地拖住她,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怒吼:“吵什么?” 素颜回头,看到大老爷正披了件棉衣匆匆赶来,他后面跟着三姨娘,也是一脸的怠色,似是才起来的。 “怎么回事,夫人处情况如何?”大老爷冷静地问正向她行礼的素颜和陈妈妈几个。 “说是一发作就大出血,老爷,您快快想办法,孩子连二指都没开呢,血这们的流法,夫人怕是没劲生,会......”青凌跪在地上回道。 这时,老太医颤颤巍巍的来了,大老爷眼睛一亮,忙将青凌说的跟老太医说了一遍,那老太医也不多言,皱了眉头就往产房里冲,素颜跟在他身后想进去,边走边道:“太医,我娘可能吃了红花加三七之类的燥药,只怕是被催生了。” 老太医听得惊奇,回了头道:“老夫也是如此判断,大姑娘有些见识啊,不若你跟着老夫进去,反正在转帐外,也不算违矩。” 既是老太医如此说,大老爷和陈妈妈几个也不好反对,也是,老太医也是被拦在布围外的,素颜也可以如此探视的。 一到产房,便闻到一阵浓烈的血腥味,看到围布里,两个稳婆正在忙碌的身影,其中一个见老太医进来了,忙对老太医道:“先生,宫门开了,只是产妇出血过多,得快些止血才是。” 老太医忙坐下拿起大夫人在围账外的手探着脉,素颜却是自行走到桌案边,拿了纸笔写下一串药名来,等老太医探完脉,她将单子递给老太医看,老太医看着点头道:“嗯,与老夫想的差不多,老夫再开一味进去。” 说着,又写了一味药名,素颜也懒得叫人,急急地冲到门外,让紫绸去拿药煎了。 老太医又道:“光吃药不行,必须施针止血。” 素颜听了忙让人将围缦转开了些,只挡住大夫人的下身,老太医在大夫人的身上连扎了几针,就听稳婆大喜道:“血止住了,拿参来,让产妇含着,能涨些劲力。” 大夫人含了参,果然有了些力气,一阵剧痛传来,大夫人一声尖叫,素颜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忙道:“娘,忍着些,不要喊,别把力气浪费在叫喊上了,一会子痛时,你跟着我的口令使劲,我喊一二三,你便用力。” 大夫人痛得额头上汗流如珠,却也听清了素颜的话,微睁了眼,看着素颜,也没有叫喊了。 一边的稳婆听了诧异地看了素颜一眼,附合道:“夫人,姑娘说得正是呢,您别怕,止了血就会顺产的,您胎位很正,孩子也没事,一会子就跟着姑娘的口令用力吧。” 后面的事情就好多了,大夫人后来又喝了碗药,在稳婆,老太医,还有素颜的帮助下,两个时辰之后,终于顺利的产下一个男婴,当稳婆将那白白胖胖的孩子抱到下素颜面前时,素颜整个人都差点虚脱了,却是满心的欢喜。 出了产房门,大老爷激动地抱都会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儿子了,激动得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一个劲的傻笑,素颜也站在一旁高兴地笑着,却听到屋里有人冷冷地说道:“一个未嫁之女却会帮着生孩子,说出去,还真是伤风败俗,破坏门风。” 大老爷和素颜一同回头,赫然看到小王氏扶着老太太正走了进来,大老爷心中不快,却还是抱着怀里的儿子去给老太太行礼。 老太太看着大老爷怀里刚出生的小孙子,脸上不自觉的便展开了笑容:“哦,好俊的小子呢,像你呢,快,给我抱抱。”毕竟是蓝家的第一个男孙,老太太心中血肉亲情由然而生,抱都会那孩子便不肯放手,脸上尽是幸福的笑。 “好大啊,称了没,怕有八斤多,这么大个小子生出来,也亏得你媳妇疼了,可怜见的,素颜啊,快弄些鸡汤给你娘喝了,怕是早饿了呢。”老太太自说自话的吩咐素颜道。 素颜看得出,老太太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小弟弟的,也就将小王氏方才的挑衅放在了一旁,吩咐青凌几个去弄鸡汤,又嘱咐道:“再备些夜宵来,大老爷和老太太半夜起来,怕是饿了,吃点东西也能去去寒。” 老太太听了抬头看了素颜一眼,点了点头,小王氏气鼓鼓的站在老太太身边,怨毒地看着素颜,素颜只当没看见,自己又进了产房,看稳婆正在滴滴涕大夫人收拾,便放了些心。 出来后,正看到小王氏将新生的孩子抱着在手上,她心一紧,忙走下前去,就要将孩子抱回来。 小王氏却抱着孩子亲了一口,又放回去老太太怀里,笑道:“这可是咱们家的大少爷,老爷,得请老太爷取个响亮些名儿,以后咱们蓝家可得靠他光宗耀祖呢。” 大老爷听着开心,也附合着,老太太便在那笑眯眯的名字,素颜看着一屋子人温馨一片,突然感觉有些不舒服,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皱眉骂自己有毛病,突然心中一凛,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感觉不舒服,那孩子明明是大夫人生的,小王氏却像个母亲一样抱着他与大老爷有说有笑,仿佛他们就是孩子的亲生父母,而真真的妻子和母亲却还躺在病床上。 正想着要不要把孩子抱进去给大夫人看,大夫人屋里又传来一声大叫:“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第六十一章:大老爷出事 素颜听得心中一紧,转身冲进了屋里,大老爷这时听着心中也慌了起来,跟着也跑进了产房,紫绸看着老太太怀里的大少爷,并没有跟着素颜进产房去,而是留了下来,静静的站在一旁,眼睛却是紧紧盯着大少爷。 素颜进得房来,老太医正在给大夫人探脉,眉间郁结一丝怒色,素颜忙冲到大夫人身边,只见大夫人脸色苍白,气弱游丝,下身又在大出血,她惊怒交加,大夫人明明才吃喝过止血的药,怎么可能又大出血? 老太医探完脉后,脸色凝重,顾不得诸多礼数,挽开围帐给大夫人又连施几针,才止住血,又默不做声的回到案桌钱,再开了个方子,拿着方子却犹豫地看着屋里的人,素颜眼睛赤红,走上前去,给老太医行了一礼道:“多谢老大人,您放心,药,我亲自去抓去熬。” 老太医这才放心的将方子交到素颜手上,素颜拿起方子一看,竟然不是药,而是将馒头烧焦研磨成粉给大夫人服下,还要用些蛋清。。。。。。,这。。。。。。不是解砒霜之毒用的法子么?她们。。。。。。竟然在大夫人所服的药中下了砒霜? 素颜的泪水夺目而出,却知道当下得先救活了大夫人再说,便强忍悲愤,走出产房,对青凌道:“你去取些馒头来。” 青凌听得莫明,但看素颜脸色严峻,也不敢怠慢,转身去了后面的小厨房里,取来馒头,素颜亲自拿在手里,放在熬药的小炉里烧着。 与此同时,大老爷紧紧握着大夫人的手,眼中湿润,小声呼唤着:“娘子,娘子,你可一定要挺住,可不能丢下咱们的文儿不管啊。” 大夫人的奶娘刘妈妈听得眼眶一热,也流下泪来,在一旁劝道:“老爷,夫人一定吉人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时,老太医静静的走到大夫人身边,取下银针,大老爷看着便问他:“老大人,究竟是何缘故,我家娘子不是已经吃过止血药了么?” 老太医脸色凝重地说道:“有人在尊夫人的药里下了砒霜。” 大老爷听得震惊,瞪大了眼睛看着老太医,“怎么可能。。。。。。这屋里,全是。。。。。。”话未完,大老爷眼中两行清泪滑落,拱手对老太医一揖到底,哽声道:“劳烦老大人尽心救治我家娘子,蓝某定当重谢。” 老太医眼中寒光一闪道:“老夫行医几十年,深宅大院里的龌龊事也没少见,如大人府上此等一而再,再而三,非要致人于死地的作法还是头次看见,心肠太过狠毒,纵使老夫是华佗再世,也难次次救下了病人下来。”说着,一甩袖,竟是向外头走去。 大老爷慌忙拦住道:“还请老大人帮忙,蓝某定会处理好府中关节,决不会让老大人在蓝家堕了名声的。” 老太医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他行医几十年,如果连一个顺产的孕妇也救治不了,那可真会损了他几十年的医名,方才也是气急,如果不是他亲自救的大夫人,他也懒得卷进蓝家的家务事里,可那藏在暗处之人显然是将这一屋子里的人全都算计了进去,这让他好生愤怒,反倒憋下一口气,非要救活了大夫人不可。 大老爷虽算不得蓝家家主,但也是病人的丈夫,家事处理得如此混乱,足见也是个糊涂之人,连妻儿都护不得周全,老太医着实有些瞧不起大老爷,便敲打了几句。 素颜拿着磨好的焦馒头粉末,在刘妈妈的帮助下给大夫人服了下去,过了一阵,大夫人的脸色缓和了些,又给她服了些蛋清,她看得出,大夫人所中的砒霜并不重,对方只是在药里下了一点点,只是大夫人原就才生了孩子,又大出血过,身子伤了元气,才会如此快便见了效果,所以,用些土法解毒还能顶用,若是中毒太深,那便是大罗神仙也不能将人救活了。 她看大夫人神色好了些,心中松了一口气,再看那两个稳婆忙上忙下,尽心尽力,心中感激,忙让陈妈妈各打了一个封红给她们,让她们到偏房稍事休息。 大夫人服过蛋清没多久,便呕吐了起来,刘妈妈忙服侍着大夫人,帮她清理着,青枫在一旁也尽力地帮着忙。 大夫人呕完一阵后,素颜又让青枫倒了些淡盐水给大夫人漱口,看大夫人躺下,似是睡了过去,才对陈妈妈道:“奶嬷,你帮我守着娘亲。” 这时,老太太和小王氏才抱了大少爷进来,老太太看着大夫人脸色苍白,眼睑下青色一片,叹了口气道:“怎地生个孩子,会成了这幅摸样,天底下的人可都是人生的,哪个女人没受过这一痛,淑贞还是身子太过弱了些,年纪又大了,才会受不住这生产之苦啊。” 这话分明便是说大夫人太过娇气,生个孩子劳师动众,素颜原本就怒火中烧,如今再听这话有如烈火浇油,再也难以忍住胸中郁气,凌厉地看向老太太,怒道:“老太太,娘亲方才自鬼门关打了两转,您不说担心,还说风凉话,娘亲原本胎位很正,本是顺产,却某些阴险狠毒之人下了黑手,大出血以致差点一尸两命,好不容易生下了大少爷,却又被人下了砒霜,这府里又就这么些人,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在我严密的守护之下还插得手进来,您对此,没有话说吗?” 素颜的话咄咄逼人,话锋直指老太太,老太太听得一阵错愕,张嘴,竟是忘了要对素颜不敬的态度生气,半晌才小声说道:“刚发作就大出血了?那。。。。。。不是连我孙子的命也会要了去吗?这。。。。。。是谁,如此歹毒。。。。。。”她边说边转过头,定定地看向小王氏,突然,扬起手来,愤怒地向小王氏打了去。 小王氏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老太太,嘴里喃喃地说道:“姑姑。。。。。。你。。。。。。” “住口,别的事情我也就容忍你了,早就跟你说过,若是你敢对蓝家的子嗣下手,我决不轻饶了你。”老太太不等小王氏说完,大声怒斥道。 素颜在一旁冷静的看着,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老太太对小王氏发如此大的火,看样子,似乎老太太这一次并没有加害大夫人,但是,老太太又凭什么会如此肯定是小王氏呢,而且还当着自己和大老爷的面说穿,要是平时,老太太就算是明知道小王氏做了阴毒下作之事,也会在人前帮她包瞒,事后再私下里教训她,今儿。。。。。。是真的太过气愤伤心了么? 大老爷这会子更是气得不行,他怒视着小王氏,若非老太太已经动手教训了她,他恨不能吃她的肉,扒她的皮才解恨。 小王氏委屈地看着老太太,眼中泪水一直在打转,好半晌,才道:“姑姑,你冤枉我了,我真的没有对姐姐下手,我平素虽是妒忌她是老爷的正妻,但我明知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老爷盼了多年的嫡子,又怎么会愚蠢到去对孩子动手?” “你非要逼我去查出证据来撕破脸皮吗?不要以为有王侧妃可以撑腰,你就为所欲为,别忘了,你也只是王家的一个庶出女儿,给人作侧室已然丢了王家的脸面,你想再给王家祖上抹黑吗?王侧妃平素给你几分脸面,全是看在我的份上,若我不待见你,你就等着到家庙里渡过下半生吧。”老太太眼睛冰冷地看着小王氏,声音也不带半丝温情。 小王氏强忍着泪水,幽怨地看着老太太,老太太转过头去,将大少爷抱得更紧了,脸也慢慢地贴向大少爷,眼睛痛苦地闭着。 “老爷,你也不信我吗?真的不是我。”小王氏见老太太并不再看她,转过头,又问大老爷。 大老爷鄙夷地看了她一眼道:“不是你,还会是谁,府里除了你有这本事,有这心思,其他人哪个敢如此做?你不要再狡辩了,看在娘的面子上,我不送你去家庙,你就去佛堂念经吧,没有我的吩咐,不得再出佛堂半步。” 一时大老爷扬了声道:“来人,送二夫人去佛堂,一应用俱都不准带。” 这就等于将小王氏打入了冷宫啊,一应用俱都不带,便是要让小王氏在佛堂里受清苦,素颜仍觉得这样的惩罚不够,小王氏可是差点杀了大夫人和大少爷啊,她分明就是杀人未遂,应该判得更重一些。 但她也知道,这是属于家事,大老爷决不可能将这样的事情诉诸公堂,小王氏背后还有整个王家,还有老太太这个亲娘在,大老爷也不能将小王氏罚得太重,总得给王家人和老太太一点面子,也给这件事情留个余地,毕竟,并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就是小王氏做的。 一时进来两个粗使婆子,站在小王氏身边,小王氏却仍是定定地看着大老爷道:“老爷,你信与不信我都要说,今儿这事,真不是妾身做的,你非要冤枉妾身,那便要拿出证据来。” 小王氏话音刚落,老太太猛然转过身来,眼睛凌厉地看着她,对那两个粗使婆子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老爷的话吗?将二夫人拖到佛堂里去,一应用度全按姨娘的规制派发。” 小王氏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疼爱她的老太太竟然将她的用度贬为姨娘,这可比大老爷的惩处更重,那话外的意思,竟是要将她由平姨贬为妾室? 两个婆子这下也明白,二夫人是连老太太都得罪了,是真的失了势,便再无顾忌,一边一个,夹住小王氏就往屋外拖,小王氏大声叫喊起来,拼命的挣扎道:“老爷,真的不是妾身做的啊,妾身请老爷彻查,将那真正的幕后凶手查出来,给姐姐报仇,也为妾室平反啊,老爷。。。。。。” 老太太听了大声对那两个婆子道:“堵了她的嘴,免得吓到了我的宝贝孙儿。” 素颜看得也是惊诧莫明,老太太竟然一下子痛恨小王氏到这步田地,难道真的是因为小王氏害了大少爷? 但小王氏又口口声声的说要大老爷彻查。。。。。。她若真的做了的话,应该没底气说这样的话才是。 素颜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到底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正暗自思忖,大少爷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老太太抱着就有点慌,忙抱着他两边轻轻地摇动着,慈爱地说道:“哦,我的小宝宝乖啊,不哭啊,是不是饿了啊,哎呀,奶娘请了没有,快快叫奶娘来,给大少爷喂奶。” 素颜看着老太太一副心疼慌乱的样子,心里稍安,不管如何,老太太对大少爷还是真心疼爱的,也好,自己嫁了后,至少可以对大少爷放心了,蓝家可是只有这一根独苗啊。 奶娘是早就预备好了的,青凌将奶娘叫了过来,是个身材稍胖,但脸色红润的三十多岁的妇人,看着清爽干净,人也利落知礼,老太太见了很是满意,忙将大少爷交到奶娘手里,奶娘抱着大少爷去了耳房,青凌也跟在身后照顾着。 大老爷见老太太生了些倦意,忙道:“娘亲,你且回去歇着吧,也别去佛堂了,那里太冷清,明儿儿子自会向爹爹讨个人情去,免了娘亲的责罚。” 老太太听得心中安慰,到底还是将儿子与自己之间的隔阂给弥补了,这几天住在佛堂里,很不舒服,也觉得很丢面子,老太太可是好强了一辈子,还从未被老太爷如此惩处过,还是当着中山侯的面罚的,一想到这事,她便心中郁闷难消,儿子懂事,终于可以提前出了那佛堂了,对外还可以说自己是为了没出世的孙子祈福呢。 老太太临走时,对素颜道:“奶奶知道你这些日子管家辛苦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能将偌大个府第管得如此井井有条,真是不错啊,只是。。。。。。你娘这里,你还是疏忽了些,不然,也不会出现如此大的危险了,以后,可要多派些人手在你娘屋里,不能再让你娘受半点委屈了,让她好生坐月子吧。” 素颜听了恭敬地给老太太行了一礼,她向来信奉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老太太能转过弯来,对大夫人和大少爷好,素颜就愿意恭顺她。 老太太走后,大老爷因着第二天还要早朝,也回了屋里,三姨娘一直静静的在屋里陪着,从头至尾半句话也没说,素颜将大老爷和三姨娘送到屋外,三姨娘趁大老爷走远了些,才悄悄地走到素颜面前,小声道:“姐姐的饮食可得注意着些,尤其。。。。。。要多注意她身边之人,有时候,最让你信任的,才是最危险的。” 素颜听得一怔,先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被三姨娘如此一说,有些明白了,她微点了头,小声谢过三姨娘后,才又回了大夫人屋里。 大夫人由于太累了,这会子也睡着了,素颜看了眼大夫人,才回了自己的院子里,眼看着天际露出鱼白,素颜回到床上又睡了个回笼觉。 因为惦记着大夫人,她早早就醒了,梳洗完毕后,吃了点东西,就往大夫人屋里走,昨夜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留到现在怕也没有了证据,三姨娘的话有如一块大石搁在心里,让她寝食难安,不找出那个人来,她就是嫁也嫁得不安心啊。 紫绸和陈妈妈跟在她身边,素颜对陈妈妈道:“昨儿那药可是我让您亲手煎的,您煎药时,一直守在炉子边吗?” 陈妈妈听得眉头一皱,脸色有些不好看,“奴婢也知道姑娘你特地让我去熬那药的意思,姑娘是信得过奴婢才会使了奴婢去的,奴婢自然也知道那药的重要,怎么会不守着呢。” “这么说,您这里是没有问题的,我自然信得过您,可是,娘亲屋里的人就难说了,当时可是您亲自服侍娘亲喝药的吗?”素颜又问道。 “是奴婢和刘妈妈两个服侍的,刘妈妈扶着大夫人,奴婢亲自喂她喝的,奴婢眼睛一直看着,自问刘妈妈也不会有问题,或者说,是没机会下手。”陈妈妈想了想,肯定地说道。 刘妈妈可是大夫人陪嫁过来的奶娘,服侍大夫人几十年了,她的忠心应该不容怀疑,那问题出在哪里呢,是谁在大夫人的药里下了砒霜?这个人还得是大家都熟悉又信任的,能随便出入大夫人产房的。。。。。。素颜在脑子里将昨夜在产房里的丫鬟婆子们又过了一遍,只觉得谁都值得怀疑,又谁都没有下手的机会,一时脑子都是乱的,转过头,对紫绸道:“咱们院里的那只猫儿呢,去抱了来。” 紫绸听了也没多问,只管去捉猫了。 大夫人屋里,大夫人仍没醒来,青凌和青枫两人眼睛都黑了一个圈,看样子,昨夜都没怎么休息,见素颜来了,才打起些精神,素颜忙摆了摆手,让她们不必多礼,自己坐在大夫人床边,给大夫人探了脉,大夫人脉象很虚,但还算平稳,看来,昨日中的毒应该清除得差不多了,心中稍安。 刘妈妈不在屋里,素颜觉得奇怪,问青凌,青凌道:“妈妈去后头小厨房了,正在给夫人炖参汤呢。” “刘妈妈亲手去炖?”素颜很随意的问了一句。 “昨儿出了那么大的事,妈妈也不敢将这些吃食再假与人手了,一定要亲自去炖汤。”青凌回道。 素颜听得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此时,紫绸已经抱着小猫儿来了,素颜接过她手里的小猫,抚摸着小猫柔软的毛,向小厨房里走去。 小炉上的汤似乎炖得正浓,刘妈妈正拿了勺子在轻轻搅动着,一阵浓香扑鼻,素颜手里的小猫耸了耸鼻子,挣扎着想向香味发出的地方扑过去。 刘妈妈一抬头,见素颜亲自进来了,楞了一下,手中的勺子掉进了锅里,素颜淡笑道:“妈妈慢忙,我只是来看看。昨儿娘亲用过的参汤和药渣可还在?” 刘妈妈眼神闪烁了一下,说道:“昨儿的吃食并非奴婢经手,剩的那些怕是倒了吧。” 素颜听了点了点头,转身却是抱着猫儿走了,走到厨房门口时,小猫儿一跳,竟是跑了,素颜也懒得去追她,径直去了产房,大夫人还要在这偏房里坐月子,她查看了下房间里的通风情况,告诉青凌,每天必须开窗给房间里通通气。 青凌听得了奇怪,坐月子是最受不得风的,大姑娘这是?素颜便将空气流通的好处跟青凌说了,青凌听着半信半疑,不过也是应下了,一会子刘妈妈端了参汤来,见大夫人没醒,便放在一旁凉着,素颜见了便道:“妈妈,青凌,青枫你们几个听好了,以后我娘吃的任何东西,都先喂些给猫吃,猫吃了没问题,再给娘吃,而且,我娘的吃食只过你们三人之手,其他人,不许碰,若出了事,我便只找你们三个,到时,可别说什么家生子,有几辈子的情面什么的话来,为了我娘和弟弟,我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莫说是发卖,就地打死也是有的。” 刘妈妈听得脸色铁青,她也是一大把年纪了,有是大夫人的奶娘,在大夫人院子里身份最高,最体面,平素大夫人是很敬着她的,却没想到大姑娘将她和青凌两个小丫头一并训了,一时下不来脸面,气得将头偏向了一边。 青凌和青枫两个低下了头,神情恭顺,尤其青凌,竟有种轻松感,好像素颜早该如此了一般。 素颜说完后,便带着陈妈妈和紫绸去了回事房,她知道,过了一晚,确实什么证据都查不出来了,她也没个怀疑的对象,只能用最直接,最简单粗暴的法子了,而且,她也觉得老太太变得太快,若仅仅是因为真心喜欢大少爷,那大夫人怀孕也有不少时日了,老太太为了蓝家子嗣早便应该对怀了孕的大夫人好生相待才是,但她却一再的欺负,压制大夫人,甚至借机帮小王氏夺了掌家之权,如今却一下子变得慈爱通理,更是让小王氏在大老爷心里地位一落千丈,以后她再要得大老爷的宠爱,怕是难上加难。 如此作为,让人很是琢磨不透,如果老太太仍有阴谋,而以自己现在的能力实在难以推翻她在蓝家的地位,有她在,大夫人永远难以过上太平的日子,如此,那便只能等自己嫁出府,有了婆家的势力,再行威慑,或许,还能有些用处。 在回事房处,素颜特地与几个管事娘子商量着,要派些个什么人出去报喜,都要报给哪些亲戚,毕竟蓝家得了嫡长孙,可是天大的喜事,过府来看望大夫人和大少爷的亲戚眷属必定不少,府里还该多采买些物资回来,人数上,也多添了几个到二门处,选的也是口齿伶俐之人,好接待往来的客人。 布置好一应事务后,素颜感觉有些倦怠,正要回屋去,前门回事处的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来,紫绸一见这小厮如此不合规矩,正待要训斥,那小厮却是大喊道:“大姑娘,不好了,大老爷被大理寺抓去了。” 素颜听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稳稳神,才看清那小厮正是大老爷身边长随蓝才的小侄子蓝旺,心里便信了几分,强忍住心中的惊慌,问道:“可知道是为了何事被大理寺抓了?” “小的不知,小的叔叔是偷溜回来报的信,他如今正在老太爷屋里回话呢,老太爷让小的来通告大姑娘一声,大少爷的一应喜贺之事全都免了,先着人去救了大老爷再说。”蓝旺带着哭腔应道。 还好,老太爷并没有被抓,那说明蓝家还有救,素颜心中稍松了口气。 屋里的管事娘子一个个面露惊惶之色,有的眼珠子乱转,有的脸色苍白,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有的更是欲往外跑,素颜镇定了自己的情绪,站起来,朗声道:“事情还没弄清楚,你们千万不能慌,更不能乱,你们是府里有头有脸,又管着重要差事的人,府里的安定就靠你们来维持,若你们先乱了,整个府里必将大乱,而蓝家也只是遇到一点小困难而已,你们不少人是蓝家的家生子,几辈子都在蓝家生活,说白了,你们也一样是蓝家人,蓝家安好,你们才有一口安定的饭吃,所以,现在,大家各忙各的事去,不得在府里胡乱猜测议论,若让我听到一点乱嚼舌根的话,查出是谁,立即拖出去打死。” 素颜的镇定让管事婆子们稍稍安定了些,又听她说得严厉,大家也不敢再行乱动,一一都老实应了,素颜又叮嘱她们,不许将此事泄露给大夫人听。 等管事娘子都退下了后,素颜忙往老太爷屋里赶,大老爷这几日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被大理寺抓了去,是犯了事吗?怎么一点风声也没听到。。。。。。不对,那日叶成绍可是说过,户部赈灾之银似乎被人贪没,后来,引得两淮百姓暴动,皇上为此大怒,并要彻查,那日叶成绍可是提醒过大老爷,当时,大老爷的脸色也很不好看,难道,大老爷真的参与了贪没一案? 如此怕是大难临头了,一般牵扯进大案的,皇上不管罪责轻重,都会予以重罚。。。。。。天哪,那蓝家不是。。。。。。 越想越害怕,素颜提了裙小跑了起来,老太爷如今还是大学士,他在朝中清流里还有一定的影响力,他应该是最清楚朝中动态的,难道老太爷也没提前听到半点风声? 老太爷已经从书房到了老太太屋里,老太太正在低声啜泣,看来,也是刚听说大老爷的事情,老太爷紧皱着眉头,正在跟老太太说话,就听老太太道:“妾身这就去找大哥去,几个大侄子都是在朝为官,他们一定会帮衬咱们蓝家的。” “不用去了,早上下朝之时,我便与大侄子见过面,我自然提过请他帮忙,他可是户部侍郎,成儿在他手下办差,成儿有事,他岂能脱得了干系,如今大理寺已经将成儿捉了去,他可是躲还来不及呢,正着急撇清关系,又如何会出面相救成儿。”老太爷冷哼一声道。 “那如何是好,若大侄子不肯相帮,王侧妃处肯定也不会出面帮助成儿的,难不成,就让成儿在大理寺受苦,他可是从来也没吃过一点苦的啊。。。。。。”老太太一时六神无主,惊慌失措地看着老太爷,哭得更厉害了。 素颜也急忙走了进去,老太爷见素颜来了,眉头稍展了些,却道:“你个小孩子家家的,不懂这些事,快回自个屋里吧。” 素颜听得心中一暖,鼻子酸酸的,老太爷是真心疼她才会如此说呢,她走上前去,给老太爷行了一礼道:“爷爷,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孙女虽是女儿家,但也是蓝家的一份子,指不定也能提出些有用的意见呢,再说,既是知道了,坐在屋里枯等更是难熬,不如陪着您一起想法子吧。如今可弄清楚了,父亲因何被捉?” 老太爷听了安慰的点了点头,却是长叹一口气道:“说来,我在朝中为官多年,也没少交朋友,平素做事小心,得罪的人更是少数,却不知为何,那些往日相好的大人们,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根本就不与我见面,怕连累了,这人心啊,可就在这个时候看出来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却是难啊,一大早,我是不知碰了几鼻子的灰,也没打听得出半点确切的消息,去了大理寺,大理寺正卿却只说你父亲犯了大案,如今尚早,不能细说,便将我打发回来了。” 素颜听得心中更惊,上辈子时,一些贪官被检察院查处时,也是先请去双规,然后再等找齐证据再行定罪,其间也是半点风声也不漏,越是如此,越表明案件重大,大老爷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皇上没有申斥您?按说父亲犯事,您至少也得被免官罢职吧,怎么独独对您宽免了呢?”素颜实在有些不明白,古时律法常是连坐,稍重一点,便会弄个全家流放,或是株连几族之类,而大老爷的事情听着很严重,实际却动静不大,身为蓝家家主的老太爷仍然稳坐大学士之位,这很不正常。 “你父亲的案子还没定论,皇上也不是那糊涂昏庸之人,我素来清廉,美名在外,皇上就是要治我,也得等给你父亲定下罪责后才施行吧。”老太爷也觉得有些怪异,皇上就算不治自己的罪,也应该不会对自己不闻不问吧,如果要处置蓝家,至少得申斥一通才是。 素颜听老太爷说得有道理,又道:“那您可是去请过中山侯相帮,孙女听说那中山侯很是得皇上的心,当年他可是出太子潜邸,他的话,对皇上应该能起到作用的,就算侯爷不肯为了蓝家去找皇上,至少他也能知晓一些内幕消息才是。” 老太爷听了目中露出为难之色,叹了口气说道:“我如今只怕侯爷会退了你这门亲事,哪里还敢找上门去烦劳侯爷,毕竟能保住这门亲事,对蓝家才有真真的益处,大理寺那些人想要办你父亲时,看在他是侯爷姻亲的份上,应该会手下留情一些的。” 如此说来,还真的是没办法了,只能坐在家里干等吗?素颜心中忧急如焚,忍不住说道:“爷爷,那日我听宁伯侯世子曾对父亲说过一些事情,您知道两淮赈灾银子被贪没的案子吗?好像父亲与此案有关联。” 老太爷听了一点也不震惊,像是心中早就知情了一般,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忧急地闭上了眼睛,好半晌,才睁开道:“说起来,宁伯侯比起中山侯来,在朝中势力更大,宁伯侯曾经是皇上的伴读,与皇上关系甚厚,但。。。。。。如今咱们家却是与侯爷弄僵了,前些日子,侯爷见了我还摆脸色,根本不理我,家中不幸,出了个不孝女啊。” 老太太听得面色讪讪的,知道老太爷骂的是素情,但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还能再腆着脸面求宁伯侯与蓝家结亲不成?再说了,是宁伯侯世子自己退的婚,也不能怪蓝家啊。 素颜却听得心思一动,想起叶成绍那张英俊却惫赖的脸来,也许,求他能有用的,皇后还是他的姑姑呢。可是,要如何才能见到他,而且,那厮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又被自己狠骂过几回,平白无故去求他,他会肯帮忙? 素颜一时为难起来,屋里也陷入了一阵沉默,气氛压抑得令人呼吸凝滞。 这时,蓝全在外头求见,他是老太爷的长随,老太爷进了内院,他便站在穿堂外候着。 老太爷让人传了他进来,蓝全进门便道:“大理寺下了公函给老太爷,请老太爷过目。” 老太爷接过那公函一看,脸色立变,手都在发抖,素颜也不敢问,只是紧张地看着老太爷,老太太实在是受不住,颤着声问道:“究竟如何了?” 老太爷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对老太太道:“准备做些饭菜去见见成儿吧。” 老太太听得大恸,放声大哭了起来,素颜听着也觉得瘆人,老太爷这话像是让她们去大理寺见大老爷最后一面似的,可是,大理寺只能定案,大老爷真犯了事,也得经刑部复审再定罪才是啊。怎么。。。。。。 “是密函,并非公函,是有好心人送来的,有的人,怕是想让成儿死,好让他将全部罪责都担了,成儿。。。。。。怕是以为那些人还会救他,还在牢里苦撑,不肯说出实情呢。”老太爷说完,无力颓坐在椅子上。 “爷爷,再去趟中山侯府吧,求求侯爷。”素颜眼中泪水打转,她倒不是对大老爷有多深的感情,只是大老爷是老太爷的独子,府里必须有他撑着,老太爷毕竟年迈,活不了多少年了,但大少爷才出生,若蓝家没有个男人主事,定然会招族人欺负,大夫人孤儿寡母如何生活啊。。。。。。 “好吧,拼着这张老脸不要,我再去求求侯爷。”老太爷起身往外走,脚步踉跄着。 老太爷走后,素颜回到屋里,就见素丽已然坐在她屋里等她,素颜看着奇怪,可也没心情问她,素丽却是平静地上前给她行礼,眼中并不见半点慌乱,想来,她怕还不知道大老爷的事情吧。 “大姐姐脸色怎么如此难看,可是担心父亲?”素丽却上来给她行了一礼后道。 素颜听得一阵愕然,没想到,素丽小小年纪如此沉得住气,知道大老爷出了事,竟是半点也不慌张,不由苦笑一声道:“妹妹倒是镇定,姐姐还不如你呢。” 素丽苦笑一声道:“妹妹年纪小,这些事情担忧也没用,就算慌乱也无济于事,徒让下人们跟着慌张,岂不是给姐姐和爷爷们添乱?” 素颜听了不由又高看了素丽一眼,没想到她小小年纪能想得如此周到,拍了拍她的肩道:“妹妹说得有理,倒是姐姐着相了,你来,可是有事?” 素丽听了看了眼屋里的紫晴和紫绸几个,对自己的丫头红梅道:“你且去外面守着。” 素颜听了也屏退了紫晴几个,素丽这才说道:“如今能救父亲的,怕只有姐姐了。” 素颜听得眉头一皱道:“此话怎讲,姐姐有何本事能救父亲?” 素丽圆圆的大眼一转,小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凑近素颜道:“妹妹可是听说,那宁伯侯世子其实中意的可是大姐姐你,而且,他还亲口向大姐姐提过婚事,以宁伯侯在朝中的势力,救了父亲出来,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如今只看姐姐愿不愿意了。” 素颜听得目瞪口呆,这个妹妹也。。。。。。太精灵古怪了吧,她是如何得知自己与叶成绍之间这点事的?难不成,那天,在假山后,被人看见了? 第六十二章:你只能嫁我 “他那种人,你也看见了,是个十足十的浪荡子,嫁给他,不是一辈子都会毁了么?”素颜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摇了摇头道,总有别的法子解决的,如今就看老太爷能不能求得动中山侯府了。 “大姐,咱们女子生来就是受苦的,嫁谁都没多少区别,还不照样要侍奉公婆,服侍丈夫,中山侯世子名声不错,但谁又能保证他就是姐姐的良人?再说了,传言又有几分是真的呢?”素丽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说道。 素颜真的难以相信这是年仅十四岁的素丽所说的话,与其说自己是穿越女,不如说素丽是的,她对世事竟有如此清明的洞察力,竟是比自己还看得通透几分。 “我倒没想到,妹妹才是叶公子的知己呢,不若妹妹你嫁给他吧,同样也是与宁伯侯府结了亲,同样能救出父亲。”素颜啼笑皆非的开了个玩笑。 结果,素丽的脸一红,微垂了头,羞涩的叹了口气道:“可惜,他看中的并非是我啊,再说了,妹妹只是个庶出之女,宁伯侯府也未必能看得上。”语气里,竟是有些惋惜和无奈。 素颜听了继续道:“如今我已与中山侯府定下了亲事,若为了宁伯侯世子而退亲,不又得罪中山侯府吗?中山侯夫人可是很疼爱我,我如此行事,也太对不起侯夫人了。我想那宁伯侯世子为人放荡不羁,应该不会在乎出身名分之类的东西,要不,我想法子与妹妹一同去约了他出来,姐姐帮你说合说合?如果他愿意,倒是一门好亲事呢。” 素丽听得脸更红了,连声音都变得弱不可闻,模样儿娇羞可爱,素颜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就这么定了,一会子我便着人去请宁伯侯世子。” 说着,便扬了声,叫了紫晴和紫绸进来,让紫绸拿老太爷的帖子去请叶成绍,她感觉,帖子一送去,叶成绍就会如约而至。 素丽一直垂着头做娇羞状,见素颜真的让人去请叶成绍了,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起身告辞:“如今还早,叶公子就算来,怕也在午进过后了,妹妹这就先回去了,还望大姐多多思量下妹妹说的话。” 素颜起身,送了她出去,临出门时却是附身对素丽道:“如果蓝家这一次能逃过一劫,我会再派些差事给三姨娘的,不过,也请三姨娘多多提点素颜才是。” 素丽听了目光微闪,笑着点了头,“姐姐这话说的,姨娘哪有资格提点姐姐,不过是多份心思待着姐姐罢了。” 素丽走后近一个时辰,老太爷回了,使人过来请了素颜过去,素颜满怀希望的去见老太爷,却是得知,中山侯仍不肯帮忙,倒是还好,并没有提出要退亲,素颜的心凉了半截,既是姻亲,又怎么能够见死不救呢,如果蓝家垮了,自己在中山侯府怕也做不起人吧,就如大夫人一样,因着顾家垮了,所以,大夫人身居正室之位,却被个侧室欺负得没有还手之力,几次三番差一点送了命去。 不退亲,是不是念着侯夫人与大夫人之间的那点子情分?怕人说他们侯府落井下石? 一时各种想法充斥脑海,心中郁闷得很,见老太爷不过一昼时间,便两鬓花白,像是一下老了好多,心中一阵酸楚,另一个院里,还躺着无力自保的大夫人和大少爷,那一对母子若是没有了蓝家的庇佑,又依何生存得下去? 如果,叶成绍真的非娶自己才肯救蓝家,那她就牺牲一回吧,她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随即又苦笑,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圣母了,肯牺牲自己而救整个家族? 一时间,她好想再见上官明昊一面,昨天这个男人曾亲口对她说过,她将是他的妻,让她幸福是他的责任,她很想问他,如今她就需要他的帮助了,他会如何做! 又安慰了老太爷几句,素颜忧心往大夫人院里去,看望了大夫人,大夫人感觉好了许多,脸色也有了丝血色,见素颜面色不好,担忧地拉住素颜的手道:“可是为了娘担心?如果是这个,你可以放宽心的,娘如今有了你弟弟,再不会像先前那样懦弱了,我会好生保护自己和你弟弟的。” 素颜听得感动,苦笑着将头埋进大夫人的怀里,轻声说道:“娘,若是。。。。。。我不嫁进中山侯府,你会不会很生气?” “还是为了世子要纳妾的事吗?素颜,你不要太执拗了,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这是哪个女人都要受的罪啊,你。。。。。。就别再强求了,就算他如今不纳妾,将来呢,你能保证他也不纳妾?男人的心,最是靠不住的啊。”大夫人抚着素颜的背,无奈地说道,语气里,颇多幽怨和苦楚。 素颜听了半晌没有说话,大夫人的话也有几分道理,这个世界的男人,想要他专心一致,一生只一个女人,真的是强求啊,可是,她就是心中不愿意。。。。。。 母女两正说着悄悄话,就听青凌厉声在呵斥一个小丫头:“你再没事乱嚼舌根,小心我报了大姑娘打了你出去。” 那丫头听了小声说道:“如今蓝家都快要倒了,姐姐还当自己是半个主子呢,连正经主子都自身难保了,我劝姐姐还是早作打算的好,听说,二夫人那边早就有人在收拾东西了,姐姐还是趁早,能拿些东西是些吧,以后到了外面,靠着这些还能生活一段时日呢。” 青凌听得大惊,小声道:“你在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快别乱说了。”自己的声音却带着惊慌。 大夫人听得震惊,拉住素颜的手道:“她。。。。。。说的可是真的?” 素颜忙安慰她道:“怕又是二娘弄的幺蛾子呢,您别信。”说着,就要出去处置了那小丫头,大夫人却叫住了她:“你父亲呢,怎的下了朝也没来看我和大少爷?他可是很喜欢大少爷的。” 素颜听得难过,眼泪差一点就出来了,忙忍住道:“父亲许是去了亲戚家报喜去了,您也知道,几个族里的长辈和外家父亲亲自走一趟还是妥当一些的。” 说着,人就出了门,看到那小丫头手里正抱着一包东西,原本就烦闷的心立即便火起来了,扬了声道:“来人,将这扰乱家声趁机偷盗之人拉出去,打三十板子,我看还有谁敢在府里作乱。” 青凌听得脸色一白,嗫嚅着想要问素颜,看素颜面色阴沉,又不敢了,那小丫头没想到自己的话竟是被素颜听到,立即吓破了胆,扑通一声跪地求饶了起来。 素颜冷冷地看着那丫头,不是她心狠,这个时候,稳定胜过一切,大老爷的生死还没弄清楚,若是府里便先乱了起来,那蓝家便是从内里烂起,灭得更快啊。 “一会子将她拖到大厅外头去,将府里的人全都召齐,所有人都要来观刑。”素颜又补充道。 那丫头一听,竟是吓得先厥了去,素颜就听大夫人又在屋里喊她,她无奈地苦笑一声,大夫人虽是懦弱,但不傻,自己这番作为,她一定会怀疑。 果然,大夫人眼睛定定地看着走进屋的素颜道:“我都活了半辈子了,还有什么是受不住的,你跟我说实话,府里究竟出了什么事,是不是你爹。。。。。。” “娘,还没到最坏的地步,我会想法子的。”素颜忙安慰道。 “你一个女孩子儿,能想什么法子,可千万别乱来啊,对了,你去请侯夫人来一趟,让她将你的婚事提前些,你早些嫁了,府里的事情也就连累不到你身上去了,快去,她是我的好姐妹,一定会答应我的。”大夫人急切地说道。 素颜听得心中更酸,冲进大夫人怀里,抱着大夫人失声痛哭了起来,她虽是魂穿,一直没有将大夫人当成自己真正的母亲,只是看大夫人柔弱,才想着要保护她,对大夫人,她没有那种血浓于水的母女亲情,如今大夫人竟是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孤寂许久的心被亲情填得满满当当,这一次,是真的将大夫人当成了自己的母亲了。 “哭什么,快去啊。”大夫人却是扳起她的头,催促道。 “娘,他们家不肯帮我们的,我。。。。。。不想去啊,爹的事可大可小,就看有没有人肯帮他说话了,老太爷找了侯爷两次,都被侯爷拒绝了,如今咱们再求着他家提前娶我。。。。。。若是他们不肯。。。。。。岂不是仅有的脸面也丢尽了么?娘。。。。。。如今侯府还没退婚,不过是念在你以往的一点老情面上,是怕人说他们家落井下石而已,若父亲的案子定下罪行了,保不齐,他们就会退婚的。。。。。。那静北伯家的姑娘可是等着进他家的门呢。”素颜啜泣着对大夫人道。 大夫人听了眼神有些发怔,看了眼熟睡着摇篮里的大少爷,眼泪如珠子一般滴滴落下,压抑地抽泣着,素颜忙道:“娘,如今还有个法子可以救蓝家的。” 大夫人听得猛然抬起头来,欣喜的望着素颜,素颜痛苦的闭了闭眼,这一刻,她下定了决心,为了大夫人,为了那才出世的孩子,她就牺牲了自己的幸福又如何,何况,她原本就是打定了主意,嫁给上官明昊后,便想法子跟他和离,左右两个人都不是自己所喜欢的,那便选个能救蓝家,能护着大夫人和大少爷的吧。 “咱们,退了中山侯府的亲事吧,女儿,自愿嫁到宁伯侯府去,宁伯侯叶家可是皇后娘娘的娘家,家世显赫,在京城也是首屈一指的,女儿嫁过去,也不亏,何况,还能救了父亲回来。” 素颜一副决然的样子,让大夫人好不心痛,那宁伯侯世子的名声,全京城都知道,女儿嫁过去,哪有跟着上官明昊好,何况,宁伯侯夫人会是个什么样的婆婆,自己一点也不知,中山侯夫人可是自己的手帕交,给她做儿媳,素颜能轻松快活很多的。 “不行,这桩婚事是我与侯夫人早些年就谈妥了的,我们约定了,不管遇到何种情况也不能退婚,不能反悔,再说了,家族的安危怎么能由你一个弱女子来承担,就算蓝家因此垮了,也是蓝家人自己不争气,怨不得别人。”大夫人斩钉截铁的说道。 素颜听得动容,也没有再和大夫人争执,安慰地点了点头道:“娘也莫急,保不齐,老太爷这会子就想到法子了。我先去外头看看,您好生歇着,您如今首要的便是好生养病,不要忧思,好生带着大少爷才是正经。” 离开大夫人的院子,素颜正往回走,就见素丽的丫头急急地找了来,远远的见到素颜,面色一缓,忙上前行了礼道:“大姑娘,外头有个北静伯家的姑娘来找你,三姑娘正在陪着她呢。” 刘婉如?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 素颜皱了皱眉头,跟着红梅去了素丽的屋里。 就见刘婉如正端坐在素丽的对面,见素颜来了,便笑吟吟地站起身来道:“蓝姐姐,好久不见,姐姐越发的容颜俏丽了。” 素颜听得烦躁,蓝家如今如履薄冰,她倒好,这个时候来,趁火打劫吗?心中虽如此想,面上却是淡淡的,礼貌地请刘婉如坐了,问道:“刘家妹妹突然造访,可是有何赐教?” “不敢当,妹妹此来,是有一事相商的。”刘婉如笑得和暖,看着令人舒服,不过,素颜只接触过她一次,便知道她面善心阴,她笑得越亲和,素颜便越提防。 “哦,何事,妹妹尽管说来。”素颜装作不知道她要嫁给上官明昊为妾的样子。 “明昊哥哥昨儿找了妹妹,他提出,不能纳妹妹为侧室,明昊哥哥与妹妹自小感情甚笃,也算得上是两情相悦,妹妹此来,便是求姐姐成全的。”刘婉如脸上笑容渐收,神情有些凄楚,哀哀的样子,让人心生怜惜。 素颜很佩服她变脸的速度,更佩服她的演技,如若放在前世,她可以成为实力派演员。 “妹妹,你乃是静北伯府的姑娘,出身高贵,为何只是嫁与上官公子为妾呢,以你的身份,应该娶为正室才是啊,姐姐可真为你叫屈呢。”素颜淡笑着说道,心事半点也没显于脸上。 刘婉如听得一震,素颜的话正戳中了她的痛处,她何尝不想给人做正室,她如今被家族唾弃,父亲正为她要嫁与上官明昊为妾而大动肝火,如果不是那个人帮她。。。。。。 “妹妹自知德容不如姐姐,能给明昊哥哥做妾,妹妹也满足了,只求姐姐能够成全。”刘婉如站起身来,向素颜行了一礼,语气恳切,言辞凿凿,素颜忙扶起她道:“我说的是真心话,你既与上官公子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让他明媒正娶你,原就理所应当,你也不要顾及我,他的心若在你身上,我便是嫁过去了,也是无趣得紧,还不如从你们中间抽身出来,成全你们的一片痴情。” 刘婉如听了只是不相信,又要再拜,素颜挥了挥手,端了茶,她没心情与刘婉如掰扯,叶成绍应该要来了吧。 看素颜态度坚决,刘婉如终于开口说道:“妹妹来时,可是听说蓝伯父像是出了点事,说起来,我家大哥哥可是在大理寺当差的,侯爷又是我的表舅,平素最是疼我,侯爷如今没有出手相帮蓝家,可正是因为对伯父的案子不清楚的缘故,我那表舅最是稳妥,又为人方正,没有弄清楚情况的情形下,他是不会帮人的,若姐姐能应了妹妹的请求,妹妹定当出点力,帮衬一二。” 果然是拿这事来要挟的,可惜,她一再的听不懂自己的意思,再说,她也不会相信,素颜冷笑一声,问刘婉如道:“不知上官公子是如何对妹妹说的,怎的妹妹就认定了是我不肯你进门呢?” 刘婉如见素颜并没有依着自己的话往下讲,而是改了话题,脸一红道:“昨日明昊哥哥亲自对我说,不能纳我为妾了,让我再选个好人家嫁了,我当时很伤心,连番逼问之下,明昊哥哥只说他对姐姐一往情深,不想伤了姐姐的心,只要是姐姐不同意的,他一定不会做,所以,妹妹才来求姐姐了。” 素颜听得火大,好个上官明昊,这一番话听着情意绵绵,实则虚伪之至,将责任全都推到了自己身上,自己果然成了妒妇,他倒还落了个深情专一的好名声,他若真的不想纳刘婉如为妾,大可以直接告诉刘婉如,他对她没情,女孩子,只要断了她的念想,她就会死心的,他却只是说,不想伤了自己的心才拒绝刘婉如,刘婉如当然觉得她进不了中山侯府的阻力只在自己身上了。 “原来如此,妹妹且回去对上官公子说,我愿意让出正妻之位成全你们。”素颜听了淡淡的点了点头,正色地对刘婉如道。 刘婉如只当素颜说气话,还要再求,一旁的素丽忍不住道:“刘姐姐,我大姐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她可是作出了很大的牺牲的,你不感激她,怎么还一味的纠缠,这。。。。。。可有些不地道了哦。” 素丽歪着头,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声音清脆响亮,如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刘婉如听得愕然,却也真的不好再说下去,临了又道:“姐姐不考虑下我的提议吗?妹妹说不定真能帮助蓝伯父呢。” 中山侯若肯帮,又何须你去求,他的儿子早就应该去求了才是,可如今老太爷一再的碰壁,只能说,上官明昊也没对蓝府的事情上心,或者说,这原就是他的本意,为了让刘婉如进门,才故意拿大老爷的事做要挟的。。。。。。那个男子,越来越让素颜失望了。 “此事不劳妹妹操心了。”素颜冷冷地回绝道。 刘婉如一走,素丽果然火急火燎地拉起素颜的手道:“大姐姐快来,宁伯侯世子怕是到了呢,可别让他久等了。” “他来便来了,你急什么啊,放心吧,我一准跟他提你的事。”素颜打趣素丽道,她就是喜欢看素丽脸红的样子,小小的女孩子,太过精明沉稳了,将原本的纯真烂漫全丢了,真真浪费了这张天真的小脸蛋。 “大姐,快别再说那话了,你就给妹妹留几分颜面吧,妹妹在此给大姐姐行大礼了。”素丽嗔了素颜一眼,声音里竟带着一丝沧桑感。 素颜心中一凛,没有再说了,素丽因着是庶女,所以骨子里还是有些自卑的,但她又是个极聪慧之人,她也有她的骄傲,更有几分自知之明,不似素情那笨蛋,不过,似小王氏那等浅薄之人,又怎么会教得出聪明的女儿出来呢? 素丽带着素颜往外走,素颜看着奇怪,明明是自己送的帖子,叶成绍就算来了,也该给自己递帖子才是。。。。。。哦,是拿的大老爷的帖子送去的,那也应该自己先知道叶成绍的消息啊,怎么素丽倒先知道了。 两姐妹人还没到前院,倒是先碰到了蓝全,“世子到了好一会子了,老太爷请大姑娘过去呢。”却是没说素丽。 素丽就有些犹豫了起来,素颜拉起她的手道:“无事的,你跟我去,老太爷也有好些日子没有见过你了,你总要在他跟前露露面吧。” 素丽听得感动,她因着是庶出,所以,一些重要的家庭聚会就没参加,就如过年祭祖,打扫家庙等等,她还没进族谱的,得到出嫁时才能上,所以,一年之内,能见老太太不少回,却难见老太爷几面。 素颜这是在提辖她呢。 这一次,老太爷竟然是在前院书房里接待的叶成绍,素颜心里就在打突,虽说如今蓝府就如一个落水之人一样,正需要一根救命的浮木,叶成绍无疑便能担当,但是,老太爷若是知道自己是以婚事作为交换条件,自己也算得上是擅自做主了,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啊。。。。。。 正想着,就见素丽扯了扯她的袖子,悄声道:“大姐,到了。” 抬眼一看,果然到了,蓝全躬身在外,对屋里唤了声:“大姑娘,三姑娘到。” 就听屋里老太爷传唤之声,素颜走得进去,便看到叶成绍仍是一脸的懒散,但坐姿还好,没有七弯八扭,还算是坐得正经,只是见到素颜进来的一瞬,眼里闪过一丝拘谨,身子也下意识地正了正,俊目微瞟,随即便闪开,似是怕素颜与他对视。 素颜看了觉得好笑,这厮每次见自己时,总是怪怪的,像个犯了错,见家长的孩子。 走得进去行过礼后,素颜在老太爷下首站着,素丽则又站在她的下首,老实地垂着头,眼皮都不抬一下,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 老太爷见到素丽也到了时,微怔了怔,点了点头,老太爷也有些莫明,不知道素颜特地拿了他的帖子请叶成绍来做什么,难道是又要提素情的婚事?看叶成绍态度还算正常,心中更做如此想,但他作为蓝家家主,却有些不好开口,他如今也知道叶成绍先前是因何要退婚的,只觉得蓝家做错在先,再开口提这桩婚事,实是没脸的很,便看了素颜一眼。 素颜也觉得尴尬,她是想私下问叶成绍的,这种事情,两个年轻人之间谈,不成就算了,不管叶成绍同不同意,都不算丢蓝家的面子,也不能伤了宁伯侯的名声,如今老太爷在,事情就变得正式多了,她。。。。。。对叶成绍实是有几分看不透,也就是说,她也没把握,叶成绍就会同意她的提议,谁知道这厮那天会不会只是心血来潮说的话呢。 场面一时冷了,老太爷见素颜总不开口,不由皱了眉,想了想问道:“大丫头,你。。。。。。” “爷爷,我有事要求世子,原是件小事,还请爷爷应允。”素颜硬着头皮站了起来,给老太爷福了一福后说道。 老太爷听得一怔,随即点了点头道:“嗯,世子,你且先坐一坐,老夫有些事情去处理下。” 叶成绍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失望,却仍是笑道:“老大人且去忙,不用顾着小侄。” 老太爷走后,素颜便看向叶成绍,还是有点难于启齿,毕竟自己曾经那样坚决地拒绝过他,如今再重提。。。。。。 “大姐姐,三姨娘才说让妹妹带些东西给大娘,妹妹先去送了再来。”素丽却在此时说道,也不等素颜反对,就对叶成绍行了一礼后,转身走了。 素颜看着素丽远去的背影,有些愕然,又回过头来看叶成绍,却见这厮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灼灼生辉,她的脸,没来由感觉一阵发热,嗔了叶成绍一眼,轻咳一声说道:“世子,今儿请你来,实是有事相求,不知世子可会相帮。” 叶成绍见素颜眼波流转,双颊绯红,端的是,娇俏明丽,一时看怔了眼,心砰砰直跳,素颜说的话,他半句也未听清,竟是像个呆子一样发傻。 素颜看得气恼,冲口便道:“喂,我跟你说话呢,老看着我做什么,小心我。。。。。。” 叶成绍听得一怔,回过神来,脸皮一紧,耳根处都热了起来,却是羞恼地咧嘴一笑,脸上又恢复了几分吊儿郎当,“姑娘方才说。。。。。。有事相求?”语气也变得懒散,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这个样子,倒让素颜觉得正常,倒是也恢复了几分淡定,正色道:“相比世子也知道了蓝家如今的困境吧,素颜斗胆,想请世子救救家父。”说着,素颜站起身来,向叶成绍行了个大礼。 叶成绍慌忙要站起,抬了手想去扶她,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重新坐了回去,眼中闪过一丝苦笑,仍是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说蓝大人的事啊。。。。。。那有些麻烦呢,那日我可是提点过他的,可他却看不清形势,不将我的话当一回事,再说了,你我两家早就退亲,我。。。。。。凭什么帮蓝家?”那神情,再像个浪荡子不过了,话也说得很不客气,只是两只笼在广袖里的手却是紧握着,手心正冒着冷汗,透出他内心的紧张来。 素颜哪里看得到他袖中乾坤,只觉得这人一派纨绔子弟样子,真真是讨厌得紧,但蓝家此时除了求他,似乎再也找不到更有用的人了,只好干笑着说道:“先前世子与舍妹发生一些误会,所以才退了亲,与宁伯侯结亲,原也是蓝家高攀,退了这门亲事着实可惜了,今天小女子便是想问世子,愿不愿意与蓝家再结秦晋之盟。” 叶成绍听到此话,身子微震了震,幽黑的俊眼瞬时一亮,但面上仍是懒懒的,声音却有些沙哑:“虽说蓝家与我结亲着实高攀,但本世子可不是那等只看身份背景的俗物,本世子仰慕蓝家百年大族,诗礼传家,看重的,是蓝家的清正家风,自然不会嫌弃蓝家地位。。。。。。” 素颜听他越说越拽,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她说高攀不过是客套,这厮却是大言不惭,真以为人家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嫁给他,也不看他那副德行是个什么样,看他再说下去,怕是有更好听的出来,便截口道:“世子既是不计前嫌,愿意与蓝家再结亲,那咱们便说好,还是得三媒六聘,该有的礼数一样也不能少,蓝家虽逢大难,但家风还在,蓝家的姑娘可不能随随便便的出门。” 叶成绍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他微斜了眼,强忍着心中激动,装作淡然地应道:“这是自然,我宁伯侯府也是百年世族,何曾在礼数上轻慢过,就依姑娘所言,明日我便请了媒人上门,这次可不能再请中山侯夫人了。。。。。。便让二皇子亲来做媒可好?” 能请二皇子自然更好,有二皇子保驾,说不定,父亲的事情立马就能解决了,素颜听得心中狂喜,难得的对叶成绍露了个真心笑容。 “那是更好,世子果然面子大得很。” 叶成绍看到眼前女子淡笑晏晏,人比花娇还更胜了三分,心脏仿佛又像是被人捶了一下,咚的一声响,跳得激烈了起来,两手在广袖里张了又握,握了又张,不知放在何处是好,脸上不自觉的露出欣喜若狂的笑容,俊眸灿然若星,灼灼地看着素颜。 “那我。。。。。。便先回去,明日请媒人上府。”等看到素颜脸上的笑容收去,叶成绍才恍然惊醒,呐呐地起身道。 “世子不忙走,还有些细节处需声明一二。”素颜笑着又请叶成绍坐下。 叶成绍正不想走,听她一留,兴奋地又坐了下来,脸色稍显羞涩地说道:“姑娘请说,小可洗耳恭听。” 他先时,一口一个本世子,张狂得很,如今看婚事能成,倒变得恭顺有礼了起来,素颜看着想笑,轻咳了一声后才道:“婚事虽是定下,不过,我家三妹年纪尚小,怕是不能立即与世子成婚,得过个一两年,等她及笄以后才可行礼,世子看可行?” “什么。。。。。。什么你三妹。。。。。。不是。。。。。。你么。。。。。。”叶成绍长大着嘴,似是有点没听清楚,心却像是被人用锐器锥了一下,一阵钝痛。 “就是我家三妹妹啊,我三妹相貌出众,性情活泼可爱,做得一手好女红,德容皆备,品性纯良,又对世子倾心,配世子你,也不算亏。。。。。。”素颜听得一阵后悔,她先只是说两家结亲,竟是忘了是为三妹说亲,让叶成绍误会了,看叶成绍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忙拼命的夸着素丽。 “蓝素颜!你当我是傻子呢!”叶成绍总算听清,气得怒火直往头上涌,平生第一次被个女子如此耍弄,心脏都快要爆裂一般,他大喝一声,身形如鬼魅一般闪到素颜身前,双手扳住素颜的双肩,眼内赤红,眼神如霜刀一般的刺向她。 “你耍我?从来还没有人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过。”叶成绍紧逼着素颜,一直立在一旁的紫绸吓得一声尖叫,就要上来帮助素颜,叶成绍回头瞪了她一眼,冷冷道:“出去!” 紫绸吓得顿住脚,却不放心素颜,但看叶成绍像是一头发怒的猛狼,也被他的气势给镇住,顿住脚,不敢上前。 素颜怕叶成绍会将怒火发泄在紫绸身上,忙对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出去,紫绸看素颜像是心有成竹,便缓缓地走了出去。 素颜镇定地看着叶成绍,委屈地撇撇嘴,小声嘟囔:“你不同意就算了,发这么大火干嘛,有话不能好好说么?” 看她先还骄傲得如一只凤凰,说着气死人的话,这会子却如一头小鹿乖巧可怜,话又转得飞快,一副认错待罪的样子,叶成绍只觉一腔怒火像泄在了空气里,无着无落,难受得很,拳头打在棉花上,用了力也没地儿承,只觉胸口处郁堵难耐,偏又舍不得再凶她,手上的劲力也不自觉的小了好多。声音都软了下来,眼神复杂得连他自己也分不清那是什么情绪了。 素颜先前被他抓住,两肩如压着千斤石头一般沉重,这会子他松了劲,立时感到轻松了许多,刚要开口说话,便听叶成绍道:“明天我便派人送婚书来,媒人仍是二皇子,不过,婚书上的名字,是你蓝大姑娘蓝素颜,你给我听好,若想你父亲平安回家,最好不要想耍什么花招。我不想再听到什么三妹二妹的话,我叶成绍想要得到的,就没有失败过。” 素颜听得一阵恼怒,这厮分明就是要挟于她,不由冲口说道:“我若不答应呢?” 叶成绍唇边漾开一抹邪魅的笑容,语气又恢复了几分慵懒,却是非常肯定地说道:“你会答应的。” 是的,她是会答应的,先前提素丽不过是抱着一丝希望而已,她感觉素丽可能对叶成绍有意思,想成全她,再者,她实在不是很想嫁给叶成绍,上官明昊与叶成绍都不是她心中的理想对象,但如今叶成绍只肯娶她,为了蓝家,为了大夫人和大少爷,她也只能答应。 可是,她就是觉得心中有气,这厮凭什么如此张狂霸道,她就是想气气他才觉得开心:“会答应又如何,就算本姑娘真嫁给了你,本姑娘也不喜欢你,你不过娶个行尸走肉回家罢了。” 叶成绍听得身子一僵,胸中一阵血气翻涌,心一阵绞痛,像被人用刀片片割下一般,一时恨不得将眼前这个骄傲得如孔雀的女子揉碎了,装到袖袋里去,脑子一热,一把将素颜拽进怀里,低头俯身就吻了下去。。。。。。 温湿的柔软的唇突然贴了上来,素颜猝不及防被叶成绍吻住,一阵酥麻的触感自脊背升至后脑,她脑子轰的一响竟然一阵空白,忘了反抗了,叶成绍也是脑子一激,只觉心驰神荡,他笨拙的想要攻进素颜的唇中,却不得法门,只知紧贴着她的唇来回摩挲,素颜被他这拙劣的吻技弄得唇间生疼,总算回过神来,张口便咬了下去,一丝腥甜的液体浸入口中时,她才松了口。 叶成绍被她咬得一阵刺痛,忙松开了她,捂着唇,眼睛却是躲闪着不敢看她,呐呐的呆怔着,像个做错事生怕长辈会生气的孩子,“你。。。。。。。你。。。。。。好凶。”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自在。 素颜气得脸都红了,这厮原本就是混账,她早该知道的,可是,没想到他会混账到欺负她,轻薄她,明明就是他过分,还说她凶,不凶让你得逞了去。 她又气又委屈,眼泪便不自觉的掉了下来,冲口骂道:“你混蛋!” 叶成绍一见素颜哭了,心便着慌了起来,呐呐的更不知如何是好了,抬了手,想帮她拭泪,却又怕她再发脾气,一时手脚都不知道放在何处,只好好言求道:“你。。。。。。你莫哭,莫哭,我去买东西给你吃可好,你喜欢听风楼的莲蓉糕吗?很香的,要不,我到宫里去找娘娘,问她要百合松子糖给你好吗?你。。。。。。” 他神情急切,一脸的慌乱害怕,竟像是在哄个三岁的孩子,素颜看着又可气,又好笑,满腔的委屈竟是不知不觉的消散了些,强忍着笑意,她瞪了叶成绍一眼道:“你这登徒子,我再也不要理你了。”说着,竟是抬脚往外跑去。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跑了,叶成绍发了一会怔,随即反应过来,追着素颜道:“我明日便送婚书来,你放心,岳父过几天就会平安回家的,你。。。。。。你。。。。。。” 素颜突然想到自己与中山侯府的婚事还没退呢,想这厮竟然就唤大老爷为岳父,好不要脸。便头也不回道:“谁是你岳父,我的婆家可是中山侯府呢。” 叶成绍头上如浇了盆冰水,素颜总是能轻易的撩起他的心火来,对着前面跑得像兔子一样飞快的娇俏身影,他大喝道:“你与我已有肌肤之亲,再也不能嫁与别个了。我现在便到中山侯府说明去。” 素颜远远地听到了他的话,气得停了下来,回过头,跺着脚骂道:“你敢!” “那你。。。。。。你答应不嫁给上官明昊,我便不去说。”看素颜真生了气,叶成绍老实地垂了头,在素颜面前不远处站着,也不敢靠太近,委屈地揪住袖子,小声地说道。 “只要你能救我父亲,我。。。。。。自会退亲,你。。。。。。不可坏我名声。”素颜瞪着叶成绍,无奈地说道。 叶成绍看着素颜神情黯然,心又恸了一下,眼神也黯了下来,眼神变得冷冽了起来,“我不去就是,不过,你早晚要成为我的妻,那不该想的人,还是趁早忘了的好。”说着,昂起头,转身走了。 素颜莫明的看着那远去的修长背影,这厮又生什么气,管他的,就是个神经病,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思度他。 大老爷终于有救了,素颜心中一阵轻松,只是仍然要嫁给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还是有些郁郁的。 “大姐。”素丽自后面起喘吁吁的追了上来,小脸泛着红晕,样子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素颜想起她与叶成绍的亲事没说成,心中有些难过,忙拍了拍素丽的肩膀道:“你还小,还会有更好的姻缘等着你呢,这个人,不过是个混蛋而已,你不嫁也罢。” “大姐真觉得他是混蛋?世子听到怕是又要恼了。”素丽却是笑得贼兮兮的,眼睛直往素颜嘴唇处瞟。 “他恼我还恼呢,不过是个浪荡的纨绔公子罢了,我管他恼不恼呢。”素颜被素丽看得不自在,心中暗忖,方才在书房里被叶成绍轻薄时,应该没人看到吧,不过,那厮刚当着一众丫头的面,边追她边喊着什么有肌肤之亲云云。。。。。。就算没看到,人家还不会想象啊。。。。。。。呀,越想越气,越想越羞,叶成绍个大混蛋,下次本姑娘一定要让你好看。 第六十三章绝不退婚 “我怎么觉得大姐其实没那么讨厌他呢?”素丽垂了头,小声嘟囔着,嘴角带着促狭的笑。 素颜没听清楚,问道:“你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素丽忙抬了头道:“没啊,我什么也没说,啊,大姐,老太爷还在等信呢,你不去给老太爷说一声吗?这可是大事呢。” 素颜一想也是,刚才是被叶成绍气着了,竟是忘了禀报老太爷了,不过,老太爷应该不会生气吧,还有,大夫人那里,也不知道说得通不,会不会也很失望伤心呢,她一时又心情郁闷了起来,大夫人为了她能嫁到中山侯府去可费了些功夫,在处境最困难的时候也不忘了要给她找个好婆家,自己……的确有负大夫人的期待啊。 “大姐且去吧,想来,老太爷应该会明白你的苦衷和孝心的,大姐,你这可是救了整个蓝府呢。”素丽漆黑的眼中闪着感激的光芒,挽着素颜的手,小声道:“以前,大姐姐可不是这样……不过,如今的大姐姐可真好……姐姐一定会幸福的。” 素颜听得感动,摸着她的头道:“你也会幸福的,不管我嫁给谁,只要姐姐有能力,一定会帮助你。” 前世素颜是个独生女,没有享受过手足亲情,穿过来后,又一再的被素情设计陷害,就是素丽也曾经当过帮凶,差一点要了自己的命,但就这些天来看,素丽虽是心机深沉,倒也不是那坏心眼的人,本性还是良善的,她也有她的难处,处在她的地位,她不得不作些妥协,耍些手腕,不然,在这人吃人的大宅深院里,会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啊。 “嗯呢,我还就打算着以后靠着大姐姐这棵大树乘凉呢。”素丽笑得眼睛弯成了月芽儿,小嘴红嘟嘟的,可爱得像个瓷娃娃。 素颜听了就拿手指戳素丽的脑门:“你个小丫头片子,快别装弱小了,将来,指不定谁是大树呢,你呀,就是个小人精,其实呢,生活没那么复杂的,得快活时且快活,也不要想太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没有什么是固定不变的,天生的福气,还要后来会养呢。” 素丽听得眼圈儿一红,她知道素颜在开导她,她自小心思就重,三姨娘对她期望高,总希望素丽给她争气,最大的愿望就是素丽能给人做正妻,嫁得风光,素丽从小就被灌输着这种思想,让她不得不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要上进,要努力,可她的身份又给她的目标增加了难度,所以,她不得不变得机警沉着,不得不心思细密。 她也想活得自在恣意,可是,她没资格啊。 也只有素颜才会敞开了心怀对她说这样的话,平素姐妹几个虽也在一起闹着,但各个儿都是心怀异想,谁也不对谁真心,但这些日子与素颜相处下来,她感觉到了素颜的善良,虽然大姐也厉害,但从不主动害人,而且,待人也真诚,是个做姐姐的样子,以后,真的可以与她多亲近一些呢。 “大姐,你快去老太爷那吧,别让他等久了,才一天时间,我看见老太爷像是老了好多似的。”素丽对素颜展了个真心的笑容,推着她往回走。 素颜笑了笑,对她道:“姨娘的女红不错,要是她有空,记得让她帮我再做几件嫁妆,那个我……上回病过一回后,女红就拿不出手了。” “好呢,姨娘虽说现在帮姐姐分担了些事情,但大多时间都是闲着的,姐姐能看得中姨娘的东西,她只会开心呢。”素丽听了这话,笑容更加灿烂了,她知道,这是素颜真拿她当妹妹看,才会开这个口,不然,以她平素淡漠疏离的个性,是很难接受别人的东西的,何况还是开口要。 与素丽分手后,素颜心中忐忑的向老太爷的书房走去,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某个讨厌男人的那张俊脸来,她脸一红,那厮真是个混蛋,竟然在……在老太爷的书房里亲了她……再进这书房,她的心里便有些异样的感觉……甩甩头,将那有的没的全抛开,稳了稳神才向书房里走去。 蓝全站在书房外,见素颜来了,他立即低了头,素颜越发的觉得不自在起来。 老太爷果然在屋里走来走去,一脸的凝重,素颜忙低了头走进去给老太爷行礼,老太爷一见,急忙挥了手道:“你请了宁伯侯世子来所为何事?方才爷爷看你似是当着我说话不方便,就出来了,快说说看,他可同意去救你父亲?” “同意了,说是父亲过几日就能安然回家,还请爷爷放宽心,蓝家这一次算是平安渡过这一劫了。”素颜心中暗愧,只顾着自己生气,没有早些过来禀报老太爷,让老人家心忧如焚,实是不孝。 “真的?他真的如是说?你父亲就要平安回家吗?”老太爷大喜过望,激动得两手搓在一起,不知如何是好。 “是真的,爷爷,您就放心吧,他可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儿,宁伯侯比起中山侯来,可是更贵气也更得皇上的心,京城之中,有哪个敢不卖他们家几分面子啊。他既是将话说得满了,那便不会有错的。”素颜安慰老太爷道。 “嗯,你说得没错,以宁伯侯的势力,要救你父亲出来,自是易如反掌啊。”老太爷仍旧搓着手,脸上洋溢着郁结解开后舒心的笑容,但随即他又皱了眉道:“我听说,宁伯侯世子最是桀骜不驯,他怎么就答应了去救你父亲呢,何况,蓝家才与他生了罅隙……我先头见他时,他那样子可不像肯帮忙啊,你……可是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老太爷果然是浸淫官场多年,一下子便起了疑心,素颜心知不能瞒他,上官家的婚事还得老太爷亲自出面退掉呢,于是老实的将叶成绍的条件说了。 老太爷听得怔住,沧桑的脸上露出痛苦和无奈的表情,眼圈都红了,半晌,他才长叹一声,哽着声对素颜道:“孩子啊,爷爷对不住你,蓝家……对不住你啊,难为你了。” 素颜也觉得鼻子酸酸的,她强颜笑道:“不为难的,爷爷,那上官明昊也未必就是我的良人,而且,中山侯也不地道。对这桩婚事也只这么诚心,不然,怎么着咱们也算得上是他家的姻亲,再如何也得帮衬帮衬吧,却一再的不给您脸面,这门亲事,也不见得就好过与宁伯侯府的。” 老太爷听了摇了摇头道:“你不用安慰我,宁伯侯府虽比中山侯府更有权势,但上官明昊那孩子却比叶成绍要好得多,那宁伯侯世子的名声在京城上等人家里头,几乎是臭不可闻,好一点的人家,谁愿意将自家好好的女儿嫁给那种人,孩子啊……蓝家亏欠你良多,若先前你没有与中山侯的那门好亲事,爷爷也就认了,可是……” “爷爷,我真的不觉得中山侯府好啊,如今之际,还得请您亲自去跑一趟,帮孙女儿退了这门亲事,他家要台阶,咱们就给他们送去吧,还能给自家留几分脸面呢。”素颜摇了摇头,恳切地对老太爷道。 “也只能如此了。”老太爷眼中有泪光闪动,愧疚地看着素颜,眼里尽是疼惜之情。 素颜心中暖暖的,淡淡地笑道:“爷爷,我明儿也可以请他去大理寺打听下消息了,看要不要送些东西给父亲,天儿也越发的冷了,也不知道父亲的身体能扛得住不。” 老太爷点了点头,长叹了口气道:“你是好孩子,今天这事,爷爷记下了,他日你出嫁时,必定会风风光光,任谁也不能看轻了我这个嫡长孙女。” 素颜听得一喜,老太爷这话可是在暗中告诉她,她将来的嫁妆又会丰厚许多,不是她贪财,实在是她对自己的婚事没有把握,叶成绍那厮着实有点让人摸不透,而且,他也不是个能让人拿捏的主,一想到他曾动手打素情,她的心就觉得毛毛的,虽说看得爽,但要是那巴掌哪一天落在自己的脸上…… 她不敢再往下想,与老太爷又说了几句话,就匆匆的离开了。 谁知她刚回到内院里,蓝全又追了上来,眼神怪异地看着她道:“大姑娘,中山侯世子来了,正在老太爷屋里呢。” 呃,他这会子来做什么,难道是,退婚?也好,他自己提出来,也省去蓝家的麻烦,素颜心中反倒轻松了些,如果是这样,大夫人那也好有个交待了。 于是,素颜慢慢地又往回走,她故意走慢些的,就是想给老太爷留些时间,如果上官明昊此来不是退婚,那老太爷也正好可以跟他正面提出来,等自己去时,也省去解释的麻烦了。 蓝全走在前头,脚步有些急,老太爷门外没人看着,他不放心,可偏生大姑娘走的很慢,不时的,她还停下脚步,扯几片菊花在手上吹着玩,真真急死他了。 自从老爷出了事后,老太爷就一直心思忧虑,再如此下去,身子骨怕是拖不起呢,以前蓝家有个什么事,亲家姑奶奶也能帮忙,王家一直就是蓝家的依靠,可这回,老爷出事也有一天多了,王家楞是连个下人也没来,更别说帮忙了,就是老太太心里也不舒服得很,躲在屋里抹眼泪儿,这人啊,要锦上添花可是容易的很,雪中送炭?又有几个人肯做啊。 蓝全胡思乱想着,脚步却不慢,再回头,竟看到大姑娘蹲在一块大石边不动了,他不由气恼,但人家是主子,他只是个奴才,主子再如何也不是错,你要发了火,那才是你的错呢,苦着脸,蓝全又走了回来,长揖到地,“姑娘,老太爷还在书房里等着呢。” 一旁的紫绸见了皱了皱眉,瞪了蓝全一眼,大姑娘素来是有分寸的,她这会子不急着去见大老爷,肯定是有原因的,这个蓝全,一点眼力界也没有,倒是管起主子来了。 蓝全被紫绸一瞪,更是气,细长的小眼一睁,也瞪了回来,紫绸冷哼一声道:“蓝全,你若有事,只管先去好了,姑娘一准会到就是。” 蓝全有了这话,倒是放了心,转过身正要走,又想起什么来说道:“姑娘,奴才方才来时,看到中山侯世子爷可是拿了好些礼品来,说是看望大夫人和大少爷的,恭喜姑娘您喜得亲弟呢。” 素颜听得讶然,丢了手里的狗尾巴草站了起来,对蓝全道:“他来,只是看望我娘亲和弟弟的?” 蓝全听了点了点头,又道:“世子爷很是挂念姑娘,特地叫了小的请姑娘的,姑娘,您就行行好,快些去吧。” 素颜听得眉头皱得老高,更不想去了,紫绸见了便冷笑道:“我说蓝全,中山侯世子出手很大方吧,你又得了几两银子?” 蓝全听得脸一红,随即怒道:“你个小妮子胡说什么呢,我可是一直忠心为老太爷办差的,就是来往的客人赏几个小钱,也是我应得的……”看素颜眼光正凌厉的看着他,后面的声音便低了八度,垂着头小声嘀咕道:“本来就是啊,先前宁伯侯世子来时,出手更大方呢……” 紫绸听得扑哧一笑,仍是瞪他一眼道:“你那也算是个肥差,就不要放在嘴里宣了啊,你快些去吧,老太爷外头没人呢,一会子叫人,又没人应了。” 蓝全噜噜嘴走了,却是边走边念叨,“一会上官世子问起来,怎么回啊,哎哟喂,要是换了二姑娘,怕是跑得比谁都快吧……” 素颜听得心念微动,随即又摇了摇头,她可不想遂了素情的愿,为了能嫁给上官明昊,素情和小王氏是无所不用其极,拼了命的来害自己,凭什么要成全她们?就是自己不要的,也不能好死了那一对母女。 又在院子里磨蹭了一会子,连紫绸也看不过意了,素颜正儿八经地往老太爷书房处走去。 说起来,老太爷的书房,她以往一年也难得来上一两次,今儿却是来三回了,不过,若都是这些事情,她倒宁愿不来的好。 还没到书房门口,素颜眼尖,看到书房外的小竹林里人影一闪而没,只看见一片粉蓝色的衣角,素颜看的诧异,正想弯过去查看查看,蓝全却是大声对着屋里道:“老太爷,大姑娘来了。” 她只好放下疑惑,向老太爷书房里走去,只到穿堂处,就见上官明昊一身藏青色长袍,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口,温润的俊脸上带着丝焦灼之色,一看她进来,忙走上前两步道:“大妹妹,你怎么才来?” 素颜微微闪过一边,与他保持了些距离,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福了一福道:“让世子久等了,我方才有些事情急需处理,所以来晚了些,请世子不要见怪。” “大妹妹,我特地来给你赔礼的,婉如她……”上官明昊忙抬手要去托素颜,素颜自己先直了身,只他要说刘婉如的事,笑了笑打断他道:“世子言重了,婉如妹妹也没什么过份的话,又没做错什么,世子不用替她赔礼啊。” 哼,明明就有情嘛,还一口一个婉如妹妹的叫着,真怕自己误会,又怎么会一开口就说要替她赔礼呢,素颜于是越发的看上官明昊不顺眼了,亏他面上仍是一派温润亲和的模样,实则内里…… “不是,大妹妹,你误会了,我不是替她来赔礼,我是来解释的,她说错话了,我原不是那意思……”上官明昊脸上额间沁出一层密密的细汗,脸都有些红了。 “世子,咱们屋里说吧,你莫急,我可没有怪你的意思。”素颜实在不想跟他站在穿堂处纠缠,老太爷还在屋里呢,他们两个小辈背着老人在门口说话,也不是个事啊。 上官明昊听着就有些不自然,一贯的云淡风轻荡然无存,神情有些挫败,但素颜的话又挑不出错,只好跟着进了屋。 老太爷正端了茶在细品,但眉头却是皱着的,见素颜进来,他眼中精光一闪,问道:“怎的才来,可是你母亲又不舒服了?” 素颜听得错愕,随即便看到老太爷正对她使着眼色,她顿时明白,老太爷可能还没有跟上官明昊开口,但也不想她在这里,那意思是在说,让她快些走,他好对上官明昊明说。 “是的,爷爷,娘的身子仍是虚弱得很,孙儿正准备去请老太医瞧瞧,想让老太医开个方子给娘亲调理调理呢。”素颜顺着老太爷的话说道。 “那你且先去吧,你娘亲的身体要紧,世子这里,有爷爷陪着即可了。”老太爷挥了挥手道。 上官明昊一听这话便起了身,对老太爷行了一礼道:“老太爷,侄孙正是奉家母之命前来探望伯母的,请允许侄孙与大妹妹一同去探视下吧,不然,家母会心不安的。” 老太爷没想到上官明昊会如此说,一时倒不好拒绝了他,微怔着看向素颜,素颜也知道若自己不亲自对上官明昊明说,他或许不会死心的,便对老太爷微点了头,老太爷知道她办事素来沉稳机智,便抬了抬手对上官明昊道:“你既是替母前来的,我也不好拦你,只是产房之中,不便男子进去,且让大丫头带你去外面问候一下吧。” 老太爷不想让上官明昊见大夫人呢,大夫人对上官明昊印象极好,又与侯夫人交情深厚,他怕到时候大夫人会舍不得上官明昊这个女婿。 上官明昊闻之大喜,对老太爷又施了一礼后,跟着素颜出来了,两人走在路上,各自带着的丫环和长随紧跟在后,上官明昊看了看素颜的脸色,终于停下来,对素颜说道:“大妹妹这两日定是心焦了吧,婉如那边我已经明确推拒了,妹妹你大可以放心了。” 素颜看着上官明昊道:“婉如妹子她对我说,你与她自小青梅竹马,情深意厚,我看她也确实对世子你一片痴心,且她家世也贵重,世子不如给她个好些的名分,娶她过门的好。” 上官明昊听得脸色一暗,眼里闪过一丝恼怒,专注地看着素颜:“大妹妹,我与她只是兄妹之情,并无他意,是她误解了,我既与你定亲,又如何能再娶她过门,这于礼也不合,先前应下她,抬她回府作妾,一是父亲之意,我不好违背,再则,也是怜她身世,但如果因她使得妹妹你不快,我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只能将她退了。” “世子你这又是何必,即是侯爷应下的,你再退了,岂是不孝?我已同婉如妹子说清楚了,我让出这正室之位,侯府可与蓝家退亲便是,毕竟她以伯爵女儿之身只嫁与你作妾,已然丢了身份,若再连作妾也被侯府给退了,你让她一个女儿家将来如何再抬得起头,又有谁肯再娶她?世子既是怜她,不若好人做到底,成全了她的一片痴情吧。为了你,她可是付出良多了。”素颜说得真诚恳切,一副同情刘婉如,为刘婉如的情义所感的样子。 上官明昊听得心中既感动,又郁闷,感动的是,如素颜这般通情达理的女子并不多,如今哪个女子不是拈酸吃醋的,哪容得自己的未婚夫对别的女子有情,郁闷的是,素颜提出的解决法子竟是要与他退婚,这让他好生恼火,他就这样不招她待见了吗? “你我婚事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能说退就退,再说了,你要成全她的名声,就不怕毁了你自己的?况且,如今伯父正处在牢狱之中,侯府若在此时退婚,不是落井下石么?我岂能做出此等无情无义之事?大妹妹快不要再提此话,徒让人伤心,也伤了你我两家的情面。” 他也知道自己父亲正被关在牢里呢,哼,自家爷爷几次三番求助,他爹是置若罔闻,不肯伸出援手,这样的亲家不要也罢,而他呢,可曾也为此求过他的父亲? “说到此事,我也正想对世子言明,先前两家定亲也是看在两家家世还匹配的缘故,如今蓝家随时可能遭遇不测,我爷爷的意思也是怕连累了侯府,已经派人去侯府送了拜帖,要求退婚了,此事只是我蓝家一家之过,可不能因此影响了侯府,而我,若在此时出嫁,置父母幼弟于不顾,也实在不孝不悌,还请世子见谅,以世子才情相貌,自可以再配得良缘,素颜此生与世子只能缘尽于此了。” 说到大老爷之事,上官明昊心中也有愧,他也曾求过侯爷出面,但侯爷却是将他大骂了一通,说蓝大老爷之事牵涉很广,皇上明令,不得为他说情开脱,违者以同罪论处,他听了也只好作罢,但侯爷也并未说过就此要与蓝府退亲,想来,侯爷也是很想帮助蓝家的,只是无可奈何,帮不上忙罢了。 但听素颜的语气里,隐隐有些怨责,他也知道这情有可原,换作是他,定了亲的亲家对自家事情不肯救援,也会生气的吧,只是,这也怪不得他啊,上官明昊脸上带着苦笑,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父亲在家也为没能帮上伯父而懊恼,但皇命难违,他也没法子,亲事,我家是绝对不退的,还请大妹妹收回刚才的话,就算老太爷亲自与我父亲说,父亲也会拒绝的。” 素颜没想到上官明昊会如此说,微愣了下,随即也苦笑道:“老太爷也知道此事不能怪侯爷呢,如今朝中局势不稳,父亲正值多事之秋出了事,谁家也不愿意蹚这趟浑水,侯爷的难处,我们也清楚了,世子大可不必为此事自责,且,如今蓝家也自知很难配得上侯府,更不想高攀,故此请求退婚了。” “我不会同意的,大妹妹,你说再多也无济于事,侯府不会退亲,我也绝不同意退亲,你且息了这心思吧。明日我便请父亲将婚期提前,你早些过门,也好过在蓝家受累。”上官明昊抬脚就走,语气决然,不容人反对。 素颜听得恼火,她没想到上官明昊也有倔强的一面,忍不住就在他身后道:“你不退我也要退,我不喜欢你。” 上官明昊身子一僵,好半晌才转过身来,深如幽潭的眸底闪过一丝寒芒,深邃阴寒,紧紧逼视着素颜,整个人浑身都泛着森冷之气,与他素日的温润儒雅判若两人,从牙尖里挤出一句话道:“那你喜欢谁?原来,你口口声声想要退亲,是因为心里有人?” 素颜还从没见过上官明昊发火的样子,不禁有些错愕,但她很快镇定下来,迎着上官明昊的眸子,直视他道:“只是不喜欢你而已,我对花心的男子没感觉,更讨厌三妻四妾,我人还未嫁,你的妾就找上门来了,将来嫁了,还不知道要面对多少小妾、通房,我不愿意与别的女人争夺本该属于我的丈夫,更没精力去与你的小三小四斗智斗勇,上官明昊,你不是个专一的人,而我这个人又有洁癖,别人碰过的东西,我是不会再用的,所以,我这样的人,不适合你。” 上官明昊从没听过有女子说话如此大胆直白,更没想到素颜会将自己的嫉妒量小说得如此明白,面前的她,美眸中含着讥诮,神情冷漠,眸光犀利,嘴角带着丝玩味的笑意,像只得逞的小狐狸。以前那些温厚端庄的模样怕是装出来的吧,如今的她,才是原本的她,但这样的她却让他更动容,他的心,突然紧缩了一下,有点生痛,这痛让他有些莫名,但却让他更清晰自己的想法。 “好个自大狂妄的女子,你就不怕我将你这番话传将出去吗?到时,以端庄贤达著称的蓝大姑娘,却原来是个悍妇,怕是除了我,无人会再娶你。”上官明昊的话说得自信满满,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女子明明白白的说不喜欢他,从来便只有女子仰望倾慕他,只有女子对他芳心暗许,为他宁愿为奴为妾,只愿得他温情一瞥,蓝素颜,她竟然说不喜欢他,叫他颜面何在,叫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你尽管传就是,看有谁会信你。”素颜觉得他这话说得好不幼稚,一个人的形象既已在大众的脑海定形,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打破的,再说了,她根本就不想嫁给这个时代的任何男人,尤其眼前这男人,自大自私,以自我为中心,以为女子都爱围着他转,女人都将他当成心中偶像良配,不过是只大尾巴狼,一头沙文猪罢了。 “你……”上官明昊心急,俊眸怒视着素颜,他也知道方才那不过是气话,可是,他就是看不得她小小的,得意的,讥诮的模样,而且,那种从没受过的挫败感也让他郁堵,男人的征服欲在他心底升腾,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桀骜的女子,以前只当她也与其他女子一样,温良贤淑,那样的女子他见得太多,单调乏味得很,今天才发现她与众不同,可以想见,与她在一起的日子会很有意思。 “就算你不喜欢我又如何,婚事早定,你不愿意也得愿意,至于你说的小妾通房,最多……我以后不纳就是。”上官明昊声音森冷,但后半句却是软了下来,有点和解的意思,好不容易发现的一个宝贝,他……怎么会轻易放弃。 “你不纳妾?那你的婉如妹妹怎么办?你舍得她痛苦难过?啊呀,她要是知道你会终身不纳妾,会不会投河自尽啊,会不会……你难道舍得么?”素颜声音里讥诮之意更盛,脸上却是带着俏皮的笑,这个男人就算不纳妾,也会拈花惹草,在寿王府,她可是亲眼见到他与素情卿卿我我玩暧昧的。 “她……怎么会为我自尽?”上官明昊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随即又似是自我安慰地说道。 “难说哦,她今天来找我时,那神情,可是悲切,凄苦得很啊,一再的求我,许你纳她为妾,你又说她身世堪怜,生母早逝,在家不受人待见,若你再退了她,她除了一死,还有何办法?”素颜坏心眼的眯着眼睛胡说八道着。 上官明昊听了果然眼中担忧更甚,沉吟半晌后道:“这不关你的事,你只管好生在家待嫁就是。”说着,一转身便走了,方向,正是朝着二门外,脚步还有些急切,先前说过要去看望大夫人的话,早忘到脑后去了。 素颜撇了撇嘴,冷笑了一声,回头看了眼远远站着的紫绸,挥手招她过来,附在她耳边道:“一会你去二姑娘屋里瞧瞧,看她在屋里没,记得回屋将我前日做的那个小挂件拿一个来。” 紫绸听得诧异,不知道素颜这是什么意思,但看姑娘眼里闪着算计,她突然对二姑娘起了一丝同情,二姑娘如果自重些还好,不然,怕是又有苦头吃了。 紫绸匆匆走了,素颜也没去大夫人的院子,而是向老太太屋里走去。 上官明昊行色匆匆,走到老太爷书房前时,他顿住脚,剑眉微蹙,还是向书房内走去,既是不肯退婚,那对老太爷的礼数就不能失了。 老太太这两天为了大老爷也寝食难安,哭了不知道有几回,也暗自去了趟王家,但王大太太见了她时,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东西倒是送了不少来了,只说是恭喜蓝家喜得贵孙,可就是不言到大老爷身上去,便是她提出这事来,也是一句‘皇命难违’挡了回来,老太太没法子,只好怏怏的回了府,心中恨王家见死不救,却又不好得罪了王家,蓝家真出了事,要抄家流放什么的,那时候,自己怕还是要靠几个娘家侄儿帮衬。 咋听见素颜求见,老太太有些诧异,这两天她也看出来了,府里的几个姑娘,也就素颜真心为大老爷操着心,以前……对她着实做过了些,这两天,亏得她手段严厉,才将府里的一些不安分的刺头给压制了下去,不然,整个府里都该乱了。 金钏带着素颜进来,素颜给老太太请了安,又安慰老太太道:“您也别太心焦了,如今想到了救父亲的法子,再过几日,父亲就该平安回来了。” 老太太听得大喜,自椅子上站了起来道:“此话当真?你……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 “千真万确,您若不信,大可以去问老太爷,是才得的消息,老太爷正在书房有事,不然,早过来给您准信了。”素颜恭敬地低了头说道。 老太太这才半信半疑,以王家那意思,大老爷这次凶多吉少,连大皇子都不好插手的事,老太爷怎么会突然想到了办法?一时又喜又忧,素颜又安慰了老太太几句,便起身告辞,老太太等素颜走后,心中老大不安,总觉得应该到老太爷那问个清楚,得了确切消息才能心安。 等素颜走后不久,老太太便对金钏道:“前面带路,去老太爷的书房。” 素颜自老太太屋里一出来,就忙走到先前与紫绸分手的地方,紫绸果然拿着她的小挂饰一路跑来,对素颜道:“二姑娘没在屋里,白霜也没在,她屋里的人只说出去好一阵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是说送东西去的吧?”素颜见她来了,便往二门走,紫绸忙跟着,边走边道:“奴婢醒得的,手上正好拿着这挂饰呢。” 素颜勾唇一笑,紫绸这丫头越发的明白她的心意了,她只说前半句,紫绸就能猜到下半句,这样的丫头用起来可真省心啊。 紫绸也不明白素颜为何又去前院,只是乖巧地跟着,离书房有段距离时,素颜果然看到素情的丫头正躲在竹林后,朝书房张望着。 素颜便一把扯住紫绸,将她带到背避处躲好。 没多久,果然看到上官明昊自老太爷书房里出来,一脸的怒容,心知老太爷怕是亲自跟他提了要退婚的事,她嘴角微翘,笑得好不得意,那大尾巴狼自以为蓝家在这最困难之际定是要巴着中山侯府不放,根本不相信蓝家会在这个时候提出退婚,在他想来,蓝家这是自断后路呢。 白霜见上官明昊一出来,便闪身走了。 上官明昊带着随从怒冲冲地往前门走,素颜也不急,等他走远,便从背避处出来,慢悠悠地向前走着,没多久,金钏扶着老太太来了,素颜见了忙上前去扶住老太太:“老太太,您身子不好,怎地到这前院来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道:“你这丫头,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就走了,又没说个清楚,奶奶心里不踏实啊。” 素颜听得笑道:“您来晚了些,方才中山侯世子才从老太爷屋里出来呢,他怕是比老太爷更清楚父亲的消息,不若您在这等一等,我去前头唤了他回来?” 这话老太太倒是信了七分,中山侯有权有势,保不齐真是他家帮的呢,也等不及素颜去叫了,对金钏道:“你去前头看看世子走了没有,若是没走,便请了他回来。” 金钏听命去了,素颜扶着老太太又道:“世子怕是事忙,父亲的事还需要打点呢,方才孙儿看他行色匆匆,金钏在前面唤得他留步,孙儿扶了您去前头,也省得世子做那回头事,倒不吉利了。” 老太太听得也是,一说回头事,她更不想让上官明昊回转来,忙道:“那你扶我去吧。” 自老太爷书房到前门,还要穿过一片花园,这个园子照样有长廊水榭,大花圃坛,素颜扶着老太太往前走,没多久,就见金钏尴尬地站在路边,不远处,有几个粗使婆子和小厮们面色怪异,素颜的唇又忍不住微微上翘,事情,果然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了,某对男女还真不让自己失望啊。 老太太也发现异状,沉了声问金钏:“前面发生何事?世子呢?” 金钏脸一红,朝不远处一指,老太太抬眼,郝然就看到上官明昊正抱着素情回走,脸色很是不豫,而素情像是昏厥了,整个身子软在上官明昊的怀里。 素颜没想到事情会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精彩,她原想素情不过会拦住上官明昊诉诉相思之情罢了,没想到……自己这个二妹妹可比自己想像中舍得本钱,也更大胆,上一回在茶楼私会,因着知情的人少,大老爷又下了封口令,只几个人知道,所以,事情并没有闹将开去,这一次,素情是铁了心要将上官明昊套牢了,这前院一干的婆子个个都是嘴碎的,除非全都打死,不然,今儿这事迟早会闹得满京城皆知。 上官明昊铁青着脸,怀里的人紧紧依着他,他却感觉不到半分温香软玉在怀的惬意,在看到老太太和素颜一同出现时,脸色一白,身子微震,差一点就将手里的人丢了出去,但他还是强忍着,快步将素情抱了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老太太气得手都在发抖,素情上回的事情,她只是听老太爷说了,一直不是很相信,总认为是素颜设计了素情,害得她差点被宁伯侯世子纳为妾室,这一次……可是她亲眼所见,是府里的一众下人全都看到了的,容不得她不信了。 “老太君,侄孙正准备回府,碰到了二妹妹,二妹妹与我见礼,话都只说了半句,人便突然厥了过去……她的丫头却不见人,侄孙只好冒犯了。”上官明昊抬眼便触到素颜嘴角那一抹得意的讥笑,心中怒火灼烧,定是这女子设计的,不然,怎会如此巧,正在此时碰到了她……还有蓝家老太太…… 一时心中一痛,她……竟是为了退婚耍尽了手段,自已就真的那样令她厌恶么? 心中虽气,但每一句话却都是在向她解释,只望她不要就此认定他就是那花心滥情之人就好。 “可是要多谢世子了,来人啊,将二姑娘抬回去。”素情笑得狡诈,扬了声对一边的粗使婆子道。 那几个婆子稍稍迟疑了下,还是走了上来,上官明昊刚要将素情放下,只听怀里的人嘤宁一声,突然醒了,张开美艳的大眼惊惶失措地看着,似是好一会才看清自己被上官明昊抱着,随即“啊呀”一声,俏脸晕红,慌慌张张地自上官明昊身上下来。 素颜看得心中真叹,演技真好啊,醒得也及时,她也很配合的关切地问道:“啊呀,二妹妹,早跟你说了,不要太忧思多虑,你看看,总是茶饭不思,身子是越来越弱了啊。” 素情原以为素颜看到此情此景会大发雷霆,没想到她竟为自己圆话,忙也红了脸道:“是妹妹不好了,这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越发的困乏懒散了。” 说着,腰身款摆,给上官明昊深施一礼道:“可连累世子了。”又扑通一声跪在面色铁青的老太太身边:“奶奶,此事怪不得世子,是孙女不好,孙女突然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若非世子,孙女怕是摔着了。” 老太太沉着脸,又气又伤心,更多的是失望,素情打的什么主意她哪里不清楚,这点子小伎俩又如何能瞒得过她的眼睛,只是……倒底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女,事已至此,总不能让她就此毁了名声…… 她愧疚地看了素颜一眼,若为素情作主,那便要难为了素颜了,倒是中山侯世子定的是素颜而非素情,可是……素颜的名声还在,没了中山侯这一家,可以再寻一门好亲就是,只要她同意,这事还是好办的。 “你们都跟我回老太爷屋里去。”老太太冷着说道,自己先转了身。 上官明昊却不肯再去,他转到老太太身前行了一礼,道:“此事实属偶然,侄孙家中还有事,就不再去打扰老太爷了。”说着,就要走。 素情听着就急了,眼圈儿一红,娇怯怯的唤了声:“明昊哥哥,你……” 素颜看着好笑,素情还是不够老练啊,应该等他走,然后拦住老太太,不让老太太强留他才是,这样,男人的心才会怜惜你嘛。 正胡思乱想,老太太对上官明昊道:“你且先去吧,办正事重要,不过,办完事,再来一趟,你我两家原是姻亲,这……也不过是亲上加亲罢了。” 咦,这是什么意思?亲上加亲?难道是让素情作妾,素颜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脸色也适时的白了一下。 上官明昊听完这话果然脸色好了许多,在他看来,只要不退了素颜这门亲事就成,多纳个把妾……最多就是素颜会闹上一闹,女人嘛,只要嫁过来了,再闹也闹不翻天去。 他又行了一礼,道了声谢后,转身走了,脚步倒是比之先前更加轻快了些。 素颜百无聊赖地跟着老太太回了老太爷书房处,但她没有跟着进去,想必老太太跟老太爷会有一番话说,她也不进去当这灯泡了。 带着紫绸,这回是真的去大夫人屋里了,结果,人还没到,就听得紫绸突然嗯了一声,回头一看,紫绸竟软软的倒在了假山旁,她吓了一跳,正要喊人,就听有人小声说道:“莫喊,是我。” 素颜定睛一看,竟是叶成绍这混蛋,不由怒火中烧,骂道:“你发神经啊。” 话音未落,人就被他一扯,又扯到了假山后,素颜气得五佛升天,六佛出气,抬脚便踩上身边之人那穿着黑色皂靴的脚上。 叶成绍笑嘻嘻的一闪,素颜根本就没踩着,见她俏脸气得通红,迟疑了下,又自动伸了脚过来,老实巴交的:“你……你就踩一下吧,出出气啊,那个,其实我是……哎呦,你真踩啊,痛死我了。” 再抬头,看某女子正得意的斜眼睨着他,又咧嘴笑了:“你……不生气了吧,我是有事找你呢。” “那你也不应该把紫绸弄晕了啊,有话不会好好说啊,鬼鬼祟祟的,你又不是贼。”素颜没好气的说道,因为上官明昊那条大尾巴狼就要吃亏了,她心中正开心,所以,暂时不与叶成绍这个傻子计较。 “只是点了下睡穴,一会解了就是。”叶成绍不以为然地说道,转过脸,看太阳下,素颜白皙的脸颊上像是被镀了银光,明妍俏丽,他不由看怔了眼,神情傻傻的,又有点紧张,两手又不自觉的又握在了一起。 素颜皱了皱眉道:“何事,快说。” 叶成绍随意往草地上一坐,仰头看她,见素颜面色沉静如水,眼里带了一丝恼意,他爬了下来,漆黑如墨的俊目里闪着一丝讨好和紧张,伸了手,犹豫了下,还是扯住她的衣袖道:“坐下嘛,坐下说。” 说着,他自己先坐了下去,小声道:“这湖水可真清澈啊,风也清凉。” 素颜抬眼看向湖面,秋日的阳光懒洋洋的照在身上,风很小,只是微带了些凉意,吹着湖面,荡一层小小的涟漪,素情就想起前世时,自已最喜欢的就是席地坐在湖边草地上,看夕阳慢慢沉入水面,看满湖红霞映照,看渔船撒网,听唱晚的渔歌如天籁般缭绕在湖面…… 这个湖,太小了,比不得前世看到的,但……也能找到一丝感觉,她鬼使神差的真的在叶成绍身边坐下,捡了块石子向湖面击去,那小石头在湖面上跳了三跳才沉了。 叶成绍看得俊眼微眯,也捡了一块石子,随手扬起,他丢的石子竟是在湖面上跳了六下才沉,素颜忍不住就叫了声:“好厉害啊。” 叶成绍听得眼睛亮亮的,又丢了一块,素颜这回却是嘟了嘴道:“哼,我要是有武功,也能打得这么好。” 叶成绍听得眼中尽是笑意,看着素颜道:“我第一次看有女孩子也会玩这个,你玩得很好了。” 素颜切了他一声,问道:“不是说有正事吗?快说吧。” “上官明昊是不是不肯退亲?”叶成绍问道。 “你如何知道?”素颜听得眉头一皱,这家伙,不会根本就没回去,潜在蓝府吧。 叶成绍听得脸色微窘,随即却是自信满满地说道:“你是我的女人,你身边的事情,我怎么能不知?” 素颜听得恼怒,大声喝道:“你胡说些什么,本姑娘还没嫁给你呢。你……若是敢派人盯稍,我……我就……”说了半天,也不知道要如何惩罚他,说不嫁吧,她如今还真说不起这狠话,打他?这厮皮粗肉糙,经得打不说,还疼了自己的手,真真气死人了。 “你……莫生气,莫生气,并不是盯梢,只是派人暗护着你罢了,蓝家可不是个干净的地方,你要小心些才是,以后也少在草深的地方走动,毒蛇毒虫也多,若不小心再……”说到此处,他又顿住,偷偷睃了素颜一眼,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素颜听得心中一怔,脑子里就想起自己被蛇咬时看到的那个黑衣人来,难道,那人是叶成绍?他那时到蓝家来做什么?还那样一副打扮…… “你莫再操心,我既是要娶你,自会让上官家退亲的,这种事情,你们女孩子还是不要管着的好,怕坏了名声的。”叶成绍看素颜脸色阴晴不定,小意地转开话题,他的身份特殊,有很多事情是不能让素颜知道的,方才不小心说漏了嘴,素颜聪慧敏感,保不齐就猜到了。 素颜听了没做声,退婚是她的事情,她不想让叶成绍或者宁伯侯府插手,弄得好像两个世子在抢她似的,她可不想成为京城的名人。 “皇后娘娘想要见你。”素颜正想着要如何拒绝叶成绍时,就听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第六十四章他在骗我? “皇后娘娘?她怎么知道我?”素颜听得震惊,惊讶地望着叶成绍,那厮却是很无所谓的两手抱在后脑上,向后一仰,躺在草地上,“我去宫里说了,你是我真心想要娶的媳妇儿,她就说要见见你。” 说着,侧过头,看素颜仍是一脸震惊,忙安慰道:“你莫怕,她很慈祥的,只是宫里规矩大,你进了宫后注意些就行了。” 素颜还是没有弄清楚他的意思,他是皇后娘娘的侄子,这她早就知道,但先前他要娶素情,婚书下了,小定礼都送了,也没听他说要让素情进宫见皇后娘娘,自己这里,连中山侯府的婚都没退掉呢,若是皇后问起来,那可就是一桩大罪过了,一女许二夫,不仅是有违礼教,也是违反律法的,这厮,脑子进水了吧,连这个也不清楚么? “就只是见个面,她是我……姑姑,你就当是长辈见面好了,莫怕,有我呢。”叶成绍见素颜脸上阴睛不定,清澈的大眼里透着怨恚,忙翻身坐起,伸手将她的那纤长白净的柔荑握在手心里,安慰道。 他的手,干燥而温暖,手心和指腹上有层薄薄的茧子,想来是常年握剑拉弓所致,素颜见过他闪动诡异的身形,知道他武功定然不弱,人都说他是浪荡子,但真正纨绔浪荡之人又怎么会舍得吃苦去练武功? 手上传来微紧的力度,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微抬了眼,触到那双幽黑深遂的俊眸,纯净得如一汪清泉,正小心亦亦地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探究和……讨好,对,就是讨好,这个平时张狂惫赖的家伙,竟然用这样的眼神看人,素颜感觉一阵错愕,忙缩了缩手,仿佛第一次认识叶成绍一般,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在她对他的认知里,第一次有了怀疑。 她的手没有缩成功,叶成绍握紧了她,眸子湛亮如星,专注而认真的看着她,声音却有点发颤:“我以前……那个……想要娶你家二妹……不过是好玩儿,原是想娶回后再休了的,那个……你是我第一次真心想娶的女子,所以……娘娘她,才想见见你。” 素颜还是第一次弄清他要娶素情的真正原因,这厮也太过份了吧,娶了人家姑娘回去再休,将别人的幸福生死看作什么了?不知道女子名誉比性命还珍贵么?这与草菅人命又有何区别? 她虽不喜素情,也觉得叶成绍对她这样做了,也是她的报应,但这与素情无关,而是眼前这个混蛋的品性问题,娶个正经人家的姑娘回家,再轻易的休弃,只为了好玩?哦,以前还听他说赌了一万两银子,他也太过任性妄为了吧。 叶成绍见素颜的脸色再一次转阴,看他的眼神由温和变得冰寒,心中一慌,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以为是自已握了她的手,冒犯了她,忙松了手。 又觉得那柔软的小手握在手心里实在舒服得紧,触感真好,肌肤滑腻,柔弱无骨。 依依不舍的看了眼正缓缓垂下去的柔荑,正想着要不要再握一下,就见那只手猛地抬了起来,朝着他的肩膀一推,眼前的人也站立了起来,转身就要走,他一下子急了,冲口就道:“你……去哪里,我……不牵你手了就是……再坐一会子嘛。” 见素颜转过头来嗔视着他,后面那半句声音小得几不可闻,却是身子一闪,挡在了素颜前面。 “走开。”素颜此刻很不想看到他,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混蛋,将女子的终身幸福看成儿戏,他对素情能是这样,对自己也一样难说,保不齐也是娶了回去,厌了后,就休弃了,这样的男人,太不负责任,比上官明昊那只沙文猪还可恶。 看着素颜那怒不可遏的样子,叶成绍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的感觉,只是牵了下手,就发这样大的脾气啊,那以后……不牵了吧,可是,她的手……好软啊。 “走开,你这个大混蛋!”素颜见他拦住自己,又一副心不在焉,呆头呆脑的样子,心中更气,手一推,又大喝了一声道。 “不走,你……你为何又骂我,我说了,不牵你的手就是的嘛。”叶成绍委屈的看着素颜,眼里闪着倔强,他感觉,素颜这一走,下回再见了她,一定还是不会给他好脸子看,他可是还记得,她说过,就算他娶了她,也只是娶回去一具行尸走肉,他要的,怎能只是一具躯壳? 好不容易在……倚香阁的玉娇那里讨了些讨女孩子欢心的法子来,怎么才……只用了一招,‘大胆牵小手’她就生气了,他又感觉一阵挫败,玉娇那小妮子肯定是故意害他呢,牵手哪里就能讨素颜欢心了,是了,素颜是名门闺秀,最是讲礼仪规矩,是他造次了,下回,还是问些正经人的好……可是,花花公子会不知道怎么讨女孩子喜欢,说出去,谁信啊。 “你该骂,你就是个混蛋,你娶妻,娶回去就是玩的吗?玩厌了,就休,那咱们先说好了,如今为了我父亲,我不得不嫁给你,嫁过去后,你不许碰我,不许打骂我的人,不许当我的面与其他女人亲热,也不许休我,只能和离,更不许在和离后,报复我的家人。” 素颜哔里啪啦的说了一大串,小脸都气红了,她还是第一次有了恐慌的感觉,这个男人,就是个浑不恁,什么声名,地位,在他眼里都只是玩物,他连自己的名声都能弄臭,别人的名声在他眼里还不是个屁啊。 他又是有权有势的,凭他刚才说,皇后娘娘因着他的一时喜欢就要见自己,就能说明,皇后娘娘也是很宠着他的,将来真嫁去之后,他想要为所欲为,任意虐待自己,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打不过他,骂……这种人脸皮厚了,骂了也是白骂,只希望他肯和她和离就好,让她自自在在的一个人,当个弃妇,拿着嫁妆好生过日子就成。 “我为什么要休你,为什么要和离,我不,我好不容易才娶回去的……你是说你家二妹妹吗?那是她活该,她怎么能和你比,我……我对你是真心的啊。”叶成绍急得脸都白了,扯气白赖的说着,声音都走了调,就怕她真的还没嫁就打着要和离的主意,这让他心中又一阵发紧,什么嘛,哪有女子嫁人前就说和离的,难不成,她心里真有上官明昊那小子? 素颜听了仍是气,瞪着叶成绍道:“就算素情有不是,你也不应该娶了她又休她吧,你可知道,一个女儿家,被休了会是怎样的下场?” “谁让她像只绿孔雀似的不可一世的,那颜家公子不过多看她两眼,她便让人去挖人眼珠子,她以为她是谁呢?”叶成绍鄙夷地说道,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颜公子是谁?”素颜疑惑地问道,如果素情真的做过此等事情,倒还不怪叶成绍过份了,她倒真是活该。 “倚香阁的琴师,他的琴技一流,就是宫里的乐师也难以媲美,只是他为人清高,宁愿在那烟花之地为普通百姓弹琴……”说到颜公子,叶成绍眼里闪出钦佩之情,手不知不觉又伸了出来,下意识地就握住了素颜的。 “你常去烟花之地?”素颜将手一甩,冷着声说道。 “常去……呃,不是的,我只是喜欢听颜公子弹琴啊。”叶成绍理所当然的点头,但下一秒看到素颜眼里的寒芒立即就改了口,慌忙解释道。 “素情她,真的要挖那颜公子的眼睛吗?你既说那颜公子如此清高,又如何会做那盯着女子看这种失礼之事?”素颜对那未曾谋面的颜公子有些好奇,不知道素情是在何种情况下遇到过颜公子的。 “她不过与他逝去的妹妹长得有几分相似罢了,郝然一见,自是会多看几眼的,你家妹妹也太狠毒了些,竟是着人打了颜公子一顿,若非我去得及时,她真的会让人挖了那颜公子的眼睛呢。” 叶成绍似是不太想说起素情,他对素情实是厌恶之极,也不知道明明是一个府里头的姑娘,姐妹俩怎么区别就那么大,若非那天凑巧看素颜被蛇咬,又亲眼见到她的镇静大胆,处危不惊,他还真没拿正眼看过蓝家姑娘。 遇到素颜,也许是天定的吧,自那日后,又在寿王府见过她,也是暗睹了她的谋算,看她施着计策想要惩罚素情,他鬼使神差的就依了她的心思,真的就做了那么一出戏,打了素情一顿……看她偷偷的笑得像只小狐狸,他就觉得自己那一次自损名声的做法是做对了。 “天儿不早了,我得回屋里去,你快些解了紫绸的穴道,她在地上躺久了,会着凉的。”素颜满腔的怒火突然就散了,看着眼前这个任性的大男孩,她有点懵,不知道自己该用何种态度来面对他,而且,他的眼神太过明亮,像是点了一簇小火苗一样,要将她一起烧了进去,她有点不敢看了,只想快些离开这里。 叶成绍见素颜不气了,心中欢喜,又想去拉她的手,可害怕她又生气,只好自己两只手绞在一起,对素颜绽开一个明亮的笑颜:“我就去解穴。” 他的笑容干净得如透明的蓝天,光洁耀眼,素颜有种被霎到的感觉,她抿了抿嘴,声音里有着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干哑和……羞涩:“你也快回去吧,让人看见了就不好了。”竟是垂了眼帘不看他。 “看见就看见了嘛,反正我们也会是夫妻的。”叶成绍笑呵呵的,修长的身子一闪,就到了紫绸身边,轻轻拍了下紫绸的肩膀,紫绸嘤宁一声醒了,张开眼,看到一张大大的俊脸笑眯眯的撑在自己眼前,不由吓了一跳。 “给你,吃了这个,你身上的寒气就会消了。”叶成绍变戏法一样,拿出一粒药递给紫绸。 紫绸呆呆的接了,她还没弄清楚情况,一转眼,看到素颜在,心里才觉得踏实了些,“姑娘……” 素颜就想到自己被蛇咬时,某人也给过一瓶药,很管用的,“吃了吧,应该是好东西。” 叶成绍听素颜如此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突然就闪到了素颜身边,握住了素颜的手,眼睛黑亮亮的看着她道:“我明天再来接你,也不用太过打扮,就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看了,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素颜的手被她抓得紧紧的,使劲缩了两回也没抽得出来,又不好再骂他,一时又羞又恼,脸都红了,紫绸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家姑娘……像是在害羞啊。 “你再不放……”素颜小声警告。 “记住了,我明天来接你。”叶成绍不等素颜的话说完,立即从善如流的松了她的手,眼睛笑得像偷吃了鱼的小猫,喜滋滋的。 话音未落,人已经闪身走了。 紫绸看着人影消失的地方,走到素颜身边,对着正在发呆的自家姑娘晃了晃手:“姑娘,回屋去了,外面风大呢。” 素颜懒懒的,有点提不起精神来,悠悠地走在紫绸身后,紫绸感觉她有点不对劲,但她向来不是个多嘴的人,只是默默地跟着,先前突然身子一麻,人就失去了知觉,应该是那位宁伯侯世子下的手吧,他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他来找姑娘么?可后来为什么又要亲自救醒自己,还当着自己的面拉住姑娘的手,生怕自己不知道他与姑娘之间的关系似的,那个人……还真是有意思,他看姑娘的眼神……也太炽热了啊,他……会是姑娘的良人吗? 好像看着比上官公子要实在一些呢,至少,他坏便坏在面上,不用担心他会使暗劲害人就是。 紫绸边走边觉得鼻子痒痒的,忍不住就打了个喷涕,她又不禁腹诽起来,那宁伯侯世子也是,既然不怕她知道他与姑娘之间的事情,还害得自己挨了那么久的冻,好像真着凉了呢,不过,这药,真的管用?紫绸捏着手中的药丸把玩着。 “放心吃吧,肯定是好药。”素颜懒懒地在紫绸身后说道。 “姑娘怎么知道是好药呢?难道世子曾经给过姑娘药么?”紫绸似笑非笑地歪了头看着素颜,一副逗趣的样子。 素颜脸一红,老不自在的扯了紫绸一把道:“走快些个吧,别一会子寒气入了骨,就是有好药也得挨好一阵子才能好呢。” 紫绸看着素颜只笑,素颜更加窘了,瞪了紫绸一眼道:“你就作怪就是,仔细本姑娘将你随便配个小厮去。” 紫绸听得大笑:“好啊,奴婢就是再配小厮,也要赖到姑娘你嫁了再说啊,怎么着,也要作个陪嫁,配到姑娘夫家去才行呢。” 素颜没想到紫绸半点也不害羞,无奈转过身去不再理紫绸,抢先一步,径自往自个院里走去。 回到院里,陈妈妈正好自大夫人屋里回来,面带忧色的看着素颜,可见素颜虽是面色不豫,眼中却并不见怒火,只是小嘴嘟着,像是在和谁生闷气,而紫绸则是嘴角抿着,似是忍笑,陈妈妈虽是莫明,却也放了一半的心,等素颜进了屋,拉过紫绸就小声问: “姑娘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听说姑娘要退了中山侯的亲事呢?” “我也不是太清楚,今儿上官世子来了,可是怒气冲冲的走的,方才您没看见,在前院啊,二姑娘她又……”紫绸小声附在陈妈妈耳边,说到此处时,看紫睛正拿着绣棚子走了过来,便停下话头,没有再说。 紫晴见了只是笑了笑,拿了小杌子坐到火盆边上继续做活计,紫绸见了倒有点不好意思,便抬脚走到桌前,提壶倒了杯茶,拿起那粒叶成绍给的药正要吃,紫睛见了忙道:“姑娘可是说过,不要用茶下药,会减了药性的。” 紫绸听了笑了笑道:“是哦,那我去倒些白开水,也不知道厨房里有没。” “姐姐也服侍姑娘一天了,你且歇着,我去给你倒吧。”紫睛说着站了起来,放下绣棚子,抢过紫绸手上的茶杯向后堂走去。 紫绸一阵错愕,看着消失在屏风后的背影半晌没有说话,陈妈妈摇了摇头道:“她若真是明白人,就不应该起这样的膈应,姑娘待你们俩都不薄,将来,你们两个铁定了是要陪嫁的,姑娘是个明白人,也懂得知人善用,紫晴绣工比你好,自然便让她多做嫁衣,你是个嘴紧的,又最是能猜姑娘的心思,自然姑娘带着你出去的回数也就多点,其实都是一样,姑娘都看重呢。” 紫绸听得不住的点头,又拿了个杯子倒了杯茶,仰头喝了,“其实,我的女红也不错,只是比不得紫睛的灵巧,但姑娘那些好料子就不给我做,只让我做些里衣,紫睛就做那看着体面光鲜的外衣,我先前也觉得不公平呢,不过后来倒是明白了,我的绣工的确没有紫睛的好嘛。” 后堂里,紫睛端着杯水站在屏风后,半晌没有动,等紫绸和陈妈妈换了话题说开去了,才走到前面来,这次却是好生的将杯子递给了紫绸。 紫绸感激地对紫睛笑了笑,端了水,将药吞了,紫睛看着便道,“你这是怎么了,没事为啥吃药啊。” 紫绸听得又是一怔,干笑了笑道:“就是受了些凉,姑娘赏的药呢,说是能药到病除。” “这药效果真好啊,我娘前先日子也着了凉,吃了不下十副药了,也没见有起色,她年纪大了,经不得病熬,这阵子,身子越发的不好了,唉……都怪我这做女儿的没本事,弄不到好药给她啊。”紫睛听了边说边拿帕子抹泪。 陈妈妈听得眉头皱了起来,瞪了紫绸一眼道:“姑娘回去都好一会子了,你倒还在偷懒,我看你是越大越没规矩了,自己的本分都没拎清,姑娘真是惯得你没法没边了。” 紫绸被陈妈妈这一通骂,倒是松了口气,抬了脚冲向素颜屋里,今天的紫睛有点怪怪的,她快招架不住了。 进得里屋一看,不由呆住,素颜正呆坐在床边发怔,紫绸小心地看了看素颜的脸色,还好,没伤心也没难过,更没忧郁,只是发呆,纯粹的发呆。 她很无良的丢下素颜,又走了出来。 陈妈妈正拿了鞋底在纳,紫绸看了那鞋底的大小,便问道:“妈妈这是做给未来姑爷的?” 陈妈妈拿着针在头上拨了拨才钻了进去,用顶针顶着,边扯着线边说道:“是啊,不过,这尺码怕是不对了。” “怎么会不对?妈妈那天不是特地问过侯府的张妈妈么?那张妈妈可是侯夫人身边得力的,世子爷的尺码一定不会报错的。”紫睛听了便道,神情有点着急。 “唉,中山侯府怕是会退婚哦,咱们姑娘……可怜的姑娘啊。”陈妈妈叹了口气,心中也觉得很不舒服,中山侯世子是多好的一个人啊,家世又好,身家也清白,长得又俊,要不,二姑娘也不会死乞白赖的非要嫁给他了。 正想着,抬眼看到紫绸站在桌边百无聊赖的吃瓜子,不由怒道:“不是让你去服侍姑娘的吗?怎么又溜出来了。”这回可是真的在骂紫绸了。 紫绸无奈的撇了撇嘴道:“姑娘正在沉思呢,我不好打扰她。” 紫睛听陈妈妈的话不对劲,放下绣棚子又问道:“妈妈,你是说,上官世子要退婚?他不是很中意咱们姑娘吗?就是侯夫人也很喜欢姑娘啊,怎么会……是为了大老爷吗?” “唉,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八成是不能嫁到中山侯府去了,咱们姑娘太仁义善良了,这么大个事,就一肩担了,唉,想想姑娘以前受的那些苦,再想想她如今救的人里都有些谁,心里就觉得姑娘不值当啊。”陈妈妈说着说着眼圈儿就红了,眼里满是惋惜和不平。 “保不齐姑娘还因祸得福呢,姑娘不是常说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紫绸悠闲的嗑着瓜子,漫不经心的劝着陈妈妈。 紫睛就是突然自小杌子上站了起来,脸色苍白着向后堂冲去。 紫绸看得莫名其妙,陈妈妈却是冷笑一声,眼里夹了冰寒。 紫绸看着这情景不对劲,老实地要往屋里溜,陈妈妈嗔她一眼道:“你可别学那起子心思太高的人,也不称称斤两,看自己是什么货色,以为有几分颜色就上杆子的想往上爬,如今主子还没如何呢,她一个丫头倒先不高兴了起来,什么时候主子的亲事要一个丫头来置喙了?” 紫睛一听,自后堂冲了出来,她的眼圈红红的,对着陈妈妈道:“妈妈指桑骂槐的是骂谁呢,谁不守规矩了,我只是替姑娘难过,这也不可以吗?我可是说了什么让妈妈听不入耳的话了吗?妈妈要这般编排我?您要是看我不中意,让姑娘把我调开了去就是,我可是凭本事吃饭,看不得别人给脸子。” 陈妈妈听得大怒,起身就要喝斥紫睛,紫绸怕事情闹大,徒惹了其他院里的人笑话,姑娘如今可是管着府里的中馈,若是让人知道她屋里的人闹起来,那会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呢。忙拦住陈妈妈,向里屋噜了噜嘴,陈妈妈见了只好强忍了火气,瞪了紫睛一眼,小声道:“小蹄子,翅膀还没硬呢,就敢在老娘面前大小声,哼,以后有你好看的。” 紫睛原就心情不好,这会子被陈妈妈骂了一通,又想着以后自己还是得由陈妈妈管着,心中更是郁结,呜呜哭着跑了出去。 紫绸等紫睛走了,小声劝陈妈妈道:“你也别太怪她了,姑娘原本是有那想法的,她也看出来了,本是高兴了些日子的,突然就变了,自然心里不舒坦,过阵子,等她想通了就没事了,我和她都是妈妈一手调教大的,她那人就那么点子心眼全在脸上了,也不是个坏心眼的,只是人长得俊俏,被人夸多了就起了小心思,这也是正常吧,深宅大院里头,想爬主子床的多了去了,您呀,就别跟她一个小丫头治气了,气坏了身子姑娘又该担心了。” 陈妈妈听了这才心气平和了些,却是皱了眉问:“这两天就你跟着姑娘了,究竟实情如何,你跟我说说,我只是听得只字片语的,也不的确,难不成,姑娘真要嫁给那宁伯侯世子?怎的我又听说二姑娘要嫁给中山侯世子了,这越听就越乱了。” “还不是为了救咱们大老爷呗,大老爷这突然就被抓了,听说事犯得也大,老太爷可求过中山侯好多回,人家先是推托,后来竟是连面都不肯见了,大姑娘没法子了,才找了宁伯侯世子,世子倒是一口就答应了,只是提了要求,就是要大姑娘嫁给他。”紫绸叹了口气说道。 “唉,莫说中山侯爷也是,即是与咱府上结了亲,这亲家出事,却不肯帮,怎么也说不过去的,宁伯侯世子也是趁人之危,大姑娘……她可真是命苦啊。”陈妈妈听得心酸,拿了帕子抹眼角。 “也不见得呢,那宁伯侯世子未必就和传言中一样坏,中山侯世子也未必就如传言中那样好,人啊,光看外表不一定就是对的。”紫绸又喝了口茶说道,那药吃下去后,总感觉口干,要喝水。 陈妈妈听了也没再说什么,起了身,去里屋里看素颜,却见素颜和衣歪在床上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抖了被子盖在她身上,只是稍稍一动,素颜又睁开了眼睛,见是陈妈妈,她轻唤道:“奶嬷。” 声音里带了丝娇气,陈妈妈拍了拍她的背,就如素颜还是那嗷嗷待哺的孩子,“想睡就再睡会子吧,别太揪心了,人总是要嫁的,宁伯侯世子……家世还是好的,你去了也是作正经地世子夫人,位分是再尊贵不过的,至于世子嘛……唉,男人的事,只要不在你面前太过份,那就睁只眼闭只眼吧,好生孝敬了公婆,在侯府里将地位坐稳了,那些个作小的谁也难越得过你去。” 素颜却是脑子一片空白,这些事,她根本就不愿想,总之走一步算一步吧,如果不行还是可以和离的,只是那家伙……有些难缠,都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他,就是个怪物……想到叶成绍,素颜撇撇嘴,对陈妈妈道:“奶嬷,我想吃你做的香菇面,要放辣子的。” 陈妈妈听得笑了,给她掖了掖被角道:“那你先睡着,我这就去做,只要你爱吃,奶嬷随时都做给你吃。” 素颜听得心头暖暖的,抱着陈妈妈,在她怀里拱了拱,陈妈妈又拍了拍她的背,才起身走了。 第二天,素颜起的老早,望着一堆的钗环有点发懵,叶成绍那厮说今儿要来接她进宫面见皇后娘娘,宫里的规矩她虽知道一些,但那不过是前世在电视上,在书里看的,那些个东西,真要用到实际,也不知道是不是对的,叶成绍那个混蛋只说不要怕,也不说请个教养嬷嬷来教教她规矩,就这么着去,若是行差踏错,怕不只是被人看笑话的事了。 正胡思乱想着,紫绸拿了件藕色的宫锦面绣富贵双竹的丝棉半长袄出来,那袄子下摆开了衩,前襟处缀了两排细细的粉宝石,领口袖口都绣着双丝金边,就是领子围边也镶着闪亮的宝石,看着华贵精美,素颜又怔了怔,抬眼看紫绸。 “既是进宫,怎么着也不能太寒酸了,姑娘自该穿体面一些,不说给世子长脸,也是蓝家的面子。”紫绸轻抖着衣服,伸了手帮素颜解身上那件衣服的盘扣。 “我记得,我箱笼里并没有这件衣服啊,你这是……从哪借来的不成?”素颜看着那衣服有些发懵,自从上回为了吃穿用度惩治过小王氏一回后,她的生活条件大大改善了,但小王氏也决不可能给她做如此华贵的衣服,蓝家也没有谁穿得如此奢华过,就算是有这样的衣服,以小王氏和老太太的性子,那也得是留给素情的,哪有给自己的份。 “姑娘昨儿晚上安置得早,不知道,这是昨儿夜里宁伯侯世子差人送来的,诺,这里还有一套头面,也是上好的东西。”紫绸嘻嘻笑着,手上动作麻利,一会子就帮素颜将衣服脱了,抖开那新衣正要帮素颜换上,素颜忙抬了手道:“不忙,我一会子还要去给老太太和大夫人请安呢,等我回来后再换上吧。” 紫绸想了想也对,又献宝似的拿了个紫檀木的妆盒出来,揭开来给素颜看,素颜眼睛就被晃了下,眼前那盒子里装着的是一套紫金打造的头面,一枝三尾凤钗上镶着好大一颗祖母绿宝石,看着庄重华美,光这一个头饰就得值好几千两银子吧,边上还有一对同样镶宝石的紫金手镯,拿在手上沉甸甸地,配有一对同系的耳环和项链……叶成绍那厮想把自己打扮成暴发户么?这也太贵重了些吧。 “姑娘,没想到世子爷还是个体贴心细的主呢,看他那样子……怎么也不像会如此仔细的人,想来还是心里装着姑娘,昨儿侯府那送东西来的婆子,看着就体面,态度温和谦卑得很,没有半点凌人傲气,比上回中山侯府的张妈妈还让人舒服,看您睡了,非不让叫醒你,还一个劲的说是她来晚了,打扰了云云,呀,如此看来,宁伯侯府的家风还是好的。”紫绸见素颜发呆,边絮叨着边看素颜的脸色。 “你把东西收好,明儿给宁伯侯府送回去吧,亲事都没定下来呢,就收这么贵重的东西,让人说咱是贪财图利可就不好了。”素颜将那盒子盖上,淡淡地说道。 紫绸听了嘟了嘟嘴,小声道:“送回去……这可是世子爷的一片心意呢,他还想着让姑娘穿戴着进宫见娘娘的……” “就换件我自个的,新色点的衣服吧,穿得再华贵,又能比得过宫里头的?宫里的那些贵人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我一个五品郎中的女儿就能穿上比二品宫妃还贵气的衣服,只会更加坐实别人对父亲罪责的猜测,别父亲没贪,也让人给说贪了,我还是低调些的好。”素颜摇了摇头,将衣服也亲手叠好,让紫绸一并包好。 紫绸听了再没说什么,只是给素颜梳了个好看的流云髻,选了根镶玉石的步摇插上,再选了身清爽庄重点的衣服给素颜穿了,默默地去收捡那一包东西。 这时紫睛走了进来,看紫绸面色不好,便笑道:“姐姐今儿个精神不大好啊,可是昨儿晚上没睡好?” 紫绸懒懒的看了她一眼,抱着那包衣服首饰往屏风后走,打算放到箱笼里去。 紫睛瞟见她手里的东西,咦了一声道:“这是昨儿宁伯侯府送来的么?给我瞧瞧,我昨儿睡得太早了,没瞧见,听说那宁伯侯府的人穿着就和宫里的嬷嬷一样呢,我听着就奇。” 紫绸看了素颜一眼,见她没什么表示,只好递给了紫睛,“一会你帮姑娘收着。” 紫睛应了一声,自个到后堂看去了,素颜其实正在想事情,根本没注意到紫睛的事,刚才那首饰里的那支紫金凤钗很不对,三尾凤钗可得是有了品级的贵妇才能有的,这个叶成绍,自己可还是个白身,戴那东西可就是逾矩了,那厮是想害自己么? 如此一想,她便好生恼火,如果叶成绍就在面前,估计她会臭骂他一顿。 “姑娘,是先去老太太那吗?若是先去老太太那边,就先吃点东西垫垫,若是先去大夫人处,有刘妈妈在,总能留些东西给姑娘用。” “先去大夫人那吧,昨儿事忙,没再回头去看她,我心里不踏实呢。”素颜起了身往外走。 紫绸跟着她出来,回过头,看紫睛还在后堂里,不由皱了皱眉头,那丫头平素最喜跟着她抢和姑娘出去的机会,今儿倒是老实了? 素颜人才出门,倒是正好碰到青凌匆匆的来了,也没顾得给她行礼便道:“夫人请大姑娘快些去,侯夫人来了。” 侯夫人?中山侯夫人?素颜听得心中一紧,脚步有些迟疑,她有些怕见中山侯夫人,不管中山侯如何,也不管上官明昊的人品怎么样,中山侯夫人对她和大夫人是很好的,还非常维护她,上回那肚兜事件侯夫人可是帮了她不少忙,还震慑了老太太和小王氏,那次后,老太太和小王氏着实收敛了很多。 如今她自己提出退掉婚事,怕是伤了侯夫人的心,更让她失望了吧。 “姑娘,还请您快些个,夫人她……她正伤心着呢。”青凌看着就有些急,催促起来。 紫绸皱了皱眉,瞪了青凌一眼。 终归是欠了侯夫人,但面总是要见的,总躲着也不是个事,素颜整理了下情绪,抬脚便走。 大夫人屋里,侯夫人正帮大夫人拿帕子抹泪,“你快别哭了,这还坐着月子呢,哭多了眼睛坏了可不好。” 大夫人声音哽咽:“我……我是舍不得你啊,我心里,最想的就是把素颜交给你,有你在,我也能少操一份心,如今……你来了也好,这事还没到那地步,能挽回是最好的。” 侯夫人听了拍了拍她的手道:“谁说不是呢,你我多年的姐妹了,素颜那孩子我也喜欢,最难得的是明昊也中意他,你是不知道,昨儿明昊回去第一次在家里发闷气,跟他父亲闹了一场,那孩子自小儿就听话,从来没有忤逆过父母,昨儿竟是为了素颜……他昨儿晚上就没用饭,自个儿关了门在屋里,谁劝也不肯开门,你说这事闹的,连婚期都定好了,怎么就能反悔了呢?侯爷为这事也是大动肝火,只是你家老爷如今也没在家,老太爷又大着一辈,他也不好亲来,就使了我来。” “那姐姐回去一定要替我给侯爷赔个礼,实在是蓝家对不住侯府,蓝家出了事,侯爷没有主动退亲,就已经很仗义了,我家还……老太爷这事做得也实在是欠考虑。”大夫人努力坐起身来,虚弱地喘了口气,哽着声对侯夫人道。 “这事又不能怪贞淑你,你在蓝家过得艰难,我都知道,听说连生大少爷也是危险重重,若非素颜本事,你怕是……唉,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你家那婆婆也忒……”侯夫人怜惜地看着大夫人,叹了口气。 “姐姐……您快别说了,让人听到就不好了。”大夫人听侯夫人说老太太,慌张的看了眼屋里,见屋里的人都退下了,略松了口气,又道:“这是素颜没查出来,我也不想她查出来,就怕她将来出了门子还为我揪着心,我就这命,以后,只管好生护着大少爷就好了,她们再如何本事,想要害我,大少爷这名份还是只能在我的名下,我生的,谁也别想夺走。” “你能想明白就好,你呀,就是太软弱了些,由着那起子作小的爬到你头上去,你再不打起精神来,将来大小子也要被害了去。”侯夫人有点恨铁不成钢。 两人正说着,就听青凌在外头禀报:“大姑娘来了。” 侯夫人这才没说话了,却仍是拉着大夫人的手,没有松开。 素颜轻挪莲步走了进去,看大夫人正眼睛红红的,而侯夫人拉着大夫人的手,状若亲密,心中又是一紧,愧意更深了,走上前去恭谨地给侯夫人行了一礼。 “侄女给侯夫人请安。” “起吧。”侯夫人眼神凌厉,声音也是淡淡的,比之前两次时的和暖差了太多。 素颜心里打着鼓,直起身来立在一旁,硬着头皮等侯夫人的责问,侯夫人却是没有再看她,只是松了大夫人的手,静静的端坐着,这时,外头青凌又禀道:“夫人,中山侯府的张妈妈求见。” 素颜听得一怔,侯夫人不是在么?这张妈妈怎地又要求见,她们不是一同来的么?她不自觉的便看向侯夫人。 大夫人也是一脸的诧异,侯夫人淡淡地说道:“是我让她来的,我心里着急,一起床都没给老太君请安就来你们府上了,吩咐了她在屋里收拾东西,这会子该是东西都收拾好了才来。” 大夫人忙扬了声道:“那快快请进来。” 那张婆子仍是上回的那身穿戴,一脸讨喜的笑,一进来,便给大夫人和素颜分别请了安,躬身立在侯夫人面前道:“禀夫人,蓝府送回去的纳彩礼,小定礼,定亲礼便都收拾好,奴才请了大总管派了人全都抬回来了,这会子就放在前院,蓝家老太爷没在家,老太太倒是着了人在清点着,依了您的话,在先前总共八十抬礼前,又加了四十抬,总共是一百二十抬彩礼,您看要不要请大姑娘着个人去清点一番,奴婢怕蓝家老太太年纪大了,会起了误会。” 素颜听得大惊,一是没想到老太爷行动那么快,竟是昨儿便将侯府送来的彩礼全都退了回去,二是更没想到侯夫人做得如此之绝,竟然将东西又全都抬了回来,还加了四十抬礼,三嘛,张妈妈最后那话可有深意,怕老太太误会,老太太会生什么误会?难道是怕老太太以为,那加的四十抬礼是给素情的? 老太太就素情的事情,究竟作出了什么决定,她一直没问,也没管,也懒得管上官明昊是明媒正娶了素情还是只纳她为妾,只要上官明昊退了自己这门亲事就成,如今看来,中山侯夫人怕是根本就没有答应素情的亲事,怕就是纳妾也没应允,这倒是有戏看了,看老太太又能为素情做到哪个地步,难不成,真要以昨日之事为要挟,逼了中山侯讨了素情吗? 大夫人也是听得震惊,看侯夫人的眼神更是愧疚,“姐姐,老太爷他……着实做得太过了些,事情还有待商量,怎么就……你就别生他的气,人老了,担心儿子也是有的,他可能心里存了些气吧,只关心着自家儿子,没顾及侯爷的难处,如今还好,我家老爷也总算要平安回来了,老太爷误会了侯爷,我心里是明白的,等这身子好一点,定当与老爷两个一同上门拜谢侯爷和老太君。” 素颜听得更是莫明了,大老爷可是叶成绍想法子救下的,怎么大夫人说是要去拜谢中山侯?中山侯不是根本不理睬这事吗? 大夫人见素颜呆怔在屋里,自己说了这一番话她也不说上前替自己向侯夫人行谢礼,不由着恼,瞪了素颜一眼,素颜虽是看到,也明白她的意思,却是没动,只是疑惑地看着侯夫人,想在她这里得到答案。 大夫人终日躺在床上,睡在屋里,外头的事情能知道多少,定然是听了侯夫人的话才会如此的,自大老爷出事以来,除了昨天上官明昊借着看大夫人的名,实则与自己解释误会来过一趟,中山侯府可是连个问安的下人也没派过来,怎么说蓝家也是出了大事情,即将灭顶灾祸,真有心,怎么连个关心的人也没来?就是上官明昊来了,也对大老爷的事情避而不谈,今儿却突然说是他家救了大老爷,这叫素颜如何相信? 侯夫人见素颜一脸的不相信,便叹了一口气,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些,却还是带了一丝怨恚:“你这孩子好生糊涂,你是错怪了我家侯爷了,自蓝老爷出事,侯爷便马不停蹄的为亲家奔走,老太君在家里也是急得不行了,使了人去宫里找陈贵妃,陈贵妃是侯爷的表妹,当今大皇子的生母,她在皇上跟前还是说得上话的,有了贵妃娘娘帮忙,事情自然便好办得多了,昨儿侯爷终于得了确信,知道蓝老爷不日便会平安回来,正高兴的想要来你家报信,老太爷倒是使了人去说退亲,把我家侯爷气得差点吐血,本想顺气就退了这亲事的,昨儿昊儿再一闹,又想起你家老太爷实是个有风骨的,侯爷也就消了气,今儿一大早就巴巴的让我来了。” 素颜听得还是疑惑,既然侯爷一开始就打算着帮蓝家,怎地老太爷几次三番地找上门去,侯爷却矢口不应呢? 没等她开口,侯夫人又戳了下她的脑门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我知道你这孩子刚强,可有了事还是可以去找我嘛,我家侯爷可是得了皇上明令,不许过问你家大老爷之事,明面上,他只能冷着你家老爷,别人看在眼里,但是侯爷不肯帮蓝家,也消了皇上的疑心,这暗地,侯爷可是跑了整一天,能找的全都找了,又查了你家老爷出事的起因……如今那害人的却成了你家恩人,侯爷倒成了恶人了。” 素颜越听越震惊,只觉得背脊后凉嗖嗖的冒冷汗,心也跟着一阵揪痛,明澈的大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侯夫人道:“什么,什么害人的倒成了恩人,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你素来聪慧,还想不透其中关节么?人家不过是想要得到你,耍的花招罢了。”侯夫人冷笑着说道。 犹如寒天冻地下,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素颜打了个哆嗦,心上阵阵发寒,叶成绍那个混帐东西,他……他竟敢……眼睛突然就流了下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莫明,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流泪。 “孩子啊,你年纪小,双是在深闺大院里呆着的,不知世人奸滑,这次的事情,就当吃一堑长一智吧。”大夫人看着素颜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是心疼,她知道为了大老爷,这两天素颜付出了多少心思,更知道她为了蓝家牺牲了多少,骤然听到其实是被人陷害欺骗了,这伤心难过肯定是有的。 “是啊,这事也不能怪你,如今还算好,一切都来得及,孩子,我家老太君也是喜欢你的,明昊更是对你一片痴情,昨日你对他说了绝情的话,他是茶饭不思,回家就跟侯爷吵,你……你就别再折磨那孩子了,今儿他知道我来,才喜得吃了一小碗粥,我这做娘的可是心疼得紧啊。”侯夫人也好言安慰着素颜,边说边还拿了帕子拭泪。 可是不对,这两方各据一词,谁也没有拿出切实的证据来证明是谁救了大老爷,如今说是叶成绍设计让大老爷出事,也只是听侯夫人的片面之词,这事,得等大老爷回了府后,细查之下才知道。素颜稳了稳心神,面色平静了很多。 亲热地握住侯夫人的手,哽了声道:“夫人,您不责怪我不懂事就好,我替父亲多谢夫人和侯爷的大恩了。” 侯夫人亲切地扶了素颜起来,怜爱扶着素颜的肩膀,叹了口气道:“真是冤孽啊,连我都没想到,明昊那孩子对你如此上心,也好,将来你们小两口恩爱地过日子,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放心,你是好孩子,有你做我家的宗妇,我和侯爷也欢喜。” 素颜听了眉头轻皱,她如今虽是怀疑叶成绍,却也并不想再嫁给上官明昊,上官明昊太过多情,在男女事情上太过拎不清了,一个处处留情的男人,她实在是喜欢不进来,哪怕他是天皇贵胄,貌比潘安,她也无法对他动情动心。 正寻思着要如何回绝侯夫人,这时,外头青凌又禀:“大姑娘,宫里来人了。” 第六十五章 打你个大尾巴狼 素颜听得诧异,叶成绍那厮不是说要亲自来接她的么?怎么是宫里来人了? 侯夫人听了眼神复杂地看了眼素颜,脸上原本亲切的笑容就有点僵,素颜觉得头皮有些发麻,还好,她刚才便是一脸的莫明和疑惑,侯夫人应该不能看出什么来,便装作惊慌地问大夫人:“娘,宫里怎么会来人?莫不是父亲的事情有信了?” 大夫人也觉得诧异,听了却是摇头道:“你父亲那若是有信来,也只是会是大理寺着人来,怎么会是宫里,再说了,若是要处置或是奖赏蓝家,这会子也该是圣上或是哪个贵主了的口谕圣旨什么的,看这情形,怕是宫里的哪个主子有话问你,你快些出去吧,怠慢了宫里的人可不好。” 素颜听了便向侯夫人歉意的行了个礼,向大夫人告辞了出来。 紫绸在外头等得心焦,见素颜总算出来了,忙迎了上来,小声在她耳边道:“宫里可来了两个嬷嬷呢,姑娘还是快些个。宫里的人可得罪不起啊。” 素颜心里也有些虚,忙问:“人在何处?” “在姑娘院子里,也不肯进屋,陈妈妈在陪着,连老太太都不让近前,只肯见姑娘。”紫绸边走边说道。 素颜听得心中更是担心,前面院子里可还在中山侯府刚送进来的一百二十抬的聘礼,这边婚事没退得成,若这两人是皇后娘娘派来的,见了那些东西,怕是会起疑,再传到皇后耳朵里去,自己的罪责可就大了,以皇后对叶成绍的宠爱,只怕会大发雷霆呢。 心中忐忑不安,脚步却是半点也不敢慢,气喘吁吁地赶到自已院子里,抬眼看,果然两个身穿墨绿色丝绸面宫装的嬷嬷正立在穿堂外,神情肃穆端严,素颜忙上前去见礼:“臣女蓝素颜见过两位嬷嬷。” 两位宫嬷,一个稍胖,皮肤白晰光滑,长得眉目清秀,一脸地笑,年轻时,怕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儿,另一个中等身材,容长脸儿,眼神犀利,不芶言笑,比那胖的虽逊了些颜色,却也是中上之姿。 那稍胖的嬷嬷优雅地抬了抬手道:“不敢,你就是蓝家大姑娘吗?果然长得标治。” 说着,一双美目上下打量着素颜,素颜微抬了头,眼神坦然,神情恭谨,大大方方地站着。 那稍胖的嬷嬷收回了目光,转过头对那容长脸嬷嬷道:“烦请张姐姐给她换个装吧,宫里有宫里的规矩,这一身去见娘娘可不成。” 那张嬷嬷听了微微颔首,垂了首很礼貌地对素颜道:“那便请姑娘进屋,奴婢给姑娘换装。” 素颜听了只好往屋里去,两个嬷嬷让过身子,跟在素颜身后,素颜心道,宫里的人果然很讲规矩,两个嬷嬷看样子便是皇后娘娘的人,见惯了大场面,大人物,但在她一个小小的官家小姐面前,却恭顺有礼,进退有据,这倒让她更添了几分小心,人家越是讲规矩,她越是不敢行差踏错了,不由心里又将叶成绍骂上了,都是那厮,自己还没嫁给他,就闹出如此多事来。 进得屋里,素颜忙让人给两个嬷嬷看坐,那稍胖些嬷嬷却道:“姑娘唤奴婢赵嬷嬷便好,不用客气,姑娘在,哪有奴婢们的坐位。” 素颜听得心头暗暗佩服,却是更加难受了,便对那张嬷嬷作了个请的手示,“烦劳嬷嬷了。” 那张嬷嬷便道:“请姑娘将昨夜世子爷送过来的衣服和首饰拿出来,奴婢好服侍姑娘换上。” 那衣服果然是宫里来的么?素颜大惊,面上却不露,看了紫绸一眼,紫绸见了忙进了后堂,去将放在箱笼里的衣服和首饰抱了出来,放在妆台上。 张嬷嬷正要打开,素颜对她行了半礼道:“嬷嬷是要素颜穿这一身么?” 张嬷嬷听她问得奇怪,理所当然道:“衣服可是世子爷备给姑娘你的,自然是要穿戴好去见娘娘。” 素颜听了忙道:“嬷嬷,这衣服素颜不能穿,首饰更不能戴。” 那赵嬷嬷听脸上并无异色,却温和地问道:“这却为何?张姐姐可是奉了娘娘的口谕特地来为姑娘换装的。” “嬷嬷明鉴,素颜只是白身,这衣服和首饰素颜不敢穿。”素颜恭谨地对赵嬷嬷道。 这时,张嬷嬷已然打开了那布包,看了眼那套衣服,再打开首饰,见到那支凤钗时,脸色微变,但随即恢复了正常,看素颜的眼神倒是有了丝暖意,又转过头看向赵嬷嬷。 赵嬷嬷自然也看清了首饰的样式,脸色仍是笑意融融,不以为意道:“姑娘只管换上,这原是皇后娘娘应允了的,不然,世子也不敢拿这样的来送与姑娘。” 素颜却是坚持不肯,一力谢过皇后娘娘的美意,打定主意一定要低调,在这多事之秋,千万不要给了人把柄拿捏。 两个嬷嬷看她态度坚决,互看一眼后,微微一笑,倒也没有坚持。 素颜还是换了一身合适的妆扮,重新梳了头,跟着两个嬷嬷进了前院,前院老太爷书房前,果然摆了一溜烟的红漆箱笼,两位嬷嬷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像是没有看到一般。 素颜却是连后背上贴身衣服都汗湿了,她面上看着从容,其实心里很不安,这两个嬷嬷一看便是精明之人,在宫里打混几十年的,又有哪一个是简单的? 她们明显便是皇后派来考察她的,只是两人面上一点形容也不露,让素颜更摸不清她二人的态度,素颜倒不是怕皇后娘娘不肯让她嫁给叶成绍,只是怕自己家里这滩子事会惹怒了皇后,无端又给家里带来危险,所以,便更加小心应对起来。 上了宫里的马车,素颜便眼观鼻,鼻观心,姿态优雅,动作轻盈,作足了大家闺秀的样子。 马车自玄武门外进停下,又有三辆软轿等在宫外,素颜和两个嬷嬷分别上了软轿,轿子在慈宁宫门外停下,两个嬷嬷先行下来,再走到素颜的轿前,一人一只手,扶了素颜下轿,神情恭敬有礼。 进了宫,素颜便随着两个嬷嬷行事,不问也不看,眼睛只盯着眼前三尺远的地方,身姿挺直,步态优雅,等进了慈宁宫,就另有一名身着更为讲究的宫女迎了出来,对两个嬷嬷道:“姑姑辛苦了,娘娘请蓝姑娘进去。” 两个嬷嬷便静静的退到了一旁,素颜跟着那来迎她的宫女向殿内走去。 “启禀娘娘,蓝姑娘带到。”那宫女先一步进了内殿,在皇后软榻前行了礼禀道。 素颜忙上前去跪下行礼:“臣女蓝素颜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且近前来,让本宫瞧瞧。”一个很温婉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素颜也不敢抬头看,低了头,小心地走近前几步,在离皇后软榻两米处停下。 “抬起头来。”皇后的声音温婉中,带了丝威严,素颜这才抬起头来,不由倒吸了一口气,皇后与她想像中大相径庭,她脑子里的皇后一般都是端庄雍容,庄重典雅,相貌虽美但不会艳丽,那才符合六宫之首一国之母的形像,但眼前的皇后几乎美艳不可方物,气质娇柔温婉,高雅清丽,有如一株怒放着的娇艳牡丹,美艳却大气,富贵却不慵俗,还有一丝小女儿状的单纯。最让她惊异的是,皇后隐隐给她一股熟悉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努力在脑海里寻找着前世见过的明星的模样,但想了很多人,却没一个与皇后相似的,不由被自己这感觉弄得莫明。 “你看这傻孩子,怎么呆呆的,本宫可是吓着你了?”皇后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让素颜回过神的同时,紧张的心也放松了一些,看来,皇后还是个很会调节气氛的人。 “走近些,不必拘着,绍儿说你最是大胆了,怎么见了本宫就变得小心了起来呢,本宫也不老虎。”皇后见素颜还有些拘谨,又笑道。 素颜只好又近了前几步,心情却是被皇后的几句俏皮话弄得舒展了许多,也笑着小声回道:“娘娘真好看,臣女不是被娘娘吓到,是被娘娘的美貌震惊到了,臣女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如娘娘这般好看的人,冒犯了娘娘,罪该万死。” 皇后娘娘对自己的相貌自是最自信不过,也听无数人夸赞过她的美貌,但如素颜这般直白还略带娇憨的,还是第一次听到,而且,素颜方才那震惊的神情,眼里的惊艳都不像是装的,宫里美貌的人多了去了,但美得连十多岁的小女孩子都能震到的,还是少之又少的吧,女人啊,没有谁会不喜欢人夸她长得美的,何况还是被一个小了自己十多岁、同样美貌的女子,用一种最淳朴的方式夸赞,皇后的心里甜滋滋的,看着素颜的眼神也更加温和:“你也很好看啊,不过,即是绍儿喜欢的,那可不能只好看就行了哦。” 皇后的语气里竟带有一丝俏皮,一点也没一国之母的威严,更没装出沉稳庄重的样子,素颜突然就有些喜欢这个皇后了,不为别的,就为她的与众不同,为她不刻意端国母的架子,为她身上还保留着的那一丝单纯气质。 但听到叶成绍的名字,素颜不由得微蹙了下眉头,这个表情细微得一闪而逝,但皇后娘娘却是看到了,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好半晌才幽幽地说道:“成绍不是坏孩子,他只是有点任性,偶尔胡闹罢了,他的本性是很纯良的,你与他在一起呆得久了,就知道的。” 皇后竟然会在自己跟前为叶成绍说好话,素颜听得惊诧莫明,抬了眼看皇后,见她美艳的双眸中闪着慈爱的光芒,暖暖的,如一个护犊的母亲,更像一个孩子犯了错,被叫到学校去见老师的家长,那神情里,既无奈,又护短,就算叶成绍再如何浑,在皇后的眼里,他也是个好孩子的吧,姑姑疼侄儿,那倒真的没活说,真心得很啊。 “你不喜欢他吗?”皇后竟然小心亦亦地看着素颜问道。 素颜有些哭笑不得,这个皇后……让她有点不知所措,原本她是提着十二分的小心来的,可没想到,皇后竟像个心无城府的孩子,或者说,这与皇后的地位太不相符了啊,但是,听说这个皇后在位很多年,一直稳坐中宫,宫里是女人血斗得最激烈的地方,能在群狼环词下稳住地位又怎么可能是个心思单纯的人呢? “娘娘,我……”素颜没办法,只能用脸红掩饰心里的无奈,她着实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皇后的话,说不喜欢,又怕因此得罪了皇后,给蓝家带来祸事,说喜欢……自己喜欢叶成绍吗?当然不,总不能为了讨好皇后而欺骗自己吧。 皇后果然以为她在害羞,美得令人眩目的脸上便露出欣喜的神情来,拍了拍她身边的软榻道:“来,坐到本宫的身边来,咱们好好说说话。” 素颜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依言坐在了软榻下面的,恭谨低着头,皇后笑着指了指桌案上的点心对她说:“尝尝,味道很不错的。” 素颜听了便要起身行礼谢赏,皇后伸手压住她,嗔道:“无需多礼,你就当本宫只是个长辈就行了,随意些。” 素颜听了这才轻拈了一块点心,放在嘴里细嚼着,动作斯文优雅,皇后笑眯眯地看着她,被天仙一样的美女看着吃东西,素颜真有点吃不消,眼睛又有些发怔,看着皇后有些错不开眼,皇后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不好吃吗?” “好吃,谢娘娘赏赐。”素颜脸一红,垂了眸子说道。 “怎么不穿成绍送给你的衣服呢?那是本宫特意选的呢。”皇后很随意地问道。 “臣女没资格穿那衣服,更没资格戴那首饰,臣女只是个白身,不敢有违礼法。”素颜虽未起身,却是半弯了腰,恭谨地回着皇后的话。 “即是本宫赏的,谁敢说你违反礼制?哼,白身又如何,只要你嫁给了成绍,本宫便封你个三品诰命又如何?”皇后威严地说道,这个时候的她,才感觉身上带有威严的霸气,令人不敢与之对视。 素颜听得错愕,皇后竟是如此快就给她许了前程和好处,可是自己并不是真心想要嫁给叶成绍的,若就此接受了皇后的赏赐,将来和离……怕是有很大的困难啊,她一时踌躇起来,到了如今这地步,嫁叶成绍成了板上订钉的事,可是,这个封诰还是不要的好吧。 “娘娘,俗话说,无功不受禄,臣女如今还未进得宁伯候府的门,就穿愈矩的衣服,即坏了蓝家的名声,又丢了皇后娘娘的脸面,臣女虽愚钝,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不能让叶公子为了我而破坏朝庭规矩。” 皇后听得一阵愕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按说,她都说出要封她诰命的话了,这样的恩典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啊,换了是别人,早就顺着那话跪下谢恩了,而她却一再推却,是真的淡漠权势还是欲擒故纵,以退为进,想得到更多的封赏? “听说你娘亲蓝夫人前些日子才生了你蓝家的嫡长子吧,如今可是安好?”皇后眼波一转,便换了话题。 “回娘娘的话,母亲和弟弟都安好,谢娘娘关心。”对这样的问题素颜回答的很轻松。 “听说,你外公顾大人如今可是被罢官流放了,你……没想过要救救他们?”皇后就像拉家常一样的,说得漫不经心。 素颜心思百转,当然想救啊,可如今父亲还在牢里没出来呢,再提多的要求,怕是会被人说顺杆子爬,贪心不足吧。 可是,如果说不想救,皇后又会认为她无情无义,对自家亲人也不关心,这个问题,可真是难到她了,想了一想,黯然的垂了眸子,声音有些哽噎,“回娘娘的话,自是想救的,但臣女年纪小,不知道外公所犯何罪,若他真是触犯国法,做了那有损朝庭和百姓利益之事,臣女少不得也要硬硬心肠了,总不能为了救样人而置法制于不顾吧,健全的法制可是一立国之本啊。” 皇后听得眼睛一亮,抬了手,抚了抚素颜的头,叹了气道:“倒是个懂事的孩子。不过,如此不怕人说你不孝么?” “臣女听得娘亲说过,外祖为人刚正清廉,不知道怎么就犯了事了,臣女虽不相信外祖真会触犯国法,但朝庭既是处置他,自然是他真犯了错处,该受此罚,臣女就算再心痛,也只能忍着了。”素颜斟酌着说道。 皇后听了认真地看着素颜,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素颜这话听着,面上不像是在帮顾大人求情,句句都是以国法为重,不以私情而违礼制,但实则内里却是在向自己暗示,顾大人很可能是被冤的,这便是变相的想请自己帮助顾大人,这个女子,倒真的很有意思呢,怪不得成绍那家伙对她不一样呢。 “既是为人刚正廉,就应该不会触犯国法才是,以顾大人的人品学识,被流放千里,去了那苦寒之地,真真可惜啊,又是如此大的年纪,怕是难以受得了那份苦,你以后再想见他,就难了哦。”皇后有些难过地说道。 “娘娘说得对,外祖的身子骨原就不太强,此去不知道何时再见,怕是,今生都难再见啊。”素颜说着,眼圈就红了,但她强忍着,并没有流下泪来。 皇后听她仍没有开口求自己救顾家,但话语间,却时时透露着她对顾大人的眷念,分明是想用亲情打动自己,主动提出相救顾大人的话来,这小妮子,也太过滑头了些,不过,成绍倒是需要这样的人在身边,谨慎小心,又大胆心细,还聪慧沉稳,是个好苗子啊……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皇后面色露出一丝倦意,又拿了许多东西赏了素颜,这一次赏的东西很普通,没一件是违了礼制的,不过是些首饰宫花点心之类,那套衣服和头面,便留了下来,并没有再带回去,皇后也不置可否,再没说到那首饰和封诰的事,素颜心中更是坚定,皇后说那么许多话,其实不过是在考察她罢了,但愿自己没有说错话,做错什么。 素颜告辞出来,在先前那名宫女的带领下,离开了宫里。 素颜一走,皇后一改方才的慵懒随意的模样,正着身子坐在榻上,脸色端严,赵嬷嬷便自帏幔后走了出来,给皇后行了一礼,立在一旁。 “你觉得她如何?”皇后神态威严端庄,声音冰冷如霜,眼里不带半点暖意,若是素颜此时进来,必定会说,这才是作皇后的样子嘛。 “回娘娘,是个可造之材,也与世子爷甚是相配。”赵嬷嬷恭谨的回道。 “哦,何以见得?”皇后不露声色地问赵嬷嬷。 “回娘娘的话,奴婢看她一是不贪权财也不虚荣,处乱不惊,娘娘几次暗示可以封她为三品诰命,她却推托了,哪个女儿家不想身份显郝,位份高的,她却有自知,知进退,并不强求不该属于她的东西,二则,也滑头,不能说的不说,或者不明说,奴婢可是看出,她对世子爷并不上心,娘娘几次试探她要么不答,要么便是顾左右而言他,说的话,却很体面,没半句伤害世子,或是对世子不利的话,其三,她有孝心,也谋算,在您问到顾家时,她采取迂回战术,说话滴水不漏,面上看,她半句也没有求您相帮顾家,但句句却是言出顾大人冤屈,娘娘就算以前根本不认得顾大人,顾大人这件案子,怕也会关注起来。” “嗯,与本宫的看法一致,只是,她对绍儿那态度令本宫不舒服,绍儿对她怕是有求必应,那孩子,只要他认同了,就掏心窝子的对人好,唉,本宫怕他将来制不住这个女子呢。”皇后轻蹙黛眉,站起身来,随手翻着那布包里的衣服,像是自言自语:“能抵挡住这身衣服和这套头面的诱感的女子可不多啊。若她不是在作戏,就凭这一点,本宫也是满意的。可成绍这孩子……本宫可不想让他再受苦了,小夫妻若不能两情相悦……本宫怕他会受伤害啊。” 说到后面,声音里竟是带着一丝苍桑,还有一丝心痛。 “娘娘,她毕竟是女子,女子只要嫁了,哪有不一心对待夫君的道理,这点您倒不用太过虑。”赵嬷嬷不赞同的劝道,在她的认知里,出嫁从夫,妻子全心全意对待丈夫是天经地义的事,哪里会有二心? “这个女子与众不同啊,本宫觉得她不是这么简单的人,你没看到她眼里的倔强吗?她不是个容易屈服的人。”皇后摇了摇头,眼里露出一丝狠厉来:“不过,她若敢伤了绍儿……哼!” 皇后的声音仍是软糯,但听在赵嬷嬷的耳朵里却是森冷异常,她忙垂了眸子,不敢再看皇后的眼睛,想起在蓝府看到的那些礼品箱笼,她忙又道:“禀娘娘,奴婢在蓝家看到了中山侯府再次送过去的聘礼,这蓝大姑娘怕是与中山侯世子的婚事没退得成。” 皇后听到微怔,却是笑了,端肃的面容一旦展开笑颜便如春花绽放一般艳丽动人,她懒懒的回到软榻上歪着,“绍儿若是连这点子事也要本宫操心,那他便不要娶媳妇好了,打一辈子光棍吧。” 赵嬷嬷听皇后说得粗俗,没敢接口,皇后能说这样的话,她奴婢可不敢,正说着话,殿外有宫人来禀:“贵妃娘娘求见。” 皇后听得秀眉微蹙,懒懒的坐直了身子,挥手道:“请贵妃进来。” 陈贵妃听传后,带着贴身宫女走进慈宁宫,她着一身华贵绛紫色掐金红绣五彩金凤长摆外袍,走路端庄得一丝不苟,面容冷肃,长得却并不算太美,只能算是中上之姿,比起皇后来,要逊色许多,尤其她的眼睛,虽大,但眼睑下却有着两条细微的眼袋,虽然她用厚粉扑了,但要稍皱眉,那眼袋便若隐若现,加之她的眼神太过冷冽威严,神情太过严肃,便给人高高在上的凌厉气势。 皇后待陈贵妃一进殿,脸上便立即挂上了温婉可亲的笑容。 陈贵妃静静地走到皇后跟前,刚要行礼拜将下去,皇后急急地自软榻前走下来,亲热的拉住陈贵妃的手道:“姐姐怎么又跟妹妹行那虚头巴脑的礼呢,快请坐,妹妹这两天身子有些乏,没去拜见姐姐,姐姐就来看妹妹了,咱们姐妹正好说说话儿。” 陈贵妃却是不露声色的缩回手,仍是一本正经的向皇后娘娘拜了下去,将礼行完,“娘娘,宫中礼仪是祖上传下的规矩,不可轻废。” 皇后听了嘴角扯了下,眼中露出一丝不屑,却是大大方方的受了贵妃这一礼,等贵妃立起身时,她脸上的笑容又灿烂可亲,还带着一丝不自在起来。 “姐姐快这边坐吧,今儿是特地来看望妹妹我的么?”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欢快,再次拉住陈贵妃的手往软榻前去。 陈贵妃却是软榻前停了下来,坐在宫女早就搬了过来的椅子,那搬凳的宫女似乎早就习惯了皇后与贵妃之间的这一番互动,搬过椅子后便静静的立在一旁,眼都不抬一下。 “今儿可是有事来与娘娘商量的。”陈贵妃端坐在椅子上,沉身说道。 皇后看着陈贵妃稳稳的坐姿,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一抹狠戾,依制皇后乃后宫之主,就算皇后赐坐,其他宫嫔谢了赏后也该半坐于椅,不能满坐,陈贵妃看似很讲礼仪规矩,实则对皇后似恭实倨,即不谢坐,坐下后又是满坐,此种态度其实并不将皇后看在眼里。 “哦,姐姐有何事,尽管说来听听。”脸面上笑容不减。 “乃是臣妾娘家一点锁事,臣妾听说宁伯侯世子想娶蓝大学士之大孙女为妻,那蓝大学士之孙女本与中山侯世子定亲,连婚期也定在正月十二,中山侯府将喜贴都发了,蓝大学士却变卦,说是要退婚,臣妾便是为了这事来与娘娘商量的。”陈贵妃仍是不苟言笑,说话的声音也硬梆梆的,如铁器碰石一般,听着人耳朵里很不舒服。 “啊,有这等事啊,本宫只听说绍儿他要娶蓝家孙女为妻,他那婚书早就下了,那女子竟是先与中山侯世子议的亲么?”皇后一脸的惊诧,像是才知道这件事情一般。 陈贵妃皱了皱眉,脸色不豫,冷声道:“娘娘,臣妾听闻,您方才见过那蓝大姑娘,怎生不知道此事?” 这话有些不客气,皇后听着着恼,但面上却露出委屈之色,“姐姐此话怎讲,绍儿说看中那蓝家大姑娘,还说对她一片真心,妹妹难得看绍儿肯正经娶妻,自然高兴,见见未来的侄媳又有何错?” 陈贵妃听得心火直冒,皇后这是在胡搅蛮缠,自己已然与她说明,那蓝大姑娘已与中山侯世子定订,她却故意忽略,还理所当然地将蓝大姑娘说成叶成绍的未婚妻。 “娘娘,那蓝大姑娘可不是宁伯侯世子的未婚妻,而是早已与中山侯世子定下婚誓之人,您怎么能说她是您侄媳妇呢,一女岂能许二夫,这蓝家太不合规矩,也太大胆了些。”陈贵妃的声音里明显带了火气,一旁的宫女个个都吓得低下头去,眼睛只看着自己的鞋尖,努力让自己成为布景板。 “姐姐方才不也说过,蓝大学士已然变卦,退了婚么?这便不算一女许二夫,咱们大周朝里,嫁娶之间,退婚的可不在少数,这也算不得不合礼数吧。”皇后眼里的委屈更甚,红润的小嘴嘟起,美艳的凤眸里闪着水光,声音也弱了几分,但话却是针锋相对,不作半步退让。 陈贵妃听得一滞,怒火中烧,看着皇后那一副委屈可怜的样子,又不好将声音放得过大,忍着气说道:“娘娘,退婚也得是双方同意才行,中山侯可并没有同意退去蓝家的亲世,这亲世一日没有退成,蓝大姑娘便不能许与二家,此乃大周律法,不容人违背,蓝家,着实做事太过糊涂了。” “姐姐这话说得妹妹可不服了,这蓝家要退婚,中山侯又不肯,但不能他不肯,蓝家就不退了吧,难不成,议过亲后,就算发觉对方是个混帐东西,也因对方不肯退婚,总赖着,便不得不嫁?这可是有强娶强嫁之嫌哦。”皇后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着,声音却正好让陈贵妃能听到。 陈贵妃只觉自己的头都快要气炸,蹭地一下自椅子上站了起来,怒视着皇后道:“娘娘,中山侯世子可不是个混帐的,他的名声比起宁伯侯世子来,强了可不只百倍。” “他既是名声好,蓝家怎么又要退掉这门亲事呢。”皇后可真是半步也不退让,半句亏也吃不得,句句顶得陈贵妃冒火,偏还一副被陈贵妃的气势所吓到,小意的缩着脖子,可怜兮兮的样子,气得陈贵妃得三佛升天,六佛出窍。 “哼,若非宁伯侯世子耍阴谋,蓝家又怎敢退了中山侯府的亲事,娘娘还是请宁伯侯时世子多加管教才是,做得太过了,真要闹将起来,中山侯也不是个怕事的主,到时,怕是皇上也不肯保他呢。”陈贵妃居高临下的附视着皇后,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皇后唯唯诺诺的,眼泪在那双美得惊人的眼眸中打转,正此时,听得报皇上来了,她忙不失看了一旁的赵嬷嬷一眼,赵嬷嬷很有眼力价的洗了块湿帕子递给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只是脾气有些急,声音大了些,并没有生您的气,您别难过。” 此时,身材修长,相貌清俊儒雅,年约四十多岁的皇帝穿着一身滚龙皇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贵妃,有话好说,皇后胆子小,你别吓着她了。”皇上的脚步急切,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满,贵妃这才发觉自己又被皇后算计了,气得脸色铁青,眼睑下的眼袋显出一因青黑色,更为明显了。 且不说宫里皇后与贵妃如何斗智斗勇,素颜坐着宫里的马车回了府,刚进前院,老太爷便使了人在等她,来人又是蓝全,他给素颜行了一礼道:“大姑娘可算回了,老太爷正纠着心呢,您快些去给他老人家报个平安吧。” 素颜听了忙跟着他进了书房,但走进书房一看,顿时沉下脸去,上官明昊郝然大坐,这个人,怎么又来了,侯夫人怕是还没走吧,他是怕侯夫人解决不了么? 老太爷见素颜平安回来,脸上的忧色缓了些,素颜忙上前去给老太爷行礼,又对上官明昊福了一福,上官明昊明显的瘦了一些,俊朗眸子幽幽的深遂地看着素颜,下巴下竟是有些胡渣冒出,神情也有些委顿,只是在看到素颜时,眼神才亮了起来。 素颜心中冷笑,这人是来扮痴情给她看的么?以他那风流倜傥的性子,顶着这张脸出门怕是很难受的吧,也亏得他肯为自己舍了那一副温文儒雅的多情公子模样。 “宫里没有为难你吧。”有上官明昊在,老太爷说话不太方便,但还是问了句自己最关心的。 “回爷爷的话,宫里的贵主子待孙儿极好,并没为难,还赏赐了不少好东西。”素颜也是怕老太爷担心,忙如实相告。 “那就好,侯夫人如今还在你母亲屋里,你一会再去见见夫人吧。”老太爷听了便挥了挥手,想把素颜快些打发走,总与上官明昊这外男在一起也不合礼数。 素颜求之不得,行礼告退出来,自始至终既没与上官明昊多说一句话,也没多看他两眼。 上官明昊眼中闪过一抹痛色,却不好立即跟着素颜出来,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双手握紧成拳,指甲陷进掌心而不自知。 素颜出了老太爷的书忙便往二门去,但没走多远,就听后面有人唤住她,回过头来一看,竟是素情,她不由皱了眉,很不耐烦地停下脚步。 素情面容憔悴,身形比之以前更娇弱了几分,行走时真有点大风吹来便会随时将她卷走的样子。 “大姐,世子爷可是在爷爷书房里?”素情眼中满含忧郁,清瘦的小脸上满是愁苦,小声问素颜道。 “嗯,方才我去时,他还在的,妹妹若要找他,现在就得去,不然,怕是一会便走了。”素颜巴不得素情快些去找上官明昊,但一想到老太爷这两天又苍白了的发丝,心中又不忍,还是劝了一句:“你的事情,长辈们自会处理妥当的,你千万不要再惹了老太爷伤心了。” 但素情却是苦笑一声道:“我不去书房,只是问问,昨天他的脸色很不好,我怕他生我的气,只想偷偷看他一眼就好。” 素颜听着微微摇头,看来素情对上官明昊是动了真情了,她如今这样子分明就是个失恋的小女生,但愿她一片痴情没有付于流水。算了,懒得管她,抬了脚,便不理会素情,径自向大夫人院里去。 素情怔怔地看着素颜远去的背影,心中一阵苦涩,今日侯夫人抬了一百二十担的礼品来,她听了后欣喜若狂,以为老太太终于说动了中山侯夫人,同意将自己嫁于上官明昊了,她喜不自胜地就往前院跑,一路上也有丫环婆子们说着恭喜的吉祥话儿,等她去了前院,老太太正着了人要将礼品箱笼抬进库房时,老太爷却发了火,不许下人动那礼箱。 她大感惊异,后来才知,那聘礼其实还是给大姐素颜的,中山侯府连提都没有提她一句,仿佛昨日之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般,老太太气急,当时便要找侯夫人去理论,却被老太爷骂回,不许她去见侯夫人,还说又要将她送进佛堂,老太爷发了火,老太太也不敢再造次,祖孙两哭着回了屋。 她终是放不下,心中更是气,明昊哥哥昨天虽说脸色不好,但对她还是很温柔,她假装倒地,明昊哥呵立即就扶住了她,并且将她抱起,他的胸膛温暖厚实,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檀香,男子气息丝丝钻入她的鼻尖,听着他强劲的心跳,感受他对自己的温柔,她一阵心驰神荡,……真的好喜欢被明昊哥哥抱着的感觉啊,可是,怎么今天一切都变了呢,明昊哥哥心里难道真的只有大姐吗?大姐其实不喜欢他的吧,不然,也不会看到自己在他怀里,半点也不生气了。 正胡思乱想,眼前便晃过一道人影,好闻的檀香让她眼睛一亮,是明昊哥哥,她大声唤了一声:“明昊哥哥。” 但上官明昊看也没看她一眼,急急地向前面追去,前面……那是大姐,正要走进垂花门里了…… “大妹妹且留步,我有话说。”上官明昊心中暗喜,还好,她还没有进二门。 素颜只差两步便能走进二门,便可以不用听上官明昊叽歪了,但是,她不得不停了脚步,毕竟是在她的家里,与他的婚约还没有退成,侯夫人还与大夫人关系甚笃,她还得给他留几分颜面,最让她烦燥的是,她连装不听见都不行,素情前面叫的那声太大了,不容她忽视。 “大妹妹,你可听母亲说明原委了?”上官明昊修长的身形在离素颜一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素颜抬眼看他,他深遂的星眸中满是期待,更多的,是自信,“我知道大妹妹之所以要与我退婚,是因为伯爷的原故,如今事情弄明白了,伯父即日也要回府了,你……总该放宽了心,不用为了家里牺牲自己了。” 呃……嫁给叶成绍是牺牲自己,嫁给他就不是?这个男人还是如此自大自信啊。 “上官公子知道些什么?”素颜又想起侯夫人说的那句话,叶成绍难道真的是设计了大老爷的人? “大妹妹,我可国子监生,在朝中也有些人脉的,想要打听些消息也不难,那叶世兄为人又高调,他做的事情,总有一些人知道的,如若不信,大妹妹大可以等伯父回来,问过便知一二了。”上官明吴专注地看着素颜,总有一天,他要惩服这只小辣椒,要让她与别的女子一样,对他痴情一片。 “哦,那便等父亲回来了再说吧。”素颜淡淡回道,又对他福了一福:“我还要去拜见侯夫人,上官公子若是无事,我便走了。” “大妹妹,我……对你是真心的,娘亲也是真心喜欢你,明年正月十二,我的花轿就会过府来抬你进门。”上官明昊拦住她,深情地对她说道。 素颜睃了一眼不远处,正呆呆地站着的素情,似笑非笑地看着上官明昊道:“你还是抬了我家二妹妹进门吧,昨儿上官公子可是与二妹已有了肌肤之亲,府中上下不少人都看到了,你……不会始乱终弃吧。” “你也看到,我不过是救她而已,难道你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女子摔倒而不扶助吗?那不过是权宜之举罢了。”上官明昊气急,这个女人竟然将他球一样抛给别人,还一副生把丢不出去的样子,这让他和自尊和骄傲严重受伤,他脸上那温润的笑容便有些挂不住了,声音也高了几度。 “上官公子还真是急公好义,见义勇为,这天下可有太多的女子需要你救了,你慢慢救,本姑娘不奉陪了啊。”昨天明明便有不少粗使婆子在一旁,他就算出手扶住素情,也可以事后叫粗使婆子来抬了素情走,他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素情,哼,温香软玉的,肯定很爽吧。 “蓝素颜,你不要胡搅蛮缠,我并没有作错什么,你不能因此就与我退婚,你家二妹在我眼里根本什么也不是,以前不过是看在她是你的妹妹上,才给她几分颜色,没想到,她如此的厚颜无耻,一再的陷我于不义,我上官明昊怎可娶此等品性恶劣之女为妻?她不过是痴心妄想而已。”上官明昊义正词严地大声对素颜说道。 素颜同情地看着不远处快要崩溃的素情,就见她那瘦弱的身子如飘遥在风雨中的飞絮,随明都可能飞走一般。 “明昊哥哥……你真的……如此讨厌我?”素情哭泣着,声音虚弱不堪,一步三摇地走上前来。 “蓝二姑娘,请你自重,我是你未来的姐夫,请不要再叫我哥哥,这个称呼不合礼数。”上官明昊厌恶地看着素情,眼里哪还有以前的半份恰香惜玉? “我以前一直就是这么叫着你啊,你也没说不对过,啊,你是怕她生气,怕这个贱女人生气对吗?”素情震惊地看着上官明昊,眼神慢慢变得阴戾了起来,突然就指着素颜骂了起来。 素颜看着烦躁,更不想掺合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他三人站在二门处吵,知道的,是素情纠缠上官明昊,上官明昊纠缠她,不知道的,怕还以为她在与妹妹一同争夺上官明昊呢,不过,这只沙文猪怕也真怀着这心思,让别人以为她很在乎他,她为了她与妹妹大吵大闹,他可就里子面子全都有了。 转过身,素颜抬了脚就往二门里走,背后却感觉一阵阴嗖嗖的,转过头,她还没反映过来,素情便像疯魔了一样向她扑了过来:“蓝素颜,你这个贱女人,都是你害的我,我跟你拼了。” 素颜吓得一跳,忙后退了几步,看素情那双长着长指甲的手正向自己脸上抓来,她忙用手护住脸,但脖子处还是被素情抓到,留下一条深深的血痕,而上官明昊也似乎才反应过来,慢了半拍的自素情身后提起她的领子,将她甩到了一边。 “素颜,你怎么样了,呀,受伤了,快给我看看。”上官明昊温柔又关切地在素颜耳边说道,一边还拿帕子想要帮素颜捂伤口。 素颜只觉得脖子出火辣辣的痛,但她仍是大退了一步,躲开上官明昊的手,冷笑一声道:“你应该满足了吧,看着我们姐妹为你打架,你是不是觉得心情很舒泰啊?” “素颜,你……我只是没想到她会像条疯狗,没来得及拦住她。”上官明昊眼神一黯,急切地解释道。 但他话音未落,素颜突然便抬了手,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上官明昊的脸上竟起了四个手指印。 素情离他不过二尺远距离,他真想拦,长臂一伸便可以了,哼,这个臭男人,果然很会利用女人之间的醋意达到惩罚人的目的。 “她是疯狗,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条大尾巴狼而已,放心,我会禀告家祖父,便是素颜这辈子终身不嫁,也不会嫁于你这个阴险小人。”素颜冷笑着将捂在伤口上的手拿了下来,又甩了甩另一只方才用力过猛的手,轻蔑地看了眼上官明昊后,转身走了。 “怕是由不得你,以你蓝家的势力,我娘亲与你母亲的情份,你就是不想嫁,也得嫁!”上官明昊被打得懵了,从来还没有女人敢动手打他,一时怔住,等他回过神,素颜已经走远,他狠狠地在她身后冷声说道。 这只泼辣的小狐狸,敏锐得很,一不小心便让她看出了破绽,一时又有些后悔,刚才应该早一步拦着素情那笨女人的,不该为了想要薄惩她而让她生怒,不过,让她知道他的厉害也好,他怎么能忍受一个女子竟然不将他放在眼里呢,他要让她也如素情一样,只因自己的一个暧昧眼神而疯狂,这一巴掌迟早要让她付出代价。 “谁说她不想嫁也得嫁你了?上官明昊,几日不见,你可是越发的出挑了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自上官明昊身边响起,上官明昊猛然回头,一看之下顿时怔住。 叶成绍竟是扶着蓝大老爷正快步走了过来。 蓝大老爷的脸色铁青,看他的眼神很是不豫,他不由心中打了个突,方才的话怕是被蓝大老爷听了去了,自己在外头竖立的好名声,好形象可是减损了不少。 “小侄给伯父亲安,恭喜伯父平安归家。”上官明昊倒底反应快,很快便温文尔雅的长辑到地,给大老爷行了一礼,态度恭敬得很。 “不敢当,以蓝家这种家世,下官可不敢免当世子的伯父,世子爷还是称下官官名的好。”蓝大老爷冷着脸,偏过身子不肯受上官明昊的礼。 叶成绍却是看向前面拐角处一片湖蓝的衣角,他眼睛一亮,闪身便进了二门,前面果然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他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闪身挡在了素颜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伯父回来了,你……你的脖子是怎么了?谁伤了你?”他原本笑嘻嘻的,想给她个惊喜,但转眸竟看到她雪白的脖子下有几各触目惊心的血痕,一股心痛和怒火同时涌上心头,他忘了她平时最重礼数,一把捉住她的手问道,声音如地狱中出来的素魂使者,阴寒逼人。 第六十六章 送王氏进宗庙 素颜乍听得说大老爷回了,又是与叶成绍一起,心中那点子怀疑便有些消散,更是喜出忘外,这厮原还说,大老爷要过两日才能回的,看来,他的办事效率很高嘛,一时竟是忘了手被他攥住,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被他扯回后二门外了。 上官明昊听了大老爷的话有些尴尬,一时看着大老爷的眼神就有些躲闪,他偏过头去,故意将自己被素颜打出手印的那半边脸露给大老爷看。 素情先前被上官明昊拎着甩到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平素娇柔的大小姐模样全都损失怠尽,身体和精神上的双层痛苦双股齐绞,缠成了一只大网,折磨得她瞪目欲裂,身上的痛还好说一点,她最受不了的,就是上官明昊竟然为了素颜那个贱人对她动手,而蓝素颜,她竟然敢打明昊哥哥,她放在心里快奉为神灵的男人,她怎么可以如此对待明昊哥哥? 如今大老爷来了,又对明昊哥哥不假辞色,让她更是难过,一定要在大老爷面前揭穿蓝素颜那假正经的正面目,她忍痛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大老爷面前,哽着声道:“女儿给父亲请安,恭喜父亲平安归家。” 素情突然出现在前面,还是上官明昊也在的时候,大老爷想起之前在茶楼里的那一幕,不由心火更盛,抬手想打,却又看到她形容消瘦,容颜憔悴,毕竟是自小疼大的女儿,捧在手心里养了这么些年,看着她现在这个样子,大老爷还是没下得去手,垂着手臂,却是握紧成拳,狠狠地瞪了素情一眼。 素情自是知道父亲恨她什么,但她从来不悔自己为上官明昊所做的,她就是喜欢明昊哥哥,就是想嫁给他,这又哪里错了?明明素颜那个贱人她不喜欢明昊哥哥,为什么大家都非要她嫁给他,为什么就不能把自己许给明昊哥哥呢,父亲和爷爷都不公平,不公平啊。 一定是那个贱人平素太会装模作样了,所以,他们才会看重她,才会说她好…… “爹爹,刚才,大姐也在这里呢,她还……还动手打了上官公子一耳光,她可是上官公子的未婚妻,竟然敢动手打自己的未来相公,这要是传将出去,蓝家出了个悍妇,蓝家的脸面不得丢尽了去?”素情努力收敛着自己眼中的怨毒,声音虽带着丝气愤,却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大老爷听得眉头稍皱,看向上官明昊,见上官明昊的脸上果然有四个纤纤指痕,大老爷突然不气,反而有种想笑的冲动,素颜素来沉稳温厚,如若不是人家做得太过,她又怎么会动手打人,而且是打了上官明昊此等身份之人。 素情等了好一会儿子,没见到大老爷发怒,抬了眼看去,却见大老爷像是在沉思,看上官明昊的眼神也不善,心中一咯登,父亲不是被气糊涂了吧,可是蓝素颜那贱人打了明昊哥哥,怎么父亲反倒在生明昊哥哥的气呢? “父亲,不关明昊哥哥的事啊。”素情心一急,冲口就道。 大老爷听得怒气上涌,这个女儿还是如此的不知羞,当着自己的面,如此亲热地称一个外男,且这个男子还差一点做了她的姐夫,如今更是替这个男人讨公道,不为自家姐姐说话,胳膊肘往外拐,真真是少了教训。 素情被大老爷狠瞪了一眼,立时反应过来自己的称呼不对,让父亲和上官明昊都不舒服了,明昊哥哥可是才警告过的,可是……她心里曾经叫了千百回的名字,叫得顺口了,一时要改,还真是难啊,素情的脸上露出凄苦来,神情娇怯惹怜,只可惜,面前的两个男人,一个是怒她不争气,另一个根本就讨厌她,没一个肯怜惜她的,装得再柔弱,也没观众。 大老爷正要开口训斥素情,就见那边叶成绍拉着素颜,面色铁青,眼神阴戾中夹着寒芒,整个人泛着森冷之气。 上官明昊见叶成绍当着他的面抓着素颜的手,脑子嗡的一响,一股郁气堵在胸间,像随时都要暴炸了似的,两手忍不住就攥成了拳头,俊眸危险地眯着,眼神如利刀般刺向叶成绍。 叶成绍像没看到他一般,松开了素颜的手,却是突然手一伸,捉住了素情的,随手将素情的手掌抬起。 素情吓得一声尖叫,大喊着:“你个登徒子,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只是看你用哪只手伤的大姑娘而已。”叶成绍的声音如勾魂使者便阴寒可怖,听得素情瑟瑟发抖,这个男人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的啊,他打自己可不是一回两回了。 大老爷先是见叶成绍牵了素颜的手过来,心中很是不豫,这宁伯侯世子虽说人还过得去,可是为人也太不讲礼数了些,怎能当着上官明昊的面去碰素颜呢,他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那少年又捉了自家二姑娘的手腕,更是气急……一抬眼,却是看到了素颜脖子处的两条血痕,还正冒着血珠,大老爷心中便有些明了,等听得叶成绍说完那句话后,他的心一沉,正要说话,就听喀嚓一声,有骨头折断的声音,随即便听得素情一声惨叫:“爹爹……” 大老爷的心颤动了一下,定睛看去,只见素情的右手中指已然被折断,像根断裂的枯枝一样,挂在掌中。 “这指甲里还有皮血,今日且便宜了你,只断这一根,若他日再看你欺负大姑娘,本世子便不是只断你一根手指了。”叶成绍嫌恶地甩开素情的手。 人说十指连心,素情骤然被断一指,痛得大叫一声,晕了过去,身子一软便向一旁的上官明昊倒去。 上官明昊也被叶成绍的狠戾给震住,脸色微显得有些苍白,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素情的状况,等素情的身子歪到他怀里时,他下意识地看了素颜一眼,却是一偏,侧了身子,任素情直直的掉下地去。 大老爷及时跨过一步,揽住素情,恼怒地看了眼见死不救的上官明昊,手一招,扬声道:“来人,抬了二姑娘回去。” 二门处守园的婆子立即叫了人来,也没找到担架而来,两人只好架了素情就走,还没走远,小王氏似是听了信,也正匆匆来,远远的,她看到素情被人像拖着,顿时面色惨白,提了裙就往这边跑,边跑边哭,“姑娘,我的二姑娘啊,你这是怎么了?谁害了你啊?” 大老爷一看这阵势怕是又要闹将起来,两个世子都在,又要让人看笑话,且以小王氏那泼辣劲儿,要是知道素情的手被叶成绍折断了,怕是会找了叶成绍拼命去,经了这一次的事,大老爷算是切实感受到了宁伯侯世子在朝中的能力了,他忙对叶成绍和上官明昊道:“两位世子爷,此地风寒,不若请二位到下官书房一坐?” 素颜看了这架式也觉得自己应该避一避,省得小王氏又将脏水往自己身上泼,便也打算走,但没想到,叶成绍却冷声道:“事情没完,走什么,世伯,小侄实是看不得大姑娘被人一再的欺压,今儿这事不说个明白清楚,小侄可不会甘休。” 大老爷听得心中一暖,他这两日在外头虽说并没遭罪,但却吓了好一大通,原想着回家好生休养,没想到一进门便遇到这档子事,着实难受,可眼前这一对世子比起他的地位来高了不知多少,作为主人,他又怎么能丢下他们两个自行离开? 大老爷听好又对叶成绍和上官明昊道:“两位世子,下官才自外头回来,也着实有些疲累,咱们还是进屋坐坐,有何话,进了屋再说也不迟。” 上官明昊这才点了头道:“就听世伯的,小侄也正好想等家母一同回府。” 叶成绍却是面带冷笑,像是没听到大老爷的话一般,只眯了眼看着正哭天抢地跑来的小王氏。 小王氏在素情面前停住,伸手便将那两个扶住素情的婆子一人甩了一巴掌,骂道:“作死的老货,竟敢如此慢待二姑娘,你们不会东西抬着二姑娘吗?看把她的脚给拖得。” 两个婆子被打得冤枉,低了头看素情的脚,也是,她们两个虽说身圆膀粗,但架起素情时,素情的脚尖还是着了地,拖了这十好几尺完,二姑娘那双精致的绣花鞋尖在石板地上磨破了,里面白色的丝绸面儿的袜子上浸出血迹来,她二人顿时害怕,腿一软就想跪下,但人还架在她们身上,又跪不得,只得连呼二夫人饶命。 小王氏狠狠地瞪了两个婆子一眼,自己行将素情抱回怀里,对两个婆子吼道:“还不去找担架?” 两个婆子慌手慌脚的就去寻担架了,小王氏低了头看素情,不过几日,女儿便憔悴得不像样子,原本花一般娇柔美丽的女儿如今像是打了焉的花朵儿,虚弱得像一片纸一样,抱在手里都没什么份量,她的泪便如雨般滴落,一抬头,看见两个俊俏的世子就站在大老爷面前,而那个扫把星蓝素情也安好地与他们站在一起,她心中的怒火便熊熊燃烧,让自己的丫头秋玉抱着素情,自己起了身来,向素颜走去。 素颜正想着如何让叶成绍这家伏乖乖的跟着大老爷进屋去,这边小王氏正阴沉着脸,怨毒地看着她走了过来。 大老爷见小王氏的神情不对劲,只道她是为了素情伤心,但道:“你且带了姑娘回屋去,找了大夫来给她症治是正经。” 言下之意便是让小王氏快走,小王氏却是充耳不闻,继续向素颜冲了过来。 叶成绍像一只发现危险的猎豹,眯着眼紧盯着小王氏的举动,小王氏走近素颜后,却在大老爷跟前停住,神情悲苦地向大老爷行了一礼:“妾身恭喜老爷平安归来。” 大老爷对她点了点头,心中却很是恼火,他还记得自己出事前,可是罚了小王氏禁足的,期限没完,小王氏又在府里自由走动了,她以为他再也回不来了,所以不拿他的话当一回事了吧,等眼前的事了了,看他怎么收拾这个越发张狂的女人。 素颜无奈地上前给小王氏行礼,小王氏的眼睛阴戾地紧盯着素颜,但声音却还算温和:“大姑娘请起。姑娘这两日为了老爷的事情可是辛苦了。难为你这孩子,要为了一大家子的前程抛头露面,四处求人。” 素颜听小王氏这话里有话,什么叫抛头露面,那分明是在说她不守规矩,与外男交结,她直起身来,小王氏伸了手,貌似慈爱的向她的肩轻飘飘拍了过来。 但小王氏的手还没触及素颜的衣服,素颜便感觉身边一阵风过,紧接着便听到小王氏的一声惊叫,她的手腕也被叶成绍捉住了。 先前惩罚素情是素情着实伤害了素颜,但这会儿子小王氏并没有做什么,素颜实是怕这混蛋又下狠手,她倒不是心软,只是小王氏倒底是长辈,在蓝府还有些地位,老太太又最是护她,若她母女接连因自己而遭重手,怕是连老太爷也会对自己有气了。 “你做什么?快些放开我二娘的手?”素颜沉着脸喝斥叶成绍道。 “不放,她方才想要害你。”叶成绍看素颜喝斥他,委屈地嘟了嘴道。 小王氏被叶成绍捉住手腕后,便不停地挣扎,但奈何不知叶成绍用了什么手法,她竟是连手指都不能动弹,一时又急又怕,大声哭闹起来:“你……快放开我,老爷,你就看着妾身如此受辱吗?” “你……世子,还请放过贱内,她并没有伤害素颜之意啊。”大老爷看着也急了,方才素情的那一声惨叫犹在耳旁,这宁伯侯世子也实在暴戾了些,一下手,可就没半点轻重啊。 上官明昊巴不得叶成绍又多做一件混帐事,冷着眼在一旁瞧着,这会儿子看素颜和大老爷都急了,便假意地说了声:“叶兄,不可造次啊。你我可是晚辈呢。” “哼,世伯,你看看她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叶成绍将小王氏的手掌翻转,将她的手指摊开,在中指和食指之间拈出一根细长的针来,那针呈银灰色,若不仔细,根本就发现不了,大老爷看得脸色大惊,想伸了手去拿那根针,叶成绍却是将手一缩道:“世伯还是不要乱碰的好,看这针上的色泽,怕是浸过毒的。” 这下大老爷气得瞠目欲裂,反手就是一耳光打在了小王氏脸上,骂道:“贱人,你竟敢谋杀嫡女?” 小王氏被他一巴掌打在了地上,头嗡嗡作响,半晌也没回过神来,大老爷已经扬了声:“来人,给我将这贱人拖到宗庙里去,请族长和宗室里的人来一同处置了她。” 小王氏听得大老爷这一说,吓得面无人色,趴在地上向大老爷爬了过来,大哭着求道:“老爷,老爷饶了妾身吧,妾身也是一时气急了,才会如此啊,老爷,您看在妾身服侍你多年的份上,要打要骂由您,不要送妾身去宗庙啊,妾身给您磕头了。” 去宗庙可不是简单的只是受罚,小王氏这次犯的可是谋害嫡女之罪,先前大夫人生大少爷时,大老爷就怀疑是小王氏对大夫人下的手,差一点就害死了大夫人母子,但那时,大老爷还顾及着王家的势力,要给王侧妃几分面子,所以只是罚了小王氏禁足,对她还算宽容。 可这一次,大老爷被半进了大理寺,他害怕绝望之际,王家可是没有半个人出面救他,这让他失望愤恨的同时,也对王家失了信心,既然王家在蓝家最困难时袖手旁观,他也不必再忌讳王家了,何况,今日之事可是中山侯世子与宁伯侯世子两人都在,又中宁伯侯世子亲手捉拿了小王氏害人现形。 大老爷便正好可以将在牢里所受的一番郁气一同撒向小王氏,这个女人太过恶毒阴险,又嚣张跋扈,他已经厌弃她了。几罪并在一起,去宗庙,小王氏便不是被休,就是会被逐出家谱,同样都会没有了活路。 大老爷冷冷地看着小王氏,嫌恶地一脚将她踢开,对叶成绍一拱手道:“多谢世子及时出手相救小女。” 叶成绍对大老爷憨憨一笑道:“伯父不要怪小侄鲁莽就好,还忘伯父以后多多关心大姑娘,贵府家宅不净,得好生清理清理了。” 叶成绍难得一派正经的跟大老爷说话,但说出的话却能让人气死,就算蓝家家宅不净,也不容他一个外人来置喙吧,这种话其他人是绝对不会如此直白的就说出来的,偏这厮是一点人情世故也不懂,还是用教训人的口气,素颜听着就气,早忘了他方才可是救了她一命,趁大老爷不注意,瞪了叶成绍一眼。 叶成绍原就注意着素颜,本以为方才自己给她也了气,她得高兴些才是,没想到那双清亮亮的水眸却是怒目嗔似着她,只是,波光潋滟,但是这嗔怒也夹裹着异样的风情,他一时又看呆了。 “呆子。”素颜忍不住小声骂道。 叶成绍耳力极好,素颜这骂声虽小,但他却听得清楚,这样的骂声,在他听来却有如天籁,他小时候,可没少见到侯夫人半嗔半喜地如此说侯爷的,这是夫妻间才有的情趣呢,他心中喜滋滋,甜蜜蜜的,刚毅英俊的脸上漾开一朵灿烂阳光的笑容。 素颜快受不了这混蛋了,这人脸皮太厚,瞪他,骂他,全当奖赏了,再跟他呆下去,她会疯了。 正要就此告辞,抬眼却触到上官明昊如冰刀般冷咧的眼神,她方才与叶成绍之间的互动,在上官明昊眼里看着就是眉目传情了,他原本还算自信,以为素颜只是气他没有相救蓝大老爷,又气他与婉如和素情之间纠缠不清,不过是女儿家吃酸拈醋,对他失望罢了,如今看来,这小狐狸竟然真的喜欢上了叶成绍这花花公子,一股酸溜溜的怒火在胸中燃起,他又妒又恨,更是气素颜的不守规矩,如今她还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竟是当着他的面与人眉来眼去,太不拿他当回事了。 “伯父回来甚好,也不枉父亲多日来为伯父奔走,如今见伯父安然,小侄也就放心了。小侄来了已有多时,母亲仍在伯母处,两人怕是正叙旧情,小侄也就不打扰母亲,先行告退。”他想了想,恭敬地给大老爷行了一礼,决定以退为进,暗中告诉大老爷,他安仝出来,自家可是帮了大忙的,可别让蓝家感激错了人,将个仇人当恩人。 大老爷果然听得脸露惊诧之色,但他是一大早被叶成绍自大理寺中接回的,在牢中的又发生了好些事,他心里自是明白的,可外头究竟谁还帮他出过力,他倒真是不知了,只知道王家是躲得远远的,根本就没打算救他,难道,中山侯真的也找了人救他?不然,世子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如此一想,大老爷便对上官明昊道:“既是如此,世子请代下官向侯爷致谢,改日下官定当登门拜访,亲谢侯爷援手之情。” 说着,还看了叶成绍一眼,叶成绍脸上笑眯眯的,只是傻傻地看着素颜,并没有注意到大老爷投来的那一抹探寻的眼光,大老爷心中更难确定了。 上官明昊又走到素颜面前:“大妹妹,为兄就回去了,你好生在家养伤,家中有上好的治伤良药,为兄回去后便着人送来,妹妹放心,你那伤口上定然不会留下疤痕。” 素颜虽然很不喜欢他,但在大老爷面前,她还是要装淑女的,也不好当众落上官明昊的面子,弯腰对上官明昊福了一福,正要致谢,那边叶成绍却大声道:“你家的药会比宫里的还好么?大姑娘,你别用他的,我一会让人送最好的给你,你那妹妹是疯婆子,以后离她远着点,别再让人害你了。” 说着,又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上官明昊:“上官兄,蓝家二姑娘怕是当着你的面伤了大姑娘吧,那天茶楼的事情又在此演了一出么?好在我如今也退了与二姑娘的婚事,她与你如何,我管不着,但是,谁要耍阴点子害大姑娘,本世子主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上官明昊听得大怒,叶成绍竟然公开挑恤于他,又是当着素颜的面,以一副素颜的保护者姿态跟自己说话,他算个什么东西? “叶兄,说话客气些,你平素如何霸道与我无关,但本世子也不是那任人欺负的主,奉劝你一句,不要仗着皇后娘娘的宠爱就为欲为,这世上还有天道公理在。”说得是义正严辞,好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哈哈哈,收拾几个阴险小人还无需仗了娘娘的势,本世子自己就能搞定,明昊兄,本世子也没说你耍了阴点子,你气个什么劲?莫非,大姑娘身上的伤,真与你有关系?”叶成绍却是哈哈大笑,塌肩歪头地斜睨着上官明昊,一副惫赖懒散的样子。 上官明昊听得一滞,暗骂自己被这混帐带进去了,但他反应很快,脸上立即露出温和的笑来,只道:“叶兄说话语气太过气人,不过,叶兄自来便本性如此,是本世子一时忘记,倒与你计较了,实是不该。” 这话不但避重就轻地转移了主题,还表明他心胸大度,不与叶成绍此等人一般见识。 叶成绍听了也不介意,反正他早就臭名远扬了,也不在乎再臭一点,只是看不得上官明昊的惺惺作态,他站直了身子,眼睛一瞪,身上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气势,“明昊兄要走尽快,我还要与大姑娘再说几句话呢。” 上官明昊气得嘴唇都在颤抖,正要反唇相讥,这时,老太太身边的金钏过来了,她看见大老爷在,顿时大喜,走上前来对大老爷行了一礼,又转圈儿在上官明昊和叶成绍几个都行了礼才道:“大老爷,老太太为了您急得这几日茶饭不思,如今您平安回来了,老太太便命了奴婢来请大老爷过去。” 大老爷正怕两个世子在蓝家吵起来,见到金圳便如见到救星一般,忙对叶成绍和上官明昊告了个罪,叶成绍和上官明昊两人见大老爷要回内院,也不好再跟着了,只好相继告辞。 大老爷嘱咐了素颜两句便匆匆地往老太太屋里去。 素颜正打算着再去大夫人屋里,那边老太爷又使了人来,说让她也去老太太屋里。 素颜听得莫名,便问前来传话的小丫头:“老太爷也在老太太屋里吗?” “正是呢,老太爷在老太太屋里好一会儿子了,方才听说大老爷回来了,就要请了大姑娘一同前去说话。”小丫头语言很利索,声音也清脆。 素颜这才跟着小丫头去了老太太屋里。 老太太正对着老太爷抹眼泪儿:“老太爷,兰珍就是有千般不是,打一顿就好了,成儿他竟然要将她送到宗庙里,还要交族里审问,且不说他越过了咱们两个自作主张,自这一支的事情闹到族里去,还不得丢尽了您的脸面?再怎么闹,关起门来一家人,自家闹了就闹了,生气完了,过两日还是一家人,闹出去后,想再回头就不好收拾了。” 老太爷端着茶,没有说话,他也不太赞成大老爷对小王氏的处置,只是如今也不知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惹得才从牢里回来的大老爷动如此大的肝火,他沉默着,任老太太在一边哭天抹泪,一时大老爷进来了,老太爷忙问缘由,听得说小王氏拿那浸毒的针去谋害素颜,还是被宁伯侯世子抓了现形,他也气得白发冲冠了,狠声道:“写休书,休了她,如此坏心肠的女人还留在蓝家做什么,没得教坏了孩子,败坏了门风。” 老太太原本在一旁哭泣,听了大老爷那一番话也是又惊又气。 老太爷倒是不反对,看了老太太一眼,想问大老爷在牢里的事,又觉得不方便,就转了话题:“如今你安然无事的回来,老父心中也安慰,只是,家中如今最麻烦的,却是两个姑娘的婚事,这事在京城里可算闹开了,再不快些解决了,只怕会将蓝家百年的声誉都毁了去。” 大老爷忙问缘故,老太爷便叹了口气,问道:“你如今可是清楚,究竟是谁救了你出来?” “自然是宁伯侯世子了,儿子这点子事情还是清楚的,自进去后,世子爷就多方关照,儿子在里面也没吃什么苦头,只是不得自由,又担了些惊,今早儿子回来,也是世子亲自去接的,父亲问这话是何意?”大老爷肯定地说道。 老太爷一听这话倒是放下了一半心,却还是有些为难地说道:“当初为了救你,大丫头可是牺牲不小,她请了世子来,说是只要世子肯救你,她便嫁与世子,如今世子没有食言,蓝家也不能失了信义,大丫头自是要嫁给宁伯侯世子的,只是世子那德行实在是……我……对不起这个孙女儿啊,诺大个府弟,竟是得让她一个小女孩家牺牲了自己的终身来救助。” 原来是这事,大老爷却不以为然,这两日他与宁伯侯世子也打了些交道,那少年虽说飞扬跋扈,不讲道理,但倒是有几分真性情,而且,他方才也观察到,世子在素颜面前倒像是有些怯场,素颜只是瞪他一眼,他便要老实许多,这世上的事情最是难懂,一物降一物的事情也不是没有,也许那宁伯侯世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了素颜也不一定,真让素颜嫁了过去,令浪子回了头,倒也是桩美谈,传出去,人家也只会说蓝家教养好,教出的姑娘贤达聪慧,只会伸了拇指夸赞蓝家呢。 “父亲,素颜既是自己愿意,那也没什么不好的,宁伯侯世子虽说名声差点,但宁伯侯家大势大,又是皇后娘娘的娘家,素颜过去后也是正经的世子奶奶,以她的为人品性,在叶家也不会过得太差,父亲若是为此心中不安,多给她些嫁妆便是。” 大老爷躬了身对老太爷说道。 老太爷听了也只能点了点头,但说到皇后娘娘,他心中又是担心,今天素颜可是被宫里的人请了去了,虽回来了好一阵,却又在家里遇到了那档子事,也不知道她在宫里的情形如何,有没有得罪宫里的贵人主子们,可恨那小王氏,竟然大胆至斯,素颜下此狠手,她是被鬼迷了心窍了吧,竟是当真想将蓝家往火坑里推呢。 老太爷越想越气,又对大老爷道:“这一回,任谁说情也不能心软,小王氏实在恶毒,今儿素颜才进宫面见娘娘了,一回府她就敢对素颜下手,成儿,这种人,你再不可存半点情意,便是你娘用孝道逼你,也能心软了。” 大老爷脑子里正想着其他事情,突然老太爷又将话题拉回,还一副恨恨不平的样子,他下意思地点了点头,就听老太太在一旁禁住又哭出声来,他心一硬,没有上前去劝说。 老太太心中发恨,老太爷这是将她救小王氏的最后一条路都给堵死了,以后,大夫人在府里便再无人能相抗,自己又渐渐老了,力不从心,真的就让那顾家女子再掌了蓝府的权么? “老太爷,如今中山侯夫人还在府上呢,您就定下了将大丫头嫁给宁伯侯府,那中山侯家如何应对?中山侯夫人可是说了,成儿如今能安全回来,是她家侯爷相救的呢。”老太太想了又想,只觉心中郁气不平,但她倒底是斗争多年的人,强忍了心中郁气,对老太爷道。 老太爷面露冷笑道:“我不知侯夫人为何如此说,我只知,我腆着老脸,几次三番去求侯爷,侯爷是半点好脸也没给我,如今他说他出了力,又有谁能证明?” 大老爷也道:“娘亲,儿子自己知道是谁救了儿子出来,举许中山侯府也出了力吧,但真能救儿子出来的,还是宁伯侯府。” 正说着,素颜来了,几个老的就停下了话头,老太爷忙问素颜去宫里的事,素颜一五一十的答了,在说到皇后娘娘说,要许她三品诰命之时,老太爷和大老爷两个眼睛放亮,喜不自胜,蓝家可还没有一个三品诰命呢,就是老太太,也只是封了个四品,素颜小小年纪,还没过门就有了此殊荣,真是为蓝家长了大脸了。 连老太太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她也是蓝家的一份子,子孙中有人出息,她也应该高兴才是。 在听说素颜辞了时,大老爷顿时好生失望,差点就要骂素颜,老太爷却连声说素颜做得好,大老爷没想明白,老太爷便瞪了他一眼道:“只要素颜进了宁伯侯府的门,你还怕皇后娘娘不赏赐更多的?大丫头这回是做对了,皇后娘娘定是觉得咱们蓝家姑娘不贪权势呢。有了娘娘的夸赞,比个三品诰命可强多了。” 素颜听了老太爷的话心里也踏实了些,毕竟自己年轻,有些事情当时做得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对了,如今得了老太爷的话,就知是没错,也安心了。 便静静地站在了一旁,老太爷对大老爷道:“你今儿才回来,且回屋里歇息一日,明天便去中山侯府,一是登门拜谢侯爷对你的相助之恩,二呢,便是嫁了大姑娘的婚事,且把那贵任推给宁件侯世子就是,就说咱们蓝家也是没法子,素颜为了孝道,拼了自家的终身大事,这原是实情,拿这话去说,侯爷也怪不到咱们家,蓝家既得罪不起宁伯侯,也得罪不起中山侯,两相其害取轻,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大老爷听得忙应了,却是又道:“儿子才因来时,看到前院摆了一溜烟儿的红箱笼,可是宁伯侯府的聘礼?” “那是中山侯府的,为父原本退了他家的聘礼,他们又全数送回不说,还多加了四十抬,唉,也不知道他家也是怎么了,非要娶素颜,素情这丫头……还真是让人头疼,今儿又生了这事,你着人先好些医治了她,中山侯府的礼也先不要退得急了,看看能不能说动侯夫人,让素情嫁给世子。两家也还是结了姻亲,没伤情份。”老太爷叹了口气,说起二孙女就又气又恨又无奈。 “父亲,这怕是不行,一是,当初宁伯侯世子肯退了素情那婚事,答应不纳素情为妾时,可是提了条件的,儿子也应了他,他可说了,素情在这两年内不得议亲。二呢,儿子方才看到,中山侯世子对素情非常冷淡,他一定不会答应娶素情的。”大老爷立即反对说,先前素情摔倒时,中山侯世子可是连手都不肯搭一下的。 “那如何能行,他与素情已有了肌肤之亲,昨日全府上下可是有不少人亲眼见到他……他抱了素情,已经到了此等地步,中山侯家怎么也得给个说法吧,可不能始乱终弃,这要素情以后如何做人?”老太太实在是忍不得了,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喝斥大老爷道。 大老爷不知道有这档子事,目瞪口呆地看向老太爷,老太爷痛苦的闭了眼,连声骂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你也不要去求中山侯了,素颜的事是抹了他家的脸的,如今再硬将素情塞给他们,不止会惹怒他们家,素情就算嫁过去,也没有正室的身份,我蓝家,宁原养老姑娘,也不能将姑娘送人做妾,成儿,你且去写一封信给登州的老二,派人将素情送到登州去吧,登州离京城远,素情在京里的名声也传不过去,老二又是登州知府,怎么着也是当地的父母官,若能在那边给素情找个适当的人家,那是再好不过的。” 大老爷觉得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如此了,便点头应下了,老太太气得厥了过去,直直地倒在了椅子上。 老太爷看了眼老太太,一句话也没说,疲倦地站起身来,落漠地往里屋去了。 大老爷和素颜忙使了人将老太太抬进屋里去,素颜又着人去请太医,大老爷惦念着大夫人和大少爷,不顾疲累,又向大夫人屋里去了。 小王氏得素情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素颜心里却空落落的,也总感觉上官明昊没有如此轻易会同意退婚,除非皇后娘娘亲自下旨,中山侯府无法抗拒,也只能认了。 大老爷既然去了大夫人屋里,她也不好再去了,忙了一上午,头上的首饰也沉,脖子处还没有敷药呢,火烧火辣的,也不知道素情那指甲干不干净,有没有毒,可别得了破伤风就好。 她懒懒的就往自己院里走,行至那坐临湖的假山石时,她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往前走。 回到屋里,紫绸先前并没有同她一起去宫里,看到她回来,忙上前迎她,一见到她脖子上的伤痕,吓得一跳,又想起她是从宫里回来的,以为素颜是在宫里受了罪,心里既担心,又害怕,又为素颜心痛,小意的扶了素颜进门,却是不敢问,怕素颜有的事情不方便说,只道:“奴婢一会就去打了热水来给姑娘洗洗,姑娘的伤可要快些涂药才是,就怕会出了炎症,留疤呢。” 素颜点了头,跟着进了屋,紫晴正拿着绣棚子在绣花,看到素颜因来,正要起了身迎她,也是看到了素颜脖子上的伤,立即脸色苍白,手都有些发抖了。 素颜也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当她是为自己担心,便道:“无事的,是二姑娘抓的。” 紫睛听了这才长出一口气,却是骂道:“二姑娘也太狠心了些,怎么就能姑娘你下如此狠手。又是为了上官世子么?” 素颜听了抬眸深深地看了紫睛一眼,紫睛自知多嘴了,忙拿了杯子到后堂去给素颜沏茶。 素颜等她走了,便对紫绸道:“我怕也不久就得嫁了,不过,嫁的不是中山侯府,而是宁伯侯世子,你们几个我原也是想带了去陪嫁的,如今却是拿不定主意了,还是问问你们自己的心思才好,你们服侍了我一番,我总想给个好结果给你们,只要不太过份,我尽力的帮你们圆了就是。” 紫绸听了笑道:“姑娘这是说什么话,奴婢可是打算了要服侍姑娘一辈子的,就算姑娘嫁了,奴婢将来也要配人,配人也要配给姑娘的人,奴婢也能在姑娘跟前做个体面的管事娘子,还是一样的有前程,姑娘要嫁给谁,是姑娘的姻缘,奴婢可只管服侍姑娘的事,做不了姑娘的大媒呢。” 素颜被紫绸的一番话说得又感动又想笑,紫绸其实也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她没有那往上爬做通房姨娘的小心思,她只想好好的找个能干些的,配得上的过小日子,她是家生子,也只会做那服侍人的活,素颜这个主子又是既合得来,又心善的,只要跟着她,她就会给自己体面,只要姑娘不是嫁得太坏,自己的生活也会衣食无忧的。 紫睛端着茶盘子出来,正好听到这一番话,她见紫绸在姑娘面前表决心,她若不作声,又落了下乘,可是,她…… 将茶端给素般,紫睛退到了一边,什么也没说,素颜又将先前的话又跟她说了一遍,临了还道:“你若是现在想换个主子,我也依你,不会为这就亏待你,记恨你,你也服侍我一场了,我怎么也要全了这点子主仆情份的。” 紫睛听得大惊,立即在素颜面前跪了下来:“姑娘您这是说什么话,奴婢对姑娘素颜忠心,怎敢生了二意去?奴婢也和紫绸姐姐一样,姑娘到哪里,奴婢就到哪里,天下只有主子挑奴才,哪有奴才挑主子的份,您快别折刹奴婢了。” 素颜听得眼睛微眯了眯,见紫睛太度坚决,便又说了一句:“我如今是怎么都不可能嫁给中山侯世子了,原想着……算了,如今也只问你,如果你真对那中山侯世子有情,我倒可以将你送给静北伯家的三姑娘,她是一定会嫁进侯府的,将来你会有什么样的造化,那就只能看你自己的了。” 紫睛听得脸一红,咬了咬唇,想了一会子,脸色却变得更加坚决起来:“姑娘,您若是真的嫌了奴婢,便将奴婢卖了就是,奴婢可不想去服侍那什么伯爵家的三姑娘,奴婢心里只认姑娘这一个主子,奴婢若是做错了什么,姑娘要打要骂都行,只是别将奴婢送人了。” 素颜看说不动她,也就罢了,反正自己话都说在前头了,也给了她最大的优惠和机会,她自己不要,那便由不得自己,她也能理解紫睛,毕竟像上官明昊那样俊雅又温润的男子是最能俘获像紫睛这样的少女的心的。 紫睛不过是情窦初开的少女罢了,时间一久了,忘了就没事了。 话一说开了,主仆几个也觉得坦然了些,说说笑笑着,紫绸找了药膏子,正要给素颜涂上,这时,外头小紫云又进来禀报道:“姑娘,宫里又来人了,就在前门外呢,说是让您亲自前去。” 宫里的人来了,却不进内院,怕是太监吧,不过,自己才不过回来两个时辰,怎么皇后娘娘又有事找自己? 她也顾不得多想,忙带了紫绸一同往前院去,出了蓝家大门,果然看到一名太监站在一辆宽大豪华的马车前,见素颜过来,甩了下狒尘,上前来道:“可是蓝家大姑娘?”声音尖细得很,果然是不男不女之人发出的。 素颜忙要行礼,那太监却慌忙托住她,躬身道:“咱家是奉了皇后娘娘之命,给姑娘送伤药来的,娘娘还派了一位嬷嬷在车上,说是有话同姑娘讲,姑娘请上车。” 素颜忙要行礼跪谢皇后,那太监倒没拦她,让她行完礼,他才搬了个小凳来放在车辕下,让素颜踩着小木凳上了马车。 紫绸远远地站着,也不敢套得太近,那太监便守要马车旁。 素颜伸了手,刚要掀车帘子,手却被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牵住,还没来得及细看,人就被扯进了马车里。 素颜抬起眼来,果然马车里坐着的是叶成绍,她不由气恼,缩手就要挣脱他。 “就牵一会子,一会子就好。”叶成绍黑亮的眼睛在光线不太亮堂的马车里就像黑夜的星星,明亮又灼热。神情里,带了一丝小小的讨好和乞求。 “说了给你送药来的,又怕你在宫里受了委屈,就去了趟宫里,找娘娘讨的药,来晚了些,你还没上药吧。”叶成绍说着就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来,揭开木寨子,一阵清香扑鼻而来。 他小心的用手挑了一点,歪了头看素颜的脖子,素颜脖子一缩,瞪了他一眼道:“我自己来,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 “没镜子,你看不到,我怕你伤着了自个儿。”叶成绍声音软软的,像个一心讨大人欢心,又怕方法不对的孩子。 “那也不要你动手,你给药与我,我拿回去抹了就是。”素颜没好气地说道,这家伙太过卑鄙了,竟然合着宫里的人一起骗她与他幽会,想到幽会两个字,她又忍不住脸红。 叶成绍看呆了,昏暗当中,素颜娇美的容颜如有魔力一般的吸引着他,他只感觉心跳如鼓,喉干舌燥,眼前的素颜就像一道美味的餐点,他很想亲近,偏又有些怕她生气,不敢乱动,只好眼神灼热的,却又可怜巴巴地看着素颜,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声音在发飘,就像飞到云朵上去了似的:“我……我只是……给你涂一回,就一回好不好?” 第六十七章 一场闹剧 “一回也不行,你不要碰我,我们连婚事都没有定下,就如此亲密,太不合礼数了,你还有事没,没事我就下去了。”素颜有点不敢面对眼前的这双纯净的眼睛,她有点想逃的感觉,所以,她的声音硬梆梆的,话也说得很不留情面。 叶成绍很失望地看着她,小心地缩回手,又看了眼自己指尖的那一点乳白色的药膏,闻着很香,就像素颜身上那淡淡的少女体香一样,他真的只是想给她涂药,她的伤口,哪怕只是这种一小条红痕的伤口也让他心疼,他不喜欢看她受伤,他希望她的伤口能快些好,所以,他特别想亲手给她敷药,但是,他也不喜欢她生气,更怕她生气以后就不理他了…… “那……那好吧,我不给你涂,你自己拿回去,让你的丫头好生给你涂了,那个,再坐一会子吧,我好不容易找娘娘要了这马车来,我想见你,可是,也不能总潜进后院里去……你会不高兴的。”叶成绍小声嘀咕着,将小瓷瓶递给素颜,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己指尖上的药,垂着头,想了想,竟是将那药膏子涂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薄唇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好清凉呢,没有辛辣感,放心吧,涂上去,不会痛的。” 素颜被他那傻傻的样子弄得很想笑,又……有点感动,夺过他手里的瓶子,骂了句:“笨蛋!” 便伸了手想去掀车帘子。 “你莫担心,娘娘她很喜欢你呢。”叶成绍突然说道。 素颜听了垂下手,回头看着他,问道:“皇后娘娘很疼你吗?” 叶成绍听了眼神闪动了一下,随即笑道:“我娘去得早,娘娘心疼我是个没娘的孩子。” 他娘亲去的早吗?如今的宁伯侯夫人不是他的亲娘?没听说过侯夫人是继室啊?素颜看他明亮的眸光有些黯淡,便道:“姑姑疼侄儿也是最真心的,你有娘娘疼你,还有后母疼你,你得到的,比失去得更多呢。” 叶成绍垂了眼眸,长长的睫毛像两个小扇子似地在眼睑处闪动,还微微有些上翘,很好看,也很可爱,素颜有种想要抚摸一下的冲动,心里不无妒嫉地想,这厮地睫毛长得真好看。 正胡思乱想着,叶成绍突然又抬起眼来,黑幽如墨玉一般的眼神灿若星辰,正好捕捉去素颜偷看的眼神,他立即笑逐颜开,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欢喜:“以后,你成了我的娘子,你也会疼我的,对吗?” 素颜偷看被抓包,她有些羞恼地撇开眼去,嘟了嘴道:“你莫要胡说,谁是你娘子了?” 说着,红着脸,又伸了手去掀帘子,就听叶成绍又在她身后咕噜了一句:“伯父在大理寺可没吃亏,我昨天便去看过他,他牵扯进了的那个案子,如今皇上很是关注,会有很多人要遭殃了,也会有很多人会起复,其中,可能就有你的外祖父。” 素颜再次垂了手臂,回过头激动地看着他,顾老爷若能起复,那大夫人不是又有了娘家撑腰了吗?那老太太是不是再也不能随意的欺负她了?她一高兴,又坐回了他身边,身子不小心便靠在了叶成绍身上,不过,只是微微碰触了一下,她便立即坐直了身子,移开了一些。 叶成绍感觉到她柔软的娇躯,虽然只是一触即开了,但那一碰,像是撞到了他的心,他明显的感觉心咚的一声往下沉了沉,又猛地跳得老高,像是撞到了喉咙眼里了,又落了回去,他怕自己会做出不智的举动来,忙左手绞着右手,不让自己乱动,只是那双俊眸不住的往素颜身上暖,眼里跳动着一簇燃烧正旺的小火苗。 “你说,我外祖父会起复?真的吗?”素颜没有注意到叶成绍的小动作,她太关心顾老爷了,声音都有些发抖。 “自然是真的,不过,如今圣旨还没下,得等两淮灾银贪没一案了结了,下掉一批官员,有了空缺,才会起复一批官员。” 叶成绍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绞在一起的两手都沁出汗来。 “那我父亲是因两淮的案子才出事的吗?他……没有犯事吧。”素颜听了便有些担心蓝大老爷,听那一次叶成绍与蓝大老爷的对话,她觉察到蓝大老爷的异样,隐隐的,她感觉大老爷怕是参与其中了,官场上,同在一个环境里,如果人家贪,你不贪,便很有可能会被那个小群体给排斥,很难在那个环境里立足,有的时候,不是每个人都想贪,而是环境所逼,那便是所谓的,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的。 而且,她还感觉,叶成绍的身份定然不简单,这厮怕是担负着某中暗职,不然,也不会对这件大案如此了解了,如今,她担心的是,大老爷倒底参与得有多深,这一次回来,是否就真的平安了? 叶成绍听了果然半晌没有吱声,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素颜,脸上是少有的深沉,素颜清澈的大眼里有着隐隐的忧色,他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样的叶成绍,身上没有半点孩子气,更没有一丝浪荡公子的纨绔味儿,倒像是久经官场的狐狸,给人一股深不可测之感。 他笑了笑,伸了手想拍素颜的肩,但只伸出一半便缩了回来,又是一副小心亦亦地样子,眼神也变得温柔了起来:“有我在,莫怕,只要伯父看得清形势,知道皇上的决心,选择正确的路子,就一定没事。” 素颜秀气的双眉微挑了挑,眼中闪过一丝计较,沉吟片刻才问:“可以告诉我吗?所谓正确的路子是不是帮助皇上将那些蛀虫捉出来?” 叶成绍听得眼睛一亮,看素颜的目光更为炽热了起来,蛀虫?这个词用得很形像,没想到她一个深闺女子,竟然有很高的政治敏锐性,跟聪明的人说话就是舒服,他突然就庆幸了起来,上官明昊那家伙真是个瞎子,这样好的女子竟然没能保得住,她,终究是要成为他的妻,也只能成为他的妻,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和方法,中山侯府,必须要退婚。 “我想,伯父应该是个聪明人,如何选择他应该清楚的。”叶成绍笑着对素颜道,有些话,他不能说得太多太透,就是今天的这番话也是不该的,但为了她,他不在乎违些规。 素颜听了心中仍是忐忑,叶成绍这话算是从侧面回答了她的问题,看来,大老爷果然没有真正的安全,蓝家,也还是处在飘摇之中,但愿父亲是真的聪明,能够舍得一些东西才好啊。 “多谢世子提点,素颜告辞。”素颜这回是正正式式的跟叶成绍道别,她在马车里已经坐得太久了,再不下去,怕就连紫绸也会生了疑去。 “那个,娘娘送的那套衣服首饰你怎么又还回去了,那是我特地给你备的。”叶成绍一见,又小意地问了一句。 素颜这一次回过头来,却是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是成心想害我来着?” “你是认为我逾越了?”素颜的话虽是责怪他,但语气却有些哭笑不得。 “怕什么,你若是嫁与我,至少也得是个三品诰命,那可是皇后娘娘早就许了我的,可不算是越矩。”叶成绍不以为然地说道,他为素颜不肯穿他给她备的衣服有些耿耿于怀,那是他备好了多年的,只等他找到心中的妻才会拿出来的,她却给送回给皇后了,让他好生失望。 这厮口口声声说自己要嫁他,快将她当成他的妻子了,若是自己不愿意呢?素颜恶意的就想要激怒他,为了惩罚他一再找话题将她留在车里的腹黑行为。 “谁说要嫁给你了?我又不喜欢你,没见过你这样一厢情愿的。”素颜板着脸说道。 叶成绍的俊脸果然立即就垮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挫败感,颓丧着头,又开始绞手指,也不看素颜,“可是,我喜欢你啊,你……你总会要喜欢我的,反正不管如何我都是要娶你的,除非,你心里已经有了别人,那……那……” “若我心里已经有了人,你会放弃我们先前说过的条件么?”素颜听得心中一动,认真地问道。 叶成绍猛然抬起头来,眼神如一头受伤的小兽,小声的嘟嚷道:“你难道真的喜欢上官明昊吗?你原本就是要嫁他的,若不是……若不是伯父出了事,你也不会找我了……”说到后面,又要低下头去,他实在是怕听素颜的答案,心中惶惶的,就像等待宣判的罪犯。 “他不过是条大尾巴狼,我为什么要喜欢他?”这厮也太没眼力了,自己就是喜欢他,也不会喜欢上官明昊那只沙文猪啊。 “那你心里的人是谁?”听得素颜说并不喜欢上官明昊,叶成绍的俊眸又被点亮,就如草原上空最亮的星辰。 “你管我?”素颜说完便再不迟疑,掀开帘子往外走去。 外头那太监纹丝不动的守着,见素颜掀了帘子出来,忙抬了手牵她,素颜回头看了一眼,便在那帘子落下去的一瞬,看到了叶成绍傻呆呆的坐在车里,眼神像只迷途的小鹿,不对,应该像只小狼,一只刚失了群,离开母亲的小狼,惶恐中还有深深的挫败。 素颜嘴角微微翘起,在太监的搀扶下跳下马车,紫绸见大姑娘终于出来了,忙上前去扶她,又很有眼力介的塞了一个荷包在那太监手上。 那太监轻轻掂了掂荷包,脸上有了笑意,躬身送了素颜回府。 素颜走进门来,又再次回头看向那马车,马车帘子纹丝不动,也没叫启程,车夫也静静的等着,那太监便靠近马车,对着里面说了一句什么,马车很快就开始了起来。 素颜心情大好的与紫绸往垂花门走,紫绸看她自从马车里出来后,就一直在偷笑,看似心情很好,便问道:“宫里的嬷嬷都与姑娘说了些啥呢?看姑娘这一脸的喜气,不会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喜讯吧。” 素颜笑着嗔了紫绸一眼,嘟了嘴道:“非要有喜事才能高兴么?我才想起了一个笑话而已。” “什么笑话,讲给奴婢听听,也让奴婢跟着乐合乐合?”紫绸听了便凑趣道。 “有只小猪,他爱上了一只狐狸,就对狐狸说,我喜欢你……”素颜随口胡掐。 “姑娘又说笑,小猪怎么会爱小狐狸,小狐狸一见那小猪还不得吃了它啊。”紫绸入戏很快,很配合地说道。 “可不是吗?可是,谁让那只小猪喜欢小狐狸呢?”素颜笑眯眯的把玩着手里的小瓷瓶,想着某个坐在马车里的小猪,心情一片大好。那家伙这两天应该不会再来蓝府了吧。 “小猪真可怜。”紫绸看自家姑娘说得有些幸灾乐祸,很是赞同的对小猪起了同情心。 “他才不可怜呢,你可别以为他真的笨啊,他啊,白天是小猪,晚上就变成大灰狼了。”素颜继续瞎掰。 “姑娘越说越离谱了,啊,姑娘,您这是到哪里去?不回院里吗?”紫绸听了变天也没觉得这个故事哪儿好笑了,自家姑娘却是喜笑颜开的,让她莫名,又见素颜没往自家院里去,便是担心起来,拿了药还是早些涂上的好。 “你可知道,侯夫人回了没?”素颜有些怕见中山侯夫人,不过,过了这么久了,夫人总该回去了吧。 “应该没回去吧,奴婢着小丫头注意着呢,若侯夫人走了,会给个信的。”紫绸多少明白素颜一点心思,忙回道,却看素颜脚步未变,“姑娘,回去涂了药再去见大夫人吧,您这个样子,怕是又要惹得大夫人担心呢。” 让大夫人担心也没法子,有时候,该让她见着的,还是得给她见,素颜心里嘀咕着,继续往大夫人屋里走。 走到大夫人院外时,她又有些踌躇,停在院子外站住了,守园的婆子见她站着,忙上前来行礼,脸上挂着谄媚地笑:“恭喜大姑娘,中山侯夫人可真是把姑娘疼到心窝子里去了,姑娘有事,她就一直在大夫人屋里等着呢。” 那婆子以前因着大夫人在府里并不得势,平素也没什么人去看望大夫人,所以,得的赏钱就比不得别的院里的守园子的,颇多怨怼,但如今素颜在府里起了势,二夫人眼看着是不行了,大夫人又生了大少爷,如今她的嘴脸就立马变了,素颜对这样的人虽是讨厌,但也不会因此就要赶她走,毕竟如她这般的人多了去了,再换个人来,也未必就比她强,最重要的,是这婆子也无大恶,不过是贪些小便宜,嘴恶了些罢了,正是如此,倒让素颜可以从她嘴里听到一些府里下人们的闲言碎语。 下人们闲聊时,无非也是围着几个主子转的,她们的话里,总能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来。 素颜看了紫绸一眼,紫绸皱了皱眉,还是打了十几个大钱赏了那婆子,那婆子千恩万谢的,笑容快要夹得死苍蝇。 侯夫人果然还在等她,怕是想在她这里得个准确的答复吧,侯夫人对自己和大夫人可算是有恩的,当初大夫人最困难之时,侯夫人也常派了来人接济,也算是变相的对大夫人撑腰。 后来自己被小王氏刻薄,她也是一力站在自己这边支持着,就是那天小王氏与老太太一同设计陷害,想要毁掉自己名节时,侯夫人不仅一眼看穿了她们的把戏,还警告了那两位,让老太太和小王氏好生消停了一阵子,而且,自己那克父克母的名声,侯夫人是第一个不在意的,在如今人们都信神信命环境下,她能决定让世子与自己定亲,实在是难能可贵,如今自己却要辜负她的一片心意了,心里怎么都觉得愧疚啊。 但如……上官明昊那个的品性,虽不说极恶,却是自己最不喜欢的那种类型,她宁愿嫁叶成绍那种真小人,也不想嫁个伪君子,或许,严格说来,上官明昊也算不得伪君子,在这个社会里,男子花心多情,妻妾成群并不是过错,只是自己心里不能接受罢了…… 迟疑了半晌,她还是抬脚往院里走去,正好瞧见青凌探了头,神色有些焦急,见素颜终于来了,忙上了前来拉住她,也顾不得行礼,只附在她耳边道:“侯夫人可坐了不少时间了,夫人留了她用饭,她又一力不肯,面色很不好看呢,也不知是哪个作死的婆子在外头说姑娘早就由宫里头回来,却一直没来,侯夫人就越发的不高兴了。” 素颜听得头疼,自己原也打算着自宫里一回来,就来见侯夫人的,可是诸多事情绊住脚,没成行,也怪不得侯夫人有气了。 她理了理衣服和头发,才正色地向大夫人的产房走去。大夫人也正急着呢,一个劲的跟侯夫人说好话,侯夫人板着脸,没有舒眉,见素颜进来,大夫人立时就骂了起来:“从宫里头回来,也不说快些来见夫人,在外头磨蹭什么?” 边说边给素颜使眼色,素颜乖巧地过来给侯夫人赔礼:“让夫人久等,实是侄女的不是,请夫人多多见谅。” 侯夫人冷哼了一声,“宫里的贵主子要见你,我多等等也是应该的,只是不知大姑娘如今竟成了大忙人了,贵府里的事怕是离不得姑娘,倒是我耽搁了姑娘的事。” 这话可说是明着在责怪素颜如今得了宫里的贵主子的青眼,便不将她话在眼里,故意怠慢她了。 素颜听得额头沁出一层细细地汗,忙恭敬地再行了个晚辈礼,“夫人明鉴,侄女回来,先去了老太爷屋里报个平安,后又正好碰到家父安全回府,父亲训斥了侄女一番,耽搁了些时辰,心中原本焦急,却不想,宫里又来了人……” 侯夫人听闻大老爷已然回府,有些诧异,面色却是缓和了些:“这倒情有可原,蓝老爷回府也是天大的喜事,恭喜贞淑妹妹,蓝家逢凶化吉,妹妹你也不用再纠心了。” 大夫人听得喜极而泣,眼睛盈盈地看着侯夫人,侯夫人忙拿了帕子为她拭泪:“好好的又哭什么,这可是在坐月子呢,哭坏了眼睛将来可要受罪呢。大夫人听了破涕为笑,亲热地拉住侯夫人的手道:“你我相交近三十年,你对我的好,我心里都记着呢。” “又说傻话,咱们是什么关系?且不说姐妹几十年,如今两家又成儿女亲家,素颜去到我府上,我是决对不会亏待了她的,就是你,将来若再有人弄妖蛾子害你,我也是不会轻饶的,以前两家没什么关系,我和侯爷也不便插手,将来既是亲戚,那见不得的脏水就莫想再随便往你身上泼了。”侯夫人无比真诚地回握着大夫人的手,眼圈儿也红红的。 看得一旁的素颜心中更是难受,只好将身板挺直了站着。 果然大夫人抬眼便看到了她脖颈处的两条伤痕,大惊失色地问道:“你那脖子上的伤是如何弄的?谁伤了你?不会是在宫里……” 侯夫人也看到了素颜的伤,眼里也露出忧色,惊疑地看着素颜。 素颜忙解释道:“娘,您多想了,宫里的主子们对女儿很好,这伤……是素情抓的。” 她不是个喜欢告状和装柔弱的人,以前就是受了再大的委屈,也不愿意让大夫人看到,怕大夫人担心,可现在,她不得不利用这小小的伤痕了。 “素情?她也太过猖狂大胆了,眼里就没当你是嫡姐待过,这无缘无故的,她怎么火,“对你还动上手了?”大夫人气得直咬牙,这么些年来,她受尽了小王氏的气,如今,小王氏的女儿又欺负上了自己的女儿,她怎么也难咽得下这口气。 素颜听了就看了侯夫人一眼,欲言又止,侯夫人见了心中便有些了然,移开眼去,端了小几上的茶,轻轻用盖子拨着茶面上的茶沫,没有说话。 大夫人越想越气,又是心疼,对素颜道:“你以后也别太软弱了,该给她些教训才是,可莫让她以为你就是好欺的。只是,她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事情?” “娘,您别问了,她如今被断了根手指,父亲正请了太医来医治呢。”素颜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大夫人听得素情的手被断了一指,心情大爽,却又诧异,问道:“她断了一指?你也动了手?”面色有些发沉,大夫人是大家闺秀出身,对女子体容体态很是讲究,一个女孩家随便动粗,那可是太不合现矩了。 “不是,女儿并没对她动手,她当时抓伤女儿时,上官公子也在,后来,叶公子陪着父亲回来了,正好看见,他为女儿不平,就……对素情下了重手,父亲当时也在场。”素颜终于将心里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侯夫人听了果然若有所思,面上也有些不自然,大夫人心中也有了想法,素情打素颜时,上官明昊是在当场的,他既没有阻止素情也没有为素颜出气,倒是那个名声不太好的宁伯侯世子,见了素颜受欺负就为素颜出头,他……对素颜倒是回护得很,只是,名声不太好啊。 素颜说完之后,就静静的立在一旁,侯夫人笑了笑,拍着素颜手,关切地说道:“很疼吧,上药了没有,可莫再染了其他的病就麻烦了。” 素颜感激地看着侯夫人,柔声道:“谢夫人关心,宫里方才来人,就是送了药来了,一会子就去涂药,我心里惦着夫人您,怕您等急了。” 侯夫人听了脸色微郝,笑道:“那你快些回去涂药吧,可别耽误了。”说着,起了身,对大夫人道:“我这就回去了,你也要好生休养,莫要操太多了心,你如今有了大少爷,这身子啊,就更要养好了,至于大姑娘和昊儿的婚事,就不要再出什么漏子了,婚期还是定在正月十二,到时侯,让昊儿来给你磕个头,你将来有什么事,只拿他当半个儿子,有他帮付着,你娘俩也有过得松泛些。” 侯夫人仍是一口咬定不肯退婚,大夫人虽不太知道外头的事情,但素颜去了一趟宫里,受伤后,宫里又来了人给她送药,可见得宫里的那位贵主子对素颜的重视,中山侯家与宫里的陈贵妃有亲,但毕竟只是旁枝,且据说陈贵妃那人很刻板端严,不可能为了上官明昊就对素颜亲近,那便只可能是宁伯侯这边了,宁伯侯可是皇后的兄长,又听得皇后对世子最是疼爱,会因世子而对素颜别眼相待也是有的。 那这件事情可真就麻烦了,如果皇后娘娘都插了手,那蓝家对这桩亲事怕也没有了自主权,只能看上面人的意思了,只是,自己多年受侯夫人的恩惠,蓝家再如何想要悔婚,自己是不能背叛侯夫人的。 大夫人心思电转,抬眸看了素颜一眼,只见女儿如一珠幽兰般立在自己身边,美丽又高洁,她心中骄傲的同时,又是忧心,微叹息了一声,对侯夫人道:“多谢姐姐的关心,你的好,我就算是下了黄泉也会记得的。素颜交给你顾着,我也就放心了。” 侯夫人听了这话,心满意足地走了,大夫人忙让素颜帮着去送,素颜觉得头痛得很,怎么自己说了那么多,侯夫人还是不退婚,真要将几家关系都弄僵了吗? 硬着头皮,她跟在侯夫人身后,出来院子里,侯夫人回过头来,正色地对素颜道:“昊儿那孩子有些认死理,他若非对你用了真心,也不会一再的求了侯爷去为蓝大老爷奔跑,刘家那边,侯爷找了二皇子,应该能退得掉的,你过去后,再也没人能给你使绊子,日子是再好不过的。” 这话也算得上是交心了,只是素颜听得有些心不在焉,但面上还是恭谨得很,只道:“婚姻大事,侄女只能听从父母之命,不敢自作主张。” 侯夫人听了便没再说什么,脸色微冷地走了。 素颜一直将她送至垂花门,才打了回转,回到屋里,上过药后,她实在是太累了,便歇下了。 第二日,一大早紫绸便来叫起素颜:“姑娘,大老爷请你去老太太屋里。” 素颜浑身都有些痛,不情不愿的起来了,问紫睛:“这一大早儿的,可知是什么事?” 紫睛正端了盆热水进来:“听说是要开祠堂,族里人都得参加呢。奴婢听说二夫人院里已经乱成一团了,刑事房的婆子非要将二夫人拖到前头去,二夫人的奶娘与几个贴身的婆子正与刑事房的人闹,说是二夫人病得起不了床了。” 原来,大老爷这回是动真格的,开祠堂便是真的要将小王氏除了族谱么?那王家会没有动静? 她快速起了床,收拾停当后,就带了紫睛紫绸两个往老太太屋里去。 老太太屋里已经围了不少人了,三姨娘,四姨娘,素情,素丽,就连年幼的素容也被叫来了,大夫人因着坐月子,就没有来,大家全都围在了花厅里,老太爷高坐堂中,老太太却不在,老太爷下首坐了好几位上了年纪的族人,大老爷坐在老太爷的下首另一边。 素颜进得花厅后,就往素丽那边去,素情与素丽离得有些远,她面色苍白如纸,右手中指上夹着板子,用纱布包了个严实,像个粽子一样。 素丽却神情肃穆,小脸板得严正,见素颜过来,才微眨一眨眼,黑亮的大眼里闪着一丝兴奋和快意,素颜看了就想笑,但还是忍住了,也是一脸端严地站在素丽身边。 老太爷看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便扬了声道:“押小王氏上来。” 立即两个粗壮的婆子就走了出去,没多久,小王氏自己走了进来,她上着烟柳色银错金双凤织锦短袄,下着浅碧色轻柳软纹腰长裙,头上绾着云的朝月髻,看这一身,倒不像是来受罚,而是来领赏的,面色也从容坦然,只是眼含怨毒和阴戾,尤其是在看到素颜时,她的眼珠都恨得发红了,像要生吃了素颜一般。 素情看到小王氏被两个婆子押着走上前来,不禁一阵哭泣,身子摇摇欲坠,身后的白霜忙紧紧的扶住她,在她耳边轻语了些什么,素情便用那只好手死命的捂住嘴巴,尽量忍住哭声。 小王氏昂首立在花厅中间,老太爷愤怒地看着她,一旁的族中老人见了便皱了皱眉,大老爷看了小王氏一眼道:“贱妇,还不跪下!” 小王氏双眼如刀般看着大老爷,冷笑道:“我为何要跪?” 大老爷气急,怒声将她昨天对素颜下毒手一事当众说了一遍,人群中,很多人早就听到了明日之事,也有些人并不知,一时便窃窃私语起来,不少人鄙夷地看着小王氏,在她身后指指点点。 小王氏听得面色不改,反而向花厅中人一一看了过去,眼神中狠戾多色令不少人胆寒。 一时屋里有些嘈杂,老太爷清咳了一声,说道:“王氏当众毒害嫡女,罪无可恕,她做下如此丑事,实乃蓝家的羞耻,蓝家再能容得如此恶妇,今天特请了族人们来一同审理此事,将王氏交宗氏发落。” 几个族叔祖们面色严峻,相互看了一眼,却并没人发言,小王氏轻蔑地看着老太爷,唇边带着一抹讥笑,半点也没为老太爷的话动容。 老太爷见场面有些不对劲,转了头问身边挨得最近族人:“三弟,此事你们若没意见,我便以族长身份开祠堂,将王氏从族谱里除名。” 那三老太爷是个瘦削的小老头,人却显得精干得很,听老太爷点了名,他才点了头道:“此事原就是大哥的家事,你又是族长,王氏所犯之事又是众所周见,罪证确凿,要如何处置,便按族现办了就是,只是,大侄孙女也没怎么什么危险,我看,王氏平素也还贤良,是不是能从轻一些发落?” 老太爷听得讶异,他请族人来,不过是走形势,走正路子,封王家人的口罢了,族老们也应该知道自己的意思,今儿怎么反而为王氏说起话来了? 正想着,外头蓝全匆匆进来:“奴才蓝全给各位主子请安,禀老太爷,王大老爷,二老爷并两位太太来了。” 王家人果然还是没有放弃小王氏,来的,竟然是几个有份量的人物,今天这事怕是有变呢,素丽眉头轻蹙了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胜利,可不能就此放弃了,虽说老太爷和大老爷看似态度坚决,但如今王家来了人为小王氏撑腰,而族人中也有替小王氏说话的,老太太还不知道在做什么,那个老虔婆可不是个轻易服输认软的人,只怕还藏有后招…… “大姐姐,听说你昨儿进了宫?可拜见了皇后娘娘?”素丽突然附近素颜身边小声耳语道。素颜听得微怔,不知素丽在这当口提此话是何意,不由疑惑地看着素丽,素丽笑了笑,大眼波光一转道:“姐姐还是未雨筹谋的好。” 素颜听得微惊,素丽这小狐狸反应极快,一下子便感觉到了事情的曲折,便苦笑了笑道:“说得也是,不过,仅见了一面,哪里就小话未说完,就见王大老爷和王二老爷带着两位太太一同进来了。 大老爷虽时王家有气,但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便起了身与两位表兄见礼,王家两位老爷也平静的与老太爷行礼,然后,在厅里坐下,王大老太太一脸郁色,高傲地抬起下巴,轻蔑地扫视了蓝家人一眼,端坐在蓝家族老下方。 大老爷也不罗嗦,将小王氏昨天那事又说了一遍,王大老爷听了便道: “表兄只说舍妹用了毒针,如今那毒针在何处?又可曾验过是否真能致死人?” 大老爷便让人取了昨日那毒针来,王家大老爷亲手将那毒针拈起,竟是当众向自己手上扎了下去,满厅人发出一片讶异之声,有的还惊叫了起来。素颜却是眉头皱得更紧了,看那托着毒针出来之人正是老太太送给大老爷的通房丫头银钗,心里有丝了然,老太太在府里的势力根深蒂固,大老爷与她又是亲母子,怎么也没想到老太太不会站在他这一边,便失了防备之心,今儿这事可是越发的复杂了。一时心中好不烦闷,只觉得没意思得紧,想着前世也是,某贪官贪了臣款,明明罪证确凿,也判了刑了,但那些人总能想出林林总总的法子,将刑期减了又减,最后还弄个保外就医什么的,跟疗养没什么区别,所以,贪官腐败的成本小得很,便前赴后继的继续贪。 若小王氏这一次能逃过惩罚,那她以后便会更加肆无忌惮,更加猖狂,以大夫人那懦弱的性子,还真难斗得过她和老太太…… 她脑子电转,正在想着要如何解决眼前之事时,便听王大老爷冷笑道: “不过是根普通的绣花针罢了,舍妹虽是任性,但本性钝良,她可能会为了些事情教训晚辈几句,不过也是为了大姑娘好罢了,又怎么会伤及大姑娘的性命呢?何况,还是当着表兄你的面,她就是再蠢,也不会做发此傻事吧。 三老太爷听了在一旁也道:“此话倒也有理,大哥,我看不过是件家庭锁事罢了,就不用闹得太厉害,伤了亲戚间的情份可就不美了。” 老太爷没想到事情急转直下,若小王氏刺素颜的针头并无毒,那也只能算得上她对嫡女不善,却算不得大过,自己如此兴师动众的将人全都召来,倒显得心胸狭隘,有趁机报复王家不肯救大老爷之嫌了。 “哼,这根针必定有问题,昨日可是宁伯侯世子亲手查验过针上之毒的,我也着人给大夫查过,上面着实有毒。”大老爷对王家几人实是有气,蹭的一下站起来说道:“而且,当是中山侯世子也在场,他也是亲眼所见王氏对大姑娘动手的。” 素颜听了这话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大老爷总算是明白了一回,还知道点了两个世子来撑腰,只要将上官明昊和叶成绍一同请来作证,王家就是再狡赖,也说不过去了。老太爷赞赏地看着大老爷,对大老爷道:“如此,便着人请了两位世子爷来当场作证吧。” 王大老听得面色一变,鼻子轻哼一声道:“两位世子可都是蓝家的准女婿,听说,那两位可是为了你家大姑娘闹得剑拔弩张呢,都想在大姑娘面前一搏芳心,只怕就算当时没看清楚情形,也会小王大老爷此话便是暗谕蓝家一女许二家,更讥讽素颜不过闺训,与两位世子同时有勾连,几个族老听得面色铁青,蓝家百年望族,最重的便是家声,如今小王氏之事已然坏了家风,又说素颜行止不端,大房看来真的是越发的乱了。 老太爷岂能听不出王大老爷的话,他气得嘴都在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喝道:“世侄,你也是读书人出身,不觉得你以一个长辈的身份说出这番话来脸红吗?再说了,你且说二位世子的话不可信,那便是怀疑两位世子的人品?” 王大老爷这才发觉自己的话将两位世子都带进去得罪了,脸色变了变,看向一旁的王二老爷,王二老爷却像没有看到他一般,自进来后,他就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盯着自己的那双黑色皂鞋,眼皮都没抬一下。小王氏则在娘家人到来后,一改先前的倨傲,面露委屈凄楚来,神情哀怨又楚楚可恰,如今见自家大哥没有了应对之话,便开了口道:“那中山侯世子原是要与二姑娘定亲的,却被大姑娘横刀夺爱,若不是为了我那苦命的女儿出气,我又如何会气急了要罚她两下,如今不过是教训了她,却要被老爷送进宗庙,蓝家待人也太刻薄寡恩了吧,我为蓝家生儿育女,孝敬公婆,服侍丈夫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竟是寻些小事就要逼我于死地,天啊,这世间,可还有公道在?非\\凡手//打团” 王大太太和二太太两个听后适时的拿帕子抹泪,大太太怒气冲冲道:“哼,人说蓝家如何的家世清正,如今看来,倒是喜欢做那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这事的,可别忘了,若无我王家撑腰,你蓝家早就是第二个顾家了。” 大老爷最恨的就是王家拿这些恩情说事,当蓝家就是仰王家鼻息才得以存活,如今他不好骂王大太太,毕竟王大老爷还是他的顶头上司,他暂时不能得罪,便将一腔子的火气全都撒向小王氏:“你个贱人,明明是素情在千方百计破坏素颜的亲事,你却颠倒黑白,胡说八道,你既说中山侯世子中意素情,你且拿出婚书来?就是你这等心狠手辣,蛇蝎心肠的人才会教坏了女儿,使得她丢尽了蓝家脸面,今儿就算宗室不处置了你,我也要休了你,我要休妻,此乃礼法所容之事,看谁还来指手划脚,管我家事。”说着,一甩袖,站了起来,对老太爷一拜后,又对族老爷都作了辑,转身竟是扬长而去。 将一大屋子里的人全都凉在厅里了。 老太爷却是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大老爷此举可谓打了王家人一大巴掌,王家可是特地来为小王氏撑腰的,以前说是要罚了小王氏进宗庙,那便要通过族老们,王家为了自家女儿而纠缠也说得过去。 但大老爷以丈夫身份休妻,王家就算不高兴又如何,蓝家如今已不在乎王家了。 没多久,大老爷果然写了一封休书回来,正要递给小王氏,老太太柱着拐仗进来了,人还没坐下就对大老爷喝道:“不孝之子,你若敢休她,我死给你看。” 说着,歪着身子向大老爷撞去,大老爷大惊,忙张臂扶住了老太太,大声道:“娘……” 一时,素颜素丽几个忙上了前去扶老太太,老太太大哭大闹了起来,老太爷气得脸色黑如锅底,只差没有如大老爷一样休了老太太了,王家两位太太也上前来劝老太太,叫着姑母,几人哭闹成一团,正不得开交之时,蓝全对着厅里突然喊了一大嗓子:“宁伯侯世子到!” 通素颜听得诧异,这厮这会子来做什么?难不成,真有人请了他来做证? 她还没想明白,就听得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道:“岳父,你家来了不少票友,在吊嗓子么?” 素颜听得这话差一点就没忍得住,憋笑憋成了内伤,无可奈何地看着一身藏青色绣竹直袍,一步三摇走进来的某人。 蓝大老爷是被叶成绍那声岳父叫懵了,老太太还在哭闹,老太爷终于忍不住对她大喝道:“你是不是也想进宗庙?” 老太太果然就小了声,却仍是哭泣着,骂大老爷不孝,叶成绍却是与王家两位老爷叙起话来,王家两位老爷似是有些忌惮叶成绍,也不知道他在他们耳边说了些什么,两人面色巨变,如坐针毡,叶成绍却是懒懒的找了个椅子坐了,对着外头一挥手,厅外立即进来一个中年管事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一个单子。 “叶良啊,念,这可是我家送与蓝大姑娘的纳彩礼。”叶成绍打了个呵欠,歪在椅子上,伸长了腿对那中年管事道。 “南海珠玉一盒,东珠一盒,金五事一箱,玉器首饰一金……”那中年管事竟是拿着单子,拖长了音,在蓝家闹哄哄的花厅里念了起来,他的中气实足,似是练过功夫的,不过片刻,便将厅里的一干吵闹声仝都压了下去,还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一时厅里人全都静了下来,怔怔地看着那正在念礼单之人,更是被那礼单上的礼品震得目瞪口呆。 就连一直哭泣着的老太太也忘了撒泼,被泪水泡得浮肿的两只老眼闪出异样的光芒来。老太爷听了半天才明白了叶成绍的意思,他看了大老爷一眼,大老爷会意地走到叶成绍身边:“世子爷这是?” 叶成绍却是自椅子上蹦了起来,很恭敬地向大老爷行了一礼:“岳父大人,此乃小婿与大姑娘的纳彩礼,不知岳父大人可还满意。” 那叶良念单子的声音原是一直没停的,拖着长音,让满厅的人都能听得见,这会子见他家世子爷在说话,立即住了口,厅中之人以为礼单终于念完了,既羡慕又妒嫉地看着素颜,这宁伯侯家,可真是富可敌国啊。 就是两位王家太太也是满脸的惊异与羡慕,如果自家若是也有个女儿嫁到宁伯侯府去,可真要发大财了。 大老爷这次对叶成绍这声岳父唤得心情舒畅:“啊呀,贤婿,你怎么也不打声招呼,你看这厅里乱的,哎呀呀,要不,咱们去书房里谈?” 蓝家的几个姑娘可都在大厅里,一开始只是自家的族人和亲戚在,也就没顾什么男女大防,如今叶成绍来了,那可真不能再在厅里站着了,一时素颜和素情,素丽几个忙在丫头的掩护下自偏门处退到了厢房。 这场惩罚小王氏的宗族大会竟是如此不了了之,而大老爷的那封休书也被老太太撕了个稀烂,不过,素颜心里一点也不着急,她几乎可以预想到,有叶成绍在,小王氏怕是会得到更重的惩罚了。 第六十八章终于要嫁了 几个蓝家姑娘退到了偏房耳朵都支楞起来,听着花厅里的事,素丽更是和素容两个躲在门帘子后面,穿过缝隙往厅里瞄,素情独自坐在偏房的绣凳上,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斜靠在她贴身丫鬟白霜身上,无力地看着窗外,花厅里的事,似乎与她再无关系,原本大而柔媚的双眼黯淡无神,整个人如一株快要失去生机的木棉树。 素颜没有在意素情,她也在认真听着花厅里的声音,叶成绍突然的闯入让原本吵闹不堪地宗族大会半途停下来了,但是,那厮难道只是来送纳彩礼的么? 还有,中山侯夫人昨天才回家,大老爷有没有去侯府退亲呢,退亲的结果是怎样的呢?叶成绍若再送了婚书来,大老爷会接了吗? 想起那厮方才当众叫大老爷岳父,那叫得是一个自然,一个顺口,仿佛他早就是蓝家女婿很多年了似的,那脸皮,还真是堪比城墙啊。 正混乱猜测着,就听见大厅里,叶成绍道:“岳父,这里人多热闹,还有不少亲戚我不认识呢,不若您给小婿介绍一二,小婿也好认个亲,若哪天在街上偶遇,小婿也能知道自家亲戚,不至怠慢才是。” 老太爷在一旁终于受不了叶成绍那一口一个的岳父了,他无奈地睃了大老爷一眼。 大老爷也有些尴尬,几个族老可都是最讲礼仪规矩的,素颜还没过门,就算是准女婿也不能现在就一口一个岳父吧,先前是看他以来就将王家人的气焰给压制下去了,可以说是趁乱,自己装糊涂当没听清,这会子可不能再装下去了,便笑着对叶成绍道: “贤侄,世伯与你介绍啊,这边厢坐着的,是蓝家的族老人,这是三老太爷,这是四老太爷,这是大族兄,这是三族兄……” 出乎大老爷意料,蓝家的族老们对叶成绍一点也不反感,尤其是三老太爷,他看叶成绍的眼睛很是热切,就像看到一大块正闪闪发亮的金元宝一样,大老爷才介绍到他,他便站了起来,竟是要给叶成绍行礼,若是在官场上,按身体贵介高低,叶成绍作为侯爷世子,倒是受得起身为白身的三老太爷这一礼,但叶成绍自己也说了,他是在认亲,所以,一见三老太爷对他行礼,他倒是偏了偏身子,假意地托住三老太爷道: “哎呀呀,本世子只是晚辈,晚辈,怎生能受老太爷的礼,您太客气了。”口中连说自己是晚辈,却没有半点要行晚辈礼的意思。 三老太爷却是诚惶诚恐地,半点也不介意,似乎认为他原本就该拿世子的谱。 四老太爷倒是稳重内敛一些,叶成绍向他走来时,他也站起身来了,却中介颔首,并没有要行礼,叶成绍也不介意,亲热地拍了拍四老太爷的肩膀,又向下一个人走去,如此转圈儿介绍了一轮,蓝家族人看他的眼光大多是金闪闪的,也就三族叔矜持一些,对叶成绍不太热络,倒让叶成绍多看了两眼。 介绍完毕蓝家亲戚,大老爷没有半点要介绍王家人的意思,在他看来,王家两兄弟也在朝中为官,应该是早就认识了叶成绍,用不着他介绍。 而王大老爷和王二老爷的脸色原本就不好看,这会子便更是感觉大老爷并不拿他们当亲戚,心中失望之余,也颇为怨怼,但又不好意思说明,倒是王大太太却是面容仍是倨傲,她的女儿可是大皇子的侧妃,算起来,她也是皇亲,叶成绍不过是个有名的浪荡子罢了,还像个暴发户似的在这里显摆,眼光又差,竟会看中蓝家那个扫把星,比起自己那待字闺中的小女儿来,差得太远了。这人真真俗不可耐得紧。 王二太太是个聪明人,她与王二老爷一样,进来后,便并没说什么话,只是静静的坐着,像只是来看热闹的一般,这会子见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正事却没办,也不知道蓝家究竟要如何处置小王氏,蓝家老太太虽是闹了一场,又撕了蓝大老爷写的休书,但是,也没明着说就此放过小王氏,今天已经来了一趟,那便将事情办妥了再走才好啊。 但两个当家男人谁都没有提起这事,她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说,不过,在王家,王大太在的地位是很高的,如果由她说…… 二太太于是便起身悄悄地走到小王氏身边,使劲对她使眼色,让她去找王大太太,嘴里却是说着无关紧要的安慰的话,还很适时的拿了帕子出来抹泪,一副为自家小姑伤心难过的样子。 小王氏便真的走到王大太太的面前,纳头就要拜,王大太太一时震住,没来得及阻止她,她们是平辈,双是姑嫂,行大礼可是不妥,王太太虽是虚荣心很甚,但王大老爷不是在呢,她可不敢当着丈夫的面受姑子的如此大礼。 但她的手只是碰到了小王氏的手臂,小王氏已然拜了下去,并哭道:“大嫂,小妹在娘家时,就得大嫂多方关怀和疼爱,如今嫁了,又是大嫂帮着妹妹撑脸,妹妹今生若无以回报,来生便是做牛做马也要感谢大嫂的恩情,如今妹妹怕是再无活路,求大嫂看在多年姑嫂情分上,帮妹妹那苦命的女儿一把,让她找上称心如意的郎君。” 小王氏哀怨凄楚的笑声啜泣着,清丽的容颜如梨花带雨,她又说得可怜,像是在生死离别了一般,而且,她又一力的夸赞王大太太,将她说成个活菩萨,很能满足王大太太的虚荣心,王大太太红了眼圈扶她起来,“姑奶奶,这是说什么傻话,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可长着呢,你先起来,有大嫂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小王氏只是嘤嘤哭着不肯起来,仰起满是泪水的脸,满含儒慕之情楚楚可怜的望着王大太太。 王大太太更觉心酸起来,心中豪气顿生,扶起小王氏道:“你起来,咱们王家人可不是随便给人欺负的,大嫂给你讨个公道去。” 小王氏听了这话才哭哭啼啼地起来了,王大太太便走到老太爷身边,就在老太爷面前站着,也不行礼,大声的质问道:“蓝老太爷,今儿您可得给我家姑奶奶一个说法,不过一点小错处就被你们拿着当大罪,妹夫更是不念十几年的夫妻情分,无故要休了我家姑奶奶,如今我倒要问了,她究竟是犯了什么滔天大错了?” 叶成绍正在与大老爷说着话,闻言斜了眼看了过来,身子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手半支着头,眼里竟是有趣的神色。 老太爷被王大太太那傲慢又盛气凌人的样子弄得心头火气,冷哼一声看向王大老爷,王大老爷一身冷汗,刚要喝止自家老婆,蓝大老爷却是说道:“表嫂现在问得好,今儿这事原就没完,如今既是大家都在,就好生摆一摆道理吧。” 他这话一处,王大老爷倒不好叫了自家老婆回来,这一叫,倒显得心虚,自家妹妹怕是更没出头机会,只是,他怕啊……不过,那个人也说过,他今天是在认亲呢,既是亲戚,有些纠葛也能好说的对吧。 于是,怀着侥幸心理,王大老爷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反正到时候,真不可开交了,还可以骂自家老婆是无知妇孺,责任一推,做个样子责罚了赔罪就是。 “好,正好当着蓝家族老们,我倒要看妹夫你如何摆理。”王大太太冷笑地看着大老爷。 大老爷便将大夫人产前被人下药,害得大出血,差点一尸两命和产后又被下砒霜差点死去之事说了一遍,这件事,当时就是老太太也认定了是小王氏做的,至于昨天小王氏拿着毒针害素颜的事情,他已经说过一遍了,也就不再重复,只是又道:“顾氏贤良淑德,因身怀有孕,不能太过劳累,才让这贱人把持着府中中馈之事,但她却刻薄嫡女,虐待几个庶女,除了对自己所生二姑娘不同以外,其他姑娘不同程度的都被她虐待过,如此阴狠毒辣的女子,不休了,难道留着坏我蓝家根本,伤我蓝家基业吗?” 小王氏一直在默默地听着大老爷的诉说,当大老爷说到大夫人产后砒霜也是她下手时,她的眼泪夺眶而出,转过头,幽怨地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自叶成绍进来后,便没有在闹,似有什么心事,自个儿在想着,完全沉浸进去了,注意不到层里人的谈话,这会子也不知道是听到了哪一句,才醒过神来,一太严,便触到了小王氏怨恨的眼神,她脸一白,瞪了小王氏一眼。 小王氏忍住伤心对大老爷道:“老爷将这些事件全都怪罪到妾身头上,可有证据?空口无凭,妾身只当你是污蔑。” 大老爷微眯了眼看着她道:“证据?整个府里,除了你会害顾氏,还有谁会有如此大的胆子?还有谁会比你更狠毒?你手掌中馈近一年,在府里四处培植势力,偌大个蓝府一半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你要害人,何须亲自动手,那些个婆子丫环们不是被你逼迫,就是被你收买,她们想在顾氏药里下手,易如反掌。此事可是连娘都信了的。” 大老爷就是怕老太太太过维护小王氏,连自己这个亲儿子都不顾,所以,就故意点出老太太那天的态度来。 小王氏听了果然脸色一白,神情更为伤心,她忍住泪水,幽幽地叫了声老太太:“姑姑,老爷他说得……是真的吗?连您也认为是我对顾氏下的手?” 在座的老太爷还有大老爷,包括叶成绍和王家的人,蓝家族老全都看着老太太。 老太天眼神复杂地看着小王氏,眼里闪过一丝痛惜和无奈,半晌才道:“正如你说,没有找到证据,但是,也如成儿说的,咱们府里,除了你,还有谁有这手段和能力做那件事,又有谁最希望顾氏那个时候死掉?” 小王氏震惊得身子摇了一摇,连连后退了几步才站稳,她仰头闭眼,让眼泪顺着脸颊流进自己的嘴里,吞掉那苦涩的泪水,她骤然又睁开了眼睛,像是下了决定道:“确实只有我的嫌疑最大,但是,我没有做,我不是那样愚蠢之人,明知此事一旦败露,最先被怀疑的就是我,那不是自寻绝路么?” 大老爷听了冷哼一声道:“你就是这么愚蠢,而且,比这更愚蠢更印度的事情你昨天也做了,你同样也不承认,正好世子也在,大家可以问世子,看看我是否说假话。” 叶成绍正听得有趣,听到点了他的名,半挑了眉道:“岳父……”正叫得顺口,抬眼就瞥见偏房的门帘子后,有一双清澈的水眸正瞋视着他,他一惊,忙摆正些坐姿,立马改口:“呃……世伯,这事不是咱们一起亲眼所见吗?怎么这位……夫人想要抵赖,可是本世子当场抓的现形呢。” 蓝家族老和王家人一同看向小王氏,其实,具体的情况先头大老爷早就说过一遍了,只是他们都不太信罢了,如今被叶成绍这样一说,便觉得有几分是真的,只是小王氏的行为着实不可理喻,按说,她应该不会如此愚蠢才是,想要害大姑娘,完全可以用更为隐蔽,更为有效的法子啊?他们可也是在深宅大院里争斗几十年的人,自然清楚其中的一些弯弯绕绕,所以,还是不太相信。 个人正各自寻思,就见叶成绍突然站了起来,鬼魅一般的闪到小王氏身边,抬手自她头上拔下一根打造精致,上头镶着一颗白色珍珠的绞丝银簪子。 小王氏惊吓之中,伸手就要去夺那簪子,骂道:“放肆,你这无赖。” 叶成绍漂亮的星眸微眯起,反手便是一巴掌打在小王氏脸上,看也不看一眼被打得转了两圈倒在地上的小王氏,将那银簪子拿在手上道:“她下手的证据就在此簪子上。” 小王氏一听,脸都白了,不顾自己被打得晕头转向,朝着声音就扑了过去,叶成绍只是脚一抬,便将她踢得六尺远。 他这行为也太过跋扈和狂妄了些,就算是要拿小王氏身上的证据,也该依理行事才是,他却是浑然不讲礼数,想拿就拿了,还当着小王氏娘家婆家人的面,全然不讲这两家的长辈看在眼里,小王氏再如何也是素颜的二娘吧,亏他方才还一个劲的说他是来认亲的…… 虽然各人心里都不舒服,但看着人分明就是个不讲理的主,做事只凭兴趣,谁也不敢说他一句,就怕一不小心就惹恼了这位主,那巴掌和腿便会招呼到自己身上来吧,还是不要说的好啊,人家可是皇后最宠爱的侄儿,皇上最信任的世子呢。 一时,厅里的人大多脸黑如锅底,却一个个敢怒不敢言,只有老太爷面色平静得很,大老爷则到底与小王氏有十几年的夫妻感情,看她嘴角都沁出血来了,心有不忍,却恨她太过虚伪阴狠,也不愿意睬她。 老太爷则是非常关注叶成绍手里的簪子,眼神专注地看着,叶成绍有些讨好地走近老太爷,将那簪子举得老高,朗声道:“你们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一会子可别又说什么我是蓝家女婿,说的话便有失偏颇啊。” 王大老爷听得一怔,这话可是他先头说得,可是,那个时候叶成绍还没来吧,怎么……这府里……怕是有他的人吧,一时,心里更为忐忑焦虑了起来,只想寻个隙,早些逃了的好。 叶成绍将手里的银簪子轻轻一挥,然后抽来,那簪子竟是像两截的,一截是空管,另一截带着珍珠的那头,则很短,应该是作塞子用处,他手举那截空管对一旁的大老爷道:“烦劳您使人弄碗清水来,再捉只小狗或者是鸡,那些吃食来。” 大老爷忙命人去办来了,不一会子,一大碗清水摆在桌面上,另一个家丁又捉来一只猫,叶成绍命人将清水灌了些到小猫嘴里,那猫儿似是也渴了,吧嗒着嘴喝得欢,完了还用舌头舔了舔嘴巴,喵呜了一声。 叶成绍又大声道:“此猫儿喝了清水,在座各位可以亲眼看见,猫儿没事,说明清水是无毒的。” 一屋子的人大噶也猜得到他要做什么,觉得既害怕,又期待,毕竟那巧妙的用毒工具,放在一个内院妇人手里,着实可怕,却也新鲜。 叶成绍过了一会子,看那猫儿安然无事,便拿起一管银簪子往碗里倒着,眼神儿好的,便看到那簪子里竟倒出一些黑色粉末来,叶成绍摇了摇碗里的清水,再命人将水灌到小猫儿嘴里去,那猫儿在喝第一口时,便乱蹬乱踢,拼命挣扎着想要逃,但不过片刻后,便四脚一蹬,抽搐着死了。 可见那毒性之大,叹为观止,整个屋里的人都摒住了呼吸,呆呆地盯着那口吐白沫的小猫儿,方才还活蹦乱跳,只是转眼之间就死了。 王大老爷只觉得自己头上浆汗如雨,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小王氏,这个庶妹在王家时,并不得宠,自小便乖巧听话,原本因着她给人做妾,王家很不待见她,但看在蓝家老太太份上,她又是侧室,比妾还是贵重一些,这几年又还知礼孝顺,与娘家走动得勤,所以才会多加关注了些,没想到,竟是有一副蛇蝎心肠…… 王大太太惊得张大嘴,半天也合不拢来,叶成绍笑眯眯地端了那碗毒水往她嘴边一递,“嘴张这么大,你很想试试味道?” 王大太太吓得身子一软,咚的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眼神呆滞,好半晌才突然大喊一声:“救命啊……” 便不顾形象的爬起来便往王大老爷身后躲,王大老爷只觉颜面扫地,他家这婆娘实在是外强中干的,被人一吓就屁滚尿流了,真不中用啊,王家今天可是丢尽了面子了。妹妹是个蛇蝎子,老婆是个蠢猪。 小王氏早就趴在地上做死人状了,她知道再多的分辨都于事无补,尽管,有些事情并非她动的手,现在说什么,也无人肯相信她了,她从来就没想到,自己藏得那样巧妙的东西竟然被叶成绍一眼看破,还当着如此多人的面揭发了,今天,她已是凶多吉少了,她死不要紧,素情的婚事怎么办,没有了她这个娘亲,素情以后的日子怎么过,这府里,还有谁肯心疼她,可怜天下父母心,小王氏将素情看作心肝,一辈子的心便系在她身上,如今自己就要遭殃了,她又恨又悔,今天,她为何要戴了这簪子来啊。 她猛然怒视着叶成绍,眼里的怨恨如火一样,想要灼烧那个如魔鬼般存在的少年,他……怎么会一眼看出来的呢?自己头上可不止这一根簪子。 “内务府陈大家的手艺就是好啊,做工精巧独特,若不是对那臭老头太熟悉又怎么会发现你这簪子有异?可怜的大姑娘,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一位姨娘。”叶成绍拿着那簪子左瞄右看,又献宝似的递给老太爷欣赏,还戏谑地斜睨了眼小王氏,说道一半时,他又面色一变,巴巴的走到大老爷身边,转腔转调的说道:“哎呀,世伯,你还是早些将大姑娘嫁给我吧,总让她留在蓝家,我实在是担心啊。” 素颜和素丽躲在帘子后面,亲见这一幕,直觉背后凉飕飕的,两人均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亏得小王氏一直没有下杀手,如此精妙的杀人暗器,怕是只用指甲壳弹一点到自己的吃食里,自己便会如那只可爱的小猫一样,一命呜呼了。 素丽羡慕地看了眼素颜,刚想打趣素颜几句,就听她家大姐姐小声嘀咕道:“真可恶,竟然敢毒死我的小猫,走着瞧。” 素丽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忙悄悄地离开某个正咬牙切齿,莫名发脾气的女子。 在花厅里的叶成绍满怀期待地等着大老爷的答复,突然就打了个喷嚏,他大骂道:“哪个不知死活的背地里骂本世子?活得不耐烦了?” 屋里蓝家和王家的一干人等全都一头黑线,这世子爷也忒凶了些吧,简直就是个浑不凭。 素颜听得更气,故意一脚重重地踩在了门框上,弄出一些声响来,叶成绍敏感的转过头,就惊鸿一瞥地看到素颜那张清丽脱俗的小脸只露了半边,但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却是闪着愤怒的火苗,像是要吃掉他似的,叶成绍脖子一缩,立即对着那两边摆动着的门帘子绽开一个露八颗白牙的讨好的笑脸,眼睛完成了月牙形,见素颜气愤地将门帘子一摔,他又身子僵了一僵,脚步往前跨出两步,想要走进,又怕她更生气,治好皱着眉,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喃喃道: “我不敢了还不行吗?我又不知道是你在骂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啊。” 他只顾着自己与素颜的互动,根本就没管整个花厅里还坐着十好几号人,他一会子挤眉弄眼,一会子又是笑得讨好,一会子又喃喃的求饶,解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抽风,只是,这人的连也变得太快了吧,明明对着屋里人时,便恶劣得像只恶魔,对着……屋里的人是谁?蓝大姑娘吗?对着蓝大姑娘便如同老鼠看到猫,大姑娘……还真是个能人啊,能将这样一头惫懒的痞狼给收服,那得用什么样的手腕? 不过,他们的心声谁也不敢露出,怕惹怒了某大少爷,他正郁闷着呢,谁惹谁倒霉。 叶家的那名中年管事一直站在屋里,他默默地在角落里注视着自家世子,看到刚才一幕,饶是以沉稳著称的他也惊得目瞪口呆,那是自家的世子爷吗?世子爷长这么大,哪怕是面对皇上,也没看他如此老实害怕过,如今他家主子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惴惴不安的瞟了那布帘子一眼又一眼,好像布帘子上的牡丹花会变活了一样,他实在是不忍心看他这样,呃,真有点丢宁伯侯府的脸啊,他主子可从来都是霸道蛮横的,几时如此软弱害怕过?太丢脸了。 “爷,礼单子奴才还没念完呢,要不要念?”叶良笑嘻嘻地凑到叶成绍面前,小声对他道。 叶成绍眼睛一亮,就像黑暗的屋里点亮的一盏灯,整张俊脸都明亮了起来,大声道:“念。” 如是,花厅里再次响起礼品声,足足念了一刻钟才念完,而在座的,又再次变成了元宝眼,嫉妒和害怕共存于心,蓝家族人便开始讨好起蓝大老爷和蓝老太爷来。 尤其是三老太爷,他如今的立场很坚定:“大哥,如今经过世子爷的一番演示,大家亲眼见到王氏的恶毒,她随身既带着如此吓人的凶器,那害大侄媳的人非她莫属了,按族规,此等行径是逐出族谱,再送官法办的。” 他直说按族规,话里还是留有余地,毕竟王家人也在,他们只是蓝家族人,并非蓝大老爷一支,得罪了王家人与他们也没有好处,便不敢将话说死。 “亲家老太爷,还是不要送官法办了吧,就送到宗庙里,让她伴着青灯古佛过,什么时候洗心革面,什么时候就让她出来吧。” 王大老爷一听要送官法办,脸都绿了,小王氏可是他王家出来的女儿。这要是传出去,王家的名声全毁了,王家可还有好几个姑娘没出嫁呢,只要将小王氏的事情传出去,家里的姑娘一个个再也莫想找到好人家了。 谁家也不想娶个心如蛇蝎的人放在府,随时随地的防着吧。 蓝老太爷回头看了眼面如死灰的老太太,叹了口气道:“就依你,将小王氏送进宗庙,逐出族谱。” 小王氏被拖走了,她想见素情一面,临走时,大声喊着素情的名字,但始终没有看到素情自那偏房里出来。 这一场讨伐小王氏的战争总算是落幕了,等王家人和蓝家族人全走了,叶成绍仍赖在蓝府不肯回去,找着大老爷磨着:“世伯,婚书小侄已经送来了,聘礼也送来了,这婚期还是早些定的好,我看,就定在大夫人出月子的第二天吧,给小舅子做完满月酒,就可以办大姑娘的出嫁酒了,您家里离得远的客人也方便一些,两桩喜事一齐办了,还省得他们来回的跑,是吧,世伯。” 大老爷听得头疼,他原也对叶成绍有些忌惮,至今还记得在茶楼时,叶成绍那阴戾狠辣的神情,他对素情那是半点情面也不讲,对素颜……还真是一行服一行,茄子服米汤,那是遇到克星了吧,如今他在自己面前小意讨好,撒着赖要自己答应那婚事,婚事答应了又磨婚期,哪里还有方才半分那暴戾桀骜的样子,分明就是个……大男孩,对,就是个大男孩,一个正在讨糖吃的男孩子。 “不是我不应啊,实是昨日下午我去了一趟中山侯府,将婚书退了回去,中山侯不肯收啊,还板了脸说我蓝家不讲信用。”大老爷摇着头说道,他实在是想不通,怎么中山侯府也为了素颜较起劲来了,他家世子不是很招京城公卿世家的女儿喜欢吗?想嫁给他的多了去了,何必非要较这真啊,素颜对那明昊世子也不假辞色,强扭的瓜可不甜呢。 “那世伯将这婚书送到皇上那去吧,就说中山侯强娶强嫁。”叶成绍沉着脸说道。退婚在大周朝是再正常不过的,这上官明昊还真死皮赖脸了,某人一点也不认为,他此时也正在死皮赖脸的强求着别人。 蓝大老爷听得心一动,看着叶成绍道:“不如世子帮我交给皇上?” “那可不成,圣上肯定会说是我强抢官女,还会打我板子的,世伯,你不带这样害我的吧。”叶成绍听得往后一跳,大声道。 大老爷苦着脸道:“那世伯我也只好请了官媒来退婚了。” “世伯圣明,”叶成绍听得喜出望外,又攀住大老爷,半个身子斜挂在大老爷身上:“那婚期的事,就定在腊月十二吧,刚好比上官家的早一个月,哼,到时,看谁说是我抢婚的。” 大老爷无奈,只好应下了。 接下来日子,素颜被大夫人责令呆在屋里再也不准随便乱走,而中山侯府终于肯退婚了,蓝家将那一百二十抬聘礼全都退了回去,同时,还赔了一箱子礼物,全当退婚的赔礼,但中山侯让人将那箱子礼物扔了出来,再见蓝家的人上门便将打出去。 大夫人在屋里哭了好一场,后来,她叹了口气对素颜道:“若非那世子将你二娘的毒簪揭穿,你二娘可没那么容易就被关进宗庙里头,而我和你弟弟的将来便要活在危险里,我知道对不起侯夫人,可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当初若他家真心诚意的肯救你父亲,事情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你也不会与叶家公子扯上关系,更不会与他家退婚了。怪只怪,你和她儿子没缘分,以明昊那孩子的才貌,娶个比你更强的是轻而易举之事,她兴许,过几年就消了气了。” 在家待嫁的日子很是无聊,素颜如今是一针也不绣了,每天便捣鼓着做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什么懒羊羊啊,什么灰太狼啊,什么阿狸啊,什么花仙子啊,就是皮卡丘也做了好几个,一个一个儿的可爱又漂亮,还做了几个芭比娃娃,等到了宁伯侯府,她就可以拿着这些东西去讨叶家的姑娘们欢心。 紫晴越发的勤快了,每天都拼命地绣着素颜的嫁衣,素颜也只将几件要紧的交给她做,其他的,便全放在针线房里做,她也怕累着紫晴了,而紫绸则负责着素颜的鞋袜,她的绣功稍差一些,但鞋子做得却是很好,又跟脚,穿着又舒服,还很好看。 过了十多天,素情的手好了,老太爷便要命人将她送到登州去,素情哭得死去活来,寻死寻活的闹了两场,怎么都不能走,老太爷没法子,想着小王氏如今也进了宗庙了,她没有了娘亲疼着,便心软了,让她过了年再走。 老太太倒是像变了个人似的,突然就和蔼可亲了起来,每天都回去大夫人屋里抱着大少爷坐好一阵子,跟大夫人闲聊,像是忘了以前是怎么样对待大夫人的,素颜每次去看大夫人,基本都能碰到老太太,她的精神反而比起小王氏出事前好了很多,见到素颜也是一脸的笑。 素颜心里不信她,总觉得她怪怪的,一个人如果讨厌另一个人有十几年之久,就算知道当初讨厌她的原因很可笑,或是错的,但心里头也很难改得过习惯,见了那个人会条件反射似的讨厌,除非那个人做了一件能让她大为改观的事情。 但素颜看不出大夫人做过什么事能让老太天将对大夫人的看法变得如此之大,所以,她怕老太太又在耍什么心计,怕有朝一日自己走了,大夫人又要被老太太欺凌拿捏,便趁着自己在府里的日子,努力帮大夫人拉拢着人心。 叶成绍先后送了近三万辆银子的聘礼给蓝家,也着人私下里送了不少东西和银子给素颜,让她拿着打赏用,素颜也不矫情,既然要做夫妻了,拿他的,也是应该的。 有了银子,又加之那日叶成绍在宗族大会上那一场暴发户似的表演,府里上下的丫头婆子小厮们都知道,大姑娘这回是真的富贵了,小王氏又被大姑爷整得彻底难以翻身,便都着力的巴结讨好素颜,素颜出手也大方,能收买的收买,不能收买的就利用自己掌家之权打压,打压不到的,就孤立,总之,她要给大夫人和大少爷尽量营造一个安定祥和的生活环境。 出嫁在即,老太爷和大老爷这一次真的履行了诺言,以前的嫁妆翻了一倍不止,又让她自己挑几房人过去,素颜经过这一阵子对府里的事务的打理,也了解了一些人的品行,但她毕竟没有根基,府里受重用的,基本还是以前大夫人,或者是老太太小王氏用过的,大夫人重用的自是不能挑走的,大夫人太弱,素颜还巴不得留下自己得力的给她用着才好。 老太太用过的人,她也有中意的,但是,这人心隔着肚皮,就怕他们现在对自己忠心,以后去了宁伯侯府与老太太还通往来,她可不想自己出嫁了,还暗中被老太太窥视着,所以,就有些为难。 小王氏用过的,自是不消细说,根本不要,这余下的人选着实不多了,素颜就寻思着,到大通院里去找,有那不得用的,其实又有些本事的,这样的人用着最好,他们在蓝府被压制着,没机会出头,一旦被自己重用,必定会对自己感激涕零,为自己办起差来,也会尽心尽力,加之,大通院里的都是家生子,用着也放心。 她也没将这话放出去,只是自己暗中考察着,有时便让陈妈妈往大通院走动走动,让那些聪明些的,有点子心机的,闻到些消息,自动来找自己。 这两日,素丽也常往她屋里来,跟她说说话儿,偶也也给她提几条好的点字,素丽的脑瓜子灵,想事又精明,她的点子往往很着用,素颜自己都难以想到的,她都能想齐全,让素颜对这个妹妹更加添了几分喜欢,却也多了几分防备,如今她将手里的事多移了些给三姨娘,尽力地拉拢着三姨娘母女,将来自己走了,对大夫人也是个助力,只是,人心难测,三姨娘又深得老爷的宠,怕就怕三姨娘翅膀硬了时,难免不生了那更往上爬一层的心,所以,她对三姨娘好,却也留着一份心,并不全心相待。 这一日,素丽又来得早,素颜才给老太太和大夫人请了安回来,她就来了,笑眯眯的坐在正屋里,姐妹两个吃着茶点说话。 就听见紫云在外头大声喝斥的声音:“你这婆子好生无礼,姑娘的屋里也是你探得的么?” 接着就听到另一个略显忠厚的声音:“求小姐姐发发善心,老婆子也是没法子了,家里大儿子生了病,他爹又在庄子上没回,手头太紧,没钱医治,都断了两天药了,让老婆子见见大姑娘吧,都说大姑娘心善着呢。” 就听紫云赶人:“走走走,大姑娘虽是心善,也不是见人都赏钱,你这一身粗鄙样儿,免得污了大姑娘的眼,快走,再不走我叫人了。” 那婆子只是好意的求,紫云又道:“给你十几个钱,你就快些吧,姑娘忙着嫁妆,没工夫理你。” 那婆子接了,却仍是不肯走,声音里带着哭腔:“老婆子也知道这是小姐姐的体恤钱,可是,太少了啊,一副药也抓不到,您就让我进去吧,哪怕是渐渐紫晴姑娘也好,哦,以前,她老子娘还与我家住过一个院子呢,只是如今我家落魄了,早搬了出来……” 听到这里,素颜便看了眼正在绣花的紫晴,紫晴的脸微红了红,也抬了眼看素颜,眼里却有些屈辱,素颜皱了皱眉,对紫绸道:“让那婆子进来。” 紫绸出去了,一会便领着一个穿着蓝色粗布衣服,头上包块蓝皮,长得还算规正,只是眼底有着一圈黑印的婆子进来了。 素颜看着婆子身上的衣服虽洗得发白,穿戴也寒酸,但却干干净净,神情也利索,便在心里有了几分打算。 那婆子一进门,便恭敬地给素颜跪着磕头,又给素丽也磕了个头,素颜道:“你在外面喧吵什么,不知道那是违矩的么?” 那婆子抬起头,直起身来,眼里闪过一抹坚决,“奴婢是来投靠大姑娘的,都说大姑娘知人善用,为人又正派,奴婢如今在浣洗房做这粗活,家里儿子又病了没钱抓药,奴婢这才到姑娘您这里求个前程。” 素颜听着笑了,这婆子倒是大胆又自信呢,“你一个浣衣房的,凭什么觉得本姑娘会给你个前程?” 那婆子听了却是眼睛一亮,大声说道:“奴婢蓝余氏,以前也是大夫人屋里的管事婆子,虽比不得刘妈妈得力,但也帮大夫人管着小厨房,奴婢做得一手好菜,奴婢的男人会管账,又在庄子上做了好几年,对庄子上的事情也熟,姑娘要了奴婢一家,奴婢定当尽十二分的力气为姑娘办差,奴婢一家如今是走投无路了,求姑娘发善心,救救奴婢的儿子吧。” 素颜听着这话又挑了挑眉,这婆子说话干净利索,也不自亏,更不谄媚,也不乱表忠心,这话若是换在旁人,怕是会说:为自己肝脑涂地,赴汤蹈火云云的话,而她却只是会尽十二分的力气办差……嗯,不错,只是,还要看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她真能做一手好饭菜,那以后自己嫁到侯府去的小厨房就有人管着了。 而且,她又是大夫人用过的,定然也是被老太太后来施了手给换走的人,自己如今拉她一把,她心中只会感激,定然不会生出异心来害自己。 而自己这一次也得了三处庄子,着实找不到相识的去打理,这一家子倒真可以考虑考虑,只是,也不能这么快应了她,还得打听清楚些才行,如此一想,素颜便道:“紫绸,赏她二十两银子,她拿回去买药吧。” 紫绸听了看了素颜一眼,进了屋拿银子,那婆子又给素颜磕了个头,却没有起身,眼睛亮亮地看着素颜。 素颜便笑道:“怎么,银子不够么?” 那婆子听了微怔:“谢姑娘,银子够了。奴婢……告退。” 那婆子走后,素丽便说了声:“倒是个实诚人,也见机,大姐姐要了去,是能当用的呢。” 素颜微笑没有说话,姐妹两又聊起了嫁妆,素丽今儿来也是给素颜送衣服的,三姨娘给素颜又赶制了四身衣服,绣功,真叫,面料都是极好的,其中两套竟是做给叶成绍的,这让素颜好生诧异,素丽却是红了脸:“是我告诉姨娘大姐夫的身材的,我……见过他几次,估摸着应该不会有错儿,不过,也不知道究竟合不合身,只能将就了。” 这话听着不对劲,这可是送自己的嫁妆,怎么可能将就?素丽明显没说实话,怕是这尺寸是很准的吧,不然,以三姨娘那稳重的性子也不会跟着素丽胡来,素颜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谢了三姨娘几句,让紫绸将衣服收起来。 素丽见素颜收了衣服,脸上也笑得眼都弯了,正要起身回去,就听紫云慌慌张张地进来禀道:“姑娘不好了。” 紫绸听得就骂:“作死的,怎么说话呢?” 紫云吓得吐了吐舌头,忙改了口道:“姑娘,刚才老太太使了人来说,二姑娘不见了。” 素颜听得一惊,忙道:“什么不见了,你把话说清楚!” 紫云抹了把汗又道:“回姑娘,奴婢是听说,二姑娘昨儿夜里早早儿歇了,但一大早,白霜姐姐去叫二姑娘起床,二姑娘被子里竟是空的,被窝也是凉的,只怕是走了不少时辰了。” 第六十九章出嫁1 “可是着了人去找?会不会是起得早了,在府里哪个地方窝着呢?”这素情又要弄什么幺蛾子啊,府里才平静了几下,她又要闹,小王氏才消停呢,她就连忙接班了,还真是龙生龙,凤生凤,乌鸡生的,就是再想变凤凰,那也是只假冒伪劣产品啊。 紫云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笑得有点憨,“回姑娘的话,奴婢也不知,方才忘了问了。” 素颜听得一滞,哭笑不得的对她道:“老太太屋里来报信的人呢?叫过来问问。” “早走了,那样子像是很急,说是老太太也急得六神无主,请大姑娘快些过去呢。”紫云这话倒回得利索。 “大姐姐快去吧,老太太怕是一急起来,就慌了神,倒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如今府里可是大姐姐掌事,要二姐真从府里逃跑了,没得又要怪到大姐姐头上。”素丽站起了身,好言劝着素颜道。 一个大活人在府里不见了,作为掌管家事的素颜自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素丽也是怕老太太找不到素情,会将邪火发到素颜身上。 “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也没法子,三妹妹,你也去吗?”素颜听得郁闷,起了身就往外走,她倒是真想素丽她跟着一起去,她的小脑袋瓜子灵得很,说不定就能想到素情可能的去处。 素丽笑着看向素颜,眼里有着淡淡的喜悦,“自然是要一起去的,这府里,怕是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二姐姐了。” 素颜听了看了素丽一眼,回手一拍素丽的脑袋:“那便快走吧。”说着,又俯近素丽的耳边:“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还有啊,就算心里喜欢,面上也不要露得太明显了吧。” 素丽听了忙将小脸一板,正色地,却是眨巴眨巴着眼睛对素颜道:“大姐姐,我现在很难过,很忧心,二姐姐会去了哪里呢?难道她是太想二夫人,也跟着去了宗庙么?” 这回换素颜想喷笑了,骂道:“你这个小促狭鬼。” 两人走近老太太院里,远远地就听见老太太的哭声,素颜微怔住了脚,站在门外,等小丫头给她们姐妹两报信。 屋里传来的却是大老爷的声音:“大丫头,快些进来。” 素颜这才与素丽一同进去,两人给老太太和大老爷见过礼后,素颜忙问:“父亲,是几时发现素颜不见了的,可使了人在找?白霜人呢?” 大老爷紧皱着眉头,又气又忧,背着手,在正屋里走来走去,“应该是卯时才不见的,她屋里的奶娘说,寅时去看,素情还在,到了辰时去请她时,便没见了人。能派出去的,都派出去了,这都找了一个时辰了,还是不见人影,这不肖女,她有本事,逃了就不要回来了。” 素颜听了暗惊,看来,白霜发现素情不见了后,便先去禀了老太太,老太太惊动了府里的其他人,对素情更为不利,便只是自己使了人,秘密地找着,想自己私下找回来,悄悄的再给她关些日子,扭转下她的脾气才好。 但没想到,派了好些人在府里找,又将各个园子里的守园婆子全都集到一起来问了个究竟,便那些人一个一个都说,根本就没看到二姑娘出门,老太太气得快吐血,素情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府里守卫又严,能跑到哪里去?老太太慌神了,才告诉了大老爷的。 大老爷听了虽气素情任性妄为,但毕竟是自家女儿,血肉亲情,痛心难过的同时,又怕她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来损了蓝家的脸面,便只好叫了素颜来商量,看她有什么对策没有。 “父亲,可着了人去舅爷家找过?保不齐二妹妹是偷着去舅爷家了,再或者是,她想二娘,去宗庙看二娘了?”素颜皱着眉头,一副忧心忡忡很为素情担心的样子。 大老爷听了有些犹豫,抬眸去看老太太,老太太已止了哭,听了素颜的话更是气,怨恨地看着素颜,素颜心中叹了口气,又道:“父亲,虽说前几日为了二娘的事情与舅爷家有些不欢,但这可是大事,二妹妹又是二娘亲生,真出了什么事,舅爷家怕是会更生了膈应,还是着人悄悄地去问下的好。” 素颜心知大老爷有所顾及,所以才说了这番话提醒大老爷。 大老爷暗忖,那日叶成绍和自己真将王家人得罪了个狠的,如今自家又除了丑事,去找上门,他家还不可劲地笑话自己?不过,素颜一句话倒是提醒了他,素情可是小王氏的亲生女儿,如今小王氏因戕害正室,毒害嫡女而被处置,这于王家的家声很受影响,她所教养的女儿再一闹出些伤风败俗的事,蓝家丢尽面子,王家面上也会无光,人家会说王家的女儿坏,教出的孩子也是个任性胡为,不守妇道的,怕是更瞧不起王家了。 “那……还是我亲去一趟吧。”大老爷很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地说道,至于小王氏那里,他可以肯定素情是不会去的,就算去了,如今宗庙处也会使了人来报信,人都怕是送在回来的路上了。 素丽低眉顺眼,乖巧地立在一旁,她自进来起,大老爷便只是在她请安时,看了她一眼,就再也没睬过她,同样是父亲的女儿,母亲又是受宠的姨娘,但她在父亲的心里仍是比不得嫡出的姐姐,便是素情,因着二姨娘占了个平妻之位,也是被大老爷看得起些,她自小便乖巧伶俐,又最是会见人脸色,使尽了法子想讨大老爷的欢心,但却终是抵不过一个庶字,若是个男儿身,也还好一点,偏是个女孩儿,而且是在大老爷满心期待儿子时出生的,便更不得大老爷的眼了。 看着大老爷一副为难的样子,心知大老爷是极不愿去王家讨骂的,心中苦笑,却还是往前一步站出来,“父亲,还是女儿去舅爷家吧,一是,二姐姐这事也不好声张,您这一去,太过显眼,二是女儿虽幼,却也到了懂事的年纪,又素日与二姐姐交好,她出了事,我这做妹妹的心急自去舅家寻人,人家只说是小孩子之间闹了意见,当是二姐姐躲了我,耍小孩子脾气罢了,这三,二姐姐若是在舅爷家,女儿去了也能见着一二,父亲去,却不一定能见着,二姐姐如今正在气头上,她跑出去自是想躲着父亲的,我们姐妹间倒是好说话一些的。” 一番话说得条理明晰,有理有据,大老爷不禁多看了素丽两眼,却是没有答复,又转过头去看老太太。 老太太倒是点了头,对素丽道:“我的儿,你倒是真心疼你二姐姐的,只是这么小的娃儿,一路上可得小心着些,坐了马车,多派几个人跟着去吧。” 素丽听命退了出去,素颜想了想,欲言又止,大老爷知她是当着老太太的面不好说,便向老太太道:“娘,你也累了一早上了,还是先去歇着吧,得了消息儿子一定禀告于您就是。” 老太太听了狠狠地瞪了大老爷,也不动身,只道:“这府里如今是越发的乱了,一个大姑娘也看不住,咱们家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素情要逃出去,至少得越过几道门,那守园的婆子都是死的么?还有,巡夜的,守值的,都要重罚,我不过是松懈了几日,她们就乱将起来,如此下去,蓝家的家声全没了。” 这就是开始了么?素颜皱了皱眉,却只是低眉顺眼地听着,老太太这一番话明着是在骂奴才们,实是怪她管家不严,才使得素情逃脱,她也不骂素情不守规矩妇道,只将一腔子火往自己身上撒,果然前几日那和蔼可亲的模样全是装出来的。 大老爷听了无奈地说道:“娘,如今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素情,那些歌刁奴嫌素颜年轻不服管,儿子这便将那些人全都罚一遍去,好给娘亲出气。” 说着,自己便先动了身往外头去,大老爷一句话便轻描淡写的摘了素颜的责任,反而怪奴才们怠慢了素颜,暗着却是怪说老太太暗中把持着权利,使得下人对素颜阳奉阴违,才导致如今的后果。 老太太气得脸都青了,素颜心中虽感激大老爷,却不敢动,仍是低了头站着,在娘家也只能呆这么些日子了,她不想在最后的关头还与老太太闹个不欢而散,毕竟大夫人和大少爷还在,自己还是要回娘家的。 大老爷走了几步又回头骂素颜:“还不快走,这可是你手里的事,真等着为父来办呢?” 素颜听得松了口气,忙给老太太行了个礼,跟着大老爷出来了,一出老太太的院子,大老爷支开了跟着的人,问素颜:“你可是担心素情会去找中山侯世子?她……不至于如此不顾脸面吧。” 素颜也不隐瞒,点了头道:“女儿这几日总觉得二妹妹像是魔症了似的,做事有些不合常理,也可能她是受了些刺激,一时想不开吧,但以她现在的心境,她对中山侯世子的痴心,如若逃出去,最有可能的便是去找中山侯世子。” 大老爷听了气得一甩袖,怒道:“这个不肖女,她若真敢不要了脸面跑去找中山侯世子,我便不认她这个女儿。” 素颜听了忙劝:“父亲,如今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还是想想法子,让人去中山侯府,找人打听一下,或者,使了人在中山侯府附近候着,一看到她出现,便捉了回来就是。” 大老爷也是气糊涂了,听了忙叫了人来,将事情分派下去,素颜想了想又道:“父亲还可以私下请了那……”说到一半,她有些脸红,却还是继续往下说道:“叶公子人脉甚广,如果有他出面,私下找个人应该不难,如今最怕的倒不是二妹妹去找上官公子,而是她一个孤身女子出门,怕有哪些不开眼的人,做那下作之事,到时……” 大老爷原本就犹豫,毕竟这是自家的丑事,传出去可是对素颜几个姑娘的名声都有损,宁伯侯府又刚成姻亲,就怕叶家会为此连着素颜也瞧不起了,所以,他才没想去请叶成绍帮忙,如今听素颜说的严重,也就顾不得这许多,吩咐素颜了几句,便自去了。 素颜想了想还是去了回事房,将昨夜守值的婆子们全都叫了起来,一一问了当时的情况,再问了巡夜的人,两相对照,将那偷奸耍滑,躲懒贪睡的都重重的罚了一遍,这才回了自己屋里。 到了午饭时,大老爷没有回来,倒是素丽先行回了府,她先去老太太屋里禀了情况,王家人果然对她为难了一番,但却也明明白白的告知素丽,素情并没有去王家,素丽也知这种事情,王家瞒着也没意思,毕竟素情与王家也是血亲,她出了事,王家的脸上也不好看。 老太太又哭了一番,在屋里将素颜骂了个狠的,将前几日好不容易树立的和蔼形象损了个尽。 素丽自老太太屋里出来,便来了素颜屋里,将事情又说了一遍,末了,对素颜道:“老太太心里这腔子气难消,大姐姐虽说出嫁在即,也要防着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她在大姐姐出嫁时弄些什么事情出来,大姐姐嫁出去也没脸,到了夫家更是不好做人的。” 素颜听得心生感激,素丽虽是心机重,但对她倒是真心得很,虽然有些事情做得神神秘秘的,让素颜心中生疑,但人家对她的好,她还是要记着的。 傍晚时分,大老爷回府了,虽然眉头深锁,但面色还好,看来叶成绍一定是肯出力的,这一点,素颜一点也不怀疑,不知为何,隐隐的她对那混蛋有些信任,总觉得他对她的关心不像是假的,这点子自信她还是有的,不过,那人花名在外,如今也只是瞧着自己新鲜,过了这劲头,谁知道以后又会如何?还是小心着点好。 可是,素情却仍是没有消息,几拨出去找的人都回来了,但却没有半点踪迹,就是守在中山侯府的人也来报信说,看到中山侯世子与往常一样去国子监的,回府后也并没有异样,看来,素情逃出去后,并没有能顺利找到上官明昊,如今她跑出府去的事情,整个蓝府都知道了,老太爷气得要在族谱上连着她的名也一并除了,还是大老爷和素颜一顿好劝才作罢。 原本热热闹闹准备办两桩喜事的蓝家,如今全府上头阴云笼罩,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了主子,将邪火发到自个身上来,素颜也没了那备嫁妆的心思,好在紫晴和紫绸几个可没有丝毫松懈,除了跟着素颜出门外,回到屋里,便开始做绣活,想尽快多赶写嫁妆出来,她们两可是要跟着陪嫁过去的,主子的嫁妆太少,她们也会跟着没脸。 又过了两日,素情还是没有消息,大老爷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团团转着,老太爷急怒攻心,竟是病倒在床上,老太太便是终日在屋里以泪洗面,大老爷怕她哭坏了身子,治好让三姨娘和四姨娘两个整日守在床边。大夫人哪里也得到了消息,但她还在坐月子呢,也不能在老太太和老太爷身边侍候,这可把素颜忙了个狠的,一家大小上百号人的吃穿用度,老太爷那里请医问药,大夫人那边的营养调理,还有满月酒和自己出嫁酒的准备,更加之又忧心素情的事,如果不是她自穿来后便加强锻炼,这个身体怕是难以承受得住了。 但素情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如今不止是蓝家,就是王家也出动在找她,叶成绍与京城九门提督私交甚好,使了人在各城门处看着,一发现有孤身在外的女子便要报与他听,宁伯侯府也正为他操办着婚事,他这当时人却是成天的不着家,也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宫里,他被叫到宫里去,被皇后娘娘狠骂了一顿,好在他原就是个不着调的,做事便是再出格,也没人觉得奇怪,皇后娘娘像是听八卦一样听完了他的解释,玩了半眯着她那又美又艳的眉眼说道:“如此说来,这蓝家的家声可真不太好,那蓝大姑娘随时看着知礼守矩,却也难免被家声所累,绍儿啊,你可得想清楚了,这个人进得侯府,你那母亲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啊。到时,你可又得一头两难了。” 叶成绍笑嘻嘻地歪靠在酸梨枝椅上,嘴里吃着宫里的点心,边吃边说,喷着一口的点心沫子,浑不在意的说道:“我媳妇我自个疼着,她要不喜欢,我就搬到别院里过去。” 皇后娘娘听了就要打他,他也不躲,只嘻嘻哈哈的求饶:“好姑姑,那别院可还是您赏我的呢,不用岂不是浪费了?哪一天,您和皇上两个在宫里呆着烦了,就去我那玩玩,侄儿一定弄些新鲜的东西给您逗乐子。” 叶成绍将皇后哄得开开心心后,便告辞出了宫,却没有立即回侯府,而是打马往蓝府而去,只是走在路上,又踟蹰了,大婚在即,他现在去蓝府实是不合规矩,可是心里着实担心着那个丫头,也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不禁又骂素情,将她恨得牙痒痒的,就后悔当初没逼着她给自己做妾就好,到了自己手里,想怎么拿捏都行,让她再也没机会害到那丫头半分。 正犹豫之际,一辆马车从身边飞驰而过,将他的马儿惊得往后退了两步,叶成绍正无处撒气,抬眼看那马车,却是相熟的,便打了马就追,他的马可是西戎送来的良马,不过片刻,便追到了那马,一鞭子卷住了那车辕,喝到:“停车。” 赶车的车夫正急着赶路呢,车辕突然被他卷住,马儿也被拉得一个趔趄,前蹄高高扬起,他被那惯性一抖,一个没注意,人便从车上甩了下去,马车也停了下来。 车里的人大骂:“狗奴才,怎么赶车的呢?” 接着便是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伸出来,将车帘子掀开,向车外看了一眼,见车夫人都不见了,有些吃惊,钻出车来,正要下车去看,抬眼便开到叶成绍正斜了眼睛睨着他,眼光一闪,立即换了副讨好的笑:“世子爷,怎么是您,小弟正说要上府去送礼呢,恭喜,恭喜啊。” 却正是那位输了一万两银子给叶成绍的钱公子,叶成绍微眯了眼道:“匆匆忙忙的,你赶着去喝孟婆汤啊?” 钱公子似是被他骂惯了的,讪笑着下车,对叶成绍拱手作揖道:“我的爷,咱们也是好些日子不见了,今儿难得遇到,要不要去倚香阁喝一盅去?小弟我请客。” 叶成绍心中有事,不过是讨厌钱家这马车在街道上横冲直撞,惊了路人罢了,见钱公子态度甚好,也就懒得跟他纠缠,冷哼一声道:“你小子如今可是越发的胆大包天了,这皇城根下也敢赶了马车乱跑,哼,今儿爷心情好,懒得寻你晦气,他日若再见着,爷可是会让你出血的。” 那钱公子听了忙不迭的点头,又苦着脸道:“有世子爷在,小弟哪敢啊,这不是有急事要出门,怕误了事,才赶得急些吗?您大人大量,就别与我这等粗贱小民计较了。” 叶成绍听了便骂道:“你这厮最会装,你钱家可是皇商,富可敌国,如若你这般也算得上是粗贱小民,那些升斗小民该叫什么?”说着,一拨缰,骑了马往回走,钱公子的脸立即阴沉了下来,拿了帕子抹着额头的汗珠,心道:“好险!” 叶成绍骑着马刚走两步,便听到那马车里有人在咳,听着像是个女子的声音,他这两天也是寻蓝素情寻得火起,也有些条件反射,听到女子的声音就想去看看究竟,便又将马头拨了回来。 车夫被摔伤了腰,肘着腰直不起身,钱公子正在骂那车夫,“你个狗奴才可还真不顶用,连个车也赶不好,耽搁了爷的事,你这月工钱一分也别想拿。” 那车夫痛得呲牙咧嘴的,也不回话,只是忍着痛往车上爬,钱公子正伸了手扶了他一把,就听身后有人冷冷道:“把车帘子掀开。” 钱公子吓了一跳,人一惊,手就松了,那车夫原本一只脚跨在车辕上,他这一松了力,人便往后仰了去。 “什么……掀什么帘子。”钱公子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话也说得不利索了。 “掀帘子,爷懒得骑马了,就坐你的车回去,反正你那车夫也不能赶路了,你还不得回府去换车夫?”叶成绍一副强妄无赖的样子,翻身下马就要往马车里钻,手也很随意的就要掀那车帘子。 钱公子大惊,忙拦住他道:“爷……爷,这可使不得,车里有女眷呢。” 果然是有个女人吗?叶成绍更加想看看那车里的人是谁了,便阴笑道:“你小子是不是又在外头养了一个啊,这是想拉到城外的别院里去吧,让爷瞧瞧姿容如何?” 说着便横蛮的将钱公子一拨,伸手将那车门帘子拨开,里面果然躺着个女子,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病中,叶成绍一看那女子的脸,便是大喜,真是踏破铁西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车上之人正是蓝素情,这个让他焦急上火了好几天的臭女人,不过,能找到她,那丫头应该很高兴的吧。 钱公子却是一脸惨白,垂了头什么话也不敢说,蓝素情他自然是认识的,当初为了她,他还跟叶成绍打过赌,他是不相信叶成绍真会娶蓝素情这样的女子为正妻的,没想到,叶成绍这厮根本不拿正妻这位子当一回事,竟是第二日便请了媒人去蓝家提亲,蓝家自是不敢不答应他的婚事,那一万两他是老老实实的交到这位恶霸手里了的。 但没多久,就听这位爷不娶蓝家二姑娘为正妻了,而是要强逼她为妾,据说蓝家费了好些功夫,才让他消了气,后来,竟是退了婚,他也想过要回那一万两银子,但遇到这恶霸两回,才开了口,这小恶霸只是一个眼神看过来,他便再也不敢了,不过,他家是皇商,原就是想巴结叶成绍,讨要一下不过是个意思,京里多少商户想送银子给宁伯侯府而不得进门呢,钱家又怎么会舍不得这一点小钱,而得罪了叶成绍呢,这钱自是就成了叶成绍的,钱公子也再没言起过。 后来,又听闻叶成绍与蓝大姑娘定下婚事,他只知道为了这件事,宁伯侯府与中山侯府拧上了,两家因此还生了罅隙,关系大不如从前…… 车上的这位,他可是想要…… “说你本事大,你还本事越大发了,竟是敢拐卖官家姑娘了,你可知这是何罪?”叶成绍沉声,眼神阴戾地看着钱公子,浑身散发这森冷之气。 “爷,您可是愿望小弟了,小弟可是才从几个小混混手里将她救回的,你看她,都已经病得不成样子了,小弟也是想将她送到别院处养着呢。怎么就是拐卖官家姑娘了呢?”钱公子声音发着颤,极力的想要掩饰眼里的慌乱,话却说得模棱两可。 “哦,将养几日?蓝家会没钱将养自家女儿吗?”叶成绍气得脸都绿了,这钱公子平素也不是个糊涂的,既然认识素情,找到了她便该及时送她回府去才是,却是想偷偷的要将她带出城去,这里着实有着猫腻啊,也不知道他图的什么。 “她自己死都不肯回去,我一说要送她回去,她就寻死觅活的,我……我看着也觉得可怜,原是想……送个信回蓝家,报个平安的,又怕蓝家硬要接她回去,她这个样子,怕是又会想着法子往外逃,逃不出去就有可能会……我不是救了她吗,就想着救人救到底吧。” 钱公子抹着头上的汗,结结巴巴的说道,眼睛怜惜地看向车里。 叶成绍倒是听出些门道来,这钱公子倒像是对车上那讨厌鬼有些意思,不过他也懒得管这些,便冷哼一声道:“你既是说自小混混手里救的她,本世子也懒得追究你是真是假了,蓝家着实找得她急了,你这时赶了车,将她送回府去吧。” “我不回去,让我死了的好。”车上素情虚弱地哭着,她身上衣着齐全,穿得也还体面,并不像是受了那些欺侮的模样,只是人却瘦了一圈,原本就大的眼睛如今更是黑白分明,眼窝也陷下去一圈,看着像是受了许多苦的样子,出逃的这些日子,过得很艰难吧。 叶成绍懒得管她,只是对钱公子横了一眼,自己也弃了马,跳上了马车,却是坐在车夫的位子上,对钱明道:“你替爷将马骑到蓝家去,爷替你赶车。” 说着,鞭子一扬,竟真的一身华服坐在车辕上赶起马车来。 素颜在屋里听说叶成绍将素情找回来了,自是喜出望外,却又介于自己与他的关系,不好到前院去,便使了紫云去前头打听,自己坐在屋里等着消息。 蓝家上下也是喜不自胜,钱公子又将遇到素情的方式变了一变,只说在去城外的路上遇到了昏倒在路边的素情,看着还算认识,便忙将人救起带回来了,这样的说辞自是叶成绍要求的,他既是再讨厌素情,也要为了蓝家而遮掩一二,毕竟被小混混欺负过的女子,哪里还能说得清楚的,那便等于是没有了清白之身了,蓝素情嫁不嫁得出去他不管,但影响了素颜的名声,他可不愿意。 老太爷听说素情找回来了,心中郁结便消散了些,精神也爽利多了,大老爷更是对叶成绍感激涕零,却是将那钱公子留了下来,一个劲地打听着钱公子的家世,没想到,那钱公子倒是爽快,也不等蓝老爷明说,便开了口道:“大人若不嫌弃钱某只是个白身,又是商家,钱某便想与贵府二姑娘订下百年之好,这一应的聘礼媒人礼数,该有的决不会少,还请大人成全。” 这正式大老爷的意思,素情出去了好几天,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如今谁也说不清楚,但就算是几家人再怎么瞒,这满大街的去找人,京城里也没几家是不知道素情出逃之事的,素情想要再寻户好人家,那是难上加难,只有嫁与这钱公子,倒还能得个英雄救美,造就一段奇事奇缘的佳话,文人墨客虽是重礼数,却对这种事情独独宽容,对素情,对蓝家也是最好的结果。 如此素情到底还算是有了个相对的好结果,虽然以蓝家的家声地位,自是不屑与商人结亲的,但事情闹到这步田地,肯有正经人家要素情,蓝家便是大喜过望了,何况那钱公子也是一表人才,虽不如叶成绍和上官明昊俊俏,但也白白净净,家中又是皇商,素情嫁过去至少是衣食无忧了的。 老太太因着叶成绍帮着寻回了素情的缘故,对素颜又有了几分好颜色,她让人将素情放到了她院子里将养着,一是做给府里的人看,素情虽然没有了小王氏的庇护,还有她在护着呢,便是她做了那档子出格的事,也有自己给她撑腰,谁也不敢轻瞧了她,这二嘛,自然也是就近看着素情,实在是怕她再跑了。 素情回来后,倒是不再闹腾了,听说自己的婚事后,既无喜,也无脑,只是常常发呆,老太太几次想从她口里问出那几日她在外头的情形,她就是闭口不言,谁也不理,大老爷气她、恨她,却又无奈,一是有老太太护着,他罚不了她,二是她这一逃,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倒是嫁了个还算如意的人家,便也懒得管她了。 大少爷出月那天,府里热热闹闹地请了几十桌客,这也是蓝家这几个月来好不容易办的一桩喜事,大夫人身子也养好了不少,大少爷更是长得白白胖胖,粉团子一样,很遭人爱,那天蓝家热闹非凡,素颜却是将府里的事情一股脑儿全交到了素丽的手上,让她帮着大夫人理事。 自己便躲在屋里不出来,因着明日便是她成亲的日子,她再出去见客不合礼数,便老实地躲在屋里,没敢出门。 倒是那蓝余氏这两天又来了一趟,亲手做了一个黄金松卷儿送来给素颜尝,素颜听了,觉得她的手艺确实不错,又问过陈妈妈她的为人处世,陈妈妈说她那人还是不错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嘴紧,不碎言,素颜便收了她家作陪房,又挑了四房人,有两房倒是大夫人送的,那也是她从顾家带来的,对素颜的忠心自是没话说,也想跟着素颜去宁伯侯府享福,如今蓝家上下谁不知道宁伯侯府富可敌国啊,就那天给大姑娘的聘礼,怕是够好几百人吃喝一辈子了。 还有一房人却是出乎素颜意料的,那日老太太身边的张妈妈过来,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让素颜将身边的人都支使开了才道:“大姑娘,老奴也不说那些弯弯绕绕的了,今儿来便是求大姑娘给个恩典,我那儿子媳妇虽是不成器,但也还算有用,儿子在府外帮着老太太管着绸缎铺子,媳妇您是早就认识了的,是个认死理的,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没那弯弯角角的心,又有一把子力气,做事也利索,您用起来也省心,老婆子也是明人不说暗话,那日重阳家宴,老婆子将老太太得罪了个死,老奴那儿媳妇更是不招老太太待见,如今老婆子人老了,也不惹人说背主的闲话,自是在府里求个老死便是,儿子媳妇还年轻,可不想在这府里给误了,求您将他一家子收了吧。” 言语间,人就起了身,纳头便向素颜拜去,眼里尽是坚毅之色,素颜哪里肯答应,张妈妈可是老太太的陪房,她家原是王家的家生子,自己躲老太太的人还躲不过去呢,怎么还会主动收了? 那日张妈妈与王昆家的帮过她,她倒也是知道的,最终那日的宴席还真没有出事,只是小王氏又施了另一个诡计害自己,被揭穿了而已,但一码归一码,她可以多给些银子于张婆子婆媳,却不愿意带一户王家人去婆家,那不是自讨苦吃么?正要拿话搪塞,张婆子又道: “嫡孙女儿出门,老太太给房人是最正常不过的,俗话说,长辈赐不能辞,与其让老太太给一房更难相信的人与您,您不如收了奴才实在,至少奴才儿媳也是您熟悉的。” 这倒是真的,老太太那几日也没少提说要送一房人给素颜,素颜还真能推辞呢,这张婆子倒是看准了自己的难处,特意来求的,虽说心中有些犹豫不决,但这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便道:“只怕就算我喜欢,老太太舍不得你儿子媳妇,不会给人呢,您可是老太太身边最得力的,老太太怎么舍得让您骨肉分离呢?” “也算不得分离,总还是在京城里头,老婆子再做几年也要请辞荣养了,到时候再搬去和儿子住着,帮他们看家带孙。只要大姑娘您允了,老太太那奴才自有办法让她应了就是。”张婆却是一脸的笃定地说道。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素颜也只好答应了。 如今素颜被陈妈妈从床上一挖起来,王昆家的便在外头侍候着,自那日老太太说了将她一家子给了素颜后,她便喜得眼都眯了,也不怕府里王家的其他家生子骂她,老太太命令才下,她便来了素颜院子里,求着陈妈妈给她差事,陈妈妈却只给了她个院里管粗使活的事,她便很负责的每日早早儿起来,亲自打扫院子里的落叶,等几个粗使丫头起来,她倒是将事情做的差不多了,还真是一人能抵几人用。 素颜见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陈妈妈几个还是有些防着她,并不太让她往里头凑。 十全奶奶是请得京里刘御史家的夫人,嫁衣却是皇后娘娘赏赐的,同来的还有先前素颜退了回去的那套有品级的衣服和首饰,紫绸收起事,特意检查了一遍,却是发现头里面,少了一只耳环,她当时脸都白了,悄悄说给素颜挺,素颜也是惊诧不已,这套东西在自己和皇宫里倒腾了两回,究竟东西在哪里丢的,如今谁也说不清,自己上回退的时候,也并没有清点就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就少了东西,宫里的人不说,并不代表她们不知道,也许是皇后给她留了脸面,并不说破罢了。 也有可能是宫里的人动了手脚,故意拿走了一只耳环,这事透着蹊跷,虽说只是一只耳环,但它却是皇后赐的,又是闺中首饰,如若落在哪个坏心眼人的手里,怕是又有了文章有做。 当时,素颜也没法子查,只得将事情压下,并没多问。反正如果是自己这里出了问题,那便只会是身边这几个人,就是到了宁伯侯府也能有机会查。 刘夫人给素颜梳着头,边梳边唱着吉祥话儿,“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银笋尽标齐。” 素颜以前在电视上倒也听过这样的话儿,刘夫人四十多岁,长着圆脸,一脸的福态,听说父母全在,儿女成双,又最是懂得这婚事礼仪,京城不少贵卿人家嫁女儿都会请她,但她也不是谁家都去,老太爷与刘卿素有交情,才能请得她来。 紫绸等十全夫人给素颜梳好了头,才开始给素颜化妆,这个时代的粉还是标胶细腻的,素颜让紫绸给自己涂了些润肤的膏子,才准她抹粉,她的皮肤原就白皙透亮,如细瓷一般润泽,再一涂上粉,抹上了胭脂,打上唇红,再加上皇后赐的珠冠,整个人便是光彩照人起来,眉目宛然,目如点漆,唇红珠白,气质端雅俏丽,刘夫人饶是看过不少漂亮的新娘,也被素颜的美貌给惊呆了,连声夸道:“大姑娘可真是个天仙般的人儿,世子爷眼光可真好啊。” 正说着话,就听外头王昆家的大声说道:“奴婢给二姑娘请安。” 素颜听得一怔,素情回府后,自己倒是去见过她一面,但她根本就不肯理她,后来备嫁的日子里,素情也一直在屋里养着身子,老太太没准她出门,素颜自个也忙,没时间去看她,两人倒是有些时日没有见过面了。 今儿她怎么来了?她抬了眼看向一旁的陈妈妈,陈妈妈眼露警惕之色,抬脚向外走去,这时,素情却已经进了穿堂,就听陈妈妈道:“奴婢给二姑娘请安,二姑娘请上坐,大姑娘正在梳妆呢。” “大姐姐今儿就要嫁了,我是来给大姐姐添妆的,怎么?不会不让我进去见她吧。”素情的声音娇柔清脆,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异样。 陈妈妈却仍挡在穿堂里,陪着小脸:“老奴哪里敢不让二姑娘进去,只是里屋乱得很,十全夫人正帮大姑娘换衣服呢,您坐会子,来人啊,给二姑娘上茶。” 素情听了冷笑一声,“陈妈妈倒真是个忠心护主的,不过,我和大姐姐以前那些事情早就过去了,我们毕竟是姐妹,你也说了,十全奶奶还在屋里呢,难不成,你想让人说,大姐姐在府里的人缘太差,出嫁时,连个送嫁的妹子也没有?” 说起来,素丽因着要帮大夫人理事,一时不得空,没能来素颜屋里,素容又太小,来了也没耐性呆着,只站了一会子便倦了,素颜便让她出去玩了,她早就想看外面的热闹,自是一得了话便钻了出去。 这屋里,还真没有来送嫁的亲妹子,素颜苦笑一声,大声道:“二妹妹请进来。” 素情便笑着进了里屋,手里拿着一个妆盒,“大姐姐,咱们姐妹这么多年,随时吵吵闹闹地过着,但怎么说也是骨肉血亲,如今你要嫁了,妹妹心中也不舍得,这是妹妹特地选给姐姐添妆的,还望姐姐不要嫌弃才是。” 自从素颜要嫁,府里不管是三姨娘、四姨娘,就是素丽素容也都给素颜添了妆,东西贵重与否不论,重的是个心意。但素情因着生了恨,就没有送,素颜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拿来,这倒是合了规矩的,不由反倒显得自己小气,更让刘夫人看了笑话。 如是也笑着让紫绸收了,紫绸收起东西准备放到素颜的箱笼里去,素情却道:“妹妹可是花了好些心思才备好的礼物,大姐姐也不看一眼么?” 说着,便看了眼一旁的十全夫人,素颜无奈,治好让紫绸将妆盒打开,是一套红珊瑚头面,珊瑚色泽光滑,做工精细,无论是簪还是钗头上都镶了一颗大大的红宝石,看着熠熠生辉,而且,整套首饰颜色一致,一看便是上品,刘夫人见了笑道:“二姑娘这番心意可是颇重呢,这一套,可是价值不菲啊。” 刘夫人自是识货之人,素颜看着却心中困惑,素情心中因着上官明昊一直恨自己,加之小王氏又被送入了宗庙,逐出族谱,她心中对自己应该更添了怨忿才是,怎么会舍得送自己如此贵重的礼物? 但她面上不显,漂亮清澈的大眼里充满感激之情,笑道:“倒真是多谢二妹妹了,其实只要心意到了就成,用不着送如此贵重的。姐姐心里倒觉着不好意思了。” “妹妹不日也要出门子了,姐姐到时再送更好的给妹妹就是。”素情的话难得的带了些娇嗔,就如同她与素颜一直便是最亲的好姐妹一般。 素颜点了头道:“那是自然,等妹妹出嫁时,姐姐定然要给添个双份。”她这话可不算吹牛,宁伯侯府的富庶大家都知道的,又有宫里皇后娘娘的宠爱,送一两套贵重首饰于自家妹妹不过是小事一桩。 刘夫人又在一旁添了些吉祥话,紫绸便要将妆盒合起,素情却是走近素颜,在她耳边悄悄说道:“我那礼物下面还有一层,姐姐怎么不打开看看?” 素颜心听得心中警铃大起,便站起身来,只说要去出恭,刘夫人笑道:“那倒是,这些事情还是早些做了的好,一会子上了花轿可就只能忍着了。” 素颜对刘夫人福了一福,对紫绸使了个颜色,穿着累赘的衣服往屏风后去。 到了后面,素颜让紫绸将盒子放在桌上道:“拿根长些的棍子,将那妆盒下层挑开。” 紫绸不知道素情在大姑娘耳边说了什么,她也没看到那妆盒还有另外一层,便诧异地要用手去揭,素颜忙喝止道:“用棍子,离远了些挑开。” 紫绸听得面色凝重,一时也有点紧张了起来,果真拿了个帐钩子,用一头去挑开了那妆盒的暗层,素颜早就作好捂着口鼻和脸,却见什么动静也没有,但紫绸却是气得小声骂道:“贱人!” 素颜这才俯近前去看,那盒子里竟是防着一个扎满针头的小人,小人身上穿着一件嫁衣,上面写着素颜的名字,那些针头便扎在人身的要害之处,眼耳口鼻无一例外,内脏五府全成了刺猬,这分明就是在素颜大喜的日子里找晦气,诅咒素颜不得好死,这要是换了别人,怕是会气得七窍生烟,但素颜来自现代,最是不信鬼神,哪里能被这种东西气到,素情还真是既恶毒,又幼稚,对自己的恨也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不过,她到底不如小王氏狠辣,一点子事情全摆在面上了,一下子便让人看出她的真意来,如今她怕是正等着自己气晕,好坐着看戏吧,可惜,自己偏生只觉得好笑。 “把东西倒了,用布包了烧掉吧,悄悄儿,莫让人看到。”素颜小声吩咐紫绸道,紫绸气得脸都白了,红着眼睛就要往外冲,素颜忙拽住她道:“你想做什么?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而已,一会子你可别碰那些东西,包括那首饰,谁知道是不是上面沾了毒,她就是想要气死我,想找我晦气,我就是不气,她又能奈我何?” 紫绸听了,气呼呼的用布包了那包东西就要出去,素颜想了想又道:“这么好的东西扔了怪可惜,不若你现在交给陈妈妈去,就说这原是二姑娘送给我的,我觉得太贵重了,还是送给老太太的好。” “原封不动的送过去吗?”紫绸觉得奇怪,不懂素颜是什么意思。 “对,原封不动的送去,如果上面真沾了脏东西,害到了人,也不能怪我,我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素颜淡淡的笑着说道。 以素情的能力,根本就拿不出如此贵重的东西来,这礼物,怕是老太太为她备着的,素情如今可是住在老太太院子里,她的一举一动老太太哪里不清楚?送过去,便是一个警告,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她不会闹,但以后可就难说了,她的那个夫婿又是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人…… 第七十章 新婚 紫绸将那妆盒用布包了,自耳房走偏门出去了,素颜脸上带着笑走了出来,步态优雅,仪容恬淡,素情正挑了眉,满脸期待,见素情面带微笑出来,先是一愣,然后抿了抿嘴,眼里尽是讥诮,只当素颜是在强颜欢笑,将怒火全掩在心里呢。 她目的达到,便要告辞,素颜却道:“二妹妹怎么就走,不是来送姐姐我出嫁的么?这迎亲的人还没来呢,哎,妹妹可莫要走了,姐姐也就这会子能跟妹妹说说话,交交心了,以后……咱们要再在一起聚着,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素颜言辞恳切,声音微微哽咽,一副真情流露的样子,素情看着粉妆玉琢,艳光照人的素颜心中嫉恨万分,看着她完好无损的出来,更觉挫败,当着刘夫人的面又不好太下人面子,只是怕损了自己的闺名罢了,便干笑着道:“姐姐说得极是,妹妹心中也是极舍不得姐姐的,不过,姐姐嫁了,咱们姐妹二人倒还是在京城里,也没分开多远,完全可以多走动走动。” 素颜明亮的眸子清冷冷地看着素情,嘴里应道:“那倒也是,钱家也是京城富户,妹妹嫁过去后,也可以常来侯府看望姐姐的。” 素情听到‘富户’与‘侯府’两词,脸色一变,恨得咬紧银牙,垂了眸子掩去眼中恨意,她原是心高气傲得很,想尽了一切法子想要比素颜嫁得更好,又对上官明昊痴情一片,可那人却只对素颜动心,自己千难万难才逃跑去见他,他却说什么,蓝家除了蓝大姑娘,谁也入不得他的眼,他可以不喜欢她,但为什么非要当着她的面,将她所有的梦都打碎,还要说他喜欢的,就是她最恨的那个人? 自己看成至宝的那个人,蓝素颜却当做弃物,那人犹豫痛苦的眼神深深的刺痛了她,偏生蓝素颜还如此高调的出嫁,嫁得风风光光,整个蓝家以后都可能要仰她的鼻息,而自己,却只能商户!一个正经官家根本瞧不起的商户! 几人正说着话儿,外头丫环来报,说是老太太来了,刘夫人听了笑吟吟地对素颜道:“蓝老太太可是舍不得大姑娘出嫁呢,还亲自来送,一会子姑娘可是要去给她磕头的,可是等不及,想与姑娘多呆一会子?” 素颜听了心中却想,怕是方才那东西送去了才有的反应吧,只是不知她这会子来有何用意,想最后骂自己一次? 不过她终是自己亲祖母,面子上还是要做出那孺慕之情来的,素颜捏紧自己的鼻子,憋着气,逼得自己眼红红的,紫晴见了就劝道:“姑娘,大喜的日子可莫哭,哭花了妆容可不好了。”自己却也声音哽咽着。 素颜听着点头,抬眼看了她一眼,这丫头还真的眼圈儿都是红的,是舍不得自家父母家人吧。 素情听说老太太来了,她正受了素颜的气,眼睛也红红的,老太太进得屋来,便看到一屋子的人有几个都是红了眼的,还好,并没见到吵起来,她面色稍缓了些,却是瞪了素情一眼,对刘夫人道:“都说御史夫人是最有福气的,今儿蓝家能请到御史夫人,可真是大姑娘的福气,辛苦夫人了。” 刘夫人笑吟吟的道:“大姑娘原就是个有福气的,嫁得又好,别人家可以推了,您家可不能推,就是不说咱们老爷与老太太的交情,单就凭大姑娘这品貌,不来可真是对不住自己了,我呀,是特地来沾沾大姑娘的喜气的呢。” 到底是专做十全奶奶的,说起话来就是让人听着舒服,既得体,又不觉得夸大。 老太太笑得眼都眯了,又跟刘夫人寒暄了几句,便道:“素颜啊,奶奶可真是舍不得你啊,咱们蓝家可就你最能干本事,又聪慧贤达,你这一走u,奶奶可又要有得忙了,你娘身子骨又不好,唉!”说着,还拿了帕子抹泪儿。 素颜只是一只耳朵进,另一只耳朵出,根本没当老太太的话是一回事,只是防备着,想看老太太下一步有什么行动。 果然,老太太说了一阵话后,对素颜道:“今儿你就要嫁了,奶奶还有些话要与告诫于你,你姐随我来。” 素颜听了嘴角噙了一丝冷笑,依言跟着进了后堂,一听是长辈告诫晚辈,几个跟着的丫头也见机的并没有跟进去,只有素情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静静的站着,一副等看好戏的样子。 老太太却回过头来,对素情道:“二丫头,你也来。” 素情听了笑意更深,忙不迭地跟了进去,脚刚落地,老太太突然回身对她就是一巴掌,清脆又响亮,这下不止是素情被打懵了,就是素颜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更不清楚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跪下,当着我的面,给你大姐姐道歉!”老太太打完了对着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的素情喝道,样子威严冷峻,眼神凌厉如刀一般剜着素情。 素颜有些发愣,看着素情委屈的,怨恨地看着自己,却还是满怀屈辱地跪下,她没了做声,静静的等待着老太太的进下一步动作。 “大丫头,那东西,原是我让她送与你添箱的,只是没想到她心肠如此狠,竟是给你……你就看着你父亲面上,饶过她这一回吧,她如今,也没个亲娘疼她,你父亲又厌弃了她,嫁的又是……她以后的日子比不得你富贵,你就当她不懂事,耍小孩子脾气了。”老太太边说,浑浊的双眼里流出两行泪珠来。 这样的情形让素颜有些措手不及,她还没有弄清楚情况,怔怔地看着老太太,老太太以为她仍在生气,又恶声对素情道:“还不快快认错?大喜的日子,你做出此等龌龊下作之事,亏得你大姐只是悄悄儿告诉了我,若是拿了那东西交给你父亲,你可还有命在?你是想让全家人都厌恶你吗?你就算嫁得富足,没有娘家给你撑腰,你在婆家不过就是根草,为什么我怎么教你,你都不肯悔改呢?” 老太太老泪枞横,素情终于有些动容,老太太的话也触动了她的心事,她委屈地抬起泪眼看着素颜,不情不愿地说道:“请大姐姐原谅妹妹。” 老太太等她说完,便看向素颜,素颜也看向老太太,眼里带着一丝冷笑,老太太皱了皱眉道:“我虽不喜你娘亲,但你究竟是我蓝家的嫡长孙女,嫁的又是宁伯侯府,以前……是想帮着这孽障,让她嫁得好一些,总想能如了她的愿,让她一生幸福安宁才好,却不知,她是个扶不上的阿斗,如今我也想通了,我也是半个身子埋在土里的人了,还争那些个做什么,只要看到儿孙幸福就好了,你……就看在我面上,原谅你妹妹吧,一笔写不出两个蓝字,你们是蓝家的姑娘,根还是在蓝家,要姐妹相亲相爱才是啊。” 话说到了这份上,素颜也算得上是里子面子全挣回来了,今儿又是自己大喜的日子,便笑着上前去扶素情起来:“看老太太说的,我怎么会见二妹妹的气呢,只要二妹妹能不恨我就成了,如今我也嫁了,再也不能呆在老太太身边尽孝,二妹妹以后就多多替我孝敬老太太吧。” 她始终不肯叫老太太奶奶,哪怕祖母也不肯称呼,老太太心中难过,却也不好强求,看她不再生气,时辰又差不多了,便点了头道:“你放心的过去吧,府里的事,有我,也有你妹妹们呢,你娘亲管着家,但她身子不太好,我还是会帮忙看着的,如今有了你弟弟,家里就有了希望,再不会如同以前一样了。” 如同以前一样……以前的什么呢?老太太没有明说,素颜想,也许是说,不会再欺负大夫人了吧,如果真的那样也就好了。 外面鼓乐声齐响,迎亲的队伍应该来了,老太太要回院子里受素颜的大礼,便走了,临走时,也带走了素情,素情如今身边跟着的只有白玉,白霜因着上回帮她逃跑,被老太太给气得卖了,素情走时,白玉频频回头,像是有什么话想跟素颜说,奈何又没了机会,紫绸看了便笑着拦在了正屋前面,眼里露出讥笑,那白玉可是白霜的妹妹,她的姐姐因着二姑娘而被卖了,怎么可能不对素情生了膈应,让她再服侍素情,自然是不情不愿的,只是这个时候才想到大姑娘,不觉得晚了么? 蓝家大门外,大红的绸子挂着匾额上,府中到处贴着大大的喜字,下人们都忙上忙下的,小孩子们便一个劲的往府门前挤,迎亲的队伍来了,都想着去讨喜钱呢。 叶成绍一身大红的喜袍,腰间系一条红色镶玉的丝绦,头带紫金冠,面如冠玉敷粉,身如松竹挺拔,喜气洋洋,春风得意地骑在高头大马上,那马头都系上了一根大红绸,喜乐喇叭吹得震天的响,一路上,围了不少人看热闹,有的人便大声喊着恭喜,叶成绍很骚包地对认识不认识的拱着手道谢。跟着的随从便向空中撒着喜钱,一把一把的铜钱朝天撒着,人群便轰动起来,纷纷去捡那喜钱,恭贺的声音更为响亮了。 蓝家大门外,几个小厮爬到树上去瞧远处的迎亲队伍,等看见近了,忙对着府里招手道:“快关门,快关门,来了,来了。” 守在大门口的那一群八九岁的小厮们一听这话,几个合力,快手快脚地将沉重的大门合了起来,树上的那小厮跳下树时才发现,自己也被关在门外了,冲着门里就喊:“开门啊,我还没进去呢。” 屋里的人笑嘻嘻道:“你就在外头吧,第一个找新姑爷讨喜钱啊,会得多多的喜钱呢。” 外头的那个小家伙原本瘪了嘴要哭的,这帮同伴也太不仗义了,但听得这么一说,觉得也是,保不齐,新姑爷看自己第一个接他,给的喜钱更多呢。 正想着,喜乐声就近了,叶成绍骑着高头大马到了蓝家大门外,一翻身下了马,却见大门是关着的,他便高声叫道:“开门,我要接了我家新娘子回去啊。” 那小厮很机灵的冲到他面前,很讨喜的说道:“奴才祝新姑爷与姑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百子千孙,刘眉举案,夫妻和睦,合家欢乐,寿比南山……”竟是七七八八的,将他所知道的吉祥话儿一股脑儿全搬了出来。 叶成绍听得喜气,一高兴,便摸了块大银饼子给那小厮,那小厮高兴的边跳边喊:“心姑爷给喜钱了哦,呀,有一两银子呢。” 屋里的小家伙们听得羡慕不已,一个一个叠了脑袋在门缝里瞧着,叶成绍眼神好,在门外看见,便也扬了声道:“啊,谁第一个给爷开门,爷给双份喜钱啊。” 门里的小家伙们听得心动,一个一个跃跃欲试就想要开门,在年长些的管事也站在门里闹喜的,却是小声道:“可不能就开,怎么着也能难为难为新姑爷。” 这时,围在门口的蓝家族人中,有那读了书的秀才举人也道:“就是,得让堂妹夫、姐妹回答几个问题,或是做首诗了才能放进来。” 叶成绍在外头听着就头痛,他哪里肯作什么诗词,看了眼跟着的管事,那管事很有眼力介,掏了一大把铜钱来,往门缝里丢,这下门里门外的地上都是钱,叶成绍也抓了些碎银子往里撒,小孩子们哪里见过这么多钱,都趴在地上捡钱去了,一下子便将蓝家几个族里的叔伯兄弟挤开了来,读书人又讲个斯文,自是不好意思到地上捡钱的,便郁闷地看着门外。 府里的钱捡完,小家伙们眼睁睁地看着门外的钱却捡不到,不由急了,有的孩子就去用手抠那门脚,一个人力气太小扳不动,便起了身,几个孩子也不用喊,齐心合力,几下便将那门自觉地打开了。 叶成绍如愿地进了门,身后的管事不停的丢着赏钱,叶成绍很有眼力的见一个蓝家族人便给个红包,沉甸甸的银饼子拿在手中,再有什么也没话说了,大家都说着吉祥话儿,一个一个叫着姐夫,妹夫,新姑爷,听得叶成绍眼睛都快笑成了一条线,也一个劲的作揖拱手,好不高兴。 到了前院,有蓝家人引着他去给老太爷和大老爷磕头,老太爷和大老爷分别都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红包,他也老实不客气,全都收了,笑眯眯的去迎素颜。 素颜这边已被盖上了大红的盖头,十全奶奶和喜娘一左一右的站在她身边,一会子外面喧闹四起,丫鬟婆子们都围着去看热闹讨喜钱去了,紫绸紫晴两个还是留在屋里的,素颜这一次通共要带去六个丫头,一个贴身的婆子,四房陪房,四个丫头里,原在自己身边的三个紫晴紫绸,紫云便都有份,大夫人把青荷给了她,她又在府里挑了两个家生子,一个叫紫鱼,另一个叫紫画,这会子有两个在帮她看着嫁妆去了,一会子嫁妆会跟在花轿后头往宁伯侯府去的,还有几个是跟轿的。 嘻嘻哈哈的闹了好一阵,便有喜娘在喊:“吉时到,送新娘上轿,”大夫人在老太太走了后便来了,这会子看见素颜要上轿了,眼泪汪汪的拉着素颜的手,“去了凡事要忍,不要如在家里这般任性,要孝敬公婆,要友爱妯娌,要与小姑兄弟打好关系,不要挂欠娘,三日后,娘便接了你回门子。” 那边喜娘已经在催了,大夫人只要依依不舍的松了手,素颜被族兄背出了门,叶成绍跟在一旁走着,看着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身穿大红的嫁衣,头盖大红的头巾,就要成为自己的妻子,他的心便被幸福填得满满的。 上了花轿,一路上热热闹闹地往宁伯侯府而去,迎亲的,送亲的,再加上嫁妆队伍,竟是绵延了好几里路,真是十里红妆,蓝家长女嫁得好不风光。 拜完堂,行完礼,素颜被喜娘扶着,牵着红绸进了洞房,坐在床边,盖头下,她只看得到自己脚前方两尺不到的距离,只见一丝绣着盘枝暗纹的青色靴子在自己身前停住,喜娘讲着吉祥话儿,唱诺了好一阵子,才让挑盖头,一旁边听到有女子叽叽喳喳,和男子起哄的声音: “成绍兄,快挑了盖头,让我等看看新娘子美还是不美。” “就是,大哥,快看看嫂嫂好看不,我们要看新娘子,你快些动手啊。” “哎呀,真是难得啊,世子爷竟然脸红了,哈哈,原来我们一向恣意霸道的世子爷也有脸红的时候,今儿可真算是开了眼,快挑了喜帕看看新娘子是何等人物,让咱们世子爷也情怯了呢。” “我就不挑,她是我娘子呢,不给看,不给看。”就听某人如护食的小孩子一样跟人争了起来。 “闹洞房哪有不给看新娘子的,成绍兄,你若不给看,那一会子可别怪兄弟几个下力气灌你酒啊。” “就是,闹洞房哪有不挑盖头的,你是想成心饿着新娘子吧,不挑盖头,东西都不方便吃呢。” 此人话音刚落,某人终于拿着称枰将盖在素颜头上的喜帕挑了,灯光下,美人如月中仙子,光华艳丽,肤若凝脂,眉目若画,气若幽兰,腮晕潮红,秀娥凝绿,就闻得房间里有吸气的声音,接着就有人道:“天,怪不得成绍兄看若至宝,果真沉鱼落雁,貌若天仙。” 身前的那双青色皂靴却是一动不动的,半晌都停滞着,素颜只盼望这闹洞房之人早些离去,她对此种被人当作欣赏品观看的热闹实在不喜,不觉微抬了眼眸,看向面前之人,便触到一双灿若星辰,黑若点漆的眼睛真痴痴地看着自己,丰润的红唇微张,双颊晕红,竟是面若桃花,俊美无俦,只是整个人都呆呆的发着傻。 揭开盖头的那一瞬,叶成绍就看呆了,他是第一次看到盛装的素颜,太美了,美得震住了他的心,让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还有一屋子的人与他同在,这一刻,他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想就此凝望着她,一直到他与她鹤发鸡皮,垂垂头去,边上有人在推他。 “成绍兄这是看傻了吧。”“呀,嫂嫂太美了,哥哥看成了呆子呢。” 他却充耳不闻,当素颜抬了眼,眼眸如潋滟波光,流转间,半羞半嗔,更是风情无限,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又急促了起来,喉咙也有些发干,此刻,他好想就此揽她入怀,从此便是一体,再不分开。 素颜看这呆子越发的呆了,心中着急,不由着恼,嗔了他一眼后,清咳了一声,叶成绍这才猛然警醒,对着边上闹哄哄的人群道:“看完了,看完了,走走走,爷要跟新娘子喝交杯酒。” 说着,横了屋里的喜娘一眼,喜娘最是看眼色,忙开始唱诺吉祥话,端了花生,松子,桂圆,红枣往床上撒,边上的人看了闹得差不多了,最重要的是某人是个小心眼的,他在乎的就是多看两眼,将来说不定也会被他报复两下,便哄笑着将叶成绍往外拖: “新娘子不给多看,你这交杯酒啊,那可得陪了哥几个喝够了再回来喝。” 叶成绍也知道今天不被他们灌酒,定是脱不得身,便半推半就的将那些个男人一同轰走,但人还没走多远,便听得有人喊:“大皇子,二皇子驾到。” 叶成绍一听,眉头微蹙了蹙,随即笑着迎了出去,两位皇子很快便走到新房前,跟着的人早拜了下去,叶成绍刚要行礼,二皇子便将他托住:“今天可是你小登科的日子,那些个俗礼就免了吧,本王也是和皇兄一道来看热闹的,大家随意些就好。” 大皇子也附合道:“不错,随意,大家都随意,成绍啊,本王可是来看你的新娘子的哦。” 说话间,人已进了新房,说起来,两位当朝最有权势的皇子都来给叶成绍贺婚,这可是天大的体面,也足见宁伯侯在皇室中受宠的地位,那些个看热闹,闹新房的又跟着回来了。 素颜低眉顺眼,状若娇羞地坐在婚床上,只是暗暗蹙了眉,她对两个皇子的印象可都是一般,二皇子在她与上官明昊议亲时,硬塞一个刘婉如给上官明昊,还逼着她接受,而大皇子呢,她完全是因着王侧妃而迁怒于他,但人家是皇子,又都是封了亲王的,来给你贺婚,能不起身行礼么? 饶是二皇子见过素颜,还是被眼前的美人给震到,一双清冷冷的星眸专注地看着素颜,一时,有些错不开眼,大皇子也是多看了素颜两眼,拍着叶成绍的肩膀说恭喜抱得美人归这类的话。 屋里还有不少女眷,见两位皇子进来,忙福身行礼。 素颜起身来,步态轻盈地身前走了一步,盈盈下拜,要给两位皇子行礼,又是二皇子上前一步,伸了手正要托住素颜,叶成绍却是一步跨了过来,自身后扶起素颜:“娘子无须多礼,两位亲王今儿可是来给咱们道贺的,那些个虚礼说是全免了呢。” 素颜听了谢道:“多谢两位亲王。” 抬眼才看清,原来大皇子长得有些胖,身材也比二皇子矮了半个头,但却是一脸的温和的笑,脸相稍显温厚,就是那眼神也是暖暖的,并不凌厉,更没有身为上位者的威严气势,观之可亲。 不过,相貌上却是逊了二皇子不少,二皇子也是个玉树临风的俊美男子,面容清俊,只是神情太过端严,眼神也是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比起大皇子来,他的亲和度就差了好多。 “这就是你与明昊两人争得快破了头的蓝家大姑娘么?果然天姿国色。”大皇子笑得温和,但那话说出来,却是不太好听。 屋里果然就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那些个女眷的眼光便有些异样。 叶成绍脸色一肃,眼里闪过一丝恼怒,正要说话,二皇子却是打着圆场道:“皇兄啊,你是不知,这里面的故事可是多着呢,咱们成绍表弟原可是像娶蓝二姑娘的,却是听闻大姑娘贤惠端庄,品貌出众,楞是退了二姑娘,求娶的大姑娘,不过,如今看来,成绍的眼光可真是不错啊。” 这便是把这场争婚的责任推到了叶成绍身上,摘去了素颜的过错,更是为素颜全了名声,这二皇子果然是向着叶成绍一些,她突然想,那日非要将刘婉如送过上官明昊做妾,会不会是要成全了叶成绍啊? “那倒是,着实是个美人儿,成绍表弟有福了。”大皇子笑着暧昧地半挑了眉看叶成绍,叶成绍眼里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笑得:“走走走,总呆在此处作甚,我家娘子可是会害羞的,两位亲王可是来喝喜酒的,今儿可要不醉不归啊。” 说着便拖了二皇子往外走,二皇子却是推开了他道:“我既是你表兄,弟妹初进门,我这个表兄总要有所表示吧。” 叶成绍的声音立即带着警惕,“你对我表示也是一样的,可是有贺礼,拿来。”说着,就伸了手去。 二皇子瞪他一眼,向素颜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缎面绣盒,递给素颜,素颜大大方方的接了过来,又向二皇子行了一礼道谢,二皇子却是不走,清冷的眸子淡淡地看着素颜:“怎地不打开看看?” 素颜无奈,这人是想听到自己更为感激的话么?可是有了在护国侯府小阁楼上的那一回,素颜对眼前的二皇子着实没有好感,但人家是好意来送礼的,这点面子却是要顾及的,只好轻轻打开那礼盒,不由吸了一口气,竟是一杯羊脂白玉的如意,色泽润亮温和,晶莹透光,可是玉中极品啊,何况还是如此大的一个发意,做工也是精良得无可挑剔,她不由诧异,就算是亲戚间的走动,二皇子最多也是随了礼与侯府,怎么会亲手送如此贵重的礼物给她这个新娘子,还是当着叶成绍的面? 她不由看向叶成绍,却见那人眼中灼光闪耀,嘴角轻扬,一副很高兴的样子,那便是说,他对此事一点也不排斥,且很赞同? 而二皇子送完礼后,却是对着一旁的大皇子撇了一眼,大皇子没料到他有这一出,略显憨厚的浓眉微皱了皱,想来他也没有随身带得礼物来,不过,他反应很快,随手就摘下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打了个哈哈道:“本王可没带那么贵重的东西,不过,这块玉佩也是父皇赏了,就送过表弟妹你玩吧。” 二皇子听了脸色微变,但随即笑道:“弟妹可要多谢皇兄了,这可是皇兄的心爱之物呢。” 叶成绍却是眼快手疾地替素颜接了过去,笑嘻嘻地说道:“呀,真是好东西呢,不过,娘子,这种玉佩只适合你相公我戴,我就替你收着吧。” 素颜正觉得接也不好,不接也不好,毕竟那玉佩便是再好,也是大皇子戴过的,一个外男戴过的东西,自己怎么好收,不收,人家又是亲王,二皇子的收了,他的自然也得收,不然便是驳了人家面子。 不过,这样最好,东西也收了,也没觉得尴尬,素颜抬眸睃了叶成绍一眼,见他正好看过来,眼里尽是安抚之意,她心中微暖,垂了眸做贤良状。 心中却将二皇子恨个半死,若不是他故意拿个东西来,逼着大皇子,大皇子也不会做如此不合礼数之事,这两兄弟间的争斗可是无时不在,你们斗便斗,别拿我当幌子,伦家小心肝受不住呢。 叶成绍见素颜垂了眼,心知她不太喜欢这种状况,便笑着拉了两位皇子往外走,先前的那些客人也闹着要出去喝酒,倒是将素颜的尴尬全然解了,素颜有些疲累地坐回床边。 “大嫂,你长得真美!”女眷见皇子和男人们都走了,又自边上围了上来,素颜听这声音熟悉,抬了眼看去,就就见到一双与叶成绍极为相似的漆黑眼睛,应该是叶成绍的妹妹吧。 “文娴见过大嫂,大嫂你肚子饿吗?听说成亲时,是不能吃东西的。”叶文娴长得如一株空谷幽兰,清丽脱俗,个性却是随和得很,她正笑吟吟地对素颜道。 “原来是是妹妹,我……着实有点饿了。”素颜看到了叶文娴眼中一闪而过的促狭,怕是个调皮的性子呢,原本想端庄的说声不饿的,想了想却是舔了舔唇,眼巴巴地看着桌上摆着的四色果品说道。 叶文娴立即觉得眼前的嫂子显得亲近多了,笑着端了盘点心来:“要不,嫂嫂你就吃一块。” “文娴,你自个不守规矩也就罢了,还拾掇着大嫂不守规矩?你也见了,大嫂可是得了两位亲王青眼的人呢。”说话的是另一个身着湖绿色绢纱金丝绣花长裙,同色提花菊纹上裳,长得眉清目秀,只是眼角微微上翘,嘴唇稍薄,给人一种刻薄之感,说话的声音却是柔和得很,如夜莺般婉转,那话听在耳朵里,却不太舒服。 文娴像不太怕她,撅了撅嘴道:“两位亲王不过是与大哥亲厚,才会多送了份贺礼给大嫂的,什么青眼不青眼的这话听着才是不合规矩呢。” 文娴的回护让素情觉得心头暖暖的,握了她的手道:“那是……大妹妹吧,我是不该说饿的,可是,我是真的饿啊。”装弱小,装笨,谁都会。 果然文娴越发觉得她有趣,真的就捏了块点心递到她唇边:“那是文静姐姐,饿了就吃哦,这屋里的可都是自家姐妹,定然不会有人说出去的。”说着,还回头对文静道:“大姐姐,你说是吧。” 文静就算是一会要告状,也不好当众承认,而且,有了这话,她倒还真的不好意思就将此事说出去了,不由瞪了文娴一眼,偏开头去。 素颜是真的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不然,她还是想多维持下端庄知礼的形象的,可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那点心闻着又香……张开口,咬了一小块放在嘴里细细的品着,就是饿,也不好做得太不斯文,喉咙里伸了个爪子要吃,嘴里却只能细嚼慢咽着,这也是一种痛苦啊。 文娴看素颜真的吃了,笑得大眼弯弯,挑衅地对文静挑了挑眉,这时,陈妈妈进了屋,给叶家的几位小姐们行了礼,对喜娘睃了几眼,暗暗地塞了个荷包在喜娘手里,喜娘便高声道:“时辰不早了,各位奶奶小姐们还是让新人稍事休息吧,一会新郎来了,可还得洞房呢。” 各人都听出话里的意思,一时没成亲的姑娘们就红了脸,成了亲的却是捂着嘴看着素颜笑,大家都笑嘻嘻的出了新房。 喜娘还有事没办完,便仍在屋里,素颜看着就急,只盼着在外头喝酒的那位早些回来,好将礼成了,自己也好吃点东西洗洗睡了。 陈妈妈知道她的意思,便笑着拖了那喜娘在一旁坐下,倒了杯酒:“妈妈今天辛苦了,喝杯酒暖暖身子吧。” 那喜娘也着实累了一天了,很受用的接过陈妈妈手里的酒,就着桌上的点心干果喝了,陈妈妈又拉着她说闲话,紫绸很有眼力介的站在陈妈妈身边,正好挡住了喜娘的视线,紫晴刚偷偷拿了点心,又端了杯水给素颜,素颜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连吃了好几块点心又喝了杯茶才感觉身体慰贴了些。 大约一个时辰后,叶成绍一身酒气的被两个小厮驾回来了,嘴里还嚷嚷着:“来,再喝一杯,爷……要把你喝趴下了。” 小个小厮背着他进屋便往床上一放,叶成绍高大的身子便软软的朝床上倒去,素颜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不由皱了皱眉,忙站了起来,对紫晴道:“世子爷怕是醉了,你们打些水来给他擦擦脸。” 陈妈妈也趁机对那喜娘道:“妈妈您看,世子已经醉了,这交杯酒怕是只能做个样子了。” 喜娘听了便走了过来,吩咐紫晴紫绸两个将叶成绍扶起,叶成绍似乎还有些意识,喜娘端了酒塞他手上时,他接稳了,又主动勾了素颜的手臂,一仰头,将酒喝了,倒头又睡。 喜娘见礼也行得差不多了,就又说了不少吉祥话儿,素颜让紫绸又打了个包红给她,她才欢天喜地的出去了。 喜娘一走,叶成绍的眼睛就突然睁开了,眼神黑亮清明,哪里见得有半点醉意,素颜心里却是如棒敲鼓,忐忑不安,今儿可是她的大婚之夜,真要与这厮洞房……呃,xxoo吗?可是,她对他根本就没什么感觉,要与一个没感情的人亲热甚至裸裎相对,她心里怎么也受不了,如果这厮醉了反而更好了些,至少这一晚还可以对付着过去,可他竟是装醉的……他要洞房,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 陈妈妈忙将素颜卸妆,叶成绍在一旁喜滋滋地看着素颜,素颜脑子转得飞快,要怎么才能将这厮弄出自己的新房去,或者,要怎么跟他保持距离,不让他碰自己? 就听叶成绍扬了声道:“服侍爷安置。” 这时,有两人打了帘子进来,素颜一看,是两个长得俊俏的丫头,她们进来后,给素颜行了一礼,稍高的那个,长得端的是俏丽,明眸皓齿,丰胸纤腰,体态轻盈,眉目秀丽,“奴婢茯苓见过大少奶奶。” 看来,这两个是叶成绍的贴身丫头了,长得如此俊俏,这厮果然是个好色的。 两个丫头也在暗暗打量素颜,只觉少奶奶长得貌若天仙,原先还有着攀比下的心思立即就熄了不少,对素颜也恭谨有礼。 素颜让陈妈妈给她们一人赏了个大包红,吩咐她们服侍叶成绍洗漱。 两个丫头立即打了水来给叶成绍洗脸,茯苓很自然的给叶成绍脱衣服,叶成绍也是坦然接受,没有感觉半分的不自在,素颜冷冷地看了眼叶成绍,便走到了后堂去了。 她在后堂拿件自己做的睡衣,却没有穿,等她回到屋里,两名丫头已经退了下去,就连紫绸紫晴陈妈妈也走了,屋里便只剩下了叶成绍和素颜两人。 “娘子!”叶成绍的头上的发冠被拆了,满头乌青的头发披泻下来,丝滑如瀑布一般,俊逸的脸上泛着通红,墨黑的大眼亮晶晶的看着素颜,端的是唇红齿白,玉面桃腮,阳刚中,带着一丝羞涩,端得是极品美男啊,素颜一时看怔了眼,叶成绍被素颜盯着,又兴奋又期待,还有些……羞涩,今天,终于可以不止是牵小手了,还可以……抱一抱的,可是……他感觉自己的脚像是粘在了地上,心里只想走过去,将眼前的人儿揽入怀里,偏生心跳如鼓,情近情怯,几次提脚都没提得起来,不由又有点懊丧,怪自己没用,又有点怕素颜不喜欢,只好眼巴巴地瞅着素颜,等她乖乖的到床边来。 素颜被他一声娘子唤醒,心里一咯噔,便有种想要逃路的冲动,这厮长得太帅,她怕自己会把持不住,她可不想就此失身啊,第一次,总是想给自己最爱的那个人吧。 素颜轻轻应了一声,淡淡的笑着走近叶成绍,清了清嗓子:“呃,那个,相公,早些安置了吧。” 叶成绍听得大喜,忙不迭地点头,黑亮亮的眼睛粘在素颜的身上就不肯错开,素颜硬着头皮爬上床,叶成绍张臂一抱,便将素颜搂在了怀里,嘴里喷着热气,心跳得怦怦的,好半晌,他才平复了些,声音有些干哑:“娘子,我……终于可以抱着你了。”语气里带着极度满足的喟叹,一双长臂紧紧地环住素颜,却不敢乱动,将头埋在素颜的肩头久久没的抬起来。 素颜突然被他抱住,那一瞬,她也感觉心跳加速,身上热血沸腾,似要烧着了一般,脑子也跟着发热了起来,心道,完了,自己对这厮的身体有感觉啊,难道,要就此从了他吗?不由的挣了一挣,想推开叶成绍,但他的手如铁箍一样,哪里是她能挣得动的? 素颜的身子娇柔温软,清幽的少女体香丝丝入鼻,叶成绍只觉心神荡漾,整个人便像要飞起来了的感觉,身体里也叫嚣着一种他以前从没碰到的感觉,像是要将怀里的人儿揉碎了,化到自己骨子里去,他本能的就想要亲她,可是又怕她会生气,会像上回一样咬他一口,他喜欢她,最想的就是看到她小狐狸般得意的笑容,所以,他不想她生气,不愿意忤逆了她的意思,还有……其实他这会子根本就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她,根本就不好意思看她的眼睛……怕一看之下,自己便会做出更出格的举动来。 这时,怀里的人儿扭动了一下,他忙放松了一些,垂下眼眸,偷偷地瞄了素颜一眼,却看到她双颊绯红,面带薄怒,不由一怔,呐呐道:“我……我弄疼了吗?” 素颜只是挣了几下没挣开,有些恼火罢了,其实也并非就是生气,见他像是有些顾忌,便顺了他的话道:“是的,好痛,你……别抱得太紧了,我不习惯。”心里却想着,怎么混过这一晚才好。 “哦,我知道了,那……娘子,我轻点?”叶成绍很仔细地看着素颜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又靠了过来,抱着她的感觉可真是舒服啊,他怎么舍得放开她。 素颜也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叶成绍的脸色,按说,这厮花名在外,如果真是色中急鬼,应该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吧,他这……分明就像是个初哥,并不懂人事的样子,她不由疑惑了。 “不行,我累了,我要睡了,相公也早些睡吧。”素颜试探着说道,毕竟新婚,她对整个侯府陌生得很,基本只认识眼前这个男人,若他不肯站在她身后帮她,她便会一抹黑,在这比蓝家怕是更为复杂水深的地方,会步步惊心,如履薄冰的,她,必须要他的帮助才能在侯府立得住脚。 呃,洞房里的事可不只是睡,他看过好多……那些书的,叶成绍红着脸,又小心的挨近了素颜一些,小声道:“娘子,我们……我们还没有那个……”那画虽是画得丑,但那些人身上的器官却是活灵活现的,他每次一看便心血沸腾,总把里面的女子想成了……她,如今她就在眼前,又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他……真的心好啊,一时间,越想越觉得血脉喷张,加之伊人又近在咫尺,身体的某个部位已经嚣张的昂首挺胸了。 素颜见他一靠过来,她又移开了一些,他身上有着淡淡的青草气息,干净清爽,很好闻……不行,她得离他远一些,找个借口唬弄吧,可是……垂眼时,她看到了他某处像个小帐篷似的撑着,她前世也是看过那种片子的,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心里一下子就慌了起来,这厮果然是个色狼,羞得自己往床上一爬,躲到了床脚去,扯了被子卷在身上,冲口就对叶成绍道:“你走开,不要靠近我。” 叶成绍看素颜像躲瘟神一样的躲到了床里,顿时如一瓢冷水直浇透了全身,她……是真的不喜欢自己么? 叶成绍垮着脸,大大的黑眼里满含着委屈和不自在,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也不敢上床,可怜巴巴的看着床角的那个裹得严实的小女人,“娘子,我……我吓到你了吗?”他也觉得自己那样子怕是真的很吓人,像个急色鬼一样,鬼知道为什么一见到她就控制不住,以前在倚香阁里,那么多女子贴在身上挑逗着也没感觉,怎么对上她就…… “是的,你吓到我了,我累了,我要睡觉,你不要吵我。”素颜见他好像真的有些怕自己,不由稳了稳神,冷着声音说道。 “哦,那你睡吧,我……我去洗个澡。”身上那个部位根本就没消,若是再让她看到,又吓到她可不好。 于是,起身向耳房走去,扬声道:“爷要沐浴。” 素颜听得眉头一皱,不过,也松了一口气,这厮虽然怪怪的,但还好,对她还算不错,而且,像是很听她的话,今晚应该能安全渡过了吧。 叶成绍进了耳房,茯苓守在外头听到他说要沐浴,热水是早就备好了,忙进去服侍世子爷。 素颜在屋里听到一阵水声,接着,又听到茯苓问:“爷,水温可以吗?要不,奴婢再加些热水进去。” “用冷水吧。”叶成绍略带沙哑的嗓音,有些发干。 这厮怕是去降火气了吧,素颜支着耳朵听着耳房里的动静。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哗哗的水声,中间还夹杂着一声细微的尖叫,她的眉头蹙得更高了起来,这厮是光着身子让贴身丫头服侍的吧,哼,自己还刚进门呢,他们……也不能当自己是死的吧。 她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便突然怒火熊熊,蹭的一下自床上爬了起来,吸了鞋往耳房冲去,果然看到府里正在帮叶成绍擦着身子,叶成绍的头慵懒地靠在大木根边上,闭着眼睛正享受着吧,而茯苓一只手拿着帕子,正往叶成绍健康的,裸露着的肌肤上慢慢的摩挲着,另一只小手则干脆没拿帕子,直接就往叶成绍背上摸着…… “叶成绍,你这个……”素颜冲口就骂道,到底想起这是在古代,妻子是不能骂丈夫的,何况还是有第三者在场。 叶成绍被骂得一怔,睁开眼来,便看到素颜正面愤怒得像个发怒的小狮子,狠狠地瞪着他,像要生撕了他一般,他吓了一跳,莫名的唤了声:“娘子……怎么了?” 。 第七十一章 新婚2 一旁的茯苓被素颜眼神震住,睁着水汪汪的大眼无辜地看着素颜,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素颜终于冷静了些,深吸了口气,再徐徐吐出,但脸色却并没缓和,冷着脸盯着叶成绍看了好一会子,转过身,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叶成绍心里便像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素颜生气,也懒得再洗了,自澡桶里站了起来,茯苓忙拿了大巾子给他擦身,他心中烦躁,自己扯了巾子胡乱擦了几下,又自己拿了衣服往身上套,茯苓站在一旁,空着手呆呆地看着,她是打小儿就服侍世子爷的,这种事情她做过不知有多少回了,世子爷也习惯了她的服侍,从来没有如今天这样厌烦过,是因为大少奶奶吧。 茯苓小心地站在边上,看叶成绍要什么衣服,她便乖巧的递上,并不上前,叶成绍模模糊糊的感觉到素情的不高兴怕是因着茯苓,但他是没弄清原由,只好闷闷的回到屋里, 素颜此时已在躺在床上,卷着被子身子向里对着,床上边放了另一床提花锦被,早已铺开,看那样子,似乎是要一人一床了,他皱了皱眉,有些委屈地上了床,钻进被子里老实躺好,耳边听到素颜均匀的呼吸声,他又忍不住转过头,静静的看着她。 她的长发散落在绣枕上,如丝绸般亮泽,小巧白皙的元宝耳朵可爱的自发丝间钻了出来,颀长的颈子优美平躺在绣枕上,叶成绍忍不住伸了手去抚摸素颜的头发,看素颜没有动静,又大着胆子去碰了碰素颜的耳朵,见她没有发脾气,他干脆用手支着头,像个第一次偷到鱼的小猫,兴奋地又伸手向素颜的脖子抚去。 “不许碰我,你这混蛋。”素颜突然就转了身坐了起来,怒视着叶成绍,这厮竟然赤身裸体的让别的女人一顿乱摸,这会子又来摸她,没门。 “怎么了娘子?为什么不许我摸,咱们可是夫妻,今天是洞房花烛呢。”叶成绍小声的嘟囔着,耳畔听到红烛发出哔啪的声音,烛光摇曳,将素颜素净的脸庞映得绯红,更显得艳若桃李。 “我嫌你脏,离我远点。”素颜一直心里气鼓鼓地,像堵了块大石头一样闷得难受,她眼前又浮现出茯苓那双纤细白皙的小手来,那双手方才还在自己面前这个男人身上摸来摸去呢,哼,怕是每一寸肌肤都摸遍了的吧。 “我才洗的澡,哪里脏了,你……你乱发脾气。”叶成绍也火了,素颜这脾气发得太过古怪了,无缘无故的。 “哼,你就是脏,你说说,这府里,你有多少个通房,有多少个小妾,在花楼里有几个相好?”素颜是气晕了,以前她从前那沉稳的性子,就算不喜欢这个男人,也会绕着弯儿想出计策来对付他,但她现在不愿意了,她就是想让他知道,她在意的是什么,也让他明白,她和他是没可能真心相爱的。 通房?一个也没有,小妾,那倒是有的,可那不是……相好的,那也是有的,倚香阁有,翠云楼也有,怡香院也有,可是,那怎么就脏了……他突然就感觉,素颜是在吃醋……对,就是在吃醋,她是在乎他的啊。 他突然就狂喜起来,他以为,她是不喜欢他,所以才不想让他碰,如今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呢。 “娘子,娘子啊,我没有通房啊。”叶成绍的眼睛极亮,像黑夜中璀璨的星辰,灼灼的看着素颜,熠熠生辉,像是发现了一件极令他开心的事一样。 素颜都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没通房?鬼信,那两个贴身丫头一个像桃花,一个像玫瑰,娇滴滴的,水葱样的人儿,会不是通房?不是通房你让人家看光光?哼,嗡声嗡气地,“真没有?” “没有,绝对没有。”叶成绍像向领导汇报工作业绩一样,说得坚决自信。 素颜狐疑地看着他,又问他:“那小妾呢?不会小妾也没有吧。”如果连小妾也没有,那人家怎么会传说他是浪荡子,成天流连于花丛之中,所谓传言,总不会是空穴来风吧。 说到小妾,叶成绍红了脸,垂了眸子不敢看素颜,那些人……都是有来头的,又不得不收的,是……有原因的,可是…… 素颜刚下去了一点的火气又蹭的上来了,冷哼一声道:“不作声,那便是有小妾咯,那你就莫想碰我。”说着,被子一蒙,背对着叶成绍睡了下去,再也不理叶成绍。 可怜的宁伯侯世子,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新婚妻子,隔着被子推了推,像哄小孩子一样:“娘子,你不要不理我啦,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说过,只喜欢你呀。” 素颜索性连头也蒙住了,卷着被子像个蚕蛹一样往床弯弯里滚,只想离得叶成绍越远越好。 这样子还不闷坏去哦,就算生他的气,也不用虐待自己吧,叶成绍急了,抓着被子用力一扯,那床提花绣百年好合大红锦面的被子便被他拉着丢到了一边去,素颜原只是耍着脾气,没想到他会扯被子,整个身子骤然间暴露在空气里,又是寒冬腊月的,突然从热被子里出来,就有些受不住,张了口刚想骂,不由打了个喷嚏,眼泪也跟着出来了。 叶成绍看着立即慌了神,忙拉了自己的被子将她裹紧,又在床头找了帕子给她擦鼻子,嘴里忙不迭的道歉:“娘子,可别冻着了,我的被子好暖和的。” 不等素颜开口骂他,又自床榻前茶壶里倒了杯水,殷勤地递给素颜,“娘子,喝口热茶吧。”茶是备好了的,还是热热的。 素颜也着实觉得喉咙有点痒,顺着他的手,喝了两口,他把被子拿还,又细心地拿了帕子擦干素颜唇角的茶,柔声道:“可还冷?”下意识的就把素颜边着往怀里揽。 素颜原是要骂的,却瞧见他只着一件白色中衣坐在床上,嗔了他一眼道:“还一床被子呢,怎地不盖着。” 叶成绍灿然的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却没有去捡那床被子,嘟了嘴道:“娘子,床只这么大,放两床被子太挤,就一床吧,我身上暖和着呢,你要冷了,就可以……就可以”他原想说是可以睡在他怀里的,可是素颜不等他说出来,清丽的大眼就横了过来,嗔视着他,后面的话就弱了下去,嘟了嘟嘴,老实地垂下眼眸,一副待审的嫌疑犯样子。 “世子爷……”素颜突然拖了长音,恭敬的叫了叶成绍一声,叶成绍听得奇怪,自进了屋后,素颜就从没有如此叫过他,不觉心里有些发毛。 “在,娘子有何吩咐。”他答应得就像个被军官点名的士兵。 “妾身今儿不太舒服,不能服侍世子爷您了,烦劳您去二姨娘或是三姨娘,四姨娘屋里去歇着吧。”素颜只差没有给叶成绍正经行礼了,她也想行来着,只是身子被叶成绍用被子裹得死紧,动不得。 “不去,永远都不去,娘子不舒服,我自然是要留下来陪着娘子,照顾娘子啦,怎么能够丢下娘子不管呢。”叶成绍拍着胸脯,像是在表决心一样。 “叶成绍!你离我远一点,我有洁癖,人家用过的,我碰都不想碰。”素颜懒得跟他再磨叽下去,这厮看着好说话,其实就是个厚脸皮,不对,是没脸没皮,打也没用,骂也没用,只能摊牌。 叶成绍听得愣住,什么人家用过的?她是指自己吗? “你什么意思?什么人家用过的?你是说我……呃,那个……我其实……”他很想说,他还是原装的啊,可是,谁会信,再说了,那话说出来……还真没面子啊,不过,娘子的这一点和自己好像哦,他也是,除了自己心爱的人,谁也不想碰呢。 “你这二手货,不对,如今怕是三手四手五手了吧,谁知你的小三小四小五数字大军排到第几去了?你那后园子是不是塞满了人?想让我当妇联主任,哼,门都没有,窗也没有。”素颜豁出去了,也不顾叶成绍听得懂听不懂,哔哩啪啦的说了一大通,又想要背过身去,但身子却被叶成绍钳得死死的,连脸都必须面对着他。 叶成绍快被素颜气得吐血了,他就算再听不懂,也知道二手货是什么意思,她快把他说成小倌了呢,这丫头,嘴怎么这么毒啊,当爷是什么呢,谁说蓝家大姑娘知书达理来着,这满嘴的话可有一句是合了礼仪规矩女训女诫的?三从四德中,出嫁从夫这一条,她怕是从来也没领悟中其中真意吧,真是,老虎不发威,她会当他是病猫啊。 一吸气,正想抖出他平素那痞子样,张了张口,声音还没出得来,就见素颜眼圈红了,明亮的眸子里有水光闪动,心一软,刚想振下夫纲的勇气又全泄了去,好吧,在她面前,他就是只病猫。 “娘子,你莫伤心,我……我……真的不是那样的啊,你误会我了。”叶成绍的声音柔得腻人,要是给旁人听到,怕是会抖落一斤鸡皮疙瘩来,可是,他浑然不觉。 “误会?你那一园子的小妾是假的不成?是我冤了你不成,叶成绍,你行行好,你与我两个装几年夫妻,你不管我,我也不管你,然后,再找个理由和离了算了吧。”素颜虽然早就想过叶成绍定然是小妾满园的,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原打算着,是施些小计,先与他好好周旋,努力保住自己的清白之身,然后,再寻了叶成绍的错处,没有错处制造错处,想法子与他和离。 可如今面对着他,不知为何,她原本的本性就全部暴露无疑。 她说什么?和离!原来,她真是怀着这个心思嫁给他的,叶成绍只觉得自己头轰的一声响,整个人像是快要爆炸了一般,浑身的血像是要凝固,他费了好些心力才将那上官明昊打败,才将她娶了回来,没想到,她竟只是拿他当个救助家族的跳板,用用就要丢,这个死丫头,她真以为自己就拿她没法子了么?他叶成绍是谁,全京城,全大周都出了名的高级混混,是令闺中女子谈之色变的纨绔浪子,这么些年的名声可不是浪得来的,他无法无天惯了的,被一个小丫头拿捏死了,说出去,要笑掉人家的大牙了。 这丫头,不治治,她真当他是病猫啊。 叶成绍双目赤红,眼里露出阴狠的光芒,有如草原上的恶狼看到小羊一样看着素颜,素颜不禁有些害怕,身子不自觉的就往里挪着,这厮要是真发起火来,用强的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用那一招?可这厮武功诡异得很,一招不中,自己的下场怕是更惨呢。 看见素颜眼里的一抹恐惧,叶成绍又有些心软,自己这副样子怕是吓到她了,她不会因此就更加不喜欢自己了吧,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又猛地摇了摇头,狠狠心,这丫头可是个得理不饶人的,自己这一回一旦软下来,依了她……不对,这怎么能依,其他任何事情都好说,就这不能依,一想到素颜几年后就要离开他,也许,会是投入别人的怀抱呢,他的心就像被放在油锅里熬着一样,灼痛着,翻滚着,煎熬着,于是,他缓了下的脸色又沉了下来,长臂一伸,便将素颜揽进了怀里。 被子一抖,自己也钻了进去,这下便不再是隔着被子抱着她了,两人都只穿了一层薄薄的中衣,叶成绍的还是丝绸面料的,几乎是薄如暗翼,身体挨着身体,肌肤贴着肌肤,叶成绍体内被气得凝固了的血液像是骤然又沸腾了起来,如此冷热交替,让他给予疯狂,身体的因冷水浇下去的某处很不听话的又昂首挺胸了,他下意识地就将头凑到素颜的脖颈处去,一下含住那觊觎好久的小耳垂。 素颜原被叶成绍的神情震住,脑子飞快转动着,要如何稳住这厮才行,好不容易看到这厮眼眸中有一刻闪过一丝温柔,她便想着装柔弱或是先说两句软话,让他消了气再说,没想到,这厮立即化身为狼,还钻进了自己的被窝,待要反抗,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颈窝,耳上传来一丝热麻的感觉,身子一个激凌,有股异样的感觉自脊背处直冲大脑,丫的,这身子还真是对这个男人有反应呢,素颜忙深呼吸着,极力压制身体里的欲望,努力挣扎着伸出手来,“啪”地一巴掌打在了叶成绍的脸上。 脸上传来一阵火辣的痛感,这却更激起了叶成绍体内的火热,他身子一伏,便将素颜压在了身下,双手本能的在她身上抚摸起来,细腻如丝的肌肤,触手滑软柔顺,还有,胸前那一对高耸的小山峰,如带了魔力,引诱着他的手,他轻轻的搓揉着,想将身下的人儿揉成一小团,然后再吞吃了她下去,从此,她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再也不能逃开。 素颜拼命的挣扎着,身体的欲望和心底的恐惧和抵制像是快要撕裂她的灵魂,她死咬着唇,得了空的手往枕头处摸索着,想找到自己早就准备好了的银针,只要刺进他后脑处的那个穴道,她就能控制他了。 似乎感觉到了素颜的异样,叶成绍将素颜的手捉了回来,箍进自己的怀里,唇开始向素颜唇上贴。 手竟然被制住了,最后一招都被废掉,素颜只觉万念俱灰,没想到,她费劲了心机,想要在重生的这一世能活得自在恣意一些,却还是不能吗?她的要求不高,她只想要一个自己爱着的,又爱着自己的男人,一起过着平凡的,安宁的小日子而已,她的爱情里,不要有小三,也不要有怀疑,更不要有猜忌,真的只是个很小很小的愿望啊,为什么就如此难以实现,难道,又要让她死一次? 想到伤心处,眼泪夺眶而出,无声的顺着脸腮流下。 叶成绍尝过一次素颜的味道,后来便心心念念着,想要再品尝一次,这一次,他没有只贴着唇瓣了,而是将她柔软又丰润的双唇包裹起来,吮吸着……却还是不知道要叩开大门,只知道在外面游移着…… 怎么有股咸涩的味道,还湿湿的,她哭了! 他的心像是被人用粗麻绳缚住一样,紧张而疼能,她……真的很伤心吗?真的就这么讨厌他? 他猛然抬起了头,幽黑的双眼凝视着身下的人儿,却见她两眼睁得老大,清澈的美睃里满是失望痛苦之色,不对,那眼睛再无光泽,像是陷入死地一样的绝望,原来,她是真的不喜欢他!这个结论让他的心像是被人用钝刀在一片一片的割着一样,割了几下,割不下来,又痛得很,偏还死不了,还是舍不得她,看不得她的眼泪,那咸涩的味道让他愧疚,他娶她,是想给她幸福的,不是想要逼死她的,更不是要她痛苦的,叶成绍,难道你就折磨没用,连个女人的心都不能赢回来么?他甩甩头,在心里对自己说道,虽然,有点没用底气。 “莫哭了,乖,好好睡觉吧。”他自她的身上下来,又拿了帕子给她拭泪,却是手忙脚乱的,她的泪水还是不停的流着,像两条小溪,打湿了他的心,也湿了他的魂,更像是要他命的索命绳,他好不容易积聚下的勇气这会子是真没了,如今他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她不哭,什么都答应她。 素颜无声的哭着,她越哭越伤心,叶成绍手里的帕子湿了一条,他甩到床下去,又不知道从哪里又摸了一条出来,又给素颜擦,好像又湿了,好吧,他再次承认,他是病猫,十足的,中了她的毒的病猫。 “莫哭了,你说什么,我都应了你就是,莫哭了啊,明儿还要见长辈呢,你看,眼都肿了。”她的眼睛肿,没有他的心痛来得糟糕,他不记得自己是何时心痛过了,是那一年娘亲死的时候么?还是,发现自己其实是有一对很可笑的父母?好遥远啊,他早就练就了铁石心肠了,怎么还是会心痛啊,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他不喜欢。 素颜一动不动,只让泪水无声地流着,叶成绍越看越急,越看越心痛,想将他揽进怀里,好生呵护她,又怕她说他冒犯了她,认识她,喜欢她,就像心里某个地方被她种下了颗藤蔓,不经意的,就发了芽,生了根,如今扯出了藤来,攀攀缠缠的纠着他的心,即使想挣脱,想拔去,已经不能了,那会带出肉,沁出血来。 还是不舍她难过,他附了身,将她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声音柔软得像微浪轻拂着细沙:“傻瓜,我跟你一样,也有洁癖的,不喜欢的人,也不会碰,除了你,我没碰过别的女人,从来都没有过。” 素颜其实也不是就那么恨他,只是气他对她用强,又觉得自己一旦与他有那什么,将来也没有了退路,她虽是穿越女,思想与众不同,但这里的男子,就算再开明,也还是在乎贞洁的,她只是想为自己将来所爱的人留下最完美的东西罢了。 后来,哭着哭着又想起了前世的父母,想着他们养育了自己几十年,自己却是说走就走了,永远的离开,成了死别,再也难见,于是一哭就越发的不可收拾,越哭越伤心,如今躺在叶成绍的怀里,温暖又舒适,他那带着薄茧的手轻轻的摩挲着她的背,好像妈妈,小时候,夏日的夜晚,她喜欢搬了个小竹床在外面乘凉,妈妈会边打着扇,边给她摸着背,很安宁,很温馨,她懒懒的在叶成绍怀里抽泣着,忘了这个男人是她不喜欢的,忘了这个样子太过亲密,更忘了要抵制,要挣开他,只觉得眼皮有些发沉,哭累了,好想睡啊。 叶成绍看着怀里偶尔抽泣着,耸动着削肩的人儿,心柔软的像要沁出水来,渐渐的,看她不再哭了,也不动了,歪了头去看她,却见素颜闭着眼睛睡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泛着几粒晶莹的泪珠儿,颤颤的,霎是可爱,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着,神情却恬静安逸,偶尔还会抽泣一下,他不由笑了,轻轻将她放平在枕头上,俯下身去,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一条长臂揽在她的腰上,也闭着眼睛睡了。 素颜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她是被热醒的,睁开眼,触目的是一块光洁健康的小麦色肌肤,离得太近了,连细细的毛孔都看得清楚,鼻间是好闻的青草气息,耳中听到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她还有些迷糊,没弄清楚状况,一副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再一抬头,便触到一双漆黑如墨玉般的眼睛,正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满满的温柔底下竟还有一丝的惶然。 “你醒了?”叶成绍的脸很红,昨夜会搂着素颜睡一晚,先是被气得,后来是心痛,舍不得她哭,等早上醒来,看到她像个小猫一样的钻在自己怀里,心里又觉既满足又欢喜,感觉她的头在自己怀里拱动,知道她醒了,立即又想起她昨天说的那些绝情的话来,心中又惶恐不安起来,她不会……又要说什么和离的话吧。 素颜也没想到自己竟是钻在他怀里睡了一觉的,原本以为自己会提心吊胆的过一夜,或者是哭一整晚,总之昨夜在她的计划里不会有好眠,可偏她好眠了,而且还睡得很香,甚至连梦都没有,这几乎是她穿到这里来后,睡得最沉最踏实的一次了,她有些讶异,有些摸不清自己心里的状况,更有些……不相信,自己会在这个男人怀里睡了一夜,不由得又抬了眼眸。 却发现,眼前的人的脸异样的红,眼睛也躲闪着不敢看她了,咦,他在害羞,他害羞什么,昨晚就像个急色鬼一样,还要将自己……哼,本姑娘还没害羞呢,他害什么羞?她不由气得将面前的人一推,鼻子里哼哼了两声。 叶成绍猝不及防被素颜推开,心中一凉,来了,来了,果然是要发火的,她要是想骂,就让她骂吧,只要不说和离就好,他听不得那话。 于是老实地呆在一边,偷偷地注视着素颜,等她一看过来,他又将目光闪开,她一回过头去,他又偷偷地注视着,如此几回,素颜恼火起来,猛地自床上坐起,冲口道:“你羞什么羞,好像本姑娘欺负了你似的。”她也不想想,哪个初婚的女孩家与她一样,从丈夫怀里醒来,竟是半点也没脸红,声音比他还大了好多。 素颜其实很羞,只是一时想七想八的忘了要害羞这一回事,等回过神来时,那个始作俑者倒是一副小媳妇模样,脸比煮熟的虾还红,还小心翼翼的偷看她,这叫她又羞又恼,干脆将悍妻的形象做了个实足实。 叶成绍听得愕然,他哪里说她欺负他了,他只是怕她生气嘛,又得罪她了,忙小意地赔小心:“不是,不是娘子,你没有欺负我,是我……是我欺负你看。”后面的那半句,被素颜横过来的眼神给压小了,老实巴交的,只差没有揪着被角绞了,两手无措地又绞在一起,小意地看着自己新娶回的妻子。 一说到欺负,素颜昨晚的气又升腾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叶成绍道:“你满院子的小老婆,我又不嫉妒她们,你大可以跟她们去歇夜就是了,干嘛死揪着我不放?” 哪有小老婆,那些不过是摆设嘛,可现在又不能跟她明说,不说她又气,气了就不许他碰她,还说要和离,叶成绍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快搅动成一锅粥了,用手挠了挠头发,吸了吸鼻子,垂了眼眸不敢看着素颜,“娘子,我……我和你一样,不喜欢的人,绝对不碰,而且,也从来没有碰过。” 呃,这是什么意思?素颜有些懵,但也挺清楚了他的话,明亮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叶成绍,心里自然是万般的不信,没有碰过弄那么多小妾做什么?摆看吗?可是这厮……依着她前世的经验看,好像着实像个初哥啊,就算是装,有些眼神,有些动作也是装不出来的,何况,他为什么要装,小妾是摆在后院的事实,装单纯自己就能信他了吗? 素颜的头也有些晕了,审视地 叶成绍,叶成绍突然灿然一笑,猛两臂一张,将她搂了个满怀,头拱在她颈窝里小声道:“娘子,我是不是脏的,你试一试就知道了啊。” “呃……试什么?”素颜冲口说道,这种事情也是能试的么? “我……我没有……从没有做过那……那事情,我就看书上画得有,可是……”叶成绍很难启齿,他觉得一个大男人连这种事情也不会做,也太糗了,不过,好像他家娘子是喜欢的。 话音刚落,叶成绍又将素颜压在身下,大手又像昨夜那样在素颜身上乱摸起来,素颜也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异样,那勃张的昂扬,顿时心里倒抽一口凉气,大声喊道:“不试,不试,你走开。” 他胡乱压着她,根本就不知道要如何下手,只知道在上身乱摸着,手根本不往下面去,修长的双腿倒是直往她身上挤,那勃张的某处娿在她身上磨蹭着,弄得素颜浑身难受,娇嫩的肌肤也被他弄得红痕点点,但偏又有些感觉,只觉得他像个瞎子在摸象,心里便信了几分,手用力的推拒着他。 叶成绍如今像头发情的狮子,他浑身都血脉喷张,像是炸了一样,只想找个突破口,偏又不得门而入,越是急,越不知道如何是好,整个人像在灼烧着似的,口里喃喃的喊着:“娘子,娘子,我只喜欢你,我只想要你,娘子,教我。” 素颜被他弄得痛死了,再让这厮进行下去,今天非断几根骨头不可,她的手又伸向枕头后,这一次终于摸到了那根针,悄无声息的,她向叶成绍的后脑扎了去。 待在触到他头发的那一瞬,她突然手滞了滞,她看到叶成绍停住了,星眸幽幽的看着她,眼里竟有着一丝沉痛和委屈,她的心咯噔了一下,他发现了。 叶成绍武功深厚,对危险有着异乎常人的感知力,素颜的手上的针刚夹到她手上时,他就感觉到了那一丝丝闪金属的光亮,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如果,她真的恨他到了想亲手杀了他的程度,那就死在她手里吧。 素颜怔怔的看着叶成绍,他竟没有动手,也没有反抗,似在等她下手,这……她突然心就慌了起来,缩回了手,扑闪着大眼,第一次带着愧色对他道:“你……你欺负我,我……我只是想制住你,不让你欺负。” 他还是摸摸地注视着她,没有说话,素颜有些急了,身子自动往外移了移,用另一只手摸到他的脑后,按住自己想要下手的那个穴道:“这里,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就是让你动不了而已,我学过医的。” 他突然就笑了,那笑容里有如冬日里绽放的雪梅,光耀夺目,眼睛亮亮的,眼里闪过一丝的狡黠,附了身,在素颜脸色亲了一下,趁她没反应过来时,快速地自她身上翻了下来,躺在了一边。 “娘子,咱们来日方长,我会让你知道,我对你的心,也会让你心甘情愿跟着我的。”他仰天躺着,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却说得自信满满。 素颜也觉得松了一口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道:“你说的哦,可不许反悔。” “不反悔,你一定会喜欢上我的。”他也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她道。 “那你就等着吧,也许我会喜欢你。”素颜笑了,因为第一次看的他既不像是个大男孩,也不像个痞子,神情认真而执拗。 “嗯,那再睡一会子吧,离辰时还有几刻钟呢。”他说着就闭上了眼睛,脸却又异样的红了,不过,是憋红的,要不要再去冲个冰水澡啊,这个样子,她还睡在身边,怕是好难消。 如此一想,他翻身起来,刚想扬声,又止住了,走近床来问道:“娘子,我昨儿洗澡时,你为什么要发火。” 素颜只是闭目养着神,被他问得一滞,差点冲口又骂,睁开眼来,看他眼里如墨的眼眸里,坦然而又纯净,还带着一丝迷茫,不禁摇了摇头,这厮怕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恼什么,她不想明说,怕他说她吃醋,可是,不让他清楚,他以后再犯又怎么办,她可受不了自己的丈夫与丫头亲亲我我的,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如果,我让一个男子服侍我洗澡,你会如何?”素颜吸了口气才道。 “这怎么可能,那是伤风败俗……不行,绝对不行。”叶成绍气得暴跳如雷,他这娘子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这种话,若是传了出去,且不说名声了,怕是立马就要浸猪笼了。 “所以说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素颜说完这句话,一个翻身,头朝向里面,裹着被子闭上了眼睛,让这个男人自己想去。 叶成绍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是气自己让茯苓服侍洗澡了,他也才回想起来,昨夜茯苓服侍他洗澡时,看到他身体的异样,突然就小声尖叫了一声,还是他瞪了她一眼,她才生生忍住了,那丫头……今年也有十四了吧,是到了要放出去的年纪了。 想着想着,心里又雀跃了起来,原来,她那么生气,是在吃醋呢,如此一想,又撇了撇嘴,分明就是在意自己的嘛。 抬眼又向床上看去,蹭蹭着又上了床,懒得去冲凉了,还是挨着她再歇会子的好。 上得床,他很小声的在素颜耳边说了句:“娘子,以后你帮我洗澡吧。” “自己有手有脚,自己洗。”素颜头也没回的说道。 自己洗就自己洗,也不是没洗过,只是,人家屋里,好像都是娘子服侍的……他正嘟了嘴在素颜身后小声嘀咕。 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好像是茯苓:“世子爷,少奶奶,可醒了,一会子要去敬茶,夫人吩咐今天族里有很多客来,让少奶奶早些起了。” 叶成绍皱了皱眉,见素颜要起来,他手一按,对外头吼道:“爷还没睡醒,让他们先候着。” 茯苓一听少爷的声音里带着火气,便没作声了。 素颜嗔了叶成绍一眼,他是这府里的霸王,自己可是新媳妇呢,不起来,人家不会说他,只会说自己不贤惠,第一天,总要给府里人留个好印象的,何况,还有许多亲戚来了。 好在昨夜睡得踏实,精神也好,只是眼睛有点肿,一会子让紫绸弄点冰来敷敷,再扑点粉,应该能盖过去的。 素颜刚一坐起来,叶成绍又将她按了下去,“你只管睡着,往日里请安也没这么早,如今还是卯时三刻呢,又不是上朝,起这么早作甚?分明就是给你下马威。” “就算是下马威又如何,我是你家媳妇,孝敬公婆是分内事情,再说了,今儿不是有客么,早些起来事情也从容一些。”素颜仍自起来穿衣,也没叫紫绸几个,主要是她身上的这件衣服太不成形了,被叶成绍给揉得皱巴巴的,一会紫绸几个进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想,说白了,是怕羞。自行去了后堂拿衣服换。 叶成绍拿素颜没法子,只好也起了身,伸了手找不到自己的衣服,平素他的衣服都是茯苓和芍药给他备好了,只穿的,可是……转头看自家娘子,正自己穿衣服,也没喊人进来服侍,他刚张的了嘴又老实地闭着了,只是可怜巴巴的看着素颜,他的衣服在哪啊。 素颜转头一看,也知他再穿那一身红不合适,忙进去拿了自己带来的,早就给他做好的一身绛红色青竹彩绣直缀来扔给了他。 门外茯苓又在说:“爷,少奶奶,可起来了,白妈妈来了,可以进来了么?” 白妈妈是谁?素颜看向叶成绍,叶成绍剑眉紧蹙,却没做声,素颜便道:“请妈妈进来。” “等等,不许进,爷还没起呢。”叶成绍却又吼了一声。 素颜只当他耍惯了少爷脾气,懒得理他,自行坐到梳妆台前,拿了梳子梳头。 却见叶成绍走到她的妆台前,捡了根头尖些的簪子向自己的左手食指扎去,顿时一滴鲜红的血冒了出来,素颜一惊,不解地看着他,就见他走到床上去,右手掀了被子,拿了块雪白的元帕,挤了滴血上去,想了想,又抹开了些那血迹。 素颜的脸色便红了起来,心里既感激他的心细,他对自己的维护,又疑他连这个都懂,怎么会是初哥?一时心情好不复杂,看着叶成绍半晌也没吱声。 “倚香阁那些被买了初夜的小姑娘……呃,总之,我见过。”他心想解释,却发现自己越描越黑,抬了眼看素颜,果然她的脸色更沉,不由又急了,冲口就道:“那是我的产业。” 素颜顿时震惊得无以复加,这厮竟然是开青楼的?宁伯侯世子竟然会去开青楼赚钱?说出去,怕是连皇后的脸都要丢尽了,这厮还有什么出格的事情没做过?那些花名,难道就是这样得来的? 叶成绍皱了皱眉,走近她小声道:“不要声张娘子,这可是我的秘密,让人知道了,我可死定了。” 素颜看着他神神秘秘的样子,突然就想笑,整个京城的公卿贵族里的公子,怕也就他一人敢去开青楼吧,不过,这也好啊,至少也是个产业,说明他也没有游手好闲嘛。 叶成绍滴了血的元帕又放回床上,懒懒的喊了声:“进来。” 素颜也难得的贤惠的走到床边来给他穿衣,他有点受宠若惊,揪着衣服道:“娘子,你若不喜欢她们服侍,那我自己来就好。” 素颜瞪了他一眼,谁想服侍你了,不过是做给人看罢了。 他立即就松了手,乖乖的等着素颜帮他穿衣。 一会子紫绸,紫晴,茯苓和芍药几个鱼贯而入,稍后又进来一个年约五十多岁,白白净净,上着一件杭绸提花短袄,下着一条烟青色罗裙,一件元宝五福的褙子,头上插着金晃晃的一根如玉钗,手上带了一对绞丝金手镯,看这穿戴便是个有体面的管事妈妈。 那婆子先是上前给素颜行了一礼:“奴婢白氏给大少奶奶请安。” 素颜忙让紫绸封了个包红给白妈妈,笑道:“妈妈不必多礼,您可是夫人跟前的得力的,我年轻,以后还有诸多事要请妈妈提点呢。” 那婆子忙恭身道:“大少奶奶折刹奴婢了,奴婢怎么敢提点少奶奶,奴婢早就听说,少奶奶最是贞淑贤达,以后有了少奶奶在府里,夫人也能轻松许多,奴婢几个也为夫人高兴呢,早盼了世子爷娶了您进门。” 白婆子一脸的笑,话也说得得体,素颜看她接了自己的包红,并没有像别人一样去掂量包红的分量,只是不露痕迹的将包红放进袖袋里,正正经经的谢了赏,心里便提了几分心,这怕也是个厉害的角色。 白婆子与素颜说过话后,便走到床边去,看床上被子凌乱,紫绸忙过去铺床,那白婆子却是笑道:“姑娘且站一边,这第一天的床,还是婆子来铺吧。” 紫绸脸一红,知道白婆子的意思,却不肯退到一边,只是让了让,眼睛却是看着白婆子,没一丝放松。这床上,说不定也有少奶奶的私物呢,这婆子虽说是府里的燕喜婆婆,但毕竟是陌生的,有些东西,让她看见了可不好。 白婆子找到了那块滴血的元帕,拿在手里瞧了瞧,素颜在一边看着就有些急,生怕她看出破绽来,如白婆子这种人对这种事是很有经验的,如是让她看出假来,怕是会被府里人怀疑她的贞洁,与其这样,还不如不做假,就让他们知道自己与叶成绍没有同房就好,如今这样反而是欲盖弥彰,会弄巧成拙也不一定呢。 好在那白婆子拿了元帕后对素颜笑了笑,神情也恭敬了几分,素颜这才松了一口气。 白婆子拿到自己想要的,便告辞走了。 紫绸便将床上的铺盖全换了下来,紫晴拿了水来给素颜净面,茯苓和芍药两个一进来后,便也一个进去打水,另一个要给叶成绍穿衣,但叶成绍却是抬了抬手,身子偏到一边,并不让茯苓碰,只是拿了眼瞄着素颜,素颜打发白婆子后,转头看到这一幕,便走了过来,亲自服侍叶成绍,叶成绍的眼睛亮亮的看着素颜,嘴唇微微翘起,一副很满足很幸福的样子。 茯苓有些不知所措,呆呆的拿着自己帮世子爷备来的衣服站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世子爷穿着少奶奶做的衣服,衣服笑眯眯的样子,眼圈儿就有些泛红。 芍药打了水来,绞了热帕子,素颜很自然的接过,边给叶成绍擦着脸,边道:“两位姑娘,爷以后的贴身事情,就由我来打理,你们也辛苦了这么些年,就歇会子,只打下下手就可以了。” 这就是夺了她们近身的差事吗?只打下手,她们服侍少爷已经有年头了,少爷也不没说不喜她们的服侍啊。 茯苓怔着没有说话,芍药却很爽快地退到了一边,躬身应了。态度很恭谨,没有半点不豫之色。 一旁的紫晴见茯苓神情不对,便笑着走上前道:“是茯苓姐姐吧,我是紫晴,姐姐可是世子爷身边得力的,又是服侍多年的老人,以后爷有些什么顾忌,习惯什么的,还请姐姐多多提点一些,也省得我们初来不懂事,坏了爷的规矩。” 这句话听着客气,其实也是在暗中告诉茯苓,世子爷有规矩,大少奶奶也是有规矩的,她们是大少奶奶的人,来了这个府里,就要遵守世子爷的规矩,但茯苓既然也是这个屋里服侍的人,也就要守大少奶奶的规矩,别以为是老人就可以拿乔了。 茯苓听得一怔,干笑道:“妹妹说哪里话,我们左右都是服侍人的,只管听主子的就是,爷的习惯虽是有,但如今大少奶奶来了,有的习惯自然是要改了的,顾忌不顾忌的,也就不重要了。” 素颜一听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清凌凌的眼眸看向叶成绍,那家伙根本没听到,正喜滋滋的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高兴的问:“这是娘子亲手给我做的?” 素颜被他问得一滞,她连自己的都不会做,怎么会做他的?他身上这件,可不正是三姨娘做的么?她不禁怔住,不知如何回答,茯苓和芍药见了便看了过来,叶成绍也是眼巴巴的看着素颜,满脸的期待,素颜轻咳了一声,正要否认,就听紫晴道:“自然是少奶奶亲手准备的,爷穿着可真好看,好合身呢。” 说着,又转过头问茯苓和芍药两个:“两位姐姐说,是吧。” 叶成绍听了笑得眼都弯了,一高兴,拿了个大包红赏了紫晴,又见紫绸几个都在,随手又每人都赏了一个,一时皆大欢喜,芍药得了赏,也不住的夸着叶成绍的衣服,茯苓也跟着说了几句话。 紫绸向来是个老成的,给素颜换了铺盖后,便去了院子里。 素颜刚给叶成绍收拾停当,自己的头发还没梳好,便听紫云在外头报:“大少奶奶,夫人屋里来人了,说是客人都到了,就等大少奶奶过去呢。” 素颜听得心中一急,忙让紫绸快些给她梳妆,叶成绍却是沉了脸,就要走出去,素颜忙扯住他道:“相公,你不等妾身一起吗?”又不停地给他眨眼,怕他出去又吼一嗓子,怕是谁都知道她还没穿戴停当,让长辈们等呢。 。 第七十二章认亲 紫绸快速地给素颜梳了个流云髻,又带上皇后娘娘赐的那套头面儿,一个三尾凤金步摇,穿上大红去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碟锦衣,配一条缕金百碟穿上花云缎裙,外着一条软毛织锦披风,富贵喜气,忖得小脸更加艳丽端庄,她是故意穿得高调的,反正是她的新婚期,她穿得再怎么高调也没人能说什么。 深门贵户里,你弱人就强,她这是第一次出现在宁伯候府人的面前,太过素淡只会让看惯富贵的候府人瞧不起,就今天早上的情形来看,的确是有人要给她下马威啊。 看着一身簇新的素颜,叶成绍眼睛一亮,认认真真的打量她一番,点了头道:“本世子的娘子就是长得美。” 素颜不禁又白了他一眼,看茯苓和芍药都在等着便道:“走吧,再迟可就真的不好了。” 叶成绍懒懒地点了头,率先走出了内室,素颜赶紧跟在他后头半步之远,紫绸和紫晴两个跟着,茯苓两个也要跟上,素颜回头看了她们一眼道:“我屋里就你们这四个大丫头,全都跟去了,谁收拾屋子?紫晴,你留下和芍药留下。” 紫晴听了忙低头应了,芍药微怔了怔,也笑着垂首应了,两人也知道,跟着去未必就是好,看这情形,新奶奶去上房,怕是要吃排头的,主子吃排头,下人跟着一般是要顶罪挨骂的。 紫绸是跟惯了素颜的,茯苓又向来以叶成绍身边人自居,自是更觉得自己该去,如此皆大欢喜,叶成绍带着素颜七弯八拐的在宁伯候府里走的。 素颜虽知道一路上会有不少人打量和观察自己,但这个府弟会是自己将来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都要生活的地方,必须要尽快的熟悉起来。 于是她一双美目里淡淡地向着周围的事物,宁伯候府果然很大,亭台楼榭错落有致,九曲回廊又长又多,他们住的一个叫苑兰院,出了自己的院子,便是一个大湖,湖里种着睡莲和湘荷,不过,这个时候不管是睡莲还是湘荷都只剩了残枝败叶,早就枯了,没什么花好赏,但园里有几株高大的玉兰,还有西府海棠,也没到花季,但那叶子却是绿的,倒是远处有一片梅林,不少枝丫上都打了花骨朵,素颜便想起在寿王府里的那片梅林来,再过些日子,那梅花怕是要开了吧。 微仰了头,看了眼前面修长的身影,叶成绍身姿挺拔,肩宽腰窄,如竹如松,如果他不是一步三摇,故意晃着走路的话,还真是玉树临风一个翩翩美少年。 “你上回在寿王府时,看到素情和上官明昊在一起,是真的很生气吗?那样子,你要吃人一样。”素颜突然便走上前一步,问叶成绍。 叶成绍被她问得一楞,微挑了眉,眼里却满含了笑意:“娘子以为呢?” 素颜撇了撇嘴,这厮的脑子就不能用正常人的衡量,她知道他是为什么? “我不过是看到某个人装得好姐姐装得辛苦,干脆如了她的愿而已。”叶成绍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只是好像人家不太领情啊,到现在还还疑心我呢。” 素颜听他暗中骂自己,不由轻哼了一声,将头偏到一边去,就看到宁伯候府种的一大片像郁金香的植物,她不由诧异,这个时代,会有郁金香吗?她记得,上世时,郁金香是荷兰的国花,国内也有种植,品种也很多,但是,在这里,她还是头一回看见。 “那是金香子,父亲的一个朋友自南洋带回来的,种了好些年,才得了那一小块,现在还不是开花的季节,得到二月过后才开。”叶成绍看她眼露惊疑,很意外的给她解释道,那金香子的叶子长得和兰花有些相似,大多人都当它是另一品种的兰花,很少人过问的,没想到素颜好像认识,那东西,金贵得很,候爷花了不少钱才培育了这么多。 “金香子么?我以为它叫郁金香,花色很好看,还可以入药呢。”素颜心里有些小小的兴奋,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前世很喜欢的花儿,郁金香花语:爱的告白,前世的素颜很想有人送她郁金香,可惜,一直没人送,到了这世,便不存此种奢望了,连花都没有,拿什么送?再说了,就算有人送,那个人也该是自己心仪的人才会开心啊。 “娘子很喜欢么?等花开了,我再搬几盆送给娘子,剪些插在花瓶里也很好看的。”叶成绍见素颜眼睛亮亮的,很随意的回头牵了素颜的手道。 呃,他会送给她?素颜被叶成绍的话弄得有些脸红,正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厮其实也很贴心的嘛,心里不免又有些暖,被他牵了手也没有反感,两人一路走着,路上的丫环婆子们看到世子爷和新奶奶感情如此甜蜜,一个个捂了嘴偷笑。 素颜走了一段路才反应过来别人在笑什么,忙挣脱了手,瞪了叶成绍一眼,这家伙,怎么一下子就破坏了自己想要竖立的端庄形像呢,忙又慢了叶成绍半步,跟在他后头。 手中的柔软没有了,叶成绍的手掌有些空,回头看素颜又是一派端庄贤淑的样子,不觉又好笑,只是她拿眼瞪他时,他忙又敛了笑,怕惹火她,晃着身子继续在前走。 候夫人住在听松居,院子里却没有松树,而是栽满了山茶,山茶也如梅花一样,不畏寒,只是没有梅开得早,不过,看郁郁葱葱的树叶,便知正在孕育花朵,再过上一个把月,这院子里就会山茶烂漫了。 早有一个穿着讲究的丫头立在廊下等,见了叶成绍和素颜,那丫头笑吟吟地迎了上来行礼:“奴才晚香给世子爷,大少奶奶行礼,候爷和夫人正等着两位主子。” 素颜见这丫头长相只是中等,不过行止有度,话未说便先带笑,看着让人很是舒服,腊月天里,站在廊下迎人,白净的脸蛋冻得通红,便有几分愧意,忙让身后的紫绸拿了个荷包给她:“让姑娘在此迎接,着实不好意思,姑娘辛苦了。” “奴婢应该的,大少奶奶快别叫奴婢姑娘了,可折杀了奴婢。”晚香高兴的收了荷包,打了帘子。 叶在绍大步跨了进去,素颜跟小步跟在后头,进得屋去,果然看到屋里坐满了人,正中坐着的,一位年约四旬,长相硬朗中带了几分儒雅气质的中年美男子,长相上,倒与叶成绍有四五分的相似,而边上,端坐在一位穿着素颜,但处处透着贵气与精致的中年美妇,她与昨晚见到的文娴有几分相似,想来,文娴应是嫡女了。 叶成绍带着素颜上前见礼,一旁早就有人拿了蒲团放在地上,叶成绍上前给候爷磕了个头,站起身后,却只是向候夫人作了个辑,并未行大礼,懒洋洋的退到一旁去了。 候夫人脸色有些发白,嘴角抿了抿,看了候爷一眼,候爷却是面带微笑看着叶成绍,候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恚怒,抬眸扫了素颜一眼。 素颜觉得奇怪,叶成绍就算不是候夫人亲生,但名份上候夫人可是他的继母,他如此作派却是没将候夫人看在眼里,对继母着实不敬,不过,这祸水似乎东移到自己这里了呢。 她不禁加了几分小心,先恭敬地给候爷磕了个头,一旁候夫人的丫头端上早就沏好的茶,素颜端了给候爷斟上,候爷微笑着接了喝了一口,给了她一个大红包,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让她起来。 素颜谢过起身,又走到候夫人面前,却看到她跟前的蒲团已被人收了,不免诧异,转了头看了叶成绍一眼,却见他眼里有些鼓励和安慰,但她心中仍有些惴惴,叶成绍可以不敬继母,她可不能不敬婆婆啊,但看候爷也一副很自然的样子,心中才算安定,躬了身,正要给候夫人行个晚辈礼。 面前突然一声闷响,一阵灰尘迎面而来,她不由微呛了下,强自镇定的没有去捂嘴鼻,定睛看时,原来方才那抱着蒲团站着一个长脸丫头突然将蒲团扔在了好面前,脸上却是带着谦卑的笑:“大少奶奶,奴婢给您备好蒲团,奶奶可以行礼了。” 素颜心中恼怒,面上却不露半分,只是抬眸看了候夫人一眼,只见候夫人脸上带着温婉可亲的笑容,笑吟吟地看着她,像是根本没看到那丫头所作之事一样,素颜心中冷笑,果然是个厉害角色。 微提了裙,素颜面色如常的跪在蒲团之上,给候夫人磕了个头,一旁的丫环端了茶盘子来,递给素颜,却是将托盘倾斜,使得那杯里的茶水微微溢出,素颜端着时,发现这杯茶竟没有茶托子,感觉好不烫手,她强忍着灼烫,看了那丫头一眼,只见那端茶的也是好不娇俏,与晚香的打扮相同,怕也是候夫人身边得力的。 只见那丫环也是一脸的恭敬,只是眼里带着几丝讥讽,很自然的收回托盘,立在候夫人身边,素颜淡然的将茶杯举起,杯沿上的茶水顺着杯子流向手腕,再流进衣袖里,很不舒服。 候夫人却没有立刻去接,倒是含笑看着素颜道:“候爷,怪不得绍儿就是跟人打破头也要娶了儿媳回来,果然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儿呢,就是妾身看着也好生喜欢。” 这话可是说素颜品性不端,拿她与那些花街柳巷的女子相提并论,试问大家闺秀哪里会惹得男子为她大打出手?加之叶成绍又是花名在外,听在人家耳朵里便更是那么回事,一时间,素颜几乎可以听到屋里的轻‘嗤’之声此起彼落。 候爷一听这话,脸便沉了沉,那双与叶成绍有七八分相似的星眸便清冷冷地看向候夫人,嘴角抿成一个严厉的弧形,但一屋子的人,他也不好太给候夫人没脸,只是冷哼一声,脸色变得严厉了起来。 见无人答她的话,便笑着接了素颜手上的茶,却是手微微一抖,似是被烫着,素颜下意识就要缩回手,那种敬婆婆茶将故意弄翻烫伤媳妇的戏码她早已熟知,还是防备些的好。 谁知候夫人只是抖了一下,还是稳稳的端起来茶,只是茶水溢出得更多,那杯底下滴滴答答的不停滴着茶水,她皱了皱眉,嫌恶的端起茶,故意将杯子送出老远,倾了身子喝了一口,立即放在一桌上,只怕也不敢久端,怕烫着手吧。 她这奇怪的样子引得不少人来看,她却若无其事的喝了茶,又笑着给了素颜一个大红包,却不及时叫起,正色地说道:“你以后可是我宁伯候府的世子夫人,候府可比不得普通官宦人家,规矩礼仪都是重的,我虽知道你素有贤名,就连皇后娘娘也对你青睐有加,但你进得我候府,就要守我候府的规矩,以前的那些习惯可就得改掉了。” 我以前有什么习惯?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好像素颜以前在娘家时行止很不端正似的,这候夫人,怎么句句打机锋,尖刻得很?素颜心中恼火,面上却是很柔顺的应了一声:“多谢婆婆教诲,儿媳谨记。” 只是站起来时,身子稍稍踉跄了一下,像是因跪得太久有些站不太稳的样子,哼,你会下暗手,我不会装柔弱? 果然早已忍得快要暴发的叶成绍几步便冲上来扶住了素颜,对候夫人冷声说:“今天是儿子大喜的日子,母亲就是要教训儿媳也不在这第一天,儿子饿了,还要用早膳呢,这些个虚头巴脑的礼还是能免则免吧。” 说着,就要拉着素颜走,候夫人一听,眼圈儿就红了,哽着声道:“绍儿,为娘不过是教教她罢了,你怎么用这般语气跟为娘说话?” “我自来便是如此,母亲应该早就习惯了才是。”叶成绍语气又是吊儿郎当的,牵起素颜的手,感觉触手湿凉,不由抬了她的手看,见连袖子都是湿的,他脸色更为阴沉了起来,横眉便扫了那端茶的侍女一眼,那侍女吓得微退了半步,垂了眼眸不敢看他。 素颜微窘着脸,故作惊慌地推开叶成绍的搀扶,直起背脊,垂首站到一边去。当着众人的面,与叶成绍太过亲密,人家不会说叶成绍如何,只会说她太过孟浪无状,她可不想送了话头给人说。 “你......你如今也是成了亲的人了,可不兴再如以前一般无形无状,得好生过日子才是啊,咱们候府将来可是要交到你手里的,几个弟妹还要靠你扶持,你再不上进,可怎么对得起候爷对你的隆宠啊。”候夫人苦口婆心地对叶成绍道。 原来还是为了那世子之位,利之一字,放在哪里都是把刀,只要牵扯到利益,就没有不斗争的,素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嫁出来后,只是换了个战场而已,这深宅大院里的争斗从来就没有消停过。 “娘,还是让嫂嫂见见叔伯们吧,大家伙儿都是一大早就起了,早些见完礼,也好回去喝碗热粥。”叶文娴看候爷听了夫人的话脸色更加不豫,忙出来打圆场道。 “可不是,大喜的日子,娘应该给我备些好吃的才行。大嫂,我是你二弟绍扬。”一个清俊文雅的少年走过来给素颜拱手行了一礼,脸上带着清朗的笑容,一双大眼温和干净,眼中带着友善的笑意。 素颜忙回了一礼,“见过二弟。” 候夫人这才开始给素颜引见在坐的亲戚,宁伯候有兄弟三个,宁伯候在长,二叔叶志高如今也是朝廷命官,位居四品,乃工部左侍郎,三弟如今外放福州,并不在府里。 二婶是个爽利的中年美妇,也是见人三分笑,说话也大大咧咧的,见素颜过来,亲亲热热的牵了她的手,但触到她湿湿的衣袖时,脸色微变,随即像不知道一般,对素颜道:“这孩子真是长得俊呢,怪不得大嫂喜欢,我看着也喜欢,听说女红德容都是好的,什么时候也让我家文静跟你学学?” 素颜听得心里一咯登,自己什么时候女红好了?她不由看了叶二婶方氏一眼,见她眼里笑意融融,脸色也是真诚的很,哪里看得出半点刻意出来,不由皱了皱眉,白着脸,点了点头,心里打算着,到时就算叶文静去问她女红,她便将做那小挂饰什么的法子教她们就是。 素颜正要走向下一个,方氏突然又哎呀一声,“呀,侄儿媳妇,你的袖子怎么全湿了?这是怎么弄的,这天寒地冻的,穿个湿衣服好难受啊,会着凉的,快回去换了吧。” 素颜颇感意外地看着她,她应该早就发现了自己的袖子是湿的,早不说,却在此时嚷了起来? 一转头,看到自己正要见礼的人,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个子小巧玲珑,却是一副很精干的样子,她正要与素颜说话时,二婶子就嚷嚷了起来,使得她正要说的话又吞了回去,却是一声冷笑,很自来熟的去探素颜的袖子:“哎,真的呢,怎么会是湿的,是身边的奴才侍候不周吧......”话说到一半,眼珠子一转,又拿起手来打自己的嘴,“哎呀,你看三婶这话说的,侄儿媳妇可是出自书香门弟,家风定是严谨的,身边的下人做事也定是妥当周到的,你这袖子,不会是方才敬茶时弄湿的吧,哎呀,怕是烫着了呢。” 说着,这自称三婶的妇人拿起素颜的手一根根细看,边看边啧啧赞叹:“莫说,侄儿媳妇这双小手长得可真好看,又柔又软,婶娘的手与你的放在一起,粗皮粗骨的像鸡爪子似的。” 素颜听了就想笑,这三婶子还真是个妙人儿,她其实长得很漂亮,只是两只手肉乎乎的,手背还有几个小窝儿,很可爱,只是不太符合当今社会对美手的评定而已。 “哎呀,真是烫的,二嫂,你看,都起泡了,红了呢,可怜见的,哪个天杀的丫头这么不会办事,沏这么滚的茶,是想烫着你,还是想烫着大嫂啊。”三婶子尖叫着,满屋子听了都看了过来。 候夫人原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戏的,只是指着人让素颜认亲,这会子听到三婶子的话,脸上就有些挂不住,大声道:“大喜的日子,你们嚷嚷什么,别吓着新媳妇了,文娴啊,还不引你嫂嫂去给叔祖母见礼。”  三婶子听了好不高兴,大声道:“大嫂,弟媳我可不是乱嚷嚷啊,你看,你看,侄儿媳妇的手真的起泡了,不是我说,如今的下人们越发的没规矩了,主子们给几分脸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大胆妄为,侄儿媳妇可是来第一天呢,手就被烫了,可怜的孩子,你当时,怎么也没吱一声,我看你眼圈儿都是红的,是怕第一天进门,得罪了公婆吧,你放心,咱们候府可不是那古板人家,候爷最是仁义公道,你受了苦,就该说出来,不然,老实了就会被再欺负呢。”说着,在拿手捅素颜的腰,眨巴着眼睛想让素颜哭。 素颜确实很生气,那端茶的丫头分明就是得了候夫人的命令,才敢如此做的,她原本想着忍了今天,日后找机会再治治那丫头,没想到这二婶子,三婶子两人合唱了一出戏,硬将这事捅了出来。 看样子,妯娌间关系也不是很融洽,而且,这两个婶娘分明就是在借题发挥,想整治候夫人呢。 她既不想被人当枪使,也不想太过软弱让人总欺负,素颜也没哭,只是苦着脸无奈地站着,小声道:“无事的,一点小伤,也不是很疼,谢婶娘关心了。” 这话虽没直说,但也是侧面承认她的手是被候夫人的丫头烫着了。 果然候爷气得大喝一声道:“真是反了天了,方才谁给大少奶奶送的茶?” 那端茶的丫头吓得立即出来跪在了地上,“是奴婢,奴婢没有烫着大少奶奶,奴婢这茶是早就沏好了的,候爷您喝了一口的啊。” 这丫头可真狡猾,人的口喝惯了热茶,耐热性一般比手上的皮肤要高上很多,而且,小口的喝,一喝即吞,自然不地烫到,但手端茶碗就不一样了,候夫人的那杯茶泡得太满,又被这丫头故意溢出了一些,素颜端上手时,候夫人又迟迟不肯接,她便只能硬端着,时间长了自然就烫起泡了。 男人们哪里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候爷只当候夫人的那杯茶比自己敬得还晚一些,自己的那杯虽说烫了点,还是能喝的,也不至于就能将人烫伤了,脸色稍缓了些,看素颜的眼神不如先前的亲切了,这个媳妇也太娇贵了些,不过是敬杯茶,就闹出这么多事,在娘家怕也是没做过什么家事的吧。 叶成绍却是坐不住了,他听说素颜的手起了泡,气得二话不说,冲过去对着那端茶的丫头就是一脚踹了过去,骂道:“你当爷是死的么?敢在爷的眼皮子底下耍心眼儿,你是皮子痒了吧。” 候夫人见了大怒,拿了帕子捂着眼就哭了起来:“候爷,晚玉可是妾身陪嫁过来的人,绍儿他这样也太不将妾身看在眼里了,人说打狗还看主人呢,当着妾身的面就打我的人,那还了得?” 候爷也觉得叶成绍太过份了,冷声喝道:“绍儿,还不给你母亲道歉!” 叶成绍头一昂,抬了下巴对候你道:“父亲,这丫头贼滑,她着实烫了您儿媳的手了,不然,您让儿子试给您看。” 说着,一扬手,大声道:“再沏杯茶来,要满满的一杯。” 不多时,小丫头沏了一杯茶来,叶成绍对地上的晚玉道:“起来,端着这杯茶,你给爷好生端一会子,爷倒要看看,你能经得起烫不。” 晚玉低了头跪着,却是不敢去接那托盘里的茶,叶成绍冷笑一声,伸了手,将那托盘碰了碰,茶杯里的水果然溢出,不耐烦的对晚玉道:“不是不烫么?爷让你端杯茶都不肯了?还是你不敢?” 晚玉仍是垂着眸子,却是倔强地回道:“奴婢若是端了,世子爷可得跟夫人道歉。” 叶成绍气得冷笑:“好。” 素颜一听,叶成绍怕是要吃亏,那丫头话里有陷井呢,她只说端,只要她能忍受得住,一杯热茶有什么不能端的,顶多就是烫个泡罢了。 她心里着实不想让叶成绍在候夫人面前低头,不禁关心地看了过去,身边的二婶娘却是扯了她的衣袖一下,大声道:“啊,绍儿那手里的茶可是满出来了,原来侄媳妇的衣袖真的是茶水浸湿的啊,真可惜这一身彩绣衣服了,得花好多功夫才绣成的吧,侄媳以后一定不能藏私,得好好教教我那不成器的姑娘。” 她这话前头在帮着素颜,后面却是转了题,一下子又绕到绣功女红上头去了,看着在帮素颜,却又像是在打圆场,事情是她捅出来的,又是在她熄祸。 素颜也不想如她的意,只是随意地应了她一下,根本顺着话往下说,只是拿眼盯着晚玉。 那晚玉见叶成绍答得顺,便真的伸出一丝细嫩的手来接了那杯茶,一触手,便被热茶烫了一下,脸色微白了一下,却是忍着,抬了眸对叶成绍道:“世子爷,奴婢可是端了这杯子的。” 叶成绍歪着身子斜站着,双手抱胸,一脚伸直了按节拍抖着,洗脱一个浪荡子样,“急什么,多端会子,你家大少奶奶可是端了好久,你家夫人才接了的呢。”他特意说了两个你家,头一个说的轻,后一个说得重,像在牙缝里挤出的声音一样。 晚玉那端茶的手果然有点发抖了起来,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确实被烫了,可这丫头也是个狠的,竟是一咬牙,将茶端稳了,眼睛直视前方,挺直了腰跪着。 候夫人见了对一旁的晚香道:“去,把那茶端给候爷喝,看是不是就能烫着谁了,想来咱们宁伯候府是武将出身,比不得那些文人家里的金贵。” 晚香也看得出晚玉在受罪,忙上了前去就要将茶接过来,叶成绍却是亲手将那茶端起,恭敬地递给候夫人:“母亲,您自个喝,若是不烫,那便一干二净如何?” 这话也太过份了,这茶沏了出来,小口喝自是不烫的,但要一干二净,口里都要脱皮去,候夫人气得脸都白了,却是伸了手接过了茶,对候爷道:“候爷,妾身口不渴,要不,这茶您喝?” 候爷早就不耐烦了,他也看出了叶成绍的意思,如今既不想抹了候夫人的面子当众斥责她,又不想让叶成绍受屈,只是恨这两母了,为什么就不能和睦一些,新媳妇刚进门就闹这一出,传出去,还真是笑话。 “不喝了,摆饭吧,媳妇既是手伤了,这两天就不要来请安,在屋里好生歇着。”候爷算是想熄事宁人了,和稀泥。 素颜也知道要见好就收,笑着拉了文娴的手道:“不是还有几个长辈没引见的吗?妹妹快帮帮我,别哪天在府里头遇到了,不知道是亲戚,失了礼就不好了。” 文娴自是巴不得不要闹了,笑嘻嘻的拉了素颜往四叔祖母走去,四叔祖母是个孤寡老人,膝下只有个女儿远嫁了,因没有儿子,就由族里养着,但宁伯候小时候得过一场病,那病来势汹汹,又风传说有传染,府里上下都不敢近身,老候夫人又怀有身孕,不能照顾他,后来,病得厉害了,差一点就要送走,任其自生自灭,那时就是四叔祖母天天服侍着他,并强将他留在府里,最后,竟是让候爷逃过一劫,后来,候爷感念四叔祖母恩情,便接到自己府里当母亲一样供养着。 方才按说素颜应该先给四叔祖母见礼才对,但候夫人却先指了二婶子给她认,再是三婶子,按亲疏来说,这倒也算不得错,毕竟四叔祖母是隔了房的,但按长辈来说,就是不对了,素颜面对四叔祖母时,脸上就带了丝愧意,恭敬的行了个大礼。 那四叔祖母其实也就是五十多岁的样子,并不老,慈眉善目的,见素颜过来行礼,大大方方的受了,亲自扶了她起来道:“真是好孩子,以后可要多劝着点绍哥儿,别让他胡来了,你们小两口过得好,候爷和夫人才是最乐意的。”说着,自手上脱下一个玉手镯往素颜手上戴。 到底是府里的长辈,说的话就是不一样,也暗点了候夫人一下,做长辈的,应该是看到儿女幸福喜乐才是最高兴的事,何必为了些锁事斤斤计较。 候爷听了也道:“四婶子说得是,侄儿最高兴的已经看着府里上下和睦,儿女们争气,您是家里的老人,人说家有一老,犹如一宝,您以后,可要多教着点孩子们。” 四叔祖母笑着应了,候夫人却是偷偷的扯了扯嘴皮子,瞪了还在地上的晚玉一眼。 晚玉起了身,却是对叶成绍一躬身,行了一礼道:“爷,奴婢可是端过茶了。” 叶成绍听得恼火,这丫头胆子还真大,竟然较上劲了,他下巴一扬,“如何?” “请爷给夫人道歉!”晚玉不紧不慢地说道。 叶成绍气得脸一白,一伸手就去捉那晚玉的手腕,他是想将她手上的烫的泡给众人看,谁知那晚玉身子一软,竟是就势往叶成绍怀里一倒,那神情,倒像是叶成绍在当众调戏她似的。 叶成绍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身上像沾了瘟疫一样,一下子就弹开,将晚玉扔在了地上。 晚玉俏眼含泪,盈睫欲低,候夫人气得指着叶成绍的手就在抖:“反了,反了,当着我的面就调戏我的丫头,你平日在外头眠煞费苦花宿柳也就罢了,竟然连着我的人也沾手,你媳妇还在场呢,你这是打我的脸,不也打了她的脸吗?” 素颜将整个事情看在眼里,她不露声色的看向候爷,听说候爷是以军功上位的,因着曾经对今上有着从龙之功,所以很是得了今上的宠信,一个能统领千军万马的人,难道一个家也整治不好? 候爷却也正好看过来,幽深的眸子与叶成绍的很是相似,眼里带着一丝探究和审视。 素颜心中一凛,候爷那神情竟像是在试探她,是看她符不符合做叶家媳妇吗? “相公!”素颜声音清脆,却是带着丝哀怨,眼睛竟是含着泪水向叶成绍走去。 叶成绍心一紧,他不怕候夫人如何,再闹他都是浑着过,但让素颜误会了那就惨了,他小心地回头看着素颜,漆黑眸子里带着丝委屈和急切,像是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相公,妾身知道你是为了妾身好,可是你真的误会了,妾身的手是早上在屋里时不小心烫了的,二婶子和三婶子只顾着心疼我,妾身解释呢,晚玉的手,你就不用看了,只不过一杯茶,断不会烫出什么伤来。”素颜走近叶成绍,抬了眼专注地看着他,清亮的眸子里泛着柔柔的,略带隐忍的光。 叶成绍心中酸酸的,素颜是为了他而委曲求全呢,可是,这不是他想要的,既是娶了她,就要她活得自在瓷意,蓝家的那些破事不能再让她在叶家受了。 “娘子,你莫怕,有我呢,这贼人栽赃,就她这样子,爷没眼睛看,谁想调戏她来着,哼,今儿不给她点颜色,她以后不会拿你当正经主子瞧。”叶成绍拿了帕子,当着一众家人的面就去给素颜拭泪,对晚玉却是不依不饶,看样子,他也想在今天为素颜立威。 “妾身自是相信相公的,不过,晚玉姑娘方才怕是崴了脚,才不小心摔了,相公及时扶住她就好了,却又怕妾身见了误会,又松了手,害得晚玉姑娘又摔了。”素颜对着叶成绍展颜一笑,藏在广袖下的手暗中捏了叶成绍的腰一把。眨巴着眼睛说道。 叶成绍见素颜笑了,长吁了一口气,又被她捏了一下,明白她是想熄事,便顺着她的意思点了头,却是狠狠地瞪了晚玉一眼。 素颜笑着弯腰去扶晚玉,手中暗藏一根银针,暗劲一施,在刺向晚玉的腰间,晚玉感觉身子一麻,半边骨头都僵了,竟是站不起来,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素颜。 素颜笑嫣如花,很温柔地,很认真的去扶晚玉,晚玉眼里的泪终于流了下来,她心知自己是着了大少奶奶的道了,但她如今说出去,怕是任谁也不会相信这娇娇弱弱的大少奶奶竟会用针扎人吧。 屋里的人看到的,便是素颜不计前嫌,以大少奶奶之尊去扶候夫人的丫头,而候夫人的丫头却装死不肯起业,还在哭闹。 候夫人看晚玉神情很痛苦,觉得奇怪,冲口说道:“晚玉,你是不是伤着筋骨了。”言下之意,中成绍闪的那一下,伤了晚玉。 可是谁都看到,叶成绍只是自己闪开,并没有推]碰晚玉,晚玉赖着不起来,着实可恶,这深宅大院里头,削尖了头想往爷们床上爬的丫头们多了去了,谁没看到过几起? 三婶子最是个爱闹的,一见之下阴阳怪气的笑了起来:“哟,晚玉这丫头不会是连碰都不能碰吧,可真真是娇贵呢,也莫说,大嫂身边的人,就是与众不同一些,心性品质都比别人屋里都哟呢。” 是骂候夫人身边的丫头想往上爬吧,候夫人气得直拿眼瞪她,三婶子也不气,帮着素颜去扶晚玉,这可就是两个主子来扶了,你再不起来,那就太作乔了。 晚玉急得满头大汗,身上并不痛,却是麻僵麻僵的,半边动不了,可她又着实没受伤,就是起不来,真真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素颜又柔声劝道:“晚玉,若是爷方才真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我替爷道歉,爷就那脾气,你不要与他计较啊,快起来服侍夫人,帮着摆饭去吧。” 声音温和体贴,屋里的人,就是候夫人的亲身女儿文娴也觉得看不过意了,过来对晚玉道:“我嫂嫂对你可真不错了,你这丫头,里子面子都有了,怎地还不起来?” 那边候爷终于不耐了,大声对候夫人道:“你调/教出的好人,还不着人拉出去卖了?这等不知天高地厚,心性不纯,上杆子想往上爬的人,留着作什么,没得污了候府的名声。” 候夫人也气这晚玉作得太过,不会顺坡下驴,但晚玉向来对好忠心耿耿,身边的人多,但真能做得如晚玉一般如此忠心的,那却是少之又少了,叫好如何舍得?可是候爷发了话,就不舍又如何? 晚玉一听候爷的话,眼泪喷脖而出,幽怨地看向候夫人,候夫人心中又气又急,只得看向素颜,素颜见了忙松了晚玉,走到候爷身边福了一礼道:“父亲,晚玉是母亲身边得力的,尽心尽力服侍了母亲多年,今儿也是糊涂了初犯,若是卖了,怕是连条小命也难保住,不如从轻些,只打二十板子,让她得个教训,她下次定然是不敢了的。” 候爷听了抬了眼,意味深长的看着素颜,看得素颜心里直发毛,也不知道先前自己那一下被候爷看出来没,她手上有人特制的镯子,是晕回出门子时做的,里面就藏着很短的银针,她本是用在自卫上的,没想到,第一次开张,倒是用在害人上头了。 不过,她实在是气这晚香,先前拿茶烫她就罢了,竟还当着自己的面想肖想叶成绍,虽然她早就知道叶成绍有不少小妾,但那是她来之前有的,如今她既然来了,就由不得那些莺莺燕燕的随便往自己那院子里挤,她的男人,就算自己不喜欢,那也得由她说了算,不是谁想要,就能要的。 这种事情必须杀一警百,以绝后患。 “晚玉,还不叩谢大少奶奶,大少奶奶若不为你求情,老爷我今天就将你打发了出去。”候爷等素颜头上都冒出细汗之后,才大声说道。 晚玉听得不卖她了,也着实松了一口气,但还要被打二十板子,且别人不知道,她自己还是知道的,大少奶奶一定在她身上动了手脚,不然也不会起不来了。 她怨恨的看着素颜,趴在地上给素颜磕了个头,素颜忙跑过去扶住她道:“使不得,使不得,你以后只要好生孝敬母亲,就是对我最大的谢礼了。” 候夫人听得嘴角扯了扯,脸上露出一丝干笑,她早上可是一点便宜也没占着,方才还差一点损兵折将,但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她虽无贤名,但毕竟占着候夫人的名头,掌管着全府,总不能让全府都认为她是个糊涂闹事的,她是有脾气,但火爆子脾气也只能适时的发一发,不能做得太过的。 “儿媳果然是贤达之人,来,早上起来早,咱们都去用点饭吧。” 素颜听了忙亲亲热热地扶着候夫人的手,一起往饭厅里走。 叶成绍在一旁仔细地狠瞧了素颜两眼,见她眼角眉稍都是笑意,并无半点恚怒之色,这才放了心,却是走到四叔祖母面前,扶了四叔祖母往饭厅里去。 四叔祖母笑眯眯地看着叶成绍,小声地在他耳边道:“绍哥儿,你这媳妇可不简单啊。” 叶成绍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难得谦虚道:“叔祖母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怎么不喜欢,只是叔祖母老了,一个人寂寞得很,没事的时候,让你媳妇来陪陪叔祖母。”四叔祖母笑着拍了拍叶成绍的手,笑呵呵的说道。 三夫人和二夫人面上淡淡的,她们来就是看戏的,本以为演得很厉害,结果有一言服了软,戏没看头,只好也去用饭了。 今天整个屋里的人,就只有叶文静没出声,一直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只是眼里偶尔露出一丝不屑来,尤其是二夫人一再的说让她向素颜学习女红时,她是家中的老大,下头还有一个妹妹和弟弟,年纪都小,二夫人很想她能嫁个好人家,二老爷身居四品,又是宁伯候府的嫡亲,按说,给他找个好一点的人家不是难事,但她个性古怪,又加之眼界很高,不是公卿之家不要,家里太复杂的不行,年纪大了不行,小了也不行,光读书的,没阳刚之气,行武上的,又嫌有家粗蛮,总是高不成,低不就的竟是拖到了十六岁了还没说定人家。 如今看来素颜只十六岁就嫁了,没来由的就有些不服气,看素颜也不顺眼,这是一种莫明其妙的讨厌,只有等她嫁了,才可能消除,素颜刚来,哪里清楚她心里的弯弯绕绕,只拿发小姑子一样的待。 但好几次对关文静笑,文静都是将头一偏,给她个侧脸,她也就罢了,懒得理她。 素颜的正经姑子文娴不仅长得漂亮,人也聪明乖巧,对素颜倒是亲热得很,她眼睛厉害,看出叶成绍像是很在乎素颜,对素颜的话也很能听得进去,难得有人能驯服那个像野马一样的大哥,又难得能不与自己的亲娘杠上,自己的娘亲自己清楚,绝对不是个好相与的,以前想过,娶回的嫂子,要么就是懦弱无能的,在候夫人面前唯唯诺诺,什么都听候夫人的,没有了自己的个性,那样的,她不喜欢,交着没意思。 要么就是个厉害的,与娘亲对着干,那又会吵得家宅不宁,如今难得的,大嫂似乎很聪明,即不吃亏,又能劝得服母亲和大哥,两不相斗,家庭和睦,而且,一看也是个知情识趣的,昨儿晚上看大嫂偷吃东西,那神情,可爱又好笑,这样的大嫂,她很满意。 第七十三章日子 用过饭,叶成绍带着素颜回了苑兰院,陈妈妈在屋里翘首盼望,见素颜神色如常的回来了,才露出笑容来,素颜一进门,便亲自帮她解披风,笑着问道:“今儿得了不少红包吧。” 素颜有些疲惫的把头搁在陈妈妈颈窝里:“奶嬷也成了财迷哦,一会子您都帮我收起来吧,有的,以后是还是送出去的。” 陈妈妈笑着将衣服解下,不赞成道:“就算要回礼,那也不能将长辈赐的再送出去,得另外备,大少奶奶如今糊涂了。” 素颜不过说笑罢了,只是说,要送还那些东西的市值。 叶成绍在后面进来,因着茯苓跟在后头,素颜也没上前去,茯苓果然就去帮叶成绍解风衣,叶成绍却是手一隔,挡住了,抬眼看素颜自己还没脱下,便自己动了手。 茯苓脸一白,手足无措地退到了一边,眼圈儿红红的,不时又抬了眼睃叶成绍,柔声道:“爷,这些事情还是奴婢来做吧,您可是世子爷啊,哪能做这些粗活。” 给自己脱衣服就是粗活吗?素颜听了不由得冷笑,淡淡的看了叶成绍一眼,叶成绍正好也看过来,讨好的对她一笑,竟是走过来道:“娘子要不要我帮你,看,你的头发都松了。” “不用,相公,妾身这就好了,这就来服侍你更衣。”素颜笑得无比灿烂,眼神却是尽是威胁。 “啊,不用,不用,我自个就行。”叶成绍只觉被她看得头上冒汗,很狗腿的说道。 “自个就行?”素颜走近他,笑眯眯地问道。 “自个就行,不过是自己脱衣穿衣,我又不是没手没脚,当然能行。”叶成绍像个听训的学生,正经八百地回道,一瞧素颜的笑容好不灿烂,心一紧,又讨好地说道:“娘子也把你相公我看得太没用了些,难不成,你相公我,离了服侍的人,就活不成了吗?” 这一回,不止是茯苓,就连芍药的脸也白了,茯苓疑惑地看着素颜,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世子爷可是个说得出就做得出的,他赶出去了还弄不清缘由。 茯苓如是一想,扑通一声跪到素颜面前来:“求大少奶奶饶了奴婢,奴婢若是做错什么,大少奶奶尽管责罚,只是不要赶了奴婢走,奴婢在爷跟前服侍好些年了,这一出去......”后面的没接着说,似是太过伤心,哽着声没说得出来。 素颜冷笑地看着茯苓,这丫头还真是听玄音而知雅意啊,她看了叶成绍一眼,只见他懒懒的正解了披风搭在手上,眼睛看也没看茯苓一眼,素颜便心知他是让自己来立威,他的人,由她处置,他不插手的意思,心下一定,便笑着对茯苓道: “你这丫头,无缘无故的怎么突然就哭了起来,我方才说什么了?”又扫了一眼屋里的紫晴紫绸芍药几个,问道:“我方才可有说她做错事了?可有要罚她来着?” 紫晴冷笑地看着茯苓,不冷不热地说道:“兴许茯苓姐姐比奴婢几个都要聪慧一些,奶奶您什么也没说,就猜着奶奶的意思了,莫不是真做了什么不应该做的事,心里虚了害怕了吧。” 紫晴向来是个嘴利的,又最会接着素颜的话顺坡下,这话说得茯苓更是怕了,眼泪汪汪的说道:“没有,奴婢妄猜大少奶奶的心意,奴婢是想......”是什么,她又着实说不出个什么来,难道要说,世子爷没让她近身服侍就是大少奶奶的过错了?她是什么身份?凭什么世子爷非要她近身服侍? “是什么?我可是才进的门,今儿还是新婚的第一天呢,你就在我跟前哭哭啼啼的,好像我是个量小的人,容不得你们这些个服侍过爷的老人似的,这传出去,还不得说我新妇难以与人想与?”素颜的声音变得严厉了起来,这小院子以后可是她要生活的地方,她可容不得身边的人心存二意。 茯苓听得更是害怕了,纳头就对着素颜拜了起来,额头磕得咚咚作响,素颜见了更是气,对紫绸扫了一眼,紫绸立即上前拉住茯苓,劝道:“姐姐这是做什么,知道的,是你自己在这闹,无缘无故的哭,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少奶奶在欺负你,快别这样了。” 茯苓抬起头,楚楚可怜的看着素颜,额头磕得又红又肿,素颜叹了口气,装傻充愣地问她:“好了你也别哭了,说说吧,你这莫明其妙的,求的是什么?或者说,你究竟要做什么?” 茯苓听得睁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素颜,转头一想,又好像是自己想太多了,大少奶奶着实什么也没说,她又转过头看了芍药一眼,却见芍药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她突然就明白自己是真的傻了,没事当什么出头鸟,同样的爷的身边服侍的,芍药不也一样近不了他的身了吗? “大少奶奶,奴婢错了,奴婢以为......以为大少奶奶要将奴婢赶出去。”茯苓抽抽咽咽的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素颜听了正色地说道:“我可从没说过这样的话,我也听说了,你们是打小儿就服侍世子爷的,怎么说也有些情份在,但是,我有我的规矩,爷身边的事情,以后就由我自个儿,我是爷的妻,服侍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由不得旁人置喙。” 这话一大早儿就过一遍,芍药是听进去了的,所以,她没有近叶成绍的身,但茯苓没听进去,那就怪不得人了。 茯苓听得脸色刹白,垂了首默默掉泪。 素颜又道:“既然你不肯听从我话,我还没怎么着你,你倒就先闹起来了,看来,我这个大少奶奶人微言轻,养不起你这尊大神,这屋里也留不得你了。” 茯苓听到这里,泪水便如掉线的珠子般往下掉,一口气没有上来,白眼一翻,竟是晕了过去。 晕得还真是时候,素颜挥了挥手,对陈妈妈道:“使两个人来,将她抬出去,将养两天后,送庄子里去吧,在庄子里也莫让她做粗活,就当是养她就成了。” 陈妈妈听了欣慰地笑了笑,使了人来将茯苓抬了出去。 素颜转过头,看了芍药一眼,见低眉顺眼地站着,什么也没说,心下还算满意,并非想要针对叶成绍屋里的老人,她只是想将那些心思不纯的清走而已,只人有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本本分分的,她是不会为难她们的。 茯苓走了,屋里的事情得再分派一下,素颜便对屋里的三个大丫环道:“你们三个是我屋里的三个头等的,自然也是我和大爷身边得力的,我屋里的事情,也自然是要你们几个帮着打理的,如今茯苓走了,你们三的差事就再分派一下。” 紫晴紫绸两个自是不用担心什么,她们也是服侍素颜多年的了,又是陪嫁过来的,素颜不信她们,能信谁? 芍药听了却是眼睛一亮,伶伶俐俐地走到素颜面前道:“奴婢听从大少奶奶的,大少奶奶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素颜听得笑了,跟聪明了说话就是轻松啊,芍药这丫头很会看脸色,也很能看得清自己的位置,这样的人,只要调/教得好,还是能堪大用的,只是,要看如何收了她的心归于已用。 “这话听着实在,你呀,还是做你以前的差事,你管世子爷的穿,世子爷的衣服浆洗,收拾那就全靠你了,不过,这院里的小丫头,紫绸和紫晴都不太熟,你先辛苦帮着管着,等过阵子添了人,再重新分派。”素颜笑着对芍药道。 芍药一听还要她管着院里的小丫头,眼睛便亮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唇边若隐若现一个好看的小梨窝,应声退下去了。 陈妈妈看着主子皱眉,这芍药长得也太讨喜了呢,唇红齿白不说,就是性子也乖巧,不惹人嫌,这样的,反倒是最危险的,心里就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帮大少奶奶防着些。 素颜又对紫晴和紫绸道:“你们两个是我最信任的,把你们从蓝府带过来,我身边的事便是大多都要倚重你们,所以,你们可别让我失望才是。” 紫绸和紫晴两个都正色的应了,两人心中皆喜,苑兰院里的人可比素颜在蓝家的那个院子里的人多多了,她们两个能成为大少奶奶的心腹,不知道有多少丫头们艳羡着呢,人谁不喜欢风光体面,你的地位高,人家就巴结着你,你没地位,别人就想方设法的踩你。 如今她们才来,大少奶奶也还没掌家,但她毕竟是世子夫人,将来的候夫人,又是叶家的宗妇,将来这个家迟早是要她当的,所以,这府里上下的人,对大少奶奶便只有巴结讨好的,连带着她们也水涨船高,自然也就要多体面就有多体面了。 两个正各想各的心事,又听素颜道:“紫晴的针线好一点,经后,我和爷的衣服就你负责了,紫绸呢,你管我和爷的吃食,你们两个轮值跟我出门、值夜。” 两个听了具是点头,基本与在蓝府区别不大,都是做老了的事情,熟门熟路的,也能得出差错,只是初来乍到,对候府还不熟悉,不过,慢慢久了就好了。 两人皆都欢喜的退到一边,素颜又对陈妈妈道:“奶嬷,你就是我院里的统管了,主要管着我屋里的事情,她们三个毕竟年轻呢,我可离不得奶嬷你,大凡小事,我不在的时候,她们就要问过你才行。” 这话说得亲近,陈妈妈听得心里慰贴,素颜是她奶大的,她也是真心的疼素颜,但难得的是主子对自己真心实意,还肯尊重,肯给脸,做下人的,就要珍惜这个面子,只有忠心主子,一心为主子着想,这个脸面才能长长久久的维持下去。 素颜又想起顾余氏来,她一大早便去了候夫人的松竹院,对自己院子里的事情还没有理清楚,比不知道有没有小厨房之类的,而且,这院子里的下人的情况也没摸清,按说叶成绍身边应该除了茯苓和芍药两个,应该还有一个管事妈妈才是,但那个人,按说这个时候应该到给自己见礼了才是。 陈妈妈一早上并没有跟着自己去,过了近两个时辰,应该也摸得差不多了,就问起陈妈妈来。 陈妈妈心里早知道素颜要问这些,一大早就把这院子逛了个遍,也找了芍药问了好些事情,芍药虽有些保留,但大多没有顾及的东西,她还是老实的全说了,如今陈妈妈对这院子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不过,这事当着紫晴紫绸几个还是不太好说,陈妈妈听素颜问起后,就有些欲言又止,看了屋里一眼,紫晴便很有眼力介的说道:“妈妈与奶奶到屋里去说,我守在这里。” 紫绸也将屋里的小丫头紫云和春红带出去纳鞋底了,冬天越发的冷了,她打算给素颜做一双绒鞋子,穿着既舒服又暖和。 到了穿堂外头,紫绸拿着针线才要动手,小丫头紫云便将她手里的鞋样子拿了过去,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后道:“姐姐这鞋难不成只做给奶奶?” 紫绸听得微愣,抬眸年紫云一脸天真烂漫的样子,不像是个心机重的,便故意歪了头问:“不只给奶奶做,还给你个小鬼头做一双成不成?” 紫云听得眼睛一亮,但立即又黯了下来,撇了撇嘴道:“我知道姐姐拿我寻开心呢,这么好的面料,我哪有资格穿啊,我只是觉着,奶奶不是不会女红吗?这样的鞋子要是给爷也做一双,爷不定有多喜欢呢。” 紫绸见她果然这样说,不由挑了挑眉,笑着拿指尖戳她脑门子,骂道:“小鬼头,你想得可真多,爷的东西,虽说少奶奶交给了我们做,但还是要少奶奶开了口才好,你明白吗?” 紫云听得似懂非懂,一旁的春红却笑了笑对紫云道:“还不多谢姐姐提点,你呀,以后想当大丫环,就得学姐姐这样。” “看,春红就比你懂事多了,你以后啊,多跟春红学着点。”紫绸赞赏地看了春红一眼,说道。 春红是素颜的另一个陪嫁小丫头,先前并不是素颜院子里的,是后来大夫人给的,比紫云大上一岁,今天也就十四的样子,却是生得秀气,做事利索稳妥,最难得的是不嘴碎,紫绸几个也还喜欢她,只是因着不像紫云是一个院子里处过了的,倒底隔了一层,没那么亲腻。 再说素颜,看紫绸几个出去后,便与陈妈妈进了内堂,叶成绍躺在里屋歪着拿了本书在看,她没有打搅他,与陈妈妈两个在内堂谈话。 “奶奶,一大早儿我在院子里摸了一遍,大致情形是知道了的,只是,有些细处还要多查探几遍才行。”陈妈妈端了杯茶递给素颜,又怕她第一次立规矩,没有吃饱饭,拿了点心给她。 素颜却是笑道:“今儿没立规矩,夫人是想我立规矩来着,但相公板着脸,候爷好像很宠相公,就让我坐下吃饭了。” 陈妈妈听了有些诧异,目光闪了闪,却没说什么,又接着说苑兰院的情况,“奶奶,世子爷自小时起,就有一个妈妈贴身服侍着的,姓方,听说原是掌管苑兰院里全部事务,连茯苓和芍药两个也是她管着的,但是不知为何,在世子爷成亲前一个月突然病重了,养了好久还是没有好,夫人说是将她放在院子里养病不喜利,冲撞了世子爷,就把她送到乡下去了,不过,听说是瞒着世子爷的,当时世子爷就发了脾气,非要接回来,但夫人只说会冲撞大少奶奶您,世子爷才作了罢。” 素颜听了点了头,暗忖,怪不得她感觉这院子有些像盘散沙似的,人多却没有管,原来管事的妈妈病了,不过,既然是自小就服侍叶成绍的,那还是等她病好一些后,去接了回来的好,将心比心,若是陈妈妈她落到了这步田地,自己也会伤心的。 于是对陈妈妈道:“等过些日子,把院子里的诸事都打理好了,你去一趟,帮我将方妈妈接回来。” 陈妈妈听了眼中露出喜色,点了头道:“自该如此。” 接着陈妈妈又道:“小厨房是有的, 是当初世子爷也不常在家里用饭,就是偶尔在家里,也是候夫人帮着张罗的,小厨房基本就废弃了没怎么用,不过,好在咱们也有余氏,再加上王昆家的也是把管厨房的老手,大奶奶大可以让她们两个管着,紫绸丫头盯着,您的吃食上就放心得多了。” 素颜听得眼睛眯了眯,身子一软,拱到陈妈妈怀里,揪着陈妈妈的头插子坠下的流苏拿手指绕着:“奶嬷怎么说起王昆家的来了,当初你不是不喜欢她的吗?还说她倒底是老太太的陪房,用着怎么都觉得不放心。” 陈妈妈被素颜说得耳根子有点发热,爱怜地摸着素颜的头道:“先前奴婢是不喜欢她,不过,奴婢前儿个临来时,张婆子又单独找上了我,好生哭了一通,说了她的难处,原来那张婆子在那次重阳家宴里头,果真是坏了老太太的事的,自那一次后,老太太就远了她,老太太屋里的杜婆子跟她斗了好几十年了,这会终于找着机会狠踩了张婆子一脚,原这也没什么,人嘛,有上有下,有沉有浮的,张婆子倒也没在意,但那杜婆子却是得寸进尺,要作那下作的事情,张婆子也是为了儿孙着想,不得不下了决心找的大少奶奶您。” “下作事?您可知道是什么事?”素颜听得好些有趣,陈妈妈口才极好,说起这些八卦来有声有色的,她也来了兴趣。 陈妈妈听了却是看了素颜一眼,有些为难,素颜就晃着她的胳膊道:“奶嬷说嘛,我如今都嫁了,您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陈妈妈看素颜清澈的眼睛黑亮亮的看着她,不由得摇了摇头道:“倒不是奶奶想的那样,只是会影响了大老爷的名声,奴婢不好说罢了。” 呃,会影响大老爷的名声,关大老爷什么事?素颜脑子里立即浮现出大老爷中年美大叔的形像来,儒雅又成熟,极富成熟男人的魅力啊,难道又迷住了哪个青葱美少女? 陈妈妈看素颜一脸的八卦,忍不住戳了下她的头,“大少奶奶......” “哦,哦,奶嬷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那杜婆子出了什么妖蛾子呢。”素颜看陈妈妈又要拿规矩来说她了,忙转入正题。 “那王昆家的,你别看她长得不咋地,却是养了个水灵灵的闺女,她家二丫头虽说才十四,却是水葱般的人儿,在老太太院里也是个二等的丫头,张婆子和王昆家的如珠似玉待着,就想着哪一天,寻个好女婿,也让王昆家的能出人头地呢。 那天被大老爷遇到了,大老爷就多看了两眼,结果就被杜婆子看到了,那婆子着实下作,就明着暗着在老太太跟前提这事,老太太先头也觉得荒唐,后来禁不得她总念叨,怕是又想给大夫人些隔应,便有些松动,也传出些话来,像是要看张婆子的意思,张婆子跟了老太太那么些年,自然是知道老太太这个人的,说是问她的意思,其实也就是定下了,张婆子这下子才急了,心里将杜婆子恨了个死,托了杜婆子大闹一通,最后又怕杜婆子会揪了这事不放,她家那水葱的孙女儿就要送给大老爷收房了,只好就找都会大少奶奶您了,也是想将那孙女儿送出来,寻条出路罢了。” 素颜听得满头黑线,自家那老爹也真是,一把年纪了,也好意思对那比自己女儿年纪还小的小姑娘下手,这古代的男人可真不是个东西。 连带着又想起叶成绍的小老婆们来,今儿早上还并没有看到他的半个小妾上门,也不知道他将她们都安置在哪里了,一会子那些个人会不会来给她这个主母请安什么的啊? 一想到这个世界里,小三小四可以名正言顺的跟妻子见面,见了面还得客客气气的,心里就觉着恶心,正胡思乱想着,又听陈妈妈道: “老太太自从知道张婆子其实是不肯将她的孙女给大老爷的,对张婆子更不如从前了,张婆子在老太太面前失了垫,又把儿子媳妇都送给了大少奶奶您,那也是破釜沉舟了,这王昆家的一家,如今卖身契都在大少奶奶您手上,又回不得蓝家,您又算是间接的救了她女儿,忠心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在奴婢起来,她只会一门心思的讨好您,不会再有二心了才对。” 素颜听得点了头,陈妈妈的眼光她是信的,这分析得也有道理,那王昆家的她也了解一点,是个直性子,不太像那会耍诡计心思的人,小厨房交给她应该能放心,再说,不是还有顾余氏吗?那个婆子可没有王昆家的家世复杂,自己提拔了她,还帮了她儿子治病,应该是可靠的。 陈妈妈说完这些旁枝末节儿,目光闪了闪,有些怜惜地看着素颜,将她侧脸的一速发丝挽到了耳后,素颜看她这样子,便知道怕是有不好的事情要说了,便伏在陈妈妈怀里道:“奶嬷,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你还不知道我吗?有什么是我受不住的?” 陈妈妈听得欣然地笑了,抚着素颜的背,声音有些哽咽,“是啊,大少奶奶如今真的是长大了,又聪明孝顺,奴婢看着也高兴,只是啊,性子不要太刚强了,这女人嫁了后,最重要的就是要得了男人的心,如今还在新婚上,你要多温柔体贴一些,要让他永远都记着你的好,忘都忘不了,有了男人的支持,你在府里才能站住脚啊。” 素颜知道陈妈妈这是真心对自己好,眼圈儿也红了,她的心思和想法又怎么能跟陈妈妈说?不是她不想对叶成绍好,只是她心里还没有接受他,如今他们俩的状况,跟着前世的相亲恋爱很像,她现在对叶成绍的感觉比从前好多了,从前,她根本就是拿他当跳板,踏着他出蓝府,再和离过自己的日子,现在,她至少在心里肯当他是恋爱的对象,在努力去我解他,接受他,可是,一想到他那一园子的女人,心里就怎么都觉得堵得慌,就是偶尔也会被他打动,那丁点的动心也会被他的那些女人给消磨怠尽。 陈妈妈见素颜垂了头,不作声,便叹了口气,柔声道:“好姑娘,不要太倔了,女人啊,嫁夫从夫,你是斗不过的,只要爷的心思在你身上,就不要太纠结了,更不能太强求,如今像世子爷这样世家子弟,谁没几个通房小妾的,家家都一样,你要是太强求,人家不会说爷们怎么的了,只会说你量小善妒,容不得人。” 素颜听得心中更是乱,她的心思埋得应该很深吧,可没想到,还是被陈妈妈给看出来了,她强笑了笑,打马虎眼:“奶嬷说什么呢,我对爷不是......挺好的吗?”说着,还羞涩的垂了头。 陈妈妈看着就叹气,附在她耳边道:“少奶奶骗得了别人,可骗不过奴婢,你如今还是完壁吧。” 素颜听得震惊,不可思议的看着陈妈妈,陈妈妈拍了拍她的肩,又叹了口气道:“少奶奶是奴婢奶大的,少奶奶的一举一动奴婢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了,而且,这种事情,厉害些的燕喜婆婆可也是能看得出来的。” 素颜听得头都大了,既然如此说,那夫人先头派过来的白婆子不也可能看得出来? 她正怀疑,陈妈妈又道:“爷不是夫人亲生的。” 素颜立即就听出了陈妈妈的意思,是说叶成绍不是候夫人亲生的,候夫人怕是巴不得自己与叶成绍不同房吧,这样,永远也不能生孩子,那她自己生的儿子才最有可能继承府里的财产...... 陈妈妈风素颜明白了一些,又道:“后园子里着实有三个姨娘,世子爷每人都给了她们一个小院子,只是奴婢听说,世子爷虽是常去,但那几个姨娘也是一个也没有怀上的,而且,您和世子爷成亲后,世子爷是下过令,不许她们往苑兰院里来。” 怪不得没有看到,原来那厮在欲盖弥彰,不来就能代表没有吗?素颜听说他还常去,心里一股无名火就腾的上来了,若是叶成绍在跟前,估计她会揪拦他的耳朵。 “他既是不让她们到前头来给我添堵,那我也就装聋作哑,当不知道好了。”素颜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耳朵里再也听不进陈妈妈说什么,起了身,便向里屋里去。 叶成绍先前抓了本书歪在床上看着,他见素颜跟陈妈妈进了内堂,知道是有事要处理,刚进门的媳妇自然要先理家的,他这院子可不小,里里外外的事情也多,他以前是撇着手,什么也不管的,方妈妈在的时候还好,方妈妈走了,那些个人又不是他自个的,便更是散了箍,由着他们闹,如今素颜进了门,好生清理清理也是好的。 这就是娶了妻的好处啊,如此一想,他的嘴角便不自觉的翘了起来,心里也甜甜的,歪在床上等素颜出来。 谁知等得久了,竟是睡着了。 素颜气冲冲地走过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幕,叶成绍歪倒在床上,神情静谥安祥,长入鬓间的剑眉舒展开来,眼睑轻合,长长的睫毛像美丽的花蕊于风中轻颤,好看又可爱,笔挺的鼻子,微微开翕,薄唇红润如玫瑰一般艳丽,平素痞赖无形的他,睡颜如纯真的孩子,半点防备也没有。 她竟是被眼前的美景霎到,忘了自己方才是要来找他算账的,鬼使神差的,她伸出一要手指,轻轻拨弄他长长的,颤动着的睫毛。第一次,得手了,叶成绍只是轻蹙他那好看的剑眉,她像偷吃到仙桃的猴子,兴奋的又拨弄另一只眼睛,突然,手被捉住了,她吓一跳,猛地缩手就想逃,就像个做了坏事被抓的孩子,惊慌地躲闪着,眼睛不敢看面前的人。 叶成绍眼睛黑亮亮的,眼里尽是温柔的笑意,还带着一份惊喜,咧开嘴笑着,笑容灿烂如三月的春花,“娘子,我喜欢你。” 他很自然,很轻松的说着,没有半点犹豫,眼睛专注地注视着眼前想要逃走的人,想在她躲闪的眼眸中寻到一线证据,一丝让他信心更为坚定的信心。 “我......有只蚊子在你脸上飞......”素颜急切地想要解释,心砰砰跳着,好慌,好乱,他干嘛那样看人家,又没怎么着他,什么喜欢不喜欢,谁要他喜欢了,好不禁厥了嘴。 “蚊子吗?娘子,我竟不知冬天也有蚊子的。”叶成绍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他的心也是砰砰跳着,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丝蛛丝马迹,他怎么值得放过,只是,自己的心好紧张,怕那一闪而过的情意只是自己错觉,只是痴心妄想。 “你......那个,我把茯苓打发走了。”转移话题,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她想找个洞钻进去,他的眼睛干嘛那么亮啊,看得她惊慌意乱。 又想逃避,他深吸一口气,长臂一揽,勾住她的纤腰,将她搂进怀里,随手就扑到在床上,俊脸在她前方半尺远的距离:“娘子,我喜欢你。” 他柔声再次说道,声音像一片白绒绒原羽毛,在空气中飘荡沉浮,令人心中痒痒的,很舒服,又动人心弦。 “谁让你喜欢了,你喜欢是你的事,我不......”素颜窘得无地自容,身子扭动着想要脱离他的桎梏,可是话音未落,他的头就附了下来,一下堵住了她的唇,他不想要听下面的话,不想听,他坚定的告诉自己,这是个口是心非的丫头,他不想被她轻易破坏掉意外得来的好心情。 唇贴着唇,温热又柔软,碰触之间,两人均感觉身子一震,像被电流过击中了一般,叶成绍有过两次经验了,这一次,他没有以往急切,耐心的,小心的,珍惜地慢慢摩挲着,偶尔伸出舌头在素颜的唇边添了一添,感受到她的身子又轻颤了一下,他像是受到了鼓励,又试着添了一添。 素颜被叶成绍压在身上,刚挣扎了两下,身体就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吓得不敢乱动,刚想骂两句,唇又被他堵上,他刚一贴着她,她浑身便一个激凌,心跳加速起来,等这厮轻轻一添,她的脑子就嗡的一下乱了,小嘴情不自禁的张开,像是想在过紧张,想要多呼吸些空气似的。 叶在绍的长舌正自游离着不知道要如何继续,感觉素颜突然微张了唇,他像个闷头乱撞的孩子突然找到了家,舍头长驱直入,闯过那一小排整齐的贝齿,触到了她的丁香小舌,顿时像找到了美味佳肴一般,卷起就不肯放下,纠缠着,允吸着,将她最美最甜的那一部份全都撷取,自己浑身的血液也跟着沸腾了起来,动作也激烈起来。 素颜差点没被叶成绍给吸干胸腔子去,心跳异常的快,她感觉透不过气来,无力的想要推开身上的人,却又有些舍不得那种激烈的快乐的感觉,手便有些发软,好在叶成绍总算放过了她的唇,自动自发的就转移了战场,头往向移,一下咬住了她那可爱的小耳垂。 素颜微微吃痛,终于脑子里有了一丝清明,手一扬,揪了他的耳朵就骂:“走开,你这混蛋。” 只是出来的声音让她自己听着都脸红,娇嗔中带着丝沙哑,听得人耳热面红。 叶成绍的身体叫嚣着,只想主此将素颜嵌入体内,哪里肯就此放过她,修长而结实的身子笨拙的往她身体里挤,人类原始的意识支配着他的大脑,先前看过的书早忘得一干二净,他只想就此拥有她,让她变成他的一部份,手自动的就往下头探,乱摸乱动了起来。 素颜又气又慌,这家伙就像是头发情的猛兽,根本就不能碰,她一急,仰头对着他的胸就是一口咬了下去。 叶成绍吃痛,头脑也清醒了些,素颜松了口,躺在他身上气喘吁吁的骂:“走开,你这混蛋,再不走开,我永远都不要理你了。” 这句话果然起了作用,叶成绍慢慢的放开了她,依依不舍的翻了个身,自她身上下来,微羞的睃了素颜一眼,心里开始忐忑起来,她不会又生气了吧。 素颜这会倒是真没生气,好像是自己先惹了他的,她自己也很不自大,眼睛四处乱看,就是不好意思看叶成绍。 嘴里却道:“你......你经常与你的小妾这样滚床单吗?” 叶成绍没听得清,皱了眉,仰起头看素颜,素颜自己也被这一句话吓了一跳,她原不是想说这句话来着?晕,自己这是怎么了,胡说八道了起来,她原是想问他,他的那些小妾自己要不要见上一见,不对,为什么要见?找罪受?算了,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想说什么了。 见叶成绍看过来,她窘得干脆翻了个身,将脸埋到被子里,来个眼不见为净。 叶成绍笑眯眯的,伸了手,轻轻的碰了碰素颜:“娘子,娘子。” 素颜不动装死,这厮怎么这么没眼力介,看自己这样了还不出去,非要看自己怎么出丑啊。 “娘子,娘子,会闷着的,啊,我忘了跟你说,四叔祖母说请你有空了过去陪陪她呢。”叶成绍忍着笑,轻轻将自己的娇妻搂了过来,很随意的说转了话题。 素颜果然没有发火,红着脸装模作样的道:“啊,是吗?那明儿你带我去吧,四叔祖母住哪个院子。” “住听松院,她老人家一个人住个院子,怪冷清的,过去陪她说说话吧。”叶成绍伸手理了理素颜散乱的头发,笑着说。 素颜自在多了,也中着坐了起来,却是想起自己先头来时的初衷,半挑了眉,看着叶成绍,眼里带着审视。 叶成绍见了莫明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只见胸前一声濡湿,便委屈地扯了扯那块湿衣,故意在素颜面前翻开了衣服看,左胸处,果然有一排小巧的牙印,这是她给他留下的记号呢,他强忍着内心那甜丝丝的感觉,很随意的说道:“好像破皮了,要不要上点药呢?” 素颜在他手扯着那块湿衣时,就感觉很不自在了,这会子听说破皮了,有点急了,人的牙齿也是有毒的,真要破了皮,那会不会发炎啊,“当然要上药了,得先清洗一下,你等下,我去打点水来。”一连串的话,不经大脑就出来了,她着急就要下床,叶成绍却是揽住她的腰,头埋在她颈窝里,嗡声嗡气的说道:“娘子,你关心我。” “你不是我相公吗?不关心你关心谁,我还要依靠你吃饭呢。”素颜被他说得一滞,恶声恶气地说道。 那不是她咬的吗?她作为施恶者,自然是要关心受害者的伤处了,不然会良心不安的,她如是告诉自己。 “无事,不用洗,就这样吧,以后娘子不喜欢我时,我看着还有个念想。”叶成绍将衣服一合,大大咧咧的说道,边说,墨玉般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偷瞄素颜。 素颜听了这话,心里便有些异样的感觉,好像有些酸酸的,转过头,狠瞪了叶成绍一眼,“起来了,一会子要是来了人,这个样子怎么见客?” 叶成绍灿然一笑,自床上跳了下来,自己将衣服整理了下,素颜看着他那衣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又进去给他重新拿了一身出来,难得的主动上前经他换衣。 叶成绐有点受宠若惊,伸了手,老实地站着任素颜施为,只是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笑意融融。 “那几个妾你打算就一直放在园子里头?”素颜边给他扣着扣子,状似随意的问道。 叶成绍其实很怕素颜问这个问题,他着实一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置那几个人,那些人都是有来历的,可不能乱来,可是,素颜就是个小老虎,那几个人怕就是她的心结,只要她们一天还在宁伯候府,她就不会接纳他。 “让她们呆在园子里好了,你放心,我不会让她们过来烦你的。”叶成绍想了想说道。 素颜撇了撇嘴,不置可否,两人刚收拾停当,就听外头紫晴道:“大少奶奶,夫人屋里的晚香来了。” 素颜听得诧异,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候夫人又找自己有事? 她看了叶成绍一眼,叶成绍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道:“莫怕,有我呢。” 素颜白了他一眼,什么都是有他,就是他弄了一群莺莺燕燕在后园子里给她添堵。 叶成绍被瞪得莫明,也跟着出了里屋。 陈妈妈早就坐在了正堂里,见素颜和叶成绍出来,忙起了身道:“晚香姑娘的样子看着像是很急,奴婢说爷和奶奶歇下了,让她在穿堂里等着。” 素颜听了便在正堂里坐好,叶成绍懒懒的歪在了太师椅上,拿起了小几上的点心吃着。 紫晴叫了晚香进来,晚香一进来,便向素颜跪了下来:“大少奶奶,求求您救救晚玉吧,她快不行了!” 素颜听得莫明,晚玉不是挨了二十板子吗,被打死了? “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素颜眉头皱了起来,让紫晴去扶晚香起来,晚香是候夫人身边的大丫头,怎么说都要给她几分体面的。 “大少奶奶,求您了,快去救救晚玉吧,妈妈给您磕头了。”晚香却是不起,竟是要给素颜磕头,紫晴强扶着也没扶得住。 “她可是候爷下的罚令,你应该去求候爷才是啊,晚香姑娘,你这可是在为难我了,我一个才进门的新媳妇,可不敢违抗公公的意思。”素颜声音便有些冷了起来,晚香,早上看着还是个懂事的,怎么这会子如此糊涂。 晚香抬了头,眼里露出一丝怨恨来,哭着道:“大少奶奶,晚玉才被打了十板子,就口吐起鲜血来,她只说,要我求大少奶奶,说她知错了,求大少奶奶放过她。” 素颜听着有些莫明,打板子不过是皮肉伤,怎么会打得吐血?是不是那下板子的人用力太过了些? “你可看清了,行刑的婆子只是打她......呃平常打板子的部位吗?”素颜皱了眉问道。 “那几个婆子平素与奴婢几个关系还算好,奴婢......奴婢也是使了银子的,自然不会下重手,可是才打几下,那背后倒还没出血,却是吐了血起来,晚玉自己也吓坏了,只说要请大少奶奶救她。”晚香透泪水盯着素颜的眼睛,眼里带着一丝讥笑和愤怒。 怎么可能,自己只是刺了她的麻筋,让她不能乱动而已,不可能会伤及内脏的,素颜心中更是疑惑起来,看了叶成绍一眼,叶成绍对晚香道:“你且回去,让她们停了板子,一会子爷亲自去看看。” 晚香得了叶成绍的话,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起身走了,素颜心中不解,起了身也想去看看究竟。 叶成绍却是手一拦道:“娘子就在屋里歇着吧,有些人怕是巴不得你去呢。” 素颜听得一怔,随即有些明白他的意思,呆呆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呐呐的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无事的,有我呢。”叶成绍抚着素颜的手道,声音轻柔如水,拿起自己的披风往身上一裹,就出了门。 素颜怔怔的坐在椅子上,心中暗想,这府里怕是藏龙卧虎啊,自己早上对晚玉的那一下,怕是不只是候爷和叶成绍看出来了,肯定还有人看出来,正好利用上了。 叶成绍说得没错,自己这会子去,晚玉若是救好了,人家会证实是自己在她身上施了狠手,想要了她的命,被晚香求着才放过的,若是没好,晚香会从此恨上自己,而自己与候夫人的关系就会更进一步恶化,而那真下了手的人,自然是从中获利的,可是,那会是谁呢? 第七十四章立规矩 叶成绍走后,素颜坐在屋里前思后想,也得不到结果,她对侯府还一抹黑,看来,以后除了让陈妈妈几个出去打探外,紫睛紫绸几个也要派了出去,这个大宅院,既是主子们的天下,也是奴才们的天下,一些个现不得世的消息还真只能从奴才们口中打听得出来。 叶成绍既然不是侯夫人的儿子,那侯夫人就该是继室才对,那叶成绍的母亲就是侯爷的嫡妻,她是怎么死的,娘家又是个什么地位,还有什么人,这些都得弄清楚了,敌对方已然出现了,总要找几个同盟,或者帮手吧。 素颜正坐着无聊,陈妈妈将顾余氏和王昆家的都带来了,顾余氏还是一副干净清爽的样子,进门行完礼后,就老实站在一旁等素颜问话,眼睛也只看着自己脚尖的地方。 王昆家的原也是个话少的人,进门后,给素颜行了礼,也是默不作声地站着,素颜便先对顾余氏道:“听说你家那口子管过庄子,我那几个陪嫁的庄子如今也正缺了人手,我想着,过两天,让你的男人来见见我,我分派个庄子给他,你儿子和姑娘也可以同去。” 顾余氏先是眼睛一亮,有些微失望的样子,素颜笑了笑又道:“我如今是问你,你可是愿意跟着你男人去庄头?在那里你们两口子可以管着大庄子,只要每个月来给我报账就行。这样,你们一家,夫妻儿女也就团聚着,相互照顾,生活也安定一些。” 陈妈妈在一边听着这不像先前商量的意思,不由看了素颜一眼,心里有些着急,大少奶奶不会把小厨房全部交到王昆家的手上吧。 她于是又转过头来瞄了王昆家的一眼,却见王昆家的平静得很,眼皮子垂着,看不出表情,面上也是恭谨的样子,并没有表现出高兴或急切来。 顾余氏听了素颜的话抬了头看了素颜一眼,又迅速地低了下去,嘴唇微咬着,像是思考着,素颜也没有做声,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半响,顾余氏抬了头,眼睛坚定地看着素颜,似是下了决心似的:“大少奶奶,奴婢不想去庄上。” 素颜听得眉头微挑,声音就有点冷,问道:“那是为何?这可是天大的好处,好多人求都求不来呢。” 说着,端了茶,拿着茶盖轻拨着茶沫子,神情有些清冷。 顾余氏眼圈就有些红了,她给素颜磕了头,“不怕大少奶奶说奴婢心气高,奴婢的长处并不在庄子上,虽说跟着男人到庄子上去,一家子团团圆圆的过着,奴婢自家是舒坦,可是,奴婢想在大少奶奶跟前服侍,奴婢除了会做几个好菜,还会些药膳,其他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到了庄子上也只能是个吃闲饭的,并帮不了多少忙,还要白费了工钱,而且,奴婢的闺女年纪也大了,奴婢想把她带在身边,在府里办些小差,府里人多业大,我好给她找婆家一些,奴婢去庄子上不如留在府里实在。” 素颜听了这话倒是笑了,她喜欢顾余氏这实话实说的性子,她倒是将自己的长处和所求都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了,也没转着心思绕着说,便笑道:“那你不怕一家子骨肉分离了?” 顾余氏笑了,脸上露出安详的神情来,“不怕大少奶奶笑话,奴婢到了这把年纪,想得最多的就是儿女,只要他们过得好了,两个老的,怎么着都好。” 这倒是一个好母亲说的话,也并非就是贪恋城里的繁华才不顾家庭想要留下的,素颜相信一个为了儿女肯牺牲的母亲是不会坏到哪里去的。 “那好吧,我且依了你,你以后,就在厨房里管我们院里的吃食吧。” 又问起顾余氏的闺女有多大,儿子身子可爽利了,顾余氏一一答了,素颜见顾余氏的女儿有十二岁了,便让她进了院子,到针线上做个三等的丫头。 儿子病还没好,也应下,等他病好了,便帮他在自己铺子里当个小伙计,先干着,以后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顾余氏千恩万谢的退下去了。 素颜与顾余氏对话,王昆家的始终低了头站在一边,脸上淡淡的,就是听说素颜要将顾余氏留在厨房里管院子里的吃食,她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意外。 这让素颜有些诧异,弄不清她的心思了,便问道:“王大嫂子,要说起,以前在娘家时,你也是做惯了厨房上的差事的,只是……”故意拖长了声音没有往下说,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大少奶奶,奴婢没什么想法,一切都听大少奶奶的差遣。”王昆家的终于抬了头,眼睛平静的看着素颜,素颜看她似是真的没有失望,更没有不平之色,倒是更加疑惑了。 “你家男人还闲在家里吧。”素颜突然转了话,很随意的说道。 王昆家的果然眉头皱了下,眼睛闪过一丝焦虑来,低了头道:“奴婢那口子明白,大少奶奶这才过门来呢,一应的事千头万绪,还没理清,等大少奶奶清闲些,自会想着咱们这些从蓝府来的奴才们。” 是说自己怎么也不会让陪房的太难堪,会给些体面吧。 素颜笑了,原来,王昆家的不是不急,是更急她男人的差事,顾余氏的男人可是管着大庄子,庄头在那庄子上可算得上最风光的,整个庄子里的人都得听他的,上头虽有主子,可是天高皇帝远,一年也难得去上两回,每月里只需来府里报报账,按收成收交,一年里头的油水那肯定是不少的,而自家的男人,没有管过庄子,门房和铺子倒是呆过,但也没能做到大管事份上,高不成低不就的,很不好安排差事,一家子人,男人若是靠不上,那日子就不好过了,而且,这里是宁伯侯府,侯府原有的下人们哪里看得起他们这些三品文官家出来的奴才,若是再不能在大少奶奶这里得些体面,那些人会更加瞧不起她一家子了。 “你且让他先等着吧,差事自然是有的,不过,他说的没错,我着实还没理出头绪来,等过阵子,我再给他安排个合适的。”素颜笑着说道。 王昆家的听了心里仍是忐忑,大少奶奶这个人她也算是见识了的,看着温和,笑意融融的,但其实是个厉害的,虽不害人,但谁也别想在她手里讨得便宜去。 如今大少奶奶的话只说安排个合适的,没说安排个好的,合适的会是什么?她心里还真不踏实。 “你那闺女叫什么?十四了吧,明年可要及笄了。”素颜又突然漫不经心地说道。 “回大少奶奶的话,确实十四了,如今也在屋里呆着呢。”王昆家的说到女儿,眼神很温柔,还隐隐带了一丝骄傲。 “那明天带她来给我瞧瞧,看给她派个什么差事,若真是个能干乖巧的,就让她在我屋里呆着。”素颜喝了口茶说道。 王昆家的眼睛终于亮了,她最大的心事便是这个闺女,她两口子长得都不咋地,但却生了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自是看成了宝,大少奶奶屋里的陪嫁丫头就有六个,她原也没存那妄想,能让女儿进得屋去,没想到,大少奶奶自己倒是提出来了,这可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能在宁伯侯世子夫人屋里做丫头,走出去就是个体面,将来再求大少奶奶个恩典,嫁给小门小户人家当奶奶也是有的,如此一想,她对素颜更是由衷的感激起来。 “起来吧,这事还不一定呢。”素颜看她谢得真心,眼里也带了笑:“明儿起,你就和顾余氏一起负责小厨房的事吧,她就做些精致点心和药膳,你帮着做些下人们的吃食,各司其职。” 王昆家的被素颜这话给砸得有点晕,小厨房里的事不是大少奶奶信得过的,是不会用上的,她原想着自己是老太太屋里的人,大少奶奶就算用,也不会重用,更不会将如此重要的差事交给她,顶破天,也就会让她管着洒扫之类的粗活,没想到,大少奶奶还真的给了她这份信任…… “谢大少奶奶恩典,奴婢一定会用心办差,绝不让大少奶奶为厨房里的事情操心,若出了岔子,大少奶奶尽管用板子打死奴婢。”这一回的头磕得更响更虔诚了,声音都有点哽咽。 素颜忙让紫睛去扶她,笑道:“这是做什么,给你差事是让你好生办的,可不是让你来磕头的,快快起来,磕坏了,明儿我这屋里头吃食谁管啊。” 王昆家的听得心里暖暖的,跟着笑了起来,虽然这一次大少奶奶还没有给她男人派事,但总算自己和女儿都有了着落,只要真心的为大少奶奶办好差,还怕没机会给男人找个好差事? 王昆家的走后,叶成绍就回来了,脸上懒洋洋的,看不出表情,素颜心里担心晚玉的事,便亲手帮他解了披风,跟着他走进了内室。 “人是没死,但怕也活不了了。”叶成绍进去后的第一句话便如是说。 素颜听着心里就有些发凉,按说偌大个府第,死个把丫头也算不得什么事,但问题就在于,自己来的第一天,那丫头就因为自己而死了,而且,还被晚香闹了那么一出,怕是全府都认为晚玉的死跟着自己有关系。 她好不烦躁。 “可找出缘由了?知道是谁下的手吗?”再烦也得知道敌人是谁,不然,还真是防不胜防啊。 “没有,我过去便只是说那行刑的婆子下重了手,又让府里的宋太医看了,查清楚了,她之前早就受过内伤,宋太医说是被踢中内腑,再挨了板子,所以才会吐血的。”叶成绍拉起素颜的手,安抚地拍了怕。 这就是说,将责任推到他身上去了,晚玉先前确实是被他踹了一脚的,那一下,当时在坐的全都看到了,虽说事情是晚玉又起来说了话,但有些伤是隐形的,过后再被带发也是有的,素颜感激的看着叶成绍,只觉得这个男人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他是很维护她的,一时,她举得心里不再如先前那样孤单了,有个人,肯站在你身后护卫着,这感觉很好。 “母亲那里……你可曾过去了?”素颜还是有些担心侯夫人的态度。 “没有,她那里也不在多这一起事,反正是不喜欢我的,我就算是做得再好,她也是不喜欢,你也莫在意,好生在屋里呆着就是,父亲不是说,这两日你不用过去请安么?那就别过去了,有些人,你太当她是回事,她反而会翘上天去。”叶成绍将她扯到窗子前,两人靠在窗前说话,边说边看院子里的玉兰,正一片一片地落着叶子,但那枯叶凋零的枝丫上,又可以发现细小的嫩芽儿,正打着苞儿,再过一阵子,就是春天了。 看来,他与侯夫人之间的关系怕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说得也是,只要自己一天是他的妻子,侯夫人一天就不会放过自己,做得再好,再小心,侯夫人也不会喜欢和认同,还不如由着她,最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突然又有些同情叶成绍来,整日做个惫懒的痞子样,也是被逼无奈的吧,他越是不好,侯夫人越是开心,娘亲死得早,就算侯爷是宠着的,但几岁的孩子,能斗得过手段厉害的继母吗?能好好的生存下来,就很不错了,怕也是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斗争吧。 手,不经意的就反握了他的,眼神也柔柔的:“你亲娘,是个很温柔的人吗?” 她突然这么一问,叶成绍有种被击到了感觉,猛地睁大了眼睛看她,神情很是复杂,有点悲伤,更有些自嘲,却是伸了手,刮了下她的鼻子道:“过得太久,我不记得她了,不过,是个很温柔的人。” 既是不记得,又怎么说是个温柔的,这话听着就别扭,素颜皱了皱眉,张口还想问,却见他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眼睛看向了窗外,素颜第一次发现,他其实有一个线条硬朗,看起来很冷硬的下巴。 他的过去,也有很多痛苦吧,浪荡怕是做给人看的,素颜突然如此想着。 “我把小厨房清理出来,明儿起,想吃点什么,就能自己弄点了。”素颜转移了话题,他的秘密她暂时还不想探听太多,除非他自己想告诉她,那就是另外一回事,自己的心还没安定下来,一切,还是知道少一些的好。 “小厨房?”叶成绍听得有些惊诧,转过头看着素颜,只见眼前的妻子明丽而端庄,大红的锦袄映得小脸格外的娇俏,冬日的阳光洒在她脸上,将她一张白皙的小脸照得越发的生动可爱。 “你想自己在屋里开伙?”叶成绍眼睛亮亮的,像黑葡萄一般的晶莹。 “只是说,临时饿了的时候弄点吃的,也没说要自己开伙。”一来就要自己开伙,肯定是不行的,大家族里,最介意的就是这个,素颜经过一大早也弄明白了,叶成绍的二叔,三叔可都是还没有分家的,虽都各有各的厨房,但主餐还是大家在一起吃,尤其是侯爷在家的时候,侯爷是最注重传承的,决不会肯轻易分家。 所以,素颜还有些担心叶成绍也怪她,一来就先整理了厨房。 “其实,如果想自己开伙也行,让府里拨银子过来给你就好了,你自己当着自己的小家,咱们一起过小日子……嗯,想想就觉得不错。”叶成绍却是有些兴奋了起来,抓着素颜的手紧了紧,眼里竟是闪着一丝调皮。 呃,他竟是要她自己开伙?这话真要提出来,怕是大逆不道吧,可是,这真是个好主意呢,她实在是不喜欢跟一群心怀各异的人在一起吃饭,而且,她是新媳妇,还得立规矩,饿着肚子看人家吃不说,还得站在身后服侍人,那感觉,可真是不美。 “你莫胡说,我没说要自己开伙。”得撇清自己,有的指责他受得起,她可不敢冒那大不讳,那是会引起群攻的,而且,由之产生的效应会有多大,可想而知。 叶二叔,官居四品,二婶子看着就是个厉害的,家里又是有儿有女,三婶子也是,昨天看那些小萝卜头里,就有她的两个儿子,还有一个只四岁大的女儿。还有各自的庶子庶女们,谁都想自己开伙独门独户的过,怕是只是畏于侯爷的威严,所以才没人敢开这个先例吧,只要自己这里的口子一开……怕是会一个一个跟着来。 到时候,侯爷还不怪死自己才怪。 不过,有人的名声不好,他做什么事都是不能用常理来论的,而且,他若想做什么,别人真能阻止,又怎么会成浪荡子呢? “娘子贞静贤淑,又怎么说提出自己开伙这种混帐话呢,这自然是我厌烦了跟他们在一起用饭,想关了门跟自家娘子独个儿吃,还想尝尝我家娘子的手艺呢。”叶成绍笑得灿烂,眼里带着丝促狭,她的温柔端庄都是装出来的,早在第一次见她,就发现了她的强悍,一个连自己都敢下手的人,又怎么会是个心软温柔的,不过,他喜欢,他的身边,正是需要一个懂得自我保护,又坚忍不拔的女子。 两人正说着小厨房的事情,凑巧侯夫人就使了人来,请他们小两口过去用午饭。 叶成绍牵着素颜的手往外走,紫绸和芍药赶紧跟着,茯苓不在,服侍叶成绍的人少了一个,素颜正在想,安个什么人给叶成绍才好,那个人不得老实本分一些,但又不能长的太丑,叶成绍这厮一看就是个以貌取人的,周身的丫头不是娇美,就是妖娆,个顶个的都是美女。 没走多远,就碰到了二夫人正带着叶文静和她的小儿子叶成希也正往松竹院里走,不过,倒是没看到今天上午的那些个庶子庶女们。 素颜忙上前去给二夫人见礼,二夫人亲亲热热的拉着她的手道:“侄儿媳妇的身子还好吧,没着凉吧,回去可喝了热姜汤,可千万得注意着身体才是啊。” 一上来,就是一连串的问候,素颜有些招架不住,忙道:“谢婶子关心,侄儿媳妇没事,只是湿了一点子袖子罢了。” “哟,怎么是小事,你可是咱们叶家的宗妇,可不能才一进门就病了,说出去,还会说侯府亏待了你,进门第一天就弄得你浑身湿透,害你生病,哎呀,你看我这嘴,说得可真不吉利,侄儿媳妇没病就好啊。”二夫人边说边笑,一双利眼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素颜新换上的衣服,口中又啧啧了几声,像是又想开始说让素颜教文静女红的事。 素颜听了她那话说得不太好听,又有着挑拨的意味在里头,便稍慢了半步,让过二夫人道:“前面的路太窄,二婶你先行吧,侄儿媳妇跟在您后面。” 见素颜根本就不为她的话所动,二夫人也觉得无趣,便率先走了。 文静走过素颜身边时,冷冷地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道:“绣得也不怎么样嘛。” 这个是紫睛花了一个月才做好的,标准的镂空绣,针法极是繁复,要按花纹需要修剪出孔洞,并在剪出的孔洞里以不同的方法绣出多种图案组合,使绣面上既有洒脱大方的实地花,又有玲珑美观的镂空花,虚实相对,富有情趣。绣品高雅、精致。 她当时看着紫睛绣时,一个头两个大,要她绣,这一辈子也难得绣得出几多花来,她也没这个耐性,但叶文静竟然还说不怎么样? 难道她的女红比紫睛的还要好么? 不过,素颜也懒得跟她争,她嫌弃最好,也省的她露了馅,丢丑闹笑话。 没走多久,又碰到了三夫人带着她的长子叶成枫过来了,叶成枫大约十四岁的样子,正处青春期,原本一张俊俏的脸上就冒出了不少青春痘,他早上就是因这个害羞,不肯来见客,这会子也是被三夫人强拉出来了。 素颜只觉头痛,若是每顿饭都要跟这么多人打招呼,话都不知道要多说几箩筐,她们不嫌累么? 她又上前见礼,三夫人爽利得很,只点了个头就笑着道:“侄媳妇也别太客气,这以后天天都得碰到,若是天天都行礼,你的腰都要断了去,意思意思就行了啊。” 晚辈礼的幅度要大很多的,这三夫人可还真是个妙人,一点也不刻板,素颜就想起她一大早还算是维护自己,那个礼便更不能马虎了。 于是,这一路,二夫人,三夫人加上两房的儿子女儿,和各自的丫环奶娘之类的,就有二十几人了。 等到了侯夫人院里,二夫人先进了院,三夫人拉着素颜一路东拉西扯的说着话,进院时,却是松了素颜的手,转过身去牵了叶成枫的手道:“一会子你跟你爹坐一桌去,可别再赖娘这里了,你如今可是个大人了,明儿就让管事给你收拾一个院子出来,得让你搬到外院里去,十四岁的人了,再也不能住在内院,这不合规矩。” 叶成枫被三夫人闹了个大红脸,好不自在的瞄了眼素颜,素颜也正奇怪三夫人怎么会当着自己的面教导自己儿子,这些话完全两母子私下说嘛,她一点也不想知道三夫人院里的事情。 不过,叶成枫都十四岁了,怎么还住内院?确实不合规矩啊。 正胡思乱想,这一对母子却是走到前头去了,她也没多想,转过头看了叶成绍一眼,就见叶成绍正跟他的一个小男孩子在说着什么,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意,难得的收了那懒散的神情,那小男孩大约四五岁的样子,长得虎头虎脑,说话时,黑白分明的大眼眨巴眨巴着,很是可爱,他仰着头,正依赖地看着叶成绍,也不知叶成绍说了什么,一副欢心雀跃的样子。 素颜看着嘴角就不由自主的勾了起来,正往前走,突然,斜喇喇里,就冲出一条大狗了,气势汹汹地呲着牙直往素颜身上扑,那白晃晃的牙齿在冬日的阳光下,寒光闪闪,素颜顿时吓呆了,她平身最怕恶狗,眼看那畜牲突然扑来,竟是吓得一动也不敢动,耳边听到有人尖叫声,她不禁闭了眼,感觉紫绸将她拉了一把,紧接着,便听到一声狗的惨叫,身子落入一个温暖又厚实的怀抱。 素颜确实不敢睁开眼,她脸色惨白,浑身都在抖着,耳畔就听得叶成绍焦急又安抚的声音:“莫怕,被我打死了,莫怕,娘子,有我呢。” 他醇厚的声音里满是担忧,素颜顿时感到安定了一些,缓缓睁开眼,便看到焦急惶恐的脸,苍白的脸色,竟像是受的惊吓比她还重,转眸时,身边围着好一群人,她忙羞赧的自叶成绍怀里出来,便瞧见原本早该进了屋的二夫人和三夫人都站在她身边,二夫人的声音好大:“侄儿媳妇,你还好吧,要不,先回自个屋里去歇着,婶子帮你同侯夫人说,让人将食盒送到你屋里去吃吧。” 三夫人歪着头看着素颜,也关切地说道:“可怜见的,你是头一回来这院里用饭,还不习惯,这狗可是养了好多年的,二少爷的心肝宝贝呢,一开始,你几个弟妹也被吓到过,不过,侯爷不是说,得圈养着吗?怎么又让跑出来了?” 还有,就算是散养着,也应该养在叶绍扬的院子里才是,又怎么进了内院来,还在吃午饭的时候突然毫无征兆地冲了出来,一群人,别人都不冲,唯独冲向了素颜。 素颜心中冷笑,看来,又一个下马威开始的,眼前不由浮现出叶绍扬那温和干净的眼神,不由皱了眉,那样的眼神难道也是装出来的吗? 素颜透过人群,向地上那狗看去,只见那狗头被砸开了花,血淌了一地,身子犹在抽搐着,素颜看得一阵恶心,忙偏过头去,叶成绍感觉了她的不适,对着人群吼了一声:“都是死的么?还不把那畜牲拖走?” 三夫人被他这一嗓子震到,脸色白了一白,随即却笑道:“绍儿啊,虽说这狗吓着了侄儿媳妇,可你也别一下就打死它了啊,怎么说都是花了好几百两银子才买来的呢,一天要吃一只活鸡娇养着,就这么着死了,啧啧,看着真可惜,要不,把这狗肉炖一炖吃了吧。” 三夫人这是嫌事情不够乱吧,素颜抬向三夫人看到,就见她眼里闪过一丝快意,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 没多久,过来两个粗使婆子,将那大狗拖走,素颜这才看清,那狗竟像是牧羊犬,按说这种狗体形虽大,性子却并不凶恶才是,怎么突然就对着人扑过来了呢? 正暗自疑虑,这时,又传来一声惊呼,素颜寻声看去,只见一个年约十五六岁,身着体面的丫头急匆匆地跑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地说道:“奴婢该死。” 围着的人散开了些,素颜看了眼叶成绍,叶成绍冷哼一声,“知道该死还跪在这做什么,来人,拖出去打二十板子,连只狗都看不好,侯府养了你们做什么?” 那丫头一听,脸色苍白,立时就哭了起来,两边的婆子们也迟疑着,并没有上去拖那丫头,看来,那丫头怕是有身份的,婆子们也不敢随便就打她。 “绍儿啊,她可是二少爷跟前得力的,你就是打她,也得问过二少爷吧,你看,你看,这些婆子们都为难了。”三夫人又在一旁不阴不阳地说道。 叫叶成绍为绍儿,却称叶绍扬为二少爷,这称呼上,就透着对叶成绍的亲密,说的话却是句句带着挑拨,三夫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呢。 奇怪的是,同样喜欢天下大乱的二夫人却一直只是站在边上看着,这一回,并没说什么,素颜不由淡淡的向她看去,只见二夫人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叶成绍听了三夫人的话,果然大怒,对边上的婆子吼道:“没听见爷的话吗?再不拖下去,爷连着你们一起罚。” 两个婆子再也不敢迟疑,互视一眼后,走上前去就要拖那丫头,那丫头也不哭了眼里倒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这时,侯夫人屋里总算有了动静,白妈妈带着两个丫头走了出来,给二夫人,三夫人和素颜几个都行了礼后,笑着问道:“夫人在问,外面何事喧哗?” 喧哗了好一阵了才来问,动静那么大,外面的人谁会相信侯夫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一直没说话的二夫人这一次先开了口:“白妈妈,二少爷的狗冲撞了大少奶奶,世子爷正在发火,要打翠萍。” 白妈妈微蹙了蹙眉,说道:“那狗呢,翠萍,你平素是个稳妥的,怎么会让狗跑内院来了?” 翠萍委屈地抬起头,“回妈妈的话,二少爷早上起早了,回去后就说要歇个回笼觉,说中午饭不来上房吃了,小的喂了阿福后,就把它关在狗屋里,就回去想炖点汤等二少爷起来了再用,结果就听说阿福出了事,跑来一看,竟是冲撞了大少奶奶,小的该死,没有看好阿福,让大少奶奶受惊了。” 这丫头口齿伶俐,说话也很有技巧,不过短短几句,就既把叶绍扬摘了出来,她自己的责任也减轻了很多,叶绍扬一回去就睡了,狗出来,他不知道,而她则在服侍叶绍扬,狗怎么跑的她也不知情,就算有责任也只是疏忽之责,算不得大错。 白妈妈听了像是松了一口气,走过来对着叶成绍和素颜又行了一礼,笑道:“世子爷,大少奶奶,这事是个意外,还好,大少奶奶也没伤着,要不,这些个奴才们就是死一万次也不为过,不过,今儿是大少奶奶才进门的第一天,见多了血光也不好,那狗已经死了,老奴就腆个脸,给这丫头求个情,这板子就别打了吧。” 什么叫见多了血光,是把晚玉的事也给点出来,警告素颜不要做得太过了吧。 素颜听了便看了叶成绍一眼,眼里带了丝泪光,“爷,就放了这丫头吧,妾身看她也是无心的,妾身初来乍到,又没有得罪一个人,想来,也没有人特意要对妾身如何吧。” 这话听着像是在劝叶成绍,实则却是有怨责的意思在里头,自己才来第一天,想接二连三的有事找上来,当她软柿子好捏一些么? 翠萍既已经知道狗吓到了自己,那叶绍扬也应该知道了才对,架子真大,到现在也没出来露一面,如今侯夫人屋里也就出来了个白妈妈,当真没将自己这个儿媳看在眼里,人不打可以,事情总要弄个究竟才行,可不能糊里糊涂,一来就被人欺负了。 叶成绍看了素颜一眼,眼里带了丝戏谑之色,等素颜眉头微挑,立即敛神,换上了一副怒色,对白妈妈道:“我娘子才进门第一天,这狗就泡出来吓人了,平素怎么没见着出来?这狗不会是认了人来的吧,怎么谁也不冲撞,独独冲撞我娘子?我看啊,这些做下人的就是皮痒了,看不得爷心情好,要讨些打才成。” 说着,对那两个粗使婆子横了一眼,那两婆子吓得立即低了头,也顾不得白婆子铁青的脸色,拖了翠萍就走,素颜这边还在扯着叶成绍苦劝:“爷,就别罚翠萍了,方才三婶说,她可是二弟跟前得力的,他的爱犬已经被你打死了,再伤了他的丫头可真不太好,妈妈说的也没错,今儿还是咱们的新婚第一天呢,见多了血光也不好。” 叶成绍只是不听,还训她道:“他们也知道是爷的新婚,就没事找事的来给爷添堵,好好儿的吃餐饭,也能放出狗来咬人,方才若不是爷的手快,娘子你怕是已经被那狗伤着了,你快别说了,我这可是在为你出气,这些人胆子可大了,你又是个心软的,我在府里还好,若是出去了,还不知道要如何欺负你呢,不给点子颜色瞧着,你以后日子可就难过了。” 正是这话,素颜心中暖暖的,这个男人,与她配合默契得很,两人一唱一合之间,叶成绍挥了挥手,两个婆子已经将人拖走了。 二夫人和三夫人就没有劝过叶成绍一句,白婆子气得脸色铁青,不过,看样子,也不敢对叶成绍如何,只是好言对素颜道:“大少奶奶别误会,二少爷可不是那样的人,那狗出来的蹊跷,这事二少爷会给大少奶奶一个交待的,奴婢只是怕世子爷和二少爷两个被人利用了去。”说着,就扫了三夫人一眼。 三夫人冷笑一声,面不改色地说道:“那可不,按说,这狗也不该只是翠萍一人看着才对,养下凶狗,屋里就该多派几个人守着,今天是咱们都在,那狗还出来行凶,若是哪天我家朗哥儿出来也被吓着了,那罪过也就可大了。”说着,还回过手牵了先前那跟叶成绍说话的小男孩过来,紧紧的护着,一副怕人伤了他的样子。 白妈妈再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叹口气道:“几位主子,饭菜早就摆好了,请主子们进去用饭吧,夫人正等着呢。” 叶成绍这才扶了素颜往正屋里去,二夫人和三夫人脸色各异的也带着各自的儿女进去了。 侯爷不在,侯夫人脸色很不好看地端坐在正堂,饭菜确实摆好了,只是碗筷还没有摆上,几个丫头静静的肃立在侯夫人身后,叶文娴站在侯夫人身边,脸色也很不好看,素颜进来时,她瞥了素颜一眼,眼里带着怨责。 素颜像没看到一般,走上前去给侯夫人请安,侯夫人皱着眉道:“还请什么安啦,只要你们都安好,我就能长命百岁了,我劳心劳力的给你们备好了饭,请你们来吃,你们就能闹出那许多事来,看来是我侍候得不周,让大少奶奶你受苦了。” 素颜一听,眼圈儿就红了,垂了首委委屈屈的说道:“母亲这话可是折刹儿媳了,儿媳知道母亲要为一大家操劳,着实辛苦,饭时一到,便匆匆赶来了,没想到突然冲出来只狗,也是儿媳不好,胆子太小,自小就最是怕狗,小时还被狗吓晕过两回,人长大了,胆子却没长进,到如今还是怕得很,儿媳害得母亲久等,真真是罪过。” 侯夫人听得脸白了一白,看了素颜一眼,见她果真脸色苍白,娇娇弱弱的,像风一吹就会倒了似的,又眼圈儿红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想着她要真一来就被狗吓晕过去,又要请医问药的,惊动了侯爷,那事情的结果怕是更严重了。 只好撇了撇嘴,干笑着说道:“这也难怪,你是文官家娇养着长大的,胆子小些也是有的,以后可要学着胆子大点,你二弟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养几只小狗玩玩,见得多了,就不怕了。” 说着,一扬声道:“开饭了。” 人却是坐着不动,二夫人,三夫人,也都坐着,眼睛全都看向素颜,素颜心里明白,是让她布碗筷呢。 一屋子的人,女眷就有两桌,再加上屏风后头的男子也有两桌,丫环婆子们一大堆地站着,就要她一个新媳妇布碗筷。 素颜淡笑着领了紫绸和芍药去拿碗筷,按说这些东西早就该摆放在饭厅里了才是,素颜巡查了一遍,却并没看到碗筷篮子,便明白,这又是另一个下马威了。 “大嫂嫂,你在找什么?”四岁的叶成朗晃着大脑袋走了过来,看素颜在寻着什么,他也觉着好玩,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问道。 素颜脑子一转,弯下腰,自袖袋里拿了个小老鼠的挂饰出来,在叶成朗的眼前一晃道:“你是我八弟么?嫂嫂在玩个游戏,看谁先找到吃饭的碗筷,就把这个东西送给谁。” 那小老鼠与叶成朗平素见着的不一样,头大眼睛大,耳朵也是特别的大,看着好玩又可爱,叶成绍一见着,眼睛就亮了,伸了手想拿,素颜将手一收,笑道:“我数三下,咱们就开始哦。” 叶成朗笑着点头,素颜才数一个字,他就撒腿便跑,三夫人瞧见了在后头大声喊着,他也当没听见,不一会儿,便在厨房里叫道:“大嫂嫂,我找到了,在这里呢。” 素颜便看了紫绸一眼,紫绸会心的走了过去,果然看到一大篮子的碗筷放在厨房墙角处,正用洗净了的布盖着,隔着灰。 素颜笑着将那挂饰递给叶成朗,笑着摸了下他的大脑袋,夸道:“八弟可真聪明。” 叶成朗高兴的拿着那小挂饰,向饭厅跑去,边走边嚷嚷道:“是我第一个在厨房里找到碗筷的呢,大嫂嫂将挂饰给我了。”说着,又举着挂饰在叶文娴和叶文静面前炫耀着。 素雅瞧着那一大篮子的碗筷就有些为难,古代人用饭的规矩多,除了饭碗,还有汤碗,配得有小碟,汤匙,口杯,一人就有好几样,三桌人的份,这一篮子得有几十斤重,她和紫绸两个是提不起来,方才芍药要跟着来时,被侯夫人叫住在问话。 素颜冷冷地看着那篮子东西,突然就笑了,看了一眼厨房周围,果然那些个粗使婆子们这会子都躲得远远的了。 不就是想为难她么,那还不好办,顶多大家都饿着就是。 于是,她弯了腰,一次拿一套碗碟,慢悠悠的往饭厅走,到了桌边,又优雅的,很淑女的将那一套碗碟摆好,还按规矩,自侯夫人平常坐着的主位摆起,摆好后,又不慌不忙的走到厨房里去,又拿起一副碗碟再慢悠悠的回到饭厅。 紫绸原本想去叫了芍药来一起多拿些,也快一些,更不想让素颜太过劳累,想多分担一些,但看素颜的样子,很有规矩的跟在素颜身后,帮着拿了碗筷来了,也不自己摆,而是站在一旁,等素颜摆完自己手里的,再递过去,务必让素颜亲自摆上每一套碗筷。 如此一来二去,一桌碗筷她就用了三刻钟,终于有人受不了的,再这样摆下去,饭菜凉了不说,他们也真快饿死了,屏风后,叶成绍已经发脾气了:“怎么回事,母亲这饭还让不让人吃了,哪有吃饭不摆碗筷的?” 就听叶二叔也在清着嗓子,听那声音,也是极不耐烦的,早上起得早,虽说用了些粥,但都没什么胃口,这会子早就饿了,叶二叔又是做惯了官的人,哪里受得了别人如此怠慢,脸色就沉了下来,叶成枫更是皱了眉直往屏风这边瞅,他很想知道,为什么他第一次与三夫人分桌,就这么难吃到饭,看着满桌香气四溢的饭菜而吃不到嘴里,那饥饿感就更强了。 叶成朗玩了一会子,也觉得肚子饿了,小孩子不懂事,他只知道饿了就该吃饭,扯了三夫人的手,可怜巴巴的问道:“娘,怎么大伯母还不让开饭!” “乖儿子,大伯母在等你大嫂嫂摆好碗筷呢。”没说素颜慢,只说是侯夫人要求素颜摆碗筷的。 叶成朗果然就瘪了嘴道:“娘亲,咱们也帮大嫂吧,儿子方才看到,那有好大一篮子碗要摆呢,大嫂嫂一个人也搬不了那么多啊。” 他边说,还把两只胖胳膊抡圆了,做个了好大的样子。 三夫人就似笑非笑地看向侯夫人,侯夫人脸上终于挂不住了,看着慢悠悠再一次从厨房里拿了一套碗碟走出来的素颜,眼里快喷出火来。 冲口就说道:“你就不能一次多拿两套么?你看你那样子,哪里像个做事,太磨蹭了。” 素颜眼圈儿一红,眼泪就要出来了,身子也微微摇晃了下,似乎站不稳似的,她来来回回也跑了十几趟了,身上着实出了一身汗,额头上也冒出了细细的汗珠,脸上虽是红润,却越发显得弱不禁风,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屏风后面的叶二叔听着不像话,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大嫂,侄儿媳妇才来一天,这些个事情,就让下人们来做吧,咱们这一大家子有好几十口人用饭呢,让她一个人做这事,也着实难了些,还请嫂嫂将人都叫了出来,兄弟下午还有几个朋友要拜访,约好了的时间,晚了可就不守信用了。” 这边二夫人听到自家老爷发了话,也对侯夫人道:“是啊,大嫂,孩子们都饿了呢,侄儿媳妇方才又受了惊吓,再累到了,明儿侯爷问起来也不好,再说了娘娘保不齐,明儿就会招她进宫呢。” 这话让侯夫人脸色又是一白,眼里露出怨恨又无可奈何之色,手一挥,没好气的对素颜道:“你也别摆了,让奴才们做吧,我想享一下儿媳妇的福,还真是难啊,到底是隔了肚皮的,那心就是难捂热一些。” 素颜也不与她计较,躬身谢过之后,边拿帕子拭汗,边一步三晃的走到侯夫人身后立着。 碗筷迅速摆齐了,素颜站在侯夫人身后立规矩,看她眼睛看向哪里,她的碗筷便伸到哪里,给侯夫人夹着菜。 侯夫人先前也可能是饿了,猛吃了几口,倒没找她什么麻烦,等用过几口后,她坠了点饿,素颜夹什么给她,她都有话说,明明眼睛是看向玉晶肘子的,等素颜夹了筷子来了,她又道:“那东西太油腻了,我这年纪吃多了可不好。” 素颜便停了筷子,认真的看着她,见她又往红烧白菘看去,她又夹了一筷子,侯夫人又说太素,吃得口里淡。 素颜脸色淡淡的,只管停了筷子等,等她碗里的东西都没有了,便伸了筷子夹了块玉晶肘子给她,侯夫人刚要发火,素颜便笑嘻嘻的说道:“母亲,这玉晶肘子吃了最是美容养颜,每天多吃两块,坚持下去,能年轻好几岁呢。” 侯夫人听得心动,疑惑地抬眼看她:“还有这事?” “这是自然,我娘四十了如今看着像二十多岁的人,就是吃补适宜的结果。”猪蹄养颜这倒不是胡诌,素颜前世就听人这么说,主要是富含胶原蛋白,能延缓衰老。 “那我吃一块吧。”侯夫人听了半信半疑的吃了一块,那边二夫人,三夫人听了也不由自主的筷子伸到了玉晶肘子碗里。 素颜又夹了一块凉拌黄瓜给侯夫人,边夹边道:“黄瓜也最是美容养颜的,多吃些能补充水分,能保持皮肤润泽不干燥。”这是乱说的,黄瓜补水,生吃效果怎么样她不知道,但贴在脸上却是很有用的。 侯夫人听了又毫不犹豫的吃了,一顿饭下来,素颜夹什么给她都有名头,都是为了她身体好的,侯夫人倒底没刁难得成,七七八八的吃了一气,总算饱了,素颜确实饿得前胸贴了后备,等只剩下些残羹冷炙了,侯夫人才假装亲热地拉了素颜坐下: “快趁热吃些吧,你这孩子,非要讲礼数侍候我,这第一天,我总要全了你的孝心,让你给弟妹们做个榜样,你还真的就实打实的做了,真是个好孩子。” 第七十五章 复杂关系 吃过饭,侯夫人笑着请二夫人,三夫人一起去东厢房里喝茶,素颜在后面看着丫环婆子们收拾桌子,叶文静悄悄走近前来,在素颜耳边小声说道:“不过是条狗而已,你还真是娇气,真的就吓到那个样子么?” 素颜半挑了眉,看屋里的只剩下些端茶的小丫头,便笑着附近文静的耳边说道:“我怕不怕狗,娇不娇气关你什么事?你不喜欢我,我更不喜欢你呢。” 文静从来没听人如此直白的与她说过话,惊得小嘴微张,一张俏脸通红,原本就有些上翘的眼尾越的往上吊着了,整个一个吊梢三角眼,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谁让你喜欢了?你这个装模作样的假面人。” 素颜原是一脸的笑,文静如此大声骂她,她立即就垮了脸,眼圈儿一红,委屈地看着文静道:“二妹妹,我是真心喜欢你啊,我才过门,想与你交个朋友,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 顿时,屋里的小丫头都惊讶地看着文静,素颜先前在文静耳边说话的声音太小,她们只看到了大少奶奶笑着跟二小姐说着什么,但二小姐却突然发怒了,看大少奶奶的样子,应该是想与二小姐交好呢,二小姐却还骂大少奶奶,大少奶奶真可怜…… “你……你……”看素颜睁眼说瞎话,文静气得眼睛瞪得老大,竟不知道说什么,偏生屋里的小丫头们都用复杂的眼光看她,一时间,竟感觉百口莫辩。 素颜却是瘪着嘴,怯怯地想要过来拉她的手,又像是还怕,不敢拉,手半伸着,声音糯糯的:“你是我的小姑啊,我是真的想与你交好来着,既然二妹妹如此讨厌我,那我也不留在这里讨二妹妹的嫌了。”说着,微垂着头,眼神却很不屑地看了文静一眼,转身往东厢房去,侯夫人还要她侍候呢。 文静气得一跺脚,正要转身离开,素颜突然回过头,指着她的身后道:“阿福,阿福怎么活过来了。” 文静吓得跳了起来,转过头来看外头,却见树影绰绰,哪里有什么狗,不禁越发恨了素颜。 小丫头们也被素颜那一声喊吓到了,纷纷往门外看去,也没看到狗。 大家幽怨地看着素颜,素颜却是两眼发直的看着门外,人像魔怔了一样,嘴里喃喃道:“阿福,你不要怪我,不是我想要你死的,你突然跑出来吓我,世子爷,他也不是故意的,你死了就好生投胎吧,下辈子,一定要努力做条好狗啊。” 小丫头们被她说得毛骨悚然,莫名其妙的就有些害怕了起来,一个一个的往角落里躲,文静感觉背后阵阵阴风嗖嗖的,早上那狗被叶成绍打得血浆迸流,其状很惨,莫非,狗也会有魂魄的?下意识就不敢回头了,手也在发抖了起来。 素颜看她也被吓得差不多了,又拿手捶自己的头,一旁的紫绸见状很配合的故作惊慌地扶住她:“大少奶奶,你……你怎么了,天啊,这不会是撞邪了吧。” 这话一出,文静就更怕了,嘴唇都有些发乌,转了头去寻自己的丫头,却见她的贴身丫头在不远处,也是两眼惊恐,缩着肩站着,心下越发的害怕起来。 这时,素颜突然伸了手在她肩上一拍,大声道:“二妹妹。” 文静浑身一震,终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素颜一见这可是到位了,忙拉住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柔声哄着她道:“二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么?” 她突然又正常了,文静抬着泪眼看她,眼里仍有恐惧,素颜边拿了帕子给她拭泪,边小声道:“二妹妹,原来你也怕狗啊,怕的还是只死狗,还以为你的胆子更大一些,以后嫂嫂有什么事,可以拉了你作伴呢,没想到,这么不经吓,算了,你慢慢哭,我走了。” 说着,还很温柔地又拍了拍文静的背,才收了帕子转身走。 文静又气又羞又恼,平生第一次被人捉弄得如此厉害,只觉得心中怒火直烧,偏生再也不敢对素颜冷言冷语,怕素颜又弄个什么更可怕的事来吓她,咬着牙瞪着素颜的背影,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素颜淡笑着脚步轻松地向东厢房走去,芍药这时从屏风后走了过来,给她行了一礼:“禀大少奶奶,世子爷午间喝了些酒,这会子墨书扶他回屋歇着去了。” 素颜听了淡淡的看了芍药一眼,芍药是专职服侍叶成绍的没错,但不管是自己先头被狗扑,还是后来侯夫人的故意刁难,她都是看似要帮忙,实则却躲闪着,生怕侯夫人将祸水泼到她身上,殃及了她。 芍药被素颜看得低了头,嘴角微翕,却是什么也没说。 素颜便笑道:“那你也回去服侍世子爷吧,别一会了他要口热茶喝也没人在跟前。” 芍药听得微怔,抬眼看着素颜,见她神情淡淡的,并无怒意,便低了头,退了出去。 素颜进了东厢房,侯夫人与二夫人,三夫人几个正聊着什么,有说有笑的,气氛很热闹,见她来时,侯夫人立即停住了,撇了眼看她。 素颜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进去后便自己行立在了侯夫人身后,侯夫人微皱了皱眉,随意的问道:“东西都收拾了?” “回母亲的话,都收拾齐整了,撤了桌。”素颜恭谨的躬身说道。 “那坐下喝杯茶吧。”侯夫人指了指一旁的小杌子,这原也没什么,那几个都是长辈,但文娴却是坐在侯夫人身边的绣凳上的,素颜若是与她说话,还得仰视她,按说素颜是长嫂,不说要比文娴坐得高,至少得平起平坐吧,素颜很不起这种低人一等的感觉,便笑了笑对侯夫人道: “儿媳还是站在你跟前侍候着吧。”素颜很恭顺地推辞了,侯夫人也没说什么,文娴也老神在在的坐在绣凳上,并没有感觉不适,拉着一旁的叶成枫,闹着要看他的小老鼠挂件。 侯夫人便又转过头去跟二夫人说道:“昨儿寿王妃来吃酒,说是等绍儿的婚事过了,就要定订个日子请府里的几个姑娘去赏梅,你也瞧着给文静添置几件好衣裳去,听说这一次京城的贵戚不少都参加,连东王府世子也从蜀地来了。” 二夫人听得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可是那诗文才貌绝佳的东王世子?” 侯夫人含笑撇了一眼文娴,笑着点了点头,“到那天,让她们姐妹几个打扮精致些,咱们宁伯侯府的姑娘可不能让别家的给比下去了。” 二夫人听了侯夫人的话自是欢喜地点头,心里便雀跃着想要去找文静,素颜瞥见侯夫人眼里一丝不屑一闪而过,心里微震,静静的在一旁站着。 这时,三夫人却是笑着说道:“嫂嫂怎么只想着文娴和文静,家里还有文英和文贞两个呢,文英可是比文静还大着两个月,也该让她们出去见见世面了。” 话音刚落,自后堂里,便走出一个三十多岁年纪的美貌妇人来,她身材纤秀,长相清丽,气质优雅清远,一双水洗般的明眸,波光流转,虽然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但那袅娜的身姿和那清远的气质,便是神情再恭顺,也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素颜第一眼便被这女子震到,感觉让她托着盘子做那侍候人的事简直就是对她的亵渎。 那妇人似是听到了三夫人的话,进来的脚步微顿了顿,随即又垂手低眉顺眼的走了进来。 “夫人,您吩咐的枸杞薏米粥做好了。”连声音都温柔清雅得很,素颜不禁又看了过去,这人难道是侯爷的妾室,二姨娘? “嗯,先给二夫人,三夫人都呈上一碗。”侯夫人淡淡的一挥手,又对二夫人三夫人道:“今年庄子上新收的薏米,熬了两个时辰,给你们去去腻味。” 那妇人便端了粥送去给二夫人,和三夫人,侯夫人身后的晚香和晚迎却并没有上前帮着的意思,各自站在侯夫人身后,像是早就习惯了似的。 二夫人倒是笑着自托盘里端了一碗粥,“听说刘姨娘的手艺是越发的精进了,嫂嫂可真是好命,有这么一位能干的人在身边帮忖着打理家事,天天还能享这口福,真真是羡慕死我了。” 侯夫人听了却是瞪了刘姨娘一眼,也是,谁也不愿意身边有这么一位美貌如花,气质高雅又能干温顺的小三来抢了自己丈夫的视线,二夫人越是夸刘姨娘,侯夫人便越是嫉恨。 那刘姨娘听完二夫人的话,脸也是白了一白,但还是很恭顺的谢过二夫人,又向三夫人走去,三夫人端了粥,却是对侯夫人道:“大嫂,成良也有十四了吧,那孩子可真是不错,如今已经能跟着大管家在外头管理铺子庄子田产了,听说他还是个算账的能手,那一手算盘打得叮咚作响,账房里的老先生也未必能比他打得好呢。” 侯夫人听了这话嘴角便露出一丝讥诮来,抬了眼,斜睨着刘姨娘,笑容也温和了一些,难得大方的说道:“成良是个乖孩子,如今能帮着侯爷管好许多琐事了,今年的寿王府的赏梅会,就文英带着文娴文静还有文贞几个姐妹,绍扬带着成良一起去吧,也让成良跟着他哥哥多认识几个大家公子,以后生意上也能多些路子。”说着,又看了一眼文娴。 文娴听到了这句话,又看侯夫人看她,脸一红,低了头绞着手里的帕子,叶成枫趁她不注意,将她手里的小老鼠抢了过去,笑着说:“二姐姐看过了吧,我要拿去给成文哥哥看去。”说着转身就要走,三夫人忙一把揪住了他:“小祖宗,你莫乱跑,好歹也吃了碗粥再走。” 叶成枫也闻到了满屋的粥香,不过这孩子还是知道长幼尊卑,几个长辈都在,轮到他用,还得过一会子,便眼巴巴地看着刘姨娘。 “那感情好,刘姨娘,还不快谢过大嫂,听说寿王府的这次赏梅会可是开得比历届都要大呢,来的公子小姐们肯定很多,皇室宗亲里头可有不少未曾婚配的少爷们呢。”三夫人忙笑着碰了碰刘姨娘道。 刘姨娘听得脸色微黯,眼神复杂的低了头,端着托盘向侯夫人行了一礼,却是说道:“多谢夫人对大小姐和三公子的宠爱。” 侯夫人却是眼都没抬,淡淡的说道:“他们两个原就是我的儿女,我这做母亲的为他们操心原是份内的,姨娘这个谢字好生没道理。” 刘姨娘听了忙道歉:“是卑妾说错话了,请夫人息怒,大小姐和三公子当然是夫人的儿女,夫人对他们如同己生,卑妾僭越了。” 素颜看着心里就叹气,似刘姨娘这等人才,此等气质,应该也是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吧,可惜,给人做了个小三,就不得不事事低头,时时谦卑,就连自己生养的儿女也没个正经的母子名分,这样的日子,还真是卑微得很啊,也不知道将来,叶成绍的小妾要是也有了子女,自己又该如何对待,一时,竟然怔住,怎么突然想到那么远了? 侯夫人听了刘姨娘的话,对她不耐的挥了挥手,却是笑着对二夫人道:“绍扬去年才考过乡试,侯爷对他寄望很深,若来年会试再考中个庶吉士,我可就得给他操心说个好亲事了。” 这话一出,二夫人,三夫人两个都笑着奉承,二夫人道:“咱们二少爷可是文曲星下凡了,竟是一次就过了乡试,真真是给叶家列祖列宗增光了,若真再得个庶吉士,那可得开祠谢祖宗,开个几天几夜的流水席,遍请京城亲贵们,看那些文酸们还看不起咱叶家,说叶家是粗鄙武夫不。” 这话说得侯夫人脸上光芒四射,笑得合不拢嘴,一转眸,看到刘姨娘正端了粥往素颜身边走去,眼里又闪过一道冷光,叹了口气道:“那孩子,再争气又如何,还是敌不过一个长字啊。” 说着,就斜睨了素颜一眼,素颜当没听见,她到现在也没弄清侯夫人究竟是不是继室,叶绍扬的年纪比叶成绍只小了一岁,如果叶成绍的母亲生了他就死了,那侯爷就算再娶,也不可能那么快就会有了叶绍扬这第二子,死了妻子虽说不守,但为了照顾岳家的面子,怎么着也得过上个半年几个月了才娶吧,可按叶成绍和叶绍扬的年龄来看,侯夫人应该不像是继室。 那是侧室扶正的?也不太可能,侯夫人父亲可是先阁老,如今虽是致仕,但以她的家世,绝不可能将女儿嫁与人为侧室,那究竟是什么关系呢?她想得有点头痛。 这时,刘姨娘微笑着向她行了半礼,托着粥道:“卑妾见过大少奶奶,大少奶奶请用粥。” 没有多余的客套话,态度举止都无可挑剔,素颜对这个娇美的刘姨娘有了些好感,伸了手正要端粥,就听侯夫人很不耐的说道:“文娴,你不是说喝了粥就要去族学里了么?” 素颜听得微怔,抬头看了眼侯夫人,见她眼中有恼色,再看了被点了名的文娴,只见她也有愕然,她突然就明了了,不由好笑,亲自端了一碗粥给文娴送去:“三妹妹,那你既是要上学,那就先喝吧。” 刘姨娘听得有些尴尬,微赧地看了素颜一眼,又把剩的粥递了过来,小声道:“也不知道合不合大少奶奶的口味,大少奶奶若是喜欢吃,卑妾下回做了送过去给您。” 这是在示好吧,素颜笑着点了头:“闻着一屋子的香呢,我早就口馋了,姨娘果然是个能干的。”说着,站着拿了汤匙舀了一小口吃了,果然粘稠甜香,很好吃,她笑眯眯的闭了闭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那边叶成枫早就等不及了,看了素颜的样子更是心痒,也不等刘姨娘送,自己就跑了过来,大声道:“该我了,该我了。” 顿时,屋里的人听了全都笑了起来,三夫人恨不得敲他一下,笑骂道:“才用过午餐的,哪里就饿着你了,像个小饿狼一样。” 叶成枫端起小碗坐到小杌子上,喝了一口粥道:“是姨娘的粥好吃,娘,咱们把姨娘请到我们竹香院里去吧,我们让姨娘天天做粥吃。” 三夫人听得哈哈大笑,就是侯夫人也瞪了叶成枫一眼,骂道:“小馋猫,要吃天天到伯娘这里来,还能少了你的?” 三夫人听了却是敛了笑,“大嫂自然是最疼这小子的,只是这用点饭每天都跑上小一里路,还真是麻烦得紧,若是自己屋里有得吃,这大冷的天,又何必总来烦着侯爷和大嫂。” 二夫人听了抿了抿嘴,也道:“可不是,文静这两天身子也不太舒服,她看侄儿媳妇第一天进门,便强撑着一起来用顿饭,不然,也不想过来了,不过,来了也有来的好处,总算是能吃口热的不是,若是派人送过去,少不得那些汤汤水水的就冷了,喝了也伤肠胃。” 这是在闹着要分开过?素颜听得心中欢喜,面上却是半点不露,静静的站在一旁,小口小口的把粥吃完,却是将碗随手递给了紫绸,她看着刘姨娘正不声不响地在收拾着粥碗,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自己是个晚辈,让姨娘服侍着,心里觉得怪怪的。 侯夫人听了二夫人,三夫人的话,却道:“如今天气着实越发的冷了,起得早了,我每日早起去回事房,都感觉有些受不住,何况是小孩子了,要不,我哪天抽个时候跟侯爷说说,就说让孩子们都在自己个屋里用饭算了,就不要都挤在一起了,你们也都是要娶媳妇做婆婆的人,自个屋里也有一摊子的事,天天到上房里用饭着实不太方便。” 二夫人,三夫人听了相视一眼,有点不敢相信侯夫人今天这么爽快就应下了,忙笑着点头感谢,直说侯夫人体贴人,但侯夫人接着又道:“还莫说,临近年关了,外面的东西见风就涨,有的比前两个月竟是贵了一倍呢,你们分开了也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些年一起过,我的老发都操白了,既要让你们吃得好,穿得暖,又不能乱用一分,侯爷的俸禄又不高,多少米养多少人,你们不知道,我这头痛啊,也好,要是你们都自己过了,我就可以省下好多心了。” 二夫人和三夫人听得脸一白,眼里就露出些忿色来,三夫人脑子快,立马接口道:“咱们家那些铺子庄子那么多,一年的收成也不少,嫂嫂哪里就真的只靠了侯爷的俸禄在开销了,满京城的大户人家,又有几个是真靠俸禄过日子的?” 言下之意,除了铺子田庄的产出外,侯府还有其他的进账,侯爷深得皇上器重,又管着兵部,手里掌着兵部的同时,军队里的粮草军饷也都握在侯爷的手里,每年下属们供奉的碳敬冰敬,和银子不知凡几,再加上哪个掌权的不克扣些军饷,光吃空头的,都不知道能多出多少收入来,侯夫人这哭穷也太假了些。 谁知侯夫人听了却是笑吟吟地看着三夫人:“三弟妹说得也是,不过,那可是侯爷自个挣的家业,这么些年了,老二老三当着官,可曾交过一两银子到公中去?咱们家可比不得别的百年大族,祖上承下来的多,望族名头是占着,可天英四十五年,家里的那场大祸,侯爷能带着老二老三逃出命来已是大幸,还谈什么祖业?” 三夫人听了这话脸色沉了下来,阴着脸,一转眼看到叶成枫在舔着小汤匙,气得一巴掌打了下去,吓得叶成枫瘪嘴就要哭,三夫人骂道:“吃吃吃,就知道吃,好几岁的人了连上学也不想着去。” 二夫人听了这话顺下去说道:“你打他做什么,他也是看大嫂这边的东西好吃嘛,你只说他不想着上学,怎么还在大嫂这里磨蹭,快让那些服侍的,送他过学里就是了。” 说着,也起了身,向侯夫人告辞,两人竟是有同一致的再不提那分开过分的话了。 素颜也终于弄明白了些,感情二夫人,三夫人两家子都在侯爷这里吃白食呢,听侯夫人的话,侯府的产业全是侯爷一人挣回来的,两个兄弟都是侯爷救的,更是供他们读书,娶妻生子,又养着他们的家小,却从不要一文钱,也难怪二夫人,三夫人肯跟着挤在一起吃饭,不花钱的饭菜,不吃白不吃。 而且,她们所说的分开吃,并不是真的分开,怕只是跟自己的想法一个,开个小厨房,用度由侯夫人公中拨下去给她们吧。 这想法也太美妙了些,以侯夫人的这种个性,又怎么肯给了钱,又还不给脸色看,让她们吃着侯府的过自己的舒心小日子? 怕是侯夫人比二夫人,三夫人更想要分家单过,侯爷一直压着不肯吧。 二夫人和三夫人两个走后,侯夫人就往美人榻歪,根本不说让素颜走,刘姨娘服侍在她身边,拿了个美人锤给侯夫人锤腿,侯夫人半闭着眼却是一下说这里不舒服,一下又说那里酸,时不时又骂刘姨娘两句,总是嫌刘姨娘服侍的不周到。 一旁的文娴坐在美人榻旁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对侯夫人的行为见惯不怪,无动于衷,素颜对她的好印象一下子又减了几分。 刘姨娘被她折腾得眼圈儿都红了,却强忍着,努力顺着侯夫人的意思来,却总不能合了侯夫人的意,她最后无奈的,求助地看向素颜,眼里泪水盈盈,素颜皱了皱眉头,试探着问:“母亲,姨娘也累了,要不,儿媳来服侍你吧。” 侯夫人微睁了眼,又皱了眉唉哟了一声,道:“那怎么行,累着了你,一会绍儿又要怪我了,他可是拿你当宝贝捧着呢。” 素颜笑着走过去,在床边坐了下来,很自然地接过刘姨娘手里的美人锤:“儿媳妇服侍母亲是应该的,相公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他只是脾气坏一点,人却是最孝顺的,母亲,是这里不舒服么?” 却是一只手锤着,另一只给了侯夫人做着推拿,她前世是医生,学过中医,对身体的穴位很是清楚,更知道推拿哪些地方能让人舒服……也能让人早些入睡。 侯夫人果然觉得好多了,舒服的哼了一声,眼睛睁大一些,有些意外地看着素颜:“你还有这一手?嗯,真是不错,好舒服。” 素颜也答得乖巧:“那以后儿媳就常来服侍母亲好了。” “嗯,你有这孝心,我很欣慰,不过,你们毕竟才新婚呢,我可不敢将你留得太久了,别一会子绍儿找我要人,你再捏捏我的肩,嗯,这里有点酸,一会子,你累了就走吧。”说着,却是惬意的闭上了眼睛,素颜便对三姨娘道: “姨娘还是回去歇着吧,一会子母亲该睡了。” 刘姨娘感激地对素颜福了一福,慢慢的退下去了。 素颜等刘姨娘一走,素颜又给侯夫人推拿了一会子,看侯夫人昏昏入睡,突然站了起来,将手里的美人锤往文娴手里一塞道:“啊,我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没做,我得回去看看,三妹妹,母亲睡着了,你先守着,我一会再来。” 说着,也不等文娴晃过神,自己提了裙,一溜烟儿就出了门走了。 文娴看着手里的美人锤,有些发怔,耳根处也有点热热的,对床上似睡非睡的侯夫人叹了口气道:“娘,你又何必要为难嫂子,她才进门第一天,您这样做,只会让父亲生气的。” 原本昏昏入睡的侯夫人却是突然睁开了眼,眼睛里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点迷糊之色,她定定的看着文娴,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和怨愤:“你以为我愿意吗?我这不是做给别人看的吗?” 文娴听得一怔,不解地问:“娘,您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做给谁看?” 侯夫人爱怜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道:“娘现在就是希望你能找个好婆家,好生将你嫁了,你哥哥能拿回应得的东西,娘,就是死,也瞑目了。” “娘,您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您不要吓我。”文娴听得眼圈一红,哭了起来。 侯夫人将她搂进怀里,抚摸着她的背道:“傻孩子,娘不过是说说罢了,娘怎么舍得你们兄妹,只是,以后你要多跟你嫂子亲近一些,不要像文静那个傻丫头,娘越是与她闹,你越要跟你大嫂好,知道了吗?” 文娴听得懵懵懂懂的,不是很明白,但还是乖巧的点了头,侯夫人轻轻将她的脸畔的一丝碎发挽到耳后,笑道:“回去吧,不用守在娘这里,娘真要歇一会子了,你那嫂子推拿的手艺还真是不错,以后得让她天天给我揉揉。” 文娴见侯夫人闭了眼,像是真的要睡了,便悄悄的退了下去。 白妈妈自侧门走了进来,走到侯夫人榻前道:“夫人,奴婢查过了,午饭时,只有凝香院里的玲儿去过二公子的院子里,还拿了块干肉喂了阿福。” 侯夫人听了懒懒的睁开眼道:“成绍用过饭确实是回了苑兰院了么?他今天没有去找绍扬?” “没有,世子爷喝得有点高,用过午饭后就被墨书扶回房里去了,奴婢差人跟着去看过的。”白妈妈垂着眼皮答道。 “看来,他也看出来了一点,只要他没恨上绍扬就好,我怎么闹都行,让他恨我一个人就好了,不能让他连着绍扬和娴儿都恨,他将来还不知道……”说到这里,却是停住了,美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毅然之色。 白妈妈端了一小几子上的一杯茶给侯夫人递上,劝道:“夫人,别怪老奴多嘴,如今局势乱得很,宫里头的那两个,他们爱怎么斗让他们斗去,您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有些事情,掺合不得啊,弄不好,可是……” “我省得的,妈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也是身不由己,有些事情,不是我想放手就能放手的,如今只要不害着我的儿女,我就算圆满了。”侯夫人眼睛红红的,拉着白妈妈的手道。 白妈妈也有些鼻子酸,拿了帕子拭了拭眼角,转了话:“凝香院那边要派人看着吗?” “不用派人了,不过是个小孩子,再如何,也翻不出多大的事来,你漏些口风出去,让大少奶奶知道,那狗着实不是绍扬放的就行。”侯夫人沉吟了会子说道。 白婆子点头赢下,想了想又道:“夫人,晚玉怕是不行了,到如今也没找到下手之人,老奴怀疑是大少奶奶动的手,晚玉那下子起不来,看着就怪,只是世子爷一力承下了,老奴也没法子。” 侯夫人皱着眉头,眼睛怔怔的看着窗外,有些头疼的说道:“都不是省油的等,这个媳妇也不是个简单的,再试试她的深浅,如果真是那心思狠毒的,说不得……”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她的眼里的狠厉却是让白妈妈都感觉浑身一凉,垂了眼皮看着自己的脚尖。 “晚香那丫头若是要闹,就任她闹着,看那边如何应对。这样倒是可以多看出些什么东西来。”侯夫人重新闭上了眼睛,对白妈妈挥了挥手道。 白妈妈应了声,便悄悄退下了。 却说素颜将美人锤塞到文娴手里后,就带着紫绸和芍药回了苑兰院,进了屋,却没看到紫睛, 紫云却是坐在屋里守着,紫绸边给素颜解披风边问紫云:“紫睛呢。” 紫云看了眼里屋,撇了撇嘴道:“世子爷喝醉了,闹着要喝水,紫睛姐姐在里面服侍着呢。” 紫绸听了看了眼素颜,看她神情淡淡的,便道:“只怕是吐了,一会子奶奶现在外头歇着,奴婢进去看看,若是味不重,您再进去吧。” 素颜听得半挑了眉看着紫绸,紫绸憨憨一笑,撇开眼去,将素颜的披风拿了往里屋去了。 素颜轻哼一声,坐在正屋里,紫云乖巧的沏了杯茶上来,她便懒懒的喝了一口,歪靠在椅子上。 这时,紫睛急时地打了帘子出来,看素颜神情有些疲惫便道:“奶奶再忍一忍,爷吐了不少,一会子清理干净了,奴婢熏点香了您再进去。” 素颜听了不置可否,仍是喝着茶,紫睛就有些不自在,呐呐地说道:“墨书送进来时,爷走路都不稳了,倒底是内院,奴婢便让墨书把爷扶到床上后就打发他走了,爷又闹着要喝水,身边离不得人,奴婢就让紫云在外头看着,奴婢进去服侍。” 素颜抬了眼,扫了紫睛一眼,见她那条湖绿色细绸百褶裙皱巴巴的,上身那件百花短袄面上也看得出是抻平了的,便淡淡的说道:“这原就是你份内的事情,爷喝醉了,你不去服侍,难不成,让我去?我累死了,紫云,来,给我捏捏肩膀。”服侍了别人半天,自己也享受剥削阶级的特权。 紫睛听是微怔,看素颜神情淡淡的,想想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就垂了头,又进了里屋。 一会子紫绸果然端了好大一盆污水出来,酒气熏天,看样子,叶成绍醉得不轻,昨儿是新婚之夜,他也没醒,今儿吃便饭他倒是醉了,这厮可真是个混球。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素颜差点歪着睡着了,就这时叶成绍在里间喊:“娘子,娘子,我要喝水。” 紫睛听了忙走了进去,但是不多久,就听得一声恍当,“出去,让娘子进来喂我。”叶成绍舌头都卷着,话也说得不利索。 紫睛一身湿答答的走了出来,狼狈地看着素颜道:“大少奶奶,世子爷在发脾气,不让奴婢服侍。” 素颜瞪了里屋一眼,一转头,看到芍药正乖巧地立在一旁,便道:“你是服侍爷怪了的,爷可能认生,你去吧。” 芍药听了微垂着眼道:“是,大少奶奶。” 说着,低了头进去了。一会子屋子里也没了声响,芍药却是半响没有出来,看样子,叶成绍还是很愿意芍药的服侍的。 素颜便心安理得的让紫绸拿了本书给自己,让人将屋里的碳盆烧大一些,继续歪在太师椅上看书。 看着看着却是睡着了,迷迷糊糊中,身子一轻,人就悬了空,睁开眼来,正好看到叶成绍那线条冷硬的下巴,瞌睡一下子就惊醒了,挣扎着想下来。 叶成绍却铁青着脸,长臂一紧,她便再也动弹不得,当着下人的面,她不好发脾气,素颜只好忍着,嗔目横视着叶成绍,这厮不知道哪根筋接反了,突然在发脾气。 叶成绍抱起素颜,将她往床上一放,附着身子就要压过来。 素颜迅速一滚,躲开了他的身子,小声斥道:“你发什么神经,这一天,你要闹几回呢?” 一大早闹了一回,下午又要闹,这厮精虫上脑了,只想着这事吧。 叶成绍一下子就捉住了她的手,将她往自己怀里的扯,又压上了,铁青着脸,在她头上道:“你既是不喜欢她们近我的身,又一再的使了她们进来服侍我,娘子,你究竟要我如何?是考验我吗?”叶成绍的声音里有些气愤,有点恼火,但听得出,他的怒气压制着。 “你先放开了我,这么说话我不舒服。”素颜皱着眉,他口里的酒气喷在她脸上,虽不难闻,却让她鼻子痒痒的,她有些酒精过敏。 “不放,就这么说。”叶成绍有点撒赖的孩子,两手钳在素颜的头侧,不肯移开。 “相公,你起来,我们好好说说话儿。”他喝了酒,素颜不敢再激他,转了策略,柔声说道。 一声相公叫得叶成绍心里甜甜的,他缩了缩鼻子,还是依言起了身,将身子半靠在床上,坐在素颜身边。 素颜忙坐好,还殷勤地拿了大迎枕塞在他身后,叶成绍脸色稍缓了一些,却还是忿忿的样子。 “相公,她们几个原就是在我屋里服侍的,我不在的时候,让她们服侍你哪里错了,难不成,让你个醉汉渴着,任你将屋里吐得一塌糊涂?”素颜背叶成绍这一副讨公道的样子哭笑不得,这厮究竟长大了没有,怎么有时候别扭得像个孩子。 “可是,好好的喝那么多酒做什么,你自己难受不说,屋里也被你弄得难闻死了,我不喜欢闻酒气,才懒得进来理你呢。”素颜白了叶成绍一眼,偏了头,打了个喷嚏。 叶成绍见了忙要拿被子帮她盖,“着凉了么?你也是的,夫人那样折腾你,你就任她折腾?明儿她再这样,你就推说不舒服,不要到前头去吃饭了。我让人把饭给你送来。” “我不是着了凉,只是鼻子痒,我闻不得酒味。”素颜揉了揉鼻子道。 “那我以后少喝些就是了嘛。”叶成绍听了歪了头仔细看素颜,看她鼻子都红了,感觉她说的怕是真的,便有些不自在的说道。 心里却是舒坦了一些,至少她刚才是真的闻不得酒味才不肯进来服侍他的。 “你少乱发些脾气就好。”素颜的话有些冷,不能惯着他,以后动不动发脾气,自己以后怎么过,她如今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他过一辈子,他喝多了酒,如果非要她近身服侍,那他发起狂来,非要做那件事怎么办?自己可没力气反抗他。 还不能叫,人家是你名义上的,法定上的合法丈夫,做夫妻间的事情是表经地义的。你就算叫救命,人家只会说你矫情,当是你们夫妻间的情趣,没人会理睬的。 看素颜的脸冷着,像在生气,叶成绍耸拉着头,刚才的那点子气势早没了,掀了眼皮偷看素颜,老实巴交的又保证道:“我以后不乱喝酒了,娘子,你不要生气,我也不发脾气了就是。” 素颜听了脸色稍缓了一些,却是觉得口干,便想越过叶成绍去拿茶喝,叶成绍以为她要下床,忙拦住道:“你方才在外头椅子上都睡着了,我怕你睡着不舒服,就抱了你进来,再睡会子吧,晚饭我让人送进来。” 原来他也不是生气了才抱自己进来的,素颜抬眸看了叶成绍一眼,指着床头柜上的茶道:“我渴了。” 叶成绍一听,忙帮她倒了杯茶,狗腿的诞着笑脸递给她。 素颜哭笑不得的喝了水,躺下床去,想真的睡一会子,叶成绍笑嘻嘻的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好,侧着身子,半支着头,看着素颜。 这叫人怎么睡?素颜瞪了他一眼。 “我就看一会,保证不动你。”叶成绍忙保证道,漆黑如点墨的眸子闪闪发亮,脸上的笑容干净阳光,那讨好的样子,那眼神,像在呵护一件难得的至宝,小心翼翼中,又带了一丝怜爱。 素颜的心弦像是被人用羽毛拨弄了一下,痒痒的,酸酸的,还有一丝感动,冲口就说道:“算了,一起睡吧,你也才醒了酒。” 第七十六章妾室 叶成绍听得大喜,一哧溜钻进被窝里,却是不敢靠得素颜太近,挨在边上侧着身子,一双黑葡萄似地眼睛,静静地看着素颜,素颜实在是困了,但是再困,被这样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盯着实在不舒服,自被子里伸出手来,往叶成绍脸上一抹,故意冷声道:“睡觉,闭上眼睛。” 柔软又温暖的小手抚在脸上,很舒服,叶成绍感觉心里暖洋洋的,还真的就闭上眼睛睡了。 第二日一大早,因着侯爷说过,不用过去给侯夫人请安,素颜睡着就没起来,但一摸身边,却是没人,睁了眼,见天光大亮,也不知道叶成绍一大早去了哪里,却是懒得管,两人才成亲两天。他的生活习性她并不清楚,他每天需要做什么事,是否真的就游手好闲,她也不清楚,两人彼此还有些陌生,沟通得也少,一切还需慢慢来。 于是,素颜也懒得问,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觉。 外面守值的紫晴却是听到声音,轻声问道:“大少奶奶,您醒了?可是要起?” 素颜随口应道:“我再睡会子,世子爷呢?” “爷一大早就起了,悄无声息的,不让奴婢叫醒您,自个出去了。”紫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喜气:“奶奶,爷可真是心疼您,还吩咐奴婢说,早上让人给您炖点薏米山药粥暖胃,说您昨儿个在外头睡凉着了。” 素颜听得心里微暖,这男人看着痞赖,没想到却是个体贴细心的,也没有这个世界里其他男人的大男子主义,她知道,按规矩,做为一个贤惠的妻子,丈夫起来她是应该服侍穿衣净面的,而男人们也当此为天经地义,但叶成绍没有,他在她跟前一直是小意着,讨好着……其实,只要他没那么多花花草草,跟他过一辈子也不错啊…… 脑子里一想事,再也睡不着,就想着晚些时候去给四叔祖母请安去,只是去得早了,怕有人传到侯夫人处,又是是非,她是借着身子不适的由头不去给侯夫人请安的,即是能给四叔祖母请安,那便能给侯夫人请安,所以,干脆晚些时候去。 于是自床上坐起,紫晴见她起了,忙边打帘子边道:“奶奶起了也好,爷好像是去练功房了,一会子该回来了,您要是和爷一道儿用早饭,爷指不定多高兴呢。” 素颜听她絮叨,随口回了一句:“你倒是很关心爷,以后爷的起居你也包圆了吧,芍药一个人也干不过来。” 紫晴听得微怔,脸色就有点僵,立即回道:“奴婢是大少奶奶的人,奴婢只专着服侍大少奶奶您,爷身边的事,奴婢可没能力全包了,顶多就搭个手,您还是再寻个人来的好。” 这话听着有顶撞的味道,素颜抬眸看了紫晴一眼,却见她眼里有些委屈,眼圈也是红的,突然就想到昨天她被叶成绍浇了一杯子茶水,湿答答的样子来,应该是有些醒悟了吧,希望她能想明白就好,毕竟是自小儿就服侍这个身体的,又是陪嫁的丫头,素颜希望自己与她的主仆情分能延续下去。 “寻个人就寻个人吧,你这丫头,如今倒是学会顶嘴了,今儿给我找件清爽些的衣服,别再拿那大红大紫的出来,我自己都看着眼晕。”素颜笑着说道。 紫晴垂着眼皮,透过睫毛看素颜,见素颜没有生气,脸上还带了笑,便轻轻的吁了口气,转身去了内堂,寻了件烟蓝色,宫锦绣铃兰掐花立领袄子,一条同色漩涡纹纱绣裙,拿来给素颜穿上,紫晴对衣服的搭配眼光向来不错,素颜很满意地穿了,坐到妆台边。 紫晴看素颜一副很享受她服侍的样子,心头安实,做事也更着力了些,拿了梳子在手,也没问素颜,就给她梳了一个同心髻,选了跟金镶玉缀蓝宝石的步摇插在发髻正中,又给她戴上一个细银华胜,坠于额间,使得素颜原本温婉的气质中,添了几许抚媚,梳妆完毕,她才小心地问:“大少奶奶觉着可好?” 素颜在镜子面前左右转了转头,镜中的一个温婉端庄,又不失俏丽的小女人模样,让她很满意,这副装扮大方得体,又不显眼,去拜访四叔祖母正合适,既端庄,又不显得太隆重。 素颜便夸了紫晴两句,于是这一早上,紫晴眉眼里都是笑,连带着后来进来的紫绸也跟着心情大好,偷偷地拽着她问:“你今天捡了大元宝了?” 紫晴笑而不答,紫绸便边给素颜递热帕子边撅了嘴对素颜道:“大少奶奶可不兴这样,您赏了那妮子好东西,怎么不赏奴婢?” 素颜知道她们这是在逗趣,也乐得跟她们一起闹,随手拿了自己妆盒里的一支缕花银簪子递给她:“好啊,她我是没赏,可你却讨上门了,我不给,倒让人说我小器,这个赏你了” 紫绸哪里会要,笑嘻嘻的接了簪子放回素颜的妆盒里,“您这簪子可是大夫人给的,可不兴乱赏人。” 那簪子确实是大夫人送给素颜的,是一套,虽是银饰,但做工精致,式样别致,每件上头又镶了细细的绿宝石,价值也是不菲的,也是当初大夫人自己的陪嫁之物,去了一件,就不完整了,紫绸怎么会要。 素颜歪了头看紫绸,笑道:“真的不要吗?不要我收起来了。” 却是笑着再拿了两件普通一些的首饰,她们两人一人一件赏了。 紫绸,紫晴知道这回是真赏,笑着接了,办事也更加细心周到了起来。 素颜深谙管理之道,前世曾做过公司主任科员,手下也管过几个员工,知道与下面的人相处,除了要有上司的威严,也要适时的与她们打成一片,偶尔调剂与她们的关系,才能让下人们心存畏惧的同时,又觉得你亲近,肯贴心贴意的为你办差。 收拾停当后,陈妈妈早就候在外头,顾余氏早就准备好了薏米粥,热腾腾的正放在小几子上,陈妈妈笑道:“爷出去时说了,奶奶若是起了,就先用着,不用等他。” 素颜听了倒也不客气,昨天着实没吃什么东西到肚子里,一连喝了两碗粥,又吃了几个香菇豆黄春卷,坐在正堂里等叶成绍。 没多久,叶成绍一身寒气,却是精神抖擞的回来了,芍药见了忙进了里屋备水,素颜起了身,见他头上有层细汗,拿了帕子帮他擦,叶成绍一进门便有如此待遇,有些受宠若惊,今天的素颜打扮清爽简单,却更加清丽抚媚,她微仰了脸,淡淡的气息喷在他脸上,暖暖的,痒痒的还带着一丝幽幽的兰花香味,很好闻,也很舒服,叶成绍只觉心情大好,大大的星眼熠熠生辉,笑道:“娘子,可用了粥,今儿可舒服些了?” 他还在为她昨天的那个喷嚏担忧,以为她是着凉了。 “用过了,你出了汗,进去洗一洗吧,一会子也喝点粥可好?”人家对她好,她也不是木头人,只要不是非要洞房,她还是很愿意做一个嘘寒问暖的贤妻的。 叶成绍眼角眉梢都是笑,一把捉住素颜的手就往里屋走,他如今不像一开始刚碰到她的时候,拉她的手时也不会脸红了。 素颜顺从的跟着他进了内室,芍药已经将热水备好了,见他们两个一同进来,垂了眸子站到了一旁。 叶成绍一眼瞥见她,想起新婚那一夜素颜发的脾气,便对芍药道:“你出去候着吧。” 芍药听了抬头迅速地看了叶成绍一眼,便立即垂了眸子,退了出去。 叶成绍一路拉着素颜往耳房里,素颜看着冒着热气的大木桶,心下知道他的用意,挣着手道:“你想做什么?” “娘子不是不让她们近身服侍我么?那娘子帮我洗澡吧。”叶成绍口里说得理所当然,但心却跳得异常的厉害,耳根处也热得发烫,他自小便是别人服侍洗澡的,在茯苓和芍药跟前赤身裸体早就惯了,可现在只想象下自己要在素颜面前脱光光,他便浑身血液沸腾,胸膛子里升起一簇小火苗,灼烧着他的神魂,其实,他并没有那想亲热的念头,只是依着她的心意,不让别人近身服侍他罢了,而他也以为,素颜不让别人服侍,那就是自己动手的意思,便理所当然的扯了她进来,却没想到,衣服还没脱,就开始心猿意马了。 素颜听得愕然,一时怔在耳房里不知如何应对,他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妻子服侍丈夫天经地义,可是……他要脱光身子啊,他又不是个小孩子,是一个成熟的,还男性魅力极足的,还……真的真的很帅的男人啊……她又不是个木头人,看着裸体美男能没感觉么?还有,他能控制得住他自己么?不行,这差事太危险了,还是走吧。 心念移动,根本就不敢抬眼看叶成绍,转身就走,边走边道:“相公,我帮你拿衣服来。” 手却再次被扯住,“娘子,衣服早……就备好了。”叶成绍伸出手及时的捉住想要逃的某人,声音有些涩涩的。 素颜不好再走,要求是自己提的,人家合了你的意,你总不能做得太过分吧,于是转过身面对他,却是不敢看他,心里像有只小鹿在乱撞。 “娘子……”叶成绍看着眼前比自己脸更红的小女人,原来娘子也在害羞呢,不由心情愉悦,调皮的就更想逗她。 “娘子,帮我脱衣。”叶成绍预期里带着丝撒娇的意味,眼睛灼灼的看着素颜,故意张开双臂等着。 素颜深吸一口气,强收心神,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很严肃,板着小脸动手给叶成绍解扣子,叶成绍狭促地看着她,明明脸红得像个熟透了的苹果,却偏还要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来。 他很期待,一会子她能帮他脱到神恶魔程度……事实上,他更想将她的衣服也一并脱了……脑子里顿时一片绮丽之色,刚刚调息好的呼吸又有些乱了起来。 他的眼神太过炽热,胸膛激烈地起伏着,再继续下去,只怕点起火来,素颜突然就放了手,背转过身去,冷着声道:“自己脱,我在外头等你。” “娘子,只是陪着我可好。”他再一次伸手捉住了她,眼里带了一丝恳求,自己动手脱起衣服来。 他喜欢看她为他发窘的样子,但知道她是个守礼的,也更知道她心里还没有完全接受他,并不想将身心托付给他,他正在努力,努力让她看到他真实的一面,努力让她喜欢他,接受他,所以,不能逼得太急了,太急,她会逃的。 素颜板着脸转过身来,便触到一双孤寂的,略带伤感的眼神,像一只孤独无助的小兽,在努力寻求着同伴的慰藉,她的心突然就柔软了下来,她不知道他的过去,但在侯府生活了一天后,她知道,的成长里,不说血雨腥风,那也是铺满荆棘的。 “好,我陪着呢,不过,你要自己洗,我……我不敢看。”素颜柔声对叶成绍道,缓缓转过身去,很快,便听到一声水响,叶成绍脱了衣服,跨进浴桶里面,静静的自己洗着澡,又自己起身穿衣。 素颜始终背对着浴桶,听着哗哗的水声,面红耳赤,身后就是一个裸体大美男,这情形太过暧昧绮丽,由不得人不多想,怪不得茯苓会对他起了小心思,如此每天对着一个大美男,能看又能摸,怎么可能还心如止水?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身边,一直垂着头,始终没有转过身来,叶成绍已经很满足,有她在的地方,他莫名的就感到心安,而且,他也知道自己非要她服侍自己洗澡有些强人所难,原以为她会生气,会掉头就走,可是,她留下,而且,她在为他害羞,她心里不是全然没有他的,这让他心里一阵窃喜,感觉眼前就有一条康庄大道,不久他就能牵着她的手,一同踏上去。 洗过澡,穿好衣服,叶成绍又牵着素颜的手往外走,他笑容晏晏,她却好生不自在,像做了一件坏事被人抓了一样。 于是,这样的两个人走出来,让陈妈妈和紫绸几个看得面面相觑,怎么吃瘪的像是大少奶奶啊,她那样子,好别扭,难道……紫绸紫晴两个脸一红,紫晴进了厨房端粥,紫绸则过去摆碗。 陈妈妈却是两眼放光,应该修成正果了吧,大少奶奶若是肯了……说不得,半年后就会怀上呢。 可是,再仔细看素颜走路的姿势,又失望的在心里叹气,不由又暗骂世子爷,也太宠着大少奶奶了些,都肌肤相亲了,怎么就……没能成功呢。 叶成绍用过早饭,素颜便对他说要去拜见四叔祖母,叶成绍笑着应了,两人正要出门,紫云进来了:“世子爷,大少奶奶,大小姐、四小姐还有三少爷过来了。” 素颜听了便看向叶成绍,这几个应该是侯爷的庶子女吧,昨天虽然见着了,但人太多,又除了晚玉那一档子事,就没能认全,今天他们倒是上门来了。 叶成绍眉头皱了皱,又回到正屋里往椅子上一坐,歪扭着身子,一双修长的腿也伸得老长,又是一副懒散吊儿郎当的样子了。 素颜忙亲自迎了出去,只见领头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子,长得明妍秀丽,行动间,透着股干净利落,一看便知道是个性子爽利的人,她见素颜亲自迎到了穿堂,笑着紧走几步,上前给素颜见礼:“妹妹文英给大嫂请安。” 素颜忙上前托住她,笑着细细打量这个比她年纪还要大上一岁的小姑子,“我昨儿个就看到人堆子里有个好漂亮的美人儿,那时就想,那是哪个妹妹来啊,没成想,出了点事,竟是没能相识,正可惜着呢,妹妹今天就来了。 文英也是女孩子,听素颜夸她漂亮,笑得两眼弯弯,又更觉得这个大嫂温和可亲,笑着反拉着素颜的手道:“大嫂莫要笑我,跟大嫂站在一起,我就只是一根蒲柳了。”说着,偏过身子,让出身后另一个才十三岁样子,神情怯怯的,缩着肩躲在她身后的另一个女孩,“四妹妹,还不上前给大嫂见礼,你不是嚷嚷着说,想要看大嫂吗?” 那是文贞吧,长得也好,秀秀气气的,眉眼与文英有六七分相似,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人,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素颜心里诧异,同样都是刘姨娘的女儿,怎么两个性子区别这么大,文英自信爽朗,而文贞则怯懦呆憨,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吧。 “妹妹文贞见过大嫂子,大嫂子新婚大喜。”素颜正乱想着,却听文贞上前来给她见礼,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小小的不安。 素颜忙也上前去拉住她的手,“这就是四妹妹吗?人长得秀气,连说话都秀气呢。” 文贞羞涩一笑,又躲到了文英的身后。 她们身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这时也向前一步,对素颜做了个揖:“成良见过大嫂。” 声音像鸭公一样,应该正式变声期吧,不过,人长得也算俊秀,大大的星眼与叶成绍倒有几分相似,只是眼神太过复杂,素颜看过去时,他也正在打量着素颜,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探究,带有一丝精明和圆滑,不像是十四岁少年该有的眼神。 素颜就响起侯夫人说的,他如今正跟大总管在外头学管理铺子的话来,听说很会算账打算盘,应该没有读书了的,却不知学过武功没有。 素颜对小叔子只是抬了手,还了半礼,侧过身子将人请了进去。 文英和文贞两姐妹看到叶成绍也在屋里,少不得又上前见礼,叶成绍对两个庶妹倒是客气得很,问了她们几句,什么平素都在做什么,可又学琴画女红之类的,神情虽然还是懒懒散散,但身子却坐正了些,有点嫡长兄的威严。 两个女孩子也似乎有些怕他,他问什么,她们就老实地答了,就是文英那种爽利的性子,在叶成绍面前也显得有些拘谨。 叶成良上前给叶成绍行了一礼后,也垂首站在一旁,叶成绍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冷。 素颜忙让紫晴几个搬绣凳来,又让人把屋里的火盆烧大,让那兄妹三人围着火坐了,紫绸又沏上茶,摆上果点,素颜让陈妈妈拿了自己备好了的荷包,一人给了一个。 叶文贞拿了红包后怯怯地道了谢,却仍是看着素颜,眼神也不像开始那样躲闪,素颜看她那样子像是有话说,却又不敢说,以为她对自己给的礼物不满意,便笑了笑,对紫绸道:“我这第一次看到四妹妹,觉得四妹妹看着可亲,很喜欢呢,四妹妹以后要常来嫂嫂这里啊。” 文贞听了果然脸上现出羞涩的笑容,却是抿了抿嘴后,像是下了多大的决定似的说道:“大嫂,我可不可以用这个荷包换一个枫哥儿那样的小老鼠啊。” 酸盐听得避然,莞尔一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四妹妹也喜欢那些,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这做得多,你们姐妹一人拿一个去玩吧。“ 紫绸听了会心的进去拿了两个小挂件出来,一只流氓兔,一只懒羊羊,饶是文英成熟爽直,见到了那小挂饰脸上也露出欢喜的笑来,方才素颜没人给她们一个五两的红包,她都只是淡淡的接了,脸上并无多大的异色。 文良见了却是眼睛一亮,盯着那小挂饰就没错开眼。 叶成绍见了脸色却沉了下来,嘴角紧抿,眼睛微眯了起来。 素颜也知这是女孩子闺中之物,小叔子如此盯着看,着实不敬,文贞怯怯地看着手里的小挂件,状似不经意慢慢的垂了手,长长的广袖滑落,将那小挂饰挡了个严实。 文英瞪了文良一眼,笑着直夸素颜手巧:“怪不得二婶子一再的说,要让二妹妹向大嫂学女红呢,大嫂做的东西果然别致得很。” 文良被文英瞪了一眼,收回视线,却又直直的看向素颜,眼里含着一丝期待,素颜皱了皱眉,心中恼火,这小叔子好生无礼,难道这种闺中之物他也要一份? “娘子,不是说手烫伤了疼么?四叔祖母那有好的烫伤药,我带你去讨一些。”叶成绍恼怒地起了身,也不管三个庶弟妹都在屋里,拉起素颜的手就往外走。 这可是比赶她们更过份,文贞首先脸就白了,怯怯地看向文英,身子早就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文英眼里也露出一丝尴尬,不过她也像早就习惯了叶成绍的不着调,倒是怕素颜不自在,笑着站了起来道:“妹妹听说嫂嫂昨天就烫了手了,怎么今天还没有涂红啊,嫂嫂可不能看着伤口小就不当一回事,女儿家的手指头也是娇贵着的,那可是捏针的手呢,可得快些养好才是,妹妹还想到嫂嫂这来取经,学学这小挂饰是怎么做的,到时候,嫂嫂可不能私藏啊。” 素颜听了觉得文英真的很会说话,一句话既消除了自己姐妹因叶成绍赶人的尴尬,又消除了叶成绍对文良的恼意,她若学会了如何做挂件,自己做一个给亲弟弟,倒也不算违矩,也坏不了素颜的声誉了。也使得素颜面对她们几个也自然了许多。 叶成绍听了脸色缓和了一些,回过头对文英道:“寿王府赏梅那天,你早些过来,陪着你嫂嫂一起去。” 文英听得大喜,眼睛有些湿润地向叶成绍福了一福,才带着文贞和成良告退。素颜如今是宁伯侯世子夫人,去了寿王府,别人自然是要给她体面的,文英和文贞能陪在素颜身后,见识的人身份也会不同一些,这对文英的婚姻是有好处的,所以,文英会高兴得眼眶湿润。 叶成绍脚步也稍缓了些,素颜知道他是要等文英几个出了门后再走,这样也算是给文英几个留些面子,不然,他们几个来拜访哥哥嫂嫂,哥哥嫂嫂却是把他们凉着,自己先行走了,让府里其他人知道了,只会说他们热脸贴了冷脸,想要讨好,却又自讨没趣。 素颜便歪了头,斜睨了身边的男人一眼,明明就不是个心肠狠的,却偏要做出无情无理的样子来。 文英和文贞几个还没出穿堂,紫云却又进来了,“世子爷,大少奶奶,二少爷拿了好多礼品来了。” 叶成绍听得冷声一笑,大手一挥:“请他进来。”自己却是返身往里走,素颜原想去到穿堂处迎一迎的,叶成绍却道:“迎他做什么,他养的好东西,差一点就咬着你了。” 素颜听了便回身坐到他旁边,却听叶成绍又对紫云道:“把三少爷也叫回来。” 紫云应声去了,一会字叶绍扬果然亲自提了盒糕点进来了,一进来便向叶成绍行礼,又向素颜行了礼道:“昨日弟弟养的那畜牲吓丢了大嫂了,小弟特来向大嫂赔罪,请大嫂原谅这个。” 这道歉似乎来得晚了一些,素颜抬头看向叶绍扬,叶绍扬十六七岁的样子,相貌俊雅,气质淡泊飘逸,举止大方,也正静静的看着自己,眼神温和干净,半点也不像是纵狗行凶之人。 “无事,也没伤着我,只是当时吓到了,倒是你大哥,将你心爱之物给打死了,我正过意不去呢,二弟不用自责了。”素颜笑着回道,既然他上门来道歉,那便不用再纠结这点子小事情了,以后还要在一起过日子呢,素颜也是讲眼缘的,她总不愿将眼前这清俊的少年想得很阴险。 叶绍扬没想到素颜如此说,温润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愧色来,再一次对素颜行了一礼,“谢大嫂宽宏,大嫂快莫说那样的话,那不过是只畜牲,怎及得大嫂丝毫,被大哥打死是罪有应得啊。” 叶成绍听了却是冷笑道:“可不,畜牲懂什么,往往害人的不是畜牲。” 叶绍扬听得脸色一白,忙又向叶成绍道歉:“小弟没有看管好自己院中之物,请大哥责罚。” 说着,竟是要跪下来,素颜看不过意,忙道:“哪里那么严重了,狗是活的,人总有疏忽的时候,二弟也不能总守着那狗吧,你别听你大哥说得厉害,只是小事罢了,你的心意我领了,也没往心里去,你也别再为这事烦恼了。当风吹过就好。” 若是真能当风吹过就好了,叶绍扬听了素颜的话,却仍是看着叶成绍,见他神情冷淡,朕的一撩袍,正要跪下,素颜在叶成绍腰间捅了一下,瞪了他一眼,叶成绍这才不情不愿的对叶绍扬道:“既然你大嫂不介意了,那就此算了吧。” 叶成绍大喜,笑着向素颜道谢,这时,叶成良被紫云又追了回来,一见叶绍扬也在,忙过来个叶绍扬见礼,叶绍扬很客气的给他还了礼道:“三弟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转回来了。” 叶成良听了便看向叶成绍,低眉垂眼地问道:“不知道大哥又唤弟弟来有何见教。” 叶成绍冷冷地看着他道:“正好你二哥也在,你二哥如今正在苦读,要参加明年的会试,他那院子里养的狗也太多了,无暇顾及,你一会子使了人去,把你二哥院里的够全都拉到你院子里头养着吧。” 此话一出,叶绍扬和叶成良二人同时震惊的看着叶成绍,叶绍扬脸上温雅的神情终于小时,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和委屈,张了嘴正要说话,叶成绍又道:“反正成良也喜欢够,他院里的几个丫头对狗也有一套,二弟你托付他养着,你也可以专心去读书,想看狗了,去三弟院子里玩一玩就是。” 叶成良听过此话,脸上一白,迅速抬头看了叶成绍一眼,又立即低了下去,虽然只是一眼,但素颜仍捕捉到他眼里的一丝惧意和怨恨,但很快就换成了恭敬之色。 叶绍扬还没做声,叶成良已经向叶成绍行了一礼道:“弟弟听从大哥吩咐,一会就去二哥哥院子里牵狗。” 叶成绍挥了挥手,让他走了,叶绍扬脸色有些白,叶成绍处理了他的狗,根本就没有经过他的同意,他先是气恼地站着,叶成绍也没理他,自顾自的端了桌上的茶喝了。 叶绍扬又站了一会子,突然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叶成绍,叶成绍不耐烦地对他挥了挥手道:“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回去读书,别一会子母亲又说我带坏了你,我可懒得担这天大的责任。” 叶绍扬听了有些懊恼地对素颜又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等人走了,素颜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成绍道:“你倒是很维护这个二弟啊。” 叶成绍脸一红,嘟嚷道:“哪有。”却是率先向外面走去。 素颜摇了摇头,笑着也跟了出去,两人走在路上,素颜问叶成绍:“三弟怎么没有读书?可学过功夫?” 叶成绍醉半带了一丝讥笑,回了头,牵着她的手道:“他姨娘虽是个精明的,但母亲那个人,有了一个我在前头,又怎么会再容一个文韬武略的庶子在后头?” 素颜听了心里感觉一阵悲哀,不过,那孩子虽只是十四岁,心机却是厉害得很,听叶成绍的语气,那够怕是叶成良使了人放出来吓自己的,他这一抬举倒是一举两得,惹得两个嫡兄互相生隙,他好从中得利吧。 就是不知道晚玉是谁下了手,如果叶成良没武功,那应该不是他作的才是,这侯府里,也不知道在哪里暗藏了一只黑手,以后,自己可真要小心行事才行。 两人刚穿过月亮门,前面就是四叔祖母住的安闲堂,叶成绍带着素颜正要进去,就听后面有人喊:“世子爷,世子爷,宫里来人了。” 叶成绍听了愧疚地看着素颜道:“娘子,今天怕是不能去四叔祖母了,咱们改日再来吧。” 素颜笑道:“既是相公有事,明儿再来就是,反正四叔祖母这里也不远,哪天来都成。” 两人又回了屋,叶成绍也没换衣,又是一步三晃地向前院走去。 素颜一个人无聊,干脆抱了本书歪在椅子上看。 紫晴也陪着她坐在小杌自上做针线,紫绸在院子里调教小丫头,侯夫人昨天拨了四个小丫头来,其实就有两个长得很湿水灵,比茯苓芍药更胜出三分,年纪也到了十五六岁,正是青春貌美之时,还好,人送来时,只是说随素颜安排,也没定下等级,素颜便将人丢给了紫绸,让她看着给安排差事,只是不许新来的几个进自己的屋里,其他怎么安排都好。 正看着书,紫云这丫头急急地跑了进来,小脸上红红的,还有些怒气,紫晴就骂:“小妮子,你不会这么快就跟那几个闹上了吧。” 紫云脸一白,啐了紫晴一口道:“姐姐把我说成什么人了,虽然她们都是侯府里的家生子,可我是大少奶奶的人,在大少奶奶的院子里,她们还能越过我去?即使越不过去,我跟她们闹什么?” 素颜挺这话有意思,抬了眼瞅了紫云一眼,紫云却是急急的说道:“大少奶奶,有个妇带着丫头直往咱们院里冲,紫绸姐姐正带了人挡着呢。” “妇人?什么样的妇人?”素颜皱着眉头问道。 “人还没进来,在院子外头站着,说是……说是爷的妾室,要来拜见大少奶奶您,紫绸姐姐拦着没让进,说您歇着了。” 妾室不是被关在后园子里,不许出来吗?怎么才第二天,就脑上门了?素颜的心迅速冷了起来,起了身,走到穿堂处,向院子外头看去。 只见紫晴站在院门口,让两个守园的婆子把守着院门,正与一个身姿妖娆,相貌姣好的女子在说着什么。 那女子显示好言说话,看紫绸总不肯让她进来,她们翘首向院内看,拔高了声音道:“大少奶奶,婢妾洪氏给大少奶奶请安来了,请大少奶奶放了婢妾进去。” 素颜不大恼火,这洪氏好生无礼,哪有小妾拜见正室如此用强的,紫绸既说自己身体不适歇下了,她便该转了回去,改日再来才是,她却如此不合规矩地闹了起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莫非……她是叶成绍最宠的那个,所以有恃无恐。 紫绸听了那洪氏的话也是好生气恼,大声对那洪氏道:“好大的胆子,早说了大少奶奶歇下了,你却在此喧哗,当这里是菜市场么?” 那洪氏却道:“这位姐姐,我也是一番好意来拜见姐姐,你却无故阻拦,好生没道理,你如此分明是挑拨我与姐姐之间的姐妹情谊。” 她一口一个姐姐叫得素颜心中好生烦躁,叫来紫晴道:“去,让紫绸将她打远些,吵得我头疼。” 紫晴早就坐在屋里跃跃欲试了,一听素颜发了话,提了裙就往外冲,她个性比紫绸烈多了,嘴巴子又厉害,吵起架来,没几个能吵得过她。 素颜站在穿堂处看着,紫晴出了门,果然一挥手,招了两个身材粗壮的婆子,就冲到院门口,将正与那洪氏辨理的紫绸往边上一扯道:“紫绸姐姐也真是的,明知大少奶奶不舒服在歇息,还让些不知哪里来的阿猫阿狗的在门口乱吠,吵醒了大少奶奶你担当得起么?” 那洪氏一听紫晴将她比作猫狗,不由脸都气红了,娇媚的脸泛起两朵红晕:“蓝氏也不过是个大学士的嫡孙女,摆什么臭架子,我可是贵妃娘娘的内侄女,是太后亲赐给世子爷的良妾,虽比不得正室,但也由不得你们侮辱,今天,我还非要进去不可了。” 说着,身子一让,她身后也走出两个粗壮的婆子来,紫晴一听说她是太后娘娘亲赐的良妾,心里也有些打突,大少奶奶怕也不知道这洪氏的身份吧,忙对紫绸递了个眼色,紫绸会意的转身往屋里走。 素颜自然听到了那洪氏的话,眉头不由皱得更高,叶成绍的面子可还真大,没成婚,倒就有太后御赐的良妾摆在家里了,放着这么尊神在后院里,不去拜,果然是要闹事的。 紫绸脸色沉重的走了进来,见素颜站在穿堂里,关切地问道:“怎么办,大少奶奶,让她进来吗?” 素颜耳边响起叶成绍的那些话,娘子,我喜欢你,那些个人…… 总是只说一半便没有说下去了,这些人,难道都是不能拒绝的,是有权有势的人硬塞给他的? 她淡淡的笑一笑,对紫绸道:“我管她是谁赐的,既然进了这府里,她是妾,我是正室,那我就有权处置了她。” 紫绸听了就急,忙劝道:“大少奶奶,这事可不能乱来,您还是让她进来,您自己到里屋去,不理她,晾着她就好了,若真动了她,怕闹到夫人那里去,闹到宫里去就不好了。” 素颜听得心冷,她知道紫绸是关心她才如是说,这洪氏很显然便是故意来试探她的深浅的,她今天若是退了一步,那些人便会以为她是好欺负的,以后天天都会有人来闹,就算自己将叶成绍推出去,送与她们,她们为了个正室的位子,也会让自己不得安生,叶成绍不是说喜欢自己吗?那她就要看看,他对她用的情,到了何种地步。 “你再多带两个人去,给我拿棒子打走,她若再闹,就直接打她二十板子,我看她还敢闹是不闹。”素颜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语气也是懒懒的,倒与叶成绍那样子有几分相似,紫绸却是听得心中一紧,暗道只怕会闹出事来。 转过头,陈妈妈也不在,这会子没人能劝得住大少奶奶,不过,大少奶奶向来是个有主意的,没有把握的事情,她也不会做,打出去,嗯,也好,方才那女人可没少骂自己。 紫绸再出去时,又叫了两个精壮的婆子,那边洪氏带的人已经在与紫晴带的人推搡了起来,紫绸一挥手,让两个婆子拿了板子冲了出去。 四对二,四个婆子手里有家伙,劈头盖脸的就往洪氏带的两个婆子头上招呼,顿时哎呦声连天,那洪氏却是吓得躲到了一边,嘴里大声喊道:“大奶奶好凶悍,一进门就要杖杀妾室啊,我要找夫人评理去,这没天理了啊,我规规矩矩来拜见新奶奶,就横遭毒手,天啊……” 一顿呼天抢地的苦恼,终于,惊动了其他园子里的下人们,没多久,苑兰院门口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不少人开始指指点点,有的说新大少奶奶不是个好相与的,以来便先是害得晚玉要死昨天又打了二少爷身边的丫头,还打死了二少爷最喜欢的阿福,今天又跟个妾室闹了起来…… 有的又说,大少奶奶原就是个克父克母的,八字太硬不好嫁,是施了手段才嫁进侯府来的。 紫绸紫晴两个气得个要死,她们是素颜的陪房,素颜的名声坏了,她们两个也脸上无光,那洪氏身上半点伤处也没有,偏生要造谣生事,叫嚷得全府子里的人都来看热闹,真真该死,两个冲到洪氏身边,拿了帕子就去堵洪氏的嘴,洪氏身边的丫头要去帮忙,紫晴一个耳刮子下去,打得那丫头晕头转向,洪氏挣扎着,却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紫绸紫晴两个也不打她,只把她手捆了,不让她去扯嘴里的帕子,让她不闹就行。 这边四个婆子已经将那两个婆子打得头破血流,抱头鼠窜地往园子跑,倒将洪氏忘了,没有去拉洪氏,这边四个婆子打得兴起,拿了棒子追出去老远。 府里那些歌说三道四的,见了这情景,倒是不敢再说,一个一个低了头,怕那四个婆子盯上自己,紫晴看事情差不多了,对着洪氏大声道:“我们奶奶今儿个身子不舒服,昨儿个得了侯爷的令,免了奶奶今天的晨昏定省,这洪氏跑来要见奶奶,我们几个好生劝说,说奶奶身子不好,歇下了,洪氏却大吵大闹着要进屋去,我们几个怕吵着奶奶,她就说我们奶奶摆臭架子,说非要闯进去。我们怎么能让如此鄙俗之人冲撞了奶奶,少不得只好拦着了,没想到,这洪氏还带了人来,她这是要做什么,以来就要打我们奶奶吗?这还要得,这是宠妾灭妻吗?” 紫晴一张嘴好不利索,一下子将事情起因全都摆明,真真假假掺在一起,把事情说成了洪氏要给素颜下马威,最后竟是说到宠妾灭妻上头去了,这下不少人都再也不敢多呆下去,慢慢的人开始散了,也有些人早就躲在一旁看热闹的,听了紫晴的话也附和着,边走边跟后来的人说。 一时,府里热闹了起来,素颜听了紫晴那一番话,只差没笑死,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还是让紫晴出去的好,她可是半点亏也不吃的主。 正无聊的想进去再看书,就听那边有人大声道:“这是闹什么呢?想造反吗?“ 素颜抬眼一看,侯夫人屋里的白妈妈终于被惊动了。 第七十七章罚 她仍是懒得出去,若真是自己当面锣对面鼓的与洪氏闹,那才是失了身份丢了脸呢,现在白妈妈来了,她更是不用出去了,那洪氏说什么是贵妃娘娘的内侄女,又是太后娘娘赐的,却跟几个奴婢下人吵得热火朝天,人家只会说她不要脸面,说她自甘低下啊。 悠哉地站在穿堂处的窗子旁看着外头,素颜心情大好,白妈妈带着两个精干的丫头脸色严厉地站在苑兰院外面,对围着看热闹的们大声喝道:“你们都是差事太闲了吧,晚荣,把这一个一个的名儿都给我记下来,看他们都是在哪个手下办差的,若人浮于事,那就减了几个退回去,别拿了钱不干活,侯府可不养吃闲饭的人。” 她身后一个鹅蛋脸儿,鼻尖上长了几粒白雀斑,却更添几分俏丽的丫头脆声声应了。 那些看热闹的一听白妈妈这话,吓得一个个脖子都缩了,转了身就想溜。 白妈妈也不过是让晚荣做做样子,吓吓人而已,看那些人走,也不叫破,只管让晚荣继续做做样子勾画。 没多久,围着的人就散得差不多了,白妈妈这才抬了脚往苑兰院来,紫晴笑着迎住道:“白妈妈来得正好,这洪氏太过无事,欺负我家大少奶奶只是个大学士的嫡孙女,比不上她的身份高贵,非要闯进去找大少奶奶闹,我们大少奶奶可是才过门两天啊,竟然就有小妾打上门了,这也太欺负人了吧,白妈妈,您可是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在侯府里又是最体面、最公正的老人,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大少奶奶说句公道话,哪有小妾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欺负正室的,还有没有天理啊,不是说侯府高门贵户,规矩大吗?小妾欺正妻,这又是哪门子规矩?” 紫晴边说边哭,拿着帕子边抹泪,边唾沫横飞,星星点点的就往白妈妈脸上喷,白妈妈不得不嫌恶地往后仰,不着痕迹地退了几步。 想往院里走,偏生紫晴和紫绸拉着她说个不停,身子堵在院门口,让她进去不得。 白妈妈好生恼火,却又不好发作,这时,被紫绸和紫晴两个捆住手脚塞住嘴巴丢在树下的洪氏死是劲发出唔唔的声音,睁着一双含泪的媚眼瞪着白妈妈,白妈妈似乎终于看到了她,板着脸对晚荣道: “快去,快扶了洪姨娘起来,这披头散发地呆在树根地下成何体统,着了凉怎么办?” 洪氏明明是被绑着丢在树根底下的她却说成是洪氏自己撒泼赖在树底下,似乎根本就没有看到洪氏那嘴里帕子和被捆的手,素颜在穿堂里听到,不由掩嘴就笑,这白妈妈可真是个妙人儿,她的眼睛只看得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怀着这样的心思,洪氏这会子怕也讨不到好处去,只是白妈妈这种态度不知是不是侯夫人的意思,这倒让素颜有些奇怪了,侯夫人不是正想给自己添堵吗?应该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才是吧。 晚荣和另一个丫头走上前去,扶起洪氏,却扯不掉洪氏嘴里的帕子,也不帮她松绑,倒是一人帮她抚着弄乱了的头发,另一个帮她理着皱巴巴的衣裙,边理边道:“哎呀,洪姨娘,您这样子,要是给世子爷瞧见可怎么办,奴婢扶您回去换身衣服,梳妆打扮一番吧。” 洪氏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拼命地摇着头,身子往晚荣身上拱,示意她的嘴是被堵着的,可晚荣像没看到一样,只是一个劲的劝她不要伤心,不要闹了。 紫晴却是冷笑着对白妈妈道:“白妈妈,洪姨娘可是冲撞了大少奶奶,这么着就放回去,小的可不依,总得给她些教训,不然,以后谁都敢打上我们大少奶奶的门来,我们大少奶奶还要不要过日子了?侯府还拿不拿正经的大少奶奶当主子看啊,由得个贱妾来欺负么?” 白妈妈听了脸板得像阴天,眼神凌厉地看着紫晴,冷冷道:“这事我可做不得主,洪姨娘是半个主子,她来闹大少奶奶,我一个奴才也没本事处置她。” 言下之意是指责紫晴和紫绸两个胆大包天,对洪氏动了粗,洪氏总算听到白妈妈说了一句维护她的话,不由得泪水流得更厉害了,偏生白妈妈也是在故意整她,一时抽抽咽咽的,哭得差点闭过气去。 紫晴对洪氏动手可是得了素颜的令的,她可半点也不怕,拿了块帕子就去抹眼泪,也跟着哭了起来:“我们大少奶奶可真可怜啊,进门才一天,就被人这么着欺负,又没人疼,没人爱,没人护着,我们几个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一些猫猫狗狗的欺负而袖手旁观吧,我没什么别的本事,忠心护主的心可是有的,任谁想欺负大少奶奶,也得从我们身上踏过去才行。” 她说得大义凛然,一副忠心护主,悍不畏死的样子,又暗着骂侯夫人没有出面维护素颜的尊严,说得好像整个侯府都欺负了大少奶奶一个新过门的媳妇似的,白妈妈原本想要发作,责她两句,这会子也说不出口了,气得她那章胖上天的肉都在抖动,却又不得不强忍下,好言道: “你既是说大少奶奶受了委屈,就别再这里闹了,快些回去服侍你主子是正经,我也去瞧瞧大少奶奶身子好些了没。” 说着,就要抬脚进门,紫晴的身子没有动,她感觉这白妈妈不是来解决问题,而是来和稀泥的,心中有气,就不想放了白妈妈进去给素颜添堵。 白妈妈终于恼了,冷笑着瞪了紫晴一眼,却是对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紫绸道:“今儿看来我也进不了大少奶奶的门了,你且回去带个话给大少奶奶,请大少奶奶多多休息,好生将养身子,有什么事,世子爷回来自会处理,还请大少奶奶宽心,这新婚燕尔的,还是和和美美的才好呢。” 这话听着像是在关心素颜,实则是告诉素颜不要闹得太厉害,一个新进门的媳妇,进门才两天就和妾室闹,传出去,对素颜的名声也不好。 紫绸哪里听不出她的一丝,她倒不像紫晴,又哭又闹的跟白妈妈胡掰,而是笑着扶了白妈妈的手道:“看妈妈您说的,您要进去看大少奶奶,是体贴大少奶奶,小的替大少奶奶多谢您,不过,大少奶奶着实身子不好,又……被闹了一通,只怕越发气得头痛了,这会子妈妈进去了,怕也没什么精神招待您,您的好意小的一定给您带进去就是。” 白妈妈听了脸色这才缓了些,却也知道这一个也是坚守的,心下暗叹大少奶奶倒是养了两个忠仆,反正她一丝已经表明了,大少奶奶若听不懂,还要闹,她也没办法,这会子还是先把洪氏送回去,不让她再闹了才是正经。 于是手一挥,对晚荣道:“你们两个还呆着做什么,快送姨娘回去歇着。” 晚荣和另一个丫头听了,也不管洪氏愿不愿意,拖了洪氏就往前走,可就是不扯掉她嘴里的帕子,洪氏想要闹,也闹不出声来,她又气又伤心,觉着白妈妈根本就没拿她当半个主子看,比对待一个下人还不如,怎么着自己也是太后娘娘赐下的,又是贵妃娘娘的亲戚,蓝氏对她那样也就罢了,连着这白婆子也狐假虎威的欺凌她,这事不闹出些名堂来,怕是以后也没人再当她是一回事了。 如此一想,她瞅着晚荣两个没注意,突然用肩头两边一撞,挣脱了晚荣两个的搀扶,突然发力就向一旁的大树撞了过去。 晚荣眼疾手快,抬脚就去追,伸了手却只抓到了洪氏的一片衣角,眼睁睁的瞧着洪氏的头重重的撞在了大树上,鲜血四溅,人也软了下来,倒在了地上。为时,洪氏身边的丫头终于从暗处跑了出来,大哭起来,她原是看洪氏带着的两个婆子被打得头破血流的跑了,自己又被紫晴扇了一巴掌,倒是年纪小,害怕,一直装晕着,这会子看到洪氏突然发了狂,撞了树,也害怕了起来,忙上前去扶洪氏。 这些紫晴和紫绸与白妈妈又说了两句,正气呼呼的大转回屋,就听得晚荣一声尖叫,吓得回过头来,看到洪氏倒在血泊里,心里一紧,也有些害怕了起来,先前她们再怎么闹,也只是打嘴仗,打了洪氏手下的奴婢,并没有真伤洪氏,说出去,也只是说她们两个泼辣厉害罢了,在素颜护着,最后也就挨个板子的事,这会子洪氏要是死了,那就是闹出认命来了,追究起来,她们可是大罪过了。 紫晴慌了神,全然没有了方才与洪氏和白妈妈吵架时的气势,拔了脚就往屋里跑,紫绸却还是沉稳得很,一把拉住她道:“大少奶奶在养病,她什么都不知道,你跑什么,洪姨娘娘可是晚荣姐姐扶着的呢。” 紫晴听了眼睛一亮,正是,洪氏可不是她们两个动手打的,也不是在她们两个手里出的事,她们虽和洪氏吵了,但是白妈妈来了,息了事,洪氏由白妈妈的人接回去了,路上再出了什么事,谁知道是不是洪氏又受了什么委屈,怪不得她们。 如此一想,紫晴心情好多了,又站在院门口看戏,紫绸却是对那四个拿板子的婆子道:“快,去帮帮白妈妈,打个门板来,抬洪姨娘进屋去。” 说着,自己先出了院子,急急地跑了过去。 白妈妈没想到这洪氏也如此泼悍,竟然用寻死这一招来闹,气得直跺脚,忙走了过去,让晚荣衣服撕下一大块,先帮洪氏绑头,止了血再说,这是,洪氏身边带着的丫头 见这边紫绸使人抬了门板过来了,板着的脸缓了很多,感激地看了紫绸一眼,心里又对素颜治下的这两个丫头高看了一眼,先前受这两个丫头的气也消散了许多,不过这事还是给闹大了,她又头疼了起来,一会子夫人醒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闹,侯府这两天又不得安宁了。 紫绸又殷勤的跟着白妈妈帮她把人送走,白妈妈抬了人,却不知道往哪头走,人已经出了事了,她再体面也只是个下人,不敢再做主,只能让晚荣去报侯夫人,自己犹豫着,是抬到前头侯夫人那边去,还是抬回后园子去。 紫绸一件忙关切地笑声在白妈妈耳边说道:“听说侯夫人治家很是严厉的,小的来了虽只两天,但府里井然有序,上下都规矩有制,守礼得很……” 白妈妈听着就皱了眉,也不知道紫绸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做什么,不由得心下烦躁,却听紫绸又继续道:“小的还听世子爷说,几个姨娘平素也是很守规矩的,都在后园子里不太出来,今儿洪姨娘怕是魔症了,突然发了狂的要打到大少奶奶屋里去,还寻死觅活,妈妈是拼命拉住她也没拉得住,唉,这人发了病,别人是多几只手也难以顾得过来啊。” 白妈妈听得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是啊,晚荣为了拉她,自己都差点摔着了,你说她这病,怎么突然就厉害了呢。” 紫绸听了差点笑出声来,白妈妈可真是厉害,自己只说洪氏突发魔症,她立马就说成洪氏原本就是有病的,今天又发了,如此一来,洪氏这行为也不稀奇,闹成这样,全是她旧病复发的缘故了。 晚荣在一旁听得也是偷笑,对白妈妈道:“妈妈,洪姨娘既是得了这种病,就不要抬到夫人院里去了,可别又冲撞了夫人,还是送回她自个屋里,好生请了大夫来给她医治吧。” 洪氏于是又被抬了回去,紫绸跟着也忙进忙出,打打下手,安置好洪氏之后,才与白妈妈几个分开,白妈妈心里对紫绸更是亲切了些。 紫绸回屋将这一些事都说给素颜听了,素颜笑道:“到底是打小儿一块长大的,就是贴心窝。” 紫绸和紫晴两个听了这话,有些激动,少奶奶虽没夸她们,也没打赏,但一句打小一块长大的,便是将她们看作不止是心腹这么简单了,跟那发小的一丝有些接近,那种关系,又比主仆要进了一层,两人心里舒坦,只觉得主子如此尊重又看得起,就算为了素颜豁了命出去也是值得的。 素颜看她们两个眼里都含了泪,笑着拉了她们往正屋走,回头对紫云道:“去让余妈妈炖点银耳粥来,我和你紫晴紫绸姐姐吃,一会子,怕还有大阵仗要打呢。” 紫晴和紫绸心中一凛,看到素颜,素颜也不多话,表情却是淡淡的,叶成绍被宫里人找去有老半天了,现在还没回,怕是进宫了,洪氏的事情闹得这么大,风声怕早就传到了侯夫人耳朵里了,只是白妈妈的态度让她很是疑惑,弄不清她的做法,是不是就是侯夫人的意思,若这事就这么了了,也就罢了,她也不想再闹,反正洪氏也得了惩罚,若不是侯夫人的意思,那一会子还有得闹腾。 果然,三个用过粥后,侯夫人身边的晚香就过来了,板着个脸,气势汹汹的,略略向素颜行了个礼:“大少奶奶,夫人有请。” 素颜手扶着头起了身,问晚香:“不知这个时辰,夫人找我有什么事?” 晚香冷冷地看着素颜道:“大少奶奶何必装糊涂,这满院子里的人都知道的了,一会子,怕是连宫里头都知道了大少奶奶的本事呢。” 紫晴听着这话就气,掀了嘴皮子就想要刺晚香几句,素颜摇了摇手,晚香不比洪氏,她是夫人手下得力的,又因着晚玉的事情对自己有气,与她闹着没意思。 大鬼好捉,小鬼难缠,这些小任务得罪了,最容易出坏。 起了身,带着紫绸往侯夫人屋里去,路上就遇到了三夫人,三夫人眼里都是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到素颜问:“听说侄儿媳身子不爽利,怎么不在屋里多歇会子?”又上下打量素颜,啧啧两声道:“是好像脸色不太好,莫不是着了凉吧,再不是,气着了?哎呀,不是我说,成绍那孩子就是喜欢胡闹了些,侄媳刚进门不知道,他那后园子里头,有来头的贵妾就有三个呢,还有些良妾,楼子里送的,七七八八的,也有三四个,都是有名分的,你这么年轻,要管好这些妾室还着实是难。” 素颜听得心里发寒,叶成绍只说他有三哥妾室,但听三夫人说起来,就应该有七个才是,有就有吧,还不说实话,都养在后园子里,还说不会出来闹,分明就是花言巧语哄她,使得她差一点就为他动了心,如此狡诈,只怕平素那单纯呆傻的样子也是装出来的。 心中再是不喜,面上却不显,不想中了三夫人的意,仍是笑着说道:“可不是吗,我年轻,不懂事,也不知道轻重,这些个妾室连面都没见过呢,怎么知道如何管家她们,听说三叔房里也有不少人,不弱三婶子以后多多教教侄媳吧,侄媳看您把家里治得井然有序,定然最是会当家理事的,几个妾室在您手下乖乖顺顺的,一定是有好法子的对吧。” 叶三叔光通房就有三个,有名分的妾室也有三哥,如今带了两个去了商人,把三夫人留在京里教养孩子,三夫人正为这事暗恨,在家里没少骂叶三叔好色无情,更是把那两个跟了去的小妾骂得祖宗十八代都要被掘坟,被素颜如此一说,正好触到痛脚,脸色立即落了下来,冷笑着道: “你三婶我还不如你呢,我家老爷身边的几个我可指甲壳都没弹过一指,都好生地当姐妹待着,侄媳本事大,以来就把人给治得头破血流,这手腕可不是一般的人能有的呢。” 方才还说自己年轻不懂事,不会管理后园,如今又骂自己手腕阴狠,毒打小妾,前后矛盾,只为了气自己,若真被她气着,那不是跟被狗咬了一样? 不过,来了两日,与三夫人说的话也不少,素颜却始终摸不透三婶子的脾性和目的,也不知道她对自己的态度究竟是敌意还是善,如今看来,只觉她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但做这些,到底对她有什么好处? 到了侯夫人院里,侯夫人正铁青着脸坐在正堂,晚荣和白妈妈立在一边,晚香进去通报后,便让素颜和三夫人进去。 素颜进去后,就给侯夫人行礼,侯夫人却是板着脸,伸了手重重在梨木做的八仙桌上一拍道:“跪下!” 一旁的白妈妈脸上就有些难看,小意的瞟了一眼夫人,微摇了摇头,无奈地对晚荣使了个颜色。 晚荣很有眼力介的就将一边的垫子拿了个来抱在手上,睁大眼睛看着素颜。 素颜听得侯夫人那一拍桌子,浑身娇弱的颤了下,身子晃了晃,一副吓到不行的样子,脸上也是一脸的惊惧和莫明,委委屈屈的,提裙,却半天没有跪下去,眼中泪水盈盈。 “母亲,不知儿媳做错什么,让你如此愤怒,我受罚不要紧,气坏了您的身子可是儿媳不孝了。” 侯夫人见她磨磨蹭蹭的不肯跪,冷笑一声道:“你犯了如此大错,还装聋作哑,今天不好生教训教训你,你不知道家规是什么。跪下。” 晚荣悄悄的将手里的垫子放在素颜脚下,素颜委委屈屈地正要跪到垫子上去,晚香却是突然走了过来,将垫子一脚踢了,皮笑肉不笑道:“大少奶奶怕是不知道侯府的规矩,若是磕头行大礼呢,晚辈膝下是要放垫子,怕奶奶少爷们伤了膝盖内,若是受罚受训,可没这待遇。” 素颜委屈地含泪看着她到:“晚香姐姐说得极是,只是,我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要跪下受罚受训,母亲就算要罚儿媳,也得罚个明明白白,让儿媳心服口服才是啊。” 却是直了直身子,不肯跪,脊梁挺得笔直,抬起头倔强地看着侯夫人。 侯夫人冷笑着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磕,冷笑道:“倒是本事啊,婆婆让你跪下,你竟然敢不跪,就算没犯错,长辈之命也不可违,何况你还犯了大错,来人,让她给我跪下。” 立即进来两个婆子,上前就要抓着素颜要将她按下,素颜手一抖,冷冷地扫了两个婆子一眼,眼神冰寒如刀,那两婆子也没有下死力,毕竟是府里的大少奶奶,世子爷才娶回的心肝宝贝,真伤了,侯夫人没事,她们做下人的,就会倒霉,再看大少奶奶那眼神看得人直发冷,手下就更松了力度,只是轻搭在素颜肩上了。 素颜轻轻一抖,抖开两个婆子,哽着声道:“婆婆教训的是,儿媳虽不知道犯了何错,但婆婆要罚儿媳,儿媳作为晚辈也只有受的份,不敢多言。” 言下之意便是说,侯夫人混账,不分青红皂白就要罚她,说着,屈膝往下跪,一旁的晚香早暗中走到她身后,趁着素颜屈膝时,暗暗用力一撞素颜的腰,素颜身子吃力不住,双膝重重的撞在了地上,痛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回头,却见晚香若无其事的走回侯夫人身后,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一旁坐着的三夫人这才开了口道:“哎呀呀,大嫂,有话好说嘛,侄儿媳身子不好,你让她跪下说,着了凉怎么办?跪坏了膝盖怎么办?” 侯夫人白了她一眼道:“这是我屋里的家世,老三家的,你要是闲得无聊,就好生回去教教枫哥儿,十四岁的人了,还住在内院里跟着妇人一起,太不成体统了。” 三夫人一听,脸色一沉,冷笑道:“我这不是正在向大嫂学学如何教养晚辈么?大嫂,成绍进宫了,这会子就该回了吧,这是他屋里的事,您不如让他自己个来处置的好。” 侯夫人一听大怒,叶成绍向来不服她管,在她面前从来就没个尊重,完全不把她这个母亲放在眼里,三夫人没少为这件事嘲笑过她,这会子又来戳她的痛脚,不由冷笑道:“他来了又如何,他是男人,同院里的事情,男人插手做什么,再说了,方才宫里送了信回来,说他在为皇上办事,一时半会还回不了府。” 说着,眉头半挑看着素颜,那一丝便是告诉素颜,别妄想叶成绍这会子能回来救她。 三夫人听了没再说话,却也没起身走,只是怜悯地看了眼素颜,坐端了茶喝,放茶杯时,对自己的丫头锦兰使了个颜色,那丫头趁人不注意,退了出去。 侯夫人见三夫人老实了,便垂了头对素颜道:“你口口声声不知道错在何处,我且问你,如今洪氏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你要作何解释?” 素颜听了抬起头来,不解地看着侯夫人,“洪氏?母亲,儿媳不知道她是谁。” 紫绸与紫晴同洪氏吵闹时,自己可是连面都没露的,她完全可以装不知。 “你倒是会装,洪氏好生去拜见你,你不让人家进去,还使了人将她打出来,她受不得这折辱,才气得寻死撞树,如今你倒推得一干二净,装得连人都不认识了。”侯夫人冷笑着说道。 素颜等着清澈的大眼无辜地看着侯夫人道:“今天媳妇身子不爽利,送了世子爷出去后,就在屋里歇下了,只得听外面有人吵,也不知道是谁在吵,只当是下人们为了些琐事在闹,头昏昏沉沉的就没有起来,怎么洪氏要来拜见我么?她是府里的哪位夫人还是嫂嫂?” 侯夫人被她说得一滞,洪氏不过是个妾,就算是太后赐下的,也还是妾,她要去拜见素颜,以素颜这身份确实可以不见,若是府里正经的夫人奶奶要去见她,她不见倒是失了礼,自己倒不好哪这事去罚她…… “她是绍儿的妾室,是太后娘娘赐下的,你是正室,身子不爽利不见她倒也没错,但她毕竟是太后娘娘赐下的人,你不该让你的人去打她,如今她气得撞了树,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若是贵妃娘娘怪罪下来,就是我也难替你担待。” 素颜听侯夫人这话说得严重,却是笑了:“儿媳不过是才进门两天,府里的人都没认全,一心也只想与府中亲戚姐妹、婶娘们交好,又怎么会使了人去打洪氏,母亲说得儿媳好生冤枉啊。” 侯夫人冷冷地看着她,手一挥,招来两个人,正室那两个被紫晴使人打走的洪氏身边的婆子。 侯夫人问了那两个婆子事情经过,两个婆子便添油加醋,将紫晴和紫绸两个如何骂洪氏,如何挡着不让洪氏进去见素颜,如何又被素颜屋里的婆子拿板子打的事都说了一遍。 侯夫人听了看着素颜道:“你还有何话说,那紫晴与紫绸都是你的陪嫁丫头,她们两个行凶,没有你的允许,怎么敢对世子爷的妾室下手,分明是你量小善妒,纵奴行凶。” 紫绸一听这话,跟着跪到素颜面前,对侯夫人道:“夫人,这事并不关大少奶奶的事,大少奶奶在屋里歇着,奴婢几个在外头守着,突然门外有人闹,奴婢出去看,洪姨娘说要进去见大少奶奶,奴婢几个好言相劝,说大少奶奶病了,不见客,改日再来,她不听,非要往里闯,还使了两个婆子来推奴婢,奴婢一是气急,二是看她们来意不善,分明就是仗着太后娘娘的势欺负大少奶奶,就死死护住门,没让她们进去,后来,她们动了粗,才闹了起来,奴婢几个也没敢对洪姨娘动的手,洪姨娘怎么伤的,奴婢几个也不知道。” 一席话,把素颜摘得干干净净,又指出是洪氏无理取闹,使人行凶,侯夫人听了却面不改色,冷笑道:“府里大多数人都看到了,你们是捆了洪氏的,如此还不算犯上作乱?你们有几个胆子,敢对一个贵妾动手?不是你主子指使的,又是谁?” 这意思是不管如何都是素颜的错,看来,今天侯夫人不讲素颜罚上一顿,是不会收场了。 紫绸心中着急,不由看向白妈妈,指着白妈妈道:“当时白妈妈也来了,洪姨娘发了疯一样地闹,还是白妈妈几个拼命拦着的,最后没拦住,洪姨娘才自己撞伤了,这可怪不得奴婢几个,更怪不上大少奶奶,大少奶奶根本就没出过屋,夫人如果非要罚人,给洪姨娘出气,奴婢愿意领罚。” 白妈妈被紫绸点了名,脸色很难看,却还是说道:“紫绸姑娘说得倒是个实话,夫人,今儿洪姨娘确实是很奇怪,像魔症了一样,大吵大闹,奴婢几个去劝,她还非要寻死觅活的,倒也不能怪了大少奶奶。” 侯夫人听了无奈地瞪着白妈妈一眼,白妈妈叹了口气,闭了嘴,没有再说。 侯夫人又对素颜道:“今天这事,闹得太大了,我也知道错不全在你身上,但事情已经成了这样,她的身份摆在哪里,不罚你,我难以对宫中交待。” 说着,扬了声,对白妈妈道:“大少奶奶新婚失德,量小善妒,纵奴打伤洪姨娘,打她五板子,罚掉一个月的月钱。” 打五板子?为了妾室打正室五板子? 素颜猛地抬头,冷冷地看着侯夫人,这五板子下去,侯夫人是将她一个正室的颜面全都驳尽丢光了,让她以后再也难以在小妾面前抬起头来,这五板子自己今天若是挨了,以后在侯府,怕是谁都可以欺到自己头上去。 她突然就对侯夫人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郑重地看着侯夫人道:“夫人是儿媳的婆婆,要打要罚儿媳,儿媳没有话说,但今天,若是为了洪氏这个妾室,打了儿媳,儿媳立即便自请和离,侯府宠妾灭妻,纵容妾室欺凌主母,主母反抗便要打罚主母,如此不如儿媳让出正室之位,成全了洪氏就是。” 侯夫人听得大怒,气得手都在抖:“发你这哪像正经大家出来的女子,如此忤逆不道,不服管教,才成亲两天,小罚你一下,就要闹着和离,哼,你有何资格说和离,进得宁伯侯府的门,就是宁伯侯府的人,想要走,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让绍儿休了你。” 说着,一挥手,对那两个婆子道:“拿家法来,本夫人亲自动手。你不是说,我是你婆婆,要打要罚你没话说吗?好,这会子我不说为了洪氏罚你,只当是我这个婆婆来罚你,看你还有何话说。” 素颜冷静地看着侯夫人,只见她眼里满是怒火,气得嘴都在发抖,但眼底深处,却有些一丝悲凉一闪而过,她有些诧异,以为自己看错了,在定睛时,侯夫人已经站了起来,结果晚香殷勤拿来的家法,举着就往自己身上抽来,背后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痛,她不由轻呼了一声。 紫绸看傻了眼,以前二夫人再如何阴狠,也没有动手打过大姑娘,这侯夫人怎么活也是有诰命的人,怎地如此凶恶,看她一竹板子打在素颜身上,第二下又要抽来,忙扑上前去抱住素颜,那第二下便生生的落在了紫绸身上,紫绸也是痛得牙一咬,眼泪都逼了出来。 一直看戏的三夫人坐不住了,她没敢想到侯夫人会如此重罚素颜,原以为最多不过是罚个跪,禁个足什么的,这会子连假发都动用了,也慌了神,上前去夺侯夫人手里的家法,大声道:“大嫂,你疯了吗?她可是才进门两天的新媳妇啊,真要打得她闹着和离,惊动了皇后娘娘,您可怎么解释。” 不说皇后娘娘还好,一说皇后侯夫人更气,一把甩开三夫人,手下抽得更用力了些,紫绸虽是挡了好几下,却还是有一下打到了素颜的额头,顿时素颜眼冒金星,头痛欲裂,她痛恨,自己怎么还没有晕过去,晕了她也许就不用受这样的折辱了。 白妈妈和晚荣终于而已上来拉住了侯夫人,一顿苦劝,侯夫人似乎也打累了,丢了手里的家法,坐回到椅子上,这时,有人通报,四老夫人来了。 四老夫人拄着拐杖,一进门,看到素颜跪在地上,额头上红肿一片,气得直摇头,侯夫人一见四老夫人来了,脸色变了一变,忙起身给四老夫人行礼:“四婶子,您老怎么也来了?” “府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么?侄媳啊,你这是在做什么?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要打这个孩子呢,她犯了什么错?”四老夫人气愤地看着侯夫人道。 “四婶子,这事您别管,侄媳是不得不罚她,那洪氏是什么来头,您也知道,如今还头破血流地躺在屋里呢,我罚她,她还好过一点,不过是些皮肉之苦,若是那洪氏闹到宫里头去,侯爷和我又是两头难,还不如我先罚了的好。”侯夫人叹了口气,对四老夫人说道。 四老夫人摇着头道:“你真是糊涂,她若真做错了事,你罚她也就罢了,这个样子,那后园子里的女人还不哥哥有样学样,都去欺负她,你也是正室,不为她撑腰也就罢了,反而还帮着洪氏打她,你叫她以后如何离家,如何面对那几个妾室?这规矩一乱,以后哪个妾室还把正室放在眼里,这内院就要乱成一锅粥去。” 侯夫人低了头,听四老夫人说她也不还嘴,四老夫人看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由又是摇头,冷声道:“我不过是个婶子,又是个没儿子的,侯爷怜惜我,才得你们供养,原也没资格跟你说这些话,只是念了侯爷对我的好,不想看着这府里生乱,才劝你几句,你若不听,我也没法子。” 侯夫人听了忙抬了头来给四老夫人道歉,却并不认错,四老夫人看她仍让素颜跪着,,没法子,治好亲自去扶素颜,“孩子,你婆婆是气疯了,她平素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且起来,挨了打,快回去养伤吧,可怜见了,这头都肿起来了。” 素颜也不起来,就势给四老夫人磕了个头:“四叔祖母,您来了正好,请给侄孙媳做个证,今日之事,侄孙媳没有做错半点,若夫人只是心情不好,想要打罚孙儿媳出气,孙儿媳没有话说,长辈赐不可辞,就算是大骂也是长辈的爱护教导,但是,如今分明是世子爷的妾室欺侄孙媳娘家地位不高,打上儿媳院门,自己寻死觅活,大吵大闹,婆婆不主持公道也就罢了,还为她虐打侄孙媳,侄孙媳再难在侯府生活下去,自请和离。” 四老夫人一听这话可就严重了,才过门没两天的新媳妇就闹着要和离,成绍那孩子原就不肯正经成亲,后园子六七个女人他也没正眼看过,好不容易找了个可心的人回来了,只两天又要和离,若真让她走了,再要让他好生成亲,怕是难上加难,那孩子,原就受了不少苦……唉,那世子之位,就那么重要吗?侯夫人也做得太过了些。 “孩子,你快起来,这事成绍根本就不知道呢,你受了委屈,叔祖母知道,但也不能受一点委屈就说要和离吧,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你也要为你娘你父亲多想一想才是。”四老夫人劝道。 素颜颤抖着起了身,她话已经说过了,四老夫人也亲眼看到了,自己这伤也留得明显,这会子正好可以回娘家去,叶成绍,你爱跟谁跟谁去,老娘不奉陪了,原想着,要跟着他过两年才能和离的,没想到,这么快,也好,嫁妆发证是有了的,有的还没开箱呢,明儿离府时,也搬得方便些。 紫绸身上受了几下,也是一身火辣辣的痛,主仆二人搀扶着站起,素颜也不给侯夫人行礼,强忍着痛,松开紫绸,抬头挺胸地向外面走去。 侯夫人看着渐行渐远的素颜,两眼直发怔,颓然地靠在了椅子上。 四老夫人长叹一口气,对侯夫人道:“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也压着很多事,但你完全可以换个法子的,何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僵,你想得的,也不是得不到,非要如此心急做什么,如今这事,我看你如何收场,就是侯爷哪里,你也过不了这一关去。” 侯夫人听了四老夫人的话,脸色一白,起了身,对四老夫人福了一福道:“多谢四婶的教诲,侄媳派人送您回去吧,您也累了。” 这话是说四老夫人多管闲事了,四老夫人气得脸色酱紫,转过身便走了。 三夫人看事情闹成这样了,也不敢多呆,生怕祸水会引到自己身上去,也赶紧溜了。 第七十八章冲突 素颜带着紫绸强忍着脚痛和屈辱昂首往正房外走,还没出门,便碰上了匆匆而来的文娴和文静,文娴眼尖,进门就瞧见素颜头上的那条触目惊心的伤痕,颤着声唤道:“嫂嫂,你这是……” 文静原本碰到素颜后眼睛就看向一旁,抿着嘴不想与素颜打招呼,听得文娴的惊呼声,也看了过来,不由吸了一口冷气,眼神莫测地看了看素颜,又看向正阴沉着脸坐在正堂里的侯夫人,她往里走的脚步便滞了滞,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素颜没有心思跟这两个小姑磨叽,更懒得看文静那幸灾乐祸的嘴脸,只是微点了头,继续往外走。 文娴看出事情不对劲,一看自己娘亲的脸色很不好看,立即明白,这府里,除了侯夫人,没有谁会对新嫂嫂如此明目张胆的下狠手。眼神一黯,拉住素颜道:“嫂嫂,我娘她有时脾气不太好,她以前其实并不是这样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你先别走,我去劝劝娘,说开了就好了。” 紫绸在一旁听得好笑,也不管合不合规矩,冲口就对文娴道:“三小姐,大少奶奶都被打成这个模样了,难道还要回去跪着听您和侯夫人调解?您没看出来,我家姑娘连走路都很吃力么?” 真要关心大少奶奶,又怎么不顾大少奶奶的伤情,先只想着调解矛盾,想让大少奶奶挨了打,还要不生侯夫人的气,当大少奶奶是泥捏的么? 文娴脸一红,又听紫绸改称素颜为姑娘了,心中更是着急,满含歉意的扶住素颜道:“是妹妹思虑不周,嫂嫂快快回去休息,妹妹立即拿爹爹的贴子请太医,嫂嫂千万不要气着,我去劝娘。” 素颜听了微点了头,这事不关文娴的事,难得文娴是个明事理的,一没有冷眼旁观,二没当戏看幸灾乐祸,便回了句:“多谢三妹妹。” 便与紫绸一同往外走,文静却意外的上来扶住素颜道:“大嫂,我送你回苑兰院吧,你这丫头好像也受了伤呢。” 素颜听得差异,不由看了文静一眼,自己昨天那样捉弄了她,今天她会这么好心? 文静看素颜看她,脸色微窘,不自在的低声说道:“先前是妹妹不懂事,嫂嫂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其实我是喜欢嫂嫂这性子的,以前也没有人像嫂嫂那样对过我,总是让着,惯着,倒让我的性子变得古怪了。” 素颜没想到文静竟然能想得如此明白,不由对她的印象大为改观,看她扶过来,倒也没再推拒,正好自己的膝盖确实很痛,而且,她也感觉,文静大约是想在自己这里打听些消息吧,正好,自己也可以通过她的嘴,让府里的人更清楚时间的始末,公道自在人心,侯夫人如此无形无状,她不相信,这侯府里就没有明白人。 反正自己和离的主意是拿定了,人是要走的,但不想与全侯府的人弄得太僵,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文静扶着素颜往回走,一路上,担忧地看着素颜额头上的伤,不时地叹息,又一再的说,宫里应该有好伤药,说叶成绍一定会找到最好的药来给素颜治伤,叽哩咕哩的,一路上就没停歇,对素颜的伤势比素颜自己还紧张,素颜虽觉得她热情得有些过了,但有她在一边说话,她竟是忘了痛,不知不觉就回了自己的屋。 陈妈妈先是去了别的院子里查探情况了,洪氏大吵大闹时,她没在屋里,一回来听说洪氏闹得凶,素颜又被侯夫人请去了,心里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几次要往侯夫人的松竹院去,被紫晴劝住了,紫晴道:“妈妈这会子去也没用,还不如想法子送了信出去,请世子爷快些回来才是正经,如果侯夫人正发了怒要罚大少奶奶,能救她的,也只有世子爷。” 陈妈妈听了觉得也是这么个理,但她们初来侯府,门路都没有摸清,世子爷又是去了宫里,这就算是有人能将信送出府去,又怎么能保证能到宫里去,能到得了世子爷手里,一时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王昆家的知道了,就跑过来自告奋勇道:“今儿这事怕是不会善了,大少奶奶只怕会受责罚,少奶奶一进门,侯夫人就不待见她,这会子正好抓到错处,定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信咱们没法子送到宫里去,但大老爷就不一定了,咱们把信送回蓝府去,大老爷和老太爷一定会想法子的,再说了,这洪氏就算是金枝玉叶,也只是个妾,侯夫人若是为了个妾室罚了咱们大少奶奶,老太爷那里定然会为大少奶奶出气,至少会找侯爷说理。” 陈妈妈一听也对,忙让王昆家的去找王昆,王昆正好没有差事,在大通院里闲着,一听大少奶奶有危险,忙换了衣服就走侯府后门出去了。 陈妈妈就焦急地站在穿堂里等素颜回来,一抬眼,看到素颜被二姑娘扶着往院子来,心里咯噔一下,眼泪就出来了,忙冲了出去,扶住素颜。 一抬眼,看到她额头上那一个顶大的包,声音都在抖,冲口骂道:“哪个黑了心肝的对大少奶奶下这么重的手啊,我们大少奶奶在娘家可是如珠似玉的娇养着的,怎么过门才没两天,不是被狗咬,就是被恶人打,这侯府里究竟都是养了些什么东西啊,怎么都像疯子一样,见人就咬啊。” 文静听陈妈妈这话是连着府里的人一同都骂进去了,,不由脸色一白,尴尬的看了素颜一眼,素颜也正在气头上,哪里顾及到她的感受,一听陈妈妈的声音,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就喷涌而出,受了委屈的人,最是听不得亲人关怀的话,伏在陈妈妈怀里就痛哭了起来。 陈妈妈搂着素颜边拍着她的背边哄道:“咱们回屋去说,外头冷,别伤没好,又着了凉,那就正中了那些人的意了。”看也没看文静一眼,当她是透明的。 文静想要再劝些什么,陈妈妈和紫绸两个已经扶了素颜往屋里去,也没个人跟她打声招呼,请她进去坐什么的,生生就把她晾在院门口了。 她不自在的站了一会子,想了想,还是抬了脚跟进了素颜的院子。 紫云丫头原是在穿堂外守着的,她刚才也看到了素颜额头上的伤,一见侯府的人就有气,见文静过来,就拦住道:“二小姐咱们大少奶奶都伤成那样了,没功夫招待您,您还是快些回去吧。” 文静还从没被人如此没脸过,不由也有了气,不过也知道蓝家的人这会子是连着她一同恨上了,便忍了忍,笑道:“你这丫头看着年纪小,倒是个忠心护主的,我可没有得罪你家奶奶,我是来看望奶奶的,三妹妹去请太医了,我在这里守着,等太医给大嫂嫂看过了,才能放心。” 紫云听她说得好,又看到的确是她送了素颜回来的,便撇了撇嘴,让开身子放了她进去。 素颜一进门,伏在陈妈妈怀里就喊:“奶嬷,收拾东西,我要回娘家,我要和离,这里呆不下去了。” 陈妈妈听得心一震,这话是怎么说的,才成亲两天就要和离,那可不成,和离了的女子,虽比休弃的要好,但名声还是受损了,虽说少奶奶还是完璧,但毕竟有过一次婚史,再找一个合心合意的,家世又好的那就难了,再说这事世子爷也没在家,也不能怪到世子爷头上去,世子爷看着混,对大少奶奶还是有心的,陈妈妈活了大半辈子,这点还是能看出来的,女儿家,最大的幸福就是找一个能宠着你,疼着你的男人,真和离,那就太可惜了。 不过,侯府也是太欺负人了,想着法子找大少奶奶的茬,做儿媳妇到这份上也着实憋屈,这个场子,怎么也要找回来才是。 一抬眼,看到文静也来了,边拍着素颜的肩膀道:“好,好,奶嬷听奶奶的,咱们收拾东西,准备回蓝府去,这府里既然不拿咱们当人看,咱们走还不成吗?回去,请大老爷写和离书,和离,这世子夫人咱不做了。” 紫晴看到了大少奶奶额头上的伤,心下也是气愤不已,脑子里一时又想起了上官明昊那温润如玉的俊彦来,不由冲口道:“当初就不该嫁进宁伯侯府来,中山侯世子那样好的一个人一力求取大姑娘,若不是爷用了手段,又怎么会失去了那么好的一段姻缘,姑娘真是看错人了。” 紫绸听她这话太不着调,忙瞪了她一眼道:“说什么呢,是说这话的时候么?” 紫晴也知道自己说话错了,不过,这原就是她的心结,这会子正好可以证明,素颜当初是选择是错的,反正如今也跟侯府闹上了,她干脆也出出气,瞥了文静一眼,又接着说道:“本来就是嘛,当初中山侯夫人多疼咱们姑娘啊,人还没嫁过去,就如珠似玉的护着,姑娘在娘家受了气,夫人也是一力护着姑娘的,如今若是嫁在中山侯府,姑娘哪里会受这许多鸟气?” 素颜听得心里更是难受,她虽是不喜欢上官明昊,但中山侯夫人确实对她很好,多次维护她和大夫人,如今想来,若是给中山侯夫人做儿媳,应该不会如此受欺凌侮辱吧,一时哭的更厉害了。 紫晴见素颜并没有因自己这一番话生气,以为素颜也后悔了,便更是大着胆子劝道:“姑娘,不过才嫁过来两天,咱们回府去也好,指不定,中山侯世子还对您念念不忘呢。” 越说越过分了,陈妈妈终于忍不住瞪了紫晴一眼,骂道:“你胡说些什么呢,死妮子,既是劝姑娘回去,还杵在这里偷什么懒,收拾东西去啊。” 紫晴有些畏惧陈妈妈的火,又知道自己这话说过头了,有损大少奶奶的闺誉听得陈妈妈这一吼,立即一溜烟跑进了里屋。 文静在一旁听到了紫晴那一番话,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看素颜的眼光就有些发冷,神情也不如开始那般殷勤,却也没说要走,怔在一旁发了一会子呆,突然又换上笑颜,拉着素颜的手劝道:“大嫂,成亲过日子,总会有个磕磕绊绊的,伯娘今天可能是心情不好,乱发了脾气,你不要跟她见气,朝大哥哥看吧,大哥哥可是当大嫂是宝贝呢,你是不知道,大哥自与嫂嫂您定过亲后,就成天乐得合不拢嘴,连脾性都改了好多,以前从不理我们几个姐妹的,后来在宫里一得了好东西,都分给我们呢,我们正想着,大嫂进了门,大哥会变得更好呢,你要是真走了,大哥不定会多伤心,你也气归气,不闹着走,伯父还没回呢,真要是伯娘做错了,伯父一定会罚伯娘,为你出气的。” 这话还算是说得贴心,她肯当着自己的脸之处侯夫人的不是,说明还是个直性儿的人,素颜听了心里好受了些,但她打定的主意又岂是文静几句话能改变的,便止了泪,谢过了文静,只说自己头痛,想要歇着。 文静听出她是想与自己身边的人说话,自己在不太方便,就起了身告辞了。 一时文娴请了太医,又亲自己送了太医过来了,素颜却是关了门,不让太医和文娴进正屋,陈妈妈守在穿堂里道:“多谢三小姐美意,我们大少奶奶受不起侯府的恩情,三小姐请回吧,我们这就收拾东西回蓝府去,不在这里惹人嫌。” 文娴一听这话急得不行了,也顾不得礼仪,站在穿堂里对着正堂喊:“大嫂,我请了太医来了,你就算再生气,也要先顾着身子,医好了伤再说啊,让我进去吧,大嫂,别说那要走的话,咱们可是一家人呢,说出来可就生分了。” 陈妈妈听得一声冷笑:“承蒙三小姐看得起,我们大姑娘不敢高攀,和离书明天就会送到,三小姐请带了信给侯夫人,我们姑娘把正室的位子腾出来,随便夫人要扶哪个贵妾上位,都不关姑娘的事了,姑娘如今被个妾室欺上门,当家婆婆还要为妾室撑腰,我们姑娘受不得这个辱,只能自请和离。” 文娴身后的太医原本有些恼火,侯府请了他来看病,病人却不让他进门,穿堂里阴风嗖嗖的,连杯热茶也没人奉上,就算侯府诊金高,他也不想拿,转身正想离开,就听得陈妈妈那一席话,不由也皱了眉,宁伯侯夫人怎么会为了儿子的妾室打罚儿媳呢,这可是太不合情理了,说出去,跟宠妾灭妻可没什么两样呢。 文静听了陈妈妈的话,又窘又羞只觉得这一番话让太医听了去,对自家的名声着实不好,忙回过头,塞了一锭银子在太医手里,不好意思的对太医道:“大人,不过都是些家庭琐事,有些误会呢,您耐心等等,我嫂嫂在气头上,一会子您再进去诊治。” 太一看那诊金出得高,心里也舒服了一些,便在穿堂处坐了,却是支起耳朵听屋里人的谈话。 紫绸正拿了热帕子来给素颜敷伤口,又找了药来给素颜涂上,素颜想着她挨的打比自己更多,忙让她进了里屋里,让紫晴给她上药。 几个人忙得团团转,是有芍药站在屋里手足无措,紫晴几个自动将她当成了外人,她做什么都会有人抢了去,不让她做,芍药只好呆呆地看着素颜,挨着墙站了好一会子,似是想到了什么,趁人都没注意,她便自后门溜了出去。 紫晴几个给素颜上好伤药后,当真收拾了些贴身穿的衣服,打了几个包,整齐的放在正堂的桌上,素颜看准备得差不多了,便起身,紫晴紫绸两个拿起包袱跟在后面,掀了帘子让素颜出去。 文娴看素颜终于肯出来,顿时喜出望外,一转眼,看到紫晴几个大包小包地拿着,一时又慌了神,忙拖住素颜道:“大嫂,你好歹让大哥回来了再走,这事大哥可不知道,怪不上他,他如今正给皇上办差呢,若他一回来,不见了大嫂,这府里怕是会闹翻天去,求求你了,大嫂,你再等等,大哥一会子应该就回来了。” 素颜哪里肯等,先还跟文娴客气几句,道两句谢,看文娴总是拉着她不放,她不由看向王昆家的,王昆家的长得结实,一把拽住文娴,好言劝道:“三小姐,您也是女儿家,若您将来嫁出去了,婆婆也是宠着小妾欺凌虐待您,奴婢想您怕也会受不了吧,将心比心,我们大姑娘可没做半点错事,就被候夫人虐打一顿,这府里既然不拿大姑娘当人看,那我们留着也没意思,您就别拦着了,放我们大姑娘一条生路吧。” 话说到这份上,文娴若是再拦,反倒不合情理了,她也知道,光靠她一个人的力量,也拦不住素颜,偏生侯夫人屋里,白妈妈几个都不见来露个面,侯夫人平素乱发脾气,白妈妈的话,她还是能听得进去的,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就真让大嫂冲回娘家去,把事情闹得更大? 她好言跟太医说了好话,让太医回去了,自己气得一跺脚,抬了脚就往侯夫人院里跑。 这边陈妈妈拿了貂皮披风给素颜披上,风帽戴起,扶着她,主仆几个真的就往前院去了。 府里的仆人们不少都知道先前洪氏在大少奶奶院门前大吵大闹的事情,后来虽是散了,没有亲眼看到洪氏撞树寻死的经过,但总有那大胆的,躲在暗处看到了的,早就将过程传了出去,如今路上有人看到大少奶奶主仆几个,娇弱,凄凉地往垂花门去,心里也明白了几分,有的便只是看戏,有的却是为大少奶奶鸣不平。 大少奶奶才刚进门,就接二连三的遭事,听说侯夫人想着法子折磨大少奶奶,连饭都不肯给吃饭,就是吃也只吃别人剩下的,这会子又为了洪氏打了大少奶奶,侯夫人也太恶了些,哪有为个妾室撑腰,打罚正室的婆婆,也太不通情理了些。 素颜就当没听到那些议论,只管往前走,前面就是垂花门,出了垂花门,就到了前院,她早就吩咐顾余氏家的男人租了马车,就回蓝府。 但人还没出垂花门,就听得侯夫人在后面喊:“站住,你是想反了吗?” 接着,侯夫人带着八个粗使婆子追了上来,有两个婆子立即就把守在垂花门旁,挡着路,不让素颜过去。 侯夫人高抬下巴,昴首挺胸地走到素颜面前,冷厉地看着素颜道:“这就是你们书香门弟教出来的规矩?被婆母说了两句就往娘家冲,这样的女子,哪家敢要?” 下那么狠的手打了人,却就成只是说了两句,侯夫人说话还真是不要脸,青口白牙的扯谎,素颜给她福了一福,礼数做周全了,“请夫人让路,素颜要回家去。” 她已经不称侯夫人为母亲,而是夫人了,这明着也就是告诉侯夫人,她不做宁伯侯府的媳妇了,你也没资格管她。 侯夫人听了冷笑道:“你既是进了我侯府的门,那便是我的儿媳妇,我不许你走,看谁敢放你出门去。” 素颜气得将头上的风帽掀了,露出头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来,大声道:“夫人,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那洪氏有如此大的胆子,敢以妾室的身份欺凌我这个正室了,原来有您这么一位好婆婆给她撑腰,就算她再无理取闹,也有人为她作主,既然如此,你大可扶她为正室好了,何必让她屈身妾位,欺起人来,名不正,言不顺,我自请和离,这样的婆家,我呆不下去,伦理道德都不存,我怕被人欺凌致死也无人知晓,还是早些走了,能留条命在吧。” 这便是指责是侯夫人纵容妾室欺凌正室了,还说侯府道德伦丧,气得侯夫人倒仰,嘴唇抖动半天才说了句:“放肆,胡说八道,如此牙尖嘴利,顶撞婆母,真真缺乏教养,来人,将大少奶奶请回去,别让她再在此撒泼了。” 说着,手一挥,便招了两个婆子要去拖素颜,这便是横蛮不讲理了,素颜大喝一声:“我一身的伤,谁敢碰我试试,你们可以等着瞧,世子爷也不是一辈子不回府了吧。” 那几个婆子一听这话,果真站住了不敢上前,大少奶奶脸上的伤着实吓人,大少奶奶不敢把侯夫人怎么样,但要迁怒到自己这些人身上,那是轻而易举的事,这府里谁不知道世子爷的脾气,到时大少奶奶只需哭上两场,她们这些下人就都得遭殃了。 侯夫人见自已手下被素颜的气势吓住,不由气得脸色发青,喝道:“你们敢不听本夫人的话?” 几个婆子两头为难,只觉得自己双腿上灌了铅一般,上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楞楞地站着,脸色比苦瓜还难看,有几个装模作样的走了两步,不过,那样子像在放长跑慢镜头,慢得像淤泥里拔涉。 素颜心知这样吵法自己也难占到上风,侯夫人根本就不讲道理,便冷笑一声道:“夫人,自我进门以来,你就不喜欢我,如今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却还不肯放我回去,可是害怕了?可是知道自己的行为太过无行无状,所以,不敢放我回去?怕放我走了,侯爷也会罚您?” 侯夫人被她这话一激,大声骂道:“大胆,我身为婆母,教训媳妇两下有何过错,我怕什么?” 口里说不怕,眼睛却紧张地向垂花门处张望着。 “夫人既然没有做亏心事,那何故不敢让我回娘家去。如果我真是因婆母教训两句便无理取闹吵着要回娘家,旁人自会骂我不知礼,不孝不悌,我若真走了,也只会让人骂我蓝家家教不严,家风不正,与侯府无半点损失,你拦着不放人,那便是您心虚理亏,作下了不该做这事了。“素颜冷笑着将声音放慢了些,眉头半挑,语气也带着一丝讥讽。 侯夫人听得她故意挑恤,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句句诛心,若再拦着,便是自认心虚理亏,一时竟然站着不知如何回话是好。 素颜见她不做声,抬了脚便继续往前走,两边的婆子犹豫着不知道该拦还是不该拦,眼睛睃向侯夫人,却见侯夫人铁青着脸在发愣,并未出声阻止,便也站着装死不动,任素颜主仆走出垂花门去。 垂花门外便是前院,素颜出得门,提脚便跑,一会子侯夫人醒过神来,怕是又会来拦,紫睛和陈妈妈也知道她的意思,一边一个扶着她走得飞快。 几人还没走到前门,便碰到了侯府大总管杨得志,一见大少奶奶带着仆从往前门跑,便觉得事情有异,忙躬身上前拦住,“大少奶奶这是要去哪里,奴才派马车送您。” 素颜人都到了这里了,哪里能让人再拦回去,便扯了个笑颜道:“只是出去走走,就不烦劳大总管了,马车已经备好了。” 杨得志早看到素颜身后的仆从们手里都拿着包裹,大少奶奶额头上又有伤,眼睛哭得红肿,哪有不明白的,忙躬上赔笑:“这是奴才应该做的,奶奶您先等着,奴才这就吩咐人给你备车。” 他只是大总管,主子们之间的事情他无权干涉,但能为侯爷解些忧,阻上大少奶奶一阻也是好的,看这天色,侯爷应该快回了,得使个人去给侯爷报信才好。 说着,他人未动,却对身边的小厮道:“还不快去帮大少奶奶备车。” 那小厮见大总管对自己连使眼色,也明白大总管的意思,拔了腿就跑,杨得志躬身候着,态度恭谨有礼,却是稳稳挡在路上,并不让开。 素颜看着心烦,好不容易过了侯夫人那一关,难道这会子又要被个总管拦住不成? 皱了眉头正要开口,那跑出去的小厮又转了回来,神情有些慌张,对着大总管欲言又止,大总管看惯人脸色行事的,一下子也明白怕是遇到了更麻烦的事,便装模作样的瞪了那小厮一眼道:“不是让你去备车么?可曾备好?” 那小厮无奈地附在大总管耳边说了一句,大总管脸色立变,转回头看向大门外,只见蓝大老爷和蓝大夫人两个带了几个仆从已经走到进了大门,一名侯府仆从正领着他往里走。 素颜顺着杨得志的目光看去,只见蓝大老爷满脸怒容,蓝大夫人一脸的关切正向府里走来。 素颜顿时泪如雨下,以前再是不喜蓝家,再想离开蓝家,但这一刻,她看到大老爷和大夫人时她心里久违的那份亲情,那份温暖全都涌了出来。 大夫人一眼便看到正站在寒风中,羸弱的女儿,顿时也是热泪盈眶,等看清她额头上那高高隆起的伤痕时,更是声音哽咽,颤抖着唤了声:“女儿……” 素颜再也忍不住,提了裙便向大夫人冲了过去,一下扑在大夫人怀里,失声痛哭。 大老爷也看到了自家女儿头上的伤,气得脸色铁青,眼眶泛湿,这个女儿原是要嫁到中山侯府去的,却是为了将他从大理寺大牢中救出,才不得不嫁到宁伯侯府来,女儿的牺牲他岂能不知,心中岂能无愧? 原想着叶成绍对女儿极是用心,女儿再如何,嫁到宁伯侯府日子也不会太差,却不曾想,不过两天时间,就有人来报,说女儿在叶家受屈挨打,人心肉长,就算蓝家家室不如宁伯侯府良多又如何? 自家女儿自家疼,怎么也要给女儿讨点公道回的。于是,大老爷这一回半点没有迟疑,就带了大夫人来了宁伯侯府,总不能让女儿受了气,还没有娘家人支持吧。 杨得志一看这事情要坏,连亲家公和亲家夫人都来了,这事可真就闹大了,忙上前去给大老爷和大夫人见礼,态度恭谨有礼:“亲家老爷,您是来接大少奶奶回门子的么?哎呀呀,您可真是太过疼爱和思念我们大少奶奶了,明儿才是回门日呢,您今儿就来了,看,世子爷又进宫去了,不若先进府喝杯茶去去寒,奴才这就去请世子爷回来,让他陪着大少奶奶一起回门去?” 杨得志倒底是侯府的大总管,一席话根本就是在和稀泥,无视大老爷脸上的怒气,一派和气亲热的把大老爷往府里迎,口口声声只说大老爷是来接大少奶奶回门的,半点也不言到素颜脸上的伤上去,只求着先稳住亲家公了再说。 大老爷看杨得志穿得体面,说话得体,便知他定是侯府有体面的下人,倒也不为难他,只是冷着脸道:“多谢总管美意,不过,本官听说姑奶奶被人欺凌,重打致伤,是来接了自家女儿回去养伤的,你家世子爷若是回来,让他去我府上赔罪。” 说完后,也不再看杨得志,转过头,爱怜地看着自己哭作一团的妻女,也拿了块帕子拭泪。 这话不软不硬,又不算是得罪侯府,人家家长也没说要和离什么的,只说女儿被打了,要接回去医治,那意思却是多重的,一是说,大少奶奶被人欺凌了,二便是侯府打了人,却没有请医问药,为大少奶奶医治,真真将蓝家的女儿不当人看。 饶是杨得志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也被说得脸红耳赤,羞愧难当,腆着脸死命劝道:“亲家公误会了,大少奶奶只是与人发生了些争执,太医早请了在府里,您若是心疼大少奶奶,这会子便先让太医给奶奶诊了脉,用了药再回吧。” 拖得一时是一时啊,杨得志觉得自己背心后头的衣服都要汗湿了。 大老爷却是淡笑一声,抬手一拱道:“不用了,蓝家请个太医的钱还是有的,请大总管转告侯爷一声,下官先将我家姑娘接回去了。” 那边大夫人哭得也差不多了,捧了素颜的脸细看,伸了手颤抖着想摸她头上的伤,又怕弄痛了她,想着女儿在家时的乖巧听话,一嫁了就遭此大罪,不禁长哭一声:“我的女儿啊,你这是受的什么罪啊。” 这凄惨的一声大哭,引得侯府前院的仆从们都躲在暗处看,心里也跟着酸酸的,大少奶奶长得如花似玉,进门那天可是娇美俏丽,像天仙一样,这会子竟被打得鼻青脸肿,做婆婆的再要立规矩,也没有才两天就下重手的吧,一时有消息灵通些的,知道后院洪氏的事情,又都悄悄议论了起来,想着这一回,侯府可确实不占理了,人家要回去,也是没法子的事,两天就打得这个样子,再待下去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会被人吃了去。 杨得志只觉得自己处在了水深后热之中,他头一回碰到如此难解的事,放是不能放走的,不放,人家又站在大门口哭,这条街上可都是住着公卿贵族,有头有脸的人家,声音再大些,就能引得四邻全知,侯府的脸还要不要啊。 侯爷又还没回,杨得志忙让人去请侯夫人,侯夫人在垂花门处没拦得住素颜,正暗自生气,白妈妈追了出来,劝道:“夫人,事已至此,您就别在火上添油了,大少奶奶受了委屈,正在气头上,她小孩子脾气,要回娘家撒娇,你就让着些,等她回去,反正明天也是回门的日子,一会子去请了世子爷回来,让世子爷也去蓝家,女儿家嘛,相公一哄就好了,到时候,还不是小两口子欢欢喜喜的一同回来了么?” 侯夫人听了这话,心里才松了一些,只是想着叶成绍知道自己打了素颜,怕又不会善罢甘休,不过,两人也斗了十几年了,只要是侯爷心里还对自己存着愧意,她就不怕叶成绍能如何,如此一想,便也懒得再追,甩了袖子往自己院里去了。 人还没到屋里,杨得志就派了人来报,亲家老爷和夫人在大门外,要接了大少奶奶回去,杨大总管正拦着呢。 这亲家上门来接女儿回去,那便和女儿自个儿堵气回娘家不是一码子事,对方长辈出动了,那便不只是小两口吵嘴闹意见的事,侯夫人听得也紧张了起来,如果蓝家长辈也支持和离,侯爷定然会大怒,宫里的那位也是早盼着叶成绍能正经成亲生子的,这会子若是知道是自已将媳妇气没了,定然全怪罪到自已身上来…… 不行,决不能让蓝家人将蓝素颜接走,侯夫人心里一急,带着白妈妈和几个粗使婆子就往前院去。 前门外,杨得志已然拦不住蓝大老爷和蓝大夫人,蓝大老爷与他客气两句,便甩袖往外走了,蓝大夫人也哭着扶了大少奶奶往府门外走,而宁伯侯府大门外,早就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不过都是各府的主子派出来打探消息的下人,隔着一条街,在自家院墙边上看着,也没往宁伯侯府门前凑,宁伯侯府的人也拿别人没办法,轰是不能轰的,只能红着脸,将头垂得快缩到领子里去了,实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啊。 门外停着蓝府的马车,看热闹的人也认得,再看前两天才嫁进侯府的蓝家大姑娘,额头上一个好大的包,长长的一条,快斜到眼睛上去了,一只眼睛已经淤肿了起来,天仙般的新娘子,不过两天,就打得不成人形了,这宁伯侯府也太狠毒了一些,以前那世子爷的名声就浪,这会子还真是证实了,谁嫁姑娘嫁到宁伯侯府去,那就是遭罪,一时有的人便暗自庆幸起来,好在自家没有这么倒霉的姑娘。 蓝大老爷正要上马车,侯夫人终于追了出来,一看素颜真的要被接走了,她忙让白妈妈上前拦住。 杨得志也见机,忙上前去叫住蓝大老爷和大夫人:“亲家老爷,亲家夫人,我们侯夫人来了。” 蓝大老爷听了倒是停了步子,没有上车,转过身来,看着侯夫人,侯夫人平素被人尊敬惯了,蓝大老爷又只是个五品郎中,眼里哪里瞧得起他,便倨傲地抬着下巴站在台阶上,等着蓝大老爷和蓝夫人给她见礼。 杨得志快急出一身汗来,夫人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摆架子啊,没看到蓝大老爷满脸怒容,一街子的人都在看热闹吗?快将人请进府里去才是正经啊。 蓝大老爷一看侯夫人那气势,身后还带着好几个粗使婆子,顿时心中怒火更盛,他可是为了女儿来讨公道,并非来求着巴结侯府的,到了这份上,侯夫人还如倨傲,不给些颜色瞧瞧,以后女儿在侯府真会被欺负死去。 如此一想,他对蓝夫人吼了一声:“还楞着作甚?等人家连着咱们两个老的都打一顿了再走么?” 白妈妈正对蓝大夫人说好话,又劝素颜消气,这边蓝大老爷一吼,她也被吓住,楞楞地回头看侯夫人,不停地给侯夫人递眼色,只差没将眼珠子挤出来。 候夫人却是听了蓝大老爷的话,气得手都在抖,不过小小的五品,竟然敢在侯府门前大小声,不来给她见礼也就罢了,还污蔑她,她哪里又要打人了? 鼻子里气一哼,就想回府去,对着这样的小官儿陪小心,没得失了身份。 白妈妈气急了,也顾不得犯上,一把拉住侯夫人的衣袖,小声道:“夫人,不能啊,这一走,怕就真会和离了,您可兜不住啊。” 侯夫人这才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她原以为,像蓝大老爷这种小官吏,见了她这一品诰命只会上前行礼巴结的,没想到蓝家人骨头硬气得很,根本没拿她当一回事,其实她也是蠢,这会子蓝家人只拿她当亲家,她却当人家是普通官场上的人,这样做,只会让蓝家人更气,她自已也更难收拾局面。 想着侯爷回来的后果,侯夫人忍住气,放下身段走到蓝大夫人面前,淡淡的说道:“是亲家夫人吗?来了,怎么不进府去坐坐?” 语气仍是硬梆梆的,一副高高在上的味道,蓝大夫人也是百年大家族出身,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她彬彬有礼的对侯夫人福了一福道:“亲家二字不敢当,只怪我们没有教好姑娘,让她得了个刚强的性子,一点子屈辱也受不得,只好接回去再教导几年,叨扰之处,请夫人见谅,我们现在就回府了。” 蓝大夫人的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得半点错去,但那话却是说得刚硬,连亲家也不肯认了,又说要接回去几年,那就是明着在说要和离了,侯夫人这回真急了起来,脸上也带了丝干笑:“亲家母这是说哪里话来,大少奶奶人还是很乖顺的,不过是小儿女闹了些意见,我说了她两句罢了,小孩子家的气性大,亲家母不要当真,难得来一回,快快进府里坐坐吧,明儿绍儿就要带了儿媳回门子,亲家母就是想姑娘了,也不在这一天呢。” 这前倨后恭得也太快了些,蓝大夫人一时有些不适应,白妈妈见了忙就去扶蓝大夫人,劝着:“是啊,进去坐坐吧,都是亲戚,难得来了,哪有不进府坐的道理。” 又对着侯夫人身后的晚荣和晚香递眼色,晚荣笑着去拿紫睛紫绸手里的包袱,晚香却是没有动,仍是冷冷地看着素颜。 蓝大夫人却并不糊涂,哪里是一句好话就能消了气的,她不着痕迹的拔开了白妈妈的手,对侯夫人道:“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不肖女身上有伤,我看着心疼,还是早些接了她回去医治的好,请夫人就此放过我一家吧。” 这话说的,不让他们走,就是不放过他们了,侯夫人才忍下去气又升腾了起来,冷着脸道:“您这话是何意,我可是好心请你们进去喝茶的,哪里就是不放过了。” 蓝夫人立即从善如流道:“是,小妇人说错话了,得罪了侯夫人,您并没有对小妇人及我家老爷如何,只是我家姑娘着实身上有伤,耽搁不得,就不再陪夫人了。”说着,扶了素颜就要上马车。 侯夫人气急,这些个小门小户出来的人可真是给脸不要脸,自己已经好言相求了,他们还得理不饶人,气得冲口就道:“哪有你们这样的人家,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在婆家受点子委屈,被婆婆教训了几句,就合家来闹,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书香门弟的家风么?我看也不过如此。” 蓝大夫人大怒,转过头来,柔弱的身子挡在素颜身前,冷冷也看着侯夫人道:“夫人,您也是养儿育女之人,若您的女儿嫁出去才两天,就被妾室打上门去,家中婆婆不但不处置犯上作乱的妾室,反而打了你家女儿一顿,您会作如何想?将心比心,我家老爷虽是官微人轻,但我家女儿却也是如珠似宝的娇养大的,她没做半点忤逆不孝之事,凭什么被人如此欺凌虐待?人家的女儿是人,我家的女儿也是人,既然侯夫人看不上我家女儿,那我这做母亲的,也没有看着她被人继续欺凌的道理,带回家去自己养着不行么?这又是失了哪门子礼,哪里不合我们书香门弟的家风了?” 侯夫人被蓝大夫人驳得一滞,根本就无话可答,围着看热闹的也终于知道蓝家接女回家的原因了,小妾打上正室的门,那不是宠妾灭妻么?这正室才进门两天啊,也不知道那妾室平素被宠成什么样子了,如此骄横跋扈,也太失体统了些,妾就是奴,这就是奴大欺主,当家婆婆不维护正室脸面,却还打了正经的儿媳,也怪不得人家娘家父母要接了女儿回去了,这媳妇再呆下去,那妾室还不盘到她头上作威作福吗?哪里还有半点正室的威严脸面,这宁伯侯府的家风也太乱了些,深宅内院里,最忌的就是妻妾相争,而妾室不守规矩,越过正室,最是败坏门风了。 一时,人们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看侯夫人的眼神里,都带了谴责,侯夫人自己也被说得好不自在,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求助地看向白妈妈,白妈妈刚要说话,素颜却是止了哭道: “妈妈,今日洪氏在我院前闹时,可是您亲自去处置的,可有看到我说过那洪氏半句?可看到我对那洪氏动过手?” 白妈妈讪笑着,陪着小心道:“不曾,大少奶奶您当时正病着呢,门都没出,哪里会打骂于她。” “那可是她自己不听您的劝,要寻死觅活?”素颜又追问了一句。 白妈妈正为这事担着心,洪氏可是在她手上撞了树的,听素颜这样问,立即点了头道:“确实如此,奴才好言劝她回去歇息,说大少奶奶身子好了,自会见她,她却不听,非要自己寻死……” 她话还未完,侯夫人就一眼横了过来,看热闹之人也更是清楚,原来,这新媳妇真是半点错处也没有,竟然这样,还被婆婆打了,这个婆婆可还真是凶恶,她教养下的姑娘,怕也不过如此吧…… 侯夫人听人连着自己的女儿都议论上了,更是又气又急,再也懒得维持面上的和气,板了脸道:“蓝素颜,你回是不回转,不回转就等着一纸休书吧。” 蓝老爷听得大怒,上来拉着大夫人和素颜就往马车上推:“走,走,回去,让他们侯府送休书来,老夫就闹到金鸾殿上去,也要把这婚事给和离了。” 蓝大夫人再不迟疑,带着素颜上了马车,蓝家马车开动走了,杨得志气得直叹气,白妈妈也垂着头,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脚尖,侯夫人如今是越发的糊涂了,那蓝大老爷和蓝大夫人既然肯停等着她,并不立即上马车,就是不是真心想让大少奶奶和离的,明明好说几句,放软些身段就能解决的事情,被夫人越弄越糟,这下看如何收拾吧。 侯夫人却是怒目瞪视着白妈妈,一甩袖子,转身进了府去。 回到府里,侯夫人却没有立即往自己院里去,而是去了叶邵扬的书房。 叶邵扬正站在桌案前画画,丫环巧兰站在一旁磨墨,偶尔微偏了头,温柔地看叶邵扬一眼,见到叶邵扬画得认真,额头冒着细汗,便乖巧地拿了绣帕给叶邵扬拭汗。 侯夫人进去时,正好就看到一幅翩翩佳公子红袖添香的美景,顿时气得脸色铁青,也不多说,走上前去,拍的一巴掌向巧兰打去,大声道:“将这狐媚子给我拖出去卖了。” 叶邵扬大惊,忙拦住侯夫人道:“娘,您这是怎么了,巧兰她犯了什么错?” 侯夫人铁青着脸痛苦的看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扬儿,你要给娘争气,要好好读书啊,不能被这些狐媚子扰了心神。”一看桌上叶邵扬画的正是巧兰,那画只画了一半,却是将巧兰的风韵全都聚于画面,更是心火直冒,抓起那画便撕了个粉碎,眼里流出泪来。 叶邵扬一见侯夫人哭了,心也慌了起来,掀了袍子就跪了下来:“娘,我错了,我以后会用心念书,为您争气的。” 看着儿子那张俊逸温润的脸,侯夫人的心又软了,伸了手去扶叶邵扬起来,关切地问道:“你那病,可又曾发作过?” 叶邵扬听得脸一白,眼里闪过一丝痛色,低下头道:“没有,近一个月没有发作了,娘,您不要太担心了,都好些年了,儿子也还是活得好好的,应该没事的。” 侯夫人长叹一口气,拉着他坐到一旁的绣凳上,爱怜地抚着叶邵扬的脸道:“娘没本事,暂时不能给你应得的东西,但不管如何,你的命娘是要保住的,就算吃再多的苦,娘也不怕。” 却说素颜坐在马车里,伏在大夫人怀里又哭了一场,终是又痛又累,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马车行到半路,却是突然停了下来,蓝大夫人不知道发生何事,让紫晴掀了帘子去看,紫晴依言看了前方一眼,俏丽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红晕,大大的杏眼也骤然明亮了起来。 紫绸看着就觉得奇怪,扯开她,自己掀了帘子看去,顿时沉了脸,回头对大夫人道:“中山侯世子在前面拦下了大老爷的马车。” 大夫人听得眉头皱了起来,垂了眼看怀里的素颜,不由悲从中来,当初,若自己坚持,素颜应该还是嫁给了中山侯世子吧,中山侯夫人那样喜欢素颜,又怎么会打骂欺虐于她,可怜的孩子,若不是要救大老爷,又如何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上官明昊骑着马追上了大老爷的车,他翻身下马,玉树临风般立在大老爷的马车前。 大老爷无奈,他此时也不愿意看到上官明昊,当初是蓝家执意要退掉这门亲事的,如今女儿嫁得不好,人家找在上前来,定是奚落自己的,何必送上前去给人笑话? 上官明昊似是知道大老爷的心事,恭谨的在马车前行了一礼道:“世伯,小侄这厢有礼,小侄听说大妹妹受了委屈,送些药来看望大妹妹,并无他意。” 听了这话,大老爷再窝在马车里不出去就是失礼了,他无奈的掀了帘子下车,干笑着对上官明昊道:“世侄有心了。” 却并不去接那药,心里却在想,这上官明昊的消息也太快了些吧,转头又想起方才在宁伯侯府闹时,好多人在围观呢,先头之想着出侯夫人的丑,没想到这一些,如今连中山侯府都知道了,这满京城里,怕是不少人都知道,蓝家大姑奶奶嫁得不好了吧,一时心里又酸又痛,酸是失了面子,痛是心痛女儿,更是可惜了眼前这个俊逸多礼的少年。 上官明昊见大老爷并不接他的药,尔雅一笑道:“世伯,这是宫里来的最好的伤药,听说大妹妹伤了额头,涂了这药定不留下疤痕。” 大老爷听得就心动了,他也担心素颜头上会破相,伸了手正要接,另一只手却是先他一步抢了过去,就听到一个声音懒懒的,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说道:“不劳上官兄关心,我家娘子自有我的药来医治。” 第七十九章 娘子,回家去 叶成绍垮着肩,斜睨着上官明昊,手一扬,将方才那瓶药甩了出去,正好砸在了街对面的屋顶上,摔了个粉碎。 上官明昊见了眉头微挑了挑,脸上的笑容却更是温润清远,抬手向叶成绍的一揖道:“叶兄何必发脾气,蓝夫人与家母乃是手帕之交,我与大妹妹虽无缘成为夫妻,但也还是兄妹,在下听说世妹惨遭欺凌,替家母前来探望一二,叶兄不会想多了吧。” “兄妹吗?那我这妹夫在此替我家娘子多谢兄长关心,我家娘子受了委屈,自有我替她出头,兄长好走,不送。”叶成绍懒懒的抬手给上官明昊还了一礼,不冷不热地说道。 上官明昊听了却是对蓝大老爷一揖道:“打扰世伯行程,小侄告退,请世伯替小侄带话给大妹妹,家母很是想念她。” 蓝大老爷正为叶成绍抢了他的药摔了而有些不好意思,但见他一派云淡风轻,半点责怪怨忿也没有,心里就更觉歉疚,再转头,看叶成绍歪肩耸胯地站着,比起人家那挺直的身板,如竹似松的站姿,还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心下越发的觉得后悔可惜,想着自家女儿在叶家受的欺辱,便更觉得看叶成绍不顺眼,横了叶成绍一眼后,对上官明昊道:“贤侄有心了,等小女伤好后,定当让她登门拜谢令堂。” 上官明昊尔雅地笑了笑,翻身上马,拨了缰绳,踏马走到素颜的马车边,停顿了一下,才打马奔驰而去。 叶成绍看着他那潇洒自如的样子,鼻子都差点气歪,正要再讽刺上官明昊两句,却见自家岳父大人怒目横视过来,立即敛了心神,讨好的对蓝大老爷一笑,忙上前去扶住蓝大老爷:“岳父大人,明儿才是回门,您今儿怎么接了娘子回府啊。” 蓝大老爷长袖一甩,将叶成绍甩开,自己上了马去,将叶成绍晾在了一边。 叶成绍急了,巴巴地扒着马车帘子,自己的马也不要了,一跃就上了马车,也不管蓝大老爷的脸色有多难看,厚着脸皮挤了进去,狗腿地叫道:“岳父大人,既是回门,怎么能少得了小婿呢。” 蓝大老爷冷冷地看着他道:“不敢当,世子爷快别叫下官岳父了,我蓝家高攀不起,世子爷还是早些回去,和离书,明天就会送到。” 叶成绍听得心猛的紧缩了一下,早就听她说要和离,只是没料到才两天,这个词语就从岳父的口中出来了,心脏里像被人捅了一个大洞,血汨汨地流着,却忘了疼痛,只觉空落落的。 脸上却扯出一丝嘻笑,随手捧上一本装潢精美的书来,双手呈上:“岳父大人,您看这是什么?” 根本就不搭大老爷说的那一茬拿了东西就想混过去。蓝大老爷愤怒地瞪了他一眼,随手就向他的手挥了过来,恨不能一掌将这无赖给推下马车去。 叶成绍却是手一缩,躲过大老爷的手,稳稳地托住那本书道:“精装绝本《寻世论》,知道岳父大人寻了多年呢,小婿可也是托了好些人才找到的,今天终于可以敬献给岳父大人您了。” 大老爷听了果然眼睛一亮,盯着那套书就有些错不开眼,颤着声道:“真是《寻世论》?有年份了吧,你从哪里得的?” 大老爷自来以读书人自诩,读书人的怪脾气都是喜欢收藏些孤本,几个同僚在一起时,最喜欢的就是相互攀比谁家的藏书多,谁家藏书珍贵,一起臭屁,一起炫耀,这套书是前朝一个著名学者所著,因是晚年所著,只由他的徒弟手抄后,流传下来几本,却遇上改朝换代,并没有印刷成书,那传下的手抄就成了最珍贵的孤本了,大老爷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得,可见他的情有多激动。 叶成绍见大老爷盯着那本书两眼放光,却顾着面子并不接,便随意的翻开那书的扉页,一股淡淡的墨香飘散开来,再看那书纸,明显的黄色,看得出年代久远了,大老爷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抢过抱在怀里道:“你粗手粗脚的,莫要翻烂了书页。” 叶成绍笑得狡黠,忙点了头老实地应是。 大老爷急急地翻了几页,仔细查验,越看越喜欢,简直爱不释手,抱着那书就摇头晃脑地念了两句,伸了手真拍叶成绍的肩膀,大笑道:“贤婿真是本事啊,有了它,老夫就再也不怕那几个老不修的嘲笑我蓝家没孤本了。” “只要岳父大人喜欢就好啊,小婿费点心思应该的,应该的。”叶成绍边笑边抹着头上的汗,至少这一个是搞定了,只是,素颜还和岳母在一个马车里,他不便现在就去见她,若不是去侯府的太医给他送信,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才不过出府半日,素颜就遭此横祸,洪氏那女人,她怕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有侯夫人,十几年了,怎么就没有学得聪明一些呢?还是那么蠢,也怪不得刘姨娘能受宠多年,并生下一子二女了。 大老爷抱着书仍在看,叶成绍在他耳边很随意的说道:“岳父啊,小婿多日没有拜见老太爷了,他身子可好?我那大舅子应该又长高了吧,小婿特意寻了些小玩意来,给小家伙玩呢。” “你说晟哥儿啊,他长得着实可爱,肖我啊,哈哈哈,不过,他还太小,不会玩呢……”大老爷边看书边答道,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了,立即冷了脸看着叶成绍道:“你今天也要跟我们一起回去?” “自然,娘子回门,哪有小婿不陪着的道理。”叶成绍回得理所当然,随手就要去拿大老爷手里的书。 “做什么?你都送给我了的。”大老爷像孩子一样,将手一收,抱在怀里,警戒地看着叶成绍。 叶成绍皱着眉头摸了摸自己的头道:“小婿只是看车太颠了,怕书掉下来,摔坏了。” “我怎么会掉了……你要去就去吧,不过,素颜理不理你,我可不打包的,而且,素颜暂时也不会和你回侯府,我蓝家的闺女,被人无故欺凌虐打,不给个说话,她是不会回去的。”大老爷将书收好,正色的看着叶成绍道。 还好啊,只是暂时不回侯府,没有非说要和离了,叶成绍又松了一口气,墨玉般的双眸闪过一丝沉痛,真想立即就见到素颜,可是,见到了,她会原谅他吗?后园里的女人,确实是有着他的妾室名份的,这些伤痛,的确是他带给她的,可是,他也有很多无奈啊…… 马车到了蓝府,叶成绍率先跳下马车,白大总管早就守在门外,见叶成绍自蓝家的马车上跳了下来,不由怔住,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叶成绍,叶成绍笑嘻嘻地转过身去,掀开帘子,殷勤地扶了蓝大老爷下车,回头去看白大总管很自来熟地说道:“大总管快些回去给大姑奶奶收拾房间,我和你大姑奶奶要小住几日。” 蓝大老爷对叶成绍的厚脸皮有些无语,瞪了叶成绍一眼,却没有做声,手里抱着那孤本施施然地往府里走去,也不管后头的大夫人和素颜几个。 叶成绍在后面看着大老爷一个劲地腹诽,太过分了啊,拿人钱财,要为人消灾啊,老头子拿了自己的礼,不为自己说半句好话就先溜了。 回转身,后头马车上第一个下来的就是紫晴,紫晴早在车上就听到了叶成绍与上官明昊的对话,这会子对叶成绍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扭过身去当没看见叶成绍,掀了帘子,伸手将大夫人扶了下来。 叶成绍一见大夫人,忙上前就是一拜:“小婿给岳母大人请安。” 大夫人冷冷地看了叶成绍一眼,“不敢当,世子爷叫错人了。” 叶成绍心一紧,忙陪着笑道:“岳母,娘子在车上么?我去扶她。”又和稀泥,大夫人的气话他自动忽略。 大夫人见了皱了眉道:“不敢劳烦世子爷,世子爷还是回去照你那位爱妾吧,我家闺女自有我来照顾,用不着旁人假献殷勤。” 叶成绍听了又是深深一揖,苦着脸道:“岳母大人,都是小婿的错,是小婿没有管好家,害的娘子受苦了,小婿在此向您赔不是,原本小婿要早些回府,娘子就不会受这苦楚了的,但正好朝中有大事,一批过去受屈的官员又要重新起复,小婿又希望娘子能早日骨肉团聚,故此一心办差,延误了回家时机,让娘子受苦了,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大夫人听到骨肉团聚四字身子一震,差一点摔倒,叶成绍很机灵的上前扶住,关切地看着她,小声在她耳边说道:“外祖大人不日就有消息了,小婿正在全力施为。” 大夫人终于明白他说的是真的,想着白发苍苍,却流放千里之外苦寒之地的老父亲,大夫人热泪盈眶,激动的连连点头道:“贤婿有心了,但愿能早日看到父亲大人。” 叶成绍也哽着声道:“时日不远了,岳母大人再耐心等等,小婿说到做到,绝不敢瞒骗岳母大人。” 大夫人声泪俱下,拍了拍叶成绍的手臂道:“贤婿辛苦了。” 青凌忙上来扶住大夫人,大夫人回过头,见紫晴正打了帘子请素颜下车,叶成绍要上前去,便拉住叶成绍道:“贤婿啊,素颜还在气头上,你要多忍着点啊,她暂时就不回去了,你什么时候将家里的事情理清,就什么时候来接素颜吧。” 叶成绍听得怔住,岳母大人比岳父难缠啊,那么大的一个礼竟然没有完全收买,看来,素颜在岳母大人心中的地位还真是很高啊,忙转了头,嘻嘻笑道:“嗯,不理清楚就不接回去,小婿也打算在岳母家跟娘子一起小住呢,啊,晟哥儿又长胖了吧,小婿听娘子说,他很会吃,很会睡,小婿正好带了些好玩意来要送给他呢。” 说到儿子,大夫人脸上也有了笑意,眼中满满都是慈爱,“他还那么小,不会玩呢。” “他是会长大的嘛,岳母啊,皇后娘娘赐了个紫金长命锁,还是让钦天监的张大人开了光的,一会子小婿亲手给晟哥儿戴上吧。”叶成绍仍是一脸讨好的笑,塞了个大荷包在青凌的手里,眼中尽是乞求之色,青凌接过那荷包,忍住笑意扶住大夫人:“夫人,大少爷这会子怕是醒了呢,半晌没见您,只怕大哭。” 大夫人一听果然心里着急,回头对素颜道:“素颜,让陈妈妈扶你回府,娘亲先回去看你弟弟了。” 青凌扶着大夫人往前走,大夫人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叶成绍一脸讨好的笑,老实巴结地站在马车外面,轻声唤着素颜的名字,便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即是如此在乎,又怎么舍得让她受伤害啊,他若是聪明人啊,就应该早些处理好那些妾室才是。” 青凌笑着回道:“夫人说的是,只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世子爷对大姑奶奶的心还是很真的,以他那性子,百般的讨好您和老爷,定然是知了错的,他的那些小妾,就是要处置,也得给他些时间不是?大姑奶奶毕竟是嫁过去了的人,真要和离了,再找一个,未必又能比世子爷强呢。” 大夫人听了又是一声长叹,“这就是女人的命啊,我若不是看他对素颜的那一份心,今天就算他再巧舌如簧,也断不会让他进蓝家大门了。” 青凌笑着将叶成绍给她的荷包拿出来给大夫人看,“可不是么?为了能进府门,大姑爷可没少花心思呢,奴婢看他那样子,倒是挺可怜的,大姑奶奶被欺负时,姑爷是不在府上的,要不然,以他那性子,怕是谁也动不得咱们大姑奶奶吧,夫人您忘了,二夫人是怎么被送进宗庙里去的?” 大夫人目光微闪了闪,转颜笑道:“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的心思花样,看着浑得很,其实很细心体贴一个人,唉,其实明昊那孩子也不错的。” 这话青凌就不好接了,上官明昊确实好,但如今大姑奶奶已经嫁人了,就算和离了又如何?难道中山侯府还肯聘一个和离了的女子回去做世子夫人?中山侯世子不怕人笑,中山侯怕是受不了吧,上官家也是名门望族,又是公卿世家,那个脸,他们丢不起的。 这边大夫人与青凌边说边走,已经进了蓝府大门了,叶成绍还守在马车门口等素颜下马车,紫晴两手一撑,故意拉着车帘子不让他往里瞧,他就急,这会子也不敢对紫晴摆脸色,绕到车窗边,伸了手掀窗帘子,刚掀开一点,那帘子就被人重重的又摔了下来,还压住了,不让他看,他只好在窗子外头道: “娘子,外头风大,你一定要披好了披风才出来啊,还有,你的腿疼不疼,我扶你进去好不好?” 紫晴听了冷哼一声道:“世子爷,不劳您费神,奴婢几个会服侍好我家大姑娘的。” 当着叶成绍的面,将素颜的称呼改成了大姑娘,叶成绍一口气直接堵在了胸膛子上,若不是听说这丫头对素颜忠心得很,他真想拎起她的领子甩到马路对面去。 但这会子他是连紫晴也不敢得罪了,只是陪着笑,又对马车里喊:“娘子,你出来,我给你拿了最好的伤药来了,保证涂上去,又清凉,又舒服,还不会留疤,要不,我上去也是一样的。” 素颜听得他在外头聒噪,自己已经在宁伯侯府所在的那条街出了名了,要再让他吵下去,蓝府这一条街又会拿自己当茶前饭后的谈资,别这和离还没成,自己的名声就给毁了,便大声对紫晴道: “紫晴,让车夫把车赶到侧门去,御了门栏直接进府。” 这就是不肯下马车,根本不见叶成绍的面了? 紫晴听了得意的瞥了叶成绍一眼,清脆地应了一声:“好咧。”双手一撑,跳上车辕子上坐了,车夫自然也听到了素颜的话,鞭子一扬,打了马就跑了起来。 把叶成绍丢在了路边,一个人发怔,娘子果然是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比他想像的要严重得多啊。 再一抬头,蓝府的大门竟然正在合上,这分明就是不让他进去呢,他一提气,也不去推那大门,几个起跃就向马车追去,心里打定了主意,素颜从哪个门进去,他也从哪个门进。 车夫果然赶着马车绕到了蓝府的侧门,奴仆们见车来了,忙御了木门栏,马车便直接驶进了蓝府院子里。 紫晴跳下马车,掀了帘子,素颜这才从车里下来,脚未落地,眼前就钻出一张俊逸的笑脸,一双有力的大手已经扶住了她的双肩: “娘子……”嘻笑讨好的声音,才发出一半,就截然停住,素颜抬起头去,就看到叶成绍幽深的眼眸里的深深的震惊、愤怒和心痛,他颤着手想要去碰素颜的额头,却似怕弄疼了她,手停在半空中,声音如冰刀一样刺骨森寒:“她竟然下如此狠手……” 素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将他的手一拨,自顾自的往自己过去住的院子里走去,根本不睬叶成绍。 “娘子,娘子,我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的。”叶成绍又在后面追了上来,一把将素颜抱进怀里。 素颜大怒:“放开我,你这混蛋。” 叶成绍哪里肯放,抱起她就是几个起落往她原的院子里掠去,等素颜反应过来时,她的人已经落在了自己院子里,院子里原有的仆从早得了消息,知道大姑娘又回来了,忙迎了出来,但看到叶成绍也陪在素颜身边,一时愣住,有些弄不清状况,不是说大姑奶奶被婆家欺负了么?怎么大姑爷又跟着回来了? 素颜懒得看他们异样的眼神,推开叶成绍就往自己屋里走,反正才离开两天,屋里的一切还是照旧,她熟悉得很。 叶成绍自然也要跟着进去,素颜走进穿堂,突然就转了身,瞪着跟进来的叶成绍道:“你要敢跟进来,我将再也不看你一眼,不跟你说一句话,不信你就试试。” 叶成绍听得生生止了步,退回到院子里,苦着脸,可怜巴巴的看着素颜道:“娘子,你心里有气,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就是不要不理我啊。” 素颜不再看他,今天闹了好几场,又挨了打,又哭了几次,浑身骨头架子都要散了似的,身上的伤还火辣辣的痛着,她现在只想倒在床上好好睡上一觉,不管有什么事,都睡了一觉再说。 叶成绍怔在原地,看着素颜的身影消失在穿堂里,几次抬脚想要进去却又不敢,皱着眉头在原地打了好几个圈,心里像有十几只猫爪子在抓一样,又急又担心,偏又怕素颜真的再也不理他,生生的急出一头汗来。 好在不一会,陈妈妈带着紫晴几个来了,他苦笑着去求陈妈妈:“妈妈,求你了,给大少奶奶求求情吧,让我进去看她,她的伤口得上药啊。” 陈妈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世子爷,对不起,这可不是宁伯侯府,是我家大姑娘的闺房,外男进去不太方便,您还是请回吧。” 叶成绍差点没被陈妈妈的话气死,什么外男,里面的那个是他的老婆好不,哪有相公进自家娘子的房间是不合规矩的?可是,理是这么个理,但如今素颜是祖奶奶,连着她身边的人全是祖奶奶,他谁也不敢得罪,就怕他们会拾撺着素颜真的闹和离,他伤不起那个心啊。 也顾不得什么面子地位了,叶成绍一个长揖到底,好言求道:“妈妈,我知道娘子正在气头上,可是千气万气,不要跟自个的身子赌气,让我进去给她送药吧。” 陈妈妈不过也是整整叶成绍罢了,她也知道,大姑娘这婚是和离不了的,以姑爷这态势,是怎么也不会同意和离的,看他这样子,怕是会死缠烂打了,以后小两口好了,她们几个还是要在大姑娘屋里办差,与姑爷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还是她们的主子,怎么也得给他留些脸面儿。 “世子爷即是如此担心姑娘的伤势,那就把药给老奴吧,老奴这就进去给她上药。” 叶成绍就是想借着送药的名义混进屋里去,哪里肯将药给陈妈妈,忙嘻嘻笑着对陈妈妈道:“好妈妈,让我进去亲自给她涂药吧,不然我不放心啊。” 陈妈妈看了眼屋里,又看了眼叶成绍道:“姑娘是个刚强的性子,她不许的事情,老奴也不好做主,世子爷的药若是想给姑娘用,那就给老奴拿进去吧,若是不想给姑娘用,反正老爷这会子也该请了太医来了,痛了一天了,也不在乎多这一下子。” 叶成绍一听这话,哪还敢不把药给陈妈妈,忙不迭地从怀里拿了一捧药出来,外用的,内服的,拿了三四个瓶子,一一跟陈妈妈说了,怎么用也说清楚了,又怕陈妈妈不记得,叫紫绸拿笔来记下了,才放心的让陈妈妈捧着药走了。 紫晴紫绸几个都进了屋,叶成绍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眼巴巴的瞅着屋里的人影晃动,就是不敢进去,也没人出来招呼他,他就呆呆地站在院子里。 天慢慢黑时,叶成绍已经在院子里站了一个多时辰了,大老爷派了人来请过他一回,他心里惦记着素颜,没有去,只将送给晟哥儿的紫金长命锁着人带去了,好在,同那孤本一样,并没有退回来,但大老爷和大夫人也再没有使人来,两个老的自己也没有来看他,打算着由他两个自己闹,只要叶成绍能求得素颜回心转意,又能答应给素颜出气,他们也不会太过干涉。 素颜心头的气没消,叶成绍哪里都不敢去,他一直记得,那个小女子,被蛇咬了后,不哭也不慌,沉着勇气地用自己的簪子将伤口划开,挤出剧毒,成功地救了她自己,一个性子那样坚强又果决的女子,如果一旦认定了一件事情,就很难改变。 和离的念头早就在她的心里,他很清楚,正是清楚,他才努力要赢得她的心,让她打消这念头。 两天的新婚生活,他用心付出着,她不是铁石心肠,偏是老天爷太不长眼了,刚刚有一点回报,就让她受了这么大的屈辱,他害怕,是真的很害怕,果然又听说她要和离了,连她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改了称呼,不再称她为大奶奶。 晚饭时,陈妈妈终于看不过意了,出来劝了叶成绍一回:“世子爷,天不早了,您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天寒霜重,冻着了您可不得了。” 叶成绍可怜兮兮地看着陈妈妈:“大少奶奶肯让我进去了么?” 陈妈妈摇了摇头道:“姑娘那性子倔得很,如今她正在气头上,又一心想着和离,您就是在这里站一夜,她也不会请您进去的。” 和离,她还是要和离,叶成绍的心又紧缩了一下,像被人用尖锥刺中了一般,一阵钝痛,突然就对着屋里的人大声喊道: “我不会同意的,死都不同意的,我绝不和离,我知道你在生气,我可以给你出气,谁打了你,我给你打回来,但你要同我回去,我们是夫妻,才成亲两天,你不能呆在娘家,这不合规矩,娘子,跟我回去,明儿咱们再回来小住好吗?”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个跟大人闹别扭的孩子,倔强地站在院子里,硬着脖子对屋子里吼,先是声音很大,后来却是弱了下去,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哭腔,乞求着。 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素颜既不骂他,也不劝他,总之就是不理他。 陈妈妈听了不由得长叹,心却是软了下来,世子爷对姑娘是真心的,那事其实也不能全怪世子爷,如今有几个男人肯在娘子面前如此低声下气的求情,道歉,姑娘啊,要惜福啊,真要和离了,换一个人就比世子爷好? 如此一想,小声说道:“老奴去劝劝姑娘,世子爷若是非不肯回去,就去穿堂里坐会吧,外面风太大了些,像刀子似的,您会着凉的。” 叶成绍一听陈妈妈肯去劝,黯淡的眼睛像点燃了一簇小火苗,又亮了起来,一把抓住陈妈妈的手道:“多谢妈妈了,娘子的伤药都涂了吧,您帮我劝劝,让她跟我回去吧,回去了,她要怎么着都行。” 陈妈妈听了很不自在的偏过头去,素颜根本看都不看叶成绍送来的药一眼,只说让陈妈妈还回去,陈妈妈实在是不忍心让叶成绍失望,才没听她的送回去,这会子叶成绍问起,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回才好。 叶成绍怎么看不出陈妈妈的意思,他的心越发的凉了起来,怔怔的站在院子里,又对屋里喊道:“娘子啊,那真是好药,你要生气,也别跟自个的身子过不去,上点药吧,很能止疼的。” 素颜在屋里,听得叶成绍一直在外面吵着,吵得她心烦意乱,躺到床上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气得冲窗前,也对着窗子说道:“你回去吧,不要在我家里闹了,侯夫人亲口对我父亲母亲说了,她要让你休了我,你也行行好,给我一条活路,明儿我送了和离书去,你就签了吧。” 叶成绍一听侯夫人说要休了素颜,更是气得火冒三丈,直想现在就冲回去给侯夫人一顿好看,可是,他就算回去闹一场又怎么样,那个人是他名义上的母亲,素颜回去后还是要与她一同生活,他不想让她们的关系闹得太僵,他也不是时时都在家里,他怕自己哪一天不在家时,素颜又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再说了,他现在走了,这里都是蓝家的人,再有几个不说好话的人,他这亲事可都就要黄了。 “她有什么资格休你,你是我的娘子,休不休是我说了算,娘子,别再提那和离的话啊,咱们才成亲两天啊,我是好是坏你都没看清楚,不要一棒子打死我,给我个机会对你好吧,我保证,再也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了,你信我一次好么?要不,咱们住到别院去,不和她们住一起了。”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你走吧.”素颜冷冷地说道。 再后来,叶成绍在外面说得口干舌苦,素颜也再不回半句,任他在外面苦求而无动于衷。 天越来越黑,风也跟着大了起来,屋里烧了两个火盆,暖烘烘的,素颜拿了本书放在膝盖上,却是一页也没看进去,根本就没翻动过,陈妈妈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黑沉沉的,没多久,狂风怒吼,就听得屋顶的瓦片被打得叮咚作响,陈妈妈看得直皱眉,不紧不慢的说道:“夏雪了,雨夹雪,姑娘,姑爷还站在院子里呢。” 素颜将手中的书往床头一扔,气鼓鼓地道:“他自己要找罪受,怪得了谁来?你再去一趟,让他走。” 陈妈妈却看着外面下得越来越大的雪雨道:“奴婢不去,奴婢去了四趟了,爷根本就不听,一去他又要求我劝你,我耳根子软,听不得,省得一回来又烦了你。” 素颜听得往床上一仰,堵气道:“不去就不去,他爱站站着去,又不是我让他站那挨冻的,死猪,看谁比谁倔。” 陈妈妈听了就回头看了素颜一眼,又抬头看窗外,不一会子,似是自言自语道:“啊呀,都站了快四个时辰了,又没吃东西,那一身都湿了吧,紫云这丫头怎么也不送把伞出去,给爷挡挡雨也好啊。” 看素颜没动静,过几刻钟又道:“呀,世子爷的身子在晃,怕是要晕了呢。” 素颜终于心里着急了起来,那个傻子,笨蛋,蠢猪,以为这样自己就会心软吗?不会,绝不会。 陈妈妈的声音又响起,“真的要晕了……” 素颜再也坐不住,自己也走到窗前来,屋里微弱的灯光照在院子外面孤零零的身影上,他浑身早就被冰冷的雨雪打湿了,湿淋淋的头发贴在他线条刚毅的脸上,也遮住了他宽阔的前额,水珠顺着他挺直的眼睑鼻梁往下滴,他却呆呆地看这边,一动不动,任那雨水流进了眼睛,又流进了嘴里,整个人看着好狼狈,好……孤独凄凉,但他仍是倔强地站着,像一尊石雕。 素颜见了心火直冒,这个混蛋,他是在跟她较劲了吗?他是想死在她院子里,让她做寡妇吗?是想用这自虐的方式让她心生愧疚吗?我偏不如你的意! 却说侯爷,听杨得志派来的人送信说,侯夫人打了大少奶奶,蓝家把大少奶奶接回蓝府去后,心里好生窝火,一是气侯夫人,媳妇进门才两天,她就一而再地找茬子闹,如今还动手打人,二是气新媳妇,嫁作叶家妇,婆婆训几句就好生听着,忍着就是,顶什么嘴,还弄得人挨了打,三是气蓝大老爷,哪有姑娘在婆家受点子气就往家里接的,人家做亲家的,遇到这种事,只有教导自家女儿的,她家倒好了,不但不息事宁人,反倒把事情闹大,没到三天回门,就把人给接回去,还闹得街坊邻居看热闹。 急匆匆的回了府,一回来就往侯夫人屋里去,路上遇到杨得志,杨得志看侯爷铁青着脸,又是往侯夫人屋里去,以为侯爷清楚情况了,倒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侯爷气冲冲的走进侯夫人屋里,却见侯夫人正坐正屋里抹泪,一见他回来,哭着就自动请罪:“侯爷,妾身错了,妾身不该生气打了大少奶奶。” 侯爷听得诧异,难得侯夫人竟然肯先认错,脸色变好了几分,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侯夫人道:“一个偌大的侯府,让你管着家,你就总给我惹事,你就是心里有不痛快,也不要往她身上撒气,她才进门两天呢,再如何,也受不得你这样吧,传出去,你的名声也有损啊,如今京城贵卿府上,哪家还有婆婆打媳妇的,你想别人说你是恶婆婆吗?” 一番话,语重心长,有责备,却怒气不是很大,侯夫人心中暗喜,看来刘姨娘说得对,让自己先行认个错,的确是个好法子。 她立即从善如流地点了头道:“是,侯爷,妾身做错了,妾身以后再也不会如此了,不过,今次妾身如此,实在也情非得已的,妾身也是为了侯府着想,而那蓝氏又太过泼悍,妾身气急,才动了手的。” 侯爷听了皱了眉头道:“究竟何事惹得你大动肝火?你平素也不是喜欢动粗的人,几个孩子也没看你打过?” 侯夫人听了先自叹了一口气道:“回侯爷,原是小事,那洪氏看蓝氏进了门,便好意去拜见她,蓝氏却是个量小善妒的,洪氏去给她见礼,她不仅不见,还纵奴将洪氏打伤,洪氏受不得那屈辱,便撞树自尽,幸亏妾身请医,救得及时,才留了一条命,那洪氏的来头侯爷您心里也清楚,她可是贵妃娘娘的亲戚,又是太后亲赐,出了这么大的事,妾身若不先罚蓝氏,真要闹到宫里去了,侯爷您怕是也要被斥责。 贵妃原就不乐意洪氏只是个妾室身份,这会子她还被正室欺负了,怕是更要找侯府的麻烦了,妾身也是被逼无奈啊,原是小惩为蓝氏熄祸呢,但那蓝氏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混账地闹到娘家去了,蓝大老爷也是个胡搅难缠,不讲理的,夫妻二人在我侯府门外大吵大闹,引得一众的人围观,那不是在丢咱们侯府脸面吗?又哪里将侯爷您的尊严看在眼里?” 侯爷一听这话,果然生气,不过,他也知道,这只是侯夫人一面之词,具体情况如何,还得多问几个人,他在朝廷里回来时,也听到一些风言,人们议论纷纷,但见了他却是躲躲闪闪的闭了嘴,还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侯爷憋了一肚子的火回来的。 不过看天色将晚,如果事情果真如侯夫人所说的,这会子去接那蓝氏回来,一是纵容了她的性子,二嘛,那蓝家也太不知事了些,一点子小事就为自家女儿撑腰,也不看看他家只是个什么地位,跟侯府叫板,这朝廷里,还没有几个人敢。 只是绍儿那孩子似是对蓝氏很上心,打了蓝氏只怕他回来会闹腾,一想到这里,侯爷又觉得头疼,问侯夫人:“绍儿可回来了?” 侯夫人也正担着心呢,好在侯爷先回来的,心下也安定了些,一会子叶成绍回来,有侯爷在,他再怎么闹也不怕,便回道:“绍儿还没回,去宫里了,可能娘娘留着用饭了吧。” 侯爷听了便道:“蓝氏竟然回去了,你也不用着人接她,晾她一段时间,只是将明天的回门礼都备了,他们家不知礼,咱们侯府不能跟他们家一般见识,一应礼数都做周全了,也就不怕别人说了。” 侯夫人听了忙应下了,侯爷便起了身要走,侯夫人心下微痛,在身后唤了声:“侯爷,妾身备好了燕窝,您用点了再走吧,妾身熬了几个时辰了。” 侯爷听了脚步顿了顿道:“着人送到书房去吧。” 侯夫人听了这才转了笑脸,欢喜地应了,只有侯爷不是去那几个狐狸精屋里就好。 侯爷走出上房,却见外头雨雪更大了,又刮起了风,不由得皱了眉头,身边的小厮忙去给他拿伞,侯爷却道:“算了,不去了,就歇在这里吧。”又回了屋。 侯夫人一见侯爷又回来了,心中惊喜,忙让晚香给侯爷打水净面,又殷勤地亲自去给侯爷端燕窝粥。 屋里烧了地龙,暖烘烘的,侯夫人侍候得殷勤体贴,侯爷喝了燕窝,惬意地歪靠在太师椅上,晚香端了杯茶给侯爷斟上,侯夫人自己正端了燕窝,翘着兰花指,小口小口,文雅的喝着,杨得志急匆匆地进来了,也不等人通报,就进了穿堂,在外头禀道: “侯爷,蓝家使了人来说,世子爷在大奶奶院子里站了三个时辰不肯走,浑身淋透了,蓝老爷劝了也不听,这会子怕是晕过去了。” 侯爷听得心里一个激灵,蹭的就站了起来,侯夫人听得慌了起来,叶成绍要病了,自己可真是吃不了,要兜着走了,她还真没想到叶成绍会用这法子来罚她,不由心急如焚。 侯爷往外冲,她忙拿了侯爷的锦披给侯爷披上,嘟嚷道:“这蓝氏也太过任性胡闹了些,绍儿去接她,已经给她面子了,却仗着绍儿宠她,恃宠而骄,非要闹得绍儿生病不可。” 侯爷听了心中也是气,吩咐杨得志备车,打了伞就冲出了门,杨得志也跟了上去。 素颜看着外面那人傻子一样站在风雨里,冻得浑身直瑟缩,却硬是一动不动,心里又急又火,陈妈妈就在一旁叹气,“风寒入骨,这要再淋下去,只怕会得了风湿去,就算不喜欢,要和离,也别把人折磨成这样啊,真的就一点也不心疼么?世子爷那番心可真是付诸东流水哦……”还在叽里咕噜的继续着。 素颜人已经到穿堂处,伞也没拿,冲了出去,陈妈妈看到时,惊得心都要快跳到喉咙眼里来了,这是怎么一回子事啊,一个淋雨不肯走,另一个也要陪着? 素颜怒气冲冲地冲到叶成绍面前,任冰冷的雨打在她脸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往身上戳,她却顾不得冷,冲着叶成绍大骂道:“你是想让我背下这害夫的名声是吧,好,我陪你,陪着你淋雨,你淋到什么时候,我也就淋到什么时候。” 叶成绍在雨雪里淋了不知道有多久,只觉那寒气透过衣服,钻进皮肉,刺进了骨子里,饶是他内力深厚,也觉得手脚冻得麻木了起来,脚钉在地上,像是失了知觉一般,头也开始昏昏沉沉的,眼睛被雨水打得模糊,看不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让娘子消气,既然是自己让她受了苦,那就罚他吧,罚他也受苦,或许,她就会心软了,正呆呆地站着,就见那扇他望眼欲穿的门终于开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也终于出现了,可是,她为什么不打伞,会淋湿的…… 他听见她对他在吼,在骂他,不,他不要她也淋雨,她会生病的,心一急,也不顾自己浑身湿透,一把将她就抱进了怀里,颤着声音说道:“傻娘子,快回屋里去。” “你走不走,不走我就陪着你淋下去。”素颜猛地甩开他,冷声说道。她恨他用这种方式逼她,更不想就此妥协,她有她的原则和梦想,她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想再受那样的屈辱。 “好,好,你进去,我走,我走,你不要再淋雨了。”叶成绍被素颜的样子吓到,他是故意不运功抗寒的,是故意想病的,可是,她不行,她才挨了打,身子原就不好,再一淋雨…… 他两手一抄,将素颜打横抱起,正往屋里走去…… “绍儿!”侯爷在蓝大老爷的陪同下,正大步向这边走来。 叶成绍身子微顿,却头也没回就往素颜的屋里走去。 侯爷急急地冲动他的面前,一看他怀里抱着的正是素颜,心中一凛,忙道:“儿媳也陪着你淋了雨?” 叶成绍抱着素颜的身子就晃了一晃,苍凉一笑道:“母亲打得她鼻青脸肿,又跟岳父说要休了她,她万念俱灰,她要是去了,儿子也不活了。” 侯爷听了大震,忙道:“两个傻孩子啊,快先把人抱进屋里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再说。” 叶成绍听了再不敢迟疑,忙抱起素颜就往屋里跑,素颜窝在他冰冷的怀里却是骂道:“这厮胡说八道,谁万念俱灰要寻死了,寻死耍赖的是他好不好。” 却也顺着他的意思,闭眼装晕,却把蓝大老爷心疼得不得了,跺着脚就骂:“那些跟着的人呢,都是死的么?怎么让大姑奶奶和姑爷那么淋雨?他们若是病了,老爷绝不放过你们,你们等着老爷给你们揭皮吧。” 陈妈妈几个一早就跟了出来,齐齐地跪在雨里,哭丧着脸道:“老爷您也看到了,奴婢几个劝不住啊,伞也不许奴婢打,世子爷要淋雨,大少奶奶劝不住,也只好陪着。” 侯爷听了心里焦急,却又不好进素颜的闺房,站在雨里团团转,杨得志打着伞劝道:“爷,肯进屋就好了,快去请太医来是正经。” 蓝大老爷也忙劝侯爷,“侯爷既是来了,就先去舍下坐坐,喝杯热茶去去寒吧,等孩子们缓上一缓了再说。” 侯爷听了便依言去了蓝大老爷的书房,方才一路上,杨得志终于找着机会把事情经过,捡紧要的说了,他也不偏颇哪一边,更不说侯夫人的半句不是,就事论事。 侯爷听了肺都要气炸,直骂侯夫人是败家惹祸精,若不是想着叶成绍还在蓝家淋雨,他真要回去惩治侯夫人一顿。 侯爷与蓝大老爷坐在一边,喝过茶后,蓝大老爷一脸悲伤和无奈站起身来,突然就对侯爷深深的施了一礼,侯爷自知理亏,慌忙托住蓝大老爷道:“亲家,你羞刹本侯了。” 蓝大老爷却不肯直起身来,哽着声道:“下官教女无方,触犯夫人,还请侯爷见谅。” 侯爷听得心中更是愧疚,“亲家,快别这么说,是本侯治家不严,害得儿媳受辱,亲家快快起来,莫要如此。” 蓝大老爷听了却是又道:“侯爷,夫人说要休了小女,下官腆脸求侯爷,女儿家被休便会毁了一身,还请侯爷高抬贵手,许她与世子爷和离吧。” 侯爷还不知道侯夫人说了这话,顿时怒火中烧,忙扶了蓝大老爷起来道:“无知妇人的话,亲家就不要当真了,你也看到了,两个孩子感情甚笃,不过一时闹些意见,不要说什么休弃和离的话,以免伤了你我亲家的感情啊。” 蓝大老爷却道:“下官知道侯爷通情大量,但下官却羞愧得很,没有教导好自家女儿啊,您说,她性子若不那么刚烈,小妾打上门就忍一忍嘛?去给那贵妾陪个不是就好了,再者,侯夫人可是长辈,长辈赐,不可辞,侯夫人就算要打断她的脚,要休了她,她也不该提什么要回娘家的话,真真气死我了,那些女训女戒是白教她了,侯爷,这样的媳妇,可真是辱没了贵府家门,还是让下官接回来,再教养几年的好啊。” 蓝大老爷面上句句是在骂素颜,内里却把侯爷羞得无地自容,自己家风如此混乱,侯夫人混账愚蠢,大老爷越说,侯爷越想找个洞钻进去好了。 红着脸,侯爷一个劲的赔不是,心里却是将侯夫人恨个半死,更为叶成绍和素颜的身体担着心,今天若是好生将儿媳接回去,再平息了蓝家的怒气,还好说一点,若是不能,再加上绍儿和素颜再一病,那自家那妹子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自己又得挨她一顿好骂。 蓝大老爷只是咬着要和离不松口,侯爷劝得喉干舌苦,最后终于也明白了,蓝家这是在要找回场子,真正又有哪几个父母愿意女儿和离的?想着罪魁就是侯夫人和那洪氏,便起了身道:“亲家,你在府上等着,本侯回去让拙荆亲自来接儿媳回去。” 说着,便半羞半怒地起了身,也不等蓝大老爷再说什么,带着杨得志就回了侯府。 侯夫人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的,急得在屋里乱晃,白妈妈在一旁劝道:“夫人也是,当时就不应该下手打人,您就罚她个禁足,抄女训什么的,事情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侯夫人听了狠狠瞪了白妈妈一眼道:“你没看那小妮子有多冲,让她给我下个跪都推三阻四的,牙尖嘴利,得理就不饶人,我不过是罚她几下,皮肉伤而已,哪里就打得那样严重了,一点子小事还要闹到娘家去,那蓝家长辈也是,没见过如此护着女儿的,别的人家若是遇到这种事……” 正说得起劲,侯爷带着一身风雨就冲了进来,原就在蓝家受了一肚子的窝火,一回来听侯夫人还在数落素颜的不是,更是火上添油,想也未想,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去,侯夫人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重重一下,只觉得被打得眼前直冒金星,半天缓不过神来。 “贱人,你做的好事,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还有脸骂人家的闺女不知礼。”侯爷对着侯夫人大吼道。 侯夫人终于听明白了,哇的一声就大哭了起来,侯爷见了更火,扬手又要打,白妈妈忙上前护住侯夫人,又劝侯夫人道:“夫人啊,快服个软吧,您这回是真错了,莫要惹得侯爷更火啊。” 侯夫人抬头看侯爷,只见侯爷气得双目赤红,那样子,像要生吃了她一样,不由打了个哆嗦,捂住自己的嘴,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变小一些。 侯爷却是越看越生厌,一打就大哭大嚎,稍凶一点又瑟缩得像只老鼠,哪里有一点一品诰命的样子,若非她给自己生了一儿两女,真的想休了她不可。 “嚎什么嚎,蓝家如今一定要和离,你跟我去蓝家,亲自接了儿媳回来,不然,你就等着进祠堂吧。”侯爷厌烦地对侯夫人吼道。 侯夫人听得一滞,竟然要她去接那小贱人,就算自己打了她又如何,她是小,自己是长辈,哪有婆婆给儿媳赔不是的? “侯爷,明儿让文娴带着白妈妈去接吧,妾身怎么着也是一家主母,她是自己冲回娘家去的,这原也不合礼数,妾身若真去接了,还不得纵着她,以后但凡一点小事就会冲回娘家去,那咱们侯府还有何规矩可言,又将长幼尊卑放在哪里?” 侯爷听得一声冷笑,斜了眼睛瞪着她道:“你还知道长幼尊卑呢,我问你,妾室打上正室的门,你不维护正室,还打骂正室,这是哪门子的尊卑规矩?你再啰嗦,明天御使就把这事给告到皇上那去,金銮殿上,全朝的官员们就会围着本侯的家事议论,你就等着让人来戳我的脊梁骨吧。” 侯夫人听了打了一个激灵,她还真没想到这一点,白天那事闹得也太厉害了,那蓝氏着实可恶,竟然故意站在府门前闹,两边街坊肯定传开来,御使哪有不知道的道理,可是,让她去蓝家给蓝大老爷和蓝夫人赔礼,还要亲自接素颜回来,她真做不到,以后自己在府里,怕是半点尊严也保不得了,一时又怕又气,踟蹰着半晌也没动。 侯爷气急,一掌拍在桌子上,大吼道:“你去是不去,不去本侯请了四婶去,你自明天起,就住到佛堂里吧。” 侯夫人听得要请四婶子,吓得忙起了身,连声应道:“妾身就去,妾身去备些东西就来。” 侯爷最是尊重四婶,当她如嫡母一样供养尊重,虽然四婶子很自重低调,连饭都不肯到正屋里与小辈一起吃,怕惹夫人不舒服,但全府上下,却都因着侯爷的缘故很是尊重四婶,如今让四婶去,那便是给了蓝家更大的体面,比让她去更让她丢脸,明日御使知道了,只会将她这个一品诰命批得一无是处,那她的名声就是真的毁的彻底了,到时,侯爷会更加厌弃于她。 侯夫人不情不愿地跟着侯爷起了身,冒着风雨出了二门,但还没到前门去,就听门房里的人来报,说宫里的贵妃娘娘派了人来了。 侯爷听得眉头高蹙,瞪了侯夫人一眼,侯夫人却是松了一口气,眼里露出一丝期待来。 侯爷铁青着脸迎到了前门,果然是两名宫女打着伞正站在走廊里,手里提着几个礼品盒,还有一位年纪稍大的嬷嬷也在前面站着,脸色很不好看。 侯爷忙上了前去,那嬷嬷一见侯爷和夫人来了,忙上前鞠躬行礼,侯爷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不知嬷嬷深夜到舍下来,有何训斥?” 那嬷嬷道:“不敢,奴婢奉贵妃娘娘之命,前来看望洪姨娘,听说洪姨娘被人重打致伤,昏迷不醒,特来了好药来医治于她。” 侯爷听得狂怒,那洪氏分明就是自己寻死,怎么又变成了被人重打致伤了,这消息是如何乱传的?他不由回过头来,横了侯夫人一眼。 侯夫人被他瞪得心中直突突,忙对那嬷嬷道:“嬷嬷误会,并没有人打过洪姨娘,只是她与儿媳蓝氏发生些口角,自家气不过,撞了树,如今本夫人已经将蓝氏重罚,还请嬷嬷回去向娘娘禀明实情。” 那嬷嬷听了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却是执意要去看望洪氏,侯爷听侯夫人那话就快气死了,这话倒是讨好贵妃了,一会子皇后再派人来,看她如何打圆场,却又不好当着那嬷嬷的面责骂于她,只道:“此事本侯刚回府,事情还没理清楚,嬷嬷既是非要去探望,本侯也不阻挡,本侯这就着人带嬷嬷前去。” 侯夫人听了喜滋滋的就要亲自引那嬷嬷前去,侯爷却对白妈妈道:“白妈妈,你领着嬷嬷去后院吧。” 侯夫人顿住脚,哭丧着脸站着,侯爷咬牙切齿地对她说道:“上马车,你今天不把儿媳接回来,明日本侯休妻。” 第八十章 我要入赘 侯爷将侯夫人送上马车,自己却没有上去,侯夫人的脸就窘得通红,巴巴地看着侯爷,她今天和蓝大老爷和蓝大夫人已经红过脸了,这会子再去,定然会遭人不待见的啊,她实在是放不下那个脸面去看人家的脸色。 侯爷瞪了她一眼道:“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你自己收拾,宫里的那几个还没回去呢,总要留个人在府里头吧,若让刘氏出来等客,你定然又不喜欢了。” 侯夫人听了这话,才无奈地点了头,别扭的坐在马车里,雨还是下得很大,马车在风雨里前行着,侯夫人背靠在马车厢上,闭着眼睛在沉思。 晚香体贴的将披风给她拉紧了一些,车里虽有软被,但还是很冷,侯夫人出来得急,穿得并不多,好在外面的貂皮大披还算暖和。 “夫人,真要去接大少奶奶么?”晚香小声问道。 侯夫人微睁了眼, 眼中精光闪烁,看了晚香一眼后,又很快闭上,眉间裹着冰寒和忧郁,良久,叹了口气道:“晚玉的伤怕是好不了了,你其实心里也明白,怪也不得,以后不要再做那种事了。” 晚香听得心一震,脸就有些发白,小声道:“奴婢……再也不敢了。” “晚玉的事,我是不会亏待她的,你弟弟也有十岁了吧,明天就让他到门房里跑跑腿吧,以后,可以到三少爷身边当个小厮也成。”侯夫人停了又道。 晚香听了眼神微黯,忙谢过侯夫人,却是坐在一旁并不做声了,侯夫人肯让她弟弟出来做事,已经算是给了恩典,但是,她原是想着弟弟能去二少爷身边做事的,如今侯夫人却是要将他分派到三少爷身边去,三少爷那人……看着老实,但是那双眼睛,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与他那老实的样子不符。 夫人,是想让小弟去当耳目的吧,才十岁的孩子,她真的不想他牵涉得太多,一个不好,便会是粉身碎骨啊,但是,主子开了口,那就是恩典,不愿意也得谢着。 车子很快就到了蓝府大门,侯府车夫下了马车去叩门,都过亥时了,许多人家早就睡了,风雨又大,这时敲门,门房怕是都听不到。 不过还好,蓝府的大门很快就开了,一个老门房走了出来,侯府跟出来的副总管忙上前去递了帖子。 那老门房拿了帖子,打了个呵欠道:“主子们早歇下了,客人明天再来吧。” 侯府管事听得大怒,不过一个大学士府罢了,竟然敢给侯府人脸子看,正要开骂,就听晚香在车上道:“管家,给他些银子,请他进去通报。” 那管家听了没法子,只好拿了块五钱的小银角子塞在那老门房手里,那门房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却是将门一关,说了一句:“您等着,小的这就去。” 说着,颠颠儿地就跑了。管家被关在了门外,气得差一点拿脚去踹蓝家大门。 侯夫人坐在马车里等着,那老门房进去好一阵子了,也没见出来,她心里也明白,这是蓝家人给她下马威呢,阴沉着脸,靠在车厢壁上耐心地等着,今天她就是再不想,也得将人请回去,不然,侯爷的怒气是怎么也消不了的。 约么过了一刻钟的样子,副总管等得心火直冒的时候,蓝家大门终于又开了,蓝大夫人亲自迎了出来。 侯夫人这才下了马车,在晚香的搀扶下,向蓝府走去。 蓝大夫人微笑着上前道:“不知侯夫人深夜到此,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除了方才让自己久等了,心中不爽外,态度还好,并没有出言讽刺,也没有摆脸色看,侯夫人心中稍安了一些。 看着蓝夫人脸上的笑容,侯夫人却笑不出来,上午还闹过一场的,现在要她过来说软话,面子有些拉不下。 但还是挤出一丝干笑道:“打扰亲家了,府上老太太身子还好吧?” 也不说是来干什么的,干巴巴地说着客套的话。 “老太太身子还算康健,多谢夫人关心,外面风大,夫人要不要进去坐坐?”蓝大夫人也不介意,也跟着闲扯,不过,还是很礼貌的邀请侯夫人进去坐。 天色很晚,风雨也很大,寒气逼人,侯夫人也知道,光说一些,素颜定然没那么容易跟着她回府的。 便依言跟着大夫人进了府,在正房里坐了,青凌沏了茶来,又将添了银霜碳,将火烧旺了些,侯夫人喝了口茶,才缓这一些劲,冲走一些寒气,开了口道:“侯爷说,绍儿在府上病倒了?” 蓝大夫人听得一脸诧异,问道:“世子爷病倒了吗?没有吧,青凌,你可有听说世子爷病了?” 青凌回道:“回夫人,世子爷正坐在大姑娘屋里,不过,好像大姑娘劝他回去,他不肯,就站在外头淋雨,应该是病倒了吧。” 蓝大夫人“哦”了一声,脸上显出些急色来,忙对侯夫人道:“你看我,光顾着照顾老的和小的,没注意那孩子的事,哎,既然淋了雨,那赶紧请他出来,跟侯夫人回去医治吧,可别耽搁了病情。” 侯夫人听得心里高兴,没想到蓝大夫人如此合作,一来半点阻拦也没有,就肯让自己接了人回去。 青凌听了便去报信,侯夫人又道:“绍儿是来看素颜的,让他们小两口一同回去吧,明儿也好一起来回门。再来看望亲家。” 蓝大夫人听了笑道:“素颜就不回去了,她太不懂事,冒犯了您,回去后,她父亲就狠骂了她一顿,给她禁足一个月,不许她出府。” 素颜可是侯府的儿媳,哪有娘家父亲给她罚禁足的,这分明就是不拿她当出嫁之女看了。 侯夫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豫,强笑道:“亲家,素颜那孩子……” “那孩子性子太刚强了,是我没有管教好她,让她嫁出去才两天就跟人闹,还被婆婆打,是在是不懂礼得很,就得多罚罚她,让她长些记性。”蓝大夫人不等侯夫人说完,又接口道。 “那孩子,她……其实也没有什么错,只是,着实性子刚烈了些,但我们做长辈的,也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心里还是很疼她的。”侯夫人脸上终于显出尴尬之色来,却还是咬死不承认自己错了,她肯放下身段来接她回去,已经给足了她面子,若还那张做桥,那便是太不识抬举了。 “那得多谢夫人厚爱了,她是没福气的,您的疼爱还是留着给您别的儿媳好了,我家闺女还是自己留在身边多教导几年的好。”明明是她自己错了,打了自家姑娘,还要说她有多宽宏大量,有多疼爱素颜,大夫人气得脑袋都疼的,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努力维持着面上的礼数不失,话语却是越发的不客气了。 侯夫人听了脸色就沉了下来,眼里蕴着怒火,蓝家果然不识抬举,自己已经放下身段,亲自来接她女儿回去了,他们作为长辈的就应该顺着台阶下,劝女儿回去才是,哪有还故意刁难的,反正侯爷让自己来了,自己该说的也说了,蓝素颜不回去,也怪不得她。 一甩袖,侯夫人站了起来,冷声道:“亲家,孩子们闹下脾气,作大人的应该劝解才是,然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段姻缘,您这意思是非要两个孩子分开?” 蓝大夫人没想到侯夫人仍是如此强硬态度,也冷了声道,“夫人请回吧,诚如您说,小女性子太过刚烈,您这一回只是小惩,她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若下次大惩,不知道她还能留得性命在否,您若不许她与世子爷和离,也省得在您府上惹您生气,劳您动粗。” 侯夫人一听和离二字,又踟蹰了起来,人是侯爷让她来接的,没接回去,还惹怒了蓝家,只怕侯爷会更加恼火,便又忍了忍,声音放软了些:“亲家,您也别总将和离挂在嘴上,对女孩子家也不好,今日那也是我气糊涂了,做得过了些,您也看在我深更半夜,冒了风雨亲自登门的份上,让那孩子跟我回去,最多以后我不再弹她一指甲就是了。” 这话对于侯夫人来说也算是到了极致了,若蓝家再不肯,她就打算走人了。 蓝夫人听她态度缓和了些,倒也消了些气,只是仍没认错,没认识到她不该护着妾室打正室,是何等的折辱素颜的身份和颜面,大夫人仍是心中随堵,等还要再分辩,这时,叶成绍自门外昂首而进。 大夫人见他已然换了一身干爽衣服,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这孩子也是个又倔又傻的,为了求素颜消气,竟是在素颜门外淋了几个时辰的雨,又肯在女儿面前做低伏状,她其实对他早没有了气,倒是多了几分喜爱,只是他那个家,那个母亲,可着实不让人放心,还得磨磨他才是,至少,得让侯夫人真心认了错,才能放了素颜回侯府去。 叶成绍一进门,便恭谨地给蓝大夫人行了一礼,“深夜烦劳岳母大人,小婿深感惶恐,请岳母大人恕罪。” 侯夫人看着形容憔悴,连声音都嘶哑的叶成绍有几稍的怔忡,她平素见惯了他吊儿郎当的痞赖模样,再见他在蓝大夫人面前恭谨有礼,就更是震惊,眼里就闪过一丝怀疑来。 蓝大夫人淡淡地点了下头道:“无事,世子爷,你母亲亲自来接你回府,你且回去吧。” 叶成绍听了这话,脸色一黯,转过头对侯夫人深施一礼道:“劳烦母亲了,请母亲回府吧,儿子不回去,也请母亲带话给父亲,娘子一天不回府,儿子就一天不离开蓝家。” 侯夫人听了目光闪了一闪,却是笑道:“绍儿,那你就带了你媳妇出来,咱们一起回去吧。” 这又是想和稀泥,想里子面子都占了,轻轻松松地接素颜回去? 叶成绍听了侯夫人的话后,只是苦笑,又揖了一揖道:“娘子本就挨了毒打,又淋了雨,如今重病在床,起不得身了,加之悲愤郁结,连儿子都认不清,哪里能够跟儿子一起回府去,她如今是哀大过于心死,再也不肯跟儿子回去了,那个家,既然容不得娘子,那儿子决定……” 说到这里,叶成绍顿住,眼神凌厉地看向侯夫人,脸上神情却仍是悲苦,一副恭敬有礼的模样。 侯夫人听到一半时,心就冷了,叶成绍虽没有指责她半句,却句句诛心,话里话外的就怪她虐待了素颜,如今素颜不肯回去,他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不过,这么些来,他再如何的混账,如何闹腾,在她面前,始终还是维持着表面的礼孝,毕竟她还是他名义上的母亲,有侯爷镇着,他不得不礼让她三分,所以,她倒不是很担心,他会对她如何。 侯夫人正待听完叶成绍的决定,却见他顿住,再看他眼神不善,脸便冷了下来,挺胸昂首,迎着叶成绍的目光道:“你决定如何?” 叶成绍哂然苦笑道:“儿子决定离开侯府,入赘蓝家,以后就跟着娘子过算了。” 此话一出,侯夫人惊得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看着叶成绍,而一旁的蓝大夫人也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叶成绍,这孩子,真被雨淋得发烧了,说胡话吧? 叶成绍见两位夫人都似不信,转过身,却是向蓝大夫人拜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道:“小婿想好了,既然娘子不被侯府所容,那但请岳母大人收留小婿,以后小婿就是您的儿子,侍奉二老,为二老养老送终,您就当多了一个儿子吧。” 侯夫人终于回过神来,叶成绍自小便不着调,但说出的话却向来地说一不二,他要决定了的事,不管谁阻止,他都会用尽各种方式达到目的,耍泼使赖,满地打滚,杀人放火,无所不用其极……这话若让侯爷听到,让叶家族长听到,让宫里的那位听到…… 侯夫人气得跳了起来,手颤抖地指着叶成绍道:“混账,你这数典忘祖的混蛋,你这是想逼死我吗?” 蓝大夫人也偏了身子,不敢受叶成绍这一大礼,忙去扶叶成绍:“贤婿啊,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可是堂堂的宁伯侯世子,皇后娘娘的内侄,蓝家可不敢收你这入赘女婿啊。” 叶成绍苦着脸,无奈道:“小婿也知道,入赘有些强人所难,侯府教风不好,小婿自小被人教的行止不端,做事混账,但只要岳母肯收留于我,多多教导于我,小婿以后一定改过自新,让岳母大人满意,让娘子放心将终身托付于我,请岳母大人成全。” 却是半点也不理会侯夫人的话,话里话外却是将侯府贬得一钱不值,更是暗讽侯夫人所掌管侯府家风败坏,对他的管教也是混乱不堪,才导致他行止不端,名声毁坏的,把侯夫人整个气得倒仰,偏他又半句没有明说侯夫人的不是,侯夫人只觉得一口血气直冲到胸口,差一点就要喷了出来。 堂堂宁伯侯世子要入赘到五品小官家做上门女婿,说出去,会笑掉天下人的大牙,宁伯侯府的脸,皇后的脸,全都要给他丢得干干净净,偏生这厮还口口声声的嫌弃侯府对他缺乏良好的教养,致他品性恶劣,是为了仰慕蓝家良正的家风才要入赘的,将蓝家捧上了天,如此作为,便不是拿巴掌打侯府的脸了,那是拿了刀子削整个叶氏家族,整个皇后娘家的脸皮啊,这厮就是个混蛋,再混账,再不着调的话也能说得出来,他,是真的再将她往死里逼啊。 侯夫人气得浑身发颤,却更是怕,她怒视着仍跪拜在蓝大夫人面前的叶成绍,只觉得他就是一个魔鬼,一个她命里的克星,她再如何努力,何用尽心机,也敌不过他的一句话…… 想着叶绍杨那清俊温和的脸庞,想着文娴乖巧可爱的容颜,侯夫人泪如雨下,这个气,她赌不起,这个责任,她更担不起,这话只要传出去一二,都能让她万劫不复。 她整个身子摇摇入坠,眼前人影重叠,晚香在身后忙扶住了她,关切地唤道:“夫人……” 侯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怨恨地看着叶成绍,缓缓道:“儿媳在哪里,我亲自去给她赔礼道歉,她若不回去,我便跪在蓝家,跪到她回去为止。” 叶成绍一听,忙跳了起来,大惊失色道:“这如何使得,母亲可是长辈,哪里能让母亲给娘子下跪,母亲,儿子不孝,您就当没养过我这个混账儿子吧。” 蓝大夫人听得也觉得过了些,忙上前来劝侯夫人:“小孩子生气,过两日便好了,夫人若知悔改了,那便……” 叶成绍也不等蓝大夫人说完,突然地又哭丧着脸道:“岳母,太医怎么地还没请到,娘子迷迷糊糊的总是在哭,说她并没有打骂洪氏,说她觉得好生冤枉,呀,怕是发高烧,糊涂了吧,我母亲很是疼她,怎么会为了妾室去罚她这个正经儿媳呢。” 侯夫人听得脸一白,扶住晚香的手,对蓝大夫人福了一福道:“亲家,请前面带路,哦亲自给儿媳赔不是去,是我糊涂了,不该为了个贵妾打了儿媳,请她……” 蓝大夫人忙偏过身子,让过侯夫人这一礼,却道:“夫人知道错了就好,不过,您是长辈,无需亲自去道歉,您的歉意我们领会了,青凌,就算大姑奶奶病得再重,也让她起来,跟侯夫人回去,不能让长辈在此久等了。” 青凌听了忙又冒着雨走了,素颜淋了雨,着实有些不舒服,但叶成绍那家伙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瓶药来,死乞白赖的让她吃了,自己却只是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时,便是精神奕奕的,素颜正要骂他回府的,却听到侯夫人前来接他回去,心中更是气愤,叶成绍临走时却是将一张大大的俊脸蹭到素颜的面前道: “娘子,若是她肯来给你赔礼道歉,那你就放过她一次,就跟我回府去吧。” 侯夫人怎么会跟自己赔礼道歉,素颜在心里冷笑道。她垂着眼帘看着地上,没有说话,叶成绍急了,又要说些什么,这时,蓝大老爷进来了,对叶成绍道:“贤婿且去见侯夫人,让为父来劝她。” 叶成绍走后,蓝大老爷叹了口气,在正屋里坐下,素颜恭谨地坐在大老爷下首,垂首听训。 “孩子啊,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你如今已经嫁作叶家妇了,就算再不情愿,也不能改变这个身份,为父与你母亲 先头之所以顺了你的意思接你回府,又与亲家争执,不过是想为你撑腰,为替你出头,讨个公道罢了,为父也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但得饶人处且饶人,她毕竟是长辈,若真是肯认错赔礼,你就不可太过份,你里子面子都占尽了,就要适可而止,跟他们回去吧。和离,终究对女子不好,先头是你受了屈辱,要和离,舆论是向着你的,如今侯爷,夫人,世子爷都上了门,侯夫人再低头,你若再不回,那就是你的不是了,咱们蓝家也会被人说成是得理不饶人,也会被戳脊梁骨的。” 素颜听了心中暗痛,这个社会对女子太过苛刻,若侯夫人真的肯给自己赔礼,再不回去,着实也没道理,蓝家也不会容她,若自己一意孤行,蓝家怕是一气之下,连她的嫁妆全都要收回,她又依靠什么在这个社会里生存下去?自己又没有其他那些穿女一样,有几根金手指,能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就算想凭着一点现代知识去经商,也要这个社会容得女子独立啊,怕是铺子还没开起,早就被人家的唾沫水给淹死了。 眼前又浮现出叶成绍那张俊脸,和他孤零零站在雨雪里的倔强模样,那厮固然可恶,弄那么些女人在后院子里,但相对这个世界里的其他男人来说,他已经好了太多,至少,他没在她面前耍大男子主义,肯对她伏低做小,肯尊重她,他的付出,她看到了…… 蓝大老爷这一回对自己也算是做得仁至义尽,难得他肯不畏权势维护自己,爱护自己,肯替自己出头,还有,大夫人也是,一向柔弱,但面对侯夫人时,却也是据理力争,使得侯夫人当众颜面扫地,她不是一个人,她的身后还有些血亲,她不能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而置亲人的利益于不顾,虽然,这只是她肉体上的亲人,但过了这么久,骨肉至亲的情感已经溶在了骨子里,心和身,又怎么能够真的分开? “父亲,若侯夫人真的肯亲自向女儿赔礼,那女儿就跟相公回去吧。”素颜眼泪不停的往下掉,看得大老爷也细了眼,孩子额头上的伤还没消肿,又淋了那么些雨,若他的官职能再高一些,家世能再显赫一些,女儿又怎么会在婆家受如此欺辱? 大老爷心中愧疚,长叹一声,起了身,对素颜道:“爹爹不便与侯夫人见面,就先回去了,如果她肯认错,你就回婆家,若还是态度强硬,爹爹就是拼了这顶官帽,也要保住你。” 素颜含泪点头,送了大老爷出去,院外面雪仍未停,看着踉跄着走在雨雪里的大老爷,素颜心中一阵难过,为人子女,总为父母添忧添烦,也着实不孝。 不多时,大夫人身边的青凌果然来请素颜,陈妈妈早就给素颜穿戴好厚实的衣服,紫绸拿着貂皮大披在手里候着,青凌一脸的笑,与有荣焉地说道:“大姑奶奶,大姑爷可真是心疼您,为了让侯夫人认错,他竟然当着侯夫人的面,要入赘到咱们蓝家,都给大夫人磕了好几个头了呢。” 素颜听得脚下一滞,差点滑倒,这厮果然是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混蛋到极点了,也亏他能想到出来,做得出来,不过,倒是有几分可爱呢。 到了上房,蓝夫人正劝了侯夫人坐下,侯夫人正抹着泪儿,叶成绍却是巴巴地看着外头,一见素颜来了,忙扶了上来,哇哇乱叫着:“娘子,娘子,你好生些,头还痛不痛呢?哎呀,光吃了药,发散了些汗,又冒着风雨来了,娘子,你得好生些,可不能再病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为夫可真不想活了。”说着,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素颜,一副怕她摔着了的样子。 侯夫人见他拿素颜当祖宗一样待着,只觉得心里原就堵着的大石上,又被人扔了一块下去,沉得提不上气来,偏生这会子是半点火也不能为,只能强忍着,只觉得胸腔子都快被这口气堵死去了。 素颜见也不推拒叶成绍的搀扶,着实娇弱地挪着步子,见侯夫人阴沉着脸坐在正堂里, 过去给侯夫人行了一礼: “侄女拜见夫人,给夫人请安。” 侯夫人听了她这称呼,心中又是一堵,瞪着眼看看素颜,张了嘴,半晌也没说得出话来。 方才她还想好了,再怎么屈辱,再怎么没脸,也要将蓝素颜给接了回去,今次这事平息了再说,可等人到了面前,要她说出那些伏低做小的话,又怎么也说不出口,毕竟先头她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婆婆,打骂随意,立即又要变了脸说软话,面上怎么也拧不过来这个坎去。 叶成绍扶着素颜站在一旁,等了片刻,见侯夫人还是没有反应,便回过头来,苦着脸的对着蓝大夫人道:“母亲,娘子身子不适,小婿还是扶她回屋去吧。” 好好的岳母不叫,又叫母亲,分明又要提那入赘之事。 侯夫人听得嘴角一抽,急急地拉住素颜的手道:“儿媳,跟母亲回去,今儿是母亲的错了,不该为了那洪氏罚你,你看着母亲年老昏晦的面上,不要与母亲计较,明儿才是回门之日,今天且跟母亲回家去吧,你公公也来接过你一回,原也要再跟了来的,只是家中有事,脱不得身,您也看着我们两个老的,加在一起近一百岁的份上,就莫要再生气了,一家子人,就算吵了,也不能存着气,没有隔夜仇的,说开了,就好了,你说是不是?” 侯夫人肯当着素颜的面说这一番话,蓝大夫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眼泪也出来了,女儿也总算讨回公道了,便上来劝素颜道:“你婆婆说的是,一家子人,没有闹了意见就记仇的,你也太任性了些,以后可不能一有气就往娘家跑了,就是受些委屈,也得忍让一二,当时没个明理的人为你作主,过后总有明理的人在,你等过了那阵子,总有人为你主持公道不是。” 这话听着在劝素颜,其实还是在骂侯夫人,也是警告侯夫人,素颜这回是回去了,以后最好不要伺机报复,寻隙打压自家女儿,就算当时她能得逞,过后总有人为自家女儿出头的。 侯夫人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今天,蓝家人就算说再难听的话,她也只能受着,她只求这会子蓝素颜能跟她回去就好。 素颜听了侯夫人的话,无奈地点了头,却还是向侯夫人行了一礼道:“是儿媳不懂事,儿媳给母亲添忧了,只是那洪氏打到儿媳门上去,又寻死觅活,闹得家宅不宁,儿媳却是咽不下这口气,还请母亲为儿媳主持公道才是。” 反正里子面子都得了,还是要给个台阶给侯夫人下的,只是,这个台阶只是给侯夫人,那挑起事端的洪氏,却不能就此放过,凭什么自己要莫名其妙地就被她害得挨一顿打,侯夫人只是说她自己错了,并没有说要如何处置那洪氏,自己这正室的脸面还是没有争回,就此回去,也太便宜了一些。 侯夫人听了这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蓝素颜并没有做得太过,给她留回了几分面子,胸中的郁堵也散了一些,但却还是给她出了难题啊,这分明是逼着她当着蓝家的面,给洪氏一个处置,不然,看她这样子,还是不会回去。 可如今,贵妃娘娘派的人怕是还在侯府,自己又怎么能当着她们的面去处罚洪氏? 侯夫人为难地看向蓝大夫人,希望蓝大夫人体谅她的难处。 蓝大夫人却是阴沉着脸,双目幽幽地看着她,也像是在等着她的答复。 侯夫人只觉得自己头痛如麻,又看向叶成绍,洪氏的身份他是最清楚的,要如何处置洪氏,叶成绍也该给个意见啊? 素颜这时也想看叶成绍的态度,便也不催促侯夫人,静静地站着,只是先头身子微微靠在叶成绍身上,这会子将背脊挺直了些,与他保持些距离。 “那女人,哪里来的,送回哪里去就是,她若还想死,就送瓶毒药,一根白绫,再加一把刀子,想怎么死都成。娘子,咱们不要为了那不相干的人生气好不好。”叶成绍笑嘻嘻地对素颜道。 侯夫人听得怔住,眼里迅速闪过一丝忧郁,怔怔地看着叶成绍,却没有说话,蓝大夫人见她没有反对,心里也总算松了一口气,只要叶成绍将那洪氏赶出侯府,以后,他园子里的其他女人有了这前车之鉴,便再也不敢轻视素颜,不敢随意找素颜的麻烦了,以后的事情,也只能看素颜如何应对,妻妾之间,从来就不可能和睦相处,要如何斗赢,只能看素颜的本事,自己也是帮不了的。 素颜听了叶成绍的话,总算满意,但侯夫人并没有表态,便看向侯夫人,侯夫人这会子却亲热地拉着素颜的手道:“儿媳啊,你身子不好,要不就先歇一晚,明儿吃了回门酒后,再回去?这天寒地冻的,你再累着,冻着了就可不好了,绍儿啊,今儿就在你岳母家好生照顾儿媳,为娘这就走了,家中还有客人在呢。” 这安排也还算好,叶成绍和蓝大夫人都有些担心素颜的身子,反正事情也说开了,素颜也答应原谅侯夫人,不再闹和离了,就在娘家歇一晚,明天正日子回去,也说得过去。 素颜却是皱了眉头,回头横了叶成绍一眼,对侯夫人道:“您深夜亲自来接儿媳,儿媳理当同您回去,不过,儿媳着实身子不好,就依了母亲的吧,明日正日子再回,不过,外头风大雨急,又夜深人少,还是让相公送您回府吧,明日相公再来接儿媳也是一样的。” 侯夫人听得怔住,心中又急又忧,看着叶成绍欲言又止,叶成绍却喜出望外,素颜总算是明明白白的答应回去了,一切总算雨过天晴,只是,他这会子实在舍不得离开素颜,很想陪着:“娘子,你身子不好,我还是陪着你吧,明儿咱们一起回府就好。” 他还是有些害怕将素颜一个人留在蓝家啊,上官明昊那厮不会趁他不在,又来说什么看大妹妹吧。 素颜听了却是微眯了眼睛瞪了叶成绍一眼,叶成绍心中一凛,立即憨憨一笑道:“娘子,那我就送母亲回去了,你要乖乖地在家里等我,明儿一早,我就来,咱们吃过回门饭就走啊。” 侯夫人差点气死,又不好说些什么,只能别过蓝大夫人,抬脚出了门。 回到侯府,侯夫人急急地回了自己的松竹院,白妈妈正在屋里等她。 “侯爷呢?”侯夫人不顾一身湿寒,一进屋就问白妈妈。 “回夫人的话,侯爷去了刘姨娘屋里。”白妈妈的脸上有些难看,上前来给侯夫人解风衣扣子。 侯夫人眼里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低了头,沉思了一会子道:“你使个人去禀告侯爷一声,就说绍儿回来了,明儿儿媳女也会回来。” 白妈妈应声去了,晚荣拿了水,给侯夫人净了面,侯夫人自己进了内室,却并没有让晚香几个跟着。 侯夫人进了内室后,却没有上床就寝,而是转到后堂,自偏门去了东厢房,在厢房的一个抱厦里,侯夫人轻轻唤了一声:“你在吗?” 抱厦里摆着两排整齐的挂柜,挂柜后,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那声音似男又似女,硬梆梆的,像金属碰在石板上一样,很是难听,“你是越发的蠢了,就算要对付那蓝氏,也不能用如此明显的手段,不过,你还算听话,主子还算满意,这个月的药就在这挂柜上左数第五个抽屉里。” 侯夫人听得眼圈一红,忙低头应了,自去挂柜第五个抽屉里找药。 柜后再没有传来一点声响来,侯夫人拿到药后,静静地看着挂柜后,美丽的大眼里蕴着深沉的无奈和怨恨,也隐着一丝坚毅之色。 自己回去了里屋睡下了。 叶成绍一回府,便让芍药叫了几个粗使婆子进来:“去,将洪氏给爷拖起来,先关进柴房里头,明儿就送到陈家去。” 芍药听得 一怔,脸上却是显出喜色来,欢喜的就领了四个婆子往后院去了。 却说洪氏,虽然撞破了头,心情却是好得很,宫人走后,她就歪在大迎枕上吃着点心,她身边的丫头巧兰正端了一碗药进来,见她脸色很好,也跟着凑趣道:“那蓝氏可是被大夫人打的鼻青脸肿的,姨娘这下可是好出了一通气了。” 洪氏丢了一块豆黄糕进嘴里,冷笑道:“不过一个五品小吏之女,也敢不将本小姐放在眼里,也不看看本小姐是什么身份来的,那蓝家也是胆子大,竟然敢接了她回去,哼,看着吧,这门亲事怕是要黄了。” 巧兰笑着将药吹了吹,送到洪氏面前:“姨娘先喝了药吧,这宫里的药,就是不一样些,可不能辜负了贵妃娘娘的一片心呢。” 洪氏得意的接过药,笑道:“堂姑最是疼我,她怎么舍得我被人欺负?” 巧兰听了又着意地奉承了几句,洪氏喝了药,却是郁郁的,又不开心了起来,叹道:“世子爷若是肯多看我一眼,那也是好的啊,今儿我受了如此大的伤,也不知道他会来一趟不。” 巧兰的脸色也跟着黯淡了下来,却是安慰道:“世子爷那性子也不会长久的,当初姨娘进门时,他不也到姨娘这里来过一阵子,好宠过姨娘一阵?他对着蓝氏不过也就是图个新鲜,时日久了,还是会来姨娘这里的。” 洪氏却在发怔,眼里闪过一丝自嘲来,那个男人,来是来了,却根本就不碰她,只与她玩闹,嘻笑,像是不通人事似的,偏那个样子又惹人怜爱喜欢,若谁能真的得了他的心,怕真就捡了个大宝贝呢,看着混账痞赖,其实根本就不乱来一下,他那种男人,一旦用了真情,怕就是那最专情的男人,但愿,他的心,肯为她而动。 正想得痴,却听到外头响起一阵激烈的拍门声,洪氏皱着眉头让巧兰去看看。 巧兰去开了门,却见芍药带着几个粗使婆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洪氏立即躺到床上,捂着头哼吟了起来,芍药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对那婆子手一挥道:“拖走。” 没等洪氏反应过来,两个粗壮的婆子就一把将洪氏自床上拖了下来,往门外去,洪氏大吵大闹起来:“大胆贱奴,你们敢以下犯上,夫人知道了,定然不会饶你。” 芍药得意的跟着后头道:“你且等夫人知道了再说吧,现如今,是世子爷要将你关到柴房里,明儿送你回陈家去。” 洪氏大惊,又叫了起来:“我要见世子爷,爷不会这么对我的。” 芍药正要说话,就听叶成绍自穿堂里走出来,对芍药道:“等等,我想起一件事来。” 洪氏听后大喜,挣脱两个婆子便向叶成绍扑了过去,娇弱凄婉地唤了一声:“爷,你可算来了。” 叶成绍身子一闪,洪氏扑了个空,趴在了地上,芍药皱了眉头看着叶成绍,爷做事总不着调,不会又反悔了吧…… “她今儿害我娘子被打了五板子对吧,来人,拿竹板子来,对着脸抽,给爷抽她十下,明儿再送给贵妃娘娘看,让她知道,她的内侄究竟有多丑。” 叶成绍说完,长袖一甩,便走了。 洪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爷,你不能这么对我。” “再加十下!”叶成绍无情的声音自前方冷冷地飘来。 侯夫人屋里,白妈妈急急地去敲夫人的门,侯夫人皱了眉头应了一声道:“有事明天再禀,我受了寒,身子不舒服。” “是夫人,您好生歇着。”白妈妈听得心中一凛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 心道,那洪氏,也是活该,这深更半夜的,世子爷要做什么,夫人和侯爷自然是歇着了,自然是不知道的。 第八十一章 他的身份? 当晚,素颜吃了叶成绍留下的药,沉沉的睡了,头天睡得太晚,第二天,紫晴在床边叫了几次竟是没醒,外面雨早停了,出了个花花太阳,气温却仍是寒冷,紫晴无奈地站在素颜床前叹气。 大姑娘竟然像个孩子一样,推她一次,她就唔了一声,卷着身子就往被子里缩,耍着赖不肯起来。 今儿可是回门礼啊,一会子府里头会来好多客人,大姑奶奶不起来可不行。 陈妈妈也进来看过几次,想着她昨晚睡得太晚,又受了那么大的苦,便有些心疼,舍不得硬叫醒她,便让紫晴莫叫了,在外头看着点,真有客人来,只说大姑奶奶身子不爽利就是,反正昨儿那事也闹得沸沸扬扬的,京里不知道的也少,才闹了那么大一出,就能喜笑颜开的见人,出去了,人家也不信,不如说病了来的实在。 于是,在陈妈妈的纵容下,紫晴的无奈中,素颜难得睡了一个懒觉,朦朦胧胧中,感觉耳侧痒痒的,有小虫子在爬的感觉,迷糊地睁开眼,看着一张放大的俊脸,正笑得春光灿烂,一头乌黑的长发用紫金冠束之于顶,发尾自肩头披散下来,如流动的黑绸,垂落在素颜的颈脖间,随着他憨憨的傻笑,一颤一颤,正是惹得素颜脖子痒痒的罪魁。 素颜皱了皱眉头,伸了手覆在叶成绍的脸上,将他往后推,嘟嚷道:“你真吵哎,再让我睡一会,一点也不想上班啊。” “娘子,什么上班?”某人仍是傻笑着,身子顺势一倒,便挨挨蹭蹭的往被子里钻,素颜听得迷糊,还没醒梦,随意说道:“哦,今天周末……啊……娘子……相公!” 她突然自床上就坐了起来,黑白分明的清澈大眼瞪着眼前的美男,愣了几秒的神,好半晌,才眨巴眨巴着眼睛,有些懊恼的哧溜一下又缩被子里,提了被子将头一蒙。 “娘子,你怎么了,娘子,会闷坏的。”窘着脸的素颜好可爱,叶成绍恶作剧地就去扯她的被子。 “我死啦……别管我。”被子里传来一声干嚎,真窘死了,这觉睡得太沉,竟然以为自己已回到了现代,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天天朝九晚五为了升斗小米拼搏的小女生,叶成绍也不会发现什么啊,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只是一缕异世游魂,他会不会将自己当妖怪啊? 正红着脸死命地揪住被子与某人进行拉锯战,某人的大脑袋干脆钻进了被子,一双大手不老实地就勾住了素颜的纤腰,一把将她搂紧了怀里,嘴巴也同时钻进素颜脖子里拱着。 这突袭让素颜一时没有招架,让他偷袭得手,他的大手在她身上敏感之处来回点火,这厮似乎有了些技巧,抚摸时也知道时轻时重,让素颜好一阵心跳加速,当后额头传来一阵刺痛时,素颜总算清醒了些,她两手同时出击,一只手一边,揪住叶成绍的耳朵,冲口骂道: “混蛋,你吃我豆腐。” 叶成绍吃痛,被素颜将头从被子里揪出,哎哟哟地哼着,“娘子,痛,好痛,轻点,轻点啊。” 素颜心头正恼火,哪里肯松手,嗔道:“你手放老实些,我就放了你。” 叶成绍立即苦了脸,将两手高举过头:“好,好,我投降,我投降。” 素颜被他那滑稽的样子弄得想笑,原本想板着脸训斥他的,突然就觉得心软软的,那难听的话就说不出口了,松了手,再看他那一对白生生的耳朵被自己揪得红彤彤的,像要滴出血来,心下就有些不忍,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揉了两下,嗔道:“一大早就跑出来吓人,你作死啊。” 素颜眼里的温柔看得叶成绍心中一甜,被揪得火烧火辣的耳朵也不疼了,黑玉般的眼睛黑亮亮地看着素颜,咧开嘴笑道:“想娘子了,所以就来得早了些,娘子,你还困不?困就再睡一会,我陪你呀。” 昨日发生的事情又再次回到了脑海里,素颜感觉有些烦闷,嘟了嘴对着叶成绍一推道:“是来接我回去的吧,那个家,我一点也不想去啊。” 叶成绍听了眼神黯淡了下来,捉住素颜的手放在胸前道:“娘子,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了,你放心,再也没有人敢随意欺负你了,洪氏,我打算今儿就送回陈家去,你回去后,不会再看到她。” 素颜听了叹了一口气,心中千头万绪,自己已经嫁给他了,昨天闹得那么大,也没和离得成功,以后再要寻找那样的机会是难上加难了,而且,她也感觉出来,她似乎根本就和离不了,这辈子,除非被叶成绍休了,怕是永远都要绑在一起生活了,自己那些现代的思想,是不是太过强求了?能在这个社会里好好生活着,应该就是不易了吧,他,其实也不错,处处肯为自己着想,还肯让着,肯包容自己,真要换一个,就一定比他好吗?独自一人,又真的能生存得下去吗? 叶成绍见素颜又紧蹙了秀眉,心头微紧,双手捧住她的手道:“娘子,你不要顾虑太多,很多事情,不能一蹴而就,只能慢慢来的,只要我们两个能在一起开心的过日子,那不就很好吗?你就是想得太多了。” 是想得太多了些,三妻四妾在这个社会里太过平常,自己已然穿越,已经成为了这里的一份子,就要依着这里的生存规则活下去,那就不能太强求了。不然,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脑子里又想起大夫人曾经告诫过的话,一个女人家,最重要的就是抓住相公的心,只要男人的心是向着你的,那些个花花草草的终究会成为过眼烟云,你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毕竟这个时代还有一个规则,那便是正室始终是被丈夫最尊重的那一个…… 想到这里,她不由幽幽地看向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心,是向着自己的吧,他说他是喜欢自己的,可是,这个喜欢,能维持多久呢,自己也要像那些女人一样,想方设法地去讨他的欢心吗? 换个法子活,会不会更精彩呢,或许,永远抓牢他的心,也是一种挑战? “起来吧,相公,一会子家里会来很多客呢?咱们再窝在床上可不好。”素颜揪了揪叶成绍的鼻尖,不管如何,这厮还是长了一张大俊脸的,不蹂躏一下,太可惜了。 看到素颜眼里带了笑,叶成绍耸耸鼻子,抱住素颜的脸,突然亲了一下,又立即放躲开,像个偷到桃子的小猴子,惹得素颜又瞪了他好一眼,翻身自床上坐起。 外头候着的紫晴早听到屋里的动静,只是不好意思进来,这会子觉得似是起了,忙在外头问道:“大少奶奶,奴婢进来了哦?” 素颜听得脸一红,明明自己跟叶成绍什么也没干,被这丫头问得好生暧昧,不由嗔道:“你进就是了,问什么。” 紫晴瘪瘪嘴走了进来,心里却想,不问,若是进来撞见了什么,怕是又要骂她咧。 去耳房打了水,芍药没来,叶成绍就得由她服侍,明儿个她对世子爷可没给好脸色,也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报复,心下有些忐忑,打了水进来,就见叶成绍已经站在了床下,只是一身上好的直缀外袍被他弄得皱巴巴的,不由得看向素颜。 素颜看着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厮有时就像个孩子一样顽皮,穿着外衣就往床上钻,这个样子如何出去见客?无奈地对紫晴道:“昨儿带了爷的衣服来没,若是没有,就使了人回侯府去拿一套来。” 昨日回那时那阵仗可是打着要回府长住的计划的,哪里会收拾爷的衣服?紫晴听着就有些犯愁,皱了眉头转身出去时,却听到紫云道:“三姨娘带着三姑娘一起来看望大少奶奶,问大少奶奶可起了。” 紫晴听得就眼睛一亮,上回大少奶奶的嫁妆可是三姨娘帮着做了好几件呢,其中就有爷的衣服,也不知道她这几天又做了没,不过死马当活马医,碰碰运气也是好的,也不理紫云,自行出去就迎了三姨娘和素丽进来: “奴婢给姨娘和三姑娘请安,我家大少奶奶和爷还没起,昨个儿受了点风寒,睡得晚了些,您先坐着,奴婢给您沏茶去。” 素丽向来与紫晴熟,听得说得乖巧,便笑道:“你尽管忙自个的去,我和姨娘坐着等大姐和姐夫就是了,不用管我们。” 紫晴听了就福了一福,却似是自言自语道:“爷也真是的,昨儿个那么不注意,好好的衣服就淋湿了,这会子也没得换,也不知道昨儿晚上那衣服烘干了没。” 三姨娘听了果然问道:“大少奶奶没给世子爷带衣服来?”又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忙又笑道:“可巧了,前次给大少奶奶准备嫁妆时,我就多裁了一件,只是没赶上缝完,这两日正好把盘扣钉了,正打算着,等大姑奶奶回来,再送给大少奶奶的。”回头对身边的丫头道:“去把那件藏青色直缀拿来。” 丫环退了下去,紫晴的小嘴就有些得意的微微上翘,对着三姨娘又福了福,叶成绍已身换了一身簇新衣服走了出来,不由得怔住,对着三姨娘尴尬一笑,进了里屋。 紫绸正在给素颜梳头,紫晴扯着她就问:“世子爷怎么又有了衣服了?” “陈妈妈带的啊,你以为妈妈像你我啊。”边说边用手指头戳紫晴的脑门,笑道:“以后得多学着点,别以为有一点子小聪明,就能什么差事都办得好了。” 紫晴听得笑了,翻了根红色珊瑚簪子给素颜斜斜地插在发间,两边看了看,夸道:“咱们大少奶奶就是长得好看,那个洪氏啊,一副狐媚子样,怎么能跟大少奶奶比?真真不自量力。” 素颜听得无奈地摇了摇头,敲了下她的头道:“你呀,少说两句,没人当你哑巴。” 接收到紫绸也投来的一个嗔视,紫晴笑笑的跟素颜说起三姨奶奶屋里还有世子爷的衣服一事来。 素颜听了微微蹙了蹙眉,却没有说什么,起了身,往正屋里来,三姨娘一杯茶刚喝完了,看到素颜出来,起了身就要行礼,素颜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忙扶住三姨娘道:“姨娘不用多礼,都是自家人,姨娘又是长辈,该受我一礼才是。”说着,就行了半礼。 三姨娘听得心中微暖,笑眯眯地受了,素丽触到素颜额头上的青痕,眼神微黯,转头嗔怪地看着叶成绍道:“大姐夫,姐姐今天的妆容好生特别啊。” 叶成绍正端茶在喝,听得素丽的话,手一抖,差一点就将茶撒了,尴尬一笑道:“三妹妹说的是,娘子不管做何种妆扮都是最好看的。”说着,就乞求地看着素丽,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他家娘子可是才刚消气呀。 素丽看着叶成绍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好笑,又好气,心里又酸,昨天那件事情闹得那么大,她哪有不知道的道理,只是三姨娘拘着她,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让她来看望素颜,就是早上来,也是在大夫人处得了好消息,知道侯夫人来给大姐赔了礼,大姐虽被欺负了,但侯夫人也以长辈之尊亲来认了错,听说那闹事的小妾也被打了一顿要赶出侯府去,大姐也算是找回了面子,三姨娘才拉着她一起过来了。 只是,到底是自家姐妹,看到姐姐额头上的伤痕,心里就有气,想着某人曾经说过的话,她就有些忍不住为自家姐姐鸣不平。 “希望大姐夫不是口花花才好啊。”素丽微眯了眼笑道。 叶成绍听了忙自袖袋里拿出两个盒子来,交给紫绸道:“送给三姨娘和三妹妹的礼。” 三姨娘忙起了身行礼谢过,素丽却是微挑了眉,斜睨着叶成绍,却是收了那礼盒,起身走到素颜面前道:“大姐啊,下次回门子时,可记得先稍了信来,让妹妹到门口去接,不要走侧门了哦,你可是被人三媒六聘求娶回去的,该有的体面,一点也不能丢的。”说着,又转过头,看着叶成绍道:“姐夫,你说是吧。” 叶成绍额头上沁出薄薄的一层西汗来,连连点头道:“三妹妹说得是。” 一时,大老爷便差了人来说,前头来客人了,请叶成绍去陪客,叶成绍只觉得送了刑一样,立即起了身,一溜烟儿地逃跑了,他怕再呆下去,小姨子又会说出更好听的话来。 三姨娘看着逃了的叶成绍,不由得捂着嘴笑了,却是羡慕的看着素颜道:“大姑奶奶,姑爷其实真的很好了,瞧他那样子着实心疼您呢,如今这样的人,可不多见了。” 素颜听了若有所思,目光幽幽地看着窗外那个身姿分明挺拔却偏生要一走三晃,甩肩耸胯走路的某人,不觉哂然一笑,转过头对素丽道:“三妹妹,寿王府的赏梅宴给你下帖子了没有?” 素丽听了明亮的大眼微黯,垂了头道:“如今大姐姐嫁了,二姐也订了亲,我只是个庶女……” 言下之意,身份不够,寿王府并没有下帖子来,素丽也有十四,说到议亲,也着实可以开始了。 素颜便看到三姨娘用担忧又爱怜的目光看着素丽,忙笑道:“寿王府倒是给侯府发了几张帖子,我也有,到时你就跟着侯府的几个小姐一起去吧。” 三姨娘听得脸露喜色,素颜如今可是宁伯侯世子夫人,比起以蓝家大姑娘的身份更高贵了许多,有她带着去,给那些个贵夫人们介绍素丽,素丽的机会就要大上很多,忙谢了素颜,转头看素丽,却见她垂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道:“你们姐妹俩再聊聊,我去帮帮夫人。” 素颜听了起身送三姨娘,三姨娘忙摆手,转身走了。 素颜见三姨娘走了,便走到素丽面前,拧着她的小耳朵道:“你这小东西,若是心里有人,不妨直爽些告诉大姐,大姐若能帮,定会想尽了法子帮你的。” 素丽被她说得脸红,元宝似的小耳上染上了一层瑰色,煞是可爱,故意尖叫道:“大姐,不带这样的,一回来就欺负我。” 大眼里却满是温暖的笑意,还有一丝濡慕之色,见素颜挑了眉看着她,很不自在地垂了眼眸,长长的睫毛微颤着,无奈地小声道:“大姐,我不想被人压住一头,姨娘那样的日子我这辈子也不想过。” 素颜心中微酸,捧起她的脸道:“嗯,我知道,我的三妹妹是个有志气的,大姐会替你留意的,得找个真心实意疼你的人才行。” 素丽俏皮一笑,脸上的小酒窝乍现,可爱的眯了眼道:“就和大姐夫一样么?” 素颜听了作势又要打她,素丽却是小声道:“妹妹心里是有人,只是,那个人太过遥远,妹妹可望不可及。” 素颜听得怔住,皱了眉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心中一动,眼神便凝了凝,素丽不会也叶成绍有意吧?不对,她说不想被人压一头,那便是不愿侧室,或是妾室,遥不可及……那会是……电光火石中,她突然就想到寿王府梅木里,素丽像只小猫儿一样,躲在那间茶水房外的事情来。 立即就正色地看着素丽道:“三妹妹,有些人是你不能肖想的,你趁早打消了那念头,再说了,他的那个家,怕是个龙潭虎穴啊,你愿意成天跟人斗个你死我活吗?以咱们家的家世,你跟人斗,怕是会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了几许,你忍心让姨娘为你伤心吗?” 素丽听了眼睛就红了起来,倔强地抿着嘴,没有说话,素颜知道她素来就是个有主意的,这一下子也没法说得通她,只能叹了口气,摸着她的头道:“你还小,这些事情,缓一缓再说吧,寿王宴前那天,姐姐会着人来接你的。” 姐妹俩又说了一会子的话,素丽正要起身离开,却见紫云来禀,说是二姑娘来了。 素丽听得不由皱了眉,又坐了下来,担忧地看着素颜道:“二姐姐如今越发的嚣张了,那钱家虽无官势,却是家财百万,大姐是不知道,你嫁后那钱家过来的礼,真真比大姐夫送来的还要多上一倍,二姐那得意的样子……” “三妹妹这又是在嚼什么舌根?是嫉妒还是羡慕呢?你也十四了,该让父亲给你许个人家了,哦,不过,你是庶出的,能配得上什么样的好人家?那些有官有势的,找你也不过就是个填房,继室罢了,嗯,也不错啊,只是年纪大了点,家里有了继子继女罢了。”素情人未进来,那娇笑的声音却早就传到了屋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素丽听得脸色发白,小身板却是坐得稳稳当当的,冷了眼看着外头:“我又没一心想嫁给侯府世子什么的,不过想找个小家小户罢了,我才不会没脸没皮的强压着人家娶我呢,那种丢人现眼的事情,家里有一个人做就够了,再来,父亲会气死去。” 这话正好戳中了素情的痛处,她娇俏的身影立即自穿堂里冲了进来,扬手就要打素丽,素颜迅速捉住了她的手道:“二妹,多日不见,你还是这个德行,原以为你也算是受了不少苦,该懂得收敛了一些,没想到果然是更嚣张了。” 素情冷笑着甩开素颜的手,上下打量着素颜,看到她额前的青痕,不由得咯咯大笑了起来,笑得身子弯了,好半晌,才起了身,见素颜脸色淡淡的,并没有羞怒之色,便讥讽地说道:“大姐这世子夫人,怎么当成这样子呀,宁伯侯府的化妆技术也太特别了些吧,昨儿妹妹听说,姐姐可是被侯夫人打的,还被个贵妾逼得不敢出门,大姐平素不是很会欺负妹妹么?怎地如此老实了?还是你根本就只敢在家里作威作福,出了门子就如同只老鼠一样,人见人打呢?” 素丽听这话越说越过分,冷了声就要开骂,素颜摆了摆手,冷冷地看着素情那一身华贵的衣服,和满头的珠翠,淡淡的说道:“钱家似乎专司贡茶,江南这些年茶虽好,却比不得福建,昨儿个听你姐夫说,皇后娘娘甚是喜欢福建的大红袍,有位周公子可是在宁伯侯府转了两天呢,只是不得门而入,一会子得跟你姐夫说说,别让人家在门外头转久了,该见见才是,皇商嘛,当然是轮着做的好。” 素情听了立即脸色煞白,怨恨地看着素颜,嘴唇动了动,半晌也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才咬牙切齿道:“不过是我不要了的浪荡子罢了,偏大姐还稀罕,钱家乃是经年的皇商,岂是他一个人说换就换得了的?” 素颜听得笑了,轻蔑地看着素情道:“不信,你试试?或者,根本不让你姐妹说什么?只需我到寿王府去,跟人说,我根本就不认你这个妹妹,你看钱公如何对你?” 素情听得眼中恐惧放大,既恨又怕,颤着声道:“你……真的就如此狠毒?看不得我好?我也是你妹妹啊!” “你可曾当我是姐姐?当素丽是妹妹?你最好不要再让你姐夫听到,什么是你不要了的浪荡子,别好了伤疤忘了痛,他可从来就没有不打女人那一说法,再说了,他再是浪荡子又如何,他是我的夫君,由不得你说他半句不是。”素颜眼神如刀地瞪着素情,拉了素丽的手就往外走,到了穿堂口时,又顿住脚道: “三姨娘怎么说也是个姨娘,是爹爹的妾室,二娘如今可是被逐出了宗谱,死了连祖坟都进不了,连个供奉也没有,而你,若不是记在我母亲的名下,怕是连个庶出也不如了,不要把别人的宽容都当成理所当然,没有人是应该为你付出的。” 素情怔怔地坐在屋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特意穿戴华丽来见素颜,一是炫耀钱家的财势,二便是要羞辱素颜,却没想到,反被素颜威胁训斥了一顿,又气又怕,又无奈,生生将手里的帕子绞了有撕,只想撕成碎片才好。 素颜拉着素丽,两人不再说起素情,闲闲地聊着,往老太太的院里走,昨儿回来后,素颜就没去给老太太请安的,今天再不去,着实也不像话。 但刚只出了小院门,迎面就看到叶成绍笑得一脸阳光,眼眸深深地看着素颜,与往常的讨好与小意不同,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带了一丝激动和喜悦,使得他原来黑亮的眸子灿若星辰。 素丽调皮地一笑,松开素颜的手道:“我去帮姨娘待客看茶水了,姐姐姐夫好生说说话儿。” 说着,不顾素颜的白眼,一溜烟儿地跑了。 “娘子,我陪你一同去。”叶成绍大步走到素颜面前,手一探,便牵了素颜的手,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娘子,我好高兴。” 素颜听得瞪了他一眼,这家伙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他高兴什么,便随口说道:“老太爷夸你了?还是你捡了大元宝了?” “老太爷没夸我,倒是斥了我一顿,不过,我真捡了大宝贝,比大元宝可是宝贝得多。”叶成绍歪着头腻在素颜的颈窝里,高出素颜一个头的身子像个树袋熊一样的挂在素颜身上,笑得眉眼弯弯。 素颜听得撇撇嘴,他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蓝家又有什么值得他稀罕的东西,不过又是来哄自己开心罢了,却是被他的好心情弄得心里暖暖的,食指成弓,在他脑门处弹了一下,笑道:“族亲们可都来了?你认了亲没?” 叶成绍却是嘟了嘴,眼睛腻着素颜道:“娘子也不问我捡了什么好宝贝吗?一点也不好奇吗?” 素颜歪着头看他满眼期待,真像个拿了宝贝等人分享的孩子,不由笑道:“那好,你说说,是什么好宝贝?” “娘子问得牵强,我不说了,不过,这个宝贝是我一个人的,谁也不能碰到。”叶成绍却是笑嘻嘻的偷亲了她的耳垂一下,在她的耳边柔声说道:“我才知道,你也是维护我的,娘子,你说,我是你的夫君,对吧?” 素颜听得脸一红,这厮怕是听到了自己与素情的对话,不过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罢了,也值得他如此的欢欣雀跃,心里僵硬的某一角,像迎春的冰块,渐渐融软,化成了水,且暖暖痒痒的,就像有人拿了一片羽毛轻轻拔弄着,嘴角不经意地就微微翘了起来,眼中流泄出丝丝脉脉的柔情。 叶成绍去了前院,素颜到了花厅里,女眷们早就来了许多,王大太太正坐在老太太身边说着什么,最让素颜惊异的是,大夫人正拉着一个中年妇人的手在抹着泪,她上前去给老太太见礼,王大太太一见素颜进来,眼睛一亮,殷勤地起了身,拉住素颜的手道:“大姑奶奶看着气色不错呢,方才听姑姑说,大姑奶奶病了,正想着要去探病,不成想,你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素颜有些不胜她突然的热情,以王大太太的性子,见了自己额头上的伤,应该冷言冷语地刺上自己几句才正常,怎么会假装不见呢? 素颜笑着随口说了句应景的话,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恭谨地给老太太行了一礼,便垂手立在老太太身边,老太太看她的眼神也颇为热切,难得慈祥地招呼她坐在自己下首,王大太太也挨着坐在一边,一副好不亲热的样子。 素颜心里就直打突,怕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吧。 果然王大太太聊着聊着就说到朝廷的事情上去了,又说起了今年朝中的大案,两淮赈灾银子贪没一事,说是皇上这一次不只是动用了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在查,连皇上身边,最为神秘存在的司安堂也插手了案子,好大一批官员都将落马,不过,如今只是抓了些外围的五品以下的官员,在司安堂的律政司受审。 越查圣上越怒,案子越牵越广,偏皇上这一次不像往常一样,只是重点打击,警示告诫为主,而是全面出击,不放过一个涉案之人,如今朝中二品以上的官员不少都如惊弓之鸟,胆战心惊,怕一个不好,就被牵连进去,轻则罢官免职,流放千里,重则会是抄家灭族啊。 素颜对这事也听说了一些,主要是上回大老爷突然被关进了大理寺,所以才用了些打听了一下,但这些事情与她一个内宅妇女并无关系,只要自家亲人没事,就不怎么关心。 但王大太太说着说着就开始抹泪,素颜立即想起,王大老爷可是户部侍郎,那赈灾银子可是从户部拨下去的,户部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掌管全大周经济命脉的,那些官员做惯了雁过拔毛的事,又哪里有一个是干净的,大老爷既然有事,那王大老爷怕是涉及更深,看王大太太那强自掩饰的忧急样子,怕是听到了风声,在受煎熬了吧。 这种事情,她也不想管,王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上回大老爷出事时,分明王大老爷与大老爷是同气连枝的,却袖手旁观,置蓝家于不顾,如今他们家出了事,却是巴巴地求到蓝家来了,不过,大老爷自身都靠着叶成绍保着,又哪有能耐去护得了王家,还是明哲保身的好。 素颜如是淡淡的应付着王大太太,并不往深里与她交谈,有时干脆就装傻,来个一问三不知,王大太太看着就急,偏生这花厅里还有许多女客,她又不好大声说话,怕引得别人的注意,现了自家的底子,只能小声说着央求的话: “大姑奶奶,不瞒你说,如今你舅舅已是急得不行了,眼看着户部进入了三个人了,几天都没出来,怕是下一个就会……” “舅妈,只要舅舅行得正,坐得端,又怕什么?舅妈往日不是一再地说,舅舅家风正派,清正公廉的吗?舅舅一定与那些人不一样的,舅妈就放心吧。”素颜轻言安慰,眼睛却是四处张望,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王大太太就求助地看向老太太,老太太没法子,只好也讨好的笑着,拉了素颜的手道:“孩子,奶奶素知你是个心善的,以往你二娘虽多有对不住你,但你舅家对你还是很疼爱的,这一回,可真只有你能救救你舅舅了,你也不想奶奶临到老了,还要为娘家兄侄伤心吧。” 王家除了给二夫人撑腰欺负自己母女外,又哪里疼爱过自己半点?那一回的重阳宴,可是还没过多久啊,若小王氏计策成功,王家怕就是那件事情的见证,好事不传,坏事就帮着乱传,小王氏将自己踩到地底下去,而王家,便是那踏上一脚的人吧。 这样的亲戚,为什么要帮?再说了,她又能帮什么?叶成绍不过天天游手玩乐罢了,哪里见过他做过几件正事? 王大太太见素颜表情淡然,突然做了一个令花厅人全部震惊的举动,猛地向素颜跪了下来,一把抱住素颜的小腿道:“大姑奶奶,舅妈求你了,帮舅舅给大姑爷说两句好话吧。” 一时,花厅里的人全都看了过来,大夫人和那位有些陌生的中年妇人就起了身,走了过来。 素颜气得脸色发青,这王大太太就是个蠢猪,哪有当着众多人的面求人办这种事的?她不怕王家丢大丑么?就算叶成绍想要帮王家,被她如此一闹,他也不好帮了吧,如果他真的手上有权,人家就会说他徇私枉法啊。 老太太也很震惊,冷着脸喝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会吓着素颜的。” 素颜被王大太太抱住了腿,想起身,却又走不脱,只好忍着怒气去扶她,劝她:“舅母快快起来,有话好好说,侄女若能有法子,定会帮上一帮的,可你也知道,您侄女婿不过挂个世子虚衔,平素并没有实际的公干,怕也帮不上您的忙,公公虽是侯爵,但也是管着兵部,刑部并不在管辖之内呀。” 王大太太听了却是大哭,不肯起来,老太太气急,忙让身边的金钏和云环去拖她起来,王大太太边抹眼泪边道:“大姑奶奶,咱们怎么说也是几辈子的亲戚,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怕是不知道,那司安堂,可是大姑爷……” 话未晚,老太太突然就一巴掌甩在了王大太太脸上,气得整个身子都在发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疯了不成?你想死,不要害了整个王家,更不要连累蓝家。” 京城有些头脸的人都知道,司安堂是皇上亲自掌管着的,而他实际的执事人,却是个秘密所在。 这司安堂,素颜也知道一些,它与明朝的锦衣卫和东厂那种机构有些相似,是专门替皇上搜集情报,暗中监察百官,训练间谍,查探他国国情,施行暗杀等等事务,是百官口中谈之变色,又隐藏极深的神秘组织。 谁也不知道司安堂的办公机构是在哪里,更不知道由谁主管,这一切都是秘密,而王大太太,竟然当着一众客人的面,提到叶成绍与司安堂有关,她是活得不耐烦了,想死吗?且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就凭皇上明令:不许再公开场合议论司安堂,违者斩。 王大太太似也被老太太打得醒魂,痛苦又哀怨地看着素颜,跪爬向素颜脚下:“大姑奶奶,我求求你了。” 素颜早就被她那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弄得心烦意乱,从来,杀人者,也会被人所杀,那种隐藏在背后的阴暗组织是最遭人痛恨的,如今,叶成绍真是那司安堂的人,那他其实是每天都深处危险之中的,前世时,她没少看谍战片,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间谍组织和机构,人家暗杀的对象,除了敌国的首脑重要大臣之外,其中一个主要目标便是敌国的间谍首领,因为,那才是他们最直接的对手和敌人,也是他们最恨的人,叶成绍啊叶成绍,你那看似憨纯的外表里,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表嫂,你可真是糊涂了,谁不知道我那大姑爷是京城最著名的浪荡子,是有名的纨绔之弟?又是皇后娘娘最宠爱的侄儿?他怎么可能是那什么……堂里的人,你可真是病急乱投医,看他救过咱们老爷,就以为他无所不能了,那是我们老爷身家清白,没什么大错,若不然,就算是宁伯侯府与中山侯府同时出力,也难保得他平安。你也不想一想,圣上圣明,岂容的旁人徇私枉法?” 大夫人一边去扶王大太太,一边冷声轻道,话语间,轻易的就将中山侯府也带了出来,人家就算因着大老爷被救一事轻信王大太太的话,听了这一点,也会消除一些疑心。 素颜也缓过神来,帮着大夫人去扶王大太太:“舅母,素颜回府去帮你求求我家公公,看公公有没有法子能救上舅舅一救。” 王大太太被老太太打了一巴掌,好似清醒了许多,不再说那司安堂什么的胡话了,只是嘤嘤的小声哭泣。 大夫人和素颜也懒得再管她,大夫人扯着那位中年妇人向素颜介绍:“素颜,这是你堂舅母,今天才从登州赶回来的。” 素颜听了忙上前去见礼,堂舅母赵氏听着大夫人介绍,忙自怀里拿出一个礼盒来送给素颜,笑道:“舅母虽得了你成亲的消息,日夜赶程却还是没赶得及你出嫁,好在今天的回门宴倒是能吃上一口了。” 大夫人听得眼睛濡湿,拉住赵氏的手道:“不怪你,我知道哥哥要顾着老太爷那边,家里又无人照看……” 赵氏见了忙安慰道:“姑奶奶又哭,如今伯父就要回京了,你该高兴了才是啊。” 素颜听得惊诧,以前也听叶成绍说过,顾家老太爷会起复,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消息,那厮,还真是有些手段呢…… 正想着,就见紫云急冲冲的跑来,对着素颜大声道:“大少奶奶,世子爷和钱公子吵起来了,还打了钱公子。” 素颜听得心里一急,忙问是什么事,紫云急得一脸上汗:“奴婢只听墨书说,爷正跟钱公子下棋呢,说是堵了五千两银子,爷输了要悔棋,钱公子不干,两人就吵了起来了。” 这可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这种事情,叶成绍平素没少干嘛,不然,也不会有个花花恶少的丑名了,今天可是素颜的回门礼,新女婿回门第一天就和准妹夫打了起来,真真丢尽了蓝家的脸了,素颜听了却是不气,看着满花厅的女眷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她,她强装出一副怒容,更是拧了自己一把,红着眼对老太太行了一礼。 “老太太,孙女这就与他回府,再留下,只会让您和老太爷没脸了。”说着,捂着脸,羞愤地跟着紫云往外走了。 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这样混帐无形的人,皇上怎么会将那样重要的司安堂交给他呢?但愿厅里的女眷不会再信王大太太的胡话就好。 素颜看见叶成绍果然一脸怒气,那钱公子脸上四根显目的指印,正敢怒不敢言地看着叶成绍。 叶成绍见素颜一来,眼神有些躲闪,讨好的挤出一丝笑来,却又不肯在厅中男宾面前失了面子,也不等素颜跟家中亲戚见礼,就拉了素颜道:“娘子,走,回家去。” 说着不由分说,就拖人走了。 素颜也没怎么反抗,顺从地跟着他出了府,坐在马车上,正要问他一些事情,马车才走不远就被人截下了,叶成绍恼火的开口就骂: “谁敢挡爷的路?找死么?” 话音未落,外面便响起一个尖细的声音,“哎哟,世子爷,您今儿个火气可真大呀,今儿不是您的回门么?怎么饭都没吃,就出来了?” 叶成绍听了不奈地掀开帘子,一见那人面,便皱了眉头道:“告诉他,我要陪我娘子,还是新婚呢,也太不地道了些。” 素颜透过车帘子看去,只见一个中年无须之人,一身寻常富家打扮,笑吟吟地立在马车边,见素颜看过去,倒是拱手施了一礼。 叶成绍却将素颜往身后一拉,挡住了她的身子,瞪着外头那人。 那人却是将手中折扇一展,一派风流倜傥的样子,叶成绍呸了一声道:“我说你就得了吧,大冷的天也不怕冻死你,你个太监,你装什么风骨呢。” 那人被他骂得一滞,立即苦了脸道:“我的好爷,真是主子有事,您就跟奴才回去吧,奴才这不也是没办法才着这样的打扮么?” 叶成绍无奈,回头歉意地看着素颜道:“娘子,你且回府,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素颜点点头,很乖巧地跟他告别了,心里却是更加相信,王大太太那话不会是空穴来风。 马车回到府里,意外的,白妈妈使了人在外头等,见素颜回了,那人便匆匆进去给白妈妈报了信,白妈妈急急地赶来了,一见素颜,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 素颜下了车,白妈妈亲自上前来搀扶:“大少奶奶可算回来了,老奴都快急死了,夫人病了,侯爷也不在家,府里头一大摊子事没个作主的人,老奴两条腿都快跑断了,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素颜听得惊诧,侯夫人病了,不是还有二夫人,三夫人么?至少还有文娴在,哪里就没有主事的人了?自己一个才进门三天的人,对侯府还是一抹黑,哪里能作什么主,又怎么敢作什么主? 再说了,侯夫人是那轻易交权的人吗?她不是正恨得自己要死,巴不得自己被休了才好么? 正寻思想,就听白妈妈苦着脸道:“大少奶奶啊,您是不知道,世子爷把把那洪氏打得不成样子了,今儿本是要送回陈家的,可陈家闹到宫里头去了,贵妃娘娘发了话,她的内侄女被侯府虐待,要给个说法呢,夫人又病的起不了床,您行行好,去见见洪氏吧。” 第八十二章 洪氏没了? 素颜听了不置可否,只管往里走,陈妈妈和紫睛几个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从后头追了上来,陈妈妈听到了白妈妈说话的尾子,从另一侧扶住素颜道:“白妈妈,您看大少奶奶身上的伤都没好,昨儿个晚上又在雨雪里头傻站了几个时辰,虽是吃了药,人还晕着呢,快莫让她理事了,没得晕乎晕乎的,错了示下,坏了侯府的规矩可就不好了。” 白妈妈见素颜脚步果然有些发飘,人也殃殃的没什么气力,只好陪笑道:“知道是难为大少奶奶了呢,只是如今老奴也实在是没法子,宫里的人才走,那洪氏又呼天抢地的闹着,寻死觅活的,若再出个什么事,老奴怎么担待得起啊。” 素颜听得心中恼怒,手扶了头,身子倚靠在陈妈妈身上,懒懒道:“她又闹什么,昨儿个就在我院门口闹了一场,惹得夫人生怒,罚了我一通,我至今连她个面都没见过,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她如何了,与我何干?她既是爷的妾,那便让爷来处置就好,再或者,妈妈请了夫人的示下,该如何便如何就是,我实在是头痛得紧,爷午饭前跟人闹了一场,我到现在粒米未进呢,妈妈容我歇息半日可好?” 这白妈妈也真是有趣,洪氏闹或不闹是自己能平熄的么?既是送不走,又赶不出,莫非还要自己一个正室去给她陪了不是,求她不要闹了?侯夫人再病,会病得连说句话的气力也没了?分明就是把难题往自己身上推,当自己是傻子呢。 白妈妈听了脸色就讪讪的,紫睛自后头挤了过来,接过白妈妈的手道:“妈妈辛苦,还是小的来扶了大少奶奶回屋休息吧。妈妈您尽管自己忙去,大少奶奶有我们服侍着就好。” 白妈妈无奈地松了手,却还是道了句乖:“大少奶奶既是没用饭,那奴婢使人做些东西来与您可好?” 素颜听了忙回头谢过了,白妈妈便没有再跟着,素颜自行回了苑兰院。 不过多时,白妈妈果然亲自送了饭菜来了,四菜一汤,菜色精致,看得出是用了心备来的,紫绸接过,谢过白妈妈,但白妈妈却站在堂中不走,一副要服侍素颜用餐的样子,紫绸看着便皱了眉,这白妈妈难道是来监视的不成? 素颜虽然不喜,却是淡定得很,她身子本就不爽利,额上的伤痛清晰可见,就算自己吃过饭了又如何,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于是安静的用了饭,喝过茶后,便神色恹恹的,仍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跟白妈妈道了声乏,便要去里屋休息。 转头看白妈妈似是在话讲,便先开了口:“求妈妈在母亲跟前帮我说两句好话,我实是身子不舒服,歇息一会子再去看望母亲。” 白妈妈听了张口结舌地怔在原地,好半晌,才干笑道:“自然是大少奶奶身子要紧,夫人也不是那不体恤的人,才还使了老奴着人下了贴子,一会儿太医就该来了,等太医诊治过后,大少奶奶再歇着吧。” 说着,就退了下去。 陈妈妈皱着眉头道:“大少奶奶,这事怕是躲不过去呢,您身子可是真的不舒服?” 素颜微微一笑,往里屋走去,陈妈妈和紫绸跟在后面,紫绸忙帮素颜铺床,素颜便脱了衣服,躺在床上,对陈妈妈道:“妈妈,我冷得很,多灌热水瓶,烧两个手炉来。” 紫绸反应过,听了立即就出去了,陈妈妈过了一会子才笑着摇了摇头,在素颜的床榻边坐了,一时紫绸弄了两个热烘烘的手炉放在被子里,素颜又抱了两个热水瓶,加盖了一床被子捂着。 紫云在外头看着,约么三刻钟后,进来报信,说是白妈妈带了太医来了。 紫绸便搬了一床被子走了,太医进来时,陈妈妈放下纱帐,隔着帐子素颜伸出一只手来,太医三指探下,只觉触手过热,再探脉息跳得过快,又进快时慢,有些紊乱,便道:“大少奶奶是着了风寒,正在发热,开两剂散寒的药就好,只是不能再创了风,要多在屋里休养才可。” 白妈妈听得心中虽惊,面上却不显,谢了太医,又给过诊金银子后,带了太医离开了。 素颜热得浑身直冒汗,忙将被子里的暖炉拿了出去,却是留下了两个热水袋,晕呼呼的就睡了。 一下午好睡,其间文娴和文静分别来看过她一回,陈妈妈只说病了没起,文娴和文静便小坐了一会子就走了。 文英和文贞也来过一趟,只在外头听紫绸说素颜睡了没醒,便留下补品,离开了。 到了晚间,叶成绍还没有回来,素颜一觉睡醒,人也觉得神清气爽,却是不肯起来,让陈妈妈熬了药,弄得满屋都是药味。 到了晚饭时,白妈妈让人送了饭来,自己却没再来了,用过饭后,二夫人却来了。 陈妈妈拦住二夫人道:“真是对不住夫人,大少奶奶正病着,没起得来床,一屋子的药味,怕过了病气给您呢,您看这……” 二夫人脸色就不太好看,却还是带了笑意:“什么过不过病气的,我身子好,不怕那些个,既是来了,自然是要看侄儿媳一眼的。” 陈妈妈没法子,只好将她引进内室,素颜正躺着,见二夫人来了,强撑着想要坐起来,二夫人快走几步到床前,按住她道:“身子不好,就快躺着吧,婶子也就来看看你,可怜见的,前两日看着还是花朵儿一样的人儿,这会子瘦了一个圈了。” 能不瘦吗?挨打受罚又出了好几身老汗,素颜虚弱地笑了笑道:“多谢二婶关心,听妈妈说,二妹妹下午也来看过我了,真不好意思,竟是睡得迷迷糊糊的,人事不省,几个妹妹来了也不知道,赶明儿得跟妹妹们说声谢去。” 二夫人怜爱的拍了拍素颜的手道:“谢什么,都是自家姐妹,嫂子病了来看看是应该的,文静那孩子性子有些倔,却很是喜欢侄儿媳你,都在我跟前儿夸过你好几回了,就想着跟你学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呢。” 素颜听得腹诽,叶文静会喜欢她?前两天看着自己就摆脸找茬,只昨天莫明奇妙又换了态度,也不知道是不是哪根筋先错乱,再又结正了,或者说,另有所谋? 面上却是笑得温婉:“二妹妹性子温和,行止端庄,哪里需要到侄媳这里学什么啊,二婶子也太谦逊了些。养了个这么好的闺女,真是您的福气啊。” 做娘亲的最喜欢就是人家夸自己的女儿,哪怕明知是坨屎,也巴不得被人说成是金子啊,二夫人听了素颜的话笑得眼都眯了,素颜就耐心地等她,以这两天她对二夫人的了解,她过来,应该不会只是来闲聊的吧。 果然,又胡扯了一阵子后,二夫人就开始抱怨了起来:“侄媳呀,你说,大嫂病了,家里没人理事,那就让文娴学着理家吗?也是十五岁的人了,怎么着也该学着点当家理事啊,她竟然就让个奴才管着家,你是不知,今儿的晚餐,过了酉时三刻才备好了,那菜也是昨儿买的,没几个新鲜的,一大家子人,就那么几个菜,连个汤也是冷的,这是什么事嘛。” 素颜一听这话,便只笑,不再接口,一接又是事非,被二夫人说得烦了,便来了一句:“不如二婶子您去帮着母亲吧,母亲病了,家里就您位份最大了,您又素来精明能干,不过一家子的伙食,您还不是信手拈来?” 二夫人听了不屑地道:“大嫂肯让我老三家的插手管家才怪了,一说就是隔了房的,这隔了一层,就不能作主啊。” 素颜听了又让她建议文静和文娴一起去理事,也好学学理家的本事,二夫人眼中就有了怨气,说侯夫人根本就分了心,对文娴如何的好,对文静便只是泛泛的,文娴比文静还小,就有了媒婆上门,而文静却还没什么动静云云。 素颜被二夫人好闹了一通,后来二夫人临走时才道:“侄儿媳妇啊,若不是你病了,就该是你来理家,好在侯爷跟着皇上去了别苑,不然,府里弄成这样,侯爷一定会大发脾气。” 原来是想拾缀着自己去与侯夫人抢掌家权呢,这两个婶娘果真都是唯恐天下不乱啊,也不知道自己与侯夫人闹急了,她们能得了什么好处去,昨日自己被侯夫人那样凌辱,二夫人根本就没有出现,三夫人却是在一旁看戏,这样的亲人,生活在一起,又有什么亲情可言? 见素颜听了面色淡淡的,二夫人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也就离开了。 那天晚上,叶成绍也没回来,倒是使了墨书送信回来说,他也去了别苑,得几天之后才能回。 素颜听了心里越发的认定这厮的身份不简单,他也有很多事情是瞒着她的,不过,才成亲几天,她也不强求他就能完全的信任她,将他的秘密全告知于她,而且,她暂时也不是很想知道,有时候,知道得越多反是危险啊。 第二天,素颜睡不下去了,一大早,侯夫人终于沉不住气,让晚荣来请她了,“大少奶奶,夫人今天觉得身子越发的重了,头都抬不起来,吃了几副药也没见好转,让奴才来请大少奶奶过去一趟。” 陈妈妈听着就气,明明两个人都在病中,夫人却是非逼着大少奶奶去见她,大少奶奶若是不去,一个孝字就要压得她透不过气去,不由怜惜地看了眼素颜。 素颜也知道再装病也没用,这样耗着也不是个事,白妈妈精明能干,昨天也是故意在晚餐上动手脚,让府里的人吃得不舒服,生了意见,怨怪侯夫人的同时,也是在逼自己去理事,说理事,也是假的,不过几天的光景罢了,又有白妈妈看着,自己一星半点的权也落不着,还是想让自己亲自去面对洪氏……她怎么就不肯消停呢?非要让自己跟洪氏闹得不可开交了才好么? 走进侯夫人院里,远远地就闻到一股子药味,彰显着夫人的病有如何的重,素颜半倚半靠地傍着紫绸进了屋,就见夫人的内室里,二夫人,三夫人,还有文娴也在,刘姨娘正端着碗侍立在夫人床侧,她身姿纤秀,神态安宁恬静,脸上还着淡淡的笑意,只那样轻盈盈地站着,也能让人眼前一亮,生生将一屋子的珠翠给比了下去。 侯夫人头上绑了块白绸布,脸色苍白,人也殃殃的样子躺靠在大迎枕上,看着就像真的大病了一场似的。 素颜进去后便先给二夫人,三夫人行了礼,又上前去问候侯夫人:“母亲身子可好转了些?” 侯夫人抬了抬手,让她起身,脸上带着倦容:“也不知怎的,那夜回来身子就不好了,吃了两副药,反倒越发的沉了,身上乏力得很,这头痛得就像要炸了。” “夫人怕是头痛病又犯了,您那可是送痼疾,得好生养着才是啊。”一旁的刘姨娘将手中的碗递了过去,拿了汤匙舀着里面的汁水喂侯夫人。 侯夫人喝了两口便拿手推开,不肯再喝。 “母亲既是吃了药不管用,那不如另请个太医来看看吧,可别误了病才是。”素颜看侯夫人那样子比自己装得像得多,心里好生佩服,仿佛她那病是真的很严重似的。 侯夫人虚弱地摇了摇头道:“无用的,我这病好多年了,也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太医,只说不能动怒,不能操心,不然,就会发作,唉,府里这一大摊子的事又没人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明知你病了,还把你请来,你……不会怪母亲不通情理吧。” 素颜听得在心头腹诽,嘴上却道:“儿媳怎么会怪母亲?原本昨儿个一来就该来看望母亲,只是也着实病得难受,也怕母亲瞧着心焦,吃过药,今儿好多了,母亲既便不去唤我,也是要来看望母亲的。” 侯夫人听了脸上这才有了笑意,一旁的二夫人和三夫人也连连夸素颜孝顺知礼,刘姨娘温和地看着素颜道:“夫人有大少奶奶这么个能干又懂事的儿媳,这回可真要好生歇歇,把病养好了再操心吧。” 侯夫人点了点头,笑着看了刘姨娘一眼道:“你也莫要羡慕我,将来给成良讨个好儿媳,你也能享我这福了。” 刘姨娘听得诚惶诚恐,忙躬了身道:“夫人可折杀卑妾了,三少爷就算是成了亲,那也是夫人您的儿媳,卑妾哪敢让她服侍。” 侯夫人听了脸上笑意更甚,素颜却是皱起了眉,这刘姨娘那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是暗示自己要给侯夫人侍疾呢,再听侯夫人与她一唱一和,心里更明白了几分,屋里二夫人,三夫人几个又正看着她,便笑了笑道:“说来真是惭愧,倒让姨娘辛苦了,若不是儿媳这身子骨也不争气,就应该是儿媳在您跟前侍疾,姨娘,素颜在此多谢您了。” 说着,便要向刘姨娘行大礼,刘姨娘脸色尴尬地偏开了身子,慌张地说道:“不敢当,不敢当,大少奶奶可不能折了卑妾的寿呢,卑妾侍奉夫人是份内之事,哪能受大少奶奶大礼呢?” 素颜见了也不强求,笑盈盈地站在一旁,身子娇弱地倚上紫绸身上,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侯夫人眼里闪过一丝怒色,随即又道:“儿媳啊,今儿请了你来,是有正事要办的,昨儿个绍儿发酒疯,把洪氏给痛打了一顿,又非要送她娘家去,贵妃娘娘使了人来看了,也训斥了洪氏一回,只是她本是太后娘娘赐下的,咱们侯府哪里真敢就将人送回去?谁见过天家赐的东西还能退掉的?那不是冒犯天威么?绍儿自来便是个不着调的,做事浑,不靠谱,但儿媳你可是书香门弟出身,又最是知礼懂法,绍儿虽混,却是最听你的话,他这原也是为你出气呢,只要你松个口,他也就不会说什么了,洪氏是不能送回娘家的,儿媳你作个主,将洪氏留下吧。” 素颜听得心火直冒,一个犯上作乱,扰得家宅不宁的妾室,却只是被训斥了一顿便了事,叶成绍若不打她,要将她送走,只怕这些个人还在好医好药,好茶好饭的供着她呢,这会子拿叶成绍没法子了,又来用礼教逼自己就范,要自己亲口留下洪氏,这不是让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子?若真听了侯夫人的,将来这洪氏再闹,叶成绍怕也不愿意站在自己这边了,谁让自己要装贤良,将祸患留下呢?再说了,自己也不是那贤良的主,是个女人都不愿意将小三留下给自己添堵吧。 可是,侯夫人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能不应么? 正寻思着,突然有个人向自己扑了过来,一下便跪在了自己脚下,抽泣着道:“大少奶奶,卑妾错了,卑妾不该不分尊卑冒犯了大少奶奶,惹大少奶奶生气,请大少奶奶责罚,可是,千万不要赶卑妾出去,卑妾生是世子爷的人,死是世子爷的鬼,把卑妾往外赶,那不是要了卑妾的命吗?” 素颜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弄得有些晕,定睛看去,只见眼前之人,脸上像开了颜料铺子,青红紫绿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隙,嘴唇也像两条腊肠,两颊红紫得发亮,侧脸上还有一条条抽打过的痕迹,看着着实触目惊心,再听她这一番话,才依稀辨得出她是洪氏,可是,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悲情苦肉戏? 素颜看着洪氏就有些发呆,怔了半晌,努力地想移开自己的脚,怯怯地问道:“你……你是谁?” 洪氏一听,眯成一条线的眼里透出一丝怨恨来,眼泪很快又淹没了那条缝隙,声音暗哑:“卑妾是洪氏啊,世子爷将卑妾打得不成人形,大少奶奶,您也该出气了吧,求您放过卑妾,给卑妾一条生路吧,不要赶走卑妾。”说着,就咚咚地磕起头来。 素颜忙虚弱地转头,对紫绸道:“快,快扶住洪姨娘,哎呀,姨娘,我们可是第一次见面,你不要总哭哭啼啼的嘛,有话好好说。” 紫绸装模作样的去扶洪氏,洪氏悲切地趴在地上不肯起来,仍是哭,紫绸也不免强,又回过头来扶住素颜:“大少奶奶,您身子骨还没养好,在奴婢身上靠靠吧。” 言下之意,让洪氏不要太过吵闹,会加重素颜的病情。 洪氏哀哀切切地哭着,神情可怜又可悲,一个劲的求着一旁的二夫人似是看着不忍,怜悯地看了眼洪氏,对素颜道:“侄媳啊,说起来,这洪氏着实让人生气,仗着与贵妃娘娘的关系,太过张狂了些,不过,她也挨了打,也知错了,你就得饶人处且饿人吧,倒底是太后娘娘赐下的人,还是不能送走的,这是若是闹到皇后娘娘那里,娘娘为着一个孝字,也不允许侯府将洪氏送走的,绍儿混帐,侄媳你可要明事理啊,这洪氏,可送不得。” 素颜越听心越冷,抿了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洪氏发怔,一旁的三夫人就有些不豫,板着脸道:“侄媳,那日大嫂生气打你,我在一旁看着也过意不去,知道你是受了委屈的,你闹着冲回娘家去,我知道了也没拦着你,让你出气呢,如今侯爷亲自去了你家里赔礼,大嫂也去接了你回来,你里子面子都得了,这洪氏也受了惩处,你再要闹下去,那就没意思了,咱们女人家谁不受这么点子气啊,真要都如你这样,这府里还要闹翻天去,只会家无宁日了。” 素颜听了眼里露出一丝嘲讽,原来只要自己不留下这洪氏,便是无理取闹,便是要闹得家无宁日? 她不由低下头,冷笑着看着洪氏,淡淡地问道:“洪姨娘,我可曾骂过你一句?” 洪氏被问得愕然,眯了眼想了会子才摇了摇头道:“奶奶不曾骂过卑妾。” “那我可曾打过你?责罚过你?”素颜又问。 “不曾……可是……”洪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被打得不成人形,但确实不是蓝氏所为,可是,那一切不全都因她而起的么?如果不是蓝氏,一向对自己温和笑着的世子爷又怎么会发狠打自己? “那可又是我要送你回去?”素颜再问。 洪氏那肿成线的眼睛骤然睁大了些,幽怨地看着素颜,却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你来求我作甚?我昨日回门就病了,今儿才起来,你的事情,我都不知情,夫人和几位婶婶都在,你怎么舍本逐末,不分长幼,求到我这里来了,有长辈在,哪有我说话的地方?你这不是逼我不孝不义么?” 素颜声音温和,笑容晏晏,附身去亲切地去扶洪氏,那些人全将麻烦往自己身上推,逼自己就范,难道自己就不会将皮球踢回去? 那洪氏果然听得愕然,眼里却闪出希翼来,但转瞬那抹亮光就黯淡了下来,哭道:“世子爷怕是不肯听夫人的话呢,大少奶奶,卑妾求你了。” 素颜听了脸就板了起来,大声训斥道:“你好生大胆,竟然背后编排爷的不是,爷虽游戏好玩,但绝不是那不孝不义之人,夫人可是爷的母亲,爷怎么会不听夫人的话?再者,你竟然说爷听我的不听夫人的?你的意思是我唆使了爷对夫人不孝?”说到此处,素颜眼因儿一红,也哭了起来, “我不过进门才三天,对府里的事情还一抹黑,那日你就闹到我屋里去,我连面都没见着你的,你便说受尽我的凌辱,要寻列觅活,夫人受了你的蒙骗,将我打了一顿,我才回来,你又来编排我,你若真是想要这正室位子,去求太后娘娘示下好了,让世子爷休了我去,我也好过在这里一再的被人欺负。” 一屋子的人顿时被素颜这话弄得面面相觑,明知她说的是歪理,偏生又不好反驳,又句句都占在理上,看她哭得悲切,心里又急了起来,不知道叶成绍一会子回来,会不会又要发火,一时都怔在了屋里,没一个人说话,屋里便沉静的有些压抑起来。 紫绸嘴唇微微翘起,她家大少奶奶今儿个可是又要出口气了,这侯府里的人还真是过份,联着手来压制大少奶奶呢,这洪氏今儿个一旦被大少奶奶亲口放过了,以后世子爷还怎么替大少奶奶作主,世子爷的面子又往哪搁,哪有男人作了主后,妻子又在后面推翻的?何况,这事还是世子爷为大少奶奶出气呢。 而且,那后园子里的女人可不止洪氏一个,大少奶奶一旦松了口,那些个女人就会有样学样,以后还有谁将大少奶奶放在眼里?大少奶奶的正室尊严又如何保持? 洪氏心里如浇了冰水般凉透了,她小看了蓝氏,没想到蓝氏如此牙尖嘴利,如此会钻牛角,原本她只有逼蓝氏这一条路才有可能留下,如今不但没成功,反倒让蓝氏又斥了她一回,还全占了理,她不由哀哀地看向床上的侯夫人。 侯夫人正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也是一副头痛的样子,洪氏硬着头皮,顺着素颜的话求向侯夫人:“夫人,大少奶奶说的是,世子爷是您的儿子,没有不听您的话的道理,卑妾求您了,不要送走卑妾,卑妾的父母年事已高,可受不起这个打击啊。” 侯夫人听得大怒,怪不得叶成绍不喜这洪氏,竟是蠢笨如猪,蓝氏不过几句话便将她套住了,还真的就将事又移到自个身来了,她真想一巴掌将这猪头打烂了才好。 一时真的头痛欲裂了起来,不由哼了两声,一旁的刘姨娘忙关切地过来扶她道:“夫人,可是头痛得厉害,卑妾给您按摩按摩吧” 侯夫人听了哼的声音就越发的大了,正好装病和稀泥,“这头真的痛了,呀,今儿府里的采买可都派了人去了?那些个管事娘子都在门外候着么?让她们进来回事,今儿中午的饭食可不能再如昨晚的出差子了,哎哟,我这头,真痛啊。” 刘姨娘听了慌忙给她按揉着太阳穴,温柔劝道:“夫人,您这病就是操多了心的缘故,以前是府里只有您理事,没法子,如今大少奶奶也进了门,又是宗妇,您也得多心疼些自个,把事情分些下去,至少病着的这几日就别理事了,交给大少奶奶管吧,卑妾知道您是看大少奶奶才进门,舍不得她劳累,可这要是累坏了您,这不是更大的事了么?府里没了您的支撑,还不得乱了套去?” 素颜听了半挑了眉看着刘姨娘,这个女人看着云淡风清,一副不沾人间烟火的样子,拍起马屁来却是技术一流啊,侯夫人站累了,她就会送椅子,侯夫人要下楼,她就送梯子,侯夫人要面子,她就送台阶……怪不得,她能在府里生下一男二女来,没有些手腕,又怎么能在侯夫人这种厉害主母手下生存得下去? “是啊,大嫂,我们是隔着房的,不好理这府里的事情,可侄儿媳妇可是世子夫人,将来整个府里还不都得交到她手上,你如今病着,那就让侄儿媳妇来管几天家吧。”二夫人也适时的在一旁劝道。 侯夫人为难地看着素颜,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说道:“那儿媳,就辛苦你几天了。” 话说到这份上,不应也得应了,素颜只好笑着说道:“看母亲您说的,能为母亲分忧是儿媳的荣幸,只是儿媳对府里着实不熟,又年轻不懂事,在娘家时虽是管过一点子,但娘家哪有侯府大,所以,儿媳求母亲让文娴妹妹帮着儿媳,有她在一旁看着,也省得儿媳做错事,犯了侯府的规矩。” 文娴一直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屋里发生的事情,只觉头痛得很,母亲厉害,大嫂也一样是个厉害的,看着她们斗来斗去,心里就有些慌,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遇到一个什么样的婆婆,会不会也是天天这样为些小事斗呢? 不曾想,就听到素颜点了她的名,不由怔住,三夫人却是个嘴快的,笑咪咪的起了身道:“三小姐也十五了,是该学着些理家,侄儿媳妇一是才进门,着实不太懂得府里的规矩,二是她的身子骨也不爽利,也不能太累着,大嫂,我看这样最好了。她们两姑嫂相互帮付着,也能促进感情。” 侯夫人虽不愿意让文娴在这个时候理事,但又恐素颜再行推辞,便对文娴道:“你素来娇养着,让我惯坏了性子,好多事情都不懂,这几日你可记着,要事事以你大嫂为主,多看看你大嫂是如何理事的,不要自已为上,自作主张。” 文娴听了只就乖巧地应下了,素颜听侯夫人的话里就有话,心里便提了几分小心。 这边洪氏被冷落了半晌,自己的事情还没有个结果,又哭着求侯夫人:“夫人…求您……” “住口,你是绍儿屋里的人,大少奶奶才是你的主母,你的事情不求大少奶奶,倒是求到我这里来了,哪有婆婆连着儿子屋里的事情也管着的?你不是想挑着我和大少奶奶婆媳不和吧?”侯夫人不等洪氏说话,便是声音哄亮的喝斥道,全然不记得,她早就管到素颜里,还为此打了素颜一顿的事了。 洪氏听得一阵瑟缩,忙又转过头来求素颜,素颜知道再躲不过去,却是笑道:“洪姨娘果然糊涂,你我都是爷的女人,哪有爷作下的决定,我们作女人的唱反调的?你我都得听爷的话才是啊,我可不敢处置你,还是等爷回来了,你再求爷去吧。” 说着,身子摇了摇,不再理又放声大哭的洪氏,向侯夫人告辞出来了。 都不接的皮球,那就只有丢给叶成绍了,素颜也知道,除非太后时这洪氏也生了气,不然,侯府还真的不能将洪氏送走,不过,送回家去不行,那送到庄子上去总可以吧? 文娴也跟素颜一起出了门,白妈妈也跟了出来,一脸笑容地对素颜道:“烦劳大少奶奶跟老奴去回事房,一干的管事娘子都在等着主子们的示下呢。” 这逼得也太紧了些吧?素颜微微蹙了眉,拉着文娴一起往回事房去。 在蓝家管了几个月的家事,素颜对古代各个府里管家的规矩也清楚得很,侯府虽是大了很多,但这种事情一通百通,真正理起事来,还是很容易的,不过,她坐在回事房里,身子窝在了太师椅里坐着,有管事娘子回事,每一件事情她都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懵懂地看着白妈妈,等白妈妈解释一遍后,她又去问文娴的意见,能不作主的,尽量不作主,推不过意的,就打马虎眼,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她还是爽快得很,如此这般,在回事房里忙了好一个多时辰,才得以脱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去时,文娴很乖巧要送素颜回院子里去,边走边说道:“大嫂,娘是真的有头痛病,都好多年了,每年都要犯的。” 素颜听得微怔,转头含笑看着文娴,文娴长得与侯夫人有几分相似,不过也像侯爷,生得一双杏仁大眼,鼻子小巧可爱,丰唇,唇线清晰,皮肤细嫩如瓷,端得是个标准的古典美人,素颜看她正友善地笑着,眼里带了一丝讨好和无奈,是想自己与侯夫人关系不要太僵了吧。 这样的文娴让素颜有些心软,拍了拍她地道:“嗯,头痛病可得好好养,不能轻易发怒,也要少吃油腻的东西,你以让告诉白妈妈,给母亲备些清淡爽口的吃食吧。” 侯夫人可能是神经性头痛,或者患有脑栓,多吃油腻和动物内脏都不好,不过,这个时代都认为动物内脏是好东西,讲的是吃什么,补什么,她若提出吃了那些会影响身体,只怕没人会信她的,反而会引得人家的猜忌,以为她不安好心。 文娴到是听出她是好心,大大的杏眼里带着欢喜地笑,勾了素颜的手往前走,脚步也欢快了些,素颜也被她带得心情好了些,两人边走边聊,到了那片郁金香苗处时,素颜看到离郁金香不远的围墙处,开了个小门,她不由诧异,问文娴:“那是通向哪里?” 文娴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脸色却有些黯淡,“那是一个药园子,里面种了不少药材。”素颜听得诧异,以侯府这样的家世还用得着自己种药么?什么样的药材买不到?就算买不到,也能在宫里弄到吧。 她正疑感着要不要进去看看,那里都种的什么药,就看到叶成良带了一个小厮正往那小门而去,便问文娴:“那个药园子是由专门看着的吗?” 文娴也看到了叶成良,却是低了头道:“是有专人看着,不过,那里面有一种很珍贵的药材,是由三弟亲自栽种的,三弟每日都要去照看一回,也难为他了,每日要与扬大总管出去学管庶务,又要定时回来照看药材,很辛苦的。” 素颜听得更是诧异,转头看文娴,却见她眼神暖暖地看着那小门处,并无半点作假之态,看来她是真心为叶成良心疼呢。 “咱们府里有人得了什么怪病么?为什么要自己种药材?”素颜忍不住又问。 文娴的眼睛就黯淡了下来,脸上露出疼惜之色,语气也很伤痛“是二哥,他三岁时就得了场怪病,每三个月都会发作一次,每次都痛得在床上打滚,请了好多太医也没能查出病因,每次都要痛上好几个时辰,娘就到处给他求医,还是刘姨娘厉害,不知从哪里找到了那种药,二哥痛得厉害时,吃了那药就能缓上一缓,娘再找药来压制压制,二哥就能过了那一关。” 素颜听得大惊,眼前浮现出叶绍扬温和俊秀的脸来,那样飘逸温暖的少年,怎么会得了这种病?那药,又是什么呢? 她来了兴趣,安慰了文娴几句后,拉着文娴的手道:“三妹妹,带嫂嫂开开眼界吧,看看那是什么药,嫂嫂对药理也是懂得一些的呢。” 文娴听了也不介意,真的就拉着素颜往那小门里去,进得小门,素颜才发现,原来这里另有一片小天地,这园子里果然种了好多草药,三七,党参,茯苓,黄芪,地黄……这些都是很普通常见了,素颜也没觉得稀奇。 就见叶成良正站在一小块田畦边,正在侍弄着什么,她不由走近前去,看着地上还是小苗的植物,不由皱了眉,心中大惊。 叶成良看到文娴带着素颜一起来了,忙直身给素颜见礼,脸上带着憨厚地笑:“嫂嫂怎么来了,这里味重呢。” 有的草药确实有种怪味,但素颜不介意这些,只是盯着地上的植物看,越看越眼熟,越看越心惊,便问文娴,“这就是你说的那种很珍贵的药材么?” 文娴点了头应是,见成良额头上有些草屑,便笑着帮他拂去,“三弟,辛苦你了,每天都要你两头跑呢。” 成良忠厚的笑了笑道:“不累的呢,只要二哥哥好,母亲好,我累点子也没关系呢。” 素颜听得更是惊诧,问文娴:“母亲也用这种药吗?” “母亲的头痛得厉害时,就拿了这果子煎些水喝,不过,太医说,这种东西只能用一点点,不能过量,用多了就不好了。” 文娴叹口气答道,素颜附身想要摘一片叶子看看,成良却笑道:“嫂嫂,不要动,这东西……不太好侍弄……” 竟是很舍不得的样子,素颜深深地看了叶成良一眼,十四岁的少年抬了头,也飞快的睃了素颜一眼,那眼中一抹凌厉一闪而过,但很快便隐逆在他憨厚的笑容里。 素颜对她淡淡一笑,拉着文娴回了屋。 是夜,叶成绍仍没回来,素颜也乐得清净,早早就睡了,睡到半夜时,突然院门被打得呯呯作响,紫绸起了身到穿堂外看,只见白妈妈在外头大声喊着什么,粗使婆子开了门,白妈妈就心急火撩地往素颜屋里冲,紫绸不由皱了眉,还没开口问,白妈妈就道:“快请大少奶奶起来,出事了。” 紫绸听得心慌,忙拦住白妈妈道:“妈妈慢些说,出了什么事?大少奶奶正睡着呢。” “出大事了,洪姨娘没了!”白妈妈那样子像是要哭出声来。 第八十三章 死因 洪姨娘没了?紫绸的脑子里出现片刻的空白,半晌没回过神,白妈妈急得推了一下她,她才反应过来,忙匆匆的进了里屋。 素颜已然坐起来了,秀眉紧锁,正在沉思,紫绸小心地走到床前,挽了纱帐问:“要去么?都卯时了,夫人那边是已经得了信,侯爷和世子爷都不在府里头……” 素颜没做声,那边陈妈妈也起来了,打了帘子进来,“还是要去的,这事怕不简单,大少奶奶要小心一些,过去后,尽量不要开口,只怕不久,宫里就会来了,世子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可真急死人了。” 素颜起了身,紫绸服侍她梳洗,草草的挽了个髻在脑后,拿了根碧玉簪子定住算了事。 白妈妈在外头等着,见素颜出来,忙急急地说道:“大少奶奶,夫人听了消息,头痛得更厉害了,起了三次又倒了,侯爷和世子爷又不在,只能大少奶奶去主持大局了。” 素颜听得苦笑,就算侯夫人没病,这会子也不想管吧,这事情太大了,洪氏的身份太过复杂,连着宫里的两位大佬,只怕这回连皇后娘娘都会扯进来……这个责任,侯夫人不想担,她已经装了病,大可以继续装下去,就算有管家失职之责,也要小上很多……自己却是逃都逃不过的,起因就是洪氏与自己闹矛盾啊…… “上午不是还好好的么?瞧着她身上也只是外伤,涂些药,休养一阵子就行了,怎么会突然就没了呢?”素颜垂下眼帘,掩去满腹的心思,尽量让自己冷静一些。 “奴才也不知道,上午大少奶奶走了后,二夫人、三夫人几个又好劝了她一回,夫人又着人将好送回了自己的院子,只说让世子爷回来再劝世子爷,宽了她的心,午间还送了饭去,听巧兰说,她还用了一碗鸡汤,吃了些饭菜,精神看着也好,到了半夜,突然巧兰就哭着来说,人没了,还是睡在床上好好的没的。”白妈妈的声音有些哆嗦,听那语气似是有些害怕。 “那先去看看吧,不会是自己没想开,又寻了死吧?”紫绸给素颜披上了厚锦披,素颜边走边问白妈妈。 “也不知道啊,她那个人,神神叨叨的,指不定也真的是自己寻了死呢。”白妈妈回道。 屋外风寒刺骨,紫绸在前头提着灯笼照路,园子里村影憧憧,阴风怪嚎,刮得村枝簌簌摇罢,如鬼魅乱飘,甚是碜人,陈妈妈紧紧扶住素颜,一路大声说话,帮素颜驱走着盘旋在空气中的恐惧。 素颜倒并不怕鬼,便是走在这阴风簌簌的黑暗当中,也并无惧色,她只是在担忧着即将到来的事情,会不会是一个陷井,一个正要引自己往下跳的阴谋漩涡? 洪氏和叶成绍的其他六个妾室都住在一个叫悠然居的园子里,因着在侯府后园子里,叶成绍平素就统一叫这个院子为后园。 听白妈妈说,里面有十几个小院落,一般都是二进,世子爷每个妾室都独自有自己的一个院子,单独住着,每个妾室身边的丫环婆子都按现制定下,妾室的月例银子也没短过,吃食是大厨房每餐定时送的,说白了,叶成绍养的小三小三待遇都很不错,规格颇高。 天色太暗,素颜看不清园子里的布局,不过,行进中的小路蜿蜒曲折,沿途假山花石错落出现,看得出,这里条件很不错。 洪氏占的院子里悠然居中最大的,有三进,穿堂抱夏都齐全,院子里此时已是灯火通明,屋里传来呜呜的哭声,白妈妈率先走了进去。 一看那屋里已经乱作了一团,洪氏的两个丫头巧兰和巧慧两个正在争吵。 “死蹄子,贱货,让你好生护着姨娘,你竟然睡得像个死猪一样,如今姨娘没了,我看你如何回去跟老爷和夫人交待。”说话的正是巧慧,长得瘦长脸,虽然也清秀,那双眼睛却放着阴戾的光,正指着巧兰大骂。 “你怪我作甚,姨娘睡个觉也能没了吗?分明是你白日服侍她时没有用心,让她误食了什么,你看,姨娘既没有上吊,也没服毒,好好的人怎么会没了?”巧兰呜呜哭着回道。 素颜在门外听着便更是诧异,紫绸打了帘子让素颜进去,只见两个丫环一个坐在地上,另一个坐在榻上,边哭边骂,床上的纱帐被挽起,洪氏躺在床上,脸上的浮肿仍未散去,双眼紧闭,肤色黑青,素颜走上前去探了探她的鼻息,当真半点气息也无,竟是死透了。 再看她的嘴角两边各流出一条暗黑色的血丝,已经凝固了,心中大震,看这样子,怕是被毒死的。 她又去揭洪氏身上的被子,扳开洪氏的头看两侧,脸侧耳后并未发现异常,又拿起洪氏的手,十根手指都细细观察着。 两个丫头还在哭,素颜几个进来了,也像没发现一般,只顾哭着,白妈妈便喝道:“哭什么?都好生站到一边去,洪姨娘没了,你们一个都脱不了干系。” 那巧慧似是被骂醒,徒见素颜正在查看洪氏的尸首,突然便冲了上来,对着素颜一推道:“你得意了,安心了,如今人被你逼死了,你可以高枕无忧了,姨娘再也不能跟你抢世子爷了?真没见过像你这般狠毒的女人,一个正室,非要逼着妾去死。” 紫绸听得大怒,上前去就将巧慧拖开,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洪氏死了关我家大少奶奶什么事?你再乱咬乱骂,拖出去打死。” 那巧慧像是疯魔了一般,见紫绸来拖她,便回手就去揪紫绸的衣服,骂道:“少狐假虎威了,你不过也是个贱胚,你主子狠毒手辣,逼死姨娘,你也是帮凶,还来惺惺作态,查看什么,看着就恶心。” 陈妈妈听得也是怒火灼烧,上前去啪的一耳光甩在了巧慧脸上,骂道:“你是疯魔了么?想给你姨娘陪葬也不在这一刻,大少奶奶分明就是来看姨娘死因的,你却在此胡闹,可是心虚,是你害了你主子?” 巧慧被这话气得两眼直冒绿光,挣扎着就要往素颜身上扑,素颜仍在看着洪氏的尸体,见那巧慧对自己污言污语了好一阵子,白妈妈是站在一旁,脸色复杂,却并不出声制止,也不管那扑将过来的巧慧,只是半挑了眉,静静地看着白妈妈。 白妈妈眼色微闪,这才大声道:“来人,将巧慧拖出去,大吵大闹的算什么,若不是看在你死了主子太过伤心的份上,定要乱棍打死。” 素颜听了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对白妈妈道:“报官吧。” 白妈妈听得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素颜,洪氏虽贵妾,但倒底是个妾,她死得蹊跷,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京城里头,哪个大户人家一年不死个把通房小妾的,谁都不会报官,只会自己在府里处置了,原因就是谁家也不敢将自家的事情让人公开查,就怕一查之下不止是一个死人的事,而是会将好些个见不得光的都抖落出来,这……怎么能报官? “大少奶奶,不可啊。”白妈妈冲口道。 “不报官那妈妈说该怎么办?如今夫人重病在床,不能理事,姨娘死得又不明不白,而她们几个又莫明其妙的攀咬到我身上,我清清白白的人可受不得这个污辱,还是报官吧。”素颜哪里不知道这根本就不能报官的,只是侯夫人故意装病,将这种麻烦事推到自己头上,而如今侯爷也没在家,洪氏的死……很有问题,显然易见是个阴谋,自己如今被逼着理事,如若有半点处置不当,便会沾上一身的污水,怕是洗都洗不干净,不若逼了夫人出来,走一步看一步,步步为营,看那幕后之人穿是谁,又想要做什么? 何况,自己还什么都没做,洪氏的丫头就将矛头对准了自己,那便更不对插手了。 白妈妈听得眉头紧蹙,眼中闪着一丝无奈,又劝道:“她们几个糊涂了,乱嚼舌根呢,老奴这就着人将她们关进柴房,大少奶奶还是先将姨娘的后事处理吧。” 素颜听了眼神冰冷凌厉地看向白妈妈,冷声道:“请妈妈着人来,将这屋子团团守住,巧慧和巧兰也不许离开此处半步,洪姨娘的尸休不许挪动,一切,等夫人病好,或者,侯爷回来再行处罢,洪姨娘乃贵妾,她因何而死,怎么死的,一定要查出结果了,我一个新嫁娘,不敢乱做决断。” 巧兰听完这话,倒觉得心中安定了些,恭敬地给素颜行了一礼道:“多谢大少奶奶,奶奶这是法子好,谁是谁非总能查个结果,谁也不能污赖了谁,那害人的,也不能逃了出去。”说着,瞪了眼巧慧。 巧慧却是大骂道:“不过是假惺惺的作样子罢了,这可是在宁伯侯府,整个府里都是他们的人,她又是大少奶奶,谁还不是先护着她?就算查出了什么,也会销毁了,姨娘的死,最后便会不了了之,她就还是逍遥自在当她的大少奶奶。” 素颜听得终于忍不住,对紫绸道:“掌嘴十下,如此恶奴,自己没有服侍好主子,却将罪责往本少奶奶身上泼,你没半分证据便口口声声污我,我如今怀疑是你谋害了姨娘想嫁祸于我?” 紫绸早气得火冒三丈,听了素颜的话,立即上前,左右开弓,连打那巧慧十下,打得巧慧两腮立即红肿了起来。巧慧这才闭了嘴,只怒目瞪视着素颜。 素颜对陈妈妈和紫绸道:“回去。” 白妈妈听了愕然地看着素颜,素颜回了道对白妈妈道:“妈妈最后尽快使了人来,将此处围住,洪姨娘的尸体若再出了什么岔子,那便是妈妈的责任了。” 白妈妈听得心中一凛,忙吩咐下去,使了七八个婆子将洪氏的屋子把守住,连着屋里的丫头婆子们一律看好,不许乱动。 素颜带着陈妈妈和紫绸走出里屋,到了正堂,却见一个相貌冷艳的妇人正带了两个丫环立在正堂里,那妇人一身素净的软绸锦袄,梳着新月髻,头上只插了一根翡翠簪子,淡淡的立着,却给人一种清冷孤绝之感,她见素颜出来,走上前来行了一礼:“妾身见过大少奶奶。”连声音里,都带着些许的清冷孤傲,虽是行礼,眼睛里却看不到半点恭敬之意,含着一股冰霜和不屑。 素颜点头抬手,淡淡的打量着这个自称为妾的冷傲女子,这里是悠然居,住的也不止是洪氏一个妾室,好早就知道会再遇到叶成绍的其他妾室。 只是这一位看着怎么也不像是给人作妾的,那神情倒是比大家闺秀还要傲气得多,也不知道这一位又有何种身份,难道又是太后娘娘赐下的? 白妈妈在一旁便介绍道:“大少奶奶,这是司徒姨娘。” 司徒?会是护国侯府的那个司徒吗?再看这司徒姨娘的眉眼,果然与司徒敏有几分相似……不可能吧,护国侯府的小姐会给叶成绍做妾? 她不禁问道:“你是护国侯府家的小姐?” 司徒姨娘听得眼神一厉,脸色闪过一丝痛色,冷声道:“下嫁与人为妾,出身何处,一点也不重要,如今司徒兰不过是个贱身,大少奶奶大可不必过问这些。” 那便是的了,看她这神情和这语气,甚是不满给叶成绍作妾,也不知当初又是怎么样的一个故事,或者,叶成绍真的浪行浪举,害了人家清白姑娘,姑娘不得不下嫁与他?可是,以护国侯府的家世,她又怎么会只是给他做妾呢? 不过,如今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洪氏的死,像块大石一样压在素颜的心头,得尽快想法子脱开自己的干系才是,于是对司徒氏点了点头,便继续往外走。 司徒氏却是闪身拦在了素颜身前,扬起下巴道“大少奶奶既然来了,自然是得给个说法了才能走,姨娘虽是贱身,但也是一条生命,绝没有白死的道理。” 这意思也是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洪氏?她要为洪氏出头?素颜不由微眯了眼,冷冷地看着司徒氏道:“那姨娘待要如何?” “妾已着人通知洪妹妹家人,想来即刻就会到,请大少奶奶多多等待,便是洪妹妹自尽而死,也得让人父母见上一面,给个交待才是。”司徒镇静地拦在素颜身前道。 “我若不肯呢?”素颜气极,这司徒氏凭什么一副对待犯人的嘴脸对自己,她又算是哪根葱蒜,她哪只眼见看到自己对洪氏下手了? “那大少奶奶可以自妾身身上踏过去,最多这屋里再死一个姨娘罢了。”司徒冷傲而决然地看着素颜道。 素颜听得一哂,转了头对白妈妈道:“想来妈以然看到了,这屋里怀疑本少奶奶的可不止一个人呢,本少奶奶也不屑与人分瓣,请妈妈报官吧,妈妈若不去,那我便使人去报了就是。” 那司徒听得素颜说要报官,冷厉的眼神才缓了一些,却是更加复杂地看着素颜,那审视的神情,让素颜心中好生恼火,忍不住就轻蔑地瞪了她一眼,原是看着她与司徒敏有关系,给司徒敏几分面子,做那讥讽嘲笑之色,但这司徒氏也太自己以为是了些,那故作清高的样子,仿佛全世界就她一个人是清白之人一样。 白妈妈听得头皮发麻,也知再也推搪不得,忙对素颜道:“大少奶奶且稍待,老奴去报了夫人知晓。” 说着,便走了。 “司徒姨娘有什么想法,一会儿等官府之人来时,再细说吧。“素颜淡淡的自司徒氏身边绕过,看也不看她一眼。 司徒氏清冷的脸色终于闪过一丝尴尬,福了身道:“妾身方才出言不逊,请大少奶奶见谅。” 素颜听得诧异,似她这种自认清高的人也会给人颜道歉?不由回头看着司徒氏。 司徒氏不自在的移开目光,垂了头道:“大少奶奶容禀,妾身白天曾来看望过洪妹妹,她一直伤心在哭,说大少奶奶不容于她,非要将她送走,妾身也好劝过她一回,后来,她才好些了,但看她那样子,并非生了死意,又肯好生用饭用药,便更不可能自尽,但人却是莫明其妙的没了,妾身便生了疑心,妾身看洪妹妹像是中母,便问服侍的丫头,只说吃的都是寻常饭菜,并没有用过不干净的东西,这人死得太过蹊跷了,而她与大少奶奶才闹过一回,府中家事又由大少奶奶接管,妾身才会有此疑问。” 素颜听她说得有理有据,又肯低头伏小,心中也算消了些气,淡笑着对她道:“姨娘稍安勿燥,此事太大,你我都不是能够主事之人,等那能主事之人到了,自会有人查个明白的。” 司徒听了脸色微郝,点了头应是。 果然没多久,侯府人头带白色纱布,被白妈妈扶着进来了,素颜与司徒忙上前去见礼,侯夫人也不叫起,只是满脸怒容的径直走到了正堂椅子上坐下了。 紫颜自己直了身,静静的站在一旁。 侯夫人见了更是气,斥道:“我不过让你帮着管上一天家事,府里就出了如此大的事情,你这让我如何跟侯爷交待,如何向贵女瞅娘交待,又如何向太后娘娘交待?以前听人说,你是个克父克母的八字,我还不信,如今看来,那传言还真没有错呢,你就是个扫把星,一来就尽是祸事。” 素颜忍着怒火,抬眼冷厉地看着侯夫人,侯夫人果然又道:“出了事不知道如何处置也就罢了,竟然要去报官?你是不是侯府的人啊?你入了侯府的门,就该处处为侯府的利益名声考虑才是,不说好生查察洪氏死因,找出凶手,却要将侯府家事报与官府,公于世人眼中,你是存心要出侯府的丑,让侯爷和我在全京城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吧。” 她话音未落,那边二夫人,三夫人两个联袂而来,正好听到侯夫人斥责素颜的话,三夫人首先就不乐意了,怨责地看着素颜道:“侄媳莫怪嫂嫂说你,侯府可比不得小家小户,府里出了事,自然是要关起门来调角的,怎么能胡乱报官呢,你可还有几个姑子小叔都未成婚配呢,侯府名声坏了,那是会影响你弟弟妹妹的名声的。” 那话里话外便是说素颜是小家小户出身,见识短浅,不懂维护侯府名声。 素颜听了也不在意,却道:“如今长辈们都来了也好,我着实年轻不懂事,出了这么大的事,就心慌了,至于什么克父克母扫把星之类的,还请不要胡说,别到时,我真有那个本事,将哪个长辈给克死了,这种事,信则灵,不信则是子虚乌有啊。” 侯夫人听她竟然诅咒自己,顿时气得倒仰,三夫人听了倒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侯夫人正没出发火,冲她便道:“老三家的,你这是聿灾乐祸吧,府出了这么大的事,若是倒了霉,你家也没好处得。” 三夫人被侯夫人骂得冒火,干瞪着侯夫人,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二夫人听了就皱眉道:“老三家的,大嫂说得是,如今是要大家一起想法子,怎么将这事抹平了才是。” 司徒一听二夫人这话就冷了脸,走出来也不行礼,冷傲地看着二夫人道:“二夫人,话可不能如此说,且不说洪妹妹身份何等贵重,就凭她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也不该如此轻视,难道侯府就是那草菅人命的污浊之地吗? 二夫人被司徒的话气得要死,但脸上却带着干笑道:“司徒姨娘这话说的,我说的抹平自然是好生找出洪氏的死因啊,我看,她是因着大少奶奶非要送走她,自己行服了药自尽了,她身边的几个丫头又没防备,人死了才知道,这事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不过就是她自己想不开罢了,大嫂也不必太劳神,好生换了衣服,递了牌子进宫去,向贵妃娘娘和太后娘娘陪礼请罪才是正经呢。” 素颜听得大怒,冷笑着问二夫人:“婶娘何时听我说过要送洪氏走了?婶子说话可得注意些,侄媳胆子小,身子又弱,可不经吓,洪氏白天在母亲屋里时,我可是说得明明白白了的,她是世子爷下令要送走的,我作为人妻,自然不能与相公唱反调,让她求母亲,母亲如何应下的,想来婶子您也听得清楚,若那样也算是逼迫于她,那逼她的可不止侄媳一人。” 侯夫人听素颜将她也扯上,更是气急,却也知道用这顶帽子压素颜是不行的,便道:“此事原就是洪氏自己无状冒犯了主母,不过被罚了几下就受不了气,自寻死路,她寻死也不止这一回了,好好守着都没守住,又寻了死,少不得,我硬着头皮去宫里请罪就是,素颜,你也有责任,天亮之后,也一并跟我去吧。” 素颜诧异地看着侯夫人,没想到她一下子如此通情理了,虽然很不想去宫里,却也知道,自己身为正室,对洪氏的事,是该有个交待,就算不主动去,宫里也会着人来叫她,便低了头应下了。 侯夫人便要起身走,司徒氏却突然跪了下来,拦住侯夫人:“夫人,洪家妹妹绝不是自尽而死,她是被人下毒杀死的。” 侯夫人听得眉头一皱,狠狠地瞪了司徒氏一眼,喝道:“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回到自己院里去呆着,出来晃荡什么?” 司徒却是倔犟地跪在地上不肯走,犹自说道:“请夫人去查验洪妹妹的吃食,茶点,那里面一定有问题,府里来有忤作,也可以叫了来查验一番,也好给洪妹妹的父母亲人一个交待。” 侯夫人见她如此不懂事,一意蛮缠,不由大怒,正要喝斥,却听见外头一声嚎陶大哭,“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侯夫人楞住,不由看向白妈妈,白妈妈一头是汗,小声道:“司徒姨娘着了人去通知了洪氏家人,这会子怕是来了。” 果然,一对中年夫妇如疾风一般地冲了进来,那妇人穿着一身半旧的衣服,打扮普通,一进门便向里屋冲去。 而那中年男人却是一脸哀怒地看着侯夫人,也不行礼,直直地问道:“谁,是谁害死了我女儿,是谁?” 那妇人一进去便哭得更凶了,整个后院都要被她的声音给抬起来,一时,周围的小院子里的灯全亮了,府里的下人们开始往这小院里探头张望。 素颜见了便对白妈妈道:“妈妈得使了人去,将那些看热闹的全轰了才是。” 白妈妈听了忙吩咐了下去,才让那些围着的人散开了些。 侯夫人捧着自己头直皱眉,这一回,她是真的头痛了,对白妈妈道:“叫她别哭了,有话好好说。” 又对那中年男人道:“你且先坐下,事情才发生呢,原是你家姑娘不懂事,冲撞了大少奶奶,被世子责罚了,她便寻了死,你们也莫闹,侯府会好生抚恤,给她厚葬的。” 洪氏之父却是冷笑一声道:“侯夫人好大的口气,人死了就一句自尽便了结了么?我那女儿乃是太后娘娘所赐,又正青春年少,好日子才开始,怎么会自尽,分明是后院女人之间争宠嫉妒,下手害了我女儿,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便闹到太后娘娘处,这天下,总有公道在的。你们莫想要以势压人。” 屋里洪氏之母洪陈氏听到中年男人的话便冲了出来,直接便低了头,向素颜撞了过来,素颜猝不及防,被她撞在了地上,她张开五指便往素颜身上撕,长长的指甲向素颜的颈脖抠去,素颜拼命的仰着头才躲过那抓向脸上的一击,反手便去推那洪陈氏。 陈妈妈和紫绸这才反应过来,忙去拖扯洪陈氏,那洪陈氏像是要拼命一般,陈妈妈两个费了老劲都没能将她拖开,她死死地揪住素颜的衣服,抓不到便用力捶打素颜,嘴里骂道:“贱人,是你害死了我女儿,我今天要你偿命。” 素颜身子原就受了伤,那洪陈氏又有一股子蛮力,一时打得她骨肉生痛,侯夫人见她二人滚作一团,半晌才喝道:“来人,来人,将这疯婆子扯开。” 外面这才进来两个粗壮婆子,将洪陈氏拉开,而素颜已经被她弄得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很是狼狈,脖子上的伤痛火辣生痛,她又气又委屈,却是倔犟地起了身,镇定自若地理好头发,整理衣襟,对侯夫人道:“夫人若是不报官,那便请府里的忤作前来验尸吧,就算洪家肯承认洪氏自尽身亡,儿媳也要查个明白,是自尽便是自尽,若是有人加害,那便要查出凶手来,怎么说都要还儿媳一个清白。” 侯夫人听得眉头紧皱,那洪陈氏没料到素颜被她撕打后还会说了这样一番话,不由怔住,也忘了辱骂了,定定地看着素颜,半晌后,又道:“别猫哭耗子假慈悲,就算你下了手,那些痕迹不也早被你抹了么?不要以为你是个正室,有侯府为你撑腰就行,今天非要你给我女儿抵命不可。” 说着,又要冲上来,两个粗使婆子死死地抓住她,她才没能动成,却是大哭大嚎,骂侯府杀人灭口,要连她也一起杀了云云。 素颜听得好生烦燥,这无知妇人根本就不是来为女儿伸冤讨公道的,分明就是来无理取闹嘛,不由对那两个婆子喝道:“拿东西,堵了她的嘴。” 那洪氏的父亲也觉得自家婆娘闹得不是事,就算要闹,也得等女儿死因查出来再说,如今难得侯府里有人主张查事,她却在此胡搅撒泼,真是半点,分寸也不懂,看粗使婆子堵他婆娘的嘴,他也没拦,只是对侯夫道:“大少奶奶说言极是,还请夫人当着小的面,将事情真相查出吧” 侯夫人听了只得点头,素颜便对司徒氏道:“司徒姨娘即是口口声声说洪氏死得蹊跷,那便由你主持查案吧,你这身份最合适,我和夫人查,你会说我们偏坦动手脚,就算查出结果,也难以服众,而你与洪氏身份一样,兔死狐悲,同病相恰,想来你是真心为洪氏鸣不平的,你主持,洪家人,乃至贵妃和太后那便也能信服一些,只望你真能公正严明的查来就好。” 素颜一番话也说得尖锐无比,却又句句在理,司徒原就是不信侯夫人和素颜,本想着作个见证来主持公道,没想到素颜会提议让她来主持查验,脸一红,却是大大方方的应下了。 侯夫人头痛得直哼哼,她也没精力来查这事,也就没有反对,二夫人和三夫人只是看戏的,又如往常一样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司徒氏便着人去取来洪氏昨晚所吃的饭食,茶水,洪氏昨天喝了一碗鸡汤,又吃了一小碗米饭,四个小菜都只用了一点,后堂正好还留下剩菜,一时忤作来了,便用了银针去查探饭菜,果然在洪氏所用的一碟肉炒鲜笋尖里,发现了毒,忤作验过后,说是砒礵。 洪氏之父立即眼露怨毒,愤恨地看着素颜和侯夫人。 侯夫人得知这结果也很震惊,不由看向素颜道:“儿媳,昨儿可是你在理事,这厨房里的饭菜全是你安排的,你对此事作何解释?” 素颜淡定地看着侯夫人道:“儿媳也不知,儿媳昨日只是分派了管事娘子一些大事,这些送给姨娘饭菜之事仍按往常惯例所作,至于菜里为何有毒,还得再查。” 洪氏之父听了冷笑道:“分明就是你使人下毒,你被我女儿冒儿,害得你失了面子,还被夫人打了一顿,此事闹理全城都知晓,便怀恨在心,暗动手脚,害死我女儿。” 素颜懒得理他,对司徒道:“你们平素的饭食可是厨房里的人统一送来的?还是你们自己使人去提?你们几个所用的饭食有差别吗?” 司徒垂了头想了一想回道:“我们几个饭菜基本一样,昨日我也用过这一道菜,我用了无事啊,难道……” 素颜又道:“将厨房里分派饭食的人叫来。” 一时那厨娘很快就来了,素颜又问:“可是你在洪姨娘饭菜里下毒的?” 那厨房四十多岁上下,一身横肉,听得这话吓得脚一软,跪下来,大呼冤枉。 素颜便问她:“几位姨娘的饭菜你们可曾分开,是如何派送的?” 那厨娘道:“姨娘们的饭菜都是做的一样的,没分区别,除非姨娘自己想加菜什么的,就递了单子来重新做,平素几份菜都是做好放在一种食盒里拿走,各房之人来了又是随意提的,奴婢哪里知道洪姨娘要吃哪一盒,就算想害她,也不好下手啊。” 司徒氏也听出其实道道来,立即又问那厨娘:“昨日洪姨娘的饭菜是何人提走的?” 那厨娘想了一想才道:“正是洪姨娘身边的丫头巧慧亲自来提的。” 素颜听了便是一声冷笑,司徒氏便对那屋里唤道:“巧慧还不了来?” 巧慧这才走了出来,一听前因,立即哭了起来,“奴婢可是姨娘的陪嫁丫环,姨娘若死了,与奴婢有何好处,你们自己下了黑手,不要让奴婢来顶锅。” 司徒氏听了便冷笑道:“我还没说你什么,你便吵吵起来,是心虚吗?” 巧慧听得脸色一变,立即又哭了起来,对着一旁的洪老爷道:“老爷啊,你要救救奴婢,奴婢不可能害小姐啊。” 洪老爷也怒视着司徒氏道:“巧慧用是我家的家生子,自有老子娘兄弟都在洪府,她怎么可能会去害我女儿,你们就是要敷衍我等,也不要再害我家奴婢了。” 素颜听了便问巧慧:“你可是提了食盒就立即回来给你姨娘吃了?一路上可是一直盯着这食盒的?” 巧慧听得目光一闪,低头沉吟,片刻后立即抬起头来道:“对了,我想起来,我提着食盒回来时,在悠然居门前碰到了红儿,她将茯苓借的鞋样子还给我,还拿了新样子来,我就坐在花坛边上看了一会子,然后才提了食盒回来的。” 茯苓!那个被自己打发到庄子上去,却还没走的那个丫环?素颜心中一冷,果然是指向自己来了啊。 果然就听二夫人道:“那红儿不是茯苓身边跟着的丫头么?大少奶奶,那可是你院子里的人啊。” 侯夫人听得脸色一沉,瞪了二夫人一眼,却道:“着人去,搜查茯苓和红儿的房间。” 立即有管事娘子带了人去了,没多久,那管事娘子就带着茯苓和红儿一道来了,手里还拿了个包袱。 侯夫人见了脸色就有些难看,司徒氏眼中却闪过一丝坚定和得意。 那管事娘子对侯夫人行了礼后道:“夫人,这是奴婢在红儿屋里查出的二十两银子,在茯苓屋里查出一小包砒霜” 二十两银子!红儿不过是个三等丫环,她屋里怎么可能会有二十两银子? 侯夫人定定地看着茯苓,茯苓却是自行跪了下去,泪如雨下,夫人喝道:“说,是不是你指使红儿在洪氏的饭菜里下毒?” 茯苓听了便偷偷看了素颜一眼,抿着嘴只哭不说话。 素颜不由眯了眼,看她会如何攀咬自己,心中更是好笑这场闹剧,要闹到何种地步才能到底部去,这侯府,又究竟藏着多少只阴暗见不得人的黑手。 侯夫人见茯苓不说话,便转而问红儿:“说,你屋里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银钱,可是偷的?” 那红儿才十二岁的样子,被侯夫人一喝,顿时吓得浑身直哆嗦,趴在地上就道:“回夫人的话,银子是……是茯苓姐姐给的,她……她……让我放些东西到洪姨娘的饭菜里,奴婢……奴婢的奶奶病了,奴婢要用银子……求夫人饶命啊,夫人……” 那红儿根本就不经吓,立即就说了出来,侯夫人的脸黑如锅底,转头怒视着茯苓道:“你可是我一手提拔放到绍儿屋里的,原本想着你为人稳重,做事能干,等大少奶奶进了门后,便提你一提,没想到,你竟做下如此黑心之事,你最好给我说实话,若是胡乱攀咬,胡说八道,你知道你世子爷的性子,就算我不撕了你,他会如何,你可要想清楚了些。” 素颜听得这话倒是怔住,不由疑惑地看向侯夫人,转念一想,又是哂然一笑,侯夫人也怕茯苓会攀咬她吧,自己一进门就将茯苓赶出了内院,贬到庄上去了,茯苓还怎么会听我的呢? 那茯苓被侯夫人的话震住,仍只是哭,其间偷偷地看了素颜两眼,司徒氏在一旁就更是怀疑,对侯夫人道:“她若不肯开口,夫人大可以打得她开口就是,看究竟是何人让她做下此等黑心之事。” 侯夫人听了对茯苓又喝道:“你还不说,非要打你个半死才说吗?” 茯苓听得一阵哆嗦,终于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素颜道:“大少奶奶,奴婢……奴婢去了,求大少奶奶留下红儿一条命吧,她才十二岁,她……” 嗯,好有技巧的攀咬,污蔑,看似忠心护主,势死不说,实则比说了更让人相信,素颜冷冷地看着她道:“你求我作甚?如今是夫人在问你,你是不是指使了红做下毒害死洪姨娘,又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或者,是你自己故意所为,想要阴谋陷害于人。” 茯苓听得怔住,眼里露出一丝怨恨来,却是纳头就拜,又只是哭不说话了。 侯夫人大怒,扬了声道:“拉出去,打二十板子,看她说是不说。” 红儿却是一把扶住茯苓道:“姐姐,你就说了吧,那银子和药,分明就是紫睛姐姐给你的啊。” 素颜听得一滞,不由看向紫绸,紫绸也是一脸的不相信,又看向陈妈妈,那边洪大老爷却是问,“紫晴又是谁?” 司徒氏看着素颜,嘴角含着一丝讥诮和轻蔑,淡淡地说道:“是大少奶奶的陪嫁丫头。” 那洪陈氏再也忍不住,突然就撞开了两个粗使婆子,手一伸,将头上的一根锐利的银簪拔了,向素颜冲了过来。 第八十四章 我会试着喜欢你 素颜离得近,眼看着那陈洪氏如一头发疯的野牛一样冲过来,手中镯子弹开,一根细针在手,只待她冲过来时,偏让过她的冲势,再封她穴道。 一旁的紫绸和陈妈妈见了忙上前要拦,但那陈洪氏的冲热太猛,一下将两人撞开,人仍是向素颜冲去,紫绸心中大急,眼看着陈洪氏已然冲到了素颜的身前,突然她身子一僵,人像块门板似的向后直直地倒了下去,掉在了地上,眼睛直楞楞地瞪着,似乎自己都没明白,自己怎么会浑身僵硬,摔倒在地。 素颜也楞住,她的手还并未伸出去呀,陈洪氏是鬼上身了么?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门外如风般卷进一个身影,不过瞬间,素颜被搂进了一个带着寒湿之气,却又宽阔厚实的怀抱里。 “娘子,你……你又受伤了?”叶成绍的声音微颤,搂着素颜细细查看着素颜脖子上的伤口,当着一众家人的面拥紧了素颜。 素颜一直全神贯注着眼前的事情,神经高度紧张,虽心中早有成算,但毕竟总被人谋算阴害,心里早就满怀怨愤和委屈,一下子被人拥住细心呵护着,紧绷着的那根弦下意识就松了,人也软了下来,像是一直被人欺负的孩子,终于有了家长来维护,来依靠,那既委屈又辛酸的泪水便奔涌而出,坚强的心防瞬间倒塌,哭倒在叶成绍怀里,一时忘了,自己所有的苦楚全是因嫁他而来。 “娘子不哭,是我不好,我没有及时回来,也没有保护好你,好娘子,不哭。”看着在怀里哭成泪人的素颜,叶成绍的心像是被千根丝线缠绕,勒紧,攥成一团,疼痛,纠结,又透不过气来。 一旁的紫绸见叶成绍这一次还算回得及时,心中松了一口气,有世子爷的保护,看这些人还怎么欺负大少奶奶,一时又想起方才红儿说的话,心里又恨又疑,紫睛,她会是要陷害大少奶奶的人?不可能,自己与她自小长大,她虽有些小心思,心性儿高,但品性却不坏,对大少奶奶也忠心,她们两个都是陪嫁,害了大少奶奶,对紫睛又有什么好处?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陈妈妈道:“世子爷,你还是放了我们主仆离开吧,这不过才回来一天,就又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少奶奶先头的身子还没养好,如今又被人污陷殴打,这里再呆下去,不是要了大少奶奶的命么?” 叶成绍心中早就怒火万丈,他是接到飞鸽传书说洪氏死了,快马狂奔回来了,果然,府里人又将脏水往素颜身上泼,幸亏他回得及时,不然,方才那疯婆子只怕又伤了素颜。 “劳烦妈妈照顾好娘子。“叶成绍对陈妈妈道,并将素颜送到陈妈妈怀里,转过身来时,他的眼里全是戾气,阴沉狠厉地看向侯夫人。 侯夫人只觉自己头痛得更厉害,尽量将声音放得婉委:“这婆子发了疯,为娘着人抓住她,没抓得住,被她撞开了,儿媳的伤,应该不重吧。” “伤她一根毫毛我,我便要揭人一层皮,真当我是泥捏的么?一再的触我底线,今天,不将这事弄明白了,我就一把火将这侯府给烧了,我看你们还有什么本事来害我娘子。”叶成绍双目赤红,他恨自己大意了,以为侯夫人才被侯爷整治了一番,应该会消停一阵子,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痛,又对素颜下手了,这府里,侯夫人当着家,她想要陷害一个人,还不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话音一落,一掌轻飘飘地向地上的陈洪氏拍去,那陈洪氏立即惨叫起来,身子不停的抽抽着,像被电击中一一般,脸上皱成了一团,痛得嗷嗷直叫,那声音惨厉如阴魂在嚎,听得人毛骨悚然。 在场的包括二夫人,三夫人都只觉得自己的汗毛根根竖起,头皮发麻,胆战心惊,她们早就知道叶成绍不着调,看过他耍混耍赖整治人,但从没有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整个人像变成了一头发怒的雅狮,随时都会将她们撕碎了一般,一时,没一个人敢回应叶成绍的话,垂了眸,装傻子。 那洪家老爷也被叶成绍的气势所吓到,再听到自家婆娘鬼哭狼嚎的声音,已然吓得瑟缩发抖,但他死了女儿,又分明是侯府毒杀的,世子爷便是权势滔天,也讲不过一个理字去,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女儿死了,妻子又正被人用着酷刑,他一个男人若这点子胆量和气魄也没有,不如一头撞死算了,于是颤着音,却又毅然坚决地说道:“世子爷,你们府上的丫头作证,说是大少奶奶害死了小的女儿,小的婆娘也太过悲伤,才耍了泼,伤了大少奶奶,您要为大少奶奶出气,也得讲些道理,难道大少奶奶是人,小的女儿便不是人么?总得给我们一个交待才是吧。” 叶成绍一叶府上丫头作证几个字,立即看向茯苓,冷声问道:“可是你作证,说大少奶奶指使了你?” 茯苓先看到叶成绍进来,心中还安定了些,世子爷不过是被大少奶奶的外表蒙蔽罢了,等她知道大少奶奶的恶行,一定会嫌弃大少奶奶的,但没想到,叶成绍一来便不分原由的一力护着大少奶奶,根本就没有了解事情原委的打算,再见他对洪陈氏的狠厉,更是心跳如鼓,努力想着要怎么组织好言语,即不要再触怒世子爷,又要能让他信服。 听叶成绍问她,她不由打了个哆嗦,紧闭着嘴,眼睛却看向红儿。 红儿正浑身颤抖着往角落里缩,紫绸看着便气,这小姑娘不过十二三岁,心眼就坏透了,竟然污蔑大少奶奶,几步便走过去,拎起红儿的领子提到叶成绍面前:“爷,她方才说,是紫睛送了砒霜和银子给茯苓,茯苓再让她在洪姨娘的饭里下毒的。” 红儿已经哭了起来,大叫着:“爷饶命,不要拍奴婢,奴婢说实话,奴婢说实话。” “那还不快说!”叶成绍吼道。 “是……是茯苓姐姐给了奴婢银子,让奴婢这么做的。“红儿哭成了一个泪人,说话也一抽一抽的,偷偷拿眼瞄着茯苓。 “她根本就没有在洪氏饭菜里下毒。”偎在陈妈妈怀里的素颜已经止了哭起,突然说道。 在场众人全都听得一震,不解地看向素颜,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说。 红儿却是眼泪婆娑地看眼素颜,眼里露出一抹惊喜和愧疚之色。 茯苓却是震惊地看向红儿,狠狠地瞪了红儿一眼,一旁的司徒氏却道:“怎么可能,忤作不是才将验出了洪妹妹的菜里有毒吗?那毒既然不是红儿放的,难道……大少奶奶,你又凭何说红儿没有放毒,她自己都承认了。” 司徒自叶成绍进来后,便一直冷着脸,尤其是看到叶成绍对素颜的温柔和维护时,脸色就更为清冷了,像是根本就不认识叶成绍这个人一般,眼睛再也不往叶成绍身上瞟一下。 叶成绍听了司徒氏的话,眉头皱了皱,却是出乎素颜意料,无奈地对司徒说道:“你怎么也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自己院子里去吧。”听那语气,竟颇有回护之意。 司徒却是看也不看他道:“我若不来,洪妹妹便被认定是自杀,而她的冤屈就要石沉大海,难道,给人作妾,那命就该比畜牲还贱了么?” 叶成绍听得眼神一黯,转了眸,不再看她,柔声问素颜:“娘子,你怎么肯定毒药不是红儿下的?”他虽刚进来,但凭这屋里几个的对话也对事情有些大致的了解,看来,自家小娘子对事情早有了些发现,只是她身单力孤,又被有心人陷害,没法子自保罢了,看来,以后得给她派个人到身边来,总这么着被人伤着可不好。 “因为,洪氏根本就不是死于砒霜之毒。”素颜转了眸看着侯夫人,眼里带了一丝讥笑,又问侯夫人道:“夫人,您不知道洪氏是怎么死的吗?” 侯夫人震怒地看着素颜,她很不喜欢素颜对她说话的这种表情,那眼神太过轻蔑还带着嘲讽,让她很是恼火,更觉得讨厌,她警惕地问道:“我何偿知道,你想说什么?” 素颜却转了头去对忤作说:“请你给洪氏验尸,看她是否真死于砒霜。” 忤作一开始便只是验了洪氏所吃的饭菜,得了结果后,这屋里的人就全都闹将了起来,根本就没有去验给尸休,他也在侯府里也呆得有年份了,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府里污浊的事情他也看得多了,懂得适时闭嘴和装傻,如今看到世子爷对大少奶奶很是维护,心下才稍安,进了内室,仔细查看起洪氏的尸休来。 先前一脸得意的巧慧如今却是眼神闪烁着,两眼不时的瞄向里屋,头上冒出细细地汗珠来,素颜冷冷地看着她,突然唤了一声:“巧慧!” 巧慧吓得一跳,下意识回道:“在,什么事?” 素颜淡笑着走近她道:“你在慌什么?” 巧慧这才发现是素颜在唤她,心跳得呯呯直想,脸色也一阵红一阵白了起来,垂了眼眸不敢与素颜直视,结结巴巴道:“没……没慌什么。”又突然大着胆子道:“奴婢有会很好慌的,该慌的是大少奶奶你吧。” 声音未落,脸上就“啪”的一声挨了一巴掌,一阵头晕目眩,她好半天才站稳了,就听叶成绍森冷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再敢对大少奶奶无礼,爷就将里剐了。” 巧慧吓得心惊胆战,惊惧地看着叶成绍,素颜半挑了眉道:“我自然不用慌,一会儿忤作就会出来,你还是老实些,实话实说的好吧。” 司徒氏不解地看着素颜,问道:“大少奶奶怎么笃定洪妹妹不是死于砒霜之毒?先前你怎么不说?” 素颜淡淡地看着她道:“有人不是正想看到我被人陷害吗?那我就先如了她的愿,看她如何露出自己的马脚来呀。” 司徒听得莫明,转眼看向侯夫人,只见侯夫人脸色铁青,眼里闪着阴狠之色,心下微动,嘴角也勾起一抹冷笑来。 过了好一阵子,忤作出来了,对叶成绍道:“世子爷,死者的确不是死于砒霜之毒,砒霜是死后被人灌进嘴里的,只是伤了喉舌,嘴角流出的黑血不过是喉中所出,并非内腑,不过,死者应该还是被毒致死,只是这种毒很是怪异,因是被人伤及血脉,自脉流向心脏,死心脏猝停而死,小的无能,查验不出是何种毒药所致。” 素颜听得忤作那一番话不由眼睛都亮了,她第一次他细地打量起那忤作来,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穿着普通的布衫,长相也普通,眼神也混浊,说话时,眼眸垂着,并不与人对视,看起来,很不起眼,可他却对一下子就看出洪氏是死于心脏猝停,并能说出是药物所致,让她不得不高看这忤作一眼,侯府藏龙卧虎,这忤作,怕是并不简单呢。 侯夫人听了忤作的话也皱起了眉头,神情变得越发的复杂起来,转眼凌厉地看向巧慧,喝问道:“可是你杀了自家主子,再嫁祸于大少奶奶?” 巧慧此时却是笑了,对侯夫人道:“夫人,没有证据,可不能污蔑奴婢,方才已然污蔑过大少奶奶了,难道一有事,就是别人的责任么?” 这话说得很有问题,素颜听了不由微眯了眼看向侯夫人,侯夫人淡淡地回望着她,眼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让素颜有些琢磨不透。 “放肆,既然红儿没有在洪氏饭菜里下药,那洪氏菜里的药又是从何而来?白日可是你在舒服洪氏用饭的,你这又作何解释?”侯夫人收回目光怒喝巧慧道。 巧慧冷冷一笑,“红儿说没下毒就没下毒?那道菜只是姨娘没用罢了,东西都搜出来了,她们害怕不敢担责,自然说自己没有下毒咯,茯苓可是自己都承认了的。” 茯苓一听,立即跳了起来骂道“贱蹄子,我何曾承认过了,一直都是红儿在说话,我根本就没说过。” 红儿听了皱了眉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茯苓,眼神黯了黯,又转过头看向素颜道:“大少奶奶,奴婢确实没有在菜里下毒,那砒霜奴婢是拿了,但是没放,奴婢做不来那伤天害理的事情,奴婢以为,真是您下的令,要……要害死洪姨娘……奴婢不敢不听,但只做了样子,没真下毒啊!” 才不过十二岁的孩子,胆小心软也是正常的,只是没想到,她在高压之下还能保有一份天良在,素颜对她点了点头,却是问茯苓:“你的事情,稍后再说。” 转了头对巧慧道:“那道菜分明就是动过的,而且,忤作只需剥开洪氏的肚子就能看出,她是否吃过尖笋,所以,你不要再存侥幸心理了,实话实说吧,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巧慧垂了头不说,呜呜地哭了起来,叶成绍看着就不耐烦,手一扬道:“来人,拖出去打二十板子,看她说是不说。” 巧慧听得慌了起来,外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世子爷饶命,大少奶奶饶命,奴婢说实话,奴婢说实话,菜里的砒霜是奴婢下的。” 屋里的人再一次被事情的发展震惊得无以得加,巧慧竟然在菜里毒,而洪氏却又没吃那有毒的菜,那洪氏嘴里砒霜也是巧慧灌的,她究竟想要做什么,只是为了陷害大少奶奶? “快说,你为何在在洪妹妹的菜里下毒,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你疯了么?”司徒氏听了怒声对巧慧斥道。 “奴婢是害怕,太害怕了才想了这么个法子,奴婢昨儿个服侍姨娘用过饭后,姨娘做在床上跟奴婢好说了一会子话,又哭了好一通,约么过了半个时辰才睡下,后来,晚香姐姐给姨娘送补药来,奴婢又跟晚香姐姐说了会子话,晚香姐姐走后,奴婢就睡下了,结果,等奴婢一醒来,去床上看时,姨娘竟然没了气,奴婢就吓坏了,好好的人突然就没了,查看周身又没有任何伤痕,奴婢也知道姨娘并无死志,心里就害怕,怕主子们说是奴婢没有服侍好姨娘,就想了这么个主意。” “一派胡言,就算你主子死得莫明其妙,你也不可能要灌砒霜给她吧,再说了,巧兰呢,巧兰就任你这么做?”司徒氏冷笑道。 巧慧哭着又道:“奴婢一个下人,主子突然死得不明不白,府里肯定会责怪到奴婢这些服侍的人身上去,不若想个法子说明姨娘是害死的,奴婢的贵任也能小一些,奴婢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才这么做的,正好奴婢明儿个提了饭盒回来时,在路上遇到红儿,那红儿眼神闪烁,小脸发白,说话也结结巴巴,不停地看奴婢提了食盒,神色很是怪异,姨娘死后,奴婢想着正好可以嫁祸给她,至于她真的藏有砒霜,奴婢可是不知,还真是凑巧了。” 叶成绍却听出了一点门道,皱了眉问道:“你说洪氏死前,晚香来看过洪氏?” 巧慧似乎被点醒,突然就看向了侯夫人,想了一想又颓丧着脸道:“晚香姐姐也就到床边站了下,看了眼洪姨娘就走了,她送的补品,姨娘也根本就没来得及吃,不可能是晚香害的。” 司徒听了却是冷笑起来,慢慢地走到侯夫人面前道:“夫人,晚香到洪妹妹屋里也去的太巧了吧,那补药,是您着她送去的么?” 侯夫人听得大怒,斥道:“不要忘了你是什么身份!你竟敢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巧慧也说了,晚香只是去看了眼洪氏,根本就没有用过我着她送去的补药,若那补药有毒,也害不到她。” 司徒听了不置可否,却是又渡到了茯苓身边,戏谑地说道:“我也听说,大少奶奶一来就贬斥了你,按说人对大少奶奶应该怀恨在心才对,又怎么可能会为了区区二十两银子去为大少奶奶买命?你这毒药和银子真是夫人的丫头给你的么?就算夫人的丫头想要害死洪家妹子,又怎么不去找个自己信得过之人,而要找你这心怀有异之人呢?难道她是傻子不成?” 茯苓听得大急,哭道:“奴婢没有说过,是紫睛送了药和银子给奴婢啊,都是红儿说的。” 红儿听得气急,呜咽道:“茯苓姐姐,我奶奶病了,你拿了二十两银子来让我去下药,你说是紫睛姐姐逼你这么做的,我一是想要拿了银子给奶奶治病,再一就是,我若不听你的,你会饶了我这个三等丫头么?我一个三等丫头,又怎么会存得了二十两银子,不是你给我,又是谁呢,你给我的砒霜我还留着呢。“说着,她拿出一个小纸包来。 素颜让紫绸将那纸包递给了忤作,忤作打开查看了一下,却道:“这却不是砒霜。” 红儿听得大惊,忙道:“不可能啊,那明明是茯苓给我的,让我下在菜里头的。” 叶成绍越听越奇怪,也听得烦燥,走到茯苓面前道:“爷看在你服侍过爷多年的份上,给你一次说真话的机会,你实话实说,爷还给你一条生路,如若不然,爷会让你见识见识爷的手段,不信,你大可以试试看!” 茯苓瞪大了一双似水双眸,痛苦而又幽怨地看着叶成绍:“爷也知道奴婢侍奉过爷多年?奴婢对爷可曾有过二心?奴婢自十岁开始,就贴身服侍着你,早将自己当成爷的人了,奴婢又怎么可能会害爷?爷你也不信奴婢么?” “你是不会害我,但是,却保不齐,你不会害大少奶奶,不要以为爷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可爷没那兴趣,你还是早些死了那条心的好,快说吧,爷还想早些了事了,给大少奶奶上药呢,大少奶奶才不过进门几天,你们就接二连三的来陷害,爷这几日就是外头死人放火了,也不出门,便守着大少奶奶,将这府里给清理干净了再说。我倒要看看,是谁想要一再的害我的娘子。”叶成绍后面那句话是转过身来,对整个屋里人说的,他声音阴沉,如冰寒森冷,透着股狠决与阴戾,整个屋里的人都不由打了个冷颤。 二夫人和三夫人先是一副看好戏的心态,这会子却是如坐针毡,后悔不该来淌这趟浑水的。 茯苓被叶成绍无情的话打击得脸面死灰,绝望又痛苦地看着叶成绍道:“爷……好狠的心啊,奴婢一个女孩子,与爷近身服侍,早就与爷有了肌肤之亲,大少奶奶一来却要将奴婢打发走,奴婢的名声早没了,爷不要奴婢,那奴婢今后还能跟谁去?奴婢没有了清白的身子,还有谁会看得起奴婢?大少奶奶分明就是个量小善妒之人。洪姨娘就算不是她害死的,也是被她害得很惨,爷以前可从来都没有打骂过姨娘们,却为了她将您最宠爱的洪姨娘一顿好打,奴婢心中也愤然不平啊。” 素颜听了茯苓之话不由眯了眼看叶成绍,这厮可是说他自己还是清白之身的,还说让自己试试……原来,早就与茯苓有了首尾,还最宠爱洪氏……果然男人的话是不能听的啊。 侯夫人听了茯苓的话眼里闪过一丝戾色,凌厉地扫了茯苓一眼。 叶成绍听得大怒,手一伸就掐住了茯苓的喉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爷从来都没有碰过你一下,你再胡说八道,爷捏死你。” 司徒在一旁冷冷地说道:“世子爷最好不要恼羞成怒,还是让这奴才将实情说出来的好,你若捏死了她,大少奶奶可就要背黑锅了呢。” 这话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子酸味,叶成绍倒是松了些手劲,让被掐得满脸胀红,眼珠子都快鼓出来的茯苓喘了一口气,手却仍是掐着她:“快说,不要考验爷的耐性。” “那药,就是大少奶奶吩咐紫睛给奴婢的,信不信由你,奴婢也和红儿一样,不是那心狠手辣的,不想害人,就拿了假药去给红儿做样子,不过也是给人看罢了。那包砒霜不是被查出来还在么?”茯苓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大声吼道。 紫绸听了便着了人去叫紫睛过来,素颜听得秀眉紧蹙,她私心里自然是不信紫睛会做这种事,更不愿紫睛做了这种事,毕竟是打小就在一起的,怎么着都有了些感情,被自己身边之人背叛的感觉可着实不好受啊。 一会子紫睛被带来了,一听原由,不由瞠目欲裂,指着茯苓就大骂起来:“你这贱货,我何时给了你这些害人的东西,我不过才来府里两天,又哪来这些东西,你说,我是何时何地给你的,又有何人看见,可以作证?你自己怨恨大少奶奶赶你出了内院,而我又骂过你,你就如此编排陷害我?我是猪啊,就算要害洪姨娘,也不会让你这个跟我不对盘的人去吧,你就是要污蔑人,也要想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才是啊。” “哼,我是找不到证人和证据了,不过,当时你说的话我却还让得清清楚楚,你说,大少奶奶被洪姨娘欺负得太狠了,你心里为大少奶奶不平,只想早些杀了洪姨娘才好,还说只要我肯做下这事,你便到大少奶奶面前求情,让我能留在内院里头,继续在爷的身边当差,哼,举头三尺有神明,做过的事,还是承认了好,免得死了进阿鼻地狱,被拔了舌头。” “我打死你这贱蹄子,好啊,天上有神灵看着呢,你这贱人恨我,就把脏水往我身上泼,世子爷早就下了令将洪氏赶出去,她一个妾室,被夫家赶出门了还有什么活路,迟早也是个死,就算不死,下半辈子也没什么好日子过,她已经提了报应,我要动那个手做什么?”紫睛跳着脚骂道,又转过头来对叶成绍道:“世子爷,这可是您身边的人,她一再的往奴才身上泼脏水,您要么就杀了奴才,要么就让这贱人说实话,看是谁指使她这么做的,这分明就是想害大少奶奶,奴婢可是大少奶奶的陪嫁丫头,明知道她对大少奶奶不满,还让她做这种事情,难道就不怕她会告密,出卖大少奶奶吗?如此一来,不是害了大少奶奶,奴婢疯了才会如此傻吧。” 屋里的人也觉得紫睛说得有理,她一个才进侯府人,对府里人事都不熟,又怎么可能敢下这个手,就算想下手,也应该找另外能拿捏得住的人才是,茯苓的话,真的没法让人相信。 紫绸在一旁也着实恨这茯苓,对叶成绍道:“世子爷,不若您也拍她一掌,也让她受受这婆子的苦。” 洪陈氏早就叫得没了气力,身子像没了骨头一般摊在了地上,却还是偶尔会抽一下,嘴里时不时的痛苦低哼着。 茯苓一听这话,果然脸色苍白,乞求地看着叶成绍,叶成绍眯着眼睛,眼里放着阴狠危险的光,让茯苓打了个大冷战,冲口就道:“夫人救我。” 侯夫人听得一震,半晌才回过神来,眼神凌厉地瞪着茯苓道:“你胡说些什么?” 茯苓大哭了起来:“夫人,明明就是您让奴才做这事情的,东西也是您给奴婢的,奴婢一个丫头,哪里能得来如此多的砒霜?您还说,只要奴婢做成功了,您就会给奴婢一个前程。” 侯夫人大怒,冲过来就要打茯苓,叶成绍却是将手一格道“母亲,她可是重要的证人,您不会是想要杀人灭口吧。” 侯夫人气得胸口一阵血涌,捧着心口直喘气,身子也摇摇欲坠,她身后的白妈妈连忙扶住她,同情地看着她。 一边的二夫人和三夫人便发出一阵唏嘘声来,两人不约而同的怜悯地看向素颜,素颜的脸色也很难看,但她却没说一句话,只是有些发怔,似是若有所思,却并不如二夫人几个想像的对着侯夫人发怒。 司徒氏却是冷静的对侯夫人道:“夫人,方才巧慧也说了,洪家妹子死时,晚香可是来过一趟的,洪妹妹即然不是死于砒霜之毒,那必然是另外有人下手了,如果不是巧慧下的手,那便只有晚香了。大少奶奶昨日虽是掌家理事,但却并没有来过悠然居,她的人,也没有来过,将洪妹妹的死怪在大少奶奶头上,如今已然不成立了,夫人,您就不想让洪妹妹的死真相大白吗?” 侯夫人冷厉地看着司徒氏,半晌才道:“你与洪氏真的感情有如此之深?你对此事如此积极,真的只是怀有正义之心?我也知道,当初让你以护国将军之女的身份给绍儿作妾是委屈你了,你心中有恨,但此事也不能怪我吧,你若行止端正,又如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司徒氏听得脸色刹白,身子晃了两下才站稳了,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泛出一滴泪光来,她强忍着怒火道:“妾身早就认命了,夫人何必揭人伤疤,不管妾身目的如何,如今要给人解释的可是夫人,还请夫人给个明白于在坐各位,及洪妹妹父母吧。” “带晚香来。”叶成绍脸色铁青的扬声道。 侯夫人听了身子又晃了两下,似是脚都软了,颓然地坐到了椅子上。 晚香很快就被带到,叶成绍只问了一遍,晚香矢口否认自己害过洪氏,且大哭冤枉,叶成绍觉得问得烦了,直接一掌拍在了晚香的肩胛骨上,晚香痛得汗水淋漓,却是老实招了:“奴婢是奉了夫人的命,杀了那洪氏的,夫人给了奴婢一根毒针,奴婢趁巧慧不注意刺破了洪氏的手指,那针细得很,上头有毒,见血封喉,却又无色无味,刚中毒者便如睡着了一般,并无痛苦。 侯夫人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任叶成绍对晚香动手,却没做声,似是无力阻拦,又似是觉得拦下去也是欲盖弥彰,反而会让叶成绍和素颜越发的恨她,总之,她坐在椅子上,眼里透着深深的悲哀和痛苦,还有一丝的绝望,晚香说完后,她只是虚弱地说了一声:“我是养虎为患啊,养了她十几年,竟然如此轻易的就出卖和背叛了我。” 司徒氏冷笑着对侯夫人道:“夫人如今可还有话说?再狡辩怕是不能了吧。” 又转过头,对叶成绍道:“爷,不管你对洪氏有几分真心真情,她倒底曾是你的女人,请你拿出做男人的气魄来,给洪妹妹一个公道吧” 二夫人此时也起了身,不阴不阳的对侯夫人道:“大嫂的手段可是越发的长劲了,这一石二鸟之计着实聪明啊,只是,如今却是败露了,不知侯爷回来要如何处理呢。”又亲热地走过来抓住素颜的手道:“可怜见的孩子,受尽了委屈吧,绍儿对你倒是真心实意的,这事可怪不得绍儿,你可不要又跟他闹才是,难得绍儿肯对一个人用真心,你们两个还是好生过日子吧。” 三夫人却是皱着眉头站起来,似是很担心地说道:“哎呀,这可如何对宫里的贵妃娘娘交待啊?还有太后那里,哎,侯爷可又要头疼了哦。” 叶成绍终于给洪陈氏解了刑,洪老爷老泪纵横地去扶自家婆娘起来,那洪陈氏虽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看向素颜时却是很不自在,但眼里的恨意却还是残余,尤其对侯夫人时,似是要扑上去嘶咬侯夫人一般。 素颜却是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只是不时地看向侯夫人,叶成绍要再对晚香动刑时,素颜却是及时制止道:“将她好生看管起来吧,她可是个很重要的证人。” 侯夫人听了眼神微闪,看了她一眼后,对晚香道:“方才茯苓说,抬头三尺有神明,我究竟是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要害我?” 晚香的肩骨碎了,痛得汗流夹背,咬着呀道:“夫人,奴婢不过是你身边的狗,生死都捏在您手里,您要奴婢做什么,奴婢敢不做吗?晚玉死了,她也是您身边的人,您让她去送死,她还不也得去?” 侯夫人听了一阵苦笑,怅然道:“你果然是为了晚玉,你们姐妹服侍我多年,我对你们也颇多爱护,她的死,只是个意外,你却怪到我头上来,真正一石二鸟的是你吧,即害了大少奶奶,又害了我,你所恨之人,会都受了惩罚,对吗?” “儿子相信父亲和族老们会给儿子和您儿媳一个交待的,您最好不要再轻举妄动,不然,儿子会做什么事来,儿子自己都说不清楚。” 侯夫人听了脸色苍白的让白妈妈扶走了。 叶成绍又走到茯苓面前,黑宝石般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扬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打得茯苓晕头转向。 紫睛就在一旁叫好,她是气茯苓冤狂了她,正好世子爷给她出气呢,陈妈妈却是冷冷地看着她,“紫睛,你以后还是收敛一些的好,那些个不该有的心思,也趁早歇了吧。” 紫睛听得一怔,随即苦着脸,一副可怜兮兮的对陈妈妈道:“是,妈妈,我知道错了,差一点就连累了大少奶奶。” 陈妈妈听了却凌厉地瞪了紫睛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素颜最后没同意打死茯苓,只是让人将她和晚香一起关也起来,叶成绍对她心存愧疚,自是对她百依百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巧慧被洪老爷带了回去,洪家还会怎么闹,素颜也没心思管,她脖子上的伤很痛,身心也疲惫得很,心头疑虑仍在,秀眉一直舒展不开,叶成绍小心亦亦地将她扶回屋里。 素颜懒懒的坐在床上,紫绸洗了帕子来给素颜清理伤口,叶成绍接过去,亲自为素颜擦着脖子上的血痕,好在那洪陈氏身量小矮,只抓破了一点皮,只是将素颜的衣襟盘扣扯坏了两颗。 可只这一点点的伤也让叶成绍心疼心愧,也悔恨不已,不该太过大意了的,明知素颜在府里处得艰难,自己却还放任她一人回府,身边也没派个护卫之人,这就是他的错,怪不得素颜不理睬他。 “娘子,都是我不好,要不,咱们去别院吧,这里住着憋屈。”叶成绍小意的给素颜涂着药膏,边涂边问。 “去了能不回府么?”素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 叶成绍听了讪讪一笑道:“父亲为我做了太多,若是真搬出去……” “所以,那就不去别院了,住在那里,也不过是暂时的清静,没得又让人说我矫情,我也知道,你有时也身不由已。“素颜又是淡淡的打断了他的话。 叶成绍黯然地垂了头,握住素颜的手道:“娘子真的很通情理,我也知道,让你嫁给我是委屈你了,可是,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我确实有很多不能说的苦衷,娘子,我需要你,你聪明勇敢,又沉着大胆,正是我叶成绍需要的贤妻,可是,跟着我,你却要受很多苦,我……我着实太过自私了,不该……” 不该后面没有说出来,素颜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她知道他有很多秘密,以前是不在乎,不关心,不想问他,感觉与自己无关,自己只需过好日子,想着法子与他和离算了,可经历了昨天之事后,她发现,和离很不现实,也太难了,以叶成绍的性子,也决对不会同意和离,他会死缠烂打,会折磨自己来求得她心软,她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更是个理性的人,叶成绍至肯在她面前伏低作小,肯尊重她,爱护她,不像别的男人那样大男子主义,如今换一个男人,怕是比他更不如,和离后的前景有太多不可预见的困难,她几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了。 所以,她如今想要了解他,了解他的秘密,只有了解一些前因后果,才能对府里的事情弄清楚,弄明白,才能对暗藏的危险采取防范措施。 “我们已经是夫妻了。”素颜认真地看着叶成绍道。 叶成绍正沮丧着,想着要用什么法子能哄得素颜不生气,不说那两个令他心惊胆战的字眼才好,猛然听到素颜说了这么一句话,幽黑的眸子瞬间像点燃了一簇小火苗一样,灿然明亮了起来,结结巴巴道:“娘……娘子,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就不要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你若想跟我好好过下去,就以诚来待我,我也会试着接受你,去喜欢你的。”素颜如水般澄净的眸子明亮又透澈,明丽的脸上带着严肃又庄重的神情,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眼里有着果决和坚定。 叶成绍听得欣喜若狂,一把将素颜揽进怀里道:“好,好,娘子,我一定会以诚相待的。你莫急,我会让你慢慢了解我的。” 她竟然说会喜欢他,就像一股涓涓细流着的温泉淌过叶成绍的心,温暖又柔软的抚过他的累累伤痕,熨烫着他冰冷多年的情感,这幸福来得有些突然,他有些不自信,又将素颜推开,认真的,仔细地,小心地,又带着一丝怯意地,再问道:“娘子,你……你真的愿意喜欢我吗?” 素颜被他眼里的情绪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的神情太过炽烈,也太过小心,小心得像一个还未得到,就怕失去的孩子,她只是下了决心要去接受她,但最后会不会喜欢他,甚至爱上他,她也不知道,又怕自己的回答会伤害了他,更不愿意欺骗他,只好垂下了眼眸,拿手绕着叶成绍胸前的一根流苏,却是说道:“我觉得,夫人怕是被冤枉了。” 叶成绍等了半天,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话,立即像泄了气的皮球,打了霜的茄子,懊丧着脸看着素颜,无奈的堵气道:“怎么会冤,她身边最得力的人都指证了她呢。” 素颜听了半挑了眉,戏谑地看着他道:“你不是要以诚相待?” 叶成绍一听,楞了一下,立即喜逐颜开,笑嘻嘻地说道:“娘子真聪明,原来你也看出来了啊。” 第八十五章 我不要再被欺负 “看出来了又如何?”素颜挑着眉看着叶成绍,眼神变得冰寒冷漠,“看出来了,是不是我就该原谅她?” 叶成绍眼神里闪过一丝凌厉,握住素颜的手道:“娘子,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素颜将手一拂,甩开他的手道:“受委屈,受委屈,你一再地说我受委屈了,可这委屈我却还要继续受下去对吗?” 叶成绍的手一空,心却也跟着有些空,随即又感到几分雀跃,黑瞳闪亮起来,唇边勾起一抹懒笑:“娘子可是有办法让自己不再受委屈?” 她在发火,这样总比她冷漠漠然的好,至少,她想改变现状,想改变与他一起生活下去的现状,是想要跟他继续过下去,而不是一味的逃避退缩,这也是一种进步,是他们之间关系的进一步。 素颜听得恼火,这个男人,口口声声的说要保护自己,却总让自己受得伤害,总在自己受伤后再来赔礼道歉,伤害已经造成,道歉有什么用? “皇后娘娘曾答应过我,如若我嫁你,便要封我为三品诰命,你可记得?”素颜坐在床头,眼睛认真的看着叶成绍道。 “便是二品,那也是要得来的,我原以为娘子不在意这个,所以,没去求,这两日又忙着外头的事,过两日娘子好些了,我便带你进宫讨封。”叶成绍听了笑得更加愉悦,这才是他想要的娘子,他不喜欢她面对府里的阴谋时总是隐忍,受伤,他外头的事情太多,暂时又不能带着她搬离侯府,很难时时照顾到她,保护她的最好办法,便是让她自己变强,而且,是她自己想要变强。 才嫁这几天,他很为她忧心,偏又身不由己,诸多繁忙,明知道她会受伤,却还是没能护得她周全,心痛心愧都有,更多的,也是心伤,她不是个软弱的女子,她更不是个愚笨的女子,可不过两三天时间,就连受两次陷害,归根结底,是她自己无心,她一开始便存着要和离,要离开的心,所以,便放任着自己被陷害,被欺负,想借机逃离开自己,去过她想要的生活,虽然如此清醒的认清她的想法让他的心一阵绞痛,但这却是不容他不承认的事实。 终于她肯有要求,她肯要改变了,她肯努力让她自己在这府里过得更好了,他如何能不开心,不小心翼翼地带上几分雀跃? “那就二品吧,而且,夫人今天所犯之事二婶三婶都看到了,我不可能平白的就受此污辱的欺负,明日侯爷回来,我要为自己讨回公道。便是她是被冤的又如何,她也是明知我被冤而冷眼旁观着,甚至放任那洪陈氏打骂于我,放任巧慧污陷于我,而且,她也是巴不得我被人冤枉,好得渔翁之利吧,只是不成想,人家是一箭双雕,连着她也一起算计进去了的。有些事情,既然做了,便要承担后果。” 素颜的声音淡淡的,语气有丝冷漠,眼里却透着一股鉴定,这样的她,让叶成绍很是欢喜,他的身份,需要一位坚强勇敢而又聪慧的女子做妻子,做他的大后方,而不是那柔弱得如娇小的花儿,风一吹就会折断根茎,随时还要他来保护着的小女人。 “娘子你想如何都好,便是将这府里闹个天翻地覆也不要怕,有我在呢,你只要护着自己不再被人打了,被人伤到了就好,哪怕闯出天大的祸事来,也有我给你顶着,便是闹到太后娘娘那里,也不要怕,有我在,宫里的几位不敢将你如何的,顶破天,也就是小打小闹,主要是,你自己要能护着自己才行。”叶成绍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丝沙哑的魅惑,他这是给她交底了,只要她胆子能再大一些,他相信,她能够做得很好的。 素颜听了不由眉头又挑了起来,歪了头斜睨着叶成绍,“真的便是闯出天大的祸事,你也会帮着我顶着?你顶得住吗?” 她有些不太相信他,毕竟这是个皇权至上,将就礼仪孝道的时代,不敬父母公婆便是有违人伦纲常,便会被人口素笔伐,会被人用唾沫水淹死。 叶成绍听得笑了,黑亮的眼睛里闪着的那邪戾的光芒,却是凑近素颜道:“只要娘子肯放弃那些贤达孝顺的的虚名,我就没有什么顶不住的。” 素颜听了不由好笑,这厮这法子倒也好,他自己便是用这不着调来违反礼教,与人对抗并自保的,不过,她代表的不只是她自己,她的身后还有蓝家,侯府可以不要名声,但蓝家女儿的名声不能坏在她手里,她要变得强大,但不能用叶成绍这种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她是既要赢,也不能损了自己的名声,里子面子她都要,一样也不能少。 “这两日我要好生在屋里养伤,很伤心,悲伤的在屋里养伤,任谁也不见。”素颜笑着对叶成绍道。 叶成绍眉头微颤,宠溺地将她揽进怀里道:“好,你想怎么养伤都行,这两日我便在家里陪着你。” 素颜依在他怀里,并没有推拒,虽然,她还不太习惯他的气味,他的温度,他的呼吸,但是,既然决定了要试着接受,那便慢慢来吧,有了一次就有二次,再有三次四次的,就会习惯了。 两人在屋里又说了好一会子话,眼看就到了午饭前,素颜却是扬了声对外头喊:“奶嬷,你在吗?” 陈妈妈应声进来,见世子爷和大少奶奶都偎在床上,她稍有些不自在,却又感到欣慰,还好,大少奶奶这一回没有对世子爷发火啊,要再发火,就算世子爷对她再宽容宠爱,也怕会生厌啊,几个男人能永远在娘子面前作低伏小的?男人可是最爱面子的。 “大少奶奶您有何吩咐?”陈妈妈问道。 “奶嬷,您去与扬大总管说,将苑兰院的用度直接从公中划过来,自今儿起,苑兰院就自己行开火了,我身子不还,受伤太重,又怕被人毒害,不敢去上方用餐了。”素颜淡淡的吩咐陈妈妈道。 叶成绍听的一怔,全服上下去上房用饭这是侯爷定下的规矩,而侯夫人也正是用这规矩在二房和三房面前摆大房的谱,更没少给脸子给二房和三房看,二房三房更是早就闹着要分开吃,只是畏于吃穿用度都是大房出的,舍不得失了这便宜,才一直忍着,只要苑兰院这一次将口子开了,只怕那两房都会有样学样了。 不过,他早也不想让素颜去上方用饭了,她是新媳妇,一桌只要坐了几个长辈,她便不能同桌同时用餐,还要给侯夫人立规矩,如此正好可以减少侯夫人欺负她的机会。 只要她喜欢,他就会支持。 陈妈妈听了有些担忧地看着素颜,大少奶奶这么做可有影响一家子和睦团结之嫌,只怕侯爷会不喜呢,哪有新媳妇一过门,就闹着单过的?便是在蓝府,如今大夫人用饭也是要去上房陪着老太太一起吃,还是要立规矩的,这是做媳妇的本份啊。 叶成绍见陈妈妈一脸的不赞同,便笑道:“妈妈尽管按娘子说的去做便是,若有人不同意,你便来说与我听就是。” 陈妈妈见叶成绍如此护着素颜,心下才算安定了些,转身正要出门,叶成绍又道:“妈妈只说是我的意思便是,还有,让内管事将府里的账簿拿来大少奶奶看,我苑兰院的每月用度多少,得让大少奶奶心中有个数。” 陈妈妈听了眼里就有了笑意,世子爷果然还是宠着大少奶奶的,明知大少奶奶这要求有些愈矩,却还是一力支持她,不只如此,还将责任都揽了过去,连用度银子都考虑到了,以后按着规制来,就算世子爷不再府里了,大少奶奶心里也能清楚,有没有被人克扣了用度,又克扣了多少。 陈妈妈走后,素颜便说要歇息,冷冷地看着叶成绍,那意思很明白,她要休息,请某人自觉离开,不要打扰了她。 但某人对于这一方面最是不自觉,脸皮也厚到了用城墙砌着的程度,嘻皮笑脸的就偎到了素颜面前,抖了被子将她盖好,自己也挨挨蹭蹭的,也钻进了被子里,只是没有作过激的动作,老实地睡在一边,但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就想起,竟是比素颜睡得还要快。 素颜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却看到了他眼睑下的一圈黑印,和脸上淡淡的倦意,这两日,他在外头怕也奔波得辛苦吧,听说他是百里加急才赶回来,救了她那一下的,看着眼前安静的俊颜,她莫名的,感觉有些踏实了,紧绷着的心,也不知不觉地松弛了下来,很快也进入了梦乡。 午饭时,陈妈妈小心地看了看屋里,见两个主子睡得正香,便招手让紫睛和紫绸两个不要吵醒了他们,让他们好生休息。 但也最多睡了一个时辰之后,陈妈妈不得不在外头唤:“大少奶奶,外头闹起来了,夫人没法子,来请大少奶奶您去理事呢。” 紧接着,就听到二夫人的声音:“侄儿媳妇,你看这事闹得,咱们连饭都吃不成了,这两日,你可还担着家事呢。” 素颜在床上听得就觉得烦,翻了个身,又缩进被子里,她理事,才一天,就出了人命,还差点被人指认成杀人凶手,她才不要再理事了呢。 接着又听到二夫人在外头道:“陈妈妈,您得去请了大少奶奶起来,我也知道这事难为她了,可是如今夫人一个人可真招架不住了啊,难道真要让那婆娘死在侯府里头?这是可不能闹大了呢。” 叶成绍也被吵醒,张了嘴对着外头就骂道:“吵什么,有人闹,送官府去不就得了?” 就听二夫人大喊道:“绍儿啊,这可不成,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子,夫人出了事,咱们可都得受影响,真要将那事那么着闹到外头去,你几个弟弟妹妹还要不要议亲了?” 素颜听得眼波一转,倒是起了身,叶成绍小声道:“娘子,何必去,让他们闹腾去,别一会子又将脏水泼你身上了。” “我进门以来,就是别人在看戏,这次总算是人家演戏,我来看,为什么不看?”素颜拿了衣服在手,瞥了眼叶成绍又道:“你不是在家么?我怕什么,真有脏水来了,你不得给我泼回去?” 叶成绍听这话有意思,也一坐而起,伸了手捧着素颜的脸,亲昵地用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嘻嘻笑道:“娘子总算知道我的好处,要用到我了?走,咱们一起看热闹去!” 突然就被他捧住了脸,湿热的气息喷在脸上,有几秒的不适应,素颜伸手拧住他的耳朵,骂道:“把你的猪鼻子拿开,臭死了。” 叶成绍立即哇哇大叫,也不顾耳朵被拧得生痛,死了命地往素颜脸上拱:“喷香的翩翩少年郎啊,娘子你太不识货了。”趁着素颜闪躲之际,偷偷地又香了一口,然后立即跳下床去,像偷吃了鱼的猫,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站在床边忍笑。 素颜被他弄了个大红脸,又羞又恼火,但心中的郁气却是被他这一胡闹给弄没了,心情也爽快了许多。 紫绸在外头听到屋里的声音,进来给素颜梳洗,芍药也默不作声的进来了,默默地服侍着叶成绍,紫绸的神情还算好,但一会进来的紫睛却是斜了眼瞧着芍药的,也不管叶成绍也在,不阴不阳地说道: “这会子倒是来献殷勤了,大少奶奶遭罪时,也不知道溜到哪去了,唉,也是啊,人家可是只顾着自己的主子呢,可没拿大少奶奶当主子呢。” 芍药听得脸色发白,眼圈儿就开始红,素颜也觉得紫睛过份了些,嗔了一眼紫睛刚想开口,却听叶成绍道:“芍药,以后爷的事你少管些,好生服侍着你大少奶奶才是正经,爷给你加月钱啊。” 素颜听得怔住,心中就有气,什么意思?这是怪自己对他的丫头不好?要她忍气吞声? 芍药听了叶成绍的话才心中舒服了些,但一瞥眼,看到素颜脸色不好看,忙道:“爷,奴婢就跟紫绸姐姐她们一样就好,月钱就不用加了。” “要加的,要加的,算是爷给你这两会忠心护主的赏钱。没你使了人去报信,内院的事传不出去,等爷办了事再回来,还不知你大少奶奶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了呢。”叶成绍含笑说道。 素颜听得微怔,不由看向芍药,芍药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垂着头立在叶成绍身边。 素颜心中微动,这才明白,为何叶成绍两次都算回得及时,真诚地对芍药道:“谢谢你,是紫睛几个冤枉你了。” 芍药听得心慌,忙上前来就要行礼:“大少奶奶言过了,这是奴婢应该的,大少奶奶刚到府里来,人生地不熟,奴婢自小在这长大,熟门熟路的,帮不了多大的忙,但使个法子帮着送个信给爷还是能成的。” 紫睛听素颜都道歉了,也只好阴着脸给芍药道歉:“芍药姐姐,是我误会你了,我是个直肠子,嘴快,你不要见怪啊。”抬起头时,看芍药的眼里却是闪过一丝怨恨。 芍药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只见她过来道歉,便忙回了礼,两个丫头算是和好了。 外头二夫人件素颜总算起来了,忙道:“侄媳妇啊,那二婶先去前头看着了啊,你们快来。” 素颜收拾停当,却没有及时到前头去,而是吩咐陈妈妈摆饭,自早上起来到现在,根本就是粒米未进,饿死了,前头闹着,戏是要去看的,可没闹到最凶时,那便不急。 陈妈妈拿了食盒来摆饭,边摆边说:“奴婢去找过杨大总管了,杨总管说,这事得等侯爷回来了才行,他不敢做主,又说侯爷已经得了信,在往回赶了,今儿厨房里的采买已经完了,就是要将苑兰院的分开,也只能等明天才行。” 素颜早就知道自己想要单过没这么容易,轻轻一笑,挑了眉看叶成绍一眼,低头吃饭。 叶成绍拿起筷子却道:“一会子我去找他,父亲回也好,不回也好,只要娘子愿意,咱们就分开吃。” 素颜抬起头,却是对叶成绍笑道:“若是我连这件事也办不到,那以后还有得被人欺负的时候。” 叶成绍听了笑得两眼弯弯,讨好的将一张俊脸又凑到素颜面前:“那我以后能不能吃到娘子亲手做的菜啊。” 素颜嗔了他一眼,没理他,埋头吃饭。 吃饭的当中,二夫人又使了人在催,看样子像是很急了,陈妈妈就唠叨着:“也不知道非要请大少奶奶去做什么?先前可是拿咱们大少奶奶当杀人凶手呢,这会子真凶找到了,该如何便如何就是,害人前,就该想到事败了得如何善后嘛,这会子收不得场了,叫大少奶奶去又能做什么?难道还想要大少奶奶顶缸不成?” 素颜听了就问:“洪家老两口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来闹了,按说他们要闹,也是到贵妃娘娘那里去告状吧,怎么在这死磕?” 陈妈妈听了就看了叶成绍一眼,嘴角噙了丝冷笑:“奴婢才听说,是夫人下了令,将洪家两口子拦住了,不让他们回去,说是想私了了,奴婢看怕是要给笔钱,当赡养吧,其实那洪陈氏像是应下了,只是洪老爷不肯,不想要钱,只想要给洪氏讨公道,那陈洪氏也趁机跟着闹,想多榨些钱去。” 素颜也早料到了侯夫人不可能会就此放洪家两老回去,毕竟洪家两老可是亲耳听到了,是夫人对洪氏下的手,他们一会去,势必会往宫里头闹,而这是又是以陷害自己为由的,这一闹上去,就不只是贵妃娘娘和太后会震怒,怕是皇后娘娘也会很生气吧,皇后娘娘可是非常宠爱叶成绍的,对自己这个侄儿媳妇也算是满意,好生生的被夫人陷害了,她自然也会生气。 侯夫人这一回可真是把自己陷进泥坑里,想干干净净的出来,怕是要脱一层皮去吧,她不禁又佩服幕后那双黑手,那人对人心的揣测可是是到了极致,一石二鸟,此计真是绝了,先是设计陷害自己,若自己是个愚笨老实的,那黑锅就自己背了,而叶成绍又是个混不凭的,他回来,可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要知道自己受了委屈,挨了罚,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在府里头闹。 而他更知道,候夫人就算发现那些指认自己的罪证有疑点,也不闻不问,会任由人家陷害我,只当看戏。 而自己若是个聪明的,能洗脱罪责,他又趁机陷害了侯夫人,让侯夫人在毫无防备之下的被拉下泥坑。 侯夫人院里,正房中,陈洪氏正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大闹:“你们侯府是黑了心肝啊,我好好的闺女嫁进来,就这样被你们给害了,如今不给个说法不说,还拘着我们老两口,不让我们回去,今儿我就死在你们府里头,看你们能逼死多少人,任你们权势滔天,也躲不过一个天理去。” 侯夫人坐在正厅里,脸黑沉如锅底,一手支着头,眉头紧皱,一副头痛欲裂的样子,素颜瞄眼看去,心想她这回,怕是真犯了头痛病了。 刘姨娘正恭谨地立在她身边,一副很担忧的样子。 侯夫人一见素颜,阴翳的眼眸一亮,起了身便向素颜走来,素颜还没有明白过来时,她已经拉了素颜的手便往东厢房走。 素颜想要挣扎,却听侯夫人小声道:“我与你说几句话。” 素颜心中冷笑,跟着侯夫人走,叶成绍毫不犹豫地跟在后面,白妈妈见了就去拦,叶成绍眉头一挑道:“我不放心,谁知道会不会又是要打我娘子一顿?” 白妈妈听了这话哪里还敢在拦,只好讪讪站到一旁去了。 侯夫人倒是觉得叶成绍到了现在还没有大吵大闹,还没做出出格的事,怕是素颜给拘着的缘故,倒是便走边谢了素颜一句:“多谢你了,看来,他对你确实是上了心的。” 素颜不置可否,跟在她身后进了东厢房,侯夫人坐下后,见素颜还站着,忙道:“坐吧。” 素颜听了笑道:“婆母面前没有媳妇的位置,媳妇还是站着的好。” “我请你坐的,你还是坐着说话吧,你看这外头闹得,儿媳啊,你是个精明的,可有法子解决?”侯夫人脸上有些不自在,“那事着实不是我做的,洪氏死了,对我可一点好处也没有啊,我拉你进来,就是跟你说清这事的。” 素颜听得一声冷笑道:“母亲跟儿媳说有什么用?如今是人证已在,大家伙都听到了的,而且,指证您的可不只是晚香一个人,还有茯苓呢。杀洪氏对你没有好处,可是您自来就不喜欢儿媳,能让儿媳背黑锅,您还是很乐意的对吧。” 侯夫人听得好不自在,她着实是存了这份心的,所以,才会任由这事闹得那么大,早知道那人的后手是要害自己,她应该早就将事态化小了的,至少,不会让洪家二老当面听到整个事件过程,如今也是骑虎难下,收不得场了,真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只恨那人手段毒辣,令自己防不胜防啊。 “为娘哪里知道这些,这两天我的头痛病犯得厉害,府里头的事情就管得少了,真的不知道她们要设计陷害你啊,那晚香是晚玉的姐姐,晚玉临死前总说是你对她下了暗手,晚香就怀恨在心了,才设了计出来,你也知道,前儿我只是打了你几下,侯爷就对我大发脾气,我哪里敢再这样对你?那不是自寻死路,送了错处给侯爷罚我么?”侯夫人的声音有些沙哑,神情也很哀怨,眼里蕴着浓浓的忧伤,沉郁得使人观之压抑。 “晚香不过是个丫头,她哪里能有那么大的本事去设出这个计来,母亲,您就不要在推脱了,我是晚辈,您要打我罚我,秉着一个孝字,我也只能受着,可连着杀人这么大的一顶帽子也要压到我头上来,这也太过份了些,便是您再不喜欢我,便休了我就是,又何必将我往死路上逼呢。” 素颜心中冷笑,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侯夫人但凡存有一丝良善,对自己公正一些,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下场,自己既然能看出侯夫人是被冤的,自然也是有些缘故的,如果侯夫人不是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自己大可以趁势追查下去,找出最后的真凶来,帮侯夫人洗清罪名的。 侯夫人见素颜仍是误会于她,不肯信她,只好又看向叶成绍,乞求的唤了一声:“绍儿,娘真的没有害你媳妇,娘是被冤枉的。” 叶成绍冷笑一声走近侯夫人道:“母亲,儿子知道不是您亲生的,又得占了世子之位,您心里不舒坦,但儿子怎么也是叫了您一声娘吧,这么些年来,您是怎么对儿子的,儿子也不削再说了,便是皇后娘娘处,儿子也从未分说过您半句,皇后娘娘对您的赏赐也从未少过,可是您呢,是如何对儿子的?儿子这么些年,倒也习惯了,反正名声也败坏了,早就成了京城有名的浪荡子了,也不在乎人家怎么评我。 只是,儿子好不容易正经八百的娶个媳妇回来,您对她也是百般刁难,上一回,儿子就没怎么闹您,算是回报了您这十几年来的养育之恩,这一次,您到是变本加厉了,想逼死她对吧,您明知道,儿子虽有满园子的女人,但正室不生,妾便不能生育,所以,见不得儿子娶正妻回来,要么就要赶走她,要么就想逼死她对吧,这才是您害我家娘子的真正目的。” 叶成绍双目赤红地看着侯夫人,眼中怒火灼烧,他的话,他虽明白侯夫人这一次是受了冤的,但有些怨气与隔阂是早就埋在心里头的,他不说,不代表不明白,不说,不代表他不恨,不代表他没感觉,这一回,正好将他心中的郁气一并吐了出来,也是一种警告,他,对侯夫人不会再忍让下去了。 侯夫人听得脸色刹白,眼中悲又痛,更多的是怨恨,泪水漫过眼眶流了出来,冲口便道:“我早就知道你恨我,可是,你又可知,我有多无奈,你知不知道你弟弟病成什么样子了?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落到那步田地!都是你,你这个……这个……”后面的话却是没再说下去,眼里的恨意却是更深了。 叶成绍听得一震,慌忙问道:“二弟的病不是自小就有了的吗?那与我又何干?” 侯夫人却是自知失言,不肯再说,只是捂住嘴,失声痛哭起来,叶成绍满腹疑虑,眼眸深深地看着侯夫人,好半响都没有说话。 外头洪陈氏的声又越发的大了,哭天抢地的闹着,又传来几个丫环婆子的规劝声。 侯夫人身子一震,抹干眼泪抬起头道:“今儿这事,你们信不信我都是一句话,这个局,的确不是我布的,这个人,即想害儿媳,又想害我,我们只能联着手来将她揪出来,不然,便是我这一次挨了罚,躲不过去,以后,儿媳还要在这府里继续过日子,保不齐,他又会对儿媳下手的。” 素颜听了淡淡一笑,对侯夫人道:“您这话听着有些意思,不过,儿媳只相信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事实,这一次,您确定是犯了大错了,外头的事情,您还是想法子好生了了才是,家里还有几个弟弟妹妹未成婚呢,您可要斟酌些处置了,别闹到最后,侯府的名声全被您丧送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着,便要起身,侯夫人急了,连忙拉住她,又求叶成绍:“绍儿,为娘虽对你不是很好,可这么些年,你还是平安长大了不是?娘也最终也没有……没有对你下过狠手,大宅深院里头,真想要一个继子死,也不是那么难的事吧,绍儿,看在这么些年母子情份上,你帮帮娘啊。” 叶成绍听得眉头一皱,凝了眼看向侯夫人,侯夫人的话倒也有几分真切,自小到大,想要他死的人很多,而且,那些人的手段权势都不是他一个小孩子对防范得住的,但他着实好好的活下来了,还活得恣意妄为,除了名声以外,也没什么损失……可是,这也不能代表侯夫人就对他好吧,只能说明,她还没到丧失天良,心狠手辣的地步。 “儿子可是一直尊您一声母亲的,若不是看在这些年的母子情分上,儿子又岂会明知是您陷害娘子,而不找您闹的?儿子是什么德性您是最清楚的了,如今外头的人,只是小打小闹,若是换了儿子来,可就不是这么点子事了,只怕整个府里都要被儿子翻个个去。”叶成绍这话也算是说得诚实,他可也确实了侯夫人面子了的,一转头,看到素颜脖子上的伤痕,心中又是火星直冒,冷声对侯夫人道: “就算这次不是您的指使,可是你也是帮凶,您看看,您儿媳身上,可是新伤未除,又添旧伤,她娇滴滴的一个大家闺秀,怎么到了咱们家来了,就见天儿的被整得不成人形了呢?看来,我是得好生闹他一场了,不然,这些人还真没将我放在眼里。”说着,甩袖就要出去。 素颜也跟在后面,就听得后面卟通一声,两人回头,却是看到侯夫人跪了下来,素颜大惊,忙偏过身子去扶侯夫人:“您这是做什么?这是不要了折我们的寿吗?快快起来。” 侯夫人哪里肯起来,她这会子是真慌神了,洪家在外头闹得不可开交,侯爷就要回府了,若不尽快查出幕后凶手,还她一个清白,侯爷怕是要生吃了她去,就算念在以往的情份,念在叶绍扬的面上,不休了她,怕也会将她关佛堂了,那不是就更遂了那些个人的心了么?不行,儿子还没治好病,女儿还未找到好的婆家,自己一定不能就此垮了啊。 “素颜,娘错了,娘不该你一进门就针对你,更不该任人陷害你而冷眼旁观,娘求求你了,你弟弟还病着,妹妹还没出嫁,娘不能丢下他们不管的,你帮帮我吧,你那么聪明,一定有法子帮娘洗脱罪名的。” 看着泪流满面的侯夫人,素颜是又气又怜,侯夫人想要保护自己一双儿女的心她能理解,可不能将自己儿女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吧,就算你想要护着绍扬和文娴,也可以用其他的法子啊,何必非要耍阴谋,弄手段,一家子人,谦让有爱一些不行么?非要弄得剑拔弩张,兄弟成仇了才甘心? “您这不是逼我么?好了,我不气您了,您起来吧,有话好好说。”素颜第一次真心地去扶侯夫人起来,她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看在侯夫人还有一片慈母之心的份上,先扶了她起来,至于帮忙,那便要看侯夫人这次认错的诚心有几分了。 侯夫人见素颜语气松动,便顺势站了起来,含泪乞望着素颜:“儿媳,这一次,真的不是娘给你下的套啊,你要信我。” 素颜听了点了头道:“不过,您却是早发现了可能有人要出妖蛾子吧,不然,您也不会非要逼着儿媳出来理事了,您是想借病躲着,不论家里出了什么事,都可以一股脑儿的往儿媳身上推,对吧。” 侯夫人听得脸色红窘,讪讪地站着不好接话,素颜又道:“这个府里太过复杂了,您管着这家,也着实很累……” 素颜的话没说完,侯夫人听了就猛地抬头,戒备地看着她,眼里露出一丝恨意来,素颜淡淡一笑又道:“我呢,是个懒人,不想管家,更不想多扯事非,您若真觉得对不住我,我便求您给个恩典,以后让儿媳自己行开伙吧,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吧,儿媳年轻,真的怕与一大家子混在一起,哪天又有脏事闹到儿媳头上来。” 素颜想要分开单过的事情,侯夫人一早也知道了,杨得志的那番话还是她让他说的,她没想到,素颜会在这会子提出来,在一起用饭,原是侯爷定的规矩,她也不好违背,可是......若不答应,素颜定然是不会肯帮她的,少不得,侯爷回来,自己与侯爷求个情去,想了想,侯夫人便道:“这事我就应了你们,你们自己开伙也好,我跟侯爷说,想教你管家理事,第一步让你自己个管着自个的院子,要是管得好,将来,再多交些事情给你,慢慢练着,等将来我老了,整个府里都给你也能放得下心。” 素颜也不管侯夫人后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只要自己单过的目的达到了就好,便笑着谢了侯夫人,又道:“母亲,这以后我与相公单过了,那悠然居里的,既然也都是相公屋里的,我便一并接手过来吧,她们的吃食,用度,也都拨给儿媳管着,那院子里的人多事也多,儿媳帮您分些忧去,您的头痛病也能少犯一些不是?” 那一园子的女人也没几个是好惹的,如今虽是死了个洪氏,今天见了面的那个司徒氏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还有五个面都没见着,自己想要在这侯府好好过下去,总得有能拿捏她们的权力在手才行,不然,又来个洪氏打到她门前去,她难道又要哭回娘家去? 侯夫人听得怔住,眼里露出一丝忿恨来,那几个女人可也是侯夫人手里的棋,能拨弄时,她也想拨弄拨弄,他们的吃穿用度都在自己手上,她们想要过得好,就得巴结着自己,可这会子蓝素颜竟然将这权力一并要去,这让她好不生恨,可是,如今燃眉之急便是怎么洗脱谋杀洪氏,陷害儿媳一罪名,不然,侯爷一回来,为了给宫里一个交代,将自己一贬,什么权利也没有了,全是白搭,一咬牙,便应道: “那原是绍儿屋里的人,由你管着也是说得过去的,只是你二婶子和三婶子那边怕是又会闹腾,她们想单过想了很久了啊,她们那两房也是有几个妾室呢,这一起吵下来,这府里还不散了去?侯爷怕是会生怒呢。” 素颜听得淡淡一笑道:“这点母亲大可放心,二婶子三婶子想要分开也好,二叔三叔也都是拿俸禄的,每月的碌米也没交过公中,两房都有自己的田庄铺子,每年的收成也都是他们自己得了,分开过,他们也应该衣食无忧了就是,只是侯爷心疼叔叔们,舍不得亲情,不过,日子久了,应该就会习惯了的。” 侯夫人听得无奈,二房三房虽是想分开过,但他们的情形可跟叶成绍不一样,毕竟是隔了房的,真要分开了,长房就没有再管他们什么用度的道理,只要一提这个,那两个弟媳就会同时闭嘴,更不会闹了。 这个儿媳倒是懂得打蛇打七寸,她再没理由推脱,也只好应下了,素颜心中高兴,又说了要将分开内院账簿的事也说了,侯夫人虽是气,但也只能忍着,蓝素颜将所有她能拿捏的路子都堵死了,账簿一分开,苑兰院和悠然居的用度银子直接自外院拔下来,根本经不了她的手,她便再也不能克扣卡拿了,但是迟发拖延这些法子都用不上去。 几件事谈妥后,素颜恭敬地扶着侯夫人出了东厢房,陈洪氏倒是没闹了,坐在地上呼着气,她原本就挨了叶成绍的酷罚,虽没伤她的筋骨,但也是好痛了一场的,如今又闹了好一气,年纪也大了,便失了气力,只能坐着呼气,好养精蓄锐,一会子再来。 二夫人和三夫人都坐在正堂里,两人也是一脸愤色,见侯夫人总算出来,三夫人首先沉不住气了:“大嫂,今儿这是您可是没理好,这洪家两口子闹了一上午了,洪氏已经死了,你也给他们一个说法吧。看这闹得,咱们的中午房可都没吃呢,一会还让人将厨房里采买的东西分一分,我们两房人拿回去自己开伙吃了吧,明儿再来食东西就是,你们长房的事情,我们也不参合了,你们慢慢理清楚。” 侯夫人听得大怒,二夫人,三夫人两个分明就是怕惹祸上身,但是她们可是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们不说帮,还趁火打劫,想趁机拿着长房的钱米过自己的轻松小日子,哼,门都没有。 她正要说话,素颜却是开了口道:“二婶,三婶,真是不好意思,倒让您两个长辈及弟妹们饿着了,厨房里饭菜早就备好了,便让人先提了食盒用过饭再说吧。” 二夫三夫人听这话说得好,忙点了头,就要走,素颜又道:“夫人身子不好,这两日是我管着家,我年轻,不懂事,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两位婶子一定要多多担待一些。” 叶成绍就立在堂里,二夫人和三夫人哪里会再说素颜什么,先前素颜被洪陈氏打,她们两个也只是看戏的,没一个人说着要拦着,有人诬陷素颜时,她们更是乐得看戏,巴不得府里越乱越好,这会子素颜又说得客气,忙都一个劲的夸素颜能干知礼。 素颜听得轻轻一笑,见二夫人,三夫人就要掀帘子走人了,她又朗声道:“”一会子二婶子,三婶子吃饱了可要记得过来,可得给侄儿媳做个见证啊,侄儿媳可是受了不少冤屈,您两位也是亲眼见着了的,可不能不管儿侄儿媳。 两位夫人听得怔住,脸上就有些为难起来,这事牵扯得肯定很大,她们是不敢再看戏了啊,两个各怀心思,却不由推脱,只好应下了。 侯夫人见素颜几句话就将二夫人和三夫人搞定了,脸色也缓和了一些,不过,看着直呼气的陈洪氏,和怒目瞪视着自己的洪老爷,她的头又痛了起来。 洪陈氏一见侯夫人终于又来了,她也歇了好一会,又起了戏,爬起来就要往侯夫人身上冲,两边的婆子一下子就按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素颜看着就眯了眼,想着上午时,也是这两个婆子守着洪陈氏的,那会子她们可没怎么下力气啊,哼,这些个下人,也是见眼色说话的,自己初来乍到,没什么威望,她们自然是只听侯夫人的了。总有机会给她们一点颜色瞧瞧的。好让这屋里的人知道,欺负了自己的下场。 洪老爷见他婆子被制住了,便开了口道:“侯府也不能太过份了,以势压人,今天要么你们就将我们两口子都杀了,要么,咱们公堂上见。” 素颜听了正要说话,就听外头一个洪亮的声音由远至近:“什么事要公堂上见!” 抬眼看去,竟是侯爷回来了。 第八十六章解疑 侯爷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当看到地上的陈洪氏和洪老爷时,眼中精光电闪,转眸凝视侯夫人,侯夫人脸色立即苍白,呐呐地有些不敢与侯爷对视。 陈洪氏没有见过侯爷,她不过只是个妾室之母,不是侯爷的正经亲家,又是小门小户,自然想见侯爷一面很难,但她这会子眼力却好,叶成绍与素颜的公谨,侯夫人的怯意她都看到了,心下便明白,这个正走进来的刚毅挺拔的男人肯定便是宁伯侯了,她立即便大哭起来,挣扎着要往侯爷跟前冲,哭着道: “侯爷,你可要为老妇做主啊,你家夫人杀了老妇人的女儿,如今铁证据在,老妇人要向侯爷讨个公道啊。” 洪老爷倒是认识侯爷的,见了侯爷虽然满面怒容,但还是上前行礼。 侯爷在路上就知道了一些情况,这会子再听陈洪氏说得严重,心中一沉,先是对洪老爷抬了抬手,然后对他道:“还是请这位夫人先不要闹,有话好说,也别再坐在地上了,来人,好生招呼洪夫人。” 两个婆子便扶了洪陈氏起来,将她扶到椅子上坐好。 侯爷说话和气,但面容严峻,不怒自威,只是往那太师椅上一坐,便有股凛然之气,洪陈氏见了倒生了几分怯意,不敢再大哭大嚎,难得老实地坐在了椅子上。 侯爷便转而问侯夫人:“本候不过出去两天,家里怎么又出了如此大的事故,究竟是何缘故?” 侯夫人垂着眼眸,心里直打突突,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与侯爷细说才好,如今确如洪陈氏所说,所有证据都是指向她的,她已是百口莫辩,明明冤屈,偏这冤还不知道如何解释才能说得明白,更不知道自己说出来,侯爷会不会相信,又能信得几分。 侯爷看着侯夫人的样子却是更气了,却又不好当着小辈和外人的面骂她,便只是横了侯夫人一眼,看向叶成绍,叶成绍歪靠在椅子上,见侯爷看过来,斜了眼侯夫人道:“父亲还是找来白妈妈来问的好,儿子也是半路赶回来的,只来得及救了您儿媳妇,没让她被人害死,前头的事情儿子也不知道。” 侯爷听得震怒,他在外头,只是听说洪氏被害,而且与侯夫人有关,如今这内里怎么又扯上儿媳,还差一点连儿媳也害了? 这个妻子如今是越发的糊涂愚笨了,她究竟是想做什么?难道就因一个世子之位想要将整个侯府置于死地么?太不知轻重了,侯爷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的紧攥着,手背青筋直冒,极力克制着心头的愤怒,扫了白妈妈一眼。 白妈妈被那冰寒刺骨的一眼刺得心头一紧,额间冒出毛毛细汗来,硬着头皮躬身道:“侯爷,事情的缘尾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奴婢只能将看到的与您禀报。” 接着,便将如何发现洪氏了,她又是如何禀了侯夫人,侯夫人病体欠安,又是如何去请了大少奶奶来主事,主事当中,大少奶奶如何被巧慧冤枉,导致洪陈氏如何打伤大少奶奶,,后来又如何请了侯夫人亲自主事,最后大少奶奶又是如何查出晚香才是杀人凶手等等,捡那紧要的,细说了一遍。 侯爷一直镇静地听着白妈妈的诉说,脸色不动半分声色,等白妈妈说完,他便问候夫人:“到了这种地步,你要做何解释?” 自侯爷进来,侯夫人就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垂着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侯爷发问时,她抬了头定定地注视着侯爷,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道: “侯爷您看呢,您也相信是妾身所为吗?” 侯爷听得心头火直冒,這個蠢女人,如今可是来与他诉怨的时候吗?他让她说,便是想让她自辩,她确如此发问,到让他下面的话不知如何开口了,忍着怒火,侯爷又看向素颜。 素颜虽是应了侯夫人会帮她洗刷嫌疑,但她也不想如此便让侯夫人如愿,得让侯爷看到侯夫人的心狠和愚蠢,更要让侯爷知道自己有多么委屈,受了多少罪,不然,自己心里也不太平衡了,自己又不是圣女,凭什么要对一个再三想要陷害自己的人出手相救? 于是,侯爷看过来时,她脸上露出哀凄悲怨的神色,两汪晶莹的泪水浸满双眸,盈盈欲滴,又似在极力强忍,一副楚楚可怜委曲求全的样子。 侯爷看着便叹了一口气,对那洪老爷道:“此事还需细查,贱内虽说糊涂,但毕竟是一品诰命,她做事向来还知分寸,绝没有要加害一个妾室的道理,洪氏死,于她并没有半分好处,怕是别有人想在侯府里挑起事端,好从中渔翁得利,还请亲家稍安勿躁,给本侯几天时间,本侯一定给亲家一个说法,到时,如若查出真是贱内所为,本侯会将贱内交由太后娘娘处置。” 一声亲家叫得洪老爷心头舒坦,要知道洪氏只是个妾,再被冠上更贵重的出身,位份也只是比奴才高那么一点,能得侯爷亲呼一声亲家,那便是将洪家抬得很高地位了,他也知道,自己的女儿不过是贵妃娘娘手中的一个棋子罢了,原就不是什么嫡系亲人,贵妃娘娘想的不过是她自己的利益,女儿的死,如果能给贵妃娘娘带来好处,或许,贵妃娘娘会为女儿申冤报仇,若是好处不大,贵妃娘娘又怎么会为了一个远方的侄女而得罪位高权重的侯爷? 侯爷既是肯给一个答复,那就多等几日也行,洪老爷眼珠子转了几转,正要开口应下,洪陈氏却是先他一步开口道: “侯爷您这是缓兵之计么?再过几天,您好将罪证抹平了,再制造一个证据来,让一个不起眼的人来顶缸,好为你家夫人洗脱罪责?哼,门都没有,今天老妇人就要坐在此处看着,请侯爷当面查清事实真相,给老妇人一个交待。” 洪老爷听得气急,这个婆娘平素可没这个脑子能想到这一层,可如今是女儿已经死了,如此跟侯府死磕,遭殃的还是自家,不如给侯爷一个面子,让侯爷对洪家心怀愧疚,留得一份人情在,侯爷以后必定会对洪家大加体恤,如今非要将事情逼到墙脚,不留半点转寰的余地,那只会弄个鱼死网破,就算是侯夫人犯了错又如何,女儿只是人奴身,大周律法,妾便如奴,而主家对奴才原就有处置权,便是卖、打,都是由人的。而侯夫人,也最多是受些责罚,失了名声罢了,难不成,真的会让一个一品诰命给一个小妾赔命? 就算贵妃和太后会为女儿作主,宫里头不是还有皇后娘娘吗?那可是侯爷的亲妹子,她能不帮着侯爷? 如此一想,洪老爷大声喝道:“你少说两句!” 洪陈氏这会子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跳着脚,赤红着眼睛回骂道:“你个老不死的,一心只想着荣华富贵,想拿着女儿换前程么?也不想想你多大年纪了,只是个什么货色,若非伴着我娘家与贵妃娘娘有亲,你真以为他们会拿你当亲家看?做梦吧你!” 洪老爷被她骂中了心事,不觉脸一红,又羞又气,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气鼓鼓瞪着洪陈氏,心里却是讶异,不知道这婆子又打了什么鬼主意,她先前还只是想得些钱就算了的,这会子侯爷回来了,倒是比自己闹得更凶了,不如任她闹着,一会子等她闹得收不了场了,自己再出面说合,只推说她妇人短识,不明事理就是。 洪陈氏见骂得自家男人不作声了,那气焰又起来了,对着侯爷道:“侯爷,这事可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还是请您给个决断,好让我两口子早些将那苦命的女儿丧了,入土为安吧。” 侯爷没想到这洪陈氏如此难缠,不由浓眉紧锁,心里千头万绪,对这案情也是不知道要从何下手,几个动手的人都作证是夫人指使的,现在推翻,总得有个切入口,找到疑点才行啊,或者,这事真的就是夫人所为? 他不禁又看向侯夫人,心里将整个事情翻了个个儿,明白侯夫人是想嫁祸素颜…….她终是不由接受成绍的世子身份,想从中作梗啊,又加上绍扬那奇怪的病,她更是对成绍有恨,在无法对成绍下手的情况下,便对儿媳下手,如此一想,侯爷倒是真的信了几分了。 只是,难道真的就将夫人送到太后娘娘处,任由太后处置吗?侯府的名声坏了不说,到底是十几年的夫妻,又知道她受了不少委屈,心中还是不舍也不忍的,一时,侯爷只觉心乱如麻,手汗如浆,怔坐着半天没有说话。 一旁的刘姨娘很乖巧地给侯爷斟上一杯热茶道:“侯爷,喝点茶吧。” 细语款款,柔情脉脉,眼前美人如玉,袅挪纤秀,赏目又解语,侯爷接过茶,温柔地看了刘姨娘一眼,“不是说身子也不好么,怎地也在这里,回去歇着吧,你最是不喜这些俗事的。” 刘姨娘婉然一笑,娇颜如昙花幽放,美得令人眩目,眼波潋滟,流转间,柔情万千,优雅地对侯爷福了一福道:“妾身不累,夫人心头难过,妾身陪着,虽不得用,也能看顾一二。” 侯爷听了心中如温泉淌过,只觉这个妾身比之那正妻来不知要强了多少倍,不由又横了侯夫人一眼。 侯夫人冷冷地回望着侯爷,突然冷笑一声道:“侯爷也不用为难了,如今妾身白口莫辨,为了侯府的名声,您不如给了妾身三尺白绫,让妾身死个干净,也还侯府一个干净吧。” 侯爷听了又气又无奈,這個妻子,遇到无法开解的是,便只会这一招,以死相逼,又明知自己对她还有几分情意在,绝不可能真的看着她去死,便将所有的麻烦全推到自己这里来。真真气死他了。 洪陈氏眼见着侯爷半天没有答复,又呜呜哭了起来,“我那苦命的儿啊——” 正在此时,外头有人来报,说是宫里贵妃娘娘派人来了,侯爷听得一惊,忙起了身大步走了出去。 洪陈氏顿时更加得意起来,斜着眼横了在坐的众人一眼,侯夫人也是面如死灰,她方才不过是在侯爷面前赌气罢了,如今真要是贵妃逼着侯爷给个说法,自己怕是难逃一劫了,最怕的就是有心人将这事传到御史言官处,若有御史弹劾侯爷治家不严,纵妻行凶,草菅人命什么的,就算侯爷还对自己存了几分愧疚之心,几分夫妻情份,侯爷也会将自己贬斥下堂,给贵妃,太后,乃至舆论一个交代,以保侯府的名声。 一时又乞求地看向素颜,她如今也不能看定,这个儿媳还会不会履行先前的承诺,毕竟人都是自私的,自己又确实害得她很苦,对她做得过份,她不肯帮自己也在情理之中,何况,有的人还会落井下石,趁机踩上一脚呢。 几刻钟后,侯爷面沉如水的走了进来,无奈又愤怒地看着侯夫人道:“你做得好事,如今太后娘娘已经知道了,下了口谕,给本侯一天时间彻查,若查不出结果来……” 后面的话,侯爷没说,如今皇上不在京城,宫里太后最大,太后原就对自己心存不满,正愁找不到机会卸到自己手中之权,正好家里出了这么档子事送了把柄出来,太后岂能轻易放过?她与贵妃联手,就算皇后娘娘想要帮衬,也是独木难支啊。 侯爷不由头痛烦躁,求助地看向叶成绍,叶成绍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看侯爷脸都青了,才幽幽然道:“也许,真的不是母亲所为呢,当时,巧慧和茯苓不是一口咬定是我娘子么?最后还不是查出来是另人其人了?” 叶成绍这话里可是有话的,侯爷听得眼睛一亮,转头问素颜:“儿媳,你对这案子可还有别的看法?” 素颜听得侯爷问她,恭谨地回道:“儿媳长于深宅,见识浅显,只怕说出来,会惹得父亲和长辈们笑话。” 事情闹到这个份上,也是该自己出手的时候了,素颜打定主意,这一次,一定要让侯爷看清自己在侯府的份量,以后,不能只拿自己当一般的深宅女子看,如此,才能在侯爷心中确定地位,并且,一步一步更加倚重自己,慢慢将侯夫人边缘化,最后,将侯府的掌家之权夺过来,她如今也想明白了,一味的逃避退缩只会被动挨打,只有手中有权,才能护得自己不受伤害。 侯爷一听她这意思竟是有法子可解,不由喜出望外,忙道:“无妨,你且说说看,若有理,便听之,若无用,也只当是个建议罢了。” 素颜便站了起来,走到正堂前,给侯爷施了一礼道:“谢父亲。” 洪陈氏听得好不耐烦,大吵道:“大少奶奶先前不是已经被冤了一次吗?这会子好不容易洗清了,如今又要来出头,莫非,那事原就是你做的,你们婆媳互相攻讦只拿我女儿当靶子做棋子?依老婆子看,你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会子看事情没法子过去了,又要找个替死鬼来吧。” 素颜听得眉头紧皱,她方才不正要转身,不经意看到了刘姨娘正看向洪陈氏,眼里闪着莫明的紧接着洪陈氏就对自己发难了起来,莫非…… “你住口,这是什么地方,哪里容得你和个泼妇在此放肆,你们早将洪氏送与世子爷为妾,她便是侯府的人,人说嫁出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侯府如何处置洪氏,由不得你这个婆子来置喙。”素颜突然大声洪陈氏喝道。 洪陈氏被她喝得一懵,没想到娇娇怯怯的侯府大少奶奶身上竟然也有一股威严凛正的气势,不由被怔住,但随既又跳起脚来要骂,素颜大声一旁的婆子道: “将这扰乱侯府正常生活的婆子给我打上二十巴掌。” 两个婆子早就受不了洪陈氏的嚣张,听了素颜的话,毫不迟疑的左右开弓,洪陈氏立即便打得嗷嗷直叫,片刻后,便是脸肿得如包子一样,她待还在嚎,素颜一眼瞪去:“你再吵,便将你拖出去打四十板子,不信你试试看!” 洪陈氏终是打怕了,不敢再闹,只是一双死鱼眼狠狠地瞪着素颜。 洪老爷虽恨洪陈氏太过泼妇丢人,但自己婆娘被打,也是心火直冒,愤怒地对侯爷道:“侯爷,侯府怎可以仗势欺人?我女儿被侯府害死,难道你们还想打死我两口子?” “谁说你女儿是被侯府之人害死的?她明明就是自己取灭亡的。”素颜不等侯爷说话,冷冷地对洪老爷喝道。 洪老爷听得大怒,须发皆张,指着素颜道:“你……你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素颜冷笑一声道:“我奉劝洪老爷,最好注意言行,本世子夫人可是有品级的,你不过一个白身,也敢指着本世子夫人大骂?大周律,庶民污辱官妻,会是受什么刑罚,你可知道?” 洪老爷听得脸色一白,却是气得不敢再说,狠狠地等着素颜,叶成绍见了缓缓走了过来,手掌慢慢扬起,邪笑着对洪老爷道:“你可还记得尊夫人先前受过的刑?要不要,你也试试?” 洪老爷吓得身子一哆嗦,人便顿坐在椅子上了,素颜便轻声劝道:“洪老爷,本世子夫人既是敢说,定然是有证据的,不会空口白牙的唬弄你,如今你们两老最大的心愿便是找出杀害洪氏的真凶,给她讨个公道,你们且好生坐着,看着就是,如若没有打出可信服的证据,你们再闹也不迟。” 洪老爷听了这才冷静了下来,点了点头,没有再闹。 素颜便扬了声道:“请仵作来。” 仵作很快就被请了上来,素颜很恭敬地对那仵作道:“老先生,请问洪姨娘是死于什么?” 仵作垂头答道:“毒,便不是砒霜,而是一种中原罕见之毒。” 侯爷听得一震,而洪老爷也是听得诧异,两人齐齐看向仵作。 素颜又道:“据您所知,这种毒,侯府可有?或者,京城中,什么地方可能会有这种毒?” 仵作抬起头来,淡淡地看了素颜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此毒侯府应该没有,据小的所知,此毒乃出自北戎,无色无味,又见血封喉,身体处不见被毒迹象,却能让心脏猝死,杀人于无形,只怕出自北戎国师之手。” 素颜笑了,对侯爷道:“侯爷,想母亲深居深宅内院,一介妇孺,又怎么可能会有此种毒药?也不知道洪妹妹出嫁前是何种身份,怎么会惹上了北戎人,令北戎人对她下手了?” 洪老爷听得又惊又气又怕,怒道:“此毒不是晚香下的么?或许,侯夫人就与北戎有瓜葛,指使晚香下毒的呢?” “那就带晚香来问个清楚吧,还有,巧慧也一并带来。”素颜不紧不慢地吩咐道。 没多久,巧慧和晚香一并带了上来。 晚香跪在地上,侯夫人怨恨地看着晚香,恨不能亲手撕破了她才好,一个养在身边多年的人,竟然是条反咬她一口的白眼狼,这能不让她愤恨么? 晚香看了侯夫人一眼,又垂下头去,脸色平淡无波,素颜便问晚香:“杀死洪姨娘的那毒针是从何而来的?” 晚香冷笑一声道:“不是早说了吗?是侯夫人给奴婢的。” 素颜听得笑了,又问:“你是拿了毒针后,便从侯夫人屋里去了悠然居的?只是不知,你将毒针放在何处藏着带着过去的。你去看洪姨娘时,手里提着礼盒,据我所知,那礼盒根本就没有打开过,你不可以放在盒子里吧。” “自然是将毒针藏在袖子里,再偷偷去扎在洪姨娘手上的。” “不可知道,那针是见血封喉的,你藏在衣袖里,就不怕会不小心刺破了你自己的手么?若你用布包着,那你到了洪姨娘房间后,想要当着巧慧和洪姨娘的面不露痕迹地拿出来,又要小心怕针刺中,真不知道你是如何能做到的,还有啊,据我所知,此毒应该是见风会散的,只要将毒淬于针上便要立即用掉,不然,片刻之后,针上的毒便会消失,不知道晚香你,拿着毒针,从侯夫人屋里走到洪姨娘身边,是如何保持那毒性不散的?”素颜外了头,嘲讽地看着晚香说道。 晚香听得满头是汗,抬了头,四处张望起来,素颜身子一闪,拦着她面前,附近她小声道:“你在找你的主子吗?” 晚香听得一震,脸色刹白,冲口道:“什么……什么主子。” 素颜直起身道:“你还没解释我的问话呢,说,你是如何保证那毒性不散的,又是如何当着巧慧和洪姨娘的面下手的,若有半句假话,便先剁了一根手指头再说。” 晚香听得眉间闪过一丝戾色,冷笑道:“那药是奴婢自己下的,奴婢都不知道那会见风就散,大少奶奶不要危言耸听,胡搅蛮缠了。” 素颜听得哈哈一笑,自袖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来,就在晚香面前摊开,递到晚香面前道:“你虽大着胆子杀了人,但却没有清理杀人现场,留下不少证据哦。” 晚香一那那布上的东西,不由脸色又是一变,伸手就要夺,素颜手一缩,退后一步,伸手拈起一根绣花针来高高举起,在堂中打了一个圈,“请可谓细看,就是这根针杀了洪氏,我早上去查看洪氏尸体时,在垫被边上发现的,她杀了洪氏后,心中太慌,连针都没有拿走。” 大家眼睛都看着素颜手中的针,正想着素颜究竟要说明什么的时候,素颜突然拿起那针,捉了晚香的手就扎了下去,晚香虽是吃痛,却并不害怕,只是缩了缩手。 素颜笑道:“你看,你自己都对这毒针一点都不害怕,自然是知道针上的毒已然散尽了。” 晚香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冲口道:“用过一次了,自然无毒了。” 这话就牵强了,既然是见血封喉的毒,哪怕针上只余留一点,也会死人的,晚香既是知道那毒的厉害,又怎么不怕素颜扎她呢?当然是知道那针是无毒的。 “还要狡辩,来人,剁了她一根手指,看她说不说实话,她方才可是说了,这毒针是侯夫人淬了毒后给她,她再拿着去行凶的,这毒明明见风就散,你又如何能用无毒的针头杀死洪氏?分明就是说谎,这毒,根本就不是侯夫人给的,而且,她还是就在洪氏屋里喂的毒,临时淬好毒针,临时用上去的。”素颜大声说道。 一时,便有两个婆子拿了刀走了上来,真的就将晚香的手指按在地上,刀高高举起,就在剁下去,晚香不过也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个阵仗,那明晃晃的刀寒光四射,刀没下来,人就吓得直叫: “不要啊,不要剁我的手指。” 素颜手一挥,两个婆子便停住,刀却拿在手里晃着。 素颜严厉地瞪着晚香道:“还不快快说实话,不然,将你十根手指全剁了。” 晚香整个身子都委顿了下来,眼睛瞄了眼前方不明处,垂了头道:“毒着实不是侯夫人给的,而是……” 素颜正等着她的下文,晚香却是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看着前方,那双漂亮的大眼里,闪着恐惧和不甘,瞳孔,却是逐渐放大。 素颜不解地看着她,叶成绍却是突然闪了过来,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脸色苍白的问道:“娘子,你有没有受伤?” 素颜被问得莫明,再看晚香,却是突然身子向前一载,扑在了地上。 素颜这回真是吓坏了,众目睽睽之下,竟让有人行凶,而且是,就在自己眼前不到两尺的地方,若是那人对自己动手,那自己岂不又要穿越一回? 叶成绍额头冒着细汗,对素颜上下检查了一遍,才松了一口气,将素颜却是抱得更紧了。 侯爷大怒,扬声道:“侍卫何在,包围整个院子,将这院子里所有的仆从全都关起来,一个一个的细查。” 侯夫人也是一阵后怕,脸色苍白的顿坐在椅子上,刘姨娘娇怯地躲到侯爷身旁,身子微微发抖,侯爷爱怜地拍了怕她的肩膀:“无事的,不用怕,有本侯在。” 刘姨娘听得眼圈儿一红,哽咽着嗯了一声。 素颜却是推开叶成绍道:“应该不是有人动手吧,她身上怕是早就被人下了毒了。”说着,又看向仵作。 仵作点了点头道:“待小的查验一番。” 叶成绍却是将素颜又搂进怀里,举起手里的一根细针给她看:“娘子,你不要再问下去了,咱们回去。” 素颜心中震了震,幽幽地看着叶成绍,叶成绍不由分说抱起她道:“这里的水太深,你不要再管了,管他是谁杀了洪氏,他们爱罚谁罚谁去,你心肠好,不计前嫌,为这个家脱罪,就怕人家立马会好了伤疤忘了痛,哪一天又要寻你的不是,来找你的麻烦了。” 侯爷听得心中一震,无奈地喝了声:“绍儿——” 叶成绍回过头,定定地看着侯爷道:“这明显就是个阴谋,如今也证明不是母亲下的手了,晚香已死,这幕后之人手段如此厉害,我可舍不得我的娘子再陷到这深渊里去,她若再受伤,我......我就带着她离开京城。” 侯爷听得无奈地柔声道:“媳妇受了苦,为父是知道的,你父怎么会让她平白受屈,先把事情查完了,为父给宫里一个交代后,再来处置家里的事情。”说完,侯爷转过头又瞪了侯夫人一眼。 侯夫人如今心里最感激的就是素颜,若非是她,自己被冤不说,怕还要被扯到更大的漩涡里去,难得的开了口道:“侯爷,以后,就让媳妇帮着妾身管家吧,妾身头痛病犯得厉害,人也糊涂了好多,儿媳聪明贤达,又细心精明,有她帮着,府里也能清明和睦一些。” 侯爷听了脸色这才缓了一些,点了头道:“儿媳啊,你事情还得继续查完,不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整个侯府,为父也不是那不通情理之人,今后,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该给你的,都不会少你的。” 素颜听了忙推开叶成绍给侯爷和夫人行礼,温婉地笑道:“父亲母亲言重了,儿媳才进门几天,还有很多事情不懂,以后还要请二位老爷多加教导指点才是。”‘ 侯爷对素颜的态度很是满意,对侯夫人道:“你既是头痛,那就好生休养半年,把府里的事情交给儿媳管着,等身体好了再说。” 侯夫人脸色一白,她已经退过一步了,没想到,侯爷竟然得寸进尺,这么快就将她的权全给夺走了,她是感激蓝素颜,但也没感激到要将掌家权全交的份上啊,不由又郁闷又急,但这当口,她却是半点也不敢反驳侯爷,只能点着头应了。 洪老爷听到这里,也着实吓得心惊胆战,想起了素颜先前说的,洪氏的死,是她自取灭亡的话来,他不由后怕地看向巧慧,按素颜的话说,晚香下毒时,应该就是在洪氏屋里备的毒针,那巧慧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灌砒霜到洪氏嘴里,果然是欲盖弥彰了。 巧慧可是他洪家的家生子,如查她联合外人来谋害洪氏...... “洪老爷,这里有洪姨娘带过的一只耳环,另一只。还在她的耳朵上,不知道您细瞧过没,这耳环上,可是有个奇怪的图案呢。”洪老爷正在寻思,就听得素颜又道。 一抬头,就见大少奶奶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吊坠耳环,那耳环是银制的,上头镶了一小颗红色的宝石,看着,却是眼生得很,便看向巧慧,巧慧自晚香死后,就吓得面无人色,两眼发直,嘴唇不停地抖着,哪里看到洪老爷的神情,洪老爷见巧慧的样子,心中更是怀疑起来,也不管那耳环了,冲过来便对着巧慧就是一巴掌,大骂道: “贱婢,是你合着伙儿害死了你家小姐吗?” 巧慧被打得晕头转向,一抬眼,就看到大少奶奶拿着一个吊坠耳环在她眼前一晃,吓得尖叫了起来:“小姐,不能怪我,不能怪我啊,是晚香要杀你的,我没有杀你。” 素颜拿着吊坠问:“你叫什么?看清楚,这可是你家小姐的东西?” 巧慧糊里糊涂的瞄了一眼,捣头如蒜,边磕边道:“小姐,你别怪我,别怪我啊,我不想这么做的啊,你已经疯了啊,她们说你疯了,疯了就没用了啊。” 说着,竟是拿了巴掌煽自己耳光,边煽边骂,口里一阵胡言乱语,洪老爷无奈地叹了口气骂道:“你才疯了呢。”眼里,却是老泪纵横,心中一阵抽痛,人像是突然变得苍老了好多。 素颜收起那吊坠,对洪老爷说:“洪老爷,您可还要侯府给您交待?这事情,可还要继续查下去?” 洪老爷看了一眼威严端坐的侯爷,痛苦地闭了闭眼道:“给侯爷添麻烦了,还请侯爷好生厚葬了我那可怜的女儿,小的,会知道如何对宫里人说的。” 侯爷对洪老爷的知趣很满意,对洪老爷道:“此事发生在侯府,本侯还是会查个究竟的,不过,亲家的女儿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有些事情,便不会再牵扯开去。” 洪老爷听了感激的对侯爷一辑,扯过犹自忿忿不平的洪陈氏便往外走。 侯爷又道:“亲家且回去,侯府该给的抚恤绝不会少了你们。” 洪陈氏这才转了颜,老实地跟着洪老爷身后走了。 侯爷看着厅里晚香的尸体,怔了半响,扬了扬手,让杨得志着人来,将尸体拖走了。 侯夫人正要退走,侯爷却是叫住她道:“你不是头痛得厉害么?那这半年就好生在这院子里养病,不要踏出这松竹院一步去。” 侯夫人听得怒火直冒,这是要变相的禁她的足?她已经让出掌家权了,侯爷还要禁她的足,这让她在晚辈面前如何能抬得起头来,就是在京城贵妇人当中又有什么颜面? 被一个才进门几天的儿媳,不费什么力气就夺走了掌家权,还被禁了足,说出去,她真不要活了。 侯爷看她还是一脸怨愤,不由怒道:“不然,你是想同我一起去面见皇后娘娘,或者是,去给太后请罪?” 侯夫人听了立即垂了头,老实地自行去了里屋。 刘姨娘忙上前扶住侯夫人,边走边轻言劝慰着。 正堂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侯爷看着叶成绍和素颜便笑了起来,微挑了眉道:“你们两个跟我到书房来。” 松竹院西厢房边上,是侯爷的内书房,素颜看了叶成绍一眼,有些忐忑,叶成绍却是捏着她的鼻尖,小声道:“娘子也有怕的时候么?” 素颜小嘴一嘟,嗔了他一眼。 侯爷走进书房里,在椅子上端坐着,双目如电的看着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一双人儿,素颜不自在的低下了头,叶成绍却是吊儿郎当地身子往书案上一靠,懒散地伸了个懒腰,嬉皮笑脸地凑近侯爷道: “爹爹不觉得你家儿媳很是聪慧么?这法子可是她想出来的呢,这个结果,不正是爹爹你想要的么?” 侯爷听了便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是难掩笑意:“为父可没说这法子不好,只是险了些,若是那巧慧清醒一些,你们真能唬得住洪家人?” 叶成绍邪魅一笑,一手拿起侯爷桌上的一块白玉镇纸在手中把玩:“那巧慧原就有问题,娘子不过是利用了她的心虚罢了,而且,她怕是真的疯了,那些疯言疯语可不是我和娘子叫她装的。” 侯爷听得脸色便沉了下来,问道:“为父看出你们两个有问题,但这事真真假假的,为父现在也有些糊涂了,那毒药,真的是被戎的?” 素颜听得莞尔一笑,对侯爷福了一福道:“儿媳哪里知道什么北戎毒药,不过是问过了海叔,那毒药的毒性罢了,再讹诈一下那晚香,把事情往险里说了而已。” 侯爷听得这才松了一口气,要是府里还出现了北戎卧底,那可不是一件小事,自己府里竟然有敌国之人,那他的老脸还真没地方搁起呢。 “不过,爹爹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咱们府里着实不干净,到现在,也没查出那幕后下毒之人,只是让两个丫头顶了缸,又吓走了洪老爷罢了。那晚香,还是处置了才是。”叶成绍面色肃然地对侯爷道。 侯爷听得一怔,说道:“老海好生查验查验晚香中的毒,那人很及时的杀人灭口了,也不知道究竟躲在何处。” “怕是晚香被提进屋里来时,就被人下毒了,只是没有发作罢了,那人也是行得险,晚香差一点就说出幕后之人了呢。”素颜也有些懊恼,很想查出那幕后黑手来,毕竟自己要在这府里长期生活,府里藏着这么个厉害的对手,让她寝食难安啊。 侯爷点了点头,对素颜道:“让绍儿给你找几个有身手的丫头护着,以后,你得给为父将府里给管起来,你母亲眼皮子浅,见识也短,只想着眼前的利益,做事糊涂得很,有你管着这个家,为父也能放心一些。” 叶成绍听了对素颜又挑了挑眉,嘟着嘴对侯爷道:“爹爹啊,你可不能太偏心了,娘子她才来三天呢,你就如此信任她了?要是她管不好府里的事情怎么办?” “你都肯认的人,为父又怎会不信?好了,你们两个且回去,好生查查悠然居,那巧慧说洪氏疯了,为父怀疑,洪氏那天找儿媳闹,怕也是有人布的局呢。”侯爷对叶成绍和素颜挥了挥手,皱着眉说道。 这一点,素颜也想到了,洪氏的死,虽然最终没让那人达到目的,却也是将侯府弄得人心惶惶,巧慧的疯,和巧慧的话都有问题,还是得细细查了才行。 两人回到苑兰居,叶成绍笑着将素颜手里的那个小耳坠抢到手里道:“娘子还没说,这耳坠子上究竟有什么图案呢。” “一个狼头啊,你没看到吗?”素颜有些疲累了,本想着自己开了小厨房的,这会子侯爷将整个府里的事情都交给她了,明天起,她便要到上房里去管事,大房里的饭菜可得好生备着才是,不然,二房三房两家人可也不好对付呢。 “嘻嘻,娘子,咱们配合得也算天衣无缝吧,我可是特意给你找来这样一对耳坠子的哦,洪洪老爷过看都不细看耳坠子了。”叶成绍一把搂住素颜,头公仔她的颈窝里,说得好不得意。 “是了,这个耳坠子真的是北戎人的吗?你是从哪里得来的?”素颜疑惑地问道。 “娘子,明儿我带你个地方可好,我说过,我要对你以诚相待,我的事情,你也该了解一些了。” 第八十七章驯夫 素颜听了叶成绍的话,如小鸟睇人般歪了头看他,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来,对了勾了勾手指头:“相公,你就进有多少秘密呢?会不会?就连身世,也是有秘密的?” 她的样子半是调皮,半是挑衅,叶成绍被她弄的心痒痒的,但她的话,却让他眼神一黯,垂了眼眸不与素颜对视,却是扯着嘴皮道:“总之明天带你去的那个地方很有趣,不过,不知道娘子敢不敢去。” 他的话果然转移了素颜的注意,难得兴奋的攀住叶成绍的肩膀,斜倚着他道:“哼,只要你去得,我就去得,天下还没有蓝大姑娘不敢去的地方。”说着,还邪笑着抬了根手指拖住叶成绍的下巴,附近他,一派现代豪放女的模样,挑着眉道:“有如此俊俏的公子陪着,本姑娘哪里去不得?就算是遇到了那抢财劫色的,最多把你给抵押了,本姑娘拍拍手走人就是。” 叶成绍歪着头,像看怪物一样一看这素颜,脸都有点青了,结结巴巴道:“你……你……还是我娘子么?不会……也跟巧慧一样,中邪了吧。” 素颜白了他一眼道:“你不是成天都在扮痞子么?本姑娘还不是为了跟你合拍,也来这么一回,切,一点也不合作,扫兴。”说完,将叶成绍一推,施施然自己去了内室。 叶成绍有几秒的呆滞,随即大叫起来,风一般往内室卷去了:“娘子啊,咱们一起痞啊……” 等得进门,素颜已是端庄地坐在绣敦上,手拿一本书,正翻开来。 叶成绍笑嘻嘻地蹭到她跟前,黑宝石般的眸子闪闪发亮,兴奋地说道:“娘子,我真的长得很俊俏么?那个……你是不是,其实也许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啊。” 素颜优雅地放下书,起了身对他裣衽一礼,恭顺问道:“相公相貌堂堂,俊逸非凡,长的自然俊俏,身为人妻,岂有不喜欢自己相公的道理。” 叶成绍被她这突然的温婉端庄的模样弄的好不适应,一时又呆住了,愕然地看着素颜,好半晌,才想着回了双手作揖,回了一礼,呐呐地道:“哦,娘子是真的喜欢啊,可是……”可是怎么看不出一点喜欢的意思来呢,还不如方才在外头,邪魅娇嗔的模样可爱,他一时有些失落,将头歪下去,向上斜着看素颜的表情。 素颜淡淡直起身,又回到了绣敦上坐着,拿起书看了起来,就当叶成绍是空气一般。 呃……这是什么状况? 叶成绍搬了个绣敦挨着素颜坐了,嘟了嘴小声道:“娘子,你是不是在生气?” 她这一会子会变了好几副模样,他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管是先前的娇嗔玩闹,还是方才的温婉端庄,都比现在这个当他是空气的好。 素颜自顾自地看着书,根本就不理他,也再不答他的话,任他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不知所措。 叶成绍想跟她说话,偏又怕说多了惹得她烦,坐在绣敦上好不自在,左挪右转,屁股就在绣敦上磨,实在是没法子了,深吸一口气,腆着脸道:“娘子,为何突然不理我了嘛。” 素颜这才抬起了头,正色地看着他道:“我刚才也没怎么理你啊,相公,你是不是误会了?” “明明就是不理我了嘛,一会子像个……像个浪荡的……呃……”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素颜先前一根手指挑着自己的下巴调戏自己的模样,那可只是花花恶少才有的行为,自家向来温良贤达的娘子却是学了十成十,差点就没让他将眼珠子掉出来。 “一会子像个恶少,一会子优势良家妇人对吧。”素颜忍着笑,看他一脸尴尬,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自己帮他说了。 叶成绍立即点头如蒜,眼睛黑亮亮地看着素颜,带着一丝委屈和不安。 “不是不是觉得很不适应呢,会不会觉得看不透我,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素颜敛了笑,正色地对叶成绍道。 “嗯,是的,娘子你刚才让我无所适从,都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你。”叶成绍立即从善如流的说出自己的感觉。 “那你呢?自我认识你来,你一会子是个浪荡公子,一会子又像个毛头小子,一会子又像个温良公子,有时又是一副痞赖的模样,哪一个又是真实的你?我又要如何适从你?你即是说要与我坦诚相对,那边不要对我有太多保留,如今我们已是夫妻,有些事,不知道原委,便不知道如何防范,你瞒的我越久,我在这府里受到的危险就越大,你……可真是想要真心待我?” 素颜脸色平静,神情严肃,这是她第一次想要与叶成绍好好沟通,也是真正的想把自己融入到他的生活里,但是,如果她用了心,他却是守着心房,不肯坦诚以对,那她便会立即收回那还没有付出的情感。 她原就不是个主动型的人,也是那日回门之事之后,她才彻底明白了,这个社会女子想要独立的艰难,才真正打消了那要和离,要独自一人生活的念头,也想着要与叶成绍好好生活下去,但是,不过一两天的时间,她在侯府就遇到了几次危险陷害,虽说都安然度过了,但她打算生活一世的男人都不肯坦诚相待她,她怕自己真的没有坚持下去的理由和勇气啊。 叶成绍被她说得心中震撼,他不是不想说,更不是故意瞒她,一是他们成亲才不过三四天,素颜先前是一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不知道她会不会愿意了解他,二是,有些东西,他实在是怕吓到了她,怕她知道后,会更不愿意跟他生活下去,他喜欢她,娶了她便是想要给她平静幸福的生活,想把她护在他的羽翼下,不让她受半点伤害,但他又是如此的力不从心,那些明的暗的风刀霜剑让他防不胜防,外头的,他可以全挡得住,可是府里的,他却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看她受委屈,他也愧,更多的是悔,是痛,是不能保护的无奈和无助,难得见她肯正视和他的关系,肯真正的拿他们当夫妻一体来看,他又觉欣喜若狂,一时心里像打翻了蜜罐子,又甜又黏,像黏住了他的牙齿,一双漂亮得像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闪着两簇火苗,傻傻笑着,一句话也不说。 素颜不由嗔了他一眼,伸了手指去戳他脑门,骂道:“看吧,又装傻相。” 叶成绍不等素颜将手缩回去,一把捉住,就事一扯,将她拉进怀里,火热的唇便附了下来,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他一下子就衔住了她的唇瓣,伸了舌出来,细细描绘了一圈她的唇线,不等素颜拒绝,又立刻撬开了她的贝齿,热烈而滚烫的吻,裹着他炙热的激情,满怀的期待,还有小小的试探,一股脑儿的便涌至唇舌之间,只是轻轻一卷,便捉住某个正在躲闪逃跑的小舌,轻佻慢吮,由不得她退缩,由不得她闪躲,捉住便不放开,温柔的,激烈的,甚至略带把刀的宣泄着他的情感。 这个小女人,她还在指责他,她不知道他有多么想她,又多么心疼她,她却总是看不到他的心,不明白他的真诚,好不容易她想肯放开心怀,他又怎么舍得不一舒自己的心怀? 素颜突然被叶成绍袭击了,他厚实的胸怀散着淡淡的青草香味,丝丝钻进了她的鼻间,嗯,很好闻,很清新隽永的感觉,可是,他的吻也太激烈了吧,脑子,像是被电击中了一般,突然便闪过一道白光,里面全是一片空白,只感觉心像是被充满了气的气球给带飞了,慢慢飘向天空,在空中打着转儿,迎风飞舞,又浮浮沉沉,起起落落,那感觉,美妙又新鲜,她不是没有被他吻过,也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对他很有感觉,可是,心灵的触动,这还是第一次…… 她的心,不由喟叹一声,如此美好的感觉,就顺从了吧,不要再抵制和抗拒了……被欺负了多时的小舌一勾,便反攻那,那肆虐着的长舌,只轻轻一舔,便感觉叶成绍的身子果然一僵,搂着她的双臂便又加了几分力道,耳畔听到他轻轻的呻吟,她的心也跟着震颤了一下,谁说这厮还是处哥来着,刚才那一声,可是能将人的神魂都勾了去呢,极品小受啊…… 小舌又是一吮,叶成绍整个身子都震颤了起来,再也忍不住了,两手一抄,便将素颜抱起,疾步向床上走去,下一秒,他修长又伟岸的身子就覆在了她的身上,嘴唇仍是紧贴着她的,只觉得要将这一吻吻到天荒地老了去。 素颜究竟是敌不过他,感觉胸腔子里的最后一丝空气都要被他榨干时,叶成绍终于放开了她,亲吻着她的耳垂,在她耳边柔声呢喃:“娘子,娘子,我好喜欢你。” 素颜听得耳红脸热,身上某处已经被一只大手袭击,叶成绍掀开她的衣襟,游鱼一样的钻进小衣里,攀上了一座峰,在那顶端轻轻揉捻起来,素颜只觉一股酥麻感迅速传遍全身,身子像被电过一般,快感阵阵袭来,她忍不住张了嘴轻嗯了一声。 犹如蛟龙遇水,烈火添油,叶成绍的整个人都异常的兴奋了起来,火热的身躯不自觉地在素颜身上厮磨着,高昂的某处便是顶得素颜的下身痛,她终于清醒了一下,费力的伸了手,想将叶成绍推开。 “娘子,娘子,我想……我好想,你……你给我好不好。”这话太过暧昧火热,素颜听得羞不自胜,咬着牙让自己清醒一些,硬着心肠道:“不……不要,我……我还没有准备好,我……我害怕。” 叶成绍可怜巴巴地将素颜的手捉住往自己身下探,哀求道:“娘子,你看,哪里好痛……你……” 素颜被他强制的将那物塞到手里,立即像被烫着一样,就要缩手,叶成绍又再一次吻住了她,手在她身上游走,时轻时重,四处点火,素颜整个身子像要燃烧起来了一样,像被丢进了大海里,浮沉不由她,起伏更不由她,叶成绍趁机笨拙地解着她身上的衣扣,心里像堵着一盆火,不喷不快,不吐出来,便会将了灼烧至死。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紫睛的一声唤:“大少奶奶,午饭是摆在屋里还是在正堂?” 素颜立即清醒过来,奋力的推着叶成绍,咬着牙骂道:“你……你这……混”究竟是没舍得将那两个字骂出来,声音柔媚得让她自己听的都觉得羞。 叶成绍头脑还是热的,紫睛那一声喊让他如当头被浇了一盆冰水一样,虽冷却些,却哪里能裉的那样快,不舍得地按住素颜嘟囔着:“娘子……别管她,娘子……”声音炙热中带着哀求,大手仍不安分地在素颜身上游走着。 “起来吧,相公,那个……大白天呢。”听着他沙哑而魅惑,醇厚而极富弹性的声音,感觉到他那小意的乞求,素颜的心柔得快要化成一滩温泉,怎么也提不起劲来骂他,只得好言相劝。 叶成绍欲求不满地抱着素颜又好亲了一会子,才依依不舍地起了身,眼神像个讨不到糖果的孩子,委屈又满含期待,嘟了嘴道:“天怎么还不黑呢?” 素颜好笑地伸出白嫩的食指,连连戳着他的额头道:“整天的都想着些什么呢,平素是不是大白天的也在悠然居里鬼混来着?” 叶成绍的头被她戳的如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这回反应却是快,立即正色道:“娘子冤枉,除了你,我从没跟人亲亲过。” 素颜撇撇嘴,根本就不信他,人却已经溜下了床,径自弄整理着被他弄乱的了的衣服和头发,对着外头喊了声:“饭就摆在正屋吧。” 外面传来紫睛欢快地声音:“好嘞!”就听到她有大声道:“大少奶奶说饭摆在正堂,她和爷一会子出来用饭。” 紫绸看她一脸得意,忍不住就拿起手里的绣绷子敲她:“死妮子,都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如今是大少奶奶对你好,念着旧情呢,你再这样,小心自寻没了路。” 紫睛不屑地看了眼屋里,小声嘟囔:“我这不也是为了大少奶奶好么?才不过进门三四天,就被人可劲的欺负了好几回,哪里能够就这么这好子,怎么也得惩罚惩罚爷吧,我可听我娘说,男人啊,得到了就不会珍惜。” 紫绸被她说的面红耳赤,啐了他一口到:“毛都没长齐呢,你知道些什么,也不知羞,方才就我一个人见着也就罢了,以后可不兴再这样了啊,别看世子爷没对你怎么着,那是看着大少奶奶的面儿上,给你留着情份呢,你要再不知趣,小心打发了你出去。” 紫睛听了脸色稍变,小意的挽住紫绸道:“我就知道你会对我好嘛,好姐姐,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且饶了我这一回。”又瞄着内堂小声道:“可千万别让陈妈妈知道了,她会剥了我的皮去。” 紫绸嗔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一时见素颜和叶成绍穿戴整齐出来了,紫睛忙上前去扶了素颜坐在正位上,酱烧好的手炉放到她手里,垂了头道:“王昆家的来报,小厨房里今儿晚上就可以开伙了,杨大总管把咱们院里的食材都让人送过来了,顾余氏正好做了第一顿吃的,爷和大少奶奶一会子就可以尝尝她的手艺了。” 素颜听得有些诧异,没想到侯夫人动作如此之快,今儿这是也算是帮了她的大忙,为她洗清了嫌疑,却将她手里的掌家大权都夺了过来,只怕她心里恨多谢少,不会就此罢休吧。 想到这里,她又叹了一口气,只希望侯夫人能变明白些,不要总将矛头对准自己,若她能对自己好个三分,自己便以正经婆婆待她,对她敬以十分,如若不然,下次,她不会再如此好心了。 吃过饭,叶成绍被侯爷请到书房里去了,洪氏的死,侯爷亲自去了一趟宫里,报给太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说是她着了魔怔,自尽而亡的,侯爷又找人送了一万两银子给洪家,洪老爷严令洪陈氏封口,不许她对外胡说八道。 洪陈氏的了一万两银子,并侯爷送来的不少补品绸缎,也知道再闹对自家没有好处,便也不再闹腾了,反正洪氏也不是她的亲身女儿,她不过是个继室,当初贵妃娘娘要棋子,她正好知道了,便自动将继女推了出去,送进了侯府给叶成绍做妾,送人做妾了,自然是不再能与娘家有什么瓜葛。 原想着是没指望洪氏能多孝顺她,给她多少养老钱的,不曾想,洪氏没了,反而让老两口发了笔小财,这倒让她很快忘记了在侯府挨得打,很快要把眼睛投向了洪老爷的另外几个女儿,肥肠大脑里捉摸着,不知道贵妃娘娘还要不要这样的棋子呢? 且不说洪陈氏如何打自家继女的主意,洪氏的死因传到侯府里头,司徒氏是第一个听了变得愤怒,午饭吃过后,她便带着自己的贴身丫头来到了苑兰院。 守园的婆子有了上一回洪氏的教训,立即守住院门不让司徒氏进去,司徒氏大怒,却也想起了洪氏最开始于大少奶奶闹事的起因,便强忍着屈辱,好言跟守园婆子说道让她进去报信,素颜正歪在大迎枕上,听着叶成绍介绍着他的小妾们,素颜最想知道的就是司徒氏,她相貌清雅秀丽,个性孤傲清冷,又是护国侯府的小姐,便是庶出,也不可能给叶成绍做妾才是啊。 叶成绍也着实想与素颜说说这府里各人的背景、来源,但没想到素颜一开口便是问的司徒氏,看着素颜墨黑而又清澈的眸子审视地看着他,他便有种做贼被抓的感觉,垂着头,窘了半天,被素颜盯着躲不过去了才道: “那个……我是对不住她的,她那样的人,哪里能看得上我,我一时气愤,就……就……”就了半天,也没敢往下说,素颜的眸子太过纯净清澈,那样的注视下,让他有种无地自容之感,好半响,知道躲不过去,才深吸了一口气道: “那时我常去护国侯府玩,跟小敏关系倒是好的,玩得也来,可小敏的这位大姐,每次看到我就像那种很轻蔑的眼光,还当着我的面训斥小敏,让我不要跟我这种人揍得太近,娘子,你不知道她那样子有多讨厌,一副高高在上,谁都不放在眼里,好像她是天上的云朵,人家都是地上的尘泥,我就看不得她那种不可一世的样子,所以,所以就混账了一回,有一次趁她换衣服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她的闺房里,还拿走了她的……她的内衣,那天,正是护国侯家的老太君五十大寿,我在席上跟人打赌,说一定能娶了护国侯府的大小姐,人家自然不信,我就拿了那内衣出来玩……” 说道此处,他又偷偷地看了眼素颜,见她脸色越发的阴沉,他咂巴咂巴嘴,小声道:“娘子,我那是年纪小,不懂事,家里又……总之我正是想要将自己的名声弄得更臭的时候,做事便浑无顾忌,如今想来,倒是害了她,她是无辜的,若不是我,或许,她如今也嫁了一个门当户对,性情相投的好郎君了。” “你当时,怎么没有娶她为正妻?”素颜可以想象得到,叶成绍当时有多么可恶,为了想要坏了自己的名声,小打小闹不行,那便以坏大家闺秀的名声来成全了他自己,那时的司徒氏怕是气得要死吧,以她那性子,怎么能忍受得了别人的如此污辱?她没气得自尽,又活了下来,竟然还给叶成绍做了妾侍,可真是个奇迹。 叶成绍撇了撇嘴,脸上又显出那吊儿郎当,痞赖无忌来:“她当时寻死觅活,不肯嫁与我为妻,小爷……哦,我就怒了,将她的小衣拿到衣铺里当了,偏生了还要告诉别人,那是她的衣服,弄得京城里不少花花太岁都到那当铺里以赌护国侯府大小姐的小衣为快,她的名声就彻底给我毁了,那时,护国侯气得跟侯爷吵了多次,我那时便一口咬定是司徒自己将内衣送与我的,她与我是有首尾的,护国侯便没法子了,只能让我娶了她,我却偏不肯娶,要纳了她为妾……最后,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通的,竟然就同意了。” “她是护国侯府的嫡长女?护国侯会肯将嫡长女送与你为妾?护国侯的脸面不也给你丢尽了?”素颜有些不相信,护国侯虽说不如宁伯侯权势大,却也是掌着军权,也深得皇上宠信的,怎么可能就…… 叶成绍听了唇边勾起一抹讥笑,眼里却是满满的自信与傲气,身上隐隐就显出一股浑然天成的高贵霸气来,“他倒是很愿意将女儿嫁与我呢,至于只能做妾,他虽遗憾,却也没有太多的不满。” 素颜疑惑地看着他,他虽没明说,那意思也很明显,司徒氏还真是护国侯府的嫡长女,怪不得,她会有那样清高孤傲的性子。 看着自己眼前这个正笑得一脸讨好,又不时小心翼翼看着自己的俊美少年,她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对他道:“我也不逼你,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再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吧。” 叶成绍听得一震,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却是邪魅地挑了眉看着素颜到:“若我的身份会给你带来更大的不幸,娘子,你会如何?” 素颜起了身道:“不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已经嫁了,就是你的人,便是我想与你划清界限,又是能划得清的么?” 叶成绍听得双眼一凝,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惫赖地一笑,两手一合,身子便像没有骨头似的挂在了素颜身上,嘻皮笑脸道:“娘子就是喜欢多想,我不就是个人见人厌,花见花谢的浪荡花太岁么?可怜的蓝家大姑娘,一生是毁了哦。” 素颜知道他在玩笑,却也板起脸来,回头瞪着他道:“你可是真的怕毁了我?若真如此,那便写和离书吧。” 又来了,又来了,叶成绍立即垮了脸,老实巴交地垂着头,身子也立了起来,嘟了嘴,小声道:“娘子,咱不说那两字了好么?我说过,会慢慢让你了解我的,如今全告诉你,怕你一下子接受不了,而且,有些事情没有明朗,我也不能说,总之我对你的心,绝对没有半点假,你一定要信我。” 素颜不置可否地瞥了他一眼,自行走到正堂去了。 就听紫云在外头禀道:“司徒姨娘过来了。” 叶成绍早就悠然居里下了令,几个姨娘不许随便出悠然居,也不须要每天给大少奶奶请安问好,司徒氏这会子过来,怕还是为了洪氏的事吧,素颜如今知道她与叶成绍的那些旧事,实在很好奇,她是怎么会同意嫁给叶成绍做妾的,就算护国侯同意,她的名声被毁,难道如此一途,再无他法了吗? 知道了她的身份,又知道了她的性子,素颜倒是对她存了几分同情,也知道不能像对待洪氏一样的对她,便对紫晴道:“请司徒姨娘进来吧。” 司徒氏被紫玉请了进来,见素颜一身素净绣茉莉花对襟小夹袄,一知粉白色的碎花罗裙,淡雅又娴静,静谧中,又透着温婉,令人观之可亲,却又不可亵渎,心中暗凛,那厮倒是有眼光,娶了个相貌才情都绝佳的正室,转而一想到自己的身份,一口银牙又差一点咬碎。 素颜淡淡弟看着轻移莲步,如一只孤高优雅的天鹅一般正缓缓走来的司徒氏,她端坐如钟,神情淡雅地等着司徒氏来给她行礼。 司徒氏果然眉头稍皱了皱,她在侯府虽是妾室身份,但上至侯爷,下至管事娘子,无一人敢真只当她是个妾室看,毕竟她出身高贵,又是名门,比起眼前的女子来,还要高贵不少,连侯爷和侯夫人都不在面前摆谱,这蓝素颜,却给她摆起了主母架子。 她不由抿了抿嘴,轻扬了下巴,过来草草给素颜行了一礼。 素颜眉头微挑,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稍抬了抬手道:“不知道姨娘此时到访,可是有事?” 边上就有绣敦,却不让她坐下,司徒氏恼火地站着,冷冷地回道:“妾身过来,是想问一问洪妹妹的死,可曾有个说法?” 素颜听了淡然一笑道:“侯爷不是说了么,洪氏可是自尽死亡的,她身边的人都说她疯了,犯了魔症,一个疯了的人,自然是什么事情也做得出来的,啊,司徒妹妹,这种事情,自有侯爷和夫人做主,我们这些作晚辈的,还是少操心为好。” 这意思便是,你只是个小小的妾室,有些事情,你无权过问,也无权管。 司徒听得脸色稍变了一下,嘴角倔犟地抿了抿,抬起头来,眼神犀利地看着素颜道:“大少奶奶,你明知道事实不是如此,当时你我可都是在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我原以为,你会是个正义公道的女子,没想到,你也跟他们一样……” 素颜听得眉挑一挑,凌厉地看着司徒氏道:“一样如何……” “龌龊下流,同流合污,我……错看你了。”司徒氏被素颜那略带轻蔑的神情震怒,冲口便道。 素颜听了端起桌上一杯茶便向司徒氏掷了过去,茶水溅污了司徒氏那条粉红色的素色长裙,怒道:“大胆!当面辱骂主母,污及长辈,司徒氏,你想找罚么?” 司徒氏昂然俏立,轻轻呲笑一声道:“罚?这府里,敢罚本小姐的人怕还没出生呢。” 好狂妄的语气,仗着侯爷和侯夫人对她怀有愧疚,又仗着娘家势大,叶成绍也对她礼让几分,便在自己面前行下马威,真以为洪氏能欺自己,她也能欺么? 素颜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阴戾,一扬声道:“来人,司徒姨娘口出狂言,污辱主母和长辈,掌嘴五下。” 她还是给了她护国侯府嫡长女面子的,不然,这掌嘴定然是二十。 司徒听得大怒,见果然有两个婆子走了进来,想要拉她,她不由大声喝道:“蓝素颜,你今天敢打我,明天我就要让你后悔。” 素颜笑着手一挥道:“好,我拭目以待。” 两个婆子上前来要拖司徒氏,司徒氏一甩胳膊,对着里屋大喊了一声:“叶成绍你个混蛋,还不出来,真让人欺我至此吗?” 素颜听了唇边笑意更深,她也想看看,叶成绍会如何对待她与司徒氏之间是冲突,那厮口口声声说心里只有她一个,但面对一个被他连累过,又害了终身的女子,他会如何做呢? 叶成绍一个施然,一摇三晃地走了出来,大声嚷嚷道:“吵什么,爷的耳朵都快被震聋了,谁又在惹大少奶奶生气呢?” 素颜听了觉得好笑,这混蛋又在装呢。 司徒氏气得两眼直冒火,一见叶成绍出来,便冷笑一声道:“我当你是聋子呢,不过一墙之隔,便缩在屋里不敢出来,你还是怕面对我么?” 叶成绍的挠了挠自己的耳朵,嘻笑着走到素颜面前,与她并排坐下,一抬眼,似乎才看到司徒氏一般,脸上立即绽了个阳光又俊逸的笑脸,讨好地对司徒氏道:“婕妹妹,你怎么来了?来时也不跟哥哥说一声,我好去扶你。” 明明看司徒氏立在堂中,却也没要说声让她坐,只是嘻皮笑脸的说些有的没的,语气里,倒确实对司徒氏礼让得很。 “哼,不敢当,你只要别让你老婆骑我头上作威作福就行了,她方才还要打我呢。”司徒氏脸色微黯,眼中怨忿更深,却又不好明说出来,只是咬了牙冷笑道。 “啊,你说谁要打你?娘子么?怎么可能,你家大少奶奶最是讲道理,贤淑温婉,她怎么会随便打妹妹你呢?不过,她身为苑兰院的主母要管着你们几个姐妹,一些规矩,还是要讲的,无规矩,不成方圆嘛,对吧,司徒妹妹。”叶成绍一副吃惊的样子,看了素颜一眼,有对着司徒氏嘻嘻一笑道。 “我着实下了令要打司徒妹妹,她方才出言不逊,目无尊卑,我不过小惩大诫罢了,相公,你可是有不同意见?”素颜笑得很甜美,眼神也是淡淡的,看不出半分怒气。 叶成绍却是觉得脖子后头被她最后一句话问得凉嗖嗖的,腆着脸对素颜笑道:“哪里,哪里,这院子里,娘子你的话就是规矩,我怎么会有不同意见,没有,绝对没有。” 司徒氏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伸了手,指着叶成绍的鼻子就骂道:“叶成绍你个混蛋,你敢让她打我!” 素颜听了突然便起了身,走近司徒氏,扬起手来,啪的一个耳光打了过去,司徒氏淬不及防,被她一巴掌打得火辣生疼,捂着脸,愤怒地看着素颜,扬起手来便要还手,叶成绍身如闪电一般闪了过去,一下便捉住了司徒氏的手,轻轻一甩,司徒氏便摔到了地上。 素颜缓缓走到司徒氏面前,眼神冰寒如刀,声音也冷若冰霜:“你记住了,我的相公,除了我之外,任何人也不能骂他混蛋,不信,你再骂一声试试!” 叶成绍听得大喜,一转身就抱住了素颜,头拱在素颜的颈窝里,半是撒娇,半是感动:“娘子,你对我真好,以后,有你护着,一定没有人敢欺负我了。” 素颜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把推开他道:“你的司徒妹妹摔地上了,还不去扶她起来?” “不扶,以后,不管是谁,只要敢冒犯你,都休怪我翻脸无情。”后面那句话说得阴森森的,那声音像是地狱里出来的一般。 司徒氏不可置信的看着叶成绍,眼中蕴着深深的悲哀和痛苦,眼泪一下子便涌了出来,愤怒地看着叶成绍。 素颜叹了口气,亲自上前去扶她,她手一甩道:“不用你假惺惺,你也别得意,你如今不过是还新鲜,等他玩腻了,同样会这样对你。”说着,又对叶成绍大声骂道:“叶成绍,我恨你。” 叶成绍听得身子微微一僵,转过头来,脸上的惫赖之色尽去,对司徒氏道:“我知道当初是我对不起你,我……会想法子补偿你,但是,娘子是我的底线,任谁也不能伤她一根汗毛,不管是谁,只要是对她不利,哪怕天皇老子,我也会跟他拼命,所以,你最好记住这一点,你在侯府的地位不变,我仍是会敬着你,但是,最好不要有别的企图。” 司徒氏怔怔地看着叶成绍,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她从没见过他如此维护一个女人,后院那里还有五个,他有时会跟她们玩闹,但总是花丛中穿过,却不留片叶沾身,她发现这一点时,心中很是触动,也以她敏锐的眼光看出,他顽劣的外表下,那颗深不可测的心,曾经以为他不会为任何女子动心,原来,她是错了么? “起来吧,地上凉,你若不信我先前的话,我便带你去见那巧慧可好?”司徒氏眼里的痛苦让素颜有些不忍,她不知道司徒氏对叶成绍究竟怀着恨,还是有别的心思,总之,一个高高在上的侯府嫡长女,突然成为了令人鄙夷的妾室,着实也挺悲催的事情,自己教训她,只是想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也要确立自己再几个妾室面前的地位,这是她必须要做的,但她还是不得不同情眼前这个孤傲清冷的女子,对她的身份,也很无奈,如果,她对叶成绍没有男女之情,她倒是可以想法子帮帮她,让她在侯府过得好一些的。 第八十八章群妾见礼 司徒氏就着素颜的手,起了身,疑惑地看着素颜,冷冷道:“何必再我面前装大方,如今这院便是你最大了。” 素颜皱着眉头一笑道:“是爷最大,妹妹这话说得可是不对了啊。” 司徒氏听了狠狠地瞪了叶成绍一眼,甩袖便要走,素颜无奈地唤道:“妹妹这脾气还是改一些的好,你要相信,性格决定人生,你若不是这性子,又怎么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司徒听得身子一震,热泪忍不住又奔涌而出,素颜的话正触到了她的痛处,多少个日夜,她也曾痛苦的反省,为什么自己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高傲如她,高贵如她,竟然只是给叶成绍这个混蛋做了个低贱的小妾,连侧室都不是,她丢进了父母的脸,丢进了司徒家的脸,自从嫁入宁伯侯府,她便再也羞于出门,便是连娘家也不好意思回去一次,更别说与以前的小姐妹们见面,她怕别人笑,她不也与人前亮相,心枯如死,就连自家妹妹要来看她,她也不肯,只带了信去说,当她死了吧。 如果,当初她不是那么孤傲不可一世,如果,当初叶成绍嘻皮笑脸的跟她说话时,她不是那鄙夷的态度,如果,当初他要娶她为妻时,她不是大吵大闹,以死相逼,如果……没有如果……所有的一切,只剩下悔恨和心痛,而如今,这个伤疤陡然被蓝素颜揭开,她凭什么?凭什么揭自己的伤疤?听说她也是为了救父才肯嫁给叶成绍的,听说她原是有一段更美满的婚姻的……她比起自己来,不过只是多了一个正室身份而已,她又凭什么教训自己? 司徒氏猛一转头,眼中迸出一道凌厉如霜的寒光,映入眼帘的,确实叶成绍正拿了块帕子在帮蓝素颜擦着手,那情形顿时刺痛了她的眼,心猛然一颤,像一把尖刀正戳中了她的心尖,疼痛是那么的明显,那只手,方才正甩过自己一巴掌,自己长这么大,哪怕被迫下嫁于人为妾,也没有挨过人一巴掌,而那个害了自己一生的人,正在细心呵护那只打了自己的手,多么可笑的讽刺啊,她不禁踉跄了一下,身子摇晃着,差点摔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叶成绍,我恨你。” 叶成绍将素颜手上的茶水擦掉,先前素颜将茶水摔在了司徒面前,杯里的茶甩了出来,她的手背红了一块,正想给她拿烫伤药来涂来着,莫名地听到司徒氏的一声怒喝,诧异地抬头看她,苦着脸问道:“你不是要走么?又怎么了?” 素颜被司徒氏眼里的恨意震到,不由微微摇了摇头,她的本意是想化解与司徒之间的矛盾和冲突,不想与她为敌,自己那句话可真是一片好意啊,在呢么就会惹得她如此恼火呢?细看过去,赫然看到一股强烈的嫉恨自司徒眼里一闪而过,心中震惊,定睛再看时,却只看到她那愤怒得要燃烧起来的眸子,似乎要将叶成绍活烧了一般。 素颜的眼睛不禁眯了起来,眼神锐利地看着司徒氏,心中陡然生出了斗志来,她从来就不惧挑战的,眼前这个女人,绝不是表面表现的那样…… “你还敢问我是怎么了?我……我被你摔伤了脚,走不动了,送我回去。”司徒氏的语气硬邦邦的,带着股颐指气使的味道,叶成绍皱了皱眉,瞥了她一眼,又转过头来,看着素颜,素颜微叹了口气道:“相公,既是司徒妹妹身子不舒服,那你就送她回屋去吧,我本想跟她一起去看看巧慧,让她明白洪妹妹的死的真相,她……看来不舒服,那就算了吧。” “你看她那样子像是要吃了我似的,我才不去扶她,画眉,快快扶你家姨娘回屋歇息去,身子不好,还出来做什么?没得加重了病呢。”叶成绍嘟了嘴,扬了声,对司徒氏的丫头喊道,自己却一转身,施施然进了内室。 司徒氏气得直跺脚,声音都在抖:“叶成绍……你……你……”本想又骂混蛋,但想起了素颜那一巴掌,强忍着没骂出来,却是气得一张清冷的俏脸胀德通红,美眸中又泛出泪花来。 看着进去了的叶成绍,和外头气得直跺脚的司徒氏,素颜的心有片刻的惊慌,她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很莫名,也很恼火,晃了晃头,丢开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走上前去对司徒氏道:“司徒妹妹,我扶你吧,若是你身子还坚持得住,不如我们一起去洪妹妹的屋里再查探一番,你方才不就是对洪妹妹的死因,很不满意么?我总得找个能说得服你的理由给你看了才是吧。” 司徒氏别扭的想推开素颜,却是被素颜眼里盈盈的笑意给激起了一些斗志,自己也是大家闺秀出生,凭什么就要让蓝素颜表现得大度贤惠,而自己却像个无知泼妇呢,叶成绍那个混账东西,怕就是让蓝氏这假惺惺的样子给迷惑住了吧,那一巴掌,她终究是要讨回来的。 如此一想,司徒氏就敛了怒气,生硬地对素颜道了声谢,“那我便随大少奶奶走这一遭吧,看大少奶奶又能找出什么能让人信服的证据来。” 素颜哂然一笑道:“那就走吧。” 司徒氏甩开素颜的手,径直先走了出去,紫晴在后面跟上了素颜,轻声嘟嚷道:“大少奶奶,奴婢看这司徒姨娘也不是个好相处的,而且,奴婢怎么都觉得,世子爷好像对她不一般呢。” 素颜听了淡淡地看了眼紫晴,冷然地说道:“陈妈妈若是听到你这话,指不定又要训你了,你呀,心灵手巧,就是话太多了,这里可不比得蓝府,行差踏错一步,便是我,也不能保你的。” 紫晴听了吐了吐舌,小声道:“奴婢知错了。” 素颜听了没再说她,跟着司徒氏往前头走,到了悠然居,司徒氏一马当先就要进洪氏的屋子,素颜在后头唤住她:“妹妹不急,那屋子里,如今怕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咱们去看看巧慧吧,那丫头可是很重要的证人。” 司徒氏听得也没说什么,转而跟着素颜到了洪氏所住院里的一间偏房内,只见门外有两个粗使婆子在守着,见素颜来了,忙屈身给素颜行礼。 素颜问道:“巧慧可曾再闹?” 其中一个粗使婆子答道:“没闹了,只是坐着发呆,大少奶奶可要进去看?” 另一个讨好地说道:“大少奶奶还是不要进去的好,就在外头掀了窗帘子瞧瞧吧,就怕巧慧发狂,会伤着大少奶奶呢。” 司徒听得微怔,也不等素颜发话,便对那婆子道:“你且打开窗帘子我瞧瞧。”那婆子却是只看了她一眼,脸上谦卑地笑着,却没动,垂了头在等素颜的示下,司徒氏气得一滞,却是无奈,这才反应过来,有素颜在的时候,无人会听她的调摆。 素颜对那婆子点了点头:“快按司徒姨娘说的去做。” 那婆子依言掀开了窗帘子,里面不过是间十平米不到的小屋,窗帘一掀开,光线便透了进来,照见正坐在床榻边的巧慧,司徒抬眼看见,只见巧慧头发散乱,目光呆滞,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她便唤了声; “巧慧?” 巧慧听到有人唤她,转过头来看窗外,因光线太强,她有些不适应,不由眯着眼,但片刻后,她突然就叫了起来:“不是我,是晚香,姨娘,不是我杀的你,我真的没有,晚香说你要疯了,疯了就没用了,你……你不要来找我,不关我的事啊。”说着,整个人便抱成了一团,瑟瑟发着抖,缩进了床榻里。 司徒看着不由叹了口气,嘴角紧抿了一线,让那粗使婆子放下了窗帘子,自己转身便走。 素颜也不叫住她,只是悠悠地说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相信妹妹也看出一二来了,如今那幕后的凶手并未真正找到,侯夫人却的确是冤枉的,如今此事牵连甚大,洪家自己也认了洪妹妹乃是自尽而亡,我们又说得了什么? 司徒氏听得怔住,却也知道素颜这话是好意,是让她不要管得太多,以免搅进浑水里,与她不好,而且,若真如素颜说的那样,那幕后之人在侯府怕是有些势力,而且本事不小,对致人于疯,杀人于无形,自己也着实不要掺和的好,这番话未尝没有保护的意思在,她心中虽动,却仍是抵制,只当素颜在刻意拉拢她,想讨好她,想她一介五品小官之女,竟然动手打了自己这个侯府嫡女,虽说立威,但打完后,心中也是后怕的吧,出身摆在那里,便是自己只身为妾又如何?蓝家还敢得罪了护国侯府不成? 她不过是,打一下,给个甜枣,自己又岂是那见识浅薄,任人拿捏的人?如此一想,司徒氏纤腰一扭,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了。 素颜笑了笑,又说了一句:“司徒妹妹好走,明儿一早,好是叫了几位妹妹一起,来苑兰院见个面吧,还有好几位妹妹姐姐我都不认识,往后在这府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见着了,谁是谁都不清楚,那便不好了。” 果然见到司徒氏身子一僵,停足片刻后,才继续往前走。 素颜笑着带了紫晴往回走,紫晴一双眼睛笑弯了,不是素颜才警告过她,她又要开口叫好了。 那司徒氏再狂再傲又如何?大少奶奶这一招可是要将她的傲气打到底下去,以前,大少奶奶是不屑见这一群妾室,如今已经打定注意要在妾室面前立威了,又怎么可能放任司徒氏继续狂傲下去? 只是来个每日晨昏定省,就能让司徒氏那一身的孤傲给剥个零零碎碎,而且,让她与那几个妾室一同来,那更是将她看成了普通妾室,让你不可一世,自认出身高贵便不将人放在眼里,妾便是妾,在主母面前,你以前出身再高,如今不过也是个半奴半主的身份了。 想到自家主子在侯府一步一步站稳脚跟,紫晴微微垂了眼眸,掩去眼中的一丝无奈,神情又落落寡欢起来。 那天晚上,素颜还是没有让叶成绍得逞,某个欲求不满的男人委屈地,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瑟缩着身子,蹲在屋中墙角处听老婆大人的训斥: “你满园子的妾室,早就万花丛中过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浑身脂粉气,还想拢我的边?叶成绍,我告诉你,我白天受了气,心情不好,明儿个还要打起精神接待你的小三小四们,没心情理你。” 叶成绍如受训的小学生,两臂环抱着身子,老实地蹲着,想反驳,又怕更惹恼了老婆,眼巴巴地看着老婆掀开被子睡觉,他一声也不敢吭地蹲了好一会,看老婆像是睡着了,便挨挨蹭蹭地也过来了,人还没上床,就见素颜转过头来,眼神凌厉如冰刀,不由一哆嗦,可怜巴巴地道:“娘子,墙角冷……” “那不许碰我,老实地睡一边去。”素颜转过头去,嘴角偷笑,没想到这厮看着混,还有怕老婆的潜质,自己不过是不想这么早与圆房,不想太早将自己交给他,故意找的茬子罢了,最主要的是,自己这身子太没用了,让那厮挑逗几下,便会意乱情迷,她实在是怕与他挨得太紧,自己会抵挡不住,真失了神就不好了。 毕竟自己虽然打算了要跟他过下去,但决心是决心,毕竟还没有爱上他,要让自己与一个并不相爱的人做那种事情,她过不了自己那个心坎。 而且,男人贪鲜,太容易得到的,总不会太珍惜,叶成绍想与她行夫妻之实,为时还早呢。 叶成绍一听老婆大人送了口,嘻嘻笑着就爬上了床,很自然地就钻进了老婆的被窝里,将老婆方才的命令忘到了九霄云外,但手还没碰到那柔软香腻的身子,大腿处就传来一阵撕痛,“哎哟,娘子,好痛。” “说了不许碰我,你拿我的话当耳边风呢?”素颜两指一错,掐住某人大腿外侧极富弹性的皮肉便不撒手。 叶成绍苦着脸连连道:“娘子,我保证不乱动,绝不乱动,好痛啊,娘子,我不动就是了。” 素颜转头看他额头都快出汗了,心一软,忙松了手,眼神却仍带了怒色,小声道:“早些安置了,我明儿个还要接见你那一堆子小三小四呢。” 叶成绍不懂她说的小三小四是什么,不过,也知道这会子还是别再惹她了的好,老实地束手束脚地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嘴里嘟囔道:“好的,娘子,你歇着吧,我也睡了。” 素颜见他果然老实了,便放下心来,安然睡了。 叶成绍听着身边之人均匀而安详的呼吸声,悄悄仰起头,偷偷地看了一眼,见素颜没有反应,胆子又大了一些,侧过身子,手支在头上,黑宝石般的眼睛含笑着看着睡眠中的人儿,眼里满是怜惜之情。 嫁给他不过几日,她过得有多艰难,有多辛苦,他心知肚明,好走,她身上有股子韧劲,不屈不挠,压力越大,她越是坚强,自己确实没给她创造一个安宁祥和的生活环境,还让她在风口浪尖,矛盾冲突的顶端奋斗,这让他心里好生愧疚,可是,身为他的妻子,这是必须要承受的,如今还不过是在这府里,将来……她还会承受更大的压力,他想帮她,但却不能将一切都扫平,他的妻子,必须要久经磨砺才行,将来,才能成为他坚强的后盾,让他再无后顾之忧。 下意识的,就伸出手指去,却不敢碰她,便隔着一厘米的样子,在她脸上轻轻描绘着她脸部软和明快的线条,她秀气而又灵动的眉毛,她笔挺又俏皮的鼻子,还有……那红艳艳,泛着润泽之光,如玉般光滑的柔软的唇,他不由喉咙发干,品尝过她的美好后,他便食髓知味,时时刻刻都想要将那美好撷取,伸出舌,轻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唇,想着她明日真的还有好多的事情要做,还要面对很多复杂的人事,微微叹息一声,躺回被子里,轻轻将她搂进怀里来,手搭在她的腰上,闭上了眼睛。 她怕冷,虽然每晚入睡前都要与他斗智斗勇一番,又严令他不许靠近,但睡到半夜时,那小小的身子便像猫儿一样,蜷进了自己的怀里,今晚的气温尤其寒冷,睡在她身边,能感觉到她的身子凉凉的,被子里也没什么热乎气,便怜惜地将她搂进怀里,她果然又像小猫儿一样,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趴在他怀里睡了。 第二日素颜起得早,昨儿个虽知会了司徒氏一声,后来还是让紫晴给悠然居里的所有妾室都通报了一遍,今儿个那几个妾室都要来给她请安敬茶,她得早些打扮了才是。 叶成绍还睡得正香,素颜不由捅了捅他的腰,骂道:“懒人,起来啦,一会了你的小老婆们都要来了,你也不见见么?” “见她们做甚?没得若了你自己不痛苦,娘子,再睡一会儿吧。”叶成绍就着素颜的手一拖,又将她扯到被子里,滚烫的身子一下子就覆了上来,眼神幽黑如深不见底的深潭,头了附入贴近了素颜的脖弯,碰上那细瓷般的肌肤,轻轻的咬了一口。 素颜吃痛,也着实没功夫与他闹,伸了两根纤纤素指在他眼前一摇,咬牙切齿地威胁道:“再不滚下来,我让你吃绞肉!” 叶成绍身子一弹,便自素颜身上跳了下来,嘻嘻笑道:“还没洗漱呢,有肉还是晚上再吃的好,不过,娘子,晚上我们不吃绞肉,吃别的好么?” 素颜听出他话里有话,不由羞红了脸,垂着头不与她搭腔,自顾自的穿着衣服。 一切收拾停当,素颜便要出来,叶成绍却是将她一拉道:“那些个人,就算来了,也让她们等着就是,你可是主母,不要急着去见她们,别惯着她们了,来,娘子先跟我来。” 素颜听得诧异,正要斥他,见他眼里含着宠溺的笑,那笑意暖暖如春风拂过心底,让她的心软软绵绵的,人便很顺从地跟在了他身后,自房间处转到了内堂。 一名身材纤秀的女子正垂手肃立在内堂里,一件素色,两襟绣青竹的提花箭袖短袄,腰半系着一根淡蓝色的丝涤,下着一条素色百花碎花裙,长只齐了脚踝处。头上挽了个半月髻,只斜插了根银色双比蝴蝶簪子,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因是垂着头,看不清长相,不过,她只是轻轻地立在那里,浑身便泛起一丝冷峻的寒意,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青竹,来见过你家大少奶奶。”叶成绍声音懒懒的。 那名唤青竹的女子听后,猛地抬起头来,素颜便看到了一个相貌清丽艳俗的女子,五官精致而婉约,但那眉眼间,却蕴着一股肃杀之气,眼神也凌厉如刚出鞘的刀锋,正用审视的眼光看着自己。 素颜眼里就带了一丝欣赏的笑意,静静的回望着那女子。 青竹微微一怔,随即两手一叠,恭敬地给素颜行了一礼:“属下见过大少奶奶。” 原来是叶成绍的手下,会不会是司安堂的人?素颜心中微动,笑着上前亲手拖住青竹的身子,“不知如何称呼?可是相公的同僚么?” 青竹听得脸上一热,垂了眸道:“奴婢青竹,见过大少奶奶。” 素颜听了嘴角笑意更深,拉了她的手道:“不必如此客气,你看着像是比我大两岁,不如,我便唤你青竹姐姐吧。” 青竹听得一怔,猛地抬头看了叶成绍一眼,叶成绍眼中一片幽黑,深不可测。根本看不出他的意思,她的手颤了一下,立即缩了回去,垂着头道:“奴婢不敢,爷吩咐奴婢来服侍和保护大少奶奶的,大少奶奶尽管使唤奴婢便是。” 素颜便看向叶成绍,叶成绍双眉一扬,笑嘻嘻地将素颜拉了过去道:“娘子看着可还满意?以后有青竹在你身边护着,我就是出了门,也能放心一些,你别看她这瘦不拉几的样子,一身柔轻小短打却端是了得,尤其擅长听风辨器,如果有人对娘子隔空施针什么的,有她在,便不用担心,且她的一手暗器功夫也很是不错,杀人于无形,那也是不在话下的。” 素颜听得暗喜,那日晚香死得蹊跷,她也不知道叶成绍背后去查了没有,不过,看着那针发得突然,若没有叶成绍在,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遭了毒手呢。 只是,这位青竹姑娘的来历底细自己全然不知,她如今只是听命于叶成绍,就怕不听管教和调摆,那就难办了。 叶成绍见素颜对青竹还算满意,便对青竹道:“自今儿起,你便跟在大少奶奶身边,这府里府外,不管是谁,想要伤害大少奶奶,你都给我护严实了,除了大少奶奶的话,任何人,也不得指使与你,你可听清楚了?” 青竹听得身子微微一僵,眼神灼灼地看了眼叶成绍,随即响亮地应了声是。 “走吧,娘子,我肚子可是饿瘪了呢,一大早该死的肉没吃着,好馋啊,好馋。”叶成绍有恢复了一身痞赖相,拉着素颜的手又往耳放里转,嘴里不着三四的乱嚷嚷着。 青竹还在呢,这厮就胡说八道,也不怕人家笑话,素颜气恼地暗中拿手捅了下他的腰眼,叶成绍吃痒,身子像猴儿一样窜了起来,“娘子,不带这样的,你搞偷袭啊。” 素颜被他那夸张的摸样弄得更不自在,不由瞄了青竹一眼,只见那冷艳的女子正眼睛盯着脚尖前,一副眼观鼻,鼻观心,万事不见的样子,不由心中微赞,这女子的职业素养还不错呢。 青竹也跟着素颜到了正堂,素颜和叶成绍坐在正位上,青竹便立在素颜左侧,一旁的紫晴和紫绸看得两眼瞪得老大,紫晴微皱了眉,瞟了青竹一眼,青竹眼睛直视前方,对一旁投过来的打量的眼光一概视而不见,紫晴瞥瞥嘴,到底被青竹浑身散发的肃杀之气给镇住了,不敢胡乱造成。 一时紫云进来禀报:“大少奶奶,五位姨娘都已到了,站在穿堂入口等您的召见呢。” “请她们进来吧。”素颜声音淡淡的,有些慵懒,还带着几分不经意。 一时司徒氏领头,后面跟着五个形色各异,却又各具美貌特色的女子鱼贯而入。 素颜将下面的五个人全都轻扫了一遍,果然燕瘦环肥,各个都是美貌如花,她不由微蹙了眉,心中暗骂叶成绍这混账胡闹,竟然弄了这许多女子给他守院子,他说没碰过,没动过心,她还真有几分不信,要么,这厮就是个白痴,不懂情事,要么这厮就是个专情一致的,真的只对自己喜欢的女子动心之时动身,要么……便是一朵烂桃花,早就不知道穿花沾叶了多少回呢。 她脸色却一点也不显,端庄娴静地坐着,静静地看着底下的那一丛花儿。 叶成绍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本是不想你们来打扰大少奶奶的,不过,大少奶奶说以后大家得和睦处着,便说要见上你们一见,既然大少奶奶要给你们这恩典,你们以后便要好生地服侍着大少奶奶,可听清楚了?” 除了司徒氏,其他四位全都垂头而应,声音还算整齐,脆生生的悦耳动听。 “那便开始吧,每人自我介绍下,少得大少奶奶下回见了你们,还叫不出名儿来。”叶成绍懒懒地歪在了椅子上,随手捏了块点心丢进嘴里,吃了起来。 司徒氏气得脸色铁青,进来这么久,叶成绍根本就没多看她一眼,更没说要给她个坐,不仅如此,还让她与其他妾室一同对蓝素颜行主母大礼?叶成绍,你这个混蛋,你竟如此辱我…… 司徒氏立着一动不动,下巴高扬,眼神清傲,漂亮的丹凤眼死死地瞪着叶成绍,其他四个妾室偷偷地看着她的脸色,也没动,似乎大有看司徒氏脸色行事的意思。 素颜也不急,静静的坐着,手里端起一杯茶来,轻轻抿了一口,又放在了桌上,眼神,却变得凌厉了起来。 其中一个穿鹅黄色长袄,外着一件轻纱绣金银两色花边披肩,眉眼柔淡的女子率先垂了头走上前来,紫晴立即将蒲团摆好,那女子便柔柔地轻移莲步,很恭敬地跪了下去,毫不犹豫地给素颜磕了个头道:“婢妾长孙氏见过大少奶奶,大少奶奶万福金安。” 素颜微垂了眸,细看了长孙氏两眼,见这女子温婉而老实,眉眼柔顶长相虽美,但却比不得司徒的美艳高贵,也比不得洪氏的柔媚风情,却胜在温婉贤淑,自有一副大家闺秀的气派,不知叶成绍又是从哪里混骗来的小妾。 那长孙氏见素颜对她的行礼没有回音,不由微抬了头,看了素颜一眼,却触到大少奶奶眼中的一丝怜意,不由心一震,疑惑地看着素颜,素颜这才回过神来,让紫晴拿了荷包给她,并扶她起来。 长孙氏恭敬地接过荷包,谢过赏后,便退到了一边去。 紧接着的一个,自称姓方,长得妖娆妩媚,浑身上下透着股狐媚劲儿,那娇柔的一声大少奶奶,嗲得能将人骨头都酥化咯,素颜一看便知她来路不明,不是那正经人家出身的,只见她两眼不住的往叶成绍身上看,那媚眼儿不知道就挑了几个,不由微微回头,看了紫晴一眼。 紫晴心领神会,等紫绸端着茶盘递过去时,紫晴轻言道:“姨娘先给爷敬杯茶,再敬大少奶奶吧,这屋里,谁大也没爷呢?” 那方氏听得微怔,随即妩媚一笑,当真端起一杯茶来,眼神火辣辣地看着叶成绍,两脚跪着,却轻挪得娇不胜力,很快便到了叶成绍身边,胸前那一对波涛却是贴上了叶成绍的膝盖,趁着将茶高举过头时,ナ波涛便随意地斯磨了两下,嗲着声道:“爷请用茶,妾身好久不见爷的面,好生想念,爷……” 话音未落,叶成绍却是突然将手一扬,那杯滚烫的茶水便全浇在了方式身上,将她身上薄薄的那层衣服浇了个透,更现出雄伟的波涛来。 方式被烫得一声尖叫,忙不迭地就爬了起来,跳着脚喊着痛,紫晴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刷的就是一耳光甩在了方式脸上,斥道:“给主子敬茶,主子没叫起,你竟然也起身,这是哪门子做妾的规矩?” 方式身上被浇透,热茶贴衣服,热便散不出来,烫着难受,一时忘了规矩,被紫晴一打,吓得又跪了下去,眼泪汪汪地看着叶成绍,一副梨花带雨的委屈摸样,我见犹怜。 可惜叶成绍半点也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挥了挥手道:“你若还不给大少奶奶敬茶,那便是不甘心给爷做妾,爷便将你卖到倚香阁里去。” 方式大惊,一阵惶措失神,忙对这素颜便磕起头来,大声道:“大少奶奶,是奴婢无状了,奴婢该死,求您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素颜冷笑着对她说道:“起来吧,回去用些药,以后再看到你不守本分,当着众妹妹们的面行这猛浪之举,可别怪姐姐我不留情面。” 方式忙行礼退了下去,有了方式这一事,另外的两个女子便老实恭顺得多了,一个年约二八,长得中规中矩,自称夏氏,看着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上前来给素颜行礼,目光不往叶成绍处乱瞟一眼,素颜照旧给她打赏,让她退下。 最后一位大约十五岁的样子,长得娇俏可爱,一双大眼灵动有神,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很是可爱,身子也娇小玲珑,很有股小家碧玉的摸样,自称陈氏,素颜看着心头不忍,也不知道叶成绍又是如何将人家小姑娘骗回家的,看她那单纯清净的眸子,便不好对她假以严辞,只好笑着让她行了个礼后,打了赏,说了几个勉励的话,便让她退下了。 四个妾室都已经磕头行礼,只有司徒氏昂然傲立,没有半点要请安行礼的意思,素颜叹了口气,对那三个人挥了挥手道:“今儿也只是请你们来见个面,大家认识认识,一会子我还要去上房回事厅里管事,你们就先退下吧,司徒妹妹且留下,我有事与你相商。” 司徒氏看素颜竟然让了步,没有非让自己当众给她磕头,心里便有几分得意,扫了那几个小妾一眼后,淡淡地站在了堂中,算给了素颜几分面子,并没有甩袖而去。 那三个妾室退下后,素颜便看了叶成绍一眼,叶成绍扬了扬眉,正要对司徒氏说话,素颜却是摇了摇头道:“相公,你若是有公事,便先去忙吧,我与司徒姐妹二人说几句话便是。” 叶成绍却没有听素颜的,而是看了司徒一眼后,皱眉对司徒道:“不管曾经我是如何待的你,如今我也给你一条路,你若是愿意,我便立即去办。” 司徒听得微诧,随即冷笑一声道:“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还能给我什么路?看我对蓝氏不敬,便要送我走吗?哼,我告诉你,叶成绍,请神容易,送神难,我司徒兰这辈子被你毁了,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叶成绍听得一阵苦笑,伸了手,拂了拂鼻子,眼神却浮出一丝狠戾来,“司徒兰,想必我是什么人,你应该早就清楚了才是,你以为,我真会对你存下多大的愧意?我叶成绍在京城里强男霸女的事情做得多了去了,也不在多祸害你一个,不要给你三份颜色,你就开染坊,我今天给你一条路,便是看着我家娘子面上,她对你有三分不忍,我才提出来的,你愿意好,不愿意,你今儿就跟我老实的给大少奶奶磕头行礼,不然,我弃了你回护国侯府,是作一个妾室好,还是做个弃妾,你自己掂量清楚了。” 素颜不由被叶成绍的话给震住,转眸看着叶成绍,只见他痞赖中带了几分阴狠,眉间蕴着几丝刹气,令人不可轻视。 司徒兰没想到一向对她好言软语的叶成绍说话竟是如此的硬气狠厉,不由震得睁大眼睛看着他,嘴角微扯了扯道:“你……你敢,你敢弃了我,我便死给你看!” “死吧,洪氏死了又如何?还不是一口棺材埋进土里而已,你看我是少了根头发,还是断了根指甲?你死了,我便送你一个侧室的名份,想必护国侯爷对你这个高兴得很,你的死,也总算给护国侯府挽回了一点颜面,他会大松一口气的。”叶成绍毫不留情的冷笑着回道。 司徒兰听得眼中热泪夺目而出,哽着声道:“你……你为何要对我忍心如此……当初,你可是要娶我为正妻的,我肯下嫁于你为妾,你竟然……” “竟然没有好生将你当神供着?哼,司徒兰,是你将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你几时见我对小妾们动过真情?我若是真喜欢你,又怎么会舍得你做妾?”叶成绍不顾素颜的阻止,继续口吐毒蛇。 司徒兰听得脸色刹白,整个人都要委顿了下去,身子连连后退了几大步,咬着牙道:“谁让你喜欢了,不过一个花花太岁,一个流氓而已。” 素颜听得眉头稍皱了皱,不过,叶成绍这厮对司徒兰着实过份了些,害得人家侯府嫡女给他做妾,毁了她的一生不说,还连一丝感情也不曾放在她身上,是个女人都会受不住的,将心比心,若是换了自己,怕是会拿把刀子杀了叶成绍才好。 “好,我原就是个花花太岁,也是个流氓,如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去想法子给你澄清名声,说你司徒大小姐全是被我陷害所致,你品性高雅洁净,到了侯府后又守身如玉,洁身自好,深陷泥潭而不污,让皇后娘娘给你个嘉奖,只当是被我这无赖毁了名声,再还你个好名声就是,我再送你回护国侯府,你虽说难以再嫁公侯,但找个清白人家的好人儿嫁了,还是可以的,总好过你在侯府做妾,咱们两看两相厌的好吧。”叶成绍的声音放软了些,脸上的痞赖之相一扫而净,神情认真而郑重。 司徒兰听得又倒退了两步,泪眼迷蒙的丹凤眼幽幽地看着叶成绍,眼泪默默地流着,好半响都没有说话。 素颜对叶成绍这主要倒是赞成得很,这也许是对司徒兰最好的打算了,她不由也真诚地劝道:“兰姐姐,相公这话说得你算有理了,你不如多想一想,让他试试看,若真能还你个好名声,一是给你伸了冤,二便是你将来也不致孤凄,三嘛,自然是也还了护国侯府一脸面了,相公这也算是自毁自身来救你了。” “你住口,他要送走我,你自认是求之不得,你这假惺惺的恶毒女人。”司徒兰冲口便骂道。 素颜摇了摇头,对司徒兰的心思很是难以理解,不是说她原是个才女么?不是说她也清高好洁么?看来,传言实是不能全信的啊。 叶成绍听得司徒兰骂素颜,一闪身就要跳起来,素颜忙扯着他劝道:“她这一时半会儿的还没想清楚,你且让她回去好好思量思量吧,别逼她,过几日她便想通的。” 叶成绍的脾气她实在清楚,他那眉头一挑,便是要对司徒动手的征兆,不是自己心善得过分,而是只要司徒兰真的肯了叶成绍的安排,自己也能少个麻烦,人家现在也是个受害者,正处于弱势,便是让她一让由如何? 侯夫人屋里,侯夫人正侧躺在床上,刘姨娘正拿着美人锤给她轻轻敲着腿,白妈妈立在一边站着,正说道:“大少奶奶今儿还没有来回事房,几个管事娘子都聚在厅里头了,只等您和大少奶奶一齐去理事。” 侯夫人微挣了眼道:“哦,她不急着从我手上拿权,这会子在做什么?” “回夫人的话,奴婢着人去看过了,说是正让一干妾室见礼呢。”白妈妈躬身道。 侯夫人嘴角就露出了一丝讥笑来,随意地问道:“也包括司徒氏和长孙氏?” “回夫人的话,司徒姨娘并未给大少奶奶磕头,但是长孙姨娘是恭敬地给大少奶奶磕过头了的,其他几个都是小虾米,也兴不起什么风浪,哦,那方氏被世子爷给浇了一身热茶,哭哭啼啼地回去换衣服了。”白妈妈嘴角含了笑道。 “那方氏原就是个猛浪无形的,蓝氏会罚她也是在情理之中,只是那长孙氏可是皇后娘娘亲自赐下来的,她也肯给蓝氏磕头行礼?”侯夫人身子转了过来,将刘姨娘的手一推,自己又坐了起来。 刘姨娘听了笑道:“长孙氏倒是个聪明的呢,如此,不是更合了皇后娘娘的意么?娘娘将她赐给了世子爷,可是让她来服侍世子爷的,不是让她给世子爷添乱的,太听话的女子,才是最不好相与呢。”侯夫人听得眉头微挑,眼里闪过一道厉光,浅笑着对刘姨娘道:“妹妹说得是,太听话的,其实才是最不好相与的,妹妹也是很听话的,很贤淑的一个人啊。” 刘姨娘听得脸一白,脸上立即堆了笑道:“夫人这是在夸婢妾么?婢妾服侍您十多年了,婢妾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 侯夫人敛了眼中的精光,笑着拍了拍刘姨娘的肩道:“那倒是,妹妹性情温婉,又知情知趣,侯爷喜欢,我也是极喜欢的,不过,如今我没有了掌家之权,怕是连妹妹也要连累呢,我那儿媳,可是个厉害的,以前有你帮衬着我管着家,园子里的花草奇石可都由着妹妹来主理,那里面的油水,妹妹心里自是明白,蓝氏接过手去,可是定然会安插自己的人手,你手中那点权力,怕是要被收回了呢。” 刘姨娘听得眼光微闪,却是笑道:“婢妾吃穿用度都是府里有规制的,真要没有了那差事,有夫人在,总不致于让婢妾饿着吧。” 侯夫人听她说得口不对心,冷哼一声道:“我呀,怕也顾不着你哦,你还是跟侯爷去吹吹枕边风吧,侯爷自来最是心疼你,你的话,侯爷还是会信得几分的。哎,我这可是过了时的人哦。” 刘姨娘听了脸上浮出一丝苦笑,见侯夫人又躺了下去,便又拿起了美人锤,给侯夫人轻轻锤着腿,目光却有些发飘,下手便有些不知轻重了,侯夫人像是被敲疼了,突然起了身来,反手甩了刘姨娘一巴掌,骂道:“贱人,想我死吗?怕是没那么容易呢。” 刘姨娘被打得歪坐在床榻上,眼中泛起一丝湿意,垂了头,恭顺的立即认错求饶道: “夫人,婢妾不是故意的,求您饶了婢妾吧。” 侯夫人眼中闪着深深的恨意,但却很快便收了,又笑着拉起刘姨娘道:“哦,你不是故意的啊,那,你的心,是向着我的咯?” 刘姨娘垂着头,眼中闪着惶恐道:“奴婢自然是向着夫人您的。” “那你说说,我得用个什么法子,才能将这掌家之权夺回来才是呢?唉,你看如今,侯爷是连这院子的门都不许我出了,便是我想做些什么,也是力不从心啊。妹妹你可不同,侯爷宠信着你,几个晚辈,妯娌又都跟你关系好,你一定能有办法的对吗?”侯夫人笑得和蔼温厚。 第八十九章 刘姨娘听得却是一阵色色发抖,垂了头道:“夫人,侯爷只是让您将着掌府之权交给大少奶奶管半年,若是大少奶奶在这半年之内,犯几件大错,又将府里闹腾些不愉快,到时候,侯爷定是会再想到夫人您的能干,想到夫人的贤达,会将掌家之权交换给您呢。” 侯夫人听得眼睛一亮,笑着问道:“是么?真的会是如此么?你不是说好听的话儿来哄我吧,唉,就算真是的又如何,我这里可是既无人,又无权,诸事不便啊,不便。” 刘姨娘听得眼里闪过一丝凌厉,笑道:“夫人若是信卑妾,卑妾便尽力地帮夫人就是,只是,成良如今正在学着管理庶务,每日奔波辛苦,卑妾心疼那孩子,不想将他青春全浪费在这些杂事上,若是他能也读上几年书……” “成良都十四岁了吧,你以为,他便是读书,还能读得出来?”侯夫人不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刘姨娘的话。 刘姨娘痛苦地闭了闭眼,软声求道:“夫人,成良也是您的儿子,您就让他读几年书吧,便是只识得几个字也好,将来就算是管着庶务,也能看得懂账务,不会太给侯爷丢脸啊。” 侯夫人缓缓坐了起来,眉头微蹙着看着刘姨娘,叹口气道:“当初,可不是我不让拿孩子读书,那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一上学,便头痛,身子又不好,请了几个先生,都被他赶走了,侯爷这才死了让他走仕这一途,如今你这么着说,倒像是我在误了那孩子似地,我这做嫡母的,可真是难啊。” 刘姨娘听了忙惊慌垂首道歉:“夫人,卑妾怎敢怪您,卑妾知道是成良那孩子不争气,不懂事,可他如今大了,也明白些事理了,与杨大总管在外头跑了这么多年,也懂得不读书的坏处,如今他是真心实意地想念些书到肚子里去,求夫人成全!” 侯夫人听了目光流转,越过刘姨娘的头顶看向窗外的正打着花骨朵的寒梅,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之色,喊了口气对刘姨娘道:“既是如此,那便让成良每半月跟着绍扬去西席读书,再半月还是不要误了庶务,继续跟着杨总管学习吧。” 刘姨娘听了微默了默,似在考量着什么,侯夫人轻轻哼了一声, 她立即点头道:“谢夫人,一切听从夫人安排,一会子,卑妾让成良来给夫人磕头谢恩。” “嗯,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你服侍了。”侯夫人摆摆手,示意刘姨娘下去。 刘姨娘看侯夫人有些恹恹的,便关切地问道:“夫人早膳还没用吧,不如卑妾给您炖点八珍养身粥来,给您暖暖胃吧。” 侯夫人听得眼睛一亮道:“那就有劳妹妹你了。” 刘姨娘忙道:“为夫人效力,是卑妾的本分,卑妾但求夫人身体健康,便是卑妾的福气。” 说完,便恭敬而优雅的退了下去。 侯夫人等她走后,眼里的慵懒一扫而空,眼里满是戾气,对白妈妈道:“真是好笑,她那儿子都十四岁了,启蒙就比别人差,又过了这么些年,难不成还能考个秀才不成?” 白妈妈听了陪着笑道:“可不,其实,三少爷大可不必念书,他学医经商都是把好手,刘姨娘她,是着相了,虽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但也要因材施教,三少爷就不是那读书的料,咱们后院子里的那些药材,在他的侍弄下,可是长得非常好呢。” “他种的那香果倒是有镇痛的作用,你这两日盯着些,看那果苗子长得好不好,多宝阁里存着的果子可不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来年结新果,绍扬……他这个月倒是能挺过去,就怕下个月,他病发了,药……却没有。”侯夫人吩咐白妈妈道,说到后面,声音哽在喉咙里有些发不出来,鼻子一酸,眼圈儿就红了,想要儿子每月必受的那一次痛楚,侯夫人的心便如刀宰割,双手紧紧地揪扯着锦被,差一点,就要将一床上好的富贵连年的锦被给撕扯开来。 没多久,听得外头的晚荣来报,“夫人,大少奶奶给您请安来了。” 侯夫人听得眼珠子一转道:“快让她进来吧。” 自己却是躺回了床上,白妈妈很见机的给她盖上被子,又在她身后塞了一个大迎枕,让她坐起来了一些。 素颜被晚香请进了侯夫人的内室,她缓缓走了进来,见白妈妈立在床边,便小声问道:“母亲身子不爽利么?可有请了太医看过了?” 白妈妈躬身回道:“还是老毛病,头痛病原就没好,又遇着了洪氏这事,更添重了些。” 素颜听了便走过床边,看侯夫人微闭了眼似是睡着了,便柔声唤道:“母亲,儿媳给您请安来了。” 侯夫人装作才醒的样子睁开了眼,脸上就带了笑:“是素颜来了,快,到床边上坐着,你的身子骨也还没好爽利呢,脖子上的伤不疼么?” 语气温和关切,像是很关心素颜的样子。 素颜脖子上的伤,被叶成绍连着涂了好几回药,倒是好的差不多了,她也不知道叶成绍那厮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好药,涂上一点,那伤口就愈合的很快,如今也只剩下一些红痕了。 “多谢母亲关心,儿媳感觉好多了,只是挂牵着母亲的伤,特来给母亲请安。”素颜应景地说道。 侯夫人听了便拍了拍素颜放在床边的手道:“娘正要多谢你呢,若不是你帮娘,娘这一次还真要被人冤死了,你这孩子果然是个聪明又善良的,娘先前对你……做的那些事情,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如今娘也看明白了,你就是个好的。” 素颜听了便谦逊了几句:“看您说的,做晚辈的岂能眼睁睁看着长辈受冤,便是不能立时查明真相,自己扛,也不能让母亲您受苦啊。” 素颜说完这句,自己都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可侯夫人却似乎很是受用,眼圈儿红红的对素颜道:“嗯,娘知道你的心,娘也不是那不知好歹的,如今娘身子不好,侯爷又罚了娘不许出门子,诺大个府邸,就要儿媳你来操心了,一会子,白妈妈帮我将几个管着重要差使的管事娘子唤进来,娘把府里的钥匙和对牌对都交予素颜你,你可要帮娘好生管着这个家,在不能出什么纰漏了。” 素颜听得微诧,原以为,侯夫人会对移交掌家之权很抵制,没想到她肯如此配合,不用自己开口,便主动提出来交权,心下微动,眼里的笑也带出几分真诚来,“儿媳还年轻呢,哪里就真能就一下子把府里调摆的合贴,很多事情,还是得向母亲请教,儿媳也就帮您管这些琐事,大事还是得母亲您拿主意才是。” 侯夫人听了眼神一闪,双目如电一般看向素颜,素颜笑得坦然,神情淡定自若,侯夫人的眼眸不由凝了一凝,笑道:“你这孩子就是谦虚,以你的才干,过不了一两年,便是有些经验了,只是侯府究竟是皇亲,府里的规矩有不同一些,你且先管着,真遇到拿捏不定的,便来问娘就是,娘必定是有问必答,尽力帮你。” 素颜得了这句话,似是松了一口气,由于侯夫人聊了些其他的事情,没多久,刘姨娘端着一万八宝养生粥进来了,看到素颜也在,微微错愕,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知大少奶奶也来了,卑妾只端了一碗来,大少奶奶可要用一些,卑妾这就再去端一碗给您?” 素颜听了这话,眼前立即就浮现出后院那小偏门里的那畦之物来,眼神一肃,看向那碗热气腾腾的粥品,远远地,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令人闻着食指大动,不过,她心里却是一阵恶心,想着这粥里可能添加的东西,背后便一阵凉风嗖嗖而起,笑了笑道:“诶呀,早知道姨娘这里有这么好的东西,方才我才不那么傻吃胡塞了,这会子肚子撑着,嘴馋着想吃,却又实在吃不下了,可惜呀,可惜。” 侯夫人听得大笑,对刘姨娘道:“你看着丫头,说起好听和话来,那是一套一套的,妹妹你以后可得多疼着她些,再煮了东西,一定要给她送一些过去,免得她心里怪我这婆婆小气,只顾着自己吃,没分她一些。” 素颜听了娇嗔地对侯夫人道:“母亲,看您说的,我哪敢啊,只是母亲这口服,儿媳找事事想分享一些,只是,姨娘究竟是长辈,哪里能随便劳烦她呢。” 刘姨娘温婉地笑道:“只要大少奶奶瞧得上卑妾的手艺,卑妾下次给夫人做时,便多用些料,多煮一些就是,不过是件小事,哪能就让咱们大少奶奶给搀着了。” 一时屋里气氛难得地轻松愉快,素颜含着笑看着刘姨娘端起碗,轻轻吹了吹,才为了一匙给侯夫人,侯夫人接口尝了尝,眉眼立即全是笑,大声夸道:“嗯,粥炖得绵软,稠而不腻,里面的几味补药有没有药味,正是这味道,妹妹如今的手艺可真是越发的好了。” 说着,又张口接了一匙,素颜眼神微凝地看着侯夫人,她心中怀疑,却又没有证据,更不好提醒侯夫人,侯夫人与刘姨娘相处也有十几年了吧,侯夫人看着糊涂愚笨,实则又似深不可测,她有些很难摸清侯夫人的真实心思,以后夫人的手段,又怎么会不知道刘姨娘会在她的吃食里动手脚呢? 她们两个表面上的和睦融洽,内里,怕也是斗了个你死我活吧,自来就没有妻妾能真心相处的,侯府这一对,她更是不信她们表面的和谐。 侯夫人很快便喝了半碗,却是闭了嘴,不肯再喝了,刘姨娘便笑道:“夫人您饱了么?余下的,就赏了卑妾吧。” 侯夫人笑着点了头,一点也没有为刘姨娘这个要求感觉差异,刘姨娘拿了帕子给侯夫人拭了拭唇,过后,自己真的当着侯夫人的面,吃起那剩下的半碗粥来,半点也没有觉得侯夫人剩的食物而感觉羞愤,反倒一副很荣幸的样子,神情在自然不过了。 素颜惊得两眼发直,差异点就有呼出声来,不过,还是强忍住了,脸上的惊诧也只是一闪而过,面上并不太显。 心中却是恍然明白,怪不得侯夫人敢吃刘姨娘为她做的吃食,原来如此,这刘姨娘也不知是太过老实小心,还是太过心机深沉,竟然能在侯夫人面前做到如此地步,便是半点尊严也不要了么? 不过,刘姨娘这样做派倒是全然地保护了她自己,若真在侯夫人的吃食里下了药,她事先或是事后吃下解药便是,如此还能让侯夫人更加信任于她……侯夫人,比起她来,怕是还差上那么一色呢。 侯夫人笑眯眯地看着刘姨娘喝完了碗里剩的那碗粥,心情舒畅地对素颜道:“素颜啊,说起这管家之事,你姨娘可是一直是我的左膀右臂呢。如今娘身子不好,也帮不得你多少忙,前头几个月,就先让你姨娘帮你忖着你吧,她也是个能干的,之事性子绵软了些,办事却是在稳妥不过的,你多向她学着一些就是。” 刘姨娘听得眼神微动,忙向素颜道:“我是个笨了,也帮不了什么帮,不过,夫人既是说了,那便帮着大少奶奶打打下手,大少奶奶有事,您尽管吩咐就是,但凡卑妾能做的,断不敢推辞。” 话说到这份上,素颜还能不答应么,侯夫人与刘姨娘在对待自己时,向来是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呀,她原也没想能顺利的管家,有刘姨娘看着,侯夫人也许更能放心一些吧。 如是笑了笑道:“那便有劳姨娘了,我还正说怕自己年轻,不懂事,会把事情搞砸呢,有姨娘帮着,我便放心多了。” 一时外头晚荣来报,说是管事娘子早就等了好一气了,问是不是要叫进屋里来。 侯夫人看了眼素颜,对白妈妈道:“你去帮大少奶奶吧,钥匙你都知道放在哪里,都一并拿了给大少奶奶管着吧,我头又痛了,那些人,我就不见了,你帮我带出去,让她们以后紧着点皮,好生给大少奶奶办差,若是有那偷奸耍滑的,我若知道了,必定严惩不怠。” 素颜听了这话,心里便有些发苦,侯夫人这是在帮她,还是抓了权不肯放手呢? 用她这话传下去,人家还是只会畏她的火,谁会将她这个新当家主母看在眼里? 白妈妈闻言率先出去了,素颜又跟侯夫人说了几句闲话,这才出了里屋,刘姨娘也垂了首,低眉顺眼地跟在她身后。 正堂里,紫睛正斜了眼看着青竹,而青竹则两眼直视前方,对紫睛那调谑的目前直接无视。 见素颜出来,紫睛才收回了目光,亲热地凑到素颜跟前问道:“大少奶奶,咱们是去回事房么?” 素颜看了她一眼,点了头,正要跟着白妈妈走,白妈妈却是身子一躬,伸了手道:“大少奶奶请。” 素颜诧异地看了眼白妈妈,心里舒坦了一些,白妈妈也是活成人精的人,她虽是侯夫人的人,万事都要以侯夫人的利益为重,但还是懂得审时度势的,知道什么时候该拿架子,什么时候该谦卑,如今名义上是自己管着家,白妈妈就算以前权力再大,在自己面前,面上的恭敬她是一点也不缺的,这除了让自己心里舒服外,也能减少别人对她的敌意,说她张狂。 素颜于是走在前头,刘姨娘慢半步跟着,边上再是白妈妈和紫晴,青竹却是伴在素颜身边两步开外,不近不远,看着脸色平静如波,那眼神却是锐利无比,猛然间看过来,便有一股凛然的肃杀之气。 便是白妈妈都有些不与青竹靠近,但刘姨娘看着柔弱娇秀,但与青竹并肩而行,神情却是再自然不过,不见半点惧意。 偌大的回事房里,果然坐了十几个管事娘子,采买的,厨房的,管着扫洒打杂的,看园子的,管着园中景物的,管茶水的,都齐齐在等着素颜的到来。 这些管事娘子原就是在府里头有些体面的,消息也灵通,府里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她们也听说了一二,猛然间要换主子了,有的人便心中忐忑,怕新主子会不待见她们,人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谁知道第一把火大少奶奶会烧在谁头上去?于是这些个人便恭谨小心一些,便是坐姿也是正襟危坐,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而有些个人便是侯夫人身边得力的,又深得侯夫人之宠,在府里也是根深蒂固,人脉关系都甚广的,又自持身份本事,从心底里不是很瞧得上新进门的大少奶奶,黄毛还没长齐呢,又是小官人家出身的,哪里懂得这似海的侯门规矩?怕只要讲些规矩出来,就会被她们给唬住了。 所以,这些人面上便是一派自傲自矜,有的端了碗茶,噜了嘴吹着茶沫泡子,一派气定神闲的样子,一双腿也是扒着的,有的便懒散的拿了个指甲戳子在修指甲,边修边与人闲聊着,声音也大。 “杨忠家的,你今儿的采买单子可曾备好了,一会大少奶奶来了,第一个要问的怕是你呢。”一个四十多岁容长脸儿的中年妇人问那正在修指甲的三十多岁妇人道。 那修指甲的妇人,长得还算有几分姿色,只是那眼角稍向下耷拉着,那长相看起来便有些刻薄寡恩的味道,她轻哂一声道:“不过都是做顺溜的事情,哪里就怕问了,夫人在时,每天还不是这么做着的,一会子照往日的报上去就成。柳嫂子,倒是你,管着园子里的花石,如今梅花正要开了,怕是又会开赏梅会呢,小姐少爷们定然是要到园子中赏梅的,我瞧着园子里可有不少石凳石桌都缺了角,断了腿的,你还是好生报上单子,请了匠人早些修了才是。” 那柳嫂子听了脸色微变了变道:“我都上报过好几回了,大总管处总说忙,如今又刚开年,府里事也多,我也不好去催……” 那杨忠家的听得哧然一笑:“我那大伯着实忙得很,如今正好又要发春耕的粮种了,他这两日便要下到庄子里去巡查了,哪有闲心管这些琐事,倒是你把单子给那口子,他倒是能帮你将东西全都采买齐整喽,再让你家男人领着匠人修了便是。” 那柳嫂子听了眼中露出了一丝讥讽,脸上却是带了笑,“那可有劳了大兄弟了,只是,大兄弟只是管着厨房采买这一块,怎么园子里的外买也由着他管了么?这我倒是消息不灵了。” 杨忠家的听了脸色一滞,白了柳嫂子一眼道:“你若想办好差事,只管拿了单子还了就是,说那些个有的没的做什么?” 柳嫂子听了诞着笑脸连连说道:“那是,那是,大兄弟是谁啊,你看我这嘴,真是招大。”说着,作势轻轻拍了自己几巴掌。 那杨忠家的这才缓了脸,仍拿了戳子戳着指甲,一时又与另一边的人闲聊。 这时,外头有人扬声道:“大少奶奶到。” 屋里十几个管事娘子齐齐站了起来,于两旁肃立着。 素颜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在主位坐了下来,一看眼前黑压压地站了两排,便笑道:“让各位久等了,夫人身子不适,暂时由我帮着管一阵子的家,各位都是夫人用惯了的人,都是得力又有体面的,我年轻,经验不足,以后还有劳各位扶持和帮衬,请大家多多支持了。” 有几个人听了素颜的话,便便拂了一拂,行了礼,说了几句客气谦逊的话儿,而有的,却是两个鼻子朝天,面带不屑,素颜向堂下巡视了一遍。将各人表情逐个记下了。 白妈妈面色严肃地看了一眼堂中各人,扬了声道:“今儿起,府里大繁小事都得禀了大少奶奶,由大少奶奶作主,各位在府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以后便要像对待夫人一样对大少奶奶忠心,可别瞧着大少奶奶新上手,就以为难奴大欺主了,做下那不着三四的事情,夫人说了,有谁敢违抗大少奶奶的令旨,严惩不贷。” 素颜听得眉头微扬,白妈妈果然是夫人最宠信的,一来,还是将夫人的威势继续散发的,这话听得是处处为自己着想,实际着重的那几句是落在后面的,什么叫违了大少奶奶的令,夫人会如何如何……那这些管事的,所畏惧的,仍然还是夫人,对自己这个新来的,怕是提不起半点敬畏之意吧。 心中虽是如此想,面上笑容不改,对白妈妈道了声谢后,便看向青竹。 青竹微有些诧异,但很快便明白了素颜的意思,她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清越:“请各大管事娘子,依次回事,先由采买上的来。” 素颜对青竹的表现很是满意,她是故意示意青竹来给自己代言的,以此试探青竹以前的出身,只有在大家府里生活过的,才知道在回事房里会有些什么规矩,若是长于山野之中,或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怕是根本就不懂大府里的规矩,哪里能给当家主母代言? 杨忠家的正室厨房里的采买,见第一个便是问到她,她挺直着背脊走了出来,对素颜福了一福道:“奴婢是厨房里的采买,今儿的采买单子都列齐了。”说着,好整以暇地双手将单子奉上。 青竹下去拿了过来,递给素颜,素颜略略看了一遍,发觉侯府一日光厨房里的用度就比蓝家大上了十好几倍,她心中略算了一遍,侯府的姑娘公子着实要比蓝家多好几个,又加上二房,三房的用度都归在大房里头,用度大一些也是必然的,但她看的这一张光是各房主子的用度就是五百余两,两银子可是相当于人民币三百元的样子,五百两那便是十五万的花费,便是每道菜都洒金粉,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啊?侯爷便是挖银矿的,一天也赚不来这么多银子吧,何况这还只是主人们的用度,府里的奴才还有两三百人,那又得多少用度? 素颜立即又抽出第二张下人们的用度采买单子,一看之下也是咂舌,全府上下,光奴才们也得二百两银子的花度,这些下人也是吃金粉做菜的吧。 她在蓝府管过家,知道菜的市价,一只鸡不过三十文钱,一斤上好的里脊肉也不过只有十五文钱,一两银子可是一贯钱,大周一贯可是一千文啊,可以买得多少只鸡?称多少斤猪肉?便是主子们要用些珍稀补药,也花费不了这许多钱啊。 她心中暗惊,面上却是不露,将那采买单子递给了白妈妈。 “请妈妈看一下,平素府里厨房上的采买的用度与这个可有异?” 白妈妈有些迟疑地接过那单子,粗略地看了一遍,便递还给素颜道:“回大少奶奶,奴婢看了,与平常无太多差异。” 素颜听了便没再说什么,命青竹拿了她的印鉴来,在单子上盖下印章,让她递还给杨忠家的。 杨忠家的接过采买单子,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转过身时,自得的向其他管事娘子扫了一眼,欣欣然,回到自己的位置站着了。 接着便是那柳嫂子,她越众而出,神情恭谨有礼,手里也拿着个单子道:“大少奶奶,女婢有下情容禀。” 素颜听得微怔,难道第一天上任,便有管事娘子要投诚?她不由细看了那柳嫂子两眼,点了头,示意她往下说。 柳嫂子双手将手里的单子递上,垂了垂头道:“大少奶奶,奴婢是管着院子里的花草山石的,自去年起,园中的长条石凳和圆桌就坏了好几个,女婢已经上报了好几回了,单子也列了好几个,上头就是无人帮着采买厂料回来,女婢便无法对其进行修补,眼看着春天就来了,府里头少爷小姐都喜欢在院子里赏花吟诗什么的,若是......再不修辑,少爷小姐们玩着不爽,又实是有损侯府脸面:” 素颜听得眉头一皱,即是多次便上报了的,难道就一直没有采买回来过?她不禁又看向白妈妈,问道:“园中采买是由谁主管着的?” 白妈妈脸色微变,瞪了那柳嫂子一眼,笑着对素颜道:“这都是由杨大总管统一管着的,实际是二管事叶青手上的事情。“ 素颜听了便让人请了那叶青过来,但叶青看过单子以后,很是疑惑,垂了只手道,这种采买单子根本就没有递到他手上去,他也发现了园中要修辑了,但内院的管事娘子不报,他也不好采买。 素颜听了便看向柳嫂子,那柳嫂子往地上一跪,坚持说自己递过两次采买单子了。 一旁杨忠家的脸色就有些发黑,狠狠地瞪着柳嫂子,像是要将她生吞了似的。 素颜听了便让人拿了账簿来,让紫晴查了一遍,赫然发现,账上果然就园中石凳石桌修辑一事,拨了两回银子,每次两百两之多,一共四百两,她不由挑了眉,看向白妈妈。 白妈妈却脸色淡静无波,对素颜道:“大少奶奶,当初,园中林石一事是由刘姨娘管着的,老奴也很少过问。” 刘姨娘这才苦笑着走了出来道:“大少奶奶,这是卑妾的疏忽卑妾没将差事办好,请大少奶奶责罚,这些银子既是没有用到实处,那卑妾自己赔付吧。” 素颜听得诧异,没想到刘姨娘半点也不自辩,便要亲自出着四五百两银子,刘姨娘每月月倒四十两,这一赔,便要花掉近一年的月例钱,她初上任的第一天,那里就真能拿姨娘来开第一刀,不由为难的看着刘姨娘,正要说话,那柳嫂子却道: “大少奶奶,此事怪姨娘不得,姨娘虽是管着园中林石,采买一事却又杨大总管统管着,姨娘也不知情,单子是姨娘让奴婢让递到,银子花了,东西却没买来,这钱怎么能由姨娘赔付,奴婢不服。” 素颜听了微眯了眼看着那柳嫂子,这个人,一开始就与众不同,自己上任第一天,就丢出一个重型炸弹出来,炸得自己非管不可,她......分明就是刘姨娘的人......杨得志可是侯爷最得力的,刘姨娘这是想做什么? 这事,自己若装糊涂,敷衍了事,只怕那柳嫂子会闹开了,这满府的有头有脸的管事娘子都在,或真不拿这当一回事,只怕会熄了那些想投靠自己人的信心,更会让那些想与我作对的人得意乃至看不起自己,以后,自己想在府里建立威信,那就难了。 可真要拿这当一回事办了,第一个就要与杨得志作对,杨得志可是侯爷身边最得力的,一个不好,便会得罪了他,并连着在侯爷的心里也会给自己减分,刘姨娘,她果然是个宅斗高手,不声不响的,便将自己推到了风尖子上,让自己为难。 素颜细细思了一会子,便和颜悦色地对柳嫂子道:“你倒是个忠心办差的,你且起来,你所禀之事我今儿便着人去办。” 柳嫂子听得微怔,没想到素颜并没有如她料想的要去深究那四百多两银子的去处,而是想轻言揭过此事,不由眼里闪出一丝不屑来,起了身,退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去了。 素颜等她走了,便扬了声道:“白妈妈,请账房先生来,问下,这笔银子是谁领走了。” 白妈妈听了便面无表情的走了,一时账房人来报说,银子是内院二管事杨忠领走了,素颜便让人去那杨忠来,那杨忠家的终于着慌了起来,乞求地看向白妈妈。 白妈妈皱着眉头,瞪着她一眼,沉着脸并没有回应她。 一时那杨忠被带到,问他银子用到何处去了,他却支支吾吾的,半天也没给个准确的话,素颜听得眉头一皱道: “你若不实话实说,那我只好将你处置了,四百两可不是小数目,你一个内院二管事,却将外院管事的管事的差事给抢了去,抢便抢了,却是只拿银子不做事,可真是奴大欺主啊,今儿我也不办你,只将你交给杨大管事,看他要如何处置你。” 杨忠先是一副肆无忌惮的样子,如今听说素颜要将他交给杨大管事,不由脸色变了变,却仍是昂着头道:“大少奶奶,您最好还是不要管得太细致的好,着笔银子不是小数目,给奴才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私吞了。” 言下之意,他是得了某个府里主子的吩咐才做下的,而那银子,也是有去处的,只是自己无权过问罢了。 素颜听了淡然一笑道:“你的意思,这是府里的主子示意你如此做的?那好,今儿侯爷也没出去,正好还在府里头,我这掌家之事可是侯爷亲口许下的,你这事说来严重,我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也不敢乱做主张,一会子我且去请示了侯爷再来定夺吧。” 说着,挥了挥手,便示意那杨忠退下,杨忠一听素颜又改了口,不是将他交给杨得志,而是要交到侯爷手上去,脸色立即大变,冲口便道:“大少奶奶,奴才可是替夫人办事的,奴才所做之事都是得了夫人的示下的,不信,您问白妈妈便知。” 素颜听得大怒,一掌拍在桌上,站起身来道:“大胆奴才,敢胡乱攀咬主子,夫人何等英明贤达,怎会做下此等欺上瞒下,贪没公财之事,分明是你仗着与杨大总管有关,大胆妄为,利用差事之便私吞公财,此等背主贪财的小人,再容你做下去,侯府便是有万贯家财,也要被你这硕鼠给挖空去。” 说着,眼神凌厉地扫了一眼下面站着的其他管事娘子,扬了声道:“来人,将此人拖出去,以污蔑咬主子之罪打他二十板子,再以贪没公财之罪打三十板子。” 杨忠听了猛地站了起来,狠戾地看着素颜道:“大少奶奶,你……凭什么打我?我可是侯爷的属下,内院主子无权打我,且我也没有胡乱攀咬,你可以问白妈妈,她知晓实情。” 素颜根本看也不看白妈妈一眼,只是朗声道:“行刑的婆子呢,死了么?” 外头进来两个婆子,一看是要打杨忠,不由怔住,她们是内院行刑的,平素打的都是女人,今儿却要她们去拖一个壮年男人,不由发悚起来,只作个样子上前,伸了手,却不敢去拖那杨忠。 素颜心中也觉得不妥,可是外院行刑之人着实又不归她管辖,除非叶成绍在,不然……自己还真难叫得动外院之人……可是罚令又下了,一时便骑虎难下,怔在了当场,而那杨忠,见行刑婆子果然不敢动他,神情更加张狂得意起来,扬着下巴轻蔑地看着素颜道: “大少奶奶,奴才也知道你是第一天主事,府里的规矩您还懂得不多,奴才看在世子爷的份上,不敢怨怪您,可是,这里可不比蓝家小门小户……” 整个回事房里热闹了起来,那杨忠家的也开始呜呜哭了起来,指着指着柳嫂子就骂,说她心思狠毒,故意要陷害杨忠,而有些人,一边劝,一边议论,场面就有些失控了,白妈妈大声说了几句要安静的话,那些人也只当没听见。 素颜气得脸色铁青,一时又想不出法子来开解…… 那杨忠正犹自扳扯,一直静立在一旁的青竹突然轻飘飘飞了起来,一抬手,一个清脆巴掌便在回事房里响起,紧接着,便是一声杀猪般的嚎叫,那杨忠正单膝跪在地上,手捂着一条腿惨叫连连。 屋里其他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目瞪口呆,齐齐看向那美艳清冷的女子,只见青竹翩然优雅地立在杨忠身边,就像刚才行凶之事根本与她无关一样。 素颜见了心中大定,欣赏地看了青竹一眼,微点了点头,青竹便对呆怔在一旁的行刑婆子道:“还不听大少奶奶的话,将人拖出去,五十板子,若是少了一下,便由你们补齐了。” 那两个婆子听了立即上来拖杨忠,杨忠的一条腿看来是被青竹给踢断了,痛得大汗淋漓,他在嘴里大骂,青竹对那两个婆子喝道:“堵上他的嘴。” 很快,便听不到杨忠的嚎叫声了。 杨忠家的吓得面无人色的瘫坐在地上,怨恨地看着素颜,素颜也没管她,只让余下的管事娘子一一回事,剩下那些人见连杨忠都被大少奶奶给打了,再也不敢有什么小心思,小心亦亦地回着事,一个时辰过后,素颜便将所有的事情理清了,发了对牌,自己也累得喉干舌燥,扶着紫晴的手,走出回事房。 白妈妈仍是跟着她身后,眼神复杂,几次欲言又止,素颜见了便道:“以前的事情,我不会再追究,以后,却是不能再那样下去了,侯爷既然信了我,将整个侯府交到我手里,我便要担起这番责任来,好生管着才是,管不好,是能力问题,不用心管,却是品性问题了,我可不想辜负了侯爷对我的一番关爱之情。” 说完后,她便带着紫晴和青竹去了账房,也没再让白妈妈跟着,却是将刘姨娘留下了。 白妈妈也正要向侯夫人去禀报,急匆匆的就走了,素颜正是要她将自己那一番话带给侯夫人,但愿侯夫人能想得明白自己的这一番苦心。 经过这件事,素颜明白,这是刘姨娘在其中捣了鬼。 刘姨娘管着园中花草山石,这原是个很有油水的差事,但侯夫人却是利达得很,只要她管表面的事情,却不给实权,园子里花草凋零,管理不善,便是刘姨娘的责任,而东西采买却又不在刘姨娘手上,刘姨娘捞不到半分油水不说,还要担责任,自然心中是有气的,只是刘姨娘性子深沉,便是不满,也从不在侯夫人面前表露半分,如今却是借着自己的势,将事情抖露出来,一是想让自己明白,侯夫人有多贪,二嘛,便是想通过自己改善她的处境,一个姨娘,虽是有儿子,儿子又是个没出息的,她要想出头,那是难上加难。以刘姨娘那美艳和翩然如仙的才貌,她肯屈居侯夫人之下已是不满,却还要受尽侯夫人的欺负,她不做些小动作才怪呢。 素颜想到此处,便有些哂然,这深宅大院里的争斗果然比起明枪明刀的战场还要可怕啊。 侯夫人和刘姨娘都想凭借自己来打击对方,自己又怎么能够如她们原。给她们当枪使? 打杨忠,只是为了立威,也是给刘姨娘一个恩典,让她知道自己的好,也是给侯夫人一个警示。 不追查过去,便是给侯夫人一相好处,让侯夫人知道,自己只是想管好家,并不想与她为敌,希望她能及早收手才是,不要总想着给自己为难。 刘姨娘静静地跟在素颜身后走着,到了账房门前时,她终于忍不住说道:“大少奶奶此番可是得罪了夫人了,您……还是不要往账房里去了吧,夫人身子不好,您这再与她顶下去……” 这话似是有些真诚的劝勉意味,实则听在素颜耳朵里,却有挑拨的意思了,自己可是从来也没说过,这事与夫人有关,只是就事论事的打了杨忠一顿,并去查账而已,刘姨娘便说什么不要与夫人作对…… 素颜不由挑了眉看着刘姨娘道:“母亲可是让姨娘来帮着我的,我年轻,很多事情不懂,便是这帐,也不是看得很明白呢,请姨娘来,自然是想让姨娘教我怎么看帐的。”说着,又俏皮一笑,脸色微红,小声嘟嚷道: “总不能,连帐也不会看,让那些管事娘子给唬弄去了呀,姨娘,您可不许藏私哦。” 刘姨娘听了半响没回过神来,大少奶奶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素颜在心里冷笑一声:都想利用我呢,哼,一会子要让你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去。 到了账房里,素颜命人将上一个月的厨房用度账目给搬了出来,兴致勃勃地打开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一支笔,坐在刘姨娘边上,很是虚心地请教着刘姨娘。 她似懂非懂,刘姨娘想敷衍时,她偏又对立时指出错出来,刘姨娘便推说素颜自己是会懂的,偏她又指着一些深难些的账冒来讨教,刘姨娘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付她,一上午,两人竟是在账房里将上月的账目查了个清清楚楚。 刘姨娘越看帐越心惊,也越想往深里看,素颜正好利用她这样心理,将一大半帐推给了她,发现有不妥的,便让刘姨娘记下来,一上午过后,刘姨娘来赫然发现,侯夫人在厨房用度上,一个月便贪了一万两银子,她惊得目瞪口 呆的同时,又恨又气,却忘了,这些账,都是她自己经手查出来的,每一笔,都是她亲手记下的。 临了时,素颜将刘姨娘记下的账单数据收进了袖袋里,对刘姨娘福了福道: “今儿若不是姨娘帮忖教导,素颜可真是两眼一抹黑呢,以前在娘家也管过一些琐事,但账却从来没碰过,今儿算是大开眼界了,也学了很多东西,多谢姨娘了。” 刘姨娘还沉浸在那些账目上,一时没回过神来,等素颜走了,她才若有所思,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根戾来,提了裙,便向自己的院子里走去,今儿晚上,一定要把侯爷请到自己屋里来...... 那日,杨忠家虽然杨忠被打了,但对自己的差事却是越发小心了些,采买上头也更是不敢再出错,那日中午的饭菜吃食倒是没出任何问题,素颜见了稍安了些心。 回到屋里,她便让陈妈妈去找杨得志,并让陈妈妈将商务的事情细细与杨得志说了,杨得志很快便进了内院,求见素颜,素颜笑着对他道:“大总管不必心慌,我也知道此事是那杨忠背着你做下的,你可是侯爷身边得力的,要管的事情太多,哪里能分得这么细的心思过去,杨忠的差事我给免了,但府里的庄子不少,你暂时让他到庄子上去过个几月半年的吧,磨磨他的性子也是好的,等有机会,再提了他回来便是。” 杨得志怕的就是素颜要将这事捅到侯爷那里去,那便连着他也少不得要挨好一顿揍,那个侄儿有少张狂他也清楚,没少教训过,只是自己着实太忙,没暇管着他,他便胆子越来越大,竟然连大少奶奶也敢顶撞了,还好,大少奶奶不止是给他留了些颜面,也美将杨忠往死路上逼,他也明白,大少奶奶这次是帮了他的,侯夫人越发的糊涂了,侯爷心里不是不清楚,不然也不会大少奶奶一进门,就撸了夫人的掌家权了。 大少奶奶及时将杨忠揪出来,倒是在帮他,若让杨忠在胡作非为下去,只怕哪一天,侯爷威怒之下,连着自己也一锅端了去。 想明白这一点,杨得志恭谨地给素颜行了礼,又说了好些个道谢的话,才离开了。 那一日,还算是平安渡过了,第二日一大早,素颜还没来得及去给侯夫人请安,便听紫云人来报,说是宫里太后娘娘召见,要她即刻进宫。 素颜听得唬了一大跳,叶成绍一早就上朝了,自己这会子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好端端的,太后找自己进宫作什么? 一时有些六神无主,紫晴紫绸几个听了也是急,只有青竹仍是一福气得神闲的样子,素颜忍不住就对青竹道: “一会子你跟我进宫去吧,那地方,我虽去过一次,可是想想还是很碜人。” 青竹诧异地看了素颜一眼,没想到素颜会在她面前示弱,她丰润的红唇轻轻一勾,脸上绽出一朵漂亮的笑颜,淡淡地说道: “奶奶莫怕,便是有刀山火海,奴婢能将你带出府来。” 素颜听她说得轻描淡写,不由怀疑地苦笑道:“大姐啊,若只是刀山火海也就罢了,那可是太后娘娘呢,她要让我死,我还能说个不字?” 青竹仍是淡淡地看着素颜道:“这个世上,除了爷,青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大少奶奶。” 一时,外面有人在催,素颜无奈地穿上朝服,那二品的诰命还没下来,倒是要进宫面对这个世界里,权力最大的女人,让她心中如何能安定啊。 带着青竹坐上宫里的马车,素颜自来熟的歪在了青竹,唉声叹气。 青竹实在忍不住,“大少奶奶,你实在不是个担心的人啊?眼前事情未明,你怎么就如此担忧?这实在不像您的性子啊?” 素颜听了赖在青竹身上打滚道:“我就是个胆小如鼠的人,就是个怕死的,平时那样子都是装给别人看的啊,还不行我装累了,在你这里歇歇么?” 青竹听了,不可思议地看着素颜,半响,脸上突然绽开一个温柔的笑来,眼里柔柔的,竟是这一丝的怜惜,一伸手,揽住素颜道:“那大少奶奶就在奴婢这里,歇歇吧。” 素颜嘻嘻笑着将头埋在了青竹怀里,突然,马车停了下来,青竹掀开帘子去看,不由眉头一皱道:“这不是这宫里的路?这是何处?” 一个温润的声音在马车旁响起,“大妹妹,请下车吧。” 第九十章再见大尾巴狼 素颜听得一阵诧异,那声音太过熟悉,心中一惊,抬头看青竹道:“这是哪里?他怎么会在?” 青竹眼神复杂,目光有些发冷:“他是谁?与大少奶奶很相熟吗?” “一条大尾巴狼而已!”素颜皱着眉头道。 青竹听了眼神这才有了暖意,噗嗤一声笑道:“既是条大尾巴狼,那奴婢替您打走他就是了。”说着身子轻轻一纵,就要下马车。 就听外头那人又道:“大妹妹,多日不见,你怎地还是如此调皮,素颜戏耍之言,你还记得么?” 素颜听了不由直翻白眼,明明就是骂他的话好不好,这厮非要说得暧昧不明,真是脸皮厚到家了。 青竹果然顿住身子,回望素颜一眼,眼里闪过了丝犹豫,素颜皱了眉头道,“你下去瞧瞧,那来接我们的宫人去了哪里?” 明明是太后娘娘召见自己,上官明昊怎么出现了?素颜心中满是疑惑,自己窝在马车里不肯出去,自己可是已婚妇人,与外男见面,可实不合规矩。 青竹下去后,却是半晌没了上来,素颜心中有些发冷,忍不住掀了帘子去看,却见马车正停在一个幽静清雅的园子里,空气中泛着淡淡的梅花香味,清新扑鼻,青竹正在不远处,与一名宫人交谈着,而上官明昊正微笑着持扇而立,目光温润可亲,静静的注视着她。 “大妹妹,此处可是皇家别院,太后娘娘正在此处赏梅,你还不下来么?”上官明昊声音里含着一丝揶揄,眼中带了丝戏谑,扇子在手中轻摇,长身玉立,洁雅如谪仙,俊逸脱尘,若素颜是第一次认识他,必然会被他飘远脱俗的气质所折服,可惜,如今的她,看到上官明昊只是将秀眉紧皱着,鼻间轻哼了一声道: “多谢上官公子提点,不过,既是太后娘娘召见小妇人,自有宫中之人带路,怎敢劳动上官公子费心。” “为大妹妹效力,为兄很是乐意,大妹妹请下车吧,不要让太后娘娘久等。”说着,身子半退一步,一时,便有名宫装女子走上前来,掀开了车帘子。 素颜见果真是宫女来了,无奈地下了马车,上官明昊仍是如月似桂一般立在一旁,见她下了马车,温润的眸子里,笑意融融,手优雅地做了个请势,那名宫女在前头带路,素颜只好跟在那名宫女后头走着。 一回头,见青竹也看到了她,她便驻足道:“你还不过来,是想偷懒了么?” 青竹听得微怔,匆匆与那宫女行了一礼后,忙走了过来。 上官明昊看了青竹一眼,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蹙,脸上笑意依旧,优雅地跟随在素颜身后三步之远。 园子里,小径通幽,一树树梅花傲然绽放,阳光下,朵朵花儿迎风向上,在枝头颤动着,更显俏丽明妍,花香阵阵,沁人心脾,微寒的春风吹过,片片花瓣飘飘洒洒,形成美丽的花瓣雨,人在当中行走,宛如置身如仙境,素颜被眼前的美景迷住,竟是忘了还有个讨厌的人在身旁,忍不住伸了手去,托住一片飘落的梅花,看到另一片落下,又伸了手去接,脸上忍不住绽开一朵清丽的笑容,美丽而清澈的双眸,灵动而纯净,如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神情天真可爱,更像脱离凡尘的梅花仙子。 眼前花如海,人如仙,上官明昊失神地看着飘飘坠落的花瓣雨中,如精灵般婀娜轻盈转动着倩影,眼神明亮灿然,静静地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打扰了眼前的人儿,怕是难得一见的美景会骤然消失了。 素颜笑着连接了几片梅花瓣,又轻轻一吹,将手中的花瓣吹走,一抬眸,触到上官明昊那幽深灼热的眸子,心一凉,回过神来,垮了脸继续往前走。 上官明昊微怔了怔,眼神黯淡了下来,收了手中折扇,静静地跟在素颜身后。 此处梅林比寿王家的更要大上了好多,梅花也开得早些,林中,也一样错落建有几座花亭,茶水屋。 宫女在一间较大的茶水屋前停下,对素颜躬身一礼道:“请世子夫人进去吧。” 素颜看这茶水屋建的精致华美,屋外还铺了一条红色地毯,直伸进屋,两旁也有侍卫肃穆站立,想来,应该是有贵人在里面,便不疑有他,提裙抬脚往里走。 进去一看,果然屋里暖融融地烧了地龙,屋里摆设雅致清幽,各个物件看起来拙朴,却处处透着大气和高贵,便敛了心神,立在屋中,却不见另外有宫人来引见。 转回头,却见青竹被那宫女拦在了门外,心中便有些担忧,青竹冷着脸,不顾那宫女的阻拦,非要进来,那宫女便着势要发火,素颜怕青竹会吃亏,只好对那宫女道:“这位姐姐,她是我的侍女,便让她在外间等我吧。” 那宫女听了看了眼一旁的上官明昊,略一沉吟,便应允了。 青竹这才走了进来。侍立在素颜身边。 这时,茶水屋里间的门打开,又一名宫女走了过来,对素颜道:“请夫人跟奴婢来。” 素颜便依言跟着她往里间走,青竹被拦在了外间,这一次,她没有求要跟进,只是略带担忧地看着素颜。 里间布置得更为幽雅,粉色纱幔轻饶,有间小榻置在纱幔里,影影绰绰,看不清纱幔里是否有人。那名引路的宫女却是悄然退下,屋里只剩素颜一人。 素颜心中犹疑,太后娘娘难道会在那纱幔里吗?正凝神静立,只见纱幔里有人影晃动,素颜忙垂首,不敢抬头直视。 纱幔打开,脚步轻缓,犹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素颜闻之眉头一皱,猛然抬起头来,果然见上官明昊正缓缓向她走来。 她眼神立凝,寒如冰霜,讽刺道:“不过片刻,上官公子倒是化身为太后娘娘了?”这厮方才明明站在屋外,怎么一下子从纱幔里钻出来了? “大妹妹为何对我如此狠心,你可知,为了见你一面,我费了多大功夫?这里清幽雅静,我们好生坐下聊一聊不好吗?” “想来上官公子也是熟读圣贤书之人,怎地连男女大防也不懂吗?我乃有夫之妇,你与我单独处于一室,实是不合情理,小女子可不敢做下此等有违礼教之事。”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大妹妹怕什么?你真是那样在乎礼教的人之人吗?难道,在蓝家大妹妹曾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举动,都只是我的错觉?”上官明昊温润一笑,也不拦素颜,只是戏谑地笑道。 素颜眼神一沉,转过头来道:“不是怕与不怕之事,而是,我不喜欢与你共处一室,你这……” “大尾巴狼是吗?”上官明昊笑着接道,“你给我取得这个诨名甚是有意思,好久未曾听得有人唤,还有些想念呢。”说着,突然逼近素颜,长臂一揽,搂住了素颜的纤腰,将她带入怀中。 素颜大怒,抬脚就踢向他的小腿直骨,上官明昊身子轻闪,躲过她的一脚,淡笑着道:“大妹妹的性子还是如此之烈,在叶家被人欺凌至此,竟没有磨平你的性子么?” “我性子如何关你屁事,你这混蛋,放开我。”素颜在上官明昊怀里挣扎着,伸手便向上官明昊的脸上掴去,冲口骂道,在这个道貌岸然的大尾巴狼面前,她完全不必装淑女,身体里潜藏的野性毕现。 上官明昊轻轻捉住了她的手,戏笑道:“对嘛,这才是大妹妹的本来面目,何必装温婉端庄,嗯,着实是我喜欢的样子。”说着,头竟是附了下来,似要一亲芳泽。 素颜大惊,忙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脸,宽大的广袖遮住了她的小脸。 耳边传来轻笑,眼前之人半晌并无动静,素颜不由将衣袖放下了一些,看到上官明昊正戏谑得看着她,“我是看到大妹妹肩头落了一片花瓣,替你吹落罢了,大妹妹,你以为我要如何?” 说着,松开素颜,弯腰拾起一片花瓣,又轻轻一吹,那花瓣在空中翻飞了一下,飘然坠下。 素颜有一丝的羞郝,嘟了嘟嘴,露出了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对着上官明昊翻了个白眼。 上官明昊身子后退两步,与素颜保持了一个相对有礼的,脸上温润的笑容也敛了起来,眼中泛出一股恼怒又冰寒的冷意。 素颜也冷然地看着他,这厮突然脸色变幻,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还是早些离开的好,抬脚就准备走。 “大妹妹不想知道我请你到此地来的目的吗?”上官明昊的声音淡淡在她身后响起。 素颜着实有些奇怪他的目的,既是费尽心机将自己带到此处来,当然不会只是要搂下纤腰,抓抓小手的事,上官明昊虽然有些花心,但他身边从来不缺自动投怀送抱的美女,自己也不是那美到貌若天仙的地步,而且自己嫁作他人妇,此种作为,固然会坏了自己的名声,又何尝不会坏了他的名声? 他上官明昊在京城中也是名声响亮贵公子,声名比起叶成绍来不知要强上多少倍,他绝不会只是为了见自己这一面才如此的。 她停下来,傲然静立,眼神冰冷地看着上官明昊,:“你有何目的?” 上官明昊缓缓走上前去,将纱幔拨开,纱幔前赫然还有一扇门。 “大妹妹莫急,此间房屋很是隐秘,外头看不出来什么,我请你来,不过是想让你明白些事情罢了,事了之后,自有宫人带你出门,绝不会影响妹妹名声。我……只是想让妹妹看清一些人和事而已。”上官明昊脸上又恢复了温润的笑容。 素颜听得疑惑,眼神犀利地看着上官明昊,上官明昊竟然悠闲地往屋中酸枝梨木做的椅子上一坐,扇子甩开,淡定而从容的看着素颜: “大妹妹稍安勿躁,一会子,便能让你听到一出好戏来。” 素颜听了倒也没做他想,只是对上官明昊道:“我那侍女还在外头,我怕她等得担心,可否让她进来?” 上官明昊听了眉头一沉,想了一想,才道:“也罢,妹妹总是对我防备太过,不如让那侍女进来,如此妹妹总该放心一些罢。” 素颜被他说中心事,脸色微窘,却还是扬了声道:“青竹,进来。” 青竹正在外头等着忧心,听得她唤,如一阵清风般飘然而入,一看屋里只有上官明昊与素颜,不由脸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戾色,素颜也不好解释,只是对她微颔首道:“上官公子乃我世兄,说是有事情与我说,我想着孤男寡女不太方便,便让你进来陪我。” 这话说得再直白不过,半点也没隐瞒她对上官明昊的防备之意,青竹听了眼神缓了一缓,只是仍是锐利地看向上官明昊。 上官明昊看也未看她一眼,只是端坐在椅子上,端了一杯茶在手上,却并不喝,而是摩挲着那杯子,神情若有所思。 不多时,纱幔里的那门里似是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 上官明昊的脸上立即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来,起了身向那门后走去,对素颜道:“大妹妹,一会不管听到什么,请不要出声,不然,让人发现你与我同处一室,引来闲话可就不美了。” 素颜不由对他翻了个白眼,却并未跟着他到门后去。 门里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便听得一个女子声音清脆甜美:“如今成绍哥哥已经娶得了蓝家大姑娘进门,可是如了哥哥的愿了,可是,小妹的心愿,哥哥何时对助我园了呢?” 素颜听得一怔,叶成绍?他怎么也在这里,这究竟是何处?那女子的声音听来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在何处听过,不由看向上官明昊。 上官明昊脸色露出一色苦笑,竖了根食指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素颜继续听下去。 “你的心愿?不就是想嫁进中山侯府么?二皇子不是早就给你安排好了么?怎么地又来找我?今儿我没空陪你,我家娘子还在家里等我呢。”果然叶成绍那懒散又惫懒的声音在门里响起。 素颜不由沉下心来,细听着。 就听那女子又道:“哥哥怎地如此无情,为了你能顺利娶到蓝大姑娘,妹妹不惜自贱身份,主动要求嫁给上官公子做妾,如今哥哥目的达到,却是又罢妹妹于不顾了么?” “上官兄风流倜傥俊朗不凡,婉如妹子你嫁过去,也不算亏啊,京城里,多少女子想嫁他,都挤破了头呢,何况,这桩婚事还是二皇子做媒,妹妹就算进得府去,也是贵妾,怎生又不如意了呢?”叶成绍讥笑说道。 素颜这才想起,那女子是刘婉如,不由看了上官明昊一眼,叶成绍方才可是好生夸了他一阵呢,只是那语气很是揶揄,夸得没有半点诚意。 “成绍哥哥,你明知我心不在他身上,又何故如此说来,你……你也不能过河拆桥啊?”就听得刘婉如声音有些哽咽起来,似是伤心在哭。 “哈哈哈哈,妹妹也太性急了些,你的事情,我还是放在心上的,不过,如今那个人也是诸多不便,暂时不能迎娶你罢了,你且先等上一等吧,将来,自有你如愿的时候。”叶成绍哈哈一笑,声音由近渐远,似是要离开这里了。 就听刘婉如又道:“你可不能如此敷衍我,他对那明英群主如此在意,如今可是没有半分心思在妹妹身上了,妹妹我……” 就听叶成绍又道:“你最好有自知之明,明英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对素颜的那一套,就不要再用到明英身上了,可别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才是,还有,你要记住一点,素颜的事情,不是我请你帮的忙,而是那个人,我欠的,也是他的人情,并不欠你什么,以后,你还是离我远着点好。” 声音无情又森冷,先前的戏谑玩闹之意一扫而空。而且,立即就听到门声一响,似是他已然走了出去。 很快就听到刘婉如呜呜的哭声,小声啜泣道:“哼,你既不让我如愿,我又岂能白帮了你?” 素颜听到此处,也终于明白了上官明昊的意思,他这是在向自己变相的解释他与刘婉如之间的事么?可是,这还有什么用? 叶成绍与刘婉如口中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二皇子,即使是叶成绍设计让刘婉如嫁给上官明昊为妾,上官明昊是被陷害的,但当时,上官明昊也没有推辞啊,而且,还曾跟自己求过情,说他与刘婉如的感情如何如何的深,如何的青梅竹马,所谓苍蝇不叮无缝地蛋,他若意志坚定,若是专情一致,又怎么会中了人家的圈套? 说来说去,还是他自身也有问题,不过,想着叶成绍如今满园子的妾室,她又对自己当初的坚持有些好笑,那样的坚决,那样的痛恨,如今还不是一样要与一群的女人周旋,还不是要打起十二分的心思来防着别的女人的攻讦,便是不喜那个男人,也不愿自己的相公与那些女人亲密,说来说去,自己也是俗人一个啊。 一时,又恨起叶成绍来,那厮为了娶自己,竟然是费尽心思,用了不少手段,娶了自己回去,却又不能给自己一个安宁的生活坏境,真真自私又混账的紧啊。 想到此处,她看了上官明昊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外走。 上官明昊悠悠地在她身后道:“大妹妹何其的不公平,当时为了个刘婉如,你非要退掉与我的婚事,如今,他的妻妾如云,还差点将妹妹诬陷入罪,明明品行如此不堪,你却还愿与他长相厮守,妹妹你误我,也误己,为何还要执迷不悟呢?” 素颜听得微怔,上官明昊对她的处境也太清楚熟悉了些吧,她身处何境,又关他何事,她对叶成绍如何又与他何关! “你不如明说了吧,你究竟想要如何?”素颜实在不想与他兜圈子,直视着上官明昊的眼睛问道。 “我……我知你……你如今还是……大妹妹,只要你肯,我们还是可以重新来过的。”上官明昊眼睛一亮,向前走近几步,声音有些激动地说道。 青竹眉头一皱,很快便闪到了素颜身前,眼睛里刹气流转,冷冷地刺向上官明昊:“世子爷,请自重。” 上官明昊眼里闪过一丝痛色,紧紧地注视着青竹身后的素颜的侧脸,“大妹妹,那种人,不值得你对他好的,我知道你,其实也并不喜欢他,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宁伯侯府混水至深,不是你一个弱女子能承受条得住的啊。” 这话正触到了素颜心底的痛处,她确实有些厌恶在宁伯侯府那勾心斗角的生活,对这样的日子也有些疲倦了,可是,跟上官明昊在一起又能好上很多么? 莫说叶成绍决不可能会同意与自已和离,便是和离了,中山侯府冒着与宁伯侯府正面闹翻的危险,娶自己回去当世子夫人? 上官明昊又是自己心目中的良人么?他不由想着又好笑了起来,身子微微后退几步,缓缓推开青竹,看着上官明昊的眼睛道:“你不用说这许多有的没的,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人?你不过是不能承受被我退婚的羞辱,不能承受被叶成绍戏耍的失败,不能承受有女子不喜欢你的失落罢了,因你自小便从未受过挫折,你一直便是一帆风顺,突然被人弃之如敝履,你接受不了罢了,好了,上官公子,我走了,但愿以后不要再见。” 说着,素颜再不迟疑,转身往外面走去。 “蓝素颜,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笨女人,你不知好歹,你一叶障目,以点盖全,你冤我伤我至深,你……你会后悔的。”上官明昊声音苍凉而沉痛,几乎是哑着嗓子在嘶吼,素颜听得身子微震,脚步微顿,回过头来,嫣然一笑道:“谢谢夸奖,你总算看清了我的真面目了吧,那便让我后悔去好了,再见,哦,不,是再也不见。” 出得门来,一滴清泪却是不知不觉地自她眼里滴落,她倔犟地甩了甩头,大步向来时的地方走去。 青竹静静地跟在她身后,突然开口道:“他不像是假意,你……若是想哭,便哭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素颜听得一怔,回头看着这个在浑身带着肃杀之气,却又清丽绝伦的女子,缩了缩身子道:“你别想骗我乱说话,我知道你对叶成绍忠心得很呢,那厮虽是混蛋,我却不怕他。” “不怕他还说我骗你乱说?你该是能想如说便说才是呢,世子爷,有很多事情做得并不地道,但……他对大少奶奶你却真心的,如今您的难处只是眼前的而已,你要相信世子爷,他是唯一能给你幸福的那个人。他……身负的东西太多,有时难免顾及不周,大少奶奶你要体凉他才是啊,”青竹不着痕迹地扶住素颜,边走边说道。 “他身上有很多秘密,可是,他却不愿意与我坦城相待,做下的事情也太过可恶了些,远的不说,便是那司徙兰,他便害了人家终身,实是可恶之极。如今害了她,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排于她,就是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对待司徒兰了,难道,真的让她一直给你家世子爷做妾?” “大少奶奶若是不忍,便提了她为侧室便是,与她共同侍奉世子爷不好么?”青竹眼中难得的闪过一丝戏谑,美丽的双眼调皮地眨了眨。 素颜一听,脸便垮了下来,狠狠道:“哼,叶成绍若是敢背着我与别的女人不着三四,我立马就休了他。” 青竹听得哈哈大笑,毫不客气地说道:“大少奶奶,你可真是个妒妇,刚才还说不在乎世子爷呢,如今又不舍得他与别的女人分享,你呀,明明就是在意他的,只是自己不肯承认罢了,不然,以上官公子那人才,那痴情,你又怎么会半分也不动心?其实,你也不必对司徒兰有愧,她能到今日这步田地,实与她自己有关,世子爷虽是混帐,却也不是那轻易害人一生的主。” 素颜听了立即想起叶成绍当初对素情的事来,那时,叶成绍也是非娶素情不可,素情与上官明昊有些首尾后,他又逼着大老爷要纳素情为妾,搞得素情寻死觅活的,在家里闹腾不休,难道,那司徙兰过去也曾像素情一般的做下令人计厌之事么? 她心中生疑,抬眸看到青竹,青竹却是看着远处,她们先前来时的马车前,竟然站了四名宫女,与先前陪她们来的可不是同一拔,她不由诧异,喃喃道:“这上官世子,倒也是个有手段的人,竟然连宫中之人也能调遣得动。” 素颜正想问她有关司徒兰的往事,抬眸看到那几个宫女,不由也怔住,停下了脚步。 那引她们自茶水屋里出来的宫女却是躬身一礼道:“太后娘娘并未在这别苑之中,世子夫人还是请赶紧上车,可别误了进宫的时辰才是。” 第九十一章进宫1 原来上官明昊果然是骗她的,素颜心头火起,她根本不相信上官明昊对自己有多真心,不过是得不到的,便是最好的心理罢了,如若自己真如了他的愿,弃叶成绍而就他,只怕他又会觉得索然无味,弃之如敝履了。 她不由抬眸多看了那引路宫女几眼,很随意地问道:“这里真是皇家别宛么?怎么守卫如此稀松,任谁都能进来?” 那宫女目光一闪,垂下头,只是恭谨地站着,什么也没说,素颜便知在她这里怕是问不出什么来,不过,想着叶成绍也到了此处,回去后,怎么着也要在那厮嘴里套出些话来才好,而且,他竟然在婚前做下那许多可恶的事情,让自己不得不嫁与他,这个骗子,得好生整治他一番才是。 边走边想,很快便走到了马车边,有两名宫女请了素颜上车,青竹也随后跟上。 马车徐徐开动,素颜坐在马车里,心中千头万绪,想着自己重生后的种种,只觉心中苦闷良多,所遇的两个男子,一个虚伪,一个浑赖,谁是她的真正良人?虽是打定了主意与叶成绍好生过下去,但是,当她对宁伯侯府了解得越深,那下定的决定会越发开始动摇,可离开,又举步维艰,为世人难容,前途,渺茫一片,看不到一丝光明。 正胡思乱想中,马车停了下来,有宫女掀开了帘子,请素颜下车,素颜依言下车,宫里她已经来过一趟,倒也不似上回那么心中惶然,努力收拾纷繁的心思,带着青竹垂首跟在宫女身后走着。 没多久,便到了被告知,到了慈宁宫,素颜心中一惊,静静地立在宫外,等候太后传召。 慈宁宫外,寒风瑟瑟,素颜与青竹静静地站着,引路宫女早就退下了,有打杂的宫女太监自顾自的做着自己手里的差事,虽有人看过来,小心打量,但无人上前来说话。 宫中早春的花儿开得正艳,许多在宁伯侯府难得一见的品种,这里却是比比皆是,素颜不敢东张西望,垂眸静立着,但过了两刻钟后,还不见有人来传她进去,早春寒风料峭,欺肤冻骨,她不禁打了个寒颤,青竹见了便站到她的上风处,用单薄的身子为她阻挡着严寒,素颜心中微暖,她对这个外有清冷的女子有种特别的情感,似是没来由的就信任她,依赖她,像是前世的闺蜜,又像久违的老同学一般,这种信任,说不清,道不明,是潜意识里的感觉,比之素丽来,而对青竹时,她更加坦然,更不设防。 又过了近半个时辰,仍是没有人来传召,素颜浑身都有些发冷,厚厚的丝绒披风,也抵不住高寒,她的手有些发僵发木了,穿梭与宫外执事的宫女太监们看过来的眼光便有了些鄙薄,这些生于高墙之内的宫人们,在这充满血火攻讦阴谋的深渊中浸淫过后,眼光最是犀利,一眼便能看出别人的处境和地位。 素颜在太后宫外等了近一个时辰,即无来人招呼,又无人理会,只是凉在这里,要么,便是来求太后娘娘恩典的,要么,便是被太后故意施惩之人,宫人们的自然是瞧不起这样的官宦家眷的。 青竹面露豫色,她偷偷单掌抚在素颜的背心处,暗暗地传过一股劲力过来,使得素颜背腹逐渐感觉到一股暖意流转,她这才缓过一丝劲来,感激地看了青竹一眼,仍是挺直了背脊,静立在慈宁宫外,脸上平静无波,不露半点不豫。 这时,总算有个年纪稍大的宫人走了出来,言道太后传宁伯侯世子夫人进见。 素颜抬起冻得有些僵木的腿,垂首跟在那宫人的后面,青竹紧跟其后,却被另一名宫人拦住:“太后只召见世子夫人一人,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青竹眼中戾光一闪,横了那宫人一眼,手掌一翻,素颜见着大惊,刚要阻止,却见青竹迅速地塞了个荷包于那宫人手上,明明是行贿,偏她表情严厉,神情肃杀,哪像是要求人的样子,倒像与所求之人有血海深仇一般,那宫人微怔中接过那荷包,掂了掂荷包的重量,面无表情地微点了头,却还是拦住了青竹的脚步。 转头对素颜,却是轻轻言道:“贵妃娘娘也在。” 素颜心中一震,她并未见过贵妃娘娘,知道贵妃是大皇子之母,因是生了皇长子,而深得太后娘娘的宠信,且其父是大周首辅陈阁老,其兄更是大周一代名将,骁勇善战,曾率兵数次打败西绒入侵,是能令西戎人闻之变色是少数大周将领之一,如今被今上封为靖国侯,手掌大半大周后权,在朝中也是权势滔天。 正是如此,陈贵妃在宫中地位直逼中宫,听说原本该立她为后的,但当今皇后美艳绝乱,又性子率真,皇上甚是爱她,数十年荣宠不衰,其兄宁伯侯又是皇上发小,手掌兵部大权,贵妃之兄出征在外,粮草后勤全靠兵部全力支援,在朝中能制肘于他,而兵部又要靠出征在外的将士奋力拼搏,所做功绩才能最大显现,双方互为牵制,皇上两边都要倚重,如此两边倒是起到了平衡。 素颜记得,洪氏便是贵妃远房内侄,又是太后所赐,虽然那天侯爷将洪氏死因上报太后,为侯夫人洗脱了罪行,但洪氏之死,毕竟与自己也有干系,贵妃怕是心中仍有怨忿,会借机给自己找一些麻烦呢。 素颜对那宫人点头致谢,虽只是只字片言,却是提点之恩,至少让自己心中有个准备,不至于进到内殿时,措手不及。 慈宁宫内殿内,贵妃正笑吟吟地与太后对弈,手拈黑子,思索半晌,仍是举棋不定,最后放下一子,却是摇头叹气道:“母后,臣妾练了这许多年,仍是不如您多多,与您对弈,输多胜少,看来,臣妾便是再练上个十年,也能超过母后呢。” 太后五十多岁年纪,岁月在她脸上却没有刻下多少痕迹,远观初见,便只能看出三十多岁的样子,只是近处再看,才能看到她眼角几条深深的鱼尾纹,两腮也有些微的松弛下垂,此时听得贵妃的话后,微微一笑,手起推子,站起身来,往榻边走去。 边走边道:“你呀,就是会说话,哀家虽是年迈,可不糊涂,知道你孝顺,一直让着我,逗我开心呢。”话虽如此,贵妃的话却仍是让太后很是受用。 陈贵妃见太后起了身,忙也跟上抚着太后,恭敬地说道:“臣妾可不敢欺瞒母后,母后风华正茂,哪里就老了,如臣妾于你这般年纪,还有这般样貌,臣妾可要美死去了。” 太后听了便看了陈贵妃一眼,只见贵妃双眸下的眼袋甚是难看,不由叹口气道:“你呀,就是心思太重,思虑过深,女人啊,再能干精明,也不能失了美貌,不能缺了保养,不然,怎么抓得住男人的心啊。” 这话正触到贵妃痛脚,但她也知道太后这是在劝勉于她,心中感激的同时,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忍不住便道:“臣妾可不是那以狐媚取悦君心之人,臣妾只有一颗耿耿忠心待圣,圣上英明,不过是一时被那些狐媚子迷住了眼,等他玩闹过后,还是能分得清忠奸来的。” 太后听了面色一沉,冷着声对她道:“你呀,便是有一片赤胆忠心,用之不得法,也能讨得圣心,明知他对那女人爱之甚笃,你偏还要口口生生的狐媚不断,若是传到他耳朵里,又是不喜,你何苦来哉,便是拿了三分对哀家的心,讨好圣上,你也不至于……”后面的话没有继续,太后已经看到陈贵妃红了眼圈,不由拍了拍她的手又道: “皇上还是很顾惜于你的,太皇子如今也长大成人,又温厚贤明,与众大臣关系处得也好,办事沉稳大气,深得圣心,你呀,也没什么可惜的,这辈子,有个好儿子,也是福气呀。” 陈贵妃感激地扬了脸对太后莞尔一笑,眼袋处现出两道细纹,人便更显得苍老了些,“母后说得及时,大皇子争气懂事,臣妾也深感欣慰。” 一时宫人来报,说宁伯侯世子夫人到,太后便看了贵妃一眼道:“她可是你要见的,一会子,哀家可不想掺合得太多,你呢,也不要做得过份,那边的面子,还是要给一些的,有什么事,不要做在明处,更不要让人拿了把柄,知道吗?” 陈贵妃心中一凛,忙垂首应下,又对太后福礼致谢:“谢母后提点,臣妾明白。” 素颜垂首走进殿内,透过眼睫,看到前方有一方软榻,忙停住,跪拜了下去,口中三呼千岁。 太后娘娘笑吟吟地说道:“起来吧,快给哀家瞧瞧,咱们大周皇后亲自选下的侄儿媳妇,是个怎么样剔透的人儿。” 素颜依言起身,却是不敢抬头,神情淡定恭谨,只觉得太后声音清越温慈,听得人如沐春风,心中惶惧之色稍缓。 “哟,贵妃你看,瞧这孩子的身段,婀娜窈窕,身姿俊秀,怪不得,能得了成绍那孩子的眼呢。”太后笑着对陈贵妃道。 “可不是么,只看这身段就如此惹眼,怪不得,连明昊那孩子也是对她心念不已呢,你且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看看是不是能够越了咱们大周国第一美人去。”陈贵妃的声音硬质,如金属碰石般生冷,听得在耳朵里有种让头皮发麻之威,素言依言抬起头来,眼睛却是看向正坐的太后娘娘。 只觉得太后一身贵气袭人,面带微笑,眼神微暖,神情祥和可亲,她莫名的就有种亲切感,仿佛见到了前世的母亲,情不自禁就微微一笑,眼神暖暖,一股孺慕之情悄然流转。 太后也正看着素颜,相貌倒算的上是个大美人,却并不艳丽,胜在端庄温婉,气质如涤净尘污的清莲,高洁清雅,倒比之想象的要好上许多,却不料,眼前的女子突然对自己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一丝亲切和孺慕,好像小儿女见到了自家祖母一般,她不由微怔,心中也流出一股暖意来,这孩子,看着倒是不讨人嫌呢。 陈贵妃那番话可是有着贬低素颜之意,素颜明明已经嫁于叶成绍,她却偏偏要点出素颜与上官明昊之前的一些纠葛,在这慈宁宫里,无异暗指素颜行止不端,与多个男人有牵扯。 太后对素颜的第一印象不错,倒也没顺着陈贵妃的话往下说,只是笑着对素颜道:“早便听皇后说,你性情温婉聪慧,她很是喜欢你,哀家听了也想见见,今日一见,果然是好孩子,来,站到哀家近前来,让哀家看清楚一些。” 素颜听了也不胆怯,笑吟吟地站近前一些,双眼大胆地看着太后,真像一个刚接受长辈接见的晚辈一般,神情恭顺,却又处处透着亲切。 陈贵妃看着便蹙了蹙眉,笑着说道:“可不是么,听说这孩子,很是聪慧呢,一进宁伯侯府门,就破了一大案,将我那苦命侄女的死因,查了个透彻,若不是她,臣妾怕是会错怪了宁伯侯府夫人呢。” 这么快就来了么?太后听了陈贵妃这话,想起召见素颜进宫的初衷,便一脸惊讶道:“平,有这么回事吗?你那内侄……可是哀家亲自赐给成绍的那个良妾?她是怎么死的?” “侯爷亲自给哀家一个说话,说是那孩子是自杀死亡的,臣妾只是不明白,那孩子嫁进侯府一年有余,一直过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想不开了呢?可怜臣妾那堂姐,原想着能享几年儿女福呢,却是白发人,送了黑发人,伤心欲绝啊。”贵妃边说边拿帕子拭着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冷冽地逼视着素颜。 她这话里可就有话了,洪氏是在素颜进门才两三天就死了的,以前过得好好得,那意思便是素颜有逼死洪氏的嫌疑了。 太后听了果然沉下脸道:“蓝氏,这是怎么一回事,那洪氏如何你一进门便要自寻短见了呢?” 果然是兴师问罪么?既然知道洪氏的死因,贵妃和太后又怎么不知道自己先前被洪氏打上门去之事?只是人家如今是高高在上的质问于你,她要寻你的过错,自是会避重就轻,只谈于她有利之事。 素颜脑中转的飞快,太后和贵妃最终还是会过问此事,她早有预料,所以,来时,也备的一两件东西在身上,原想着,只要他们不是逼得太急,也无须拿出来的,毕竟这两个人也是大周朝的两大boss,得罪了她们,于己于蓝家都没什么好处,可是…… 她思虑片刻,突然便提了裙跪了下来,眼中泪水盈盈,巴巴地看着太后娘娘,她第六感,感觉到太后并不讨厌她,而且,对她也有几分莫名的亲近之意,只是太后也是在宫中浸淫了几十年,在各种争斗中过来的人物,又怎么会为些微的好感而感情用事? 但是,有感情能用不用是傻子,素颜立即想到了以情来打动太后,至少减轻一些太后对她的敌意,只对付贵妃一人要好上许多,或者说,少得罪太后一些,只得罪贵妃一人,有皇后在,自己的危险也能少上许多。 “太后娘娘,民妇不过嫁进侯府两天,便被婆母重打一顿,要休弃回府……民妇也好生冤枉啊。”素颜不回答太后的话,倒自先叫屈,哭了起来,太后看着眼前泪眼迷蒙的小女子,一双清亮的大眼饱含孺慕,像个在外头受了委屈,到自己面前来倾诉的小儿女,脑中不禁回想起自己那远嫁东芜的小公主,那时,她受了委屈,也会用这样,如小鹿般可怜的眼光看着自己,不禁心一软,柔声道: “你别哭,慢些说,你那婆婆也是,怎么你才进门两天,就打了你一顿,还要休了你呢?宁伯侯府夫人怎地如此不讲道理?” “自是她不贤不孝,惹了长辈生怒才会如此,想那宁伯侯夫人也还算贤达良善,怎么会是如此恶毒之人?”贵妃冷笑一声说道。 第九十二章进宫2 素颜听了哭得更加委屈,大眼水雾朦胧,神情楚楚,小声抽咽着道:“贵妃娘娘,我那婆母倒是着实贤达良善,您可知她因何对民房这个才过门两天的新媳妇施罚么?” 贵妃鼻间轻哼一声,冷笑道:“你们婆媳之间之事,本宫如何清楚。” 素颜缩了缩鼻子,大眼仍是看着太后,轻轻将身子挪移到太后跟前去一点,伸长了脖子,露出白皙脖颈处的伤痕来,那里,虽然被叶成绍所涂之要医治得差不多结痂,但伤痕仍在,一条条细细红痕,虽说不太显眼,但细看之下仍是一眼能看出来。 她摸着那些伤痕嘟着小嘴对太后道:“太后娘娘,您看,民妇才过门四天,身上就是伤痕累累了,民妇祖父乃大周朝大学士,蓝家也是书香门第,家教甚严,自小便熟读女训女诫,清晓孝义礼规,怎么可能敢初入门便忤逆长辈,民妇便是再顽劣不堪,也会将那顽劣的性子收敛一些,不可能进门几天便去冒犯长者的呀。太后娘娘,民妇真的很冤枉啊。” 太后自然看到了素颜脖颈上的伤处,素颜不过十六岁的女子,初嫁为人妇便遭婆家毒打,她也是有女儿的人,想着远嫁的小公主,离家几千里之遥,自己根本就顾及不到,谁知那在东芜国的深宫里,会不会也有人欺负于她呢? 眼前又浮现出公主出嫁前夕,哭倒在自己怀里,百般不舍,依依哀哭,整晚腻在自己怀里,不肯回宫,可是为了大周天下,又不得不狠心将她推离,一时心中怜意更深,鼻子也有些发酸了,对素颜道: “可怜见的,你那婆婆也真是下得手去,她不是也养着一个闺女的么?若是她的闺女将来嫁出去后,也被婆婆如此对待,她又作何想?” 脖子上的伤其实并非是侯夫人所为,素颜的话似是而非,她只是露出伤口,至于被谁所伤并未明说,反正侯夫人也着实是当着不少下人的面打的她,这事也早就在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了,贵妃只是故意装作不知,非要将洪氏的事,栽到自己头上,想找自己麻烦罢了。 “婆婆她……她也是有苦衷的。”还是不要再这几大boss面前将自家婆婆说得一无是处的好,便是装也要装出几分贤惠豁达出来,素颜轻拭了拭泪,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平复了些心情,“她很是敬重太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的。若非维护太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的体面,她也不会责罚民妇的。” 贵妃听得脸便一沉,双眸锐利地看着素颜,大声喝道:“好大的胆子,你们婆媳之间不合,怎的牵扯到母妃和本宫身上了,本宫只是在问你,我那姨侄女如何会突然暴毙了,你不说她死因,倒是胡扯蛮搅起来,谁有功夫听你抚上的那些琐事?” 素颜被贵妃这一声沉喝吓得一颤,缩着脖子瑟缩地看了贵妃一眼道:“娘娘,民妇知错了,民妇……”边说,眼睛又可怜兮兮地转过来乞望着太后,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接着说道:“民妇不敢,民妇正是在向娘娘您解释啊,当日,民妇身子不适,在屋内休息,洪妹妹不知是何缘故,带了人要闯民妇的里屋,民妇身边下人好言劝说,洪妹妹便大发脾气,着人要打进民妇院内,与民妇院里之人发生冲突后,不知道如何又状若魔怔,突然要撞树自尽,侯夫人知晓后,深感对不住太后和娘娘,没有护好洪家妹妹,为了给洪妹妹出气,便重责了民妇一顿。”素颜轻声啜泣,半真半假地说道。 其实,这事太后也知晓一些,不过,只是不够详细,当时朝中议论纷纷,都说宁伯侯夫人宠妾灭妻,为了自己所赐之良妾痛打儿子正妻,还有御史扬言要以此弹劾宁伯侯家风不正,管妻不严,而且,还有一些人私底下议论,说是那洪氏仗着自己与贵妃的势,不守妾礼,公然欺压正室,引得一些老学究对自己也颇多微词,好在宁伯侯识大体,很快便逼着侯夫人登门给蓝家道歉,又罚了侯夫人,这事才算平息。 太后原本总感觉就是宁伯侯新进门的世子夫人心机深沉,耍了手段,一进门便让洪氏和侯夫人双双中了陷阱犯错,可如今看来,眼前的小女子神情惶然无措,眼神单纯又无辜,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心思狠辣的女子。太后也曾见过洪氏一面,那女子虽然长得娇美,却轻浮浅薄,又是小门小户出身,那教养、气质比起蓝氏来可就差得多了去了,会做出那仗势欺人之事也是可能的,如此一想,太后对素颜的话又信了几分。 抬眸看了贵妃一眼,只见贵妃眉眼间蕴了盛怒,似是就要爆发似的,不由摇头,陈氏还是沉不住气啊,今天她怕是非要给蓝氏一些颜色才肯罢休呢,唉,蓝家这孩子其实无辜,陈氏深恨叶氏,却将怒气转到了蓝氏身上,她这做太后的也不好太过插手,只能是看着点,不让她做的太过就是了。 太后听了便没做声,只是怜惜地看着素颜,素颜在太后眼里读到了一丝浸膏,她心中一紧,知道贵妃怕是就要发难了,神情更加娇怯无助起来,身子似是不由自主的又向太后靠近了几分。 “好个巧舌如簧的妇人,口口声声说洪氏不守礼教,悍妾欺妻,你可是在暗讽本宫娘家家风不正,本宫阿姐教女无妨?人说死者为大,本宫那侄女人都死了,便是她再有过错,你也该敬重两分,却将一切过错全推至她身上,竟然还毁她清誉,说她魔怔了,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啊,当着母后和本宫的面敢胡说八道,可有将本宫放在眼里,将母后放在眼里!可知道,虚言欺骗太后是何等罪行!” 说着,一扬手,大声道:“来人,将这无耻妇人拉出去,掌嘴二十。” 太后一听只是掌嘴二十,心中稍安,掌嘴二十会打伤人,却不会伤了筋骨,更不会丢了性命,看来,陈氏还是有些分寸的,如是,她也没有阻止,只是有些同情,又无奈地看着素颜,可怜的孩子,谁让她要嫁给叶成绍那孩子呢,真是命苦啊。 一时,立即有两名太监走了进来,要拖素颜出去,素颜心中一股怒意直往头上涌,她虽早就知道陈贵妃会对自己下手,但没想到她如此蛮不讲理,连起码的颜面也不要了,直接用强权来欺人。 也不等两名太监来拉她,自己便自行站了起来,神情虽然仍是娇怯,却没有半句讨饶求情之言,而是转过身去,直视陈贵妃道: “娘娘,杀人不过头点地,但是大周律法严明,便是牢中死囚,在判罚前,也得是找齐罪证,经过三堂会审才能定罪实行,娘娘突然责罚民妇,总要让民妇明白,民妇究竟犯下何错,也好教民妇下回知道,不敢再犯。” 贵妃平素在宫里也是作威惯了的,宫中品级低微的嫔妃稍有得罪,她便下令责罚,还从无人敢当面质问顶撞于她,没想到一个无品无级的世子夫人竟然敢当面责问,不由冷笑道:“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当面责问本宫,在本宫面前,哪里有你说话的地方,莫说只是责罚,便是本宫要取你性命你又敢如何?不是说蓝家家教严谨,你最是知礼懂法的么?可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 素颜听了忙四处张望,作出一副惶恐万分的样子,两名要行刑的太监上前拉住她的手,要将她拖走,素颜却突然大呼:“皇上万岁!” 两名太监一听皇上来了,忙止了步,松了素颜。 这一喊,连太后也觉得惊讶,皇上这几日分明就不在宫里,要不贵妃也没这么大的单子敢如此行径,难不成突然回宫了? 贵妃也是听了吓得一怔,回头四顾,哪里见到皇上的身影,不由看向殿中宫女,宫女走到外面查探一阵才道:“皇上并未驾临。” 贵妃听了气得眼中快要冒出火星来,怒斥素颜道:“狡诈刁妇,竟然谎言欺骗太后和本宫,你是想找死么?拖下去,将她重责四十。” 这便是改张嘴为打板子了?那可是要命的事啊,素颜听了突然便冲到太后面前,一下跪伏到太后怀里,失声哭道:“太后救救民妇吧,民妇没有虚言欺骗,是贵妃自己说的,皇上来了,民妇便信以为真,民妇怕冒犯天颜,不敢失礼,才失声喊出来的。” 太后久居深宫,位高身贵,除了远嫁的小公主,还无人在她身前如此亲近撒娇过,眼前这女孩子,长相虽与小公主并不相似,但浑身气质、眉眼间的神情,都与小公主酷似,太后顿时又想起小公主哭倒在她怀里时的情形,也是这般的无助和可怜,这般的娇弱和悲苦,心中母爱大盛,又听陈贵妃要重责素颜四十,心中更不愿,这女子可是皇后的亲侄媳妇,陈氏又不是不知道,皇后对那孩子有多重视,责罚几下也就罢了,真要打死,皇后还不得闹翻天去,人又是在自己宫里出事的,怕是连着自己也会恨上,等皇上回来,不得又要生气? 太后两手下意识地搂住素颜,却是板着脸喝斥道:“小孩子家家的,怎地能胡说呢,方才贵妃可没有说过皇上驾临的话,你这孩子,也是该罚。” 素颜一听,忙扬起脸来,一脸诧异地看着太后道:“太后,民妇没有乱说啊,贵妃娘娘方才可是说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么?这个君,可不就是皇上么?民妇还以为,是皇上要责罚民妇,以为,皇上真的来了,正想向皇上求饶来着。” 贵妃听了差点被这番话气得背过气去,细想之下,又觉得背后冷汗淋漓,不由惊慌的看向太后。 自古以来,与臣相对的君,当然是皇上,贵妃的那句话细究下来,可是有欺君罔上之罪,原本她的意思是她是贵妃,想要一个民妇死,民妇不得不死,但她将自己比作君,那便是大过了,其实,这种话,大家都明白意思,不过一时口误罢了,若放在平时,宫中之人也没有谁敢指出她的错来,听过便也就算了,但此时被这小刁妇抓到话柄做了文章,又是在太后和众宫人面前戳穿,顿时气得只想将素颜生撕了才好。 太后听了也一时怔住,她当然听到了贵妃说的那句话,当时虽觉不妥,但也没深究,陈氏原就是个口无遮拦的性子,便是再皇上跟前说话时,也是不是的冒两句傻气,皇上平素看在陈阁老和靖国侯的份上,不太与她计较,可是,如今被素颜挑起来说了,这倒还真不好办,总不能让人说宫里的礼教尊卑都不严谨吧。 正好贵妃看了过来,太后狠狠地瞪了贵妃一眼,贵妃一惊,忙跪了下去,低头认错道:“母后,臣妾只是一时口误,臣妾决不敢欺君罔上,求母后饶恕臣妾。” 太后皱了皱眉道:“你以后说话注意些,一会子回去,罚你将《贤妃传》抄上十遍,让你长长记性吧。” 贵妃听得一喜,忙拜谢太后,却是更恨素颜了,那《贤妃传》可是前朝一代名后的所书,全文厚厚一本,比起女戒来可是要长了不知道多少倍,十遍下来也是一种体罚,小蓝氏好生刁滑,不惩治她,怎消心头之恨! 素颜见太后袒护贵妃,讲一件大罪轻轻揭过,心中不由可惜,不过,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深究下去,以免连太后都惹怒了,如今贵妃已经被她得罪得更深了,再不能连太后心里的那一丝怜惜之意也搅没了,如是在太后怀里悄声说道: “原来只是娘娘口误,吓了民妇一跳。太后娘娘仁慈贤明,当然不会为了偶尔的口误便捕风捉影,重罚贵妃娘娘的。” 太后听她说得乖巧,人也乖觉,更是喜欢了几分。 陈贵妃哪里甘心就此放过素颜,又大声喝道:“你们还犹豫什么,还不将那刁妇拖下去重责!” 素颜一听,忙往太后怀里钻了一钻,仰起小脸道:“太后饶命,民妇到现在也不明白,贵妃娘娘为何要责罚民妇啊,民妇究竟说错什么了?便是有错,也只是口误啊,太后救命啊。” 太后没想到陈贵妃如此不知轻重,更不知就坡下驴,明知这蓝氏是责杀不得的,还要一意孤行,心中更是一阵恼火,蓝氏这孩子看着娇弱,实则也狡诈呢,竟然用那“口误”一词来堵自己的嘴,贵妃犯了那么大的“口误”都没重罚,那蓝氏便更不能再打杀了,不然,且不说皇后会如何闹,传出去,人家也会说自己赏罚不公,偏袒私帮了。 “你今天是怎么了,不过是个孩子罢了,何必非要打杀了她,她就是说错了什么,且不说你是长辈,便是你身为一宫之主,心胸也要放宽了些呀。” 陈贵妃听得一窒,没想到太后会帮着蓝素颜说话,一时眼圈儿一红,唤了声:“母后,可是这刁妇害死了我那姨侄,她如此奸滑狡诈,不,臣妾不罚她难消心头之恨。” 素颜听了便道:“太后,真的不是民妇害的红妹妹啊,红妹妹她是真的魔怔了,她屋里的丫头也疯了呢,不信,贵妃娘娘大可以使人去侯府查证啊。” 太后听得微怔,那洪氏虽说轻浮,但怎么可能真的就魔怔了呢,而且,就是蓝氏进门两天以后就魔怔了,这事说出来,也难以令人信服,到底也是她赐下去的人,突然就被人害死了,宁伯侯府也真没将自己放在眼里,如此一想,心里便有了几分不豫,冷声道: “好好的人,怎么就会魔怔了呢,你莫不是在诓骗哀家!” 贵妃听了眼睛一亮,太后这话可是严厉得很,蓝氏这下可要遭殃了,方才太后对蓝氏多有维护之意,让她好生嫉恨,更怕有了太后的维护,自己难以惩治到蓝氏,难消心头之恨,既然太后都生气了,她便不怕责罚不了蓝氏了。 “民妇不敢,民妇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骗太后娘娘您半句呀,何况,太后如此和善可亲,民妇初见您便感觉好生亲切,说句大胆的话,看见您便像看到民妇的娘亲了一样,民妇忍不住就想与您亲近,又怎么会欺骗于您呢?”素颜双眸清澈,眼神坦然率真,专注地看着太后。 太后听了心中有种莫名的情谊在流动,她初见素颜时,也有种很亲近的感觉,好像眼前的女子前世便是与自己有过母女之缘一般,只是那感觉淡淡的,并不深,只是对碎岩起了喜爱之意罢了,如今被她这样一说,心中震动,怪不得这孩子在自己面前大胆得很,敢扑进自己怀里来,原来,她也有着同样的感觉啊,心中的那点子郁气又消散了一些。 “那你有何证据证明本宫那侄女真的就是魔怔了,若不说出个一二来,本宫便要治你个欺骗太后之罪。”陈贵妃生怕太后又起了怜意,忙大声喝道、 洪氏已死,她料定素颜这会子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单凭口说,谁人能信? 素颜自太后怀中直起身子,从袖袋里掏出一只银色的小耳环来,递给太后:“太后您看,这耳环可是是洪妹妹死后自她耳朵上摘下来的。” 死人的东西,太后心中犯忌讳,不肯用手拿,素颜很乖巧的拎起那耳环,送到太后眼前,“上面刻着一个图案,好像一直狼头呢,太后,您看清楚了吗?” 太后眯眼细看,果然那上头真有一个狼头,不由大震,一手捉住素颜的手道:“此物真是从洪氏耳上摘下来的?” “回太后的话,正是,如今,另一只还在洪妹妹耳朵上呢,您若不信,可以着杵作去查验。”说着,将身子退后一些,当着太后和陈氏的面,将那耳坠子拧松,却不拧开,又道:“太后,这耳坠里有名堂,里面有种致幻的药物,您可以让宫中太医拿去查验一番,侯爷说,洪妹妹很可能就是因为这种药物而导致性情古怪,行为荒诞的,不然,以贵妃娘娘的家室家风,怎么会教出一个不守礼教的姑娘来呢,这事啊,是有人在从中作鬼,故意要害了洪妹妹,又害民妇的,恐怕更深里的意思,便是要害得贵妃娘娘和皇后娘娘生了芥蒂,好从中得利呢。” 贵妃看到太后脸色阴沉,在素颜说话时,便走进一些查看那耳环,待看到那耳环上的图案时,也是脸都白了,再听素颜如此一说,心中的惊惧又小了一些。 素颜一番话将洪氏先前种种行为归咎为被人陷害死疯,也算为贵妃挽回了一些颜面,前两日朝中上下对洪氏的行为议论很多,宫中更是有人嘲笑贵妃娘家家教不严,送女于人做妾不说,还纵女悍妾灭妻,让贵妃好生没面子,洪氏于贵妃来说,不过是个棋子,可有可无,但贵妃却是恨素颜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令全京城的人都指责和笑话她的娘家,自然想要好生出一口气才肯罢休。 如今蓝氏肯澄清洪家名声,她自然心中只恨也消散不少,只是蓝氏方才害她被太后责罚,这口气还是要出的,便冷声道:“便是你所说是真的,你后拿这致幻之药到内宫来,也是大罪,你想谋害太后与本宫么?” 素颜早料到她有这么一说,她与贵妃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只要有皇后在,贵妃就不会对她产生好感,既然已经站在对立面,便无需过多讨好,只会徒伤自尊罢了。 “娘娘说得是,所以,民妇方才并未真正将这耳坠子拧开,而只是拧松了一点,此药封在耳坠之中,若非日日贴身戴着,便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的伤害,不然,民妇也不敢将之带进宫来了,若说民妇要某后太后娘娘,自己岂不是先被这药害死了么?”素颜脸上含着淡淡的微笑,大眼里含了一丝讥讽看着贵妃,声音却是真诚无比。 太后听了也点头道:“这孩子说得没错,贵妃啊,你不是帮着皇后掌着凤印么?回去忙吧,我再跟这孩子聊聊天,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谁也不要出去乱说,若泄露半点,哀家定会严惩不饶。” 贵妃听得怔住,太后竟然是在赶她走,蓝氏还没有被整治呢,她岂能甘心,好不容易等到皇后那贱人不在宫里,护这蓝氏不到,才召了她进宫的,难道要就此放过么?下一回,要再找机会就难了。 太后见贵妃还站着没动,不由微蹙了眉,眼神也变得凌厉了起来,贵妃一震,忙应声退下,临走时,狠狠地瞪了素颜一眼。 太后见了便摇了摇头,有些人,便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再帮她也是徒劳的,在见过那耳坠上的图形之后,陈贵妃还不知收敛,真想将大祸惹上身么? 贵妃走后,太后亲切地让素颜起来,笑道:“今天可是吓到你了?” 素颜起了身,却还是挨在太后身边,点了点头道:“嗯,很害怕,还好,有您在呢,民妇又不怕了。” 太后听得莞尔一笑道:“这里也没有旁人了,你跟哀家说实话,你真的怕吗?哀家看你,其实胆子大得很呢,连贵妃娘娘的错处你都敢抓,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呢?” 素颜听得大惊,吓得立即跪了下来,太后言笑晏晏,脸上不见半分怒气,只是这话却听得素颜头皮发麻,她这回可是真怕了,像贵妃那样,将敌意摆在面上的人,她自是有办法对付,可面对太后这深沉如海的心机,她觉得自己就是只蝼蚁,只要太后愿意,随时都可以捏死自己。 “你看你这孩子,不过说你一句,就吓成这样,方才不是还说,觉得哀家良善可亲么?难不成,那都是哄哀家的?”太后笑颜不改,声音也很慈和,只是素颜听在耳朵里,却是更加心惊胆颤了,到底是在宫里浸淫了几十年的女人,又是最后的胜利者,那心机谋算,岂是自己这个毛头丫头能对付的? “民妇不敢,民妇却是对太后您有着北洋的感觉,觉得您观之可亲。”素颜这倒是真话,只是她不知,究竟是太后本身具有这样亲和的气质,还是真的是自己有错觉,她总觉得,太后身上的气息,与她前世的母亲很相似,让她不由自主的便想亲近。 “嗯,哀家也有这种感觉,你怕什么,哀家也是真心喜欢你呢,起来吧,挨着哀家坐一会子,哀家那最小的公主啊,在哀家身边的时候,也像你这个样子,喜欢滚到哀家怀里撒娇呢。”太后淡笑着说道,眼神也变得悠远深长了起来,似是那远嫁的女儿又回到了身边。 素颜依言站了起来,坐在了太后的脚榻边,仰头看着太后,瞥见太后眼中的湿意,心里也感触良多,想着前世的母亲,辛苦养大了自己,却不能享到自己半分福,还在承受无尽的思念,今生再也不能相见,不由眼圈儿爷红了。 太后垂眸看到素颜眼中的泪光,不由拍了拍她的头道:“你还好,你娘亲就在京城里,想见也不难,,不像我那丫头,一年也难回来一趟,也不知,她在那异国的宫里是否也有人欺负。” “不会的,她可是大周的公主,身份何等尊贵,那些外邦小国,只会尊敬于她,又怎么会欺负她呢,您放心吧,她一定过得很幸福的。”素颜随口安慰道,说着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话语,此时的太后,只是个思念女儿的母亲,而她,正是个思念母亲的女儿,两人情感相通,方才的惊惧迅速消散不少。 “那个耳坠子,你好生收了吧,不要再乱拿出来吓人了,宁伯侯府水深,你好自为之啊。”太后笑了笑,又对素颜道。 素颜听得脸一红,心中又是一震,太后真是眼光如炬,竟然看出,那耳坠子并非真是陈氏身上之物,她不禁吓得背后冷汗直冒,好在太后后面那句话安了她的心,似是并不会追究,还有些真心为她担忧之意,不由又生出几分感动来,方才太后可没有当着贵妃的面拆穿她呢,也没打算要治她的罪,那便是放过她了。 正要说几句感谢的话,又听太后道:“司安堂,可是不那么容易管理的地方,成绍那孩子过得也很难,难得他对你动了真情,肯处处维护你,为了你,连这种东西都肯给你,看来,他很是信任于你的,你可要好生待他才是。” 素颜被太后这话震得一阵发晕,太后深居深宫,竟然连这些都知道,她,究竟是站在皇后这一边的,还是站在贵妃这一边的呢?或许,两边都不想帮,只是也玩着权衡之术,不让一方独大,令后宫保持一个相对的平衡? 叶成绍果然可能是司安堂的堂主,只听命与皇上的人,怪不得,他可以轻易的救了大老爷出来,并将大老爷于两淮赈灾贪没一案中摘清……可是,这应该是一件很隐密的事情,太后知道并不稀奇,但王大太太怎么会知道的呢? 她不由眉头深锁,点头应了太后的话,又想起了今天在那奇怪的园子里的遭遇,上官明昊,也只是个普通的侯府世子吗?他为何能调得动宫中的宫女,将自己骗到那园子里去呢? 叶成绍又是为何会出现在那园子里呢? 正胡思乱想之际,外面宫人来报,说是宁伯侯世子前来拜见太后娘娘,正在宫外等宣。 太后听得一笑,亲昵地戳了下素颜的头道:“你看,你还应得不情不愿的,人家可是担心哀家会吃了你,来接你了呢。” 素颜脸一红,娇羞地一笑道:“太后,他……是来拜见您的呢,一大早儿他就出来了,怎么知道民妇在您这里呢,他可是对您一片孝心,您一定要领情啊。” 太后听得哈哈大笑,点着头道:“嗯,那小子不气死哀家就是他最大的孝心了,你呀,这心底里可是心疼着那小子呢,皇后可不必太过担心了哟。” 说着,自手上取下一个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手镯戴在素颜手上:“这手镯哀家戴了好些年了,原是一对的,一只给了我那小丫头,今日你合哀家的眼缘,这只便赏于你吧,以后,有了空,可要多来宫里陪陪哀家这老婆子才是啊。” 素颜见了忙下跪谢恩,一时宫人传了叶成绍进来。 叶成绍一身藏青色直缀,腰间系着一根金丝边宽腰带,中间缀着一顶云豆般大小的绿玉宝石,头束紫玉冠,神情恭谨有礼,长身玉立,乍看去,真是一个丰神俊朗的帅小伙。 他一进来,便大步向前,单膝跪地:“绍儿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你这魔障,难得今天这么有正形,是看你老婆在哀家宫里头吧。平素怎么不见你这么多礼,起吧,仔细看看你老婆,可有少了一根头发!”太后戏谑地看真叶成绍说道。 叶成绍听了立即就换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直起身来就往太后身边蹭,嬉笑道:“老祖宗,绍儿可是真心来看您的,您怎么不领情啊,再说了,有老祖宗在呢,绍儿自是不怕的,不过,就是怕她年轻胆小,不会说话,怕冲撞了您呢。” 太后听了斜了眼嗔他:“哼,你们一对儿小狐狸,她那么聪明,又怎么会冲撞哀家,不过,绍儿啊,你一会子还是带了她去贵妃宫里一趟吧,她那侄女儿没了,心里不圆泛,你去给赔个礼吧。” 叶成绍听了撇了撇嘴道:“您又不是不知道,娘娘她打小儿就不喜欢绍儿,便是赔了再多的礼,她也不待见绍儿,绍儿不去讨那个没趣,她没怎么着我娘子就好,真要把气出在我娘子头上了,那绍儿做什么那就难说了。” “绍儿,你连哀家的话也不听了么?”太后听了不由沉了脸,叶成绍这话也太不给她面子了,今天若不是太后拦着,素颜那顿打是跑不掉的,而且,他后原也是存着让陈贵妃对素颜稍事惩戒,让她出出气的,后来愣是一下都没让她碰着,这会子贵妃心里指不定多憋屈呢,要这孩子去赔个礼都不肯,真是气死人了。 一见太后真生气了,叶成绍又老实了,垂着头嘟着嘴道:“那绍儿一人去便好,娘子就在此多陪陪老祖宗吧。” “不用了,她一口一个民妇的,听着哀家心里烦,你姑母是怎么办事的,自家侄媳都没说给封个品级,她既是懒,那哀家就勉为其难的给她办了吧,嗯,按说也就只能封个三品,看在她还合哀家的眼缘的份上,就封个二品吧。”太后故意板了脸,说的话却是让叶成绍眼睛一亮。 他立即长臂一伸,将素颜给拖起来,一起给太后跪下,两人齐齐的向太后磕了三个响头谢恩。 太后笑道:“旨意不久便会送到侯府去,你们两个去贵妃娘娘处赔个礼,跪安了吧。” 叶成绍这回再没敢多啰嗦,起了身,拉着素颜退了出来。 贵妃娘娘确实心中不豫得很,今天没有罚到蓝氏,让她郁堵得慌,正在宫里生着闷气,就听宫人来报,说宁伯侯世子和世子夫人求见。 她随口便道:“不见,本宫正忙着呢。” 她身边的一个老嬷嬷见了便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贵妃听了便改了口,让宣了叶成绍和素颜一齐进来。 第九十三章惩贵妃1 素颜其实一点都不想再见那个既不讲理,有没有半分美感的贵妃娘娘,她脑子里浮现出皇后娘娘那风华绝代、妖媚惑人却是率真明丽的面容来,那样的惊艳卓绝,是个男人都会选择啊,你说吧,你要么就以貌取胜,清丽脱俗也好,妩媚动人也罢,总有自己的特色才行,贵妃不但不美,还一张苦脸,让人观之心中压抑,要么呢,你就温柔娴淑,古代也有无盐皇后,因惊世才学、高尚贤良的品质而深得圣心,得万民爱戴,可贵妃那性子,浅薄狭隘,阴狠毒辣,量小善妒,换上怎么可能不喜欢皇后而喜欢她嘛,若非贵妃娘家势大,皇上又在牵制叶家,怎么可能让她久居四妃之首十多年之久而不衰呢? 想到她今天几次三番地要打自己,先前还只是掌嘴二十,后来,竟是要重责四十,那是要置自己于死地啊,若非太后相护,自己这条小命怕就要交待在这里了,不就是有个贵妃身份吗?竟然视他人生命如草芥,也太恶毒了些,看太后对她也是纵容得很,就是不知道平素皇后是如何对付她的,不过,看皇后娘娘那精灵古怪的样子便知道,贵妃在宫里的日子怕也不太好过,家世显赫,却总被人压住一头,还不得自家相公待见,怪不得,不过四十多岁便想得苍老沉暮,令人观之生厌呢。 难道就让她白欺负了么?素颜边走,边细细思忖,总觉得心有不甘,叶成绍在身边不时的偷偷睃她,一股无名火便自心头窜出,都是这厮,设圈套、用心机、费脑力骗了自己嫁给他,偏让自己连个安生日子也没有,家里就有一大堆子妖魔鬼怪压得她喘不过起来,这外头,还有如此强大一尊神也不想让自己好过,她这是嫁的什么人啊,这一切,就是这家伙惹来的,一看到叶成绍,素颜就气,没得对他翻了个白眼,板着小脸,就没展过眉。 叶成绍小心地赔笑,殷勤地扶着素颜,像是生怕她会在光洁的青石地板上也会摔了似的,素颜忍不住就甩开他的手,小声嗔道:“你不是佳人有约了么?怎么又来宫里接我了,没去快活快活?” 叶成绍听得双眼一眯,深黑如墨玉般的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立即又绽开一朵阳光的笑容,将头搁在素颜的肩窝里,撒着娇道:“有了娘子这般绝世佳人,其他庸脂俗粉本世子爷又如何能看在眼里啊,娘子,你要知道,我的心里,可是只容得下娘子一个人的。” 这厮脸皮也太厚了吧,说起谎来眼皮都不眨的,明明府里那后院子里还有一群小三小四呢,竟然敢说只容得下自己一个,真是空口白牙,也不怕闪了他的狗舌头。 说到舌头,她不禁又想起昨天那个与法式湿吻能相提并论的长吻来,这厮如今是越发会调情了,竟然……她的脸不由腾的一下红了,俏丽的脸上突然敷上了一层红霞,玉颜娇美无暇,顿时让叶成绍看得直发怔,眼睛腻在素颜身上便有些错不开了。 身后传来青竹一声清咳,素颜立即从羞涩中惊醒,一转眸,便看到叶成绍直勾勾的眼睛,灿亮亮的,灼灼生辉,不由一掌便向他的额头拍去,骂道:“又发什么神经。” 叶成绍的脸立即垮了下来,嘟囔着道:“娘子,你方才想起了什么,是……想起里哪个人么?”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牙酸,心里带着丝期待又有些微的害怕呵担忧,娘子她……会不会,在想那个人呢,如此一想,他的心便像被放进了十几只蚂蚁,被啃咬好些个大包,又痒又痛,难受又酸涩,一时情绪又低落了起来,垮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黑亮的大眼也失去了光彩。 素颜皱着眉看着他,猜到他定是想岔了,不由伸出两只芊芊素指,两指一错,拧住他腰间的软肉用力一旋,骂道:“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我可不是那花心滥情之人。” 叶成绍不由一“咝”腰间又酸又痛,不过,心里那痒痛感确是瞬间消失,像灌了蜜一样的甜丝丝的,腰间的痛便不是痛,而是享受了。 俊脸又立即绽放出一朵灿烂的笑颜来,若不是在深宫之中,不时有宫女路过,他真会抱住眼前的人儿旋转一圈才好。 素颜白了他一眼,小声骂道:“白痴!” 某个被骂成白痴之人一脸傻笑,对自己这个新浑名似是很乐意接受。 身后的青竹真有点看不下去了,若非在某人手下呆过五年,又一起过过那暗无天日魔鬼一般的训练日子,怎么也不相信眼前这傻呼呼的人会是自家主子,真是丢脸啊,那个狠厉又果决的男子怎么会成了这副模样啊,幸亏自己现在是大少奶奶的人,不然,跟着这样的主子,还不被那几个人笑死去? “相公,你身手很好吗?”素颜看着眼前的傻子又好气又好笑,只好转移了话题,得让他快些恢复正常才好。 “呃,娘子怎么突然会问这个?”素颜从来没有过问过叶成绍的这些事情,一直是漠不关心的,叶成绍有一秒的呆滞,惊诧地问道。 “很好对不?有没有飞花摘叶的本事?就是弹指能伤人那种?”素颜却是脸色严肃,她今天受了欺负,实在是压不下心头这口气,在这个皇权高于一切的时代,人权早被人踩在脚底下,太过懦弱便只能被动挨打,她不想再一直当那个受气包,任谁都要来欺负一番,打了能还手不还手,那是笨蛋,那是对敌人的放纵,人敬她一尺,她便敬人一丈,敢欺负她,那个人也要付出些代价才是。 “飞花摘叶,弹指伤人?娘子,青竹就有这本事啊,何况你丰神俊朗、神功盖世的相公我呢?”叶成绍一说到武功,便是得意洋洋,他难得在自家娘子面前显摆一尺,星眸笑得弯弯如月儿。 “那好,相公,你应该清楚我的意思吧,要知道,你娘子我,今天可是死里逃生过一回的呢。”素颜附在叶成绍的耳边,神情娇羞,声音细不可闻,在旁人看来,只觉宁伯侯世子夫妻二人感情甚笃,而世子夫人正在向世子撒着娇呢。 叶成绍听得连声一沉,眼光立即变得阴戾深没起来,他心疼而又心愧地看着素颜,若不是自己那复杂的身世,娘子又怎么可能四面是敌,处处危机,不过,娘子好像变了些,她变得更加坚强勇敢果决了,难得她想要依靠自己,想让自己为她复仇,为了出气,这是好现象,至少,她当自己是她心中的依靠了,受了委屈,不再是一个人躲起来自己想法子解决了。 这个气,一定要给娘子出了,而且,还要让她出得畅快舒心。 素颜的话提醒了他,某个老女人他也看不惯很久了,飞花摘叶、弹指伤人么?娘子的想法还真特别,嗯,这法子还真不错呢。 她随手转了转左手拇指上的扳指,嘴角勾起一抹调皮的奸笑来,身后的青竹只看到他一边的侧脸,却是只感觉背后一阵凉飕飕的,,很快就会有一个人倒霉了,她突然很期待,难得主子又要亲自动手了。有好戏,怎么能不堪呢? 两人磨磨蹭蹭地从慈宁宫走到了长春宫,叶成绍懒懒的向守宫宫女说明来意,便将自家娘子揽在怀里,用自己的身子帮素颜当着宫外那如刀般的寒风。一点也不顾及在宫中礼仪规矩,怎么开心怎么来,怎么舒服怎么来。 那宫女很快便进了殿,向贵妃禀报了,叶成绍耳力甚好,很快便听到里面老女人那声低吼:“不见!” 这是预料到了的事,娘子既然说,差一点没命,那便是那女人没有得逞,只怕正独自郁闷呢,那就不如让她更郁闷一些,正好让她变得更好一点,自家那……姑姑回来了,定然会很开心,也算是自己送她的一件礼物吧,正好,得在她那里为娘子讨些好处来。 他正想着用个什么名目非要进去不可时,那宫女出来了,却是恭谨地请他和素颜一同进去。 叶成绍稍有些意外,这不太符合贵妃的性子,应该……她不由看了素颜一眼,眉头稍微扬了扬,素颜拍了拍他的手,示意自己明白,两人提了几分小心,垂首走进贵妃所住的长春宫里。 贵妃正笑着坐在主位上,只是,她的笑容太过刻意,便显得呆板和假,那黑色的眼袋下似乎又加了几道深痕,笑得比哭还难看。 素颜抬眸看了一眼立即垂下头去,作出了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来,心里却是厌恶至极。 叶成绍带着素颜,懒洋洋的双双跪下去行礼,朗声道:“奉太后之命,臣带了娘子来给贵妃娘娘赔礼,臣没有照顾好洪氏,有负娘娘厚爱,请娘娘责罚。” 贵妃听得微怔,叶成绍打小以来,便一直与她作对,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瞧过,小时便顽劣不堪,常常捉弄大皇子,他比大皇子要大上一个月,明明小时瘦精精的,却偏偈个猴儿样的精溜,做了坏事就溜,皇后又护他护得紧,自己想要责罚,却又难抓把柄,最恨的是,皇上竟然也对他疼爱有加,哼,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孽种,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呢,这么些年了又如何,还不是照样见不得光? 以前,不管他做过多么可恶的事情,便是当场捉住了他,也从没有在自己面前低头认错过,今天,竟然带了蓝氏来认错?是为了蓝氏吧,怕以后自己会对付蓝氏,所以才在自己面前放软身段?多么难得的机会,贵妃真想趁机折辱他一番,边上的老嬷嬷似是看穿贵妃的心思,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 贵妃转眸看了她一眼,仍是不甘心地盯着地上跪着的一双人,她就是不想叫他们两个起来,看叶成绍当着蓝氏的面,能做出怎样放肆无礼之举来。 叶成绍和素颜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半晌也没听到贵妃叫起,眼中戾气一闪,就要发作,素颜却是轻轻将他衣襟一扯,示意他忍耐,便是要惩治敌人,也不用惩在明处,让人拿了把柄,一定要让敌人痛,却又只能干痛着,痛了还要忍气吞声,发作不得,那才是高明的报复呢,素颜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是圣女,隐忍并不代表她害怕呵懦弱,只是在寻找适当的,又能全身而退的时机而已。 叶成绍这才仍老实地低着头,他知道,自己可以仗着皇上和皇后的宠爱任意妄为,但素颜不行,除了自己,没有人能给她撑腰,没有人为她遮风挡雨,自己在身边还好,一旦离开,她便会有危险,所以,为了她,自己也要忍,不能再给她带来麻烦了。 约么过了一半刻钟之久,素颜感觉双膝寒气刺骨的酸痛,脚背都要僵硬了时,贵妃才淡淡的说道:“平身吧。” 叶成绍缓缓起身,小心地扶着素颜站起来,便听到贵妃一声冷笑:“哎呀,方才本宫想起了我那可怜的侄女,一时走神,忘了你们还跪着呢,怎么,世子夫人的腿跪伤了么?唉,也是啊,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子总是要文弱一些的,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素颜听了不由垂着头偷偷翻白眼,这老女人明里暗里的讽刺自己娇气,真要让她请了太医来,说将出去,宫里人还不说自己矫情、娇贵,且赔礼的心意不诚,拿唾沫淹死自己啊,她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找到任何机会都要害自己一下呢。 叶成绍听了忙道:“啊,原来娘娘您是在想洪氏啊,您若是想见她,也不是没有法子的呢。” 他语气难得的正经,不带半丝的调笑与懒散,但这话却让贵妃听得骤然变色,张口就要发作,那老嬷嬷又清了清嗓子,示意她忍耐,深吸了一口气,才平复心中的怒意,心中暗骂叶成绍:死小子,竟然敢当面威胁本宫,等有机会,本宫一定要让你这见不得光的阴沟老鼠死无丧生之地。 叶成绍见贵妃的脸都黑了,很无辜地说道:“娘娘,您不是想岔了吧,洪氏还没下葬呢,臣是说,您若真想见她一面,臣可以带您去的,就停在侯府的后园子里,您要去吗?” 贵妃听得微窘,是她小人之心,以为叶成绍威胁她,要杀死她,与洪氏在黄泉下相见呢,没想到,轻易的就被他摆了一道,不过,这厮故意如此分开两段话说,又何尝不是真的在威胁自己?他真以为,他的翅膀硬到了能撼动陈家的地步么? 谁愿意见个死人,真是晦气,贵妃立即改了口道:“算了,再见也不过是徒增悲伤罢了,你……可得要将她厚葬了,哦,如今皇上不在京城,可是太后娘娘在,本宫想让你以平妻之仪下葬她,你可同意?” 平妻之仪?素颜不由冷笑,如今京城有些头脸的人家,谁不知道洪氏以妾位欺负自己的事情,侯夫人为此打了自己一顿,如今再以平妻之仪下葬洪氏,那不是在打自己的脸么?哪有冒犯过主母的小妾,死后还能有如此恩典的? 不过,这事自己不用做声,有叶成绍在呢,她心中安定,垂首站立,脸上平静无波,似是半点也不为贵妃的提议所动。 叶成绍想也不想地就回道:“洪氏可是非正常死亡,她的死,很有些蹊跷,臣正要彻查,想顺藤摸瓜找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出来才好。” 贵妃听了立即想起素颜先前拿出的那个耳坠子来,再听叶成绍如此一说,心中便更是心惊了,不由又后悔自己方才的提议来,“算了,那孩子是个福薄之人,怕是担不起这平妻之名,便是去了那轮回道上,也要被打了回来。” 叶成绍只是轻轻一句话便让贵妃放弃了要立洪氏为平妻的说法,素颜不由侧目看了叶成绍一眼,眼中带了丝欣赏,叶成绍见了好一阵得意,又对贵妃道:“娘娘放心,她的后事臣一定会办得妥贴的,只望娘娘您节哀,一定要保重身体,逝者已矣,生者要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对死者最好的怀念。” “你这孩子,如今倒是很会说话了,几句话说得本宫心中的伤感减轻了许多,既然那孩子得了怪病,她的死,也就怪不得你们两个了,今天本宫也是第一次见世子夫人,一见之下才知果然是个大美人儿,又聪明伶俐得紧,本宫也好生喜欢,来人啊,将本宫那对南海明珠手串拿来,赏给世子夫人。”贵妃难得将声音放温和了些,不过,她的音质有些破落,便是再温柔的话被她一说出来,也有股铿锵的味道,生硬刺耳。 那老嬷嬷听了贵妃的话,立即躬身走进内殿,没一会子,便端了个托盘出来,上面用红绸盖着一个物件。 老嬷嬷揭开红绸,一道温和的微光闪现,托盘中,放着一对珍珠手链,珠子圆润光滑,颗颗均匀透亮,上头笼罩一层淡淡的光晕,一看便知是珍品,珍珠颗粒大,圆润饱满的倒是不少,但要几十颗都是一样大,成色也一样,那就难了,这两串珠子颗粒均匀不说,还内放光华,实是难得的珍品,价值不会比太后送的那只羊脂白玉手镯差,素颜不由诧异,贵妃明明对自己恨之入骨,怎么会如此大方送自己这么珍贵的礼品? 一时,没有伸手去接,叶成绍也觉得不解,他看了一眼素颜,淡笑着将那一对珍珠手串帮素颜接过,拿在手里,用绸布包好,笑着谢道:“多谢娘娘厚赏。” 那老嬷嬷见了便看了贵妃一眼,贵妃笑着问道:“世子夫人可还喜欢?” 素颜忙磕头谢恩:“民妇多谢娘娘厚赏,此物好生贵重,民妇受之有愧。” “既是好,那便戴上给本宫瞧瞧,看你那双白玉般的小手长得也着实纤秀漂亮,戴上这珍珠手串,一定更添华光。”贵妃声音亲切,笑容和蔼,只是,那笑怎么都达不到眼底去,看着反而令人生畏。 “啊呀,娘子,娘娘赏的东西,你快些戴上给娘娘看看。”叶成绍一听,笑嘻嘻的就去撸素颜的衣袖,牵起她的玉手,打算帮她戴上,正好露出了素颜左手上的那只太后娘娘送的羊脂白玉手镯,贵妃一见之下,顿时脸一白,眼里闪过一丝嫉恨,忍不住道: “你这孩子倒是会讨母后欢心,母后这镯子可是贴身戴了好些年的,几年前,云英公主出嫁时,赏了公主一只,另一只爱若珍宝,便是本宫那紫阳孩儿想讨也没讨得到,没想到,竟是送与世子夫人你了。” 素颜听得微震,太后送给自己时,也说了是很珍爱之物,只是没想到,这手镯还真有其他故事,她心里好生感动,天后娘娘对自己倒是有几分真心疼爱的,宫中虽是荣华仍盛,但越是高位之人,便越是寂寞孤独,人与人之间又防备太深,哪有几人是真心关切太后的?她思女心切,以后有时间,便多进宫陪她说说话,就当陪伴一个孤独的老人。 “呀,老祖宗看来还真是疼成绍呢,竟把这最真爱的的东西赏给了我的娘子,一会子成绍再去给她老人家磕个头。只是……娘娘这手串……呀,可不能将老祖宗的赏赐摘下来,老祖宗会伤心的。”叶成绍在一旁哇哇乱嚷着,却是将素颜的手放下来,将规范赏的那串珍珠手串小心收了起来。 贵妃见了微叹了口气道:“那倒是的,本宫所赏之物,再如何贵重,也比不得太后的宠爱……”她沉吟一会子,又道:“花嬷嬷,去将本宫的那条珍珠项链拿来,送给世子夫人吧,送礼可要送得人家称心如意才是呢。” 素颜听得更是心惊,一对珍珠手串已然价值连城,再加一串项链,贵妃娘娘可真是大方啊,自己何时值得她如此荣宠有加了?贵妃越是对她号,她便越觉得不妥,万事太过反常必有妖啊,珍珠手串因为太后娘娘的手镯可以名正言顺地拒绝不戴,但项链却是不得不戴了。 项链也是用托盘托着的,打开看时,那珍珠颗粒比手串的还要大,也同样是粒粒均匀饱满,上面泛着淡淡的柔光,一看便知比手串更为贵重,贵妃可是下血本了,如此做派,究竟有何目的? “这原是一套,乃南泽国进贡之贡品,皇上在本宫生辰之日赏与本宫的,今天就一并赐于世子夫人你吧。”贵妃目光紧盯着那条项链,眼神中微有不舍之意,素颜见了忙推辞道:“既然是皇上送与娘娘的生辰礼物,民妇怎么敢手呢,娘娘心意民妇领了,此物太过珍贵,又含着皇上对娘娘的一片心,民妇实是不敢妄取。” “你这孩子,长者赐,莫敢辞,本宫怎么说也是你们的长辈,你怎么能够推辞呢,太后将最心爱的手镯都送与你了,本宫不过是赏你一套珍珠饰品罢了,不收,可是嫌弃本宫所赐不如太后的珍贵?”贵妃听了脸露不豫,声音也冷淡了下来。 叶成绍听了哈哈一笑道:“看娘娘说得,小臣夫妇怎敢嫌弃娘娘所赐之物,娘娘得皇上隆宠,十几年不衰,每年所得皇上赏赐那是不胜枚举啊,娘子,你就收下吧,贵妃娘娘富裕着呢,再收几件也不会让娘娘变穷的。” 说着,又要如法炮制,将那项链也包起来,贵妃却是冷了脸,在鼻间轻哼了一声道:“倒地你是皇后娘家的侄儿,本宫便是有心如皇后般疼爱你们,也还是生分了些,这东西,要是换成皇后娘娘所赐,世子夫人定然是立刻便会戴上吧。” 叶成绍听得手一顿,迟疑片刻,立即又笑嘻嘻的将项链拿起来给素颜戴上,贵妃这才转了颜,笑着夸赞了几句,素颜和叶成绍也跟着夸了那项链好几声。 东西赏赐完了,人便该走了,叶成绍却是扶着素颜站起来后,也不等贵妃赐座,惫懒地往殿中的红木椅子上一歪,没正形的歪支着头,嬉皮笑脸的说道:“难得娘娘今天心情好,又对我家娘子有眼缘,那臣便再厚着脸皮再想娘娘讨些恩典吧。” 贵妃听得诧异,以前叶成绍可是从不肯道她宫里来,即便来了,也是公事公办,说完话就走,从没如今天这般,耍着赖找她讨东西的,不过,也许,是看自己对蓝氏好,便对自己少了些戒备吧,多了几分亲近吧,她也知道,叶成绍只在太后和皇后宫里,才会如此没正形,如此一想,贵妃不怒反笑道: “好啊,今天本宫着实心情好,你说吧,想求什么恩典,只要不过分,本宫便应了你就是。” “啊哈,娘娘今天可真是亲切慈爱,臣感觉你就像臣的亲生母亲一样慈祥,呀呀呀,以后臣可得多到娘娘这里来几趟才行,多讨些娘娘的欢心,也多份疼爱不是?”叶成绍哇哇乱叫,在椅子上手舞足蹈的,像只捣乱的大猴子。 贵妃似也被他的笑容感染,也很随意地坐在正位上,给素颜也赐了座。 “你还没说,想要讨些什么恩典呢,本宫这里东西虽多,哪知你这猴儿又看中了什么?”贵妃的话语也透着几分亲切来。 “倒没啥,臣只是听说娘娘这里还有些上等的冻顶乌龙,臣想讨两杯喝喝,还望娘娘不要舍不得才好。”叶成绍笑得阳光灿烂,黑峻的眸子里,两眼亮晶晶的,似是很馋那好茶似的。 贵妃听了果然脸上显出一丝得意来,笑道:“你这猴儿倒是会讨东西,这冻顶乌龙还是皇上看本宫特喜此茶才略微多赏了些,如今正是春茶还未抽芽,青黄不接之际,这宫里头也就本宫宫里还有那么一二两冻顶乌龙了,本宫自己都舍不得多喝呢,不过呢,既是你这孩子难得开口向本宫讨回恩典,那便赏你们夫妻喝两杯吧。”说完,扬声道:“将那冻顶乌龙沏上三杯来,本宫陪着这两个孩子品品茶。” 素颜听了自眼睫出看叶成绍,只见他仍是一副惫懒的样子,半坐半靠在椅子上,两条腿也伸得老长,很不正形,难得的是,贵妃那样中规中矩之人也能忍受他的惫懒,不与他计较。 一时,茶沏上来了,果然清午馥郁,往闻之心旷神怡,叶成绍一下便坐直了身子,茶还没送到他身边,他两眼便直直地看着那茶托盘,像是生怕那茶会飞了似的。 贵妃被他这猴急的样子弄得好笑,不由嗔道:“既是如此喜欢,明年便让皇上也赏你些喝喝,皇上可是最宠爱于你的,什么好东西也是尽想着你来的,还怕讨不到这茶喝?” 叶成绍也不理会贵妃话语里的刺,宫人将茶一送到他身边,不等放到茶几上,他便伸了手去端,茶还没端起,便突然又扔了那杯子,杯中之茶泼出一些,正好烫了他的手,他不由猛然跳起来在殿里打转转,两手捧在一起直呵气,大呼:“烫,好烫。” 贵妃无奈地笑道:“你慢些个,又没有人抢你的,怎么急得真跟猴儿似的。” 素颜优雅地端起茶,喝了一口后,见叶成绍如此,不由安慰贵妃道:“娘娘别管他,他就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不着调得很呢。” “哎哎,娘子,你怎么能如此贬低为夫,为夫好歹也是个堂堂世子呢,怎么不着调了。”叶成绍边站着团团转,边不服气地说道。 “你还别说,你这娘子还真说对你了,你呀,可得学着沉稳些,如今也是成了亲的人了,再不能如从前那般的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才是。”贵妃端着长辈的架子,趁机教训了叶成绍几句:“你看大皇子,他比你还小上一个月呢,皇上可是常夸他稳重得体,贤明宽仁,你好歹也学学他吧。” 一找机会就要夸自个儿的儿子,叶成绍在暗暗撇嘴,却道:“臣怎么能和大皇子比,大皇子可是龙子龙孙,将来可是要掌管天下之人,臣不过是一介浪荡,混世魔王一个,又不用臣来操心这天下之事,臣何不过得恣意快活些?” 贵妃听了这话,眼里露出一丝满意和鄙夷来,心中冷哼道,便那人再如何努力又如何,不过是个废物,扶不起的阿斗,又是个没名没分的,再怎么争,也争不过的。 叶成绍转了好一阵圈才消停了,老实地坐了下来,终是舍不得那上等的冻顶乌龙,端起来小啜了一口,闭上了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再睁开来,又喝了一口,大声夸赞。 贵妃见了也来了兴致,也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素颜和叶成绍两人便坐在贵妃宫里慢慢地品着茶吗,就着茶点,闲聊了近半个时辰,难得的与贵妃相处融洽。 茶过三巡后,贵妃脸露倦意,叶成绍和素颜便起身告退,贵妃娘娘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叶成绍精神抖擞的与素颜一齐向殿外走去,两人出得殿来,叶成绍带着素颜却并不出宫,而是又往太后宫里回逛。 素颜歪了头,两眼发亮的盯着叶成绍看,眼中满含期待,那样子,像是正在等着大人分下糖果的孩子,叶成绍唇边勾起一抹戏笑,随手自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来,塞在素颜手里: “你不是喜欢吃杏仁酪么?今儿我特意道喜仁堂买的,娘子一会子回家吃。” 素颜呐呐地接过,撇了撇嘴,抱着那包东西,心情好不郁闷,这家伙拿她当孩子打发呢,抬起头专注地看着叶成绍,仍是两眼黑亮亮的。 叶成绍眼中笑意更深了,嬉皮笑脸的将脸凑近素颜道:“娘子是不是发现,为夫我实是俊美无俦,丰神如玉啊?多看看,多看看,越看你会越觉得俊呢。” 从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素颜立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看她。 叶成绍却是突然长臂一勾,也不顾来往的宫人,抱紧素颜便偷偷地香了一个,素颜大窘,脸色顿时通红起来,眼里却没有了怨责,而是浓浓的、充满期待的笑意。 到了慈宁宫,宫人见宁伯侯世子及夫人去而复返,很是诧异,却没多说,进去禀报了。 太后倒是很高兴,宣了小两口进去,行礼完后,太后高兴地拍了拍身边的小榻对素颜道:“过来陪哀家坐坐。”一抬眼,看到素颜脖子上的那串项链,眼神微怔,随即笑道:“看吧,你们两个去赔了礼还是不亏的嘛,今儿个贵妃可是大方了,这东西可是很值钱呢。” 叶成绍撇撇嘴道:“再值钱又如何,又不能拿出去卖了,还不是个死物。” 太后听了嗔了他一眼道:“你这孩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怎么话被你一说都难听了。” 叶成绍嘟囔道:“狗嘴里要是能吐出象牙来,绍儿不是要发财了么?” 太后被他这一句逗得哈哈大笑,指着叶成绍直往后仰,对素颜道:“你看看,你看看,他就这副没正形的样,堂堂宁伯侯世子,侯爷还短了你的用度不成?成日里就想着发财,没出息。” “不想着发财绍儿能想什么,想这万里江山?也得有那福分和自知之明不是?绍儿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啊,就是赚一座金山,有了钱,就能使着劲儿的孝敬老祖宗您,再呢,便是要带了我家娘子游遍千山万水,过自在逍遥的日子。”叶成绍很随意地说道。 太后听了他的话,不由微怔了怔,眼里闪过一丝伤感和无奈,也有些许的欣慰,拍了拍另一边的小榻道:“过来,陪哀家坐着,傻孩子,你便不赚那金山,这个愿望皇上也会如了你的,不就是想当个富家翁么?便是赐你几座金山哀家也是愿意的。” 叶成绍听得眼眶往微湿,脸上却是带着痞赖的笑:“才不要赐的呢,绍儿要自己凭本事赚的,用着才舒心呢。” 太后眼中有泪光闪烁,拍了拍他的手道:“嗯,我的绍儿有志气,是个乖孩子。” 一时又转向素颜,眼睛却是盯着那条项链,似是随意,又似是关切地说道:“这东西,好看是好看,晚上就别戴着睡了,可别缠着脖子了就不好。” 素颜听了心中微动,乖巧地点了头应是。 两人又陪着太后说了好一会子话,叶成绍腆着脸求太后赐饭,太后笑着应了。 突然,素颜感觉身子好生发热,额头开始冒起汗来,身上却是除了发热并无其他症状,并没难受,只是热得双颊通红,身上虚汗滚滚,人也有些乏力起来。 太后大惊,忙扶住她道:“你……你这是怎么了?呀,好烫,是着凉了么?” “好热,太后,民妇觉得好难受。”素颜苦皱着一张小脸,如一只受了伤的小兔子一般,可怜又无助地看着太后,太后心一软,忙大声道:“传太医,快,快传太医来。” “娘子,你这是怎么了?哎哟,老祖宗,绍儿也肚子痛,绍儿先出去出恭了啊。”说着,叶成绍竟是一溜烟儿就跑了。 太后心急地看着素颜,只觉得她身子越发的烫了,那豆大的汗珠如雨一样滴落,人也瘫软在小榻上,眼神无力的微睁着,紧咬着牙关,似是极力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声音来。 太后越看越心痛,越看越心怜,这孩子,可是个坚强的,明明就很难受,也不肯叫一声,叫出来,能松活一些的,她是怕吵着自己吧。 一时,太医急急地赶来了,太后忙让太医给素颜诊脉,太医三指搭在素颜的腕上,不过片刻便立起身来,垂首对太后道:“禀太后娘娘,世子夫人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这是中毒的症状。” “中毒!什么毒?”太后的声音有些发沉,脸色也很不好看。 “此毒凶险,且是慢性,世子夫人应该中了有一个时辰左右了,不发作则已,一发作便会浑身发热,汗湿如雨,如若救治不力怕是会脱水过多,虚脱而……死。” 太后听得大惊,忙对太医道:“那快快给她解毒。” 那太医擦了擦头上的汗珠道:“也是世子夫人命大,微臣这里还备有一粒清毒丹,乃是先父留下的遗物,此毒太过怪异霸道,若今天换了其他太医,怕是会束手无策,再延误三刻,世子夫人便会香消玉殒。” 太后听了也直觉侥幸,忙对太医道:“你父陈医,乃是先皇时太医院院首,医术冠绝天下,你虽也是医学奇才,但比起你父亲来,还是差了些经验和历练,你今天救了这孩子,哀家会心中有数的,快快喂药给她吧。” 太后知道,陈太医之父死了多年,他留下的药物定然珍之又珍,这陈太医能及时拿出来,也是一份心意,自是该赏的。 陈太医大喜,忙拿了药出来用水化开,让宫女喂了素颜喝下,素颜果然身上的燥热减轻,身上也回复了几分力气,太后忙让人扶了她道后殿去歇息。 叶成绍这时才钻了出来,一脸的苦相,一见素颜不在,大声嚷嚷起来:“老祖宗,我那娘子呢,我娘子去哪里了?您可不要吓我啊,绍儿可是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个称心如意的娘子,她要是出了什么事,绍儿也不活了,绍儿去投了京河算了。” “你胡说什么?她中毒了,如今被陈太医解了毒,在后殿歇息呢,你别去吵她。”太后无奈的喝斥叶成绍道。 “好好儿的在您宫里出去的人,怎么在贵妃娘娘宫里打个转,回来就说中毒了,老祖宗,今儿这事,不给绍儿一个说法,绍儿可决不罢休,绍儿可是听了您的话,带了娘子去给她赔礼认错的,我说呢,怎么突然就那么大方,赏给娘子那许多的贵重物件儿,原来是打算着要了娘子的命啊,幸亏绍儿心血来潮,想在您这蹭顿饭吃,要是回到家里毒法,救治不及时,我那苦命的娘子不是会……”叶成绍一跳三尺高,额头青筋突起,双目赤红,瞠目欲裂,气得便要冲出去找贵妃拼命。 太后忙叫了宫人拦住他,好生劝道:“你没有证据,可不能胡言乱语,素颜那孩子在贵妃宫里用了些什么?” “就喝了茶,吃了些茶点啊。”叶成绍回道,眼睛一瞪,又大嚷了起来:“不行,老祖宗,您得立即派人到贵妃宫里去,查查那茶点盘子,一定能找出证据来。” 太后实在不想将这事闹大,可是心里也有些后怕,若是别人还好说一些,素颜那孩子一是很得她的眼缘,看着既亲切,又喜欢,好不容易有个能说得上话的孩子,差一点死了,可不太可惜了么?且绍儿这孩子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素颜就是他的逆鳞,若只是轻惩几下,贵妃位高他还拿她没法子,但若是想要素颜的命,他岂会善罢甘休,怕是会闹个不死不休,皇上……对这孩子心怀有愧,又是极宠这孩子,这……到时只怕会头痛啊。 “来人,带人去贵妃宫里搜查,将今天用过的茶和茶点全都送去仔细查验一番。”太后思虑再三还是下了命令。 叶成绍一听,也不闹了,跟着那掌宫太监就往前走,太后见了心中大急,她让人去查,肯定是不想查出贵妃的证据来,真要查出事贵妃干的,那皇后回来了,还不抓了这把柄大做文章,太后可不想看到宫里皇后一家独大的情形出现,一时又在心里痛骂贵妃,陈氏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怎么帮扶都是无用,这点子伎俩也敢在叶成绍这孩子面前施展,这些年,她吃的亏还不少么?怎么就不能吸取些教训呢? 比起她那个儿子来,可真是差得太远了,这样的人,幸亏没掌中宫,不然,这大周的皇家内宫也会被她弄得一团糟。 可如今叶成绍也要亲自去查探,什么事情能瞒过这孩子的眼睛啊,可这会子想要拦,怕是会惹得他生疑,不由头上都急出汗来,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急得直跺脚,在心里大骂贵妃愚蠢。 叶成绍带着慈宁宫的掌宫太监气势汹汹地冲到长春宫,贵妃正与那老嬷嬷在说着什么,见叶成绍突然带了人不经通报便冲进来,不由大怒,手掌往桌上一拍道:“大胆,谁让你们擅闯长春宫的?活得不耐烦了?来人……” “娘娘,请您稍安勿躁,奴才可是奉了太后娘娘之命而来的,宁伯侯世子夫人突然中毒,命在旦夕,她今日可是只在娘娘宫里用过点心,太后命奴才来严查,请娘娘不要为难奴才。”那掌宫太监板着脸,话说的客气,语气却是严厉。 叶成绍见他还与贵妃磨叽,便懒得理他,扯了两个太监便动手翻查了起来,前殿什么也没查到,到了后殿,查到茶水房,素颜先前喝过的东西早就处理了,连杯盘都洗净了,没查出半点东西来,叶成绍也不气馁,直接就领着人闯进贵妃寝宫,两名宫女又拦,他大手一挥,便将人拍飞,大摇大摆地带着人在贵妃寝宫里翻查起来,几名太监原来小心翼翼,怕碰坏了贵妃的东西,叶成绍可是毫无顾忌,下手粗重,不是打碎一个珍贵的花瓶,就是将贵妃装饰柜架上的物件碰翻,一阵砰砰作响,看得那几个太监直咂舌,打烂的那些个,可都是银子啊。 贵妃在外头气得两眼发直,起了身就要往寝宫里冲,想拦住叶成绍,那掌宫太监无奈地叹口气道:“娘娘,但愿世子爷不要翻出什么东西来才好,您还是不要再去惹他了,他可是浑名在外的啊。” 两刻钟后,一名执事太监大喊:“这事什么?” 叶成绍抬眸看去,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眼里便有了笑意,大声道:“走,拿到太后宫里去。” 第九十四章惩贵妃2 叶成绍带着那几名太监往外殿走,掌宫太监一看叶成绍的脸色便明白,怕是在寝宫里搜出了些什么,不由眉头微蹙,沉着脸对贵妃道: “娘娘请休息,奴才告退。”说着,转身便走,贵妃一看叶成绍趾高气扬的自她寝宫里出来,气得脸黑如锅底,怒斥道: “大胆小贼,你可知男女有别,你一个小小世子,竟敢乱闯本宫寝宫,破坏人伦,有违宫制,本宫今天若不将你这胆大妄为的贼人处置,本宫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娘娘起什么?臣自小儿便在各位娘娘寝宫里玩惯了的,怎么别的娘娘从没指责过臣有违人伦,倒是贵妃您说出这话来,难不成,臣对您做下了什么违制的事不成?所谓奸人心里想奸事,娘娘您也不拿个镜子照照自个那模样,比老祖宗还老上三分,便是您想要与人违反人伦,也要人家忍得住恶心才行吧。”叶成绍一听这话倒是笑了,贵妃好大一顶帽子压下来,他不由一阵恶寒,斜了眼鄙夷地看着贵妃,将痞赖的样子做了个十足十,临了,还对着贵妃呸了一声。 这话简直比挖了贵妃家的祖坟还让她生气,任是哪个女人被年轻俊俏的男子鄙薄成这样,也受不住啊,何况贵妃在宫里位高权重,颐指气使多年,就是皇后见了她也是要礼让三分,却被叶成绍像个流氓一样骂了个狗血淋头,将她辱得半文不值,她一时只觉胸口气血翻涌,一口气没压得住,竟是卟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一旁的老嬷嬷见了大惊,忙扶住贵妃道:“娘娘,您何必与他一个痞子见气,他可是出了名的浑人,不过一个废人,您犯不着为他伤了身子的。” 叶成绍听了那老嬷嬷的话,眼睛一横,身影突然一闪,如鬼魅一般出现在老嬷嬷身边,扬手便是一巴掌,将那老嬷嬷顿时煽出去好几米远,那老嬷嬷年约五十,是贵妃奶奶,自小便服侍贵妃,在长春宫里,有着超然的地位,便是太后宫里的嬷嬷见着她也要以礼相待,今天却是被个二十郎当的小子给打得满嘴都翻起来了,却是半点也做声不得,只怪自己不识时务,不该在叶成绍愤怒时出言不逊,得罪了这魔星。 “刘嬷嬷,被废物打的感觉如何?很爽吧,小爷告诉你,这世上,能叫小爷是废物的可没几个人,你还不够格。”叶成绍轻蔑地看了一眼被打得嘴角流血的刘嬷嬷,冷笑一声,便瞪了眼太后宫里的掌宫太监,扬长而去。 掌宫太监忙小心地跟在叶成绍后面,半点也不敢耽搁了,生怕这小魔星又把邪火烧到自己身上来,今儿他便是将这里的宫人打死了,怕是太后和皇上也不会说他半句呢,谁让贵妃忤了他的逆鳞,惹怒了他呢,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还是小心为上。 贵妃一见自己奶奶被叶成绍打成重伤,不由悲怒万分,对着叶成绍便骂道:“你个见不得光的下贱东西,你竟然敢打本宫奶娘,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别以为仗着有皇上的宠爱,你就能为所欲为了,也不想想,真宠溺,又如何只是个侯府世子,不过是只阴沟里的老鼠罢了,以为你真是……” “放肆!贵妃,你不是也魔症了吧。”太后突然在殿外出现,正好听到贵妃辱骂叶成绍的话,气得脸色铁青,她就是怕叶成绍与贵妃闹得太厉害,贵妃这笨女人会口无遮拦胡说八道,结果,以来便听到了这么一句骇人听闻的话来,心里恨不得那针将贵妃的嘴给绞起来才好。 陈阁老如此精明睿智的一个,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蠢笨如猪女儿呢?这事,只怕会越闹越大了去,该快些安抚成绍才行啊,这孩子一旦发了狂,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 “老祖宗,您可是亲耳听到了,绍儿何时是见不得光的下贱东西了?绍儿怎么就成了阴沟里的老鼠了?今天,不给我说个明白,我便一把火将这长春宫给烧了。”叶成绍一见太后来了,更是来了劲,硬着脖子对太后说道,双目气得快要喷出火来了。 “孩子,你莫听贵妃胡说,贵妃魔症了,来人啊,送贵妃进寝宫,任何人不许来看她,也不许她踏出寝宫一步,等黄航回来定夺。”太后忙柔声安慰叶成绍,贵妃这张大嘴巴,今天这是,若是叶成绍肯善了便好,若他非要闹大,只怕皇上就是再顾及陈阁老和靖北侯的面子,也会不得不严惩了她。 可是,成绍这孩子一闹起来,哪里能那么容易就收场,今天这事,定是与蓝家那孩子被贵妃欺辱了有关,贵妃这蠢女人,不知收敛,竟然还火上添油,真以为她娘家势大便能猖狂肆意了么?让成绍这孩子磨磨她也好,给她个教训。 贵妃一听太后这是要禁她的足,更是气,嘴角又沁出一滴血来,染红了她那件烟蓝的宫制华服,瞧着也是触目惊心。 太后见了便斥责两旁的宫女道:“还不扶了娘娘进去,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做事的,一个主子也服侍不好么?任由主子发魔症也不知制止?看来,都是过得太清闲了的缘故。” 两边的宫女一听,吓得脸色发白,忙上前去扶住贵妃便往寝宫里走。 叶成绍铁青着脸,也不再闹,只是默默地跟在太后身后往慈宁宫而去,他要大吵大闹还好一点,至少太后知道他的心里有些什么想法,以往这孩子一般都会趁机讨些好处去,可是,今天,他受了这么大的气,竟然沉默了下来,倒是让太后心中更是担忧了起来,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孩子压抑了那么多年,怕是会爆发了。 走到慈宁宫里,叶成绍对太后道:“在贵妃寝宫里找到一个药包。” 太后一见,自己宫里太监手里果然拿着一个药包,那偏袒贵妃的心思这会子也收了起来了,忙让人拿去查验,正好那陈太医还在慈宁宫里观察素颜的病情,还没走呢,给他查验正合适。 没多久,陈太医来报,说那药包里的药粉正是宁伯侯世子夫人所中之毒,太后一听,只觉得头更大了。 正想着要如何安抚叶成绍,叶成绍听了陈太医的话却是平静得很,突然大步走到太后跟前来,袍子一撩,跪了下来: “太后娘娘,今天之事,臣也不多说了,您贤明睿智,定然知道如何做,臣现在便带了娘子回府去,明日皇上回来,臣便辞去世子之位,一身布衣,带了娘子浪迹天涯去,被人说成阴沟里的老鼠,说成是见不得光之人,臣今受此大辱没关系,连累了太后、皇上、皇后娘娘,让您几位高贵的身份蒙羞,是臣的不是,臣,从此不再踏足这宫殿之中了。” 他原是叫太后为老祖宗,自称为绍儿,亲切而自然,可这会子口口声声都是太后、臣,全身笼罩着一股悲怆又绝然的气息,太后心中一阵心酸,这孩子受的苦,她何尝不知,可是…… “绍儿……”太后伤心地唤道。 “太后,您多珍重,您的老寒腿一定要注意保暖,春上风寒潮湿,可要多注意保养,臣……去接娘子了。”叶成绍眼睛微湿,垂着头不肯看太后的脸。 “孩子,你别这样,老祖宗一定会给你个说法的,你先让素颜那孩子在宫里养着,这会子她才解了毒,也不宜搬动,可别加重了病情就麻烦了。”太后只能留住素颜了,虽只是一天,太后也看出来了,成绍对素颜时真心的,如今,怕也只有素颜能影响得了他了。 “老祖宗……”叶成绍的声音有点哽咽,却是对太后磕了个响头,起了身便朝后殿走去。 太后无奈又伤感地看着那挺拔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决然来,大声对身边的掌宫太监道:“传哀家懿旨,请皇上速速回宫。” 一旁的太监不敢迟疑,忙快速退了下去。 叶成绍走到后殿,素颜正躺在床上昏睡,一旁站着青竹和一名宫女。 叶成绍一进来便对那宫女道:“退下去,本世子亲自来照看夫人。” 那宫女悉知叶成绍的脾气,忙垂首退下,青竹便很见机的站在站在殿门口,把守着殿门。 “娘子,你好些没?咱们回府去。”叶成绍的生有些生硬,贵妃的话像把刀一样刺伤了他,他隐忍多年,活得比谁都艰辛,却被人骂做阴沟里的老鼠……一时,又想起自己那对无良的父母,想自己那几个如狼似虎的兄弟,侯府,也不是他的安乐窝,便是个世子之位,也有人拼着命在抢夺,权势与利益的倾扎让他满心创伤,他有些厌倦了,真的想就此带了素颜一走了之,从此天涯漫步,恣意逍遥。 “呃……怎么就回去?”素颜还没看到贵妃受罚呢,她出了一身大汗,身上粘粘的,好不舒服,要就此走了,看不到贵妃出丑、被惩,心里怎么也觉得不甘啊,只是,叶成绍的脸色……看惯了他平素那要么小意,要么惫懒,要么嬉皮的样子,很少看到他脸色如此严肃过。 而且,他的眼底竟是蕴着浓浓的悲怆和不甘,更有屈辱和愤恨,他是那种内心便是再苦也不会表露出来的男人,他心里埋藏着太多的秘密,却不肯对自己倾露,她知道,并非他不信她,只是怕增加了她的心理负担,更不想她被卷进更复杂的环境中去,经过了这么多事,她便是铁石心肠也明白了他对她的那份心意有多真,便是他用尽了卑劣手段骗得自己嫁他,方法虽是令人恼火,也让自己陷入了一个有一个的泥潭,但那份情,却是越发的炽热,有时,都快将她灼烧了。 这样的男子,要么便是游戏人生,难动真情,一旦动情,却是一生一世,翻江倒海,能将对方淹没了去。 看着这样的叶成绍,素颜心里隐隐有些不忍,清澈的眸子静静的注视着他,眼神宁静安详,像一片温和宁静的港湾,温柔包容着叶成绍。 “娘子,若是我一无所有,布衣粗茶,带你远离这尘嚣,你可愿意?”叶成绍哑着嗓子,眼睛专注地看着素颜道。 “你那后园子的女人会跟着一起么?”素颜调皮地笑道。 “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那些人,与我无关。”叶成绍的眼睛充满期待,也有些害怕,他感觉自己真的是一无所有了,贵妃的话将他以前刻意掩藏着的,自欺欺人的那层面纱给无情的割开了,让他的心不得不面对现实,不得不面对那些人的鄙夷与轻视,他……一个就是活得无比尴尬的人,明明身份与人不同,便是一心只想做个普通的世子也不能如愿,那些人总是不肯放过他,总是想着法儿的折磨他的心。 他真的累了,前面的二十几年,他一直为了别人而活,以后,他想为自己而活、 但是,他没有勇气,因为,他最在乎的那个人还没有真正属于他,现在走了,他真的一无所有。 “那咱们走吧,以后,你再如何,也不会一无所有,有我陪着你呢,粗茶淡饭又如何,只要心灵满足,那便是富足和幸福。”素颜笑着第一次主动握住叶成绍的手,眼里闪着暖暖的柔情,声音很是轻快,没有半点的迟疑。 叶成绍立即感觉到一阵狂喜,一把将素颜揽进怀里,头埋在她的肩上:“是的,娘子,我有了你,就是天下最富足之人,咱们现在就走,离开这个喧闹又恶臭的地方。” 素颜真的起了身,也不管自己一身粘糊糊的难受,穿上衣服就要往外走,站在外面的青竹看得诧异,大少奶奶这会子就起身?病不装下去了么?才不过小半个时辰呢,既是装了,怎么也得装得像些啊,现在走了不是会被人看出来么? “爷,你们这是……”青竹忍不住问道。 “我们要离开了,青竹,你回宁园吧,以后,不由再跟着我了。”叶成绍冷静的对青竹说道。 青竹大惊失色,立即就跪下来道:“爷,可是青竹做错什么了?请爷明示,责罚也可,不能突然赶走青竹啊。” “你没做错什么,只是,我不再需要你了,你回宁园吧,我不会让人责罚你的。”叶成绍拉着素颜的手继续往外走,声音清冷冷的,不含半分感情。 青竹被他的神情弄得莫名,心里一阵着慌,方才,她便发现世子爷的脸色不太对劲,所以不敢靠近殿内,更不敢偷听世子爷和大少奶奶的谈话,只怕先前世子爷在贵妃处受了什么气,她不由火大,司安堂的少主,竟然被个又老又丑的女人给欺负了,这太不合少爷的个性了啊。怎么着,也得给那老女人一点惩罚吧,怎么那口气竟然是要退了似的? “大少奶奶,您不能让世子爷走,爷……也不可能走得了的。”青竹很机灵的把方向对准了素颜,世子爷做事不着调,但大少奶奶可是沉稳而又理智的人,此刻怕也只有大少奶奶能够劝得了世子爷了。 “只要他肯,又怎么会走不掉呢?他都肯一无所有了,那些人还要为难他么?”素颜巴不得过平安简单的生活,叶成绍如果真能放弃一切带她走,她又有何舍不得的,这个世界对单身女子很苛刻,但对一对小夫妻可要优容得多了,身份地位、钱财便是浮云,只要真能走得脱,凭她和叶成绍的本事,赚点过日子的小钱那还不容易么? “大少奶奶,爷的身份可不简单,他是……”青竹一急,便拦住了素颜,话说到一半又不敢继续了,呐呐地回头看着叶成绍,少主的身份,能告诉给大少奶奶么? “司安堂的少主对吧?”叶成绍没有回答,素颜却是笑着抢先说了,她挑了眉,看着叶成绍,戏谑地说道:“你瞒我瞒得严实,可是,知道你这个身份的人似乎不少呢,上回王大太太便是发了疯一般的要向我求情,希望你能救救王家呢,她一个深宅夫人,如何知晓那许多事?” “王家已经完了,娘子你可能还不知道,王大太太已经病入膏肓,连话耶说不出来了,也许,她这一辈子,再也不能说话了。”叶成绍眼神微暗,有些不自在的看着素颜,嘴里却说出令素颜很是震惊的消息,不过几天时间,偌大个王家就要灭了么?而王大太太,真的只是生病?司安堂,果然很可怕。 “她们家的死活与我无关,相公,你告诉我这些,不怕坏了规矩?”素颜淡笑着对叶成绍说道。 “我说过,会让你慢慢了解我的,有些事瞒着你,是不想你太过忧心,娘子,我从不后悔娶了你,但,我的身份却是真的连累了你,或许,你嫁给上官明昊会真的幸福一些。”叶成绍心中感觉愧疚,自己这身份,连自己都过得不痛快,更是把素颜也拉进了泥潭里,让她受了很多的苦。第一次不得不承认,也许,上官明昊比自己更能给素颜幸福。 “我看重的是心,与表面的纤尘不染而内心浮华污浊相比,外表痞赖无状,内心简单执着着更让人喜欢。”素颜说出此言时,自己都微微有些震惊,原来,说出来是这般的容易,连自己都不太相信,不太明了的感觉,竟是如此一语便道破,一直以来的迷茫与困惑都被这轻轻一句话给冲散了,怪不得,会明知他惫懒而无端的信任、依赖,原来是心里早就认可了他……喜欢了…… “娘子,有你这一句话,我终于不再是一无所有了。”叶成绍将素颜抱得更紧了,原有的忐忑和担忧消失不见,心中一片踏实安宁,更多的是慰贴,总算,他所付出的那份真心未付诸东流,总算得到了相应的回报,他没有看错她,她兰质蕙心,灵慧剔透,明白他的苦楚和无奈,更看出了他的本心,他们,其实是何其的相似,想要过的,都是那种平淡却简单安详的生活,所以,他会跟她开口:如果我一无所有,你会不会跟我走。 如果这句话换做是问别的女人,他脑子里突然便闪出司徒兰的身影,如果问她,她会如何?会无比鄙夷和轻蔑自己吧,她是如此的看重身份,如此的心高气傲、目空一切,那样的女子,只能高高供起,最喜欢的便是被人仰望。追捧,表面清高,实则极是虚荣,所以,那时的他,才想要撕去她孤傲的外表,将她从云端打下凡尘,最后,让她显出虚荣的原形。 “那走吧,咱们这就走天涯去!”素颜笑颜如花,眼里没有半点悲伤和难过,这一刻,她甚至真的以为,就此可以抛却一切一走了之。 “大少奶奶,世子爷这会子是在气头上,您怎么也跟着胡闹啊。”青竹急得不行了,世子爷一执拗起来,九头牛也拉不回来,除非皇上来了,才能镇得住他。 “怎么回事胡闹,我们这么做,不是正合了很多人的心意么,他们拼了命想要得到的东西在我们眼里一文不值,我们想要的,只是平淡和简单而已。”素颜笑得平静,语气里没有半点不豫,更不是赌气的话。 “胡闹,不说劝慰绍儿,你也跟着胡闹,孩子啊,哀家可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可要清醒一些,绍儿这孩子糊涂,你可不能跟他一样。”太后突然走到后殿来,正好听到了素颜的话,心中一震,没想到这孩子竟然也是个视荣华于粪土,并不是爱慕虚荣的人,以前便知她是被绍儿花了心思才娶到的女子,咋看之下,除了相貌还过得去,并未见得有多么的与众不同。 倒是听了她方才与成绍的一席话,才信了成绍的眼光,一个品性高洁又行事谨慎、稳重的人,最是适合绍儿,绍儿身边最怕的就是有野心的女人,拾掇着她去做那不切实际的事,那样,才是大周朝的心腹大患,会兄弟睨墙,血肉相残,这是太后最不想看到的,这么些年来,尽力平衡着,压制着两方的势力,为的就是保持大周朝的泰平。 心中虽喜,但嘴里当然是要斥责的,今天若是真任两个孩子走了,皇上、皇后回来必定都会怨怪自己的,尤其是皇后,原就对自己怨气深重,认为自己压制了她,如若成绍再出点子事,怕是更加恨自己了。 都活了大半辈子了,说句不好听的,黄土都埋了半截的人,求的,不过是个儿孙平安、国泰民强罢了,可惜,她的心思,不是谁都能懂啊。 “老祖宗,绍儿只是带娘子回侯府去,您这是说什么呢?”叶成绍也不想太伤太后的心,按说,他应该恨太后的,可是,这么些年来,太后明着暗着也没少维护他,虽然,那最重要的东西,太后一直不肯给他,但那原本就不是他所欲,也就不恨,谁对他好,他明白,这深宫大内里,谁也过得不容易。 “胡闹,素颜才中剧毒,虽是解了,但身子还弱得很呢,你没看她气色很差吗?快快回到床上躺下,别再又受了寒了。”太后瞪了叶成绍一眼,上前拉住素颜的手,将她往床榻边推。 素颜倒是不好拒绝,太后像个疼爱子孙的长辈一般,平易而慈祥,语气里没有半分的威压之势。 叶成绍正待还要说什么,这时,有宫女来报:“太后娘娘,贵妃宫里来人禀报,说贵妃娘娘浑身痛痒难耐,突然重病。求太后允其请太医。” 太后听得一震,不由斜了眼睛看叶成绍,叶成绍心中了然,嘴角带了一丝调皮又得意的笑,眼神却是无辜得很,轻哼了一声道:“原来做多了恶事的人,天都会报应的啊。” 太后听了直摇头,慢悠悠地对那报信的宫女道:“可知是何原因?怎么好好的突然会发重病?也许只是一时偶感风寒吧,且请个太医开点散寒的药试试吧。”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并不太在意似的。 那宫女听得怔忡,半晌才应声是,退了下去。 “老祖宗,您也不去看看么?说不定,真是得了什么大病呢,可别延误了,出了什么大事,一会又把脏水往绍儿身上泼,绍儿还是快些带了娘子回府去吧,别没事又惹一身脏。”叶成绍扬着眉对太后笑道。 贵妃为何发病,他是最清楚的,他下的药,他如何不知道那药性有多烈,中毒之人有多痛苦,太后是何等精明睿智之人,她定然也是明白自己的那点子伎俩的,只是她老人家竟然故作不知,还说得轻描淡写,分明也是故意借机惩罚贵妃,让她多难受些时间。 素颜躺在床上,也是偷偷地笑着,心里像有只小猫儿在挠,好想起来去看看贵妃的样子啊,以叶成绍这厮的恶劣,下的那药肯定是特邪恶、特难受的。 太后挑了眉,看着两个极力忍笑,像两只奸计得逞的小狐狸一样偷偷乐着,不由无奈地叹了口气,爱怜地摸了摸素颜的头,柔声道:“出了那么一身汗,很不舒服吧。” 素颜感激地点了点头,太后就挨在她身边坐着,扶着额头的手掌温热柔软,舒服而惬意,真的好像妈妈的感觉啊,素颜感觉懒懒的,偎在太后身边就不想动,这一刻竟是忘了身处危险的境地,从来皇宫内院便是最复杂、最阴暗的地方。 “来人,备香汤,请世子夫人去沐浴更衣。”太后扬了声道。 叶成绍见太后是真心喜欢素颜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不过,心头郁气却仍是难忍,真的很想一走了之,丢下这所有的纷繁,带着素颜远走高飞,从此海阔天空,恣意飞扬。 素颜也确实想洗个澡,身上粘糊糊的难受死了,对太后的细心很是感动,只是……她不由歪了头,看了叶成绍一眼,只见叶成绍目光悠远深沉,眉宇间笼罩着淡淡的倦怠,他是真的想要离开吧,是真的不想过这种勾心斗角,与人攻讦的生活吧,原以为,以他的个性,他的身份,他应该是过得最恣意的一个人,原来,看到的一切,不过都是表像,也不知贵妃做了什么,会让一个素行无忌的人伤痛至此,甚至想抛却曾经辛苦努力多年的东西。 “你别管他,他这会子犯牛劲了,过一阵子就好了的。”太后笑着对素颜道。 这时,又有宫人来报,说贵妃宫里的刘嬷嬷求见。 太后听了微微一笑道:“让她在外头等,哀家还有些话要跟世子夫人说说。” 素颜眼中笑意更深,越看太后越觉得亲切可爱,笑眼弯弯的注视着太后,突然,她感觉太后的睑处有些隐隐的青色,那青色很浅,若不就近细看,很难发现,不由心中一震,反握住太后的手,不经意的三指搭在太后的脉上,细探起来,太后起初没注意,后来发现素颜神情不对,又见她三指搭于自己脉上,脸色凝重,不由诧异,这孩子难道也会医术不成? 也好,看她能不能说出自己一些病症来,倒还真没想到,蓝家的姑娘竟是会医的呢。 “太后,您平素都喜欢吃些什么菜,是否只爱吃肉?”素颜松开太后的手,随意地问道。 “你这孩子是怎么知道的?哀家自来便是无肉不欢,只是用得不多,倒也没有发福呢。”太后对自己的身体保养还是很在意的,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仍是三四十岁的样子,体态纤秀,身体并未现赘肉。 “那可不行,您得多吃素菜,尤其是红萝卜。卷心菜之内的,您的肝旺脾虚,胆血行却是不畅,晚上睡着了怕是会盗汗吧。”素颜又道。 太后听了这才认真了一些,她最近两年,着实晚上睡着容易出虚汗,难道是体虚之症? 太医也劝过她要多吃素,少吃肉,这才是养生之道,可是几十年都习惯了的吃食,也就好这一口,怎么也不想勉强自己。 “那我给您开个食疗的房子吧,您每天都用一些,对身体极有好处的。”素颜知道,像太后这年纪的人,都有些小孩心性了,偶尔也会任性一下的。 “那敢情好,只别让哀家吃药,又逼着哀家吃那萝卜白菜就行。”太后果然笑得一脸灿烂,像个心愿得到满足的孩子。 “那民妇一会开了方子,您再让太医核对一下,若与您平素所吃的药物不想冲便可以一直服用下去,那可是延年益寿,又能养颜的方子哦。”素颜不由摇了摇头,笑着起身去写方子。 太后看着离开的素颜,心中微叹,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就不知道那侯夫人如何下得手去的,那宁伯侯府,也太复杂了一些,某些人的手,也伸得太长了,是该惩治惩治才是。 素颜将方子写好,递给太后看,太后边看边念:“黑芝麻、黑豆、黑米、红豆、黄豆,素颜啊,你把哀家我当松鼠养呢,怎么都是豆啊。” “松鼠是喜欢吃松子的好不,太后啊,您可别小看着五种东西,黑米可是最能温养脾胃的,这几种东西放在一起,每日熬两个时辰,吃上一小碗,您的脾虚之症就会好的,要不,您还是天天吃点萝卜白菜?”素颜调皮的挽着太后的手说道。 “那还是吃这个吧,好像也不难吃的样子,炖烂一些,当粥喝。”太后撇撇嘴,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一转身,见叶成绍还在发呆,就是一巴掌拍在叶成绍的头上道:“死小子,再发呆,哀家就把你这小娘子留在宫里,再也不放回去了,让她给哀家做个养生女官,负责哀家的吃食去。” 叶成绍正在沉思,突然被太后打断,一听这话,差点跳了起来,捉住太后的手便道:“不带这样的啊,老祖宗,绍儿身无长物,还好讨了个好老婆,您这夜跟绍儿枪,太不地道了吧。” 太后听得哈哈大笑,戳着叶成绍的头,对素颜道:“看吧,看吧,他就紧张你,生怕老婆子我抢了你呢,你说,哀家就是再糊涂,也知道你们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怎么忍得下心拆散你们呢?” 素颜被太后那句蜜里调油弄得满脸通红,正自害羞,就听得外头刘嬷嬷悲怆的大呼道:“求太后开恩,贵妃娘娘痛得晕过去了,请太后允许奴婢去请太医吧。” 太后听得眉头一皱,看了叶成绍一眼,叶成绍将头一偏,眼睛看向天花板。 太后便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要是真出了大问题,可不得了,惩治一下就算了啊。” 叶成绍撇撇嘴道:“老祖宗最是英明,贵妃娘娘何等尊贵,她的病绍儿可不敢随便置喙。” 太后便知他心中气还未消,便道:“那你们两一起随哀家去瞧瞧?这病来得蹊跷,会不会是不愿被哀家禁足,所以故意闹出点事来吧。” “很有可能哦。”叶成绍很无良的奸笑着说道。 素颜也很想看看,贵妃会被叶成绍还成什么样子,她知道,致命是不可能的,最多就是让贵妃受些苦楚罢了,叶成绍虽浑,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太后怕也是很了解叶成绍,所以,才久久不肯给贵妃请御医吧。要知道,被禁足挨罚了的后宫嫔妃,没有皇后和太后的命令,是不能随便请御医的。 “那就去看看吧。”太后也是想让叶成绍和素颜看看贵妃的惨状,好让这两个孩子出出心中的恶气,也好打消那混账念头。 三人在宫人的簇拥下,到了长春宫,远远的就听到贵妃嘶声力竭的嘶喊声,贵妃的声音原就生硬难听,这会子再像见鬼一样的叫唤,听得人头皮都发麻,太后不由皱了眉,对那刘嬷嬷道: “一宫主位的人,便是有些身体不适,也不用嘶喊得如此过分吧,也不顾着点自己的颜面,一点贵妃的体面都不讲。” 刘嬷嬷自己都是半边脸肿得老高,听了太后的话,眼圈儿都红了,躬身道:“回太后,娘娘她,像是中了怪毒,浑身奇痒疼痛,很是难忍,所以才会……” “算了,哀家去看看吧,真真是的,一点子事也要请动哀家,这宫里宫妃那么多,都要让哀家操心,哀家这把老骨头可要忙散了去。”太后边往里走边说道。 进了贵妃的寝宫前,叶成绍倒是不走了,太后诧异地睃他一眼道:“怎么不进去看看?” “娘娘说,绍儿进了她的寝宫,那便是有违伦常,绍儿还是不进去的好。”叶成绍苦着脸道。 太后皱了眉,忍不住骂道:“真是只猪,大皇子就不进她的寝宫的么?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素颜听得好笑,越发的觉得太后有趣,长年生活在深宫之中,竟然一口的乡里俚语,说话俏皮得很,便是骂人的话,也是朴实得紧。 刘嬷嬷听了垂下头,半声也不敢做,走进寝宫,只见寝宫内一团乱,地上碎了一地的瓷器,上好的丝纹帐和锦被,衣服都被扯得一条一条的,挂得到处都是,贵妃身着一身中衣在地上打着滚,头发乱蓬蓬的,一两缕发丝拂在额前,挡住了她的脸,双目赤红,自那发丝中投过来,像一头凶恶的狼一样,放着狠厉的光,她不停地抓挠自己的身子,白色的中衣也被她抓破得不能蔽体,衣上血迹斑斑,整个人像是一只失了魂的恶鬼一样,很是碜人。 素颜一看之下,浑身的肉都跟着紧了一下,叶成绍那厮下的药也太重了些吧,不怕皇上查出来怪罪于他?毕竟是一宫主位,大周朝的贵妃啊,身份何等的尊贵,他也太任性妄为了一些啊。 太后见了也变了脸,她知道叶成绍这家伙惹不得,报复心极重,只是没想到,这一次下手如此重,贵妃都被他整得不成人形了,可不能真出了人命,得适可而止啊。 贵妃一见太后来了,便像看到了救星一般,一下便扑了过来,哭嚎道:“母后,救救臣妾吧,求您,给臣妾讨些解药来,臣妾受不了了。” “你不是病了么?胡说什么解药不解要,好像是哀家给你下了毒似的。”这陈氏还真不是一般的不会说话,太后便是有心救她,都不好动手了,如此愚蠢,活该被整。 “臣妾说错话了,求母后,让陈太医来给臣妾医治吧,臣妾真的受不了,身上像有千虫万蚁在啃咬,痒痛难耐啊。”贵妃这会子变聪明了些,忙改了口。 “那便宣陈太医来吧。”太后看着也觉得不忍,冷冷地说道。 老嬷嬷在外头听了,忙使了人去请陈太医。 陈太医来后,却不好直接进寝宫,要悬丝诊脉,贵妃听得大急,人都要死了,还顾及那么多做什么,便让人在她身前扯了块布帘子,请陈太医进去就诊。 叶成绍在外头听了就道:“哦,这会子不怕有违人伦纲常了?” 陈太医听得一震,顿住身形不敢进去,里面贵妃听了气得直吐粗气了,虚弱地说道:“母后,求您了。” 太后瞪她一眼道:“不是哀家折你的面子,你着实不会说话,绍儿那孩子是什么人,这宫里上下谁人不知,他打小便在各个宫里鬼混惯了的,又听谁如此说过他,就你宫里最守规矩不成?” 贵妃听了忙哀声认错,只差没磕头了,她身上痛痒难耐,多挨一分便要难受一分,这会子,除了解除痛苦,她什么也不在乎了。 太后还是让陈太医进去了,陈太医探了好一阵脉,才道:“娘娘这是吃了对冲的东西吧,有些东西可是不能同吃的,这应该是食物中毒,此毒好生烈性,臣唯一一粒解毒丹给世子夫人用了,这会子,要再配解药来,可得费些功夫,娘娘您暂且忍耐,待臣去配来。” 贵妃听得大怒,冲口就骂道:“没用的东西,连本宫这点子病也看不好,分明就是个庸医。” 陈太医被骂得诚惶诚恐,立即跪下请罪,战战兢兢的在地上发着抖。 太后看了就气,喝斥贵妃道:“他可是你自己点了名要请来的,人家也没说不医你,只是要费时配药,这点忍劲也没有,你当什么一宫之主,没得让下人们看不起你。” 贵妃实在受不了,一抬眼,看到素颜也在,突然就向素颜扑了过来,素颜吓了一跳,忙躲到太后的身后,太后气得护住素颜,骂贵妃道:“你才对这孩子下了毒手,哀家还没治你的罪,怎么,哀家还在呢,你还要对她下手?” “母后,我没有对她下毒,母后明鉴,臣妾不是想害她,臣妾只是想求她,都说蓝家大姑娘医术高明,请她帮臣妾治上一治罢了。”贵妃双眼锁定素颜,像只凶猛的野兽看到娇小的弱羊一样,两眼放着狠毒的光,嘴里却是说着求助的话语。 太后哪里肯信她,挡住素颜道:“她会医理,也不过是粗通些皮毛,还能比太医强?你莫要闹腾了,先忍着吧,等陈太医配了药来就好了。”说着,太后便要走,她看出来,贵妃虽是痛苦难受,但正如她所料,没有性命之忧,闹腾了那么久,骂人的中气还浑厚得很呢,再痛上一两天也没事,这满屋子的血腥味,闻着不舒服,便想走。 “母后,您不要走,求求您,救救臣妾吧,绍儿,绍儿,本宫错了,你……你那里奇药颇多,救救本宫吧。”贵妃一见太后要走,急得一下扑过来,扯住太后的裙角,像只受了伤的鳄鱼一样在地上爬着。 太后真想一脚踢开她,原本,看她不得皇上的心,没少帮衬她,她却不懂得珍惜和收敛,一味只知强横,对人下手又阴又狠,这么些年,太后一直对她优荣,也是想用她来压制皇后,却不知,她仗着自己的扶持,便高傲自大,不可一世,这一回,让她吃些苦头也好,看她以后还敢胡说八道不。 “那哀家帮你问问绍儿,看他肯不肯救你,只是,你才下了毒,害了素颜这孩子,又那样骂他,他会不会肯……哀家也说不好了。”太后向后移了移脚,想将自己的裙角自贵妃手里扯出来。贵妃却揪得死死的,根本不肯放。 外面的叶成绍听了太后的话,不由笑道:“臣不过是只阴沟里的老鼠,一个见不得光的贱人,哪里有本事去救治堂堂的贵妃娘娘,臣明日便要递上辞呈,自请免去世子之位,从此浪迹天涯去,也省的在这宫里晃荡着,碍了别人的眼。” “谁敢说你是阴沟里的老鼠,谁敢骂你是见不得光的贱人?”一个威严的声音突然在叶成绍身后响起,叶成绍听得眼眶一热,倔犟的垂了眸不看那人,却还是立即跪了下来。 素颜不知道那说话的人是谁,只得求助地看着太后,太后脸上也露出一丝轻松来。 而贵妃听到那两句话,立即松了太后的裙角,吓得浑身都在瑟缩发抖,喃喃道:“皇上……”突然眼睛一亮,大声道:“皇上救命,救救臣妾。” 素颜这才知道,真的是皇上来了,忙就跪下,再看看两边的宫人,都跪了一地了,心中不由一阵发紧,只听声音,便知当今圣上是个威严极盛之人,今天这事,可真是闹得有些大了呢。 “阴沟里的老鼠?这形容可是有趣得紧啊。”紧接着,素颜又听到一个清越悦耳,温柔中,带了丝柔美的声音,这才松了一口气,皇后娘娘终于回来了。 第九十五章册封一品诰命 转瞬间,就看到一个身材伟岸,容貌英俊却贵气天成的中年男子,一袭金紫双边窄领箭袖龙袍,目光如电,湛亮有神,剑眉削脸,胆鼻薄唇,令人观之生畏,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太后身前,袍子一掀单膝下跪,给太后行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吉祥。” 太后哪里真会让他跪下去,只看他膝盖一弯,便抬了手,“黄儿平身!怎地回得如此快?” 皇上潇洒地站了起来,对太后道:“儿臣本就在路上了,正好碰到了母后派去送信之人,便加快了行程,到时正好听到了几句好话呢。” 太后听得眼角微抽了下,正要说话,皇后从皇上身后走出,娇柔的身子盈盈下拜,声音恭谨有礼:“臣妾给母后请安,母后吉祥。” 太后等皇上一礼性毕,才淡淡地说道:“皇后一路辛苦,起吧。” 皇后立起身来,抬眼便看到太后身边跪着的素颜,便对皇上道:“皇上,这是绍儿那孩子的媳妇,您还是第一次见到吧,是个好孩子呢。” 皇上其实早就看到素颜了,见她低着头跪在地上,看不清样貌,听她行礼,不由眉头皱得老高,“抬起头来,怎么自称民妇,皇后,你是也太不关心绍儿了,这孩子怎么还没封个品级么?” 素颜微抬了头,便触到一双精光湛亮的眸子,眼神不怒自威,虽是含了笑意,却如有实质般打在身上,令人不敢与之对视,素颜立即垂了眸,这个男人强大睿智,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掌控天下,江山尽纳于胸的气势,便只是匆匆一撇,便能震慑人魂,素颜虽不是真被他的气势所摄,却也懂得不能在这男人面前有半分的显露,弄得不好,便会给自己惹下祸端,他,可是这大周天下,最强大,最有权势的男人,轻易不能得罪啊。 “黄儿,你先让这孩子起来吧,这孩子这几天可是招了不少罪,身上才中过一次剧毒,地上壳凉着呢。”太后见皇上只顾着问品级的事,却不让素颜起来,心里老大不乐意了。 皇上听了不由多看了素颜一眼,深邃幽黑的眸子更为锐利了些,嘴角牵出一抹笑来:“看来,她到时得了母后您的眼缘了,儿臣不过大意了些,您就为她说话了,起吧,还不谢太后。”皇上的声音威严不改,却是还了丝笑意。 素颜听了忙小心地站了起来,皇后娘娘一听她又中了毒,艳丽的双眸里便升起一层水雾来,挽过素颜的手道:“孩子,说说,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又中毒了,好些了没?” 素颜被皇后的热情弄得有些惶措,忙笑对皇后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无碍的,陈太医已经为民妇解毒了。” “哎呀,你就别再自称民妇了,没听皇上正骂本宫吗?你可是绍儿亲选的正室之妻,封品级……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皇后听她说无碍了,这才展了些笑颜。 “哀家已经下了懿旨了,封叶兰氏为正二品诰品,皇后你就不要再抱屈了,哀家可是很喜欢这孩子的,才不会亏待了她呢。”太后斜了眼皇上,冷声说道。 皇后一听,忙垂了首谢过太后,见太后紧盯着她挽素颜的那只手,下意识的就放开了素颜,退到皇上身边去了一些。 太后的眼神就有些发冷,叶成绍这时才上前来,不情不愿地给皇上和皇后跪下见礼。 皇上想起进来时,他说的那番话,冷声道:“绍儿,朕对你寄望很高,你怎么能说出要辞去爵位的话来呢,可是又在胡闹?如今也是娶了妻的人了,怎么做事还是任性妄为,不计后果!” “微臣是阴沟里的老鼠,是见不得光的贝戋人,留在朝里,惹人嘲笑么?那鸟世子,微臣不做了还不行吗?微臣带了娘子,从此流浪天涯去,再也不给某些人添堵惹眼了还不成么?”叶成绍也不等皇上叫起,自己便无精打采地起了身,走到素颜身边,扶住了她,对皇上说话也是半分都不客气,语气里颇带怨气。 几人行礼谈话,却无一人理睬地上的贵妃,皇上再次听到阴沟里的老鼠一词,气得眼中精光闪烁,凌厉如锋利的尖刀,直接刺向地上的贵妃。 “此话可是贵妃你说的?”声音冰寒中带着一股浓浓的威压,贵妃自皇上进来后,便没有再敢大声呻吟,连扭动抓挠也强行忍着,不敢轻动一下,惹怒了皇上。 此时皇上质问,她哪敢回答,眼巴巴地抬了眼,求助地看着太后,太后眉头微皱,撇开眼去,并不看她。 “绍儿,我苦命的孩子,你再如何,也是堂堂侯府世子,谁敢如此污辱你,当本宫是什么?你是阴沟里的老鼠,那你的父母是什么?竟敢污辱本宫至此,皇上,怪不得绍儿会心灰意冷,他是动心太过所致。”皇上也是气得俏脸发白,美艳的双眸里闪着晶莹的泪光,哽声对皇上道。 贵妃一听,不由打了个冷战,迅速抬眸怨毒扫了皇后一眼,然后立即又垂下眸子。 “朕在问你话,为何不答?贵妃你是哑了还是聋了?”皇上看了皇后一眼,严重含了一丝怜惜和安抚,还有一丝温柔,再看向贵妃时,那温柔消失殆尽,余下的,只是一丝恼怒和厌恶。 贵妃被皇上问得一哆嗦,忙挣扎着跪趴在地上回道:“回皇上的话,臣妾……臣妾也只是一时气急,头脑发热,胡言乱语了,请皇上息怒,臣妾再也不敢了。” “果真是你说的?好大的胆子啊,看来,是朕对你太过宠爱了,以至于你越发的狂妄自大,无法无天了,来人,将贵妃请到冷宫去清修三个月,谁也不许与她说话,违令者斩,若是三个月后出来,还是不会说话,那便从此不要再说话了。”皇上说完,再也不肯多看贵妃一眼,扶了太后便往外走: “母后,此处乌烟瘴气的,儿臣扶您回宫吧。” 太后一听皇上只是将贵妃打入冷宫三个月,这才松了一口气,再一听给贵妃禁言,不许她再说话,觉得皇上简直英明到了极点了,贵妃这人最是爱唠叨,一点子事业能说上好多遍,这几年越发的过分了,而且说话也不经大脑,时常惹祸,让一个话篓子突然禁言三个月,那比要了她的命还惨啊,皇上这一手真妙,即罚了贵妃,又没伤贵妃的根本,给皇后和成绍出了气得同时,又给了陈家颜面,两相不得罪。 贵妃一听皇上那话,吓得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皇上真的会下令给她哑药吃,一想到自己由高高在上的贵妃,被打入冷宫去,宫里的那些平素与自己对立的那些贝戋蹄子们,还不得拍后称快?而且,更会趁机抢了自己的掌宫理事之权,原本跟随在自己身后的那起子人,怕也会有一半倒向皇后那边去,更会趁自己在冷宫期间,夺权争宠,对自己落井下石,皇上原就不太待见自己,这会子三个月不能再见天颜,宫中美女如云,三个月过后,他还会想起自己吗?而且,若皇后再给自己罗织些罪名,三个月……怕是三年也会是有的啊?她不由又看向太后。 可这一次,就是向来帮着她的太后,也不再帮她了,在皇上的搀扶下,看也不看她一眼,便往外走去。 可她身上的毒还没解了,身上奇痒难耐,皇上怎么能如此不顾十几年的夫妻情谊……难道就因一句话,就要连自己的生死都不顾了么? 贵妃又气又伤心,更多的是对皇后和叶成绍无比的恨,眼看着皇上衣角就要消失在寝宫的门口,她哀声大哭道:“皇上,臣妾身中剧毒,痛痒难耐,救救臣妾吧。” 皇上自然是早就看到了贵妃的惨样,虽不知其中缘故,却也猜得出一二来,不过是视若无睹罢了,谁让这个蠢笨的女人竟然说出那两句话来,她是在挑战自己的耐性,最讨厌这种仗着娘家的势力便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以他的眼光,只看一眼便知,那毒根本不会致死,这个愚蠢的女人,竟然看不出自己对她已经很宽仁了,不懂得感恩,却还得寸进尺…… 皇上一时气急,头也不回的说道:“来人,贵妃时发了风寒疮了,送到马厩里呆上三天,等医好风寒疮后,再送进冷宫清修吧。” 贵妃一听,想死的心都有了,大周习俗,生了风寒疮的人药石无医,只能送到牛栏或者马厩里,用扫了牛粪马粪的竹扫把扫身体,那疮毒才会好,自己哪里得了风寒疮,皇上,他是想自己死吗?不就是骂了那个贝戋种吗?为了给那贝戋种出气,他竟然如此不念旧情,那贝戋种如果这能见光,又怎么会只给个世子爵位?有本事就正正经经的让他认祖归宗…… 贵妃严重热泪双流,想到某些事情,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和快慰,再是又嫡又长又如何?还不是被人弄得连父母都不敢相认了?这偌大的天下,还不是只能由自己的儿子继承?叶氏死贝戋人,你就得意吧,看谁笑到最后,谁才会是这大周宫中真正的主人。 皇上下完令后,再不迟疑,扶了太后走出寝宫,一回头,看到叶成绍两眼望天,神情抑郁地站在寝宫外,不由眼神一黯,“绍儿,跟姑父来,姑父有话对你说。” 叶成绍幽幽地看了皇上一眼,冷冷地说道:“臣还是称您为皇上的好,阴沟里的老鼠,怎么能与至高无上的大周皇帝扯上亲戚关系,千万别玷污了圣上光洁无瑕的身份。” 皇上听得剑眉一皱,眼神变得锐利了些,沉声道:“朕若再在宫里听到阴沟老鼠四个字,无论是谁,立斩不赦。” 叶成绍听了便是好一阵苦笑,严重泛出一丝泪意,静静地注视着皇上,无怨无忿,无畏无惧,有的,只是淡漠,那种观之能让人心寒的淡漠,像是与皇上原就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好半晌,他才淡淡地开了口道:“那皇上便先赐臣一死吧,臣对这四个字刻骨铭心,怕是睡梦中,也会不小心溜出了口来,为了避免连累臣那可怜的妻子,您还是先赐了臣死为好。” “绍儿……不要太过分了,适可而止!”太后看不过意了,皇上其实也算是狠狠惩罚了贵妃了,如今北戎边疆不定,皇上正要用到靖国侯,陈家,现在正是势大之时,轻易还动不得,贵妃此人虽是讨厌,但她便是皇上对陈家的风向标,皇上可以惩她,却不能废她,更不能杀她,而且,还有大皇子,毕竟他是名义上的皇长子,将来的皇储人选之一,总也要给他留些颜面的。 “是绍儿过分了么?可能吧,可能是绍儿将自己看得太起了,以前,仗着老祖宗和皇上皇后的宠爱,为所欲为,无法无天,如今总算明白了,原来,绍儿,什么也不是,不过是只……”叶成绍转眼看着太后,眼里有浓得化不开的悲哀,更多的,是孤寂和无助。 “绍儿,是……是我对不起你,我的绍儿。”皇上不等他或所处那几句话,突然上前去,激动的将叶成绍抱在怀里,失声痛哭了起来,瘦削的双肩痛苦的耸动着,像是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痛哭,又似满怀愧疚和不甘,美丽的眸子里也同样有着弄得化不开的悲伤。 皇上看着那一对拥抱在一起痛哭着的人儿,心里也是千愁万绪,眼中如刀锋锐利的精光此时化作一腔柔情,眼底的痛哭和无奈一闪而过,很快便恢复成一派坚毅之色,他走上前去,拉开皇后,拍了拍叶成绍的肩膀道:“绍儿,别再任性了,你不为别人说,也要为你新娶的娘子想一想不是?朕封她为一品诰命,位同侯爵可好?她嫁给你,可是要光耀门楣,享尽荣华的,你舍得她跟着你四处奔波,为了生计而辛苦劳作,还在受人欺压么?” 到底还是皇上了解叶成绍,他不拿皇后劝他,也不以宁伯侯来劝,只拿素颜说事,叶成绍那淡漠的眸子里果然闪过一丝愧意,抬了眼看向素颜。 皇上立即也看了过来,那如有实质的眼光打在素颜身上,压得素颜有些透不过气来,那眼神虽没有明显的威胁,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只要素颜敢乱说半句,怕就要遭到皇上的雷霆之怒。 素颜第一次用该的直视着皇上,经过了这么久,又听了这许多的话,如果她还对叶成绍的身份没有半丝怀疑,那她便是个十足的傻子了,虽然心中震惊无比,却也猜到了七八分意思,心里不由对叶成绍起了一丝怜意,这个人,成长的过程里,经受过多少的磨难啊,如果连自己生身父母都不肯相认,而且,他们明明就有着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却因着不明的原因而不承认他,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痛哭?怪不得,他的行为会如此怪异,会如此的任意妄为,他将自己的名声弄得乱七八糟,除了自保,也有对父母的惩罚意思再里面吧。 他说过,他一无所有了,只剩下了她,如果再这个时候,连她也背离的话,他会不会更伤心?她突然就不舍了起来,他眼里的悲哀太浓,太烈,沉重又压抑,她怕他承受不起了,想帮他分担一些。就算承受帝王的震怒那又如何,人,总该有些骨气和原则的。 “相公,切身永远都支持你,便是粗茶淡饭,只要你过得开心,切身也会吃得香甜。”素颜眼中一片安详,温柔地注视着叶成绍,只是很普通,很平淡的一句话,却给了叶成绍无尽的温暖和力量。 他眼里的估计瞬间消失,换来的是无尽的欢喜,两行清泪,却不受控制的悄悄滑落,他失声唤道:“娘子……” 皇上没想到蓝素颜会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听得一震,这怕是除了叶成绍以外,第一次有人敢当面违背他的意愿,先前看着半点不起眼的女子,没想到胆子却是如此之大,他不由又深看了素颜一眼,只见这纤般的身姿如竹般俏丽挺拔,眼神清亮纯澈,坚定而安宁,她……竟是不慕荣华,甘原平淡? 素颜看到了皇上眼中的审视,她微带了意思笑意,上位者,总是疑心太重,惯性地以为,别人的思想总离不开权和利二字,却不知,自己早已厌倦了为了名利的攻讦斗争,想要的,不过是安宁平淡的日子而已,她静静地回视着皇上,并没有半分的退缩,眼神坚定而平静,既没有胆怯,也没有讨好,更不带半点欲望,洁净得如纯洁的水滴,不含丝毫的杂质,皇上与她对视良久,眼神由凌厉变得疑惑,最终带上了一丝欣赏和欣慰。 出乎意料地,皇上并未有生怒,而是对素颜微微颔首,转头对叶成绍道:“绍儿,到乾清宫来,朕有话与你说。”皇上这是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叶成绍没有回应,两眼幽深地看到长春宫门外,皇后在一旁心疼地看着他,轻启红唇,声音微颤,目露乞求:“绍儿……” “臣,领命。”面对皇后,叶成绍还是心软了,低声应道。 皇上满意地点了头,扶着太后回了宫,素颜有些无措,不知自己该去哪里,皇后却在皇上身后行礼道:“臣妾恭送母后,恭送皇上。” 皇上回头看了她一眼,目露警告,素颜看到皇后眼里泛出委屈的泪光,娇艳的双唇倔强地抿着,似是在与皇上对抗,皇上与皇后之间便有些气愤不对,素颜回头看了寝宫里的贵妃一眼,心中有些了然,轻轻走上前去,扶住皇后,声音有些惶惑:“娘娘,侄媳……不知道要去哪里,皇上不会责怪相公吧。” 皇后回头爱怜地看着素颜道:“跟本宫回坤宁宫,绍儿会来坤宁宫接你的。” 说完,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贵妃,对一旁的宫人道:“怎么还不送贵妃去马厩,皇上的命令你们都不听了吗?延误了贵妃的病情,你们担当得起?” 两旁的太监听了吓得哪敢迟疑,立即便有两名宫女上前去扶贵妃,刘嬷嬷在一旁心疼地看着贵妃道:“娘娘,换件干净的衣服再走吧。”说着,就有贴身宫女了贵妃的衣服来,想给她换上。 皇后轻移莲步,走近贵妃,“你们真是的,姐姐病情严重,去了马厩也是要脱衣医治的,再换衣不是麻烦?快走吧。” 宫女哪敢再给贵妃穿衣,贵妃身上只着一件中衣,衣服上全是血迹不说,还被她自己撕烂了好几处,几乎是衣不蔽体,若就此出宫,给人看见还不颜面扫地?就算皇上没有直接废了她的封号,经此一罚,贵妃在宫里再也没有威严可言,只会成为别人口中的笑谈。 贵妃咬牙切齿地看着皇后,忍不住骂道:“你这番邦的狐媚子,本宫有朝一日一定要将你千刀万剐了。” 皇后听得盛怒,媚眼微眯,眼神如利剑一般刺向贵妃,脸上却带着妩媚的笑,她再贵妃免签轻盈地转了一圈,柔声道:“姐姐方才说什么呢?要将谁千刀万剐?是妹妹我吗?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妹妹如此尊敬于你,还心急你的身体,你竟然如此待姐姐……不过,妹妹不跟你计较,知道姐姐是病情过重,所以心情不好,姐姐放心,姐姐不仁,妹妹却不能不义,姐姐得如此大病,妹妹一会子便召集宫中众姐妹一同去马厩看望你。” 贵妃听了眼里都要冒出火星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双手不停地抖着,如果不是被人扶着,怕是要冲过来掐死皇后了。 堂堂贵妃之尊,被人拖到马厩里用扫粪的扫把扫身体,那是何等屈辱出丑的事情,原本她在宫还有些势力,皇上虽下了令,她最多只是去马厩打个转,意思意思就成,而且,还可以着人封住消息,可皇后却额度的要召集宫中所有妃嫔来看她出丑,那不是要她的命么?以后,她在宫里,还如何呆得下去?若是再传到朝堂中去,连大皇子的颜面也一扫而尽了…… “贝戋人,我跟你拼了!”贵妃突然狂怒了起来,甩开两名宫女就要冲过来打皇后。 一旁的宫女和太监哪里敢让她得手,一拥而上,死死地拖住了她,皇后一脸惊惶地后退几步,娇艳而又略带纯真的脸上满是惧意,大喊道:“哎呀,贵妃姐姐魔怔了,胡言乱语呢,你们还不拍醒姐姐,骂了本宫就算了,若是冒犯了天颜,那可是杀头灭门之祸啊,快,拍醒她,莫让她再胡说了。” 皇后身边的宫女听了应声而上,扬手便噼噼啪啪连甩了贵妃七八个耳光,打得贵妃嘴角流血,两颊立即肿如猪头,整个人像只恶鬼一样,不成人形了。 皇后歪着头,又围着贵妃打了个圈,眼中满是怜悯:“呀,姐姐,可清醒了些?嗯,还莫说,这打了几下,姐姐眼下的眼袋倒是不见了,整个脸都显得丰满了起来,相信皇上见了你,也会觉得姐姐比以前年轻了好几岁呢,哎,姐姐不用感激我,你也别不信,一会子妹妹将宫里的姐妹召齐了,你可以亲口问问其他妹妹,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贵妃知道今天是怎么也逃不过皇后的掌心了,她痛哭地闭上了眼,对皇后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皇后似乎也疲累了,懒得再羞辱她,一挥手,让人将贵妃拖了下去。 素颜立在一旁,心中虽有些爽快,却也阵阵发寒,宫中女人的争斗,比之大宅子里来,更加惨烈阴狠,还真是可怕啊,一时,她好想快些离开。 皇后等贵妃被人拖走了,才带着素颜会了坤宁宫,皇后一回坤宁宫,整个人便像是脱了力一般,一下子瘫坐在了榻上,怔怔出神,娇艳的容颜上挂满凄苦,素颜静立在一旁,不敢打扰她。 素颜自己心里也是翻江倒海,她方才似乎又听到了一个惊天的眯眯,贵妃怕皇后时,是骂的番邦狐媚子,难道,皇后是番邦的?她不是宁伯侯的妹妹么?怎么可能是番国的女子?越想越乱,她不禁又细看了皇后两眼,果然发现,皇后的眼窝比较深,眼瞳微带了丝紫色,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鼻子也很笔挺,肤质更是比一般的都白,而且是很健康的那种粉白色,还真有一点番国人的特征,却并不明显,难道是混血儿?怪不得貌美惊人,有如九天仙女,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既柔媚,又率真的气质,两种气质交融在一起,更添无尽魅惑,分明就是个旷世尤物。 “过来,坐到本宫身边来。”皇后的话打断了素颜的思绪,素颜依言走近皇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你是好孩子,以前见了你,还不觉得如何,今日才知,绍儿没有看错人,只有你这样的,才适合绍儿。”皇后的眼神很温和,眼底的恐惧还在,她也没有刻意掩饰。 “谢娘娘夸赞。”在皇后面前,素颜有点小心,不过几句话,皇后就能将贵妃逼得几近疯狂,这样的人物,不是自己这只菜鸟能对付得了的,在皇后面前,什么掩饰都是徒劳,她太厉害了。 “本宫知道你在侯府过得不易,不过,这是以前,以后,再有谁敢欺负你,无论是谁,你先打了再说,自有本宫为你做主,便是掀翻了这片天,本宫帮你翻回来就是。”皇后静静地注视着素颜,半晌后,突然对素颜说道。 素颜听得心头一震,抬眸迎向皇后的眼光,却见皇后眼中隐含一股威严凌厉的气势,更多的,是关切和爱惜,素颜感觉心头一阵暖意流出,眼睛微湿地点了点头,她只是个平凡的女子,人不犯她,她不会主动害人,但如果有人要害她,她也不介意翻个天给别人看看,既然身后有坚强的后盾,再忍气吞声,实是傻子。 “不过,成绍那孩子,你还是要多劝劝他,他有时就是喜欢钻牛角尖,如今是非常时期,他总与皇上对着干,于他没有好处,本宫知道他很是听你的话,如今,本宫也管不住他了,本宫今日正式把绍儿托付给你,你一定要帮本宫管住他,不要让他再乱来了,更不能任意的破坏自己的名声,他……不过是蛟龙潜水,总有一天,本宫要让一飞冲天,该他的,就得还给他。”皇后语重心长地对素颜道。 素颜听得心中一震,蛟龙潜水,一飞冲天?叶成绍的志向怕是不在此处,她虽认识他不久,但两人在某些方面很是相同,她笃定的知道,叶成绍只想要过简单的生活,不过,这种话如今不适合对皇后说穿,当下之急,便是如何减少身边的敌人,有了皇后的帮助,自己在宁伯侯的日子会过得更加舒心一些,离开,只是一种愿望,现在,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皇上不许,皇后也不许,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没有皇上的同意,哪里都不会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素颜很乖巧地点了头,两人又说了些话,一会子太后派人过来,说让皇后安排素颜沐浴,皇后才知道,素颜真的是中了毒,并非虚言,倒是对太后如此关心素颜有些诧异,眼神复杂地盯着素颜看了半晌,突然又展开一朵令百花失色的笑容,“倒霉看出来了啊,本宫费了十几年心血,也没能讨得太后的欢心,你这丫头一来,就得了她的眼缘,嗯,也好,倒是一记助力,至少,不会有坏处就是了。” 说完,又安排素颜沐浴了一番,皇后宫里就有一处温泉池,上面撒满了新鲜的梅花花瓣,素颜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毕竟是深宫内院,她没敢多呆,匆匆洗了就出来了。 皇后给她备了一套素净而精致的宫衣,连着头面首饰也备了一套,素颜穿戴齐整出来时,令皇后眼前一亮,笑着对素颜道:“倒还真是个美人儿呢?只是,我那绍儿也太没用了些,怎么到现在,还让你是处子之身?本宫看他对你可是一往情深,你可不能辜负了他哦。” 素颜没想到皇后的眼睛如此锐利,竟然连这个也看出来了,脸色立即羞红,垂了眸不也看皇后。 皇后眼神凌厉如剑,紧盯着素颜,沉声道:“绍儿那孩子太过宠你了,本宫希望你要惜福,那些有的没的,就不要再想了,以前的事情,本宫不再追究,本宫只看以后,而且,本宫告诉你,绍儿没有子嗣,很难立足,不论是在宫里,还是在侯府。” 素颜听得眉头一皱,皇后这话有威逼的意味在里面,对这种事情,她向来觉得应该是水到渠成才好,如果因为利益而不得不做,那便有一种将自己贩卖了的感觉,虽然,她现在对叶成绍有些动心了,可是……还没到那个地步啊。 好在皇后饼没有继续往下说,一时乾清宫的主管太监过来似皇上旨意,让皇后下旨,封叶蓝氏为一品诰命,位同一等侯爵,皇后听了唇边就勾起一抹浅笑,拍了拍素颜的肩道: “绍儿还真是疼你,看来,本宫以后得多让你进宫来陪陪本宫才是,不然,本宫想见见那猴儿,还真是难呢。” 素颜便知道,叶成绍向皇上妥协了,皇上定是恩威并施了,给了他不得不接受的理由。 按说,封诰圣旨应该下到侯府去,不然,先前太后早就给她下了封了,但是,皇后却是就在坤宁宫里给素颜办了,非让她穿上一品诰命的衣服,在宫里等叶成绍。 叶成绍自乾清宫出来时,脸色仍有些落寞,但当他看到一身命服穿戴的素颜时,幽暗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一下过来拉住素颜的手道:“娘子……不能给你想要的生活,但是,能让你享受荣华,受人尊敬,我想,我还是能尽力做到的。” 素颜听了眼睛微湿,柔柔地看着他道:“只要我们同心,不管是什么方式的生活,都应该会幸福的。” 叶成绍以为自己的妥协,会让素颜失望,没想到她如此聪慧又贤达,脸上的失落感立即一扫而空,心情一阵激动,将素颜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两人离开宫回到侯府,门房里的人看到大少奶奶穿着一品诰命那个下了马车,立即上前跪拜见礼,叶成绍笑呵呵的见人便打赏,出手大方,府中下人们个个心中欢喜。 更是议论纷纷,侯夫人也只是个从一品诰命,比大少奶奶还再矮了半级,以后侯夫人见了大少奶奶要不要见礼呢? 侯夫人被侯爷禁了足,不能出门,二夫人和三夫人听了信,都到二门出来迎接素颜,二夫人和三夫人身上都有诰封,只是品级不如素颜,这会子见素颜一身华贵的诰命服回来,偷上又换了套精致的头面,心里便很不是滋味,既羡慕,又嫉妒,又不屑,总之五味杂陈,而且,还不得不对素颜恭敬行礼。 好在素颜笑着说道:“这是在家里,两位婶婶随意就好,在家里,当然是长者为尊。” 刘姨娘也在迎接的人群里,一听这话,却是笑道:“大少奶奶心仁孝顺,却不知,您身穿诰命服,便是你为尊,不管在何处,朝廷规制壳不能不守。” 素颜听这话有些挑拨的味道,果然看二夫人和三夫人脸上都有些不豫,却也不动声色,刘姨娘再如何本事,不过是侯府的一个小妾,她大可不必将她放在眼里,只是,这种小角色却是厉害得很,如今刘姨娘正与侯夫人斗着法,自己大可以坐山观虎斗,两不得罪,到时再收渔翁之利便是。 于是,便笑着问道:“姨娘,素颜今天没在府里,府中可有何事发生?采买可都齐全?饭菜可有安顿好了?” 刘姨娘被素颜一连串的话问得有些发懵,管家的可是素颜,这些个事情,何事落到自己头上来了? “回少奶奶话,卑妾不知,卑妾今儿个只是安排了人去整理园中早草,并未过问中馈之事。”刘姨娘垂了头,一脸失措地说道。 “这就是姨娘的不是了,夫人可是让你给素颜做帮手的,素颜去了宫里,这府里的事情,你就得帮着素颜管着点才是,那些个奴才若看家里没个正经主子理事,还不趁机捣乱?哎呀,素颜又是才理的家,但愿不要出大乱子才是。”素颜一脸担忧地说道。 侯夫人确实当着素颜的面,说过要让刘姨娘帮素颜管家的话,素颜如此说,也有道理,刘姨娘的脸色立即有些发白了起来,垂了头认错道: “是卑妾的不是,卑妾这就着人去处方查看,大少奶奶您先回房休息,下午,卑妾将情况禀报于您。” 时值午饭时分,今天也算得上是素颜管家的第二天,若是有什么幺蛾子,怕是正好在今天出,那些人也可以趁着自己不在府里,动些手脚。 却说宫里,贵妃被人送进了宫中马厩里,两个宫女真的将她扶往马厩的风口处,要给她宽衣扫背,怒骂:“狗奴才,落井下石是吧,本宫还是堂堂贵妃,今日谁敢真对本宫下手,他日|本宫要让你们百倍偿还。”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个娇脆的声音在马厩外响起,“哟,皇后娘娘,您听到贵妃姐姐的话了没有,她是不是魔症还没醒啊?” 又是另一个声音说道:“啊呀,可不能让贵妃姐姐乱说话,冒犯了神灵可不好,臣妾可是听说,马厩也有神灵的,可别让神灵一发火,会让贵妃姐姐的病情加重就不美了,皇后姐姐你好心,给贵妃姐姐蒙了嘴巴。” 贵妃听得快要气死,抬眼便看到皇后带着一群莺莺燕燕正在马厩前看着她,不少嫔妃正指指点点,有的在偷笑,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则幸灾乐祸,更多的,是在讨好皇后,其中,就有不少平素到她宫里去得多的人。 贵妃气得青筋正爆,闭上眼装晕,不想看她们。 这是,两名宫女真的上前来脱她的衣服,将她饿背礻果露于寒风之中,立即便听得一阵惊讶声,嘲笑声,贵妃刺客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才好,严重泪如雨下,羞痛难挡,偏生身上的痒痛还没停,被寒风一吹,还真有些爽意,双手被人捉住,背后的奇痒挠不到,她不由扭动着身子,便更是丑态毕露了,皇后看得心中一阵爽快,正要说上两句,便听得有人来报,大皇子来了。 皇后听了脸上笑意更深,又来个自寻羞辱的么? 大皇子身子笔挺,步态稳健地走了过来,他笑容憨厚,神情温和,一上来,便先给皇后请安,又给一众的妃嫔行礼。 再转身,看到贵妃的惨状,神色微变,却是躬身对皇后道:“儿臣谢过母后,对儿臣母妃的关心,儿臣已经寻得更好的药物,治疗母妃的寒疮病,此处风寒污浊,母后当以凤体为重,儿臣恭请母后和众位娘娘们回宫。” 皇后听得艳眼微眯,娇笑着走近大皇子两步,眼中波光流转,娇躯散发出阵阵幽香,大皇子第一次与皇后挨得如此近,那幽香夹杂着马粪味,竟然有着异样的刺激,他心神一荡,抬眸看到皇后媚眼如丝,美艳绝伦,那笑堪比冰晶雪莲,清雅却动人心魄,他一时眼神凝住,腻在皇后身上,半晌没有错开。 一旁的嫔妃便路出鄙薄之色,大皇子虽是性情温中,办事温和,但却好女色,若非贵妃压制,府中佳丽怕是会超过皇上的后宫,皇上对此倒并没有过多斥责,少年贪欢乃是正常,但是,对皇后不敬,那便是太过大胆荒YIN了。 皇后脸上笑容一收,大声喝道:“殿下为何如此盯着本宫看?你……不会是……” 大皇子心头一震,这才回过身来,一看连上众妃嫔的脸色,心中大急,方才可是真是失态啊,皇后她也太…… 他微胖的身子顿时矮了下来,抬手作揖道:“母后,儿臣看母后神情有些倦怠,脸上有些暗青,很是担心,还是快快请太医为您把个平安脉吧,儿臣这就扶了母后回宫去。” 大皇子反应极快,不过几句话,便轻描淡写的将他方才的失态和荒唐掩过,皇后倒也没怎么为难她,却道:“虽说你有灵药,但贵妃姐姐已经到了这里,又是皇上下令要如此医治的,壳部将病治完再走,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如此走了就可惜了。” 大皇子微垂了眼皮,不让皇后看到他的眼很,却道:“方才儿臣在乾清宫请示了父皇,是奉父皇之命来的,哦,儿臣还遇到了二皇弟,他风尘仆仆,才从两淮赶回,怕是一会子便会去母后宫里拜见母后呢。” 皇后听了果然脸色稍变,懒懒的又带了一干宫女回宫去了。 素颜穿着诰命服,去拜见了侯夫人,侯夫人躺在床上,一看她诰命服的品级,脸色立变,半晌才道:“皇后也不怕违制,凭绍儿的品级,怎么可能封你一品,咱家的那位姑奶奶如今行事可是越发的不靠谱了,也不怕天后怪罪,御史弹劾。” “母亲大可放心,儿媳的诰命乃是皇上亲封,向来,御史要弹劾,也只能弹劾皇上了。”素颜早就知道侯夫人会说些讥讽的话,淡笑着回道。 侯夫人果然脸色立变,嘴角扯了扯道:“原来是皇上亲封,这倒是给叶家长了脸了,不过,贵妃娘娘暂掌宫印,只怕……” “贵妃娘娘病了,皇上请她去冷宫清修三个月,内宫有皇后掌管,母亲您忧心了。”素颜仍是淡淡地看着侯夫人,脸上很是平静无波,并无半分的骄傲自大。 “什么?贵妃被打入了冷宫?那……”侯夫人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她自床上一坐而起,激动地掀开被子,看到素颜一脸的惊异,才又将被子盖好,淡淡地说道: “皇后掌了宫那是好事,她可是咱们家的大姑奶奶,以后,侯府只会更显荣华,我累了,午饭就送到我屋里来吧。” 素颜听了便默默地退了出来,叶成绍根本就没进去,正站在外头与墨书说着什么,见素颜出来,便嘟了嘴道:“她以后再欺负你,你大可以拿出一品诰命的架子来压她,大可不必再忍她了。” “你说什么呢,再如何她也是长辈,只要她不找我麻烦,我还是会敬着她的。”素颜白了叶成绍一眼说道。 叶成绍听了将她往怀里一揽,笑嘻嘻道:“就知道娘子是最讲理,最贤惠的,走,咱们回屋去,一大早儿我听说你被晾在慈宁宫外一个时辰,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气,还好,那药让你发了一身汗,应该不会着凉了才是。” 素颜听得心中微动,像一股温暖的细流缓缓流入心田,温暖又柔软,她静静地挽住叶成绍的手臂,垂着眸子道:“皇后娘娘说,你应该早些有子嗣才好。” 叶成绍听得大惊,像是没听得清楚,大脑袋俯近素颜,眼睛灿亮如星,里面烧着灼灼火焰:“娘子,你说什么?我没听得清楚!” 第九十六章圆房 “没听清楚就算了,我要去厨房瞧瞧去。”素颜被叶成绍那灼热的眼神弄得心慌意乱,哪有姑娘家主动说这事的,这个笨蛋,说一次就很难为她了,他竟然还装没听懂,不理他了。 素颜挣脱叶成绍,扭头就走,叶成绍好不容易得点甜头,还没试到味儿,哪里肯让她走,一个飞扑,从身后一把抱住她的腰,再手一抄,两脚轻点便往苑兰院里掠去。 二人身后的墨书和青竹面面相觑,世子爷和大少奶奶也太生猛了些吧,这可是在园子里啊,好多双眼睛看着呢,也太不注意形象了吧,好歹两人都是有品级的人啊。 墨书十六七岁的样子,正值青春年少,被叶成绍这一下弄得也是耳朵都红了,青竹冷着眼睛瞪他,不屑道:“你脸红什么?你见的世面大了去了,倚香阁的姑娘那么围着你闹你都没脸红,跑这来装清纯了?” 墨书被青竹说得恼羞成怒,鼓了嘴想回,但青竹只横他一眼,他便立即焉了,青竹的本事墨书是清楚的,他要敢顶嘴,青竹只需轻轻一弹指甲就能让他趴下。 “还没用午饭呢,这事怕是能成。”青竹转了头,看着一下子便没了踪影的两个主子,喃喃道。 “有了这个,还吃什么饭啦,没看到世子爷那口水都快流地上去了么?同是爷们,我可是最清楚,世子爷有多想着大少奶奶……以前在倚香阁,那些姑娘们那么挑逗也没看他急色过,大少奶奶就一句平平淡淡的话,也就化身成恶狼了,唉,要不怎么说,这夫妻还得是要有缘分才能成呢?” 墨书也看着前头,慢悠悠地晃荡着,这会子主子一定不会叫他服侍,他也想到大少奶奶穿堂里坐坐去,还莫说,蓝家的几个陪嫁丫头,个个儿都长得水灵,尤其是那个紫晴,还做得一手好女红,只是嘴巴厉害了点,嘴巴厉害好啊,将来不吃亏…… “你个大嘴巴,以后最好少在大少奶奶面前说倚香阁,爷要是吃了瘪,一定会揍你的。”青竹一听墨书说倚香阁,便一巴掌拍在墨书头上骂道,完全忘了,方才是她自己先说的。 素颜被叶成绍抱着飞了起来,人像是坐飞机一样,偏又不如飞机坐着舒服,头晕目眩的,顾不得羞涩,双手紧紧搂着叶成绍的脖子,嘴里却骂道:“你发神经了吗?好多人看着呢。” “怕什么,咱们可是新婚夫妻,他们没见过夫妻恩爱么?”叶成绍脚步轻点,一想起素颜说的那句话,他就浑身燥热,要有子嗣,可不得就先行周公之礼么?天知道,每天睡在娘子身边,看得到,摸不到,吃不到,他忍的有多幸苦,简直就是水深火热啊,偏生这个又是个烈性的,生怕惹火了她会逃……只能慢慢来,可是,这一个慢字,就像文火煎药,钝刀割肉,难受啊。 到了苑兰院的门口,叶成绍也不将素颜放下,直抱着人就往里屋冲,紫晴和紫绸两个自大少奶奶一大早儿被宫里的人接走了,心里便忐忑不安,若是皇后娘娘召见还好说点,却是太后召见的,两人都知道洪氏死得蹊跷,都怕太后和贵妃会将洪氏的死,怪罪到大少奶奶身上去,千万别遭什么罪才好了。 这会子见大少奶奶穿的衣服不是出门的那一套,一眼瞥去,连头面都改了,好像是朝服,两人又惊又喜,可是世子爷这事做什么?怎么急冲冲就往里屋去,难道大少奶奶还是挨了罚? 如此一想,紫绸心急如焚,跟着叶成绍也往里屋冲,却见世子爷正压在了大少奶奶身上,她吓得立即满脸通红,赶紧退了出来,面红耳赤的,心跳半天都没平静下来。 紫晴没跟上去,却见紫绸红着脸退了出来,心中了然,眉头一皱道:“一会子可是到了饭时,大少奶奶又是初掌中馈,侯夫人如今病着,用餐时,上房里没人可不行啊,大少奶奶怎么着也得到堂才行。” 紫绸一听也正是这么个理,眼瞅着就要开饭了,作为当家人的大少奶奶不去主持可不行,几大家子人围几桌呢,不看着,出了什么乱子,又泼脏水到大少奶奶身上怎么办?可是这情形,她也没法子,作下人的,再笨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讨主子们嫌啊。 紫晴皱着眉头在屋里打转转,这时,陈妈妈从后堂里走出来,问紫绸:“大少奶奶回了没?” 紫绸对着里屋努努嘴,“在里面呢。” “脸色如何?还好吧,没受啥气吧,也回来了没?”陈妈妈连声问了一大串。 “封诰命了,极品没看出来,也抱着进去的呢……不过,应该还好,没受气吧……”紫绸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心急地看着穿堂外,干脆走出去问问紫云,厨房里开饭还得多久,可别正是……那时候,可就不好了,二夫人,三夫人几个可都不是好相与的,又正是大少奶奶封了诰命的日子,以世子爷的地位,再如何,也会是个三品诰命,比二夫人和三夫人都不低,大少奶奶若不去上房用饭,不定就要说什么拿架子,不尊长辈的话了。 “抱着进去的?没挨罚吧,不行,我得去瞧瞧,爷粗手粗脚的,你们两个也是,怎么就不进去服侍着呢?”陈妈妈听了心中也很不安,抬脚就要往里走,这会子紫绸到了外面去找紫云去了,紫晴纲要制止,却将抬起的手又放下,陈妈妈在院里可是年纪最大的,又是大少奶奶的奶娘,便是做错什么,大少奶奶也会给她几分体面,不会如何的,至少世子爷,他对陈妈妈也是礼让得很,当着大少奶奶的面,更不会对她如何了。 可是,陈妈妈刚一走到门口,伸了手想掀帘子,却将手又放了下来,疑惑地问紫晴:“你们两个不进去,不会是……” 看紫晴脸色有些泛红,陈妈妈不由笑了出来,激动地搓着手道:“好,好,好,大少奶奶总算是想通了,哎呀,老天保佑,过几个月要是能怀上就好了。” 紫晴一听,脸色更复杂了,冲口就道:“妈妈也不看看是什么时辰,到了饭时呢,要是前头来请大少奶奶,咱这该如何回啊?” “有什么不好回的,就说大少奶奶今天累着了就是,上房里的饭菜早有人安排好了,厨房里,上房值守的,哪一个不是做惯了的?大少奶奶在与不在,他们还不照样吃着就是,以前可没怎么将咱们大少奶奶看重过,这会子离了大少奶奶还吃不得饭了不成?”陈妈妈对着紫晴就是一顿说起。 紫晴听得脸都要绿了,不过,也没法子反驳,只能自己干着急。 一时也跟着到了穿堂前去了,眼不见为净,自己一个丫头,急也是白急,有的事情怕是注定了,没法子改变。 不成想,一到门口,就见院外头,司徒兰正带着丫头往院里来,眼睛一亮,热情的就招呼道: “司徒姨娘是来看大少奶奶的么?大少奶奶才从宫里回来,跟爷在屋里说话呢,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大少奶奶封了诰命了。” 司徒兰也是听说素颜被封了一品诰命,在屋里听着心里便很不是滋味,一品啊,怎么可能,自己家母亲也才二品,一品可是形同侯爵,看来,皇后娘娘是真的很喜欢蓝素颜,为了她连朝廷规制都打破了,她也不知道是嫉妒还是羡慕,还是不屑,总之心情很复杂,就想到正屋里来,想看看叶成绍的脸色,想问他,要将自己置于何地?那一品诰命,原本应该是她的啊…… “我是来恭喜大少奶奶的,也不知大少奶奶方便不。”司徒兰难得的和颜悦色,说话时,眼睛也没朝天看着,肯睁眼看紫晴几个了。 紫绸正跟紫云说着话,没想到紫晴竟然把司徒兰给招了进来,这妮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她究竟想做什么?这个时候,这司徒姨娘原就与大少奶奶也世子爷都不对头,这会子若是知道屋里的人在……那还不得气死去? 她不由瞪了紫晴一眼,笑着对司徒兰道:“奶奶有些不舒服,爷在陪着说话呢,都到饭时了,要不,姨娘先用了饭再来?” 司徒兰听了心里不由郁堵得慌,蓝氏都封了一品了,那混蛋还小意地在边上陪着,他的眼里,还有没有其他几个人,正室又如何,还不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还不都是他娶回来的老婆,凭什么就不分些心来关心其他人? 蓝氏也太霸道了些吧,真想一个人霸着那混账么?自她进了门,闹出的事就一桩接一桩,那混账以前还往悠然居里一天钻两回,如今是半步也不愿意踏进去了,真当蓝氏是个宝啊,什么都顾着她。 “大少奶奶不舒服么?那我更要进去看看了,来了,又知道了她不舒服,不看望下,人家还会说我眼里没正视大夫人呢。”司徒兰的声音便有些冷,抬了脚便往屋里走。 紫晴在前头殷勤地引路,刚走到正门,不等陈妈妈说话,便扬了声道:“大少奶奶,司徒姨娘给您道喜来了。” 却说叶成绍抱着素颜直接进了里屋,回头一脚就将门给踢关了,却忘了腾出一只手来上了栓,心急火燎的就把素颜往床上一放,自己踢了靴子便压了上去。 素颜心头乱糟糟的,刚才是被叶成绍的细心和体贴给感动了,又经历了宫里的那些事,知道他对自己的那颗心,又了解了他的一些身世,同情,不舍,感动,几种情绪都绞在一起,冲口就说了那一句话,没想到,这厮就像头饿了十天半月的狼,看到了可口的食物一样,一下子就将她抱了回来,如今,还压在她的身上,真的要……将自己全部交给了吗? “娘子……”叶成绍热情似火,浑身燥热难耐,伸手就开始解素颜的衣扣,俯下身,小心地亲吻着素颜娇艳欲滴的肌肤,由额头,到鼻子,再到脸颊,再到耳根,细细密密,寸寸棉棉,半分也不放过,温柔而又极富耐心,倚香阁的红英说过,女子第一次,是很害怕的,也会很疼,他不想让娘子痛,一定要小心呵护她,更要让她一辈子也不能忘了他们的第一次。 红英还说,女孩子,对第一次的男人有归属感,会永远都将那个男子刻在心里面,娘子这一辈子都只能有自己这一个男人,所以,他更要好生等她,不能让她受一丝一毫的痛楚。 所以,他很小心,也很细心。 他的吻,热烈而细密,素颜能感受他的小心和怜惜,心里的那一丝犹豫和惶恐不知不觉消散了,手也不自觉地勾上了叶成绍的脖子,她并非第一次,前生有过经验的,便是那点子经验,不足为谈,呀看过a片的,再说了,她也学过医,究竟要如何做,她心里明了,可是……好像不是时候呢,到了饭时,而且,今天是她封诰命的日子,府里的人肯定都会趁着饭时,向她道喜的啊,就方才看到二夫人、三夫人脸上那点表情,她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不缺席上房的午饭啊,会引得她们更加羡慕嫉妒恨的,还是…… 可是,叶成绍每吻一下,都能让她的心为之一颤,那酥麻的感觉好像带了电一样,能震动她神魂,她也有些意乱情迷了起来,小手也不自觉地抚摸着叶成绍肌理细致的脖子,摸到他高高空起,硬硬的喉结,叶成绍得到她的回应,心里一甜,越发的激动了起来,花了好打的心神才控制自己想要撕扯掉两人身上碍事的衣服的冲动,又费力的解开了素颜身上的一颗盘扣。 声音沙哑而魅惑,在素颜耳边呢喃:“娘子,别怕,我会很轻很轻的。” 素颜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娇柔得像要腻出水来,听在叶成绍的耳朵里,便成了致命的诱惑,他心神为之振奋,吻得也更用心,更卖力了。一只手,慢慢的撩起素颜的裙摆,伸了进去,一下便捉住了那对他日思夜想的兔子,轻轻搓揉着。 素颜脑子里也是一片懵的,看他急切得头上都沁出汗来,心疼地,颤抖着就伸了手去帮他解他的衣服。 两人这会子还真有点干柴碰到烈火的感觉,正两情同醉时,外面突兀地不合时宜的传来紫晴的禀报声。 像是一盆清水浇在了头上,素颜顿时清醒,忙松开解叶成绍扣子的手,推了推他道:“相公,司徒妹妹来了,我出去看看。” “娘子……”叶成绍一听司徒兰的名字,头皮就有些发麻,若是别的女人,他怕是大骂起来了,真是不知时务,竟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来打断,要人命啊,真的要人命,难道又要去淋冷水?热情似火的时候被人搅了,他真想骂司徒兰家十八代祖宗,怎么就生了这个个讨厌的女儿出来,存心陷害他啊…… 叶成绍只差没学着狼仰天高嚎一声了,也太悲催了些,难得进行顺利一次,竟然要无功而返,他一口钢牙都快咬碎了,若是司徒兰在面前,他真想一掌拍死她。 素颜看叶成绍脸都绿了,知道他忍得难受,她也没想到司徒兰会在这个时候来,不过,人家也没想到他们夫妻会在这个时候办事好不好,大白天的,来给她贺喜,又没有错,她很坏心眼的将手伸下去,抓住叶成绍的某处昂扬,使劲上下撸了一把,叶成绍哪里受过如此大补,整个身子都一激灵,顿时便更加控制不住自己了,在喉间沉着声唤道:“娘子……你想要了我的命吗?” 素颜笑着抱住他的头,在他额前亲吻了一下道:“我可不想就这么着草草的把自己给了你,晚上……咱们……准备妥当些,正正式式的洞房可好?” 听到素颜如此说,叶成绍觉得自己好像对素颜不够尊重,原本也有的人家里,娶个小媳妇回去,并不记着圆房,而是等两人都大些个了,才行圆房之礼,圆房那天,倒是要正式一些,如此一想,他便是身子再灼热,也只得忍了。 心里暗骂着司徒兰,一时又想起司徒兰娶回家的那一天,洞房花烛夜,他原还想与她行周公之礼的,打算着只是用个妾室名份搓搓她的傲气,还是升她为正妻的,毕竟他也知道,他对她做过火了些,虽然她着实有些生厌,但是没成想,她却骄傲得像只孔雀,高抬着下巴,轻蔑而高高在上的看着他,一副要自己臣服于她的样子,啊呸,他这辈子最讨厌孔雀这种东西了,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他一看到她那样子,就提不起半分的兴趣了,正想转身就走,可偏生侯爷命人将外面的门给锁了,让他出去不得。 而司徒兰看他竟然在洞房之夜要弃她而去,更是气了,坐在床边就哭了起来,他一时又心软了,也觉得,她堂堂一个侯府嫡长女,才貌双全,却被自己弄成了小妾,着实有些过火,便又放下身段去哄她,哄了好一阵后,她好像也迷迷糊糊的要睡了,自己的手搭在她身上时,她也没抗拒,还将头埋在了他的怀里,按说,就此发展下去,他们应该水到渠成,成为了真正浮起才是,可是,偏生他就是对她生不出激情来,面对她时,心里像是膈应着什么东西,就是动不了情,没那份要将她压倒的冲动。 他不由怀疑起来,倚香阁的姑娘们可没少挑逗过他,他也有这种感觉,玩闹归玩闹,他就是感觉不愿意随随便便就与人做那事,好像很脏,还……有点恶心,后来,倚香阁的姑娘们便暗地里说,他可能那方面不行,让他知道后,气得五腑升天,好生将那些姑娘妹妹们都整治了一顿,并下了封口令,不许她们乱说半句。 司徒兰那一晚,怕也以为,他有那种毛病吧,他将她抱到了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却歪在了椅子上睡了一宿,司徒兰那样高傲的一个人,自然不可能会对他主动……那一夜,他过得平淡乏味,后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心病,怎么见了美丽女子不能像别的男人那样一冲就上去了呢? 而他,也因此更流连于风月场中,在烟花之地与大周京城各大名妓嬉耍玩闹,也没少于妙龄绝色美女亲昵过,但是,总是不能对她们心动情动,他都有些懊恼了,只怕自己真的有心理疾病呢,可是,那天,他在蓝家后院看到了素颜,看到她截然不同的气质,分明柔弱的一个娇俏女子,却勇敢决绝,果断大气……这只不过是让他有些好感而已。 在司徒家的那一次,眼看着她就要嫁给上官明昊,他心底突然便有一种就要痛失至宝的失落和难受,冲动之下,他将她搂进怀里,没想到,只是轻轻地触碰,就让他心跳如鼓,血流加速,竟然有种将她嵌入身体与他同为一体的欲望。 而身体某处的叫嚣也让他终于释然,原来,,他没病,只是,没遇上真正心仪心动的人而已……后来,他更是不顾一切地想要得到她了…… “相公,那个……我出去了。”素颜看叶成绍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眼神又有些迷离,便扯了扯他衣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男人在最紧要关头被打断,确实很残忍啊,她也明白一些的,因为……她方才也是情动不已,深陷其中。 还好,素颜她没有嫁给上官明昊,还好,她终于成为了自己的妻,叶成绍自沉思中回神,站起身来,温柔而又像害怕失去一样,紧紧地抱紧了素颜,下巴搁在素颜的肩上,呢哝着:“娘子,我们来日方长,我……要给你一个最好的洞房之夜,是我太急了,我们一起去见见她吧。” 素颜听了嫣然一笑,抬手帮他撸了撸头发,将他的发冠正了正,又抻了抻他衣袍,柔声道:“我去换了这身朝服吧,没得又让她看了难受。” “嗯,娘子,你换吧。”叶成绍此时心里一片祥和,与素颜在一起,总觉得心里不再空洞孤独,更不会寂惧惶惑。 素颜迅速换了身衣服,取下头上的头面,只带了家常的首饰,与叶成绍双双出了门。 司徒兰坐在正堂的绣凳上,神情很是复杂,见到叶成绍与素颜肩并肩的出来了,男的气宇轩昂,丰神俊朗,女子俏丽清雅,大方端庄,二人虽没有亲昵举动,却显得那样的默契,一股淡淡的情意在二人眼波间流转,由其叶成绍,只是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也能够看得出,他对蓝素颜的轻易有多浓,而先前看着还淡漠冷清的蓝素颜此时看叶成绍的眼波中,竟含着脉脉温情,她不觉得眼睛一阵酸涩,有些狼狈的撇开眼去。 “多谢司徒妹妹好意,妹妹可曾用过午饭?”素颜看出了司徒兰的不自在,很随意地走到正位上坐下。 司徒兰怔了怔,眼睛忍不住就看向素颜,发现她笑眼中,春意流转,两颊绯红,比之往常更添了几分娇媚,不由抿了抿嘴,强压心头的酸涩,“听说皇后娘娘下旨,给姐姐封了个位同侯爵的一品诰命,妹妹特来给姐姐道喜,还是姐姐福分大,以相公的品级,最多也就能封个三品,娘娘倒是为了姐姐愈制了。” “多谢妹妹,这原就是相公的福分,相公深得皇上喜爱,皇上爱屋及乌,才破例封了我个一品,不过是个虚名,倒也不用太过看重的,好生服侍相公才是正理儿,才能不辜负了皇上隆恩。”素颜淡淡地说着应景的话,到了饭时了,她正想去上房瞧瞧,不要在午饭时除了什么岔子才好。 她很随意的一句话,却是让司徒兰听得很是刺耳,竟然是皇上御赐的,那就更让她生妒了,如果,当初……当初那混蛋其实对自己也不错的,只是……若不然,这一品的诰命也该是自己的,父亲曾说过,与他在一起,会有意想不到的荣华,起先不信,如今看来,倒是有些端倪。只是,却被一个小小五品下官之女得了去,让她好生不甘。 “相公,何时,你也给妾身封个命妇回来,也不枉妾身以侯门嫡长女之身份,下嫁你一场。”司徒兰语带怨气的对叶成绍道,她如今也不敢随便对素颜如何了,毕竟一品诰命,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妾室所能冒犯的,但叶成绍礼让她惯了,对她心怀有愧,她对他说话就放肆得多。 “呃……”叶成绍听得有些发懵,她一个妾室,怎么可能被封为命妇,大周朝还没有这个先例,除非是平妻,还是有可能的,可是,升她为平妻……自己又对她没感觉,她才十七岁的年纪,大好青春……他不想再耽搁她了。 “怎么,相公眼里便只有姐姐么?怎么说,妾身也是出身贵门,皇上既然会为了姐姐愈制,那应该也不在乎再多违些祖制吧。”司徒兰一看叶成绍那迟疑为难的样子,心里就郁堵,一股火气直往头上冒,说起话来也不管不顾了。 “妹妹可是在责怪皇上为了我而违了祖制?”素颜很不喜欢司徒兰对叶成绍说话的态度,司徒兰人看起来,并不太坏,就是自小被宠得太过,有点目空一切,天真得过头了,认不清自己形势,有点不切实际。 “难道不是么?哪有一个三品世子之妻,被封一品的,妻子倒是大过丈夫了,姐姐可真威风。”话既然扯开了,司徒兰就有些收不住,加之她如今是又嫉又气,哪里还管什么说得,什么说不得。 “哦,妹妹不知道皇命大于天吗?规矩既然是人定的,自然就有人违反,就像妹妹你会以一个侯门嫡长女身份与人做妾一样,这世上,总会出一些违背常理之事,妹妹便是心中再不服气,你现在也只是相公的一个妾而已,妹妹还是认清自己的地位好点,不要总说些违制不违制的话,说起违制来,你一个小妾,如此在相公面前大呼大叫,难道就不是愈矩?” 这话简直直刺司徒兰的心脏,她最忌讳的,最痛苦的伤疤都被素颜给无情揭开,袒露在人前,以前便是全府上下都知道这个事实,也无一人敢在她面前提及,哪怕只是暗愈,也是不敢,如今却被素颜赤果果的说了出来,让她顿时气得脸色刷白,整个身子在绣凳上都摇晃了一下。 叶成绍看着有些不忍,转过头,担忧地看了眼素颜,司徒兰虽然并不阴狠,但也是个记仇的,娘子干嘛这样得罪她,不过,心里又有丝甜意流过,娘子还是很维护他的呢,这是第二回了。 “你……你太刻薄了,就算你被封了一品也不能如此欺辱于我吧,蓝素颜,别人怕你这一品,我可不怕,皇上为何会封你一品,你自己怕是都不知道,我却知其中缘故,不要以为,你这一品有什么了不起,只要我肯与这个混蛋好生过日子,将来,皇上只会封我更高位份,你不要得意得太早了。”司徒兰自绣凳上站起来,指着素颜的鼻子骂道,她今天是被刺激得过头了,蓝素颜,真的让她忍无可忍,一些藏在心里的话也忍不住说了出来。 “你言下之意,你以前,是不肯与相公好生过日子了?是看不起相公对吧,妹妹好大的本事,好大的魅力,是不是只要你勾勾手指头,相公就会对你俯首帖耳,百依百顺?”素颜面若寒霜,两眼如寒锋冷视着司徒兰。她今天若不将司徒这个刺头给撸软了,以后府里还会有不少幺蛾子弄出来了,那几个也是不好相与的,只要自己对司徒兰退让一步,她们就会有样学样。 “你……我没这么说。”司徒兰有些心虚,被素颜揭穿话里的含意后,她并不如以前那样底气很足了,叶成绍对她究竟怀着怎样的感情,她现在也有些没有把握。 “傻子都能听出你话里话外的意思来,相公,司徒妹妹可是说了,以后会赏你个脸,好生跟你过日子呢。”素颜转过头,换了一副笑脸地叶成绍道。 叶成绍听得背后一阵发寒,娘子好像动了真怒呢,他立即讨好的笑着对素颜道: “我只好生跟娘子过好日子就成了,其他人,都由娘子管着,男主外,女主内,内院里的事情,我就不管了啊,不管了。”两个女人都不好惹,他想要逃开就好。 “妹妹,你出身贵门,我也清楚,只是,我再警告你一次,混蛋两个字,不是你能骂的,哪怕以前你贵为公主,如今也是相公的一个小妾,请注意自己的身份,如若再听到你辱骂相公,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素颜对叶成绍的话还算满意,她也明白叶成绍对司徒兰的心,如今她想与叶成绍真心实意的过下去,他后园子里的女人,就得一一清理干净,而司徒兰是让她最为头痛的一个,她希望能找到一个好法子,让司徒兰能过得好一些,给她一个好一点的归宿,现在,还只是走了第一步,后面的路,还真的很难很难,牵扯得太多,各方势力交杂,稍有不慎,自己便会陷入深渊。 司徒兰的话透露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司徒兰对叶成绍的身世可能有些了解,所以,护国侯才可能同意将嫡长女送与叶成绍做妾,赌的,怕是将来,也就是皇后娘娘所说的,一飞冲天之时,司徒兰身份也会跟着水涨船高,贵不可言。 如此一想,她对司徒兰的同情之意又减少了些,世事匆匆,皆为利来,如果真的没有半分好处,她有怎么可能真的自甘低贱,给叶成绍做妾?宁伯侯府虽然权势大,但护国侯府也不差,叶成绍当时再是荒唐,只要护国侯府护得严实,又怎么可能让叶成绍一个少年得逞?而且,还真遂了他的心愿,分明,就有一丝放纵和乐见其成在里面。 “你……你不要太得意,总有一天,我也会与你平起平坐的。”司徒兰嘴硬得很,也不给素颜行礼,起身就往外走。 素颜眉头一皱,大声喝道:“大胆,司徒兰,不要以为相公让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这府里,还是有规矩的,来了,将司徒姨娘拉近后园的小黑屋里关起来,关上一天一夜,让她明白,什么是嫡什么是庶,何为尊卑高下。” 紫晴早就看司徒兰不顺眼了,敢明目张胆的跟正室夫人叫板原就是不知死活,何况正室还是一品诰命,那便更不知死在哪里了,一听素颜喝令,手一扬,便叫来两个粗使婆子,上前二话不说,先堵了司徒兰的嘴,让两个婆子挟住就往外拖。 司徒兰原本还想骂的,这会子被堵了嘴,半句也骂不出来,气得直踢脚,她的贴身丫头也是子护国侯府里陪嫁过来的,一见这样,不由也骂了起来,扬言要回护国侯府告状,说素颜欺负了司徒兰。 紫晴一听,回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得那丫头半点不敢再说话,“我告诉你,你主子如今是宁伯侯世子的妾,妾是什么意思?半奴婢半主,明白吗?她犯了错,就该受正室夫人的罚,你若再闹,拿板子抽死你。” 那丫头吓得立即跟了两个婆子出去了,素颜皱了皱眉,忙招了紫绸过来道:“你派几个人好生守住黑屋,好菜好饭的待着司徒氏,别让人趁机欺负了去。” 紫绸听了微微点头,她也不想素颜与司徒兰的关系闹得太僵了,更是怕有心之人,趁机从中闹事,如此,只是削削司徒兰的傲气也好。 叶成绍自然也听到了素颜与紫绸的一番对话,他眉头微锁,想起洪氏死得离奇……身子一闪,便纵了出去。 素颜知道他有事要做,也没怎么在意,带着陈妈妈和青竹两个去了上房。 二夫人、三夫人已经坐在上房,文娴文静、文贞文英几个都在,她们看见素颜来了,几姐妹同时上前给素颜行礼,恭喜她被封为一品诰命,文娴挽着素颜的手,笑意融融: “大嫂子,听说,你去了太后宫里,妹妹还真担心呢,没想到,得了个一品诰命回来,真是可喜可贺,这可算得上是叶家的大事了,叶家,除了姑母以外,就是大嫂子的身份最高了。” 素颜听了笑着用手指戳她的脑门道:“胡说些什么呢,这府里,最大的是四叔祖母,其次就是父亲母亲,一大家子人,讲那些个虚头巴脑的东西做什么。” 文静自素颜进来后,眼神就有些复杂,这会子看文娴跟素颜有说有笑,便也凑了过来,眼睛亮亮的说道:“恭喜大嫂,大嫂平易温和,得了高位也不显傲,气度海涵,以后,妹妹可要多与大嫂学习学习才是。” “二姐姐是该多与大嫂亲近亲近,沾沾大嫂的福,保不齐,以后嫁了,也能成个一品诰命呢。”文娴趁机消化文静,文静嗔她一眼道:“三妹妹难道就不想么?听说寿王梅花盛会上,东王世子可是要来哦,三妹妹,以后若是成了东王妃,可不要看不起姐姐哦。” 文娴被文静说了个大红脸,举起小拳头就打文静,几姐妹闹作一团,气氛倒还算融洽。 文英仍是一派直率爽朗,她看着文贞,等文娴和文静走开了些,才走了过来,给素颜行礼道贺,素颜虽然对刘姨娘不太感冒,倒是有几分喜欢文英的和性,身为侯府庶女,不卑不亢,气质大气自然,很是难得,想起娘家的妹妹素丽,她的心便有些柔软,但愿,自己与这个女孩子不要发生冲突,能成为好朋友才好。 二夫人和三夫人难得也和气得很,一顿饭吃得大家都高用过饭后,素颜便有些发困,处理一些琐事后,便回了屋,今天一天也着实太过疲累了,回到屋里,她吩咐紫绸看门,谁也不要吵她,倒床便睡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觉脖子处痒痒的,她下意识就伸手去拍,却是触到一个丝滑的大脑袋,睁开眼一看,只见满室银辉闪烁,那流泄的光晕柔和而婉约,还带着淡淡的圣洁之气,如水般沉静大气,有如置身月光之中,可是,头顶红纱绣帐,身上也盖着熟悉的锦被,这事……她将眼睛睁大了一些,转过头,看向纱帐外,清澈的眸子里顿时绽放出无限光华来。 心中无比震惊,多宝柜架,梳妆台,挂衣柜,还有窗棱上,只要是屋里的家俬上,都摆着一根黄金烛台,烛台上放着的,不是烛火,而是一颗颗硕大的夜明珠,颗颗光华流转,灿亮却不耀眼,光线柔和温暖,洒在人身上,如沐月华。 “娘子,可还喜欢?”叶成绍自素颜怀里探出头来,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青草气息,还有一丝沐浴过的清爽,身上的外袍早就脱了,只穿了一身洁白的丝绸中衣,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忐忑,似乎生怕素颜会不满意他的布置。 “好美。”素颜忍不住说道,只是,她睡了一下午么?抬眼看窗外,果然真是天黑了,想起许过叶成绍的话,不由嗔了叶成绍一眼,这家伙精虫伤脑,无时不刻就想要做那事,伸出手,想要拍他,却触到他眼里的那一抹小心,不由心一软,改拍为抱,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 “真的吗?我想了好久,不知道布置出什么样子,才能配得上我的娘子。”叶成绍听得大喜,墨玉般的星眸中闪烁着炫目的灼光。 “那娘子,咱们……洞房吧。”他的声音有些微微的发抖,实在是两个在一起睡都睡了好几回了,肌肤之亲也有,却总是临渊止步,几番持枪上阵,却被人下了枪膛子,碰到谁,谁也会担心的。 素颜不由在心里对叶成绍翻了个白眼,做这种事情,不都是男人主动的么?要做便做就是,还非要问人家愿意不愿意,女孩子便是再愿意,也不好意思诉诸于口吧。 看素颜娇羞地垂着头,吹弹可破的肌肤红得像一朵艳丽的云霞,叶成绍的心一阵急跳,咚咚的,像是要从胸膛子里蹦出来一样,他下意思地就伸出一根手指,托起素颜尖俏的下巴,眼睛盯着那丰润着,泛着红晕的唇瓣,伸出长舌,像是品尝极品美味一样,沿着那细细地轮廓描绘了一圈,完了,还砸吧砸吧嘴,似是意犹未尽。 素颜双眼柔得似水,她也很湿期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眼睛里的叶成绍肌肤红润细腻,满头长发披散在脑后,如丝如绸,饱满的前额被夜明珠照得透亮,那像被雕刻过的脸庞,阳刚中揉进了一丝柔和的美感,她不由在心里喟叹,真是极品美男啊,以前,就觉得叶成绍长得帅,这会更觉得帅的掉渣,自己还真是忍得住,那么久都没动过一根手指,暴殄天物啊,不知他的身体,是不是也是极品呢,听说,练武之人,都会有六块强健的腹肌,有倒三角的身材还有……她如水的双眸变得迷离而灿亮了起来。 伸了手,就主动的去脱某人身上的衣服,也策划能够少品尝完素颜的唇瓣,又移向了她晶亮、元宝似的耳朵,娘子好像很喜欢自己亲那里呢,每次一亲,她的身子就会慢慢变软…… 他正津津有味的舔着,却不知,身上的绸衣不知何时已经滑落了,露出完美傲人的身体来,某个平素无比端庄的女子正化身成色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眼神比他的还要亮。 “娘子……”叶成绍感觉有丝凉意后,才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已经袒露在素颜面前了,身上一丝不挂,他长这么大,虽不是第一次在人前如此裸露,但却是第一次被人当珍品一样在欣赏着,一股羞意自心里溢出,娘子也太大胆了一些……那眼光,她怎么像是要吃了我似的。 “乖,再给我看看。”素颜像是大灰狼在哄小白兔,眼睛真往叶成绍身上睃,自己却还穿得严实,一件中衣连领扣着,根本没解开。 没办法,这家伙的身材也太棒了啊,结实,却又不失纤秀,肌肤白里透红,细滑如瓷,宽肩上,一对锁骨白净而秀气,胸腹间,六块腹肌清晰明朗,两颗粉红的相思豆在空气中泛着诱人的光晕,她忍不住就恶劣地伸出食指,拨弄了一下,叶成绍的身子立即一颤,喉间逸出“咝”的一声: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又唤了一声:“娘子。” 娘子好生猛,她……不行,太不公平了,也得把她的衣服脱掉才行,伸了手就去工作,却是越急越笨,半天也没解开一粒来。 窄腰……丰臀,不对,臀看不到全部,那怎么能行,素颜把玩了一会叶成绍的相思豆,眼睛又瞄向了他后背,果然,丰臀挺翘,强健的股肌如两瓣半月,太诱人了,素颜张嘴就咬了一口。 “啊,娘子,好痛。”叶成绍痛得一叫,身子忍不住就扭动了一下,身子翻转过来,两条修长笔直的大腿,中间一柱擎天,顶端泛着一滴晶莹透亮的液体,素颜两眼再次睁得老大,眼睛不再是火苗,倒是有一丝的恐惧,这厮,这武器也太……那啥了吧,她有种临阵脱逃的冲动。 只听哧啦一声,紧接着一股凉意让她激灵了一下,就听叶成绍哑着嗓子道:“娘子,点了火还想再逃吗?” 一低头,素颜就看到自己身上也不着寸缕了,某人没耐心解扣子,直接将她身上的衣服全撕了,她正要发火,那是她费了几天的功夫才做成的纯棉内衣啊,就此毁灭了。 可是话还没出来,叶成绍鸡一下堵住了她的嘴,顺势将这不老实的女人压在了床上,他便是再羞,也知道,这个时候,男人要是让女人占了主导,那可是太没面子了。 轻轻叩开素颜的贝齿,长舌长驱直入,攻城略地,不放过素颜口中的寸土,卷起那调皮着的舌头就用力吸允起来,与以往的几次长吻不同,这一次,两人赤身相对,肌肤贴着肌肤,他能感受到她的柔软和曼妙,她被他的阳刚和健硕包围,尤其当他的大手,毫无阻拦的抚上她俏立如白兔一般的丰挺时,她身子为之一颤,脑后一阵激灵,那如闪电般的快感又麻又酥,迅速在身上传播开来,而两腿间的昂扬也再无了阻隔的侵入她极富弹性的双腿之间,下意识的厮磨着,让她感受到了他的强劲和伟健。 一记长吻,让素颜迷失了心魂,而叶成绍的大手还在四处点火,他学着素颜的样子,伸出食指轻轻拨弄着她的蓓蕾,一股激流直冲大脑,素颜忍不住就轻吟了一声,像是最美妙的仙乐,让叶成绍得到莫大的鼓舞,干脆俯下身去,张嘴便含住了一颗,用舌头轻舔着。 “叶……叶成绍,你……”素颜急喘着,那羞人的声音不断的自她喉间逸出,她觉得好不挫败,不行,她要主导,她可不想被叶成绍这初愣子打败了。 “娘子,舒服吗?”叶成绍的声音像是带了魔力,他不急,虽然某处急得像要爆裂,但不行,太急了,会伤着娘子,娘子的身子美妙得像一朵幽兰,他希望她能在他面前尽情的绽放,可是,他没有多少经验,以前倒是听倚香阁的人说过一些,那时他只觉得好玩,真真实践起来,还有些力不从心,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最大程度的取悦娘子。 “混……混蛋。”素颜迷离地骂道,她极力的想要坐起来,可是,力量悬殊太大,她哪里憾得动他。 “不好吗?”叶成绍有些挫败,可是,明明看到自己所摸之处粉红一片,他的大手又往下游移而去,那春宫图上描绘的重要部位就在……他试着探手下去,只伸了两指,竟然感到一股湿热,是……是娘子情动了才有的吧,拿到鼻间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幽香,属于少女特有的气味,让他心醉沉迷,不行了,他忍不住了,很想持枪就上阵,可是,娘子的身子好像还没有完全打开,她会不会痛,红英说,男人的第一次,要有足够的耐心,不然,女孩子不满意了,会生怨的。 他又试着在那里探了探,触到一颗如珍珠般的小颗粒,下意识的拨了一下,果然,素颜的身子急颤,喉间逸出呜咽声,而哪里,又是一股热流喷出,叶成绍大受鼓舞,抱起素颜的双腿就探下头去,伸出长舌就添了一下。 素颜哪里经过这样的事,立即呼出声来,她节节败退,此时脑子里一片模糊,某人说让她查验,说他是干净的,不可能,初哥怎么如此会调情? 正自恼火,下面又传来一阵急剧的快感,脑子彻底空白了,只会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身子瘫软下来,整个人便像一朵怒放的牡丹,展开在叶成绍眼前,叶成绍再也忍不住,长腿一跨,持枪便要往里闯,第一次用力一顶,素颜痛得大叫,斥道:“混蛋……你……” 这厮竟然没找到门路,顶错了地方,用劲又大,痛死她了,脑子里清明了一些,一想到要真的是……那不更痛,扭着身子就想逃,叶成绍大手一钳,俯下来又吻住了她的唇,在她耳边细语乞求:“娘子……帮我,我……我怕弄痛了你。” 他的武器在她的下面厮磨着,真的不得要领,她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的甜,他……真的是第一次呢,心里软软的,一股幸福爬满全身,小手探了下去,帮他扶正,忍不住道:“轻点……”余下还有话,不好意思说,你那东西太大了,我怕承受不住。 叶成绍感觉到那一处特别的柔软、湿润,腰动了一下,阻力很大,却是进去了几分,一股白光直往后脑,他控制不住的又用劲掏去,温暖而又柔软的被包裹着,那种感觉,美妙得无法形容…… 素颜却是痛得倒吸一股凉气,不过,紧接着,叶成绍微动了动,痛里夹杂着一丝快感席卷而来,她,被他填得满满当当,连着心,也一起被侵占了。 叶成绍感觉到了素颜的紧致,忙放满了一些,又退出来一点点,再缓缓前进,果然,阻力小了很多,他紧咬着牙,强忍着那要放肆驰骋的冲动,大手温柔的抚摸着素颜的双峰,嘴里喃喃道: “娘子,你好美,娘子……你以后,彻底就是我的了,别人再也抢不走了。” 素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像是置身在一片灼火中,浑身血液沸腾,痛和快感一起将她包裹,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随着他的运动而沉浮,又像是被人抛入了九曲云霄,带入了仙境,各种美妙滋味像潮水般涌来,她应接不暇,无力抵抗。 感觉到了素颜的放松,叶成绍终于低吼一声,动作大了起来,素颜忍不住吟声连连,双腿不知不觉地就缠上了他精壮的腰身,随着他一声放纵自己,随着他一起沉沦。 第九十七章治家1 都说少年贪欢,第一次吃禁果的人总是觉得一个不够,吃了还想吃,这一夜,叶成绍连折腾了素颜两回,若不是看她初经人事,身子承受不了,可能再来个几次他也不会停歇,素颜被他弄得筋疲力尽,骂了他无数遍,他权当助兴的佐料听了,看素颜实在是不行了,终于老实了下来,心疼地将大手托在素颜的腰间,掌心处传过一股热力,使得素颜身体感觉一阵舒泰,一股困意爬上头,眼皮就有些睁不开了,哪里还记得骂他,闭上眼就睡了。 第二天,素颜睡得很晚才醒来,睁开眼,就看到叶成绍那双幽黑的眸子正注视着自己,大手伸到了她的衣襟里在摩挲,素颜身子一颤,忙去推他: “不行……我……” “就摸摸……我不乱动。”叶成绍的眼神已经沉深,声音也有点黯沉了。 素颜哪里会信他,男人在这个时候说的话十之八九是不可靠的,她猛力一推他,身子上床里缩了一尺多远,想要避开他,声音也放软了下来: “相公,我……我不行了,那里……好痛。” 叶成绍一听,脸有些发黑,眼里满是疼惜,“娘子,我伤了你吗?让我看看。” 素颜听得大惊,两腿夹得死紧,这混蛋,那里也是能看的么?她忙顾左右而言他:“那么多的夜明珠,你从哪里寻来的?可真漂亮,一会子全收了吧,太奢华了,一下子放这么多在屋里,会引得人说闲话的。” “不过几颗夜明珠而已,算不得什么的,娘子,比这更好的东西,我都能给你寻来呢。”叶成绍很随意地回道,头却仍往被子里钻,仍没放弃刚才的想法。 “快起来,太阳都老高了,一会子我还要到回事房去理事呢,你不用上朝么?”素颜忙捧起他的大脑袋往被子外面拽,气恼地说道。 “我一个废物点心,上不上朝谁关心?人家巴不得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好,再说了,新婚还有几天假呢,昨儿个下午,我去宫里找皇上请了好几天假,这几天,不用上朝了。”叶成绍被素颜拽着两只耳朵,疼的直哧牙,却也不得不从被子里出来。 “新婚都好几天了,你也好意思,还拿这个作借口请假。”素颜不由好笑,推了他一下道。 “娘子,昨天才算是正式大婚好不好,我昨儿个才小登科呢,娘子……你又不肯让我尽兴,你摸摸,他好想你。”叶成绍一听,嘟起嘴,委屈地看着素颜,扯着她的手就往自己某个地方去。 素颜伸手触到了他某处的炙热和昂扬,手一收,另一只手就戳他的脑门,斜了眼看他:“你真的还想再来?” 叶成绍的脑袋立即摇成了拨浪鼓,娘子眼里的威胁很可怕,忙表决心道:“想是想,不过,娘子得将养将养才行,我……我忍得,忍得,只是想娘子……抚慰几下。”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眼里可怜巴巴的带着乞求。 素颜心一软,便抓住那里,上下撸了几下,叶成绍的眼一闭,嘴里嘶的一声,头向后一仰,脖子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皱着眉,不知是享受还是痛苦,素颜将他拥进怀里,轻吻了下他的额头,柔声道:“不是说来日方长吗?就如此忍不得?” 顿了顿,又恶作剧的说道:“悠然居还有好几个姐妹呢,要不,你去悠然居解决一下?” 叶成绍听了立即睁开了眼,黑亮的眼眸深深的看着素颜,正色道:“那些个,有的进府好几年了,我从来也没碰过,平时玩闹下还可以,要我和她们做跟娘子做的这事,我……恶心。” 素颜听得一怔,经过昨晚,她也真的相信,叶成绍确实是个初哥,可是,她没想到的是,他对那几个女子竟是有这种心理,这家伙还真是个怪物,哪个男人不好色,都说男人是下半身的动物,逢场作戏的事情多了去了,他竟然…… 不过,心里原本对他有一个大园子的女人而膈应着,听了这话心里也舒坦了一些,不过,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又正值青春年少,以往他没娶正妻,可以有借口不与她们同房,可现在,他如果还是像以前那样撂着她们,她们一定会有怨气,而有很多女人,分明是男人对不住她,但她从来不怨恨男人,不去找问题的症结所在,只会一味的恨另一些女人,如果以后,叶成绍每晚只呆在自己屋里,那后园子里的几个妾室定然会恨死自己去,谁知道又会弄多少幺蛾子出来,自己难道要每天与她们过招折招么? 再说了,若只有已个还好一点,那是有五六个啊,自己总有松懈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怕就会中招去。 话又说回来,那些女子也是可怜人,与人作妾,原就没有尊严和地位可言,再被所嫁的男人冷落,青春虚度,也着实是残忍…… 她不禁恼火地瞪着叶成绍,都是这厮胡闹,既然不喜欢人家,弄回家做什么?不是害了人家一辈子吗? 看素颜突然秀眉紧皱,目露怒色,叶成绍心里一咯噔,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想起素颜以前说过,她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过他的划来,以为自己方才说的素颜不信,心里就急了,忙道:“娘子,我真的没有碰过她们,以后更不会再碰她们。” “那你要将她们怎么办?独守空房一辈子吗?她们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她们也要过正常人的生活。”素颜听了就怒斥道。 叶成绍听得懵了,心突然就感觉有些空落,更有些迷茫:“那娘子是要我……要我去与她们……” “你敢,只要你碰过别人一次,就不要再回来碰我。”素颜听得一滞,没想到这厮的理解能力如此强,横眉骂道。 “我,那就好,我不去,坚决不去,一定不去。”叶成绍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嬉笑着说道。 素颜若真的将他推到别的女人屋里去,他心里会很不舒服,好像她拿他当礼物似的,更多的,是觉得素颜对他不是很在乎,这让她感觉难受。 “你……你这个混蛋。”素颜第一次觉得跟古人说话真难呢,这厮脑子里有没有想过,那几个女人要如何生活啊,她们的幸福,在他眼里是什么? “娘子,我错了,你别发火。”叶成绍真的有点晕了,娘子究竟在起什么啊,为什么,他说什么她都不高兴呢,不过,他见机,不管娘子是对是错,自己的态度要好,要有认错的姿态,这样,娘子才不会更生气。 “你错了?那你错哪了?”素颜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没明白自己的一丝,不由更气,挑了眉问他,语气里含着浓浓的威胁。 “呃……”他哪里知道错在哪里啊,娘子醋劲大,他半点也不敢对那几个女人假以辞色,所以,他决心表得飞飞的,可是,娘子却更气了…… 可是,不说好像不行,过不了关呢,“那个,我将她们都送走吧,送到别院里去,以后,她们就不会再来吵着娘子了,娘子也不用看着她们心烦。”他试探着说道。 “送到别院里去就行了吗?人家正值青春年华,你要她们枯守空房一辈子?你这个坏蛋!你会将司徒兰也送过去吗?她会肯去?你如此送走她,怎么跟护国侯府交待?”素颜怒斥道。 “啊,娘子,那你说怎么办?”叶成绍终于有点明白素颜的意思了,可是,他从来没想过要如何安排她们,那些人,他除了对司徒兰有些愧意外,其他几人,又不是他非要弄进来的,是有心人送进来,有着特殊作用的,他对她们没感情,更没想过她们的将来,她们幸不幸福,关他什么事,他又没有强迫过她们。 “自己惹出来的事,自己解决,我怎么知道怎么想,总之,你要妥善安排好,如果,你对她们有情,舍不得,早些跟我说了,我也不是那霸道不讲礼的,你可以与她们过,我也仍给你当媳妇,只是,别再到我屋里来就是,如果,你对她们没感情,那就想个好法子,给她们一个前程,我相信,以你的手段和权势,你总会想到法子的。” 素颜郑重地说完后,自己拿衣服起身,她与叶成绍的思想,隔着几千年,叶成绍自小便在男尊女卑的世界里生活着,等级观念也深入他的脑海,对女人和奴婢们,从来便没同等看待过,她知道,这不能怪他,这是整个社会的主流思想,不能单要求他一个人能有多现金,何况,他身世复杂,侯府里也充满着阴谋,他为了自保,不得不做出某些事情,对那些当棋子的女人冷漠,她也是能理解的。 想要改变他固定成型的思维模式,不能一蹴而就,只能慢慢来,但愿,他能理解自己的苦心。 叶成绍怔怔的看着素颜,脑子开始沉思,有的事情,确实是他欠考虑,就像昨天,司徒兰对娘子就很不客气,娘子与她产生冲突时,自己有点无措,虽然心是站在娘子这边的,却又觉得对不住司徒兰,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肯定会伤娘子的心,可是,司徒兰又不肯同意自己对她的安排……是该想个妥善些的法子才好。 至于其他的女人,她们还有用处,她们的主子也不会同意让她们走,若她们像在府里翻云覆雨,闹幺蛾子,惹娘子不开心,自己自有法子治她们,倒真不用放在心上,既然做了棋子,就要有做棋子的认知,路是她们自己选的,幸福不幸福也只能怪她们自己。 外面响起紫绸的问话声:“大少奶奶,您起了吗?前头来说,管事娘子都在回事房等着呢。” 素颜已经将衣服穿好了,转头看叶成绍,正蹙着眉头发呆,身上的中衣大开,露出一块光洁而健壮的胸来,想起昨夜的激情,她脸一红,便推了他一把道:“快穿衣服。” 叶成绍醒过神来,很听话的便去拿衣服穿,也没说要叫人进来服侍他,素颜心里这才好过了些,这个老公虽然还有待调教,但很有进步,将来,总有一天,夫妻二人能思想同步,相知相爱的。 她难得的伸了手,帮他扣扣子,神情温柔静谧,俏丽的容颜显得柔美安详。 叶成绍有点受宠若惊之感,墨玉般的大眼柔柔地看着素颜,低了头,就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娘子,我会努力给你幸福的,你相信我。” 素颜抬头看他,清澈的眸子含着坚定和鼓励,点了头道:“嗯,我们一起努力。” 帮叶成绍穿好衣服,素颜才扬了声让紫绸进来,意外的,却不见紫晴。 紫绸进来看大少奶奶和爷的衣服都穿整齐了,有些诧异,随口道:“紫晴说今儿个不太舒服,陈妈妈就让她在屋里歇着了,一会子芍药打水进来。” 素颜听了也没多想,紫绸过去帮素颜铺床,一看床上那情形,不由脸一阵烧红,心里却是很高兴,大少奶奶总算想通了,要跟世子爷好生过日子了,这样才好嘛,将来生个小小少爷,大少奶奶在侯府的地位就更稳固了,日子也只会往好里过。 正要扯下床单,突然就想起白妈妈精明厉害的眼神来,大少耐啊你与爷新婚之夜并没有洞房,厉害点的燕喜婆婆一眼就能看出来,陈妈妈就看出来的,白妈妈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新婚第二天交出去的元帕分明就有假,白妈妈却没说半句什么,就是侯夫人也没拿这说事,怕是巴不得大少奶奶和爷杠着,永远不同房才好吧…… 如此一想,她眼波一转,就对素颜道:“奴婢去请白妈妈来一趟吧,就说您身子不舒坦,您今儿个也别太累着了,就在这院里见管事娘子吧。” 素颜听了没多想,她今天也着实不太舒服,毕竟初经人事,叶成绍这厮又太过……勇猛,她走路都有些不适呢,脸一红,就点头同意了。 一会子芍药进来了,这几天,芍药一直很低调,事事不与紫晴和紫绸争,做事也勤快,也不往叶成绍面前凑,又加之上回素颜被人欺负时,正是她想法子送信给叶成绍的,紫绸便对她有了好感,不像紫晴那样排斥芍药了。 今天紫晴一说不舒服,她就去叫了芍药来服侍叶成绍。 芍药进来后,便先给素颜打了水,看紫绸出去了,便洗了热帕子给素颜,素颜笑了笑道:“你先服侍爷净面吧,我这里自己来就行。” 芍药看素颜的眼神温和,便笑了笑道:“爷心疼您呢,要是看到奴婢先尽着他,把您丢一边,指不定就急了,大少奶奶,您还是可怜奴婢吧,让奴婢先把您服侍妥当了,再服侍爷。” 芍药性子开朗明快,声音也像银铃一样清脆悦耳,脑子也很见机,素颜倒是有几分喜欢她的活泼又不失稳重,便接了帕子道:“你这丫头,就会变着法儿帮也说话,他真有那么细心么?” “怎么没有,芍药可是打小儿就服侍我的,最明白我的心,娘子,你怎么能不相信她的话呢?”叶成绍站在素颜身后,正把玩着她的头发,素颜的头发乌黑发亮,柔顺细软,摸着很舒服。 三人说说笑笑,气氛倒也很融洽,一时紫绸请了白妈妈来了,白妈妈立在外头不肯进屋,紫绸眼珠子一转道:“我先给大少奶奶铺床,昨儿晚上大少奶奶累着了,怕是精神不济呢,妈妈不如进了屋给大少奶奶回事吧。” 说着,故意将帘子挽了起来,挂在门框上,白妈妈就能一眼看到屋里的情形,她这才走了进去,为素颜铺床。 白妈妈治好先给素颜和叶成绍行礼,神情很有点不自然,素颜这才对紫绸的行为有些明白了,不由脸又红了一下,对紫绸的细心很是满意,这丫头,越来越得她的心了。 “外头站着冷,妈妈不如进来吧,正好紫绸忙道,听说妈妈梳得一手好头发,今儿个可让我也享享福,帮我也梳一个漂亮的发髻吧。”素颜笑着对白妈妈道。 如此一说,再站在外头就显得矫情了,白妈妈治好走了进来,一转眸,看到紫绸将床上的锦被折了,露出下面的素色床单,上面一块血迹很是惹眼,白妈妈目光一闪,忙转了眸,再没有看,不动声色地走到梳妆台前给素颜梳头:“大少奶奶的头发长得可真好看,顺溜又柔滑,您想梳个什么发式?” “简单些吧,我不想头上戴多了东西,太重了。”素颜将白妈妈的神色看着眼里,随意的说道。 白妈妈笑着拿着梳子帮她梳头,手法轻快而灵巧,一看就是个做熟了的,她淡淡的看了一旁的芍药一眼,见她正在服侍叶成绍净口,便道: “大少奶奶屋里的人也忒少了些,茯苓走了后,您得再挑个能干又机灵点的人呢来服侍爷才好,芍药如今年纪也大了,过不了两年怕是得放出去,或者配人,早些个训几个熟手,将来也省得接不上来。” 素颜听了这话便有些不豫,这是她屋里的事情,白妈妈一个下人,便是身份再体面,也没自个置喙,不由看了白妈妈一眼,白妈妈平素最是稳重,今儿个怎么有些反常了? 芍药听了白妈妈的话,正端着水盆去倒的手便抖了一下,不小心就将水洒了些出来,溅了点到叶成绍烟青色的直缀下摆上,她吓得立即就放下盆,跪下认错,叶成绍将衣服下摆抖了抖道: “无事,不过一点子水星,一会子就干了,你起来做事吧。” 白妈妈见了便骂道:“大少奶奶也爷都是慈和的人,可做下人的,也不能看主子们人好,好说话,就忘了本份,一点子小事也做不来,亏得你还是爷屋里的老人呢。” 素颜听了眉头微蹙了蹙,忍不住说道:“芍药是个用心的,平素她做事也没犯过错儿,今天是妈妈突然说要放她出去,又说要配人,这话太突然,想来是太意外了吧,这些日子我也忙,没怎么注意她们几个,原来,芍药的年纪很大了么?妈妈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呢,以后,我屋里的事情,妈妈可要多操些心才是。” 白妈妈听得一震,吓得立即垂了首道:“奴婢不敢,大少奶奶屋里的事情,奴婢哪敢多嘴,奴婢是看着芍药长大的,又与她老子娘关系好,所以,才多了句嘴,请大少奶奶恕罪。” “看妈妈说得,妈妈是侯府里的老人,在府里体面着呢,我又年轻,不太懂规矩,肯定有想不周到之处,妈妈提点,我又怎么会责怪呢。”素颜淡淡地说道,有些事情不敲不打,别人会以为她好欺负。 白妈妈脸色一白,手僵在空中就不知如何是好了,紫绸拿着那块元帕从她面前经过,往内堂而去,看到她这神情,便道: “大少奶奶说真心话呢,妈妈可能不知道,我们大少奶奶啊,对下人最是体恤,只要对她忠心,又肯真心办差,将来,没有不给个好前程的,芍药妹妹年纪还不如我呢,我可不急,将来大少奶奶一定会给我安排妥帖的,其实啊,我可巴不得在大少奶奶身边做一辈子,如今这样的主子可不多了哦。”说着,便睃了芍药一眼。 芍药的脸色这才缓了些,却是抬头看了白妈妈一眼,并没有接紫绸的话茬。 白妈妈也正好就坡下驴,笑道:“那还用说,大少奶奶虽只进府几天,但是府里谁不说大少奶奶聪慧和善的?你们跟了大少奶奶就是福气,是得多干几年才是。” 一时,又转了话题,说起管事娘子们在外头等的事情来,素颜收拾停当后,就出了里屋,到了偏厅里,让管事娘子们都到偏厅里回事,那一群管事娘子先是在上房回事房等着,这会子又被叫到了偏厅里来,心里便有些不豫,但如今大少奶奶是一品了,比侯夫人还大上一级呢,如今连回事都改了地方,保不齐,以后这府里就是大少奶奶当家了,风向好像变了啊。 一时,大家神情都格外的恭谨,就是杨忠家的也是低眉顺眼地站在后排,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扬着头惹人眼了,柳嫂子倒是站到了前面来了,虽低着头,神情却是从容得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旁的人看着就有些诧异,难道,柳嫂子要被大奶奶重用了不成? 杨忠上回被素颜整治了一次后,杨忠家的办事倒是认真起来了,今天递上来的采买单子就比以前合理得多,但同样那花销还是大得惊人,素颜如今心里有了底气,寻思着,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刘姨娘与侯夫人暗中没有动静,自己就得动手了,这种开销太大了,侯府就是有万贯家财,也经不得如此挥霍,她真的不知道侯夫人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要如此捞钱,一天的饭菜要花近千两银子,便是吃金子,也要不了这么多的钱啊。 她对杨忠家的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并没有为难她,便让她退下了,其他管厨房的,管洒扫的,管着门房庭院的管事娘子,提出来的嚼用都比以前减了些费用,看来,她们也都在看风向,杨忠的那一顿板子没白打,起了震慑作用,更让她们在揣摩自己的办事风格,以往拿惯了的银子,现在也知道收敛一些了。 素颜听了管事娘子们的回事后,夸了她们几句,让她好好做,只要管得好,以后月前也有的加,她脑子里有一套成了型的管理模式,既能很好的监督这些管事娘子,又能让她们尽力办事,只是,还不到时候用上,等自己真正将掌家之权都掌手了后,再用也不迟,现在拿出来,会打草惊蛇,这府里,躲在暗处下手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轮到柳嫂子,她再一次提到了买石料修园子的事,素颜皱了皱眉,看着白妈妈道:“杨大总管不是接应了我,说尽快将石料都买齐么?怎么还没办好这事?” “回大少奶奶的话,杨纵观倒是差人去办了,只是刘姨娘说那石料买得太差,又让退了货,所以就……”白妈妈有些为难的回道。 “大少奶奶,那些个石料不是大了,就是太厚沉了,不合适作石凳和石椅,买了来,还要另外再请了石匠改尺寸,再付一次工钱,着实不划算,所以,刘姨娘才做主把石料又退了。”柳嫂子听了便说道。 “那当初你们报单子时,怎么不把尺寸都报上去,杨大总管事多,没有想到,你们管园子的人应该是最清楚的啊。”素颜听了脸色就沉了下来,这分明是刘姨娘想得到园中林木的采买权,才在其中作梗的。 “回大少奶奶,奴婢几个又不懂那些,这事得前院的执事们请了人来帮忙才是,但是奴婢人微言轻,请了几次也没请动,都说事忙呢,后园子里,也没个懂测算的人。”柳嫂子神情还是很从容,回得也滴水不漏。 “原来你不太懂园林上的事啊,那可就不好办了,不如把你换了算了吧,让刘姨娘再找个能干些的,内行一些的人来顶上。”素颜笑容淡淡的,说话也很随意。 柳嫂子听得一震,没想到素颜会如此处理,她可是刘姨娘的人,动她还是要问过刘姨娘吧,但是,大少奶奶的话也说得圆滑,是说请刘姨娘换人,她要开了这个口,刘姨娘敢不换掉自己么?一时真急了起来,垂了头,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白妈妈看了就在一旁冷笑,正暗自高兴,突然素颜冷不丁的就说道:“白妈妈你可是府里的老人了,你那可有这样的人推荐?” 这分明就是祸水东移,白妈妈正看刘姨娘的人跟大少奶奶斗法呢,没想到,一下子就转到自己身上了,她忙正色道:“奴婢不知,这事一直是刘姨娘办着的,奴婢也没往这上面留过心,大少奶奶真要换这样的人,不如向二夫人那边问问吧,听说二夫人陪房里头,就有个管事娘子很懂这些个,只是不知道她如今在担着什么差事,有没有空。” “那是二房的,我去要了来,倒也不合适,妈妈就帮我留意着吧,采买处的人也好生说说,让前院派人来把尺寸量好了再买就是,至于柳嫂子,就先干着吧,什么时候找到合适的人,再换别的差事去。” 柳嫂子一下子就蔫了,神情老实了许多,谢过素颜后,就退到了一边去。 白妈妈便多看了大少奶奶几眼,不过轻轻松松几句话,就将刘姨娘的心腹给吓退了,只怕还会改了风向投奔大少奶奶也不一定,如果这一次刘姨娘没能保住柳嫂子,估计府里的其他人,心里都会有想法的,果然是大学士家养出来的闺女,管家管人,就是有一套。 看看事情都理得差不多了,素颜就起了身,回头又当着一众下人的面,对白妈妈道:“前儿个我请了姨娘帮我到账房去,让她教我看账,今儿个姨娘怎么没来,我正打算着,再让她教我一天呢。” 白妈妈听得脸一白,眼里就闪过一丝阴霾,干笑着道:“夫人身子不太舒服,刘姨娘怕是正在服侍夫人呢。” “哦,这样啊,我才看出些名堂来,还有好几笔账没瞧的清楚呢,正想问问姨娘,请她解释解释,她没空,那就改日吧,哎呀,那几笔账目,涉及的金额可真大啊,我都不敢多看,只是相公说,侯爷回来,要问我管家管账的事呢,我怕是回答不出,只能让姨娘帮着解释了。”素颜听了扶着青竹的手往偏厅外头走,边走边说。 白妈妈听了脸色更白了,随口敷衍了素颜几句,便匆匆回了松竹院。 回到正屋,没坐多久,刘姨娘就上门来了,说是听说素颜身子不爽利,特地拿了几盒补药来看她。 素颜笑着让紫绸收了,又请她坐下喝茶,刘姨娘便又说了些应景的闲话,便说到了园中石料的事上去了: “也是婢妾办事不周,那柳嫂子原是个清明的,做事也踏实,只是说话有些直楞,婢妾想着,她也是做老了的人,一下换了怕寒了她的心,不如让她闺女去二房那边的陪房那学了几个月,一是培养人才嘛,二嘛,她是府里的家生子,忠心是没话说的,比起外头,外房里的人来,好管一些。” 素颜听了笑道:“那就先让她闺女学学看吧,我也在外头找找,两边分头进行,眼看着春暖花开了,园子里的草木都得该休整休整了,可不能让姐妹们在别家姑娘公子面前为这丢了面子啊。” 算是不软不硬的拒绝了,刘姨娘听了就有些坐立不安,素颜又道:“说起这府里的用度,也着实大了一些,姨娘,您还是要继续帮我查下账目,指出哪些是该节俭的,列个单子给我,我好拿去跟夫人商量商量,该砍掉的用度,就砍了吧。” 刘姨娘听得脸一白,低头应了,再也难坐得住,正要走,就听紫云匆匆来报,说是司徒姨娘那边闹腾得厉害,姨娘从昨儿个起,就粒米未进,只喝了点水,今儿还拉上肚子了,人现在都晕过去了。 素颜一听,秀眉高蹙,对紫云道:“可去请了太医?她如今人在哪里?” 紫云听了就看了刘姨娘一眼道:“没请太医呢,人还关在黑屋里,她们说,没有大少奶奶的吩咐,谁也不敢去请医。” 素颜听得大怒,昨天她可是特意叮嘱过紫绸,让她好看关照司徒兰的,不管司徒兰的拉肚子是她自己故意为之,还是他人所谓,她都说过,她要病了,痛了,要立即请太医,怎么,都拿她的话当耳边风么? 正恼火着,就听刘姨娘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哎呀,大少奶奶怕还不知道司徒姨娘的身份吧,她可不比洪刘姨娘,洪姨娘说起来,是太后赐的,是贵妃娘娘家的亲戚,其实不过是个远得不能再远的亲戚,不过是一个名罢了,这司徒姨娘来头可大着呢,她可是正儿八经的侯府嫡长女,当初是世子爷胡闹了,才害了人家嫡长女为妾,侯爷其实是一直拿她当儿媳待着的呢,婢妾就听侯爷不止一次说过,先磨磨司徒姨娘的性子,等她真对世子爷好了,便升她为平妻,也好对得起护国侯爷在朝里的帮忖,更要还护国侯爷一些脸面。大少奶奶怎么还真将她关小黑屋了,哎呀,侯爷回来知道了,大少奶奶怕是不好交待呢。” 这些个素颜早就知道,只是不知道侯爷对司徒兰是如此看重,刘姨娘此时如此说,是警告还是幸灾乐祸? 她心里着急司徒兰的病情,又不想在刘姨娘面前太失色,便道:“我倒是知道司徒妹妹的身份,只是,不管她的身份以前是什么,以后会变成什么,妾便是妾,没有妾能越过正室的,如果有些妾室自重身份,自以为得宠,不安于室,对我不敬,全惩罚她一下,也不为过,姨娘,您觉得呢?” 这话简直就是在打刘姨娘的脸,她便是那不安于室的,素颜骂司徒兰,又何尝不是在间接骂她?她秀美脱俗的脸上便有些闪过一丝苦涩和狠戾,笑容也僵了,点了头应着是,眼睛却是死盯着自己的脚尖的。 素颜起了身,正要往外走,青竹突然脸色一变,自她身后掠起,纵身往院外而去。 第九十八章 素颜有些意外,除了自己让她休息,青竹当值时,很少会突然离开自己三米之外,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紧急、意外的人或事,不然,也不会突然不说一声便离开。 刘姨娘看到青竹飞纵的身影,不由讶然,妙目里含了几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很关切地对素颜道:“大少奶奶,卑妾也陪您一起去看看司徒姨娘吧,卑妾懂一点浅显的医理,太医没来之前,卑妾能帮着做些简单的护理。” 刘姨娘果然是会些医理的,素颜便想起侯夫人吃的八珍粥来,里面或许放了什么别的料也未为可知,而刘姨娘自己,定然也是先吃了解药的,只是,这是她与侯夫人之间的争斗,素颜暂时不想管,只要不闹到自己身上来,她们爱怎么闹,闹去。 “那求之不得了,姨娘请。”素颜对刘姨娘道,她倒想看看,刘医娘所说的浅显的医理,究竟浅到了何种地步。 紫绸见青竹没有跟着素颜,她自己便跟了上来,几人很快便到了后园里,小黑屋竟然离那扇种着药草的园子不远,素颜昨日忘了这一点,一见之下,心里便有些不祥的预感。 好在,她离小黑屋还有十几米的路程时,青竹如一个飘渺仙子般凌空踏步而来,在素颜身后,急速停下,面色平淡无波,也没有对素颜说明,她方才的去处和原因,素颜也没问,她从青竹与叶成绍的话语里听出来,青竹定然是司安堂的人,她除了要贴身保护自己以为,肯定还有别的什么事情,这属于机构机密,素颜不想掺合。 所谓的小黑屋,不过是一间单独的,没有窗子的房子,里面没有床,只有一条长凳,被关在里面的人吃喝拉撒睡都在里面,到了晚上,也不许点灯,没有窗,屋里便一片漆黑,关在里面的人,既要忍受恶臭的气味,又暗无天日,自然是很难受,那便成为了,大宅子里,专门对做错事的妻妾一种惩罚。 两个婆子守在小黑屋门外,见了素颜来了,忙上前来行礼,刘姨娘跟在素颜身后,见那小黑屋的门还关着,皱了眉道:“不是说司徒姨娘已经晕过去了么?怎么还不快些将那黑屋的门打开通风,再关下去,只会加重病情啊。” 素颜也深觉有理,忙对那两个婆子道:“快快将门打开。” 两个婆子听了忙去开了门,果然一股酸臭味自小黑屋里传来,素颜不由看向身旁的紫绸,紫绸自己也觉得奇怪,先素颜一步进了黑屋,一看屋里那情形,她很是委屈,也更觉无语,退了出来,沉着脸看着素颜。 素颜还没责问她呢,她倒是先发上火了,不过,紫绸素来是个沉稳的,一般不会这样,只怕是受了窝囊气了才会这样,好脾气的人也在发火了,不知里面是什么情况。 素颜不由加快了步子,拿了帕子掩住嘴,走进黑屋里一看,只见满地都是饭菜碗碟,屋里有一张小床,上面铺着棉被,但只看到垫的,盖的那床被丢在了地上,上面沾了不少菜汁汤水,而司徒兰正歪靠在大迎枕上,两只漂亮的大眼狠狠地瞪着站在门口的素颜,如果目光能够杀人,估计她现在,己经把素颜碎尸了。 一看这情形,素颜心里便有了几分明了,正好刘姨娘也走近过来,她便偏过身子,让刘姨娘站在门口看。 果然刘姨娘一看屋里的情形,也吃了一惊,她没想到,素颜虽说是惩罚司徒兰,却对她还算宽仁,小黑屋里虽说酸臭,但屋里并不寒冷,墙脚边炷了一个碳盆,虽然碳火已灭,但边上的竹萎里,仍有没烧的银霜碳,而为了司徒还特意在屋里置了张小床,被子齐全,再看地上的饭菜,有鱼有肉,除了屋子条件不行外,司徒昨夜应该并未受虐待,只是,看来,这位司徒姨娘脾气很大,很是不领大少奶奶的情,正在故意作贱自己,以另外的方式与大少奶奶对抗呢,刘姨娘眼里不经意的就闪出一丝笑意来。 “大少奶奶这……倒也还算对司徒姨娘特殊关照了呢,不过,这里气味着实难闻,司徒姨娘又病了,大少奶奶还是着人将她抬回屋里,请太医来医治吧,怎么说,司徒姨娘也是千金之躯,她可不能在这种地方呆得太久啊。”刘姨娘两眼亮晶晶的,看过素颜后,又看了眼司徒,也不嫌屋里脏,很殷勤地走进屋里,自然地拉起司徒的手腕,给她探起脉来。 司徒兰对刘姨娘倒还和气,见她拉她的手探脉,很顺从的任刘姨娘施为,只是一双眸子死盯着素颜,冷哼道:“大少奶奶是怕我死在这里了么?你放心,你是正室,我是妾,我明白自己的地位和身分,你既然要罚我,我便老实的受着,既没用饭,也没睡你拿来的被子,既然已经关进来了,那些虚伪的好心,我一概不接受。” “妹妹真的明白了么?那也不枉我罚你一场,如今妹妹既然已知错,那便不必再受罚了,来人,扶了姨娘回屋去,请太医来诊治吧。”素颜倒也不恼,司徒这样子,跟个任性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前世时,她与父母堵气,也会自己冻病自己,好让父母担心,后悔,司徒如此行为,不正是想让自己背上虐待她的骂名么? 只是,生了病的人,说话的声音还可以如此气息实足,眼神还可以如此凌厉,那便是病得不到位啊。 进来两个婆子,上前来扶司徒兰,司徒兰狠狠地瞪着那两个婆子道:“贱卑,拿开你的脏手,本姑娘可是侯府嫡长女,哪里是你们这等下贱之人能碰的。” 紫绸在外头听着就气,分明自己派了人,仔细关照过的,一切安排得妥妥贴贴,这司徒名义上,是被罚了关小黑屋,实则不过是移了个地方歇一晚罢了,一应用度并不差,她却偏要折腾自己,那不是自己找虐么,想趁此陷害大少奶奶么?怪不得身为侯门嫡长女会沦落为作妾的下场,着实是她自己太讨厌了。 两个婆子被司徒骂得讪讪地收回了手,素颜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司徒兰的侍女道:“既然你家小姐不喜让人碰,那你便扶她回去吧。” 那侍女去是两眼鼓鼓地看着素颜,并没有动。 “大少奶奶不是要关我小黑屋么?那就继续关着好了,哼,本姑娘就不走了,就在这里,看你能关我多久。”司徒兰愤恨地看着素颜道,竟是耍起赖来,她有生之年,虽挨过骂,但从未被人如此惩罚过,昨日蓝素颜的下人竟然还拿块脏兮兮的帕子堵她的嘴,让她过后好生吐了一回。 “哦,这样啊,看来,司徒妹妹也没什么大碍,那我走了,司徒妹妹觉得这里舒服,那就继续呆着,呆烦了,想回去也行,紫绸,我们走。”素颜笑了笑,转身便要走。 司徒兰气得自床上一冲而下,对着素颜就骂道“蓝素颜,我跟你没完,不要以为你如今封了一品就了不起了,你在本姑娘眼里,一文不值,别以为那个混帐现在把你看成个宝,他现在不过是图你的新鲜,等过了这几个月,再抬几个新人回来,你就等着靠边站吧。” 竟然敢当面大呼大少奶奶的名字,这小妾做得也太狂了些吧,素颜微眯了眼睛看着司徒兰,只觉她行事与以往很是不同,第一次在洪氏屋里见到的司徒兰,冷静而沉着,说话句句透着机锋,心机也深,而今天的司徒却像个泼妇,更想个不可理喻的任性小孩,这变化也太快了些,不合常理。 一旁的紫绸实在是气不过,见素颜挨了骂却没作声,她便对司徒兰大声喝道:“大胆,哪有小妾直呼正室之名的,你还有没有规矩了。” 刘姨娘在一旁也好生劝司徒道:“司徒姨娘啊,你也真是的,这可真是太不合规矩了,大少奶奶可是世子爷的正妻,她便是出身没有你贵重,但如今身份摆在那里,你可不能如此对她啊,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位大一级便要压死人啊,姨娘还是认命吧,不要再闹了。” 素颜听了刘姨娘这话就不停皱眉,这话听着是在劝慰,却像是在挑唆,司徒最恨的便是她出身比自己高,却要被自己压一头…… 果然就听司徒兰大声道:“我凭什么要低头,不就是个正室身份吗?这还是本姑娘当年不要的呢,哼,给这混蛋做正妻,也不见得就是多风光的事情,京城里头,凡有点子身份的人家,没一个人愿意与他联姻,蓝素颜,你不过是爱上宁伯侯府的权势,趋炎附势罢了,听说,你与上官明昊还牵扯不清呢,你为了荣华富贵,还真是不择手段。” 素颜一听她连上官明昊也扯进来了,心里不由恼怒起来,这可是在污辱自己的人格了,看来,她今天是非要惹怒自己,好让自己发火,她好将事情闹得更大吗? 素颜面沉如水,双眸冷冷地看着司徒兰,总感觉她太过反常了点,紫绸听了司徒兰的话,气得冲口就说道:“姨娘真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不屑做世子爷的正妻,却巴巴里来给她作妾,原来是自己清楚自己的斤两和人品,只有资格与人作妾,没格作人正妻啊,姨娘的自知之明也太甚了一些。” 这话正好触到司徒兰的痛脚,她突然疯了一般就向素颜冲了过来,“蓝素颜,你装贤淑,故意不说话,让你的丫头来刻薄我,我……我今天要跟你拼了。” 素颜笔直地站着,冷静地看着司徒兰,动也不动,任她向自己冲过来,果然,司徒张着五指刚冲到她面前三尺不到的地方,青竹出手了,只是轻轻一拨,司徒便被掉在了地上,一屁股坐在地上的饭菜上,顿时一条上好的宫锦绣青梅罗裙被污了一大片,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 她更是气了,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就往素颜身上扔,青竹素手轻弹,只听叮的一声,那瓷片便被青竹弹在了地上,她身前一步,拦在了素颜身前,对司徒道:“你再敢对大少奶奶不利,奴婢打断你的腿。” 司徒哪里被人如此威胁过,站起来就要与青竹拼命,青竹刚要动手,素颜忙在她身后道:“不要伤她,制住她就好,她怕是中了什么毒了。” 青竹听了原本要甩出去的巴掌改成了指法,一手捉住司徒兰,轻轻在她脖间一点,司徒兰身子一软,青竹上前一步拦腰搂住了她。 素颜看司徒终于被制住,冷着脸转身便往外走,就听刘姨娘在屋里道:“大少奶奶,您这丫头用的是什么手法啊,怎么司徒姨娘突然晕过去了?不会伤了她的身子吧。” 司徒的贴身丫头一听,也紧张了起来,冲过来就要扶司徒兰,青竹哪里肯让她碰,只是短袖轻甩,便将那丫头甩到了一边去,那丫头便大叫了起来:“大少奶奶,你也太狠心了,姨娘便是有几句话对你不恭敬,也没必要将人打晕吧,你……你等着,我这就回侯夫找老爷和夫人去,总要给我家小姐讨个公道回来。” 素颜一听,这丫头也有些不对劲,她也见过这丫头两回,倒底护国侯府调教出来的,行止有据,有进退,怎么今天也会如此狂燥呢? 她不由停下脚步,转身回到小黑屋里,在屋里慢慢查寻了起来。 刘姨娘看了便道:“大少奶奶,您还是先把司徒姨娘送回去,请太医来医治吧,她要真出了什么差子,侯爷和夫人可是真的会发怒的,她可比不得洪氏啊,说句不好听的,大少奶奶您一进门,就先后有姨娘出事,这于你的名声也不好的。” 素颜听了看了刘姨娘一眼,突然道:“母亲只怕醒了,姨娘还不去舒服母亲么?” 刘姨娘听得一怔,眼中便闪过一丝张惶,随即又笑道:“卑妾才从夫人处来,是夫人吩咐卑妾要看望司徒姨娘的,大少奶奶,您还是听卑妾的劝,快些先医治司徒姨娘的好,这里,卑妾帮您清理吧,唉,怎么闹成这个样子了,侯爷回来知道,一定又要闹心。”说着,她走进屋里,竟是亲自拿个扫把清扫了起来。 “这是下人做的事,姨娘怎么亲自动手了?还是让奴才们来吧,姨娘可是长辈,传出去,人家会说我不尊敬你呢。”素颜看了便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一片急色,忙让紫绸上前去夺了刘姨娘手里的扫把。 刘姨娘看着被抢走的扫巴,微呆了一下,随即笑道:“看大少奶奶说的,卑妾不过是半个主子,为大少奶奶做点事情也是应该的。”边说便边走开了些,一双粉色的绣紫玲兰绣花鞋上沾了一些汤汁,她也不嫌脏,轻移莲步,退到了墙边。 素颜淡笑着劝道:“这里气味污浊,姨娘还是离开吧,一会只怕侯爷要下朝了,您身上沾了气味,怕是侯爷会不喜呢。” 刘姨娘听了脸色一变,也不好再呆下去,只好点头出了小黑屋,临出门,还不忘也要拉素颜走:“大少奶奶千金之体,这里太臭了,您也快些走吧。” 素颜笑着点头,眼睛迅速扫向刘姨娘方才站过的墙角,那里放着碳盆,碳火早就灭了,黑乎乎的,并没有什么异状,但是,她眼睛一凝,那碳盆沿上似乎有片状似叶子的东西,她不由走了过去,拈了起来,一看之下,顿时脸色一沉,果然如此,怪不得司徒会如此狂燥。 她将那叶子用手帕包起来,然后再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刘姨娘在屋外看到素颜出来了,神色自然平淡,又跟素颜说了两句应景的话,终是担心侯爷回来,会到她屋里去,告辞离开了。 司徒兰的丫头虽然跟在青竹身后,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紫绸听得火起,与她对了几句,那丫头也叫嚣着要与紫绸撕打,青竹听着烦,素指凌空一点,将她也弄晕过去,紫绸便让两个粗使婆子将她拖往悠然居去。 将司徒放在她的卧房里后,青竹脸色凝重,悄悄对素颜道:“要不要奴婢请了世子爷回来,这事着实透着蹊跷,大少奶奶您一人怕是不好应对。” 素颜凝了凝眉,沉吟片刻道:“不用了,你一会用心瞧着,捡有用的东西告诉他就是了。” 青竹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大少奶奶如今也会为世子爷着想了,其实,最近世子爷正忙得很,朝中就要大换血了,有些宿臣,居功自傲,强横而不自己制,素位尸餐,皇上早就看不顺眼,却找不到要换掉他们的理由,皇上要理由,司安堂自然就要帮皇上找,没证据,创造证据也要用上的。 只是爷对大少奶奶太过用心,这些天丢了手里的事,尽量陪着大少奶奶呢,昨儿还说要休什么婚假的话,估计皇上定是骂了爷,只是爷嘻皮惯了,没当一回事罢了,但终究皇命难违,爷过得也苦,有些事情,爷是不得不做的,好在,大少奶奶真的很聪慧,似是看出了爷的身份,懂得体谅和体贴爷了。 素颜让人给司徒兰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将她放在床上,掀了被子盖好,然后,自己给司徒兰探起脉来,但探了很久,并查不出什么异样,想起前世时,可以抽血化验,一查便知司徒是否中毒,如今光用一片叶子,怕是不能说服别人,那小偏门后的药圃里,那种令自己心惊的药物,却被侯府的人称为良药,她的话,又有谁能相信? 而且,她现在也着实不想就此揭穿一些事情,那是个诺大的黑洞,一但被扯开盖在黑洞表面的遮布,必然会掀起惊天大浪,而且,会给自己惹来很大的麻烦,好好的坐山观虎斗,何必将虎怒转到自己身上来呢? 一时,太医请来了,竟然又是那位陈太医,素颜觉得这位太医很有意思,是个妙人儿,上回明明自己并未中毒,而这太医却说得活灵活现的,而且,还刹有介事的拿了粒药丸来给自己吃,不过是料养生的药物罢了,吃了倒没什么坏处,只是,他也太能装了,连精明无比的太后娘娘也骗了过去,真不知道叶世绍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是如何与他密谋的。 陈太医进来后,便要给素颜行礼,陈太医官居四品,比起素颜的一品来低了好几级,行礼是应该的,素颜制止道:“先生无须多礼,您是长辈,应该受侄媳一礼才是。” 陈太医听得惊惶,忙摇了手道:“不敢,不敢。”心里却暗暗点头,世子夫人例是个谦逊平和之人,不过,这大周朝里,真有几个人敢称世子夫人侄媳啊,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他可是不敢的。 一看床上之人竟是司徒兰,陈太医又是一阵惶恐,也不是个好惹的人物啊,要是她稍有差错,护国侯府那边,也不是好相与的。 陈太医小心亦亦的给司徒兰探着脉,越太脸色越凝重,过了很久才松了手,皱了眉头时素颜一辑。 素颜心一惊,难道司徒不止是只中了那种毒?还有别的毒药不成?那种植物,虽然有毒,但少量吸入,只会令人狂躁,产生幻觉而已,并不能致人死命,陈太医医术精湛,探完脉后为何如此严肃? “太医有话请讲,司徒妹妹究竞是得了何病?”素颜冷静地看着陈太医,将司徒屋里的其他几个下人都屏退出去。 “夫人,姨娘病情很怪异,下官也说不好,她身上至少有两种毒素,一种稍轻,但却霸道,能令她血行加速,性情骤变,另一种,却是深入血液里,是慢性的,体内积下不少了,而且,下官还不知道是何种毒,便无从下手解毒。”陈太医郑重地说道。 素颜听了心里咯登一下,慢性毒药,还中毒颇久了? “您能看得出,中毒有多少日子了吗?”素颜又问。 “至少七天之期。” 一个星期?那不是正好自己进门以后的事?难道,那幕后之人又是冲着自己来的,想要陷害自己?按说那时洪氏还没死,如此说来,那人是同时对洪氏和司徒下的手,只是洪氏身上的毒令洪氏发躁,令她疯魔,而司徒身上的是另一种…… “她体内的毒能至死吗?方才我也探过她的脉,竟然没探出来,只是觉得她的脉相很是怪异,却找不到原因。”素颜虚心求教,更觉得心惊胆颤。 那个幕后之人手段太高明了,她真的感觉后背一阵发寒,这宁伯侯府的水,究竟有多浑啊,还不知道,其他几个小妾的吃食里,有没有毒药,若是也有的话……只怕都会怪到自己身上来。 “只要是毒,服多了,自然会致人于死的,不过,还好,她身上的毒素并不很重,原本是潜藏在体内的,现在又被另一种毒诱发,只要立即停此再服毒,应该性命无忧,只是要彻底清毒,那就还是得研究解药出来才行。” 是被另一种毒药诱发?素颜听得一震,难道,两种毒还不是一人所下的?她心里的怀疑对象立即又模糊了起来,从那片叶子来看,很可能致狂躁的毒与刘姨娘有关,但另一种呢?她不可能自己下药暴露自己吧。 “先生请救救司徒妹妹,她可不能有事啊。”素颜感觉此事非常严重,司徒虽在侯府为妾,但只要她好好的,护国侯府就不会如何,但她一旦有事,护国侯震怒起来,可不是她能担待的,弄不好,还会将两个侯府谈成仇敌…… “下官先给他服此清毒丸吧,只要保证她以后再不服毒,应该还是会好的,大少奶奶倒不要太过忧心。”陈太医安慰素颜道。 青竹听了上前去,轻轻在司徒兰脖子前拂了一拂,司徒兰立即醒转,一看素颜正坐在她面前,她两眼一瞪,挥手就打了土来,素颜早有防备,一下捉住了她的手道:“不要再闹了,你被人下药了。” 司徒听得一怔,哪里肯信,挣扎着又要打素颜,青竹看着烦燥,轻轻在她肩头一拍,司徒兰顿时身子僵住动弹不得,一时,陈太医拿了解毒丸来,紫绸喂了司徒兰服下,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得司徒兰肚子里一阵咕噜声,青竹忙提了她往后堂去。 再回来时,司徒里有此虚弱地歪靠在青竹身上,眼神却清明了很多。 陈太医又留下了一此药丸后,便告辞了。 素颜看司徒兰清醒了很多,便让青竹几个出去,自己坐在司徒兰身边,帮她掖了掖被子,问道:“可清醒了此,知道你自己都做了什么吗?” 司徒兰先前所先之事,虽是药力所致,但并非没有神志,哪里不清楚自己都做了什么,心中虽愧,却不愿意在素颜面前服软,她清冷的双眸怔怔的看着帐顶子,并没有回答素颜的话,心里却是翻江倒海,很不平静。 “洪妹妹就死得很莫明,司徒妹妹怕是没想到,那人也对你下药了吧,而且,你所中之药,还不止一种。”素颜说得很真诚,她虽不喜欢司徒的个性,但知道她不是个愚蠢之人,以她的聪明,一定能想到一此什么事情。 司徒兰平静的脸上果然泛起一丝波澜,眼里露一丝疑惑和愤懑,转了眸看着素颜道“未偿不是大少奶奶你的手笔,最想致我们于死地的,可不就是大少奶奶么?” “如果是我的话,先前妹妹说出那么大不敬的话,我大可以借机发作,继续惩治妹妹就是,又何必帮你请医问药,还告诉你中毒的实情?妹妹便是心中对我有气,也该分清是非才是,为今之计是,妹妹要如何防备,不要再被人下毒才好。”素颜笑了笑,对司徒坐说道。 “大少奶奶是想与我结盟吗?”司徒眼里含了一丝轻蔑,她时于素颜救了她,没有半点感激之意,似乎认为,这一切,都是素颜该做的。 “确实如此,我知道司徒妹妹心高气傲,不甘于人下,可是,如今正妈有人利用妹妹的这份心思,还回害你我,为何我们不联手呢?”素颜认真地看着司徒兰道。 “大少奶奶可看出此什么来了?”司徒坐起身来,半靠在大迎枕上,皱了眉问素颜。 素颜便自袖袋里拿出那一根草叶子来,递给她看。 司徒看得一惊,眼里迅速闪过一丝不置信,但随既又恢复了平静,问道:“这可是那片小园子里的药草?” “此药有镇痛的作用,更大的,却是能使人致幻,用久了,便会使人疯狂,妹妹,你想必也见迂吧。”素颜眼含深意地看着司徒兰问道。 “自然,三少爷种在药圃里,当宝贝一样看着的……你是说,有人对我下了此毒?”司徒淡淡地说道,突然眼光一暗,坐直身来,怔怔地说道。 “这是我在小黑屋的碳盆边上发现的,昨夜怕是有人丢了不少此种东西在碳盆里,却不小心遗留了这一星点儿,被我发现了,司徒妹妹,现在,伤心里应该明白一此了吧。”素颜笑着时司徒兰道。 “只怕这东西,拿出去,也没人会承认,药圃里通共就种了那么点,真要少得太多了,侯夫人定然会发现此药可是夫人当宝贝一样供着的呢,听说二少爷每年都要用。”司徒兰皱了眉头说道。 “妹妹心里清楚便好,此事例不宜声张,妹妹以后在吃食上要多加小心才是,而且,有的人,你既是清楚了,也多防着点,不要中了人家的奸计。” 素颜认真的对司徒兰说道。 “我知道了,大少奶奶且回吧,我累了,想休息。”司徒兰听了,懒懒地时素颜说道。 素颜也不生气,起了身便往外走,还没到门口,司徒旦又说了一句:“请大少奶奶消了那心思吧,你就是做得再好,我也不会认可你更不会离开侯府,此话,当是我时你方才坦诚相告的回报吧。” 素颜听得一怔,她确实想与司徒兰交好,好给她找个妥善的法子,帮她找到另一份幸福,没想到,司徒坐一眼看穿了她的心事,而且,明明白白的说了出来,还当作是自己救她的回服,她不觉又好气,又无奈,更是迷惑,忍不住就问道:“你既是不喜欢相公,又讨厌他,何苦要作践自己,以侯府嫡女之尊给他当妾呢?于你,又有何好处?也许,他真的能帮你挽回名声,让你再重新找个合心合意的人呢,留在侯府,只会让你痛苦,你又是何必……”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我既作了他的妾,便是一生也要缠着他,我不好过,也不会让他好过,他害了我的一生,找也要他用一生来偿还。”司徒敏翻身坐起,直直地瞪着素颜道:“所以,不要妄图与我交好,你我之间,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我不想做虚情假意,阴谋害人之人,所以,我现在明明白白给你说了,你便再不要心存妄想了。” 素颜转过头,眼神犀利地看着司徒坐,好半晌才道:“其实,你是喜欢相公的,对吧,不然,你不会甘心给他作妾。” “你胡说,那个混蛋也就洪氏那种浅薄之人才会喜欢,我是恨他,恨死他了。”司徒听得脸一白,大声对素颜吼道。 “你是在骂我也浅薄吗?我也是喜欢相公的。”素颜的声音变得冰寒起来,她走近司徒兰,冷冷地瞪视着她:“我再跟你说一遍,不许在我面前骂他混蛋,这两个词,只有我能说,我一直对你容忍,并非怕你,对付你这种自以为是天鹅的贵族大小姐,我有的是法子折辱你,不要逼我,而且,更不要仗着他时你的那点子愧意便任意妄为,他可以忍,我是有底线的。” “你尽管放马过来好了,我不怕你,不要忘了,我也是侯府正经抬进来的贵妾,叶成绍都不敢时我重言半句,你又算什么?”司徒卫的脸色越发越白了,她红着眼瞪着素颜,眼里一片怨恨之色。 “贵妾又如何,他并不喜欢你,看到你除了愧色,连其他念头也没有,在这种深宅大院里头,一个女人,想要有地位,最大的倚仗就是男人的心,男人的心若不在你身上,你又拿什么来跟我斗?” 素颜微眯了眼,故意说着狠话刺激司徒兰。 “只要我肯屈就于他,他又如何不会喜欢我,蓝素颜,你也太自大了此,凭出身,凭容貌,你哪一点比我强,不信,今晚,我们便可以试试,看他是来陪我,还是陪你?”司徒卫果然被素颜激得激动了起来,连这平素她最不屑的话也说了出来。 素颜听了便沉默了,不用再试了,司徒兰之所以会甘愿给叶成绍做妾,其实便是喜欢叶成绍,这种感觉,怕是连司徒兰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明白,也许,当年司徒坐第一次见到痞痞的叶成绍就爱上了,只是,她自己也不知,便用古怪的方式去招惹他,让他注意到她,只是她也是个心高气傲又别扭的人,不肯承认自己喜欢他,所以,才会拒绝婚事……最终闹到了现在这种情形,虽然,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度,可她敏锐的感觉到,事情就是如此,她现在,不明白叶成绍时司徒究竞是何种心里,如果,司徒今夭真的要叶成绍来陪她,叶成绍会来吗? 她一时心烦意乱,正要再说什么,便听到屋外青竹在报:“大少奶奶,前头白妈妈使了人来说,请您快去一趟,夫人正大发脾气,要罚刘姨娘三十板子呢。” 素颜听得一怔,正要离开,就听司徒坐在身后又道“你不敢试么?” 素颜听了心一沉,回头淡淡地看着叶成绍道:“有何不敢,你今天晚可以着人去请他就是,只要他肯来你处过夜,我不会说半个不字。” “那好,不过,现在,我要同你一同去前头看看,某此人挨打,不看可惜了。”司徒听了却是突然起了身道。 “你身子不好,这种事情就不要再掺合了,好身歇息几天吧。”素颜回头疑感地看了司徒兰一眼道。 司徒听了侧也没有强行要走,素颜便往外走去,心中五味杂陈,像是堵了一块沉重的大石一样,让她很是难受,她要的爱情很简单,只有两个人,手牵着手,相扶相携,一同到老就好,可是,为什么,这么简单的日子,她就不能拥有呢? 出了门来,青竹看素颜神情很不好,便叹了口气时素颜道:“大少奶奶可不是这肿患得患失之人才是,世子爷是什么样的人,大少奶奶还不清楚吗?如果这点子自信也没有,大少奶奶可就让奴婢失望了。” 素颜听得一怔,不由呆呆地看着青竹,她确实被青竹说中了心事,这一刻,她对叶成绍的感情有一丝的动摇,毕竞,叶成绍是这个社会里长大的人,司徒又是他名正言顺的妾室,他与她要行夫妻之实也是无可厚非的…… 眼前又浮现出叶成绍小意讨好的样子来,更想起第一次牵她手时,那种既高兴又兴奋,还很羞涩的模样。突然,她的心情就豁然了,是啊,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要将终身托付于他,那便要信他才是。 第九十九章 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又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素颜的心情变得明朗了起来,一把挽住青竹的手,笑嘻嘻地对青竹道:“你家主子一会子会回么?回了就给他亲手做个点心吃。” 青竹听得先是一怔,随即冷峻的眼睛里闪出笑意来,冷着声道:“可不兴只给主子一个人吃,奴才几个也服侍得辛苦,到时,也得享些口福才行啊。” “那是自然,咱青竹是谁啊,是最漂亮,最潇洒,最英挺的侠女呢,不给谁都得给青竹女侠吃啊。”素颜笑着将身子滚到青竹怀里去了,声音愉悦得很。 司徒兰歪在大迎枕上,听到屋外渐行渐远的笑声,眼里升起一股水雾,叶成绍,晚上会到她这里来吗?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他了么?不,蓝素颜说的不是真的,自己没有喜欢上那个混蛋,只是在赌气罢了,对,只是在跟蓝素颜赌气,就是看不得她那一副虚情假意的样子。 一转头,看到自己的贴身丫头琴儿立在一旁,她眼珠子一转,将琴儿叫过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琴儿听得眼睛瞪得老大,劝道:“小姐,不要啊,那会伤身子的,夫人要是知道了,会打死奴婢的,奴婢可不敢啊。” “死丫头,让你去就快去,你不说,我不说,夫人怎么会知道。放心吧,如果夫人怪罪下来,我帮你顶着就是。”司徒兰沉着脸说道。 琴儿听了仍是犹犹豫豫着,不肯走。司徒兰拿起床上的一个抱枕就向琴儿砸了过去,骂道:“是看本小姐如今没落成了别人的妾室了,所以,连着你们这起子奴才也不听我的话了么?” 琴儿也不敢接纳抱枕,任那抱枕打在头上,才捡了起来,哭丧着脸道:“小姐,奴婢是您的陪嫁,您好了,奴婢才有好日子过,奴婢不过是怕您伤了身子啊,哪里敢不听您的话。” “那还不快去,磨蹭什么?”司徒兰又听到外头传来素颜一连串欢快的笑声,心情越发的郁赌,一翻身,将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半晌也没有抬起头来。 素颜带着紫绸和青竹两个去了侯夫人院里,她有点不明白,侯夫人要打刘姨娘,白妈妈为何要请了自己来,难道婆婆要惩治小妾,儿媳妇能够劝解得了么? 白妈妈的态度让人觉得奇怪,素颜都不知道她如此做,是为了侯夫人好,还是为了刘姨娘好了。 刚走到松竹院,就看到白妈妈亲自迎到了院子外头,一副很心焦的样子,素颜也不好再磨蹭了,立即换了副忧急的神情,快步走了进去。 “大少奶奶可来了,快进去劝劝夫人吧,刘姨娘怎么说也是有儿有女的妾室,又弱不禁风的,若真被打得有个三长两短……侯爷回来,还不得更恼了夫人了?”白妈妈行了一礼后急急地说道。 也是,刘姨娘可是侯爷最宠的小妾,若真被打伤了,侯爷会更加厌弃夫人,白妈妈倒真是为夫人着想的呢。 如此,素颜不疑有他,跟着白妈妈进了侯夫人的屋里,正堂里并没见着人,素颜不由得蹙起了眉,正要问白妈妈,白妈妈已经将里屋的帘子掀起,素颜便看到刘姨娘正跪在地上垂泪,一双明丽的眸子泪水盈盈,神情凄楚无助,整个人显得娇弱可怜,就像暴风雨中一株柔懒的树苗,随时都可能会被风雨折断一样。 而侯夫人正坐在床上,目含震怒,一只左手伸在床外,边上晚荣正用帕子帮侯夫人洗着手,神情小心翼翼。 “母亲为何生怒,您不是有头痛病么?还是少生气的好,头痛病就是得心平气和才好,生气会加重病情的。”素颜没有管地上的刘姨娘,快步走到了侯夫人床边。 “哼,我死了,不是更合了别人的心意么,这么些年,人家一直被我压制着,口气心不服,想着方子整治,谋害我呢,如今看掌家权也在儿媳你手里了,就更不将我看在眼里了。”侯夫人冷哼一声道。 刘姨娘听了哭得更伤心起来,却是半句也不敢反驳。 素颜听侯夫人话里有话,好像不只是在骂刘姨娘似的,便笑道:“母亲您多想了,儿媳哪里就真能掌家理事了,不过是边学边像罢了,府里没有母亲掌舵,儿媳做事可没底呢,等母亲病好了,这府里,还是母亲您当家作主。” 侯夫人听素颜这番话说得好,脸色缓了缓,却是瞪着刘姨娘骂道:“那起子捧高踩低的可不这么想,她们哪里知道儿媳的孝顺,以为儿媳如今封了一品,在府里就是最大的诰命,整个侯府都由儿媳做主了,眼里自然不会还要我失了势的侯夫人了啊。”边骂,口里还不时地轻嘶一声,似是很痛的样子。 素颜这才去看她的左手,晚荣正帮她上药,原来,手背上被烫红了好大一片,地上还要一些碎瓷片,和一些残余的粥渣,鼻间闻到一阵八珍粥的清香,心里立即明白,原来,刘姨娘服侍侯夫人用粥时,粥泼了,洒在侯夫人手上,所以,侯夫人才会大发脾气的。 刘姨娘服侍侯夫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平素都是小心了又小心的,又怎么会突然烫伤了侯夫人呢?怕是夫人故意想找个茬子整治刘姨娘一顿吧,素颜便看向白妈妈,果然看到白妈妈神情笃定地站着,方才那一脸的忧急之色早已不见了。 “母亲,儿媳哪里还有瓶上好的烫伤膏,还是前些日子相公在宫里讨来的,儿媳着人去拿来给您用吧。”素颜没有过问侯夫人发脾气的愿意,关切地对侯夫人道。 侯夫人听了脸色一僵,微有些不自在,素颜刚进门的第一天,便被自己烫了手,她那药,正是那时得的,素颜说这话,貌似孝顺,实则是在打她的脸呢,她的嘴唇扯了扯道:“你倒是个有心的,比我那娴丫头还要孝顺几分呢。” 素颜听了忙让紫绸回去取药,自始至终都没有多看刘姨娘一眼,这个时候,若是对刘姨娘好,只会使侯夫人更气,她可不想侯夫人将火气移到自己身上来发,刘姨娘多被整治下也好,司徒兰昨夜所中的毒,十有八九是刘姨娘下的,这个女人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实则内里阴险至极,府里大多的事情,怕都与她有些关系。 “儿媳啊,这两天,你可都将府里的事情弄明白了?那些下人可还听调派?”侯夫人突然转了话头对素颜说道。 “还好,都是母亲手上用惯了的人,有母亲坐镇在儿媳身后,她们哪敢不听儿媳的吩咐啊,这几日,府里诸事都还算顺利呢。”素颜心中一凛,很小心地回道。 “那账本你如今可是会看了?”果然,侯夫人紧接着问道。 “账本啊,会看一点,但有些地方生涩得很,看不明白,儿子正求了姨娘帮忙呢,母亲不是说姨娘最是能干么?”素颜有些不好意地说道,眼睛里略带着一丝不安。 “有什么不懂的,就拿来问娘吧,娘会教你的,刘氏如今可不是能随便支使的,儿子也到了本席上学,她将来要做状元娘呢。”侯夫人冷笑一声道。 “是,母亲,儿媳不懂的会问您的,儿媳这两人也是看娘亲病体未愈,不便打扰,所以才请了姨娘帮忙,有娘助我,儿媳自然心里更为踏实了,不过,姨娘好像看出些什么问题来了,儿媳正打算请教母亲呢。”素颜恭顺地对侯夫人道。 刘姨娘一听这话,脸色刷白,抬了头怔怔地看着素颜,侯夫人正在气头上,大少奶奶这会子将这事捅出来,不是想要她的命么? “哦,她查出问题来了?你拿来给我瞧瞧,是哪些问题。”侯夫人冷笑着看向刘姨娘,眼里闪过一丝讥讽和嘲弄。 素颜听了忙道:“今儿就算了吧,母亲才伤了手,头又还痛着,儿媳不拿这些琐碎事烦您了,儿媳一会子回去,自己再琢磨琢磨吧。” 那些可都是刘姨娘查出来的,侯夫人贪没的公财的证据,她怎么会轻易地交给侯夫人,其实,刘姨娘也很聪明,不过是将一些旁枝末节的东西记录了下来,大笔的漏洞她并没有碰触。但是,当时素颜变着法儿强迫她提笔记抄,那些个大数目都是素颜自己点出来的,又是当着她的面,想撇开都不行,字迹又全是她的,刘姨娘便是想辩解,也无从说起,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侯夫人听了素颜的话,果然看刘姨娘的眼光更为阴戾了,眼里像藏着支铁箭一样,随时都要将刘姨娘射穿,突然扬了声道:“人呢,都死了么?还不将这贱人拖出去,重打三十板子!” 立即进来两个粗壮的婆子,上前来救拖住刘姨娘往外走,素颜眉头皱了皱,先前就说侯夫人会打刘姨娘三十板子,自己在路上也磨蹭了好一会,就是想等那刑罚罚了一半才过来,可自己进来了这么久,侯夫人才下令……很有点要当着自己的面行威的意思,是想杀鸡儆猴么? 她抬眸看了眼白妈妈,白妈妈神情淡定沉着,眼睛也正好看了过来,素颜心头一震,暗暗冷笑,收回目光,很是急切地劝侯夫人道:“母亲,姨娘固然有错,她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又是三少爷和文英文贞小姐的亲娘,您不给她留脸面,也要看在几个弟弟妹妹的份上,且放过姨娘吧。” 素颜说得声情并茂,言语真诚,但这话一出来,却是惹得侯夫人更气,指着刘姨娘骂道:“死狐媚子,装得一派清雅高洁,却是最会使媚术,仗着生了几个崽子就在本夫人面前耀武扬威,真以为本夫人拿你没法子呢,连本夫人你也敢谋害,打,拖出去往死里打。” 刘姨娘听侯夫人骂得难听,柔弱地抬起头,眼里一片凄苦,睁着如水般的泪眼对夫人道:“夫人,婢妾尽心服侍您多年,从不敢有半点忤逆的心思,对您忠心耿耿,您……您真下得了手,要打死婢妾吗?” 侯夫人微眯了眼看着刘姨娘,眸光冰冷如霜,大声吼道:“似你这等谋害主母的贱人不打死有什么用?你们还等什么?拖出去打。” 两个粗使婆子被侯夫人吼得一震,拖起刘姨娘就往外走,刘姨娘也不挣扎,任那两个婆子拖着,快到门口时,她又哀哀地哭道:“夫人,您就看在婢妾每日为您精心熬制补粥的份上,看在婢妾每日为您端茶倒水的份上,也要饶了婢妾这一回啊,十几年的姐妹,难道就没一点情谊吗?” 只是求饶,始终没有说侯夫人半点不是,声音听着凄苦,却并没有绝望和恐惧的意味在里面,素颜感觉,刘姨娘仿佛胸有成竹,料定侯夫人不会真的打她一般。 她略一思忖,上前向侯夫人跪下来道:“母亲,姨娘说的是,她服侍您十几年,便是一个随身的丫头,也能有了感情,您看在这么多年同时服侍父亲的情分上,饶过刘姨娘这一回,要不,轻罚些吧,刘姨娘身子太过柔弱,怕是禁不起几板子啊。” 白妈妈听了这话,浑浊的眼里,精光一闪,皱了皱眉,终于开口劝侯夫人了,侯夫人却是听到那句一起服侍侯爷的话,更挑起了她心底的怒火,像是发了狂一样,抓起床头柜上的一个茶杯便向刘姨娘掷去,骂道:“你还表功啊,让你服侍我,委屈你了吧,你巴不得我早死了,你好坐上正位,做侯府的当家主母?我呸,也不看看你什么出身,破烂货一个,还以为自己是九天仙女呢,再装得清高,也是那种地方出来的,下贱东西。” 那茶杯没有砸到刘姨娘,水却溅湿了刘姨娘素白的裙摆,刘姨娘被侯夫人骂得脸色刷白,眼里露出一丝绝望的恨意,她突然两手一挣,看似柔弱的双臂竟然将两个粗使的婆子弹开,身子站得笔直,两眼锐利如刚出鞘的利剑,直射向侯夫人,冷冷地对侯夫人道: “我虽沦落,但洁身自好,待侯爷痴情一片,从未有半点不贞不洁之事,你可以打我,骂我,但不可用侮辱我,当年,我如何会沦落那种地方,你最清楚,这侯夫人的身份,原该是谁的,你心里应该明白。这十几年来,你都做过什么事情,不要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不要逼我说出不好听的来。” 侯夫人听了眼里露出一丝惊恐,脸色一白,对刘姨娘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自甘堕落到了那种地方,与我何干,原来,你真的是在肖想这侯夫人的位子啊,装了十几年,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么?还想跟我翻旧账了?” 白妈妈一见这两人将平素从不能宣之于口的都在往外吐,一时急了,这有点出乎她的预料,忙拉了拉侯夫人道:“夫人,您身子不好,不要太动怒了,会加重病情的。” 一时又瞪那两个婆子,骂道:“还不快请姨娘出去!” 侯夫人真的抚住头,哎呦呼痛了起来,扶着白妈妈的手往床上躺去,那两个婆子有点不知所措,侯夫人可没说不打刘姨娘了,命令还没收回呢,而白妈妈那意思像是支刘姨娘出去,意在息事宁人,她们究竟要听谁的? 素颜见了便上前劝侯夫人道:“姨娘也是年纪大了,说话有时难免糊涂,那板子她也禁不起,母亲,您就免了她的责罚吧。这会子下人也不知道要如何做呢,毕竟您才是这府里的正主子啊。” 侯夫人的命令早就下出去了,叫她就此改口,那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她原是听了白妈妈的话,装头痛,借机就此算了的,没想到,素颜又故意提了起来,这倒让她骑虎难下了,不打,还不行了,便气哼哼地道: “她们都当我是死的呢,根本不拿我的话当一回事,本夫人说好几遍了,就没一个人听我的,哎呦,我的命啊,可真苦啊……”侯夫人突然放声大嚎了起来。 素颜早看出来,刘姨娘说出那一番话时,侯夫人脸色就变了,虽然叫得厉害,气势却弱了下来,估计侯夫人不会真打刘姨娘了。她想起司徒兰昨夜中的毒,想起刘姨娘的阴狠,不让她挨一顿打,实在难消她心头的郁赌,所以,才故意让侯夫人下不得台的。 两个婆子听侯夫人如此一哭,哪里还敢再耽搁,又上来,拖了刘姨娘就往外走。 刘姨娘两眼凌厉地看了眼素颜,眸中燃着两簇怒火,素颜淡淡地回望着刘姨娘,很是无辜,又无奈地说道:“姨娘,你就给夫人认个错吧,夫人如今正在气头上,一时都劝解不开呢。” 经过方才的对峙,刘姨娘哪里肯再认错,她冷冷地扫了一眼侯夫人,任那两个婆子拖了下去。 白妈妈这下真急了,脸上冒出毛毛细汗来,她等两个婆子将刘姨娘往外一拖,自己也转身要跟了去,素颜一把扯住白妈妈道:“妈妈,夫人好像有些发烧呢,您快劝了她不要再哭了,大哭伤身啊。” 白妈妈听了这话,还如何好走,忙吩咐晚荣去请太医,自己坐床头帮侯夫人按摩头部,边按边劝。 外头终于响起一声闷哼,刘姨娘还真是能忍,一板子打下去,竟然没有惨叫。也是,她那样仙一般的人儿,又怎么会用叫声影响自己的形象呢。素颜心里无比畅快,非是她心狠,实在是侯夫人和刘姨娘两个都太过分,自己进门才几天,就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害自己,不趁机惩治惩治,她们还真当自己是好欺负的。 白妈妈原是想请了素颜来,一是化解侯夫人的怒气,二嘛,是侯夫人要做戏给她看,侯夫人对掌家之权念念不忘,不甘心被素颜拿了去,所以,才演了这么一出,想发威给素颜看,没想到倒被素颜给利用了,假戏变成了真做,使得侯夫人与刘姨娘的矛盾激化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了。 屋外连连传来闷哼声,刘姨娘应该被打了十好几板子了,素颜在一边不停地叨叨:“母亲,别打了吧,再打下去,姨娘可真的受不住了,意思意思就行了,一会子侯爷回来,见姨娘被打了,定然会大发脾气的。” 侯夫人听到屋外的声音,其实心里也很爽,但也怕真的打出什么事来,侯爷那里不好交差,可她今天原就是想借此在素颜面前立威的,听素颜如此一说,反倒不好叫停了,一咬牙,怒道:“不过是个婢妾,侯爷还能为了她而对我这个正室夫人如何?打,不打死她,不停手,这三十个板子,一下也不能少了。” 白妈妈听了快要气死了,抬头瞪了素颜一眼,起了身,蹬蹬往外走去,很快,外面的闷哼声便听不见了,素颜也没再侯夫人面前说什么了,打了十几板子,应该也差不多了,便很殷勤地拿了美人锤,帮侯夫人捶起腰来。 这时,外头传来一声痛哭:“姨娘……您……您怎么会被打成这样了?” 素颜一听,像是成良的声音,不由微怔,成良每天上午都要去外头铺子里收账,今儿倒是回来得早啊,她垂眸看了侯夫人一眼,果然看到侯夫人眼里闪出一丝戾色,眉头也皱了起来。 素颜知道自己不能再装糊涂下去了,忙对侯夫人道:“母亲,成良来了,那孩子见到姨娘被打,心里怕有些不舒服,儿媳出去劝劝。” 侯夫人听了骂道:“怕他不舒服作甚?他还敢翻天不成?” 不过,却没有阻止素颜,素颜这才从屋里急急地走了出来,一看白妈妈正沉着脸,指挥着人拿担架抬刘姨娘,成良正扶着刘姨娘,眼中隐含泪水,原本忠厚朴实的脸色满是愤怒和不屈,额间的青筋都暴了出来,而刘姨娘的一只手,死死地拽着成良,似是怕他太冲动,会闹出事来。 素颜看得微怔,刘姨娘倒是个好母亲,自己伤得那么重,也不肯让成良与侯夫人起冲突,素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若不是这该死的一夫多妻制,又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阴谋诡计,如此多的相互谋害,以致亲情沦丧,手足相残。刘姨娘种种行为,最终的目的,不过是想给儿女挣个好未来罢了,只是,方法不得当啊,侯夫人并非表面上那般的愚笨,她的心机,不见得就比刘姨娘差,两相争斗下去,最后受害的,怕还是几个子女。 想想后院里的那片药田,那种药物连绍阳也要用到,她心里就一阵阵的发寒,绍阳那样干净温和的男子,也不由自主地卷进这场妻妾,嫡庶之争里来,受尽煎熬。 只是不知道绍阳他究竟是得了什么大病,如果可以,还是劝他少用那种镇痛药为好。 “快些抬了姨娘回去诊治吧。”素颜看到成良眼里的痛苦与不屈,她心里也不太好受,上前拉住成良道:“你大哥那里有些好的伤药,一会子我使了人给姨娘送去,你好生服侍姨娘回屋去。” 成良听了抬头扫了素颜一眼,眼底闪着一股浓烈的恨意,她不由得怔住,十四岁的孩子,竟然有如此强烈的恨意,似是要毁灭这片天地一般,刘姨娘,平时都教了他些什么啊,让个好好的的孩子变得像魔鬼一样的可怕。 刘姨娘痛得快要晕过去了,但那只拽住成良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这时,两个粗使婆子过来,将她抬起,成良不得不也跟着站了起来,想挣开刘姨娘的手,但挣了几下都没挣脱,就听刘姨娘道: “回去,下午去西席念书,不然,不要再叫我娘。” 成良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哽着声道:“姨娘,你放心,先生说,成良的功课很好,明年,成良一定要考个秀才给您看。” 刘姨娘的嘴角艰难地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来,仍是拽着成良,被婆子抬走了。 空气中还有浓浓的血腥味,素颜方才只看到了刘姨娘身上血迹斑斑,但没有看到她的伤口,但她知道,不管那几张婆子打得轻重如何,刘姨娘今天还是受了惩罚了。那个心机深沉,玲珑剔透的女人,怕是第一次在府里挨打,但愿她能吸取些教训,不要再来招惹自己,不然,这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她正要转身离开,这时,文英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到了她的面前,眼里含着两行清泪,素颜心头一紧,这个爽直率真的女子,有着男子的英气和爽朗,但愿她不会被这侯府的污浊之气所染,能保持一个率真的本性才好。 “大嫂,我随你去拿药吧,姨娘她,身子很弱,每晚都会咳,被打得这么重,只怕……那病情会更重了。”文英声音有些发颤,拿了帕子拭着眼泪。 “走吧,我看看你大哥那里还有止咳的药没,多拿一些去,姨娘不是懂医的么?怎么会一直咳?”素颜过来牵了文英的手道。 “那是固疾了,年轻时就染上了,很难治好的。”文英泪眼婆娑,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素颜方才在侯夫人屋里也听到了一些,明白刘姨娘的身世可能也不平凡,经历必然坎坷,不过,经历过苦难的人,应该要懂得珍惜眼前的幸福才是,不该妄想不该得到的东西,更不该想将别人的幸福据为己有,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那能真正的幸福么? 素颜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安慰了文英几句,文英自是倒是先说了:“姨娘,以前也是出身大家的,只是,外祖家里,突逢厄运,全家被抄灭家产,男子发配,女子充入教坊……” 素颜听得怔住,怪不得,侯夫人会说刘姨娘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唉,果然又是一段可怜的故事,她拉了文英的手道: “既然知道姨娘过得辛苦,那你们就好生孝顺她,不要让她为你们操心才是,妹妹将来若是能嫁个好人家,也算是给姨娘争口气了。” 文英听了眼神更为忧郁起来,苦笑道:“我比文静还大,可是,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又只是个庶女的身份,想找个好人家,谈何容易,我又不愿给人做填房……” 素颜听得心里也一阵酸楚,安慰文英道:“寿王府的梅花会过几天就会开了,到时妹妹一同跟我去就是,妹妹花容月貌,一定会有不少夫人能看中妹妹的。” 文英听了脸上这才闪过一丝羞涩来,感激地对素颜道:“妹妹多谢嫂嫂,嫂嫂如今可是一品,能跟在嫂嫂身边,可是妹妹的荣耀呢。” 文英一直跟在素颜到了苑兰院,拿了药后,又坐了一会子,正要走,就遇到文娴和文静两个双双来了。文英便有点不自在,文娴见文英还好,主动上前道:“大姐姐,原来你也在大嫂这里啊。” 文静却是冷冷地扫了文英一眼,不阴不阳地道:“大姐是不是没有接到寿王府的帖子啊,要不要,我和三妹妹带你进去?” 文英脸一白,随即淡笑道:“我不跟你们一道了,大嫂说带我去呢。” 文静听了脸色一沉道:“大姐倒聪明,知道找大嫂是最方便,最体面的,不过,我和三妹妹早就跟大嫂说好了,要同坐一辆马车呢,马车不大,怕是会挤呢。” 素颜看不得文静挤兑欺负文英,便上前打散方道:“都在门口喝冷风做什么?快快进来,屋里坐,没得还说我这个大嫂小气,妹妹们来了,招待不周。” 文英却是对素颜行了一礼道:“多谢大嫂,妹妹就不再坐了,我去姨娘那送药。” “庶女不是不许与姨娘走得太近么?不过,刘姨娘到底不同,是伯父跟前最得宠的,便是有些许的逾矩,也没有认真呢。只是,三妹妹,伯母要是知道了,怕是头痛病又要犯了。”文静不等文英走远,又不阴不阳地说道。 素颜倒真的不太喜欢文静这个样子,她是二房的,文英根本就伤不到她的利益,又何必处处针对文英呢? 文娴听了也蹙了眉道:“二姐姐,你别说了,姨娘受伤了。”又从自己怀里拿出一个荷包来,走近文英,塞到她手里道:“原是要亲自送到姐姐屋里去的,正好看到了,姐姐就拿去吧。” 文英想要推辞,文娴眼里就起了雾气,“姐姐不是要看姨娘么?快去吧,一会子父亲要回来了,还望姐姐帮母亲遮掩几句,母亲她……她最近越发的糊涂了,怕是头痛得厉害的缘故。” 文英走后,素颜留在文静和文娴在屋里说话,又拿了点心给她们吃,文静便吃着点心,边道:“大嫂,寿王宴那天,东王妃会带了世子一同来,中山侯夫人也会带了世子去呢,听说,大嫂与中山侯夫人可是世交,也不知道中山侯夫人的性情如何,听说,很是温和可亲呢。” 素颜听得脸色一僵,她与上官明昊退婚的事情,京里不知道的少,她虽然跟上官明昊已经没有了关系,可是中山侯夫人着实于她有恩,一想到会在那种场面碰到侯夫人,她就有些忐忑不安,不知如何面对。 文静明知道这是自己的心结,怎么会当着自己的面提出来?莫非……她抬眼看文静,只见她眸光潋滟,似喜还羞,顿时恍然,怪不得,自己先头如此捉弄过她,她却突然改了性子,对自己着意讨好起来,原来,是想嫁给上官明昊,想自己在从中拉线。 可她也不想想,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合适与中山侯夫人交谈么?儿子被人退婚,这对中山侯夫人来说,也是个打击,也是丢了脸面的事,她便是与自己母亲的关系再好,怕也是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吧,这个文静,想事还真不是一般的别扭呢。 “侯夫人性子是极好的,到了那天,你见了就会知道的。”素颜轻描淡写地说道。 又转过头,与文娴说起东王世子来,文娴眼睛亮亮的,对素颜道:“那天二皇子也会去呢,大嫂,听说你和明英郡主也有交情,那天你可要介绍妹妹与她认识哦。” 素颜听得诧异,司徒家与明英郡主的关系非同一般,怎么文娴作为宁伯侯府的嫡女反而不认识明英呢? 文娴似乎看出素颜的疑问,脸色微带了些委屈道:“还不就是大哥喽,大哥的名声太坏,我们姐妹几个出去了,也不招人待见的,那些人都是自命清高的,不太与我们说话,我也不想求着她们,就……” 原来如此,叶成绍这家伙也真是的,小时候不知道做过多少恶作剧的事情,害得京里的大家闺秀都不敢与宁伯侯府的人接近。 两姐妹又在素颜屋里说了好一阵子的话,这时,门帘子一掀,叶成绍带着股风寒之气自外面走了进来。 文静和文娴两个脸色一肃,忙起身给他行礼,叶成绍笑着摆手让她们继续坐,自己也大马金刀地坐在素颜身边,对两姐妹道:“你大嫂一个人在家里也孤单,你们几个以后要多来陪陪她才是。” 说着,自怀里拿出两个盒子来,给文静和文娴一人一个。 文娴单纯,当着叶成绍的面打开一看,竟是一朵样式新鲜,做工精致的宫花,她立即笑弯了眼,对叶成绍道:“多谢大哥。” 文静也打开来看,果然也是一朵漂亮的宫花,笑道:“难得大哥肯送我们礼,可要好生收着,明儿到寿王府去,正好有的戴呢。” 叶成绍听了便道:“你们要跟你大嫂一起去寿王府么?那么我也去。” 两姐妹一听,立即垮了脸,为难地看着素颜,素颜心知她们的心结,笑道:“相公,你就别跟着我们几个女儿家搀和了,没得让几个妹妹不自在。” 叶成绍听后对文静和文娴两个一瞪眼道:“我不去可以,你们两个可得好生护着你嫂子,回来,大哥还有礼物送给你们。” 两姐妹对望一眼,忙应了,又坐了一会子后,正要起身走,外头紫云来报说: “大少奶奶,司徒姨娘使了琴儿来说,司徒姨娘病了,请世子爷过去。” 来得好快啊,素颜抬了眸看着叶成绍,并没做声。 “病了?可请了太医?”叶成绍有些怔忡,问紫云道。 “奴婢不知。”紫云老实地回道。 “我请过陈太医看了,还开了些药。”素颜淡淡地回道。 “大哥,即便是太医看过了,你也要去看看司徒姐姐的,你可是她的夫君呢。”文静看叶成绍似乎是不太想去的样子,很是不满地说道。 “相公,你便去看看司徒妹妹吧。”素颜也想让叶成绍去看看,她不想管着他,两人之间相互是否忠贞,要看各自的心,而不是靠防备,靠管束,心若有异,再防也防不住,管住了,也没意思。 “娘子,我好累呢,我又不是太医,她又不喜欢看到我,去了没得惹她生气,我就不去了吧。”叶成绍竟然苦着脸对素颜道,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素颜见了不由得哭笑不得,这位还以为是自己强迫他去呢……她不由得微眯了眼,审视地看着叶成绍,他该不会是以退为进吧? “大哥真是的,女儿家喜欢说反话,哪里就真的不喜欢你去看她了,司徒姐姐既是派了人来请,自然是想见你啊。生了病的人,最是脆弱了,想你安慰她呢。”文静捂着嘴打趣道。 这时,琴儿突然自外头冲了进来,一下子便跪到叶成绍面前,哭道:“世子爷,姨娘正在发高烧,说胡话呢。您快些去看看吧,昨夜关了一夜的黑屋,至今粒米未进,又突然发烧,怕是……” 叶成绍听得脸一沉,眸光变得凌厉起来,沉声对琴儿道:“真的是在小黑屋里着了凉么?” 琴儿听得连一白,垂了首哭道:“爷,小黑屋是什么地方您不知道么?姨娘在娘家时,哪里受过那等苦处,她身子娇弱,虽只是一晚,却是风寒入骨了,不信,您去看看便知。” 第一百章 “不用看了,她自己喜欢病,便让她多病几日好了,爷没心思陪她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叶成绍冷哼了一声,对琴儿说道。 “世子爷,您这是什么意思?您真的这么狠心不去看姨娘吗?她......真的病得很严重,口里还不停地叫着您的名字呢,您怎么能这么狠心。”琴儿听到叶成绍的话,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便哭了起来,怨责地看着叶成绍。 “她自个不爱惜身体,爷去看个屁呀,你回去,跟她说,她喜欢生病,没人拦着她,她病,我就请太医去治,治到她好为止,再病,再治,但别想我会怜惜她。”叶成绍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无情地看着琴儿,说完后,一甩袖就往里屋走,到了门口,又回头见素颜在椅子上发呆,冲过来一下就把素颜扯进屋里去了。 他还从没如此厉害地对待过素颜,素颜被动地被他拉进屋里去,心里像被春天的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又像是在炙热的夏日下,喝下了杯冰茶,凉沁沁的,甘冽舒爽,一种被珍视,被呵护,被信任的感情充斥心间,就连叶成绍扯得她胳膊生疼,她也感觉那是一种幸福,连日来的担心,郁堵全都消散怠尽,眉眼里全是笑意,清亮的双眸波光流转,含笑看着叶成绍。 叶成绍被司徒弄得一肚子的火,情急之下,怕琴儿闹素颜,弄得素颜不好下台,便一把将她扯进来,等把人拉进来了,才感觉自己好像手重了些,只怕扯痛了素颜,立即又松了手,脸上有些不自在,正要解释,却触到素颜那情意绵绵的眸子,俏皮又满是笑意,不由怔住,人便有些发木,半响才傻呼呼的说道:“娘子,你......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素颜有点想敲下眼前的这个傻得可爱的男人的脑门,什么眼神啊,看不出自己正高兴着吗? “那个,我刚才没拉痛你吧,你......你在笑什么?”素颜的眼神让叶成绍有种浸在糖罐子里的感觉,娘子很开心,但虽不知道她为何开心,但她的好心情让他忘了司徒兰的事情,也莫明的就跟着高兴了起来。 “你真的不去看司徒妹妹吗?照琴儿说了,她可是正在思念着你呢。”素颜故意坏心眼地对他说道。 “才不去,她故意陷害你的,当我是傻子呢,昨儿个我就使人去小黑屋里看过了,娘子你把她安排得很妥当,今天又请了太医为她诊治过,这么一会子怎么会突然病得很重?娘子,咱们别管她了,今儿个你可是在小黑屋里发现了什么东西?”叶成绍嘟了嘴对素颜道,眼睛闪过一丝厌恶,他对司徒兰是有愧疚之心,但不代表好可以容忍她对素颜不利,司徒兰做了什么,别人不清楚,他却是清楚的,因为昨天素颜曾经提醒过他,怕有人又像洪氏一样的去害司徒兰,所以,他派了人在暗处守着,司徒兰做了什么,他早就知道了。 所以,琴儿来请他时,他才大发脾气,又觉得对不起素颜,才拉了素颜进来,昨天竟然还是没有防守得住,让人钻了空子,司徒还是被人下了药了,幸亏娘子聪明,很快便请了太医来,为司徒兰解了毒。除掉了一桩祸事的苗头。 “发现了一种植物,焚在火里,产生的气味,能使人产生幻觉,如果大量的吸服,还会使人狂燥,性情也会大变。”素颜敛了笑,叶成绍是司安堂的少主,府里有这们一种可怕的药物存在,他应该有所察觉才是。 “是成良种在后园里的那种吧,刘姨娘是个厉害的角色,娘子你以后要多防着她,我如今还没有动她,只是想坐山观虎斗罢了,她还不是最大的幕后黑手,我想再观察一阵子,看看能不能引出那个人来。”叶成绍也很郑重地对素颜说道。 他这是第一次与素颜谈如此深层次的问题,素颜感觉到了他的信任,心里很高兴,她希望他能对她坦诚,夫妻同心,一起努力才能更好的战胜困难。 还有更厉害的角色在后面?刘姨娘不是最厉害的那个吗? “洪氏是刘姨娘下的毒吧,相公,你有查出些眉目来了?”素颜心里有些发凉,那些人,究竟在图谋什么?难道就因为叶成绍的身份不一般,所以就想害他吗?叶成绍的存在,影响了很多人的利益? “她只是其中之一罢了,以她的能力,还做不到那样天衣无缝,那人很厉害,并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证据来,而如今,候爷又对刘姨娘很是宠信,我们暂时也不能动她。娘子你只要每天都带着青竹,不要让人伤到你就行了,便是有脏水往你身上泼,你能自己解决的,就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就让青竹带了你离开,等我回来,再接你回家。”叶成绍有些担忧地看着素颜道,以往,不跟她说,是怕吓着她,更怕她又要打退堂鼓,说什么要和离的话。 从洪氏和司徒兰两人中毒的事情中来看,娘子处理事胆大心细,果决聪明,不但能自己抽身出来,还能找到一些很有用的线索和证据,因此,他愿意当她为自己的谋士,一个共同对敌的战友,而不仅仅是妻子了。 素颜听得心中暖暖的,她已经嫁给他,并打算认真跟他过下去了,就想与他同甘共苦,共同进退,而不是想与当今的很多夫妻那样,丈夫在做什么,妻子根本就无知情权,更无参与权,丈夫遇到危险,或者,丈夫的行为给家庭带了麻烦时,妻子莫明被动,措手无策,她不喜欢那种夫到相处模式,她想参与到他的生活中,包括他的事业中去,这样的夫妻,才是真正的夫妻。 “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在外头,怕是比我更加凶险,你也要多加小心。”素颜安慰的看着叶成绍道。 “暂时还没有人能动得了我,我只是担心你,娘子,对不起,我没有给你一个安宁清静的生活环境。”叶成绍握着素颜的手,将她揽进怀里,轻吻着素颜的秀发。 “那咱们一起努力,尽力创造一个安宁清静的生活环境出来就是。”素颜伸手环住他的腰,他心里有痛,她知道,只是,暂时还不想碰触,她想一点一点的了解他的过去,更想一点一点的将他从那个权力争斗的漩涡里拉出来。 叶成绍听了垂眸看向素颜,墨玉般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潮意,哑着嗓子道:“谢谢你,娘子。” 素颜听了伸手一拧他的鼻子,嗔道:“傻子!” 外头又传来琴儿的哭声:“世子爷,奴婢求您了,姨娘她真的病得很严重,您再不管,奴婢便回护国候府去,禀报候爷了。” 叶成绍听得眉头一皱,掀了帘子就走了出来,冷声对琴儿道:“那感情好,你快些回去请候爷夫人来一趟,最好是让她们把你家姨娘给接回去,爷没功夫养这样的妾室,没病也弄个冷水把自己浇出病来。” 琴儿听得脸一白,眼睛闪烁着就看向素颜,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素颜便笑着对琴儿道:“你且回去服侍司徒妹妹吧,一会子,爷就请太医来替司徒妹妹诊治。” 琴儿眼里的怨恨一闪而过,起了身,行礼退走了。 素颜便对陈妈妈道:“妈妈,一会子您亲自带了太医去悠然居吧,再派两个得力些的人,去帮着服侍司徒姨娘。” 司徒还真是个很棘手的人,她到现在也没想好,究竟要如何安置司徒才好,如今自己也看出来,司徒其实是喜欢叶成绍的,只是喜欢的方式很另类,有点欢喜冤家的味道,只是她怕是连自己也不很清楚她对叶成绍的感情罢了,以前自己没嫁过来时,司徒没有危机感,几个妾室里,叶成绍对她是最宽容的,她独自尊大,便还像以前那样高傲之姿对待叶成绍,自己嫁进来后,她感觉叶成绍对自己的情意,所以,才着了慌,突然很不适应了,感觉本属于她的东西是被抢走了,于是,她才会在洪氏出事后,主动站了出来管事。 她想见叶成绍,希望得到叶成绍的心,又拉不下面子,便用另一种方式吸引叶成绍的目光,同时,也在试探自己对叶成绍的感情,才发现自己对叶成绍的感觉比她想象中要深时,更慌了神,才会用了最笨的法子,想再插足到自己与叶成绍中间来,甚至将叶成绍的心重新拉回去。 陈妈妈点了头,却有点不屑地说道:“大少奶奶完全可以不必如此看重司徒姨娘,你可是正室,对妾室就不能太心软了,不管她以前是什么身份,在这府里头,你就是大,她就是小,她不承认,只怪她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吃亏的是她自己,您若是太软弱了,她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素颜听了笑道:“她想与我争,我偏不与她争,如此再败了,她只会更气,她会死心,她虽任性,却并不太坏,我倒希望她是个很阴险毒辣之人,那样,我也没有什么顾及了。”说着,眉间就蕴出一丝忧郁来。 司徒兰若是再坏一些,她有的是法子将她弄走,可是,司徒与刘姨娘之流不一样,她率真别扭又倔犟,却并不阴毒。 叶成绍听了素颜的话,眼神一黯,过来拉住素颜道:“你也别太为她揪心了,她不过是在跟我堵气罢了,等过一两年,她年纪大些,想明白了,我还是会让父亲认她为义女,只说她并非真嫁于我为妾,一切都只是我自己在胡闹而已,把责任都揽我身上来,我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比这再荒唐的事情我也做过,人家也会信这话的,再让皇后娘娘给她指门亲事,这事也就了。” 素颜听了眼睛一亮,这倒不失是个好法子,最重要的是,如此不但让司徒有了好归宿,也让叶成绍不再对她有愧,她可不希望自家相公心里还有别人,就算不是爱,那也让她不舒服,有时候,愧疚也是牵挂,牵挂久了,也会产生感情的。 “绍扬......身体有病?相公,你知道他究竟是得的什么病吗?”素颜想起司徒兰昨夜中的毒,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问叶成绍道。 叶成绍听得目光一黯,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和悲哀来,静静地看着素颜,良久才道:“是我连累他了,他可能不是病,而是中毒了,只是,那时候我年纪小,不知道这一些,等我大些,知道他是中毒后,想为他解毒,却没有办法了,那毒素在他身体里积年过久,很难清除。” 素颜听了便沉默下来,怪不得叶成绍对叶绍扬其实是很关心的,那次强扬的狗袭击自己,他也只是将那只狗击毙了而已,并没有对绍扬如何,听他话的意思,如果绍扬的毒是他连累的的,候夫人会恨他,更好理解了。 “这个世子之位我终究是要还给绍扬的,只是,如今还不是时候。”叶成绍眼眸深沉幽暗,眸中有些淡淡的悲凉和无奈,他定定地看着素颜,声音轻柔如细沙滑落:“娘子,若我真的放弃一切,一无所有,你......是真的会跟我一起走吧。” 素颜听得一滞,在皇宫时,他也说过这话,她以为,他只是一时之气,而如今,他又提起.....她不由紧盯着他的眼睛,想穿透他的内心,她看到了他眼底浓浓的倦意和沉重,还有压抑着的愤怒,抬了手,轻抚他浓密的剑眉,莞尔一笑道:“不要皱眉,皱眉就不帅了。” 叶成绍听得愕然,心中淡淡的愁绪竟然被她娇俏的神情而拂去了,不由好笑,嘟了嘴道:“娘子......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不是早说过了吗?我们是夫妻,你到哪里,我便到哪里,你只要守住你这颗心,别给我拈三惹四就成了,我可是个醋坛子,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你若敢给我偷鱼吃腥,那本姑娘立马收拾行李走人,休夫!”素颜笑容灿若春花,语气半真半假,眼神却很认真,不带半丝的玩笑意味。 叶成绍听得眼睛一亮,眸中闪着惊喜,墨玉般的黑瞳里华光熠熠,扯住素颜的手就往脸上贴,脸颊摩挲着她的手心,粗短的胡茬刺得素颜手心痒痒的,“娘子,你......你是全心接受了我吗?你不嫌弃我了吗?” 素颜的心都被他弄得痒痒的,心里又软又酸,桀骜不驯,痞赖放/荡只是他的外表,他遮掩内心孤独和伤痛的壳甲,其实,内里则有颗脆弱而又卑微的心,虽然,她现在还不肯定,但也能猜出来一些,他的生身父母并不认他,在候府里,又身份尴尬,自小就姥姥不亲,父母不爱,不上不下,明明身份尊贵无比,却被打落凡尘,而要时时防备别人的陷害暗杀......她很庆幸,他并没有被权势和不平等扭曲人格,他仍保持了一颗纯洁的本性,他的个性要原是何等的尊贵骄傲,不然,也不会故意用自毁名声的方式来对待他的父母了,但是,他却肯对自己坦露内心的怯弱和无助,她又怎么舍得嫌弃他呢? “傻相公,你不怕我这个醋坛子管你管得太紧了吗?”素颜调皮地捏着他的鼻间嗔道。 “娘子,你肯吃我的醋,我心里就好像喝下了十罐蜜糖,甜滋滋的,我就怕你根本就在意我嘛,我......我是用了特别的法子才娶到的你......那时候,你原本是喜欢那个......那个人的,我以为,你会像司徒一样讨厌我,看不起我......”叶成绍小声嘟嚷着,星眸微垂,不敢与素颜对视,长长的眼睫你两个小扇子一样轻颤,不时的,又悄悄抬起,偷瞄素颜的眼神,又怕她发现,神情就像个做了错事想解释,又怕大人不相信的孩子。 这家伙,终于肯承认自己在这桩婚事上耍了手段了?明明就是只狡猾的狐狸嘛,偏生在自己面前还这样一副不能世事的大男孩模样,分明就应该很生气,要打他一顿才对,却偏气不起来,心里还酸酸的,只想要安抚他才好。 “傻子!一同去用饭吧。”除了骂他傻子外,素颜还真知道要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牵了他的手,就往屋外走,清亮的眸子里,满是笑意和怜惜。 叶成绍笑得傻呼呼的,正好紫晴自外头进来,便看到大少奶奶牵着爷的手,爷笑得就像被大元宝砸中了脑袋,喜晕呼了的样子,那笑容好生刺眼,她眼一凝,嘟了嘴也不行礼,直直地就往后堂而去。 今天也不是紫晴当值,又说身子不好,原是在屋里歇着的,这会子进来,可能找紫绸有事吧。素颜没怎么在意,仍牵了叶成绍往外走。 刚走到院外头,就碰二夫人正带了文静往前院去,二夫人远远的就看到素颜与叶成绍手牵着手,眼眸一沉,脸上就带了丝怒气,语气不阴不阳的: “知道你们小两口恩爱着呢,可也别在大太阳底下晒啊,可怜司徒姨娘病体缠绵,看都没人去看一眼,这护国候夫人若是知道,指不定得多伤心哦。” 素颜听了心一沉,如今管闲事的还真多呢,二房吃大房的,用大房的,连侄子屋里的事也想干涉吗?又不是自己正经婆婆,二夫人凭什么如此多话? 正要开口,就听叶成绍怪腔怪调地说道:“二婶啊,前儿侄儿送了一瓶药给何姨娘,也不知道她身体好些个了没有,哎呀,真可怜,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被罚跪一天一夜,风寒入骨,也不知道能好转呢。” 何姨娘是二老爷的妾室,也为二老爷生了个儿子,前几天不知何故,二夫人将何姨娘打了一顿,还罚她跪在屋檐底下跪了一天一夜,人都晕过去了,还是叶成绍可怜堂弟,在宫里找了些药来才救醒的,二老爷正为此大发脾气呢,二夫人听了这话脸一白,冲口就要骂,身边的文静将她一扯,对素颜道: “大嫂,一起去用饭吧,今天可是做了宫爆鸡丁,是我特意点的呢,那厨子可是在宫里御膳房里才学的新法子做的,肯定好吃。” 素颜听了也笑道:“哦,二妹妹既是喜欢,以后便多做几次吃了就是,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这点吃食,还能不满足妹妹吗?” 文静听得眉开眼笑,脸上难得带了她这年纪该有的天真烂漫来,二夫人见素颜并不计较她刚才的话,还跟文静有说有笑,目光闪一闪后,便也没再说什么了,几个一起到了上屋。 素颜仍是先去请候夫人,走进里屋,见候夫人头上包着一条帕子,眉头皱得老高。眼敛下都泛出了一圈黑底子,看着很是憔悴,便上前轻声唤道:“母亲,您身子可好些了,要不要上桌用饭?” 候夫人微睁了眼,目光有些迷茫,定睛一看是素颜,嘴角微扯了扯道:“你扶我起来吧,总一个人呆在屋里,吃饭也没劲,总吃不下呢,不若跟你们在一起吃,热闹些,也能吃得多点。” 素颜不过是按着规矩来请她罢了,原以为她又会推辞,没想到却是应了,真要上桌吃,便道:“嗯,母亲说得多,吃饭就是要人多吃着才香呢。”说着,就上前去扶候夫人,一旁的晚荣见也也忙上前来帮忙。 候夫人虚弱地起身,身子摇摇欲坠的,素颜忙扶紧她,她便趁机将大半个身子侍靠在素颜身上,好在素颜个子比她要高一点,还算承受得住。 穿了鞋,下了床,候夫人歪在素颜身上往外走,突然一个趔趄,身子向后倒去,脚退后一步,后跟便用力踩在素颜的左腿背后,还死劲蹂了一下,素颜没想到她会如此,脚上传来一阵剧痛,差一点一掌将候夫人推了出去,晚荣忙将候夫人扶正,候夫人似是根本不知道踩到素颜的脚了,仍是踩着不肯动,只是微喘了气道:“这心慌气短的,好生郁堵,一会子得多喝些补汤才好,素颜啊,今儿可炖了参汤?” 素颜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偏生候夫人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发作不得,心中好生愤怒,一大早儿候夫人和刘姨娘对骂时,可是威风八面,中气十足得很,几个时辰不到,便一付就要断气了的样子,分明就是故意整治自己...... 她心中火气好大,也不急着推开候夫人,手腕一动,大声痛呼道:“娘,我的脚,好痛。”身子往下一蹲,似要去摸自己的脚,右手很随意地在候夫人腰间一拂,候夫人顿时身子一僵,腰间突然像被插了一要钢针一样刺痛无比,她大叫一声,松开了素颜的脚。 晚荣一时吓到了,怎么一会子两个主子都在喊痛啊,忙先扶好候夫人,一旁的青竹也发现了不对劲,看素颜蹲下摸着自己的左脚,毫不犹豫的将候夫人一掌推开,两手一抄,便将素颜抱起,这时,外头二夫人三夫人,还有几个小姐听见动静,都走了过来,就见候夫人扶着腰在哼哼,而大少奶奶的丫头正将大少奶奶左脚上的鞋袜脱掉。 只见大少奶奶那只漂亮的天足,脚背上青紫一片,很快便肿了起来,青竹用掌心轻抚于上,慢慢帮她搓揉。 二夫人和三夫人哪里看不出来的,两个眼珠子一转,又露出看戏的神情来,二夫人走近候夫人道:“呀,大嫂,你的腰怎么了?” 候夫人感觉腰上有如针锥,明知可能是素颜动了手脚,却又没有证据,只能气哼哼地咬着牙呻吟,而晚荣却是一脸的不自在,素颜对晚荣甚好,平素打赏也大方,方才候夫人故意踩了大少奶奶的脚,她是能感知的,但夫人明明起来时还没说腰痛,踩完大少奶奶的脚后,又说腰痛了,分明就是在变相的掩饰,她也是看到了后院里争斗的人,哪里不明白候夫人的心思,心里着实为大少奶奶不平。 “夫人不小心踩了大少奶奶的脚,可能闪着腰了。”晚荣忍不住说道。 二夫人听了眼里露出一丝嘲讽来,脸上却很是关切道:“那大嫂,你还是躺床上休息吧,咱们这个年纪,闪着腰了可不好呢,一会找个会推拿的来,帮着推拿几下,顺了筋脉,就会好的。” 候夫人被素颜暗算了一下,一肚子的气出不得,咬了牙道:“不防事,这腰僵着也躺不下去,这会子太医也赶不过来,我先用些饭,养些精神在说。” 文娴挤进屋里来,抬眼便看到了素颜被踩得肿成包子样的脚,眼神一黯,无奈又怨责地看了候夫人一眼,又歉疚地过来问候素颜,并没有去持候夫人,候夫人见了更是气,骂道:“死丫头,还不扶娘用饭去。” 文娴堵气道:“娘脚劲大得很,走到正堂去应该没什么问题,我还是扶着大嫂吧,她的脚一时半会怕是走不得路了呢。” 候夫人没想到一向温顺体贴的文娴会拿话来顶她,气得猛一跺脚,地扯得腰更痛了,‘嘶’的一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文娴只当她仍是在装,没有理她,一时文静和文英进来,看屋里的情形紧张,才扶了候夫人出去了。 叶成绍坐在另一桌,原是隔着屏风的,只是他一直关注着素颜,见素颜迟迟没有出来,心中一紧,也顾不得那许多,就往候夫人屋里这边来,正好碰到候夫人僵着腰往外走,他眼神一凝,走进屋里去,一看素颜的脚背肿得老高,顿时火大,一下便冲了屋,上前便拽住候夫人道: “母亲,娘子有何不对,你打儿子就是,不要总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法子来整治她,她也是个弱女子,前些日子被您打的伤还没好透呢,旧伤未好,又添新伤,您怎么就下得手去呢?” 候夫人听得一滞,自己虽然是踩了蓝素颜一下,但她那一下,却是让自己吃了大苦头,如今腰上疼痛难忍,可腰里的伤是隐着的,又不能脱了衣服给大家看,素颜的伤却是很明显,看着吓人,不过皮外伤罢了,今天还真是吃了哑巴亏,不由沉了脸道: “娘身子虚,没站得稳,不小心踩着她了,你这孩子,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怪娘故意的吗?”语气里,火气实足,候夫人自己也觉得憋屈得呢。 “身子虚踩人的劲力倒是实足得很,她脚背上的皮都被你蹂破了,您当我是傻子呢,小时候,您也不小心踩过绍儿一次,绍儿的手骨都差点断了,您是想用同样的法子又对我的娘子吗?”叶成绍的声音冰冷森寒,两眼如锋芒一样刺向候夫人,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令人生畏。 候夫人听得一滞,脸色就带了丝郝色一,干笑道:“你这孩子,陈年的往事还提着做什么?我虽不是你亲娘,对你也是有养恩的,子不言母过,你如此,也太不孝顺了些。” 叶成绍逼近候夫人一步道:“我称你声母亲,是看碟在父亲的面上,我对以往的事情并不计较了,但是,你若一再的对我娘子不好,我会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情,您如果还想好生在这府里当个候夫人,那就请收敛一些,不然,别怪我不客气,这府里头,可有的是人想当候夫人呢。”说着,再不看候夫人一眼转身向里屋走。 候夫人听得脸色一阵刷白,叶成绍还是第一次当着一家子人的面,明明白白的威胁她,如果这话是候爷说的,她倒是不太着急,因为候爷对她心存愧意,也觉得对不起绍扬,不会真拿好如何,所以,她才敢打刘姨娘,但叶成绍的威胁,她却不得不怕,宫里的那个大姑奶奶,可不是个善茬子,叶成绍小的时候,候夫人没少折磨他,但不知道为何,叶成绍从来没有向皇后告状过,如今他若真的......皇后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腰间疼痛难忍,心里的恨却更是旺盛,蓝素颜那死丫头,手段真厉害,下手又阴又狠,伤了自己,自己还有苦说不出,还弄得一干人都同情她,......候夫人的一口银牙快要咬碎了,唇边也咬出一丝血迹来,她先前实在是太气了,不过让蓝素颜掌家几天,就闹出好些妖蛾子,一会子查她的帐,一会子打她的人,还开始削减用度,拦她的财路,与刘氏那贱人勾结起来害她,她原没想明白,后来在白妈妈的提醒之下,知道自己还被蓝素颜当了枪使,心里的气没处发,才想着要暗整她一下,没想到,最终受害的还是自己。 叶成绍走进屋里,一把抱起素颜就往屋外走,青竹就在后头追着喊:“爷,大少奶奶没穿袜子呢,您怎么能......” 素颜这时也想起了,这个时代的女子是不能随便露脚的,忙扯了扯叶成绍的衣襟,叶成绍却大声嚷道:“怕什么,我是你相公,我不说什么,谁敢乱嚼半句舌头,我生拔了他,这样就好,也让大家瞧瞧,你被虐待成什么样子。” 说着,还故意将素颜的那只伤脚露了出来,向外走着。 三房人,几大家子,便全都看到了素颜脚上的伤,素颜是进到请候夫人用饭的,她是一片孝心,进去的时候,好好的,出来就被伤成这样,屋里一片沉静,没有人当着候夫人的面说什么,但眼里却都是不满,看候夫人的眼神也有些发冷,婆婆做到候夫人这份上,也太心狠毒辣了些。 就连最小的成朗都嘟着嘴道:“大嫂太可怜了。” 三夫人听了忙拿手捂他的嘴,不让他说话。 候夫人一见满屋子的人都用谴责的眼光看她,肠子都要悔青了,又气又痛,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 叶成绍抱了素颜走了,一大家子才围到桌边用饭,文静一上桌便找了一圈,哪里看到她想要的宫爆鸡丁,立即就垮了一张脸,这时,成朗也嚷嚷着说没有四喜丸子,没有蟹黄玉米,二夫人,三夫人看着桌上的菜色,也有些变脸,对一旁的白妈妈道: “今儿怎么少了好些菜?一大桌子的人,怎么就这十二个菜,还都是素为主,咱们家要过苦日子了吗?” 候夫人一见也是皱了眉,扔了筷子道:“怎么回事,菜少了好多,候府的用度也没紧到这个地步吧。” 白妈妈脸色就有些为难,半晌才道:“大少奶奶说候府一天的用度太过奢华,吩咐奴婢减免一些呢,所以......” 二夫人听了脸色就黑了,也扔了筷子道:“这是在怪我们两房人吃白食了吧,一会候爷回来,我们去跟候爷说,大不了单过就是,以后,连祠堂也分了,不用在一起拜祖宗了。” 三夫人却道:“侄媳妇应该不是这么不懂事的人吧,白妈妈,你是不是弄错了,就是要减免,也不该减在正餐上头,孩子们可都要长身体呢,吃得这么差,怎么能够养得好?” 白妈妈垂了头,一副老实挨训的样子,再也不说一句话,大伙便想去找素颜来评理,候夫人听了便道:“算了吧,如今世子爷可宝贝她呢,你们可别惹祸上身,那人有多浑,你们还不知道吗?将就点,吃了算了吧。”一副打圆场的样子。 二房和三房的,果然也忍下了气,不再说话,一顿饭便吃得很是沉闷,成朗一吃完,便一溜烟儿的跑了,三夫人抓都没抓到。 叶成绍正在屋里给素颜揉脚,眸光里尽是戾气,“娘子,明儿个我带你去别院吧,住上个几个月再回来。” “既然是还要回来的,那就别去了,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怎么会白受伤呢?放心吧,以后母亲不敢再对我用这种小手段了。”素颜笑着安慰他道。 叶成绍听得目光一闪,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道:“她那腰是你下的手吧,不错,对付她这种自己以为聪明的蠢人,就该用这法。我若不是看在绍扬的和候爷的份上,也会给她一下子的,小时候,她也没少吃过我的暗亏,这么些年,也不长点记性,活该痛死她。” 两人正说着话,紫绸提了饭盒来,脸色沉郁地放在桌上道:“大少奶奶,今儿的菜单子不知道被谁改了,桌上只有十二个菜,问厨房的人,厨房也说不清楚,只说是按照菜单子上做的,这会子上房里正气闷着呢。” 素颜听得一震,半晌后唇边勾起一抹冷笑道:“有些人不想干了,我正想要如何换掉她呢,她倒是自己撞上来了。” 又转过头对叶成绍道:“相公,你的奶嬷什么时候接回来,我这里缺人手呢,施展不开。” “你是说方妈妈吗?”叶成绍眉头微皱着问道。 “是啊,她不是相公你的奶嬷吗?一定是个很精明能干的人吧,我想请她来帮着主事,只有陈妈妈一个人,我忙不过来呢。”素颜笑着对叶成绍说道。 “她的八字与你不太合,说是会冲撞你呢。”叶成绍听着就有点犹豫。 “我还是个克父克母的扫把星呢,你也信这个?”素颜听了就拿手指戳他脑门,叶成绍却是眼神一黯,眼底又涌出浓浓的悲哀来,素颜心一紧,她着实对他以前的事情不太清楚,更不明白,好喝她是皇上的亲生儿子的话,为何皇上会舍得不认好。 如今看他这表情,难道......也是与八字有关? “我虽不信,但只要对娘子不利的,我都不想冒险,娘子既是想她来,我便让墨书去接她回来就是,她对付白妈妈,倒也是有一手的呢。”叶成绍很快丢掉不快,嘴角含了笑对素颜道。 两人都忘了先前的不愉快,一起吃饭,叶成绍看素颜很喜欢吃鸡汁茄子,便不住的往她碗里夹,荣华富贵 她吃得香,自己停住,静静地看着素颜吃,被这堪比百瓦的大灯泡照着,素颜哪里吃得下,对他翻了个白眼,夹起一大块醋溜鱼放在他碗里道:“吃吧你,怎么总像个傻子。” 叶成绍咧嘴一笑,看也不看便将那块鱼全塞嘴里了,刚嚼两下便吐了出来:“放了醋,好酸啊。”他从不吃醋的,素颜哪里知道,两人进府后,在一起吃午饭还是第一回呢,不由怔住,忍不住就掩嘴笑了起来,嗔道:“你平素不是很喜欢吃醋的吗?怎么这点子酸也受不住?” “我自小主不喜欢吃醋啊,太酸了,真酸。”叶成绍舀了碗鸡汤猛灌,边喝边道。 “不吃醋就好,过几日我要去寿王府赴宴,好久没有拜见中山候夫人了,也得见见她才是。” 叶成绍一听,脸立即垮了下来,嘟了嘴道:“见候夫人做什么,你拒了她家的婚事,她指不定就多气你了,你可不要自讨苦吃。” “那可不一定,上回我回娘家时,还听明昊哥哥说,候夫人很是想念我呢,她是我娘的手帕交,我自是要去拜见她才对。”素颜慢慢的吃着饭,很随意地说道。 “娘子......我牙酸,好酸!”叶成绍嘟着嘴大叫道,他被素颜的一声明昊哥哥弄得醋间大发,黑亮的眼底喷着怒火,冲口就骂道:“那厮贼心不死,上回就拦着你......总之,我真想一掌拍死他才好,没见过这样的,像个狗皮膏药,没皮没脸的......还京城名公子,我呸......” 素颜听了清亮的眸子静静的注视着他,眼睛微眯,叶成绍心一紧,这才感觉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讪笑着讨好道:“娘子,咱们不说那厮了好不,他真不是什么好人,就会装模作样,其实就是个伪君子。” “你上回,其实是知道我在那茶屋里的对吗?”素颜突然开口问道。 叶成绍心中一凛,眸光闪了下,立即连连摇头,又觉得不对,眨巴着大眼道:“什么茶房?我不知道啊。娘子,你说什么。” 素颜听了放下筷子就要起身,脚上一痛,又咚地坐了下来,脸上夹着寒霜。 “娘子啊,你......你别生气,我说,我说,那家伙拦了你去别苑里头,我事先是不知的,不过,青竹给送了信呢,我知道你不会跟他如何,后来,又知道他......的安排,所以就......”叶成绍干巴巴的解释着,一紧张,头上会都是汗。 “所以将计就计了吗?那你跟刘婉如究竟是什么关系!”素颜气得快要爆炸了,这厮难道是在试探她,不信任她吗? “我跟刘婉如可没什么,她只是想嫁给二皇子做侧妃罢了,我不过是利用了她一下子,娘子,我不是不信任你啊,上官的身份也很不一般的,你也看见了,他有些手段......我正是信你,才没有阻止他见你,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知道娘子不会给他任何希望的,你亲口说出来的绝情话,却是比我打他一顿要让他痛上万倍,哼,那个花孔雀,以为全世界的女子都对他倾心,没想到,在娘子这里碰了大钉子,哈哈哈......哎哟,娘子,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叶成绍的还没笑两声,耳朵就被素颜给揪住,捂着耳朵大呼着痛,可怜兮兮地拿着眼使劲睃素颜,看她眼底的怒气消散了不少,才略松了一口气,他家娘子太聪明些,一点蛛丝都不能透,一透就被她给捉个正着啊。 第一百零一章 两人正有说有笑,就听外头有丫头在喊:“成朗少爷,您这要做什么?世子爷和大少奶奶正在用饭呢。” “我去看看大嫂子的伤,大嫂的脚肿好大呢,我在我娘那里拿了伤药来了。”成朗的声音还没落,那大虎头就钻进了帘子,素颜听得心头一暖,忙招手让他进来。 “诺,这是跌打药,我娘给我备的,我老摔着,娘就常给我备这药呢,大嫂,你试试,很管用的。”成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素颜,很认真地说道。 素颜笑着伸手接了,拉过成朗,摸着他的头道:“你是特意去给大嫂拿药的吗?” “嗯,我娘不知道呢,大嫂,你上回送给我的小老鼠还有没,我想再要一个,我表哥找我讨呢,我想送他一个。”成朗见素颜接了,却并没往脚上涂,眼里有些期待,“大嫂,你试试看嘛,真的很管用呢。” 素颜听了便道:“小老鼠没有了,我送你小松鼠怎么样?” “好啊,小松鼠很可爱吗?比小老鼠更可爱吗?”成朗一听有小松鼠,立即忘了药的事,大眼里尽是新奇。 “那当然。”素颜忍不住就刮了下成朗的小鼻子,笑着说道,这孩子单纯善良,比起候府里其他人来,要敦朴得多,难得他有这份送药的心思呢。 成朗听了眉头皱起,有些为难了起来,歪着头道:“那我是送松鼠给表哥,还是小老鼠给他呢,咦,大嫂嫂,你这里有醋溜鱼吃啊,我中午都没吃饱饭,我也要吃。” 成朗的眼睛看着桌上没吃完的醋溜鱼就有点眼谗,素颜听得眉头一皱,早上她是看过午餐菜单子的,明明上房桌上是应该有醋溜鱼的,为什么只有自己这里有? 叶成绍听了也看了素颜一眼,回头让芍药拿了双筷子来递给成朗,摸着他的头,笑得亲和:“朗哥儿,中午时,你娘和二伯母都在生气吧,有没有骂你大嫂啊。” 成朗似乎有些怕他,缩了缩脖子,戳了一筷子鱼放在嘴里道:“还好,只是说了两句,大伯母说,让大家别说了,说是大哥疼着大嫂呢,别惹得大哥发浑就不好了。” 素颜一见成朗憨实可爱,不由笑道:“成朗没骂大嫂吗?没怪大嫂没有给你们做好吃的?” 成朗抬头,眨了眨眼有些莫明地看着素颜,又歪着头想了想道:“我没骂啊,为什么要骂大嫂?菜不是厨房里做出来的吗?大嫂你又没做菜?”一副很想不通的样子。 素颜心里对这个小堂弟更生了几分喜欢来,这时,紫绸拿了一个小挂饰出来,素颜递给成朗,成朗见了眼睛一亮,一把握在手心里,大虎眼都快笑弯了,大声道:“这个不给表哥,我要了,正好小老鼠我也玩得不喜欢了。” 小孩子都有些私心,却纯真率直,素颜又让紫绸拿了不少点心来给成朗吃,成朗吃得开心,三夫人急匆匆地找来了,一看成朗在素颜屋里吃鱼和点心,眼神明灭不清。 素颜忙要起身给她行礼,三夫人见忙摆手道:“你的脚有伤呢,一家人,不必讲究那许多。”边说,眼睛便扫了眼餐桌上还没有收起来的菜碟,似笑非笑地说道: “侄媳这里菜倒还齐备啊,我中午可是连鱼腥儿都没闻到呢,估摸着以为今天是菩萨过生,家里吃素呢。” 素颜听得了有些不自在,毕竟她管着中馈呢,不管是什么原因,家里人没吃好,她都有责任,不过,她也不想在三夫人面前服软,便很惊讶地道: “怎么会呢?早上我可是亲眼看到菜单子的,明明是十八个菜,鸡鸭鱼肉,一样都没少,莫不是厨房里欺负年轻,故意拆我的台吧。” 三夫人听素颜这话头里带了怒色,这是大房婆媳间的事,刀子可不想掺合进来,便笑道:“这个只有侄媳自己去查清楚了,府里头,奴大欺主的事也不是没出过,侄媳是个聪明人,一定知道要怎么做才好的。” 一抬眼,看到餐桌上有一瓶药,看着熟悉,眉头一皱,看向成朗,成朗正低头吃鱼吃得香,没注意她的神情,素颜见了便道:“朗哥儿可真是有心,午间送了一瓶伤药给我呢,还是三婶子会教孩子,看把咱们朗哥儿教得多友爱啊,心善着呢。” 三夫人脸上便有了笑,却道:“他倒是个大方的,那药还是我去滋济寺,找济安大师讨来的呢,一般人,还真不容易得到。” 素颜听了这话,忙又一力道谢,三夫人眼珠子一转,看了成朗一眼,又看向素颜道: “要说,侄媳,你也是该在府里头立威了,如今你可是一品诰命,便是大嫂也越不过你去,这府里头,当然是你当家理事才合情合理,那些个想趁机兴风作浪的,你可不能对他们手软了,厨房里的几个人,早就该换了,我也听说了,今天的菜单子原不是桌上的那些,那些人胆还真大,竟然敢将主子拟好的菜单子都改了,这分明就是在给下马威给你看呢。” 素颜听了心思飞转,三夫人方才还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怎么一下子又站在自己这边说话了? “婶子说得极是,不过,那些人,都是母亲用老了的,我刚上来,就把人换了,怕母亲不高兴呢。” “怕什么,既是你当家,自然就得安排听你话的人用上,不然,都像今天这样给你拆台,一餐两餐的还好说,若是时间久了,三个房里的人,能不闹?今儿还好,吃饭的都是咱们几个娘们儿和小孩子,老爷们都没在家用饭,若是候爷回来,或者是带了客回来了,那可就不是小事了,几个老爷如何看你?候爷如何看你?他还会放心让你继续当这个家?”三夫人语重心长的劝素颜道。 这话倒是在理,素颜也觉侥幸,好在今天三老爷和候爷都没在府里用餐,只是几个婶子在家,又有叶成绍先前对候夫人的那一出,几个婶子都有些畏他的火,还没发作,不然,自己就算事后找出了弄妖蛾子的人,也会给候爷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事,倒应该快些解决才好,只是自己这脚......候夫人还真是选了好时机下手......不过,也不怕,下午就着人去接了方妈妈回来,方妈妈对府里的事情可是清楚得很,比陈妈妈办起事来要方便得多...... 正寻思着,三夫人又道:“可惜,你这脚这个时候伤了,还真是不方便,不过,再如何,也得尽快查出是谁在搞鬼来,不然,明儿,后儿都是那样,保不齐候爷请客时,她们也胆大包天,故意动手脚,到那时,可就是大萎子了,侄媳你就是想弥补都难。” 世上最难管的就是人,如果你没有掌握绝对的权力,想让人全听你的,那是很难的,这掌家之权,自己是一定要抓牢的,但也不是一蹙而就的事,得一步一步的来。素颜眉头微挑了挑,三夫人说的全都在理,但这不是她的风格,平素三夫人遇上这事,只会在一旁看戏,这回听着像是站在自己这边说话,却有煽风点火的意思在里面,她是想看自己和候夫人大斗吧,二房和三房一直就巴不得大房乱起来,他们就好从中牟利......这一次。三夫人又是想得到什么呢? “我倒是想换人,只是,我才过门没多久,对府里的人也了解得不多......人换下来了,没人接替上去......不是更麻烦了?”素颜试探着说道。 果然三夫人听了眼睛一亮道:“这有何难,你没人,婶子那里可有几个好厨子,我娘家带来的,一手点心做出来,能跟宫里头的大师媲美呢。” 原来真是这样啊,素颜听了脸上的笑容便更加和煦了,点了头道:“是吗?那明儿便让她到厨房里来试菜吧,一会子我去跟母亲商量商量去,只是换个做点心的师傅,母亲应该会同意才是。” 三夫人听得愕然,没想到素颜应得这么快,更没想到素颜会要去和候夫人商量,按说她应该对候夫人很生气,会明枪执仗地跟候夫人干起来才对......怎么还要在候夫人面前服软呢?这有点出乎三夫人的意料之外了。 三夫人脸上的笑就有点僵起来了,候夫人若是素颜第一刀切掉的人,是由自己的人顶上的,只怕会迁怒到自己身上来......“呃,有大侄子为你撑腰,你换个把人,就不用去问大嫂了,她才伤了你的脚呢,你就不气吗?” 这话就有点明明白白的挑唆了,素颜淡笑道:“母亲也不是故意的,相公他关心则过,所以才会对母亲说出几句重话,三婶子您也知道他的个性,人是极好的,就是脾气暴了点,事一过,就算了,哪里还能总记着长辈的不是呢。” 三夫人听了便有些兴味素然,一转眸,看成朗还在吃,不由用力一扯成朗的手,骂道:“你可真是个吃货,就算一顿没吃饱,也不用跑到别人屋里来吃吧,也不怕惹人嫌。” 成朗被三夫人扯得胳膊生疼,不由眼圈儿都红了,一口绿豆糕正要吞下,被三夫人一骂,呛住了,对着三夫人就喷了去,喷了三夫人一头一脸的,三夫人气急,拖过成朗就在他肉敦敦的屁股上拍了几下。成朗被打得大哭了起来。 素颜看着就心疼,脚又痛,不好去拉,便看了叶成绍一眼,叶成绍的脸早黑了,一把扯过成朗道: “三婶这是做什么呢,成朗到哥哥屋里来吃东西,哪里就是到别人家去了,您这话说的,可是太生分了啊。”说着,站了起来对素颜道:“娘子你在屋里等着,一会子,我就帮你将今天的主事的厨子和采买,配菜的管事一并给你揪来,看是谁弄的事,本世子查出一个打死一个,看谁敢再拆我娘子的台。” 三夫人听得震住了,她进来后,叶成绍就一直拿了本书歪在边上看着,她的话里,也句句是帮着素颜在说的,以为不会惹恼叶成绍,没想到,他还是听出意思了,从不管后院事的他,竟然要亲自动手了......还从没见他对哪个女子有如此上心过,三夫人的眼神变得幽深了起来。 素颜听得愕然,她可没想到,要让叶成绍插手后院里的事,她本想吃完饭,将方妈妈接回来了再来处理这事的......不过,有人护着的感觉可真好啊,她不介意享下老公的福,在老公的庇护下当只依人的小鸟儿,过轻松自在的日子。 叶成绍不等素颜回答,牵着成朗便向外走去,三夫人看着就急,他去捉人,牵成朗去做什么?忙喊成朗: “臭小子,这种事你也跟着去啊,快回来。” 叶成绍回头没好气道:“回去让三婶你打啊,我这是从现在起,就教成朗,让他学着,以后怎么疼自家娘子。” 成朗听了含泪的虎眼亮晶晶地看着叶成绍道:“大哥,我知道怎么疼娘子的,不信,你把大嫂送我当娘子,我一准儿很疼她。” 叶成绍听得一滞,差一点打了个趔趄,眼眸一凝,垂了头看着成朗,这小子看着小,可不是个省油的,素颜不知道,他可是最清楚,在府里,没少捉弄过其他兄弟姐妹,也从没看他对谁好心过,更别提送伤药什么的了,先他就看着奇怪,不过看素颜很喜欢,说穿,没料到,他还真说出这样的话来。 素颜听了也是一头黑线,成朗才几岁啊,怎么就说出这样的话来,三夫人听了脸一红,冲口骂道:“你个臭小子,胡说些什么,看我不收拾你。” 成朗听了吓得立即牵了叶成绍就往前头走,边走边咕哝,“要是大嫂子成了我的娘子,我就要什么就有什么了,小老鼠,小松鼠,还有小兔子,都只能我一个人有,别人谁也别想得到。” 叶成绍听了忍不住在他大脑袋上拍了一下,骂道:“你小子还真会想呢,怎么不娶只老鼠做娘子算了,让它给你生一大串的小老鼠出来。” “切,大哥有毛病,你才娶老鼠做娘子呢,我要大嫂,老鼠只能生老鼠,大嫂还能做松鼠......” 两人越走越远,声音传到屋里,让素颜笑得肚子都痛了,就是原本板着脸的三夫人也忍不住笑得流眼泪。 三夫人这会子不想走了,叶成绍要亲自为蓝素颜清理后院,那些厨房里的人,可都是有背景的,都是大有来头,多年以前三夫人便着插手大厨房,但候夫人太厉害,也一直未能如愿,不过弄了几个打下手的仆役进去,方便自家弄点吃食,如今厨房要来个大清洗,叫她如何不高兴? 素颜神色淡然,心思却是百转,这几日,她也不是对厨房里的事情一无所知,采买虽然是杨忠家的在管着,但下菜单子可是另有其人,她见过那个二等管事娘子,那人似乎不是候夫人的陪嫁,好像是叶家的家生子,配给了一个外管事做妻,管着厨房的外务与配送...... “大少奶奶,奴婢给您改了个脚套子,您先穿着吧,伤脚这么着露着外头,冻着了可不得了。”紫晴拿着一只形式袜子的大棉筒子出来。 素颜看了一眼,很是满意,也心感素晴的见机与体贴,刀子的左脚肿得厉害,普通的鞋袜不能穿,只用块毛巾子裹着,着实有点冷,有了这脚套子,倒是方便多了。 “这丫头都是聪慧得很,长得又秀气,有十六了吧。”三夫人看了看素颜的那只脚套子,摸着筒边上的绣花,眼睛亮亮的。 紫睛却是听得脸色一僵,眼里便闪过一丝惊慌,求助地看着素颜,素颜以为她害羞,对三夫人道:“确实有十六了,按说也该配人了,不过,她可是我的左膀右臂,我才过门,身边可少不得她们几个呢。” 算是堵了三夫人的口,紫晴听得暗松了一口气,眼神却还是忧郁。 三夫人听了嗔道:“看侄媳你说的,我还不知道你如今正是要用人的时候吗?这么好的人,你肯定是舍不得她走的,不过,我可是看好条件不错,又是你身边得力的,身份体面都够,我可是要给她一桩大好处呢,我嫁家侄子,今年二十六,才丧了偶,想找个填房,说是只要人品相貌好,能干会持家,不介意出身,她若是去了,可是个正经奶奶呢,这不是一桩天大的好处吗?” 素颜没到三夫人提的这个人条件这么好,不由也动了心思,看了紫晴一眼道:“这倒还是不错的人家呢,虽是填房,好在年岁也不大,正是年轻,紫睛,这可是你的福气来了。” 紫晴听得脸色一黯,垂了眸子没有说话,既没显得羞涩,也没明显反对,让素颜有些莫名,三夫人见了便笑道:“不急,他原配才死不过三个月呢,太快了说亲也不太好,正她紫晴也可以在府里多帮忖侄媳你几个月,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紫晴听了眼皮微抬了抬,仍是没有说话,按常理,她这会子应该上前向三夫人致谢才是,毕竟三夫人的身份摆在那,她肯如此为紫晴着想,自然是大恩典了,可是,紫晴静静地站着,没有半点表示,三夫人脸色就有些不豫,一旁的紫绸见了忙道: “她是个木性子,突然听到这么大一桩喜事,一下子懵了,没转神呢,我替她谢过三夫人了。” 三夫人想想也是,哪个大姑娘说到亲事时,不害羞的,这是人之常理,也就没有介意。 一时叶成绍亲自将与厨房有关的所有管事娘了,大小厨娘一并叫了来,连着内管事也全叫到了偏厅里,着人将素颜抬到偏厅里坐着,三夫人也跟着进来,坐在一侧看着。 叶成绍歪在厅里的正位上,一双黑峻的眸子冷厉地扫了厅里众人一眼,浑身散发着阴戾之气,那几个人垂头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好本事啊,大少奶奶亲自拟下的菜单子,都有人敢偷换了,说吧,是谁主使的,又是谁经手的,都有谁参与了?你们最好是自己站出来,爷还会考虑下从轻发落,若是等爷自行查出来,哼!爷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叶成绍懒懒地说着,声音平淡无奇,却让下面几个仆妇不由都打了个冷战。 她们大多是家生子,或是在府里做了十几年了,世子爷什么德性,哪里不清楚,一股寒气围绕在她们周围,气氛极度压抑,有几个额头上开始冒起汗来。 有一个人脚一软,就跪了下来,战战兢兢地说道:“爷,奴婢可只是个打下手的,管着切菜洗菜那几个,可不知道那些事啊。” “不知道你怕什么?莫不是心虚?”同在一个厨房里,人家做什么,她不可能不知道,宁伯候府的厨房虽然大,但几个管事娘子若不相互配合,这么大胆的事情,光一个人是很难做好的,这个个竟然说她不知道? “刘旺家的,你是厨房里的大统管,你来说,为什么今天菜单子上的菜都改了。”素颜看方才跪下的那个人顶多就是个虾米,不是为主的那个,正要说话,就听叶成绍道。 那刘旺家的是候夫人的陪房,在厨房里统管了十几年了,四十多岁的,一副精明利落的样子,穿得她干净整洁,是下面众人里,难得琮镇定自若的一个人,素颜冷冷地看着她,这两天也跟这个人打了些交道,面对她时,还算温顺,既不巴结,也没不恭,平正沉稳,不像是个会做傻事的。 “回爷的话,奴婢是按大少奶奶拟的单子安排的事,不敢有半点弄虚作假,单子还在妈妈手上,请爷过目。”刘旺家的说着便双手呈上一个单子。 青竹上前去,拿了单子给素颜,素颜一看,眉头不由皱了起来,那单子上确实有她勾兑过的笔迹,只是,并不是早上审过的单子,不由怔住。 三夫人看素颜脸色不,凑了上来,将单子一把抢过去,看了一遍后,似笑非笑道:“侄媳的忘性也太大了吧,想削减用度,也不能在吃食上下手啊,若是天天吃青菜萝卜,孩子们还不得都变成兔子去?” 这话听着像是开玩笑,实则是带了怨责的,素颜没有理会三夫人的讽刺,冷静地看着刘旺家的,问道:“你确定这是早上我给你的那张单子?” 刘旺家的很镇定地回道:“此单子着实是大少奶奶定下的,奴婢不敢妄言。” 素颜听了便将单子递给叶成绍,叶成绍看了那单子,眉头也皱了起来,素颜的字迹他是见过的,这单子上,确实有她勾兑过的笔迹,也有她的印鉴,但是,他知道,这张单子绝对不会是素颜下的,以素颜稳重的个性,就是发现在候夫人管家中的漏洞,在没有站稳脚跟之前,也不会做下惹恼众怒的事情,这分明是有人冒了素颜的笔迹,他越看心越沉,这几个管事娘了虽说差事上精明熟练,但毕竟只是下人,会认字是有的,但不可能还有那模仿人笔迹且达到如此逼真的地步的本事。 他原以为,不过是几个悍奴合起来欺负素颜年轻,想给素颜下马威,或者是候夫人想夺掌家之权做下的蠢事,没想到,如今这事看着并不如表面那么简单。 “这单子,可是大少奶奶亲手交给你的?”叶成绍眯着眼睛,眼里夹着如野兽临敌般的危险气息,沉声问刘旺家的。 “那倒不是,是白妈妈转交给奴婢的。”刘旺家的低头回道。 “墨书,去把白妈妈叫来。”叶成绍对立在一旁的墨书道,又转而将单子交给青竹,青竹也不问,拿了单子递给素颜道:“大少奶奶在上头再写个字。” 偏厅的桌上早备了有笔墨,也不知道叶成绍怎么会想得如此周到,素颜提了笔,在单子上写了两个字,青竹拿起单子,身子一闪,便不见了。 刘旺家的见了脸色便有些发白,便神情还算镇定,并没说话。 一时白妈妈被请来了,叶成绍将事情经过对白妈妈说了一遍,问道:“妈妈可还记得大少奶奶交给你的单子上,拟的是几个菜?” 白妈妈听了便皱了眉头道:“大少奶奶信任老奴,那些个单子都经了老奴的手发到管事娘子手里,只是老奴年纪大了,单子又多,有的看了一遍,却没记得住......怎么,单子有问题?” 叶成绍胸沉如水,眼神犀利地看着白妈妈,冷哼一声道:“有没有问题,我一会就知道了,妈妈也是母亲身边的老人了,有些事情,还是要想想后路,不要临老了,做下糊涂事,连儿孙的福气都葬送了,那可就不太合算了。” 白妈妈听得脸一沉,愤怒地说道:“世子爷这是什么话,老奴向来忠心耿耿,从没办错过一件差事,爷可不能随便给老奴泼脏水。” 白妈妈是候夫人的奶娘,在候府中,也是极有体面的,还是第一次被晚一辈的主子如此教训威胁,心中有气,也在情理之中。 素颜皱了眉头沉思着,菜单子,只可能是白妈妈和刘旺家的做了手脚,或者是她们合伙,或者是两者之一,但两个的身份都有些特殊,都牵连到候夫人,而如今单子上还是自己的笔迹,若真罚了这两个人,候夫人定然会趁机大闹,到时,府里都会将矛头指到自己身上来,怪自己苛待了伙食,还打罚婆母的人,自己在候府的名声,就会变坏,更难以树立掌家的威信。 一时,青竹回来了,对叶成绍道:“回世子爷,奴婢找了内务府的刘公公,请他亲自鉴别地,单子上的勾对着实是由人仿冒大少奶奶的笔迹而成。” 内务府最怕的也是菜单子出事,各宫的膳食虽然都有定制,但有些一宫主位的嫔妃想在换些品味菜式,只要还合制,也会拟些单子送到御膳房另做的,刘公公正是内务府执事太监专管菜单子的审核,多年的差事办下来,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任谁的笔迹他都能过目不忘,一下便能识别。 三夫人一听之下便改了口气,很是惊异地说道:“也太大胆了些,连主子下的单子都敢私改,今儿还好,只是改少了些菜,若是单子上列些相冲的食物,让大家伙吃出问题来了怎么办?绍哥儿,这可是在把你老婆往死里整呢。” 白妈妈也是一脸的震惊,眼里露出凝重的神情来,而刘旺家的,面色再也难以镇定,眼里一片惊奇。 “白妈妈,我尊重你是老人,你也说了,大少奶奶很是信任你,才会将单子都由你发放,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也得给大少奶奶一个交待吧。”叶成绍眼里冒着怒火,危险的气息越发的逼人起来。 白妈妈脸一白,却是大声道:“老奴着实不知,大少奶奶着老奴下发的单子可不只这一张,老奴从没有出过错,单子落老奴的手,就发给各个管事娘子了,根本就没有停留,老奴便是想搞鬼,也没时间下手啊。” 叶成绍听了便看向刘旺家的,刘旺家的也大声道:“奴婢从白妈妈手里接过来,就是这张单子,并没有错,奴婢认得的字不多,更没本事去篡改大少奶奶的单子。” 叶成绍听了突然便高高跃起,在刘旺家的和白妈妈肩头分别拍了一下,顿时,两人同时一声惨叫,一只肩膀便塌了下来,连着的手臂就像被折断了,只剩一块皮连着的树枝,挂在肩头晃荡着。 素颜心头一惊,没想到叶成绍突然下重手,连白妈妈的肩骨也给折断了,若这事冤枉了白妈妈,候夫人那里,可真是不太好交待啊,这厮可真是个猛子,做起事来,浑不赁。 刘旺家的痛得泪如雨下,痛苦的惨叫着,白妈妈更是差一点晕过去,她年纪大了,哪里受得住如此的痛楚啊,一旱又痛又气,咬牙说道:“世子爷,你若是对候夫人不满,想借故迁怒老奴,老奴认了,可是你要这样栽脏陷害老奴,老奴死也不认。” 叶成绍听了冷笑一声,起身向白妈妈走去,眼神如地狱恶魔一般森冷可怕,“妈妈德高望重,在府里人脉极广,又是母亲身边最得力,最受人敬重的,怕是第一次受这痛苦吧,别急,这还只是个开始,爷今儿心情不好,好久没有整治过人了,一会子还有得你们受的。” 根本就不跟白妈妈讲道理,不过,没有继续下手,却是走到刘旺家的身边道:“你呢,说不说实话?不说爷卸掉你另一条胳膊,打断你的两腿,爷不发威,你们就当大少奶奶好欺负啊,手段是越发的高明了,爷今儿就不拿证据也打你们了,那又如何,请你们的主子来罚爷啊,看爷怕过谁。” 说着又要抬手,刘旺家的脸一白,身子一哆嗦跪了下去,吓得大叫道:“世子爷,不要再打奴婢了,奴婢说实话,奴婢说实话,这单子是......是刘姨娘给奴婢,说是......说是让奴婢照着这单子做菜,奴婢也看那单子上大少奶奶的笔迹,就......就照做了。” 她们两个原是可以一口咬定是素颜下的单子的,但没想到,这次的事情是叶成绍亲手主理的,素颜手上没有人肪,就是看到单子不对,她们只要死咬着不认就是了,但叶成绍是个浑不赁,不只人肪广,而且,根本就不按牌理出牌,出手就是重型,没谁能杠得住。 白妈妈听得刘旺家的招了,脸色更是气,冲口对叶成绍骂道:“世子爷,你也听到了吧,是刘姨娘要害大少奶奶,跟老奴没关系,跟候夫人也没关系,你......你如此对待老奴,不觉得太过份了吗?” 谁知,叶成绍根本就不理她,走上前去,双是一掌拍在刘旺家的肩膀上,冷笑道:“你这实话水份太重了,你可是候夫人的陪房,凭什么要听刘姨娘的?你不抱夫人的脚,却是依附一个姨娘,说出去,谁信啊。” 刘旺家的又是一声惨叫,两个肩膀都被折断,痛得在地上打滚,嘶声道:“爷,真的是刘姨娘,她......她给了奴婢不少银子,奴婢不敢说假话啊。” “你儿子今天十六了吧,如今可是在绸缎铺子里做事?你说,要是他哪一天,被人打折了腿,你说,他会不会比你更通啊?”叶成绍冷厉地看着刘旺家的说道。 “真是刘姨娘让奴婢做的,不过,妈妈问过白妈妈了......世子爷,不关奴婢儿子的事啊,求您放过他吧.”刘旺家的痛得泪如雨下,颤声说道。 叶成绍听了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来,走近白妈妈道:“听清楚了吧,老东西,想合着伙来害我娘子?肩膀很痛吗?那就再两个时辰好了,来人,将白妈妈送回候夫人屋里去,就说爷说的,两个时辰内,谁也不许给白妈妈接骨,谁接爷拆了他的骨头。” 立时进来两个婆子,将白妈妈扶了下去,白妈妈早痛得说不出话来了,任人扶着往外走。 叶成绍又大声道:“将这个拖出去,关在黑屋里,任她自生自灭,不许送吃的给她。” 刘旺家的也被拖走了,叶成绍用雷霆手段将一件不太大的家事给镇压了,素颜坐在那里半晌也没说话,她知道叶成绍的意思,这是杀鸡警猴,用最严厉的手段震慑全府的下人们,给她立威,选在拿白妈妈和刘旺家的开刀,也正让所有的人表明,不管你身后的主子再大,也别想动素颜一下,惹了大少奶奶,就是惹了世子爷,后果,是血淋淋的。 三夫人脸色苍白,半天也没回过神来,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了,叶成绍将人处置了后,没事人一样,两手一抄,将素颜抱了起来,向正屋走去。 “娘子可是吓到了。”叶成绍柔声问道。 “你说呢?”素颜的脸有些发白,着实是有些吓到了,不过,他的心意,她明白。 “我时常不在家,实在是怕你再被她们陷害了,你不知道,这些人多厉害,不用些非常手段,根本就不会吓到他们。”叶成绍小心的解释道,他谁也不在乎,就怕素颜说他手段残忍,对他生了惧意就不好了。 “我明白,谢谢相公。”素颜伸了手,擦了擦叶成绍鼻间上沁出的汗滴,一只手绕到他的腰上,抱紧了他。 “刘姨娘的事情,等父亲回来,我再收拾她,你放心,这一次,我要整怕她们两个。”叶成绍咬着牙说道。 素颜心里明白,这次的事,又是刘姨娘和候夫人在斗法,两人相互陷害,又拿了自己当试练石,只是她们都没想到叶成绍会亲自出手,这一次,应该真能震慑她们一段时间了。 这时,紫云在外对禀报:“世子爷,大少奶奶,护国候夫人来了。候夫人请您去上房见客呢。” 叶成绍听得眉头一皱道:“护国候夫人怎么会来,司徒进门也有两年了,夫人从来都没有来过......是谁漏了风声出去了?” 素颜也觉得有点头痛,对叶成绍道:“只怕是为司徒妹妹讨说法来了,相公,你怎么办?” “她来了正好,让她把司徒兰接回去,嗯,司徒兰不是病了吗?那让她再病重一些好了,哎呀,她以前可是护国夫人的心头肉啊,要是让她知道,我把她女儿给折磨得不成人形了,定然会大怒,更不会把女儿留在宁伯候府了.....娘子,一会我送你去皇后娘娘那里去疗伤,你的脚伤太严重了,得让皇后娘娘身边的花嬷嬷天天按摩才能好。嗯,养个十天半月再回来吧,到时,司徒应该离开府里了。”说着,脚步就更快了,到了正屋,急匆匆就让紫绸帮素颜换衣服。 素颜听了就好笑道:“你不觉得太晚了吗?人家已经到了家里来了,点名要见我,这会子跑了,人家还会觉得好心虚,好好的女儿,我没害司徒兰,我为什么要躲起来?”素颜虽然知道叶成绍是想护着她,怕她受护国候夫人的气,但有些事情,必须自己面对的,在这个女子名声大于天的时代,有了洪氏的事情,她不想再背上虐待司徒兰的骂名。 “呃,那好,一会子我陪你去。”叶成绍将素颜放在床上,自己却转身走了。 青竹见了就在素颜耳边嘀咕了几句,素颜听得一脸黑线,自己这是嫁了个什么丈夫啊。 第一百零二章 悠然居北院,一个二进的院子里,小楼轻耸于广兰梅林之间,几株梅花正傲然绽放,幽幽花香沁人心脾,叶成绍行步如风,身姿俊挺,琴儿站在穿堂处,巴巴地看院门,突然眼睛一亮,转身便往屋里跑去。 “小姐,世子爷来了,世子爷来了。” 司徒兰正无精打彩地斜靠在床头,平素清冷孤傲的大眼里此时看起来幽怨而又有忧郁,浓浓的失望和愤怒充斥在她的心间,叶成绍,他竟然看都不来看自己一眼,就算是自己故意加重病情的又如何?自己总是他的一个妾,他却无情如斯……好狠的心啊,一垂眸,看到床头边小几上的一碗,一股怨怒直涌心头,抬手便将那仍冒着热气的药碗给拂落在地上,我就不吃药,你不是说,有病就医,医好为止吗?我不吃药,看你要如何医好我?等我娘来了,看你如何跟她交待! 一声咣当作响,一碗药全都洒在了,碗猝了个四分五裂,琴儿的声音正好传了进来,她听得一震,一股莫明的欣喜将愤怒驱散,司徒兰幽暗的眼神乍然绽放出美丽的光华来,整个人都显得光彩熠熠,猛地坐起来道:“他真的来了?” “嗯,真的来了,小姐!”琴儿也为司徒兰高兴,先前世子爷说的那通话太过伤她的心了,她没敢全都对小姐说,怕小惧受不了,小姐的心思,她自己怕是都不明白,可是琴儿是看出来了的,分明是喜欢世子爷的,不然,也不会为了跟大少奶奶堵气,自伤身体了。 “来了又如何,我不见。”司徒兰一想到让琴儿请了两次,隔了这么久,叶成绍才来,又生气了起来,堵气躺回床上,拿了被子蒙住头。 叶成绍正好长身玉立地站在了门口,听到她如此一说,大步走了进来,吊儿郎当地往屋里一站道:“我来,是特意知会你一声的,我觉得院里的小妾太多了,打算着卖掉几个,以你的出身和家世,再加你的样貌……嗯,虽不及我娘子,但也还过得去,应该能卖个大价钱,哦,西戎有个大皇商可是出了两万两银子啊,司徒妹妹,没想到,你还真值钱。” 司徒兰听得猛然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不可置信地瞪着叶成绍,眼里有如烧了一把烈火,像是要将叶成烧死似的,但很快又冷笑道:“你少在这里吓我了,我虽名义上是你的妾,但我是堂堂的侯府嫡女,从没卖身,你凭什么要卖了我,又怎么敢卖了我?” “信不信由你啊,你快些吃药,好生将养着,病恹恹的,人家会折价的。”叶成绍一脸的痞笑,随手拿了一瓶药来在手里把玩着,“这药可是上好的伤寒药啊,听说你在冷水里泡了一刻钟,好让自己病重一些,唉,早知道你有这嗜好,我拿粒药丸给你吃,立马就能让人看起来病入膏肓,何苦受那罪啊。” 司徒兰听了气得快要暴炸,满以为叶成绍还是心疼自己来探病的,没想到,没说一句体贴的话不说,不是说要卖掉她,就是想让她病得更重一些,这男人,还真是狼心狗肺啊,他就那样讨厌自己,巴不得自己病死才好吗? “叶成绍,你个混蛋。”司徒兰气急眼了,搬起床上的枕头就往叶成绍身上砸。 “你也太后知后觉了点吧,我一直就是个混蛋啊,可是,我就是不明白,你怎么就偏偏喜欢我个混蛋呢?当初喜欢司徒大小姐的京城名少可不少,你好好的大少奶奶不做,还非要给我这个混蛋做小老婆,哎呀呀,你是不是太贱呢。”叶成绍邪笑着轻挑地对司徒兰说道。 “你,“你……”司徒兰气得直喘,她在冷水里泡了一刻钟,正发着高烧,头晕脑胀,满怀希望地期待着叶成绍来看她,没想到,人来了,却是句句话像拿着刀子一样,在戳她的心,将她所有的自尊和骄傲都踩到了地底下,前两天他见到自己时,还有些愧意,而今天,却变成这个样子,一定是蓝素颜,不知道她在这个混蛋面前灌了多少迷魂药,让他如此行事无忌…… 一股血气直涌上胸间,司徒兰感觉自己喉头一甜,张口喷出一大口血来。 叶成绍见了眼睛一黯,忙走上前去,两指一点,封了她两处脉道,将手中的药瓶打开,倒了两粒便往司徒兰口里塞。 司徒兰又怨又恨,哪里肯吃他的药,紧咬着牙关不开口,一旁的琴儿早已急得大哭了起来,“小姐,小姐,你吃了药吧,从发烧起,你就一点药也不吃,这会子……还吐了血了,再不吃药,身子会更重的,奴婢求你了。” 叶成绍两指一掐,将司徒的嘴巴橇开,两粒药丸塞进她的喉间,也不灌水,只在她背后一拍,那药便吞了进去。 司徒兰气得用手去抠喉咙,想要将药呕出来,叶成绍气地骂道:“就你这德性,正常些的男子,哪个敢要你做老婆,也太能闹事了些,你别以为我给你的是治病的药,我给你服的是毒药,能加重你身上的病,你不是想病得更重些,好让你娘家人看了,好惩罚我么?那我就如了你的愿了。” 司徒兰没能吐得出来,半边身子又被叶成绍封住了,不能动,气得哭了起来:“你……你把我害成如今这个地步……你这个畜牲,我要回娘家,我要告诉我娘,你这畜牲想害死我。” “放心吧,你死是死不了的,我说了,我还要将你卖给西戎商人呢。”叶成绍看司徒兰终究没能将药吐出来,倒是松了一口气。 这时,一声冷喝从屋外传来,“好,好,好,世子好胆色,好气魄,竟然连护国侯府的嫡长女也敢卖掉,本夫人倒是要去宫里问问皇后娘娘,私卖侯爵之女该当何罪。” 司徒兰听得一滞,猛地大哭起来:“娘,娘,女儿好生命苦啊。” 叶成绍一回头,便看到侯夫人和护国侯司徒夫人一起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四老夫人,他的嘴边便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来,心中暗喜,也不上前来给几位夫人行礼,扬着下巴满脸斜睨着护国侯夫人道:“夫人既是送了她给我为妾,她便是我的人,要卖还是要打,自然是由 我处置,你便说到天上去,也管不了小爷处置自己的小妾。” 护国侯夫人气得脸色雪白,浑身都在发抖,若非这混蛋当初用那非常的手段,毁了兰儿的名节,侯府又怎么可能将兰儿送与他为妾!当初自己是死都不肯答应的,可是侯爷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非要送了兰儿来,如今兰儿被这混帐东西折磨得命都去了一半,还说要卖掉她的话来,他真当护国侯府的人是死的么? “兰儿,跟娘回去,娘便是养你一辈子,也不在这里受这畜牲的气。”护国侯夫人心疼地走到床边,一探司徒兰的手,触手很烫,额间大汗如黄豆一般的往外冒,身子像要虚脱了一般,顿时心痛欲裂,手都在抖,猛然大哭一声道:“我苦命的兰儿啊。”竟是差一点晕了过去。 叶成绍这才看着有点急了,四老夫人看着也觉得心酸,成绍这小子玩得太过了些吧,怎么把人家的老娘都气成这样了,“死小子,你真是越发的过份了,还不给司徒夫人陪礼。” 四老夫人对叶成绍喝道。 宁伯侯夫人自进来后,就一直没有说话,白妈妈被叶成绍打断了骨头,还叫人送到她屋里,不许人医治,白妈妈那么大的年纪了,痛得汗流夹背,为了怕吵着自己,硬是生生咬着牙关没有呻吟一声,侯夫人心中一阵生寒,更是为心痛白妈妈,还有点害怕,叶成绍这一手太过残暴,她到心有余悸,这会子倒不敢顺着司徒夫人的话去落井下石了,只能劝司徒夫人道:“夫人,你……你也消消火,成绍这孩子就是嘴巴坏点,说得吓人,哪里就真的会卖人了……” 这话说出来干巴巴的,苍白无力,没有半用处,司徒夫人看着司徒兰烧得痛红的脸,冲口就骂道:“太没家教了,也就你们这种人家,才会养出这样的混帐畜牲来,兰儿,跟娘回去,这次,天塌下来,娘为你顶着,娘帮你送和离书来,以后,永远脱离这个畜牲。” 叶成绍被四老夫人喝骂,原本是要给司徒夫人去陪礼的,如今却是一跳三尺高,指着司徒夫人的鼻子骂道:“你再一口一个畜牲,我现在就把你家姑娘拖出去卖了,侯夫人又怎么样,小爷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也不怕,要么你就快点把你家的这个赔钱货拖回去,要么就让我卖了,还能换点本钱去赌坊。” 四老夫人无奈地看着叶成绍,摇了摇头道:“绍儿,怎么说,司徒夫人也是长辈,你也太无礼了些。” 侯夫人又劝司徒夫人道:“您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兰儿现在正病着,你这会子把她接回去,怕是会病得更重,还是在府里好生将养将养吧。” “大胆,你再骂我的兰儿一句试试!”护国侯夫人真是气急了,站起来便一巴掌向叶成绍的脸上甩去,叶成绍并没有躲,白晰的脸上立即出了五个手掌印,今天他便是打着要将司徒兰激走的主意,正好利用护国侯爱女心切的心思,好彻底将司徒兰送走。 “你敢打我!你个老虔婆,爷的脸,除了皇后娘娘,没有敢打,来人啊,将这一对母女赶出去,赶出去。” 叶成绍捂着脸,暴跳如雷,在屋里哇哇大叫着。 人家都在赶人了,司徒夫人哪里还呆得下去,她手一挥,让自己带来的两个婆子上前来,抱起司徒兰就往外走,侯夫人看事情闹大了,嘴角露出一丝讥笑,嘴里却劝道:“哎呀,司徒夫人,绍儿怕是魔症了,你消消气啊,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滚开,你们宁伯侯没一个是好东西,我兰儿守门两年,从没听说她生过病,怎么那混帐一娶了正室,兰儿不是生病,就是被关黑屋,这混蛋还叫嚣着要卖人……哼,这事不会就这么了的,堂堂侯府嫡长女,竟被一个五品下官的女儿欺凌至如斯地步,这口气,本夫人怎么也得出了。”护国侯夫人如今哪里还听得进半句劝,脑袋早被叶成绍气疯了,司徒兰的额头一直在冒汗,这让她心急如焚,得快点将她接回去,找太医医治才行啊。 司徒兰心思百转,她一点也不想回娘家,她只是妾,哪里真能和离,娘也是气糊涂了才那么说,要是现在走了,不是正合了叶成绍和蓝氏的意了么?她就是不走,就是要病给宁伯侯府的长辈们看,让他们来收拾叶成绍和蓝氏。 “娘,这个混蛋是在作戏呢,他巴不得我走了,他好跟蓝氏双宿双飞,女儿就是不起,就是要惹他的眼,就是要留在这里,气死蓝氏。” “不走正好,明儿就卖了你,绮云阁正缺名出身高贵的教坊女呢,你去了肯定会大红大紫……”叶成绍一听这话,生怕会功败垂成,又毒舌了一句。 护国夫人哪里受过此等污辱,当着自己的面呢,竟然要将自己的女儿卖到那么肮脏的地方去……她心中那股怒火差点把自己都灼烧了,眼一瞪,对自家两个婆子道:“快抬大小姐回去。” 两个婆子也被叶成绍的言语气着了,大小姐在侯府时过得何等尊贵,这叶家姑爷也太不是个人了些,那话可不就像个流氓说的一样么? 司徒家的人不顾司徒兰的哭闹,将司徒兰抱走了,琴儿和另一个侍女棋儿也顾不得收拾东西,跟着司徒夫人一起走了。 侯夫人扶着腰跟在司徒夫人后头走,边走边劝着什么。 叶成绍在屋里有片刻的怔忡,四老夫人并没有跟着司徒夫人离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道:“要是觉得自己做得太过份了,那就想别的法子弥补吧,你心里喜欢的那个不是她,不给她希望是对的,将来,她总会明白你这么做的苦心的。” 叶成绍听了哂然一笑,搂住四老夫人,将头往四老夫人肩头一埋,嘴里咕哝道:“您真是越老越精了,什么都让您看出来了,不过,我不在乎司徒兰是不是会明白我的苦心,只是觉得方才那样着实对司徒夫人太过份了,小的时候,司徒夫人还是很疼我的,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那是没法子的事情,有的时候,你想保护一个人,就必须得伤害其他的人,孩子,你本性良善,只是你的身份不容许你太心软啊。”四老夫人抚摸着叶成绍的头,叹息了一声说道。 “嗯,我明白了四叔祖母。”叶成绍抬起头来,眼中又泛出熠熠的光彩来,拖起四老夫人就往外走,“四叔祖母,娘子说,给您做了双大棉鞋,样式怪怪的,不过,穿着应该很舒服,原是说要送去给您的,可是她的脚又伤了,没去得成。” 四老夫人听了又叹了口气,微笑道:“倒是个有心的孩子,我也听说她伤了脚了,她去不了我那,那我老婆子就去看看她吧。” 两人往苑兰院走,素颜正在屋里听春红说起世子爷在悠然居与司徒夫人对骂的事,心里虽然很甜蜜,却更是担忧,叶成绍如此,怕是会彻底得罪了护国侯爷,这对他可是非常不利的,他的身份太过敏感,不管他有没有权力欲望,别人也会当他为假想敌,尤其是皇上和皇后对他宠爱又愧疚,太子人选又一直不明朗的情况下,他便更加危险……如果再加了一个护国侯…… “大少奶奶,您不知道,司徒姨娘被世子爷气得都吐血了呢,司徒夫人也是气得脸色刷白,爷可真强悍,这会儿司徒姨娘回去了,肯定是不会再来了的。”春红眼眼亮晶晶的,小脸红扑扑的,很是兴奋的样子。 “这样好是好,只是,大少奶奶,这祸水怕是最终会移到您头上来,听说司徒姨娘过门有两年了,从没有病过,爷也从没如此待过她,只怕这一切都会怪上您呢。”紫绸在一旁听着就担心,皱着眉头说道。 “怪就怪吧,爷既然一切都为了我着想,我又岂能怕别人恨,我想要过好日子,就一定会遭人恨。”素颜悠悠地看着窗外,早开的梅花片片飘落,正值生命最娇艳的时候,想继续留着枝头,但春风无情,强迫着将它们带离枝头,人生在世,有太多的不如意,司徒兰喜欢叶成绍,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想留,留不住。 而自己,只身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战战兢兢,小心亦亦,不过也是想要一份坚贞的爱情,一个安定而又平静的生活罢了,但这个世界对女人太过残酷,女人想要得到唯一的情感,想找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又何其艰难,如今,好不容易遇上这么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男人,难得的是,他明白自己的这份坚持,肯和自己一起努力,她又怎么会在乎眼前的困难呢,只有夫妻同心,共同面对,才能得到最后的幸福。 “娘子,四叔祖母来看你了。”正沉思着,就听叶成绍略带了丝兴奋的声音,像个向大人汇报战果的孩子,扶着四老夫人就往里屋来了。 素颜听得一怔,自上回见过一次四老夫人后,素颜一直想要去拜访这位老人,但一直不是这个事,就是那个事,没能成行,没想到,老人家倒是来看她了,心里便觉得歉疚,忙要起身。 “坐着,坐着,别动,脚疼吧,来,给叔祖母瞧瞧。”四老夫人一脸慈爱地笑,脚步平稳轻快地走到素颜身边。 “还好,涂了药,肿也消散了不少呢,多谢四叔祖母关心。”素颜虽然站不起来,但还是躬身福了一福,给四老夫人行礼。 “唉,孩子,你受苦了。”四老夫人拍了拍素颜的手,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好在绍儿疼你,这比什么都好,老婆子总算看到绍儿这孩子定心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胡闹,这可是都是孩子你的功劳啊。” “四叔祖母,我好不容易变乖了,您不夸我,怎么夸起娘子来了,不公平啊,不公平。”叶成绍晃着大脑袋往四老夫人怀里挤,嘴里哇哇乱叫。 四老夫人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道:“一到我面前,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你呀,快些生个小曾孙出来,让四叔祖母抱抱,那才是真孝心呢。” 素颜一听这话,脸腾地就红了,谁知叶成绍这家伙脸皮厚得像城墙,立即回道:“嗯,四叔祖母,绍儿和娘子正在努力呢,包准三个月后就会有消息。”说完,还抬了头,对素颜飞扬着剑眉,笑道:“娘子,你说是吧。” 素颜又羞又气,当着四老夫人的面又不好揪他耳朵,只好拿眼瞪他。 四老夫人看了就哈哈大笑,素颜忙让人把自己做的两双棉拖鞋拿来,送给四老夫人:“叔祖母,这是素颜亲手做的,您年纪大了,晚上起夜穿鞋不方便,就做了两双这样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孙媳的一片心意。” 四叔祖母拿起一只棉拖鞋细细看着,越看越喜欢,老人家身子虽健,但人老了,总不如年轻时那样灵便,一夜要起来几回,素颜做的这种鞋子看起来样子很惯,但却方便舒服,又暖脚,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专为自己做的,心里不由暖暖的,真挚地拍了拍素颜的手道:“很好,我很喜欢,难为你想得周到。”眼圈因儿却是红了,四老夫人身边无儿无女,虽被侯爷敬重着,但倒底满府的全不是自己亲生的,别人面上敬着,心里怕只会骂自己是个老拖油瓶子,吃闲饭的,还从没有哪个孙辈对如此真心待她过,一时心中感慨,怪不得绍儿那刁怪的脾气,只会喜欢这丫头,这丫头着实让人心疼,让人喜欢。 四老夫人在素颜屋里说了好一会子话,然后就起身告辞了,等人都走了,叶成绍又拿了药膏子来给素颜涂,素颜抬眼静静地注视着他,眼波粼粼,他先还沉静的帮用手按摩着素颜的伤处,渐渐的,脸上就开始泛红起了,身子就有点不自觉的往素颜身上靠,声音就有点发飘,“娘子,你要不要午睡一会儿,我陪你啊……” “司徒妹妹这会子怕是伤心透了呢,相公,你心里其实也不太好过吧。”素颜轻抚他的眉眼,柔柔地说道。 叶成绍听了立即抬起头来,急急地说道:“没有,没有,她回去了更好,以后,我会想法子给她挽回名声的。” “相公,我没有怀疑你,我知道你跟她是有些感情的,只是,你可明白,你对她究竟是什么感情?”素颜语气很认真,也很平静,并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她是想认真的与叶成绍沟通,别看叶成绍平素痞赖无形,吊儿郎当,其实在男女感情上很单纯,也很青涩,她不想他将来成熟后,会后悔。 “她其实也不那么讨厌,我小时候就喜欢捉弄她,她总一付高高在上的样子,目空一切,好像谁都不如她,我便最喜欢看她出丑……后来,她又总惹我,我才……气不过,就……就恶作剧的拿了她的内衣……其实那也不是她的,不过是找了她家的绣坊的人,拿了一件样式差不多的,在外头胡说八道,坏了她名声……”叶成绍越说越小声,最后眉头皱起老高来,歪着头想了好一会才道:“要说我对她究竟是什么感觉,我还真说不出来,以前是讨厌,后来,又觉得自己做过火了,毕竟是自小儿一起长大的,觉得害了她一辈子,很是心不安……” “那就是有点喜欢了,对不对?”素颜静静地看着他问道。 “不是,在她面前,我从没有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只有面对娘子你时……我……我才会特别的兴奋,方才,看到她生病,她吐血,我没有一点心痛的感觉,但是只要听说有人欺负了娘子,娘子你受了伤,我感觉就像要杀了那个伤你的人一样,娘子,我明白自己心的,你要信我。”叶成绍握紧素颜的手,捧在心口道,“我从没有喜欢过她,她只是我年少胡闹过的一个受害者,就像我打破了皇后娘娘最心爱的手镯时,我也一样会生出愧意。” 素颜听了惊诧得瞪大了眼,没想到,叶成绍对司徒兰的感觉就像皇后娘娘的那个手镯子,他的愧意当然是不对手镯,而是对皇后娘娘,同样,他觉得对不起司徒,也会生得有愧意,但,这绝对不会是爱情,不然,以他的性子,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喜欢的东西,他又怎么会轻易的丢掉? 素颜的心结彻底打开了,心里也很是舒畅了起来,怪不得叶成绍一直就说,要帮司徒兰挽回名声,这好就像是想要赔皇后娘娘一个新镯子一样,只是,手镯好找,女子的名声却不太好赔啊,这家伙,也太能胡闹了些…… “你想好了没,如今弥补司徒兰。”素颜无奈地摇了摇头,认真地问道。 “得去找皇后娘娘,我反正名声是坏透了,不在乎再坏一点,我把贵任全揽了就是,哦,娘子,我们去求太后吧,太后对你印像不错呢。”叶成绍见素颜心情大好,他紧张的心也松活了些,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娘子不信他,还好,娘子终于不介意了。 “太后不是更疼你吗?”素颜嗔道。 “她是疼我的吧,不过,更加防我,面上看着是对我很好,其实……”叶成绍的眼眸变得黯淡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哀痛,素颜看着就心酸,忙笑道:“她有她的立场,咱们不怪她,不管别人对你如何,你还有我呢,我会疼你。” 叶成绍眼里的黯淡立时一扫而光,墨玉般的黑朣里像点亮了一片星海,璀璨夺目,一把将素颜拉进怀里,嗡声嗡气道:“你说的哦,你说你疼我,那就要一直疼下去,疼我一辈子,只疼我一个,不许疼别人。” 素颜有点无奈地抚着他的背,这一刻的叶成绍,真的像个流浪很久后才找到亲人的孩子,在她面前撒着娇,心里的母性顿时泛滥,很想就这样一直呵护他,守着他。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春红在外头说道:“世子爷,大少奶奶,侯爷回了,请您二位到上房里去呢。” 侯爷回来了!刘姨娘被打,白妈妈被罚,司徒兰被气走,侯爷怕也是一个头有两个大,正在震怒之中吧。 叶成绍起了身对素颜道:“娘子,你不用去,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脚痛着呢。” 素颜知道他是怕侯爷怪罪自己,想一个人把责任全担了,心里暖暖的,却是很坚定地站了起来道:“不,我跟你一起去,侯爷这会子心里正火着,我再不去,怕是更恼火了,而且,不去人家还以为我心虚呢,我又没做亏心事,为什么不去。” 素颜紧持不让叶成绍抱,而是扶着他,一走一拐的到了正堂,正堂里,侯夫人扶着腰歪在椅子,刘姨娘没来,她被打了十几板子,受伤不轻,白妈妈脸色惨白,但肩膀上已经绑上了绷带,应该是被人接好了骨头,叶成绍一见便冷了脸,眼中戾气大盛,一进去,先扶了素颜坐下,给侯爷行了礼后,便冷笑道:“谁胆子那么大,时辰没过,就给这老东西接了骨,哼,一会爷再把你另外一根骨头也折了。” “放肆,你胆敢再动下我的人试试。”侯夫人怒气冲冲的喝道。 叶成绍眼皮向上一翻,给了侯夫人一个大大的白眼,径直找了把椅子,搬到素颜身边坐了,半晌才懒懒地说道:“母亲啊,您还是先前心前心自个儿吧,父亲回来是主持公道的,不是给你撑腰的,你做过什么,心中有数,儿子是孝顺,不对您怎么样,但那您身边那起子兴风作浪的小心,她们若胆敢再对我娘子不利,以后可就不断一个肩膀的事了,可怕怪我心狠手辣。” 侯爷一直沉着脸,眼神凌厉地看着叶成绍,听了叶成绍这话,不由喝道:“绍儿,她再如何,也是你母亲,你要懂些分寸。” 叶成绍这才老实了些,下巴没扬那么高,垂了头对侯爷应了声:“是。” 这时,外头传来婆子们的声音:“三少爷,您不能进去,侯爷在和夫人商量事呢。” “让我进去见父亲,姨娘被打得不成样子了,竟然没人请医生来医治,我要见父亲。”就听得成良在外头高声大嚷着。 侯爷还不知道刘姨娘被打了吗?素颜听得奇怪,偷偷地看侯爷的脸色,只见侯脸面沉如水,神情古井无波,看不出一点变化,只是眼神更加凌厉了些,眼皮一抬,突然如电光一样射向素颜,素颜坦然地对侯爷淡淡一笑,并没有畏惧地收回目光。 侯爷看了她一眼后,便看向门外,扬声道:“让成良进来。” 成良一冲进来,便扑跪在地上,大声哭道:“父亲,请您救救姨娘吧,姨娘被打得皮开肉绽,正发着高烧呢。” “那你还哭什么,快去请大夫来给她医治就是。”侯爷听得眉头微跳了跳说道。 “可是,母亲不肯下贴子,儿子没本事请来太医。”成良哭着回答。 “哪家府里头全请太医给姨娘看病的?成良啊,我说你也十四岁了,怎么这点子现矩也不懂呢?”侯夫人听了便冷笑道。 “拿我的贴子去请城南的老大夫吧,他也是太医院致仕的。”侯爷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 根本就没问起刘姨娘为何挨打,也没说要去看刘姨娘,素颜心里便有些发寒,这个时代的男人,就是再宠一个小妾,那个女人也不过是他用来调剂生活的一个物品而已,不会对小妾用太多感情的,在侯爷的骨子里头,侯夫人便是比刘姨娘差再远,侯夫人还是正室,还是更值得他尊重。他不会为了个小妾而重罚正室夫人的。 成良听了有些愕然,他是特意来向侯爷报信的,想让侯爷去看刘姨娘,但侯爷似乎没有想像中的关心刘姨娘,而且,也听了侯夫人的话,不去给刘姨娘请太医……成良的手紧握着,手背青筋突起,眼里含着屈辱和愤怒,但他没有再说什么,行了礼后退下了。 侯夫人见了唇边便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来,对侯爷道:“侯爷您回来了就好,这两日,府里是鸡飞狗跳,好不安生,方才护国侯夫人气得把司徒兰给接回去了,还说要送和离书来。” “和离书?”侯爷听了好不诧异,目光如电般看向叶成绍:“绍儿,你是故意的吧,护国侯爷可是对为父发了好大一通火,你究竟想做什么啊,以前胡闹,把人家嫡长女弄回府来当小妾,这会子还扬言要卖掉人家,你……你真是气死为父了,都是二十岁的人了,不能总这么着胡闹下去吧。” 叶成绍听了有些愧疚地微垂了眼眸,目光闪烁,欲言又止,当着侯夫人的面,他不想多说什么。 侯爷见了便叹了口气,语气严厉地说道:“这事你自己想法子摆平吧,为父实在是弄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心思,不过,这次理亏可是在咱们家,你再不可任性胡来,侯爷若是要打你,骂你,你就好生受着,不许回嘴。” 叶成绍老实地站了起来,恭敬地应了。 侯夫人听了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道:“侯爷,司徒那孩子进了门都两年了,一直跟绍儿处得还不错,怎么一会子两个人就闹得这么僵了呢。” 侯爷听了眉头一皱,回头瞪了侯夫人一眼,却是对素颜道:“儿媳啊,你还年轻,有些事情,得斟酌些,想好了再做才行,府里头人多,人心复杂,一个不小心,就会做错事。有时,并非你的本心,但人家就可能怪到你头上去,做媳妇的,就要懂得审时度势,尽量不让人家抓到你的错处才行。” 素颜听得愕然,没想到侯夫人一番挑唆,侯爷不但不贵骂于她,却是当着侯夫人的面教导了她一番,而且,话里话外的就指出,侯夫人是在挑事,是将司徒兰的事情全怪到她头上来,她心中不由好很感激,怪不得叶成绍那个桀骜不驯的人,也会对侯爷服服贴贴,侯爷睿智精明,又明事理,自然能服人心。 不过,话语里也有责备的意思在,是怪她做事不太妥当吧,素颜也很恭敬地起身应了。 侯爷又看向白妈妈,“本侯知道你对夫人忠心,但夫人如今头痛病发作得厉害,有时就是糊里糊涂的,妈妈是个明事理的,不说劝导,却还要任着她的性子来,受这点苦,着实是自讨啊,下去吧,以后小心着点办差。” 白妈妈听得心中一凉,眼睛迅速抬起,看了侯爷一眼,便退了下去。 侯夫人听得气极,叶成绍如此对自己的人下手,侯爷就是这样轻描淡写的说他几句,那以后他还不得更加猖狂了? 她越想越窝火,明明不是自已的儿子,却要什么好的都给了他,还时时要受他的气,心中愤懑不平,眼泪就出来了,哭道:“白妈妈也是服侍我几十年的人了,就是做错了什么,告诉我一声,有我罚她,人说打狗还看主人呢,绍儿这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侯爷,这几十年,我待他可没用过二心,可是他呢,几时真当我是母亲呢?” 侯爷听了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怒道:“我不说穿,就是给你颜面,你当我不知道吗?禁了你的足,你还是在府里搞三搞四,闹得鸡犬不宁,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绍扬想吧,我真不知道你这脑袋是什么东西做的,气死我了。”说着,甩袖就走。 侯夫人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哭得更伤心了,一提到绍扬,她便心如刀绞,冲口说道:“你还提绍扬,我就从没看到过像你这样狠心的父亲,你几时真正关心过自己的亲生儿子?他的那个病……” 侯爷突然转身,怒视着侯夫人道:“你再糊说八道一句试试,绍扬为何会病,又为何病成如今这个样子,你有很大的责任,你这个蠢女人。” 说着,眼睛痛苦的闭了闭,转身大步走了,叶成绍忙跟在了他身后,可侯爷还没出门,就听有人来报,说是护国侯府来人了。 侯爷无奈又退了进来,让人传护国侯府的人进来。 一个穿戴体面的婆子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倨傲之气,一进来后,便向屋里各人都看了一眼,当看到素颜时,鼻间几不可闻的轻哼了一声。 她给侯爷和侯夫人行了一礼,说道:“禀宁伯侯爷,小的是来给侯爷传话的,小的家夫人说,大小姐暂时就不会宁伯侯府了,要在娘家住一阵子,将养身子。” 这意思是,司徒兰还要回来? 叶成绍听得好生震惊,眉头一皱,正要说话,侯爷一眼瞪了过去,他只好闭了嘴,没开口。 “那就等她病养好了,本侯再派人接她回来吧。”侯爷对那婆子说道。 “自然是要接的,姑爷说了那许多混帐话,我家小姐也不计较了,也不再说要和离的话,两家仍是姻亲,只是,夫人说了,要让小姐回来也可以,得世子夫人亲自上门给我家小姐赔礼道歉才行。”那婆子听了便斜睨着素颜道。 “放你司徒家的臭屁,她自己寻死觅活的往冷水里泡,泡出病来了,娘子还给她请医问药,她中的毒也是娘子帮她查出来的,不说感激我娘子,竟然还要她去陪礼道歉!她算什么东西,爱来不来,再回来,我也是要卖了她换银子,没见过这么讨厌的人。”叶成绍听了一跳三丈高,指着那婆子的鼻子就骂道。 这可就是在打护国侯府的脸,那婆子气得眼都横了,也不理叶成绍,只对侯爷道:“侯爷,我家侯爷看在两家多年的情份上,息事宁人,可世子爷这样,也太过份了点吧。” 侯爷也觉得叶成绍太过份了些,瞪了叶成绍一眼道:“绍儿,以和为贵啊,护国侯……可没少护着你,你要知道好歹。” 素颜立即听出了侯爷话的意思来,侯爷也是不想让叶成绍太过得罪了护国侯吧,护国侯在大周也是权势很大的,如果护国侯一直站在叶成绍这一边……叶成绍就有多一个很大的助力,侯爷他……也是想让叶成绍往那个位子上爬的吧。 “不就是让儿媳妇去赔个礼么?儿媳,你就去给护国侯夫人赔个礼,再顺带跟司徒兰说几句软话儿就是,可不能为了这点子事,就把个世代交好的亲家给得罪了。”侯夫人在一旁趁机说道。 第一百零三章解决司徒兰 素颜听了觉得好笑,她静静地看着侯爷,她在看侯爷的反应,想知道侯爷对这件事的态度。司徒兰的出身再高又如何,她只是个妾,哪有让正室给小妾赔礼的道理?再说了,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自己去赔礼? 侯爷眼神凝重地直视着素颜,神情威严凛然,刀削般坚毅的脸庞略含冰霜,显得冷冽而无情,但,他没有说话,既没有反对侯夫人,也没有赞成,只是冷静地看着素颜,似是也在看素颜要如何应对。 侯爷的这种态度无疑鼓励了侯夫人,她笑着对素颜道:“儿媳,我也知道你委屈,不过,你可是叶家的宗妇,一切可得替叶家大局着想,叶家与护国侯府乃是世交,如果在你手上断了这份情谊,那你可是叶家的大罪人了。” 素颜听了缓缓转过头看着侯夫人,淡笑着回道:“母亲此话说得素颜好生惶恐,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您为何要说护国侯府与宁伯侯府关系若破裂便是儿媳的罪过,这顶大帽子太重了,儿媳担不起呢。” 侯夫人听后沉了脸道:“你怎么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方才司徒家的这位妈妈也说明了,司徒姨娘受尽侮辱,被司徒夫人接回府去了,得你去赔礼,她才肯回来,不然,便要与绍儿和离,司徒家与叶家关系就会陷入紧张境地,这原就是我叶家的错,叶家人去赔礼也是理所应当的。” “她受了叶家人的欺侮?她受谁的欺负了?儿媳不知道,母亲,请指教。”素颜湛亮的眼眸平静而淡定,定定地看着侯夫人问道。 “你……你是故意的么?绍儿要把人家好好儿的嫡长女卖到教坊去,这还不算是欺负她么?”侯夫人被素颜淡定从容的样子给气着了,语气里,火气十足。 “哦,原来是相公欺负她了啊,要说,相公应该欺负她很多年了啊,今天又不是第一次,不然,她一个侯门嫡长女,怎么肯放下身段,丢掉颜面,委身给相公做妾呢?我原想着司徒妹妹是很喜欢相公欺负她的呢,不然,她一不会一直被欺负着。在叶家呆了两年,如此忍辱负重,自然是对相公深情挚意咯,既然这是她与相公相处的方式,叶家又何必去道歉?护国侯府应该也是举府该知才是,不然,侯爷和侯夫人也不会舍得真将嫡长女送与相公做妾吧,这歉千万道不得,不然,不是破坏了相公在司徒妹妹心里的形象么?”素颜听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微挑了眉说道。 她话音刚落,就听叶成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间全是得意的笑,边笑边不忘瞪那婆子一眼道:“听到没,你家大姑娘自己骨子贱,喜欢爷欺负他,爷这么着对她也不是一两天了,她自己愿意受,你们管得着吗?要是舍不得送她来挨我欺负,那就别回来了,爷还不乐意见她呢。” 那婆子听得哑口无言,这位宁伯侯世子夫人好生牙尖嘴利,说的话真让人没法反驳,而且,还让她有点无地自容,先前的倨傲被素颜打击得半点不存,连她也不明白,当年,叶成绍如此欺负司徒兰,司徒家不但不发火,还将护国侯府的脸面全部丢弃,真将司徒兰送进宁伯侯府当妾,连个平妻之位也没挣着,当时,可是全京城的第一大丑闻加笑话啊。最让她不明白的是,自小孤傲自高的大小姐,竟然也真的就肯来了宁伯侯府,若换了别的心性儿高的大家闺秀,怕是三尺白绫,自尽也不会如此作践自己啊,如今这些老事被这世子夫人掀出来,真是羞煞个人啊。 一时间,这婆子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但她也是老于世故,在深宅大院里修成了精的人了,半晌后,回过神道:“世子夫人好生牙尖嘴利,我家侯爷和夫人是看在与宁伯府世代交好的份上,一让再让,当年世子爷为了得到我家大小姐,做尽下作之事,侯爷和夫人为了两家情谊并不计较,还尽力如了世子爷的愿,把大小姐嫁过门来,原想着,世子爷和宁伯侯爷,夫人、会好生疼爱小姐,没成想,却是一再的欺凌。过去两年听着还好,只是受些冷落,可自世子夫人来后,我家小姐不是被关小黑屋,就是被侮辱践踏尊严,要不是我家夫人亲耳听到,只怕小姐真的会被世子爷卖了……你们宁伯侯府欺人太甚了些,真当护国侯府是泥捏的么?” 侯爷听了这话,脸色有点沉郁,凌厉的眼眸又加了几道寒芒,直射向素颜,素颜冷冷地看了回去,她并没有欺负过司徒兰,关小黑屋什么的,是她咎由自取,而且,自己还帮她发现有人对她下毒,示警于她,她不感谢也就罢了,却一再的把矛头对向自己,是她在欺负自己才对。 如果侯爷也要让她去给司徒兰道歉,那她蓝素颜也不是好惹的,该力争的会力争,在侯爷争不了,大不了闹到宫里去,看谁有理。 “妈妈说来说去,好像忘记了一条最重要的,你家大小姐可是世子爷的妾,我可是世子爷的正妻,天下没有正妻给小妾赔罪的道理,何况,我自认从没有欺负过你家小姐,更没有对不起你家小姐过,倒是你家小姐仗着出身名门,便一再地指着我的鼻子点名道姓地骂我、骂我家相公,如此不守妇道,没有尊卑上下,实在无理之极。我若真去给她赔礼,全京城的正室夫人,全都会指着我的鼻子骂,会说我不懂规矩,有违伦常道德,本夫人也是出自书香世家,别人不知礼,不守礼,本夫人可不与她同流合污。”素颜冷厉地看着那婆子说道。 又转而对侯夫人道:“昨日刘姨娘不过是不小心打翻了一碗粥,烫着了您,儿媳百般劝慰,您还是重打了刘姨娘一顿,您不觉得您也是在欺负刘姨娘么?这会子父亲也在,不若母亲先做个典范,给刘姨娘陪个礼,给儿媳瞧瞧,且看母亲的心胸,能宽容到何种地步去?” 侯夫人听得一滞,没想到所以立即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拿自己的话来顶自己,她一时被顶得说不出话来,心里一口气就堵在了嗓子眼里,上不得,下不得,又出不来,差点就要闭过气去,半晌才指着素颜道:“你……你……你……” “我如何?母亲,您也不愿意么?您也觉得这有辱您的正室身份么?您也觉得这不合规矩么?您也觉得这样做会让您这个正室夫人尊严扫地么?俗话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堂堂宁伯侯府,如果连这点子最起码的尊卑上下也分不清楚,那也怪不得会被满京城的大儒世家,名门望族嘲笑了。” 素颜着实从心底里看不起侯夫人,说起来,叶家也算得上是百年大族,虽是以武起家,在大家族里,百年底蕴,怎么也得立下了不少严规才是。可是,侯夫人真是既糊涂,又浑噩,只会耍些小手段,连个姨娘也治不住,外强中干,谁善就欺谁,真是有辱她这个二品侯夫人正室的身份。 一番话说得毫不客气,连侯爷的面子也没留,侯爷听得脸黑如锅底,他怕是还没有被个小辈当面如此指责讽刺过,但素颜又是句句在理,还真驳斥不得,那双精光如电的眼底却是带了一丝笑意,脸上却是半点不显,仍是沉如水,黑如铁,浑身散发着一股威严的气势。 侯夫人被素颜说得哑口无言,平素素颜还会在她面前表现出表面的恭敬,方才这态度里可是带了一丝讥讽和鄙夷,句句锥心,气势凌人,根本就没有拿她当长辈看,一时又气又羞,抬眸看着侯爷道:“侯爷……你听听,这是一个做儿媳说的话么?你书香门第出身又如何了?你爷爷也不过是个大学士,你爹更只是个五品郎中,嫌侯府礼仪规矩不如你家,你就不要嫁进来啊。” 素颜听了后一声冷笑,看了叶成绍一眼道:“母亲说得好,第一,当初并非是我这个五品小官之女强求着嫁入侯府的,第二,进门第二天,我也自请下堂回家,自请和离,可是母亲您亲自上门接了我回来的,不过几日时间,母亲您不会就忘了当日之事吧?” 素颜这可真是比拿了巴掌扇侯夫人的脸,还要让侯夫人难受,侯夫人那天在蓝家可是没少受气,还被侯爷打了好大一个巴掌,雨雪之夜,不得不亲自登门道歉才接了素颜回来……蓝素颜,她这是在警告自己吗? 侯夫人的心里好一阵发冷,强忍了心头的那口郁气,瞪着眼睛一句话再也说不出来。 素颜说完便扶着叶成绍道:“相公,我脚痛,娘看着也不胖,可是一脚踩下去,还真的是差点踩碎了我的脚骨呢。”素颜连最后的脸面也不想给侯夫人留了。人家总是一再地欺负他,再退让,只当她好欺负,侯夫人这种人,就是同情不得,活该被人当落水狗打。 侯爷这才注意到素颜的脚受了伤,一听又是侯夫人的杰作,狠狠地瞪了侯夫人一眼道:“你倒是威风,打完姨娘打儿媳,这个当家主母,你根本就没本事当好,你就老实点坐着当婆婆吧,府里的事情,再不许你插手了。” 侯夫人听了顿时泪如泉涌,侯爷这是彻底夺了她的掌家权了,她辛辛苦苦在侯府几十年,为侯爷养儿育女,还抵不得这个才进门几天的儿媳妇,那还不是他的亲儿媳啊,他究竟有没有心,绍扬不是他亲生的么?他就不想想,如今把掌家权全给了蓝氏,将来绍扬娶了妻子,那个儿媳怎么办?绍扬被成绍压了那么多年,难道自己的亲儿媳也要被蓝氏压着吗?太不公平了。 当着护国侯府下人的面,侯爷算是半点面子也没给侯夫人留,而司徒家的那个婆子此时也明白了宁伯侯的意思,她也是知道宁伯侯家的情况的,大房正经的主母就是侯夫人和世子夫人,二夫人,三夫人都是隔了房的。侯夫人被夺了掌家权,那接手的,自然就是世子夫人了,宁伯侯虽没有说明不然世子夫人给自家小姐道歉,但态度也很明朗了,如此维护世子夫人,自然是不会同意她去赔礼了的。 果然,就听侯爷道:“请你回去转告护国侯夫人,我家儿媳乃世子夫人,皇上亲封的一品诰命,断没有去给一个没品没级的妾室赔礼的道理。绍儿做错了事,让绍儿自己承担,如果,司徒姑娘非要与绍儿断绝夫妻情分,那我宁伯侯府应该补偿的,一定会补偿,让世子夫人道歉的话,就不要再提了。” 那婆子听得心头一凛,宁伯侯世子夫人竟是皇上亲封的一品诰命,举朝上下,一品的诰命可是屈指可数,她家侯夫人也不过是二品啊,大小姐还真是任性,真要逼了皇上御封的一品夫人去给她赔礼,皇家责怪下来,她可是受不起呢。 那婆子听了,只好垂了头应是,态度恭谨了很多,临去时,改了口道:“先前不知世子夫人乃是一品诰命,言语不当之处,还请原谅小的。不过,侯爷,我家大小姐着实是被世子爷赶回去的,她受了不少委屈,世子夫人不敢请,那世子爷还是得亲自去接她回来才行,小两口吵架,总要有一方肯放低了态度才好,您说是吧?” “不用接了,司徒妹妹可是自行回家的,依大周律例,妾室不经主母允许自行回家的,乃是不合礼法,相公的妾室可不止司徒妹妹一个,今儿若是接了司徒妹妹,那其他的几个不都会有样学样,都不守规矩了吗?那侯府妾室还不得爬到爷头上做窝去?夫命大于天,若司徒妹妹受不得相公的气,那就另行再嫁好了,宁伯侯府不会干涉。” 素颜不等侯爷回答,截口道。她神情冷冽无情,虽是半靠着叶成绍站着,却有股慑人的威势。 侯爷没想到素颜会如此大胆和严厉,竟自行做主,让司徒自嫁,那同休弃司徒兰没什么区别,这个……只怕护国侯又要找自己的麻烦了。不过,府里一直乱得很,倒还真要这样一个杀伐果断的女主母来整治整治了。 护国侯府那婆子听了差点气得吐血,但她毕竟只是一个仆人,就算代表护国侯府来送信,也不敢太过顶撞素颜,她强忍怒气,礼也不行,转身便走。 侯夫人有些发怔地看着素颜,如此强势的素颜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个儿媳越来越脱离她的预料,不是她所能掌控得了的,她终于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拿眼瞪着素颜。 素颜看了侯爷一眼,对侯爷和侯夫人行了一礼,扶着叶成绍道:“相公,我们回去吧。” 叶成绍听了点了点头,也给侯爷行了一礼,侯爷却对素颜道:“你既敢做出此等决定,后面要面临的困难,你就应该预想得到,也应该知道要如何解决。” 素颜听了坚定地点了点头道:“多谢父亲成全,儿媳明白。” 她哪里不知道,自己自作主张休掉司徒兰的后果有多严重,但是,她不得不做,既然下定了决心要与叶成绍相亲相爱地过下去,那些个花花草草,她就必须得一个一个亲自动手铲除。就算因此,她会得个悍妇、妒妇的名声又如何?她只说在捍卫自己的生活罢了。不过,她会尽量用平和些,不沾血腥的手段,将那些小妾们摆平,她不好斗,但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她不介意与人斗,也更不害怕与人斗。 回到苑兰院,叶成绍又给他按摩着脚伤,其实,经过几次按摩,她的脚也好了很多,叶成绍拿来的药也很有效,消肿得很快。 “娘子,这事你不用怕,是我做出来的,我就会想办法解决,明儿我就亲自去找护国侯,我知道他想要什么。”叶成绍轻抚着素颜脸侧的一缕发丝,语带歉意地说道。 “嗯,我的脚好些了,我就进宫去找皇后娘娘,如果娘娘能帮我们,应该事情也能好办得多。”素颜点了头道。 第二天,叶成绍果然去了护国侯府,而素颜的脚伤也好多了,她处理完府里的一些琐事后,就带着青竹进了宫,牌子递进去不过两刻钟的样子,皇后娘娘就派了张嬷嬷来接她,张嬷嬷见过素颜一次,也算是相熟了,这会子见到素颜的脚有些行动不太利索,眼里就露出一丝厉色来,很随意地问道: “世子夫人的脚……有些不便么?” 素颜听得微怔,她已经很小心,很努力地尽量使自己行走如常了,怎么张嬷嬷还是看出来了?她不自在地一笑,脚步放慢了谢道:“无事的,只是不小心扭了,养了两天,好得差不多了,我……没有影响仪态吧?”说到后头,大眼里闪过一丝俏皮,有些担忧地问道。 张嬷嬷不禁莞尔,知道她是不想谈及侯府里争斗之事,很温和地笑道:“世子夫人风华照人,仪容很端庄。” 素颜听了眼睛笑成了一个弯月,高兴地与张嬷嬷闲聊了几句,张嬷嬷却是告诉素颜一个令她震惊的消息:“娘娘早就知道你回来,护国侯夫人昨日已经进了宫,那事已经闹到慈宁宫去了,娘娘正有事要问夫人呢。” 素颜听了心中一紧,司徒兰果然不肯就此离开,不过,她也不怕,只要抓住了理,就是护国侯权势通天又如何,只要叶成绍的心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就行。 皇后宫里,皇后娘娘正懒懒地歪靠在软榻上,一双艳丽妩媚的眸子半睁半闭,眉头微微蹙着,红唇轻启:“那丫头应该来了吧。” 一旁的赵嬷嬷躬身回道:“快了,只是听说她的脚有些不便利,所以走得慢了些。” 皇后娘娘听了艳眸睁大了些,眼里泛起一丝慵懒来:“哦,看来,是又吃了侯夫人的亏了,她不会连侯夫人都摆不平吧,本宫那大嫂可不是个太聪明的人。” “或许世子夫人心存善意,又尊着孝心,不好与长辈顶撞吧。”赵嬷嬷面色平静地说道。 “她倒是个良善的,不过,太过良善,在那种地方,时间长了,怕是连骨头渣子都难剩下呢。”皇后娘娘的声音轻柔似水,眼波转动间,风情万种,语气里,不含半丝情绪。 赵嬷嬷听得脸色一怔,躬身道:“娘娘说的是。” 说话间,有宫人来报,说是世子夫人来了。 皇后微扬了手道:“让她进来。” 素颜在张嬷嬷的带领下,走进坤宁宫,低着头,恭敬地给皇后行了个大礼。 皇后坐起身来,抬手道:“平身吧,让本宫看看,你回家这两日可有长水灵一些。”说着,还真的起身,莲步轻移,曼妙玲珑的身子带着一股幽然的魅惑,但那双灵动又略显率真的大眼却使得她显出几分飘逸来,这是一种妩媚与出尘的奇怪结合气质,但偏生在皇后身子却显得那样的融洽,半点也不突兀,如此艳绝天下的尤物,就连向来美貌自信的素颜也自叹不如。 皇后含笑绕着素颜转了个圈,眼睛上下打量了素颜一番道:“还好,虽没有变得更水灵,但气色还不错,没有让本宫失望。” 在皇后面前,素颜还真的感觉有些压抑,皇后太过精明深沉,她不敢胡乱揣测皇后的意图,也更不敢随便说话。 “谢娘娘关心。” “说吧,特意进宫来找本宫,所为何事?”皇后回到软榻上坐着,很随意地问道。 “臣妇想要休了司徒氏。”素颜尽量使自己镇定一些,不受皇后气势的影响,她深吸了口气,坚定地说道。 “你敢休她?果然好胆色。”皇后听了一点也不奇怪,脸色还漾开一丝笑容来,“本宫原还怕你太过良善,优柔寡断,容易受人欺负,没料到,你的第一刀,就朝铁板上砍,还真让本宫意外呢。” 素颜听了抬起头,勇敢地直视着皇后道:“其实,臣妇的意思,也不是要休了她,毕竟当初相公对她做得有些不妥当,毁了她的名声,如今再休她,对她也太过残忍了些,臣妇的意思,是想还她一个好名声,恢复她的自由身,从此与相公断绝关系,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皇后听了眼神凝了凝,皱着眉头,有些失望地看着素颜道:“方才本宫还夸你杀伐果断呢,你立即就露了本性,太过良善了,于你可没好处。” 素颜一听,立刻跪了下来,很诚恳地对皇后道:“娘娘,人性本善,臣妇自小便信奉这一点,臣妇也深知自己生活的周遭有很多对臣妇不利的人,但臣妇想要活得自在一些,就必须用些非常的手段,但是,不到迫不得已,臣妇不想看到血腥,想尽量做到与人为善。” “你要赶她出宁伯侯府,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法子,她心里还是会恨你,你何必不用些厉害的手段,让她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更无力再与你为敌呢?”皇后冷冷地对素颜说道,绍儿的身边,不能是个太软弱太善良的女子,将来她是要成为绍儿坚强有力的后援和支持的,太软弱,只会给绍儿拖后腿。 “娘娘,她会不会恨我,臣妇不在乎,臣妇只要对得住自己的本心就成,相公对她并无感情,她便是再在侯府呆下去,也只是浪费青春,蹉跎岁月。那样对她,反而更残忍,如果,娘娘能替相公弥补些过错,给她一个相对好的归宿,她幸福了,臣妇与相公才会过得更心安。臣妇不希望相公在以后的日子里,因为她而感觉心愧,因为她而影响了臣妇与相公的感情。” 素颜定定地看着皇后,皇后在宫里血雨腥风地争斗了很多年,怕是早就心硬如钢铁了,自己这一番话,怕是难以打动皇后,可是,不管如何,她都要试上一试,彻底地解决司徒,不是只将她送走就可以了,而是要让叶成绍从此以后,不会再对她有半丝的歉意,将她从叶成绍的心里消除,那才是真正的解决了司徒兰。 “幼稚!”皇后一甩长袖,恼怒地喝道。 果然皇后没有为自己这一番话所打动,素颜向前跪移了几步,眼里泛起一丝水雾来,小声道:“臣妇知道娘娘心疼相公,希望相公好,臣妇不知道娘娘对相公的期望究竟是什么,但臣妇希望娘娘能真心为相公着想,相公他,其实过得很累,很悲哀。臣妇不希望相公在外面辛苦一天后,回来还要面对妻妾之间的争斗,要面对来自家庭的纷忧,臣妇想给相公一个温暖宁静的家,请娘娘成全。”说着,她低头便拜,头重重地磕在了光滑华丽,却又冰冷坚硬的大理石板上。 “快拉住她,磕坏了一会绍儿又跟我急。”皇后有些气急败坏,慌张地说道。 张嬷嬷一直就站在素颜身边,见此忙拉住素颜,不让她再磕头,素颜也没下死力磕,不过做下样子,但她皮肤细腻光滑,轻碰一下就会起紫,皇后等她抬起头来,一看那紫印子,就哼了一声道:“是你自己磕的啊,本宫可没强迫你。”俨然是一口的孩子气,像是耍赖推卸责任一般,素颜听了不觉好笑,忙道: “嗯,是臣妇自己磕的,娘娘并未威逼。” 皇后此时心中翻江倒海,素颜的那番话深深地触动了她的心灵,一股愧疚和无奈涌上了心头,她从素颜的话语里听出了真诚,听出了素颜对叶成绍的真情。的确,绍儿过得很累,也很苦,这些年来,围在他身边的全是阴谋与争斗,有几人是真心为他着想? 皇上疼他,自己也疼他,可是,他们的疼爱,只能是用物质和权力去弥补,很少在感情上去呵护他,所以,绍儿才会觉得辛苦,觉得孤独,甚至想要一走了之吧。 这个蓝素颜,她似乎很了解绍儿,知道绍儿的痛,也好像猜到了绍儿的身世……也许,绍儿与她在一起,真能得到些许的安宁和幸福吧。算了,就如她所说,让绍儿在外头辛苦一天后,回到家里,有片刻的宁静和温暖吧。 “你起来吧,让本宫想一想,用什么法子才能弥补司徒家的那个丫头。”皇后沉吟了半晌后,才说道。 “当年,相公不过是恶作剧罢了,司徒姑娘虽然进入侯府两年,但仍是完璧之身。”素颜小心地提醒道。 皇后听得一滞,想到这个她就有点恼火,冲口就对素颜道:“你可别告诉我,你也还是完璧之身,不然,本宫今晚就要你们在本宫宫里圆房。” 素颜听得满脸通红,呐呐着,不知道要如何回复才好,一旁的张嬷嬷就笑了,对皇后道:“娘娘放心,奴婢看得出来,世子夫人与世子爷夫妻和谐着呢,她已经是正正经经的世子夫人了。” 皇后听得大喜过望,美丽无双的大眼又一次胶着在素颜的身上,半晌才啧啧道:“嗯,腰窄臀款,是个好生养的。” 素颜真被皇上的无厘头闹得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才好,她们现在是在商量司徒兰的去处问题好不好,话题能不能不要围着自己是不是处女打转啊,还好生养,我又不是母猪…… “娘娘……”素颜有点无语了,语气里带了丝娇嗔。 “好,好,不说这个了,还害羞了呢。不过,本宫总算放心了,绍儿那孩子,快气死我了,后园子里那么多女人,他竟是一个也没碰,害得本宫还以为他不行呢,这下好了……呃,素颜啊,你可得多多努力才行,早些给本宫生个孙子抱抱。”皇后笑得花枝乱颤,又围着素颜打了个转儿。 素颜垂下头,彻底无语了。 “完璧的确是要好办一些,嗯,就这么着吧,一会子本宫下诏,封司徒兰为宁安县君,就说她与绍儿的那段姻缘纯属儿戏,乃是绍儿胡闹所致,派宫里的验喜嬷嬷亲自为她验明正身,点上守宫砂,并昭告天下,为她正名。”皇后终于收了笑,对素颜说道。 素颜听得大喜,若是由宫里的嬷嬷为司徒验身,又点上守宫砂,那司徒兰的名声也算是彻底挽回来了,要知道,叶成绍可是京里出了名的花花大少,荒淫无道的名声早就传遍京城了。以前素颜在闺阁时,还听闻他有龙阳之好呢,与一个如此荒淫的人在一起两年时间,司徒兰还能保持玉洁之身,不是更能说明她的高洁与聪慧么?只怕由此一来,司徒的名声比起出嫁前更要好一些呢。 总算解决了心头大患,素颜的心情也变得轻松了起来,笑着谢过皇后娘娘,就想辞行,去拜见太后娘娘,皇后却是不肯放她,挥了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道: “难得进宫来看本宫,怎么只坐一会子就要走呢,来,陪本宫聊聊天。” 素颜无奈,她着实不太喜欢和皇后呆在一起,这个看似率真的女子浑身都透着股神秘色彩,又太过深沉机警,与皇后在一起,素颜感觉很压抑,不敢随意放松片刻。 但她还是笑着走到皇后身边,在皇后脚踏边坐下了,皇后似乎很不经意地说道:“如此处置了司徒,倒是让你除了心头忧患,可却是给绍儿带来了麻烦呢,你可知道?” “娘娘是说护国侯吗?如此对司徒兰,不是比以前更好吗?护国侯也应该更有脸面才是,难道,他还会迁怒相公?”素颜有点想不通。 皇后听了眼神又变得凌厉了起来,“有什么比联姻更能稳固力量的呢?若是司徒兰还在宁伯侯府,护国侯怎么都要顾及一二,绍儿只要一天是他的女婿,他就会一天站在绍儿身后,扶持绍儿。” 素颜不敢再皇后面前说什么不想叶成绍走上那条路的话,她便是再笨也明白,皇后的心思是什么,这个时候忤逆皇后,只会让皇后立即反悔,而且,也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宫里头,母以子贵,有儿子的皇后,才能将位子坐得稳,素颜听说,二皇子是皇后养大的,但却并不是皇后亲生,但却是名正言顺的皇上嫡子,如今与贵妃所生的大皇子都是皇位的最热门人选。但是,谁也不愿意真将那个位子给一个不是亲生的人坐,她怕到时候,皇上驾崩了,自己这个太后位子不稳,如果是自己的儿子上位,那就不用有这种担心了。 所以,现在要皇后娘娘打消这个念头,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只是不明白,如果叶成绍真是皇后所生,为什么她又不认他,还把他放在宁伯侯府,如此就算想让叶成绍参与争夺皇位,也名不正,言不顺啊。 见她半天没有回话,皇后秀眉一皱道:“你没想过,要如何帮助绍儿吗?”皇后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一时心软,当初,把司徒兰嫁入侯府,皇后是极力支持的,更是幕后推力之一,为的,就是帮叶成绍拉拢护国侯,而护国侯也正是暗中知道了叶成绍的身份,才甘心情愿宁可丢面子,也送自己的嫡长女给叶成绍为妾。 “相公如果真心想要成就大事,有些事情,就应该他自己解决,臣妇来时,相公去了护国侯府,而且,臣妇认为,联姻并不能成为唯一联合力量的方法,决定政治的,从来就是利益二字,政治从来只有利益之争,而无感情可言,如果相公有绝对的优势和能力问鼎某个位子的话,相信护国侯爷会懂得审时度势的。”被问到鼻子尖上,素颜不得不回答,但她绝不会再同意将司徒兰弄到府里来。 皇后听得眼睛一亮,她没想到,素颜小小年纪,见识倒是非凡,还知道政治只有利益可言,也算得上有些远见和卓识,皇后的心又活泛了起来,遂道:“历来,世代皇子上位,都会有强大的外戚相援,唉,可惜绍儿不是皇子,若是绍儿是皇子,你家的家世,还真是提不上台面啊。” 素颜听着皇后这欲盖弥彰,故意试探的话,不由微蹙了蹙眉,她的家世,就连洪氏也曾经讥讽过,大周以武建国,很是看重武力,所以,贵妃的娘家,陈阁老,靖国侯,都是武将出身,而宁伯侯,护国侯,也是武官,文官在朝里相对较弱,所以,才一再地看不起自己这个大学士的孙女。 “娘娘此言差矣,文主内,武抗外,朝廷重武,但更应该重文,要统治好一个朝代,最重要的就是思想的统治,是民心,而民心何来,民心是从统治者的施政措施中来,而这些措施的施行,宣传,乃至教育,都是由文官来完成的。一位皇帝,如果想要流传青史,断断少不得文人的记传,宣扬,以往为何有成王败寇之说,完全是成功者,让文人写成的,那些失败者难道就真的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吗?成功者,就都是圣人了吗?不见得吧。”素颜冷静地说道。 “臣妇的祖父虽然只是个大学士,但在文官和清流这一派里还是有些影响力的,娘娘可不能小看了清流的力量,那是舆论的导向,文官有时能将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能说成黑的,还有本事让武官想反驳都无从下口,他们,更能影响民心。” 皇后娘娘那双漂亮的眸子睁得越发的大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素颜,红唇微张成了一个“哦”字,半晌没有说话。 “哈哈哈,好,朕今天算是听到了一段精辟的治国之论。”殿外突然传来几声爽朗而又浑厚的笑声,皇上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素颜忙跪下给皇上行礼,皇上大手一挥道:“平身!” 在这个气势威严,浑身散发着王者霸气的男子面前,素颜再没有方才侃侃而谈的从容与淡定,她老实地垂着头,连呼吸都放平稳了,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皇上怎么突然来了,也不让人给臣妾打声招呼,好让臣妾出去相迎啊。”皇后娇笑着上前给皇上行礼。 “先打了招呼,朕还能听到方才这段精辟的言论?”皇上脸上的笑意不减,又看了素颜一眼道:“是叫素颜吧,你不必拘束。” “皇上来得正好,这孩子胆子可真大,竟然要休了那司徒家的姑娘,臣妾正在问她原因呢。”皇后娘娘看了素颜一眼,笑着对皇上道。 素颜听了心里一咯噔,怎么皇后这话听着像是要反悔,是要把决定权交给皇上吗?那先前应了自己的,不算数了? “哦,着实大胆,护国侯可是很疼那个嫡长女的,她都已经屈居你之下了,你竟然还容不下她?”皇上的眼神果然变得凌厉了起来,素颜不敢抬头与他对视,若是仔细看,定然可以看到皇上眼底的一抹戏谑和笑意。 “臣妇确实容不下她。”素颜很淡定地说道。 皇上听得一愣,这蓝氏还真不是一般的胆大,竟然敢在自己面前直承不能容人,绍儿可不能只有她这一个女人,如此无容人之量,实在不合适。 不过,倒是坦诚得很,并没有虚假伪应自己,这女子,上回看着还没发觉她与众不同,如今看来,着实有点意思。 “你可是犯了七出,绍儿能够以此休了你哦。”皇上不露声色地说道。 “臣妇为了维护相公的尊严,维护侯府的规矩,非要休了她不可。第一,她对臣妇这正室不敬,多次辱骂于臣妇,臣妇倒是能忍,但她多次辱骂相公,臣妇可不能忍。第二,她一生气,就冲回娘家,还提出要臣妇这个正室给她赔礼道歉,这很不合道德规范。第三,是相公自己要卖了她,臣妇也是为了救她,才说要休她的,休她回家,总比卖入教坊要好吧。”素颜硬着头皮,对皇上道。皇上既是在这个时候到来,定然是得到了一些消息的,她必须得据理力争,皇后的态度很明确,那是站在叶成绍这一边的,但皇上却不一定,素来圣心最难测,她还是先占住个理字再说。 “真的休了?那你不是给绍儿添了个大麻烦么?护国侯,可不是好惹的啊。”皇上又似笑非笑地说道。 于是,素颜将皇后娘娘先前对司徒兰处置的话说了一遍,然后,静等皇上的意思。 第一百零四章 皇上摆手,让素颜起来,皇后笑对皇上道:“这孩子倒是个嘴利的,也有些见识,方才臣妾与她一番辩驳,竟是没说得过她呢,她说什么文治武功的,臣妾也不是太懂,还真不知道,她小小年纪,哪里学来的那些个为政之道,蓝大人果然家学渊博,教养出的子孙才学很不一般啊。” 皇上听了看了素颜一眼道:“蓝大人学识确实非凡,却过于老成,方才那一番话,蓝大人怕是不敢对联说的。” 素颜听得心中一凛,皇上是在怪她说了成王败寇那些话吧,统治者就是再为自己歌功颂德,文过饰非,也不愿意被人宣诸于口的,自己当时也是太狂了些,竟然什么话都敢在皇宫内说,若非叶成绍身份特殊,自己这条小命,怕是要去了一半了。 皇后看素颜一副战战兢兢的小心模样,眼神这才温和了些,对皇上道:“她们这些年轻人,总是意气风发,性子冲动一些,又是在后宫,与臣妾言谈,娘俩之间自是随意放肆了,蓝大人站在朝堂之上,面对天威,说话定然是字斟句酌的。” 皇上听了便看了皇后一眼,眼里有了笑意,柔声道:“看来,月儿是喜欢这个侄儿媳妇啰。” “臣妾没什么喜欢不喜欢,只要绍儿喜欢就好了,绍儿难得娶了她后就肯收心,也不再花天酒地的胡闹了,他要肯作正经事,臣妾就是最开心的,也不枉皇上您疼他一回。”皇后听了眼神变得悠长了些,眼底有丝化不开的心痛,淡笑着对皇上道。 这种含笑的沉痛似是有些刺痛了皇上的眼,皇上眼中精芒尽敛,拍了拍皇后的肩道: “绍儿不是那等碌碌昏庸之辈,今年开春,春防又要劳神了,两淮去年遭受大灾,朕打算派绍儿去两淮督促水务,只是不知道绍儿能否担得起这个重担啊。” 皇后听得美丽的大眼里像点亮了一片星空,灿然明亮了起来,整个人也显得更加的明媚艳丽,她起身盈盈下拜,“谢皇上恩典。” 素颜心中一动,叶成绍以前总是做着幕后的事情,官职一直是见不得光的,而如今,皇上让他主理两淮水利,便是肯让他站到明面上来,让他干出一些政绩给世人看,叶成绍憋屈了很多年,被人骂成是阴沟里的老鼠,怕也一直也心怀郁愤吧,如今皇上总算肯给他一份光明正大的事情去做,肯定会全力以赴做好的,他太需要用一个机会展现自己了,如此一想,她也为叶成绍高兴起来,心里,却又涌起一股淡淡的隐忧,皇后想叶成绍往某个位置奋斗,难道皇上也希望如此吗? 叶成绍是皇后的儿子,皇后有如此想法无可厚非,但无论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都是皇上的儿子,而叶成绍的身份不被皇室认可,定然会有很重要的原因,不然,以皇上的强势,皇后的精明,又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嫡长子流落到侯爵家,连亲王身份也难封诰? 或许,皇上只是让叶成绍成为另外两个皇子的试练石?再或者,也有可能是真的想让叶成绍上位……后种可能性着实不大。素颜也明白,叶成绍并不想真的要那个位子,他和自己有某种相同之处,对权利的欲望不是很强烈,但愿,他不要被动的站到风口浪尖上去,成为别人的靶子才好。 “蓝氏,朕让绍儿去两淮治水,你有何想法?”素颜正在沉思,皇上突然开口问道。 素颜听得一震,皇上怎么会问自己这种问题,你可是天下老子第一大呀,您让他做什么,我能有什么想法,难道还敢说不同意,不让他去,让他就成为一个纨绔子弟算了的话?素颜不由在心里翻白眼,帝王心还真是难测啊。 “相公能为皇上排忧解难,能为国出力,臣妇也倍感荣光。”素颜无奈地说道。 皇上听了眼里就有了笑意,说道:“朕是想听听你对两淮水治的看法,你既然知道文与武对朝庭的不同作用,那再看看你在水利上,又有何新的见解。” 素颜听一愕然,皇上这是在效考自己,还是……她不由又看向皇后,后宫和女人都不得参政,她一个小小的世子夫人,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谈论国事啊。 结果,皇后却是几不可见的对她点了点头,眼里带着鼓励之色,素颜真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了,心中矛盾之极,是应该表现自己小妇人,没见识,还是表现得更有才华一些呢,她真的不知道皇上的用意究竟是什么啊…… “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吧,皇上这是在赏识你呢。”皇上见素颜久不说话,也猜到了她一点心思,在一旁说道。 “回皇上,臣妇长年在闺阁中,于水利方面所知并不多,只是臣妇喜欢看杂书,又得知两淮经年遭灾,常有旱涝之事发生,此乃与淮河特有的地理环境有关,历史上黄河长期夺淮使淮河入海无路,入江不畅,加上特定的气候和下垫面条件,淮河流域历史上洪、涝、旱、风暴潮灾害频繁,举世闻名。流域内大洪、大涝、大旱经常出现。一年之内经常出现旱涝交替或南涝北旱现象。在淮河中下游和淮北地区经常出现因洪致涝、洪涝并发现象,危害最大的是大洪水和洪涝组合所造成的灾害,在淮河下游地区还极易遭遇江淮并涨、淮沂并发、洪水风暴潮并袭的严重局面。 淮河治水,不止要防涝,还要防旱,而源头,便是要疏通淮河入海的通道,给淮河改道,这才是治淮的本源。”素颜说到这里,出了好一身汗,幸亏前世的地理学得还算扎实,了解一点淮河的地理知识,不过,她也知道,这个世界很多河流山川与前世同名,但地理环境多有不同,这是个架空的世界,好在,她也看过杂书,知道淮河流域倒是与前世的一样,没多大变化。 “朕何尝不知,治淮的源头在于疏通入海口,但那是何等浩大的工程,岂是一年两年能够成功的?那可是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啊,怕是穷朕这一生,也难竞功。”皇上听了神情变得沉重和无奈起来,叹口气道。 那倒也是,便是在前世,有先进的科学和先进的机械设备,想要完成这样一个大工程,也是件很难的事情,何况在现在这个生产力低下,工事全靠人肩抗手提的社会里,更是不可能完成的大事,素颜不由有些懊恼,也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沉默半响,素颜又道:“既然不能从源头上疏导,那便只能从中折取了,可以在沿岸兴建水库,增加蓄洪区,疏通两岸地势低洼之地的排水通道,增加排涝能力,以免造成内涝,其次是要加强河坝建设,巩固河堤,迁走河堤周围居民,禁止在河堤周围挖土建房种地,以免削弱堤基,使河水浸泄,再在两岸多栽种树木草皮,又巩固河堤,防止水土流失。” 皇上听得两眼湛亮生辉,定定地看着素颜半响没有说话,大周朝水利实是落后,虽然民间也有蓄水库一说,但很少被朝庭重视,建水库既可以在洪水季节减少河堤的压力,又能缓解旱期的干旱,确实是一举两得之事,改河道太难,但建几个大型的水库,还是可以着手去做的,而且,素颜提出的,迁走两岸临近河堤的百姓,多种树木等等,皇上听着就觉得新鲜,但细想之下,又觉得很是有理,这几项措施如若真实施下去,那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历代皇帝很少能真正治理好淮河的,如果能在自己手上有所改善,那自已也能名垂青史了,皇上越想越激动,看素颜的眼神越发的不同了。 素颜说了半天,皇上听了,也没见有反应,心中倒是坦然,反正自己只是个女人家,自己的话,皇上就当笑话听好了,真说错什么,应该不会太当真吧,她偷偷抬眼,没敢看皇上的脸色,而是求助地看着皇后,却见皇后两眼熠熠,正热切地看着自己,顿时心里更觉踏实,至少,那番理论应该不会太错,至于皇上采纳不采纳,那就是皇上的事情了,自己只要能过了这一关就成。 她不由拿了帕子,擦起额头的细汗来,这个举动让皇上一震,反应过来自己是吓到她了,哂然笑道:“你说了这么多,难道自己都不知道,那一番见解是否正确?” 素颜听了就觉得脚软,这皇上还真不是一般的难测啊,本姑娘说了一大通,您老没反应,本姑娘怎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啊?她不由蹙了蹙眉,垮着小脸有些幽怨地看着皇上,嘟了嘴道:“臣妇所知便是这些,是否正确,皇上圣明,自会分辨。” 呃,还有点小脾气,皇上听了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来,起了身,对皇后道:“看来朕选绍儿为两淮治河钦差大臣,是选对了,蓝氏啊,如今已到二月,淮河每年六月便会涨水,情势不等人,你可要多给绍儿出谋划策才是。” 呃,这算是什么意思?是允许自己参与水利建设?难道叶成绍治水,自己也要同行不成?那自己也算得上是个官么…… 皇后听得一震,看素颜的眼神就越发的不同了,要知道,大周最是忌讳女人参政,皇上这番话虽未明说,意思却是明显,那就是要素颜跟叶成绍一同去治理淮河了。 素颜听了心中也是百感交集,谁愿意庸碌一生,总关在深宅大院里头与一群大小女人斗个不停啊,如果真能脱了深宅,一展自己所长,为百姓做番事情,有没有名无所谓,至少过得充实而有意义啊,也不枉自己穿越这一遭啊。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向皇上郑重地行礼道:“臣妇谨遵皇上圣谕,定当尽全力相助相公,为皇上办差。” 皇上听了又看了素颜一眼,微点了点头,抬脚离去。 皇后等皇上一走,便一把扯住素颜的手,又一次上下打量起素颜来:“本宫算是服了你了,那一番治水的见解,你是从何知道的?本宫自认也是博览群书,你说的这些,本宫怎么就从没听过呢?” 素颜听得头大,只好笑笑道:“回娘娘的话,臣妇也不是很记得了,只记得小时候看过一些杂书,这……方才的见解,有些是臣妇自己领悟的,并非书里所见。” “看书果然是能明事理的,书香门第出身,果然要比武将家出来的女子更为灵慧一些,那司徒兰,本宫原还抱有很大的希望,如今想来,休了就休了吧,护国侯处,本宫自有办法,孩子啊,你这一回,可要尽全力帮助绍儿,绍儿一旦在此次治水中展露头角,他那纨绔昏庸的名声,便可全都洗清,你……将来也会前途无量的。”皇后握紧素颜的手,第一次很真诚地对素颜说道。 素颜听了心情更为复杂了,自己是想要将叶成绍拉离那权力争夺的漩涡的,可如如今却像是在将他向前推,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呢,她一时有些迷茫了起来,可是两淮百姓何止千万,真要治理好了水利,对百姓是莫大的好处,也罢了,那个位子何等的难登,不是一件两件办好了,就能一蹴而就的,先不想那么多吧,走一步,看一步,只要叶成绍没有那个心思,那她就不用担心。 皇后又赐了素颜很多金银首饰,素颜带了一大堆子的东西,回了宁伯侯府,本来打算去看望太后的,皇后却是不准,让她下回再来探望太后,素颜虽然不解,但也知道皇后应该没有坏心,便听从了皇后的话。 回到府里,叶成绍并没有回来,素颜便让陈妈妈请了方妈妈过来,方妈妈是昨天下午接回来的,因着事忙,素颜还并未见她。 素颜坐在正堂里,紫绸带了方妈妈进来了,方妈妈与陈妈妈年纪相仿,虽是四十多岁的人,但容貌仍很是秀美,身材也纤长苗条,打扮得干净整洁,举手投足之间,很是优雅利落,眼神精明内敛,行的,却是宫礼,素颜心中一动,这个方妈妈的出身,怕是不简单,自己只怕不能以普通下人之礼待她。 “奴婢见过大少奶奶。”方妈妈跪下要给素颜磕头,素颜忙让陈妈妈亲自去扶道:“妈妈是爷的奶娘,便是我的长辈,您不必多礼,我年轻,很多事情都不太懂,又是初过门,对侯府不太了解,所以打搅妈妈静养,想倚重妈妈,助我理事管家。” 方妈妈听了神情很是恭谨,眼中波澜不惊,似是早料到素颜有此一说似的,很大方的垂头道:“奴婢谨遵大少奶奶吩咐。” 言语不多,神情也大方得体,既没有过多的亲近,也不算疏远,是个知分寸的人,素颜见了就有些放心,便对方妈妈道:“我娘家陪嫁的几个丫头并不太多,有几个年岁太小,暂时不堪重用,院里有几个新来的,想妈妈帮着我调教调教,等屋里的几个丫头大了,她们也能接脚,再就是,茯苓走后,爷身边就少了个服侍的,妈妈经验足,也帮我选个人来,放在爷身边吧。” 方妈妈听得一怔,抬眼迅速地看了眼素颜,又垂下头去应了声是,并没多说什么。 素颜便又让陈妈妈去给方妈妈安置住处,以前方妈妈住的屋子如今被陈妈妈住了,方妈妈神情淡淡的,并没有露出不满之色,陈妈妈住在西偏房处,便安排方妈妈住在东偏房,也算得上与陈妈妈平起平坐,并没有怠慢于她,方妈妈便更没说什么了。 午饭时,叶成绍与侯爷还都没有回来,侯夫人坐在正位上用饭,二夫人、三夫人两个坐在下首,素颜脚还没好利索,便也坐着,并未给侯夫人立规矩,也更没有起身去服侍任何人,侯夫人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但想起昨日素颜那凌厉的气势,对她不留一点情面的顶撞,加上侯爷说以后再不许她当家的话,侯夫人也只能暗着生气,并没有多言。 二夫人就似笑非笑道:“侄媳,今儿这菜可真是不错,比起昨天来,那是丰盛多了,哎呀,还是侄媳有魄力,一下子就把那起子小人给镇压了,也是,不如此,以后下人们都跟着学,主子们的话都成耳边风,令行就得不到实施,欺上瞒下,那可不得乱了套去。” 这话正好又挑起了昨天叶成绍痛打白妈妈的事来,侯夫人脸一紧,瞪了二夫人一眼,二夫人却是装看不见似的说道:“哎呀,白妈妈今天怎么也不在,大嫂,你平素可是少不得白妈妈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侯夫人气得筷子往桌上一扔道:“我不吃了,回房去。” 素颜见了当没听见,自顾自的吃着自己的饭,也没起身相送,侯夫人见了更是气,冷笑道:“果真是成了一品,眼里就看不见别人了,还说是书香世家出身,一点孝道也不讲,哪里有半点大家闺秀的风范。” 素颜听了仍吃着自己的饭,视若无睹,侯夫人气得脸都白了,但一掌打在了棉花上,没人回应,她自己也闹不起来,转身就气冲冲的往屋里走了。 二夫人见了便道:“哎呀,侄儿媳妇,你婆婆饭都没用几口呢,饿着了可不好,你还是劝劝你婆婆吧,千赌气、万赌气,千万别跟饭赌气啊。” “母亲对我有气呢,我说什么,她也不会听,还是请二婶去劝劝她吧,也正好二婶您也吃饱了,只有您有空呢。”素颜实在是烦二夫人,总是没事挑事,巴不得大房天天鸡飞狗跳她才开心,什么人哪。 二夫人听得一阵错愕,她哪里吃饱了?正要说话,素颜却是对青竹道:“扶二夫人去侯夫人屋里吧,有二夫人在,一定能劝得侯夫人再用些饭的,正好,请刘姨娘再给两位夫人熬些八珍粥,当做饭后甜点用了。” 青竹听了毫不犹豫的就拽起二夫人的胳膊,将她往桌子外头提,二夫人真没想到素颜会如此横蛮,真对她也出手了,一时半晌都没说出话来,愤怒地看着素颜。 文静在一旁看着就气,对素颜道:“大嫂你也太过分了些,我娘才吃两口饭呢,你怎么……” “只吃了两口么,我以为婶娘吃多了,不消化,所以,想要多说说话,好化积食呢。”素颜很平淡地回道。 三夫人在一旁听得将头垂了下去,难得的,一句话也没说,自顾自的吃着饭。 二夫人被青竹轻轻巧巧的就扶到了侯夫人屋里去了,桌上再无人说话,一顿饭也吃得平静,各人心思都不同,就连文静,听了方才素颜的那话后,也没再做声,她也知道,二夫人今天是碰到铁板了,素颜今天很强硬,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侯夫人屋里的婆子还真的去请刘姨娘来给侯夫人炖粥,刘姨娘伤还没好,哪里肯起来,叫了一回后,便来禀告素颜,说是刘姨娘来不了。 素颜听了不置可否,只是对文英说道:“大妹妹吃完饭后,早些去照顾姨娘吧,让厨房做些好点的菜去,千万别吃那发物,让伤口厉害了可就不好了。” 文英先是听素颜非要请刘姨娘来服侍侯夫人,心头便是不豫,这会子听素颜如此一说,又觉得心暖,忙谢过素颜。 但素颜很快便道:“姨娘也是有年纪的人了,以后,府里的事情,就不再劳烦她了,她只管养好身子,服侍好侯爷和夫人就成。” 一句话,将刘姨娘插手的府里的差事给全免了,文英听得怔忡,却也知道这种事情,不是她能置喙的,连侯夫人都拿大少奶奶没法子,她一个庶女又能说什么,再者是,她也不希望姨娘太掺和府里的杂事,省的惹祸上身,便也点头应了。 一时,屋里的人都听得没有了脾气,用完饭后,素颜正要离开,就听得侯夫人在里屋骂骂咧咧地道:“哼,我看她能猖狂到几时,一会子护国侯府就会有人来收拾她的,司徒夫人可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她想就这么着把司徒兰送回去,没那么容易。” 素颜听了仍装没听见,一时又有人来报,说是护国侯府来人了,侯夫人听了果然自里屋出来了,坐在正位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素颜倒也没走,也坐在下首喝茶,二夫人这会子老实多了,坐在一旁并没说话,只是一双眼睛不时的睃向素颜,眼底带了一丝幸灾乐祸。 不多时,护国侯府来的仍是昨天的那个婆子,她一来,先给侯夫人行了礼,又给素颜也行了礼,才道:“奴婢是来清理我家姑娘的东西的,请大少奶奶派人指点一二。” 侯夫人听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护国侯府的这个婆子对素颜如此恭谨,并没有半点来找茬的意思。 素颜知道这婆子是让宁伯侯府的人看着,她们只拿属于司徒兰的东西回去,宁伯侯府的东西不会动。 这也好,省的将来又有麻烦扯,便让侯夫人屋里的一个婆子领着护国侯府的人去了。 侯夫人没看到戏,不由失望,她还不知皇上亲自帮素颜解决了司徒兰的事情,正想着看护国侯府的人如何来对付素颜呢,没想到是这种结果,一时有些发呆。 素颜便朗声对府里在座的道:“司徒姑娘不过是在宁伯侯府里住了两年,与世子爷清清白白,以后,府里再不可谈及司徒姨娘四个字,违者重罚。” 侯夫人听得更加晕乎,半晌也没说出话来,二夫人实在地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这妾都做了两年了,怎么能说不是,就不是的?以成绍那性子,真的就没有碰过她?便是再说得好听,司徒姑娘想要再嫁,怕也难咯。” 素颜听了冷冷地横了二夫人一眼道:“此是皇上下的诏令,二婶您对皇上的话有意见?” 二夫人听了忙干笑道:“哪里,哪里,皇上金口玉言,我哪敢说什么?” 素颜听了淡笑道:“二叔的任期好像也快到期了,只怕春上就会回京,二婶子还是多花些心思在二叔身上的好,听说,您又得了个女儿呢,等二叔回来,儿媳一定会帮叶家五小姐大补满月酒。” 二夫人听得眼睛都瞪圆了,却很快干笑道:“不过是个小丫头,算不得什么,侄媳不用劳神了,哎呀,我屋里还有很多事,我就先走了。” 说着,一溜烟儿就走了,三夫人在一旁看着就掩嘴笑,等素颜回屋里,她也跟在后头,紧走几步跟上道:“侄儿媳妇,厨房那里的人,你不打算再清理清理,那起子人,可是仗着是府里的老人,可不是太服管束呢。” 素颜听了便站住道:“婶娘不是说有个厨子手艺不错么?明儿带来,让她试试吧。” 三夫人听得大喜,忙应了,又跟素颜闲聊了几句,才自己走了。 紫绸在一旁就对素颜道:“大少奶奶不趁机将厨房里的人全换成知根知底的,怎么又同意三夫人的人插来了?” 素颜听了便道:“我总不能个个都得罪尽了吧,二夫人如今恨着我呢,再让三夫人也跟我对着干,那我还不得累死去?你放心,那个厨子只做点心,又是三夫人明着送来的,若点心上出了什么事,就是那厨子的问题,三夫人再笨,也不会做这么明显的傻事。” 紫绸听了这才恍然,也是,大少奶奶这是打击一个,拉拢一个,三夫人没有二夫人有城府,二夫人看着像是很浅薄,好像在故意犯错,其实,总觉得她深沉得很,也不知道大少奶奶看出来了没有,以后,自己还得对二房那边多加些小心才是。 晚饭时,叶成绍也没回来,素颜等了一气,没等到他回来,便自行睡了,半夜时,睡得迷迷糊糊的,她感觉脖子处痒痒的,好像有东西在爬,用手拂去,手却被握住一个宽厚温暖的掌心里,她立即醒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前方。 只见叶成绍眼神灼灼,正凝视着她,眼底流动着的,并非情欲,而是感动和欣喜,她不由怔住,问道:“相公,怎么了?” “我真是捡了个大宝了,娘子,你会是我的福星吗?”叶成绍墨玉般的眼睛凝视着素颜,声音就像自遥远的天际飘来一样。 素颜心中微酸,手一伸,勾住他的脖子,轻轻咬了下他的耳垂道:“傻子,什么福星不福星,我们是夫妻呢,你好了,我才能好啊。” 叶成绍听得心里暖暖的,头埋在素颜的脖子处,半晌没有说话,素颜感觉脖子有点湿湿的,她不由怔住,心便更是柔成了一滩水,叶成绍在哭,她知道,他的身世一直见不得光,明明是贵不可言,却被人鄙视,被人说成阴沟里的老鼠,便是被打落凡间,做个侯府世子,还要被侯夫人恨,被说成抢了兄弟地位的人。 这些年,为了自保,又将自己的名声弄得臭不可言,被世人唾骂和瞧不起,皇上虽是重用,却让他做的是黑暗中的事情,那些收集情报,暗杀官员之事,全是见不得光的,权势虽有,却不正大光明,终于,皇上肯重用于他,肯将他放到台面上来,却给了他一个最难办的差事,两淮的水真能那么容易治,又怎么会这么久没人治好呢,但这是他的机会,是他堂堂正正证明自己的机会,如果这一次没有做好,那么坐实了他浪荡无用的名声了,他有多想做好这件事,可想而知了。 如今他肯定是知道了自己对治淮的理论,又得知皇上肯让自己相助的话,所以,才会如此激动,更加强了成功的信心吧。 “娘子,我好想你。”叶成绍的大手伸进了素颜的衣襟里,轻轻抚动起来。 第一百零五章新婚燕尔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素颜胸前的一个粉红蓓蕾,刺激着顶端敏感的肌肤,一股酥麻伴着电击一般的感觉传遍素颜的四肢百骸,素颜身子微颤,忍不住和衣抓住那只手,嗔道:“你满身的酒味,我……我闻着不舒服。”话音未落,她便打了一个喷嚏。 叶成绍今儿确实喝了不少酒,酩酊地回来,就看到自己的小娘子睡得娇憨,耳边响起皇上对他说的话:“你胡闹好些年,这一次倒是眼光毒,娶了个好老婆回去了,朕打算让你治淮,她对治水有翻独特的见地,你以后,可以依仗她些,这一次,你若成功,将是大周的大功臣,百姓都会为你立功碑的……” 后面还有很多话,他虽听了,但总盘旋在心里的就是皇上的那一句,你娶了个好老婆……是啊,他娶了个好老婆,也很想给这个老婆一个她想要的家,可是,如今的这个家却让她过得太辛苦,太累,他有愧于她。 以前只是喜欢她的个性,被她的气质所吸引,如今才知道,原来,她是一个宝藏,她的小脑袋瓜子里有着很多男人都没有的见识和思想,上官明昊,你失去的,岂止是一个贤妻……想到这里,他都快要笑出声来。 看着床上娇美的人儿,心中思绪百转,只想将年前的人儿就此嵌入身体里去才好,酒精和激情一起刺激着他,让他身体的温度逐渐升高,触手之下,如凝脂般细滑,他一摸之下,哪里舍得放开,但娘子却很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喷嚏,他有些懊恼,却也觉得有些歉疚,将头埋进素颜的双峰前,嗡声嗡气地撒娇:“那我去洗澡,娘子……你不能独睡……我想娘子了。” 素颜无奈的将他的大脑袋从自己胸前搬开道:“快去洗吧,以后喝了酒,不许到我床上来,到书房睡去。” “好,我去洗。”叶成绍嘟起嘴,无奈地起了身,刚一坐起,又忍不住低头在素颜的脸上啄了一下,又要掀素颜的衣襟,素颜两眼一瞪,伸手就要揪他的耳朵,他身子一跃,敏捷的跳下了床,圾了鞋就往耳房跑。 芍药早醒了,听到屋里的东西,便隔着帘子问:“爷,奴婢进来服侍您吧。” 叶成绍张了口刚要说好,立即又想起新婚之夜的事情来,娘子可不喜欢别人碰他呢,一时心里甜丝丝的,很是得意的想,原来,娘子那个时候就喜欢上我了嘛,我怎么那么傻呢,愣是没明白…… 正胡思乱想,就听见素颜对芍药道:“进来服侍爷沐浴吧。” 叶成绍一顿,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本就喝得半醉,被素颜这一声打击得酒劲直往上冲,大声嚷道:“不要,我不要芍药服侍,娘子,你帮我洗,我只让娘子看我的身体。” 素颜在床上听见只差没被自己的唾沫呛到,这厮可以喊得更大声么?怕把这整院子的人吵不醒? 紫绸听到动静也醒了,听了这句话也是一头的黑线,看芍药站在门边有些不知所措,便小声道:“咱们先去把热水备好,偷偷送进去就成了,别的由他们自个闹去。” 芍药脸一红,小声道:“能行么?爷好像喝高了,怕是要熬点醒酒汤什么的,还有,一会子怕是会口干,爷平素喝多了酒,都是要喝好多茶的…… 紫绸听了眉头微蹙了蹙,看了芍药一眼道:“那我去厨房备醒酒汤,你送茶进去,只是,要看好时机,不要影响了主子们才是。” 芍药低头应了,两人便一同去了厨房,好在灶上备得有热水,紫绸便和芍药合力抬了热水,送去了二房,紫绸便在厨房里熬醒酒汤,芍药拿着一壶温茶去了正屋。 素颜被叶成绍那一嗓子喊得很无语,又想起他喝多了酒,这会子没人服侍怕是会倒在浴桶里睡着,便披了衣服起了身,跟在他身后往耳房里走,就听得前面的人在呜咽: “娘子,你怎么能让芍药来服侍我沐浴呢,你又不喜欢我了么?我可是要脱光光的啊,你不是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么?你……又不在乎我了么?娘子……呜呜……” 素颜听着他的酒话,不由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小小的,小甜蜜感,看来,新婚之夜自己那场火发得值,至少他明白了她的心意,明白她在意什么,以后便不会再犯,只是,她那时,哪里就喜欢他了,那不过是夫妻之间有的操守好不好,他的理解能力还真是强呢,正跟在他后头走,就见他一不小心就绊倒了一个小杌子,身子往前头一倾,眼看就要摔倒,忙上前去扶住他,骂道: “不会少喝些么?你看你这醉成什么样子了。” 叶成绍趁机伸了手臂揽住素颜,身子半倚在素颜身上,咧了嘴就笑:“娘子,你还是舍不得我的哦,嘻嘻,我不会摔啊,本世子爷武功盖世,怎么可能被一只小凳子给打倒啊,不可能的事……” 素颜听了就忍不住在他腰里拧了一把,这厮借酒耍疯呢,方才在床上时,明明看到他两眼清明得很呢…… “哎呦,娘子,好痛啊……不过,人家都说打是亲呢……啊,痛,我不说了,不说了,娘子松松手吧,那块皮快掉了。”某人痛得哇哇乱叫,素颜怕他吵醒了陈妈妈和方妈妈,只好松了手,笑声哄他道: “别闹了,好生去沐浴,我服侍大爷你就是了。” “嗯,不闹,不闹,我要洗得香香的,娘子一会就不嫌弃我了。”叶成绍黑曜石般的眸子在摇曳的烛光下,熠熠生辉,低头微垂着眼眸睼着素颜,心头怦怦直跳,他就是想在她面前胡闹,想听她骂,被她打几下,看她半娇半嗔的模样,看她微宠又怒的表情,这样,才感觉有鲜活气,娘子在府里过得太压抑,太幸苦了,他想让她能多笑一笑,放松些心情也是好的。 耳房里,硕大的木桶里灌满了热水,素颜挽了袖,探手进去,微烫,不过,这个温度泡澡最好,她抬了手,给叶成绍脱衣,叶成绍其实只着了件中衣,外衣早就脱掉了,这会子身子还有些摇晃,好不容易定住身形,神情有些迷糊地看着正在给他解着衣带的素颜。 很老实地抬手,任素颜将他的中衣拉开,露出里面健康而又光滑的胸膛,还有那喷薄着力与美的强健胸肌,两颗小巧的红豆在氤氲缭绕的水雾中,自行立起,颤巍巍的泛着粉红的光晕,素颜的手忍不住就恶作剧的在上头轻拨了一下。 叶成绍的身子一僵,迷糊的眼眸顿时骤然绽放出灼热的光芒来,他喉咙里咕隆一声,声音暗哑:“娘子……” 两手一伸,就要将素颜揽进怀里,素颜身子巧妙的一闪嗔他一眼道:“有酒气,臭死了。” 说着,扯掉他的腰带,挂在身上的中裤便无声地垂落,两条修长而健美的长腿便暴露在素颜的面前,倒三角型的身躯,细窄而强韧的蜂腰,最是那翘臀,坚实而富有弹性,在冷空气中耸立如两块浑圆的山石。 叶成绍很少如此赤身裸体的被人欣赏观看,属于古人固有的羞涩感漫上心头,他的脸,红如晚霞,连那对元宝似的耳朵也红得透亮,眼神躲闪着四处张望,就是不敢看素颜的眼睛,娘子还真是……特别,哪有女子如此大胆的观看男子的身体的……那眼神还……还那样的直接……那样热烈,像是要活剥了他似的,可是,身体却是一点也不排斥娘子的观看,某处早已在寒风中昂扬提立,将他心底的欲望展露无遗,这让他更加的不自在,却生生忍着……其中,心头还是很喜欢的还有一丝小小的得意吧,娘子,她很喜欢自己的身体啊……就好像自己也很喜欢看她的身子一样的,这是她喜欢的方式之一吗…… 嘴角不自觉的就微微上翘,勾起一抹自得又愉悦的笑容来,还略带了丝羞涩,像个穿了新衣,想要送给父母观看的孩子,再看素颜的目光移到了自己的某处时,他身子一激,原始的欲望升腾起来,娘子啊,再看我就要将你就地执法了,手一伸就要将眼前大胆的而略带挑衅的女子扯进怀里,素颜却狡黠的一笑,在他那光洁的屁股上响亮的拍了一记,手掌震得弹了回去,趁他的头正要俯下时,在他怀里一缩,推着他往浴桶里去: “快洗啦,会着凉的。” 叶成绍懊恼又无奈的跨进桶里,胯下那只雄伟的东东在水雾中颤动了几下,素颜想起他哪天晚上的疯狂,终于露了几分怯意,可不能再挑逗他了,不然,这耳房里怕是会发大水了。 将他身子往桶里一按,帮他将头发高高挽起,随手拿起一旁准备好的巾子,帮他擦身,叶成绍这会子哪还有心思洗澡,温香软玉就在身边,而自己身体某处正叫嚣着,想要就地将某女正法。 但某女先前还一脸的色相,现在却是一派端庄淡定,一副贤妻的模样,连眼神都是那样的柔软,还带有一丝淡淡的宠溺,对,就是宠溺,这样的眼神让他像沐浴在春日的暖阳中,就像徜徉在温暖的泉水中,这样的气氛太过美好,让他不舍得去破坏……只能强忍着那叫嚣的欲望,眼神有些可怜兮兮,娘子的手好柔软,碰在身上好舒服,可是,某个地方真的很想……很想要……可是,娘子难得温柔似水,这种感觉很享受,也很甜蜜,可是…… 叶成绍的眼眸变得可怜兮兮了起来,这简直就是一种温柔的折磨,他再也难以忍住,噌的一下自浴桶里站了起来,浑身湿答答的就两手一抄,打横将某女抱起,某女就是故意的,故意挑逗他的欲望,玩了火又不肯消火,还故意用那样的温柔又宠溺的眼神看他,让他欲火攻心时,又舍不得动她分毫,不行,太过份了,他要反抗,要让她知道,他是她的男人,在某一方面,他是绝对的主宰。 素颜吓了一跳,大呼道:“还没洗完呢,你……一身是水,把我衣服都弄湿了啦。” “娘子,我们一起湿不是更好吗?”叶成绍抱着素颜大步流星就往里屋走,两臂如铁箍一样,攥得素颜动弹不得,眼里透着野兽一样危险的气息,几步就到了床边,将素颜往床上一扔,两下便扯掉了素颜身上的中衣,湿漉漉的身子站在床边,整个人,像一头就要发动攻击的猎豹,危险地看着床上同样不着寸缕的素颜,哪里还有半点青涩小男人的气息。 素颜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手下意识的就去扯被子往身上裹,叶成绍长腿一跨,强健的身子带着水气覆了下来,两手卡在素颜身子的两侧,让她不能乱动分毫。 “你看够了我,这会子换我来看看娘子了。”叶成绍眼底带了一抹笑意,灼热的眸光在素颜身上游移,带着侵略的野性一寸寸的肆虐,像在欣赏一个美味绝伦的点心。 素颜浑身裸露,身子在早春的夜晚里微微颤栗,细致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上泛起一层粉红的颗粒,却更是诱人,叶成绍用目光将她洗礼了一遍,眼神更加炽热如火,……素颜到底是初经人事的女孩子,哪里受得了被人如此观觉,她既羞又怯的将脸埋在叶成绍的胸前,求饶似的唤了声:“相公……” 小狐狸,终于知道怕了,叶成绍嘴角勾起一抹戏笑,再也不想忍了,俯身就吻了下去,一下便捉住了那正在躲闪的红唇,长舌长驱直入,霸道的冲入她的领地,捕捉到那不听话的小丁香,用力一吮,同时身子将她拥进怀里,裹了个严实,用自己的身体温暖着她。 素颜吃痛,鼻间发出一声娇吟,叶成绍却并没有放松半点,吮住了那一片美好便尽情享受,大手同时抚上了她胸前的雪白山峰,并发出满足地叹息,等到素颜的胸腔快被他榨干时,他终于放开了她的唇,俯身向下,将脸埋入素颜的双峰中,舌头折磨着她鲜红的蓓蕾,放肆湿润的吻辗转流连于她饱满的雪峰,接着又延烧至她的下腹,抚摸着她光滑细致的大腿,抚摸着她最隐匿的地方,素颜听到自己发出令人羞愧的呻吟。他的手指像有魔力一般,能撩拨出她最深处的欲望,素颜浑身发麻绷紧了每根神经,感觉自己在他强悍的身体下变得异常潮湿…… 素颜彻底沉沦了,无助地攀着叶成绍光滑的脊背,受不住这样的折磨,甚至想开口乞求他。他坚挺的下体抵住素颜两腿间最柔软隐匿的地方,热情而放肆地摩挲着她,素颜忍不住呻吟着,背向上弓好更贴近他,他贴近与她的耳朵喘息着,沙哑的低喊着:“娘子,娘子,我要你……”接着双手托起素颜的臀,向上一冲,有力而坚定地进入她的体内…… 像是一场生死搏击,叶成绍趁着酒性在素颜身上驰骋了近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声怒吼中,在素颜快要融化在他的激情里时,他终于释放了自己,并将素颜一起带入了欲望的高空。 素颜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两眼迷离而无助,像是一只迷失了方向的小猫咪,偎在叶成绍的怀里,头脑一片空白,叶成绍爱怜的抚摸着她的脸庞,大手轻抚着她的背,像在呵护一个易碎的瓷碗,生怕碰疼了她,素颜好一会子才缓过劲来,叶成绍像只餍足的猫,温柔地看着她,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让她好不恼火,这厮在床上就是个恶魔,哪里还有半点小男生的可爱,她有种被蒙骗的感觉,想着方才的沉沦,迷离时不住的求饶,羞人的娇吟,她忍不住就一仰头,在他的耳朵上,狠狠的咬了一下。 叶成绍这会子不呼痛了,宠溺地看着她,任她出气,大手轻拍着她的背,轻哄道:“乖,我给你揉腰。”说着,手掌便抚到了她的软腰处,内力轻吐,素颜的腰间顿时感觉一阵暖洋洋的,很舒服,酸肿的感觉果然消散了好多,倦意立即涌了上来,哪里还记得生气,头在叶成绍的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外面紫绸已经做好醒酒汤,可是,屋内的动静让她听得面红耳赤,这种情况下,爷哪里还用喝醒酒汤,她抿嘴偷笑着,默默地将汤又端到了厨房里。 芍药也在门帘处听了好一会,她听得心跳加速,满脸通红,端着茶壶的手有些发僵,手心冒出好多细汗,脚也像灌了铅一样,粘在地上,不知该走还是该留,她有静听了好一会子,感觉屋里没有了动静,她的心跳才平缓了一些。 这时,她才发现紫绸没在门边了,心中一怔,推了门,悄悄地向里屋走去,一盏昏黄的羊角灯将里屋照得朦胧,屋里充斥着暧昧的气息,床上纱帐轻笼,看不清床上人的模样,鬼使神差的,她走近了些,透过纱窗,她看到了一条光洁而有力的臂膀裸露在被子外,她的心立即像打鼓一样咚咚的响了起来,慌心垂了眸,不敢再看,将茶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悄悄的正要退走,就听得帐里叶成绍咕噜一声,似是梦语:“娘子……” 芍药身子一僵,忙快速的向外面退去。 溢出来,她满头是汗,抬眼就触到紫绸闪冷的眸子,她心头一震,垂了头,慌乱地说道:“爷和少奶奶都睡下了,紫绸姐姐也早些歇着吧,我……去睡了。”说着,也不等紫绸说话,逃也似的往外走。 紫绸板着脸看着芍药的身子消失在正屋外,冷哼一声,也离开了。 第二日一大早,素颜感觉胸又正被某人的大手抓在手里,不由大恼,抬了手就向始作俑者的胳肢窝挠去,叶成绍果然怕痒,立即将作恶的大手缩了回来,嬉皮笑脸的将脸蹭到素颜的颈窝前,快速的偷了个香,然后小意的睃了眼素颜,柔声道:“娘子,身子……没有不舒服吧。” 这话不问还好,一问素颜又想起了昨夜自己出的丑,竟然被这厮弄得连连求饶,太伤她大妻的自尊了,对着叶成绍便虎起脸,对他翻了个白眼。 叶成绍笑得奸兮兮的,将头埋进素颜的怀里,咕哝道:“娘子……我好快乐,我终于感觉到,你是我的了!” 素颜听得心一软,抱着他的大脑袋有点心酸,他其实是个敏感而脆弱的人,曾经被抛弃的经历一定将他的心伤得很重,他砍死放荡不羁,其实心防很重,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接受一个人,放荡痞赖的外表只是他的保护色,内心其实很脆弱,很孤独,可他一旦认定了一个人,便是全身心的付出,正是有了这种感知,她变得小心了起来,心底里某处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呵护他,好好疼他,不能再让他受伤害了。 “起来吧,今天不是还有事要做么?再过一个月,你可能就要去两淮了,府里头还有好多事情没有解决呢。”素颜柔声哄着叶成绍,手轻抚着叶成绍的头发。 “嗯,起来,昨儿个护国侯终于答应了,听说,皇上今天就会下诏了,我总算是放下了一宗心事了,娘子,这里面可都是你的功劳哦。”叶成绍笑着自素颜怀里抬起头,一翻身,坐了起来。 “嗯,我也放下了一宗心事,相公,你心里可有舍不得?”素颜笑着说道。 “又来了,娘子,你要信我呀,咱们以后,再也不说这个人了,就当她是个过客好了,不要让不相关的人,影响了咱们。”叶成绍有点无奈的说道。 素颜笑吟吟的听着,并没有说话,她不过是挑逗他罢了,毕竟那曾经是他年少时犯的一个大错,以后他们的路还很长,生活中,不是每个任性时犯下的错误都能弥补的,所以,就应该吸取教训,尽量克制自己,尽量少犯错,免得到了老时,还在为年轻时的任性而愧疚,后悔。 外头紫绸和芍药听到了屋里的动静,紫绸轻声问道:“大少奶奶,可是要起了?” 素颜扬了声让她们进来,紫绸看芍药先自己一步走了进去,面色平静淡定,眼里便闪过一丝厉色,如往常一样,去服侍素颜梳洗。 叶成绍也如常一样坐在绣凳上,芍药拿了梳子来给叶成绍梳头,手柔软而轻巧的抚着叶成绍的额头,拿梳子的手,不经意的就碰触着叶成绍的耳朵,叶成绍眉头稍皱了皱,没有作声,芍药给他梳好头后,又拿了件外袍来帮他穿上,小巧的手在扣叶成绍的风扣时,轻轻的划过叶成绍的脖子,还在哪里故意来回摩挲了一下,如水般的眸子不经意的抬起,眸中漾起一层淡淡的涟漪,叶成绍的脸彻底沉了下来,手一拂,将芍药的手打落,冷声道:“你出去。” 素颜正在洗脸,听见他突然发飙,有些莫明,转眸见芍药一脸的通红,素颜的心有点发冷,原以为,芍药是个稳重的,应该懂得分寸,没料到,她也是有小心思的,她静静的站着,叶成绍既然在处置,她就不用插手,毕竟芍药是叶成绍身边服侍多年的老人,有他出手,也省得别人说自己容不得妾室不说,连丫环都容不得。 芍药被叶成绍骂得一震,世子爷还从没对她发过这么大的火,她吓得立即跪了下来,哭道:“爷,奴婢可是做错了什么?” “做没做错你自己心里清楚,以后爷身边的事情不用你来做。”叶成绍的声音冰冷如霜,不带半丝情感。 芍药不可置信的抬眼看着叶成绍,这个她自幼就服侍的人,这个她看着他长大的主子,如果,是大少奶奶要赶她出去,她还能说些什么,可是,是这个有着十几年主仆情分的主子要赶她走,他……竟然对她没有半点怜惜之情么? “世子爷……你……”芍药哀怨而又不甘的唤了一声。 “出去,爷身边再不用你服侍了。”叶成绍的声音冷如钢铁,不容反抗。 芍药自地上爬起来,捂着脸便向外冲了出去,素颜虽然有些明白,但还是不知道,叶成绍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火,她刚才没注意到芍药有过份的举动。 叶成绍也不解释,紫绸很机灵的打了水来,他便自己去洗脸,便洗便对素颜道:“娘子,以后,你帮我梳头,服侍我穿衣。” 素颜听了难得乖巧的应了,真的起身帮他拧帕子,柔声道:“她要是没犯大错,我把她调到院子里管小丫头去,还是让她领着一等的月例好了。” “娘子决定那股好了,只要不让我看见她就行。”叶成绍也没解释,只是淡淡的说完就出去了。 紫绸等叶成绍走后,俯在素颜身边笑道:“爷还真果决,大少奶奶,您可真是有福气,现在像爷这样的男人可不多了呢。” 素颜听了白了她一眼道:“是不多,悠然居还有四个妾室呢。谁知道她们几时又要闹到我门上来,想想就闹心。” “那倒是,不过,只要爷的心在您身上,您又是正室,还怕她们恩那个翻了天不成?”紫绸笑道,“我呀,能感觉得出,爷不是那乱来的,有人送上门,他也不会乱动一下,他心里,怕是只有大少奶奶您呢。” “鬼丫头,就你知道。”素颜听得心里甜丝丝的,她也感觉叶成绍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情,而且,这个信心是越来越坚定的,尤其在叶成绍将司徒兰气走之后。 “大少奶奶你不知道也为什么一大早要发这么大的火吧,昨儿晚上有人……进了您的房间,奴婢相信,爷昨晚就发现了,只是没作声,今儿早上才发作的。”紫绸唇边含着一抹讥笑,做奴婢的,就要有做奴婢的自觉,有做奴婢的本份,不该肖想的,还是不要想的好,正经的姨娘都被打发了,何况你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丫头。 素颜听得一怔,她昨晚睡得实,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叶成绍一身功夫臻如化境,屋里有风吹草动他肯定是知道的。 她立即又想起昨晚的疯狂,她和叶成绍完事后,都仍是不着寸缕的,一时心里好生别扭,最私密的情形若是被个第三者看去,心里还真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的难受,如此想来,芍药倒也不冤了。 院里还有四个姨娘,那都是叶成绍名正言顺的小老婆,如果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晾着,她们怕是又会怪到自己的头上来,谁知道那几个人身后有什么背景,有什么来头,要是又像洪氏和司徒兰一样的难缠,那自己这一辈子都要过在与她们的争斗纠葛中,那日子还真能过得下去,可是,现在将她们送走是不现实的,那便只能想个法子先稳住她们了。 素颜走到正屋里,方妈妈正帮着顾余氏在摆碗,素颜见了便道:“有劳妈妈了。”方妈妈笑吟吟的看了叶成绍一眼,又看了素颜一眼道:“这是奴婢应该的,少奶奶,世子爷,请用早饭。” 素颜用过早饭,便将叶成绍要将芍药调离的事情跟方妈妈说了,方妈妈听得一怔,眼神微闪,看着叶成绍道:“那孩子奴婢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办事还算沉稳,也知分寸,世子爷要不饶了她这一回,给她个机会?若是再犯错,再赶了她就是。” 叶成绍听得脸一沉,丢了手中的筷子道:“不用再留了,听你大少奶奶吩咐就是。” 方妈妈没料到叶成绍如此不给她脸面,不由怔住,脸色便好生不自在,素颜见了便道:“让她去院子里管着小丫头,还是给她一个一等的位子,也不算是亏了她。” 方妈妈听了眼神复杂地看了素颜一眼,脸色有些冷,低头应了,没有再多说什么。 陈妈妈在一边看着脸色就有点冷,似是随意地说道:“世子爷眼里容不得沙子啊,大少奶奶,您以后挑人,可得挑单纯些的,那些个心思不纯的,就别往屋里放了啊。” 方妈妈听陈妈妈话里有话,目光微沉,说道:“芍药和茯苓两个是以前皇后娘娘让奴婢亲自选来的,调教了多年,做事如何,奴婢心里还是有数的,这会子两个都贬了,奴婢只怕人家会对大少奶奶说三道四,坏了大少奶奶的名声。” 她又转过头,看着素颜说道:“不过是个丫头,能有多大本事闹幺蛾子,大少奶奶为今之计是怎么巩固当家的地位,还有,怎么处置好与几位姨娘的关系,芍药虽然有错,但忠心却是不容怀疑的的,大少奶奶这会子想要选个既忠心,又会做事的人,还真不容易呢,为何不等到外头清净了,再处置里头呢?” 素颜听了这话倒觉得有几分道理,方妈妈的话也是就事论事,并没有要针对她,便笑道:“妈妈说得是,只是,这会子爷在气头上,我也不好反驳,不若妈妈与芍药谈谈,让她能够真正明白一些道理,再等爷消了气后,让她到里屋来就是,只是,爷的身边句不用她去服侍了,专职奉茶吧。” 方妈妈听了这才欣慰的点了点头,很恭敬的给素颜行了一礼,又道:“大少奶奶,一会子几个姨娘都会来给您请安,您进去换身衣服吗?” 素颜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素淡一点,但看着清爽,便不想换,方妈妈也不强求,只是看了叶成绍一眼,便站到了一边去。 没多久,紫云在外头道:“四哥姨娘来给世子爷和大少奶奶请安来了。” 素颜心头微怔,其实,她没有让她们几个天天来请安,昨天不久没来么?今天…… 她不由看向方妈妈,见方妈妈一脸的笃定,挺直着背脊站在堂众,两眼精光熠熠,她一阵头疼,不知道自己把这方妈妈请来,是对还是错。 四个姨娘鱼贯而入,长孙氏走在最前头,她穿件鹅黄色绣碎花长袄,一条撒花大摆裙,挽着吊马髻,头发梳得油光可鉴,插了一根三尾凤金步摇,走路时,下面的坠珠一动不动,步态优雅端庄,好一副温良贤淑的样子。 方氏自上回被叶成绍烫了一次后,这一次来,很有点收敛,并不像先前那个搔首弄姿了,神情也正经了许多,陈氏仍是一派天真烂漫的样子,进来后,便俏生生的站在长孙氏的身后,一双美丽的大眼滴溜溜的转着,一时看向叶成绍,一时又看向素颜,还有一位黄氏,性子沉静,弱不禁风,不经意,根本难以注意到她,存在感很弱,几个妾室上前给素颜行了礼,素颜有点懒懒的,与她们说了几句应景的话后,便正肃了容颜,清了清嗓子道: “我进府里来也有些日子了,但跟几位妹妹还是第二次见面,洪妹妹的事情,大家心里应该也知晓了一二,如今府里着实不太干净,几位妹妹又是比我先来的,是爷身边的老人,对府里,应该比我更加熟悉才是,所以,以后,几个妹妹的吃饭饮食方面,一定要多加注意,不要让某些心存不轨之人钻了个空子,为了陷害和挑拨我和妹妹们的关系而害了妹妹们。” 几个姨娘听得面面相觑,她们也听说了洪氏的死因,心里也一直担着心,提心吊胆的过着日子,尤其是连司徒兰也被送走之后,就更加惶恐了,当然,心里最怀疑的,自然是素颜,以前大家相安无事,虽然也有小吵小闹,但从没出现过命案,世子爷也没有如此对待过任何一个妾室,而自从大少奶奶进了府,就是死的死,赶走的赶走,她们几个的身份背景比起那两个,还只有不如……那两个都这样了,那自己…… 大少奶奶说这话……是要警告她们,还是真心的在提醒她们?几个人心思各异,但还都异口同声的回应了,毕竟,这话也算得上让她们有了防备,不管大少奶奶处于何种心理,她们自己管好自己,好生防着就是了,小命,可是比什么都重要,就是要争宠,也得保住了小命再说。 素颜哪里不知道她们的心思,不过,她暂时还没有找到那个幕后正主,就只能先防着了,不等她们再说话,素颜又道: “如今我也进府几天了,你们一定会说爷对我专宠专幸了,今天,趁着各位妹妹都在,我便在这里立个规矩,每月的初一到初十,也睡在正屋里,剩下的日子,十一到十五,到长孙妹妹屋里,十六到二十,到方妹妹屋里,二十一到二十五,到陈妹妹屋里,剩下的几天,便是到黄妹妹屋里,几位妹妹,可有意见?” 四个姨娘听得喜出望外,叶成绍并没有碰过她们,以前也没一个人给她们分日子,由得叶成绍心血来潮,想到哪个屋里去坐坐,便去哪个屋里,以前,是没娶正室,所以,世子爷不肯碰她们,如今,世子已经有了大少奶奶,那她们当然也要…… 叶成绍听得一震,当时就黑了脸,不可置信地看了素颜一眼,甩袖就进了屋,四个妾室看得又是一震,不知道世子爷在生什么气,素颜心里却是很明白,某人受伤了,以为她将他作为礼物,送给这些小妾们换贤良大度的名声了,心里好笑,又跟几个妾室说了几句话后,便打发她们走了。 陈妈妈也是对素颜的决定很是不解,但碍于方妈妈在,她也不好当面就问,只有方妈妈脸上带着笑意,对素颜点了头道:“大少奶奶这法子不错,日子是分了,究竟去哪个屋里,去与不去,还是由爷做主,爷若是只肯呆在正屋里,其他人,也怪不得大少奶奶不是,夫为天,不是正日子,大少奶奶也不可能把爷往外头赶吧。” 素颜听得一阵错愕,方妈妈可还真是个人精子,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本意,听出方妈妈很是赞同她的法子,她心里也很开心,毕竟有个精明又通透的老妈妈帮着,自己都可以少走好多弯路呢。 得,屋里那个正生着气,还要哄呢,素颜急急的提了裙就往里屋走,但一进里屋,却见叶成绍正翘了二郎腿歪在床头,正丢了块点心往嘴里吃着,手里正拿着素颜做了一半的胸衣把玩着,哪里见到有半分的郁气。 第一百零六章 那胸衣,是素颜根据现代的胸衣样式设计的,她现在虽然才十六岁,但胸部发育良好,她可不想年纪越大,那地方会越来越下垂,做个好点的,有托力的胸衣穿是很必要的,可是,她不是收得很紧的么?这厮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娘子,你这是做的什么?”叶成绍的眼睛眼底带了丝戏谑,故意将那只做了一般的碗状物顶在手里打转转。 “你给我,一个大男人,管这些个做什么。”素颜脸一红,过去就抢他手里的东西。 满以为他在生气,结果他满不在乎,怕是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巴不得每月能有五个美妙少女陪他吧。 “不给,你告诉我了,我就给你。”叶成绍将那半成品举得老高,素颜抢了几下,没抢到,气得直拿眼瞪他。 “娘子好生大方,一下子就将相公我大卸了五块,分几份就送出去了,那几个‘妹妹’应该很感激娘子你的哦。”叶成绍的脸垮下来,眼神里带着一丝落寞和受伤,将手上的半成品放在了床上,眼睛幽幽地看向窗外。 呃,以他的耳力,怎么会听不到方妈妈方才在外头的话,他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知道自己的难处才对啊,怎么这会子又拈起酸来…… “可那些人,都是你名义上的妾室啊,你说我怎么办?”素颜心里也有气,当她说要叶成绍哪几天归哪个女人的时候,细腻也是一阵郁堵,分明就是自己的丈夫,还要在口头上装大方,名正言顺的送到别人屋里去,与别的女人做他们做过的事,叫她心里如何能舒服?可是,又不得不做,原以为,他是会理解的,可是…… “你不是找到好办法了么?日子分得多公平啊,每人五天,不多不少,今儿就是十一,一会子我去长孙屋里去就是,不在这屋里惹娘子厌烦。”叶成绍的眸子沉了下来,眼里泛起一丝怒意,冷冷地说道。 这是在闹别扭么?素颜原本想进来哄他的,这时,心中的郁气便更堵得慌了,冲口便道:“那你快去啊,没谁留你,就是我的那十天,你也去她们几个屋里好了,我不稀罕,别以为,我会巴巴地等你来我屋里,你最好给我快点消失,让我看不到才好。” 叶成绍听得身子一滞,转了身一步一步逼近她,漆黑如墨的星眼里闪着两簇火苗,素颜微眯了眼,直视他,近日来的争斗让她疲惫不堪,他的情,他的信任和理解,是她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可是,他……他明知道自己的心意,却要跟自己闹别扭,委屈和愤怒已经忍到了极限,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可是,她强忍着,一定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哭,一定不能哭给他看。 叶成绍确实是明白素颜的意思,知道她的难处,可是,他就是受不了,她那样轻描淡写的就把他给当人情送出去了,一副大方贤淑的样子,便是明白她是在作戏,他的心也感觉很酸,很难受,像是有人在拿着一把生了锈的铁锯子慢慢的锯着他的心一样,很难见血,却隐隐的痛,从出生起,他就是一个不被人珍惜的,随意送走的,任意丢弃的,原以为,她是他最珍爱的,她也会以同样的心思待自己,所以,当她高傲地斥责他说: 叶成绍,我有洁癖,别人碰过的,我坚决不要。 叶成绍,你只能是我的,不许和别的女人拈三拈四。 叶成绍,你后园子的女人不解决,我不要你。 她的霸道让他觉得很是甜蜜,感觉终于有人在乎他了,终于,有人将他当作珍宝,想要独占了,他不再是没人要的阴沟里的老鼠,也不再是那尴尬得,以皇子之身,连个侯爵世子之位都是被人的施舍的讨厌鬼,别人怎么看他,他不在乎,他只要她的珍视。 所以,哪怕她只是说几句假话,他也受不了,会觉得心里被人捅了一个大洞,那个洞空空的,凉飕飕的,会让他无所适从,迷失方向。 可是,她眼里有泪,他看到了她眼里的泪,那倔强的,强忍着没有流出的泪水刺痛了他的眼,自己这事怎么了,真混蛋,明知道她那么幸苦,明知道她过得战战兢兢的,明知道自己给了她一个多么糟糕的家庭环境,不体谅,还怨责她,那一滴没流出的泪,滚烫得像沸腾的热水,立即浇化了他心里的冰块,更浇灭了他眼里的火苗,让他慌了起来,讷讷的,就不知道要怎么劝她才好,他说过,不会让她伤心的,可是,自己这是做了什么啊,娘子在哭,他把她气哭了。 “娘子……你……你别哭。”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惜和悔意,更多的,是怯意,娘子不会真的不要他了吧。 伸了手,想去抚摸她的脸颊,又怕惹得她更生气,手抬在空中,僵木着,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走啊,走啊,你不是说要去长孙的屋里的吗?”叶成绍眼里的怒火不再,换来的是怜惜和悔意,素颜倒不似先前那样气了,她也知道他的苦,知道他是被遗弃怕了,又太在乎自己,才闹的别扭,心也跟着软了下来,心底的委屈便一股脑儿往外涌,强忍着的泪也喷涌而出,哽着声赌气道。 “娘子,不哭,不哭,我不走,哪儿也不走。”叶成绍笨拙的帮素颜拭着泪,心像被人揪在了手里,搓揉成了一团,又酸又慌,又着急,素颜的眼泪像春雨,打湿了他的心,淋得他不知所措,浇得他心慌意乱,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拿了帕子不停的拭着。 素颜原本就憋屈了很久,自嫁进来起,在宁伯侯府里就没过个一天安生的日子,都是这男人的错,好好的骗了自己嫁给他,嫁来了又不好好保护她,让她时时受气,还不时的挨打挨骂,他还不体谅她,这么多天来,她一直很坚忍,从来没哭过,现在一哭发势,泪水滂沱,哪里还止得住,索性哭个痛快。 叶成绍哄了半天,不但没让素颜止住哭,还惹得她越哭越凶,一时急得不行了,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让她头埋在他胸前,任那眼泪打湿他的衣襟,更让他的心也变得湿漉漉起来,嘴里来回就那几句:“娘子,我错了,你别哭,是我错了,我不该气你的,我再也不敢说那些话了,哪个屋里我都不去,赶明儿一并都将她们送走,不让她们再在府里给你添堵了。” 又敷衍,能送走,为什么还要让自己还处置这矛盾?叶成绍不说还好,越说素颜越气,伸了手就往他软腰处拧,叶成绍痛得呲牙咧嘴,心头却是一松,素颜能打他出去就说明不会再哭了,男的的他这一次强忍着,任她揪住他的一块肉,打着旋儿的不撒手,不用看,肯定紫了一大块。 素颜狠揪了叶成绍两把,才算是出了气,又想自己先前也有不对,若是事先跟他打了招呼,商量了,他也不会觉得手上,于是止了哭,抽咽着,在叶成绍怀里偷偷的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睃了叶成绍一眼,却触到他咧着嘴,皱着眉头,却满眼欣喜和释然的模样,心已算,泪水又涌了出来,这回不是委屈,而是为他心疼,这个傻男人,小时候受了太多的苦,所以,才会那样敏感,才会脆弱,明明是被自己欺负了,还傻乐…… 好不容易等到素颜收了哭,正暗自高兴着,却见她抬头看了自己一眼,又哭了起来,叶成绍又慌了,忙哄她:“娘子,我说真的,一定会想法子送她们几个走的,你给我时间,我不骗你。” “傻子!”素颜伸手去抚摸他皱成一团的两道好看的剑眉,抽咽道:“很疼吧,怎么不喊疼,你喊了我就会松了的啊。” 叶成绍听得大喜,忙不迭的道:“不疼,不疼,只要娘子开心,再揪我几下也不疼。” 素颜听得心就更酸了,捧起他的脸,踮起脚尖来,梨花带雨的小脸就凑了上去,紧挨着叶成绍的脸侧,柔声说道:“傻子,你这个傻子,笨蛋。” 叶成绍的心快融成水了,娘子不生气了,娘子还是心疼他的,娘子不会不要他,“娘子,我只作你的傻子,只要娘子不嫌弃,我就做一辈子你的傻子。” 素颜的泪水打湿了叶成绍的脸,她心疼的勾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用仍有些抽气的声音说道:“我之所以会那样安排,就是因为相信你,相信你不会背叛我,不会跟除我以外的女子好,你这傻子,想到哪里去了,你是我相公,是我的夫,我们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的。” “嗯,是我不好,我不该闹脾气的,我明白的,方妈妈的话我都听见了,只是……心里会莫名的恐慌,就是怕你会离开我,会……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叶成绍捧着素颜的脸,细细的轻吻着,将她脸上的泪水吮干,嘴里有些不自在的说道。 “我也不好,事先应该同你商量的,嗯,一会子,你要不要去上朝,会不会太晚了啊。”素颜看着叶成绍那小意的模样,破涕一笑,转了话头。 “嗯,是要去的,晚了就晚了吧,娘子我们说好,以后不赌气了好么?”叶成绍搂着素颜舍不得松手,含泪而笑的娘子如雨后的幽兰,空灵中,又带了股令人陶醉的娇媚,腻在她身边就不想动,解开心结,相知相融的感觉很好。 “皇上不是今天要下旨封你为钦差大臣么?你怎么能不上朝呢?快去吧。”素颜在他怀里拱了拱,把一脸的眼泪鼻涕都擦在他那身藏青色织锦直缀上,一双大眼笑如弯月,带着报复后的狡黠和得意。 叶成绍宠溺的捧着她的脸,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拿了帕子小心地帮她拭着脸上的泪渍,哭着脸道:“娘子,你总共也就给我做了几件衣服,我都舍不得穿呢,你看,弄成这样了,你也不心疼么?” 素颜听了脸色一僵,讪讪地笑了笑,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这件衣服随时她陪嫁过来的,可不是她亲手做的,她大小姐的手艺可真拿不出手,她又仔细瞧了瞧,只见胸襟上绣着双丝竹纹,还挑了暗花,手法精巧,针脚匀密,应该出自紫晴的巧手,紫晴这丫头,最近也不太做针线活了,常神神叨叨的一个人坐着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嗯,这厮既然喜欢她做的衣服,明儿让紫晴再做两件就是了。 “那换朝服吧,换了朝服好上朝,虽是晚了些,但你在宫外候着,皇上找你也方便。”素颜推脱地说道,她心虚,不敢直说那衣服不是自己做的,虽然也不怕叶成绍怪她不会女红,但哪个做丈夫的不想穿上自家娘子亲手做的衣服啊,就是在前世时,衣服全是买现成的穿,有的男人若是穿上自己老婆亲手织的毛衣,也会在同事面前好生得瑟一番的。 叶成绍又腻歪了一阵,素颜没法子,只好哄了他一回,帮他拿了朝服换了,送了他出门。 叶成绍走后,陈妈妈一脸担心地走了出来,看着素颜红肿的眼睛,心里就酸,颤着声唤道:“大少奶奶,你也别太委屈自个了,有什么不开心的,直接跟爷说,男人的心思粗,有些事情不一定能想得那么周到,你不说出来,他就不明白,可千万别闷着了自个儿。” 素颜听得鼻子一酸,靠在陈妈妈怀里,眼泪又差点溜出来,头埋在陈妈妈颈窝里,“奶嬷,我其实好像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世界,这里让我活得太压抑,太幸苦了。” 陈妈妈听得大恸,以为她想要自尽,眼泪汪的一下就出来了,搂紧了素颜道:“说什么傻话呢,日子正往好里过呢,怎么就……这府里头的水是深了点,奴婢也知道大少奶奶幸苦,可是,好在爷的心是向着您的,这深宅大院里头,哪一家不是这么过着的,只要是女人多的地方,争斗就没少过,您要想,至少,爷不像大老爷,当初,大夫人可是比大少奶奶您过得更难啊,她不也挺过来了么?” 素颜一想也是,大老爷那人还好色,一个又一个的小妾往屋里拉,还捧出了个二夫人那号厉害角色,差点没害死大夫人和小弟,还有老太太,也是个厉害心狠的人,相比起来,侯夫人虽然也狠,但手段却是简单多了,心思也没有老太太那么深沉,叶成绍身边的小妾虽多,但他的心在自己身上,并没有宠得哪个妾室爬到自己头上来欺负自己,便是司徒兰如此背景强硬之人,也被他用尽无赖的手段给逼走了,如此一想,心情也就好多了,正像陈妈妈说的,深宅大院里头,哪家哪户都是这么斗着的,在这个社会里,女人若想要好好活着,生活得好,就必须斗。 陈妈妈看素颜像是想通了,便亲自去打了热水来,给素颜重新梳洗了一番,又劝道:“几个管事娘子都在偏厅里等着,大少奶奶去看看吧,如今白妈妈……病了,不能理事,你身边也得有个能掌舵的妈妈管着,奴婢知道你请了方妈妈回来,还想要她担起那份职责,不过,您可是看准了?要不要再观察些日子?” 素颜听得心头一震,陈妈妈是她的奶娘,要说最信任的,自然非陈妈妈莫属了,可是,自己初来乍到,又是初掌家权,身边这个得力的人,不仅是要忠心,更重要的是要对府里熟悉,了解,还能服众,陈妈妈虽然可以慢慢熟悉情况,但若说到服众,怕是不行,宁伯侯的下人向来眼高于顶,陈妈妈才来,根基不稳,很难让人家信服,真要用陈妈妈,保不齐,那些子喜欢兴风作浪的,又弄什么幺蛾子出来给自己添堵呢,可是,听陈妈妈这一丝又好像……她一时犹豫起来,毕竟是自己的奶嬷,某种情况下,是比亲娘还要亲的存在,素颜很怕伤了陈妈妈的心。 见素颜半晌没有说话,陈妈妈莞尔一笑,摸了下素颜的头道:“大少奶奶可是在担心奴婢?” 素颜被说中心事,不好意思的垂了眼,陈妈妈轻喟叹一声道:“我的少奶奶,你是吃奴婢的奶水长大的,说句不知轻重的话,您就跟奴婢亲生的没什么两样,只要大少奶奶好,奴婢怎么着都无所谓的,奴婢只有几斤几两重,奴婢自己掂量得清楚,这府里水太深,不是奴婢能掌控得住的,奴婢只帮您管着这院子里头的事,让您没有后顾之忧的就好了。 素颜听得心头暖暖的,鼻子酸酸的想要哭,陈妈妈忙笑道:“可别,奴婢才给您梳洗的呢,这一哭鼻子,又弄坏了妆了,都这点儿了,您还是快些去偏厅吧,完了还得去侯夫人屋里打个转,别让人家说您掌了家就眼里没长辈,失了孝道了。” 素颜听得这才展了颜,起了身,心情轻松的往外走,方妈妈正恭敬地站在门外头,见素颜带着笑出来了,似乎也松了口气,亲自帮素颜拿了锦披,帮她披上,柔声道:“大少奶奶,爷有时像个小孩子,会闹别扭,您稍微哄哄他,他会明白您的心的,难得的是,爷的心里只向着大少奶奶,您早上的决定若是换了别的男主子,只会夸您大方贤惠,爷生气,说明他心里只有您,怕您不在乎他呢。” 若是这番话是陈妈妈说的,素颜不会觉得如何,毕竟陈妈妈是自己的奶娘,心向着自己是正常的,可方妈妈如此冷静深沉的一个人,肯说这掏心窝子的话来劝她,她听得便有些感动了,抬了眼,深深地看着方妈妈,好半晌才道:“嗯,我知道了,谢谢妈妈。” 一般男方的奶娘,心思是向着男主子的,那便巴不得自己主子能多妻妾,多子多福,方妈妈却好像不是,她似乎更愿意看到叶成绍与素颜夫妻和睦,哪怕叶成绍因此专宠素颜,冷落妾室,她也赞成,那她应该除了忠心,还很了解叶成绍,明白他的心意。 如果真如表面这样,那方妈妈便能成为自己身边不可多得的一个助力,自己在侯府也能轻松很多。 偏厅里,府里的管事娘子都静静地站着,大气也不敢出的等着素颜的到来。 方妈妈陪着素颜进来时,有几个人见了,脸色就变了变,;立即垂了头去,不敢多看,方妈妈待素颜坐好后,便开了口道:“大少奶奶说了,府里头这几天乱得很,不是这里除了篓子,就是哪里出了漏洞,得好生整治整治了,现在,大家伙儿先把手里的差事先回了,一会子在泊大少奶奶的训导。” 几位管家娘子一听这开场白,心里便在打突突,昨儿她们也听到信了,侯爷可是明明白白的撸了侯夫人的掌家权,她们这些个人里头,可有不少是侯夫人的亲信,以前贪拿惯了的,大少奶奶这下怕是要烧上几把火,全正儿八经的搞清楚了,以前的那种好日子,只怕会一去不复返了啊。 这里头,倒是杨忠家的反而腰杆子挺得直,她家杨忠随时被打被贬了,但大少奶奶看在杨得志的面上,一直没有撸她,更没有难为她,杨得志可是侯爷的人,大少奶奶已经将杨忠撸了,就不会将事情做得太绝,将她也撸了,所以,她心里倒是踏实得很,一点也不担心。 但方妈妈第一个,就是点了她的名:“杨忠家的,今儿的采买单子可是拟好了。” 杨忠家的听得微怔,但很快镇定下来,大大方方的将自己拟好的单子呈递了上去。 素颜细细地看了一遍,见仍是和以前一样,一日的伙食开销达到了三百两之多,心头一阵冷笑,将单子递给方妈妈看,方妈妈看了脸色很平静,她便明白,这府里头,可能一直就是这么开销的,还真不知道侯爷担心的是什么职务,能将金山银山往府里搬,任得这些人给挥霍。 “这单子,得改上一改了。”素颜拿着单子,淡淡地说道。 杨忠家的听得微怔,不解地看着素颜,单子里虽然明着是开的是食材,其实,有很多隐形的开销在里头,侯府人,二夫人,三夫人,可都有一笔开支算在里头,每月都要结算一次的,大少奶奶不会连这点子内情也不知道吧,她眼珠子转得很快,突然便恍然,这里几位大主子都有了份,但大少奶奶却没抽一分银子,自然是要改了,她不由大悔自己的迟钝,怎么没想着提前去孝敬了大少奶奶呢,也是侯爷那话说得太突然了,杨忠又被打了,她心里对大少奶奶有气,还没转过筋了,这会子才响起,后悔好像有些来不及了。 但她也是个人精子,立即便讪笑着道:“奴婢虽然是按着往日惯例开的单子,但也保不齐有错漏的地方,大少奶奶您要是看出来了,指点指点奴婢,奴婢立马就按您的意思改。” 素颜一看杨忠家的,便知道她是个机灵的,更是个见风使舵的,素颜也着实如杨忠家的所想,不想将她这一家子得罪死,差事还是会给她留,但事情,却不能照原先那样子办了。 “你且将府里一日吃食用度按实了给我算出来,一点虚的也不许掺了。”素颜将单子往地上一扔,冷着脸说道。 照实了列单子,那不是会要了好多人的命吗?杨忠家的当时脸就黑了,但一抬眼,看到素颜脸色冷静而凝重,神情威严凌厉,一旁的青竹冷峻如一把锋利的刀,立在那便有一股肃杀的气势,她张了张嘴,却是半句话也不敢多说,老实地捡起单子,往偏厅边上小几子上缩着重新列单子去了。 杨忠家的先被开了一刀,其他的几个掌事的,手里也有油水的管事娘子就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了,厨房里正管事已经被叶成绍给打断了两个肩膀,如今还关在黑屋子里头,没吃没喝,冻了两天了,也不知道还剩得有一口气不,临时顶上的管事娘子,以前是厨房里的内管事,这会子战战兢兢的,拿着自己的对牌上来,将列好的事务递给方妈妈。 方妈妈先粗略地看了一遍,再递给素颜,素颜看了,倒没说什么,厨房里无非是再要采买些油盐酱醋,外加消耗些小配料,金额倒不大,但是,最要防的,就是她们将食材贪了拿回来,若是转而再卖了,以前在蓝家也不是没出过这种事情,有劣奴不敢偷主家的首饰衣服,因为那都是在册有记录的,容易被查出来,但食材这种消耗品,便是最好偷,偷了拿出去贱卖给小家小户,能赚好一笔钱呢。 厨房里的人,该换一换了,那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素颜淡淡地看了那副管事一眼道:“这两日倒是幸苦你了,你还是担着你原先的差事吧,我眼下便派个总管事去,有一总管事,你办事也踏实一些。” 那副管事听得眼神一黯,当然是想要上一位的,但是,大少奶奶的心思她还没摸清,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合她的心意,总管事那位置,也不是谁都能坐稳的,她擦了把汗,老师地退到了一边去。 素颜便扬了声,让王昆家的进来,王昆家的自跟素颜陪房过来后,也着实老实肯干,与顾余氏呆在小厨房里,两人合作,将苑兰院的厨房打理得井然有序,素颜好生观察了她一阵子,觉得她是个实诚人,便打算着,将她好生起用了。 王昆家的进来先给素颜行了一礼,便老实地立在堂里,低眉顺眼,不见有半分骄横,很得素颜的心,素颜朗声道:“王昆家的,以后,你就帮我将大厨房给担起来,这里,我列了一个章程,你拿去看看,让厨房里的所有人跟着学学,以后,就按我列的章程办事。” 侯府家大业大人也多,一个厨房相当于素颜前世呆的一个小公司,里面也管着二三十几号人,厨娘打手采买杂役七七八八的分工也细,若没个合理的章程,合理的规范,她们很容易在食材上动手脚,更容易做小动作,素颜也懂得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会给她们一个适当的度,让她们有小利可贪,却无大利可图,只能好生地办差。 那章程说来也简单,主要是加强了监督,厨房里每日所需要的食材,不再是一股脑儿直接进厨房,而是设了库房,专设了一个仓库保管员,每日厨房里想用多少食材,得拿了单子去库房里领,领物件的人,拿了什么,拿了多少都得在单子上标明,而且要签字画押,这样,责任就到了人,又跟每日菜单子联在了一块儿,只能消耗多少食材,仓库那都有数,多领是不行的,这样,既很好的杜绝了厨房糟蹋,贪没食材的行为,每日仓库盘底点数,若是余了食材,第二日的采买还能削减,不用重复多买,如此算得上是两边监督,从内由外的控制了采买上的油水。 仓库里的人,两班轮换制,一天一休息,当然,素颜让方妈妈选了两个精明又靠得住的婆子担着,由方妈妈直接统管,每日的账目都要方妈妈亲自过目把关,出了什么篓子,素颜直接找方妈妈就是。 方妈妈因此也更加对素颜贴心了,才不过进门两天,大少奶奶给了她最大的信任,她的权势和地位,俨然要超过白妈妈了,但她很低调,神情淡然镇定,当有管事娘子用热烈而讨好的眼神看过来时,她平静以对,亲和中,带着淡淡的凛然,给人一股不敢靠得太近的疏离感。 王昆家的大喜,没想到大少奶奶真的会如此重用于她,一时心头激动,当时跪下就给素颜磕了三个响头,素颜笑着让她起来,又勉励了几句,她便退到了一旁去。 柳大嫂子当初因为园子里花草坛石修葺一事被素颜撸了差事,但她还是担着一等管事娘子的职,如今看大奶奶要对府里大动干戈了,她大气也不敢出,老实地站在最后面。 素颜也没理她,接下来,管茶水点心的,管洒扫卫生的,管房屋修缮的,管门房客往园门看守的几个管事娘子一一回了事,素颜又让几个掌着大钱的管事娘子重新回去列单子。 杨忠家的见厨房里的管事换了,又加了一个仓库库房,她彻底蔫了,本是磨磨蹭蹭的想在玩些花样,或是盼着几位夫人会来个把人压服压服大少奶奶的,这下知道没戏了,只好老实地照实列了单子出来,素颜再见之下,不由笑了,一天全府伙食,连着奴才们一起,所须不过六十两,比之过去,竟然少了五百四十两,那些人,还真是胆大。 素颜笑着又在那六十两上头,添了十两打抛数,总不能让将这些管事娘子的手掐得太紧了,不然,她们会生出逆反心理,自己能用的人并不多,不可能将全府的下人全换成自己的,得拉拢一批才行,杨忠骄傲的见素颜批的回单,脸如锅底的脸,这才有了丝笑意,心里打着算盘,一会子侯夫人、二夫人、三夫人那里的人来了,得好生跟她们结算了,以前给的,给她们,以后想要,让她们找大少奶奶去,她这里可是半分油水也挤不出来了。 其他几位见杨忠家的一下砍了那么多用度,大少奶奶批过后,她也没闹,心里更不敢有别的心思,便都老实地算了用度,府里的开支,一日下来,竟是减了近九百两,那可真是个天文数字啊,可以供十几户中等人家过一年的开销了。 柳大嫂子被素颜贬了,撸了她的一等管事,但也不是将她一撸到底,让她去了后院的浣洗房,管着全府的浣洗衣服,她心里虽不乐意,但也还庆幸,大少奶奶的话头很松,那一丝是要看她的表现,看她认不认得清形势,拿了谁当正主子,她老实的应了差事,退到了一边。 以前浣洗房的管事娘子姓刘,她男人会些石料木工活,自己也懂些花草园艺,以前也曾管过府里的园林子的事,只是被刘姨娘想法子给换走了,她没想到会被大少奶奶起用,心里自是对素颜感激涕零,更是回了十二分的小心去办差。 总算将府里的琐事都分派完毕,素颜心里松了一口气,她下一步,便是要整理帐房,账房是一个府里头最重要的地方,若是账房不清,她这个掌家的主母,很容易遭人攻讦,好在她前世便学过财务,只须好生教出一两个心腹徒弟来帮她看着就是,而这个徒弟,她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春红,那丫头机灵稳重,又识字,学起来也容易上手,打好了这个主意后,她便带着方妈妈和青竹两个往侯夫人屋里去。 她在府里大动了刀,将好些人的财源给堵死了,只怕没多久,就会有人跳脚闹起来,她得先做好准备才是,要让那些人闹也闹不起来。 走到路上,方妈妈俯近素颜身边小声道:“大少奶奶,还有一项最重要的东西您没掌着,您得尽快拿回来才是,那可是整个府里头下人们的喉咙眼儿,没抓住那个权柄,您在别的地方用再多心思,也难得到下人们的拥护。” 素颜听得眉头微蹙,说道:“妈妈是说月例钱的分派吧,府库钥匙还在侯夫人手里,我明着暗着讨了两回了,白妈妈好生厉害,总是推托着不肯交,而侯夫人又总是病着,我也不好逼得太过,不过,今儿这钥匙,一定得拿到手,侯府的家底子,我到现在也还不知道呢,总不能只管着出,不知道进项吧,那算管什么家啊。” 方妈妈见素颜一点就透,欣慰的笑道:“大少奶奶您也别怕,一会子去了只管直说了就是,如今,一是侯爷亲自下了令,这家由您管,二是您是世子夫人,是叶家的宗妇,又是一品诰命,谁敢不听您的,您只管发威就是,只要侯爷是站在您这边的,您就不要有什么顾及。” 素颜听了心里稍安,只是她也明白,侯夫人的心结在哪里,侯夫人最恨的就是叶成绍抢了叶绍扬的世子之位,定然是死死地要守住侯府的财产,不肯让自己沾手的,其实,她和叶成绍都对这财产不是很在乎,而侯爷更加明白,侯府的这点产业在叶成绍眼里算不得什么,叶成绍的身份摆在那,皇上就是不给那个大位给他,再如何,也不会少了他的钱财用度的。 只是,侯夫人怕是不明白这些,她眼皮子太浅,不然,也不会为了个世子之位一直阴害自己和叶成绍了。 到了侯夫人院里头,侯夫人新配的丫头晚霞正俏生生的站在穿堂里,见素颜来了,笑吟吟的上前行礼,素颜说明来意,晚霞便笑着请素颜稍等,进去禀报。 素颜在外头等了好小半个时辰,都没见晚霞出来,也没人给她打声招呼,素颜不由皱了眉,方妈妈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对素颜道:“怕是知道您的来意,不想见您呢,奴婢亲自去吧。” 素颜听了点了点头,侯夫人想赖着总账和库房,还想继续管着整个府里头上上下下的月钱,那便是只将半个家给自己当,自己仍是霸着最重要的,如此自己便很难在侯府里头建立威信,想要在这府头过好,就必须手中有权,不然,以后的路仍是很艰难。 今天,也算是到了与侯夫人冲突得最厉害的时候了,以往,她并没有真触及到侯夫人的本源利益,所以,还真算是小打小闹,今天侯夫人怕是不会轻易的善罢甘休了。 方妈妈走到侯夫人的里屋门口,也没硬闯,只在外头静静的听了一阵子,然后突然伸手掀了帘子,里面白妈妈正绑着绷带跟侯夫人说话,侯夫人则坐在床边听,方妈妈便扬了声道:“大少奶奶给侯夫人请安来了,侯夫人万福。” 素颜一听这话,便明白,侯夫人其实并没有睡着,也没有生病,立即快速的顺着方妈妈掀起的帘子,低头走了进去。 侯夫人好一阵愕然,没想到素颜会硬闯她的屋,脸色立即就沉了下来。 第一百零七章 “儿媳给母亲请安,母亲看起来,精神比昨儿个好多了。”素颜神情从容地给侯夫人行礼,面带微笑道。 侯夫人眼神凌厉地看着素颜,素颜在偏厅里的一言一行,早已有人禀报给她了,她原想着,素颜掌了家,刚接手,不会做得太过,正想最后捞笔大的,没想到,不过两天,这个小女人便开始在府里大刀阔斧地砍,把她在内院的最大一笔进项给砍没了,她真以为,这个府里就由她说了算么? “精神不好不行啊,人老了,不中用了,再要身子不好,还不得被人欺负死去?”侯夫人不阴不阳地说道。 “呀,母亲可是贵为侯夫人,这府里,除了四叔实母,谁都不能越过您去,谁敢欺负您啊?”素颜笑着,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说道。 侯夫人看着她从容自若,还大大方方地在自己面前坐下的样子,心中更是气愤,忍不住便说道:“如今我不得势啊,在侯府当了十几年的家,养大了几个儿子姑娘,临老了,被人嫌弃了,连儿媳妇见了我,都是平起平坐,没个规矩,这样子,人家能不跟着欺负我么?如今是支使个下人,都支使不动了呦。” 素颜听了不好意思地说道:“母亲是在怪我自个儿坐下了吗?哎呀,真不是儿媳不守规矩,在长辈不赐座的情形下,找地方坐了。实在是儿媳的脚前儿个被您踩伤,到现在还没好呢,久站不行啊。方才在外头,儿媳等母亲召见,可是足足等了半个时辰,这脚是再也站不得了。想着母亲应该也不是那么狠心的婆婆,会念着儿媳的脚有伤,不会怪儿媳脚痛无奈之举的。” 侯夫人听得一滞,脸色更黑了,素颜如今是越发的针锋相对,半步也不肯退让了,竟然又拿自己的错来堵自己的嘴,还说得冠冕堂皇的,让人反驳不得。 “母亲说如今支使不动下人了?是哪个那么大胆子,竟然连母亲的话也不听了?”素颜看着侯夫人被自己气得半晌也说不出话,心里好一阵爽快,嘴里却是恨关切很生气地说道。 侯夫人听了白了她一眼,身子向后一躺,睡了下去:“哼,晚辈在我面前,都没个礼数,我的话只当耳边风了,那起子捧高踩低的下人,还不见风使舵,趁机埋汰我。” 说着,她眼神如刀般瞪了方妈妈一眼。 方妈妈神情坦然得很,侯夫人定然是恨她这么快就站到了大少奶奶身边,帮着大少奶奶办差了,与侯夫人做对了,自然是恨上她了,方才那话,一半儿就是骂方妈妈的。 “谁当您的话是耳边风啊?儿媳看文娴,绍扬,文英几个都很尊重母亲您啊,就是儿媳我,也是谨遵母亲教诲的。前些日子在母亲身边学了不少掌家理事的方法,今儿个拿来用着,还真是得心应手了不少。如今,除了庶务账目,和月例分派还不太明白外,其他的事务,都能上得了手了。儿媳今儿个来,正是向白妈妈讨要庶务账目和府库钥匙,月例账本的。”素颜也懒得管侯夫人话里的刺,直奔主题地说道。 “什么庶务账本?那些都是侯爷管着的,你还真长本事了啊,整个内府都由你管着,如今连庶务账本也要管,你还真当自己是这个侯府的正主子呢!”侯夫人气得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指着素颜就斥道。 “是父亲管着的么?可是,我问过杨大总管,大总管说庶务虽然是侯爷管着的,但账目却是要交一份到账房里头,平素都是由当家主母管着的,杨大总管还说,侯爷如此做的意思,便是让当家主母量入而出,精打细算,管好一大家子的人和事呢,怎么,母亲这里没有么?”素颜一派温婉淡定,半点也没被侯夫人的气势给吓着,更没有生气,笑呵呵地对侯夫人说道。 “哼,没有,就是有,也不给你。这是我跟侯爷夫妻之间的事情,你才进门几天,就连婆婆屋里的事都要管着了?你们蓝家还真是会教女儿啊,教出如此大逆不道,忤逆婆母的闺女来。”侯夫人气呼呼地说道。 这根本就是胡搅蛮缠嘛,素颜有些无语,侯夫人怎么着也是个二品贵妇吧,怎么一点脸面也不要了?把当家主事的账务说成是她与侯爷夫妻之间的事,把整个府里的收入账说成了她自个儿屋里的……这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素颜也不气,只是缓缓地起了身道:“哦,母亲这里没有啊,那也没关系,一会子儿媳去找杨大总管讨要账本看就成了。儿媳也实在是没法子啊,人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既然父亲把这个家交给儿媳管,那儿媳就要管好,自然要就着米下锅,看收入来定开销啊。不看庶务账,儿媳就不知道侯府的进账有多少,总不能胡用海花的,到时候,还把侯府给亏出个大洞来吧。” 侯夫人听得脸一白,如果素颜以当家主母的身份真的非去找杨得思要账本看,估计杨得思也会腾一本给素颜。而且,以后的庶务账,也不会再抄一份给自己了,素颜还是照样能将府里的收入摸得清清楚楚。一时,她的心里像点了团火,烧得血脉都要沸腾了,又想不出什么对策来对付素颜,只能气得坐在床上呼气。 素颜微笑着走近侯夫人,故意歪了头,仔细地看着侯夫人的脸色道:“母亲啊,您肝火太旺了,午间儿媳让人给您炖点莲子心,荷叶水喝喝,清清火吧。人年纪大了,肝火太旺是会引起血压上升……呃,头晕心慌气短的,您还是不要多动怒的好,一个不小心,中了风,偏瘫了,那可是大事啊。” “你……你……你敢咒我,小蹄子,别以为有侯爷给你撑腰,你就无法无天了,看我不打死你。”侯夫人气得青筋直暴,抓起床头的一个枕头就向素颜砸了过去,一条黑影一闪,青竹像个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在屋里,手里稳稳地抓着一个枕头,眼神冷峻如霜地看着侯夫人。 素颜心中一暖,虽然枕头不会砸伤人,可是,青竹能在听到自己有一点危险时,便第一时间出现,帮自己挡驾解危,这让她很感动,也很满意。 侯夫人被青竹如刀锋般的气势吓到,不过,只是一瞬,她便回过神来,大骂道:“怎么?我还没怎么着你,你就找个江湖人物来对付我了?想谋杀婆母吗?来啊,有本事你就来。” 素颜听得连脾气都提不起来,侯夫人除了会耍赖,会撒泼,能不能有点新鲜的东西啊? 她无语地拨开青竹,无奈地对侯夫人道:“母亲,您是不是魔怔了?刚才要打人的可是您啊。您没打着人,就说别人要杀您,您还真是……哎呀呀,不行,得请太医来给您治治了,您这样下去,可真会得幻想症的,到时,会连文娴和绍扬也不认识,那可不得了了。” 说完,她煞有介事地对一旁同样黑着脸的白妈妈道:“白妈妈你可是亲眼所见啊,母亲可是要打我的,我的侍女可是什么也没做啊。” 白妈妈冷着脸,如一尊石雕般立在侯夫人的床头,什么话也没说。 素颜见她不理自己,又问了句:“白妈妈,您不会是肩膀太痛了,所以,也脑子糊涂了,没看到刚才的事情吧?” 一说到肩膀,白妈妈的脸色一紧,额头冒出细汗来,世子爷当初那一下,差点将她痛晕过去。这两天虽是接好了骨头,但年纪大了,恢复机能就差了,这几天,她是痛得撕心裂肺啊,茶饭也吃不下去,精神也垮了,大少奶奶这分明是在要挟她啊…… “奴婢……没注意,只是,大少奶奶,夫人头痛,您就别跟夫人争吵了吧,让夫人歇歇。”白妈妈被逼到眼鼻子前了,不得不回答,咬着牙说道。 “哦,没注意啊,也是,妈妈年纪着实大了,反应也不如从前了。唉,母亲也是的,你这么大年纪,就应该荣养了,还让你干这种服侍人的活,我都看不下去了。这么着吧,白妈妈,你把手头的事情给方妈妈交割交割,回家荣养吧。”素颜叹了口气,对白妈妈道。 府库的钥匙还在白妈妈手上,这只老狐狸没被叶成绍打怕,怕是还得敲打敲打,才肯交出钥匙来。 侯夫人听得肺都快气炸了,要了庶务账,又来要府库钥匙,蓝素颜,她想赶尽杀绝吗? “大胆,你连我屋里的人也管吗?白妈妈荣不荣养,由我说了算,你……你这个忤逆的东西,你给我滚出去。”侯夫人气爆发了,她像疯了一样自己从床上跳下来,冲过来,就要推素颜。 青竹手一格,拦在了素颜面前,侯夫人一扑之下,没扑着,差点被青竹给震掀倒在地上,摇晃了几下才站稳,一旁的晚霞上前来忙扶住侯夫人,对青竹斥道:“大胆,你敢对侯夫人动手?” 青竹眼神凌厉地看了晚霞一眼,冷冷地站在素颜面前,那神情,分明写着,只要侯夫人再扑上来,她真的有可能会动手。 “母亲真的是魔怔了,您舍不得白妈妈荣养,那就留在您屋里就好了,儿媳一片好心,怕白妈妈累着,您却当儿媳是仇人,对儿媳又打又骂,儿媳……还是回娘家去算了,早知道,就应该同意相公入赘到我蓝家,蓝家正是没有成年的儿子掌府呢,母亲也不会怕儿媳在侯府里与您争了掌家权,不会怕相公抢了绍扬的财产了。” 素颜垮了脸,伤心伤意地哭了起来,边哭边拉着青竹和方妈妈往外走,口里吩咐青竹道:“青竹,你轻功好,到宫里去请爷回来,我要回娘家,这里呆不下去了,好声好气地和婆婆说话,不是打就是骂,他要是舍不得跟我和离什么的,那就入赘蓝家吧。” 侯夫人听得脸色煞白,紧张地看着白妈妈,白妈妈也没料到素颜会如此说,急切地冲到素颜面前拦住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和着身子往地下拜,头磕得咚咚作响:“大少奶奶,大少奶奶,是奴婢的错,奴婢这就拿钥匙给您,夫人头痛得厉害,说话没经想,您别生气,可千万别生气。” 素颜吓得忙去扶白妈妈,抽噎着道:“妈妈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您这个样子不是要折我的寿么?一会子人家又要说我欺负您了,快起来。” 仍是一副要回娘家去的架势,白妈妈哪里敢起来,不顾肩伤,一只手死死地揪住素颜的衣服,哭道:“大少奶奶千万别这么说,您是主子,就是打奴婢一顿也算不得什么,哪里担得起欺负二字,求您别跟夫人怄气了,您要什么,好商量就是。” 素颜听得眼眸凝深,白妈妈这话就有些逾矩了,自己虽然逼得紧,但侯夫人没有说话,这白妈妈倒是替侯夫人先应承下了,而且,是当着侯夫人的面,这,有点不对劲,难道,是因为侯夫人拉不下面子,她在替侯夫人妥协? 她不由得抬头看了眼侯夫人,只见侯夫人又气又急又恨,还有丝无奈和哀伤,心里不由更是疑惑,于是继续哭道:“妈妈这是说什么话,我要什么?我不该是想好生管好这个家罢了,辛辛苦苦,全心全意为侯府着想,却换来母亲的打骂喝斥,还……要我滚,那我就走好了,相公以后,也跟着我去蓝家过就行了。” 见素颜半点也不松口,没有退让的意思,侯夫人终于忍不住长叹一声,眼里露出无尽的伤痛和不甘来道:“你也别再闹了,府库钥匙给你就是,庶务账本也给你,月例账也交由你掌管,只是,以后我院里的月例由我自己发。” “母亲您这样说,好像儿媳在逼您要这些东西似的,儿媳伤心,是您不理解儿媳的一片孝心和苦心,儿媳是真的想让母亲好生休养身体,不再为些俗事操心,让白妈妈荣养,也是看她年老体弱,想她晚景幸福。您怎么能误解儿媳的心意呢?”素颜得理不饶人地说道,该拿到手的,不但要拿,还要让你求着我拿,体面也不能丢了,不能送个不孝的把柄给人拿着,以前自己就是太软弱,太单纯直接,才让人家有机可乘,一再地陷害和欺负。 “你……”侯夫人一口气冲到胸口,半天缓不过劲来,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两眼都能喷出火来,一旁的晚霞忙扶住她,帮她拍着背,好半晌,侯夫人才缓过气来,轻喘着,冷着声对素颜道:“好,好,方才,是为娘错怪你了。你也别总说什么要回娘家的话来,绍儿可是侯府的世子,哪有动不动就要入赘到你家的道理。以后,这种话再不可说了,侯府的脸不要,皇后娘娘的体面,你还是不能丢的吧?白妈妈,把东西都给她,我累了,我要休息。” 说着,侯夫人一转身,泪如雨下,抬脚向床边走去,只觉得脚上如压了千斤一般,每一步都好艰难,素颜静静地看着侯夫人那瘦削薄弱的身子,虽然赢了,却没有赢后的快意,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股淡淡的不忍涌上了心头,但她很快就甩掉了这不该有的念头,将白妈妈扶起,向床边走去。 “母亲,儿媳也有不对,儿媳年轻不懂事,说话没得轻重,您也别介意。相公是个云淡风轻的性子,儿媳也不是那贪财好利之徒,儿媳一定会为您当好这个家的,好给绍扬留下一份可观的家业,给文娴赚一笔丰厚的嫁妆。”素颜诚恳地说道。 她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保护自己罢了。侯夫人在意的,担心的,她都明白,叶成绍注定不会永远只是个侯府世子,也许,侯夫人并不知道叶成绍的真正身世,所以,才会如此嫉恨叶成绍和自己,生怕叶成绍抢了本该属于绍扬和文娴的东西。她也不能明说,只能凭着良心对侯夫人许诺,侯夫人信与不信,那不是她能左右得了的,日久见人心,总有一天,侯夫人会明白,自己,并不想与她为敌。 侯夫人听得身子微震,随即自嘲地苦笑一声,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说道:“你走吧,我不舒服,想歇着。” 素颜也不再说什么,白妈妈已经进了后堂,将账本和一大串钥匙拿了出来,交到了方妈妈手上。 素颜又给侯夫人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但人刚走到屋外,就见绍扬身边的丫头小梅一脸惶急地跑了过来,见了素颜也没行礼,直接往侯夫人屋里冲去。 方妈妈眉头一皱,正要喝斥,素颜轻轻一扯她的衣袖,方妈妈才忿忿不平地忍住了,素颜故意将脚步放慢,果然,便听到小梅哭泣着说道:“夫人,夫人,不好了,二少爷又犯病了,您快快去看看吧,这回,比从前,发作得更厉害了。” 紧接着,就听得侯夫人大哭一声:“我的儿啊……”接着,就是砰的一声闷响,晚霞和白妈妈在大叫:“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素颜听了抬脚就往侯夫人屋里去,一见之下大惊,侯夫人胸前一块大大的血渍,身子仰倒在地上,脸色发乌,应该是急火攻心,休克了。她忙走上前去,一下掐住侯夫人的人中,吩咐晚霞道:“去备些热参茶来。” 好半晌,侯夫人才悠悠转醒,双眼无助而空洞地看着前方,素颜心头疑惑,绍扬得的是什么病?侯夫人怎么会如此忧急,难道是不治之症? 晚霞端了参茶来,素颜亲手接了,送到侯夫人唇边:“母亲,喝点参茶,缓缓吧。” 侯夫人似乎才看清楚身边的人是她,眼神立即变得凌厉而怨毒起来,手一推,就要打落素颜手里的茶碗,素颜早有预料,移开手,躲了过去,叹口气劝道:“您不是担心二弟么,那就得赶紧让自己的身子好起来,您才有力气去看他,喝点参茶吧,能提神。” 侯夫人听得眼泪夺眶而出,又大哭出声:“绍扬,我的儿啊。” 素颜等她哭过一回后,又把茶碗送到她唇边,侯夫人这次没有拒绝,一口气将参茶全喝了,素颜和晚霞两个一起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侯夫人抬脚就要往外走,素颜忙招呼晚霞道:“快帮夫人换衣服,一会子绍扬要是看到夫人这个样子,怕是更难受了。” 侯夫人听了乖乖地换了衣服,素颜亲自扶着她往绍扬所住的院子里走去。 侯夫人心里担心叶绍扬,也没再理会素颜。 到了叶绍扬的屋里,只见往日俊雅温和的绍扬正蜷缩成一团躺在床上,身子在不停地抽搐着,额头冒出豆大的汗来,修长的剑眉拧成一团,脸色乌青,薄唇紧咬着,唇边溢出一丝血迹来。看得出来,他很痛苦,但这个温和的男子,一声也不吭,只是紧紧地抓着床单,将一床上好的云绣织锦床单撕成了一条一条,缠在手上。 侯夫人急急拿了一粒药丸便往绍扬嘴里送,素颜心头一凛,眼疾手快地将那药丸抢了过去,侯夫人大急,骂道:“你作死啊,快给我,那是给绍扬救命的。” 素颜迅速地将那药丸刮了一些粉末下来,才递给侯夫人,侯夫人眼中目光一闪,倒是没说什么,将药丸送进了绍扬嘴里,过了好一会子,绍扬才没有再抽搐了,身子也放松了些,侯夫人忙命人去给他打水擦身,素颜见了便道:“等等,他身上的汗还没出完,不要动他。” 说着,一把抓过绍扬的手,仔细地探起脉来,侯夫人见了便一声冷笑道:“太医院的太医全都看过了,束手无策,用不着你假惺惺地装模作样,绍扬这个样子,你们不是更开心些么?” 素颜听得恼火,但侯夫人看着绍扬的眼神是那样的无助和哀伤,那是属于一个母亲的痛,母亲对儿子的心,从来都不掺半分假的,她的很多糊涂行为,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素颜想起了远隔时空的父母,自己失踪后,老年丧子的他们,只怕也是痛不欲生吧。 她不再理睬侯夫人,只是认真地探着绍扬的脉搏,只觉得他的脉搏很怪异,跳动得很不通畅,像是在什么地方被阻碍了似的。越探,她的神情越发的凝重了起来,再看绍扬的脸,他眼角有一圈深深的青黑印,唇也是乌青色的,几乎可以肯定,他是中毒了,但是,又不仅仅是中毒。从脉象上看,他肝脾都有问题,应该是积毒太久所致,损伤了肝脾,怪不得,以前见到绍扬时,总觉得他气色不大对劲,但愿他的肝脏没有硬化,没有损伤太严重就好。 服过药的绍扬像是虚脱了一样,静静地躺在床上,任素颜帮他诊着脉,侯夫人见素颜一本正经地半天都没有说话,而且,脸色越发的凝重,倒也没再打扰她,只是无声地哭泣着,心疼地看着绍扬。 “娘,没事了,我没事了,您给的药很管用,不痛了。”绍扬很虚弱地柔声安慰侯夫人道。 “扬儿,苦了你了,你放心,娘一定会想法子治好你的病。”侯夫人的泪如泉涌,拿着帕子轻轻地帮绍扬擦着汗,哽咽着说道。 “嫂嫂,谢谢你,让你费心了。”绍扬微转了头,虚弱地笑了笑,对素颜说道。 素颜收回诊脉的手,转眸看着床上这个俊逸而又坚强的大男孩,笑道:“你很坚强,肝区的疼痛在五脏里,是最痛的。” 绍扬淡淡地一挑眉,脸色略有一丝俏皮地道:“不是坚强,是习惯了,任何一种痛,有了十几年的经验后,也会麻木一些的,嫂嫂医术不错,一下就看出来,我是肝痛。” 素颜的鼻子有些发酸,刚刚大病大痛过的人,还有心思安慰别人,说俏皮话儿,没有抱怨,没有失望,云淡风轻,这样的人,更让人心痛心怜。 竟是痛了十几年了,难道,他中了十几年的毒吗?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毒,竟然十几年都没有解,又没有要了绍扬的命,侯夫人给绍扬吃的药又是什么?怎么他一吃下去,就好转得那么快?难道,是掺了小园子里的那种植物? “我只是懂些粗浅的医理,二弟,你以后可不能吃辛辣之物,火气重的,有发性的,全都不能吃,每天喝一碗豆浆吧,能清热解毒,对身体有好处的。”所以没有用怜悯的眼光看绍扬,她很欣赏绍扬的坚强和淡然,用很平常的语气对他说道。 像绍扬这种病人,怕是很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了,他最不想的,便是别人的同情和怜悯。 “呀,那不是要失去很多人生乐趣?嫂嫂你是不知道,我最喜欢吃辣椒了,无辣不欢啊,口味又重……”绍扬听得笑了起来,虽然仍很虚弱,但那笑容干净温和,像个邻家大男孩一般,给人一股清新明净的感觉。 “扬儿,你……你嫂嫂说的,兴许有用,你就听她的,忌忌口啊,豆浆,可是豆腐脑?”侯夫人看着绍扬那强颜欢笑的样子,心头更是酸痛,但见他与素颜有说有笑,两人关系融洽得很,倒是没有再排斥素颜。她如今就像是个落水之人,只要有一根能浮起的东西,就要抓在手里,当做救命稻草用着。 “不是豆腐脑,不过,豆腐脑也不错,同样能清火的。”素颜这才想起,这里并没有豆浆,人们一般将豆子磨了,就直接打成豆腐了,没有喝浆的习惯。 “豆腐脑有股味儿,我不喜欢喝啊,娘,我不要喝。”绍扬像个孩子似的往被子里钻,小声嚷嚷,一副怕怕的样子。侯夫人有点无奈,扯着被子想劝他,素颜笑道:“就喝豆浆吧,嫂嫂每天让人给你送一碗来,还有啊,嫂嫂给你开个食谱,你每天照我的菜单子吃饭,应该能减轻些病情的。” 侯夫人听得怔住,眼睛定定地看着素颜,素颜知道她并不相信自己,便笑道:“一会子单子开好了,母亲拿到自己的小厨房里给二弟做吧,做豆浆的法子我也教给晚霞,很容易的。”单子给了侯夫人,侯夫人必然会去找太医查验,如此,她便知道,自己是好心,还是恶意。 侯夫人听了目光闪动了一下,眼里仍带着戒备,素颜便与绍扬又说了几句话,正要起身走,便看到绍扬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放在被子外头的手又攥得紧紧的,似乎在强忍着痛苦。 侯夫人见了便紧张地说道:“是又痛了吗?快来人,拿药茶来,给二少爷镇痛。” 素颜不由得停住脚,疑惑地看着绍扬,只见绍扬原本清亮的眸子里闪出一丝狂躁来,眼睛死死地看着门帘子。一时,小梅快速地端了一碗热腾腾的茶来,屋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这种味道,使绍扬像饿极了的野兽看到了一块可口的食物一般,狠狠地盯着小梅手里的碗,他的神情近乎狰狞,不待小梅走来,他便猛然坐起,向小梅扑了过去,素颜脑子一动,立即想起什么,一伸手,便将小梅手里的碗打掉了。 绍扬一见,近乎疯狂地向地上伸出手去,绝望地看着地上的残汤,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抬头,恶狠狠地看着素颜,像是素颜抢了他最心爱的宝贝一样。 素颜心中一凛,这样的绍扬与先前温和淡雅的样子判若两人,这茶里,肯定是掺了那种东西,那种与前世的罂粟很相似,却又不尽相同的东西。 “你怎么把绍儿的镇痛药给打翻了,你……你是什么意思?方才我还以为你好心为绍儿着想呢,现在看来,你就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你知道不知道,那药有多珍贵,每年花了好大的精力才培养几株出来,你……你竟然还打翻了一碗……”侯夫人有点不相信眼前的事实,等反应过来,冲过来就要打素颜,那是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镇痛药,刘姨娘那贱人如今在跟她赌气,故意不让成良去看管药材了,园子里的那几株好像都要死了,绍扬的病,根本就没有起色,若再没有镇痛药,绍扬会…… 青竹又及时地挡在了素颜面前,侯夫人没能碰到素颜的半片衣角,床上的绍扬又开始抽搐了起来,素颜忍不住问道:“刚才不是吃过药了,好了么?怎么又发作了?” “大少奶奶,二少爷这不是发作,每次他发病后,吃过药了,会好上一段时间,但又会开始痛,有时要痛上好几个时辰才能好转,那种痛太难受了,一般的镇痛药根本就不管用,只有这种药吃了才行。”小梅心疼地看着地上的药茶残渍,小声解释道。 不可能,如果侯夫人先前给绍扬吃的是解药的话,绍扬的毒素应该是暂时镇住了的,他如今分明是另一种毒瘾发作了,对,就像鸦片一样,有毒瘾,所以,坚强的绍扬才会控制不住自己,才会露出如野兽般的凶狠眼神来。 “你给我出去,滚,不要你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好人。”侯夫人愤怒地对素颜骂道。 “娘,不要……怪大嫂。”绍扬在极力强忍着,他痛苦地将身子又缩成了一团,死死抓挠着床单,唇间艰难地溢出一句话来。 素颜心一酸,哽着声道:“这药茶有毒,二弟再喝下去,只会中毒更深,而且,二弟现在是染上毒瘾了,他身上并不是病痛,而是药茶瘾发作了。” 侯夫人听得大惊,不可置信地看着素颜道:“你胡说,这药连太医都说过,是有镇痛功效的,怎么会有毒?” “是药三分毒,所有的镇痛药都有毒,而且常服就会上瘾,不信,您可以问陈太医。”素颜坚定地对侯夫人说道。 这时,绍扬终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来,他的双手开始抓挠自己的头发,头往墙上撞了去,这是毒瘾发作得最厉害的时候,绍扬那样坚强的人,也受不住了。侯夫人不由大恸,对小梅道:“快,快去,再弄一碗药茶来,我不管它是不是毒药,只要能让我的扬儿没这么痛苦就好,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苦啊。” 侯夫人几乎是嘶声竭力地在哭了,素颜也不忍心看绍扬那痛苦的模样,忙对青竹道:“点他睡穴,过了这一阵,他就会好一些的。” 青竹毫不犹豫地一指点了过去,绍扬身子一僵,人便倒在了床上,素颜忙让方妈妈过去,服侍他睡好,盖上被子。 侯夫人停了哭,有些怔忡地呆站着,半晌后,有些迟疑地问素颜:“他睡一觉起来,就不会再痛了么?” “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但他这种毒瘾,应该会很深了,如今不及时停药,及时治疗,以后发作会更频繁,会更厉害,就算他的其他病好了,这种病,最终也会……也会致人于死地的。”素颜肯定地告诉侯夫人。 侯夫人听得大震,整个身子都摇摇晃晃起来,差一点就要倒下去,幸亏晚霞扶住了她,好半晌,她突然转身就往外冲,素颜让青竹拦住了她,“母亲,您要做什么?” “我要杀了刘氏那贱人!”侯夫人状若疯狂地说道。 “母亲,您又冲动了,您可有证据证明,是刘姨娘要害绍扬?这药,可是刘姨娘非逼着给绍扬吃的?”素颜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侯夫人道。 侯夫人听得怔住,不解地看着素颜道:“这药是她找来的,当初,只说是有镇痛作用,但她从来也没说过,这药能上瘾,能致人于死地,这贱人,她心机深沉狠毒,她早就布好了局,要害死我的扬儿。” “这药的事情,父亲可是知晓?”素颜忍不住问道,侯爷不是个糊涂人,绍扬病得如此重,他不可能不知道,刘姨娘的这种手腕,难道侯爷一点都没察觉?如果,这一切都是刘姨娘的主意,那她一个姨娘在府里本事也太大了些,而侯爷,也太过纵容她了些,就算刘姨娘美貌如花,比侯夫人温柔可人,但儿子可是他亲生的啊,他难道舍得绍扬如此受苦吗? “侯爷?”侯夫人听了身子又摇晃了一下,后退两步才站稳,嘴角带了一丝讥讽的苦笑,“他自然是知道的,可是,知道又如何,他也……”讲到此处,侯夫人顿了顿,突然怨恨地看向素颜,素颜被她看得发毛,心里很是不豫,绍扬的毒可是早就中了的,侯夫人恨自己做什么? 侯夫人盯着素颜看了好一阵,才收回了眼神,无奈地说道:“你说得对,当时,给绍扬喝这种药时,那贱人是经得侯爷允许了的。” “母亲,您也累了,回屋去吧。以后,您自己也小心着些,有些东西,如果天天吃,不吃又心里闹得慌时,你就要想办法戒了,不要再吃。就像绍扬喝的这种药茶也是一样,他若不喝这茶就受不了,那就再也不要给他喝了,不然,你们都会受制于人的。”素颜冷静地看着侯夫人,语重心长地说道。 第一百零八章 听了素颜的话,侯夫人眼神幽深地看着素颜,半响,眸中泪光闪烁,眼底愧意一闪而过,点了头道:“嗯,我明白了。” 素颜在心里微叹,侯夫人可怜又可嫌,但不管如何,一个疼爱子女的母亲,肯为儿女奉献的母亲,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她只希望侯夫人不要总陷在权利之争的泥沼里,能够看开一些,眼界放得更远一些,至少,不要总纠结在自己和叶成绍身上就好,若是能化解侯夫人与叶成绍之间的仇怨,自己在侯府的日子,就能好上很多。 刘姨娘……好像是该想法子查探查探她了,那个气质如仙子一般出尘的女人,内心倒底有多丑陋,有多恶毒呢?或者,她的身后,还有一双更可怕的手在操纵着? 侯夫人不愿意离开绍扬,非要陪着绍扬,在一旁看着他,素颜有些心动,现在还不能解开绍扬身上的穴道,因为,他的毒瘾还没有过去,醒来只会让他痛苦和难受,素颜便让青竹留在绍扬屋里,等过小半时辰后,再帮绍扬解穴。 自己屋里还有事,方妈妈手里还拿着一大堆子的帐本,素颜得回去查看查看,便先告辞离开。 素颜出门时,侯夫人难得的叫住了她,迟疑了一会儿子才道:“素颜,长孙氏……是皇后送来的,你……”说到此处顿住,侯夫人并没有往下说,素颜却是知道她是一片好意,长孙氏的来历,她知晓一些,现在,她也不想放再多的心思到几个妾室身上去,这种事情,主要还是看叶成绍,如果他是专情的,那她不用防,那几个人也闹腾不起来,如果他是花心的,自己便是将他栓到裤腰带上也没用。 他们虽然才成亲不久,但也算是经历了好些事,如今两个感情更进一步了,相互信任的感情才能长久,虽然,心里仍会有些不安,不够自信,但是,既然选择了他,就相信他吧,在他犯错之前,她不想让猜忌和戒备破坏了他与她之间正越来越深的感情。 “多谢母亲,我知道了。”不管如何,侯夫人肯这么着提醒她,也算是一个交好的信号,不管侯夫人是否真心,素颜都很开心,她恭敬的又给侯夫人福了一福,才带着方妈妈离开了。 走在路上,方妈妈一路上若有所思,素颜也心事重重,两人都没有说话,到了背僻处,方妈妈走近素颜,小声道:“大少奶奶,侯府里这种事情多了去了,您还是少沾边的好,侯夫人与刘姨娘也不是只斗这么一两天了,您何必……” “我知道妈妈是好意,可是,绍扬是无辜的,他还这么年轻,我实在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害死了,侯府虽然水深,但如今我既然当了家,就尽最大的努力让这潭水变得清澈些吧。”素颜眼神坚定而自信地说道。 方妈妈听了欲言又止,素颜哂然一笑道:“妈妈不用担心,有青竹在,她会保护我的,再说了,这府里,只有世子爷向着我,我就什么都不怕,水来他挑土来淹,兵来他就是将来挡,他会帮我遮风挡雨的。” 方妈妈听了有些无奈,却也笑了起来,“奴婢也看出来了,爷是真心疼大少奶奶的,奴婢打小儿守着世子爷,很少见他肯对一个人如此迁就,如此包容的,大少奶奶肯相信爷能护得住你,这是对的,不过,爷的事也多,他会经常不在府里头,就怕有那阴狠的,趁爷不在的时候,下黑手,所以,大少奶奶还是尽量趋利避凶的好,您若是有个什么,爷定然会发疯了。” 素颜听得微怔,方妈妈说得不错,叶成绍确实会有照顾不到自己的时候,可是,自己也不是瓷娃娃,任人捏,任人摔,叶成绍不在家的时候,自己会小心应付那些人的,她相信,那些人再狠,也不会真就要了自己的命,毕竟,谁也不敢承受叶成绍回来后的疯狂报复,前几天白妈妈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妈妈也会护着我的,对吧。”素颜突然凑近方妈妈,慧黠的大眼眨巴了几下,笑吟吟地看着方妈妈,方妈妈是她特意请来的,在侯府又呆了一二十年,可谓侯府资深宅斗人士,就凭她方才对自己的一番劝说,也可以看得出来方妈妈对自己还是有几分真心的,所以,素颜很想方妈妈能像陈妈妈一般,对自己忠心不二。 方妈妈果然笑了,眼里含着淡淡的宠溺,神情也不像先前那样拘着,“那是自然,奴婢守了世子爷几十年,世子爷好了,奴婢才会好,如今大少奶奶是世子爷的心头肉,自然大少奶奶好了,奴婢也会好,奴婢本事不大,但大少奶奶若真有事,奴婢也不说那什么拼老命的话,但会尽最大努力护着您的。” 这话说得实在,既没有什么信誓旦旦的大表忠心,也没有虚与尾蛇的假意应付,这样的方妈妈让素颜很喜欢,她高兴的挽住方妈妈的手,头靠在方妈妈的肩上,笑得娇容灿烂,就像依偎着母亲的女儿一样,自然而又随意,方妈妈的身子先是有点僵硬,直着腰不顶着素颜的头,但走了一段路后,她听到素颜嘴里轻轻的哼唱着不知道名的曲子,曲风怪异,却很好听,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她便也放轻松下来,趁素颜不注意,凝了眼睃了素颜几眼,眼底闪过一丝怀念和伤感,下意识的,就伸出手来,轻轻抚去素颜脸侧的一缕头发,笑容温暖和煦。 “大少奶奶今儿十六了么?”方妈妈柔声问道。 “嗯,十六了,妈妈,您也有闺女么?应该比我大一些吧。”素颜歪着身子腻在方妈妈身上,漫不经心地说道。 “嗯……大几岁,如果还在的话。”方妈妈的声音黯然,眼神幽幽的看着远处正凋谢着的梅花,眼睛浮起一抹水光。 素颜听得心头一紧,忙站直了身子,黑亮的眸子定了定,带了一丝的内疚,拍了拍妈妈的手,柔柔地说道:“妈妈,您相信轮回吗?” 方妈妈听了脸上浮出一丝苦笑,眨了眨眼,将那一丝泪意逼了回去,“大少奶奶,奴婢只相信眼前,逝去的,奴婢已经放下了。” 越是这样说,素颜越觉得心酸,她并不太了解方妈妈的过去,自第一眼见到方妈妈时,她就能感觉得到,方妈妈的人生并不简单,虽然四十多岁的人,但容貌秀丽,身材纤秀,年轻时一定是一个大美人,而且,她行止优雅,行的都是宫里最现范的礼仪,她肯定不是侯府的人,如果料得不错的话,方妈妈应该出自宫里,只是,她为什么在侯府里,也许,与皇后娘娘有关吧。 嘴里说放下,眼里却有泪意,只是不想再说起,怕伤心罢了,素颜很想开解方妈妈,便笑道:“可是,我是相信轮回的,甚至,我记得前生的事情,您信吗?” 方妈妈听了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只当素颜在逗她开心,没往心里去,便顺着素颜的话道:“哦,那大少奶奶您前生是什么样子的?” “我的前生啊,是生活在一个平等而有法制的社会里,男人和女人有同等有受教育的权利,女孩子七岁时,就可以背着小书包和男孩子一起去上学,毕业以后,也和男子一样去社会上找工作,也要承担家庭责任,也能当官……与男子,有同等的竞争机会,男人,不能三妻四妾,只能一夫一妻,如果男人花心搞外遇,那女子就可以提出离婚,财产还都要归女方所有……”素颜越说神情越发的悠远,一时,心里涌出浓浓的离情来,好生怀念前世的生活,简单快乐,人与人之间没有如此地算计与阴谋,爱便爱,不算便散,哪像现在,想要份简单专一的爱情,都要拼死拼活的。 “大少奶奶,您快别说了。”方妈妈越听越心惊,素颜这番话可是太过离经叛道,太过惊世骇俗了,幸好听到的是自己,若是让那些有心人听了去,就是大罪过了,忙阻止道。 “呵呵,都说是前世啦,您不知道,前世我们那的孩子唤母亲,都是叫妈妈的。”素颜无又将头依靠在方妈妈的肩膀上,所谓地说道。 “所以啊,妈妈,您不要不开心,那位小姐姐肯定到了我以前生活过的那个世界里,在那里,生活平静安宁,她会过得很幸福快乐的。”素颜很认真,很认真的对方妈妈说道。 就像干涸的土地上下了一阵春雨,曾经的伤痛被滋润,方妈妈的鼻子一酸,眼睛再也忍不住的流了出来,她垂着头,偷偷用衣袖擦掉了泪水,笑道:“嗯,是啊,大少奶奶说得很对,谢谢您大少奶奶。” 素颜没有再说话,只是偎着方妈妈继续往前走着,到了屋里,陈妈妈正在穿堂里焦急地往外头看,见素颜回来,方妈妈手里还拿着帐本,不由松了一口气,笑着迎了出来。 “大少奶奶,爷回来了,正在屋里等您呢,看着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素颜听得心里一喜,不过才分开一个时辰而已,听说他回来了,心里就有些雀跃,唇边很自然的就带了笑意,让方妈妈拿了帐本先看着,自己一溜烟儿就进了里屋。 却看到叶成绍剑眉微蹙,正负手立在窗前,她笑着走近他,轻轻抬手抚在他的好看的剑眉上,柔声问道:“怎么了,相公,迟到挨皇上骂了?” 叶成绍见素颜两眼亮晶晶的,眉眼间都是笑意,不觉心情也好了起来,捧起她的脸,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对鼻尖,轻昵地笑道:“皇上爱骂不骂,我早就是老油条,被他骂惯了的,我才不会为他的几句话影响心情呢,不过,娘子,你今儿遇到了很开心的事吗?” 一想到绍扬的事,素颜的心又揪了起来,她的好心情主要来自侯夫人对她态度的改观,可是,绍扬的病和毒瘾都是很棘手的事情,让她一时心情又低落了起来。 “没有,只是今儿去找母亲要了庶务帐和府库钥匙来了,先头母亲不同意,后来还是全给我了……我看到二弟发病了,好恐怖,真可怜,他究竟是得的什么病,相公你知道吗?” 叶成绍听了很是诧异地看着素颜,问道:“你去看二弟了?他那个病,说起来也古怪,听说是胎里就带了病的,后来,又听说不是,母亲总把他护得紧,防我像防贼似的,不肯让我看他,也不肯让我跟他走得近,我虽是知道他那病怪,但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病,曾经我也暗查过,不过,被父亲阻止了,我便没有再管了。” “你的意思是,父亲不让你查二弟的病因?为什么?”素颜听得好生诧异,侯爷究竟是怀着什么心思,他为什么不让叶成绍管叶绍扬的病?里面有什么隐情不成? “娘子,这件事情你不要管了,也不是你能管得了的。”叶成绍并没有正面回答素颜的问题,而是忧虑地对素颜道。 “可是,我觉得他可能不是病,而是中毒了,而且,他如今中的,还不只是一种毒,另外一种毒也很霸道,有可能,会要了二弟的命,相公,你真的一点也不知晓吗?”素颜皱着眉头问道,她不希望叶成绍是个对自己兄弟都心狠的人。 “两种毒?哼,是刘姨娘搞的鬼吧,后园子里的那几珠药草应该铲除了。”叶成绍的眼眸变得幽深起来,他冷笑一声说道。 “相公,你能去查查,这药里都有些什么成份么?这是母亲给绍扬吃的解药,如果能查出里面的成份来,或许,就可以知道他究竟中的何毒,从而能制出真正的解药来也不一定呢。”素颜拿出帕子,里面包了一些黑色的粉沫,是她从侯夫人给叶绍扬所吃的那料药丸上刮下来的。 “娘子……你的好心,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我不想你出事。”叶成绍拉着素颜的手,担心地说道。 “相公你会护住我的,是吗?有你在,我不怕。”素颜狡黠地眨了眨眼,踮了脚在叶成绍的脸上轻啄了一下,笑着说道。 看她巧笑嫣然的娇俏模样,叶成绍无奈的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笑道:“嗯,守护你,就是守护我自己,只要娘子开心,就算惹再大的麻烦,我也会替你解除。” 素颜听了心里像流进了一汪清泉,暖暖的,清缓舒畅,被人呵护和宠爱的感觉还真是好,她伸手轻抚叶成绍的眉眼,任他那长长的眼睫毛在手心里轻刷着,痒痒的,软软的,一如她现在的心情,她知道,他对她的纵容到了何种地步。 叶成绍对侯夫人肯定是有心结的,在府里的这些天,她也知道了一些叶成绍小时候的事情,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侯夫人没少折磨和虐待他,一个被父母遗弃的孩子,被迫占了别人孩子的地位,心灵在遭受亲生父母遗弃的同时,还要遭受来另一个母亲的怨恨,那是一个多么艰难又痛苦的童年,他会对侯夫人和绍扬冷漠,很理所当然,那曾经是伤害过他的,恨不能将他致于死地的人啊,如今却因为她而放下仇怨去帮侯夫人,如果不是对她宠上了天,他怎么能做得到? “相公,你真好。”素颜柔声对叶成绍道,她如此做,除了想帮助绍扬,也正是想帮他,心中有仇,有怨,对叶成绍来说只会是痛苦的折磨,她不想让他一辈子都背着怨恨的包袱,她希望他过得轻松,幸福,快乐。 “真的很好吗?”叶成绍将素颜楼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偏了头亲吻着她透亮晶莹的耳垂,小声道:“我以为,我昨儿晚上比现在更好呢,你昨儿晚上可是没夸我,看来,我还需更加努力才行。” 素颜听得大窘,这厮就是个恶魔,昨晚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浑身像散了架似的,这会子还要说努力,再努力下去,她的小命都要飞到天外去了,她不由嘟了嘴,小嘴一张,在叶成绍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哇,娘子是小狗,好痛啊。”叶成绍哇哇怪叫着,伸了手就去咯吱素颜的软腰,素颜最怕痒了,他不过十指乱弹几下,她就笑得浑身软了筋骨,小声求饶起来:“相公,相公,别……我怕痒。” 叶成绍这才松了手,将她揽进怀里,这个活泼娇俏的素颜让他心境轻松开朗,垂眸看到她红润泛光的丰唇,身子一紧,一附身,便吻了上去…… 当素颜呼吸都有些困难的时候,叶成绍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了她,若不是知道她昨晚太过疲倦,他真想又将她抱到床上去好生爱怜一番。 素颜也是娇喘吁吁,眼神迷离着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心鲜空气,好半晌,她才缓过劲来,问道:“相公,今儿在朝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叶成绍的眉轻轻蹙了起来,眼睛向窗外看去:“皇上让我尽快将两淮赈灾银贪默一案结了,有很大一匹官员将会落马,这其间,有很多关系错综复杂,一个不好,会得罪很多人,更会陷入权力争斗的旋涡……我真得很不想做……” 皇上是在磨练他,还是将他当作其他几位皇子的磨刀石?素颜听得心头震动,皇上交给叶成绍的两件事都是很难办的,两淮贪默一案,皇上明令不得徇私,要一查到底,那便要让他斩断与朝中很多大臣的交情,做一个孤臣么? 这件事办好之后,叶成绍除了得罪了大臣们,几乎没有半点好处,他掌管司安堂,身份半明半暗着,朝里一部份大臣是知道他是那司安堂的少主子,但老百姓不知道,贪官被他拉下了马,百姓只会夸皇上圣明,会对皇上歌功颂德,没人会知道叶成绍在其中做了多少事。 但朝臣却是会从此忌恨他,那些被打落下马的人,他们的亲人朋友会恨叶成绍,而与此案无关的朝臣们,也会忌惮他,历朝历代,大臣们最怕的就是他这种幕后的鹰犬,最恨的也这种在暗处窥视监察他们的人,他会成为朝中人人忌惮又讨厌的对象。 而现在,皇上又要派他去两淮治河,两淮水患多年,从来就不有人真正治好过,叶成绍原本就名声不好,如今再将朝臣们得罪得差不多了,真要做实事,怕是相帮的人没有几个,从中作梗,给小鞋穿,故意为难的却不知道有多少了,治理两淮,工程浩大,如果没有上下一心的一个团队,没有各方的支持,任谁也能办好啊。 想通这一些,素颜的心又为叶成绍痛了起来,她知道,叶成绍其实是很想做成一件大事,好证明自己的,他的身份一直是见不得光的,不尴不尬地生活着的日子,他定然是受够了的,可是,那个可能是他亲身父亲的人,却一再的为难他,看似重用他,实则……还不知道是何目的。 “相公,人家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凭着良心去做事,以证据说话,如果那人真的罪大恶极,真的残害过百姓,那你就不要手软,如果只是有些牵扯,并非首恶,那得饶人处且饶人,记得,放过他们的同时,你一定要让他们知道,是谁对他们网开了一面,该做好人时,一定要让人知道,那个好人是你,该做恶人时,也要让人知道,他是罪有应得,咱们也不为了沽名钓誉,只为了能减少些麻烦罢了。” 素颜平静的对叶成绍道,司安堂的事情,她所知不多,但也能猜到一些,皇上想做圣君,又不想担恶名,有些见不得光的事,就由司安堂做,手掌司安堂的主子便成为了黑暗中的狼,成为了众矢之的。 叶成绍黯淡的眼眸变得明亮了起来,虽然,素颜说的这些,他早就有了打算,也有了对策,但素颜的支持和理解,是他最大的动力和安慰,他原就是个浑不赁的人,对很多事都满不在乎,下手也狠,从不怕人报复,更不在乎名声,可如今他有了她,他就不得不有所顾及,顾及她的安危,顾及她的娘家,顾及他和她将来的幸福。 所以,才会有了烦恼,才想要改变过去的行事作风,做事想要留一线退路了。 “娘子,王家人,你想不想留?他们家与大皇子牵涉甚密,如今二皇子希望我能趁机打压大皇子,将大皇子也牵扯进去。”叶成绍很庆幸自己娶了素颜,她不同于一般的闺阁千金,她见识特别,思想活跃,连皇上都对她夸赞不已,他很愿意与她谈论公事。 “王家可是主犯?”素颜很认真地问道,王大老爷可是户部侍郎,两淮震灾,好几百万两银子被贪了三分之二,他牵涉在里面那是一定的,但是,一个侍郎,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胆子敢下那么大的手笔,一定有更大的主子在他上头指使。 “他自然不是最大的主犯,但如今,各种证据都指向他,而且,户部尚书是个老狐狸,去年两淮灾情一现,他四处筹集了调拨齐了银两后,就称病休养了,后来的许多事情就是由王家王大人来主事的,但是,王大人又怎么可能撇开顶头上司独贪呢?”叶成绍嘴角含了讥诮地说道:“户部尚书可是与二皇子走得最密的人,真要查起来,二皇子也脱不得干系,只是如今,我想放他一马,不再深挖,他却想借我的手打压大皇子,真当我是肉夹膜了。” 这里面的关系可还真的复杂,素颜也听明白了一些,她也笑了起来,“大皇子不是有陈阁老护着么?这事可牵扯了陈家进去?” “朝中的哪件事情,能少得了陈家,只是陈家在朝中势力过大,根基深厚,便是皇上,也不敢轻易动陈家,大皇子,现在根本就动不得,但是,皇上的意思似乎也想要压一压大皇子和陈家的气势,所以,二皇子才想借机做大一些,就算推不倒大皇子,也想让他伤些元气。”叶成绍无奈的笑着说道。 “既然不能一举打压大皇子,你就不要掺进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了,他们怎么斗都好,相公,不如将那些找来的证据交一部分给二皇子,再送还一部份给陈家,表明你的态度?”素颜对皇权争夺很是厌恶,但叶成绍身分特殊,皇上又似乎故意要将他搅进斗争里去,他身不由已,不得不斗,那便装傻充愣好了,在这总争斗中,太聪明,会死得快啊。 “不行,陈贵妃上回被我狠整治过后,陈家与我的矛盾无法再调和,我虽不想参与争斗,也不愿意去讨好陈家。”叶成绍听了很坚决的回道。 素颜觉得也对,陈家与叶成绍的矛盾,比之侯夫人来更深,当年叶成绍被迫被送到侯府来,可能陈家也是罪魁之一,那是生死仇敌,是不可能化解得了的。 而且,毕竟,二皇子是皇后养大的,叶成绍的心还是向着二皇子的。 “那相公你小心些就是了,总之,咱没有荣华富贵都行,只要你平安就好。”素颜听了拍了拍叶成绍的手说道。 “嗯,放心吧,我还想陪着娘子海角天涯的四处逛逛呢。”叶成绍笑着说道。 这时,紫睛在外头禀道:“大少奶奶,四老夫人那边来人,说是四老夫人突然病倒了,请您过去看看。” 四老夫人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突然病了?素颜和叶成绍两人同时着急了起来,一起走出门去。 紫睛这两天神情很是倦怠,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这会子陡一见叶成绍与素颜手牵手走出来,眼神一黯,让开了一些,青竹不在,素颜便让紫睛跟着自己一同往四老夫人院里去。 四老夫人住着一个二进的小院,她身边服侍着的常妈妈正焦急地在院门口张望着,一见叶成绍和素颜双双都来了,似是松了一口气,忙行了礼道:“奴婢给世子爷和大少奶奶请安,老夫人突然晕倒了。” 素颜听得心惊,忙问:“可醒过来了?” “回大少奶奶的话,还没有,奴婢已经着人通知侯夫人,得速速请太医来医治才行。”常妈妈回道。 素颜几步便走进了四老夫人屋里,见四老夫人面如金纸,双眼紧闭,连呼吸都有些弱了,忙抓了她的手探起脉来,一探之下,脉像微弱,几乎探不到了,好好的人,怎么一病之下如此严重? 她忙扒开四老夫人的眼皮,还好,瞳孔并没有涣散,她稍松了一口气,叶成绍走近四老夫人,两指疾点,在四老夫人身上点了两处穴道,四老夫人竟是动了动,素颜看得大喜,忙上前去扶住四老夫人,叶成绍又在四老夫人的背后拍了一下,四老夫人卟的一下,吐出一口黑血来,这才悠悠醒转。 素颜疑惑地看着叶成绍,叶成绍创眉紧蹙道:“四老夫人身上被人动了手脚,我方才帮她顺了气。” 动了手脚?是点了穴吗?这府里,谁会有这功夫?能来后院的,只能是家里的亲子或是女眷才行,外男是不可能进来的,但女子里,有功夫的应该没有几个,是谁会对四老夫人下手? 常妈妈在一旁听得也是满脸震惊,素颜便问她:“叔祖母今天可有到别的地方去过,她晕倒前,可是见过什么人?有什么可疑的人在她身边?” “回大少奶奶的话,除了昨儿个去了大少奶奶院里,老夫人就一直呆在院里没离开过,这身边的人,也便是院子里的老人,都是知根知底的,可没有一个会那种本事啊。”常妈妈满脸惊恐地说道,四老夫人病得突然,如果身边真有这样的人,那可是非常危险啊。 “只去过我院子里,可是,昨天她是好好的啊,并没有什么异样?”素颜很是不解,冷静地抬头看了四老夫人屋里的人一遍,四老夫人低调,身边就一个常妈妈和一个贴身丫头喜儿,两人都是素颜见过的,看着也不像有那功夫的人啊。 “娘子,有种点穴功夫,当时并不发作,十二个时辰后再发,好像,正是这种症状。”叶成绍皱着眉头说道。 “哎呀,听说四婶子病了,可好些了?”这时,外头传来二夫人的声音,素颜眉头皱了起来,回过头去,果然二夫人和三夫人一同进来了。 素颜只好上前行礼,今儿早上她将采买单子全改了,截断了不少人一大笔收入来源,只怕她们会趁机又要作乱了。 “点穴手法啊,府里如今可是越来越乱了,连四婶子也要害,四婶子可是府里的老祖宗了,侯爷最是敬重她老人家,哎呀,谁这么黑心肝啊。”三夫人边说边拭着眼角,走进屋里,向四老夫人看去。 “听说晚玉也是被人用点穴手法害死的呢,如今又有人把这手法用到四婶子身上,那人是谁啊,如此的恶毒!”二夫人在一旁叹息一声说道。 她这话一出,便是常妈妈也看向了素颜,府里都知道,晚玉是因为得罪了素颜才挨打的,而晚香更是认定了素颜对晚玉下了暗手,才导致晚玉的死,而且,晚香也因此加害过素颜,这段公案虽是了了了,但有不少人还是相信了晚香的。 二夫人这是把矛头往素颜身上指了,常妈妈在一旁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两日,老夫人可是只去过大少奶奶屋里,并没有碰到其他人啊?这就怪了,谁会对老夫人下手呢?” “这后院子里头,除了成绍常进来,便是成良几个也很少来的,成绍你是懂武的,不会……当然不会是你,四婶子可是从小儿就最疼你呢,哎呀,侄儿媳妇,听说懂医的人,也会认穴的,前儿大嫂的腰啊,请了太医来,太医说,也是有人点了她的穴,大嫂痛得不行了的,哦,是了,侄媳身边还有个丫头青竹,她像也懂些功夫吧……”二夫人也不等其他人说话,她又说道。 “二婶还不如直说,是侄媳我动手,想要害死四叔祖母。”素颜终于明白了二夫人的意思,冷笑着说道。 “我可只是就是论事,侄媳你的脾气可真冲啊,我又没明说是你,你这可是不打自招?”二夫人的脸也垮了起来,冷冷地看着素颜道。 “那请问二婶子,我为何要害四叔祖母?害她于我有何好处?”素颜听得气急,冷声质问二夫人道。 “那我可不清楚了,我只是在分析问题而已,也许,侄媳认为四叔祖母碍了你的事呢?谁不知道,悠然居的陈氏可是四叔祖母的远亲啊,洪氏死了,司徒氏被赶走了,接下来的,自然又有人咯。”二夫人讥诮地看了眼三夫人后才对素颜道口 三夫人自进屋来,一直没有做声,这会子被二夫人睃了一眼,她张了张嘴,但仍是低了头去,并没有说话。 二夫人鼻间主轻哼了一声,瞪了三夫人一眼。 陈氏是四老夫人的远亲?这素颜可是才听说的,她不由看了叶成绍一眼,叶成绍冷冷地对二夫人道:“二婶,你要是闲得无聊了,还不如好生教教成郁吧,他如今可是十五岁了,还是那么的不成器,大房里的事情,就不由您来操心了啊。” “你这是什么话,现在是叶家出了大事,四婶子被人下了黑手,我也是叶家之人,凭什么管不得,成绍你这么说,婶婶我可是要到族里去,请族老们来为四婶子来作主了,可不能欺负老人家没依没靠,就要置死她。”二夫人大怒道。 “不要吵了,老二家的,你也少说两句吧,我还没死呢。”这时,四老夫人终于清醒了些,虚弱的对二夫人道。 “婶子,我可是为您不平啊,您可是府里最受尊敬的老祖宗,有人容不下您呢。”二夫人哽着声对四老夫人道。 “二婶,四老夫人被害一事,侄媳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不久就会知道,现在,请您回自己院里去吧。”素颜懒得跟二夫人罗嗦,她总觉得幕后那个黑手好像要显现出来了,现在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害自己,怕正是因为自己触动了他的利益吧。 二夫人气得脸色发白,素颜竟是当着众人的面赶她,她冷笑着,还要再说话,素颜又道:“二叔就要回府了,正好,母亲将府里的府库钥匙和月例银帐都交由我管了,以后就好好分割一下,二房的帐由二房自己管着,公帐中不再给二房支付开销了,二婶子院里的人,全由二房自个儿支付月例。” “你……好大的胆子,这是要闹分家吗?侯爷最重兄弟情份,他不会准许你这么做的。”二夫人大惊,一拍桌子对素颜道。 “如今侯爷可是将整个府里交由我管,三房人挤在一起吃饭,着实事非多,不若分开了的手,侯爷那里,自由我去分说,二房若不想分家也可以,请将二房的庶务帐本全交由儿媳来掌管,每月二房的收入全都充公,公里才能担起二房的开支来。”素颜强势地看着二夫人道。 二房和三房太过份了,吃穿都是大房的,还不断的想在大房里讨占便宜,侯爷根本就是管这些庶务,只求兄弟表面和睦的虚名,其实,府里很多事,都与二夫人与三夫人有关,她们总在府里兴风作浪,是该好好了解了。 “凭什么,三房也在公中吃,又没见三房交过庶务帐?”二夫人怒气冲冲地说道。 “一房一房来,侄儿媳一下子也做不了那许多,二叔在大,自然从二房来。”素颜知道二夫人这是想联合三夫人一起对付自己,便笑道。 三夫人听了这话,倒是轻吁了口气,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跟素颜闹翻,侯爷虽是府里作主的,可是,素颜身后,可是有皇后娘娘撑着啊。 “今儿可不是在谈论分家的事,是在谈论四婶子被害的事。”二夫人狡赖地说道。 “分家后您想接四叔祖母过去奉养吗?”素颜直视着二夫人道。 二夫人立即没了话,被噎得直楞楞地看着素颜,今天的素颜太过强势了,她根本就没讨到半分便宜。 “既然四叔祖母还是由侯爷和世子爷奉养,那四叔祖母的事就是大房的事,与二婶子无关。”素颜半点面子也不给二夫人。 第一百零九章 这时,陈太医被人请了进来,素颜便道:“太医要给四叔祖母诊脉,两位婶娘还是先到外头屋里坐着,不要影响了太医。” 说着,自己行先走了出去,二夫人气呼呼的冲到了前头,被素颜如此没脸的顶撞了一回,她气归气,却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坐在四老夫人的正屋里坐着,黑着脸,谁也不理。 三夫人这一次很老实,半句多言也没说,就是素颜方才连着她一同赶出来,她也没表示什么,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素颜虽然有些诧异三夫人的平静,但只要不跟着二夫人闹,她也还是不愿意与三夫人也起冲突的。 没多久,陈太医就出来了,二夫人先素颜一步上前问道:“太医,四婶子的病情如何?” “不过是年纪大了,呼吸不畅,被浓痰堵了,如今世子爷已经帮老人通了气,好声将养一阵子就会没事了的。”陈太医笑着回道。 屋里的人听得一阵愕然,素颜心中虽也有疑虑,但并没有说什么,二夫人却是眼睛睁得老大地说道:“怎么可能?不是说被人下了黑手,点了穴道么?怎么只是痰堵了?” 陈太医很淡然地笑道:“下官行医多年,老年人这种病是常见的,不可能会诊错。” 二夫人听得一急,冲口道:“怎么可能,明明就是被有武功的人施了点穴功夫!” 素颜眼神凌厉地看着二夫人道:“二婶子怎么如此肯定四叔祖母是被人施了点穴功夫?难道您亲眼看到了,或者,那个下手的人告诉您了?” 二夫人听了脸色霎白,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哪……哪里知道,不是……不是成绍亲口说的么?他就有武功啊。” “太医说的您不信,您倒是信了我相公的,二婶子您以后病了就直接让相公给你症治得了,还可以省下诊费。”素颜讥诮地说道。 二夫人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瞪了素颜一眼,灰头土脸的走了。 三夫人看二夫人走了,便对素颜道:“我是来看望四婶子的,既然四婶子病情好转,那我就先走了,儿媳你也不要太操劳了,府里的事太多,不是一下子就能理得清的。” 素颜听三夫人的话说得客气,便也给她行了一礼,将她送到了门外。 两位夫人走后,素颜问陈太医:“大人,我四叔祖母真的只是被痰堵了么?” 陈太医但笑不语,看了看里屋,并没有说话,素颜觉得奇怪,便走进里屋,却见四老夫人正在同叶成绍亲切地交谈着:“绍儿,别人不管如何说素颜,叔祖母都是信她的,叔祖母看得出来,她是真心想把侯府打理好的,侯府也乱了这么些年了,也该有个有魄力,有头脑的主母好好治治了。” “叔祖母,绍儿的眼光不错吧,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心思从别人那抢过来的呢。”叶成绍的语气里竟然有丝撒娇的味道。 素颜听得气急,这厮如今看自己给了他几分颜色,便将他那无耻的行径当成了英雄事迹了,也不想想,这话说出去,人家会怎么看她,一女不许二家,许过的人,再嫁于他,难道是光彩事? 一看素颜沉着脸进来了,叶成绍立即老实了,脸上的神彩飞扬变成了一昏做错事被抓的样子,四老夫人看着就笑出了声来,对素颜道:“来,孩子,坐到叔祖母床边上来。” “叔祖母,您自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素颜不太信陈太医的话,陈太医是叶成绍的心腹,素颜自上一次在宫里头时就看出来了。 “孩子,你就别管了,叔祖母知道不关你的事,绍儿会查清的。”四叔母亲慈爱地看着素颜道。 “可是……”素颜还想说什么,叶成绍眨着眼睛道:“难道娘子不信为夫的本事?” 素颜只好不再说什么了。 从四老夫人屋里回来,素颜还是忍不住问叶成绍:“你是不是看出些什么来了?” “嗯,我已经布置人手过去了,最迟明天,就会有结果,娘子,咱们两个回去合计合计,这回,要一次性将那个人给揪出来,可不能让她再在府里头害人了。”叶成绍胸有成竹地说道。 回到屋里,青竹已经回来,对素颜说,绍扬的病情暂时稳定了,不过,只怕短期内还会再发作一次,侯夫人正心痛得很呢。 素颜对绍扬那个俊逸干净的男孩有着深深的同情,他的病,怕也是各方权利争夺的下的产物,他就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叶成绍听了青竹的话,并没有多少什么,在屋里坐了一会子后,他就出去了。 素颜便对青竹道:“你今儿不用守着我,去守着侯夫人吧,我总感觉,绍扬的病是有人在幕后操纵着,也不知道侯夫人的药是从哪里来了,一吃下去就见了效,但是,十几年却不断根,这药里肯定有古怪。” 青竹听了点了点头,却是劝道:“侯夫人自己定然也是清楚这些的,大少奶奶,您又何必掺合进去,也许,是一个无底深渊呢,奴婢可不想因此给您带来危险。” “无事的,世子爷在府里头,相信那些人再大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加害于我,你且去吧,我会顾好自己的。”素颜无所谓地说道。 青竹走后,素颜坐在屋里总觉得心头不安,开口唤紫睛,想让她给倒点,水来喝,却见紫睛神魂不定的,两眼游移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叫第二声,才听到,素颜不由沉了脸,说道:“你这丫头,成日都在想什么呢?” 紫睛听得一震,恍然回神道:“大少奶奶您说什么?哦,要茶吗?奴婢这就去。”说着,也不顾素颜板着脸,急急的就往后堂而去,素颜心中疑惑,想起前些日子三夫人曾经说过要给紫睛说媒的事情来,这丫头,不是思春了吧,看她这样子好像不太安心了似的,不如就真的把她嫁了算了,也省得做事丢三落四的。 紫睛沏了茶过来,素颜就又跟她提起三夫人说的那门亲事:“我看也不错,虽是填房,但毕竟过去后就是正经地奶奶,从此脱了奴籍,对你也是天大的好处。” 紫睛听得当时脸就白了,眼圈儿一红,就要给素颜下跪:“大少奶奶您是嫌奴婢太笨,不想要奴婢服侍您了么?您到这府里来可没多久,您看您,都遭的什么罪啊,不是侯夫人打骂你,就是二夫人,三夫人几个挤兑你,世子爷还有一大堆子的小妾在后院子里巴巴的等着跟您分宠,奴婢虽说没什么本事,可至少有一颗忠心,您把奴婢这会子嫁了,一时半伙的,到哪里找更合适的人帮您啊。” 素颜被她说得心酸,紫睛说的句句是实,她身边的确没几个真能用得上的人,紫绸和青竹是天天跟着的,但她们两个还是要休息的,如果紫睛再一走了,就连个顶替的人也没了……她心底里,也是舍不得紫睛的,这丫头手巧,只是脾气暴了些,嘴利,但忠心确实是有的。 “你快起来,怎么说两句就要哭了呢,不嫁就不嫁吧,我也是为您好,这么好的一桩亲事,若是黄了,以后想再找一家,可没那么容易,你可是要想亲楚,我不想耽误你。” “奴婢想清楚了,奴婢暂时还不想嫁。”紫睛垂着头,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语气却是很坚定,素颜也不好再逼她,只能由她去了。 侯夫人自绍扬屋里回来后,就急得在屋里团团转,白妈妈早就回屋养伤去了,身边就只有晚霞,晚霞见侯夫人这个样子,看着也辛酸,便劝道:“夫人,您别太着急,奴婢看大少奶奶是个有主意的,不如,您去跟大少奶奶商量商量,指不定,她能找出救二少爷的法子来呢。” 侯夫人听得眼睛亮了一亮,随即又摇了摇头道:“她不过是希望我不与她争掌家权罢了,绍扬有事,她应该是最开心的才对,如今表面看着很关心绍扬,谁知道心底里又是怎么想,她先头逼我交帐本事,可是厉害着呢。” 晚霞听了很不以为然,小声道:“奴婢看大少奶奶是真心关心二少爷的,不然,也不会说出那些提醒您的话来,而且,以前您怕是根本就不知道,二少爷喝的那镇痛茶是有问题的,这也是大少奶奶看出来的,夫人,您还是……” “不要再说了,她始终都是成绍的妻子,她的心只会向着成绍,我也觉得她对绍扬没有恶心,但是……”但事有些事情,是不能让蓝氏知道的啊,想起绍扬的病情,侯夫人心对就在滴血,眼里涌出浓浓的恨意,若不是那个野种,绍扬又如何会受如此大的苦楚,他的老婆,又如何能让自己信得过? 晚霞听了便不敢再劝侯夫人,侯夫人看了她一眼道:“你去给我熬点八珍粥来,我先歇一会子。” 晚霞听了眉头皱了皱,还是乖乖的走了,侯夫人等她一走,便悄悄的走向后堂,穿过后堂的门,到了那个立柜前,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那酸梨木做的立柜,默默无语。 “还想要解药吗?你太没用了,连个十几岁的丫头片子也对付不了,不但没将她赶出府去,还让她掌了全府的权,再这样下去,哼,你知道后果的。”立柜后果然又响声一个尖锐的声音,那声音不男不女,像是有人捏着嗓子发出来的,声音冰冷如霜,阴森森如地狱魔音一般。 侯夫人听得大急,眼泪都出来了,哭道:“你不能这样,你既然如此清楚侯府的事情,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暗中也下了不少黑手,可是那蓝氏太过聪慧狡猾,我真的没法子斗过她啊,如今她既有侯爷的支持,又是一品诰命,我拿什么跟她斗啊。” 那人听了之后,鄙夷的冷哼了一声道:“你还真是个蠢货,如今她在府里已经站住了脚,再让你赶她出府也是不能的了,不过,如果再让她生出儿子来,你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 侯夫人听了大声哭了起来,哀哀的求着那人,“求求你了,放过绍扬吧,他是无辜的。” 柜后的人无情的冷哼一声,只听得嗖得一声,像是走了,但是,很快,侯夫人又听到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她不由诧异,很想到立拒后头去看看,却又不敢,这时,立柜突然开始摇晃了起来,侯夫人吓得忙躲开,生怕那立柜倒下来,砸伤自己。 这时,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喝斥:“还想往哪里走?” 侯夫人听得震惊,那声音……有点耳熟。 就在这时,摇晃着的立拒终于轰然倒赐,砸向地面,扬起一层薄薄的尘埃,侯夫人赶紧避到了门后,惊恐地看着传来打斗声的地方,果然,看到两条正要激战的身影,其中一外身姿修长纤丽,冷峻绝然,却又飘逸如仙,正是蓝素颜身边的那名贴侍身女青竹,而另一个,身材稍胖,身穿一身黑色衣形衣,头上套着一个黑色头套,连头发都包裹了进去,只看得到鼻子和眼睛,那双眼睛,浑浊昏黄,但眼神中透出凌厉阴狠的目光,望之令人透骨生寒。 青竹手持一柄尺长的短剑,正凌厉地刺向那黑衣人,黑衣人徒手与之格斗,巧妙躲过青竹的致命一击,左掌如崩山之势拍向青竹的膛,青竹身形骤然飞起,躲过那一掌的同时,凌空一脚踢向那黑衣人的头部,黑衣人没料到青竹躲过她凌厉一击的同时,竟然还有余力进攻,头部被狠狠踢中,身子身后倒飞,但他临敌反应很快,身体矫健地于空中打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旋转,又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不过,他似是身上重创,落在地上后便手捂前胸,吐出一口鲜血来,青竹乘机袭进,那黑衣人却是转头阴狠地看了眼侯夫人,手中突然弹出一个珠子,一股浓黑呛鼻的黑烟慕然升起,呛得侯夫人连连咳嗽,眼泪都出来了,再睁开眼时,青竹与那黑衣人同时不见了,侯夫人心中无比惶恐,青竹似乎伤了那个黑衣人,黑衣人可是贵妃娘娘派来的,如今被青竹打伤,贵妃会不会迁怒自己?那扬儿的解药不是…… 她越想越哀伤,越想越惶恐,踉踉跄跄地回到自己的屋里,猛扑到床上,悲凄地痛哭起来。 晚霞端着热粥进屋,却没找到侯夫人,她很是诧异,以为侯夫人在她熬粥时出了门,便到院里找,这时,听到屋里有侯夫人的哭声,不由好生怪异,明明她在各个屋里都找了个圈,也问了其他人,都说没看到夫人出来,也没看到夫人进去,夫人怎么突然不见了,又突然回到了屋里? 正疑惑不解时,青竹护着素颜,还有方妈妈一同来了,晚霞忙上前给素颜请安,素颜脸色凝重,只是对晚霞点了点头,便进了穿堂,直接往正屋里而去,晚霞心急,不知道侯夫人是不是方便见大少奶奶,忙要上前拦住,青竹手一格,便将她挡住,冷声道:“快带大少奶奶去见侯夫人。” 晚霞被青竹的气势震住,不敢再多说,掀了帘子请素颜进去,侯夫人哭了好一阵子,只哭得天昏地暗,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似的,昏昏沉沉,正躺上床上。 “母亲,您可有受伤?”素颜走到侯夫人床前,神情凝重地看着床上的侯夫人。 床上的侯夫人听到素颜的问话,一动也没动,像根本就没听见一样。 “大少奶奶,侯夫人并未受伤,不过,怕是吓到了。”青竹讥诮地看着床上的侯夫人道。 侯夫人听到青竹的声音,身子一震,缓缓转过身来,眼神凌厉地看向青竹。 “母亲,那人可有伤着了您?”素颜又关切地问道。 “出去,全都给我出去,滚啊,不用你来假惺惺。”侯夫人突然像疯狂了一般,对着素颜和青竹几个嘶声吼叫了起来。 素颜听得秀眉紧皱,看了青竹一眼,青竹秀美冷峻的眸子里快要喷出火来,狠狠地瞪着侯夫人。 晚霞看着便有些难过,大少奶奶的一个奴婢也敢如此蔑视侯夫人,也太过份了些,抬脚上前,就想要护住侯夫人,结果,青竹伸手一下拎住了她的衣领子,将晚霞拎了出去。 方妈妈看这情形,便对素颜道:“大少奶奶,奴婢去守在门外,您与侯夫人好生谈谈。” 屋里就只刺下了侯夫人,素颜和青竹,侯夫人似乎也有些畏青竹的火,只是怨毒地看着素颜,骂道:“出去,我不想见你。” 青竹冷笑一声道:“侯夫人,事情已经被奴婢抓了个正着,那个人,奴婢虽然没有抓到,不过,可以肯定,她就是这个府里的人,您难道想一辈子被她协迫吗?难道您就不恨他害了二少爷吗?” “都是你们,是那个野种,是他害得我的扬儿被人下毒,痛苦折磨十几年之久,如今你们连扬儿他最后一点救命药也要给弄没了,你们究竟想怎样?难道非要害死扬儿才够吗?”侯夫人状若疯狂,根本就不讲理。 素颜冷静地看着侯夫人,她真的有些无奈,不知道侯夫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怎么敌我不分,好赖也看不出来呢? “真正想害死二弟的人是您,那个人,拿给您的根本就不是解药,而是毒,是另一种毒,如果真是解药,为何二弟的病情会越来越重,发病期越发的频繁?这不过是那人控制您的手段而已,难道您甘愿被他所制?”素颜对侯夫人怒喝道。 侯夫人如被当头棒喝,整个人像是被冻住,愕然地看着素颜,两眼幽深空洞,像是痴了一般,素颜见了又道:“那是谁的人?是他一直协迫您,要您加害儿媳和相公的吗?您应该说出来,我们一起联手对付他,齐心协力帮二弟找到治病的药方才是啊。” 侯夫人红肿而空洞的眼里又溢满了泪水,她又掩面哭泣了起来,素颜有些无力地看着侯夫人,静静的站在一旁,等侯夫人哭个痛快了再与她说话。 侯夫人又哭了好一阵,才终于止住了哭声,抬起头,却是问青竹:“你……方才说,那个人是府里的?” “是的,她身形好快,一出那间屋子,奴婢就追了出去,但她的身形一下子就消失在了松竹院里,她似乎对这个院子里的屋子都很熟悉,奴婢几追之下,便找不到她的气息了,所以,奴婢断定,她仍在这片屋子里,而且,奴婢看得出,她是个女子,而且,并不年轻。”青竹很肯定地说道。 侯夫人听得浑身一颤,眼里露出怨恨之色来,双手紧攥着被子,咬牙切齿道:“原来,身边养了一头狼,一头凶恶的狼,她定然天天冷笑着看着我痛,看着我苦……” “母亲,您知道她是谁吗?青竹说,她已经打伤了那个人,儿媳现在就招集人手,将您院里的人全都排查一遍?”素颜真有点可怜侯夫人了,不过,她也不像先前那样为侯夫人心软了,自己几次三番不计前嫌想要帮助侯夫人,可侯夫人不领情也罢,竟然就所有的怨恨都迁怒到自己头上,这就有些太不尽人情了,侯夫人,不值得她同情。 “现在去查,根本就查不到了,她既是对这个院里非常熟悉,那定然会想到隐藏的办法。”侯夫人也逐渐冷静下来,皱着眉头回道。 “怎么不能查,现在就将您院里的人全部召集出来,看哪个人头上有伤,那不就知晓了?”青竹冷冷地说道,眼神轻蔑而怀疑地看着侯夫人。 “对,母亲,现在就将您院里的所有人全都召集起来,青竹一定能够认出她来。”素颜也说道。 侯夫人迟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对素颜道:“算了吧,查出来了又如何,那个人,还是再派另外的人来,说不定,会对我的扬儿下更重的黑手,我还人文娴呢,我不能再让文娴也遭不测。” 素颜听得大怒,问道:“您说的那个人是谁,她真有通天的本事吗?这可是宁伯侯府,是皇后娘娘的娘家,难道就没有人能治得住她吗?” “侯爷也知道,连他都没有法子,你能有什么办法?”侯夫人冷冷地看了素颜一眼,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怨恨和悲痛,说到侯爷时,她的眼神冷若冰霜,似是含着切骨之恨一般。 素颜听得大震,侯爷也知道,那就是说,那种毒,以侯爷的本事,也难找到解药出来,侯爷他……怎么忍心让绍扬受那样的苦楚? 不行,就算侯爷知道又如何,如今那个背后之人害人的目标就是自己和叶成绍,她既然发现了,又怎么能够她继续得惩下去? 素颜眼神凌厉地看着侯夫人道:“今天,您同意与不同意,我都要将那个受伤之人,您身边的奸细给查出来。” 说完,便再不看侯夫人一眼,转身便走了出去,侯夫人听了却很是反常,她一动也不动的坐在床上,眼神木然,任素颜带着青竹走了出去。 “查吧,只有你自己查,我才能脱得了干系……”等素颜几个出去,侯夫人似是自言自语的喃喃说道,她木然地看着那晃动着的门帘子,眼里露出一丝希翼和期盼来。 素颜出了门,但对方妈妈道:“妈妈,叫人来,将这院子里所有的人全都集合在正屋里。” 方妈妈看了素颜一眼,便走了出去,不过两刻钟的样子,屋里便挤挤的站了二十几个人,连守完的婆子,洒扫的三等丫头,小厨房里的粗使婆子全都叫了进来。 方妈妈手里拿着个名册,静静地站在素颜身旁。 松竹院里的人都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少奶奶怎么突然将她们全都召齐,连手上的差事都不让干了,而且,也没见到侯大人,难道,大少奶奶抢了侯夫人的掌家权后,又对侯府人屋里的人来个大清洗?这也太过份了吧,侯夫人可是她的婆母啊。 一时,就有嘴巴利害,在院子里又有些头脸的开始小声议论起来:“大少奶奶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想连侯夫人屋里也要把持吗?” “可不是,就算是大少奶奶当家,也没有儿媳管着公婆屋里事情的道理,我们可是侯爷和侯夫人的人,她的手也伸得太长了些,凭什么指使我们啊,夫人都没出来呢。”另一个人小声附合道。 有人起了头,另外的人一帮子就跟着起哄:“大少奶奶这样做,可是有违礼教的,走吧,我手里的差事还没做完呢,咱们只认侯夫人这一个主子,其他的人,咱们不用理会得。” 素颜听得脸色铁青,看了青竹一眼,青竹州要动手,就听方妈妈道:“侯夫人今天遭人袭击,幸得大少奶奶派了青竹姑娘保护于她,侯夫人才得以脱险,如今青竹已经发现,那袭击侯夫人的人就在你们当中,召集你们,不过是要找出那名凶手而已,现在,看谁在掏乱,谁就可能与那刺客有隙,大少奶奶抓到一个,严惩一个。” 人群立即哗然,有的人便看向侯夫人屋里的晚霞,晚霞很不以为然地看了素颜一眼,小声道:“大少奶奶这是说的哪里话来,夫人明明在屋里好好的,哪里遇袭过,倒是方才,大少奶奶带了人去逼迫夫人,怕是真的想连夫人也控制了吧。” 青竹听得大怒,她知道晚霞这是在报复自己方才将她拎出去的事,不由抬手就想将晚霞再拎出来,素颜手一扬,淡定地说道: “是与不是,一会就能见分晓,我是什么用意,想做什么,你们很快就知道了,但是,现在请你们都安静,不然,不要怪本少奶奶下了重手。” 素颜的语气沉稳而从容,声音里带着一股严厉,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下面的人听了便沉默了下来,就是晚霞,也没再多说什么,都静静地看着素颜。 方妈妈便开始对名册,叫了名册的人,都应了声,青竹便上前认真的查看一番,将没有疑点的,就放了出去。 松竹院里的人便开始相信素颜的话了,大少奶奶可能真的只是在找某个有问题的人,于是,她们更配合了,凡被点了名的,就上前一步,走出队列,让青竹查看。 一共二十六个人,全点了现来,却没发现任何异样,青竹不由焦燥了起来,那个人,明明就是躲进了这片屋群里,难道,并不是侯府的,只是藏在了某个地方? 素颜也觉得不可思议,也许,青竹的判断是错的,那个人,只是熟悉侯夫人的院子,藏在院子里了,这时,方妈妈突然提醒素颜道:“大少奶奶,只有白妈妈没来。” 素颜听得一惊,正要说话,晚霞便道:“妈妈肩膀受伤,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白妈妈可是侯夫人的奶娘,她怎么可能对夫人不利,这屋子里,怕是只有白妈妈对侯夫人最忠心了吧,大少奶奶早就容不得白妈妈了,不会连这种脏水,也想往白妈妈身上泼吧。” “好大的胆子,大少奶奶可有说过白妈妈半句不是,你倒是牙尖嘴利的就把大少奶奶污了一通,真以为,你是侯夫人的人,就没有治得了你吗?” 青竹听得大怒,一步跃下就将晚霞又拎了起来,刷的一个大耳刮子打在了晚霞脸上,晚霞立时痛得眼冒金星,青竹随手一扔,将她甩在了一边地上,冷冷道:“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对大少奶奶无礼,别以为大少奶奶脾气好,你们又是侯夫人屋里的人,就不拿大少奶奶当主子敬着了,我可告诉你们,我的拳头,随随便便就能拧断你们的骨头,不信,你们大可以再试试看。” 晚霞彻底被青竹给震住,不敢再多发一言,这时,方妈妈命晚荣去请白妈妈来正堂。 晚荣应声去了,但没一会子就出来道:“回大少奶奶的话,白妈妈正在发烧,脸都烧红了,没力气出来,怕是染了风寒。” 先前还只是肩膀受了伤,这么快就发高烧了?素颜心里觉得疑惑,便让晚荣带路,又叫上了夫人屋里另一个有身份的婆子,与方妈妈,青竹一同往白妈妈屋里去。 白妈妈果然睡在了床上,屋里有着浓浓的中药气味,青竹很谨慎的走近白妈妈床前,撩开纱帐,床上的白妈妈轻哼了一声,向里睡着的头便转了过来。 青竹看得一惊,见白妈妈头上挽着一务白色的巾子,眼睛也似乎因高烧有些睁不开来,白胖的脸庞确实被烧得痛红,她便上前,想要给白妈妈探脉,白妈妈的手一缩,虚弱地说道:“奴婢这病来得凶,怕是会感染到大少奶奶呢,大少奶奶还是不要离得奴婢太近的好。”说着,便激烈的咳了起来,那咳一起势,便像是停不下来,白妈妈咳得缩成了一团,方妈妈看着脸色微沉,拉着素颜往后退,小声道:“大少奶奶,白妈妈怕是肺受损了,您还是远着些的好。” 青竹却是死死地瞪着白妈妈,她有种异样的熟悉感,很想去扯掉白妈妈头上的巾子,但是,白妈妈一直在咳着,她又不能确定,毕竟白妈妈的身份在那里,她也不能像对待晚霞一样对待白妈妈。 白妈妈咳了好一阵才停了下来,虚弱地喘着气,挣扎着似乎想坐起来,但身子虚软无力,几次努力之下,又倒了下去,素颜只好说道:“妈妈既是病了,那就好生休息吧,一会子请个大夫给您医治。” 白妈妈听连声致谢,闭着眼睛养着神,一只肩膀侧卧着,似是生怕碰到了另一个伤肩,素颜觉得不可能是白妈妈,听青竹的意思,那人武功也很是不弱,白妈妈如果有功夫,又怎么可能在叶成绍对她动手时,忍得住不反抗?武者对外力的攻击有着本能的抵抗意识的,再者就是,白妈妈的肩膀伤了,就算是有武功,与青竹对打时,也会有影响啊。 于是,素颜便抬脚向外头走,谁知这时,青竹不死心,突然抽出短刻,骤然向床上的白妈妈发起凌厉一击,床上的白妈妈大声尖叫了起来,身子吓得一动不动,眼神惊恐万分地看着青竹。 青竹懊恼地收回短创,她生生的在白妈妈身子前一寸的地方止住剑势,她仍是不太相信白妈妈,白妈妈给她一总熟悉的感觉,那气息很像是先前与她打斗之人,但现在一刻试出去,白妈妈像个普通的老妇人一样,只会惊叫,并没有半点内力漾出,让她很是意外,也很懊丧。 “大少奶奶,您……您送奴婢回去荣养就是,为何又要杀死奴婢?”白妈妈哭了起来,跟着,又开始咳,素颜很是无奈地看了青竹一眼,不好意思的对白妈妈道:“青竹只是跟您开了个玩笑,您好生养着吧,夫人身边可是少不得您呢。” 白妈妈抬了眼,冷冷地看了青竹一眼,冷笑道:“玩笑么?奴婢也是一把年纪了,可经不得这种玩笑,大少奶奶何必用这种手段来对付奴婢呢。” 青竹知道白妈妈这是得理不饶人,想在素颜这里讨个说话了,她也不为难素颜,很干脆地上前对着白妈妈单膝跪地,说道:“是小的错了,妈妈不要责怪大少奶奶,小的一时冲动,认错了人,请妈妈责罚小的就是。” 白妈妈眼底划过一丝锐利的锋芒,像利刃一般的刺向青竹,但很快就收敛起来,让素颜以为自己看错了。 “算了,你也是大少奶奶身边得力的,我不过是个过气了的奴婢,没本事责罚你,你们走吧,我要歇着了。”白妈妈像是很疲倦,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似的,淡淡的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素颜带着人退了出来,但心中疑虑却是加深了,晚荣和另一个夫人屋里的婆子并没有多说什么,脸色虽然不好看,但对素颜的神情却还算是恭谨。 素颜将正屋里的人全都散了,呆坐在侯夫人的正屋里,脑子里有些发木,这时,紫云气喘吁吁的跑来,也不顾得给素颜行礼,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大少奶奶,不好了,世子爷和侯爷两个吵起来了,就在前院书房里头,墨书来报信,没找到大少奶奶您,奴婢想起您来这里了,便找了过来。” 素颜听得头痛,叶成绍说是为四叔祖母被人点穴一事去查案了,怎么一下子又跟侯爷吵起来了?莫非,侯爷想要阻止他?还是,他做了什么,影响到了侯爷的利益? “快走,大少奶奶,爷那性子,可别跟侯爷打起来了就不好了。”方妈妈听得大急,扯着素颜就往外走。 素颜也忙提了裙,却是回头对青竹递了个眼色,不让她跟着,青竹很见机的点了头,虽然跟着出了松竹院,却是向另一个方向而去。 素颜急急地赶到侯爷的书房,果然听得里面叶成绍大声在吵。 她心一紧,忙走了进去,就见叶成绍更拧着脖子,斜眼看着侯爷,侯爷还好,倒是坐在书桌后,眼睛锐利无比的瞪着叶成绍,两个正以眼神对恃,见素颜进来,都有些愕然,侯爷的眼神缓了缓,冷声道:“儿媳,你来得正好,把这逆子给我拖回去,好生开导开导他。” 素颜听了忙向侯爷行礼,转头看向叶成绍,叶成绍脸都气红了,不过,看见素颜后,眼神变了变,哑声道:“娘子你来做什么,快快回去歇着,这是我跟父亲之间的事情。” “相公,有话好好说,怎么跟父亲吵起来了呢,咱们可是小辈啊。”素颜走近叶成绍,扯了扯他的衣襟,这厮有时脾气太过爆燥,不知道有的事情,换一种方式,就能达到不同的效果么?侯爷可也是个很强势的人啊。 “不行,我今天非要把刘姨娘那个贱人给处置了,不然,侯府别想安宁,娘子你也会被她毒害。”叶成绍拧着脖子,对侯爷吼道。 第一百一十章 “刘姨娘?姨娘怎么了?”果然是刘姨娘在坏事,叶成绍说去查四叔祖母的事,果然就查到了刘姨娘身上去了么?如果真是刘姨娘下的手,那她就太可怕了,确实应该整治,如此一想,素颜便故意引得叶成绍往下讲。 只是,刘姨娘不是身上有伤么?四老夫人这两天又没有去过刘姨娘的院子,刘姨娘也没有到过四老夫人那里去,她总不会隔空点穴吧?叶成绍真拿到了刘姨娘害人的确凿证据? “哼,她看着柔弱,却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呢,父亲,这么多年来,您可发现了她这一点?”叶成绍没有正面回答素颜,却是冷笑一声对侯爷道。 果然啊,那一次在侯夫人屋里时,素颜就感觉到刘姨娘的不简单,两个身强力壮的粗使婆子上前都没有拉得住她,原来,真是身负绝技的高手,侯爷不可能看不出来吧?素颜不由也静静的看向王爷。 “绍儿,你管得太宽了。”侯爷的脸色沉静如水,听了叶成绍的话,神情并无波动,似乎半点也不惊讶,看来,他应该是知道刘姨娘身负武功的事实。 叶成绍一听这话,气得暴跳如雷,大声道:“父亲,您怎么能够袒护一个如此蛇蝎心肠的妇人在您身边,她可是在二弟身上下过毒药的啊。” 侯爷听了眼神一黯,猛地站了起来,凌厉地看着叶成绍道:“绍儿,没有证据,你不可以乱说。” “父亲,相公说得没错,刘姨娘确实给二弟下了毒,虽然,二弟的病,并非由她下毒所致,但她给二弟配的镇痛茶,却是有另外一种毒性,这种毒,初入身体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也确实能起到镇痛的效果,但是,长久服用,病人便会对此药产生依赖性,甚至逐渐上瘾,想戒都难戒掉,中毒之人,如果一直服用下去,身体机能会逐渐变差,抵抗力下降,最后,会走向死亡,这是一种杀人不见血的毒啊。”素颜冷静而肯定的对侯爷说道。 侯爷的脸上终于起了一丝波澜,眼里露出惊诧之色来,眼底的无奈和痛苦缓缓流过,但他很快又压制那一丝悲痛,哑着声对素颜道:“儿媳如何知道绍扬的的镇痛药有此副作用?这……就连太医也没看出来,当初,我见绍扬痛得难受,实在不忍心让他痛下去,才四处求医问药,刘氏也是托了她的师兄才弄到这种镇痛药的,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有此药性吧。” “父亲,儿媳也学过医的,看过不少医学杂书,认识那种草药,不过,这种草也确实不多见,也不知道姨娘的师兄是哪里人,如何会认得这种草的,又是从哪里带来的?”素颜深感奇怪,罂粟在前世可是生长在西南的,前世的历史里,这种植物是七世纪时由波斯传入中国的,她不知道现在所处的年代对应前世是哪个世纪,这里的历史与前世相差很大,虽然也尊孔孟之道,文化和习俗基本差不多,但地理环境和历史真的不太一样啊。 太医对这种植物不熟悉,探查不出来它的副作用,这还可以理解,但是,刘姨娘已经拿这种植物害过几个人了,洪氏饮食里就有这种药的影子,而司徒被关在小黑屋里,炭盆里烧的,也是这种药,而且,司徒身上还中有另一种毒,好在,上回叶成绍赶她走时,逼着她吃了一种药,那药除了使司徒兰状若发高烧外,其实还有解毒作用,想必,如今司徒兰身上的毒素应该淡了很多,刘姨娘,确实如叶成绍所说,心如蛇蝎啊。 但侯爷的语气里,却是对她颇为袒护,难道,真的对刘姨娘有情,情深到连自己的嫡子被害,也能原谅? “她……也是费了很多精力才找到的这种草药,听说是她的师兄去大食国做生意,从那边带过来的。”侯爷也不是很肯定的说道,他的眼神里带了一丝疑惑,但脸上却并不显露,仍是很镇定的样子,并没有因为知道了罂粟的毒害而生怒。 “父亲,您可知道,洪氏死前,也是中了这种草药之毒的,这种草药如果连续几天大量吸食的话,会使人性子暴躁反常,状若疯狂的,而且,不止是洪氏,连司徒氏也少量中毒,府里了解这种草药的人并不多,夫人肯定是不知道的,不然,她也不会允许给绍扬服用了,儿媳虽知,但此次中毒之人被害,矛头都是对准儿媳的,儿媳再蠢,也不会做不利于自己的事情吧,如此明显的阴谋,父亲您还不能断定刘姨娘的居心么?” 素颜在心头积了很多天的话,今天终于当着侯爷的面全说了出来,她不是不想揭穿刘姨娘,但刘姨娘在府里的根基也很深,她不想揭穿刘姨娘,但刘姨娘在府里的根基也很深,她不想一进门,便让侯爷觉得她是个惹事的,不是与侯夫人关系不好,就是与叶成绍的几个小妾闹,如今再加上一个刘姨娘,便是事事都是别人挑起,别人先针对她,在侯爷和府里的人的心里,也会觉得她也是有问题的,不然,为什么,她会跟这么多人关系都处不好呢? 正好,今天叶成绍出手了,她不趁机联合叶成绍一起将刘姨娘给处置了,实在是对不住自己啊,刘姨娘就像一根毒刺插在侯府里头,随时都可能毒害别人。 侯爷听得大惊,终于脸色升起一股怒意来,他沉声对素颜道:“你说的,可全是事实?” “父亲如果不信,可以派人调查,儿媳敢肯定,刘姨娘与洪氏之母陈洪氏也是有勾连的,当初陈洪氏闹得那样凶,根本就是受刘姨娘的指使,还有,司徒夫人为何来侯府如此之快,定然也与刘姨娘有关系,今儿四叔祖母为何突然发病,也与刘姨娘脱不了干系,父亲,您如果再偏袒与她,这个府里,定然永远不得安宁。她的居心,怕不只是针对侯夫人和二弟呀。”素颜淡定的看着侯爷,很肯定的回道。 侯爷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起来,对叶成绍道:“你查到是她对四婶动手?” “没有,儿子只是查到她身负武功,内力深厚,而且,深藏不露,而这院里,会武的女子并不多,所以,儿子怀疑是她。”叶成绍很老实地说道。 “你与她过招了?”侯爷的脸色更加严峻了起来,“她比你如何?” “没有,她藏得很深,但是,还是被儿子试出来了,娘子所说的那些,儿子也着人调查过,确有其事,洪氏的茶里,司徒氏的炭盆里,的确是都有娘子所说的那个毒药,儿子是做什么的,您应该清楚,儿子手下的人要查事情,没有查不到的,儿子如今是尊重您,又看在她是文英和成良的生母,才来请示父亲,如若不然,儿子早就暗中结果了她,一点痕迹也不留。”叶成绍定定地看着侯爷,声音沉着而坚定,神情凛然,还带了一丝霸道和嚣张,与平素在素颜面前那小男生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容我再想一想,你也说了,她是文英和成良的生母,这十几年来,她服侍我也尽心尽力,她……也是苦命人,会到如今这步田地,也受了很多的委屈和苦难,你们,既是给了为父这个面子,那便网开一面吧,为父会处理她,让她再也无法害人的。”侯爷听了叶成绍的话,先是眸子精光一闪,凌厉如尖刀射向叶成绍,但只是一瞬,那目光又变得慈和,似是整个人都颓唐了一样,沉痛的叹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的哀求。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素颜还能说什么,她不由看向叶成绍,刘姨娘可比不得侯夫人,侯夫人虽然也坏,但她总是在面上闹着,并没有真对素颜造成很大的伤害,但刘姨娘总在暗处动刀子,这样的人,防不胜防啊,如果不能一次将她搞定,以后终究会是个祸害,何况,那还是个有功夫的人,更加可怕了。 “好,儿子由父亲处置,并不再插手,但是,如若她再犯事,可不能怪儿子心狠了。”叶成绍定定看着侯爷道。 侯爷听得眸中厉光一闪,皱了眉头看着叶成绍,神情像一头要开战的雄狮,气势凌人。 叶成绍毫不示弱,针锋相对的看着侯爷,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侯爷终究还是转过头去,不再与他对峙,却是对素颜道:“府里诸事如今都交由你打理,你可应该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侯府,可不能再伤筋动骨了,不管是洪氏,还是司徒氏,还是刘氏,都是上了侯府的族谱的贵妾,儿媳你才进府多久,便有几个人出了状况,为父可不想听人说,是儿媳你的为人品性有问题所致啊。” 素颜听得眉头一皱,侯爷这是斗不过叶成绍,便来拿自己开涮了,她不由淡淡一笑道: “儿媳其实也正想说,过门这些日子,基本都是在惶恐和不安中度过的,不是今天被人打,就是明天被人骂,后天就被人陷害,儿媳也过得很辛苦呢,父亲如若觉得儿媳没有这管家之能,儿媳可以双手将之交还给父亲,也正好过点清静的日子。” 侯爷听得一滞,他一直是很欣赏素颜的,洪氏与司徒氏两家对付素颜时,他也是站在素颜这一边,很是维护她,没想到,如今自己只是被叶成绍逼急眼了,对她发点小火,她也是如此强势的顶撞……不过,也是,侯府还真需要一个这样强势一点的人来主事,先前看她还不够厉害,手段也太稚嫩,如今看来,她这些日子倒是成长得快,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了,不过,锋锐有足,但圆滑不够,还要再多磨砺呀。 “父亲……正好,我想带着娘子离开府里,去别院里住上一段时日,娘子在侯府,神经都是紧绷的,我想带她去散散心。”叶成绍看侯爷总瞪着素颜不说话,心头震怒,侯爷对他如何,他不在意,但绝对不委屈素颜半分,那是他的底线,娘子嫁给他,是要被他疼,被他宠的,不是来受气的。 “皇上还交给你一大堆子事要办,你这会子说什么去别院?要是心疼老婆,就让她好好回娘家住两天吧,正好,她不是被封了一品诰命么?蓝大人可是跟我提了好几回了,蓝家可没出过一品,正好带她回去风光风光。”侯爷被叶成绍的话打破深思,没好气的对叶成绍道,一甩袖,自己先走出了书房,把那一对小夫妻扔在了屋里。 素颜与叶成绍面面相觑,好半晌,叶成绍咕哝道:“太不讲理了,总是护着刘姨娘。” “相公,毕竟父亲与姨娘有十几年的感情,你也不能逼他太过,就算是要处置刘姨娘,也得给父亲一个缓冲期,放心吧,我看父亲其实心里也很气愤,只是不想在我们面前表露罢了,老人家爱面子呢,要让他知道,自己身边最宠爱的一个小妾是个蛇蝎美人,而自己却没有觉察出来,还要小辈来揭穿,很没面子的。”素颜笑着安慰叶成绍道。 叶成绍一想,也是这么个理,便牵了素颜的手道:“要不要回娘家?正好,穿了一品诰命服回去,让你家老太太看看,她曾经无情对待过的孙女,如今比她的品极还要大。” “不了,我如今也不怎么恨她了,都是风烛残年的人了,只要她能好生对待我娘亲还有小弟就好了。”素颜有些怅然地摇了摇头,她不是个仗势压人的人,老太太毕竟是她的祖母,要让她在自己面前行礼,她心里还是过意不去的,何况比她品级低的,何止是老太太,大夫人品级也低,她怎么能让自己的亲娘给自己行礼呢? “哦,对了,四叔祖母真的是被刘姨娘下了点穴手吗?”素颜很是疑惑,真不知道刘姨娘是如何下的手,太神不知鬼不觉了,四叔祖母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自己的院子,怎么可能…… “应该是她,她是在四叔祖母自我们院子里回去时,在路上下的手,她的功夫高深莫测,与我在伯仲之间,但愿父亲真能够处置她,不然,这个人真的很危险。”叶成绍皱了眉头说道。 “可是,我真不明白,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素颜很是疑惑,如果说,刘姨娘一直针对侯夫人和绍扬,她还能明白点,但自己与她的冲突并不大,难道,她以为,侯夫人不掌家了,接位的,应该是她不成? “娘子,因为你太好了,有人,不想你我过得太好。”叶成绍一把将素颜揽进怀里,在她额头亲吻了一下,眼里含着满满的笑意,还有一丝得意。 “是你太特别,所以,别人才不希望我们过得幸福,相公,以后,你不会……”素颜笑着拧了下叶成绍的鼻子,笑着说道,不过,心里又涌出一丝的不安来。 “该我的,我是会夺回的,不过,我要的,并不是他们担心的,但是,在没得到之前,让那些人担心和惶恐地过着,那也不错,谁让他们曾经那样对待过我。”叶成绍的眼里浮出一片阴戾和嘲讽来,转眸又深深地看着素颜,再轻啄了下她的鼻尖,灿亮的眸子变得幽深起来:“娘子,不管我的地位如何变化,你,是我的唯一,你担心的,我明白。” 素颜凝视着叶成绍,好半晌,轻轻喟叹一声道:“我既然嫁了你,自然要风雨同舟,相扶相携的生活下去,你既是真心待我,你想要什么,我自是尽最大的努力帮你,便是没什么本事,只在你身后默默地支持,不给你添乱,也是一种助力。” 叶成绍听得心神一荡,猛地拥紧了素颜,像是拥紧一件最至爱的珍宝,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吐尽满腔的胸怀,只唤了声:“娘子……” 二人第一次心意相通,相互都明白对方的理想和忧虑,没有更多的承诺,也没有说透,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良久,素颜才在叶成绍的怀里钻出头来:“走吧,这里可是父亲的书房呢。” 叶成绍痞痞一笑道:“有何关系,我们可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谁敢多说什么?” 素颜对这厚脸皮之人有点无语,他是臭名昭著,自己可不想也跟他一样,扯了他就往外走,叶成绍边走边嚷嚷:“娘子,明儿个回娘家去吧,难得父亲允许了,你不想看看我那大舅子长什么样了么?” 素颜也着实想回家去看看大夫人和小弟了,好些日子没见,着实心里挂念,便道:“那好吧,明儿你有假么?” “陪娘子回家,没假也得有假啊。”叶成绍笑得痞赖,一副嘻哈的模样。 第二天,叶成绍一大早就上朝去了,两淮贪没案到了最后的关头,他必须将案情向皇上禀报,而且,有些事情,得暗中布置了。 素颜在屋里和紫睛几个收拾东西,方妈妈在向素颜禀报侯府的庶务情况,将侯府所辖的铺子,钱庄,田庄都列了出来,每个庄子的收入账,也写得明明白白,让素颜看得一目了然,不由深感方妈妈的精明与能干,同时,也为侯府庞大的家财而震惊。 皇上确实厚爱宁伯侯,竟然让侯爷掌管着玉器专贡,京郊的一座玉矿原是皇家的产业,竟然由侯府掌管着,每年的采矿量只须上交七成,而余下的三成,就成为了侯府的佣金,怪不得,侯夫人花钱如流水,原来,真有座金山在打挖着呢。 而且侯府还占据了京郊上百倾的良田,庄子就有二十个之多,绸缎铺子,茶器铺子,干货铺子,也有十几个,在京城,怕是首屈一指的富贵人家了。 怪不得,侯府死都不肯将庶务账交给自己看,想牢牢的把持着收入账,也是,就算叶绍扬得不到世子之位,有了这么大的产业继承,一辈子也是衣食无忧啊。 正看得出神,紫睛给素颜拿了一套衣服出来,对素颜道:“大少奶奶,你真的不穿命服回门子么?” “不穿,就穿寻常的衣服便好,我回娘家是看娘亲的,不是去炫耀的。”素颜头也没抬,仍在看着账本。 “不过就是有些钱财罢了,大少奶奶以前也不是那爱财的人啊。”紫睛在一旁小声嘀咕道。 素颜听得好气又好笑,抬了眼瞪她:“死妮子,这世上,钱不是万能的,可是没钱,也是万万不能的,这是我夫家的产业,我便是不爱,也得好好打理不是。” 紫睛撇了撇嘴,转过头去,又道:“爷不是说了要陪您回去的么,都这个时辰了,还没回来,哼,男人的话,果然是不能听的。” 紫绸在一旁听得气急,扬手就拍了她一记道:“你可真是越发大胆了,连主子也敢编排,仗着大少奶奶对咱们优荣,就连规矩都不懂了吗?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憋个什么气,好日子不好过,就该大少奶奶把你配出去才好。” 紫睛听了这话,也感觉自己方才却是逾矩了些,垂了头,抖开手里的衣服,小声对素颜道:“换衣服吧,陈妈妈昨儿个就送了信回去,说是大少奶奶要回门子,这会子只怕大夫人正在前院翘首望着呢。” 素颜听了这才放了手里的账本,交给方妈妈,起身换衣,紫睛拿了一套淡紫色雕绣开襟大摆长袄,外罩一件烟霞色的雕绣紫玲兰半臂,素颜原就梳了个半月髻,头上插着一枝三尾凤金镶玉步摇,看着大气端庄,温婉着,透着娴静的气质,整个人,亮丽脱俗,紫睛两人在一旁看了,好一番赞叹,又忍不住道:“大少奶奶这气质,可真是如九天仙女一样的,可惜,和爷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儿站在一块儿,怎么看怎么不搭调。” 素颜脑子里就浮现出叶成绍那痞赖的模样来,也忍不住敲了紫睛一记,笑道:“你小心爷听到,割了你的舌头。” “就是,爷其实也是长得很俊朗的,哪时就跟大少奶奶不配了,死妮子乱嚼舌根。”紫绸在一旁笑骂道。 “哟,我说紫绸,你不会是动了小心思,喜欢上爷了吧。”紫睛边说就边笑着往一旁躲,把个紫绸气得满脸通红,又怕素颜真的怀疑,抓起手里的梳子就往紫睛身上砸,她真动怒了,红着眼骂道:“死蹄子,你自个儿心里有什么自个清楚,我才不是那不切实际的人,大少奶奶如今都已经跟爷好了,你还存着那不该有的想法儿,大少奶奶容着你,你便越发的蹬鼻子上脸了,看我不收拾你。” 素颜听得眉头一皱,冷冷地看着紫睛,紫睛的异样,她不是没有看出来,她只当少女对初恋的痴迷,难以忘怀,想时间长了,紫睛总会忘了某些人的,却没想到,她对上官明昊仍是如此痴心不忘,若不是紫晴在侯府里,还是一心的维护和忠心于她,她早就要治治她了,这会子被紫绸挑明了,便也想趁机敲打敲打紫睛。 “你胡说什么?我哪里有不切实际的想法,我不过是……”紫睛看素颜动了真怒,一时也吓住,忙小声解释。 “你如果真喜欢那个人,我倒可以想法子送你去中山侯府,只是,你自己要想明白,去给人做妾,将来是否就能得到幸福,我看着你服侍我多年的份上,由你自己选择。”素颜不等她说完,便沉声道。 紫睛吓得立即跪了下来,眼泪汪汪道:“没有的事,大少奶奶,紫绸她是气糊涂了,乱编排奴婢,奴婢便是以前有那心思,如今大少奶奶都已经嫁到这里来了,奴婢自然也就死了心了,大少奶奶,奴婢向来嘴巴就不会说话,您饶了我吧,奴婢可不敢对您有二心。” 紫绸也觉得自己刚才那话过了些,便小声对素颜道:“大少奶奶,我和她闹着玩儿呢,她虽然死脑筋,但也没犯过什么错,对您也是贴心贴意的,您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素颜微眯了眼睛看着紫睛,脑子里一时浮现出好多事情,不过,一是没有证据,二是,紫睛确实没有做过伤害自己的事情,她想再观察一段时日再看,有青竹在,这屋里想有小动作的人,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换好衣服,让紫云去外头看叶成绍回了没,素颜又让方妈妈备了好些礼品,回去后,家里的那些人都要走动走动,没礼可不行。 正边忙边等着叶成绍回来,就听外头春红道:“大少奶奶,大小姐来了。” 素颜听得诧异,让春红将文英请进来,文英一进门,便扑通一下跪在了素颜面前,素颜看得一怔,随即明白了她可能是为了刘姨娘的事来求自己了,不由皱了眉,刘姨娘太过阴毒,根本就留不得,也不知道侯爷是如何惩治了她。 “大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素颜忙去拉文英。 文英不肯起来,流着泪道:“我来替姨娘陪罪了,大嫂,求您劝劝侯爷吧,他要……他要废掉姨娘……” 侯爷还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废掉刘姨娘……是废了她的武功吧,那不正好吗?既惩治了她,又留下了她的性命,还让她以后难以再害人,侯爷这分寸倒是拿捏的很得当啊,她才不想去劝呢。 “废掉?不是要打断姨娘的手脚吧,唉呀,父亲这惩罚也太重了些。”素颜故作不知的说道。 “呃,不是打断手脚,而是……”文英一时也不知道要如何说才好,刘姨娘身负绝技,连她也不太清楚,只是方才听成良来报信时,说得急切,她才急冲冲就到素颜这里求助来了,只知道废掉这话听着就吓人。 “那是什么,难道父亲要亲手杀了姨娘不成?不会的,父亲不是如此冷情怜性的人,毕竟还有你们三兄妹呢。”素颜状似担忧的安慰文英道。 “大嫂,不管是如何,都请你去劝劝父亲吧,妹妹求你了,你的大恩大德,妹妹来日一定重报。”母女连心,文英急得都要给素颜磕头了。 “那就去看看吧。”素颜看着文英又有些不忍,起了身,她也想看看,侯爷究竟会如何惩治刘姨娘。 走到刘姨娘穿堂里时,只听得一阵细细的呻吟,透过挽起的帘子,侯爷如松似竹般的身子,正挺立在刘姨娘的床边,而刘姨娘正躺在床上,大汗如雨,整个人都软摊着,像失了筋骨一样。 “侯爷好狠的心,妾身一身修为,竟然毁在了您手里,好,好,好啊,不妄当年您教导我一番,如今再全收回去,也算不欠侯爷的。”刘姨娘声音虚弱,却是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呻吟。 “你不该连司徒氏也下手的,如今造成的后果,根本就无法估量,司徒虽然表面与本侯和好,但心里却是生恨,你太喜欢自作主张了。” 侯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倦和恼怒,一抬眼,看到屋外的素颜,眼神凌厉如刀锋,又对刘姨娘道:“只是废了你的功夫,但你的身子并未受损,以后就安份点过着吧,若真为成良着想,就少招惹事非。”说罢,侯爷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刘姨娘的屋子。 素颜给侯爷福了福,侯爷点了下头,便径直而去,文英哭着扑到刘姨娘床边,大哭起来。 素颜跟着走了进去,她对于武功一道实在不太懂,只看见刘姨娘浑身大汗,连身上的夹袄都湿透了,脸色很是痛苦,应该是真的废了功夫吧。 刘姨娘睁开眼,见素颜进来了,眼神冰冷如寒霜,凄然一笑道:“大少奶奶,你是来看我有多惨的么?” “我是来给您请太医的。”素颜没有走近刘姨娘,只是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但愿刘姨娘这一次能吸取教训,不要再做阴毒的事情了。 “那就多谢大少奶奶了,不过,你只怕要失望了,你们,找错目标了,有些事情,虽是我做的,但是,四老夫人,的确不是我动的手,大少奶奶自己小心为好。”刘姨娘眼里露出一丝讥诮,淡淡地看着素颜,并无半分阴谋被揭穿后的愧疚之意。 “多谢姨娘提点,我会注意的,不过,既然能查出姨娘来,那个人,也不会藏的太久,姨娘请放心。”素颜淡淡的说道,她也明白,光一个姨娘手段再大,到底手上资源不够,又被侯夫人拿捏着,很多事情,也不可能真是她一个人能做得来的。 素颜转身要走,刘姨娘突然一改方才的冷傲,叫住素颜道:“大少奶奶,如果你肯帮成良和文英,我愿意帮助你。” 素颜听得怔住,但并没有回头,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只要姨娘安分些,成良改得的,文英该有的,都不会少了就是。” 刘姨娘听了眼睛露出一丝希冀来,突然道:“并非我要出手对付你,是另有人想让我这么做,他许了我很多好处,包括成良的前程,我不得不这么做,不过,如今我也废了,那个人,也不会再用到我了,请大少奶奶自己小心。” 素颜听得诧异,回过头来想问那人是谁,有何目的,但刘姨娘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再不愿开口了,素颜知道刘姨娘能说这么多,也算是极限了,她肯定还有把柄被人捏着,素颜也不再逼她,转身离开了刘姨娘屋里。 回到屋里,叶成绍派了墨书回来,说他被皇上留下了,暂时回不来,但中午一定会去蓝家用饭,让墨书和青竹送素颜回娘家去。 素颜也起了身,上了马车,到蓝家门口时,果然看到大夫人派了张妈妈在外面等着,一看宁伯侯府的马车来了,张妈妈忙上前去迎,一个小丫头飞快的跑回后院去报信,一时,大夫人和三姨娘,还有素丽一起迎了出来。 素颜忙给大夫人行礼,给三姨娘行了半礼,三姨娘身子一偏,让过了她的礼道:“奴婢可不敢受一品诰命夫人的礼,这可会折了奴婢的寿去。” 素颜拉起三姨娘的手道:“姨娘快别这么说,您可是长辈,三妹妹的生母,我这一礼是受得的。” 大夫人听了眼底都是笑意,对素颜道:“孩子,你很好,并没有因为地位变化而凌势,快进府吧,先去给你祖父请个安,一会子咱们娘俩再聊,下个月你二妹妹要嫁了,正好,有些事情跟你商量商量呢。” 素情要嫁了么?素颜差点忘了这回子事,也是,她与钱家早就订亲,也是该嫁了,她嫁了后,大夫人在府里也能过得安生一些。 大夫人不方便去老太爷的书房,便带着三姨娘先回自己院里了,素丽陪着素颜往老太爷书房里去,路上素颜拉着素丽的手道:“半月不见,三妹倒是清瘦了些,怎么,有了中意的对象,犯相思病了?” “大姐,不带这样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拿妹妹打趣。”素丽嘟着小嘴,不乐意的嗔道:“不过,大姐,我听说姐夫要去治淮了,您也要跟着去,是真的么?” 素丽的消息还真快,素颜不由皱了眉,斜了眼看着素丽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去,老太爷说的,你都不知道,老太爷有多激动,那天皇上召老太爷进宫,好生夸了你一回,还说你若是男子,当有治国之才,老太爷脸上有光,回家就每人赏了五钱银子呢。”素丽扭着素颜的手,明月般的大眼亮晶晶的,眼里露出希冀之色。 “我不过是去服侍相公罢了,我一个女子,能懂什么啊,老太爷可能难得被皇上夸一回,所以才高兴吧。”素颜淡淡的说道,她不想做得太出格,这个世界并不能容忍女子太有才华,更不会给女子一方施展才华的天地,她只要站在叶成绍的身后,默默支持叶成绍就好了,叶功成名就,她也一样有荣光。 素丽听了狡黠的一笑,也没再往下说,却道:“大姐可知,钱家管着几个石料场,就在两淮一带,到时,大姐夫怕是要跟钱家打交道呢。” 素颜听得一怔,素情就要嫁入钱家,她还真不想与钱家的人打交道,可是,治淮,石料肯定是要用上的,历年的河堤上,都要用石料修筑,做基石,护住堤岸不被洪水洗刷冲垮,虽然用料不多,但却也很重要的,钱家的石料场,也是专供么? “不过,二姐最近在母亲面前可是乖顺多了,也不知道她怎么就突然像变了个人,在府里,一下子对谁都和善了起来,前儿个还送了我一套上好的金五饰呢,还真是难得。”素丽看素颜陷入沉思,又似是不经意的说道。 “也许是要嫁了,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人,到底娘家还是她的依仗吧。”素颜很随意的说道,心里却想,钱公子精明得很,怕也是打着两淮治河石料专供的主意,所以,才想让素情跟自己把关系改善吧。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老太爷书房里,素丽却是站在外头,不肯进去,小声道:“老太爷有话对大姐你说呢,我就不进去了。” 素颜觉得好生诧异,便抬脚走了进去,却见老太爷屋里正坐着另外一个男子,身材高大挺拔,长相俊朗无匹,只是一张俊脸上清冷如霜,冷肃中泛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素颜不由怔住,竟然是二皇子,他怎么会在老太爷的书房里,二皇子何时也跟老太爷交好了? 素颜忙收敛心神,上前给老太爷行礼,又大方的给二皇子行礼。二皇子一抬手,脸上虽然仍无表情,冷峻的眸子骤然湛亮如星,泛起一丝暖意:“世子夫人免礼,本王与世子亲如手足,我们之间,不讲这些虚礼,夫人尽管随意些就好。”声音铿锵,有如金属相碰的质感,硬质如钢,尽管他放软了,还是听得令人心中凛冽生畏,这二皇子,还真是天生具有一股帝王之相,连声音,都是威严尽显。 老太爷见了素颜很是高兴,满脸是笑道:“今儿也是凑巧了,正好王爷与我一同讨论你说的一番言论呢,你就回来了。” 素颜听得愕然,疑惑地看向老太爷,二皇子见了便道:“夫人在母后面前曾进言,文能治国,武能安邦,本王也觉甚是,如今虽非太平盛世,但也算国泰民安,大周过分重视武力,忽略文官的作用,实在有失偏颇,本王与蓝大人正说到夫人,夫人正好也给小王解解惑,文怎么安邦?” 第一百一十一章 素颜听得愣住,二皇子这是要与她谈论如何治国?以前,可没有见过二皇子与老太爷有交情,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而蓝大人虽然也是官居二品,但毕竟只是个大学士,手中无兵无权也无财,自然不是二皇子笼络的对象,而如今,真的是因为自己的那一席话,就开始笼络文臣了? “臣妇不过是一点浅显的见识,王爷雄才大略,有经天纬地之才,臣妇哪里敢在王爷面前班门弄斧。”素颜垂头低眉说道。 她可不想在二皇子面前太过张扬,她相信,二皇子肯定是知道叶成绍的身世的,如果是这样,他对叶成绍怀有什么心思,就不得而知了,如今突然与蓝家交好,让她心中不安,而且,自己已出嫁为人妇,二皇子再是皇子皇孙,那也是外男,自己与他交谈过多,实在有违妇道。 “夫人太过谦了,小王可是特意来聆听夫人高见的,小王虽与夫人不太熟悉,但与蓝老大人一见如故,如今已是结为忘年交了,而小王与世子又是亲如手足,夫人在小王面前,大可不必拘束,小王虚心受教,还忘夫人不要推辞才是。” 二皇子表情虽然还是冷清,但语气亲和多了,话语也很是谦逊,他竟然肯屈尊降贵,把一个二品的蓝老太爷称为是忘年交,以朋友之谊待之,也确实是很给蓝老太爷面子了,而且,又将他与叶成绍的关系说成亲如兄弟,这更是让素颜不好太过生分客气,一抬眸,果然看到蓝老太爷一福与有荣焉的样子,一位王爷肯如此礼遇于他,老太爷也觉得很荣光吧,她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果然皇家出来的人,说话就是厉害,所提要求,让人还难以推拒。 她只好恭谨地回道:“王爷太看得起臣妇了,当日臣妇也是一时意见之言,太过大胆妄为了,如今想来,还是一身冷汗呢。” 二皇子听了脸上终于带了一丝笑意,他不知道当时素颜与皇后说话的全过程,只听闻得皇上夸此女见识独特广博,便认真听进去了几句,对于她所说的文治国的观点很是赞同,所以,想再找素颜细细品论一番,不过,对于一位闺中妇人敢在皇上面前大谈国事,他也着实佩服她的胆量,如今再听她如邻家小女一般的说出后怕的心情,觉得莞尔,倒是也看出她率性的一面。 “呵,夫人所言于国于民有利,怎能算是妄语,便是圣上,也很是赞赏,夫人就无需顾虑,正好蓝老大人也在,我们便放开身份桎梏,畅所欲言吧。” 蓝老太爷听了也对素颜道:“孩子,你的文能治国,武能安邦之言确实很合现在的朝势啊,大周以武建国,建国近百年,历经两代圣君,周边一直战事不断,兵道正倡,而文却过弱,武将治国,太过简单直接,着实有待改进啊。” 素颜听了很以为是,她想了想道:“国家要倡盛,文官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一个圣明的君主,如果想做几件丰功伟绩,长垂青史,在和平年代,那便只能在治国上作文章,而治国之策,最大便是要富国强民,何以富国?武力只能抢掠,那不是根本之治,而文官,却是能从经济上,政治上提出经天之策,而且,君王政令的通行,民心获取,都必须由文官来实施,文官能主导民心,是民心的风向标,得民心者,才能永得天下,一个国家要长治久安,除了武将的保家卫国以外,还要文官的清明治理,更需要繁荣的教育,这样才能保持国民的素质,人才的持续,而教育,也必须由文官来实施啊。” 素颜这一番话,让二皇子陷入了沉思,其实,素颜也不过也是泛泛而谈,并没有切实深入地讲什么,但是,这些论点,在其他朝代,也许是再普通不过,但大周,却是太过重武,将官弱化,也使得文化并不繁荣,长此以往文明的传承便会出现问题,所以,素颜也希望当今圣上能扭转重武轻文的情势,文武兼治,才能真正的长治久安。 “夫人果然思想大胆独特,令小王听得耳目一新,不过,夫人一再的说到经济二字,让小王觉得也新鲜,夫人能不能再与小王说一说,这经济与政治,孰轻孰重!” 经济政治课么?素颜有点晕了,不过,这二皇子倒是很会抓重点,能一语切的,治国,原就是搞好经济与政治之间的关系呀,她来到这个世界里,感觉朝庭除了重武轻文外,还重农轻商,更是不重视教育,把工商业者排在三教九流之中去了,确实不是强国的好现象啊。 今天既然谈开了,那便多说几句把,也许,将来真是二皇子即位,希望他能真的听得进去,将来能将大周王朝治理成一个经济繁荣,政治清明的国家啊。 “回王爷,经济是一切政治的基砝,说句不好听的,人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一个国家,何以为强,那便是国库丰鼎,百姓殷实富足,国家有钱了,才有能力建立强大的军队,经办教育,治河建城,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所以,政治,必须有经济的支持,掌握了浑厚的经济实力,那才是掌握了国家的根本,有钱,很多不可能办到的事情,也能办到,政治,不过是服务于经济的,人世熙嚷,不过皆为利来,而统治者,几乎所有的施政措施,皆是保护自己这一阶团的利益的,所以,有了强大的经济作基础,那掌政者,也才能坐得安稳。” “政治不过是为经济服务的么?”二皇子听了素颜的话,喃喃自语道。 素颜笑道:“自然是,王爷也知,每年老百姓必须上交赋税,交粮,服役,这些,说穿了,都是经济的一种形式,皇家的正常生活,国家机器的运转,军队的运行,哪里不首先要说到钱,没钱,士兵吃什么,穿什么,没吃没穿,人家怎么替你打仗?所以,发展经济才是强国的第一要务,而发展经济,却是要以文官为重的,总不能让老兵油子去管着工部,管着户部吧,这些部门,可都得是饱学之士担任才行啊,自然,文官,也是很重要的。” 二皇子听得笑了起来,素颜绕着绕着,又绕回文官的重要性来了,他还是第一次向一个女子如此虚心的求教,而且,这个女子的言谈风趣,并非全说的大道理,更非之乎者也,如老学究一般的咬文嚼字,掉酸袋子,听着亲切舒服,让他心情快慰。 “王爷,臣妇还觉得,朝庭不但要重文,还要重工,重商,不能只重农,臣妇之知道,农是大周之根本,但土地有限,土地每年的出产也有限,但是,工,却是能提高土地的出产,能帮助农民提高生产力,更能增加农业的收入,所以,应该加强工的建设的,而商,却是更重要了,商是最能繁荣经济的,也能活跃经济,更能给朝庭增加比农更大的税收,只有工商农并进,国家经济才能真正发展起来。”素颜不等二皇子再问,又说道。 这话一出,就连蓝大老爷也很是震惊,他不由皱起眉头来,瞪了素颜一眼,自手工业,便称为奇淫巧技,上不得正板,商人也是最不入流的,比起文人和武将来,更是不能相提并论,而自家孙女却在大谈工与商和重要性,甚至将之提到与农一样的高度,这打破了蓝大老爷几十年来固有的观念,让他很是不安和恼怒,太不合规矩和古训了。 “孩子,你话太多了。”蓝大老爷冷声对素颜道。 素颜听得微怔,立即回过神来,自己将得太激动,一下子将心中所思所想全都讲了出来,忘了这个社会固定的规矩,约定成俗的观念,她的观点有点惊世骇俗了,太出格,可不是好事啊,不由垂了头,默默地退到了一边去。 而二皇子却是陷入了沉思,他俊眉凝深,神情严肃,似在苦苦冥想之中。 素颜便低头道:“臣妇还要拜见祖母,就此告退。” 二皇子似是没有听见,半晌也没作声,素颜看他神情严肃,眸光凌厉,不由喟叹一声,自己怕是将他高看了,也许,他也会认为自己的观念很不合时宜呢,但愿他不会以此为把柄,来为难叶成绍和自己就好。 看二皇子不言,素颜便默默退了出去,而二皇子其实是正在苦想素颜的话,待到抬起头来,却见眼前只余一丝淡淡的幽兰清香,那奇特的女子,已经走了,心里不由一阵空落,转头看向蓝老太爷,老太爷巴不得素颜离开,便干笑道:“方才小孙女向王爷辞行,王爷准许后,她便走了。” 二皇子不由诧异,问道:“她向小王辞行了?小王还应了她?” 蓝老太爷眸着闪过一丝狡黠,一本正经道:“自然是真的,王爷您不记得了?” 二皇子不由一阵怅然若失,抚掌道:“小王还有很多问题想请教于她,她却走了……” 明君应有的胸怀和品性,蓝老太爷不由对二皇子又高看了一眼,由衷的赞赏起来。 素颜自老太爷书房里出来,却看到素丽正站在书房外等她,院子里,早春的寒风仍是瑟瑟刺骨,素丽小小的身子清冷地立在廊下,显得孤单而落漠,微蹙的秀眉,让她显得心事重重,不过才十四岁的小姑娘,放在前世,正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年纪,而小小的素丽却是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和深沉,庶出的身份和复杂的环境,使得这个女孩过得并不快乐,素颜有点微微的心痛,走上前去,揽住素丽的肩道:“傻丫头,站这里挨冻做什么,不会先去老太太屋里等我么?” 素丽见素颜突然走出来,微微有些发怔,转头迅速地看了书房里一眼,脸上绽然一朵美丽的笑颜来:“大姐,老太爷问了你很多事情么?怎么聊了这许久?” 素颜听了很随意的往前走,“没什么,二皇子在里头,说了几句话,我觉得不太方便,就出来了。” 素丽听了眸光闪了闪,低了垂了头,“哦”了一声,拉了素颜的手道:“现在就去老太太屋里么?这会子怕是二姐姐也在呢,她每天上午都窝在老太太屋里的。” “嗯,得去老太太屋里,给老太太请安,上回回来,因着受伤,没去见老太太的,这一次再不去可说不过去了。”素颜抬了脚往二门处走。 素丽也跟着她,却是不时地回头往老太爷屋里看,素颜觉得奇怪,拍了下她的额头道:“你在看什么?莫非……心里藏着事?” 素丽听得脸一红,忙拽住她往前走道:“哪有看什么,只是听大姐说二皇子也在,觉着奇怪罢了,那个人,好冷厉的,我看着怕呢。” 素颜听了就想起在寿王府梅园里,素丽躲在草丛里偷蝗刘婉如与二皇子说话的事情来,心中一动,深深地看向素丽,不由暗叹一声,对素丽道:“明儿个就是寿王府的赏梅会了,三妹跟我一起去吧,我给你介绍几个贵夫人认识,好生给你相门亲事去。” 素丽听得脸色更红了,垂着头嘟嚷道:“大姐,我还小呢。” “知道自己小就好,别想些有的没的,有的人,不合适你,有的环境,听着光鲜荣耀,其实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人小,把心也放小些才是。”素颜一语双关地说素丽说道。 素丽听得脸色微白,娇羞地把头钻到素颜怀里,撤着娇道:“大姐,你说什么呢,我的心很小很小的。” 素颜无奈地抚摸着素丽的头,她不希望素丽有野心,皇家,不是素丽能去的地方,素丽是她好不容易在这个世界里当成亲妹妹一样对待的成存,她更不希望在以后的岁月里,因为争权夺利,自己与素丽也站到对立面去,她很珍惜两人之间难得的姐妹亲情,所以,她想要防范于未然了。 “小就好,姐姐是希望你能幸福快乐的,要知道,找一个平凡些的,但是能疼你,珍惜你的人,才能给您幸福,姐姐如今听着是嫁得风光,身份地位也高了,可是,却过得很辛苦,很不快乐,好在,你姐夫还算好,没有让我失望,不然,姐姐真的很想一个人单独的过下去,大富大贵的人家,争斗太过惨烈,越是富贵斗争就越恐怖,一个不好,就会粉身碎骨的。”素颜感慨地对素丽说道。 素丽抬起头,眼里含着一丝感激,笑道:“嗯,谢谢大姐,我明白的。” 素颜可以说是把掏心窝子的话都跟她说了,如果再不能劝得动她,素颜也无奈,素丽的人生是她自己的,路要她自己走出来,而且,素丽虽是年纪小,却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别人的话,也不一定能听得进去,不过,自己倒是可以利用手中的资源帮她改变一二,只是,就怕这丫头不一定能领情。 两人走到老太太屋里,老太太早就坐在正堂里等素颜了,让素颜惊诧的是,不止素情也在,王家大太太也在,她不由皱起了眉头,自己不过是临时起意要回娘家,可家里就将她回来的消息四布了,老太爷屋里遇到二皇子,老太太屋里就有王大太太,如今两淮贪没一案正在最紧要的关头,那些涉案的官员像饿鬼一样,到处托人找关系,想逃脱惩治,或者,减轻罪行,王大太太定然也是来有求于自己的,她心里觉得好一阵厌烦。 但面上的礼数还是要的,素颜给老太太行礼,老太太笑呵呵的起了身,忙道:“如今你可是一品诰命的,奶奶可是担不起你的大礼呢。” 素颜听了忙道:“不过孙女身份变成什么,您都是孙女的祖母,一家子人,不论身份,只论亲情。” 王大太太在一旁听了就附合道:“世子大人可真是高义孝顺啊,这一家子人,着实就该这样,只论亲情才对。” 素颜听她话里有话,便只是笑了笑,坐到了老太太身边的位子上,大夫人和三姨娘没在屋里,应该是去备饭了,素颜便看向一旁的素情,素丽这会儿子也正给老太太行礼,素情一身明蓝的宫锦金丝双绣长袄,头上戴着一套红宝石头面,看着华贵而雅致,配上她娇娇柔柔的气质,更显出几分清丽出尘来,她见素颜看过来,微微一笑,大大方方起了身给素颜行礼:“大姐姐好,多日不见,大姐姐越发的秀美了,妹妹看了着实羡慕呢,看来,大姐姐过得很是舒心啊。” 一番话,听着热情,可却感肉中带刺,素颜出嫁两天,便闹了一回回娘家,全京城都知道,自己与侯夫人不和,又闹出了洪氏和司徒氏的事,素情哪里有不知道的道理,如今却说她过得舒心,分明就是讽刺。 素颜也不生恼,淡淡一笑道:“多谢妹妹桂牵,姐姐我过得还算好,主要是你姐夫他知冷知热,万事以姐姐的心意为第一,所以,姐姐却是还算是舒心呢,听说妹妹就要嫁了,嫁妆可是都备齐了?” 素情听说素颜与叶成绍夫妻琴瑟合鸣,心头一酸,眼中便带了丝讥笑道:“倒是没看出来,姐夫也是个知道疼人的,哎呀,妹妹可是怕他得紧,实在是不敢再见她,当初,他不过是只见妹妹一面,便要强娶……哎,算了不说那些事情了,只要姐姐过得幸福就好。” “是啊,你姐夫是个真性情的人,连护国候府的嫡长女也敢闹着抬回府里戏说是妾,却只是好玩,当人家妹妹待着,就莫说其他人了,妹妹不敢见他也是真,那人有时毛手毛脚,出手又没轻没重的,我不在的时候,还是别惹他为妙。”素颜眼中射出一股利芒,脸上虽然带笑,话语却很不客气。 素情听得面色一僵,眼里露出一丝羞怒来,当初叶成绍也着实非逼她成妾不可,还打过她两次,如今想来还心有余悸呢,素颜不软不硬的又在她心头戳了一刀子,让她半点便宜也没占到,连护国侯府的嫡长女都敢拉回家去当妾,又何况她这个小小的五品小官家的庶出姑娘?素颜这是在拿她的话,打她的脸呢。 老太太听出了两姐妹之间的火药味,忙打圆场道:“说那些个做什么,如今你姐姐难得回来一趟,一会子钱公子也要来府里陪你姐夫吃饭,老太爷那里把王爷也恳留了下来,男人们关系好得很,你们两姐妹倒是还像小时候样的闹,也不怕人笑话么?” 素情一听这话,眼皮子立即扯了扯,对素颜干笑道:“可不是,大姐难得回来一回呢,妹妹又正要嫁了,以后再见面的机会着实不多,以后,妹妹还要多去大姐府里多走动走动呢,都是亲姐妹,自然要比别家亲近一些才是。” 她还真转弯转得快,素颜看她改了态度,也就不再与她针锋相对,倒底自己是回娘家来的,不是来与她治气的,便与老太太闲聊了起来,老太太对她很是和蔼,话语里,还带着几分小心和讨好,素颜也明白,这是自己身份地位变化了的缘故,老太太不敢再如以前那样待自己,心里觉得素然寡味,但又不得不应付着。 说着说着,老太太便说到了王家的事情上头去了:“你小时候,你舅舅可没少疼你们几个姐妹,每回送年节,回礼什么的,你和素情都是得一份好的,唉,以前你舅爷家,可是鼎实得很,门前去拜房来往的客人,车水马龙的,可是现在呢,冷冷清清,那些个人,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说着,又长叹了一口气,眼角沁出泪水来。 素颜在心里就腹诽,前几年,顾家出事之后,小王氏便仗着王家之势,无情的虐待和打压自己母女,王家就算是送了东西来了,也是最好的给素情,挑剩的,才给她和素丽,给她,也不过是在炫耀王有的权势罢了,那几年,她虽没有穿越过来,但脑子里的记忆还是有的,亏老太太现在还拿出来当恩情说,这个身体所受的屈辱,至今还会影响到她的心情呢。 “哎呀,姑姑,您别说那些个小事了,不值一捉的,不值一提,只要几个侄女过得好,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心里也就舒坦了。”王大太太很谦逊的摆了摆手说道。 素情的神色也肃然起来,她眼底带了一丝的不甘,但又像是不得不屈服一样,笑着对素颜道:“听说皇上如今可是正重用着姐夫呢,大姐,咱们怎么说都是一家子人,能不能帮帮大舅舅啊,钱不是问题的,只是,如今实在是没有好用的人脉,大姐,如今姐夫又那么疼你,你的话,他一定是会给面子的。” 素颜听了就冷下脸来,听素情这话,似乎对叶成绍所担的差事也了解一二,司安堂的事情都是在暗处的,上回王大太太便是知道了一些事情,当着一干的贵夫人的面来求她,弄得她好生下不得台,如今素情又来说这种话…… “你姐夫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个纨绔之弟罢了,成天也不过是溜狗斗鸟,无所事事,他哪里能帮得上大舅舅的忙,二妹,你可太看得起你这个废物姐夫了,当初,你死活不嫁,不就是看他无能,没用么?” 素颜毫不留情的将素丽的话给挡了回去,她帮不了叶成绍什么忙,但绝不会拖他的后腿,如今王家再将叶成绍的身份事情宣扬出去,那也怪不得她真去落井下石了,要知道,司安堂也司暗杀,少主的身份如果有太多人知道,定然很是危险,说不得,就会有人也同样要暗杀叶成绍的。 素情果然被素颜的话给噎住,脸上露出尴尬之色,一时有些下不来台,一旁的王大太太便笑道:“素情的意思是,倒底侯爷家与皇后娘娘是嫡亲,能不能求侄女在皇后娘娘那里,帮你舅舅求个情,如今判决快下了,若是……若是整个王家都要流放千里,诺大个王家就会毁了,大侄女,你行行好吧。” 素颜听得当时就板了脸,起了身道:“舅母,这是朝庭里的政事,我们妇道人家,怎么好干涉,再说了舅舅清者自清,若没做过什么缺德的事情,也不用太过担心,当今圣上贤明,不会冤枉好人的。”说着,她见到老太太就要哭了,便起了身,对老太太行了一礼道:“祖母,孙儿多日未见父亲和弟弟了,很是想念,一会子再来看望祖母。” 老太太和王大太太两个面面相觑,无奈地看着素颜和丽两个一同离去。 等她们两个一走,老太太就瞪了素情一眼道:“早就跟你说了,不要再与她治气,你怎么还是沉不住气,你看看,如今把她又气跑了,你再这样子,别说害了你舅家,就是钱家,也不会待见你的。” 素情听得眼圈儿一红,冲着老太太道:“她得瑟个什么劲,不就是有个皇后娘娘做姑母吗?在叶家,还不是被侯夫人打得鼻青脸肿,还不是被几个妾室整治得灰头土脸,人家护国侯的嫡长女,脱身回了府,还被皇后封了县主呢,又变成了清清白白的人,比她风光多了,她不过就是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罢了。” 老太太听了好叹了一声气,一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素情,软了声劝道:“钱家还有求于她的,你不要做得太过,便是心里再不喜,也要装出几分亲热来,怎么教了你这么些年,你还是那臭脾气不改呢。” 素情听了,便将头偏到了一边去,气呼呼的,不再说话,王大太太却是急得不行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对老太太道:“平日介,侯府根本就进不去,也更不敢去,好不容易她回来了,这个机会,怎么也不能失了,姑姑,这可是十万火急的大事啊,一会子,素情还是回自个屋里去吧,少不得,我这张脸也不要了,再去求求她去。” 素情听了王大太太的话,蹭的就起了身,气冲冲的,礼也不行,就走了。 素颜其实在外头并没走远,听到屋里的话,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脑子一动,等素情一走,她倒是走得更慢一些了,对素丽道:“三妹妹,你且先去帮我娘打理打理吧,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一个人在院子里走走。” 素丽听得一怔,深深地看了素颜一眼,笑道:“也是,自小儿长大的地方呢,如今姐姐嫁了,回来的次数也少了,少不得有些留恋的,那姐姐慢慢逛着,我先走了。” 陈妈妈回府后,素颜便放了她的假,让她去找相好的老姐妹聊天去了,只有青竹贴身跟着素颜,素颜便在青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青竹点了头,将素颜送回了她以前住着的院子里。 素颜的院子还是空着的,打扫得也很干净,一切物什还是照先前自己未出嫁时一样摆放着,看得出,大夫人对她很是用心,就想着她回来时,不会感觉生分,处处透着一份亲切和关怀,让素颜的心情舒畅了好多。 没多久,青竹便回来了,对素颜点了点头,这时,王大太太悄悄的自小院后头溜了进来,一见素颜,屈膝就在跪下去,素颜忙起了身,扶住她道:“舅母这是要做什么?莫非要折刹素颜么?快快请起,您怎么找到这地方来了?” 王大太太自素颜出了老太太屋里后,正自惶惑,想着找个什么好点的机会去求素颜才好,却看到宁侯府的侍女正站在老太太院外,似是等着什么人,她大着胆子去问,结果就听就素颜独自到了自个院里,心中大喜,忙悄悄的来了。 “侄女儿,舅母明人不说暗话了,如今是上下几百口人命的事情,求侄女儿救救舅母一大家子吧。”王大太太哪里肯起来,埋头就在跪下,素颜对青竹使了个眼色,青竹提起王大太太后胳膊,王大太太就跪不下去,素颜便对她笑道:“舅母这话说得侄女糊涂,您说了半天,侄女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您先坐下,慢慢跟侄女好生说说,不然,侄女就是想帮,也不知道从何处帮起啊。” 王大太太听素颜这口气有松动,眼睛一亮,也不坚持,自身后拿出一个盒子来,向素颜递了过去,讪讪道:“侄女儿,你先把这个收了,舅母慢慢跟你细说,你真要帮忙的话,上下打点,是少不得这些的,舅母可不想你出力又出钱啊。” 王大太太这话倒是说得艺术,不说是送给素颜的,只说是请她帮忙打点的,那便脱了受贿的嫌疑,但素颜又岂肯轻易收她的东西? 手轻轻一推,素颜也不看那盒子里是什么,笑道:“舅母且先说说,究竟何事吧。” 王大太太脸色微黯,那盒子也收了回去,却是放在膝上,并没收进去,便开始说起两淮贪没一事来,素颜听完后便问:“舅母,你可想让我帮忙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说实话,这事,是不是大舅舅的主谋,他究竟拿了多少?” 王大太太脸上沁出汗来,呐呐道:“你舅舅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一个人下那么大的黑手,这当中,自然是有上面的人点头的口咱们王家,不过是只得了个零头罢了。” “那您怎么不求大皇子,您的女儿不是大皇子的侧妃么?舅母这可是本末倒置了呀。”素颜听她这话还是说得闪烁其辞,便淡笑着又打起了太极。 “要是他肯帮,舅母又何必来劳烦侄女你呀,如今大皇子,因着贵妃娘娘的事情,变得低调了很多,都是禀着明哲保身的态度呢,躲都躲不及,又怎么肯保你大舅,再说了,你那姐姐,也不过是个侧妃,上头还有正妃压着,她的话,也顶不得多大用处,皇上又下了死令要严办……”王大太太眼泪都出来了,她过去是何等的嚣张一个人,如今四处找门路救自家,天天低三下四的求人,早没有了当初的傲气和脾气了。 原来如此,素颜眼波一转又道:“你说大皇子都要明哲保身了,我家相公一个闲人又能顶个什么用,大舅母还是求错了人了,我怕是帮不上忙呢。” 王大太太听了立即扑通一下跪到在了素颜面前,纳头就磕,“侄女,舅母就跟你说句实话吧,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上回在这里求了你一回,惹怒了世子爷,你大舅舅在牢里就被狠打了一顿,我如今也不敢胡说半句了,只要大侄女你肯救这一回,我王家今后就是世子爷的人,身家性命全系到世子爷身上去了,求侄女开恩哪。” 原来,果然是走投无路了,到了最后关头,不得不求自己来了,素颜一阵冷笑,却是亲自起了身,扶住王大太太道:“看您说的,咱们是一大家子,以前王家和蓝家可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就是不帮王家,侄女也得帮蓝家不是,谁也不愿意自己的姻亲垮了呀。” 王大太太听得大喜过望,看着素颜,颤着声道:“侄女儿,你这是……答应了?” 素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帮是要帮的,不过,也不一定帮得到,我的心是向着舅舅一家的,如今,就看舅舅能有什么自救的法子,咱们一起使劲,应该双馆齐下,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王大太太听得眸光闪烁,眼里露出迟疑之色,素颜也不打忧她,这个时候,只能她自己拿捏和选择了,逼紧了,她怕王大太太会退缩。 半晌后,王大太太似乎下定了决定,定定地看着素颜道:“舅母算是豁出去了,今儿个身上没带,你舅舅进去时,交给了我一大包东西,一会子,我就全去拿来,侄女儿,舅舅一家,就全靠你了,你那几个妹妹,才十几岁,若是真判了,怕是会被买入教坊去,几个弟弟也会进矿井卖苦力,那可都是死路啊,求你了。” 素颜点了头道:“我也不能打包票,只能是尽力而为,求帮舅母求侯爷,再冒着生命危险替您求求皇后娘娘,哎,能不能成,也只能是尽人事,安天命了。” 王大太太其实只要素颜肯帮,就感觉成功了一半,忙起了身,将手里的东西往素颜手上一放,抬脚就要走,素颜在后头追了上来,将盒子递还给她道:“舅母也说了,这是要打点用的,侄女为舅母花点子没关系,但是,舅舅家要打点的地方可多了,留着救急用吧。” 王大太太听了眼泪就出来了,这是她这一个月来听得最窝心的话,很多人是收了她的礼,却不肯办事,家里的钱财也耗了一大半了,人却没救出来,还越来越险,难得这个以前她也跟着欺负过的隔了好几层的侄女肯这样待她,她只觉得素颜就像是一尊救世的菩萨,转身又要拜,素颜忙扶住她道,“您赶紧回去办事吧,事不宜迟,怕是就在这两天了。” 王大太太走后,青竹不解地问素颜:“大少奶奶,您真要帮她?” “我这是在帮世子爷,如今世子爷手里没有掌握王大人上头那个人的确切证据,王大人死咬着不肯拿出来,可能也是怕被报复吧,王大人存着一线希望,以为那个人会救他一救的,怕是根本不知道,他已经被人当了替罪羊了,如果王大太太聪明的话,就会将那些东西全交出来的。而且,王大人虽贪,却是在户部做了十几年的侍郎,他对掌财理财可是一把好手呢,这一次若是救了全他家,他定当全心感激世子爷,这种人,不可重用,却也不能少,他们,有他们的特定的才华,尤其是他们在官场是浸淫多年,懂得官场规矩,又经过了这一次大劫,更是知道如何趋利避凶,以后,会成为世子爷的一个助力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可是,奴婢听说,王家以前对大少奶奶您和亲家夫人可都不太好,甚至……还加害过您的……若是奴婢,定然会趁机将王家就此灭掉,让他们从此不得翻身。”青竹很是不平地说道。 素颜听得淡淡一笑,眼里露出一丝淡淡的释然之意来,“我也并非圣女,只是,王家的人,真正害过我的,对不起我的,不过是几位主子太太们,他们府里的那些小姐,少爷,还有几十上百号的丫环婆子并没有害过我,因一人之罪,祸害百人,如今的律法太过严苛,如若能救,便救下吧。而且,我也不是个太喜欢记仇的人呢,仇恨和报复只会桎梏自己的心灵,让心灵带上枷锁,那样会过得很辛苦,很累的。而且,这一次,说穿了,我也并非全是帮王家,不过是利用罢了,顺带救了王家府里头那些无辜的人们。看着吧,王大太太,我还是会想法子惩治惩治的,只是,不伤筋动骨就是,不然,别人还当我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呢。” 青竹听得笑了,“大少奶奶倒是豁达之人,奴婢其实也明白,大少奶奶如此做,最终的目的是要帮助世子爷。”说着,青竹的眼神有些幽暗起来,美丽的眸子泛出淡淡的氤氲,“如此,倒也能给大少奶奶您自个儿挣个以德报怨,不计前嫌的名声,对世子爷也是有好处的,爷的名声,可是太差了些呢。” 这话说得再正常不过,但素颜感觉青竹的心绪有些波动,像是有心事一般,不由多看了青竹一眼,并没多言。 素颜没有在自己的院子里多呆,王大太太应该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来,她便去了大夫人的院子里,守门的婆子远远地看见素颜过来,便躬身行礼,素颜忙让青竹打赏,等素颜过去后,几个守园的婆子便小声议论道:“大姑奶奶可真大方,出手就是五钱银子呢。” “可不么,大姑奶奶如今可是一品诰命呢,听说整个大周朝也没几个,这可是从咱蓝家出去的姑娘,可是蓝家的荣光啊。宁伯侯府原就富足,给咱们五钱银子算什么,那里面屋里的几个,怕是一人会得二两呢。”另一个婆子笑眯眯地说道。 “咱们怎么能跟青枫几个比啊,那是大夫人身边的红人,大姑奶奶自然是要重赏的,如今咱们府里攀了个好亲,老爷和夫人们出手都比过去大方了,二姑娘嫁的那个虽然是白身,可那是皇商啊,家有万贯呢,指不定,以后二姑娘回门,咱们也能得大赏呢。”先头那个婆子笑道。 “你就做梦吧,那钱家的人也来了几回了,给二姑娘的聘礼是丰厚,可是你没听前头老太太屋里的蓝仁家的说吗?上次她给二姑娘去送钱家的托盘,就打发了她十个大子儿,我呸,还说是嫁给皇商了呢,真抠门。”另一个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倒是,以前二夫人当家时,对几个嫡女庶女都是苛刻得很,对咱们这些人,那更是厉害,别说打赏了,少挨些打也是好的。” 先头那婆子也是撇着嘴说道,可是,话音还没落下,脸上就突然挨了重重的一巴掌,听得一声喝骂,“下贱东西,叫你们乱嚼舌根,主子也是你们能随便议论的?” 那婆子被打得懵了,转过头来看时,就见素情秀眉倒竖,怒视着她,她吓了一跳,捂着脸垂下头去,并不敢多言。 另一个婆子也是赶紧垂了头,生怕素情又会向她发火,但是,很快,脸上也挨了一巴掌,“两个下贱的老东西,不要以为二夫人如今落难了,你们就猖狂,有本姑娘在,谁也不许诋毁她。”素情像是心中有火,正好找到了发泄的地方,又打了另外一个婆子。 这个婆子是个烈性的,素情一来,她就没吱声了,她们又是大夫人院里的人,二姑娘便是有气,也得跟大夫人说,让大夫人处罚她们才是。如今却是在大夫人院里如此打骂她们,分明就是要给大夫人没脸,她想明白这些,便仗着胆子回了句: “二姑娘,奴婢几个也没说什么,您就出手打人,也太不讲理了些。” “还敢顶嘴,本姑娘打死你。”素情气急,没料到大夫人院里的婆子还敢跟她顶嘴,以前,二夫人掌家时,全府可没有几个敢顶撞她,便是二夫人没落了,有老太太在府里,府里人对她也是心怀畏惧的。她的手一扬,又要打下去,那婆子倒也是个泼辣的,素情的手还没打下来,她倒好,一屁股往地下一坐,放开嗓子就嚎了起来: “二姑娘要打死人啦,天啊,冤枉啊,二姑娘无缘无故就打人啦。” 素情被她突如其来的哭嚎震住,一时没下得去手,怔在一旁,这时,张妈妈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见是素情站在外头,守园的两个婆子,一个坐在地上大哭,另一个捂着脸,气呼呼的,顿时心中有气。二姑娘也是的,自二夫人被逐出族谱后,她便有事没事找大夫人的茬,大夫人一直忍着,不想与她起冲突,更不想因此而惹得老太太不高兴。可是,今儿大姑娘回来了,她也还是如此的嚣张,张妈妈眼珠子一转,大夫人平素就是太懦弱了些,不若趁大姑娘在家时…… “二姑娘,您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儿的,生这么大的气,也不怕伤了身子?”张妈妈板着脸,走上前去,不阴不阳地说道。 素情不过是打骂下人惯了,方才一听到两个婆子贬损二夫人,她心中一气,抬手就打了人,这会子张妈妈那话听着更像指责,她的火气一窜便上来了,阴着眼道: “这几个婆子欠治,竟敢胡乱诋毁主子,该打。” “这里,好像是大夫人的院子,她们几个便是做错了什么,二姑娘也该给嫡母几分颜面,让大夫人来惩处她们吧。怎么二姑娘都是要嫁人的人了,连这点子规矩都不懂,将来如何到别人家里做儿媳啊。”张妈妈听得更气,说话就严厉了起来。 素情听得大怒,还从来没有下人敢教训她的,哼,都是看二夫人落了难,就以为她失了势。二夫人还在宗庙里头,自己就要嫁出去了,若不在府里给这些个人一点子颜色,将来自己走后,只怕那些人会更加冷待二夫人。如此一想,素情喝斥道:“张妈妈好本事,连本姑娘也敢教训起来了,真以为你是母亲屋里有脸面的,就无法无天了吗?” 张妈妈听得一声冷笑,高扬着下巴道:“二姑娘,奴婢没什么本事,奴婢只是跟您讲道理,您如此做派着实太不合规矩了些,如此……” “老东西,给你几分颜色,你就要开染房了?这府里,老太太还在呢,大夫人也不能一手遮了天去。”素情不等张妈妈的话说完,手一扬,一巴掌向张妈妈打去,但手在半空中却是被另一只坚如钢钳的手给捉住了。她不由得挣了挣,竟没挣得脱,一抬眼,看到是素颜身边的那个侍女抓住了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素颜和大夫人在屋里正在说话,先就听到吵闹声,张妈妈出去后,又听到张妈妈和素情吵,素颜心里就有气,看了眼大夫人,大夫人虽然心中不舒服,但却叹了口气,眼里露出无奈和隐忍之色。素颜立即明白,大夫人在府里过得并不如意,虽说掌了家,但老太太在,很多事情怕还是做不得主,以至于素情仍对她不恭不敬,连她院子的人也敢打。 她便对青竹使了个眼色,青竹身子快如闪电,走出门时,便正好看到素情连张妈妈都打,及时制住了。 “二妹,你这是做什么?张妈妈可是娘亲的奶娘,也是你我半个长辈,她就算做错了什么,也由不得你来教训。”素颜的声音冰冷如霜,冷厉地看着素情。 “不过一个下人,什么时候还能成为我的半个主子了?大姐,你如今身份高了,连你娘亲身边的下人,也要高出妹妹一等么?”素情毫不示弱,她受不了老太爷,老太太对素颜的礼遇,就算是嫁了个侯府世子又如何,那个人,还是自己不要的呢,不过一个痞子罢了。 “就高你一等又如何,你再敢对张妈妈动手试试,你打她一巴掌,我赏你十巴掌,不信你试试!”素颜气急,素情就算个蛮不讲理的,口舌之争于她已经很没意思了,她就算个招打的。 “哼,果然会仗势欺人,为了个下人,竟然要打我这个亲妹妹,有本事你打,这府里,可不是你这个出嫁之女在当家,还有老太爷和老太太在呢。”素情冷笑着看着素颜道,她就不信,素颜真敢在娘家打她,老太太对她最是疼爱,虽然因她以前胡闹,没议得门好亲,但自从二夫人被逐了后,老太太便把一腔子的疼爱全给了素情,她自然是恃宠而骄了。 “你还知道这府里是谁在当家?你打我娘亲的人,就是打我娘亲的脸,出嫁之女又如何,我今天就替我娘家教训了你,看你能闹破天去,能拿我奈何!”素颜冷冷地对素情说道,又对青竹道:“我懒得动手,青竹,给我打,打得她明白事情了再停手,你可是宁伯侯府的人,她有本事,到宁伯侯府闹去。” 青竹一听,毫不犹豫地就扬了手,正反两下,打得素情眼冒金星,顿时大哭了起来,大夫人见这事闹大了,忙止住了青竹,劝素颜道:“算了,你也难得回府一趟,何必跟她闹,毕竟是亲姐妹呢。” 素颜听了大夫人的话,没让青竹继续打了,只恨声对素情道:“不要再惹我母亲,你就要嫁了,老实点在府里呆着,若是让我再听到你对我母亲不敬,那可就不是只打你两巴掌的事了!” 素情听得目瞪口呆,现在的素颜好生霸道和厉害,比起出嫁前,更加果决无情了,她怔忡地站在原地,眼泪如泉般涌出,狠狠瞪着素颜,倒是没再敢多说什么。 素颜懒得再看她,扶了大夫人往院子里去,大夫人却是怕素情闹出更大的事来,忙劝素情道:“你姐姐是在气头上,你……要不到我屋里去敷下脸吧。唉,姐妹几个难得见面,就不要为小事怄气了。” 素情却不领大夫人的情,怨恨地瞪了大夫人一眼,一扭身,捂着脸冲了出去。 大夫人还有些担心,素颜沉声道:“娘亲,你在家里,是不是还是过得不如意?”虽说有风传说顾老太爷会起复,但至今仍没动静。她也知道,那批贪没者没被最后处置,新官就难以起复,如此,在蓝府里头,老太太就还是有些着意地打压大夫人,大夫人又是个懦弱的…… 大夫人的脸色果然有些黯淡,但却笑道:“哪有,如今娘亲也不是正当着家么?老太太喜欢你弟弟,对我也好。” 张妈妈却是插了嘴道:“大姑奶奶,别怪老奴多嘴,大夫人哪里是真正当家呀。府里大繁小事,全都得请示老太太,做不得半分的主,琐事又全都由少夫人操心,有了半点的差错,错处便全是夫人的。老太太就会想了法子折腾大夫人,就是二姑娘,也没怎么拿好脸子给大夫人看,今儿这事,往日也不是没发生过……” “张妈妈!”大夫人皱了眉头喊道,她不想素颜难得回府一趟,就要为自己揪心,宁伯侯府也不是好地方,素颜在那边定然也过得很艰难,大夫人可是亲眼见到了侯夫人的厉害的。 “娘亲,您别怕,今儿个,女儿就是来为您撑腰的。弟弟还小,您身子骨也不好,老太太若还像以前那样对您,女儿怎么能安心啊。”素颜听得又急又心酸,横下心来,这一次,非得好好治治老太太才好。 她扶着大夫人进了屋,母女俩正说着话,就听得老太太身边的玉环来禀报:“大姑奶奶,大夫人,老太太请两位主子过去呢。” 大夫人听了脸色就有些发白,素颜从容地起了身,扶起大夫人道:“走,娘亲,老太太说什么,自有女儿给您顶着。” 到了老太太屋里,果然看到素情正捂着脸苦,素颜冷冷地扫了眼素情,扶着大夫人坐下,老太太的脸阴沉沉的,大夫人一见之下,哪里敢坐,立在一旁给老太太行礼。 老太太皮笑肉不笑地对大夫人说道:“坐下吧。” 大夫人这才在一旁坐了,老太太又笑着对素颜道:“你妹妹不懂事,你难得回来一趟,何必跟她见气呢,她也是药出嫁的人了,你这……把她的脸又给打肿了,一会子钱家的人看见了,可如何是好?”语气还算是客气,并没有重斥素颜,只是浑身都冷冰冰的,像是在强压怒气,令大夫人坐立不安。 “回奶奶的话,孙女儿也是为了妹妹的将来着想,她动不动就打嫡母身边的人,连嫡母的奶娘也不是她的下饭菜,如此没上没下,将来去了婆家,对婆母身边的人也是如此,那不是让人家说我蓝家没教养,儿媳连婆母都不敬么?”素颜冷静地对老太太说道。 老太太听得一滞,扫了素颜一眼道:“她如今也是没个亲娘在身边,你娘是厚道人,倒也疼她,反而让她生了骄,不过,你毕竟是姐姐,骂她几句也就算了,怎么能动不动就打呢。” “正是因为我娘厚道老实,所以,她才敢对我娘不敬,我才得好生教训下二妹妹,也让府里人知道,老实人,不是可以随便欺负的。今儿这两巴掌,不止是打二妹妹,也是打给府里的人看的。以后,再有谁欺负我娘,只要我得了消息,见一个,打一个,打得她老实了为止。”素颜不想再与老太太磨叽下去,以前没嫁时,已经跟老太太斗智斗勇了不少次了,老太太也是属服打的,好言什么的都没用,只能来硬的。 老太太顿时气得脸色煞白,双手都在发抖,但素颜又道:“明儿起,我送两个人来给我娘亲,帮她理理家事,这府里我呆得久了,也知道有起子小人,不拿我娘亲当一回事,不听我娘亲的调派,自以为本事,自作主张,为所欲为,我宁伯侯府的规矩可是大了,有谁胆敢再忤逆我娘亲,那就按宁伯侯府的规矩来办。” 说罢,素颜起了身,给老太太行了一礼道:“孙女儿回娘亲院里看望弟弟了,祖母您好生休息。” 老太太气得半晌没有说话,素颜竟然强势到以出嫁之女的身份来管着娘家的事了,这让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正在这时,下人来报,说王大太太求见大姑奶奶,老太太身子一僵,这才又想起了王家的大事来,又想求素颜帮王家,可面子上却又放不开,僵在那儿,只拿眼瞪素颜。 素颜听了那下人的回报,冷着声道:“舅母来了,就让她先在祖母这里等着吧,我没空见她。” “素颜啊,你还是见见她吧,王家,如今正是困难的时候,你若是……”老太太急了,王家可是她的娘家,虽然出了事不会连累到她,但没有了娘家的支持,她在蓝家的地位也会失色,忙放软了声音对素颜道。 “娘亲身子不好,她每日辰时不到,就要起来请安、理事,还要照顾弟弟,孙女儿得先给娘亲请个太医来瞧瞧病,给她调养调养。”素颜却不肯留下,扶着大夫人说道。 “她身子不好么?府里就那么点子事,起那么早做什么,她也是个实心眼儿的人,每天非得一大早就来给我请安。其实我年纪也大了,起不得那么早呢,明儿起,儿媳你就不用给我请安了,有空来看望下就得了,你最大的事情,就是好生教养我那孙子。”老太太也反应得快,脸色微变了变说道。 “可不是么?娘亲,您看祖母多心疼您,以后,您就别起那么早了,打扰了祖母的睡眠也不好,好生养好身子才是正经。还有啊,那些个不听您使唤的奴才们,您能换的就换了,不能换的就卖掉,府里就图个安宁,对那起子一自以为是的,全都打发了就是。”素颜听得心中满意,又道。 老太太听得眉头一皱,见素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忙又道:“儿媳,大姑奶奶说得对,这府里既是你当家,自己人你自己想如何做都行的。” 素颜有了这句承诺,才放了些心,便对下人们道:“我先送夫人回屋了,请舅母到我的院里先等着。” 说着,便扶了人走了,至此后,大夫人在蓝家,才算得上真正的过上了安生日子,尤其是素颜送了两个宁伯侯府的婆子来后,更是震慑了蓝家的下人们。有个如此强硬的大姑奶奶撑腰,下人们再也不敢对大夫人轻慢了,而老太太那一日又被老太爷训斥了一顿,也不敢轻易为难大夫人。 王大太太果然拿来了很重要的证据,素颜也没看,午饭过后,素颜跟着叶成绍回宁伯侯府,在马车上,她便将王大太太的东西交给了叶成绍。 叶成绍打开一看,大喜过望,惊诧地看着素颜道:“娘子,你是如何得到的?那王大人,可是死咬着不肯交出来啊。” “相公,你如果可以,就从轻发落王大人吧,我应了王太太的。”素颜笑着对叶成绍道。 “我以前,可不就是看他家欺负过你么?所以,就没打算过要放过他家,不过娘子既然开口了,我自然听娘子的。”叶成绍将素颜往怀里一揽,亲了下她的额头说道:“凡是欺负过我娘子的,我可不会放过他们。” “哼,就你不欺负我就好了。”素颜嗔了他一眼,娇声说道。 叶成绍墨玉般的眼立即闪闪发亮了起来,斜着眼道:“娘子,除了那个时候以外,平素可都是你欺负我哦,也只有在那个时候,娘子你乖得就像只小猫儿,最可人疼了。” 素颜听得大窘,知道这厮又是在说他们行房事的时候的事,这厮太过勇猛,她是一次一次败下阵来,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被他欺负得狠了,也只得娇声求饶,这厮偏就得意得紧,一副好有成就感的样子。越想越羞,伸了手就拧住他腰间的一块软肉,骂道:“今儿晚上你睡书房去,不许碰我。” 叶成绍顾不得腰痛,一听这话就炸了,嘟着嘴就道:“那怎么能行,娘子,我会憋坏的。” “滚开,没个正经。”素颜气急,这厮说话越来越直白了,她都听不下去了。 “再正经不过啊,娘子,夫妻之间的那个事,可是天经地义的,这可是关乎到人类传承的大事,没有什么比这更严重,更正经的了。”叶成绍一把揪住了素颜的鼻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素颜听得无语了,这厮连人类传承都搬出来了,简直是无耻到极致了,再与他叽歪下去,他会有更好听的说出来,便转了话题道:“王家的上头主子是谁?这一回,能制得住他吗?” “他的正经主子是陈家,并非大皇子,这本账可是难得的好证据,陈家一直隐在大皇子身后,自以为做得干净,百叶不沾身。哼,他们可能没想到,王大老爷也是个老狐狸,这么多年与陈家的一笔一笔见不得人的勾当,全都记录下来了呢。最重要的是,还有证据,哼,我只需让人抄录其中一张,送到陈阁老手里,他就会彻夜难眠。” 叶成绍对素颜这次的行为很是满意,也怪不得王大老爷口紧,这东西真要公诸于世,大周朝廷都会发个地震去,陈家,更是首当其冲,便是陈阁老再声望高浓,也会被打入地下去。只是,叶成绍也知道,现在不是让这东西现世的最佳时机,皇上明着就是不想打垮陈家,更不想叶家一支独大,帝王的制衡之术用得极其的巧妙和高端。他现在去端陈家的底,无异于触皇上的逆鳞,那会得不偿失,但是,让陈家难受一阵子,也是不错的。 而且,他还打算抄上一页送给二皇子,二皇子与大皇子正斗得如火如荼,正愁拿不到陈家的把柄,送他这么大的一个礼物,他应该知道如何做的。 “王大老爷也不能真的就此免了罪,相公,你只需免了王家一家老小的流放之罪就行,至于王大老爷和二老爷,该处置还是得处置,不过,要留下他们的一条命,将来,你再去救他们一次,你就彻底成了他们的大恩人了。”素颜见叶成绍的打算,正与自己的相同,心里很是高兴,又对叶成绍道。 叶成绍听得一怔,伸手就拧住了素颜秀巧的鼻子,笑道:“我家娘子可真是个小狐狸啊,我明白你的意思的,王家曾经那样对你,你肯救他全府的老小也算是仁义了。不过,你的小心思里,还是不肯轻易放过王大老爷和王大太太对不?放心吧,该让他们吃的苦头,一点也不会少的。” 一月后,皇上果然下了旨,免去王大老爷的户部侍郎之职,发配千里之外的兖州,还特命王大太太一同发配,王家抄没家财,但余众一律免于流放。至此,王家这个百年望族也算是一夜倒塌,王家子女从官家千金、少爷一下子变成了贫民百姓。好在,他们既没被卖入教坊,也没有被押入矿井之中,只是生活由富足,变成了贫寒罢了。蓝家老太太也收留了几个侄孙子孙女在蓝家生活,倒是因此,便对大夫人更为优容了起来,再不如先前那样刻薄了,这些,都是后话。 素颜与叶成绍坐着马车回到宁伯侯府,一进门,便遇到了文静前来拜访,素颜前天与二夫人大吵了一次,说是要给二房分家,但出了刘姨娘的事情后,叶成绍与侯爷有点小冲突,这事就压下来了。不过,素颜说出去的话,自然是要兑现的,只是还没来得及罢了。 文静今天打扮得很是得体,神情也很恭谨小心,“大嫂从娘家回来了?辛苦了吧。” 文静殷勤地上前扶住素颜,叶成绍斜了眼看了眼文静道:“明儿个要去寿王府赴赏梅会,二妹妹不在自己屋里准备才艺,怎么还有空到我屋里来啊?” 文静被叶成绍说得脸一红,讪笑着对素颜道:“大哥也真是的,我没事不能来看望嫂嫂么?嫂嫂可知,明儿寿王府赏梅会可与往年不同呢,往年虽然也有才艺表演什么的,可没有正经的比试,明儿个的,可是各大府里头的姑娘,小姐们都要参赛,要选出京城第一才女来呢。大嫂,你也来参赛么?” 素颜听得一怔,淡然笑道:“我参加做什么,我一个有夫之妇,才不与你们这些待字闺中的大姑娘去抢这风头呢。” “那倒也是,不过,妹妹就是想见识见识大嫂的才艺呢。听人说,就是皇后娘娘也夸赞过大嫂,说大嫂见识独特,学识广博,可惜,明儿个大嫂不参赛,妹妹是没这个眼福咯。”文静听了眼眸一闪,笑道。 素颜有些奇怪,二夫人可是不待见自己,这会子怕是正在屋里画圈圈诅咒自己呢,这文静又是发什么疯,突然又来讨好她了,她不由得深深地看了文静一眼,问道:“三妹妹这两日没见着人,难道就是在屋里练琴去了?听说三妹妹一手琴艺很是精湛呢,二妹妹,你明儿个打算用什么参赛?” 文静听得眼神一暗,脸色竟带了一丝郝色,期期艾艾地对素颜道:“大嫂,我的琴技比不得三妹妹,绣功也不行,就是画画,也拿不出手,这会子正着急呢,想大嫂您给出个主意。” 素颜听得好笑,明儿就要参赛了,文静这会子来抱佛脚,来得及么?不过,她也觉得好生奇怪,早接了寿王府的赏梅帖了,怎么没听说过要比才艺,怎么一下子冒出了这么个事情来了? “我也没什么才艺啊,琴虽然会弹,可是,只一天的时候,我也没法子教你什么啊。”素颜笑着对文静道。 “可是,大嫂你有好多好听的曲子呢,我如今琴艺一下子提高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如果能出新,那说不定,也能让那些评选的贵夫人们留些印象呢。大嫂,你就教教我吧。”文静终于说出她心里的话来。 原来如此,只是,文静是怎么知道自己会些新曲子的?素颜好生纳闷,她可是从来也没有在侯府里头出过这种风头啊。 “大嫂平日间哼的歌儿就好听,你自个儿没注意,有时一高兴,就会哼上几句呢。我也是不经意时听到的,大嫂,你就教教我吧。”文静看出素颜的疑惑,摇着素颜的胳膊说道。 素颜听得莞尔,心里却是盘算起来,明儿个肯定有不少皇亲贵族的妃子、夫人参加,评选打分。不然,文静也不会如此在意了,她的才貌都是中等,想在众多佳丽中间脱颖而出是不可能的。但是,若能别出心裁,给那些夫人留些好印象,即便得不到太好的名次,被那些夫人们相中,也有可能议上一门好亲呢,文静的想法还算聪明,不过,自己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帮她呢? 来了侯府的这些日子,她也算看明白了,文娴天真单纯,但也自私,她只不害人,却不肯帮人,对侯夫人都有些冷漠,这也是这个时代,很多大家闺秀的通病。在府里只管做好自己的大小姐,等着家族给她议门好亲,风风光光嫁出去就好,家里的纷争尽量不参与。 所以,她便是对侯夫人好,对绍扬好,也没看见文娴如何来亲近她。 而文静,便更是功利,又骄横自大,自以为是,阴不阴,阳不阳的,老有些小动作出来,她就算是对她好了,她也不会太领情,所以,白白帮她还真不划算。 “我这里,倒还真有些新曲子,保准全大周都没有听过,曲风新颖独特,若是二妹妹在赏梅会上一弹,定然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不过,二妹妹,二婶子可是对我很有意见呢,二妹妹这会子找我,我可是怕二婶子说我教坏了你呢。”素颜很是为难地对文静说道。 “大嫂,我娘亲怎么会怪你教坏了我呢,这可是我自个儿要来学的,不关娘亲的事的。”文静脸一僵,二夫人与素颜闹得有多凶,她也是清楚的,只是有求于素颜,就装作不知罢了。 “那算了,没有二婶子的许可,我可不敢教你。哎呀,我去教三妹妹一首好曲子吧,指不定,她弹了新曲,明儿个一举夺魁也说不定呢。听说东王妃也回来,明儿个可真会很热闹呢。”素颜一本正经地说道,半点也没有要教文静的意思。 文静一听,果然急了,明天的赏梅会可是关系到她的终身大事啊,忙又求素颜,素颜硬是推说怕二夫人不高兴,硬是不肯。文静好生着恼,却又不敢在这个时候得罪她,无奈之下,回去找二夫人去了。 叶成绍一直歪在正家正屋的椅子上,听她们姑嫂谈话,这会子待文静走了,笑着斜了眼素颜道:“娘子,你又起了什么小心思?” “谁起小心思了,我本来就是不敢教她嘛,二婶子这会子可是恨死我了呢。别我一片好心,又成了她的话柄,我才不做那费力不讨好的傻事呢。”素颜嗔了叶成绍一眼说道。 “你呀,就算是要分家,也不在这一时,这会子父亲不会允许的。”叶成绍起了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一旁的青竹一见着两口子又当她们是空气,光天化日之下就亲热,清冷的脸上就泛起一丝古怪之色,手一伸,就将正在沏茶的紫绸给拖走了。 紫绸虽然也窘,不过也不是经历一次两次了,倒也不太介意,不过,看青竹脸色古怪,也悄悄地退走了。 “不允许,那也是要分的,我懒得跟二婶子她们磨叽,总是得了好,却不知道好,没事就搅出事了,这个家,就是太庞大,太复杂了。让二房分开过,不是简单得多么?”素颜坚定地说道,大宅院里头,纷争之所以多,就是人口太过复杂了,如果,二、三两房分开过,侯爷也没那么些妾室,生活定然要简单得多。 “娘子想如何都好,反正我是举双手支持的,只是,你得抓住理儿,不要惹了众怒,别让人抓了你的把柄,不过便是抓住了也不怕,有我呢。谁敢对娘子如何,我一定给他好看。”叶成绍附头亲了下素颜,大手就有点不老实了,伸出她里衣里,就毛毛躁躁起来。 这时,外头紫云一头撞了进来,报道:“大少奶奶,二夫人和二小姐来了。”一抬眸,看到素颜和叶成绍的那副模样,顿时小脸红得沁出粉了,也不等素颜回答,垂了头就冲了出去。 素颜不由得狠狠地踢了叶成绍一脚,瞪着他道:“你个混蛋,我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叶成绍看素颜像是动了真怒,也老实了,讪笑着道:“娘子哪里丢脸啊,你看,这小脸红扑扑的,好生漂亮。”只是边说边往里屋溜,在素颜另一脚踢来之前,溜之大吉了。 二夫人真的带了文静进来,脸色有点僵木,素颜神情也是淡淡的,她也不想给二夫人太多好脸色看,如今是她们来求自己,不是自己求她们。二夫人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儿子还小,二老爷的小妾也是有好几个,生了儿子的也有两个,二夫人再二房里头的日子也并不太好过。二夫人急需为文静找个好婆家,增加自己的势力,所以,她不得不来求素颜。 “大嫂,我娘相通了,她说以前不该跟你闹的,你看,娘她都来赔礼来了,你就……”文静心中有事,就有点口不择言了,把个二夫人气得脸都发黑了,她不过是找台阶下啊,没料到文静直接说她是来赔礼的,那她一个长辈的脸还往哪搁啊。 “那可不敢,二婶子可是想好了,什么时候谈分家的事?”素颜淡淡地说道,脸上半分笑意也无,让二夫人好生下不来台。 “分家也得等你二叔回来之后吧,你放心,我如今也知道你在府里是能做主的,跟你斗,我也斗不赢。算了,你说要分就分,只是,等你二叔回来,跟侯爷谈妥,如何分。”二夫人想了想,冷静下来道。 “是吧,大嫂,你看,明儿个就要参赛了,你快些教教我吧。”文静心里急着自己的事,分不分家,于她没多大关系,反正她是侯府的嫡女,嫁妆怎么都不会少了她的就是。 “二婶子既然肯了,我自然是要教二妹妹的,明儿个,很多贵夫人都会去,二妹妹你就呆在我身边吧。”人家态度好,她也好说话,素颜笑着对文静道,不过,却是进了屋,拿出一本账和一张转笔来写着什么,文静以为她在写曲子,便没注意。 但素颜却是拿了那张纸对二夫人道:“二婶子,您在上头签个同意二字吧,今儿就先把分家这事说定了,等二叔回来,再谈分产的事。” 二夫人没料到素颜如此当真,竟然真的要她立字据,她不过是拿话搪塞她罢了,怎么……不过,有产可分?她听了这句心里才舒服了些,眼珠子一转,能分了侯府的产业,分开过那其实更好啊。于是拿起那张字据仔细看了看,便签了字,她是想,反正到时候,谈得不如意,还有二老爷在呢,二老爷才是二房的家主,可以不认她的字据。 素颜也知道二夫人心里的小算盘,不过,能搞定二夫人,二老爷那里,还有叶成绍呢,她也不怕。 素颜收起字据,拿出一把琴来,自己先弹了一曲,顿时琴声叮咚,乐声悠扬,曲子欢快活泼,曲意深远。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被大少奶奶的琴声所吸引,下人们放下手里的差事,趴在窗前偷听了起来。躲在里屋的叶成绍被琴声吸引,不由自主地就走出门来,眼神悠长,深如幽潭,深情地看向素颜。 第一百一十三章 素颜来了这个世界后,就很久没有听过前世的音乐,平日间偶尔哼唱,也是随心而行,并不太在意,而今,经自己的手,将一首熟悉的,欢快乐的曲子弹奏出来,心仿佛就回到了前世,回到了那个喧嚣而又简单忙碌,平几的生活里,一首梁静茹的《暖暖》,虽不太适合用古筝弹奏,但曲风明快温馨,似明净的小溪流,缓缓地流淌在山间,空明而安宁的平凡小日子跃然琴间。 被这复杂又阴暗的深宅大院斗得疲惫不堪的心灵顿时受到了安抚和洗礼,眼前又浮现出前世的邻家小院,越墙而开的紫色扁豆花,门前用竹竿搭着的丝瓜架,懒懒的躺在屋檐下晒太阳的小花狗,屋里,正带着老花镜看报纸的老爸,厨房正在炒着菜的老妈,一切是那样的平静祥和,素颜的心情顿时畅快了起来,跟着那跳跃着的乐曲起伏,嘴角不由自主的就勾起了抹恬适的笑嫣,美丽淡静如一朵静放的茉莉花。 叶成绍看呆了,他的心神仿佛都被凝聚在了素颜身上,这一刻,他不能自已,眼前的女子成了神魂的依托,他静静地聆听着,连呼吸都放得平缓,生怕打搅了素颜。 “叮……”一曲终了,素颜手一收,四根纤长白晰的手指轻抚在琴弦上,她微笑着抬眼,心神便被吸入一股墨黑深潭中,那里同波光流转,旋涡一般吸引着她,让她沉沦进去而不能自拔。 “娘子……”叶成绍大步走近素颜,一把握住了素颜的手,“真好听,以后,经常弹给我听好吗?我们找一个小小的院落,你弹琴,我舞剑好不好?” 素颜听了微微点头,眸光柔软似水,这时,二夫人和文静终于也从琴声中回过神来,文静的眼睛睁得老大,两眼冒光,疾步就冲了过来,扯住叶成绍道:“大哥,你先一边去。”转而又万分期待地看着素颜道:“大嫂,快教我,快教我,就这曲子,弹好了,明儿个我一定能排到前五名里头去。” 二夫人原本不太相信素颜的琴艺,她完全是被文静闹得没办法了才来向素颜低头的,这会子听完素颜弹奏了一曲后,她的心思也活泛了起来,如果素颜真能教了文静这一首曲子,文静可能真的进前五,那……保不齐她就会被一个侯爵夫人看中,到时侯,闺女能成为世子夫人,那,自己的二房里的地位就无人难憾动了。 “侄儿媳妇,你的琴着实弹得很好,文静这孩子天赋不错,就请你好生教会她吧,婶子以前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也别见气了,这次你若是能帮到文静,婶子……也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二夫人脸色有点不自然,但语气里还是带了丝诚意的。 素颜也不是非要与二夫人闹僵,只是想把侯府的生活变得简单些罢了,见二夫人如是说,她也不再板脸,笑道:“看二婶子说的,我既是应了要教二妹妹,那就会尽全心的,时间紧迫,二妹妹这就开始吧,但愿二妹妹明日能在赏梅会上,大放异彩啊。” 整整教了文静一个时辰,才把那首曲子教会,其实文静的乐感也不错,只是她弹奏出来时,远达不到素颜的竟境,素颜又解说了好几回,仍是不能达到最满意的效果,没办法,主要是文静的生活经历不同,她心中没有那分恬静,便演绎不出那分活泼和甜美的小生活出来,而且,她长期养在深闺之中,没有到户外走动过几回,更没有彻骨的爱情,最多有是小女儿似的情思萌动,没经历过,怎么会理解曲中真意?自然,就弹不出那样美妙的乐感来。 后来,文娴和文英双双也来了,她们听了文静的曲子后,很是羡慕,也想向素颜讨教一两首新曲,但文静的脸色沉如锅底,嘴巴厥起像要挂起一个夜壶,她原来就容貌不如这两人出众,琴技也略逊一畴,找素颜便是想要出新,如若文娴和文英两个也同样出新,那她还有什么持色可言,自然是不愿意那两姐妹也学她的。 好在文娴明白文静的心思,而刘姨娘虽是教坊出身,一身舞技也冠绝天下,文英早就在刘姨娘的教导下,练出一身柔骨纤功,据说一支凤舞九天跳得惊世绝艳,她也有自己的优势,也不一定非学新曲不可,文娴则是上就有了消息,暗自强练一支古曲,如今也是弹得得心应手,也还算自信满满,便就都不再免强了。 叶成绍则在下午便出了门,他要快些整理两淮贪没一案,好了解了,早些动身去治河。 第二日,素颜起了个大早,紫睛得知道她要去赴宴,便帮她梳了个高贵的芙蓉归云髻,发中插上一根三尾凤簪,两边同插一根蓝宝石华胜,华胜上吊着两根水晶流苏,晶莹剔透,光华流转,再给素颜化了个淡粉的烟妆,穿上一套素淡却高雅宫锦绣幽兰长袄,外罩一佣补绣轻纱背子,长袄裁喊得纤合得体,将素颜高挑丰满的身材衬得越发的婀娜娇俏,打扮完后,紫睛还上上下下打量了素颜一番,才免强的收工,好像还并不满意,素颜看着那那正经严肃的样子,不由噗次一笑道: “你把我打扮这么好看做什么,我可是出嫁之女,又不能参选才女,难道还要跟那群小汝击娘们争风头不成?” 紫睛听了便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嘟了嘴道:“大少奶奶这才嫁了人几天呀,就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您如今正是风华正茂,不是奴婢吹,您这样子往地群姑娘小姐们中间一坐,谁能盖得过您的风华去?” 紫绸在一边也是笑道:“可不,要说这次赏梅会开得还真不是时候,早个一年半载的,咱们姑娘去参赛,就那一手琴技,也无人能匹,再加上这样貌儿,谁能越得过姑娘去?”她一高兴,竟像是素颜又回到了未嫁之身一般,说话也就横没忌讳起来。 正自己净完面,自耳房走出来的叶成绍原来看着素颜那一身妆容,眼睛一亮的,听完紫绸和紫睛两丫头的话,立时就黑了脸,嘟了嘴就走了过来,走到素颜身边时,又顿了顿,状似随意的拨下素颜发侧的蓝宝石华胜,“娘子,为夫觉得,这个华胜不太衬你,换一个吧。”说着,不由分说就到梳妆盒里重新拿了根银质的蝴蝶簪子歪歪斜斜的插在素颜的发际,然后,左右摇着头,看了又看,嘟了嘟嘴,小声咕哝: “还是不行,太显眼,再换一支。“说着,又拨下了银簪子,还带得将素颜的发丝勾乱了一束,又找了根绿玉簪子要往素颜头上插。 素颜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含笑看着叶成绍,嘴角带了一丝戏谑,叶成绍没注意,摆弄完素颜的头发,又觉得衣服也太雅致了,亲自去后堂里,一顿乱翻,给素颜弄了套大紫的绒袄来,非要素颜换上,紫睛和紫绸两个站在一旁,脸都要绿了,世子爷这是在掏乱来的,那小心眼儿也太不掩饰了些,明着就是想把大少奶奶打扮成村姑呢。 可是,大少奶奶重新换了那身衣服,就那样沉沉静静的站着,一句话也不说,照样明眸善睐,照样端庄秀丽,光那双灵动清澈的眼睛,就能吸引住别人的目光,便是穿戴得再普通,也能掩她出尘娴静的气质。 叶成绍自然也是发现了,他是又得意,又有些挫败,嘴角扯了扯,咕哝道:“啊,娘子,今儿个要不我也去请个假,陪你一起去吧。” “得了,你还是做正经事去吧,你一出现,那三个妹妹可就得大哭了,往年她们可没少受你连累呢。”素颜无奈的拿手戳了戳叶成绍的脑门儿,嗔道。 文静和文娴可是早就说过的,叶成绍就算去,也不要跟大嫂挨在一起,她们可还要跟着素颜这个一品诰命去结识京中贵夫人的,才不愿意臭名昭著的叶成绍影响了宁伯侯府的形像呢。 紫睛实在是忍不住了,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对叶成绍道:“世子爷,天色不早了,您还是早些去上朝吧,奴婢几个会服侍好大少奶奶的。” 叶成绍今天也着实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只好又扯掉了素颜另一边的华胜,才悻悻的,不甘的,担忧的走了。 等叶成绍了出去,紫绸就捧腹大笑,“大少奶奶,爷这醋劲可是酸到天上去了,巴不得把您给藏到衣袖里去,只他一个人看见才好呢。” 紫睛则是厥了爵嘴道,“什么眼力介啊,尽选些持不搭调的衣服给大少奶奶穿,他成心就是想大少奶奶您出丑呢。”说着,毫不犹豫的动手,重新给素颜梳头,把方才换上去的衣服,又换回来,还持地又给素颜配个玉垫子桂在腰间,才算满意了。 其实,素颜也不想打扮得太出挑,但也不能太乱了,她今天还是打着要交好一批京城权贵夫人的目的去的,叶成绍在京城里头的名声不好,但他将来,不管愿意不愿意,权利之争肯定是要沾上的,多结识和交好几个权贵夫人,对叶成绍还是有些好处的,她不是要争权,只是想要自保,要自保,就得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源,这是她在深闺中,能为叶成绍做到的,当然,就会不遗余力的去做。 打扮好后,她去给侯夫人请安,侯夫人自那日青竹发现神秘幕后人之后,就沉默了很多,每天只去绍扬的屋里,去照看绍扬,绍扬毒瘾过后,倒是很快又恢得的活力,每天都很勤奋的读书,当他看到侯夫人那双痛苦而哀伤的眼睛时,绍扬总是笑得温暖明净,安慰侯夫人道“母亲,我会好起来的,大嫂说,她会找到救助我的法子,昨儿个大嫂就开了方了来了,每天让我吃上一剂,虽是断不了前种病根,但大嫂说,只要我有毅力,后一种药茶之瘾,我还是能抗得住的,只要能熬过几次,那就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侯夫人心中震动,眼里露出希翼之色来,她如今倒是不太怀疑素颜对绍扬的真心了,只是,心里仍是对叶成绍有恨,又想着整个家都被素颜掌在手里,怎么也越不过去自己那个坎,不能坦开了胸怀接受素颜的好意,但绍扬既然信她,那就让他信着好了,人总要希望才能抗得住那撕心裂肺般的病痛的,所以,侯夫人在绍扬面前,还是不说素颜的半句不是,总是附合着绍扬的话往下说。 但回到屋里,人便有些发怔,发呆,连文娴的事情,也没太放在心上,这天一大早,文娴就到了侯夫人屋里请安,其实,她也正好在侯夫人屋里等素颜,好一会子同坐一辆马车,一齐往寿王府去。 素颜进得侯夫人的屋里,侯夫人正坐在正堂里,跟文娴说着话,见素颜进来,母女两停了下来,都看着素颜。 要说紫睛的手还真巧,经她一打扮,素颜原来就出尘的容貌变得更加眩目了,侯夫人看了眼素颜,又转头看了下文娴,脸色主有些发沉。 素颜倒没怎么在意,让前给侯夫人行了一礼,侯夫人淡淡地说道:“今儿要去寿王府,你是长嫂,可得关照好几个妹妹,凡事要以几个妹妹为重,她们几个如今年岁也大了,到了谈婚议亲的年纪,你可要多为她们留意些。” “母亲不去么?有您在,与那些夫人们,也能谈得来一些,儿媳毕竟年轻,没见过大场合,也不知道会不会得罪了那些夫人们,若是母亲在,儿媳心里也踏实一些。”素颜这话倒是出自真心,倒底侯夫人在京中贵夫人因子里头也是混了好些年的,宁伯侯夫人的招牌,在贵夫人里头也能算排在前头的。 侯夫人听得好生恼怒,冷冷道:“你父亲禁了我的足半年呢,不许我出院子一步,我如何还能去赴宴?” 素颜听得一滞,侯爷是下了禁足令,但侯夫人早就没有遵守了,绍扬住在前院,她几乎每天都要去前院看望绍扬,那禁足不过是个借口罢了,自己请她,也是尊重她的身份,更是看她最近在府里过得太过压抑,出去走走总是好的,没想到,侯夫人根本就不领情。 可她哪里知道侯夫人的心思,如今素颜掌管着侯府,而素颜的品级又比她高过一级,加之上一回,为了洪氏侯夫人打了素颜一顿闹得全京城皆之,侯夫人还被逼,不得不接了素颜回来,再跟她一同出去,她的颜面还往哪里放,怕是最近年把内,侯夫人也不想与素颜同时出现在公共场合里头。 文娴一看侯夫人的样子似乎又要为难素颜,忙上前说道:“嫂嫂,娘身子不太舒服呢,又为了二哥哥的事情忧着心,没心思去赴宴,她不去,有你在也是一样的,咱们走吧。” 素颜听了也不免强,淡笑着说道:“儿媳倒还真是忘了,父亲是禁了母亲的足的呢,那母亲好生在府里歇着吧,原本,儿媳还想着今儿个怕是回不来,要在寿王府午餐,请母亲帮着照管府里的锁事,可惜母亲出不了院子,那便算了,我自派方妈妈管着就好了。” 侯夫人听得一滞,素颜那话语里,似乎还有些想还她一些想与她共同管家意思,这下,倒被自己的话给推了,不由又有些懊恼,呐呐地又想反口,素颜已经起了身,对侯夫人福了一福道:“方才也是儿媳说话不慎,倒是冒犯了父亲的威严了,半年之期一月不到,母亲还是好生在院子里,不要随便出去的好,儿媳一会子便派了人来在院外听候,母亲有何事要办,尽管差遣她们。” 侯夫人听了差点气炸,素颜这分明是在报复,分明是在监督她禁足罚令的实施,那她以后不是行动都有人监视?真真气死她了,可是,话是她自己挑起来的,也只能是自作自受了。 横了素颜一眼,侯夫人气呼呼的走进里屋去了,文娴自然也知道素颜的意思,她也知道是侯夫人不对在先,只是大嫂也太厉害了些,一点了忍让也没有,但是,她今天也有求于素颜,这种事情,她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只能跟着素颜身后,一言不发的走了出来。 素颜已经是第三次向侯夫人发出和解的信号,却次次被侯夫人挡了回来,她只能苦笑,看来,有些怨恨,不是自己想忘记,自己想原谅就能消除的,善意并不能化解侯夫人与叶成绍之间的恨意,既然人家非要一如既往的与她作对,那她也只能打起精神来压制她,她善,并不代表她可以任人欺负,更不代表她能毫不计前嫌。 外头,文英和文贞已经等在马车外了,奇怪的是,成良竟然也在,他老实地站在侯府的一辆马车前,憨厚的笑着,见素颜和文娴出来,忙上前来行礼:“见过大嫂和三姐。” 文娴对成良并不太感冒,眼睛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道:“三弟不是要去学堂的么?怎么今儿也要跟着去寿王府?” “大姐和四姐两个说是害怕,没出去过,想要弟弟陪着,又说让弟弟也出去长些见识呢。”成良黑漆的眸子老实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也有些微颤,似是带了些怯怯的味道,一旁的文英也上前道: “三妹,三弟他很少见过大场面的,我想,带他出去见识见识,大嫂,你不会介意吧。” 素颜看了眼成良,脑子里浮现出后院子里,那片小药园里的植物来,心底由衷的不喜欢成良,更是讨厌成良那状似忠厚,实际蔫坏的样子,但她也没表露出来,只是点了头道“有成良在也好,有个男孩子伴着,总是踏实一些,文英,你就跟我一辆马车,文贞和成良,还有文静一辆马车吧。” 文娴听得一怔,不知道素颜如此安排是什么意思,而文静更是嘟起了嘴,只有文英心中高兴,能与素颜同坐一辆马车,说明大嫂没有轻看她这个庶女,便欢欢喜喜的应了,率先上了车,而成良而是听得眼光闪了闪,憨厚的一笑道: “大嫂放心,我一定好生顾着四姐和二姐的。” 文静黑着脸,无奈的上了马车,几人都上了马车后,文娴便有一答没一答的跟素颜说着话,文英很安静,眼睛不时地看向车帘子外头,目光悠远,微蹙的秀眉似乎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忧伤。 素颜实在是不太相信成良,总感觉他像个定时炸蛋,刘姨娘如今被废了武功,成良那阴沉的性子,怕是会恨死了自己和叶成绍,如果让他们亲三姐弟一辆车,她实在是怕自己与文娴,文静坐的马车会被人动手脚,所以,把文英拉上来,也是一自我保的法子,不过,自己身边有青竹在,她倒是没什么太多担心,只是成良成恨的,怕是侯夫人,所以,她怕成良会迁怒到文娴身上,这几个妹妹都是自己带出来的,当然,也得自己负责她们的人生安全。 寿王府所在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群拥挤,寿王府的前门开得很大,但是,那马车,还是排成了长龙,宁伯侯府的车辆算是来得早的,但还是有比她们还得更早的,早在前头等着了,由于这一次有不少身份贵重的人到堂,所以寿王府的仆役安栓做得很仔细,生怕有不法之人混入马车和人群里,尤其两淮因受灾人太多,震灾银子发放不到位,也不及时,有些地方的灾民在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的带领下,出现在了暴动,更有一些流民混入了京城,所以,寿王府的人,不得不小心懂慎,生怕有人在这次宴会上捣乱。 素颜安坐在马车里,文娴和文英两个不时的揭开一线车帘子往外头看,突然,就听得有人大喝的声音:“让开,让开,东王妃和东王世子来了,前面的车辆全都靠边。” 文娴一听,漂亮的眸子顿时闪闪发亮,将车帘子掀开了一些,向外头看去,素颜也是对东王世子早有耳闻,也知道侯夫人有意将文娴说给东王世子为妃,但是,对这位东王世子之名早就如雷灌耳了,也很想看看,令京城无数少女迷恋的人物是何等模样,不由也悄悄凑近了车帘子一些,想八卦一下下。 只见有人在将堵在路中间的马车赶到一边去,马车里自然也是坐着有身份的富家千金的,只是身份上比不得东王府,被寿王府的人像驱乞丐一样的打着马儿往边上赶,面子上就有些挂不住,有一辆车上的小姐干脆掀了门帘子探出头来,骂寿王府的人: “瞎了你的狗眼儿,本姑娘也是你们能轻视的?你们寿王府不好将姑娘迎进府去,却要把姑娘往边上赶,也太不讲理了些。” 那寿王府的仆役正要开口斥骂,一看那马车竟是护国侯府的,而探出头的正是护国侯府的三小姐司徒敏,她可是出了名的小辣椒,京城里头很多人都不想惹她,不由声音也放软了些,好生相劝道:“实在是对不住姑娘了,小的没看出来是您家的马车,只是东王妃远来劳顿,我们王妃持意让小的们先接了王妃前去歇息,不到之处,请小姐原谅则个。” 司徒敏听他这话说得还算和气,倒也没再发脾气,正要缩回头去,突然,她家的马儿像是被什么惊了一下,发力向前走了一步,司徒敏猝不及防,一个不小心,身子便身前栽了出去,眼看着就要掉下马车,这时,一条白色飘逸的身子凌空出去,在空中潇洒的空踏几步,一个旋身,长臂一卷,堪堪将司徒敏搂住,又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地上,这一切都发生在刹那之间,白衣人那一身玄妙又优雅的身姿有如仙人下凡一般顿时将两旁马车里的大姑娘,小姐们的眼光全都吸引住,有人忍不住惊呼出一个“好”字来。更多的,是有人在惊叹:“那是东王世子么?长得好生俊逸啊。” “是东王世子,听说他文才绝卓,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身好功夫,呀,他可长得真俊啊。” “那是司徒家的三姑娘么?她运气真好,竟然被东王世子救了。” “是啊,要是方才受难的是我,东王世子会不会也救我呢。” 一群花痴都开始冒星星眼了,素颜忍不住便向那东王世子看去,只见那世子已经放开了司徒敏,温文尔雅的对司徒敏一笑,潇洒转身往自家马车里走,一句话也没多说,但,那确实是一个称得上美男子的人,身材修长,相貌英俊非凡,一身素洁的白衣迎风猎猎,双眸炯炯有神,走路丰姿如松,神情淡然从容,有如天外谪仙般超然脱俗,素颜也看过几位美男子了,二皇子冷峻,上官明昊温润,而叶成绍虽然痞里痞气,但他浑身散发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也称得上是少女杀手,而这位东王世子,更是温润轩昂,如竹似松,有着独持的气质。 文娴盯着车外,小脸红扑扑的,眼里带着一丝的遗憾,素颜充分相信,这丫头这会子怕也巴不得方才出现险情的是她呢,两眼都在冒星星了。 而司徒敏,被东本世子救下后,好不容易稳了神,伊人便立即走了,她心跳如鼓,对自己没来得及与东王世子多说几句话后悔得不行了,红着小脸往东王府的马车里瞄,就听里面有声清冷地喝斥: “还站在外头做什么,快快上车,下头全是低贱的下人,你也不怕失了身份” 素颜一听,便知道那是司徒兰的声身,不由皱了皱眉,这司徒兰经了那么一场失败的婚姻,怎么还是如此的傲骄,这话可是打击一大片呢。 果然,寿王府的下人们原本还因为护国侯府的小姐出了状况,有些心虚,听了这话,都脸色不好看起来,有一个人更是将护国侯府的马车往最边处拉,边拉边道:“也太不会赶车了些,就你们家的马车挡了路,害处好多府里的马车进不去。”那意思分明是让司徒家的马车暂时进不去。 果然,护国侯府的马车移开后,素颜前头的马车就动了起来,人行速行了快了好多,先是东王府的马车走过去了,紧接着有寿王府的下人走到素颜马车前来问道:“可是宁伯侯世子夫人和小姐们。” 青竹忙掀了帘子回道:“正是。” “王妃也请世子夫人先进去,去望梅轩喝茶。” 素颜听了在马车里谢过,车子在护国侯府和两列马车前缓缓前行,倒是先那些人家进了寿王府里。 后头就传来议论声,“寿王府这样做也太势利了些,东王妃远道而来,先进去也就罢了,怎么宁伯侯府的世子夫人也要先进去呢,咱们府里头可也照样王亲侯爵呢,凭什么啊。” “凭人家是一品诰命啊,与东王妃也不过差了一个品级,你气也是白气的,你的身份没人家贵重呢。”又有人在后面说道。 “哼,不就是嫁得好,有皇后娘娘撑腰么?一品又如何,听说只是个五品小官家的女儿呢,一会子大赛开始时,还真想让这全京城最年轻的一品夫人来个表演赛,看那五品小官家能养出什么才貌出众的女儿来。” “可不,出身比咱们也不知道低了多少了,哼,只怕根本就不敢上台,她能有什么才艺啊,宁伯侯世子不过是个浪荡子,他的眼光下的,不过是个狐媚子罢了。”这声音,有些熟悉,如果素颜能听到的话,定然知道,那是司徒兰在推波助澜。 后面的议论素颜直接无视,马车停下后,她领着文娴,文静,文英文贞几个下了车,寿王府立即上来两个有体面的丫头,给素颜行了一礼后,道:“王妃在望梅轩呢,方才东王妃也去了,请世子夫人和几位小姐随奴婢来。” 寿王府的梅花果然与众不同,梅园很大,梅树载种也很讲究,错落有致,似是很随意,但细看之下,梅村的布局竟有几分道家的意韵在内里,竟似是有乾坤八卦的妙境在,身临其境时,除了扑鼻来的梅香,更似有大自然无限灵气在周身荡漾,令人心旷神怡,虽是早春,料峭的寒风吹在脸上却不觉得寒冷,走在梅林里,竟有一种身临仙境的感觉。 望梅轩,顾名思义,所处之地要比梅园子里的其他亭台要稍高一些,此处虽也有梅村,但周遭的村枝仝都往一个方向生长,竟是生生将亭子当中用梅村,梅枝围了个很大的坪出来,本是着意造出这一方空地,但细看之下,又很像是天然形成,素颜不由暗叹这个时代园林匠人的智慧无边。 望梅轩里,已经有好几位夫人正坐着,轻纱围笼的亭子里,温暖如春,没有看到火盆这类的器物,但亭子里却生生比外头暖和了好几度,素颜不觉诧异,这亭子好生古怪呢,怎么不见有火,却如此温暖呢,走上台阶,透过纱笼,就看到几个贵夫人正含笑看着她。 她忙收敛心神,从容大方的走上前去,先向正中间的夫人行了一礼:”世侄媳给向位王妃请安,王妃万福。” 中间那个年约五旬的正是寿王妃,她含笑打量着素颜道:“怪不得皇后娘娘绝口称赞,就是太后娘娘也是不住的夸,果真是个美丽又端庄的可人儿,东王妃,你瞧瞧,那模样儿,可真是出挑呢。” 一旁的中年美妇就是东王妃,她气质雍容,神情娴静,听了寿王妃的话也是笑道:“那是自然,皇后娘娘的眼光可是很厉害的,她眼夸的人,哪里还有错的,快进来吧,外头几个是宁伯侯家的小姐么?” 素颜被两位王妃夸得有些不自在,一听东王妃说到文娴几个,忙将她们唤了进来,一一向东王妃和寿王妃介绍,东王妃果然多看了文娴几眼,但含笑不语,并没多说什么,文娴表现得也很得体大方,而文静几个上前时,两位王妃神情就淡多了,只是点了点头,话也没说什么,望梅轩的亭子里布置很别致,但是,却容不下这许多人。 寿王妃又向素颜几个介绍边上坐着的另外几位夫人,其中一位便是陈王妃,也就是明英郡主之母,可能陈王妃的品级并不如东王妃和寿王妃高,所以,没有第一时间介绍,但素颜仍是很恭敬地给陈王妃行礼,陈王妃是个很亲和的人,笑着起身,竟是拉住素颜的手道:“本妃倒是常听明英那孩子说起过你,说你的手最是巧,会做些别人没见过的小玩意儿,还是世子夫人风趣爽朗呢,以后夫人有了空,可要多到陈王府来走动走动,与明英一块玩儿。” 素颜听了忙点头应是,陈王妃又笑着让素颜带了文娴几个姐妹一同去,倒是解了文娴几个不被重视的尴尬。 另一旁坐着的,就是护国侯夫人了,素颜虽然没见过她,但自她进来时,就感受到护国侯夫人那像要刺穿自己身休的凌厉目光,这京城上下,除了护国侯夫人,应该没有人如此恨素颜了吧,她只当没看见护国侯夫人的眼神,当寿王妃介绍时,她很大方的过去给护国侯夫人行了礼,可是,她一礼下去,护国侯夫人却是眼睛看向纱笼外,似是没听见一般,让她半屈了身,久久不能站起来。 寿王妃见了就有些过意不去,正要说话,素颜自己却大大方方的直起身来,向另一边的一位夫人走去,寿王妃心里一松,说道:“这是靖国侯夫人。” 靖国侯夫人不就是陈贵妃的嫂嫂?又是一个难缠的人物,素颜敛了心神,上前给靖国侯夫人行礼,她行的都是晚辈礼,靖国侯夫人却是并没为难她,脸上带着笑容,一点也看不出来,她对素颜有什么嫌隙的样子,倒让素颜有些诧异了。 “你就是皇后娘娘常说起的世子夫人么?果然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我见忧怜呢,长得好生俊俏。” “可不是吗?长得不好看,也不能随便就收了男人的心,我说靖国侯夫人,有些个人呢,靠的就是这个呢。”一旁的护国侯夫人不阴不阳的说道。 东王妃听了就有些皱眉,她静静地看着素颜,并没有说话,素颜听护国侯夫人那话里的意思可是直接在这个时候就要对她开战了,她不由冷笑,护国侯夫人不会与自己家里的那位也是一个德性,半分涵养也没有,想在这里闹起来吧。 她淡淡一笑,对护国侯夫人道:“世侄媳方才远远的就看到了侯夫人,早就震惊了,侯夫人虽说已不年轻,却也是风韵犹存,风华仍在呢,不然,司徒妹妹当年,也不会艳冠京城了,想来,也是太肖夫人的缘故啊。” 说我狐媚子,你家姑娘可是曾经给人当过妾的,在当今社会里,所有的正室夫人,几夫无人不是瞧不起妾室的,自己好生帮助司徒兰,让她脱离妾室的命运,还给足够了护国侯府的面子,护国侯夫人不领情也就罢了,在这种场合也要为难自己,也实在是太过轻浮了。 果然,一旁的几个王妃们听出素颜话里的意思,脸色各异起来,素颜被护国侯夫人说是以色事人,而素颜则不止是夸了侯夫人的美貌,更是点出了司徒兰来,那里面的意思可就是多了去了,司徒兰如今是京城里热议的人物,护国侯夫人真不应该在素颜这位持殊人面前说这样的话,简直是自讨苦吃。 “你……兰儿哪比得上你呀,她自幼知书达礼,不懂得半点手碗谋略……你过,也是皇恩浩荡,知道兰儿品性高洁,才赏了兰儿自由之身,若是换了别家的姑娘到了那种处境,只怕……哼……不过,有的人原就是爱慕那身份去的,没法子啊,出身太低了,只能如此。”护国侯夫人脸色一白,随即又忍了忍,冷哼着说道。 寿王妃感觉再说下去,定然会冒烟起来,她是主人,忙打散方道:“宁伯侯夫人不是要来么?怎么还没来呢,侄儿媳,你婆婆身子不舒服么?” 素颜也不想在这个时候与护国侯夫人吵,听了寿王妃的话笑道:“母亲身子不适,头痛病犯了,让侄儿媳向王妃告罪呢。” 正说着,外头又有丫环来报,说是中山侯夫人来了,护国侯夫人听了又是冷哼一声道:“中山侯夫人来得蛮快啊,不过,她要是见了有些人,怕是不会太高兴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素颜与上官明昊先议婚再退婚的事情,京城里不少人都知道,对于这件事情,京中贵妇圈子里众说纷纭,上官明昊相貌出众,惊才绝艳,温良俊雅一翩翩佳公子,据说,中山候肯与蓝家联姻,完全是因为侯夫人看在与蓝夫人手帕交关系的缘故,不然,以上官明昊中山候世子之位,又是如此绝佳的一个好绝世公子,想嫁与他的京城闺秀多了去了,又怎么会找一个五品小官之女。 后来最让京城闺秀吐血的是,这五品小官之女竟然还退了中山侯世子的婚事,嫁与全京城名声最丑的宁伯侯世子,两位世子虽然都是名噪一时的京城贵公子,但就品性,名声来说,真是一个天山,一个地下,很多贵夫人都很是不明白蓝家大姑娘为什么会如此选择。 不过东王的藩地远在蜀地,东王妃自是不知道这些京城八卦的,听了护国侯夫人的话,东王妃忍不住转过头去,小声问寿王妃:“中山候夫人性子温和娴雅,怎么,她与在座的谁有嫌隙么?” 寿王妃被东王妃问得有些尴尬,毕竟谈论这种事情,还是对素颜的闺誉有损的,何况,还当着正主的面,守望就更不知道要如何解释了,那边靖国侯夫人也似是半点也不知情,她凑过来问了一句:“是啊,我与中山侯夫人关系甚好,说起来,她家老太君还是我家的老姑奶奶呢,乃是亲戚呢,怎么不知道她与谁有嫌隙呢,她那人,最是温和厚道,应该不会与人有争才是。” 护国侯夫人听了便得意的一笑道。讥诮地看着素颜道:“东王妃您不知道么?明昊那么好的孩子,竟然被人退婚了,唉,那是个多好的孩子啊,听说还伤心了好一阵子,人也颓废了好久,无故被人退婚,受了打击啊。” 东王妃顿明觉得好生诧异,说道:“明昊那孩子也会被人退婚?那孩子与我的晨儿可是关系甚好,曾经一同在太学院里就读过呢,是哪家姑娘会看不上明昊啊,那姑娘的眼光还真是不一般呢。” “可不,不过,人家可不是看的人才,看是家世,说起来,中山侯府也算得是显赫人家了,可是,人家不是皇亲国戚呀,要是侯府里头有位当姑姑的皇后,那怎么可能会被人退婚呢!”护国侯夫人听东王妃这一说,就更来劲了,大眼里全是鄙薄之色,一副为上官明昊抱不平的样子。 寿王妃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感觉护国侯就是来给素颜找茬的,她今天特意请了素颜到望梅轩来陪着东王妃和陈王妃一起坐,原是是一番好意,礼遇于她,却没想到,给她惹了麻烦,心里好生过意不去,为难又愧疚的看着素颜。 素颜只当护国侯夫人说的与自己无关,静静的在一旁坐了,与文娴小声闲聊着,脸上并无半分的不豫,让护国侯夫人感觉一拳打在了软枕上,没着到力,心中更是冷笑,只觉素颜的厚脸功夫真是到家了,怪不得自家的闺女没斗得过她。 可是,文英却是听不下去了,她是个直爽的性子,护国侯和靖北侯夫人的话就是傻子也听得出来,那是在贬损自己嫂嫂,她虽被介绍给几位夫人认识了,但是,那些个夫人都不怎么拿正眼看她,庶女的身份,在这几位夫人眼里,就是上不得台阶的,正好她心里有气,因此便状似不经意的小声嘀咕: “哎呀,我家就有个当皇后的姑姑呀,我家果然是比中山侯府有势力一些,怪不得人家侯府嫡长女都肯给我打个做妾,如今大嫂好意恳请了皇后娘娘,让她得了自由,更是给她封了县主,人家还是舍不得我家的家世,心存怨恨呢。” 这话可算是拿刀子戳护国侯夫人的心窝子了,司徒兰的事,几位在座的贵夫人都心知肚明,她方才讽刺素颜时,几位知情的夫人都不好说什么,但心里自然是有想法的,这会子被文英状似天真的说了出来,几位夫人就有些想笑,可又知道护国侯夫人那脾气,都不好笑出声来,只在心里头闷着。 而东王妃倒是听明白了,两年前,护国侯府嫡长女被迫嫁给宁伯侯世子为妾之事也是闹得沸沸扬扬,就是远在蜀地的东王妃也是有所耳闻,当时,很多人都想不通,护国侯府为何会同意了嫡长女送与人做妾的,不过,像东王这些皇室贵胄多少还是清楚些内幕的,之事不能细思忖罢了,如今听闻是素颜帮了司徒兰脱离了小妾身份,还求得皇上封了她一个县主,算起来,司徒兰也是因祸得福,名声由闻恶劣被清洗了不少,按说,护国侯夫人还是应感激素颜才是,可听说那口气竟是处处针对,还真有些不知好歹啊。 东王妃心里隐隐猜想,如果某些传言属实的话,倒是能够理解当初护国侯送嫡女做妾的本意,更能明白如今的侯夫人对素颜有怨的原因,不过,那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的事情,护国侯夫人还真是功利心极重呢,想贵不可言,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想通这些,东王妃眼底一丝讥笑一闪而过,但很快平淡下来,仍是一副温婉沉静的样子,但笑不语。 护国侯夫人气得脸色煞白,她狠狠地瞪着文英,像是要将她剥皮拆骨一般,可是,文英淡淡一笑,转过头对文娴和文贞,文静道:“几个王妃和夫人在此聊天,我们这些个晚辈实在是不宜打扰,梅园美如仙境,不若我们去园中游玩赏花吧。” 寿王妃也正有此意,望梅轩虽好,但毕竟不大,一会子还有其实京中贵夫人要来,几个小辈在这里实在占地方,她听文英如此一说,便顺着道:“嗯,也好,来人,请二姑娘来陪几个宁伯侯的小姐去梅香阁去玩耍。” 没多久,丫头们请了寿王府二姑娘前来,陪文娴几个出去,但文静却期期艾艾地看着素颜,缩了肩道:“大嫂,我就在这里陪你吧。” 素颜正也说要跟着文娴几个走的,她也着实不太想在这个场合与中山侯夫人相见,纵然是有愧于中山侯夫人,她也只想私底下向她道歉,不想在当着众多人的面与中山侯夫人起冲突,没料到文静这样一说,她倒不是立即就走了。 寿王妃原就不想素颜也走,只是多留文静一个倒也没什么,便笑道:“既然二小姐想陪我们几个老的说话,不嫌闷,那就跟你嫂嫂一同坐下吧,外头也着实有点冷,这亭子可是建上地热上头的,暖和得多。” 众人这才明白望梅轩为何比外头暖和了许多,原来如此,不由大为惊讶,又对寿王府园林的巧妙构造和地势的地特大家夸赞了一番。 素颜无奈只好留下,寿王妃听了众人对自家园林的赞扬心中也仍是高兴,又唤来丫鬟仆役们,送上宫廷特制的果品糕点,沏上顶级银针梅花茶,几位夫人一同坐着品茶聊天,护国侯夫人方才被文英打了一闷棍,她有苦说不出,有怒不好发,而罪魁文英已经高高兴兴的带着文娴几个走了,她的火就只往素颜身上烧,但是素颜淡雅地坐着,眼睛都不往她这边飘一下,视她为无物,让她更是郁堵难受。 好在一会子,中山侯夫人总算来了,她便像看到了救星一般,讥诮地看了素颜一眼,一副好戏就要开场了的样子。 中山侯夫人仍是一副端庄稳重的打扮,走进来时,方一抬眼,便看到了素颜,她眼神一黯,但随即又露出温婉的笑容,素颜看得心中一暖,也不等寿王妃说话,她便先起了身,深深地向中山侯夫人行了一个晚辈礼: “侄女向夫人请安,夫人万福。” 她以侄女自称,并非称侄媳,这倒让中山侯夫人心情舒服了一些,素颜是在向她表明,无论她自己嫁到哪里,她还是蓝家的姑娘,是蓝夫人的女儿,还是以前那个中山候看重的侄女儿。 “你倒是清减了不少,可怜见的,起来吧,如今过得可好?”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中山侯夫人对素颜很是平和,语气中透着淡淡的关切,根本不像护国侯夫人那样,像与素颜有深仇大恨一般,立时,在座的几位王妃和夫人们心中便比出了高下,中山侯夫人的素养和品性要比护国侯夫人强多了,人家的儿子可是被素颜退过婚的呢。她都如此豁达,不找别人的麻烦,而护国侯夫人按说是受人恩惠的,不回报也就罢了,却还拿别人当仇敌,真是有愧于她那侯夫人的身份。 “过得还好,多谢夫人挂念。”素颜温柔地看着侯夫人,大夫人和她正处最困难之时,是侯夫人伸出友谊之手帮助了她们,并且不顾阻拦,识破二夫人和素情的阴谋,坚定地与素颜议亲,这份情谊,素颜时永记于心的,虽然她对上官明昊没有半份情感,但对侯夫人,她是敬重而感激的。 “过得好就好,也不妄……挂念你一场。”夫人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伤感,顿了顿才道。 你们果然是娘俩,一见面就好生亲热,倒是把我们几个都凉一边去了。“靖国侯夫人见素颜与侯夫人相谈正欢,很热情地笑道。 但她这话却是让中山侯夫人听得脸色微僵,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素颜退了上官明昊的婚事,可以算得上是打了中山侯府的脸,她尽量想装得忘记前嫌也不行,总有人一再的提醒,似乎想要挑起她与素颜的矛盾来。 素颜也听出了靖国侯夫人的不怀好意,倒是更为亲热的挽住中山侯夫人的手道:“靖国侯夫人说得极是,夫人,我看见您,就像看到了娘亲一样,您与我娘亲自小便是手帕交,我在您面前,可不就像是您的女儿么?” 这话瞬间解了中山侯夫人的尴尬,她笑着拍了拍素颜的手,嗔道:”你也知道你在我面前就像个女儿啊,我可是早就盼着你这个女儿去看望我呢,如今是嫁出去了,连伯母都忘了啊,说了几回了,也不见你来,可是要我这个伯母下帖子给你?” 素颜听了头往侯夫人身上一靠,撒娇道:“最近有些事忙,过阵子一定上门拜访老太君和伯母您。” 寿王妃听了这话就笑了起来,指着素颜与侯夫人道:“你们看看,这两人,当我们是空气呢,只顾着自个儿说话,就是请人,也没说要请我们家的孩子去玩,真是,什么人啊。” 一旁的陈王妃知道寿王妃在活跃气氛,也笑了起来:“可不是,我家明英可是跟世子夫人也算的上是手帕交呢,中山候夫人,你可是太偏心了啊,要请,也得连我家明英一块请了。” 中山侯夫人听了忙向她们赔罪道:“几位王妃家的千金可是金枝玉叶,能到我家去玩,那是给我天大的脸面,不是我不请,只怕她们不来呢。” 一时气氛果然活跃了起来,护国侯夫人和靖国侯夫人也知道这会子不能再讨人嫌,说那些扫兴的话了,素颜坐着也自在了很多,文静安静地坐在一旁,见素颜与中山侯夫人关系甚冾,暗暗地就扯她的袖子,素颜沉色微沉了沉,但还是向中山侯夫人介绍道:“伯母,这就是我家二妹妹。” 中山侯夫人好像这才看到素颜身边站着这么一个女子,宁伯侯家的二小姐……那是叶大人的千金吧,并非宁伯侯的嫡女,中山候礼貌地对文静点了点头,问她:“多大了?在家都做些什么呢?” 这些话其实是礼貌待客用语,可是文静听在耳朵里,却像是仙音一般,她难得人如其名,文静的垂首,一副娴雅淡静的样子回道:“回夫人的话,侄女今年十六了,平日在家做些女红,弹琴作画,也向大嫂学些管家治府的本事。” 侯夫人听了便夸了几句,并没多言,那边靖国侯夫人听了却是多问了几句:“这孩子倒是乖巧得很呢,只是你大嫂不过才过门一月罢了,怎么你不向你伯母学些当家理事的本事,倒是向大嫂学呢?” 文静一下子被这话问得怔住了,侯府为了掌家的事情闹开了花,她岂有不知的,方才不过是想多说素颜两句好话,增回中山侯夫人的印象罢了,没想到靖国侯夫人立即就听出了问题,她不由为难地看了眼素颜,回道:“回夫人,我家大嫂贤能精干,伯父甚是看重于她,如今伯母身子不好,要多休息养病,家里的事情就全交给了大嫂主理。” “还真是个少见的精干之人,宁伯侯夫人不过四十余岁,正当年的时候,哪里就病倒了不能当家理事的地步了,这媳妇一过门就当了家……呵呵……”护国侯夫人总算找到一个攻击素颜的话题,故意说一半,留一半,让在座的自己去想。 “我要是能娶个一过门就能担得起整个大家子的媳妇,我可是做梦都会乐醒呢,成日围着那柴米油盐打交道,我烦都烦死了,我怎么没有宁伯侯夫人那福气啊。”一旁的东王妃却是看着素颜,。两眼亮晶晶的说道。 这下护国侯夫人没话说了,素颜听了谦虚地对东王妃道:“侄儿媳哪是什么精明能干,也是家中婆母身体不适,侯爷想要调教小辈,才勉为其难的强撑着呢,今日见过世子爷,可是一位相貌俊雅丰姿如玉的佳公子呢,王妃您将来的儿媳定然也是人中之凤,无人能匹的。” 东王妃听得素颜夸赞她的儿子,自然很是高兴,笑得眼都眯了,嘴里却道:“唉,不提也罢,我那晨儿是个呆头鹅,都十八了,还不肯成亲,真是急死我和他父王了,这回来京里,怎么着也得给他说个媳妇儿了再回去。”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东王妃这次回京谁是想给世子说们亲事,但亲耳听到东王妃放出话来,心里还是都很高兴,东王可是皇上的亲弟弟,虽然远在蜀地,但蜀地也算是富庶,又加之天高皇帝远,如有女儿能当上东王世子妃,那便是将来的土皇后啊,谁不想将女儿嫁到这样的人家去? 一时,好几个夫人的心思就活泛了起来,素颜就想起了文娴,先前在寿王大门口文娴看东王世子的眼神可是非常热烈的,侯夫人也是一心想要将文娴嫁入东王府…… “王妃您太谦虚了。世子如此人才,就是放在京城,也没哪几家的公子能比得过,您只说是选儿媳,这话一出,怕是有媒婆要手挤破您家的门呢。”素颜掩嘴笑道。 护国侯夫人听了眼珠子一转,对东王妃更加亲热了起来:“世子十八岁么?我那兰儿也正好十七岁,敏儿年纪小些,过了年,也是十五了,兰儿如今也是正经的县主了,还是皇上亲封的呢,敏儿活泼可爱,一会子王妃就能看到她们,她们这会子正和明英郡主几个在院子里偷玩耍呢。” 这话说得也太明显了些,好像是在向东王妃自检女儿似的,一旁的几位夫人听着心里便有些不屑,这护国侯夫人好像女儿嫁不出去似的,便是有心要联姻,那也得含蓄些才是,哪有这么巴巴要将女儿推出去似的,如今有闺女的,谁不是自家爱若珍宝,矜持的等男方上门提亲的?如此不是自贱女儿身份么? 寿王妃见气氛又要冷,一抬眼,见到亭子外头来了好些人姑娘家,便笑道:“陈王妃,你看明英那孩子,如今可是越发的出挑了,性子有沉静,在那几个孩子里面,显得好生出众,一下就把别的女孩子比了下去。” 这话正好解了东王妃的围,她也懒得再回护国侯夫人的话,也顺着寿王妃的话向外头看去:“中间那个个子高的就是明英么?几年不见,果然成了个大美人儿,也不知道我那东儿有这福气没。” 如此一说,等于是间接的拒了护国侯夫人的提议,东王妃其实一听护国侯夫人想要将司徒兰许给东王世子的话就好生气愤,司徒兰再是县主又如何,与宁伯侯世子闹了那么一出,被人送回府的,竟然还敢跟自己这等人家提亲,那不是要让自己娶个别人不要的女人做嫡妻么?真真好没轻重,所以,正好顺着寿王妃的话说了那么一句。 陈王妃一听东王妃的话,脸色稍变,笑道:“明英那孩子是个有主意的,连我都不知道她的心思呢。” 明英可是二皇子内定的正妃,东王府再如何富贵也比不得皇家,陈王妃可是生怕这一桩好姻缘被东王妃给搅合了,东王妃听得一愣,随即也反映过来,皇家的事情,她也得过不少消息,里面的弯弯绕绕自然是清楚的,方才也不过为了打压护国侯夫人,随便一提罢了,听了陈王妃的话,不由潸然一笑:“啊,明英身边的那孩子,哦,是叫文娴么?看着还真不错呢。” 素颜听了忙接口道:“那正是我家三妹妹,她刚才见过王妃您的,性子最是文静,贞经贤德,女红也是做得很好的。” 寿王妃听了便道:“我看你呀,跟着我们几个老的坐在一起就不安分,也是,你虽说嫁了,年纪却与她们相仿,我也不拘着你了,下去跟她们几个玩吧。” 素颜听得一喜,她也着实不太想与这些个贵夫人在一起,心里有惦记着素丽,不知道她来了没有,望梅轩的几位家世太过显赫,不太适合素丽,素颜便想到其他地方转转,她跟那些朝臣的夫人交谈交谈,也好帮素丽找个好些的人家。 于是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也不推辞,出了望梅轩,带着文静想明英几个走去。 “呀,那不是素颜姐姐么?好久不见。”明英正与司徒敏,司徒兰站在一起,见素颜来了,便笑着打招呼,一旁的司徒兰脸色清冷孤傲,如一头离群的白天鹅一样冷冽突兀,见素颜过来,浑身更是散发出一种冰冷的气质,文娴站在她身边感觉好生不适,不由挪开了些步子。 “郡方,好久不见。”素颜淡定的走进明英,笑着对明英说道。 “如今素颜姐姐可是一品诰命了,我可不敢像以前那样在姐姐面前随便说话呢。”司徒敏两眼弯弯的,歪了头,嘟着嘴对素颜说道,那样子很是可爱,并没有半分的疏和怒气,反而比以前看着更为亲昵了些。 素颜微怔,这是司徒家唯一一个对她怀有善意的人,她也很友好的对司徒敏点了点头,笑道:“敏妹妹也长高了不少呢,先前我看你差点摔着,可还好?” 司徒敏立即就想起了那个温润如谪仙般的男子,鼻间似乎还留有他身上淡淡的龙檀香味,小脸儿一红,娇嗔的对素颜道:“没伤着,幸好被人救了,也不知道那马儿是怎么的了,好生奇怪。” “妹妹不知道吧,有些人身边可是有武功高强之人,摘花飞叶全是武器,想要害咱们姐妹呢。”司徒兰突兀的说了这么一句。 当时,素颜的马车就在司徒家的后面,而青竹正是那武功高手,如此一说,也是极有可能,素颜听得一怔,这司徒兰的想象力还真强,她都走了,已经对自己没什么影响,自己还要害她做甚? 司徒敏却是不知这一些,听了惊道:“有这等事么?谁家夫人小姐身边还跟着一个武功高强之人啊,又不是赴鸿门宴,难道还要人保护不成?” 明英也是听得奇怪,她身边的侍女虽然都是百里挑一的人儿,但也没个是有功夫的,听着也附合着问道:“是啊,谁家的丫头这么本事呢,不过,听说这次有不少流民进了京,身边跟这么个人出门倒也不错,安全一些呢。” 文贞突然走过来小声道:“我家大嫂身边就有这么个人呢,那天我还看到她把我们府里的二管事给打了一顿,那二管事可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只那丫头手掌轻轻一拍,就被打在了地上起不来了。” 文贞才十四岁的样子,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说出来的话,自然是很让人相信,文英和文娴在一旁听着就皱了眉,都瞪了文贞一眼,文贞见了嘟了嘴,小声道:“本来就是,把我娘亲害那么惨,还不让我说哦。” 文英听得大怒,但这是在寿王府,她不好发作,只但愿那几个外人没有听出这意思才好。 司徒兰听了便是冷笑一声道:“果然呢,今儿世子夫人也是带了这个丫头来了吧,我家那马儿可是惊得蹊跷,你便是对我有气,马车里还有我敏妹呢,你也不能如此狠心吧。” 这话可就是吃果果的冤枉和指责了,素颜听得大怒,轻蔑地看着司徒兰道:“你家马儿为何受惊与我何干,青竹的却是有功夫,可是,我害你有何意义,你又有什么东西值得我谋害呢?” 说着,就在拂袖而去,寿王家的二姑娘明慧可是今天的主家,她负责来陪同几位侯爵家的小姐,她可不想几位小姐之间发生争执,忙道:“世子夫人如今可是贵为一品了,身边有个懂功夫的人陪着也是再正常不过的,这原是个家的私事,没什么好说的,司徒妹妹今儿个受了惊,实是我寿王府照应不周,姐姐在这里给你们姐妹赔礼了,希望海涵。” 明英也看出司徒兰与素颜不对盘,也上来笑道:“可不是,咱们几个可是好难得见面呢,如今素颜姐姐又嫁了,以后再也难跟我们一样随便能出得了门子,今儿个就该开开心心的玩闹才是。” 司徒敏也笑着对素颜道:“素颜姐姐可不是那小器之人,姐姐你可别乱说话,爹爹临出门时可是嘱咐过了,今儿是让你来散心的呢。” 说着,对素颜顽皮一笑,走过来,在她耳边说道:“我还要谢谢你救了我姐姐呢,成绍哥哥那家伙根本就没有把姐姐放在心里头,如今这样对她是最好的了,只是她心高气傲,一时没想得转弯罢了,姐姐不要跟她计较。” 难得护国侯府也有个明事理的,素颜笑着点了下她的秀巧的鼻子,也小声道:“这是自然,不过,你得再劝劝她,不要总为难于我才是。” 正说着话,那边素丽和几位朝臣之女也逛到了这边园子里来了,素颜一见,心里高兴,跟明英几个说了几句,便要过去,明英却拉住她的手道:“你家三妹妹我又不是不认识,叫她一块儿过来玩儿就是。” 说着,让身边的侍女将素丽请了过来,素丽圆脸圆眼,睫毛在大眼边一颤一颤,身子娇小可爱,明英几个很是喜欢她,她正与刘婉如在一起,见这边就请,便笑嘻嘻的过来了,一见素颜也在,亲昵地上来就抱住素颜的腰道:“大街好生无趣,不是说了今儿会叫我一同来的么?” “这个小家伙,你大姐如今可是别人家的人了哦,她哪里能再回去叫你同来?”明英与素丽相熟,点了下她的脑门子笑道。 这时,就看到望梅轩前面已经围来了不少人呢,有朝臣夫人,也有公爵家的夫人,只是品极不若望梅轩亭子里的几位身份贵重罢了,其中,竟还有一位素颜的熟人,大个肚子在人群中,笑嫣如花,八面玲珑,与几位品级高的大臣夫人谈笑正欢,竟然是王侧妃,她的肚子已经显怀了,怎么不在府里养胎,倒是出来交际了,怎么皇子妃却是没来呢? 那边王侧妃似乎也看到了素颜,她脸色一变,随即笑着走了过来,主动与素颜打招呼:“表妹,你也来了?可是去见过寿王妃?” 素颜淡淡一笑,并未给她行礼,她现在的品级比王侧妃还高出两级,就算侧妃是皇家儿媳,她也不用给她行礼,不过,王家如今败了,大皇子却还是重礼与她,让她出来交好朝臣夫人,看得出,她也是个有手腕的人,不过,当初第一次见面时,这位所谓的表姐便是一幅高高在上的样子,很是瞧不起素颜和素丽,如今就算做得再好,心里也是有了隔应了。 “一早儿就见过了,表姐如今身怀六甲,要好生注意才是。”素颜说得客气,但语气却是冷冷的,她不想与大皇子府里的人走得太近了。 素丽却是上前,很恭敬地给王侧妃行了一礼,王侧妃看素丽的眼光颇冷,只是微点了下头,便侧过头去,并没有说话,素颜知道她是看不起素丽的庶女身份,心中好生讨厌她,便拉住素丽的手道:“三妹妹,我带你认识几位夫人去。” 那边的朝臣也有几个与素颜是相熟的,如今朝中正在大换血,素颜的身份是特殊,一个三品世子夫人能被封为一品诰命,这本身就透露着一个特别的讯息,那些朝臣夫人大多都是人精,这会子见素颜主动向她们走去,有几个便自动走了过来给素颜以品级行礼,素颜哪里肯受,一一以晚辈礼还了过去,工部尚书刘夫人对素颜如此谦逊的行为很赞赏笑道:“世子夫人果然风华绝代,听说连皇后娘娘也很是赞赏呢。” 边上一位也是兵部尚书扬夫人,她家老爷正是宁伯侯爷的属下,说话便是更为客气一些:“可不是吗?世子夫人不但是相貌美,人品也是绝佳啊,就光她能劝得世子爷一心改过,给护国侯嫡女一个好前途,那份心胸和魄力也不是常人能比的。” 边上的几位身份都没有这两位尚书夫人高,自然是也跟着附和,先前全都围在王侧妃身边,好生热闹的情况一下子变了,朝臣们都对素颜热络而恭谨,而素颜性子恬淡礼貌,说话又俏皮有趣,一时在朝臣夫人们里,引得阵阵笑声,大家便是以她为中心,气氛很是活跃,素颜也适时的向几位朝臣夫人介绍素丽,素丽长得可爱又秀丽,自然也得到了几位夫人的喜欢。 “有几个眼读,明年开春便会参加殿试,不知夫人可有意否?”侍郎夫人立即听出了素颜的话音,很高兴的接口道。 素颜听了也是大喜,不过,这种盲哑嫁的形式她可不愿意,家世算得上门当户对,但重要的,还是要看人品,便笑道:“郁公子今儿可有来了?” 郁夫人听了喜上眉梢,连连道:“来了,来了,一会子姑娘们比赛时,他会同中山侯世子几个一同来呢。” 话音刚落,就看到那边,二皇子为首,东王世子,陈王世子,上官明昊,还有几位不太熟悉的青年才俊一同往这边走来。 这边的姑娘们一见到风采卓绝的几位少年公子同时来了,都眼睛冒星星起来,文娴更是不住的偷瞄东王世子,而文静的眼睛就腻在上官明昊身上错不开了,素丽的神情淡淡的,垂了头,并不往那边看,素颜与郁夫人的话让她也听到了,但她似是不太热情,素颜反正是已婚,又正帮素丽找个如意郎君,便大胆的向那边看去。 郁夫人见了便小声在她耳边说道:“那左边的第一个,身穿烟蓝色缀的就是我那不肖小子。” 素颜听了仔细看去,那郁公子看着一身的书卷气,儒雅俊秀,举手投足间很是得体,就在一从的皇子贵亲面前,也从容自若,并无谦卑之态,素颜简直只看一眼就觉得很合适素丽,不由扯了扯素丽的衣服,跟她耳语了几句,素丽无奈的抬眼看了过去,那郁公子好像有感似的,正好也看了过来,两人眼光不期然便相遇了,那公子竟然微微一怔,抬手辑了一辑。 素丽立即大窘,瞪了郁公子一眼,垂下头去,素颜觉得那郁公子好生有趣,竟然当着一众公子和姑娘的面,第一次相遇便跟素丽遥打招呼,弄得素丽有些下不来台。 上官明昊原是一派风淡云轻的模样,骤然在人群里看到了素颜,看到他一幅妇人打扮,纵然在众多佳丽群中也是那样的清丽脱俗,气质出尘,眼神立即黯了一黯,素颜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忙要飘过头去,上官明昊的眼神那样的落寞,竟然带着浓浓的哀伤,更是凝聚着痛苦的思念,便是她与他相隔十几米远,她也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涌动,如果不是真的付出了感情,那上官明昊的演戏功夫便达到了极致,素颜的心里不由涌起了一丝波澜,竟然难得的带了一丝愧意。 眼光还没收回来,便触到一双清冷而湛亮的眼睛,那眼神里,竟是带了一股淡淡的侵略性,素颜立即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萦绕心间,她忙定了睛看,却见那双眼睛已经恢复的平静,不远处,二皇子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不多时,寿王府的仆役们便招呼大家入座,望梅轩前的大坪里,已经架起了一坐一米的高台,分男女宾客摆放了桌椅,赏梅会的重头戏就要开演了。 寿王爷挺着胖胖的肚子出现在高台这上,由于这一次来的宾客身份都比较贵重,他亲自来说几句开场白,素颜听完有些惊诧,比赛竟然也有男子参加,这分明是一项变相的相亲大会啊,不过,这种相亲比起父母这命强制的来说,倒是要开明得多,至少能让男女双方在婚前见面,而且,很可能是两方合了意之后才会议亲,她倒是由衷的觉得寿王府举办这个宴会很好。 寿王只是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坐到望梅轩不远处的另一个亭子里去了,素颜这才知道,那边亭子里,也坐了些重量级的人物,隐约间,看到宁伯侯也在,还有一个坐在中间的人略显神秘,周遭的人对他都很恭敬,离得太远,她不是看得很清楚。 寿王世子妃笑吟吟的上台来,她是今天的比赛主持,这位世子妃也是个八面玲珑之人,说话风趣而得体,她将比赛的规矩说了之后,便拿出一些竹签子来,让大家抽签,以决定参赛的顺序。 先在男宾处送签,送完后,寿王世子妃又亲自带着丫环们走到女宾处,拿了签筒给各位小姐姑娘们抽,在坐的闺秀们神情更为激动起来,今天不但有好多贵夫人到场,那些贵公子们也没像以前那样,分园子隔开,能近距离的见面,这是她们最为开心的,而一会的表演被她们看得更重了,都卯足了劲要将自己最拿手的才艺表现出来。 素颜是已婚之人,自是不抽签的,可是,没想到,等姑娘们抽完后,寿王世子妃竟是拿了个签向她走来:“夫人,我可是早闻你才貌双全,见识非凡,便是皇上,也曾金口夸奖过,难得今儿有这个盛会,夫人怎么着,也得让我们大家伙儿开开眼界,不参加比赛,但要表演一番。” 素颜听得一怔,她可不想再这种盛会上出风头,要是真将那些闺秀比了下去,只怕有几十双眼睛要抽她的骨筋呢,忙笑着推辞道:“夫人,我又不是小女孩儿了,这……我就免了吧。” “那可不曾,我们几个都要参加呢。”一旁的陈王世子妃,还有几位尚书家的儿媳,公主家的儿媳,都在一旁笑道。 “可不是,凭什么咱们几个没嫁时,没有这样的比赛啊,如今咱们虽是嫁了,可也那些个小姐们大不了几岁,我也要参加。”说话的正是宁安公主儿媳,周大奶奶。 寿王世子妃听了歪了头对素颜眨了眨眼道:“看吧,你推脱不了哦。” “她怕不是推脱,是不敢呢,听说,连女红都做不好,嫁衣都是丫环做的呢。你们想让她表演什么呢,若是什么都不会,不是对不住那身一品诰命服了么?”那边小姐堆里,司徒兰不阴不阳,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很多人都听得见。 第一百一十五章 立即有很多人听了司徒兰的话议论了起来,小姐们也有不喜欢素颜的,方才二皇子和上官明昊那看素颜的眼神让她们很不舒服,都是出嫁为人妇了,还与外男勾眼神,很不检点,不过,她们只敢在心冒酸,谁也不敢真说什么,这会子有人打了头阵,自然就有人跟了: “唉,嫁妆也是要丫头绣的么?难道,那做给姑爷的,也是丫头的手艺?”其中一个朝臣之女小声说道。 “不是说才貌双全,贤达聪慧么?怎么连女红也不会呢?”另一个有些讥讽的说道。 “那丫头怕是也备着给姑爷的吧,不然,哪有陪嫁丫头连姑爷的贴身衣都做的,要是做通房的,那倒也还合适。”素颜身边的少夫人队列里也有人声音不大地说道。 素颜听着身边的议论,心中火起,姑奶奶就不会女红又怎么的了,前世的衣服可全是现卖的,谁会做这个呀,可是,这会子她要发了火,定然会落了司徒兰的套了,她才不如司徒兰的意呢,她淡笑一声,伸了手去签筒随手抽了根签,一看那签上的序号,竟然很是靠后,眉头蹙了蹙,漫不经心地说道: “说起来,我也着实不太会女红,如今谁府里没有丫环婆子服侍着,哪家府邸里没有针线纺,何必自个儿动手做衣裳那么麻烦呢,再说了,我家那位爷也不在乎我这样,府里的小妾也没少给他做衣服,他一件也不肯穿,倒是我拿什么给他,他就穿什么,很好说话。” 这倒是大实话,如今各府里头的大奶奶,夫人们,真动手做针线的,也不是很多了,偶尔给自家相公做两件,不过是应应景,讨男人欢心罢了,平素自个的衣服都是府里针线纺做出来的,所谓女红,不过是长辈们对子女贤惠持家的一个要求罢了,子平常百姓家了,那倒确实重要,因为小家小户的,请不起针线师傅。 素颜这话倒是让很多奶奶少夫人们心中赞同,倒也有几个跟着附和,寿王世子妃更是有玲珑剔透心,她正为自己送个签惹了不小的波澜而烦恼,这司徒兰也真是的,不知好歹也就罢了,非要在自己主事到时候闹,也太不给自己面子了些。 而有些人,倒是听出素颜的话外的话了,宁伯侯世子可是花名在外,最是放荡无形,桀骜不驯的,听世子夫人的口气,他竟是很服这位夫人,对这位夫人言听计从呢,而且,小妾的亲手做的也不穿,那不是独宠这位夫人了? 一时就想起司徒兰原是那位世子的妾室,怕是她为世子做的衣服世子也不穿的吧……外头传司徒是被逼到宁伯侯府的,说是司徒守身如玉,不肯让世子碰触一下,至今还是完璧之身……恐怕内情不是如此呢,不然,这位世子夫人帮她脱了牢笼,还让她有了县主之位,她不生感激,范围怒气冲天,怕是心里有世子,却得之不到,所以才因嫉生恨吧…… “也不知司徒姐姐以前给世子做过没?”有大胆的人真的小声咕哝道。 这话一出,司徒兰顿时脸色通红,回头就去找那说话之人,她脾气暴躁,这话正踩了她的痛脚,她确实给叶成绍做过几件的,除了出嫁时备的,两年了,春夏秋冬四季,她都有做,也着实没看叶成绍上过身,这让她好生光火…… 身边的司徒敏感觉她气得在发抖,也回过头来瞪了那说话的人一眼,又悄声对司徒兰道:“大姐姐何苦说这些个,不过送了脸给人打么?外头虽然说得好,挽了你的名声,但别人心里头还不知道如何想呢,姐姐应该远避宁伯侯府的人和事才对,偏还要自动去招惹,真是不明智。” 司徒兰被司徒敏说斥的心头更恼,一甩袖就想站起来,司徒敏将她一扯,说道:“前头可有好些人看着呢,大姐姐生气不要紧,护国侯府的脸面可是要的。” 这话说道司徒兰眼圈儿一红,斥道:“你这是怪我丢了侯府的脸了么?” 她正在气头上,声音就有些大,令周围的人都看向她,司徒敏恨不得将她抓起缩小丢进袖袋里藏起来才好,这个姐姐其他还好,就是头脑一发热,说话做事都有点不管不顾…… “我没有,没有,大姐,坐下来,娘亲在前头坐着呢。”司徒敏无奈地小声劝道。 司徒兰这才瞪了她一眼,没有在说话,只是脸更红了。 包包的两头用小红宝石缀出两串流苏,看着亮丽又精致,还显得质朴大方,包带也用棉布搓成布带子做的,只是带子上缠上了金银双丝混纱搓成的线绕了一层,看起来就是别致一些,青竹先前很随意的跨在肩上,并不显形,在坐的夫人小姐们也没谁去注意她一个丫头,这会子青竹将包包提得老高,春日的阳光洒在那包包上,闪出炫目的光泽,刹是好看。 寿王世子妃第一个惊讶的叫了一声:“呀,好漂亮的袋子,世子夫人,这也是你的丫头做的?” 青竹一听这话没好气的回道:“奴婢几个可是做不出这么精巧又实用的东西来,这可是我家大少奶奶亲手做的,那心思还真是灵巧的很呢,世子妃您恐怕是没见过这样的包包吧。” 寿王世子妃一把抢过那包包,在手里轻轻观摩起来,要说绣工确实不咋地,包面上的几朵小花做得也简单,上头还剪了一个夸张的小兔子订着,看着就觉得新颖,还很是可爱,她顿时就有些爱不释手起来,越看越喜欢,笑道: “谁说世子夫人的女红不好呢,这东西,别人还真是做不出来呢,怕是全大周朝只此一个吧。” “回世子妃的话,两个,奴婢带了一个,紫绸也带了一个。”青竹见果然有效果,也不等素颜回答,她有面无表情地说道。 寿王世子妃被青竹的回话和表情逗乐了,看了她一眼道:“世子夫人,你这丫头可真有意思。” “她不就是我身边有功夫的那位咯,相公特意请了她来护着我的,最是怕我被别人欺负呢,这丫头,侠肝义胆着呢。”素颜笑着对寿王妃说道,神情坦然的很。 一边的人里头,有几个先前司徒兰责怪素颜的丫头害司徒敏的事情,这会子再听到素颜坦承青竹是有功夫的人,不由都看向青竹,见她虽是丫头打扮,却气质冷肃出尘,相貌绝佳,比在坐在很多大家小姐也只强不弱,不由暗暗佩服素颜,这么强大的女子她也敢带在身边,也不怕她夺了世子爷的宠么? 再回头一想,这么美貌的丫头都肯信任,又何必去加害一个已经离开宁伯侯府,根本对她造不成任何威胁的司徒兰呢,司徒还真没事找事,亏得世子夫人大度,不太与她计较。 一旁还几个夫人也想看世子妃手里的包包,接过来,大家凑在一起看,一个一个都觉得新奇,有的就说要学了自己回家做,有的看着那别致的做工,就直夸:“怪不得皇后娘娘喜欢世子夫人呢,夫人果然兰质蕙心呢,这包包做起来不难,难就难在这份心思巧啊。” 一时,那边小姐堆里的人也凑过来要看,明英郡主更是笑着过来要抢,对素颜说:“蓝姐姐,以前那个小挂饰你给了我一个,这包包也要归我才是。” 司徒敏原也想找素颜要的,却想起自家姐姐一再的为难素颜,有些不好意思,又要顾着姐姐的面子,只好脖子伸的老长看着。 寿王世子妃一听明英这话,那里肯让她抢去,立即就抓过包包不顾形象的抱在怀里,笑道:“要给也是给我了,我拿着做样子,在做几个出来。” 一边有几个少妇夫人就道:“都做一样儿的可就不美了,得,世子夫人,你再做几个别得样子的包包出来吧,大伙儿都喜欢呢。” 那边寿王东王坐在望梅亭里,等着表演快些开场呢,主事的世子妃却是在这么闹得忘了正事,年轻人这边又是热闹得紧,欢声笑语的,不由诧异,使了人过来看。 素颜被这些夫人和小姐闹得头晕,包包被人抢来抢去,最后她没法子了,答应再设计几款包包出来,送给几位夫人做样子,那包包才终于到了她的手里,她在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而,揭盖,顿时芳香四溢,挨她坐得紧的几位夫人立即眼睛一亮,眼睛又转而盯着素颜手里的小瓷瓶了。 素颜将瓶里的东西倒了一些出来,均匀地擦在手上,原本就光洁的手上,就像乳液一样的东西迅速被皮肤吸收,皮肤更加润资了,而且,气味幽雅沁人心脾,边上围着,离得远一些的夫人顿时站起来,脖子伸得老长,想看这又是什么稀罕物件儿。 “世子夫人擦的可是那丫头刚才说的润肤露,那是哪家香粉店里买的,这味儿可真好闻。”世子妃立即又像发现了宝藏,几下便挤了进来,抓住素颜的手就闻。 素颜微微一笑,倒了些在她手上,帮她抹匀倒:“这是护手霜,我平时好闲着好玩时,自制的,世子妃要是觉得好用,这瓶就送给你了。” “呀,手上果然不干燥了,摸着也顺滑,还有护手霜这种东西么?以前还真没听说过这名儿呢。”世子妃眼睛熠熠生辉,看素颜的眸光很是热切,她的心思活络了起来,这东西,要再加上先前的那个包包,要是独家经营,只怕会大赚呢…… 一旁的夫人们看世子妃得了好东西,纷纷也要擦些试试,世子妃心思正动,立刻大方的给每位在座的都倒了些给她们擦,一时,夫人们赞不绝口起来,有些直接就像素颜讨,有的就说,要是有买的,能买也是一个的,有的就拿自己做得最拿手的绣活向素颜交换。 素颜心头也活动了起来,其实,她以前也想过要做些现代的东西出来,在这个世界卖,只是,她所生活的环境没给她这个机会,成日里在深宅大院里与人争斗不休,当有时间想这些事情,如今被寿王世子妃一提,她的枯寂的心思又活了,穿越一趟,总要活出穿越女的神采来,如果世道允许,她一定要改变现状,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那边未嫁的姑娘小姐们见夫人们都涂了那东西,一个个也羡慕不已,一只只雪白细嫩的素手伸了过来,也向寿王世子妃讨要护手霜,寿王世子妃大方得很,将素颜的一小瓶护手霜——倒在那些雪白素手上,小瓶终是容量不够,很快就倒完了,还有好几位富家千金没有涂到,好心失落和遗憾,涂了的,赞不绝口,没有涂到的,就向素颜讨要,打听,有的甚至发脾气,说素颜厚此薄彼,弄得素颜苦笑不得。 不过,更多的夫人和姑娘们都惊异于素颜的聪慧和能干,连这种东西都能制得出来,有些人便问她,蓝家是否曾是胭脂古世家出身,是否有高人指点于她,素颜实在是被她们的热情和古怪猜疑搞得头晕,好在素丽在一旁极力为素颜辩解, “我们蓝家可是诗书世家,百年望族,我大姐不但文才卓越,便是琴棋书画样样也精通,这些小技艺,不过是大姐闲来时的玩闹之作罢了,大姐的才华,哪是某些个自认清高,其实一无是处的孔雀女子所能比的。大姐只是不爱女红罢了,她真要想做好一件事情,又有谁能越得她过去?” 素颜被素丽说得好生脸红,自己哪有她说得那样的能干与强大,不过是占了几千年文明精粹的便宜罢了,不过,想起司徒兰一再的挑衅污辱自己,让她受些挫折也好。 两个群体的人里,只有司徒兰是孤独的,如今不管是对素颜印象好还是以前便不喜欢素颜的,都不想再与司徒兰交谈,对于她一再的诽谤素颜,人们心生厌恶,事实胜过雄辩,尤其在素颜答应会用心做出更多更好的包包和护手霜送给在坐的很多夫人和姑娘小姐以后,更是没有人愿意挨着司徒兰坐下了,便是司徒敏,也早就耐不住心头痒,也窜到素颜面前,与她好生厮磨了一阵,等素颜应了她两个包包,两瓶护手霜,她才心满意足,笑眼弯弯的回到坐位上,却是故意无视司徒兰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和落魄挫败的神情。 寿王妃坐在望梅轩里快气死了,使过去查看的丫头半天也没回转,几个丫头也被这边的热闹给吸引住了,忍不住两眼热切的看着夫人小姐们都争抢一个小瓷瓶子,她们自然是没有资格上前去讨要一星点儿的,不过像听新闻一样的舍不得离开就是。 寿王世子妃也总算明白今儿她的本职是什么,待回头看望梅亭里寿王妃那快变黑的脸时,她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走上台去,宣布第一个表演的名字。 第一位参赛表演的人竟然是刘婉如,这让素颜好生震惊,她自来了寿王府梅园以后,并没有看到刘婉如的身影,以为她不会参会了,没想到,抽到第一枝签的竟然是她? 刘婉如一身湖绿色轻笼纱衣,红白双色绣衣边,将她曼妙的身材包裹得更加婀娜多姿,她袅袅挪挪,轻移莲步,抱琴走上表演台,优雅地坐在台上,纤纤十指轻拨瑶琴,叮咚一声,一首古乐曲便轻泄而出,神情轻柔静谧,像一株正要绽放的水仙。 还莫说,她的琴艺倒也不错,一曲轻弹,全场静默,人们不再小声轻谈,静静地听着她的琴声,但是刘婉如似是心思不宁,有几个细小的音节弹错,乐中高者只需用心,便不难听出来,一曲终了,场中掌声齐大响,但寿王妃,东王妃几个面上神情却是淡淡的,远处男宾席间,还有几位身份高贵之人在附耳闲谈,说明她的琴声并未征服全场,有夫人开始和男宾中的贵客给她打分。 靖国侯府的给了三朵梅花,而东王妃,寿王妃,陈王妃几个都只给了两朵,护国侯夫人更是严苛,竟然只给出两朵花。加上男宾的梅花数,总算下来刘婉如得了32朵梅花,成绩算是不错的了。 此次大赛,评委总共十人,最高每人给出五朵梅花,满分自然是五十朵,刘婉如过后,便是一位尚书千金上台,她半包琵琶,一曲春江水暖,弹奏得轻盈如月下精灵,指法娴熟,技艺精湛,她表演过后,所得梅花34朵,比刘婉如多出两朵,暂时领先。 再下来,便是有几位姑姐穿上漂亮的舞衣,身姿轻灵,骨身柔软,在台上轻盈旋转,舞姿美妙,让人目眩神迷。 但是,几曲歌舞下来,人群便觉得有些乏味,毕竟这种曲、舞看得多了,便觉得厌烦,没有新意之下,观众便产生了疲累感。 再下来,就是文静的表演,文静上台前,有些忐忑不安,前面的几位弹琴者琴艺都很高,最高的得分也就是34朵梅花,至今还无人突破这个数字,而且,她也有自知之明,自己的琴艺不如多人多矣,也不知道自己能得多少分。 她不由求助地看着素颜,素颜微微一笑,让她以平常心待,好生弹出自己的水平就好,不要太在意结果,文静听了这才心情平复了些,大胆的走上台中央。 抬头看了一眼台下的上官明昊,只见那位玉面丰神的公子神情忧郁,眼中有淡淡的忧伤,甚至还有一丝的颓废之色,这样俊公子更具杀伤力,文静心头怦怦直跳,竟是有些痴了,一时坐在台上,半响也没有动静,台下便有人在小声议论起来,素颜看着便觉得急,对青竹看了一眼,青竹两手一摊,耸耸肩竟是做了个爱莫能助的样子,让素颜哭笑不得,这丫头平素看二房也欺负过自己,便不喜欢二房的人,根本就是故意想看文静出丑,不愿意出手相帮。 人群里上官明昊似是感觉到了文静那迷离的目光,长眉一蹙,眼神变得冷漠起来,缓缓偏过头去。 文静心神一震,素手轻弹,一曲欢快的乐音流泄而出,《暖暖》,轻快的音符像快乐的精灵一样,跳跃在文静的十指之间,平凡而又温暖的小幸福在梅园上空环绕,这些过惯了繁华喧闹生活的贵妇人,贵公子,贵小姐们,顿时觉得耳目一新,那位身份高贵的客人眼里也露出一丝惊色,一曲终了,掌声雷动,就是上官明昊也多看了文静两眼,文静没想到,素颜教给她的曲子真的获得了上官明昊一眼,最终,她得了38朵梅花,如果不是她琴艺不佳,得的梅花肯定更多。 文娴坐在一旁就厥起了嘴,小声嘟嚷:“大嫂可真偏心,只教了二姐一个人,我和大姐都没教,看二姐那得意的样子,她今天怕是能上前十呢。” 一旁的文英听了就笑道:“谁让你没有文静见机呢,她可是磨了大嫂好久呢。” 边上有小姐们听到了宁伯侯家的两位小姐的谈话,好生震惊,问道:“这曲子好生新鲜,还是第一次听到呢,不是你们二小姐自己谱的么?” 文贞在一旁听了就呲牙,不屑地说道:“二姐怎么会这些,她的琴艺都是我姨娘教的呢,哼,不过是会拍大嫂的马屁罢了,我家那大嫂也不知道是什么出身,这种乡野小调也会。” 文英听得大怒,狠狠地瞪了文贞一眼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送你回去,小小年纪,怎生如此刻薄。” 一旁的小姐们也是轻蔑地看着文贞,不过是个庶出的小姐罢了,竟敢对自家的嫡长嫂如此无礼,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不过,也看出素颜是个厚道的,这样的庶女如果换在别家,只怕早就被嫡嫂整的骨头都不剩了。 文静之后,就是司徒兰了,她一身紧身劲装,将丰满纤长的裹得更是火辣妖娆,再配上她清冷高傲的气质,便像一个飒爽侠女,手持一柄秋水长剑,乐声响起,她随声起舞,剑气如霜,挥动得四周梅花片片飘落,台上的司徒兰如一枝傲雪寒梅,艳丽而清冷,挥舞间,剑影和娇躯揉成一体,剑花与梅花交合,素颜不由得想起了李白的诗句里的公孙大娘,剑舞着神能摄人心神,令久在温软的歌舞中浸淫的观众心神为之一振,血气都跟着司徒兰的剑气沸腾起来,司徒兰果然也是懂得求新的,不过,素颜还真没想到,她能舞出如此一曲好剑舞,倒也不负她才女之名。 一旁有几位夫人也是小声赞叹;“不愧是当年的排在前几名的闺秀,将门之女,英姿勃发,压倒很多人啊。” 果然,男宾中不少公子的目光都被司徒兰给吸引,有人干脆就唏嘘起来:“如此才色绝佳的佳人,竟然被成绍兄错过,真是暴殄天物啊。“ 东王世子一直是云淡风轻,前面几位佳丽的表演,除了文静的曲子让他产生了些波动外,司徒兰的剑舞也让他多看了几眼,不过,神情淡如云月,眼神也是宁静无波。 二皇子听了前面的话,冷峻的眸子时里头射出一束精光,剑眉稍皱了皱,不过,很快就平复下来,以花心风流的叶成绍竟然能两年不碰如司徒兰这般美艳脱俗的女子,他不是心理有问题,那便是身体有问题,可是,那个女子……似乎已是妇人…… 正沉思中掌声如雷,将他惊醒,司徒兰也得了39朵梅花,比文静还多出一朵来,接下来的几位歌舞表演也没什么新意,大家听久了,竟然有些昏昏欲睡,不过,好在一曲了时,很多人还是礼貌的给予了掌声,不致于让表演的千金太过没脸。 素颜却是担忧了起来,她不由看向素丽,文娴表演过后,就是素丽了,她真不知道素丽会表演什么,不由心中有愧,早知道,应该教教素丽一支更好的曲子的。 但素丽神情淡淡的,大眼清亮如旧,并无担忧之色,素颜也放下心一些,素丽向来就是个有主张,又自强的女子,她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文娴的表演波澜不惊,不过,她琴艺精湛,也得了37朵梅花,比文静少了一朵,让她心里有些懒懒的,提不起劲来,轮到素丽了,素颜看她空手上台,心里便觉得没谱。 但素丽大大方方的走到台中间,大声道:“蓝家三姑娘素丽先给各位看客行个礼,先前各位姐姐们表演得太过精彩了,小女子岁也准备了琴;舞,但有了姐姐们前头的精湛表演,实在觉得拿不出手,那我便给大家助个乐子,表演剪纸吧。” 说着,她身一弯,做了个请的手势,后台寿王府的侍女托着一个托盘上来,托盘上放着几张各色纸,和一把小剪子,素丽笑着轻轻上前,将托盘放置在早就备好的桌子上,拿起一张纸,素手轻翻,很快就叠了个形状出来,只见她,拿起小剪子,动作熟练,如行云流水,剪了一东西出来。 她却拿着那东西在台上轻盈地转了个圈儿,笑道:“有谁猜出我剪的是什么么?” 下头男宾里就有人起哄,笑道:“蝴蝶。”“鲤鱼跃龙门。”“百花图。” 更有闹事者哄然道:“不会是洞房花烛夜吧。” 郁三公子自素丽上台时,两眼便湛亮如星,嘴角含笑看着台上那轻灵如小仙子一般的女子,这会子听人起哄,眉头皱了起来,瞪了那说粗话之人一眼道:“有辱斯文。” 素丽其实也听到了那些低俗之语,不过,她并不受影响,只是淡淡一笑,将手中剪纸打开,当那纸片就要呈现出形状来时,她的手臂向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顿时,自她手中如魔法般飞舞出几十只蝴蝶来,那原就是镀了金边的各色彩纸,在阳光下,纸做的蝴蝶竟翩翩起舞,与梅花片片纷合,在空中旋转,飘飘洒洒,扬扬而飞,而素丽的小手还在不停的向空中飞撒,顿时,整个梅园像是到了春暖花开的四月,梅舞飞扬,令人目眩。 素丽手一收,弯腰行礼,抬眸时,触到一双温暖而关切的清眸,她秀眉一皱,看向的,却是另一张冷峻的脸,但那人的眼光却只是淡如静湖,没有变得波动,她眼神一黯,随即从容退下。 素丽的表演让整个比赛进入了又一个小高潮,人们萎顿的精神也得到了振奋,结果,她得到了38朵梅花,仅凭剪窗花也能得到如此高分,算是大跌了名门贵府千金门的眼镜。 小姐们表演过后,就是少夫人们了,少夫人们也是惊才绝艳,很多夫人女红超绝,正反双面补绣绣出的帕子上,图案有如生灵,动静韵致,让人叹为观止。 不过,所有的比赛者上完场,分数最高的,还是司徒兰的剑舞,一时,在场之人便全都认定,司徒兰应该是最后的冠军,毕竟她的剑舞融舞蹈与剑气于一体,既有女子的柔媚,又有男子的阳光飒爽,迄今为止,还无人能匹,司徒兰也是暗自得意,高高扬起下巴,不时轻蔑地看向素颜,眼中带着挑衅的意味,而周边小姐们向她提前祝贺时,她一副清冷孤傲的样子,眼里根本容不下人进去,让好些小姐们露出不屑的神情来。 司徒兰也是在鼻间冷哼一声,刘婉如早就回到了小姐们中间,不知道何时坐到了司徒兰身边,听了司徒兰的冷哼,她凑过来道:“不过是最后一位表演者了,如同鸡肋一般,司徒姐姐不必介怀。“ “我很期待,看她又能耍出什么小把戏来赢我。”司徒兰淡淡的看了刘婉如一眼道。 素颜从容地坐在古琴前,轻轻拨动了下琴弦,她不过在试音而已,弹了下,便停了手,司徒兰听了便又是一声冷笑,声音不高不低的说道:“装模作样,也不知道会不会弹琴。” 素丽坐在一旁好生愤怒,忍不住说道:“只要不是牛坐在下头,一会谁都会听得出来,我大姐的琴艺有多精湛。” 文静也是听过素颜的琴声的,得亏素颜帮她,她的成绩才很是冒尖,她听了司徒兰的话也很是气愤:“我的琴还是大嫂教呢,她谈不好,我怎么会去向她学。” “哎呀,咱们争个什么劲,听她弹就是,是驴子是马,出来溜了才知道。”刘婉如笑得春花烂漫,娇声说道。 素颜琴未弹,先抬了头向人群中看去,果然,看到一抹藏青色的身影,就立在不远处的梅林里,吊儿郎当的斜靠在树枝上,嘴角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见她望过去,他还挑了下眉,用嘴型告诉她:“娘子,别太出阁了,意思意思就行,我可不想让那些个不安好心的哥儿听了去,我娘子的琴,可是只能弹给我听的。” 他连连咕哝几遍,素颜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好笑地摇了摇头,敛了心神,顿时,场面肃杀之声突然起,一曲《满江红》铮铮而出,如金戈铁马在乱世穿行,万剑齐发,兵马嘶吼,悲壮而激越,素颜红唇轻启: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驾长车,踏破贺兰山阙。” 这是千古名将岳飞年作的词,素颜稍作修改,将不合时宜的句子改了,她声音浑厚,醇如香茗,清冽激扬,词曲悲壮有力,激励人心,在座之人顿时被歌声,琴师带入了一个旷古战场,正看到自己的祖先与外敌搏杀,场面壮烈感人,如此装置昂扬的琴声,将所有人的热血都要燃烧起来似得,就连男贵宾处那位神秘高贵的客人也神情震动,踏脚合拍,似是要与素颜一同高歌。 东王世子两眼如湛亮的星辰,激动地看着场中的女子,更是拿出一管碧绿的玉箫出来,和着素颜的琴师,吹出低沉激越的箫音,为她伴奏,上官明昊温润的眸子中沉痛,惊喜,失落更加浓烈,双手握紧成拳,长长的指甲深陷肉中,滴滴鲜血流出却不自知。没有人比他更苦涩:怎么会失去如此一位独特而美丽的女子,当初,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一股想要捶死自己的冲动直涌心头。 远处叶成绍看着场下那些男人们如狼似虎的眼神,脸黑如锅底,一个纵身飞上了台去,长剑飞舞,随着素颜的歌曲而舞出一道凌厉的剑气,林中,梅花纷落如雨,落在这一对俊美佳人肩头,男子俊逸英伟,女子飘然如月中仙子,这样一对佳偶,令人好生嫉羡。 一曲终了,叶成绍的一套剑式也舞完,素颜纤指在琴上一抹,顿时场中一派宁静,连飞花落叶之音也能听见,良久,才有人开始鼓掌,顿时,掌声如涛涛江水,绵绵不绝,久久没有停下来。 东王世子手中持萧,久久沉浸在那如梦似幻的歌声里,似乎还没有从激烈的古战场中抽回身来。 二皇子的双眼不再峻冷,眼睛燃烧出一簇火苗来,尤其是看到叶成绍那修长的身姿与素颜一同琴剑和鸣时,那火苗便更是旺盛了。 男宾中,一人高声道:“好!” 素颜与叶成绍下台良久,掌声才绝,大周以武兴国,对将士最是推崇,更是敬佩以为国献身的英雄,岳飞此曲正合大周朝上层社会的惊魂,很多夫人和小姐是武将家属,有很多人的先祖也曾血染疆场,英魂永留在后人心间,他们当然能与素颜的歌曲产生共鸣。 掌声平息后,男宾中走来一位太监,当中宣布,宁伯侯世子夫人夺得今日之冠,所弹之曲,选入皇家乐谱之中,作为军歌而存。 第一百一十六章 如此结果一点也不在众人的意料之外,素颜得到了全场最高的满分,50朵花,当之无愧的头筹,便是男子们还没有开始表演,结果也没有什么悬念,便是再有人得出高分,也不能越得过素颜去,因为,她的表演,突显的不仅只是琴技的高下,那首慷慨激昂,壮烈豪迈的词也是文采飞扬,超凡脱俗啊。 再加上素颜是弹唱俱佳,醇厚清越的嗓音,以女子之身,唱出男子的阳刚气概,却又柔中带刚,再加上人家还有家属配上剑舞,让人眼前浮现出古战场时,又会怀想,战士离开赴疆场,红粉佳人十里长亭弹琴送别,一曲高歌送至亲,人未走,情相随,钢肠硬骨化作绕柔,翘首盼回归的感人场面。 司徒兰的那曲剑舞与素颜的这一曲高歌相比,简直就是蜉蚁与大树的区别呀,但剑舞而言,她不过是刻意的表达女子的英气勃发,但叶成绍是何等人物,全京城的人可以骂他品行如何的坏,骂他如何的无形浪荡,骂他如何的痞赖奸猾,但却不得不承认,他一身武功出神入化,那套剑术初舞之时,剑气激荡,园中梅花簌簌飘落如雨,坐进台前的观众能够感受到凌厉剑气,冰寒刺骨,练家子更是感一阵阵强者气息扑面而来,汗毛倒竖,那是来自练武者的危险直觉。 比刚柔并济没法与素颜比,比剑法,又不过是花拳绣腿,素颜与叶成绍夫妻二人简直配合得天衣无缝,这一曲完了,让全场之人对叶成绍也有了改观,这还是大家第一次见到叶成绍如此一本正经的认真做一件事情,更是难得的发现,他肯真心地呵护一个女子了,以往日日流连花丛之中,游戏人间的纨绔子弟似乎一日蜕变成为了一个大好男儿。 全场的人听完那太监的宣布,有几秒的静默,好半晌,有的眼尖之人才认出,那太监似乎是皇上身边的执事太监,掌管乾清宫的大总管啊,顿时有人小声议论起来,“皇上也亲来比赛现场,看来,这一次怕是真的会给二皇子选个正妃回去了,只怕连着良娣也一并选了呢。” “可不是么?真可惜,若是蓝家大姑娘没有嫁人,只怕二皇子正妃非她莫属了。”有人接口道。 上官明昊就坐在这些人身边,言者无意,而听者,却只觉肝肠寸断,上官明昊从来没有如此的失落和懊悔过,明明这颗最美的明珠本应属于他的,他却没有抓得住,于只见中流失,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痛和自伤自艾。 二皇子可以说是相逢恨晚,而他呢,他是最先认识她的,是最先与她订亲的,竟然让他给白白失去了,那时,为什么就没有房发现她的好,只当她是与其他女子没什么区别,当他发现她的独特时,她已经用审视和鄙夷的眼光看他了…… “不过,皇上亲定宁伯侯世子妃为冠军,表明皇上也看中此女的才华,听说,皇后曾招此女进宫,又曾同此女大谈国事,皇上听闻后,不但不怒,反而让她细说,兄台也知,我大周可是最忌女子干政的,皇上却对她如此优容,只能说明此女才华确实出众,不止是在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上,更是于施政,行政上也有独特见解,听说,她曾力荐皇上,文武并进呢,再听她今天这一首词曲,此女之才堪称当世女中第一了。”另一位儒生也凑过来,小声议论道。 “兄台如此推崇叶家大少奶奶,不会是心中有想法吧。”另一个懒散的世家公子斜了眼说道。 “哪敢啊,你没看到宁伯侯世子那护妻的小意摸样,这话兄台最好小声些,不然叶兄可不是个善茬子,小心他半点情面也不留,打得你四肢皆残。”先前那为儒生似是很不喜这世家公子说话的调调,冷声说道。 那世家公子听了不以为然,流里流气的说道:“家有好女百家求,就算是嫁了又如何,以叶成绍那品性,蓝大姑娘还真是明珠蒙尘,可惜,可惜呀,听说她才嫁过去两天,就被婆婆宠妾灭妻,打回娘家去了,还是宁伯侯亲自接回来的呢,唉,如此好女子,就应该与叶成绍这等半禽兽和离啊。” 东王世子,俊雅俊逸,凤眸湛亮如星,眼角微微上翘,正静静地听着身后之人的议论,在听到那女子曾经婆婆打回娘家时,湛亮的眸子微黯,闪过一丝怜意,略显建议的唇角轻抿了一下,抬眼向台上看去。 台上,叶成绍正弯腰替素颜搬起那台古琴,众目睽睽之下,竟是毫无顾及的牵起素颜的手,声音不大不小,却是很让在场很多人听见:“娘子,你今天弹唱的,没有以往在家里给我听的好啊,不过,也不错了,我娘子可是得了第一了呢。”说着,他还回头示威似的往世家公子堆里看了一眼,剑眉微挑,嘴角漾开了一抹得意的笑容,故意牵着素颜往台下走。 台下不少时间公子看着他欠扁的样子,真想上台一起抽他一顿,这厮还真是命好,有个当皇后的姑姑疼着,生出来就是含着金钥匙,在京城里为所欲为,大恶不作,小恶不断,不学无术,偏又家财万贯,从不为前途着想,这也就罢了,偏生京城第一,才貌双全的女子也被他娶了去,没天理啊,没天理。 娶了就娶了吧,他还那么得瑟,真是气死人啊。 素颜也是大大方方的任叶成绍牵着她的手,跟她是一同下台阶,自己也就弹过一回琴,这厮说得好像她以前经常弹给他听似的,明知他莫名其妙的打翻醋坛子,要小孩子脾气,这是柔声附和他道:“这里人太多,我有些怯场,幸亏相公相助,我才能发挥好一些。” 叶成绍听了心里的酸味这才淡了些,娘子肯顾着他的面子,这让他好不得意,那些人的狼眼要看就看吧,就让你们看我们夫妻有多恩爱,他脸上绽开一朵灿烂的笑容,就像点亮了黑暗的天际,那笑容阳光而纯净,墨玉般的星眸熠熠生辉,便是天天看着他的素颜也在这一刻被那笑容给感染,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叶成绍还觉得不满足,倾着身子把头向素颜歪去,“娘子,给我擦汗。” 素颜真有些败给他了,表现得这么亲密,一会子司徒兰之流又要说三道四,指责她不守妇道了,不过,难得他开心,她也想呵护他那颗不太自信的心,便无奈地拿出帕子,轻轻帮他擦着那并不存在的汗水。 司徒兰自素颜那一曲激越昂扬的曲子弹出来时,她心里就像塞了一团大棉花,又堵又闷,再听素颜弹唱的那首好词,更是觉得手脚冰冷,蓝素颜,从来不知她才华也如此初中,原以为,她不过运气好,性子比自己温婉才得了那个人的心,要比起才貌来,哪里能和自己这个京中有名的才女比? 可是,为什么?便是不相称人也不行……她不只琴艺精,诗才横溢,自己以刚柔并济取新,她不走他径,也走刚柔并济的路子,生生将自己比下去一大截,她是故意的,故意要让自己出丑的,故意要事事压自己一头……蓝素颜,你是我的劫星么? 正暗自郁堵,就见到一条修长伟岸的身影潇洒掠上台中,合着蓝素颜的那曲歌拔剑起舞,男子相貌卓绝,洒脱不羁,剑势凌厉,身姿矫健,女子清丽出尘,飘然若仙,歌声激越,灵动大方,这样的一对璧人看着好生刺眼,从来不知,原来那个人也有如此温柔贴心的时候,他那样混不吝的性子,也会为蓝素颜拔剑伴舞,只为给她增添荣光。 心,像是被人用手揪成了一团,又痛又乱,偏生那一双人儿还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亲昵,像是在向全世界诏告他们有多么的深情蜜意,不知羞耻!司徒兰的眼睛一阵刺痛,酸涩的泪爬上了眼眶,一次次在心里咒骂。 却仍是痴痴地望着那个欣长挺拔的背影,两手将帕子死死绞着,似要生撕了那云锦绣帕一般。 远处贵宾亭子里,有些大臣忍不住便笑了起来:“宁伯侯世子和夫人倒还真是琴瑟和鸣,夫妻情深啊。” “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另一个年纪稍大些的朝臣也附合道。 中间位却正是大周天子,他威严天成的脸上这会子带了一丝懒散的笑容,往日凌厉的星眸也变得柔和了些,刚毅的唇角边带了一丝笑意,摆了摆手道:“朕那侄儿媳倒是才貌双全,至于那不争气的侄儿嘛……算得上是男貌女才吧,朕是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他还是个调皮小子,何时才能长大啊。” 边上的一位老臣,灰白的头发,正室陈阁老,听了皇上的话,忍不住轻笑起来,“皇上,世子是那顽皮的性子,虽是爱玩,但也没有犯有打过,倒也是个真性情的人呢,等过几年,他心性成熟一些,定是国之栋梁啊。” 一边的护国侯听了眼睛微闪,看了陈阁老一眼道:“世子哪里真是玩闹,他不过是在嬉笑怒骂里参悟人生罢了,就他刚才那套凌云剑法,舞得可是出神入化,他可是大将之才啊。” 一边的好几位大臣被护国侯一句参悟人生给囧住了,皇上正端了茶在喝,听了差一点喷了身边太监一身茶水,叶成绍那痞赖的性子,成天都表现得不务正业,那是在参悟人生么? 一抬眼,看见那小子护在蓝素颜身边,像只护食的哈巴狗儿一样,皇上的心一沉,死小子,有些出息号码?老婆再出色,也不至于如此的没自信,生怕人家抢了他老婆似的,真丢脸啊,那副样子做给谁看呢……将手中的茶重重一放,沉着脸,皇上对一旁的大总管道: “去,把那死小子给朕叫过来。” 皇上突然变了脸,一众大臣惊诧莫名,不知道何事犯了天颜,陈阁老偷偷睃了皇上两眼,浑浊的眸子里闪出一道精光,精明的发现,皇上眼底含着一丝宠溺,心头一震,忙笑道:“皇上,世子爷可也是太过喜欢世子夫人呢,世子夫人今天可是风华尽显,换做是其他世家公子,有如此如花美眷,也会觉得志得意满的。” 皇上果然听了陈阁老的话脸色又沉了几分,女人再出色也是女人,皇上虽看中蓝素颜之才,但绝不喜欢叶成绍太过以女子为意,不管将来叶成绍会走到何种地步,以他的身份,也不能像个小男人似的窝在妇人怀里过日子。 那太监匆匆忙忙的去了,这边叶成绍牵着素颜走到一众少夫人队里,素颜挣了挣手,想要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叶成绍却是不肯松手,素颜看着他就头痛,哪里可是女眷区,他一个大男人跟着做什么?那边还坐着一众的未出阁的女孩儿家呢,对于她们来说,他可是外男,如此跟着实在不合礼数啊。 结果,那家伙根本不理会这一些,远远的就跟寿王世子妃打招呼:“见过世嫂,今儿可是世嫂的东,可一定要照顾好我家娘子啊。” 世子妃笑吟吟的在他们十指相连的手上扫了一眼,故意酸溜溜地说道:“我说成绍啊,你那娘子可成了今天的主角了,哪用得着我照顾,再说了,你身上那把剑还挎着呢,谁敢对她如何啊?” 后面许多少夫人,大少奶奶们听了寿王世子妃这一番话呢,全都掩嘴而笑,“可不是吗?世子,这里任人都对世子夫人喜欢得紧呢,你就哪好玩哪儿去吧,我们还找你家娘子有事呢。” 就连那边的文娴也在说:“就是,大哥,大嫂可是拨得头筹的人呢,她的冠军可是皇上亲点的,谁敢将她如何?” 叶成绍听了这才放开了手,却对素颜道:“娘子,我就在那边,一会子有什么事,记得叫我。”眼睛似笑非笑地往人群里看,当触到司徒兰那双幽怨的眸子时,心中一凛,拔高了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娘子,若是有那不自量力的非要为难于你,你只管让青竹教训了就是,打死打残有为夫替你顶着。” 这话说得莫明,在坐的很多夫人小姐们听得既惊又诧,全都左右四顾,不知道谁犯了这混世魔王的忌,心里头都有些忐忑,看素颜的眼神里就带了一丝的惧色,谁不知道叶成绍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做事不着调,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家伙啊,看得出,他对蓝素颜很是维护,谁还敢轻易得罪她? 可是空穴来风,这人群子里……大家看来看去,终于都看向了司徒兰和文贞两个,素颜为人和善可亲,这里初识的夫人和小姐们都对她印象极佳,别人是不会跟她争吵,为难于她的,只有……司徒大小姐,好像处处针对她呢。 而且,司徒兰的脸色还……真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一样的难看呢,一时,有几个挨司徒兰比较近的人,不自觉的将身子往边上移,想要离司徒兰远一些,可别遭了鱼池这殃就划不来了。 司徒兰一听叶成绍那警告的话语,也明白他是在针对自己呢,原本就郁堵的心上像是加压了一块大石,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又恨又委屈,死男人,有了新欢就忘了旧人,他……竟是对自己半点情分也不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给自己难堪…… 加上一下子被十几双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司徒兰像一块被充气过度的气球,已经到了要爆的极限了,就听素颜对叶成绍道: “好的,有青竹在,你不用担心,便是有人说些不中意的话,我也只当是有蚊子飞过就是。” 骂我是蚊子吗?你是什么东西?素颜的话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司徒兰终于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愤怒地看着素颜和叶成绍,两手簌簌发抖,司徒敏见状吓得忙抱住她,笑声对周围的人道:“我大姐心悸病犯了,我送她回去,各位嫂嫂姐姐们慢慢玩。” 素颜那话就是故意气司徒兰的,司徒兰也算是经历过风雨的人了,竟然还是如此的不成熟,如此的沉不住气,真让人瞧不起啊,见司徒兰怒目以对,素颜含笑看着司徒兰,眼光柔静淡定,半分也没为司徒兰的表情震怒,眼里,还带着一丝的怜悯,这情形,看在别人眼里,司徒兰就像一只斗鸡,想要找人拼命,可对手却像一直优雅高贵的凤凰,根本就没将她看在眼里,这场比斗,比刚才的表演还没悬念,双方没说一句话,司徒兰便在气势上被素颜打败了。 素颜眼里的怜悯像一把锐利的钢刀戳进了司徒兰的心里,让她恨怒交加,却又不知如何发泄,司徒敏将她抱得死死的,拼命想要将她推走,她挣脱不得,想骂又骂不出,想忍又忍不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有些与她家交好的小姐们就小声劝道: “兰姐姐,只是个比赛罢了,就算这一回被世子夫人夺了第一,不是还有下回么?世子夫人的确比你高出一筹,你就不要再不服气了。” “是啊,你也算得上你在小姐们里是第一的,何必为了个名次计较呢,人家是强一些,不承认也不行啊。” 这些人不劝还好,一劝简直是雪上加霜,司徒兰只见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一甜,一口血气便涌进了嘴里,自唇角溢了出来,司徒敏见了惊慌失措,一旁的小姐们也是大惊,顿时场面慌乱了起来,有人就在喊,护国侯府的嫡长女受不了宁伯侯世子夫人压过她,气得吐血了。 司徒兰一听这话,顿时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素颜看司徒敏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到底心有不忍,便走过去,让人扶住司徒兰,在她胸前后背的几个穴道处推拿了几下,司徒兰这是怒急攻心,顺了气就好了,果然,没多久,司徒兰悠悠醒转,一抬眼,见到素颜那张宁静而清丽的脸,心中的怒火又蹭了上来,抬首将向素颜甩了过去,边上的夫人小姐们没想到司徒兰如此的不知好歹,心胸狭隘到了如此地步,明明是她对世子夫人无礼至极,世子夫人不计前嫌还救了她,她却还要动手打人……这……也太过份了些。 不过,司徒兰的手根本就没打到素颜,青竹早就提防着,一下就捉住了她的手,冷冷地骂道:“没见过如此不知好歹的人,亏你还是个县主,也不怕污了皇家的名声。”接着,她毫不怜香惜玉的手一扬,便将司徒兰重重的甩在了地上。 司徒敏虽然气愤青竹的粗暴,但自家姐姐也确实做过冷些,她闹得她好生没脸,忙指挥着护国侯府的丫环们去扶司徒兰,寿王世子妃一直在边上看着,司徒兰与素颜两人之间的矛盾一下子便让她了然于胸了,这个玲珑的人精忙招呼人手送司徒兰去寿王府客房休息,又着人去请太医为她医治,“哎呀,司徒妹妹原来是有心悸病的啊,怪不得受不得半分刺激呢,这心悸病可是最受不得忽寒忽热的天气的,快,快送她去好生歇着。” 一句话,便轻轻巧巧的将司徒兰发病的原因说成是心悸病,也算为司徒兰圆了体面,接着,她又笑着亲热地拉起素颜的手道:“我可是越发的喜欢世子夫人了,原来,夫人不止是琴艺高绝,会作词作曲,就是医术上,也有涉猎,哎呀,有你在,我们这些人啊,只能钻地洞里去了,无地自容啊。” 一旁的夫人听了寿王世子妃的俏皮话,也跟着笑了起来:“可不是,世子夫人刚才那一手可算得上是妙手回春呢。” 节诶这又有人小声道:“这也是世子夫人胸怀优容,若是换了我,人家那样对我,我才懒得去救呢,她自己要生气,那就让她气好了,没见过这么小心眼儿的人,怪不得,当年世子要那样捉弄于她,着实是喜欢自讨苦吃。” 叶成绍先前扯着素颜不肯让她救司徒兰,但如今听了这些话,脸上又有了笑意,自家娘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明明把人气个半死,还要表现得大度去救人,两相一较之下,司徒兰还真的没法子跟自家娘子比了,他的眼睛一时腻在素颜的身上就错不开了,越看心里越喜欢,人家看她,只会觉得她温婉大方,贤淑豁达,但在他的眼里,蓝素颜,你这只小狐狸,真是半点打压别人的机会也不放过啊。 “世子妃性子爽朗,为人亲和,可是咱们这里人缘最好的,又精明能干,偌大个赏梅会,开得有声有色,连皇上都亲来参加的盛宴,要换了我,哪里调派得如此井然有序,光这一手,素雅就不敢比啊。你要再夸我,我才是要找地洞钻呢。”素颜笑着对寿王世子妃道。 一旁的夫人们也跟着附和,一时,大家很快就忘了司徒兰带来的不愉快,有说有笑了起来,这时,皇上身边的大总管将叶成绍唤走,他一走,夫人们和小姐们便自在多了,又围上了素颜,有的向她讨教小提包的做法,有的听她对养颜保养很有见底,便向她求教如何养颜,又见她有医术在身,便问起了女人家的事,素颜看到刘尚书的儿媳年纪很轻,脸色却是暗沉焦黄,就是用粉遮着,也没掩盖得住,就问她,是否月事不调,有白带之类的病症,刘尚书儿媳被她问得满脸通红,但看素颜眼神坦然,便垂了头,小声道: “世子夫人如何知晓的?” 素颜轻轻一笑道:“夫人不必介怀,这不算是什么丑事,女人家的在这方面原本就总在调理,夫人这是有些妇科病了,一会子我告诉夫人一个方子,夫人拿了回去试着服用一段时间,应该不出三个月,夫人就会痊愈,而且啊,包你脸上光泽白润。” 刘尚书的儿媳听得大喜,激动地抓住她的手道:“真的么?那太好了,多谢世子夫人。” 这刘尚书的儿媳,最是胆小怯懦,原是刘尚书夫人的内侄女,嫁给尚书公子后,两年身子没有动静,尚书夫人对她便是不喜,也请过太医为她调理过,却不知为何总不见效,她自个心里也急,相公虽对她好,但碍不得午后这件大事,若身子再不调好,不能给刘佳生个一男半女,婆婆怕是会给相公添上几房妾室……今天听了素颜的话,虽然不抱太大希望,可是,能试试也是好的,而且,她直觉的相信,这个世子夫人怕是真能治好她的病呢。 一旁的夫人们听素颜说得肯定,又亲眼见她对司徒兰只是几手功夫就救了过来,便更是相信了起来,不少人扯着素颜让她帮着探脉,尤其是嫁了人的夫人们,有的没生一个孩子的,就更像在素颜这里讨要调养的方子去,而那些年纪稍大些的生了孩子的,就想讨养颜的方子,一时,素颜忙得不可开交,寿王世子妃也光顾,反正那边大人物、老一辈的有寿王妃打理,她便命人拿了纸笔来,弄了个字写得好的管事娘子,专门在一旁帮素颜些方子。 小姐闺秀们表演完了,世家公子们的表演还没开始呢,主持人是寿王世子,这会子,世子已经上了台,宣布第一个上台表演的人名。 这边小姐夫人们围着素颜讨方子,要护肤品的要护肤品,还有些就像素颜讨曲子,想在她这里学习新曲,将她团团围住,连寿王世子说了什么,也没人听见,闹哄哄的,不得安静,寿王世子见了心里有气,眼睛在台上寻自家的那能干的娘子,却没想到,自家娘子正是忙得不亦乐乎,根本就忘了还有赛事没完这一茬,正乐滋滋的将素颜开的所有单子,让丫头们多抄一份呢。 那边寿王妃和东王妃们也被惊动了,世子妃向来是很分得清轻重的,今儿这么大的宴会,她也不出来理事,怎么跟着一帮小姐们在玩闹? 便又使了人过来问,结果,回禀说,大家伙儿都围着宁伯侯世子夫人养颜的调身的方子呢。 东王妃听得好笑,先头素颜的那番表演已经艳压群芳,还弄了个好看的包包和护手霜让大家伙儿开眼界,这会子又有了养颜的方子,那孩子看着端方的很,怎么机灵古怪着呢? 哪个女人不想美啊,寿王世子妃先头偷偷送来一些剩余的护手霜给寿王妃涂着用了,寿王妃就感觉自己的手润滑了很多,这会子一听说还有好的养颜的方子,心就动了,再看那些年轻人,欢欢喜喜的笑作一团,便也像过去凑热闹,可她是东家,得在这里陪着客人啊……一时眉头又皱了起来一旁的刘尚书夫人很是见机,扯了扯寿王妃的衣袖,悄悄儿道:“刚才我那儿媳使了人来说,叶夫人还开了个方子给她调养呢,听着很靠谱,王妃何不把那孩子请过来,让她给我们几个老的也瞧瞧,也好让那边安静着些。” 寿王妃一听正是这么个理儿,忙使了人去请素颜,这边素颜还没有忙完,寿王世子已经无奈的下了台,走过来把世子妃叫了过去,世子妃这才响起还有比赛没完,扬了声对姑娘夫人们道:“看比赛了,看比赛了,大家安静着些。” 小姐们倒是安静下来了,她们今天来,可是带有目的的,也想在那一堆子俊公子里头找个良人呢,一听公子们要开始表演了,两眼又开始冒星星,一下子变得端庄贤淑了起来,稳稳地坐在椅子等着看表演。 但夫人们可没那心思了,公子们再好看,她们也不能肖想,还是先养好了自个儿的身子,让自个儿变漂亮些,好抓住相公的心,所以,她们还是围着素颜叽叽喳喳的。 这边还是安静不下来,素颜也是来者不拒,有求必应,她就是要趁这次机会,打开自己在京城贵夫人中间的的人脉关系,好以后能帮助叶成绍。 不过,还好,寿王妃派了人来,将她请了过来,这方小天地才算是安静了,素颜临走时,还有不少夫人在手面说:“叶夫人,今儿个时间不够,明儿咱们再约了一起坐坐啊。” “是啊,去我们家吧,我家后园子里的茶花开了好多呢,就咱们几个姐妹聚着,没人拘着,像说些什么都成啊。”她们也懒得叫世子夫人了,因为人堆子里,世子夫人就有好些个呢。 “那你就快些下帖子,定日子啊,我还有好些事情要问叶夫人呢。” 寿王世子妃听了笑着替素颜回道:“你们自个儿快些商量好,到时候,我带了叶夫人去就是。” 几个夫人一听世子妃给了承诺,顿时放下心来。 素颜跟着寿王世子妃一同回到了望梅亭里,她显示给几位王妃见礼,护国侯夫人此时脸黑如锅底,她当然也听自家的丫头说了,更是听到了那边的叫声,说是司徒兰被素颜气得吐血了,今儿原就是想让司徒兰出来与那些公子打照面的,司徒兰虽然有那么一段不太光彩的历史,但好在皇上给她封了县主,皇后又下诏嘉奖了她,把司徒兰说成一位圣洁女子的典范了,倒也算是洗清了污点,又凭司徒兰的才貌,定然能再寻得一个佳偶的。 可是,没想到,这素颜阴魂不散,处处与司徒兰作对,原本十拿九稳的京城第一才女的名次被她最后夺了去,风头抢尽,而后又将兰儿气得吐血,蓝素颜,司徒家跟你没完。 素颜给两位王妃行了礼后,走到护国侯夫人面前,护国侯夫人两眼怨毒地看着素颜,像是要生吞了她似的,素颜心知她也如司徒兰一样的不知糊涂混账,身子一偏,懒得理她,径自走到靖国侯夫人面前,对靖国侯夫人行了一礼,靖国侯夫人淡淡一笑,抬手说道:“世子夫人今儿可是出尽风头了。” 素颜直起身笑道:“都是大家看得起,其实,几位妹妹和嫂嫂们,比起素颜来强多了,素颜不过是取了个求新的巧儿罢了。” 靖国侯夫人听了便笑道:“年轻人,知道谦逊是好的,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素颜听她话里有话,也没往心里去,又向中山侯夫人走去,中山侯夫人一把拉住了她,眼里有些泛湿,拍了拍她的手道:“好孩子,好孩子啊,只是……”声音有些哽咽,素颜自然知道中山侯夫人的意思,也不好多说什么,正要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就听护国侯夫人冷声道: “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得了个京城第一就了不起了么?连些尊卑长幼都不分,太无礼了。” 东王妃和陈王妃都知道护国侯夫人这是下不来台,素颜给在场的每位夫人都行了礼,就包括几位尚书夫人,身份比她要低好几级的,她都以晚辈礼见之,独独落了护国侯夫人的面子,护国侯夫人自然是要发难的。 可是她也不想想,人家是想给她行礼来着,她那张脸黑得能浸出一坛子油墨来,人家孩子是来参加宴会的,又不是来受你的气的,凭什么看你脸色啊。 “夫人可是在骂我?”素颜不想再忍这位混账侯夫人了,她比家里头的那个还要讨厌。 “是骂你又怎么地,这里除了你这个小蹄子,还有谁会不知道天高地厚,大庭广众之下与男人拉拉扯扯,有失体统。”护国侯夫人冷笑一声骂道,她正怕素颜不接她的话茬,她的气就没法子出。 “请夫人自重,您可也是一位二品的侯夫人,说话可要注意身份吗,再行侮辱于本夫人,本夫人可是要告到御史那里去的。”素颜毫不示弱地说道。 “哎呀,侄媳,你怎么能顶撞护国侯夫人呢,她怎么着也算是个长辈呢,你方才着实是没给她行礼的。”靖国侯夫人见素颜好生强硬,心中不豫,她也是早就想找素颜的茬子,这会子正好趁着护国侯夫人的由头,一起发难。 “我可是当她长辈待着的,可人家也要有长辈的风度啊,第一次给她行礼,她便爱理不理,半个回音也没有,我便想,可能护国侯夫人并不拿我当晚辈待呢,既是如此,那我便以品级论事,我好歹也是个一品诰命,按品级,侯夫人应该给我行礼才是,她既是不知礼数,我也不与她计较,没想到,倒变成了我不分尊卑了,请在座的几位长辈们评评理,这可是侄媳的不对?”素颜淡淡地看着靖国侯夫人道,真是老虎不发威你们当我是病猫呢。 她这一番话说得好些个夫人们心里舒坦的很,有几位夫人可只是尚书夫人,虽也有诰命,却比素颜的品级低多了,但素颜以晚辈自居,便让她们很有颜面,而且,方才素颜的那一番话可是把她们都称作了长辈,并没有在那要行礼的范围里头。 护国侯夫人气得脸都在发白,但又不好反驳,人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御史又最是喜欢拎着这些琐碎说事,要真往御史里头告,她还真么什么便宜可占,这会子,在亭子里头的给为夫人都看着她,让她好行没脸。 偏生素颜还冷冷地看着她,又说了一句:“侯夫人,皇上就在那边,相信,皇上身边也有御史大人在吧。” 这是在逼她行礼?一旁的靖国侯夫人也好生气恼,但是,她也比素颜低了一级,她家就阁老夫人是一品的,她是二品,若为护国侯夫人强出头,只怕也会连累得要给个晚辈行礼呢,她只好也闭了嘴,不再说话。 东王妃和寿王妃、陈王妃几个原是叫了素颜过来,想看她的新鲜东西的,没想到,这位护国侯夫人也太扫大家兴了点,明摆着连皇上都对素颜青眼相看,她又何必触这风头,自讨没趣,也让她出出丑的好,寿王妃更是对护国侯母子头疼,她女儿在那边闹,她又在这边闹,今儿可是自己加来办宴会呢,也太不给自己面子额些,她作为东家不开口打圆场,其他人,就更不作声了。 护国侯夫人被大家团团盯着,心里气得快要爆了,可是,没一个人给她台阶下,而素颜的神情又是一副决不退让的样子,一双清凉的眼睛冷峻无情地看着她。 “怎么?夫人不知道大周的礼仪规矩么?不若让本夫人背上几条给你听?”素颜微眯了眼对护国侯夫人道。 护国侯夫人气得猛然呼着气,突然眼一翻,也晕了过去,素颜没料到这母女都用这一招,不过,司徒兰怕是真的是气晕了,而护国侯夫人则是装晕逃避呢。 这时,靖国侯夫人大惊小怪的说道:“啊呀,你这孩子,看把侯夫人给气得,王妃,还是请人来扶了侯夫人去歇着吧,她这……” 寿王妃听了这才惊讶的说道:“哎呀,怎么这两母女都有心悸病啊,是遗传的么?快,快抬到客房里去。”心里却好生厌烦,一下子在自家的宴会上晕倒两个,知道的,是这两母女自己龟毛闹事,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这宴会招待如何不周呢。 护国侯夫人走后,亭子里气愤便轻松多了,东王妃早就按耐不住,过来问素颜养颜的方子。 素颜笑道:“您啊,皮肤比我们这些年轻人都细嫩呢,您现在就是要补水,要防皮肤干燥,若是园子里头种了芦荟,黄瓜呀,都可以捣碎了拿来敷脸的,保准您越过越年轻,再有啊,就是得锻炼啊,一会子有空,侄儿媳妇教您练一练总能强身健体,又能养颜的操做做,生命在于运动呢。” “有这种操么?没听说过。”边上的陈王妃听着就来了劲,她比东王妃年纪还大呢,自然也是想养身的。 “有啊,叫瑜伽,很让您保持苗条的身段,坚持下去,还能去病强身呢。”素颜笑道。 有几位夫人的身材可是有些发胖了,一听这话,更是心里发痒痒,巴不得素颜立马就教了好,东王妃是个温婉沉稳的性子,如今女子讲究的就是贞静贤淑,练操……好像不太合规矩呀。 “这操可以就在福利头脑,找个清静些的小屋子,一个人,在床上也能练的。”瑜伽原就是要躺在垫子上练才好的呢,素颜像是看穿了东王妃的心思,又补了一句。 东王妃听了思路就活络了起来,在床上练,那就不怕被人看着不雅了,于是也道:“那好,哎呀,可惜今儿个没时间啊,侄儿媳,明儿个我下个帖子到你府里头去,请你到我京里的府里来做客,你可不能推辞啊。” 边上的陈王妃听了就不乐意,堵了嘴道:“你既是请她,那便把我们几个一起请了进去吧。”怎么有好事一个人占着呢,大家伙儿可都想学呢。 素颜听了笑了:“几位世伯不用着急,哪天到侄女儿下帖子请几位到宁伯侯府来做客吧,侄女儿一定包学包会啊。” “母妃,嫂嫂这事要教您什么,孩儿只听了一句,生命在于运动呢。”一个温润又极富磁性的声音在亭间响起。 素颜好生诧异,一抬眼,却触到一双湛亮如晨的眸子,那眸子深邃明泽如湖,像是带有魔力,要将她的灵魂都吸进去一般。 第一百一十七章 她心头一震,忙收回了目光,就听东王妃道:“晨儿,不是快轮到你表演了么?你怎么过来了?” “孩儿看娘亲这边好生热闹,就过来走走,不曾想,就听到世嫂说,生命在于运动的话,细想来,这话倒是很有道理啊,娘亲,你可真该听世嫂的,多运动运动,对身体有好处。”东王世子冷傲晨脸上的笑容和煦温暖,磁性的声音听在人耳朵里,如沐春风。 东王妃听了笑道:“可不是么?为娘正跟叶夫人说,要请她到咱们府里头去教娘那什么……操呢,她说能养颜健身啊。只是就怕她没时间,抽不出空来呢。” 冷傲晨听得黑眸一亮,微笑着对素颜道:“世嫂,王府在京城郊外有一座别院,紧临含香山,过一阵子,梨花白,杏花红的时候,山上还有温泉,景致宜人,世嫂难道不想在梨花树下弹奏一曲吗?到时,也请世兄为你舞剑,小弟为你伴箫,岂不好生快意?” 素颜还从没听人如此邀请人过,这分明就是在诱惑啊,若他不是提到了叶成绍,素颜还真是会怀疑这位东王世子居心叵测呢。 她还没想好要如何回答,东王妃又道:“是啊,含香山上气候温暖适宜,侄儿媳,你可以带着你几位妹妹一同去玩耍啊,到时,我把明英和你寿王伯伯家的几位小姐们也请了去,你们年轻人好生游玩一番嘛。” 一旁的寿王世子妃听得眼睛瞪得老大,摇着东王妃的手,撒娇道:“呀,王婶,不带这样的呀,侄媳就站在您身边,您说来说去,也没说要请侄儿媳妇儿去,太偏心了啊,我也要去。” 陈王妃听了也道:“说得是,我们几个老的也坐在这里呢,都想着请叶夫人世侄媳到家里去,教我们那个什么操……来着,弟妹你私心太重了些,请年轻人,也没说把我们这几个老婆子一同请了去?” 东王妃听得掩嘴就笑,回过头来看围圈儿看了一眼道:“那便说定了,今儿我就把在座的一并都请了啊,就二月十八,那天我在含香别院里恭迎各位光临啊,尤其是宁伯侯府世子夫人,你若要不来,哼,我们几个老的,就打到你宁伯侯府去。” 陈王妃、寿王妃还有刘尚书,刘尚书夫人全都齐声附和,东王世子冷傲晨道:“世嫂,你再不答应,几位婶婶们可会吃了你的。” 话都到了这份上了,素颜还能不答应么?而且,她原也是打算着要与这些朝臣贵夫人们搞好关系的,这也正是她想要达到的效果啊,自然是乖巧的点头应了。 一时,几位贵夫人都高兴了起来,东王妃便一一跟几位夫人道:“各位家里的公子、小姐那天,可都要去哦,年轻人,就该凑在一块儿热闹着才有意思呢,我们几个老的,除了让叶夫人教那个什么操外,就看着那群年轻人乐和了。” 几位夫人一听,自然是更高兴了,寿王梅花宴原本就是为了相亲来的,今儿很多年轻人都是头回见面,也不知道有几对能看对眼,若是再去东王府别院里多聚聚,保不齐就能多成几对,而且,能去东王府的,都是家世显赫,身家清白的,尤其是家里有适龄姑娘的,有东王世子如此一位品貌绝佳,家世贵气的人物在,对下次的宴会更是期盼得很,巴不得东王妃就能瞧上自家闺女才好。 而素颜心里也打着小九九,她最为挂心的就是素丽的终身大事,侯府里头,文英的身份也不太高,文英为人爽朗,性子谦和直率,比起刘姨娘的另外两个子女来,品性纯良多了,她很希望文英能有一个好归宿,文娴和文静两人毕竟都有嫡女的身份,将来的婆家肯定不会差,只是,能不能真合得了她们自己的心意,那就要看她们的缘分了,不过,如今看来,文静似乎对上官明昊很有意,但上官明昊今儿个看着总感觉失魂落魄的,也不知道是真的对自己不能忘情,还是在那里故作深沉,总之,感觉他和文静怕是能成。 至于文娴,她喜欢的这位东王世子,也太出色了些,她看得出,司徒敏好像对东王世子爷很是青睐,加上寿王府的三姑娘,看东王世子时,都是星星眼啊,含羞带怯的样子,谁都能看得出来那心思,只是,这东王世子怕是眼光不一般,也不知道谁有本事能采到这棵顶级香草。 正在思虑着,就听中山侯夫人笑道:“到了那天,我家昊儿也会去,晨儿世侄,你可要多陪陪昊儿,他最近不是太打得起精神来,心情不太好。” 冷傲晨见素颜应了约,便垂眸看眼前的女子蹙眉深思,神情看着静谧,但眼珠子却是不停转动着,眼里的笑意就更深了,恍然听到中山侯夫人唤他,他微微一怔,随即温和恭敬地回道: “明昊兄性情向来洒脱,夫人不必介怀,侄儿与他原就是至交好友,难得来京一趟,正是要明昊兄陪侄儿多在京城里走动走动呢。” 中山侯夫人听了便看了素颜一眼,眼光微闪,点了头道:“那便多谢适橄闼。” 素颜自顾自想着事情,这会子听到中山侯夫人说话,心头一紧,不管上官明昊如何,侯夫人对自己终归是好的,素颜有些汗颜,今天有些忽视中山侯夫人了,上官明昊心情不好,侯夫人定然也很揪心吧,她不由回头,歉疚地看着中山侯夫人道: “伯母,侄女儿给您备了些礼,原是想着今天带来了,又想着这样送给您不太礼貌,明儿个侄女儿亲自登门送到府上去吧。” 侯夫人听了眼里露出一丝苦笑,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在这个场合说,素颜能拿得出来的东西必定是新鲜的,只要一说出口,在座的夫人们肯定都会想要的,她不想给素颜添麻烦。 素颜明白她的意思后,更觉得鼻子发酸,走到中山侯夫人身边挨近一些坐了,眼里泛出一丝泪意,将头依在中山侯夫人的怀里,柔柔的说道: “伯母,对不起,素颜不是故意的,素颜不想您不开心的。” 中山侯夫人嘴角噙着一丝苦涩,轻轻抚摸着素颜的头道:“姻缘天注定,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怪只怪……明昊他没福气,当初没用心,如今再后悔……却是晚了,孩子,这不是你的错。你如今就像一朵耀眼的冰山雪莲,你越是开得灿烂,他便越是心痛,我这做娘的,其实,真的不想他再看见你啊,可是……我又不忍心看他沉沦下去,孩子,你要是真的心疼伯母,就帮我劝劝明昊吧,让他死了那份心思。” 素颜听得心中更酸,上官明昊的话她可以不信,但是中山侯夫人的话她还是信的,母亲对儿子的爱从来就是最无私,最纵容的,又是最无奈的,如今上官明昊真因自己而颓废,她真是对不住中山侯夫人啊,尽管很不想再与那条大尾巴狼再见面,但她还是不忍心拒绝中山侯夫人,窝在中山侯夫人怀里,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小脸对中山侯夫人道:“这种事情,得快刀斩乱麻,就像割毒瘤一样,如果要断根,就必须下重手,会很痛,夫人,您到时不要怪我对他无情,只有这样,才能救他啊。” 侯夫人听得一震,眼里浮出一抹痛色,微带了一丝哀求的口吻说道:“你……你就看在我的面上,对他温和一些吧……” “温和只会害他啊,伯母,我又嫁为人妇,与他是不可能的了……,好吧,我会委婉一些的。”素颜被侯夫人眼里的哀痛给打败了,只好妥协道。 侯夫人听了这才略感安慰,脸上带了笑意,将素颜额头一缕秀发轻抚到耳后,深深地看着她道:“你这孩子,对明昊多有误会,当时若肯将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也不至于弄到现在这个样子,你如今过得并不轻松,若是你能给我当儿媳,我哪里舍得弹你一个指甲啊。” 素颜听得心一滞,曾因上官明昊而变得坚硬的某处心角顿时融成了一潭春水,缓缓在心间流淌,是啊,也许,当初上官明昊不是那么花心,不是那么的自以为是,若是肯对自己多用几分心思,或许,她会嫁入中山侯府,与夫人会成为一对关系和睦的婆媳,更不会像在宁伯侯府一样,面对四伏的危机,她……确实过得很辛苦啊,本就泛湿的眼泪。终于盈眶而出,哽声道:“伯母,您别说了,是素颜福薄!” 素颜与中山侯夫人两个小声说话,两人脸色都有些悲伤,边上的夫人们虽然没听清楚她们在说什么,但也感觉到她们之间的深厚的感情,像蓝素颜这样的女孩子,没能收为儿媳,别说是差点成为她婆婆的中山侯夫人,就是她们几个头回见着的,也觉得有些惋惜,东王妃看着中山侯夫人的神情,就忍不住想起了冷傲晨,抬头看了眼一旁静坐着的儿子,果然见儿子的神情虽然淡淡的,但眼睛却是看向了那个女子,眼底带着一抹探询,若有所思之感,王妃心头一紧,暗暗喟叹一声,原想着儿子这一回能在京城找个如意的佳人回去,可是,见过这位宁伯侯世子夫人之后,他的眼睛里还挟得进别的女子吗? 好在,那边世家公子们的表演终于开始了,第一位上场的是郁三公子,只见他手抱古琴,温文的走上台,长袍一撩,坐了下来,修长的十指伸展开来,轻拨琴弦,琴音悠扬,竟是一首《蝶恋花》,他启唇轻唱,清冽干净的声音在梅园上空飘起,词意是一位年轻的公子,对一位女子一见钟情,却发现那女子并不知晓,他想对她表白,却怕女子会拒绝,迟疑犹豫,忐忑不安,又怕会因此失去女子,少年初次萌动的情怀,表达得很是细致,词句优美,曲风也清新自然,明显能听出是郁三公子自己所作,在场的很多少女们都被他的歌声所吸引,原本在一众的贵公子当中不怎么出色的郁三公子,一下子也成了小姐们眼中的靓男。 只是,郁三公子唱歌时,一双温润而略带羞涩的眼睛却是始终柔柔地看着某处,那眼神如倾如诉,似乎这首歌,就是为那女子所唱,有几个春思正萌动的少女以为他正看着自己,不由心头窃喜,又羞,忍不住红着脸低了头,又忍不住会偷偷抬眼回望过去,一时,郁三公子坐在台上,被好几双眼睛热辣辣地照射着,他有些羞涩,但眼神却不肯躲闪,仍是柔柔地看向某个女子。 有几个聪慧机灵的小姐便随着他的目光瞧去,终于发现,郁三公子深情远望着的,竟是蓝家庶出的三姑娘蓝素丽,一时觉得跌破了眼镜,蓝素丽虽是长得漂亮可爱,但年岁不大,身子都没长齐全呢,一副小娃娃的样子,还是个……庶女,这郁三公子的眼光,还真是不一般呢,有几位小姐便轻蔑地撅了嘴,暗道郁三公子没眼光,她们心里不见得看得起郁三公子的出身,毕竟他只是个侍郎之子,但是,哪个少女不希望得到俊男的青睐,少女的虚荣心,巴不得所有男子的眼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才好呢。 此时的素丽却正微垂着头,如烟般的秀眉正微蹙着,眼中带着淡淡的忧郁,根本就没有看台上之人一眼,更不知道自己差点成为众矢之的,而台上的郁三公子因她的心不在焉,眼神里便带了一丝的失落,这种情形看在别的女孩子眼里,更惹起她们的火气,有几个便轻斥了一声: “装什么清高啊,那么好的男子肯看上她就不错了,不过就是个五品小官家的庶女,有什么好拽的?” “可不,要才没才,要貌也就那样,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可别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啊。” “就是,真看不惯她那样子,方才那什么剪纸表演,就像个教坊里的女子一样,半点也没有大家闺秀的矜持。” 素丽终于听出那些人是在说自己了,愕然地抬头,看到边上不少双眼睛正在控诉着自己,不解地看了她们一眼,耳朵里好似才听到台上那悦耳的湿润的歌声,抬了眼看过去,眼神便落在一双略带欣喜的眸子里,润泽而幽深,温柔中,略着了丝羞涩……还有,一丝的怜惜,她心头一颤,忧伤的心弦似是被那多情的眼神给划动了,不由多看了两眼,再细听边上小姐们的怨责,这才明白自己受人轻辱的源头在哪里,那一丝的心动立即被恼怒给淹埋,瞪着眼,将身边的女子一个一个用眼神杀了回去,再抬眼,狠狠地瞪了台上那自作多情的男子一眼,秀巧的鼻子用力吸了吸,耸一耸,仰头望天,对着天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郁三公子并不知道自己的凝视让素丽遭到了围攻,他终于看到她肯抬眼注意他了,而且,那灵动的圆眼里还带了一丝好奇和迷离,让他的心再一次咚的剧跳了一下,十指差一点就弹错了一个音符,但,她怎么又生气了?还……那样气狠狠地瞪自己……不过那样子,真的很可爱啊,可怜的郁三公子,不但没有被素丽的表情给吓退,反正越陷越深,双眼都要看痴了。 坐在望梅亭里的素颜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眼睛都快笑弯了,她不解素丽的心思究竟是什么,可是,她是很喜欢这个单纯而又干净的郁三公子的,如果,素丽能想得通,这个人,将来一定会很疼惜怜爱于她,跟着他,她一定会得到幸福的,心机一动,素颜就有了主意。 叶成绍被皇上叫到贵宾亭里,一见亭子里满坐着的都是朝中重臣,剑眉就皱了起来,老大不高兴的走上前,给正位上高高在坐的皇上打了个千儿: “微臣给皇上请安。”眼睛瞟着边上的大臣,就有些不自在,这群老东西不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吧。他可是在为皇上办差的当中半途跑来看他家娘子的,这里狼太多,他要守好才行。 “绍儿,朕看你好生悠闲自在,可是也给朕和列位臣公们准备了一个好节目?”皇上看他那吊儿郎当的懒散样子就有些生气,刚才为他老婆舞剑的时候,劲头可足着呢,一到自己这里,就这副欠抽的模样。 叶成绍听得一震,寿王根本就没有邀请他,他这几日也是为两淮贪没案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有准备什么表演节目,皇上这不是在寒碜他故意拿话斥他么? “回皇上的话,微臣方才已经表演过了,您不是还大加赞赏了,封了臣妻一个第一名么?”叶成绍没好气的回道,皇上明明看见了自己的表演,还要明知故问,想骂就骂吧,别藏着掖着找理由了,直接点儿。 “那也是,世子爷方才那套剑舞,配上世子夫人那铿锵激昂的曲子,还真是完美绝伦的表演啊,郎才女貌,好一对神仙眷侣。”一旁的工部尚书晃晃胖胖的脑袋,笑着说道。 这话叶成绍爱听,他很光棍的拍了拍刘尚书的肩膀道:“好眼光,刘大人有前途,您的眼光是今儿这场子里最好的。” 这话听得刘尚书一身冷汗,被拍的肩膀上像压了千斤重担,倒不是怪叶成绍没大没小,而是,皇上在场,还有一坐位高权重的同僚也在,他哪里敢自认眼光最好啊,那不是把皇上也给比下去了么?这宁伯侯世子果然是个不好相与的,夸夸他都不行啊。 皇上原本叶成绍的话给气着,结果一看刘尚书那像吃了死孩子的惊吓样,心情又好转了起来,唇角忍不住就勾起一抹笑意,瞪了叶成绍一眼道: “没大没小的,刘尚书可算得上是你的长辈,你那爪子拍哪呢?” 叶成绍听了浑不在意的长臂一伸,勾了刘尚书的肩膀道:“尚书大人,小侄感觉与您意气相投,不若结拜为兄弟吧,忘年交也行啊。” 真是胡闹,这宁伯侯世子还真是纨绔依旧,谁说他是司安堂的少主来着,此等顽劣品性也能担那大责?一旁几个老大臣的心里就有了疑惑,最近朝野之外盛传宁伯侯世子可能就是那司安堂的少主子,一干心中有鬼的大臣们便开始对叶成绍有了防备,更是忌惮于他,做事也小心谨慎了好多,令得叶成绍好些个部署又要改动,有些案子停滞不前,很难完结。 刘尚书都快要哭了,他可是与宁伯侯同辈啊,叶成绍比他儿子还要小上几岁呢,一下子就降了一级,这什么人啊…… “哦,大人您不同意啊,那算了,反正我与世兄也是好兄弟,那就不用与您再结拜了。”好在叶成绍也没有继续为难刘尚书,很快就从善如流地说道。 刘大人算是松了一口气,可是怎么听这话都觉得别扭啊,明明跟自己儿子是好兄弟,那还要跟老子结拜,要不是皇上在,真想问候你家母亲,刘尚书在心里骂道。 “刘爱卿,这家伙就是个混蛋,别理他就好。”皇上在一旁看着就好笑,安慰了刘尚书一句,又对叶成绍道:“你不表演,跑来做甚?不是怕你老婆被人抢了吧,我说你有些出息好吗?成日介游戏红尘也就罢了,怎么好不容易讨了个老婆,又开始围着老婆转了。” 叶成绍听了一跳三丈高,硬着脖子道:“皇上,不带这样的,您可是九五之尊,什么老婆不老婆的,忒俗,一会子臣也去宫里,找您的老婆,臣那亲姑姑问问,平日儿您也是这么着叫她么?” 老婆一词,只有乡下粗野小民夫妻之间才会用到,皇上如此称素颜,让叶成绍有些恼火,素颜是她的逆鳞,是最值得敬重的人儿。就是皇上,也不能用如此嘻笑的语气调侃于她。 一旁的朝臣们也是听得满头是汗,皇上与叶成绍之间的气氛好生诡异,两人在一起,皇上便没有了往日的严厉,人也变得……呃,也有些痞赖的感觉啊,而这宁伯侯世子,更是半点也不惧皇上威严,哪有敢如此质问皇上,又如此连着皇后也不敬着的? “死小子,就你那痞赖的模样,朕要用什么语气同你说话,你平日间不就是这个调调的么?这会子自个儿的老婆自个儿看得起了?”皇上没好气的骂道,眼里却带了一丝宠溺之色,看叶成绍的脸愈发的黑了,也懒得再逗他,正了色道:“你也收收心吧,再过一个月,就该动身去淮安了,你那老婆……哦,你那夫人倒真是个人才,两淮治水可是大事,朕可是寄予你很大的希望的啊。” 叶成绍听得一震,让他做钦差大臣去治河的意思皇上虽早就有了,但一直没有正式同朝中大臣商议过,今天突然在这种场合提出,皇上是何用意? 果然,一边的重臣们听了这话面面相觑,治河是何等国家大事,叶成绍可是一介武夫,又是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游荡无形至极的人,他能胜任此等关乎国家民生的大事?皇上这提议也太草率了吧,就算再疼爱叶成绍,想扶他一把,也不能拿国家大事,百姓民生做赌注啊,去年两淮灾情就严重得很,几十万百姓遭灾,很多人家流离失所,如今已有流民窜到了京城,给京城治安造成了很大压力了,民心已有动荡,如今正是安抚民意,清理政事之时。 皇上不派重臣去重新治理淮河,却弄一个如此不着调,不靠谱,几乎是一无是处的人去主理,也太过冒险了吧。 顿时,陈阁老就走了出来,向皇上一揖道:“禀圣上,老臣觉得世子虽然武功卓绝,人才……很好,但是,到底年轻,未历过大事,怕是难当此大任。” 另一边的寿王也是点头道:“此事确实有些不妥,成绍这孩子虽有股子冲劲,但对水利怕是不太熟悉,还是请皇上三思而行。” 工部尚书刘大人更是苦着一张脸,像死了老娘一样对皇上一揖到地:“皇上……世子爷他……真的会修水利么?” 只有护国侯力挺道:“各位大人,凡事不是一蹙而就的,谁也不是天生就会修水利,总要给世子一个机会不是,年轻人,就该在大事中历练。” 皇上听了,双眸如电,静静的扫视了两旁的大臣一眼,还好,护国侯很知趣,并没有当面反对,但这话明着听像是赞同,实际却是暗中反对,什么叫给个机会历练,水利大事也是能给年轻人练手的么? 不过,他仍不动声色,一副若有所思状,果然,陈阁老见皇上似有松动,又道:“朝中工部水利大臣不少,比世子有经验,有才华的大有人在,皇上请三思,世子要历练也是应该的,但不能当主事官员,让他跟着有经验的老臣去学习观摩几年,将来必然能成国之栋梁。” 言下之意,叶成绍现在根本不是人才,根本不堪重用,不能担当治水大责。 yyd,没一个人看得起自己,叶成绍好生恼火,斜着眼睛看着陈阁老和工部尚书,冷哼一声道:“本世子爷人还没去,做都没有做过,你们凭什么就说爷做不好?爷原是遭不得那罪的,这会子还偏要去做这劳什子治河大臣去,爷就非要做出些事来给你们几个没眼力介的老东西看看。” 这话可谓是狂妄之极,无礼之极,不但把一干反对他的老臣们骂了个遍,对皇上也很是不敬重,治河大臣也说成是劳什子了,如此邪戾之徒岂能堪以大任? 陈阁老先前说话还算委婉,听了这话后也是怒发冲冠,老脸气得通红,怒道:“竖子,好生无礼,蔑视我等老臣也就罢了,竟然连皇上也敢轻视,不要仗着有皇后娘娘给你撑腰,你就可以如此无视国法,冒犯天颜。” 一旁刘大人不敢骂叶成绍,但他也很是气愤,方才叶成绍就让他好生没脸,这会子又骂他是老东西,脸就更是挂不住,也小声附合道:“世子也太过不知轻重了些,治河是何等大事,岂能意气为之,那可是关乎几十万百姓生存的事情啊。” 护国侯还算好,关切地看着叶成绍,好言劝道:“世侄,你言语上注意着些,可不能再如此冲撞皇上和几位大人们了。” 皇上一直没有开口,但看叶成绍的眼神里多了几丝玩味,这小子如此是在装,还是真的这么嚣张狂妄?也好,只要他顺着自己的意思来就行,管他是装还是真的,他仍是沉住气,看叶成绍要如何对陈阁老的斥责。 “你不是竖着的还是横着的?不过,你想要横着也成,爷打你一顿,让你横着说话。”叶成绍阴戾地看着陈阁老,那老东西还真是会借势,明知自已骂的就是他,偏生不但把皇上给拉了进来,还把在座的几位大臣都拉了进来,哼,人说穿鞋的就怕光脚的,反正自己的名声是臭的,也不怕再添一剂臭味进去,说完就走上前去,长臂一伸,就拎住了陈阁老的领子,将他像提小鸡一样的提了起来,举得高高的。 陈阁老大惊,双脚悬空,没在地上,脖子间也勒得生痛,他可是朝中一品大臣,两朝元老,朝中首辅,哪里被人如此污辱轻视过?而且,还是个后辈小子,当着皇上的面就敢对他动手,真真无法无天了。 “大胆逆贼,敢对朝庭重臣无礼,当诛九族!”他一急,说话也就不顾想了。 护国侯原本在叶成绍动手之际就想要阻拦,但他精明的发现皇上好像在放纵叶成绍,便故意慢上一步才走上前来,这时,陈阁老已经被叶成绍拎在手里举起来了,他便一副投鼠忌器的样子,站在一旁警惕地看着,劝道:“世侄,快快放手,不要伤了阁老。” 工部尚书刘大人一见之架式,脖子一缩,冷汗透湿了衣襟,想来先前叶成绍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还真算是友好了,皇后娘娘二十几年如一日的被皇上宠着,而这位世子爷又是皇后的心头肉,甚至比二皇子还要得宠,这小子又是个出了名的浑不赁,皇上要是想惩治他,怕是在他抢了护国侯嫡长女作妾时,就已经惩治了,这么些年,叶成绍大恶不犯,小恶不断,何时听皇上斥责过他一句,而且,方才皇上与他说话的口气,哪里像君臣,分明就像是父子在吵嘴,刘大人精明而谨慎的垂着头,老脸苍白,吓得嘴唇轻颤,一副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他自己想要横着,爷还没顺了他的心呢,老东西,斩爷的九族,你知道爷的九族都是些什么吗?你以为你是谁,当个阁老就以为登天了?冒犯你就要斩三品世子家的九族,你可是快跟皇上平起平坐了啊。”叶成绍拎着陈阁老,手一抖,将他转了过来,口水对着陈阁老的脸直喷,斜着眼,浑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陈阁老被衣领子勒得透不过气来,脸都白了,说话也有些卡了音,但他这会子突然警醒了过来,自己方才一气之下说错话了,这小子的亲爹老子就在座,自己竟然要灭他九族,他的九族别人不清楚,自己可是最清楚的,自已那话才是真有谋逆之罪啊,一时,他又痛又羞又气又害怕,两眼不停就往上翻,一副要晕过去的模样。 皇上终于开了口,瞪了叶成绍一眼,喝道:“胡闹,还不把阁老大人放下来,你这小子,越发的任性了。” 叶成绍这才算是给了皇上面子,手一甩,将陈阁老扔在了地上,还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 陈阁老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他虽也练过,但毕竟年老体弱了,不如当年,而这叶成绍又是天生神力,看着瘦削不起眼,功力惊人,他根本就没有料到叶成绍会突然发难,一下子就被他制住,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这会子摔了个四仰八叉,老脸算是彻底丢尽了,一时悲愤交加,挣扎着站起来,垂了头就往一旁的亭柱子上去撞。 叶成绍眼疾手快,早料他有这一招,一闪身就抓住了他背上的衣服,又把他拎了起来,再次扔在了地上,护国侯和刘大人几个看这形势会越闹越大,两人再不装样,忙上前去扶住陈阁老,劝道: “老大人,何必跟个小孩子计较,他那性子,全京城都知道,您气坏了身子可真不值当。” “是啊,他连宫里的妃子们都敢捉弄的,您跟他这浑人计较作什么,算了,别气了。” “皇上,老臣今日受此大辱,老臣不甘啊,您让老臣死了干净吧。”陈阁老实在是觉得太没脸了,不找回些场子,将来还如何统领百官?有谁还肯尊重于他? 皇上这才怒道:“来人啊,把这无法无天的小子拖出去,打……二十军棍。” 一直站在一旁没有作声的兵部尚书听了这话,忙走出来拦住道:“皇上不可啊,您不是要让世子去治理淮河吗?世子爷生性顽劣,但不过是个小孩子性子,他是与阁老大人开玩笑呢,您要是打伤了他,让他如何治淮?” 兵部尚书可是宁伯侯的直系属下,自然是要帮叶成绍说话的,叶成绍当着皇上的面,打骂朝臣,按律法来说,打二十军棍实在是轻得不能再轻了,但是,他可是知道皇上的心思的,皇上看叶成绍的眼神哪里有半分怒色,分明就是宠爱,怪只怪陈阁老太没眼力,明明皇上在磨砺叶成绍,拿他当了枪靶子,他还一头往里头撞,正合了皇上的意呢,闹到这步田地,再不劝,就不能收场了。 陈阁老原就听皇上只是打叶成绍二十军棍,就气得吹胡子瞪眼,这会子连二十军棍也有人说情,便更是气了,仰天而怆然哭道:“皇上,律法可是治国之本,不能为私循法啊,老臣被打不要紧,但以后都学这竖子之行,那朝堂上一有政见不一时,便大打出手,那还不乱成一团,纲常何在,朝庭威严何在!” 老东西还真会扣大帽子,皇上皱了皱眉,今天这顿打怕是不能免了,形式总是要走的,他不由瞪了叶成绍一眼,这家伙做得也太过了些,意思意思就成了,还真动上了手,这会子讨打了吧,便板着脸斥道: “你们都别劝朕,朕今天非要教训教训这臭小子不可,来人,拖下去,打二十军棍。” 却说素颜坐在望梅亭里,看着郁三公子对素丽一片情深,脑子就转得飞快,正想着要怎么拉拢素丽和郁三公子,抬眼看到侍郎夫人正坐在中山侯的另一边不远处,她便回过头,对郁夫人甜甜一笑,郁夫人原就提过要与蓝家联姻,这会子见儿子也对素丽有意,心下欢喜,但她也精明的发现素丽似乎对自家儿子无意,心头不由着急,再见素颜对她一笑,她立即明白了素颜的意思,主动走过来,挨了素颜坐下道: “今日夫人的风采可是盖过群芳啊,想来,蓝家果然是百年望族,书香世家,教出的女儿出类拔萃,令众人倾倒,夫人家的妹子也是美丽灵慧得很呢。” 素颜简直和郁夫人一拍即合,笑着说道:“郁夫人过奖了,令公子也是一表人才,性子温文,只怕我那娘亲见了也是很喜欢的。” 郁夫人听得大喜,忙接了口道:“只怕敝府身份太低,大学士大人会看不上呢。” “哪里呀,我家老太爷看重的可就是人品,再说,侍郎府也是清贵之家,两家是再合适不过的。”素颜笑着说道。 心想,这事只要郁夫人先去提亲,老太爷应了,素丽那里,自己会想办法说服的。 “那敢情好,回去我便找媒人上门,夫人可要为我那不肖子多多美言几句啊。”郁夫人笑容可掬地说道。 两人相谈正欢,便见郁公子表演完毕,台下掌声热烈,还有几位大胆的小姐还使了丫环上前去送梅枝,郁三公子的人气可见一斑。 这时,该刘尚书家的二公子上台表演了,却见二皇子和陈王世子,寿王世子都起了身,向贵宾处走去,神情有些急促,正要上台的刘二公子也放下手中之剑,竟然也跟了去,这下,台下有些哗然了,不知道贵宾处出了什么事。 上官明昊对望梅亭深深凝望了一眼,担忧地看着素颜,素颜好生诧异,却见东王世子也飞身掠起,向贵宾处走去。 东王妃忍不住便问:“出了何事,那边不是……皇上也在么?那几个小伙子怎么都往皇上那边去了,连表演也停了?” 这时,寿王家的家仆走近寿王妃,在寿王妃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寿王妃大惊,回看便担忧地看向素颜。 素颜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毛,叶成绍是被皇上招了去了,不是那厮出了什么事吧?心里一急,就站了起来,也想往那边去,中山侯夫人忙拦住她道: “你做什么,那是男贵宾区,有严兵把守,你不能过去。” 素颜心中担忧,生怕叶成绍犯了什么事,皇上对他……可不是很仁慈啊,他已经遭受遗弃,若再受苦,不知道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何时才能愈合? 叶成绍听皇上果然要打他,他也不怒,也不挣,只是静静地看着皇上,眼里古井无波,他早就知道皇上想让他做孤臣,不想他与朝臣关系太好,所以,他便顺了皇上的意,故意对几位大臣无礼,这么些年,他不管做得如何的无礼,如何任性混帐,皇上从来都没有打过他,他对陈阁老动手,也着实是借势而为,自已之所以落到如今这个不尴不尬的田地,这老东西当年可没少出力,陈家,是他的宿敌,他早就想出出气了,所以,才做得出格了些,皇上,真的会打他? 皇上与他对视,眸光凌厉威严,这样的叶成绍让他有些难以拿捏之感,这让皇上看了并不舒服,这小子,越来越不听调摆了,是得治上一治,于是沉声道:“还不拖下去!” 立即上来两个宫庭侍卫,真的上前来押叶成绍,叶成绍两手一甩,冷声道:“不许碰爷,爷自个儿走。”然后,冷冷地看了皇上一眼,径自向台下走去。 这时,东王世子已经过来,看到这情形心中一凛,也不知道是何时事,皇上要打叶成绍,二皇子也赶到,忙上前拦住侍卫,“稍待片刻!” 他大步走进亭子,向皇上行了一礼后问道:“父皇,为何要打成绍哥哥?” 陈阁老气得大声道:“他敢当众殴打朝臣,皇上只是打他二十军棍,难道二皇子还要抗旨不遵么?” 陈王一直没做声,这会子见二皇子上台来,忙一个劲的对他使眼色,让他不要掺合,二皇子一见这情形,也知道不好再劝,只是不解地看着皇上,皇上可是从来没有重罚过叶成绍啊,倒是自己,打小儿一点事情做错,就会被皇上责罚…… “皇儿退下,今天谁来说情也不行。”皇上语气虽冷,眼中却有暖意,二皇子肯维护叶成绍让他觉得很宽慰,毕竟是兄弟啊,要友爱才行。可不能落井下石。 东王世子见了这情形估计叶成绍这顿打怕是拦不住了,他与叶成绍并不太熟,但是,脑子里立即浮现出先前叶成绍与那女子牵手下台时的甜蜜身影,叶成绍受伤,那个如仙子一般精灵慧巧的女子怕是会伤心的吧…… 纵身一提,人群里,只有他转身回到了望梅亭来,看着素颜,欲言又止,素颜正担着心,见寿王妃几个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躲闪,知道她们怕是不会对她说实话,这会子见东王世子从那边过来,也用那种眼神看自己,她也顾不得礼节,走一边去颤声问道:“世子,可是我那相公出了事?” 东王世子明泽如湖的眼里泛起一丝波澜,她真的好生关心叶成绍……心里莫明的就有些苦意,但还是不忍着素颜担心的样子,点了头道:“皇上要打世兄二十军棍。” 素颜心头一震,二十军棍,军棍比板子更能伤人,皇上他……也打得下手,那可是他的……伤了身很快能治好,怕就是他的心伤更重,那厮看着玩世不恭,可是,有谁知道他的苦,连亲生父母都不肯认,养母也视他为眼中钉,兄弟姐妹都对他有怨……不行,不能让他挨打! “请你帮我,我要过去。”素颜下意识的就抓住了东王世子的衣袖,小声哀求道,眼里满是焦急和心痛。 素手轻拂在他的手上,冷傲晨的肌肤像触电一样,浑身一震,垂眼看她眼中泛起泪珠来,弹琴歌唱时,那样的英气勃发,原来,为心上人担忧时,她也如此的柔弱堪怜,他无法拒绝她的要求,点了头道: “世嫂请随我来。”便抬脚先走。 叶成绍出了亭子,侍卫要将他按到地上去,他回头冷冷地横了那两名侍卫一眼,侍卫心头一凛,忙放开了,但手中的军棍却是高高举起,就要打落…… “住手,谁敢打我相公!”一声娇斥传来,就见一个俏丽的人影像一阵风一样卷了过来,娇小的身子就拦在了叶成绍高大的身影面前。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叶成绍站直着身子,正等着那军棍的落下,心头一阵悲凉,原本以为,这么些年来,那个人会对自己有了愧疚,有了亲情,虎毒不食子,可是在他的心里,权势江山,比起自己这个原本就遗弃了的人来,算得了什么……儿子于他来说,也许,只是棋子……工具? 那拿着军棍的侍卫军棍举得老高,用力正要打下去,眼前的受刑之人突然变成了一个温婉美丽的女子,那军棍堪堪落在素颜的腰间时,生生停住了,劲风仍将素颜的裙裾吹得飘起,但她娇柔的身子笔直的挺立在叶成绍身前,清亮的眸子里带着愤怒地遣责,那侍卫的军棍就顿在了手里,再也提不起来。 “娘子,你做什么?”叶成绍荒漠的心灵里,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清泉,素颜那一声娇喝就像天降的甘霖,悲凉的心顿时温暖甜了起来,转过身,见她娇弱的身子坚定地挡在了自己身前,像只小母鸡一样,张开自己柔弱的翅膀护卫着自己,心里顿时像是打翻了蜜罐,甜得他的五脏六腑,四肢八骸都充溢着幸福,满满当当的,连身上的每个毛孔都觉得舒泰起来,一把将眼前这个小女人揽在了怀里,脸上笑得春光灿烂,哪里有半点受刑之人的痛苦之色。 亲生父母遗弃又如何,养母算计又算得了什么,那些人既是放弃了他,那就全tmd滚蛋吧,他不强求了,他只要有她就好,有她,就有了全世界。 “傻娘子,这军棍要是落下来,会打伤你的。”叶成绍将素颜拥在怀里,甜蜜幸福的同时,他一阵后怕,感觉背上都出了冷汗了,他的傻娘子啊,竟然为他拦军棍,知道不知道军棍比板子会强上好多倍,一棒子下来,她那娇弱的身子怎么受得住? “不怕,我不能让他们伤着你。”素颜自叶成绍怀里抬起头,心疼地看着他的脸,伸了手,抚着他光洁而明亮的额头,忧急地问:“你……可有哪里受伤?” 叶成绍低着头,脸上洋溢着甜得腻死人的笑容,阳光而得意,浑不在意地说道:“没有,娘子挡着了呢,没打得下来。”一滴清泪,却是盈上了眼眶,声音,也有些哽咽。 “没有就好,走,咱们回家去,不呆在这里了。”素颜松了一口气,牵起他的手道。 “好,回家去,不呆在这里了。”叶成绍像个乖宝宝一样,任她牵着,真的就跟着她往外走。 东王世子冷傲晨护着素颜走了过来,离那行刑之处还有一段距离,身边的女子突然就提裙发力跑了起来,像一阵风一样,向那个正要受刑的男子扑了过去,在那军棍正要落下的一瞬间,堪堪拦在了那男子的身前,寒风吹过,那女子裙裾翩翩,柔弱得似要随而飘逝,偏生她一脸的坚毅,稳稳地,坚定地拦在了那男子的身前,大胆喝道:“谁敢打我相公!” 冷傲晨的心突然就一阵酸涩,一阵心疼,像是被人用丝线勾缠住了心脏,密密匝匝的痛顿时弥漫开来,人海茫茫,他遇到了她,相逢不过一日,他便看到了她才华横溢,听到了她高亢激扬的歌声,感受到她如男子般的英烈,求他时的楚楚可怜,柔弱得连他的心都是软的,此时,再见她勇敢、大胆的一面,让他震惊,更让他失落……叶成绍脸上那甜得腻人的幸福此刻让他感觉好生讨厌,更是……好生嫉妒。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那个男子如此深情,如此维护,如此的为他不顾一切,那个男子,真有那么好么? 冷傲晨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的嫉妒一个男人,嫉妒得心里像吞了一百颗酸梅,那种酸得牙都要掉的梅子,心里酸成了海,偏那男人还笑得春光灿烂,笑得那么的……欠抽。 晚了,太晚了,遇到了又如何,终究是晚了。他是迟到的人,也许只是迟到了一个月,也许,只是迟到十几天,但是,不管是迟到了多久,他……都是后来人,他从没想过,迟到二字能让他如此生恨,如此无奈,竟像是千斤重石溃压在他的心上,沉重得,让他透不过气来。 两个行刑的侍卫终于回过神来,这算什么事?受罚之人,一下都没挨着就要走? “对不住,世子爷,您这……”其中一位伸臂拦住了这对恩爱小夫妻,可是,明明应该喝斥的,可是,他的声音却怎么都硬不起来,那女子清清亮亮的眼睛淡淡地看过来,眼里的谴责更深了,好像他犯下了滔天大罪一样。 另一个却是大声喝道:“世子,您想抗旨不遵?” 叶成绍斜了他一眼,冷冷看着他道:“走开。” 侍卫手中军棍一横,拦住他道:“皇命在身,请世子成全!” 叶成绍护着素颜,向前逼近一步,沉声道:“让开,不然,别怪本世子不客气!” 话音刚落,守在亭子周围的侍卫顿时呼啦啦地围了上来,将叶成绍和素颜围在中间,其中一名侍卫长身挎长刀,走上前来,声音还算客气: “世子,请服刑后再走。” “我若不呢?”叶成绍此时的心情有种破釜沉舟的壮烈,多年来的怨愤在这一刻爆发,他真的很想试试,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就会亲自下令杀了他。 素颜紧紧握住叶成绍的手,她很明白,很了解叶成绍此时的心情,正是了解,所以才更加心疼。 二皇子和上官明昊都站在不远处看着,二皇子过来之后,才知道叶成绍与陈阁老发生了冲突,但他没想到,皇上会真的要惩罚叶成绍,叶成绍那家伙也忒无赖了些,堂堂阁老,朝之重臣,他想打就打,真是个光棍性子,不过也好,这样的人,终究是成不了什么大气的,这会子二皇子半隐在梅林里,远远地看着,半点也没有想上前调解的意思,叶成绍与陈家便是闹得再凶,于他有百利而无一害,他在等待时机,等待那个最佳现身的时机,既要让叶成绍因此而感激,又不能太过得罪了陈阁老,更不能因此而惹得皇上不快,所以,他淡定看着眼睛的一切。 但是,令他料想不到的是,素颜突然冲了过来,那个女子,那个平素看起来总是淡定从容,机智灵慧的女子竟然像一只护雏的小母鸡一样护在了叶成绍的面前,明明纤弱的像一根随时就会折断的杨柳,胆子却是比天还大,敢昂首迎向那击下来的军棍,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坚毅。 二皇子只觉得自己一口钢牙都快咬碎了,看着叶成绍刺目的笑容,真有想亲自上前去捶他一顿的冲动,这小子也太好命了吧,凭什么,父皇母后当他心肝儿似的疼着,那个女子,还拼了死命的护着他,若是寻常女子也就算了,偏生是她,是那个能吸引万众目光,光彩四射的京城第一才女,这让二皇子的心上像爬了一千只虫子,又痒,又酸,还有点麻麻的痛。 而此时的上官明昊,他发现了是东王世子将素颜带过来的,不由好生恼火,这位世子不好好地呆在一边等着上台表演,凑什么热闹,不知道那女子最是大胆的么?竟然让她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那侍卫的军棍若不是停得及时,真要打下去,她会受得住么? 一时,又恨,蓝素颜,当初你把我看成一只蝼蚁还不如,如今你嫁给了叶成绍这个混蛋,他何时好生维护过你,他只会闯祸,只会胡来,你……竟然把他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你那是什么眼光啊…… 真想冲上前去,将那个让他痛,让他怜,更让他爱的女人从那男人的怀里挖出来,抱走,收藏起来就好,偏生她还对那个男人那样的温柔,那样的呵护备至,好像那个男人受了全世界人的欺侮一样…… 上官明昊的双手再次握紧,这一天里,他不知道自己有几次被指甲伤了手心,只觉得,那刺痛来得不够激烈,如果有可能,他想拿刀子一下一下的割裂自己的皮肉,只要能压过那心碎般的沉痛就好。 可是,错过了,真的错过了吗?当初,究竟是谁的错,为什么会到了如今这步田地,这些日子日子以来,他一遍一遍地问自己,如果,当时他第一次见她,就能预料到现在的心痛和后悔,他会将她紧紧的抓住,再也不放开,如果,自己能够态度坚决明朗一天,对兰素情和刘婉如狠心一点,是不是会有不同的后果? 如果……没有如果……好些事情,都不可能从头再来,他好恨,恨这时间不能倒流,恨这一切都再难挽回…… 亭子里的人终于听到了外头的动静,皇上皱了眉问道:“出了何事?外头如此喧哗?” 刘尚书听了便走到纱笼外,转头便看到叶成绍正与侍卫对峙,早该开始的刑罚却是中断了,而叶成绍的身边,正是站着那位在今天比赛现场夺得头魁的女子,好像……是那叶成绍的新婚妻子? 刘尚书眼里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很有些莫名,先前叶成绍并未对受刑作何反抗之举,如今这样,难道是……那个妇人的缘故?那也……太大胆了吧。 “皇上,叶成绍小贼竟然抗旨不遵,不肯受刑,还想要反出去!”刘尚书正想着,一会子要如何组织语言向皇上禀报,却听到身后陈阁老拔高了声音说道。他顿时脖子一缩,很后悔自己刚才怎么就八卦了,要先跑到外头来看这事,失策啊,失策。 皇上听得剑眉一挑,眼神凌厉地看着陈阁老,这个老东西,给他点颜色,他就开染房了,外头那个人与自己是什么关系,别人不知,他难道还不知道? 不过是看他是两朝元老,成绍那小子又做得太过,才给他挽些颜面,忍痛打成绍几下,如今不管成绍如何顽劣,这老东西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该说成成绍那孩子要反的话来。 那孩子只是性子偏激,但本性纯良,更是淡泊的性子,死老东西,不知道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说的吗? 皇上狠狠的瞪了陈阁老一眼,转过头,向寿王看去,寿王爷立即起了身,对陈阁老道: “阁老啊,东西可以随便吃,话可不能乱说啊,世子爷是个胡闹的性子,小孩子心性,哪里知道什么反不反的,哎呀,您刚才怕是脑子摔坏了,快,别站到风口子上了,进来歇着吧。” 那边的陈王也很见机的起了身,同寿王一道走了过来,一个一只手,挽了陈阁老就往里走。 护国侯这时也站了起来,向皇上一躬身道:“皇上,微臣出去看看,去把成绍那孩子叫进来,他这会子是犟到了,他那性子您知道,最是服软不服硬的,您可别跟他生气,为那混小子不值当。” 皇上听了冷哼一声道:“快去,将那臭小子给朕叫进来,朕倒要看看,他是不是想翻了天了,仗着太后和皇后的宠爱,越大越混蛋了。” 护国侯听了赶紧地走了出去,一看那阵势,倒吸了一口气,侍卫长的长刀都拔出来了,而叶成绍就扬着脖子,任那凌厉的刀锋举在他头上两尺高的地方,而最让他震惊的是,他身边的那个女子,竟然与叶成绍一样,坚强地站在那长刀之下,脸上毫无惧色。 再不敢迟疑,护国侯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大声道:“住手,发生了何事!” 侍卫见护国侯过来,忙让开了一条道,护国侯可是掌管御林军的,整个宫庭侍卫都在他的统领之下,见到大领导一声怒喝,那侍卫长立即放下了长刀。 叶成绍在宫里的地位,身为侍卫长的他哪里不知,只是皇命在身,他不得不执行,而且,这世子爷也太嚣张了点,皇上那二十军棍哪里会真打,不过是做做样子,这位爷却是偏生要正面对抗,那不是让他们这些下面的人为难么? 还有这位世子夫人,你添什么乱啊,哪有这么护着夫君的,从来没看到过如此大胆的女子,怪不得,那歌唱出来,那样激励人心,拿了武器就能上战场。 这会子有了上头的人来了,侍卫长真觉得长舒了一口气,半点也不迟疑的,让开了身子,退到一边去了。 护国侯无奈地走到叶成绍身边,对他使了个眼色,沉着声道:“皇上有令,着宁伯侯世子及夫人见驾。” 叶成绍听得一震,嘴角泛起一丝的讥笑,那个人,还是舍不得要他死的吧,或许,只是他这颗棋子还有大用处,所以,不舍得吧。 素颜大松了一口气,虽然是坚定地站在叶成绍一边,尽最大的努力支持他,让他知道,他并不孤单,更没有被世人抛弃,他还有她,她就是他最大的后盾,不管前面如何凶险,她也会陪着他走下去,但是,形势太过紧张,她终是不想他以身犯险的。 好在,他们的坚持有了效果,皇上还是没有泯灭天良的,终是舍不得他的啊,她心里又微微的替他高兴起来。 叶成绍带着素颜走进亭子,昂着头,不肯对皇上行礼,皇上的面顿时黑沉下来,瞪着眼看着叶成绍,这小子就不能给我和他自己一个台阶下么?非要把事情弄得下不来台才好? 素颜一见这情形,松开叶成绍的手,上前一步,给皇上行了个大礼。 皇上的脸色这才缓了些,扬了手道:“起来吧,你怎么也这么不懂事,跑过来了?” 素颜站起身来,退到叶成绍的身边,抬头直视着皇上道:“回皇上的话,臣妇听闻相公受难,心中难过,便过来了。” 受难?那小子皮粗肉厚,二十军棍对他来说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她竟然说他是在受难,皇上听得一滞,哭笑不得,无奈地说道: “他太过大胆,竟然打了陈阁老,朕不过是依法惩处他而已,哪里就是受难了。” 一旁的陈阁老见叶成绍没挨得成打,还那样桀骜嚣张地站在那里,皇上不但不重罚他,反而与那妇人叽歪,心头更是气恨,冷声道:“殴打朝庭重臣,还抗旨不遵,皇上,此乃重罪,绝不能轻饶,不然,我大周律法的尊严何在,朝庭威严何在!此妇人也是大胆妄为,竟然敢公然抗旨,应当以同罪论处!” 素颜听得冷声一笑,一副惊诧莫名的样子,转了身对陈阁老道:“殴打朝庭重臣?怎么可能,我家相公最是知书达理,明事非,重礼法,他怎么可能会殴打朝庭重臣?” 一亭子的人听了这话差一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就叶成绍那痞赖游荡的样子,还能被说成知书达礼?全京城谁不知道他最是无赖混账了,根本就不是个东西,这世子夫人怕是被叶成绍骗娶回家的,不知道他的本性吧,也太胡说八道了些。 皇上也是听得一滞,更加的哭笑不得了,不过,他隐隐有些期待,想看这蓝家姑娘会如何的颠倒是非,能把黑的洗成白的去。 陈阁老听了肺都快要气炸,指着叶成绍的鼻子骂道:“这个小贼全京城谁人不知,他是个顽劣混账的东西,方才他可是当着皇上和几位大臣的面,殴打于我的,你这无知妇人,难道连皇上的话也不信了么?” 素颜听得秀眉一横,大声斥道:“您可是当朝阁老,怎么说话如此粗鄙,太没教养了,什么叫小贼,我家相公可是堂堂宁伯侯世子,皇后娘娘的亲侄,他是贼,那宁伯侯是什么,皇后娘娘又是什么?贼父,贼后?你就算是年纪大一些,官位高一些,也不能倚老卖老,把皇亲贵胄都不放在眼里吧。我看你才是大胆妄为,把大周律法,皇上威严不看在眼里呢。” 皇上早就知道素颜能言善辩,果然,她还真会讲歪理,驳倒陈阁老也就罢了,竟然还把个六十几岁的两朝老臣骂了个狗血淋头,还真是与成绍相配呢,这一对,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啊。 “你……你……你个大胆贱人,竟然也当庭辱骂朝庭重臣……好大的胆子!”陈阁老向来老成持重,又在朝中权势滔天,深得大臣们的敬畏,却不知,一天之内,先遭叶成绍的殴打,这会子连个妇人也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他气得差一点岔过气去。 “谁是贱人?陈大人,你嘴里放干净些,本夫人也是堂堂一品诰命,你如此辱骂一品诰命,是不把皇上的封诰放在眼里么?快别把个朝庭重臣挂在嘴巴上宣扬了,朝中如果都是你这种重臣,那还真是朝庭的悲哀。”素颜大声怒斥陈阁老道。 陈阁老听得一滞,两眼一翻白,身子摇了摇才站稳,指着素颜半点也说不出话来,嘴唇嚅动着,气得快要吐白沫子了。 叶成绍见了哈哈大笑,伸手一揽,当着皇上和众大臣的面将自家娘子拥进怀里,大声道:“娘子,说得好,这老东西就是个倚老卖老的货。” 太过份,太嚣张大胆了,皇上的眉头拧成了山峰,狠狠地瞪了叶成绍一眼,那边寿王,陈王却像是老僧入定,似乎根本就没听到场中的争吵,而护国侯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怪不得这女子一过门,兰儿就被送回了侯府,兰儿那冲动轻浮的性子,怎么跟人家比啊,智机也没有如此出色啊。 刘尚书则是将脖子缩得更紧了,垂着头坐在一旁,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那一对夫妻全都不是好惹的主啊,这女子比世子爷还要强横。 素颜见陈阁老被气得快要晕死,转了身,拉了叶成绍的手,柔声问道:“相公,你没有打陈阁老吧。” “没打,只是拎着他的脖子扔在地上。”叶成绍浑不在意的说道。 素颜听得一滞,这还不算打?人家可是货真价实的当朝阁老啊,悄悄地瞪了叶成绍一眼,这家伙笑得太讨厌了,闯了祸还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会引得众怒的知不知道? 不过,她却顺着他的话道:“没打啊,果然是冤枉你了,不过是碰了他一下嘛,不过,相公,你也是的,陈阁老是朝庭重臣,千金之躯,你怎么能够碰他呢,要是一不小心,碰坏了怎么办?” 她有意把重臣两个字咬得很重,那口气又把陈阁老根本不当人,当物件呢,听得一干大臣们直瞪眼,这可是皇上才亲点的京城第一才女啊,才女都这个样子,不尊老,又怎么能成为京城女子的典范? 皇上也听不下去了,冷哼一声,瞪着素颜道:“小子家家的,不要乱说话,成绍这次是真的犯错了,该罚,你到一边去,等罚完他,再罚你。” 这话还真是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又透着宠溺,让陈阁老那一口气就堵在胸腔里,半天也缓不过劲来,一旁的护国侯叹了口气道:“皇上,小惩大戒吧,两个孩子都不太懂事呢,慢慢来,会教好的。” 皇上跟着点头,又安抚陈阁老道:“老大人不必跟小辈们计较了,朕知道你今天受了气,朕这就着人打那臭小子一顿,给你出气。” “皇上,还是要打臣妇的相公?”素颜听这话的意思是叶成绍还是要挨军棍,心中不由大怒,皇上明知道陈阁老处处针对叶成绍,叶成绍虽是个浑不赁的性子,但他一般还是知道轻重的,若非气急了眼,他又怎么会当众动手打人? 这么些年来,他一直过得辛苦而悲凄,身份不尴不尬,这一切,全是皇上造成的,哪有亲生儿子不认的帝王,以帝王之尊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保护不了么?二十军棍,也许伤不到叶成绍的身体,但是,却会伤了他的心,在他原本就伤痕累累的心上洒盐,她决不能看到他再被人欺负。 “他犯了错,就该挨打。”皇上有点动怒了,这蓝氏也太没眼力介了吧,自己这是罚得最轻的了,给了她台阶,她还不下,想做什么? “请问皇上,相公他因何犯错?为何会殴打朝庭重臣?”素颜严肃地看着皇上,眼里含着满满的谴责和怨愤,今天,她非要替自家相公讨个公道不可。 “娘子,是那老东西先惹我的,皇上下旨让我当钦差大臣,去两淮治河,可这老东西一再的说我是个废物点心,根本就难堪大任,又骂我是竖子,我一气之下,就让他横着了。”叶成绍满脸委屈,嘟着嘴,像个被人欺负后,向大人告状的孩子,与他在一众大臣面前那样嚣张跋扈的样子判若两人。 “既是皇上下旨让相公你治河,陈大人又凭什么质疑皇上的决定?相公你都没去呢,凭什么就说你是废物点心,不能当此大任?”素颜安抚地拍了拍叶成绍的手,一副安慰他的模样。 “是啊,他们都说我玩劣不堪,不学无术,没有治河经验,定然治不好淮河,还说我会害了两岸的百姓呢。”叶成绍只差没有将头窝到素颜的肩膀上去了,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委屈和不甘,太长时间了,他一直就故意损毁着自己的名声,一直就想要掩藏自己的锋芒,只想用这法子保护自己,尽量不引得那些人注目,可是,他也是个男人,也有理想和抱负,也想在有生之年做下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这是属于男人的责任和骄傲,但那些人,一直就是死踩着他,生怕他冒头,更怕他有成就,半点机会也不肯给他,所以,他才会生出恨意,压抑得久了,竟然就有股想毁灭一切的冲动。 “皇上既然看重你,亲自委派你,自然有皇上的道理,他们凭什么说相公你不会治河?”素颜气愤的向在座的人全都看了一眼,冷声说道。 一旁的寿王也是反对过叶成绍治河的,这时,听了这话也有气了,皇上怎么护着叶成绍,那是皇上的私事,他们不管,反正叶成绍的本性他们也是清楚的,不过就是个小打小闹的孩子心性,不会做出什么大乱子来,但治河可是关乎几十万百姓的生活,关乎朝庭安危的大事,可不能如同儿戏一样,任叶成绍去胡闹,这事,当然要反对。 “叶夫人,你此言差矣,皇上只是将此事拿出来朝议罢了,并没有下旨,而世子也着实没有治河之才,两淮水患连年,两岸百姓流离失所,生活困顿,如今更是有流民进京,影响朝庭安全,治河已经成了当今朝中重中之重的大事,不能草率行事啊,唉,这些事情,你一个妇人也不是很懂,还是早些回后园子里去,与你世婶坐着聊天吧。” 寿王说得还是很客气的,句句也合了在座大臣们的心意,陈阁老更是一副轻蔑鄙视的神情,根本就是看不起叶成绍。 素颜听得冷哼,抬眼直视皇上,治淮之事,皇上早就询问过她,她也说出了好些个合理建议,最近这些日子,她在家里,更是读了不少关于两淮地理环境的书籍,就是想着哪天要跟着叶成绍一同去治河,辅佐他做下这件利国利民,功召千秋的大事,这事皇上早就定下了,怎么又拿到这里来议,还惹得陈阁老与叶成绍起冲突,是何用意? 她按下心中怒意,平静的问皇上:“皇上,寿王爷说您并未下旨,那便是心有疑虑,也不太相信相公他能堪此大任?” 皇上被素颜的眼神逼视着,眸中精光一闪,却是不怒,似笑非笑地说道:“此乃朝庭议事规矩,朕可不能作那纲常独断之君,广纳众言才,求同存异,可是有错?” 素颜听了低头行礼道:“不敢,不过,如今各位王爷,大人们一至裁定我家相公并无治河之才,请问大人们,你们有何凭据?说出个一二三四来,也让我们夫妻二人信服,不然,事情没做之前,谁也不能断定我家夫君就没有治河的本事。” 陈阁老一听,冷笑的一甩袍袖道:“哼,一个浪荡的纨绔之弟,不学无术,成日遛狗斗鸡,哪里做过一件正事?你又凭何说他能当此大任?朝中有经验的治河老臣,青年才俊多了去了,凭什么要委派一个没有半点本事的毛头小子治河,要让人笑话我大周无人了么?” 寿王和陈王爷,就是一直不做声的刘大人也是点了头,附声应和,刘大人可是工部尚书,治河也是他工部的事情,如今派了二世祖去在他头上管着,到时候,他自己作不得主,河没治到,他一样要受连累。 素颜听得冷笑,冷冷地对陈阁老道:“老大人说得极是,不过,我有一事不明,既然朝中水利人才济济,能人异士众多,那为何淮河连年水患不断,为何会造成百姓流离失所,为何会有流民上京闹事,为何会到现在还在讨论治河良策?这么多年,那些能人异士,水利俊才全都在淮河上光吃饭不干活么?还是,您身为当朝阁老,工部在您手下直管,您根本就没对淮河水患用过心思,尸位素餐,欺上瞒下?也是,莫说治河了,水患如此凶险,百姓生活困顿,几百万两震灾银子却到不了百姓的手上,为什么?您说的青年才俊和能人异士都在做什么?治不好河患也就罢了,难道连分派银子也不会么?” 这一番话正好触到了众人的痛处,当下皇上正为震灾银贪没一案大动干戈,而水患确实年年治,年年灾,从没有人能真正治好过,已经成为皇上的心头大患,比之边境敌国还让人头痛,而这些大臣们年年参与过治淮朝议的,年年选出的人,都是一届既下,未竟一次功,他们一个一个被素颜质问得低下头去,一时还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皇上也是听得心中感叹,蓝氏果然聪慧睿智,他早就想将治淮之事提出朝议,但叶成绍这个人名,他也着实知道会引来很多大臣们的反对,一直就找不到一个反驳和说服大臣们的理由,蓝氏这一番话质问得大臣们哑口无言,看这架式下去,她肯定能最后让大臣们心服口服,倒是解了他心中的一件大忧,于是板着脸道: “蓝氏,依你所言,朕这朝中无人了?只能派你家相公去才行?” 陈阁老一听皇上这话心又活了,硬着脖子道:“可不是,就算是连年水患并未治好,但是,也不能说明,叶成绍这毛头小子就有这治河的本事啊?难道因为以往没治好,就弄个没有半点经验,行为品性不堪的人去治河?那不是要让百姓们指着皇上的鼻子骂吗?” 一旁的刘尚书也附合:“是啊,治河人选是该从长计议啊。” 素颜听了好生恼火,朗声对皇上道:“皇上,臣妇有一办法,让大臣们皆觉得公平。” 皇上想听的就是这个,他刚就是要带出这番话来,才那样说的,眼睛一亮,沉了声道:“你有何办法,快快禀来。” 素颜淡淡一笑,向在场的众位大臣们扫视了一遍,自信的对皇上道:“各位大人们既然如此看不起我家相公,皆认为他不学无术,不能担当治河大任,那便大家再行来个比试如何?你们各选一位良才出来,就在寿王府内,当众各写一篇治淮河策,由寿王,陈王,东王几位王爷先行评选,再由皇上最后评定,谁胜出,便由谁担任这治河大臣,各位大人,可有异议?” 几位大臣们一听这法子也算合理,他们各自都有心里的小九九,治淮可是大事,这个人选可不能乱荐,非得有真本事才行啊,一时,大臣们全都点头同意,皇上自然也是允可。 几位大臣便沉思起来,陈阁老首先便提出了工部侍郎周大人的名字,那是他的门生,在工部干了多年,于水利确实有一定的经验,而寿王则是笑道:“东王世子熟读百书,又有忧国忧民之胸怀,小王就提议这个年轻人吧,也让他历练一番,将来定是国之栋梁。” 东王自然是知道寿王这是在送他一个人情,寿王世子如今在文华阁,管着文史编纂,并无实权,寿王自己又是个不太问政事之人,但还是想儿子有一展才华的机会的,便投桃报李,推荐寿王世子。 刘尚书却是老奸巨滑,他推荐的是工部侍郎郁大人及其三公子,说:“郁大人在工部多年,为人勤恳老实,肯钻研,对治水也是有一定的经验和策略,他的第三子才华出众,品性绝佳,此父子俩一起,定然能当大任。” 护国侯却是提议上官明昊,也是将他好生的夸奖了一番,素颜听得直翻白眼,叶成绍没有治过河,上官明昊就治理过?他不一样也是个不知民间疾苦的京城贵公子?不过是人家会装,名声好一点罢了,哼,一群没眼色的老滑头。 又有位大臣推荐了几个人名,到最后,加上叶成绍,正好有十名人选,皇上便道:“好,就依叶夫人所言,今天就在寿王府再摆一擂台,比试治河之策,朕可先行说好了,谁夺得了头筹,谁便是今年的治河大臣,官居二品位。治理好淮河后,朕要将他的名字列入史册,千古流传,并,赏二品侯爵之位。原本亲王世子之位的,便加袭一代,福泽子孙。” 朝中大臣听得眼睛发热,心中更是激动起来,若是自己所荐之人真能当选,自己便是那人的恩人,有举荐之恩啊,那不是又为自己添了一大助力吗? 东王寿王两人也是心中激荡,载入史册啊,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荣耀,真希望自家的两个儿子能打败众人,一举夺魁。 素颜心中着实也是激动不已,赏二品侯爵,那不是说明,治好淮河后,叶成绍就可以自己建府了?那以后,她们两个不是可以过自己的小日子了?盼了好久的幸福好像就在眼前,她有些情难自禁,小脸都红了。 皇上确实人选后,便让寿王去安排擂场,素颜却是灵机一动,走上前去对皇上道: “皇上,臣妇还有一事。” 众大臣们都不解地看着她,不知她是何意。 “你说。”皇上对素颜的提议很是满意,这蓝氏还真没让他失望,总能给他惊喜呢。 “谢皇上,臣妇的相公一再被人瞧不起,被人说是废物点心,臣妇恳请皇上,若是相公拿得头名,请陈阁老当众给相公道歉,说明他是有眼无珠,污辱了我相公,那相公对他的行为也不算为过,请免去那二十军棍的责罚同时,重罚污人名声的陈阁老。”素颜冷冷地看了陈阁老一眼,坚定地对皇上说道。 众臣一阵大哗,这蓝氏也太强悍了些,陈阁老虽是骂了叶成绍几句,但也挨了打了,就算叶成绍能得头名,那也不用让老大人当众道歉吧,老大人的脸要往哪搁啊。 皇上听了眼光明灭不定,看向叶成绍,叶成绍大声道:“娘子说得正是,凭什么我要一再的被人污辱,谁骂说爷没本事,爷得了头名,你们就给爷道歉。” 陈阁老气得胡子吹得老高,他才不相信叶成绍这废物能得头名呢,一旁的护国侯担心地看着他,他浑不在意,大声道:“哼,小子,你得头名,老夫便在紫禁城楼上,当着全京城的百姓给你道歉,不过,你若得不了,哼,皇上,那便不是二十军棍能了得了的。请依律法重治于他。” 皇上还没说话,素颜就抢先一步道:“好,口说无凭,立字为证,我家相公若是得到头名,那就请陈阁老立在紫禁城门楼前当着天下之人的面向我家相公道歉,并也重责二十军棍。如若不然,我家相公任皇上制裁,绝无怨言。” 皇上听了同情地看了眼陈阁老,好心地问道:“老大人,何必跟年轻人治气?算了吧。” 陈阁老吹着胡子,昴着头道:“不行,老臣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这字据,老臣立下了,只请皇上到时不要偏私才好。” 皇上听得眉头一挑,冷笑道:“那好,请老大人动手下字据吧,在座的各位大人都是见证,可别到时又怪朕不给老臣留颜面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皇上这话语气有点重,而且,神情很是笃定,是乎料定了叶成绍就能拿到第一似的,一旁的刘尚书最是滑头,一看这情形,便在陈阁老身后扯了扯他的衣摆,一把年纪了,何必意气用事啊,如果那宁伯侯世子真的在治河上有两把刷子,真得了个第一,那陈阁老不是要把几十年的老脸都丢尽去? 他可是两朝元老,国之栋梁靖国侯和宫里贵妃娘娘的生父啊,到时,丢的可不止是他自己的老脸,怕是连着贵妃娘娘和靖国侯的脸一并给丢了,听闻贵妃如今被罚在冷宫思过,半年后才能出来,如今皇上若再让陈阁老丢个大脸,打上二十军棍,只怕这老陈家在朝庭顶的这半边天…… 陈阁老也听出了皇上话中有意,他虽被素颜激得怒发冲冠,但毕竟为官多年,又是一直伴于君前,没些气度和机变之能,哪里能够稳得住这阁老之位,刘尚书一扯他的衣摆,他就有些回神,正欲抬起走向书案边的脚又放了下来,眼神机警地看着皇上。 寿王,陈王,东王,还有护国侯,杨尚书加上其他几位大臣全都看向陈阁老,叶成绍更是斜睨着陈阁老,向他竖起一个中指,这是他自素颜这里学来的,听素颜说,是鄙视的意思,今儿他正好对陈阁老这老货用上,还觉得新鲜有趣得紧。 陈阁老虽没见过这个手势,但看叶成绍那眼神也知道,他是在鄙视他,他方才的话已经说得满满的了,这会子就算想反悔,也是骑虎难下,而且,他由心底里瞧不起叶成绍,根本就不相信叶成绍真的有本事能拿第一,除非……皇上偏坦,不过,东王,陈王,寿王与他的关系都不错,这几位王爷先评,而且,又是当着众位臣工的面,皇上便是想偏私,也难做到啊,如此一想,陈阁老昂首挺胸,大步向书案走去,边走边恶狠狠地瞪着叶成绍道:“小子,到时候,可别再让女人来救你。” 叶成绍听了丝毫不以为意,将素颜揽在怀里,笑得春光灿烂,眼里的得意让在场很多人都想要抽他:“我家娘子心疼我,舍不得我被你这老货欺负,我叶成绍娶了个天下第一的好媳妇,怎么着,你嫉妒啊。” 陈阁老听了转头骂道:“简直就是厚颜无耻!” 叶成绍听了哈哈大笑,对着陈阁老一呲牙,露出一口洁白如玉的牙齿,笑道:“老货,看清楚了没,爷的牙比你的坚固得多了,你一把年纪,比我更无齿(耻)啊。” 一旁的寿王爷听陈阁老和叶成绍对骂,先还能稳得住,听完这句后,实在是憋得难受了,扑呲一声就笑了出来,陈王,东王看寿王笑了,也跟着在笑,陈阁老今儿个真是被叶成绍和蓝家姑娘给气胡涂了,几十岁了,竟然跟个小辈对骂,叶成绍的话语讥诮又新鲜,听得他们几个都忍不住要笑。 皇上坐在正中也有些忍不住,不过,他还顾及着自己的身份和陈阁老的面子,强行忍着,只是他的双肩微耸着,细看之下,定然能发现他也在忍笑。 陈阁老的老脸便更加挂不住了,握笑的手都在颤抖,叶成绍见了便懒懒地叹了一口气道:“朝庭重臣啊,做事果然沉稳,下笔如似千金重,怕是……没胆子,不敢写吧。” 陈阁老被气得只觉胸中血气翻涌,他强按下胸中怒气,飞快地写完了字据。 一旁的总管太监上前去拿起陈阁老的字据送给皇上看,皇上看了一遍之后,又递给几位王爷,王爷们传看了一遍,都点头认可了,叶成绍便大步流星地走到书案前,提笔挥毫,扬扬洒洒,几句话很快便写完了,同样给皇上看过,又给几位王爷传看。 寿王最先接过叶成绍的字据,一看之下,倒是眼睛亮了一亮,叶成绍的字如行云流水,洒脱不羁,且力透纸背,一笔一划皆有神韵,字体道劲有力,与他平素那吊儿郎当的痞赖气质大相径庭,人说以字观人,寿王爷一阵疑惑,或许,这位身世成迷的宁伯侯世子,可能真的腹藏诗华,只是敛而不露呢。 寿王看过后,又递给东王,东王也是被叶成绍那一笔好字给怔住,但东王是知道晓一些宫庭秘闻的,很平静的将那字据又传递了下去,只是一张字据,在坐的大臣们遍阅过后,大家看叶成绍的眼神有了些微的不同。 皇上便要命人将字据收起,素颜却向皇上行了一礼道:“且慢,请皇上和各位王爷在双方字据上签字作证,再给双方查阅一遍,以示公允。” 皇上听得眉头一皱,这蓝氏还真是大胆,做事和成绍那小子一样光棍,自己可是皇帝,自己看过的东西她还不相信么? 便是不怕自己生怒,这话也是将几位王爷一起给得罪了啊,他不瞪了素颜一眼,又看向叶成绍。 而且,他也确实有些私心,对这两方皇上都不想做得太过,一方是自己的脑骨大臣,另一方是自己的儿子,谁输了,这受罚的条伯都苛刻,他原想着,等比赛开始,暗中偷偷改下字据里的几个字的,但这条路立即就被素颜给堵了,他不由心中恼火,这蓝氏就真的如此自信,不怕绍儿输么?要是绍儿输了那可是不止挨板子的事,是要依律法惩办的事啊。 叶成绍却很是赞成素颜的话,笑道:“皇上,这字据由双方亲自验证的好,大家相互看了,心里也有个明白,双方都不能怪您和几位王爷偏私。” 寿王一听这话,也点了头应是,人心难测,虽是他们几个都看过的,如今有人心里不信任他们几个怎么办?或者,有人帮一方换掉了字据怎么办?还是什么都做在了明处的好。 陈阁老对这个倒没什么意见,他也想看看,叶成绍的字据是否列的真如先前提出的一样,他也怕皇上包瞒叶成绍呢,于是,叶成绍的字据也到了他的手里,陈阁老阴着眼睛一副不愿意多看的样子,但是,真一看到那一手字时,脸色一黯,不得不承认,那浑帐小子的字真是龙飞凤舞,恣意飞扬,很有气势,撇撇嘴,陈阁老面无表情的将字据递还给了皇上。 素颜也亲自检验过陈阁老的字据,看得词句中并无错漏,才算放了心。 一时,寿王安排了人,命人将已经中断了的世家贵公子的比赛停了,自己起了身,这次的比赛可不比那些弹琴,跳舞,诗歌等才艺表演,而是关乎到参赛人的前途和陈阁老的面子问题,他要亲自当宾相,主持这场比赛。 寿王从亭内出来,外面东王世子,二皇子还有上官明昊等几个人因为没有皇上的宣召,都在外头关注着,二皇子自然是可以请求进亭子的,只是他心有顾虑,不想进去,而冷傲晨则是一直静静地站在外头,他在担心那个女子,如今大胆妄为,忤逆皇权,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怪罪于她,会不会责罚于她,他心忧又矛盾,如果,一会子那女子真的被责罚,自己要如何作才好……救,或者不救都是为难,救,认识不到一天,并无交情,她又是以嫁之女,自己言一出,怕是就会遭来众议,影响她的闺誉,不救,能眼睁睁地看她受苦吗? 而上官明昊的心情更是复杂无比,那两人手牵手进去,同心共赴患难的样子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是即想皇上雷霆震怒,又怕皇上大发龙威,叶成绍那厮的笑容太过可恶,真想皇上狠抽他一顿,可心底里却是为素颜担着心,那厮真是无耻,自己闯了祸却要素颜来替他档,连累了她,若是她也被皇上责罚,那混蛋可就真是该死了。 这会子,三个年轻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亭子里,寿王神情严峻的一走出来,几个人就全都盯着他的脸,弄得寿王好生诧异,以为自己哪里不对劲了,忍不住就正了正头冠,才从容地走下亭台。 二皇子立即就迎了上去,眼睛瞟着亭子里,对寿王道:“王叔,里面……父皇他,没有责罚成绍兄吧。”二皇子问得支吾,眼里的关切还是很明显的,倒底,他的私心里还是不想那个特别的女子也遭连累的。 东王世子和上官明昊一见二皇子开了口,忙也同时走上前去,给寿王行了一礼,静等着寿王的回答,寿王好生奇怪,若说二皇子平素与叶成绍关系不错,会关心他,还算正常,可这两位,护国侯世子可是与叶成绍有着夺妻之恨的,而东王世子更是与叶成绍没有来往,并不太熟才是,怎么……那叶小子的人际关系突然变得如此好了? “暂时还没有,不过,等比赛过后就难说了。“寿王斟酌着说道。 “什么意思?比赛?成绍兄也要参加才艺比赛?”与陈阁老的冲突与才艺比赛有什么关系?二皇子听得一头雾水,而冷傲晨虽也奇怪,却是松了一口气,若是只比才艺,整个京城里,在坐的女子当从,有谁能与那女子相匹?诗才,乐曲,还是歌喉,无论哪一项,她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若是如此,她倒不会受罚了。 “不是才艺,是才华,皇上要选两淮治河大臣,列位臣工们各自推举了数位才俊,宁伯侯世子要夺得头筹才能免于责罚,不然……”后面没说,寿王也不好当着几个年轻人的面,将陈阁老与叶成绍的打赌随便说出来,毕竟小范围内知道,比闹大了,好收场得多,皇上的心思,他多少还是看得出一点的。 冷傲晨的心又揪了起来,治河?叶成绍有那本事么?若是他输了,是不是责罚比先前更重,那……蓝素颜她是不是也会…… 二皇子却是听得眼睛一亮,对寿王道:“王叔,不知都有哪些人参赛?” 寿王便将参赛名单递给二皇子看,二皇子看完后眉头深锁,大步向亭子里走去,这么好的事情,怎么能没有他的份呢? 东王世子和上官明昊一见自己都有名在里面,不由怔住,随即又都高兴起来,两人都自认比起名单中的那些人不会差,至少,不会叶成绍差,多年的苦读,难道还比不过一个不学无术的游荡公子么? 二皇子进去后,很快出来了,面带微笑地对寿王道:“王叔,父皇应了我,让我当特别参赛者。” 二皇子也是一脸的志得意满,这次参赛的青年才俊里可都是当今大周的佼佼者,他参加比赛不过就是想与他们拉好关系,如若得了第一,那于他的名声是有很大的好处的,如若不得,相信名次也不会太靠后,既不会影响他的声名,又与第一名以下的几位才俊们才生惺惺相惜之情。 而且,方才他进去时还得到了另外一个讯息,叶成绍竟然与陈阁老打了赌,如若自己得了第一……他就有资格在皇上面前为叶成绿求情,结果如何不论,至少那女子她会对自己心生感激的吧,不过,隐隐的,二皇子知道,今天,有那个女子在,叶成绍的成功率会很高。 寿王听了不置可否,拿着新添的名单走上台去,大声宣布道:“今日的才艺比赛先推后再进行,现在,开始另一场人才选拔赛。如今淮河水患肆虐,两岸百姓困苦,皇上心忧急如焚,为了更好的治理淮河,还两淮百姓平安喜乐的生活境遇,皇上决定在此公开公平,公正的举行一场治河大臣评选比赛,参赛夺得头魁者,便是今年的治河钦差大臣,授二品官职,治河成功之后,皇上再赏二品侯爵之位,并名册青史。” 观众席上顿时哗然,不管是男宾还是女宾全都热闹了起来,大家全都心情激动,第一名赏二品官位,二品啊,很多人,就是做了一辈子,也难熬上二品之职,而那些世子,世家公子们,更是跃跃欲试,他们有的还在太学里求学,并未参加殿试,寒窗苦读多年,想的就是一朝穿上官服,便是在殿试上拨得头筹,顶破天,也就是进个国子监或者外放从七品熬起,怎么能比得上这个,一跃而为二品大员,这太刺激他们的神经了,很多人的眼神变得狂热了起来,纷纷要求报名参赛。 而小姐夫人们,也是一个一个心思荡漾,小姐们便想,今日那头名若是个青年才俊,自己若是能与之婚配,那不是一嫁便为二品诰命?而且,此次选拔一完,那得头名声,定然是名扬天下,如若再治河成功,自己便会成为侯夫人……而那位未来的相公也成为了大周朝的功臣,名扬千古,更是会得到两淮百姓的爱戴,这……这份荣耀太眩目了,有本事的,没本事的,嫁了人的,没嫁的,便都血液沸腾起来,一个一个引颈长探,热切地看着那三尺高的平台,心中激情澎湃。 便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难以夺魈或者成为头名才俊夫人的人,也是觉得新鲜热闹,能亲临比赛现场,见证千苦名人的出现,也是一场美事啊。 台上,寿王正在宣布参赛者的名单,台下安静了下来,都扯长了耳朵仔细听着参赛者的名字,都巴望着自己能在幸在里面,既使得不到头名,能参加,也是一件荣耀的事情。 望梅亭里,几位王妃和贵夫人们也是热闹了起来,护国侯夫人早在素颜离开后,又身子好转,不晕了,回到了望梅亭,在听到名单里叶成绍的名字时,冷笑连连,而眼里的怨恨也更重了,“他虽得皇后娘娘宠爱,但若是论才可还真不敢恭违,皇上也真是,让他参加作什么,没得污了那些才子们的才名。” 靖国侯夫人也是笑道:“听说那叶夫人胆子大得很,皇上本事要打那世子二十军一棍的,她竟然生生给拦了,如今再弄出这么个比赛来,只怕与那女子也有关,哼,得了个一品命妇之衔了,还想一跃而为侯夫人,真以为,全世界的好儿全都能让她占尽呢。” 寿王和东王还有中山侯则是在听到了自家儿子的名字后,便都身心为之一振奋,虽然,那侯爵之位她们几个并不在意,但是,能名垂青史,还能得百姓敬仰,身为母亲,她们无比的自豪,也巴不得自己的儿子能拔得头筹才好。 再听靖国侯和护国侯夫人的话,心里也露出一丝的不屑来,宁伯侯家的那个孩子也着实没什么才气,不学无术早就全京城皆知了的,皇上也不知道把他的名字硬塞在里面是何用意,不过,她们倒不怕叶成绍污了自家儿子的才名,如今更好,少了个竞争对手。 司徒兰也是耐不住寂莫,在世家公子们开始表演才艺时,也自寿王客房里出来了,如今也坐在台下观看着,这会子听到名单里有叶成绍的名字,她的心又是揪痛了一下,别人若许会认为那个人是个游荡无形,胸无点墨之人,但她是知道的,他光那一手字,就很是洒脱俊美,就如他的人……一样的很吸引她,只是,当初……她太过孤芳自赏,太过自以为是,并没将他当一回事,明明喜欢,却偏要那人也如其他男子一样在她面前低三下四的仰慕于她,她才肯低下高傲的头……可他,岂是那等平庸之辈…… 心痛的感觉又开始在身休里漫延,蓝素颜,你的命也太好了吧,或许,今天的比赛就是皇上为叶成绍正名的第一步……而蓝素颜的身份只会只日上升,想到这点,司徒兰就觉得浑身像烧灼了一样,简直就是恨欲狂。 贵宾亭里,皇上和众位大臣都走了出来,在离近表演台之处,寿王府又了隔出了一块空地,专门为皇上和众位王爷,大臣们就近评选所用,陈阁老挺直了腰杆坐在皇上身侧不远处,叶成绍一人对九人,九人里,只要有一人盖过他,他便败了,想到这一点,陈阁老的嘴角忍不住就勾起一抹狞笑,今天,非要看那个小贼被皇上重责五十军一棍,并以殴打朝庭重臣之罪论处,不但要报了自己今日受辱之仇,更要为宫里的贵妃娘娘出一口恶气。 皇上很体贴的让素颜与叶成绍坐在了一起,而且,小两口的坐位单独安置着,离大臣们的坐位远着,皇上一斜眼,就能看到那小两口正在嘀嘀咕咕的商量着什么,唇边就忍不住漾开一抹笑意,那些臣工们,只知道成绍的外表那游荡的样子,哪里知道那孩子其实内有藏乾坤,真要比起来,几个成年的儿子里,这一个,怕是才华智机都是最出众的,若不是……他有那么个外家……自己这个江山交到他手里……叹,就是太过重感情,也是弱点啊。 名单念完,下面顿时一片哗然,没有名字不能参选的好生失望和懊恼,有的人便大声抗议起来,“为什么只有十一人参选,我们也要参加。” 有一个人喊,便有很多人跟随,顿时,场面有些混乱,皇上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寿王忙在台上两手一压道:“参赛者,必须得二品大员以上大臣的推荐才有资格,而且,每位二品大员只能推举一名。” 这下,人群里的声音弱了很多,素颜正与叶成绍商量着,一会子的策论如何写,一看这场景,心中一动,一个计划又在脑中形成,不过,不急在这一时,现在是要如何跟叶成绍交流治河法子的时候,出乎她意料的是,叶成绍对淮河的地理环境很是熟悉,连两淮的同俗民情也很清楚,对治水,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古之治水,讲究以土淹之,后来,堵是不行的,要以疏为主,但是,现在淮河的最大问题就是出口被黄河占道,才导致河道不畅,涨水季节来临时,河水暴涨而无泄口,当然会冲毁河堤,造成水灾,叶成绍所提的另找泄洪口之法与她的修建水库有异曲同工之妙,两人越谈越投机,叶成绍更是被素颜丰富的学识,特到的见解弄得两眼直冒星星。 真是捡了个大宝贝啊,他家娘子可不像那些个大家闺秀一样,只会弹琴绣花,她若是男子,那是有通天彻地之才,陈阁老那种老货早该靠边站了。 叶成绍心性单纯,难得的是他骨子里并没有所谓的大男子主义,以为老婆强过自己,自尊心就受不住,他不同,素颜在他心里就像是女神,她的一切他都能接受,更是用欣赏和赞同的眼光去看她,待她,若非世情不允许,他真想,那个参赛的就是自家娘子,自家娘子能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女侯爵啊。 素颜见叶成绍突然没有了声音,一抬眼,便看到他墨玉般的眼睛熠熠生辉,眼底里,除了欣赏,更有些许的婉惜,不由伸指戮了下他的脑门子道:“想什么呢,我方才说的,你可都记住了,一会子将我所说的这几点都写到策论里去吧。” “娘子,你去参赛可好?”叶成绍真诚地说道:“如果你参赛,定然能打败那些人,第一名,非人莫属。” “胡说些什么,我要那虚头巴脑名声作什么?你得了头名,也就是我的荣耀,将来,我们两人齐心协力,治好淮河,造福两岸百姓才是正经。”见他还是盯着自己看,不由脸色微郝,无奈地说道:“你是我的相公啊,我要的,不是名垂千古,要的不过是与你两个,一生一世一双人,平静,安宁的过完这辈子啊。” 叶成绍的心顿时化为一潭春水,柔软而轻缓,像是有羽毛在心弦上拨动,痒痒的,还有些酸,墨玉般的眼里流转出腻人的柔情,还微带了丝湿意,若不是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他真想将她揽入怀里,嵌心身休里去。 一生一世一双人,呵呵,真好,娘子她的心终于仝都属于自己了,她的心里,再也没有了别人,她深情如此,对自己做到如此地步,自己都不知道要用什么来报答她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吗?娘子还在担心,再害怕吗?小傻瓜,除了她,自己的眼里,哪里再挟得进任何女子,一时又觉得幸福得冒泡,原来,两个人,都只是担心对方不够专情,其实,对方的心里,其实都只有一个人啊。 二皇子坐在不远处,凝了眼看着素颜和叶成绍,他有种预感,今天的最大赢家可能真的是叶成绍,那个女子的见识广博,思想独特,他很不明白,一个深闺女子,怎么可能连治河这种专业性很强的事情都懂的,如果说是蓝家的家教所致,他也曾与蓝老太爷交谈过多次,便是那位儒家宿老,所见所识也与她能以媲美,她……就像一团迷,更像一枝盛开的冰山雪莲,高贵清雅,却又遥不可及……遥不可及啊。 一切准备妥当,好在那比赛台大得很,十一位参赛者全都登台,列席而坐,其中,郁大人年纪最大,但他得到特许,与其第三子同时登台写策论。 叶成绍在听了素颜的建议后,又在她这里学到了不少独特的治河之法,连细节处,她都有注意到,信心百倍的走上台,在第一排的中间就坐,墨香与梅香在寿王府梅园上空盈盈袅袅,台上之人运笔挥毫,台下鸦雀无声,便是喜欢叽叽喳喳交头结耳小声谈论的小姐夫人们,也都屏住呼吸,静静的,期待又紧张地看着台上那十二个人,有的,更是紧张得手心都冒出汗来。 素颜没有上台,她在台下安静地坐着,神情宁静而安祥,她一点也不担心叶成绍,更加自信,他们两个人的智慧下的结晶是谁也难以打败的。 二皇子就坐在叶成绍的身边,按理,最中间那个位子应该是他的,但是叶成绍那斯一上台就坐了上去,半点礼让也不讲,那小子就是个嚣张的主,不必与他一般计较,挥毫写下了几百字后,他觉得有些累,一抬眼,便看到素颜那双清亮的眼睛正凝望着叶成绍,嘴角带着一抹闲适和爱怜的笑意,他的心咚的一下,痛中带了丝酸涩,提着的笔便觉得沉重了几许,再抬眼,却触到一双圆溜溜的大眼,他不由一怔,定睛看去,不远处,一个娇笑的少女正静静地看着他,当他眼光看过去时,她脸一红,又羞涩地躲开了,那不是……蓝素颜的妹妹么? 正疑惑地收回目光,便看到一双如诉如怨的眼睛,明英正坐在离素颜不完的地方凝望着他,二皇子心头一震,难得的对明英露出一丝微笑,垂下眼睑,继续动笔。 上官明昊早就挥笔如风,扬扬洒洒写下了两千字,他始终没有抬头,这一刻的他只想将自己的才华发挥到极致,他不想看到素颜柔柔的目光里只有叶成绍一人,更不想看到台下那一众的倾慕者的眼光,曾经他以那些眼光为傲,为自己拥有众多倾慕者而自得,如今,这些眼光能勾起他心底最深沉的悔意,像是利刺一样,刺得他伤痛累累。 所以,他不抬头,不看任何人,只专注的写他的策论。 东王世子是个很专心的人,不管是何种情况下,他都能保持头脑清醒,他眼神湛亮,神情洒脱而优雅,便只是那运笔写字的模样也是那样的飘远出尘,自信的而沉稳的样子让好些台下少女芳心萌动,便是第一名不是他,他也是那些女子心中的白马王子了。 终于,有第一个人搁笔交卷,寿王世子拿起自己写的策论轻轻吹了吹,让墨迹干一些后,才由一名小太监交到了东王手里。 台下顿时起了一阵小声议论,寿王世子妃松了一口气,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寿王世子不管能不能得第一,在她的心里,都是最强的那一个,不过,紧张自然是有的,谁不想自家相公是最好的啊。 东王看完卷后,递给陈王,几人都在卷下写了批语,打了分,再由太监递到皇上手里。 陈阁老见叶成绍还在挥笔疾书,唇边便露出了一丝嘲讽,冷哼了一声。 第二个交卷的是二皇子,他很自信的将自己的卷子交给了寿王,寿王很恭敬地接了细看着,然后写评语,不得不说,二皇子的确有治国之才,他的策论文采出众,对治河也有一定的见解,卷子到了皇上手里,皇上也忍不住笑着夸了几句。 很快,东王世子和上官明昊的卷子几乎是同时交上的,陈王看了东王世子的策论更是一拍大腿,高声叫起好来,东王笑着谦虚道:“王兄你也不要太夸他了,那小子也是经不得夸的,一会子尾巴又要翘上天去。” 陈王瞪了东王一眼道:“你就别自谦了,知道你有个才华相貌皆出众的儿子,我们都羡慕得不得了哦。” 皇上看了东王世子的策论眼睛一亮,大声夸赞:“好文采,好思路,好策识。”一连三个好,让东王的眼睛都笑眯起来了,而东王妃更是有脸的欣慰,一旁的几位夫人同时都向她祝贺起来。 上官明昊的卷子也被皇上大夸了几句,接着,一张一张的卷子都交了,就只刺下了郁大人和叶成绍两个,最后郁大人也交了,皇上对郁大人的策论并没发表意见,只是眉头皱得老高,但评语和打份却是几分上交的试卷中最高的。 郁大人占有人利,他在工部多年,对治河自有一套经验,对两淮也更是熟知,他的策论里并无一句空言,全是以实际出发,谨慎有余,创劲不足,还是太拘泥了些。 叶成绍还在奋笔疾书,半点也没有被周围的声音所影响,不时的,还摇摇头,有时,有点下头,台上就只剩他一个人了,所有的眼睛都看着他,他浑然不觉,似乎全身心都沉浸在自己的策论里。 陈阁老脸上就露出笑容来,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写得再多又有何用,以为是憋尿么?憋不出来,就不要浪费皇上和列位大臣们的时间了。” 皇上听得眉头一皱,陈阁老这是在影响叶成绍的心情,故意扰乱他的情绪啊。 素颜也是好生恼火,这陈阁老是是嫌日子过得太悠闲了,非要上赶着挨那二十军棍吧? 叶成绍根本就没有听到陈阁老说什么,他只顾写着,台下也有人开始议论了起来:“那位世子爷若是写不出来,就不要再写了嘛,皇上让他参加,不过是给皇后娘娘一点面子,凑个数罢了,他还真当自己是国之栋梁了。” “可不,如今东王世子的卷子交了,听说皇上三声夸好呢,东王世子定然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哎呀,他可长得真俊啊,那眼睛,亮得就像星星。 “真是浪费名额,若是我等家世高一些,上得台去,肯定也比那位纨绔的世子爷要强上百倍吧。” “可不,听说他从未好生进过学堂,成日介就是押妓斗鸟,无恶不作,他能写出什么策论出来,没得笑掉人家的大牙啊,皇上也真是,何必再等,他的根本就不用看,不是倒数第一,便是倒数第二,且先把前面的几名评了算了。” 台下的这些议论让陈阁老好生得意,那小子的臭名远扬,根本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皇上便是对他再优荣,也不过是个陪衬,是个垫底的,好给其他的参赛者留个面子。 皇上也有些担心,他不由看向台下的素颜,只见蓝氏很镇定的坐在那里,眼中全是信赖和鼓励,不见有半分的忧急和担心,不禁哂然,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还不如那个小女子来得自信,也怪不得那小子会对她死心踏地的好。 在众人等得都不耐烦了,就是脾气好的陈王也有些不耐之时,叶成绍终于起了身,将自己的卷子主动交到了寿王手里。 寿王细看之下,脸色大变,越看越仔细,越看眼睛越亮,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引得一旁的东王和陈王也是好奇得很,陈阁老就冷笑道:“他不会是作了一首歪劣的诗,写了几句艳词在策论里吧。” 一时观众听了陈阁老的话都哄然大笑,寿王听了瞪了陈阁老一眼,而东王却是同情地看着陈阁老,陈王更直接,拍了拍陈阁老的肩膀道:“老大人,您的身子骨可还结实?” 皇上听了这话,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也懒得对陈阁老先前的话生气了,急急的便亲自站了起来,直接从三个老王手里将叶成绍的策论抢了过去,自己看了起来。 他面色沉静,观众席下没有人能看出皇上的表情,更是猜不透他对那策论的看法,一时,有人又开始议论了, “皇上不是想循私,给那位世子爷一个台阶,把名次弄前头去些吧。” “是了,听说皇上很宠那位爷的。” “哼,这可是选国之栋梁,岂能儿戏!” 话音未落,皇上终于看完,并哈哈大笑了起来,一副老怀畅慰的样子,将那策论拿得高高的,问几位王爷:“朕不说,你们来说,十一位参赛者,谁胜出?” 东王脸色微黯了黯,但还是朗声道:“本王以为,是宁伯侯世子叶成绍。” 陈王和寿王也同时附合,并无迟疑,陈阁老听得自椅子上惊得跳了起来,大声道:“怎么可能,臣不服,臣要阅卷!皇上不能偏私。” 一旁的东王和寿王,陈王都可怜地看着他,二十军棍,那老骨头受得住么? 皇上听了便大声道:“来人,将宁伯侯世子的策论当众宣读,让几位参赛者自己说,他为第一,他们服与不服。” 总管太监正要上前,二皇子却是上前一步道:“父皇,儿臣来读。” 虽然早有预料,二皇子还是想亲自见见,皇上却是瞪他一眼道:“东王世子,你来读。” 冷傲晨眉头微蹙了蹙,但是还是优雅的上前,拿起那策论朗读了起来,他的声音温润而略带磁性,抑扬顿挫,很有感情,越读,他的声音越大,眼睛也越加明亮,一卷读毕,他头上冒出细细的汗来,心悦诚服地说道:“皇上,臣服,叶成兄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而台下所有的青年才俊们都鸦雀无声了,好半晌,全场响起了彻天的掌声,不少老臣们眼中含泪,大声呼道:“国之栋梁啊,此策论是两淮百姓之福,大周之福啊。” 参赛的那些个人,就是包括上官明昊,也不得不承认,叶成绍的策论不但文采出众,也是用了真心了解治河之策的,有些方法,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但叶成绍将方法的原尾,施实中的困难,实施后的优劣全都列举妥当,谁都听得出来,他是花了真功夫的。 郁大人更是上向便向叶成绍深鞠一躬:“世子爷,老郁父子以后就跟着您干了。” 皇上听了不由多看了郁大人一眼,心中慰怀,这老郁头倒是个实在人。 只有陈阁老,他全身虚软的摊坐在地上,像是要虚脱了一般。 大家再无异议,叶成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第二名便是东王世子,三名才是郁大人,四名是上官明昊,再后面便是二皇子等等。 叶成绍得了第一,脸上半分笑意全无,却是走到皇上身边道:“字据给我,我要当众朗读。” 皇上不由皱了眉,小声喝斥道:“绍儿,算了吧,你已经是第一了。” “皇上想偏私?不成,那老东西可没少贬损臣,臣不给他些颜色,他当爷是好欺负的。”叶成绍斩钉截铁地说道。 素颜也走到叶成绍身边,问皇上:“皇上,如果相公输了,陈大人会放过相公一马吗?” 一旁的东王和陈王几个都不再做声,这个时候,他们不好说什么,但是,素颜的话却让他们同时摇头,陈阁老若是赢了,怕是真会将叶成绍整个死去活来呢。 皇上求助地看向陈王几个,陈王直接就掉转头去,当没看见,寿王摇了摇头道:“皇上,君无戏言。” 东王也是点了点头,说道:“虽说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但是,宽容也应该是双方的,世子夫人说得对,若世子输了,陈阁老又当如何?” “哎呀,陈阁老晕过去了,老大人,老大人,您怎么了?”人群里传来一阵呼声,皇上抬眼看去,只见陈阁老面如死灰,双目紧闭,不由冷笑,这老东西,这样也好,能躲过去一天是一天,等绍儿的气消了些再好生劝劝他就是,毕竟陈阁老都是几十岁的人了,丢不起那个脸,也受不得那个军棍啊。 正要开口,就见素颜大声道:“陈阁老,您已经输了赌局,愿赌服输,您还能在世人面前留下几分志气,若是装死耍滑,怕是连最后一点尊严也留不住,终身被人耻笑了和看不起了。” 一旁的护国侯听了便道:“侄媳,这又何必,老大人都晕过去了,算了吧。” 素颜淡笑着说道:“真晕了么?侄媳倒是会些针疚和医术,也不用请太医了,侄媳给老大人在百汇穴上扎上一针吧。” 百汇穴可是人的大穴,扎得不好可是会死人了,陈阁老果然手动了一下,轻暖了一声,醒转了过来。 叶成绍见了哈哈大笑道:“啊,老大人醒了么?来,刘公公,请宣读老大人亲写的字据。” 字据读完,台下众人这才知道原来陈阁老与叶成绍之间还有这一出,立时就有人不屑了起来:“没想到堂堂阁老大人,与个年轻人治气,真是不顾身份啊。” “可不,治气就算了,输了就想赖,装晕呢。” “以前还觉得他德高望重呢,原来是如此小人,对小辈也太苛刻了些,宁伯侯世子若非惊才绝艳,腹有诗华,一人与十一人对敌,那可全是京中最顶尖的才子们啊,若是输了,怕是会治世子于死地呢,听说,这位老大人最是心狠手辣的呢。” 陈阁老听着众人的议论,一口气没转过来,真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人群里又有人说,不是咬了舌吐血,好博皇上同情吧。 “就是,应该让他向世子爷道歉。” “道歉!” “道歉!” 人声鼎沸,这其中以年轻人居多,皇上也压了两次也没将群情压下,便无奈地看着陈阁老道:“阁老,去紫禁城楼吧。” “去紫禁城楼!” “去紫禁城楼!道歉!” 大家热情高涨,有的是为叶成绍不平,有的纯属起哄看热闹。 陈阁老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身子摇晃了几下才站稳,眼神躲闪着不知往哪里看,眼里是一派死一样的羞愧,今天,他算是老祖宗的面子都丢尽了啊。 正在这时,大皇子匆匆而来,上前就跪在了皇上面前:“父皇,请看着阁老年老体衰的份上,放过他一次。” 皇上听得不由皱了眉,看向叶成绍,叶成绍半分退让的意思也没有,又看向素颜,素颜向前一步道:“皇上,并非臣等非逼阁老,将心比心,我家相公这么些年来,一直被人骂作是废物点心,一个二十岁的年轻男子,原是才华横溢,却受到不公正的待遇,被人污辱毁名,今天,是相公扬眉吐气之时,请皇上让阁老大人履行诺言,愿赌服输。” “愿赌服输。” “愿赌服输。” 人群齐声呼道。 皇上无法,点头同意了,让人抬了陈阁老往紫禁城城楼而去,寿王府顿时热闹非凡,整个大周京城里,大家奔走相告,说是当朝阁老要在紫禁城城楼当天下人向宁伯侯世子陪礼道歉。 一时,皇上的龙撵在前头,后面浩浩荡荡的马车,马,跟着,还有很多听到消息的人跟在人群队伍里,大周朝自寿王府到紫禁城城楼的街道顿时人群涌动。 原本参加赏梅会的就多,再加上各家的仆役们也回去报信,相互宣传,看热闹的快巴衙道挤破了。 等到紫禁城楼时,楼下还真是黑压压集了一大片人,说人山人海真不为过,古时娱乐活动原就不多,这两方又是朝之大员,国之名人,小老百姓难得有热闹可看,自然是蜂拥而去了。 紫禁城城楼上,素颜拿着一张纸卷很是无奈的对叶成绍小声道:“可惜了,没有扩音器,好多人听不见啊。” 叶成绍没听懂她说的扩音器是什么,不过,他今天真的很激动,被骂了十几年了,也被那老东西害得成了阴沟里的老鼠……今天,他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这,全是娘子的功劳啊,一时,心中感慨万千,伸手握住了素颜的手。 陈阁老是被人拖上城楼的,皇上今天也很有兴致,竟然也亲临城楼,一众大臣见皇上也来了,自然也不好不跟着,朝中一半的重臣皆在,陈阁老好不容易才站稳,一反眼,看到楼下黑压压的人群,想死的心都有了,眼皮子一翻,这回,是真的晕死过去了。 第一百二十章 护国候就在陈阁老的身后,幸亏他持得及时,陈阁老才不至于摔到地上去了,大皇子微胖的身体这时才挤进人群里,走到皇上面前,喘了好一会儿气后,才算站定,一转眼,看到陈阁老面如死灰地歪在护国候臂弯里,顿时脸都变了,也顾不得满头大汗,一撩衣摆,再次跪在了皇上面前: “父皇,父皇,求您开恩,阁老大人可是本朝硕果仅存的一个两朝元老啊,这几十年,在父皇身边,忠心耿耿,克尽职守,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功,请父皇看在他多年为我朝尽职的份上,饶他一回吧,他......已是花甲之年,年岁也高,风烛残年之人了,求父皇开恩啊。” 大皇子眼眶都红了,一脸的哀痛和担忧,边说竟然边给皇上磕起头来,冰冷的青砖地上传来咚咚的响声,令一旁的大臣们为之动容,大皇子果然至孝请罪,实在难得,大皇子素有贤名,为人亲和平实,在臣子们中间很有声望,大臣们见他如此,有几个也小声地求皇上: “皇上,看在王爷一遍至孝的份上,就饶了阁老一回吧。” “是啊,阁老毕竟是两朝元老,虽然意气用事,但如今也受到惩罚了,当着如此多人的面,若真让他给世子陪罪,实在是有损阁老尊严啊。” 皇上也很是为难起来,他看了叶成绍一眼,并没做声。 叶成绍当然明白皇上的意思,他是想多些大臣们同情陈阁老,让大臣们逼自己妥协呢,心底不由升起一丝冷气,自己落到如今这步田地,皇上未必不知是陈阁老在幕后做了些什么,如今虽然常对自己表现出愧意和内疚来,可是又何曾肯真心打算为自己正名过? 明知那是害过自己的人,皇上作为父亲,又何曾替自己讨过公道过? 如若今天真有人赢过自己,皇上会免了自己的惩处吗?先前只为自己对陈阁老动手后,皇上便要打自己二十军棍,如若不是素颜拦着,这个亲生父亲又何曾手软过? 他的心再一次被揪住,眉头紧蹙,甩了甩头,暗骂自己道:说过不在乎的,不强求他们爱的,怎么又有奢望,难道这么多年过去,还没看清皇上的本质吗? 江山权势之前,自己不过是一颗棋子,做棋子,就要有做棋子的自觉,不要妄想执棋之人会对你心生怜惜。 如此一想,叶成绍的心一横,斜了眼睛对大皇子道:“王爷,你别磕了,一会子青石板磕坏了,又得费内务府的银子了。谁也没有逼陈阁老,是他自己非要打赌立字据的,你也说了,他是两朝元老,当朝重臣,他也是代表了本朝大臣风范的,王爷如此阻止他,不是陷他于不信不义吗?你这可不是真孝啊。” 众大臣被叶成绍一句‘把青石板磕坏了’弄得哭笑不得,这位爷还真是个另类,不担心皇子的额头,倒是担心青石板,堂堂皇子,王爷之尊,在他眼里还比不得一块青砖,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还真不相信先前那旷古烁今,立意新颖的策论真是出自他的手下,明明就是个才华横溢,文韬武略的全才,偏生是成天一副不着调的样子,也怪不得陈阁老和大臣们都不相信他。 大皇子也是被叶成绍的话弄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的起了身,对叶成绍深施一礼。 叶成绍忙偏过身去,哇哇大叫道:“哎呀,我可受不起王爷的大礼,你还是给你那外祖行个大礼去吧,别他今天这一气,回家就膈毕了,你以后,就只能对着坟头行礼了。” 大臣们也都觉得叶成绍过份了些,大皇子果然好涵养,被他如此无礼对待,回斥也是委婉得很。 “过份?你觉得你那外祖父更过份吗?先前他是如何的逼我辱我,如今输了,便一再的装晕,想躲过责罚,男子汗大丈夫,一言九鼎,今天,只要陈阁老当众承认他是个出尔反尔,身无担当的龌龊小人,本世子就大发慈悲,成全了大皇子你的孝心,不让他当着全京城人的面向我道歉!”叶成绍将脸上的笑容一收,对大皇子冷声道。 大皇子听得终于动怒,愤怒地看着叶成绍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世子何必逼人太甚!” 叶成绍听了毫不退缩,向前逼近大皇子一步,墨玉般的眼神利如刚出鞘的寒刃,冷冷地刺向大皇子:“得饶人处且饶人?当年,有谁饶过我?为何我如今的名声会变成这个样子,你们都做过什么,心里不清楚吗?” 大皇子听得背上冷汗潸潸,当年的事,他还小,没有参与,却是在贵妃那里知晓了很多内情,叶成绍的身份,他更是清楚,所以,叶成绍如此问他时,他也感觉一阵心虚,不由自主的就后退了一步。 皇上这是第一次亲口听到叶成绍说起‘当年’二字,心中一震,坚硬如铁的心像是被重物撞击了一下,瞬间崩塌,好久没有过的心痛感再一次漫上心头,这孩子......他......其实是怨的吧,每天都是嘻嘻哈哈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他心里明白得很,只是不屑于说罢了,算了,这一次,也确实是他凭本事挣开的报复机会,再说了,陈老头子也太过刚愎自用,今天的一切也是他自讨的。 自己在他写字据时就问过他了,他一心想要害成绍,如今落得现在这个地步,也是自作孽。 “来人,请太医,就地救醒陈阁老,让他站在城楼上,当着群臣和京城百姓的面,向宁伯候世子,治河钦差大臣当面道歉。”皇上突然扬了声道。 众臣原以为,皇上会看在大皇子的面上网开一面,没料到皇上突然就下定了决心,金口一开,其他人再也不敢上前劝阻。 两旁的侍卫便要去请太医,素颜走出来,微笑着说道:“不用麻烦了,皇上,就让臣妇救醒陈老大人吧。” 她随即拿出一个小瓷瓶,将瓶盖打开,放在陈大人鼻间晃了晃,一边的护国候就闻到一股清凉的香味,顿时头服为之一激,清醒和舒服了很多,再看陈阁老,一双稀疏的眼睫在轻颤,眼睛虽未睁开,眼珠子却在转动,便知陈阁老果然是醒了,手上的力度不由松了些。 陈阁老实在是不想醒来啊,这一刻,他只想就此昏迷再不醒来就好,鼻间的气味让他很快清醒,本想装晕不醒来,谁知护国候的手松了动,他的身子往后一靠,差点摔着,出于本能,他不得不下意地双臂一划,稳住身子。 一睁开,好些眼睛都正盯着他,眼里都带了怀疑之色,他老脸一红,站直了身子,板着脸对皇上道:“老臣愿赌服输了,输便是输了,韩信跨下还求生呢,便是向这小子赔个礼又当如何。”一副能屈能伸,豪气干云的模样。 一旁有的大臣就暗暗撇嘴,都装两回晕了,这会子躲不过去才来说硬话,真是好不要脸。 不过也有拍大皇子马屁,给他面子的,笑着道:“老大人果然拿得起,放得下,这份胸襟令下官们佩服之至。” “是啊,其实也就是个游戏罢了,老大人与小辈开玩笑,打个赌,让咱大家乐合乐合,输了就陪礼,老大人真是童心未泯啊。”这话说得虽带了些讽刺,但也算是给了陈阁老一个不太好的台阶,能就着下坡也还算好话。 一旁立即就有人也附言道:“是啊,是啊,不过是个玩笑罢了。老大人何等胸怀,哪里就跟小辈们一般见识了。” 叶成绍听着就直冷哼哼,斜了眼睨着陈阁老道:“既是游戏,那就快点玩完,爷还有正事要办呢,别你一会子又装晕,大家伙的时间可都浪费在你身上了。” 陈阁老刚收回了点的面子,又被叶成绍那一句话全给抹没了,气得他嘴角直抽抽,但又没话反驳,这时,皇上也着实没耐性了,看了寿王一眼。 寿五顽地对陈阁老道:“老大人,这边请吧,请站在城楼,当面对世子赔礼道歉吧。” 陈阁老胡子一掳,一副悲壮而又视死如归的样子踏上城楼最高台阶,叶成绍脚尖一点,纵身也跃上台阶,懒洋洋地站在陈阁老的对面。 这时,城楼下等了好久看热闹的人这会子终于看到两个正主立在城楼上,立即大声呼叫了起来:“开始了,开始了,道歉,道歉。” 很多人纯属唯恐天下不乱,在起哄呢,不过,叶成绍看着喜欢,他很拉风的对着下面的人群大声道:“肃静,肃静,大家不要吵,静静的,静静的听当朝阁老如何向本世子爷赔礼道歉,要是他态度不诚恳,大家可要为本世子说句公道话啊。” “那是一定的,那些老东西最是装模作样,一副道貌岸然,内里不过是个假道学,哥们,他要是不诚心,态度不好,咱们哥几个决不依。”楼下有一群纨绔子弟,风骚地摇着扇子,扯着脖子对城楼大喊。 叶成绍两手一拱,对楼下不停的致礼,大声道:“多谢,多谢,兄弟真是耿直人啊。” 楼下应声齐喝:“那是,比起那些老狐狸,伪君子来,哥们的品性要高尚多了。” 楼下女子也不少,这时看到叶成绍玉树临风,风度潇洒地立在城楼上,丰神俊朗,一双双星星眼锁定了他,有些大胆的,也是尖声尖气的喊:“世子哥哥,你别怕,咱们大家伙儿都站你这边呢。” 陈阁老听了这些话,差点没一头自城楼上载下去,怒视着叶成绍道:“小子,你有完没完,站好了,老夫向你赔礼。” 楼下的纨绔子弟耳朵尖的立即听到这句:“不行,老东西态度太恶劣了,这哪是来赔礼的啊,分明就是来教训人的,让他跪下赔礼。” 立即就有人起哄,跟着喊,“跪下赔礼。” 楼上的皇上和大臣们听了这话觉得也太过了,寿王便对叶成绍道:“世子,意思意思就行了啊,老大人身子不太好,城楼太寒冷,久站会伤风的。” 又劝陈阁老:“老大人,您就别治气了,您在那成楼站得越久,便越失脸面。” 陈大人无奈,嘴唇蠕动着,那句道歉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恨不能这会撕碎了叶成绍才好,哪里说得出来软话儿。 楼下的百姓还在起哄,叶成绍手一抬,向下压了压道:“安静,大家伙儿听陈阁老道歉了。” 楼下果然安静了下来,几千双眼睛全看着陈阁老,陈阁老老脸通红,两手一辑,对叶成绍道:“老夫输了,给世子爷背道歉。” “不行,太没诚意了,太简单了。”楼下有人就在喊。 叶成绍听了就斜着眼睛看着陈阁老,挑着眉,一句话也没说,静静的等着,任楼下的百姓在那指责陈阁老的敷衍了事。 陈阁老被叶成绍凉在城楼上,下面百姓说什么的都有,当然,大多说话的便是那些起哄闹事的,一般的老百姓是不会这么大胆的,不过,这也让他在城楼上度日如年,形同火煎,难受得只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才好。 素颜感觉意思已经到堂了,陈阁老的脸面可谓是一扫涂地,再玩下去,就过了,还是见好就收吧,不是还有二十军棍吗,这老东西也算是受到教训了,为今之际,是要给叶成绍选出治河的帮手。 便走到城楼边,扯了扯叶成绍的衣角,仰头道:“相公,算了。” 叶成绍听了唇边勾起一抹微笑,对陈阁老道:“以后眼珠子擦亮了些,别老眼昏花的不拿爷当你看,爷今儿就听娘子的,饶了你这一回,给你留点儿精神去挨那二十军棍。” 陈阁老一听还有二十军棍,又气又急又怕,一阵头晕目眩,两眼一翻白,人就直直的自台阶上往后倒,两旁的侍卫忙去扶他,却还是慢了一步,咚的一声,陈阁老重重的摔在了城楼青石板上,大皇子大惊,带着哭腔上前去扶陈阁老,看叶成绍的眼里就带了怨恨。 叶成绍浑不以为意,跳下台阶拉住素颜的手道:“娘子,咱们回家去。” 素颜轻抚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含笑道:“不急,相公今次可是比状元公还风光呢,咱们也要像状元公一样,打马御街去。” 皇上见素颜和叶成绍还算厚道,并未赶尽杀绝,非要再打陈阁老二十板子,心头一松,忙让人将陈阁老抬下去医治,但人还没抬起,叶成绍就朗声:“陈阁老,今儿爷看在你年老体衰的份上放你一马,那二十军棍可得记着,哪天你再跟爷治气,爷再讨要回来。” 皇上的句夸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又生生咽了回去,瞪着叶成绍道:“死小子,有完没完。” 叶成绍嘻嘻一笑道:“没完,今儿臣和娘子都得了第一,皇上的赏赐还没下来呢,臣要领了赏才算完。” 一边的大臣都觉得好笑,这小子怎么看都不像个干正事的,那副痞赖的模样是浸在骨子里头了,跟皇上说话也没半个正形。 一边的寿王倒是很公允的说道:“皇上,世子爷说得极是,今天的评选也算是结束了,就请皇上您在此,当着百姓的面宣布今天的评选结果吧。” 皇上点头同意,一旁的总管太监拿了红贴过来,上面写着参赛者的名字,皇上御笔金批,叶蓝氏为京城第一才女,叶成绍为治河大臣,官居二品,赏御街游,叶蓝氏赐同一品公主仪仗,坐撵回府。 众大臣听完面面相觑,皇上对叶蓝氏还真是看重中了,竟然赐同一品公主仪仗,坐撵回府,那是何等的尊荣啊,这......分明就是把她看成了皇家之人了,好些人的心思便开始活动了起来,看叶成绍的眼光又有了几分的不同。 皇后又亲点了司徒兰为今天才女评选第二名,叶文静为第三,蓝素丽为第四,才子们再是点了东王世子为第二,上官明昊为第三,郁三公子为第四,二皇子并未在内,他只当是客串,并不参与评选。 男女的前十名都各有赏赐,最有意思的是,皇上男女名次一样的赏赐都是成对儿出的,让她些看热门的贵妇们好生八卦了一回,都在猜想,只怕皇上有意将司徒兰赐给东王世子为妃了,而上官明昊可能要娶叶文静为妻,至于蓝家的庶出三小姐,当然是要配给郁三公子了。 这话自然是私下说说,不过,也有些人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急着就想要弄出个结果来,护国候夫人的马车与东王妃的马车相隔不远,竟是隔着马车便向东王妃问好:“王妃,没想到兰儿那孩子得了第二名,皇上的赏赐可真是丰厚呢。” 东王妃自然也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她坐在马车里,铁青着脸,眼里尽是怒色,隔着马车帘子,声音还算温婉:“是啊,当今圣上原就英明大方,你家兰儿也算是有才学的孩子,皇上自然是要厚赏的。” 相配就不言及到婚事上去,也不想,司徒兰那是什么性子,且不说她曾经嫁与叶成绍为妾之事,竟然能保得住清白之身,也算不是妇德有亏,但在寿王府的表现可是太差强人意了,当着众多人的面,一再的对叶蓝氏难堪,最后弄得自己灰头土脸,丢尽颜面,还真是个不知轻生,任性娇横的人,光有才,无德怎么能配得上晨儿,再说了,晨儿怕是根本就看那司徒兰不上眼,王妃可不想为这种女子逼自家儿子,让他难受。 护国候夫人以为东王妃是介意司徒兰曾经嫁过之事,心头又痛恨起叶成绍和蓝素颜来,深吸了口气才道:“王妃,兰儿其实最是贞洁烈性,那些年是为奸人所害,形势所逼,其实她守身如玉,她......真是个好孩子。” 你家孩子好不好关我什么事?东王妃好生烦燥,却是笑道:“是啊,真是个不错的孩子,想来,她以县主之位,应该能被皇上议一门好亲,候夫人大可以在家等好深处了,这会子名贴怕是都进了宫里呢。” 东王妃心急得很,只想快些进宫去见皇后,可千万别把司徒兰配给了自家儿子就好,嘴里就敷衍着护国候夫人。 护国候夫人听了这才心中安定了些,听王妃的语气应该是喜欢兰儿的,便放了心的让人赶了马车回府去了。 东王妃立即改道向皇宫而去。 却说素颜,在听到皇上的赏赐时,心中也很是激动,公主仪仗,那算得上是给臣妇的最高尊荣了吧,这可是同比贵妃啊,不过,她心里美了好一会子后,又清醒了很多,抬眼看到很多青年才俊都在城楼下引劲而望,有的人很是失落,就想起叶成绍真要去治河,那可不能是孤家寡人去,这厮虽然手上有暗势力,但名声太差,明面上可没有几个贴心又有才华的下属,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如今他在朝中的可以说是毫无根基可言,一切得从头来,治河可得工部,户部,同心协助才好啊。 于是,她在向皇上谢恩时,大胆提道:“臣妇谢皇上赏赐,不过,臣妇还有一事,请皇上恩准。” 有了这么高的赏赐和尊荣,这叶蓝氏也太不知足了些,还要求什么?一众的大臣有些不豫了,他们虽是在寿王府用了些点心,但早过了饭时,肚子早饿了,又不能请皇上赐饭,皇上不回去,他们也不她离开,一些人,看素颜的眼光就有些善了。 后日却是眉头一挑,微笑着说道:“你还有何事,但说无妨。” 素颜便看了眼叶成绍道:“回皇上,我家相公虽是被皇上钦点为头名治河大臣,但治河是何等的大事,光他一个人,决对难成大器,大周朝中,人才济济,这等功泽千秋,造福于民的大事,当然是要大周朝的年轻才俊们全力一致,共献伟力才行,所以,臣女大胆,请皇上允臣夫君,再加试一次,选出杰出人才出来辅之。” 皇上听得颔首,这蓝氏果然大度雍容,这会子不急着去坐了公主仪仗去显摆,却将国之大事放在前头,让她辅佐绍儿果然是正确的决定,而且,她比绍儿圆融,懂得见机行事,看她今天与一众的贵夫人关系融洽,倒真是绍儿的贤内助,这等德才兼备之女,着实应该重用才对起绍儿强娶她一番。 一旁的大臣听了这话大跌眼镜,也为素颜的胸怀所感,那些以为她得寸进尺,想要更厚封赏之人不觉汗颜,这女子还真是将国之大事放在首位,让他们这些大臣也觉得自愧不如。 “好,朕允了,不过,这试题......难道还是写策论?”皇上饶有兴趣的说道,隐约间,他感觉素颜的这一次加试会与平常不同,这叶蓝氏总能弄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出来,却又巧妙生趣,很是实用,皇上有些期待,接下来的选拔,她又会用什么形式。 素颜听了笑道:“回皇上,策论只是纸上功夫,臣妇的相公要选的可是左膀右臂,是要做踏实干活的人,可不能光是会些诗词文章的,治河可不是写文章,光有灵感就可以了,还要有实干之才,所以,臣妇斗胆,出几道试题,较考当朝才俊。” 此言一出,当场哗然,很多老大臣们拂袖不屑道:“黄毛丫头,太过狂妄,一个闺中妇人,也敢自称为师,较考当世才子,此等言语,便是你祖父蓝老大人怕也不敢有意开口,真乃有损学子们的尊严,哪个真才子会甘居妇人之下?” “正是,就算被选中,也是要尊妇人为师,真真羞霎我等。”有些年青人也是愤愤不平的说道。 素颜听得抬起头,淡淡向一旁的大臣们看去,平静的说道:“列位大人和才子们不会是不敢参试吧,本夫人为禀着为国着想,又想给每位有学有志之事提供发挥才能的机会和平台,才有此一提,你们何必拘泥大男人的面子问题,要知道,从来成大事者,不可能孤家寡人才成其事,必定会是人众多的人才相扶相帮,通力而为才能竟功,列入青史的,又岂能只是为首一人?如此难得的机会,你们都不想要吗?” “哼,机会自然想要,但如果是夫人出题,实在是不辱在下等十年寒窗苦读之身,更有辱尊师之名,如若让尊师以为自己会与妇人同名,那岂不是气死列为老师?”有几位青年才子便在一旁气狠狠的说道。 素颜便看向那说话之人,如此迂腐之人,她也不想要,一转眸,但看到了郁三公子也站在人群里,不由微微一笑,问郁三公子:“公子可愿参赛?” 郁三公子莞尔一笑,斯文的俊脸微微泛红,两手一辑道:“自然愿意,不然,夫人怕是要笑在下,连女子所出这题也不敢做了,那才是真正的有辱斯文呢。” 叶成绍在一旁听得哈哈大笑,走过去一拍郁三公子的肩膀道:“兄台,有前途,你看为兄,不就是对我家娘子佩服得五体投地吗?当世之人,应以才华论英雄,多少女中豪杰,不过是讳于世俗才华埋没,她们也有惊世之才,只是没有发挥的机会罢了,一会子,我家娘子出的题,大家伙若是觉得太过平凡简单,你们便当是玩笑,给为兄一个面子,答了就好,若是我爱娘子出的试题果真特别,就请各位兄台认真对待,好生答题,为兄自会优胜者中,选副手以高禄待之。” 东王世子也在人群里,他一直静静地看着素颜,有好几次,他很想与往常一样,云淡风轻的拂袖而去,将这女子的身影自心中抹去,可她偏偏一次又一次的让他惊奇,让他心动,她的身上像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吸引着他的目光,让他如陷泥沼,难以自拔,这会子,看她被一众的男人们轻视鄙薄,他的内心里竟然生出一丝的愤怒来,他相信,她的才华定然能折服在坐的很多才俊,叶成绍说得不错,难道真因为她是女子,就要抹杀她的才华吗? 郁三公子还没有回答,东王世子冷傲晨率先出列,深深地看着素颜道:“在上想领教夫人的高招,在下第一个参赛。” 郁三公子也走出来,向素颜一辑,温文地说道:“在下若被试题难住,甘愿以夫人为师,请夫人不吝赐教。” 今天参加策论的第二名,和第三名都肯参加素颜的测试,大臣们再次讶声连连,不少人根本就难以相信,便是东王这会子站在皇上身后,也是频频皱眉,以自家儿子的身份,根本就不需要再去参与治河,屈居人下,他的前途还有很多种选择呢,这小子,竟然自甘低贱,真的要以妇人为师,实在是有损东王府的颜面啊,不由气得直瞪眼。 但东王世子脸色平静,眼神却是坚定得很,根本就不看东王一眼。 素颜一听这两位都应了,不由大喜,裣衽上前一礼道:“多谢世子和郁公子赏脸。” 叶成绍见了将她往身边一扯道:“要行谢礼,也是为夫来,娘子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为夫,为了这大周朝的江山百姓,为夫来致谢各位。” 有了东王世子和郁三公子的参与,很多青年才俊也动了心思,反正就算是丢脸,也不是丢自己一人的,大家伙齐上,也没那么显目,不过,有的人也真想看看这位大言不惭的女子真能出什么样的试题出来较考京城才子,抱着看热闹和等素颜出丑的心态,也出来要参试。 一下子,报名参试的人达到了二十几人之多,素颜笑着看向皇上道:“皇上,可否给臣妇一个地方出试题,并提供考试的场地。” 皇上眼含戏虐之色,笑看着素颜,这蓝氏的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在,还真是什么都敢提,如果自己给她提供了考试场地,这场比试就如同殿试一般的正式,哪怕国子监每年的考试,也没有向皇上要场地的,能进皇中参考,那可不是一般的人才有的资格。 如今都在这紫禁城楼上,她那意思也明显得很,定然不想自己将他们指到外头去......算了,今天就陪她玩吧,倒要看看,她能出什么样的题目把全京城才子都考住。 “就去会政殿吧,朕今日就给你当这介监考了。”皇上朗声说道。 “你现在即去乾清宫出题,小刘子,你领夫人去,众位爱卿,如果想继续观看考试,那就进宫去与朕一同用膳,吃过饭后,下午再考。” 大臣们一个一个也想继续看热闹,难得皇上肯请吃饭,一个个的兴趣又提高了起来,跟着皇上进宫去了。 叶成绍跟在素颜身后一同往乾清宫而去,素颜原本是想借叶成绍之名出试题的,那样也能免去多麻烦,可是,她今天不知为何,就想想为女子出口气,这个时代的女子的地位太过低下,女子的命运全都由男人摆布,半点由不得自己,虽然她也知道,就算自己这一回真将名声提高了至高境地,也难以改变这几千年来对女子的看法,更难改变男人对女子的统治和压迫,但压一压那些道貌岸然的男人们的气焰也是好的。 而且,她隐隐感觉,皇上对她很是纵容,似乎故意想让她出头似的,而最让她欣慰的是叶成绍的态度,这个男人,从来就没用世俗的眼光看过自己,他那样的无条件的支持着她,但是她的名声盖过了他,他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全然没有半点大男子主义,这便无疑成为了她最坚实的后盾,让她全无后顾之忧。 这样的叶成绍,让她好生疼惜和感激,她的小男人,有时像个孩子,有时像一堵坚实的墙,坚定的挡在自己前面,为她拦风遮雨,在最大范围内,任她恣意妄为,这种由心底而发的宠爱,让她心里甜得发腻,做事大胆了很多。 皇后宫里,东王妃正坐在一旁的酸梨木的椅子上,品着极品红茶,皇后笑得眼都眯了,正说道:“哎呀,本宫真是没眼福,如此盛会竟然没有参加,本宫那侄儿平素顽劣得很,没想到,做起正事来,倒是一鸣惊人了。” 东王妃听了恭敬地回道:“可不是,臣妇正是来恭喜皇后娘娘的呢,您可不只是有个才华出众的侄儿,更有一位精明强干的侄儿媳妇呢,那两个孩子,一唱一和的,竟然把陈阁老气得晕了两三次,生生逼得一朝阁老站在紫禁城楼上,当着全京城人的面给世子问罪呢。” 皇后听了笑容更加灿烂了,绍儿终于肯出手了,陈家压制自己多年,又害了绍儿,今天终于让那东西吃了个大亏,陈贵妃那老女人知道了,怕是又会气得吐血啊,哈哈哈,素颜那孩子真是不错,不枉自己寄重望于她啊。 嘴里却道:“哎呀,这两个孩子真是的,怎么能对老臣如此相逼呢,太不应该了,太不应该了,不过,陈阁老也是,与个孩子治什么气,看看,这一输了,可不就丢脸了吗?” 东王妃知道自己的这番话算是说到皇后心窝子里去了,皇后现在是心情舒畅得很啊,忙又跟着笑道:“也怪不得那两个孩子的,蓝氏那孩子可真是义气,皇上先头要打世子二十军棍,生生被她给拦了,最后,竟然让她设了个赌局,让陈阁老钻了进去,挨打出丑的倒变成了陈阁老,还让世子在全天下人面前大展了才名,您真是娶了个贤媳啊。” 皇后一听这话,眼里露出一丝的怨恨,但随即消逝,笑道:“说起那孩子啊,连母后都很是心疼她呢,她前阵了给了母后一个方子,说是吃了养颜又养身,母后吃了好一气,你还别说,真有效果呢,母后眼底的那些黑眼圈儿,竟是淡了好多了。” 东王妃听得眼睛一亮道:“可不,先头她就说要都我们几个老的练什么瑜珈来着,说是养颜健身,能永保青春呢,这一打岔,她又去帮世子了,等有空,非要请了她去府上,好生教教我们才是。” 皇后听得眼睛一亮,不满道:“这孩子,怎么就没说教教本宫呢,不成,本宫得把她招进宫里来,娘两好生聊聊才行。”一副心急火急的样子,让东王妃看了直想笑,皇后娘娘一直就是很率真的性了,也怪不得皇上会宠她十几年不变。 气氛说得活络了,东王妃终于开了口道:“娘娘,如今那些姑娘公子们的贴子怕是送到宫里头来了吧。” 皇后听得眼波一转,戏笑道:“王婶可是看中了哪家的姑娘?你知会一声,本宫一定给晨儿那孩子许个良配。” 东王妃听得微微叹息一声道:“晨儿那孩子的眼光连臣妇都弄不明白,他若是真看中了哪家姑娘,那臣妇也可省得好多心了,就是到了如今,他都十八岁了,还是一个也看不中,家里的老太君可是催了好几次了,这回来,便是想给他说门亲事的,可是......唉。” 东王妃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不等皇后发问又道:“那孩子是个死心眼儿的,若是非给他强配了,必然会发脾气,臣妇就是来求娘娘的,护国候家的那孩子虽说品性都佳,可是,晨儿没看对眼啊,我们做大人的也不能强逼他是吧。” 原来是这事,东王妃倒也知机皇上送来的名贴里,着实就有将护国候的司徒兰配给东王世子的意思,只是没有明说,护国候夫人的眼光还真高呢,就那破鞋,还想攀上东王府,想就此压成绍一等吗? 不过,这会子也不能怪自己了,东王府看不上她,也只能怪她没有福分。 于是笑道:“唉,可不是吗?当初本宫也是多次逼着成绍那孩子娶正妻,可他怎么都不肯,看了几家的姑娘都没看中,最后才选定了蓝家的那孩子,他果然眼光不错,那孩子配本宫的绍儿可是再合适不过了。” 东王妃听了就在心里惋惜,若是晨儿能早一步看到蓝氏那孩子,只怕他早就成婚了,那样光华绝代又独特的女子,晨儿怎么会不动心呢,可惜啊,晚了一步,便成了遗憾。 再要找那样好的女子来,谈何容易。 靖国候夫人没有去城楼里看热闹,她在听说叶成绍顾了比赛第一名后,就匆匆回府了,一到家,便叫来大管家,“赶紧的去宫里,先找大皇子去救老太爷。” 大管家走后,靖国候夫人还是觉得心神不宁,皇上其实并不太看重大皇子,大皇子性子又温吞,只怕难以将自家老太爷救下,脸一沉,着人铺上笔墨,奋笔疾书,着人八百里加急送到了西境,靖国候可是当朝大将军,正在守卫边关,皇上竟然纵容几个小辈污辱他的父亲,是何道理?若是老太爷这一回真丢了颜面,那候爷决不能就些甘休。 乾清宫里,素颜正拿了碳笔在画图,她出了几个与河流渠道有关几何题,再列了几条有关气候对河流影响的题目,加上几道计算题,和一道问答题。 叶成绍就在一旁看着她出题,一见到她划出的那些图形,不由愣住了,他可是看都没有看到过,不由眼晕,呐呐道:“娘子,这题目为夫也不知道怎么做啊。” 素颜拿起自己写下的卷,轻轻一次,这个时代还真是不方便,没有铅笔,没有圆规,又不能用比例尺,只能自制,画起图来一点也不方便。 “一会子我教你,你看,这是直角三角形,这是一个菱形,要兴建水库便必需要测算水库和容积,所要挖出的土方,需要多少按劳动力,又需要花费多少银钱,这些,可都得好好筹算清楚了才行啊,不然,怎么做工程计划,造出的水库不合用怎么办?那可是劳民伤财的大事呢。” “那娘子快教我,怎么测算,这个圆我知道算,有圆周率的。”叶成绍墨玉般的眼睛里灿亮灿亮,一副好学宝宝的模样,指着素颜画的图说道。 “恩,这的确要用到圆周率,不过,相公,这是算体积,是立体几何的算法,我教你,这个有公式的......” 夫妻俩,头碰着头,把乾清宫当成了自家内室,旁若无人的在小声嘀咕着,不远处,乾清宫偏殿的窗后,一双阴狠的眼睛正恶毒地看着他们,虽是隔着一张帘子,在帘后偷窥,但那眼光就像暗夜的恶狼一般闪着绿莹莹的凶光。 第一百二十一章 素颜正跟叶成绍解说着几何算式,说实在的,她也是个半吊子,前世她是个医生,但这些土方计算,容积大小设计,工程运算,很多知识都是上中学时就学过了的,好在她还没有忘记,重新捡起来,用在当世,倒成了稀罕了,这就是穿越女不可战胜的优势啊。 她之所以要加试这一场考试,便是因为自己对兴修水利并不很在行,只是能够将前世看到的,了解的一些先进的只是运用到现世来,而真正做实事,还是得靠那些专业人才,自己只能提些先进点的建议。 叶绍成平素看着嘻嘻哈哈,脑瓜子却是很是灵光,很多东西一教就会,而且,记性又好,还懂得举一反三,不过,学着学着,他就抬起了眼,漆黑如墨的眼眸既亮又迷惑,深深地看着素颜,带着一丝的不解和探求。 素颜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家伙不会对自己的来历产生怀疑吧,这眼神,看得她心里发毛啊。 果然,叶成绍突然扔了笔,一把将素颜抱进怀里,长臂箍得密密紧紧的,像是要将她陷进骨子里去似的,声音里,竟然带了一丝怯意和恐慌: “娘子,你……你怎么会这么多……会这么多我根本就没听说过,没有看到过去的东西,你的那唱的曲子,你时不时冒出来的一两句莫名其妙的话,还有,现在,你做的这些试题,你……不会是仙子下凡吧,我可不想做董永啊,你跟我说过,那个七仙女的故事,我不要你是七仙女,若真有王母娘娘,我就是打到天庭去,也要把你抢回来。” 素颜被他抱得骨头都生疼,但她满胸腔子里都洋溢着小幸福,那种被人爱怜,被人需要,被人宠溺的幸福,这家伙还真是敏感,怕是心中早就有了疑问,只是一直没有问出口吧,在他怀里挣了挣,仰起头,伸了手去点叶成绍挺翘的鼻尖,俏皮地挑了挑眉,笑问道: “若我不是仙女下凡,是鬼魂附体呢?相公,你怕不怕,会不会请道士来捉鬼,把我驱赶出去?” 叶成绍听得一滞,却是将她抱得更紧了,小声地,紧张地惊讶问道:“你……你真是鬼魂附体么?或者是狐狸大仙变化人形?呀,小声些,别人听见可就不得了了,人家会对娘子不利的。” “人家对我如何我才不管呢,相公不怕么?”素颜见他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生怕自己的话被别人听了去似的,不由好笑,继续戏谑地看着他道。 “怕什么?管你是什么附体,就是魔鬼变的,你也是我的娘子,我决不放你走,娘子,不管如何?就算是……就算是你那来的地方……要召你回去,你不能丢下我,好吗?”叶成绍听得越发的紧张了起来,墨玉般的星眸里尽是惶恐之色,将头埋进了素颜的肩窝里,脆弱像一个会被父母抛弃的孩子。 这个傻瓜,自己说什么他都信,还……不顾一切,毫无条件,毫无保留的接受她,哪怕她将自己的身份说得如此诡异可怕,他也满不在乎,他喜欢的,就是她这个灵魂,就是她这个人。 素颜的心变得柔柔软软的,像要浸出水来,心疼的抚着他的背道:“傻子,我是活生生的人,哪里什么什么狐狸大仙,什么魔鬼化身,也更不是天仙下凡,不然,我还不弄个点石成金,移山填海的法术来?我不过是……是学得比较杂罢了,我……我小时候得一个高人指点学习过,懂得比别人多一些罢了。” “那就好,那就好,娘子,你不带这样的,老是吓我。”叶成绍在素颜的肩窝里嗡声嗡声的咕哝着,肩膀耸了耸,又抬起头来,小意地看着素颜,小声道:“娘子,你要答应我,不管如何,你都不能离开我。” 素颜无奈地伸手截了下他的脑门子,嗔道:“你发什么神经,好好的正事不做,总说些没头没脑的话,快做事吧。” 叶成绍抱着素颜的纤腰就不肯撒手,执意地又说道:“不行,娘子你要答应我,不管如何,你都不能离开我。”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素颜,执拗的想要得道肯定的答案。 素颜深深地看他一眼道:“只要你不给我找小三小四来添堵,不做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便不会离开你。” 叶成绍听了眼睛立刻放出闪亮的光芒,像是点亮了满天星斗一般,呲牙傻笑道:“嗯,娘子,我决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我……我的心里只有娘子,那些个妾室,永远都只是摆设,我……我会为你守身如玉的……”说道这里,又忍不住有些脸红,不自地垂了眼眸,又小意地说道:“等明儿个咱们有空了,就好生打发了她们,我们两个好好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好不好?” “嗯,好,不过,要好生给她们每个人找一个好的出路,不能太过伤害她们,咱们的幸福不能建立在她人的痛苦之上。”素颜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脸,有时,还真有点像在带个大男孩的感觉,叶成绍这家伙,有时精明能干又邪戾狠历,但在她面前,永远都是那样的小心翼翼,让她忍不住要疼惜和爱怜他,舍不得让他伤心难过,更忍不下心去拒绝他。 两人正说着,便听到殿里有人清咳了一声,素颜一抬眼,便看到总管刘公公手持拂尘站在殿门口,正含着笑看着他们两个,素颜心头一滞,脸色立即红了起来,再转眸,看到好些个小太监正红着脸,垂着头站在殿里当无声布景,她立即大窘,脸红得快要沁出粉来,不自在的推开叶成绍。 刚才他们小两口竟然是在几名小太监和宫女面前表演了一场夫妻恩爱,彷若无人的亲蜜着,这也太……太羞人了些,都是叶成绍这个混蛋,没事突然抱着自己深情款款的,让自己都忘了置身何处了。 素颜抬头狠狠地嗔了叶成绍一眼,这厮这会子却是大大方方的,浑不在意的对刘公公挥了挥手道: “刘公公,你这主人当得也忒不地道了些,爷难得带了娘子在乾清宫做客,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刘公公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手上拂尘一甩,身后便走出一队宫女来,每人手里都拖着一个托盘,素颜一见之下更窘,刘公公怕是早来了好一会子了,这送饭的宫女被挡在殿外,小脸都冻得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在外头呆了好一阵子的样子。 她忙上前去,对刘公公行了一礼道:“多谢公公关心。” 刘公公这才笑道:“皇上怕世子爷和夫人饿着,早吩咐了奴才备好膳,说是请夫人和世子爷用过了再做事不迟。” 案几上,很快便摆好了香喷喷的饭菜,素颜着实也饿了,宫廷御膳房里的东西,闻着就香,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叶成绍拦着她的手就往桌旁引,“娘子,饿坏了吧,来,用饭。” 说着,自己先拿了碗,给素颜盛了一碗汤,“先喝点汤。”有忙着拿晚给素颜夹菜,一旁的宫女伸了手想要服侍她们,却被他拦了,殷勤地自己动手服侍素颜。 素颜也不客气,端起那碗汤就喝,一抬眼,看到殿旁某处有个偏门,窗后帘子轻晃,一股阴戾的冷光直射过来,她不由打了个寒颤,定眼看去,除了帘子的晃动,什么也没看见,好像方才那一幕,只是她的错觉,皱了皱眉,继续低头用饭。 叶成绍给她夹了满满一碗菜放在她面前,自己这才拿了晚给自己盛饭,开始大吃起来。 素颜被那帘后的眼光弄得心神不宁,匆匆用过饭后,很随意的对刘公公道:“公公,乾清宫里,平素都有谁进来?” 刘公公听得诧异,宫里的规矩最忌的就是打听皇上身边的事情,不过,他今儿跟了皇上一上午,也看得出来皇上对世子爷和夫人的宠爱,若换了别人问这种事情,他定然是会落面子的。 “回夫人的话,乾清宫是皇上的寝宫,也是皇上平素批阅奏章的地方,一般人不经允许是不得进入乾清宫的。” 方才那双眼睛似曾相似,看着浑浊,并不明亮,素颜在脑海里使劲回忆着自己见过的人的样子,但只是凭一个眼神,真的很难辨得清那是双眼睛的主人是谁,不过,能够在乾清宫里出现,而且,又是偏殿里,那个人必定身份不简单,而且,就是宫里的人,只是,他为何要躲在暗处偷窥自己和叶成绍?又想弄什么妖蛾子? 素颜的心立即又警惕了起来,见叶成绍还在用饭,她便起了身,走到书案边,拿起笔,将自己未出完的试题完善,并让小太监腾抄。 用过饭后,估摸着前头大臣们也该都用了饭了,刘公公就去了皇上处,检查会政殿的考场。 叶成绍还有些不懂的问题没弄清楚,趁着太监腾抄的功夫,又问起素颜来,素颜一一给他细细讲解着。 两人正嘀咕着说得忘我,就听小宫女来报:“世子夫人,太后娘娘宫里的赵嬷嬷求见。” 素颜听得微怔,忙抬了头道:“快快有情。” 赵嬷嬷素颜早就见过,她进来正要给素颜行礼,素颜忙大步上前托住赵嬷嬷道:“嬷嬷不必多礼,太后老人身子可好?” 赵嬷嬷看了眼叶成绍,笑着对素颜道:“奴婢是来给太后传话的:那小丫头难得来宫里头一趟,竟然不来看哀家,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素颜听得愕然,随即又不好意思起来,自己是来了宫里两回了,上一次是为了司徒兰的事,求皇后娘娘,因着家里事多,便没有去拜见太后,这一次……她这不是正忙着么? 忙对赵嬷嬷道:“嬷嬷请带路,我这就去拜见太后娘娘。” 赵嬷嬷笑着摇头,又道:“太后娘娘说了,哀家也不是那不通情理的,知道她如今成了大周朝的大名人呢,告诉她,等她忙完了,可一定得来看哀家,哀家也要学那什么瑜伽呢,还有啊,让她有好东西别藏着掖着,只给那些夫人们用,也没说孝敬孝敬哀家。小没良心的。” 太后的消息可还真快,素颜听得大窘,忙对赵嬷嬷行礼道:“烦劳嬷嬷给太后带话,素颜忙完了,一定去看望她老人家。” 赵嬷嬷这才笑着福了福走了。 会政殿大殿里,群臣早就用完了饭,正按官次大小围坐在殿的两旁,而那些个报了名参赛的青年才俊,则是统一坐在了殿后,等着入场考试。 殿中央整整齐齐地摆着二十几张桌椅。 皇上高坐在殿中,正与一旁的寿王几个闲聊着,等了好一气,还不见素颜和叶成绍出现,有些大臣便有些不耐了,小声嘟囔: “那宁伯侯世子不会在吹牛吧,一个妇道人家能出个什么试题出来,别一会子那试题上出的是绣一朵梅花要用几种丝线,那倒还真是能难住才子们。” 很多大臣听了这话,哄然而笑,殿后的才子们脸上也露出鄙薄之色,有人小声道:“如今的人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能弹支特别的曲子,唱支歌,就是天下第一了,今儿要真被个妇人用治河之题难住,还真是要羞霎我等了。” “那是,不过,她如今名声正盛,皇上又宽待纵容于她,你我还是用心去答题,用真本事给那女子瞧瞧,也好叫她知道,妇人的本份是什么,男子才是这个世界的天,妇人就该呆在家里相夫教子。” “就是,也亏得是宁伯侯世子那脾气,能忍受如此强势的女子为妻,若是换了本公子,这样的女子还真不会要了。” “切,若那蓝大姑娘真是云英未嫁之身,兄台还会说这种话,她虽大胆妄为了些,但不得不说,如此才华横溢又独特,美丽的女子,是我等梦寐以求的良配,只是天待我不公,没有遇其未嫁之时啊。” “就是,若能娶得那样的女子为妻,今生无憾啊,兄台着实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啊。” 东王世子冷傲晨静静的坐在人群里,笔直的身子如一颗挺拔的青松,气质如竹似月,飘远出尘,俊逸的脸上,好看的浓眉微蹙着,他并不太喜欢听到有人如此议论那个女子,这话按说也不太过,但他就是感觉那是在对她的亵渎,让他心中不快,但他不屑于与这些人争辩,她在他的心里是那样纯净而独特的存在,不想让人窥视到他的心思。 上官明昊也参加了这一次的加试,他也很想看看素颜会出什么样的题目来难倒她,她如今在人前是一副温端庄的样子,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她其实是个嚣张又泼辣的小辣椒,曾经那样张扬而又轻蔑地对他道: “上官明昊,你这条大尾巴狼,我不喜欢你,别以为你长得人模狗样,所有的女子便会对你倾心,姑娘我瞧不起你。”以往的话,言犹在耳,他记不清她的每一句话,却是将她那嚣张的,像个小刺猬的模样深刻在心底里,在她骂出第一句大尾巴狼时,他的心才真正的被她捕获,被她俘虏,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等到他感觉自己已经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时,她竟然毫不犹豫的弃他而去,嫁给了一个他从来就没拿正眼瞧过的男人,这让他如何不恨,如何不痛,如今再看她不断的绽放着她耀眼的光芒,用她那独到的见识,用她的博学正在征服着很多男子的心。 却更让后悔浸入到他的骨髓,让他痛得全身都在颤栗,别人议论得她越多,心底的悔恨和痛苦便叫嚣得更厉害,让他无法可解。 众人的议论自然也有不少进入了皇上的耳朵,皇上淡定地坐着,神情安适悠闲,似乎半点也不担心这场考试,一副笃定的样子。 让很多大臣有些摸不着头脑,皇上似乎对这叶蓝氏很有信心啊,又或者,皇上也想看她出丑?也想趁此教训那嚣张的妇人一顿,由此打压宁伯侯世子的士气? 在大臣们脖子都快伸长,耐性快要磨掉的时候,刘公公终于带着素颜和叶成绍一同来到了会政殿,刘公公在安排后考试会场后,又去接应素颜和叶成绍了,宫里叶成绍虽是很熟,但毕竟这是选拔人才的考试,皇上怕卷子外流,特意让他去看着的。 看见好些个太监托着试卷和一些尺子之类的器物进来,众大臣看着就有些莫名,只有郁三公子看得眼睛一亮,他自小便跟随郁大人出外做官,郁大人对水利研究很是入迷,也很用心,耳濡目染中,他知道,真正要兴修水利,测量测算是非得用上的,如此看来,这位蓝家大姑娘还真的是懂水利建设的,就如她自己所说,修建水利不是写策论文章,不是纸上谈兵,必须得有真才实学才行,看过这个后,郁三公子心中更是有了坚定的信心,今年的淮河,或许真能在叶成绍的带领下治理好呢,跟着这样的一位上司,自己的理想应该能够实现。 素颜上前向皇上行了一礼,躬身道:“皇上,臣妇将试题出好,可是现在开考?” 皇上听对刘公公挥了挥手,刘公公很见机的拿了一张试卷交到皇上手里,皇上略略地看了一遍后,眼中精光更盛,看了素颜一眼后,点头道,“让士子们进场吧。” 不少青年才俊傲然地走进考场,眼里露出不屑之色来,更有些人冷哼着说道:“今天若是连个女子也比不得,那本公子干脆撞墙去算了。” “兄台何必太过认真,只当游戏便好,我大周人才济济,岂能由个妇人给镇住了?一会子定要让那妇人明白,男子才是这个世道的天。” 素颜静静的站立在殿前,看着太监们将试卷发放在考生的案几上,神情淡定众容,对那些鄙视她的言语充耳不闻,丝毫不以为意。 冷傲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正好,素颜也抬眼看过来,便触到了他湛亮而温柔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温暖的鼓励和欣赏,这让素颜心中一暖,微微对冷傲晨友好,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笑容轻如鸿羽,柔静飘渺,却美丽得如静放的睡莲,让冷傲晨心头一颤,饶是性子沉稳镇定如他,也好一阵失神,他也回以淡淡的一笑,潇洒的撩袍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之上。 众位考生落坐,素颜扬声道:“因为时间的关系,本夫人只是出了五道题目,答出三道便算是及格,四道便是八十分,此次类推,题目中有不明白的地方,请举手提问,本夫人自会为你做解答。” 试题中,因涉及到计算和几何,更有土方的用法和术语,她怕这些以诗文为主学的才俊们看不懂,所以才有此一说。 话音刚落,便从大臣们里传出一阵的轻斥声,很多人都鄙夷地看着她,觉得她也太过托大和高傲了,一个妇人的学士学还能上得了天去?竟然将京城顶尖才俊们鄙薄到如此田地,不但说他们答不出试题来,竟然还说他们看不懂试题,真是太过分了。 考生们更是义愤填膺,将桌上的卷子拿起往掉上摔得呯呯作响,便是皇上在堂,也没有了面君时的小心谨慎,有的人是敌意在皇上面前表示自己的不满的,想让皇上因之而斥责蓝氏。 但皇上却是淡淡的开了口道:“哪位考生若是不想考,退场便是,不得在考场引起宣哗之声。” 龙颜金口,考生们到底还是惧怕皇权,这才安静了下来,只是在心底里腹诽素颜一万遍。 “好,计时开始,以半个时辰为限,不管做完与否,时间一到,请各位考神起立离场。”素颜仍是一派淡定从容的样子,朗声道。 笔墨纸砚全部备好,考生们不得不认真的对待自己手里的卷子了,这可是关乎到他们做为男人和才子的面子问题啊,真要被一个女人考住了,出了这个门,还有何颜面见天下百姓,堂堂七尺男儿的体面何在? 但是,一低头,首选看到的,便是一道计算题,很简单,只是给出了两个数据,让他们算一个半椭圆的体积,这里面就涉及到了解析几何,立体几何,还有面积的测算问题,很多考生立即傻了眼,这算是什么试题?他们平素考的便是政论,治国知道,为君为臣之道,诗词歌赋韵律之类,哪里学过这些,这些明明就属于奇淫巧技之类,因之监中虽也开有此类学科,但殿试根本不考,于他们的前途无益,谁又肯用心去学?这会子拿了题目目瞪口呆,根本就不知道如何下笔。 而且,正如那蓝氏所说,里面好些专业术语他们根本就看不懂,怎么做? 有的知些皮毛的,拿着笔想做,也确实不太懂素颜列的某些术语,想举手相问,又觉得很不好意思,太过没面子,只有郁三公子举手最快,素颜忙走近他身边,他大大方方的指出来道:“此容积用这个标识,可是一种符号?” “是的,我怕你们不会做,列了个公式,公子,这个符号代表体积,这一个代表半径,这个代表土方的单位……” 郁公子一看之下大喜,连谢也没说,记住素颜所解释的,下笔便开始计算起来,他原本脑子里有计算方法,素颜出的这道题也不算难,但以他的方法计算会繁复很多,用素颜的计算方法,快捷又方便,他运算以遍后,又觉得不放心,又用老法子算了一遍,果然两者答案一致,心中不由对素颜更是佩服。 冷傲晨与其他人不一样,他自小便性子清高,很多看法与世俗不同,而他又本是东王世子,并不需要为前程而捧着四书五经苦读,那些世人认为的奇淫巧技在他眼里,比枯燥的诗经之类的文章有意思得多,而且,他也是个喜欢动脑子的人,平素爱钻研些小东西,在国子监中,别人不学的偏门科目,他都涉猎一二,这会子他拿了题在手,也是下笔如有神,很快就算出了一道题来,也看到了素颜在题方列得公式,又听到了素颜对郁三公子的讲解,便按着她的公式计算了一遍,果然快速简单,湛亮的眼睛里不由闪出一丝火花来,这个女子……她竟和自己一样,喜欢这些旁门佐道,偏又非常实用的东西,心里的那点子意想便更是萌动了。 上官明昊不会做第一道,不过,他却趁此举手向素颜求解,素颜很大方的走到他身边,温和的为他解释着列题里他不解的地方,闻着久违的幽兰清香,以往少女的味道已经变了,他心中一黯,但难得她又肯与他如此靠近,心神一荡,竟然有些心不在焉,素颜说了一遍后,他似乎还是懵懂的样子,不由耐着性子又对他讲解一遍。 叶成绍站在皇上身后看着就皱了眉,怪不得娘子会骂他是大尾巴狼,还真条不得死心的大尾巴狼呢,没事就想套自家娘子的近乎,撇撇嘴,他真想冲进殿里去将那条狼给拎出去扔了。 上官明昊很快便回过了神,并聪明的记住了素颜听说的计算之法,第一道题他算是囫囵吞枣似的给解答了出来。 再下面的,便是论述题,讲述修河题时,如何与当地百姓搞好官民关系,在遇到涉及某些百姓的利益与修河相冲突时,如何化解和协调。 很多考生对这类题答得很快,刷刷答完之后,便做下一道,仍是计算题,让好多好生头皮都抓破也没能做得出来。 最后竟是一道有关医学和社会治安的综合题,问如果,灾区遇到时役,如何化解。 半个时辰过后,很多考生都还在冥思苦想,有的是有的题根本就不会做,又实在不甘心,不想丢了面子,拿着题死咬笔头,苦熬着,只希望今天参赛者无一人能答出来才好,先前想要用自己的学识给素颜一点教训的心理都烟消云散了,他们这会子只想着自己不会是那一个最差的才好,不然,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去。 “时辰到,请大家起立离坐”刘公公在皇上的示立下,大声说道,几名小太监上来收卷子,好几个考生死死地按着卷子不肯松手,他们只答出一题,实在太难堪了呀,那卷子真不想交啊。 郁三公子最先起立,他一脸的严肃,起身后不往殿后去,倒是回身向素颜一辑道:“夫人,在下心服口服,以后请夫人多多指教。” 东王世子冷傲晨也起了身,只是回头深深地看了素颜一眼,便大步流星的退到殿后。 上官明昊跟着出场,那几名不肯交卷的这会子看自己怎么也躲不过去,也只能灰头土脸的起了身,还不忘踮了脚去偷瞄别人的试卷,但到大多数人的都留有空白,这才心里舒服了一些,悻悻地离坐。 大臣们从头至尾都目睹了整个考试,如今心里也是五类杂陈,想什么的都有,这蓝氏还真有两把刷子,竟似真的难住了好些世子,连京中素有才名的郁三公子和上官公子都虚心向她请教……又全不似在伤伪,他们真的很想看看,究竟蓝氏出的是什么题目,难道,这些京城顶尖儿的才子们真的做不出来? 护国侯是个武夫,他倒没什么意见,但是,一旁的刘大人可是工部尚书,他也是伸长了脖子想要看那试卷的内容,这时,素颜却是走到他面前来,施了一礼道:“刘大人,请过来帮侄女改卷。” 刘大人听得一怔,眼睛闪烁不定,这蓝氏众请他出来改卷,那便是对他的学识跟赞同的,这是很给他面子的事情啊,可是,他如今心中有些忐忑,他虽是尚书,专来知识也丰富,但是,只怕这蓝氏出题刁钻,若是连自己都不能答出来,又如何改卷,那不是要丢了他的老面子么?不由迟疑起来。 “大人,请与郁大人一起,同侄媳一道来改卷,大人只须监督就行,以示此次考试的公允。” 素颜像是看透了刘大人的心思,笑着说道。她是故意来请刘尚书的,他可是工部尚书,兴修水利若无工部的全力配合,便会遇到很大的阻碍,叶成绍需要与刘大人拉好关系。 刘大人听得眼睛一亮,郁大人可是水利专才啊,有他在,自己还有什么可顾及的,一时又想到,这选出来的头名,也能算是自己的半个门生……又好生得意了起来,这种不吃力,又讨好的事情,刘尚书还是很喜欢做的。 素颜与两位工部大人去了一旁改卷,皇上便与寿王闲聊,寿王也是对那试卷好奇得很,不由叫了东王世子过来,问试卷内容:“世子似乎考得不错?那题目真的很难吗?” 东王世子对皇上行了一礼,又地寿王一辑道:“题目倒也不难,但专业性很强,想来,叶夫人是真的为朝庭着想,想选出几位对水利兴修有真才实学的才子出来,而且,试题涉猎较广,其中还涉及到医学知识,这位夫人可真是博学多才,小侄由衷佩服。” 寿王听得愕然,连东王世子都如此推崇,你蓝氏还真是个奇女子了,可惜,她只是个女子,不然,给她一个治河的钦差身份,怕也能不负厚望呢。 皇上听了眼里满满都是笑意,夸道:“此女子可真不愧为大周第一才女啊,只封她一个一品诰命,朕觉得太差了些,可是,她只是个臣妻,还真没有什么可以加封的了。” 一旁的东王听得就觉得好笑,回道:“皇上,您只管封了宁伯侯世子就好,至于叶夫人,自然就水涨船高,身份也跟着上去了。” 皇上也不过是句玩笑话,他以前特封素颜为一品诰命,京中大臣包括御史都有不少闲言碎语,如今经此一来,便不会再有人对素颜的一品诰命在诽议了。 素颜很快便改完了卷子,又与郁大人和刘大人两个解说,商量了一气,才定出名次来,交与皇上,皇上也细看了每个人的卷子,又递给一旁的几位王爷一同观看,二皇子也在殿中,但他一直就静坐在一旁,并没有参加,这会子,他也跟着看了考卷,心中更是震惊,回想起自己在蓝家亲自向素颜讨教过的一些问题,他的内心里便如翻江倒海一般,更是在看到皇上对素颜的态度后,他便更有了如芒在背的感觉,一品了,还要封,那不是将来的母仪天下? 他的心中一阵阵发寒,一个好的妻室,真的能给自己添来很大的助力啊,眼前不由浮现出一对圆而清亮的眼睛来,那是……蓝家三姑娘,如果,能娶了她为良娣,是不是,蓝素颜也会成为自己的助力呢? 皇上看到素颜点出郁三公子为第一名,又看了头几名才子的答案,点了点头道:“就依叶夫人和刘大人,郁大人所点,郁公子为此场考试头名,东王世子第二,护国侯世子第三……” 又问叶成绍:“绍儿,你助手可是被你家娘子选出来了,你打算如何安排?” 此言一处,很多大臣顿时愕然,皇上竟然将治河的官员任命权交与了叶成绍?这是何等的信任和荣宠?东王是其中少有几个知道叶成绍身世的人,他更是心惊,不由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只怕这一回,儿子要跟着去两淮受苦了,叶成绍这两夫妻,前途不可限量啊。 二皇子的一双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脸上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古井无波,任谁也看不出他的心事。 叶成绍走下台,对着郁三公子和东王世子就是一辑到底,把个郁三公子吓了一跳,忙也跟着辑身下去,东王世子也忙回礼,叶成绍直起身,一脸的严肃和认真,与他往日的痞赖模样判若两人: “愚兄比二位虚长几岁,平素没有正经做过一件事,此次治河,关乎大周朝庭的稳定,关乎两淮百姓的安宁,遇兄一人计短,本事难继,还请二位贤弟不遗余力,鼎立支持,他日青史留名,论功行赏,谁功劳最大,谁便名册青史。” 东王世子和郁三公子乃至在坐的很多大臣都为叶成绍的真诚态度所动容,以以往觉得叶成绍顽劣不堪,但今天,不但看到了他才华横溢的一面,更看到他视贤下士的一面,有上司如此,下手们做得也舒心,东王世子看了东王一眼,便朗声回道:“小弟以后便任兄长调遣,请兄长只论官职大小,不论身份贵贱,把小弟看成一名普通下属便好。” “好!”顿时,朝臣中有人为东王世子叫好,要知道,东王世子贵为皇亲贵胄,任谁做他的上司,怕都会顾及到他的身份,有些束手束脚,不敢乱用,而东王世子一打头,便将自己的身份问题抛下,只以国事为重,不论身份,这份胸怀和气度也着实令佩服。 郁三公子更是没有异意,自然表态全心辅佐叶成绍,上官明昊却是被凉在了一旁,他不由皱了眉道:“叶兄,难道就如此看不起小弟么?”眼神里,竟是挑衅之色。 叶成绍眉头一挑,也向他一辑道:“虽然,我不太喜欢你这个人,但你的才华令我不得不承认,我并非看不起你,只是怕你不愿意屈居我之下而已,要知道,治河是件很苦的差事,你在京城前途无量,大可不必跟着我受苦。” 上官明昊头一扬,慷慨激昂的说道:“大丈夫立于世间,当以国家百姓为重,岂能贪图安逸!” 此话也算得上是掷地有声,倒显出了叶成绍的小气来,很多人是知道叶成绍与上官明昊之间的过节的,那个京城第一奇女,原本可是 上官明昊之未婚妻,生生被叶成绍夺了去的,他不介意前怨,倒还愿意放弃京城安逸的生活,跟随叶成绍去治河,可见上官明昊的胸怀也是广阔得很。 皇上听得哈哈大笑,当场按品级分授职,朝庭治淮的官员班子算是初定下来,素颜作为女子,得到了全朝大臣一致敬佩和好评,便是那些先前说分凉话,不肯服她的才子们,如今见了素颜,也是或羞愧,或坦然佩服,对她的态度都改观了不少,更有几位胸怀坦荡的才子,当场走到素颜面前,深施一礼,“夫人,小生为先前对夫人的诽议而道歉,夫人之才德,小生衷心感佩。” 素颜从容还礼,笑着回道:“不过术业有专攻,各位不必介怀今日之考试,你们仍是京中顶尖的才子,国之栋梁。” 素来奸猾的刘尚书此时却是对皇上进言道:“皇上,叶夫人虽为女子,但她着实学识广博,乃大周才女,臣请求皇上,封此女子一个督察名衔,名正言顺的替两淮百姓出力。” 此议一出,朝臣们顿时面面相觑,蓝素颜的才华他们都承认,但女子为官,那可是钱所未有之事啊,那可是违反典籍纲常的,立即有人出面反对,说此时不合纲常,女子不能参政。 刘尚书一听这话,气得胡子一吹,一蹦三尺高,扯气白脸的对那反对之人道: “如今两淮水患已致民不聊生了,你们这些七尺男儿,治了那么些年的河,做了那么多年的官,为何没有救百姓于水火,为何还让百姓生活困顿痛苦,她也是我大周的子民,只要能为百姓做事,便给她一个官名又如何,皇上,大周要兴,便不能太过拘泥,只要是能为百姓,为朝庭出大力的,就应该给她应有的荣誉。这官衔不大,但大周第一位女官便由她而产生,这便是她的殊荣,比那一品诰命夫人还要来得实在啊。” 素颜还真没想到,第一个想让自己当官的竟然是看着奸猾无比的刘尚书,一时怔住了,她也没有这当官的想法啊,她只是想过幸福的小日子罢了。事情,怎么闹成这样了? 一时,又有人反驳刘尚书,叶成绍自然也是扯气白脸的与人争,他家娘子的荣誉,他岂能不争? 而东王却是静静地观察着皇上的脸上,皇上脸色平静得很,既无怒气,又没赞成的意思,一时让他摸不着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护国侯是反对声音最大的,自家女儿的才名如今被这蓝氏盖得半点也无,若她再做个管,那还不顶破了天去,以后,全大周,还有哪个女子能盖过此女的风头?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太后宫里的赵嬷嬷来了,向皇上禀道:“禀皇上,太后娘娘身子不适,请让叶夫人去为她把脉。” 第一百二十二章 皇上听得一震,眸中精光暴射地看向赵嬷嬷,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蹙,但面容却淡淡的,赵嬷嬷恭谨地垂着眸,半蹲着身子行礼,皇上不叫起,她也不急不燥,不慌不忙,神情沉静如水。 过了片刻,皇上才平静地说道:“平身吧,母后身子有恙吗?朕一会子便去看望她老人家。” “谢皇上,太后娘娘只是偶感头晕,并无大碍,因上次用叶夫人写的方子做的粥品,身子爽利了好多,故此,便想请叶夫人去探脉。” 花嬷嬷温婉地笑着回道。 群臣人,有的已经见识过素颜的医术,看她只用一个小瓶子在陈阁老的鼻间晃动,陈阁老就苏醒了过来,如今再听她给太后都开过方子,太后吃了都说好,有的人心里就活动了起来,尤其护国侯,他可是亲眼看到,也是闻到那种药物的清香的,想着家里的老母亲,他也很想找素颜讨要一瓶那种药物,但是,方才他对素颜授官的反对声最大,而且,他一个长辈,也不好开口向一个世媳讨要东西,再说啦,自家女儿跟素颜又不对盘……这个口开不了。就只能再作他图了。 寿王倒是不急,自家王妃和儿媳似乎与这位叶夫人关系甚好,等回府后,让女眷们去讨好了,比自己开口可容易得多了。 “既是母后有请,叶夫人便快些过去吧。”皇上含笑对素颜道。 素颜行了一礼后,躬身退下,随赵嬷嬷出了会政殿。 而会政殿里,因素颜要不要授官的争论,被打断后,倒是平息了下来,刘尚书虽然还想要再提议,但皇上手一抬,将他的话头压了下去,“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朕累了,散了吧。” 大臣们也是自早上去了寿王府后,一直闹到现在,也都觉得有些乏了,皇上走后,也三三两两地往外走,今天算是过得最精彩丰富的一天了,精神倍受刺激,脑中惯有的想法一再遭受了冲击,最让他们没料到的是,蓝家的大姑娘、如今的叶夫人会如此才华出众,边走边聊时,有的人便说起钦天监批命的那个事情来,有的官员与王家大老爷相熟,有些事情自王大老爷处曾听闻一二,便道:“记得蓝家以前很是不待见这个大姑娘,说她命硬,克父克母,所以,一直没怎么出过府,蓝夫人以前出门子时,也不太带了她出来。” “哦,下官也听说过这事,不过,她既是那种八字,怎地中山侯与宁伯侯两家又同时都抢着娶她为媳?说起来,可能她只是克自家父母吧,倒是很旺夫家呢,看那宁伯侯世子,以前可真是个混账小子,今天也让咱们刮目相看了。” “可不,光那手字,就是龙飞凤舞,洒脱不羁,那治河的策论,若非皇上命人当众宣读,谁会相信那是出自他的笔下啊,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哈哈,大人,此言可就不对了,难道那位世子爷长得还不够俊么?依下官的看,那几个年青人里,也就东王世子能够越得过他去。” “嗯,那倒是,说起来,他还真是文武全才,又相貌堂堂,今年这水患若是真能治好,那他的前途可就不可限量啊。” 二皇子静静地随着人流往外走,那些夸赞叶成绍和蓝素颜的话不停地钻入他的耳朵,他面神情不变地听着,心里却如泼了一大桶醋,酸得发涩,清冷的眼眸里,有着一丝掩盖不住的厉色,一旁的护国侯悄悄挨近了他,小声道:“王爷今天可也算是开了眼界吧?” 二皇子听得一愣,抬眸看了护国侯一眼,淡淡地说道:“着实开眼界了,没料到成绍兄如此才华横溢,就是他那位夫人,那也是个了不起的奇女子啊,其实,侯爷家的那位千金,倒也是个才貌出众的好姑娘,只是,生不逢时,也怪不得……成绍兄会放弃令千金而就那位蓝姑娘,若是换得其他男子,怕也会被那位蓝姑娘所倾倒才是。” 这话正戳到了护国侯的心窝子,护国侯嘴角扯了扯,强忍着一丝不快,对二皇子道:“小儿女间的情情爱爱的事情,又岂能用才华能力来判断,自古好女爱才男,但是,太过出众,出众得能将男子的锋芒者掩盖的女子,却并不一定讨喜呢。” 护国侯的话虽然有些丑,但也不无道理,二皇子难得唇边扯了一丝笑容,拍了拍护国侯的肩膀道:“侯爷所言甚是。说起来,司徒姑娘也是因祸得福,此次母后应该会给她许个良配,侯爷倒是可以一雪前耻,放下一桩心事,侯爷可有空,本王在宫里还有一歇脚处,不若过去坐坐?” 护国侯听了二皇子的话,刚才的那点子不快烟消云散,眼睛一亮,双手一拱道:“那恭敬不如从命!” 刘尚书今天难得在皇上和众位大臣面前跳回脚,倒是让众多熟悉他的官员大跌眼睛,这老东西向来奸滑又警惕,遇事从不往前头冲,今儿个都像是换了个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让女子为官的话也敢当着众大臣的面,向皇上提出来,可真够出格的。 这会子,一些平素与他关系不错的今儿看刘尚书就有点子不顺眼,心中仍在怪他扰乱纲常,破坏伦理,倒是让刘尚书一个人,在三两成群的人行中,显得有些孤单,但刘大人丝毫不以为意,一张老脸微仰,两只略显浑浊的眼睛颇为得意的看着宫外的天空,那副样子,也有些欠抽,杨尚书与刘尚书年岁相仿,平素两位尚书大人说不上关系好不好,偶尔也有些交情,但绝对不深,这会子杨尚书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倒是靠近了刘尚书,小声道:“你这老东西,可是越来越滑头了。” 刘尚书听得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精光,将杨尚书一扯,拉过一边,小声道:“你这老家伙更厉害,不动声色,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站好了队伍,咱虽是晚了些,但还不算迟吧。” 杨尚书听得一滞,两眼凌厉地看着刘尚书,刘尚书毫不畏惧,也拿眼瞪他,两个老尚书像两只斗鸡一样,在会政殿外瞪眼,好半晌,突然同时哈哈大笑,两颗花白的头颅挤在了一起,小声嘀咕起来:“你真看准了?你这老家伙,今儿个难道只是为了站队?” “看准了,不过,也着实是为两淮的百姓心痛啊,这么些年,老夫身为工部尚书,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想真心治好淮河,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你不知道,看着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老夫的心……真的很沉痛啊,老夫有愧这顶乌纱,有愧这父母官之职,老夫老家便在淮南,再不治好淮河,真的无颜见江东父老啊。”刘尚书竟是老泪纵横,说到情深处,声音哽咽。 杨尚书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有这番心,老百姓会明白了,但看今年吧,若真能治好淮河,你这一任还算没白做啊。” 宫门个,司徒兰并没有跟着护国侯夫人回府,她让马车半途折了回转,到城楼下看了好一会子热闹,亲眼目睹了叶成绍站在紫禁城楼上,迎风而立,衣袂飘飘,如玉树临风,潇洒紫衣,楼下万众为他齐呼,那一刻,司徒兰差一点痴了,楼下不少姑娘小姐两眼直冒星星,倾慕之意溢于言表,她听在耳朵里,好一阵撕心的痛,那个男人,曾经是属于她的,也应该是属于她的,可是,蓝氏横空出现在她与他之间,夺走了他的关注,夺走了他的眼光,甚至,连他素日的那点子愧意也被那女人讨巧的抚去了,她根本就不想要接受蓝素颜的好意,谁让她多管闲事,谁让她逞能了,自以为是对自己好,可那不是自己想要的好不好? 真该死,她就是想要留在叶府,就是想让叶成绍一辈子都觉得对不住她,就是想要叶成绍一看到她,便心虚,便想要躲,就是想要他对她小意相待,那样,她在他的心里才是特殊的存在,他才永远都不会忘记她。 可是,如今,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完了,自己不但恢复了自由身,而且,还有了县主之位,世人都在夸蓝氏的大度,蓝氏的贤良,蓝氏的聪慧,说蓝氏对她如何的好,如今解救了她,都怪她不识好歹,怪她以怨报德,怪她任性妄为,可知,她的心在滴血,可知蓝氏分明就是个虚伪霸道的女人,蓝氏所做的一切,不过就是想要独占叶成绍罢了,那个呆子,还当她是个宝贝,还以为她真的是良善的贤妻,等着吧,悠然居里余下的那几个,不是会被送走,便是死的死,散的散,没一个会有好下场,有蓝氏在,任何女人都别想沾叶成绍的边。 如今人潮早就散去了,司徒兰坐在马车里,她还想再看叶成绍一眼,今天的比赛名次已经出来了,她很有可能就此得到一门世人所羡慕的婚姻,但是,她的心,为什么一点也快乐不起来,一点也兴奋不起来,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就要被人一刀斩断心脉一样,她不甘,她要亲口问问那个没良心的呆子,难道,他的眼里,从来都没有过她吗? 司徒兰并不知道,自己是否就真的能够遇到叶成绍,听闻皇上给了他至高的荣耀,或许他如新科状元一样,打马御街而行,那他应该会来这里吧。 素颜一人去了慈宁宫,叶成绍心里全是治河的想法,这会子,他正志得意满,满副雄心全是如何治河,如何安顿好淮河两岸的百姓生活问题,早就忘了皇上许他的打马御街行之事,刘公公倒是早就牵了一头高大的骏马,马头上还系了红色缎带,以示皇上恩宠和喜庆,等他一出宫,便迎上了他,“世子爷,这是皇上许您的马。” 叶成绍还并不想回府,他还要等着素颜一同回去呢,刚才有几位青年才俊拦着他说了会子话,等他转过头来,郁三公子几个早就走了,他很想追上郁三公子和郁大人,向他们讨教几个问题,这会子一见那御马,才想起皇上的赏赐来,他原就是个张扬的人,一听这话,也没多说,跃身上马,正好可以追上郁家的马车呢,娘子和太后肯定有好些私房话儿要说,一会子再回来接娘子就好了。 司徒兰坐在马车里,远远的看到叶成绍骑着御马正过来,她眼睛一亮,正想要出口喊他,可又怕他会根本不理睬她,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让她自己都觉得害怕,但是,很快她牙一咬,坚定的看着那匹越来越近的马儿。 车上她的贴身丫头见她面色不对,忙扯住她道:“大姑娘,看一眼就算了吧,今儿以后,您是您,他是他,两不相干,您还有大好的前途等着呢,若是能成为东王世子妃,那可是您前世修来的福分,天大的体面,便是那蓝氏见着了您,也得行礼啊,东王,可是少有的几个铁帽子王,世子爷的身份,可比侯爵要强上百倍了。” 司徒兰哪里听得进去,见丫鬟扯着她,她眉头一皱,干笑道:“嗯,我明白的,就只是看一眼,看完这一眼,我就死心了,你放心吧。” 那丫头也不好说得太过,将信将疑地松了手,掀了窗帘子也往外看去,叶成绍的马骑得越来越近,司徒兰心头砰砰直跳,也好一阵窃喜,幸亏自己守得地方好,正好停在了这一处出城前的巷子里,一会子他的马不得不从马车边上而过…… 等叶成绍的马头刚刚挨近司徒兰的马车时,她突然掀了帘子纵身一跃,人便摔在了叶成绍的马蹄前,叶成绍原本就看到有辆马车停在巷口子上,他就放慢了速度,但怎么也没想到,马车里会突然蹦出一个人来,饶是他武功卓绝,急急地拉住了缰绳,那马却还是受了惊,两个蹄子高高跃起,叶成绍反应极快,自马上纵身一跃,在空中便迅捷地伸出长臂一捞,将马蹄下的女子揽在腰间,堪堪地马蹄落下之际,将司徒兰救出险境,等他挟着她站稳身子,长出了一口气时,已经听到一声尖叫: “大姑娘,大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被马惊下了车?”司徒兰的贴身丫头反应也是极快,一看到这情形,脑子里立即明白了自家姑娘的意思,虽然很是气恼姑娘的任性和莽撞,但事到如今,姑娘的名声可比别的重要,若是让人知道,是她家姑娘自动跳下马车,只为陷害世子爷,并与之重归于好,那姑娘的名声只会更臭。 叶成绍听得眉头一蹙,将手中的人气恼地往地下一放,这才看清眼前的女子竟然是司徒兰,他很是不解,司徒兰向来都看不起他,如今她已经名利双收,又即将有一段更好的良缘,做什么还要来惹自己?不由得瞪了司徒兰一眼,没好气道: “你作死么?要死往墙上撞,别害爷,爷没心思陪你玩这些个小把戏。” “你……你混账,你的马惊吓了我,把我从车上吓得摔下来,你竟然还……还如此对我,叶成绍,你不是人。”司徒兰明明是想要与他好言好语的,可是一听他这混账话,气得又头脑发热起来,嘶声骂道。 叶成绍斜了眼看了看自己的马,和司徒家的马车,冷笑道:“还玩这种把戏,当爷是傻子呢,当年你就是这样,故意惹得爷去闹你……你……算了,爷不说这些话了,过去便过去了,你如今也没伤着,爷还有事,爷先走一步了。” 说着,他便要上马离去,司徒兰气得一把揪住他的衣袖,死都不肯撒手,大声道:“不行,哪有吓了人,便如此一走了之的?” “你松手。”叶成绍用力去扯自己的袖子,司徒兰身子被他一带,竟顺势是扑到了他的怀里。 这时,先前走出巷子的人,听到后面有吵闹声,不少又转了回来,结果,就看到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人们的八卦因子顿时又活跃了起来,这么好的热闹不看真是白不看啊。 好事者,都兴冲冲的往回走。 司徒兰一见有人来了,便呜呜哭了起来:“世子爷,你……你如何就是不放过我呢,咱们的事情,早就过去了,如今我好不容易脱了身,你又……” 看热闹者一听这话,全都哗然,宁伯侯世子今儿个与叶蓝氏可没少在众人们面前少表现出夫妻情深的场面啊,就是好些以前看不上叶成绍的姑娘们,千金易得,难得有情郎啊,很多姑娘都为叶成绍对蓝素颜的深情所感动,难道,那一切,只是在做样子,骗人眼球的? 叶蓝氏还在宫里服侍太后,这叶公子便与旧情人拉拉扯扯,司徒姑娘都脱了身了,还揪住别人不放,啧啧,何谓伪君子,这叶成绍可还真是当得起这一名声啊。 “你胡说些什么?你自己发神经往我马蹄子下跳,爷救了你,你还胡说八道,司徒兰,你自己想死,不要扯上我。”叶成绍好生恼火,他最是不善处理这种女人家的纠缠,方式简单而直接,心里好一阵慌乱,娘子最在意的便是他的忠诚,他可不想为了个无谓的人去伤了娘子的心。 “你……你太过分了,便是要推卸责任,也不要找如此卑劣的借口,我明明有大好的前程,明明有了自由之身,躲你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自寻死路,往你马蹄下钻,我疯了不曾。”司徒兰这会子的嘴皮子利索得很,又是一副凄婉哀伤,楚楚可怜的样子,自然招来不少人的同情目光。 一时,人群里便有人道:“世子爷,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可不能太过下作了。” “就是,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好不容易脱离了你的魔爪,你还是不肯放过,也太过分了些。” “哎哟,这当众拉拉扯扯的,对姑娘家的声誉可是极为受损啊,这……这可如何是好啊,世子爷可得为司徒姑娘的名声负责啊。” 叶成绍越听越恼火,心知自己这一次又被司徒兰给算计了,看司徒兰的眼里便更是多了一层厌恶,以往还觉得自己年少不知事,害过她的名声,如今再看她所作所为,更是清楚,少年时,自己怕也是一次一次的落入她的陷阱和阴谋,明明就是她想要接近自己,却还非要让世人都说是自己求着她,仰慕她,她再露出那一副清高的受害者,委屈者的姿态来,让自己心愧,让世人斥骂自己,好个狠毒狡诈的女人。 “司徒兰,我现在便带你去皇上面前,求皇上应下我们的婚事,我娶你为平妻如何?”叶成绍小声对司徒兰道。 司徒兰听得一怔,抬起泪汪汪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叶成绍,这……怎么可能?方才他还…… 叶成绍收起了眼中的厌恶,墨玉般的眼睛里难得的露出一丝怜惜来,叹了一口气,声音极为温柔和爱怜:“你的心思我明白,既然你……你真心待我,再辜负你,我也于心不忍,你为了想要嫁于我,连生命都不顾,你看你,刚才多危险啊,若不是我缰绳拉得快,又及时将你拉了出来,那马蹄子踏下去,非死既残,以后,这种傻事再也不要做了,啊。”说着,他还拿出自己的帕子,递给司徒兰,让她擦泪。 这可能是自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听他如此温柔地与她说话,司徒兰一阵狂喜,心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填的满当当的,脑子就有些发木,警惕性就弱了好多,呜呜地哭着,委委屈屈,抽抽噎噎地说着:“谁让你只喜欢蓝氏一个,就不肯对我多看一眼,还……还生生送了我回去,你这个没良心的,如今终于知道,究竟是谁对你才是真心的,为了你,我什么都做得出来,冤家,你……你……可是知道我的苦心了。” 她也是难得肯将自己的真实心意在叶成绍的面前坦露,自宁伯侯府回到娘家的日子里,她也曾反省,为何自己花了那么多的心思,还是没能得到叶成绍的心,后来,她也知道,自己以前的法子怕是错了,男人也是要哄的,看那蓝氏,不就是装得很温柔,很端庄贤淑,把叶成绍哄得服服帖帖的么,这个家伙原本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所以,这会子她在叶成绍的柔情攻势下,倒也肯低头了,只要能再回到他的身边,便是放下些身段又如何? “嗯,知道了,傻丫头,看不出来,你的身手还不错,能在我的马一到马车边,就看准时机往下跳,先前在寿王府的那只剑舞着实跳得英姿勃发,很有女中豪杰的气势。”叶成绍耐着性子,声音仍是温柔得要腻出水来。 “那可不是,我可是武将之女,父亲自小便让我们几姐妹练过的,只是女子贵在强身健体,能自卫便好,比起蓝氏那种文官家出来的女儿,自是要强上百倍。”司徒兰拿着叶成绍的帕子,却不肯擦脸,放在手里绞着,眼里露出了一丝得瑟。 叶成绍却是将那帕子一把抓过,突然退后一步,朗声道:“看戏的各位,可看清楚了,听明白了,爷可没威逼过她,全是她亲口招认的,这一切,全是她自己设下的套,她不拿自己的闺名当一回事,爷如今倒是要改邪归正了,不肯为她辱了自己的名声,更不想因此伤了我家娘子的心,各位都是明事理之人,此事看过便算了,爷也不想将她如何,爷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像一根冰柱骤然猛击在司徒兰的头上,打得她顿时懵了,瞪大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叶成绍,嘴中喃喃道:“你……你说什么?你……你在骗我?”身子颤巍巍地摇晃着,向后倒退了数步。 人群里,立即传来几声回应:“世子爷,我们明白了,果然最毒女人心啊,你走吧,两淮的百姓还等着你去救助呢。” “原来啊,护国侯家的大姑娘其实是中意世子的,只是世子的心思不在她身上,怪不得,嫁过去两个还是清白之身……人家不喜欢,又岂会沾她。” “都说宁伯侯世子花心游荡,如今看来,倒是个洁身自好的,如此清丽佳人在府里,又是肯自动往跟前凑的,竟然忍得住不下手,圣人啊。” “得,这司徒家的大姑娘心性有问题,世子夫人怕也是看世子爷对她不理不睬,怕耽误了她的终身,不想她一辈子独守空房,宁愿折了世子爷的名声,也要助她脱离小妾身份,还许了她一个县主之位,真是菩萨心肠啊,可惜,有些人,是给脸不要脸的,放着好好的姻缘不要,总是纠缠不清啊。” 这些话传到司徒兰的耳朵里,犹如利剑,一下一下的刺穿着她的身体,让她体无完肤,眼里终于露出怨毒的愤恨来,一口银牙咬得叮咚作响,今天这丑算是丢大了,如果可以重来,她情愿没有在这里遇到叶成绍,他长大了,成熟了,再不是以前的毛小伙。他懂得以其人之道来整治她了,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喷涌而出,除了哭,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再作任何行动,再解释,再陷害也已经没有用了,人们不会再信她。 叶成绍冷冷地看着她,声音冰冷如霜:“我和娘子原本希望你能幸福,希望你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你不该将我对你的最后一点发小情意都磨尽,别怪我狠心,要怪,只能怪你太过妄想了。” 说完,叶成绍跃上马,对人群拱了拱手道:“叶某在此请求各位,口下留情,司徒姑娘也只是一时意气用事,她自家仍是清白,请大家放她一马,不要再过多的宣扬今日之事。” 这算是对护国侯多年来对他维护的一点回报吧,叶成绍打马向前,再也没有回望一眼,缓缓而行。 司徒兰突然转过身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对叶成绍嘶声喊道:“你以为,她就会对你一心一意吗?东王世子,中山侯世子都与她牵扯不清,你这个笨蛋,看着吧,总有一天,你也会如我一样的心痛,一样被遗弃的。” 叶成绍听了好不恼火,但这会子当众与一个妇人扯这些东西实为不智,更会对素颜的名声有污,他头也没回地说道:“你以为,谁都同你一样的么?我家娘子的品性,我叶成绍过去不会怀疑,现在也不会怀疑,便是将来,也永不怀疑,至于你说的那几位公子,我家娘子太过优秀,如今京城里,对她倾慕的又岂止那两位,叶成绍只会感到自豪,这天下第一的女子只属于我一个,羡煞满京城的人啊。” 前面的众人听着也是笑了起来,叶成绍对蓝氏的信任让他们感动,但后面的那句话,和他那洋洋得意的模样,怎么就那么欠抽呢? 司徒兰再没想到,叶成绍会如此的信任蓝素颜,那该死的蓝素颜,像是把这家伙的魂都迷住了,任谁说她什么,这家伙也不会信,一时,羞愤难当,又郁气堵结,人们看她的眼神很是轻蔑,她却恍然不顾,怔怔地站在巷子里,看着那高大伟岸的一人一马潇洒离去,死咬着嘴唇,连唇边溢出血丝来也不自知。 人们小声议论了一阵后,便也觉得无聊,渐渐散了。 寒冷的早春之风如猎猎的刀锋,刮在脸上一阵阵生痛,司徒兰像失了魂一样,立在马车边发怔,半晌也不肯上车,贴身丫头下了车,扶着她好劝了一通,她却置若罔闻,这时,一个微胖高大的身影自暗处走了出来,静静地站在司徒兰身边。 贴身丫头看得一怔,等看清来人时,忙跪下行礼,“奴婢见过大皇子。”又伸手去扯司徒兰的衣襟。 司徒兰还没有回神,眼睛没有焦距,根本就没有看眼前之人,仍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 “兰妹妹何必为一个没良心的男人痛苦,这天下的好男儿多了去了,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大皇子的声音温和,脸上带着忠厚的微笑,那神情,像个亲切的大哥哥看着自己任性的妹妹一样。 司徒兰总算是有了点反应,茫然地抬眸看向大皇子,机械地福身行礼。 大皇子忙伸手扶住了她,笑道:“外面风冷,兰妹妹不若到为兄宫中小坐片刻?歇息一下,养好精神再回府,不然,侯夫人怕是又得伤心了。” 司徒兰看着大皇子脸上忠厚可亲的笑容,眼里又涌出泪水来,缓缓地摇了摇头,向自家马车走去。 “兰妹妹不恨么?能够放得下么?难道,你就不想向那夺了你幸福之人讨回公道?”大皇子不紧不慢地在她身后说道。 司徒兰听得身子一震,猛然回过头来,脑子也灵活多了,静静地看着大皇子。 “如果兰妹妹愿意,我倒有法子让妹妹报复你的仇人,以兰妹妹天人之姿,原就该是母仪天下之人,怎么能被那种粗鄙女子给比下去,又怎生是那种顽劣不堪之人配得上的,妹妹啊,你何苦自降身份?”大皇子亲切地,又突兀地伸手握住了司徒兰冰冷的素手,真诚地看着她说道。 “母仪天下!”司徒兰喃喃地说道,心被这四个字震惊,竟然没有发觉,大皇子不顾礼节地抓住了她的手。 “对,母仪天下,只要妹妹愿意,你便能坐上那个位置。”大皇子肯定地对她说道。 “那我要嫁给皇上吗?”司徒兰有些迷惑,但她随即反应过来,两眼出神地看向大皇子,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是王爷你吗?可是,王爷已有正室,就算司徒嫁与你,司徒也没有正室身份,司徒已经做错过一次,又岂肯一错再错。”司徒兰用力挣着,想把手自大皇子手里抽回。 大皇子却是握得更紧了,将她的手骨都握得生痛,忠厚的脸上露出狰然之色:“已经正妃又如何,最多,本皇子废了她,立你为正妃,将来,只要本王夺得大宝,那皇后的位置就是妹妹的。” “你那正妃可是陈阁老家的人,你怎么可以……”司徒兰大惊,大皇子的正妃可是陈贵妃的侄女,虽不是靖国侯的女儿,但也是陈家嫡女,也是陈阁老的孙女啊,大皇子难道不怕陈家? 大皇子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来,很是随意地说道:“当然不是废,不过,若是病故,陈阁老也只能叹他家的姑娘太过命薄了。”他的正妃,与陈贵妃还真有几分相似,长得不怎么样不说,还跋扈得很,又显老相,大皇子早就不喜欢了,只是碍于是贵妃的内侄,所以才忍着,司徒兰不止是有护国侯的家世,还有倾城的美貌,大皇子是越看越爱,真想现在就扑上去,将这大美人压在身下就好。 司徒兰听得一阵发寒,大皇子却是突然两手一抄,很强势地将她拦腰抱起,向马车里走去…… 她的贴身丫鬟刚要尖叫,大皇子狠狠地横了她一眼,那丫头立即禁了声,垂头不敢多看。 却说素颜,跟着赵嬷嬷往慈宁宫走,一路上,赵嬷嬷但笑无语,素颜想问她一些事情,也不好开口,等到了慈宁宫里,赵嬷嬷躬身而退,宫里自有人接了素颜进去。 天后正坐在软榻上,身边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五黑籽粥,一见素颜进来,也不让她行礼,便向她招手:“孩子,快过来,你这小没良心的,哀家不召你,你便不来看哀家。” 素颜还是将礼行毕后,才笑着向太后走去,再次见太后,她仍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像是见到了前世的娘亲。 她的笑容里,也带了一丝的濡慕之色,这种感觉,发自内心,流露得自然,太后一见之下,心头一酸,伸了手拉住了她,将她往软榻上一拖,刮着素颜的小鼻尖道:“来,正好哀家熬了你说的那种粥,你也吃一碗吧。” 一旁的宫人听了这话,便下去备粥了,素颜看了那粥一眼,果然熬得绵软浓稠,品相很好,不由也来了食欲,笑着对太后道:“好啊,我要吃两碗,有些饿呢。” 话语自然里带着一丝撒娇,就像是远归的孩子回到了父母身边一样的随意。 太后笑得眼都眯了,嗔了她一眼道:“不给,就两碗,哀家一碗,你一碗,怎么,皇上只让你做事,不给你饭吃了?” 素颜笑得眼弯如月,歪着头道:“给了饭,只是一看太后这里的东西,就特别觉得饿呢。” 又抬了头细细打量太后,有好些天没见着了,太后的气色果然好了很多,最让她惊奇的是,太后眼下隐隐的黑印似乎真的淡了不少,她不由得诧异,五黑籽粥确实有消毒养身的功效,但那是慢养的方子,就算太后天天吃,只这么少的时间,也不可能见效这么快啊,第一次,她给太后探脉,就发现太后的身体里似乎也有毒素,不过,太后身在深宫,她的身体由资深太医照顾着,有毒没毒太医应该早就能看出来,而且,太后可能自己也知道,只是,可能那毒不太好清,这定是又涉及到了宫中秘闻,她不想牵涉进去,所以,才没明说,只是把养身的方子告诉太后,希望太后能慢慢地清净体内的余毒。 可是,怎么效果这么明显? 素颜的心里在打突,但面上却不显,宫里的女人,尤其是活到了太后这个岁数和地位的,没一个是简单的,谁不是踩着白骨和鲜血爬上来的?她一个小世子夫人,还是本份点的好,不能参合的,坚决不参合。 太后见素颜眼中有异色,不由敲了下她的头道:“怎么,不认得哀家了?瞧你那傻样子。” 只要是太后身体往好了去,她只为太后高兴就好了,素颜忙收敛了心神,笑着对太后道:“我是在想,要不要叫您一声姐姐呢,看着怎么就给我差不多的岁数。” “大胆,好个没大没小的丫头。”太后听了斥道,眼里的笑意却是更深了,拉住她的手道:“听说,你如今可是京城里头的名人了,成了大周第一才女?” 素颜听了这话,一仰头,高兴地回道:“嗯呢,今天皇上特赏了我个头名,太后,您也替我高兴吧。”素颜在太后面前,并不用谦称和敬语,这样说话的方式让太后很是喜欢,又刮了下她的鼻尖道: “瞧你那得意的模样儿,嗯,是很替你高兴呢,你这丫头,胆子也够大,竟然敢为天下士子之师,出题较考那群才子,真有你的。” 素颜听了露出来个无奈的表情来,长叹了一口气道:“没法子啊,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相公想要做下一番事业,没有人帮是不行的,他又不是天神,不可能一个人能治好淮河的。我这也是想给相公找几个助力呀。” “嗯,你这样做也是对的,不过,月盈则损,这个道理你可要懂啊,要知道,咱们女人家,可以出些风头,但风头可不能盖过了男人去,太过出类拔萃,你会招人忌,也会招人恨,更会招来祸端啊,你明白吗?”太后语重心长地拍着素颜的手,真诚地说道。 “嗯,谢谢太后,我明白了。”素颜心中一凛,果然太后是觉得她锋芒太露了,不过,方才太后的话说得还是很在理的,也是一片好意,她心里还是很感激。 “明白就好,那些个糊涂官,要给你冠个官名,简直就是败坏纲常,也是将你推到刀口子上去,孩子啊,你可不要做那种傻事,这可不仅只是一只出头鸟的事情,是会遭到天下士大夫的群起而攻之事,你可要拎得清啊。”太后又叹了一口气,眼睛慈爱地看着素颜道。 “嗯,我知道了,我也没想着要做官,只是想着要在相公身边,辅佐他,帮助他,就好,也真心的想站在他身后,为大周的百姓做些事。”素颜微垂着头,眼里有着淡淡的失落,前世时,女子与男人平等,可以接受同等的教育,可以有同等的工作机会,这个时代,果然是不容女子太过出色的。 正如太后所说,自己要是真的在治河上做出了什么大贡献,只怕没人肯承认的同时,也会遭人忌恨啊。 “没想就好,真是个好孩子,不过,你到底是女儿家,两淮清苦得很,就不要跟着绍儿一起去受那苦楚了,留在京里头,好生服侍你的公婆,持好家吧,这才是女儿家的本份呢。”太后又笑眯眯地说道。 素颜听得一震,抬了眼不解地看着太后,太后竟然连她一同去治河也不许么?那……岂不是半点机会也不给她,她不想平庸的,天天守在方寸大天空下的深宅里过日子,那会困死她的,如果有机会一展才华,又能救助老百姓,为什么不抓住呢,就算她在治河上,没有专来的水平,但是,她可以去救治那些在大灾里生病的百姓,可以出去行医啊,那是她的本行,难道,也要剥夺了么? “听说那些个夫人们都喜欢你做的包包,还有,护手霜之内的,你这小没良心的,怎么也没看带两样好东西给哀家。”太后似乎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回答,又笑着说起了别的事情。 素颜一时还没回过神来,正要回答,就听外头宫女来报:“禀太后,皇后娘娘求见。” 太后听得微怔,抬了眼道:“请她进来。” 皇上娘娘人还未到,就听得一阵咯咯笑声:“母后,听说您把我那最得意的侄媳妇给叫过来了,哎呀呀,那小没良心的,也没说要去看臣妾呢,臣妾可是要打她的小脸才好。” 话音刚落,皇后婕娘风姿卓绝,如一道亮丽的彩虹一般飘进了慈宁宫殿里:“你们娘两儿说啥呢,臣妾也想听听,哎呀,这小没良心的可是在京里头呆不了多少日子了,得跟着成绍那孩子一起去治河呢,想想就风光啊。” 太后听得一震,眼里闪过一道厉光,但脸上笑意却是不减,笑道:“皇后来的正好,来来来,你也跟哀家一起整治下这孩子,竟然进了宫,也不来看咱们两个,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可不是,上次进宫,就为着司徒的事,说完,就跟皇上叽歪了好一阵子,说什么文治武攻,又谈什么治河大事,一套一套的,真是听着就让人眼晕,这孩子,生为女儿身,却是胸藏天下百姓,倒是个难得的人才呢,原来母后也是如此喜爱于她啊,臣妾听了可真是由衷地为她高兴呢。”皇后笑得灿烂如花,声音清脆中,带了一丝爽朗,又有一丝的率真。 太后听了眉头微挑,鼻间几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但笑容却是可掬,对素颜道:“你看你这皇姑母,真真生怕哀家虐待于你呢,好在哀家可是真心的心疼你,喜欢你的,不然啊,还不知她会如何的怨恨哀家呢。”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太后这话说得有点过了,皇上的话虽是话里话外有些担心素颜的意思,但话面上还是客气得很,但太后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就有些明抢真执的感觉。 素颜听得很不自在,她便是再迟钝,也能听得出太后与皇后很不太对盘啊,而且,两人似乎为了自己是否跟着去治河意见不一致,不过,好在皇后娘娘还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不然,她还真是替叶成绍难过啊。 大周朝两个最有权力,地位最高的女人在斗法,她被当成了夹心饼和炮弹,这感觉,还真是难受啊,素颜无奈的笑了笑道: “太后自然是真心疼素颜的,不然皇后可是正说您心疼我呢,今天能得到两位长辈的夸赞,素颜可真是太欢喜了,一会子真能吃上两大碗五黑籽粥了。” 太后和皇后听了这话,同时宠爱地嗔了她一眼,太后故意板了脸道:“不给,哀家就熬了那么点,说了只给你吃一碗就只一碗。” 皇后一听这话,秀丽的黛眉轻蹙了一下,眼睛看向素颜,笑道:“母后,有好东西,可不能只给这丫头一个人享用,赏点给臣妾呢?” 太后听了脸色便有些冷,看了皇后一眼,眼中似乎带了一丝审视:“皇后也想吃?你可是不常在哀家宫里吃东西的。” 皇后听得一滞,今天太后有点处处针对于她,虽然,她们关系一直不佳,但平素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今天,难道是因为蓝素颜吗?哼,皇后心中一阵冷笑,娇媚的脸上带了一丝的小无赖,伴到太后另一边坐下,扬起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笑眯眯地对太后道: “母后平日里可是疼贵妃姐姐多,臣妾也是怕母后您不太喜欢臣妾,便是过来坐了,也怕惹了您心里不快,哪里敢讨东西吃啊,今儿不是搭了这素颜这孩子的福么?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太后对皇后这突然的亲近很不自在,身子下意识地往素颜这边靠了靠,而且,听皇后说起贵妃来,她眉头皱了皱,声音有些清冷:“贵妃如今都到冷中里去了,你这会子还吃她的干醋作甚?以前也就她不嫌哀家啰嗦,肯每天来陪陪哀家,唉,这人老了,可就是不得人喜欢了,总是怕小辈的嫌烦呢,难得贵妃那个直筒子脾气的人,受得了哀家这个脾气呢。” 皇后听了便一副惊惶的样子,起了身就要给太后行礼,“母后可是折煞臣妾了,臣妾其实最是敬仰母后,只是……臣妾不如贵妃姐姐乖巧,怕这话不对母后的心思,所以,才不敢多来打扰,倒是让母后感觉寂寞了,不周之处,请母后责罚。” 太后的脸色这才缓了些,也不去扶皇后,只是淡淡地说道:“起吧,这五黑籽粥原也是素颜这孩子送于哀家的养身的方子,哀家食用过一阵子后,感觉身子好多了,这孩子不过是向哀家撒个娇罢了,这东西,她自个在府里头不知道吃过多少呢,哪里就是欠了哀家这一口。” 皇后直起身来,神情似是松了一口气,又坐到了太后身边,笑道:“素颜这孩子倒是孝顺的,竟然开了个好方子给母后您调养,难得她也是个多才多艺的,男人们的大事,她虽是知晓,但毕竟是个女子,去参合倒也不太好,但她那一片为国为民的心可真是值得赞赏的,母后,就许了她跟随成绍那孩子一同去两淮吧,男人做的事,她不能做,但给当地的百姓看个病,救助些贫苦的病人,也是一件大功德啊,而且,也更是为我们女子挣了面子,母后,您说是吧。” 皇后终于说到正题了,而且,她也是一副诚心诚意相求的语气,话也说得直白,并没有再绕弯子。 倒让太后觉得诧异,心里却是有些生怒,自己与素颜的话音都还没落呢,皇后就得到了消息,这也传得太快了点吧,皇后如今的手是越伸越长了,自己宫里也敢派了暗哨来,哼,真以为,有了皇上的宠爱,在这宫里就可以只手遮天了么? 皇后似乎看出太后的心思,忙又道:“刚才臣妾来时,正好听到母后跟素颜的谈话,只听了一小截儿,但也听出来母后对这孩子是真心喜欢,这孩子是个有志向的,母后,想当年,您也是大周朝里有名的才女,文采出众,写出来的策论,连国子监的学子也难以比得上了,好些个文华阁的大学士到如今都对您的文采赞不绝口呢,可惜您是女子,只能被困于这深宫内院之中,一辈子看到的便只是这深墙高院,如果,当初,也给您一片发展的天地,您也能做出一番大事业出来,母后,难得再遇到与您当年能相媲美的奇女子,您就给她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吧。” 太后听了这话,心头才松了些,虽不全信皇后的话,但也感觉这慈宁宫,被自己经营了上十年,应该是密不透风了才是,皇后恭维的话让她听着心里也高兴,毕竟上了岁数的人了,都是喜欢听好话的,而且,太后年轻时,确实也和素颜一样,有着大周第一才女之名,若说真没有那一展才华的志向是假的,曾经她也想要离开深宅大院,如男子一般干一番事业的冲动,只是,后来嫁入皇家,成日里被阴谋诡计所包围,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付来自宫中其他女人的攻击,早先那份志向磨得消失殆尽了…… 这一刻,太后似乎又回到了几十年前,那时,自己也如素颜一样的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可惜,女子,终是不能参政,就算她后来贵为皇后,太后,才华和天分也被世俗和男人的权势给压得死死的…… “女子出仕终是不被世人所容,哀家这也是在帮她,这个世上原就如此,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便是只去行医济世,也是困难重重,便是哀家许了你去,你到了那两淮之地,百姓虽是淳朴,但愚昧者居多,除非你次次皆能妙手回春,不然,偶有一次不慎,人们就会怪罪于你,便是非你之过所致之事,也会栽到你的头上,这就是身为女子的难处啊。”太后叹息一声,眼神悠长地看向殿外,红墙碧瓦,又多少人的青葱岁月都消耗在这金碧辉煌的坟墓里,一时,恍然怔住。 皇后和素颜两人都沉默了,半晌都没有说话,太后的话不无道理,皇后也是人中之凤,天资聪颖,艳丽风流,可那又如何,能嫁于帝王妻,母仪天下,已是女人中最尊贵者了,还能再奢求什么?成日里为了那份不知道被分成了多少份的感情而努力,与无数个女人争抢那个男人的一点怜爱和疼惜,费尽心力,在众多女人堆里争,斗,斗败了一个,又来了一个,那个男人不断的为你找来敌手,让你斗此不疲,永远都不缺乏敌手,他含笑站在一旁看戏,等你斗完,再赏你一丝所谓的情爱…… 好没意思,皇后突然也兴味索然了起来,呆呆地默坐着,素颜却是想着前世的种种,不免哀叹这一世的不自由,这一世的压抑,好在,有个男人并非要自己为了他的感情与其他女人争斗,至少这一点上,她比太后和皇后二人是幸运的,如此一想来,倒也没像开始那样不豫,心情开朗了些,不过,她还是得争取,能有一个机会离开深宅大院,离开女人间的谋算争斗,为何要放弃呢? “太后,求您给素颜这个机会吧,素颜想走出大宅院,走到京城,想以女子之身,做一些有益于百姓的事情,也许,素颜不一定会功成名就,但是,努力过,素颜就不会遗憾。”素颜真诚地看着太后说道。 太后恍然,回过神来,喃喃道:“努力过,就不遗憾么?” 素颜静静地看着太后,她知道,太后需要时间来消化自己的话,以太后的睿智和精明,一定会明白自己的想法的。 果然太后又是一声苦叹,转眼怜爱地看着素颜道:“你若非要去,哀家也不好太过阻挡于你,不过,此次前去,只能以家眷身份,也不能随便抛头露面,便是济世行医,也要以男子之名,大周朝礼仪之邦,纲常伦理不能以你一人而废,该守的规矩,你一样也不能犯了,否则,别怪哀家不讲情面。”后面的话,说得语气比较重,素颜心头一阵失落,鼻间也有些发酸,原来,不管如何努力,这个世道终是不肯给女子一方自由呼吸的天空的。 神情不由黯淡了下来,太后已经退了一步了,看素颜仍是一副失意落寞的样子,便摇了摇头,对一旁的宫女道:“去端了粥来,请皇后和叶夫人陪哀家一起用点。” 那宫女听了便看向太后小几子上的那一碗粥,先前素颜来时,那碗粥正热气腾腾,此时已然凉了,自然不能再吃,那宫女便想要撤下那一碗凉粥,刚弯了腰去端碗,太后微抬了眸瞟了她一眼,那宫女身子一瑟缩,忙收回了手,直接去了后殿。 一切,正好落在皇后的眼里,皇后心中一阵冷笑,面上半点不显,仍是附着太后的话劝素颜:“母后也是为了你好,去了那边,你只管好生照顾着成绍的起居饮食,那些个修河筑堤的大事,就由得男人们在外头操心去,你只管做好你的世子夫人就成了。” 太后和皇后都如此说了,素颜也只能应下,不过,她心里也有小九九,俗话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那便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先出得了京城这个牢笼再说也好。 一会子,宫女端了五黑籽粥来,满室香气更浓了,皇后那双艳丽的眸子都睁大了少许,含笑看着那碗里黑糊糊,却浓稠绵软的粥品,也露出一丝欢快来,太后见了不觉好笑,“都是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同一个孩子似的,见了好吃的东西就挪不开眼。” 皇后娇嗔一笑,“母后这粥也炖的太好了,平平凡凡的几种东西,愣是让您给整出仙味儿来,臣妾闻着就流口水呢。” 宫女将粥品奉上,素颜和皇后都端起碗来,而太后却是端了身边那碗放凉了的,优雅地吃了一口道:“这两日生了火,太热的吃不得,倒就想吃些清凉的。” 皇后听了便又关心地说了几句应景的话,并没有过多的怀疑,素颜虽然觉得有些不利,但也没多想,毕竟连皇后都用了,太后再想怎么着,也不会在慈宁宫里将皇后也一并怎么样了吧。 用完粥,太后又嘱咐了素颜几句,最后还是拉着她问那瑜伽的事,素颜便笑道:“那只是一种健身的体操,能强身健体的同时,保持身材的柔韧和苗条,当然,也能养气养颜,但是,那种操只能在饭前做,刚用过粥,你是不宜做剧烈运动的。” 太后听得眼睛亮亮的,却道:“真不想放了你出去,想把你留在哀家身边才好,也不知道你这小脑袋瓜子里都装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怎么就那么新鲜有趣呢?” 素颜听了身子歪到太后怀里,有些不舍得说道:“治河也就是两个月的事情,等汛期一到,就不得不回了,只怕今天动身得过晚了,春雨一下,工程也不太好动手了,其实,修河堤最好是每年的秋冬两季才是最合适,既是枯水季节,又是农闲时候,民夫也有空一些,倒比强征壮丁要强了许多,所以,今年便是去了,也不过是几个月的光景,素颜就可以回京城,可以多进宫来陪伴太后您了。” 太后听了素颜的话,脸色也沉重了一些,她虽然曾经也是才女,但毕竟不如素颜见识广博,素颜的这一番话倒是实情,一想着今天的两淮百姓还是可能会遭到水患,心情也黯淡了起来,拍了拍素颜的手道: “嗯,哀家等你早些回来,多陪陪哀家,这宫里看着热闹繁华,却是寂寞的紧呢。”神情很有些感伤,素颜将头拱在太后怀里,环手抱住太后的腰身,闷闷地说道:“嗯,要不,以后您也跟着我们去外头走走吧,消暑避夏也是好的,天天呆在宫里头,再好的地方,也会闷的。” 又与太后闲说了些话,太后便有些懒懒的,皇后和素颜便告辞出来,皇后出了慈宁宫,便一路行色匆匆,疾步而行,她虽未明言,但素颜知道她与自己还有话要说,便也默然无语地紧随其后,一到了坤宁宫,皇后便扯了素颜往后殿而去,声音急切而严肃:“抠出来。” 话音刚落,她竟自行伸了手到喉咙里抠,随即便大呕大吐了起来,素颜看着震惊,却也不敢怠慢,忙有样学样的将方才吃下去的一碗粥便吐了出来。 皇后命人拿了清水给素颜漱口,这才扶着腰,全身像是失了力气一般,软软地走回到内殿里,素颜也是被方才的一顿猛吐弄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她在皇后面前比要在太后面前拘谨得多,皇后的话,她不敢反驳,下意识里,也觉得皇后并不会害她,少了一份防范之心,便对皇后的话并无疑点,老实照做便好。 皇后挥退了一干宫女,青竹一直是跟在素颜身边的,但慈宁宫内殿和坤宁宫内殿她都进不来,便留在宫外守候。 内殿里,便只剩下皇后和素颜,素颜缓了缓神,忍不住对皇后道:“娘娘,臣妇觉得太后不会在粥里下毒。”这是一种直觉,她也说不明白为什么,并不是觉得太后就真是良善的人,而是感觉她一定不会在这一次的吃食里加料。 “我知道,但这是一种习惯,在宫里头,除非是你非常信任的人,不然,绝不要乱吃任何其他宫里的东西,而且,我要查的,并非是我们有吃的粥里是否加料,而太后的粥里是否加了料。”皇后深深地看了素颜一眼,对她的单纯很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素颜听得一震,心头一动,冲口就问道:“太后的粥里,怕是加了解毒的药吧。” 这话一出,皇后的眼光更加幽深了,定定地盯着素颜看了好一会子,眸光微有些凌厉,却并无责怪,好半晌她才悠悠地说道:“你也看出来了?” “是的,臣妇上回来宫里时,给太后把过脉,感觉太后体内有毒……娘娘您……”素颜听了这话更是震惊,她很不愿意相信,又不得不怀疑,所以,问出的话还是有些迟疑。 皇后苦笑了声,委屈地坐在了软榻上,凄然而落寞地说道:“在这宫里,又有谁敢对她下毒?除了她自己,再无一人可能。” 素颜听得心头剧震,更是不解了,不过,想来,皇后的话应该并无虚假,太后看似和蔼可亲,但能在这深宫里爬到顶级的位置上去,没点子手腕和谋算,是不可能的,她年轻时便是才女,无处施展抱负后,便把满腔的才智全都用在了宫中倾轧攻击,争权夺势上去了吧,叶成绍的处境,怕是大半由太后主脑的吧。 一时又觉得手脚冰凉,眼中浮出泪意,她对太后的感情很是复杂,那种出自内心的亲近感很不愿意相信太后是那心思歹毒,在背后阴谋害人的人,可是,现实却是残酷得很,由不得你半点幼稚和任性,不然,行差踏错一步,便有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要给自己下毒?”素颜百思不得其解。 “自然是要控制我,她怎么能容许我在宫中坐大?”皇后脸上的落寞只是一闪而过,如今又浮现出娇媚的笑意,眼里还露出一丝讥笑来。 素颜听了沉默无语,这些宫廷里的争斗不是她这个现代穿过来的平凡小女子能参合得了的,而且,太后的这种行为,定然也是起到了作用的,不然,太后也不会真的以身犯险,对自己下毒了,只是如今又突然借自己所列的五黑籽粥来解药,怕是又别有深意了,到底是要抬抚自己的声誉还是另有原因,现在她也无从而知。 “娘娘,你在宫里还是小心些吧。”素颜只能干巴巴的劝皇后,她着实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皇后却是突然一把抓住了素颜的手,皇后的十指很瘦长,柔软却冰凉,攥得素颜的手生痛:“这一次,是绍儿难得的机会,你一定要帮他,这是迈向成功的很特殊的一步,若是败了,他将再难有机会了,你……一定要帮他。”皇后的声音急切中,微带了一丝颤抖,眼神很是凌厉,将眼中原有的艳光一抹而净。 是要让叶成绍上位的第一步吗?她想帮他,当然更希望他能成功,可是,她并不想让他坐到那个位置上去,那样只会葬送她好不容易才努力得来的幸福,可是,如果他有志于此,自己该怎么办?难道也要像太后和皇后一样终身也困在这吃人的深宫里,与一群女人斗得死去活来,兵不血刃,却血流成河吗? “娘娘……”素颜很想向皇后坦露自己的心迹,她半点也不希望叶成绍向那个位子上奋斗,这种争夺往往便是你死我活,成王败寇,一旦失败,便没有了生机,只会被成功者杀死,成为他的踏脚枯骨,她不愿意啊。 “怎么?难道你不愿意么?或者……”皇后的眼里露出一丝的讥讽和警惕来,似笑非笑的说道。 素颜心头一震,皇后也不是个简单的人,感觉她可能根本就不是宁伯侯的亲妹妹,或者,有更离奇的身份也不一定,若是自己当面反对,只怕…… “娘娘,臣妇自然会尽全力辅佐相公,女子以夫为天,今生臣女已经嫁与他为妻,他的理想和目标,自然也是素颜的。”素颜说了一句大实话,但却又是最模凌两可的实话。 皇后听了脸色稍好,终于松了素颜的手,却是挑了眉道:“太后自然不想让绍儿太过成功,怕他的声望盖过那两位去,她想要正统……呵呵,真是好笑。” 皇后又恢复了娇俏的模样,懒懒的往软榻是一靠,媚骨天成,如此天姿国色,只怕是个男人见了也难抵挡她的风姿,能统管后宫这么些年,果然是天生尤物。 “太后突然自己清毒,可是对娘娘您放松了戒备?”素颜对太后的行为,仍是很难理解,即使是要控制皇后,也不能自残啊。 “这一招已经没什么用处了,那毒在身体里留得久了,自然也怕伤身,她不过是想让皇上对本宫存了怨恨罢了,自她中毒起,各种证据都指向本宫,连皇上都不得不相信,可是,皇上又舍不得本宫……哈哈,她就是喜欢玩这一招,以亲情来打动皇上,让皇上对她生了愧意,好牵制于本宫……”皇后见素颜应了她的话,心情也变得愉悦了些,还真将宫里的秘事说了出来。 “不过,她似乎是真的很喜欢你,不然,也不会把这功劳白白送你了,只是,可惜,你嫁了成绍,她又不得不对你起了防范,生怕你的名声过盛,盖过其他人,以你现在的声望,便是……”皇后说到此处,便又顿了下来,没有继续往下说。 素颜听得默然,怪不得,朝臣提议授予自己官职时,太后的人去的那么巧,让那件事情不了了之,她不由得又叹了口气,同是女人,何必彼此为难啊。 皇后也向素颜讨要养颜的方子,素颜微微一笑道:“娘娘已经国色天香了,再美下去,可真成了天上仙女儿了,您现在最需要的是保养……”说到一半,她忽然灵机一动,改了主意道:“娘娘,不若臣妇做一些保养的乳露来给您用用,您要是用得好,可要多多奖赏臣妇哦。” 皇后听得一怔,半晌那双艳丽的眸子里露出一丝狡黠来,直起身坐起来,对素颜眨了眨眼道:“你这小东西,可是又想到了什么法子了?” “嗯,臣妇想赚钱呢,如今京里的胭脂铺子也不少,但出新品却不多,出的新品美肤的效果也并不太好,臣妇学过医术,在这方面颇有研究,若是相公想要成大事,财力是最不能少的,所以……”素颜说到此处,便故意停下观察皇后的脸色,她不想叶成绍做皇帝,但赚点钱,她却是很乐意的,要是能远离各种纷争,到某个山清水秀之处,过上富家翁的生活,那是多么快意的事情啊。 果然,她的话引得皇后的眼睛一亮,神情也激动了起来:“你是说,想与内务府合作……做那胭脂生意么?” “大可不必与内务府合作,那样的话,会引起太后和贵妃娘娘的注意,如果让她们知道臣妇赚了大钱,只怕会从中作梗,不若臣妇暗中做了脂粉和护肤品出来,娘娘用着,在宫妃里宣传宣传就是,以娘娘如今的地位和娘娘的美貌,那些宫妃们定然纷纷仿效,而您就是个时尚的风向标,有您带了头,全京城的贵妇们怕是都会跟着来,这种名人效应下的销售量,定然是海量的,臣妾在外头的铺面也不会设得很大,以免引人注目,只要有钱赚就行了,不用太过张扬。”素颜笑着对皇后道,正好利用皇后想让叶成绍上位的心思,只要是对叶成绍成功有利的,皇后定然会倾力相助。 果然,皇后美艳的双眸里闪出光辉,笑着直点头,还不忘连连说道:“当初,绍儿闹着非要娶你,我还真没看出你有何特别之处,如今看来,那小子还真是有眼光呢。”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皇后在宫里头虽然也存下不少钱财,可以供给叶成绍,但是,那毕竟不够,素颜这条生财之道才是财源啊,有了财力支撑,不怕大事不成。 “哦,这里有个东西给你,你拿了去,在城东本中也有家胭脂铺子,铺子里的东西虽然没你的好,但是,那里有几个经验丰富的手艺人,倒是应该能帮上你的忙,嗯,要独家经营,才能赚大钱,以前本宫的那铺子里的东西,也是好久没有出过新品了,如今,那些贱蹄子们,也有了各自的心思,生意不如以前了……那铺子,本宫就送与你吧,相信你能帮绍儿赚不少钱的。”皇后随即亲自到内殿拿了个玉牌来递给素颜,笑道:“算是皇姑母对你们新婚的贺礼了。” 自坤宁宫出来,素颜心事沉重,这一天来所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以后的路,究竟要如何走,她有些茫然了,皇上对叶成绍的态度不明,太后是明着打压,而皇后的期望又让她觉得沉重而压抑……这一刻,她希望能快些见到叶成绍便好,不管走哪条路,都需要夫妻同心才行。 青竹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见她脸上并无笑意,也小心了起来,两人快行至内宫出口时,素颜突然一阵头昏目眩,心中急闷难受,像是有什么卡住了喉咙一般,浑身虚汗淋淋,顿时,身子直直的向后倒去。 青竹大惊失色,忙上前扶住了她,大喊:“大少奶奶,大少奶奶,您这是怎么了?” 一时,两旁的宫女和太监有听到呼声的,都围了上来,纷纷要上前帮忙,青竹抱着素颜,手一格道:“开宫门,我要抱我家大少奶奶回府。” 这个时候,尽管知道宫里就有太医,但青竹任何人也不敢相信,她只想快些抱了大少奶奶去见世子爷。 那些宫人们不由大怒,一片好心却得到了这种对待,有些认识素颜的,便回去禀报皇后或是太后,也有的人去开了宫门,青竹抱起素颜,二话不说便掠身而起,急急地向宫外飞去,有人在后头喊她,说是皇上给世子夫人备了公子仪仗,可以送她主仆二人回府,她也没有回头,在青竹看来,大少奶奶明明是好好的进的宫,一出来,便发了病,这宫里根本就不安全。 青竹急急的抱着素颜出了宫,好在玄武门外,竟然看到了蓝家三小姐素丽和府里的二小姐,三小姐,她不由大喜,向她们直奔而去。 文静和文娴两个因为今天大哥大嫂大出了风头,心里也是美滋滋的,在寿王府时,身边的一众夫人,小姐们就都用羡慕的眼光看她们,以前不愿与她们交好的几个也往她们跟前凑了,这两丫头今天被人捧得晕乎乎的,心里头得意得很,出了寿王府也不肯回家,非要在玄武门外等,当然,先头司徒兰拦着叶成绍的那一幕,她们根本就没有看到,叶成绍骑御马过来时,这几个全都躲马车里,生怕他看见了,会闹着要她们回去,几个丫头心里都有小算盘呢,要是能跟着嫂子坐一回公主仪仗,那是多么荣耀的事啊,便是中午饭,也是使了丫头回府去提来的,足足等了好几个时辰呢。 心里正美着,却不想,眼前的一幕让她们震惊得无以复加,素丽纯是太过关心素颜,才干脆与宁伯侯府的几个小姐一块等大姐,这会子见到素颜面色苍白,紧闭着双眼,眼泪立即就出来了,第一个就迎了上去。 “怎么会这样,大姐,大姐,你怎么了?”素丽吓得快要哭了出来,今天的大姐太与众不同了,锋芒大露,绽放异彩,她心里便很是不宁,既为姐姐高兴,又为她担心,她是艰苦中熬过来的,虽是年纪小,但对很多事情,却是比常人看得远一些,更透一些,果然,她的担心真的成了现实,这叫她如何不伤心,不愤怒,大姐肯定是被人害了。 文静和文娴两个直接就吓呆了,怔在马车旁不知如何是好,青竹也懒得管她们,抱了素颜就往马车里塞,素丽忙也跟上马车,伸手去探素颜的脉,大急道:“不行,大姐怕是不能受颠,她的心脉很弱啊。” 素丽此时急得大哭,长这么大,她第一次觉得好生惶恐,她在蓝家过得辛苦,自小便受尽风霜雨露,唯一的亲人三姨娘又是个老实本分的,自己大了些,还要靠自己来维护她,姐妹里,不是欺负,便是攻讦,唯有这个大姐是真心的疼她,处处维护她,如今眼见着大姐名声鼎盛,成为了大周第一才女,她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却是…… 素丽一阵大恸,抚着素颜的脸放声大哭,凄惶得不知所措,青竹也是大急,探向素颜的脉搏,果然微弱得很,心跳都似要停止了,她纵身往马车下跳去,便是去抢,也要抢一个太医出来给大少奶奶医治。 素丽倒也没有拦她,只是将素颜的头抱在怀里,失声痛哭,急切的不停抚着素颜的胸口,希望能帮她缓些气过来。 文静和文娴两个也是吓傻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对素丽道:“蓝三姑娘,哭也不是办法,我们这就着人回去请大哥来,你好看着大嫂。” 素丽点了点头,大姐夫还是有些本事的,这点,她清楚得很。 好在边上还有一辆素丽先头坐来的马车,文静和文娴两个也顾不得这许多,坐上马车便让马夫以最快的速度往前赶。 素丽独自一人抱着素颜,心中惶惶不安,不停的小声在素颜的耳边唤着:“大姐,大姐,你可不要有事啊,好不容易才得了今天的幸福,你千万不能放弃,不能放弃啊,你和我一样,自小便过得苦,虽然是个嫡女身份,可是有二娘压着,处处亏待着,过得并不比我这个庶出的好多少,嫁了后,侯夫人又是个厉害的,三番五次的打骂于你……大姐,你不能丢下素丽不管啊,素丽……没有了大姐,可怎么办?” 正哭得伤心,马车外传来一声清冷的问候:“是蓝家三姑娘在马车里么?” 素丽听得一阵,这个声音让她好一阵心慌,忙收了泪,脸突然就有些红了,忙收了泪,掀了帘子道:“正是,你是……”虽然猜出来一点,她少女的矜持让她不好确认。 “本王刚才路过,听得马车里好一阵哭声,不知三小姐出了何事如此伤心?”二皇子修长的身子立在马车边,伟岸如青松一般,素丽听得一怔,眼睛一亮,放下素颜便对二皇子道:“你……你是王爷么?求你救救我大姐,她突然晕过去了……” 二皇子听得眼一沉,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掀了门帘子看向马车内,果然看到素颜面如金纸,呼吸微弱,便要伸手来探,素丽却是轻轻一挡,小声道:“王爷……”语气里带了一丝戒备。 “本王略懂武功,想给叶夫人探探脉。”二皇子真诚地说道。 素丽一听,忙拿了自己的帕子搭在素颜的手腕上,让二皇子探脉,二皇子抬了眼,清清冷冷地看了素丽一眼,素丽心头一颤,忙垂头不敢看他。 二皇子探完脉后,脸色剧变,冲口道:“叶夫人怕是身中剧毒,若不快些解毒,只怕生命危险。” 素丽听得大急,纳头就向二皇子拜去:“求王爷救救大姐,求王爷了。” 二皇子听了也不迟疑,长臂一伸,便要去抱起素颜,素丽大惊,忙拦下道:“王爷,虽说事急从权,但男女大防必须要守,而且,此处仍是禁宫外,并未出紫禁城,以王爷的脚力,应该能立刻帮大姐找来救助之人或药才是。” 二皇子听得一滞,不由深深地看了素丽一眼,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对他似是有情的小姑娘做事如此沉稳有度,眉头一扬,沉了声道:“本王脚力虽好,但一去一回,定然浪费时间,你就不怕耽误了你大姐的救治?” 素丽大眼一转,却是坚决地说道:“对不起,王爷,女子名声比生命更重要,此处又是皇家紫禁城,您若抱了大姐出去,必定会引得非议,大姐若是清醒,定然不肯,臣女也不敢忤了大姐之意。” 二皇子听得眼中寒芒一闪,有些懊恼,再一次伸手想要将素颜抱起,素丽小小的身子坚定地伏在了素颜身上,严声说道:“谢王爷好意,请王爷自重。” 二皇子听得只想要跺脚,但他究竟是性子深沉之人,很快便恢复了脸色,叹口气对素丽道:“你倒是个沉稳懂事的,你们蓝家的姑娘果然与众不同,本王佩服。”说着,自怀里取出一个瓷瓶来,倒了一粒药丸递给素丽道:“这是解毒丹,三姑娘且先给叶夫人服下,可以让她身上的毒缓上一缓。” 素丽听得大喜,忙接过来,谢过二皇子,便要给素颜服下,此时,便听得外头有人说话:“下官给王爷请安,不知王爷在此为何?” 素丽一听又是男声,忙要拉下车帘子,但一抬眸,便看到一双温暖而又清澈的眼睛,这双眼睛也太让她熟悉了,这厮在台上弹琴,竟然死盯着她看,让她被一众的姑娘小姐们嘻笑讽刺,好不讨厌。 正要拂落车帘子,就见郁三公子上前一步,大惊道:“那不是叶夫人么?怎么……怎么病了?” 素丽懒得理他,将帘子重重放下,但郁三公子却是一个箭步窜过来,掀起了帘子,一看素颜果然面色难看,像是……半个时辰前还是好好的人,怎么会……他也不是笨人,也是官家子弟出身,叶夫人最后可是被太后召入内宫了,出来便是这般模样,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可能发生了什么事,这会子再看二皇子立在马车前,便更起了疑心,忙上前来探看。 素丽见郁三公子冒冒失失的就掀了帘子,那副模样像是也要去探大姐的脉似的,冲口便没好话:“郁公子请自重,如今可真是有趣了,怎么谁都会诊脉,要都如此,全京城里的大夫怕是都要停业转行去了。” 郁公子听她如此一说,也觉得自己无状了,呐呐地收回了手,眼一抬,看到素丽手里正拿了颗药丸正要给素颜服下,他眼疾手快的一把抢过,将那药丸一掰,竟是丢了半颗到自己嘴里吞了下去。 素丽猝不及防,被他抢了药去,本要大怒,再看他浑然不顾的将药吞下去一半,立即目瞪口呆,人便石化,这人……不怕有毒么?真是个……笨蛋。 二皇子也被郁三公子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惊诧莫明,又好生恼火,沉声对郁三公子道:“郁大人何意?那可是本王的解毒丹,你以为,本王会害叶夫人不成。” 郁三公子吃下半粒药丸后,脸色如常,仍是一副斯文儒雅的样子,听二皇子如此一说,忙不好意思的拱手:“下官可不知道是王爷的药,哎呀,叶夫人看样子是中毒了,就怕不对症,乱吃药怕是有不良反应,下官先试试这药性也是好的,得罪之处,王爷海涵。” 二皇子气得直瞪眼,又自瓶中倒了一粒药来,递给素丽,郁三公子却是适时的“哎哟”了一声,眉头突然皱了起来,捂着肚子就喊痛,素丽听得心惊胆战,怀疑地看向二皇子。 二皇子这会子真想一脚将郁三公子踢到城门外去就好,这厮分明就是在装,他的解毒丹可是名副其实的,吃了哪里会肚子痛?再说了,才不过半刻,那药怕是都没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了反应? 可是,现在蓝家三姑娘已经明显不相信他了,这让他好不着恼,狠狠第瞪了郁三公子一眼,柔声对素丽道:“此丹乃是太医院配的常用解毒之物,姑娘可以看这瓶口的标记,本王犯不着要害叶夫人的,不信,本王也可以试一粒给你看。” 素丽听了仍是警惕地看着他,二皇子无奈,真的倒了一粒到自己口里,素丽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人家可是皇子啊,竟然肯为大姐试药,心里又泛起了丝丝涟漪,接过二皇子手里的瓶子,再次诚心的道了谢,倒了一粒药,想要喂素颜服下。 谁知,郁三公子此时竟是大叫一声,“王爷,那边好像是世子爷来了。” 二皇子听得眉头一皱,转过头看向另一面,素丽也是大喜,大姐夫来了,大姐就会有救了,大姐夫身上可是有不少好药呢。 她不由也透过窗子往外看去,这时,郁三公子却是偷偷的向素颜的嘴里塞了一个东西,然后,又迅速的退后了一步,这一切,做的太快,便是素丽也没有发现。 二皇子转过头,只看到一人一马飞驰而来,定睛看去,却并不是叶成绍,不由转头瞪了郁三公子一眼,素丽也是好生失望,也跟着瞪了郁三公子一眼,这厮还真是麻烦,没事乱叫什么?害她白高兴一场。 垂眸去看素颜,却见素颜的呼吸似是平稳了一些,脸色也稍缓,不由大喜,忙伸了手去探素颜的脉,感觉虽然仍是微弱,却比先前强劲了些许,眸中泪如泉涌,哽声道:“大姐,你可一定要坚持住啊。” 素颜仍是死气沉沉的,郁三公子有些紧张地看着车上的素颜,二皇子却是催促素丽道:“快些给叶夫人服了解毒丹吧。” 素丽点了头,捏了一粒丹药往素颜嘴里放,却赫然发现,素颜的嘴里似乎含着一粒药,不由大惊,正要惊呼出来,一抬眼,却看见郁三公子眼里似有警告,她不由生生地将那声惊呼给噎了回去,半信半疑的将药丸拿在手里,作势喂了素颜。 二皇子见素颜终于服了药,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对素丽道:“蓝三姑娘既然不肯让本王独送叶夫人去太医院,那本王便陪了姑娘一同坐马车去吧。” 素丽没有回答,而是小手藏在广袖里,暗暗探着素颜的脉象,果然见素颜的脉象有了起色,这才心安了很多,不由抬了眼,深深地看了郁三公子一眼。 这是,玄武门里一队宫女和太监簇拥着皇后仪架,急急而来,素丽不由皱了眉,大姐突然在宫里中毒,怕是与太后脱不得关系呢,但愿皇后能救大姐。 第一百二十四章 神仙局 二皇子一见皇后来了,眼神一沉,忙大步向前,单膝跪地,向皇后行礼,皇后见二皇子也在,不由怔了怔,抬了手道:“起吧,皇儿怎么也在此处?” 二皇子立起身来,殷勤地上前扶住皇后,边走边说道:“回母后的话,儿臣是恰好路过,正从宫里头出来回府去的,听到叶夫人之妹在马车中哭泣才过来看的,叶夫人似是中了剧毒,儿子已经给她服了解毒丹,但只能暂时控制毒性,还是得立即着太医救助才是,不然,怕是……” 后面的话二皇子没敢继续往下说,因为皇后的脸色黑如锅底,原本艳光四色的娇容上,蒙上了一层怒色,看得出,皇后很震怒,也很关心蓝素颜。 “已经给她服了解毒丹吗?那就好。”皇后听了二皇子的话,微松了一口气,秀气的黛眉却是蹙得更紧了。 正走着,郁三公子也躬身过来,跪了下来,给皇后行礼,皇后并不认识他,也没时间管他是谁,抬了抬手让郁三公子起身,便匆匆往前头去。 素丽这会子也下了马车,跪在马车前,等皇后到了跟前,三呼千岁,皇后倒是多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是素颜的妹妹?” 素丽不敢抬头,低了头回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女是叶夫人的三妹蓝素丽。” 皇后听了便道:“你姐姐吃了二皇子的药,可有好转了?” 素丽听得微震,偷偷抬眼暖了二皇子一眼,见他一脸的坦然自若,眉头几不可见的便皱了皱,却是回道:“回娘娘的话,大姐如今比刚一开始确实好少许,但是,仍在昏迷。” 却是既没有否认是二皇子的药起了作用也没有肯定。 皇后听得心头一颤,忙向前几步就要撩马车车帘,一旁的二皇子正要伸手帮皇后掀车门帘子,皇后却是转了头,淡淡地看了二皇子一眼,二皇子顿时将手缩了回去,垂在身侧,一旁的宫人这才上前拉开了车帘。 马车里,素颜静静的躺着,身子微微倦缩着,两条秀气眉的痛苦的紧蹙着,脸色苍白如纸,看着那张清丽的,没有了生气的小脸,皇后眼中浮出泪意:“太医,立即上前症治。” 皇后的声音微颤,带着愤怒和一丝的后怕,静静的退到了一边去。 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便先上了马车,将素颜的手自马车里拿到边上来,陈太医自仪仗背着个药箱子急急地走了过来,伸出三根手指轻搭在素颜的腕脉上,凝神探脉,越探他的眉头皱得越紧,皇后在一旁看着眉头也跟着往紧里蹙,眉心都快要打成结了,眼眸凝黑,但这会子她也知道不能打扰太医,只能干着急地站着。 良久,陈太医才松了手,急急的去翻药箱子,却是松了一口气道:“万幸啊,叶夫人服了一剂百毒灵,那是药仙谷的解毒灵药,一粒难求啊,没想到,叶夫人倒是有福缘,服了一粒灵药,不出三个时辰,她就会醒来的。” 皇后听了脸色稍霁,急切地问道:“那她无性命之忧了吧。” “回皇后娘娘的话,下官再给叶夫人施上几针,将毒素导出心脉,性命之忧是没有了的,只是,叶夫人所中之毒极是伤身,恐怕她要在家多多修养些时日了。”陈太医躬身回道。 皇后听得一滞,眼神变得更加凌厉了,一丝纤长的素手在广袖里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着,但她似在极力隐忍,又似忍不住,娇柔的身子微微靠向马车壁。 素丽听了陈太医的话,长舒一口气,大而灵动的双眼里立即水雾弥漫,忍不住缩着鼻子,轻轻抽泣,小脸上却是露出一丝惊喜来,抬了眸,泪眼朦胧地看向被挤在人群外的郁三公子,微微向他颔首,眼里全是感激之色。 郁三公子见素丽含泪看过来,神情娇弱又楚楚可怜,还满是感激,他稍显苍白的脸上立即漫上了一层菲红,眼神躲闪着,竟是羞都的不敢再看素丽。 刚才不是还很会作怪么?怎么一下子又害羞了?素丽看着郁三公子那莫明的红脸,不由被自己的泪水给呛住,这厮还真是个怪物,上午比赛时,当着一众观众的面,他可是大胆得很呢,明明就是个登徒子,这会子又……又像个毛头小子了…… 素丽姑娘原本的感激在郁三公子的羞涩神情下立即消散,等郁三公子抬眼再偷暖素丽时,立即得了她一个大白眼,一时又怔住,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真不知道不过眨眼的功夫,又哪里得罪了蓝三姑娘了。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对二皇子点了点头,说道:“皇儿,此事多谢你了,只是不知,你这药自何处而来,据本宫所知,那药仙谷最是神秘,只闻其名,不知其真正所在地是哪里,听说药仙谷的人行迹也很是难寻,除非机缘巧合,一般是很难碰到药仙谷之人的,没想到皇儿你,倒是个有缘人了。” 二皇子在听到陈太医说到百毒灵时,就处于石化之中,他清楚的记得,自己给素丽的只是太医院常配的那种解毒丹,哪里是什么百毒灵,先前探蓝素颜的脉搏时,她的气息很弱,应该不可能服过解毒之药的,怎么可能会…… 他不由也看向郁三公子,并没有正面回答皇后的话,郁三公子却是正皱着眉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见二皇子看过来,他很无辜地看向了素丽。 二皇子眉头一皱,嘴角轻扯了一下,眼光立即变得更加冷峻凌厉,如寒芒一样的刺向素丽,素丽被他看得莫明其妙,转眸一看郁三公子,立即明白这厮在“栽脏”呃,也不能说是栽脏,只能说是转移目标,不由更是气了,小嘴一张,正要说什么,叶三公子的眼里立即露出一丝乞求来,她心头一震,倒底感激他出手救了自家大姐,没有戳穿他。 先前二皇子和素丽都没有看到郁三公子如何靠近素颜,二皇子一时虽也怀疑,却也拿不准。 而且,郁三公子是个人材,二皇子私心里还是想要拉拢他父子的,再说,眼前的蓝三姑娘看着娇小可爱,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内里却是沉稳而有主见,也不能排除,那药其实是蓝三姑娘喂给素颜的,可是,以她先前的悲痛程度,真有药,又何必那般的着慌凄惶?一时,二皇子也糊涂了,不知道那药仙谷的药是出自何人之手。 他心头记下此事,只等眼前事过完后,再去细查,药仙谷……那是个神秘莫测,如仙境一般存在的好地方,如果,自己手里能掌得有药仙谷的资源,那么…… 陈太医给素颜连施了几针,眼见着,素颜的面色缓和了许多,肌肤不似先前的苍白,透出一丝的血气来,好半响,陈太医松了一口气,收了针,擦了额上的汗对皇后娘娘道:“娘娘,可以将叶夫人移动了。”那意思便是马车的颠颇素颜受得住了,皇后听得欣喜,忙让人上前去抬素颜下马车,想将她放入自己的步辇之上抬回去,但是,这时,一直隐在一边的青竹却突然上前手一格,拦住众宫女。 回身跪向皇后:“娘娘,请容奴婢送大少奶奶回府。” 皇后听得大怒,凝眼看向青竹,一个奴婢而已,怎敢公然反对自己?沉了声道:“念你是叶夫人的贴身女婢,又忠心于她,本宫不与你计较,让开!” 青竹一脸的决然,坚决地拦在了马车前,双手一张,不许宫女去碰触素颜的身体,二皇子大怒,上前伸手就去拎青竹的领子,不过是一个侍女罢了,他浑不在意,不过是举手而来的事,但青竹却是身子一矮,肩膀一缩,不见如何动作,却是躲过了他那一抓,仍是稳稳地跪拦在马车前。 二皇子一抓而空,微有些诧异,手停在空中很有些不自在,不由来了真怒,手腕一翻,掌中已含劲力,向青竹那纤弱的身子吐去,青竹感受到一股浑阳的刚气,当下也不敢怠慢,广袖一拂,身子快速掠起,卸了二皇子吐来的部分力道,曼妙的在空中一个旋转,又再一次跪于马车前,仍是先前的姿势,连发丝都不曾凌乱过,仿佛她刚才那和连串如行云流水般的躲闪只是错觉。 二皇子的脸色终于有些凝重,冷笑道:“没想到叶夫人身边倒是藏龙卧虎,如此身怀绝技,却是甘心为仆,你此等人才,不是浪费么?” 青竹神情冷淡无波,垂头作恭谨状,声音却是清冷如霜:“谢王爷夸奖,奴婢只是懂些粗浅功夫,若论才华,比我家大少奶奶相隔万里,奴婢能得大少奶奶垂怜,深感荣耀,不敢心存妄念。” 二皇子的话里有惜材招揽之意,聪慧如青竹,哪有听不出来的,她性子刚强坚定,虽正值青春,但经历得风雨却是不少,哪里是二皇子只字片语所能打动得了的。 二皇子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奴婢竟然敢回绝于他,顿时有些下不来台,正好借着她冒犯皇后,想要惩治她一二,如是,又乍然出手,这一次,他用了七成的功力,出手狠辣果决,青竹的身子闻风而动,飘然而起,一声娇斥,倒飞于天,广袖为武器,与二皇子拆起招法来。 二皇子打得火起,正欲以施重手,就听皇后很是不耐地喝道:“住手,当本宫是死的么?” 二皇子听得一震,忙停了手。青竹原就只是招架,并无进攻,二皇子停手,她也再一次稳稳跪落在皇后身前,二皇子向前一步,也跪在皇后身前。 皇后深深地看了青竹一眼,却是放软了声音,劝道:“你家大少奶奶身中剧毒,得尽快医治才好,如今余毒未清,本宫将她接回宫里,自会让最好的太医医治于她。” 青竹纳头一拜,哽声道“多谢皇后娘娘恩典,可是,皇宫不安全。”她不是个多话的人,又是个认死理的,大少奶奶进宫时是好好的,出来便突发急病,不是皇宫之人害的,又还有谁,而且,大少奶奶从太后宫里出来时还安然无恙,自皇后宫里出来就发病,她如今更是不相信皇后,便是皇后亲自带人来救,谁又能保证,她这不是一套连环计,拿了大少奶奶当药引子呢?你们宫里的几位怎么个斗法,青竹管不了,但伤了大少奶奶,你便是天皇老子,她也不信了。 皇后听得一滞,竟是被这丫头堵住了嘴,不知道该如何瓣解是好,这丫头说得太直接,偏生她说的又是事实,让她反驳不得,一时又气又急,又有些无奈,偏生又觉得这个丫头忠心得可爱,舍不得拿那套犯上的套套儿去处治她,不由美目圆睁,瞪着青竹。 一旁的素丽也听出青竹的意思了,她虽然不太赞成青竹这种公然对抗皇后和二皇子的作法,这会给大姐带来麻烦,但她也是钦佩青竹的忠心,如今再听青竹简简单单的一句“皇宫不安全”的话,便也明白了其中的一些关键,也跟着跪到了皇后面前,哽声道:“臣女谢娘娘对大姐的救命之恩,请容臣女将大姐送回宁伯侯府吧,世子爷应该有法子帮大姐清毒的,娘娘千金之躯不宜离宫太久,风寒料峭,臣女惶恐,娘娘一定要保重凤体。” 皇后听得好笑,今儿个还真是怪事一出接一出,进皇宫医病是何等的荣耀,先是一个奴婢阻拦,再接着是个五品官员之女也阻拦,看来,她们心里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了,心中虽怒,却也是无奈,如今怕是越强逼着接素颜进宫,只怕更会引起她们心中的反感,也罢,成绍若知素颜中毒,只怕又要闹将起来,让他先在府里为她清毒,缓冲下怒气也好。 如是便一转身,不再多看素丽和青竹一眼,向步辇走去。 二皇子见此不由怔住,向来强势的母后竟然如此轻易就放过两个大胆妄为,冒犯凤颜的小丫头?张口结舌,还想多说什么,但皇后已经快步上辇,绝尘而去。 他眼珠子一转,敛了心中怒气,又和颜悦色地亲自去扶素丽:“三妹妹,母后即是允了你所请,那便快快起来吧,地上凉,伤了风寒可不好。”语气里透着一丝的关切和温和,附近素丽时,清冷俊美的脸上竟是微带了一丝笑容,黄昏的阳光洒在他的侧脸,像是镀了一层淡淡的金粉,更添了几分阳刚之气,素丽的心又微微的颤动了一下,一抬眼,眼睛就撞进一个深渊之中,幽深不见底,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也一并带了进去似的。 她不由半痴,深陷那眼神之中不能自拔,耳旁便传来一声清喝,就听郁三公子怪声道:“哎呀,好像叶夫人动了,真的,她的手动了一下呢。” 素丽立即回神,欣喜若狂,起身便向马车冲去,素颜还是那个姿势躺着,哪有动过?她脑子一激,立即明白那厮的意思,顿时面红耳赤,回头嗔了郁三公子一眼,嘴里却也跟着道:“呃……手确实是动了,不细看,还发觉不了呢。” 二皇子脸色有些发僵,但很快便恢复了一惯的清冷,抬眸看了素颜一眼道:“既然叶夫人已无大碍,那本王便有事先走了,三妹妹可一定要照顾好叶夫人。” 素丽垂头向他行了一礼,轻声谢过,二皇子大步流星地走了,素丽有些发怔,微扬了下巴看着那远离的背影,心情怪怪的,却不似以往那样的落莫。 “已经走远了。”郁三公子走近素丽,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站住,眼光柔柔的,却带了一丝的担忧。 话却说得讨厌,素丽一听,便抬眸又瞪了他一眼,气呼呼的走回马车,正要上车时,又回过头来,没好气地说道:“今日多谢公子相助,小女子回府定当报与父母和姐夫,想来姐夫一定会厚谢于公子的。”话意虽是客气,语气却并不善。 郁三公子不由得一声苦笑,摸了摸后脑勺,似是很随意地说道:“若先前听得是宁伯侯世子在车中痛哭,在下定然是舍不得那颗灵药的,哎呀呀,本公子就是见不得小女孩儿哭伤心鼻子,如今想来,失了好药,没得到美人垂青,却换回个大男人的回报,真是不值呢。” 正要上马车的素丽听了气得直跺脚,转头又要骂,青竹却已然上了马车,她探了素颜的脉,果然脉相稳定了许多,在素丽开口之际对郁三公子一报拳道:“公子大恩,奴婢先替夫人谢过,他日定当与夫人登门致谢。” 郁三公子不过想要气气素丽,这会子听青竹说得严肃,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忙也拱了手道:“适逢棋会,不过举手之劳,叶夫人也算得上在下的半个恩师,能救到她是在下的荣幸,姑娘言重了。” 素丽听了直撇嘴,见青竹还待要说什么,便将她的手拂了回去道:“人家是君子,路见小女子伤心,侠义心肠顿起,君之施恩,岂能求报?走吧走吧。人家不稀罕呢。” 青竹听了便有些忍笑,三姑娘和这郁三公子大一起看着在吵闹,不对盘,不过这眉眼间,却有那么点意思呢,自家大少奶奶先前与郁夫人可是嘀咕了好一阵子,便是想将三姑娘与这郁三公子搓合了,如今看来,怕是大少奶奶不操心,这两人也很有可能啊,只是这会子,三姑娘怕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呢。 果然就听郁三公子懒懒地回道:“谁说本公子不稀罕呢,我稀罕得紧,可人家谢得不情不愿的,我也没法子啊,总不能一个大男人,还强逼着一个小丫头来感恩裁德吧,哎呀呀,如今可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明明是帮了人,人家偏生还要对你横眉冷对,你说,这老天爷是不是太不公了呢?”一昏锤胸顿足的样子,略显苍白的脸着颊上却是泛起两片红晕,一双温暖清澈的眸子里露出狡黯和宠溺之色。 素丽一听差点气炸了,哪里见过这样的,施了恩就施了恩吧,谢也道过几回了,这厮偏还不依不饶了,若是不明真相的人听见,还当自家姐妹如何的不懂世事呢,再看那厮一逼受了多大委屈的样子,不由怒道:“你……最多,回去让姐夫赔你一粒药丸便是,没见过这样的,以后再有什么事,可不敢让他帮忙了,青竹姑娘,咱们走,本姑娘再也不想看见这样人。” 青竹憋着笑听郁三公子和素丽吵嘴,平素沉稳大气的素丽在郁三公子面前,简直就变了一个人,暴燥而易怒的,以前那少年老成的模样消失怠尽,如今还真像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娇俏又可爱,嗯,这才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嘛。 马车开动,车轮滚滚而去,郁三公子仍是含笑看着那远去的马车,他身边的小厮却是苦着脸走过来:“公子,你把救命的药都给了人了,你若的病……若是发作了怎么办?” 郁三公子回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浑不在意地说道:“老毛病了,也不差这一颗药,忍一忍就挨过了。” “公子,明明是治你的病的,怎么又成了百毒灵了?你的药能解毒么?”小厮拌了手中的斗蓬给郁三公子披上,郁三公子太过瘦弱,可不能再吹寒风了。 “叶夫人确实是中了毒,但那毒素引起的病惩却正好与我发病时很想似,我不过也是死马当了活马医了,总比……呃,咳,咱们走吧。”郁三公子向玄武门外的一侧巷子走去,郁家的马车就停在一个暗处,今天在外头呆得久了,身子着实有些吃不消了。 那小厮屁颠颠地跟在他身后,却是碎碎念:“真不知道那蓝三姑娘有什么好,公子躲在这里等了她好几个时辰,又把救命的药也给了她,偏生她还不知好歹,一句好言也没有,一会子回去,夫人要是知道公子的药没了,不定又要如何责骂奴才呢。” 郁三公子似是听惯了他的唠叨,潇洒的上了马车,见他还在念,便闲适的向后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像没听见一般。 却说叶成绍,原是追着郁三公子出城的,被司徒兰弄了那一出,等他骑马追出城来时,早不见了郁三公子的身影,正要返回宫去接素颜,斜喇里却是闪出一个黑影来,正是司安堂的密探,递给他一个密笺后便又闪身走了。 叶成绍打开密笺一看,顿时脸色凝重,北戎竟然派了密探进京,似乎要在京城做一件很秘密的事情,他心中一惊,这消息来的突然,他必须去司安堂去部署,北戎早就对大周窥视已久,如今国力鼎盛,很有可能会发动战争。 不过,前一阵传来秘报说北戎的老皇帝身子虚弱,正是强撑着,北戎皇室内争斗正盛,相传北戎老皇帝只亲生一女,却在数十年前失踪,生死不知,北戎皇室原本血脉单薄,便是子侄辈也所剩无几,几个成年的又都是远房,而且,无一能让老皇帝看上眼,因此至今都没有找到继位大统之人,老皇帝便很想找回失踪的亲生女儿,可惜,数十年来,却是杳无音迅,如今突然来了大周,难道是…… 叶成绍心中激动之余,一丝恨意自心间滑过,快速调马回了司安堂总部。 他刚到司安堂处理好处此,话还没说得完,便接了青竹的警报,那警报发得突然,而且,又是急警,他顾不得多想,便打马出来向皇宫而去,心里头突然一阵恐慌,仿佛最重要的东西就要失去了一般,他不由大急,“老天保佑,不是娘子出了事,但愿还来得及。” 人一急,便想抄近路,他打马拐时一个偏避些的小恭子里,正赶得急,突然从两旁的屋顶上跳下几名黑衣人,那服装虽与一般的黑衣劲装无异,但他目光仍锐利,竟然发现有一个黑衣人身上佩戴的一个佩饰很像狼头,心中一凛,没想到自己正要派人捉拿这几个异国的奸细,这几人却是自动撞上了他,若是在平时,他必定会就此派人包围了这几人,将他们活捉回去,但此时他惦念着素颜,无暇顾及他们。 叶成绍稳稳的骑在马背上,冷冷地看着这几个黑衣人,话也不多说,抽出随身的长剑便向为首的那黑衣人攻去。 那黑衣人功力也甚高,被叶成绍乍然突袭,却是从容得很,肉掌在空中划了一个印式,却是轻描淡写的就化解了叶成绍凌厉的一招,叶成绍眉头一皱,又是一剑刷的抢攻上去,那名黑衣人又是后退两步,仍是徒手与他对抗,轻轻松松之间便与叶成绍对了十招有余,叶成绍感觉到他那一双厚厚的肉掌之下似有绵绵不绝的劲力吐出,立即明白,此人功夫深不可测,乃在他之上,而边上的黑衣人只是静静的站着,并没有一拥而上对付于他,不然,他定然左突右绌,非败了不可,心中一急,便抽出信号弹想要发射求助信号。 但那为首的黑衣人却似并不想伤他,只是想因住他,感觉到他在求救,那几个两看一眼后,为首地道:“我等并无恶心,只是想与世子交个朋友。” “我呸,交朋友有你们这样的吗?不肯与真面目示人也就罢了,还一上来就打。”叶成绍只差没在心里骂娘了,他心急如焚,只想快些去宫里救素颜才好,却无端被几个异国人挡了路,好生恼火。 “世子息怒,我等确实没有恶意。”那为首之人向叶成绍拱了拱手,蒙着的脸上,只能看到一双略显碧色的眼睛,眸光里,闪出一丝的喜意。 叶成绍大骂:“爷管你们是谁,爷有急事,若真无恶意,便给爷让路,不然,不要怪爷不客气。”说着,就要打马远离。 那为首的黑衣人见了眉头一皱,但很快便拿出一张信笺来,用劲力射给叶成绍,叶成绍长剑一挑,将那信笺挑在剑尖上,拿了帕子包住收起,再也不看几个黑衣人一眼,打马绝尘而去。 而那几名黑衣人也是纵身一跃,也很快就消失在黄昏的幕色中。 叶成绍正往宫中赶,迎面便碰到正寻他的墨竹,墨竹一见到他,差点哭出声来:“爷,可算是寻着您了,大少奶奶她……她身中剧毒……” 叶成绍原本就心急如焚,又与刚才的黑衣人大战了一场,一时心力憔悴,再一听这话,忧急之下,像是被人洞穿了心脏,只感觉血气全往胸口上涌,猛然一口鲜血直喷而出,眼前一黑,突然像失了知觉似的生生往马下直栽而去,墨书见着大惊,一个跃起自马上跳下,堪堪地叶成绍掉在地上时,伏身躺在了叶成绍的身下,被叶成绍砸得眼冒金星,腰都快断了。 嘴里哭丧着喊道:“爷,你没事吧,奴才话还没说完呢,大少奶奶被救了,已无大碍,正要清毒呢。” 叶成绍听了这话,这才算松了一口气,仍是心痛如绞,娘子,是我害了你,若非嫁给我,你又如何会遭受如此大的苦楚,以你天人之姿,惊天彻地的才华,就算出类拔萃,风头过盛,也不会引来杀身之祸啊,娘子啊,我想给你一个安宁幸福的家,却总给你带来灾难,我……就是个不祥之人啊。 叶世绍强忍着胸中翻滚着的血气,翻身坐起,强自提气跃上了马:打马就往宫里而去,墨书急了,大喊道:“爷,错了,方向错了,少奶奶回府了。” 叶成绍一听,调转马头便往宁伯侯府而去,墨书的腰都要断了,呲牙咧嘴的爬了起来,忍不住就甩了自己一耳光,自言自语地骂道:“笨蛋,总学不会捡紧要地说,还说不利索,活该被爷砸。” 叶成绍打马狂奔,很快便回到了宁伯侯府,下马便纵身跃起,施展轻功回到自己屋里,侯爷也得了信,正凝脸坐在正屋里,侯夫人也是一脸的哀伤,坐在侯爷身边,就是四老夫人也来了,同个长辈见叶成绍回来,都是一怔,侯爷首先站起来道:“绍儿,无防的,陈太医已经将媳妇的毒导出了心脉,说是再过不久便会醒来。” 叶成绍的脸色苍白,胸前衣襟上还有点点血迹,侯爷眼利,心中了然,便先行劝慰于他。 叶成绍沉着脸,一句话也没说便冲进了内室,素颜此时安静的躺在床上,紧皱了眉头已经舒展开来,脸色仍是极差,不过几个时辰不见,她似是瘦了一个圈,那双清亮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眼睑下有着一层黑印,一看便知是中毒所致,叶成绍大步走向素颜,急急地探下她的手脉,还好,气息平缓了很多,脉相还算正常,他的心算是实实地落了地。 颤巍巍的伸了手,想要去抚素颜的脸,心头却是一阵悲沧,他心中的恨意从未如此刻浓深过,娘子不过是个娇弱的女子罢了,就算她的才华引人嫉妒,也不至于要下黑手杀她吧,那些人,还真是狠心啊,大周朝又有几个这样的奇女子,为什么,他们就是容不得她的好呢? 两行清泪悄然自叶成绍的双眸中流下,他静静的抚摸着素颜的脸庞,眼中既怜又愧,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的身世,更是恨自己,为何没有勇气抛却这一切烦扰,将娘子带走,从此山水迢迢,远离纷争,远离世俗,只与她逍遥于世便好。 以前会有很多不甘,不甘自己的被遗弃,不甘被人看轻,不被自己不受世人承任的身份,想争,想抗,想要讨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可是再在,看着安静的躺在床上的素颜,他突然就觉得好没意思,便是穷尽毕生之力,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如果没有了她的陪伴,没有了她的分享,那一切,还有意思吗? 明明是被太后召见去的,为什么突然会中毒?老太后不是很喜欢娘子的吗?难道是看她锋芒太露,才华太盛,会帮助自己成就大事,会夺了某些人的地位? 一时,心中一恨意更浓,不行,怎么也要为娘子讨回公道,这一次,就是天皇老子下的手,要不了你的命,至少要剁了你一只手,让你残了,你才会知道痛,不然,以后你们会更加猖狂。 他的心中顿时被怒意和恨意填满,突然扬了声道:“青竹何在。” 青竹闪身而入,跪在叶成绍面前,一哥低头认错的样子。 “自己回本堂去领贵罚吧,爷将大少奶奶交托给你,你做了什么?”叶成绍的声音阴沉得可怕,像是从地狱里出来的勾魂使。 “属下知罪。”青竹起身便要走。 “相公……”一个很微弱的声音自床上发出,叶成绍如闻仙音,也顾不得青竹了,眼中泪流如雨,急急的转身握住素颜的手贴在自己脸着,哽声道:“娘子,娘子,你醒了?” 素颜虚弱地睁开双眼,艰难地摇头:“不……不关……青竹的事。” 青竹乍听得素颜醒来,也是喜出望外,急急的也走近床边,颤声道:“大少奶奶,属下无能,没能护卫好您,属下……呃,奴才罪有应得。” “不许,我不许责……责罚青竹。”素颜深吸了口气,感觉好转了一些,又道。 叶成绍只要她能醒来就好,这会子她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为她摘下来,何况是这点子要求,忙点了头道:“娘子,你说不罚就不罚,可是,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这……这……恐怕是个……神仙局,相公……快去宫里救……救皇后娘娘。”素颜仍很是虚弱,说半句,就要喘上好一阵。 叶成绍不知道素颜口里的神仙局是什么意思,但听她说要救皇后,一时怔住,“娘娘也被害了?” “我猜……那个人,害我只是第一步棋,后招可能就是……陷害皇后,我是从娘娘宫里……出来后才毒发的,太后宫里吃的又全吐出来了……” 叶成绍一听,立即有了些了然,不过,这会子他堵着气,皇后在宫里斗了那么些年,明知道素颜对自己有多重要,不护着也就罢了,竟然让她受了如此大的苦,还……把自己也搭了进去,这几十年,真是白在那地方混了,也太没用了些。 “相公,快去宫里吧。”素颜心中很急,她中毒后,虽口不能言,眼不能睁,心思却是清明的,耳朵也能听见,这几个时辰以来,她想了很多事,只是苦于睁不开眼,也不能说话,叶成绍在她耳边的哭诛她也听见了,就是怕他又钻了牛角尖,才急急的逼自己睁开了眼。 很快,那余毒的作用又卷上了头,她感觉眼皮似有千金重,这一次,是真困了,叶成绍还没有回话,她便又沉沉的睡去。 叶成绍吓得一惊,忙又去探她的脉,感觉脉相还好,才放了心,青竹在一旁道:“陈太医开了方子,已经灌了大少奶奶喝了,太医说那方子有些犯困,爷,您就让大少奶奶歇着,别吵了她。” 这时,紫睛,紫绸两个都走了进来,今天她们两个都没有跟素颜去寿王府,只听先回府的方妈妈说起,大少奶奶在寿王赏梅会上夺了个头名,皇上亲点她为京城第一才女,她们几个正好兴着呢,但二小姐和三小姐一回来,却是报得凶信,吓得她们几个就要往皇城里冲,还是方妈妈沉稳,将她们拦下了。 这会子见青竹挨了骂,两个丫头心里也有怨气,不过,却是对叶成绍的,爷也太没用了些,明明也去了皇宫里头,怎么就不能好好护着大少奶奶呢? 女人家再如何能干,也要靠男人保护的,爷看着心痛大少奶奶,可是,怎么一到大少奶奶遇险时,他就不在身边呢? 两人眼光幽怨地看着叶成绍,像要将他看穿一个洞来就好。 叶成绍听了青竹的话,起了身,嘱付青竹和紫绸几个好生照顾素颜,自己向外走去,紫睛就撇了嘴,对着叶成绍的背影剜了一眼。 侯爷见叶成绍沉着脸出来,忙叫住他,“绍儿,你……” 叶成绍看着他道:“我去宫里了,娘子说,娘娘会有危险。” 侯爷听得一震,脸色立即更加凝重了,也不拦他:“去吧,小心些,不可莽撞。” 皇后刚回到宫里,很快太后便派了人来请她,皇后眉头一皱,唇边浮出一丝苦笑,起身便往慈宁宫走,才走没多远,便看到皇上龙行虎步地过来了,皇后停住上前向皇上行礼。 皇上英眉紧皱,眼神冷冽:“蓝氏可脱离危险?” “回皇上的话,应该无恙了,只是余毒要清除,还需些时日。”皇后沉声回道。 “起吧,一起去见母后。”皇上伸手扶她,将她搀了起来。 皇后看了皇上一眼,没有说什么,静静的跟在皇上的身后向慈宁宫走去,皇上果然开口道:“朕听人报,蓝氏可是从你宫里出来后,才毒发的。” “确实如此,但她在臣妾宫里只喝了口茶,臣妾……”她突然目光一闪,颤声道:“臣妾这就派人去查那茶水。” “来不及了,母后已经着人查过了。”皇上的声音有些冷,步子也走得大了些。 皇后眼一眯,冷冷地看着前面身材伟岸,集大权于一身的男子,心中涌出一股怒意,却是生生忍了,加快了步子,却是淡淡地说道:“皇上认为,臣妾会是那害人之人?她与臣妾的关系,旁人不知,皇上难道不知?臣妾巴不得她好,又怎么可能加害于她?” 皇上突然顿住脚,转头身来,眼神如利芒一样看向皇后,淡淡地说道:“也许,皇后不想她的锋芒盖过绍儿呢?皇后亲自出宫救人,自然也不想她死,因为,她可是吃了母后宫里的一碗粥的。” 皇后听得脸色一阵霎白,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宠爱了自己几十年的男人,这就是那个信誓旦旦说要爱自己一生一世的人吗?他竟然,会如此怀疑自己? 皇后强忍着心酸和泪意,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来,幽幽地看着皇上,明明泪盈于睫,却是媚眼如丝,淡笑道:“原来,皇上从来就没有信过臣妾,那便不要去母后处了,您自管令处治了臣妾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神仙局2 皇上听得一滞,眼眸一沉,中厉光微敛,语气变得柔和了些,无奈地说道:“柔儿,不要任兴,联只是就是论事,此事太过蹊跷,蓝氏名声正盛之时,在皇宫里出了事,联很不好跟臣工和百姓交待。” 皇上叫的是皇后的闺名,他已经很少用这个昵称唤皇后了。皇后听得一阵错愕,随即唇边闪过一丝讥诮来。 “绍儿是臣妾的命根子,他有多在乎蓝氏皇上您看不出来,臣妾可是看得出来,臣妾已经对不住绍儿了,又怎么可能再做令他伤心之事?莫说是让蓝氏中剧毒,便是责骂几句,臣妾也得斟酌而行,怕因此伤了绍儿的心,你……你竟然怀疑臣妾拿蓝氏的性命当筹码……” 皇后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独处在深宫,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亲人,原本将满怀的痴情都给了眼前这个人,可是,这么多年来,自己得到了什么,连亲生儿子都不能相认,他总是有种种的理由拿出来哄她,让她贤良,让她大度,让她眼光故长远,让她理解他的难处。 好吧,她爱他,所以,她放弃了很多,只为了能跟他长相厮守,能与他共白头,可是,嫁给他才知,他的爱分得太细,分成了好多份,她付出了全部,换来的,只是他偶尔的回眸,偶尔的宠幸,偶尔的怜惜。 他还有他的江山社稷,有他的万民百姓需要他的感情,这她可以理解,他是男人,男人就应该作一番事业,可是,他还有他的后宫,还有很多很多的女人等着他的宠幸和怜爱,他要做明君,所以奉行雨露均沾,无数个夜晚,她便只能抱着冰冷的锦被独自而眠,诺大的宫殿,金碧辉煌,但却只留下她孤单的身影,在宫中傻子一样的留连,却融摸不到半分的温情,都道帝王无情,她初始不信,她以为,以她的美貌,她的高贵,她的骄傲会征服这个男人,可是最终呢,最终是她生的儿子,他都不肯认…… 她放他逼得不得不由一个单纯率性的女子变成一个成天竖起满身的刺来保护自己的刺猬,她不得不因她而改变,只为能从他那里讨来少得可怜的一点情爱,可是,改变换来的是他的怀疑,是他的不信任…… 皇后的泪倾泄而出,多少年了,哭已经成为了她的武器,眼泪成为了她的道具,可是,这一次,她全身心的在哭,她想要把这此年来的苦楚、委屈、不甘和悲痛,悔恨一并全哭出来,都说宫里相信的只有实力,最不相信的就是眼泪,可是,这一刻,她只是一个放下所有盔甲,所有伪装的可怜女人,一个被丈夫冷落怀疑的女人,一个对儿子愧疚心痛的母亲,所以,她便要像一个普通的妇人一样,放声大哭,管他皇上的仪容应该是什么,管这个男人会不会看到自己的丑态,管他太后会不会又因此挑她的刺,管那些宫妃们会如何暗中笑话,都一边去,她就想宣泄,哪怕用眼泪淹死眼前这个男人也好。 皇上被皇后的哭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多少年了,皇后早不复当年的天真稚嫩,她变得刚强狡黠,有时,便是他也很难猜出,她在想什么,不知她在做什么,他知道她最心痛的便是成绍,可是……他又何尝不对那个孩子心怀愧疚,可是,他不得不那么做,他是一国之君,摆在首位的首先就是大周的利益,皇室的利益,容不得他心软,温情对帝王来说是奢侈品,他不能随意享受,柔儿可明白他的心? “别哭了,我信你。”像多年前一样,皇上拿了帕子,歪了头,轻轻帮皇后拭泪,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柏着她的背,一只手抚弄着她乌黑如云的长发,柔声哄道。 皇后哭得直抽气,眼泪打湿了皇上胸前的衣襟,一件锈九龙的滚龙袍被她揉得皱巴巴的,两旁的宫人和太监垂着头,根本就不敢多看一眼,宫里的规矩便是少看少说,不该看的,绝对不能看,不然,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皇后正哭得肝肠寸断,这时,太后宫里的赵嬷嬷自慈宁宫出来,远完的看到皇上自在走廊里拥着皇后在轻声哄劝,不由眉头微皱了皱,脚步顿了顿,但是,她还是走了过来,跪下行礼: “奴婢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皇上一听赵嬷嬷的话,如闻仙音,总算有法子劝住皇后了,便柔声附在皇后耳边道:“柔儿,你看,母后派人来摧了,别哭了,既然不是你的错,总能说得清楚的不是?你看你,都哭成了个花脸猫了。” 皇后这才自皇上的怀里探了头来,吸了吸鼻子,娇艳的小脸上全是泪水,皇上轻轻的拿了帕子亲手帮她擦着,她仍是哽咽,抬眸看了皇上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的不自在来,眼里却仍是带了一丝的娇嗔,和埋怨,皇上笑道“ “好了,哭也哭了,气也发了,就别让母后等得急了吧,母后也是关心绍儿媳妇,才会召了咱们两个一齐去问话的,你就不要多想了啊。” 皇后乖巧他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皇上……您看臣妾这个样子,也太……太不合礼敏了,这副模样去见母后,实在不敬,您先过去,容臣妾去洗把脸吧。” 皇上听得微怔,但还是宠溺地看着皇后道:“好吧,快去快回,朕先去母后那边了。” 皇后听了给皇上行了个礼,才慢慢退走,皇上深深地看了皇后一眼,便大步向慈宁宫走去。 皇后疾步回了坤宁宫,一进宫里,便看到花嫉嫉正等候在那里,皇后淡淡地说道:本宫要净面。” 一旁的宫女便退下去备水了。花嬷嬷便走进一步道:“娘娘,有人来坤宁宫查过了,所有的茶具都请查了一遍。” 皇后淡淡她说道“本宫知道了,那茶是雅沏的,人呢?” “回娘娘的话,是绣竹,人已经被惹宁宫的人带走了。”花嬷嬷回道。 皇后的眼里又有泪光闪动,苦笑着向后退了半步才站稳道:“绣竹跟了本宫十几年,她……她会背叛本宫?那本宫这宫里,还有谁是可以信任的人?” 花嬷嬷也是满脸怒色,安慰道:“娘娘,或许绣竹并没有背叛您,但您也知道,太后的手段……” “算了,爱怎么就怎么去吧,只是可怜我那绍儿,如个落得这么个不尴不尬的地步,刚有点起色,皇上开始重用他,太后那边就开始打击,她终究是容不下绍儿啊。”皇后悲凄地说道。 “娘娘,要不,回去吧,离开这里,您不该受这样的委屈啊。”花嬷嬷的泪水也流了出来,她跟随了皇后几十年,最是知道皇后的苦楚,也更是心疼皇后。 “回去?我还回得去么?回去了,绍儿又怎么办?只是个侯府世子,还在不停的被那些人陷害,侯夫人恨他占了她儿子的继承权,巴不得生吃了他才好,而皇宫中,以太后为守的人,生帕成绍太过强大,巴不得他永远就是那个纨绔浪荡的废物才好,皇上,又是态度不明……若自己再出了事,还有谁来护着绍儿?”皇后眼睛都哭肿了,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惶然。 “娘娘,你应该拿出勇气来,就算太后拿了您的把柄又如何,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再说了,那下手之人,就全然没有破绽留下?世子爷不是掌着司安堂么?您大可以让世子爷帮您,母子同心,有什么战不胜的?”花嬷嬷心痛地看着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小声道。 “可是,绍儿这会子怕也正恨着本宫呢,素颜可是自本宫宫里出去后才毒发的。”皇后叹了口气道:“那孩子,本就对本宫怀有怨气,怕是不会相信本宫。” “不会的,奴婢觉得,世子夫人极是聪慧,她应该会相信您的,只是心性太过软了些,同您年轻时一样,太过良善了。”花嬷嬷肯定地说道。 宫女打了水来,皇后便没有再说什么了,洗过脸,还是去了慈宁宫。 慈宁宫里,太后正与皇上说话,“原本哀家这把老骨头是不该多管闲事了的,只是难得遇到一个合眼缘的孩子,才貌都是一等一的好,又孝顺,哀家身上那点子毒,缠绵多年了,那孩子竟是用个很普通的方子,就让哀家如今松了好多,如今,骨头都轻了几两了,便是饭也能多吃几口,可是,怎么就有人容不得那孩子呢?竟然下那样重的手,皇上,这一次,非得严惩那幕后黑手不可,你再不可姑息养奸了。” 皇上听了点了头道:“母后,您睿智精明,后宫正是因有您坐镇,儿臣才能放心只管着朝堂上的事情,您还年轻着呢,哪里就老了。” 皇上的话听着客气,却并没有真正应诺太后什么,太后听了眼里却露出慈爱之色,微叹了口气道:“听说皇后方才跟皇上在闹?唉,哀家其实也不想针对她,皇上的心,哀家哪里能不明白的,都宠了那么多年了,怎么能没有感情,但是,皇儿啊,江山杜稷比美色更重啊。” 皇上苦笑着对太后道:“母后,她是儿臣的皇后啊,这么些年来,也算是循规蹈矩,并无大过错,儿臣与她也算是少年夫妻……终归是……”皇上的神情有些黯然,眼中也有了一丝乞求之色。 太后见了就叹了口气,爱怜地看着皇上,“哀家也不是那不讲情面的人,不然,当年她也不可能进得了宫,更不可能在后位这占上这么些年,只是,终归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然,成绍那么好的孩子,哀家也不可能就舍得他在侯府受苦,被世人耻笑了。” 皇上听得眸中精光闪动,神情却是恭谨“是,母后,儿臣明白,只是,就算这次真是她的错,也靖您能网开一面,儿臣……亏欠她良多……”说着,竟似声音哽咽,眼眶泛湿。 太后伸手拍了拍皇上的肩膀,慈爱地看着皇上,点了头道:“嗯,放心吧,哀家不会太让你为难的。” 正说着,有宫女来报,皇后来了。 太后面色一肃,挺直了背脊坐在榻上,皇后移步进来,神情与方才哭泣时大不一样,除了眼眶红肿外,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平素看起来媚光无限的阵子湛亮如晨,显得精神熠熠,眼光凌厉而大胆,似是充满了战斗前的兴奋和勇气,这样的皇后让太后心中一凛,眉头几不可见的蹙了蹙。 皇后上前,规规矩矩地给太后行了一礼,又给皇上也行了礼,便立在殿中,眼睛直视着太后道:“臣妾特来聆听母后垂训。” 太后嘴角微扯了扯,脸上却是含了笑道:“且先坐了吧,坐下说估,怎的哭了?瞧瞧,都是快做祖母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闹脾气呢?” 语气自然而慈祥,不带半点火气,让皇后听得有些莫名,好不容易在自己宫里鼓足的勇气,充满斗志,被太后这番话说得,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根本就不着力,不由有些泄气,不过,好在她也与太后斗智斗勇多年,对太后也很是了解,更是充满戒备,虽然觉得奇怪,但那竖起的防御之刺却并没有收回去,也很自然地坐到了皇上的对面,面带微笑,老太婆你要装,我就陪你装好了,看谁沉得住气。 太后等皇后坐下,脸色才肃然了些,似笑非笑地看着皇后道:“素颜那孩子应该无大碍了吧。” 终于说到正题了吗?皇后唇边露出一丝讥笑,神情却是黯然而愤怒:“回母后的话,有人给她服了灵药,臣妾赶去时,她已有好转,多谢母后挂念。”你打太极,我也跟着来,皇后的话也正像平素与太后聊天时一样,只是声音里,带了怒气:“也不知道是哪个该天杀的,竟然向臣妾的侄儿媳下如此毒手,臣妾若是找出幕后之人,真想将她千刀万剐了。” 这话说得像诅咒一样,太后听得脸色一僵,干咳了一声道:“确实,哀家也好生气愤,那么好一个孩子,是谁那么狠心啊,就算是有什么企图,想达到什么目的,也没必要拿那孩子当耙子吧,太可恨了些。”太后说着,话锋又一转道:“你带了陈太医过去了,可查出是中了何种毒?从毒药入手,应该能查出下毒之人来。” 皇后听了眉头紧蹙起来,眼睛定定地看着太后道:“臣妾也问过陈太医了,太医说,素颜那孩子所中之毒很是古怪,便是他见多识广,也没查出究竟是中何种毒药,下毒之人看来很不简单啊。” 太后听了便又似笑非笑她看着皇后道:“那下毒之人对毒药可谓很有了解,皇后,听说,北戎之人素来擅毒辣,说起来,皇后对北戎应该比哀家更为熟悉,皇后竟然没有看出来那孩子所中何毒?哀家可真是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 皇后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母后此言何意?您不会是怀疑臣妾会对自己的亲儿……侄儿媳下手吧?臣妾虽对北戎甚熟,但臣妾一介女子,养在深闺,又怎么会接触毒药那种危险的东西?母后,您有话何不直说?您也知道,臣妾是个直性子,脑子也笨,太多弯绕的话猜不出来。” 太后也终于不笑了,眼光凌厉无比地看着皇后道:“哀家也不想绕弯子,不过是想给皇后一样改过的机会罢了,无奈哀家如此暗示,皇后还是要假装不懂,哀家也就不得不明说了。” 一旁的皇上听得太后和皇后二人言语中火药味甚浓,不由皱着眉头,苦着脸道:“母后……柔儿,你们有话好好说。” 皇后听得大怒,横眉冷对皇上“皇上,臣妾还能如何好好说?母后已然将臣妾当成了杀人凶犯,臣妾在宫里多年,为皇上打理后宫,没功劳也有苦劳,臣妾所受的委屈,别人不清楚,皇上也不清楚吗?蓝素颜是臣妾亲自为绍儿选定的媳妇,臣妾还巴望着她给臣妾早日生个孙儿出来呢,又怎么可能会害她?太后,您不要以己之心来度人,臣妾可不是那等狠毒无良的长辈。” 太后听得脸都白了,紧捂住胸口,颤着手指着皇后道:“你……你……大胆,放肆!” 皇上凛然不惧,冷笑着看着太后,皇上看太后那样子似要发病,忙瞪了皇后一眼道:“柔儿,你不要乱说话。”语气里颇多责备,但却带了一丝的宠溺。这让太后听得更是生气,努力平息了自己的气息,大声道:“好,好,好,你如今是越发的大胆,不将哀家放在眼里了,以为有皇上的宠爱就为所欲为了,哼,哀家也是冤枉你,哀家要让你心服口服的认罪。” 说着,手一扬,对赵嬷嬷道:“把人带上来,让她与皇后对质。” 赵嬷嬷扬了声道:“带人上来。” 很快,两名太监押着一名宫女走了进来,皇上抬眸一看,果然是自己宫里的宫女绣竹,不由冷笑地看着太后。 皇上一见绣竹,也是愣了一下,眉宇间不由隐了一股怒色。 绣竹一进来便被两名太监压着跪在地上,抬眸看到皇后那双凌厉又心痛的眼神,日光一闪,垂下头去。 “绣竹,你可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你说说,叶夫人在皇后宫里时,可用过什么?”太后强压着怒气,开口问绣竹。 绣竹也不敢抬头迟疑了一下回道:“回太后,叶夫人只是喝了一杯茶,是奴婢亲手沏的。” 太后听了淡淡地看了皇上一眼,又问:“只是一杯茶吗?可是沏的碧螺春?哀家可是查出,那茶里可是加了特别的料,狗奴才,还不从实说来,你为何在叶夫人所喝之茶里加了毒药进去?” 绣竹听了吓得脸色惨白,伏地就拜道:“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奴婢……奴婢也是听皇后娘娘的吩咐所为,请太后饶命啊。” 太后听了这才缓了一口气,看也不看皇后一眼,只是看着皇上道:“皇上,大周可容不得如此心狠手辣的国母,如今人证物证具在,你还要姑媳养奸吗?” 皇上苦着脸看向皇后,语气里也有着愤怒,“皇后,绣竹所言可是真的?” 皇后还未答,太后又是一挥手道:“皇上,哀家也知道你不会如此轻易相信哀家的话,来人,带刘全海。” 皇上一听刘全海的名宇,不由怔住,那可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太后……如果连刘全海也是太后的人,这宫里,还亦什么是太后不知道的?心中怒火燃烧,但脸上却不显,只问道:“母后,怎么刘全海也知道此事?” “他是皇上的人,哀家平日里也使不动他,不过,听得叶夫人中毒后,刘全海也着急,哀家便请他去坤宁宫搜查,查不查得出东西来另说,请他便是要堵了别人的嘴,免得说哀家的人栽脏陷害,他是皇上最信任的,又只忠心皇上,所以,他的话,皇上应该是信了的吧。”太后淡淡地对皇上说道。 皇上听这话也算是有理,但心中仍是不太舒服,等刘全海进来,皇上的眼神如离芒一样看着刘全海,似要刺进他心里去一般。 刘全海却是一副坦然无愧的样子,给太后,皇上,皇后见过礼之后,便安静地站在殿中,等侯主子们的问话。 皇上冷冷地开口问道:“刘全海,你今天带人搜了坤宁宫?” “回皇上的话,奴婢是奉太后娘娘之命去搜的,当时,您正在与东王议事,奴婢又觉得事情太过紧急,几次想进去禀报,都不敢打扰您,只好先行事了。”刘全海不紧不慢她说道。 皇上听了眼睛就危险地眯起,唇边浮出一丝残戾的冷笑,问道:“如此说来,你确实在坤宁宫里查到了此什么吧。” “回皇上的话,奴才什么也没查到,只是将叶夫人喝过的茶杯和残茶全都封了起来,留待皇上您来定夺。”刘全海回道。 皇上听得一怔,随即笑道“如此,便请太医院的陈太医来当场查验吧。”边说边睃了太后一眼。 太后果然脸色有些泛黑,刘全海先前跟她说话可不是这样的,她不由闭了闭眼,心中有些感伤,皇上毕竟登基多年,积威巳深,这宫里头,没有哪个奴婢敢真的忤逆皇上的意愿,自己,果真是老了吗? 皇后也不知道竟是这种结果,不由也多看了刘全海一眼,脸色有些错愕。 陈太医很快便进来了,很快就查验完毕,皇上问他:“太医,可是查出那茶里有毒?” 陈太医垂着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回皇上的话,残茶里是有毒的。” 皇后听得心一沉看向刘全海,刘全海脸上古井无波,半点表情也无,神情镇定自若,皇后闭了闭眼,心想,便是刘全海心存公正,绣竹提前在那茶里敌了毒药要陷害自己,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怪只怪自己的眼光不行,身边隐着一个这么大的暗桩竟然没有看出来,又想到多年前进宫时,绣竹原就是坤宁宫的老人了……有的人,全是对她付出再多,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太后听了脸色就带了笑,对皇上道:“皇上,还需再问下去吗?”又看向皇后道:“皇后,你只是想害哀家吧,素颜可是从哀家宫里吃了东西才走的,所以,你便故意给她下毒,让她在宫里毒发,你再行去救她,哀家就成了那害人之人了?好离间哀家与成绍,与皇儿的感情,对吧。” 皇后听了只是看着太后,并没有反驳,如今她再说什么也是徒劳,太皇的手段太过厉害,在太后面前,她还是太稚嫩。 “啊,母后别心急。”皇上似在思考着什么,被太后一问才回过神来,又转过头问陈太医:“茶里,真的有毒?是叶夫人所中的那种毒?” 陈太医都是被皇上问得愕然,忙道:“回皇上的话,叶夫人所中之毒很是古怪,并非茶叶里所含之毒。” 皇上听得愕然,皇后听了脸色却是露出讥笑来,冷笑着对太后道:“母后,栽脏您也要查清毒素也再栽吧,那茶里的毒分明就是绣竹事后加进去的,不然,又怎么会与叶夫人所中之毒不一呢?” 太后听得脸色一沉,眼神阴冷地看向绣竹,绣竹垂着头,纤弱的身子在哆嗦着,似是很害怕的样子,太后气得嘴唇都乌了,冷声道:“看来,是哀家呗这狗奴婢给骗了,哀家并没有栽脏,是查出茶里有毒后,再审问于她,她自己要陷害皇后的。” 皇后冷笑一声道:“她又不是傻子,无人主使,怎么可能大胆到无故陷害臣妾,便是她陷害成功,她的这条命又还能留得下来?” 绣竹却是突然抬了头,深深地看了皇后一眼,唇边露出一丝苦笑:“娘娘,奴婢对不住你……”那眼神里,竟然有着一丝决然和眷恋,更多的是不舍,皇后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心里好一阵绞痛,眼里浮出一丝泪意来,却是强忍着并没有回答绣竹的话。 绣竹并没有背叛她,反而救了她,太后若想要陷害她,又怎么可能犯如此大的纰漏,她给绣竹的毒定然就是素颜所中的那种,只是被绣竹临时换了,绣竹被太后逼迫,不得不依,但临了,却是用这种方式揭穿了太后的阴谋,她……是在用命来救自己啊。 皇上也是深深地看了绣竹一眼,挥了挥后,无奈地说道:“拖下去,乱棍打死。” 皇后听得心头一震,却是知道此时自己无法救得了绣竹,晶莹的泪水夺目而出,眼睁睁的看着绣竹被拖了下去,她忍不住对皇上道:“皇上……” 皇上立即瞪了她一眼,眼中尽是不赞同,皇后只好掩住嘴,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太后见了脸色稍白,但她很快又镇定了下来说道:“如此说来,这毒便不是皇后所下,那叶夫人所中之毒又是从何而来呢?” 皇上听了沉吟着说道:“母后,她今日也只是在乾清宫用了点饭,再在您这里用了点粥,怎么可能就……中毒了呢?” 太后听得大怒,狠狠她瞪着皇上道:“逆子,你不会怀疑是哀家下的毒吧?” 皇上听得嘴角一扯,脸上立即露出恭谨之色,忙道:“母后熄怒,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就事论事,在分析事情而已。” 太后听得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却道:“你放心,哀家的那点子粥根本就害不到蓝氏,便是里面下了毒,也毒不到她的,当时,皇后可也是一齐用了那粥的,皇后不还是好好的么?而且,皇后历来就不信哀家,在哀家宫里一用完粥,回宫就自行抠了出来,全吐了,蓝氏自然也吐了,她身上的毒,又怎么可能是哀家所下?” 皇上听得愕然,看向皇后,皇后脸色有些不自然,心中却想,原来,自己身边可然是有太后宫里之人的,便是自己那般小心,所作所为还是没能逃过太后的眼睛,这宫里,还真是不干净得很啊。 “吐了?那蓝氏又究竟是如何中的毒?”皇上听得也有些糊涂了。 太后听了便道:“还用说么?她在皇后宫里出来,就突然发毒,那毒便只能是在皇后宫里中的,皇上,将坤宁宫的一干奴才全都抓起来,严加拷问,哀家便不信,查不出真相来。” 皇后听得大怒,猛地站了起来道:“母后,您若非要陷害臣妾,臣妾也无话可说,只是臣妾也是一朝皇后,臣妾自有尊严在,如此污辱,臣妾断然不受。” 皇上听了就皱了眉,对太后道:“母后,这……不太妥当吧。” 太后厉声大喝道:“皇上,不可因私枉法,你可是一国之君,岂能为美色所惑,事实惧在,你怎么还能包庇于她,来人,将皇后压下去,将坤宁宫所有的奴才全都抓起来,送刑事房严加拷问。” 皇后大急,怒道:“母后,臣妾不服,臣妾并没做过,蓝氏是臣妾的侄媳,臣妾疼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害她。” “哼,你自是不会想她死,你还想着那孩子帮成绍立大功呢,但是,你想害的就是哀家,你想让哀家背负骂名,哀家才是你最终的日的,因为蓝氏在乾清宫里用过饭,但是,成绍也用了,成绍并没有中毒,那说明乾清宫的饭菜是没有问题的,那她便只在哀家宫里用过东西,你虽然当时也用了,你大可以说,哀家备的两碗并不想同……”太后挥了挥手,外面立即进来好几太监,有两名便要上前去押住皇后。 皇上在一边并没才喝止,只是脸上有些不自在,眼睛无奈的看向皇后,皇后仰天长叹,再也不看皇上一眼,手一挣道: “滚开,不许碰我。” 又冷笑地看着太后道:“您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吧,早就想把我从这皇后的位子上拉下去,所以,才布了这个局,这个看似疑点重重,却不管如何解,都解不开的局,无论我如何布下先手,最后的矛头和证据还是指向我对吧。不就是个后位么?我还你就是。”说着,自头上取下凤冠,冷冷地向地上一扔,向丢一件废物一样的随意,又动手当众脱那身凤袍。 皇上颤声道:“柔儿……” “住口,我的名宇从此不许你再唤,你……没有资格。”皇后边说边斥声道。 太后听得大怒,一拍案几道:“大胆jian人,竟然对皇上无礼,你想反了么?” “您还可以把大帽子扣得更大一些,便说我谋朝篡位好了,诛我九族吧,或是,将我凌迟活剐?郁随你了,正好,你可以将陈氏那个女人救出冷宫从此,这个宫里便是你和她的天下了。”皇后冷笑而又不屑地对太后道,一件绛紫色绣彩凤吉祥如意的凤袍也被她扔在了地上,只着一件单薄的绫锦素色薄袄,像一只离群的侯鸟,孤寒而冷漠的站在慈宁宫里,神情萧瑟凄然 ,转身,慢慢地向慈宁宫外走去,行动一片调零的落叶,无助而又悲凉。 “来人,将这大胆jian人给哀家抓起来,打入冷宫。”太后冷厉地喝道。 皇上听得一震,哀声道:“母后……” 太后瞪了他一眼,沉声并没有回答他,两名太监再不敢迟疑,真的就上前去捉皇后的手,这时,殿外闪进一个人影来,大声道:“谁敢动娘娘一下,爷就割了他的喉咙。” 皇上听得眉头一皱,果然看到叶成绍像手拿长剑闯了进来,不由怒道:“绍儿,你手持利器闯进慈宁宫,可知有罪?” “罪什么罪,我要再晚来一刻,是不是娘娘就要被你杀了?”叶成绍怒目瞪视着皇上,言语中,没有半点恭敬之意。 太后不由也皱了眉,声音却是慈祥:“绍儿,不要胡闹,你姑母可是下毒要害素颜的人,哀家正替你惩治她呢。” “她自然不是害我娘子的人,老祖宗,你冤枉她了。”令人诧异的是,叶成绍对太后的态度倒是比对皇上好,令皇上都怔了怔,不解她看着他。 皇后一见叶成绍,心头一震,忙接住他道:“绍儿,你来做什么?快走。” “我不来,便让他们将你冤死么?你曾经就犯过错,欠了我那么多,都没偿还呢,怎么能就这么着走了?你怎么就能狠下得心去?”叶成绍将皇后搂在怀里,拿了帕子轻拭着皇后脸上的泪珠,又笑道:“总是这样,遇到难事就想躲,你躲得过么?他……根本就不护着你,你以为,他还会像以往一样由着你任性子么?” 皇后听了眼泪流得更凶了,被自己儿子像个孩子一样搂在怀里训斥,她又羞又愧,又伤心,呜呜地抱着叶成绍,头埋在他怀里哭道:“我……我对不住你,不能再护着你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他再如何,也不会对你下手的,毕竟血浓于水……” “你给我好好地在宫里呆着,这里,谁也不敢将你如何。”叶成绍回头冷冷地看了皇上一眼,对皇后道。 皇上听得脸沉如锅底,大声道:“绍儿,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叶成绍却是冷笑一声,缓缓放开皇后,突然一个箭步,一把揪住了刘全海的领子,骂道:“狗奴才,你可是好手段啊。” 皇上听得脸色立变,而太后和皇后却是莫明其妙地看着叶成绍,叶成绍将刘全海拎到殿中,伸手就打,哗啪几下,顿时就将刘全海的脸打成了酱紫色,皇上大怒喝道:“住手,叶成绍,你想造反么?竟敢当联的面行凶?” “造反个屁,不要以为你这个破位子谁都喜欢,那把椅子在我眼里,连个屁都不是,若不是想给娘娘一点安慰,给我家娘子一个幸辐的日子,我还会像以前一样游荡的过,不要以为,谁都同你一样,亲情爱情都只是手中的筹码,谁都是你利用的工具。”叶成绍冷冷的,鄙夷地看着皇上说道。 “你……放肆!”皇上气得扬手就要打他,叶成绍胸膛一挺,大声道:“打啊,打啊,我原就没当你是我什么人,这巴掌去,我们之间便是恩断义绝。” 皇上的手立时僵在了空中,半晌也没有落下去,只是悻悻的看着叶成绍,良久才道:“你又发什么疯?怎么突然又对朕发脾气了?” “你做的好事,你还在装,刘全海给我和娘子吃的饭菜里就掺了东西,只是,那只是个引子,那种药,必须与另外几种东西相遇,才会有毒性,所以,娘子和我一同吃了,我没事,娘子也没事,等到娘子到了太后宫里,太后又请她吃了五籽粥,虽然娘娘机警,让娘子全吐了,但是,吃进去的东西,又怎出会全吐得出来,倒是与先前吃过的饭菜混在了一起,发生了作用。 然后,娘娘中里的兰馨香,又正好触发了那毒性,正因为娘子吐掉了太后宫里的粥,所中之毒便浅了些,不然,她可能会立即毒发在娘娘宫里头了,你……你真是狠心,她跟了你这么多年,你便是不想让她在居后位,也不该如此陷害于她,更不该拿我娘寻当靶子,你……胸膛子里,可还有一颗心在?“叶成绍沉痛地看着皇上说道,他实在是觉得很悲哀,一个帝王,心机如此深沉,手段如此毒辣,还是他的……亲身父亲,他怎么都难以接受。 “原来蓝氏的毒是这样中的?”皇上却是眉头深锁,并不以叶成绍的责骂为杵,倒是陷入沉思当中。 太后也是听得愕然,不解她看向皇上道:“皇儿,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你……你连哀家也一同设计了进去,拿哀家当枪使了?” 皇后听了看了太后一眼,见太后也是一脸的震惊,便冷笑道:“可不是么?他是这里最熟悉你和我的性子的人,知道你口口声声说,素颜给你的方子如何的好,极爱那五籽粥,又知道是你请了素颜来宫里,便是算准了你会给素颜用那五籽粥,更是清楚我对素颜的关心,知道我会因担心素颜而去你的宫里,也知道我从来是不吃你的东西的,而且,我宫里的兰馨香,原就是他赏的,那香里含有什么,他自然是最请楚的,果然,一切照着他的计划来,你果然认为是我下了毒害素颜,从而陷害你,使你对我的不满达到了最顶点,而要冶罪于我,只是,他可能没想到,这一切,被成绍查出来了。” 太后听了也深感有理,看皇上的眼光便露出一丝遣责,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让皇后下位原就是她的本意,虽然被皇上小小的算计了一把,也无份大雅,便寻思着要如何帮皇上开脱,更要如何平息叶成绍这条发怒的小龙才好。 皇上都是突然也抓住了刘全海道:“你好大的胆子,说,是谁指使你的?” 可是,刘全海却是突然眼一翻,嘴角沁出一股黑血来,竟是头往下了耷拉,死了。 皇上大怒,将他的尸体住地下一扔,大步就要向外走去,叶成绍却是不依道:“你就这样走了吗?” 皇上身子一僵,回身道:“绍儿,难道我在你眼里就如此不堪吗?” “我娘子说,这是个神仙局,要我进来救皇后娘娘,我查了很久,才查到刘全海身上,刘全海是你身边最得力的,你不给我一个说法么?叶成绍的怒气平和了一此,看着皇上的背影说道。 “她倒着实是个聪慧绝项之人,神仙局,说得好,的确是个神仙局,连朕的一些小私心也全算计进去了,这个人,可真的不简单啊,绍儿,你既是查,那就再查彻底一些吧,我没有什么可解释的,我只能说,我要是想让皇后下位,不用如此假惺惺,只须一年半载不进坤宁宫的门,她便在宫里不会再人势力,何必花费如此多的心思?” 皇后听得一震,水灵灵的艳眸又有了些生气,缓缓她看向皇上,她心底里,还是留下一丝的期盼的,毕竟任谁也不想自己付出几乎半生的情感全进了东流水的,她颤着声道:“真的不是你吗?” “柔儿,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你怎么还是不信任我呢?”他不自称为朕,,而是用‘我’这一词来跟叶成绍和皇后说话,这让皇后似乎又回到了当初相识时的那个情景,不由泪水涌出,心中复杂得很,一时竟不知道是要恨他,还是要爱他。 太后见此便道:“成绍,你有何证据证明,那毒不是皇后所下,又有什么可以证明,你方才所说的话全是真的?你可不要冤枉了皇上,可知这可是欺君枉上之罪?” “自然有证据,我作个试验便可以知晓了,老祖母,我犯上的事也没少作,只是您也知道我的本性,我对那劳什子的位子没兴超,我只想好好的为老百姓做几件事情,再带着娘子游山玩水,做个富家翁便好,您也大可以放宽了心去。”叶成绍淡淡地看着太后说道。 太后被他如此直白的话说得一滞,脸色有些不自在,扯了扯嘴角嗔道:“你这孩子,就是喜欢胡说八道。快去吧,把那真正的幕后黑手查出来,皇上乃一国之君,胸怀坦荡,怎么可能如你说的那样,要不是看在你这孩子平素也还实诚,哀家可真不能饶你,你也太过嚣张无礼了些。” 叶成绍听了走过去扶住皇后道:“我暂时懒得去,老祖母你看她这样子,可真不让我放心啊,谁知道哪一天,这个任性了性子又会招了杀生之祸?” 太后听得一滞,这家伙是在遣责自己对皇后做得太过了呢,一时也觉得理亏,想对皇后说几旬软话,但面子上又过不去,这时,叶成绍派了人,拿了自己中午时吃过的一些剩饭菜,再抖了五黑籽粥,再后再让人点上皇上宫里的兰馨香,让人抱了一只猫来喂下,果然那猫突然毒发,那症状正和素颜所发的一模一样。 太后见了也不由动容,颤着声道:“皇上,如果真的有这么个幕后之人,那人也太可怕了些啊。” 皇上和皇后的脸上都露出凝重的砷色,只是,皇后多看了皇上两眼,在这宫里连太后都不一定能使得动刘全海,那个人,如果不是皇上,还能是谁?陈氏那jian人,根本就是个笨蛋,不足为患,这个人,会是谁? 第一百二十六章 皇上也转眸看着皇后,眼神里略含愧意,皇后唇边带了一丝讥笑,收回目光,转过头去,对叶成绍道:“绍儿,你既是司安堂的主管,那点子事情也查不出来,你可算是白掌司安堂这么些年了。” 皇后的声音有些发冷,手也在轻轻颤抖,皇上对她的怀疑,太后要针对她时,皇上的虚伪和冷漠,都让她心寒,如果不是叶成绍及时来救她,及时揭穿刘全海的阴谋,那自己就会被打入冷宫去,这个自己爱了几十年的男人,依赖和信任了那么多年的男人,让自己抛家弃国,背井离乡,将全副的身心全部托付的男人,满腔爱恋全付予他,到后来,得到了什么? 亲生儿子不许相认,就一个可笑的皇后之位,他也不想让自己再当,想借别人之手夺去……他们以为自己真的就那么在乎权势吗? 就像绍儿说的那样,他的眼里,只有权利、江山、地位,何曾有爱?何曾有亲情? “是娘娘,微臣……”叶成绍心疼又可怜地看着皇后,点了头应道。 “不许在我面前称微臣,叫我娘!你是我儿子。”皇后截口道,她已经心灰意冷,出离愤怒了,叶成绍哪一句微臣像是一根刺一样,刺痛了她的神经,2再也不要为那个男人委曲求全了,这一刻,就是想要拆穿那个男人伪装的脸,想要看他在亲生儿子面前,是不是也敢矢口否认他的身份。 皇上听得大震,眼中厉芒一闪,浑身的冰寒之气层层漫开,脸若冰霜地看着皇后,大声喝道:“皇后,你想做什么?” 皇后看也不看他一眼,拉住叶成绍的手道:“儿子,送娘回宫去。” 叶成绍听得眼眶一热,他自小,就被人骂成是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见不得太阳,人家的侯府世子风光无限,自己却是在侯夫人嫉恨的眼光中,皇室上下怪异的目光中长大,有些人,对他很是巴结,尊重,而有些人,却常用同情的眼光看他,更多的,却是嘲笑和讥讽,后来,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当时,他就觉得好笑,原来,自己是有着天下最尊贵的父母,天下最尊贵的身份的,可是,那又如何,生为亲身父母的那两个人,口中称他为“侄儿……”而他,却是要在他们面前自称“臣”,眼看着别的皇子叫他们“父皇、母后”而他却是没有资格跟着叫的他们“父皇、母后”只能称“臣”。 乍听皇后叫他“儿子”他很不习惯,但是久违了的心酸却是涌上了心头,鼻子一阵酸涩难忍,他一片刻的呆滞,似是很难适应皇后对他的态度和称呼,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张着口,一声也没有发出来,而皇上的一声冷喝,却是让他清醒,差一点,他就被那潜藏在心底里的那份对父母、亲情的渴望给迷惑了,他转过头,讥诮地看着皇上,声音里带着懒懒的痞气:“皇上急什么?放心吧,便是臣叫她一声娘,也不会叫你爹的。” 说罢,扶着皇后往外走,皇上被叶成绍的那句话说得一滞,眼里闪过一丝痛色,沉了声,声音里带着无奈:“绍儿……” “不敢,皇上还是称臣为叶大人吧,微臣听着不习惯,哦,微臣治河大臣的封赏还没有下下来,请皇上尽快下旨,微臣想尽快去两淮治河,为皇上分忧,为大周造福。”叶成绍仍是扬着下巴,鄙夷地看着皇上,语气却是规矩得很,让皇上半点错处也找不到,而且,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不想再与皇上纠缠那个身份之事,既然人家根本就不想要认他,他何必强求?本就没有得到过,就不存在失去,所以,他还是他,没有什么变化。 叶成绍的话让皇上的眉头紧蹙,眉宇间凝着一层伤痛,他敛了眸中的精光,颤着声道:“绍儿,不是我不想要……” 叶成绍挥了挥手,像是挥走一直讨厌的苍蝇一样,淡笑道:“明白,明白,臣很明白,所以,臣不会为难皇上的,臣带自己的娘回宫去了,皇上您慢忙。” 皇上听得再也忍不住,伸手拽住叶成绍的手臂:“绍儿,你不能……” “不能称她为娘吗?可是,她就是我娘,您不觉得您太过份了吗?哪有不许自己的娘亲与儿子相认的?您口中所说的孝道、纲常又在哪里?”叶成绍冷冷地盯着皇上拽着他的那只手,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喃喃自语,幽幽的,如一个离家走失的孩子一般,委屈而无助,却又带了一丝的渴望。 这与他说出来的话完全相反的神情,让皇上一阵错愕,甚至忘了他语言中的不敬和质问,眼前一阵恍惚,被叶成绍甩开了一步,好半晌,他才似是平息了内心的翻涌,声音干涩地说道:“绍儿,明日旨意就会下达,我……不会夺了你治河大臣的身份的,你的才华我是相信的,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叶成绍听了轻呲一声,不屑地转过身去,扶了皇后往外走。 太后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方才的一切,等那对母子走后,太后叹了一口气,问皇上:“皇儿,你究竟想要如何对待绍儿?那孩子的身份……” 皇上似乎陷入沉思之中,别太后一问,才回过神来,有些疲倦地对太后道:“母后不用担忧,儿臣自有主张。” 说完,便龙行虎步而去。 太后怔怔地站在慈宁宫的大殿里,深深地看着皇上远去的背影,半晌,才扬了声道:“赵嬷嬷,你可留下了什么痕迹?” 赵嬷嬷在先前叶成绍进来之时,便很见机的悄悄将宫里的一干宫人都叫了出去,这是皇家私事,有些话根本就不能让那些个小太监们听到,这会子像幽灵一样的闪了出来,躬身站在太后身后,沉声道:“回主子的话,奴婢做得干净,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便是司安堂的人要查,也能以查出来,不过,主子,小主子这一次的手笔着实有些冒险,您看……” “去警告他,不要再轻举妄动,那小子如今是越发的沉不住气了,这一次惹火了皇后,逼得她竟然敢当着我的面叫叶成绍为儿子……真有点得不偿失啊。”太后有些倦怠的坐到软榻上,叹了口气道。 “可是,至少世子爷对皇上的隔阂更深了不是吗?奴婢还是觉得有所收获的。”赵嬷嬷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下去吧,哀家要好好想想,蓝氏……是不能跟着去两淮的,不然,离得太远了,哀家便难以掌控,而且,哀家感觉,那个女子太过不简单,她很可能会让哀家二十多年来的心血付诸东流啊。”太后挥了挥手,手支着头歪躺在软塌上。 “主子,原想着那药会将她困在京城,至少两个月起不得床的,谁知,她竟然福缘深厚,竟是得到了药仙谷的灵药,生是将那毒给解了。不然,主子也不用如此担忧了。”赵嬷嬷悻悻地说道,躬身正要退下去,太后微睁了眼又道: “你跟他说,以后不许用这么阴狠的手法了,将来可是要成为天子的人,太过阴狠残戾,会失了民心的,他若再如此大胆的自作主张,可别怪哀家不客气了。” 赵嬷嬷听得一震,忙垂了头道:“是,主子,奴婢这就送信过去。” 却说叶成绍扶了皇后回到宫里后,便要起身离开,皇后突然扯住叶成绍的衣袖道:“绍儿,跟娘离开这里吧,带着素颜一起离开,娘不想再呆在这宫里了。” 叶成绍听得一滞,蹲在皇后面前,仰头看着皇后,眼中带着濡慕和心疼:“你都忍了这么多年了,就这样放弃,你心甘么?” 皇后听得眼泪就下来了,哽着声摇了摇头道:“没意思了,真的,很没意思,娘这么些年,一直不甘心,就是为了你的身份不被承认,所以,才不停地与他们斗,斗得娘都忘了当初进这宫的原因是什么了,娘从小便轻视权势,所以,才会离开了家乡,可是,没想到,是从一个金色坟墓里逃到了另一座坟墓,而且,比以前的那个坟墓更阴冷,更可怕,可怕得,娘差一点失去了珍贵的你。如今想来,承不承认又如何,你过得开心和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何况,孩子你根本就不在乎那一些,娘再幸苦斗下去,又有什么意思?” “可是,我虽对那个位置看不上,但是,儿子也要先光明正大的将该属于儿子的东西夺回来,他们为了那个位子竟然敢害我娘子,陷害您,儿子若就这么着走了,不是正合了他们的意么?而且,您苦了这么多年,就此放弃,您能甘心么?”叶成绍双手伏在皇后的双膝上,眼神坚定而毅然。 这一刻,皇后感觉自己的儿子是真的长大了,以往那个吊儿郎当,对什么事都浑不在意的叶成绍已经成长为一个有担当,有抱负的男人了,悲凉的心境里,终于流进了一股温暖而欣慰的热流,皇后含泪笑道:“嗯,不甘心,绍儿,如果你想要,娘就帮你夺,便是粉身碎骨,娘也要帮你讨回公道,以前娘太顾及那个人的面子,顾及他的难处,如今娘想通了,他不仁,娘也不会再痴心妄想了,以往,他是娘的全部,而现在,你就是娘的全部,娘只为你而活。” 叶成绍走后,皇后换了身简洁轻便的衣服,带着花嬷嬷向后殿走去,转到一个偏房里,她拿出一根小竹管,向窗外弹出一股彩色的轻烟,花嬷嬷看得一震,小声提醒道:“主子,您这是要见……这可是在皇宫里啊,若是被御林军发现……” “如果拓拔宏连这点子隐身的本事也没有,他也不必再做北戎鹰首了。”皇后淡淡地说道。 发完后,皇后便又回到了正殿里,如往常一样靠着软塌假寐着,不多时,外面走来一名宫人,身穿普通的青色太监服,头上的青纱帽压得很低,坤宁宫的宫人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执事见小六子见了小声斥道:“小顺子,你不经召唤,进内殿来作什么?找死么?快快出去。” 那被唤作小顺子的太监听了脚步顿了顿,正要说话,花嬷嬷走了出来道:“小顺子,娘娘找你问话,随我来吧。” 那小顺子低着头走了进去,一进内殿,小顺子便单膝跪地,声音却是浑厚的男中音,哪里像平素的太监说话那样的尖细:“属下参见公主。” 皇后自榻上坐正,美艳的双眸瞪得老大,细细打量了一阵小顺子,才开了口道:“你竟是亲自来了,本宫还真是没想到。” 那小顺子猛然抬头,露出一张英俊刚毅的脸庞,哪里是什么小太监,分明就是个中年俊男人,他眼里也带着惊喜:“公主,皇上很是想念您。” 皇后一听,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难过和思念之意,淡淡地说道:“我如今在大周过得很好,叫他不必挂念,你们这次来大周,所为何事?” “皇上想请公主回去。”小顺子也就是北戎的鹰首拓拔宏热切地对皇后说道。 “回去?谈何容易,本宫如今是大周皇后,怎么可能说回去就回去?当年……算了,本宫不想谈当年,告诉他,本宫暂时不会回去。”皇后冷静地对拓拔宏说道。 “可是,公主……臣寻公主寻得好苦,不知公主竟然是在大周深宫之中,若公主不主动与臣联系,臣只怕还要找寻二十年才能找到您,公主……跟属下回去吧,皇上他……”拓拔宏的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眼里含着股炽热的火苗,正在燃烧着,声音却是带了一丝的苍凉。 皇后的脸色终于有一丝的动容,自嘲的笑了笑道:“幸苦你了,不过,本宫确实不能走,本宫之所以找你,是需要你的帮助。” 皇后与拓拔宏究竟说了些什么,暂且不表,却说叶成绍自宫里出来后,首先就去了司安堂,但是,一进司安堂的总部,属下便说有人在等他,兵将他引到了一个小屋子里,他抬眼看去,一个伟岸的身影站在暗处,尽管是背对着他,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唇边不由扯出一丝冷笑来,也不等那人开口便道: “怎么?不放心将如此重要的机构再交由我的手上吗?你对我的防备又升级了?” 那人缓缓地转过身来,黑暗中,双眼如利芒一样闪着寒光,语气威严无比:“这是你对朕说话的语气吗?不要总挑战朕的忍耐度,朕自认,除了个身份之外,并没有亏待过你,给了你大周最强的黑暗势力,你那两个皇弟根本就无法望你项背,你还要如何?” “最大的黑暗势力?您也说了,是黑暗势力,也即是陈贵妃口中的阴沟里的老鼠,对吧,你如今是想拿回去么?”叶成绍嘻嘻笑着,对皇帝的威严浑不在意。 “这几年,你做得很好,朕为何要收回去,大周朝中,还有谁能让朕如此信任?你为何就不明白朕的心意呢?你那两位皇弟各有所缺,难堪大任,朕对你的期望很高,你母亲不明白,你应该是明白的啊。”皇上大步走向叶成绍,伸手向叶成绍的脸庞抚去,叶成绍脸一偏,倔强地躲开了,皇上的手便停在空中,半晌也没有放下来。 “可是我也是个浪荡子,也是难堪大任的,你还是不要对我存了什么心思的好,我做不来你那样无情无义。”叶成绍后退一步,与皇上保持了距离,似笑非笑地说道。 “算了,朕的心,你迟早会明白的,总之,你要相信,朕并没有害你之心,你到底是朕的嫡长子,是朕与柔儿所生的孩子,朕对你的期望又何止只是个大周……”皇上神情有些黯然,说了一半后,顿住了,并没有继续往下说,见叶成绍听了后,剑眉立蹙,又改了口道:“治河之事刻不容缓,可是你提升名望的最佳时期,儿媳提的那些建议,很是新颖,但实施起来,怕是有难度,你且先边做边想,在实践中改进吧,两淮,今年怕是不能一下就治得好,今年,就不要带蓝氏去了,你……就是太儿女情长了些,要做大事,可不能太多情,更不能窝在妇人怀里舍不得起身啊。”皇上语重心长的说道。 “是太后不想我带娘子去吧,所以,娘子才会中毒,所以,才会又演了这么一出,你们也不嫌累么?”叶成绍对皇上的话丝毫不动容,但皇上那句不止只在大周却是让他听出了一些讯息,脑子里飞快转着,有很多以往想不明白的,不合理的事情,这时,都能想得通了,果然,皇上的野心还是真是不一般的大,也许,几十年以前,初遇皇后时,他就存了那种心思的。 皇上听了他的话,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这次的事情,肯定是与他们两兄弟有关的,朕也知道你手里有人有权,很快就可以查出那个人来,但是,毕竟是亲兄弟,你可以小小的报复,却不可以伤及手足,朕许你小惩大诫,但决不能伤他们的性命。” 叶成绍听得一跳三尺高,愤怒地看着皇上道:“你也知道可能是他们中的一个,那你也看到了,他们可是差一点就要了我娘子的命,连环毒计使得多顺溜啊,一个一个阴狠毒辣,我放过他们,他们可会同意放过我?你还想让我一直被动挨打,而且是,打不还手吗?” 皇上听得眉头紧皱道:“绍儿,说了许你小惩,但无论如何,蓝氏还是好好的,她并未伤及生命,所以,朕请你手下留情。你要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也是大周的子民,如果一个皇子被杀,你知道那会有多严重的后果。” 叶成绍听得一滞,不过,也不得不承认皇上的话很多,如今他还身单力薄,根本就还很弱小,没有与皇上对抗的力量,如果太过忤逆皇上,会给宁伯侯府,蓝家,乃至皇后都带来灾祸,他现在并不是孤家寡人,也并非无所顾及,还有一个他深爱的妻子需要他的保护,他答应过她,要给她一份宁静祥和的生活,那所有的一切,就要以她的利益和安全为重…… “放心吧,我知道轻重的,等我先查清,究竟是谁了再说,总不能白冤枉了一个,又白放任了一个。”叶成绍不得不低了头,语气里很是不甘地说道。 素颜睡得迷迷糊糊的,一直就没太醒,半夜时,她被自己咕咕叫着的肚子饿醒来的,艰难地睁开眼,竟是感觉屋里有昏暗的灯光,探手向身边一摸,竟然没有摸到那个熟悉的身体,不由微怔,心道:“还没有回来么?难道,皇后娘娘真有危险?” 正担心着,就见红色的纱帐被轻轻拨开,眼睛就落入了一双墨玉般的黑眸里,叶成绍穿着一件宽大的锦袄,腰间松松地系着一根紫色的腰带,眉头上,鼻梁间,竟然挂着一些白色的东西,灯光太暗,素颜看不出来是什么,但那个样子,有些滑稽,好像一个小丑一样,素颜不由轻轻地笑,柔声嗔道:“你这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怎么弄得那么脏。” 一听素颜的声音很是平稳,叶成绍脸上立即绽开一朵快乐的微笑,俯了身,手向她的腰背间抄去:“娘子,你感觉好多了么?” 素颜被他抱得坐起,他又在她身后塞了一个大迎枕,让她舒服的靠着,又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她的肩膀处,将两边的空隙掖紧,以免她冻着,深更半夜的,他自己不睡觉,也不让她睡,素颜被他弄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 “紫晴几个呢,相公,你怎么不睡?” “我没让她们进来。”叶成绍柔声回了一句,又将纱帐给挂起一边,向床边的床头柜伸过手去,竟是像变戏法一样的端出一个碗来,上面还插着一双筷子,素颜立即就闻到了一股清香,香菇、麻油,外加葱花生姜的味道,她肚子很应景的咕咕叫了起来,口里忍不住就流下口水,兴奋地向叶成绍手里的那只碗看去,可惜,闻着香,看着就是……真不好看啊,葱花放得老了,早变成了黄黄的,而他手上的那碗东西,看着粘乎乎的,一坨坨的,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面条”,她不由斜了眼睨着叶成绍,唇边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相公,你不要告诉我,这是……面?” 叶成绍一听急了,拿起筷子挑了几挑+,还特意将一束面条挑得老高,神情像个献宝的孩子:“是面啊,娘子你看,真的是面,我和了好久,又切得细细的……只是,好像有些粘在一起了哦……”又觉得有些懊恼,嘟嚷着嘴道:“我明明就是听了方妈妈的,先把水煮开了才把面放进锅里的啊,怎么还是煮成了砣呢?是哪里没有做对?” 素颜的心里就像塞进了一个大大的暖水袋,暖得她浑身都懒洋洋的,一个自小便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竟然会去厨房和面,做面条,煮面,这事要是说出去,怕是全京城的人都会震惊,谁会相信曾经的纨绔公子会亲自下厨做这种妇人和下人才会做的事情? 素颜的眼神让叶成绍很不自在,端着碗的手就有些发僵,很是为难地看着自己碗里的东西,端走又怕素颜饿着,给她吃又实在是……连自己看着都没有食欲。 “这是你亲手做的?”素颜歪着头,大而清亮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亮光,声音轻柔,带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柔情。 “娘子,要不,我再去做一碗吧,你先躺回被子里吧。”叶成绍很不好意思的就将碗往回收。 素颜眼疾手快就将碗双手捧住,双眼弯成了月牙儿:“不行,我要吃,饿死了,真好啊,有面吃。”她看面的眼神,就像发现了一个人间佳肴一样,一脸的馋样。 叶成绍冷不防就被她抢了碗,忙道:“怕是不好吃呢,娘子,这个……要不,还是让顾余氏亲手做吧……额,你慢点,嘴边都是汤,没人跟你抢。” 素颜在他还在那里嘀咕时,已经拿起筷子开动了,挑了一大束面嗦进了口里,吃得眉开眼笑,嘴边全是浓浓的汤汁,叶成绍拿了帕子忙不迭的帮她拭着嘴角,眼中尽是宠溺,看她吃下去一口,眼睛一鼓,神情僵了一下,他的心不由立即高高提起,眼神黯了下来,嘟着嘴,无辜地看着素颜,小意地说道:“要是……要是太难吃了,娘子还是别勉强了。” “谁说的,真好吃啊。”素颜眯着眼,快乐的叹了口气夸道。 叶成绍的眼睛立即像黑夜中点亮的明灯,兴奋地说道:“是吗?真的吗?不难吃?给我尝尝。”说着,就伸手去拿素颜的筷子,素颜却是将手一缩,护住手中的碗道:“不嘛,我好饿,我先吃饱了再说。” 叶成绍听了忙点了头道:“嗯,嗯,娘子吃,娘子吃,吃得饱饱的。”神情像个中了大奖的暴发户,正强忍着满心的欢喜,坐在床边盯着眼睛看素颜吃面,两手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太过高兴,不停的来回搓着。 素颜像风卷残云一样,很快将一碗面全都吃完了,莫说,她原就没吃多少东西,后来又在坤宁宫里吐了好一回,回到府里就沉沉睡了,肚中空空如也,一碗面下肚,还眼巴巴地看着空碗,一副没有吃饱的样子。 “呃,娘子,你还要不要?我再去做点?”叶成绍意得志满地端着那只空碗,有些期待地问素颜。 “饱了,再吃就会睡不着去,相公,你过来。”素颜一把扯过叶成绍,拿了床头的帕子,伸了手去擦他眉鼻上的面粉,眼里却是湿湿的,唇边却是暖暖的笑意。 叶成绍伸着头,微眯着眼睛任素颜擦着,小声道:“是什么?不会是锅灰吧,可是,我没有烧火啊。” “是面粉,相公,以后不要再下厨房了,会让别人笑话你的。”素颜轻轻的将他的脸擦得干干净净,忍不住将他的脖子勾下来,在那张俊脸上吻了一下。 叶成绍听了却有些失望地垂着头,睃着素颜道:“娘子,是不是我做得不好吃?娘子,方妈妈说,多做几次,就坐有经验了,以后肯定会做得好吃的……不会难吃。” 素颜听得鼻子酸酸的,将他手里的碗夺了放到床头柜上去,一伸手,将他腰间系的那根松松的带子一扯,他原本就很随意的穿在身上的锦袍便散开了,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看样子,应该也是上了床睡了后,才起来做面的,是在睡梦中听到自己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了么? 一种小幸福爬满了素颜的心头,这个时代的男人,莫说是大家公子,便是贫苦人家的男子也很少进厨房的,他们认为,那是女人和下人们做的事情,做这种事,会丢了颜面,可是他……他明明就有那么尊贵的身份,天之骄子,竟然肯为自己下厨做面,她没有告诉他,刚才那碗面没有放盐,但是,她吃在嘴里能尝到一股淡淡的甜香,很好吃,是真的很好吃,是她有生以来,吃到的,最好吃的面,这个傻子,性子纯良得就像个孩子,以前只当自己是被迫嫁给了他,现在才知道,自己是捡了个大宝了,捡了个多么好的好男人。 前世时,她便最是羡慕那肯为自己妻子下厨的男人,她觉得那样的男人最有魅力,最贴心,最是好丈夫的体现,没想到,今生,她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里,也遇到了这样的一个男人,让她如何不感动? 衣襟被骤然扯开,叶成绍有些措手不及,可是,那一刻,她真的很想将这个男人拥进自己怀里,很想将自己的全身心都交付于他,以往都是他主动,这一次,她要给他回报,让他体验不一样的感觉。 手,自他的衣襟里探了进去,柔软而温暖,缓缓向上抚摸,触手的,是他如丝般细腻紧致的肌肤,是他健硕的腹肌,手下的身子明显的一僵,叶成绍慌忙地捉住她的手,眼里火苗四窜,声音都有些发干,很艰难地说道: “不行,娘子,你……你才大病过,我……我怕伤着你。”叶成绍强忍着身体的躁动,闭着眼,急急地说道。 素颜却是另一只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仰起头,将自己的唇贴上他的薄唇之上,不容他再叽歪,把他那脆弱的抵抗全吞进了嘴里。 “唔……唔……娘子……” “你好吵……专心点……” 屋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屋外的方妈妈静静地站着,唇边露出了一丝欢喜之色,可是没多久,她又皱了眉,正要离去,转身却看到紫绸也站在正屋里,不由怔住,嗔道:“你这个妮子,怎么没声没响地站着呢,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紫绸轻轻一笑,指着屋里道:“大少奶奶好像身子好了?” 方妈妈白了她一眼道:“小丫头片子,懂得还真不少,不知羞。我让你拿的哪只羊脂白玉的手镯可拿来了?” “拿来了,自少奶奶手腕上取下来的,这会子大少奶奶怕是还没发现呢,连着贵妃娘娘送的珍珠项链也一并拿来了,妈妈,这两样东西有问题么?”紫绸边说边拿出一个绸布包。 “别乱说话,这些都是主子们送给大少奶奶的东西,一个不好,传到主子们耳朵里去,不是又要给大少奶奶惹是非了?”方妈妈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紫绸道,却是将手里的绸布包放进了腰包里,抬脚就往自己屋里去。 紫绸正室诧异,方妈妈这会子把东西拿走,明儿大少奶奶问起时可怎么办啊,正要开口问,方妈妈转过身道: “以后不要再给大少奶奶戴这些手镯项链了,除了头饰,大少奶奶身上的首饰尽量简单些,哦,都戴金银好了。” 紫绸听得一怔,却是点了头应是,就听方妈妈似是自言自语道:“在大少奶奶怀上之前,什么东西都不能轻易的戴了,明儿个,我会跟她说去的,你也早些睡吧。” 紫晴从暗处走了出来,看了远处的方妈妈一眼,很是不屑地说道:“爷不是要去治河了么?大少奶奶也要跟着去,这要是有了身子……可就不在安全啊,若是跟了爷去了,两淮也是极苦的,又是连年遭了灾的地方,大少奶奶怎么又养得好胎?若是不跟着去,这府头根本就还是乱的,也不在府里,只怕又有人欺负大少奶奶,依我看啊,还是不要怀得太早了的好。” 紫绸听她这话也说得有道理,只是又瞪了紫晴一眼道:“这些个话岂是你我能说的?快些回去睡吧,明儿个可是你的班,可别起来时没精神。” 紫晴听了撇了撇嘴,转身回了屋。 却说大皇子,将司徒兰两手一抄抱进了马车里,把个司徒兰吓得大声尖叫,面色苍白,奋力反抗着,大皇子却是将她往马车一放,大手一下就钳住了她的,眼神阴戾地看着她道: “别装贞洁烈女了,方才你不还在主动对叶成绍投怀送抱么?爷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说着,大手在她丰满而高耸的胸前狠摸了一把,眼里放出如狼一样的绿光来。 司徒兰真的吓着了,以往叶成绍再是可恶,却从没有真碰过她,更没有猥亵过她,这大皇子,看似忠厚老实,怎么……像一头色中饿狼一样,好生可怕,不由放软了声音,哀哀地求道:“王爷,你……你不可如此,这里可是紫禁城里呢,来往肯定会有很多人的。” 大皇子一声淫笑,捧起她的头,就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放开她道:“也是,这个地方确实不太好办事,不若司徒小姐跟本王回府?” 司徒兰听得大惊,正要叫,大皇子突然拿出一条帕子,在她面前一甩,司徒兰顿时晕了过去,她的丫头根本就不敢抬头看她,更不敢作半句声,大皇子对前面的车夫冷冷地说道:“送本王回府。” 将司徒兰弄回了王府,但大皇子却并没有真对她如何,只是让那贴身丫头回护国侯府报信,就说司徒姑娘在他府里就是。 夜幕降临,大皇子正坐在他正妃的房里用饭,脸上带着一脸的温厚可亲的笑容,对陈妃道:“娘子,我想娶司徒姑娘为侧妃。” 陈妃听得一震,脸上立即闪出一丝不豫来,冷声道:“听说司徒大姑娘是要许给东王世子的,王爷,只怕皇上不会允了这桩婚事,她好好的世子正妃不做,怎么可能会做您的侧妃呢?” “娘子,司徒姑娘性子高傲,心性又高,一个小小的王爷世子,怎么能入得了她的眼……难道,在娘子的眼里,本王比那东王世子差?”声音仍是温和得很,就是眼神也透着忠厚,但陈妃却是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干笑着道:“王爷,臣妾不敢,自然是王爷要强过那东王世子。王爷您志向宏远,又岂是东王世子能比得上的?” 大皇子这才笑了起来,眼中的陈妃看着也不似以前老气了,这个正妃虽和母妃长得像似,但是,却是个最会转弯的,从来不会正面反对自己,嗯,好些年没有进过她的屋了,今天,作为奖励,就陪陪她吧。 说着,两眼便有些发光了起来,很是温柔的牵了陈妃的手道:“娘子,安歇去吧。” 陈妃听得一喜,忙站起身来随他走,陈妃的屋子里这个时候还烧了碳,又熏了香,暖暖的,清香雅致,大皇子闻着那香味,便觉得心神一荡,手便慌忙急切地往陈妃的身上摸,陈妃也很配合他,伸了手,娇羞地替他解着衣扣…… 整个屋里,满室旖旎,不久,便传来一阵阵地喘息声,可是,再过了一会子,便听得大皇子的一声咆哮:“怎么会是这样?” 又听得陈妃略带幽怨和耻辱,又不得不安慰地声音:“王爷,不急,可能是太过疲累了,休息休息吧。” “不行,本王怎么可能不行?再来一次……” 又过了好一阵,终于听到了啪的一声响,大皇子又在怒骂:“肯定是你这贱女人太丑,污了本王的眼,来人,将那司徒兰剥尽了送到本王屋里来。” 第一百二十七 “王爷,你……你怎么能……” “放肆,贱人,给我滚出去……把司徒兰给本王送来。” “王爷,司徒姑娘不在府里。”外面丫头战战兢地回答。 “那你进来,本王收了你放房。”大皇子在里面又吼道。 那丫头原是陈妃的陪嫁,长得却是中等,陈妃自己长得老相,便不愿意身边之人太过出色,选的都是些中规中矩的人,以往大皇子看在陈阁老的面上,对陈妃很是客气,对她身边之人也还算规矩,而且,也有些看不上这几个的姿色,这会子,他突然开了口要直接抬举她,那丫头听了不喜反而一脸惨白,像是要上刑场一样,掉转头就想跑。 这时,大皇子在屋里久战不下,身下那物不管怎么弄,也总是挺立不起来,心中又怒又躁,陈妃被他一把掌甩到了床边,正捂着脸呜呜小声哭泣,大皇子手一伸,抓住陈妃的头,一将她扯了过来,死劲往自己跨下压去,嘴里吼道:“给本王舔,给本王舔,本王怎么可能不行,怎么可能不行,本王雄风万年,怎么可能不行?” 说着,将跨下那物往陈妃口里塞,陈妃被迫将他的那阿物含在嘴里,嘴被堵得死死的,大皇子微胖的肚子将她的鼻子都堵住了,让她呼息困难,而头发又被大皇子像抓乱草一样抓在手里,头皮被扯得生痛,一时又痛又羞又气又恐惧,眼泪喷涌而出,打湿了大皇子的私出,大皇子那阿物仍是耷拉着,像块狗肠子一样,他越发的狂燥了,突然就扯起陈妃的头往床外一甩,生生将陈妃扔到了床下,手里还揪着陈妃的一缕头发丝。 陈妃痛得头皮发麻,却也终于脱离了大皇子的手心,竟是不顾一切,赤身祼体的就爬起来就往外逃,这时,大皇子一下跳了下来,也不去抓陈妃了,抢先她一步冲出了身,白晃晃的身子一晃就到了门外,正好看见先前回话那丫头也正往穿堂里跑,似是在躲他,大喝一声道:“不识抬举的东西。” 那丫头吓得不敢再逃,胆战惊心地回头,一抬眼,却是看到大皇子浑身不着寸缕的样子,吓得尖叫一声,捂住脸便跪在了地上,不敢再跑。 而屋里还有两名执事太监,还有一个婆子,那是陈妃的奶娘,见了这情形,惊愕的同时,更是羞红了脸,也气得嘴唇都在打哆嗦,担忧地看向内屋,却是也不敢作半句声,只能狠心默默地向角落里退去,主子这是丑态百出,如今他正状似疯狂,等他清醒时,回想起方才的情形,一想到有谁看到了他出丑的模样,定然是要灭口的,她在大宅子里呆得久了,自是非常懂得趋利避祸,这会子也顾不得陈妃了,只能先躲了再说。 大皇子冲到那丫头面前,胖手一把揪住了那丫头,像提只小兔子似的将那丫头提起往内屋而去,那丫头连哭都不敢大声,只能哽着喉咙呜咽着。 而阿妃,这时也知道扯了一块床单裹在自己身上,趁大皇子不注意,才从内屋溜了出来,闷头往偏屋而去,刚走几步,便被那婆子一把扯住,陈妃像只受了惊的兔子,突然被人碰到,吓得猛然惊呼,那婆子捂住了她的嘴小声道:“王妃,是奴婢。” 陈妃这才没有再叫,伏进那婆子怀里便呜呜地哭了起来,那婆子哪敢让她就在正屋里哭,忙半抱半拖地就往东厢房里去。 陈妃被那婆子安置在东厢房里的床上,盖上了两床厚厚的锦被,陈妃浑身还在不停地抖着,脸色苍白,两眼空洞而无神,她也大家闺秀,家世显赫,自小受尽父母宠爱,学的就是女训女德,最是端庄稳重,自持身份,从来将那些哄男人的手段看成下作下贱之事,而今天,却是被大皇子当成狗一样的污辱痛打,让她做……那种羞死人的事,这让她的心灵一时难以转过弯来,好半晌还处在呆滞之中。 以往怕的便是大皇子与自己身边的丫头眉来眼去,而这会子,却是巴不得大皇子能暂时忘了自己就好,这个人,今天简直就变了一个人,像一头野兽一样在发狂,而他……他的那个能力似乎,真的不行了,他们也成婚有两年之久,大皇子再如何纵欲过度,到了她床上,也不会疲软如此,狂躁如此,今天……他究竟是怎么了? 正胡思乱想,便听到里屋传来自己贴身丫头的求饶声:“王爷,王爷,求您饶了奴婢,饶了奴婢吧。” 接着,又听到大皇子狂怒的吼声,嘶声竭力,如困兽在嚎叫,陈妃不由又是一阵哆嗦,泪眼朦胧地看着那婆子,那婆子眼中却是露出沉戾之色,小声道:“王妃,今儿个王爷可是见过那司徒姑娘的,是不是王爷对她行止不端,所以,被她……” 陈妃听得一怔,很快明白了大皇子的意思,她虽是害怕现在的大皇子状若狂兽的模样,但毕竟是自己的丈夫,他若真的不能人事,那她的后半辈子不是要守活寡了吗? 方才她也听口听到大皇子说要将那司徒兰剥净了送到屋来的话……听说,那女人其实是真心喜欢宁伯侯世子的,只是因为蓝氏太过优秀,将她的锋芒都盖了去,才会不得宁伯侯世子的眼,王爷突然说要娶她进门,怕只是她敷衍王爷的话,又被王爷缠得急了,才会……好狠的女人啊……陈妃一时气得咬牙切齿,手指甲掐进了皮肉里而不自知。 正暗恨司徒兰时,里屋里传来一声刺耳的惨叫,那声音悲惨而绝望,陈妃听得心提得老高,突然一扯锦被,将自己缩进了被子里躲了起来。 那一夜,大皇子正妃的贴身丫头全身青红紫绿,头发都被生生揭了半边头,嘴唇竟是被咬去了上半唇,下身女子的私处,更是血肉摸糊,像是被利刃戳烂了,而陈妃娘娘第二天却是使人将她偷偷地拖到郊外的乱葬岗给扔了。 正妃院里的人也来了个大清洗,凡头天晚上在陈妃院里值守当差的,打的打,卖的卖,更有些是莫明的失踪了,找不到人影。 陈妃认定那些人是逃走了,但大皇子却是一派宽宏大度地样子,说那些奴才逃了就逃了,王府决不再追究,王府里隔得远些的院子里的奴才虽是不明白那些人好好的为何要逃,却也还是感念王爷厚道仁爱,对背判自己的人都如此大度,真真是个仁人君子,比起二皇子的清冷阴鹫来,大皇子要仁厚得多。 大皇子于是在王府里的声望又进了一层,王府的奴才们还将这事传了出去,不明真相的,便只道是陈妃刻薄,使得那些奴才们在王府呆不下去,才会逃,又更加觉得大皇子的厚道与宽仁了。 素颜第二天仍是懒懒的,并没有起床,叶成绍早早就起来了,在她身边腻歪了一阵,脸上虽是笑嘻嘻的,眉宇间却是凝着一丝凝重,素颜便问他皇宫里的事情,他只道皇后娘娘的冤屈已伸,已经回到自己宫里,并无大碍,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素颜也就没有多问,自己是如何中的毒,当时完全不知道,但后来一想,却是了然,便深惧深宫里的可怕,拉着叶成绍的手就不肯松,清亮的大眼里满是担忧:“相公,若是能早点去两淮,那就早些动身吧,不要太卷入宫里的争斗了,能远离朝堂是最好的。” 叶成绍听得微怔,大眼凝在素颜的脸上,好半晌才道:“娘子,你难道就不想要……想要那最荣耀的权势和地位吗?或许,我也可以……” 素颜听得大惊,大大的双眼里全是震惊,心中一恸,好半晌,她才幽幽地道:“你……真的想要那个位子吗?” “如果我想要呢?”叶成绍试探着问。 素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清亮的眼睛像是要看穿叶成绍的灵魂一样,静静地开了口道:“你是我的相公,你想要什么,我会竭尽全力去帮你。” 曾经,他也是为了自保,不惜自污自毁,让自己的名声成为京城最臭的一个世家公子,成为一个不学无术又品行顽劣的人,也许,那样,他才能安全地长大了吧,她的心又是一紧,一股怜爱痛惜涌上心头,鼻子酸酸的,声音也涩涩的,带着一丝的哭腔,将头埋进叶成绍的宽阔的胸膛里,嗡声嗡气的:“嗯,相公,我帮你,只要你喜欢,我都帮你夺来,我们把那些害过你的人全都惩治了,我们……我们要给自己的孩子创造一个安宁祥和的空间。” 叶成绍听了心都快化成水了,一直以来,他都知道素颜是不喜欢争名夺利的,更知道素颜骨子里的傲气,她是个独立性极强的人,喜欢的,是简单宁静的生活,她所想要的,不是荣华,也非权势,她要的,只是两个人,手牵着手,一起慢慢的走过人生四季,她要的,是专心专情的爱,她的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可是,成为帝王,又怎么可能会……所以,叶成绍是知道她最不愿意他为了那个位子去争,也更不愿意他坐上那个位子的,可是,今天,她……竟然不但同意了,而且,还这样的支持他,这让他诧异的同时,又感动莫明,真想将她就此揉进骨子里去,藏在心窝子里,收藏好,即保护她,又不让他人觊觎。 素颜被他抱得骨头都要化了,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指尖在他俊逸的脸庞上,顺着他轮廓轻轻描绘,眼里带了笑:“宫里头应该还有不少事情要你去处理里吧,去吧,早朝晚了可不好。” 叶成绍想的却不是早朝的事,他依依不舍地放开素颜,托住她的腰又将她放回被子里,伸了手,将她周身的被子掖紧,又附下身,在她额间轻轻一吻道:“娘子,你是不是感觉到了究竟是谁要害你?” “只是猜到了一点,不过,这一次也算是各方力量的交合了,那个幕后黑手自然是想要了我的命的,但是,下手过程中,自是有另外几方势力都注意到了,他们衡量之下,也在其中推波助澜,当然,有几方势力是不想我死的,我还是有些用处的,只是想利用我的中毒又达到另外的一种目的,所以,中间又有了变化,原本是要了我小命的那个毒,似乎又变成了只是看着凶险异常,实际只是吓人的纸老虎了,相公,你好像要跟陈太医聊聊了。”素颜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拿手戳着叶成绍的胸前的虎形吊坠玩,边说边道。 叶成绍听得眉头一皱,陈太医可是他的人,素颜这话让他心生了警惕,昨天的那种情况……陈太医怕是真的在里面也起了些作用的。 一垂眸,看到素颜晧玉般的手臂露在空气里,调皮地在玩他的吊坠,无奈地捉住她的手,又将她放进被窝里去,柔声道:“会冻着的,乖,不要再拿出来了。”想了想又道:“今儿怕是有不少人会来探病,没得又要扰你清静,不若你还是别起来了,免得那些人又要烦你。” 素颜听得心头暖暖的,又把手从被子抽了出来,去推他:“好啦,你越来越婆妈了,快走,快走。” 叶成绍正要走,一看她的手又伸了出来,无奈地将她捉住,又放进被子里道:“你又不肯在被子里放手炉子,这会子我走了,你睡着就不能发热,一会子冷了怎么办,你看你,又把手拿出来了。” 素颜简直要晕了,这个男人怎么有向妇男进化的趋势呢?自己又不是小孩子,哪里就这么脆弱了。 一冲动,又想掀被子去推他,不过,身上的被子已经被他掖了个严实,她也怕他就此动不了身了,老实地直直的睡在床上,对他道:“嗯,好啦,好啦,一会子我冷了,就让紫睛给我烧个怀炉来就是了。” 叶成绍这才放心地走了,素颜睡在床上却是再也睡不着,在乾清宫看到的那双狠毒的眼睛不时的就浮现在她的脑海里,那双眼睛并不年轻,有些熟悉,却又总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让她好生诧异。 心里隐隐也明白,自己的毒应该是在乾清宫里就中了,她也是学医的,知道很多的食物是不能混吃的,单吃一种时,那种食物还会对身体有益,更不会有中毒的迹像,但是,如果几个混杂在一起,那便可能会产生剧毒,那个人,应该是对宫里特别熟悉,而且,又在宫里有很大的势力,也对几位主子的性情熟知的,那人的心机还真不是一般的深沉,机谋缜密,竟是步步杀着,算计奇准,她若不是一直是清醒着,只是睁不开眼,也不会想透,那些人最终要害的会是皇后娘娘。 那双眼睛究竟是谁的?素颜拼命在脑子里搜寻着,在床上翻来复去,小半个时辰也没睡着,这时,就听到紫睛在外头轻声问:“大少奶奶,起了吗?侯夫人一大早儿过来了看您来了。” 素颜一听,不由眉头蹙得老高,辰时不到她怎么就来了?侯夫人是长辈,来了不见怕是又会遭人诟病,她只好打起精神起来,如今她也明白了,身上的毒素应该还没有彻底清除,而那毒药最终是不会要她的命的,只是让她浑身乏力罢了,看来,下毒之人应该是不想让自己跟着叶成绍去治河吧,如此一来,她便想得越发的透了,立即又想到了太后。 太后是最不希望自己去两淮的,但是,皇后一再的阻拦,而皇上又是赞成的,所以,无奈之下,正好发现有人在对自己下手,便顺手推舟,把那致命的药,改成了另一种让自己乏力的药,从而不但阻止了自己去两淮,又达到了陷害皇后的目的,嗯,应该是这样,素颜对太后有种特殊的感觉,她一直便不太相信太后想要置她于死地,所以,便是知道太后也是幕后人之一,心里也恨不起来。 “进来帮我梳头吧。”素颜在床上懒懒地说道。 进来的,只有紫睛,紫绸却是没来,素颜不由诧异,紫睛不等她开口便道:“紫绸昨儿个有些着凉,奴婢便没让她起来,大少奶奶,您是要起么?爷走时吩咐了,说您身子还没复元呢,还是躺着好了,侯夫人也说,不用您起来相迎。” 素颜听了便从善如流的点了头,只让紫睛给她稍稍把头发理了理,便披了件锦袄,背后靠着个大迎枕子,歪坐在床上。 紫睛便出去送信,一会子,方妈妈便面夫表情地陪了侯夫人进来,侯夫人却是一脸的笑意,一见素颜歪坐在床上,忙道:“坐起来作甚?快躺下吧,别再凉着了,绍儿回来又心疼了。”语气亲热巴巴的,像是她与素颜原就是一对关系融洽的婆媳一样。 素颜也只好笑道:“倒是烦忧到母亲了,您还这么早就来看望儿媳,让儿媳心中好生不安。” 侯夫人笑着坐到素颜的床边,很亲切地帮她扯了扯被子,又道:“如今你可是咱们大周朝的第一才女,整个侯府都跟着你沾了光呢,连着一直不成器的绍儿也出息了,这可真是侯府的一件通天的大事,侯爷昨儿个可是一直兴奋着,但一听说你被人害了,又急得不行了,一再的催促我亲自来照顾你呢。” 这话听着有些酸,又有些巴结的意思,素颜听了心里就有些发麻,转头一想,怕是为了文娴的婚事吧,她记得,几位比赛前几名的名贴都送到宫里头去了,如今几位世家公子与小姐最后如何婚配,怕是有了些眉目,侯夫人最心疼的便是叶绍扬和文娴,叶绍扬如今身中恶毒,一时难以清除,侯夫人怕是对文娴的婚事寄予了很大的希望的。 她身子疲累,所以,也不想与侯夫人太绕弯子,好把话说明白了,自己也能再躺一躺,而文娴如果是中意东王世子的话,只怕有些难道,那东王世子看着温雅,只怕眼界高得很,也是个有主意的,便是东王妃喜欢了文娴,东王世子也不见得会看得上她,这种事情,看得就是缘份,强求终归是不好的,再说了,自己虽是得了太后和皇后的眼缘,但也不一定就有影响到东王世子婚配的本事,于是便道:“娘,绍扬的病……可好了些?我这些想起了两个简单的方子,虽不能立即见效,但长期服用,对于他身上的第二总毒素的清除还是有些作用的, 您不防拿去试试?” 素颜这是想转移话题,只要侯夫人不得文娴和文静几外的婚事,不拿那事来求她就行了。 果然侯夫人听得眼睛一亮,鼻子就有些发酸了,热切地看着素颜道:“听说,你给了太后一个方子,太后用了后,说是身子骨强健得多了。” 她身子疲累,所以,也不想与侯夫人太绕弯子,好把话说明白了,自己也能再躺一躺,而文娴如果是中意东王世子的话,只怕有些难道,那东王世子看着温雅,只怕眼界高得很,也是个有主意的,便是东王妃喜欢了文娴,东王世子也不见得会看得上她,这种事情,看得就是缘份,强求终归是不好的,再说了,自己虽是得了太后和皇后的眼缘,但也不一定就有影响到东王世子婚配的本事,于是便道:“娘,绍扬的病……可好了些?我这些想起了两个简单的方子,虽不能立即见效,但长期服用,对于他身上的第二总毒素的清除还是有些作用的,您不防拿去试试?” 素颜这是想转移话题,只要侯夫人不得文娴和文静几外的婚事,不拿那事来求她就行了。 果然侯夫人听得眼睛一亮,鼻子就有些发酸了,热切地看着素颜道:“听说,你给了太后一个方子,太后用了后,说是身子骨强健得多了……真一天不吃那粥便欠得慌,看什么,做什么都不对劲。” 素颜听了却是松了一口气,侯夫人肯当着她的面承认自己身上也是中了毒的,说明她对自己的敌意着实少了很多,便笑道:“二弟的毒瘾比您的更重,如果二弟能有毅力忍得住,母亲,您也一样能行的,您要给二弟做个榜样,这样才能鼓励到二弟有决心继续下去啊。” 侯夫人听得眼眶就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眼眸道:“嗯,为娘知道的,有几次,我想那粥想得慌时,就去了绍扬屋里,看着他念书,陪他说话儿,好像忍忍也就过去了。我听你的,以后,会控制自己的。” 素颜听得便笑了,对紫睛道:“去拿纸笔来,你也是个识字的,帮我记下方子。” 又对侯夫人道:“给二弟的方子,您也可以用点,毒性是一样的,若是能坚持,应该也能断到那毒瘾的。” 紫睛听了便出去拿纸笔,素颜便告诉侯夫人一个方子:甘莘六钱,防风三钱,每日煎水喝,早晚各一次,半边莲一钱,万年青半钱,也是早晚煎水,各服一次,长期服用,应该是有用处的。 又把给太后吃的那个五黑籽粥的方子告诉了侯夫人,侯夫人拿了方子,看素颜的眼神也真诚了一些。 但她还是不肯走,仍是坐在素颜的床边上,素颜无奈地在心里叹气,只能装作有气无力的样子,眼睛半开半闭地看着侯夫人。 侯夫人见了就有些坐不住了,但她心里着实是急,只好干笑着道:“想不到,文娴那孩子昨儿个也得了个好名次呢?儿媳啊,听说你这一次与东王妃相交关系甚是融洽,东王妃还下了贴子给你,说是要约你去香山院苑去玩儿?” 果然来了,素颜听了很是从善如流地说道:“嗯,是有这事呢,王妃是想我教她做操,又讨要一些美容养颜的方子,前儿个寿王府里的赏梅宴虽是热闹,但倒底人太多,王妃打算着把几家关系还算好的公子,小姐们全约了去呢,哦,母亲,到时让文娴妹妹也跟着我去吧,那天,京里头不少名公子也在的,以妹妹的才貌,怕是早就有几位夫人早就看上她了。” 侯夫人一听这话,果然高兴,笑道:“嗯,那感情好,到时候,你可要多带带你三妹妹,听说,那东王世子还给你伴过奏,应该跟你也是熟的吧。” 侯夫人一高兴,这话说得就有点不经大脑,素颜听着就有些生恼,便道:“母亲,那世子只是远远的合了下音,当时相公也在帮我配着剑舞呢。” 说得好像自己跟东王世子有些暖昧不明一样,素颜忙澄清着。 侯夫人立即也听出素颜的意思来,不由就有些不自在了,笑道:“嗯,嗯,那是,娘就想着,去了香山后,能不能你也拉了那世子来,与文娴几个一起弹弹曲子,文娴那孩子的琴技可是不错的,世子应该与她合得来才是。” 素颜听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只好点了头,便微闭了眼睛,侯夫人见了便起身告辞,但是才走了几步远时,她又回过头来,状似无意地说道:“说起来也是怪,昨儿个你们都去了寿王府,娘一个人在家就闲得慌,又担心着你们几个在外头会不会被欺负,想找白妈妈说话来着,却是连找几次,也没见着人影,你说她一个受了伤的老婆子,不呆在屋里养伤,没事到上逛什么?” 素颜听得震惊,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侯夫人,侯夫人却是不再多说,轻飘飘地走了出去。 素颜细细地品着侯夫人的话,突然眼睛一亮,是的,那双眼睛,那双看似熟悉的眼睛,分明就是白妈妈的,她一个侯府的老妈子,怎么可能会在乾清宫里出现?看那样子,似乎对宫里熟悉得很啊,难道,那天下毒的,会是她? 侯夫人这是在投桃报李么?或许,她怕是早就怀疑了白妈妈,但惧于白妈妈身后的势力,不敢反抗吧,白妈妈不是侯夫人的奶姆么?难道,不是的? 想了好一阵子,也没想明白其中的关节,后来,竟是睡着了,中午时,叶成绍还没有回来,方妈妈却是带来了个令素颜震惊的消息,大皇子竟然向皇上讨了恩典,要娶司徒兰为侧妃,而二皇子,竟也提出求娶素丽为良娣的话来,这让素颜好生担心,她可不想素丽嫁入皇家,给二皇子做侧室,且先不说皇家的争斗又多么激烈狠毒,光二皇子那个人,就不是很地道,还不如东王世子。 他分明是与叶成绍关系不错,但叶成绍挨罚时,他装作不知,根本就没有帮叶成绍说过半句话,后来,自己中毒以后,躺在马车里,虽是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神志却是清醒,若非素丽机警,自己的名声怕是也要被他污了,他……根本就是居心不良。 二皇子一表人才,又是亲王身份,想嫁给他做良娣的京城闺秀不在少数,毕竟二皇子也是有上位的可能的,如果将来二皇子登上大宝,那侧妃也就会变成四妃之一,那份荣华,又岂是一般的公卿之正妻可以匹比的?所以,二皇子此举也算得上是抬举了蓝家,抬举了素丽。 而且,老太爷如今也与二皇子关系甚好,只是这求娶之意一说,老太爷和大老爷肯定就会应下,那素丽的终身不就会…… 素颜一时心急如焚,就想要快些起来,回娘家一趟,赶快阻止了就好。 方妈妈一看她那着急上火的模样,不由一脸的不赞同,说道:“大少奶奶如今正病着,这种事情,也不是亲家老爷能做得了主的,你还是好生歇着,只管写了书信去宫里头,跟皇后娘娘支会一声,想来,你爱妹的心思娘娘应该也明白,不会同意这事的。” 素颜当然也想到了这点,只是如今皇后都自身难保,因着她中毒的事,跟皇上也闹了起来,只怕她根本就不会关注这事,也不想管这事啊。 素颜还是坐了起来,让紫睛帮她穿衣,无论如何,不回娘家,就得去宫里头,晚了,只怕素丽就被乱点鸳鸯了。 头来有些昏沉,素颜便拿自己制的薄荷汁放在鼻间闻了闻,还是让紫睛进来给她更衣,紫睛却是懒懒的,神情很是落寞,似乎有心事的样子,素颜不由皱了眉道:“你究竟想要如何,我也关注你不少日子了,你的小心思我也明白一些,只是看着你打小儿就服侍我的份上,我不想说穿,我如今已经是爷的人了,这辈子,除非他做了对不住我的事情,是不可能离开他的,你既是与那人有联系,不如明白的告诉他,请他不要再存任何妄想了。” 紫睛听得大震,立即在她面前跪了下来,颤着音道“大……大少奶奶,奴婢并没有做什么对不住你的事情,您……” “我正是知道,你并没有做什么太过愈矩的事,才一直纵着你,并没有说你什么,可你这个样子,让我看着很是不舒服,早就跟你说过,你若还是放不下他,我便将你送到中山侯府去,以我和侯夫人的交情,侯夫人肯定会善待你的,他既是肯暗中与你联系,自然也是看重你的,应该也不会为难了你。”素颜截口打断了紫睛道。 紫睛却是立即红了眼道:“晚了啊,晚了,中山侯夫人向皇后递了牌子,说是要求娶寿王府的姑娘,寿王府出来的人,又岂会容得下奴才这样的人在世子爷身边……若再知道奴婢曾是您的丫头,只怕更是不会给奴婢活路了……” 素颜听得一怔,原来中山侯夫人又经求娶了寿王的那个庶女么?也是,寿王妃似是很看中那位小姐,对她还算是宠爱,王府的庶女给侯府世子做正妻,也不算是落了上官明昊的身份,再说了,那位寿王千金长得也是温婉可人,办事稳妥大气,侯夫人应该也是喜欢的。 她拍了拍紫睛的肩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你能想通这一点,也还算是有救,只是,你在我身边也做了不少小动作,再呆下去,也很不合适了,如今你也看出来我与爷的感情,你虽没有对我如何,但我也不能容许身边之人对爷不忠,明儿个起,你就不要再在我身边了,去外头院子里当差吧。” 素颜有些厌倦的挥了挥手,让紫睛起来,紫睛一听,立即哭着抱住素颜的退,“大少奶奶,奴婢知道错了,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素颜有些不忍,但一想到紫睛多次对叶成绍不敬,又在自己与叶成绍之间作下不少小动作,心便又硬了起来,对方妈妈道:“带她下去吧。” 方妈妈便去扶紫睛,却是对素颜投了一个赞同的目光,紫睛赖在地上还待要再救,方妈妈却也懒得再去扶她了,扬了声,叫进两个粗使婆子,让她们将紫睛拉了出去。 紫睛没想到素颜会如此绝情,临出门时,眼神幽怨地回看了素颜一眼,却是不再哭闹了,乖乖的跟了那两个婆子走了。 方妈妈见了便皱了眉道:“大少奶奶,是不是将她打发远一些?” 素颜便想起自己身的衣服和叶成绍身上的衣服,一大半都是出自紫睛之手,紫睛不过也是少女情怀对上了上官明昊,感情有时能蒙住人的心智,做出一些糊涂事也是有的,何况,紫睛也一直还算规矩,做得也不算太出格,她念在紫睛服侍自己一场,想着先让她去了外院,再给她配个有潜质的外管事,将来她嫁了人,心就会安下来了。 中午,叶成绍回来了,脸上却是带着舒心地笑,素颜看他心情好,便拽着他问:“相公,今天宫里有什么好事么?” 叶成绍笑着说道:“也没什么,只是护国侯不肯将司徒兰许给大皇子,在朝堂里与皇上顶了两句而已,可是,太后做主了,护国侯也没办汉,看来,司徒兰是要嫁给大皇子了,哦,大皇子府里昨天出了一桩丑事,大皇子的正妃躲在偏房里哭了一个晚上,府里头死了个丫头,情状很惨啊,很惨……” “很惨你笑得那么得意做什么?”素颜好生不解,不由拿手指戳叶成绍,这厮不是那么狠心的人吧,人家死得惨,他却这样的幸灾乐祸。 “嗯,她被丢在了乱葬岗,今儿个我着了人,把那尸体又摆在了大皇子的王府前,呵呵,护国侯只要细查,便是知道那丫头是如何死的,这戏,又好看了,哈哈哈。”叶成绍笑得一脸的得意,伸了手,捉住素颜的手道:“不是说让你好生歇着的么?怎么又起来了?” “我要进宫去,二皇子要娶素丽,我可不答应。”素颜急急的对叶成绍说道。 叶成绍听了眉头皱了皱,深深地着素颜道:“皇上好像应了啊,娘子,你这付样子,能去宫里去?我当时也想了法子要反对的,可是……” 素颜听得大急,忙附在他耳边叽哩咕里说了好一气,又把叶成绍往外推,连连道:“快,快走,快去帮我办了这事。” 叶成绍忙安慰她道,“你使了青竹去就行了,不用我亲去的。” 素颜一想也是,使了青竹去就成了,一时,又叫了青竹来,吩咐了几句,青竹飞身走了。 过了两天,蓝家立即传出蓝三姑娘突发暴病,躺在床上人事不醒和话来,皇上和太后听了便不是很乐意了,叫了二皇子进宫,好在两家也没有许婚,更没有换庚贴,一切还算来得及,皇家可不能要个病殃子做儿媳。 二皇子却是一脸笃定,怎么都不肯松口,只说素丽是会治好的,还隔三岔五的就去了蓝家探视,皇上和太后也没法子,配婚的指令也一直没下,就在观察素丽的病情,如果能好了,便是将她给了二皇子也行,反正只是个良娣,并非正妃,倒也不算是太重要。 素颜听了这才松了口气,她的身子也好转了很多,便想着要亲自再去宫里一趟,这一天,青竹伴着她坐了马车出了门,但马车刚行至一条巷子时,突然就停了,一柄秋水寒刻带着刺骨的森冷突然就往车里刺了进来。 青竹反应及快,拉起素颜便往后一仰,堪堪躲过了那一击,长袖一卷,便将那柄剑卷得老高,再揽住素颜的腰,从马车的另一边扑了出去。 这时,小巷子里竟然没有一个行人,四名夜行衣人手拿长剑向素颜和青竹逼了过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青竹面色清冷地将素颜挡在身后,长袖已经被先前那柄剑给绞断。 另一名黑衣人趁机挺剑而上,直刺青竹的面门,青竹身子一闪,自腰间拔出一柄软剑不击那黑衣人的长剑而是剑花一腕,向那人的胸前刺去,完全一副拼命的招式。 那人不得不回剑自救,但青竹动作太过迅捷,那人回剑之际她的剑尖已经刺破了那人的衣襟,鲜血立即涌了出来,另一面黑衣人立即从侧面攻了过来,却是直刺青竹身后的素颜,素颜身子一矮,也闪身躲了过去,却是危险之极,只差毫厘就要被那人刺中。 青竹大怒,回身也不管自己身前有两名黑衣人在进攻,软剑向侧一翻,抖转过来,挑向那向素颜进攻的黑衣人,而把自己的后背便暴露在危险当中,那两名黑衣人见有机可乘,立即一人刺向青竹的后背,一人直刺青竹的颈项,他们此刻只求迅速杀死青竹,蓝素颜便不再有任何依凭,是死,是活捉,便能随心所欲了。 但是,就在那剑柄堪堪要刺中青竹之时,斜喇里,突然射出两枚暗器,直直的射向那两人的颈脖。 那两人想要回手自救之时,却是招式用老,很难回力,其中一人身法很快,身子往边上一歪,那暗器自他颈间划过,只是伤了些皮,并没有割断血管,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击。 而另一名却没有他那样幸运,当场便被暗器削断了脖子,鲜血四溅,那黑衣人高大的身躯直直地向后仰倒下去,临死时,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发出暗器之人,至死也没明白,那个明明根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怎么可能会用一枚铜钱要了他的命。 青竹此时已经将那名暗算素颜之人一剑刺死,此时,四名黑衣人已经只剩下一名,脖子处也已受伤,而且,他也被那突如其来袭击的铜钱吓破了胆,见同伴全都死了,他半点斗志也无,提身便想要逃,但他的身子堪堪跃起,脚踝处便再一次被钱镖射中,身子便向从两米多高的墙头上跌落下来。 青竹毫不犹豫地挺剑上前,用剑尖抵入了他的喉咙,素颜紧步而上,出手如电,将那名黑衣人的大穴封住,随手一提,像拎一只野鸡一样将那身材高大的黑衣人拎在了手上,对青竹道:“是交给爷,还是交给大少奶奶?” 那声音竟然很是柔媚,那黑衣人原本轻身功夫不错,平素执行暗杀时,最大的一个本事便是逃生,可是,方才他用以自保的逃生术却是败在了一枚铜钱上,实在是不甘心得很,心中一阵暗骂那命他们来实行暗杀之人,给他们提供了假情报,叶夫人哪里是个柔弱的闺中弱女,分明就是个武功高手,而且是暗器功夫很高段的武功高手,若非轻敌,他们四人又如何会如此轻易地被杀死或活捉呢。 他不由惊惧地看向‘叶夫人’。 这时,远远地,又来了一辆马车,缓缓地停在了巷子口上,一个清秀的,丫环打扮的女子轻轻撩开了马车帘子,车上伸出一双穿着烟蓝色宫锦绣文紫玲兰衣服的女子,秀发高挽,长相清丽,气质端庄高雅,却不是蓝素颜又是谁? 那仅存的黑衣人顿时石化,看了正向他走来的蓝素颜一眼,又看向正拎着自己的另一个蓝素颜,心中有些了然,懊丧垂下了头,心中更是恨死了那派他们来执行任务之人。 青竹一见素颜下了马车,不由担心道:“大少奶奶,您还是坐回车上去的好,此地恐怕还是不安全。” 素颜淡淡一笑,扶住身边的紫绸道:“不怕的,不是有你和红菊在吗?你们以二敌四,还活捉了一个,正合我的心意,我已经使了人去报官了,一会子,应该就有人赶过来,光天化日之下,那些人真以为可是为所欲为了么?” 青竹听了便和另一个‘素颜’将那名黑衣人扔进了先前的那辆马车里,果然,没多久后,便有顺天府尹亲自带人来到了暗杀现场,那顺天府尹身材瘦小,眼神锐利而有神,一脸的正气,年纪却是极轻,顶多二十上下的样子。 素颜此时已经回到了马车里,毕竟顺天府尹也好,衙役也罢,都是外男,如此抛头露面,实在不合礼数。 顺天府尹一见两个马车便知是宁伯侯府的,顿时就觉得额头有些冒汗,再看站在巷子里的两名年轻女子,一外手中软剑血迹未干,而另一名才是一脸的柔媚和娇娆,风媚入骨,怎么看怎么都像是风尘中人,他不由微怔,问青竹道:“叶夫人在何处?下官救护来迟,请叶夫人原谅则个。” 青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指着素颜所在的马车道:“那边。”便不再有半句多话。 而她身边的红菊却是一脸的媚笑,在脸上轻轻一抹,却是像揭下了一张面皮一样,顿时就变了张脸,一张媚骨天成的美艳面孔露了出来。 顺天府尹立时也石化了,这是……这内里似乎……很复杂啊。 他没有见过素颜,但她的名声如今正如日中天,一见宁伯侯府的马车,再看那些丫环的打扮和气势,他心中也有些了然了,忙大步走近素颜的马车边拱手道: “世子夫人,可曾受伤?” 马车内传出一个醇厚而清越的声音:“还好,并未受伤,烦扰府尹大人了,不过,顺天府治安似乎不太好,若非本夫人身边有几个得力的丫头,本夫人今日恐是人头落地了。” 顺天府尹自然是见着了地上的三具尸体的,听完素颜的话,不觉后背冷汗潸潸,这可是宁伯侯的世子夫人,又是皇上亲点的大周第一才女,更是太后和皇后娘娘的心头肉,若是在他的地盘上出了事,莫说这乌纱帽了,怕是性命也是堪忧啊。 顺天府尹立即抬手作揖,拜了下去道:“惊吓了夫人,下官惶恐,还请夫人立刻回府,下官立即着人调查此事,定然要给夫人一个交代才是。” 素颜要的便是这句话,如是声音温和了些道:“如此烦劳府尹大人了,申时定会请外子前去打听案情发展,大人且忙,本夫人先走一步了。” 申时世子爷便要来,那位爷可是敢当着皇上的面连陈阁老也敢打的……听说,又是仍宠这位正室……,顺天府尹只觉得自己的一个头有两个大,垂了手应了是,等目送了宁伯侯府的马车离开后,他才撩了袍子,带着衙役仔细查探了起来。 素颜赶着马车却是既没有往宫里去,也没有回侯府,而是到了一处庭院的后门外,下了马车,由青竹护着走了进去,此处庭院红墙怕有丈余高,虽是后院,但回廊长榭,山石花草,小楼亭台,错落有致,布局清雅之中,又透着一股古朴之气,一看便是个富贵人家的后院。 素颜并不知此地为何处,只是按着先前计划好的随了青竹而来罢了,这会子见得此院,便有些惊奇,但耳朵里却是隐隐听到一阵阵丝竹歌舞之声,还有一阵一阵的嬉笑戏语,不由更是不解,以为这家主人正在宴客,便有些不太自在,问道:“我们此举,不会叨扰了这家主人吗?” 青竹听了抿嘴一笑道:“此间便是红菊的主事之地,大少奶奶不必介怀,您便是这里的主人,前头之事您不看也罢,不然,爷可是会敲了奴婢的脑袋的。”说着,脸却是微微的红了。 那红菊此番却是正在将另一辆马车上的那黑衣人拎了下来,往地上一扔,正好听到青竹的话,腰肢款摆,风情万种的叉腰走了过来,媚眼对青竹一翻,给了青竹一个大大的白眼,回头对素颜笑嘻嘻地说道:“大少奶奶,此处便是世子爷平素理事之地,由奴家打理着,原是个秘处,奶奶不知道也是有的,不过,爷既是使了奴家去服侍奶奶,那便是不愿再对奶奶有所隐瞒,奶奶且随奴家来。” 她举止虽是轻浮,但话语却还是说得恭敬,素颜又亲见她本事了得,看似娇弱怯懦,却是能一手将个五尺昂藏男人轻轻提起,可见内力很大,叶成绍身为司安堂之主,手下有些奇怪的能人异士也是有的,她倒也并不太奇怪,以往她并不太关心叶成绍所行之事,如今她却是着了十二分的心思想要助他,自然便想要了解他的一切。 素颜默然无语,跟着青竹和红菊往前走,紫绸眉头轻蹙地跟在后头,因为越往前走,便越是闻到一股脂粉香气,那气味太过混杂,闻之令人刺鼻难受。 紫绸也是深宅大院里长大的,蓝家几个姑娘平素打的香粉都清雅之至,而侯府更是富贵,便是丫环婆子所用的,也是高档之品,哪里闻过此等污劣之气,不由有些轻怪那红菊,将大少奶奶带到此等污浊之地,也不怕浊了大少奶奶。 但抬眼却见素颜一脸的泰然自若,举止再自然不过,脸上不见半分的鄙夷和不豫,她也只好收敛了脾气,板着脸寸步不离的跟在素颜身后。 红菊将素颜带至一个二进的小院里,里面早有年轻的丫环迎候,素颜一看那丫头走路轻而无声,却是敏捷爽利,便立即明白,这里怕是司安堂的暗所了。 那丫头对红菊很是恭敬,但却对素颜几个视若无睹,见了红菊前来,便躬身行礼,目不斜视,面无表情,一派训练有素的样子。 红菊这时却是收了一脸的妩媚,面色严肃地进了屋,又躬身将素颜迎了进去,让她在主位上坐了,又是挥手,使人将那黑衣人拖了进去。 黑衣人如今四脚僵硬,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也知道自己此番怕是不能善了,便装死做睡眠状,闭着眼睛不看众人。 红菊听了便是一声娇笑,轻移莲步,款款上前,围着那黑衣人转了一圈,声音娇滴滴的:“这位大侠,如今你已是本姑娘的案上之肉,还是好生说实话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说着,出手如电,在那黑衣人身上一戳,那黑衣人轻喟了一声,似是能说话了,但仍是半闭着眼睛,紧抿了嘴,铁青着脸,并不开口。 红菊娇笑一声,身子向那人贴了去,高耸的双胸简直蹭到了那黑衣人的身上,那黑衣人感觉到一阵娇软柔香,到底是正常男人,身子一震,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看向红菊。 却见红菊右手手指一翻,两指像变戏法一样的,夹着一片寒光凛烈的小刀,那刀看着薄如蝉翼,轻巧而精致,红菊两指夹着那刀片在手中转了几转,娇笑着对那黑衣人抛了个媚眼,伸手抚上黑衣人的前胸,声音柔媚得令人骨头都酥软: “大侠,怎么奴家对你说话,你却不理呢。”神情甚是委屈。 那黑衣人身子又是一僵,却是突然一声惨叫,怒目圆睁地看着红菊。 素颜和紫绸这才看清,红菊的一只手在抚摸那人胸膛的同时,另一只手却是夹着刀片轻轻一划,便将那人的一只耳朵割下。 红菊将那只新鲜出炉的,正在滴着血的耳朵拈在手里,举到那黑衣人眼前,娇笑道:“要说真话哦,千万不要让奴家猜哦,奴家最恨猜谜语了,快说吧,好好说,一会奴家好好疼你。” 那黑衣人像看恶魔一样的看着红菊,眼里哪还有半点情动之色,咬着牙道:“你想问什么,尽管……尽管问来就是。” 谈笑间,一只耳朵被人生生割了,还在他眼前晃悠,饶是这黑衣人也是个练家子,走的就是刀口上的生活,他心里也恐惧万分,哪里还有半点抗拒之意。 “嗯,这样才乖嘛,奴家喜欢。”红菊笑了笑,退到了一边去,却是躬身站在素颜身边,那意思便是请素颜来亲自审问了。 “谁派你来刺杀本夫人的?”素颜淡淡地问道。 “我们都是江湖人士,谁有钱,便替谁办事,出钱之人当时蒙了脸,我等并没有看见真容,所以,我也不知道,是谁要对夫人不利。”那黑衣人强忍着痛,咬牙说道。 红菊一听,脸上又显了笑,秀眉一扬,将手中的那只耳朵高高抛起,媚笑道:“大侠哥哥,你说,奴家下一刀,是切哪里好呢,奴家可是喜欢油炸了男人那阿物下酒的呢?”说着,两眼热切地向那黑衣人胯下看去,那黑衣人身上穴道被点,动不得,却似也忍不住想要并拢双腿,脸色顿时刹白,是个男人都不敢拿这个做赌啊,他立即开口道:“别,别,姑奶奶有话好说,我招了便是,我们虽见不着那人脸面,但看她那双眼睛也知是个妇人,而且,年岁不轻。” 青竹听了面无表情的向那黑衣人掷出一个物件儿,那黑衣人一看一震,又道:“是……是府上的白嬷嬷请我们干的。我们……是宫廷侍卫,白嬷嬷原是我们的统领……我们明面上是宫廷侍卫,暗中听命于白嬷嬷。” 素颜听了脸上就带了笑,果然是白妈妈,她的来头还真不小,竟然可以指使和统领宫廷侍卫,她究竟是谁的手下?太后的?贵妃的?还是那两位皇子的? 素颜又问了几个问题,那黑衣人一一回了,但他也不知道,白妈妈是谁的人,他们都是单线联系,每月除了拿宫里的俸禄外,另外再由白妈妈每个月给他们一笔银钱,比起俸禄多了许多,自是能对白妈妈俯首贴耳,听命得很。 事情问完,素颜起身回府。 而此时,宁伯侯府已经乱成一团,大少奶奶一大早带着人去宫里,却是突然被人袭击,又身中一剑,生死不明,侯夫人听得大惊,慌忙去找叶成绍,叶成绍却不在家,侯爷也是早就去了朝堂,她一时六神无主,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自从被叶成绍打伤了肩膀的白妈妈也终于从养伤的屋里出来,一见侯夫人那着急上火的样子,便劝道:“她是在府外出的事情,与夫人无关,夫人何必太过担忧?她真若是死了,不是更遂了夫人的心么?将来二少爷娶了少夫人回来,夫人便可以将掌家之权交于二少奶奶手里了,再也无人能与二少奶奶争不是?” 侯夫人听了便抬眸看了她一眼,一脸晃然,“也是,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又不是在府里出的事,她出了门被人怎么样了,的确不关我的事啊。”然后,一副安了心的样子,却是拿眼不时地睃那白妈妈。 这时,便听到外头丫环急急来报,说是大少奶奶回了。 侯夫人蹭的一下自椅子上站了起来,便往外头冲,问道:“大少奶奶可还好?” 那丫环回道:“奴婢没看见,听前头的门房说,大少奶奶坐的马车底下正滴着血呢。” 白妈妈听得嘴角便勾起了一抹残笑,上前扶住夫人道:“夫人,快去看看吧,若是大少奶奶受伤,便得快些请了太医来才是,不过,宫里太远,不若就在附近请个治跌打的吧。”边说,还边对夫人挤了挤眉。 侯夫人听得身子一僵,拽着白妈妈的一只胳膊道:“嗯,还是你想得周到,我……我听着就怕呢,你可比我有主意多了。” 不多时,青竹与红菊两个都匆匆地赶了过来,一见侯夫人,便上前行礼道:“夫人,大少奶奶请您过去一叙。” 白妈妈听得一震,冲口问道:“大少奶奶不是受伤了么?不会是……临终……咳,大少奶奶福大命大,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青竹听了点了头,转身对白妈妈施礼道:“多谢妈妈吉言。” 白妈妈正暗自得意,却见青竹突然发难,疾指如电,一下便制住了她的穴道,白妈妈立即大怒,喝道:“你这是为何?”心里却是心虚得很,感觉事情怕是不妙了。 果然,就看到了素颜缓缓自前面走来,神情虽有些倦怠,但通体无恙,而她身后,两个侯府侍卫押着一个黑衣人跟着。 白妈妈脸一沉,便要咬舌,一旁的红菊早就知道了她的企图,两指一掐,竟是将她的下巴给生生拆得脱了。 侯夫人出了一身冷汗,但神情却还算镇定,一见青竹制住了白妈妈,她立即便闪开了,见素颜出来,便走向素颜道:“好在你也看出来了,这个老货果然不是个东西,不然,你今天怕是……” 素颜却是向她一揖道:“那日多谢母亲提醒,不然,儿媳也不会立即就想到她,防备她。” 侯夫人嘴角抽了抽,却是怒视着白妈妈道:“我待你素来不薄,你却如此狠毒,害我孩儿,你……你快些将绍扬的解药拿出来,不然,我便要你生不如死。” 白妈妈听得微怔,随即脸上露出鄙夷之色,呸了侯夫人一口道:“没想到你这蠢货也有变聪明的一天,老身倒是走了眼了,没看出你的胆子竟然变大了,敢与这小贱人勾结一起来害我。” 侯夫人听得大怒,上前就撕住白妈妈的胸襟,使劲推搡着:“老货,拿解药来,可怜我那绍扬孩儿,竟是被你这老货折磨了十几年之久,你个老牲口,你为何要这么做?” 白妈妈身子动不得,挣不脱侯夫人的手,便只能向她吐了一口唾沫,却是不再说话。 素颜便看了红菊一眼,红菊手指里立即又闪出一那片小刀片,仍是一脸的媚笑,走近白妈妈,声音娇滴滴的:“哎呀,妈妈,你今儿穿得可真多啊,不若奴家给你脱几件吧。”说着,又举起自己手里的刀片道:“妈妈可是认得此物?这可是精钢淬炼而成的刀片,最是用于宫里净事和刑场上凌迟之刑,奴家拿着也玩了多年了,还从没有片过一个老皮老肉的身子,今儿在妈妈身上试试如何?手艺不精,还望妈妈海涵。” 说着,便是手一举,轻轻一划,便将白妈妈外面那件衣服盘扣给划开,随着,便是手腕腕动如花,只见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优雅而眩美,一阵白芒闪动,只须片刻,白妈妈竟然不着寸缕地立在了寒风之中,侯夫人身边的晚荣,素颜身边的紫绸看得目瞪口呆,立即就羞得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侯夫人见了也是怔了怔,但她很快便退开一步,对素颜道:“儿媳,你从何处找来这么个妙人儿,看着真是合本夫人的眼。” 素颜听得脸一沉道:“母亲,这是青竹的师姐,是她特请过来护佑儿媳的。”叶成绍的司安堂的身份并未公开,素颜不想侯夫人知道的太多后横生枝节。 侯夫人听了不置可否,看素颜的眼神里,却多了些审视。 白妈妈也是女人,突然被人剥光了衣服,立于大庭广众之下,羞愤欲死,气得大骂道:“小贱人,你要打就打,要杀就杀,如此折辱老身,老身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红菊听得眼一沉,抬手轻划,立即便将白妈妈肩头上的一块皮给生生揭了下来,那皮带着血,却并没有粘多少肉,可见她动作是如何的娴熟精准,白妈妈痛得牙一呲,这种生剥人皮,最是残忍,她不由怒视向素颜。 素颜也有些不敢看,但如白妈妈这种人,若不用重刑,怕也不会说实话,想想绍扬那个干净又温和的大男孩,又想着她竟然敢两次对自己下毒手,素颜对这个恶毒的老婆子着实恨透,便强按住那不忍之心,并没有制止红菊。 “妈妈还是好些说话的好,奴家的手有些发抖,下一处,怕就不会在肩头了,只怕您这胸前的两块老皮,可能挂不住哦。”红菊言笑晏晏,又举了手,白色的玉腕上沾满鲜血,红白相间,很是刺目。 白妈妈羞愤难当,偏又动弹不得,素颜牵了侯夫人道:“进屋去吧,别污了咱们的眼。”眼不见为净,有红菊在,不怕问不出结果出来。 侯夫人也是怕看这种酷刑,依言跟着素颜一起往屋里走,很快便又听到了白妈妈的一声惨叫,红菊的笑问,侯夫人回头,担心的说道:“不会让她死吧,你弟弟的解药可是在她手里呢。” 话音未落,便听得白妈妈大嚎道:“我说,我说,说完你们直接杀了我吧……我受不了了。” 素颜听得心头一松,白妈妈再要坚持下去,难道真要来个现场活剥人皮吗?那也太残忍了。 侯夫人一听那话,急急的走了回去,这时,青竹丢了件衣服挂在白妈妈身上,算是给她遮羞,斥道:“老实点说,不然,她的手段可不止这些。” 白妈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似是痛极,颤抖着说道:“我也是奉人之命行事,请大少奶奶……给我一个爽快些。” “你主子是谁?你平素又是如何与她联络的?”素颜厉声问道。 “是陈贵妃,夫人应该心里清楚的。”白妈妈回道。 “解药呢,拿解药来。”侯夫人心急如焚,她早就知道是贵妃在控制她,但那个暗藏在她身边的人,却是一直无法找到,十几年来,那个人便像个恶魔一样的折磨着她和绍扬,她痛恨,却又无奈,最恨的便是侯爷,对此事暧昧不明,明明知道贵妃在害绍扬,却是口口声声说为了整个侯府的安危着想,不得不屈从云云,绍扬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啊,他竟然忍心至此…… 白妈妈可怜地看了眼侯夫人,好半晌才道:“我背叛你也是出于无奈,你也知道,我也是身不由己,解药……从来就没有,每次给你的那粒药丸,不过是贵妃着人制出来的一味有克制二少爷身上之毒的药物罢了,真正的解药,却没能制得出来。” 侯夫人听得大震,哪里肯信这话,一甩手便打了白妈妈一巴掌道:“放屁,她下的毒,怎么可能制不出解药来?你今天若不给我解药,我便让这女子将你凌迟活剐了。” 白妈妈听了再一次同情地看着侯夫人,冷笑道:“说你蠢,你还真是蠢,都十几年了,竟然还看不出来,真正要害二少爷的是谁,二少爷身上的毒根本就不是贵妃娘娘下的,贵妃只是知道他中了毒,便加以利用罢了。” 侯夫人听得大震,仍是不信,仍是要打白妈妈,素颜见了眉头一皱道:“母亲,贵妃的那丸解药着实对二弟的毒有些克制作用,但却不能彻底清除,您也别伤了她了,跟儿媳一起进宫去找太后娘娘,请太后给您一个公道吧。” 侯夫人听得一怔,去宫里找太后讨公道?多年前她就想啊,可是,她连宫都进不了,又怎么能找太后理论?不过,也好,白妈妈这老货这一次可是连害了素颜两次,而且,宫里的那一回,可是连着太后,皇上一并算计进去了的,这一次,贵妃那贱人应该再也逃不过去了吧。 于是,素颜也不迟疑,带上侯夫人和白妈妈,又将府里的侍卫调集,多添回了护卫人手,向宫里而去,刚行至一半路程时,便遇到了叶成绍,叶成绍跳下马,钻进了马车,一把将素颜揽进怀里道: “娘子,辛苦你了,不过,下回,还是不要亲自犯险了,便是躲在一旁也不安全,若是他们也留有后手呢?”他好一阵后怕,虽然早就与素颜商量好了的,但是,只要一想到素颜可能会被人刺杀,他便心惊胆战,素颜在巷子里时,他是一直在暗处护着的,并没有现身。 他们以后要面临的困难和危险更多,素颜必须能够勇敢地独挡一面,能够很好的保护自己,他才能放下心去外面拼闯,刺杀场面虽是惊险,但能够锻炼娘子的心智,娘子再如何个性坚强独立,也是个在深闺里养大的女儿家,那种血腥场面肯定会看不习惯的。 “傻子,不是早就盘算好了吗?我只是躲着呢,没有危险的,倒是你,一会子要跟我进宫去,可是千万不要太过冲动,有话好好儿说,没有理也被你一句话弄得没理了,最后只是给那些个恶人来点子小惩,又给咱们一点子蝇头小利,欺哄咱们,那可就不划算了。”素颜也拍了拍他的背道。 叶成绍听了嘻嘻一笑,捧起素颜的脸,猛地亲了一口,又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色,感觉她的气色比先前好了很多,这才放了心,“你今儿精神好些了么?不再犯困了?” 素颜知道那些人不想让她跟着叶成绍出京,故意在她身上下了软骨素一样的药物,她自己找了方子治好了,却不想让人知道,这会子见叶成绍担忧,便亲腻地点了点他的鼻子道:“你娘子可是个大夫,那点子毒哪里就能难倒我了,你不是找了陈太医么?他如何说?” 叶成绍一听陈太医的名字,眉头便跳了跳道:“那厮最是奸猾,给我绕了半天圈子,就是不肯说实话,不过,他也说了,绝对没有害过你就是,我与他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他的性子我是知道的,不能说的,怎么都从他嘴里抠不出来,我也没法子,将来,咱们还有好些事情得依靠他呢,也不好得罪得太狠了,这一次,就放过他了。” 素颜一想也是,反正现在抓到了白妈妈,又有那黑衣人作证,相信贵妃也再也难逃过了。 马车进了宫,皇后一听素颜再一次被人刺杀,气得当时就冲到了朝堂上去了,好在那会子也正好下朝,只是官员们还没有全走,有些八卦一些的,便故意放慢脚步,想听帝后吵架的趣闻。 皇后一见皇后便斥道:“皇上,您就那样容不得叶蓝氏?” 皇上听得一怔,皱了眉,看了堂下的朝臣一眼,无奈地小声道:“皇后,你又胡说些什么?” 东王世子冷傲晨正要离朝,正好听到叶蓝氏三个字,心头一震,不由回过头来看着皇上。 “本宫哪有胡说,今儿那孩子要进宫见本宫,半路上又遇刺了,顺天府的人都去了,难道您不知道?”皇后气得跺脚,她最恨皇上装,明明一副万事掌控在手的样子,偏生自己每次找他时,他还要装无辜,好像根本不知情一样,就算那些刺客与他无关,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顺天府敢不向上报? 皇上一听,大步自龙位上下来,扶住皇后小声道:“顺天府是报了案子,但朕不是还没看么,你也看到了,刚下朝了,乖,别闹小孩子脾气,同朕回宫,以后不要随便闯议政殿了,不合规矩,母后怪罪下来,你又要挨骂了。”一副委曲求全,又关怀备至的样子。 皇后身子一拧,躲过皇上的怀抱,回头气呼呼的就向慈宁宫而去,听说素颜这一次抓了两个活口,这一回,看那个幕后之人还躲到哪里去。 冷傲晨心中忧急,那女子,如此风华绝代,竟然……不容于皇家,不容于世么?叶成绍,你若没本事护佑她,保护她,给她幸福安宁的生活,不如就放开她吧,你……不值得那女子那样的深情维护,你不配。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这样嫉妒和鄙视一个男人,更是痛恨这个男人,素来沉稳的他,竟然有种想要冲进宁伯侯府,将那女子抢出来,护在臂弯里的冲动。 太后宫里,太后震惊地看着素颜和叶成绍,她才听完素颜将全部过程说完,半晌也没有回过神来,更不知道要如何应对,太后精明了数十年,竟是头一次被人逼到了死角,这一次,事情真是闹大发了,那个蠢货,下了药后,你就该收手了,怎么还在这节骨眼上又动手呢? 前次若非自己掩护,怕是早就暴露了,真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啊。 不过还好,那白氏只是咬出了陈氏,没有将那蠢货咬出来,陈氏这一次,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没多久,皇上和皇后一齐来了,素颜和叶成绍齐齐上前见礼,皇上的脸沉如锅底,语气里有些不耐烦: “又是何事闹到宫里来了?” 叶成绍听得大怒,冲口就要说话,素颜将他一扯道:“回皇上,臣妇今天进宫,路上遇刺。” 皇上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不是还好好儿的么?既然安好,以后就好生注意些,让成绍多派些人手护着你,一个妇道人家,少在外头走动,也就不会遇险了。” 话语里很是不耐,似乎是在怪素颜喜欢出来抛头露面,自己惹祸上身。 素颜听得冷笑一声,声音也有些冷:“回皇上,臣妇前次遭人毒手,害得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担心,臣妇身子好转,便想进宫来谢过二位长辈疼爱,却不知,咱们大周的治安乱到了如此地步,便是在天子脚下,禁城之外,也有贼人敢大胆行凶,臣妇还好,家世富足,有人护卫,若是平常百姓,那岂不就要白白送死,如此以往,不知皇上天威何在,大周天威何在?” 皇上听得一滞,这个蓝素颜,才华横溢,他素来是欣赏的,可今天才发现,有才的人也很嘴利啊,说话怎么就一套一套儿的呢,又最是会戳心窝子…… “呃,你说得正是,嗯……朕已经着顺天府去查了,应该很快便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你既然进了宫,便在宫里陪着你老祖宗和皇后用饭,陪她们聊聊吧。”皇上很想和稀泥,他的平衡之术耍了那么多年,难道这一次,就要被这个小妇人给破了么? 宫里陈贵妃一旦下了位,还有谁能与皇后匹敌,陈贵妃不足为用,但是陈家却是有靖国候在撑着啊,若是真将陈贵妃废了,陈家原就出了陈阁老丢脸的那档子事,再出这一件,只怕靖国候会暴跳如雷了。 。 第一百二十九章 素颜哪里听不出皇上话里的意思,淡淡一笑道:“谢过皇上关怀,顺天府的调查肯定是要进行的,幸亏臣妇外子怕臣妇再被人加害,故而早就派了人在臣妇身边护着臣妇,如今是活捉了一名贼人,并问出背后指使这人,现将两名贼人全都押在宫外,等后皇上发落。” 皇上听得一怔,他虽听说素颜被刺后安然无恙,却并不知道她捉了活口,不由眉头蹙得更高了,心里便立即在盘算,要如何才能将这件事造成的后果尽量减到最小,如今皇后和叶成绍似乎对自己都很失望,不管如何让皇后对自己失去情意......还有,也不能让成绍因此而越发的反感自己这个父亲...... 思虑半晌,皇上才道:“哦,你果然机智过人,朕没有看错你,绍儿,那两个贼人在哪,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行刺大周第一才女,朕最疼爱的侄儿媳妇,来人,将那两名贼人拉出去砍了?” 素颜听得快要气炸了,什么叫拉出去吹了?皇上又想避重就轻吗?怎么也不问一问那背后黑手是谁?分明就有杀人灭口之嫌,这也太过偏心了吧。 素颜如今绝对相信,那幕后之人不会是陈贵妃,以她对陈贵妃的了解,那个老女人根本就没有这么深的城府,不是陈家人,便是大皇子,那位看似忠厚,但眼神猥琐的男子。 会不会是二皇子?这个念头在心中一起,她又立即否定了,因为以二皇子现在的表现来看,他似乎不想正面与叶成绍冲突,而是似乎在拉拢叶成绍,毕竟他是养在皇后名下的,挂了嫡皇子的名,想要上位,还是需要皇后的声望和支持的。 所以,素颜很快便排除了二皇子派人刺杀自己的可能性,但中毒事件.....他不会是主导者,是不是参与者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他出现在自己的马车前的时机,也太过巧合了些。 如此一想,素颜在心中冷笑一声,却是恭敬地对皇上道:“谢皇上,您真是英明神武,受万名敬仰的好皇上,您如此大公无私,正义公道,是大周之福,万民之福啊。” 一连串的高帽子,拍得皇上莫明其妙,更是感觉背后冷风嗖嗖的,自己那话里的意思,在场之人怕是无人听不懂吧,那可是他和稀泥,息事宁人的作法啊,蓝氏怎么一下子如此懂事,竟然肯定就此放过那背后之人? 太后也是听得莫名,不解地看着素颜,而皇后则是拿眼瞪素颜,她如今对皇上真是失望透了,这个男人何曾正义公道过?他的心里只有江山权势,只有利益...... 只有叶成绍听了素颜的话,唇边勾起一抹宠溺的笑,也有样学样的跟着素颜向皇上行了一个礼道:“臣谢过皇上,您终于肯为臣一解夙愿了,来人啊,皇上亲下口谕,将陈贵妃拉出去砍了。” 皇上和太后同时听得大震,皇上更是自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声道:“绍儿,你又胡闹。” 叶成绍身子一躬,向皇上行了个大礼道:“皇上,您可是一国之君,金口玉言,君无戏言之话您应该明白吧,方才太后,皇后两位娘娘可都是亲耳所闻啊,您怎么一下子又不承认了呢,您这不是戏弄于臣吗?臣的小心脏可是承受不起如此大的起落啊。”声音里带着一丝的哭腔,还有细微的亲昵和撒娇的意味。 皇上正要平息他心中原有的怨气,这会了见他对自己的成见似是有所松动,一时又有些不舍得斥责他,便放软了声音,无奈地说道:“绍儿,不要闹了,朕何时说过要砍了陈贵妃的话,母后和皇后听到了吗?” 太后正要立即否定,皇后却是微微一笑,欣赏地看了素颜一眼道:“皇上自然是说了的,臣妾也是亲耳所闻。” 太后听得恼怒,瞪了皇后一眼,皇后如今可是越发的喜欢跟皇上对着干了,皇上也是的,可何不干脆废了这个女人,陈贵妃虽说上不得台面,但宫里有背景,有姿色,又有能力的女子多了去了,再培值一方势力来便可。 何必总纵容了这个女人张狂呢? 皇上也是眉头微挑道:“柔儿,绍儿胡来,你就不跟着闹了。” 素颜听了便道:“皇上您可是说过,将臣女活捉的一名贼人和他背后指使之人一并拖出去砍了?” 皇上听了点头道:“是啊,朕确实是如此说了,可是,这与陈贵妃何干?” 素颜笑道:“那贼人正好供出背后主使之人便是陈贵妃,这话可是您亲口说的,相信,没有人再反对您的英明和果决了吧。”说着,又看了一眼皇后,对皇后微微一笑,这分明就是在钻皇上的话里的空子。 皇后便扬了声道:“奉皇上口谕,将陈贵妃与白氏奴才拖出午门外斩首。” 皇上气得目瞪口呆,竟是无法反驳,重重的坐回到椅子上,直直地瞪着皇后。 太后气得猛然一拍身边的小几子,大声喝斥道:“皇后,你越发的大胆了,竟然敢假传圣旨。” 皇后丝毫不畏惧,艳丽的又眸微眯了看着太后道:“母后,请您注意措词,臣妾可担不起如此大的重责。”说着,眼圈儿一红,楚楚可怜地看向皇上,凄哀地说道:“皇上,您可是亲耳所听,您说句公道话,臣妾可有假传圣旨?” 皇上听得一滞,皇后这话问得也让他太难回答了,若说是吧,那便是承认皇后假传圣旨,那可是欺君妄上之罪,与谋逆等同啊,那不不止是废掉后位之事,弄不好,是会要了皇后的性命的,他怎么可能杀了皇后呢,更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废后,成绍还站在这里,巴巴地看着他呢,一旦他承认,那小子不定就会暴跳如雷,怕是连慈宁宫都会掀翻了去的。 可是,若说不是,那便就要杀了陈贵妃?陈贵妃若死,大皇子不是就会...... 如今三个成年了的儿子,虽然各有长处,但都有缺点,这个江山,交给谁的手上,皇上都不放心,但是,如今最不能伤的就是叶成绍的心,而老二阴沉,他的心思连自己有时都摸不太透,老大忠厚,又深有贤名,但做事又太小家子气,没有帝王的胸襟,但如今指定任何一位成为太子,都会对朝堂造成动荡,北戎正有动静,他需要北靖候的忠诚卫国,替他守卫边疆,而北戎皇室的争斗,又让他看到了希望,多年的心血终于快有回报了,这让皇上激动的同时,又更加小心了起来...... “皇上,您怎么不回答臣妾的话?难道,你真的认为臣妾假传圣旨了?”皇后眼中浮出一层水雾,眼神哀怨地看着皇上,皇上的心一颤,自从那日蓝氏中毒后,他与皇后的感情就降到了冰点,皇后这几天根本不拿正眼看他,让他好生失落的同时,又有些紧张和担忧,如今突然见皇后又如从前一样的在自己面前撒娇,顿时心头一松,冲口便道: “皇后,你向来温婉贤淑,又怎么会做如此不懂事之事。” 话说得轻描淡写,即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且,还把犯上之罪说成了不懂事,太后听得眉头一皱,脸沉如锅底,皇上对皇后太过纵容了,这让太后心中很是不舒服,不过,这个时候,她也知道皇上的难处,那个蠢货做事太不顾后果了,如今连皇上也难以给他擦屁股,这一次,让他受点教训也好...... 皇后哪里肯定让皇上就此溜过,闻言忙道:“皇上圣明,臣妾自是不会做那假传圣旨之事。”一转头,又扬了声道:“还不去冷宫将陈贵妃拖到午门外去,你们还在等什么?” 外面的侍卫终于有了反应,虽有些迟疑,但毕竟还是动了,皇上看着就急,想要阻止,皇后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殷殷地看着他,眼神纯净明妍,一如当年第一眼见到时的惊艳,里面带带了一丝的爱慕,皇上的心一颤,那想要喝止的话就没能说得出口来。 皇上似是被美色所迷,太后却是清醒得很,陈贵妃可以废,但决不能杀,她瞪了皇上一眼,恨铁不成钢啊,这个儿子,能力有,就是儿女情长,英雄气就短了。 “慢着,如今可都只是听素颜这孩子一面之词,堂堂贵妃,岂能由个小孩子片面之词就杀了,如此草率,不止会伤了陈阁老和大皇子的心,怕是宫里的其他嫔妃也都会心生动乱,素颜不过小小命妇,便能一言定贵妃生死,就怕人说素颜侍宠而骄,越矩超权了吗?皇上,你也是糊涂了,这么大的事,怎的就轻易下杀旨,贵妃既是有嫌疑,那便将她与人证一起送至宗人府去审问吧,若她果真是那幕后黑手,再按大周律法严办,如此也能堵了陈家人的嘴,安了众宫妃的心不是。” 太后果然精怪老到,说出的话合情合理,让人反驳不得,不过,包括皇后在内,叶成绍,素颜几个都知道,不可能如此轻易便能杀人陈贵妃,能送她去宗人府受审,已是最好的结果了,一入宗人府,人证物证具有,又有皇后娘娘在一旁盯着,陈贵妃死罪可逃,怕是那贵妃地位就难保全了。 皇上听得一喜,太后总算是给他解了围,忙点头应道:“母后说得甚是,儿臣糊涂了。”又亲自下了召,命人将贵妃送进宗人府,连同那白婆子一起。 素颜便想起候夫人正在殿外守候,候夫人原是想要向太后讨个公道的,可是,这会子只怕太后也没有心情见她,便是看了叶成绍一眼,叶成绍知她的意思,轻轻喟叹了一声,叶绍扬的毒,归根究底是因他而起,可以说,他这辈子觉得最对不住的,就是绍扬了,那是个无辜之人,生下来,就成了权力角斗的牺牲品和工具,着实也可怜,便对素颜悄悄地摇了摇头。 素颜这才消了向太后进言的心思,看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便向太后告退,自慈宁宫里出来。 叶成绍带着候夫人去了宗人府。 坤宁宫里,素颜请求皇后:“娘娘,我那妹妹年纪尚幼,行事懵懂,实在不适合皇家生活,侄媳求您了,二皇子那儿的婚事,您帮她退了吧,如今她重病在身,吃了不少药却不见好,她不知道将来......”说着,顿了顿,声音哽咽,“她如今心事甚重,自个儿是不想嫁入皇家的,侄媳就这么个贴心的妹妹,就想着她能快快活活的活着就好......皇家,看着荣华无限,可其实......” 素颜没有继续往下说了,皇后却是听得呆住了,素颜说得没错,皇家,确实不是个什么好去处,分明就是个最龌龊最阴暗的地方,就像自己,嫁进大周皇宫二十年,得到了什么?亲子不能相认,夫妻相互猜忌,周身更是虎狼环视......活得,确实辛苦啊。 “我替你想想办法吧,正好皇上和太后都觉得你那妹妹身子太弱,福报不够,也正压着二皇子呢,只是那孩子也不知道是哪要筋不对了,就是拗着了,不肯松口,之于你那妹妹倒是难了,如果她身子好了,这边老二又一直霸着不放,她便不好再说人家,好些的人有家又有谁敢与他争?你放心,我去劝劝他,我的话,他还是得进去些的。”皇后叹了口气说道。 素颜听得心中一暖,她对皇后一直持有戒备,皇后给她的感觉太过精灵古怪,总有些看不透的样子,与皇后在一起时,她还不如与太后在一起轻松,但就方才皇后这番言谈,素颜觉得皇后其实是个心性纯厚朴实之人,可能是在皇宫呆得久了,她不得不养出那副高深的模样来,让人生畏的同时,也能自保吧。 不过,光只劝不行,得让皇后是极力反对才好,二皇子敢与大皇子叫板,很大的依仗就是皇后,皇后的话,他怕是不听也得听吧...... 于是素颜忙谢过皇后,又深深地看着皇后说道:“相公他......常对我说,娘娘您受了不少苦,说是将来,一定要孝顺您.....” 皇后听得心头一酸,艳丽的眸子顿时像湛亮的星星,激动地抓住素颜的手道:“绍儿他......他是这样对你说的吗?” 皇后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便是不能认自己的儿子,不能光明正大的叫叶成绍为儿子,不能听叶成绍唤她一声娘亲,她一直主伙叶成绍的心里会对自己存了怨恨,毕竟自己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叶成绍从小也吃了不少苦,乍一听说叶成绍其实还是很在乎她的,不由她不激动。 “嗯,是的,相公还说,您这辈子过得太窝囊,他要为您讨回公道,该属于他的,他要夺回来,要让您以他为荣。”素颜也被皇后所感,刀子很是同情皇后,皇后风华绝代,位居后位,看似风光无限,但个中苦楚,又有谁人知?便是亲生儿子,也要称为侄儿,放在别人家里养大,甚至连见上一面,都很难...... 皇后将素颜的手攥得更紧了,以往她没少对叶成绍说过,要他努力,希望他能登上帝位的话,可叶成绍总是懒懒散散的,根本就听不进去,更没有兴趣,让她又急又气,如今在素颜这里得知他终于肯上心了,顿时喜出望外,心中激动不已。 脑子也转开了,素颜以前在她面前端庄有余,亲昵不够,总是透着股淡淡的疏离感,今天突然跟自己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皇后也是慧质兰心之人,前后一连,立即想通透了。 叶成绍如果想要夺大位,那以后必然是会与二皇子成敌,如今蓝家三姑娘嫁给二皇子,将来她们姐妹便会反目成仇,素颜这是在未雨绸缪,不想将来亲人反目,于是拍拍素颜的手道: “你放心吧,自去让你家妹妹好生调养身子,你若是给她物色了个好人材,只管跟我说就是,我来作主,将她配个良配。” 素颜听得大喜,就要跪下谢恩,皇后秀眉一皱,托住她,语气有些娇嗔,“你在太后面前随意得很,倒是到了我跟前反而生分了,咱们娘俩就不要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礼数了,在我的宫里,你来去自由,谁敢多说你半句,本宫撕了他的嘴。” 素颜听得嫣然一笑,也亲热地挽住皇后的手,脆生生地应道:“嗯类,媳妇听您的。” 一声媳妇,而不是侄媳,让皇后听得眉花眼笑,忍不住就戳了下素颜的脑门道:“这才对嘛,一家人呢,你以后多进宫来陪陪我,别老守在你那破候府里头,与那一群子的浅薄女人争些个鸡毛蒜皮的小权小利,如今你可是一品诰命了,你也拿出些一品命妇的气势来,那些人,见着了你,该行礼的就该行礼,有些人啊,就是不能惯着,你惯她,她便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了,没得还白费了你的一片心。” 素颜听得微震,皇后这一番话听着虽是顺耳,却也让她听出些意思来,原来,自己在候府里的事情,皇后是清楚的,只怕候府里,也一样有皇后娘娘的暗哨,只是不知那粽子哪一只。 皇后又说起让素颜一起去两准的话来,素颜这一次却是没有及时应下,想了想才道:“娘娘,请准儿媳暂时不与相公同去了,等相公在那边安定下来后,儿媳再去好了。太后娘娘极力反对我去扶佐相公,怕是就是相公声望太高,儿媳的声望太高,会盖过了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声势......我如果现在就去的话,便会与太后娘娘起正面冲突,势必引来不少麻烦,不若过上两个月后,太后的戒心淡了,儿媳再以普通官员家眷身份去,也好瞒过太后的眼睛,也能让相公能安心公事,省去不少麻烦。” 皇后一想,也觉得对,但她还是有些觉得可惜,正要说话,素颜却是拉住了她的手,附在皇后耳边道:“娘娘,儿媳就先在京里为相公赚些钱了再说,咱们要是有很多很多的钱,想做什么都行呢。” 皇后听得眼睛都亮了,转过头,兴奋地捧住素颜的脸,像个孩子似的,调皮地将素颜的脸一挤,嘻嘻笑道:“怪不得绍儿爱死你了,如今连我也爱死你了呢,我可告诉你,以后你只能是我那绍儿一人的,不能三心二意,不能多看别的男子一眼。” 素颜被皇后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也终于知道叶成绍那副痞赖的样子得自谁的遗传,皇后怎么说也有三十好几了吧,竟然一开心,就像个调皮的孩子,不过,皇后心无旁骛,开心言笑的样子,也着实有几分可爱,热情纯率的性子让人心生欢喜。 无奈地扒掉皇后的手,素颜嗔道:“娘娘,您说什么呢,好像儿媳就是那......不检点的人似的。” 皇后听得嘴一撇,很是不屑地说道:“甭给我提你们那些个礼仪规矩,我可是个浑赁的,若是绍儿坟过无耻,对你不好,你休了他,另作他嫁,我也不会说半句屁话,但他要是乖乖的,你就不能欺负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天在寿王府可是大放异彩了,喜欢你的俊俏少年多着呢,我那绍儿啊......将来不知道还要喝多少酸醋呢。” 素颜是越发的喜欢皇后了,没想到,皇后是如此一个率性洒脱之人,竟是连休了叶成绍的话也说了出来,还真是很对自己的味啊,一时,两人凑得更紧了,从男人,又聊到了做生意上。 素颜给皇后说了好些个前世用的粉底,养颜的滋润霜之类,竟然有了个开美容院的想法,但却很快被皇后否决了,说那太不现实了,这个时代的贵妇,规矩太严,家人又多,出得起钱的夫人们,哪一个不是掌着一个大府弟,成日就要围着三姑六婆,一大堆男人的吃喝拉撒的锁事忙的? 想要出趟站子,那是难上又难,哪里有时间去什么美容院,再说了,谁家夫人身边不是有好些个丫环婆子服侍着,你那美容院的法子,人家看几回就学了去了,自家在府里头由丫环们服侍着,又能省去不少花费,哪里还会去美容院? 素颜听得直点头,觉得皇后比自己更了解这个世道一些,于是打消了开美容院的念头,皇后还是惦记着开胭脂铺的事,素颜也正是想跟皇后商量这事,两人便嘀嘀咕咕的凑在一起商量了好一阵子。 后来,素颜还是把话题转到了绍扬的毒身上了,试探着道:“二弟他,着实可怜,那毒发之时,太过恐怖了,那可是非人的折磨啊,儿媳实在是看不过去。” 皇后听了却是脸一沉,笑容全收了,冷着声道:“这事你不要多管,里面的弯绕太多,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你只须好生护着自己就好,还有,早些给我生个孙儿出来才是正经。” 素颜没想到一提绍扬的事,皇后就变了脸,心中好生生疑,皇后不会是那下毒之人吧?听白妈妈的话里的意思,那毒不是贵妃下的,而是别有其人...... 如此一想,便感觉后背的冷气直嗖嗖的,不禁打了个寒禁,皇后眼波一转,嗔了她一眼,伸手就去拧素颜的鼻子,骂道:“你想什么呢,那孩子的毒中了可是有好些年了,那时候,本宫还是正年轻呢,要有那样的心思,绍儿那孩子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个地步了。” 素颜被皇后说得脸红,不自在的点了头,小意地说道:“您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毒吗?” 皇后听了对着素颜的额头就敲了一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你呀,不要太过仁慈,这事我说了,你不要管,就不要管了,免得惹祸上身。”说着,便懒懒的往软榻上一靠道: “你那婆婆还去了宗人府呢,你也去看看吧,她可是个蠢脑子,别一会又闹出了什么事来不好收场。” 这便是在赶素颜了,素颜也觉得无奈,皇后还真有点小孩子心性,高兴的时候,巴不得巴着你亲亲热热的,不高兴就赶人,也不怕人家受不了她这脾气。 于是乖乖的行礼退出了外面红菊青竹正候着,素颜便和她们两个一同去了宗人府。 宗人府里,果然候夫人正指着贵妃在骂:“你身为皇贵妃,竟然如此恶毒,将我那孩儿害得痛不欲生,折磨了他十几年,如今你又害我儿媳,你太不是个东西了。” 主持审理的正是陈王爷,他正黑着脸坐在正堂之上,无奈地看着候夫人,贵妃虽然一身素衣,但衣服整齐,头发梳得光洁,纹丝不乱,正笔直地站在堂中,候夫人话音未落,贵妃但突然扬了手,‘啪’的一巴掌打在了候夫人脸上,冷冷道: “本宫便是真犯了罪,也由不得你这贱人来训斥于我,一个小小的候夫人,也敢对本宫大呼小叫,真以为本宫是任人欺凌的主吗?” 原本应该在这里的叶成绍这会子却又不知道去了哪里,素颜皱了皱眉,上前给陈王爷行了一礼,陈王爷点了点头,示意她到一边坐下。 候夫人被打得头晕目眩,冲上去就要撕扯贵妃的衣服,一旁的宫女忙将她拦住,喝道:“大胆,贵妃娘娘一天没有定罪,没有被废,便还是贵妃,你要以下犯上吗?” 候夫人瞠目欲裂地瞪着贵妃,还待要再骂,素颜上前拖住她道:“母亲,你且稍安勿躁,有王爷在,王爷会主持公道的。” 陈王与宁伯候关系甚好,也深知候夫人的脾气,一直不好太的斥责候夫人,如今素颜劝住了候夫人,他才松了一口气,便对素颜道:“叶夫人,如今你交上来的两名证人已然承认,的确是贵妃指使他们下手加害于你的,因贵妃生得有皇子,于大周有功,所以,按律死罪可免,本王写陈条,一会就呈报于皇上,究竟如何判决还是皇上亲点吧。” 素颜知道陈王这也是公事公办,由不得她多说什么,忙站起身来致谢。 候夫人听得不甘,又道:“王爷,陈氏她下毒害我孩儿,得让她拿出解药方子来才是。” 贵妃冷冷地看了候夫人一眼,冷笑一声道:“说了你蠢,就是蠢,你家男人是个什么角色,难道你不清楚吗?以他的本事,本宫如何能在你府上加害于他的亲生儿子?” 贵妃并没有反驳陈王的话,似乎是默认了她下毒,杀素颜之事,这让素颜好生奇怪,贵妃身在冷宫,行动不便,就算在宫里经营多年,有不少人脉和资源,怕也是难以使得动刘全海那种身份极高的太监的,能让贵妃忍气吞声,自甘顶罪之人,只会是大皇子,果然是大皇子对自己下的毒吗? 素颜不由一阵冷笑,也好,贵妃如今倒台了,大皇子就失了一个很大的助力,所能倚仗的,也只有陈家了,如果陈家也倒了呢?她不由又盘算了起来。 候夫人听得大震,脸色立即苍白起来,不由连连退了几步才站得稳了,素颜也是听得震惊得很,难道说,绍扬所中之毒究竟是何人下的,候爷一直是知道的,而且是纵容的? 候夫人一直便被贵妃挟持,候爷怕是也清楚吧,他却装作不知,任候夫人独自痛苦挣扎? 候爷究竟是何用意,他在叶成绍的生长过程里,究竟是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贵妃被人带走,皇上的旨意这一次下得很快,素颜离宫时,就听到皇后差人来送的信说:“贵妃被皇上废了,彻底打入冷宫。” 素颜听得无喜无忧,扶着心思恍惚的候夫人出了宫,让侍卫们护着候夫人回了府,自己却是直接带着青竹红菊去了皇后娘娘的那间铺子,她想着手开店了。 慈宁宫偏殿,太后正气得两手发抖,痛苦地瞪着地上跪着的大皇子,“你这个蠢货,哀家教了你近二十年,你做事还是如此的不顾后果 ,不经大脑,你真真是气死哀家了,早就对你说过,不要轻易去动那蓝氏。你不听,如今把你那蠢货的娘送进了冷宫,你开心啊,你得意啦?” 大皇子黑着脸,一脸的阴戾之色,却是垂着头,老实地听着太后的训斥,一言都未发,两只肥短的手掌紧握成着拳。 “你快些去送信给你家舅舅,如今她只有他能救你娘了,皇上原就最是宠信皇后,如今你娘再倒了,宫里还有谁能与她匹敌?陈家,可还是大周肱骨,皇上暂时还少不得陈家的,你快些趁现在这个时期,好生韬光养晦,趁着陈家圣眷还浓时,讨好皇上,最好逼他立你为太子,不然,再过几年,等那个孩子羽翼丰满了,你就再没半点机会了。”太后瞪了大皇子一眼,扶着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声音放软了些又说道。 大皇子忙应了,又老实地说道:“皇祖母,您不能救救我娘亲吗?都是皇孙的错,皇孙太冲动了,没有听您的话,您消消气,打孙儿几下吧。” 太后听了便叹了口气道:“哀家能救她一命,已是费尽心力了,只要她没死,就还有机会起来。”说着又顿了顿,继续道:“若非只有你的血统最纯正,哀家又何必为你操这么些心,皇上的野心太大,殊不知,蛇吞象,也要吞得下去才是,一个不小心,蛇就会被象踩死的。” 大皇子听得糊涂,却是不敢多说,只能低了头垂眸听着。 太后骂了他好一阵,又说了些安抚和鼓励的话,才让大皇子起来,大皇子便扶着太后回到了正殿,殷勤而孝顺地给太后捶着腿,这时,宫人来报说,皇上来了。 大皇子听 就想要躲,太后气得一把揪住他的耳朵骂道:“他是老虎吗?见着他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你有点出息好不好。” 大皇子苦着脸,眼睛不时的往外头睃,一副怯懦畏惧的样子,太后看了更是气,平素大皇子也怕皇上,但没有怕到这个地步,人还没来,就已经像是吓破了胆了,如此模样,叫皇上如何喜欢得他起来? 皇上龙行虎步地走进慈宁宫,身后跟着叶成绍,叶成绍一见大皇子在,英俊的脸上便立即挂了邪魅的笑容,对大皇子挑了挑眉,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 却让大皇子感到浑身发冷,垂了眸,不去看他。 皇上一见大皇子,也不给太后行礼,冲过来就揪住大皇子的领子,回手一巴掌,打得大皇子晕头转向。 太后知道皇上也明白陈贵妃是给大皇子顶了罪,皇上心中有气也是有的,便没有阻止,任皇上出着气。 可是一,皇上打完下后,却没有停手,又将大皇子扔在了地上,对着大皇子便是一脚踹去,太后的脸就黑了,说道:“皇上,便是这孩子做错了什么,你也不能下这狠手打他啊,这无缘无故的,打坏了孩子怎么办?” 皇上正怒火冲天,见太后护着大皇子,火气便更大,又是一脚踹向大皇子,怒道:“朕今天要打死这个没用的东西,母后,您不知道,如今京城街头都闹翻了,这个畜生竟然把几个小丫头生生折磨至死,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啊。” 大皇子原本不停的求饶,一听这话顿时脸都黑了,额间青筋暴起,突然就从地上爬了起来,疯子一样的向宫外冲去。 叶成绍很随意的一伸双臂,抱住大皇子道:“啊呀,王爷,皇上和太后跟前,你如此不辞而别,也太不敬了些吧。” 大皇子回过头,眼神像恶魔一样的看着叶成绍,干着嗓子道:“是你,一定是你对不对,是你下的手?” 叶成绍听得大怒,随手一推,将大皇子肥胖的身子推倒在地上,冷冷的道:“王爷疯了不成,莫明其妙的说些什么,臣何时对你下了什么手?” 皇上听了更气,走过来又要打大皇子,太后在他身后喝道:“住手,不许再闹了,给哀家好好说说,究竟出了何事?” 皇上忍住气道:“母后,这个畜生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一连折磨死几个丫头,你说你害死了人也就算了,竟然还把人丢在了乱葬岗里,不好生掩埋罪证,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事的,不断地将那几具尸体都摆在了这个畜生的王府门前,还在尸体身上盖了一块白布,上书,‘王爷,我死得好惨,还我命来。’几个字,偏生死的又全是他府里的丫头,有些街坊就认出了几个,王府里的下人们也认出来了,现在他府里乱成一团,人心涣散,而京城里如今连平头百姓也知道了这事,全都在议论着呢。” 太后听得脸一白,原本看着还算年轻的脸上立时显出老态来,颓然地坐靠在椅子上,极其失望地看着大皇子道:“你是疯了吗?怎么连这种事也干得出来?你太让哀家失望了。” 大皇子听得大震,太后可是他在宫里最大的倚仗,他的生母贵妃头脑太过简单,根本就难成大事,帮不了他多少忙,但太后可不一样,太后可是皇上的生母,皇上对太后不是很孝顺的,如果,连太后也不再帮他,那他的还拿什么去跟二皇子争,与叶成绍争? 他跪爬向太后,哭着喊道:“没有,皇祖母,那不是孙儿做的,是有人陷害孙儿。”说着,又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叶成绍道:“是他,祖母,一定是他,是他在报复孙儿。” 叶成绍听了冷笑一声,一摇三晃地走近大皇子道:“我报复你,我为何要报复你?你做过什么事情要让我报复?” 大皇子被叶成绍问得一滞,张口结舌,半天也没说出话来,叶成绍微眯了眼道:“你自己心狠手辣,虚伪无耻,倒是怪到我身上来,那些人,可是你亲自下的手,便是我对你有气,要报复于你,也不能压着你的手去杀人吧,你又不是傻子,不是蠢货,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会这么听我的话?真是荒谬!” 皇上听了也更是气,也不顾太后就在身边,又是一脚踢了过去,大皇子顿时抱着肚子哀嚎了起来,太后见了便有些不忍,对皇上道:“这孩子平素最是忠厚,不会是有人对他下了毒,让他突然失了理智吧。” 皇上一想也是,沉吟了一下,转头看抽叶成绍,试探着问道:“绍儿,可真的是你......” 叶成绍听的气得一跳三丈高,大怒道:“什么都怪我,你有什么证据怪我?我无缘无故的为何要害他?” “不就是我害你老婆吗?所以,你就报复我。”大皇子又气又痛,冲口说道。 “原来,我娘子是你下的毒害的吗?是你派人刺杀我娘子的吗?皇上,他可是亲口承认的啊,您若再姑息包庇,臣就辞了这破世子之位,臣什么官也不做了,带着我娘和娘子浪迹天涯去。” 叶成绍听得更怒,大闹起来,对着皇上便吼道。 皇上只差没有被大皇子气死,真是个蠢货,扶不起的阿斗啊,自己和太后好不容易帮他包瞒了罪证,让陈贵妃顶了罪,他竟然自己全招了,蠢货,实足的蠢货。 太后也是气得不行了,忙对叶成绍道:“绍儿,这事就算了,便是他做的,贵妃也有教子不严之罪,贵妃受了罚就行了啊,你就让一步吧,你究竟对他下了什么毒,你们可是......呃,都是一家子,你玩闹过就算了,不要做得太过份了。” 叶成绍听得大怒,怒视着太后道:“他如何了关我个屁事啊,我是方才知道他便是那毒害我娘子的人,我哪里害过他了,太后娘娘,您也太过偏心了些,他犯了错,便不要我追究,我啥也没干,你就怪到我头上去,天理何在啊。他那两天做过什么,要问他自己,人家护国候的嫡长女,好好的在紫禁城边的马车里呆着,您问他做过什么?好好的,司徒兰为何会要嫁给他?护国候府可是想要将他许给东王世子的呢。” 大皇子听得心中一震,要说起来,自己那天确实是猥亵过司徒兰,又说要娶司徒兰的话,那女人......难道真是那女人? 第一百三十章 叶成绍的话皇上当然也听出意思来了,那天大皇子提出要娶司徒兰为侧妃时,护国侯一脸的震惊,还带着一丝愤怒…… 皇上心一沉,看向大皇子,见他正低头暗付,浓眉紧锁,眼神阴沉,肥胖的脸被愤怒屈扭着,一副猥琐阴险的模样,再抬眼看向叶成绍,同样是儿子,叶成绍剑眉星目,一双眼睛明澈有神,身材笔挺如松,俊逸潇洒,哪似大皇子……一比之下,高低顿现。 太后见大皇子眼神闪烁不定,那神色似是在盘算着什么,心里又气又失望,看了叶成绍一眼后问大皇子:“你且说说,你究竟是中了什么毒?那毒性发作之后,怎么会……会如此凶残呢?” 大皇子听得一惊,脸色更加阴沉了,却是吱唔着,不肯明说,只是呐呐地道:“皇祖母……其实……孙儿正在找太医症治,相信不久之后,应该就会痊愈的。” 叶成绍在一旁听了就是一声冷笑:“原来王爷的病症不久之后就会痊愈啊,只是不知道这个‘不久’是多久啊,如果是一天,那不是还得多死一个丫头?如果是一月,是不是会再死三十个呢?我还不知,王爷究竟是生了何病,怎么发作后,非得杀人家小丫头呢?” 皇上的脸比锅底还黑了,他瞪了叶成绍一眼道:“绍儿,你家娘子怕是回府去了,你不去陪她吗,也不怕她再有危险?” 这是在赶自己走,好他们祖孙三人一起商量对策?哼,完全就把自己当外人啊,不过,也无所谓,自己原本就没当他们是亲人,尤其是皇上,那个暗地里自称为父亲的人,只有地上那个人渣,才是他们的心头肉,自己不过是根烂草根,一个被利用的工具罢了,哼,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怎么能又让你们轻描淡写的给抹圆了,先前的那一番心思不就白花了吗? 得乘胜追击,娘子说的,要痛打落水狗啊。 叶成绍的眼睛向上一翻,对皇上道:“我只管守着王爷,我家娘子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了,而且,王爷还没有受到惩处,我这么着走了,不是对不住我家娘子么?一个男人,连杀害自己娘子的凶手也不能手手刃,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我家娘子?” 皇上听得头都要大了,真想一脚踹死大皇子这个蠢货算了,叶成绍本就是个混帐而痞赖的,好不容易废了陈贵妃,才堵了他的嘴,这货又不打自招,自投罗网了,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原本看他温厚贤达,素有贤名,虽闯劲不足,但守成是有余的,本对他寄予厚望,如今看来,他根本就是个废物,不堪大用,而且,正如成绍所说的,伪善阴险,狠辣残忍,这样的人怎么能够成为一国之君?大周交到他的手里,迟早都会被他国给灭了。 皇上越想越气,原本觉得叶成绍逼得太甚,这会子也转了心思,只有三个成年的儿子,这个已经废了,就不能再伤了另外两个的心了,于是便道:“绍儿,你待要如何?” 叶成绍不知道他的心思已转,只当他又要护着大皇子,又来威协自己,想让自己放过大皇子,因此也不管不顾的大声道:“自然是手刃了这个奸人,好为我家娘子报仇出气。” 说着,便突然闪身将大皇子提起,一拳打在他的南瓜肚上,大皇子痛苦的一声嗷叫,嘴角浸出一条鲜血来,太后看得心惊胆颤,又气又担心,颤着音道:“成绍,你太过份了,当着哀家的面,你也敢对你弟弟下毒手?” 叶成绍将大皇子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嫌恶地看着大皇子,头也不抬地说道:“太后娘娘怎么也糊涂了,臣可没有资格做王爷的哥哥,更不耻有这种时刻想杀害嫂子的弟弟。” 太后听得一滞,叶成绍声音里的怨恨和苍桑让她有一刻的怔忡和心酸,那孩子……心中是怨着的吧,若他不是那个女人生的,自己又怎么会寄希望于地上的这个蠢货,说起来,三个孙子,真真得她心,其实只有叶成绍,只是……罢了,打了就打了吧,这个蠢货也招打。 如是便软了音道:“绍儿,你打也打了,气也出了,他,毕竟是皇家的人,皇家的脸面还是要的,好在素颜那孩子也还安好,你就饶他一命,你……你……皇上会处治他的。”到底没有说出你父亲这三个字来。 “是啊,我也不过是说说气话,出出气罢了,如今我气出了,就算了吧,不再追究他了,不过,我总是很好奇,他究竟是中了什么毒?怎么会性子大变,变得比畜生还不如了呢?” 叶成绍听了似是被感动,转了颜,还算体贴地说道,只是他后面的那句话让大皇子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灰暗了。 中毒的这几天,他找了不少太医去看了,但就是无人能解他的毒,而且,都一致说,他的毒中得太深,治愈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不能人道的男人,还有资格坐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上去,统领天下,让天下之人附首称臣?皇上只要知道了这个秘密,自己立即就成了废人,莫说夺嫡,便是这个王爷之位只怕也难以保全了。 就是太后,也肯定不会再帮自己了,一个不能人道的君主,便是整个大周的耻辱啊,太后丢不起这个脸。 皇上看大皇子神情怪异,又是讨厌又是疑感,便问道:“你究竟是中了毒,还是得了病,怎么神神秘秘的,太医是怎么说的?如果你只是药物所致才会变得凶残的,朕还能原谅你,但是,如果你本性如此,那朕也保不了你了,民怨太甚,朕不得不为大周基业考虑。” 太后则是干脆得很,直接扬了声,让人去请太医来,当场给大皇子诊脉,大皇子一听,忙大声道:“不要请太医,不用请了,孙儿已经好了,孙儿保证再也不会做那种事情了,求皇祖母原谅孙儿这一次吧,孙儿真的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做的那种事情,皇祖母您看着孙儿长大,应该是最了解孙儿的,孙儿虽笨,但连只鸡也没杀过啊,怎么会做那种残忍之事?这全是有奸人在谋害孙儿啊。” 又想狡瓣,叶成绍在一旁冷笑着,轻蔑地看了大皇子一眼道:“王爷,虽说是好了,但太后疼爱你的心你也要体谅,老人家总是看不得自己的孙子身体有恙的,既然太医都来了,就让太医给你号号脉吧,便不是查那病症,你如今一身的伤,不是也该治治了么?” 分明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大皇子怒视着叶成绍,心里越发的怀疑,叶成绍肯定是知道了自己的毛病了,他可是司安堂的人啊,这点子秘密还能逃得过他的眼耳? 大皇子越是愤怒,叶成绍就越是开心,一扬声,将外面的太医叫了进来,让太医当着皇上和太后的面给大皇子把脉。 大皇子一见太医,便像看到了鬼一样,突然就从地上一跃而起,抱头鼠窜的就往外逃,叶成绍眼疾手快,再一次捉住了他,扯住他的后领子,将他像拖死猪一样的拖了回来,往地上一扔,对太医道:“辛苦你了,就这么着给王爷症治吧,我估摸着他可能又发作了,所以,你也不要太介意啊,将就着吧” 太后,皇上,都在,又是给亲王诊治,那太医不由一阵哆嗦,对大皇子行了个礼道:“王爷,请伸出一只手来。” 大皇子哪里肯,爬起来又要跑,叶成绍看得烦躁,伸指一点,便将他制住,嘴里却道:“王爷不要任性了,听话,让太医瞧瞧,指不定明儿就治好你了。” 大皇子动弹不得,鼓着眼睛瞪着叶成绍,又气又急又恐慌,却又无计可施,只是狂叫着,“我没病,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但全身上下,除了脖子,就没有一处是能动的,只能任太医冰凉的手指搭在了他的脉上,偏生叶成绍还笑得很得意,那眼里,除了轻蔑,就是鄙夷,大皇子从没有如这一刻这般恨叶成绍,真想撕了他那张可恶的笑脸才好。 太医诊完脉,额头上却是冒着豆大的汗珠,收回手时,半晌也不知道要如何向太后和皇上禀报才好,一时,竟是脸色也跟着苍白了起来。 叶成绍看了就觉得好笑,对皇上道:“哎呀,王爷的病不会也传染吧,怎地太医给他探完了脉,他也病了似的?” 皇上听了不觉暗骂,若是真能传染,首先就传染了你这混小子,不过,太医的神色太过怪异,皇上的心也有些发紧了,再是如何生气,大皇子也是他的亲生儿子,如果他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或是无法清除的毒药,那不是…… 太后更是担心,瞪了叶成绍一眼,那太医道:“王爷究竟是得了何病,你快些道来。” 那太医眼神犹疑不定,拿着帕子擦了擦汗,仍是不敢说,皇上看得不耐烦,斥道:“快快从实说来,不然,朕治你个欺君之罪。” 太医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颤抖着说道:“禀……禀太后,禀皇上,王爷他……他是……不能人道了。” 皇上和太后同时听得一震,皇上终于有些明白,为何大皇子会对丫头如此残忍了,是个男人,突然发现自己不能人道了,只怕也会发疯吧,大皇子,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啊,竟然被人害得不能人道……不能人道。 皇上气得两手握拳,额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他在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怒火,这个下毒之人,怎么会如此狠毒,这比杀了大皇子都还要恶毒,一个胸怀大志的皇子,原本有问鼎大宝的希望,却是突然被人害得连男人也做不成了,那简直是从天宫被直接打入了地狱啊,查,一定要查出这个人来,要将他千刀万剐,才能消自己心头之恨。 太后听得木了,怔坐在椅子上,半晌也没回过神来,她痛心地看着那个自己疼爱了近二十,寄予厚望的孙子,所有的希望都成了泡影,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大周不可能要一个不能人道的男人当皇帝的…… 这一刻,太后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直冒金星,等她稳住心神时,她感觉浑身力气都似乎被抽干了似的,人也顿时像老了很多,半摊在了椅子上。 叶成绍听了脸上立即装出惊诧莫名的样子来,半晌后,却是毫无顾及的噗哧一笑,很善良地说道:“哎呀,怪不得王爷生死都不想诊治呢,原来是见不得光的病症啊,哎呀呀,还好啦,王爷你也不要太过难受,无非是后半辈子像太监一样的过日子就是了,哦,不过,你还是有儿有女的,皇上应该还是会重用于你,将来,保不齐你还能成为大周之主哦。” 皇上和太后都觉得这话听着很是刺耳,不对,是在拿刀戮他们的心窝子,可偏生叶成绍还笑得很是欠抽,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太后甚至认为,大皇子的毒很有可能就是叶成绍下的,但是,如今大皇子已经废了,皇上成年的儿子就这么两个了,太后虽是不愿意承认叶成绍的身份,但在皇上的心里,叶成绍是同样重要的儿子,自己便是再恨,也不能对他如何,只能生生将这口气给憋回去。 一时,太后的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气血在胸口翻涌,但却又堵得上又上不得,下又下不去,她两眼一闭,干脆地晕了过去。 皇上一见更是急了,忙大步走到太后面前,扶住太后道:“母后,母后你醒醒。” 那太医这会子倒是见机,立即跪爬到太后面前,给太后做着急救措施,太后却是怎么也没醒来,皇上心中大急,对着那太医就是一脚踹了过去,大声道:“来人,将这没用的奴才拖出去砍了。” 叶成绍见了忙拦住道:“皇上,太后娘娘怕是不愿意醒来,倒是怪太医不得,您可是有名的圣主,无端开杀戒,可是有损您的声誉的。” 皇上被叶成绍的话气得半死,这混小子,就算太后心力憔悴,不愿面对现实,也不应该当面戳穿吧,杀个把太医算什么,他对个毫无血亲关系的太医都如此仁慈,对太后和大皇子却是冷漠无情,这小子,真真气死自己了。 怒气攻心之下,皇上第一次伸掌向叶成绍拍了去,吼道:“你给老子滚蛋。” 叶成绍的身子一闪,轻松地躲过了皇上的一掌,不气反而笑了,对那太医不停地使眼色,太医如获大赦,低头如惊兔一般,刺溜一下就跑了。 叶成绍等太医走后,对皇上道:“那臣就滚了,皇上您节哀,不过是废了一个儿子罢了,您的儿子反正多,丢个把,再废个把也没得关系,您后宫三千佳丽,想为您生儿子的多了去了,使劲生,拼命生,多生几个就是,大周皇朝从来不缺的就是皇子。” 说罢,也不看皇上的脸色,一甩袖,扬长而去。 皇上气得差点吐血,他登基多年,从来无人如此大胆的讽刺和讥笑过他,从来没有人会如此不尊重他,一时气得青筋突起,突然便纵身掠起,一掌隔空向叶成绍击去,口中骂道:“孽子。” 叶成绍回过头,墨玉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皇上,不躲也不避,硬生生地站着,等皇上那饱含劲力的一掌向他的背后拍去。 皇上人在空中,看到叶成绍的眼睛里尽是苍凉和悲创,还有一丝的讥讽和决然,想起他方才的话,“丢个把,废个把……”是怪自己不认他吧,他其实是很想自己认他的吧……那掌力堪堪拍到叶成绍身上去时,皇上突然收了力,原本吐出的劲力骤然回收,一股浑厚之力便撞了回来,震得他内腑一阵剧痛,胸中血气翻涌,一口鲜血便直喷向了叶成绍的后背,人也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整个过程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叶成绍有一阵发懵,原本绝望和悲创的心情变得复杂莫明,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他不是分明要亲自动手打死自己的么?怎么会…… 看着地上皇上苍白的脸,和他嘴角那一抹刺目的艳红,叶成绍感觉心里怪怪的,有些痛,又有些暖,干涸多年的心田似乎被人洒上了一滴甘露,瞬间融入了心田,便消失不见,只是……心会涩涩的,有种想哭的感觉,太渴望得到,却从没有拥有过,想要放弃时,却突然得到了,又觉得好不真实。 叶成绍缓缓地弯下腰,像是棒一件精致的瓷器一样的将皇上抱起,傻傻地问道:“你怎么摔了,怎么吐血了。” 皇上颓然地被叶成绍像抱孩子一样的抱起,他分明看到了叶成绍眼底的一抹泪意,那样纯净而湛亮,胸口乃是被自己的劲力反噬,一阵阵剧痛,可是,他觉得值,因为他看到了叶成绍眼里的濡慕之情,看到了他的心痛和内疚,真是太值了,好在那一掌没有真的对他拍下去,不然,这个儿子就真的没了。 “爹爹原是要打你的,你不恨爹爹么?”皇上的眼睛也湿了,被儿子像抱瓷娃娃一样的抱着,他半点也没觉得有损他帝王的颜面,眼里流露出暖暖的宠溺之色,还有一丝的愧意,这一次,他很坦白,话里没有再绕半个弯子。 “可是,你怎么没打过来,你还是没有打过来的不是吗?”叶成绍抱着皇上大步向寝殿走去,语气仍是有些痴痴的。 “死小子,下次,你再气我试试,我一定会打断你的双腿。”皇上咬了咬唇,眉头痛苦地皱着,却是骂道。 “下次你要打就打吧,别伤了自己就好,都一把老骨头了,逞什么能啊。”叶成绍的声音在寝殿外响起,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愉悦,似乎心情很畅快。 太后睁开了眼,自己缓缓坐了起来,殿里早就没有了一个服侍之人,地上的大皇子仍是不能动弹,诺大的慈宁宫正殿内,只有她和大皇子两个,高大而金璧辉煌的殿堂,华贵的地毯,两旁多格柜上摆着的名贵瓷器,玉饰,古董,还有,素色拖地而垂的长纱,一件件,一样样,无不透着华丽与雍容,可是,却是那样的冰冷而刺眼,太后感觉内心一阵空洞和倦怠,垂眸看了地上的大皇子一眼,却并没有管他,自己起了身,蹒跚地向寝殿走去。 寝殿里,叶成绍正要用内力在给皇上疗伤,皇上一把捉住他的手道:“死小子,你又想要偷懒么?明儿个那些犯案的官员就要全部处置了,重新上任的名单了拟好了,你给老子老实点,别总窝在你那老婆怀里舍不得走,早些给老子滚到淮安去,今年怎么着,也得给老子把两淮的百姓给稳定下来。” “你真粗鲁,麻烦你有点当皇帝的自觉好不好,怎么总是老子老子的,一点也不文雅。”叶成绍挣了手,手掌抚在皇上胸前,用内力帮他顺着气,嘴角还是带着痞痞地笑,轻轻咧着,一副很欠抽的样子。 皇上气得伸手就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骂道:“本就是你老子,你还想不认不成?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怪种啊,成日介不气死我,你就不安生。” 顿了顿,眼神变得殷切起来,犹豫了下才道:“他……虽然是可恶,可是,毕竟还是你的弟弟,骨肉至亲,你……有解药的话,就帮他治治吧,这么着下去,真的会废了的。” “没有,臣不知道大皇子中的什么毒,臣也没那胆子给他下毒,他只要不来害我就成了。”叶成绍嘴角的笑就有些发僵,称呼也改了,眼神幽幽的,不再看皇上,而是看着红木八宝镶珠玉的六弯床后的一个富贵双喜目图发呆。 皇上听了眼神就黯了黯,叹了口气道:“我……不是偏心他,只是,都是身上掉下的肉,不想他下辈子太过凄惨,爹爹有时虽是功利了些,但是,倒底人心肉长,生为人父,哪有不关心自己儿子的。” 叶成绍听了垂着头,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用心地帮他抚着胸,又从怀里拿了一粒药丸来,塞到皇上嘴里,“吃了吧,放心,我不会弑君的。” 皇上毫不犹豫的吞了,却是突然抓紧了他的手臂道:“绍儿,你要明白爹爹的苦心,爹爹心里最疼的其实是你。” 叶成绍听了嘴角浮起一抹讥诮,起了身道:“臣告退了,皇上请保重龙体。”说着,再不回头,昂首向外大步流星的走了,门口遇到正扶着殿门站着的太后,他像是没有看到一般,扬长而去。 太后喘了口气,总算走到皇上床边坐下,细细地看着自己这个年过四十的儿子,突然便笑了:“哀家倒是没看出来,你也有心慈手软的时候。” “母后,他是儿臣的第一个儿子,是儿臣与柔儿的儿子。” 皇上无奈的拖长了音,对太后说道。 太后收了笑,眼神凌厉地射向皇上,“大周国力不继,战后休生养息不过短短几十载,又遇天灾不断,根本就难以与北戎抗衡,你别想一口吃成个大胖子,儿子又如何,那女人不见得就肯将自己的祖国拱手相让,孩儿啊,你莫要被野心蒙住了眼睛啊。” 皇上却是将眼睛闭上了,并不再看太后。 几天后,大皇子因行为残暴,引得百姓愤怒,大失皇家脸面,而被皇上摘了亲王爵位,圈在京城恭亲王府内,禁足一年。 此消息一出,全朝哗然,有人根本不相信大皇子会是这样的人,有些朝臣便向皇上进言,说是有人故意陷害大皇子,要求彻查事实,要还大皇子一个公道。 更多的,却是觉得朝庭风向转了,大皇子连亲王爵位都免了,又是得了这么个名声,想问鼎大宝,几乎成为泡影,一时,人们的眼光都看向了二皇子,连以往站中间派的,也主动向二皇子靠拢了,二皇子立即成为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因此上,当然便有人开始猜测,大皇子可能是被二皇子阴了,两子夺嫡,最后大皇子是败在了二皇子手里的,一些清流自认身负正义,扑风捉影,说是二皇子如何勾结护国侯,以美色相诱,给大皇子下了毒,因为大皇子回府后,不时的发出狼一样的嚎叫,“要杀了司徒兰那贱人。” 如是京里分成了几派,有保二皇子堂,也有倒二皇子堂,一时闹得风声水起,沸沸扬扬,而最让人奇怪的是陈家的态度,陈阁老自从被叶成绍在紫禁城门楼污辱了一次之后,便一直托病,不肯上朝,而靖国侯仍在边关,并未回京。 大皇子出事之后,陈家三缄其口,一反往常的嚣张与跋扈,很低调,根本就不对大皇子的事情发表任何意见,更没有去宫里向皇上求情,为大皇子开脱,这让一些鼻子灵的人闻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有些会钻营的,立即反应过来,大皇子可能是真的会一厥不振了,怕是再难起复,而陈家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已经放弃了大皇子了。 于是,一些看不清世事的清流仍在攻击着二皇子,而清流首脑之一的蓝大学士这一次也是意外的三缄其口,并未出来为一向交好,甚至有可能成为他的孙女婿的二皇子说话,也让清流们更是觉得怪异,也更加相信,二皇子可能就是阴害大皇子的人。 这一切,都与叶成绍无关,他正在紧罗密鼓地做着去两淮的准备,这几日,郁三公子就没少往宁伯侯府跑,叶成绍有时还亲自接了郁大人和郁三公子去府里商量事情,根本就没有参与到朝中派系争斗中去。 百姓们听闻之后,都对宁伯侯世子竖起了大拇指,这才是真正为百姓着想,为朝庭尽心的好官,皇上也着意加冕了叶成绍,不但授予他二品官职,更是将郁大人的官级提了一级,让郁大人做起事来,更加卖力了,而一直是中间派的工部尚书刘大人,这一次也是有事没事的往宁伯侯里路,也没有参与到朝庭争斗中去,让人惊疑和震惊的是,新上任的户部上尚竟然是被免多年的顾大老爷。 人们不免立即就想到了宁伯侯世子夫人,那位京城第一才女的母亲正是出自顾家,一个被贬多年的老臣,能得到赦免和起复已经是皇恩浩荡,福缘不浅了,谁知道,一起复,反倒比以前的官职大了几品,直接就升到了二品大员上去了。 户部尚书,可是管着朝庭的钱袋子啊,这样重要的职位,很多大臣挤破了头,也没有争到,这个几个月前还在千里之外苦寒之地流放的老头子,一回来就捡了这么大个便宜,人们的眼睛不得不看向了宁伯侯世子,这位深得皇后宠爱,深受皇上喜欢的混世魔王,如今几乎是摇身一变,一夜之间便成为了国之栋梁了。 一时,有些眼光厉害的,便既不去攀附二皇子,也不与清流一道化身正义的战士,都围到了叶成绍的身边来了,便是以往与叶成绍有着宿怨的中山侯世子上官明昊,也是常往宁伯侯府去,听说他如今可能会成为宁伯侯的侄女婿,叶成绍的妹夫了,两人关系变好,也还算说得过去。 京城一坐开满各色名贵茶花的庭院里,二皇子正负手站立在院中一间书房的窗前,看着阳光下,如孩儿笑脸一般绽放的茶花,心情很是愉悦,他身后站在一位身材高大伟岸的男子,也正负手而立,只是眉宇间锁着一丝愁色。 二皇子冷冽的脸上带了笑意:“伯父何必担心,让他去两淮治河好了,便是得了美名又如何?淮河岂是那般容易治好的,没有个两三年的苦劳,根本就难见功效,便是他真成功了,这三年里,我在京里已经站稳了脚,人脉和资源哪里就会比他在那苦荒之地差了?” “这倒是,不过,我总觉得不踏实,这么些年来,我倒是看走眼了,没想到他其实手段厉害到如斯地步的。”那名中年男人神色仍是严峻,叹了口气说道。 “不是更好么?我与老大争了这么些年,一直不分胜负,他一出手便将老大彻底给废了,轻轻松松就让我捡了个便宜,如今朝中谁不奉我为少主?他再如何本事,也是名不正,言不顺,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就是见不得光的,父皇若是真肯传位于他,又如何会让他处在那么个尴尬的地位上去?”二皇子不以为然地说道。 “殿下还是小心些为好,而且,大皇子虽是废了,但陈贵妃还在,靖国侯可不是陈阁老可以相比的,他可比陈阁老要狠辣得多,等他回朝,看吧,大皇子的仇,他肯定是会报的。”那中年人又提醒道。 “哈哈,那不更好么?伯父,此事便拜托于您了,尽量找些他下毒害老大的证据来,想方设法透露给靖国侯,等靖国侯回来,咱们又可以坐山观虎斗,看一出好戏了。哈哈,真是天要帮我,我不想成功都不行啊。”二皇子嚣张而又自信的话语,在那庭院的上空飘荡着。 这一切,都是后话,且说那日素颜离了宫,带着红菊和青竹往东城而去,马车在一间不大却装饰雅致的胭脂铺子前停下,素颜下了马车,跟在青竹身后走进铺子,铺子里的客人并不多,掌柜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有些发福,皮肤却是极白,颔下留着一缕山羊胡子,一只白晰肥胖的短手正在飞快地拨着算盘,一见素颜穿着不俗,脸上便堆了笑,亲自招呼道: “夫人可是要买胭脂水粉,小的这家店可是京城最出名的,有名贵的兰脂扣,郁红白,梨花粉,您要点什么?” 边上一个白白净净的小伙计也殷勤地走了上来,引着素颜几个往里走。 红菊听了掩嘴一笑,媚态顿生,在那个小伙计的手上摸了一把道:“把你们店里最好的胭脂水粉都拿出来,让奴家见识见识,哎呀,奴家最喜欢的就是郁红白,涂在脸上,那是细腻又光润,白里透红,还看不出粉来,我们楼里的姑娘可是全都爱死了这个,只是太过贵了些,得五两银子才得一盒,店家可真是黑心呢。” 她声音娇滴滴的,柔媚入骨,那话说得虽不好听,但那小伙计却是被她摸得轻飘飘的,连走路都有些不稳了,那掌柜脸上的笑却有些僵,便是笑道:“姑娘可见是识货的,那郁红白可是最难得了,一钱粉子可得上千朵花儿才能提得出来,那郁花儿本就名贵,五两银子一盒,可是最便宜的呢。” 那掌柜的说完,手又去拨弄算盘了,并不再看素颜几个,而且,嘴角还挂了一丝的鄙夷,红菊见也不着脑,只让那小伙计来了盒郁粉白来,递给素颜看。 那胭脂盒子却是讲究得很,雕花镂刻的小玉盒子,上面刻着喜雀登枝图,那盒子虽算不得好玉,但用玉装粉却是最能护着香气不外溢,且日子用得久了,还能保质不变,只是玉盒实在太贵,要么这玉盒就做得更高档一些,用好玉做了,将价提上一两倍,那些爱脸面的贵妇人会更愿意买一些。 素颜又打开看那胭脂,开得盒来,香粉淡雅扑鼻,倒是好香,又挑了指甲抹在手上,轻轻匀开,相比素颜平素看到的这个时代的胭脂确实好上不少,只是粉质还是粗了些,倒不是做功不好,只是加料不够,如果加些油脂进去,倒是可以融了那粉质,用湿粉倒是比干粉更能使人容光焕法,这个时代还没有湿粉,若是做出一款湿粉出来,既能遮斑,又能美白…… 不过一瞬,素颜便在心里有了新的构思,她前世也是喜欢上美容院的,医院里的医生护士闲时在一起,又最是喜欢聊这个,她又是个想事的,最是怕化妆品内添加了有毒物质,所以,只要是新的美容产品,她便喜欢拿着琢磨,有时还会利用工作之便,拿去查验,看成份几何,久而久之也摸索出了一套制粉的法子,制的粉倒是比市面上买的更天然纯净,尤其是养颜保身这一块的,便更是一般的护肤品比不得。 那掌柜看素颜拿着脂粉盒细细地查看,立即便生了警惕之心,这位夫人买又不买,只是看着……同行便是冤家,若是别的店里来的奸细,自家店里的东西便会被人学了去,如今最难的就是出新,与众不同,才会有更多的生意,掌柜停了手中的算盘,又堆出一脸的笑来,却是将素颜手中的粉盒不着痕迹的拿了过去。 “夫人,五两银子一盒,您要是不买,那边还有些不错的脂粉,价格便宜一些。” 青竹见了大怒,她家少奶奶哪里被人如此瞧不起过,那店家明显就是看不起大少奶奶嘛,正要发作,素颜却是将她一拦,说道:“这脂粉倒还是不错,不过,卖便宜了些,把这盒子换了,换成更高档些的玉,做工再精致些,郁红白里再掺些别的东西进去,做成湿粉,嗯,应该卖到二十两银子一盒才划算……” 那掌柜快一双鱼泡眼瞪得溜圆,鼻子里重重的呲一了声,只差没骂素颜是神经病了,哪里来的疯子,满嘴胡言乱语。 素颜却也不气,径直向店里面走去,走到货架前,又拿起一张红唇纸细看,那掌柜实在是忍不住了,脸上的笑全收了,冷笑道:“夫人,若您是别家店里的家主,就请您快些去了吧,本店可不是您惹得起的。” 素颜听得眉头稍皱,这掌柜分明就有些仗皇后的势欺人,自己的行为还算规矩,并没有做什么过份的事情,他却是言语如此生冲,怪不得,这店里生意不太好。 正要说话时,就听得身边一条温和而略带磁性的声音响起:“你这店家好生没趣,这位夫人分明是在教你,你却如此不知好歹,难怪生意冷清。”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这声音好生熟悉,不过,他怎么会在这里?素颜有些诧异地回头,就看到东王世子冷傲晨一身月白色圆领箭袖直缀,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的挽了,乌鸦鸦的发尾随意地垂在两肩,如丝绸般闪亮细滑,全身上下,就只有胸前吊着一块碧绿润泽的玉佩,再不见其他饰品。 他微笑地站在离她不远的柜台前,店门外的温暖的阳光照进店里,洒在他身上,如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粉,更忖得他原本就如谪仙一般的气质更加的如竹似月,清华高远,由其那双眼睛,温润而湛亮,素颜总觉得叶成绍的眼睛也很好看,像墨玉一般,有时总透着一股子的傻劲,却又纯纯的,不含半点杂质,而东王世子眼睛极亮,亮得耀目,更似深渊,像是带了一股子魔力,要慑人魂魄一般,让她不敢久视,明明那么温和而优雅的一个人,那眼神,看着却好生危险,怪不得一干京城里的大家千金见了这人就挪不开眼,分明就是个少女杀手啊。 冷傲晨安静地立着,眼睛温和地看着素颜,任她细细地打量着自己。 要说女子倾慕的眼神他看得多了去了,打他十二岁起,身边就开始围满了各色莺莺燕燕,他是个性子温和的人,对那些眼神从来都是很礼貌的回望过去,然后礼貌地点头致意,但是,年纪越大,便越发明白那眼神的意思,当他礼貌的回望时,女孩子们会羞涩地躲开目光,但是,下一刻,那目光又粘了上来,而且,变得越发的热辣了,于是,他再也不会对那些女孩子轻易笑了,慢慢的,就变成了对女孩子爱慕的眼神视若无睹了。 如今,她也在看他,她的眼睛清亮而灵动,似乎有看透人内心的穿透力,眼神里也有欣赏,可是,却和其他女子的眼光完全的不同,她只是欣赏,单纯的欣赏,就像是在看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一样的欣赏,全然没有半点倾慕之色,这让他有种淡淡的失落感,第一次,冷傲晨很渴望那眼神里哪怕杂有一丝丝别的意思也好啊,他平生第一次感觉有些懊恼,就为那清澈的眸子里的淡淡欣赏。 “见过世子。”素颜收回目光,远远的向冷傲晨福了福,冷傲晨微微一笑,也抬手作辑,还了一礼,“好巧,夫人在买胭脂么?” 素颜摇了摇头道:“只是看看,觉得这里的胭脂还不错呢,世子也要买些胭脂水粉?” 东王世子优雅俊逸,身边定是不乏追求者,想买些胭脂去哄女孩子也是有的,所以,素颜才有此一问。 冷傲晨听得一怔,湛亮的眼眸黯了黯后,转瞬又闪亮了起来,笑道:“是啊,想买一些,只是实在不懂这些东西,听夫人倒是内行得很,可否给小可介绍一些合适的?” 素颜一听便是来了兴趣,便问道:“世子是要送给姑娘家么?那就选这盒郁红白好了,这种香粉白里透红,涂上之后会列显俏丽明妍,哦,还有这种,胭脂扣,这个名字最是有越,脂粉做成了圆扣式的,但它特色就是要以直接用粉饼在脸上轻涂,比用指甲挑要均匀得多了。” 又连连介绍了好几种脂粉,说起来果然头头是道,对胭脂一行如数家珍,这让原本就心怀戒备的胖掌柜越发的恼火了,只是他也是做惯生意的,而素颜穿着也很讲究,那位刚进门的男子更是被称为世子爷,身份自然也是贵气得很,而且,素颜也是在为他介绍生意,因此上,他也不好发作,几次插了话,想把那介绍商品的活接过去,但偏生那世子却根本就不理他,这一对璧人相谈甚欢,生生就把他这个店主给凉到了一边去了。 冷傲晨从来还不知道女人用的胭脂里也有这么多的学问,他静静的倾听着素颜的介绍,偶尔也会应上一两句,眼神却是亮亮的,像是很有兴趣的样子,有时,也能提出一两个很有见地的问题。 素颜难得找到一个对胭脂如此感兴趣的男人,便越说越兴奋了,东王府可是个大财主啊,听说他们家也是在全国经营各种铺子,而且,东王可是蜀地的土皇帝,蜀地可是人口众多,地方富庶,若是能将那块市场也拿下,那可一笔臣大的财富啊。 冷傲晨哪里知道她的心思,只觉得她清丽的小脸上,因为兴奋而染上一层淡淡的粉红,如烟霞一般明妍俏丽,那双原本就清亮的眼睛,更是熠熠生辉,冷傲晨的心情没来由的就好了起来,脸上一直保持着暖暖的微笑,便是与素颜说话时,也是彬彬有礼,毫不愈矩,只是一直静静地,柔柔地看着素颜,认真地听她说的每一句话。 青竹面无表情的冷眼站在一旁,只是两只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看冷傲晨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凌厉。 而红菊却是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冷傲晨一番,脸上的媚笑更深了,一抬眸,看到青竹似要极力克制,不由将青竹一扯,带到一边去,附在青竹耳边小声说道: “你说爷那个人,要是吃起醋来,会是什么样子?真的好想看看啊。” 青竹听了不由郁闷地瞪了她一眼,声音也是硬梆梆的:“你想看?那把爷请来就是,还怕你看不到这出戏?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乱来的好,爷的眼里心里可是只有大少奶奶,便是大少奶奶再有什么,爷也只会发自己的脾气,舍不得骂大少奶奶半句。” 红菊听了眼睛瞪得老大,那双媚骨天成的眼睛里尽是八卦,“不会吧,爷……那么老实?”兴奋之下,更是想要走出店外去发信号。 青竹一把扯住她道:“死蹄子,如今你可是大少奶奶的人了,你想惹大少奶奶生气吗?” “真是个死脑子,无趣得很。”红菊悻悻地站住了,挑了眉头对青竹骂道。 “世子决定买哪一种了么?”素颜将店里货架上的胭指介绍个遍,但冷傲晨却始终没有决定要买哪一种,她感觉有些诧异,忍不住问道。 叶成绍听了微微一笑,指着她最先介绍的郁红白对素颜道:“夫人不是说这种胭脂最好么?那就买这个吧。” 总算是有了一个生意,那胖掌柜却是一脸的债主模样,这里是他的店,呃,至少是他在打理的店子,而且,东家可是宫里的皇后娘娘,这位年轻的夫人,竟然像是把这店子看成了是她自己家的一般,倒是一再的将他这个店掌柜凉到了一边去,让他好生着恼,这会子东王世子定下来要买郁红白的胭脂,他便有意为难素颜道: “世子爷,您这胭脂是送给年轻小姐,还是夫人奶奶?若是太太的话,这郁红白倒是不适宜,涂上去太俏,显得不庄重,小的还是劝您买这个吧,杏花白,比梨花粉又更好一些,胜在气味淡雅芳香,颜色也清淡,若是送礼,就比郁红白好上一层。” 东王却是看了一眼那掌柜的道:“我就要叶夫人介绍的这盒郁红白。” 那掌柜听得脸一僵,眼珠子一转,干笑着道:“您要多少,本店就此一盒了,留着是做样品的,并不外卖。” 素颜听得秀眉一挑,这掌柜好生没理,自己先头要买时,他是说有的,怎么这会子冷傲晨要买了,又说没货了?分明就是在故意刁难,这哪里是个做生意的,这是在治气呢,如此龟毛的掌柜,还是第一次遇到,怪不得皇后生意不好,这家店分明就在最热闹繁华之处,便是宫里的宫妃们并不在此拿货了,也应该有不少散客来买东西才是,可是,自己来了这么久,除了冷傲晨,就再也没进来任何一位客人,而对面街上的另一家胭脂店里却是客流不息…… 正要开口斥责这店家两句,冷傲晨却道:“是真的没有了么?”眼神温和无害,连声音也是缓缓的,并不带一丝的怒气。 那掌柜只当这世子爷是个性子绵软的,不耐烦道:“没有了,没有了,小的还要做生意,客人若是不再要别的东西,那就请便吧。” “那好。”冷傲晨淡淡地说道,却是手一伸,箭袖轻甩,也没看清他是用的什么东西,只觉眼睛银光一亮,再定睛看时,他手里已然拿了一个包东西,转眸看着素颜笑得温润: “夫人可是要去下别家看看?小可正好还想为家母买些东西,请夫人帮小可参考一二。” 素颜惊讶地看了他手中的东西一眼,正待要回话,那掌柜一看他手里的那一个大包,立即扯气白脸的叫了起来:“兀公子,你怎么可以偷盗本店的东西,看着斯斯文文,原来是个贼!” 冷傲晨听了只是淡淡地看着那掌柜,不但不见半分怒气,还笑得温厚无害:“店家何出此言?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污蔑皇族,可是要被割舌头的。” 那掌柜哪里怕这个,提了袍子就冲出柜台来,肥胖的身子就往冷傲晨手上扑,想要夺回冷傲晨手上的包,素颜看那包的大小,目测里面至少得有十盒郁红白,一盒五两,一包得值五十两,这掌柜一月的月钱也就八两的样子,丢了这十盒郁红白,还不得赔死他去,也怪不得他要拼了命来抢那个大包了。 而他又是皇后娘娘的手下,仗着有皇后撑腰,哪里怕什么一个不知什么爵位的世子爷,这紫禁城里,别的也许有缺,最不缺的就是世子郡主县主,他老于世故,见惯了这个的,如今只怕自己赔钱,别的什么都不顾了。 冷傲晨静静地站着,脸上笑容收了,见那掌柜横着身子扑过来,像是被吓着了一般,竟是不知道躲闪,等那掌柜堪堪扑到,手快碰到他手里的大包时,他的身子却像是光影一般瞬间向后移开,那掌柜手没着到力,猝不及防就和着身子一起扑到了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偏冷傲晨还很关心的在他头上温和地问道:“店家,你这是怎么了?如此大礼,小可担待不起啊。” 素颜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那掌柜摔得浑身生痛,撑着手爬起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也乖觉了,知道今天是碰到硬茬子了,这个世子爷看着温和无害,其实比那夫人难缠得紧,难得收了脸上的戾气,涎着脸陪小心:“爷,小的错的,小的人形猪脑,说错了话,求您把手上的东西还给小的吧,小的家中老小一大堆,还要靠小的养活,一包东西可至少得值四十两银子,小的赔不起啊。” 冷傲晨不知道这店是谁开的,素颜还是清楚的,也知道冷傲晨是在为自己出气,如是便笑着摇了摇头,对冷傲晨道:“世子,便饶了这没眼力介的奴才一回吧,他应该得了教训了。” 冷傲晨笑着点了点头,自腰间丢了一块银子在柜台上,“让夫人见笑了。” 素颜见了忙施一礼,却并不打算离开,冷傲晨将那包郁红白递给青竹道:“既是有缘遇见,这包胭脂便送于夫人吧。” 青竹根本就不肯接,面色越发的冷峻了,只拿眼看素颜的脸色,经了方才这一幕,素颜倒觉得这东王世子有趣得紧,性子温和却决非无害,是个可交的朋友,她前世便是个爽朗的性子,单位上与男同事也还谈得来,便笑道:“世子不是要送东西给王妃么?这一大包我可受不起,我拿一盒好了。” 冷傲晨原就没打算素颜会收的,正想着要如何说服她,却没想到素颜很自然的就要了一小盒,既落落大方的接受了他的好意,让他不致于落了面子,又不算是受了他的大礼,欠他人情,如此作派,再是礼貌不过,这倒是比一般的大家千金要爽朗而大方得多,既不故作衿持,又不贪利虚荣,让他感觉礼虽没全送出,心情却是愉悦得紧。 他笑着将手中的包裹打开,果然齐齐整整的摆了十盒郁红白在里面,他便很随意的看了那掌柜一眼,那掌柜的脸色顿时红如猪肝,冷傲晨却并不再说他什么,只是将拿了三盒郁红白出来,递给青竹道:“两位姑娘一人一盒,再加上夫人的这一盒,还请两位姑娘不要见笑才好。” 他原本温润俊逸,身手又很是不凡,青竹还好,红菊早就一双媚眼滴溜溜地在他身上转了几圈,这会子见他如此知情识趣,笑容更是娇媚了,也不管青竹的脸色有多黑,伸手接过,福了一福道:“奴家谢过世子爷。” 素颜见事情也差不多了,今天只是来探个底,明天再来整治这家店,并着手研发湿粉和其他润肤品种,改良这家店面。 便向冷傲晨行礼告退,冷傲晨却是微微一笑道:“夫人这便要回府么?小可正有事请教叶兄,不若送夫人一程吧。” 他如今也是治河的朝臣,皇上是给他分了职的,这个人的才华也不亚于叶成绍,有他相佐,叶成绍定然能事半功倍,素颜很高兴他肯自动与叶成绍相交,便笑着应允。 两人一前一后自店中出来,冷傲晨很随意的站在素颜身边,但他的站位却让青竹和红菊两人同时微震,这位世子爷似是在护着大少奶奶……是好心,还是…… 两人虽是心中生疑,但人家礼貌规矩得很,也不好说什么,青竹的脸色是更黑了,红菊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刚出来,素颜便听得一声惊喜的呼唤:“那不是大嫂么?” 素颜抬眼看去,对面铺子里,正好走出一群被丫环婆子簇拥着几个戴了围帽的小姐,其中一位看身形和衣着便知是文娴,再细看,便知文静也跟着出来了,还有两位却是没认得出来。 素颜笑着正要回话,便听得其中一人惊声更大:“那不是东王世子么?他怎么和你素颜姐姐一起从胭脂铺子里出来?” “是啊,虽是带了随从,可毕竟是……”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大家都明白。 文娴原本兴冲冲要走过来的身子就生生顿住了,在街的那一边透过纱帽痴痴地看着,素颜心中无愧,便对冷傲晨福了一福道:“多谢世子爷相送,我家小姑在那边,我这就过去了。” 冷傲晨却是淡淡一笑,拱了拱手,转身潇洒走开,但那边另一个女子却是扬了声,似乎故意说给冷傲晨听:“怎么见着我们反而走了呢?难道……我们来得太不巧了么?” 冷傲晨听得浓眉微挑,倒是又转了回来,很自然地又站在了素颜身边,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夫人,如今世道不宁,流民众多,小可还是先护送夫人回府吧。” 如此一副护花使者的姿态,让对面的几个小姐气得直跺脚,文静聪明,拉了文娴手,附近她的耳边道:“大嫂与东王世子交好不是更好么?你求大嫂给你们拉拢拉拢啊,这么好的人就在你面前,你发个什么傻呆。” 文娴听得咬了咬唇,似是鼓起勇气,一把抓住了文静的手,一同向这边走了过来,另外两个小姐见此,也跟了过来。 素颜心情淡然得很,身正不怕影子歪,越是躲躲闪闪,人家越会往你头上扣屎盆子,不如大方的面对。 文娴文静几个过来后,给素颜见了礼,又向冷傲晨福了一福,文静便道: “这家铺子里的胭脂更好一些么?大嫂,我们也想买好东西,就是一直没找着,不若你带了我们进去再挑挑?”眼睛却是看着红菊手里的胭脂。 素颜没有回她,却是看着纱帽下的另外两个女孩子,其中一个噗嗤一笑,大方的掀了围帽,露出一张清丽的脸来,嗔着她道:“素颜姐姐,你不会不认得明英了吧。” 另一个听了明英的话,也慢腾腾的揭了围帽,却是刘婉如,怪不得那话听着刺耳,这个女人从第一次见面起,就莫明其妙的对自己有敌意,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人八字不合。 明英笑得温婉:“原是想在东王妃宴请时再见姐姐的,却不知,今儿个就见着了,姐姐可是买得了好东西,也给妹妹瞧瞧,那日姐姐可是太忙了,只应付那些伯母婶子,倒是把我们几个给凉到了一边,妹妹到现在还惦记着姐姐的那护手霜呢。” 素颜听她说得娇嗔,神情单纯可爱,便拉了她的手道:“今儿也就得了一盒郁红白,不过,这东西普通得很,妹妹若是想要,过阵子姐姐送盒新鲜的给你。” 刘婉如却是眼尖,一眼看到冷傲晨手里的郁红白竟与红菊手里的一样,似笑非笑道:“原来世子爷也喜欢郁红白么?还真是和素颜姐姐的兴趣一样呢。” 文娴一听这话,也看向冷傲晨手里的包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娇娇怯怯地走近冷傲晨道:“世子这是要送人的么?” 这话可算是问得突兀,也很愈礼,素颜倒没什么,文静却是皱了皱眉,有些受不了自家这妹妹的唐突。 冷傲晨微微一笑道:“的确送人的。” 文娴眼里立即露出一丝期待来,若是别的男子有女子如此主动相询,便是碍于面子,也会送她一盒的,但冷傲晨却是随手将手中的包裹往身边随从手里一塞道:“拿回去,王妃屋里的几个见人一份。” 文娴的脸立时就有些挂不住了,眼眶都红了,他竟是宁愿送给家中仆人,也不愿送给她……在他的眼里,她根本连仆人也比不得…… 素颜看着便有些不忍,少女情怀初动,这冷傲晨便是不喜欢文娴,也不要如此落女儿家的面子嘛,只好干笑着拍了拍文娴的肩膀,转了话题道:”母亲可是回府了,妹妹出来时,有没有碰到。” 文娴幽怨地看了眼冷傲晨,却是顺着素颜的话道:“我早上先是去了郡主家里,后又跟着郡主出来逛,没碰到呢。” 就此解了方才的尴尬,素颜又笑道:“既是出来得久了,几位妹妹不若一同去宁伯侯府用午饭如何?” 明英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不了,今儿也不早了,家中还有事呢,下回再去叨扰姐姐吧。” 说着,便要与文娴几个分开,刘婉如却是突然回了头对文娴道:“叶三妹妹,素颜姐姐的丫环手里可是得了三盒郁红白,其中一盒怕就是素颜姐姐的,你如此喜欢这香粉,做大嫂的岂能不匀一盒给你?” 文娴听得身子一震,看素颜的眼神越发的复杂了,还真的就要开口。 冷傲晨听得浓眉一皱,冷冷地看了文娴一眼,文娴被他那清冷的眸光看得心头一颤,生生闭了嘴,并没真开口,眼见着明英郡主和刘婉如就要走开,冷傲晨突然大步走向明英郡道:“明英妹妹,这位刘家妹妹看着好生眼熟,可是二殿下的良娣?” 这话问得突然,明英听了讶异地看着冷傲晨,又看了一眼刘婉如,清丽的小脸便有些发白,刘婉如也是垂了眸子,却是没有否认,脸色微露出丝羞涩之意。 “不是么?原来我是看错了,那日见一个女子与她着实相像,却是与二殿下关系甚近……”冷傲晨温和无害地笑了笑,又道了罪,才慢慢走开。 明英怒视着刘婉如,嘴角气得直抖:“你……一再的保证,你与他清清白白,原来,一切都是骗我的?我对你那么好,原来你是只白眼狼。” 刘婉如又怨又气,她真没想到东王世子会如此维护蓝素颜,竟然为了几句话而报复自己,正要解释,明英怒不可遏地一手甩在了她脸上,掩了面提裙向前跑去,陈王府的丫环婆子顿时急急的追了过去。 素颜却是觉得痛快,明英看着是个聪明的,只怕是被爱情蒙住了眼睛,连刘婉如这种人也没看清。 文娴见了又偷偷地暖了冷傲晨一眼,神情越发的狗束了起来,垂着头,咬唇在想着什么。 几人正要进店子,突然,街那头一阵喧闹声起,素颜回头看了过去,只见一大群流民正涌向这边,手里拿着砖块和木棒,疯狂地见人就砸,青竹和红菊见得大惊,忙道:“大少奶奶,快进店去口“说着,两人便去护着素颜。 文娴和文静几个身边的丫环婆子哪里见过这等状况,吓得抱头鼠窜,自顾自的往街边上躲,文娴文静两个吓得尖叫,一块石头突然便砸了过来,正好砸向文娴的背,素颜正好在她身边,忙抓住她一扯,那砖块擦着文娴的后背而过,落在了不远处,素颜便对青竹道:“你去护着二小姐和三小姐,红菊护我就行了。” 但她话间未落,便看到几个流民似是看到了她们几个,拿了棒子就冲了过来,其中一人抡起棒子就往文娴文静头上砸,而且一冲过来,便将她与文娴冲散,让她根本就顾不到文娴,眼见得文娴头上就挨了一下,尖叫着哭了起来。 青竹无奈,只好去救文娴,红菊死死地将素颜护在身后,不让她去救助文静,素颜也知自己身子柔弱,这个时候只有保护好自己才是正紧,眼看着流民越来越多,素颜一抬眼,那黑心的掌柜竟然将店门给关了,身边哭闹,尖叫声一阵越过一阵,街面一乱成了一团,一时间,又听得一阵的马蹄声,应该是九门提督府派兵来驱流民了。 素颜被人挤着往墙角去,尽管有砖块不时的砸来,却没有一块落在她的头上,冷傲晨始终在她身边半尺远的地方,静静的护着她,还不时地安慰她不要害怕,素颜心中稍安,却是担心着文静和文娴两个,一抬眼,见文娴险象环生,有几个流民似乎专门针对她,别人倒是挨打不多,而她身上却是挨了好几下,文静就在她身边,也挨了几下,两人吓得腿都软了,抱着头尖叫,青竹一人顾不住两个,素颜无奈地对红菊道:“快去,你们一人一个,将她二人救到安全处,有世子爷在,我不会有危险的。” 红菊犹豫着不肯走,素颜大喝道:“快去,若两位小姐出了什么差子,爷回来一样饶不了你们。” 红菊无奈,咬牙看了冷傲晨一眼,郑重道:“有劳世子了。” 冷傲晨脸色凝重的点了头,红菊纵身跃起,踩着人头向文静那边飞去,人群越发的乱了,拥挤着,有些人摔倒在地,生生被人踩死,惨叫声,哭泣声,此起彼伏,冷傲晨看这情形再呆下去,只怕无人能保全,伸手一揽素颜的腰身,道了声:“得罪。”便身子一纵,竟是直飞向了屋顶。 素颜一阵头晕目眩,却是强忍着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是小脸苍白,饶是她再大胆,也受不了眼前的惨景,街上百姓好多人都打得头破血流,有的被踩得血肉糊涂,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素颜胸中一阵翻涌,几次差点呕了出来,冷傲晨自身上掏出一个小瓷瓶,揭了盖放在她鼻间晃了晃,素颜感觉果然好了不少,冷傲晨不再耽搁,抱起她在屋顶上直掠而去。 叶成绍正听说京城东大街有流民哗变,立即发了信号给青竹,没多久,果然收到青竹的求救信,急得眼都红了,气急败坏,骑了马便往东城赶,京城虽进了不少流民,但皇上已经下令顺天府和京兆伊派人疏导,京中很多富贵人家也开了粥棚,这些流民怎么会突然暴动起来?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心担忧着素颜,骑上马便向东城最乱的地方奔去,到那里时,只见人群乱作了一团,哪里找得到人影,顿时心急如焚,从马上纵身便跃到了商铺的屋顶,向人群中寻去,却哪里见得着素颜的人。 好在他知道以青竹与红菊两个身手,将素颜救下并不太难,心下惴惴的同时,却是一直不断地安慰着自己,果然青竹便发了信号来,他飞奔着向青竹而去,纵身跳进一家庭院里,却见青竹和红菊两个扶着文娴文静两个正在向他挥手,哪里见到素颜的身影,他的心立即被提到了半空,喝道:“大少奶奶呢?” “被东王世子救走,并未受伤,东王世子身手不凡,爷不必担心。”青竹顿了顿,正在想要怎么措词才好,红菊却是似笑非笑地说道。 叶成绍先是心中一安,随即脸又变青了,一看地上的两个妹妹,都已昏迷不醒,也明白定是素颜的命令,她们才去救文娴文静两个的,不过,还是悻悻地骂道:“那小子为何不去救我妹妹?” 红菊听得吐了吐舌,很好心地说道:“爷,您说东王世子会救了大少奶奶送回府去么?” 叶成绍听得更要暴了,哪里还肯呆在此处,身子一闪,人影便不见了。 青竹便呸了红菊一口道:“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么?没事乱折腾什么?一会子爷要对大少奶奶见气,你就有好日子过了?” 红菊撇撇嘴,不以为然的去救治文娴去了。 再说冷傲晨,抱着素颜很快便到了最近的东王府别院里,纵身落下之后,急急的便抱了素颜进了一间屋子。 素颜虽是惊魂未定,但并没有受伤,精神还好,忙向东王世子道谢。 冷傲晨倒了一杯水递给她道:“喝点茶压压惊吧。” 素颜接过茶,一饮而尽,抬眼看他,经过了那样大的动乱,冷傲晨浑身上下并不见得有多凌乱,除了那身月白色的直缀因抱她而有些生皱外,仍是一派清爽干净的模样,神情也仍是温和淡然的样子,并不见得有多慌乱,便笑道:“世子果然性子沉稳大气,遇事凛然不乱。” 冷傲晨却是深深地看着她道:“夫人不觉得这场动乱来得太突然了么? 素颜当然也想了这个问题,东街可是很多皇商和皇亲贵族开商铺的地方,便是有流民,也不可能有如此多的涌入到东街去,不过,自己不过就是个小女人,无权无势,不可能有人会为自己而发动这样一场动乱吧,她哂然一笑道: “世子不会怀疑是有人刻意为之的吧。” “我没有证据,但凭直觉,这定是人为,夫人遭此大难,竟然还能笑得出来,着实让我佩服。”冷傲晨仍是深深地看着素颜,唇边没有半点笑意,神情难得的严厉冷峻。 “不笑又如何,那些人,总不可能会为了我这么个人而如此大动干戈吧,我还没有重要到如此地步呢。”素颜笑了笑,又自去倒了杯茶喝了。 “自然不是为了夫人,不过,听说靖国侯爷人虽没有回来,却是送了一封信回京,如今贵妃娘娘被废……东街可是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若是这里乱上一些日子,皇上只怕也会头痛,九门提督可是陈家那一派的。”冷傲晨几句简单的分析,就点出了可能的幕后之人。 素颜秀眉一紧,思忖: 他的话也有理,叶成绍那家伙那天笑嘻嘻的说过,大皇子就要成废物了,她当时听了便联想到大皇子府外的一些事情,知道是叶成绍所为,但并没有多想,陈家如今在宫里的势力几乎全军覆没,靖国侯定然不会安心,他守在边疆鞭长莫及,又不能擅自回来,但是,给京城里制造些动乱,让皇上头痛几天,同时,控制京中的一些机动部队,给皇上造成一个内忧外患的感觉,送一个警示,证明陈家在朝中的地位不可动摇,这点事情他还是做得出来了。 所以,这一次,她只是适逢其会,人品太低,不小心碰上罢了,好在今天有冷傲晨,不然可就又危险了,不由笑着对冷傲晨一礼福了下去。 “夫人非要如此见外么?”冷傲晨湛亮的眸子黯了黯,唇边带了一丝自嘲地笑,突然又道:“夫人不觉得跟在叶兄身边很辛苦,很危险吗?” 素颜听得一震,抬了眼猛然看向冷傲晨,挑了挑眉道:“不然又能如何?” 冷傲晨湛高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道:“天涯何处无芳草!” 素颜听得微叹,意味深长的看着冷傲晨道:“是啊,世子爷,天涯何处无芳草。可惜,我这个是个死脑筋,认定了那根杂草,便是化了藤,今生与他纠缠在一起,便不会再放开,直到一起枯萎。” 冷傲晨听得心头一紧,一股浓烈的失意和沉痛纠结在一起,在心底翻涌,如利刀寸寸厘厘地害着他的心脉,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向她表白,虽是隐讳,但以她的聪慧自然是一听就懂,可是,他又恨她的聪慧,恨她用他的话来回绝了他,哪怕一丝的希望和余地也不肯留下,是啊,她若是那种朝秦暮楚,爱慕虚荣,临危而逃之人,自己又怎么看得上? 方才,那样的生死存亡之际,她竟然想的是先救那两位小姑子,虽是知道自己能救助于她,但在那种情况下,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他人,便是一般男子也很难做到…… 原本只是被她的才华所惊艳,而今天,她又给了他多的震惊,个性中的坚忍,品格的高华,临危不乱的气概,便是他,自认才华盖世,在她面前,也有些自惭形秽,离得越近,心便越会受她吸引,今天原就是想要护着她的,人是护好了,自己的心,却是在滴着血,那个男子有那么好么?真难让她如此死心踏地的跟随么? “你……就不替自己担心吗?一而再,再而三的身陷险境,而他却……”冷傲晨不是个喜欢说人坏话的小人,可是,他着实担心她。那个男人让他很不放心。 “娘子……”屋外传来一条微颤的声音,叶成绍自外面走了进来,一脸的忧急和憔悴,一见素颜安好无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走了过来,一把抱紧了素颜。 冷傲晨将目光自两个紧拥的身子上缓缓挪开,两手紧握成拳,黯然地向外面走去。 “娘子,你……你……我真的很没用吗?”叶成绍愧疚的松开素颜,痛楚地看着素颜道,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冷傲晨的话说得很对,素颜一再的受到危险,而他却不能护她周全,一直就是他自私的强留她在身边,让她为自己操心,为自己难过,为自己筹谋,可是,自己又为她做了什么? 一个烂身世,让他深陷泥潭,纵使他心如止水,对那些权利没半点兴趣,也有人在推着他走,围着他谋,令他不由自主的同时,又害到了身边的人,他拼尽全力想要护着她,想要疼爱她,可是,却给不了她幸福。 “胡说些什么呢,二妹三妹可还好?你找到她们没有?咱们回去吧。”素颜心疼的看着叶成绍,她不怪他,不是他不想护她周全,他也身不由己,他没有冷傲晨那样好的家世,没有疼爱他的父母亲人,他是个可怜人,可怜得让她心疼,让她放不下的人,便是他比冷傲晨要弱又如何,爱了就爱了,没有什么条件可讲,如果爱情都是用斤两来称的,那还什么意思? 叶成绍再一次将她抱进了怀里,傻傻的,紧紧的,像是生怕失去了她一样。 素颜一把推开他,突然沉了脸问道:“你觉得我跟你在一起太过危险,你,可会放我自由,让我离开?” 这话的弯转得太快,叶成绍如遭重击,身子连连摇晃了几下才站稳,良久,苦笑着,艰难的,挣扎着一字一句地说道:“若是跟我在一起,你……太过痛苦,娘子……我会放了你的。” “你舍得?”素颜的眼眶噙满泪水,静静地凝望着叶成绍。 “不舍得!”叶成绍几乎是从心肺里吼出来的这几个字,他仰天闭了闭眼,又猛然地睁开,原本墨玉般的眼眸变成了染满血丝,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好半晌,他是抽干了全身力气,又缓缓道:“可是,更不舍得让你痛苦,更不舍得你一再的身处险境。” 就算他放下一切带她走,可是,他的身份在那里,不是他离开了,那些人就肯放过他的,皇上不会放过,二皇子,大皇子,还有各派势力还是不会放过,从来,对于那些人来说,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除非他死了,那些人才会罢休,所以,他才下了决心,想争一争,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更好的保护她。 可是,这一切,又岂能是一蹴而就的,强大也只能是一步一步的来,这个过程中,她便不得不陪着自己受苦受难,所以,他不舍,他无奈,当听到冷傲晨的那句话时,那一刻,他心如刀绞,又如棒喝,突然就想,自私的留她在身边,是不是真的就是对她好? 不是不爱,而爱得太深,爱得太烈,所以舍不得她苦,所以才想要放弃,而这个放弃两字,却能生生将他撕裂,不止是心,包括他的血肉,他的骨,他的魂。 第一百三十二章 看着叶成绍那沉痛的样子,素颜的心好软,好柔,好痛,更多是感动,还有一丝的无奈和气愤,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发了什么神经,要去问他那句话,明明那句话会让他难受,会撕裂他的心,她还是问了,是的,她自私,她竟然自私的在考验他对自己的爱有多深,多浓,看到他的反应,听到他的回答,好才后悔和心痛起来。 早就知道他除了自己就一无所有,那些身份,地位,亲人,看着光鲜亮丽,看着权势滔天,可却没有一个是真属于他的,没一个是真心疼爱的,他一直就只是个笑话,一个被人利用着的工具,所以,他狂傲的外表下是卑微,他嚣张的表面里是脆弱,原本是个多么单纯而又质朴的人儿啊,却被逼得复杂和阴沉,他说她没有保护好自己,而自己又何尝不是他的拖累? 这个傻子,自己明明就是他的全部,却在她说,跟着他很辛苦,很危险时,忍着痛说要自己离开,明明就不舍得,却还要故作大方,笨蛋,大笨蛋,大傻子,她蓝素颜虽也不是什么圣女,可是,她的爱,没有如此脆弱不堪,没有如此的自私自利,算不得伟大,但绝不可耻,既然爱了,就要坚持下去,就算是会粉身碎骨又如何,人生率性才快意,哪怕生命短暂,也要活得灿烂恣意,决不苟且求全。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素颜伸了手,像是抚摸一件最珍爱的珍宝一样,轻轻抚摸着叶成绍的脸颊,唇边却是带着笑,声音轻快而自在:“相公,我饿了,我要回家。” 他的心正被不舍和痛苦绞成肉渣,看着素颜半晌也没说话,那碎了的心渣都似飞向高空,高悬着落不得地,复杂得很,不知道下一刻,素颜若是真说要离开,自己是不是还能有力气呼吸,就像一个等等宣判的囚徒,煎熬着等死刑到来的日子。 呃,回家!叶成绍听得愣住,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只是深深地凝视着素颜的脸,一时痴了。 转瞬,他眼中全是狂喜,碎了的心像是喷了强力粘全剂,很快又成了形,落回了肚子,但不过几秒过后,他又好似沮丧,心疼的捧着素颜的脸道: “可是娘子,跟着我会很苦,很苦,你......” 素颜两手一伸,揪住他两边耳朵就扯,气狠狠地骂道:“你是不是想始乱终弃啊,你才娶了我几天,是不是又变心了,看上了别人?哼,今生我赖定你了,休想摆脱我。” 叶成绍的心里像是灌满了蜜,满心满意全是甜,全身每个毛孔里都冒着蜜,哇哇大叫着:“疼,疼,娘子,好疼,你轻点。我不敢啊,不敢变心。” 说着两手一抄,抱住素颜道:“啊,回家,我去煮面给娘子吃。” “你煮的面好难吃啊,一股子烟味,还成了面疙瘩。”素颜一听,仰天长叹。 “难吃吗?那......那让顾妈妈煮吧,我在一边打下手看着。”叶成绍立即就垮了脸,可怜地看着素颜,脚步却是轻快得很,很快便走出了那间屋子。 走到屋外,素颜突然想起了什么,挣扎着要从叶成绍身上下来,小声道:“相公,是东王世子救了我,我得去谢过他才能走。” 叶成绍听了便将她放下来,却是扶住她的肩道:“他救了我的娘子,自该我去道谢,娘子你在这边等着,我去找他。” 冷傲晨并没有走远,他就站在屋外不远处的一株高大的广玉兰树下,树冠上,玉兰花打着苞儿,像一个一个小小的瓷玉宝瓶,阳光下,晶莹耀目。 冷傲晨身姿笔挺,如玉树临风一般的站在那里,气质洁净而飘远,有他在的地方,似乎再美的风景也只是衬托,素颜抬眼看去,感觉明明丰姿俊朗的一道身影,显出一股淡淡的萧索来,素颜微垂了眸,看着自己脚下的草地,枯黄的草根下,新鲜柔嫩的新草正奋力的伸展出自己柔软的嫩芽,叶尖儿努力的向上冒着,吸取着春日温暖的阳光,突然心情就一片大好,人总不如一颗小草儿吧,便是再被践踏,它也那样的顽强坚韧,只要春风一吹,它又是开始了另一次强劲的生命旅程。 冷傲晨一直就站在屋外,听着屋内两人的谈话,原来,他今天是故意的,对,的确是故意的,明知道叶成绍的醋意很大,明知道与她呆在一起会引来流言蜚语,可是,他就是想站在她的身边,让流言乱飞好了,如果流言能让她离开他,他便是从此被人看作卑鄙小人也在所不惜。 可是,叶成绍见到自己和她在一起后,那个男人第一反应不是吃醋,也不是生气,而是自责,是的,那个男人的确没有保护好她,他瞧不起那个男人,认为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她得不到幸福,可是,在他听到那个男人说,会放她离开时,那一该,他的心像是被人用绳子绑着,吊在空中,晃荡着,没着没落,莫明的紧张让他藏在袖中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只要她肯离开他,哪怕放弃一切,他也会所她抢过来尽心去呵护她一生。 可是,果然,她是不肯的,她声音里的疼惜让他嫉妒,她只是说要回家,那样自然而带着娇嗔的口吻,生生将他所有希望都击成了碎片,回家,是啊,他们已经是夫妻了,他们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自己只是个外来者,她没有因为那个男人的无能而嫌弃他,抱怨他,还说要赖定那个男人一辈子,呵呵,那是个幸福又幸运的男人,但愿他会珍惜她一辈子。 屋里两人细细碎语,的嗔骂不时地传入冷傲晨的耳朵,他突然就明白了,自己今天所做的一切像个小丑一样,入不了她的眼,她那样聪慧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不出自己的用心?不过,他不后悔,至少他知道,那个男人不没有可取的地方,至少,他知道,那个男人也同样挚爱着她,不枉她对他深情一片,痴情不改,至少......他知道,以后要用什么方式对她,才是最好的。 “冷世弟,多谢。”身后传来那个男人的道谢声,冷傲晨含笑转过身来,眼中温和而有礼:“叶兄客气了,只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叶成绍静静的看着这个同亲优秀的男人,神情认真而严肃,“救妻之恩,叶某铭感五内,改日定当重谢。” 冷傲晨听得哂然一笑道:“叶兄不必介怀,我救她时,从来没想过要她感谢。”说着,也不等叶成绍再说话,抬脚就走。 叶成绍含笑看着远去的冷傲晨,眼神里充满着自信,突然在他身后说道:“过几日,便要下两准了,冷世弟可曾准备好?” 冷傲晨听了转过身,眼睛看向不远处,正穿着绣花鞋,毫无形像的用鞋尖蹭着草皮的某个女子,问道:“尊夫人怕是不能同去了吧,叶兄能放心把她留在京里?” 叶成绍听得脸色一黯,两准艰苦,原是想要带素颜去的,如今太后太过反对,而且,自己刚打了一个胜仗,也不能逼得太紧,娘子身子柔弱,怕是受不得那里的气候和生活条件,同去,只怕是不成的了。 不过,关这小子屁事啊,叶成绍没好气的瞪了冷傲晨一眼,淡淡地说道:“此乃为兄家事,冷世弟似乎管得太宽了些。” 冷傲晨听了也不气,只是弹了弹手臂上的一片落叶,淡淡地说道:“小弟不想去两准了,明日便要辞去治河司职,请世兄见谅。” 叶成绍听得大惊,这一次治河可是与往年不同,皇上是下了真心要治理好准河的,财力,物力方面定然是大力支持,成功率极高,而且,治好之后,可是要名列青史的,冷傲晨地们尊崇,官职也只在自己之下,功成之日,定然会成为国之功臣,为万名敬仰,他竟然要放弃?真是不可思议。 冷傲晨是个人才,他若不去,还真是个损失,叶成绍皱着眉头道:“如此难得的为国为民效力的机会,冷世弟就些放弃,不觉得可惜吗?” “大周不会因为少了一个冷傲晨就不能治好准河的,国中有能之士多了去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有叶兄在,不愁准河不治,小弟我有更值得去做的事情,还请兄长不要再劝。” 冷傲晨不以为然地说道,天下百姓,国家昌盛,匹夫有责,他饱学诗书,又苦读兵法,勤练武功,为的,也是有朝一日凭着自己的本事为国,为民效力,他虽是亲王世子,但性子高傲自信,一直便希望世人能看中他的才能,而非重他的身份,原本,这是个很好的,一展所学的机会......英雄荣耀,谁不想当,可是......他有更想做的事情要做。 叶成绍见他态度坚定,没有丝毫更改,便不好再劝,人各有志,如今朝中又正值动荡,也许,东王府在京城里所谋不小,他又何必去阻拦他人的前途。 于是,笑了笑,带着素颜告辞。 那日,回到宁伯候府时,文娴和文静被送回了家,素颜忙去看望文娴,文娴是几个人里受伤最重的一个,她总觉得奇怪,那些流民是似有意针对文娴似的,木棒和砖块像长了眼睛似的往文娴身上砸,文娴是典型的大家闺秀,平素并不常出府,而且,她的性子温婉绵和,应该不会有什么仇家才对...... 文娴头部包着纱布,受了伤,又受了惊吓,幸得青竹拼死护着,才算是救回一条命,她虽不是素颜带出去的,但是,作为大嫂,她当时在场,没能护得好文娴,素颜心中也有愧。 候夫人正坐在文娴的床头抹泪,一见素颜进来,忙抬眼打量她,见素颜还算安了,眼色沉了沉,却是露出欣慰的笑来:“孩子,好在你没事,不然,这要如何是好啊。” 说着,眼泪又流出来了,素颜见她难得的并没有迁怒自己,便走上前去,对候夫人行了一礼道:“母亲,三妹妹还好吧。可有请太医来看过?” 边说,便伸了手去探文娴的脉,还好,只是受了外伤,养过一阵子,应该能好,候夫人见便咬牙道:“孩子,母亲感觉不对劲,你们一行人,连着丫环婆子怕是有十好几个,怎的就只有文娴受伤最重,听婆子们讲,要不是你让青竹护着她,这孩子怕是......怕是连命也没了。” 素颜也正为这事诧异呢,皱了眉头沉思起来,动乱时的画面一幕一幕在脑中重显,突然,她心头一震,那流民里,分明就有几个看着面熟的人,当时,因为事发突然,那些流民又穿得破烂,满脸污垢,看不清脸面,但其实离得近的几个,分明就像是把脸涂黑的,当时她便觉得异样,只是太过慌乱,一时也没太在意,如今想来,还真是有猫腻在里面。 她立即站了起来,对候夫人道:“娘,您可知流民如今是否被镇压了?父亲可曾回府?” “候爷并没有回来,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了,不过,听说九门提督派了人去疏导,一些首乱分子应该被抓起来了吧。”候夫人不解地看着素颜道。 流民太多,怕是就算是抓,也不可能抓尽,所谓法不责众,那些混在流民里的人,肯定早就逃了,这会子便是去查,也难查出来,素颜手抓衣袖,在屋里踱着步子,好半晌才道:“母亲且好生照顾三妹妹,儿媳去看望四妹妹了再来。” 文静比文娴受伤要轻得多,这会子早醒了,只是头上也包着纱布,二夫人正儿啊宝儿的抱着哭,见素颜进来,便也如候夫人一样,上上下下的把素颜打量了一遍,见素颜完好无缺,并没有受伤的样子,嘴角就抽了抽,冲了一句:“侄儿媳妇倒是幸运得很,身上半指甲也没挨着,听说是有个俊俏男子护着你呢。” 这话听得就不对,这二夫人总是狗改不了吃屎,要她嘴里说出好话儿来,除非母猪上了树。 文静却是很感激素颜的,她也清楚,青竹和红菊两个可是叶成绍给素颜的贴身保镖在那种生死存亡的情形下,素颜肯让她们两个救助自己和文娴,已是很难能可贵了,她自问,若是易地而处,自己最多能匀出一个人来救人,亲人再亲又如何,谁的命也没自个儿的重要。 于是便推开二夫人,嗔了她一眼道:“娘,今儿若没有大嫂,您怕是看不到女儿了,您怎么说话的呢。” 二夫人也是惯性所致,她一向刻薄惯了,又最是心狭,乍见自家女儿受重伤,别人丝毫无损,心里便受不得,冲口就说了那话,这会子被文静一斥,也知道自己错了,便讪讪的移了移身子,对素颜道:“也是,今儿可亏得侄媳妇出手相救,来,坐到婶娘这边来,你这几日身子也不好,快别累着了。” 素颜淡淡的坐到了文静的床边,问道:“二妹妹,当时,你可有细看那些流民?我总觉得不太对劲,起先流民只是抢东西,并没有人动手打人,可是,后来到我们跟前,就开始动手了......” 文静听了点了头道:“是啊,当时我虽被吓着了,但那砖头并未砸我,好像全冲了三妹妹去的,我若不是跟她离得近,她不会挨那几下子,说起来,好生奇怪,三妹妹可是得罪了人吗?”突然又眼睛一亮道:“大嫂,你可注意了,那群人里,有好几个看着面熟呢,只是他脸上黑呼呼的,瞧不太清。” “你是注意了?”素颜原本不太确实,听文静如此说来,倒是肯定了几分。 “大嫂,你不如把那几个跟着咱们的丫环婆子召集起来,指不定,她们也有认出来的。”文静想了想说道。 “那几个全都没回来了呢,是死是活还真不清楚,如今东街戒严了,你们几个是得了青竹和红菊的好儿,自屋顶上逃回来了,她们可没那么好命,哼,那群自私的小人,遇到事情就只会顾自己,把你们几个主子倒是放一边去了,这种奴才,死了也是应该。”二夫人咬牙切齿的说道。 素颜一想也对,又安慰了文静几句,才从文静屋里回来,才进院子门,一个身影直扑到自己面前跪下,“大少奶奶,奴婢错了,求您还是放了奴婢回屋里服侍您吧。” 素颜垂眸一看,竟然是紫晴,她不由皱了皱眉,问道:“你又是怎么了?如今月钱也没少你的,你还是一等的丫头,只是让你到了外面办差,哭闹什么?” 方妈妈在屋里听到素颜的声音,忙赶了出来,一看这情形,眉头也皱了起来,但紫晴毕竟是大少奶奶陪嫁的,她是宁伯候府的人,这种事情,倒是不好插嘴。只是拿眼去看站在素颜身边的紫绸。 紫绸便过去扶紫晴道:“你怎么越发的不懂事了,大少奶奶对你够优荣了,你可别不知好歹,难道非要把自己弄出府去了才甘心吗?” 紫晴听得一怔,抬起那双漂亮的杏眼殷殷地看着素颜道:“大少奶奶,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有那小心思,您看在妈妈打小儿就服侍您的份上,让奴婢回去吧,奴婢做惯了那些活,实在是舍不得大少奶奶您啊。” 素颜听得沉吟了一下,定定地看着紫晴,半晌才道:“你其实是不想再呆在我院里吧,行,我成全你,方妈妈,让她收拾东西,送她去三姑娘屋里去,就说这丫头是我送给三姑娘的,请她收下。” 紫晴听得脸色一白,抱住素颜的腿还待要哭,素颜却是冷笑道:“别再哭了,起来吧,三姑娘如今可是正在与中山候府议亲呢,你跟在她身边,正好得偿所愿,三姑娘性子也还算不错,你又是我送过去的人,她总会给你一些脸面的。” 紫绸听得一震,狠狠地瞪了眼紫晴,扶着她手手便松了,慢慢地退到素颜身后,再也不想看紫晴,她原本还看着打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想帮帮紫晴的,这些日子紫晴从大少奶奶屋里出来后,有些捧高踩低的就去嘲笑紫晴,都是紫绸给赶走的,而且,因为有她看护着紫晴,紫晴也还算没受什么气,原想着,紫晴受了这罚,应该回心转意,能想得明白,可如今看来,她就是死了心眼了,没得救了,紫绸再也不想管她了。 紫晴听了又推辞了几句,见素颜态度坚决,便给素颜重重的磕了三个头,素颜也不拉她,只是道:“从此,你便不再是我的丫头,你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你好自为之吧。” 紫晴听得大震,猛然抬头看着素颜,素颜抬了脚往屋里而去,再也不看她一眼。 回到屋里,叶成绍正在案桌前画着图纸,见素颜进来,微微一笑,丢下手里的笔迎上她,握着她的手道:“刚用过饭,又到处去走,你的身子也不好呢,她们各有各的娘看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素颜看他指尖上沾了墨,一掌拍了过去道:“脏死了,可是画完了,给我瞧瞧。” 叶成绍嘻嘻哈哈的举起手晃了晃,伸掌作势要往素颜脸上罩,素颜忙笑着躲,他手臂一勾,就勾住了她的腰,附身就亲了下去,在素颜的唇瓣上轻轻咬了一口再松开,不成想,素颜等他一松,脚一踮,凑上他的鼻子就咬住了他的鼻尖,疼得他直哼哼:“娘子,好痛。” 素颜松了口,笑道:“叫你当小狗来从偷袭我。” “娘子才是小狗呢,鼻头破了,破相了,不英俊了。”叶成绍哇哇乱叫着,一副受了欺负的样子却是牵着素颜的手走到案几边,指着自己画的图道:“娘子看看,可还算合理?” 素颜便细细地看了一遍他画得工程图,还真没想到,叶成绍竟是尝过计算和制图的,图纸素颜不是很看懂,但边上都标有说明,条条都有注解,让她看起来一目了然,这家伙学习能力超强,自己教了他几回比例尺,数字,还有平面图的规律这类的东西,说一遍他就记着了,而且,还运用自如。 “我相公画的,当然是最好的咯”素颜得意的挑着眉夸道。 叶成绍一听大眼笑得弯成了月牙儿,自身后搂住素颜的腰,鼻子就在她肩窝子里拱,热热的呼吸喷在素颜的脖子里,痒痒的,让素颜忍不住就缩脖子。 却是抓住了他的手道:“相公,府里怕是有人要害文娴,流民里,文静也看到了相熟的面孔,我们怕是得去查上一查。那人竟然有本事混在流民里害文娴,只怕平素就一直与乱民首领有勾结,可别到时候弄出大事来了,宁伯候府也会被牵连进去呢。” 叶成绍一想也是,如今正好是大皇子倒台,二皇子声势就要起来的时候,如今皇上查出谁与乱民有勾连,那可算得上是谋逆之罪的,还是尽早将危险消除的好。 便道:“娘子可有怀疑之人?” 素颜摇了摇头道:“若说怀疑,刘姨娘那自当是首当其冲的,但如今刘姨娘武功尽废,文英良善,文贞虽懂事,有些怪异,但毕竟年幼,也没那么个本事,如今最怀疑的,自然是......” “你说成良?嗯,那小子可不是个善茬,不过,父亲一直宠着他,纵着他,他又惯会装老实,若没有确切的证据,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叶成绍皱着眉头说道。 素颜地是摇了摇头道:“如今那几个看着相熟的人是咱们府里头的,那可是好办得多,成良如果真是参与了,那他还真不是一般的笨,那些作乱的流民就算是能逃,也不可能逃脱,总有一两个会被抓的,如今咱们只要把全府的奴才们全都召集一次,说是外头动乱,不许他们外出,把人数一查,少了谁的人,一点就出来了。” 叶成绍一听,觉得这倒是个好法子,小厮们都在前院里头的多,这事素颜不好出面,他却是方便得很,于是拉了素颜的手道:“娘了,你陪我一同去,你当时在场,看能认得出谁来不。” 不久,叶成绍便让杨得志将府里所有的小厮长随仆役全都集合了,让杨得志拿着名册点人,可是奇怪的是,成良身边只是少了两个,反倒是绍扬身边的人也少了两个,好生奇怪,叶成绍也没说什么,只是让杨得志将名字记下,便带着素颜一同去了成良的屋里,但是,成良却并没有在家,两口子便对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就去了绍扬屋里。 绍扬正在屋里捧了本书在读,最近因为用了素颜的方子,又听了素颜的话,花骨朵强行戒着那毒瘾,绍扬的气色好多了,比起以往来,脸色有了红润。 突见素颜和叶成绍一同进来了,绍扬好生意外,放下书,站了起来,脸上仍是干净的笑容,见到素颜时,眼里更是添了几分亲近,辑身就是一礼。 素颜看着这个干净温暖的男孩,心里便生出几分怜惜来,忙笑道:“二弟这是又在用功吗?还是准备参加今年的春试?” 绍扬自信的点了点头道:“不管成败如何,小弟都想去试试的,小弟身子弱,学武不成,只能在文上用些功了。” 叶成绍听了拍了拍绍扬的肩膀道:“嗯,尽力就行,不要太为难自己,身体最重要,你可是家里......呃,嫡子,将来这个府里的很多事情,还是要你操心的,你的担子可也不轻哦。” 绍扬听得一怔,温和一笑道:“哥哥说笑,家里有哥哥在前头撑着,三弟也是个上劲的,最近他的文章好几次都得了先生的夸奖呢,我就这身子,只要不给大家添乱就好了。” 叶成绍听得微怔,成良竟然读书很用功?这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素颜倒是听说过,刘姨娘对成良的期望很大,很希望成良能走仕途,这倒是个正路子,总比成良成天就往歪路上走,一门心思想害人的好。 她心里隐隐的希望这一次害文娴的人,不要是成良的主谋就好,刘姨娘那人虽是可恶,却也是个可怜之人,不过,人心各异,最是难测,有些人,不是你希望她向善,她肯向善的,利益驱使之下,人就会变啊。 又跟绍扬闲聊了几句,终于还是问到了那两个小厮的事情,绍扬听得一阵发愣,忙叫了身边的长随青松来问,青松一听这两人的名字,脸就一沉,眼神慌乱的就有些不敢看叶成绍的脸。 素颜一看有鬼,便淡淡地说道:“青松,不会是你私自放了他们两个假的吧,你可别仗着二少爷身子不好,不太管事,又由着你,你便胆大妄为了。” 青松吓得一跪,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少奶奶,奴才......奴才不敢,他们可不由奴才管着,二少爷院里的人,可都由王妈妈管着呢。” 素颜见青松这话就说得不硬气,冷笑道:“是吗?可是据我知,王妈妈可是只管了二少爷跟前的几个人,实际那几个小的都是听你的吩咐多,快说吧,这两个人,去哪里了?便不是你有事让他们办,也该知道去处吧。” 青松听得额头上冷汗直冒,半晌才道:“回大少奶奶的话,那两个人,前天说家里有事,就......请假了,原是只请半昼的,可是,谁知他们到如今都未回来。”说着,就向绍扬磕头,哭丧着脸道:“二少爷,奴才也是看您用心读书,不想打扰您,所以没有禀报,奴才错了,求二少爷开恩啊。” 不过就是私自准了两假罢了,至于哭着求绍扬开恩吗?这青松演得也太过了些吧,素颜正要继续问,却见叶成绍当心一脚便向青松踹去,骂道:“狗奴才,还不说实话吗?有胆子做,没胆子认,怪不得二弟总是身子不好,原来就是你这种奴才在身边坏事,来人,给爷拖出去,先打个二十板子,再让他说话。” 青松捂住胸口,大惊失色,爬向绍扬哭道:“二少爷,奴才可是你的人啊,奴才又没犯大过......” 呃,还敢挑拨离间?素颜听得更气,不过,青松的话倒是没错,她不由忍了忍气,看到绍扬,绍扬果然脸色有些发白,期期艾艾的就看向叶成绍,嘴角嚅动着,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素颜不由叹了口气,拦道:“青松,你还是老实些说出来吧,究竟那两个人去了哪里?又是替谁办事去的?” 绍扬听了斥道:“你这奴才,大嫂问你话,你就如实地说,不然,受苦的是你自。” 青松眼珠子转了几转,感觉怕是躲不过扶持了,才道:“那两个人,怕是......怕是回不来了。” 果然如此,素颜的脸色便更加沉静下来,问道:“你派他们充流民了?” 青松听得莫名,忙道:“不是,绝对不是,那日三少爷说是要借两个人出去有事,奴才便没多想,拨了两个人给他,晚边儿时,两个又回来了,可是,后来,却是又找奴才要牌子出去,奴才当时收了他们......收了他们五钱银子,就给了牌子......”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回不来了?”叶成绍也听得事情的严重来。 “奴才听说,外面有人请人假装流民,一天有三钱银子的工钱呢,他们怕是出去做那事去了,可是奴才听说前些天东市里出了乱子,连二小姐都被打了,死了好多人,所以才......”青松吓得脸都青了,他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不过也贪点财,耍些小手段罢了,并无大恶,只是,一人一天给三钱银子,这个人是谁,本事还真是大啊,而且,竟然敢招候爵府里的人去...... 叶成绍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却是安慰绍扬道:“二弟,这些事情你别管了,那两人是自己贪财不知死活,与你无关,好生将养着身体吧。” 绍扬呐呐的应了,眼睛有着不可置信,还有些迷糊,以前叶成绍可没这么好言好语的跟他说过话,突然变和气了,他有些不适应,脸上的笑却是更干净温和了,眼里终于还是有了欣喜和儒慕,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叶成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脸一红,清咳了一声道:“我和你嫂子先走了。” 才走几步,又回了头,自怀里拿出一个瓶子来往绍扬的手里一塞,拉起素颜的手像逃似的就往外走。 素颜掩嘴一直在笑,故意问他:“你把什么给绍扬了呢?” 叶成绍脸都黑了,嘟嚷着道:“没什么,反正就是养身子的。” 素颜也不再问了,笑嘻嘻的跟着他往外走,却见他直接往自家院子里去,一见青竹,便对她低语了几句,青竹会意的走了。 没多入,青竹回来禀报道:“三少爷在书房念书,今天并未出门。” 素颜听着就觉得好生奇怪,刚才还不在呢,这会子倒就回来念书了。心想,反正他的屋里少了两个人,正好去问问。 叶成绍便让素颜留在屋里,自己去找成良问问,但是,走到成良书房外时,他练武之人敏锐的听觉让他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正在与成良说话。 “你办事也太不小心了,胆子太大了些,竟然敢连你三姐也动手,你想找死吗?” 不仔细,定然是听不到这声音的,叶成绍不由将脚步放慢了些,慢慢的往书房靠去。 “您总是只疼他们几个,儿子一个庶子就能被压死。大姐年纪大她许多,凭什么她有好姻缘大姐没有,我就是气不过。”成良的声音好生倔犟。 “其他人我不管,你再动你三姐一次试试,我趴了你的皮。”那低沉的声音竟然是候爷,不是说候爷不在府里吗?其他人......也包括了绍扬吗? 叶成绍忍住心里的好奇和冲动,将身子贴在墙外,连呼吸都放缓了,候爷的功夫深不可测,若是让他知道自己也在,只怕会大怒。 “为父对你说过好多次了,该你的,一点都不会少了你的,你这孩子,怎么会变得如此心狠手辣呢,不错,成大事者,是要铁石心肠,但是,骨肉至亲,你也能下手的话,那不是形同畜生?”候爷的语气放软了下来,又道:“你大嫂是个精明的,定然会追查此事,你还是想个法子,如何包圆了吧,不然,你大哥那脾气你也是清楚的。” “多谢父亲,儿子会想法子不让他们查到儿子身上来的。”成良老实地回道,却是突然来了一句:“父亲,二哥......您怎么就......” “住口,不许胡说八道。”候爷不等成良的话说完,怒喝道。 是啊,文娴与成良是骨肉至亲,难道绍扬就不是,绍扬身上的毒刘姨娘有份,成良也是有份的,候爷为何没有处罚成良,而且,成良将亲姐姐打成那样,候爷也只是斥责,竟然还生怕自己查出来了,那也太纵容成良了吧,叶成绍的心里不只是疑惑,更多的是心寒,很多想不通的事情,脑子里有了一丝的光亮,却又捕捉不到。 第一百三十三章 紧接着,又听侯爷道:“你二姐如今人事不醒,你这孩子,怎么下得手去的?这一回,为父且放过你,若今后再犯,为父打断你的腿。” 成良的声音里还是有些不忿,嘟嚷道:“父亲,姨娘如今成了那副样子,她又没个身份地位,谁为给大姐操心?大姐年纪不小了,二姐三姐都有了着落,就她一个人吊着,无人肯管,儿子不服,都是一个爹爹生的,凭什么大姐就比她们命差了?” 侯爷听得却是无奈地叹了声道:“你这死脑筋,谁说无人肯管了?为父不是正在为她物色人家么?再说了,你那大嫂倒是个热心的,人也公直,如今父亲让她当着家,她又是个会交际,得人缘的,你们姐弟只管在她面前乖巧老实些,有她在,不愁你大姐得不到好姻缘。” 成良听了这才没有做声了,叶成绍没有再继续听下去,悄悄地闪身走了心中却如打翻了个五味杂瓶,什么滋味都有,侯爷的态度太让他震惊了,绍扬身上的毒,究竟是谁下的?那日陈贵妃对侯夫人的话说得就很奇怪,也是,侯爷在他的印像里就是一个深不可测之人,他似乎……从来就没看透过,认清过他。 一个叫了二十年的父亲,一个张开了臂膀护佑他多年,又疼爱他多年的父亲,虽不是亲生,但自小到大,如果没有侯爷给他父亲的慈爱,他不知道是否真的能活下来,是否能坚持到现在,分明自己并非他亲生,他却待若亲生,并没有因为自己有那么个尴尬的身世而特意的尊敬他,疏离他,而是如同所有的父亲一样的,关爱和保护着他,如果不是侯夫人的尖刻心狠,不是侯夫人的嫉恨,他一度认为自己就是侯爷的亲生儿子…… 可是,绍扬才是他的嫡子啊,侯爷待绍扬……似乎自他懂事起,就发现侯爷对绍扬很淡,虽没有刻意的对轻视绍扬,但也绝对不是对自己嫡长子应该有的态度……对文娴倒是如同每一个慈父一样的宠爱疼惜,难道,因为绍扬身上的毒,侯爷将他放弃了吗?就算绍扬于侯府无用,但父子至亲,骨肉相连,再放弃,父子天性也不应该如此冷漠才是啊,或者,给绍扬下毒之人,是侯爷最忌惮的?难道是皇上? 叶成绍越想越复杂,越想越心寒,很有可能,如果是皇上的话,很多事情就可能说得通了,那个人,生下了自己却不肯认,可能又把侯爷不会待自己如亲身,便下了毒要胁侯爷和侯夫人,令他不得不对自己好,也是,以他那人的性子,怎么可能送了自己的儿子于别人手上作把柄,而自己没有半点掌控的自主权呢? 想到这里,叶成绍的心一阵愧疚,绍扬还真是受了自己的连累太深了啊,怪不得,娘子会想方设法的对绍扬好,连带着,对侯夫人也是多般原谅,侯夫人曾那样欺负和凌辱她,地都不计较了,一切,就是为了绍扬,更是为了让自己心安吧。 他的脚步越走越快了,很想立即就见到素颜,那个今生唯一真正爱他,疼他的女人,那个他肯用了命去爱着的女人。 叶成绍去了成良那里,素颜便在屋里琢磨着香粉的事情,那日在寿王府里头,她的那个手袋和护手液都得到了贵妇和闺秀们的喜欢,手袋人家买到一个,定然就会学着自己做,她倒不太看好那个,倒是护手液不是别人随随便便就能仿得出来的,还有,在皇后店里时想到的湿粉的作法…… 自己脑子里的想法都已成形,怎么做,也有个粗略的法子,只是太缺人手了,她需要一个会胭脂水粉,品香的手艺师博,能帮着自己一起做,方子有,自己不可能都亲自动手,但是,将方子全教给了别人,又很可能会泄露出去,这个时代又没有什么知识产权保护,专利什么的……灵机一动,又想起了前世的流水线生产来,如果每个人只掌握一道工序的制作,而自己过程派了自己最信任的人管理,那就不怕有泄密之事了…… 正谋算着时,叶成绍回来了,就站在穿堂外的门口直直地望了进来,午后的阳光透过屋前的香樟树叶洒在他身上,细细碎碎的光影轻轻摇动,像披了件镶金缀玉的彩衣,很是耀目,墨玉般的眸子亮晶晶的,里面蕴了笑,幽幽的,像是一张大网,要将她扑进去一般。 不是去找成良了么?怎么是这个神情回来了?看着不像是不高兴,素颜心头一松,她也不想府里总发生骨肉相残的事情,更不愿意把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子想得太阴毒,于是展颜一笑道:“站在门口作甚?快进来。” 叶成绍咧嘴一笑,唇边绽开一朵阳光般灿烂的笑容,身子如松般挺拔伟岸,大步走了进来。 一看方妈妈和紫绸几个都在,顾余氏正端了一碗甜汤进来,他若无其事挨在素颜身的小杌子下坐下,仰了头去看素颜的脸,像个听话的乖孩子一般素颜看着就好笑,他们是夫妻,她坐在酸梨枝做的八仙椅上,他就该坐到杌子另一边的椅子上去才时,可他偏生要像紫绸她们那样,坐个小杌子蹭在自己身边,哪有半点男主子的样子…… “是遇到了什么好事情么?看你这样子,好像心情很好?”看着他黑亮亮的眼睛里柔柔的,软软的爱意,素颜倒底没舍得斥他,柔声说道。 “没有,就是一进来,看到娘子坐在屋里的样子,心里好踏实。”叶成绍也不掩饰,笑着伸手拿过素颜手里的小瓷瓶子,放在鼻间闻了闻。 “好香,娘子,这是你自己制的香么?”素颜不太喜欢用薰香,也不喜欢点香片,平素最多也就是涂些润肤膏子在手脸上,但她身上却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兰香,像是与生俱有的一样,那香味能让他的心安宁踏实。 “不是香,是润肤用的,相公,我打算着办个小厂子,准备多做些润肤露出来,那天好多夫人小姐们可都喜欢我这种润肤露呢。” 素颜的声音有些兴奋,眼睛也比平素颜亮了些,微卷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使得眼睛更为明艳动人,脸上也闪着自信的笑容,这个的素颜让叶成绍心弛神醉,他静静的仰脸看着她,就像欣赏一件稀世的珍宝,眼底一簇小火苗不住的跳跃,压都压不住。 声音柔得听起来不像是他发出来:“是吗?那开吧,娘子喜欢就好。” 素颜就知道他会支持自己,于是越发的兴奋起来,又跟他说着自己的设想:“咱们府里头的人太多,太复杂,我不想在府里头做,我出嫁时,娘家是陪了庄子和铺子的……” “庄子离得太远,铺子又太小,娘子,去别院好了,我早就说过要带你过去的,却总是有七七八八的事情绊住了脚,那里地方大,人手简单,就在城郊,你来回也方便。”叶成绍立即就打断了素颜的话,怎么能让她在陪嫁的庄子和铺子里头做事,她是他的妻,若是连个场地也不能给她,他也太无能了些。 “别院离得很近吗?嗯,要是格局都布置好了的话,我要是想要……”现在的庭院都是设计好了的,各家园子都有各家的风格,园中每一次景致都是精心放置的,轻易建设动土就会失了原本园子的特色和破坏格局,而且,她还有句话没说,别院如果是宁伯侯府的产业,自己轻易动用,只怕又会引出不小的麻烦来。 “你爱在里面做什么都行,就算把那里面的东西全拆了重建,也由得你,娘子,那是我的院子,我的就是你的。”叶成绍再一次打断了她的话,已经不能护得她周全,让她时常处于危险之中了,如果连这点子愿意都不能满足她,那他还算是个男人吗? 这时的叶成绍还并不知道素颜要开厂子,做香脂是为什么,只当她是有兴趣,好玩,想要做点事情罢了,两淮她不一定能去成,自己就可能要离开她好长时间,把她一个人留在侯府,他也着实担心,虽然明知道她精明能干,如今侯府里能欺负她的人不多了,但不能保证有他预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就如今天在东街上的那样。 所以,如果她能去别院里也好,那里都是他的人,是他自己的势力范围,在那里,没有人能伤害到她,更没有人能妨碍她,她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素颜听得越发高兴了起来,一把拉起叶成绍的手,眼睛睁得老大,眼里满是欢喜:“好啊,那明儿你就带我去看看,我想在里面建一排简易的房子,一条线的那种,还有啊,我要招些人手作工,这些,都没问题吗?” “嗯,娘子想什么时候去都行,至于人手嘛……这个可就要慎重了,一定要信得过的才行,我不在家的时候……”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会好好的。”素颜也迅速地打断了他的话,她知道他的担心,知道他的愧疚,更知道他的不舍,他是要去做大事,她不想他太过牵挂自己,更不想自己成为他的拘绊,“我还会保护好自己的。” 叶成绍的眼睛就酸了,涩涩的,也顾不得方妈妈和紫绸几个都在,手一伸,便环住了素颜的腰,将头埋在她的怀里,嗡声嗡气地说道:“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要记得想我。”她的善解人意让他心疼,她的坚强又让他心酸,他其实有很多话可以说,他其实很想要说感激,感动的话,但说出来的,却像个耍赖的孩子。 一旁的方妈妈和紫绸很见机的悄悄退了出去。 “你好好的就成,不要太让我想念了。”素颜脸微微的红了,双手将叶成绍的脸捧了起来,神情却是很认真地说道。 叶成绍听了咧嘴一笑,也不去扒她的手,“嗯,我也会好好的,娘子放心。” 两人的心里都有不舍,都在担心对方,害怕分开之后,对方会有什么不测,离分开还有好一段日子,离愁就开始在两人心头蔓延,素颜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转了话道:“你去了成良的院子里,可是看到他了?” 叶成绍也不想继续离别的话题,他其实很怕离别,恨不得将素颜揉进骨头里,变成他的一部分随身带着就好,可是,成良的事情…… “娘子,这事咱们别管了,父亲已经知道他做了什么了,该如何处置,他自有定论。” 也是,这个府里头,最大人当然是侯爷,文娴是侯爷的亲生女儿,他既然知道了凶手是谁,由他来处置是最合适的,素颜也不想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其实叶成绍还有话没有说,他现在怀疑,雇人当流民闹事的那个幕后之人很可能侯爷是知道的,或者说,侯爷也参与到了其中也不一定,如今很多猜测都指向了靖国侯,但靖国侯毕竟远在边关,真要发起如此大的一个事件,还是有些鞭长莫及的。 流民闹事这个事件并没有影响到叶成绍的利益,所以,现在叶成绍也不好判定是哪一方势力在作怪,总之现在为难的是宫里头的那位,他只当看戏好了,不用管那些。 第二日,侯爷果然回来了,听说文娴和文静二人受伤,很是震怒,说是要严查,但当文静告诉他说,流民里有熟悉的面孔时,侯爷却是矢口否人,只说文静是慌乱中看错了,素颜当时听了就很不舒服,但是,叶成绍头天晚上跟她说过侯爷与成良的对话,她也知道侯爷是有意要包庇成良,气愤的同时,却也无奈,这是侯府的家事,她虽是侯爷名义上的儿媳,但说白了,其实还是个外人,嫡庶之争不是她能解决得了的,也不是她能掺合得进去的,有心为文娴不平,却又无能为力,就算是抓到了成良害人的确切证据,侯爷不想惩治他,自己也惩治不了,只会让侯府更乱罢了。 于是,她也不想多事,只是隐讳的对侯夫人说,要好生顾着文娴和绍扬两个就是了。 用过早餐,叶成绍今天特意没有去上朝,而是带着素颜往京城郊外的别院里去,青竹和红菊还有紫绸、方妈妈,陈妈妈都跟着,令素颜意外的是,叶成绍的别院,也在香山边上,院子后面就是香山,园子里果然也有一口温泉池,这让素颜很是开心,她们准备得充足,带了不少随身衣物前来,等晚上时,就可以在温泉里泡泡,解解乏了。 园子里的布局果然精巧,让素颜惊诧的是,这里竟然按照皇家园林的规格建造的,她立即就明白,为什么叶成绍会说这园子是他的,这里很可能就是皇上或者是皇后送给他玩的,园子里的仆人果然不多,都全是一副宫装打扮,倒让她觉得很不自在的,这里,真的能随了她的意任意改动么?这些个仆人……只怕会是宫里的耳目吧,如此一想,心又沉了下来。 叶成绍却是看出她的心事,也不管身后围着方妈妈和青竹红菊,一把将她揽入怀里,笑嘻嘻地说道:“娘子若是不喜欢那些人,一会子我便差了青竹将他们全送走就是,一个也不留。” 素颜听得一震,抬眼看他:“能成么?只怕宫里头……” 叶成绍的脸一沉,眼里便露出不屑和讥笑来:“怎么不成,他给我这个园子的时候,就说好了,以后是我的产业,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却是派这许多人在这里,好生讨厌,我早就想赶走这些人了,他知道我的脾气,不会啰嗦的。” 也是,皇上和皇后其实都很纵着叶成绍的,也许是内疚吧,在一定范围内,叶成绍无论怎么胡来,他们都只当不见。 素颜的心情立即就好了起来,眼睛应接不暇地看着园子里的景致,头也开始大了,这里每一景,每一物都是精心布置的,真要改变,她似乎有种罪恶感,好像把别人的心血付诸东流了一样。 看着素颜明明很兴奋,但却微蹙着眉头,知道地是心头不忍了,叶成绍不由刮着素颜挺俏的小鼻子,宠溺地看着她道:“娘子是不舍得了吧,来的时候还雄心壮志的说要把我的园子翻个底朝天的呢,如今却是不敢下手啦? 真的不敢呢,好好儿的皇家园林,要是放在现代,门票一天都不知道要收多少,叫她亲手破坏,还真做不出来,但她要开厂子,就得在有水的地方建合适的房舍,那就不得不破坏这里的景致。 “傻娘子,我既然是带你来,自然不会让你心里难受,两全其美的法子也不是没有哦。”叶成绍眉头一挑,大脑袋凑近了素颜的脖子,笑道:“娘子亲一个,我就带你去一个地方,包准你满意。” 身后好大一群人呢,搂楼抱抱也就算了,反正这家伙在侯府里头也不是一次两次这样了,但要她在下人面前主动亲他……这厮就是欠打,素颜抬手就是一巴掌向叶成绍的额头拍去,给了他一个响亮的暴栗,骂道:“爱说不说,哼,也不知道是谁献宝一样的要拉了人家来,到如今却还藏着掖着了,青竹,最多咱们回去就是,我还是去我娘家的庄子里算了。” “哎哎,别介呀,娘子那庄子可是留着给咱们闺女陪嫁的,可不能乱动了,这里是留给咱们的小兔崽子的,怎么动都行。”叶成绍哇哇乱叫着,一手抚着头作皱眉挤眼的作痛苦受伤状。 影子都没有呢,这厮就闺女儿子都同来了,就没见过这么脸皮厚,不知羞的,素颜顿时被他弄了个大红脸,身后一大堆子的人便都掩嘴偷笑,就是一向冷峻的青竹眼里也尽是笑意。 素颜作势又要打他,叶成绍却是手一伸,揽住她的腰就纵身跃了起来,素颜猝不及防就被他抱起,眼一晕人就到了半空里,哪里还记得打他,吓得两手抱紧他的脖子直喊:“哎,你慢点,你慢点,我晕车啊。” “晕车?娘子坐马车也晕吗?”叶成绍速度放慢了些,却中嘟了嘴看着素颜,娘子当他是人力马车了呢?两人很快变落在了一处空旷地上,这里,竟然有一条小河静静流淌,而墙后便是一坐高大而秀丽的山峰,小河里的水,竟是流向那山脚而去。 素颜定了定神,抬了眼向四周看,果然是好大一片空地,空地不远处便是园子,当初这园子的设计者竟然还留下了一声地并没有建,怪不得,叶成绍会说自己在这里建什么都行的,想着来时,他故意瞒了这一情况,让自己时园后就舍不得破坏园景,故意看自己难过着急,她便火星子一冒,斜了眼看叶成绍,这厮正得意洋洋的等着素颜夸这块地呢,她突然就伸了手,轻车熟路的就揪住了他的两只耳朵,往两边用力扯:“你胆子越发大了,有这么个地方还故意让我急?你就是欠治。” “哇,娘子,好痛,好痛啊,我是你的夫啊,那个,有人看着呢,你给为夫留点面子吧。”叶成绍怪叫着,两手捧着耳朵,不敢乱动。 这里没有人素颜才会扯他耳朵的,青竹几个都没有跟来呢,哪里要留什么面子,素颜轻哧一声道:“你也要面子啊,下回看你还敢骗我不?” “不敢了,不敢了,娘子放手,耳朵快掉了。”叶成绍两只眼睛警惕地四处乱暖,嘴里小声求饶道。 素颜只以为他在装模作样,但还是松了手,骂道:“你在瞄什么?这四周都是树,难不成树上还藏了人?” 她话音未落,便听到外哧一声笑,似有若无,素颜心头一惊,终于有些不好意思了,也学着叶成绍四处看,叶成绍却是将她一揽入怀,转了话题道:“娘子想建什么房子,你只管跟我说,明儿,我就找人来建就是。” 素颜分明就听到了这里有第三个人的笑声,心里忐忑不安起来,想着自己可是一直保持着温婉端庄的形象的,刚才动手打叶成绍的样子若是让别人看了去,那不是…… “啊,娘子,你是要建一长排的房子么?就建在河边上吧,嗯,用水也方便着呢。”叶成绍见素颜仍没有放心的样子,忙又扯着地说话,素颜心里便明白,那发出笑声的人,定然是叶成绍的朋友,只是他不方便让自己看到罢了,便也不在这里继续问,一会子回去了再好生逼问就是。 素颜将这里的环境细看了几遍,便与叶成绍回内园,方妈妈几个已经帮她们收拾屋子出来,又让顾余氏忙着中午饭,素颜便与叶成绍一同进了书房,她要画图纸,将自己的构想画出来,好让人去建房舍。 一进屋素颜便斜了眼睛看着叶成绍道:“老实交待,那树林子里的人是谁?” 叶成绍看她神情不善,突然就一把先抱住了她,一附身便含住了她的唇,哪里管她正在生气,一只大手就自衣襟里探了进去,抚上抚她……唇舌也纠缠上她的。 素颜被他突然袭击,身子一麻,那股子异样的感觉就直往头顶冲,这家伙如今是越来越顺手了,一上来便将她抚得软了身子,嘴唇被他堵着,只能发出轻轻的声音。 叶成绍原本不过想就此躲过她的逼问,但一碰地的唇,他的身体便像点着了一把火,哪里还记得初衷,一时情动,唇舌纠缠得更深了,手也更不老实的,自上而下,缓缓摸着她的背,而他自己,也是将身子紧紧贴在素颜身上,身体像是要炸了似的,心里也是火烧火燎了起来。 好在素颜还算头脑清醒,她们可还没有安置好呢,大白天的就……若是让下人们知道了,还不给笑话死去,最重要的是,这园子里还有不少宫里的人呆着呢,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们,这种白日宣淫的事惜若是传到宫里去,又是个事了。 便挣扎着推开叶成绍,不住地喘着气,好半晌才干哑着嗓子说道:“相公,晚上……晚上有温泉呢?” 她的意思是,晚上可以一起泡温泉?叶成绍的眼神变得越发的炽热了起来,一想起娘子要与他一声泡温泉,他就觉得全身血脉喷张,一把将素颜抱得更紧了,强忍着身体里的燥动,喘着气,话语却像是要梦呓:“嗯,泡温泉,娘子和我一起。” 素颜在他怀里不敢乱动,怕引得他更火热,但一想起自己方才头脑一激,冲口而出的话来,更是羞不自生,忍不住就反口:“是我泡温泉,谁要和你一起了?” 呃,说话不算数的小狐狸,叶成绍好一阵失望的同时,唇边却是带了坏笑,两手一抄,就把她抱了起来,声音却是打着颤,一哥急色鬼的样子:“娘子不肯与为夫同浴温泉么?那好,先给为夫灭灭火,不然,为夫可就要……暴开了。” 素颜闻得大惊,在他怀里就手忙脚乱起来,小声求道:“不行啊,不行,现在不行,外面还好多人等着咱们出去呢,听,顾妈妈的饭肯定是做好了,相公,我饿了。” “不行,为夫先饿了,娘子给喂饱了为夫再说吧。”叶成绍哪里肯放过她,大步便向书房里的睡屋走去。 “啊,晚上,晚上一起泡温泉,一起泡。”素颜退而求其次了,夫妻二人晚上一起泡温泉应该不算什么吧,哎呀,先过了这一关在说,这家伙如今像头饿狼一样,根本就喂不饱呢,每晚没有个两三回,不把她弄得筋疲力尽,根本就不收手,这大白天的,下午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做……一会子连床都上不了,手脚都软,那怎么行? “哦,娘子又肯了么?肯与为夫一起泡了么?”叶成绍仍不肯将她放下,怕她又耍赖。 “肯了,肯了。”素颜忙不迭的回道。 叶成绍这才深吸一口气,将她放了下来,他也知道,此时时机不对啊,不然,真想好生爱怜她一翻。 一放下她,却是自己先招了,“娘子,以后你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就留了几个暗卫在你身边跟着,先前那发笑的就是其中的一个。” 素颜猜也是这样,便笑着点了下他的鼻子道:“即是暗卫,为何不早说,还故意吓我?”又一想,那人敢出声笑叶成绍,只怕身份也不简单,便问道:“是司安堂的人么?” 叶成绍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娘子别问他的身份,只要知道他们绝对不会害我和娘子就行了。” 素颜见他不方便说,也知道有些东西自己不知道反而更安全,便也就不再细问。 那是北戎的人,那次叶成绍与他们接上头了后,那个北戎拓拔宏就非要留几个人护着他,他一身武功虽不如拓拔宏,但自保却是无虞的,尤其是昨天素颜在街头遇险,还要冷傲晨救助才能全身而退,让他心中好不别扭,所以,就拨了两个人守在素颜身边,等他走了,她身边也安全一些。 下午,叶成绍用过饭,也不知红菊对他汇报了什么,他匆匆对素颜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下午,素颜便在屋里画着图纸,青竹果然将别院里原有的宫人全都送进宫去了,素颜心里有些不安,不知道宫里为此事会做什么,但有叶成绍在,她也懒得去操心,如果里面的人也有皇后娘娘的,最多过几日她去宫里向皇后娘娘分说就是了。 她正画得投入,方妈妈走了进来,看她做得认真,站了好一气才开了口道:“大少奶奶,您若是打算着在这里长住的话,一是要向侯夫人说明下,如今侯爷还没有解了侯夫人的禁,侯府里大大小小也有那么些人的吃喝,琐事是要个人管着的,侯夫人要管,也不是太方便,第二就是,如今宫里的人全都退了,这园子太大,人手就不够,您看是去买人,还是到侯府里挑,奴婢在侯府里呆得久了,后院的大通院里头的家生子儿可是不少的,倒底是签了死契的,大少奶奶用着也能放心。” 素颜来的时候已经向侯夫人说明了,自己也只是在这里住上十天半月就回去,府里的事都有管事娘子各自照看着各自的差事,应该出不了乱子才是,厨房里有王昆家的管着,吃食上是不会出问题的,其他迎来送往的事情,侯夫人原本就不想让自己一人管着,毕竟她才是侯夫人,是一家的主母,老让自己去迎客,她面子上也过不去。 所以,这第一点倒是没什么担心的,倒是第二条,自己这里做的事情,其实并不想让侯府里的人知道,自听了叶成绍说过侯爷的奇怪后,她私心底里是不太相信侯爷的,她也不知道究竟怀疑什么,就是凭着女人的直觉,觉得不对劲,万事小心些总是好的。 所以,侯府里的家生子,她也不想要,嗯,倒是可以回蓝家再讨两房人出来,老太太定然是说不通的,不过,如今是大夫人当家了……一时,又想起被自己困在屋里的素丽,还装着病呢,虽然找了皇后,二皇子应该不会再强娶素丽,但最后的消息没有出来,她便心中不安。 想了好一阵子,素颜才对方妈妈道:“妈妈,我不想在侯府里要人,街上不是有很多自两淮来的流民吗?您帮我想想法子,要是见着那老实的,肯干的,又肯卖身的,就买几个进来吧,选年岁小一点的,也好调教一些。” 方妈妈听得一震,大少奶奶在这院子里怕是所图不小,竟然连侯府也防着……嗯,也对,她这样小心着反倒不会拖世子爷的后腿…… 于是笑了笑道:“奴婢这就去办,只是,大少奶奶,那些流民毕竟出自乡野,怕是不懂得规矩呢,而且,也不知根底,您也用?” 流民不过就是普通的老百姓罢了,因着受灾,失去了家园,流落异乡,定然生活困苦,肯有人给口饱饭吃,又给他们遮风避雨的地方住,感激还来不及,哪里就会出什么妖蛾子了,素颜总是相信这世上好人比坏人多,尤其是质朴的乡民,更能让地觉得安心。 当然,这也要看方妈妈选人的眼光了,不管何处,总有奸诈小人的,于是又好言跟方妈妈交流了几句,倒是得了方妈妈的支持,第二天,方妈妈就领着几个粗使婆子去了城外买人了,滞留在城外的人,要比冲进城里的人老实多了,多数是拖家带口的,便是有心要闹事,也是顾及着孩子的安危,并没有跟着去闹。 此是后话,按下不提,却说方妈妈走后,没过两刻,便又回来了,神色有些古怪:“大少奶奶,有两位客人求见世子爷,奴婢让墨书去回说,世子爷没在,但他们却是不肯走,说是在等世子爷回来。您看……” 素颜听得也觉得古怪,他们不过才到别院里来,怎么就有人上门了,消息也太快了些吧,只好笑了笑道:“既然是世子爷的朋友,世子爷不在,少不得,我还是要去见见的,失了礼可不好了。” 方妈妈也正是这个意思,其实,方妈妈的私心里,是不想素颜再回侯府去的,要是能从此就在这别院里住着,倒是安生多了。 所以,她就当大少奶奶是正经的女主人,家里来了客,女主人自然是应该去接待的,这倒不算不合礼数。 素颜走到前院,花厅里,正坐着两个容貌俊朗的公子,其中一位,一身烟青色提花锦缎直缀,头束紫冠,笑容温和大方,不是东王世子又是谁? 而另一个,却是皮肤稍显苍白,一身儒雅之气,笑容干净略带羞涩,却正是郁三公子。 素颜只差没惊呼出声,这两人也太怪异了些吧,怎么还找到了别院里头来了? 不过来者是客,而且,巧的是,这两人可都算得上她的救命恩人呢,还真不能得罪了。 素颜上前施了一礼,东王世子早就看到了素颜,她自门外缓缓而来,神情略有一些讶异,一双清亮的眸子灵动异常,看着虽是端庄温婉,其实怕是对自己的到来,早在心里转了几转了,不由笑道:“冒昧打扰世嫂了。” 那日他可是称她为夫人的,今日称世嫂,倒让素颜觉得自在了好多,自他那日说了那一句话,虽没明说,但她当然是听得出他的意思的,倒让她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了,如今听他称呼得得体,倒也将心里的那点子不自在压了下去。 忙笑道:“前日多得世子相救,正要外子登门道谢呢,不成想,世子倒是来了,正好谢过世子。” 冷傲晨见她神色坦然,眉眼间并没有不豫之色,倒是松了一口气,笑道:“说来也巧,世兄的别院正好与小弟的相邻,小弟香山别院就在世嫂家山另一边,不知世嫂来时可曾注意了?” 怪不得他们来得如此巧,原来他家就在这里,素颜也立即就想起了东王妃说过要请她去赴宴的话来,忙也笑道:“还真是巧了。”眼睛看向郁三公子,也要向他行礼,郁三公子却是先站了起来,对他一辑:“小生给夫人行礼了,夫人别来无恙?” 素颜原就喜欢这郁三公子,看他一表人才,又文质彬彬,更是巴不得就直接跟他提起素丽就好,只是碍于东王世子也在,不好说罢了,便笑道:“当日得公子灵药一颗,我正心中不安,要上门道谢的,公子肯来,外子定然会欢喜得很。” 那日虽然事后叶成绍也去了郁家送过谢礼,但是,素颜一直没有当面道谢的,而且,她也是真觉得郁三公子是个人材,叶成绍就要启程去两淮,郁三公子定然能成他的大助力。 “不过小事一桩,夫人不必挂齿,小生来,便是有事相求夫人的,还请夫人成全一二。”郁三公子却是个爽快人,说话半点也不肯绕弯子,竟是一开口就说明来意。 东王世子在旁面带徵笑地听着,似是早就知道他的用意。 “千万别说什么求不求的,公子有话尽管说”素颜一听那成全二字,心里就高兴,忙道。 郁三公子听了脸徵微一红,有些羞郝地垂了眸子,不好意思与素颜对礼,话语却是清晰得很:“小生不才,想求娶夫人家的三妹妹为妻,不知夫人可肯应否。” 果然是这事,素颜听得大喜,她就是怕郁三公子太过害羞,但子小,不敢主动出击,会俘获不了素丽的心,素丽那丫头似乎对二皇子有些动心,而二皇子也似乎看出来了,所以,才不顾反对的坚持要娶素丽,若不是自己从中作梗,如今素丽只怕是早就嫁到二皇子府上去了。 “这倒是大喜事一桩,先前我也与郁夫人谈过这件事,只是,公子怎么不让两方长辈正试以婚仪之礼求娶,却是……”如果郁夫人上门向大夫人求亲,应该大夫人是会同意的,郁三公子这样越过两家长辈,直接向自己提出,倒是不太合礼数的。 郁三公子听得眉头一皱,叹了口气道:“若是家母……呃,不瞒夫人,小生对蓝三姑娘是……倾心得很。”说着,便顿了顿,脸红如霞,眼睛却是大胆的抬了起来,直直地看着素颜道:“是陈王妃亲自上门,劝家母放弃……家母不想得罪二皇子和陈王两家,所以……” 原来如此,自己在想法子退了二皇子的婚事的同时,二皇子那边也在行动,只是陈王妃也真是大度,明英就要嫁给二皇子做正妃,她身为明英的母亲,却是肯帮二皇子张罗侧室,还真是不可思议。 郁三看来也是急了,所以才会求到自己这里来,这事,倒还真不好办了,郁三的胜算太小了,如今最要紧的便是素丽的态度,若是素丽自己又肯嫁二皇子,光自己一人反对,可能孤掌难鸣啊。 素颜严肃地看着郁三,郁夫人的态度她并不生气,很理解,郁三这份执着倒让她感动,便也不顾东王世子也在,问道:“你可知我那三妹妹心中是否有你?若是她不喜欢你,强扭的瓜了不甜呢。” 郁三脸一白,怔怔地看着素颜,又皱了皱眉,好半晌才道:“蓝三姑娘年岁尚小,怕是自己心里想什么,自己都不太请楚,夫人,小生真是走投无路,只能求夫人了,夫人便是不应,帮小生见上蓝三姑娘几面也是好的,她如今被锁在府里出不得门,小生畏于礼数,又不敢去见她,这……这是生生急死小生了。” 还真是率真又直爽的男孩子,若是换在别人,女方对他又不见得有心,两方家庭都不太赞成,婚事因难重重,怕是早就放弃了,而他,却是不肯放弃,还敢大胆跟自己说要私会素丽,这人……这人还真是很可爱呢,素颜是越看郁三就越喜欢,她不喜欢迂腐之人,像郁三这种特立独行的,倒是更直得信任一些。 东王世子静静地看着素颜,他很想看看,郁三这个不合情礼的要求,素颜会如何回答。 “公子,我家外子甚是看重公子之才,公子不防在府上多住些时日,好与他一同商讨治河大事。”素颜却是出乎意料的转了话题。 东王世子先是听得一怔,随即挑了挑眉,她比他,想像中还要大胆洒脱呢。 郁三公子一开始也是听得一怔,随即热切地看着素颜,两眼极亮。 很快便应道:“小生正也要拜夫人为师,想在夫人处求教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小生这就去东子府别院收拾东西。” 说着,就要走,素颜笑着又问世子:“莫非世子是专程陪郁公子来的么?” 冷傲晨听了微微一笑,却道:“不然,小弟倒是来给世嫂送人的,还请世嫂笑纳。” 第一百三十四章 送人?送什么人?素颜好生纳闷,不解地看着冷傲晨,冷傲晨微微一笑,脸部刚毅的线条显出柔和温润来,不得不承认,东王世子是她所见到的,长相最为俊美的男子,他糅合了阳刚和温润两种气质,但偏生半点也不突兀,他是那种不管站在何处,都能吸引众人目光的人,他在哪里,哪里就会是风景。 看到她再一次用欣赏的眼光看他,东王世子心头一颤,虽然明知她眼里的欣赏纯粹得很,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窃喜,至少,她不讨厌面对他,更不会排斥他,与生俱来的自信优越感又让他心中生了些自信来,“世嫂可是觉得小弟唐突了?” 素颜听得莞尔一笑,坦然的点了头道:“我只是觉得很突然,不知道世子想要送什么人给我呢?” 东王世子没料到她如此直白,连客气话也不讲,心里反倒觉得自在了很多,他着实唐突了,他也知道如此送人过来,她必定不会收下,但是,如果不趁着叶成绍还在京中,借着叶成绍的名头光明正大的送人,只怕等叶成绍走后,她是连面都不肯再见他的了。 “那日见夫人在胭脂店里对所有的胭脂如数家珍,又自家母处得知夫人喜欢侍弄那些东西,想来,夫人怕是需要会制香的手艺人,正好小弟也开着胭脂铺子,手下有几个还过得去的,就想给夫人送来了。”冷傲晨脸上含着淡淡的微笑,声音沉缓而极富磁性,说得再自然不过了,自家口口声声说唐突,表情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素颜听得好生诧异,这东王世子也太聪明了些吧,闻琴声而知雅意,自己不过是略略表示出兴趣罢了,他就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还缺什么?素颜心中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但人家一片好意,却不好怎么责怪,便笑道: “世子有心了,只是他们怕是世子府上得力的匠人吧,我实在是不好意思收下,世子好意我心领了。” 冷傲晨似是早就知道她会拒绝,半点也不气恼,湛亮的凤眼微眯了眯,脸上笑意不改:“世嫂不肯收小弟送来的人,可是怕小弟偷取了经回去?小弟大胆猜测,世嫂是想开胭脂铺子,想做生意吧。” 呃,这话也太直爽了些吧,素颜被冷傲晨的大胆和直白弄得脸上有些发僵,不得不回道:“我确实是想开胭脂铺子,可是……取经这一说……” 冷傲晨见她果然被自己的话僵住了,哂然一笑,向她一揖道:“世嫂莫怪,小弟开玩笑的,这几个人既是送给世嫂,自然是连身份文契一同送来,他们以后便是世嫂的人了,自然是不会给小弟偷经回去的,只是小弟的人也不是白送,送礼自然是图回报的,据家母所言,世嫂所制之香很是独特,东西又好,将来定然能大赚,小弟不过私心里想在世嫂这里订下首单,将来运回蜀地行销,还望世嫂要给小弟这个面子才好。” 这话倒是说得合情合理,在商言商,公平得很,素颜听了心中舒坦了好多,她自来便相信,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既然东王世子是有所图的,那就好办,她想做一番事业,却是不想占别人的便宜,能与东王府合作,对她来说也是桩大喜事,厂子还没建,胭脂还没有制,倒是先有了一个大销路,她的心情顿时雀跃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明妍了。 “世子的眼光还真是超前,我这胭脂还没制好呢,你就肯定我会做出好香来?” 她言笑晏晏,语气比先头轻快了许多,又微带了丝俏皮,冷傲晨的心也跟着欢快了起来,脸上笑容仍是沉静:“小弟只盼世嫂将来莫要因为货物紧俏,短了小弟的货源就好。” 不止是肯定素颜能制出好香来,更是肯定她的香将来会大卖,素颜从他的话里听到了鼓励,便也不再推辞,笑道:“还莫说,世子真是急人之危,我正缺人手时,你就送来了,人我就先收下了,至于胭脂货源,我们可以签一个协议,世子对我如此有信心,我自当不能辜负了世子的好意,出来的第一批货,便分三成给世子如何?” 冷傲晨听得大喜,又更是惊诧于素颜的精明,一曲高歌曾惊艳全京城,她原来不止是个清高雅致,又有大胸怀,连经商这种被世人轻视的行当,她也肯参与,在他所认知的大家闺秀里,不少都是有几分才气后,便自命不凡,眼高于顶,成日只会吟风弄月,不知柴米油盐,更不知生计营生,哪里像她这般,能高能低,高雅之事能胜常人,粗俗如经商,她也照样精明,他的心不由又有些发酸,为什么,就迟了那一步,如果,他不是远在蜀地的话……甩了甩头,冷傲晨将不该有的惆怅丢开,高兴的回道: “小弟不过送几个人罢了,世嫂就肯拿出三成货源来,那岂不是小弟大占了便宜?不如这样,小弟先付些定金与世嫂,也让小弟心安一些。” 素颜听得眼睛闪闪发亮,这东王世子太体贴了,口里说是占便宜,其实就是在帮自己,万事开头难,想建厂子,制产品,先头的资金肯定所需巨大,虽说叶成绍很有钱,皇后也会给她一笔款项,但是,订金却是一种鼓励,比那些个资金让她更有动力和信心…… “如此多谢世子了,希望以后合作愉快。”素颜很自然地伸了右手出去,冷傲晨的眸光就落在她那只白晰纤秀的手上,骨肉均匀细致,柔美如皓玉,她竟然向他伸手,他的心激动万分,却是不敢向前握……第一次,他发现自己原来也有胆怯的时候…… 素颜的手停在半空,突然才回想起自己有多么的唐突,前世时最普通的礼节,在这个时代是多么的不合规矩,她哂然一笑,又很自然的将手收回去,冷傲晨却是在她收回去的那一刹那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只是轻轻一握,她感觉到他手心里微汗,但也很温暖,素颜轻轻回握一下,瞬间松开,脸上带着再坦然不过的笑容。 她的手果然柔弱无骨,肌肤细腻光滑,冷傲晨很想再多握一下,但他明白了她那只是礼节,虽不知道她这种怪异的礼节是哪里的,但他是能明白她的意思的,只是……那手抽离时,他的心分明也跟着手心一起,有些发空了。 素颜越发的喜欢眼前这个东王世子了,很善解人意的一个大男孩,自己方才的握手举动,若是换了别人,怕是会惊世骇俗的,同时,又会轻视了自己吧。他竟然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好个有趣的人。 郁三公子在一旁静静地喝着茶,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静静地听着冷傲晨与素颜的交谈,当看到素颜收回手,冷傲晨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时,他笑着上前一步,也向素颜伸出了右手: “多谢夫人相助之人,小生就此别过,以后还要继续打扰夫人呢。” 郁三公子伸出来的手,让素颜更觉得自在了许多,她大大方方的伸手与郁三公子握了握,笑道:“我可帮不上太多的忙,能不能成功,可还须看你自己的缘分。” 郁三公子眉目间尽是自信,哈哈一笑道:“夫人只管帮着小生制造机会就是,小生此生是跟定了蓝三姑娘了。” 素颜很喜欢郁三公子的洒脱与自信,微挑了眉道:“那我就等着你得到我三妹妹的青睐哦。” 事情说完,冷傲晨与郁三公子双双告辞。素颜让墨书将人送走,自己又回到了书房里,继续画图纸。 叶成绍晚上回来,听说冷傲晨和郁三公子来访,一脸喜色,问素颜:“那东王世子可是愿意同我一起去治河了?” 素颜听得诧异,问道:“不是说好了,会与你一同去的么?皇上还给了他官职,怎的又不去了?” 叶成绍的眼睛就有些黯淡地看着素颜,微黄的灯光下,素颜姣好的面容宁静恬淡,手里正拿着一本书看着,他走过去,将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抚至耳后,柔声道:“他不想随我去了,不过,有郁三公子和郁大人,这几日,我又在工部发现了几个人才,他不去便不去吧。” 素颜听得他的话里有些沮丧,抬了眼看他,见他的眼神幽深幽深的,似是有什么心事,便笑道:“人各有志,不必强求的。” 冷傲晨那种人也非池中之物,他也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他既提出不想去,定然有他自己的道理,这种事情,强迫不得的。 叶成绍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将头埋在她的肩窝处,悠悠的说道:“是啊,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我才不管他要如何呢。” 口里说不管,心里却是不痛快,这家伙,有话不说透,素颜以为叶成绍心里还有自卑,毕竟被人骂过多年的无能,有人不肯服他,会有失落也是有的。 “这个世界少了谁都一样转,难道相公少了他,就没了有治河的信心了吗?” 关治河什么事啊,冷傲晨爱去不去,叶成绍在心里腹诽,酸溜溜地骂道,不过,那小子这回怕是会一败涂地呢,长得好又如何,娘子是自己的,谁也抢不去。 想到这里,叶成绍头一偏,轻轻地含住素颜晶莹的耳垂,用舌头舔了舔又放开了,弄得素颜不住的缩脖子,拿眼嗔他,似嗔似喜的模样更显妩媚,叶成绍突然两手捧住素颜的脸,哈哈大笑起来,眼睛闪闪发亮,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素颜被他笑得莫名,拿了手戳他:“发什么神经呢,一会子闷声闷气的,一会子又傻笑。” 叶成绍双眉高扬,在素颜唇上重重的亲了一记,在她发火的前一瞬立即放开道:“因为我得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让好些人嫉妒着呢,可惜,他们只会白费心机,若是轻易能抢的走的,又岂会是真宝贝。” 素颜听得眼睛一亮,知道他的心结是彻底去了,伸了手环住他的腰,头抵着他的额头道:“你会这么想是最好的,安安心心的去干你的大事,我会好好地在家等你的,不要以我为念。” 不多时,青竹气鼓鼓地回来了,方妈妈在外面看她脸色不对,忙拉住了问:“可是宫里的人找麻烦了?” 青竹脸上戾气甚重,但对方妈妈却是尊敬:“那些人说大少奶奶不识抬举呢,我听着就气。” 方妈妈听得到没怎么生气,宫里的人向来眼高得很,突然被世子爷遣了回去,觉得没脸了,说几句怨气话也是有的。 “你人是交到了何处?世子爷不是给了你牌子么?” “竟然是太后宫里的赵嬷嬷亲自来收的人,不过,只怕不会就此了了,这批人走了,指不定又要找了眉目再放下一批人来。”青竹喝了口紫绸递上来的水,担心地说道。 “这事你别管了,也别去禀大少奶奶和世子爷,以后宫里再来人,由我去对付就好。”方妈妈神情淡定地说道。 紫绸听了这话,不由多看了方妈妈一眼,方妈妈行止规矩都有宫里的风范,她的来处,怕是不简单,怕不是宁伯侯府的家生子呢。 冷傲晨第二天就差人将几个手艺人送了过来,有三个都是年过三十的中年人,看着也很诚实的样子,又是东王府的人亲手将他们的卖身契交到了素颜手里,他们便也知道再回东王府无望了,其中一人眼中泛湿,略含了丝苍凉,素颜便知道他们的心里不太舒服,任谁被主子随便的送人,心里都不会舒服的,何况是从王府送到了侯爵府,身份上便是降了一等的样子。 素颜也不与他们多说,日久见人心,等将来,他们在自己这里得到的好处比东王府更多时,他们便会知道,哪里更适合他们的。 与他们交谈了几句后,便让方妈妈安排了他们的住处,等厂子建好后再用不提。 叶成绍找了个很懂园林建造的大师傅来,素颜将自己画的图纸交给大师傅,商量着如何建厂子的事。 忙了好一天,郁三公子真的包袱款款的来了,叶成绍见得大喜,也不问他为何要住到别院来,一来便拖了郁三公子往书房里跑,两人一聊就是一上午,郁三公子一说起治河来,也是头头是道,更是心无杂念,不时的,还与叶成绍争得面红耳赤,没多久,又相视一笑,相谈甚欢。 郁三公子一来,素颜便知道自己该回娘家一趟了,素丽如今正托病,二皇子那里怕也是盯着蓝府的,让下人去接她来,怕是不妥,便与叶成绍打了声招呼,便还着青竹和红菊几个,一同回了蓝府。 她来得突然,蓝家门房一见之下,怔了怔,随即大喜着要进去报信,素颜却是拦住了门房,示意自己进去就可。 蓝家看起来与往常并没有不同,只是路遇的仆人看素颜的眼色更外尊敬了,便是老太太院子里的人,碰到了也是恭敬有加,素颜上回也是以一品诰命身份回来,但并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心头有些诧异,但也没有多想。 得知老太爷并不在府里头,她便带着礼物先去拜见老太太,走近老太太屋里时,远远的就听见一阵笑声,小丫头见到她来了,忙进去报信,张妈妈很快便亲自迎了出来,恭恭敬敬的给素颜行了个礼道:“大姑奶奶怎么来了也不给个信,好让人去迎啊,方才老太太听说大姑奶奶回来了,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素颜忙让紫绸打伤赏,笑道:“我也是临时起意回来的,老太太身体可好?” “安健着呢。”张妈妈笑呵呵的掀起帘子,把素颜让了进去,自己却是慢了一步看向紫绸。 素颜知道她是想打听王昆一家子的近况,便自己行带了青竹进去,却对紫绸道:“你难得回来一趟,带些礼物去送了老朋友吧,还有你老子娘,家里的哥嫂兄弟。” 紫绸听得大喜,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素颜人还在穿堂里,就听得里面大夫人唤她:“是素颜吗?快来,看看谁来了。” 素颜听得大夫人的声音里全是喜色,她心头一松,忙大步走了进去,就看到老太太正笑着坐在正中间,而另一旁却坐着一个与大夫人年龄相仿的中年美妇,穿得却是很低调朴素,身上的一件绛紫色的袄子半新不旧的,头饰也简单得很,一见素颜进来,便一直看着她,眼里带了丝泪意。 素颜一看也是怔住,忙上前去向那妇人行礼:“舅母……” “哎哎,好孩子,几年不见,都嫁人了,越发的出挑了。” 顾夫人托住素颜的手,细细打量着素颜,声音哽咽。 素颜知道顾夫人算是苦尽甘来了,顾老太爷又被重新起复,而且官至二品,她原是要上门去庆贺的,无奈事情太多,而顾老太爷经了难事之后,人也变得越发的低调了,接任之初,并不接待客人。 她与叶成绍算是敏感人物,感觉这个时候去顾家,也不是很妥,便也一直忍着没去,没想到,今天竟是在蓝府碰到了顾夫人,顾夫人来,怕也是看望大夫人的吧,大夫人的性子绵软好欺,顾家遭难时,又更是累得大夫人差点送命,顾家便不知道那其中的过程,也知道蓝家对大夫人并未善待,这是有心来给大夫人撑腰的吧。 “看到舅母精神安好,素颜也就放心了,正说要去拜望外祖呢,只是一直不得闲,还望他老人家不要见怪就好。”素颜眼里也有泪,记忆中,顾家对她是很好的,这个舅母也是很善良精明的人,小时候很疼她的。 “嗯,不忙,知道你孝顺呢,才搬回京里来,家里也是乱哄哄的,还没安置妥当,等忙完这一阵子了,定是要请了你和你娘亲一同去家里玩耍的,你那表妹也正惦记着你呢,听说你在寿王府的事后,巴巴的就想来看你,不是我拦着,怕是自己跑到宁伯侯府去了。”顾夫人也是个爽朗的性子,很快就丢去了悲伤,笑着对素颜道。 顾家能起复,得亏这个外侄女嫁了个好人家,没有叶成绍从中周旋,大皇子肯定不会轻易放过顾家,顾家如今得富贵,可以说是叶成绍争取来的,所以,顾夫人很想与素颜走得更近一些。 一旁的老太太看顾夫人与素颜说得火热,脸上便有些不豫,却是笑道:“素颜,你这孩子,一回来就拉着你舅母说个没完,快来坐下,前阵子还听你三妹妹说你伤了身子,怎么就不好生将养着?这会子身子可好了?” 素颜忙给老太太行礼,又让青竹送上了礼物,老太太脸上的笑才明亮了些,又留下素颜用饭,素颜也没有推辞,与老太太和顾夫人又说了些应景的话,便说要去看素丽,大夫人听了便亲自送了她出来。 素颜这回看大夫人气色很好,眉宇间很是开朗,心知顾家的事平了后,大夫人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亲亲热热地歪在大夫人身边道:“娘,如今老太太可是还管着您?” 大夫人的腰杆子挺得很直,抚了一把素颜的脸道:“她虽然还是有些挑剔,但却是好多了,如今我也没怎么听她的,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不过,她对你弟弟倒是真心得很,疼得心肝肉似的,如今她也老了,没多少年头活了,娘听得的,就听,听不得的,也不去理会她就是,你就别担心娘了,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 说着,眼光又落在素颜平坦的腹部上,担心道:“都嫁过去几个月了,有动静没?” 素颜听得脸一红,垂了眸道:“娘,也就两个多月,哪里就会……” 大夫人听了笑道:“也是,娘只是着急呢,女儿家,还是有了自己的儿子才能落靠,虽说世子爷对你极好,可他那后园子里还有那么些姬妾在……你那婆婆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素颜听得心头一震,最近太忙了,事情又多,她似乎是忘了悠然居里的那几个女人了,不由心里一阵发苦,虽然知道叶成绍不会背叛自己,但那些女人的存在,终究是根刺,总要想法子拔去了才好,何况,她们都是叶成绍名义上的妾,如此晾着她们,也虚耗了她们的青春,总要想个妥善的法子安置她们才行啊。 大夫人见素颜的神色不对,知道自己是戳了她的痛处,心头一酸道:“娘知道你看着光鲜,其实过得艰难,不过,娘相信你,一定有法子处理好的。” 素颜将头窝在大夫人的臂弯里,深吸了口气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娘尽管放心,女儿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时间与她们置气,而且,总有法子安置好她们的。” 大夫人听得虽然仍是担心,却也无能为力,只能摸着她的头叹气,素颜见走得远了,便让大夫人回去陪顾夫人,自己带着青竹和红菊两个去了素丽的屋里,三姨娘早就得了信,知道素颜回来了,便站在屋檐下等着,一见到素颜,便先迎了上来就要行礼,素颜忙托住她道:“姨娘不要客气,三妹妹可还好?” 三姨娘的眼圈儿就有些泛红,拉了素颜的手道:“那孩子心思重得很,问她想法又不肯明说,这可如何是好啊,不能总装着病吧,连在院里头走动都不太方便。” 素颜听得三姨娘话里的意思不对,微挑了眉看着三姨娘:“不知姨娘如何想的,您希望三妹妹嫁个什么样的人呢?” 三姨娘听素颜的语气有些重,不由微怔,随即苦笑道:“不怕大姑奶奶笑话,我这辈子最苦的的就是给人做妾,说是娶了她去做侧室,可还是低人一头啊,那看人眼色过日子的生活,我已经受了一辈子了,就不想她也再去受啊。” 素颜听了这话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倒是没想到三姨娘是个如此有见地的,便拍了怕三姨娘的手道:“姨娘既是有这想法,那倒是好办了,只要三妹妹自己不肯嫁入皇室,那她就可以推了这门亲事,给她找个平凡些的,但能真心疼她的人,才是最好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屋,素丽正穿着常服在屋里绣花,一抬头,看见素颜进来,那双圆圆的杏眼一亮,随即又浮出泪来,起了身突然就往素颜身上一扑,搂紧了她,竟是呜呜哭了起来。 素颜爱怜的抱着素丽,轻轻抚着她的背,她知道,素丽这几天定然也是过得很不舒心,这是她的人生大事,她原就是个有主意的,以前又对二皇子起过心,少女的初恋最是难忘,突然初恋中的人肯娶她了,却遭到了自己的反对,一时定然也是难以决断的。 三姨娘见了便在一旁拉素丽:“你看你,你姐姐难得回来,不好生招待,倒是弄得她一身泪糊糊的。” 素丽闻言不好意思的抬起头来,眼泪还挂在俏脸上,却是展颜一笑,拉住素颜的手就往外走,拿起先头做的女红给素颜看:“大姐,你看这花色如何?一个人关在这屋子里,闲得死了,就给你和姐夫做了件春衫,也不知道合你的意不。” 素颜听得鼻子发酸,看那夹衣做得很是用心,针脚细密,竟是绣的最难的雕绣,不由拍了她的手道:“都是要待嫁的人了,不赶紧着给自己办嫁妆,倒是还记得给姐姐做衣服,你是让姐姐心里难受么?姐姐可是关了你好些日子了呢。” 素丽便看了三姨娘一眼,欲言又止,三姨娘看着便叹了口气,知道她有些话并不想让自己知道,心头一酸,自己养的女儿,却是不跟自己亲,叹了一口气,退了出去。 素丽看着三姨娘消失的背影,眼里笑得苦楚,拉了素颜的手道:“我便是想着她,才不知道要如何是好,我要是能嫁得好些,她在家里的地位也能高点,也不至于连丫环婆子们都瞧她不起。” “傻子,姨娘想的也和你一样呢,可怜天下父母心,她巴不得你能过得好,过得幸福,她才能安心,你所说的嫁得好,是指地位,还是指人品?”素颜皱了眉头劝素丽。 素丽垂了头不说话,秀眉皱得紧紧的,素颜也不逼她,只道:“今天便是来接你去我那的,我如今正忙得紧,连个帮手也没有,你帮我打个下手吧。” 素丽听得一震,眼里却是有了喜色,兴奋的歪了头道:“姐姐帮什么?不是说就要去治河了么?若是那些个事情,我可帮不来。” 素颜脸色一黯,“我暂时不去治河了,如今在别院里头,想开店做生意呢。” 素丽一听,眼睛更亮了,圆眼滴溜溜的直转,笑道:“可是做胭脂膏子?大姐可是出了名了,前些日子还有好些夫人来问我呢,问我会不会做那些东西,我哪里知道啊,呀,红梅,给我收拾东西,我要到大姐府上去养病。” 素丽这是在家里憋坏了,心里对婚事又很是犹豫,素颜肯来接了她走,能让她暂时抛开烦恼,自是心头雀跃。 接了素丽到了别院里头,给她安置了房子,别院里,内院和外院同样的分得很开,素颜并没有说明郁三公子也在,只让素丽先在院子里住着,让青竹带着她在院子里玩了两天,自己则继续忙着手头上的事情。 叶成绍的行程定下来了,十天后就要启程,东王世子被东王大骂了一顿,给软禁在府里头,不许他向皇上递辞呈,郁三公子每日与叶成绍跑进跑出,忙着治河的前期准备,后来,他终于坐不住了,素丽的心意他还没有摸透,家里也催着他回府去,要离京了,儿子却还住在别人院里不回去,是个什么事啊? 他惦记着自己的老娘,又记挂着素丽,这一天,他也顾不得再求素颜,找了个借口就去了内院,好在院里也没有其他女眷,就只有素颜和素丽两姐妹,也不算太失礼。 素丽自素颜这里得了她要建厂子制胭脂膏子的消息后,兴奋得两天没好睡,素颜又不交事给她做,她心里便像猫爪在挠心一样,她很佩服素颜的胆量,敢为别人之敢不为,建厂做胭脂,她还是头一回听到,如果成功了,那是不是京城的胭脂铺子都会被大姐给垄断了? 从来就知道大姐是个心怀远大的,却不知道她有这雄心,这激得素丽原本就不安分的心更加蠢蠢欲动,竟是将婚事带来的烦恼统统抛到了脑后,磨拳擦掌的就想帮素颜一起干番事业来。 素颜也是让她先玩了两天,适应后,便拉着她一起,教了她几种制香的方子,让她学着去做,素丽很是聪明,拿着素颜给的方子就去小试,虽说大姐曾经试验过成品,但能自己制出一瓶上好的胭脂来,她也很有成就感啊,这天,她便带着红梅两个去园子里采茶花,如今正是茶花开得浓妍之时,蔷薇也在打着花骨朵儿,素丽便想制点蔷薇香出来。 别院里的茶花种得并不多,依着园墙边就一顺溜,十几株的样子,素丽提着篮子,看着那开得正艳的花儿,有些不忍下手,大姐说,扯花瓣儿就成了,可是,那花儿扯了花瓣就会变丑了,又更不愿意摘花,总觉得摘到一朵后,整株花便失去了美感,红梅可没她那么多顾虑,选了开得最大最艳的花瓣儿去扯。 素丽嘟着嘴在一旁看着,迟迟不肯下手,眼看着红梅的篮子有了一小层儿花瓣垫底,她还一片儿也没摘,正伸了手去,想选朵最差花朵儿来整朵摘了,却见另一只白晰的手比她快多了,很随意的就摘去了一朵花。 “想要制香,却连花都不敢摘,蓝三姑娘还真不是个能做大事的,比起叶夫人来,果然是差了些胆色。”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一旁调侃道。 素丽猛一抬头,眸光便落入一双干净而又温和的眸子里,那眼光里跳跃着一簇火苗,正大胆的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点着了似的。 素丽不由大怒,这厮怎么会在这里,那眼光也太大胆了些,像是要吞了她似的,分明就是个登徒子,“喂,我本就不如大姐,但也不要你来多嘴,你这人好生无礼,怎么自闯后宅?” 郁三公子早就躲在暗处观察了素丽好久,见她连朵花也不肯摧残了,心头便更是喜欢,又看她那想摘又不忍心的样子,很是可爱娇俏,忍不住就想要逗她。 “谁说我自闯的,小生可是世子爷亲自邀请来的,得了叶夫人的首肯才能进得后院来,小生正在此处赏花,却不知花儿被人摘了,弄得没有了赏花的心情,你不陪礼也就算了,却还如此无礼?”他明明就是想要与她好生交谈的,毕竟时间不多了,他就要离京,明明心里就急得要死,可是一见她嘟了嘴想要跟他吵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想要激怒她。 “切,明明就是个登徒子,还说别人无理,真没见过你这样厚脸皮的。”素丽气冲冲的,提了篮就想要走,却见郁三公子又自那株花花下摘了一大朵来很随意的往她篮子里一丢。 她正要骂,郁三公子又连摘了好几朵儿,但看那株茶花却并没有因为这几朵茶被摘而失去整体美感,她不由生生止住了骂,诧异地在一旁看着他继续往别一株花摘去,见他总是寻了那枝叶茂盛的,藏大叶子下开着的花摘,不由哂然一笑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个。”一时兴起,也弯了腰,寻了这样的花来摘,两人一连摘了几十朵,倒是比红梅的篮子里看着还要多上好多,她无端就高兴了起来,歪了头对郁三公子道:“没想到你还有些小聪明呢。” 郁三公子听了微微一笑,边摘花,边偏了头看她,眼神灼灼:“你要是与我呆得久了,你就会发现,我不止是有小聪明,也会有大智慧。” 听他又吊儿郎当的自吹,素丽嘴唇一撇道:“切,王婆婆卖瓜,没见过这样的,一点读书人的谦逊之气也没有。” “听说姑娘前阵子病了,可好些了?”郁三却是不再与她斗嘴,直了身子,将手里的一捧花放进她的篮子里,灼灼的目光中,带了丝柔柔的关怀。 素丽被他看得心尖儿一颤,脸幕的就红了,嗔他一眼道:“不过就是感了些风寒……哦,太医说有传染呢,你可别跟我站得太近,小心传染了你就不好了。” 郁三公子听得微微一笑,眼里却带了一丝苦涩,幽幽地说道:“我倒不怕,反正身上原就有病,不在乎再多一样,能和你……和你生着同一种病,吃同一种药,就算是苦,也会甜的。” 这话说得好生羞人,素丽听得脸红心热,掩了面就偷偷去睃红梅,却见红梅早就不知何时离开了,不由大窘,抬了脚就逃。 郁三公子看着那俏丽的身影像小兔子一样的逃走,心里好生怅然,正要提了脚也回转,却见素丽却是又转了回来,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却是又大又亮,神情却是很严肃:“你……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原就是有病,不在乎再多一样?” 郁三公子心一沉,眼里的苦涩更深了,眉头跳了跳道:“是啊,小生原是想向蓝家求娶三姑娘的,可是,这身子,还是不要害了别人的好,反正也不知道能活多久,娶人便是害人,今生注定孤独的渡过最后的日子算了。” 素丽听得眼一红,看他脸色苍白,虽然气质儒雅,但身子却是瘦弱,大姐没少在自己面前夸他,说他是良配,那些日子,二皇子逼婚,她虽然也在犹豫,但心底里隐隐有着期待,希望他也会去蓝家提亲,可是,等了好些天也没动静,想来,他们家也是看不上自己这庶女身份吧,失望中,又看到了他,心里就气,恨不得质问他就好,偏生他又没对她说过什么,更没有承诺,凭什么骂他,原来,他是有病么?还说……还说最后的日子,没来由的,素丽的心就有些发酸,还有些微痛,像是被小虫子咬了一样。 第一百三十五章 却是更气他说的话,什么怕害了人,便是……便是嫁了他……呃,想到这个,她又脸红了。 “喂,你到底是什么病?怎么好好儿的说什么死呀活儿的,你娘若是听到,指不定会有多伤心呢,有病就快去治啊,没事在这里瞎转悠做甚?”她突然就很想骂他,狠狠的骂他,这个没眼色的狗东西,不想就别招惹啊,用那种眼神看人家,弄半天,根本就不敢提亲,什么人嘛。 “吃过药了,你……你担心我吗?若是我……我哪天真……真的走了,你会不会记得我?”郁三公子见她走而复回时,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两手激动得就不知道要放在哪里好,心里像是有小鹿在乱撞,怦怦的,直跳,他捂着心,强呼吸着,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气息,生怕又吓走了她,一个对一朵花儿都能生出怜悯的人,又怎么会对人狠心呢? 素丽听他说得认真,像是在与她诀别一样,眼睛忍不住就红了,嗔道:“你……你要是真走了,我才不会记得你呢,我会很快就忘记你,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记得你?嗯,对,很快就忘了你,把你丢到脑后头去。” “可是我不会忘记你怎么办?要是我真去你家求亲,我又是这个身体……你……你不会恨死我吧。”郁三公子看着素丽眼中的泪水,心里软的就要化成一滩温泉,声音也轻柔的像在空中飘。 “连花都不敢摘,又怎么制香?这话不是你说得么?笨蛋!”他真的会死么?真的只有几年好活么?怎么没有听大姐说起这个,素丽方才是被气糊涂了,这会子倒是觉得怪异了起来,却是更气他拿这话来问自己,好像不信自己的人品一样。 这是……这是同意了,要他去提亲的意思?幸福来得太快,郁三公子似乎一下子还没有回过神来,待看到素丽那亮晶晶的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时,郁三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的狂喜,猛然就向她冲了上去,但离她一尺远时,又生生止住了脚,一双干净明澈的眸子里带着不可置信的喜悦,想伸手,又怕唐突了她,傻傻地摸着后脑勺笑道:“你……你这是同意了么?你……你不嫌弃我么?我……我明儿让我娘去你家提亲。” 他原本略显苍白的脸上染上了两朵余霞,竟显出几分艳色来,他原本就俊俏,这会子眼睛又极亮,眸光热烈而灼灼,整个人都像闪出一道华彩来,让素丽一阵炫目,一时竟然看得呆了,小傻子一样的看着他,根本就没有听进去他的话。 郁三的心一下子又紧了起来,呼吸急促着,背心一阵阵地冒着汗,他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女孩子的心他根本就猜不透,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了出来,她却半天也没有回应……心像是被人揪着,攥得死紧,干脆连呼吸都摒住了,紧张得连耳根都红了。 “你……你……其实,我的病……”他可怜兮兮的,有些后悔自己拿那些话去吓她,哪个女孩子愿意嫁给短命鬼啊……手自后脑上垂到了两边,一副既紧张,有沮丧的样子。 看在素丽的眼睛里就是退缩,她猛然晃过神来,握着小拳头就去捶他的胸,两只小拳头白玉晶莹,捶在他身上半点也不疼,她的眼泪却是下来了,骂道:“你……你什么意思嘛,又要来耍我吗?” 她生气的样子落在郁三的眼里却是成了天下最可爱的天使,他任她捶着胸,知道自己是误会她了,被揪住的心总算得到了释放,又像是浸在暖洋洋的温泉里,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洋溢着快乐和满足,眼神宠溺地看着眼前正跟她撒娇的小女子。 “嗯哼!”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了声清咳,素丽抬了头看去,正好看见叶成绍和素颜两人在不远处含笑看着他们两个,素丽顿时小脸涨得通红,一跺脚,转身就逃。 郁三也是羞红了脸,却是大着胆子对素丽喊道:“明儿个,我就去提亲。” 素丽身子一僵,随即又跑得更快了,远远的就听到她的骂声:“厚脸皮的呆子。” 叶成绍听得哈哈大笑,素颜的神色却是很严肃,郁三能轻易进得后院,当然得益于她的安排,但素丽始终是她最疼的妹妹,虽喜欢郁三,很希望他成为自己的妹夫,但是,当叶成绍带着她,悄悄潜在不远处听这对小冤家谈话时,她对郁三的身体状况很是担忧,以前只觉得郁三看着瘦弱,脸上有着不正常的白,但只想着如今的读书人都是柔弱的,也不算得什么。 如今想来,郁三的身体状况怕是不容乐观,让她开心的是,素丽终于走出了少女憧憬中的梦幻,对二皇子的那点子少女情怀收回来了,心里其实是喜欢郁三的,虽然,他们两个并没有见过几面,但两人互有情愫,可是,再喜欢又如何,她可不想自己的妹妹嫁过去不久就会守寡啊…… “郁三公子,你的身体……真的有病吗?”素颜想要确定这一点。 郁三听得脸一白,明白自己方才的话怕是被素颜和叶成绍两人听了去了,但随即坦然一笑:“夫人难道以为郁三是那种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人吗?” 素颜听得心一松,但还是不确定,沉了脸道:“你应该不是,我看人的眼光向来很准,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但是,你方才那话,着实让我担心啊,我就这么个舒心的妹妹,请你理解我做姐姐的心情。” 郁三脸上又带了那种干净而温暖的微笑,向素颜一揖道:“请夫人放心将蓝三姑娘交给小生,小生会用心守护她一生的,小生身体虽不太好,但是,陪她一起过个五六十年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这就是说,虽然有病,但不会死……素颜彻底松了一口气,她知道郁三的为人,也看得出郁三对素丽是真心的,不然,以他的家世,和如今皇上对他的看中,治河之后回京,再立下大功之时,怕是会有更多好姻缘在等着他,但他却一心只想求娶素丽,连赖到自家别院里住着这种事也做出来了,生怕他离去后,素丽会被二皇子给抢了去,他对素丽的心就毋庸置疑了。 “可是,你究竟是什么病,不能治好么?那日我听说你有药仙谷的药,怎么药仙谷的灵药也没能治好你的病吗?”素颜着实对郁三病情很是好奇,她也是学医的,很想知道郁三究竟是得的什么病。 对药仙谷的药也是很好奇,那么出名的医药圣地,她真的想去走上一走,学学先古药方来。 “就是底子太弱了,我娘生我时是早产……还有些说不明的原因,拖坏了底子,原是活不过十二岁的,机缘巧合下,竟然被药仙谷的玉清大师救了,调养多年,如今大师又研制了一种新药,我的病除根怕是没法子,但养得好,药不断的话,性命是无忧的。”郁三说得很坦然,素颜的担心他很能理解,也更为素丽高兴,有这么个出众又真心疼她的姐姐关爱着她,她很幸运。 “说不明的原因?”你可有发作过?发作时,会是什么情况?“素颜皱着眉头问道。 人吃五谷杂粮,身体会有病也是正常的,也许是素颜来到这个世上后,被阴谋论包围得久了,一听到那什么“说不明的原因”心头就发颤,郁家也是大户人家,百年望族,郁老爷虽不是嫡系,但也是功成名就,少年就得意的,家里的斗争肯定也不少,郁三说不定,少时也像叶成绍一样? 一时又想起在寿王宴席上看到的郁夫人,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而郁大少奶奶,却是性子怯弱,肌黄寡瘦的,郁夫人看着就精明能干,看着就是个厉害婆婆,又莫名其妙担心气素丽嫁过去后的日子来,一时脸色便有些阴晴不定。 郁三敏感的发现素颜的不开心,在心里叹了口气后道:“自然是发作过的,小时后,发作得频繁一些,如今倒是一两年才发一次,发作时虽是凶险,但有药仙谷的药,倒也能平安度过,小生若是连个最起码的幸福保障也不能给三姑娘,又怎么敢厚颜开这个口,夫人……” 叶成绍在一旁看着就急,素颜的心情他很理解,可最近这几日与郁三在一起久了,也实在是与郁三意气相投,两个都是洒然不拘的性子,又有着共同的理想,巴不得成了裢袜就能更近一层,这会子看素颜似是不赞成这门亲了,他就在一旁抓耳挠腮的,又不敢多劝,只好嘻嘻笑着把话往开里扯: “娘子,药仙谷你去过么?你也是学医的,若是哪天让郁三带你去上一回,你肯定能学上好些个有用东西回来。”说着,又使劲睃郁三,对他挤眉弄眼的。 郁三只是苦笑,却不敢顺着他的话应承,药仙谷可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便是皇帝老子也不是能进得去的,好在素颜的心思不在这里,倒也没为这个黑脸,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又提得老高起来,他与素丽两人能否成其好事,最大的助力就是叶夫人,如果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叶夫人反口了,他可真想跳淮河了。 素颜垂眸沉思着,并不说话,脸色看起来很不好,郁三越看越急,忍不住便又道:“夫人若还是担心,不若夫人亲自为小生把把脉,若小生真是那……那不成器的身子,小生也不敢黑了心肠去害三姑娘一辈子。” 说着,就不管不顾的挽了袖子,把手伸向素颜,这回叶成绍却是一跳三丈高了,看病又如何,那也是肌肤相触的好不好,拉着素颜就将她往身后一扯,随手便将郁三的手拍了下去,瞪他一眼道:“我娘子她虽是医术高明,但怎么也比不得药仙谷的人,药仙谷的人既然说了你身子过得去,那便是了,还诊个什么脉。” 郁三本就心中有气,再一看叶成绍这副小气巴拉的样子,拿了白眼翻叶成绍:“叶兄这事作什么,也忒小器了,夫人与男子握手也不过是个礼节,只是探下脉又哪里失礼了。” 叶成绍一听就黑了脸,瞪着郁三道:“你哪只手和我家娘子握的?” “右手,如何?”郁三理直气壮的,东王世子也握了,又不是他一个,握了就握了,叶夫人又没少块肉,也衡邵还真是龟毛呢。 想归想,右手却是下意识的往身后藏,叶成绍却是就恨不得要将郁三的右手卸了才好,见他早有防范,阴沉着脸,提脚就去踹他,却是被素颜先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你瞎掺和什么?我就和他握过手又怎么了?”叶成绍立即火冒三丈,嘟着嘴就要辩驳,却见素颜秀眉一立,他立马老实了,委屈地闭了嘴,只拿眼刀子戳郁三。 “你们成亲后,回事住在郁府大院里头么?”素颜懒得理他,一把年纪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的胡闹。 郁三听得一喜,吊着的心就有了着落,脸上立即绽开了花,扬了眉道:“家中府第虽大,但家中人也多,若是夫人不喜三姑娘与公婆兄嫂住在一起,小生自己也是有府第的,到时,搬出来单过也不是不可以的,反正小生也不是长子,将来也是会分家的。” 素颜一听这话算是放了心了,却是主动拉起郁三的手,一旁的叶成绍怪模怪样的也不敢对素颜如何,只拿眼剜郁三,郁三却是笑得一脸的欠抽,还得意洋洋的对叶成绍挑了挑眉,很讨厌的叫了声:“姐夫,大姐的这探脉的方式就很专业啊。” 专业你个大便头!谁是你姐夫,八字还没一撇呢,真不要脸,叶成绍瞪着郁三,恨不能将他的手给剁了,看素颜横了眼过来,立即咧嘴一笑,狗腿道:“娘子果然是很专业的,娘子的医术天下无双。” “果然脉象强劲,我先前只怕你有心脏病什么的,如今看来,你确实是体虚得很,多加强锻炼吧,治河最是辛苦,也不知道你能吃得消不,要不……”素颜眉头轻轻松开,脸上也有了些笑容。 “怎么吃不消,去治河就是最好的锻炼,娘子,相公我身子也虚,我不也要去治河吗?你怎么就舍得我去呢?”叶成绍一听素颜像是要反对郁三去治河,气得白脸的就叫上了,郁三可是他手下的大将,他可舍不得,又觉得素颜对郁三太过关心,声音也是酸溜溜的。惹得郁三好一阵不屑,鄙视地看着他直翻白眼。 素颜哭笑不得的又朝叶成绍的脑门拍去,骂道:“你可真吵,一边去。”想想叶成绍的话也对,便道:“也是,去治河,在工作中锻炼确实是强身健体的好法子,明儿个你这能请得动你母亲去蓝家提亲么?” 她担心郁三会惧怕二皇子的势力,不肯去提亲,不然,郁三也不会求到自己这里来了。 郁三却是自信满满的,对素颜一揖到底:“当然能,家母也很喜欢三姑娘的,而且,大嫂这些日子吃了夫人开的那个方子下的药,身子有了好转,家母很是信服夫人的医术,正想登门拜谢夫人来着,只是夫人最近太忙,怕打扰了夫人。” 郁大少奶奶只是分泌失调,心情郁郁罢了,自己那方子虽有用处,但也是治标不治本的,最终还是要看郁大少奶奶自己的心理调节能力。 素颜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对郁三道:“如此,事不宜迟,你就先回家去与父母商议着吧,蓝家那边我去说。” 郁三听得喜上眉梢,忙必跌地应了,慌忙火急火燎地就往外院冲,正好碰到自己的小厮长顺。 “少爷,看你高兴的,事成了?”长顺单眼皮小眼睛,细皮嫩肉的,长得就像个小娘子,但眉毛却短,配在一起看着就有点贼眉鼠眼的味道,他原正躬着身躲在暗处,看见自家公子出来了,喜滋滋的就迎了出来,倒是把郁三吓了一跳。 但他心情好,冲上去就一把拧住长顺的两边脸皮,用力一扯,笑得得意洋洋:“当然事成咯,少爷我出马,哪里有办不成的事?” 长顺被扯得脸皮生痛,呲牙咧嘴的去搬他的手:“爷,您开心也用不着让小的痛吧,该让小的陪着你一起开心才对啊。” 郁三手一松,也不管长顺,脚步轻快的就往前走,边走边道:“快,收拾东西,爷要回府。” “切,也不要高兴的太早,京里可是谁都知道,蓝三姑娘是二皇子内定下的良娣的,好多世家公子打她的注意,但都不敢上门呢,这会子蓝家又与二皇子杠着,您现在去,不是去触二皇子的霉头吗?二皇子正愁找不到您的事呢,您还巴巴地往他的刀子下凑……”一路碎碎念,也不管郁三听不听得到。 郁三走远了,素颜也是心事重重的,叶成绍也收了先前的耍宝痞赖相,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道:“只要他二人情投意合,再大的阻力也能克服的,咱们能帮的,都帮到就好了,成与不成,也只能看他们的命了。” 说得也是,自己能做的都做到就好了,素丽的幸福还是掌握在她自己手里,素颜微微叹了口气,很快便抛开了不快,想着叶成绍不久也要离开,他最近的日子里,常常装宝逗她开心,任她欺负着,她心里暖暖的,也故意顺着他的意,故意的陪他爱心,其实两人心里都不好过,成亲后,虽然吵吵闹闹的,但日子却是过得真心实在,两人的感情也是与日益增,叶成绍虽然成天嘻嘻哈哈的,什么也不说,但素颜知道,他比自己更害怕离别,比自己心里更不踏实。 “走吧,相公,我饿了。”素颜笑意融融的拉住叶成绍的手,身子半歪在他的身上,腻着他的手臂说道。 叶成绍的手一紧,将素颜的手包裹得更严实了,亲昵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尖儿,宠溺地说道:“饿了么?那我做面给你吃,我的手艺可是大有长进了呢” 说着,又讨好的歪了头问:“是吧,娘子。”一副等着素颜夸奖他的样子。 “比起顾妈妈的来,还是相差甚远啊。”素颜煞有介事的说道,眼看着叶成绍就垮了脸,又笑眯眯的补了一句:“不过,我喜欢吃。” 叶成绍才绽开了笑颜雀跃的拉起素颜走得更快,边走边道:“今儿早上就让顾妈妈泡了香菇来着,还有啊,我让她炖了乌骨鸡,取了汤,放上香菇,再加上小葱花儿,娘子,今儿的面保准比上回做得更好吃。” 声音渐渐远去,素丽自树后转了出来,有些发怔地看着那手牵手走远的一对璧人,秀眉展开,又想起某个厚脸皮的男子那一再作揖打混的求自家大姐的样子,掩着嘴就想笑,丫头红梅也从暗处走了出来,扯了扯她的衣袖道:“走吧,姑娘,如今你也知道了,三公子对你的一番心意,再没什么可以担心的了。” 素丽被她说得脸一红,垂了眸子就闷头往前走,但刚走几步,却又被红梅扯住了衣袖,她正要骂红梅,却听红梅小声道:“姑娘……”声音怯怯的,还带着警示,素丽不由回过头来,一看之下,脸瞬间有些发白,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正色的对着前面福了一福: “大人!” 来人背对着素丽,但身形高大,素丽从来就没有看清过他的正脸,每次来都是悄无声息的,像个幽灵一样的出现,不管她在哪里,只要这个人想找她,便一定能找得到,素丽的心开始往下沉,幸福就在眼前,触手可及,难道又要失去了么? “你似乎很喜欢郁三?”那个人的声音很沉,也很沙哑,像是怕被人听出来似的。 “请大人成全,大人交待的事情,小女子全都完成了,并没有差错。”素丽躬着身,那人不叫起,她也不敢直起身来。 “你是在向本大人邀功吗?”那人的声音又沉了几分,似乎生了怒气。 素丽也不怕,小手在袖子里握了又握,暗自给自己壮着胆:“小女不敢,这是小女的终身大事,小女……也想有个幸福家庭。求大人成全!” “不行,上面说,你必须嫁给二皇子,二皇子深不可测,防范又严,如果你能潜进府去,那是再好不过的。”那人不容置疑地说道。 素丽脸一白,身子摇晃着后退两步,眼睛就带了泪水,咬着嘴角,半晌也说话,小手紧握成拳,似是在强力克制着自己的感情。 “此事就这么定了,这是上面的命令,由不得你不答应。”说完,那个背影一闪,转瞬就消失了,像是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一般。 素丽身子一软,差一点就要摔倒在地,红梅忙上前扶住,同情地看着她,哭道:“姑娘,怎么办?” 素丽眼前又浮现出郁三公子那略显苍白的脸,还有与她争吵时,明明很气,却又忍不住会宠溺地看着自己的眼眸,心中一阵大恸,掩了脸,将红梅一推,便向自己的屋子冲去。 红梅急急地追了上去。 第二天,郁三果然说动了郁夫人去蓝家提亲,蓝大老爷早就知道素颜不同意二皇子,又得知她一力大夸郁三公子,正要同意时,二皇子亲自上了门,将郁夫人堵在蓝府,当众言明,素丽是他早就定下的侧妃,任谁也不能在求娶,郁夫人本就是提着胆子来的,被二皇子一吓,立即又打了退堂鼓,但往日怯弱的大夫人却是将郁夫人请到了上房里,很恭敬的对二皇子道:“殿下,小女福薄,身子骨柔弱得很,恐怕入不了天家的眼,皇后娘娘差了人来,说解了您与小女的婚事,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二皇子听得眉头一皱,却是瞪了郁夫人一眼,对大夫人却是平和得很,声音也带了丝恳求之意:“小王知道夫人的难处,小王着实对三姑娘一往情深,母后那边,小王会想法子说服,还请夫人先不要应下其他人,容小王一些时日。” 他贵为王爷,又是太子的热门人选,权势正如日中天,莫说郁夫人不敢得罪,就是蓝家,说话也得掂量着来,你家一个小小的庶女,王爷肯屈尊降贵的亲自上门提亲,又亲自阻拦别家的求娶,足以证明他是何等的诚心实意,若这点子要求也不应允,蓝家也太不识抬举了些,大夫人无奈,如今也只能拖着了。 郁三听说后,大失所望,不过,好在蓝家也没应允二皇子,只要素丽一日未嫁,他便还有希望,何况,她的心是属于他的,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又信心百倍,心尖儿都是甜的。 素丽得知郁夫人的提亲没有成功,倒是松了一口气,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每日里便围着那方子开始自己学着制香。 素颜只当她是因为与郁家的婚事没能成,心头郁闷,安慰了她几句,见她仍是闷闷的,提不起劲来,便也没再多劝,皇后曾经答应过自己,绝对不会让二皇子娶了素丽的,所以素颜并不太担心,如今只是二皇子一个人在闹腾罢了,他要娶素丽无非也就是想拉拢蓝家、拉拢叶成绍和自己,等他发现,叶成绍根本是他拉不动的,到时也就会对素丽死心了。 十日转瞬就到,素颜和叶成绍一直住在别院里头,期间侯爷来过一次,与叶成绍长谈了一回,出来只是告诉素颜,成良被狠打了一顿,又被禁足了,文娴的伤也好了,问素颜什么时候回侯府,素颜只说自己上回身上中的毒还有些没清干,想在别院里多养些日子,侯爷听了便叹了口气道: “你莫要担心,绍儿去了淮安后,你只管回侯府住,侯府里再也不会有人敢对你如何了。” 这话似是在保证什么,素颜停在耳朵里的味道却又不同了,绍扬身上的毒在素颜的心里是根刺,到现在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下的毒,而侯爷对绍扬的态度又太过冷漠,让她心里便对侯爷生了抗拒,并不太相信侯爷的话,不过,她如今也不是怕回侯府会有人对她如何,现在侯府还真没有人敢如何对她了。 她现在首要的是,建立自己的商业,要在经济上不依赖侯爷,侯爷家的那个矿山,她虽看了进账,但觉得那账面很有问题,她暗暗派人打听过,那个矿山的出产,一年绝对不止那点自收入,但矿山是掌在侯爷手里的,叶成绍不管,她也没法子去管,那是属于侯爷的财产,就算分得叶成绍有份,家中子女众多,一分之下,还能有多少? 于是只是笑着对侯爷道:“儿媳知道父亲母亲待儿媳好,只是儿媳身子懒懒的,想在修养些时日,请父亲见谅。”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素颜还不肯回去,侯爷也没办法,只好自己走了。 叶成绍出发的前一天,皇上又招了他进宫,与他长谈了一气,回来时,叶成绍的脸色就不太好看,素颜也没有问他,她希望他开开心心的离开就好。 “娘子,我半年后就回来了,你那个修水库的方案今年怕是实施不了的,这会子眼看着春水就要起来了,得先清河道,修河渠再说。”两人坐在里屋,叶成绍拿着图纸坐在炭盆前,对素颜道。 “嗯,我也觉得修建水库暂时不太现实,需要的条件太高,这里只有石灰,没有……”原想说是没有水泥的,又怕叶成绍追着问水泥是什么,便生生忍了回去,只是皱了眉头想,自己先前还是太幼稚了些,很多想法都不成熟,没有切合现在的实际出发,自己叶成绍说的修河渠,将河流分道倒是个好法子,看来,什么事情还是要实践了才能得出结果的。 “娘子,你的想法其实很好的,要实现,也不是没有办法,你说的那个东西,确实没有,但是,也有东西可以替代的,糯米灌浆后,粘合力也很强,只是不能浸泡太久就是……”叶成绍拿着图纸皱了眉头在沉思,素颜既然恩那个提出建水库的话,那她肯定是见过的,自上回与她谈过一次,以为她是来自天外的飞仙后,叶成绍的心里便有些怪怪的,总感觉素颜说得那些个事物,便是她曾经见过的,存在过,只是,这里没有,既是存在过,那便肯定有法子找到…… “先建河渠也是一样的,既能保证两岸的灌溉,又能分引河水,涨水时,分担主河的负担,这的确是个好法子,相公,你比我实在多了。”素颜不想再与他纠结水泥问题,她不是学理工的,对如何制造水泥一窍不通,怕他再谈下去,又要神神叨叨的瞎担心,生怕她哪一天会飞升了。 听她的语气里有着闪躲,叶成绍抬了头看她,就要离开,两人都不舍,但都不把离别放在嘴上,只是总觉得怎么看她也看不够,火盆中的火光映在她白皙的脸上,两颊红红的,更发显得俏丽动人,叶成绍放下手里的图纸,身子就挨了过去,脸贴着她的脸,轻轻磨蹭着,感受她如瓷般细腻娇嫩的肌肤,声音就有些不着调: “娘子,娘子……”没说不舍,没说会很想她,只是不断的,轻轻的,柔柔的唤着她。 素颜的心没来由的就发酸,他才刮了胡子的脸,胡茬有些膈人,磨在脸上很是粗厉,微微的有些刺痛,但就是这刺痛的感觉也让她依恋得很,心里麻麻的,痒痒的,她忍不住就环住了他的腰,踮了脚,主动亲吻着他线条明朗的脸颊,调皮的伸了舌去,轻轻在他略显倔强的下巴上舔了一个圈。 叶成绍的身子一僵,手将素颜抱得更紧了,嘴一张,便咬住了素颜的小耳垂子,嘴里喷出一股热热的气息来,含糊不清的轻唤:“素颜,素颜,素颜……”并没有像以前一样一碰他就着火,只是不停地唤着她的名字,以前,他只是叫她娘子,她叫他相公,今儿却是不停的唤着名字,似乎生怕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了一样。 素颜的心像是被揉成了一团柔棉,软软的,又酸酸的,不停的应着,小心的亲吻着他的眼,他的鼻,他光洁的额头,把自己的千般柔情全化在这细细碎碎的吻里,更把不舍和依恋吞进了肚子里,不想让他走得太牵挂,更不想让他太担心自己。 两个腻了好一阵子,叶成绍的身体又要起火时,他自己果断的放开了素颜,拉着她的手道: “娘子你来,我带你去见个人。”素颜本以为,最后一晚上,叶成绍会与她腻在屋里过的,没想到,他却是起了身,拉她往外走。 她没有问他,要见什么人,只是乖乖的跟着他走,出了门,走出门院后,他一揽她的腰,纵身跃起来,几个起落后,稳稳地站在了地上,借着月光,素颜感觉到自己仍在别院的后院,站在离正施工中的工地不远的树林子里。 叶成绍拍掌三下,很快,树林里便闪出三道人影来,其中一人身材高大,眼睛明亮而幽深,相貌却不似中原人这般,线条明显粗犷一些,五官深刻鲜明,竟是异族人的模样,素颜眼前立即就浮现出皇后娘娘的样子来,皇后娘娘也是有异族人的血统,这人难道也是…… “见过公子。”那中年人右手捂腰,向叶成绍行了一礼。 “这事我夫人,想必拓拔将军已经见过了吧。”叶成绍也照样还了那人一礼。 来人正是拓拔宏,他眼神挑剔地看了素颜一眼后,神情冷厉地移开眼去,问叶成绍:“不知公子约在下来,有何事?” “派人保护她。”叶成绍的话很简单,语气也是淡淡的。 拓拔宏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唇边就带了一丝的不屑,“公子我已经派了三名暗卫了,如果她太过柔弱,连半分自保能力也没有,那也太让人失望礼物,我北戎可没有绵羊还不如的女子。” 呃,这事在鄙视自己?素颜对着那高鼻鹰眼的人好生不满,北戎的女子就很了不起了么?看拓拔宏挑了眉看她,她也扬着眉斜瞪过去,轻哼一声。 拓拔宏知道中原女子最是守礼,又端庄贤惠,很柔顺的,可公子这夫人却是大胆得很,竟然也挑衅的看着自己,不由眼一沉,是柔弱的绵羊也就罢了,偏还是个任性的绵羊,这样的人不适合公子,更不适合北戎的皇室。 “公子若无其他事情,在下就走了。”根本就不想再多看这个女子一眼,若不是看在公主的面上,他才不会拨人去护着这个女子呢,公子若是肯回北戎,将来他身边的女子决不能是大周这种小绵羊。 “将军……若我家夫人出什么意外,我会无心做任何事情的。”叶成绍脸色有些暗沉,也没说什么威胁的话,只是淡淡地说道。 “算了,相公,我不要他们保护。我虽是绵羊,但总比母狼要好吧,也不知道草原上的母狼都长成啥样子,会不会很吓人啊。”素颜故意想要激怒那个高傲的北戎人,凭什么被一个外族人瞧不起啊。 拓拔宏果然气得回过头来,眼神锐利地看着她,“草原上的女子,可不是夫人这等柔弱不堪,而且,也比夫人美上一百倍,岂是你这等庸脂俗粉能比的?” 素颜立即就想起了美艳无比的皇后,若皇后也是北戎的,那自己的外貌还真是不能比得上她,不过,难道北戎女子个个都貌美如花吗?这个死胡人,不就是看不上自己吗? 她今天非要跟他叫上劲了,于是冷笑道:“你既然说我柔弱不堪,那我这个柔弱的女子若是打你一掌,你敢站着不动的承受吗?” 拓拔宏剑眉一挑,不屑的在鼻间轻呲了一下,扬了下巴望天,根本就不当素颜的话为一回事。 “将军是不敢吗?”叶成绍笑眯眯的看着素颜,很随意的问拓拔宏,他家娘子手无缚鸡之力,但他深信她的聪慧,既然敢挑衅,便肯定有必胜的把我。 “有何不敢,我便站着不动,夫人尽管出手,不过,莫要打痛了你那柔弱无骨的手就是了。”这话说得很不客气,还有些调戏的感觉,叶成绍听得大怒,正要发货,素颜将他的胳膊轻轻一捏,示意他稍安勿躁,笑吟吟的轻移莲步,走向那胡人。 拓拔宏一动也不动,两手抱胸,居高临下的傲视着素颜,唇边带了一丝讥诮,根本就不拿正眼看素颜。 素颜笑得一脸的无害,温柔又端庄地走近他,抬起素手来,在空中晃了一晃,看着拓拔宏铁塔一样的身躯,她似是真的害怕出手太重,会伤了自己的手一样,歪歪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拓拔宏的身体,一副不知如何下手的样子,一旁站着的两个胡人见了也发出轻轻的呲笑,鼻间轻哼着,很是不屑。 素颜耸了耸肩,左手轻轻在空中拂动着,右手却是疾速的拍向拓拔宏的腰间,拓拔宏本是好整以暇地站在那,一副戏谑轻视的样子,突然脸色一僵,整个身子也僵硬了起来,冲口问道:“你……你拿什么东西刺我?” “带毒的针啊。”素颜一脸的笑,说得理所当然,她就是耍赖了,你不是武功很高吗?怎么也怕毒?怕银针刺穴道? 叶成绍挑了眉对拓拔宏道:“怎么样,将军,我家娘子刺穴一想很准的,一般也就是腰痛上两天就会好,不会太伤身体的,唉,她就是心太软了些,从不肯伤人。” 拓拔宏一身功夫臻如化境,他早就调查过素颜,知道她没有半点内力,更没有练过任何武功,所以,才大意了,没想到这个女子竟然会中原的点穴功夫,若是放在平日,他断然不会被她点钟,刚才,他也有所警惕,只是,她的花式太多,他的目光被她的左手吸引了,却没想到,这个女子狡猾得很,右手突然就刺中了他的穴道。 拓拔宏突然哈哈大笑,两臂一伸,一根银针便自他的腰间弹出,很潇洒自然的对素颜一揖手,却是行的大周常礼:“夫人果然名不虚传,虽然,确实太柔弱了,但很多事情,不是光靠拳头,而是靠脑子的,银燕,出来,以后就由你跟着夫人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树林里,走出一位身材纤长的女子,那女子一看便知是北戎人,眼睛微显碧蓝色,骨骼均匀高大,容貌艳丽,神情肃然,面无表情,素颜都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先前她只见到拓拔宏和另两名北戎人,看来,这林子里怕还另外藏有不少北戎人,素颜好生奇怪,她实在不知道叶成绍怎么会和北戎人联系在一起,不会皇后真的是…… 她按下心中的不安和疑惑,对那女子微微一笑,那女子也看了她一眼,走向前来,行了一礼,用很流利的京片子对她道:“夫人,属下长相太特殊,平日里便只隐在您的周围,您有事时,只管叫声银燕就成了。” 语调平平,不带半分感情,但话却是说得恭敬得很,挑不出半点错处,看得出,应该是在京城呆了不少年份的,素颜看了叶成绍一眼,叶成绍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她便点了头道:“有劳了。” 拓拔宏看了叶成绍一眼道:“在下与公子所说的,还请公子多多考虑。” 叶成绍不置可否地挥了挥手,拓拔宏便带着那两人消失在夜色中,银燕看了叶成绍一眼,也是一个飞身,便不见了人影。 叶成绍又要揽着素颜往回走,素颜一扯他的衣袖道:“你没有话对我说吗?” 叶成绍将她往怀里一揽,拧了下的鼻尖,笑道:“怎么,娘子生气了么?” 夫妻之间贵在坦诚,她知道他的身世离奇,但如今她已是他的妻,他再瞒着她,便是不信任,这让素颜很难过,心里也郁堵得很,像是一腔热情却泼进了大海里,瞬间便冲淡了,没留下半分的热度,投入得再多,也会找不到痕迹。 “娘子,先前不告诉你,是我自己都不是很肯定,方才你与他打堵之人是北戎的大将军,名为拓拔宏,是北戎皇帝身边最得力的大将,我的娘亲……嗯,如今你也猜到了,是皇后娘娘,她原是北戎皇帝的独生女儿,唯一有纯正皇室血统的公主,当年,她天真烂漫,在一次打猎时,遇到了当时的三皇子,如今的皇上,一见钟情,后来……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具体的,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总之是,她成了如今大周的皇后。 而大周与北戎世代征战,早就是死敌,他们的结合,注定是不被两国皇室,两国百姓看好的,我娘真的很傻,甘愿抛家弃国,不惜伤了北戎皇帝的心,毅然跟着我那个……爹回了大周,可笑的是,我那个爹根本就不敢向众人言明说她是北戎的公主,给她安了个宁伯侯妹妹的身份,只说是宁伯侯失散多年的,同父异母的妹妹……所以,而我,却是因为有北戎血统,不被容于大周皇室,太后不承认我,皇上也不肯反抗,以陈家父子为首的一些知情大臣竭力反对之下,也成为了宁伯侯的嫡长子,堂堂大周嫡长子,北戎皇帝的亲外孙,竟然给封了个侯爵世子之位,你说可笑不可笑?” 叶成绍的声音很平淡,没有半分的怒气和埋怨,就像是在叙述一个故事一样,可越是如此,素颜越是能听出他心头的悲痛和愤怒,更是心疼他的境遇,明明贵不可言,却是连一个侯爵世子身份还要被人说成是抢夺而来的,被侯夫人恨之入骨,怪不得,他要自暴自弃,自毁名声,她悄悄地伸了手,也揽住了他的腰,将身子向他贴得更近了,虽然,很多事情,她早就猜到了一部分,但是由他亲口说出来时,她还是忍不住为他心痛,为他不平,更为宫里的那位国色天香的皇后,她的嫡亲婆婆感到悲哀。 一个为了爱不惜一切,放弃一切的女子,她要有多大的勇气和毅力,那份爱,要有多浓,多烈才值得她如此去做,如果不是为了这份爱情,她也许已经成为了北戎国的女皇,成为了万众瞩目,至高无上的女君主,用得着在宫里被太后压制着,被陈贵妃之流言陷害着,被一群嫔妃嫉妒阴恨着么? 可是,如今除了一个皇后的空名,她又得到了什么?前些日子,更是连个皇后之名也差点被太后废了,而那个她为之抛却一切的男人,为之付出全身心,付出最美丽的青春的男人,又给了她多少爱?他的爱,分成了几十几百份,给她的不过是一丝一缕,真是不值得啊,不值得。 素颜的心为皇上哀叹着,忍不住,她就嘟嚷道:“相公,要不,我们和娘亲一同回北戎去吧。” 叶成绍感受到了素颜的心疼,和她的休贴,娇软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他身上,鼻间不时钻入淡淡的幽兰清香,心中的悲愤和苍凉被她浅浅的温暖消融着,听了她孩子气的话,他不由莞尔一笑,附颈下来,头抵着她的头,大而亮的眸子调皮地看着她道:“你舍得你大周吗?舍得大夫人?舍得你弟弟?舍得素丽吗?舍得这里的亲朋好友吗?” 也是啊,且不说能不能走得掉,真要走了,只怕自己的娘家也会成为叛国的同谋,会诛连九族的吧,她立时便被自己的一时冲动弄了个大红脸,却又不愿在他面前落了势,嘟了嘴道:“什么嘛,人家也是为你和皇后娘娘抱不平啊,皇上也太那什么,……不是人了。” 叶成绍难得见她在自己面前露出小女儿态来,轻轻用头拱了两拱她的额头,哈哈大笑起来,伸了舌去,在她的鼻尖上舔了一圈儿,手却将她搂得更紧了。 “嗯,他不是人,确实如此,娘子对他的这个评价太中肯了。” 素颜被他弄得鼻尖痒痒的,伸了手想擦来着,突然又想起方才那个银燕姑娘说是就在她身边的,那刚才两人的亲密不是全被人家看了去?一时大窘,挣扎着就要推开叶成绍。 “没事的,她在大周呆得久了,懂得什么叫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叶成绍哪里肯让她逃开,长臂一收,将她抱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叶成绍与素颜两个抵死缠绵,卯时初叶成绍就起来走了,素颜被他折腾了一夜,一觉睡得浓沉,他走时,她竟然不知,早上醒来,一摸身边的被子,空荡荡,冷冰冰的,心头顿时好一阵空虚,立时就开始想念了起来,急急地就想要去追,或许,他现在还在皇宫里,再要不,在十里长亭,她现在赶过去,也许能来得及送别,大声道:“谁在外头。” 紫绸走了进来,一看她坐了起来,满脸惊慌的样子,忙过来摸她的头:“怎么了?不是着了凉了吧?” “世子爷呢?”素颜急急地抓住紫绸的手问。 “走了,卯时就起来了,走的时候特意吩咐奴婢,不要叫醒您,说是不想让您送,您没看着他走,就像他还没有离开时一样,爷说让您在家好好护着自个儿,不要太操心了,爷他很快就会回来的。”紫绸边说边拿了件绒袍子给素颜披了,担心地看着素颜。 大少奶奶脸上很少露出慌乱的神情,她一直是很淡定从容的,也是,少年夫妻,又正是你浓我浓的时候,突然要分开这么久,着实是不舍的吧,也没什么啊,世子爷只是去办皇差,几个月后就会回来的啊,可是,为什么世子爷和大少奶奶两个人都好像这次的离别,会是很久很久一样呢? 卯时就走了吗?那现在肯定是赶不及了,他是故意的,故意把她弄得精疲力尽,故意让她累得起不来,然后,自己悄悄的离开,他怕见她不舍的眼泪,更怕自己舍不得吧。 天天在身边嘻嘻笑着的一个人,突然离开了,以后上百个日子里,夜晚便只能孤枕空眠,原来,思念真的是一种痛吗?刚离开,思念就开始袭卷了她的心,素颜甩了甩头,将不好的预感甩到了一边,打起精神起了床,他不在家的日子里,她要闯出一片天地来,她要为他积累财富,也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也更是为了……呃,打发时间,忙碌才不会想念。 梳洗完毕,素颜走出内室,就看到满桌丰盛的早餐,她有些发怔,平素都是她和叶成绍两个一起用早餐,如今他走了,就是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去帮我请三姑娘过来一起用吧,这么多,我一个人哪里用得了。”素颜微叹了口气,对一旁的紫云说道。 紫云低头瞄了下素颜的脸色,很机灵的默默退了下去。 等了好一会儿子,紫云来了,素丽却没有跟来,素颜好生诧异,紫云便悄悄附在素颜的耳边道:“大少奶奶,奴婢方才去请三姑娘的时候,红梅姐姐说三姑娘还没起来,可是,奴婢好像听到了里屋有哭泣声,奴婢就想,是不是三姑娘与郁三公子的婚事没成,所以在哭呢?” 素颜觉得很有可能,便起了身,带了青竹和紫绸两个往素丽住的屋里去,红梅坐在穿堂里无精打彩的拿着一件做了一半的藏青色的袍子哀声叹气,一见紫云去而复返,脸色一变,忙起了身朝紫云身后看去,果然看到素颜正皱了眉头来了,她慌着丢了手里的袍子,几步跑到里屋门口,敲了敲门,小声道:“姑娘,别哭了,大姑奶奶来了。” 就听得屋里素丽仍在轻轻的啜泣,红梅急得不行了,姑娘昨晚就哭了一夜了,以前姑娘也没少遇过伤心事,一直就很坚强来着,怎么这一次在大姑奶奶家里,反而不能忍了呢?也是,那郁三公子多好一个人啊,偏那位大人非要姑娘嫁给二皇子……二皇子有什么好?那次还想对大姑奶奶无礼呢?和个登徒子没两样。 红梅又喊了两声,屋里的啜泣声才停了,眼看着紫云已经领了大姑奶奶进了穿堂,红梅忙迎了上去,素颜也不多问,直接就往里屋而去。 “大姑奶奶,三姑娘还没起呢,这会子正乱着,您先在外头坐会儿,奴婢去服侍她妥当了再出来。“红梅跟着身后,想拦又不敢。 素颜越发觉得不对劲了,掀了帘子就走了进去,抬眼一看,却是愣住了,素丽正坐在床头,一双圆圆的杏眼里贮满泪水,眼睛都哭红肿了,正定定地看着她,神情楚楚可怜,素颜的心一疼,忙走过去,坐在床边,拿了帕子帮她拭泪:“傻丫头,不是说了让你不要急吗?郁三走的时侯说了,只要你一天没嫁,他还是会上咱们家提亲的,皇后娘娘也应过姐姐,说了不让你嫁给二皇子的,你哭什么,看,成了熊猫眼了,丑死了。” 素丽也不管素颜口里的熊猫眼是什么,一听郁三的名字,刚要收进去的泪水顿时又涌了出来,她再如何懂事,如何沉稳,也不过是个十五岁不到的小姑娘,心里的秘密存得久了,就会受不住,再一听素颜温柔体贴的关怀,便更加伤心,扑进素颜的怀里就失声痛哭起来。 素颜被她弄得不知所措,忙不停地拍着她的背,哄道:“好,好,不哭,姐姐这就再进宫里一趟,少不得,帮你求求太后去,强扭的瓜不甜啊,要嫁给二皇子的多了去了,为什么非要逼我妹妹啊,真是的,皇家的就了不起啊,可真是的。” 素丽在素丽怀里哭了好一气,素颜都差点跟着她一起哭了起来时,她才住了声,抬了眼看着素颜,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痛苦,素颜心一酸,才十五岁的姑娘,眼里怎么会有那浓的悲哀啊,不由皱了眉道:“真的很舍不得郁三么?” 素丽一听,眼泪又要出来了,要说是为了郁三让她哭得如此肝肠寸断,那还没到那个地步去,只是,只是她如今实在是不想被逼着嫁入二皇子府啊,那个人,眼里心里分明就只有权势和利益,哪里会有半点真情可言,自己不过是她的一个工具而已,姐姐说得对,皇家比大宅院里更复杂,那里不适合她,她的身份太低,根本就不可能与明英郡主去比,还有一个阴狠的刘婉如,真要去了那里,那她会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啊。 素颜看她总是哭,又不肯说话,不由得又劝了她一气,让紫云回去将食盒提到素丽屋里来,两姐妹一起吃。 素丽看着素颜,几番欲言又止,素颜机警的感觉到她有话说,便让青竹几个退了出去,然后,静静的,坦然地看着素丽。 以前在蓝家时,她就发现过小素丽有秘密,但感觉她一直很聪明,也很体贴,心性也良善,对三姨娘是极孝顺的,又懂得审时度势,很乖巧。 所以,素颜便将那些小怀疑全都掩藏了起来,一直真心待着她,素丽也没有让她失望,对素颜也回以真情真心,至少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发现素丽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今天她这一哭,实在一些怪异,素颜不想逼她。 如果素丽真的肯拿自己当亲姐姐看,有什么难处,就应该向她明说,两人商量着,一起解决才是,如果不当自己是亲姐姐,也和素情一样只存了利用的心思,那她也只能怪自己眼光不够好,错认了人罢了。 素丽何其聪慧,立即看到素颜眼底的一抹冷意,她心一慌,颤着声道:“大姐!” 她自小孤苦,三姨娘身份低下,又软弱无能,只有素颜肯给她亲情,给她温暖,张开了柔弱的臂膀护佑她,她实在是不想失去这个姐姐,便是那人真的……真的会要……不行,她不能骗大姐,就是自己死,也不能让大姐…… “想好了再说,如果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你的人生需要你自己走,该如何走,走什么样的路,都由你自己决定,要知道,你不是在沙滩上走路,走错了,抹平沙子,不留痕迹,再走一次就是,人生中,很多错误一旦犯下,便没有改正的机会,很多事情都是不能够从头再来的,明白吗?” 素颜正色的对素丽说道,素情就是这样,为了一时的痴念,不但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还把二夫人也送进了家庙,她自己想得高位,最后只能嫁作商人女,与京城的贵女圈子从此无缘。 素丽的眼睛睁得越发的大了,眼神却有些躲闪,好半晌,她才期期艾艾地开了口道:“大姐,若是……若是,我曾经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不会原谅我?” 果然如此么?素颜的心一沉,但脸色却有了一丝苦笑,看着素丽小心翼翼的小样子,抚了抚她被泪水粘在脸上的头发:“既然是曾经做的,那便说明事情都过去了,而且,我如今也是好好的,说明,你做的那件事情,并没有对我造成多大的伤害,我原谅你。” 事情还没有说出来,大姐就原谅自己了,素丽的心里一阵愧疚,又一阵感动,心里暖暖的,不期然地抓住了素颜的手道:“大姐,那件事情,其实也不算是坏事,就是当初,你不是明明与上官明昊订了亲么?有人……有人让我从中破坏来着,那个人,让我极力成全你和姐夫,如今看到你和姐夫琴瑟和谐,妹妹心里也好受多了。” “有人让你破坏我与上官明昊的婚事,促成与你姐夫?那人是谁?或者说,是那一方的势力?”叶成绍的身份太过敏感,素颜一听这话便立即全身的刺都竖了起来,那个人肯定是知道叶成绍的身世的人,不知道又是那一个幕后黑手。 “我先前以为他是姐夫的人,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如今我也不清楚了,就是……就是他让我嫁给二皇子的,他不许我嫁给郁三公子。”素丽被素颜的神情震住,越发的小意了起来,她昨晚想了很久,思来想去,还是想对素颜坦白,这事她放在心里太久了,久得要发侾了,像是一大团老面一样,在胸腔里膨胀,胀大得都要炸开了,她受不住了,就算大姐不肯原谅,她也要坦白。 “他让你嫁给二皇子?有没有说原因?”素颜皱着眉头问道,怪不得素丽会哭得那样的绝望,原来如此。 “有,说是让我刺探二皇子的消息,好告诉他,大姐,他似乎是帮姐夫人,是站在姐夫这一边的,好几次给我下的命令都是帮助姐夫。” 素丽听得连忙点头,姐妹二人又在屋里讨论了好一气,吃过早餐后,当天就回了蓝家,素颜亲自探过三姨娘的脉,三姨娘根本就没有中毒,而那个人交给素丽的所谓的解毒丸竟然是一种滋补药品,这让素颜好生无语,素丽更是小脸红成了酱紫色。 她也算是够精明的了,只是当时年纪太小,又被那人吓住,三姨娘从来没有毒发过,她也没怀疑过,想来,那人也是看她年少无知才会如此的,但那人会是谁?叶成绍知道不知道? “大姐,那个人,他真的是站在姐夫这一边的吗?他也没分咐我几件事,只是次次都与姐夫有关,又全是向着姐夫的,所以……大姐,虽然我没有害你,可是……你能原谅我吗?”素丽绞着帕子,垂着头,认错的样子很诚恳,看素颜半天也没吱声,脚尖蹭着地,也不敢抬头看素颜,只是手中的帕子快被她绞烂了。 “如果,她让你下毒害我呢?你会怎么办?”素颜感觉心里有些悲凉,原以为,素丽是真心对自己的,却原来,她身上也有秘密,这让她心里好生发寒。 素丽听得猛一抬头,嘴角便露出一丝苦涩来,含了泪道:“当时,他命令我时,我便说了,如果是让我害你的话,我情原自己去死,三姨娘她就没过个一个好日子,活着也是痛苦,若是逼得我急了,我便同她一齐去了干净,我知道,我如今说这话,大姐不会信,可是,人在做,天在看,我若真做了那伤天害理的事情,便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古人最是迷信,素丽肯发这么大的毒誓,素颜不由得就信了一半,又想起自己中毒时,她哭得那样痛心,面对二皇子的阴谋时,又那样的机智聪明,当时若不是她在,自己怕是被二皇子毁了名节了…… 两姐妹正在说着时,三姨娘突然自里屋冲了出来,一下就跪在了素颜面前,纳头就拜,“大姑娘,这孩子没有坏心眼儿,都是我拖累了她,那一次,大姑娘被蛇咬的事,其实,她是救了大姑娘你的,原本,那是条眼镜蛇,大姑娘应该也知道,若被那种蛇咬到,便是你有再高的治毒手段,怕也是一命呜呼了,她求我,非让我给换成了毒性若些的蛇……不然,大姑娘你……” 素颜立即就想起自己曾被素丽害得被蛇咬的事情,又想起二娘偷拿她的肚兜的事情,也是素丽示的警,在娘家的许多事情,仍是历历在目,素丽母子过得比自己更苦,地位更差……她们在夹缝中生存,有很多事情,也是情非得已,算了,难得有一个贴心的妹妹,素颜走上前去,扶了三姨娘起来,哂然一笑道:“只要姨娘没有真中毒就好,三妹妹我仍带去了,我那忙得很,她又是个能干的,得让她在我那住一阵子再送她回来,姨娘可不要舍不得哦。” 三姨娘自然是千恩万谢的,素丽见素颜不记恨她了,小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却还是小意地看着素颜,素颜一拍她的额头,嗔道:“你这丫头,就是心思太重,早些告诉大姐,也不至于要傻哭一夜吧。” 几日后,素颜进了宫,请皇后下了懿旨,将素丽赐给正在治河的五品工部郎中郁秋凉,郁三公子的名字还真是有意思,竟然叫秋凉,素颜便在素丽面前念一次时,就要笑上一回,而素丽却是又羞又气,嘟了嘴道:“郁大人也真是的,怎么着也是个文化人吧,怎么就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秋凉,还冬寒呢?” 素颜听得哈哈大笑,戳着她的脑门道:“郁四公子可不就叫冬寒么?” 素丽顿时无语了。 二皇子彻底死了要娶素丽的心思,而素丽说的那个人,也没有再出现,素颜心想,还算好,也不是每个人都是要害自己和叶成绍的,总也有人是在帮他们,如今不管那人是谁,只要非敌是友就行,总有一天会知道那人是谁的。 不过,她也让素丽留心着,只要那人约她,便带了自己去。 两姐妹便抛开一切,开始准备制香的事,素颜的厂子其实也不大,她的东西不太大众化,因为前世的美容产品很多都是化学药品中提练出来的,而这里全都得用天然的东西,种植的出产率又低,成本就高,生产多了,也怕别人消费不起,便在短短二十多天内,将厂房建起了。 又招了王昆来帮她买人,顾余氏的丈夫也被她调来了,很快就招了熟手,小厂子按着她的要求,在两个月后初具了现模,期间,她带了素丽去赴过一次东王妃的家宴,就在别院附近,她带了自己家生产的很多产品作试用,在场的很多姑娘夫人都得了一小瓶,大家用过后,都说要等素颜的铺子开张了后,再去买。 素颜期间也回过几次侯府,原想着要带文娴和文静两个去东王府的,但是,她们身上的伤都没有好,只好作罢,侯夫人难得的半点也不为难素颜,只说让素颜安心在别院里住着,素颜便也乐得在别院中自在,无人管束,只是皇后招过她进宫过两回,她带了自己的产品去了宫里,其中有郁红白,胭脂扣,但却都是湿粉,皇后亲自涂了后,感觉要比那干粉强多了,最重要的是,湿粉涂了不但脸色更明艳,还让人看不出粉了,宫里的妃子们一听说有这种好东西,自然是蜂拥而至,都吵着要,皇后却是神秘兮兮的,只给了她们每人一小瓶去试用,只说这东西难得有,不是谁想买就有得买的。 一时,让试用过的宫妃心里痒痒的,越发的想要素颜的产品了。 叶成绍去了一个月后,便寄了信回来,两淮的百姓果然生活得很艰若,他一边组织人去清理河道,一边组织地方官员救济灾民,最可怕的是,天气越来越暖和了,很多百姓住在低矮的茅棚里,地势低,条件恶劣,就怕暴发大的瘟役,那时,便不得了了。 不过,叶成绍的信里,说得多的还是好消息,修河的辛苦片字未提,只提了他在淮安一去,便查处了一个贪官,同时,也断了几家买石料的商家的货,惩治了几个奸商云云,言语间,很是恣意,素颜知道,他是真的过得很开心,能为老百姓干些实在的事,这是叶成绍的理想,作为一个男人,能以自己的努力为天下百姓和自己的国家出力,是最开心的事情,虽苦犹甜。 当然,他的信里更多的是对素颜的思念,一编信纸里,素颜素颜的就要写上上十遍,素颜拿着那厚厚的信纸便觉得心里满满都是幸福,仿佛他那懒懒的,又带着痞痞的呼唤就在耳畔一样,每看一遍,素颜便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里对他的思念,便又要多了几分,提笔回信时,她也是将自己的近况捡了好地说,当然,也不忘要问,那个逼素丽嫁给二皇子的人究竟是谁,问叶成绍知不知道。 淮安离京城来远,书信往来一趟便得有一两个月,素颜将信寄走后,便又开始期待叶成绍的下一封信地到来。 厂子里的生产总算步入了正轨,东王世子送来的那三个人,成了素颜的手下大将,她让他们三人各管一个小车间,一个小工段,方子下药之类的,都是由素丽亲自带人下的,工人们只管做,并不知道香的方子究竟是什么,王昆管着厂子里的采买,顾老实便管着别院里的总管杂事,难得这几个月里,素颜的身边任何的烦心事也没有,也没有操心的人来打扰她,似乎大家都在看着,看她不去帮叶成绍治河,又能弄出什么惊艳世人的东西来。 这一天,素颜终于带着素丽和青竹两个,再一次来到了皇后在冻城的铺子里,那位胖掌柜一见是她,脸便有些发冷,素颜想起这人的恶毒来,当时,流民大乱,这掌柜分明可以打开了门让她们时去躲避的,但他却将门关得死紧,眼睁睁地看着文娴几个被流民打伤,见死不救,还奸滑得很,这种人,是断断不能成为她铺子里的掌柜的。 进得铺子,青竹也不多言,直接拿了皇后娘娘给素颜的那个玉佩示给那掌柜看,那月掌柜立即脸白了,提了袍子就跑出来给素颜磕头:“原来是主子派来的,不知夫人有何吩咐,小的一定照办!” 一脸的谄媚样子,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青竹看着就直冷笑,淡淡地说道:“收拾包袱,滚吧。” 那胖掌柜听得一震,随即红了脸道:“夫人,虽然你拿得有主子的印信,可是,奴才在这里可是干了好些年,这铺子里进货,出货,帐目都在奴才手里,求夫人留下奴才,奴才一定会好生干,帮夫人将这店子打理得红红火火,包夫人大赚。” 他经了上一回,也查过素颜的底细,知道她是宁伯侯世子夫人,便也知道,她同皇后的关系亲厚,说话便小心了很多。 但他是惯常仗势的,这会子虽说的是软话,但那话里话外却是透着要挟,什么进货,出货都在他手里,那意思分明就是说,如今他走了,进货的渠道就得死了,他却不知道,素颜根本就不要他店里原来买的贷,哪里会受她的要挟,青竹跟了素颜这么久,更知道素颜在做什么,冷笑一声道:“如此说来,你倒是个人才咯?没有你,这店子就开不起来了?” 那掌柜讪笑一声,眼里却是闪过一丝得意:“姑娘言重了,小的不过是帮主子看店罢了,哪有这么大的能耐,只是小的做得熟了,夫人留下小的,能事半功倍一些罢了。” 他所说的倒是实话,但这店既然是自己接手,那原有的人便要全换掉,这些人明面上说是皇后娘娘的,保不齐里面还掺了别的势力的人在里头呢,素颜可不想自己的店里的人不纯,没得又出了间谍之类的,让自己操心,不如统统都换了的好。 于是也懒得跟那掌柜瞎白扯,对青竹递了个眼色,青竹将那掌柜一提,百十斤的身躯便让她轻轻松松地扔了出去,完了,还拍了拍手,对那掌柜地道:“赶紧的,去主子那里报到吧,看主子怎么处置了你。” 那掌柜的一听这话,立时便焉了,他在这店里都做过什么,他自己心里最清楚,皇后娘娘根本就不太管店里的事,也无暇管,他原是宫里某个太监的亲戚……如今看来,皇后怕是知道了他做的一些事情了,这……赶紧的逃吧。 灰头土脸的爬起来,也不说要进店去收拾东西了,提了袍子就跑,才抬脚,就见前面挡了两个带刀侍卫,他立即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那胖掌柜毕竟是皇后的人,素颜来接手时,便知会了皇后,也告诉了皇后这掌柜有问题,这会子她一回店,皇后便着人来拿他,他的下声,可想而知了。 素颜将店里的人全换了,换成了经过自己训练过的小伙计,每个人,都穿着素颜自己发的一致的制服,店里的格局也改了,店门口,派了一个年轻俊俏的伙计站着,当招客生,里面的伙计也是白晰清秀,说话伶牙俐齿,很会招揽生意,素颜也没有特意弄个开业庆典什么的,很低调的,就将铺子开了起来。 开业的第一天上午,门口罗雀,生意并不好,只是,那招客生乖巧的站在店门口,一直彬彬有礼,见到过往的姑娘小姐看过来,他便羞涩地一笑,躬身行礼,若得过路的姑娘们都去看他,他也不喊人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笑。 姑娘们看他样子可爱,忍不住便进了店去逛,立即又有一个相貌清秀的小伙计,穿着长衫,打扮得干干净净地迎了上来,热情的介绍着店里的胭脂,很多小姐对湿粉陌生得很,听都没有听过。 便有另一名小伙计,取了样品出来,伸了手背对客人道:“姑娘且看,小的这手,比起姑娘的来,是又粗又燥吧,再看小的涂了这湿粉……”边说边用指挑了点湿粉往手背上涂,立时,那块涂了粉的地方比起其他的肤色来,果然要白细了很多,那客人立即就来了兴致,也挑了些往自己手上抹了,感觉果然香味清雅,粉质细滑,一涂主见效,忍不住就问价格。 站在柜台里的小伙计便笑吟吟的拿出一溜儿小盒出来,都是定制的小瓷盒,盒面上的图案却是素颜自己设计的,有的是卡通画,有的刚是寓意吉祥的古画儿,看着别出新裁,又可爱,又大方,而且,盒子的形状也是打破陈规,各种样子的都有,有的瓷盒是做成一胖娃娃的样子,有的则是肚圆广口的矮瓶,有的则是做成小动物的模样儿,看着讨喜得很。 客人光看那包装的盒子,就有些应接不暇,忍不住赞叹,早忘了问价格了,有的大方的,家里殷实的,一口气就把各色的瓷瓶儿一下就都买齐全了,也不管里面的湿粉是不是自己能用得了。 那伙计就劝:“姑娘,胭脂湿粉是有保质期的,您一下子买得多了,会过期,不若一次少买些吧。” 那客人还不乐意了,笑着就嗔这小伙计:“你开店做生意,哪里还有怕客人买多了的道理,你只管给姑娘我包起来,我便是一人用不完,送人总是可以的吧。” 小伙计听了脸上的笑容就深了,却仍是劝道:“姑娘,这盒子边上都印得有保质期,若是过了保质期,姑娘可就千万别用了,不然,会对您美丽的皮肤有损的。” 那姑娘一听,觉得有趣,真拿了瓶子去细看,果然,每个瓶底都有生产日期,还有店铺的字号,使用期等等,字很小,又是刻的簪花小楷,看着很舒服,那姑娘越看越喜欢,对那小伙计道:“你是今日开张的么?那我便是第一批客人了,哎呀呀,以后你们这玉颜斋的第一批货的瓶子,可就是被人收齐了,看我以后怎么跟那些姐妹们得瑟去。” 得,这位还整起了收藏来了,还真算有眼光的。 那姑娘更觉得这店家贴心,小伙计也是真心实意的对待客人的,并不一味的只赚钱,实在又厚道,欢天喜地的,出了好几十两银子,买了一大堆湿粉回去了。 当然,跟着她进来的,也不止一个客人,其他人见她买得多了,也跟着买,有的客人就有攀比的心,又喜欢店里的货,看人家买得多,她也跟着买。 买了东西的客人,很多人回家后,果然将自己买来的湿粉当稀罕物送给亲戚朋友,结果,那些亲戚用过之后,都感觉比干粉强多了,尤其素颜的产品里,又分了年龄段,年轻的小姐们用那一种,中年的要保养,又用哪一种,瓶底下都有说明呢,此香适合XX人群使用。 结果,很多夫人用过之后,感觉那湿粉很能遮暇,脸上的斑和皱纹很巧妙的就盖住了,而且,还让人难以看出来,比起打干粉了,那何止强了百倍。 到了第三天,第四天,素颜的店子里,客人开始增多,等过了十几天后,便暴满了,这一传十,十传百的,来店里买东西的,就越发的多了,结果,店里的伙计便有些招乎不过来。 这时,红菊就出马了,她带着几个府里的丫头笑吟吟的往那店门口一站,看到挤不进去的客人便笑了上去,说道:“客人,这大太阳底下好生晒人,您那皮肤可是娇贵得很,千万别晒伤了,来来来,跟奴家到后面去坐坐,您要什么,写个单子给奴家,奴家给主人说说,把您要的东西打成包,送上门去不就好了么?也省得您在这毒日头底下晒得难受,又要涂多少防晒霜去才能白回来。” 那客人听她这么一说,喜出望外,正是挤不进店去,怕买不着东西,得她这么一说,还真着她绕到了后堂,写了单子,自家放了银子,拿了回去。 还留下地址来,说是多久以后,让店家又送货上门去,当然,这送货的服务是要收费的,那客人也不觉得什么,就当是打赏钱就是。 一个月下来,素颜不止是店子里的生意兴隆,便是厂子里的第一批货,也是一销而光,而宫里头她还没有开始送货呢。 这一天,素颜正要去厂子里看看,就听到紫云来报,说是东王妃带着寿王世子妃几个一起来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素颜听得一怔,店子才开张一个月,虽说生意极好,但是,与她理想中的规模还差得远了,寿王世子妃曾经就有意与她合伙儿做生意,她先前还是有那想法的,不过,现在的想法就不一样了,润肤霜的方子她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产品的供应也是她一家独有,合作可以,只是方式上,可就要改上一改了。 自去厂子里的路上又折返回来,素颜带上青竹和紫绸迎到了二门,要让陈妈妈去把长安居的水榭收拾出来,六月里的天,大毒日头的,几位夫人顶着烈日来了,少不到,要在水榭里歇歇汗。 东王妃带着寿王世子妃还有明英郡主一起来了,让素颜意外的,竟然还有中山候夫人和司徒敏,这让素颜好生诧异,远远看着那一群锦衣翠环的夫人小姐,被更大一群丫环婆子簇拥着正由方妈妈迎着往垂花门而来,她微怔了怔,便微笑着迎了上去。 “叶夫人,我们可是听说你这园子里头的桃子都熟了,特意来讨个新鲜果子吃的,来得突然,你不会把我们赶走吧。”寿王世子妃性子最是爽朗大方,远远的就大声说道。 司徒敏手里打着一把小花纸伞遮着阳,一手拿了帕子当扇子扇着,小脸红扑扑的,看来是极热了,秀眉微蹙着,只是一看到素颜时,一双眼睛黑亮起来,也接了寿王世子妃的话头道: “素颜姐姐也真是的,说好了要请我们到府里头去赏耍的,我可是实心听进了她的话,结果,二月里的说的话,这到六月里也没来人下帖子,我可是真在家里等得急了,要不是东王妃说起,我们还真不知道姐姐自个儿躲到这香山院里来享清静了呢,倒是把我们这些个小姐妹们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这话素颜的确是说过的,一是叶成绍去了两淮后,她心里老惦记着,实在是没心情去开宴会宴客,这二嘛,她着实是忙不过来,厂子才建,才开始生产,又去张罗着开店,哪有时间去招待客人,好在这几天,厂子里的生产和店里的生意也都步入了正轨,她也正想歇上一歇,没想到,那些贵人们就不请自来了。 不过,司徒敏这话也说得几位王妃候夫人们的脸上都理直气壮了起来,原本不招呼就闯了来,她们都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太突然,也有点不合礼数,但司徒敏这话里既透着熟络亲密,又让她们有了突闯的借口,气氛也立即更为轻松了起来。 素颜连连致歉,先向东王妃行礼,又向中山候夫人行礼,中山候夫人打扮得很素净清爽,天气热,她只是穿了件薄衫,外面套了件纱质的半臂,眼神柔柔的看着素颜,拉了素颜的手道: “你这孩子,几个月不见,怎么黑了,瘦了?听说你开了家胭脂铺子?傻孩子,宁伯候府还少你的爵用不成?看把自己操劳的。” 候夫人的声音轻软温和,像个最慈和的长辈,素颜听得心里暖暖的,也反握着候夫人的手道: “没呢,就是太闲得慌了,自个找点事情做做,找发时间罢了,伯母,我这个样子您不觉得更健康了吗?” 边说话,边把一众人往水榭迎,东王妃神情端庄娴雅,进来后,很自然地打量着别院里的布景和构造,走了一歇,看了一歇后,眼里便露出了然的神情来,传说,果然不是空穴来风啊,这个园子,竟是比起自家的那个别院建造得还要华丽精致一些,是上面的那位补偿叶成绍的吧。 长安居水榭建造在荷花湖边上,一面临水,三面都被高大茂密的香樟树环绕,幽静而清亮,湖面茶香阵阵,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抬眼看去,阳光下,湖面上的莲叶泛着浓碧而又润泽的光晕,一朵朵清莲,参左不齐,错落有致,果然景色宜人,寿王世子妃不住的又叹又嗔道: “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这么好的一湖荷花,也没说请咱们来开个赏荷会,吃点莲子,真真是个小器人啊。” 明英也是笑着说道:“可不是吗?先头我也下了帖子请她去我家去玩,她也给推了呢,原来,是自家有这么好个去处,哪里还看得别家的园子哟。” 素颜被她们一人一句说得怪不自在,一个劲的道歉道:“哪里有的事,实在是这阵子忙,不得闲,早就想你们了,难得你们都没有忘了我,都肯来看我,我心里可是欢喜得紧呢,正好,难得来一趟,今儿晚上就都歇在我这里了,谁也不许走。” 东王妃到底稳重端方,笑着睃了眼明英,对素颜道:“你别听她们的,原是我请她们过来玩儿,她们几个一来,没看到你,就找我闹呢,我就自作主张,将她们全带来了,候夫人是太想你了,我也就一并起来了。我那边备了饭,一会子都去我那园子里吃去。” 怪不得,来得这么齐备呢,素颜听了心里若有所思,这几个人里头,除了中山候夫人应该没存什么别的心思,其他的,怕都是被自己的那胭脂铺子吸引来的,湿粉的需求量大,但自己的供应也是很充足的,寿王世子妃几个原虽是知道自己是会制香脂的,但不过以为小打小闹,如今见做大了,怕是眼红了,想来探个究竟呢。 “那感情好,今儿我也跟着搭福,去您家里讨顿饭吃,晚上再到我这里来玩儿,月下赏荷,也是一道美景哦。”素颜从善如流地说道。 东王妃听了很高兴,抬眼看了看四周,越发觉得这园子的构建就是皇家园林的格调,东王府的园子虽然也大,但王府园子有王府的规制,很多地方是有限制的,比如,那廊柱子,能雕花,却不能刻五爪金龙,窗棱上的画凤,也只能是三尾等等,这些规制一旦逾越,便有谋逆之嫌的,而她在叶成绍这园子里看到的,廊柱上盘绕着的,还真是五爪金龙,这让她震惊的同时,对素颜更怀了一分小心。 内人在水榭里坐着说一会话,水榭里,凉风习习,水光粼粼,方妈妈又让人备上了冰镇的瓜果,大家吃得很开心,素颜还特地让素丽做了拌了沙糖的各色水果来给大家吃,酸甜爽口,明英吃得眼都眯了,笑道: “素颜姐姐,就你新鲜花样儿最多,也不知道你哪里就来了那么多的奇思妙想,我们吃果子,最多就是洗净了切成块儿,偏你就知道用糖拌了,加上奶酪,真真好吃得紧呢,你说,你那脑袋瓜子里,还装着些什么呢?” 寿王世子妃吃完水晶碗里的最后一块水果沙拉,也跟着说道:“可不是,你那胭脂铺子里的生意啊,让我看着就眼热,湿粉可真好用呢,你瞧见没,我今儿就用你的湿粉,大热天的,若是还用以前那干粉,这会子脸上怕是被汗一流,早成大花脸儿了。” 东王妃和中山候夫人也是相视一笑,手里拿着纱绢制的团扇扇着,并不说话,却是眼神熠熠地看着素颜。 该来的总是要来,素颜笑着对明英道:“我闲来无聊时,想着花样儿来让日子过得有趣些呢,妹妹若是喜欢,我教你怎么做这吃食,原还有一种吃法呢,我一并教了你可好?”却是不谈那湿粉的事。 明英温柔的一笑,欢喜地点了头道:“那自然好,我等着姐姐教我哦。” 寿王世子妃哪里肯依,听了便斜了眼睛看着素颜道:“好啊,你教她怎么做吃食,又教了王妃做瑜珈操,那么我呢,你教我什么?我可是财迷,叶夫人教我个发财的路子吧。” 这话一出,明英和司徒敏的眼睛都亮了,中山候夫人却是关切地看着素颜,寿王世子妃这个要求要说也是过了些,朋友关系再好,也没有将自己的看家本领教出去共享的,将心比心,换了谁也不愿意做这样的事。 素颜听了却是微微一笑,并没有推拒,只是挑了眉看着寿王世子妃道:“早就想跟世嫂说这事呢,原是应了世嫂的,要与你一道做生意,如今我那铺子才起来,做的那个东西又全是新品,原本是怕没人喜欢,会销不出去的,不成想,反响还不错,小赚了一笔,我这路子探通了,一个人,也做不来那么多生意,分些给世嫂也不错的。” 寿王世子妃听得大喜过望,她原也就这么一说,料想素颜是不会应的,如今一听有戏,兴致便是更好了,大笑道:“听听,这丫头可真是大方,两位婶婶都在,还有两位妹妹作证,今儿我可就是厚了脸皮也要把你许的这个好处讨回去。” 东王妃听得脸一沉,寿王世子妃这也逼得太紧了些,像是不相信素颜的话似的,也太猴急了些,弄得好像她们几个到这园子里来,全是为了抢素颜的财经似的,中山候夫人担忧地看着素颜,忍不住便说道: “孩子,你最近又黑又瘦的,就是太操心那铺子了吧,怎么就不知道好生顾着自个儿的身子,你看,都是公卿之下,家道殷实,家里有男人们在外头争家业呢,哪里就要你这妇道人家这么着劳心劳力了。” 这话便是在怪寿王世子妃了,明着是在疼爱素颜,暗着便是告诉寿王世子妃,人家为了这点子成果付出了很多的心血,没有人能够坐享其成的,更不能因为人家有了好处,便太眼热,也更是提醒寿王世子妃她亲王嗣妇的身份。 寿王世子妃听得脸色一黯,讪讪地看了中山候夫人一眼,虽然心中怪中山候夫人多事,但嘴上却是笑道:“可不是吗,叶夫人也是太操劳了些,我们看着都心疼呢,听说你那铺子里的东西都是供不应求,你一家也做不来那么多生意呀,不若分些出来,大家伙儿都帮帮你。” 这话东王妃都觉得有些听不下去了,谁知道做生意巴不得东西越紧俏就越好,一个铺子小了,人家不会再开一家吗?只是那钱赚得也着实让个眼热,东王妃倒是无所谓,冷傲晨已经与素颜签了一大笔生意,首先就占了先机,但是,陈王妃和寿王妃几个可是半点香火气也没沾到,自然想法就与她不同。 东王妃无奈地笑了笑,看了寿王世子妃一眼道:“你呀,不是说好久没跟素颜说过话了吗?别一来就钻钱眼子里头去了,不是说也要学学瑜珈操吗?一会子到了晚饭前,让素颜再教教,咱们一块儿学学。” 寿王世子妃原也是个灵透的心肝,一见几个年长的都对她有了意见,便也不再追着素颜说那生意上的事,也兴致很高地说要学做操。 素颜感激地看了眼东王妃和中山候夫人,却是让紫绸去将自家生产的产品拿了一套过来,打开让她们试用,和品评,寿王世子妃一看那套产品,眼都直了,就是那整个一套的粉盒子都是奇特得很,既精致又有趣,她爱不释手的啧啧称贷奇,心思更是活络了起来。 素颜虽然也给他们这些个贵妇闺秀们送过一些试用品,但她从没见过整套的,便是中山候夫人那稳静淡然的性子,见了这一整套化妆品,也是眼睛都亮了,女人哪怕到了七老八十岁的时候,也是爱美的,又听素颜一一介绍,哪个盒子里装的是打底的粉,哪个瓶子里的是保温的,哪个是净面的,哪个是护肤养颜的,一时大家听了全都说要买一套回去,又说要多带些回去给家里的做礼物。 素颜却是让紫绸将东西收到一边去,笑着对在坐的几位夫人小姐们道: “其实世子妃刚才说的,我也是没错,我也没想到这东西这么受欢迎,如今在京里的销路是打开了,但我一家铺子也着实做不来这么多的生意,要再开铺子,我也没那么多精力和人手去打理,原就想着要跟几位伯母和嫂嫂妹妹们合作的。” 寿王世子妃听得眼里闪着火苗儿,炽热地看着素颜,嘴里嘻嘻笑道:“看吧,看吧,我就知道她不是那吃独食的,以她这纯善的性子,肯定会分些汤汤水水给我们这些人喝喝的,候夫人,您家候爷可是皇上跟前儿最得力的,我家那位,虽说是得了个亲王世子位子,但没个实职,光那点实禄米,怎么抵得住家里的花销,上百口子的人要吃要穿的,又要讲究亲王府的体面,哪哪都是要用钱,您可别怪我俗气,只往钱眼子里钻,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素颜倒觉得这世子妃的性子爽直可爱,这种话要换了别人是断不会拿在外头说的,堂堂寿亲王,身份何等的尊贵,世子妃却在外头哭穷,丢得可是寿王府的体面,可她却是肯直爽地说出来,这种人倒是简单直接得很,比起那些心里想要,口里却不明说,一味地绕弯子,耍手段暗中算计的,可是要好打交道得多了。 东王妃听了也掩嘴直笑,拿手戳世子妃的脑门,嗔道:“就你胡说,一会子看我不回去告诉你家王妃去。” 世子妃一听,眼都红了,急了眼就拉住东王妃的手直摇晃:“你去说,去说,我原就没说半点子假话,我不怕呢。”说是不怕,其实声音都有点虚了。 素颜笑着替她解了围道:“世嫂家里也应该有几个胭脂铺子呢。” “可不是吗?原先生意还过得去,这一个月来,自从你家的铺子开了,我那可是门可罗雀,无人问津了,你呀,把我们可是挤得没饭吃了,我能不急吗?”寿王世子妃半点也不藏着掖着,那话直得就能一下通肠眼儿了。 其实素颜担心的正是这个,她也调查过,京城里头,开着胭脂铺子的就有好几家亲王郡王府,自家的铺子生意做得太好,定然是会要影响到他们的财路的,长久下去,人家知道了是自家的产业,钱是赚了,却是会引得人家的仇怨来,不但帮不到叶成绍,反而会因此给他竖敌,不如改变经营方式,自己少赚点,大家都分一羹,不只是消除了他们对自家的敌意,由此还可以通过这一方式将很多并不站在叶成绍这一边的力量绑在一起,将来,这些人,就算不帮叶成绍,也应该不会站到他的对立面去。 于是笑道:“好嫂子,你别急,我得了好处,怎么也不能忘了嫂子不是,我那小铺子一家一天也只能做那么几笔生意,多了也忙为过来,我这产品还分了好几种呢,嫂子家的铺子应该在城西吧,那边的客人要往东来买也不太方便,我这里的货,以后就提供一部分给嫂子了。” 寿王世子妃听得大喜,“那好,咱们可是一言为定了,你这里只要出新货,可要供一部份给我。” 明英听着也凑着热闹,样子却是含羞带娇:“我那嫁妆铺子里,也有个做脂粉的,在城北呢,姐姐可不能厚此薄彼,有世嫂的,也要有我们的。” “成,成,大家见者有份可好?咱们就搞个脂粉加盟店,你们的铺子里的货都在我这里拿,但是产品的品名都得用我这里的商标。我负责生产供货,你们负责销售就成。”素颜笑着拉了中山候夫人一起说道。 大家还是第一次听说商标的事情,素颜又拿了盒产品,将那瓶底刻的字号给她们看,说道:“以后,你们的胭脂可都是玉颜斋出品了,不管包装如何改变,玉颜斋几个字是一定要刻在瓶底的,不管销往哪里去,客人只要见到玉颜斋出品,就知道是咱们店里的东西,用着,也能放心一些。” 几位夫人和小姐们都是心灵机巧的,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寿王世子妃首先反应过来:“那要是别家也在瓶底刻这字号,装假货卖怎么办?那不是会坏了玉颜斋的名头去?” “嗯,所以啊,咱们这瓶子底下都是有编号的,出产日期,出产批号都有,只要按着这个编号查,肯定能看出是不是玉颜斋的东西。” 素颜笑盈盈的解释了几句,她第一次觉得,古人不认识阿拉伯数字真好,瓶底的编号只有她自己和厂子里少数几个人懂得意思,那些想造假的,但是照着样子印上去,也不明白其中之一,同样的编号只要出现重复的,就能看得出来是假货,条码她没法子设计,也更同法子检验,但是,就用数字,也能好好的防伪,再说了,她将京里头权势最大的几家都联合起来了,大家为了共同的利益,只要发现有人仿冒,就凭这几家人家的势力,那造假的人怕是光冒头,就会被掐死去。 谁有那胆子同时挑点京城里的几个亲王府,候爵府的尊严? 司徒敏了听得跃跃欲试,只是,她自己也知道,护国候夫人与素颜关系闹得很僵,如今司徒兰的婚事也因为大皇子而闹黄了,虽然,护国候拼死力争,没让司徒兰嫁给大皇子,但是,如今京里还有哪一家敢要这个和离一次,又被大皇子盯上的女子? 她要想再嫁一个好人家,除非大皇子死了,大皇子一日不死,她就一日不敢再议亲,如此拖上几年,青春不再,红颜老去,那便更是嫁不出去了。 护国候夫人如今在家仍是深恨素颜,总觉得是蓝素颜抢了司徒兰的幸福,所以,莫说与素颜合作开铺子,便是在家里提一提素颜的名字,也会被护国候夫人骂死。 想着自家与素颜这形同水火的情形,司徒敏便是再想要赚钱,也不敢掺合了,只好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眼里尽是遗憾。 素颜也知道因着司徒兰的事,自己与护国候府再不能调和,也不强求,只是一门心思跟寿王世子妃,中山候夫人,还有明英几个说着那加盟的条款,和方式,努力让她们接受自己的经营方式,当然,现代的那种加盟费,她是不敢跟这位收的。 只是,这几位每一个家里都是有好几个主子,园子的,家里四季各色的奇花可是不少,素颜供货给她们的同时,又将她们府里的四季花都订下,收购,这样,又解决了一部分的原材料问题。 原鲜花抵货款,在坐的几位都眼睛发亮了,家里的园子每年养护,消费可要花不少银子,那园子就是个奢侈品,只出不进,以前那花败了,花瓣掉了就掉了,除了当景看,半分用处也没有,还得让人清扫费力,这会子还能卖钱,谁能不心动? 素颜又很快与她们签下了买花的协议,解决了一部分原材料,她心情大好,大家又坐着说了一气话,除了司徒敏,就连中山候夫人也与素颜签了这加盟合同,算得上是皆大欢喜。 到了午饭前,东王妃便请了大家一同去东王府别院。 素颜带都会素丽还有紫绸,青竹几个一同去了东王府别院。 吃饭时,东王世子妃并不在府里,司徒敏便闷闷不乐的,素颜以为她是没有与自己做成生意,所以心里难受,便可劲的逗她说话,司徒敏也是个直性子的,说过几句后,便也放开了心思,跟着素丽素颜几个闹了一阵,到了傍晚,素颜又邀请大家到自家园子里去用晚餐,月下赏荷,这原是大家伙儿都说好了的,自然也不推辞,一大堆子人又在丫环婆子的簇拥下,回了香山别院。 刚出门,便遇到自城里回来的东王世子冷傲晨,他身边赫然站着上官明昊,素颜心中一怔,上官明昊不是跟着叶成绍一同去治河了吗?他怎么回来了,还出现在这里? 她静静站在自家马车前,看着东王世子和上官明昊正在向东王妃和中山候夫人行礼,说话,太阳正像一个巨大的红球,慢慢的躲进去层里,渐渐西沉,天边晚霞铺陈,美丽得就像一片火红的织锦,素颜的心却是沉沉的,有点提不起劲来,每日里忙忙碌碌的过着,她尽量让自己无暇去想念叶成绍,可是,乍一见到与他有关的人出现,四个月的思念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想念他嘻皮笑脸的在她面前耍赖打混的样子,想念她挨骂时,垂着头,一副老实挨训,却在看到好消了气原谅他后,又得意的翘起嘴角的模样,更是想念他抱紧她,不停地在耳边轻轻唤着:素颜,素颜,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回荡,最近的梦里,总像是能听到他的呼唤一般......从来不知道,思念会是如此地难熬,甜蜜,又辛酸,很奇怪的味道。 上官明昊也晒黑了,原本白净的肤色显得更加健康阳光,仍是湿润如玉的潇洒模样,只是眼神里透着一股坚毅,多了一层成熟韵味,这样的男子,更吸引人的眼球,若是走到大街上去,怕是又要迷倒一大片花季少女了。 明英和司徒敏见了他就上前来向他问好,他温雅的与她们两个说话,目光,却是不时的飘向素颜这边,素颜淡淡的对他点了点头,他也微笑着向素颜示意,并没有走过来。 中山候夫人似乎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忙问道:“昊儿,你不是要去准安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上官明昊听了又看了素颜一瞍,安慰中山候夫人道:“儿子回京来办差的,过几日又要回去,如今准河已经开始涨水,幸的早前做好准备,开了好几条河道,河水分流了一部分入资河,缓解了准河的压力,河堤也加固了,应该今年是不会受灾了,只是......” 素颜静静的倾听着上官明昊的话,听得他所说的与叶成绍来信说的差不多,心里很是踏实,他们在两准取得了一定的成绩,她也替他高兴,那个只是两字,却是让她的心又揪了起来,忍不住看向上官明昊。 上官明昊正好也看过来,两眼目光相遇,上官明昊心头一颤,眼神一阵深凝,灼亮如星,但随即便黯淡下去,唇边带着一丝苦笑,接着说道:“只是如今天气太热,两岸发生了疫情,叶大人和郁大人每天都奔波于百姓的安置点里,施药施粥,又发放粮种,春耕没来得及种,但秋种却是不难延误,儿子是回来召集医生的,那边缺医少药,人手也不够,得尽快向皇上禀报,增派军队过去,安抚难民,并控制灾情。” 他大可不必中山候夫人说得如此详细,毕竟这是朝中大事,与一群妇人说这么多,也不太合规矩,但是,她眼里的担忧,思念那样的强烈,那样的明显,那样的不加掩饰,若是不是他有自知之明,他几乎以为,她是在相信他,片刻的狂喜过后,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他知道,她是在担心那个男人,在思念那个男人,这个认知让他心痛,让他嫉妒欲狂,但却更是舍不得她眼里的那一抹泪意,不忍看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双唇,所以,他说得很详细,说得也很真实,更是说得很委婉,只愿她不要忧虑才好,她瘦了,样子更加沉静恬淡了,是太思念那个男人,所以才会瘦的吗?他的心,一阵酸涩泛苦...... “有疫情?天啊,成绍哥哥不会也染上吧,明昊哥哥,你一定要小心啊,你们不要太深入到染病的百姓里去,发些药就好了,不然,自己要是染上可不得了。”司徒敏紧张的拉住上官明昊的手说道。她性子单纯直接,想什么就说什么,可这话一出,中山候夫人也中紧张了起来,拉住上官明昊道: “是啊,昊儿,你不是医官,只管治好河就好了,那些疫情自有户部和兵部的人去管,还有地方府衙。” 上官明昊微微一笑,安慰中山候夫人道:“无事的,娘,儿子会注意的,疫情如今还不是很严重,儿子的身体您还不知道吗?强劲着呢。” 他虽然说得轻松,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凶险来,这一次跟冲破 去治河的,好几个都是世家子弟,在京城就没怎么吃过苦的,去锻炼是很重要,但是,弄坏了身子丢了命那可不行。 中山候夫人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昊儿,你别去了,办完这趟差事后,你就留在京里吧,娘去跟爹爹说去。” 大灾过后,最怕的就是疫情,现在的医疗条件太差,很多消毒措施也跟不上,去年大水时,那些灾民就没有好好的安置,以至于今年他们的生活条件仍然很差,身体底子被拖了一年,抵抗力也下降了,所以,才会发生疫情,叶成绍不懂医,又是那不怕死的样子......素颜的心顿时就揪了起来,他总是只报喜,不报忧,这会子也不知道会不会顾着自己的身子,知道不知道要如何防疫......若真染上了...... 她不敢往下想,只是怔怔的看着上官明昊,但愿从他口里得出一点更有用的信息。 “叶大人身体很好,他没事,只是,郁三公子有些不太好,他身体底子太弱了......”上官明昊微微一笑,静静地看着素颜,虽然叶成绍的名字在他心里是根刺,他很不想提及,但是,他怕她会冲动,会因为太担心而不顾一切就去了准河,别人都只道刀子是温婉端庄的性子,只有他知道,她就是只辣椒,一只胆大妄为,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的辣椒,所以,他赶紧的安慰着她,告诉她,那个男人一切安好。 可是他的话音未落,就听得一声惊呼,素丽一听郁三公子的身子不好,眼睛一红,就要哭出来了,素颜忙将素丽抱在怀里,开了口: “明昊哥,郁三公子他......他还好吧。” 她是第一次肯叫他明昊哥,以前,就算他们是未婚夫妻时,她也不肯这么喊他,她看他的眼神从来就是带着不屑,还有一丝的鄙夷,她怪他太花心,怪他不专情,怪他优柔寡断,呵呵......如今她的眼神变了,有欣赏,也有赞同,但却没有了他想要的那一丝丝的情意,不屑时,也至少是带着酸味的不屑,肯怪他,说明她还对他存有期待,现在,好像只有友谊了,像是看一个最普通的朋友一样看着他,那声明昊哥也唤得自然而顺口,就好像刚才司徒敏一样...... “还好,只是偶尔会患些感冒,倒是个很拼命的男子,三妹妹没有看错人。”上官明昊笑着安慰素丽道。 “走吧,走吧,肚子都饿了,叶夫人啊,你可不能一听到有成绍那小子的消息,就挪不动脚了,你可是今天的东主呢,说了要请我们看荷花的,走,一道去,明昊,傲晨,你们两个也跟都会我们一起去叶夫人的沙拉水果去。”寿王世子妃感觉气氛有些沉闷,忙插浑打科,拉了明英就要上马车。 冷傲晨一直静静地注视着素颜,见她神情低落,便笑道:“世嫂有好东西吃,怎么能够少了我和明昊兄的呢?世嫂不怪我们不请自来吧。” 素颜展颜一笑道:“就怕请不到两位呢,明昊哥,今天算是我给你接风洗尘,一会子得了空,给我说说那边的情况吧。” 她的明昊哥还叫得真顺溜,以前两人可是从不说话的,她根本就不肯多看上官明昊一眼的,冷傲晨一眼的,冷傲晨对某个女子的变化直摇头,为了打听叶成绍的消息,她还真是拿得起,放得下,也不怕又扰了上官明昊的心。 素颜肯如朋友一般的大大方方的同同自己谈话,上官明昊也很开心,比起以前他漠然视之要进步多了,便笑着点头道:“大妹妹要问话,我自是知无不言的。” 中山候夫人听了,却是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担忧地看了上官明昊一眼,默默地上了车。 知子莫若母,她真的很希望上官明昊能从与素颜的那段感情里走出来,所以,她在四处张罗着给他说亲,他哪个都看不上,只是在提到宁伯候的叶文静时,沉默了一下,她便以为,他以叶文静是不同的,如今想来,怕还是因着素颜的缘故吧,这傻孩子啊...... 多了东王世子和上官明昊,晚餐吃得更加尽兴了,素颜给大家备的菜也很有特色,除了传统的北方菜外,她前世是出生在南方,并且很爱吃辣,也懂得作些家乡小菜,今天,她特意给大家做了一道酸菜鱼,剁椒双色鱼头,臭桂鱼,都是很开胃的,大家吃惯了山珍海味,对这种带着乡土气息的南方菜觉得新奇得很。 东王世子吃得文雅,但到后来,却是辣得一身是汗不停的灌水,看得一旁的素丽直掩嘴笑,他却一副老神在在的,明明很怕辣,还是将司徒敏开恶作剧夹在他碗里的一大块鱼吃了个干干净净。 末了,俊脸被辣得红通通的,那线条优美略显刚毅的双唇也越发艳丽了,却是对素颜道:“世嫂,明天再煮这鱼头吃,明儿我同明昊兄亲自去钓。” 素颜听得头大,还是很大方的点了头道:“好啊,明天我再多放点辣子进去,让世子吃得过瘾。” 东王妃听了呵呵笑道:“也好,这小子在蜀地住了好些年,就是吃不惯辣的,在你这里多吃几次,回了蜀地后,我们府里也能常吃川菜了。” 吃完饭,大家便都去水榭纳凉,明英便提议要表演节目助兴,东王世子和上官明昊立即赞同,东王妃最是喜欢小素丽那一手剪窗花的绝活,笑着说上回没看过瘾,让她又剪来。 大家正兴高采烈的吃着冰镇水果,听着明英最先弹的一首《蝶恋花》。 就听得水榭外头吵闹声,素颜忙让青竹去看,不多时,青竹回来,附在她耳边道:“大少奶奶,银燕姑娘抓到一个奸细,那人鬼鬼祟祟潜到后面厂子里去被捉了个正着。” 第一百三十八章 奸细?素颜立即想起厂子里制香的方子来,不对,方子连制香的师傅都不知道,就算有人潜进去查看了又如何?根本就探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去。如此一想,她的心里有松活了些,起了身,向东王妃和中山侯夫人几个说了声,便要往水榭外头走,冷傲晨眼光一凛,关切地看了过来,素颜对他微微一笑,只道家里有些杂事要处理,让素丽帮着招呼客人,自己带着青竹离开了。 冷傲晨跟着要起身,司徒敏坐得离他近,看他要走,笑道:“晨哥哥,明英姐姐的琴弹得不好听吗?” 冷傲晨听得眉头一皱,看向场中的明英,素颜已经走了,对正在弹琴的明英来说便很不礼貌了,他这再一走,那便让明英更加尴尬去,司徒敏这样一问,让他抬起的脚就有点迈不开,东王妃的眼光淡淡地看了过来,眼里有着不赞同,冷傲晨有些懊恼,又坐了下来,装作认真听琴的样子。 别人也许没听到青竹在素颜耳边的话,冷傲晨功力深厚,方圆十丈之内,有什么响动他都能瓣别得清,叶成绍不在府里,这府里没有一个男子主持,素颜的厂子又开得大,只怕…… 他再也坐不住,从容地起身向水榭外走去,明英的琴声戛然而止,有些黯然的叹息了一声道:“果然我的琴艺差了好多吗?晨哥哥和素颜姐姐都要离席?不然,晨哥哥你来一首吧,上回在寿王府里,你可是最后没有参加比赛的哦。” 明英声音甜美温柔,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忧郁,东王妃看了冷傲晨一眼道:“晨儿,既然你几位世妹都想听你弹琴,你就弹奏一首,为大家助助兴又如何?” 冷傲晨的脸色一沉,看了明英一眼,柔声对东王妃道,“娘,叶夫人走了匆忙,府里头又没个男子主事,儿子去瞧瞧,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他说得坦然得很,也不管在坐的众人是什么脸色,大步流星的就走出了水榭。 中山侯府人听他说得严重,心里也着急起来,一转眼,却见上官明昊早就离开了,什么时候走的,她竟然没有发现,亭子里就只坐着几位女客了,司徒敏看着冷傲晨修长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眼因就有些泛红起来,明英见了便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胳膊道:“要不妹妹也跟着去瞧瞧吧,这里毕竟不是东王府,晨哥哥也不一定就真的是去找素颜姐姐了。” 这话说得不明不白,原本司徒敏还只当是冷傲晨是叶成绍的朋友,朋友不在家,适当的照顾他的家人也是应该的,听明英这样一说,司徒敏原本单纯的心思里不由得就抽出了一根斜枝,不由得多想出一层来,大眼里露出一丝不可置信来,明英又拉着她的衣服一扯道:“笨丫头,还不快去,一会子就找不到人了,你只当也是去找素颜姐姐好了。” 司徒敏听得面红耳赤,确实是个好机会,素颜家的园子大得很,说不得,一会子出去了,就能看到晨哥哥,明月皎洁,夜凉如水,荷香四溢,如此美丽夜景……司徒敏的心如小鹿在奔跑,呯呯直跳,起了身,羞涩地说了句:“我去瞧瞧素颜姐姐。”说着,也不敢看东王妃,一溜烟儿便也出了水榭,她的贴身丫头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急急地追了出去。 东王妃的眉关几不可闻的皱了皱,抬眼时,正好与中山侯夫人的眼光相遇,中山侯夫人苦笑一声,眼睛有着淡淡的忧郁。 东王妃心头一震,拍了拍她的手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说的,他们不一定会听,顺其自然吧,很多时候,他们自己非要撞了南墙才肯回头的,好在你我的都是儿子,等几年也还是等得起的,由他们去吧。” 中山侯夫人听得一怔,眼睛顿时睁得大大的,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也握了东王妃的手,一副同病相怜的样子,叹息一声道:“难为你想得开啊,你家的跟我那个不同,他当时,是自己犯了错,得而复失啊,那根筋拗着了,怎么也转不回来,我也是没法子了,总想帮他找个称心的,可如……如今,能比得过那孩子的,又哪里轻易找得着。” 东王妃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有什么不同啊,同样是有遗憾,说是命运不公呢,这种事情,逼不得的,只有时间能医治得好,若不是如今朝局太不稳定,我真想带着他早些回蜀地去算了。” 一旁的寿王世子听两位夫人言语上打机锋,忍不住就笑道:“我说两位婶娘呀,你们也别太操心了,就您家的两位,在京里头可是数一数二俏郎君,京里的姑娘小姐们可是削尖了头想要进您两位的家门呢,就你们这样还唉声叹气,别家有父母可不得要跳河死了干净?” 东王妃和中山侯夫人没想到寿王世子妃耳朵这么尖,两人的脸色一时都不好看,这可是关呼到声誉的问题,她们两个说说就罢了,别人听了去,那可就是事非了。 但是寿王世子妃也似乎似懂非懂的,又想起自家儿子也确实算得上出类拔萃,人中之龙,想要嫁给自己做儿媳的也是多了去了,便是再等上几年,保不齐又能遇上儿子合心合意的呢,一时两人心里都舒坦了点,相视一笑,同时笑出声来。 素颜跟着青竹往后院里走,刚进了林子里头,银燕手上就提了个黑衣人走了过来,把人往素颜脚跟前一扔,人便嗖然不见了。 那黑衣人趴在地上直哼哼,看来,是已经被银燕打了一顿了,素颜想着前头还有一堆着的客人,便对青竹道:“送到柴房里去,让红菊去审,看他是谁派来的。” 青竹也不多话,提了人便往紫房里去,紫绸提着灯笼,引了素颜往回走,边走边问:“大少奶奶,您刚才就不应该离开的,直接让青竹问了不就好了,这会子怕是会引起那些夫人们的注意呢。” 素颜听得微微一笑,眼睛淡定地看着前方,说道:“她们原就来得蹊跷,我不过是离开一下子,给她们创造创造机会罢了。” 紫绸听她这话说得莫明,心便提了起来,想再问,却见素颜的神色很凝重,便闭了嘴,不再多说,主仆二人还没走到树林子,迎面就看见冷傲晨一袭天青色烟雨长袍,大步流星而来,月光下,他长身玉立,浓眉微皱,气质飘然如仙一般,素颜看了嘴角便勾起一抹苦笑,让紫绸走在了前头。 冷傲晨见她安然无恙,悬着的心便放松了下来,不再走近,只是在离开一丈开外的地方看着,神情淡定自然,半点也没有失礼的尴尬。 素颜心中微暖,远远的对他点了点头,两人也不说话,便带着紫绸自他身边经过。 冷傲晨目送素颜往水榭方向而去,树阴把月光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银光,静静的洒在素颜纤秀的身上,像是给缀满了碎星,银光闪烁,如月宫抱兔而归的仙子,只是那身影略显孤寒寂寞,他的心微微紧了紧,生生忍住想要上前的步子,待素颜主仆越行越远后,他纵身掠上一根树梢,身影隐在夜色中消失不见了。 素颜离水榭还差一段距离时,迎面急急的走来一个丫头,满头满脸都是汗水,一看到素颜,像遇到救星一样,顾不得行礼便道:“夫人,可有看到我家三小姐?” 素颜记得她好像是司徒敏的丫头,不由一怔,问道:“你家小姐不是在水榭里坐着么?她也出来了?” 那丫头急得两手绞着帕子,眼因儿都红了:“她说要去找夫人来着,奴婢跟了出来,就没找着人,奴婢都在这里找一圈儿了,这可怎么办啊,人生地不熟的,三小姐能去哪里?” 素颜听了也着急,便安慰那丫头道:“你莫急,我让人帮你去寻,总在院子里头的。” 那丫头听了巴巴地看着素颜,紫绸便对素颜道:“奴婢去请顾妈妈来,让她带了人去找吧。” 素颜一时又想起东王世子冷傲晨来,脑中灵光一闪,司徒敏只怕不是跟着自己出来的,而是跟着冷傲晨出来吧,或许,人家并不想自己找着她呢,便对紫绸笑了笑道:“嗯,让顾妈妈带两个人就成了,小心些,司徒姑娘怕是在园子里的哪个地方迷了路了。” 那丫头听了却是不跟着紫绸去,仍站在一边看着素颜,素颜本是要去水榭的,客人呆在水榭里,自己这个主人却是丢下她们迟迟不归,可不太好,便也不再管那丫头,径直往水榭去。 那丫头看了却是眼珠子一转,突然便唉哟一声道:“叶夫人,您看林子那边,可是我家小姐?” 素颜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月影婆娑,树枝摇曳起舞,隐隐绰绰的,好像确实有个纤秀的身影正站在林里,素颜正要回头叫人,却见紫绸和青竹都被自己支走了,便对那丫头道:“看着可能是,你去寻了她回来吧。” 那丫头一听急了,回头四顾后,瑟缩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夫人,那地方好黑,我家姑娘怎么也不害怕啊,奴婢……” 算了,来者是客,素颜叹了口气道:“那行,我陪你去。” 那丫头立即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月光下,却没有半分可爱,反而显得有些阴森,素颜心头一凛,觉得自己的感觉有些诡异,忙移开了目光不看她,提了裙向林子里走去。 渐行渐近时,听到喁喁低语声,似是有两个人在说话,再细看那林子里,除了先前那条纤秀的身影外,还有一个修长的身形在离她不远处,两人似是正在说话,素颜就止了步,不肯上前了,那丫头见了脸也有些红,却是巴巴地求素颜:“夫人,出门时,夫人下死令让奴婢看着小姐,您看这会子……您是最稳妥的人,又跟我家小姐关系亲和,您看到了不要紧,可就怕……” 后头的她没说出来,是求着素颜去将司徒敏请回来吧,月下幽会,孤男寡女的,素颜真的不想掺合这种事情,而且,她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少女情怀总是春,司徒敏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自己过去定然是讨人嫌的,可这丫头的请求也并不为过,不管怎么着,这是在自家院子里,司徒敏真要因此损了名声,自己这个主人不管如何也是要担些责任的,只好无奈的提了脚,又往前头走。 等到走近,她才看清,竟然是上官明昊与司徒敏正在说着什么,司徒敏眼中含泪,目露乞求,似是在求上官明昊,而上官明昊的昂然地站着,时不时的就摇下头,似是并不答应司徒敏的请求,素颜觉得好生奇怪,司徒敏应该喜欢的是东王世子才对,怎么又成了上官明昊?不过,也好,司徒敏性子单纯,品性还不错,中山侯夫人应该也是喜欢的。 正想清咳一声引起那两人的注意力,就见上官明昊似有所感,温润的而亮泽的眼神清凌凌地看了过来,微怔了怔,随即又有些急,脸色开始发白,张口想要说什么,人也急急的就往素颜这边奔来,素颜见了满头黑线,这家伙那是什么表情,自己又不是来抓奸的,呃,就算他与人有什么奸情,与自己何干,不用解释,不用解释啊,她好不尴尬,不自觉的就往后退,但还没退一步,却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住,身子一个不稳,便往后倒去,很快身后便有一股大力将她托住,她正心头一喜,不用掉跤总是好的啊,谁知那力道却是变了方向,将她推向正看她摔倒,脚步变得更快的上官明昊。 上官明昊一大步跨近素颜,正要伸手扶她,脚见她一个倒栽,人便向他怀里扑来,幽幽的兰香丝丝缕缕的钻入他的鼻间,娇弱柔软的身子,触手温软,有多久,没有与她靠得这么近过了?还记得,第一次她贴近自己时的那个嚣张模样,扬下她骄傲的下巴,鄙夷地看着他,毫不留情的骂他‘大尾巴狼’好难得的温香软玉抱满怀,可惜,却只是个意外,而且……上官明昊从没有这一刻这么失态,明知应该立即推开素颜,但就是有些舍不得,哪怕多留一下下也好,也许,今生也不会再有拥抱她的机会了…… 素颜满脸窘得通红,心头一股怒气直冲上来,正要推开上官明昊,却是踩着了自己八幅裙的裙摆,又滑了下去,偏生上官明昊这厮似乎故意的,竟然含笑着她出丑,他肯定很得意吧,自己会自动对他投怀送抱…… 正要拿眼瞪上官明昊,就听得一声尖锐的叫声,响彻夜空,很快便听到司徒敏像是倒抽了一口气,大声道:“素颜姐姐,你……” 更让素颜气馁的时,她又听到了司徒敏的另一声喊:“晨哥哥……” 上官明昊终于反应过来,扶正了素颜自己后退了一步,保持安全距离。 冷傲晨原是在后院里巡察,突然听到一声尖叫,他心头一紧,便提气纵身飞了过来,却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晨哥哥,你去哪里了?王妃正在找你呢。”司徒敏从素颜和上官明昊身边走过,看了两人一眼,便兴奋地跑到冷傲晨身边来。 她的丫头忙去扯她,声音似乎很小,却是让在场的都能清晰的听到:“小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快走吧,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看的。” 冷傲晨听得眉头一挑,静静地看着素颜和上官明昊,素颜恼火站直了身子,身边两个男子,一个正关切而微窘地看着她,以为她对他余情未了,自动投怀送抱,另一个正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边上还有一对正推波助澜,暗中落井下石的主仆…… 她心里冷冷一笑,知道自己怕是落入了人家的圈套了,好卑劣的手法,好吧,你们不就是想看戏么,我就让你看出好的,她谁也不看,即不解释也不脸色,收了脸上的窘态,淡定自若的弯下腰去捡查自己的裙摆,果然湖绿色的裙角上有两个脚印,一个是自己刚才踩的,另一个,却不是自己的,她微微一笑,撇了撇嘴道:“得回去换身衣裳了,两个脚印子,好好的宫锦呢,竟然毁了,真可惜。” 在场的几位听得面面相觑,半晌也没回过神来,她不是应该很着急的解释,或是羞赧,或是气愤难过的么?冷傲晨想了很多她应该有的反应,就是没想到她到这个时候,被人看到了如此尴尬的一幕后,竟然首先在竟的是她的裙子。 他突然就想笑,很想笑,嘴角忍不住就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上官明昊原本也正窘着,听了素颜的话,心里怅然若失,不过,也松了一口气,笑道:“其实也不是太脏,不过是两个脚印子罢了,没什么的。一件衣服而已,大妹妹也会在乎?” 素颜听出他话里的安慰之意,难得的对他灿然一笑道:“是啊,不在乎,原本是很珍惜的,却没想到,它也有被污了的时候,脏了就不要了。”说着,回头淡淡地看了司徒敏一眼,又笑着对冷傲晨道:“一起回水榭吧,只怕王妃她们等得急了。” 冷傲晨的脸上却是露出古怪的神色,眼睛向素颜和上官明昊的身后看去,素颜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果然就见东王妃,中山侯夫人,还有明英寿王世子妃,她们正从另一头走了过来,静静的站在那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更不知道她们看了多少去了。 素颜唇边带了一丝苦笑,抚了抚脸侧的一丝方才在上官明昊怀里弄乱了的发丝,淡定的向东王妃那边走去,明英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眼里全是震惊:“那个……素颜姐姐……我们……我们没看到什么?” 欲盖弥彰,这样的话,更能让人产生误会,素颜又抬了眼看向东王妃,东王妃的神情却像是很高兴的样子,似是松了一口气,解了心结一般,看素颜的眼神也有了些异样,而中山侯夫人唇边的苦涩却是更深了,她伸出手来,温柔的抚着素颜的脸颊,关切地说道:“下次多带几个人在身边,摔了跤也好有人扶,还好,这一次只是弄脏了衣服,没有伤着人。” 总是这么休贴,总是这么的睿智,一眼就能看出别人的把戏,偏偏还次次都站在自己这边,素颜心里暖暖的,鼻子也发酸,突然就觉得好疲惫,人在困境中,最是听不得亲人关怀的话,原本坚强的心防立即就被冲垮了,素颜身子一软,扑进了中山侯夫人的怀里,紧紧抱她,头埋在她怀里,半晌也没有抬起来,再坚强的人,在亲人怀里时,也只是个脆弱的孩子。 冷傲晨静静地看着在中山侯夫人怀里撒着娇的素颜,瘦削的双肩轻轻耸动着,她是在哭么?很委屈吧!刚才还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呢,原来只是个披着坚硬外壳的小兔子啊,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明英的神情更加惊异了,忍不住说道:“啊……那个,侯夫人果然是与素颜姐姐更亲一层呢,你们以前就差点成婆媳的吧,怪不得,姐姐和明昊哥哥也真是……唉,原本应该是多么般配的一对啊。” 寿王世子妃冷眼看着这一切,明英的话让她终于忍不住了,似笑非笑的看了明英一眼道:“方才郡主非要说园子里的景致多么的好,要过来看看,原来就是想看叶夫人摔跤的么?你这丫头可真是促狭的,不会早就知道叶夫人会掉跤吧,好在明昊兄弟手脚快,不然,叶夫人这件上好的宫锦八幅裙还真穿不得了,会掉伤也不一定呢。” 这话说得哥就够直接了,明英听得脸色一沉,眼里就含了怒意,也是似笑非笑的回道:“世嫂这是怎么说的,明英又不是神仙,哪里知道素颜姐姐突然会摔,而且还摔得那么凑巧?我可是跟你们一起在水榭里来的。” 素颜在中山侯夫人的怀里哭了一下,便立即平静了下来,这里倒底是自家的园子,要说别人安排陷井让她往里跳,还真是说不过去,而且,方才也分明是司徒敏的丫头在自己身后搞鬼……那丫头,似乎手劲还蛮大呢,她深吸了一口气,自中山侯夫人怀里抬起头来,不好意思的吸了吸鼻子,对中山侯夫人道:“伯母,看见您,就像看到我娘亲一样,受了欺负就想往您怀里钻,让您见笑了。” 中山侯夫人笑着摇了摇头道:“就怕你年纪大了,不肯到我的怀里来了呢。”又对一旁愣怔着的上官明昊道:“昊儿,你大妹妹这园子里怕是不太干净,四处瞧瞧去,要是着野猫野狗的,就捉起来,给你大妹妹处置。” 明英听了这话,眼里便闪出一丝凌厉来,笑着打了个呵欠,对东王妃道:“世婶,夜凉了,我们还是回您那院子里歇着去吧。” 东王妃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司徒敏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睛不住的就往冷傲晨身上暖,冷傲晨的脸色很冷傲,根本就不肯多看她一眼,看上官明昊正要依言离开,他大步走了过去道:“明昊兄,我与你一同去看看。” 上官明昊听得微微一笑,拍了拍冷傲晨的肩膀,笑道:“走吧,我也觉得今晚这院子里不太干净呢,一会子,真要是有野猫野狗,一锅炖了,与傲晨兄一起,对月喝上一杯如何?” 冷傲晨听了哈哈大笑,两人肩并着肩,脚步如飞的走了。 东王妃见两人毫无芥蒂地走了,不由微微一笑,走到中山侯夫人面前,拉了中山侯夫人的手道:“那两个孩子,打小儿就关系好的很呢,今晚怕是又要喝个不醉不归了。” “可不是么?”中山侯夫人也是笑着,对素颜道:“你妹妹正在水榭里剪窗花呢,方才也没让她跟着我们出来,你那歌儿唱得好听,一会子再给我们唱首新曲子吧,难得来你府里一趟,可不能让我们扫了兴去?” 一旁的寿王世子妃也道:“可不是么,你可不能偷懒,上回你家那二姑娘的歌儿就是你教的吧,我家世子爷也挺喜欢那曲子的。” 几人一同向水榭走去,没有一个人理会司徒敏,司徒敏的脸色越来越白,眼泪终于忍不住就掉了出来,她像是被人遗忘了,心里无比的委屈…… “小姐,咱们也回水榭去吧。”她的丫头扶住她的手,小声地劝道。 “你是,是你对不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司徒敏厉声对那丫头吼道。 那丫头听得脸色一白,立即跪了下去,哽着声道:“小姐,奴婢也是舍不得看你伤心啊,她明明都嫁人了,却还……” “住口!大姐已经与她把关系弄僵了,母亲又是那个脾气,你还来害我?这会子我便是说出去,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以后再也不会把我当朋友看待。”听那丫头还要说出不好听的来,司徒敏气得一把掌向那丫头甩去,截口说道。 那丫头倔强的抬起头道:“小姐,今天这事看着她们好像是看穿了,但这种事,原就只是捕风捉影的,你待着瞧,不出三天,这京城里头肯定就会起流言,便是东王妃几个再信她清白又如何,空穴来风,何况又是亲眼所见,那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的,她以前在世子的眼里就像个仙子一样,只怕以后就难说了。” 司徒敏听得楞住,这里只有她是看得最清楚,素颜是怎么掉的,更明白素颜与上官明昊清清白白的,一开始,她也想为素颜辩解两句来着,但一看到冷傲晨的脸,她的私心就开始作祟,竟然巴不得冷傲晨就在误会了就好,就此认为素颜是个妇德不端的人,早些清醒了才是…… 可是,她的愿望落了空,冷傲晨比她想像的要聪明得多,她都能看出的把戏,他又怎么看不出来,她不但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还让他更加鄙视她,瞧不起她了,他一定认为是自己设的局,一定认为是自己指使丫头干的,自己倒成了那阴险狡诈的小人了,他……就算不会与素颜姐姐有什么瓜葛了又如何,以后,他再也不会多看自己一眼了。 越想越心痛,越想越愤怒,司徒敏突然就一脚向那丫头踹去,冷冷地说道:“以后你就跟着大姐吧,我这里庙太小,你跟着她才有前途。” 那丫头听得脸一白,做奴才的,最忌的就是不忠心,虽然大小姐和三小姐是嫡亲姐妹,可是自己听了大小姐的话,在三小姐背后搞小动作……三小姐以后怎么也不会再信任自己了,她一时大急,纳头就拜,哭着求饶了起来。 司徒敏也不再管她,独自伤心的往水榭里走去,司徒兰是她姐姐,她没办法斥责她,但是,她为什么不多想一想,一个侯府的嫡长女怎么就会一再的落到被人耻笑的境地,真的是老天不公吗?真的是命运不济吗? 素颜与东王妃几个一同回了水榭,素丽的窗纸才剪了两种花色,红梅正在帮她叠纸,见素颜头发有些散乱的进来,素丽的心头没来由的一凛,关切的唤了声:“大姐,你还好吧。” 明英有些阴阳怪气的暖了素丽一眼道:“你大姐好得很呢,才摔了一跤,幸亏有人恰香惜玉,没有摔伤呢。” 素丽一听这话便不地道,不由冷眼看了明英郡主一眼,明英一向来跟素颜关系还可以,今天怎么会变在这样? 东王妃不想再在这事纠缠下去,怕越说越就不清,便笑着对素丽道:“我们出去转了一个圈,你的窗纸还没剪成么?可不会是等我们走了,你在偷懒吧。” 明英与二皇子的大婚之期定在八月中秋,她很快就要成为二皇子的正妃了,以前也许还有些情谊,但如今为了二皇子的利益,她会对自己不利也是有的,素颜想到了这一点后,不由叹了口气,抬眼看向水榭外头,按时间算,这会子也应该审出些什么来了才是啊,青竹怎么还没有回来? 大家又坐在水榭里吃了一气水果,又看了素丽表演窗花绝活,水榭里谈笑风生,似乎很快就忘了先前的不愉快,素颜正拿了琴,准备弹奏了曲时,院子里响起了一阵打斗声,东王妃几个不由看向素颜,眼睛透着柔柔的关切之情。 别人也许不知道,东王妃是知道的,素颜这生意做得大了,只怕有人心里不愿意呢,如今大皇子倒了,能与二皇子抗衡的,便只有叶成绍,淮河终于今年没有再发大水,治河初见成效,叶成绍如今又以百姓生计为重,不辞辛劳的奔走于灾民中间,声名如旭日东升,有些人,怕是坐不住了吧。 “孩子,你虽急,晨儿和明昊两个都在呢,今天晚上我们就不会去了,就在这里坐着,看有谁的胆子能大到何种地步去。”东王妃安慰素颜道。 寿王世子妃则是一脸的有趣,她也是个不怕事的,寿王府里可是闷得很,难得到素颜这里来,不止是淡好了一大笔生意,更是能看好几出戏,便笑着往东王妃怀里一滚道:“嗯,不回去了,难得出门子的,不玩个够本,我才舍不得动呢。” 中山侯夫人很是担忧地看着素颜,“要不,成绍那孩子不在家,你就回娘家住些日子吧,也不要太操劳了,终归有男人们在外头顶着呢。” 这时,明英有些坐不住了,神情稍显慌张了起来:“司徒妹妹呢,怎么还不见她回来?” 大家一听这话也都急了,先前都认为司徒敏耍了小手碗,弄了那么一出拙劣的把戏,大家都没有理她,以为她不太好意思进水榭,在那收拾心情呢,这会子才发现时间也过长了些,院子里正乱着,她不会又出什么事吧? 东王妃立即站了起来,对身边的婆子道:“你快快带了人去找司徒小姐,不找着不要回来见我。” 素颜也起身就想出去看看,她倒不怕有危险,银燕应该就隐在她身边的,司徒敏若是在自己院里出了事,那可就真难说得清楚了。 正着急时,青竹手里提着一个人大步向水榭走来,那人头发散乱,衣襟上全是血迹,青竹也不多话,把人提进来后,便往明英郡主的脚下一扔,冷冷道:“郡主娘娘,麻烦你把你家的狗看好了,不要乱闯才是。” 明英听得大震,脸都白了,眼睛死死地看向地上那人,似乎恨不得将那人撕了一样,好好的布局,难道要被这种窝囊废毁了么? 嘴里却道:“素颜姐姐,你家丫头好生无礼,这个人是谁啊?我认都不认识,怎么就往我身上泼脏水呢?” 那地上的男子缓缓抬起头来,一看明英的眼神,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近,布满伤痕脸上便带了一丝绝然而凄凉的笑意,突然一咬舌,头一歪,竟是死了。 青竹见了大怒,上前去就踹了那人一脚,那人却是半点气息也无了,她不由好生懊恼,点了那人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却没有防止他会咬舌自尽,这人死都不肯招供,好在,他身上带着的一块玉佩上,刻有陈王府的印记,让红菊查了出来,所以,她才会气呼呼的提了过来,想当面揭穿明英郡主。 明英见那人一死,便松了一口气,外头的打斗声还在,她心里隐隐的还怀着一点希望,今天来,就算是探不到蓝素颜的那个厂子里的秘密,毁了它也是好的,自己没有蓝素颜的本事,不能为二皇子赚钱,也不能为他建功立业,但是,总不能做个没用的小鸟儿,呆在笼子里享清福吧,怎么着,也要为他做点事情才是。 但是,很快她的希望便破灭了,冷傲晨和上官明昊两人大步走了进来,都不约而同地看了明英一眼,冷傲晨对素颜道:“死了十个,跑了,三个,抓住了两个活口。世嫂你就不要去看了,我和明昊兄会处理的,院里的护卫也很得力,野猫野狗的,想偷东西也没那么容易。” 素颜的心里暖暖的,人生最难得的就是有人无条件的信任你,先前的那一幕有人分明就是做给冷傲晨看的,他也亲眼看到了,自己半句解释也没有,他却还是相信了自己,以自己与上官明昊的那点子暖昧关系,怕是换了谁也会猜疑吧,她并不是在乎他的看法,只是不愿意自己的人品无端被人家看低了去。 上前向他们两人行了一礼,虽然院里的布置防犯都不错,但是,他们肯出手,那是最好的,也要让皇上知道,有些人的心机和手段又多么的可恶,自己不过是建个小厂子,赚点小钱,都要被人破坏……那个人高高地坐在那个位置让,指使他的儿子为他卖命,却连儿媳妇都护不住,不知道他有没有脸见叶成绍。 东王妃听得冷笑一声道:“嗯,很好,晨儿,你再帮你嫂嫂查查,务必帮她将院子里杂碎都清理干净了。” 冷傲晨听了转身正要走,就听得外面湖对面,司徒敏的丫头一声惨叫:“来人啊,救命,我家小姐落到湖里去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冷傲晨听到那丫头喊叫声起时,回头看了素颜一眼,便飞身掠起,向那声音发出地而去。 水榭里东王妃面沉如水,中山侯夫人关切地看着素颜,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寿王世子妃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司徒敏是跟着她们一起来东王府的,要是在素颜这里出了事,素颜脱不了干系,她们也一样受牵连,要知道,是她特意要求来素颜这里,东王妃才带了这一群人一起过来的。 护国侯府可是不知道这一次的宴请会从东王别院,转到宁波后加的别院里头的,以护国侯府如今对宁伯侯府的怨恨,定然是不愿意自家姑娘再与素颜结交的。 司徒敏先前在树林里的举动便让寿王世子妃很看不过眼了,大家回水榭,你也跟着回就是了,这不是给大家添堵么?想着才与素颜签好的合作协议,她心里就好生恼火,早知道就不该让司徒敏同来。 明英听得有些诧异,不过,转瞬嘴角就带了一丝讥诮,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跟在素颜和东王妃几个后面往湖对岸而去。 等大家到了司徒敏落水之地时,看到司徒司徒敏已经被救上岸了,而且,正直挺挺地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下人,冷傲晨和上官明昊站在一旁有些束手无策的样子,而青竹则是冷冷地,嫌弃地看着司徒敏,司徒敏的丫头正哭得死去活来,跪在司徒敏身边不停发抖。 这下就连东王妃的心也沉了下去,她可是这群人里的长辈,司徒敏又是她下了帖子请出来的,这要是死了……她怎么好跟护国侯府胶带?心下不由大急起来。问冷傲晨:“你司徒妹妹如何了?” 冷傲晨一身素色长袍全湿了,单薄的丝质衣料紧贴在身上,将他健硕而修长的身形够了的充满男性的张力与诱惑,一旁的明英见了,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稍显坚毅的唇角抿了抿,对东王妃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发愣,却并不说话。 这情形让素颜倒抽一口冷气,不会死了吧……她急忙急步走到司徒敏身边,探下手去,气息微弱,还没死,不由松了一口气,对青竹道:“来,你将她的脖子抱起。” 青竹不情不愿的依言而行,素颜将司徒敏的嘴巴撬开,伸了手指进去,将司徒敏嘴巴里和喉咙里的泥和杂质抠了出来,再双手叠放在司徒敏的胸腹部,用力按压,司徒敏肚子里的水像水箭一样的冲了出来,连连压好几下后,司徒敏猛的一咳,人终于醒转了过来。 冷傲晨看着素颜的眼神又凝黑了几分,司徒敏救上来时,已经失去了只觉,应该是落水有一阵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丫头才呼救,司徒敏如果死在素颜的府上,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可想而知,来京城的这几个月,他也知道了司徒兰与叶成绍的往事,更加清楚了护国侯府与素颜只见的心结,司徒敏再一出事,那护国侯与素颜怕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恨了。 有些人想要寻死,却非要拉上她垫背,这样冷傲晨好不愤怒。 好在素颜果然医术高明,让他又松了口气,他虽然会武,却从没有救过溺水之人,再说了,男女授受不亲,他下水救人是道义所在,如今人上了岸了,他就不得不顾及了。 一块干净的帕子递到了素颜面前,因救司徒敏,素颜累得满头大汗,素颜下意识去接,抬眸却触到上官明昊黑幽幽的眸子,见她愣怔,上官明昊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手却是坚决的伸着,并不肯收回去。 素颜很大方的接过他的帕子,擦了把汗,说道:“谢谢明昊哥。”却是将帕子递给了一旁的青竹。 “帮我洗洗,再还给世子爷。” 上官明昊的眼神黯了黯,唇角的笑意不减,至少,她不像以前那样排斥他了,以后,就如同兄妹一般的照顾着她吧,多余的,再想只会伤肝伤肺,伤五脏,谁让他以前不好好真心来着? 那丫头见司徒敏一醒,立即喜出望外,止了哭,抱着司徒敏就问:“三小姐,你吓死奴婢了。” 司徒敏虚弱的抬了抬手,轻轻推开那丫头,眼睛四顾,在看到冷傲晨后,眼泪喷涌而出,抽咽着说道:“晨……哥……哥,谢谢你救了我。” 冷傲晨厌恶的看了她一眼,冷冷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而且,救活你的是世嫂,你应该谢谢的是她。” 司徒敏神色一呆,转眸看向素颜,素颜对她微微一笑道:“你身子很弱,不能大动,我先让人将你扶到客房里休息吧。”谢不谢的无所谓,别再出乱子就好。 司徒敏脸色窘了起来,呐呐地像是要解释,但看素颜像是根本没有兴趣听她的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寿王世子妃实在是气不过,也不管司徒敏才醒身子弱,冲口就说道:“我说司徒妹妹,你好好的怎么掉河里了?我们大家都在亭子里赏花,你却要一个人到湖边来,叶夫人家的荷花再好看,你让丫头去摘就好了,可不值得你拿了命去讨吧。” 这话说得意思就多了,分明就是在说司徒敏不懂事,没事瞎闹,给大家添麻烦,也暗讽司徒敏这番作为有为了细心冷傲晨而拿命去赌之嫌,这话听着就重了。 司徒敏听得更加伤心起来,她身边的丫头却是个嘴利的,也不顾寿王世子妃的身份,气呼呼的说道:“我家小姐不过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在这边走走,谁知道这园子里边这般的不干净,好好儿的人,突然就被推到水里去了,早知道,就不该跟着来这里了,小姐要是有个……那夫人还不得伤心死去?”说着,那丫头又抱了司徒敏哭。 寿王世子妃被她气得脸都红了,正要再说,中山侯夫人叹了口气道:“还是听素颜的,到客房里好生休养去吧,夜深露重的,要再着了凉,那岂不是更不好了?” 东王妃听了也是担心冷傲晨:“晨儿,你且回去换身衣服吧,看这一身湿的……” 冷傲晨犹豫地看了眼素颜,先前那个潜入的人还没有处理呢,她一个妇道人家,便是再精明能干,遇到这种事情,不吓住已经很不错了,那些捉来的人要交到顺天府去,她出去交涉就很不方便,这个时候,他是决不能走的。 “我没事,一副一会子就干了,母妃不用担心。儿子送您去歇着吧,夜深了。”冷傲晨说完,就扶了王妃要走。 那丫头一见冷傲晨和王妃要走,突然爬起来,飞快地跑到王妃面前贵了下来呢,大声道:“王妃,世子爷,你们不能走啊,我家小姐……是世子爷救上来的,您看她……她那一身……” 司徒敏也是只穿了薄衫,身上原有的一件半臂早不知道去了哪里,湿衣也是紧贴在身,少女玲珑有致的身体突显无疑,像是没穿衣服一样,东王妃听了这话,眉头一挑,微眯了眼看着那丫头。 青竹撇撇嘴,轻蔑地看了那丫头一眼,你也知道你家小姐这样子不妥,怎么就不见你脱下身上那件半臂给她掩一掩?分明就是故意这样,好拿这说事。 明英听了那丫头的话不阴不阳的说道:“也是啊,这火一样的天气,谁身上穿那么多啊,这落到水里头,要救人……那可是免不了肌肤相接……哎呀呀,小敏可是闺中女儿,还没议亲呢,这……” 那丫头一听明英帮她说话,便向东王妃磕起头来:“王妃,世子爷良善,救了我家小姐,本应该重谢,无奈这女儿家的闺誉胜过性命,这……这要是没个说法,没个交代,小姐怕是也没脸见人了,您救人就倒地,送佛送上西……再说……再说小姐也是侯门嫡女……” 那言下之意便是要让冷傲晨负责,娶了司徒敏,不然,司徒敏又得再去寻死…… 东王妃气得倒仰,脸色变得很难看了,但那丫头说的又有几分是实情,在这礼教森严的社会里,如此肌肤相亲后,若是没有个交待,女孩子的声誉确实会受损,不然,先前她们也不必费了心机设计素颜和上官明昊了,为的,就是坏了素颜的名声,她正暗自思量,要如何堵了众人的嘴,就见冷傲晨松了她的手,想司徒敏走去。 东王妃心里一急,原本,这司徒敏家的身世也不错,司徒敏的性子虽莽撞了些,但还算纯良,与护国侯府结个亲家也还过得去,但奈何冷傲晨看司徒敏不上,而今晚的司徒敏的所作所为更是让东王妃很是瞧不上眼,便更加不喜司徒敏了,谁愿意自家儿子救了人,还要被人要挟着娶她啊,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么厚的,死乞白赖的要嫁给救命恩人,这以后,谁还敢救她。 冷傲晨走到司徒敏身边,冷冷地看着司徒敏,司徒敏则不停地喘着气,眼泪汪汪地看着冷傲晨,见他的眼神冰冷如霜,心头一阵阵发愣,猛地对他摇起头来,张着嘴想说话,又似是喘不过气来,半天也没发出一声。 冷傲晨淡淡地问道:“你很想嫁给我吗?” 司徒敏听得怔住,元背摇着的头也停了下来,脖子僵在那里,不知道是要摇头,还是该点头,豆大的泪珠轻轻滑落,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冷傲晨见了不屑的抬了眼,不再看她,却是对她的丫头道:“真是对不住你家小姐,让她愿望落空了,方才下水救她时,我是扯着她的头发拖上来的,并没有碰她,到了河边,也是你将她拖上的岸,所谓肌肤之亲一说,纯属谬谈。” 那丫头听得目瞪口呆,而司徒敏一口气终于没有喘上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那丫头没想到冷傲晨会说这种话,他明明是抱了小姐上岸的,他怎么可以不认账? 正要分说,寿王世子妃冷笑一声道:“你要真是为了你家小姐好,就不要再啰嗦了,不然,便是你居心不良,存心要毁了你家小姐的名声。” 那丫头治好闭了嘴,再也不敢多说,跑过去一看司徒敏又晕了,忙又是哭喊又是掐人中,司徒敏醒来第一件事情,便是使出浑身的力气甩了那丫头一巴掌,她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先前她在湖边时,听到园子里有了打斗声,便不敢乱动,怕殃及池鱼,老实地坐在湖边发呆,谁知身后突然有人推了她一把,她便掉进了河里,就听得这丫头大喊大叫,她不会水,吞了好些水进肚子,沉沉浮浮的,以为自己会死,终于被救上岸后,她对冷傲晨和素颜很是感激,但苦于刚刚溺水,身子弱得很,没什么力气说话。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丫头竟然敢自作主张去要挟东王妃,去逼冷傲晨娶她,他的眼神那样的冷,里面便是鄙夷和不屑,这让她的心一阵阵的揪痛,她是喜欢他,但是,如果用这种无耻的方式去胁迫他,就算是成功地嫁给了他又如何,他根本就看不起她,以后,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不要脸,又无耻阴险的小人…… 一时,司徒敏想死的心都有了,但她又不甘心,自己身后分明就有一只黑手在操纵着,想气傍晚时分,一看到冷傲晨和上官明昊的出现,明英眼神里闪过的一丝算计,还有她的丫环总巴着自己这丫头不知在嘀咕什么,向来单纯的她,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有人拿自己当工具使呢,她一咬牙,心里也有了计较。 “你……你为何要害我?到底是受了谁的好处?你这背主弃义的狗奴才。”打完人后,司徒敏对那丫头冷冷地说道。 那丫头被打得一震,眼神躲闪着,嘴里却是乱嚎道:“小姐,您身体虚,说胡话呢?奴婢可是一心为了小姐好啊。” 明英也关切地走了过来,弯腰去扶司徒敏,“敏儿妹妹,你这事怎么了,就算……就算世子爷他不肯,不是还有侯爷和夫人么?她们会为你做主的,这丫头也着实忠心,一心为着你好呢。”边说,便给司徒敏使眼色。 是劝她咬住冷傲晨,然后回府去让护国侯与东王去交涉呢,司徒敏的脸更红了,她冷笑着甩开明英的手道:“你我相交十几年,我拿你当亲姐姐看,诚心待你,你却是如此对我,你不觉得心中有愧吗?” 明英听得脸色一黯,脸上有些不自在,眼神闪烁着讪讪道:“你说什么呢,真的发高烧了吧。” 说着,一副不与她计较的样子去扶司徒敏。 司徒敏受一甩却是对素颜道:“素颜姐姐,不管你信与不信,先前和方才这事都不是我弄出来的,我……我只是被人利用了,我姐姐跟你有怨,但我一直是相信姐姐的为人,也是真心想与姐姐交朋友的,姐姐……你可信我?” 素颜心知明英在这里头肯定搞了鬼,但是,司徒敏是不是掺合了,她不能确定,明英的行为推翻了她以前的认知,原以为,不管将来如何,自己与明英还是能继续做朋友的,她来到这个世上,交好的女子并不多,很珍惜与明英和司徒敏的感情。 殊不知,利益驱使下,小小的友谊又算得了什么,二皇子想要登临大宝,野心很大,明英嫁给他后又是正妃,将来,只要二皇子成功,她便能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有谁能抵得住这样的诱惑? 看素颜沉默着并不说话,司徒敏便感觉有些绝望,她颤巍巍的向素颜行了一礼道:“姐姐,你信不信我,我都无法辩解,请你使个人,将我这丫头身上全都搜一遍,说不定,就能找到有用的东西来。” 青竹早就看那丫头不顺眼了,司徒敏的话音一落,便扯过那丫头,很熟练的就将她搜了个遍,连肚兜都没有放过,那丫头的脸顿时张成了猪肝色。 果然,还真搜出了一块上号的羊脂玉佩来,司徒敏一件脸上终于有了喜色,对素颜道:“看吧,这样的好玉,便是我身上也没一块呢,她一个丫头,哪里来的这种东西?” 东王妃和寿王世子妃也同时看了过来,那玉确实是上品,就算她们家底殷实,也不会轻易就拿了这种东西赏给下人,果然真的有人收买了那丫头。 司徒敏趁机骂那丫头道:“说吧,谁指使你的?是不是你推我下湖的?” 那丫头听得脸色大白,连连摇着头道:“奴婢再是贪财,心却还是为着小姐你好的,怎么敢谋财害命?” 东王妃的眼眯了起来,这种事情,可不是忠心和出卖的问题了,而是害主子,论罪,当斩的,她看司徒敏脸色苍白,说话也不是很有力气,冷声喝道:“那你还不快说,是谁将你家主子推进河里的?这玉又是自何处得来。” 东王妃久居上位,平素温婉端庄,看着亲和得很,但是,一沉下来脸,便自带了一股威严,那丫头不敢多看,垂了头只是不语,青竹看着就烦,也不等素颜吩咐,捉住那丫头的左手,只听得咯吱一声响,那丫头一声惨叫,她左手小指便被生生截断了,像根小枯枝似的吊在手掌上。 她痛得满头大汗,青竹淡淡地看着她道:“好生回答王妃的话,不然,你其他九根手指也会如这一根一样。” 十指连心,又是断了骨头,痛得那丫头牙齿直打颤,哆嗦着回道:“回王妃的话,小姐着实宕奴婢推下湖的,有个黑影过来,突然推了她下去,奴婢也没看清是谁,不过,这玉……是明英郡主身边的刘嬷嬷给的,她是让我……让我……” 明英听得大怒,过来便要打那丫头,却被寿王世子妃一扯道:“妹妹,就算她污蔑你,也等她把话说完吧。清者自清,你急什么?” 明英哪里肯听,怒道:“我陈王府的东西,都有印记,你们可以仔细瞧瞧,看她那玉上是不是真有我家的印,这丫头血口喷人呢。” 没有印,不会是在外头买的么?真起了心害人?又怎么会留下把柄,东王妃和中山侯夫人,还有寿王世子妃都是一声冷笑,看明英的眼光很是复杂,更带了一丝鄙夷。 明英气得袖子一甩道:“你们竟然信一个丫头,不信我的话,哼,那我再留下又有什么意思,算了,我走就是,素颜,我原本是来看你的,你竟然如此待我?一再的诬陷我?我知道,我就要嫁与二皇子了,你……”后面的到底没有说出来,叶成绍的身份并没有公开,明面上,他与二皇子的关系根本到不了对立面上去,她故意说一半,留一半,知道内情的就会多想,而在场的,不知道叶成绍身世的怕也不多了。 “你嫁与二皇子那是好事,难不成,二皇子与我家有仇不成?郡主这话说得好生莫名其妙。”素颜淡淡的回道,明英生了什么心思,大家心知肚明,到了这份上,还要倒打一耙,真当别人都是傻子么? 明英也知道她再呆下去没意思,听了这话,故意气冲冲的对身后的下人道:“走,我们回去。” 又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对素颜道:“今儿这事是司徒妹妹的错,你怪到我头上来,实在不应该,不过,我不与你计较,等你气消了,我还是要来拜访的。” 竟是一副很大度的样子,扬长而去,在场的面面相觑,却也无可奈何,司徒敏哭得伤心,素颜如今倒是信了她几分,拍了拍她的手道: “莫哭了,回房去歇着吧,你身子再受了凉可不就好了。”让青竹扶了她回客房休息了。 东王妃关切地看着素颜道:“你……小心些,也早点休息吧,那些个杂事,让晨儿和明昊帮你办了就是,到底是一个女孩子,一个人留在这院子里也不太方便,还是让侯爷多派些人来的好,这些事,你还是送个信去给你家侯爷,让他拿个主意的好。” 素颜也深以为然,自己身边虽然有很多仆役,但究竟不好与外界男子打交道,这事其实还是很严重的,侯爷那边若不知会一声,侯爷会怎么看她?会说她不尊重他的。 于是,点了头,又安排寿王世子妃几个住下。 冷傲晨与上官明昊又将府里清查了一遍,才连夜带了那捉来的几个活口去了顺天府。 第二天,包括司徒敏在内的所有客人都走了,素颜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正关心着厂子里的情况,与素丽两个在屋里用早膳,紫云急冲冲的撂了帘子就往里冲,人还在穿堂里就在嚷嚷: “大少奶奶,大少奶奶,侯爷还有侯夫人一同来了。” 一旁的方妈妈听得一震,人来得好快,侯爷竟是亲自来的,便要进去请素颜,紫云却是一脸奇怪的往里头挤,方妈妈见了便喝道:“怎么会如此没有规矩,你是回事丫头,先不说你冒冒失失的样子就很失礼了,这会子你不去守在外头,往里挤什么?” 紫云是素颜的陪嫁,平素方妈妈并不怎么管她,今儿也是看她太疯了,又想起昨晚护国侯家的那个丫头的事,方妈妈便有心要整治下院里的人,才故意拿了紫云作伐。 紫云好不委屈,她平日里与素颜没规矩惯了,如今世子爷又不在家里,里面也就没什么要防着她的,所以胆子也越发的大些,这方妈妈往常和气得很,可一骂起人来,好凶啊,她撅了嘴,一脸不服气地站着。 方妈妈脸一沉道:“还不退回去,想要我按规矩罚你么?” 紫云不情不愿地退了下去了。方妈妈这才掀了帘子往里走,素雅早就起了身,收拾了下头发和一副,带着素丽一同往外走,方妈妈也跟在她身后,刚才方妈妈训紫云的话,素颜也听到了。 方妈妈肯管教自己身边的丫头,让素颜心里很高兴,一直以来,陈妈妈就只管着素颜的吃食穿着,用心调理着她的身子,大面上的事情,都是方妈妈在管,但到底不是一直就呆在自个儿身边的,方妈妈管起事来,就有些束手束脚,尤其是对自己带来的几个陪嫁,更是听之任之,不重话一句,这让素颜心里并不舒服,她希望自己身边的人能拧成一根绳,围在自己身边,自己才不用为着身边的人和事分心。 “妈妈,这几个丫头越发的不听调摆了,你有空时,就帮我教教她们吧,我身边得力的人也不多,陈妈妈一个人是顾不过来的,她又有家累,您是爷身边的老人了,爷待您就像是长辈,我私心里,也是拿您当自家人看的,将来,若是有了小少爷……那便是更要依仗您了。”素颜真诚地对方妈妈说道。 方妈妈并无子女,身份是叶成绍的奶娘,可素颜总感觉她可能是宫里出来的女官,行为举止无处不透着宫里的规矩,大气而雍容,这样的人,对叶成绍会很忠心,但是,也必定让人顾虑。 她的这番话便是给方妈妈一个承诺了,方妈妈果然听得眼睛一亮,眼底浮出一丝泪意来,大少奶奶这话的一丝便是要恩养她了,除了现在倚重她,将来等有了孩子还要倚重她,也就是说,世子爷和大少奶奶会给她养老,会待她如亲人。 方妈妈心里激动不已,这会子只想要剥了心个素颜就好,只想将那表忠心的话说上千千万万来,但还是忍住了,一句多话也没有,只是点了头,神情更加恭敬的跟在后面。 侯爷已经到了二门处,王昆已经迎了出去,正在与侯爷说话,让素颜震惊的是,侯爷身后不止跟着侯夫人,还有文娴,文静,更有一个她怎么也没想到的人,方氏。 方妈妈的脸立即就有些发黑了,在素颜身后小声道:“大少奶奶,这个人,很不好相与啊。” 素颜的心也跟着沉了沉,还是笑着迎了上去,她不知道侯爷这是来给她解决问题的,还是来给她添堵的。 侯爷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素颜忙上前行礼,侯爷摆了摆手,“进屋再说。” 侯夫人跟着他身后,眼里有着关切,见侯爷走向了前,她过来拉了素颜的手道:“孩子,你还好吧,昨晚可有被吓着?” 素颜听得一怔,侯夫人自上回陈贵妃被关了后,就像变了个人,对自己完全转了态度,也许她是想通了吧。 反正不管如何,总是好事,她也不想与侯夫人一直对着干,斗得也累,便笑着回道:“儿媳还好,并没受惊吓,母亲身子可好了些,头痛病还犯么?” “吃了你给的方子,如今好多了,那八珍粥我也戒了,如今也不吃了,只是绍扬那孩子的身子还是时好时坏……”侯夫人看着素颜说道,说起绍扬,她的脸色又黯了下来。 “不急,总会好的,您也别太担心了。”素颜安慰侯夫人道,有转过身,文娴和文静两个向她行礼问好,她看见文娴身子好了,心里也很高兴,只是眼光落在方氏身上,便有些不舒服。 方氏很是恭敬的上前来向她行了一礼,又低眉顺眼的退到了后头,跟着大群人往里走。 侯爷在正厅里坐下,大家全都坐好了,只有方氏立在侯夫人身后,规规矩矩地站着。 侯爷道:“抓的那些人已经关在了顺天府里了,为父不久后便会过去问。” 素颜听了忙道谢,侯爷又道:“为父最近忙于公事,也很少过来看你,也知道你是个晓事的,一直就对你很放心,不过,昨日之事真吓了为父一跳,孩子啊,成绍在外头很幸苦,你可不能出什么茬子让他为你担心才是。” 这话说得语重心长,好像在告诫素颜的样子,但素颜听着就觉得不太顺耳,总觉得这关心里还有别的什么意思。 她还是老实的应了,侯爷看她态度很好,便不再多说,转了话题道:“你两个妹妹呆在府里头也无聊,正好你一个人在别院里也不方便,我便让她们来陪陪你,也好给你作个伴,正好也能堵了一些杂七杂八的嘴。” 素颜听了心里便苦笑,果然昨天那一跤摔得不好么?抬眸向文静看去,果然文静的眼里有些怒气,中山侯跟宁伯侯提过要议亲的,文静知道好不不欢喜,她的一颗心就挂在上官明昊身上,巴不得中山侯府快些来提亲就好,可是,等了好几个月,也不见有动静。 昨天好不容易听说那个人从淮安回来了,她喜出望外,想着,应该会有动静了吧,结果,作业就有人传回信去说,上官明昊一回来,就在嫂嫂的别院里,还帮她捉了坏人……就是中山侯夫人也住在别院里头,她的心里就忍不住直冒酸气。 知道侯爷要来,她便吵着也来了。 文娴也是差不多,东王府虽然从来没有提过要与宁伯侯府议亲的话,可是,她的一颗芳心早就属于了冷傲晨,上次在街上时,她就敏感的发现,冷傲晨对自家大嫂好像不一样,又听说昨晚也在别院里帮大嫂,她倒是没冒酸气,却是一心想着,或许能在这里遇到冷傲晨,能多看他几眼也是好的。 大嫂和大哥的感情,文娴是清楚的,她也相信大嫂不是那样的人,别人怎么说她不管,她自己有眼睛看,冷傲晨若是对大嫂真有那小心思,那也只会哭了他自己,她想见他,希望他能多看自己几眼,甚至……能想得开是最后的,与其守着那不可得的希望,不如转个弯,又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呢。 见素颜对两个女儿并没有排斥,侯爷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容,又对素颜道:“昨日听皇上说,成绍在那边过得很酷,身边连个服侍的人也没有,如今两淮疫情严重,为父很怕他会伤了身子,就把方氏带来了给你瞧瞧,过几日,傲晨明昊那孩子回淮安时,便让方氏跟着一同去,也让成绍身边有个贴心的人,儿媳你也能够安心一些。” 素颜听得一震,方氏原来是要去淮安叶成绍的么?她的脸稍微白了白,看向方氏,方氏也正好抬眼看她,眼神淡淡的,无喜无怒,根本看不出她的心思,对素颜微微一笑,又垂了眸子。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侯爷带了她来,是早就下了决定,不过是知会自己一声罢了,既然躲不过去,那就随他们吧,方氏是叶成绍名义上的妾,同成绍是方氏天经地义的夫妻,这个关系是合理合法,这个要求也是合情合理,她能拒绝吗? 不过,叶成绍若是不愿意,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按头吧,素颜对自己很有信心,对叶成绍也很有信心,如果,方氏去后,真能让叶成绍改变心意,与她有夫妻之事的话,自己也只能认栽,这种事情,天高地远,想防是防不住的,只能看叶成绍自己了。 于是,素颜也大方的应下了。 侯爷没想到她如此好说话,看她的眼神又变了变,倒是笑了起来:“很好,你果然是我叶家的宗妇,是个大度又贤达的,听说你在院子里开了个什么坊来着,如今生意做得挺大的?” 素颜笑着点了头道:“不过是儿媳闲来无聊,好玩罢了,正好娘娘给了个铺子给儿媳,让儿媳经营着玩,儿媳就试试手了,这点子生意,在父亲眼里,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呢。”素颜说得恭敬,心里却是在不停的翻白眼,侯爷似乎也管得太宽了些吧,这里可不是侯府的产业,是叶成绍自己的地方,自己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侯爷听了眉头一扬,起了身道:“哦,为父可是听说,不过月余,如今整个京城里头所有的胭脂铺子都快开不下去了,便是被你挤掉了生意,你俨然要成为这个行业的老大呢,如果这也只是玩玩?那儿媳认真起来做的事,不是要将整个大周的胭脂业全占了去?” 自己正是有这个雄心呢,倒是被侯爷说破了,但这种事情,她可不想侯爷知道得太多,自从知道侯爷对绍扬的态度后,素颜没来由的就对侯爷起了戒心,总觉得侯爷不像是外表看着那么简单,上回自己与叶成绍在寿王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京城百官都看着,就是没有看到侯爷的身影,这很不正常。 所以,她无论如何也要在侯爷面前藏拙,掩藏自己的势力,更要掩藏厂子里的秘密,哼,连皇上那个亲公公她都不信任,你这个伪的,更是不值得信任,而且,她如今也知道皇后的真实身份,知道皇后与侯爷并非亲生兄妹,那便更隔着一层了,她充分相信,侯爷对皇上的忠诚度比对皇后要强得多。 “父亲也太看得起儿媳了,儿媳再能干,也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哪里有那许多的本事?不过是赚些零花钱,打发时间罢了。”素颜半点也没有想与侯爷多说的意思。 侯爷却是抬了脚,起步往外走:“使个人来,带为父去看看你的制香坊子,为父里的许多庶务都是由着成良在掌管,你这里若是忙不过来,我便让成良帮帮你,你一个妇道人家,与外面打交道到底还是不便,成良那孩子老实实在,又是做熟了这些事情的,一定能帮你不少事,如此也能让成绍在外头安心一些,那小子是个混的,若是他回来,见为父让你一个人操这许多心,家里连个帮手也没派,定然会跟我闹的。” 让成良来?亏侯爷想得出来,他这事什么意思?让成良偷师?还是要斜插一脚,想把生意占为己有? 他这理由还真是冠冕堂皇得紧,让素颜很不好反驳,打着亲情的牌,打着父亲的架子,他要去看看厂子,能不让吗? 素颜的脑子迅速的转动起来,想着要如何拒绝侯爷才好。 第一百四十章 “不过,父亲,您如果真要去看也未尝不可,只是,那里全是花粉味,您只怕受不住那个气味呢。”真要去,素颜也没法子,只是,看了一次,你便莫想再进去第二次,对于这种连亲生儿子都不怎么爱护的父亲,素颜实在是没有太多好感,不介意用些非常的手段。 “哦,会有很难闻的气味?”侯爷果然有些诧异,但却没有改变初衷,仍是笑道:“无妨的,为父身体向来好,那些个下人都能抵得住的气味,为父又怎么不能呢?儿媳你要是受不住,就让个下人带为父去好了。” 素颜听了恭敬地给侯爷行了一礼道:“那如何使得,父亲如此关心儿媳,儿媳怎么也得亲自引了您去才是,哦,母亲和妹妹们要不要去呢?不如一起去瞧瞧吧。” 说完她看了青竹一眼,青竹会意的点了点头,侯夫人也觉得好奇得紧,但一听说那气味不好闻,怕沾上了身,一会子出门身上的味不好,便不想去了,文娴本就是个懒散而又随意的性子,对这些个事情原就没兴趣,看侯夫人不去,她也笑着说:“第一次来大哥大嫂的院子,父亲去瞧那些个制香的坊子,女儿就陪了母亲到园子里走走吧,我就不跟着父亲去了。” 文静却是跃跃欲试,侯爷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可是听出来了,那是说素颜小两口搞小金库呢,如今一大家子还没有分家,素颜的那些产业,只要不是在嫁妆里的,那就是侯府的,分得侯府里的每个主子都有份,二房可是比不得大房,文娴可以不在意那些东西,她可是在意得很,至今她的嫁妆还没着落呢,要是能在大嫂这里分一杯羹去,又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文静就跟着也一起往后园子里来,有意思的是,方氏竟然也跟着要去看看,素颜听了便微眯了眼,看向方氏,方氏神情再自然不过了,脸上一副好奇兴奋的样子,素颜不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这个方氏是皇后娘娘给叶成绍的,与叶成绍成亲这么久,她一直很老实,也很安静,老老实实地呆在悠然居里,并不引人注意,要不是侯爷今天把她带了过来,素颜差一点都要忘记有这么号人横在自己与叶成绍中间了。既然她也要去,那就让她去看看好了,素颜点了头,方氏高高兴兴地上前来给她行李致谢。 青竹在人行后面悄悄的退走了。 其实,就算青竹不去,有银燕在,素颜也放心得很,很偶然的一次机会,素颜发现银燕不止有一身高强的武功,更是用毒的高手,而且,虽然,一天里,素颜也男的看到她几次,但是她知道,银燕其实就一直隐在自己的身边,贴身保护着,她第一次感受到暗卫的好处,那就是有种很踏实的安全感。 一路上,素颜边走边介绍着园子里的景致,当看到一块有两丈多高的太湖石矗立在花丛中时,素颜笑着对侯爷介绍道:“父亲,听说这块石是先皇命人自太湖运过来了,当时,三十几个人,二十匹御马,还建造了一个当世最大的板车,费时半年多才运抵京城,堪称大周第一奇石,皇上亲笔题字刻于石上,‘天下第一石’,皇上的字,果然是道劲有力,龙飞风雨,与相公的有得好生相似。”素颜的语气里,毫不掩饰皇上对叶成绍的宠爱之意,眉眼间里便是得意和自豪。 侯爷抬了眼看向那块参天巨石,那块石头他早有耳闻,当年,这个园子是先皇赏给今上的别院,作为当年最受先皇宠爱的皇子,受赏的这个园子堪称是京城中最大的一个,而皇上如今又把这个园子赏给了叶成绍,就是如今呼声最高的二皇子,也享受不到这个殊荣,侯爷的眼眸变得凝深了些,侯爷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更显得深沉了许多。 素颜笑着继续往前走,在前面一片牡丹花,开得正绚烂艳丽,其中一株高达两米,满树开满碗口大的牡丹,最是耀眼醒目,文静看得两眼直放光,高兴的提了裙就往那牡丹奔去,边走边道:“大嫂,这是什么品种的牡丹,真好看,侯府里头虽然也有几株名品牡丹,但没有一株有这株高大好看,我能摘一朵插上头上吗?” 素颜听了微微一笑道:“二妹妹,那可是玉腰楼,整个也就只在御花园和我家这园子里各有一株呢,御赐的花,二妹妹你便是想戴,我也不敢给你呀。”又是那种自豪而又得意的语气,文静的手已经伸到了那朵最大,开得最艳的花茎处,正要摘,听了素颜的话,手就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神情好不自在,素颜只当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一时,跟来的丫环婆子,好些个人都愣愣地看着文静,半晌也没有回神,谁也没想到素颜会吝啬的一朵牡丹花,再名贵也不过是朵花啊,但人家口口声声说是御赐之物,不敢乱送,也是没法子的事啊,文静的脸色好白一阵,红一阵,黑着脸走了回来。 侯爷往前走的步子有些迟疑了,素颜继续介绍着园中景物,她声音温婉醇绵,口才又好,说得一些个婆子丫环们听得津津有味,一路上,欢声笑语,且走且停,走到月亮门处,看到前方立了个牌子,写着“闲人免入”素颜便在那牌子面前站住,并不往前走。 侯爷的眉头挑了挑,斜了眼看着素颜,素颜不好意思的对侯爷道:“父亲,儿媳随时弄着好玩制了几个方子,但也怕传了出去,被别人学了去,儿媳的损失就大了。” 这话一出,当时不少婆子丫头更是不敢往前走了,主子们的事情,做下人的,知道得越少越好,这么着一群人跟进去,若是大少奶奶的方子真被泄出去了,没一个人都会有嫌疑了,她们都不是侯府里最有势力的下人,虽然也有些身份,但这种浑水,还是少趟的好。 后街在鼻间轻哼了一声,便让所有的长随,婆子丫头都止了步,只带着文静和方氏往里走,素颜回过头来,果然看到青竹又跟了上来,脚步便慢了一些,青竹悄悄递了个帕子给她,她不留痕迹的袖在了手里,继续跟着走了进去。 入得后园,侯爷果然看到这里建了好大一排平房,偌大的园子里安安静静,只见有几个年轻女子在走动,素颜一看,掩嘴就想笑,仅有的两个女子,一个便是红菊,还一个就是银燕,不过,银燕脸上带了帕子,病包了头,身上穿着围兜,正抱了个酒坛似的花坛子出来,一副正在幸勤劳作的样子,见到素颜几个过来,也不行礼,自顾自的抱了花坛子往前走,园子门口不远处,便又一堆垃圾,银燕走了过去,刚路过侯爷时,她揭了那盖,作势要将坛子里的东西倒掉,却是手一滑,那坛子便摔在了侯爷的脚下,顿时一股白雾似的轻烟伴着刺鼻的气味升腾而起,那气味比大粪还臭,还有腐蚀性。 文静首先就受不住了,不住的咳了起来,一副要呕吐的样子,而方氏更是提了裙便往回跑,捂着嘴找地方吐去了。 侯爷功力深厚,忍的时间长一点,但也不过是多呆了几分钟而已,回头瞪了银燕一眼也转身大步走出了园子。 素颜拿着青竹给的帕子,也皱了眉头捂着嘴往外头跑,跑得出来后,她拿了帕子,大大的吸了口气,忙不迭的向侯爷道歉:“父亲,真是对不住,正好碰到收工,那坛子里的东西是肥料,每日总有几坛这样的东西,气味真的难闻得很。”说着,自己也咳了起来。 文静和方氏这会子正在大吐特吐,鼻涕眼泪都出来了,侯爷这会子也没有功夫听素颜说话,不停的咳着,喉咙里粘粘的,又痒,想停都停不下来,素颜就回头看了青竹一眼,青竹含笑对她眨了眨眼,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素颜便明白,青竹也不知道那坛臭水里加了什么料,怕是只有银燕知道了。 好一阵子,侯爷才止了咳,文静和方氏弯着腰,捂着胸口直不起来,一旁没有跟进园子的丫环婆子们,这会子也离园门远远的,园子里的气味飘了出来,她们也受不了,不敢靠得太近。 这会子见自家主子又吐又咳的,不由对素颜好生感激,幸亏大少奶奶不让她们进去,不然,她们也一样要遭这样的罪啊。 有几个有颜色的忙过来扶自家的主子,素颜也是眼泪汪汪的,拿着帕子不停地拭着眼泪,看着好一副伤心的模样,侯爷深吸了口气,清了清嗓子,对素颜道:“这气味如此重,你常年住在这园子里,住着可怕是会伤了身子的。” 素颜听得微怔,笑道:“这点父亲不用担心,方才我们在内院里也没有闻到臭味的,离得远,味道就淡了,不太碍事的。”却是暗暗的抹汗,差一点就露馅呢。 侯爷听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后园子的月亮门,便抬脚往回走,他功力深厚,所以,忍住了,并没有呕吐,但吸进去的气体让他的喉咙很不舒服,胸口也有些闷闷的,他心里有些了然,再不多言,沉着脸回了内院。 素颜忙让人沏了茶来给侯爷喝,又让人拿了清水给文静和方氏漱口,文静和方氏因为大吐特吐,反而将毒素都吐了出来,倒是比侯爷好得多了,只是人恹恹的,没有力气。 文娴和侯夫人看着好生奇怪,等问清原因,两个面面相觑,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文娴对文静道:“二姐姐,都说不要去了嘛,大嫂可是说了,那里气味不好。”意思是人家已经提醒过你了,你非要以为有便宜可占,如今受罪也是自讨的。 文静听得气苦,但文娴说的又是实情,只能苦着脸鼓鼓的不说话。 方氏虚弱的,老实地坐在椅子上,并不多言,素颜好心地让人服了谈和文静进客房休息。 侯爷脸色凝重的起了起,说还要去顺天府打听昨夜偷袭之人的事情,素颜自然是巴不得他早些离开,便恭敬的客套地说了要请留吃饭的话,侯爷不肯,她也不坚持,送了侯爷出去,素颜还是没能轻松,侯爷不是简单的人物,这一次自己的小把戏他定然是看出来了的,只是,畏叶成绍的实际身份,他也不能将自己如何…… 侯爷走后,侯夫人留下吃了顿饭,也告辞离开了,临走时,按侯爷所说的,把文娴文静两个留在了别院,方氏因为大吐了,身子虚弱,而且,她自己也好像并不想走,侯夫人想着上官明昊离开京城还要一段时间,便将她也留下了。 素颜等人都安置妥当了,自己回了里屋,问青竹:“不知道银燕下的什么毒?最好能吓住侯爷,不让成良来才好。” 青竹听了微微一笑,仰了头四处看了看,很随意地说道:“大少奶奶问奴婢,还不如问银燕姑娘自己呢,奴婢对毒可是一窍不通。” 素颜听得苦笑,她明知银燕就在身边,但是,只要银燕不想见她,她就根本看不到银燕,人家是北戎的高手,奉命来保护自己,根本就不是她的属下,凭什么吩咐和指使银燕呢? 好在这一次银燕似乎心情很好,听见素颜叹气,竟然闪出了身形,乍然一个纤秀的美女出现在自己眼前半米的地方,素颜的心肝还是不小心猛跳了一阵,这神出鬼没的功夫也太出神入化了些,悄无声息,来去无踪,不是一般的心脏,还真是承受不起啊。 “夫人放心,那种毒,如果是普通人,中了之后,呕吐出来就没事了,但是,越是运功抵抗,便会深入血脉,而且很难逼出,刚中之时,不会有太大的反应,时间长了,可是会缠绵入股,最终会损害他的修为,不会死,但没有解药的话,会一辈子都受其影响。”银燕淡淡地说着,好像在叙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这就是说,侯爷今天来这一趟,会要用毕生的精力与毒素对抗,这,算不算得上是给侯爷一个教训呢?素颜的心里虽有些不忍,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侯爷存心不良,她为了自卫,也只能如此了,不过,她还是好心的向银燕要了解药。 她现在并不知道侯爷的立场是什么,如果侯爷是站在叶成绍这一边,将来是叶成绍的助力的话,她是会帮侯爷解毒的,但现在看来,侯爷的态度隐晦不明,按道理,他应该是很支持叶成绍才是,叶成绍的地位越高,侯爷能得的好处也越多,可是,种种迹象看来,似乎侯爷的作为有点偏离她的预想。自己嫁给叶成绍后,夫妻二人遇到了很多陷害和困难,作为名义上的父亲的侯爷,基本就没有出过力,像是个无关的的人一样,这种情况只有两种解释,要么,侯爷本就能是无能,没什么本事和胆量去助叶成绍,要么,就是他根本就不想帮助叶成绍,乐见他被人欺负和陷害,更有可能在背后推波助澜。 所以,素颜将解药拿在手里,等着看侯爷露出真面目出来。 而且,素颜也充分相信,侯爷不会再派成良过来了,以侯爷对成良的宠爱度来看,他绝对不会让成良也冒中毒的危险的,毕竟那坛臭水确实是从厂子里倒出来的,成良真想要在自己这里探消息,插一脚,那便不得不闻那臭气,侯爷肯定会舍不得儿子也和他一样中毒的。 打发了侯爷,素颜的心情也轻松了一些,文静和文娴自从知道那厂子里有臭味后,打死也不肯往后园子跨半步,两人在别院里住着,成天也就是在园子里闲逛,或者是在素颜有空时,姑嫂几个加上方妈妈,或是陈妈妈一起玩叶子牌,日子过得还算是清闲,只是素颜在忙的时间多,没什么时间陪她们两个,不过,她们两个原本就是各怀了心事的,认为只有在别院里住着,才能看到心中想看到的那个人。 素颜也不管她们两个,寿王世子妃行动身快,两天后,就派人来拉货了,她在城西的铺子连门面都改成与素颜的玉颜斋一样了,美其名曰,“玉颜斋二店”。 自从挂上了玉颜斋的名号后,寿王世子妃的那家原本生意清淡得快要关门的胭脂铺子,陡然就红火了起来,住西城京中贵妇虽然没有东城多,但这里多的是些皇商、富户,这里的夫人小姐们,虽然没有高贵的身份,但钱多,又最是喜欢跟贵族的风,一听说城西也开了家与城东一样的玉颜斋,她们纷纷弃了以前用的胭脂水粉,全都改用玉颜斋的了,寿王世子妃从开张气,拆不多每日都日进斗金,有时还会脱销、缺货,让世子妃不断催人去素颜的厂子里多进货的同时,也累得腰都伸不直了,也更是乐得笑开了花,因为她将铺子经营得好,寿王府的受辱也大增,原本就喜欢她的寿王妃更是在家斗中,只帮着她说话,令一干的妯娌、小妾、姨娘,通房们被她整得灰头土脸,她更是借这东风,处置了世子爷的两个通房,一个美妾,成功的站稳了在寿王府的少主母地位,那些个妯娌,小妾之流再也不敢轻易的得罪她,谁让人家财大气粗,腰杆子硬,连世子爷都要求着她呢。当然,这是后话。 只是寿王世子妃自从与素颜做成生意后,便成了素颜的死党,京城贵妇圈里,但凡有人对素颜出言不逊,立马就会被这位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又牙尖嘴利,软刀子捅人的世子妃骂得吐血。 东王原本是站在中里面的,但自从冷傲晨与素颜签订了购销合同,打量的新式胭脂水粉销往蜀地,在蜀地也开起了玉颜斋,又是王府名号开的,果然生意大号,竟然将蜀地的胭脂水粉业也垄断了起来,只是路途太远,进货不太方便,东王妃因此又亲自来了趟别院,与素颜商量着,在蜀地开一个分厂,正好,冷傲晨送来的三个师傅也差不多掌握了制香的技术,而自己这里,也培养出了几个手艺精湛的师傅,素颜便放了两个回去,让东王妃送回蜀地开厂子。 在蜀地的厂子,素颜是按分成合作的,东王府点七成,她只占三成,而她只提供方子和技术,其他成本全由东王府出。 东王府有了生产的厂子,在蜀地的生意也越做越大,与素颜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更加密切了起来,东王时不时就在耳边听东王妃念叨,叶夫人如何能干,叶夫人如何的仁义大度,叶成绍如何的本事,在两淮干下多少利国利民的事情,东王自然知道自家王妃的意思,东王虽然保持中产,但他在蜀地经营多年,兵多将广(此藩地不似明朝的,领主是有兵权的)实力强大,当然,这个实力也是在一定范围内的,藩王驻地的驻兵是有限制的,超过了那个数,就会被定位逆谋,但就是这一定的范围,东王只要站队,不论站在那一边,也是一股强大的势力。 叶成绍人还没有回来,素颜已经在京城力量为他拉拢了两个亲王的势力,至于陈王府,明英的那种作为让素颜彻底寒了心,自那次以后,她便不再与陈王府来往,陈王府的立场也是表现得很明显,那是站在二皇子一边的,任谁也没办法瓦解他们的联盟。当然,这也是后话。 那日抓入顺天府的几名夜袭人,果然很奇妙的就死在了顺天府的大牢里,根本就查不出幕后之人,这原本也在素颜的预料之中,明英想要对付自己,不可能会让那些人留下半点陈王府的证据。 二皇子的势力如今在朝中是如日中天,大皇子倒了,京城几乎无人与他抗衡,叶成绍的身份太过晦暗,根本就还没有拿到明面上来,这种情况下,朝中大臣几乎认定了,二皇子就是大统的继承人,很多原本追随大皇子的,现在都已改投二皇子,就是陈家的态度,也是暧昧得很,靖国侯并没有回京,陈阁老仍在称病,陈家既没有反对二皇子,也没有站到二皇子这一边,像是在持着观望态度。 却说哪一天,上官明昊和冷傲晨为了那几名夜袭人突然死亡一事,又来了别院,那天素颜正好在厂子里忙,文娴和文静两个听说他们两个来了,果然眼冒星星,但到底是闺中女儿,不好意思迎到二门外去,素丽自然是知道她们的心思的,她与冷傲晨和上官明昊已经熟悉,而且,自家也是有了婚约的,不怕人误会,便去了二门,代素颜接待冷傲晨和上官明昊。 又派了红梅去请素颜,素颜也知道自家两个小姑的心思,那天与冷傲晨和上官明昊谈完事后,便留他们两个用饭,这也算得上是素颜第一次主动留他们吃饭,冷傲晨有些诧异,上官明昊却有一丝了然,他碰了碰冷傲晨的手臂道:“难得请我们吃顿饭,你就安心吃吧,至于她的用心,理解就好,虽然有些麻烦,但她也是没办法的。” 冷傲晨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唇边也带了一丝苦笑,随即却也放下了,说道:“明昊,你母亲怕也在逼你成亲吧,不如凑合着我一个过了算了。” 上官明昊听了眼神一黯,眉宇间凝着一丝沉痛,好半晌的才道:“你呢,你愿意凑合么?如果愿意,你怎么会连两淮都不去,要守在京城?” 冷傲晨听了却是哂然一笑,神情潇洒自然:“我自来便是为所欲为惯了的,我不喜欢受束缚,成亲于我来说,只会害了那个人……我不想害人害己。” 上官明昊听了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比我洒脱,我是不得不屈服的,家母心思郁结成伤,做儿子的,总不能不孝,既然有人非要扑进我这火堆里,为了家母,我也会依她的愿的。” 冷傲晨听得一震,问道:“难道你真想与宁伯侯家的二小姐……” 上官明昊听了一挥手道:“是谁家的不重要,只要能成我的妻能让母亲开颜就好了,何况,与二小姐成亲也有个好处,以后……我来看她……也名正言顺一些,更不会给她造成心理负担。” 冷傲晨听得心里一阵发堵,他还真么想到,上官明昊对素颜的感情会深至了如此地步,这样的情,既伟大,也太过小心,也许这样才是对素颜最好的吧,明昊与素颜已经不可能了,如果他一直单身,一直痴心下去,对素颜来说也的确是心理负担,这样,也未尝不是好事,也许,日久生情,他与他的妻会在以后的生活中有了感情,他也因此会走出感情的阴影吧。 轻叹一声,冷傲晨不知道是应该为上官明昊高兴,还是悲哀,不过,自己呢? 他是一个认定了目标就不会变的人,他不是上官明昊,他没有得而复失的痛苦,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别人的妻,那留给他的,就只有守护,或者,不久之后,叶成绍回到她的身边,他就连守护也没有了资格,只能是一个念想吧。 那顿饭,素颜提议没有分出男女宾,都是年轻人,大家同一桌吃饭也不算什么。 文静和文娴对她这个贴心的举动感激得很,若是在侯府里头,这种情况是根本就不会出现的,好在大嫂自来便是个特立独行的人,她的很多行为既奇怪,又很符合她的性格,而且,她还做得自然得体,让别人说不出什么闲话去。 饭桌上,文娴和文静两个作出最端庄、最文静的样子,行动间,发簪上的步摇都是纹丝不动的,坐姿端正又笔直,说话的声音文静而温婉,吃东西时,更是斯文优雅,让活泼好动的素丽也跟着不自在了起来,边吃边忍不住看了文娴看文静,再就是偷偷地睃冷傲晨和上官明昊。 冷傲晨首先受不住了,他与素丽混得熟了,离素丽又近,看素丽的圆溜溜的大眼东张西望的,忍不住就夹了一个大闸蟹在她碗里,笑道:“三妹妹,用心点吃,小心伤了手。” 蟹钳子可是厉害着呢,素丽苦着脸看着碗里的蟹,她不喜欢吃蟹的好不好,更让她难受的是,冷傲晨你不用对我笑得那样温柔好吧,文娴的眼光请冷冷地看了过来,那眼光能酸得死人啊,里面还带着刀子的。 一旁的上官明昊看她这痛苦的样子,不由微微一笑,好心的伸了筷子帮素丽将蟹夹走,还好心地说道:“三妹妹,你不喜欢吃,明昊哥帮你吃好了。” 天地良心,上官明昊真的只是不忍看着素丽勉强吃那只蟹,而他又是最喜欢吃蟹的,纯属帮素丽解围而已,可是,素丽的眼睛能不能不要那么委屈,还带了丝怨急呀,上官明昊苦笑着伸手揉了揉素丽的头道:“你不是喜欢吃桂鱼么?让傲晨给你夹桂鱼就是了。”说着,他低了头自顾自的吃蟹。 素丽忍受着两个俊男的温柔蹂躏,明明这两个真的只当她是小妹妹好不,为什么文静和文娴两个用要杀人的眼光看她啊,她不喜欢酸味啊,这一顿饭快将她浸在老坛酸菜坛子里了。 还好,用过饭后,文静往上官明昊身边凑时,上官明昊虽然声音很冷,但还是会答应几句,也没有露出不耐烦来,这让文静好一阵窃喜。 而文娴的命就没那么好了,她也往冷傲晨身边凑了,可人家脸上笑容温和无害,但眼睛却是根本就不看她,当她是透明的,她便是再喜欢,也落不下那个脸,厚着脸皮求着跟人家说话啊。 素颜将这一却看在眼里,她也很无奈,作大媒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她是现代人,知道婚姻要的就是两情相悦,你情我愿,冷傲晨对文娴没感觉,她也无能为力。 上官明昊果然要动身去两淮了,那日他也是来顺便带走方氏的,方氏身边的婆子将东西都收拾好了,只等上官明昊走时,再一起动身。 可那天素颜呆在里屋,正为叶成绍准备东西,让上官明昊带去呢,方氏进来了,见了素颜便跪了下去,素颜不由怔住,忙让一边的紫绸去扶她。 可是,方氏怎么也不肯起来,一双美丽的眸子坚定地看着素颜,素颜被她看得莫明,说道:“去服侍世子爷可是侯爷的一丝,正好爷在那边也要个人照顾,你这是……” 方氏听得苦笑一声,“奶奶真的很大度,还是知道,爷的眼里根本就看不进别人去?爷的心里也根本就容不下除奶奶以外的任何人?” 这的确是素颜心里的想法,素颜也有这个自信,但这也不能怪自己好不,姻缘讲求的是个缘分,方氏与叶成绍相识在先,叶成绍没有爱上她,这就说明他们两个没有缘分。 素颜也不隐瞒自己的意思,很镇定的说道:“确实如此,不过,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最后还是要看世子爷自己的一丝,你去了,如果能得他的宠,你回来后,不会再只是个妾的身份,这个大少奶奶的身份就是你的了,到时候,我绝不多说半句,立马走人。” 方氏听了苦笑一声,心想,大少奶奶果然是容不得人的,而且,大少奶奶话虽这么说,眼里的自信却是骗不了人的,“世子爷肯定也知道大少奶奶这个决心的吧,所以,卑妾还去两淮做什么,要服侍爷,派个得力的婆子去就好了,卑妾不想做令大少奶奶和爷都厌弃的事情,大少奶奶,卑妾不想去。” 素颜没想到方氏会这么想,按说这也是难得的机会啊,她难道就不想得到叶成绍的宠爱么? 看素颜眼里有疑惑,方氏又是苦笑:“奶奶定是不信我的话吧,爷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就看清楚了,爷的眼里真的只容得下奶奶,我又何必去自讨没趣?”说着,便对素颜磕起头来。 素颜被她头磕得莫明,忙让紫绸拉住她,凝眼看向方氏道:“你是娘娘给的人,你是想我再给你一条出路么?不怕娘娘怪罪你?” 方氏见素颜知道了她的心意,直起身来,坚定地看着素颜,额头上都磕出了一个红肿的大包,可见她方才用了多大的力气,“求大少奶奶成全,我也不表什么忠心,只求大少奶奶在皇后娘娘的面前为我脱身,我原是宫里的宫女,虽然进了侯府,但仍是娘娘的人,我并非要背叛,只是如今我的身份在侯府里已经失去了意义,也只会给爷添堵,不如改变。” 方氏倒还真是个直爽又通透的人,她能这么想,素颜很高兴,沉吟了一会子才道:“你且起来,我身边的也正是缺能干的人,看你也是鼐聪明的,以后你就先跟在我身边做事吧,帮我把这院子里的杂事管起来,我最近有些忙不过来。” 方氏听得大喜,没想到素颜这么快就应了她,而且,还肯留下自己在身边,那便说明,自己赌对了,大少奶奶相信自己了,她方才的自称故意改了,不再以妾自居,大少奶奶听着也舒服很多吧,也是,以大少奶奶这种人尖子,哪里容得下世子爷三心二意,她就是离开了男人,也照样能生活的,在别院里的这些日子,方氏已经看到了素颜的本事,能将一个小小的胭脂铺子开得如此红火,还引得几位亲王妃亲自上门相求,可不是一般的夫人可以办到的。 上官明昊又回了两淮,侯爷听说方氏没有跟着去,大发雷霆,派了侯夫人来申诉素颜,怪素颜度量小,没有容人之量,但是侯夫人首先就不当这是一回事,她来后,侯爷的一丝虽是表达了,却是半句重话也没对素颜说,还安慰道:“侯爷如今老了,糊涂了,这种内院里的事情,他一个老爷们管那么多做什么,儿媳,你不用理他就是,府里头的事情,你也不用操心,只管好好呆在这里,等成绍回来就好。” 素颜对侯夫人的态度很是欢迎,她心中暗想,看来侯爷身上的毒发作得不够厉害,怕是要再加重一些才好,不然,他怎么还有那么多闲心来管自己? 好在侯爷也似乎真的很忙,让侯夫人来过一回后,他便再也没来,转眼又过了两个月,两淮在叶成绍和与大人一批人的努力下,终于没有再发洪水,平平安安的渡过了汛期,叶成绍来信说,他已经启程回京了。 皇上大喜,两淮连年遭灾,今年终于止住了,虽然没有彻底解决,但已经初见成效,可见他派叶成绍去是多么英明果断的一件事,于是在朝堂上大肆夸奖叶成绍和所有跟去的治河大臣,说要重赏。 一些奸猾又老成的大臣听这风向像是有变,也跟着皇上附和起来,把叶成绍的能力和声望夸到了天上去了。 叶成绍这一次不止是治理淮河,让淮河今年消停了,没有作恶,更是在两淮做下了好几桩利民的大事,他用雷霆手段惩治了两淮的几个大贪官,又办了几件大案,手段快捷而无情,令朝堂震惊,却是令百姓拍手称快。 又亲力亲为,深入疫区,用素颜送过去的防疫法子,先将得了时疫的人隔离开,再在疫区里遍洒石灰水,消毒,再是将疫民留下的生活废物深埋,广发药材,教人用艾草和盐水消毒,虽然,仍死了不少人,但最终还是止住了疫情的蔓延,将一场人间大灾消灭在摇篮里,比起往年的疫灾来,似的人数真是微不足道了。 所以,叶成绍的声望在两淮果然得到了大大的提升,老百姓一提到钦差大人,都是竖起大拇指,都道皇上今年派了一个青天大老爷,一个真正为民作主,为民干实事的官员下来了,万民伞自然是到一个县郡就会收一把的,以至于他的归程因为民众的不舍而慢了许多。 皇上笑眯眯的听着朝中大臣对叶成绍歌功颂德,那可是他的儿子啊,人家一个劲的夸自己的儿子,他自然也是与有荣焉,那小子装了那么多年的熊,果真一出手,便是大手笔,做事恨得他的心啊。 最让他意外的是,寿王和东王两个往日最滑头的两个老头子,现在也跟着夸起叶成绍来,这让他既高兴,又奇怪,可是,自家二儿子的那个脸色可就真的不好看了,前阵子还春风得意,意气风发,如今在朝堂上,表面看起来,似乎很淡定地听着朝臣对叶成绍的夸赞,只是那眼神,可就不太地道啊,真的又要兄睨墙么? 皇上深深地看着二皇子,目光灼灼,不远处,同样也有一个人在看着二皇子,那眼里有着担忧,也有着阴戾,皇上不期然与那双眼睛相遇,那人很快便收回了视线,皇上的眼睛微眯起,心中充满疑惑,但是,表面上,他仍是一脸的微笑,像是根本就没有看出那人的异样一般。 再过几日便是太后的千秋,皇上心想,自家那儿媳妇在别院里头捣腾了那么些日子,也不知道有了什么结果,不知道让她来俺家太后的寿宴,又会给成绍加上多少分呢?只拉拢了东王妃和寿王妃,那也太少了点吧。 素颜听说叶成绍要回来了,心里的思念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半年不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瘦了,会不会晒得很黑呢,有没有想她呢?一时,心像燕子一样飞出了园子,飞出了天外,只盼着那人长了翅膀,能飞回来就好了。 这天,方氏正帮着她整理这院里的杂事,就见紫云在外头叩门:“大少奶奶,宫里来了人了,要见您。” 方氏看了紫云一眼,这小姑娘如今很守规矩了,被方妈妈教得和宫里的小宫女一样,说话做事谨慎多了。 便笑了笑,进去禀报素颜。 人引进来后,素颜才知道,太后寿辰,朝中四品以上的命妇都要进宫贺寿,要准备贺礼。 素颜听了不由苦笑,自从大皇子出了事之后,太后似乎消停了,不再找皇后的麻烦,也不找自己的麻烦,这一次,应该能平平静静的参加寿宴了吧。 皇后带来的信却是让她在寿宴上准备一个节目,要出新,要别致,因为,哪天来贺寿的,不止是朝中百官,还有各国使者。 素颜如今底气足多了,虽然只是半年时间,但她的胭脂铺子已经霸占了整个京城的胭脂市场,宫里的胭脂也全在自己这里进货,收入虽比不得侯爷的那个玉矿,但假以时日,再过个一年半载,她就能成为京城的首富了。 有了钱,以后说起话来,真的要大气得多啊。 第一百四十一章 打太后 离太后的千秋还有些时候,素颜边在家里盼着叶成绍回府,边想着要在宴会上准备个什么节目,说起现代的节目来,她知道的也只是唱唱流行歌曲了,真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奇特的节目表演。 二皇子与明英的大婚早就在八月十五之日已经举行了,如今明英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子妃,京城有宴请时,她面对素颜时表现得很得体,并没有显得高傲和不可一世,但是,那件事终究在素颜心里留下阴影,明英的笑看起来,不再单纯和善,素颜是有多远,便躲多远,有明英参加的宴席,她尽量不参加。 临近太后千秋还有一个多月,但是,叶成绍却还没有回来,按说在路上也走了近一个月了,就算是爬也该爬回来了吧,素颜的心没来由的就担心起来,京城里,原九门提督突然一夜之间被护国侯带人抄了家,护国侯查出他与北戎人勾结的证据来,皇上大怒,当时就命人斩杀九门提督全家四十六口,还是皇后拼死求了皇上,让皇上看在自己的面上,饶九门提督一命,皇上似乎真的很宠皇后,竟然临时改了判罚,只是将九门提督一家打入刑部大牢,并没有定下死罪。 很快,二皇子便推荐了一个更有能力的人担任九门提督,那人却是宁伯侯的手下,以前在刑部担任侍朗一职的四品官员,皇上想了想,竟然也应允了,九门提督和御林军关乎京都和皇城的安危,一个掌在宁伯侯手里,另一个掌在护国侯手里,都是皇上信任的左膀右臂,似乎都与二皇子无关,朝中大臣也没有谁会过多的关注这件事,只是有些八卦的,津津乐道的,还是帝后之间的感情,九门提督一事令众人都感觉到,皇后仍是独宠后宫,甚至在陈贵妃倒台后,皇后几乎是一支独秀,宫里除了太后娘娘,再也无人能与皇后争锋。 这夜,素颜一个人呆坐在房间里,静静地看着穿外那一轮弦月,思念便像千万子小虫子一样,爬上心头,噬咬着她的心,痒痒的,还有一丝淡淡的痛,想念他温暖的怀抱,想念他耍赖装宝时又可爱,又可恨的模样,更是想念他那双如墨玉般幽幽的,深情的双眼,以前在一起时不觉得,如今分开得太久,思念便入了骨,渗入了血液里,看着月光下,影影绰绰的树影,秋天的凉风阵阵吹拂着纱帘,随着窗外那摇曳着的树条一起舞动,素颜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幽幽道:“叶成绍,你要再不回来,我真的会休了你的。” 屋里静静的,没一个人说话,素颜将紫绸几个都使出去了,没有人让来打扰她一个人的相思,说完这句话后,她越发的觉得孤寂了,坐回床上,双手环抱膝头,又叹了口气道:“好吧,只要你回来,我再也不骂你,再也不拧你的耳朵了,再也不说要休你的话了。” “娘子说话可要算数?”一个懒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声音在过熟悉,像是早就刻进灵魂里去了一般,素颜的心头一颤,是梦吗?一定是做梦,她刚才怎么听到了叶成绍的声音,怎么可能?白天还问过青竹,说他还在百里之外呢,如此一想,素颜苦笑着摇了摇头,真的是太想念了,所以,出现了幻听吗? “原来,我想你竟然到了如斯地步,不只是在梦里,就是睁着眼睛也能梦到你的声音了。” “娘子,我也很想你,想得我心肺都疼了。”懒懒的声音再次想起,素颜猛地抬头,果然目光便落入了一个温柔得快要腻出水来的深眸里,素颜的心激烈的呯呯直跳起来,她擦了擦眼睛,根本就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事情。 很快,身子便落入了熟悉而又温暖的怀抱,嘴也被温熟而柔软唇封住,想说的话全被吐进了他的肚子里,他和舌,小心而又珍惜地伸了进来,吻,一开始细致而温柔,他像是生怕吓到了她,又生怕弄疼了她,又像是因思念太久,想要细细品偿,舍不得子全都吃尽,素颜的脑子猛的一激,所有的思念全化进了吻里,原来,见到他后,被他吻住后,心会飞扬起来啊,原来,在他的怀里真的好安宁,好踏实啊,原来,所有的辛苦,所有的焦虑,所有的担心,只在看到他的这一刻,全都能烟消云散,原来,她真的,真的好爱他啊。 久别的情人,哪里忍受得住慢慢的细吻,那岂不是在文火煎药么?叶成绍的吻,开始激烈起来,在素颜的领地里攻城略地,将她的全部据为己有,霸道而炽烈,双臂也将素颜拥得更紧了,大手不老实的摸索着素颜的身体,一只手甚至探进了她的里衣,握住了他日思夜想,在梦中无数着渴望着的柔软,这是他的妻哦,他从出门起,就思念着的妻,想念入了骨髓里的妻啊,像是干柴碰到了烈火,两个身体纠缠在一起,素颜也紧紧的抱紧叶成绍的腰身,像是生怕这一切,只是一个梦境,攥紧了,就不愿再分开。 直到素颜软在了叶成绍的怀里,情动不已时,叶成绍却是及时刹住了车,没有继续下去,素颜仍在轻喘着,媚睛如丝,眼中波光灵动,如秋水般动人心魄,叶成绍费了好大的劲才让自己从她和身休上撑开,墨玉般眼睛黯沉幽深,自喉间里逸出一句话来:“娘子,我真想把你揉进骨子里去,这样,我就能永远把你带在身边,再也不分开了。” 素颜有些迷茫,不明白叶成绍为什么会推开自己,久别胜新婚,他明明也是情动,身体的变化比自己的还大,难道……正在胡思乱想,叶成绍又附下身来,吻住了她,这一次,她明显的感觉到了他胡子的粗厉,扎得她生疼,鼻间也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她的心一紧,像有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一样,头脑迅速冷静下来,刚才因为他乍一回来,两人都很激动,她根本就没来得及细看他。 这时才发现,他的胡子拉杂,人瘦了,也黑了,却是更结实健硕了,但是,他身上那件天青色的秋衫上面怎么血迹斑斑? 她的心猛地揪紧,跪在床上便扯着他的四脚,前胸后背,细细地查看,声音都抖了起来:“你……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手被他捉住,按在他满是胡子的扎人的脸上,眼前的人,眼角眉稍全是幸福的笑意,嘴里也是很可恶地说道:“娘子不是说,我再不回来,就要休了我么?我怕被休了,只好快马加鞭赶了回来,不然,老婆跑了,我还没来有什么意思?” 素颜知道他这是在秋后算帐呢,坏蛋,竟然偷听自己说话,她又气又羞又窘,伸了手就要去拧他和耳朵,叶成绍往后微微一仰,稍稍躲了躲,却还是让她拧住了,素颜还没舍得用力,他嘴里就哇哇大叫:“娘子,疼,好疼,你说话不算数,你说了不拧我耳朵的,不揪我鼻子的,我听见了。” 素颜的脸羞得更红了,那也是她刚才说过的话,便笑着放了手,她刚才细细检查了一遍,他并没有受作,但是那血迹是从何而来呢?“你还没告诉我,你这血……” “那是别人的,放心,娘子,大周朝里,能伤我的并不多。”叶成绍忙解释道,他真的是百里加急往回赶的,让郁三公子在后面压阵,自己带着几个贴身保镖先往回赶了,谁知,在离城四十里的地方,他遇袭了,一队黑衣人,身手都很高,将他和四名护卫团团围住,为首的那人武功不在他之下,而且,他们人多,下手又极其狠辣,是那种要置他于死地的招术,不过,那此黑衣人怕是怎么也没想到,他的身边一直还隐伏着两名北戎高手,虽然那一战极其惨烈,但是,除了一名活捉以外,那一队黑衣人,包括为首的那个人,全都死被杀死了。 原来,那些人现在就忍不住了,他的身份都没有被皇家认可,他们就害怕了,要杀他以绝后患,他在民间和朝堂上的声望让有些人既害又恨了。 他没有告诉素颜,听说是跑得太快了,伤了马儿,身上的血是马血,素颜又不是三岁孩子,哪里肯信,他的衣袍皱巴巴的,衣袖还有破损,怎么可能只是马血,分明就是与人打斗过的样子。 也明白他是不想让自己担心,这个男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体贴得很,“说吧,是谁对你下手了?” 素颜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不想是被他护着的小鸟,她要与他并肩作战,想让她知道,她虽不会武功,但是,她也能站在他的身后,成为他的助力,而不是拖累。 “我没问出来,但是,如今,我的存在,最防碍了谁呢?”叶成绍看出素颜的坚决,握了握她的手,说了实话,与其让她乱猜,不如告诉她实情,不然,她会更担心的,他家娘子原就不是一般的闺中妇人,她的睿智和大胆,有时比他更胜一筹。 不会是皇上吧?应该是二皇子,靖国侯也有可能,素颜在脑子里迅速猜想着,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是不是又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我想,如果你把这事告到皇上那里去,只怕又会雷声大,雨点小,惩罚一些小角色,最后不了了之,相公,你忍得下这口气?” 叶成绍也正是知道这一点,大皇子毒害素颜时,皇帝的表现就让他心寒,这一次,更是真刀实枪的要杀他了,皇上又真的肯用心去帮他查凶手吗?或者,查出来后,若那个人真的是二皇子,他又舍得将他如何吗?不过是免个职,禁个闭什么的吧。 “我若再忍,恐怕就会成为他们钻板上的肉了,任他们宰窖了。娘子,他们可能以为将我杀死了,我连夜赶回来的消息现在还无人知道,今晚,我要去做一件大事,把你一个人留下这里,我很不放心,一旦那个人知道我没有死,他们肯定会再采取更激烈的手段,我得先下手为强,不管这次的幕后指使是谁,我都要一次断清,这里很不安全了,我送你去一个地方。”叶成绍凝视着素颜,心里一阵愧疚,自从跟了他,她就没过过几个安生日子,才分开半年多,就又要让她陷入险境,让他心里好不难受。 “好,管他下手的是谁,管他有没有证据,咱们总不能一直被动挨打,相公,你不要担心我,我有青竹,红菊,还有银燕护着呢,这院子里,还有东王府的侍卫,你去吧,我不会有危险的。” 素颜镇定的推开叶成绍的手,清亮的眼睛里全是刚毅果决的神色。 “不行,你一定要离开这里,不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不放心。”叶成绍很害怕,这里太危险了,如果他这次的行动一旦失败,素颜的下场可想而知。 “你走吧,我一定能保护好自己的,如果这院子外面有人监视的话,我一走,肯定就会打草惊蛇,这么晚了,更会影响你的行动。”她连马都不会骑啊,这么晚了,坐着马车进城去,肯定会引人注意了,素颜真的不想拖累叶成绿,而且,自己留在别院里,还能给那些人造成叶成绍没有回来的假像。 素颜说的确实很有道理,但是,叶成绍又怎么敢冒这个险,把她放在他顾及不到的地方,他会很不安的。 窗外突然闪进一道人影,冷傲晨如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在素颜的屋里,叶成绍立即黑了脸,牙齿都要酸掉渣,以他的功力竟然没有发现屋外有人在偷听,而且,还是这个男人? 虽然明知道素颜不会做对不住自己的事情,但叶成绍还是忍不住嫉妒得要死,原本黑亮的眸子泛出了红色,森冷地瞪着冷傲晨。 素颜也是诧异得很,冷傲晨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平日晚上,他不会也守在自己的窗外吧,如此一想,她不禁一阵毛骨耸然,若是真的,是不是自己晚上说梦话也被他听了去啊?他怎么还有偷窥癖呢? “这个时候,叶兄还有空吃醋么?你可以不相信我的人品,但你不能怀疑嫂子。”冷傲晨淡定地站在不远处,便是在这种尴尬的情形下,他也是一派云淡风清,泰然自若的样子,好像失礼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是叶成绍一样。 叶成绍很快收了心中的醋意,冷傲晨说得对,就算这小子心存不轨,但娘子对自己的感情可是没有半分假意的,先前自己进来时,她的思念可是真真切切的。 素颜皱着眉头瞪冷傲晨,她真的不敢想,冷傲晨会每晚上出现在自己窗前,一想起,心里便像堵了一团棉花一样的不舒服。 这时,银燕的身子也轻飘飘的出现在屋里,她美艳的脸色一脸的不耐烦,冲口道:“夫人和世子爷是不是当我是死的呢?我既是奉了将军的命令守护夫人,又岂会让不良之人随意靠近夫人。这位公子只是每天晚上来别院巡察一遍,护卫夫人的安全罢了,一个这么好的免费保镖,你们不想要吗?” 也是,危机时刻,只能将就了,虽然叶成绍万分不情愿把素颜托付给冷傲晨,但是,情况紧色,由不得他再多虑了,冷傲晨的一身功夫,不会比他弱,而且,凭男人的直觉,叶成绍知道,冷傲晨不会对素颜不利。 向冷傲晨认真的拱了拱手,叶成绍道:“那就拜托冷兄了。” 冷傲晨也拱手还了一礼道:“祝叶兄马到成功。” 叶成绍深深地看了素颜一眼,转身果断的走了。 叶成绍走后,冷傲晨也转身要出门,银燕却是轻轻上前一步拦住道:“非常时期,公子不若就在屋里陪着夫人吧。” 冷傲晨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回头静静注视着素颜,半晌才道:“世嫂尽管放心睡觉,养足精神,明天,等待你的肯定会是一场大战,你要做好准备。我就在外头,有事唤一声即可。”说着,绕过银燕,大步走了出去。 银燕在鼻间轻哼一声,噘了嘴,这一次,她没有闪身不见,而是跟着冷傲晨走了出去。 素颜怔怔地看着门外那仍甩动着的门帘子,她有些担心起来,听冷傲晨那口气,似乎知道叶成绍要去做什么?一时心里好乱,他可是堂堂的亲王世子,东王的处世态度,是最不愿卷入到皇家的争头上去的,可他,竟然自动送上门来,坚定地站在叶成绍这一方,他为的是什么?如果是情……她宁愿意他离开,他不想欠他的,因为,可能今生她也还不起啊。 却说叶成绍,悄悄潜出别院后,便很快与自己的人马汇合,好在拓拨宏又回到了大周,并且,给了他一支更精英的人马,虽然人数不多,但贵在精悍。 二皇子府里,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正皱了眉头与二皇子说话:“殿下,你这一次太鲁莽了,就算成功了,也很有可能会被皇上发现的,如今皇上的态度不明朗,你的根基又未稳,皇上震怒之下,只怕大事难成啊。” “侯爷急什么?父亲成年的皇子就三个,其他的,根本就成了不气侯,他虽然还算春秋鼎盛,但毕竟也有四十多,五十的人了,太子之位一日不定下来,朝中百官就难安心,我这不过是逼他下决心罢了,我倒要看看,老大死,老二废了,不立我,他还能立谁!”二皇子冷厉的脸上带着一股阴戾之气,眼神发魔一般的噬人。 那个中年男人听了仍是担忧的摇了摇头,一雷很焦急的样子,二皇子见了便皱了眉头,很不耐烦地说道:“侯爷太多虑了,就算这一次刺杀失败,叶成绍也不会查出任何证据来,不会牵扯到我头上来的,何况,我听说,靖国侯正往京城赶呢,说不定,就是靖国侯干的呢?”说着,唇角的笑意更为阴狠了。 那中年男人听这才松了一口气,正要再说什么,突然听到窗纸破裂之声,他还来不及回头时,一根寒光闪闪的铁簧便射入了他的背心,一切来得太突然了,他还没有看清对手是谁,便缓缓的向前倒下,若不是,被那个姓蓝的暗中下了毒,他一身功夫被损了三成,他又怎么会躲不过这小小的箭矢? 他临行时,心里还在暗骂素颜,阴狠狡诈的小倡妇,千算万算,竟然被个手无寸铁的妇人暗算了。他好不甘心啊,眼前,浮现出绍扬痛苦而无助的神情来,“爹爹,好痛,爹爹,救我。”他的心里终于有些愧意了,孩子,对不起你! 再不甘,他还是闭上了眼睛。 二皇子吓了一跳,刚要大喊时,一直铁箭又无声无息的射向了他,他早有准备,抽起长剑一挑,躲过那一记暗算,大喊起来:“有刺客。” 但是,他的第二声还没有出口,从窗外便翻进一个身影,只是一招,颈间便被一柄冷寒的长剑封住了,他顿时吓得胆战心惊,斜了眼看时,只见原本应该被他派去的刺客杀死的叶成绍正讥笑地看着他。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二皇子强自镇定,皮笑肉不笑的对叶成绍道,叶成绍疯了么?这可是在自己的府里,只要自己喊一声,就会有人来救自己,他别想逃出去。 “原来你知道我是你大哥?很失望吧,我没有死。”叶成绍将手中的剑锋往里进了一点,二皇子的脖子立即被割破,鲜血顺着那冰寒的剑锋流出,缓缓的滴向大理石做的地板上,发出滴嗒的声音。 “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二皇子的声音还是控制不住的抖,血滴的声音像催魂曲一样,令他浑身生寒,那是他的鲜血啊,流尽了,是不是就会死呢,他不想死,他还有远大的报负,他还想要坐到那最高的位置上去,他还想要睥睨天下,他还要一统北戎……他还要……抢了那个女人……那个胆敢用鄙夷的眼光看他的女人,将她征服后,再折磨她,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啊…… “是吗?可惜,你刚才说的话我全都听懂了。”叶成绍的剑又进了一分,二皇子脖子上的伤口更大了。 他斜着眼睛看地上的血滴,现在不再是一滴一滴的了,而是成了线一样的往下流,他真的害怕了,他有些后悔没有听地上那人的话,应该做好更充分的准备再动手的,他太急功近利了,所以,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突然,他看到地上的那个人的手指动了一下,心头一喜,对叶成绍道:“大哥,我错了,真的错了,你别杀我,不要杀我,你把我交给父皇吧,父皇一定会处置我的,以后,我再也不敢跟你争了。”他在争取时间,拖得一时是一时。 果然,外面传来一阵喝声:“有刺客,来人啊,王爷屋里有刺客。” 他为了秘密与地上之人交谈,故意在王府后院的一个最偏僻的小院子里,就是怕别人发现那个人与他有勾连,可是如今想来,万事有利便有弊啊,他平素与那人说话时,只带几个贴身的侍卫,可是,看来,那几个人怕是早就死了,根本就保护不了他,早知道,应该多派一些人守在小院子外头守着才事,这会子他一声刺客喊出去老半天,府里才有人知道…… “饶了你?然后,再给你机会杀我吗?以前,我从没想过要那个位置,可是你们两兄弟一再相逼,不是要杀我的娘子,就是杀我,这二十年了,你们下过多少次黑手了?我本不想争,也不屑要那个位置,可是再不争,我就会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也保不住,连自己的命也保不住了。”叶成绍的眼睛闪过一丝沉痛,他不想兄弟睨墙,他也不嗜杀,但是,这一切,都是二皇子他们逼的,以前他还想要徐徐图之,现在看来,他太天真了,人家的手段越来越黑,他再仁慈,便是害死自己,以暴制暴,可能是最快捷有效的手段吧。 他正沉思着,地上之人突然一跃而起,手中一柄泛着黑光的匕首猝然刺向叶成绍的背部,谁知叶成绍早就防备,抬脚一踢,将那人踢出好远,那人又强撑着攻了过来,二皇子趁机向边上一偏,总算是脱离了叶成绍的长刻,外面想起激烈的打斗声,二皇子也顾不得地上之人了,捂住脖子便向另一扇窗口跃去,叶成绍正好夺了地上之人手中的匕首,心急之下,回手便向二皇子射去,正后射中了二皇子的左腿,二皇子感觉腿一麻,高大的身子在半空中直直的捧落在地上。 “殿下……”那中年人一见之下一声悲呼,飞身扑向二皇子,二皇子的左腿全然没有了知觉,眼看着叶成绍提了剑又向他走来,而外面的护卫又被叶成绍的人拦往,他心知这一次怕是难逃升天了,见那剑尖又向自己刺来,他突然猛力将那中年人一推,用中年人的身体给自己做了盾牌,叶成绍的剑便噗的一声,刺入了那人的左背,顿时,血流如柱,叶成绍忍不住唤了声:“父亲!” 虽然看见他与二皇子呆在一起的那一刻,叶成绍的心寒彻入骨,很多想不通的事情,他也能明白了一些,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养育了自己十多年的男人会要杀自己,可是事实就是如此残忍,宁伯侯提着淬了毒的匕首突袭他时,多年的父子之情便在那一刻断了,可是,宁伯侯杀他,他却并不想宁伯侯死……可现在自己的剑还是刺入了宁伯侯的背部,他突然就很想笑……笑宁伯侯的可怜。 宁伯侯听了叶成绍的那声呼喊,心头一震,苦笑道:“你……还肯叫我一声父亲……?”又自嘲的一笑:“我不配,你还是不要再叫我……父亲的好。” 转头既痛苦又不可置信地看着二皇子,咬着牙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要对我下手,你……你可知道,我……我是谁?” 二皇子感觉麻木感从左脚开始向腰部漫延,他的下半身也不能动了,最让他害怕的是,左腿伤口处竟然在溃烂,而且,迅度很快,他忍不住嚎叫了起来:“痛死我了,我管你是谁?你这没用的东西,快拿解药来。” 宁伯侯看着二皇子状若疯狂的样子,又心痛又悲哀,哆嗦着,艰难的探手入怀,想要拿解药,可是,他的手还没有伸进去,二皇子等不及了,趴在地上向他爬过去,手伸向宁伯侯的怀里,但手一重,宁伯侯的身子支撑不住,侧身向后一仰,原本刺得不深的剑顿时将宁伯侯的左背刺穿,他闷哼一声,嘴角粘稠的鲜血股股地流了出来,连眼神也开始涣散起来,却还是死死地盯着二皇子,眼里尽是失望,到这一刻,他似乎才醒误,自己守护的人,是多么无情冷酷。 二皇子根本没有多看他一眼,哆嗦着从宁伯侯的怀里掏出几瓶药来,却是怔住了,不知道哪一瓶是解药,抓住宁伯侯的领子吼道:“是哪一瓶,快说,是哪了瓶?” 宁伯侯虚弱地任他推搡着,大口大口的吐着血,好半晌,他嘴角露出一个狞笑,轻蔑而又残忍地看着二皇子道:“一瓶是剧毒,另一瓶才是解药,你……不怕……死的话,尽……可以试。” 二皇子的半身已经不能动了,只有手还灵活,一时大急,知道宁伯侯已经临死,再逼也没用,立时软了音,哀求起来:“伯父,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救救我吧。” 宁伯侯的眼角沁出一滴泪珠来,却是不理睬二皇子,转过头,愧疚地看着叶成绍道:“红色瓶子中的药是我留给绍扬的,帮我拿回去给他用吧,我……我对不起他,白色瓶中的药……你过三刻后再给这个畜生用,废了他那条腿……”说着,顿了顿,眼里露出一丝讥讽来:“大皇子废了,他也成了残废,皇上和太后便是再不愿意,也只能立你为太子了,我……对不起你良多,这……也算是赎罪吧。”说完,再了支撑不住,头一歪,便断了气。 二皇子听了宁伯侯的话,急急的就要去揭那白瓶子的盖,叶成绍立即出手将二皇子手里的两个药瓶抢了过来,二皇子大急,用哀求的眼光看着叶成绍,叶成绍没有理他,而是上前去,轻轻抚上了宁伯侯的双眼,转身离去。 二皇子大急,在屋里大声嚎叫着:“叶成绍,你这混蛋,给我解药。” 叶成绍头都没有回,直接走出了大门,外面的战斗仍在继续,叶成绍带来的人与二皇子府上的斗得难分难解,叶成绍大声道:“住手,不要再打了,刺客已经被诛杀,快进去救你家王爷吧。” 王府的护卫听得大震,一时都害怕起来,要是王府出了事,他们都没命可活,手下全都顿住了。 叶成绍的护卫一听这话,立即明白了主子的意思,见对方晃了神,他们便虚晃一招,纵身逃走了,有人想围住叶成绍问,叶成绍冷冷地横他们一眼,喝道:“滚开,爷要进宫见皇上。” 那些人也知道他如今是皇上眼里的红人,虽然满腹疑惑,不知道他一个好好的治河大臣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家王爷的屋里,还诛灭了刺客,但是,如今最要紧的就是救王爷,谁也不敢拦他。 皇宫外,叶成绍一身血迹向宫里闯,身后只带了两名贴身侍卫,御林军一见有人深夜闯宫,还一身戾气,像一尊杀神一样,忙围将上来,一看是叶成绍,又都退了下去,宫里的御林军和侍卫都知道,宁伯侯世子自小便有自由进出宫门的权利。 乾清宫里,皇上正在批阅奏折,他今晚总是心思不宁,右眼皮跳得很厉害,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叶成绍就要回京了,老二那里正蠢蠢欲动,这个儿子太过急功近利了,城府虽然够深的,但全用在阴谋算计上,不够光明正大,这样的人,让自己将江山交给他,还真是不放心啊,成绍的身份暂时还不能公开,北戎的老皇帝还没定下继承人呢……似乎应该让他出使北戎了,至少得给北戎老皇帝制造些机会,让他亲眼见见成绍也好啊,这么好的外孙,不传下大统,岂不是太可惜了?至于老二嘛,做为磨刀石,他还是有些用处的。 皇上想到这里时,嘴角忍不住翘起,翻开一个折子,里面又是请求皇上立二皇子为太子的话,皇上恼怒的将折子往边一丢,留中不发,所有立太子的奏折都压下去,这些个大臣,真是闲得无聊了,皇家的事情,哪里容得他们指手划脚,又翻开一个,竟然而宁伯侯的,里面也是要立二皇子为太子的言论,皇上大怒,这只狐狸,终于肯露出狐狸尾巴了?当年,他的亲妹子被自己宠幸,生下二皇子后就死了,他一直怀恨在心吧,这些年,暗中扶持二皇子,他做了多少事,以为自己不知道吗? 正恼怒着,就见小太监小顺子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皇……皇上,宁伯侯世子……叶大人,他……他……” 皇上瞪了小顺子一眼,骂道:“慌什么?好好说话。”一转念,又问:“你说谁?” “回……回皇上,叶……叶大人来了?”小顺子结结巴巴的回道。 皇上眉头一皱,深更半夜的,叶成绍这会子来宫里做什么?他眼皮子又是一阵乱跳,正想着要不要见他时,就见叶成绍不等通传,已经闯了进来,一身青衣已经看不出本色,双目泛红,浑身散发着森冷之气,像是才从地狱中打了个转来的,好在手中并未拿兵器,不然,那架式看着就像是要来弑君一样。皇上不由怔住。 深沉的双眸里精光一闪,喝道:“成绍,你这是做什么?” “来告诉你一件事情,二皇子死了。”叶成绍身子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一般的刺向皇上,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就像是在告诉皇上,刚死了一只猫,或者狗一样的平静。 皇上听得大震,身大的身子摇晃了几下才站稳,半晌才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你说谁死了?” “你的第二个皇子死了。”叶成绍无情而又清晰的回道,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皇上,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故意挑起几个儿子的争斗,美其名曰磨砺,现在好了吧,磨砺得一个废了,一个死了,还一个身份不明,这就是他玩弄帝王之术的后果。 “你杀的?”皇上仍有些不敢接受事实,好半晌才艰难地问道。 “不是我,不过,跟我脱不了干系。”叶成绍实话实说,好像杀死一个皇子根本就是一个再平淡不过的事情一样。 皇上听得眼眼痛苦的闭了闭,额头青筋直冒,自龙坐下冲了来下,狠狠地瞪着叶成绍道:“他是你的弟弟啊,你怎么下得手去?” “你很伤心吗?”皇上逼近叶成绍,但叶成绍丝毫不惧,不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逼视着皇上的眼睛,冷冷地问道:“如果,今天他伏击我得手了,死的是我,你也会伤心吗?” 皇上听得身子再次一震,他左防右防,怎么也没想到老二会如此冲动,会在这个时候对叶成绍动手,就算怕叶成绍声望过高,势力会越来越强大,他也根本没那个实力杀死叶成绍,别人不知道,皇上是知道的,叶成绍身边有北戎高手护着,这是他乐见其成的,想的,就是叶成绍能够与北戎接上头,最好回北戎去接了那皇位才是。 真是不自量力! “绍儿,我怎么舍得你死,可是,他也是你弟弟啊。”皇上收了眼中的厉色,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老了十岁一样,骤然颓废起来,一阵心力憔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明知道我也是他的哥哥,他何曾对我手软过?”叶成绍忍不住对皇上吼道:“这么些年来,他和宁伯侯,在我身上做过什么你不知道吗?你一直听之任之,我活得有多憋屈你不知道吗?你何曾真当我是儿子过,你的眼里,只有他们才是你的儿子,他们才是你名正言顺的皇儿,我呢?我只是被人骂做见不得光的,阴沟里的老鼠,你何曾有愧过?” 皇上的脸色苍白如纸,中年丧子,他便是再冷情冷性,心里也是像刀一样的刺痛,这算不算是这些年,他愧对皇后和叶成绍的惩罚? 但他毕竟是皇上,很快就想到了这个事情的后果,“你可知道,你杀了他会有什么后果?你只是个侯府世子,弑杀亲王,会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那你是不是要杀了我替他报仇呢?”叶成绍听得嘴角露出一丝讥讽,不屑地看着皇上说道。 “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了,绍儿,虎毒不食子啊,现在是要考虑如何将你的罪行抹去,而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皇上悲凉地看了叶成绍道,儿子死了,却不能杀了那个人替他报仇,因为,他是自己的另一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最让他恨的就是,他毕生的希望都放在这个儿子身上,希望能通过他一统北戎,成就自己的宏图霸业,哪个圣明的君主不想开疆扩土,想要名留青史的是自己啊,就是再恨,也杀不得,恨不得,还要为他掩饰罪行,找个顶罪的替死鬼…… “那你倒不用操心,进来时,我便说了,人不是我杀的,我只是用他们杀我的刀,刺了他的大腿一下,致于刀上有毒,那就怪不得我了。而且,那个施毒之人也死在了我的刻下,虽然,也不是我杀的,他们两个都算是死得其所了吧,您现在可以派人去查查,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叶成绍耸耸肩,轻轻松松地说道。 杀死二皇子的匕首是宁伯侯的,上面的毒也是宁伯侯下的,叶成绍的刻刺死了宁伯侯,但也是二皇子动的手,他并没有杀人,所以,他问心无愧,致于那个解药,他又不是圣人,为什么要留下生死仇敌一条命,好让他以后再害自己么? 皇家里,太仁慈就等于自杀,他现在决不想再对任何人手软了。 皇上听了这话,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却是担心道,“现在只是太后那里怕是过不得关,绍儿,你也知道,太后他向来便不喜欢你,更不愿意承认你的身份。” “我来就是想问你一句话,你倒底认不认我是你的儿子?”叶成绍没有管太后如何,他又走近皇上一步,眼睛定定地看着皇上,一瞬不瞬,杀了二皇子后,他根本就没有想要逃,更没想要掩饰若抵赖,他只想知道,这个男人究竟肯不肯认他。 皇上被他问住,现在认他还真不是时候,北戎人岂能容得大周的皇太子去继承大统,那是肯定不行的,可是不认他,这小子怕是会再犯混,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有心想与他明说,又知道他与皇后的感情深厚,北戎是皇后的娘家,他一定不舍得伤了皇后的心,灭了皇后的祖国的,一时难住,半晌没有回话。 叶成绍冷笑一声道:“你不认是吗?那好,我去找太后。” 说完,转身就走,皇上在他身后叫住:“绍儿,你发什么浑,这会子太后睡下了,明天再找也不迟。”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一阵吵闹声,被皇上赶到外面的太监小顺子再一次慌慌张张的走了起来:“皇上……太后娘娘带了……带了御林军来,说是……说是要捉拿杀害……二皇子的真凶叶大夫。” 皇上听得一震,眉头紧皱了起来,二皇子府上到现在都没有给自己报信,却是先让太后得了信去了? 正思虑着,外面太后已经带人闯了进来,果然看到叶成绍就在皇上的宫里,太后气得身子都在抖,也不看皇上一眼,一挥手道:“去,把那个弑杀皇子的逆贼抓起来。” 她身后的御林军立刻要上来拿人,皇上一声大喝道:“谁敢乱动?当朕是死的么?” 那些人听得吓住,顿住脚看向太后,太后冷笑道:“皇上,你还想包庇这个局逆贼?老大老二都毁在他手里了,此等心狠手辣之人,你竟然还信他?” “母后,您还是回宫去歇着吧,这里的事情,由儿臣来处理。” 皇上皱着眉头,板着脸对太后说道,太后这是在挑战他的皇权,他才是大周权力最大的一个人,便是他的母亲,也不能凌驾于他之上,这是国法,也是皇家的规矩。 太后气得嘴都乌了,瞪着皇上道:“还不给我上,将这乱臣贼子捉拿起来,以清君侧。” 二皇子是她的孙子,自己难道就不是?二十年来所受的委屈和屈辱一股脑而全涌上了心头,叶成绍再也听不下去了,突然就飞身跃起,像一只老鹰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太后自侍卫群人抓起,又纵身回跃,跳回皇上身边,太后被他像拎小鸡一样拎在手里。 那些御林军原就被皇上震慑住,他们不知道应该听谁的,叶成绍出手太快,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太后就被叶成绍给擒住,一时都懵了。 要说御林军是应该听命于皇上的,但是,御林军的统领是护国侯,护国侯是站在二皇子一边的,这会子二皇子死了,也知道自家是站错了队,想回头,结怨又太深,见太后要出面捉拿叶成绍,这才顺水推舟,带领御林军闯进乾清宫里来拿人。 皇上也被叶成绍的行为给震住,这小子果然胆大包天,竟然连太后也敢劫持,他还想不想活了? “叶成绍,你好大胆,快放下太后。”皇上色厉内荏的喝道。 太后从来没受过这等污辱,饶是她休养再好,也忍不住大骂道:“小畜生,你竟敢对哀家动手?你这是大逆不道。” 叶成绍冷笑一声,一巴掌甩在了太后脸色,骂道:“我真是忍你这个老太婆很多年了,我是畜生么?那你就是老畜生,别忘了,我也是你的血亲,是你嫡孙。” 叶成绍那一巴掌凝聚了不少内力,将太后打得眼冒金星,半晌也没有回过神来,皇上看得心惊胆战,又不敢强逼叶成绍,不然,他真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手杀了太后,那可就收不得场了。 皇上气得手骨捏得咯吱作响,自己怎么就没养一个好儿子出来呢,个个都不是好种,如今死得也只剩一个了,若是他真的一气之下去了北戎,将来还不知道是大周灭北戎,还是北戎灭大周呢……他的宏图伟业啊……太后这会子出来做什么,真是多事。 太后气得差一点晕过去,又屈辱,又羞耻,瞪向皇上,却见皇上眼神晦暗不明,气地骂道:“不孝子,这是你养的好儿子,连哀家也敢打,还有没有王法。” “你终于肯承认我是他儿子了?”叶成绍却是听得笑了,将太后往地上一放,随手又掐住了她的脖子,冷冷道:“下懿旨,给我正名,让皇上立我为大周朝皇太子,不然,我杀了你这老虔婆。”说着,那手上就加了几分力度,太后顿时脸憋得通红,根本就透不出气来。 一旁的御林军总算明白了一些事情,通通都垂目缩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这哪里是谋逆,分明是皇家的家务事啊,他们这些人还是少管些的好,今天这丑剧,他们看到了,只怕很快就会被灭口啊。 叶成绍的手指像钢钳一样掐着太后纤细的脖子,太后第一次感觉死亡离自己是如此地近,她微睁了眼,竟然看到皇上的眼里有一丝的乞求,突然就感到好一阵悲凉,算了,他的野心终究不会变,且看他要将大周带到何种地步去,自己老了,管那么多做什么,他们爱如何闹,就如何闹吧。 叶成绍的手又紧了几分,太后真的怕了,终于点了点头,叶成绍这才松了手,却是命一旁的小顺子执笔,叶成绍口述,小顺子写,以太后的名义,为叶成绍正了身份,言明叶成绍乃皇后所生,是皇上的嫡长子,因为十八岁前,八字上克父克母,不能亲养,才送于宁伯侯府代养,如今年过二十,命理已批破,正式回归皇家。 第一百四十二章 懿旨写好了,叶成绍终于松了手,但仍将太后拎在手里,命人去慈宁宫拿了太后印章盖下后,才放过了太后。 太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叶成绍还算给她留了点面子,将她放到皇上身边的椅子上坐好,冷冷地说道: “原本,我的心里一直当你是我奶奶,虽然,自我一生下来后,你便不认我,但那份血肉亲情还是留在我心里的,可是你,可曾当过我是你的孙儿?同样是父皇的儿子,你对那两兄弟比对我……你自己说,这些年来,你可曾心中有愧?我明明就是大周皇宫的嫡长子,你一起了我,让我成为一个侯府的世子,成为一个亲生父母都不敢认的弃儿,便是如此,我成长的过程中,你们还是千方百计的加害于我,便是我娶个心爱的娘子,你们也不肯放过…… 都说皇家无亲情,难道皇家的人都是冷血冷情,只有权利和利益?所谓孝义,是父母长辈对子孙养鱼,疼爱,子孙为了偿还长辈们的恩情应该尽的义务,你和我父亲、母亲,何曾对我有养育之恩?你只说我大逆不道,可曾知道,我今天也是被你们弄得九死一生,命悬一线,死里逃生?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说什么孝义,道德,礼法了,你,不配。” 太后被叶成绍说得面红耳赤,她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皇后生下叶成绍的第一天,虚弱的抱着叶成绍,哭着哀求自己:“求您了,不要将我的孩儿抱走,太后,我可以不要皇后的位子,我可以不留在大周皇宫里,只求您放过我的孩儿,不要让我母子分开。” 可是,自己还是狠心将才生下一天的叶成绍送走……虽然,皇上才是真正的幕后推手,但是,自己也一样对不起这个孩子,如果,他身上没有北戎皇室的血统,她又怎么舍得丢弃自己的第一个长孙…… 太后的心一阵刺痛,这个孩子原是那样的纯良淡薄,甚至为了标明自己的心迹,宁愿自毁名声……他说得也没错,他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确实是被逼的,如今大皇子废了,二皇子死了,兄弟睨墙,皇家骨肉相残的事情又一次发生了,是谁的错?为什么会成了这个样子? 如果,刚才自己不答应他,他是不是会真的杀了自己呢?太后感到浑身发冷,一阵后怕,脸色由红变白,半晌,她才抬眸看向皇上,这个野心勃勃却又不愿励精图治,只想剑走偏锋的儿子,谁的错?都有错,又都没错,谁都有自己处事的原则,谁都有自己的理由……失败者,便是犯错的。 皇上感觉一个头有两个大,叶成绍这浑小子太不知轻重了,竟然用如此极端的方式逼自己和太后承认他的身份,而且,还当众打骂太后,皇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大周的礼仪国法还要不要了?不过,倒是好了,终于让太后承认了他的身份,也省去麻烦,只是造成另外更大的麻烦了,要如何才能给他擦屁股,收拾残局? 一旁挤进宫里的御林军,连着护国侯一起都没了声音,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他们根本就还没消化眼前的事实,皇家秘闻啊,被遗弃的嫡皇子逼自己的皇祖母认亲,还杀了自己的亲兄弟……这算不算是谋反啊? 护国侯握剑的手心已经汗湿,滑溜溜的,剑都握不稳,他的脑子里急速转动着,要如何才能逃过今天这一劫,叶成绍的身份,他是少数知情的几个大臣之一,不然,先前也不会将嫡长女嫁与他为妾了,明知道叶成绍说得都没有错,怪只怪,自己被那个没用的女儿害了,选错了主子,站错了队,谁知道二皇子会如此窝囊废,一下子就一命呜呼了,知道是一回事,可是亲眼看到皇家丑闻又是另一回事,护国侯全府一百多口,司徒世家全族几百口人命,全在他一念之间,他抬了眸睃了皇上一眼,皇上正好看了过来,眼神复杂,他突然脑中灵光一现,大步跨入殿中,想皇上一跪道: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终于认回了嫡皇子,恭喜太后,贺喜太后,喜得龙孙,叶大人……哦,也恭喜皇长子,喜回宗室。皇长子才治河回京,救百姓于水火,得两淮百姓爱戴,大周有如此英明能干,又品性高洁的皇长子,实乃大周之幸,万民之福啊。” 一旁的御林军听得面面相觑,半晌也没回过神来,第一次发现自家的长官反应如此灵敏,脸皮……如此之厚,但是,这怕是最好的保命法子了吧,一时,殿里的御林军也齐齐跪了下来,口中三呼万岁,恭贺皇上和太后,恭贺叶成绍成为嫡皇子。 叶成绍微眯了眼看着护国侯,很好,很听话,也很会转弯,不过,这个法子是否能让他逃过去,只怕还是未知数,他又好笑的回头看向皇上。 皇上的脸色果然好看了很多,竟亲自上前扶起了护国侯:“爱卿幸苦了,正是爱卿的劝导,才让我儿认祖归宗,令他不可再推卸他所肩负的国之重任。” 护国侯听得脸色一红,自己脸皮厚,皇上的脸皮更厚,自己分明就是当叶成绍是谋乱份子,来捉拿叶成绍的好不好,皇上竟然说成是劝诫,好吧,皇上说是劝诫,那自己是求之不得啊,护国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口气万分自豪的说道: “为皇上分忧是臣子应尽之责,皇上过奖了,臣不过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当不得圣上夸奖的。”果然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啊。 皇上听得哈哈大笑,又对所有的御林军道:“今天在场的每位军士统统有赏,你们都立功了。”扶着护国侯的手却是加重了力道,眼睛微眯着,半挑了眉看着护国侯,护国侯心头一颤,但随即几不可见的点了下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殿中的御林军一听这话,全都松了一口气,看来,皇上不会对他们如何了,果然,护国侯又道:“皇长子难得认祖归宗,皇上和太后与皇长子共叙亲情天伦,臣等就不敢再打扰了,臣等告退。” 皇上听了挥了挥手,护国侯便带着所有御林军退下了,太后淡然地看着皇上与护国侯合演了一出戏,心里一阵冷笑,更觉好生凄凉,自己刚才被叶成绍威胁,作为皇上的儿子到现在都没有要给叶成绍治罪的意思,果然,儿大不由娘啊,皇上的眼里,哪里还有自己这个没什么用处的老太婆,只有他的雄心壮志,只有他的野心…… 太后缓缓的,挣扎的起了身,皇上见了上前去扶住她,“母后,儿臣派人送您回宫吧,您累了,身子也不妥帖,最近就不要再出来了,只等着儿子给您热热闹闹办寿宴吧。” 太后听得一声冷笑,不置可否,还是要软禁自己么?很好啊,好孝顺的儿子啊。千秋节,不过是做给百姓看的,是皇上标榜孝心的一场作秀罢了。 赵嬷嬷和太后宫里的另外几名宫人要扶了太后出去,却听皇上道:“来人,扶太后回慈宁宫,好生照顾。” 赵嬷嬷几个却是被留了下来,太后脸色一沉,皇上连她身边的宫人全都要杀了灭口吗? 她冷哼一声,气得脸色发白,虽然知道在皇家,这事必须要下的狠心,但还是不能接收,这些人都是自己的心腹,杀了之后,就等于断了自己的臂膀,皇上果然狠毒,做得绝。 “赵嬷嬷,你来扶哀家,别人哀家用不习惯。”太后半晌才强压住心头的愤怒,淡淡地说道。 赵嬷嬷这会子已是后背都汗湿了,刀就架在了脖子上了,能不怕吗? 皇上看了这默默一眼,见赵嬷嬷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沉稳持重的样子,又见太后眼睛都红了,只怕自己不同意,她就会拼命,算了,留下一个就一个吧,皇上挥了挥手,赵嬷嬷死里逃生,僵着身子扶住太后走了出去。 太后走后,皇上看着叶成绍叹了口气道:“这次你满意了?爹爹所有的布局都被你毁掉了。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叶成绍听得淡淡的一笑,直视着皇上道:“我能有什么打算,原本,我只想带着娘子一起过平淡又自在的生活,可是,你不许,你非要将我推到这风口浪尖上来,如今老大废了,老二死了,你必定是恨我入骨,但这都是你自作自受,我不过是自保而已,皇太子之位,我以前是不屑,根本就不想要,现在不能不要,我必须要变强,手中必须有权利,不然,连保护家人的力量也没有,这个位子,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不然,后果你自己想。” 皇上听得大怒,一掌拍在案桌上,将案上的奏折拂了一地,大声道:“逆子,你杀了自己的亲兄弟,又当众打了太后,闯了这么大的祸事,你爹我正极力帮你收拾残局,你却用这种态度对我,还威胁我?这是你对父亲应有的态度吗?” 叶成绍不屑的呲了一声,斜睨着皇上道:“切,这会子你记得起你是我父亲了吗?前二十年你可是不许我叫你一声爹爹的。你发什么火,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最好自己想清楚,我今天既然敢当着你的面逼太后承认我的身份,就不怕你来杀我,说起来,真正害死老二的,其实就是你,你若不怕后继无人,想再死一个儿子的话,那就让人杀我吧。” 这分明就是在拿刀子戳皇上的心窝子,这个混蛋,他拿捏到了自己的痛处,竟然有恃无恐,好吧,让你横,总有法子整治得你服帖。 皇上气得真拿眼瞪叶成绍,想打,又知道这小子眼里根本就没拿他当爹看,自己的手还没下去,他怕就已经拧上来了,最后又要闹得自己下不来台,只能干气着自己了。 叶成绍见皇上脸都黑了,眨了眨眼,软了声道:“老二真的不是我杀的,你现在就派人过去调查,最好是找刑部尚书和东王一起去,大家作个见证,省得人家说你包庇我。” 皇上也还想再见二皇子一面,到底是自己骨血,二皇子放在皇后宫里养育了十几年,父子之间的感情还是很真实的。 虽然当年他的娘进宫时,连个名分也没有给她,那一切只是为了控制宁伯侯,宁伯侯那时非常疼爱那个妹妹,那个女子生完二皇子后,她的使命就完成了,官方的说法是死于难产,但是,宁伯侯肯定不会相信的,这么些年,为了二皇子,宁伯侯忍辱负重,着实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做了不少事,皇上听之任之,并没有对他如何,毕竟自己的儿子也在宁伯侯府呢。 皇上颓然的点了头,连夜召了刑部尚书和东王,一同去了二皇子府。 皇上根本就不相信二皇子不是叶成绍杀的,但进得二皇子的屋里时,眼前的一切让他震惊了,二皇子脸色乌黑浮肿,全身上下果然只有左大腿处受了伤,那伤并不致命,但是,伤他的那个匕首正室曾经的御赐给宁伯侯之物,不止是削金如泥,那刀柄上更是镶嵌了一颗云豆大的绿宝石。 而离开不远处,宁伯侯也死在了地上,宁伯侯的背后插着一柄长剑,正是叶成绍的佩剑。 宁侯爷的脸上满是痛苦、震惊和不甘,更多的是失望,他的眼皮都是半阖着的,就是用手抹了,还是不肯闭合,死不瞑目么? 看得出,叶成绍并没有想要杀二皇子,因为他身上的伤只有左腿上比较重,脖子处只是割了一条小口子,并不能致命,叶成绍想要杀他,以他的脾气,一剑就割了他的脑袋。 皇上的心又感觉舒服了一些,二皇子死得惨,但看那样子,分明就是与宁伯侯只见也发生了冲突,最后才死了的。 “我的剑是插在了他的背上,但是,让他之死的是二皇子。”叶成绍适时的说道。 刑部尚书精于勘察案情,听了也点了头道:“果然如此,以宁侯爷背后伤口的深浅和大小,以及血色来看,此剑先是刺中了侯爷,但并不致命,又有后力是剑贯穿了心脏,侯爷才死了。” 东王很冷静地跟在一旁,听了刑部尚书的话,也附言道:“从种种迹象看来,二皇子是被宁伯侯用毒刀刺死,叶大人为了救二皇子拔剑刺中了侯爷,但毕竟侯爷是叶大人的父亲,叶大人没出全力,只是阻止侯爷杀二皇子,二皇子与侯爷争斗的过程中,使侯爷背后的剑深入了心脏,侯爷死后,二皇子中毒无解,才死了的。” 刑部尚书一听这话,忙向东王一拱手道:“王爷高见,下官也是如此以为的。” 很好,很圆满,叶成绍成了为救二皇子而大义灭亲,又深入亲情与大义的矛盾与两难之间,既想救二皇子,又不想太伤宁伯侯,这说明他禀性纯善,是个仁厚又重大义之人,整个事件中,叶成绍有功无过。 皇上听了这话很满意,当即下旨,宣布了二皇子的死因,给宁伯侯冠以杀死皇子的罪名,却没有说如何惩治宁伯侯的家人,因为,宁伯侯世子还是叶成绍呢。 却说护国侯带着殿里的那些御林军出了乾清宫,说是要请所有人去侍卫值班房饮酒庆祝,有些人听出不对劲,就想逃,护国侯立即派心腹之人围住,将一行拉入了值班房,一围酒下来,先前目睹叶成绍痛打太后的御林军全都中毒而亡,当天就宣布,说他们与二皇子的死有关,被皇上秘密处死了。 御林军守卫皇宫,莫名其妙卷入皇宫争斗中而死的多了去了,这消息散出去后,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动,大臣们虽也会猜度,但谁也不敢乱说半句。这种非常时期,三缄其口,守紧自己的嘴巴是最明智的选择。 嫁给二皇子,明英很幸福,她喜欢二皇子很多年了,自第一次皇后提起要给二皇子选妃时,明英就有了这心思,父皇和家族也很希望她能成为二皇子妃,陈王是异姓王,祖上曾有从龙之功,为先帝打下江山立下汗马功劳,更是大周朝里唯一的一个铁帽子王,世袭永替,家世显赫,她的兄长又是西山大营的主帅,二皇子很看中她的家族势力,而她,从小就是以宫妃之礼培养长大的,成为二皇子的正妃,是她的梦想,终于,梦想成真了,她如愿以偿地嫁给了二皇子。 成亲不过几天的时间,他虽然很忙,但对她体贴温柔,浮起感情很是融洽,明英像所有新婚的小女人一样,正沉浸在甜蜜与幸福当中。 这一天,她知道他在做一件大事,他要杀叶成绍,俺个唯一威胁到他登上大宝的人,她很害怕,又很期待,想成功,就必须要冒险,更要心狠手辣,不然,就会被别人踩死,皇家向来是没有亲情,只有弱肉强食。 她坐在新房里忐忑不安的等待着他的消息,他去了他常去的那个小院子里与人议事,嫁给他之后,她才知道,原来宁伯侯才是最忠心于他的人,怪不得,他能如此轻松又准确的掌握叶成绍的动向,今天叶成绍的行程也是宁伯侯提供的。 派了两拨人去小院里探听消息,第一次,只说王爷还在忙,第二次,却是噩耗,王爷死了,与宁伯侯死在一起,明英当时差一点就晕了过去,她疯了一样冲向那个小院子,想要冲进那间屋子,那个有他的房间,她不相信,他会那样轻易就死,他还很年轻,他才华横溢、满腹抱负,他还刚刚成为自己的夫,不行,她不许他死,她还没有成为皇后,他怎么能就死了?她不想做寡妇啊。 泪水迷蒙了明英的双眼,她不顾一切的往屋里冲去,进了屋,看到他死得狰狞而又痛苦凄惨的样子,她当时就晕过去了。 醒来后,她已经被抬回了自己的新房,红烛轻摇,大红的红绡纱帐随风飘动,龙凤呈祥的锦被,百年好合的玉枕,昨天看到这一切时,她的心甜得要沁出蜜来,而今天,这刺目的红,每看一眼都像在剜她的心,所有的美好和梦想全都成了泡影,新婚新寡,她成了未亡人,以后的无尽岁月里,她要独守空房,统管六宫,母仪天下,那都成了一个虚妄的梦,一个被戳破的泡影,她突然就恨了起来,是叶成绍,一定是叶成绍杀了他,他伏击叶成绍失败后,叶成绍反而杀了他。 眼睛里浮现出一张清丽又温婉的脸庞来,蓝素颜,自己其实是喜欢她的,只是,她太过耀眼,太过风华光彩了,她嫉妒,母仪天下的位子自己得不到,蓝素颜你也别想得到,叶成绍,你不是最在乎蓝素颜么?那也让你尝尝失去爱人的痛苦吧。 这一夜注定无眠,素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中很不安宁,干脆坐了起来,也没有喊紫绸,自己穿好了一副,枯坐在房中。 天快亮时,青竹难得慌张的进了屋,一看素颜衣服整齐的坐在屋里,微愣了半秒,随即拉起她的手道:“如此正好,大少奶奶,跟奴婢走吧。” 素颜听得心头剧震,颤着声问道:“可是爷那里出了什么事?”好好的,为什么要自己走?除非叶成绍失败了,也是,二皇子府里护卫森严,他就算本事再大,也应该没那么容易潜得进去,将二皇子杀了吧,一股寒意顿时笼罩了全身,她的心开始发慌了起来。 “没有的事,成绍兄很安全,皇上连夜召了我父王入宫了,只是感觉可能事情没那么轻松,以防不测,世嫂还是跟我去东王府避一避的好。”冷傲晨的声音就在正屋里,原来,他真的一直守在她的身边,素颜感到一阵踏实,先前的慌乱不安消散了不少,从屋里走了出来。 冷傲晨一身黑色劲装,英姿挺拔地站在正堂里,腰间挎着一柄长剑,看样子竟然是做好了随时迎敌的准备,见素颜淡定的走了出来,他眼里露出一丝欣赏,对青竹点了点头道:“出发吧。” 说完,又觉得不妥,对一旁的紫绸道:“再给你家大少奶奶拿件锦披吧,外头风大秋凉。” 紫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好生慌乱,但看素颜神色淡定,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慌,至少不能添乱,依言进了屋,从箱底翻出素颜的锦披,帮素颜穿好,“大少奶奶,你多保重,奴婢帮你守好屋子。” 她知道,大少奶奶这么晚出去,大家的神色又如此凝重,定然是有大事发生,银燕青竹红菊,再加上东王世子,他们都是有功夫的人,他们能保护大少奶奶,这会子自己不能跟着出去,出去了,怕也只是个拖累。 大少奶奶好像是要出去避祸,一会子,她就替大少奶奶守在屋里吧,爷若是回来,也有个人打招呼,更重要的事,如果有人来找大少奶奶的麻烦,她或许能挡上一挡,拖些时间也是好的。 素颜看了紫绸一眼,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不用管这些,只管在自己的屋里睡觉就好了,也要让陈妈妈,方妈妈她们也不要慌张,不会有什么事的。” 素颜听出了紫绸的意思,带紫绸出去确实不妥,但她也不想紫绸呆在自己屋里,不然,真有人要对自己下手,紫绸就会成为第一个枉死的,这么些年来的相处,紫绸已经与她形同姐妹了。 “走吧,大少奶奶,怕是来不及了。”青竹催促道,司安堂那边已经有消息传过来,说二皇子死了,世子爷进了宫,但她们谁也猜不透皇上的心思,大少奶奶是世子爷的软肋,一旦她别人制住,世子爷就会全功尽弃,东王世子的想法很好,早些防范总是好的。 素颜无奈的跟着青竹出了门,又担心素丽和文静几个,冷傲晨安慰道:“那些人的目标是世嫂你,不会惊动那几位妹妹的,事情闹大了,他们也要担责任。” 青竹受不了素颜的婆妈,伸手一夹,将素颜谈夹住上了马,一行人,刚离开别院,正往东王别院而去,远远的就听到一阵马蹄声,冷傲晨脸色一变,听那蹄声,连人至少有五十数以上,暗道:来得好快,自己这些人数不够,忙让人调转马头往另一方向走,好避开与那些人的正面冲突。 那一队人也听到了马蹄声,又是自叶成绍的别院福晋离开的,打马就追了过来,素颜被青竹抱在马上坐着,一阵头晕目眩,也胆战心惊,她不会骑马,坐在马上比坐过山车还让她害怕,不过,她知道这是非常时期,必须要忍。 冷傲晨让青竹带了素颜先走,自己与银燕红菊,还有东王府派来的十几名护卫留下迎敌,等那些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一队人全是清一色的黑衣轻装,全都是一色的骏马,他的心立即往下一沉,这不是御林军,也不是九门提督府的人,更不是江湖人士,而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这些人,可不好对付。 回头看了一眼青竹,希望她能赶紧带着素颜离开就好,如果方才不改变方向,这里离东王府别院还是不远,最多几里路的样子,但是走后园子包抄而去,那就要走二十几里了,两个园子都太大了,但愿她能尽快逃脱。 对面五十人无头不包黑巾,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为首之人监视冷傲晨拦路,不由一怔,随即眯了眼,沉声道:“东王向来保持中立,世子何必卷入这种是非当中,我等奉命行事,请世子爷让开,不要与我等为难。” 冷傲晨听了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的拿出自己的长剑,剑尖寒光闪烁,直指为首的那个人,那人冷笑一声,面露不屑地说道:“世子以为,凭你们几个人能挡得住几时?既然你冥顽不灵,那我就只好得罪了。” 手中一柄长刀,没有任何花式,劈头就砍向冷傲晨,冷傲晨心中一凛,此人刀法古朴,看似笨拙,实则劲力浑厚,招招实在,每一刀都是直扑致命所在,而且,每一招都很刁钻,料敌先机,果然是个硬茬子。 他沉着迎战,以巧对拙,手中剑花挽得飞快,瞬间舞出了一片剑阵,将自己放得严严实实,再乘隙反攻,十几招下来,那人眼中的轻视之色渐去,他手中之刀越攻越快,头上汗水都出来了,却仍是攻不进冷傲晨那看似绵软的剑幕中去,一时心中也急了起来。 红菊和银燕早就动手了,拦住那些想绕过他们直接去追素颜的骑士,东王府的护卫也在对敌。 红菊的兵器是一条长长的红绫,像一条红色的长蛇一样在她手中翻飞,月光下,美丽如仙女的披肩,她媚笑如花,声音娇嗔甜美,与她对敌的黑衣骑士被她的么色所迷,更被她的声音叫得骨头酥软,哪里还把她看作劲敌,一副陪她戏耍的样子,眼里明显有着玩闹之意,红菊笑得更媚了,红绫一展,一个缠绕就就将对面的一个黑衣骑士的脖子缠住,手一拉,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脸上的淫笑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就一命呜呼了。 其他的黑衣骑士顿时大惊,能将软缎红绫用得如此出神入化,原本就是内力浑厚才能做到,此女子不可小觑,刚才黑衣人不屑两人同时围攻一个娇媚的女子,这会子同时上来三人,手中的长刀出手便不再留情,刀刀攻向红菊的要害处。 但红菊滑头得很,见三人围了上来,她也不强攻,两根素指连连轻弹,一片片雪芒一般的刀片向三人射去,其中一人躲避不及,喉咙被刀片击中,顿时被割破,鲜血如注,栽倒于马下。 银燕最简单,最直接,手中一把连发劲弩,上来就连发几箭,又专门射马,一时,马嘶人喊,五十人的队形乱将起来,有的马儿被击中后倒地,连着马上的骑士也一齐摔倒,又被其他马儿践踏,人仰马翻,好不热闹。 东王府的护卫也是从蜀地带来的,他们也是训练有素的军士,与黑衣骑士对敌,虽不如红菊几个以一对几,但一对一也没有落入下风,一时,以少胜多,倒是挡住了这五十人的去路。 青竹带着素颜打道飞奔,素颜只听得耳边丰盛呼啸而过,秋寒刺骨,好在冷傲晨让她披上了锦披,不然,她真会冻病不可。 青竹也知道素颜难以受此颠簸,但她却不敢放慢马速,不知道冷傲晨能挡得了几时,二十几人对五十人,不用想,胜负也能猜得出,只希望能拖得一时是一时了。 但令她心境的是,前面又有一对黑衣人挡路,为首的竟然是一个女子,一身素白的衣衫坐于马上,小巧的腰身挺得笔直,正静静的看着青竹逼近,青竹分不清是敌是友,不由停下马来,四处观看着周围的地形。 “蓝素颜,你果然有勾引男人的本事,连东王世子都肯替你卖命。”马上的女子声音凄厉,像是地狱里的阴魂一样,阴森冰寒。 素颜正暗自疑惑,青竹怎么会听了下来,虚弱的抬头向前看去,郝然看到明英正骑马拦在前头,大周以武为重,很多世家女子也学了些骑射功夫,司徒兰也会骑马,只是只学了些花拳绣腿,又是娇养着的,连几个粗使婆子都敌不过。 但看明英的样子,应该要比司徒兰强上不少,看她那骑马的姿势就很正,比起自己这个连马都不会骑的人来,自是强了不知道有多少倍,她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叶成绍成功了?再看明英一身素以打扮,心头便有些明了了。 “你是来杀我的?”素颜知道害怕也没有用,明英身后还有一队黑衣骑士,今天,怕是真的躲不过去了。 “不然,你还以为我是请你去喝茶的么?贱人,今天我要杀了你,也让叶成绍尝尝失去爱人的痛苦。”明英打马一让,手一挥,让黑衣人攻了过来。 素颜紧抱着青竹的腰身,对青竹道:“你自己选吧,你一个人抵不过他们的。” 青竹哪里肯自行逃生,手中长剑一抖,对素颜道:“抱紧了,不要让我分心。” 说着就向前迎了上去,明英冷笑着看着青竹与素颜被人团团围在中间,青竹独力难支,被攻得左突右绌,只有招架之功,脸上的笑容就越发的残戾了,大声道:“留下蓝氏一条命,断胳膊断腿儿的,全都没有关系,我倒要看看,叶成绍还会不会喜欢一个残疾的人棍。” “变成人棍?我先把你这个寡妇变成了人棍再说。”明英的笑声还没有收起,耳边就响气一道残戾的声音,紧接着,一支短小的铁箭随声而来,直射向她的左肩,好在一旁的黑衣人及时用刀将那短箭挡开,她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回头看去,只见叶成绍像恶魔一样踏着众人的头顶飞跃而来,半空中,一剑削掉了一个黑衣骑士的人头,抢了那人的马,打马飞奔到素颜身边。 明英心头一阵颤栗,这恶魔来得还真快,不过,他好像只带了几个人,以为还有伏击二皇子的运气么?明英冷笑一声,大喝道:“叶成绍,你来得正好,今天就杀了你们夫妻,为我夫陪葬。” 叶成绍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几个冲击,就到了素颜的身边,长臂一勾,将素颜揽到自己的怀里,柔声问道:“娘子,可有受伤?我差点又来晚了。” “没有,相公,你还好吧。”重新回到温暖厚实的怀抱,闻到他身上特有的青草气息,虽然夹杂着一股血腥味,但有他在,她就心安,什么也不会怕了,素颜娇弱的伏在叶成绍的怀里,把头埋进他的胸膛。 “我没事,第一次骑马,怕不怕?”叶成绍的手在素颜身上摸索着,生怕她哪里受了伤自己看不到。 “嗯,很怕,以后相公教我骑马吧。”素颜在叶成绍的怀里闷闷的说道,第一次觉得自己好没用,是个拖累,差点害了青竹。 “好的,娘子想学,我就是最好的骑术老师,不过,以后娘子要记得尊师重道哦。”叶成绍难得看素颜也有发窘的时候,笑着用手揉着素颜的小耳垂,趁机讨福利。 “切,我还教了你阿拉伯数字,教了你比例尺呢,你怎么不能叫我声师傅来着?”素颜嘟了嘴,手摸到叶成绍的腰间,用力一拧,这辈子,你叶成绍也别想爬到我头上去,在外头你大,在家里就是我大。 一旁的青竹听得一头黑线,这两口子能不能不要在这四面危机的场地里表演夫妻恩爱啊,一旁全是虎视眈眈的滴人呢。她方才虽然被攻得有些乱了阵脚,那是因为要护着素颜,有些放不开手脚,这会子累赘不在了,那些欺负她的人,就要付出代价来,看一旁有人想趁叶成绍不注意偷袭,青竹长剑一挑,不带半点花招,直接就刺入了那人的胸膛,回手一抽,将剑拔回,结果了一名黑衣人的性命。 明英快要被叶成绍和素颜两个气死,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当着她的面喁喁私语,当她是死的么? 她骑马退后一步,喝道:“上,杀了她们。” 二十几名骑士全都攻了上来,叶成绍却是带着素颜骑了马退到路边上去,根本就不与那些人正面对上,明英冷笑道:“叶成绍,你这只会下黑手的孬种,逃兵,胆小鬼。” 叶成绍听了懒散的说道:“世叔啊,你还要藏到几时才肯出来,我要护着我娘子,没空理那个疯婆子,一会子你下手时注意着些,不要伤了那婆子,我要亲手把她变成人棍的。” 很快就听得一声叹息,一个高大的人影自暗处走了出来,摇了摇头道:“以我的身手,都被你发现了行踪,你的功夫又精进不少了啊。” “过奖,过奖,比气明昊兄来,我却是高那么一咪咪的。”叶成绍笑得厚颜无耻,将素颜打横了抱在怀里,柔声道:“这个自是腰会舒服一些的,娘子,一会子咱们就回宫里去,娘娘怕是急了呢。” 素颜正他怀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向从暗处走来的那个人,一看之下顿时怔住,竟然是上官明昊的父亲,中山侯,怎么可能是他?他是那个一直隐在背后帮助叶成绍的人?那逼素丽嫁给二皇子的,也是他么? 也不知道中山侯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会子半句多话也不说,口哨一吹,自山后抛出一匹黑色的骏马来,他高大的身子纵身跃上马,大手就近往身边一名黑衣骑士一探,那人就感觉到一股浑厚的内力压得他动弹不得,根本没有半点招架之力,人便被中山侯抓在了手里,两手一挥,那人来不及惨叫,就没命了。 明英在一旁看得心惊胆颤,怎么也不相信,中山侯会是站在叶成绍一边的,不由狠狠地说道“世叔,这个混蛋抢了你的儿媳妇,你怎么还帮他?这两个人可都是伤了你儿子的人。” 中山侯听得眼神一黯,叹了口气道:“明昊自己没福气,怪不得旁人,再说了,少主人看中的人,他就是想抢,我也不会允许。” 素颜立即想起自己父亲被关进大牢里后,老太爷几次去求中山侯帮忙,中山侯却不是避而不见,就是拒绝,当时老太爷伤透了心,更让自己也寒了心,尽管上官明昊一再的保证,会救大老爷出来,自己还是不肯再嫁给他了,坚决的退了婚,而叶成绍就是以救大老爷为要挟,逼了自己嫁给他的,如今想来,那时候中山侯不肯救大老爷,也是在帮叶成绍吧。 她不由叹了气,好在自己那时也确实是不喜欢上官明昊,嫌他太过花心,嫌他优柔寡断,在男女之事拎不清,不然,她是不是可以怨怪一下自己身边这个腹黑的男人,抢了人家的未婚妻,还要人家的老父帮忙,还那么的理直气壮。 再回想起,中山侯夫人自始至终对自己都很优容,很关怀,除了她与大夫人只见的交情之外,只怕也与中山侯的立场有关吧,只是不知道,中山侯究竟是皇上身边的人,还是皇上身边的人呢? 中山侯的功夫果然比叶成绍还要高出几层来,叶成绍悠哉地看着中山侯像割草一样的收割着明英手下的生命,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这些人还是要杀他娘子的人,他半点心软也。 青竹也是杀得兴起,她也是个受不得半点委屈的,先前好几个大男人围攻她一个弱女子(虽然她一点也不弱,但人家也是美女好不好)她就恼恨上了,这会子不受点利息回来,怎么都不换算,而且,她下手时,不杀人,只削人家的胳膊和大腿,她一直记恨着明英说要把素颜变成人棍的话呢。 第一百四十三章 青竹出手,毫不留情,剑气如虹,剑光如白练一般在黑衣人中间挥动,不时传来剁瓜切菜一般的声音: “噗!”一只手臂飞上了天空。 “呲......”一条大腿被削断了。 “敖!”“啊!” 一声声的惨叫响彻在寂静而优美如画的香山脚下,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之味,素颜将头埋在叶成绍怀里,她不忍看那血肉横飞的画面,那些惨叫声让她心惊肉颤,她是从现代来的,在和平年代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没有见过死人,更没有经历过如此血腥的场景,但是,她只是不忍看,却没有心软。 皇家争斗历来但是血与火的洗礼,心慈手软,只坐让自己陷入绝境,这些人,都是来杀她 的,她何其无辜,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却被一再的迫害,追杀至此,今晚,如果没有冷傲晨,没有青竹红菊,银燕,没有叶成绍的从天而降,没有中山候的暗中保护,断手断脚,惨叫连天的就可能是自己了。 所以,不该有仁慈她坚决要忍住,不看,便眼不见为净了。 “娘子,怕了吗?”叶成绍也知道素颜没有见过这样的血腥场面,将素颜拥得更紧了,他感觉得到素颜的身子在发抖,养在深闺中的娘子,哪里受过这样的惊吓,她已经很勇敢了,要是换了其他女子,只怕会吓得尖叫吧。 “嗯,怕了。”素颜在叶成绍怀里闷闷的说道。叶成绍也知道素颜没有见过这样的血腥场面,将素颜拥得更紧了,他感觉得到素颜的身子在发抖,养在深闺中的娘子,哪里受过这样的惊吓,她已经很勇敢了,要是换了其他女子,只怕会吓得尖叫吧。 “嗯,怕了。”素颜在叶成绍怀里闷闷的说道。 “那我帮你堵住耳朵,你别听也别看就是了。”叶成绍拿了自己的帕子帮素颜捂耳朵,又帮素颜将锦被裹紧了些,生怕她会受了惊,这一惊一吓的,要是再受了凉,会生病的。 听到他在她的耳边喁喁低语,感受到他的体贴与细致的关怀,素颜竟然感觉昏昏入睡,一夜的紧张和担忧全都烟消云散,身体紧贴在他怀里,感受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他温暖宽阔的胸膛是最好的温床,渐渐的,她听不见身外的声音,只感受得到他的心跳了。 叶成绍仍继续与她低语着,先素颜还答上两句,到后来,竟然没有了声音,但他听到了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嘴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脸色绽开一朵幸福而俊美的傻笑。 再没有比这种情形更让她自豪,让他得意,让他喜不自胜的了,身边刀剑撞击得火花四射,血肉横飞,马嘶人叫,敌人环伺在周围,他家娘子却能在他的怀里安然入睡,方才明明很害怕,在发抖,在他的温柔哄护下硬是睡着了,这能说明什么?当然是他家娘子对他的信任程度到了空前的地步,有他在,娘子就不会害怕和排忧,这是对他最好的褒奖,他男性的尊严和自信得到了最大的满足。 尽管青竹和中山候激战正憨,他却笑得无比的幸福。 青竹抽空回头看了自家男女主子一眼,不由直翻白眼,这当口能睡得着的,整个天下怕也只有自女主人了,而这当口,能笑得那么傻,笑得那样欠抽的,怕也只有自家男主子了,手下的剑挥动得更快理利索了,青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战斗,实在是自家男主人的那个笑容太丢人了。 没见过抱着睡觉的老婆就能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人。 眼看着自己带来的人一个一个的倒下马去,明英感觉到很不妙,调转马头就想逃,她还很年轻,她不想死,更不想被叶成绍抓住,受他的折磨。 中山候看了她一眼,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却并没有出手阻止,陈王也是站错了队啊,这一次,只怕整个陈王府都会被他这小女儿给毁了,追杀未来的皇太子妃会是什么罪行?凌迟之外,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明英就算是逃,又能逃到哪里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太任性,太自私,只会害了自己的全家。 青竹哪里肯容明英逃掉,方才若非有几个黑衣人死死的护在明英周围,她早就捉住明英了,就算不把她削成人棍,也要断了她的手脚筋,那女人太恶毒些,在别院里时,就差点害死司徒敏以求陷害大少奶奶,这会子竟然敢暗杀大少奶奶,她死一万次,也抵不过大少奶奶受的惊吓。 双腿一夹,脚踢马腹,青竹弃了手中的对手,向明英追去,一段白绫凌空射向马背上的明英,明英手中持剑,回手向袭来的白绫砍去,但柔能克钢,她这种砍法哪里能砍断白绫,青竹打马飞奔的同时,素手轻舞,白绫舞得半点也不比红菊的差,就像一条灵蛇一般绕着明英的身子而去,明英左突右闪,还是没有躲过白绫的攻袭,青竹的手一抖,白绫像有了生命一样,将明英的身子缚住,青竹再一收手,将缚住明英的白绫甩到了半空中,两手飞快往回挽,明英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儿一样,重重的摔落在草地上。 而这边中山候终于开了口对黑衣人道:“你们都是陈王府的人吗?或者是二皇子的死士?如今二皇子已死,你们的王妃也被捉了,还不快快投降,更待何时?” 其实,杀到现在,那二十多人的队伍已经死得只有七八个了,还有几个被青竹削断了手或者是脚,掉落马下,没被马踩踏的,也只剩半条命,早就没有了斗志,方才见明英跑时,有几个已经跟着调转了马头,开始四散逃命,不过,都被中山候一个小小的钱镖击中了大腿,滚落马下。 叶成绍终于不再傻笑,拥紧他家娘子,轻轻放缓马步,对青竹道:“收兵回府。” 这时,前面冷傲晨的战斗也结束了,中山候起来时,也带了几十人的护卫,全都留给了冷傲晨,这会子,五十人队伍中的首领已经被冷傲晨生擒,交给护卫五花大绑地丢在马背上。 冷傲晨也担心素颜,虽然看到叶在绍放大袭过来,向素颜而去,但还是担心人数太少,会有什么不测,所以,战斗一结束,他便打马向后而去,银燕见了却是长剑一抖,拦住了他,美艳的双眸睨着冷傲晨,一副挑恤的样子:“少主会救下夫人的,公子还是不要前去打扰的好。” 冷傲晨何等傲气之人,他素颜姿意惯了的,最受不了别人对他的指手划脚,其实,与其说是受不得人家指手划脚,不如说是嫉妒,嫉妒叶成绍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救素颜,更讨厌银燕的语气,尽管,银燕说的一点也没错,但那正好触到了他的痛脚,所以,看起来湿润如玉的他,长剑一挑,将银燕的剑尖挥开,冷冷道:“本世子要如何,还由不得你来置喙。” 银燕唇边带了一丝嘲讽,长剑一挥,又拦住了他,高傲地一扬下巴,冷笑道:“本姑娘偏要管了,你又能如何?” “不可理喻!”冷傲晨懒得再看银燕,挑开她的剑,缰绳一扯,踢了马腹飞奔而去。 银燕这一次没拦得住他,撇了撇嘴,鼻间轻哼了一声,眼睛却是一直追随着那笔挺坐于马上的伟岸身影。 红菊在指挥人收拾残局,回头顺着银燕的目光看去,嘴角漾开一抹迷人的媚笑,对银燕道:“你要是能将他收到北戎去,世子爷肯定会大礼谢你,加油吧,我看好你。” 银燕被红菊弄得脸一红,恼羞成怒地瞪了红菊一眼,打马跑开了。 冷傲晨打马与叶成绍一起汇合,清点人数,自己这一边死了十个护卫,而明英带来的人几乎全军覆没,那首领果然是西山大营的人,由明英拿了二皇子的印信调遣出来的,都是陈王府的亲信,这下子,明英也知道,自己的娘家也被她陷入了死境了。 冷傲晨一过来,便四处寻找着素颜,亏得他眼神好,借着淡淡的月光,看到缩在叶成绍的怀里,像猫一样倦伏着的素颜,心头先是一紧,以为她受了伤,但看叶成绍的神情并无痛苦和担忧,又放下心来,再来的,就是一阵阵的酸楚,看她那样安静的伏在叶成绍的怀里,应该很是一点也不担心,很信任叶成绍,所以才能睡着吧,什么时候,她也肯如此伏在自己的怀里呢?他,自问并不比叶成绍差,他的胸怀,也可以为她提供最温暖的温床,只要她愿意。 看着冷傲晨凝视过来的目光,叶成绍眉头微挑,心里涌出一股酸得掉牙的醋意,手下意识的又将素颜搂紧了些,但随即他就放开了胸怀,爷吃什么醋啊,要吃醋的是他们好不,他娶了全天下最优秀的娘子,人家觊觎是正常的,要是娶个没品没情趣没本事,没文化没才华的女子,谁愿意多看一眼啊?对,应该得意,应该让他们更嫉妒才是呢。 于是,他脸上又露出欠抽的傻笑,一副无奈的又宠溺的样子看了眼素颜,才对冷傲晨道:“多谢傲晨兄出手相救,本该让娘子也谢你的,只是你看她......怕是先前太过劳累了,这会子睡着了,傲晨兄,要不要叫醒她?”却没有半点要去叫醒素颜的意思,甚至一只手还轻轻拍着素颜的背,怕她睡得不踏实。 这是红果果的炫耀,冷傲晨果然眼神黯了又黯,半晌才撇开眼睛不再看叶成绍得意洋洋的笑容,淡淡地说道:“不用了,世嫂一夜未眠,就让她多歇会子吧,唉,叶兄不在京的日子里,好确实过得很辛苦,将来,我要有了娘子,一定是舍不得她辛苦,更舍不得她陷入危境的。” 这是在戳我心窝子吗?叶成绍听得也沉了脸,他最大的愧疚便是不能给素颜一个安宁祥和的家,不能给她所要的自由自在的生活,但他的身份注定了他对此无能为力,只能让她跟着他一起战斗,一起奋勇向前,不然,他们就无法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素颜已经是他的妻,而且,对他也是情深意重,他相信她的情,但是,却又心疼她的苦,冷傲晨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气得呼吸都重了几分的叶成绍,根本就没法子反驳冷傲晨,半晌才深吸了口气,脸上挂着干笑:“是啊,傲晨兄要是也娶了我娘子这样的女子,一定会玉珠似玉的待着的,唉,可惜,像娘子这样女子,世间少见啊。” 冷傲晨听得脸若冰霜,恨不得一拳打在叶成绍那讨厌的笑脸上,他再也不看叶成绍一眼,转过身,与中山候见礼去了。 一旁跟着来的银燕听了两个大男人的酸得掉牙的对话后,噗次一笑,艳丽的双眸在冷傲晨脸上流转了一个圈,也回头跟几个北戎人闲聊去了。 一行人辛苦了大半夜,明月西沉,天边已经泛出鱼肚白来,深秋的寒气也更重了,素颜脸在睡着,她在叶成绍的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适一点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冷傲晨帮着中山候一起将明英和那西山大营来的那首领一齐压入宗人府去了。 叶成绍也是累极了,连夜奔袭数回京,又被二皇子所派的人伏击,杀出重围后,又杀了二皇子,打了太后,为自己正了名份,再来救素颜,整整一夜,他没有半分消停,这会子,他什么也不想多想,只想抱着素颜回家睡大觉去。 回到别院里,叶成绍小心翼翼的抱着素颜下了马,双手托住她,生怕吵醒了她,素颜却是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道:“相公,都打跑了?回家睡觉吧,好困啊。” 叶成绍附下头在素颜脸上亲了一下,温柔地说道:“嗯,回家睡觉。” 脚步如飞的向自己的院子里奔去。 紫绸和方妈妈还有陈妈妈几个胆战心惊的守在正屋里,也是一夜都没有合眼,这会子见世子爷抱着大少奶奶回来,步子又走得急,一时脸都吓白了,陈妈妈首先就冲了上去,颤着音道: “世子爷,大少奶奶她......她没有受伤吧。” 叶成绍一看大家的神情都很紧张,心中一暖,这些人对自家娘子是发自内心的关心,危难这时,并无人逃走,便好声好气的对陈妈妈道:“无事,大少奶奶没有受伤,我们只是累了,想歇息,今天就是有天大的事情,也不要叫我,你们也是,轮流睡觉去,什么也别管了。” 紫绸和方妈妈几个相对一眼,方妈妈还是小心地问道:“爷,忙了一个晚上,还是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再洗洗睡吧。”爷的身上血迹斑斑,一进门就带着一股肃杀的血腥气,这样子去睡,内屋得熏多少香才能去味啊?而且,也太不吉利了些。 叶成绍听得微怔,笑了笑道:“也好,去备些热水来,再弄点燕窝给少奶奶吃吧。”他疲倦而又满足的看着依在怀里像只小猫一样的倦缩着的素颜,大步向里屋走去。 紫绸跟着进来要帮素颜脱外衣,叶成绍的手一扬,让她退下,轻轻将素颜放在床上,素颜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咕哝道:“相公,睡了。”便翻了个身,自动自发的钻进了柔软的锦被里。 叶成绍含笑看着她静谧安祥的睡颜,也许是因为操劳和忧心,她的脸色微有些苍白,却使得肌肤更加细瓷般透明晶莹了,秀眉轻轻地舒展着,如丙弯裁剪秀气的柳叶,长长的睫毛,微微卷着,可爱的翘起,像两扇轻颤的蝴翼,挺直而小巧的鼻子,鼻尖上细细的绒毛清晰可见,最是那红润丰俏的双唇,微微嘟起着,像要向他发出邀请,诱惑着他去品尝一般,身体里又涌起一股燥热,尽管浑身倦怠得连伸手都发懒,偏生看到眼前这活色生香的娘子又兴奋了起来。 他们分开得太久了,他就像久旱的禾苗,碰到了孱流的小溪,很想将她抱进怀里,吸取她的甘甜雨露,在准安时,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她,以前就知道自己被她迷住了,离开后,相思更让他刻骨失魂,尤其夜深人静,睡在冰冷而双简陋的工硼里时,看着窗外那轮孤独的明月,他就越发的想念她,甚至他有过御起轻功,连夜掠飞几百里地,回来只看也一眼的冲动。 “爷,热水备好了。”紫绸在耳房里轻轻唤道。 叶成绍依依不舍地自床边挪开步子,去了耳房,脱了衣服将自己泡在热水里,温暖的热水将他包裹起来,一身的疲惫顿时消散无遗,惦记着床上的素颜,他又泡了一会子,起了身,只松松地披了件薄袍子,便出了耳房。 床上,素颜睡得正香,一只白玉无暇的皓腕搭在另一只软枕正不自觉地摸了摸,像是要寻找着什么,不一会子,又见她蹙眉,又睡着了。 叶成绍的心尖上像是被人用羽毛撩拨着,痒痒的,软软的,鼻子也是酸酸的,自己没在家的日子里,她一直就是这样睡不安稳的吧,睡梦中下意识的还在寻找着自己,触不到熟悉的身体,失望和孤寂让她更加的思念了吧,怪不得,自己会感觉相思入骨,因为相同的牵挂,便是相隔万里,也一样能灵犀相通啊。 轻轻悄悄的揭开被子,将那个温软的身子抱在怀里,握住那只手腕,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胸膛上,心口上,再吻上她的明泽的光头,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先前的燥动化为一派安祥和满足:“娘子,睡吧,我陪你睡。” 可惜,这一觉只睡了两个时辰,门外就响起了方妈妈的声音:“大少奶奶,世子爷,候夫人来了,快些起来吧。” 方妈妈在外头站着,她快要急死了,候夫人像疯了一样,带着文静和文娴两个直往正屋里冲,好在青竹临睡时就派了她几个粗使婆子在外头,不许人进来打扰两位主子。 这会子候夫人又哭又闹,整个院子都闹翻天了,三小姐素丽去劝阻,被文静好骂了一顿,候夫人在骂什么白眼狼,畜生,忘恩负义什么的,方妈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候夫人一大早就从候府闹到别院里头来,看她那悲痛欲绝的样子,应该是出了大事了。 叶成绍恼火的眼开了眼,抱着素颜就不想动,素颜也被惊动了,睁开眼来,映入眼帘的竟然是日思夜想的那张俊颜,有些不敢置信,以为还是在梦里,探了手,顺着他的脸庞抚摸着他的眉眼,真的是他呢,嘴角忍不住就翘了起来,醒来能看见他在,真好。 外面方妈妈又在催促:“起了没,大少奶奶?候夫人要闯进来了。” 素颜这才想起昨晚的整个事情来,不过,她还不知道宁伯候也死了的消息,所以有些奇怪,二皇子死了,候夫人来闹个什么劲,叶成绍以后成为了皇太子,那绍扬的世子之位不是又得回去了吗? “相公,母亲来什么?”素颜想了想说,却被叶成绍一翻身,压在了床上,他乌黑的头发扫在她的脖子上,头也在她怀里拱着,嗡声嗡气的回道:“不管她,娘子,咱们再睡一会。”边说边伸了嘴,含住素颜的耳垂,轻轻啃咬着。 素颜不胜其扰,心里也是一阵荡漾,可这不是做这个的时候啊,她无奈地将他往外推:“起来吧,去见见母亲,你不家的日子里,她对我还是不错的,父亲几次来找麻烦,她都帮着我呢。” 叶成绍听得怔住,他实在是不想去面对候夫人,宁伯候虽然最后并非是他杀死的,但他也伤了宁伯候,他也不想与宁伯候成为生死大敌,可是,人家要杀他,他总不能坐以待毕吧,一切不过是自保而已,但是,整个京城,乃至大周百姓都知道,他是宁伯候的儿子,就算皇上下旨明说,他只是寄养的,但养恩大于生恩,他成了杀父的凶手,这便会被全国的百姓唾弃的,一时间,他脑子里有了对策,却真的不太想面对候夫人。 但躲是躲不过的,更不能让娘子去面对悲愤欲绝的宁伯候府的人,于是,叶成绍道:“娘子,你留在屋里不要出来,我去会会母亲。” 素颜看他神色凝重,心中一凛,知道事情怕是很严重,忙起身服侍他穿衣,“一起去,若是她发火,你先让着点,有话好好说。” 叶成绍对待候夫人从来没有过好脸色,素颜虽然不知道候夫人又发什么火,但候夫人最近确实很消停,应该是有原因的,不会胡来的。 叶成绍没好气的对她道:“昨晚候爷死了,母亲以为是我杀的,所以来质问我了,你去,她会连着你一起骂的。” 素颜听得大惊,果然是出大事了,眼睛便疑惑地看着叶成绍,叶成绍苦笑道:“是我的剑高刺伤了他,但我只是伤了他,杀死他的,是二皇子,可是,现在怕是说不清了。” “我信你,相公,你也不要有愧疚之心,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候爷也卷入在其中,不过我知道,你不是个心狠手辣,丧天良的人。”素颜坚定的看着叶成绍,这个时候的他,最要的是来自亲人的支持和信任,虽然二皇子死了,但是,更大的困难还在后面,他以前的身份太过尴尬,这会子就算是给正了名,恢复了身份,要让大臣们接受,要让百姓接受,他还有很多不吐不快要做,更何况,他现在还背了个杀养父的罪名。 叶成绍握着素颜的手紧了紧,放开她,穿好衣服便出门。 候夫人在门外大骂:“叶成绍,你这个混账东西,我们夫妻养育你二十年,你不知恩图报也就罢了,竟然杀了你父亲,你这个畜生啊,还给你父亲安了那么个罪名,宁伯候全府上下一百多口人,除了你们夫妻,全都要被叛罪,你妹妹,你弟弟都要被连累,你不是不是人啊。” 方妈妈听了这些话愣证半晌,心思猛转,原本清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一改方才的诚惶诚恐的神情,冷笑着对候夫人道:“夫人,奴婢劝你还是不要再骂的好,候爷如果是犯了谋逆大罪,你想活命,又想要救几位少爷和小姐的话,就不要再得罪少主子了,你自己也说了,你养他二十年了,候爷怎么死的,为什么会死,奴婢不知道,但是,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候爷若不是真犯了大错,又怎么会死?以少主子的心性,他是那狠毒之人吗?” 候夫人被几个粗使婆子拦着,听了这话,眼里闪过一丝痛楚,也闪过一丝坚定,对着方妈妈就呸了一口:“呸,老贱蹄子,别拿你宫里的那一套来教训我,我是个头脑简单的,不知道那些个弯弯绕绕,我知道,他杀了他的父亲,又害了全家,我要找他理论,找他拼命。”却冻是说要报仇的话。 叶成绍深深地看着候夫人,见她将似疯狂,眼神却清澈得很,而且,眼里虽然有着惶恐和愤怒,却并无悲伤,便知道了候夫人的用意,对方妈妈道:“请夫人进来吧。” 方妈妈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恭敬地说道:“少主子,候夫人她对你怕是有误会。” “放她进来,我来跟他谈。”叶成绍说罢便走进了正屋,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粗使婆子放开了候夫人,候夫人骂骂咧咧地进了屋,后面文娴和文静两个其实更为惶恐,她们两个原本还在睡觉。突然就被候夫人使来的人吵醒了,一听候夫人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候爷是候府的天,他一倒了,那属于她们的世界也就会垮了,突然就从候府的嫡女,世家小姐要变身成为叛逆之女,抄家灭族的危险就在眼前,她们一下子便失去了重心,不知道要如何是好,文娴更是痛失父亲,一听得是叶成绍杀了候爷,先是不信,后来心里就有了恨,这会子见候夫人进了屋,她也跟了进去,但方妈妈却将她拦下了。 “三小姐,非常时期,奴婢劝你还是不要跟着闹的好,大少奶奶是个仁慈的,她对你素来不错,如今你想以后还享有优越的生活,就应该懂事一些。” 方妈妈这是在提醒她,也是在警告她,不要闹事,要去走素颜的路子,或许,她们姐妹还能逃能一劫,还能再拥有宽裕的生活。可是...... 文娴骤然之间,像是长大和成熟了很多,像候夫人那样去闹的确没什么意思,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她冷静下来,抬眼看向正屋,只见素颜正自里屋走出来,明丽的俏脸上还带着一丝红晕,那略显慵懒,眼角眉梢还带着小幸福的神情深深刺痛了文娴,笼在袖中的手不由紧紧握住,她向方妈妈福了一礼,哑着嗓子道:“多谢妈妈提点,我和二姐姐在穿堂里等母亲好了。” 方妈妈见她果然知事,便点了头,让紫云给她上了茶,让她和文静两个好生待着。 候夫人还在骂骂咧咧,叶成绍静静地看着她,想等她发泄完后,再与她说话,他向来是没有耐心对着候夫人的,有的,只是厌恶和不屑,这一次,是没法子,宁伯候死了,但养恩还在,尽管知道这些年宁伯候一直是在算计自己,但人死如灯灭,他的过错,随着他的死亡而消散。他会好生等宁伯候府的其他人的,算是偿还养育之恩吧。 素颜见候夫人哭得眼都肿了,让人沏了茶,亲手给候夫人奉上:“母亲,不要再哭了,候爷并不是相公杀的,您且消消气,听相公如何解释。” 候夫人终于止了哭,也不再骂了,看素颜的眼神里带了丝的期盼,却没有开口。 素颜突然就感觉到,候夫人可能是知道很多事情的,只是她一直在装疯卖傻,这一次的闹,怕也是曲线救国的法子吧。 “人确实不是我杀的,他与二皇子之间是什么关系,您可能还不清楚吧,我这里有证据。”叶成绍冷静的对候夫人说道。 他以前虽有怀疑,但一直没有证据,也不太肯相信,自己叫了二十多年的父亲也是要谋害自己的人,但这一次,他遇袭的时间和路径二皇子摸得太清楚了,回来前,他只给候爷发过信件,只有候爷知道他准时回京的路线和时间,而二皇子的密室里,候爷正好在,他潜在外面听到了候爷与二皇子的对话,当时心冷的发寒,再联系这么些年来,司安堂掌握的一些东西,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串在了一起,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们是什么关系?”候夫人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很热切的想知道真相,又很怕知道那个结果,眼神明暗不定。 “红菊,将那包东西拿来。”叶成绍懒懒的唤了一声。 红菊应声而来,手里拿着一个藏青色的绸布包,叶成绍将布包打开,抖出里面一条秀着虎头的红肚兜,递给候夫人。 候夫人接过那红肚兜顿时激动了起来,冲口说道:“这是我亲手给绍扬的,怎么会在你这里?当年......莫名其妙的就丢了,以为只是婆子们没有管好......” “当年是白妈妈用这肚兜给您的孩子穿上的吧,据说您生了二弟后,就晕过去了两天,醒来只发现了二弟的肚兜不见了,再没有异样吗?”叶成绍看着候夫人问道。 候夫人的心怦怦直跳,脸色变得煞白了起来,半晌,她才痛心疾首的惨呼了一声:“不......这不是事实,不可能......” “我也希望不可能,但您不觉得候爷对绍扬太过冷漠了吗?他对成良都比对绍扬好,绍扬可是他的嫡子啊?当年,候爷的亲妹子可是进了宫的,她几乎与您同时怀孕,她难产而死,而您呢,也是难产,但命大,并没有死,却昏迷两天。这包东西是在宫里一个老嬷嬷手里得到的,那个老嬷嬷据说曾经服侍过叶才人,她因为与白妈妈交好,所以,所有服侍过叶才人的宫人几乎都死了,只有她没死,你不觉得奇怪吗?” 叶成绍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这包东西他早就见过,但一直没有弄清楚原由,果然给候夫人一看,证实了他的猜测。 “你可能还不知道,就连皇上身边的刘全海都是候爷的人,上一次,我娘子中毒,候爷在中间也是插了手的,刘全海那老东西其实是听从了二皇子的指使的,他是宫里的大总管,在他的掩护之下,换一个孩子出来,并不是什么大事,何况,叶才人的死,候爷很伤心,皇上心中的愧,候爷进宫看望叶才人是再正常不过的情份,皇上因为对他有愧,所以,看顾得也松了一些,又有刘全海在一旁掩护,狸猫换太子的事情就发生了。” “你是说......你是说,绍扬他......他才是真的皇子?而二皇子,他是我的孩儿?不......不可能......”候夫人听了叶成绍的话,真是要疯了,她疼了十几年的儿子竟然是别人的,而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儿子是谁时,儿子已经死了,这叫她如何受得了,一进,她像是失了魂一样,嘴里一直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会是真的......你骗我,这一切全是骗我的。” 叶成绍还待要说,素颜却是阻止了他,她实丰是不忍看候夫人那痛苦的表情,这对候夫人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一起共同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丈夫,将她的孩子换走了,却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她,任他为了另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痛苦和怜惜,从来没有提醒过一次,候夫人是整个事情中最悲苦,最可怜的人,她对绍扬爱得至深至切,为绍扬的病痛苦折磨了十几年,其间还有忍受陈妃的要协,忍受刘姨娘的毒害,宁伯候对她也太过残忍了。 这个时候候夫人,只是个可怜的,被丈夫欺骗又痛失爱子的妇人,素颜怕她再听下去,就会疯掉的。 “是的,相公跟您开玩笑呢,您只要相信,候爷不是相公杀的,候爷也是死于了意外,母亲,绍扬最近的身子怎么样了,吃了我开的那些方子有没有好一点,他年纪也不小了,还是张罗着,给他娶一房媳妇的好,您也有人孝敬不是。”素颜拉着候夫人的手,唠唠叨叨地扯着家常,像是方才叶成绍说的切真的都是玩笑话儿。 候夫人的眼神呆滞的看着素颜,愣愣松了一口气道:“嗨,是玩笑话啊,真是的,吓我一跳,绍扬的年纪着实也不小了,可那孩子,他说要考取功名之后才肯成家呢,我也不知道劝过他几回了,他就只是笑,不肯听,你别看他脾气很好的样子,其实倔着呢。” “嗯,绍扬是个有志气的人,母亲您就由着他吧,等他真考取了功名,以后能选的亲家身份也能更贵气一些,您说是吧。”素颜对叶成绍瞪了一眼,叶成绍叹了一口气,伸手宠溺的抚了下素颜头,娘子还是那么的善良,算了,就依着她吧,也许,不要让候夫人知道真相,对候夫人来说更好一些。 他自怀里拿出一个瓶子来,递给候夫人:“母亲,这是绍扬的解药,吃了这个药后,他再也不用忍受毒性的折磨了。” 候夫人静静的看着叶成绍手里的药瓶,眼眶湿润,却是不肯接那瓶子,声音暗哑的对叶成绍道:“你......是他哥哥,还是你亲自给他的好。” 素颜听得心中一阵剧痛,候夫人心里明白的,只是,她似乎压住了心里的沉痛,故意装糊涂呢,绍扬现在怕也和文静几个一样,以为叶成绍是他的杀父仇人,如果,绍扬是真正的二皇子的话,那他与叶成绍还真是亲兄弟,让叶成绍送药给绍扬,是想给他们兄弟一个和好的机会吧。 素颜的鼻子就酸了起来,以前只当候夫人是个糊涂又无理之人,如今看来,她其实睿智得很,这些年来的糊涂怕有一大半都是装出来的,也许,只有这样,她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绍扬和文静的安全吧。如今她又故意装糊涂,就是想叶成绍能看在以往的情份上,救护宁伯候府,救护她其他的子女。 叶成绍深深地看了候夫人一眼,收回了瓶子,难得恭敬的嗯了一声。 候夫人和文娴文静几个被素颜派了车送回了宁伯候府,没多久,皇上就如叶成绍和素颜一同进宫,皇上下了布告:言明二皇子被宁伯候谋杀,叶成绍为救二皇子而杀死宁伯候,顿时群臣沸腾,百姓纷纷议论了起来,都有点不能相信这个事实。 而陈王府被御林军团团围住,陈王及其儿子,西山大营的统领全被押入宗人府大牢里。 素颜和叶成绍一同进了宫,叶成绍去了乾清宫,而素颜则是去了坤宁宫。 皇后正慵懒的半卧在睡榻上,眉间便是喜色,见素颜进来要行礼,忙懒懒的挥了挥手,“过来,坐我身边来。” 素颜含笑走了过去,皇后拉着她的手细细的打量了一遍道:“太瘦了,得多吃点,养好一点,快些给我生个皇孙出来才是。” 素颜被皇后说得脸红,垂了眸,嘟了嘴道:“相公一出去就是半年,怎么可能有孩子嘛......” 她声音虽小,但皇后还是听见了,立即拧了拧她的小鼻尖道:“是,不怪你,是我那儿子的错,不过,他现在可是回来了哦,你可得努力,加把劲才是。” “那也是我努力了就成的事啊。”素颜不由在心里直翻白眼,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皇后老人家半句也不提,只逼着她生孩子,哪有这样做婆婆的啊。 “昨晚受惊吓了吧,走,带你出气去。”皇后笑了素颜一阵后,起了身,拉起素颜的手就往外走。 出气?出什么气?素颜听得莫名,被皇后拖着往乾清宫去。 乾清宫时在,明英被绑住跪在地上,周边护国候,中山候,刑部尚书,连着户部尚书工部的刘大人都在。 皇后带着素颜经人通传后,走了进去,皇上见皇后进来,不由微叹了口气,皇后一大早得知叶成绍杀了二皇子,反应平静得很,只是淡淡的说了句:“臭小子,总算懂事了。”便又转头去睡,但一听说明英带了人追杀素颜,差一点就成功了,立即凤颜大怒,揪住皇上的衣领子骂道: “你们男人争天下,想怎么杀想怎么死都不关我们女人的事,凭什么要让我们女人跟着受罪,不行,我得给我儿媳妇出气,我那媳妇可是个宝贝啊,吓坏了怎么办?谁给你生孙子?谁给我生继承人?我不管,你把那明英给我提出来,我要让我儿媳亲自出气。杀我的儿媳,也不看看她有多少斤两。” 皇上被皇后闹得没法子了,只好应了。现在皇后不像以前那样,对他温柔体贴,而是爱理不理,经常无视他,他去别的宫妃那里,想引起他的嫉妒,结果,她不和他翻了谁的牌子,都很贤惠的派人给他送补品扶持,还不忘了告诉他一声:“年纪大了,悠着点,好好补补。” 皇上立时就没有了兴致,悻悻然又回了乾清宫,以前看她吃醋是情趣,现在,她不在乎他了,他却没有了与别的女人亲热的兴致,尤其怕看皇后眼里的鄙夷的目光,曾经他在她的眼里是神明一样的存在,当年的她,那样深深受着他,将她一切都奉献给他......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大骂靖国侯 护国侯还有几位尚书大人见皇后带了叶成绍的夫人进来,全都愣住,不过,再一想二皇子妃被捆绑在殿中,心中也有些了然,向皇后行礼后,全都垂了头,目不斜视,不敢多言。 只有中山侯与皇后对视一眼后,立即撇开了眼,神情肃然。 皇后脸上带着高雅雍容的微笑,向皇上行了一礼,皇上见皇后的神色还算好,忙指了身边的座位对她道:“皇后请这边坐。” 素颜也向皇上行了大礼,皇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难为你了,到皇儿身边去吧。”素颜听了底眉垂目走到叶成绍身边站好。 一干大臣听得心头一凛,皇上竟然已经公开称叶成绍为皇儿了,看来,叶成绍是皇上的嫡长子,那些不是传闻,全是事实? 皇后谢了坐,却并没有过去,而是轻移莲步,向跪在地上的明英走去。 明英头发散乱,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原本美丽的大眼里全无光泽,但眼里却闪着狠厉,充满悲愤和不甘,看见皇后向她走来,她非但不怕,反而抬起头,怨毒地看向皇后。 皇上笑得妩媚,上下左右瞧了瞧明英,笑道:“你那是什么眼神,怎么着本宫也是你的正经婆婆,就算你心里眼里没当本宫是皇后,也该以婆母之礼待我吧。怎么看着像跟本宫有深仇大恨似的呢?” 这话一出,两位侯爷和几位尚书大人全都看向了明英,各人眼神复杂,护国侯平素与陈王关系不错,司徒敏与司徒兰自小便与明英情同姐妹,此时看了明英这个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这么倔,不知道低头,她是非要将陈王府全毁了才甘心吗? 明英冷笑一声看着皇后道:“娘娘若真肯当臣妾是儿媳,如今就不应该还笑得出来,您的儿子昨夜才被贼人杀死,怎么看不出您有半点伤痛呢?倒底不是亲生的,或者说,他死了,更能称您的心对吧。” 皇后听得娇笑出声,回头对皇上道:“哟,皇上,您看老二家的还真是长了张利嘴呢,您说,她这么会说,是不是舌头比别人的要长一些呢?不如拔出来给本宫瞧瞧?” 明英听了果然吓得变了脸色,她知道今天必有一死,但求给一个痛快,不想被折磨啊。 皇上听了皇后的话目光淡淡地看向一旁的护国侯,护国侯立即明白皇上的意思,大声喝斥明英道:“大胆,怎么能对皇后无礼呢?”又转了头,讪笑着对皇后作辑道:“娘娘,她也是太过悲伤,哀痛伤心,所以口无遮拦,胡说八道了,您看在她新寡可怜的份上,且饶了她吧。” 皇后听了斜睨了护国侯一眼,淡淡地说道:“侯爷倒是很关心本宫这儿媳妇啊,平日里,你与陈王府的关系也很不错吧,哎呀,皇上,昨晚刺杀我儿的人里,有没有御林军?这事,您得好好查一醒,本宫可是好不容易才认回了亲生儿子,再有个闪失……”后面的话没有继续,不过,看向皇上的眼睛微眯了眯,半点也不掩饰目中的威胁之意。 护国侯听得满头大汗,腿一软,便跪了下来,大声道:“回娘娘的话,臣对皇上,对娘娘的忠心,天地可鉴,给臣十个胆子,也不敢使了人去杀叶大人……哦,不,皇长子,娘娘明鉴啊。” 皇上知道皇后这是恨护国侯给明英求了情了,只得好言相劝道:“明英所犯罪行重大,先行审理了完后,再交宗人府一并判决,皇后稍安勿燥,朕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皇后听了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却道:“交宗人府?不必了,更不用审了,她可是护国侯亲自捉拿回来的,所带的西山大营兵将也有活口被捉拿,就在此地当场审理了算了,而且,她要杀的可不是本宫,是本宫最疼爱的儿媳,满不满意得看本宫儿媳的意思,本宫今天来,可是特地为儿媳出气的,她昨夜被几十个训练有素的骑兵追杀,幸亏中山侯与东王世子两人凑巧赶上,救了她,不然,本宫的皇儿不是要痛失爱妻?” 在场的几位侯爷,尚书听出皇后已是非常震怒了,更是明白皇后对这位蓝家嫁过去的儿媳很是宠爱,一时全都低了头,大气都不敢出,皇上早就知道了皇后的意思,但他的心里还是有些心疼二皇子,也很理解明英的行为,所以,有意想要放过明英一马,毕竟明英也是自己的儿媳妇,虽然做事过激了点,但罪不至死,圈禁起来就算了,不过,皇后这里怕是过不去啊。 于是,皇上求助似的看向素颜,开了口道:“皇后所言正是,这老二家的也着实做得过份了些,胆大包天,不过,她也着实是因老二的死而成了失心疯……蓝氏,好在你也没受伤,不然,她的罪过还真是大了,今天,朕就给皇后面子,由你来处置明英,你看,要怎样才能使你满意呢?” 皇上这是自己不敢得罪皇后,把难题抛给素颜了,素颜心中冷笑一声,垂了头对皇上一礼道:“回皇上,自然是按国法行事,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皇上听了这话松了一口气,对皇后好言道:“蓝氏这孩子就是懂事,知礼知法,不愧是咱们的好儿媳啊,那就这么着吧,按律法来办吧。” 谁知素颜又道:“皇上,臣媳的话还没有说完,律法言,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明英郡主昨天可是要将臣媳削成人棍的,如此,臣媳也不多求,只请皇上也将她也削成人棍吧。” 皇上听得脸色一白,没想到素颜也是如此的残忍,有些生怒的瞪了素颜一眼。 素颜神情淡定自若,她知道,一但按皇上的意思,将明英送去宗人府,明英最多被关个几年,陈王府看似倒台,但毕竟百年旺族,陈王又是世袭永替的亲王,陈家老祖宗的功绩摆在那里,功抵过,满门抄斩的可能性是不大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要陈家还有人在,明英就还有可能做怪,对待对自己残忍之人,没必要心慈手软,最后要的是,要杀一儆百啊,叶成绍成为皇室继承人的路上还会有许多险阻,若不重刑,只怕还会接二连三的有人要刺杀自己。 “这个提议甚合本宫的心意,嗯,儿媳,你果然当得起皇上的夸奖啊,真是个懂事的孩子。”皇后立即顺着皇上的话接口道。 皇上还想再说什么,皇后拿了他的话堵了他的嘴,一时还真不知再说什么好了,只好又看向刘大人,刘大人直接装傻充愣,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不存在。 明英整个人顿时都委顿了下来,她绝望地看向素颜,突然就像疯了一样站了起来向素颜冲过去,低头想撞素颜,但可惜叶成绍的大袖一扫,就将她甩飞开去,明英被摔得趴在了地上,抬了头,突然哈哈大笑道:“蓝素颜你不得好死,你虚情假意,不守妇道,趁叶成绍不在府里,就勾搭外男,与中山侯世子,东王世子眉来眼去,接楼抱抱,还差一点害死护国侯家的三小姐,我就是看不惯你,想你死。” 素颜知道她临死前还要挑拨自己和叶成绍的关系,挑拨叶成绍和上官明昊,冷傲晨的关系,更是在毁坏自己的名声,她转过头,静静地看向叶成绍,叶成绍却是安抚地看着她,正要说话时,就听得“啪”的一声脆响。 寻声看去,就见明英被打在了地上,正捂着脸,而皇后则正拿了丝帕擦着手,冷冷道:“打你真怕脏了本宫的手,看来,你那舌头是要害下来才好,太长了说话就像放屁一样。” 殿中大臣和皇上一时都被皇后的言行给震住,不可思议地看着皇后,一国之母啊,母仪天下的皇后竟然动粗不说,还说粗话,这哪里还是平素优雅高贵的皇后? 皇后美艳的眼波在每个大臣的身上流转一遍,淡笑道:“怎么?本宫脸上长东西了?” 大臣们尤其是护国侯的头垂得最快,刘大人则道:“回娘娘的话,臣只是觉得您今天比往日风彩更盛。” 皇后听得微微一笑,对刘大人点了点头,转了头对叶成绍道:“皇儿,刘大人品性高洁,你以后可得多多倚重于他才是。” 刘大人听得眉开眼笑,老而浑浊的眼睛里精光闪闪,他与叶成绍共事六个月,知道这位新鲜出炉的皇子才华横溢不说,还一心为公,肯为百姓办实事,刘大人奸滑多年,不过是为了保住官职,在最大的范围内为百姓办事,他多年的理想和报负不得实现,如今,大周终于有明主将要继位,他是老怀畅快啊。 叶成绍听了皇后的话,当真向刘大人深施一礼,大声道:“请老大人多多扶佐。” 一旁的户部尚书顾大人,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他是素颜的外公,对于昨夜明英派人追杀素颜也是也很震怒,只是以他的立场,不太好公开围护素颜,不过他也是老于世故,皇后既然公然带了素颜来乾清宫出气,自然会尽力维护素颜,也由不得他来多说什么。 明英见殿中无一个人肯替她说话,也不求饶了,大声对皇上哭诉道:“皇上,二皇子也是您的亲生骨肉,他死得不明不白,才十九岁啊,您就不伤心吗?不想替他报仇吗?臣媳死不足惜,只是二皇子大仇未报,死不冥目啊。” 皇上心中的恸又被明英揪了起来,一个看着长大的儿子,头一天还活蹦乱跳的,今天就成了一具尸休,中年丧子的心情着实难受啊,但现在于皇上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护住叶成绍,这是他早就布好了的局,有人动手将事情往前推了……他颓然的挥了挥手道:“拖下去,按皇后的意思处置。” 那就是要拔舌了?素颜终究还是觉得残忍了些,叹了口气对皇上道:“求皇上,给她一个全尸吧,臣媳方才全是气话,请皇上和娘娘不要怪罪。” 护国侯还有中山侯几个同时都松了一口气,拔舌砍去四肢,确实是太残忍了,他们也不希望未来的皇太子妃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啊。 顾大人听了也是一脸的欣慰,向皇上一礼道:“恭喜皇上,皇子妃贤达大度,德才兼备,实乃皇长子良助,乃是大周之福啊。” 护国侯等大臣听了立即附合,皇上的脸色也好看了些,大声道:“就依蓝氏所言,赐明英三尺白绫,给她一个全尸。” 明英被拖了下去后,皇上正要宣退从人,刘大人突然站出来道:“臣有旨上奏。” 皇上听得一愣,问道:“你还有何事,且速速奏来。” 刘大人上前一拜道:“臣斗胆,请立皇长子为太子,大周皇朝万年基业,应该后继有人,皇长子德才兼容,品性优良,又深得民心,当立为皇储,皇储选立之后,大臣心安,百姓心安,是为朝庭稳固之大事,请皇上三思。” 中山侯听了也上前一步奏道:“臣同奏,请皇上立皇长子为太子。” 这种时候顾大人不做第一,不给人话柄,但也绝不落后,也上前附奏。 刑部上尚柳大人看了护国侯一眼,也上前附议,殿中便只剩下护国侯,原本最会见机转舵的护国侯却是迟疑了,他脸上露出犹疑不定的神色,时不时地向殿外望去,似是在期限待着什么。 皇上听得众大臣的奏议,一时怔住,这有点出乎他的预料,虽然他也知道,大臣们会迟早请奏立叶成绍为皇太子,但没想到这么快,毕竟二皇子才死一天,很多悬疑并未解开,而且,叶成绍的身份也才公开,很多大臣都还未接受事实,更多的百姓还不知晓,骤然立一个侯府世子为皇太子,还真算得上是惊世骇俗,何况,这与他的宏图计划相冲突,他原不是这么打算的啊。 皇上的脸色明晦不定,护国侯见了更有了底气,一抬眸,正好触到皇上看过来的眼神,他心中一喜,出列道:“皇上,臣有话要说。”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扬了声道:“哦,护国侯也要附议么?” “非也,皇上,皇长子着实才华横溢,德行绝佳,但如今却不是立皇太子的最佳时机,二皇子死于非命,案子还没有彻底了结,虽然已经证明皇子清白,但皇长子与二皇子之死还有些干系,臣等虽然清楚,皇长子的品性,但不代表广大臣工都清楚,不代表广大百姓都清楚,如此冒然立皇长子为太子,会让有些人有可乘之机,毁损皇长子的声誉。故此,臣认为,此事当缓。”不说不立,而是说要缓,没有立即就反对,也就不算是站在叶成绍的对立面,又合了皇上的心意,护国侯果然奸滑得很口。 皇上听了点头颔首,正色道:“朕也觉得不太妥当。” 皇后在一旁听了微眯了眼睛看向皇上,眼里露出鄙夷之色,冷笑道:“也是,成绍当不当太子的也无所谓,皇上啊,以臣妾看,放了成绍归隐吧,也放了臣妾出宫,臣妾跟着成绍夫妻一起去过小日子,享几天天伦之乐去。要说起来,臣妾真的很想念老家了,这么些年过去,不知道老家的人还安健否?” 皇上听得心中一颤,紧张地看着皇后,自己这态度又伤了皇后了,他不是不想立叶成绍为皇太子,只是确实时机不成熟啊,皇后又何必逼得太紧? 皇后迎上他的目光,眼里有些淡淡的倦意,更多的,是失望,还有些许的冷然,皇上的骤然缩紧,柔儿她……她对自己的情淡了吗?她要回北戎去? 眼前又浮现出,二十几年前,他正值青春年少,一身白身儒袍,如玉树临风,丰神俊朗,柔儿一身火红的猎装,骑在雪白的骏马上,在广阔无垠的大草原上奔驰,蓝天碧云下,她就像一只美丽的太阳神凤,光华四射,风华耀日,将他的灵魂都收走了,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看她扬鞭策马,草原上留一抹亮丽的红影,更是留下一串串银玲般的笑声。 他傻傻的,呆呆地看着那远去的,红色精灵一般的女子,正暗自失落,抬眼间,她又像一个临世的仙女一样,策马来到了他的面前,天真而纯净的美眸好奇地看着他,“你是中原人么?”她的汉语说得很流利,声音清脆柔美,他的心怦怦直跳,饶是当了多年的皇子,然被她的一句简单的问话弄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只会呆呆地盯着她,错不开眼。 她见他半晌也没回话,神情窘迫,她突然就娇声笑了起来,扬了鞭在他的马背上一甩,他的马儿突然就撅蹄狂奔,吓了他一跳,差一点将他从马上掀了下来,她却在身后恶作剧的哈哈大笑,但看到他一个纵身,漂亮地立在马背上,轻轻松松的就制住了那汗聪宝马后,她的眼里才露出一丝的惊异……那一次,他知道她是北戎的公主,她知道她的小名叫柔儿…… “皇上……” 一声呼唤将皇上从回忆里唤醒,护国侯正抹着额头的汗珠对他禀道:“皇儿乃一国之母,岂能轻易离宫,皇上春秋正盛,皇后此言着实不妥,皇长子乃国之希望,岂有退隐之说,皇上可千万不能应允皇后啊。” 皇上收回神思,目光湛湛的看向皇上,眼中流转着淡淡的柔情,声音也带了一丝温柔:“皇后,你累了,回宫歇着吧,成绍也是我的儿子,我也对他寄予厚望,立他为皇太子……” 皇上的话还没完,就听得外面太监高声宣道:“禀皇上,靖国侯求见。” 皇上听得目光一沉,靖国侯怎么会在此时回京了?虽然他同意了他回京,但不应该有这么快才是啊。 扬了手,让人宣了靖国侯进殿。 素颜这是第一次看到传说着的靖国侯,只见从殿外走进一个高大魁梧人来,一身银灰色盔甲,步子沉稳有力,走路带出一股见声,踩得殿中的大理石板叮咚作响,再看那人有张刚毅冷酷的脸庞,深遂的眼眸,脸染风霜,浑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眼神锐利而精光闪烁。 心中暗想,此人肯定更不好相与啊,也不知道他这个时候回来,是要做什么。 靖国侯手托头盔,威武的向皇上单膝行礼,皇上脸带笑容:“大将军远来辛苦,快快请起。” 靖国侯谢恩后立起身来,深遂的眸子向周围淡淡的巡视了一遍,在叶成绍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下,眼眸凝深,目光锐利,叶成绍嘴角含着痞赖的微笑,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浑然不当靖国侯的威势是一回事,挑了眉道:“北关离京数千里,侯爷着实辛苦了,你不会是日行千里吧,这一路,也不知道侯爷累死了几匹良马啊。” 是在说护国侯不听宣便提前赶赴京城呢,皇上的旨意下达也没有几天,时间和按路程,靖国侯至少得半月后才能到达。守边将士没有朝庭的命令,不许擅离职守,随意回京的,这是大罪。 靖国侯板着脸,很严肃的回道:“本帅骑死了几匹良马,赶多少路,由不得你这黄口小儿来置喙,不过一个侯府世子罢了,凭什么质问本帅。” 竟然当着皇上的面骂叶成绍?而且,明明叶成绍的身份已经下召正实,这会子他偏要拗了口只当叶成绍是侯府世子,今天这个当口怕也只有靖国侯一人敢如此了。 靖国侯为大周守卫边疆数十年,大大小小的战役参加了上百场,乃大周国之栋梁,确实劳苦功高,也正是因此,他才持功自傲,眼里很难挟得进人去,便是皇上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更何况叶成绍不过才被正名的一天皇子了。 皇后听得大怒,微眯了眼看向靖国侯,走上前一步道:“陈家的人果然都是热血得很啊,陈阁老骂本宫的皇儿为竖子,靖国侯一回来,就骂他为黄口小儿,不知道在靖国侯眼里,生了这黄口小儿的本宫算什么,皇上又算得了什么?”皇后自来一身傲骨,洒脱率直,若非为了那虚妄的爱情,她如今怕也成为了北戎的皇太女了,哪里能受得了一个臣子对自己儿子的喝斥。 靖国侯冷笑一声道,看也不看皇后一眼,目光直射向皇上:“禀圣上,不知大周何时允许妇人进乾清宫了,妇人干政向来朝庭大忌,臣不与无知妇人言谈。” 皇后听得盛怒,一旁的大臣们也是听得汗都出来了,中山侯的浓眉紧皱着,手掌握拳,怒目横视着靖国侯,看那样子,若非在乾清宫殿里,有皇上在坐,他可能会向靖国侯挥拳头了。 叶成绍气得脸都绿了,骂他他无所谓,他打小没少挨过骂,脸皮都厚了,但是骂皇后,他就受不了,手一紧,跨步出去就要向靖国侯动手,手臂却是被素颜拽住,淡笑地劝道:“相公,靖国侯既是看不起妇人,那我这小妇人便来与他理论一番。” 皇上也是被靖国侯的态度弄很很是恼怒,皇后再如何,也是他的女人,自己怎么待她都可以,但不能被他人轻视,这个靖国侯真以为功高可以盖主了么?正要大骂靖国侯,却听得素颜如此一说,他恼子一转,知道自家这儿媳妇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陈阁老可就是在她面前丢了个大面子的,自己骂他,靖国侯只当耳边风吹过,但若是被一个女子折辱,不知道靖国侯又会如何呢?他一时兴致大起,莫说制止,反而还有些期待地看向素颜。 靖国侯也听到了素颜的话,冷峻的目光直射向素颜,冷笑道:“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无知妇人,竟然也敢立于朝臣议政之地,皇上这宫廷礼法还真要整治整治了。” “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颗枯葱,既然口口声声说礼法,怎么不懂得尊重国母,我看你是礼义廉耻孝无一知晓,还大言不惭与皇上谈什么礼法,真是不知羞耻二字如何写的。”素颜神情端庄地站在叶成绍身边,语速轻缓,神情淡定严肃,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的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就是叶成绍也像是不认识她一样,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娘子。 素颜给人的印像便端庄温婉,知书达礼,沉稳聪慧,但方才那一番言语可是无礼之极,还带了一丝粗鲁,这还真让大家大跌眼镜啊。 靖国侯果然气得脸都黑了,大声吼道:“无知贱妇,你算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当着皇上的面辱骂本帅,本帅杀了你。” “我是贱妇?那你是什么?你是贱妇生的贱种,是贱得不能再贱的老畜生,口口声声说妇人无知,我看你是忘本数典,连你娘都不认识了,不孝无耻的东西,你不是妇人生的么?你骂我是贱妇,你娘也是贱妇,你奶奶也是贱妇,你老婆也是贱妇,你全家都是人见人贱的贱人。”素颜骂得兴起,只差没有插腰作茶壶状了,她原就是生长在市井中间,常听这些骂人的话语,只是她素颜性子温和,并不出粗口,但对靖国侯这种自高自大,不可一世的武将,与他文诌诌地讲道理根本就行不通,只能以粗制粗,要说比骂人,靖国侯怕是要再学上几年才来呢。 一时全场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到,皇上,皇后,还有其他的大臣们全都惊诧莫明,不相信刚才的话是从素颜口中出来的,整个大殿之中,只听得到靖国侯粗重的呼吸声,他久居高位,从来没有人敢如此辱骂过他,这是连他家的老祖宗全骂遍了,他一时气傻了,只知道在那喘粗气,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像要生吞了素颜一般。 偏生素颜还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神情仍是温婉可人,站姿端庄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出来,看他的眼里全是鄙夷。 “嗷……”终于,靖国侯一声嚎叫,怒发冲冠,长剑唰的抽了出来,他是唯一一个允许配剑上朝的大将军,他那柄不知斩杀了多少敌军将领的长剑泛着森冷的寒光直指素颜。 素颜再也不顾什么淑女形像了,双脚一跳,就躲到了皇上身边去了,却是放声大喊:“靖国侯要刺杀皇上,来人啊,靖国侯谋反啦。” 一时,叶成绍拉住素颜,将她往怀里一揽,也躲到皇上身后,已经做好了躲避的打算,他空手无刃,先保助老婆的命要紧。不过,他家娘子还真是会躲,只要靖国侯提剑来,剑尖所指的可是皇上啊。 中山侯听了素颜的话也是一声怒喝:“靖国侯,你想要谋反吗?” 靖国侯听了心中一动,生生止住了向前的步子,强压住怒气由回了刻,向皇上一辑道:“臣不敢谋反,臣只是想杀了那妇人。” “有皇上在,你凭什么杀我,本夫人可以是一品诰命,本夫人就算犯了事情,也要由皇上处置,你算什么东西,你眼里还有没有皇上,还有没有王法,当真功高震主啊,功高震主。”素颜藏在叶成绍怀里,拱出头来,对着靖国侯又是一顿骂。 靖国侯气得脸都绿了,直跺脚,指着素颜道:“贱妇,本帅会让你好看的。”却是不再往前半步了,在离皇上的龙椅一米半的地方停了下来。 “切,你口口声声说不与无知妇人言论,怎么又被跟我这小妇人较劲呢?说明你还不如一个妇人,不就是有些蛮力吗?有本事你跟我家相公单挑,看我家相公怎么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就是这样,素颜也不肯放过他,仍是躲在皇上身后大声骂着。 靖国侯再也忍不住了,对皇上一辑道:“皇上,臣受不了这倔辱,臣要与叶成绍决斗,不然,臣还有何脸面面对边关数十万将士,这妇人骂本帅可不止是打本帅的脸,还是打边关从将士的脸,打大周军队的脸。” 皇上听了脸色这才有些凝重起来,正要说话,又听得素颜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声音不大不小的轻呲鼻:“切,你也太喜欢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好像你就是大周军队,你一人就是大周的数十万将士一样,没有了你,大周就会军不成军,将士也就不肯保家卫国了,你不过是皇上手下的一名将领罢了,你的帅位也是皇上授予的,什么叫打你的脸就是打数十万将士的脸,你的意思,数十万将士只听你的,连皇上的话也不用听了?你没脸,将士就得自杀了不成?” 这话正是直指了皇上与将帅们的痛脚,皇上最怕的就是将领权力太大,在军中声望高过他,不听他的指令,这是一种很危险的信号,素颜看似像在骂街,其实是点明了靖国侯的野心和地位,皇上若再纵容靖国侯在军中的权势继续扩大,那就很可能会危机到朝堂,危机到皇上的地位,无论哪朝哪代,掌握军权才能保住皇家的地位。 靖国侯未料到素颜如此牙尖嘴利,他听得冷汗潸潸,一时后悔刚才进殿后不该如此锋芒毕露,让这妇人抓住了话柄,心思连转,忙再次向皇上单膝跪下,拱手道:“皇上,莫要听这妇人胡言乱语,臣对皇上的忠心可鉴日月。” 皇上眼中精光闪动,沉了眸子,犀利地看向靖国侯,半天也没说话,靖国侯顿时感头顶一股威严的气势压了下来,皇权向来不容触犯,皇上虽然有时糊涂,但手段从来就没软过,自己功劳再大,只要皇上新提一个将领上来替代自己,将自己的边缘化,冷落个几年,那自己这几十年积下的威望和成就就会淡去,成为泡影,他再如何自傲也不敢藐视皇上的威严,最多也就在皇上面前骄宠一下罢了。 “朕许了你与我皇儿单挑,也好证明朕的皇儿不是将军口中的黄口小儿,不然,将军一人不尊重朕的皇儿,岂不是连着数十万将士也不肯尊重他了么?将来,朕这万里江山要交到他的手里,他若连一个将领也驯服不了,朕如何能放得下心去?”皇上半晌才冷冷的才靖国侯道。 靖国侯感觉背上已经汗湿了衣襟,他来乾清宫时,就是想要阻止皇上立叶成绍为皇太子的,大皇子虽是废了,但陈家还在,大皇子还有嫡子,庶子,他有后人,就能继位,所以,他想好了,一来先给皇上一些压力,再行后事,没想到,却碰到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蓝素颜,几句话就挑得他火气,将他满盘的计划全都毁了,那女子看似在糊说八道,其实句句有陷井。 不过胡乱的几句骂人的粗话,就挑得皇上对他起了疑心,更是成功的激得自己与叶成绍比武,叶成绍的武功他也听说过,此子从小名声很不好,但一身功夫出神入化,而他自己,最擅长的便是马上功夫,是与敌对阵,却并不擅长与人单打独斗,他是一军统帅,如果他败在了叶成绍的手下,这事传到军中去,那叶成绍的声名又会在军中雀起,军人向来只认强者,谁强就信服谁,蓝家妇人果然好算计啊。 怪不得老父在朝中浸淫多年,也在这妇人弄得灰头土脸,至今不肯上朝面对众位同僚,靖国侯这会子还真是后悔得紧啊,明明掌了先机的,这会子却是被动得很,不得不与叶成绍一战了。 皇后听得笑盈盈的,走了过来,一把扯过素颜道:“你那骂人的话是哪里学来的?真不错,以后也多教娘亲,下回再有贱人生的贱种敢骂我,我就叉腰给他骂回去。” 素颜听了咯咯直笑,手挽着皇后的手臂道:“您可是皇后啊,不用学,以后有这种事只让臣媳来帮您骂好了,您还是做优雅高贵的皇后好了,这种辱没形象的事情,还是臣媳来做比较妥当。” “一派胡言,以后再不许在乾清宫里骂粗口了,太失体统了。”皇上听不下去了,转过头来,貌似严厉地喝斥着,又道:“皇后啊,你要多教教这孩子礼仪规矩,怎么能纵着她呢,去吧,去吧,回坤宁宫去,罚她抄女训女戒。” 一看殿中的众大臣都一脸黑线地看着自己,皇上又道:“见笑了,见笑了,这孩子宠坏了,朕训戒她了,让皇后捉回宫去好生教导,几位爱卿看在朕的面上,就不要传将出去了,呃,那个,对靖国侯的名声和体面也不好啊。” 一从大臣还在石化中,闹这么大的动静,就只是抄下女训女戒?看来,皇上根本就是对靖国侯有了意见,所以乐见那蓝家女儿把靖国侯弄得颜面扫地,这又是一个信号啊,皇上虽然还没有正式立叶成绍为太子,但是,也不远了。 还是护国侯首先反应过来,朗声道:“臣等只看到了皇家父慈子孝,婆媳和睦,实乃是臣之典范啊。” 一旁的中山侯忍不住就翻白眼,这护国侯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啊,这种拍马屁的假话也能说得出口?不过,他也跟着拱手行礼,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容,但随即又闪过一丝的苦笑,怪不得自家那原本风流成性的儿子如今变了个人,一心只想着这蓝家大姑娘,这丫头果然不一般啊,真是可惜了,没缘份啊,若当初不是少主子看上了……她很可能会成为自家的儿媳呢…… 叶成绍干脆是咧开嘴笑,原本以他的性子,当场就要与靖国侯打起来,那样肯定会落了靖国侯的圈套,靖国侯一上来便故意拿话气皇后,又气自己,就是想让自己当众与他动手,他再拿了这把柄说事,要说的可就多了去了,可以说他不够沉稳,当众打骂朝之重臣……嗯,当初陈阁老用的那一套定然又会再用一遍,以损毁自己的名声和威望为目的,更是会逼得自己挨罚……莫说,自己还真是得改改脾气了…… 看着场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珠子乱转,不知又在思虑什么的靖国侯,叶成绍上前去很好心的拍了拍靖国侯的肩膀:“大将军千里奔驰,一定辛苦了吧,今天与你单挑本殿下怕人说我占便宜,就让你回家歇息一天后再来吧,省得你输了后,人家说本殿下欺负了老弱病残。” 靖国侯气得倒仰,捂住胸口便道:“毛都没长齐,也敢小觑本帅,本帅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大周第一勇将的厉害,走,不用等,就在今天,本帅与你决战。” 叶成绍却听得直摇头,又拍了拍靖国侯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老人家,脾气不要太大,性子也不要太好强,不然容易充血,我娘子说,很容易得高血压的,哦,你不知道高血压是什么病吧,我告诉你啊,一般就是你这种年纪大,脾气又暴燥的老人容易得,一旦弄不好,就会脑溢血,会偏瘫的,知道不。本殿下可是一片好心劝戒于你,你不要不知好歹啊。”说着,甩甩袖,竟是扬长而去。 靖国侯气得胸口直突突,将自调转内力才将一股郁气压了下去,眼鼓如牛,皇上看着就忍不住偷笑,对靖国侯道:“爱卿与成绍的比试就定在明日巳时吧,就在皇家比武场内,到时,让朝中所有大臣都去观战,爱卿可要保重好身体哦。”说着,挥了挥手,让大臣们退下,他自己却急急地往坤宁宫而去,今天又得罪皇后了,也不知道晚上肯不肯开殿门让他进去呢。 中山侯在靖国侯面前立住,一双犀利的黑眸锁住靖国侯,以旁人难以听见的声音对靖国侯道:“本侯也想见识见识侯爷的一身马上功夫,侯爷若是在殿下手中侥幸不死的话,那本侯再与侯爷单挑。” 靖国侯听得愣住,不知道自己何时把中山侯也得罪了,莫明其妙地看着中山侯,但中山侯那话也太过气人了,他怒气又一直上升,冷哼一声道:“便是你们两人同上,本帅也不放在眼里。” 一旁的刘大人从靖国侯身这走过,听了这话,轻轻一呲道:“吹牛皮!” 气得靖国侯差一点就要撸袖子上前打人,却被护国侯扯住了,护国侯小声劝道:“侯爷稍安勿燥,他们是在故意激怒你呢,侯爷若要图大事,就应该忍下这口气才是,好生准备明日之战。” 难得有一个人是向着他说话的,靖国侯感动涕零,立即忘了先前护国侯厚脸皮夸赞皇后和素颜那一档子事来,拉住护国侯的手道“多谢侯爷,侯爷不是与那……” “唉,一步走错了啊……哦,不,本侯还是很信服大皇子的,只是,他被奸人所害,实在是痛惜啊。”护国侯摇了摇头,唉声叹气,很是失意的样子。 第一百四十五章 靖国侯听得微怔,护国侯与宁伯侯家的关系向来很好,哦,听说护国侯的嫡长女又被退回娘家去了,虽然面上做得风光,给足了护国侯家面子,但还是不甘的吧,是被那蓝姓女子给使了法子休回去的吧,嗯,以护国侯的实力,若是能拉拢,也不失为一大助力啊,如今皇上对叶成绍可谓宠爱有加,大皇子仍被圈禁着,得先将他救出来才行。 如此一想,靖国侯缓了脸色,对护国侯笑了笑道:“嗯,司徒大人说得很对,大皇子忠厚老实,这一次被奸人所害,本侯回京就是要替他报仇的,所谓的皇长子,二十年前就名不正,言不顺,突然冒了出来,哼,本侯就不相信老百姓会那么容易就信服了。” 护国侯听出一点子意思来了,眼珠子一转,拍了拍靖国侯的背道:“陈大人说得很有理啊,不过,有些事情,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方才你没来时,好几位大人已经向皇上请奏,立他为太子了,你可是大皇子的舅舅,与大皇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靖国侯听得眼眸越发的深沉起来,大步向殿外走去。 素颜被皇后牵着一同回了坤宁宫,一进宫,皇后娘娘就笑得弯不起腰来,一旁的花嬷嬷奇怪地看着皇后和素颜,不知道皇后怎么突然如此开心。 皇后笑了好一气,才对花嬷嬷道:“你是不知道,今儿个素颜这孩子将靖国侯骂了个狗血淋头,给本宫出了一口恶气,当年,陈家与太后一起,夺走了本宫的孩儿,让本宫与绍儿母子分离二十年才得以相认,本宫恨不能挖了他们的心肝炸着吃就好,你是没看到,靖国侯被素颜骂过后的那张脸,黑得比牛屎还臭啊,看着真是爽啊。” 花嬷嬷听了也跟着笑了起来,又问,“怎么就骂起来了?夫人平素可是文雅得很呢,奴婢可怎么着都想不到,夫人骂人时是什么样子的。” 皇后听了又哈哈大笑了起来,娇艳的脸颊上带出兴奋的光晕,整个人都显得明妍了起来,素颜看了心里便有些发酸,当年的皇后,只为皇上那点少得可怜爱情,抛家弃国,离开故土,孤身一人来到敌国,无人护佑,独自面对宫里的风刀霜剑,好不容易生下了叶成绍,有了自己的血脉,本可以慰籍孤独的心灵,却被人生生夺走了亲生骨肉,从此只能从别人口里听说儿子的消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慢待她的儿子,保护不到,护卫不全,素颜可以想像,皇后过得有多么痛苦和可怜…… “母后,以后,我和相公都不会跟你分开的,就算……就算相公不当皇太子,我们也要想法子接您出宫,一起生活,就让儿媳孝顺您,让您开心,畅快幸福的生活。”素颜拉住皇后的手,真诚地说道。 皇后听得眼眶微湿,却拿了手指戳素颜的脑门,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为什么不做皇太子?哼,那老婆子当年就是怕我的儿子会接掌了大周江山,会让大周江山纳入北戎的版图,所以,对我千防万防,也不想想,我要有那心机,还会让她抢走我的儿子么?还会让绍儿呆在宁伯侯府,见不得光,被人骂作阴沟里的老鼠么?她以为,谁都与她一样成日里只懂得谋算别人。 这些年,我也看透了,不管我如何退让,人家还是容不得我,不管绍儿如何淡泊,人家也还是要杀了他才后快,与其一直被人压制着,迫害着,不如真的要了那位子,气死他们,本来就该是绍儿的,为什么不要?我们只是拿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 皇后的声音里饱含苍桑和幽怨,这么些年,她一直郁结于心,不得开怀,原本,她只是想要与皇上两情相悦,共白头的,从来就不想要参合到政治斗争里去,但后来,她的率真,她的纯真,都被宫廷里的黑暗和阴谋给磨灭了,所剩的,只是怨了和悔,愧了。 素颜不由轻叹了一声,虽然,她现在做的一切就是想让叶成绍登上皇位,但是,心底的深处,却不愿意叶成绍当皇帝的,且先不说成为皇帝后,成天要操心国事,叶成绍不会有时间陪伴自己,就是那后宫……大周朝也好,北戎也罢,能容许他只有自己一人么? 一想到这个,素颜的心就有些发沉,不过,这都是后事,真到了那一步,也只能看叶成绍的态度了,她的情,她的心,她的人全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他,如果他不能冲破传统和世俗的阻碍,那她也只能选择离开,就算再喜欢那个人,如果他的爱会分成几份甚至几十份,她蓝素颜也会快刀斩乱麻,当机立断的。 见素颜神思游移,皇后又戳了下她的脑门子,问道:“你那小脑袋瓜子里又在想些什么?放心,我的儿子我知道,他眼里只有你一个,不会再有别人,你……会比我幸福的,他一定不会像他的父亲的。” 素颜听得微怔,没想到皇后如此敏锐地察觉了她的心思,不由不自在的笑了笑,转了话题:“母后,当年宁伯侯有个妹妹也进宫了么?” 皇后一听这话,脸色就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沉痛和不屑来,冷笑道:“是啊,你问这个做什么?她是老二的亲娘。” 果然如此,看来叶成绍的信息还真是很准确,只是不知道皇上对此事知道多少呢? 素颜正斟酌着想如何向皇后解释二皇子的身世问题,就听得外头宫人高声宣唱:“皇上驾到!” 素颜就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下说,皇后一听皇上来了,秀美的长眉就皱了起来,转身就往软榻处走去,半点没有要去迎接皇上的意思,素颜愣怔了一下,还是恭敬地跪地迎驾,花嬷嬷和其他几个宫人全都跪地迎接。 皇上其实在坤宁宫外站了好一会了,他静静地听着皇后与素颜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柔儿她,还是对自己有怨啊,成绍被送走,她的心痛,自己当时又何偿不是心痛的,这和叶氏的儿子给皇后养着是两码子事,老二毕竟还是在宫里,又是名正言顺的皇子,想看随时都能看到,而成绍,那等于是送给宁伯侯做儿子了啊,至今他还姓着叶,没有姓冷呢,嫡皇子送给别人做世子,还被人家自己的儿子和老婆恨着,怪他抢了他们的爵位,儿子过得不好,难道自己心里就好过么? 尤其宁伯侯夫妇当着自己的面保证下得比谁还好,背了自己对成绍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自己还罚不得,骂不得,只能暗中下绊子,让他们夫妻收敛,后来成绍大了,总拿那种怨恨和不屑的眼神看自己,又自暴自弃,弄得名声臭满京城,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听了就有脸了? 不过,终究是自己负了柔儿啊,她着实是背井离乡跟了自己,这二十年,除了坚持这个皇后的位子没有拿掉她的,几乎是没有给她什么……皇上的心又有了一丝的愧意,但很快就被他收藏起来了,他是男人,又是一国之君,儿女情长只能当作生活的调味剂,做一个圣明的君主,治理好自己的国家,让百姓安居乐业,有安宁自在的生活,才是自己的首要职责,更是自己毕生的目的,如果北戎能在自己手上归顺,一统,开疆扩土自是不必说了,名垂千古就是自己的追求啊,两国合成一国,北境就再也不会有战争,于两国人民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啊。 只是,柔儿她如何能懂得自己的志向,明白自己的苦心呢。 皇上叹了一口气,抬脚走进坤宁宫正殿,皇后果然又歪在她最喜欢呆的软榻上,二十年了,她仍保留了不少北戎的习性,白天喜欢在软榻上歪着,不肯坐高椅,也不喜欢用帘子,连纱帐都不喜欢用方的,而是喜欢圆帐。 看着跪了一地的众人,再看歪在软榻上眼都不肯看过来的皇后,皇上好脾气的笑了笑,抬手让素颜几个起了身,大步向软榻走去。 “朕就这么不受皇后待见了么?怎么着你也得给朕这个万乘之尊一点面子吧,柔儿,儿媳都在呢,不要任性了,这可不像是个做婆婆的样子啊。”皇上宠溺的拍了拍朝里面歪着的皇后,有些无奈地说道。 一旁的花嬷嬷听了这话,挥了挥手,将宫人们全都带了下去,帝后面说私房话儿,她们这些宫人还是少听一些的好,皇上没面子的事情,当然只能对皇后一人做了。 这下殿里就只剩皇上,皇后和素颜了,素颜尴尬地站在殿中,走了不是,留也不是,花嬷嬷你也不用太精了吧,怎么着也得给皇上沏杯茶来,上点果品什么的,这样做也不怕怠慢了皇上么……主要是有了茶和果品,至少自己可以用吃果品来掩饰尴尬吧。 皇后轻哧了一声,淡淡地对皇上道:“臣妾哪敢不待见皇上啊,臣妾如今是被皇上关起来的鸟儿,在皇上手里讨饭吃呢,皇上一个心情不好,还不给臣妾治个欺君大罪?” 话虽然说得酸,但肯理人就好,皇上脸上就带了好脾气地笑,回头看了眼殿中,见只有素颜一个人在,便道:“快别发小孩子脾气了,你看,就只有儿媳妇一个人在呢,你再不起身,儿媳都不知道要怎么自处了。” 皇后听了果然坐了起来,一见素颜很不自在的低头看坤宁宫里摆着的一盘盛开的牡丹,不由笑道:“过来,到母后这边来坐坐,皇上也不是外人,你不用太拘着了。” 皇上听了也道:“是啊,估计成绍一会子也会来的,你坐下说话吧。” 素颜这才觉得自在了些,但皇后接下来的话又让她想找个地方躲了就好。 “皇上如今的脾气可是越发的好了,不止是对臣妾优容,便是对那些口出狂言,辱骂皇室成员,不敬本宫之人都宽厚得很,您不会是真怕了他吧,想来陈家素来大胆妄为,也是皇上您纵容的结果啰。” 皇上一听皇后又绕回到乾清宫里发生的事情上头去了,头就有些生疼,靖国侯着实越发的嚣张无忌了,持兵自重,方才在乾清宫时几次冒犯皇后,辱骂叶成绍,他也很恼火啊,但是,现在不是对付陈家的时候,靖国侯手里的兵权只能慢慢的解,得让成绍自己强起来,在军队里有自己的力量,才能对靖国侯动手啊。 “你何必与他那个粗人一般见识,便是朕申斥他一翻,打他一顿,也起不得什么作用,他皮厚肉燥的,你就不要为这些小事计较了,他也是因为老大成了那个样子,心中郁闷所致呢。”说着,皇上的脸上带了一丝的疲倦,似乎一下子老了几岁一样,眼里泛起一层湿意来,柔声又道: “柔儿,你只顾自己心里不开心,便拿我出气,可你也替我想想,老大成了废物,老二他……他又死于非命,我到底是个父亲,老年丧子之痛,就像刀在我心头绞一样啊。” 皇后听得微怔,她着实没有想过皇上的心情,只当他是个万能的强者,是个铁石心肠之人,倒是忽略了他也有脆弱的时候,也会像一个普通父亲一样的心痛,只是,这一切又怪得谁来?如果不是他不肯认成绍,当初就直接封了成绍皇太子的位子,哪里还会出现如今这种兄弟睨墙的局面?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错,活该。 “哼,老二我也养了二十年,可是他是个白眼狼,成绍是他的哥哥,他分明就知道了,竟然还派人去伏击他,想杀了成绍好自己即位,这种人,死不足惜。”皇后淡淡地看了皇上一眼,无情地说道。 皇上听得震怒,不管是二皇子杀了成绍,还是成绍杀了二皇子,他心里都不好受,他都放下皇帝尊严来与皇后说软话了,她还是在拿刀戳他的心窝子…… 皇上猛然自软榻上站了起来,怒道:“你也知道你养了他近二十年?他死了,你半点也不伤心,他起码也叫了你近二十年母后吧,你怎么就变成如今这样心胸狭隘了呢?” 皇后听得大怒,冷笑道:“我心胸狭隘,哼,我是不是要让他杀了我的儿子,然后亲手捧他坐上龙椅,那才是贤达宽厚?哼,我没那么伟大,我也更做不到。那一晚,若非我派人去接应成绍,今天在这里哭的就是我了。”皇后的话也半点都不客气,迎着皇上的目光,半点也不肯退让。 皇上听得更加生气,眼神也变得凌厉了起来,扬了手,似乎要打皇后,皇后冷笑着将胸膛一挺,轻蔑地看着皇上,眼里透着一股决然,皇上的手到底还是没有放下来,声音也软了: “柔儿,你且容我伤心一阵子吧,我也是个父亲啊。” 素颜听得出,皇上是真为二皇子的死伤心,这是人之常情,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皇上也是人啊,看着皇上似乎苍老颓废下来的面容,素颜微叹了口气,“皇上,也许,二皇子他……他并没有死。” 皇上正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听了素颜的话一时没有回过神来,皇后却是听清楚了,抬眼微怔着看向素颜,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却并不是意外。 皇上却是醒过神来,怒火更旺了,“朕亲眼所见,都死透了,那孩子他……他一身都快腐烂了,成绍……成绍他明明可以救他的,宁伯侯那老贼定是带了解药在身上的,他只是腿上受伤,若是施救及时,又怎么可能会死?最多也是废一条腿罢了。他若废了腿,照样也成不了成绍的对手了,怎么就变得这么狠心了呢?” 素颜听了心中一股怒火涌上心头,这就是皇上,一个父亲,为了自己的利益连亲生骨肉都遗弃的父亲!一个以双重标准来考量两个儿子的父亲,如果那个中毒的是叶成绍,二皇子会留他一条命吗? “皇上说得可笑,相公为什么要替二皇子解毒?为什么要留他一条命?你是九五之尊,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如果你明知道有个人处心积虑的要杀你,你会只伤他的身体,留下他的命,给他机会再来杀自己吗?我想,您也没有如此伟大吧,再或者,如果当时是我相公受伤,二皇子会放过他吗?何况,根本就是二皇子先杀相公在先,二皇子的死,分明就是咎由自取,活该。” 皇上被素颜的话问得目瞪口呆,也气得脸都青了,这蓝氏的态度越来越嚣张跋扈了,竟然敢质问的语气对自己说话,看来,这一个一个根本就不放自己话在眼里了?一时恼羞成怒,大喝道:“来人,蓝氏冒犯天颜,掌嘴二十。” 一时,进来两个太监,就要去拽素颜。 皇后听得皇上竟然拿素颜出气,猛地站了起来,一下拦在了素颜身前,怒视着皇上道:“今天谁敢打本宫的儿媳妇一下,本宫就打这宫里出去,再也不回来,冷鸿均,不要让我瞧不起你,身为一国之君,只敢捡软柿子捏,欺负个小辈女子,你算什么皇帝。” 皇后竟然当众叫了自己的名字,皇上有片刻的楞怔,一时心思又恍惚了起来,想起皇后在第一次见面时样子:“我叫萧依柔,你叫什么?”“冷鸿均,嗯,很好听得名字,我记住你了。”那时的皇后看他的眼里全是仰慕和欣赏,可现在呢,她说她会瞧不起他了…… 两个行刑的太监愣在原地不知要如何是好,皇上下了令,要打人,可是皇后那架式像是要跟皇上拼命……这人是打还是不打啊? 素颜瞪了这两个太监一眼,小声道:“没眼力的,你们真敢打本夫人一下,就等着皇长子来收拾你们吧。” 素颜的声音说得小,刚好只让那两个太监听到,两人也是在宫里头混了多年的,皇后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再加上那个混世魔王,而且是很可能当上皇太子的那个……他们很果断的松了手,但也不敢退出去,毕竟皇上的命令还没有收回呢,谁敢抗旨啊。 “柔儿,你就非要如此逼我吗?”皇上的眼神逐渐清明,也变得凌厉了起来,今天他一再的受气,不发泄出去,就堵得慌,皇后说二皇子死得活该,蓝氏也敢那样说,那是在用刀子捅自己的心啊。 “父皇,母后又逼你什么了?”这时,叶成绍懒洋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进来,一见两个行刑太监站在素颜身边,看那架式像是要拖自家娘子出去动手的样子,随手就是一左一右各一巴掌甩了过去,两名太监顿时被他打得趴下。 皇上见了更怒,正要说话,叶成绍先开了口,对那两个太监骂道:“皇上说气话,你们也听,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滚,等着爷剁了你们的手脚吗?” 两名太监一听这话,灰溜溜的爬起来就跑了。 皇上震怒,指着叶成绍道:“你……你敢违旨?” “违个屁旨啊,你没事就拿我娘子出气,我没找你麻烦就不错了,算了,看在你刚死了个假儿子的份上,不与你计较。”叶成绍懒懒地瞪了皇上一眼,过去扶住素颜,上上下下细细检查了一遍,看她着实没有受伤,也没哪里不舒服,这才牵了她的手,拖了个绣凳给素颜坐了。 “什么……什么假儿子?”皇上这会子听清楚了,先前素颜就丢了那么一句话,他被自己的话给绕进去了,没仔细着,现下叶成绍也这么说,一时没想转弯来,有些发愣,倒是忘了要追究叶成绍对他的不敬了。 “你也不想想,宁伯侯为什么会对老二那么好,当年,老二生下的时候,你可是守在旁边的?刘全海那老贼,他既是老大的眼线,也是宁伯侯的暗桩,宁伯侯那样精明的人,真的会让皇家轻轻松松的控制住他么?别让我也瞧不起你,自家儿子被人调换了都不知道。”叶成绍一来就见皇上要打自家娘子,立时就来了火,对皇上哪里还会有好言好语。 皇上却是被他的话震惊得无以复加,死的那个不是自己的儿子?那自己的儿子呢?宁伯侯家的那个,身中剧毒,一直病体缠身的那个……难道……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宁伯侯胆子真有如此大,他怎么敢……怎么敢……” “为什么不敢?你能把儿子给他养,他不塞个儿子给你养划得来么?再说了,你是不要儿子,他是想给儿子骗一个江山坐坐,何乐而不为?也不想一想,他真的会听你的,在亲生儿子身上下毒,生生折磨亲生儿子十九年么?”叶成绍毫不犹豫地打击着皇上,说话间,看向了皇后。 皇后眼中有丝黯然,稍稍偏过眼去。 皇上越听越紧张,“你……可有证据?皇家血脉,岂能混肴,你不是骗我的吧!” “狗屁皇家血脉,我还是你的嫡皇子呢,你当初将我送人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不能混肴皇家血脉了?你去查一查就会知道,二皇子腰间的一块胎记,其实是假的,绍扬身上的才是真的。” 叶成绍冷冷地对皇上说道。 二皇子身上的胎记皇上是无法查验了,但皇后是养了二皇子十几年的人,她难道也没发现?或者,她也是帮凶之一,皇上骤然转过头来,眼神如刀一般的射向皇后。 皇后直视着皇上的目光,冷笑道:“不要用这种好像你被人出卖了的眼光看我,我并没有参与过,最多是冷眼旁观而已,对于我来说,宁伯侯把儿子交到我手里,也是交了把柄在我手里,至少,他会看在自己儿子的份上,不会对绍儿下狠手,他不得不对绍儿好,不得不阻止侯夫人的报复。不然,我的绍儿能不能完好的长大都还是个问题呢。” 皇后的话,让皇上又信了几分,神情复杂的颓坐了下来,好半晌,他又起了身,匆匆的对叶成绍道:“走,去宁伯侯府,我要去看看那个孩子。” “看他?你要去认他吗?认了以后对他怎么说?孩子,你身上的毒是我让你的养父下的,让你被折磨了近二十年,对不起?绍扬是个单纯又干净的人,不要再用皇家的龌龊去污染他,打扰他了,让他快乐又自在的过完后半生吧,宁伯侯临死的时候,给了我解药,他的毒,怕是又要发作了,我跟娘子这就回去,给他解毒。” 叶成绍无情的对皇上说道,对绍扬,他也是有着愧疚的,如果不是自己,或许绍扬会是一个快乐的皇子,会生活得很好,以前只以为他是自己名义上的弟弟,后来才知道,他才是自己的亲兄弟,宫里的那个是假的,所以,对二皇子,他半点也没有留情。 皇上听得痴了,心中猛然绞痛了起来,绍扬的毒是他逼着宁伯侯下的,他也怕成绍在宁伯侯里不安全,怕宁伯侯怀有异心,一心只想扶二皇子上位,他那时就是打一个巴掌,再给个甜枣,既给宁伯侯以希望,又让宁伯侯不得不听从于他,二皇子是他给宁伯侯的希望,而绍扬就是他挟持宁伯侯的手段,自以为天衣无缝,却被人钻了空子,差点就铸成大错,若二皇子那一日伏杀叶成绍成功,冷家的天下不就真的要改姓叶了吗? 皇上忍不住就打了个冷颤,暗道侥幸,二皇子果然是死得好,死得活该,想着自己的儿子虽然身体不好,至少没死,他的心又雀跃了起来,完全忘了是自己害得儿子身份尴尬,害得儿子痛不欲生,生不如死,一时心情大好,仍是急急的拉住叶成绍的手道: “去看看绍扬,我要去看看他,他还好么?” 叶成绍烦燥的甩开皇上的手道:“你要看他,就偷偷看好了,不要妄想认回他,除非你皇家的脸面彻底不要了。” 皇上也是被儿子还活着的消息喜的忘了形,被叶成绍这样一说,也冷静了下来,自己着实不能去认他了啊,哪有两个儿子都养在宁伯侯家的道理,叶成绍的身份还好解释一些,但二皇子呢?难道真要告诉世人,皇家的血脉被人更换了?那以后后宫还不得乱了套去,生个女儿就去找个儿子来换? “而且,你也不要再对宁伯侯府治罪了,毕竟是我和绍扬面对了十几年的亲人,有罪的只是宁伯侯一人,他已经死了,而且,是在杀死亲生儿子和被亲生儿子所杀的双重痛苦之中死去的,他也算是死有余辜了。”叶成绍又道。 皇上听了眼里就露出一丝愧意和痛苦来,缓缓的向外走去,皇后看着他萧索的背影,孤零零的走着,步子也变得蹒跚了起来,完全没有以往龙形虎步的生气了,觉得皇上可恨的同时,也有些可怜。 皇上艰难地走出坤宁宫,心就像是先被放在冰窖里冷冻着,又突然再拿出来,被放在油锅里打了个滚,骤冷骤热,煎熬着,让他喜的同时,又痛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更多的,是愧,如今身边的亲人,皇后怨恨他,叶成绍不屑他,绍扬……对他可能也是恨吧。那种毒的毒性他是清楚的,中毒之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全身筋骨抽搐,浑身像在用刀子在片肉一样的疼痛,就算是吃了解药,也只能缓上一段时间,那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啊,十九年啊,成绍不让自己去认他,也是,认了又如何,他也回不来皇家了,为成绍洗白已经费了不少心思了,再来一个,百姓和大臣们要如何看待皇家? 而且,那孩子的身子已经垮了,身体弱得很,被那个毒折磨了十几年的人,怎么还可能会有一个好身体? 皇上这会子的心情真的不能用任何词语来形容了,他只觉得脚下像灌了铅,沉重得每抬一下脚都要费好大的力气,手脚都有些发麻,僵冷,儿子未死的喜悦很快就被浓重的愧意给覆灭了。 坤宁宫里,皇后叹了一口气,眼神也有些恍惚,叶成绍对她道:“母后,你不用想这么多,那不是你的错。” “当初,我也想要告诉他真相来着,但是,告诉了又如何,他无论如何也不肯让我抱回你,我心里是有恨的啊。只是苦了那孩子了。”皇后喃喃的说道。 “宁伯侯是他的亲舅舅,但他还亲手下毒,更是冷漠地看着他痛苦了十多年,算了,母后,您也是无能为力的。”素颜看到皇后眼里的自责,有些不忍,安慰她道。 又转了话题:“母后,我那厂子里的生意如今是越做越大了,您要是有法子,帮我把货销到北戎去吧,到时候,我还可以赚更多的钱呢。” 皇后听了果然眼睛一亮,笑着对叶成绍道:“你这老婆可是钻钱眼子里去了,你不在家的这半年,她成天里就想着赚钱,现在可是个小富婆了,如今宫里的那些宫女妃嫔们,只用玉颜斋的东西,别的胭脂铺里的都看不上眼了呢。” 叶成绍听了好生得意,眨巴着黑幽幽的大眼对皇后道:“是吧,儿子的眼光很好吧,给您找了个多能干的儿媳回来了呀。” 皇后看不得他那欠抽的笑脸,嗔了他一眼道:“是,你本事,不过,你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快点给我生个小孙子来才是正经呢。”一时又拉起素颜的手道:“先前是成绍没有回来,我逼不得你,这会子成绍可是回来了,你可得努力才是。” 素颜被皇后说得脸一红,垂了眸子不好意思看皇后,叶成绍却是听得哈哈大笑,对皇后道:“嗯,母后,儿子会和娘子一起努力的,为了怕母后等得急,儿子就不偷懒了,这就带了娘子回家努力去。” 叶成绍带着素颜从宫里出来,没有直接回别院,而是去了宁伯侯府,如今侯爷死了,罪名也下来了,但是,皇上也并没有如何处治宁伯侯府,这会子侯府已经乱成了一团。 叶家二叔和三叔却是并没有回府,叶成绍和素颜进门时,府里正乱得很,大房的婆子和仆役们正和二房,三房的闹着,二房三房的人手里不是抬着家什,就是拿着细软,看那样子,像是要搬家似的。 那一边,晚荣正和一个婆子在吵,好像那婆子手里正拿着一个青花大瓶瓶,晚荣抱着就不肯松手,那婆子就骂:“小蹄子,你犯傻啊,侯府迟早是要被抄了的,这个时候还忠心给谁看?快快松手,得罪了二夫人,你以后连后路都没有了,我看你还不如趁早改投了二房好了,二房再如何,也不是首恶啊。” 晚荣听了就“呸”了一声,骂道:“忘恩负义的小人,还是亲兄弟呢,这些年白吃白喝大房的,一有事就树倒猢狲散,人家还没有来抄家,你们就先抄起来了,真不是个东西。” 只见二婶子突然从暗处走了出来,听了晚荣这话,上前就是一巴掌打了过去,“贱婢,以为你如今还是大嫂面前的红人呢,大嫂自个都快没命了,你还猖狂个什么劲,敢骂我,我打得你认清谁才是你的主子。” 晚荣身后,文娴气得脸都白了,看着二婶子道:“二婶子,你别忘了,你也是宁伯侯府的人,这些年,几房在一起并没有分过家,父亲死了,母亲和我们逃不过去,你们就能逃过去了?你这样做,也不怕天打雷劈吗?” 二婶子听了得意的一笑道:“怎么没分家?那家还是原先的大侄媳妇,如今的皇子妃亲自吩咐分的呢,那时我是不同意来着,可是皇子妃远见卓识,让二房先分出去,都分了大半年了啊,只是我们不想伤了侯爷的心,东西一直没有撤走而已口” 晚荣被打得脸上立即红肿了起来,白晰的脸上起了五个手指印,她听了二婶子的话,不由啐了二婶子一口道:“二夫人也好意思说分了家,那时候大少奶奶是下了令让二房分,可是你们可真分了?成日里还不是在大房里蹭吃蹭喝,吃穿嚼用全是大房给的,这半年里,侯夫人可是少了你们半粒饭,半根纱?做人不能太没良心了吧,再说,你搬就搬,这些东西,就都是侯夫人房里的,几时又是你二房的了?” 先前那婆子听了就道:“死丫头死心眼儿,侯府迟早都要被抄,与其充公,不如让二房得了,以后还可以接济大房呢。” 二夫人听了也道:“就是。”又对文娴道:“文娴,你还是好生去劝你娘吧,快去求求你大嫂也是好的,看能不能免些罪过,这些东西,二婶子就帮你们先收了,将来你们真要过不下去了,也好到二婶子家里来生活。” 这话也不过是说得好听罢了,文娴想起死去的父亲,又伤心,又难过,又气愤,失声痛哭起来。 二婶子得意的看了文娴一眼,对那下婆子道:“搬,快搬,完了大有都有赏。” 一时,那些婆子们就更来劲了,这时,文英手里拿着一根不知在哪里找来的烧火棍突然就冲了出来,对着那些婆子们手里的瓷器,罐子,箱笼就一顿乱砸,边砸边道:“不是说会抄家么?好,我全砸了,谁也得不到。” 顿时,那些精致的官瓷,漂亮高档玉器全都被文英砸了个稀烂,二夫人看着脸都直了,骂道:“死丫头,你疯了么?” 文英唇边噙了一丝冷笑,举起烧火棍就向二夫人当头砸去,骂道:“我没疯,我只是在打养不熟的家狗,打那些不认亲情,忘恩负义之人。” 二婶子的手下一见,蜂拥而上,要去打文英。 素颜实在看不下去了,跟着叶成绍快步走了往府里走,叶成绍飞身上前,将围住文英的婆子一个甩袖就全打走了。 晚荣一见素颜回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跪在了素颜面前: “大少奶奶,您可回来的,夫人正伤心着,侯爷的遗体还摆在灵堂里,二房和三房却是闹起分家了,府里再这么下去,非散了不可。” 素颜听了不由多看了晚荣一眼,平素只觉得她还算机灵稳重,却没想到她会如此的忠心和大义,便让青竹扶了她起来,问道:“夫人在哪里?她不管吗?” “夫人从别院里回来后,就一直把门关了在房里哭,大小姐和三小姐也管不住。”晚荣哭着说道。 侯夫人是为二皇子哭吧,现在痛苦的不止是皇上一个人,侯夫人才是最可怜的那个,素颜叹了口气,对那些正在抬东西的人喝道:“放手,谁再抬东西让人打断他的腿。” 那些人一看素颜和叶成绍回来,听得她一喝,吓得就松了手,都跪了下来,大少奶奶可是今非惜比,她可能是皇太子妃呢,这府里人的生和死,怕是都捏在大少奶奶和大少爷手里头。 二夫人的脸也白了起来,上来就要给素颜行大礼,素颜手一拦,身子闪开了。 二婶子也就没有拜下去,却道:“见过夫人,给夫人请安了。” 看着二婶子堆着的一脸的讨好地笑,素颜好生心寒,压住心里的厌恶说道:“婶子这是做什么,我是晚辈,你不用行大礼的,这些人,怎么都在搬东西?是要分家了么?” 以前自己说要分家,就像是要杀了二婶子一样,这会子侯爷死了,大房出了事,二房和三房就想要避开了? 二婶子脸上暗了一暗,随即一脸的愤慨:“侯爷犯下重罪,如今伏法,也是罪有应得,那个,我家老爷可是从来没有参与过侯爷的事情,夫人啊,您可一定要向皇上禀明,我家老爷可是清清白白的,不可能会做那刺杀皇室成员的事情。” 叶成绍听不下去了,冷漠地看了二婶子一眼,对素颜道:“让他们分家吧,我们去看绍扬,到时候,看谁会后悔就是。” 说着,拉住素颜的手就走,文娴听了这话有些诧异,止了哭,求助的看向素颜,而文英则是丢了烧火棒子,冷冷地看着二夫人一伙。 二婶子一看叶成绍的脸黑了,话又说得很不客气,顿时吓得腿肚子打颤,扑过来就跪在了叶成绍面前:“殿下,殿下,你是最清楚的,你二叔……哦,我家老爷最是胆小怕事,你小时候,二婶子……臣妇也没少疼过你,求你看着多年亲戚的情份上,帮帮我们这一大家子吧,你弟弟妹妹们都还小,还没成亲呢,若是……” 叶成绍不耐的对二婶子吼道:“谁要将你们如何了?皇上可是下了旨来了?外头还没把你们如何,你们就先自己乱起来了,侯爷再如何不好,再犯下重罪,也是你的二叔的亲哥哥,他死了,你们不说难过伤心,倒是先分起财产,先躲了祸事再说,你们还真是让人寒心啊。” 二婶子被叶成绍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也听说了,是叶成绍杀了侯爷的,二皇子可是叶成绍的亲弟弟,叶成绍会杀侯爷也是说得过去的,她满以为叶成绍是恨死侯爷,恨死整个侯府了的,所以,才会在叶成绍面前说了一些话,也是表明心迹和立场的意思,却没想到让叶成绍大骂了一顿,好像她完全弄反了意思了。 “分家就分家吧,相公,不如我们今天就帮他们把家给分了算了,那些只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趁乱打劫的人,离开了更好。” 素颜也是被二房和三房的行为寒了心,侯夫人还要继续生活,文娴和文英几个并没有做错什么事,虽然在侯府生活得并不久,但对侯府也有些了些感情,素颜想快刀斩乱麻,帮侯夫人理清眼前的家事。 文娴一听也点了头道:“是的,让他们分走,大嫂,你是管过家的,知道哪些是大房的,哪里是他们的,只能让他们撤走自己的东西,其余的,一个也不许多,按册子上的来,少一样,就扣他们一样东西。” 文娴是听出素颜和叶成绍的意思来了,如今也只有素颜能理得清这个家事,而且,侯夫人也劝过她,告诉她,侯爷并不是死在叶成绍手里的,如今能救侯府的,也只有叶成绍了,所以,她很聪明的,还像以前一样叫着素颜大嫂,并没有生分,只盼着能用以前的亲情继续维系与素颜和叶成绍之间的感情,得到他们的护佑。 素颜便让扬得志拿了账本来,将所有属于二房和三房的东西全都理了出来,让扬得志带人看着,只许二房和三房搬他们自己的东西。 二婶子听得脸色大白,她原是想着趁乱把侯府的东西抢走的,反正侯夫人现在也不管事,府里没个正经掌事的人,能搬多少算多少,可是怎么也没想到,已经成为皇子妃的素颜会回来理事,而且不恨侯夫人,还站在侯夫人这边,一时傻了眼,只拿二房的东西,二房能有什么东西?还有,房产地契什么的,都在侯爷那里捏着呢,二房要是这样被分了,那跟被赶出去有什么分别? 她又过来求素颜:“夫人,都是臣妇猪油蒙了心,不该犯糊涂的,早知道您还肯回府理事,臣妇说什么也不敢这样做了,这家……我不分了,不分了。” 这时,就听得三夫人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一看满院子的狼籍,惊讶的说道:“这是在做什么?怎么把府里弄成一团糟了呢。” 再抬眸,好像才看到素颜也在,笑着走上前来道:“侄儿媳,你终于回来了,这府里头没有你,还真是会翻了天了,哎呀,二嫂,你的人怎么都在这里呢?”一副根本不知情,没有参与分家的样子。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二夫人听了就回头恼怒地看着她,三夫人还真是不要脸啊,明明就是两房人一起在搬东西,自己搬了侯夫人屋里的东西,她三房可也没手软,没少拿,如今看叶成绍回来给大房撑腰了,她就立即变了脸,只把自己往那刀口子上顶,让自己一人来承受大房和叶成绍夫妻的怒火,真是太可耻了。 哼,有好处一起得,要死也一块死,二夫人可没这么好心让三房得了便宜去,冷哼一声道: “弟媳妇这是说什么呢,这闹分家可不是二房一个在干,大嫂屋里的玉骨苏绣八扇屏风可是弟妹屋里的婆子搬了去的,如今怕还正在弟妹你家的库里头放着了吧,别以为天下人都是傻子,只你有你聪明,当这满院子的人都是瞎的么?” 三夫人听了一脸的惊诧,缩着鼻子就红了眼,哽着声道:“二嫂这话说的,我啥时候说过要分家了啊?侯爷可是尸骨未寒呢,大嫂正在悲伤中,我们做弟媳妇的不说安慰体贴大嫂,帮大嫂分忧解难,再如何也不能趁火打劫啊,这还是人做出来的事么?这么些年,二嫂你没感觉,我可是知道,没有大哥大嫂,没有大房,我们哪有那样富足安逸的日子过?人可不能太忘本了啊。” 一连串的大道理,说得义正言词,一旁的丫环婆子都被她说得面红耳赤,低了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二夫人听了着点跳起脚来,瞪着眼睛骂道:“你……你没闹分家,那为什么要搬大嫂屋里的东西?空口白牙说谎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三夫人却是不再与她闹了,而是笑着对素颜道:“侄媳妇,不管你信不信,三婶我着实没有闹过分家,我方才也是在侯爷的灵堂里,听到这边闹得惊天动地了,我才过来的,这才发现原来二嫂在搬大嫂房里的东西,二嫂说我房里的人也在搬,那是因为我不在,下面的人以为府里要散了,看二嫂搬东西,眼热,怕我吃了亏呢,一会子我就去查,看胆敢搬东西的都是谁,一定严惩不怠。” 二夫人听了这话差点气得倒仰,虽说闹分家她与三夫人并没有商量,只是各自闹各自的,但三房的行动可是一点都不慢,东西也没少抢,凭什么把罪责都推到自己身上来?一时想要反驳,却又发现从闹分家,搬东西起,三夫人确实没有露过面,她还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了。只能气得拿眼瞪三夫人。 素颜听了三夫人的话后看向文娴,文娴先前只是在哭,这会子气得也拿眼瞪三夫人,事实都在,三夫人再狡辩也难以说服她,见素颜望过来,她正要开口,一边的文英冷笑一声道: “既然三嫂子没有说过要分家,东西也不是三婶子指使着下人搬的,那就按单子,把母亲屋里的东西全都一样不少的还回来,中间摔坏了的,砸烂了的,双倍赔偿就是,如此,大家还算是一家人,我们姐妹几个也还是认三婶子这个长辈,以后还会以晚辈礼待你和三叔。” 素颜也正是这个意思,左右只作口舌之争也没意思,等二房和三房把搬去的东西都拿回来后,这个家还是得分,不管三夫人说得多么的冠冕堂皇,事实都是大家看在眼里的,二房和三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再搅合到一起,将来自己和叶成绍走了后,侯夫人根本就压制不住他们,绍扬又是个只会读书,不管俗事的,文娴就算精明,也是迟早要嫁了的,她可不想以后绍扬还被这两房人欺负。 于是看了一眼叶成绍,叶成绍对她点了点头,冷冷的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众人,目光只是在二夫人和三夫人脸上停留了一下,便移开了,对文英道:“大妹妹,如今你在府里是最大的,我和你嫂子不在家的时候,你就要把这个家管起来,就依你的,先把母亲屋里的东西全都收回来再说。” 文英听得一怔,抬眸惊异地看着叶成绍,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向来就是府里被边缘化的那个,不管是侯爷还是侯夫人,家里当家的主子没几个是把她看在眼里的,她的婚事,她的心事,都没有人关心,就算是学管家也好,学中馈理事也好,哪怕是学女红,学礼仪现矩,也没有人关心过她是否学得好,是否拿得出手,以至年以十八了,仍没有说亲,连个提亲的人也没上过门,如今侯爷死了,她更是绝望,更觉得前途茫茫。 这会子叶成绍竟然说她是府里最大的,要她管家,一种被重视,被信任的情绪立即涌上了心头,文英的眼眶忍不住就湿了,点了头,郑重地回道:“好的,大哥,我一定会把家给管起来的。” 素颜便将她拉到身边来道:“这两天你就跟着我,看我如何做的,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弟弟妹妹们大了,你要做好表率,不要让他们乱了分寸。” 文娴听得微怔,转过头来看向素颜,她心里还是不太相信叶成绍夫妇会真心对他们,还肯当他们是兄妹,毕竟按侯夫人的说话,侯爷也是下暗手害叶成绍的人之一,叶成绍应该对侯府有恨才对。 素颜看出文娴心里有隔应,也不说破,拉过她的手道:“你大哥这会子要去看你二哥,他拿了救绍扬的药来了,咱们一起去看绍扬好不好?” 素颜的语气再平常不过,既无过分的关切,也没有冷淡,就像以前在侯府里与文娴说话时一样的,文娴戒备着的心顿时松懈了一些,下意识的就点了头,爹爹死了,大哥又是皇家的人,只要皇上不降罪侯府,那以后这个家还是还是得二哥给撑起来啊,可是二哥的身子……大哥竟然还肯给二哥拿救命的药……也许,大哥真的没有害过爹爹?母亲说的话也许是真的,看来,爹爹死了,天还是没有塌下来,有大哥大嫂顶着呢。 文英听了也很高兴,拉了素颜的手也一道要过去,兄妹几人一起边说边聊,亲亲热热的走了,把二夫人和三夫人凉在了一边,三夫人愣怔了好久,半晌嘴角才露出一丝笑来,对二夫人道:“二嫂,他们还是一家人,以后,我们可得自己过自己的了,再也别想占大房半点便宜,方才你非要把我也往坑里推,三房要是跟着倒了霉,你二房就舒坦了?怎么着也是亲妯娌,我好了,你有什么事,也有个地方找处不是?” 二夫人听了直是冷笑,一脸鄙夷地看着三夫人道:“哼,我就是那直性子的人,没你那么多弯弯绕绕,做了就是做了,不像有些人,当了那什么,还要立个牌坊,明明一个是个偷儿,还把自己当圣人标着,真是人不知自丑,马不知脸长。” 三夫人一听二夫人骂得丑,气得粉脸通红,瞪了二夫人一眼道:“我不跟你这破落货一般见识,我去给侯爷安置灵堂去。” 二夫人听了在她身上呸了一声,气呼呼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叶成绍带了素颜和文娴文英几个一同来了绍扬的院子,院子里静悄悄的,绍扬屋里的门紧闭着,以往开着门,只吊帘子的穿堂也是关得死死的,连一个丫头小厮都不见,整个小院子里显得萧条冷清,素颜心里突然就有一股不好的预兆,看了叶成绍一眼,叶成绍与她对视一眼,脸一沉,大步走了过去,一推门,门竟然是朝里扣着的。 文英和文娴也跟着紧张了起来,颤着声问:“二哥应该没有出去吧,怎么丫环婆子们都不见了踪影呢?” 素颜冷声道:“大妹妹,一会子你去看名册,凡这院子里的,一个不留,全都发卖了,主子家里突然逢难,家还没倒,他们倒先不安分了,这样的奴才留着也没用。” 文英听了点头道:“嗯,我听大嫂的,若是二哥哥出了什么事情,那些跟着的一个也落不到好去。” 叶成绍推了几下门,又敲了几下,没听见屋里半点声响,他一脚踹开了门,眼前的景像让他的心猛然揪了起来,只见绍扬一身缟素直直的安静地躺在地上,嘴角流出一股黑血,原本清秀的俊脸因为痛苦而抽缩成一团,肌肤苍白如纸,眼睛阖着,无声无息…… “绍扬……”叶成绍从心底里发出一声悲呼,大步走过去抱起绍扬,瞠目欲裂地看着他,素颜也急急的走了进去,看叶成绍抱着绍扬伤心欲绝,她忙将手探向绍扬的鼻息,仍有气息,虽然若有似无,但表明绍扬还是活着的,“相公,快给二弟清毒,你不是有解药吗?先喂他吃了。” 叶成绍听了这才缓过一些劲来,哆嗦着自怀里拿出那瓶解药,倒出几粒药丸来一股脑儿就往绍扬的嘴里塞,再用内力帮他渡了进去。 现在谁也不知道绍扬中的是什么毒,只要是于解毒有用的,就都先试着,一时半会的也找不来太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怪不得,府里大乱,会不见绍杨的人影,原来他被人毒害在此,可怜的绍扬,一生命运多舛,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人要害他。 叶成绍的掌心抚在绍扬的胸口,运气帮他消化解药,文娴和文英两个用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们两个也是家逢大变,心中惶惑凄然,但还是坚强地面对着,原本也是绝望了的,因为叶成绍和素颜的来临让她们又有了主心骨,因为有绍扬在,她们就感觉叶家还有希望。 这会子作为家中主要男子的绍扬也倒下了,顿时又感到像抽了魂一样的惶然无助了,更多的,是伤心,尤其是文娴,在她心里,只有绍扬才是她的亲哥哥,是她以后的依靠,父亲死了,哥哥就是她最亲的人,可是…… 屋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而压抑,素颜有些不忍看眼前的情景,心头闷闷的,郁堵得慌,虽然侯爷死有余辜,但是,他是侯府的天,他是侯府的山,他一倒,整个侯府就垮了,乱了,这个家,还是因为从来就是勾心斗角,少了亲情和爱的缘故,所以,才会经不起半点风浪挫折。 如今她与叶成绍也组成了一个家,他们的家,将来也会充满勾心斗角吗?也会像侯府这样吗?一时又想起叶成绍将来会称帝,会成为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属于他的家,会比侯府更要复杂得多……不行,他们的家,一定不能这么复杂,一定不能如此的冷情冷漠。 半个时辰的煎熬过去,绍扬终于一声轻咳,醒了过来,叶成绍忙将他抱起,大步走向里屋,将他平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绍扬虚弱的睁开眼来,一眼便看到叶成绍,干净的眸子骤然亮了声来,激动地向叶成绍伸出手,叶成绍突然就感觉到鼻子有些发酸,毫不犹豫的伸了手去握住了绍扬的,“二弟!”“大哥。”兄弟两几乎同时唤道。 素颜和文英文娴几个都好生诧异,按说官方的说法是,叶成绍为了救二皇子而杀死了侯爷,那绍扬与叶成绍应该是杀父大仇,绍扬应该很恨叶成绍才对,就算是为着侯府,要有求于叶成绍,也不该像现在这样,如此激动,像是遇见了久别的亲人一般,难道绍扬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素颜的心突了一下,向四周查看了起来。 “你好些了吗?是不是还有哪里生痛,告诉大哥,大哥这就抱你去太医院,让太医给你医治口”叶成绍一手紧握着绍扬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拂去绍扬额前的一缕碎发,柔声问道。 素颜第一次见到叶成绍如此温和地对待绍扬,这时仔细去看两人,都是眉目如画,两人都是剑眉星目,只是叶成绍的鼻梁更高一些,下巴略显倔强,眉眼前有股慵懒恣意的神采,而绍扬则显得干净温润,眉眼睛透着儒雅之气,看着舒服而清爽,果然是亲兄弟么? “好奇怪,是大哥救了我么?以前身体里感觉滞涩难受的一股子气好像也消失了,现在就是没什么力气,却是哪哪都舒坦了。”绍扬微笑着看着叶成绍,清俊的眸子里带着一股子亲近和一丝受宠若惊。 叶成绍听得大喜,转头来激动的对素颜道:“娘子,娘子,你来看看,给小弟探探脉。” 素颜看他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满眼都是希冀,突然鼻子就酸酸的,依言上前去探了绍扬的脉,果然如绍扬自己所说,他身体内的一股滞气如今都不见了,血行畅通无阻,脉息强劲,只是常年被毒物所侵,身质不太好罢了,她也为绍扬高兴了起来,大声道: “恭喜你,二弟,你体内的毒全消了,以后只要多加锻练,你的身体就会康健起来。” 绍扬听得眼睛熠熠生辉,激动不已,“真的吗?真的全好了吗?那我以后也能像大哥一样骑马射箭,也能学功夫了吗?” 叶成绍没想到向来文静儒雅的绍扬会想要骑马射箭学功夫,一怔住,转而又伤心和心疼起来,声音都哽咽了,一拍绍扬肩膀道:“当然可以,大哥教你,以后,你也跟着大哥一起去打猎,上战场,我的绍扬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呢。” “嗯,今年冬天,我就要跟大哥一同去打猎。”绍扬像个孩子一样兴奋着,俊雅而苍白的脸上泛起两朵红晕来,让他显得更加的俊美温润。 素颜的眼眶终于湿了,可怜的绍扬,以前每天只见他抱着书本甘读,只当他是喜静不喜动,却原来是因为身体的缘故,不能如普通男孩子一样去骑马射箭,不能学功夫,从来没见他抱怨过半句,只当他是喜欢读书,想要考功名的,其实他只是不想给家里的人增添心里负担,所以才乖巧将自己的渴望和想法都掩藏起来,他是个细心又体贴的人,但愿自小便没有感受过多少亲情的叶成绍以后能与绍扬兄弟相亲,互相扶持,肝胆相照,不要再相争就好了。 文娴和文英也是大喜,上前来唤了声:“二哥……” 文娴更是伏在了绍扬的怀里,哭道:“二哥,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也会不要我了。”说着,呜呜的哭了起来。 绍扬怜惜地抚着文娴的头,柔声道:“都是大姑娘了,还喜欢哭鼻子,这个样子,可怎么出去做人家的儿媳妇哦。” 文娴被绍扬说得小脸羞涩,嗔道:“二哥怎么也变坏了,也打趣我,不理你了。”心中却是酸涩不已,儿媳妇?如今侯府的家势一落千丈,她这个侯爵嫡女的身份是半点也不值钱了,京中的好人家,谁敢要她做媳妇? 还有那个人,以前就没拿正眼看过她,以后怕是更不会再看她一眼了,他的眼里,好像永远都只有一个人,他的眼神温柔而干净,但他的温柔却不是对自己的,他看自己时,只有淡然,淡然得好像根本没有看到自己这个人。 文英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绍扬看谁都是温和的,只是看到她时,眼眸便沉了下去,眉头几不可见的轻蹙了蹙,文英心里一咯登,突然就想起好久不见成良了,二哥突然又被人毒倒,难道?她的心猛地就揪紧了起来,感觉自己站在这里就像一根杂草,一根绍扬心里的刺,她甚至都不敢再留下去,怕一会子大哥若是问是谁害了二哥,所得到的答案真的就是自己的料想。 果然,叶成绍下一句就开始问:“二弟,你怎么突然又中毒了?你屋里的人呢?都去了哪里?” 绍扬听了果然就抬了眼看向文英,文英有种无地自容之感,突然就转身向外头冲去。 叶成绍一见这情形,心里立即有了丝了然,先前成良敢大着胆子害文娴,更有可能会害绍扬,只是如今侯爷已死,爵位还有没有都是两说,成良在这个当口还要毒害绍扬做什么? 绍扬的手还紧紧的握着他的,似乎比先前更用力了,好像怕他离开似的,叶成绍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转过头对素颜和文娴道:“你们两个先去看看母亲吧,我跟二弟有话要说。” 素颜知道叶成绍这不是要避开自己,而是要避开文娴,便拉了文娴一起出来了。 文娴出来后,却不肯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绍扬的院子里,目光凄然地环顾着四周,好半晌才道:“大嫂,我们去看刘姨娘吧。” 素颜听得一怔,她也有很久没有看到刘姨娘了,文英方才的表现很是奇怪,难道文英知道绍扬的毒是谁下的?难道又和刘姨娘和成良有关? “好吧,走,一起去看看刘姨娘吧。“府里出了如此大的事情,刘姨娘表现得太安静了,也太奇怪了。 抬脚正要走,却见叶成绍扶着绍扬出来了,见素颜还在,怔了怔道:”娘子,让青竹换了红菊来,你不要在府里乱走,我和绍扬去办些事。” 是怕自己有危险吧,素颜越发肯定绍扬的毒与成良有关,青竹听了叶成绍的话,发讯号给红菊了。 绍扬身子太弱,走得慢,叶成绍走向他前面,身子一矮道:“上来,哥哥背你。” 绍扬的脸一红,眼睛却是极亮,高兴的爬上了叶成绍的背,兄弟两边走边说着什么,很快就向前走去,素颜和文娴对视一眼,文娴眼里全是惊讶,更多的,是高兴,先前的凄然之色淡了很多,拉着素颜的手掌紧了紧,说道:“我们也跟着去看看吧,大嫂。” 素颜也正有此意,两人几乎是小跑一般地跟在叶成绍身后,叶成绍果然是去刘姨娘的院子了,刘姨娘以前被侯爷罚出了府,但没多久就又接了回来,素颜因为别院里的事多,一直没有回侯府,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刘姨娘的院子里也是冷冷清清的,先前回来的文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叶成绍背着绍扬毫不犹豫的就进了刘姨娘的屋,却见刘姨娘也是和身雪白的素衣,好整以暇地坐在正堂里,清远如仙一般的容颜上全是倦怠,见叶成绍气势汹汹地进来,也不惊讶,只是冷冷地看着叶成绍。 “成良在哪里?让他出来。”叶成绍背着绍扬站在正堂,不肯将他放下来。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你有什么事,就冲我来好了。”刘姨娘沉稳地坐在椅子上,神色镇定得很,并没有见半点慌张。 “你最好把他交出来,不然,别怪我心狠手辣。”叶成绍的声音冰寒刺骨,眼里全是愤怒。 刘姨娘听得淡然一笑,优雅地站了起来,眼神悠长地看着叶成绍和他背后的绍扬,“你们兄弟两个是来找成良报仇的么?为什么?因为成良给绍扬又下了毒吗?哼,我只恨成良的毒下得太慢,没有能够将绍扬给毒死,不能让你伤心,不能让宫里的那个人难过,真是太遗憾了。” 素颜在后面听了刘姨娘的话不由大惊,原来刘姨娘也是知道二皇子的身世,知道了绍扬的身世了么?不然,她不会说这样的话。 叶成绍听得大怒,将绍扬往地上一放,看了赶过来的红菊一眼:“护住二公子。” 自己便随手抽了长剑出来,直指刘姨娘,刘姨娘冷冷地看着他道:“怎么?就忍不住了?就要杀我了么?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养不亲的白眼狼,你爹妈不要你,侯爷当你如亲子一般待着,你竟然亲手弑父,真是禽兽不如。” 叶成绍听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剑花一挑,便向刘姨娘刺去,“原来你是想给他报仇么?他不是我杀的,但我没必要跟你解释,你既然对他如此情深意重,那便到地下去见他好了。” 原本以为这一剑出去定然全刺中刘姨娘,却见刘姨娘的身子骤然飘起,很灵巧的躲过了叶成绍这一击,叶成绍见了眼里的讥笑更重了,“他果然没有废了你的武功,当初那一幕不过是在我面前演戏吧。” “我与侯爷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他怎么可能会伤害我?如今他已经归土了,我又如何会独活,我守在这里,就是等你来寻我,纳命来吧,不杀你这畜生,我死不瞑目。” 说着,手中抖出一柄软剑来,招招凌厉的攻向叶成绍。 素颜看得大急,忙拉了脸色苍白的文娴往外走,她们两个手无搏鸡之力,在这里只会碍了叶成绍的事,红菊却呆在屋里不肯出来,紧张地看着叶成绍与刘姨娘过招,越看越心惊,刘姨娘的武功似乎还在叶成绍之上,招式精巧而刁钻,不过瞬间,他们已过过了好几招了,叶成绍好几次都是险而又险的躲过了刘姨娘的软剑,红菊在一旁伺机而动,一旦少主有危险,她就要出手。 青竹也是紧张得很,把绍扬也一并拉了出来,对素颜道:“大少奶奶好生站着,我去看看爷。”说着,就进了屋。 素颜的心也是紧揪着,生怕叶成绍打不过刘姨娘,忙对青竹道:“你别管我,去帮相公吧。” 果然屋里红菊已经动手了,与叶成绍一同攻向刘姨娘,刘姨娘一人独战两个人,虽然有些吃力,但暂时还没有落败,再一见青竹进来,嘴角就浮出一丝冷笑,手中的软剑功势越发凌厉了。 叶成绍越战越心惊,刘姨娘的武功似乎又比以前高出了更多,看来,她以前是掩藏了实力的,那一夜伏击自己的人里如果有她在,自己很可能就没命了。 青竹也看得心惊,屋里的地方太小,有三个人在打斗,她就插不手进去了,只能拿了暗器在一旁伺机动手。 屋外,素颜紧张地看着屋里,突然,身边的文娴的身子往前一栽,直直的掉了下去,紧接着,她的脖子一紧,有人在身后制住了她,听到身后还处于变声期的男子的声音:“不要动,动我杀死你,让叶成绍出来。” 文娴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转头,看见素颜被成良挟持,大喝道:“成良,放开大嫂,你要做什么?” “你滚开,不仁不孝的东西,你没资格对我说话。父亲尸骨未寒,你竟然就与仇人呆在一起,喊认贼为亲,真是不知羞耻。”成良赤红着眼睛对文娴骂道。 “你想害死侯府所有的人吗?放开大嫂,不关大嫂的事情,就算你要报仇,也去找大哥,你捉住大嫂,算什么英雄好汉?”文娴扑过来就想要拽成良的手,成良一脚向她的腰间踢去,将她远远的踢开。 又大声道:“叶成绍,再不住手,就我杀了你老婆。” 屋里叶成绍听得肝胆欲裂,怒目瞪向青竹,青竹这会子后悔死了,这可是在侯府啊,她怎么知道成良会如此阴毒,藏在暗处伺机动手,刘姨娘听了成良的话也是慌了神,对成良道:“良儿,你怎么又回来了?快走啊,你这个傻孩子。” “娘,你走吧,我替爹爹报仇了再走。”成良像疯了一样,用手射挽着素颜的脖子,手中还拿了把刀子抵在素颜的腰间。 又吼道:“叶成绍,你要么自杀,要么就看着你老婆被我捅死。” 叶成绍果然就停下手来,紧张的大声道“你放开我娘子,我听你的就是,快放开她。” 刘姨娘见了乘机就要用剑架在叶成绍的颈间,红菊心头一急,毫不犹豫的挥动红绫缠向她的软刿,同时一柄寒光凛冽的小刀射向刘姨娘,刘姨娘不得不后退了一步,回手自救。 素颜心头冷笑,成良果然阴险毒辣,最可恨的是他小小年纪,计谋很深,利用叶成绍以为刘姨娘武功被废,他杀绍扬失败后定然会远远逃走的大意想法,潜在这院子里,伺机制住自己来要挟叶成绍,这计划果然周详,还真是能克制住叶成绍,不过,她又怎么能让自己成为叶成绍的拖累,甚至让人拿她威协他呢?成良好像漏算了一件事情啊。 广袖中,素颜的手轻轻转动着手中的一个普普通的镯子,扣动机关,一根淬了麻药的银针立即拈于两指之间,正要悄无声息的刺向成良时,就听得文英在向后喊了一声:“成良!”她立即顿了手。 成良听得一怔,下意识回头看她,说着:“大姐,你怎么……”话音未落,头上突遭猛击,他两眼一黑,素颜的银针也同时刺向了成良。成良身子顿时就软了下去,素颜有惊无险的逃过了一劫。 叶成绍顾不得刘姨娘,飞身就跃了出来,一把将素颜抱在了怀里,声音都哑了:“娘子,你还好吧,傻子,你跟着来做什么啊,吓死我了。” 屋里刘姨娘见竟然是文英将成良打晕了,气得美目圆睁,骂道:“你个小畜生,他可是你的嫡亲弟弟啊。” 文英的手还在颤抖,一根烧火棍自她手中滑落,眼中愧疚地看着地上的成良,半晌没有说话。 青竹和红菊齐上,向刘姨娘攻去,刘姨娘心里牵挂着成良,手中招式就有些乱了,青竹和红菊两人都拿有暗器,久攻不下之后,就拿暗器子喂刘姨娘,终于刘姨娘一个不慎,被青竹的钱镖射中手臂,身子顿时一僵,人也直直的倒了下去。 青竹擦了一把汗,怯怯地看向外面的叶成绍,红菊对她摇了摇头道:”自求多福吧,你这一次,着实做得不对,我和爷合力是能打得赢的,只是要费些时间而已,爷那样信任你,把少奶奶的安危托付给你,你竟然如此大意……” 青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抿了嘴,并没有说话。 外面叶成绍细细的捡查了一遍素颜的身体,看她神色自然得很,才放了心,一看躺在地上的成良,一脚向他踹去,拿了剑就要刺向成良,文英闪向便档在成良前面,哭道:“大哥,他不懂事,姨娘把他教成了这个愤世嫉俗的性子,你放过他吧,求你了,求你了大哥。” 叶成绍实在是太恨成良了,小小年纪心狠手辣,先是下毒杀害绍扬,又要杀自己,这样的人再留在世上只会是祸害,只是刚才若不是文英,自己也许会被刘姨娘制住,他恨成良,却不恨文英,也为文英的大义所感动,便软了声道: “大妹妹,你走开,他太过狠毒,留下他以后还是会害人。” 文英哭得泪流满面,抱住叶成绍的腿,仰着泪脸求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会好好教他的,大哥,你放过他吧。” 叶成绍被文英哭得心碎,无奈的对文英道:“大妹,他的性子已经定型,改不了的,他恨我,也恨绍扬,侯爷死后,我打算着还是撑起这个家,给你们一个好的前途的,可是,你看他,竟然一再的下黑手,这样的人,你能教得好吗?” 红菊自屋里走了出来,看了眼文英,又看了眼地上的成良道:“也不是不可以呢,只要让他忘了过去,傻上个两年,再好生教着,说不定就能改了性子呢。”说着,手里拿出一个瓶子来轻轻转动着,笑得妩媚。 文英听得大喜,对叶成绍道:“是啊,要是能让成良忘记过去,我再好生教他,他一定会变好的,大哥,求你了,放过他这一回吧,你是我大哥,我不忍心你受伤害,可他也是我的弟弟,我更舍不得让他死啊。” 素颜被文英说得鼻子发酸,无奈的摇了摇头,虽然刚才就算文英不打晕成良,她也会自救,但文英肯打晕自己的亲弟弟来救她,这让她既意外,又感动。 不由看向红菊:“你若真有那种不伤身体,又能让成良失去记忆的药,那就试试吧,相信,看着文英的面上,放过成良这一回吧,只要他以后不再作恶就好了。” 叶成绍也实在是禁不得文英的苦求,点头同意了,红菊笑咪咪的拿了药往成良嘴里灌, 一边的文英就看得紧张,颤着声问:“真的只会让他失去记忆么?不会伤了命吧。” 红菊边灌边道:“我楼里的姑娘,进了楼里来后,好些个都是寻死觅活的,这药一下去就老实了,醒了后,再调教起来就容易得多了。” 一旁的文娴听了立即后退了好几步,没想到素颜身边的下人竟然是出自楼子里的,感觉心里膈应得慌,她自小接受的礼教使得她看不起红菊这样的人,更觉得与她们沾边都是有损闺誉的事情。 成良被灌了药后,没什么反应,青竹悄悄的走进屋里,拿白绫将刘姨娘捆了个扎实,文英看着张口又要求,却见刘姨娘对她摇了摇头道:“不许求,我不要你救,你以后就看好你弟弟就是,每年记得给我和你爹爹烧些纸钱就是。” 文英大恸,扑了过去跪伏在刘姨娘面前,“娘,女儿不能看你和弟弟一错再错,爹爹做的事情,您又知道多少,这么些年来,您忍辱负重,甘愿给爹爹做小,爹爹又何曾真的为您着想过,一个名份就压得您抬不起头来,在这侯府里头,咱们不过是比下人的身份高那么一点,你付出那么多,爹爹哪里真当我们是亲人待过?他死是咎由自取,您犯不着为他送命。” 刘姨娘听了痛苦地闭上了眼,好半晌才睁开来,整个人也似乎失了力气,委顿下来,却道:“当年,娘当年虽然有一身功夫,却被人制住,动不得半点气力,逃也不能逃,若不是他,娘就成了教坊里的官妓,他虽然没给我一个正室的身份,但我还是感激他的,没有他,娘这辈子可能过得更加凄惨,这一生,只为了他娘才苟活活,他待娘还是有情的,如今他死了,娘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说着,转过头看向叶成绍道:“我只求死后,能与侯爷葬在一起,生能同衿,死要同穴,我想,他是愿意与我合葬,而不希望与侯夫人的,他的情,在我这里,我一直在他心里,我知道的。”刘姨娘说这话时,美丽的眸子里流动着脉脉柔情,眼波里全是温柔,还有一份自信,那是属于她的自信,她有倾城倾国的美貌,又才华横溢,武功卓绝,气质清雅如月中仙子,如果不是命运捉弄,她一定能成为侯爷的正妻,与侯爷夫妻琴瑟和鸣,携手到老的。 叶成绍讨厌了刘姨娘很多年,但这个时候,他竟然难以拒绝她这个请求,其实,刘姨娘也是个可怜人吧,不管她如何的心如蛇蝎,她对侯爷的那份感情是真挚的,原本,她可以装柔弱,呆在府里,自己既然会撑起侯府,也就会给她一份安逸的饭吃,但她不肯,她不愿意窝囊地活着,她要为侯爷报仇,然后再为侯爷殉情,这分感情足以感动他了。 “好吧,我依了你就是。“叶成绍淡淡地说道。 文娴却是大声道:“不行,她一个小妾凭什么要与父亲合葬,她没有资格。她自己想死早些死就是,非要刺杀大哥你,这不是想将整个侯府全都拿来给她陪葬么?如此狠毒的贱人,不能让她入祖坟。” 文娴算是恨透了成良和刘姨娘母子了,上回自己被流民所伤,她后来也知道是成良在背后弄鬼,方才差一点又要被刘姨娘母子害死了,怎么肯饶她们。 文英听了突然就起了身,甩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文娴脸上,怒道:“这是她最后的一点要求,最后的一点尊严,请您尊重她。而且,你不认为,爹爹根本就不想与你娘同葬么?” 文娴没想到文英竟然敢打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平素没什么存在感的大姐,骂道:“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打我,你一个小妾生的庶出……” “住口,不要再闹了。”叶成绍烦燥的制止了文娴的骂声。 “娘,娘,不要啊,娘,我们求大哥,大嫂心软,她一定会放过你的。”文英突然大哭起来,扑过去扶住刘姨娘,刘姨娘的嘴角流着黑色的血液,胸前素色的锦衣已经黑了一大片,她脸上却带着释然的微笑,眼神慈爱的看着文英,艰难地说道:“娘很自私,娘受不了没有你爹爹的日子,先前娘对他们动手时,也忽略了你,你是对的,是应该阻止成良,至少,你们还有命在,娘对不起你,娘走了……” 文英哭得心都碎了,不停的用衣袖擦着刘姨娘嘴角的黑血,哀痛不已。 刘姨娘面带微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可怜文英哭得晕了过去。 叶成绍命人将刘姨娘抬到了侯爷的灵堂里,又让人抬了文英回屋休息,青竹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素颜身后,努力减少着自己的存在感。 等一切都调罢好了,叶成绍冷声对青竹道:“你走吧,回司安堂去。” 青竹大急,外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低头道:“少主……”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叶成绍冷冷地看了青竹一眼,转身就往里屋去,素颜昨晚便没睡多少时候,好不容易把刘姨娘的尸体安置妥当了,又让文英守着成良,文娴守着侯夫人,派了自己在侯府信得过的向个得力的婆子去看住二房和三房,把侯夫人屋里的东西讨回来。 这才和叶成绍一起回了屋,她实在是累极了,好在侯府里,春红还在,春红几个服侍她洗漱之后,素颜便先进屋歇着了。 叶成绍等素颜睡下后,才将青竹和红菊两个招来,第一句话便是让青竹回司安堂,青竹当时就急了,惶惶然的叫了声:“少主……” 叶成绍冷冷地看着青竹,俊眸微眯,眼里露出危险的神色,青竹心中一凛,颤声道:“少主,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吧,属下再也不敢了。” 叶成绍的脸绷得很紧,眼神犀利如刀般看着青竹,青竹的心越发的惶然起来,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红菊,红菊心中微叹一声,青竹啊青竹,司安堂的人是不能有不应该的感情的,你怎么那么傻呢?可是,自小便在一起训练……少主子又确实长得英俊潇洒……天长日久的,又怎么可能会没有感情,其实,青竹埋藏得已经很深了吧,只是,今天也怪不得她,这种情形下,换了自己,也会选择救少主的,只是,司安堂向来便是以听命为天职,青竹确实违背了当初少主让她来时的命令啊。 看了眼叶成绍的脸色,又看了眼委屈可怜的青竹,红菊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试探着道:“少主……青竹她不是故意的,而且,当时,也是大少奶奶令她去救您的,您要知道,在您心里,大少奶奶的安危胜过一切,可是,在大少奶奶心里又何偿不是一样的呢?您当初下的命令也是让青竹一切都听大少奶奶的,她也似乎……好像……着实没错来着……”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妩媚的美眸时不时的睃一下叶成绍的脸,见他绷着的脸都要裂开了,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拼了命才挤出来的,小得几不可闻。 青竹听得眼睛一亮,可不是么?当初少主让她来保护大少奶奶时,说的不就是让她听从大少奶奶的话吗?她可是按大少奶奶的命令来的呀,确实没有做错,刚想说话,就见叶成绍的眼眸清冷冷的横了过来,立即心虚的闭了嘴。 当时的情形下,自己虽然是着急少主的安危,但少主确实先命令了她,让她要护着大少奶奶的,不然,也不会让她把红菊招来了,凭心而论,当时她确实是只关心少主的安危而忽略了大少奶奶,在她的心底里,少主的安危还是第一的,任谁也越不过去,所以,这会子少主要赶走她,她才觉得有些心虚,但也委屈,毕竟大少奶奶也没有出事,而且,自己一直对大少奶奶也忠心得很,并没有出过什么大错啊,爷是不是罚得太重了些?所以,她又觉得委屈。 “少主,属下知错了,以后不管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下,都只会以大少奶奶的安危为第一,再也不敢行差踏错一步了。”叶成绍的脸色一直黑着的,青竹很灵活乖巧的小心求着饶,红菊听了也在一旁帮腔道: “可不是么?少主,青竹这大半年来,服侍保护大少奶奶也算是尽心尽职,与大少奶奶之间也有了感情,大少奶奶用着她也觉得顺,您突然给换一个人来,指不定性子与大少奶奶合不来呢,您真要赶走青竹,属下还是觉得,先问过大少奶奶的好,不然,奶奶起来找不到青竹,怕是会生气呢?” 这话算是说到点子心去了,叶成绍的脸色果然变了变,反眸向里屋看了一眼,绣着湘妃竹的门帘子被风吹起,带了金丝的画面轻轻拂动着,层层荡开,像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一层水纹,叶成绍的心跟着那帘子一起荡漾了起来。 先前素颜被成良挟持时,他的心被提得老高,那一刻,他真的感觉好害怕,这一生,他从没有怕过,便是二皇子派了几十个武功卓绝的高手暗杀他时,他也没感觉到一丝的害怕,可是,第一次感觉害怕是素颜被人下了毒药,第二次,就是今天了,这种感觉让他几乎要虚脱,从内心而出担心和恐惧感由血脉向四肢漫延,让他心脏紧缩,四肢冰凉,若非极力控制,他差一点就要倒下…… 所以,在看到娘子安全后,他放下心的同时便是震怒,他最信任的部下竟然无视他的命令,胆敢让娘子处于危险之中,那些担惊受怕全是青竹的自作主张带来的,这样的事情可一不可再,所以,他用赶走来惩罚青竹。 可是,娘子是个重情义的,红菊的那句话算是说到他心坎子里去了,很得他的心,让他感觉好微慰贴,是啊,在他的眼里,娘子的安危是第一位的,在娘子的心里又何偿不是,青竹着实是两难,娘子的话,她是不得不听的……算了,真要赶走了青竹,娘子醒来定然又要揪自己的耳朵了,既然青竹知错,又被吓了这么一阵子,那就饶了她吧。 “你真的知错了吗?那你再给爷说一遍,你的职责是什么?”叶成绍沉着声对青竹道。 青竹一听这话眼神便更亮了,好像有戏呢,少主子的口风终于松了些了,她立即乖巧的回道:“属下的职贵是以大少奶奶的安危需要为第一,以后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属下绝不敢擅离大少奶奶半步。请爷观察属下的后效吧。” 叶成绍听了这才点头道:“可要记住你的话,若是再犯今天这种错误,你也不用我开口了,自行离开就是。” 青竹听了喜不自胜,忙给他行礼道谢,少不得又再表了番决心,叶成绍这才黑着脸,负着手进了里屋。 青竹觉得自己的脚都是软的,叶成绍走了半晌,她都没能站起身来,红菊看着又叹了口气,自顾自的走了。 青竹艰难的站了起来,用手支着腿,慢慢的挪到一边的绣凳上坐了,静静的坐在正堂里,美丽又冷清的眸子幽幽地看向窗外,又是菊花开得正妍的时候,爷……是去年这个时候认得大少奶奶的吧,那一次,司安堂为了调查两淮持振灾银子贪没一案,亲自潜入了蓝府,那时,其实她也在,只是隐在林子里并没有出来。 那时的大少奶奶,眉眼里蕴着忧郁,被亲妹妹算计,让蛇咬了,明明是个养在深闺里的大家闺秀,却大胆果绝得很,敢用自己的发簪刺破伤口,用力挤出自己的毒血,说实在的,当时的青竹还真是看不上大少奶奶,她素来是看不起娇娇弱弱的大家小姐的,可是,大少奶奶的行为着实让她有些诧异…… 同样诧异的有爷,爷他应该就是那时侯开始注意大少奶奶的吧。 想到这里,青竹微叹了口气,人的缘份有时就是很奇怪,有的人,只看一眼,就入了心,进了魂,就再也忘不掉了,就算那个人对他不咸不淡,就算那个人从来也不眼拿正眼挟他,素颜高傲恣意,放荡不羁的他也会低声下气,也便脸热心跳,也会因她的一个眼神而激动不已,一花一如果,一叶一世界,大少奶奶怕就是爷的世界吧。 自己明明就跟了他,陪了他那么些年,可是爷呢,几时肯多看他一眼过,在他的眼里,自己从来只是个属下,一个合作伙伴,一个会杀人的工具吧。 “走吧,一会子爷看到你还在这里,又会生气了。”红菊不知道又从哪里转了出来,过来拖了青竹往外头走。 叶成绍走进屋里,素颜果然睡得很沉,平素明亮的眸子现在轻轻阖着,长长的眼睫在眼睑处留下一线漂亮阴影,他一只手为自己解着盘口,另一只手将素颜放在被子外的手放进被子里,以最快的速度将外衣脱了,轻轻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自后面拥住素颜的腰身,幽幽的兰香再一直丝丝钻入他和鼻间,叶成绍忍不住轻嗅着,唇轻轻吻着素颜如瀑般散落在枕畔的如丝秀发,他伸了手去,在她发间滑动,又调皮的拈了一缕发丝,在素颜元宝一般的耳朵上轻轻扫动,果然素颜不堪他的骚扰,伸了手摸了下自己的耳朵,翻了个身,一条腿便毫无征兆的搭在了叶成绍的身上,随即,她的手臂也自然的伸了出来,揽住了叶成绍的腰,这种姿势正好将叶成绍抱在了怀里,她还不忘上下摸了摸,小脸也贴了上来蹭了蹭。 温香软玉,又是最爱的那个人,如此近乎挑逗的行动,叶成绍感觉全身的血行都在飞速运行,但眉头却是微蹙了起来,娘子这分明就是把他当作抱枕啊,半年都没有亲近过了,他怎么能让她再偷懒继续睡? 看着抱着他,睡得一脸安祥的素颜,他恶作剧的伸了舌去添素颜耳垂,指腹在素颜的脸上缓缓摩娑着,摸绘着她的眉眼,她小巧而挺俏的鼻子,还有……让他觊觎又想念多时的丰润诱人的红唇。 素颜终于不堪其扰,轻嗯了一声,模模糊糊的睁开了眼,一见是叶成绍,唇边漾开一个温柔地笑,“歇一会子吧,晚上侯爷的葬事就得开始办了,不管皇上会如何处置侯府,你这个养子还是要心责心孝,把侯爷送上山的。” 叶成绍听了也微微一笑,大手就顺着素颜的衣襟慢慢往里伸,由腰间向上攀爬,抚上了他最喜欢的一处高峰,声音低沉如大提琴般诱人:“嗯,歇会子,不过,娘子,我们还有一件大事没做,做完这件事后,再睡也不迟啊。” 素颜其实也很是想念他,这种事情,对男人来说是食髓知味,对女子来说,又何偿不是,爱人的怀抱里,被他宠着,爱着,那是作为女人的幸福啊。 叶成绍的手在素颜的身上点火,素颜的心怦怦直跳起来,虽然也算是老夫老妻了,对彼此的身体也算是熟悉,可是小别胜新婚啊,那微带了薄茧的手掌,那触感觉就像细细的电流传过一般,所到之处,肌肤既麻又酥,一阵颤栗,忍不住就低唤了声:“相公。” 感觉到了素颜的情动,叶成绍像是得到了鼓励,原来不只是他在渴望她,娘子也同样在渴望着自己呢,心立即就得到了满足,但身体却是在叫嚣着空虚,尤其是身体的某处,让他越发的想要她,他忍不住就将她揽得更紧了,温热的唇吻上了素颜的脖子,舌尖轻舔着她脖间的每一寸肌肤,湿滑而温柔,素颜忍不住就缩了缩脖子,声音也变得暗哑起来,又唤了声: “相公……” “嗯,怎么了?娘子?”叶成绍咕哝道。 “相公……”素颜感觉身体在发热,扭过头,她主动伸了手勾住叶成绍的脖子,将他的头扳正了,火热的唇带着半年来的离别,带着半年的思念一同吻进了叶成绍的唇里,只是轻轻一挑,那原本就等待着的牙关就张开了,她正要侵入他的领地,他就反吸住了她调皮的小舌,顿时天雷勾动了地火,两条舌在一起缠绕,厮磨,难分难解,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就脱落得一丝不剩了,赤呈相见的两个人,将身心一起交付。 直到素颜觉得胸腔里的气息全都被叶成绍抽干吸尽之时,叶成绍终于放开了她的唇,大手仍在她身上游移,却不肯进入正题,素颜觉得浑身上下像烧着了一样,灼火焚身,身休的也极度空虚着,她忍不住就扭动了自己的身休,向叶成绍贴得更近了,“相公……” “娘子,我在呢,做什么?”叶成绍的唇又开始顺着脖子往下面移动,侵略着她如瓷般细滑的肌肤,细细密密的吻,点点缀缀而下,素颜在他身下溃败,寸寸打开,像一朵怒放而热情的玫瑰,发出诱人的芳香,等待着他的采撷,可他今天耐性极好,他想要听到的话,她太羞涩,还不肯说呢。 素颜的心里像有一片羽毛在轻轻拂动着,恣意地拨动着她的心弦,痒痒的,酸酸的,又火烧火撩,偏点火的人像是故意在折磨她的意志,不肯灭火,她又羞又恼,又渴望,忍不住就一只手下探……某个其实喷张着,得厉害的……恶作剧的上下动了一动,叶成绍的身子顿时一僵,从喉间逸出两个字来:“娘子……” “怎么了?相公?”素颜咬牙切齿地问道,心里的灼火烧得厉害,这厮却是故意在逗她,当她是小猫儿呢,这种事情,看谁比谁能忍! 手下的劲力时松时紧,想起前世看过的a片,她有样学样的又动了几下,伸出舌来,又勾起身子,在叶成绍精壮的胸前,对着那一点……轻轻舔了一圈儿,叶成绍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这磨人的小妖精啊,他投降了,不过,一会子,非得用男人的实力让你认输不可,长腿一跨,翻身就附上了素颜的身子,顿时,宁伯侯府里,秋意浓浓,属于叶成绍和素颜的睡房里,春光满室,春意盎然。 两个年轻的身体,火一般的热情缠绵,大战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后才结束,素颜累得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再一次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直至睡到申时才醒来,叶成绍精神亦亦,看着身边仍睡着的素颜嘴角勾起一抹魅人的笑容,素颜体寒,睡着后会自动自发的往他怀里缩,想起方才两个人的激情,那时的她像一只热情奔放的火鸟,将他的神魂搅得颠三倒四,以为她会求饶的,可是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哪里肯嘴软,硬是强拼到底,还是他自己舍不得她太累了…… 只有睡着后她才这么乖巧温顺,像只贴心的小猫儿,他忍不住又附下头亲吻着素颜睡得红扑扑的脸颊。 “唔,相公,什么时辰了。”府里头还有好多事,而且,叶成绍明天还要与靖国侯比武呢,素颜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却发现手脚都不太自由,一抬眼,某人又压在了她的身上,她立即怒了,美目嗔视,自以为很凶,但娇艳的俏脸再配上水波荡漾的眸子,分明就更显出几分诱感来,“你个大色狼,怎么还没吃饭呢。”晕了,连声音都是沙哑中带点迷蒙,迷蒙中透着性感,她可以明显地看出,叶成绍的眼神又黯沉了几分,吓得两手用力一推,身子一下就滚出了他的怀抱,坐起身来抓了衣服就穿。 叶成绍半躺在被子里低低的笑了起来,不过逗逗她而已,就真的被吓到了,早知道她其实也有胆小的时候,应该早这样吓她的。 素颜顿时恼羞成怒,伸手就揪住了他的耳朵:“不许笑。” 叶成绍很老实的捂着耳朵任她将自己从被子里拎起,脸上露出委屈又怯怯的神情,但眼里的笑意却是半点也不减:“不笑了,不笑了,不敢笑了。”嘴角却是扯着的,分明是忍笑忍得很厉害的样子。 素颜无奈地放开他,心里却是甜蜜蜜的,醒来第一眼能看到他的感觉真好,很安心,很踏实。 她又自动自发的偎进了他的怀里,闷闷地道:“相公,以后每天早上醒来,都让我看到你好不好?” 叶成绍听得一震,心立即就欢喜雀跃了起来,没有比这句话更深情的了,这是一辈子的誓约么?人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天天早上起来就能看到心爱的人安静的睡在自己身边吧又觉得有些心酸,真是离开得太久了,一向不太愿意对他说如此深情话的娘子也说出这样的话来,这种话在别的男人听起来也许很霸道,很专制,好像要独占似的,但叶成绍心无旁鹜,眼里心里只有素颜一个,巴不得时时刻刻就粘着老婆就好,所以,他听在耳朵里就只有欢喜和心疼了。 “嗯,你也让我天天起来时,都能看到好不好。”叶成绍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完全没有看到素颜眼里的惊喜,他感觉这个要求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却不知道素颜的心里却是翻江倒海,激动不已。 他很可能就会成为一国之君,三宫六院,妃嫔无数,不管他想不想要,那都是这个社会里,制度现定的东西,她不得不承受的,不得不接受的东西,其实,她方才也只是有感而发,并没有想那么远,说完后,才觉得自己好像霸道了,但她也不想改,她想知道他的回答,果然,他没有让她失望,连半分迟疑也没有,他还是从前的那个他,那个任她欺负,像个大男孩子,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的,着意讨好,又宠着她,溺着她的叶成绍。 于是,心圆满了,不久前才起来的退却,逃避的小心思也湮没了,不管他将来会有多少个嫔妃,只要他不背叛,形式上的她不会介意,也会与他并肩作战,将那些想要破坏他们感情的各种不定的因素全都打跑,一时,又觉得前路明亮宽阔了起来,心情也大好,主动帮叶成绍拿了衣服: “相公,我服侍你穿衣。” 福利这么好?是因为刚才的承诺吗?叶成绍偷偷地睃了眼素颜的眼神,原本就清亮的眸子里湛亮如辰星,娘子眼里满满的都是斗志,还有一丝的霸道和果决,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眼神,但是,这样的娘子让他也觉得更加自信了。 接下来的事情很繁锁,宁伯侯的死有些诡异,又是那种罪名,刺杀二皇子啊,那可是有被立为皇太子的最热门人选啊,竟然死在宁伯侯手里了,虽然皇上还没有下旨将宁伯侯府治罪,可能是因为皇后的面子吧,毕竟皇后可是宁伯侯的妹妹,皇上又是最宠爱皇后的……可是皇后的权势身份再重,也抵不住刺杀皇子的罪名啊,很多大臣犹豫了,害怕了,就算是以往与宁伯侯府有亲的,关系密切的人,也没有来宁伯侯府吊丧,于是,宁伯侯府门前罗雀,车稀人少,几乎没有几个人上门来。 叶成绍也没有介意,世态炎凉,朝臣们都现实得很,后来,因为得了信,知道他在亲自主持宁伯侯的丧事,一些嗅觉灵敏的大臣又转了脸,开始试探着往宁伯侯府里来了,最先来的,当然是蓝家,蓝老太爷和蓝大人同时来了,一见宁伯侯府里井然有序,一切事物打理得还算妥当,蓝老太爷摸着胡子直点头,以前怎么也看不惯叶成绍那孩子,觉得太过痞赖,配不上自家端庄温婉的嫡长孙女,如今看来,他却是个大义的人。 尽管皇旨里说的是,叶成绍杀了宁伯侯,朝野之上也是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叶成绍狼心狗肺,有的则说他大义灭亲,有的则说他有皇子的狠绝和果断,又有皇子的宽容和大度,总之,以然被皇上认回了身份,是堂堂皇长子了,又是以杀人者的身份,再来给宁伯侯当孝子,先不说皇上会怎么想,只这份心,也值得大臣们去考量。 当然,有的说是至诚至孝所至,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宁伯侯杀二皇子,叶成绍为救二皇子而杀宁伯侯是忠于朝庭和皇室的行为,但宁伯侯死后,为他披麻戴孝是孝道,更是仁义,毕竟他不与宁伯侯府断绝成仇,那便是救了宁伯侯余下的子女家眷,皇上就算不看皇后的面子,也要顾及他作为宁伯侯养子的心情,不降大罪于宁伯侯府的。 也有人说叶成绍这是作秀,是在收买人心,在沽名钓誉,叶成绍是二皇子的大哥,他应该是巴不得二皇子死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二皇子复仇,宁伯侯其实是为了他能上位,才去杀死二皇子的,宁伯侯是为他死的,他为宁伯侯戴孝也是应该的。 说好说歹叶成绍都不管不顾,他认真的接待着每一位来拜忌宁伯侯的人,蓝家父子来过之后,中山侯夫妻也来了,再接着,工部尚书也来了,户部尚书,刑部尚书,都来了,几部首脑一来,那些下面的侍郎,郎中自然也跟风而来,到了晚上,宁伯侯府终于热闹了起来,来拜忌的人一波起一波,文英,文英和绍扬都跪在灵堂里。 叶二叔和叶三叔终于也露出面,出来帮叶成绍接待各级官员,二夫人和三夫人也去了前面接等前来吊丧的贵妇们,态度殷勤而有礼。 按习俗,晚上是要办一顿封棺宴的,许多朝臣带了夫人来一起赴宴,素颜忙得头都要晕了,将王昆家的从别院里调了回来,又多加了采买的人手,尽量将封棺宴办得热闹一些。 在等开宴的时间里,朝臣们坐在花厅里小声交谈,先前还都只是谈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说着说着,就说到叶成绍的身世上头去了,以前便知道皇上对叶成绍很是宠爱和放纵,所以才造就了叶成绍那京城第一浪荡纨绔子弟的名声,但是,皇上明明就很宠皇后,既然叶成绍是皇后所生,皇帝长子,为什么又不肯承认他的身份,将他送到宁伯侯府里头去养呢? 真的只是八字不合么?八字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很多大臣心知肚明,这个说话很是说不过去的。 如是,有人开始猜测到皇后的身份了,陈家也是来吊丧的大臣之一,虽然陈阁老和靖国侯并没有来,但还是派了些不太重要的陈家之人来了,美其名曰是不让别人看低了陈家的心胸,其实却是在大臣中间煽阴见,点阳火。 “各位大人怕是不知道一个辛秘吧,听说咱们的皇后娘娘根本就不是大周汉人,而是北戎人呢。”一个长相富态,一脸笑容,看着令人亲切的陈家人突然说道。 “哎呀,可不是么?几位大人有见过皇后凤颜的难道不觉得,皇后的长相着实不太像中原人么?那风骨也太过艳色了些,和胡人倒是有七八分相似呢。”另一名与陈家关系甚好的人附言说道。 “这样说起来也真是的,下官也见过皇后娘娘一回,当时只觉得凤颜倾国倾城,不敢多看,如今想来,感觉皇后娘娘和骨架子似乎是要比中原人高大些人。”又有一个人开口言道。 “如果是异族的女子,做皇后倒是无所谓,但她所生的皇子继承大统,那可就不好了,北戎可是大周的死敌,多年来在我边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堂堂大周怎么能让一个有北戎血统之人当皇太子?怎么对得起死去的保家卫国的将士?又怎么对得起北境流离失所的百姓?”一位貌似清流的男子接口道。 “确实如此,怪不得大皇子被禁足,二皇子身死,只怕都与叶大人有关,异国之人怕是想要抢占我大周大好的江山吧,啊呀,听说,皇后是北戎公主呢,当年跟着今上去北戎出使的大人们不知道还记得不记得,皇后就是北戎皇帝的独女,依柔公主。” 其实,这些都是秘辛,大周朝臣中,知道的并不多,但偏陈家就是那少数几个人之一,这会子陈家突然将这事给捅了出来,顿时,在朝臣中就炸开了锅,有人附言道: “北戎人狼子野心啊,听说北戎皇帝原就是想让依柔公主即承大统的,但公主突然消失了很多年,那便是着意让她嫁给皇上,让她的儿子成为大周的嫡皇长子,成为大统的第一继承人,那不是最高明的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么?皇后想让儿子继承大统,从而再让北戎吞并大周……天啊,难道我们就要生存在异族胡蛮的统治之下吗?” “不行,这是丧权辱国之事,我们决不能让北戎人得逞,不只是不能让叶成绍继承大统,还应该把皇后赶下台去,陈贵妃端庄贤淑,与皇上也是多年的夫妻,如今大皇子被奸人构陷禁足,几位大人,你们敢不敢同下官一同去向皇上请奏,解禁大皇子,立大皇子为太子。”陈家的追随者很激动的煽动着大家的所谓爱国情绪,民族情节。 还真有不少清流附合,一时,这一小堆人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那边以蓝家老太爷和中山侯为首的大臣们终于也听到了,不由看了过来,当听到他们神情激动说是要赶走皇后,惩治叶成绍时,蓝大老爷顿时大怒,站起身来对这一小堆人骂道: “无耻小人,竟然敢私下议论凤颜,可知此乃有伤国体之大罪?皇家的脸面都被你们损尽了,大庭广众之下,你们竟然污辱皇后,污辱皇家的血统,当该万死。” 陈家那胖胖的官员听了冷笑道:“蓝老大人,你自然会帮着叶成绍说话了,他可是你的孙女婿,他要是篡了位,你蓝家就可以贵不可言,一冲而上了,哼,亏你还以清流首领自居,这点民族气节也没有,让个北戎杂种当你的孙女婿!不过,那是你的家事,你愿意自贬身家,不顾蓝家百年望族的名声,我们管不了,但是,要让这种人踩在我们头上,当大周的皇储,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凡有血性的大周人,都应该反对才是。” 中山侯听得大怒,突然就自椅子上掠了起来,挺拔的身躯向那胖子纵去,大手如钢钳一样就将那胖子揪出了人群,反手哗啪一阵响,一下子就几十个耳光煽了上去,那胖子原本就圆头鼓脸,这会子被中山侯打得鼻青脸肿,整个头像是胀大了一圈,看着就像个头大身轻的木制玩偶,神情十分的滑稽。 那胖子其实也是有些功夫的,只是中山侯突然发难,他没来得及着防,先前议论得正欢的那一小撮人,也是目瞪口呆,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好半晌,胖子‘嗷’的一声叫了起来: “中山侯,老夫也是朝廷命官,你凭什么打我?”冲上去就要与中山侯撕打,中山侯一脚踹了过去,将他肥胖的身子踢得老高,又重重的掉下来,顿时扬起地上一层飞尘。 “打得就是你这老狗,敢污辱皇子,污辱皇后,本侯就是一刻杀了你也不为过。”中山侯鄙夷地看着那胖子骂道。 陈家的拥护者听了也气愤了起来,有的官职较高的就道:“就算污辱皇子有罪,但我们说的也都是事实,皇上被异族人蒙弊,做臣子的有责任提醒和劝谏皇上,清君侧乃是清臣的责职所在,便是赴汤蹈火也是在所不辞。” “就是,中山侯,不要以为你爵位高就盛气凌人,就算我们说话有不对的地方,也应该是由皇上来处罚我们,你没有资格,这也不是你的权限。”又有人跟着说道。 那胖子得了支持,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骂道:“上官狗贼,没见过你这么下贱的,自家的儿媳妇被人抢了,你不说替儿子出气,竟然还帮着仇人,舔叶成绍的屁股,你要不要脸啊,老夫今天就要骂他是杂种了又怎么样,一个见不得光的阴勾里的老鼠……” 中山侯听得怒极,腰间的长刻猛然抽了出来,只见寒光一闪,没有任何花哨,便直没入了那胖子的左胸,胖子双手捂刻,呆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扎着的那柄秋水长剑,又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中山侯,伸出手指,只说了个:“你……”字,就轰然向后倒去,重重的身体,再一次扬起一层灰尘,死不瞑目! 整个大厅里顿时寂静无声,人们都怔怔地看着中山侯,中山侯面无表情的走向胖子,一把抽回自己的配刻,胖子的身子抽震了一下,再也不能动弹了,中山侯冷冷地掏出帕子来,将自己剑上的血迹擦净,嫌恶地扔在胖子身上,回过头来,冷冷地向陈家那撮子人横扫了一遍,“谁敢再污辱皇后娘娘和皇长子半句,这就是下场。” 说着,若无其事的走回蓝老太爷身边的椅子上,大马金刀的坐下。 好半晌,人们才回过神来,很多人便悄悄地起了身要溜走,今天这事可大了,那胖子也是个五品官员啊,虽然是陈家的旁支,是陈家的附庸,但是,当庭打杀朝廷五品命官,这可也是大罪啊,毕竟不管如何,就算胖子犯了事,也应该由刑部受理,皇上亲判才能定下罚行,中山侯这是私杀大臣啊。 而且,先前陈家那伙人说的那些个事情也太过敏感了,皇家秘辛,还是少知道些为妙,一些怕事的,溜得比泥鳅还快。 而陈家人也醒过神来,大怒,但又被中山侯的气势给镇住,只敢怒目而视,却再也不敢辱骂了,有几个起了身道:“走,去告御状,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如果皇上不惩此逆贼,那我们就让百姓来说话,让百姓敲登闻鼓去。” 好毒的计谋,中山侯听了冷冷地站了起来,声音清越而响亮:“告御状?快去,快去,我们也去,几位大人作证,这些心怀不轨之人,分明就是想乱了大周的朝纲,造成大周的动乱,皇上难道就不知道皇后的身世?皇上不知道叶大人的能力?皇上如此圣明,岂会让大周落入异族人之手,这些人好像只记得皇长子是皇后的儿子,却是忘记了他还是皇上的亲生,谁不知道子随父性,不管母亲是何人,冷家的子孙就是冷家的子孙。难道你的儿子都跟你老婆姓了?真是荒谬,连最岂码的子承父姓也忘了,你们真是数典忘祖,猪狗不如!”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皇子的拥护者和陈家那一派的人被中山侯骂得面红耳赤,脸色讪讪的,他们原本就是故意混淆概念,故意把叶成绍的北戎血统说得厉害,说得可怕,要说起来,自古以来,男子才是一家之主,女人不过是附属品和生孩子的工具,女人在家并没有地位,生下的孩子怎么可能会继承女人的姓氏,为女子传宗接待? 那个说要去鼓动百姓去敲登闻鼓的小官员原也只是说句场面话罢了,被中山侯一驳,他再也不敢多言,他可只是个六品小官,比起胖子来还要低上两级,中山侯连子的杀了,杀他不和切菜似的? 垂了头,生怕中山侯注意到他,灰溜溜的就往外走,这一堆子人原就是来闹事的,如今事情闹得太大了,他们也不敢再呆,都一个接一个的往外面走。 那些人,边走边生气,原本他们只是故意散布谣言,打击叶成绍,又为大皇子造势,议论时,也是趁着叶成绍不在的时候才敢说的,没料到,竟然会是中山侯为叶成绍和皇后出气,说起来,中山侯之母还是陈家的亲戚,看中他家老太君的面子上,中山侯也不应该与陈家作对,还杀了陈家之人才是,可是,偏那一席话说出来,就像是踩了中山侯的尾巴一样,让他大发肝火,这点,真让陈家人始料不及。 其实,宁伯侯的两个弟弟,叶二叔和叶三叔都在大厅里头,叶成绍在前院主事,并没有在这里,按说他们两个应该是府里的主人,人家骂叶成绍时,他们就应该出言阻止的,但他们两个一直是躲在人堆子里,半句声也不吭,像是这一切与他们无关似的,这会子出了人命了,他们就更加害怕了,竟然悄悄的也跟着人溜,蓝大老爷看着就好生气愤,大声唤道:“叶大人,这里死了人,你不想法子处理,要到哪里去?” 叶家二老爷听了身子一僵,不得不站住了,回头说了声:“啊,是啊,死了人,叶某这就去通报给皇长子,请他前来处理吧。” 说着,再也不迟疑,加快步子向外走去。 而女眷坐的花厅里,同样有拥护陈家的人聚集在一起,其中,更有与陈王府关系密切之人,与陈家亲眷因着某种共同的目的坐在了一起。 大家也先是说起了宁伯侯府的一些家事,扯到了侯夫人和刘姨娘的关系,又说侯夫人,宁伯侯死了,便是再伤心,也应该出面来主持丧事才对,这么多客人来了,侯夫人竟然连面都没有露,有的人就在乱猜:“听说叶夫人原是个很要强的,自从世子夫人进了门后,就屡遭挫折,听说,有一次,婆媳两个闹了一场,世子夫人就堵气冲回娘家了,侯夫人没办法,亲自去蓝家陪礼道歉,好生好气的求了世子夫人回来呢,后来,更是连当家掌事的权力也给夺了,唉,如今侯爷再一死,她们母子几个怕是更没什么好日过了,看看,这分明都是皇子妃了,却还是霸在侯府里头不肯走,巴着侯府的掌家权,我看啊,侯夫人怕也是给气的,出来了又能如何呢,要面对杀夫仇人,有仇不能报,还要笑颜以对,唉,她干脆不出来,眼不见为净吧。” 另一个夫人听了点了头,悄悄的将头凑到先前说话的那个人身边来,小声道:“可不是么?听说那刘氏倒是个刚烈的,要杀世子爷,只是没杀得了,宁愿自杀了,说是要与侯爷同葬呢,没想到,一个小妾也如此的贞烈。” “唉,世子夫人很是有才,相貌也姣好,但品性却不怎么的,小小年纪城府就很深呢,在寿王府梅花宴上,一曲惊四坐,勾走了多少京城少所郎的魂啊。”陈家那胖子的老婆,年过四十了,也与她的丈夫一样的嘴贱,说起话来,贼眉鼠眼的。 “哼,可不是么,听说她未嫁时,就三心二意的,原是与中山侯世子议了亲的,结果,又看上了这一位,只怕那时候就知道这位是皇子的身份吧,所以,明昊那样俊逸风雅的公子也被人退了婚,啧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另一名附庸陈家的小官夫人说道。 “哎哎哎,你们听说了没有,就前些日子,死了的明英郡主和护国侯家的三姑娘一同去她家别院里头玩,结果就看到世子夫人与中山侯家的那个公子抱在了一起呢,哎呀,这是余情未了,还是藕断丝连啊?”陈王府的亲戚之一,脸上挂着愤恨的神色,鄙夷地说道。 “啊,不会吧,你弄错了,听说是东王世子对她情深得很呢,那次流民在东街闹事你们知道吧,那东王世子可是谁都不和,就楼着这位世子夫人脱离险境了,这样的人,还真是不守妇道啊,她真的是想把全京城的好男人全都勾去么?我呸,什么京城第一才女啊,是京城第一……那什么才对。” 这话却是刘婉如的嫡母靖北伯的夫人说出来的,二皇子死了,刘婉如也成了新寡,虽然她比明英要好一点,不用死,但同样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还是个名份不高的寡妇,刘家花了大力气才将她嫁了出去,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刘婉如成了家族中的一颗废子,刘家当然也是很不开心的。 一群妇人说着这样的八卦,虽然有的怕惹事,并没有参与,但是,大家都是八卦的人,就算不说,耳朵却是伸得老长,巴不得听更多,更多辛秘的东西,以陈家为首的一小圈子人越说越来劲,声音也从小声,到了大声,后来看无人制止,更是肆无忌惮了起来。 在厅里另一边的东王妃,还有中山侯夫人两个也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先前只是听她们在说侯府里的锁事,她们便并不想与那些妇人一般去争论,只道公道自在人心,个别别有用心的人要乱说,越要澄清,便越说不清,不如不理睬的好,但是后来,她们竟然连自家儿子也说到了,东王妃首先就气得脸都红了,瞪了眼睛向这一堆子的长舌妇看了过来,中山侯夫人也是眉头紧皱,眉眼间蕴着一股子怒气,只是她良好的休养让她并没有立即发作罢了。 一蓝夫人听了则是眼泪都出来了,她那可怜的素颜,自嫁到宁伯侯府后,几时过过一个展眉的日子?如今竟然还要被人如此的污蔑,叫她如何不气? 中山侯夫人拉住她的手,安慰她道:“不过是一些浅薄之人,你何必与她们一般见识,没得失了身份。” 东王妃听了也点了头道:“请者自清,她们说这些冤枉话也不怕天打雷劈,蓝夫人,你要是与她们去争,就真的是失了体面呢,不值当。” 东王妃的声音说得很大,那一边的人听得清清楚楚,立时有的人就闭了嘴,不敢再说,毕竟东王妃的身份在这里是最高的,谁也不敢轻易的得罪于她。 寿王世子与素颜向来交好,又因素颜而赚着大钱,听得那些人说得不堪,她是个大胆又不怕事的,又比东王妃和中山侯夫人晚着一辈,两个长辈不好与人争论,她却是方便得很,起了身,缓缓在大厅里头踱了圈步子,大而黑亮的眸子透着危险的光芒,在那一堆八婆身上各顶个的扫视一遍,对着说话最多的刘夫人道:“夫人说得如此清晰明白,好像亲眼看到过一样,请问夫人你是在何时何地看到叶夫人向中山侯世子投怀送抱的?那一日本妃也和东王妃,中 山侯府人同在别院里头,我们怎么没有看到这一暮呢?只是那一夜,别院里头发生了一件大事,人有潜进了别院,要刺杀叶夫人,好在我们都在,那些刺客才没有得手,莫非……那些人是夫人派去的?专门为夫人搜集小道小息,另带杀人越货?” 刘夫人听得冷汗潸潸,她也听说了那天晚上的事情,那些人自然是明英派过去的,刘婉如后来告诉过她,明英是受二皇子的指使,才那样做的,好在当时那些被抓的活口都死了,最后也没能查得出来主使之人,现在明英也死了,那算是个无头公案,寿王世子妃这样一说,那她就成为了刺杀皇五妃的嫌疑人,比当初的罪名还要打一些,靖北伯可比不得陈王府的权势,连陈王府都垮了台,靖北伯又算得了什么? 她终于体会到祸从口出的可怕了,忙笑笑对寿王世子妃道:“世子妃说笑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有那个胆子和实力呀……” “你是没有,不代表靖北伯没有啊?要不,是靖北伯指使的?”寿王世子妃也不等她解释完,又接口道。 这时,文英正好忙完了过来,刚好听到寿王世子妃与刘夫人的谈话,有些莫名地看向寿王世子妃,刘夫人正哭丧着脸,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声音都在发抖了:“世子妃,这话可乱说不得啊,这罪名,刘家可担不起,担不起的呀,我家老爷最是清正,又与叶夫人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她啊?” “哼,你也知道叶夫人与你无冤无仇啊,那你刚才还要说那些中伤她的话作甚?陈王府的下场你不知道吗?堂堂铁帽子世袭亲王嫡女,皇子妃,因为刺杀叶夫人而被赐死,陈王府几百人因此被打入宗人府大牢等待宣判,你们谁还想再试试,是想进刑部大牢还是宗人府,或者……”寿王世子妃微眯了眼,冷笑一声后,又扫视了那些长舌妇一遍。 那些人立即就垂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其实,二夫人和三夫人两个也是呆在女眷这连陪着女宾的,那一小撮人议论素颜的时候,二夫人就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坐着,她装着同她娘家的人说话,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半点也没有要为素颜辩驳的意思,她娘家的亲戚奇怪地看着她,她附近了娘家嫂子,小声道:“从别院里头一回来,就给了我这个二婶子一个下马威,还把我抢回来的东西都搬走了,哼,虽说如今是要靠着她,可这心里头的气总是不平的,反正又不是我在说她什么,人家要说,我还管得住别人的嘴啊?” 她娘家人听了还是一脸不赞同的样子:“这么着要是让她知道了,你以后的日子不是更不好过么?你就是装也要装个样子出来啊。” “在前头忙着呢,厨房里一大堆子事,都是她的人在管着,这么多的官员要吃饭,出了差子她也担不起,只要我掺合就成了。”二夫人撇撇嘴回道。 三夫人倒是离得远一些,这会子听寿王妃子妃把刘夫人说得灰头土脸的,她这才开了口道:“我家大侄媳妇为人温婉贤淑,岂是一般的长舌泼妇能比的,口口声声说她如何如何的人,除了嫉妒就是别有用心,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是来参加宴请的,还是来捣乱的,哪有在主家作客,却议论人家的事非的,这样的客人,我叶家不欢迎。” 三夫人这话说得义正严词,声音也清亮得很,她倒底是代表主人家,说起话来腰杆子也硬,一时间,整个厅里寂静无声,与陈家交好的那一撮子人的脸色就很难看了,胖子的老婆愤愤的站了起来,大声道:“哼,以前侯爷在时,叶家何等的谦和温厚,如今侯爷一死了,叶家人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我们好心来拜忌侯爷,你们竟然如此对我们,走,以为谁稀罕呆在这里呢,成天介死人的地方,没得沾了晦气。” 一边的另几个夫人也是站了起来,打算走,这时,文英正好帮着素颜忙完,过来请女眷们上席,听到这话怔住,看向三夫人,三夫人因着如今素颜很看重文英,对她这个三婶反而不冷不热,心中对文英就有气,撇开了脸。 胖子的老婆和刘夫人见了这情形,更来劲了,抬脚骂骂咧咧的走:“各位夫人还呆着着做什么?热脸挨人家的冷脸,人家不欢迎咱们在这里呢,走吧走吧。” 有几个两边倒的夫人听了这话也起了身,毕竟叶三夫人说的话着实不好听,打击面也大,留着也有些尴尬。 文英听了冷笑着扬了声:“来人,叶家待客不周,得罪了客人,好生送客人回去,把几位夫人随礼的礼金也一并退回去。” 几位夫人听得大震,拜忌死人的礼物若是退回,是很不吉利的,古人信迷信,说是死人钱送出去了绝对不能被退,不然自家也会死人的。 一时,几位夫人都愤怒地看向文英,刘夫人不敢对寿王世子妃如何,但却不怕文英的,不过是个过气侯府的庶女罢了,如今侯爷死了,侯夫人根本就不待见她……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死丫头,竟然敢退我们的礼金,我们是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才来拜忌侯爷,你可太不懂现矩了,小妇养出来的,这待人接物果然就差一色。” 胖子的老婆也道:“算了,我们走吧,不要跟个上不得台面的人计较。” 文英本就伤心,突然间父母双亡,她是强撑着才没倒下的,还尽力在帮素颜打下手,一股子郁气闷在心里正没地方发泄,听了刘夫人这话,抓起小几子上的一杯茶就泼了去,怒骂道:“你们当我们叶家人都是傻子呢,表面是来做客的,内里就在胡说八道,中伤我大嫂,我大嫂性子好,不与你们计较,我可受不得你们这些假仁假义之人的嘴脸,这里不欢迎你们,你们给本姑娘滚蛋。” 刘夫人被文英泼了一脸的茶水,一件蜀锦竹纹绣的素色秋衫上染满茶水,那件衣服是毁了,再也不能穿了,她又心疼,又生气,一甩袖道,“看看,叶家都养了些什么闺女出来?只怕都是被带坏了,没了规矩,没个尊卑上下,走吧走吧,这种人,多看一眼都恶心。” 说着,她先抬了步子往外走,寿王妃见文英虽然占了上风,却是听不得刘夫人欺软,看着刘夫人离开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说道:“慢走啊,明儿让刘伯爷去顺天府解释解释,叶家别院出事那一日,他都做了些什么?皇后娘娘正为这事震怒着呢,指不定刘大人就立了功,交出刺杀的幕后凶手来了。” 刘夫人听得身子一僵,却再也不敢多待,抬了步子,像逃一样的跑了。 胖子的老婆也正要走,这时,她家的下人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夫人,夫人,不好了,老爷死了。” 胖子的老婆就如被当头击了一棒,眼前一黑,差一点就倒了下去,一旁跟着的几个夫人忙上前扶住她,整个厅里的夫人们也都震惊地看向那个下人。 文英听了也吓住了,胖子可是个五品官员,来吊个孝却死了,宁伯侯府又脱不了干系啊,真是屋漏偏逢连天雨,一事接着一事来了。 一旁的夫人便喝问那下人:“你胡说些什么,你家老爷好好的怎么会死?” “是被中山侯杀死的,老爷他……他骂了皇后娘娘和皇长孙,中山侯大怒,一剑杀死了老爷。” 胖子喘一口气悠回来,听了这话,仰天长嚎:“天啊……这还有没有王法啊,吊个孝也能被杀,天理何在啊。”一转目,看到正愣怔着的中山侯夫人,突然就疯了一样冲了上去,揪住中山侯夫人的衣服就要撕。 东王妃和寿王世子妃几个也是怔住了,一时没有回过神来,想挡没来得及,中山侯夫人更是被胖子老婆推了几下才反应过来,狼狈地看着胖子的老婆。 “你男人杀了我相公,我要杀了你。”胖子老婆发狂的撕扯着中山侯夫人。 文英知道素颜与中山侯夫人的感情,回过头来,看整个厅里乱成了一团,粗使婆子这会子也不在,她抄起桌上的茶壶,提起就往围着胖子老婆,对着,看似像在拉架,实则对侯夫人下暗手的人就一顿乱淋,顿时,热茶水浇在了那些人的衣服和头脸上,这些养尊处优惯的人,哪受得住这个,纷纷怪叫着跳着脚散开,回头看见文英还在淋茶水,一个个忙不迭的就躲。 文英总算冲开众人,走近胖子的老婆,毫不犹豫就是一茶壶砸在了胖子老婆的后脑勺上。 胖子的老婆半声也没吭就倒了下去,中山侯夫人总算是被解了围,但身上的衣服也被胖子老婆给扯坏了,东王妃和寿王世子妃两们忙将她扶住,文英也难得管厅里的事情,拉了几位夫人去了自已屋里换衣。 那边男宾厅里死了人,叶成绍被告知后,匆匆地赶了过去,见胖子已经死透了,行凶的中山侯却是面色平静的坐在厅里,跟工部尚书说着话,厅里,除与刘家交好的一撮子人已经走了,还有不少官员呆着,大家都想看新鲜出炉的皇长子会如何处理这件凶杀案。 叶成绍在路上就听说了整个事件的经过,一进厅里,就见包括蓝大老爷在内的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他脸色沉静的大步向中山侯走过去,一辑到底,说道:“伯父,大恩不言谢。” 说罢,又转过身来,朗声对在场的所有人说道:“这个人是在我府里头死的,就当是我叶成绍杀的,有谁有什么怨恨,冲我来就好了。” 此言一出,满堂震惊,那些还站在中间派的,听了这话心情就复杂了,这位爷向来就是个敢爱敢恨,做事无所顾及的人,跟了他,还真能得到他的真心相待呢,这种事情,要是换了旁人,最多也就做个调解,帮中山侯去脱罪,绝没有自己顶的,一时犹豫的心思又活动了起来,看叶成绍的眼神更加不同了。 中山侯听了眼中满是欣喜和感动,却是豪迈的拉住叶成绍道:“殿下用不着为臣担心,臣杀了就杀了,那蠢贼说话太贱,臣早就看他不顺眼了,顺天府来拿人,臣跟他们走就是了。” 话音州落,果然就有宗人府来了人,扬得志一脸为难的对叶成绍道:“主子,宗人府是派了靖国侯来拿人了。” 叶成绍听得眉头一挑道:“把门给我死死守住,不许他进来,皇上脑子发烧了吗?靖国侯乃外戚,凭什么让他代表宗人府来拿人?再说了,伯父也不是皇室成员,宗人府拿个屁人啊。” 扬得志的脸色更难看了,小声道:“靖国侯说是主子您指使了中山侯爷杀人的……” “呃……就是爷指使的又如何?他有什么资格来拿我?他指使人在我府里头污辱皇后,污辱圣上,污辱本殿下,就该诛灭九族,杀一个算是给了他家恩典了。”叶成绍横着眉眼说道,眼睛看向厅里众人,大声道:“各位大人请与本殿一同进宫面圣,到时,还请各位禀公直言,说几句公道话。” 蓝大老爷和刘尚书还有顾老大人立即回道:“那是自然,那位陈大人的确是口出狂言,辱没皇家,死有余辜。” 六部有两部首脑都支持叶成绍了,下属官员当然是跟着领导走的,再加上蓝老太爷在清流的地位,几位文职官员也随口附合,在厅里的,百分之九十都支持中山侯。 叶成绍见了就对扬得志道“拿了爷的金牌去,靖国侯要是敢硬闯进侯府,便治他个犯上作乱之罪。” 扬得志听了带侯府的护卫一同出去了,蓝大老爷难得很有气势地对叶成绍道:“贤婿,我去会会靖国侯,光扬总管去面对他,怕是对付不了。” 叶成绍刚要反对,蓝老太爷摸着胡须道:“让你岳父去吧,他也该为素颜那孩子做点事了。” 蓝大老爷听得脸一红,带着扬得志出去了。 蓝大老爷别的本事没有,嘴皮子可是利索得很,能将死的说成活的,要说起骂人斗嘴,全朝没几个能说得过他去,当时素颜舌战陈阁老时,很多朝臣便道,不愧是蓝大人的嫡女,果然有乃父之风,尤其靖国侯回来后,被素颜骂了个狗血淋头,灰头土脸后,大家更是觉得她有青出于蓝之势了。 这会子蓝大老爷亲上阵,很多人就来了看戏的兴致,跟着蓝大老爷去了前院。 那一天,靖国侯倒底没有进得来侯府的门,被蓝大老爷挡在了门外,他原本想硬闯的,无奈蓝大老爷几句话便给他掐死了,进来也是丢面子,回去也是丢面子,最后还是权衡利弊,他还是气呼呼的走了。 叶成绍留了中山侯在侯府里住着,打算今天先把侯爷的丧事办了,再同他一起上朝。 那边素颜也听说出了事,忙去女眷厅里,见到胖子的老婆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心中有丝了然,便命人将胖子的老婆送了回去,还依了文英的,将胖子那一帮子人的礼金全都退了回去,那些人气得脸都白了,素颜连跟她们说一句客气话的心情都没有,让方妈妈送走的。 封棺宴后,女眷们都渐渐离开了,东王妃怕中山侯夫人心里不好受,陪着她一起走了,用王府的马车送了中山侯夫人回府。 皇上那一夜没有继续派人来侯府,叶成绍和素颜两个总算把侯爷送上了山,出了葬后,才回府。 二老爷和三老爷见府里的事差不多了,就想溜回任上去,二夫人和三夫人这一天倒是殷勤的跟在素颜身后转,这会子见事情忙完了,也想要溜回自己的院子里去。 素颜便将她们留住了,又问过侯夫人手,对二夫人和三夫人道:“事情宜早不宜晚,从现在起,就请两位婶娘收拾东西,分家吧。” 二夫人听得微怔,没料到殷勤了这么久,还是要分家,不过,一想到现在府里头又出了事,文英那丫头可是得罪了一大群的贵夫人,中山侯杀了人,又被指叶成绍指使的,大房怕是再也难撑得住了,倒也应得爽快:“好吧,既然侄媳你非要赶二叔一家走,那我们再留下也没脸,分家就分家吧,不过,我得先说明,郊区那矿山可是叶家的,怎么着也得三一三十一,每家分一股。” 素颜听得冷笑连连,问道:“那矿山可是姓叶的?” 二夫人听得一滞,硬着头皮道:“那矿山是皇后赏给叶家的,自然我们也是有分的。” “哼,二婶子你如今可是越发的脸皮厚了,那矿山是皇上宁伯侯管着的,是皇家的产业,你凭什么说是叶家的,又凭什么得一股去?”文英在一旁听了就道。 “住口,长辈说话,有你插嘴的份么?”二夫人恼羞成怒地说道。 “她怎么没有分,以后府里头就是她当家了,二婶子,你说你是长辈,也要有个作长辈的样子来,总说些个让晚辈们寒心的话,谁还肯尊重你?”素颜淡淡的对二夫人道。 三夫人在一旁,一声都不作,只是默默地听着,二夫人看了就更气,矿山要是能分股,三房得的利也是一样的,凭什么只让她一个人跟素颜争啊,于是拿眼瞪三夫人。 三夫人见了就苦笑一声开了口:“文英说的话原就没错,矿山我们是分不了的,皇上就算不收了矿山回去,留给宁伯侯府也只能由绍扬接手,二嫂,你就少说一些有的没的了吧。” 二夫人听得眼睛瞪得老大,不解地看向三夫人,三夫人却是不再说话了,又垂了眸子,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坐着。 素颜却是起了身,对文英道:“着人来看着二房,让他们收拾东西离府,以后不许再回宁伯侯府来,府里在侯爷名下的房契地契,田产铺子还有现金,全都不许二房拿走一星半点,那都是侯爷留给绍扬,文娴,还有你和成良的,以后绍扬承了爵,矿山也要交到他手上,至于三房嘛,府里原属于三房的房舍还是给三房,但要砌墙隔开,以后就是两家人了,也不要留门,要来往,走大门就好,再在侯爷名下的铺子里分两个给三房,好庄子也给两个,嗯,就这样了,我还要跟你大哥进宫去,今天是他和靖国侯的比武之日,没时间了陪你了,你自己作主。” 二夫人听得脸都白了,这是要将二房净身出户啊,只让他们拿原本属于二房的东西,连房子也不给了,那二房还有什么?以前二老爷好女色,俸禄大多都嫖了,娶了小妾什么的,家底子薄得很,这样出府,一大家子人怎么安生啊,还有,文静的亲事还没有定下来,中山侯看样子怎么也不会跟好这一房议亲,再说了中山侯才犯了死罪,谁知道他那一家会不会也倒了,还有啊,一屋子的小妾庶子庶女……二夫人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上前来就要求素颜:“侄媳妇,你不能这样狠啊,怎么侯爷一死,你就把亲叔叔赶走呢,天下也没这个道理啊。” 素颜没心思听她闹,看了文英一眼道:“大妹妹自己处理吧,我走了。” 文英早就请了粗使婆子在外头候着,听了素颜的话立即扬了声:“来人,请二婶回自己的屋里去,扬得志!” 扬得志立即从外头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护院。 文英道:“大总管,现在就带了人去看着,嘞令二房今日申时就搬离府里头,不得多留。” 二夫人顿时哭得惊天嚎地的,边哭边骂:“没良心啊,没天理啊,亲侄女要赶杀叔婶啊,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你们谁敢赶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文英听了笑着对那些婆子道:“你们放开二婶子,湖里没盖盖子,上梁的绳子府里头也有,要刀子还有刀子,婶子想怎么死,死在哪里都自便。” 二夫人听得目瞪口呆,向来老实的文英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刚毅了? 两旁的婆子见二夫人不哭了,拖了她就往外头走,文静听了也跑了过来,与文英吵了一通,不过,她也知道自己父母做得太过,不敢与素颜去理论,只能陪着二夫人哭。 扬得志带了人,当天将盯着二房收拾了东西,将二房的人往外赶,而二老爷原是想溜的,这下也走不成了,屋里鸡飞狗跳的闹成了一团,小妾之间为了一点小东西又吵又闹,还大打出手,几个庶子也是闹得面红耳赤,一个东西抢来又抢去,二夫人又守着他嚎,骂他没本事,他顿时心灰意冷,独自一人,溜出了府。 二老爷不在,二房就更乱了,莫说申时,就是到了晚上亥时还没有收拾清楚,文英便让扬得志把二房的东西一股脑儿全装上了马车,将那一房哭爹喊娘的人全都赶了出去,半点情面也没讲。 三房因为不用搬走,又分得了一些铺子田产,所以安静得很,看着二房的下场,更是半句多话也不敢说,那一天,文英忙得焦头烂额,却是终于将家给分了。 叶成绍根本就不急,他慢悠悠的等素颜处理好家事,才将素颜送上了马车,自己和中山侯一起骑了马,昂首挺胸的往宫里头去了。 靖国侯早就等在了乾清宫里,一身戎装,威风凛凛,正在与皇上细说昨日被蓝大老爷拦在叶府门外的事情:“皇上,宁伯侯世子也太过倡狂了,臣可是您派过去的钦差,又是代表宗人府去的,他竟然连面都不露,阻碍臣办差不说,还让个小小五品官员来骂了臣一顿,他眼里,哪里还有皇上您,哪里还有朝纲,又将整个皇上放在哪里?” 皇上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眼里却是含了一丝促侠之色,那小子原就是个桀骜不驯的,连自己的帐都不买,又怎么会受你这小小侯爷的气,谁让你要逞能的,丢了面子活该。 嘴里却道:“啊,他胆子这么大么?哎呀,你也要体谅他的心情,宁伯侯再怎么也是他的养父,他正在为养父办丧事呢,你却带了人去闹,他当然会发脾气了。” 靖国侯听得一脸的黑线,“皇上,那可是得了您的许可的啊,没皇上您下令,臣哪里能事了宗人府的人去?” 皇上听了懒懒的挥了挥手道:“朕这不也是给你陈家面子么?阁老多日不上朝,一来就气乎乎的求朕要严惩杀害他侄子的凶手,又说顺天府会压不住中山侯,所以非要请了宗人府的去,朕可是说了,那是违制的,他不听,朕为了照顾他的心情,也允了,朕对陈家可是非常优容了啊。” 靖国侯听了又道:“那臣请问皇上,要如何处置中山侯?” “处置什么?你们府里头的人昨天说了什么?为什么中山侯会当众下杀手?真当只有你陈家会向朕告状,朕的耳朵就是聋的?只是死一个人,算是朕看着你多年保家护国的份上,不计较,不然,你陈家满门诛了,也不为过。”皇上冷了,这靖国侯可是越来越猖狂了,真以为自己是软柿子,是昏君,任由他欺瞒么? 宁伯侯府里,可是有自己的两个儿子在的,竟然也敢在人家办丧事的时候闹事,活得不耐烦了吧。 靖国侯听了皇上这话,终于有些心慌了起来,突然心里就有了一丝了然,皇上昨天会允了自己带宗人府的人去捉拿中山侯,只怕不是对自己的恩宠,而是故意让自己去出丑的,皇上,倒底还是很在乎皇后的,自家那几个手下也太不会办事了些,捅出皇后的身份就算了,要骂皇后和叶成绍做什么?这不是踩皇上的尾巴么? 额头渐渐冒出一丝冷汗来,靖国侯垂了头道:“臣该死,没有教导好亲族,死得他胡言乱语,犯了大错,请皇上降罪。” 皇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懒懒的挥了挥手道:“如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一会子那小子要进宫了,你还是想着怎么打赢他吧,不要在比武场上又让他羞辱了你一顿,那就是更失体面的事情。” 皇上话音刚落,就听得叶成绍朗声道:“羞辱这老东西,那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父皇,儿臣第一次发现你好有先见之明。” 第一百四十九章 话音落,叶成绍一身天青色圆领箭袖直缀,头戴紫金冠,腰间只系了个碧玉环吊佩,看着简单清爽,偏又清逸俊朗,这一身太过素净随意,哪里像是要与人比武决斗的样子,与靖国侯一身戎装,银盔银甲如临大敌的样子比起来,真是随便得多了。 光这身装扮便有轻视靖国侯的意思,再加上他先前那一句话,更让靖国侯那张被边关风霜吹得黑皮燥肉的脸变得鱼肚皮色,看着一摇三晃,吊儿郎当浑不将他当回事的叶成绍进来,靖国侯的虎目瞪得眼角都要裂开了。 乾清宫内,三品以上的大臣便都列队站在两旁,看了这情形,眼里都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叶成绍摇晃着走近靖国侯,笑嘻嘻的看着他,突然两指一伸,出手如电一般的伸向靖国侯的双眼,这一招来得太突然,靖国侯未料到他会当着皇上的面向他偷袭,吓得头急剧后仰,穿着沉重盔甲的笨重身躯连连倒退了好几步才算站稳,头盔都被他甩歪了,形容好不狼狈。 叶成绍却是出手便收,两根修长的手指在靖国侯面前晃了两晃,哈哈大笑起来,他不过是做了个手势吓吓靖国侯罢了,没料到果然成功,笑得好不畅快。 身后的中山侯也跟着哈哈大笑,对叶成绍道:“殿下怎么还是喜欢开玩笑,看把侯爷吓得。” 两旁的大臣们看了,有的也跟着笑了出来,有的与靖国侯交好,是靖国侯一派的则是忍着笑,不敢出声。 靖国侯被叶成绍吓出一身冷汗,狠狠地将头盔搬正,这才发现叶成绍果然只是开玩笑,立时脸成了猪肝色,再听中山侯一说,气得胸前的护心镜都一鼓一鼓的,可见他胸膛起伏有多大。 满朝文武大臣都看着靖国侯,有的心中暗想,都说靖国侯武功卓绝,用兵如神,怎么连殿下的一个小动作都能将他吓得失了神,不会是沽名钓誉,弄的假名声吧。 皇上坐在龙椅上忍笑忍得辛苦,看靖国侯实在是下不来台,佯装生气道:“绍儿,侯爷沙场老将,怎么经得起这样胡闹,太不像话了。” 皇上那句沙场老将却是让靖国侯更加羞恼,沙场老将连个玩闹动作都能被吓到,还真是丢死个人了,若是有属下看到,他就只能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叶成绍听皇上实嗔暗喻的话,笑着向靖国侯拱了拱手:“哎呀,本殿不知侯爷如此草木皆兵,无状了,无状了啊。” 靖国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到底是久经官场之人,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脸上的羞色尽敛,冷笑道:“殿下放心,本侯不与顽劣的小子一般见识。” 叶成绍听他骂自己是顽劣小子,也不生气,潇洒的向皇上一揖道:“皇上,请赐杯酒给侯爷压压惊吧,莫这会子吓得失了色,再去比试,人家会说儿臣欺他。” 靖国侯听得大怒,一挥手道:“要比便比,何必啰啰嗦嗦,我们比武场上见真招,老夫这些年来力抗北戎,大周第一猛将的名声可不是吹来的。” 叶成绍听了挑了眉道:“好啊,比武场上见真招,不过,皇上,这比试没个彩头很没意思啊。” 皇上听他话里另有深意,凝了眼问道:“哦,你要什么彩头?” 叶成绍转过头,挑衅地看着靖国侯道:“这个彩头其实也没什么的,只是不知道老侯爷敢不敢应下。” 靖国侯听他一副已经将自己看成手下败将的语气,声得头一昂,大声道:“不管是什么彩头,本侯都敢应,只希望到时候皇上不要偏私才好。” 皇上听了沉了脸道:“靖国侯,朕就算要偏私,还有众大臣在,难道朕是那说话不算数之人么?” 靖国侯听了这话忙低了头认罪:“皇上息怒,臣无状,只是殿下乃是皇长子,臣下手就未免有顾及,胜了也不敢要彩头,所以……” 言下之意乃是说,叶成绍是皇子,如果他不小心伤了叶成绍,皇上就不能怪罪于他,而且,那个彩头也一并要给他。 皇上听得生怒,靖国侯这两年来,越发的咄咄逼人了,连自己也敢要挟了,眼中精光一凝,直射向靖国侯道:“朕说过只是比武,点到为止,难道靖国侯对朕的绍儿起了杀心不成?” 靖国侯听得脸一白,单膝跪地道:“皇上,战场上刀剑无眼,臣在边关哪一战不是生死搏杀,以命相拼,这下手就难免会重一些,但臣会尽力克制,绝不会伤了皇长子性命。” 言下之意便是能绕了叶成绍一命,却不能保证不伤他,皇上还待要说,叶成绍向前一步行了一礼道:“父皇,侯爷说得没错,刀剑无眼,儿臣上了比武场后,比得兴起时,也难免控制不住力道,既然是比武,就难免有损伤,所以,这场比试,只不伤性命,其他自是不论了,侯爷若是伤了儿臣,父皇您千万不要怪罪于他。” 皇上听了沉了脸道:“不行,此次比试,最多只能伤些皮肉,不能伤筋动骨,你是朕的皇儿,伤了你,朕心疼,靖国侯是朕的重臣,伤了他,朕难过,所以,点到为止。而且,比试的彩头会公正奖出,现在你说说,你要什么彩头。” “儿臣的彩头可不是什么金银宝贝,儿臣喜欢玩闹,此次胜者,可以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打败者四十记耳光,当作惩罚。而且,将中山侯杀陈大人一案交由胜者处置。”叶成绍见皇上还算是真的担心他,便不再坚持了,有些遗憾的将自己想好的条件说了出来。 中山侯听了目光一凝,眼中露出诧异之色,皇上和众大臣也是,陈家那位族人虽只是个五品,但可是陈阁老亲手提拔的,也算是陈家的得力干将,竟然就那样被中山侯杀死了,陈家一定恨中山侯到了入骨的地步,肯定是欲杀之而后快的。 但中山侯毕竟深得皇上的宠信,又有侯爵在身,便是按正常的途径来判决,最多只会是个削爵流放罢了,不会有性命之忧。 叶成绍将中山侯的处置定成比试的彩头,无疑就将中山侯的生死拿来作赌注了,他赢了且罢了,若是输了呢?那不是把中山侯往死里推了么?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中山侯,这个事件中心的,被当作彩头的人物,却见中山侯正深深的看着叶成绍,眼中竟然有着淡淡的感动,更多的,却是信任和坚决,没有半点怨念。 皇上也读懂了中山侯的眼神,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中山侯,眼神由明变黯,放在案几上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起来,好半晌才道:“好,就依了皇儿你。靖国侯,你可同意?” 靖国侯轻蔑地看了眼叶成绍,朗声道:“臣愿意,只希望到时候,臣的手掌皮糙肉厚,打起人来,殿下那张白脸怕是经受不住啊。”说完,哈哈大笑,好似将方才所受的郁气全在这一笑里消散了似的。 是骂叶成绍是小白脸呢,朝中不少人偷偷笑出声来,叶成绍却是浑然不知觉,还很自恋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又看了看靖国侯的脸,点了头道:“莫说也是的,一会子打侯爷的脸时,本殿下得去把手包了起来,侯爷的那张脸也是太厚了些,可别伤了我的手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像是再普通的一话不过了,朝臣中一开始没有人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随即哄堂大笑起来,被骂脸皮厚的靖国侯气得一跺脚,率先冲出了殿。 皇上笑着让人摆驾,心里暗骂,成绍这小子跟蓝氏呆得久了,骂人都不带脏字,却能气死人了。 却说素颜,进了宫后,就直接去了坤宁宫,皇后正在宫里头等着她,见她一来,便起了身迎了出来: “怎么才来?” “家里一摊子事,上官世叔杀了陈家的一个五品官员,家里又有人在闹,不过,都解决了。”素颜有些担心地说道。 “他……他怎么越老越冲动了,真是的……”皇后娘娘秀眉紧蹙着,拉着素颜的手就有些发汗,不自觉的就加了劲道。 “母后,要是相公当时在场,也会杀了那个嘴贱之人的,他竟然敢骂您和相公,说相公是……反正,儿媳觉得杀得好,那种人就该杀。”素颜感觉到了那了皇后的紧张,沉了声道。 皇后果然眼里泛出一丝泪意出来,眼神却是柔柔的,带了一丝小女儿的羞意,摇了摇头道:“真是个傻子,不值得啊,不值得啊,都几十岁了,还是那么冲动……哦,他们怕是去了比武场了,我们快去看看吧。” 皇后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忙将话题转了,拿了帕子悄悄的拭着眼角的泪水。 素颜心中大震,怎么感觉皇后娘娘和中山侯像是有故事一样,中山侯对皇后和叶成绍的维护比皇上都要好得多,而皇后听说中山侯出了事,竟然哭了……她的八卦因子立即竖了起来,也许,曾经,年轻时,侯爷是对皇后有情的也不一定呢,又想起了温婉大方的中山侯夫人,她心中一黯,觉得这样想对不住中山侯夫人,没有继续往下想了。 “好的,不过,母后,我感觉这次的事情好像不简单,靖国侯似乎太自信了,像是一定能赢了相公似的,昨天带了人去闹事,虽是言词上说不过儿媳的父亲,但他肯就此放手离开,这不像是陈家人的做事风格啊。”素颜却没有立即跟着走,而是担忧地对皇后道。 皇后听了果然怔住,美艳的眸子里露出一丝厉色来:“你是说,陈家会在比武时动手脚?” “嗯,儿媳也不确定,但这种事情,还是防患于未然的好,如今最重要的是马,靖国侯可是马上的将军,他的马术定然是很好的,儿媳倒是对相公武功很放心,就是怕……有人在马的身上动手脚,到时候……刀剑无眼,便是不伤筋动骨,输了对相公的颜面也不好,这场比赛,皇上能轻易应允,也是想树立相公在军中的声望吧,所以,只能胜,不能败。”素颜斟酌着说道。 皇后听了美眸一转,顿时满室都失了颜色,波光流转间,艳光四射,看得素颜都怔了眼,心中又想,皇后如今都是这样的美艳倾城,那年轻时,要惊艳多少男子啊,中山侯就算对皇后有小心思,也是正常啊。 “素颜,你跟我来。”皇后没注意到素颜的失神,拉了素颜的手就往内殿里去。 在内殿里,皇后扭开一个书格的暗钮,走了进去,那里竟然是另外的一间屋子,不大,却是连着一个通道,通道的门是关着的,看着黑幽幽的,素颜看得一阵心跳,感觉只在电影里才看到暗道密室之内的东东,突然亲眼所见,便有点小小的刺激和兴奋,以前总觉得皇后是个苦情的人,对皇上很是痴情,在宫里虽然也有些手腕,但最终还是个悲剧性的人物,没料到,皇后也有自己的秘密呢。 皇后看素颜怔住,拉住她的手小声道:“这是母后手里的力量,将来,也会交到你手上去的,来,跟我进来。” 素颜听了乖乖的跟着皇后进去了,暗道很长,素颜和皇后走了很久才到了头,皇后轻轻打开暗道尽头的门,素颜感觉眼前一亮,睁眼看去,闻到一股清幽的菊花香,皇后带着她走出了暗道门,素颜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在一座假山石后,那暗门是一块石头,从外面看过去,古朴粗糙,没有半点雕琢的痕迹,根本看不出来是一个暗门,素颜好生奇怪,不知道这个暗道是怎么在皇上和太后的眼皮子底下修成的。 皇后看出素颜的疑惑,笑道:“当初我进宫时,不肯住进坤宁宫,因为那里曾经死过一个皇后,我觉得晦气,但太后非要我住进去,说皇后就只能住坤宁宫,皇上那时也宠我,没法子,就说按着我的意思来整修,那时候,中山侯才是御林军的统领……” 皇后说到这里时,眼睛亮亮的,似是在回忆当年的情形,脸上也带了一丝甜甜的笑意,素颜不知道她是想起了当年的皇上才笑,还是想起了中山侯,总之,这样的皇后更让人挪不开眼,纯净美好,又温柔多情。 两人自假山后走了出来,御花园里很冷清,只有几个年老的宫女在修剪花木,她们看到皇后带了素颜来,忙低头蹲身行礼,并不多看,皇后淡淡的道:“本宫带皇子妃来散散心,你们且退下去。” 皇后在坤宁宫里见到素颜时,就将左右的宫人都屏退了,这会子也没带人跟出来,那些个杂役们听了皇后的话,都退了出去,但有一个人却是走得慢些,那宫人看着四十多岁的样子,长得极瘦,还不时的咳,像是身体很不好的样子,一条腿似乎还有些跛。 她似乎是踩到什么东西硌着脚了,蹲下了身子,皇后走近她道:“容凌,去帮本宫做一件事,不管靖国侯的马是宫里的,还是他从靖国侯府带来的,本宫都要让他的马在半个时辰后发病,最好是脚软的那种。” 那名叫容凌的宫女听了也没回头,只是沉声道:“属下遵命,公主请放心。” “记得给少主换匹马,也是不管他要骑哪一匹,换一匹你信得过的马去。”皇后又补了一句。 容凌听了就起了身,蹒跚着向前继续走着,但那步子却是飞快,眨眼功夫,就消失在了月亮门后。 皇后带着素颜又回了坤宁宫,从内殿出来时,花嬷嬷等在正殿里,见她们一同出来,忙拿了皇后的披风来:“娘娘,您若是要去看皇长子的比武,这会子怕就要去了,听说,皇长子在乾清宫里又跟靖国侯吵了起来。” 不吵才不正常呢,这是叶成绍的风格,皇后娘娘听了就笑了起来,对素颜道:“绍儿如今可是比你还会骂人了,只怕今天靖国侯又没讨到便宜去。只是吵了吗?”后面的一句话是问花嬷嬷的。 “奴婢听小顺子说,还有彩头,说是赢了的人,要打败者四十记耳光,并将中山侯的处置权交到胜者手里。”花嬷嬷担忧地对皇后道。 皇后听了果然脸色僵了一僵,随即道:“算那小子有良心,侯爷这么些年没白对他好。” 比武场里,皇上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进来了,武场很大,两边摆上了兵器架子,各种兵器罗列其中,阳光下,寒光闪闪,护国侯正指挥着御林军清理场边,将无关之人全都清理出去。 皇上坐在观看台上,看了叶成绍和靖国侯一眼道:“今天的比试点到为止,不许有大的损伤,否则,严惩不贷。” 叶成绍和靖国侯听了都齐声应诺,群臣们心中也明白,这两个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都很重要,尤其是叶成绍,他现在可是大周朝唯一的一个成年皇子,大皇子被禁,二皇子死了,皇上肯定不愿意让叶成绍再受伤,靖国侯的威名在外,被他伤了,那可不是断手,就会是断脚的事情,皇后会担心也是正常的。 皇上话音落下后,寿王站了出来,宣布比试的规矩:“分三场,三局两胜制,第一局是比试射箭,第二局是拳脚功夫,第三局是兵器。现在,请二位挑马。” 靖国侯府的人早就牵了马等在场子里了,听了这话,便牵了马上前去,靖国侯的马是一匹棕色的汗血宝马,高大威猛,毛色纯亮油滑,一看便知是上过战场的。 而叶成绍也是带了自己家的马来了,墨书牵着马也如同靖国侯家的马夫一样向场中走去,但没走几步,那马儿突然就扬起前蹄,高声嘶鸣起来,把牵马的墨书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才揪住了缰绳,上前安抚那马儿,却发现那马儿的左前蹄子根本就着不得地,一着地就弹了起来,口中发出悲鸣声。 叶成绍一见便沉了脸,大步走了过来,拍了拍马脖子,让马安静下来,附下身看去,只见马儿的左前蹄的掌子外,沁出一丝血迹来。 墨书吓得立即跪在了地上,结结巴巴道:“爷,才还是好好儿的,怎么就……” 叶成绍没理他,细细地查看着马蹄,这是,寿王和东王还有中山侯也走了过来,一起看着那马儿,叶成绍很快就在马蹄子上找到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插在马蹄掌边上,马儿一落脚就被刺得生痛,所以,才会厥蹄子。 东王的脸色就很不好看起来,看了墨书一眼,墨书大汗淋漓,他刚才就离开了一小会子,去尿了一个,怎么就…… 他是自小儿就跟着叶成绍的,服侍了多年了,叶成绍知道他的心性,绝对不可能是墨书弄的,便对东王道:“世伯,无事的,换一匹马就好。” 东王点了点头,却是抬了眼,看向正站在皇上边上的护国侯,没有说话,中山侯也是看了护国侯一眼,拍了拍叶成绍的肩道:“臣帮你选一匹好马去?” 正说着,那边素颜坐在皇后的撵子上一同来了,看见这边的情形,与皇后对视一眼,心想,果然马儿出了问题,看来,是有人是想让叶成绍骑不成自己的马……幸亏她们早有防备,不然…… 叶成绍听了中山侯的话却是一挑眉道:“不用了世伯,让御马园里的人帮我挑一匹就好了。”于是丢开自己的马儿,向看台走去,对皇上道:“父皇,儿臣没马。” 皇上早看到了叶成绍的马儿像是出了问题,眼睛微眯了眯,对叶成绍道:“无事,你自去御马园挑一匹好马来,至于你的马的事情,容后再查。” 叶成绍听了点头应了,没多久,就有两个皇家马夫牵了两匹狮子骢来,也是上好的良马,任叶成绍挑,叶成绍拍了拍其中一匹,正要说就选这一匹了,却听得有人道:“殿下,用奴才的这匹吧,这可是今年从东临来的良马啊,您骑上它,肯定马到成功。” 叶成绍顺声看了过去,却见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子,穿着宫廷马厩里的衣服,头发花白,两眼却是极亮,见叶成绍看他,他脸上的笑容更虔诚恭敬了,但眼神与叶成绍对视着,并不如其他宫人一样,低眉垂目,像是很盼望叶成绍用他的马一样。 但他的马儿看起来却是普通得很,看着虽然也是名马,却是矮了很多,也不够壮实,但毛色却是很亮,比起先前两人牵过来的狮子骢来,逊色了很多,更是比不上靖国侯的那匹汗血宝马。 叶成绍剑眉扬了扬,眼神如刀一般看向那老马夫,那老马夫在他的威压下却静立不动,眼神仍是静静地看着叶成绍,良久,那边靖国侯在催了: “殿下莫非怕了比试么?不过一匹马而已,用得着费这许多功夫?不会是想退场吧。” 属于他那一帮子的人也跟着小声议论起来,有人就道:“怕是一会子比不过侯爷了,就怪到没有马儿身上去吧,他那马不是自家人管着的么?怎么会伤了?哼,趁机想避过侯爷的长项,只想比拳脚功夫么?” “哼,拳脚功夫老夫就比不过毛头小子了么?老夫正当壮年,在边关可是一拳打死过一头疯马呢。”靖国侯不屑的说道。 东王听了就怒了:“这是什么话呢,亏靖国侯你还是久经沙场的大将,你难道不知道一匹好马对将士的重要性?那可是关乎性命的事情。” 靖国侯听了冷哼一声,却是并没有反驳东王,只是不耐道:“时辰不早了,本侯还有其他事做,殿下迟迟不肯选马,是在用心理战术,磨本侯的性子么?” 皇后和素颜坐步辇里并没有下来,纱帐围着,两人心里都有些急,但皇后很能沉得住气,看叶成绍迟迟没有挑马,并没有说话。 叶成绍终于还是牵了那老马夫手里的那匹马,纵身跨了上去,脚一夹,踢着马腹往前走,奇怪的是,那马儿脚步轻快,强健有力,竟然比起他自己的那匹马还要强上很多。 先头那两个牵着狮子骢的两个马夫对视了一眼,正要将马牵下去,叶成绍却道:“你们留下,一会子爷的这匹小马要是骑着不顺,再换你们的。” 那两人听了目光微闪,向看台望了一眼后,眼里露出了丝焦虑。 步辇里,皇后娘娘脸上绽开一朵艳丽的笑容,素颜也松了一口气,心里却还是担着心,将身子挨向皇后。 皇后笑道:“放心,绍儿会赢的。” 。 第一百五十章:比武 叶成绍骑着那匹看起来灰不溜秋的矮马,纵马跑入赛场里,靖国侯见了嘴角边勾起一抹讥笑,目光微闪,回头扫了一眼那边牵马的几个人,大声道:“殿下选了半天,就选出这样一条挫马来么?” 叶成绍不屑地看着他懒懒地说道:“马挫人不挫就行了,本殿下又无需靠马来壮势,废话少说,开始吧。”说着,调转马去,奔向射击场。 那话里的意思就是靖国侯人太挫,要靠骏马壮势了,靖国侯黑着脸也纵马跟了去。 刑部尚书柳大人是射击比赛的裁判,他让人拿了弓来,问道:“殿下,侯爷,你们可以选弓了。” 靖国侯纵下马,看着排成一排的军士手里拿着的铁弓,问道:“最大的弓是多大的?” “回侯爷的话,是两百石的。”最边上一名军士大声回道。 “拿来给本侯!”靖国侯豪迈地对那军士道。 那名军士弓给他,靖国侯单手去拿那弓,手一沉,稍滞了一下,但还是举重若轻的拿了起来,提弓上马,面色如常,看台边上就发出一阵喝彩声: “侯爷果然有力拔千金之能啊,竟然用两百石的弓箭,那一箭射出去,怕是连铁甲也能射穿巴。” “那是,谁若中了侯爷一箭,就算胸前有护心镜,心脏怕也会震碎吧,大周第一勇士的声名可不是浪得来的。” 皇上听着那些大臣夸赞着靖国侯,看着靖国侯脸色那一抹得意而讥讽的笑容,心中立即升起一丝厌恶感,冷冷地扫了那些官员一眼。 靖国侯听了别人的夸选,傲慢的看了叶成绍一眼,骑马走向场中,两指一勾,铁臂张开,将那两百石的铁弓拉成满月,顿时,观众席上又想起了一片喝彩声,有人大声叫道:“好!侯爷威武。” 皇上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的震惊,两百石的弓能拉成满月形,靖国侯光臂力就很惊人了,绍儿在臂力上怕是很难胜得过靖国侯呢。 步辇上,皇后的心也揪着,靖国侯的声名在北戎就很高,北戎不少将领是败在靖国侯手下的,确实有些本事啊,不然,皇上也不会一直将北境放心的让他守卫了。 靖国侯两指松开,放了个空箭,那弓弦发出一声嗡鸣,震得一旁的军士耳朵嗡嗡作响。可见那弓的拉力有多大。 刚一开始,靖国侯就在先弓上气势压人,大家不由都看向叶成绍,不知道这位以武出名的皇长子会选一个什么样的弓箭来压倒靖国侯,一时心里便有了期待。 只见叶成绍从那矮马上纵身而下,看了那一溜弓箭一眼,走到前面的轻弓前,很随意的拉起一个五十石的弓提了提,笑嘻嘻地道:“本殿下就用这张吧。” 看台上,众大臣顿时哗然,这比赛还没开始呢,皇长子就在弓箭上输了一筹,一会子射击上就算是打了个平手,也要算输的。 皇上的脸立即就黑了,叶成绍的臂力有几何他自然还是清楚的,这小子拉个一百五十石的弓箭是绝对不在话下的,今天可是比武啊,人家用两百石的弓箭,他却只拿个五十石,那不是出丑么? 靖国侯眼里的鄙夷就更甚了,却是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哈哈大笑道:“倒也不出本侯所料,殿下久居京城,养尊处优,平日做得多的也不过是斗鸡遛狗,身手绵软也是正常的,能拿五十石的弓也算是年轻人中的佼佼者了。” 言下之意便是叶成绍是个花花公子,亏空了身子,身绵脚软没力气呢。 叶成绍也不气,只是问刑部尚书柳大人道:“大人,此次比试可是以耙数多少定输赢?” 柳大人道:“自然是的,主要是比箭法精准度。” “那本殿下要求最强的比试法,击飞钱吧。”叶成绍听了又笑道。 射击比赛,击飞钱算是最高级别的箭法比试了,看台上的众人一听叶成绍这话,立即眼睛都亮了起来,要知道,射箭如果就比射耙,可看着枯燥,如果是击飞钱,看那一枚枚铜钱抛入空中,由射击者射中钱眼,看着才精彩好看呢。 立即就有人大声叫好:“好,今天的比赛有看头了。” 柳大人也道:“击飞钱乃是最高的箭术比试,殿下既然挑战最难的,下官自然不敢不从。”眼睛含了笑看向靖国侯,这可是比赛的现矩,比试方之一要挑选最难度的比试,另一方必须应下,不应便是认输。 靖国侯听了眼光一沉,瞪了叶成绍一眼,这小子太阴了,竟然要比射钱,自己拿着两百石的弓箭去射钱?光拉开那弓箭就要费好些力气,一场下来,还不得累死去?怪不得他要选个轻便的弓箭了,可是刚才自己已经选了两百石的弓箭,再去换的话,便是承认自己力不从心,面子上就怎么也拉不下来,只好沉着脸,没有说话,也死撑着,没说要换弓。 叶成绍斜了眼看着他,好心道:“侯爷一把年纪了,就不要再逞能了,还是换张弓吧,一会子射起飞钱来,可别扭着筋骨了才是。” 靖国侯不听这话还好,一听更不能要换弓了,阴着脸,小声道:“黄口小儿,莫要太猖狂,本侯一会子就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他就不信,叶成绍的箭法真的就能百步穿杨,空中射击飞落的飞钱,铜钱眼又小,再有本事,又能射得中几个? 不管如何,自己的弓箭比他重了几倍,这里就胜了一筹了。 叶成绍听了耸了耸肩道:“老东西,你要逞强,一会可别说我欺负了你。” 说着,骑了马在场上跑了一圈,朗声道:“靖国侯气势盖世,要以两百石的弓箭挑战击飞钱,大家为靖国侯的勇猛鼓掌叫好吧。” 看台上的众大臣先是半晌也没回过神来,两百石的弓箭比试射飞钱,靖国侯傻了吧,此时,台上响起了清脆掌声,大臣们回神,看向那击掌声,竟然是皇上,只见他满脸笑容,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大臣们只好也跟着鼓掌起来,一时,看台那边掌声雷动。 皇后的嘴角却是勾起了抹懒懒的笑来,她完全放松了心情,向步辇后靠着,对素颜道:“这小子越来越蔫坏了,素颜啊,你以后得小心着先,别被他欺负了去。” 素颜掩嘴一笑道:“母后大可放心,儿媳可没靖国侯那么蠢呢。” 皇后听得哈哈大笑,继续抬眼看场中的比试。 为了区分两人射钱的多少,靖国侯与叶成绍的箭头上描了不同的颜色,靖国侯的为黑色,叶成绍的为红色。 柳大人着人了两名臂力不错的军士向空中,叶成绍张弓搭箭,姿态矫健优雅,一把钱抛向了空中,然后又如花雨一般的洒落,他漫不经心的举箭即射,手指头上搭着四根羽箭,只见箭矢激飞,空中传来了阵叮叮作响之声,人们只觉得那箭矢快如闪电,又连发而至,看得目不暇前,几个呼吸的时间,那飞钱纷纷落地,军士去捡地上的箭矢,一数之下,第一把二十枚飞钱,叶成绍竟然以眨眼的功夫射中了六枚。 军士报数,观众席上又是一片哗然,空中击钱,一次能射中三枚者算是奇数,一次能射中六枚,那可真是神乎其技了,大家眼都瞪得溜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耳,但事实便是如此,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容不得半点作假,好半响,又是皇上第一次击掌,观众席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中山侯更是大声叫好起来:“殿下威武。” “大周有此文武双全的皇子,真乃大周之幸,百姓之幸啊。”大周以武治国,本来就是尚武,人们对武力强劲之人最是佩服。 靖国侯脸黑如锅底,听着场上对叶成绍的欢呼声,一时连举弓射箭的勇气都没有了,但柳大人却是个实在人,等叶成绍的比试完成后,便对靖国侯道:“侯爷准备好了,一,二,三,开始!” 军士再一次将二十枚铜钱抛向了空中,靖国侯慌忙拉弓搭箭,可是那弓拉了半晌才能拉得开,大力量级的弓,用小羽箭便有些发飘,而且容易震断箭杆,所以,靖国侯好不容易一箭射出时,那箭杆子竟然刚一飞出便断了,好在他果然还是久经沙场的,心里素质和应变能力都不差,手上也搭着三根箭矢,那根断掉后,第二弓就没提得那么满,又一箭发了出去,击中了一枚,但他终是浪费了太多时间,想再射第三箭时,飞钱已经纷纷落地了。 他不由懊恼地将手中的铁弓一丢,黑着脸道:“我输了。” 柳大人却不管他认不认输,仍按章程办事,特地让军士去验证,脸无表情的听着军士报数,只听那军士高声道:“靖国侯射中飞钱一枚。” 台上的众大臣一阵唏嘘声,有的轻轻摇头,有的叹息,也有的不平道:“用两百石的弓箭,能射中一枚飞钱,也是奇人了,如若给侯爷换一把轻弓,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东王听了却淡淡地说道:“也是输,首先就输在心机上,上场便考虑不周,一心只想压到皇长子,输了心胸与气度,自是输了先机,这一场,殿下完胜。” 一旁的寿王也点了头道:“确实如此,堂堂十万将士统帅,为了意气而争,本就不可取,又一再的想以气势压人,呵呵,陈家果然是家风如此啊。 他们两人看似在悄声私语,但声音却一点也不小,边上的大臣们听得清清楚楚,暗道,这两位亲王怎么都站到了皇长子一边了?以前这两位可都是不喑朝中之事,保持中立的啊。 随着柳大人大声宣布:“射击比赛,皇长子完胜。” 靖国侯黑沉着脸纵刀奔向练武场,他要在马上用兵器来向大家证明,他的第一猛将的名声不是虚来的,而且,刀剑无眼,只有在刀剑上,才是最好伤叶成绍的机会,刚才那口郁气堵得他心中直发闷,像是团棉花一样,堵得连气都透不出来,不出这口恶气,他怎么受得了? 他急叶成绍却半点也不急,他又风骚的骑着他的小矮马在看台前跑了一圈,听到有人在贺喜,他还不停的拱手致谢,大声笑道:“多谢大家,多谢,不过小把戏,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大家一定要为候爷多加油鼓劲,大家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啊。”后面那句是平时听素颜说过的,他也搬过来在用,脸上笑得春光灿烂,好不欠抽。 靖国侯黑着脸听他说什么小把戏,气得脸就更黑了,忍了又忍,偏叶成绍就是不来,仍在那风骚的跟人磨叽,一股子冲劲便往头上涌去,握着长枪的手都开始发麻了,却又偏生骂不得,还发不得脾气,不然,人家更会说他没有风度和气度。 约么过了一刻钟,叶成绍才逐一与众位大人寒喧完,骑着马慢悠悠的过来了,见靖国侯手中一杆长枪威风凛凛地横着,他撇撇嘴,故作怕怕的样子,对柳大人道: “就开始么?如何算胜?” 柳大人正要回答,靖国侯却是抢先道:“击落马下为胜。”他今天是存了心要给叶成绍好看,如果只是中了几下枪,伤些皮肉,实在是不能出尽他心头的恶气。 叶成绍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盔甲,再看看自己一身常服,对柳大人道:“我这算不算是亏了些呢?” 柳大人道:“也是,殿下要不要也穿一身盔甲来?” 叶成绍却是摇了头道:“算了,本殿下才懒得穿那么重的累赘呢,本殿下将来若是领兵,决对是运筹帷幄,只统领好自己率下之将便成,用得着本殿下自己上战场么?” 这无疑又是在鄙视靖国侯,一个好的元帅,重要的不是个人之勇,而是领兵之能,便是一个文官上了战场,只要兵法运用得当,也能胜过千军万马。 柳大人听了眼里就露出了笑意,看了靖国侯一眼道:“侯爷,殿下这身衣服便比你胜了一筹,这就如此方才的弓是一样的,您可是认了?” 靖国侯沉着脸恼怒的将头上的头盔一丢,接着就当场脱下身上了盔甲,也扔在了地上,大声道:“柳大人,如此可算公平了?” 柳大人面不改色道:“公平,两位请入场。” 叶成绍微笑地看着靖国侯将盔甲全都脱掉,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来,抽出自己的长剑,挺剑而上,靖国侯的长枪也是用力一抖,气势雄浑地杀将上来,叶成绍根本就不与他正面交手,骑马往边上一侧,躲过靖国侯刚猛的一击,却是斜喇里向靖国侯的腰间轻轻的削去,清国侯反应也奇快,长枪挥动如灵蛇吐信,回身用枪杆档住叶成绍的一击,又再一次直攻叶成绍的面门,招招劲力勇猛,下手又狠又重,叶成绍仍是轻飘飘的让了开去,像是被他的攻击打得不敢对抗,只能退让。 靖国侯的眼睛一眯,出手更快了,他的马儿也是奇骏,动作灵活,与他配合得非常融洽,而且,靖国侯的马也高,身子也高大,远远看着两个正在比试的两个人,靖国侯就像是个大人在惩罚小孩子一样,不停的追着叶成绍打,叶成绍却只能躲闪,样子很是狼狈。 素颜不懂武,看着就急,一颗心揪得老高,手心冒起汗来,皇后在一旁却是看得津津有味,一看素颜这么紧张,戳了下她的脑门道:“你自家的相公也不相信么?放心吧,绍儿有分寸的,他绝对又会给靖国侯好看。” 果然,没多久,就听得哧了一声响,似是有衣服割裂的声音,再看场中,叶成绍再讶声道:“哎呀,不好,刺中侯爷了,只伤了皮吧。” 再看场中,两人的情形还是那样,看着像是叶成绍在挨打躲闪,但冷不丁的,就听得一声哧响,又听叶成绍在哇哇乱叫:“哎啊,又刺中了呀,侯爷,你脖子受伤了,不小心,纯是不小心啊,幸亏我力道用得小,不然,割破了侯爷的血管那就不好了。” 自己却是一身青衣,干净得很,不见半点血丝,而且,身子也不停的摇晃着,一会子躬身伏在马背上,一会子又自马上跳了起来,一次次险而又险的躲过靖国侯的击杀。 靖国侯连连被叶成绍刺中了好几下,都中是割破皮而已,算不得伤,这对于他常在战场上撕杀的人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但叶成绍那叫声却让他气恼得很,让他颜面尽失,偏偏那小子滑溜得很,自己几番杀手下去,他却是半点也没受伤,总是堪堪躲了过去,于是下手就更急更重了,招式也越发的狠辣起来。 叶成绍冷哼一声,仍在躲避着靖国侯的进攻,但是,他手中的刿舞成了一片漂亮的剑屏,靖国侯的攻击根本就近不到他的身,看台上的人这才看出一些门道来,殿下先前那样子怕是在玩耍呢,这时才算是用了全力,认真对敌了。 一时心里越发的惊讶了起来,皇长子的武功可畏是深不可测啊。 但很快,他们又瞪大了眼睛,只见靖国侯一枪刺中了叶成绍的左胸,鲜血飞溅,大家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靖国侯一脸的狰狞,那枪用力往前进了一寸,人们的心立即发凉起来,左胸可是心脏所在啊,再进一步,皇长子便会性命堪忧。叶成绍也是一脸痛苦,但他只手握住了靖国侯的枪杆子,止住了枪势,正运劲与靖国侯僵持着。 素颜惊得叫出声来,手死死的揪着自己的裙衣,眼圈儿都红了,起了身就要下辇。 皇后却是及时地拉住她道:“你去做什么?你打得赢靖国侯吗?” 素颜只觉一阵心痛如绞,回了头道:“打不赢也要打,不是说不能伤人吗?母后,靖国侯他……分明就是想要杀了相公啊。” 皇后的眼里也是浮起了泪水,但却坚定的对素颜道:“绍儿不见得就败了,你且等等。” 叶成绍坐在马上,眼睛却是看向了看台,皇上这时已经紧张的站了起来,大声道:“住手!”人也提了下摆,急急的向这边奔了过来,叶成绍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鄙视地看向靖国侯,身子往后一仰,那刺进胸前一寸的枪手生生被他抽了出来,他顺势一送,靖国侯差一点自马上摔了下去。 叶成绍挥剑逼近,突然暴起一阵剑舞,只见寒光闪烁,血花飞溅,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还有皮肉落地是的卟卟声,柳大人举起衣袖,不住的后退,还是被溅了一身血迹,官袍上还粘上了几块血肉,而场中,靖国侯一声又一声的闷哼着,终于,他的闷哼变成了惨叫,皇上奔过来时,那阵剑舞才算停下了,皇上顾不得去看靖国侯,就问叶成绍: “绍儿,绍儿,你可受伤了?”声音急切而担忧,叶成绍笑着收了剑,稳稳坐于马上,对皇上道:“一点子小伤,父皇不必担忧。” 这时,才听得柳大人一阵抽气声,颤了声道:“侯爷?”似是不太确定,他看到的那个血人还是不是靖国侯。 皇上这才看了过去,一看之下,也有点目不忍睹,此时的靖国侯,除了头脸,浑身血迹斑斑,身上的衣袍被割成了一片一片挂着,皮肉也和衣服一样,被一小块一小块的割去了,像是一个破布人偶一样,他痛得闷声哼叫,见皇上来了,强忍住一身的痛,虎目圆睁地看着皇上,却是坐得稳稳的,并没有落马。 这时,很多大臣来奔了过来,有些文官受不得这种血腥味,顿时呕吐了起来,武官则是目瞪口呆,堂堂靖国侯,大周第一猛将,竟然被人凌迟了。 “皇上,比武前便说过,不能伤人,殿下下手太毒了吧。”陈阁老颤着声道,他先前一直坐在看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并没有说过半句话,这时,看着自己儿子成了血人,心痛得像刀割了自己一样。 皇上也有些不知如何回答了,嗔了叶成绍一眼道:“绍儿,你怎么下此重手,靖国侯乃是国之重臣,伤了他,于朝庭可是大损失啊。” 叶成绍听了睁大眼睛,委屈的说道:“冤枉啊,父皇,比试前可是说过的,只要没伤筋动骨,就不算大伤,各位大人可以明鉴,侯爷不过是伤了些皮肉而已,虽然伤处多了些,但绝对没有一个伤口有深至半寸的,倒是本殿啊,差一点死于侯爷枪下,胸前这伤口可是有寸许呢。” 他这样一说,武将们就认真去查看靖国侯的伤势,越看越心惊,靖国侯浑身上下,几十处伤口,确实每一处伤口不过厘许深,而且,伤口深浅一至,大小相同,真不知道叶成绍一招之下如何掌握得如此精准,那剑招心乎快若闪电了,好在他并未存了杀机,不然,靖国侯死上一百次都有了。 靖国侯又羞又痛又恼,身上被害了不知道多少皮肉,痛不欲生,但他也算刚强,就先前被割肉时,叫上了两声,现在硬是没有再大声叫唤了。 皇上听了叶成绍的话,对陈阁老道:“你也看到了,绍儿并没有重伤侯爷,倒是绍儿的伤口差一点致命,此局算是谁赢,由大家说吧,朕不置评了”。 毕竟开始是说,只要没有下马,便不算输,那时靖国侯就是存着想多伤,重伤叶成绍的心思,一般小伤,对方是不会下马认输的,皇上又说点到为止,不许重伤,所以,他想将叶成绍多拖在马上一些时间,尽量多伤叶成绍,没想到,如今竟是他自己伤成了血人,偏生他也还能坐稳马,没有落下去。 柳大人也不知道如何判决了,靖国侯这样子还能比试么?他不由看向靖国侯,靖国侯一咬牙,恨自己刚才那一枪犹豫了,不有尽全力,不然,那小畜生就应该被自己刺死了,他突然做了个令众人全都不解的动作,手中长枪一挺,咬牙吼道:“本侯未输,再来!” 这是不要命了么?好多大臣都摇头叹息,靖国侯也太拼命了,不就是个口舌之争么,输了就输了吧,已经作成这样了? 有几个大臣正要开开相劝,就听得‘噗’的一声,一阵臭气熏天,靖国侯的马儿突然拉了一大泡屎,臭得众大臣纷纷掩袖捂鼻,有不少人退开了丈许,离靖国侯远着一点。 靖国侯的可是战马,向来训练有素,像这种战场之上突然提屎的事情是从来不做的,这它也像是要在靖国侯的伤脸上再洒些盐,让他的颜面再也能存似的,接着又拉了一大泡臭屎,而且,脚步也开始发软,打飘,摇摇晃晃起来,靖国侯原本就憋得通红的脸,被自己这头畜生弄得更红了,正要跳下马,那马儿却是后退一软,生生将他掀了下去,正好就滚落在了那堆子马粪上,顿是溅起马粪好几堆,陈阁老退避不及,首当其冲,被马烘沾了一大块,臭气难闻。 叶成绍见了哈哈大笑,半点面子也不给陈家父子:“侯爷落马,侯爷输了,哎呀,你早些认输就是了,何必非要闹到这个时候,往马粪里跳呢,就算是输不起,想不通,想死,这点子马粪也呛不死你呀。” 靖国侯此时也顾不得气了,浑身的伤口一沾上马粪便是火烧火辣得痛,比洗前还要痛了几分,他终是忍不住大声嚎叫了起来,陈阁老被叶成绍气得胸中血气翻涌,身子摇摇入坠,站不稳了,一边的陈家人忙上前去扶住他,陈阁老指着靖国侯一声痛呼:“我的儿啊,痛刹老父了。” 一旁的柳大人终于也看不过去了,对陈家人道:“去扶侯爷起来净身,快快去请太医医治吧。” 皇上强忍着笑,板着脸道:“柳大人,此局应该是靖国侯输了吧。” 柳大人忙对皇上躬身道:“确实是殿下赢了,皇上可是问要先前订下的彩头?” 皇上正是这个意思,也不管陈阁老有多么痛苦,对陈阁老道:“比武前,靖国侯言明,赢者要当众打输者四十记耳光,并且由他处置中山侯,输者不得再干涉,靖国侯虽然身受轻伤,但也要履行赌约。” 皇上这是在落井下石啊,自己最得意的儿子已经伤成了这样了,皇上还要让他接受四十记耳光,这不是要了儿子的命么?陈阁老的脸沉如水,却不敢怒目对着皇上,只能哑着嗓子哀求道:“皇上,您看侯爷他……已经成了这样样子,能不能网开一面……”想了想又道:“侯爷这马出了问题,上好的汗聪宝马,怎么可能会突然拉肚子?这里有古怪,还请皇上明查。” 皇上还没有开口,一旁的叶成绍很大度的一挥手道:“能,能,本殿下也不是那心狠之人,即然侯爷此不能接受惩罚,那本殿下今天就放他一马,不施行那四十记耳光了,老大人还是先让侯爷回去洗干净的好,这样也太臭了些,可真是有辱陈家的家风和休面啊,啧啧,陈家人都跟着臭不可闻了。至于你说马儿?查查好啊,这马可是你陈家人自己牵来的,既不是皇宫里的,也不是我宁伯侯府送你的,至于为什么出了问题,这可是要问你陈家人自己了啊。” 陈阁老忽略了叶成绍后面的嘲笑,很意外叶成绍能好心放过靖国侯,但叶成绍的话却是没错,那马儿是陈家的马夫牵来的,众大臣都是亲眼所见到,就算是有人真动了手脚,也查不到叶成绍身上去,只能自己认裁了。 一旁的陈家人也知道现在的风向看似不对,陈家已经落了下风,若是靖国侯再一败落,陈家这颗大树也不知道还靠得住不,便有些心思灵巧的,就向叶成绍连声道谢: “殿下果然高风亮洁,心胸宽阔,有容人雅量啊。多谢殿下高抬贵手了。” “是啊,殿下真的有圣贤之风,宽容大量,又才高功绝,实乃我等学习之楷模啊。” 叶成绍听得得意洋洋,不住的谦虚着,一时又跟大家寒喧了好一气,陈家人下人抬了靖国侯走了,陈阁老在后面,叶成绍却是朗声道:“阁老千万记得要让侯爷好生休养,一个月后,侯爷若是能上朝,本殿下再讨要今日之彩头,到时候,老大人可千万记得,不能再拖欠了,本殿可是让你们赊帐了一个月呢。” 立时,群臣僵住,面面相觑,陈家人更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以为这位爷真转了性子,肯放过靖国侯了,原来,是要再一次折辱靖国侯。 陈阁老大怒,倒不入今日一并罚了靖国侯,也好过一个月后还要来受叶成绍的折辱,张口想要将靖国侯唤回来,无奈人已经被抬走了,又心疼儿子身上的伤,只觉得一口气堵到了嗓子眼,终于,没有压得住,自唇角涌了出来一口鲜血。 皇上叹了口气,看了陈阁老一眼,便不再管陈家人,对叶成绍道:“绍儿中山侯就杀人一事,就由得你处置了,陈家人不得再干涉。” 叶成绍向中山侯一辑道:“昨日多谢侯爷义气相助,今后此事就此揭过,任谁也不能再追究侯爷的过错了。” 皇上过来拉过叶成绍道:“你那伤口不要紧么?臭小子,还在这里叽歪,快去止血上药,也免得你母后担心。” 叶成绍这才回头,看向步辇,步辇中,人影绰绰,正是皇后与素颜,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他也知道,那两个他最在意的女人正在担心着他。 回头对皇上微微一笑,挑了眉看着皇上:“方才我若真的被他刺死了,父皇可是会后悔应了他与我比武?” 皇上听得脸一沉道:“不会后悔,但是,联会将陈家满抄斩,就算大周没有了陈家会灭亡,为父也在所不惜!”说罢,一转身,向比武场外走去。 叶成绍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皇上略显蹒跚的脚步和孤独的背影,心头有些微涩,他是故意让靖国侯伤到的,就是想看看,这个生了自己的父亲是否真的只不疼爱自己,这会子,不管他方才的话是真是假,至少,他还是有些在乎自己的。 “走吧,殿下,娘娘还在担心着你呢。”中山侯推了推叶成绍,刚才也算是险像环生了,皇后看得只怕也是惊心动魄吧,叶成绍是她的唯一,方才肯定又很伤心了。 “不急,不急。”叶成绍摇摇头道。 却还是抬了脚,向步辇而去。 素颜早就忍不住了,见他过来,便自步辇中下来,提了裙就向他冲了过来,劈头盖脸的就骂:“你是故意的吧,肯定是的,明明你早就能打败他,我……我真是被你气死了……”话还没骂完,声音却是哽咽了,扯着叶成绍的衣服就撕。 叶成绍一只手揽住素颜的纤腰,笑得阳光灿烂,任她施为,“只是小伤,没什么要紧的,娘子不用担心。” “皮肉都翻起来了,还说是小伤,呀,好深,很疼吧,你是笨蛋啊,再进去一点,就要伤极心脏了,你……你,你好,回家再说,哼。”边骂,眼泪却扑素素的往下掉,长长的眼睫上挂着泪珠儿,手里已经拿着一瓶药了,正撕开了叶成绍的胸襟,放伤口上撒药粉。 叶成绍却慌了,忙拿了帕子帮她试泪:“娘子,真的不痛,不深的,我有分寸的,怎么可能让那老贼伤得过深,娘子,我说过要陪你到白头的,怎么可能如……” “谁要你陪我到白头了,你这样子再来得几次,人都被你吓死了,你是想着再找个人陪你白头吧。”素颜故意别扭着,她就是气他,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当时的情形,吓得她的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心揪紧着,好痛,虽是虚惊一场,但那种情形再来一次,她真的会受不了的,必须一次骂醒他,不然以后他再那样,一个不小心,真出了事怎么办? “怎么会,我不是那意思,就是想要吓吓……呃,我不是想要最稳妥的法子吗?上官叔父一家子的命运都在我手上呢,我不得不小心啊,娘子,你误会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吓你了,呃,以后,这种事情,娘子还是不要出来看的好……哦,不是,我以后保证再也不让自己受伤了。” 叶成绍不住的保证道,一句话没说得好,素颜的手就要去拧他的耳朵,边上还站着中山侯呢,不远处还有不少大臣并没有走,正饶有兴趣地伸长了当八卦耳朵听着。 他可是堂堂皇子啊,娘子能不能不拧耳朵,很没面子的。 那边大臣们也是看得面面相觑,谁不知道这位皇长子个性最是暴戾,又桀傲不驯,对皇上都没有几声好言语的,手段又辣,嘴巴也从不饶人,怎么……怎么会是个怕老婆的? 一时,好几个大臣就掩嘴偷笑了起来,叶成绍苦着脸,看着素颜,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更不好说她什么了,只能轻声哄道:“娘子,哎哟,好痛,伤口好痛啊。” 素颜听得他喊痛,这才止了哭,抽抽噎噎地说道:“很痛么?那你快去母后那里休息一会子吧。” 叶成绍听了拉着她的手道:“一起去,一起去。”又转过头,看了中山侯一眼,中山侯对他点了点头,向一开始牵着马过来的两个马夫走去,那两匹狮聪好像也出了问题,这会子腿肚子也有些站立不稳的样子。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两名马夫一直站在原地不敢走,神色焦急难受,看到叶成绍将堂堂靖国侯杀成了个血人时,他们两个只觉得心惊肉跳,想着叶成绍上赛场时对他们说的话,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会子一见中山侯向他们走过来,两人卟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求饶道: “侯爷,您饶了我们吧,我们也是受人指使的呀。” 中山侯没料到自己还没开始发问,这两个人就自首了,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是吗?那说说,你们都做了些什么啊?” 其中一人便道:“侯爷,这两匹马儿……两匹马是下了药的。” 果然如此,先前若非有人故意牵了那一匹矮马来,叶成绍只怕也会在马上出事,今天只是比试了两场,而第二场兵器作战若非叶成绍用了巧劲,靖国侯不一定会输,中山侯立时就沉了脸,问道:“说,是谁让你们给马下的毒,又是谁让你们将马牵过来的?” 那两人听了相互看了一眼,正要说话时,护国侯就过来了,对中山侯一拱手道:“恭喜上官侯爷。” 中山侯淡淡地看着护国侯道:“不知本侯喜从何来?” “侯爷深得皇长子的宠信,皇长子为了侯爷情愿与靖国侯比武,这还不值得恭喜么?”护国侯边说边看了一旁的两个马夫一眼。 “谈不上什么宠信,本侯不过是身正心正,为皇上办事,维所家尊严罢了,比不上司徒兄,曾经还是皇长子的岳父,比本侯更亲一层呢。”中山侯仍是淡淡的,眼睛也看向了那两名马夫。 那两名马夫跪在地上,身子向筛糠一样,直哆嗦着,护国侯来了后,他们便更加害怕了。 中山侯的话正好戳了护国侯的心窝子,司徒兰的回娘家,让护国侯大失脸面,更是失望,几年前就布下的一门好亲,本以为会让自家更加辉煌腾达,结果,成了如今的笑柄,让他如何不恼火? 可是,人家说的也没错,说的都是事实,自己经营了多年的感情投资,还不如中山侯杀个把骂皇后的人来得快和实在,如今皇长子看他的眼神里只有不屑和敌意,他再热脸贴上去,人家也不会信任他了,他只能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吞,与皇长子之间的距离是越拉越开了。 干笑两声,护国侯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就转身走了,中山侯再低头看那两个马夫,问道:“接着说,谁指使你们干的?是谁让你们给皇长子的马下药的?” 那两人听了却是互视一眼后,垂了头道:“无人指使,是小的们做事不小心,给马喂了巴豆,才使得马儿生了病的,小的该死,请侯爷饶了小的一命吧。” 竟然顷刻间就改了语气,中山侯微眯了眼瞪着那两个人,那两人头都不敢抬,中山侯不说话,他们便更觉得害怕,但牙齿却是咬得死死的,就是不再开口。 中山侯突然微微一笑道:“既然只是不小心做错了,那就按宫里的规矩来罚你们吧,去,一人领二十板子,这事就算揭过了。” 只是二十板子?两人半晌都没相信,以为自己听错了,中山侯抬了脚,转身走了,这两人还跪在地上吗,半晌也没有动弹。好半天,他们才傻傻地站了起来,牵了两匹马往回走。 这时,皇后仍坐在步辇上,并没有立即回坤宁宫,叶成绍总算是哄好了素颜,小夫妻两手牵着手向皇后辞别,皇后有点心不在焉,素颜就回头看了一眼正往这边走来的中山侯,站在步辇边上,并没有走:“母后,先前儿媳跟您说的事,你可要放在心上啊,儿媳这就回去扩大生产去,我做些好香来,明儿太后寿宴时,儿媳好向各国来使推销。” 皇后听了便直摇头,对叶成绍道:“绍儿,你怎么娶了个财迷媳妇呀,满脑子都是发家致富,好像咱们家亏待了她,没给她穿好、吃好一样,绍儿,你不会穷得还要老婆赚钱养家吧?” 叶成绍听了得意的一笑,双眉飞扬地对皇后道:“会赚钱不好么?有了钱,腰杆子就直,娘子说,钱才是最实在的东西,当官也好,做生意也罢,还不是为了个求财?母后以后若是想离开宫里,儿子媳妇也能让母后衣食无忧不是?” 一说离开宫里的话,皇后那双美艳的眸子骤然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了下来,喃喃道:“离开宫里?谈何容易啊,若真那么容易离开,母后多年以前就带着你离开了,如今,真的是好想家呀,想念家乡蔚蓝蔚蓝的天空,一望无际,辽阔的大草原,成群的牛羊,云朵一样的羊群,美丽的雪莲……还有,香甜的马奶酒……”皇后的眼睛渐渐湿润,眼神悠远宁长,良久,她长叹了口气,黯然神伤地垂了眸子。 “你要是真心想回去,又怎么回不成呢?只是,你舍得下这里的一切么?”中山侯的声音慢悠悠的在步辇边响起,皇后听得微怔,含泪的脸上却是绽开一朵略显沧桑的笑来:“我是舍不得啊,不过,如果我真的要走,侯爷还会如从前一样么?” 中山侯听得一怔,抬起头来看向皇后,黑沉的眸子里如点亮了一盏夜明灯一样,灿然耀目,整个人仿佛都绽放出光华来,激动地问道:“你真的想回去吗?真的舍得?” 皇后见了眼睛一黯道:“便是我舍得,也不会再让你如以前一样了,你……有了温暖的家……” 中山侯听得眼神一黯,那刚点亮的夜明灯像是有骤然熄灭了,眼睛移开,看向远处,脸上却是带了丝苦笑:“是啊,臣如今有个很温暖的家,不过,如今娘娘真要回去的话,臣再护送你一回,却并不是做不到的,她是个很通情理的人。” 那个“她”是指中山侯夫人吗?素颜在一旁听得心情黯然,中山侯夫人那样温柔善良的一个人,难道一直就没有得到过侯爷的爱吗?那不是太过悲哀了吗? 她不知道曾经皇后是如何认识皇上又嫁给皇上的,也更不知道侯爷是如何认识皇后的,但她希望,中山侯能够好好待中山侯夫人,从中山侯的话里听得出,他很敬重中山侯夫人,但是,感情,怕是放在皇后身上,所以,素颜的心,为中山侯夫人心疼着,也为,中山侯难过着。 也许,皇后太过耀目,太过灿烂,这样的女子,只要是个男子,看了都会永生难忘吧,皇后的光辉足能掩盖任何女子的光芒,侯夫人在这样的女子的比对下,会失了光泽也是有的,但是,素颜相信,皇后之于侯爷,也许只是少年时的一个梦,当梦真醒了的时候,也许,他就会发现,侯夫人的美好,发现,在他的心里,究竟爱着的是谁。 很多人和事,都是在失去的那一刹那才觉得弥足珍贵,也有很多想念了多年,在多年以后再见,反而会找不到记忆中的感觉,更失去了当初的那份爱恋,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相见不如想念吧。 一时,越想越远,素颜竟然有点痴了,前世时,曾经也有过美好又朦胧的初恋,很多年不见后,曾经也很想念,特别是来了这个世界后,孤独寂寞之时,她偶尔也会想起,可是时间太过久远,久远得那个人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也许,再过几年,她会连他的样子都会忘记了吧。 中山侯与皇后又说了些什么,素颜一句也没听进去,她只是突然悠悠的说道:“与其捕捉那抓不住,又得不到的影子,还是珍惜眼前人啊。” 步辇前顿时安静下来,皇后和中山侯都没有说话,脸色有些尴尬,又像是若有所思地低了头,异样的沉静让素颜回过神来,她说了不该说的话了,刚才这话无疑是戳穿了中山侯与皇后之间的隐秘,中山侯与皇后都有些不自在,素颜自己顿时也不自在了起来,良久,叶成绍拍了拍素颜的肩膀道:“走吧,回府去,娘子。” 素颜垂着头,想逃一样的离开了皇后,皇后起驾回了坤宁宫,而中山侯却纵身往马厩方向而去,他悄悄潜入马厩,躲在马厩里的一个暗处,耐心地等待着,果然不久之后,那两个马夫鬼鬼祟祟地自屋里出来,每人的肩上还挎着一个包袱,悄悄的向马厩外溜去。 中山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出了宫,到了通往德胜门处的一个通道时,小巷子里寂静无声,也没有什么行人经过,两名马夫似乎更慌了,脚步也加快了些,但高墙上还是跳下一个黑衣人来,挥刀就向这两名马夫砍去。 中山侯嘴角勾起一抹冷嘲,果然还是会杀人灭口的,两名马夫以为逃走就可以活命了,真是好笑,心中在想,手也没停,迎剑便将那黑衣人拦住,不过几招,便将那黑衣人擒住了,两个马夫死里逃生,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待看清救他们的人时,既惊又怕,扑通一声跪倒了中山侯的面前: “侯爷,救救小的吧,小的什么都说。” 果然,这两名马夫是陈家指使的,当时,他们原是要坦白的,护国侯的出现让他们不敢再说了,最近护国侯与陈家人走得近,两名马夫也是害怕说了会被杀,所以,尽管受了二十板子,还是拖着受伤的身子,急着逃出宫去,却不知,还没出德胜门,就被人追杀了。 中山侯冷笑着将这三个人带进了宫,向乾清宫而去。 叶成绍和素颜还是回了宁伯侯府,一回到府里,素颜就将叶成绍往屋里赶,早就通知墨书去请太医了,太医没来之前,素颜推了叶成绍往床上躺着: “没见过你这样的,太不拿自己的身子当一回事了,被捅个大窟窿就不痛么?那血那肉可都是你自个儿的呀。”边帮叶成绍脱衣服,一边就不停的碎碎念,手却是轻了又轻,生怕弄疼了他。 叶成绍乖乖的躺在床上,任他施为,墨玉般的眼睛幽深凝黑,静静的看着素颜,嘴角不自觉就勾起一抹幸福而宠溺的笑。 难得看到娘子也有这样婆妈的样子,润泽而丰满的小嘴一张一合,不停的掀动着,透着诱人的光泽,大而明亮的双眼里尽是心疼和关切,一双素手熟练地忙碌着,帮他脱完衣服后,又起身去打水,紫绸跟了进来,她也将紫绸推了出去:“你去忙你的吧,爷身子受了伤,见不得风,一会子太医来了,你再请进来。” 叶成绍躺在床上笑容更深了,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他算是知道了自家小娘子的霸道,任何女子也不能看到他光身子的样子,哪怕是她最贴身、最信任的紫绸也不行…… “伤口要用盐水清洗干净,不然会发炎的。”素颜将一盆泡着盐水和陈茶叶的水端了过来,将锦帕放在盐水里洗了,又拧干,轻轻帮叶成绍清洗着伤口,肌肤上的触感很烫,他微微颤动了一下,胸前的手就顿住了:“疼吗?那我再轻一点。” 叶成绍没有回答,却是抬了手握住了她的,果然原本娇嫩的两只小手通红的,心中就不舍了起来:“娘子,水太烫了,等凉些了再洗吧。” “不行,开水才能消毒,你忍一忍,很快就洗干净了。”素颜截口道,拿着帕子的手继续帮他清洗。 “可是娘子……呃……”他竟然夺了他的帕子,歪起了身子,自行去洗帕子。 但手还没有伸下去,就挨了一下,“胡闹什么?看看,伤口又崩开了。”素颜恼火的抢过帕子,一戳他脑门子骂道:“怎么病了还这么不省心呢,别在乱动了,放心,放心,你老婆我没这么娇贵的,一点子汤罢了。”说着,将他按倒在床上,瞪他一眼:“不许再乱动了。”又开始细心的围着圈儿将伤口淤血洗净了。 “这阵子,不能吃鱼,不能吃蘑菇,不能吃牛肉、狗肉,嗯,我想想,还有什么是发物来着……哦,可以吃些柴鱼,柴鱼有助伤口愈合……嗯,最少要在床上躺三天,三天内不许用井道,嗯,没有麻药,有麻药的话,得给你缝几针才行。”素颜又是一阵碎碎念,拿了块干净的帕子铺在叶成绍的胸前,再轻轻的拉上被子,帮他盖上。 “那娘子,我还能吃什么呀,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只是个很小的伤口啊……”叶成绍含笑看着素颜,听着她碎碎的念叨着,故意嘟了嘴委屈的问道。 真的只是个很小的伤口啊,小时候,他练功时,这样的伤多了去了,那时候,除了方妈妈,没有谁认真的在意过他的伤,更没有谁会这样温柔而细心的帮他清理伤口,太医会帮他清洗伤口,会帮他上药,但那是冰冷是手,不会在意是否碰疼了他的伤口,只要完成任务就行了,更没有这样的能暖到骨头里去的柔声细语。 “炖些乌鸡之类的补补就好了,再吃些柴鱼,我会交待顾妈妈,让她换着口味给你做的。”素颜像是哄孩子一样哄着他,将他的被子掖了掖,半靠在床边上等太医。 “可是,不用三天不起床吧,骨头都会睡疼的。”他从来就是个坐不住的人,更别提什么躺上一天的事了,这会子要让他躺三天,那也太难为他了。 “不行,你这伤口在胸前,动动胳膊就会扯动伤口,有没缝针的,伤会裂开。”素颜斩钉截铁的回答。 “缝针?娘子,你要把我当布偶缝?”叶成绍睁大了眼睛,满是讶异地看着素颜,都听她说两回了,从没听说过,人的伤口也能像布一样的缝的。 “什么呀,没麻药,不然,真会帮你缝的,不过,真要是缝了……等皮肉长好后,就会有一条像蜈蚣一听的疤……”那就太有损视感了,某人的身材很性感,肌肤也是小麦色的,细腻又光滑,摸上去手感很好啊,要是爬了一条蜈蚣在在那颗粉红的相思豆上,多碍眼啊,还是别缝的好,不然,以后就欣赏不到完美裸男了…… “男人留个疤有什么关系嘛……呃娘子……你那是什么眼神……”叶成绍不屑的说着,泰勒眼看自家娘子,却见她两眼放光,那样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像一只看到甜美点心的小狐狸,还是只色狐狸啊。 “啊,没什么,太医怎么还没来呢?”素颜被她戳破心事,不好意思的自他的俊脸上移开了眼,舔了舔稍显干燥的唇,转了话题。 却不知,她这个动作,却深具诱惑力,叶成绍看着她那颊生双嫣的俏脸,早就移不开眼了,她再来这么一下下……身子就感觉一阵燥热,沙哑这嗓子道:“呃,娘子,我这里痒痒,帮我挠挠。” 素颜一听忙问:“哪里,哪里痒?”人就俯下了身去,伸手去揭他的被子,骤然间,脖子被他勾住,唇上一软,就被他含住了,他的吻,温柔而细致,很有耐心,不像以往那么急切,而是像在品味一道难得的美味一样,先是用舌轻轻将她的唇线勾勒了一圈儿,再慢慢伸进她微微张开的唇,毫不费力的进入了她的领地,细细地品尝着她的甜美。 素颜突然被他吻住,不由恼火,这家伙还真是精虫上脑呢,身上有伤也敢乱动,刚想要挣扎,又怕弄痛了他的伤口,更不敢压着他,只好手撑在他的头两边,承受着他带来的温柔,先前还有些抵触,到后来,就被他吻得五迷三道的,心魂不守,神魂像是飞到了云端里,跟着他的吻而沉沉浮浮的,除了手肘还下意思的撑着,全身都绵软了,两人直吻得天昏地暗,叶成绍的手又不老实的往她身子里探,她都没反应过来,知道外面传来紫绸的声音: “大少奶奶,太医来了。” 素颜才慌忙从叶成绍身上直起了身来,小脸胀的通红,人还在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慌忙急火的整理这被弄乱的头发和衣服,一抬眼,便看到始作俑者正像偷腥成功后得意的看着她笑,她就一脑门子的官司,含羞带嗔地瞪了叶成绍一眼,可惜,眼如秋水,波光含情,哪有半点威慑力,看得某人的眼睛又幽深了几许,她忙躺避不及的站起身来,决定离这个危险分子远点。 太医进来后,检查了叶成绍的伤口,对素颜的处理很是满意:“殿下这伤口不出半月就会愈合,皇子妃处理得很好,下官只须开些生肌活血的药就行了,只是,殿下还是得禁口,牛肉和一些鱼类的肉就不要吃了,嗯……最好还是不要……不要乱用力,会扯开伤口。”老太医说道后面的话时,睃了素颜一眼,素颜这会子的脸还有些红呢,两颊像是染了霞光一样,被太医这样一说,脸就更红了。这太医的眼睛也太毒了些,就这么着,也能看得出他们先前在做什么么? 叶成绍也是看着素颜,笑得意味深长。 在府里养了两天,叶成绍老实地躺了两天,第三天,死都不肯躺着了,跟素颜说好话:“娘子,我保证不乱动,我只是起来走走,只走在,再躺下去,会发霉的。” 素颜不信任地看着他,以他那好动的性子,会只是走走? 方妈妈正断了碗燕窝站在床边,听了便笑道:“无事的,大少奶奶,也打小儿也没少伤过。这点子伤对爷来说真不算什么,爷想起来走走,就让他走走吧,他这性子能躺两天就不错了。” 素颜这才依了她,不过,只许他在院里走走,不许他出府,叶成绍回了京后,也没怎么陪素颜,这几天和她待在一起,觉得浑身骨头都酥软了,哪也不想去,什么也不想想,只想与她呆在一起,过这种难得安宁又自在的小日子。 因此,应得比什么都快:“嗯,决不出府,更不乱走,娘子放心吧。” 宁伯侯府里头,仍然有些乱,二房搬出去后,时不时的又有人回来,说还有东西没清理完,文英倒也没怎么为难他们,能让他们搬走的,都尽着他们搬,这天下午,回府里的却不是二房的仆人,而是文静,一进府,文静便对文英道:“我是来看望伯娘的。”说着,便自顾自的往侯夫人院里去。 文英拦住她道:“母亲身子还没好,二妹妹还是改天来吧。” 文静听了冷笑着看着文英道:“不过才当两天家,就真当自己是正经主子了?你不过是叶家的一个庶出,真以为有大嫂子为你作主了,你就能横着走了么?走开,做侄女的取看望生病的伯娘天经地义,我看谁敢拦我。” 文英听了,冷静地看着文静,将文静前面的话当做废话,并没生气,只是笑着道:“那倒是,二妹妹要看望母亲的确是小辈的孝道,不过,我可是有话在前头,母亲的病没好,你若是那些琐事去烦她,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让两个挡路的婆子走开了,文静骄傲地向前走去,文英便在她身后不紧不慢的说道:“我虽是庶出的,但到底是大房的人,想横着走还是竖着走,都是我的事,由不得二房的人来置喙。” 文静听得身子一僵,却没有回头,带着两个丫头继续往前走着。 侯夫人屋里,绍扬正端着一碗粥在喂侯夫人,文娴百无聊赖地坐在床边。 “娘,多吃点,早些把身子养好了,妹妹的婚事还得靠您操心呢。”绍扬又挑了一勺道侯夫人的唇边,侯夫人张嘴吃了,眼睛里就含了泪水,这几天,绍扬一直陪侍在她的床边,为她端茶送水,贴心得想个女孩子,倒是比文娴更细心温和一些。 原本因为二皇子的死讯而倍受打击的心,也在绍扬的细心呵护下好了很多,她慈爱又复杂地看着绍扬,这个孩子,她心疼了他十几年,每天为他揪着心,从来没想过,他会不是自己亲生的,骤然得知亲生的儿子死去时,她恨过,恨过侯爷,也恨过这个占了她儿子的名分十几年的孩子,可现在,看着绍扬温和感觉的眼睛,侯夫人怎么也恨不起来了。 这原本就不是绍扬的错,绍扬和她自己一样,也是受害者,绍扬这十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侯夫人自己最清楚,原就是个可怜的人,自己再恨他,就太没道理了,她一时有些贪恋绍扬对她的孝顺,喜欢母子之间的感觉,突然就担心了起来,如今绍扬得知自己并非是他的生母,还会如现在一样的孝顺她吗? 一碗粥吃喂完后,绍扬唇边露出一抹微笑:“真好,娘今天将一碗全吃了,赶明儿再炖些可口的粥品来,嗯,嫂嫂说,要加些宁心静气的药材进去,娘吃了才会睡得安稳。”绍扬拿了帕子,帮侯夫人拭着嘴角的残汁。 侯夫人听了也忍不住就带了笑:“你不是要念书么?怎么有这么些时间陪娘?明年春闱可是快了呢。” “不急,儿子有把握的,如今儿子的身子是彻底好了,大哥说,只须多加强锻炼就行,身子好了,哪一年考也是一样的,不在乎这一年吧。”绍扬笑着说道,眼里却闪过一抹痛色。 侯夫人听了正要说话,就听外面晚荣说道:“夫人,二小姐来了,说是要进来看望夫人。” 侯夫人听得微怔,侯爷死了,二房在她无力像强盗一样又枪又偷,她当时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并没有理会,但不代表她不知道,她只是心冷了,由得二房去闹,没有管。 后来又听说素颜做主,由文英执行,将二房赶出了家门,三房也分了出去,侯夫人就像是卸了一千斤包袱一样,心头都松了好多,觉得这是素颜在为她清理门户,不管以后侯府会变成什么样子,至少,不用再受二房和三房的气了,二房是哭哭闹闹,气呼呼的走的,怎么这会子,文静又来看她了?文静有这么好心么? 绍扬将碗收好,对侯夫人道:“娘若是不想见二妹妹,那儿子去打发她好了。” 侯夫人听了就点了头,她对二房还真是没什么感情了,白吃白喝了几十年,临到了头,踩大房一脚的就是亲兄弟,这让人如何不寒心啊。 “你凭什么打发我?你是我们叶家的人么?”谁知,文静不等绍扬出去,就推开晚荣冲了进来,对着绍扬似笑非笑地说道。 侯夫人和绍扬二人听得同时一怔,都看向文静,她是如何会知道这些的?绍扬的身世,应该没几个人知道才是啊。 “都看着我做什么?大伯在时,对绍扬可是不闻不问的,倒是对成良更好,为什么?按说绍扬也是嫡子呢,我以前可是不知道,现在才明白,原来伯娘的亲儿子一生下来就死了,伯娘又难产,晕了过去,绍扬就是伯父捡来的孩子,我说得对吧。”文静冷笑着扬起下巴,挑衅吊稍的眼睛里便是刻薄的怨怼。 侯夫人听得恼火,紧张地去看绍扬的脸色,忙道:“绍扬,你别听她小孩子胡说八道,你就是娘的亲儿子。” 怪不得文静突然会回来,原来就是故意来报复和打击大房来了,文娴气恼地站了起来,指着文静道:“出去,我们大房不欢迎你。”文娴虽然对文静的话很震惊,但这当口,不是去追究二哥的身世,而是不能让文静得了逞才是,大房才被大姐打理得走上正轨,文静就来闹,她是看不得大房安生呢。 “怎么?怕我讲出实话么?当年,可是我娘亲眼看见伯父抱了个孩子出去,再把绍扬抱回来的,哼,我娘说,抱出去的那个孩子身上没有胎记,绍扬的身上才有。” 文静理都不理文娴的话,只是冷笑着对侯夫人道,她想在侯夫人和绍扬脸上看到痛苦,看到悲伤,这样,才能弥补她被侯府赶出去的痛苦,原本她是侯府的二小姐,虽是二房的,但侯府的名头在呀,原本,那个人都肯跟她和颜悦色的说话了,原本,也许婚事很可能会成了的……一切都被大房给毁了,没有了侯府的名头,中山侯又怎么会看得中她一个小小的四品官员的女儿? 所以,她恨,她就是不想让大房好过,二房过不好,谁也别想过好。 可是,她失望了,屋里,除了文娴很痛苦很生气外,侯夫人只是讶异了一下,便沉了脸,在她眼里并没有太多的震惊和悲伤,很平静,而绍扬的脸上几乎还带着干净的笑,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却是蹲到了侯夫人的床前,眼里带着濡慕之色,拉了侯夫人的手道: “娘,我是你的儿子,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不管别人说什么,从小到大,娘对儿子的疼爱,儿子一直都知道,娘,你不会不要儿子吧。” 侯夫人碎了的心又被粘合起来,她的泪,喷涌而出,嘴角却是带着笑,哽了声道:“怎么会不要,娘养了十几年的儿子,从尺长带大的儿子,怎么舍得不要。” 绍扬的眼里和长长的睫毛上,一滴晶莹的泪珠挂着,颤颤的,却没有掉下来,他张开双臂,将侯夫人拥进了怀里,哽了声音道:“娘,虽然儿子的肩膀还不够厚实,但是,娘一定要信我,儿子一定会担起这个家来,不会让你和妹妹受苦的。” 文娴在一旁也哭了起来,扑进绍扬和侯夫人的怀里,哭道:“娘……哥哥……”母子三人哭成一团,情形却是温馨而感人得很,文静愣愣地看着,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似乎将让大房比以前更加和睦了,不由更气了起来,正要说话时,文英自外面走了进来,冷冷地对她道: “原来二妹的孝道就是这样尽的么?来人,请二妹出去,以后,不相干的人,再也不许进宁伯侯府。” 文静听得大怒,指着文英的鼻子骂道:“你娘就是贱货,你别以为大嫂现在护着你,你就得意忘形了,看见了没,那才是一家人,你和你那个傻弟弟迟早会被他们赶出去。”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在屋里响起,那边哭作一团的母子三人转过头来,看着被打得怔住的文静,和一旁怒目而视的文英。 “你再敢骂我亲娘一句,我就撕烂你的嘴。”文英像只发怒的小母豹子,凶狠地看着文静说道。 文静终于回过神来,冲上去就要打文英,绍扬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扯住文静的手道:“要闹回你二房去闹,你敢再骂一声大妹妹,你信不信我让人扔你出去?” 文静从来没见过绍扬发火儿,他的声音仍不够严厉,但是眼里就蕴藏着一股威严,一股令她望而生畏的威势,她跺了跺脚,哭着冲了出去。 叶成绍和素颜听得紫云说了这事后,叶成绍又将侯府多派了些人手,守住大门,以后再也不许二房的人进来了,而且,要加快三房与大房之间的围墙建设,早些与这两房人隔开了才是。 素颜这两天在屋里,除了陪着叶成绍外,就研究制香的新方子去了,别院里的肠子还是由素丽管着呢,把侯府的事办好了,等太后千秋过了之后,她就要一心一意的做生意了。 这一天,方妈妈从集市上回来,气得脸都是绿的,素颜原是让她去几位王亲贵族家里买菊花的,见她这个样子,忙问道:“妈妈今天可是办得不顺?” 方妈妈进了屋之后,才顺了些气,强忍着干笑道:“还算好,寿王府的菊花早早儿就收了花瓣,中山侯府的也收好了,大少奶奶您不用担心,今年的花量应该是很足的。” 素颜听了便点了头,笑道:“妈妈有什么就告诉我吧,我如今也算是练大了胆子了,您也瞧见了,自从进了这府里,什么样的事情我没遭过?都习惯了,不在乎再多一件两件的。” 方妈妈听了,想了想,才斟酌地说道:“奴婢在寿王府里头遇到了护国侯夫人,她正与靖国侯家的大儿媳妇在一起呢,知道了奴婢的用意,便非要说她们府里头也有花,也要卖给大少奶奶您,奴婢本不想要,但她们说得好,就应了,后来,那两个夫人就非要留着奴婢坐,说出来的话,却是难听的很,说是现在京城里都在传,说大少奶奶与东王世子有染,与中山侯世子爷不清不白,奴婢原也知道她们是针对爷和奶奶的,以前就闹过,就没理睬她们,后来,她们也没有再说什么了,奴婢就去问寿王世子妃,世子妃为这话也是气得不行了,可是,她却说,京里头却是在乱传呢,还传了爷好多不堪入耳的话。 奴婢听了就不信,就去街市上走了一圈,结果,还真是有那么回子事,好多百姓都说爷是北戎人,不能让爷当皇子什么的,又说大少奶奶不检点……呃,总之,说什么的都有啊。” 素颜听得眉头皱起,看来,陈家人真的在破釜沉舟了,他们非要鱼死网破么?冷静下来,素颜又问: “还有什么消息?” “坊间里都在说,大皇子是被爷害的,那些人死了的,摆在大皇子府前的人全是爷送去的,而且,人也是爷害的,就是为了夺取皇太子之位,如今好多不明真相的清流,太学府里的学生都在为大皇子说话,说大皇子厚道贤良,皇上应该立大皇子为太子才是,不能让大周被北戎人给占去了。”方妈妈听了又道。 这时,叶成绍就自屋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看了一眼气得脸都红了的方妈妈道:“嬷嬷,您起什么呀?放心,这些个不利于我的消息,过几天就会没有了的,这种事情,没脸的又不是我一个人,有人比我更不喜欢听到这些话呢。” 素颜一听也是,淡然地笑道:“可不是么,想必过两天,京城里又有热闹看了,宫里的那两位,比咱们更急呢,咱们不急,坐着看热闹好了,这种事情,我们越是气,越是想澄清事实,便会越陷越深,沉默才是最好的办法。 第一百五十二章 但是,形势并不如素颜和叶成绍所预料的那样,后面的几天里,幕后操纵流言的人越来越疯狂了,连皇后当年的事情也给挖出来了,说什么的都有,更是将素颜在婚前与上官明昊之间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其中,还有人说她贪图叶成绍的身份和权势,竟然无耻的夺了亲妹妹的婚事,差一点把亲妹妹从正妻之位逼成妾室,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耍尽了阴谋诡计。 这种流言,先是在官员府中流传,后来,才传入市井中去,传入小家小户的百姓中去,京中百姓原本就盯着皇家的逸事津津乐道,这会子更有了谈资,说什么的都有了。 先前还因为素颜在寿王府一曲成名,不少管家贵妇还是替素颜辩驳的,又加上一些管家夫人小姐喜欢用素颜店里的香,又有一部分人为素颜说话,说是流言,不值得一信,但是,后来,听说是素颜的亲妹妹,皇商钱家的大少奶奶亲自出来现身说法,说她当年原是与叶成绍议了亲的,后来,是素颜害得她在寿王府梅花宴上出丑,再被叶成绍羞辱,后来还被叶成绍强逼为妾,便是如此,素颜还是逼着叶成绍退了她的婚事。 又抖出素颜在娘家的一些丑事,说是她婚前便与下人有染,有下人拿了她的肚兜什么的…… 钱家虽然算不得管家,但是皇商,与许多京中的公卿贵戚之家有来往,素情自嫁了后,与素颜并没多少来往,也消沉和老实了好一段时间,这阵子却是活跃了起来,她也不主动说,只是京中流言盛行,有人免不了会问她这个素颜的亲妹子,问到她时,她就说了那么一大通,似是而非,真真假假,又加之,如今她与刘婉如的关系突然就好了起来,有她在的地方,就有刘婉如,两人一唱一和,自然便有更多人相信了。 连家人也正是素颜的确不守妇道,加之女人们本就易生嫉妒,八卦得很,素颜先前的名头太盛,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声,让很多女子生恨,当然更加添油加醋,一传十,十传百的传了出去。 而关于皇后的流言则大多是说她乃是北戎人,用女色迷住了当今圣上,说她明面上是做了大周的皇后,实际乃是北戎的探子,将大周许多机密情报透给了北戎,而且,至今仍在与北戎情报联络,这些话,无疑也有人拿出了证据来,竟然有人自称是北戎人,证明皇后就是当今北戎皇室的长公主,唯一的独女,北戎皇室的继承人…… 关于皇后的流言直接就影响到叶成绍,叶成绍是皇后的独子,如果叶成绍继承了大周的皇位,那么,他是不是还要继承北戎的皇位呢? 一人能当两个世代为仇之国的皇上么?到时候,叶成绍是以大周为利益为先,还是以北戎利益为先呢? 有的人便传出,说是叶成绍对当今皇上很是不孝,对皇上的态度不但不恭敬,还很恶劣,有大臣在乾清宫亲耳听到叶成绍骂皇上,更有宫人在太皇宫里亲眼看到叶成绍打得皇上吐血,而那一天,正是大皇子被贬的一天,太后和大皇子也是亲眼所见了的。 而很多大臣又说,叶成绍孝母极重,对皇后很是孝顺,心也是偏向皇后的,如此一来,他一但即位,皇后便是太后,他又听皇后的,那皇后的阴谋就很有可能会得逞,再加上,宫里也传出一些流言,说是叶成绍与皇后狼狈为奸,连太后也敢打,简直嚣张至极,无法无天,不把皇上和太后放在眼里,不孝不义,品德败坏……于是,那些激进的学子便上街游说起来,又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在其中鼓动,使得群情开始激奋起来,人们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厉害,弄得宁伯侯府门前,素颜的玉颜斋门前,经常有人围观,挡道,更有人拿了石头和菜叶往宁伯侯府里头砸。 玉颜斋门前也是生意都做不成了,不少不明真相的客人买了东西回去后,又来要求退货,说是素颜的胭脂水粉卖给了翠玉楼,而且,翠玉楼的红菊姑娘还是素颜的贴身侍女,这不是污辱她们这些正经人家闺女的闺誉与人格了吗? 退货还不算,更有人去抢、砸玉颜斋,西城的玉颜斋若非是寿王府亲派人坐镇,只怕也遭了秧。 这一天,素颜刚起来,陈妈妈便焦急地站在外面说道:“大少奶奶,不得了了,外面又有人闹了,连臭鸡蛋也砸进来了。” 叶成绍听得脸都绿了,皇上究竟想要做什么,竟然任由事态继续发展、恶化,半点手段也不用?很多消息原都是隐秘的,如,他打太后的事情,大皇子出事那一天,皇上收掌自伤之事,这些,别说是老百姓,便是朝臣也是不知道的,当初除了护国侯与太后,就再也没有人知道,怎么传出来的?如果说是护国侯的话,那护国侯不是在找死吗? 看着正在梳头发的素颜,叶成绍黑着脸道:“娘子,我要去宫里一趟,问问那个人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这个破太子之位,他要不想给我就明说,弄这么些个弯弯绕绕出来做什么?” 紫绸给素颜插上了一根紫金步摇后,素颜对着镜子左右瞧了瞧自己,嗯,气色很好,肌肤白里透红,她嫣然一笑,对叶成绍道:“相公何必生气,那些人,不就是想逼你与皇上闹么?更是巴不得你自动放弃做皇太子,你可不要中了他们的计才是啊。” 叶成绍听得微怔,道理是明白的,但是,人非圣贤啊,他虽从小便听惯了人家对他的贬损,但听不得别人对素颜、对皇后的污辱啊,这样还能忍下去,他还算男人么? 看着素颜淡定从容的样子,他一阵心酸,再看素颜穿了一身素淡的衣裙,走了过去,对素颜道:“娘子,咱们换喜庆些的衣服,一会子上大街晃荡去,看谁敢真对咱们怎么样。谁敢砸爷,爷立马就让他死的好看。” 素颜回头深深地凝视着他,他脸上带着懒懒的笑,吊儿郎当的,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戾气,知道他是真动怒了,按说,立他为太子的旨意早该下了,不知道皇上在想些什么,正是因为皇上的犹豫不决,才会让那些人以为还有希望,才会扯出这么些掩攒事来。所以,这件事里又有大皇子的影子,也许,皇上时又想要磨砺叶成绍,但他难道就不知道,这样下去,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么?难道非要让叶成绍将已经废了的大皇子杀了,他才甘心么? “好,咱们上街去,看谁敢砸咱们,咱们就让他们死的难看。”素颜扬起了眉,站起身来,真的到里面去换了件紫色的衣裙。 还给他也拿了一套同色的衣服来换上,紫绸在一旁看着,眼睛亮晶晶的,爷丰神俊朗,俊颜如玉,大少奶奶清丽婉约,气质清雅,真是一双璧人啊,这样的一对人儿,为什么那些人非要往他们头上扣屎盆子,见不得他们好过呢? 叫上青竹、墨书、红菊,侯府的护卫开路,叶成绍和素颜高调的走出宁伯侯府的大门,大门外果然围了一群人,见素颜和叶成绍出来,大家眼前一亮,人群中有人就在说:“好一对玉人啊,郎才女貌,他们真的会是那样的人么?” “可不是,看那位夫人的眼神正得很,相貌又清丽,哪里像是那种阴险之人。” “人不可貌相,难道小偷会在脸上刻个贼字么?你们可不要被他们的外表给迷惑了。”也有人立即出言反对。 “是啊,有的人就是长得人模狗样的,做出来的事情却是脏得很呢。咱们要不要砸他们两个?” “名声这么臭了还敢出来现,真该砸。” “也许是人家心中无愧呢?要知道,众口铄金,流言能杀人的,他们却一点愧疚之意也没有,或许,那些传言是假的呢。” “也是,看到府里头的护卫没有,他们这样高调的出来,真要砸了,只怕咱们下一刻就被抓了,又不是自家的事情,犯得着得罪皇子么?看看热闹就得了。”又有人劝说道。 宁伯侯府的马车装潢富丽精致,停在侯府前面,叶成绍温柔地牵着素颜的手走向马车,素颜淡定地面对着一众看热闹的人群,微微一笑,朗声道:“我夫妻二人要进宫去面圣,诸位高邻都是来给我吗送行的么?” 人群里立即发出一阵不屑的哧鼻声,素颜也不恼怒,微笑不改,优雅地扶着叶成绍的手,上了马车,但却是站在车门边上,这样,她就高立于人群之中,俯眼看向围观的众人,“小女子嫁入宁伯侯府也近一年了,平时虽很少拜访各位街坊邻居,但彼此间,也还是或多或少的有过一些照面,我且请问各位高邻,你们以往可曾听说过小女子的半句不是?可有人议论过小女子的人品举止?小女子可曾做过逾矩违制之事?但凡有一条能说得出的事实来,小女子自行了断去。” “是啊,以前并没有听说过这位世子夫人的不是啊。”人们看着素颜淡定和暖的小脸,不少人心中便有些佩服,外面传言可是说什么的都有,把这位夫人说的那样的不堪,要是换作了别的深闺妇人,怕是要不就悬梁,不死的,也会羞于面世,不敢出门才是,这位夫人倒好了,神情淡定从容得很,这种情况,要么便是她的脸皮太厚,要么,就是她心中无愧。 而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足以证明这位夫人的胆识和勇气不是寻常女子能比的。有人便开始回想这一年来,这位世子夫人的行为举止了,还真是没有什么值得人去说道的啊,以前听说的可都是好的呢,这会子怎么会变了? “听说皇上第一次接见这位夫人后,就封了她未一品诰命呢。” “嗯嗯,是啊,她在寿王府里唱的那首歌,如今坊间里也在传唱呢,啊呀,那歌唱起来,还真能让人热血沸腾,能激励人的斗志,好男人,便要像歌里唱的那样,才不枉一世为人呢。”有些混在人群里的学子也悄悄地说道。 “可不是么?听说,她还当朝出试卷考京城才子呢,结果,那些才子还真被她考住了,好些个人做不出来这位夫人所处之题呢。” “是啊,太学院里的老学究有的也做不出来那些题呢,对这位夫人很是推崇呢。” 人们小声议论着,不少舆论又专向了素颜这一边,素颜乘机说道:“多谢各位高邻对宁伯侯府的关心,现在,小女子与相公要进宫去,还请各位让一让。” 素颜的语气亲和,笑容亲切,她可是皇子妃,又是一才高八斗的一品诰命,面对这些升斗小民时,神情里没有半点倨傲,让人感觉如春风般和暖可亲,围在门口的人不自觉的便散开一些,让出一条路来,素颜这才钻进了马车里去,叶成绍默不作声的跟着她上了马车。 那车走出好远后,一些手里拿着石块的人拿起石块来看了看,喃喃道:“要向那样玉一般的人儿砸石头,可真是罪过啊。那夫人看着明明就很好啊。” 也许围在宁伯侯府的人群里,并没有那些幕后之手操纵,只是纯看热闹的百姓吧,素颜和叶成绍很轻易就出了宁伯侯府所在的那条大街。 马车向东街驶去,素颜想在进宫前,瞧瞧自家的那个铺子乱成什么样子了。 一路上,宁伯侯府的标记并没有撤下,总有人围在路边谩骂,说的话不堪入耳,很难听,有的人竟然骂他们夫妻是奸夫淫妇,叶成绍几番怒火直冒,要冲下马车去打人,都被素颜制住了,“狗咬你一口,你也要咬回去么?不过是些无知的,被人利用的百姓罢了,只要还没有人去敲登闻鼓,那些流言就当耳边风吧。” 马车到了玉颜斋门前停下,素颜掀了窗子向外看去,果然玉颜斋门前被堵得死死的,很多穿着仆人的衣服的人在闹着要退货什么的,更有人捡了石块往店里砸,素颜沉下脸来,对叶成绍道: “相公,我要去店里。” 叶成绍有些犹豫:“就怕那些人会砸着你,伤了可不好。” “不怕,这种事情总是要面对的,我辛辛苦苦创下来的业绩,可不想就这么找被人弄垮了。”素颜坚定的走下马车,叶成绍忙挡在了她身前,护着她想店门前走去。 就听得有人在喊:“快看,那个贱女人来了,这就是她开的店,连妹夫也抢的不要脸的女人。” “是啊,听说成亲前就与中山侯世子勾勾搭搭,有了宁伯侯世子后,又甩了中山侯世子,成亲后又勾搭上了。”又有一个人躲在人群里说道。 叶成绍的脸就黑如锅底了起来,手上的青筋都暴起了,紧握着素颜的手,极力控制着。 青竹可受不得这个气,眼见的盯住了那个人,突然飞身纵起,凌空踩着众人的头,甩出白绫,将那人像缚鸡仔似的绑了出来,许多人的头被她踩得一愣,而没被踩头的人,只觉得天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飞仙似的,转眼间,青竹稳稳落地,将那人扔在了地上,人群顿时哗然,那被绑之人惊魂未定破口大骂: “大家快来看啊,皇长子纵奴行凶了,我一没犯法,二妹做错事,凭什么绑了我呀。” 一下子,围着的人群便开始涌动了起来:“哼,是皇亲就了不起了么?皇子就可以无法无天了么?为什么要绑人?咱们去砸烂他们的马车。” 说着,就有人砸了块石头过来,叶成绍大袖一挥,便将石头挥了回去,又砸中了那个人,那个人立即发出一声惨叫来,他的头被砸了一个大洞,正流着血呢,鲜血刺激下,很多不明真相的人便大叫起来: “杀人了,杀人了,皇子杀人了。” 场面上,顿时更乱了,很多人便拿起石头来砸素颜所在的车,红菊长绫飞舞,死死地护着素颜,墨书的功夫也不弱,一直帮着素颜拦着,街对面的人也听到了声响,也跟着围了过来,人群拥挤着,不少人还被推到,被人踩了,场面越发的失控起来,叶成绍捂住了素颜的耳朵,突然向天一声长啸,一声狮子吼功夫,震天动地,好多人都不禁捂住了耳朵,不敢再乱动了,有些人是直接被他震住了,人们呆怔着,没一个人敢再向马车扔东西,叶成绍趁机飞身纵上马车,站在马车顶上,朗声道: “不要再闹了,有话可以亲自问我,百姓们,我叶成绍与你们有仇吗?” 一些百姓听得面面相觑,是啊,与他有仇吗?没有吧!人们不过是不明真相,有的是纯属凑热闹,而那些作坏的,又被叶成绍几手功夫给震住,那个头被砸开之人便是前车之鉴,他们想要为主子办差,但小命也是很重要的,所以,场面一时镇住了,人们只是围着马车,并没有再往马车前挤。 有些人就回道:“无仇,但你行为恶劣,品行不端,殴打太后,残害手足,不忠不孝,实乃奸诈之恶人,还是北戎奸人之后,人人得而诛之。” “那可就奇怪了,本殿下既然殴打了太后,又残害了手足,为何皇上没有处罚于我?为何我还活得好好的?还是你们认为当今圣上也是个不忠不孝之人?是个昏庸无道的昏君?”叶成绍不屑地回道。 “我等不敢妄论皇上,但一定是你手段太过奸猾,期满了皇上。”又有人在骂道。 “将那人给本殿下提上来。”叶成绍也不回答,只对红菊说道。 红菊听了将红绫给高高扬起,竟然凭地便将那个被她绑住之人抛向了马车顶,叶成绍一伸手,将那人抓住,随手一扯,将那人的外衣扯脱,露出里面青色小袄。 “大家可以看看,他穿的是什么?仆人衣服对吗?方才,就是他在说,我家娘子抢了妹妹的夫婿,大家再看看这是什么?钱府的腰牌。”说着,叶成绍将从那人身上搜出的腰牌扔给了墨书,墨书拿了给围在近前的人看。 果然是钱府的仆人,但有人便说:“就算是钱府的人又如何,他们不过是说出了事实而已。” “是,你们可知道钱家是皇商?钱家在淮安可是开着石料场的,你们知道钱家做了什么吗?去年为何两淮会遭大难,明明用石料修了河堤,为何还是被冲垮?就是因为钱家与官员勾结,以次充好,以碎石代替大石,送料又不足,今年本殿下治河时,便揪出了这个奸商,并查办了,他们就怀恨在心了,故意中伤我家娘子,这些事情,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去刑部打听,可以问两淮的百姓。”叶成绍大声说道。 有人便道:“官官相护,谁信你呀,也许钱家根本就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你们不过是报复钱家大少奶奶,因为钱家大少奶奶与你夫人有过节呢。” 百姓们并没有因为叶成绍的话而平静,反而议论得更厉害了起来,“你们夫妻,品行不端已是事实,如若你们只是普通人也罢了,但你们是皇子,会是大周将来的皇储,大周可不要这样的人做皇上。”人群里,有些学子模样的人便大声说道。 “是的,男盗女娼,令世人不耻,我们要让皇上废了这个皇子,削他为庶民才是,不然,大周的国格何在,礼仪孝道何存?” “是的,别想用一两个人就欺骗我们,我们没这么容易相信的,这里有大胆的么,有敢于为国进言的么?同小生一起去敲登闻鼓去,为大皇子伸冤,为二皇子报仇,让皇上废了这个人品下贱之人。” “有,算我一个,我去。” “对,也算我一个,我也去,我们可不能就此让北戎人得了逞去。” 场面又乱了起来,有的人,开始往午门方向走,叶成绍皱了眉,看向不远处,眼里有些忧色。 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阵锣鼓声,人群顿时被吸引住了,纷纷转头看去,只见一条条横幅上写着:“感谢青天叶大人。” “叶成绍大人是两淮的救星,是百姓的父母。”也有人在喊着口号: “感谢叶夫人,叶夫人为两淮百姓治时疫,叶夫人是观音下凡。” “是啊,没有叶夫人的方子,我们没有被水淹死,也病死了,她是菩萨心肠啊,这样的好人也要被骂,你们丧尽天良啊。” “谁说叶大人品行不端了?叶大人是百姓的好官,叶大人救了我们两淮的百姓,今年要是没有叶大人,我们怕是早成了孤魂野鬼了。” 人们终于看到,不远处,正有一大群人往这边而来,他们敲锣打鼓,手持横幅,他们穿着朴素,有的破衣烂衫,他们中,有老人,有妇人,有小孩子,一看便是从灾区过来的人,而且,有的还是拖家带口的,全家出动了。 “就是,叶大人是青天啊,今年,若不是叶大人,淮河又得遭灾了,京城里,又会有很多流民,我们拥护叶大人,你们谁在说叶大人的不是,两淮百姓誓死捍卫大人的声名。” 治河之事,全京城都知道,那时候,为了选治河大臣,在寿王府是经过了一场比试的,当时,陈阁老还因为藐视也成,说他是废物点心而与叶成绍打赌输了,不得不站在紫禁城头上,当众向叶成绍道过歉的,此时过去并不久远,大家记忆犹新。 先前跟着闹的百姓也开始明白了起来,“是啊,两淮可是治了多年,年年治,年年灾,朝廷废了不少银子,老百姓也遭了不少罪啊,不是叶大人,只怕今年又有流民闹京城了,咱们京里人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是呢,听说,出时疫时,叶大人不顾生命危险,天天与疫民在一起,用叶夫人的方子救了好几千病人呢。” “真的啊,他们明明就是好人啊,堂堂皇子皇妃,肯为百姓做到这一步,很难能可贵啊。” “那我们还闹什么啊,散了吧,敲什么登闻鼓啊,敲个屁呀,你们见过大皇子真做过什么实事么?” “就是,那几个惨死的丫头明明就是从大皇子府里抬出来的,要不是叶大人,大家怕都是蒙在鼓里头呢,那些人也是白白冤死了。” 这时,从另一面,有个俊朗的公子,骑着一匹骏马过来,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位官员,那前面的公子大声道:“我就是中山侯世子,上官明昊,两淮治河,我也参与了,我与叶大人并肩作战,没日没夜的奋斗在灾区第一线,与他情同手足,你们不信,可以问这来自两淮的百姓,他们因为要感谢叶大人,早就从淮河徒步过来的,正好赶上你们在污蔑陷害叶大人,他们的话,你们总该听吧。” 有些人便暗想,要真是叶大人抢了这位中山侯世子的老婆,他又怎么会与叶大人情同手足呢?他既然是对叶夫人有情,应该是巴不得叶大人出事才对,又怎么会为他说话呢?看来,流言真的不能相信啊。 这时,又出来了位相貌更为清俊的王子,他一身贵气装扮,气质如竹似远,起在马上,如天神降世了般,他也是打马上前道:“我乃东王世子冷傲晨,我与叶兄也是莫逆之交,传言中说得多有不堪,连本世子也扯了进去,那其实是有不轨之人利用民心,故意陷害叶大人夫妇的。” 人群里也有些小姑娘,她们哪里见过这样俊朗之人,一时被东王世子和上官明昊的俊朗所迷住,眼睛都在放星星,对他们两说话自然是深信不疑,大声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这两位世子爷丰神俊朗,品性极佳,就算不信叶夫人的人品,也要信他们啊。” “我听说,叶夫人原先着实是与上官公子议了亲的,但是被蓝家二姑娘死缠烂打给毁了啊,不是叶夫人的错呢。”又有人在人群里这样说。 “是啊,听说,那二姑娘还离家出走过,就是想要去缠中山侯世子呢,后来被钱家人救了,才嫁入钱府的。” “也是,叶夫人能做得出那样的词曲来,又怎么可能是品行不端之人呢。” 一名学子模样的人也说:“就是,叶夫人在会政殿里出的那些治河题,现在还在太学府里摆着呢,咱们的导师也不见得做的出来,她用的那些符号,我们见都没有见过,她的第一才女之名可不是浪得来的,可是将京城十大才子都考住了的,试问京城里,有哪个女子有这个本事,敢为男子之师?” “是啊,就这份气魄,将来为一国之母也是当之有余啊,我们为什么要骂她啊。” 叶成绍站在马车顶上,感激地看了上官明昊和冷傲晨一眼,对他们拱手致谢,朗声对下面的群众道:“散了吧,散了吧,堵了交通,一会子九门提督和顺天府带人来了,冲撞了大家可就不好了。” 两淮过来的百姓确实不肯散,他们中走出一个老者来,后面跟着手里举着万民伞的两个大汉子,老者当街向叶成绍拜了下去:“叶大人啊,老朽代表两淮的百姓,给您送万民伞来了,一路上,您一把伞也不肯受,匆匆就走,万民这些百姓自发的要将此伞送进京城来,这才知道您受委屈了,天啊,这样的好官,还要被人诬害,天理何在啊。” “天理何在啊。”跟在老者后面的两淮百姓也跟着齐声大喊。 那些曾经骂过叶成绍的人,听了这话,顿时感觉羞愧起来,有的人灰溜溜的走了,有的人跟着就说对不起,场面顿时转变成了,老百姓对叶成绍感恩戴德起来。 素颜在马车前静静地看着上官明昊,他脸上有着淡淡的倦意,看得出来,他是长途奔袭过的,那些人,是他找来的么?两淮离此地何止百里啊。 上官明昊见她看过去,眼里便是关切和担忧的回望过来,素颜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示意她很好,无事。 转眸间,她似乎看到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外外围走,虽然那人将围帽戴得很低,但她还是认了出来,那时她的妹妹,蓝素情,心中一阵冷笑,她果然是在人群里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人群渐渐散去,叶成绍跳下马车,上官明昊和冷傲晨也跳下了马,走了过来,冷傲晨迅速地看了素颜一眼,见她虽然神情有些郁郁的,但情况还好,并没有受伤的迹象,微松了一口气,收回视线。 “叶兄是要进宫么?怎么没有通知顺天府的人给你们开路呢?”如果有人官兵开路,就算是有人闹事,也应该不会离得马车这样近,那她也不会处于危险之中吧,冷傲晨的语气有点不豫。 上官明昊听了这话也同时看向了叶成绍,他也很意外,叶成绍为何没有派官兵护路。 “是我不让的,如果让官兵护路,只会让不明真相的百姓更加猜疑,以为我们心虚了,再说了,真有官兵打跑了这些围观者,你们带来的这些百姓不是起不到效果了么?”素颜狡黠的对冷傲晨眨了眨眼道。 看她还有心情开玩笑,冷傲晨也笑了:“这其实也是叶兄策划好了的,不过,其实我们也是得了皇上首肯的,九门提督那边可是早就得了命令,不然,我和明昊兄也不可能真的就能将这么多人带进城里来。” 叶成绍听了就凝了眼,若有所思地回头看向仍没有散开了两淮百姓,对冷傲晨和上官明昊一拱手道:“多谢两位了,还要再烦请两位妥善安置这些百姓才是,他们长途劳顿,又为我解此大围,我心中有愧啊,真没为他们做多少事情,却要让他们付出如此多,这些百姓太淳朴厚道了。” 素颜也点了头道:“确实应该厚待这些老百姓啊,既然皇上知道他们来了,应该也有对策吧。” 冷傲晨了笑道:“着实如此,世嫂果然想得明白一些,叶兄,皇上并非无情之人,两位既是打算去宫里,那便快些启程吧,皇上正在养心殿等你们,此处的事情,我和明昊兄会处理的。” 叶成绍与素颜听了对望一眼,辞别冷傲晨和上官明昊,上了马车,向宫里行去。 养心殿里,皇上正与中山侯在说话:“朕已下旨,着刘朗坤为攮北大元帅,即日离京赴任。” 中山侯听了剑眉微蹙,一拱手道:“皇上,刘将军确实乃帅才,但是,靖国侯在北威军里经营多年,骤然间拿走他的军权,只怕他的那些亲信部下会闹事啊,可有万全之策应对?” 皇上听了微眯了眼,走下龙椅,在殿中踱步道:“这一次,陈家胆敢惑动京城百姓当街围攻皇长子,又派人在皇长子府外闹事,朕已经着人将闹事者的中间分子抓获了,不治他陈家一个谋逆之罪,难消朕的心头之恨。” 中山侯听了微垂了眼,暗想,也是,陈家已经是两次利用百姓来闹事了,上一回的流民事件,这一次的故意制造侮辱皇后和皇长子夫妇的流言,还使人去围住皇长子府第……其实,最让皇上生气的应该是那条叶成绍很可能也要继承北戎大统的流言吧,那原就是皇上多年的梦想,也是多年的心血,不然,也不会让亲生儿子一生下来,便送给了别人,让亲生儿子恨了自己二十年之久,更是让皇后也怨了他二十年之久,皇上的心思,别人不知,中山侯却是清楚的。 “即便是如此,臣斗胆,还是认为皇上您须慎重,如今北戎皇室也是内斗得厉害,靖国侯又将皇后的身份揭穿,更揭穿了皇长子的身份,那北戎皇帝再想要皇长子即位,只怕会受到更大的阻拦,那些反对派定然会在北境制造事端,挑起两国战争,以加大北戎人对大周的仇恨,从而达到阻止皇长子即位的目的,所以,更怕北威军内部趁此机会哗变啊。”中山侯沉思片刻后,对皇上道。 皇上听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所顾虑的,朕也想到了,这是很难避免的,朕也只能寄希望于绍儿了,他那日让靖国侯出了个大丑,已经让靖国侯颜面扫地了,当时,可是有不少武将也在哦,他那大周第一勇将的名头,哼,已经被绍儿给损得没几两了。军人,可是只认强者。” 想起那一日靖国侯的狼狈,所伤之重,中山侯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附言道:“过些日子就是太后千秋,到时,周边不少国家都会派使来贺,皇上,靖国侯还欠着皇长子四十记耳光呢。” 皇上听得哈哈大笑,直摇头道:“上官爱卿啊,你也学坏了,不过,这点子倒是不错,不错啊。” 两人又聊了一阵子,这时,才有宫人来报,说皇长子进宫求见。 素颜照例去了坤宁宫,皇后一见她进来,就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的细细查看了一遍,见她果然毫发无损,这才松了一口气,骂道:“那个死老太婆,被禁足在慈宁宫里头了,还不得安生,宫里的好些事情,都是那赵嬷嬷给拱出去的,若不是要堵悠悠众口,本宫只想现在就去慈宁宫杀了那个姓赵的贱人。” 素颜听得怔住,果然这次流言事件里,也有太后的影子么?太后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叶成绍呢?叶成绍也是她的亲孙子啊,转念一想,蓝府的老太太也是不喜欢自己,自己也是她的亲孙女,不是也千方百计的要害自己么?有些人,生下来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再去讨好,她也还是不喜欢,那种讨厌是入在骨头里去了的,很难改变。 素颜拉着皇后的手温柔地说道:“让母后担心,臣媳心中愧疚,母后,您真要回北戎去继承北戎大统吗?” 身为皇后,是很难离开宫廷去别国的,大周的礼制可不允许,皇家的尊严也不会允许的。 皇后听了凄然一笑道:“一步错,步步错,年轻时犯下的过错,这么些年了,想要弥补,想要重来,又岂是那么容易?当年,为娘任性,为了所谓的情爱,抛下父皇母后,偷离北戎,背弃了父皇母后,更背弃了北戎千万的子民,他们不恨我,我便感激不尽了,再回去……谈何容易?可是,父皇年迈体弱,母后思念成疾……我只能,只能……”说到后面,泣不成声了,伏在素颜身上,哀哀的哭了起来。 素颜心中酸涩万分,拥紧皇后娇弱的身子,静静的任皇后宣泄着心中的酸痛。 良久,皇后总算止了哭,不自在的抬起头来,像个孩子似的羞红了脸,抽噎着躲闪着目光不去看素颜,“绍儿去了养心殿吧,走,咱们也去瞧瞧你那祖母去,她这阵子操心太多,是不是忧劳成疾了?” 素颜听得微怔,拦住皇后道:“母后,太后千秋就在近日了,皇上要给太后大办,听说届时不少外国使者也会来,太后若在这当口出了什么问题,或者心情不好,只怕会影响皇上的计划吧。” 皇后听了冷笑道:“这点你大可不必担心,那老太婆一直以大周国事为重,不管有什么怨恨,也会以大周国体为先的,绝不会因意气而有损国威的,她一直都当她自己是大周的救世国母啊,放心吧。” 素颜听了皇后略显孩子气的气话,不由想笑,她也确实有多日没有见过太后了,太后最初给她的亲切感如今所剩无几,她也更想明白,为什么太后就是不待见叶成绍呢? “好吧,正好,儿媳也带了一些礼物来,要敬献给太后呢。”素颜笑着跟了皇后往外走。 “咦,你这孩子,怎么没说给母后带点礼物,倒是给那个死老太婆带了?”皇后撇撇嘴,不满的说道。 “母后啊,臣媳那间铺子里的东西,只要有新货,不都是先送一份给您了么?您还嫌少啊?”素颜见皇后很快就纾解了心中的不快,心头高兴,说话也随意了些。 “那倒是,不过,最近一月生意差了许多吧,听说很多人要退货?”皇后担忧地问素颜。 “是差了许多,不过,退货就退货吧,方才我让伙计在店门口立了个牌子,凡退货者,以后不得再买玉颜斋的新品,玉颜斋将此客户列为了黑名单,不做他的生意。”素颜挑了眉,冷声说道。 皇后听了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道:“咦,我家儿媳妇如今也强硬起来了,那感情好,只要用过玉颜斋里的东西后,再用别的,简直就是难受啊,那些个退货之人,只怕以后再也用不到这么好的东西,会后悔死去。” 素颜骄傲地说道:“而且,儿媳还对这一次不参与闹事的客户,继续支持玉颜斋的客人办了优待卡,以后他们不管在京城的哪一家玉颜斋买东西,都享受九折优惠。让那些跟着闹事的人嫉妒后悔死吧,我的东西那么好,她们竟然敢退我的货,哼,我也是有脾气的。” 皇后听得哈哈大笑,两人带着青竹和花嬷嬷,有说有笑的往慈宁宫而去。 慈宁宫外守着的,大多都是皇上后为指派的宫人,见了皇后和素颜过来,他们先是一怔,随即很恭敬的行礼,皇后问道:“太后没有休息吧。” 自那一次在乾清宫被叶成绍打过一回后,太后被皇上禁了足,而皇后每日照常晨昏定省,太后却是一概不见的,后来,皇后也懒怠来看太后的脸色了,这次来,又是过了多日之后的事了,每次太后不让皇后进去的理由便是休息了,不舒服睡下了之类的,所以,皇后才有此一问。 “回娘娘的话,呃……”那个宫人也不知道怎么回禀,方才进去报信的人还没有出来。 皇后见了便笑了笑道:“平身吧,本宫听说太后身体不佳,特意带了皇长子妃一同来看望她老人家。” 说着,也不管太后许不许她进去,便大摇大摆的带着素颜往里走。 慈宁宫里头,太后正对前来报信的人道:“让她走,哀家没闲心看她那张假么假似的脸。” “母后,臣妾怎么就是假么假似了?臣妾可是真心实意的关心您呢,听说您身子不好,特意带了素颜这孩子来看您,您不是说只有吃了素颜开的方子,身子才会好么?”太后的话音刚落,皇后已经进来了,一脸笑容的对太后说道。以前太后可是假借素颜的方子给自己清了毒的。 太后听出皇后话里的讽刺之意,抬了眸怒视着皇后:“你是来看哀家死没死的吧,可惜哀家身子骨还好着呢,一时半伙也死不了。” 皇后听了还当真就围着太后转了一圈,点了头道:“嗯,看着还真是精神得很呢,一时真是死不了,哎呀,这可不是大周的福气么?大周没有了母后您这个定海神针坐镇,还不得灭亡了么?”皇后的声音清脆娇媚,太后听着却是刺耳得很,不由又瞪了皇后一眼。 素颜看这婆媳再这样下去,只怕会闹起来,皇后今天就是来出气的,真要让太后给气坏了,千秋那天参加不了寿宴,于皇后的名声可就更不好了,本来就异国的公主,再气病太后,那不是真落实了那些人的话,说皇后居心不良,想要吞并大周了吗? “臣妇见过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素颜给太后行了个规规矩矩的大礼。 太后微抬了眼,看向素颜,心里诧异万分,今儿不是说有人会在东街围攻叶成绍和素颜的么?怎么她看起来毫发无伤,神情也淡然得很?陈家难道这般的没用?造了那么久的势,还是被他们两夫妻给消融了么? “起来吧,难得你还有心进宫来看哀家。”太后心中翻江倒海,面色却不变,淡淡的对素颜说道。 素颜谢恩后直起身来,看了看太后的脸色:“太后,您的脸色着实不太好,可是夜间睡眠不足之故?” 太后听得微怔,略显浑浊的双目如电一般地看向素颜,但她只在素颜眼里看到了坦然,没有以往的那种濡幕,也没她想象的怨恨,不禁有些摸不清素颜的态度,她对叶成绍的可喟是恨的,她当国母几十年了,竟然被自家的孙子当众甩耳光,这一生也没受过这样大的屈辱,到底是流着蛮子的血液啊,这样的人,无礼粗俗至极,又怎么能够当得了大周的皇帝? 因着对叶成绍的恨,连带着对素颜也恨了起来,不管以前素颜曾经对她有多么的亲近孝顺,站在对立面后,那种感情就会被怨恨所掩盖了。 “是啊,哀家如今是夜不能安睡,日不得安宁,如今朝中上下流言四起,都说大周国势危险,哀家心中忧郁,深恐愧对先皇,愧对大周列祖列宗啊。”太后意有所指的说道。 “大周如此危急了么?哎呀呀,那皇上怎么还不请了母后出去坐镇,去处理国事,不然,明儿怕是就要亡了国了。”皇后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好个自以为是的老太婆,真以为这个皇室离了她,便转不起来了,真当自己是圣母,是救世主呢。 太后被皇后的话气得倒仰,怒喝道:“大胆,便是哀家如今被那不肖儿禁足这此,也由不得你这贱人来谩骂讥讽哀家,真当哀家拿你没法子么?” “您自然是有法子的,本宫也早就知道,您巴不得本宫早些死了才好呢,算了,看在你的千秋就要到了,本宫暂时不与你一般计较,本宫还巴不得你长寿,看着绍扬那孩子成为皇太子呢,怎么舍得现在就把你气死了?”皇后悠哉地看着自己素白纤长的手指,将尾指上的指套拔下又戴上,不屑地说道。 太后气急,一口气就堵在了嗓子眼处,半晌没有说出话来,素颜摇了摇头,对太后道:“太后,为何非要想不开呢?难道,相公就不是您的孙儿么?他做了大周皇帝,就能将大周带入困境么?如果真是大皇子承了大统,他就真能将大周治理得比我家相公好么?您试想一想,如果是大皇子继承了大周的大统,而相公继承北戎大统,两人同为一国之君,您觉得,是谁会将国家治理得更好呢?如果发生战争,又是哪一方更可能会赢呢?您这样做,真的是为大周好,不是将大周推向灭亡么?” 素颜的话正好触到了太后的心底深处,她不喜欢叶成绍,不想让叶成绍继承大统,可是,又不得不承认,叶成绍的确要比大皇子那蠢货强了很多,论治国,论头脑,大皇子只会耍些小阴谋,哪里比得上叶成绍正直刚毅,哪里比得上叶成绍肯真心为民,何况,叶成绍还有素颜这个贤内助,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敢当朝考问众学子的女子,心怀与韬略并不逊于男人的女子,真让大皇子继承大统,让他与叶成绍统治的北戎对上,那……的确后果不堪设想啊。 可是……叶成绍的心思向着皇后,一旦他同时成为两个皇帝,是大周统一北戎,还是北戎统一大周呢?这同样对大周是个考验啊,太后的心纠结了起来。 看到太后的目光闪烁游移,素颜又道:“为君者,因以百姓为重,能治理好国家,让百姓安居乐业,使得国富民强,不被外辱,那才是好君主,太后,你若真心为大周,就不应该被狭隘的皇室正统思想给制约,大周与北戎连年征战,世代为仇,两国边疆的百姓痛不欲生,受尽战乱之苦,如果能够统一,成为一国之人,那战争不就消弭了,百姓也安定了,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太后怕的就是这个,一听这话,脸就沉了下来,怒道:“住口,既是知道是世敌,又怎么可能轻易能消融两国之间的仇恨呢?统一,谈何容易,别到时候,是北戎人奴役了我大周百姓才是。” “您即使不信皇后娘娘,也要信相公才是,相公是在大周长大的,生于大周,养于大周,大周的文化,大周的礼制也是深入他的骨子里了的,他是大周人,他爱民如子,又怎么会让北戎人奴役大周百姓呢?您这是在臆想了。”素颜毫不客气的反驳道。 她很想说通太后,太后也许是很会玩权弄术,但是,这个当口,她不想与太后为敌,因为,时机还不成熟,叶成绍就算成了皇太子,手上的权力也不会很大,毕竟皇上正是春秋鼎盛之时,离即位还有不少时间呢。 太后听了素颜的话,沉默着,没有继续再说话,素颜便笑了笑道:“臣妇给您带了些礼物送给您,请太后笑纳。” 她这话锋转得太快,太后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不解地看着素颜,素颜笑着拿出一个精致的香粉盒子,“这是臣妇才研制出的新品,也是特意为您这个年纪的人研发的,很适合皮肤的保养,太后,您年纪也不轻了,要多保养身子,生活如此美好,何必忧心太多,过好每一天才是最幸福的。” 太后被她这番话说得笑了起来,喃喃道:“也是,生活如此美好,哀家何必庸人自扰,来,给哀家看看,你送的什么东西,早就听说你的胭脂铺子开得不错,里面的香是以前没见过的,好些个太妃用了也说好呢。” 皇后在一旁撇撇嘴道:“也没看到她特意为本宫研制出一款香来,倒是先拍太后的马匹了。” 那话听着就酸溜溜的,太后听了心里倒爽快了好多,睨了皇后一眼道:“她对你还不够好么?什么东西不是往你宫里头送?当哀家不知道你们婆媳关系好着呢。” “太后您若是能放下成见,孙媳也能和您一样的关系好呀,孙媳第一次见您就觉得亲切呢。”素颜将臣妇的自称改为了孙媳,他揭开了盒盖,拿了瓶香,自己先倒了些出来,匀在手上,给太后做示范。 太后见了眼睛微凝,这蓝氏还是一如既往的细心,知道自己心中对她有戒心,所以自己先拿来试了给她看。 女人爱美,那是不分年龄和身份的,太后也要了些香脂涂在手上,果然清香幽雅,皮肤润泽光滑,又温和没有刺激性,心下便喜欢了,让赵嬷嬷接过了素颜手里的盒子。 素颜深深地看了赵嬷嬷一眼,这是太后身边仅存着的一个心腹,太后应该是很倚重她的吧,想想是她将叶成绍在宫里的流言传出去的,素颜心里便对这个赵嬷嬷厌恶得很。 很多时候,神仙好对付,小鬼却是最难缠的,也许,太后也有倒向叶成绍的时候,毕竟以前太后其实还是疼爱过叶成绍的,但是,只要身边有人不断的说叶成绍的坏话,那么,太后就算有好感也会被磨灭了,而又一再的提醒叶成绍对太后做下无礼之事,那么,原本是小怨的,也会变成大恨,所以,赵嬷嬷这人,着实讨厌。 看着赵嬷嬷将自己手里的盒子收了进去,素颜眉头微皱,那盒子里头可不止一小瓶,方才自己只试过一瓶香…… 赵嬷嬷进了内殿,过了好一阵子才出来,素颜淡定的与太后闲聊着,皇后实在是喜欢不了太后,但素颜那心思她也明白,皇上一日不死,太后在宫里的影响就一日不会消除,太后想要对叶成绍使坏,再禁足也能想得出法子来,就如这一次的流言,素颜想暂时稳住太后的心意她也是赞同的,只是积怨太深了,要她一会子说几句好话来讨好太后,她还真是做不出来。所以,皇后便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听着。 “哎呀,孙儿媳一时忘了,那几种香,如何涂,按什么顺序涂可是有规矩的,还有几种是洁面用的,我还没教您如何用呢,还请赵嬷嬷将香拿来,孙媳给您示范一遍才好。”说着说着,素颜突然瞪大了眼睛,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拍着自己的头说道。 她的神情娇俏,眼里又有了淡淡的濡幕之色,说话时,不自觉的就往太后身边挨挨蹭蹭,太后也不知不觉的与她亲近起来,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有的人,不见面的时候,你恨她,或是讨厌她,但是一见了面,她身上便会有种奇怪的吸引力,让你暂时放弃对她的恨,对她的讨厌,或者说,讨厌的,恨的原本并不是她这个人,只是她的身份,她周遭的关系,所以,在与她交谈之后,会不知不觉的忘了这种关系和身份,忘了要恨她了。 太后与素颜就是这样,相互间很奇怪的就有种天生的亲情一样,素颜感觉太后很像她前世的母亲,不是相貌,而是气质,感觉,所以,她总不愿意以太后为敌,就算是不得不为敌,她也在尽力的弥补和化解着这种敌意,何况,太后也确实是叶成绍的奶奶啊。 “那好吧,赵嬷嬷,把这孩子送的东西拿来,让她示范了遍给哀家瞧瞧。”太后笑着说道。 刚从内殿出来的赵嬷嬷听得微怔,面无表情的又回了内殿,将那盒香粉拿了出来。 素颜接过盒子,却并没有打开,而是突然对赵嬷嬷道:“嬷嬷,你紧张什么?怎么手都在抖呢?” 赵嬷嬷听得愕然,不解地看向素颜,太后和皇后听了也都转过来看向赵嬷嬷,皇后冷笑道:“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不然,怕什么?” 太后对赵嬷嬷道:“是昨儿个晚上一晚没睡好,累着了吧,叫你别撑着了,有那些个小的服侍哀家也是一样的呢。” 赵嬷嬷愤怒地看了素颜一眼,恭敬的回道:“太后不用担心,奴婢无事,奴婢并没有发抖,皇子妃看错了。” 素颜听了不置可否,揭开手中的盒子,伸手将先前试过的那瓶香倒了一些,抹在了手上。 “太后,这一瓶净面后,最先用的润肤露,用完这个后,再涂些营养霜,这是芦荟汁做的,最能养颜哦。”边说边涂,又拿起另外一瓶,突然,她的手一僵,手中的香瓶‘咣当’一声,摔落在了地上,皇后便是一声惊呼:“素颜,你的手怎么了?怎么又红又肿的?” 太后听了也向素颜刚涂过香粉的手看去,只见那里果然迅速红了一大块,而且,有起泡的趋势,她不由震住了,冲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的香有毒吗?” 素颜的手痛得直哆嗦,咬着牙道:“太后,这瓶香先前孙媳可是试过一次给您看的,并没有毒啊,再说了,孙媳就算想要害您,也不会在亲手送您的东西里下毒,这不是送了罪证给您抓了么?” “可不是么?再傻也没傻到这个地步的,母后,您就是再不喜欢成绍那孩子,也不能迁怒于素颜吧,她可是一直都对您很孝顺的。”皇后心疼的拉住素颜的手,大声道:“还不快快请太医来?” 外面的宫人听了忙着去请太医了,没多久,请来的正是陈太医,他上前来,一看素颜那红肿的手就道:“哎啊,中毒了,赶紧的,先用水清洗吧。” 用水清洗素颜当然也知道,但她不想那么快就洗净,想让伤势更加重一些…… “我一痛就忘了,亏得陈太医来得及时,用清水清洗是最好的,不知,这是什么毒,陈太医。”素颜的小脸痛苦的拧着,眉头皱得老高,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这毒性倒是不太烈,只是伤皮肤就是,不过涂在手上还好,若是涂在了脸上,那可就……”陈太医一边使着宫人帮素颜洗伤口,一边说道。 太后听得一震,回头看了赵嬷嬷一眼,赵嬷嬷的脸都白了,怒视着素颜,手也开始发起抖来,见太后看过来,她也回望过去,哀声道:“太后……” “如果到了脸上,那不是就毁容了么?哎呀,幸亏素颜这孩子又试用了一遍,不然,母后你的容颜可就……”皇后在一旁担心地说道。 “陈太医,将余下的香瓶全都给哀家试一遍,看看是不是有毒!” 太后冷声对陈太医道。 陈太医依言拿了根银针去试,结果让大家震惊的是,竟然每一瓶里都有毒,当着太后的面试出来的,太后半晌也没有做声,神情很是委顿,陈太医给素颜上完药后,就退下去了。 皇后大怒,对太后道:“母后,这老贱人是想害您还是想害素颜?哼,想来,母后对她情深意重,她想害的只是素颜吧,这东西是素颜送给您的,如果您在试用的时候,也中了毒,那您定然是要迁怒素颜的,如果臣妾没有记错的话,这老贱人的侄子,娶得便是陈家的一个族女吧。” 话要点到为止即可,以太后的安危来谋害皇长子妃,这是何等的大罪?赵嬷嬷直直的跪在了太后面前,猛地磕头道:“太后,老奴服侍您几十年了,从来都没有违抗和背叛过您,此事绝不是老奴做的,请您相信老奴啊。” “这件事也算不得你背叛太后,你只是在逼太后恨我和相公罢了,因为,相公也是太后的亲孙子,身上也流着太后的血脉,所以,你怕太后会心软,怕太后有朝一日终究会站在相公这一边,所以,你处心积虑的要害相公。”素颜轻蔑地看着赵嬷嬷道,又问太后: “太后,她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在您跟前说过相公的一句好话儿呢?二皇子暴死的消息,是不是由她通过宫外送给您的呢,怂恿您带了人去杀相公的,又是不是她呢?将乾清宫发生的事情泄露出去的,又是不是她呢?据孙媳所知,当时,在场的宫人和御林军,除了护国侯和赵嬷嬷以外就再也没有人了,乾清宫里发生的事情,传将出去后,相公的名声纵然不好,太后您的名声也不要受损吗?相公到底是皇家的子孙,皇家的家教就是那样的么?太后您在百姓中的形象原是那样的高贵优雅,被孙儿打,还被皇上禁足,百姓会如何想?真的会是所有的人都只会说是相公的不对么?熟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什么事情都是有原由的……您想一想,那样的秘辛流传出去,对大周皇室的影响有多糟糕啊?” 这话与其是指责赵嬷嬷,其实也是劝诫太后,不要为了一时意气做下令皇家蒙羞之事,素颜总算是找着了机会对太后说了。 太后眼神悠长,再抬眸看赵嬷嬷时,她眼里的新人变成了怀疑,皇后却是没有耐心等太后下决心,大声道:“来人,将这个大胆的奴才拖出去……” “饶她一命吧,她毕竟服侍了我多年,赶出宫去,也算全了这么些年的主仆情份。”太后不等皇后的话说完,截口道,又对赵嬷嬷挥了挥手:“你走吧,收拾你的东西,再支一千两银子,找你的侄儿养老去吧。” 赵嬷嬷听得泪如泉涌,哭着向太后磕了三个响头,“主子,老奴走了,以后,你可要好生照顾自己,不要被那些心怀叵测的人陷害了。” 太后颓然的挥了挥手,不再看她,让人领了赵嬷嬷下去了。 素颜看出太后的孤寂,拉住了她的手道:“过几天就是您的寿辰,您要开开心心的才是啊,不要再操多了心,儿孙自有儿孙福,您现在应该是享福的时候,国事有皇上在呢,您再如何,也应该相信皇上的抉择才是啊。” 太后眼眸深深地看着她,竟然握了握素颜的手道:“你这孩子,就不恨哀家吗?哀家可是一再的对成绍不好啊。” “恨一个人是很痛苦的,我只喜欢记住别人对我的好,没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恨人,每一个怨恨都是伴着伤痛来的,恨一次,伤口就会痛一次,不如忘记那些伤害,眼眼看向未来,未来还有很多美好的日子等待着我们去享受呢。”素颜也反握了太后的手,笑着说道。 至少,她不想恨太后,她不是圣人,方才的赵嬷嬷就是她设计赶走的,而陈太医向来与她有默契,她们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一个眼神,再看当时的情形,陈太医就明白了她的意图,配合的天衣无缝啊,那香,她会收回去,不全再留下把柄,因为,每一瓶里并没有毒,她只是临时起意才这么做的,要是让太后发现,她是在陷害赵嬷嬷,那就前功尽弃了。 太后听了素颜的话,半晌没有做声,良久,她看向皇后,皇后那双美艳的眸子也正好看了过来,苦笑一声,皇后道:“只要您能改变对成绍的态度,我也会忘记过去的,其实,我也不喜欢恨,恨人的确的件很辛苦的事情,母后,我不知道为什么您一直不喜欢我,但我扪心自问,从没有做过对不住您的事情,哪怕您作主,把我才生下的孩子抱走,我也没有恨过您,这二十年在宫里头,我着意地讨好您,希望得到您的认同,得到您的关爱,可是您呢,一直不肯接受我,还一直打压我,如今,陈氏也去了冷宫了,我们的怨恨还不能解开么?您就不想我能像素颜一样的孝敬您,而不是怨恨您么?” 太后听得眼睛终于红了,颤着声道:“你……你不记恨了么?我真的……” “不记恨了,因为我的绍儿如今很成材,他受了苦,但是苦难让他成长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了,我为什么要恨您,我的儿子还在,儿媳也乖,生活着实很美好啊,我为什么不能好好的生活呢?”皇后眸光真诚,眼中含泪,嘴角却是带着笑容。 “原来只有哀家是着了相么?只有哀家执着了么?”太后喃喃的转过头去,她的眼里有了愧意和内疚,是啊,何必要执着,执着了又会赢么?赢了又如何?正如素颜说的,真让大皇子继承了大统,大周的未来就会很好么? 自己老了,应该享儿孙福了,儿孙的事情,自有他们自己操心啊,于是,太后笑道:“嗯,素颜,好久没有吃过你做的点心了,今儿要是有空,就给哀家做点吧。” 素颜听了正要说话,外面宫人来报:“三公主、东临国皇后驾到。” 太后听得眼睛一亮,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快,快有请。”说着,自己竟然起了身,迎了出去。 东临国皇后?素颜不解地看向皇后,皇后小声道:“是太后的小公主,嫁到了东临去了,应该是给太后祝寿来的吧,好些年没有回来过了。” 说话间,素颜便看到一个身着异族服侍,相貌清丽端庄的贵妇人带着另一名身着异族服侍,相貌美丽,神情却清冷高傲的女子走了进来。 第一百五十四章 “宁儿……” “母后……” 两个微颤而激动的声音同时响起,那端丽的贵妇一见太后便冲了过来,扑进了太后的怀里,呜咽哭泣了起来:“母后,宁儿终于又看到您了。” 太后也是泪盈于睫:“宁儿,我的孩子,你总算回来看娘了,娘可真想你呀。” “母后……”东临皇后的头埋在太后怀里不肯起来,“都是母后狠心,将孩子嫁得那么远……”像孩子一样的撒娇语气,与她一身华贵雍容的打扮很不协调。 “傻孩子,你是公主啊,不是一国之君又怎么能配得上你?”太后抚着东临皇后的背,安抚着。 “母后,您要哭到何时去?”那清丽孤傲的异族公主站在一旁很不耐,高傲的扬起下巴,看了眼皇后,又看了眼素颜,才冷声说道。 东临皇后这才自太后怀里抬起头来,含泪带笑,忙将那异族公主拉到身边,对太后道:“端雅,快来见过外祖母。” 那名叫端雅的异族公主这才不情不愿第上前行了一礼道:“端雅给外祖母请安,外祖母吉祥。”规矩完整的异族礼仪,大眼里也带了些探究,细细向太后打量着,不等太后说话,她又说道:“母后说端雅与外祖母长得像,如今看来,果然是像了四五分的,外祖母,您看端雅说得对不对?”清冷的声音里竟然带了丝俏皮,配她那高傲的样子倒是另一番俏丽。 “何止像了四五分,分明就是六七分相似。”被冷落在一旁的皇后眼里露出羡慕的神情,笑着说道。 东临皇后似是这才看到了皇后,挑了挑眉问太后:“这位是……皇嫂?当年……可不是这一位啊!” 皇后听得脸一沉,皇上当年大婚时,所立皇后就是自己,这位东临皇后,当年的长宁公主分明也认得自己的,说这样的话,是故意气自己么? “宁儿……”太后经得素颜一番劝说,心思初转,不想再与皇后对立,嗔了声东临皇后,“怎么不是?十几年不见,你怎的比母后的记性还差呢?她可是你皇兄元配的皇后,快快过来见礼。” 东临皇后却是扬起下巴,只是对皇后点了点头,并未行礼:“本宫乃东临皇后,除了母后您,不会向任何大周人行礼!”她这事代表一个国家的尊严,但这不是在见嫂嫂么?小姑子向嫂嫂行礼是再普通正常不过的礼仪啊!这位东临皇后分明就是不喜欢皇后,在挑衅呢。 皇后被东临说得怔住,脸色有些尴尬,却是不屑地摇了摇头,并不介怀,太后也有些不好意思,觉得东临皇后有些不知礼,但到底是心爱的女儿,又隔了多年才远道回娘家一次,舍不得责怪,便笑了笑对端雅道:“小端雅,过来见过你皇舅母。” 端雅看了东临皇后一眼,还是伤了钱,却是高扬着下巴,只是屈了屈膝,并未行打理,就算是普通的晚辈礼也行得勉勉强强,神情也是倨傲得很:“端雅见过皇舅母。” 这是很明显的藐视皇后啊,素颜看着便生气,据她所知,东临与大周向来交好,东临临海,物产丰富,国家富庶,但兵力却不强,因着滨临大周,与北戎相并毗连,所以,大周就成了东临的屏障,多年来,东临并未遭受过战乱,东临国应该是很感激大周,对大周礼遇相待才是,东临皇后与端雅公主的态度却是很令人费解啊。 一个附庸于大周,要靠大周保护的小国过目,竟然敢对大周皇后无礼,这让素颜好生恼火,也不等太后介绍自己,上前一步道: “小小东临,比起大周来,不过弹丸之地,原来大周,皇后自然要向国母行大礼,你们来时,难道没有受过东临外交礼仪的教育吗?或者是,东临也是蛮夷之地,原就不懂礼仪?” 东临皇后听得大怒,正要说话,端雅公主高傲第挺胸上前道:“看你不过一介命妇,好大的胆子,竟敢侮辱我母后?见了母后和本公主还不快快行跪拜之礼,难道这就是你大周的礼仪典范么?” “你们连我大周国母都不拜见,我又为何要拜见你们这等不知礼仪之人?”素颜毫不退让的冷声道。 “你……放肆!”端雅大怒,大声喝道,气得小脸都鼓了起来,话音将落未落之际,她的手就扬了起来,向素颜打了过去…… 太后和皇后同时震惊了,没料到端雅竟是如此的粗鲁,眼看着那巴掌就要拍向素颜的脸庞,突然就听得一声怒喝:“哪里来的野蛮女,敢打我娘子。”旋即一条欣长的人影像风一样的卷了进来,钳住了那只大人的素手。 素颜原本也是要出手挡住的,一见来人,脸上顿时绽开笑颜:“相公……” 端雅公主的手被叶成绍钳住,手骨疼痛无比,痛苦而愤怒第骂道:“你才是野蛮人呢,放开本公主。”说着,抬了脚向叶成绍的腿上踢去,叶成绍腿一抬,扬了手就要将端雅扔出去,太后急切间就叫住他:“绍儿,她是你姑姑的女儿……” 叶成绍听得微怔,太后自被他打了耳光后吗,便恨他入骨,平素见他便如仇敌一般,今天怎么会换他绍儿了?扬到空中的人及时被他扯了回来,只是稍稍一带,便稳住了端雅的身形,左手在端雅腰间托了托,让她站住了身形,但随即松手,退开。 太后和东临皇后看得出了一身冷汗,以叶成绍方才的劲力,端雅要是真被他扔了,只怕会摔到殿外去,怎么着她也是一国公主,就被扔出殿外,那颜面可能就难得找回来了。 “母后,杀了这野蛮人。”端雅还是觉得丢了颜面,劈手如马就向叶成绍击去,看她那样子,好像还学过一些功夫,行止间有模有样,素颜看着就有些庆幸,方才若不是叶成绍来得及时,只怕端雅的那一巴掌自己躲避不过去呢。 叶成绍放开端雅后,就去打量素颜的脸色,端雅向他击来,他连头都没有侧一下,只是大袖一甩,便将端雅甩了出去,端雅只觉得一股劲力如狂风一般卷向自己吗,身子瞬时飞起,却又是轻巧的着了地,并没有伤着她,她顿时小脸涨得更红了,却也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睁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的看向叶成绍。 一时,怔了眼,眼前之人,俊逸而狂傲不羁,身材挺拔,如松如竹,墨玉般的眸子深邃幽暗,但看向前方那女子的眼神里却闪着温柔和疼惜,她的心猛然一颤,心尖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滑过,拨弄了一下,好半晌,她都呆呆第看着叶成绍,一动不动。 东临皇后以为她被叶成绍吓到了,恼怒第斥道:“大胆,母后,这个野蛮的小子是谁?他怎么对我的端雅如此无礼?” 素颜在一旁听得就直皱眉,这个东临皇后在大周时怕就是个任性妄为的公主吧,自己就无礼得很,还一再的骂别人无礼,也不知道脸红。 “绍儿,过来见过你皇姑,她是你最小的长宁姑姑,远嫁东临的那个。”对于叶成绍能听了她的话及时收住力道,没有上海到端雅,太后很是欣慰,虽然心里对他哪天打了自己的行为还是有些膈应,但方才情急之中,自己叫出口的那声是那样的自然又轻松,也许,在心底里,自己还是承认绍儿是孙子的吧,于是,她的声音也变得和悦了起来。 叶成绍有些发怔,一时没有转过弯来,不知道太后为何突然又对他转了态度,素颜对他炸了眨眼,他立即明白,也许,是娘子说通了太后呢,心头一喜,大步向前,先向太后行了个大礼: “孙儿见过皇祖母。”这一声,恭恭敬敬的,像是他与太后只见从来就美玉发生过过节一样。 太后有些不自在的抬了抬手道:“起来吧,见过你皇姑母,她难得回大周一趟,是来给哀家祝寿的,是大周的国宾。” 叶成绍依言起了身,纲要向东临皇后行礼,皇后却出声道:“绍儿,行个晚辈礼就成了。”皇后心中对东临皇后的倨傲还是不豫的,她是弱戎国的公主出身,又是大周皇后,不论是北戎还是大周,都要比东临强太多,一时被个小国皇后鄙视了,心里过不去。 叶成绍正对端雅打素颜这事生着气呢,对东临皇后自然没有好脸色,于是斜睨着东临皇后,懒懒的作了一揖:“见过皇姑母。”算是给了太后面子了,不然,他都懒得拿睁眼看东临皇后。 东临皇后这才正眼打量也策划能够少,只见自家的侄儿相貌英俊洒脱,身手不凡,与皇兄倒有几分相似,只是不知他是哪一个皇子,身份如何?便收了怒气,淡淡第点了头道:“你是皇兄的第几子?” “他是皇长子,皇后所生。”太后不等叶成绍回答,倒是先介绍了,又道:“端雅,过来见过你表兄,你们是第一次见面,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还有,也见过你表嫂。” 端雅似是被人从梦中惊醒,一改那据傲无礼的模样,微羞第走了过来,乖巧的给叶成绍行了一礼:“见过表兄。”竟是将方才的不愉快忘得一干二净,清丽的眸子,不时的,小心翼翼的睃向叶成绍,却是不肯给素颜行礼。 叶成绍见了眼里就泛出了冷意,淡淡第说道:“表妹没听懂皇祖母的话么?”语气里,却是带了一股威胁的以为,他可容不得别人对素颜无礼。 端雅听了撇了撇嘴,鼻间轻哼了一声,不屑第看向素颜道:“我堂堂一国公主,凭什么向一个命妇见礼,何况,她对我母后不敬,理当受罚才是。” 叶成绍听得微眯了眼,浑身顿时便散发出一股阴戾之气,沉声道:“他是本殿下的皇子妃,你一胡族公主算个屁呀,若再敢对我娘子无礼,本殿下将你扔回东临去。” 说着,再也不看端雅一眼。 端雅听得眼圈儿一红,冲口道:“她的身份比得过我么?我可是堂堂公主呢,她最多不过是个朝臣家的女儿罢了,表哥你……” 东临皇后见她的神情有些怪,忙扯住她,止了她的话,却是笑着对叶成绍道:“端雅年纪小,不懂事,皇侄不要怪罪。”看叶成绍的眼里,却是露出一丝兴味。 叶成绍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转身对太后行了一礼道:“皇祖母,过几日便是您的寿宴,京城中治安堪忧,孙儿这就去布置防务了,务必让您过一个热闹快乐的寿诞。” 太后听了脸色微窘,点了头道:“你去吧。” 皇后与素颜也一起告辞,刚走到门口时,东临皇后突然大声道:“母后,这位皇侄是不是皇太子?” 太后听得一怔,眼神复杂地看向东临皇后,竟然说道:“再过几日,你皇兄就要册封他为太子了,哀家也看好他。” 皇后和叶成绍具是微怔,没料到太后竟然转变得如此之快,竟然真同意叶成绍为太子了,皇后便看向了素颜,先前那一番话怕是真的触动了太后,让太后认清了形势呢,只是东临皇后这句问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这本属于大周皇家之事,她一个异国皇后,一来就问起如此大事,又像是故意问给自己这些人听的,是要示好么? 既是要示好为何一开始又那样的傲慢无礼?如此前倨后恭,醉翁之意在哪里? 自慈宁宫出来,叶成绍与素颜一通回了皇后的坤宁宫,皇后气呼呼的坐到软塌上,“欺人太甚了,一个小小的东临国皇后,就敢藐视本宫,哼,这就是你父皇的错,长宁公主未嫁前就飞扬跋扈得很,你父皇最是宠她,任她妄为,所以,她才敢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柔儿,这怎么又怪到了朕的头上了。”皇上的声音竟然适时的自殿外传了进来,人也随声而到,龙行虎步,看得出,他心情不错。 皇后听了鼻间轻哼了一声,冷笑道:“不怪你怪谁,你那妹妹,一回来就给我个下马威,你那外甥连礼都不给我行,哼,都是你惯的。” “柔儿何必与她一般计较,她自来就是被母后宠坏了,嫁到东临后,东临国主也是宠她,所以就养成了这种性子,柔儿,北戎也派了使者来了,你要见上一见么?是你的老熟人,拓拔将军。”皇上走到皇后身边坐下,也不管儿子媳妇就站在一旁,旁若无人的握了皇后的手,眸中精光闪闪第看向皇后,一瞬不瞬。 皇后的眼里果然露出一抹欣喜:“是他来了么?许多年不见了,你……你会让我见他么?”皇后的喜悦半点也不加掩饰,皇上的眼神果然有些黯淡,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些,转过头来,有些黯然第说道:“自然是要见的,听说,你父皇好像病情又加重了,朕也不能不通情理不是。”分明就是极不情愿,又不得不同意的语气。 “那现在就召他进宫吧,我真的好向见到宏大哥啊。”皇后激动得娇颜泛红,艳丽的眸子里泛着兴奋的期待,大声对皇上道。 皇上的脸色更黑了,“柔儿,要见也得是母后宴上见,朕会安排你和他见面的,不过,你不想让绍儿也见上一见么?”声音飘着浓烈的酸味,素颜听了就觉得好笑,感觉皇后好像在故意刺激皇上。 “说道绍儿,你什么时候册封他为皇太子,你非要让那些人以为还有一线希望,逼得他们铤而走险,对绍儿和素颜使出更激烈的手段才成么?”皇后甩开皇上的手,冷声道。 “只要柔儿你让拓拔宏承诺,大周立太子期间,北戎不得对骚扰大周边境,让朕有绝对的时间处理北威军的统帅一事,朕就宣布绍儿为皇太子,嗯,就定在太后千秋一那天,也算是双喜临门吧,届时,各国朝贺,绍儿也风光。”皇上再一次捉住了皇后的手,握得紧紧的,微挑了眉,对皇后道。 皇后甩不开他的手,也蹙了眉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他能不能做得了主,我可不知道了。” 对于皇上立叶成绍为太子还要提条件,皇后有些窝火,虽然这是她多年来的愿望,但是,心里仍是不痛快,皇上看着就叹了一口气,柔声道:“柔儿,如今宁伯侯死了,他手中的军权朕交给了中山侯,但陈家父子在朝中势力根深蒂固,朕要铲除他们,非一时之功就能促就的,你就体谅体谅朕吧,一旦北威军安定下来,陈家父子也就走到了头了,你和绍儿受的委屈朕心里都清楚,朕不会容忍此等侮辱我妻儿的人长期活在这个世上的。” 皇后听了脸上这才缓了些,皇上有转而对叶成绍道:“绍儿,太后千秋之后,你就必须要去一趟北威军,朕怕刘朗坤一人难以控制得住北威军,怕引起哗变就不好了。” 皇后一听立即道:“不成,北威军里没有肃清之前,决不能让绍儿去,太危险了,你也说了,陈家在北威军里经营多年,你让绍儿去,不是送羊入虎口么?” “柔儿,绍儿长大了,他要成为皇储,将来要成为一国之君,连自己的军队都不能掌在手里,以后如何能坐得稳那个位子?朕这些年来,犯了大错,不该太过信任陈家,以至于让陈家在军中坐大,绍儿承位之后,便不能再犯与朕同样的错误,他必须要在军中竖立至高无上的威望。”皇上无奈却又坚定的对皇后说道。 “母后,父皇说得没错,儿臣是应该靠自己的力量在军队建立威信,如果连一个区区陈家都摆不平,儿臣又如何能够治理得了大周?让儿臣去吧。”叶成绍的眼睛里也是坚定,也有满满的自信,“儿臣自小没少读兵书,对用兵之道还算通,只是一直纸上谈兵,没有确实运用过,实践过,早就期盼着到军中一展所学,这是儿臣的志愿啊。” 听他如此说,皇后也只能应允了,却看向苏体验,爱怜的说道:“儿媳,可怜你们才聚没多久,又要分离,怎么着也得给我生个孙子了再让绍儿走才成啊。” 素颜被皇后说得面红耳赤,不自在的低下了头,不过,心里确实对叶成绍要去边关的消息很是震惊,不过,好男儿志在四方,要成大事,就必须要有付出,她对叶成绍有信心。 “母后,儿媳还年轻呢……相公要以大事为重。”素颜半羞的低着头说道。 “这也是大事啊,素颜啊,绍扬一旦被封为太子,那些歌大臣们就很可能会让他选良娣、侧妃,你不生个孩子,肯定难堵悠悠众口,便是本宫我,也难以帮你阻拦啊。”皇后见她半点也不急,自己就急了,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可是这种事情,也不是吃一碗,绣一朵花,能根据主管臆动就能成的啊,怀不到有什么办法啊,说起来,素颜与叶成绍成亲也快一年了,虽然有半年并未在一起,但外人可不这么看,人家只说你嫁进叶家多久了,没怀子嗣就是打过啊。 叶成绍听了皇后的话立即冷了脸,大声对皇后道:“母后,儿臣不要什么良娣侧妃之类的,儿臣有娘子一人就足够了。” “荒唐,一国皇储,怎么只能有一个妃子,这可是关系到皇家血脉传承的事情,你府里头原不就有好几个小妾么?这一次,朕一并给她们几个册封了,给个封号。”皇上立即大声斥责叶成绍道。 “那几个父皇您怎么册封儿臣不管,但不能再添人了,娘子身子弱,受不得那许多女人家耍阴谋诡计,父皇,母后这些年来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不清楚吗?你可不能把母后受的苦,又再强加到我娘子身上去,我可不想像您一样,让娘子伤心。”叶成绍毫不犹豫的戳着皇上的心窝子。 皇上听得一震,转了头,愧疚第看向皇后,嘴里却是强硬的说道:“你母后就很贤良,这些年来,并未有反对过父皇纳妃,而且,还将后宫治理得很好,儿媳,你蓝家也是诗礼传家,最讲究的就是三从四德,身为皇家的儿媳,太过霸道专横可不太合适啊。” 素颜听得心头火起,虽然那皇上的话很符合现实礼制,但她就是受不了三妻四妾,不能忍受叶成绍对自己的不忠,哪怕这个不忠只是来自身体方面的,也不行。 “父皇,你不要用这些去逼迫娘子,她不是个专横的人,但儿臣却是个专情的人,儿臣不要,您强压了也没用,便是儿臣不在的时候,您送了人进儿臣的后院,儿臣回来也一并会扔出去,一个都不会留。”叶成绍可舍不得素颜为难,这个当口,素颜如果反对皇上,必然又要让皇上对她说三道四,不如他一并扛起来,挡在前面就好。 皇上听得大怒,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对叶成绍道:“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朕懒得与你这浑小子说,总之,你母后的话也没说错,儿媳要早些生个皇孙出来,这才能堵了众人之口,不然,那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自皇宫出来,素颜的神情恹恹的,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叶成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亲吻着她乌溜溜的秀发,柔声道:“娘子,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素颜听了就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有时候,你也身不由己啊,相公,有时,我真的很不愿意你真的成为皇帝。” 叶成绍伸出手来,托住素颜的下巴,对上她清亮的眼睛,墨玉般的眸子里是坚定的执着和柔情:“娘子,你要信我,就算我的后宫塞满了人,我也只要你一个,那些个人,愿意做那飞蛾扑火之事,怪不得我们。” 素颜听了还是郁郁的垂了眸,这样就好了么?那些女子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她们也是怀着美好的憧憬进的宫,花儿一样的年纪,却要将青春耗费在那深宫高院里,面对那样一群可怜的女子,自己与叶成绍能自私、恩爱得起来么?如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种幸福,还是不是幸福呢? 叶成绍紧握着素颜的手,看她神情仍是不豫,心里便着急起来,手心里也沁出了汗,歪头看了她半晌,“娘子,你是担心没有孩子吗?为夫一回去,就好生努力好不好?大不了,去北境之前,为夫天天就累趴在娘子身上罢了,到时候,娘子一定会怀上的。” 他在故意逗她开心,但素颜却对孩子的事情,并不伤心,这种事情急不来的,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杀了,但她就是一直没有动静,就连陈妈妈和方妈妈都有点着急了,明着暗着也没少提醒过,让她心中烦闷得很。 看她仍是不笑,叶成绍双手捧住素颜的脸凝眸看着素颜,眼里掠过一丝慌乱,语气也是期期艾艾的:“娘子……你……你不会又想当逃兵,打退堂鼓了吧。”说着,就撇了嘴,耸了耸鼻子,嗡声嗡气的,语气酸溜溜的:“我知道,冷傲晨对你很好,一直在暗中保护你,总在你危急的时候出来帮助你,他长得又俊……嗯,还有啊,上官明昊那小子也一直没死心,我就不明白了,他就不能快些找个好姑娘成亲算了么?非要在京城里晃荡,给我添堵,娘子啊,你……你不能……” 素颜听了好不恼怒,这厮看着不介意,其实介意得很呢,原来先前那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大度呢,看看,空气中的酸味都能让人酸倒牙了,不屑的对他翻了个白眼,随即又扬了眉道:“也是哦,你不提醒,我还忘了这事,你说,要是我主动找这两个京城第一、第二的美男了,他们会不会接受我呢?” 叶成绍听得一蹦了起来,头差一点就顶破了马车顶,车外赶车的车夫只听得马车里一声巨响,吓得身子一歪,差一点就自车辕上摔下去了。 “你说什么?娘子,你再说一遍。”叶成绍一双星眸鼓得圆溜溜的,里面像是烧了一把大火,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哼,就兴你们男人三妻四妾,不兴我们女人找个把情人么?你给我弃了那么多小三小四在园子里头,我还没找你麻烦呢,如今又要弄几个名正言顺的小老婆进来,好啊,那我也收情夫好了,而且啊,还全是京里的名门公子呢,我就……”素颜成心其他,但是话音未落,嘴唇就被一片温润柔软的双唇覆上了,叶成绍霸道的撬开了她的唇,粗暴第侵略着她的领土,一进去就卷住了她的香舌,激烈的吮吸起来。 他吻得霸道而炽烈,像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他的骨子里去似的,又带了一丝的惩罚和怒气,看她在他的拥吻下渐渐软了身子,他仍肆无忌惮的吻着她,舌头自唇延到贝齿,在那里扫了一个圈后,又到了舌底,最后竟是抵住了素颜的喉咙,自己也摒住了呼吸,像是要抽干两人胸中的空气,要同归于尽一般,素颜感觉被他吻得生痛,但他吻里那如火一般炽热的情感也灼烧着她,她也将心里的郁堵和不快吻进了唇舌里,与他抵死缠绵,死就死吧,一起死。 到底还是舍不得,心疼素颜,叶成绍懊恼第放开了素颜,嘟嚷道:“你就不知道要换气的么?”边说,自己也边喘着气,无奈的将素颜的头压到自己的胸前,喃喃道:“娘子,我该拿你怎么办呢,为什么在你面前,败阵的总是我呢?” 素颜急骤的喘着气,安静的伏在他的怀里吗,伸手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心里既甜又涩,也有些无奈。 “娘子,我死都不会接受任何一个女子,不会在这上面给你添堵,你也不要气我了好么?你的话,让我好难受。”叶成绍闷闷地说道。 “傻子,不是说过了吗?我不会离开你的。”素颜在他腰上拧了一把,这家伙,难道会以为她真的会不守妇道不成? “我知道你是好娘子啊,可是,我就是怕啊,娘子,就算我坐拥天下,若是没有了你,我就会一无所有。” 第一百五十五章 “怕吗?呵呵,可是,我还没打算如何呢,而你呢,后园子里的女人还没有清理干净,皇上又要给你添新人,应该怕的是我不是吗?” 素颜松开叶成绍,垂着眼,目光落在叶成绍腰间吊着的一块光泽晶莹的碧玉上,那块玉下面,吊着的是她做的一个络子,一个用红色丝线绞成了同心结。 他以前身上喜欢戴上很多名贵的金玉佩饰,自从与她成亲后,他便只戴她做的这个佩饰了,他要真做了皇帝后,身边的莺莺燕燕一多,以后给他做佩饰的女人会挤得撞破头吧,不知道这个佩饰他还能戴多久呢? “娘子……不要一棒子把我打死好吗?成亲这么久以来,你可曾见我对别的女子动过心?可曾背着你到别的女人屋里去过?我还没有即位,你就认定我会变心,难道,我的感情就如此不值得你的信任吗?” 叶成绍有些无奈,更多的是急切,也有一丝的受伤,他最怕素颜不相信他对她的感情,已经说了很多了,但还是不能纾解她心里的郁结,感到有些无力。 有史以来,身边只有一位正妃的皇太子几乎没有过,他不在乎别的女人,那些女人如果为了荣华富贵和名份,非要嫁给他,那他也就收了,放在后园子里头,任其自生自灭,他从来就不是个心软之人,那些女人爱慕虚荣,想要以青春换取荣华,关他什么事? 就算他的后园子里塞下几百上千个女人,他也不会多看一眼,他的眼里、心里,乃至骨子里都只有素颜,他只会对她一个人好,他的爱也只会给她一个人,他只要她一个人就好了,为什么,她就是不信他呢?如果他真是个滥情的,几年了,园子里的那些个女人哪里还能保持处子之身? 他也被她带得郁郁的,不想说话,该说的,他已经说了很多,他会继承皇位,虽然以前他不屑,但自从在两淮治理了淮河之后,感受到了为百姓办事,让百姓爱戴敬仰的那份光荣,他喜欢那种感觉,他也想要建功立业,想要成就一番大事业,成就一代帝国霸业,可是,如果没有素颜的参与,没有她的陪伴,这样的皇帝做得又有什么意思? 他想与她一起奋斗,与她一起分享,可是,要有成就,就必定会有牺牲,有付出,而后宫,就成为了他们第一个要面对的现实,一个会影响他们夫妻感情的试金石……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路过蓝府那条大街时,素颜突然就开了口到家:“我想要回趟娘家,去看看我娘亲和弟弟。” 叶成绍听得愕然,转瞬忙道:“好啊,娘子,我陪你一起去,我回来后,还没有去拜见岳父岳母的。” 素颜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不用,我想一个人回去,你自己回府吧。” 说着,就要下马车,叶成绍一急,抓住了她的手臂:“娘子……”他的声音有些懊恼,她在生气,一定是在生气,他也很慌,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宽解她,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今天若让她一个人回了娘家,他们之间的感情就会出现裂痕,所以,他死也不能放她一个人回去。 “你不会是不许我去吧?相公,要不要我现在正式请示你,我要回娘家?”古时女子回娘家,必须得经由婆家同意才行,素颜因如今与侯夫人关系已经变好,加之侯夫人现在也不是她的正经婆婆,她若要去哪里,就无须要经得谁同意了,而事实上,叶成绍从来就是把她宠到了天上去,凡事以她的意思为先,哪里限制过她的行为? 她这么一问,分明就是带着气,更有一层淡淡的疏离,这让叶成绍听得好生刺耳,手不自觉的就松了。 “那你就算不要我同去,也让我送你去蓝家大门才是吧,大街上可不安全呢。”他心中一阵发紧,脸上却带着讨好的笑,小意的说道。 素颜正好掀开了车帘子,在一旁走着的青竹看马车听了就觉得诧异,再见素颜似乎要下车,忙过来道:“大少奶奶,街上着实不安全,您还是让爷送你回蓝府的好。”说着,就对车夫使眼色,车夫也是宁伯侯府里做久了的,看着主子们的脸色似是不对,扬了鞭就打马启程。 到了蓝府,素颜下了马车,叶成绍嬉皮笑脸的就要跟着去,素颜淡淡的回看他一眼道:“相公莫非真的听信了街上的流言,以为为妻我不守妇道,所以要随时监视?” 叶成绍听得一滞,抬起的脚就跨不出去了,心头好一阵冒火,娘子这是在搓火,故意找茬呢,他尴尬第笑着伸了手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我不信娘子,还谁信啊,娘子进去,进去,我一会子就回府去,绝不跟你一同回娘家。”话是这样说,脚下却像钉了钉子一样,杵在那连半步也不移。 素颜瞪了他一眼,抬脚往府门走去,蓝府外,蓝家门房乍见大姑奶奶和姑爷一起回来了,热情的就迎了上来,大姑奶奶如今可是今非昔比呀,她可不止是个世子妃了,还是皇子妃啊,皇子妃跟世子妃中间,应该差了好些级别吧,哎呀,他只是个小奴才,他算不清,只知道那是贵不可言的身份,蓝家如今也是跟着沾了光了,连他们这些下人们出了府后,也是横着走路呢,那些想进来见大老爷、老太爷的人,打起赏来,可是比以前多了好几倍啊,蓝府的门房成了油水很足的差事呢,所以,这个年纪稍大的中年门房,一见素颜和叶成绍回来了,脸上的笑容能夹得住一直蚊子啊。 “大姑奶奶,大姑爷,快快请进,奴才这就使人去报老太爷和大夫人。”门房忙过来帮素颜接东西,弯着腰请素颜和叶成绍进门。 叶成绍眼瞅着素颜就要进去,他哈哈大笑跟着门房打招呼:“啊呀,是蓝四么?啊哈哈,岳父在府里头么?老太爷呢?好久没有和老太爷下过棋了,哎呀呀,手真痒啊,不知道老太爷的棋艺是不是又提高了呢?” 蓝四看着大姑奶奶进去了,大概也却站在马车边上原地打圈儿,两手还不停的搓着,对他挤眉弄眼的,一时怔住,不解第看着叶成绍,眼珠子一转,嘴里就热情的回道: “大姑爷来得正好呢,老太爷今儿老早就下了朝,大老爷也在大夫人哪里,逗着大少爷呢,外边天儿冷,您快进来啊,就算事忙,喝口热茶了再走也不迟吧。” 叶成绍一听,抬了脚就往门口走,边走边道:“呃,爷一点也不忙啊,不忙,哎呀,肚子饿了,早上就用了一点粥,娘子……我喜欢吃岳母做的红烧狮子头啊,都半年没吃过了呢。” 这时,大老爷得了信,已经赶了出来,素颜沉着脸,回头就瞪了叶成绍一眼,没见过这样死皮赖脸的,心情却是被他这么一搅,又好了些许,上前向大老爷请安,大老爷却是只对她淡淡的说了句:“回来啦,快进去吧,你娘在等你呢。”就直接奔向叶成绍,屈膝就要向他行大礼。 叶成绍哪敢受大老爷的大礼啊,这会子只要能让他进得蓝家大门去就好了,忙托住大老爷的手,随即自己就拜了下去,笑眯眯地道:“小婿给岳父大人请安,岳父大人看起来,更精神了。” “哈哈,是啊,殿下啊,你倒是黑了,瘦了,素颜啊,殿下也回来不少日子了,你有没有好生给殿下调养身子啊,做人家娘子的,就应该体贴温顺,关心相公是为妻本份啊,知道吗?”大老爷没想到叶成绍对他如此恭敬,身为皇子后,仍是如此平易亲和,半点也没有皇长子的架子,更不拿皇室的那一套礼制来对待他,心里就畅快得不得了。 素颜无端被大老爷训了一顿,对也衡邵就更没好脸了,大老爷看着又要说,叶成绍忙挽着大老爷的手,昂首阔步往大门里哦组,边走边拍自家娘子的马屁: “哎呀呀,岳父,您可是养了个天底下最好的女儿啊,小婿可是这京城里头最得意的公子哥儿呢,任谁家的娘子也没小婿我的温柔贤淑,又体贴能干,还貌美无双啊,小婿我的日子就像是掉进了蜜缸里啊,呀呀呀,岳父,您可算得上是这京城里头最好的父亲啊,您怎么教出了呢?” 这顺道又拍了一通大老爷的马屁。大老爷听了眼睛都笑弯了,也跟着昂首阔步起来,得意得紧,嘴里却谦虚道:“哪里哪里,那孩子脾气还倔了点,要再教育啊,再教育,女婿你才是文韬武略,有经天纬地之才啊,我蓝家得你这佳婿也是祖上都开了光啊。” 叶成绍听了缩着素颜偷偷儿笑,素颜懒得听他们爷俩拿她做伐来相互吹捧,大老爷在,她再赶叶成绍回去也不可能了,脚步就加快了些,青竹没有紧跟在她身边,而是故意落后了两步,看了叶成绍一眼,欲言又止。 叶成绍就打了个哈哈,就跟大老爷说道:“岳父啊,小婿也有好些日子没有拜见老太爷了,您先往前一步,小婿这就去老太爷书房去。” 大老爷也是在官场混成人精了,他一眼就看出来,素颜与叶成绍今天有些不对劲,这会子看素颜的丫头好像有事要跟叶成绍说,他便很见机的笑了几声,当真就与素颜一道往大夫人屋里去了。 青竹见两边的人少了,就走近叶成绍,小声道:“爷,您的细腻当真只有大少奶奶么?” 叶成绍听得一震,两眼就眯了起来,眼里带着危险的气息,浑身上下也透着一股阴戾的寒气,青竹顿时如浸冰潭之中,不由打了个寒颤,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强自撑住,抬了头,勇敢地看向叶成绍道: “爷若是心里只有大少奶奶,就应该了解大少奶奶的心,要明白她为什么会生气,不然,你有得苦吃啊。” 叶成绍听她这样说,才知是误会了她的意思,浑身的冰冷之气顿时消散,皱了眉头,难得对青竹柔乐声,苦恼的道:“那你说说,我要怎么才能哄得你家大少奶奶好啊,她都不信我的话啊。” 青竹心中一阵揪痛,爷的心从来就只有大少奶奶一个啊,若是自己方才不小心流露出一点什么,只怕爷又要赶走自己了。 她将心中的苦涩强压了下去,大胆的说道:“爷只是一再的说,你只在意大少奶奶,不管园子里有多少女人,也不会多看一眼,但你可知道,有女人的地方就会有战争啊。 尤其是同一个男人的妻妾之间的战争就更加激烈,何况爷将来还会要继承大统,那三宫六院都要注满了人,宫里女人间的斗争有多残酷,爷还不清楚吗?哪朝哪代的宫廷里不是充满了血与恨啊,到时候,一后宫的女人,爷专宠大少奶奶一人,大少奶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会被那些女人剥皮拆骨了去。 你自己是怎么样长大的,难道不记得了么?您难道希望您的孩子一被怀上,就被莫名其妙的阴谋诡计给扼杀了么?爷,大少奶奶要的并不多,她喜欢过平静简单的生活,而不是成天勾心斗角,随时随地都要担心受怕的日子啊。” 一席话说完,青竹的后背汗水淋淋,这是她有史以来,对叶成绍说话最多的一次,更是最大胆的一次,不敢抬眸瞧叶成绍的脸色,只敢透过长睫偷看,却见叶成绍,也是一脸的惨白,额头上也冒着细细的汗珠,他阴沉着脸,好半晌才对青竹道: “是我疏忽了,想事太过简单,以为只要我的心,我的人都只守着她就成了,却没顾虑到她的难处,青竹,谢谢你。”说着,叶成绍真的就拱手向青竹致了个谢礼,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你好生的,用心的服侍和保护大少奶奶,爷不会亏待你的,你和红菊的终身爷会让大少奶奶给安排的,大少奶奶的为人你应该信得过,北威军中有不少年轻的,并未成亲的将领……我也会帮你们物色的。” 青竹听得一震,心揪得更痛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咬一般,爷,青竹已经明白你的心意,也死了心了,你又何必再逼青竹呢,青竹所求不多啊……立即就跪了下来,颤声道:“谢爷的关心,但是属下不想嫁人,一辈子就跟在大少奶奶身边就好,只求爷不要赶走青竹。” 叶成绍幽深的眸子凌厉第盯着青竹看了良久才收回了目光,冷冷道:“记住你的职责就好,不要再犯上一次的错误。”说吧,大步向前走去。 老太爷在书房听说他来了,也忙赶着迎了出来,纲要大礼下拜,叶成绍大步上前托住,笑嘻嘻道:“老太爷,您这不是要折了孙婿的寿么?该孙婿给您行礼才是。” 老太爷听了却道:“不然,殿下亲和礼下是好的,但是,该守的规矩还是得守,不然,以后何以来振朝纲?”说着,双袖一甩,还是行了个大礼,叶成绍心知蓝老太爷乃是文人,最讲究礼仪规矩,治好生受了。 与老太爷聊了一阵,又下了盘棋,叶成绍性能力挂念着仍是在生气的素颜,心神不安,下输了,他将棋盘一推道:“老太爷真是愈老弥坚,孙婿甘拜下风啊。” 老太爷眼中精光闪烁,摸着胡须问道:“殿下可是有烦忧之事?原本老臣正要登门向殿下和皇子妃道歉的,没想到殿下如此快就来了,老臣有愧啊,教女无方,素情那不知死活的,竟然用那般卑劣的手段去侮辱亲姐姐……” “怪不得您,您不用自责,她如今已然嫁出蓝家,就不是蓝家的人了,孙婿要追究,也只会追究钱家,如果钱家没有参与,那便只是她个人的问题,老太爷放心,孙婿最心疼的就是娘子,娘子的家人,就是孙婿的家人。” 叶成绍笑得淡然,他知道老太爷主动提起此事来,其实也是怀有私心的,以他现在这种地位,想要灭掉一个皇商那是轻而易举之事,因为有素颜在,老太爷不怕他会迁怒蓝家,但却怕他对素情报复,到底也是老太爷的亲孙女,可以惩处,但却还是想要救素情一命,所以,叶成绍截断了老太爷的话,不让他再说下去,更不让他有求情的机会,他是个小气之人,尤其是在对待素颜的事情上,任何人胆敢侵犯素颜,他都不会让她好过的。 又与老太爷谈了些国事,老太爷向叶成绍保证,会联合他的门生故旧,支持叶成绍,并打击站在大皇子那一派的文官,叶成绍便笑着辞别老太爷,慌忙急火的就往大夫人屋里去了。 一进门,却被眼前的情景怔了眼,屋里,素颜正抱着一岁多大的蓝家少爷逗弄着,蓝小弟长得粉琢玉雕,胖乎乎的,很是可爱,圆溜溜的大眼如同黑亮的珍珠一般,正看着素颜笑着呢,嘴角一条银亮的长线流着,正在素颜的腿上兴奋的蹦着,小胖手揪着素颜的圆领子,咿咿呀呀的说着大家都不懂的话。 素颜眼里含笑,正低了头去,抵住小胖子的胸,在他胸前拱着,逗得小胖子咯咯笑个不停,素颜也跟着笑,那笑容宁和安详,透出一股慈爱柔静的美来。 一时就想起了青竹的话:大少奶奶喜欢平凡却安宁的日子,爷能给她么? 不知如何,他心里就涌起了一股愧意,这种简单而安宁的日子,自己真的能给她么?真登了基,专宠她一人……那些女人会恨死她,拿她当靶子一样的射吧,心,突然就疼了起来,脸上又带上了懒懒的笑:“娘子,这小家伙长得像谁啊,我咋越看他越像为夫我呢?” 他突然出现,让素颜怔了怔,再听他这话,不由回头瞪了他一眼,那是她的弟弟,又不是她生的儿子,怎么可能像他?没见过这么没脸皮的,扭了头过去,不理他,兀自逗着自家的小弟玩儿。 大夫人见他来了,老早就要迎过来,是叶成绍用眼神示意,不要惊动素颜的,这会子听他这样一说,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感觉到素颜与他的异样,忙笑道:“快进来坐着吧,那门边儿一口子风呢。” 叶成绍笑嘻嘻的上前给大夫人行礼,大夫人忙闪了身道:“你如今身份可不同了,我可不敢受你的礼,不过,你既是跟素颜一块回来的,那我仍是当你为女婿看待就好,这礼咱们都不行了啊。” “正是,正是,小婿也觉得头痛得紧呢,这虚头巴脑的礼呀,还真是少行些的好,哎呀呀,娘亲,小婿看您怎么比去年还要年轻了些呢?越看越不想是娘子的娘亲,倒像是姐姐呢。”叶成绍的一张嘴,说得大夫人的眼睛都笑弯了,青枫几个忙去沏茶,端果子来招待他。 叶成绍也不肯往那酸梨枝木做的太师椅上坐,自行搬了凳挨挨蹭蹭的就坐到了素颜身边,伸了手去捏小胖子的脸蛋儿,他才从外面进来,手指冰凉的,小胖子忍不住就缩了缩头,圆溜溜的大眼转过来瞪着这个不认识的,侵犯了他的家伙,叶成绍看着有趣,又伸手去呵他的脖弯,笑道:“来,叫姐夫,快,叫姐夫,姐夫给你糖吃的。” 结果小胖子半点也不受他的诱惑,突然就伸了胖乎乎的爪子来,猛地在叶成绍的俊脸上挠了一把,他的小指甲虽然剪了,可还是有些小桩子,硬是在叶成绍的俊脸上挠出了四条长长的小爪印子,满手的口水挂了他一脸,素颜见了重视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叶成绍垂了眸使劲去瞅自己脸上流成长条的口水,苦着一张脸对素颜道:“娘子,小弟打我!” 一旁的大夫人看着叶成绍装宝,也是笑得眼泪水都出来了。青竹和青枫几个不敢大声,都躲在一旁偷笑。 素颜笑着呸了他一口,骄傲的抱着小胖子狠亲了一口,轻哼一声道:“叫你欺负我,以后小弟就帮我报仇了。”说着,又拿了头去拱小胖子的小胸脯,对小胖子道:“是不是啊,小弟,以后一定要保护姐姐和娘亲哦。” 小胖子被他拱得咯咯直笑,一双胖短手在空中乱划着,倒是乖,并不去抓素颜的头饰,看来也是在家里跟大夫人闹惯了的。 大夫人已经递了帕子过来,给叶成绍擦脸,叶成绍见素颜终于开了颜,也肯理他了,笑得一双墨玉般的眼睛变成了月牙形,对着小胖子道:“小弟,真是好样的,一出手就让你大姐笑了,来,再挠姐夫一下,姐夫给糖吃哦。” 傻子,受虐狂啊,素颜拿起小胖子的手就往叶成绍脸上打,边打边骂道:“打他,打他,打了我们还要糖糖吃哦。” 几人又闹了一气,大夫人看时辰差不多了,就小心地提醒素颜:“老太太那边,你是不是还要去看看,好几月没回家了,总是要请个安的。” 素颜听了便将小胖子递给了大夫人,起了身,理了理被小胖子踩得皱巴巴的一副,“嗯,原也没打算今儿回来,只是临时起意的,就没备礼,就怕她会说呢。” “娘子要礼物啊,为夫我这里有好东西呀。”叶成绍一听,讨好的就递上了一块玉佩来,素颜一看那玉成色极好,也不知道他是从哪来的,便嗔他一眼道:“那一块去吧,你也有半年没来过了呢。” 叶成绍立即高兴站起来,殷勤地扶着她道:“是吧,带着为夫我,还是有些用处的吧,娘子,以后回娘家,还是捎上为夫我吧,不要一个人回啊。 素颜知道他这是在讨还自己不许他进蓝家门的气呢,清丽的眸子回头横了他一眼,叶成绍立即就直了身道:“娘子以后想什么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带上为夫,都由娘子说了算,为夫不敢有半句怨言。” 大夫人在一旁看着又好笑,又叹气,嗔了素颜一眼道:“素颜啊,做妻子的,要以夫君为天啊,你这样子,女婿都怕了你了,传出去,还不说你是悍妇?” 素颜听了正要说话,叶成绍就赶在头前说道:“呀,岳母,不是这样的,娘子是最心疼我,最关心我的,娘子待我是没得话说的,您可不要冤枉娘子啊。” 大夫人听了只好摇头,跟在素颜身边唠叨着,素颜只好向大夫人保证,自己绝对没有虐待过叶成绍,却在大夫人没注意时,狠狠的拧了叶成绍的腰一把,谁让他在自家娘亲面前做作的?好像自己真的是悍妇一样。 叶成绍痛得嘴角直抽抽,却仍是咧了嘴笑着,歪着腰一拐一拐的跟着走。 到了老太太院里,老远那守园婆子一看到素颜和叶成绍一同来了,不由心怔了怔,不来迎素颜几个,反而撒开脚丫子就往屋里去报信了,素颜和大夫人看着就奇怪,听大夫说,老太太平素最喜欢的就是呆在大夫人屋里逗小胖子,今天却是反常的没有来,难道屋里有什么事吗?又没听说老太太身子不舒服什么的。 脚步就加快了些,素颜便问大夫人:“二妹妹嫁了后,可常回门子?” “不常,偶尔回一次也是只到老太太屋里去,从来不跟娘打照面儿,她是恨上娘了,娘也无所谓,懒得管她,如今她在钱家地位很高,钱家老夫人把她捧到天上去了,她有了钱,胆子也就大了,两个月前,硬是到宗庙里头把王氏给接出去了,你爹也由着她去,老太爷说那也算是她的一片孝心,只当是不知道。”大夫人淡淡地说道,如今到老爷对大夫人也很是体贴的,方才大老爷在她屋里打了个照面儿,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才走了的,要不然,一般都会呆在她屋里一起逗小胖子,用了饭才走。 素情倒真是翅膀硬了,竟然敢到蓝家宗庙里接了二夫人出去,难道她要让二夫人住到钱家吗?钱家就算是再对她好,也不会连着她的生母一同养着吧。 素颜边想边往前走着,一时,玉环自屋里迎了出来,向素颜几个行礼道:“不成想大姑奶奶回门子来看老太太,老太太听了好生高兴呢,大姑奶奶屋里请。” 素颜听了刚要进去,叶成绍却出手将她拦住道:“本殿下的皇子妃亲来,蓝老夫人为何不出门相迎?快让里面所有的人都出来给本殿下及皇子妃行礼。” 皇子妃身份贵重,便是亲生的祖母,也要向她行跪拜礼,素颜和大夫人听得怔住,方才叶成绍可是明说过,不用讲这些虚礼的,大老爷和大夫人向他行礼,他都不受的,怎地到了老太太这里又…… 玉环听得一震,胆战心惊的进去报信了,一会子老太太果然和素情两个一同出来了,老太太瞪了素颜一眼,不情不愿的跪了下去,行大礼,素颜这才明白叶成绍为何要这么要求了,她也不礼让,生受了老太太这一拜:“老太太请起。” 那边素情微眯了眼看着素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还是不得不老实的跪了下去,向素颜及叶成绍行了大礼,素颜却不叫她起来,冷声道:“钱夫人,你还没向嫡母行礼的。” 听大夫人的话里意思,素情回娘家后,仍不将大夫人放在眼里,而老太太也是纵容着她的,反倒让她在蓝家我行我素,嚣张得很了,素情恨她,嫁了人后还在想法子要害自己,以前的教训都太小了,所以,她才不以为戒,今天非要给她一个记得住的教训不可。 素情咬了咬牙,抬头睃了素颜一眼,还是向大夫人行了一礼,素颜亲手去扶了老太太起来,对老太太道:“多日不见,您看着精神还不错。”扶着老太太往里走,却仍没有叫素情起来。 老太太有心提醒她,但见她脸上虽有笑,眼神却冷得很,只好忍住,也跟着笑了笑,走进穿堂去了,素颜没有下令,谁也不敢叫素情起来,一行人跟了进去,只有素情的贴身丫头跟着她一同跪着,等人走了,素情好几次想要站起来,她的丫头都压住她道: “少奶奶,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大姑娘是皇子妃啊,没她的命令,你起来了就是抗命不遵,那可是大罪啊。” 素情犟着头道:“哼,不过是只乌鸡变成了凤凰,有什么了不起的,这可是在蓝府,是我和她的娘家,我是她亲妹子呢,我就不信她真敢当着老太太的面处置了我。”说着,不听劝阻的就起了身。 那白霜没法子,只能也跟着起来了,又劝道:“少奶奶,趁着大姑娘没发现,咱们回府去吧,一会子当面对着了,您可要吃亏的。” 素情一想也对,到底情势比人强,她只是个商人妇,而素颜则是皇子妃,明面上,她根本就斗不过素颜去,便点了头。 屋里,素颜跟着老太太进去了,暗暗的对青竹使了个脸色,青竹见机的看着窗外,盯着外面的素情,见素情果然沉不住气起来了,便对素颜比了个手势,素颜便装作才发现似的说道:“啊,方才二妹妹不是也在么?怎地不见人进来呢?” 老太太正担心素情在外头跪久了,会着凉呢,一听她这话就松了口气,忙对玉环道:“快去请了而姑奶奶进来,她可能是跪久了,脚麻,动作慢了些。”却也不敢怪素颜没及时请素情起来。 “不是我方才忘了,没叫二妹妹起来吧,二妹妹还真不错,很懂得皇家礼仪嘛。”素颜又笑了笑,对青竹道:“快去请你姨奶奶起来。” 青竹听了跟了玉环一同出去,结果正好看到素情起了身,正往院外走去,青竹见了,眼睛就眯了起来,大声喝道:“钱夫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公然违抗皇子妃的命令。” 白霜听得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就扑在了地上,战战兢兢的,素情见了就瞪了她一眼道:“没用的东西,起来,走,跟我一同去见老太太去,看她蓝素颜究竟想怎样?我就不信了,她敢当着老太太的面,把我怎样。” 青竹听了骤然跃起,一巴掌狠扇在素情脸上,喝道:“哪里来的无知泼妇,我家皇子妃的名讳也是你随便能说的?” 素情被打得头晕目眩,捂着脸,半点都没醒过神来,半晌后,她怒火直烧,冲进屋里便对着老太太哭:“老太太,大姐她无故纵奴打我。” 老太太一抬眼,看到素情红肿了大半的脸,不由眼神就沉了下来,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手,乃是带着笑:“素颜啊,这事怎么回事啊?不是说要请你二妹妹进来的么?”语气里,却带着浓浓的怒意。 素颜也是一脸的莫名,问跟着进来的青竹:“怎么回事?” 青竹淡定的对素颜道:“钱夫人违抗皇子妃您的命令,还轻辱皇子妃,奴婢只是对她小惩而已。” “老太太啊,她做了皇子妃后,就眼高于顶了,连您也要向她行跪拜礼,真是不可一世啊,又不许我起来,外面冷得很,孙女的脚跪得生痛啊,她不过是回一趟娘家,孙女也是回娘家,凭什么她这么耀武扬威啊。”素情扑在老太太怀里,哭得花枝乱颤。 叶成绍听得大怒,冷声道:“凭什么?就凭她是本殿下的正妃,小小商人妇竟然也敢对本殿下的爱妃无礼,青竹,给我掌嘴她四十下,让她记得皇家的规矩是什么。似这等长舌妇,不打不长记性,最后是连她的舌头也给拔了才好。” 青竹听了恭声应道:“是,奴婢这就执行殿下的旨意,”说着,就伸手将素情提了起来,素手快如闪电,顿时,屋里噼啪作响,一阵清脆的耳光声响了起来。 老太太听得心惊肉跳,更明白素情在外头传播素颜妇德有污的流言之事是被叶成绍知道了,她不由痛苦的闭了闭,这个孙女也太不知死活了,竟然敢与皇子妃作对,劝都劝不住,也不堪自己有几斤几两重,挨打也是活该。 只是……她又哀哀地看向素颜,小心地求道:“你二妹妹确实是不懂事,可她毕竟还是你爹的骨肉,打她一顿就算了,拔舌……就不要了吧,你饶过她这一次,奶奶会好好教她的。” 像素情这种打不怕的个性,素颜还真想要依了叶成绍的,拔了她的舌头才好,但转眸就看到大夫人乞求的眼神,她不由叹了口气,只要老太太一天不死,大夫人就得受制,还有小胖子,她希望小胖子能够快乐平安的生长啊。 但她这一次怎么也要吓吓素情,不然,她以为只是打一顿就是了了事,以后还会再犯,所以,她迟迟没有作声,只是端了杯茶,悠闲的喝着,素情被打得一开始大声哭,后来,哭不出来了,嘴里全装满了血,只能哼哼着,四十记嘴巴子一个都不少,素情原本娇媚的脸蛋上,青红紫绿,像开了染坊一样,肿得像是个猪头,但是还没有完,青竹打完以后,两手一捏,就卸了素情的下巴,冰冷的声音不带半分感情,问道:“爷,是用刀割了,还是用手拔?” “你觉着怎么方便就怎么来吧。”叶成绍正扔了块桂花糕到嘴里,边吃边说道。 老太太真的怕了,吓得自椅子上站了起来,向素颜跪了下去:“皇子妃,求你饶了你妹妹这一回吧,臣妇保证,以后她再也不敢乱嚼舌根了,明儿气,臣妇便亲自出面,到京里每位公卿之家去为你澄清名声,她是被猪油蒙了心,不知轻重,你饶了她吧。”说着,竟要磕头。 素颜这才慌忙起身去扶老太太,“这不关您的事,您快快起来吧。”却不松口说要赦免素情的话。 老太太哪里肯起来,她抬了头,看到素颜眼里仍有寒意,突然福至心灵,起了身来,向素情走去,颤巍巍的指着素情的头道:“小畜生,还不快向你大姐磕头认错,快去。”说着,就去扯素情,青竹倒是明白素颜的意思,两手一合,便将素情卸掉的下巴接上去,顺势将她扔在了地上。 素情这次还真的是吓坏了,她可不想下半辈子变成一个哑巴啊,一得了自由,便向素颜爬了过去,对着素颜就磕起头来,嘴里含混不清的求饶道:“大姐,大姐,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我吧,我真的知错了。” 素颜看着她被打成了猪头的脸,眼里全是恐慌和惊惧,冷笑道:“真的知错了么?” 素颜正要再说时,叶成绍又懒懒的说道:“钱家的本事也不小啊,那大街上的长舌的人可不只你一个啊,光一个妇人,能有那么大的本事,闹得满京城都沸沸扬扬么?你在外头胡闹,钱公子就半点也不知么?他倒是会疼老婆啊,来人,去把钱家人叫来,让本殿下学学,看他都是怎么疼老婆的,本殿下回去后,也好好疼疼我家娘子。” 又笑嘻嘻的讨好素颜道:“娘子,为夫好学吧。” 素颜好笑地瞪了他一眼,由得他去闹了,她不如叶成绍想得远,却是如叶成绍所说,没有钱家人的支持,素情一个人也起不了那么大的风浪,钱家怕也是趁着陈家闹事的风头,掺了一脚,这种事情以叶成绍那性子,怎么容得下去? 白霜听了忙跑了出去,通知跟来的钱家仆人,快快回府去请钱家人来。 半个时辰不到,钱公子和钱老爷子一同慌慌张张的来了,钱公子一进门,但看到了被打得不成人样的素情,再看叶成绍眼里含着冰霜,也不管素情如何了,立即点头哈腰的就过来赔礼:“小的见过殿下。” 前老爷也立即过来给叶成绍和素颜行礼,叶成绍懒懒的歪靠在太师椅上,一只手支着椅子扶手,斜了眼看着钱家父子道:“钱蓝氏胆敢冒犯本殿下的爱妃,钱兄,你说,该怎么办啊?” 钱公子听得一滞,怎么办,不是已经打成了这样了么?还要怎么办啊?当初,与叶成绍一同在寺庙里初见素情,当时就惊为天人,被素情的美貌所迷,可一听说她是蓝家的嫡女,便凉了半截,哪里敢上门提亲,再加上几个年轻工资一打赌,素情被叶成绍给定下了,他更是不敢再多说半句,谁知老天有眼,兜兜转转的某竟然又让他救了素情,还让他正正式式的娶了她,让钱公子好不满足,娶回家真当宝贝一样的护着了,可是,这个娘子还真是不省心啊,脾气不好不说,总想着要找她亲姐姐的麻烦…… 后来,在两淮,本以为,搭上叶成绍这姨夫的线,能再多赚一笔大钱,没料到,叶成绍根本不吃他那一套,不但不受他的礼,还将他去年做的那些脏事给抖露了出来,好在还算是给蓝家一点面子,并没有夺了钱家皇商的自个,只是让钱家赔了一大笔银子。 所以,他心里也存了恨,才会对素情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到时候,就当她们两姐妹斗气就是,可如今,这秋后的账也算得太快了吧……不过半天时间就…… “殿下,殿下,求您开恩啊,妇人不懂事,乱做事,求您放过她这一回吧。”钱公子看着素情那被打得缩成一团的身子,心中一阵疼惜,磕着头对叶成绍道。 “哼,饶了她,也不是不可以啊,只是,本殿下素来就讨厌长舌妇,原想着要割了她的舌头下酒的,既然钱兄你求我,那看在多年交情的面子上,就饶了她这一回吧,不过……”叶成绍又丢了块点心进嘴里,边吃边说着,粉渣子喷了钱公子一头一脸,说道后面,故意停住了。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这里有一万两银子,还请殿下笑纳。”钱公子像以往多次一样,立即拿了一叠银票来,往叶成绍手里塞。 叶成绍将手一拂,笑道:“你当本殿下还是当年的浪荡公子呢?这一套,本殿下早就不玩了。你家的钱多,比得过我娘子么?我娘子可是玉颜斋的老板呢。” 钱公子愕然,也是,他家的几家胭脂铺子就是被玉颜斋挤垮的,所以,那也是一层恨,也是纵容素情去散播传言的原因之一。 “哎,小的错了,小的错了,您说,您说该怎么办,小的一定半个不字也不敢说。”钱公子抹了头上的汗,哭丧着脸说道。 “你家可是担着宫里的茶叶吧,听说,江南一带的名茶,江苏碧螺春,浙江的龙井,都被你家包了?”叶成绍唇边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来,眼里透着一股玩味。 跪在一边的钱老爷听得脸色苍白,也不等钱公子如何说话,立即磕了头下去,对叶成绍道:“殿下,是小的家教不严,小的回去就好生教育这对贱人,请殿下开恩啊。” 钱家经营江南的贡茶近百年,那是钱家的立家之本,石料胭脂不过都是辅佐产业而已,如果叶成绍一怒之下,将他家的贡茶自个给拿走了,那钱家在江南哪里还能说得话气,又怎么能够垄断得了江南的茶业? “开恩?怎么开?你钱家赚的钱也够多了,休息几年也是好的,也总要分点饭给别家吃吃吧,你看你们父子两个,一个个养得油光满面的……”叶成绍拿了帕子擦着自己的手,不紧不慢的说道。 钱公子惊出一身冷汗来,纳头就拜道:“殿下,小的以后一定会看好内人,再也不糊让她轻易出门了,茶利,我钱家让出二成来,贡奉给殿下,殿下,求您宽恕了小的一家这一回吧。” “错,不是让给本殿下,是让给内务府,本殿下为官清正廉明,岂会受你们这点小财的贿赂。”叶成绍将擦了手的帕子往钱公子脸上一扔,大声道。 钱公子细腻一阵腹诽,给内务府还不是一样的哦,你老兄不就要成为皇太子了吗?他家的消息也灵通,上午那一闹,陈家根本就没有讨到好处去,两淮的百姓一出,叶成绍的名声不但没有毁了,反而在民众心里又提高了不少,如今满大街虽然还在谈论皇长子家的事情,但毁誉的少,赞扬的多了。 所以,他也明白,陈家败了,自己再依附陈家那便是找死。 第一百五十六章 叶成绍最后还是剥了钱家贡茶的三成利润,才肯放过钱家,钱老爷回去时,狠狠地瞪了素情一眼,一出门便对钱公子道:“如此败家的女子,以后就关在府里头,再也不许出来了,还有,她那个娘,你给老子尽快送走,也是个不详的货,爹给你再议一个平妻,哼,原想着,咱们家能打搭上皇长子,从此以后就有了靠山,没想到这个败家的蠢货到这步田地,好好的一门亲不攀,以卵击石,这下好了,小半家财都要去了……气死老子了。”钱老爷是个粗俗之人,一生以赚钱为乐,气得胡子倒翘,破口大骂。 钱公子无奈着了人将素情抬了回去,他也不知道素情会如此不知死活,当着皇子妃的面也敢顶撞,兴许是多年前在她大姐面前养成了的那种嚣张气势吧,一时又想到她心中其实没他,心心念念着的是另一个高不可攀的男人,他心里便一阵发冷,成亲也有一段时日了,满以为能自己的一颗真心捂热她,到头来,却还是……她对她大姐的恨,还不能就是因为那个男人么? 越想越心寒,素情被抬回家后,他便让人送进了房里,那一天起,钱公子对素情便不如以前了,再后来,钱老爷给他娶了一个七品小官家的滴女回去做平妻,那女子性子泼辣,长相妖娆,生就将钱公子的魂都勾了去,又会耍手段,又会卖乖偷巧,半年后,钱公子便对素情失了兴趣,再后来,那女子又怀了孕,为钱公子生下嫡子,素情在钱家彻底失了势。 二夫人也被钱家送回了家庙,但蓝家族里却说她是不经允许离开家庙的,家庙不再收留她,结果,二夫人便没有了去处,老太爷又不许老太太再管她,最后竟然沦落在街头乞讨,还是大老爷又不许老太太再管她,最后竟然沦落在街头乞讨,还是大老爷念在曾经夫妻一场,怕丢了蓝家的面子,才将她送进了济月庵,一座京郊小庙里。再没有去看过她一次。这也是后话了。 打发了钱家人和素情,叶成绍斜着眼睛懒懒地看着老太太,半响没有做声,老太太被他看得直发毛,差一点又要跪也给他行礼了,脸上不自在的笑了笑,叶成绍淡淡的收回了目光,半响后才道: “按说您是娘子的祖母,本殿下因该敬重你才是,可是,这么些日子似来,老太太也似乎一直不太待见本殿下的娘子啊,更是不太待见我那老实又贤淑的岳母,您不要以为,本殿下对岳父岳母好,敬重老太爷,就不会对您怎么样,本殿下可是出了名的混不凭,一个不好,天皇老子也敢打的人,您最好是不要再惹我娘子伤心的好。” 叶成绍看着懒洋洋的,但浑身散发出一股阴鸷之气,眸光凌厉无比,屋里的人都感觉一阵阵寒气袭人,且话说得既直白又无礼,全然没有当老太太为长辈看,老太太平生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威胁,但却半句话也不敢反驳,完全被叶成绍给震住了,脸色惨白惨白了,连呼吸都不敢放重了。 好半响,大夫人才打了圆场,笑道:“女婿啊,你不是说喜欢吃我做的红烧狮子头么?我这就去做,你们先坐着歇会子,饭菜马上就备好。” 素颜却是拦了大夫人道:“不用了,我还要回别院里头去,三妹妹在别院里头帮我看了好些日子了,我要换她回来。”心里还是对叶成绍有气,所以,想去别院呆几天,与叶成绍分开些日子也好,给一点时间,两人各自都能想清楚一些。 叶成绍一听脸都青了,立即起了身,嬉皮笑脸的凑到素颜跟前来道:“呀,三妹妹呆在别院里过得很自在呢,娘子你就不要去了吧。”说着,拿手肘去碰素颜,挤眉弄眼的给她打暗号。 素颜莫名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挤了半天眉眼,见素颜不解,便悄悄的附在她耳边道:“娘子可是怕三妹妹会累着,一个人没伴,会孤单?完全不要担心,我早早儿就派了个帮手过去了,帮着管账呢。”说着,又顿了顿,见素颜的脸色一变,他忙跳开一些,生气又被素颜拧腰:“呃,郁三可是最好的帐房先生了,他这会子正闲着呢,帮娘子管账不好么?为夫我也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啊。” 素颜听了便白了他一眼,回头小心地看了大夫人一眼,见大夫人像是并没有听见,这才松了一口气,还但是留下吃了午饭才离开。 回到宁伯侯府,看到围在门口的人果然全散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文英见她回来,忙与她商量着家里的一些琐事,素颜便笑了笑,说让文英自己拿主意就好,遇到难以决断的,就去问候夫人就是。 回到屋里,紫绸看到素颜面色郁郁的,便抬了眼看青竹,青竹对她摇了摇头,看了叶成绍一眼,叶成绍大步流星的跟着素颜进了里屋,随手就把门关了,大声嚷道:“爷和大奶奶有大事要做,你们不许进来打扰。” 他这话说得暧昧,外面紫绸红着脸退了开去,方妈妈和陈妈妈两个听了就面色古怪,拖了紫绸就走。屋里素颜顿时就气红了脸,瞪着他道:“光天化日的,你……你有什么大事要关了门在屋里做?”说着,就要出门去。 叶成绍长臂一张,就将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搂在怀里,头蹭在她颈窝子里,柔声道:“娘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素颜被他说得鼻子酸酸的,眼圈儿就红了,冷着声,闷闷道:“你如今都快成皇太子了,你会有什么错?” “娘子,是我错了,我一直以为,只要我的心不变,心里只有你,只放着你一个人就好了,不管园子里来多少女人,都不会影响我对你的感情,可我那只是站在我的立场上想,没有替你想,那些女人进了园子后,娘子你要如何自处,日日与她们周旋都是一件很劳心费力的事情,何况,那还会让你置身在危险当中,宫里的女人有多可怕,我自己是见识过的,竟然还把你往那样的环境里丟,我实在是该死……” 叶成绍的话还没说完,素颜就急急伸了手,蒙住了他的嘴,神色紧张而严肃:“不许说那个字……” 叶成绍握住素颜的手,贴在自己的脸色,漆黑如墨的眼睛柔柔地看着素颜。“娘子,今儿我就去把院里的那些女人全部打发了,一个不留,不管是谁,除了给我当妾,她们可以选一条更好的路。” 呃,他还真是说风就是雨,不过,这也不失是一个好法子,总把她们凉在园子里,年纪一年一年的大,青春一天天的逝去,对她们也很残忍,而且,叶成绍在被册封为太子之前解决掉那些后园子的女人,这也未尝不是给京城所有的想挤破了头,送女儿给叶成绍做良娣的那些人一些警告,让他们早些死了心的好。 想了想便道:“她们也是可怜人,相公,你尽量帮她们安排好一点的吧,尽量给她们下半辈子一个好的归宿吧。” 叶成绍听了便将她搂紧一些,含着她的耳垂亲吻着,“嗯,这事娘子你就不要操心了,下午你就不要出门了,只管呆在屋里就好,我怕会有那没眼力的来冲撞你,把责任全怪到你的头上去。” 素颜听得心中暖暖的,叶成绍似乎突然之间又成熟了许多,变得更加体贴了,但这种事情,她就算不出面,那几个也会怪到她头上来,这是她与他之间现在存在的最大的问题,将来能否幸福的生活下去,就看今天这第一步了,所以,她想与叶成绍一起去面对。 “相公,我不怕,女人更懂得女人的心一些,一会子,我同你一起去,除了留下,尽量满足她们的要求,哦,方氏还在别院里,让青竹去接回来吧,咱们一事同仁。” “那也好,不过,方氏是母后给的,她就直接送还母后身边好了,让她改个身份,母后会再给她寻门好亲的。”叶成绍笑着说道。 一时,又吩咐青竹,去别院接了方氏回来,一个时辰后,方氏被青竹接了回来,素颜和叶成绍将几个妾氏一起请到了正堂里,两人同坐。 几个妾室神情都有些紧张,也稍有些兴奋,大少奶奶进门后,也就召见过她们几回,虽然也立了规矩,每个月给了待侍的时间,但爷从来就没有去过她们屋里,有了洪氏和司徒氏的前车之鉴,她们就算是心中的怒,也不敢闹,更何况,如今侯爷死了,侯夫人根本就不是大少奶奶的正经婆婆,她们也没那个胆去宫里找皇后理论,所以,都只能忍着,谁也不敢说素颜的半句不是。 但现在不同了啊,世子爷如今可是皇子了,大少奶奶成了皇子妃,她们几个都是皇子的名正言顺的妾室,皇子妃被册封之后,她们就应该被册封为侧妃贵人了,这是多么荣耀的事啊,而且,以往只是个世子,只专宠大少奶奶一人,没有人能多少什么,毕竟大少奶奶是正室,但是,现在爷成了皇子,将来的皇太子,黄家子嗣问题是何等的重大? 便是皇子妃生下了嫡子,她们也要担心为皇家添枝加叶的责任,爷再专宠皇子妃一人,便会被朝臣指责,更会被皇室宗亲指责,想到这些,真是由不得她们不兴奋啊,终于,爷要宠幸她们了,她们也终于要脱离那守活寡,寂寞长夜,唯孤灯相伴的日子了。 “见过殿下,见过皇子妃。”几人娇声齐唤,盈盈下拜。 “起来把。”叶成绍难得正色的对这几个容颜都有些模糊的妾室说道:“今天宣你们来,是有件事情要宣布,你们给爷作妾也有些年份了,爷也觉得对不住你们,浪费了你们的青春。” 几人听到这里时,眼睛一亮,难道大少奶奶真的想通了,不再霸着爷了,肯让爷进她们的屋了吗? “爷与大少奶奶的感情,这一年多来,你们也看到了,说情深似海也不为过,爷的心里只容得下大少奶奶一个人,所以……” 叶成绍的话还未完,那几个立即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不由苦笑,爷这是……要赶走她们了吗? “爷今儿下了决心,要给你们一条不一样的出路,与其让你们老死在爷的后园子里,不如让你们寻找自己的幸福,你们放心,不管是想再嫁,还是想要单独生活,爷都会尽力为你们办妥,给你们一大笔钱,让你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且,婚嫁自论。” 叶成绍看出了几个妾室心中的惶恐和不安,终于明白,这些女子,哪怕自己对她们再冷淡,也从来没有对自己死心过,幸好青竹提醒了自己,不然,继续留下她们,时间长久后,她们生出怨怼来,将满腔的怨恨洒向娘子,那娘子还真的会被拆皮剥骨了去。 几个妾室顿时愣怔当场,半响也没有回过神来,最后的那个孤独氏干脆就痴痴的看着叶成绍,大眼里浮满泪水,眼中凄婉哀怨,无尽的思念和不甘,颤着声道:“殿下……为什么要无情至此,妾身所求不多,更不敢和皇子妃去争宠,只求殿下给妾身一个孩子伴身,不至于孤独终老就可,为什么?为什么连这点要求也要剥夺,为什么要赶走妾身,妾身自问过门以后,从来都没有做过半点愈矩之事,对皇子妃也是毕恭毕敬,为什么,连个容身之处也不肯给了?” 叶成绍眼眸阴鸷,眸光锐利如刀般射向孤独氏:“没有为什么?爷不喜欢你,就只有这一个原因,莫说给你个孩子,就是看见你,爷也觉得心里膈应,爷素来无情惯了的,你们不过是爷的小妾,爷原打算着将你们赶出去自生自灭的,是大少奶奶心善,说是要给你们一个好的归宿,不忍心那么对你们,别在啰嗦了,一会子爷会让扬得志送走你们,每个五千两银子的安身费,也不枉你们呆在府里白吃白住几年了。” 孤独氏差点没被叶成绍这话给气死,给他当了近三年的妾室,没得他半点温存,到头来得了他一句‘白吃白喝’,这种男人,当真男人,当真绝情得很啊,再呆下去,又有什么意思,五千两,算是三年妾室名分的补偿么?也不错,的确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回去与父母住在一起,有了这钱傍身,可以再找一个真心疼爱自己的男人。 孤独氏苦笑一声,恭身向素颜行了一礼道:“大少奶奶,自你进门后,妾身不自量力的猜度过,以为爷对你,也会如此待妾身几个一样的,爷素来看着多情,其实无情之至,没想到,爷不动情则已,一动情便是传情一至,再容不得别人了,妾身祝福大少奶奶,从此与爷白头偕老,一世恩爱。” 既然要走了,就留下些好印象,毕竟将来爷和大少奶奶都会贵不可言,让他们夫妻对自己留下一些愧意,将来有事也好开口,孤独氏也算是聪明之人了。 其他几个见孤独氏就表了态了,也只好低头认了,虽然不甘,但也知道,她们根本就无力对抗叶成绍,如果只是大少奶奶跟她们说这些,她们还有些余地反驳,但这话既然是爷说出来的,就是半点情面也没有了,不如应下了,拿了五千两银子,为下半辈子打算去。 只有方氏,始终垂眸不发一言,那三个人都退下,她还默默地站在原地,叶成绍挑了眉看着她:“如何?你有不同的打算?”声音清冷中,含有强烈的危险意味。 方氏却并不惊慌,从容地向叶成绍了一礼道:“妾身早就对爷死了心,只是,妾身不想离开大少奶奶,这阵子,在大少奶奶的制香厂里呆了好些日子,妾身感觉到,女子真的不一定要一生依附于男人,便是没有男子又如何?以大少奶奶的天众之姿,她凭自己的智慧和双手养活自己,过上优越的生活是完全可以的,妾身虽比不得大少奶奶的聪慧,但也想要自强,所以,求爷只是消了妾身的名份,给妾身一个自由之身,由妾身留在大少奶奶身边,相助大少奶奶。” 素颜和叶成绍听了同时怔住,没想到方氏竟然是个如此有骨气,又有志向之人,素颜更是听得震惊,她来自现代,知道那个社会里,女子与男人有同学的学习,工作的机会,同样也可以创业,同样也可以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和目标,方氏的思想不可谓不大胆,不勇敢,她不由对方氏投去了钦佩的目光,不等叶成绍回答,便说道:“好,五千两银子我扔给你,也留你在我的香坊里继续工作,你也可以拿五千两银子入股,我每年按股份红利给你。” 方氏听得大喜,美丽的眸子变得湛亮了起来,不太置信的说道:“真的吗?妾身……能用那五千两银子入股?” 这可是比给五千两银子更大的财富啊,方氏在别院里也呆了不少时间了,每天看到制好的香脂一箱箱的拖出别院里去,那能赚多少钱啊?她想都不敢想…… “自然是真的,而且,等你有了本钱,你还可以在京里自己开一家玉颜斋,以后,你就给你自己打工,自己当老板,有了钱,有了本事,自然会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更不用给人作妾那么委屈了。”素颜亲切地笑着,她此时看方氏,就像看自己前世的同事一样,平和得很。 叶成绍在一旁用审视的眼光看了方氏半响,见素颜很开心,他便没有反对,只是眼眸变得幽深难测,方氏起身走时,叶成绍在后头不紧不慢的说道:“幸福是靠自己把握的,我希望你是个惜福之人,爷也祝福你,不过,你要记住,爷的禁忌是大少奶奶,有人胆敢对大少奶奶有半点不利,爷会让他后悔生之为人!” 方氏听得一怔,身子僵了僵后,回头坦然地看了叶成绍一眼道:“妾身谢爷的祝福,爷的话,妾身记住了。”说罢,再不停留,转身走了。 没想到后园子里的几个女人如此轻易就大发了,素颜的心里像是落下了一块大石,松快了好多,对叶成绍道:“也不是每个人心里都阴暗的,我相信方氏。” 叶成绍听了没再与她分说,只是温柔地拉起她的手道:“娘子,建制香场子很辛苦吧,以后,我怕是更没有时间帮你了,而且,将来,进了宫之后,你只怕也没有时间去打理厂子,你…….不会后悔么?” 以后他若成了皇帝,她便要做皇后,后宫的事情繁多复杂,只怕的确是没有时间搭理了吧,不过,做生意原就不用自己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走上正轨后,便让得力的手下去打理就好,这一点素颜倒是不担心。所以,莞尔一笑道:“无事的,我不过是练练手,先经营一个小厂子,经营的好了,以后就帮着你经营一个国家,看看我的经营手段在国事上,也能不能起到作用。” 叶成绍听得哈哈大笑,狡黠地眨了眼道:“是不是也要用你的仙术来帮我啊?” 素颜听得好笑,以前叶成绍曾说过,她是天仙下凡,脑子里装的都是仙人的术法,她原也想告诉他一些自己的来历的,又怕他听了会误会,就干脆任他胡猜了。 太后千秋之日终于要到了,举国欢庆,街上提前几天就张灯结彩,周边几个国家的外使都来朝贺,北戎是第一次派使者前来,这事让东临等几个国家的使者心头剧震,他们也听说过大周皇后的身世,心里隐隐担忧了起来,如今大周与北戎真的会成为一个国家,那将会是一个无比强大的存在,如一头雄狮一样的强壮,其他几个难望其项背,如果再治现得当,将来,不排除这个新兴的国家会将其他几国都吞并的可能。 而大周的一些愤青们,有着狭隘的民族情节,看到北戎使者在大周京城街到上大摇大摆的经过,就恨得牙齿发痒,口中怒骂:“胡蛮子,杀了多少大周百姓,竟然还敢在我大周京都耀武扬威,真是不知死活。” 京城的茶馆里,不少文人愤青坐在了起议论得口水纷飞,“皇上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想要让叶成绍那浪荡子当皇太子,那种品性低劣之人成为我主,让我等圣人之徒如何自处?羞死个人啊。” “可不是么,还是个北戎与大周的混血,谁知道他的心会站在哪一边。”另外有人附言道。 “听说,太后千秋那一日,北威军会来不少高级将领,靖国侯受了那么大的污辱,他的老部下怕是会为他出头呢。” “我说兄台,你的消息也太落伍了,不止是北威军,南威军帅也要来呢,据说,皇上是要让皇长子在军中竖立威信,在千秋节那一日,又会有一场好戏看呢。”一名头带方巾,相貌普通的书生说道。 “有好戏看好啊,不过,小生倒不希望那一日只来个武比,最好是文比也来,我大周虽以武立国,但想做一国之君,光会打打杀杀可不行,太粗俗了,我们的君王,必须是文武双全才行啊。” “就是,只会武,那可不配做大周的皇帝,只配做那胡蛮人的首领,北戎蛮子就是个还没有开化的民族,粗野不堪,怎能与我泱泱大周,几千年的文明历史相比?不过是一群蝼蚁罢了。”有个激进的书生,仰头灌下一杯酒,大声说道。 他话间未落,突然一柄寒光闪闪的飞刀盘旋着飞在他的头顶,顿时,这位书生的一头青发根根掉落,散了一肩一地,众人大惊,抬眼看去,只见那书生的头发不知被谁用飞刀给割了。 那书生吓出一声冷汗,但他原就是个激进不怕死的,又仗着是天子脚下,皇城根里的茶楼,不会有人当众行凶,所以,气得一掌拍在桌上,环顾四周大骂道:“哪个无此小儿,敢暗算你大爷!” 就听得一声银铃般的冷笑,一个娇媚的身躯轻盈的飘了过来,手中飞刀寒光一闪,竟然就向那书生的脖间割去,这一桌全是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只会耍嘴皮子功夫,哪见过这等如鬼魅般的功夫,立即傻呆住,眼看那书生就要血溅当场,一命呜呼,一只白晰而修长的在那刀锋湛湛要割破那书生喉咙时,及时抓住了那只杀人的手腕。 “胡娘,有话好好说,动不动就杀人,会嫁不出去的。”一条温和的,带着男性磁性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东王世子,是东王世子。”一众人,回过头来看向那只手的主人后,大声欢呼起来。 “要你多管闲事,这人嘴贱,本姑娘要割了他舌头。”被捉住手腕,使劲挣扎半天也不能脱开的女子,恼怒的对冷傲辰骂道。 “银燕姑娘不去保护世嫂,怎地到这茶楼来闹事了,这可不符合你的身份啊。”冷傲晨的手如铁钳一样,攥住银叶的手,让她动弹不得。 “哼,本姑娘不过是给大哥面子,才去保护她的,如今本姑娘可是北戎国的副使,前来给你们大周太后祝寿的,这群鸟人竟然敢污辱我北戎,本姑娘杀了他们也不为过。”银燕高傲的看着在坐的众书生,气愤的对冷傲晨说道。 “姑娘已经罚过他们了,何必要再行杀手呢,他们不过是一群书生,并未练过武功,姑娘如此,不是有持强凌弱之嫌么?难道,你是想让他们的话落在实处?”冷傲晨一派云淡风轻,语速也是不紧不慢,钳着银燕的那只手却是牢牢的,让银燕怎么挣也挣不脱。 “这位公子,请放过鄙国的郡主。”一名身材高大的北戎青年,身穿北戎胡服,沉声对冷傲晨说道,说话间,他手里还端着一个茶杯,话音未落时,手中的茶杯竟然被他轻轻一捏,化为齑粉,茶楼里,立即响起了一阵惊叹声,将酒捏破并不算什么,难就难在顷刻间就其捏为齑粉,茶楼里也有大周练武之人,他们暗叹,这要有何等深厚的内力才能办到啊。 这位北戎青年无疑是在向冷傲晨示威,一时,茶楼里寂静下来,大家连呼吸声都变得轻缓了,大周不少人全都看了冷傲晨,虽然这只是个普通的闹事,但关乎的却是两国舞者之间的脸面。 不少大周人都担心起来,也更畏于北戎人的武功之高,北戎人虽然胡蛮,但是历代尚武,尤其骑兵厉害,没想到,内家功夫也是如此的深厚,这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青年啊。 众目亏睽睽之下,冷傲晨轻轻一笑,仍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却是出手如电,瞬间松了银燕的手腕,却并指如刀,将银燕那割向书生喉咙的飞刀夹在指间,只是轻轻一错,那刀立即断为两截。 “叮咚!”两声作响,那两截断刀掉在了地上,打破了满楼的沉静,立时,一片喝彩声响起,人们鼓掌如雷,大声叫好:“好,东王世子威武。” 那飞刀寒光闪闪,一看便知是上好的钢刀鍛造,冷傲晨竟然生生用两根肉指将其截断,那又要多么深厚的内力才能达成?比起徒手碎茶杯来,自然是更胜一筹,大周人立即感到心中大块,压服住了北戎人。 那北戎青年的眼里果然露出一丝异色,手一扬道:“世子果然好功夫,佩服,佩服,此处地方太小,不若我们去外面切磋一二如何?” “阿木图,我们走。”银燕恼怒的瞪了冷傲晨一眼,拉住那青年道,说着,转身就走,那青年看了银燕一眼,默默地跟她走向茶楼门口,但是,银燕走了门口又不甘心地回头对冷傲晨道:“不敢同我一道去北戎么?上京有更多的武者,你敢去与北戎最强的武者比试么?” “有何不敢,有机会,我一定去见识见识北戎最强武者。”冷傲晨淡淡地说道,声音里,没有半分的惧色,长身玉立在茶楼里,一身白衣胜雪,有如谪仙下凡一般的空灵高远,便是处在这宣闹混杂的茶楼之中,他也能保持纤尘不染,高洁如华。整个人,成人茶楼一道令人眩目的风景。 银燕听了冷笑一声道,高傲地说道:“好,我等着你,到时,可不要做缩头乌龟哦。”阿木图听得一震,深深地看了眼银燕,欲言又止,银燕看也不看他一眼,便走下楼去,阿木图回头眼眸意味深长地看了冷傲晨一眼,眼里竟带着一丝怨恨。 冷傲晨淡淡地回过头,对被惊得半点也没有说话的那桌愤青道: “各位,大家一起喝酒呢?我与明昊兄也加入如何?”不远处,上官明昊笑着从角落里的一张茶桌旁站起来,也走了过来。 那桌书声先头大声的辱骂和议论叶成绍,如今见了这两位,都是叶成绍的好友,又有流言说叶夫人与这两位关系甚好,顿时便有些不自在,不过,方才没有冷傲晨,只怕他们这一桌的人都会被北戎人修理一顿吧。心里还是存着感激的,其中一人便笑着拱手道: “两位世子肯赏在下几位的脸,在下求之不得,快快有请。” 冷傲晨与上官明昊大马金刀的坐在了这一桌。 那位被冷傲晨及时救了的书生此时扔没有回魂,牙齿还在打着颤,手也不停的哆嗦着,眼睛直直的盯在一个地方就不会挪眼,上官明昊看着就好笑:“兄台方才慷慨激昂,以大周救国义士自居,如今怎地是这番颜色?若是让北戎人看了去,这才算是丢了我大周的颜面吧。” 一桌的书生便都听出了上官明昊话里的讽刺,不少人低下了头去,也有些不服气的,小声道:“我们不过一介书生,与那粗蛮的北戎人比武力,自然是比不过的,若是……” “若是比什么?比文吗?你们方才不是一再的扁损皇长子么?来来来,我与傲晨兄都是皇长子妃的门下考生,你们先同我们比上一比如何?若比我们不过,那边更比不得皇长子妃了,就更没有资格同皇长子比了,你们有谁见过浪荡子弟被万民爱戴过?”上官明昊不屑地看着那桌书生道。 那桌书生原是连太学院也入不了的,不过是来京里准备参加明年春闱的考生,虽说也是饱读诗书,但眼前这两位是谁啊,太学院的才子,早就名声在外的京城名公子,他们自忖根本没法子与这两位相比,可这两位世家名公子竟然自称是叶夫人的门下考生,那位叶夫人的才气,又是何等的高华啊? 一时间,这些书生们全都垂了头,没一个人敢再说话,冷傲晨喝了杯茶后,笑着起了身,淡淡地说道:“一个强大的大周就要出现了,你们不觉得如果是皇长子继位,大周与北戎的百年硝烟从此就能够消弥吗?你们没有看到东临和西华几国的使者惶恐不安吗?那些小国巴不得大周与北戎从此征战下去,永远不能统一强大起来才好,你们怎么就如此浅薄,不思为国效力,反而在次胡言乱语,诽谤自己的皇储?真是不知所谓。” 说罢,率先走出了茶楼,上官明昊也微笑着跟上,回头又淡淡的对那一桌书生道:“皇长子惜才,如果诸位有真本事的话,明年的春闱,便夺得好名次,进入皇长子门下,定然能使你们一展所学,不负平生抱负。” 声随人走,话音落时,两个俊逸伟岸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茶楼里不少人若有所思地端着茶,却是半天也忘记了要喝上一口,有人悠悠的说道: “在下所说那位皇长子夫人的确曾经出题考过京城前十名的学士,这两位世子也在其中之列,东王世子才华傲世,竟然也甘愿在皇长子妃之下,可见,那位长子妃的确才华横溢啊。” “可不是说,最重要的是,她那一次出的试题,并非以四书五经,策论为主,而是论如何治河,如何在大灾过后安置百姓,如何防治灾后疫情呢,这可是最实用的利国利民的才学啊,小生听说,当时有好些个太学生都做不出来,甘愿认输呢。” “哼,你们这群穷酸书生,只会空论国事,那位夫人一曲激励世人,你们能作得出那样热血激昂的曲子来么?”另一桌一位武将昂然站立,边说边唱了起来:“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顿时,茶楼里,有不少便衣的军士跟着哼唱了起来,群声激扬,那桌书生一时只想找个地洞钻了进去才好。 这时,也有人发出不同的声音:“光只一曲有什么了不起,千秋节上,多国同庆,要在庆典上,能再作一次一曲,镇压外国使团,这才是我们心中的才女,大周未来的国母。” “哼,就是,总拿些旧事来说,有什么意思,剩饭炒三遍,狗都不闻了,有本事,将方才那北戎的狗屁郡主也制得心服口服才是。” 上官明昊与冷傲晨下了茶楼,两人便分开了,上官明昊骑着马往中山侯府去,前阵子,虽然街上那场危机化开了,但京中的名声里,不利于叶成绍和素颜的仍有,所以,他和冷傲晨有意无意的便往茶馆酒肆里去,听百姓们都在议论些什么,同时也帮着正名,化解一二,中山侯最近忙得很,一直来往于军机处与兵部,忙得很,他知道父亲在做什么,虽然担心,但心里却是很高兴的,难得父子同时都站在一条线上,同时都帮助着同一个人,虽然,他帮的是那个女子,父亲帮的是叶成绍。但结果是一样的不是吗? 终于知道,父亲那时候为何不肯救蓝家大老爷时,他心中确实有过一阵怒气,也怨父亲,但与叶成绍在两淮同时治河,在生死之间结下了友谊之后,他心里的那段感情开始升华,也许,就如冷傲晨说的那样,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得到她,也不一定要常伴在左右,只要把她藏在心里了就好,看着她能幸福,那也是一种付出吧。 骑着马,边走边想,突然一声尖斥,马儿前蹄就扬了起来,他惊得忙拉紧了缰绳,抬眼看去,却见一辆宁伯侯府的马车被他的马儿冲撞了,那马车有些倾斜,他心中剧震,一阵慌乱,里面不会是她吧,思虑见,人已经飞身纵起,长臂探向马车里,果然一具娇软的身子正缩成了一团,正惊慌的抱紧了双臂,他心一紧,顾不得那许多的礼仪,伸手就揽住她的纤腰,将她救了下来。 但等他就得人下来,那车却终于平稳了下来,他半响还沉浸在方才的惊惧之中没有回神…… “上官公子,请放开我。”一声清亮的声音,略带着不豫,小声对他说道。 这个声音有些陌生,他不由怔住,这才垂眸看自己臂弯里的女子,惊得立即就松了手,问道:“你是……叶大姑娘。” “请世子快快放手。”文英好生恼火,她急着去请大夫,成良自从吃了那失忆的药后,便痴痴呆呆的,像个傻子一样,虽然宁伯侯府请太医是常事,但她也知道成良过去都做过什么阴狠的事情,侯夫人还有文娴都对成良恨之入骨,虽然看在她的面上,并没有如何,但对成良是不闻不问,巴不得他自生自灭了就好,成良对绍扬更是下过几次毒手,所以,她也不敢去求绍扬,更不敢去求大哥大嫂,大嫂肯放过成良一命已是恩典了,她怎么还敢多奢望大嫂再救成良,只好自己偷偷的出来找人为成良惩治,他毕竟是她的亲弟弟,她不想他浑浑噩噩的过下半生啊,没想到,坐在马车里也是祸从天降,自家的马车突然就被人冲撞了。 “你以为我是谁?”文英没好气的说道,上官明昊与大嫂的那点子事情,文英当然是知道一些的,她更知道,那都是上官明昊的一厢情愿罢了,方才这一位明明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救人的,却偏生在这大街之上,伸手将自己抱下来,他就没想过,真是大嫂的话,又会影响了大嫂的名声么?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上官明昊被文英问得很是尴尬,他方才确实是无状了,没有多思考就作了下意思的动作,怪只怪,碰得那么巧,正思念她时,宁伯侯府的马车就出现了,他以为,她会有危险所以……其实只是借口吧,只是因为太想念了吗?只是因为梦里多次的重温,能将她再次抱在怀里的感觉吗? “对不起,冲撞了姑娘,在下给姑娘道歉。”上官明昊诚心诚意的赔礼道歉。 看他眼神落寞,神情寥落,俊逸的容颜上带着几分苦楚和无奈,文英的心突然感到一阵心疼,他其实也是个伤心人吧,曾经与大嫂议过亲,差一点就成了大嫂的良心……若不是大哥那么无赖,耍了手段…… “算了,上官公子,我方才的语气也不好,我还有事,就此别过。”文英对上官明昊福了一福道。 上官明昊见文英如此爽快大方,不像别的闺中女子那般,因为被冒犯而哭哭啼啼,羞怯难当,不由松了一口气,真诚地对文英拱了拱手:“多谢叶姑娘。”正要打马走,见文英神色间有些忧郁,便好心的多问了句:“姑娘行色匆匆,可是有急事又办?”一个大姑娘家,虽是坐着府里头的马车,但却只带了一个贴身的丫头,出门在外,着实不太安全。 “是啊,舍弟病了,我正要去请大夫,可是……”可是,她以前很少出府门,又因着是庶女,认得的人也不多,真不知道,除了太医以外,还有哪里能请到好大夫啊。 “在下认得一位名医,是位致仕的老太医,就在前门街那,不过,只是他架子大,一般人难得请得动,索性在下无事,就陪姑娘走一遭吧,他应该会给在下几分薄面的。”上官明昊听出了文英话里的意思,笑着说道,也算是为自己方才的无状陪礼吧。 文英听得大喜,忙又向上官明昊行了一礼道:“那便麻烦公子了。” 太后的千秋节的前一天,素颜和叶成绍就被皇后召进了宫里,因为明天的千秋节上,皇上要当着众大臣的面,宣布封叶成绍为皇太子,所以,皇后既紧张,又开心,早早就让人给素颜和叶成绍讲解宫庭礼仪,还有册封大典的程序。 素颜累得够呛的,一整天都在练习宫廷仪式,到了晚上,皇后将他二人留在宫里,不许他们回去,因为第二天的庆典开始得很早,回宁伯侯府住,一来一回的,费时间,再者就是,叶成绍成了皇太子后,宁伯侯府已经不适合他再住了,要住时空了多年的东宫之中去,那里也要派人清理打点。 晚上用膳时,太后得知素颜还在宫里,特意召了素颜和叶成绍一起去用膳。 素颜听了与叶成绍对视一眼,自从见过那位端敏公主之后,她便不太喜欢去太后宫里了,那位公主实在是太任性了一些,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但太后既然宣召,不去又不行,只好碍着头皮往外走,叶成绍含笑牵了她的手,两人步行,在宫人的带领下,往慈宁宫走,也不管一路上的宫人怎么看他们夫妻,他只管牵紧了素颜的手往前走。 走到慈宁宫门口时,正好遇到东临后和端雅公主也来了,素颜正想要施礼,结果,叶成绍牵着她的手,昂首走进坤宁宫,完全无礼了那一对母女,东临后当时便气得喝道:“成绍,本宫怎么着也是你的姑母,你为何见我不行礼?” 叶成绍听了嘻嘻一笑,转了身道:“侄儿方才以为见到的是东临皇后,东临不过是弹丸小国,侄儿乃堂堂大周皇子,自是不用给东临后行礼的,哎呀,不知道竟然是姑母在此,眼神不好,眼神不好啊,侄儿给姑母请安了。” 东临后听了气得脸色刹白,瞪着叶成绍半天说不出话来,这番话分明就是在打她的脸,那天她对皇后无礼了,今天叶成绍立即就现时报来了,果然这个侄儿一点也不好相与啊。 素颜也给东临后行了一礼,东临后正有气没处发,冷冷地对素颜道:“成绍眼神儿不好也就罢了,你呢,难道也是眼神不好吗?本宫可是听说,你不过是个五品小官之女,怎么也如此的不知礼数,眼高于顶,便不当本宫是东临皇后,本宫也是本朝的公主,倒底是缺乏皇室教养的。” 叶成绍听得火大,正要发火,素颜将他一扯,扬了眉对东临后道:“姑母说得好生无理,自来女子以夫为天,夫君尊国礼,为大周国格而不给他国国母行礼,侄儿媳自然要以夫君的意愿为重,岂能与夫君对着干?姑母受了如此多的皇家教养,如何连女戒中最基本的礼义现矩也不懂呢?难道说,姑母的礼教都没学到自己的肚子里去?” 言下之意便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东临后气得手都在发抖,叶成绍听了却是哈哈大笑,牵了素颜的手道:“娘子果然贤淑,姑娘是在东蛮小国呆久了,忘了大周的礼仪现矩了,怪她不得,怪她不得啊。”说着,不再与东临后纠缠,牵了素颜的手,率先而去。 东临后气得手脚发凉,一旁难得并没有作声的端雅公子小声在她耳边道:“母后何必与那女人呈一时的口舌之快,如今皇帝舅舅可是正宠着表哥呢,您便是要出气,也不要当着表哥的面啊,咱们这回来大周,可得要住好一阵子,有的是时间不是?” 东临后听了这才忍了气,拉着端雅,高傲地往里走去。 不远处,皇后见了这一幕,笑得直不起腰来,对着花嬷嬷道:“你说,本宫这对儿子媳妇的口才可真是越发的长近了啊。”一直起身,又道:“哼,想趁绍儿不在的时候欺负素颜,以为素颜就是好欺负的么?真当本宫这皇后是泥捏的呢。” 那一顿饭,因为有东临后和端雅公主在,吃得并不开心,早早地就回了宫,太后也看出来东临后与皇后,素颜之间的不对劲来,多次示意东临后,不要她乱来,东临后这才收敛了一些。 第二天,正式的大典开始,素颜和叶成绍都是盛装上殿,大殿上,群臣早早地就到了,多国使者也都到齐,群臣分文武两排坐下,而外国使者,则坐在另避的一处,太和殿里,张灯结彩,金璧辉煌,太后也是盛装坐在皇帝身边,皇后姿态雍容华贵,艳光照人,也坐在了皇帝另一则,接受群臣的朝拜与祝福,上午,最令人震惊,又在情理之中,和大家预料之中的事情,便是向太后致贺,举国同庆,祝太后千秋千岁,群臣齐贺,而外国使者,包括东临使者在内,也送上了早早就准备好了的礼物,一上午,素颜像个木偶一样,任宫中的礼仪宫摆布着,跟着命妇们一同行动着。 太后喜笑颜开,眉宇间再也不似往日般带着愁戾之色,真的就像一个慈眉善目,风韵犹存的妇人,自从东临后回来后,太后享受了不少天伦之乐,多年来,她一次挂念的小公主回来了,有生之年,能再与小公主一同相伴些时日,也算是了了多年的心愿,儿孙儿自有儿孙福,太后再也不愿意操那些心了,有些事,也不是她能改变得了的,何必得力不讨好,惹得人生怨呢?享受着朝臣的祝贺,听着外使们的吉祥参拜,太后真的很开心,也很满足了。 午膳后,大家酒足饭饱,太后自道乏了,回了慈宁宫歇息,皇上却没有退席的意思,大臣们更乐得与帝后同乐,与外使扯闲谈,问些外国的奇闻趣事,大殿里,一派热闹宣嚣,气氛很热烈,但就在此时,皇上突然朗声道:“各位卿家,朕有大事要宣告。” 大殿上骤然安静了下来,朝臣们有的手中还端着酒杯,有的,与同僚的一句话还没说得完,全都怔怔地看着皇上,目光中有期待,也有担忧,北戎国的使者拓拔宏率着几位北戎国官员与东临来使坐在一起,听了皇上的话,眼里也带了几分深意出来。 皇上的双眼精光内蕴,凌利的眸光巡视了一遍下方众臣的神色,威严而果断地说道:“联即位二十余年,励精图治,弹精竭力,为大周创下盛世荣花,如今百姓安乐,国泰民安,然,朕之江山若要万代稳圄,便必须有后继之人,朕考察思虑多年,不惜忍住父子分离之痛,竭力锻炼朕之嫡皇长子,令其成长为一个才华横溢,又坚忍心不拔的皇储,如今天佑我大周,嫡皇子果然不负朕之期望,成长为一代优秀的帝王之材,朕甚欣慰,今天,朕便要当成群臣的面,当着友国使者宣布,立嫡皇长子,冷成绍为大周太子。” 冷成绍当然就是叶成绍,宁伯侯死后,叶成绍的名字回了宗室玉碟,姓当然就改为了国姓,只是叶成绍的名字大家叫惯了,一时倒忘了这事。 群臣包括外国使者都被皇上的突然的宣告震住,半响也没有回过神来,任谁也没有想到,皇上会在太后千秋之时宣布立储,尤其是北威军中来的,为太后祝寿的好几名高级将领,更是愕然地看着皇上,靖国侯回京后,屡次败在了皇长子夫妻手上的消息,他们也听说了,这一次回京,便存着要为靖国侯报复出气的意思,只要叶成绍一日还未成为太子,他们便还有希望,扶佐大皇子为皇太子,但是,皇上根本就没有给他们时间,太后千秋庆典未完,便给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竟然当朝宣布立储的圣旨……还好,正式诏书还未下,他们可以当作是皇上在朝议立储便是。 靖国侯的伤势养得差不多了,上一次策划流言中伤叶成绍和皇后,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他那原也算是对皇上的试探,看皇上倒底有几分真心想要立叶成绍为太子,如果皇上铁了心的话,那流言事件过后,陈家的羽翼定然会受影响,那些依附于陈家的官员,也定然会遭受打击,但是很奇怪,皇上并未采取任何动作,甚至北威军的统帅一职,也还是他靖国侯,靖国侯不由骄傲了起来,也是,几十年威震北疆,他可不是徒有虚名的,数十年的经营,固若金汤,皇上想要惩处他,还得掂理掂量手中的筹码,一但北威军哗变,皇上也会吃不消的。 而且,靖国侯还知道,皇上重礼孝,太后最疼爱的是大皇子,大皇子遭人暗处后,太后是最气愤的,不过,好在大皇子还有后,嫡庶子加起来都有好几名,所以,靖国侯私心里也认为,皇上应该对大皇子还没有死心,大皇子在皇上心中还占有一定的地位…… 可如今,那一切都成为了泡影,皇上的话,将他所有的希望都打碎了,陈家与皇后一族积怨太深了,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一旦叶成绍即位,陈家灭亡便是顷刻之间的事情,所以……靖国侯是不拼也得拼了。 他向自己的一个最亲密的部下使了一个眼色,那部下是他一手提拔的,与陈家也是系在同一条战船之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接到他的暗示,果断的走了出来,大声道:“恭喜皇上终于下定决定,要议定太子人选了,臣认为,皇长子不太适合太子人选,皇长子这二十年来,一直是以宁伯侯世子之身份存于世间,群臣及百姓的心中,仍当他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公子,突然让他成为了皇太子,莫说浅薄的百姓,便是臣等也是接受不了,感觉大周的皇室像是被叶家人篡夺了一样,心里很不舒服。” 这位武将还真会偷换概念,皇上明明就是用很肯定的语气确定了叶成绍就是太子,他偏说成是朝议太子人选,而且,他说的这一些,也并非没有道理,百姓一时难以接受一个原是侯府世子之人,突然成了皇太子,但他也忽略了皇权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叶成绍的皇子身份公开也有一段时间了,尤其是陈家在衙上闹了一回流言事件后,更是在百姓心里烙下了印,原本不知道叶成绍是皇子的人,也都知道了,这一点,怕也是脱离了陈家的初衷,始料未及的吧。 所以,他的话一出,户部尚书顾大人首先就不高兴了,出列道:“李将军这是在公然违抗皇命么?皇上已经宣布了立皇长子为太子,而且,如今全京城的百姓,谁人不知道过去的叶大人就是当今的皇长子?皇长子优秀而纯正的大周皇室血脉是不容人置疑的。” 另一名北威将军立即跳了出来,大声道:“我们北威军人就不知道,谁知道他是哪里冒出来的,是不是冒认皇亲呢,皇上,您不要被奸人所蒙蔽了,宁伯侯那奸贼杀了二皇子,怕为的就是让他亲生的儿子上位吧,二十年前的公案,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在其间做了手脚?” 皇上听得大怒,喝道:“公孙将军,你是在置疑朕的智商吗?你认为联会胡涂至此,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认错了吗?众为臣工可以看看,看看朕与皇儿的相貌便知晓了,公孙将军你这是在强词夺理。” 群臣细细端祥皇上与叶成绍的长相,以前没有细想过便不知道,如今被皇上一点,再看之下,果然叶成绍与皇上有六七分相似,尤其这会子叶成绍一改往日吊儿朗当的样子,如松般稳坐于皇上下首,神情肃穆端严,与皇上便更像了,一些也跟着怀疑之人不由也认同了皇上的话,皇家血脉,哪里可以那般容易就混淆的。 公孙将军被皇上斥得垂了头,连声道:“微臣不敢。”便退到了一边去。 那位李将军又道:“皇上,就算嫡皇子确实乃是皇室血脉,但他毕竟在民间多间,虽然被正了名,但于百姓间,于军中威望不足,根基太浅,立他为皇太子,只怕会镇不住朝纲,如今诸番王力量也强大,若是让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人为太子,怕是全引起动乱。” 南威军统率东方赤虽然没有靖国侯权势大,但也是一方统率,在军中威望很高,这时,他也出列道:“臣也附议,作为一国太子,且先不管他在百姓间声望如何,就凭他初出茅庐,未立寸功,更无过人之处,便想让我十几万南威军附首称臣,着实令人不服,请皇上三思。” 靖国侯终于也跳了出来,大声道:“东方将军言之有理,我大周以武立国,一国皇储,如果连治下的军队将领都不能心服,那还如何治国?军队不服,便是国之大患。” 这算是赤果果的威胁么?皇上眯了眼,眼神如刀一般,又含着几分讥笑地看着靖国侯,他还真是迫不及待的往挖好的坑里跳啊,转眸,看向叶成绍,叶成绍也是冷笑着起了身,走向殿中:“侯爷,多日不见,身上的伤可全愈了?”叶成绍似笑非笑地看着靖国侯。 靖国侯身上的伤休养了一个月,也算是好了个七七八八,但那割皮削肉的痛苦,至今令他心惊胆寒,被叶成绍一问,顿时人就僵了,气势也矮了一大截,迎向叶成绍的眼光便带了一丝怯意,嘴里却是强自横蛮:“谢皇长子关心,臣百战之身,这点皮肉伤算不得什么?” “那便是痊愈了?”叶成绍听得笑嘻嘻的,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靖国侯,突然转了身,面对着所有的武将,朗声道:“请问各位将军,一个军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不是信誉!如果有人好战又输不起,他算不算得上是合格的军人?” “当然不算,大周军里可不养孬种,将军百战可身死,头可断,血可流,志气不可丢。”一名南威军将领大声道。 “好,说得好,那今天,本殿下便要向北威军统率靖国侯讨要一月多前的战利品了,在坐大臣里,不少人都知道,本殿下在一月前,与靖国侯曾比武,三场胜二,当时的彩头便是,若谁输了,任对方当众打四十记耳光,此言,不知靖国侯可还记得?”叶成绍大声说道。 靖国侯当时便白了脸,他没想到叶成绍真会这样强横,半点也不爱惜颜面,敢当着群臣与外国来使的面当众做此有损他自己身份和脸面的事,堂堂皇储,当庭殴打大臣,群臣们会怎么想这个皇子?粗暴蛮横的名声怕就从此刻在了臣子们的心里了吧,所以,他一直没当这个是一回事,如今叶成绍还真的提了出平……这场上,可还有不少自己的追随者,都是北威的高级将领导,他还想不想要做那皇太子了? 靖国侯的脸白了又黑,黑了又白,且不管叶成绍要不要做皇太子,名声会如何,他自己现下就是颜面先扫地了,一个堂堂十万大军的统率,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皇子以武力打败了,还要被当众打四十记耳光,他自己先就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了,半晌,靖国侯也没有说出话来,偏有好事者,中山侯大声道:“靖国侯爷不是想赖帐吧,当日之事,可是当着群臣和皇上的面打得赌啊,北威军里,有这样没担当,没气魄,愿赌又输不起的软蛋做统率,你不是要丢尽北威军的脸么?” 果然,自北威军里来的一些将就听不下去了,作为军人,战败是常事,谁也不可能永远都是常胜将军,但是最让人瞧不起的,就是输不起的孬种,败了就逃的缩头乌龟,一名年青的军官大声道:“侯爷,你真的是输了么?” 靖国侯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了,被自己部下质问的情形让他更为难堪,他抬了头去,求助地看向皇上,但皇上的眼里全是戏虐,冰冷的寒意让他感觉一阵阵的刺骨,突然心里明白了,这是皇上设计的,皇上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想要灭他陈家吧。一时,一股豪气就冲上了心头,陈家为大周做牛做马了几十年,临了就得了主子给的这么个结局么?他不甘! “输了又如何?老夫愿睹服输,明日便还你赌注就是。”靖国侯挺起宽阔的胸脯子,豪气地说道,怎么着,也不能失了自己部下的心才是。 “就在今日,本殿下怜你老弱,以经容了你一个月养伤,今天,便是你还债之时了。”说话间,也不等靖国侯作出反应,人已经欺身上前,手也伸了出来,人影快如闪电般在靖国侯身边移动着,出手毫不留情,养心殿里,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听得一阵哗啪作响的耳光声响起,靖国侯暴怒,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会老实的站着挨打了,他左突右闪,想要躲过叶成绍的巴掌,但是无论他躲向何方,叶成绍的手掌就是能够准确无误的甩到他脸上去,哪怕他用手格挡,那哗啪的巴掌声也没有半分停歇。 文官看得眼花僚乱,他们看不清招术,只看见叶成绍的身影围在靖国侯身边不停的旋转,瞬息百转。 而武将全都震惊了,皇长子不止是在惩罚靖国侯,同时也在向他们展示他高强深厚的武功,北威军都知道,靖国侯是百战之身的大将,功夫之深,也是高不可测,虽老弥坚,军中能胜他者不多,如今却像个木偶一样,任皇长子凌辱殴打,他们都看到了,靖国侯并没有老实挨打,而是在运功低抗,但是却全然没有招架之力,皇长子的功夫,到了何种地步了? 外国的来使中,也有不少武者,他们也被叶成绍显露的这一手功夫给震惊了,大周富庶,国民不像北戎几国一样,因生存所迫,不得不练武,在兵马上抢生活,自来,几个周边国家便觉得大周文弱,便是以武立国,大周的军队也是软弱得很,比不上他们的军队,但是,如今大周的皇子竟然表现出了一种超出他们意外的强势,更有一身深的武功,大周有这样的人统治……他们还能随随便便在大周的北境上抢掠吗? 这四十记耳光并没有打多久,便完了,叶成绍停下身子,含笑立在靖国侯身边,一身烟青色的朝服纤尘不染,连皱褶都没有一个,整个人,如迎风而立的青松,洒脱不羁,而又飞扬恣意,引人注目,仿佛刚才动手打人的根本就不是他一样,哪里看得到半他的戾气。 而再观靖国侯,一张老脸被打成了青紫色,两双原本精光四射的虎目此时肿得只剩下了条缝隙,眨不开了,鼻间两条血龙正流淌着,身子,也摇摇欲坠。 “侯爷……”“元帅……”几名北威将军声音哽咽的唤道。 南威军的东方志一老眼瞪得老大,苍桑的眸子湛亮如晨,似乎看到了一件稀世珍宝一样。 “靖国侯,虽然你不情不愿的,但本殿下战利品收完,也就不为难你了,请回坐位吧。”叶成绍拿了帕子出来,擦着自己的,含笑走回自己的坐位坐下。 但人还没坐下,便有一名北威军大声道:“殿下,末将来领教几招,请赐教。” 北威军中,立时便有人高兴起来,这个年青将领可是北威军中,年轻一代功夫数一数二的,曾听说,他一拳打死过一头猎豹,力大如牛,却又身轻如燕,若是皇长子败在了他手上,那……可就要大失颜面了,靖国侯的面子,也能挽回不少。 叶成绍歪了头,看向那名年轻将领,只见他狂热地看着自己,眼中含着愤怒,他微微一笑,朗声道:“好,不过,只三招,不论胜负,三招便收手如何?你乃大周良将,本殿下才,不想伤你。” 那年轻将领听得更气,昂首出列道:“三招就三招,不过,到时伤了殿下,请不要怪臣手下没有轻重。” 叶成绍但笑不语,纵身跃入殿中,那青年将军也不废话,上前就是一记三招,叶成绍不紧不慢,只是大袖一狒,那军官便被他捧出了数米远,趴在离东方志的桌边,半天也没有起来,说三招,算是给他面子了。 东方志笑眯眯的踢那年轻人一脚道:“打不赢可不兴装死,你北威军不会都喜欢耍赖皮吧。”一旁的南威军将领听得哈哈大笑。 北威军哗然,只觉得今天真是丢尽了颜面了。 那青年将领倒也豪爽,爬起身来,抖了抖自己的朝服,向叶成绍一揖道:“殿下果然功夫高绝,末将认输。” 东方志见了大声道:“好,是个好汉子。” 叶成绍也对那年青军官拱了拱手道:“承让。” 皇上适时地说道:“各位将军,可还有谁不服?” 那位公孙将军听了便道:“臣不服,皇长子只是以武力见长,但战场上将究的可不是单打独斗,要的是懂得运兵的统率,一国之君更应该熟悉兵法,不然,两国交战之时,对敌国策出了问题,那可是比一场战役败了更加可怕的。” 东方志听得直点头道:“确实如此,为将者,不重自身武力,而重带兵策略,个人武力再强,也敌不过千军万马,只有运筹纬握,才能决胜千里。” 皇上听了点了头道:“那好,现在便请东方爱卿出题,考考皇儿的兵法吧。” 东方志听得震住,让他出题?皇上这话的意思……可太深了,这不是明着抬举自己么?这一次的题出完,皇太子可就成了自己的门生了,自己不就是将来的帝师了么?这可是无上的荣耀啊,他也立即明白了皇上的深意,这是让他辅佐皇太子,拉他站在皇太子一边啊。 东方志素颜不参与皇室内争,他只忠于皇上,谁当皇上他听谁的话,皇上既然一心扶立皇长子,而这位皇长子又不是传言中的无能平慵,而且,他的强势正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听说,他还是北戎皇室之后,也许,若干年后,自己的战马,真的能够站在北戎的草原上呢? “微臣尊旨。”东方志脸色肃穆地起身,向皇上行了一礼后,又转过头来,看向大周所有将军们:“还有谁愿意与皇长子殿下同时参考?” 顿时,有不少军中将领站起身来,要参考。 皇上便命人去准备出题,这时,端雅公主突然出列道:“皇舅,端雅也要参考,不过,不与表哥比试,端雅要向表嫂挑战,不知表嫂敢不敢应战?也来参加兵汉策论的比试呢?” 皇上听得愕然,在坐的众大臣,也是听得莫名其妙,从来没有女子也参与兵法考试的,女子再如何的聪慧过人,也没有几个会对兵法感兴趣,何况,皇长子妃还是蓝大学士的孙女,出自文官之家,更不可能学过兵法了。 素颜也确实不懂得兵法,就算是前世看过一些战争片,那也是现代高科技的武器对拼,哪里了解古代战争? 端雅还真是会故意找茬呢,抬眸看去,端雅眼含挑恤,更得意地看着自己,她不由火大,朗声道:“我不懂兵法。” 自端雅向素颜提出挑战的话一出,在坐的众人便全看向了素颜,不知道这位京城第一才女会如何应对东临公主的挑衅,大周人有的担心,有的则是幸灾乐祸,但大家也素知这位才女最是聪慧,定然会有良策应对才是,但任谁也没有想到,她会很坦然,很淡定的承认:“我不懂兵法。” 端雅听了咯咯娇笑起来,高傲地看着素颜道:“都言表嫂乃京城第一才女,原来,所谓的大周京城第一才女只是会绣绣花,弄些胭脂女红么?这样的女子,在我们东临,简直就是废物,一出门,就会被野狼叼走,连自己的命都会保不住,算什么才女?” 不光是叶成绍,就是很多与会的大周大臣们,一个个脸上也很不好看,在大周,女子首要学的便是女红,至于诗词歌赋都是闲暇时的调剂,养在深闺里的女子,要懂什么打打杀杀,懂兵法做什么?那是男人们的事情,这位东临公主,扬长避短,专挑大周女子的弱项来比试,分明就是无耻。 素颜身后的青竹忍得手骨都捏得吱吱作晌了,小声道:“大少奶奶,让奴婢去会会她,奴婢非要打掉她的一颗牙齿才好。” 素颜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燥,自己有办法对付这位傲骄的东临公主。 “怎么?表嫂,你不敢应战,就是承认自己不如本公子咯。”端雅洋洋得意地说道,眼中尽是讥诮与鄙夷之色。 “兵法我确实不懂,也没感觉到羞耻,不过,我倒是知道一种战术,不知道你听闻过没有,这种战术,适应于以弱胜强,以少胜多,以打野战为主,在已方条件不如敌方时,避其主力,扰其边锋,最终以蚕食之法胜敌,这法尤其适用于地势险要的山地作战。不知,端雅公主可曾听说过呢?”素颜含笑对端雅说道。 素颜此言一出,很多军中将领导都好生莫明,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兵法上,有此种战法,不由都沉思起来,一些酷爱军事的将领便被素颜勾起了浓厚的兴趣,便是东方志也是饶有兴趣地看着素颜,这位皇子妃果然非同凡响,若此战法当真存在,那还真是实用得很,以小股军队击溃敌人大部军队也是有可能的。 “兵法上,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一种,以弱胜强倒是有的,但是,适宜于野战,又是山地的作战方法着实很少,皇子妃,北戎山地较多,还请不吝赐教。”北戎大将军拓拔宏最是坦诚,站起身上,对素颜行了一个北戎礼,朗声说道。 “不行,皇子妃,如果真有此战法,还请皇子妃不要随便泄露给他国,应该列入我大周兵书上才是。”一名南威将领大声道。 立即有很多大周将领附合。连皇上也露出不赞成了眼神,端雅听了却是冷笑道:“只怕是吹大牛的吧,哪里有这样和战法,你一个深闺的女子,连山地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从来没有见识过,怎么知道这种战法?不过是不敢与本公主比试,才说出来的托词吧。” 北戎使者里也有人小声附合:“可不是,若真有,不防说出看听听,让大家伙全都品评品评,真能实用的话,说明皇子妃虽然不懂兵法,却是个博学的天才。” “自然是有的,也不怕说于友国大使知道,此乃游击战术,说出来,其实简单的很,就是十六字方针:敌进我退,敌犯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再配合险要的地势,将此十六字方针运用得当,便是敌方多余我方,是不是也能战胜?”素颜不紧不慢,声音清醇爽朗,神情淡定从容,如一珠深谷幽兰,出尘高华,如兰芝般秀雅。 “敌进我退,敌犯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很有点意思啊。”拓拔宏自言自语着,认真的思索起这十六个字的战法起来。 而东方志也是皱眉深思,他统率的南威军,面对的是南诏国,南诏国也是属于高原,山多平地少,当地的土著人还真是常绮仗对地势的熟悉用这种战术骚扰他的大军,让他的军队不胜其烦,从来没有认真总结过土著人的战术,有了这十六字方针,自己倒是可以研究出一种对策来了。 便是东临人来使里的武将,也是细细思索起素颜所说的游击战术起来,一时,大家都忘了端雅公主的挑战,把她凉在了一边。 “这种小打小闹的兵法,不过是过家家般的游戏罢了,若是遇上两个大军交战,你这种战术便是半点用处也没有,哼,所以说,你的小家子气是无处不在啊。”端雅哪里受得住被人冷落,更不愿意被素颜强盖了一头,冷声说道。 素颜笑了笑,又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不是早说过了吗?我不懂兵法,现在说的,不过也是书上看到的而已,真要实战起来,也不知道能用得上不,不过,我倒也不只是知道这种小战术啊,还有很多呢,比如说:围点打缓,重点合围,近迫作业,精心设伏……”她一口气说了好多战术名称,不过是前世看电视里学到的名词罢了,真要细说,她是半点也不太懂的,但就她这几句看似随意的话,却让在坐的武将们听得睁大了眼睛。眼里放过热烈的光芒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尤其是北威和南威的年轻将领,一个一个像看天神一样地看着素颜,东方志率先道:“皇子妃殿下,你后面所说的战法,臣等有机会,来日再讨教吧,来日再讨教。”他可不想素颜傻呼呼的,当着这些外国使者的面,将这几种新型的作战方法全都讲解一遍,那些可都有可能是大周的敌人啊。 虽然,素颜所说的战法中,这些将领们不少也曾用过,但有的东西是没有系统总结的,他们临时运用,却不一定成了战术战法,所以,素颜所说的这些东西,对于军人来说,是很保贵的,而东临和北戎几个国家的人,也知道,再请大周的皇子妃在大殿之上给他们讲兵法,他们自己也丢脸,所以,也不再强求了。 端雅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也没有回过神来,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素颜,难道,除了比武,就没有什么能胜得过这个大周女人的么?胜不过,怎么将这个女人赶下太子妃的宝座……不过是一介五品文官之女,凭什么将来成为一国之母啊,大周可是强大又富庶的国度啊,何况,还是母后的母国。 “哦,那我就以后再交流吧,东方大人,你还是出题考皇子殿下吧,这有不少将军们都等着参考呢。”素颜从善如流,真要她说,她哪里知道那许多的战术啥的啊,不过就是拿几千年的文化忽悠这些古人罢了。 东方志听了点了头,这时,笔墨也都备好了,端雅还是挑了眉对素颜道:“本公主可是要参考了哦,世嫂,你方才说了这么多,不会只会说,不会写,只是纸上谈兵吧。” 这丫还真是不死心呢,自己跟她前世有仇么?素颜心头好生恼火,脸上却是带了笑,不卑不亢地说道:“我早就说过,我不懂乓法,也不懂军事啊,自然是纸上谈兵也不会的,为人妻者,侍奉好自家丈夫,给他一个温暖安宁的家就好了啊,打仗治国自有大丈夫扛着,用不着我这个弱女子操那么多心的。”说着,转过头,柔声对叶成绍道,“是吗,相公。” 叶成绍墨玉般的星眸湛亮如晨,目光早就定在了她的身上没有挪开过,听她呼唤,走了过来,当着全殿的人牵了她的手,温柔地说道:“是的,娘子,你说得很对,生为男儿,保家卫国,让妻子和父母过上平安喜乐的日子,这是作男儿的本份,娘子,你只需呆在家里好好打理家务就好了。” 满殿的文武百官,加上外国使者,看到大周的太子与太子妃夫妻思爱,鹣鲽情深,心情各不相同,没私心的人,便认为素颜是贤妻榜样,将来帝后情深,后宫安定,大周朝政也会要清净一些,而有私心的,则在心里打小九九了,原本想要送自家女儿进东宫,抢占一个太子良娣位子的,心里就有些打突突了,听说这位准太子心里只有这位准太子妃,容不下别人,如今亲眼所见,还真就是那么一回事,女儿……还要不要送呢,送进去,怕也是个受苦受冷落的命啊。 端雅气得哑了口,尤其是叶成绍看素颜的那眼神,深情如海,刺痛了她的眼,这种男人,外表放荡不羁,果然真爱一个女子时,会全心全意啊…… 东方志已经在出题了,他只出了一题,皇上让参赛在当殿考试,还当真就问了端雅:“端雅,你当真要参考吗?那就上殿来吧,也让朕见识见识你东临国的帝师教育出来的公主,在兵法上,有何高见。” 端雅听得心头一喜,皇帝舅舅这是在向她暗示么?同意她与男子一同参与兵法策论的比试,是在给机会展示自己,好让自己比过那蓝氏吗?嗯,一定是的,太后最疼的是就自己的母后,皇帝舅舅也是对母后宠爱有加,如果,让太后施加压力,皇帝舅舅指不定就同意让自己成了东宫的正妃,那个蓝氏嘛,就做个侧妃好了,表哥那里……嗯,迟早他会知道,高贵美丽的端雅公主,举世无双,比起那个小家子气的蓝氏,不知道要强多少倍,只有自己这种身份,才配坐在表哥的身边啊。 “端雅谨尊皇命。”端雅公主喜得两眼放光,欣然上前,与一众男子同台参考。 叶成绍潇洒上前,大刺刺地走到第一排的第一个位子坐了,提笔挥毫,神情自信而洒脱,运笔如行云流水,不过两刻钟后,他仍是不便放下笔,大声道“东方大人,请阅卷。” 东方志向他行了一礼,才上前拿了他的试卷,认真细看,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叶成绍那一笔道劲有力,恣意放肆,却又洒脱俊美的一笔行草,以前东方志也知道这位皇长子还是宁伯侯世子时,名声臭不可闻,京城人皆说他是不学无术之辈,还与陈阁老打过一赌,陈阁老输了,被迫在紫禁城头公然向他道歉,他身上南境,只是听闻,如今亲眼所见他这一笔好字,心中的轻视之意便去了很多,人道以字观人,这一笔字,还真是很符合皇长子的性格啊。 东方志微笑着继续看策论的内容,越看越欣喜,皇上果然眼光独特,这一位皇子不止是字写得好,文彩也很是出众,而他所列的兵法策论竟然就将皇子妃方才所论之游击战术写了进去,观点新异,又很实用,最难得的是,他能活学活用,指不定,那游击战术的十六字方针,原就是殿下总结的,夫妻二人在闺房里交流过呢,嗯,大处着手,小处落脚,通篇策论严谨而不失幽默,观之轻松,却又赋有深意,像是一位少年将军正在弛骋沙场,指点江山,激扬战场。他不禁大叫三声: “好,好,好,好策论,殿下不仅熟读兵法,且运用灵活,见解独特,若非亲眼所见,臣还真以为此策论是出自一位兵法大家呢。大周有殿下此等人才做皇太子,真乃万民之福,军队之福啊。” 北威军里的老将们看了就不太相信,先前皇上让东方志出题较考皇太子,分明就是给他一个莫大的恩典,这老东西怕是在包庇皇太子,故意赞扬他呢,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世家公子,又怎么能有多好的兵法策论来? 公孙将军道:“如此好的策论,东方大人不介意也让末将几个也见识见识吧。” 李将军也附言:“是啊,东方大人一番话可是说得末将几个心头痒痒的,想一赌为快。” 东方志也知道他心里的有想法,很想拿给他们看,但皇上还没有观看了,便道:“臣还是先请皇上先阅吧。” 皇上听了却是微笑着道:“无妨无妨,让诸位卿家先赌为快吧,吾儿的策论朕看得多了,自然是知道他的才华的,不然,朕也不敢将这万里江山交到他手里去。哦,众卿家看过后,也给友国使者观阅观阅吧,由大家一同品评。” 众人自然是听得出皇上话里的得意和骄傲,还有自信的,竟然不看,就如此信任叶成绍的才能,这位皇子的太子之位只怕是不会再有何变故了的。 各国来使听得愕然,但随即也明白了皇上的意思,那便是向他们显摆,大周的皇太子惊才绝艳的才华。虽是心中不喜,有的人也不服气,很想看上一看,也许只是浪得虚名呢。 结果,叶成绍的一张策论试卷在大周众将领手中传阅过后,又到了外国使者手里传阅,北威军中的将领看完之后,神情变得谨慎平和了起来,不如开始时那么的愤愤不平了,有的人还直接如东方志一般为他叫好。 靖国侯被打得鼻青脸肿,眼睛都睁不开了,但皇上却并未下旨许他退下去医治,而是让他顶着那张如开了染料铺子般的脸皮坐在北威军当中,当叶成绍的策论传到他身边时,他鼻间轻哼一声,原本想要叫好的将军们,也看了他的面子,没有做声,而有的原本与他亲密相交的部下,神情也有了变化,有的稍稍远离了他一些,看得出,他们的态度发生什么了变化。 靖国侯那肿成了条线的眼神变得越发的凌厉了,射出来的那一线光芒竟然带上了阴森的绿色,如暗夜中的恶狼一样的凶狠可怕。 试卷到了拓拔宏的手里,他看得俊目圆睁,眼里露出兴奋的光芒,抬了眼,深深地看向高坐于殿上的皇后,虽是隔了二十多年,依柔公主美艳依旧,脱去了年少的稚气与青涩,却更有了一股成熟妖饶丰润的美,她的美,令人窒息,令他抓狂啊,她的儿子,也是如此地出类拔萃,如此的惊才绝艳,北戎,若是有这样的皇子即位,何愁国不强大,尤其是,熟知大周国情的大周皇太子,若他肯脱离大周,回到北戎…… “皇太子果然才情卓绝,光是这一笔行草就令我等佩服之至。”拓拔宏的赞美之色溢于言表,上前一步,对皇上行了一礼道:“大周皇上,请给本使一个恩典。” 皇上听得出拓拔宏对叶成绍的欣赏和喜爱之意,得意的抬了眼眸,装作大度谦虚的样子道:“来使,你要什么恩典?大周地大物搏,你尽管开口就是。” 言下之意是你们北戎荒蛮穷乏,到了我大周来了,我给赏你们一点子好处,你就该受用不尽了,语气里,有着明显的居高临下的威势。 拓拨宏听得火大,眼中的鄙夷一闪而过,傲然道:“本使对大周的物产并不兴趣,只是看上了皇子殿下这篇策论,想收加墨宝珍藏,请皇上应允。” 拓拔宏的话四两拨千金,只看得上皇子殿下的策论,那便是说,你们大周还真没什么别的让挟得进眼里去,你牛逼个什么劲? 皇上忽视了拓拔宏话里的讽刺,被他的请求听得心中大喜,他明白拓拔宏这是要拿了叶成绍的策论回去给北戎皇室看呢,北戎皇室如今内乱得很,斗争十分激烈,老皇帝重血脉,一心就想要依柔回国即位,哼,依柔是我的皇后,我偏不放她回去,你们重血脉,那就得让我儿子回去即位。 北戎皇室,帝主那一脉一直就单薄,依柔连亲叔叔都没有,如今争得厉害的,不过是旁枝,而且是皇家血脉稀薄的几枝,真论起来,只有成绍的血统是最接近的,多年的愿望就要成真,由不得皇上不兴奋,不狂喜,嘴里毫不犹豫地说道:“此乃小事一桩,皇儿啊,你的策论,就送给北戎来使吧。” 叶成绍不置可否,皇上的打算他心里知道一二,他也乐见其成,两国交战多年,如果真能在自己手上从此止戈,将两国共建成为一个强大的国度,这何偿又不是造福百姓的一件大事呢? 大周的群臣听了心里也与有荣焉,毕竟叶成绍是大周的皇太子,他的墨宝被北戎人膜拜,那也是大周人的荣誉,所以,此事无一人反对。 皇后高坐于殿堂之上,美丽而清亮的眸子里泛着慵懒神色,此时,她微眯了眯艳丽的明眸,眉头稍皱了皱,并没有做声。 叶成绍的策论在群臣与外使之间打了个来回,又被北戎大使拓拔宏收藏之后,参赛的那些将领,才有人交了卷子,仍是由东方志先阅,东方志看完最先交卷的那名将领的试卷后,心里颇为激动,这名将领是北威军里较为年轻的一个,兵法也是娴熟得很,一篇策论扬扬洒洒写了千字,论据充足,观点也正,确实也是个人才,不过,还是太过构于兵法的套路,没有创新啊,比起皇太子来,逊色了不少,不过,太子毕竟是将来大周的国主,他强那是应该的。 虽然东方志是南威的统帅,但他为人正派,又最是惜才,对北威那名将领的策论也是公允的夸赞,北威军自然心感荣耀,但也同时感慨于东方志的公正。 最后连端雅的策论与写完了,老实说,东方志对这位东临的刁蛮公主正不感冒,但也算是给长宁公主面子,还是拿起策论看了一遍,用词很华丽,不得不说,端雅在兵法上确实有些功底,一个女子能熟读兵书,也算是了不得了,但毕竟只是女子,眼界太过狭窄,又并非真上过战场,写出来的东西未面就有些华而不实,东方志又很公允的点了几句。 原本在坐的大周将领并不太看得起端雅,身份再高又如何,且不说你是小国的公主,就说你一个女子,跟男人较什么劲,还与男子同殿考试,这让很多将领心生排斥,看我们大周的太子妃多知书达礼,明明才华横溢,人家就是谦虚,又贤惠通达,蛮子就是蛮子。 听到东方志对端雅的夸赞,众将领便有些不屑,只当东方志是在给东临国面子,都发出轻微的鼻哧声。 端雅听了东方志的点评,正暗自怪他没眼色,自己的策论明明就得过东临帝师的夸讲,帝师曾说,即便男子,也不一定能胜得过自己,哼,这个大周老头子,竟然只说文彩不错,没看出来,本公主也是熟读兵法的么? 再听大周将领的不屑轻哧声,便正是红了脸,气鼓鼓道:“皇上,您看看端雅的策论,是不是作得很好?比起男人来,是不是不遑多让?哼,不是端雅自夸,大周能做得出本公主这样策论的女子,只怕还未出生呢。” 见过自大的,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大周青年将领们,对这位江临公主更是讨厌起来,对一旁文雅贞娴地坐着的太子妃素颜就更加打心眼里欣赏了,这才是国母该有的风范啊。 皇上对端雅的话也很是不赞同,但长宁是个最难缠的主,她的女儿也跟她一样的任信,自己真要说上端雅两句,一会子下了朝,她又要找自己不痛快,到太后那里去告状,今天是太后的生辰,皇上也不想惹太后不高兴,便无奈地笑了笑,正要说话,就听见北威军最先交卷的那个小将军大声道: “端雅公主,你也别太自傲了,你的这篇策论听着是华丽,实际上,一点用处也没有,比起方才太子妃的那几种战术来,你的这个只能算得上是皂角泡泡,看着光彩亮丽,一戳就破,而太子妃的战术才是珍珠。” 端雅听得大怒,刚要发火,就听得皇上道:“好了,端雅,你一个女孩子,能做了这样的策论,也难等可贵了,朕给你一个赏赐就是。” 端雅这才收了与那年轻军官理论的心,高兴的向皇上一拜道:“皇帝舅舅,端雅只有一个请求。” 皇上听了笑眯眯地看着她道:“说吧,什么请求?你难得来看舅舅一回,只要不过分,舅舅尽量满足你。” 端雅大方而热辣地看了叶成绍一眼,对皇上道:“端雅喜欢大周,想永留在大周,作大周与东临的世代友好纽带和桥梁。”说着,倒底脸红了一红,才大胆地说道:“端雅要嫁给表哥为妻,成为大周的皇太子妃。” 皇上听得一怔,他是有要与东临国继续联姻的打算,但是,端雅的身份贵重,做太子侧妃是不成的,原想着让她嫁给其他皇子……绍扬还没有成亲呢?如果有端雅这个他国公主为正妻,绍扬的地位也能再提升一些,没想到,端雅竟然存着这个心思,成绍那小子定然又要发飙啊。 他正要一口否决,东临后也站了起来,“皇兄,端雅是妹妹我的心肝,妹妹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妹妹求你了。”眼里就泛出了泪光出来。 皇上的心一软,当年,为了与东临交好,自己狠心将这个妹妹远嫁东临,她为大周也算是作了贡献的,而且,太后对长宁也最是疼爱,又觉得愧疚…… “皇上,绍儿的脾气您要知道,素颜那孩子并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让她身居侧位?你可得三思啊。”皇上还没有说话,皇后在一旁就气红了眼,看在满殿大臣的份上,给了皇上一点面子,小声提醒道。 大周的众臣们被端雅的要求震得目瞪口呆,这位东临公主也太厚脸皮了吧,哪有女子当众说要嫁人的,还是抢人家的正室之位,太不讲理了吧。 “皇上,您方才已经下旨,封皇长子为太子,皇子妃为太子妃,君无戏言,何况是朝令夕改?再者,皇太子妃品性贤淑,慧质兰心,气度雅质大方,正符合我大周国母之风范,我大周可不要一个粗鄙又任性刁蛮的女人为大周太子妃。”竟然是北威的那名年轻将领站了出来,朗声说道。 靖国侯听得肺都要气炸了,他巴不得皇上休了蓝家那贱人的太子妃位,你叶成绍不是夫妻情深吗?你蓝氏不是敢当众骂老夫吗?让你们捧打鸳鸯,一拍两散的好,就算散不了,让你们难受,添堵,老夫心里也痛快。 于是,狠狠地瞪了自己部下一眼。谁知,北威军将领在今天这次的事情上,已经对他不如过去那个敬重和爱戴了,毕竟连连败在了皇太子手里,还被皇太子打了四十记耳光,一记都躲不过去,这位统帅也太弱了些吧,真给北威军丢脸啊。 接国,那位年轻将领的话音才落,又有北威军的军官出言附合。 一时,南威军也有人附议,就是文官这边,以顾大人为首的大人们也很是不屑端雅的作为,有人站起身来道:“皇上,选皇太子妃可是有关国体之事,现今的太子妃就很好了,大周不需要一个只会打打杀杀,会谈兵论将,不讲妇容妇德的人来做太子妃,臣等请圣上三思才好。” 端雅不知道自己竟然犯了众怒,气得美目横视,毕竟是小姑娘,从来没有受过这等羞辱,当时就气红了眼,她也倔强,眼泪一直在眼里打着转,却不肯流下来,平生还是第一次受如此大的屈辱,她狠狠地瞪了素颜一眼道:“好,好,她们都说你好,都以为本公主只会论兵法,本公主便与你再比一场,这一次,比文如何?” “比就比,还怕你不成,太子妃,不要有顾及,臣等相信你的才华,一定能胜过这胡蛮公主。”军官里,有个大胆的就高声说道。 “与太子妃比文,这不是找死么?谁不知道太子妃是大周的第一才女啊。”又有人小声嘀咕道。 端雅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泪一直在眼睛里打着转儿,委屈得要哭了,却是倔强地,高傲地扬了下巴道:“你们不就是说她文才绝艳么?本公主就与她比间律和词曲了。输了最多不做太子妃就是。” 她倒也率直,素颜原是懒得跟她比,不想与这别扭又任性的女孩子一般见识,她知道,有叶成绍在,她半点也不用担心会被下堂,这点子自信还是有的,但看群臣激奋,都期待地看着她,而端雅竟是一副英勇赴死的豪壮样子,一时又好气,又好笑,再推托,倒对不起她那副样子了,就让她输个心服口服吧。 “好吧,你想比什么,你先来。”素颜谈谈地笑着,对端雅轻声说道,眼里,根本就没有要比赛时的激烈,太平淡了。 端雅看得就更气,这分明就不拿她当对手,蓝氏,你真以为你什么都是第一么? “好,本公主就歌舞一曲,也让你们见识见识,东临女儿的风采。”说着,下去换衣服了。 再上来时,端雅一身雪白的胡服,头上戴着一顶缀满玉坠的垂头冠,上身紧裹着一件小巧的雪白短襦,下面一条轻纱绣银丝花边的长裙,露出腰腹间莹白如玉的肌肤,整个人,像一个天池的仙女般,袅挪而轻盈地走来,皓白如玉的两臂上戴着两串彩镯,使得整个人,更像是一朵来自天山的雪莲,圣洁而高雅,不得不说,这样的端雅让人眼前一亮,成为了全场的焦点,美丽的令人眩目,素颜立即明白,她是有备而来的。 殿中的年轻军官们,也是头一回看到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穿得如此暴露,顿时眼神变得灼热了起来,音乐声响起,来自异国的间乐,让人听着即新鲜又舒适,端雅踏乐起舞,她身姿柔韧娇媚,舞步轻灵,热情又大胆,像一只草原上的火鸟一样,随着乐声旋转起舞,又像一个活泼可爱的精灵,跳跃在音符之上,令人目眩神迷。 素颜都被她的舞姿给震憾了,端雅跳出常人难以想像的高难的动作,舞姿轻盈又极具张力,确实给在坐的观众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一曲终了,人们仍沉浸于她的舞姿当中,久久回味而不能自拔。 良久,东临后眼中含泪,首先击掌,顿时,场中掌声雷动。 素颜回过头来,看向叶成绍,叶成绍正好也转过头来看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娘子,我喜欢听你唱歌。”他才不想要自家娘子穿成那个样子,给一帮子老少爷们看呢,何况,大部份还是老兵油子,粗鄙得很。娘子可是他一个人的。 东临公主一舞震撼全场,人们不禁又想,皇子妃拿什么节目跟这位胡公主比试呢?也跳舞吗?人们的眼神越发的期待起来,很想要看到大周的皇太子妃,会用什么样的技艺压住东临公主。 素颜脸上仍是挂着淡淡的微笑,一旁的宫人已经帮她拿了古琴来,放置好,她从容的走上前去,神态淡定而优雅,脸上不见半分的惊慌于紧张。 仍是素指轻弹,十指拨动间,竟是一股铿锵之间流泄而出,大周众臣立即眼睛亮了起来,寿王梅花宴时,曾有幸听过素颜弹琴高歌的大臣们,能再听一回,心情都或多或少有些激动。 只是,不知道这一回,皇子妃是不是又能唱出震撼人心的歌曲来,压那东临公主一头呢? “狼烟起,江山北望,……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士复开疆,堂堂中原要让四方来贺……” 歌声清越激昂,琴声叮咛高亢,殿中军人居多,这些将领们头一回听到如此热血沸腾的乐曲,浑身的血液都似乎被这一曲给激活了,血行飞速,心跳如鼓,斗志昂扬,感觉自己正如歌中所唱,踏马扬鞭,奋力杀敌,尤其是后面那句,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原要让四方来贺,这是几辈大周人的梦想,几代大周儿郎为之流血牺牲的奋斗目标,一名军人大声高呼:“好,壮哉,痛快!” “好,太好了,不愧是我大周的太子妃。” 此曲也许不如端雅公主舞姿惊艳,但却唤也了大周军人的血牲,更是大扬国威,外使听得都被震住,大周人听了更是无比的自豪和荣光,这才是大周太子妃应该有的气慨,不会兵法又如何,这样的歌曲能让一个孬种也敢上场杀敌,问世间,有几个女子能作出如此激励人心的歌曲来?美妙的歌舞有舞姬跳着就好,但是,如此激励士气的词曲,可就只有太子妃才能作出,不用比,大周人的心中,太子妃是他们心中的军魂,心中的女神。 人们高声赞叹着,冷傲晨一直静静的坐在角落里,手中一杯清酒斟满,他高高举起,也不管那女子会不会看过来,自己示意了一下,再仰头一饮而尽,从端雅向素颜挑战起,他就一瞬不瞬地看着素颜,他对她有着难以言喻的自信,不管那东临公主如何任信刁蛮,他都知道,素颜定然会让她败得灰头土脸,她就像一颗晶莹的宝石,从不与人争辉,却又光彩夺目,任谁也压不去她的光辉。 酒清咧而甘,却也带了辛辣的刺痛,冷傲晨微笑着又给自己斟满,再仰头,一饮而尽,心中涩涩的,更多的,却是满满的,挥斥不去的无奈,恨不相缝未嫁时,他此生,只能错过。 “怎么,强势的东王世子也有喝闷酒的时候?”一个清越又带着讥讽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冷傲晨头都没有偏一下,兀自又倒了杯酒,酒杯却被一只素手夺了去,他这才不耐地转过头来,眼中冰冷如霜,这个时候的他,不喜欢有人打扰。 银燕抢过冷傲晨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俏丽的粉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眼神却带着挑恤:“如何,敢与我拼酒么?” 冷傲晨懒得理她,也不喝酒了,抬了眸,向殿中看去。 银燕吃了让冷遇,撇撇嘴不屑道:“痴心妄想!没见过这么傻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不是自找苦吃么?” 冷傲晨被她说中心事,心中怒火蹭的就冲了上来,饶是他素颜沉稳淡定,也忍不住瞪了银燕一眼,口中轻吐:“多事!” 场中,端雅听到众人全都夸赞素颜,她那一曲的风光再一次被蓝素颜掩盖,不由气得终于流下泪来,不过,她倒也是血性,率直得很,她再迟钝,也知道素颜这首词曲正符合大周群臣的心意,正符合这个场景,夺了民心,自己那一曲跳得再好,也得不到如此高的赞誉和荣耀,也不等皇上评判,自行对素颜道:“表嫂,我输了,甘拜下风。”她的骄傲让她不屑于让别人来指出她的失败,要说失败,也是自己来承认。 素颜倒是有点欣赏端雅的率真爽直,拿得起,放得下,很有草原女儿的豪爽,对她微微一笑,“公主的舞姿也是丰姿卓绝,令人佩服。” 端雅小嘴一嘟,却是又道:“我不抢你的太子妃位子了,但是,我喜欢表哥,我要做表哥的侧妃。” 素颜的笑容立即僵在了脸上,她还真有些头痛,这位端雅公主怎么这般的难缠啊,就算是率真爽直,也要让人受得了不是? 皇上倒是不反对这一点,只要端雅不与素颜争太子妃位就好了,她肯屈居素颜之下,皇上很欣慰,先前看着任性刁蛮得很,倒底是妹妹教出来的,还是很懂事的,懂得审时度势。 人家一国公主,肯屈身于本国太子做侧妃,这也是大周人的骄傲,大臣们也乐见其成,再没有一个人出言反对了。 皇上也是笑着说道:“端雅既然如此爱慕太子,那……” “等等,父皇。”叶成绍不等皇上的话说出口,便截口中道。 皇上不解地看着叶成绍,这小子还想怎么样?怎么说端雅也是自己的外甥女儿,若他连侧妃之位也要拒绝,那就太不给自己面子,也不给东临国面子了,这可是有关两国友好邦交的事情啊。 叶成绍走向端雅,懒懒地看着她道:“你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成么?” 端雅听得面红耳赤,既羞又愤,这话太伤她的自尊了,她就那样令人讨厌么?眼泪再次在眼中打转,饶是她直爽大方,也受不了,叶成绍的羞辱。整个大殿里,也寂静无声起来,东临后气得嗖然站了起来,正要说话,叶成绍又道:“表妹,你怕还不知道吧,前儿个,表哥儿,将自家府里头所有的妾室全都请出府了,每人给了一笔赡养费,由她们自行嫁娶,她们有的嫁于我三年,有的两年,在府里与我朝夕相处,却全都是处子之身,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成绍这话顿时让全场人听了抽了一口冷气,这是为什么?要不是这位皇太子某些方面不行,要么,便是太过专情,眼睛容不下任何人。前者当然是不太可能的,因为,他与太子妃的感情摆在那里,那么,便只有第二了吗? “为什么?”端雅美丽的眸子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叶成绍。 “因为,除了我娘子,我看到任何女人都没人兴趣,你如果还想要嫁于我为侧妃,我不介意将你关在后园子里,养着你,不过,你休想我多看你一眼。”叶成绍定定地看着端雅,他一直任由端雅对素颜挑恤,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正是想借端雅之名,来向所有对他存着小心思的所有朝臣,国内的,国外的,一并宣告,他叶成绍,一辈子只要一位妻子,就是蓝素颜,借此打消所有人的妄想。 “不可能,大周不是奉行三妻四妾吗?我都甘居侧位了,你怎么能够这么对我?表哥……”端雅咬着唇,强忍着心中的羞涩,怨恨地看着叶成绍。 “皇上,臣也觉得不妥,太子殿下怎么能只有一位妃子,这不合规矩,这可是对皇家血脉的一大危害啊,试问,若是皇太子妃不能生育,那便如何,难道让大周皇室后继无人吗?”陈阁老终于等到了说话的时机,儿子受的辱,他暂时没办法报仇,但是,只要找到机会,他就要给叶成绍夫妻添堵。 “是啊,后宫只得一妃,这可不合祖制,至少一后,四妃是要有的,这才能给皇家开枝散叶,恐固大周皇室血脉啊。”另一名老学究模样的文官也附言道。 冷傲晨愕然地看着叶成绍,他没想到叶成绍对素颜的感情也是如此之深,他方才还在想,若是叶成绍真收了端雅为侧妃,不管有多因难,他都会将那个女子带走,他明白,她的高傲和自尊,绝对不会容许自己的丈夫有二心的,所以,他在等这个机会,等这个唯一可能照顾她,拥有她的机会,但是,叶成绍却让他失望了,不过,他又摇了摇头,为自己的自私而不屑,这样不是更好么?至少,她不会伤心,她的感情,付出是值得的。 大殿上,大臣们议论纷纷,尤其是那些思想守旧又倔强的老头子们,走出列来,跪向皇上,一副死谏的样子,大声说着,后宫不能专宠的话,有的还老泪纵横,说得唾沫横飞,慷慨激昂。 东临后更是指着素颜的鼻子骂道:“此女妖媚惑众,迷感太子,破坏祖制,皇兄,应该将她打入冷宫,以正大周国法。” 东临后的话音未落,突然叶成绍如一尊地狱恶魔一样,纵身闪到她身边,一手掐住她的脖子道,“任何人再敢辱我娘子一句,别怪本殿下六亲不认,痛下杀手。”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大殿上立即安静下来,东临国人两名武将立即站立在东临后的身边,随时准备出手相救,但是,叶成绍浑身散发着阴寒的森冷之气,眼神暴戾如一头凶恶的野兽,修长而干净的两根手指,死死地掐住东临后的喉咙,只要他的手稍加气度,东临后就会一命呜呼,那两名东临武者根本就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东临后被叶成绍掐得脸胀成酱紫,两眼鼓得像死鱼一样。 大周的群臣也是被惊呆了,皇太子也太过任性妄为了些,他掐得可不仅仅只是东临后,也是大周的长宁公主,太后的小女儿,皇帝的妹妹啊,就算不顾大周与东临两国的邦交,也要顾及太后的心情,皇上的面子啊,在太和殿上,动手打自己皇姑,友国的皇后,这位刚晋来的太子殿下还真不是一般的勇猛鲁莽。 “绍儿,快放开你皇姑。”皇上阴沉着脸,知道这小子浑,没想到会浑到这步田地,太后敢打,如今是连皇姑也打,还是当着众大臣和外国来使的面,刚刚才让他在群臣的面前露了脸,在军中竖了威信,这一会子又胡来,那点子努力怕是都要泡汤了去,真是混账! 叶成绍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仍是眯了眼看着东临后,端雅真的怕了,这个她才动了心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人,他是恶魔,是个疯子,“你。。。。。。你放开我母后,我不再要嫁你就是了。”端雅哭泣的哀求着,她所有的自尊和骄傲今天全被叶成绍踩在了脚下,现在的她,不再是高贵的公主,也不是大周皇帝的外甥,只是一个可怜的,想要救出自己母亲的小女孩。 “求求你,放过我母后,你放过她,我们明天就回东临就是,表哥,请你放过母后好不好。”端雅哭成了泪人,她最亲的人,就是母后,只有母后是最疼爱她的,父皇心里只有江山,只有那几个皇子,那几个与她同父异母的兄长。 叶成绍还是没有松手,他眼神凌厉地看了端雅一眼,眼里便是危险的气息,端雅突然福至心灵,松开他的手,向素颜看去:“表嫂,求你,让表哥放过我母后好不好,求你了,我错了,我不该说要嫁给表哥的话,我收回,我全都收回,只要表哥放过我母后就好。” 素颜心里暖暖的,从叶成绍动手时开始,她就一直痴痴地看着叶成绍,从来没有如这一刻般觉得,他就是个英雄,是属于她的英雄,从没有如这一刻般觉得,跟他在一起,是一种无上的荣耀与幸福,这一刻,她的心灵在颤抖,一直忐忑不宁的心,被他用最激烈,最特别的方式安抚了,那种对未来的恐慌和焦灼感顿时烟消云散。 叶成绍这一手很绝,直接就给所有怀了小心思的人一个下马威,只要是冒犯素颜的,他杀无赦,连皇姑,堂堂的东临国的皇后,他都敢杀,还有谁是他不敢做的? 端雅哭得梨花带雨,素颜听出了她心里的恐惧,也知道是该她出面的时候了,叶成绍不会真的杀了东临后,不过是给大家一个警示罢了:“相公,快快松手,伤了皇姑可不好。” 叶成绍听了没有松手,却是回过头来道:“娘子,她骂了你。” 素颜听了柔声道:“皇姑只是跟我开玩笑呢,放手吧,相信皇姑以后再也不会开这种玩笑了。” 叶成绍又问:“你不生气了吗?” 素颜几乎要笑出声来了,若不是考虑到太不合时宜的话。 “嗯,不生气了,一点也不生气了。”她装作紧张的,连连说道。 叶成绍这才松开了东临后,东临后刚一得到自由,立即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整个人像是碎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上,脸色由紫变白,眼神都变得涣散了起来,心里的恐惧半天也挥之不去。 “谁敢再提让本殿下收侧妃良娣的话,本殿下就让他有如此桌。”叶成绍突然就拔出自己随身的佩剑,一剑砍在了一旁的小几子上,顿时将那小几子砍成两段。 群臣震惊,尤其那些有小心思的,立即缩了缩脖子,好像那凌厉的一剑就砍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一样,再也不敢多言半句了。 而武将们,却是看得热血沸腾,他们喜欢这样的太子,有血性,敢作敢当,如果一个男人,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连自己那份感情都不能保留,那还算是什么男人?他们不是赞同皇太子妃专宠,他们是看重皇太子对等一件事情的态度和方式,这,就是他们所喜欢的皇太子,大周在对待北戎时,太过软弱,出战少,求和多,朝中大臣渐渐享受惯了安逸骄奢的生活,越来越不愿意用武力解决争端了,而是求和居多,缺少血性,而太子殿下强势得很,将来,太子的作为,一定会比皇上强势,一定会让大周人扬眉吐气,一定不会让军人失望。 所以,当文臣中,有人战战兢兢的,不怕死的,还想要死谏时,那些年轻的将领,不管是北威军,还是南威军,全都大声叫好起来:“好,太子殿下威武。” “好一个专情专意的男人,我们挺你,大周的皇太子殿下。”北戎人中,以银燕为首的几个女使者,也跟着大声叫好。 北戎可不像大周那样,男人可以三妻四妾,还把女子的地位看得很低,在北戎,女子同样有地位,同样能封侯拜相,同样能继承皇位,所以,北戎女子最看重的就是男人的痴情,专一。 皇上听了也是眯着眼睛看着叶成绍,浑小子,浑小子,有了老婆就不要爹的浑小子,心里连连骂着,忍不住就偏过头去看皇后,谁知皇后眼里全是赞赏和羡慕,见皇上看过来,她小声讥笑道:“素颜真是好命啊,我怎么就没有碰到像绍儿这样的男人呢?” 皇上听得一怔,老脸立即就红了,眼睛躲闪着不敢再看皇后,当初,他也曾信誓旦旦的说要爱皇后一辈子,要只宠她一个人,但是后来呢,先是有陈贵妃,后来,又有王贵妃,刘婕妤,叶才人。。。。。。太多了,他自己都数不清楚,自己究竟都宠幸过多少女人了,多得皇后看他的眼里只剩下了幽怨,不对,如今连幽怨也没有了,只有讥诮和淡漠了。 皇后将眼睛又看向了殿里,好半晌才道:“好没意思,臣妾累了,要回宫去,皇上,臣妾告退。” 皇上有些愕然,这可是有外使参加的宴会,皇后怎么能够中途退场?可是皇后眼里的疲倦和一丝不加掩饰的厌烦又让他不得不表现出一个男人的大度,他宽容而温柔地说道:“既是累了,那就回去好好歇着吧。” 皇后方才那说要退下的话,其实有点任性,原以为皇上就算应了,也不会这么爽快,方才绍儿又忤逆了他的意愿,放在平时,他又会把那团火责怪到自己身上来,可看他现在表现平静得很,并没有对绍儿发火,也没有责怪自己,眼里还带了一丝愧色,是终于觉察到他愧对她了么? 皇后在心里苦笑了一下,难得公瑾地向皇上行了一礼后,飘然退下。 皇上静静地看着皇后那俏丽的风姿逐渐消失在殿尽头,心里有一层淡淡的失落和焦虑,转回眸时,他敏感的捕捉到另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正也同他一样,追随着皇后的身影而去,拓拔宏,北戎左卫营大将军,手掌半壁北戎大军的军权,以前曾是依柔的狂热追求者,二十年了,这厮竟然还没有死心,哼,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也配? 皇上被叶成绍和皇后引出来的一腔子怨气,全撒在了拓拔宏身上,看拓拔宏的眼神有如一个深闺怨妇,阴沉而怨毒,拓拔宏也注意到了皇上的怒意,他毫不胆怯地回视着皇上,眼神冰冷如利剑,眼底的怒火像是要将皇上整个儿吞噬一般。 空中响起哔哔啪啪的眼神交战,电闪雷鸣,最后,皇上有些疲怠的转移了目光,心里暗咒,什么东西,总有一天,朕要让你们这些北戎蛮子全都俯首称臣。 皇后走后,皇上也觉得没什么意思,看了殿中的仍自苍白着一张脸的东临后和哭得伤心欲绝的端雅一眼,安抚道:“端雅,皇太子决心已下,强扭的瓜也不甜,朕不愿意做那强人所难之事,你放心,绍儿他没福气,朕一定给你找一个更如意的郎君,我大周的青年才俊多了去了,你和你母后且在大周多住些日子,陪陪太后尽孝,但凡有看的中的大周才俊,朕给你做主了。” 皇上的话轻言细语,态度极温和,也算是给东临国挽回了一点面子。东临国大使原就是怀着交好的心来的,当然不愿意在端雅一事上与大周闹翻,在他们看来,只要端雅与大周联姻成功就好了,能嫁给太子自然是最好,但太子既然是拒绝了全天下的女人,只要一个妃子,那也不算是不给东临国一国面子,所以,端雅再嫁给谁都差不多,只要是皇亲贵族就行了。 东临国使者向皇上道了谢,劝着犹在惊惧中的东临后,端雅陪着使女将东临后扶了下去。 还没有走出殿门时,突然,殿中传来一声脆响,有人砸碎了一个瓷器,全场人向那发声的地方看去,只见靖国侯青紫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双肿成了条线的双眼里射出凶残的目光,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身边的几个北威将领,也就是他最忠实,最狂热的追随者突然像变戏法一样的亮出了长刀,按说进宫后,外臣是不得配兵器上殿的,但是,这几位将领手里却是握着明晃晃的长刀,眼神阴戾迫人。 靖国侯像是一头狂猛而又垂死的雄狮,突然就纵气身来,向离他稍近的素颜扑了过来,同一时间,他身边的将领也扑向了一旁的东临国大使,有的扑到了南诏国大使,只有制住了这些人,手里就有了筹码,靖国侯这是在做最后的困兽游斗,摔碗就是一个信号,不过,他绝对还有后手,光这几名北威军将领,他是绝对不敢与皇权对抗的,更不可能在大殿上发起攻击,那只会加快陈家的灭亡。 北威军其他将领立即被靖国侯的举动震住了,他们一时手足无措,同时同北威军,他们并没有参与到靖国侯的反叛集团来,但那几个将领明显是反了,他们也脱不了干系,是要帮助靖国侯一同反了,还是站在皇上这一边,他们不知道要如何选择了。 靖国侯骤然发起的攻击,高大的身形如一条天幕一样向素颜罩来,同一时间,冷傲晨和叶成绍纵身跃起,也向素颜扑了过去,叶成绍离得近,长臂一勾,便将素颜揽在了怀里,另一只手抽剑挥向空中,反应极迅速的将素颜牢牢护住,而同时跃起的冷傲晨深知有叶成绍的护卫,素颜应该安然无恙,一掌便击向了靖国侯的后背,靖国侯腹背受敌,不得不回过头来挥掌抵抗。 冷傲晨与他对上一掌,身子猛遭剧震,不由大惊,靖国侯先前就与叶成绍比试过,冷傲晨冷眼旁观,觉得靖国侯的功夫不过尔尔,但刚才那一掌却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靖国侯的功夫绝对不会是先前看到的那个样子,先前这个老贼怕是隐藏了不少实力,为的就是让叶成绍大意,后将最后的赌注压在这时。 叶成绍也感觉到了靖国侯身上散发出来的凌厉气势,他护住素颜连连后退,以免素颜被靖国侯的掌风给伤到,眼神变得阴鸷无比起来。 这时,北戎将领也站了起来,向那背地谋反的北威军攻了过去,拓拔宏掌风与飓风一般卷向一名年青的北威军官,只是刹那之间,便将那名军官活活震死。 而南威军以东方志为首,大喝着:“南威儿郎们,随本帅保护皇上!清除乱党。” 但事情太过突然,南诏大使和东临大使已然被靖国侯的人挟持了,南威军将领投鼠忌器,不得不顾及那两名大使的安危,手下便有些束手束脚。 靖国侯对东方志道:“本侯并不想谋反,只是想要杀了叶家这竖子,清君侧,以震朝纲罢了,东方将军最好不要插手。” 他边说,手中攻势凌厉不断,冷傲晨从容地与他应对着,这时,一旁的中山侯父子也同时攻到,三人同攻向靖国侯,一时打得难分难解起来。 皇上震怒的坐在龙椅上,沉稳地看着殿中的形势,不见丝毫的慌乱,他在等,等靖国侯得手后,好一网打尽。 殿里的文臣们早就吓得瑟瑟发抖了,蓝大老爷怒目圆睁地看着靖国侯,好个不要脸的老贼,你一个大男人,想谋反你去杀皇上,杀皇太子好了,凭什么一上来就打我女儿,欺负她是女人吗? 他悄悄的移动着,潜向陈阁老,陈阁老正微眯了眼看着场中形势,心里也是焦虑万分,这是陈家的最后希望,只要杀了叶成绍,大皇子就还有希望,而陈家就还有活路,不然,就是死路一条,这是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的最后一击了。 三大高手同时进攻,靖国侯渐感体力不支,那些发怔的北威军人也终于回过神来,有几个竟然徒手与自己往日的同僚对抗了起来。 眼看着形势很不利,怎么约好的帮手还不来呢?东大营里的军队应该正在赶来,而护国侯呢,他不是一听到了碎碗声,就应该第一个赶到殿里来的么? 靖国侯的心在发寒,他感觉到自己像是落入了一个圈套,一抬眼,看向皇上,皇上太过镇定了,脸色那抹成事在胸的讥笑让靖国侯战栗,自己怎么忘了,皇上绝对不是如外表表现的那么昏庸和无用。。。。。。 靖国侯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一不留神,便被中山侯一掌拍在了左胸,他连连后退了数步才站稳,看向殿中的好几个偏门,期盼着那里会突然冲出几队御林军来支援自己,但他望穿老眼,也不见那里有半点动静,太反常了,御林军作为皇家护卫军,就算没有被自己策反,殿中动静如此之大,那也应该要进来护卫皇上才是啊。 再仔细看去,只见四周的偏门全关了,殿里只有自己和几个部下在与叶成绍及东王世子,中山侯父子,还有南威军对抗,而己方明显弱势,好几名部下竟然被北戎拓拔宏给震死。 他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喝道:“护国侯何在,为何还不进来与本侯一起诛杀叶家小贼。” 皇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端起手中的酒杯,悠闲地喝了一口道:“靖国侯,朕劝你尽快束手就擒,不然,后果不是你可以想象的。” 靖国侯更加胆寒起来,他又吼了一声:“护国侯。。。。。。司徒将军。。。。。。” 殿外静静的,只有老树的枯枝被风吹过后刮擦出的咯吱声,无一人回应他。 靖国侯快要绝望了,虎目快要泣出血来,身上连连遭到冷傲晨的几击,再抬眼看去,好在己方还控制了两名外使,那算是他最后逃脱的筹码了。 他突然长啸一声,一身浑厚的劲力暴涨起来,七窍中都溢出了血来,冷傲晨终于明白他为何会功力大增了,他一定是服了功力暴涨的药物,但那是要以损伤本体为巨大代价的,靖国侯是在拿命赌了。 中山侯,上官明昊,还有冷傲晨全都被靖国侯凌厉如山的攻势逼退了好几步,靖国侯再一次扑向了叶成绍和素颜,叶成绍一手护住素颜,另一只手挥剑抵抗,左手虎口被靖国侯震出了一个大口子,他咬牙抱起素颜飞身后退,倒掠出几米远,素颜像一个娇弱的小鸟一样,依附在叶成绍的怀里,却还是被靖国侯的掌风给扫到,脸上显出一丝苍白来。那边冷傲晨看得眼都红了,不顾一切的再一次扑向了靖国侯。 靖国侯终于还是未能伤到叶成绍和素颜,他也感觉自己快到强弩之末了,再向叶成绍攻了一击后,突然纵身倒飞出去,在东临国外使身边落下,大声道:“住手,再不住手,本侯就杀了这个东临大使。” 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皇上冷笑着看着靖国侯,“怎么?你以为,你还有退路不成?” 靖国侯现在的心里仍存着一丝侥幸,护国侯是个孬种,不敢带兵来援助自己,但一定会给他留一条逃生之路的,只要挟持住这两个外使,逃出殿外,逃出宫却应该不成问题,而且,只要等到大皇子将东大营的人带来,他就还有希望。。。。。。 “皇上,不要逼老臣,老臣并不想谋反,老臣忠于大周,忠于皇上,但绝对不对那小畜生俯首称臣。”靖国侯幻想着皇上还念着与大皇子的父子之情,会放过他一码,一再的表明自己的态度。 “是吗?刺杀朕的皇太子,还不算谋反?你是还在想着护国侯会救你吧?真可惜啊,要不要朕把护国侯叫进来,你当面问问他?”皇上冷笑着,拿起手中的酒杯便向靖国侯砸了过来,虽是隔得很远,但还是准确无误的砸在了靖国侯的额头上,一缕血丝自靖国侯的额头上流了下来,顺着他青紫浮肿的五官往下滴落,靖国侯的脸,越发的显得狰狞次凶恶了。 皇上手一挥,有护卫打开了偏殿门,顿时,戎装整齐的御林军持枪走了进来,护国侯手中持剑,立即闪到了皇上身边,躬身垂眸道:“皇上,西山大营的将军们已经控制了东大营的军队,反贼已然拿下。” 皇上微笑着说道:“很好,那个逆子呢?” “正压在殿外候审。”护国侯大声回道。 靖国侯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大皇子也被抓了,他感觉自己的腿脚都有些发软,但掐在东临大使喉咙上的手却是更加了几分力道:“皇上,臣为大周戎马一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臣并非想要谋反,求皇上放臣一条生路。” 皇上听得好笑,到了这个时候,这老贼还心存妄想:“你觉得有可能吗?众位臣工会同意吗?你不是要清君侧,振朝纲么?似你这等犯上作乱,谋图造反的贼子,朕要放了,是不是以后谁对朕不满,都敢拿了刀架在朕的脖子上,威胁朕?”皇上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无尽的怒气和威慑。 靖国侯一咬牙,又道:“皇上,您不放了臣,臣便杀了这东临使者,还有南诏使者,看大周如何与这两国交待。” 大殿之下顿时静了下来,大臣们也很担心这两国使者,如果这两国的使者全都死在了大周,大周还真的不好与这两个国家交待,就算不引起战争,也会给大周带了很大的麻烦,皇上一时也怔住了。。。。。。 “老畜生,放开两个大使,不然,老夫杀了你爹。”一个令谁也意想不到的声音在殿里响起,素颜和叶成绍不由循声看去,只见蓝大老爷也如靖国侯一样,掐住了陈阁老的喉咙,冷声说道。 要说陈阁老还是有些武技伴身的,一是他全副心思都放在靖国侯身上,太过忧心,身心俱裂,少了防备,再一个是蓝大老爷悄悄偷袭,而且是一上来,便制住了他的要害,他想反抗也来不及了。 叶成绍的嘴角不由露出了笑意,对蓝大老爷竖了大拇指道:“岳父大人威武。” 要说起,叶成绍也应该要想到制服陈阁老的,只是他一心都要保护素颜,倒是忘了这一茬了,蓝大老爷倒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难得的骁勇了一回。 靖国侯瞠目俱裂,脸上的神情越发狰狞可怕了,他颤声道:“爹。。。。。。” 陈阁老痛苦的闭了闭眼,长叹一声道:“儿啊,你顾着自己就好,陈家,已经没有希望了,你能逃出去,就逃出去吧,不要顾及我。” 靖国侯听得眼泪双流,如狼一般大声吼道:“不。。。。。。爹,孩儿不能不孝。。。。。。” “孝你妈丽隔壁呀,真要孝,你造什么反啊。”一个南威小将领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破口大骂。 “就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被权利蒙了眼了,谁当皇太子也是你一个做臣下的说了算的么?为臣不忠,又陷家族于灭亡,如此了还谈什么孝,简直就是不要脸。”东方志也大声骂道。 靖国侯怒视着蓝大老爷,大声道:“放开我爹。” “放你妈个屁呀,老子好不容易才捉住这个老畜生,你妈的是不是男人啊,一个大将军竟然打我女儿,当老子是泥捏造的么?”蓝大老爷对着陈阁老就抡了一拳头,这会子身边有叶成绍在,他也不怕陈阁老还脱得了身,打得那叫一个痛快。 这时,大皇子被人带了进来,他微胖的脸上屈扭着,怒视着正洋洋自得的叶成绍,对他呸了一声,吐了口唾沫。 皇上的眼神黯了黯,这一局是他早就布好了,一再的紧逼,便是要将靖国侯逼入绝境,从而让靖国侯将他的死忠带出来,一同清理干净,靖国侯身为北威军统率,竟然也藐视皇权,恃权傲物,妄自尊大,他早就容不下了,正好趁此机会为叶成绍扫平军中的绊脚石,为他树立威信,可是,他不想大皇子也卷进来,所以,才会将他圈了,谁知,这个蠢货还是想法子逃了,他以为,依靠陈家就能上位么?蠢货! “放开他,看他还有什么要同朕说。”皇上冷冷的对押着大皇子的御林军说道。 “我还能有什么话说?从一开始,你就布好了局,让我和老二往里扑,我到现在才知道,你从来就没有让我和老二继位的打算,你的一切,都只是为那个杂种谋划,你的心里,只有他是儿子,我们,不过是他的磨刀石罢了。”大皇子怨毒地看着皇上,心中的恨意不加半点掩饰。 “蠢货,如果你没有野心,不是不自量力,安心的做一个安逸王爷,朕同样会给你一世荣华,弄到这个地步,全是你自找的,朕何曾逼迫过你?”皇上大声呵斥道。 “是没有逼过,但你故意给我希望,让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向那个位置奋斗,老二不也是这样的么?他也是看到了你抛下的诱饵,才会不顾一切的往前扑的,如今他也如飞蛾一样的死了。。。。。。你究竟还是不是一个父亲,难道,除了那个杂种,我们都不是你亲身的么?” 大皇子痛哭起来,他现在着实恨死了皇上了,如果,皇上从来都没有给过他希望,或许,他会安心的做一个闲散王爷,但是,一开始,皇上便将叶成绍送了人,连一个皇子的身份也没有给叶成绍,后来,又给了自己不少权利,更是放纵陈家做大那不是在给他暗示,他会成为将来的太子人选么? 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大皇子连正常的男人也做不成了,他疯狂地想报复,所以,才联合陈家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大皇子哭得很伤心,嘴里不停地骂道:“你是天底下最狠心的父亲,你的心里,只有那个胡蛮女人,只有那个杂种是你的儿子。。。。。。” “你还骂上瘾了是吧?”他的脸上突然就一阵火辣的痛,抬起头来时,只见叶成绍的第二巴掌又甩了过来,将他打得趴到了地上去了。 “你骂我便算了,连我母后也敢骂,真是不知死活。”叶成绍鄙夷地看着大皇子,若非这是在大殿里,他真想要一掌拍死这个便宜弟弟算了。 “算了,绍儿,不要再打他了。”皇上的心情很沉重,大皇子说的没错,自己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如今三个儿子,个个都恨自己,大皇子已经废了,而叶成绍则是自小就恨自己,便是现在给了他皇太子之位,叶成绍也没对他露过几丝感激之情,第三个儿子。。。。。。他更是连面也没见过,那个可怜的孩子,从出生起,就被自己下了毒药,痛苦折磨了近二十年,若他知道了他的一切痛苦,全是自己给的,还会对自己生出父子之情来么? 一时间,他也觉得好生没意思,辛苦经营了这么多年,究竟是为什么?就算是为大周开疆扩土了,自己又能得到什么?万世流传的美名吗?历史上,再伟大的圣人又如何,死后还不是黄土一杯?名声,都是虚的,虚的啊。。。。。。 “将他送进东陵圈禁起来,让他为祖宗守陵墓吧。”皇上颓然的坐在了龙椅上,对护国侯挥了挥手,到底是亲生的儿子,他还是舍不得杀的。 御林军将大皇子带了下去,靖国侯还在负隅顽抗,皇上厌恶的对靖国侯道:“靖国侯,你非要朕诛你九族吗?” 靖国侯听得一震,他是骑虎难下了,现在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要再对抗下去,还是束手就擒了,大皇子的被抓,让他的最后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他已经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听到了死神的脚步了。 “放过外使,不然,老子杀了你家的老不死的。”蓝大老爷鼓着眼睛,傲然的眯了双眼威胁道,他平生难得有如这一回般充满了王霸之气,在各位大臣和女儿女婿面前出尽了风头,心情畅快得很,第一次享受威胁一个纵横沙场又比自己官大好多级的人,是多么的痛快。 只是话音刚落,他突然感觉到腹部一阵剧痛,肚子里,怎么会有一种冰凉的感觉呢?他不可置信的低下头去,看着自己微凸的肚子,只见陈阁老握着一个刀柄,刀身已经没入了他的腹部,鲜血开始往下流淌起来,这是。。。。。。蓝大老爷还没想明白陈阁老怎么可能有匕首的,他的人便直挺挺的向后仰去。 一旁的上官明昊眼疾手快,迅速的扶住了他,同时一掌向陈阁老拍去,将陈阁老廋小的身子震得飞了起来,撞向殿中的柱子后,才滚落在地上。 这一边,银燕像幽灵一样,突然就闪到了靖国侯身边,手指轻弹,靖国侯全副心神都被陈阁老那边的变化给吸引,不着防,被银燕刺中了穴道,整个人便僵在了那里,一动也不动了。 一场风波总算平静,叶成绍成功的成为了大周的皇太子,素颜也不出意外的成了太子妃,而陈家,被皇上下旨,满门抄斩,只有大皇子的正妻,陈妃幸免遇难,皇上还是将她也一起送到了东陵,让她与大皇子生活在了一起。 护国侯的地位倒是更巩固了,他如今成了皇上的心腹大臣,在大周的地位只比中山侯略逊一筹。但他一改过去的傲气,整个人都变得低调了起来,尤其是在面对叶成绍时,更是恭谨得很。 宁伯侯死了,大家以为叶家就算不受牵连,也不会再有以往的辉煌,但是,出乎所有的预料的是,皇上竟然在太子册立大典后不久,就封宁伯侯长子叶绍扬为宁亲王,不但没有降低对叶家的荣宠,还将叶绍扬的爵位升了好几级,异性亲王?在过去,可只在建国之时,有战功卓绝,又有从龙之功的人才有的殊荣。 没想到,宁伯侯在杀死了二皇子后,他的儿子竟然还有如此大的造化,人们以为,这是因为叶成绍与叶绍扬兄弟情深,而皇上又为了弥补叶家的缘故,所以,大家一致认为,皇上对叶成绍还真是宠到了骨子里去了,真的对他放纵宽容得很, 这一天,宁亲王府内,大周皇太子和大周亲晋的宁亲王,两人正坐在书房里下棋。 “二弟,他想见你。”邵扬的亲王封旨是直接下到宁伯侯府里来的,至今为止,皇上竟然一次也没有召见过邵扬。 绍扬在空白处按下一粒黑子,抬起干净温和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叶成绍,好半晌才道:“我以为,他并不想见我,其实,自你告诉我,父亲是谁后,我就从没有怨过他。。。。。。”随即,唇边泛起一丝苦涩来,喝了一口茶:“小时候,毒发时,我每次痛得都死去活来,那种痛,就像是有人用刀片在我骨肉里刮一样,每次,都只有娘亲回来守着我,从来没有见过父亲,我一直不明白,那是为什么,以为是自己痛的时候,叫得太大声了,让父亲讨厌了,他才不来看我的,所以,发病时,我再也不叫了,每次都巴巴的看着门外,等着父亲的出现,但他从来没有来过,只有一次,我碰巧在娘亲的屋里发病,父亲就在床边,我终于在发病时看到了父亲,以为,他会痛惜怜爱我的,可是,父亲的眼神好冷漠,不,不止是冷漠,分明还带了一丝憎恶。。。。。。我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憎恨我。。。。。。” “那是几岁的时候?” “四岁吧。。。。。。”绍扬歪了头回想着。 叶成绍静静的看着绍扬,他从不知道,原来温润单纯的绍扬也有这么心酸的心事,他以为,绍扬一直就活在一个侯夫人营造的壳里,并不知道府里的那些龌龊事情,没想到,小小的绍扬早慧敏感,原来,他并不是不知道,而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处境。。。。。。叶成绍的心,不由得有些疼了起来,小时候,他并不知道绍扬就是他的亲弟弟,也没有少欺负过绍扬。。。。。。 “二弟,一切都好了。。。。。。”叶成绍的声音有些愧意,也有些哽咽。 “那时候,父亲看大哥的眼神也是复杂得很,我是从娘亲那里得知了大哥的身份,所以,还是能够理解父亲的心情的,但是,父亲却很是疼爱成良,好像只有成良才是他的儿子,才是他的希望。。。。。。才是叶家的子孙。。。。。。”说到此处,绍扬顿了顿,明亮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叶成绍道:“大哥,我其实。。。。。。很怕见皇上。。。。。。” 叶成绍拍了拍绍扬的肩膀,叹了口气道:“你要是不想见他,我帮你去推脱。”易地而处,叶成绍觉得自己也不会愿意见到皇上。 “不,我要见他,他也很可怜,大哥不待见他,大皇子恨他,那个二皇子又。。。。。。他应该是因为愧对我,才一直没有见我的吧,他是不好意思面对我呢。”绍扬忙握住叶成绍的手,脸上带了一丝焦急的神情。 “绍扬。。。。。。”门突然被打开了,皇上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声音有些发颤。 第一百六十章 绍扬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门口那高大威严的中年男人,润泽的眸子里充满错愕和震惊。 叶成绍也没想到皇上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进来,也有些错愕地看着皇上。 皇上大步走向绍扬,他的眼神深邃而幽暗,久居高位养成的威严和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让他激动中向绍扬伸出的大手,又收了回来,但说话的语调还是有些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绍扬,朕来看你了。” 这话语里怎么都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施恩的味道,叶成绍听着就有些不屑,他这老爹是皇帝做惯了,说话那调调怎么都改不了。明明就是非常想看到绍扬,又愧对绍扬,却偏要给绍扬一种得到恩典的感觉,失散的父子相认,你就不能感情单纯点,真诚一点吗? 他鼻间轻哧了一声,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坐,懒得看皇上。 绍扬却很是激动,他一直就渴望得到父爱,以前侯爷对他几乎是冷漠的,皇上以前于他的思维里,那是个高不可及的存在,也是他无比敬仰和畏惧的存在,这种心理,不会因为皇上突然成为了他的亲生父亲而有所改变。所以,他对皇上的态度还是有些受宠若惊,愕然半晌,他才下意识地要给皇上行礼。 他的人还没有拜下去,那边叶成绍就懒懒地说道:“父皇,绍扬的身子不好。” 皇上也正等着绍扬给他行礼,被叶成绍这么一说,脸就有些不自在,回头虎目瞪视了叶成绍一眼,他自己认为这一眼极具威严,但却得到了叶成绍再一次不屑的轻哧声,皇上心头一滞,暗骂道:“浑小子,就不能给你老爹我一点面子么?到底我也是你俩兄弟的亲爹呢,儿子给爹行个礼也不为过吧?” 但手还是扶住了下拜的绍扬,眼里到底还是有些湿润了,“绍扬,这些年,你可过得好?”这句话说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绍扬文质彬彬,温润而干净,第一眼他便喜欢上了这个儿子。看多了虚情假意,明争暗斗,绍扬身上的纯真干净的气质让他觉得轻松。但是,儿子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有瘦削的身形,眼里无意中露出来的文弱都无不在告诉他,他亲手下的毒,让绍扬这些年,过得有多痛苦,说出来的那句问话就显得苍白而虚伪了。 “臣……过得很好,多谢皇上挂心。”绍扬很温润地说道,他并不想恨皇上,说来说去,自己也不过是政治斗争中的一个道具罢了。也许,皇上知道自己是他的亲生儿子,应该就不会那样了吧…… 绍扬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被两种毒折磨了近二十年的人,始终活在生与死,痛与苦的边缘里,他更珍惜现在这副健康的身体,安静而没有争斗倾轧的生活。他还很年轻,他最想的,是享受生活,而不是活在恨与怨的痛苦里。对于绍扬来说,以后的人生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他就当自己是重生过了一次。所以,对于皇位,他没有太多的妄念,尤其是知道了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下场后,他更是没有了半点争权夺利的心思,而且,他稍显懦弱的个性也不适合那种充满阴谋和倾轧的生活。 皇上从绍扬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疏离,他有些失落和伤感,但是,他很快便理解了绍扬的心情。虽说是父子没错,但是,两人其实是两个陌生人,何况,严格的来说,他应该算是绍扬的仇人才是,凭什么要人家孩子第一次见他就表现出儿子对父亲的孝敬与孺慕之情啊?就算是有,那也应该是装出来的吧。 “那就好,那就好,坐,坐下说话,在……父皇面前,不必太拘束,你看你大哥,就从来在父皇面前没个正形。”皇上尽力让自己脸上的笑变得亲切而平和,还难得地开了叶成绍一句玩笑。 这句话成功地让绍扬感到轻松了很多,他也更惊异于皇上那句父皇两字说得那般的自然,绍扬脸上绽放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依言坐在了叶成绍的下首。 因为皇上是微服私访来到过去的宁伯侯府,如今的宁亲王府,外面,被宫廷里的护卫围了个严实,宁亲王府的丫头婆子们没一个敢轻易靠近,所以,也就没有一个人沏茶过来,绍扬坐了一阵子后,感觉这样实在怠慢了皇上,便起了身,自己亲自去了书房连着的耳房,里面小红泥炉子上,正烧着清泉,这是他每日必喝的水。他安静地取茶,沏好了两杯上好的龙井,用托盘端着,神情自然而从容地送到了了皇上面前:“皇上,请喝茶。” 皇上有些发怔,从来,他喝的茶都是出自女子之手,这还算是他第一次喝到亲生儿子为他沏的茶,以前大皇子和二皇子在他面前虽然也极具孝敬之能事,但无非就是说些恭敬赞扬的话,送些稀珍贵品给他,里面总透着功利和虚假。当然咯,就算人家偶有一次是真心的,咱们的皇帝大人也是习惯了用猜度的心思去考虑他们的一举一动是否都有深意。 至于叶成绍,那便更不必说了,他从来就不屑于在皇上面前装模作样,他对皇上从来就没有多少好言好语,就更别提他会老实乖巧地给皇上沏茶什么的了。 而绍扬,他的态度太过于平淡自然,眼神干净洁莹,让皇上觉得猜度他的心意对他都是一种亵渎。所以,只是一个很小的举动,便让皇上觉得心底像流过一股温泉一般,温暖而适意。他端起茶,轻揭茶盖,一股清香幽幽入鼻间,香醇清淡,皇上轻轻地抿了一口,忍不住叫好:“嗯,好茶,绍扬,你这手茶艺不错。” 绍扬微涩地笑了笑,并没有及时回答皇上的话,而是将另一杯送到了叶成绍的手里才回道:“平时臣就喜欢读书,喝茶,下棋,皇上您喜欢喝就好。”这算是在告诉皇上他喜欢的生活方式么? 皇上笑着嘉许地看了绍扬一眼,这个孩子,心思玲珑剔透,当着自己和绍儿的面说这一番话,便是表明了他的心迹,表示他对皇位没什么兴趣。他喜欢的,只是闲云野鹤,悠闲自在地生活,这很好,很好了,皇上心里的忧心算是彻底消除了。 他不由又暗暗感激起宁伯侯来,如果不是宁伯侯将二皇子和绍扬换了,也许,在夺嫡斗争中死去的就会是绍扬,而不是二皇子了。看来,老天还算是公平的,为你关闭一扇门时,又会打开另一扇门,绍扬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今年也有十九快二十了吧,有中意的姑娘没有,父皇为你做主。”皇上脸上的笑容更加亲切了,连带着声音也温和了许多。 绍扬被皇上问得有些不自在,垂了眸道:“以前身体一直不好,臣怕活不长久,就没往这上面去想,不想害了人家姑娘,所以……” 所以没有中意的?皇上的眼睛一亮,脑子里立即就想起了端雅来,“三天后,你与你大哥来宫里一趟,去见见太后。” 太后对二皇子的死,也是很伤心的,这一次对大皇子的处置,又让太后再次沉默和萎顿了许多。老人家年纪大了,就不希望自己的儿孙出事,皇上还没有向太后说明绍扬的身世,趁着端雅还在大周,也让绍扬多与她接触接触也是好的。 绍扬点了点头,皇上又道:“父皇想给你指门贵亲,不过,还是会在你们见上一面后再做决定,父皇也不想做那强扭瓜秧之人……” 绍扬的脸微红,转过头求助似的看着叶成绍,叶成绍对端雅一点也不感冒,对于胆敢挑衅他的娘子之人,他一律列为讨厌的人的行列。于是轻咳了一声,正要说话,皇上倒先说了:“端雅其实是个不错的孩子,绍扬,朕想,她应该很适合你。” 绍扬也知道一点关于端雅强要嫁给叶成绍为妻的事情,这会子他也看出了皇上的为难,轻轻一笑,绍扬道:“三日后,臣会跟大哥去宫里的。” 皇上听了越发的喜欢绍扬了,这个新认回的儿子,比起那几个来要省心得多了,听话又好用,东临后在大殿之上大失颜面,那日太后听说之后,没少埋怨皇上,东临后也一有机会,就跟皇上哭哭啼啼,大打亲情牌,皇上都有些吃不住了,就怕绍扬会和叶成绍一样,也拒绝端雅。 那天,皇上与绍扬的见面,并不算得上亲热感人,因为皇上到底还是又一次利用了绍扬,将他当做了两国联姻的筹码,所以,皇上走后,叶成绍拍了拍绍扬的肩膀道:“见是见,但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一切有大哥在呢,别怕啊。” 绍扬含笑看着叶成绍,握住他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道:“我无所谓的,如果娶了她,能对大哥有好处,那我便更不会推辞了,反正,娶谁也不是娶?何况……”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绍扬听说,那位异国的表妹,虽然任性得很,但性子爽直活泼,而他的性子又太过沉闷,也许,与那样的一位公主在一起,生活会多一些乐趣呢。 叶成绍回到东宫,见紫绸几个正在收拾东西,素颜则正在寝宫里拿着一支人参发怔,叶成绍轻轻走上前去,自身后拥住了素颜道:“娘子,还在担心岳父的伤情?” 素颜的眼圈红红的,她的面前堆着好多名贵药材,她将手里的那支百年老参拿起又放下,口里喃喃道:“流太多血了,气血两亏,又不能强补,相公,你说是用灵芝好,还是用人参好?” 那天蓝大老爷被陈阁老一刀刺穿了小肠,引得腹内大出血,虽然叶成绍及时给他止了血,又得了太医的救治,无奈那伤情太重了,都过去了半个月,蓝大老爷仍是时醒,时昏的。让素颜好生难过和担忧。 穿越到这个世界里来后,素颜对蓝大老爷一直没有什么感情,因为蓝大老爷对大夫人的无情和滥情,都蹭让素颜痛恨和讨厌。但那一次,自己被侯夫人打后,蓝大老爷真的像一个慈父一样地挡在了她的面前,与侯爷和侯夫人交涉,那时,素颜才感觉到蓝大老爷像一个合格的父亲了,对他的态度也大为转变了许多。 可是,后来素情的一番作为,素颜又气蓝大老爷的糊涂,纵容素情对大夫人不敬,纵容素情做下许多阴毒之事。在素颜看来,蓝大老爷就是个拎不清的人,还耳根子软得很,不像个男子汉。 可却没想到,这一次在大殿之上,危机时刻,蓝大老爷竟然表现出令人震惊的睿智和勇敢,她知道,蓝大老爷这一次,是全心全意为她出头,那一刻的蓝大老爷在素颜眼里,犹如一座伟岸而坚实的大山一样,让她可以依靠,她心里第一次涌出一股父女亲情来。 “太医不是说了么?岳父的伤情已经稳定了,只是要多多调养一段日子,就会好的。娘子,你再伤心下去,岳父知道了,也会难过的。”叶成绍明白素颜的心情,素颜这是既感动又愧疚呢。 “可是,我前天回去看他时,他还有些神志不清,醒来了,也没认得出我来。”素颜转过身来,伏在叶成绍的怀里,嘤嘤哭了起来,她最近越发的多愁善感,总喜欢把事情往最怀里去想,神经也变得脆弱了起来。有时,很依赖叶成绍,尤其是晚上,总像个小孩一样地蜷进叶成绍的怀里,手搭在他的腰间,紧紧攥住他的衣服,叶成绍稍有脱离时,她便再一次地又挨蹭了上来,生怕他会消失了一样。 叶成绍有些担心,是不是那天目睹了那么多的死人,又亲眼看到蓝大老爷被刺后,素颜受到了惊吓? “不行,今天我们再回去看看爹爹吧,他一日不清醒,我便一日心里不安生。”素颜的眼泪滴在了叶成绍的胸襟里,将他烟青色的袍子哭湿了一大片。 “好,我这便陪你去就是,保准一回去,岳父就醒了呢。”叶成绍轻轻地哄着她,耐心地帮她擦着脸上的泪珠,“莫再哭了,你看,好漂亮的眼睛,又哭肿了,一会子回去,让岳母看到,又再添了忧愁。” 素颜这才点了头,收了泪,她自己也觉得这阵子怪怪的,动不动就流泪,一件很小的事情,也能让她感伤,而且,身子也懒懒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来。最近又忙于宁伯侯府搬到东宫来,皇家的规矩很多,偌大的东宫要打理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虽然有青竹和红菊几个帮衬着,但那两个人到底也不是出身宫里的,对宫里的礼制也不是那么清楚,幸好皇后给她送了几个能干的嬷嬷和太监过来,又加之方妈妈的能干,她才总算将东宫所有的事情理出头绪来,也立下了自己的规矩。 好在宫里的人也不多,家里的人也简单,最重要的是,没有一个侧妃良娣之类的来给她添堵,她过得还算是轻松,至少心理上是轻松的。 只是,怎么就是感觉到好疲惫呢,还多愁善感的,要说有什么病……也没有啊,只是,月假倒是有些时候没来了,素颜一时还没有想到别的方面上去,也就没有想着去请太医瞧身子。 蓝家的上空阴沉沉的,整个府里都有些沉闷,但门房蓝四最近却算是发了笔大财了,每日前来探望大老爷的官员络绎不绝,那马车几乎要在蓝家大门口排成长龙了。他几时见过蓝家有如此风光的时候啊,简直就是比一般的王府还要热闹了,还是大姑奶奶嫁得好啊。现在可是皇太子妃了。而且,是大周太子唯一的妃子,这可算得上是有史以来的头一份。蓝家的姑娘可算是荣耀到了极致,蓝老四也觉得自己无比的骄傲,像是自己浑身上下也被镀上了一层金子一般,形象变得高大威猛了,前来探望蓝大老爷的人,出手大方,蓝老四收打赏钱收得手都有些抽筋了。 要不是大老爷一直还没有清醒,府里头大家心情都很沉重,蓝老四真想揣着银子大笑三声。抬眼间,他突然就看到了东宫的马车行来,他心里一激动,手一扬,大声向府门外的马车挥去:“让开,快让开,太子妃来了,闲杂人等退避。”蓝老四牛逼哄哄地轰着蓝家门前,正等着进门探病的人。 马车里的人敢怒不敢言,牛逼个屁呀,以前蓝家也不过是个二品的大学士府,无权无势又无财,要爷来,爷还懒得来呢。要不是看在太子妃的面上……想着又叹气,谁让人家就是生了一个有出息的女儿呢,以前京城里头,好一点的公卿之家,谁会看得上叶成绍那个混混啊,蓝家怎么就这般有眼力呢,怎么就看出来叶成绍其实是当今的太子了呢?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气归气,好几辆马车都不得不移动着,给太子妃让出道来,也没有一个人敢对蓝老四如何。 蓝老四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家贵戚们,都听他指挥了,移了大架,心里更加的自得意满了起来。他昂首阔步地,正要站到路中间去迎接太子妃的马车,就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喊道:“四叔,你正忙着呢?” 蓝老四回过头循声看去,只见紫晴不知道从何处走了出来,笑盈盈地,俏生生地站在蓝府大门处,蓝老四一怔,脸上立即就带了笑,讶异地问道:“是紫晴姑娘啊,好久没见你回府了,今儿怎么没跟太子妃一同坐马车来呢?” 紫晴被素颜送给了文静,蓝老四并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奇怪,为何前几次挎着大姑奶奶回府的不是紫绸,就是叶家的人,倒是很少见到紫晴。不过,紫晴是打小儿就服侍大姑奶奶的,也许是她在府里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大姑奶奶并不带她回门子,也是有的。 紫晴脸上的尴尬之色一闪而过,对蓝老四笑道:“太子爷和太子妃都在马车上,正赶来呢,我是先向大夫人报个信的,太子妃今儿怕是要在府里头用午饭呢。” 蓝老四一听,忙笑道:“哦,是这样啊,那紫晴姑娘你快些进府里去吧,我在这里等大姑奶奶就好。” “哦,还请四叔进去帮我禀报一声,我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回禀太子妃呢。”紫晴笑着对蓝老四道。 蓝老四一听,忙道:“那好,我这就进去,紫晴姑娘帮我看着点。”紫晴可是大姑奶奶身边最得用的,又是这样看得起他,口口声声叫他四叔,蓝老四觉得自己特有面子,二话不说,就跑进了府去。 太子府的马车越行越近,紫晴悄悄地闪到了一边,在暗处等着,蓝老四眼神不好,如果稍加注意就会发现,现在的紫晴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衣服,头上的饰品也简单得很,根本就不是能和太子府里头的那身行头相比的。而且,她的容颜也比起以往来,要憔悴了很多,多了几分不符合年龄的沧桑感,少了几分少女的青涩,整个人变得干练了很多。 马车在蓝府门前停下,最先下来的就是紫绸,紫晴躲在暗处,看着紫绸一身光鲜亮丽的宫装,头上也戴着一般府邸里难得一见的最时新的宫花,眉眼间透着一股子皇家侍女才有的威严与自信。紫晴的心里便一阵酸涩,如果,当初大少奶奶没有将自己赶走,自己应该和紫绸一样的风光……自己也不会受现在的这般苦楚了,想到这里,紫晴咬紧了嘴唇,死死地攥紧手里的东西,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 叶成绍也跟着跳下车来,手臂伸向了马车里,紫晴看得一怔,东宫守卫森严,她根本就靠近不了。所以,她只好在蓝府门前等了很多天,总算等到了素颜回门子,却没想到,叶成绍也跟着来了,想起自己以前对叶成绍做的一切,紫晴感觉自己的脚重逾千斤,在心里演习了很多遍的法子,这会子她却根本就不敢动一下…… 眼睛忍不住就红了起来,眼泪在眼圈儿里打着转,心里无比后悔。 素颜扶着叶成绍的手下了马车,走路时,脚步有些飘浮,人也软软地没力,半倚半靠在叶成绍的身边往蓝府里走。 紫晴见了这个情形,越发的着急了起来,张了张口,几次想要唤出声来,又还是忍住了,素颜将她送给文静时说的话言犹在耳:“从此你我便脱了主仆情分……” 要不要出去……紫晴心里犹豫着,害怕着…… 直到叶成绍扶着素颜进了门,她也没有迈出一步来。 紫绸走在后面,她似有所感地回头四顾,在没有看到任何异样或,便也走进了蓝家大门。 蓝大老爷屋里,老太太正坐在大老爷床前垂泪,拿着手帕抹眼泪儿,大夫人正帮大老爷擦着脸,太医已经来看过了,大老爷用过这两天就会彻底清醒,不会有大碍才是,这时,青凌来报,说是太子和太子妃就在外面了。 老太太和大夫人立即慌忙起身,如今素颜和叶成绍的身份更加高贵了,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废的,忙双双迎了出去。 素颜一见老太太和大夫人又要向自己行礼,忙几步便走上前道:“免礼了,奶奶,娘亲,爹爹可有好转了?” 自从大老爷的那一番英雄壮举之后,素颜连带着对老太太的印象都好多了,也肯叫她奶奶了。 老太太和大夫人还是将礼行完,才起了身道:“回太子妃的话,太医才来看过,说是这两天就会醒来。”声音里还是透着愉悦的,看来,她们的心情也放松了很多了。 叶成绍替素颜将老太太和大夫人扶住,笑道:“好些了就好,我这就进去看看岳父大人。” 大夫人听了便点了头道:“多谢殿下挂念了。” 说着,大夫人上来拉了素颜的手,似是有话要跟素颜说,叶成绍见了便扶了老太太进去,大夫人挨近素颜,开口道:“郁家的纳彩礼已经来了,郁夫人亲自上的门,说是想为定,把成亲的日子定下来。可是你爹这会子还没醒,老太爷说是想办个喜事冲一冲,兴许你爹爹的病就好得快一些,可你三妹妹就是不肯,说是她还小呢,得过了十六才肯出门子,三姨娘这阵子就找我絮叨,说三丫头是野了心了,一门心思只想着赚钱……不肯成亲就是想再多赚点钱的缘故,没得耽搁了姻缘。” 素颜心里也明白,自从自己把别院里的厂子交到素丽手上后,素丽对于女子的身份和能力又有了新的认识,她原就是个有主意的,如今又受了自己的影响,时不时地也会说上两句:“女子也不一定非要依附于男子么?凭什么我们不能养活自己,做自己的主呢?”隐隐就有大周新女权主义的倾向了。 大夫人这是想让自己劝素丽呢,其实,素颜觉得这样也未尝不是好事,毕竟素丽也还小,身体尚未发育完全,十六以后再结也是好的。而且,郁三也很宠着她,最近也跟着常在别院里头混着,两人感情并不会受太大的影响才是。 不过,大人的心,素颜还是要顾及的,于是道:“娘,我会跟三妹妹说说的,至于听不听,那还是得由她,其实,她是个小有主意的,从来就不会胡来,您也劝劝三姨娘,要她不要急才是……”话未说完,素颜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下腹处就有了坠胀感,她心里好一阵心慌,扶着大夫人,摇摇欲坠,大夫人被她的情形吓住了,忙扶住了她,惊呼道: “素颜,素颜,你怎么了?你可别吓为娘啊。” 里面叶成绍听到声响,一个纵身就跃了出来,手一抄,打横将素颜抱在了怀里,急急走进屋里去,大声道:“快去请太医。” 素颜的脸色瞬间苍白,她蜷曲着身子,手捂住腹部,心里大惊,怎么会有流产的迹象,自己是怀孕了么?可是,明明只是过了四十天,应该还不确定才是,怎么这么快就会流产?她的心,不由得一阵抽痛了起来,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这个孩子就是她与叶成绍的第一个宝宝,难道……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就没有了吗?不…… 叶成绍看着素颜痛苦的样子,心里一阵痛如刀绞,他不懂医理,更不明白,素颜怎么会突然发病,看她的样子,又不像是中毒,他等不及蓝家的人去请太医了,对大夫人嘱咐几句后,便大步走了出去。 蓝府大门外,紫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角落里,任冰冷的风像刀一般刮在脸上,搅乱了她的秀发,稍显枯黄的脸上,挂着两条泪痕,犹自在喃喃,“进不进去?进去了,会不会被大少奶奶打出来?若是太子知道了那些,会不会杀了我?可是,不去,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 正犹豫时,就见叶成绍如一阵狂风一般地自大门里卷了出来,一旁的蓝家仆人已经牵了马出来,紫晴心头剧震,只怕是发作了,她再也不迟疑,突然不怕死地就冲了出去,猛然扑到叶成绍身边:“爷,大少奶奶是不是出事了?” 叶成绍心急如焚地要上马,不知道哪里扑出一个人来,拦在了马前,他抬了脚就要踢去,听到紫晴的话后,又生生将脚收回,手一伸,就拎着紫晴的领子,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说,你怎么知道大少奶奶出事了?” 叶成绍像一头凶猛的野兽一样,俊眼里闪着狼一样的狠光,看得紫晴连打了几个哆嗦,领子勒着她的脖子,让她半晌也没说得出话来,她只能打着手势:求叶成绍放她下来。 叶成绍将她往地上一扔道:“快说,你怎么知道大少奶奶出事了?” “咳、咳,爷,爷,奴婢是来送解药的,求您让奴婢见见大少奶奶。”紫晴哆嗦着,自怀里拿出一个药包来,递给叶成绍。 叶成绍大怒,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药包,拎起她便向蓝府大门走去,对身后的墨书道:“去请陈太医速来。” 墨书打马而去,叶成绍一路提着紫晴往素颜所在的屋里而去,屋里,素颜下腹的坠胀感更加严重了,她忙自己口述了一个房子,捡着蓝府里可能有的药物让人速速去煎来。 紫绸手忙脚乱地去了,出门时正好碰到叶成绍拎了紫晴进来,她不由得怔住,但这会子个素颜煎药才是最重要的,所以,紫绸也没多问,就匆匆得走了。 素颜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后,这才感觉松活了一些,抬眼就看到叶成绍气冲冲地提着一个人,扔在地上。 “大少奶奶,大少奶奶,太子妃,奴婢是紫晴啊,奴婢是来给你送解药的。”紫晴惊魂未定,一看到素颜,便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跪爬到素颜的床边,毕竟有打小儿就在一起的情分,素颜就算再气,也会留下自己一条命的吧。 “解药?你知道我今天会出事?”素颜皱着眉头问道。 “奴婢该死,奴婢鬼迷了心窍,一心只想要给上官公子做妾,奴婢不想大少奶奶有爷的孩子,所以,奴婢……奴婢以前在大少奶奶身上下了落地莲……此药平素也没什么坏处,对身体不会有影响,只是,一旦怀孕,就会……”紫晴的声音越说越小,自从素颜将她给了文静后,文静和二夫人一开始,对她还算好,后来,素颜把二夫人一家都赶出了宁伯侯府,文静与上官明的婚事又泡了汤后,二夫人和文静就没少拿她出气。三天一大打,两天一小打,紫晴真的快在二夫人家里活不下去了。这才回想起素颜的种种好来,想起自己过去所做的事情,简直就只想要撞墙才好。思前想后了很久,她越想越害怕,若是素颜真的怀孕,再出了事,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怕是迟早要被查出来,到那时,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啊。想起爷的冷酷和可怕,紫晴犹豫再三,她还是选择了来自首,来补救,或许,素颜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了自己一命呢。 “落地莲?来人,将方子改了。”素颜一听落地莲,脸又变了一变,以前听说过这种植物,是可以放在香片里用的,只要人多吸几次,就会入了血液里……紫晴这丫头可真毒,她害的可不只是自己,连着屋里的紫绸几个也一并害了啊…… “你是下在香片里?”素颜沉声问道,怪不得,自己没有发现,也没有防备得到…… “大少奶奶,奴婢这里有解药!”紫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确是下在香片里,她知道素颜懂医,所以,饮食方面又由陈妈妈和方妈妈看的紧,下不了手,只能在香片里。 “娘子……”叶成绍恨不得非要一掌劈了紫晴不可,他可不太相信紫晴手里的解药是真的, “无事,我不用她的解药,也能自己想办法,不过,好在她及时来告诉我,中的是什么毒。相公,咱们的第一个孩子,我一定能保得住的。” 第一百六十一章 叶成绍在听紫睛说素颜怀了孕时,就有种气炸了的疯狂,那可是他与素颜的第一个孩子啊,皇后盼了有多久,自己又盼了有多久?尤其是,他面对素颜时,心里一直就缺乏自信,总怕素颜会离开他,所以,他更期待自己和素颜早日有孩子,这样,才能更加稳固自己与素颜之间的感情,何况,素颜现在也顶着很大的压力,自己已经当着全天下的人宣布,后宫只要素颜一人,如果素颜不能及早生出皇长子来,那就算自己能够坚持,素颜也会受不住那个压力,因此,这个孩子,对于自己和素颜都是无比的重要啊。 他真的好想杀了紫睛,将她碎尸万段才能解了心头之恨,但听到素颜说她一定能保得住这个孩子时,叶成绍有种想要哭冲动,素颜的坚强和聪慧再一次让他欣慰,更让他心疼,他上前一步,毫不犹豫一脚踹开紫睛,大掌轻按在素颜的腹部,暗运内力。 素颜顿时感到一阵温热的气流流入腹部,腹坠的疼痛要好了很多,她艰难的露出一个微笑来,柔声道:“相公,别担心,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叶成绍眼里的关切和痛苦她看得很清,她知道叶成绍和她一样,有多么在乎这个孩子,有多么想要这个孩子。 “娘子,你的身子要紧,不要勉强,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叶成绍用空余的那只手轻抚着素颜的脸,墨玉般的眸子里,终于泛出了泪意,自小便孤苦,有爹有娘,却像个孤儿一样,没有感受过真正的家庭温暖,是素颜让他明白了爱,也是素颜让他有了家的感觉,素颜就是他最近的人,而孩子,就是他们的希望,他舍不得孩子,但更舍不得素颜痛苦。 “傻子,我是医生,你要相信我。”素颜爱怜的抚着叶成绍的额头,这个男人,有时很坚强,也很强悍,但也很脆弱,尤其是在家庭和亲情方面,他看似冷漠,其实有颗灼热又易感的心。 大夫人早就被素颜的样子吓得六神无主了,大老爷人还未醒,素颜又出了这种事情,她的心就像是在火里煎一样的灼痛,早就吩咐人去帮素颜取药煎药了,这会子站在床边,眼泪忍不住就流了下来。 “素颜,我可怜的孩子。”大夫人声音哽咽。 转过身,看着被叶成绍一脚踹开,连叫都不敢叫一声的紫睛,向来好脾气的大夫人也真怒了,上前去,一巴掌甩在了紫睛脸上,打得紫睛嘴角泌出血来。 “背主弃义,望恩负义的东西,亏你还是蓝家陪嫁过去的家生子,竟然丧尽天良,谋害主子,来人,将她拖出去乱棍打死。” 紫睛也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向叶成绍扑出去的那一刻,她也预料到了自己会有这样的下场,不过,现在她倒是不怕了,听了大夫人的话,她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微笑来,那是一种解脱似地笑,她终于可以不再承受良心的折磨了。 自从素颜将她送给文静后,她就后悔了,也从那段痴迷感情中醒悟过来,尤其是在文静,先是对她温和善待,后无情相虐之后,她更加怀念在素颜身边的日子,自己是鬼迷心窍,为了一段完全不可知,又触模不到的感情,竟然背叛了如姐妹一般待着自己的素颜,真是得不偿失啊。 那个男人,几乎都没有用正眼看过她,以前,他还跟自己有过接触,但那一切都是为了素颜,一开始,他确实是还存着挽回素颜的希望的,毕竟那时,叶成绍的名声太坏,又有一园子的小妾,按他的推理,素颜不会在宁伯侯府呆多久的,可是,越到后来,叶成绍与素颜的感情越深时,他也越来越痛苦,直至最后的放弃。他都没有再对素颜存过坏心思,他都放弃了,自己为什么还不放弃,竟然为了能够到他身边去,做下如此卑劣而愚蠢之事…… 死,也许是最好的解脱吧。紫睛艰难地爬了起来,含泪跪到素颜的床前:“姑娘,紫睛对不起你,来世,若再有机会成为主仆,紫睛一定全心全意待着姑娘。紫睛走了,姑娘保重。”说着,便给素颜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她没有唤素颜大少奶奶,也没有唤她太子妃,只是叫素颜姑娘,就像小时候,第一次她被拨给素颜做丫头那样,叫她姑娘,那是她们感情最好,最纯真的时候,她很想要回到从前,回到那虽然被二夫人欺负,但主仆感情亲如姐妹时的那个时光,可惜,有的事情,不能再重来的。 紫睛摇摇晃晃的向门外走去,两个粗壮的婆子已凶神恶刹的站在了门口,正要进来拖她。 “紫睛……”素颜的声音有些迟疑,也有些颤抖。 “姑娘保重。”紫睛的身子僵了一僵,但却没有回头,还是往前走去。姑娘总是容易心软,以后去了宫里,再心软,碰到的人可能比自己更加恶毒,姑娘啊,太善良有时会对你不利的啊。 “紫睛……”素颜又唤了一声,“你回来。” “素颜,她死有余辜!”大夫人也不想素颜太过心软。 “娘,她知道悔改了,她完全可以不来的,明知是送死,还是来了,足以证明,她知道悔改了。”素颜通过以前的事情,对紫睛很有些看不起,送紫睛走,便是断了与紫睛之间的主仆情份,但是,这一次,紫睛的勇敢倒让她刮目相看了,人孰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何况,还是敢不计后果的承担错误,再者,紫睛倒底是没有泯灭良知的,倒底还是关心的牵挂自己的,紫睛罪不至死。 “姑娘,奴婢罪该万死,你不要再心慈手软了,你如今已经是太子妃了,东宫那种地方,可容不得心太善的人啊。”紫睛泪流满面的闭目哭泣,她没有回头,倔强的对素颜说道。 “所以,你以后要在我身边帮我看着,帮我留言,保护我啊。”素颜脸上带了笑意,紫睛并不坏,她只是被情所困而已,打小儿,紫睛和紫绸两个就一直很维护她,在二夫人掌权的那段日子里,如果没有紫睛和紫绸两个的拼命护卫,才转世的自己,会吃更多的苦。 紫睛听得大震,转过身边,不可置信地看着素颜,“姑娘,你……你还要奴婢……” 素颜柔柔地看着紫睛,眼里有着淡淡的怜惜:“在二姑娘那里受了很多苦么?” 紫睛的眼泪流得更怨了,哽着声道:“没什么,就算是受了苦,那也是奴婢自作自受……” 这时,紫绸端了煎好的药走了进来,她没有看紫睛,而是直接走到床边,“殿下,喝药了。”说着,吹了吹,试了试药的热度。 “给我吧。”叶成绍接过紫绸手里的碗,也探了探碗上的温度,看了紫绸一眼,药温很适宜,说明紫绸方才在外面已经站了一会子,正好把药放凉了才进来。 素颜将药一口气喝完后,感觉有些疲倦,在叶成绍的怀里倦着,眼睛却是清清亮亮地看着紫睛:“拿些蜜饯给我,好苦啊。” 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撒娇意味,就像小时候许多次那样。 紫睛怔住了,呆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紫绸瞪了她一眼,骂道:“怎么,出去了些日子,连姑娘喜欢吃什么样的蜜饯都不记得了么?” 紫睛这才回过神,哆嗦着端起就放在小几子上的果脯递给素颜,眼泪仍是扑素素的掉着。 叶成绍对她的火可没消,但紫睛是素颜的人,他又一直很在意素颜的感受,尽管早就知道紫睛对他存着坏心思,但他从来就没有在乎过,害自己不要紧,只要不害到娘子就成了,只是,没想到他的宽容和放纵,竟然连累到了孩子,所以,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去,可是娘子不追究,他咽不下去也得咽,素颜的善良和宽仁,再一次让他心疼又心酸了。 他接过紫睛手中的果脯,对素颜道:“娘子,不杀她可以,但留在身边是万万不能的,以后,就让她去别院里吧,也算是全了你对她的情义。” “是啊,素颜,这种对主子不忠,但敢下手害主子的人,是不能姑息的,好在她也知错,算是将功补过了,你不计较她,但却再也不能留她在身边,不然,以后别的下人也学着她的模样,那可怎么办?但凡她在外头过得好,又岂会真的来向你悔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大夫人在一边也是劝道。 “姑娘,紫睛不配再呆在你身边,也不配再留在爷的府里,紫睛对不住姑娘,也对不起爷,紫睛看着姑娘能好转就心满意足了。”紫睛凄然一笑,向素颜福了一福,毅然转身往外走去。 “你到现在还是不听殿下的话吗?到了这时个,你还装骨气给谁看?有骨气就别做那下作事!”紫绸怒不可鄂地对紫睛道。 “我没脸留下了,姑娘身边,有你就好。”紫睛没有回头地走了出去。 紫绸气得脸都给了,她与紫睛从小要好,紫睛被素颜送走时,她的心里也很难过,但她也更容不得紫睛对素颜有异心,今天听说素颜出事竟然是紫睛一手主使的,心里更加有气,但素颜重情,能够原谅紫睛,让她很感动,如果紫睛就这样走了,素颜心里定然会不舒服的。 她正收到了素颜的眼神,想出去安排紫睛时,听得有人来报:“夫人,夫人,大老爷醒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大夫人一听说大老爷醒了,眼泪就来了,起了身就往屋外走,素颜所在的屋子也在大夫人院里头,里大老爷那只隔了一个正堂,大夫人激动的走出几步后,又不放心地回头看着素颜:“我去看看爹爹,你好生休息。” 素颜听得大老爷醒了,她也很激动,今天回门来,就是要看望大老爷的,只是不成想,自己先病倒了,这会子就是想去看,也去不成,心里正急着呢,忙对大夫人道:“娘,您别管我,快去看看爹爹吧,我没事的。” 大夫人这才抹了把眼泪走了,素颜看着仍半拥着她坐着的叶成绍:“相公,你帮我去看看爹爹,我不放心。” 叶成绍有些不放心,迟疑道:“娘子……” “无事的,爹爹就在东厢房里头,我在这边有什么事,唤一声你就能听得到。”素颜期待地看着他道。 叶成绍一想也是,便起了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了紫绸,素颜看了紫绸一眼,又看向外面,紫绸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殿下,人就在外面,奴婢让她回她自个老子娘那边去看看,她也不肯去。” 素颜道:“你和她都是打小儿就在跟前儿的,那情份和别人就会不一样……我怕她那性子太倔,二老爷家的境况如今也不好,又跟我有嫌隙,她若再回去,二夫人指不定又会拿她出气,你让陈妈妈去一趟二老爷府里,把她的卖身文契给拿回来,再让人送她到别院里头去,这事办好了,我也算是安心了。” 紫绸听了点了点头,心里却很不平静,素颜如今已是贵为太子妃,皇后之下,便是她最为尊贵了,难得她仍是如此重情重义,没有因为身份改变而不可一世,对她们这些个下人,反倒比过去更加亲和了,紫睛那样对她,害得她差一点连第一个孩子都没了,要是换了别的主子,非诛杀了紫睛全家不可。这样的主子,看着似有些心太软,但却能让人对她更加死心踏地,更愿意全心全意地待她。 大老爷这一次醒后,精神好多了,太医看过脉后,说他不会再昏迷,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会一天一天的好气来,太医又给素颜探过脉,给她开了几副安胎药就走了。 叶成绍这才总算是彻底松了口气,大老爷听说素颜有了孩子,高兴得像个老小孩一样,当时就嚷嚷着要来看素颜,惹得大夫人嗔了他好几句,将小胖子抱了送到他床前道:“老爷,素颜那才怀上呢,您急也没用,还是好生在床上歇息吧。” 老太太听到素颜怀了孩子,也是喜得直念阿弥陀佛,自从素情那件事之后,老太太是彻底改变了对大夫人的看法,也想通了,尤其是素颜被封为太子妃后,蓝府成了国舅府,而她也被封为了老太君,她就是再傻,也知道蓝家的尊贵和荣耀是素颜带来的,自然再也不会与素颜和大夫人斗气。 她听到大老爷说是要去看素颜,也是笑道:“你自个儿的儿子都没见你怎么抱过呢,来,宝贝孙子,去让你爹抱你。” 小胖子早就在大夫人怀里不安份了,他两只小胖腿不停的在大夫人怀里蹬着,两只胳膊在空中乱舞,兴奋异常的往大老爷怀里扑,大老爷也算是老来得子,对儿子当然是喜欢得紧,只是他素来讲究抱孙不抱子,所以,平素也很少抱这个小胖子,这会子见自己大难不死,小胖子这般的亲近自己,鼻子就酸了,觉得往日间对小胖子不够亲近重视,看着儿子可爱又胖呼呼的脸,那清亮又热切的眼神,他感动得忍着痛向小胖子伸了手去,大夫人只道他不能用力,便将小胖子又送过去了些,想让小胖子亲下他爹呢。 小胖子努力了好半会儿,总算能挨近他爹了,小胖手一挥,总算是捞着了他爹的胡子,用力一揪,咯咯大笑起来,他可是觊觎多时了,一直够不着呢。 大老爷被小胖子揪起痛得大叫,这才明白自家儿子喜欢是他的胡子,一旁的老太太和大夫人见也是笑了起来,大夫人嗔怪地看着大老爷,揪下你也好,儿子这是在惩罚你呢,谁让你平素对他不关心来着。 素颜先前只是小腹坠胀,虽然动了胎气,但并未见红,又好在紫睛及时回来告诉了她病因,对症下药之下,很快就稳了胎气,在蓝府住了两天之后,就回了太子府。 宫里听说素颜怀了孕,皇后高兴得当时就往太子府里冲,把自己坤宁宫里头能用得上的良药,补药捡最贵的往太子府里搬,自己最先冲到了素颜的寝宫里头:“儿媳妇,儿媳妇,快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陈妈妈和方妈妈两个正围在床前跟素颜说话呢,皇后也没让人通报就进来了,一阵风似的,一下子扒开床边的人,往坐边上一坐,就去抓素颜的手。 素颜挣扎着要起身给她行礼,她忙将素颜往床上按:“怀孕的人最大,别起了,怀孕期间,一切礼数都免了啊,铺子里头的事啊,厂子里呀,还有别的杂七杂八的事情全免了,不许做操心,你叫要好好的养好身子,把我的小孙孙生下来才是正经。” 素颜听着脸就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母后,也没有您说的那么严重,只要过了头四十几天就好了。” “不行,你怀得可是本宫的就皇孙,大周朝将来的太子呢,听话啊,以后不可以随便乱动,也不可以随便乱吃。”皇后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手一挥,从外面呼啦啦就进来一大串宫人:“这些人都是我特意为你安排的,两个燕喜姆姆,两个调养姆姆,还有两个稳婆,两个医婆,再两个是帮你打理内宫的,给陈妈妈和方妈妈打下手,东宫里的事多,你以后就别操心了,留给奴才们做就成了。” 才怀上呢,稳婆医婆就找来了,皇后也太夸张了吧,素颜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这是皇后的好意,只好点头谢恩,皇后又是一挥后,又进来一批人,手里全拿着托盘礼盒。“这些个补品你可天天要吃啊,让两个调养姆姆给你按排着,一日四顿,一餐也不能少,早中晚,连着夜宵……”又摸着素颜的脸颊道,“太瘦了,得养得胖胖的才行,不然,我的小孙孙也会跟着瘦的。” 素颜听得心里暖暖的,却又感到头痛,这是什么事啊,早中晚还要加夜宵,皇后是拿自己当猪养了,等孩子足月,自己怕是会成一个大胖子去。 皇后的话意未落,宫人来报:“太后娘娘和长宁公主,端雅公主驾到。” 皇后听得微怔,太后得了素颜怀孕的消息会来看素颜,那是很正常的,长宁公主来干嘛,她跟自己可不对付,对素颜也不太好,皇后听得眼里就有了戒备,起了身,迎了过去。 太后在长宁公主,也就是东临后和端雅的陪同下,走了进来,素颜忙起身行礼,太后笑咪咪的忙挥挥手道:“你别动,躺着就好,可别动了胎气才是。” 素颜也听了也就没再起身了,东临后一改先前的倨傲与无礼,主动上前给皇后行礼:“给皇嫂请安,皇嫂万福金安。” 端雅也乖巧地给皇后行礼,又向素颜行礼,她眼里仍有些忧色,但却没有了先前的冷傲和不可一世的骄蛮之气,倒是多了一份成熟,似乎在太和殿那一天后,她就长大了不少一样。 人家敬自己,素颜当然也会礼尚往来,虽然不能起身还礼,但还是笑脸相迎:“皇祖母,快快请坐,请皇姑姑和表妹坐。” 端雅也不拿自己的当外人,那天在殿里骂过素颜之后,她似乎心里已经没有了芥蒂,亲亲热热的坐到了素颜的床边,略感羞涩地说道:“恭喜表嫂喜得贵子。” 素颜对她也怀有些戒心,毕竟先前闹得太不愉快了,她实在是拿不准东临后和端雅的真正来意,要让她相信,这对母女完全消除了对自己的敌意,她还真不相信。 “多谢表妹。”素颜脸上笑得温婉,礼数也做得周详,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让人抓了话柄去,说她恃宠而骄。 太后也走了过来,笑咪咪地看着素颜,连连道:“好,好,好孩子,看着气色还不错,就是瘦了些,要多将养将养才是,这是头胎,生了这个,还要多加把子劲,多给皇家开枝散叶才好。” 说着,也是送了好些个补品来,东临后也不例外,也送了从东临带来的珍贵药材,大家又说了些应景的话儿,太后便起身回宫,东临后自然也要陪着回去,皇后原还想再呆一会的,看东临后侍后太后殷勤,她也是儿媳,也只好跟着扶了太后走了。 端雅却娇嗔地对太后道:“外祖母,端雅想在这里陪陪表嫂子说说话儿,我就不去了。” 太后听了慈爱地笑道:“你这丫头,怕是早就呆在哀家身边呆烦了吧,哀家老罗,跟你说话也说不到一块去,你们都是年轻人,在一起说说话也好。” 东临后竟然对端雅并没有说什么,似乎也很赞成端雅留下,素颜心里的警钟就敲得越发的响了,但人家既然能高姿态的不计前嫌来探望自己,要留下亲近,自己也不能拒人千里之外,不然,也显得太不大度了。 便笑着特意挽留了端雅两句,太后走后,端雅打量着素颜的寝宫装饰,眼里的艳羡之色难掩,素颜自自己寝宫里是按了现制布置的,并没有违矩之举,那些个摆设器具,也都是内务府按制送来的,并没有非常特别的东西,而且,说起来,太后的慈宁宫里的东西要比这里的华丽尊贵得多,端雅来了之后,就一直住在慈宁宫里,早就应该见惯不怪了才对啊,怎么会有那种眼神呢? “表嫂,你这宫里布置得好清雅,看着好舒服呢。”端雅觉察到素颜眼里的不豫,她也没觉得不自在,笑着说道。 “都是内务府操的心,这些个东西在宫里也算不得什么,皇姑姑在内城也应该还有公主府吧,我听说公主府里也气派得很呢。”素颜先是撇清自己后,也刺了下端雅,按说嫁出去的公主,就算是回宫来,也不能总住在宫里头的,应该住到公主府里去,但东临后回国后,就一直赖在慈宁宫里,很不合礼制。 端雅自然听出了素颜的讽刺,她不自在的笑了笑,收了眼里的艳羡之色,换上了一层羞涩之意,让素颜看得越发的不舒服,难道端雅还没有对叶成绍死心不成? 谁知,端雅却说了一句让素颜差点被呛住的话:“表嫂,你说,我要是把宁亲王府也装潢成这样,皇帝舅舅会不会生气啊。”说话时,端雅的两只手,不自在扭着衣角,眼神也有些闪烁。 素颜听得眼睛睁得老大,她可不知道皇上要将端雅嫁给绍扬的打算,更不能理解,端雅的感情会变化得如此之快,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斟酌了一下才道:“咳,那个,表妹啊,宁亲王府……你是说,你跟……宁亲王……” 端雅飞快的嗔了素颜一眼,眼波娇羞含情,嘟了嘴道:“表嫂,你不会以为我还对表哥没死心吧,我……我当时也就看他长得俊……”说着,又垂了眸,很是不屑地说道:“可是,他根本就坏得很,是个恶魔,差点杀了我母后呢,没见过这么无情无义的,再怎么说,我母后也是他的亲姑姑啊。”从小妮子狠狠的眼神里看得出,她对叶成绍还怀有很大的怨气。 素颜听了又觉得好笑,伸出手来,拍了拍端雅的手道:“你别怪他,他就那火暴子脾气,也没真的要杀皇姑的,只不过是吓吓你们罢了,其实你表哥还是很尊敬皇姑姑的。只要你们别犯他的逆粼,叶成绍那厮还是很讲道理的。” 端雅自然不会因为素颜的一两句话就消了气,仍是一哥愤愤不平的样子,素颜看着又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道:“按说,表妹,你生表哥的气,就不生表嫂我的气了么?”当时,端雅可不就是一直针对自己的来着,才惹了叶成绍发火。 端雅听了却是将素颜的手一反握住,脸色绽开一朵灿烂而又纯真的笑容来,半点也没觉得不自在:“我当时是看走眼了嘛,以为表哥是好人呢,所以,自然就当你是情敌了哦,自然就不喜欢你了哦,其实,我还是很欣赏表嫂的才华的,哦,对了,有空的时候,你教我唱那支曲子吧,着实很好听呢。” 素颜看端雅一派娇憨可爱的样子,更加喜欢她的率真和爽直,“嗯,等我身子好些了,就教你,我还会唱很多草原上的歌曲哦。” “好啊好啊,一言为定哦。”端雅听得眼睛大亮,高兴得忘了形,握着素颜的手就直摇晃,素颜哪禁得住她的劲力,端雅也是身怀武功的,不由直喘气,脸都红了,端雅这才不好意思地放开素颜的手,垂眸之际,看到了素颜手上戴着的白玉镯子,身子一震,抓了素颜的手就看。 素颜看着就好笑:“是不是觉得眼熟呢?” “是啊,我母后也有一只的,不过……”端雅秀眉紧蹙地看着,眼里有些疑惑,也有些冷意。 “太后赏的,听太后说,太后也给了皇姑一只。”素颜笑着说道,其实她平素也不常戴这只镯子,是知道太后今天要来,加之方妈妈也说,怀了孩子戴玉器能养血压邪,所以才戴的,早知道端雅有这么大的反应,她就不戴了。 端雅的表情就更不好了,眼里露出惊异之色,更有些惧意,她怔怔地看着那只手镯,半晌才道:“表嫂,你如今有孕,这种东西,还是少戴的好。” 素颜看她的脸色很是奇怪,更不明白,她怎么会对一个镯子如此看重,笑了笑道:“表妹说得也是,那我就不戴好了。”不过是一只手镯罢了,她也不怎么在乎,正要取下来之时,太后身边的一个贴身姑姑过来了,见端雅还在,笑着行完礼后道:“端雅公主,太后娘娘着奴婢问你,是回宫用膳还是在太子妃宫里用?” 端雅有些心神不宁地说道:“我回太后宫里去。”眼睛却有些严肃地看着素颜。 素颜被她的神情弄得莫明,正要说几句挽留她用饭的话时,那姑姑却道:“那好,奴婢这就打发人去禀报太后娘娘。” 端雅这下就不得不走了,她起了身时,眼里还有些戒惧地看着素颜,又看了看那只手镯,这才走了。 那姑姑看到端雅走了,却没有跟着出去,而是对素颜道:“太后娘娘特意让奴婢来给太子妃殿下传话,太后娘娘前儿在慈济寺为皇太孙许愿,盼皇太孙和太子妃殿下平安吉祥,佛祖显灵,昨夜托梦太后娘娘,说殿下若要平安,孕期内就不要佩戴任何的佩饰。” 不能戴首饰?难道……真是自己手上这只羊脂玉镯有问题?但那是太后亲自送的啊,可是,如果有问题,那说明太后过去是存着害自己的心的,而现在,又主动要求自己取下来,不要戴…… 那位姑姑走后,素颜忙叫了方妈妈进来,将手里的手镯取下来,交给方妈妈道:“让陈太医帮我查验查验,记住,不管有什么结果,都要保密,更不能让太子殿下知道了。” 方妈妈听了便出去了,一个时辰之后,她脸色沉重的回来,对素颜道:“真如殿下所料,陈太医说,这种玉镯子根本就不是羊脂白玉,而是另一种,久戴着能让人不孕的玉器,而有孕的人戴得久了,也会……”小产两个字倒底不吉利,方妈妈没有说出来。 素颜听了心头剧震,这个镯子是她第一次拜见太后时,太后送的,她还能回想起当时太后娘娘亲切慈爱的面容来,原来,那个时候起,太后就起了心,不想让自己给叶成绍生下孩子,而这时又主动让自己取下来别戴了,是改了主意了吧,倒底如今成年的皇子也只有叶成绍一个,他已经成了皇太子,那一天,自己又那样苦口婆心的劝了一回,所以,想通了,不愿意再害叶成绍,再害自己了? 这如同紫睛的情况也是一样的,时也势也,境况不同,人的想法也会变,她让方妈妈将那镯子收进多宝格里,并对方妈妈道:“一定要保密,这事不能让爷知道了,还有,陈太医那里,你没说那镯子是我的吧。” 方妈妈有些忿忿不平,但却觉得很欣慰,太子妃如今越发的懂得大局了,看事情也有了远瞻性,这件事情让爷知道子的确不太好,以爷的脾性,定然会去找太后的麻烦,既然太后能下旨来不让太子妃再戴这种东西,也就存了悔改的意思,在宫里,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的好,何况对方还是太后,便道:“殿下放心,奴婢已经吩咐过陈太医了,也没有说明这是太子妃您的。” 素颜这才放了心,只心里却是奇怪得很,这手镯东临后也有一只,难道太后也要害东临后吗?当时的长宁公主,可是太后的心头肉啊,太后不可能也希望长宁公主嫁过去后,也不能生育吧。 还有,端雅为何也要对自己示警呢?端雅示警就表示,她也是知道这手镯有问题的。 不过,这些疑惑,第二天她就明白了,端雅第二天又来看她,凶她真的将手镯子取下了没再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表嫂,你的手这么好看,其实什么首饰也不戴,照样是风华绝代。” 素颜听她说得乖巧,也知道端雅是既想救自己,又不希望自己和太后之间生了仇怨,便笑着道:“太后娘娘也是这么说呢,昨儿个表妹一走,太后娘娘就下了旨,说不许我戴任何首饰,怕对胎而不利。” 端雅听得怔了怔,笑容却是更加和暖了,手里拿着一个牙样的吊坠道:“这是我们东临的狼牙符,能辟邪的,送给表嫂。” 素颜高兴的接了,从昨天的事后,素颜算是对端雅消除了芥蒂,知道她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罢了,说起来,东临后比她的脾气更加任性,其实,端雅的人不坏,正要收起时,端雅一句话又差点把素颜呛到:“表嫂,我母后的那一只镯子,早就送给了我父皇的一个宠妃了,听母后说,那后镯就是用来送人的。” 这话说得算是再明白不过了,也算是替素颜解疑惑,素颜暗笑刚才还觉得端雅将这件事处理得得当,这小妮子一下子又说溜了嘴,还是将太后给出卖了。 果然端雅一垂眸,看到了素颜眼里似笑非似的样子,立即惊觉,想要解释,又张了嘴,不知道该如何圆回去才是,素颜也不忍看她再窘,便装作没听懂的样子道:“表妹啊,宁亲王可是太子殿下的弟弟,他也是叫我嫂嫂的,不如,哪一天我建议他,真的将装潢改成你表嫂这里的样子?” 端雅一听,忙不停的挥手,脸都有些白了:“不行,不行,那天我回去跟母后一说,就被外祖母好骂了一气,说我不懂现矩,一个亲王府,怎么能装潢成同太子府里一样,那不是害宁亲王么?”说着,又拍了拍自己的胸道:“我那天就是觉得你这里清雅得好看,真没想那么多,就随便说说的,结果,就引出来一顿好骂呢。” 素颜听得哈哈大笑,与端雅呆得越久,就越发的感觉,她其实真的是个好女孩子,曾经的任性和狂妄把她的率真和可爱都蒙蔽住了,于是又笑她:“也是哦,你好端端的,怎么要去害宁亲王呢,他跟你有仇么?” 端雅一听果真急了,“我怎么会跟他有仇,他那个样子原就老实,又温柔敦厚,我喜欢……”一时又看到了素颜眼里的戏谑,方知道自己上了当,嘟了嘴道:“不跟你说啦,表嫂坏。” 素颜听得哈哈大笑,端雅又气又脑,又不自在,起了身就往外冲去,却又突然顿住了脚,呆在那半晌没动,素颜却得奇怪,抬眸看去,只见叶成绍带着绍扬正一往里走,而端雅,再是满脸通红,怔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叶成绍看她的样子好笑,故意问道:“表妹,你是来欢迎我的么?” 端雅对他还有气呢,当时就白了他一眼道:“谁迎你呀,哼。” “那你这么急着出来,不是迎我,自然就是迎亲我二弟的罗!”叶成绍笑嘻嘻地看了一眼身后的绍扬,又看了眼端雅说道。 绍扬也被叶成绍说得好不自在,俊脸通红,他是特意来看望素颜的,谁知道会在这里碰到端雅。 端雅见他比自己更害羞,脚一跺,冲着叶成绍就骂道:“我就是来迎宁亲王的又怎么样,关你个屁事。”说着,也不害羞了,拉起绍扬就往外走,“我们走,你这哥哥不是什么好人,再呆下去,又要笑话你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向来温润滑油儒雅的绍扬竟然脸羞得通红,一只手被端雅抓着,手心传来温软柔润的触感,一种奇异的感觉瞬间通过手心传遍全身,他的心跳比往常加快了很多,一时竟忘了这样牵着女孩子的手很不合礼数,呆呆的就跟着端雅往外走。 端雅拖着绍扬的手走出好外,看到太子府里的宫人们都投来了异样的眼神,她才感觉有些不对,触电一样的松了绍扬的手,垂了头,不好意思看绍扬,向来爽朗的她声音如蚊蝇般轻细:“那个……你……是来看我的么?” 绍扬这时已经镇定多了,温软的触感觉消失的一刹那,他感觉有点空落落的,再抬眸见端雅此时羞红的娇颜有如晚霞般艳丽妩媚,他的心再一次怦然剧跳,一朵温暖干净的笑容漾开在他俊美的脸上:“我和公主一样,也是来看嫂嫂的。” 绍扬的声音温柔而沉稳,给端雅一种坚实而安定的感觉,她也迅速镇定了下来,见一旁的宫人还在盯着他们看,她没好气的嗔道:“看什么看?不许看!”声音听着凶,但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 那些宫人全都背过身去,不敢再看。 绍扬的笑容更深了,主动伸了手来,拉住端雅的手道:“公主要是没事,再陪我去看看表嫂吧。” 一个多月后,素颜终于感觉好多了,行动也自如了,妊娠反应都少了很多,只是每日里懒怠得很,起来不过几个时辰后,就昏昏入睡,一日里,怕是要睡上八个时辰。 叶成绍在朝中的事情也多,自从他被封为太子后,皇上将户部和兵部的事务全交给了他管理,每日下了朝后,还要去御书房与皇上和大臣们一起讨论国事。 各国的使者陆陆续续都走了,只有东临国和北戎国使者还在京里,绍扬和端雅的亲事很快就议定下来了,太后和东临后都很满意,皇后无所谓,她现在也知道了绍扬的身世,心里反而舒服了很多,当年的叶才人死得很凄凉,虽然不是皇后的过错,但皇后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如果不是自己北戎公主的身份,或许,宁伯侯的亲妹妹,不会成为一颗可怜的棋子,而且,绍扬的成长过程也不会变得那样的艰难和痛苦,所以,皇后对绍扬也怀有一些歉意,对绍扬也很好,连带着对端雅也没以前那样讨厌了。 太后和皇后难得很融洽的在一起商量端雅的亲事,好一阵子,皇后都在慈宁宫里一呆就是好几个时辰,而且,还相谈甚欢,这要是放在以前,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素颜怀了孕后,有时也会往宫里去,但皇后却不许她乱走动,美其名曰是怕动了胎气,实际上还是被太后那只玉镯子吓到了,毕竟是叶成绍的第一个孩子,她不得不将可能的危险都排除掉,说起来,素颜是住进了东宫后才知道,方妈妈其实就是皇后的人,玉镯的事情,也是方妈妈透露给皇后的,不过,素颜很喜欢皇后,也把皇后当场是自己的亲娘一样的看待,更明白皇后在叶成绍身边安插人手,是出于关心,并无恶意。 这一天,吃过午饭后,素颜又懒懒的睡了,紫绸在被子里放了一个怀炉在她的脚跟前,给她暖被子,再悄悄地帮她将被子掖紧后,坐在床边儿绣着小虎头帽,一抬头,看到叶成绍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忙起了身,刚要行礼,叶成绍悄声道:“又睡了么?” 紫绸微微一笑,也是小声道:“嗯,才睡下的,怕是要到未时才能醒呢,奴婢去给殿下沏茶来。” 叶成绍听了摇了摇手:“不用,你出去守着,我在这里陪着就好。” 紫绸会心地笑了笑,悄悄退了出去。 叶成绍走近床边,看着素颜宁静而安详的睡姿,心里一阵满足和温暖,悄悄地脱下外衣,揭开被子钻了进去,被子里很暖和,也很舒服,鼻间闻到淡淡的幽香,素颜一头乌黑的长发如黑瀑一般散落在软枕上,或许是怀孕后调养得更好了的缘故,素颜的脸颊更加丰盈了,白瓷般的肌肤如玉般晶莹剔透,叶成绍忍不住就曲起一根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滑动,睡梦中的素颜感觉痒痒的,缩了缩脖子,转了个身子,脸偏向里面去了。 叶成绍自她身后贴了身上,搂住素颜的腰身,头在素颜的后颈处轻轻蹭着,大手下意识的就伸进了素颜的衣襟里,一触到那一团温软,叶成绍的身子就感觉一阵激凌,身体立即就有了反应,偏生素颜似乎不胜其痒,在他怀里扭动了下身子,娇软的身躯在他怀里磨蹭着,他身子一僵,血液开始沸腾起来,他忙深吸了一口气,强自抗拒着体内的躁动。 素颜终于被他弄醒了,眼睛迷迷糊糊地,似睁未睁的嘟囔着:“相公,别闹,我好困啊。” 叶成绍听了嘻嘻一笑,伸出舌头在她小小的耳垂上轻轻舔着,声音变得沙哑而浓醇:“娘子,别睡了,再睡会变成小胖猪的。”说话间,大手很不老实的在素颜胸前揉着。 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素颜心里也是一阵激动,算起来,怀孕也有两个月了,他有一个多月没有碰过自己了,应该是……很想了吧。 她终于有些清醒了,转过身子来,小手就往下探去,叶成绍哪里受得住她的挑逗,整张脸快憋红了,快速捉住她调皮的小手,哑着嗓子道:“娘子,陪我说说话就好,别……别乱动,你怀着身子呢。” 自从素颜有了身孕以来,方妈妈和陈妈妈两个像防贼一样的防着叶成绍,晚上不许他与素颜同床,叶成绍哪里肯,就算被方妈妈赶到了书房里,半夜他也会潜进屋里来,方妈妈苦口婆心劝他,无奈之下,叶成绍便在素颜屋里的贵妃榻上睡着,晚上听着素颜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他才能睡得踏实。 这会子他是趁着方妈妈和陈妈妈不在屋里,又是大白天,那两位妈妈没有防备,才贴到素颜床上来的,不过也就是想在素颜身边躺着罢了,可不敢真对素颜如何。 “怀着身子你还胡闹?小心方妈妈又来说道你。”素颜笑着在叶成绍脸上亲吻了下,俏脸上全是调皮之色。 “想你了嘛,娘子,小声点儿,一会子方妈妈又来了。”叶成绍有些苦恼的央求着,明明是自己的娘子,却不许同睡一床,天天看着,却是摸不得,碰不得……这不是折磨他么? “呵呵,相公知道怕还不下去?你看,手还不老实。”素颜边说,小手就打在某人自胸前往下面抚去的大手。 “就摸摸,只是摸摸……”叶成绍将脸拱进素颜的怀里,鼻子埋在她的双峰处,深吸了口气,又将温热的气息全吐了出来,素颜受到一阵湿热的气息烘在胸前,虽是隔了层衣服,但却像是一股小火蔓延进了血液里,她也感到一阵燥热起来,惩罚性的,趁叶成绍不注意,突然伸了手去在他的某处撸了一把,叶成绍立即整个身子僵住了,呼吸了急促起来,哀怨的唤了声:“娘子……别折磨我。” “要不,我去给你找个侍妾,帮你解决解决!”素颜挑逗地在叶成绍的脖子上又亲吻了一下,戏笑道。 “不要!娘子你帮我解决就好。”叶成绍坏坏的一笑,捉住素颜的手就往某处放。 素颜羞得立即要缩手,心里暗骂,这厮真是学坏了,竟然让自己用手帮他,想着就恼,另一只手拧住他的耳朵一旋:“精虫上脑了吧,我才不帮你呢……”话音未落,手心里的灼热感又让她心疼不已,少年贪欢,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已经忍了一个多月了,其实,她最清楚,只要体味得当,又小心一些,怀孕了也还是可以行房事的。 “痛,痛啊,娘子……”叶成绍缩着脖子哇哇大叫,黑亮的眼里全是委屈,按住素颜的那只大手却是丝毫也不放松。 素颜知道他又在装,自己可没舍得真揪痛他,被他按住的那只手恶劣的突然就打了把子劲,果然见到叶成绍身子一颤,呼吸越发的急促了,墨玉般的眼睛里冒着灼热的火光,自喉间发出一声低吟,“娘子……” 素颜微笑着帮他去褪底裤,他还是留有一丝清明,忙揪住自己的腰带,艰难地说道:“不要,娘子,你……你摸摸就好,我不能……啊……娘子,不行,你怀了身子。” 现在叶成绍的眼睛里,素颜就是个小恶魔,一个快将他放在大火上煎烤的小恶魔,外人眼里温柔端庄的娘子,偶尔顽皮起来,可是恶劣得很啊。 “你不脱么?那我脱了啊。”素颜看着叶成绍一副像要被自己强奸了的怨妇样,不觉又好气,又心疼,明明就是剑拔弩张了,为了自己,他还是强忍着,他这样的身份,换了是别人,早就找了侍妾或是侧妃了,可是,这么久以来,从来也没看他对别人动心过。 “别脱,别脱,娘子,我错了,我……我下床去,我睡榻上去。”叶成绍盯着素颜已经敞开胸前,那片白皙如雪的肌肤,喉咙里咕哝一声,脑中警铃大声,大手不听使唤的就抚了上去,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能再玩下去了,快逃。 素颜不躲,反而身子向前贴一些,玉臂一伸,便勾住了叶成绍的脖子,小声在叶成绍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叶成绍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脸上挂着傻子一样的笑容,“真的么?” 话音未落,他修长而精壮的身子便翻上了素颜,小心翼翼的将她压在了身下…… 难得的又过了十几天平静而甜蜜的日子,叶成绍自从知道素颜还是能行房后,每天下了朝之后就赖在素颜屋里不肯走,方妈妈的脸越来越青了,说了好几次都无效后,一怒之下就要去向皇后告状,还是素颜好言解释了后,她才作罢,不过,还是提心吊胆的,成天眼睛像盯贼一样的看着叶成绍,叶成绍自然是知道她是一片好意,也没与她见气,倒还真是运用到了素颜那游击战术的十六字方针,与方妈妈斗智斗勇着…… 这一天,素颜感觉比平日精神多了,想着多日也没有去宫里看皇后了,便与叶成绍一同往坤宁宫去。 刚到坤宁宫门口,叶成绍便感觉有些不对劲,只见坤宁宫的宫女和太监都站在殿外,垂着头,一副胆颤心惊的样子,见素颜和叶成绍来了,似是都松了一口气,眼里含着期待。 远远的,就听到宫里有清脆的响声,似是有人在砸东西,叶成绍忙扶住素颜,大步走了进去,人还没进去,就见花嬷嬷听到了动静走了出来,里面的声响也轻了些,素颜忙问:“嬷嬷,母后呢?” 花嬷嬷警觉地看了看四周,见宫人们都站在外头,便对素颜点了点头道:“娘娘心情不好,正在发脾气,两位殿下来得正好,帮奴婢劝劝娘娘吧。” 素颜听得眉头一蹙,依言和叶成绍走了进去,但正殿里,却没有看到皇后,只见到一地的碎瓷器,按说,方才的声响应该就来自正殿才对啊,皇后人呢?再转头看花嬷嬷,见花嬷嬷眼神很复杂,伸了手往皇后寝殿指了指,素颜立即就想起,那里有一个暗道,皇后曾带自己进去过…… 忙牵了叶成绍的手往寝殿里走,身后,又传来了声脆响,回头看时,原来是花嬷嬷在砸东西,似乎是在为皇后做掩护。 走进寝殿,却让她怔住了,皇后并未在暗道里,而是正泪流满面的站在寝殿的床边,她身前,正是北戎大将军拓跋宏。 “公主,您再不下决心就来不及了,皇上的病情加剧,他很想再见您一面,请同臣回北戎去。”拓跋宏知道叶成绍和素颜进来了,却只是淡淡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仍大声说道。 。 第一百六十四章 叶成绍被拓跋宏的话听得怔住,转头看向皇后,皇后转身背对着殿外的窗子,肩头在不停的耸动着,看得出来,她在极力地压制着心里的痛苦,当年,她抛弃了在北戎的一切,为了爱情跟着大周皇帝来到了大周,这一来,就是二十多年,当年的老父正值壮年,精神奕奕,身强体壮,而现在,却到了垂危之际,父女连心,皇后在听到父亲病危后的心情可想而知,叶成绍静静的走过去,将皇后揽在怀里,用他坚实的胸怀,给皇后依靠。 感觉到儿子的到来,皇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伏在儿子怀里失声痛哭起来:“绍儿,娘该怎么办?” 拓跋宏听了激动地又说了一句:“公主,不能再犹豫了,国主的身体等不起啊。” 素颜感觉这件事确实很棘手,依柔公主是大周的皇后,哪里有皇后离开宫里去另一个国家的道理,而且,听拓跋宏的语气,是让皇后回去继承北戎的皇位,那不是要皇后从此离开大周么?大周皇帝会同意? “公主……”拓跋宏的声音有些发颤了,他滞留在大周已经有几个月了,再不回去,北戎的政局越发不稳定,北戎皇帝在来之前就明确的告诉过他,务必将公主请回去继承皇位,而且,朝中已经推选出几位皇室旁支人作为继位者,如今已经为皇位已经争得异常激烈了,北戎的局势也因此很不稳定,只有公主的血统是最纯正的,公主一回去,其他的候选人就没有了竞争力,再加上自己的支持,任加上自己的支持,任他们争得头破血流也没有用,所以,公主必须回去补不可了。 叶成绍回头看了拓跋宏一眼道:“将军,让母后再想一想吧,我跟母后谈谈。您先退下吧。” 拓跋宏看着叶成绍,眼里露出痛苦之色,以前,叶成绍没有被皇上恢复身份,也没有被立为太子之时,他也曾经想过,将他带回去作为北戎的继承人,后来,大周的流言飞起,说北戎人想借叶成绍的身份吞并大周,这让拓跋宏又不得不反向思维了,他也洞察到了大周皇帝的居心,为什么那些年,一直没有承认叶成绍的皇子之位,而到北戎皇帝身体垂老,不得不选继承人之时,突然恢复他的身份,这是一个很强势的阴谋,依柔公主只有一个儿子,北戎想要继任者皇室血统纯正的话,不得不让叶成绍继位,叶成绍又是大周的皇储,叶成绍利用两国继承者的身份来统一或者说是吞并北戎,才是大周皇帝的真正目的,而且,这一步棋,已经是在二十几年前就布下了的。 据说大周皇帝很宠爱依柔公主,可是为何依柔公主只有一个儿子?连女儿都没有生呢?如果依柔公主还有另外的继承人,就不会出现现在的问题了,大周皇帝果然阴险,他是故意将事态逼到这个绝境上的,很显然,是他故意让依柔公主只生了一个孩子的。 拓跋宏恨极了大周皇帝,不止是他夺去了自己平生的最爱,更狠他对依柔公主的感情太过虚伪,太有功利性,可以说,他或许根本就没有爱过依柔,却让可怜的依柔背井离乡二十几年,在大周受尽了苦难,成为了大周皇帝手中的一颗棋子,正是因为如此,他更不愿意让大周皇帝得逞,公主并不老,只有三十几岁,他很喜欢公主回去继位,而且,公主还可以再招皇夫……只有公主回国继位,才能解了眼前的危局,而且,北戎也会有最纯正的皇室血统继承人,所以,拓跋宏对叶成绍的感情很是复杂,他不愿意叶成绍影响了公主,他更害怕公主因为割舍不下与叶成绍的母子之情,不肯离开大周。 拓跋宏不肯出去,公主的想法已经松动了,他怕又出现变数,“公主,请快做决定吧!” 叶成绍听出了拓跋宏有逼迫皇后的意思,他有些不豫,冷冷地看了拓跋宏一眼,拓跋宏与他回视着,眼里没有半分的敬畏之意。 素颜感觉拓跋宏的态度与以往相比有了变化,便对拓跋宏道:“将军,母后心情很乱,她需要考虑,你逼得太急,会让母后做出错误的决定,我想,你也不想看到母后以后的生活,一直是活在后悔中吧。” 素颜的话不软不硬,声音平稳,却是带着一种淡淡的威胁和强势,拓跋宏对皇后的感情着实很深,他希望皇后回去,但更希望皇后以后的生活会幸福,他淡淡地看了素颜一眼,向皇后行了一个礼后,没有出去,却是走进了寝宫的暗道里。 屋里只剩下了皇后母子三人,素颜便悄悄的退了出去,示意花嬷嬷不用再砸东西作掩饰了。 皇后果然在哭,叶成绍将她扶到床前坐下,素颜亲自去洗了热帕子来,递给叶成绍,叶成绍细心地帮皇后擦着脸上的泪水,哽着声道:“母后,您想回去,就走吧,儿子支持您,二十几年了,儿子知道您很想念家乡,也很想念外公。” 皇后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眸,一张艳丽无比的娇颜如雨后的幽兰,娇弱而柔美,看着叶成绍的眼神凄楚又眷恋:“绍儿,娘好不容易才认回了你,怎么舍得啊……” “母后,你这次回去后,就不打算再回来了吗?”明知道这个问题如尖刀一样,能绞碎母子二人的心,但叶成绍还是不得不问了出来,小的时候,他曾经也恨过皇后,恨皇后的软弱和妥协,恨皇后连自己的名分也不敢要,但自从娶了素颜之后,他懂得了感情,也明白了皇后的痴情和单纯,更加清楚了皇后心里的苦,心里的那一点怨恨便化为了怜惜,他舍不得皇后受苦,更不忍看到皇后伤心。 果然,皇后听了他的话后,刚刚止住的泪水又喷涌而出,一把将叶成绍揽进了怀里,哭道:“绍儿,绍儿,跟娘回去吧,离开大周,娘把北戎的天下给你,那里一样也是你的故土,你是娘的继承人。” 叶成绍的脸上也泛起一丝痛苦,虽然,他也对大周皇帝有怨恨,可那毕竟也是他的父亲,他表现浑不赁,对皇上并不尊重,可是,内心里,却是最重感情的,如果遵循了母亲的意愿,就在背叛父亲,这让他着实难以选择,而且,他生在大周,长在大周,大周的一切早就溶在了他的骨血里,在他的意识里,大周才是他的本国,是他的故土,大周有太多他割不下的东西南北,他不愿意离开大周。 思虑半晌,他才对皇后道:“母后,儿臣暂时不能跟您去北戎,娘子怀胎才两三个月,儿臣不能丢下她不管。” 皇后这才想起素颜来,她抬了头看向素颜,向素颜伸出手,素颜乖巧地坐牵住皇后的手,坐在皇后的另一侧,“母后,这件事情,着实不能再耽搁了,也许,这是您见外公的最后一面,如果连这一面也见不到,您会后悔和痛苦一辈子的。” 皇后的眼神更加凄楚无助了,她叹息道:“我对不起父皇,我不孝啊……” 叶成绍轻轻拍着皇后的背,柔声劝道:“母后,您若现在回去,儿臣相信外公不会再计较以前的事情,他老人家现在最希望的,可能就是能再见您一面,儿子支持你回去。” “可是,娘舍不得你啊绍儿,也舍不得素颜,娘还想抱孙子呢,娘……”皇后泣不成声了,她满怀希望地等着素颜的孩子出世,可是,却要从此离开儿子和儿媳,而且,可能今生再也难以见到孙子的面,叫她怎么能舍得下。 “母后,您舍不得,以后我和娘子带着您的孙子去看您啊,上京虽然离京城远,但也不是不能到达的吧。”叶成绍含笑轻哄着皇后,身为人子,当然是不舍得亲娘远离的,但易地而处,他也很理解皇后的矛盾的心情,一边是老父,一边是亲儿,哪一边她都放不下的。 “你们回来看我?”皇后睁大了眼睛,这时的她,完全没有半点母仪天下的威严和尊贵,像一个最平凡,最普通的母亲一样,眼里全是痛苦,这种抉择,让她的心如刀绞。 “会的,等娘在北戎一切都安定之后,儿子就带着您的儿媳和孙子一同去看你。”叶成绍郑重的说道。 “是啊,母后,我们可以过几年看您一次嘛,就当是走亲戚一样啊,说起来是两个国度,但将来母后回了北戎之后,完全可以开放边境,两个交好,来往也会很方便啊。”素颜也是故作轻松地劝道。 “可是,你父皇不会同意我回去的,我知道,他布下这个局很久了,就是想让你去继承北戎大统,将我留在大周。”皇后叹了口气,秀眉轻蹙。 这倒是事实,且不管皇上对皇后的感情如何,以皇上的真实目的来说,定然不会放皇后回去,皇后回去,那便意味着他会永远失去皇后,更有可能会让人所有的计划成为泡影。 皇后一旦成为了北戎的皇帝,那大周皇帝对皇后就失去了控制,皇后若是在北戎再嫁怎么办?到时候,皇上根本就管不了,也反对不了,且不说皇上作为一个男人难以容忍这样的结果,一旦皇后在北戎生下另一个继承人,那北戎就不可能让叶成绍继承北戎的大统了。 “父皇那里,我去劝说!”叶成绍也觉得这件事情不太好办,皇上肯定不会让皇后离开的,这不仅仅是皇上的脸面问题,也是整个大周的脸面,堂堂一国皇后竟然离国再嫁,大周人也丢不起这个人的。 “公主,臣一切都安排好了,只要公主同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去,无需大周皇帝同意。”拓跋宏在暗道里并未走远,他一直在暗听着皇后与叶成绍的对话,令他欣慰的是,叶成绍真的很孝顺,肯站在皇后的立场上想,更让他高兴的是,叶成绍竟然同意让皇后回国。 “绍儿,你以后真的回去北戎看我?会带着素颜和孙儿一起来?”皇后紧握着叶成绍的手,泪如雨下,她真的舍不得儿子和媳妇,更舍不得即将出世的孙子。 “会的,一定会。”叶成绍的眼眶也湿润了,他拉着素颜的手,与皇后的手握在一起,母子三人,神情都很悲切。 “母后,放心吧,我们会很想念您的,跟拓跋将军回去见外公一面吧。”素颜也舍不得皇后,可是,不让皇后回去见北戎老皇帝一面,也太不近人情了。 “那我真的回去了?”皇后眷恋地看着叶成绍和素颜,伸了手去摸素颜的肚子,手指微微发颤着。 “走吧,公主,现在就跟臣走。”拓跋宏又催促道。 “就走?母后,你不要做些准备吗?”叶成绍有些诧异地问母后。 “臣早就准备好了,只等公主同意就走。”拓跋宏在大周的这几个月也不是白呆的,他早就将皇后出宫的一切都安排好了。而且,皇后在宫里原就布了后手,有自己的力量,想要潜逃出去,并不是很难。 “走吧,再迟,大周皇帝会起疑心的。”拓跋宏突然走了过来,拉起皇后的手就往暗道里走。 “站住!”突然听得寝殿外一声大喝,很快,人便随声而到,皇上运步如飞,骤然过来拉住了皇后的手,一剑向拓跋宏刺了过去。 拓跋宏武功高强,他根本就没有将皇上的攻击看在眼里,只是掌风一扫,就将皇上的剑扫偏,让皇上一剑击空了。拖着皇后继续走。 “哼,你以为,你们能走得了吗?拓跋宏,你也太小看大周的宫廷防卫了。”皇上冷笑一声,手一扬,自暗道里突然冲出一支人马来,一个手持长枪的人正自暗道里攻向拓跋宏。 而寝殿外,也被御林军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拓跋宏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知道,他是落入了大周皇帝的圈套了,大周皇帝看着糊涂,其实一直在暗处监视着他和皇后的一举一动,他布局了那么多年,又怎么可能放皇后回去,就此功亏一篑? 拓跋宏自知今天是绝对带不走皇后的,他收了剑,冷冷地看着皇后道:“公主!” 皇后知道他的意思,偷偷潜回去是不行了,那么,就只有走正道了,她是北戎的公主,拓跋宏是北戎使节,根据正常的外交,她回国探视重病的父皇也不算为过,就如同东临后回大周来探视太后也是一样的,只是东临与大周交好,北戎却与大周是世仇,而且,她也明白皇帝不会轻易放她回去,她才选择了偷偷潜回的法子的。 “皇上,臣妾要回北戎看望病重的父皇,请皇上恩准。”皇后的声音很冷,面色也很严肃,她是在按规制向皇上提出省亲的要求。 “皇后是要回北戎省亲么?”皇上的脸色也很不好看,皇后竟然真的会暗中跟拓跋宏潜逃,这无疑是打了他一耳光,拓跋宏对皇后的感情,他是知道的,皇后这样离开,很有背叛他的味道,这让他愤怒万分。 “是的,请皇上恩准。”皇后美艳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皇上,眼里再没有半分的情丝,有的,只是坚决。 皇上的做法让她很寒心,皇上早就知道北戎皇帝病危,她其实一直在等着他主动提出让她回国省亲,如果是这样,她或许回国之后还会再回来,但是,他一直装作不知,连问都没有问起过这件事情,没有顾及过她内心的感受,在他眼里,她不过是颗被利用的棋子,是他政治野心的筹码,这样的男人,不值得她再留恋。 “天高路远,太不方便了,皇后若是不放心岳父大人,大可以让太子替你尽孝,太子,你跟拓拔将军回去,看望你的父祖大人。”皇上冷冷地看着拓跋宏,对叶成绍说道。 皇上的这个话是再明白不过了,就是让叶成绍去继承北戎大统,拓跋宏气得额头上青筋暴出,大手紧握成拳,若不是皇后还在大周宫里,他真想上前去一掌劈死这个大周皇帝就好。 “我要回去见父皇最后一面!”皇后向前一步,冷静地看着皇后,强势的说道。 “柔儿,你是大周的皇后,不要任性。”皇上的声音变得柔软,他想用情意打动皇后。 “我也是北戎的公主,我回去看病重的父皇,也是人之常情,皇上不是最讲孝义的么?不会连我的这点孝心也不肯成全吧。”皇后的声音越发的冷了,还带了一丝讥讽。 “朕让绍儿替你尽孝也是一样,皇后,你的身体不适宜长途劳顿,朕这也是关心你。”皇上脸上的柔情僵住了,他不想与皇后走到这一步的,可是,皇后似乎很坚决,他隐隐的感觉到,皇后这一次离开后,他再也看不到她了,会永远失去他,不想自己多年的布局失败是一个原因,可是,越到了皇后可能要潜离的日子,皇上就越心慌,他很害怕,他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根本就不能失去皇后。所以,他采取了强硬的措施。 。 第一百六十五章 “到现在,你还是这么自私?你的心除了你的江山权势,还有什么?”皇后鄙夷地看着皇上,她实在是对皇上失望透顶了,这个男人从来就没有设身处地的为她想过,他的心里只有野心和欲望,她很后悔,当初自己怎么就会被这样一个无能又可耻的人欺骗,竟然为了这种人抛家弃业,离开故土亲人二十二年之久? 皇上被皇后冰寒得不带半丝感情的目光看得心慌,他眼神躲闪着垂下了眸子,声音却是更软了:“柔儿……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不要再叫我柔儿!你没有资格!”皇后大声对皇上怒吼着,她颤抖地伸着手,指着皇上道:“如果,你对我还有一点真情的话,那就请你放开我,放我回北戎,我要见我父皇最后一面。” “柔儿……”皇上上前一步,想要握住皇后的手,但皇后的手一缩,像触电一般的移开,根本就不肯让皇上碰他,皇上的眼里阴戾之色乍现,但很快又换成了深情的凝眸:“柔儿,我怕你这一去之后,再也不会回来,柔儿,你不能离开我……” 还在装腔作势么?皇后心里一阵冷笑,还在利用自己的善良与心软么? “住口,不要让我厌恶你!你的话让我觉得恶心。”皇后的手一挥,退开一步,离皇上远了一些,她冷笑着喝斥道。 皇上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他突然大手一挥道:“来人,皇后神志不清,好生看护皇后。” 那意思是要将皇后软禁么?素颜的心一沉,接着就听到皇上指着拓跋宏又道:“将这北戎国来的奸人拿下,打入天牢。” 说话间,护国侯带领的御林军向拓跋宏攻去,而皇上大手一伸,扑向皇后,叶成绍离皇后近,不等皇上抓住皇后,便将皇后揽在了怀里,护在身后,大声道:“父皇,你想要做什么?” 皇上的脸沉如锅底,他眸光凌厉地看着叶成绍道:“绍儿,你母后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了,你扶她下去歇息。” 那边,护国侯带着御林军已经团团围住了拓跋宏,拓跋宏以一敌众,激战正酣,叶成绍护着皇后,又怕素颜受伤,忙又伸出一只手来,将素颜揽进怀里,退到远离战团的相对安全地方。 皇后却自他怀里挣脱出来,突然变戏法手持一柄匕首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住手,谁敢伤害拓跋将军,本宫就死给你们看。” 皇后的话让皇上更加愤怒的,他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一样怒视着皇后,一步一步走近皇后,声音冰如寒芒:“依柔,你竟然要为了这个男人去死?” “站住,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皇后戒备地看着皇上,脖子一挺,手上的刀贴近自己几分,纤秀而白晳的脖子上,立即出现一条血痕来。 皇上阴戾的眼睛变得赤红,森冷地说道:“依柔,放下刀!”脚步却没有停下,仍是一步一步的,沉稳而缓慢的向皇后逼去。 那边拓跋宏看得瞠目欲裂,大声嘶吼道:“公主,放下刀,不要伤害自己!” 叶成绍也是吓到了,他紧张地向前走了几步,却又怕激得皇后作更激烈的举动,颤声道:“母后……放下刀。” “不要过来,全都不许过来,放我走,不然,你们看到的就是我的尸体。”皇后横着刀,大声喝道。 拓跋宏担心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护国侯仍在向他进攻,他突然长啸一声,奋起发出两掌,排山倒海的掌力将围在他身边的御林军推倒一大片,护国侯首当其冲,被拓跋宏的掌力震飞,砸到殿培之上,滚落下来,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来,拓跋宏大吼道:“公主,不用担心属下,属下能带你安全离开。” “是吗?只要你踏出慈宁宫一步,朕保证你会变成一只刺猬。”皇上鄙视地看着拓跋宏,仍向皇后走去,皇后的刀锋又紧了几分,脖子上的口子更大了,她怒视着皇上道:“原来,你真的是想逼死我吗?” 叶成绍心急如焚,对皇上大怒道:“父皇,你想做什么?你站住,再上前一步,儿臣就不客气了。” 皇上听得脸色一白,身子摇晃了一下,森冷的眸光转向叶成绍:“你也想背叛朕吗?”不过,却是停住了脚步。 “父皇,有话好好说,难道你真的想逼死母后吗?”叶成绍很恼怒的说道。 “她竟然要为那个男人去死?朕现在就杀了拓跋宏!”皇上似乎被嫉妒烧红了眼,嘶吼着说道,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散发着暴戾的气息,握拳的大手,发出咯吱的骨头声。抬眼间见皇后的持刀的手又要进几分,他终是不敢再往前走,“依柔,放下刀!” 皇后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微笑:“你还是怕我死是吗?因为我一死,你的一切都会成为泡影,北戎人从此会恨你入骨,绍儿也会因此更恨你,就算他继承了北戎皇位,也不会按你这个大周的皇帝的意愿行事,你辛苦布置的计划就会破产,就受不了,对吗?” “依柔……”皇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皇后的话像一把尖刀一样的刺进了他的心脏,看到皇后持刀自杀那一刻,他的心就在发抖,嫉火灼烧着他的神情,他恨皇后为了救拓跋宏而用自杀来威胁他,但是,怒火中,夹杂得更多的是痛心,他颓然的后退一步,声音也变得无力了起来:“依柔,你真的要离开我吗?” 拓跋宏摆脱了御林军,纵身跃起,落在了皇后的身前,剑尖直指皇上,“让开,不然,我杀了你。” 拓跋宏的话音未落,突然,一个高大的黑影挺剑挡在了皇上的身前,大声道:“拓跋宏,好大的胆子,敢刺杀吾皇?” 素颜看得怔住,来人竟然是中山侯,再抬眸,跟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好些个劲装高手,皇上退后一步,中山侯立即带人将皇后拓跋宏连带着素颜还有叶成绍一同团团围住,怪不得皇上没有半点担心和惧意,不怕拓跋宏挟持他,原来,他还留有后手。素颜的心也寒了起来,皇后脖子上的鲜血正一滴一滴的流着,触目惊心,皇上竟然不顾皇后的生死威胁,难道,他真的不怕皇后被自杀吗? “上官,你也来阻止我吗?”皇后的微眯了眼睛看着中山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中山侯听得身子微震了震,他关切地看了皇后一眼,“皇后,请不要伤害自己。”听得出,他在极力控制自己的关切之情,声音尽量放得平缓,但还是带了一丝颤意。 叶成绍见皇后的注意力被中山侯吸引住,骤然如鬼魅一般欺身上前,捉住了皇后的手,将她手中的刀夺走,并同时点住脖子间的穴道,为她止血。 素颜这才松了一口气,上前帮叶成绍扶住皇后:“母后,你还好吧。” 皇后怒视着叶成绍:“绍儿,你也要阻止为娘吗?” “娘,儿子送你回去。”叶成绍拥住自己的母亲和妻子,向皇上走去。 皇后听得一怔,转过头来看着叶成绍,她没想到叶成绍竟然肯与她一同回北戎,可是,素颜怎么办?皇后并没有问出口来,她知道,当前之计是要如何先逃出皇宫再说。 中山侯见皇后的刀已经被夺下,也松了一口气,但仍是与拓跋宏对峙着,只是身子却是挡在皇上身前的,这个姿势既可以看作是在保护皇上,也可以看成是在防备皇上。 皇上看到叶成绍将皇后救下,唇边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绍儿,快让太医来为你母后医治。” “父皇,放母后回去吧,你留住她的人,也留不住她的心,再阻拦下去,你们几十年的情分就会全都葬送了。不如退一步,放过母后,给母后留下一点念想。”叶成绍并没有依言走过去,而是走到拓跋宏身后。 “绍儿,你好大的胆子,你要造反吗?竟然伙同你母后一起背叛朕?”皇上的火气再一次被叶成绍挑起,妻子不肯顺从自己就罢了,连儿子也要帮着妻子一同来忤逆,这让他颜面尽失的同时,更觉得愤怒无比。 “请父皇恩准皇后回娘亲省亲,父女亲情,血浓于水,难以割舍,母后回去见外祖最后一面,是合情合理的事情,您如果不放心,可以让太子殿下护送。”两方剑拔弩张,谁也不肯让步,相逼的结果,只会令形势更加恶劣,都是一家人,素颜不愿意皇上和叶成绍再一次闹翻,叶成绍想要护住皇后,就得与皇上为敌,虽然,叶成绍也可以从此与皇后一同去北戎,自己也可以跟着去,但是,一旦叶成绍叛出大周,留在大周的亲人怎么办?蓝家还有上百口子的人,还有顾家,那都是自己的亲人,自己都能舍得下么?能狠得下心么? 皇上听了眼眸变得凝重了起来,事情好像又绕回了最初,皇后也提出了这个请求,但是,自己真的要妥协吗?真的要放皇后回去吗?皇上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不行,不行,不能放依柔回去,今天一旦放过,今生可能都再也见不到她了,一想到这一点,皇上就有种窒息的痛,可是,不放又如何,真的要逼得妻离子散吗? 绍儿的脾性皇上再清楚不过,一旦将他逼走,父子之情就再难愈合,大周的太子之位在他的眼睛根本就没有多少吸引力,只要自己伤害了皇后,叶成绍肯定会恨死自己,从而会反出大周也是可能的,他也只有这么一个成年的儿子了,大周也需要叶成绍来继承,他的初衷是让叶成绍继承和统一大周与北戎,而不是将儿子送给北戎作继承人并与自己为敌。 “父皇,退一步,海阔天空,父女亲情血浓于水,父子亲情也同样重要,我们是一家人啊。”素颜看穿了皇上的心思,又小心的再劝了一句。 皇上听得眼中精光骤亮,晃然了悟,是啊,自己与绍儿也是父子亲情,只要没有闹僵,绍儿一定还是放不下自己这个父亲,放不下大周的一切的,何况,儿媳妇不是还在么?就算儿媳走了,儿媳的娘家还在,以绍儿对儿媳的重视,他一定还会再回大周……退一步,放过皇后,让绍儿送皇后回北戎,在绍儿在,依柔肯定不会再嫁,而且,依柔并无心于治国,绍儿过去后,依柔肯定会将皇位给绍儿继承,只要…… “柔儿,对不起。”皇上的声音变软,手一挥,让围在皇后和拓跋宏身边的人退下,“朕同意你回去,不过,不能如此仓促回国,你到底是大周的皇后,一国之母,回国当然要有国母的仪仗,绍儿也还没有见过他的外祖吧,老人家一定也想见他一面的,就让绍儿陪着你一同回去吧。” 皇上的态度转变得太快,皇后一时还没有适应过来,叶成绍却是深深地看了皇上一眼,对拓跋宏道:“拓跋将军,请将剑收起。” 拓跋也心知自己在大周皇宫的布局被大周皇帝摧毁,硬闯很难闯得出去,外面接应的人也进不来,只要公主肯回去,在北戎国里,一切都好办。 一切危机总算解除,素颜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忧虑了起来,叶成绍如果与皇后去了北戎,自己怎么办?也要去吗?可是,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能受得住那么远的舟车劳顿么? “可惜了,太子妃怀孕在身,怕是不能长途跋涉,不然,也带去北戎,让北戎国主见见也好。”皇上凝眸看了素颜一眼,对叶成绍道。 皇后立即明白了皇上的意思,他怕叶成绍和自己一去不回,将素颜留在大周作人质,让自己不得不回来。 。 第一百六十六章 既然皇上同意了皇后正式回北戎省亲,围在坤宁宫的御林军当然就要撤了,不过,皇上心里仍不好过,他狠狠地瞪了拓拔宏一眼,拓拔宏用剑指着他的行为已经严重冒犯到了他的威严,而且,也犯了大周的国法,皇上不惩治他,不仅仅他没面子,就是大周国也没面子,所以,他在皇后放松警惕后,对中山侯道:“将这北戎逆贼给朕拿下,重责四十大板。” 拓拔宏倒是明白,自己这个打是必须挨的,他的确是犯了大周律法了,他现在是北戎的国使,代表的是北戎,在大周皇宫里对大周皇帝动手,着实对两个的邦交有着很大的损伤,虽然,以他的本事,完全可以只身逃出宫去,但是皇后回北戎,他如果背着个谋刺大周皇上的刺客之名,于外交礼仪上实在很不方便。 皇上风风光光回北戎,这是皇后的面子,也是另一种衣锦还乡,荣归故里的声明,这是拓拔宏最想看到的结果,而由他这个国使来亲自迎亲大周皇后,依柔公主回国,那又更加体面和隆重一些,所以,拓拔宏必须挨这个打。 皇后却是听得一震,她担心地看向拓拔宏,拓拔宏向来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而且,他对皇上又心怀怨恨,只怕不会屈服,他那么做也是为了自己,不由回头去,关切地看向拓拔宏,正要开口反对,中山侯已挥手让人上前,押住了拓拔宏,皇后对今天中山侯的举动很是诧异,更多的是伤心和不解,看中山侯的眼神里便有了一丝怨愤,中山侯也正好回眸看她,眼里有着浓浓的关切之情,皇后立即就明白了,中山侯是在劝她不要开口求情,皇上虽然答应了让她回北戎,但他是被迫的,正一肚子火呢,打拓拔宏四十板子,不过是找回一点颜面罢了,若她开口,只会让皇上更加震怒,也许,会用更严厉的手段对付拓拔宏也不一定,想通这一点后,皇后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拓拔宏也没有反抗,老实被御林军押走了。 皇上走后,宫里只剩下素颜,叶成绍担心拓拔宏会受重伤,跟着中山侯一起去了。 皇后担心地看着素颜道:“孩子,娘和绍儿走后,你怎么办?”皇上以素颜怀孕为名,不让素颜也跟着去北戎,让皇后心中很担心,但皇上说的也是事实,素颜怀孕才三个月,长途劳顿,肯定受不了,要说在大周,皇后最放不下的就是素颜了,她巴不得将儿子儿媳一同带回北戎,从此再也不回大周就好。 素颜心里也正为这事难过着,上京与大周相隔千万里,光路上就要走好几个月,再回上,叶成绍去了北戎后,肯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以皇后的意思,她肯定是会让叶成绍继承北戎的大统的,那又会是一番血与火的政治斗争,再加上要帮皇后稳定北戎的朝局,没个一两年,叶成绍肯定难以回国,叶成绍在北戎的变数太多,就算她深信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到了坚不可破的境地,但世事难料,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啊,说实话,她不想离开叶成绍,可是,身体又着实不适应奔波,而且,她现在这个样子去北戎,也会拖累皇后和叶成绍。 素颜遇到了她转世后最无法决断的事情,她思虑半晌,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是好,皇后问起时,她也无措得很,良久才轻唤了声:“母后。。。。。。” 皇后心一酸,将素颜揽进怀里,伏在素颜的肩头哭了起来:“不行,娘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娘要带你一同去。”就算再难,也要将素颜带走,把她一个人留在大周,皇后很不放心。 “可是父皇不会让我跟您去的,而且,外祖病重,你这一路必定会加快行程,儿媳怕是受不得那颠簸。”素颜心里也很难受,她下意识的抚着自己的小腹,才三个月,腹部并不显形,但是,她已经能感觉到腹中有肠蠕动般的轻微动静,那是小生命在成长,这是她好不容易才有了的孩子,是她与叶成绍爱的见证,她不得不重视孩子的安危。 皇上肯定不会让素颜也跟着去北戎,这是他给皇后留下的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筹码了,皇后听了素颜的话,哭得更伤心了,好不容易才盼到了有小孙子,可是,如今小孙子却成了她与素颜分离的缘因,这让皇后如何不痛苦。 叶成绍很快就回来了,看到皇后与素颜哭成了一团,叶成绍的心里也很难过,但他脸上却带着没心没肺的笑,故意轻松地说道:“中山侯还真是仗义,在护国侯的监视下,扔让人做了手脚,拓拔将军的棒伤并不重,母后大可以放心。” 皇后听了自然是松了一口气,拉过叶成绍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绍儿,你外祖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明日娘就要启程,朝里的事情,你怕是要再安排周详一些。” “这些儿子会安排妥当的,母后你先行一步,儿子得晚几天再动身。”叶成绍说话时,眼睛深深地看着素颜,他眼里的坚定和自信,让素颜没来由就觉得一阵安心,可是,摆在面前的矛盾不是自信就能解决的,一想这家伙到了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她心里就有火,也许是怀孕的缘故,素颜最近的脾气比过去暴躁了些,她瞪了叶成绍一眼,心里暗道,自己的命还真是不好,怎么就嫁了这么一个麻烦的人。 “娘子,你不是一直就很想去见见大草原的风光么?那里天蓝水净,一望无垠,为夫我,带着你一起去欣赏草原好不好?”叶成绍嬉皮笑脸的转到素颜身边来,当着皇后的面就揽住了素颜的腰,眼里没有忧虑之色。 皇后和素颜听得同时一震,这家伙的意思是要把素颜也一同带去?可是,素颜的身子受得了? “娘子,咱们一路上慢着些走,边走边玩,你不是说,你最大的愿望就是无拘无束的浪迹天涯么?这一次,浪迹天涯为夫是没法陪你做到,可是,也算得上是一次旅游吧。”叶成绍看着素颜疑惑的眼神又道。 “可是。。。。。。绍儿,你外祖的病情可是等不及了啊。”皇后忍不住在一旁提醒叶成绍。 “母后,只要把娘子也接出去了,离开了大周,一切都好说,外祖那里,其实也没到那个地步,不然,拓拔宏也不会在大周滞留这么久了。”叶成绍手里掌握着大周最厉害的情报系统,北戎那边的情况他早就调查过了,北戎皇帝并没有生病,而是年迈体衰,又思念皇后,想要皇后赶快回国,并继承皇位而已,所谓的病重,不过是托辞,不过,这些情报,他并没有告诉皇上而已,皇后的苦他非常清楚,他也想让皇后回到北戎去。 皇后听得大震,这些事情,拓拔宏并没有跟她明说,也是,拓拔宏要不用这种借口,自己只怕根本就下不了离开的决心,现在与皇上已然闹僵了,也更看清了皇上的薄情寡义,她再留下又有什么意思,听到北戎皇帝的病情没那么危急,皇后也松了一口气,但是,现在就只有皇上那边的问题了,这一次是以自己省亲为名回北戎的,叶成绍是大周的太子,她的亲儿子,他护送自己回去,名正言顺,自来两国交使,没有要带家室的道理,素颜就算身子能挺得过长途劳顿,只怕也是师出无名,皇上定然不会同意素颜前往的,于是,皇后皱了眉头道:“你父皇那里怎么办?他肯定不会同意让素颜去北戎的,而且,他也会在东宫打派人手,防备你将素颜偷偷带出去的。” “母后,这点你不必担心,儿臣心里自有分数,您且不要与旁人提起此事,您自管先行就是,儿臣会带着您的儿媳和孙儿一同去北戎的。”叶成绍淡笑着对皇后道。 皇后听了扔不太放心,但看儿子像是很有把握的样子,也就没有多问了。 要离开了,肯定还会有很多东西要准备,叶成绍带着素颜离开了坤宁宫,皇后留在坤宁宫准备。 正忙着时,皇上换了一身素色绣银龙滚边圆领长袍走了进来,坤宁宫里的宫人们全都退了出去,皇后回头看见皇上的样子,不由怔住,第一次见他时,他也穿着一件素颜的长袍,在蔚蓝的天空下,碧草连天,皇上骑着一匹白马,那样的俊逸潇洒,儒雅温润,只是一眼,便吸引住了她的目光,这身衣服,他好多年没有穿过了。 “柔儿。。。。。。”皇上迎住皇后的目光,不再年轻的眼睛里,没有了身为帝皇的威严,也没有了精明与算计,更没有了阴谋与戾气,有的,只有一汪深情,一如多年前相见时的那样。 皇后很快就从怔忡中醒过神来,收回自己略显诧异的目光,淡淡的向皇上福了一福。 皇上大步上前来,托住皇后的手道:“依柔,今天,我不再是大周的皇帝,你也不是北戎的公主,我们只是普通的夫妻,好不好。” 第一百六十七章 “这句话你为何不早说?二十二年前,你第一次见到我时,你就是大周的太子,那时,我没有当自己是北戎的公主,可你却从来没有忘记你是大周的太子。”皇后退后一步,躲开皇上的手,冷笑着说道。 皇上听得眼神一黯,伸出的手僵在空中,声音有些干涩:“依柔,不管你对我有多大的怨气,都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依柔,不管你信与不信,当初第一次见你时,我就被你迷住了,我那时并不知道你是北戎的公主,我当时就觉得你是草原上的精灵,是天山上的仙子,依柔,那一天,你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裙,美得令人眩目,那件衣服你还留着吗?” 皇后的脸上虽然还带着几分讥诮,但眼神却变得悠远了起来,艳丽而明亮的眸子里泛起悠然而绚烂的神采,神思似乎也飞到了久远的年代,她还是青葱少女之时,骑着她最钟爱的雪白宝马,遇到了同样英俊年少的皇帝,几乎只是一眼,一眼就是一世,一眼就是一生。。。。。。二十多年过去,昔日的感觉早就被政治利益,谎言和算计给消磨殆尽了,可那一眼,却永远留在了心底,是那样的深刻而隽永,就是想要忘都忘不了。 她甚至常常想,如果没有那一次的邂逅,她的人生,是不是要幸福和精彩得多?在大周的二十几年,她除了要忍受蚀骨的思乡之苦,最让她难过和痛苦的是她的付出和牺牲不过是一场笑话,她纯洁的爱情不过是别人眼里的筹码,是人家玩弄的棋子,亲生儿子不能相信,远在异国的父母不能相见,而这个让她为之付出几乎全部的男人,却并没有对她真心相待过,她的生命里,只有他一个男人,而他呢,后宫佳丽无数,除了一个后位外,他并没有给她多少情意,。就算那感情里有几分是真的,那也是被众多女人分薄了的,与她的付出太不相称了。。。。。。 “你是问那件衣服么?我早就烧了,我恨那件衣服。”皇后转过身去,继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明天她就要回到故土了,皇后的心里既期待,又激动,更有点无所适从感,到底是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突然要离开了,心里的感觉就怪怪的。不是不舍,也不是留恋,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烧了?”皇后的话让皇上的心头一阵刺痛,他猛地抓住皇后的双肩,大力将她转过来,让皇后面向自己,星眸湛亮:“柔儿,你恨我?你的意思是。。。。。。”皇上的心中一阵苦涩,皇后的意思很明显,自己初见她时的那件衣服自己一直珍藏着,他知道她怨他,知道她对自己的很多作为不满,可是,他以为,当初的相遇在她心里是美好的回忆,至少在他心里是珍之又重的一个记忆瑰宝,可是,她说烧了,那就是说,她将他们的曾经都一起烧了,他们的感情在她心里,已经化成灰烬了吗? “冷逸云,你还在乎我的意思吗?”这是自叶成绍被太后抱走,送给宁伯侯后,皇后第一次叫皇上的名字,她眼里除了讥讽就只有怨恨,她双臂向外头一甩,脱离开皇上的控制,向前逼近一步冷笑一声道:“你若是在乎我的意思,当年就不会狠心地夺走我的绍儿,你若是在乎我的意思,你就不会在我身上下药,让我除了绍儿就再也没有第二个孩子,你若是在乎我的意思,就不会一个女人又一个女人的去宠幸,还故意抬高那些女人的身份,让她们对付我,算计我,让我在这吃人的宫里度日如年,让我不得不每天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阴谋与陷害,冷逸云,不要再跟我说当初,不要让我看不起你,你在我眼里,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皇后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皇上一步一步向后退着,皇后的话字字带血,字字含泪,依柔自嫁给自己后,确实过得并不开心,可他是皇帝,专宠一人是后宫最大的隐患,作为皇帝,他有不得己的苦衷,有时候,宠幸一个妃子,也是一种力量权衡的手段。。。。。。他以为,依柔会理解他的,绍儿的事情,他确实做得不对,可是。。。。。。他也是为了大周的千秋万代,依柔是女人,她不懂他作为男人,作为一代伟帝雄心壮志,那只是一种计谋罢了,现在不是把绍儿认回来了么?柔儿,她为什么不能理解自己呢? “依柔,不管如何,你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那些女人不过都是棋子罢了,依柔,自始至终,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人,你一定要相信我。”皇帝的声音很干涩,他深深的凝视着皇后,眼底痛苦满溢。 “棋子?哈哈,对,棋子,女人在你眼里都是棋子,不只是她们,也包括了我,你不用再说明,我明天就要走了,还有很多东西要收拾,没时间陪你叙旧了,皇上请回!”皇后听得心中一窒,他终于说出了棋子二字了,皇后的心很苦,鼻子酸涩得很,但她强忍着,不想再在这个男人面前流泪,这二十年里,她哭得太多了,眼泪流干了,她再也不想为这个男人流一滴眼泪。 “柔儿。。。。。。”皇上双目泛红,声音低沉地唤道。 皇后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看他,给他一个单薄却孤冷的背影,他再也见不到以前那个热情而率真的依柔,再也感受不到她娇嗔妩媚的微笑了,皇上一阵失魂落魄,痴痴地站在殿里,皇后始终做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再也没抬眼看过他,就当他根本就不存在一样,良久,皇上终于再一次走向皇后,拉起她的手,将一块黑色的符令放在皇后的手中:“柔儿,这一次回去,定然会遇到很多困难,北戎皇室一样也不平静,如今怕正是斗得激烈的时候,你的身份太过特殊,又离开了二十多年,想要再次夺回自己的权位,不是那么容易的,这是北威军的令符,不管何时,何地,只要你遇到危险,用得着时,你都可以调北威军去辅助你。” 说罢,皇上转身踉跄着走了。 皇后握着扔带有皇上体温的令符,怔怔的看着那抹白色的衣角消失在殿门处,心中一阵酸楚,垂眸看向手中的令符,一时,百感交集。 北威军是大周的主力军之一,有军十万之众,这个令符在自己手里,也就是说,皇帝将大周的北疆对她全然敞开,他就不怕自己拿着这个令符对大周不利么?十万之雄狮啊,他竟然将北威军全给了自己掌握?如果自己别有用意,将那十万军队全部坑杀或是。。。。。。 他是那样在乎江山权势的一个人,竟然将大周北境屏障全放到了自己的手里,他不怕自己灭了大周么? 一直强忍着的泪再也忍不住,还是流了下来。 叶成绍与素颜回到东宫后,叶成绍立即就去了中山侯府,素颜原本还想问他用什么办法带自己出去的,结果,叶成绍很自信的笑着让她好生歇息,要她养好胎,更重要的是,备足去路上的药材,北去风寒,他怕素颜会生病,其他的他可以准备好,但是药材素颜比他懂得多了,让她自己准备更好。 文英坐在成良的屋里,成良目光呆呆的,一双大而黑的眼睛正紧盯着文英手里的剥着的橙子,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了胸襟,他也不自知,文英叹了口气,剥了一片递到成良的嘴边,成良嘻嘻笑着张开嘴,猛地咬了一口,甜橙的汁水喷到文英的脸上,文英顾不得擦自己的脸,拿了帕子帮成良擦,成良却是手一挥,嚷嚷道:“姨娘,我还要。” “我是姐姐,不是姨娘,成良,姐姐教过你好多次了,你要记住啊,我是大姐,来,跟姐姐叫一遍,姐姐!”文英一听姨娘二字,鼻子就发酸,成良还是有几岁孩子的智力的,很多生活用品还能辨识,可唯独总是叫她姨娘,她知道,成良是忘不了刘姨娘。 成良自从那一次服了红菊的药之后,确实是失忆了,但人也变得痴痴呆呆,那一天,在上官明昊的帮助下,请了致仕的老太医来府里帮成良诊过脉,但老太医说成良的脑子受损了,很难恢复,只是开了几剂药帮成良稳住心神,调养调养罢了,文英也知道成良是咎由自取,但到底是自己的亲弟弟,看他变成这个样子,心里也很难受啊。 擦完成良的嘴后,又喂了成良一瓣橙子,这时,她的贴身丫头红丽匆匆的走了进来,小脸红扑扑的,异常兴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见她便道:“大姑娘,大姑娘大喜了。” 成良见红丽这样说,也跟着叫道:“大喜,大喜。”橙子也不肯吃了。 文英听得怔住,嗔道:“好端端的,你叫什么,什么大喜?” 红丽高兴的向她福了一福道:“奴婢恭喜大姑娘,中山侯登门提亲,聘大姑娘为世子正妻呢。” 文英听得大震,噌的一下自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谁来提亲?给谁提亲?” “中山侯世子,给大姑娘你提亲呀,这会子,中山侯和夫人正在夫人屋里呢,大姑娘要不要去打听打听?”红丽大声说道。 上官明昊?怎么可能?他不是。。。。。。对大嫂情深一片么?文英怔在屋里,半晌都没回过味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大姑娘?大姑娘?”红丽以为文英高兴得忘形了,连唤了两声,文英怔忡的回过神来,对红丽说道:“你去打听清楚,看是不是弄错了,还有,若是看到杨大总管,让他过来一下。” 红丽听得奇怪,这事跟杨大总管有什么关系?不过,这会子她也看出来了,文英的神情并非是她想象中的兴奋和喜悦,而是带着淡淡的忧郁,便不好多问,转身走了。 成良看文英半天也没再喂他橙子,拉着文英的手使劲摇晃:“橙子,橙子,我要吃。” 文英心头一酸,又剥了个橙子给他,让他自己抓着吃,看着自己这个变成傻子了的弟弟,又想起上官明昊那丰神俊朗的模样,顿时心乱如麻。 上官明昊是京城有名的佳公子,身世显赫,才华横溢,又长得玉树临风,温润俊雅,是多少京城少女梦中的良人啊,以前文英也不是没有对他动过小心思,可文英知道自己的身份,她不过是个侯府的庶女,而且是不得宠的庶女,以上官明昊的身份,怎么可能娶她一个庶女为正妻?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她虽然在素颜的帮助下,掌了宁亲王府的中馈,但那也不过是暂时的,一旦绍扬娶亲,端雅公主过门之后,她又会回到以前的境地,而且,她年纪也不小了,十八九岁的大姑娘,放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议亲,已经是遭人非议的事情了,突然上官家来提亲,让她似乎置身于梦中一样,感觉很不真实。 上一次,在大街上偶遇时,文英也感觉到了上官明昊对大嫂素颜的那份情意,若非自己是坐在宁伯侯府的马车里,上官明昊也不会将她错认为是素颜,而不顾一切的去救她,骤然的接近时,她闻到了他身上清爽而干净的男子气息,当时,又羞又慌,更多的是恼怒,如今再想起来,心里却是荡起一阵阵涟漪,心底最深处的柔软被触动,哪个少女不怀春?何况是被那样一个英俊儒雅的男子搂在怀里……如今他还主动上门来提亲……文英的脸,不知不觉就红了起来,双颊发烫,她似乎都听到了自己的芳心扑通扑通跳动着的声音…… “姐姐发烧了?”一旁吃着橙子的成良歪了头看着文英,伸出沾满橙汁、湿答答的手就往文英头上探,文英被成良冰得一激灵,彻底清醒过来,忙捉住成良的手,温柔地拿了帕子去帮他拭手,“小弟,你乖乖跟着嬷嬷在屋里,不要乱跑,姐姐有事去,晚上再来看你。” 成良难得乖巧的点了点头,咧开嘴笑道:“我晚上要吃果脯,姐姐记得帮我买哦。” 文英有安抚了成良几句,就从成良的院子里出来,匆匆的往自己院里走去,但还没走多远,就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正背对着站在凉亭处,见她走过来时,那人缓缓的转过身来,正是上官明昊,文英心头剧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一时心慌意乱,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上官明昊,垂了头就想要要逃。 上官明昊静静地看着羞得像只迷途的小兔子一般的文英,脸上浮出淡淡的微笑,朗声道:“大姑娘,” 被他叫住了,文英就是想装没看见也不行了,而且,她刚才也是一时的心慌,原本她就想要问他个究竟,她心里最清楚,上官明昊不可能突然生出了情意,也许是迫于家庭压力吧,上官明昊自与素颜退亲后,就一直没有再议过亲,头先与文静的婚事,也不过是有些耳闻,两房家长并未真的就此事议过,上官明昊的心里,并没与忘记素颜,所以,文英很想弄明白,他为何会突然来提亲。 勇敢地迎着上官明昊的目光,文英逐渐镇定下来,淡定的走向上官明昊,向他施了一礼:“见过世子。” 上官明昊很惊讶文英能这么快就镇定下来,文英的爽朗和直率,上官明昊上一次在大街上时,已经见识过了,这一次,又让他见识到了她也有小女儿家的娇羞的同时,又欣赏到了她独特的大气与淡定,这一点,倒是与素颜有几分相似,想到素颜,上官明昊的心微微一痛,一抹无奈的苦笑自脸上一滑而过,对文英道:“冒昧来访,还请大姑娘见谅。” “这里风大,世子爷不若到舍弟屋里小坐一会吧。”上官明昊脸上的苦笑被文英敏感的捕捉到了,她心里一阵失落,感觉上官明昊肯定有话对自己讲,但站在这花园中的亭子里,人来人往的,着实不太方便,也怕引人非议,正好,这里是外院,到成良屋里去坐,当是上官明昊去看望成良就是,这还是很符合礼数的。 上官明昊感觉到文英的细心,点了头,很温和的作了个请的手势,文英便大方的在前头引路,到了成良屋里,成良的奶嬷正帮撑脸洗着手脸,见大姑娘去而复返们身后还跟着一位华服公子,她也是眼皮子活的人,忙上前来请安见礼后,见文英似乎有话说,反倒先开了口道:“三公子困了,奴婢带他下去歇息。” 文英点了点头,奶嬷带着成良下去了,一会子丫鬟沏了茶上来,文英与上官明昊对坐于茶几两边,喝着茶,却是半晌都没有说话,文英是在等上官明昊开口,而上官明昊是在思量,要如何对文英说才好,一时,屋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炭盆里的火劈啪作响,奶嬷早吩咐过小丫头,让她们退下去了。 “大姑娘,今日家慈家严来了府上,此事你已知晓了吧。”上官明昊感觉屋里的气氛有些牙医,思索了一会子,开口道。 “听说了。”到底是议亲的事,又是面对着议亲的对象,文英再爽朗淡定,也忍不住害羞了起来,声音很轻很细,若非上官明昊耳力好,几乎都听不见。 但文英这个样子,也感染到了上官明昊,他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道:“今天他们是来向大姑娘提亲的,在下前来见大姑娘,是有事先向大姑娘说明,这件事情可能会让大姑娘为难,也许会……” 上官明昊说得很慎重,看得出来,他字句斟酌,似乎很怕伤害到了文英,文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一阵钝痛,她突然冲动的说道:“不要说出来,请你,请你不要说出来,别说原因……” 文英清澈的大眼里带着一丝受伤的痕迹,但她掩饰得极好,只是垂眸的瞬间,上官明昊分明看到了一抹湿意。 “大姑娘……”上官明昊有些犹豫,文英太敏感了,他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他的心意她就明白了,他知道,这一次的举动怕是伤害到了这位爽直又善良的姑娘,上官明昊的声音有些发沉,歉疚的说道:“你……会同意这门亲事?” 文英淡淡的一笑,她这会子镇定多了,只是眼睛还是不肯与上官明昊对视:“为什么不同意?我不过是侯府的一个庶女,世子肯给我个正室的名分,对我来说,已经是抬举我了,而且,如今我也快十九岁了,终久也是要嫁的,嫁谁还不是一样?我原就没对自己的婚姻抱有太大的奢望,嫁给世子爷,总比嫁给一个陌生人好一些吧。” 这番话听起来让人心酸,也透着淡淡的无奈和幽怨,上官明昊心里更加觉得愧疚了,虽然文英说的都是事实,但是自己的动机不纯,对文英怎么来说都是一种伤害,以前的上官明昊从来没有认真的考虑过女子的感受,自从素颜拒绝了他,还退了他的婚,将他大骂了一顿之后,他也明白了,婚姻应该是建立在感情之上的,如果不喜欢一个女孩子,不能对她真心,就不要害了她,夫妻要两情相悦才是最好的,三妻四妾,对女子来说,也许并不公平。 可是,他对文英并没有爱慕之心却还向她提亲,为了自己的私心,不得不再一次伤害另一个女孩,上官明昊艰难的开口道:“大姑娘,在下从没有认为庶女有什么不好,出身如何,并不是你能选择的,虽然我们只见过一两次,但在下能感觉到,姑娘的善良与正值。不然,她也不会将这偌大的府邸交给你来打理了。” 上官明昊口中的“她”自然是素颜,文英听得心里又是一阵酸楚,笑道:“多谢世子爷夸赞,文英自问虽午大才,但是非对错还是分得清楚的,世子爷的这次提亲不管是出自于何种目的,文英都心甘情愿,文英只是个弱女子,只要能帮到世子爷,文英委屈些也无所谓。” 文英的话再一次堵住了上官明昊的嘴,上官明昊突然觉得这个女子的心思太过细腻了,与她外表的爽朗很不相符,但与她在一起时,却能让他很放松,跟这样聪慧又识大体的姑娘说话,根本就不用费太多的心思,话语只说一半时,人家就已经明白了你的意思,而且,从文英的话语里也听得出她对自己的那丝情意,文英根本就没有加以掩饰,这让上官明昊的心越发的愧疚了,心里暗下决心,不管如何,将来尽力让文英好一点,尽力护佑她的一生。 那天,上官明昊在成良屋里,与文英谈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离开。 侯夫人自然很快就同意了中山侯家的提亲,她对文英还是有些愧意的,文英之所以拖到了十八岁还未嫁,与她有着莫大的关系,正是她与刘姨娘斗法,一力打压着文英,才让文英至今待字闺中,自从侯爷死后,整个家都是文英在撑着,文英不计前嫌,对她孝顺又体贴,对文娴也很关爱,又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侯夫人过得很轻松自在,侯夫人是从心底里觉得对不住文英,中山侯来提亲,让侯夫人很为文英高兴,一向来不管俗事的她,主动出来主事,开始帮文英张罗嫁妆起来。 其实,文英的嫁衣早就备得差不多了,刘姨娘在世时,就帮她准备了不少,只是一直没合适的人家,这会子拿出来,都是现成的,如今绍扬又是宁亲王,爵位比过去好了许多,又加上文英还是太子殿下的义妹,宁亲王府办喜事,侯夫人亲自接待,忙得不亦乐乎。 第二天,就是皇后回北戎省亲的日子,如今皇后的身份已经公开化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皇后是北戎的公主,皇后回过省亲,也代表着大周与北戎的邦交趋暖,有友好的去屎,虽然大周人和恨北戎人,但最恨的都是在北境边关的百姓,京城里的人,不过是听闻北境人的遭遇,起了同仇敌忾的心思,而不管是哪朝哪代的百姓,都是讨厌战事、喜欢和平的,大周与北戎打打杀杀多少年了,人们早已厌倦了战争,如果皇后的省亲能让两国从此止戈,老百姓也是乐见其成的。 虽然只做了一天的准备,但皇上下的令,内务府权利配合,也是为了大周的脸面,皇上还给皇后备足了很多的礼品带回北戎的,武门外,皇上与皇后同乘一个步辇出来,皇上亲自牵了皇后的手,将她扶下步辇来,群臣全都等在武门外,为皇后送行。 “依柔,不要忘了,你是大周的皇后,是朕的皇后,是我的妻子。”皇上的眼眶微湿,眼中蕴着深沉的伤痛,他很不舍,但他也很无奈,只希望皇后的心里,还会留下一点点的余情,离开了,就算不肯回来,想起自己时,也不要是怨恨,还会有一点点的思念之情。 皇后听了他最后一句。“是我的妻子时心中一酸,曾几何时,她也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妻子,只想做他的妻子,而不是皇后,也不是什么公主,可是,自从嫁给他之后,他就没有真正做过他一天的妻。没做过一天自己,一直都是戴着假面的皇后,虽然有怨也有恨,可是毕竟二十多年的感情,今朝就要离别,皇后还是有些不舍的,何况,她从皇上的眼里看到了痛和不舍,她虽然还是怀疑,他有装的成份在里面,但还是有些感动,而且,都要走了,就不比再拿话去刺激皇上了,皇后眼里也噙了泪,颤着声道:“皇上保重,臣妾生是大周的皇后,死,也只是你一个人的妻,皇上,臣妾走后,你多注意身体,不要太操劳国事了。” 皇后的话里含有多种意思,她生是大周的皇后,那就是她还是承认她是大周的皇后的,虽然并没有确切的说明,她是否还会回来,但也暗示了一个意思就是,她很可能不会接受北戎的皇位,不然,她也不会说,在生之年就是大周的皇后这句话了,另一个意思,却是让皇上激动欣喜不已,皇后说,死是他的妻,那就是说,她以后不管如何,都不会再嫁人了。 这个讯息让皇上大松了一口气,同时,对皇后的愧意也更深了,反省这二十几年来,自己对皇后所作的一切,皇上第一次感觉自己就是个混蛋,依柔善良率真,感情真挚如火,她几乎将一生都献给了自己,可是,自己给了她什么? 人总是要在要失去的时候,才会感到珍惜,看着仍然美艳照人的皇后,皇上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如堵了一块棉花,当着众朝臣的面,他竟然眼泪双流,猛然将皇后揽入怀中,哽声道:“依柔,朕的后位永远只属于你一人,朕等着你回来,等一切都安顿好后,朕将皇位传给绍儿,我带着你周游各国可好?” 皇上在大臣们面前向来威严肃穆,高不可攀,突然如此情感外露,大臣们还是第一次看到,不由都怔住了,好些个大臣也被帝后之间的深情所感,有的也跟着他们呜咽了起来。 皇后被皇上的话给震住了,半晌都没回神,她怎么都不相信一向热衷权利,把江山社稷看得比任何东西都重要的皇帝会说要放弃皇位,与她携手周游列国,皇后没有推开皇上,只是轻声问:“你舍得?” “以前不舍得皇位,现在才知道,我最不舍得的就是你,依柔,你一定要回来,我等你,等你一起去纵马草原,等你一起去看遍天下美景,赏遍天下美味,做一对快乐的,悠闲的老夫老妻好不好?”皇上的眼泪落在皇后的鬓间,打湿了她的脖子,皇后感觉自己的心都被他打湿了,对他的许愿不禁神往了起来,一时,竟忘记了对他的怨恨,柔声道:“好,我会记住你说的话,我会回来的,但你也要记住你的承诺,到时候,你可要脱下这身龙袍,与我做一对平凡夫妻!” 拓拔宏一身戎装站在北戎使者的前列,他的耳力甚好,皇上与皇后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心中不由暗恨皇上的虚伪,这厮分明就是怕依柔公主不回来了,在抛诱饵呢,公主都嫁给他二十多年了,现在才知道舍不得公主,早干嘛去了? 看帝后两个的神情剧越演越烈,拓拔宏终是忍不住,大声道:“公主,时辰不早了,请公主启程。” 皇上这才松开了皇后,牵着皇后的手,亲自送她上马车,却是在回眸的一瞬,阴沉地瞪了拓拔宏一眼,对皇后道:“柔儿,保重,不要忘了,我在大周等你归来。” 皇后对他挥了挥手,又看向一直站立着的素颜,素颜走近马车前,眼中也含了泪,皇上拉住素颜的手道:“孩子,你要好生保养,一定要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来,我回来时,他可是要叫我奶奶的。” 素颜扑进皇后的怀里,轻声唤道:“母后,珍重,放心吧,我会好好的,您的孙子也会好好的,我保证,我一定会让您看到一个健康又可爱的孙儿的。” 皇后又叫来叶成绍,对他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弃城,皇上继续和群臣一起将皇后送出了京城外。 回程时,叶成绍为了照顾素颜,与她同坐一乘马车,皇上至皇后的马车行至不见时,才回身回城。 素颜和叶成绍回到东宫时,却见东宫外的守卫全换成了西山大营的军队,以前的御林军全都撤走了,两人立即明白是什么意思,皇上嘴上说得好,不在乎权势,不在乎皇位,其实对皇后的话,多半是假的,如今这个做法,分明就是怕叶成绍偷偷地将素颜也带离大周,到时,大周就没有可以牵制叶成绍和皇后的人了,叶成绍不由心头火大,但面上,却是半点也不露,只是体贴地将素颜扶进宫里去。 到了寝殿时,素颜都恼火了,宫里的宫女和太监也全换了,以前用惯了的老人只剩下了几个,只有陈妈妈,方妈妈,还有紫绸在,连青竹和红菊都没看到了人影,她不由看向叶成绍。 叶成绍阴沉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他口口声声说什么要与母后做平凡夫妻,全都是假话,连一个合格的父亲,他都做不到,谈什么平凡夫妻,在他眼里,所谓的江山权利,比亲情重要多了。” 青竹和红菊都属于司安堂的人,叶成绍虽是司安堂的少主,但皇上才是司安堂的正经主子,皇上要将她二人调开,叶成绍也很无奈,青竹与红菊身负武功,又对自己很是忠心,皇上怕她二人会帮助素颜离京,所以,才调开了她们,不过,皇上有张良计,他也有过墙梯,两个没法子全要回,但要一个还是行的。 “娘子,你怀了孕,脾气大,要是有人服侍不周,你尽管对我说,我来惩治他们,本殿下向来是心狠手辣惯了的,看哪些个不长眼的敢不听你的话。”叶成绍回身看了一眼殿中略显陌生的那些宫人的面孔,大声道。 那些宫人听得心惊胆颤,这位太子爷可是个敢说就敢做的主,又从不按常理出牌,从来就是混不吝,做事肆无忌惮,一个不好,自己这些人怕就要遭殃了。 素颜听了叶成绍的话就想笑,这厮是在向她暗示,让她故意找宫人的茬,将人逼走,好逼得皇上放青竹回来呢,因为皇上也是很在乎素颜肚子里的胎儿的,这可是第一个皇太孙,皇上也怕素颜的身子出了差错呢。 第一百六十九章 素颜也知道对他们不公平,而且,到现在,也没跟她怎么说,究竟打算怎么把她带出大周去,皇后已经走了,叶成绍再晚,也至少是半个月以后,也要启程,皇上也只给了他半个月的准备时间,他手上还有许多国事要安排,还有,蓝家及与蓝家相亲的那些亲戚们都得有个妥善的安排,不然,自己走后,皇上指不定就会拿他们出气,这是素颜心中不忍也不与许的,自己的不能建立在亲人和朋友的痛苦之上,所以,她觉得将宫人们逼急了,反而会引起皇上的注意,稍稍意思意思,表示对皇上这种安排的不满就行了。 “本宫累了要歇息,这里不用你们看着,都下去吧。”素颜微笑着对跟来的宫人们说道。 宫人们相互对视一眼,有些犹豫,皇上派他们来可是监视太子和太子妃的,太子妃一进门就要将她们都赶到外殿去,皇上知道了定然会生气,可是,太子殿下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怎么?本宫的话你们听不见吗?”素颜见这些人竟然真的不听她的命令,心里就有些生气了,要是这么着下去,以后自己就还真的没有人身自由了,做什么都要在这些人眼皮子底下,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 素颜话音一落,叶成绍反手对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太监就一脚踹了过去,骂道:“狗奴才,敢违抗太子妃的命令?再不滚蛋,本殿下将你们活刮了。” 一干宫人再也不敢迟疑,灰溜溜的退出寝殿内,紫绸进来给素颜打水净面,一旁的方妈妈脸上也露出了不豫之色,对叶成绍道:“太子殿下您还没走呢,这些个奴才们当着您的面就不听太子妃殿下的命令了,您若是真走了,那太子妃殿下可怎么办?皇后娘娘也走了,真要有个什么事情,还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一旁的陈妈妈虽然觉得也很气,但方妈妈这话说得也太不吉利了,什么叫有什么事?太子妃殿下还怀着孩子呢,真要给说中了怎么办?不由嗔了方妈妈一眼,说道:“太子殿下还是想法子把那些个用惯了的老人都换回来吧,奴婢几个跟他们也熟了,办起事来也顺畅得多,而且,这些个人都不知根不知底的,要是里面有人怀了怀心思,光奴婢几个也是防不胜防啊。” 叶成绍听得这两位妈妈都是关心素颜,笑了笑道:“这事不用急,爷会想办法的。”结果紫绸手里的帕子,自己也擦了把脸,让紫绸和方妈妈几个都下去了。 殿中只剩了素颜叶成绍两人,叶成绍拉着素颜的手道:“娘子,你打算好了没?方妈妈,陈妈妈,还有紫绸,你准备带上几个人?” 素颜诧异地看着他道:“你真的打算带我去北戎?” “当然,我怎么能放心把你一个人丢在大周,这一次去北戎,我或许要一两年才能回大周了,一两年的时间里,有太多的不安定的因素在里面,只有把你带在身边,我亲自照顾着,我才安心,娘子,这一路,千里迢迢,一定会很幸苦,就是怕你撑不住。”叶成绍坚定地看着素颜道。 “我撑得住。”素颜高兴的回道,自己在叶成绍心中的地位,已经无需再用任何形势任何事情去证实了,她与他,已经是一体的,他不放心丢下她一个人,她又何尝不是舍不得与他分开,前路幸苦艰难又如何,只要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相互搀扶着,再大的困难也能度过,再多的艰难也是幸福。 “娘子,你跟着我你受苦了。”素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清凉而明澈,那样信任的看着自己,叶成绍的心里有些发酸,娘子跟着自己,还真没享过多少福,自己刚坐上太子的位置,又要她跟着颠簸,心中实在是有愧。 “傻瓜,说这些做什么?我没觉得苦。”素颜笑着拿手指戳叶成绍的脑门,好好的这厮又在煽情,既然已经约好了要写手一起走下去,途中有风有雨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又哪一对夫妻几十年过下来都会是一帆风顺的?生活中总有不少沟沟坎坎要经过的。 两人正说着话,听得外面宫人来报,说是东王世子冷傲晨求见。 叶成绍听得诧异,冷傲晨这会子来做甚? 不过,他还是起了身去相迎,正想将冷傲晨迎向书房时,冷傲晨已经到了殿外,冷傲晨对素颜的那点自心思叶成绍心里是清楚的,以前他很排斥冷傲晨,也没少吃过醋,后来,自冷傲晨救了素颜几次,又对素颜以礼相待后,他也释怀了,自家娘子太优秀了,会被人喜欢爱慕也是正常的,而且,素颜心里只有他一个,人家再怎么贴上来,娘子也没多看别人一眼,这么一想,这厮就更加得意了你,你们喜欢又怎么着,娘子就是我一个人的,你们想也没用! 叶成绍大方的请了进来,素颜也笑着迎了出来,冷傲晨身着银白色袍子,衣襟上绣着双底青色竹,全身上下只佩戴了一个小小的玉佩,看着清爽俊雅,却又英气逼人,有冷傲晨在的地方,他周身的景物就会成为陪衬,不得不说,冷傲晨再随意不过的打扮也很抢人眼球。 素颜笑着向冷傲晨点了点头,冷傲晨进来后,便给叶成绍和素颜行了一礼,叶成绍成为了太子之后,在冷傲晨这些人面前,还是如以前一样,并没有半分的架子,很自然的拍了拍冷傲晨的肩膀道:“冷兄,请坐。” 素颜又换了紫绸沏茶过来,冷傲晨也没有推辞,神情淡然的坐在了叶成绍夫妻的对面,喝了口茶,开门见山的说道:“太子殿下,臣来是有事相求的。” 叶成绍听得微怔没冷傲晨从来都没有向他提过什么请求,以前他多次相救素颜,自己早就向偿还他的认清了,巴不得能帮到冷傲晨就好。 “冷兄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办到,定不推辞。” 冷傲晨听了微抬眸看了素颜一眼,湛亮的眸子里意思黯然一闪而过,对叶成绍道:“臣听闻殿下半个月后就要送皇后娘娘回北戎省亲,臣大胆请缨,想跟随殿下一同去北戎。” 这话不止是叶成绍,就是素颜听着也很震惊,去北戎可不是一个好差事,北戎如今政局也很不稳,叶成绍过去是要继承北戎的皇位的,他身为大周的太子,既然会在北戎想成为北戎的皇帝,定然要遇到巨大的阻碍,其中艰险可想而知,冷傲晨竟然也要跟着去? 叶成绍沉吟着,深深地看着冷傲晨:“冷兄,北戎天高路远,此去会有很多艰难险阻,只怕东王也不会同意你跟着去吧。” 冷傲晨又看了素颜一眼,眼中过得担忧之色毫不掩饰,对叶成绍道:“臣今天来,正是想请太子殿下下旨的,有了殿下的旨意,父皇就算不同意,也没办法拒绝,正是因为此去北戎险阻大,所以臣才一定要去,殿下自问,你这一去,能分出多少心思来照顾家人?你毕竟是太子,又是北戎的皇室继承人,一个人总有力量不歹的时候,陈想为殿下您稍尽薄力,替您分忧。” 冷傲晨的话再明白不过了,他是要去保护素颜!他竟然知悉了自己要偷偷带素颜离境的消息,是上官明昊告诉他的吗?叶成绍心中有些不舒服,尽管冷傲晨的话说得很对,但这无疑是对他的一种挑衅,自己的妻子自己没办法保护,还要假手他人,叶成绍感觉很愤怒,他微眯了眼看向冷傲晨。 冷傲晨很坦然的回望着他,眼里清明一片,并没有半分的不敬,也没有半点畏惧,他说得没错,叶成绍将素颜带离大周,逃离大周的过程就很凶险,皇上若是知道素颜离京,第一时间就会派兵去追赶,素颜怀着孩子,要与追兵周旋,没有人帮助护佑是不行的,再一就是,去了北戎,叶成绍肯定事务繁多,而且,就算叶成绍成了北戎皇帝,素颜是大周女子,他们虽然可以容忍可以承认叶成绍的皇室继承人身份,却不一定会愿意叶成绍的皇后是大周女子,所以,素颜在北戎肯定比在大周还要危险,必须要有一个武功高强,而又肯全心全意保护她的人在她身边,在叶成绍无暇顾及时,去保护她。 自从知道素颜对叶成绍的感情坚不可破之后,冷傲晨的心里就再也没有更多的奢求了,他只希望她过得好,过得安宁,过得幸福罢了。唉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得到,看着她幸福的生活,那一是一种满足。 “世子,多谢!可是,这一去,也许就没有机会再回大周,你放得下东王和王妃吗?还有,大周的一切,你还很年轻,在大周,你有很好的前途,不值得的。”素颜很感动,她就是再迟钝也感觉到了冷傲晨对她的感情,她承认,冷傲晨是个很优秀的男子,如果先遇到的是他,也许,自己会爱上他也不一定,可是,有些人,有些事情,迟了就是迟了,她的心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人呢了,她已经亏欠了冷傲晨良多,不想再欠下去,他的清干,她承受不起。 不值得么?冷傲晨深深的凝视着素颜,这个让他唯一动心的女子,眼里突的闪过一丝哀伤和无奈,虽然早就算到素颜会拒绝,但亲耳听她说出来,他还是感觉到心一阵的紧揪,于她而言,他只是个外人,他没有资格保护他。 他从没有想过,他外表温雅清远,但最是率性恣意,想做什么从来就只问自己的心,不问原因和结果,他没有想到结果,只是随心而行,他只知道,这一次,明知道她此去艰难危险,若不跟随去保护,自己会心神难安,会无所适从,所谓前途,在他眼里就如粪土,若不是世子身份所困,他早就浪迹江湖,仗剑遨游天下去了。 “保护殿下,也是一件很有前途的事情,太子殿下将来有可能统一两国,臣也想做那从龙之功臣,请太子殿下成全。”尽管他半点也不在乎权势,但冷傲晨还是说了句违心的,却又很合理的话,听着像是很功利,实际上,却是个很好说服叶成绍,也很给叶成绍面子的理由。 他只说是保护殿下,没有说是保护太子还是太子妃,这倒让叶成绍不太好拒绝,冷傲晨的能力叶成绍是很清楚的,单就武功而言,与自己就在伯仲之间,而且,冷傲晨文韬武略才华横溢,机智过人,有这样一位干将在自己身边,确实能对自己有很大的助力。 “看来冷兄是铁了心要跟我去咯!那我就向父王请旨吧。”叶成绍思量再三,还是答应了冷傲晨的请求。 素颜不解地看了眼叶成绍,这家伙明知道自己不愿意,他怎么还是答应了?可是,当着冷傲晨的面,她也不好再反对。 冷傲晨看出素颜的心思,脸上浮出一丝苦笑,潇洒起身,对素颜道:“殿下,有时,接受别人的好意也是一种赐予。” 说罢,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素颜听得怔住,鼻头就有点发酸起来,看着冷傲晨稍显落寞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她感觉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沉重得很。 身子却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宽阔的怀抱里,叶成绍将素颜抱进怀里,猛然在素颜脸上狠亲了一口,嘟了嘴道:“娘子,你欠他的,我帮你还,你还不起,我还得起,除了娘子,我可以给他很多很多,不许再看,也不许再想他了。” 素颜知道他又在吃干醋,不过,心里却是释然了许多,却是,自己还不起的,叶成绍能还得起,他将来很可能负担两个国家的责任,正像冷傲晨所说的那样,冷傲晨会成为他和从成功臣,将来的天下里,他可以给冷傲晨很多很多么肯定会有比现在的东王世子更加显赫的荣华。 中山侯与宁亲王府结为亲家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皇上也很高兴,宁亲往与端雅的亲事也定下来了,皇上与太后商议,先将宁亲王的婚事办了,再办文英的婚事,但中山侯世子却是上书皇上说,他要跟随太子殿下一同去北戎,皇上也知道上官明昊与叶成绍还有冷傲晨几个关系都不错,想着绍儿去北戎身边也着实需要几个得力的人帮助,不然,在北戎孤身一人,很难站得住脚的。他们肯主动提出要去那苦寒之地,皇上自然应允了。 所以,中山侯提出,要把上官明昊的婚事先办了,让他成亲后再去北戎,皇上与太后一商议也觉得是,宁亲王身份到底不同,皇上又觉得亏欠绍扬良多,所以,就向把绍扬的婚事办得盛大隆重一些,半个月的时间准备也太草率了,太后也想把端雅风风光光的嫁出去,所以,两人一合计也就同意了先办文英的婚事。 侯夫人虽然出来理事了,但身子仍尚欠佳,不能太过劳累,素颜因为曾是文英的大嫂,理应帮忙,接下来的日子里,素颜就经常去宁亲王府帮着文英准备嫁妆。 因为叶成绍去宫里闹了一回,皇上还是把青竹还给了素颜,但红菊却没有再来,而是派了乾清宫的女官黄姑姑前来与青竹一起服侍素颜。 青竹在黄姑姑第一天来时就试探过,这位黄姑姑的身手高不可测,比她只强不弱,看来,皇上对素颜是看护得很紧的,素颜是皇上手中一个很重要的砝码。 一连几日,黄姑姑对素颜寸步不离,吃饭睡觉都不肯离开。 这一日,素颜自宁亲王府回来,叶成绍在外面忙,还没有回来,素颜便坐在正殿里,与方妈妈几个说着话,紫绸见素颜的神情有些懒怠,便让顾余氏去炖了点参鸡汤过来,端着碗,刚走进正殿,黄姑姑就迎了上来,问道:“炖的什么汤?是给太子妃殿下用的么?” 自这黄姑姑来了后,紫绸就差不多被这黄姑姑将差事都抢走了,这会子自己炖了汤来,她也是一副怀疑的口吻,紫绸心头的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没好气的说道:“炖的什么汤,给谁用,不用姑姑管,这里是太子府,不是乾清宫,姑姑似乎管得太宽了吧。” 黄姑姑大约三十几岁的年纪,长得还算清秀,只是成天伴着一张脸,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以前是服侍皇上的,在宫里有着超人的地位,比起一般的宫女太监来,她的地位可以比得上大内总管了,在宫里,没有哪个宫人敢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莫说是宫女,就是那些地位低点的妃嫔也不敢对她不敬,所以,听到紫绸这样屋里的对她说话,她的眼睛凌厉的看向紫绸,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皇上派我来服侍太子妃,太子妃的一切就由我负责,她的吃食不能出半点茬子,这汤你竟然不肯说明出处和品名,那就倒了吧。” 说着,她毫不犹豫的将紫绸手上的神堂多了过去,随手就往殿外一泼,将碗塞进了紫绸怀里。 紫绸大怒,她可是素颜身边的老人,是素颜的陪嫁,黄姑姑一再的蔑视她,她忍黄姑姑很久了,今天她再也忍不住了,看着黄姑姑扬长而去的背影,她拿起手中的碗就向黄姑姑砸了过去。 黄姑姑听得风声,回头轻松的一伸手,就接住了砸过去的那只碗,冷笑一声对紫绸道:“知不知道你这事以下犯上?” 紫绸知道自己打不过她,气得插了腰伸出一根手指骂道:“以下犯上?你还知道以下犯上是什么?我看这宫里以下犯上的事情做得最多的就是你了。” 黄姑姑听了双手叠在胸前,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看着紫绸道:“你再对我无礼,小心我折断了你的手指。” 紫绸也不怕,反正素颜也早就对黄姑姑不耐烦了,她也是借着这件事情来闹,闹得越大越好,将这讨厌的黄姑姑闹走了才好呢。 “折我手指?我呸,你以为有一身武功就了不起了么?还不也和我一样是服侍人的下人,有太子妃殿下在,我看你敢碰我半根汗毛。”紫绸不但没有把手指放下去,还直接点到了黄姑姑的鼻子尖上。 这无异是对黄姑姑的再一次挑衅,黄姑姑气得伸了手就要去抓紫绸的手指,突然自她脸侧非来一根白色的绢带,将紫绸卷起直接拉走了。 青竹将紫绸放到一边,冷冷地走到黄姑姑身边道:“姑姑不知道太子妃殿下正在休息么?如此吵闹,也不怕惊着了殿下?” 黄姑姑不屑地看着青竹道:“我如何做事,还由不得你来置喙,要替人出头,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说罢,转身没事人一样向正殿里走去。 青竹听得大怒,她也不发作,而是跟着黄姑姑一同进了正殿,素颜在正殿里只听得紫绸在与黄姑姑闹,她心里就很不豫,可是想着赶走了这黄姑姑,说不得皇上又会派个绿姑姑什么的来,还是一样的麻烦,就懒得说了。 这会子看青竹和紫绸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心里就有些些成算,看来,这位黄姑姑不敲打敲打,她还真是目中无人了。 “怎么回事?”素颜问紫绸。 紫绸正气得脸都是白的,见素颜问起,就瞪了黄姑姑一眼道:“回殿下的话,奴婢给您炖了碗参汤,黄姑姑不肯让奴婢拿来给您用,还说您的一切都由她负责,把奴婢炖的汤给泼在殿外了。”边说边又哭了起来,也不喊殿下了,“大姑娘,奴婢可是从小儿就跟着您的,奴婢对您的忠心,可昭日月,奴婢可没有过要害大姑娘您的心,如今天天被人防贼一样的防着,这日子奴婢过得憋屈,奴婢过得难受,您要是也不中意奴婢了,就把奴婢赶出去吧。” 素颜听得一沉,也不等黄姑姑开口,便道:“黄姑姑,本宫念你是皇上身边信得过之人,所以对你敬重有加,可你其心可诛啊。” 黄姑姑听得大惊,冷着脸大声分辩道:“殿下明鉴,奴婢只是严管着您身边的下人,并没有做任何不轨之事。” “没有做吗?你将本宫要喝的参汤倒掉,还倒在殿门口,如今可是腊月寒冬,天寒地冻,你将汤倒在门口,肯定会结冰,你是想让本宫滑倒,从而陷害本宫腹中胎儿吧。” 第一百七十章 那黄姑姑没有想到这一层,她原是仗着受皇上的宠信,又是得了圣令来监视素颜的,对素颜一直并不是很恭敬,这会子被素颜如此一说,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来,谋杀皇太孙的罪名可不小,莫说杀头,怕是灭门都是有可能的,如此一想,黄姑姑的腿一软,扑通跪在了素颜面前说道:“请太子妃殿下息怒,奴婢不敢,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是不敢陷害殿下您的,奴婢是奉皇上旨意来服侍殿下您的,您要是有半点闪失,奴婢都是万死难辞其咎的,请殿下明鉴,奴婢决无害殿下之意。” 素颜冷笑着看着黄姑姑道:“没有么?那倒在门口的汤药如何解释?你不会说你不知道那可能会使得本宫滑倒的吧?说起来,你也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这点子事情也不能思虑周全,怎么着也难以让人相信,你说,若是本宫将这事拿到太后哪里去掰扯掰扯,你说太后会如何?” 黄姑姑听得脸色煞白,她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也不周全,太子妃是孕妇,宫里头又全是大理石的地板,稍有湿滑,就可能会导致太子妃滑倒,作为一个在宫里当职多年的老人,确实是犯了大错了,这事要是说到太后那里去,以太后和皇后对太子妃和皇太孙的重视,自己就算在皇上面前再有脸面,也只有一个死字…… “求殿下饶命,求殿下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以后一定会用心服侍殿下的,求殿下饶过奴婢这一回吧。”黄姑姑对着素颜猛磕起头来,光洁的额头上,顿时就磕得红肿一片。 素颜端着紫绸沏过来的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冷冷地看着她磕着头,像黄姑姑这种人,赶回去是不现实的,但敲打敲打那是必须的,不然,以后自己在这太子府里,还真是没半点自由了,这一次,一定要把她敲打得怕了,以后,她就再也不敢胡生事端了。 黄姑姑继续磕着头,素颜没有叫停,她也没敢停,那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作响,一旁的紫绸看着就觉着痛快,她这阵子可是受够了黄姑姑的气,早就向惩治黄姑姑一番,今天也总算如愿让她看到了黄姑姑受罚了。 青竹看着也觉着解恨,叶成绍的计划紫绸或许不知道,青竹却是知道的,太子妃殿下想要与太子一同潜离大周,有黄姑姑这位武功高强之人贴身监守,难度就会变得很大,如今黄姑姑被太子妃殿下震慑住了,以后就肯定不敢如从前那般放肆了,调开她也方便很多。 黄姑姑的额头磕得渗出血来,饶是她武功高深,这么着磕下去,脑袋也被磕得晕乎乎的,太子妃不松口,她就一直不敢停,磕到后来,她只知道机械磕头,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了,素颜瞧着也差不多了,便轻声道:“起来吧,本宫也没说要怎么责罚你,你怎么还跟地板较上劲了,这么着死磕,要是传出去,知道的,就说是你自己磕的,不知道的,人家还以为本宫对父皇派来的人不满,借故责罚你呢。” “不敢,不敢,殿下宅心仁厚,对奴婢向来温和,并没有责罚过奴婢,奴婢是自己做错了事了,自罚,求殿下饶了奴婢这一回,奴婢下回做事,一定会小心的。”黄姑姑哪里听不出素颜话里的意思,她也是有眼色的,今天这事是自己撞到素颜手里头了,吃了苦,也只能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吞,只要素颜不再计较,她是半句多言也不敢说的。 素颜笑着将茶碗放下,懒懒的打了个呵欠,对紫绸道:“去扶了黄姑姑起来吧,找几个人,将那汤药给本宫擦干净了。” 紫绸听了就不情不愿的去扶黄姑姑,黄姑姑哪里还敢让人扶,忙谢恩起来道:“殿下,汤是奴婢泼的,奴婢这就去擦干,不敢劳动他人。” 素颜懒得再理她,对紫绸道:“那参汤还有没有?本宫还真的饿了。”又对青竹道:“你去门口瞧瞧,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几时回来,还说让本宫等他一同用饭呢,到这会子还没回。” 说话间,叶成绍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正好碰到额头红肿的黄姑姑正蹲在地上拿抹布擦着地板,不由诧异的看了黄姑姑一眼,问素颜:“怎么回事呢?敲打她了?” 素颜会心的一笑,起来亲亲热热的挽了叶成绍的手道:“相公,我今天让顾妈妈做了佛跳墙,咱们一起吃去。” “佛跳墙?是菜名么?”叶成绍见素颜心情很好,笑眯眯的样子,知道黄姑姑定然是在自家娘子这里吃了瘪了,心里也觉得爽快。 “是啊,这菜可是你娘子我特意让顾妈妈学着做的哦。”两人相互扶着,边走边聊,往餐桌前走去。 自那一日后,黄姑姑果然不敢像以前那样狂妄了,虽然仍是守在素颜身边,但对紫绸几个客气多了,而且,也不敢使劲往素颜跟前凑了,很多贴身的事情,都让紫绸和青竹做着,她只是看着,不敢多言半句。 文英和上官明昊的婚期定下来了,宁亲王府越发的热闹和忙碌了起来,素颜出入宫里仍然有不少人跟着,即使到了宁亲王府,那些人,也是守在她身周,黄姑姑也仍是不离她左右,到了文英出嫁的那天,素颜作为文英的大嫂,自然是要去送亲的,一大早儿,素颜就在青竹和紫绸的陪伴下去了宁亲王府,侯夫人盛装迎了出来,正要对素颜行礼,素颜忙让紫绸去扶住侯夫人,“母亲,都跟你说过好多回了,我是晚辈,您不用给我行礼的。” 自从侯爷死后,侯夫人看透了很多事情,也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比过去要通情达理多了,这一次文英出嫁,她就不遗余力的帮文英操办着,这让素颜很是欣慰,如今宁亲王府总算是和美多了,绍扬比过去更加孝顺侯夫人,也算是抚慰了侯夫人的丧子之痛,绍扬原就是侯夫人养大的,母子情浓得化不开了,如今绍扬也成亲在即,侯夫人满心期待着,早些得了孙子,自己就可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了。 虽然被紫绸扶住,侯夫人的礼还是行完了,其实侯夫人也不是那么看重礼数之人,只是素颜虽然不介意她的礼数,但是素颜跟着的那帮子宫人可都是虎视眈眈地看着呢,那可都是皇宫里出来的,侯夫人是不想给话柄给那些皇宫里的人说。 礼是行下去了,但侯夫人起了身却说道:“臣妇也知道殿下的孝心,但礼数还是要周全的,便是殿下不在意这些个小事,臣妇也不能让殿下为难啊。”说着,眼睛就往素颜身边的人扫了一遍。 素颜立即听出侯夫人话里的意思来,不由叹了口气道:“早知道当了太子妃这么不得自由,还不如当初就在您身边待着舒坦呢,您瞧瞧,就连对您的孝敬都要受别人的影响,这日子过得,心里憋闷得紧。” 那些跟来的宫人们一听这话,吓得大气也不敢出,黄姑姑可是被太子妃狠治过一会的,她们可没有黄姑姑的身份重,若是触怒了太子妃,可就不是只磕几个头就能了事的。 侯夫人见那些宫人果然有些害怕,便笑着道:“殿下,您也要放开心,他们也是职责所在,是要小心保护您呢。” 这话让那些宫人听得心头稍松,感觉侯夫人这话说得公道。 素颜听了却是又叹了口气道:“母亲,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最是随意了,这成天到晚的跟上一大帮子人看着,做什么事情都得规规矩矩的,说句不好听的,就是肚子胀了想打个屁都不敢痛快的放,怕她们看着了说我不雅,影响了太子妃的形象。” 侯夫人是第一次听到素颜说如此粗俗的话,却又说得生动而贴切,不由大笑起来,一旁的青竹和紫绸也掩嘴在笑,那些宫人却是听得一脸的古怪,但又不得不承认,太子妃殿下说的是事实,宫里头的规矩本就大,作为太子妃,将来的皇后,她必须得事事按了宫里的规矩来形势,行坐之间,都是要符合标准才是,也着实不自在得很。 侯夫人笑完后,对那些宫人们道:“今儿是本夫人的女儿出嫁之日,是宁亲王府大喜的日子,你们既然来了,就好生在府里头喝酒吃菜,玩上一玩,也给宁亲王府凑个热闹,至于太子妃殿下嘛,有本夫人陪着,不会有半分损伤的,本夫人保证宴席过后,还给你们一个好端端的太子妃就是。 那些宫人平日里在宫里也严肃拘谨惯了的,难得放松一次,听了侯夫人的话就全看向黄姑姑,黄姑姑的脸黑沉着,她知道自己来东宫的首要任务是什么,那些宫人全都归她管,从属下的眼神中他也知道,那些人还是有些动心的,但这事非常时期,越是人多热闹,就越要谨慎才行啊,她正要回绝侯夫人的话,就看到素颜明亮的双眼清冷冷地看了过来,她立即就想起自己曾犯过的错儿,忙将要说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干笑着道: “侯夫人说得甚是,今儿殿下难得开心,大家伙儿也就跟着宁亲王府凑凑热闹吧。”转了身又严厉的扫视了那些宫人们一遍,眼里的警告之意明显,“都散了吧,别跟着了。” 那些宫人一听,如获重释,行了礼就退下了,很快就有宁亲王府的丫环婆子们上来,说是请他们去喝早酒。 素颜这才觉得松了一口气,跟着侯夫人一起往文英的闺房里走去。 文英的闺房里,全福奶奶正在帮文英梳头,边梳边说着吉利话儿,见素颜和侯夫人来了,那全福奶奶忙起了身行礼。 盛妆下的文英娇俏美丽,见到素颜也是上前来行礼,素颜忙托住她道:“妹妹无须多礼,今儿可是你的大喜之日呢。”说着,歪了头,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文英,笑道:“母亲,平日里没没怎么觉着,今日这一见才知道,咱们大妹妹可真是国色天香呢。中山侯世子可真是有福了,娶了个天仙般的美人儿回去。” 文英被素颜说得羞红了脸,眼里却闪过一丝的伤痛,娇羞的垂了眸,很好的掩饰住了自己的心思,小声道:“大嫂又取笑我了,这都是全福奶奶妆化得好呢,我再好看,也比不得大嫂您啊。” 一时,她的丫鬟红丽拿了嫁衣过来,要文英换上,素颜和侯夫人就亲自动手,帮文英穿嫁衣,一件大红的嫁衣穿在身上,衬得文英肌肤更加白皙俏丽,艳光照人。 侯夫人对跟着的黄姑姑和青竹说道:“你们几个看看,本夫人的女儿是不是最美的新娘啊?” 黄姑姑虽有三十几岁了,却是云英未嫁,看着艳若桃李的文英,眼里闪着一丝羡慕和沧桑,突然觉得这里的一切与自己格格不入,大红的喜字看着是那样的刺目,她也曾经年轻过,也曾经有过少女怀春的时候,也曾有过心仪的男子……更梦想过有披上嫁衣,嫁给心爱的郎君…… 素颜敏感的察觉到了黄姑姑眼里的痛色,心里滑过一丝不忍,但仍是笑道:“黄姑姑,你是宫里的老人了,你帮本宫的大妹妹看看,她这珠冠如何?比起本宫的凤冠来,有什么不同?” 黄姑姑听得一怔,她将目光一道文英的珠冠上,文英的珠冠是素颜送的,是请了内务府的工匠制作的,手艺自然非同凡响,那珠冠上,最大的东珠都有鸽子蛋那么大了,着实华贵又漂亮得很,黄姑姑干笑了笑道:“殿下,大姑娘的凤冠很好看,不过,自然是不能跟殿下的凤冠相比的。”就是比得上,也不能说啊,太子妃的凤冠,岂是一般的臣女能媲美的? 素颜听了就将那珠冠拿在手上细看,边看边说:“怎么不能比啊,本宫就觉得大妹妹这凤冠好,至少比本宫的那个轻,戴在头上没那么重,不信,黄姑姑你戴着试试?”说着,她竟然真的端起凤冠往黄姑姑头上戴来。 黄姑姑的心头一阵刺痛,吓得连连往后退,素颜笑着去追她,边追边上说:“戴下试试嘛,我还没见过黄姑姑戴凤冠是什么样子呢,黄姑姑深得皇上的新人,指不定哪一天,就被皇上给提了级,也能带上这凤冠呢。”她越说越离谱,黄姑姑听得想死的心都有了,又不敢用手推她,只一个劲的后退着,一旁的侯夫人笑吟吟地看着,也跟着道:“黄姑姑,你家太子妃就是个小孩子心性,你就成全她的好奇心吧。” 黄姑姑实在是呆不下去了,她求助似的看向文英,人家拿着她的嫁冠要给别人戴,按说文英心里应该有忌讳才是啊,文英却只是笑,并没有说什么,她只好用手接过素颜手里的凤冠,向素颜一福道:“殿下莫要再开玩笑了,这是大姑娘的婉冠,奴婢万死也不管戴的。奴婢下去帮您瞧瞧,太子殿下怕是已经到了。”说着,也不等素颜答应,逃也似的跑了。 黄姑姑出去后,很快找到了自己的那几个属下,那些宫人见黄姑姑自屋里出来了,忙围了过来,他们很机警的站好位,将文英的闺房四周盯了个严实,只要守住这座小院子,太子妃就不会有什么闪失。 青竹在穿堂里,冷冷地看着黄姑姑在外面的布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直立如松一般的守在穿堂门口。 等黄姑姑觉得文英的嫁前礼仪已经行完之后,她才回了文英的闺房里,只见文英盖上了大盖头端庄地坐在床上,一旁的全福奶奶正拿了个苹果放在文英手上,又叮嘱着一些新娘要注意的事项,屋里却没有看到素颜的身影,黄姑姑心头一紧,忙看向侯夫人。 侯夫人笑道:“太子妃的惯相真不好,刚才还口口声声的说要陪着文英到出门子的那一刻呢,看,这会子,用了点莲子羹就说累了,到后头歇着去了。” 黄姑姑听得心中生疑,忙向偏房走去,正好看到青竹守在偏房门外,心里稍觉安了些,便笑道:“青竹姑娘,殿下又睡了么?” 青竹正抓了把瓜子在嗑,听黄姑姑问,伸了手将瓜子给黄姑姑,黄姑姑这会子哪有心情嗑瓜子,抬脚就要进门去。 青竹将口中的瓜子壳往前一吐,笑道:“姑姑,殿下才睡下呢,这会子进去怕是会吵着她。” 青竹越是不让他进去,她便越发的生疑,黄姑姑干笑道:“这里毕竟不是太子府,安全守卫可不能马虎了,你放心,我只是查看一二,绝不会吵着殿下。” 青竹听了淡淡一笑,让过身子去让黄姑姑走了进去。 屋里紫绸也坐在塌几上打盹儿,黄姑姑进来将她惊醒了,她不由瞪了黄姑姑一眼,继续眯了眼打盹。 黄姑姑没理会紫绸,看向床上,纱帐并未放下,素颜正朝里躺着,她早上穿的外套就脱在床头柜上,头发还是早上出门时的发式,只是将头饰都取下来,也摆在床头小几子上,黄姑姑见素颜睡得香,不敢再多打扰,就退了出来。 没多久,就听到外面一阵鞭炮声震天的响,中山侯府迎亲的队伍来了,外面热闹喧天,黄姑姑与青竹一同站在偏房门外,看向屋里,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太子妃,青竹手里的一把瓜子早嗑完了,这会子兴致勃勃的就想要到外面看热闹,对黄姑姑道:“殿下自怀上了后,瞌睡就多了,这一时半会怕是醒不来,姑姑您帮我看着,我到外面去瞧热闹去,看看能抢个红包不。” 黄姑姑看了屋里一眼,外面动静那么大,太子妃竟然还睡得着,还真是不可思议,不过,正像是青竹说的,孕妇的生活习惯就是与往常不一样,便点了头让青竹走了。 外面的宫人看着文英身着嫁衣,头戴凤冠,盖着盖头在喜娘的搀扶下向外面走去,上官明昊也是一身大红的新郎服,在冷傲晨和郁三公子几个人的陪同下一起走了进来,穿着新郎服的上官明昊显得意气风发,丰神俊朗,叶成绍作为文英名义上的大哥,背起文英向外面走去。 到了大门外的花轿旁,叶成绍将文英放了下来,喜娘将文英扶进了花轿。 叶成绍有丝怔忡的站在花轿旁,似乎有些不舍得自家妹妹就此嫁了出去,看着花轿出神。 上官明昊上前对他行了一礼,叶成绍这才晃过神来,眼神复杂的看向叶成绍,一旁的冷傲晨也上来捶了上官明昊的肩膀一下,笑道:“明昊兄总算是抱得美人归了,看你这副得意的样子,不捶你几下,心里不舒服。” 上官明昊却是很高兴,连连的对着冷傲晨作揖道:“冷兄眼界太高了,以冷兄的人才家世,这京城里,想给你做新娘子的千金闺秀怕是都快挤破门了。” 叶成绍在意昂笑着催促道:“吉时到了,明昊兄快些上马吧,可别委屈了我家妹子。” 中山侯府,外面的酒席已经快接近尾声了,上官明昊被人灌得醉醺醺的扶了进来,一屋子的年轻公子原本还要闹新房的,但看到上官明昊醉得似乎不醒人事了,只好都散了。 新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原本醉卧在床上的上官明昊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而湛亮,端坐在床头的文英抬起双手就准备自己揭下盖头,上官明昊眼疾手快的就捉住了她的手:“让我来揭好吗?我等这一刻,等得心都痛了。” 文英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上官明昊松了她的手,用几乎虔诚的目光看着文英头上的红头巾,他拿了秤杆来,小心翼翼的,有些颤抖的挑开那大红的盖头,盖头下,素颜一张素净而清丽的脸庞呈现在他的眼前。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上官明昊看着这张干净而清丽的脸庞,温润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氤氲,嘴角露出一丝幸福的笑容,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声音轻柔道:“不管如何,我终于亲手揭开过你的盖头了,在我心里,你已经嫁给我了。呵呵,大妹妹,你知道不知道,从你退了我的亲事那一刻起,我就无时无刻地不想着要再让你回心转意,要让你做我的新娘。” 素颜惊诧地看着上官明昊,这原本只是个计谋,上官明昊应该明白自己只是替了文英上花轿,真正嫁给他的是文英才对,这会子上官明昊应该迅速将自己送出中山侯府才是啊,可是他……素颜微启红唇,刚要说话时,上官明昊伸出一根干净而修长的手指覆在她的唇上,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乞求之色,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沉痛道:“不要说,我清楚得很,不要说出来,大妹妹,就给我一个短暂的梦境好吗?就算是……你给我的一点恩赐?” 素颜的心疼一颤,想起当初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时的上官明昊意气风发,风流倜傥,自信而高傲,看人的眼神虽然温润,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曾几何时,他在自己面前竟然变得有些自卑而怯懦了?那次退婚,对他打击真的大到了如此地步么? 素颜一直固执地认为,上官明昊对自己表现出来的深情全是因为在自己这里受了挫折的缘故,在情场上,他一直是个胜利者,京城里,爱慕他的人多了去了,只要他愿意,就是皇室公主他也能娶得到。但他在自己这里栽了个大跟头,所以,他才将自己当成了攻克和征服的目标,而自己已经嫁作他妇,他再也没有机会征服自己了。正是出于这种心理,才使得他一直不能释怀,把挫折和征服欲看成了爱恋,或许,他的内心里,对自己其实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如今文英已经嫁给了他,素颜希望他能看清自己的真心,好好与文英相亲相爱幸福地过下去。 “明昊大哥!”素颜也如上官明昊一样,唤着他们从前相识时相互的称谓。 果然这样的称谓让上官明昊眼中的那抹痛色消退了不少,他唇畔漾开一抹欣慰的微笑,在素颜身边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一杯茶递给素颜,声音轻柔得像要飘起来一样:“喝点水吧,身子还舒服吧?婚礼仪式很长,是不是累了?” 素颜乖顺地接过他递来的茶,一饮而尽。她确实很渴了,代替文英拜堂后,身边一直守着喜娘,她不好随意乱动,本分地做着替嫁新娘,一直连口水也没能喝上。 上官明昊将杯子接了过去,又拿了帕子来,要拭素颜唇角的余茶,素颜的头侧向一偏,他的手就僵在了半空,眼里的痛色又变得浓烈了些,素颜心头一酸,笑着接过他手里的帕子,自己擦了擦,深深地看着上官明昊道: “明昊大哥,你很好,你一直都很好,只是我们没有缘分,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能再回头的,文英她……” 上官明昊脸上浮出一丝苦涩的笑来,叹了口气道:“大妹妹,你还是这般的狠心,你就不能不说出来么?哪怕再晚一些说出来也好啊。”说着,他伸了手来,轻轻地帮素颜取下头上的凤冠,动作轻柔而小心,生怕扯痛了素颜的头发。 他眼里深沉的痛色感染了素颜,心变得也沉痛而压抑起来,一丝愧疚由心底而生,她突然就脱口道:“你不会是真的喜欢我吧?” 上官明昊被她的话问得一滞,星眸骤然睁大了些,眼里的伤痛更加浓厚了,一把捉住素颜的手,带着深重的鼻音大声吼道:“你可以不喜欢我,可以轻视我,但是你不能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素颜被他震怒的样子吓住,挣扎着想把手自他的手中抽出来,但是上官明昊握得很紧,她哪里能挣得脱。其实刚才那句话一问出口后,她也后悔了,自己这是怎么了?这种情况下,还问这种话,既幼稚又可笑,就算他对自己的感情是真的,难不成,自己还想要移情别恋,背叛叶成绍?看吧,果然真把这个人给惹火了,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啊? 第一次面对上官明昊时,素颜没有了底气,有些胆怯地缩着脖子小声道:“那个,我的手好痛……其实……我只是……” 看着素颜缩头缩脑,一副小媳妇的样子,上官明昊也回过神来,突然心里的怒气就消了许多。至少,她没有像从前那样,像只小老虎一样地瞪视着自己,骂自己是大尾巴狼了,这也算是一点小收获么?他心疼地松开了她的手,问道:“你只是什么?”声音仍然有些咄咄逼人。 “我只是想证实一下下,证实一下下。”素颜揉着被上官明昊抓红的手腕,小声道。 “证实什么?”上官明昊的心火又被她撩起,逼问道。 “证实你其实是一个大好人啊,那个,明昊大哥,文英一会子就要来了,你看是不是……”素颜实在是不想再与他呆下去了,这条大尾巴狼比以前更加危险了。以前自己有底气,认为他虚情假意,对待感情很不认真,可现在,她感觉到了他的那份浓烈的深情,她很害怕,也有些愧疚。毕竟造成他现在这个样子,自己也是有责任的,当初他也曾向自己道歉和解释来着,大老爷被抓时,他的确努力去营救过,是中山侯为了成全叶成绍而牺牲了他,真正受伤的人是他啊。 素颜的神情再一次刺伤了上官明昊,她一副想要逃走,畏自己如虎如狼的样子,难道她以为自己会对她做出什么不合礼数的事情来么?他苦笑着退开一些,颓然地垂下手,神情萎顿而落寞。 他的样子让素颜一阵心虚,又感觉有一丝不忍,定了定神,她轻咳了一声,认真地转过头来看着上官明昊说道:“对不起,明昊大哥,虽然,这句话来得晚了些,但我还是要对你说声,对不起,当初,是我误会你了。” 上官明昊听得一震,眼皮迅速抬起,怔怔地看着素颜,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道:“对不起什么?误会?你的意思是,如果当初没有误会,你会嫁给我?” 这个问题素颜从来没有仔细想过,如今他突然问起来,她不由也自问,如果当初没有素情的从中作梗,没有大老爷的被抓,自己会嫁给他吗?会喜欢他吗?可是,刘婉如呢?刘婉如虽然也是叶成绍设下的计,但是,他为什么会中计?之所以会有那么多的误会,终其原因还是因为他对感情不清不楚,处处留情的缘故吧,那是自己的忌讳。她不得不承认,第一次见到上官明昊时,自己是有好感的,也打算过要嫁给他的。可是后来,他们对于婚姻的观念太不一致了,他的感情也许是真的,但一定不专一,也不是她想要的。 面对上官明昊的咄咄逼问,素颜这一次没有退缩,她微微一笑,看着上官明昊的眼睛说道:“明昊大哥,不管以前的误会是如何产生的,但如果让我重新来选一次,我还是会嫁给叶成绍,你很好,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是时隔一年多以后,素颜再一次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不喜欢他,上官明昊的身子明显地摇晃了一下,整张脸都白了下来,人像是一下子憔悴了许多。虽然早就知道她的答案,他还是不死心,想要再问一次,因为以前,素颜对他的印象太坏,从来也没有给过他解释的机会。而这一次,他在素颜心里的印象大大改观了,所以,他抱着一线希望再问这一次,但得到的答案仍是如此的残酷。不过,心中却是释怀了,她说了,不是自己不好,是她不喜欢自己这样的类型,也是,感情是要靠缘分的,将心比心,天下间好的女子千千万,为何自己就只喜欢她一个呢?别的女子也不是不好,只是不合自己的心。 这一次的交谈机会是他向叶成绍要来的,他要给自己的感情一个了结的机会,他原本就只是要一个答案,并不想要如何,不管答案是什么,他也没有妄想了,他与她的一切都成为了过去,她现在已经是别人的妻子,有了别人的孩子,而他现在也成为了另一个女子的丈夫,要对那个女子的一生幸福负责。 上官明昊站起身来,温柔地扶起素颜,脸上带着释然的微笑,眼里的痛色也掩去了,只剩下一丝无奈道:“去后堂换了这身衣服吧,太子殿下在后门处等你,我送你出去。” 他似乎想通了,不像刚才那样激动了,素颜看着上官明昊脸上释然的微笑,心里也松了口气。她其实还是很欣赏和感激他的,如果不是为了帮助自己,他不会这么快就娶了文英,拿自己的婚姻为筹码,换取自己的安全,这让素颜很感动。不管当初如何,现在的他,很值得她尊敬,她打心眼里当他是自己的朋友,和兄长。 “谢谢你,明昊大哥。”素颜很自然地扶住上官明昊的手臂起了身,到后堂去将身上的喜服换了下来,再出来时,上官明昊身上的喜服也换成了一身常服,牵着素颜的手,向中山侯府后园子走去。 前院仍有不少喧闹声,府里头仍有不少宾客没走,后院里还有咿咿呀呀唱大戏的声音,府里不少丫环婆子都看大戏去了,也因着中山侯早就有准备,上官明昊带着素颜穿过府里的园子时,并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很顺利地就到了后园门口。打开后园门,果然看到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外,叶成绍自马车上跳了下来,看到了门口的素颜,走了过来。 在园子中走时,素颜就松开了上官明昊的手,这会子见叶成绍走了过来,上官明昊趁素颜不注意,又牵住了她的手,扶着她迎向叶成绍。 叶成绍的眼神一沉,眼睛盯着素颜的手,嘴角抿得紧紧的,但还好,没有发脾气,只是大步走了过来,长臂一伸,就要将素颜揽过去。 上官明昊却是向前一步,挡在了素颜的身前,眼神挑衅地看着叶成绍。 叶成绍不解地看着上官明昊,这是他们之间早就约好了的,他现在这个样子,是什么意思?叶成绍的眼神也变得危险了起来。 一时间,两人之间暗潮涌动,隐隐有战斗一触即发的趋势,素颜在后面敏感地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对劲,想从上官明昊身后走出来,上官明昊却是将她拦了个严实,对叶成绍道:“虽然你现在是太子,但是有一句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 叶成绍强忍心中的怒火,问道:“什么话,你且说来听听。” “就是,我想打你很久了。”上官明昊沉吟了一下,半晌才说道,而且,身随声动,突然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击在了叶成绍的肚子上。 叶成绍猝不及防被他一拳击中,弯腰捂住肚子,蹲了下去,上官明昊身后的素颜听到一声痛苦的闷哼,心猛地一紧,快速跑了出来,紧张地扶住叶成绍道:“相公,相公,你怎么了?” 叶成绍捂着肚子,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痛苦的模样,艰难地说道:“娘子,好痛啊。” “很痛吗?明昊大哥,你做什么?”素颜的声音都颤了,不解上官明昊为何这样做。 “别装了,再装我还打你。”上官明昊鄙夷地看着叶成绍说道,这厮太过分了,自己那一拳虽然很重,但凭他的武功,怎么会痛成这个样子?分明就是故意装弱,让素颜当着自己的面心疼他,刺激自己呢。 叶成绍见被上官明昊识破,哈哈大笑着站起身来,对上官明昊作了一揖道:“多谢明昊兄的相助,我也有一句话早就想说了,一直没有说。” 上官明昊问道:“什么?” “对不起!”叶成绍认真地看着上官明昊,真诚地对他说道,他刚才是故意让上官明昊打的,当初他从上官明昊手中将素颜抢过来,确实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不过,那时他也不是很看得上上官明昊,也以为他是个伪君子,只会用花花手段讨女孩子的欢心。现在才知道,上官明昊对素颜的感情不会比自己的少,为了素颜,上官明昊也牺牲了很多。上官明昊并不爱文英,但为了相救素颜,他竟然就同意了,所以,这一拳,是自己欠他的,应该挨的。 上官明昊听了笑着摇了摇头,深深地看了素颜一眼道:“你不用说对不起,她喜欢的是你,就算当初没有你做的那些个事情,她也不会嫁给我的。你小子命好,我嫉妒你。不过,你以后若是再让她受苦,我保证会将她从你身边带走。” 上官明昊的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根本就没有当叶成绍是太子来尊重,叶成绍却是正色地揽住素颜的腰道:“你死心吧,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这时,文英自马车上下来,刚才的一幕文英坐在马车上都看到了,她的心一阵抽痛,上官明昊果然还是爱着大嫂的,在他的心里,自己不过是一个合作伙伴吧。 上官明昊看到文英那张落寞的脸,心头一紧,感觉到一丝愧意,文英是个好女孩,在这件事上,她是最无辜的。他大步走了过去,主动握住文英的手道:“委屈你了,我们回家去。” 虽然他没有唤她娘子,但是一句我们回家仍让文英心头一甜,刚才的不快很快就消散了,乖巧地被他牵着,羞涩地跟在他身后。 叶成绍也觉得有些对不住文英,看着文英与上官明昊肩并肩站着的模样,心里又感觉很欣慰。或许文英能帮助上官明昊从那一段无望的感情中走出来吧,但愿上官明昊能给文英幸福。 “明昊兄,就比别过。”叶成绍没有说什么要他好好对待文英的话,他觉得自己不是很有资格那样说,也无需多说,上官明昊的人品他还是相信的。 “别过什么?殿下可别忘了,我也会跟着去北戎。”上官明昊笑着对叶成绍道。 叶成绍扶了素颜上了马车,自己也跟了上去,拉住素颜的手道:“娘子,累吗?” 素颜嗔了他一眼,伸了手就往他腰里狠拧了一把,叶成绍被她拧得剧痛,差点自马车里跳起来,嚷道:“娘子,做什么,为什么要掐我?” 素颜听了更气,拧住他耳朵,咬牙切齿地骂道:“刚才谁让你装受伤的?” 叶成绍这才想起,自己方才那个样子是吓到素颜了,忙诞着脸笑道:“痛,好痛啊,娘子,我错了,错了,松手,松手,要不耳朵会掉了。” 素颜这才笑着松了他的耳朵,想起自己这就要进入逃亡生涯了,心里不免又有些忐忑了起来,问道:“一会子相公你要把我送到哪里去?” 离叶成绍出京的日子还有三天,素颜这一次好不容易避开了皇上的耳目,离了太子府就不可能再回去了,叶成绍得将她送出京城去。 “娘子,一会子有人来接你出京城,我不能送你,宫里正到处找你,我得回去善后,好拖住父皇的人,让他们在城里头找。”叶成绍不舍地在素颜的脸上亲了亲,将她揽进怀里,歉意地说道。 第一百七十二章 素颜心里明白,现在是紧急时期,自己从宁亲王府出来已经有几个时辰了,虽然让紫绸和青竹几个掩护着,只怕黄姑姑早就发现了自己不见了,现在定然是组织人马四处寻找自己,叶成绍这会子回去反而可以减少一些怀疑。 但她自怀孕后,就变得脆弱起来,总想着叶成绍能时时陪在身边,才好,叶成绍一离开,她就感到好生孤独,马车前行,速度并不很快,素颜依偎在叶成绍怀里,头钻在他胸前不肯抬起来,双臂紧楼着他精壮的腰身,像个赖皮的小懒猫一样。 叶成绍的心被素颜弄得软软的,手轻轻的拍着素颜的背,马车越行越远,再往前就要到与冷傲晨约好的地点了,他不得不扶低头对素颜道:“娘子,娘子,别睡着了,我该下车了。” 素颜听了并没有抬起头,鼻间轻嗯了声,反而往他怀里拱了拱,双手搂得更紧了。 曾经强势又坚毅的娘子这会子像个孩子一样的依赖他,叶成绍的心越发的柔软起来,原本,将娘子交到冷傲晨手里,让冷傲晨护着她逃出城,他心里就一百个不愿意,冷傲晨那个家伙太优秀了,又对娘子痴心得很,人在危险之时,对护佑自己的人最容易产生感情,这让叶成绍的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般不舒服,这会子看娘子对自己如此的不舍,心里的那块石头被她的柔情给熔解,只剩下了心疼,巴不得就此将她藏在怀里,永远带偎在身边就好。 但是,马车已经停下来了,他无奈的扶起素颜的头,捧着她的脸轻吻着她的额头,鼻尖,挨着她的脸蹭了蹭,说道:“娘子,到了,我得下车了。” 素颜的心里酸酸的,搂着叶成绍的脖子,不肯松手,嘴里嗡声嗡气地说道:“你要早点来,一个人睡觉好冷,我会睡不着的。” “嗯,我一定会尽快赶到你身边的,别怕,娘子,晚上让青竹给你多烧几个手炉放在被子里,可千万别着凉了。”叶成绍硬着心将素颜的手拿开,他必须要下车了。 素颜松开他,一双清亮的眼睛带着丝委屈和幽怨,眼睁睁地看着叶成绍下了马车。 马车外,冷傲晨仍是一身烟青色长袍,腰间松松的系了根宽玉带,迎风直立,如竹似松,身后跟着几句东王府的随护,看到叶成绍下来,他上前行了一礼。 叶成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有劳了!”说罢,回头又担忧地看了眼马车,素颜的这阵子特脆弱,他有点放心不下她,怕自己离开后,她会胡思乱想,她这会子离京定然还有遇到不少盘查,也许会有危险也不一定。 冷傲晨淡淡一笑道:“殿下请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冷傲晨的武功和机智,叶成绍是很信得过的,他点了点头,让开身子,眼睁睁地看着冷傲晨大步上了马车,倒底是心里有芥蒂,刚才马车里的还是自己,突然就换了另外一个男人陪着娘子,心里又有些不舒服起来,娘子对他的感情他已经不用怀疑,吃醋只是天性使然,不过,转念又恶作剧的想,就算冷傲晨这小子陪在娘子身边又如何,娘子的心里根本就装不下别人,看得到摸不得的感觉应该更难受吧。 他不能再呆下去,不然,遇到搜城的军士看到他与东王府的马车在一起,就会有麻烦了,马车还没有动,他就跃身上了一旁冷傲晨早就备好的马,正要打马而行,素颜掀开窗帘子,扬了手出来,唤道:“相公,保重。” 叶成绍的身子一震,好不容易硬下的心肠又被这一句话给融化了,他强忍着再一次回到马上去拥住她的冲动,柔声道:“娘子,我很快就来接你。”说着,扬手甩鞭,狠心的一抽马尾,纵马而奔。 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叶成绍,素颜使劲的抽了抽鼻子,缩回头去,身子靠在软软的大迎枕上,一抬眼,就看到冷傲晨湛亮如星的眸子正凝视着她,她没来由的就有点心虚,想着自己方才像个离开长辈的孩子般脆弱的样子被冷傲晨看到了,心里有些不自在,对着冷傲晨扯了个笑脸,小声道:“有劳世子了。” 冷傲晨被她的孩子气惹得有些想笑,但还是没有笑出来,怕她更不自在,极力保持着淡然的样子说道:“殿下客气,此去虽然有点麻烦,但应该会很顺利的,殿下放心吧,太子不久就会回来与你会合。” 素颜看冷傲晨坐得离自己远远的,很有礼地保持着距离,语气里并没有笑她的意思,心里坦然多了,笑了笑,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她也累了一点了,有点犯困起来。 冷傲晨见她的手臂开露在被子外面,迟疑了一下,才移到她身边去坐下,帮她将被子拉了拉,盖到了脖子处。 素颜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觉得他这行为有何不妥之处,她是现代人,男女之间的这点小动作,她并不怎么介意,笑着说了声谢谢手,又继续闭目睡觉。 她随意的样子,让冷傲晨也觉得坦然了许多,不似方才那样拘谨,马车就要行至北门,他们要连夜赶到城外的别院里去,出门时,必定会有人检查,所以,他必须先做好伪装才好。 果然到了北门时,城门已经关了,守城军士见他们过来,便上来查问,东王府的随护拿出东王府腰牌来示给守城军士看,军士见是东王府的马车,脸上就有了笑容,但却并不放行,一个身材中等的小校尉模样的笑着对东王府的随护道:“皇上有令,京城宵禁,任何人不得出城,请大人禀报府里的主子,且先回转,明日再出城如何?” 那随护听得一怔,他并不知道京城宵禁了,忙走到马车前禀报冷傲晨,冷傲晨自然在车里已经听到了守城校尉的话,他懒懒的掀开车帘子,对自家随护道:“王妃头痛,本世子必须得赶回别院去探望王妃,让他们开城门,误了本世子的事,本世子拿九门提督试问。” 那小校尉见冷傲晨亲自发话了,又掀开了帘子,一双眼睛就贼溜溜的往马车里探。他们也其实接到了上头的命令,只说是不许人出城,也没说为什么,东王在大周的权势和地位不是他一个小校尉所能开罪得起的,但上头的命令又不得不听,他在寻思着,要如何两全才好,就不知道那马车里呆着什么人,遮得严严实实的,若是能查看查看马车,只要里面没有可疑的人,就应该可以放行了,这样,他既不至于得罪东王世子,又可以向上头交待。 冷傲晨见这小校尉眼神不正,不由沉了脸,喝道:“还不快开城门?让本世子久等是何道理,莫非,你怀疑本世子有何图谋?” 那校尉听得心头一颤,吓得缩了脖子,收回目光行礼道:“不敢,不敢,只是有皇命在身,不得让任何人出城,世子既是担忧王妃,小的说不得,也要违抗下上令,通融一二,只是,也请世子明鉴,让小的查看查看马车,也让小的好向上头交待。” 这小校尉是个聪明人,他的话合情合理,不让你出门可是上头的命令,但是,我大着胆子违令,是给你东王府面子,我查了你的马车,你还得承我的情。 冷傲晨果然不好拒绝,他脸色很不好看,脸上露出一丝怒色来,那小校尉一见,心里就起丝怀疑,也不做声,仍作行礼状,并不直起身来。 东王府随护却是大喝道“大胆,马车里是王府内眷,冲撞了你担待得起吗?” 那小校尉听了觉得也是,自己一个低下的粗人,怎么能去查看王府马车,里面若是坐着世子爷的侍妾之类的人物,自己的还真不好冲撞了,可是,皇命难违啊,该查还是得查,不然,自己也承受不起上头的责怪。 于是硬着头皮道:“还请世子爷通融,小的是奉命行事,请世子爷不要为难小的们。” 冷傲晨听得心里一笑,自家的随护还蛮机灵的,他回头看了眼素颜,见她早已醒了,一双清亮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担忧,心里不由又犹豫起来,男女授受不清,他与她孤男寡女共处一车已然不合礼数了,还要让她再冒充自己的侍妾……这对她就是一种冒犯,他有些开不了口。 外面小校尉见马车里的人沉默了,疑心又起,大声道:“还请世子爷回府去吧,小的不敢放开城门。” 东王府的随护听得大怒,猛地抽出马来指向那校尉,“大胆,没听到我家世子爷说吗?王妃生病,世子必须前去探母,你再不开城门,爷砍了你。” 那小校尉也是有血性的,他守城不开是职责所在,凭什么你们这些王公贵族就如此欺人?他脖子一硬,直了身子怒视着东王府的随护道:“小的职责所在,不敢违抗,大人非要出城,就必须得让小的查看马车,不然,小的担不起这个责。” 随护没想到这小校尉如此硬气,如今太子妃失踪的消息还没有从皇宫中传出来,皇上定然也怕失了皇家的面子,所以才只下令不得让人出城门,并没有向下面的人说明是什么原因,如今皇上肯定正派人在内城里搜查,再等下去,只怕御林军都要查到外城这里来了,自家世子爷窝藏太子妃,若让人查知,世子爷的罪责可就大了。 如此一想,这随护将马真的就架在了那小校尉的脖子上,冷声道:“你再不开城门,信不信爷这一刀下去,让你一命乌呼?” “反正是一死,大人要杀就杀吧,小的原本地位就低下,东王府要仗势欺人,小的也只有受死的份。”那小校尉眼皮子都没眨一下,话语里却带了嘲弄,他其实也怕死,只是被逼到了这个份上,只能硬着头皮顶着,也拿话来激冷傲晨,你们要真杀了我,那就是仗势欺负。东王府的人总也要爱护自己的名声吧,不会真的当街杀人的。 那随护自然只是吓吓小校尉,不能真的下手杀人,刀架在小较尉的脖子上,是收也不是,杀也不是,一时僵持了起来,情势变得很难办。 就听得马车里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爷,马车怎么还没开啊,妾身还赶着将炖好的鸡汤送给王妃用呢。” 那小校尉一听,马车里果然是一个女眷,心头也松了起来,也不怪东王府的人会发火,自己去查探也真的不合适,既然已经马车是世子爷和世子爷的侍妾,自己再僵持下去,就不识时务了,便笑着对东王府的随护拱了拱手,干笑着道:“大人,既然马车里真是女眷,小的也不强拦,小的也是职责在身,不得不如此,还请大人原谅则个。” 素颜那句娇滴滴的话语,让冷傲晨的心都颤抖了,他的印像里,素颜一直是端庄而娴静的一个人,让她发出这样的声音来,他还真是没有想像过,他的眼睛睁得老大,震惊地看着素颜,因为素颜方才说那话时,是板着脸,严肃得很,与她发出来的声音也太不相符了,他从没见过一个人可以板着脸如此娇滴滴的说话的。 素颜也被自己的声音雷到,见冷傲晨怔怔地看着自己,不由莞尔一笑,有些不自在的嗔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发嗲么?”这话更加的欲盖弥彰了,冷傲晨听得想要大笑,却又不好笑出声来,很没形像的捂住嘴,肩头耸动,差点憋出内伤来。 听到外面小校尉的话,冷傲晨及时地说道:“这位小将军,本世子不怪你,还请速速开城门才是。” 随护将刀收了,那小校尉也挥手让手下开了城门,马车顺利的出了城,小校尉才将门关好,就见一队御林军骑马赶了过来,为首的竟然是个妇人,那妇人也不下马,只是拿着鞭子指着小校尉道:“今夜可有人出城门?” 小校尉见那女子气势汹汹,心头就有些不豫,懒懒的回道:“回大人的话,并无闲杂人等出城,方才只是有东王府的马车出城去别院了。” 追出来的人正是黄姑姑,素颜在她眼皮子底下失踪了,她不敢瞒着皇上,被皇上好骂了一顿后,便亲率御林军追了出来,全城搜索,一到北城就听说人有出了城,她心头大震,忙道:“开城门!”东王世子与太子殿下的关系一直就好,保不齐东王府的马车里就有太子妃,她必须赶快追出去。 那小校尉却看了黄姑姑一眼,并没有立即去开门,拱了手道:“不知这位大人是何种身份,您虽是带着御林军,但小的也只听提督的命令,您要出城,还请让小的长官来下令的好。” 黄姑姑听得大怒,一鞭子就甩了过去,那小校尉没躲得过,被她抽了一鞭子在脸上,顿时脸上就火辣得痛了起来,他恼火地看着黄姑姑,更不肯开城门了。 “大胆奴才,你既是如此负责,为何要放了东王世子出城?”黄姑姑气得大喝道。 “小的查过东王世子的马车,并没发现可疑之外,小的可是开罪不起东王府。”小校尉鄙夷地看着黄姑姑道。 “查过?里面可是东王世子?有没有女子?”黄姑姑也顾不得追究小校尉话里的轻视之意,忙问道。 “确实是东王世子,还有他的侍妾。”小校尉不情不愿地回道。 黄姑姑一听,更加怀疑,顾不得责怪那小校尉,挥手大喝道:“开城门,速带人追上去。” 却说马车出了城后,速度就打快起来,素颜怀着孩子,月份还小,正是妊娠反应严重的时候,被马车一颠,顿感难受,腹里像在翻江倒海似的,搅得厉害,想吐又不好吐,她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虽然出了城,但很可能就会有人追出来,她捂住嘴,歪靠在枕头里,皱着眉头强撑着。 冷傲晨担忧地看着她,颠簸的马车将她单薄的身子震得东倒西歪,好几次她的头都撞到了马车壁上,他心里担忧,很想将她护在怀里,却又讳于礼数,不好妄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难受。 马车并没有真的往别院里走,而是选了一条偏避的马路行进,马车越发的颠了起来,素颜正强自平衡着自己的身子,突然她被震得整个身子都颠了起来,向前面栽去,眼看着就要摔倒,冷傲晨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来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护在了怀里,“殿下,臣无状了。” 素颜惊魂未定的伏在他怀里,刚才冷傲晨再不拉她一把,她怀疑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都会掉出来,这会子她最担心的就是孩子,再颠下去,真怕孩子出事,冷傲晨的怀抱温暖而宽厚,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气息,他武功高强,坐在他怀里,她感觉稳妥多了,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深吸了口气,声音细细的:“呃,非常时期,非常对待,我可是已婚女士,你一个黄花少男,只要不怕我揩你油水,吃你豆腐就好了。” 她这话说得粗欲又俏皮,两人原本相拥在一起,情形暖昧得很,但被她这样一说,反倒将那暖昧之意冲淡了许多,她一个女子都如此的坦荡大方,冷傲晨若再说那失礼的话,反倒显得小气和心虚了。 她身上淡淡的幽兰香丝丝钻入冷傲晨的鼻间,原本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着的一个人,又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饶是冷傲晨再自制的一个人,也难免心情激荡,但被她几句俏皮话一说,自己反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仿佛对她的情动,于她而言是一种亵渎,是对她的信任的污辱。 抱着她的手倒是不僵了,就像她说的,非常时期,非常对待,在她眼里,已经将自己当成好朋友了吧,她越是如此坦然的呆在自己怀里,他越是相信,她对自己没有半点男女之情,想到这一点,冷傲晨的心里感到一丝痛楚和悲哀,自己好歹也是个美男子好吧,那么多的女子一看到自己就发花痴,怎么到了她这里,就这般的没有吸引力了呢? 素颜缩在冷傲晨怀里,其实她心里也有点不好意思的,只是,这会子再顾及男女大防就太不明智了,这一路还不知道要跑多远,以自己的本事根本就撑不下去,只能由冷傲晨护着她才能坐稳,不摔跟头,呕吐感仍在,她在冷傲晨怀里动了动,伸了手去掏自己备着的药,却感觉冷傲晨的身子一僵,抱着自己的手紧了一紧,她敏感的发觉自己这样的动作似乎有挑逗的意味,忙干笑了笑道:“呃,那个,对不住啊,我拿点药。”说着,手里已经拿出药瓶来,放在鼻音轻吸着,心里感觉到一阵清凉舒爽,呕吐感总算是消散了不少。 此时的冷傲晨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水深火热当中,蓝素颜啊蓝素颜,你有没有当我是正常的男人啊,知不知道你这样子让人很难自制的,她的手刚手竟然碰到了自己的私处,就算他是柳下惠,也难以坐怀不乱了。他无奈的将她的身子反转过去,让她背对着自己,这样,她就算是乱动,也能安全一些了。 素颜老实的随着冷傲晨的手势转了个身子,背靠着冷傲晨,呕吐感消散后,她感觉一阵疲倦,也懒得虐待自己了,将头往冷傲晨的肩膀一靠,笑道:“反正怀抱都借了,你不介意我再借个肩膀靠靠的哈。” 冷傲晨哭笑不得的任她靠着,心头激荡不已,但两手却是很规矩的只搂住她的双臂处,不敢轻动一下。 马车继续飞奔着,素颜靠着冷傲晨,有他的护卫,身子虽然还是被颠着,但比前先头来要安全得多了,他的怀抱温暖而舒适,让她昏昏欲睡,不知不觉眼皮子就沉了。 冷傲晨僵着身子,一动不动的环住素颜,好半晌,怀里的人没有了声音,靠在他肩头的小脑袋不停的摇晃着,他不由低了头去看,脸上不由浮出一丝无奈的苦笑,眼里却是闪过一丝宠溺来,她总是带给他惊奇,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百变的一个女子,第一次见她时,她引吭高歌,一个女子竟然唱出了比男子更加雄壮激越的歌曲来,那歌声令人热血沸腾,只想横刀立马,冲上战场杀敌就好。 叶成绍有危险时,她向他求助,端庄有礼,温厚贤淑,与台上的那个唱歌的形像截然不同,他以为,她原就是这样一个气质清雅的大家闺秀,性情沉静稳重了,可是,当靖国侯在乾清宫里对叶成绍发难时,她竟然破口大骂,如当街的悍妇一般,将靖国侯骂得狗血淋头,那样的她,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分明就是个市井小妇人。 再后来,她制作香料和香脂,他都不知道她的脑子里的那些想法是从哪里来的,既有本事当殿较考京城才子,她出的试题,自己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偏生她解释起来,那些公式,符号又很实用,很方便,而她做的香脂更是畅销得很,他与她合作后,赚了不少银子,如今她做的香脂在蜀地卖得非常好,不少达官贵人只用她做的产品,那样的她在他眼里就是个怪才,一个连男子也能媲美的怪才。 可是今天,她又给他展现了她的另一面,她浑然无忌,洒脱大方的一面,如她这般能坦然地呆在自己相公以外的男子怀里的女子,整个大周,乃至北戎怕也是独一位的了,偏她表现得半点也不轻浮,而且,也没有半分的羞涩和不好意思,这样的女子,心胸坦荡得很,适应环境的能力极强,能随机应变,不拘死理,若是换作其他女子,被自己如此楼抱在怀,只怕会一死以示清白。 可是,她却说,她会揩他的油……呃,她那无意识的碰触,算不算是揩了自己的油……这个荒唐又奇怪的念头一闪在脑海里,冷傲晨就立即在心里扇了自己一下,自己怎么会产生这种小男人的想法啊,都是她害的。 一阵胡思乱想着,马车又一次来了个大颠颇,素颜的头高高的震了起来,冷傲晨忙松了一只手,帮她托住头,自己的肩膀虽宽,但磕在骨头上,她的头也会痛的,看她仍睡得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拉过一旁的被子将两人一同盖住,这算不算是同被而眠呢?他忍不住又想。 马车这样跑了近一个时辰,才到了目的地,京郊一个偏僻的小山庄里,银燕早就等在山庄外,她没有跟随皇后和拓拔宏一同走,而是留在山庄里接应叶成绍和素颜,远远的看到东王府的马车来了,她感觉心突然就跳得剧烈了起来,引颈长探,却看到马上的一行人里,并没有那个人的身影,心头不禁一阵失落,难道他没有来,只是派人护送的么? 马车总算停了下来,银燕迎了上去,问东王府的随护道:“人呢?” 东王府的随护并不认识她,只见得这个女子好生无礼,但看她身后还跟着一队劲装黑衣人,料想她肯定是前来接应的,也没理银燕,而是下了马,躬身站在马车外说道:“爷,到了。” 冷傲晨的手脚都僵麻了,这一路,他一直就一个姿势拥着素颜,这会子素颜还没醒,他却有点动弹不了,听得随护的话,他扬了声道:“稍等!” 声音醇厚而略带在磁性,果然是那个人,银燕心头一颤,第一个反应是欣喜,第二个反应却是恼火,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和太子妃同坐于马车上,大周不是最重礼仪规矩的么?人一生气的情况下,做事就有点冲动,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马车边,手一掀,将马车帘子扬了起来,她身后之人手里都提着灯笼,昏暗的灯光下,马车里,冷傲晨与素颜相拥而坐,素颜歪靠在冷傲晨的怀里,睡得正香,这情形也太过暖昧了吧,不止是银燕被震惊到,就是东王府的随护们也是惊得瞪大了眼睛,偏生被观看的两个男女主角都浑然不觉,一动不动,似乎还有些依依不舍,舍不得分开一般。 其实,素颜是睡着了没醒,而冷傲晨则是手脚僵木,一时没有恢复过来,但别人不知道实情,银燕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上头,将帘子一扔,骂道:“无耻!” 东王府的随护可不敢这般骂自家的小主子,只是也全都尴尬得很,小主子的胆子也太大了吧,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这样楼着太子妃,这传出去,不止是名声问题,只怕人头都难保呢。 冷傲晨毕竟武功高绝,稍事调息,手脚上的僵麻感很快就散去,被人看到自己与素颜如此亲密的情形,他这会子反倒无所谓了,本来就没有做什么,他只是在保护素颜而已,两人之间清清白白,不怕别人说什么。 如此一想,他大大方方的将素颜抱起,优雅的走下马车,银燕气呼呼的看着他,没想到他被人揭穿了丑事,脸色还如此淡定,还公然的抱着太子妃下车,这个男人的脸皮怎么如此厚啊?早就听说他对太子妃心怀不轨……今天他是不是如愿以偿的抱到了美人?哼,看他抱得还蛮开心呢…… 银燕的心里酸溜溜的,伸了手道:“冷世子,太子妃殿下还是给本姑娘抱着合适点吧。” 冷傲晨先就听到银燕骂自己无耻,这会子听她冷嘲热讽,不由也气恼,我便是与太子妃之间有什么事情,也不关你一个外族人什么事吧,冷哼一声道“多管闲事!”说着,就抱起素颜往前走去。 银燕没想到冷傲晨的态度如此恶劣,气得一跺脚,拧身跟了上去,偏生这会子他手里抱着太子妃,她不能向他出手,不然,真要打烂他那张可恶的嘴脸不可。 东王府的人和银燕带来的那些人全都面面相觑,这是什么状况,东王世子与太子妃之间……真像传闻中那样么? 第一百七十三章 素颜迷迷糊糊的总算是醒了,鼻间干净的皂角气息仍在,身子也有点颠,她以为还在马车上,便偎在冷傲晨怀里咕哝了一句:“还没到吗?” 冷傲晨垂眸看着她惺忪的睡眼,感觉到她似乎怕掉着,又伸了手,搂紧了他的腰一些,心里一甜,不管她此时对自己的心态如何,至少她对自己是十分信任的,在她的心里,自己应该是除了叶成绍以为,最值得信任的人吧,她对自己毫无防范之心,她就不知道,她这个样子会诱人犯罪吗? 银燕在身后听到了素颜的话,心里就有气,这两个都是什么人啊,一个是已婚之妇,还是太子妃,另一个则是亲王世子,大庭广众之下,亲亲我我的,先头太子妃没有醒过来,这样抱着还说得过去,这会子人都醒来,还是这样,这不是权宜二字可以解释得清楚的了,她心头火起,冲口便道:“想不到太子妃才离开太子殿下就与他人勾搭了,也不怕丢了太子殿下的脸么?你们大周不是最注重男女大防的么?怎么会如此不知羞呢?” 素颜听了这才睁大眼睛,一看自己正被冷傲晨抱在怀里走呢,讶的一声就挣扎了起来,“快,快放我下来。”天啊,在马车,那是没法子,为了安全才被他抱住的,而且,马车里没有别人看到,可是现在……天,叶成绍那家伙知道了,怕又得吃二两干醋了。 冷傲晨却是将双臂一收,将她抱得更紧了,柔声道:“殿下,臣不累,你脚伤未愈,还是臣抱着你进去吧。” 呃,脚伤未愈,自己的脚何时受伤了?素颜莫明地看着冷傲晨,昏暗的灯光下,冷傲晨的眸子湛亮幽深,像是一汪清澈的深泉,眼里闪着小小的幸福和一丝的狡黠,她随即从善如流地说道:“嗯,有劳世子了,只是因本宫的伤而使得世子清誉受损,本宫实在是于心不忍啊。” 一众的随从听了果然心中释然不少,太子将太子妃托付给了东王世子,太子妃的脚受伤,世子扶抱住太子妃也是应该的,当时马车里并没有女眷,这也是非常时期,非常之举,逃亡之人,安全第一,那些俗礼顾及太多,只会让自己难受。 银燕听了虽然心里舒服了许多,但仍觉得膈应得很,就算太子妃的脚受伤了,在马车里你抱着是没法子,马车里没有旁人在,可刚才自己要代劳,他却不肯,分明是心中有鬼,舍不得放下太子妃,哼,太子妃再好又如何,她已经是别人的妻了,这个笨蛋,他这样做分明就是徒劳,而且,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原本气呼呼的心突然又替冷傲晨难过了起来,那样清俊高雅的一个人,却追求着一份永远得不到的爱,他的心里,其实也很苦的吧,也许,这是他唯一的一次与太子妃亲近的机会,所以,舍不得放过吧。 银燕抬眸看向前面那个修长的身影,感觉眼睛有些酸涩,灯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他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的人,步子走得沉稳而缓慢,就那么一段路程,他就那样走着,似乎永远不想走到尽头…… 银燕怏怏的,默默地跟在后面,小山庄里,寂静而冷清,她先来一步,将这个小山庄里最大的院子给买下来了,院子被一片竹林包围着,与山庄里的其他人家隔离开来,正是一个好的藏身之处,不怕被外人打扰,眼看着前面引路之人将冷傲晨引进了院子,银燕加快了脚步,对那引路之人道:“你下去,这里有我就行了。” 说着,自己在前面引路,将冷傲晨带到她早就为素颜备好的房间,并亲自掀开帘子,冷傲晨看也没看她一眼,就抱着素颜走了进去,将素颜放在屋里的床上坐下。 紫绸与青竹都没有来,银燕为了安全起见,也并没有请侍女,她便亲自动手去沏了壶茶来,给素颜倒了一杯。 先前银燕的那番指责的话素颜是听到了的,她的态度与方才判若两人,素颜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见银燕闷闷的,忙笑着道谢,人家可是北戎国人郡主,可不是服侍人的丫头,肯屈尊降贵的服侍自己,得承人家的情。 银燕并没有作声,只是又默默的倒了杯茶递给冷傲晨,冷傲晨这才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了声谢,端了茶,优雅地喝着。 银燕看了他一眼,默默地在屋里坐下,并没有离开的意思,素颜觉得屋里的气氛有些尴尬,干咳了声道:“郡主,皇后娘娘这会子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她这纯属没话找话,想缓解屋里怪异的气氛而已。 这干巴巴的问话让银燕又觉得恼火,她不喜欢素颜,这位太子妃,将太子迷得五迷三道的,连侧妃也不许太子娶,这样就算了,凭什么还迷得眼前这个人这般的死心眼儿的喜欢她啊?就算是再有才又如何,人各有所长,她这柔柔弱弱的样子,到了大草原上去,就是个负累,她的那些个才华,在北戎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北戎的女子彪悍而热情,入了帐蓬能做贤妻,上得马儿能射野狼,她能做什么? 银燕没有理睬素颜,眼睛盯着腰间挂着的一个挂饰出神,那挂饰并不像男子的饰物,而像女子头上的饰品,她越看越觉得奇怪,这个男人穿得很简单,装束也明朗简洁得很,并不如大周其他公子哥儿一样,弄得满身都是玉、饰,珠光宝气的,他这个……是哪个女子送给他的么? 素颜被银燕冷落,心知方才自己与冷傲晨的行为怕是惹恼了银燕,见她在发呆,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不由怔住,冷傲晨身上的竟然挂了个华胜,那是女子的头饰,呃,看着怎么觉得有些眼熟,那样式和做工,一个就知道是内务府出品,她猛然想起,皇后娘娘第一次见自己时,曾送了一套三品诰命服饰给自己,同时送来的还有一套红宝石的头面,她记得,那套头面里,丢了两样东西……所以,后来她一直就没有戴过那套头面,怎么可能到了冷傲晨的手里……还被他挂在腰间,晕死,这要是让叶成绍知道,还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冷傲晨见素颜盯着自己的挂饰看,他很坦然地看向素颜,喝了一口茶手,悠然地说道:“此物是上官兄送给我的,他说,同是天涯伦落人,送此物仅做一个念想而已,太子妃殿下很喜欢么?” 是上官明昊送给她的?那就好解释了,一定是紫睛偷偷拿出去送给上官明昊的,当时的上官明昊也许还想拿这两样东西做文章的吧,只是后来不知道因何而改了主意,那两样东西丢了后,一直没有什么异样发生,素颜自己都差点忘了这件事了,若不是银燕看着,自己还真不知道这东西如今到了冷傲晨的手里……呃,同是天涯伦落人,素颜被冷傲晨这句明显的表白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尴尬地收回目光,笑道:“确实喜欢,不知世子可否割爱?”自己闺房里的东西怎么能放在外男的身上,这也太不合礼数了,而且,她与冷傲晨根本就不可能继续有交集,留着那个东西,只会害他更加深陷。 冷傲晨深深地看了素颜一眼,将手中的茶杯捏在手里轻轻转动着,好半晌才道:“殿下既知是臣之所爱,臣岂能割舍,殿下若是真喜欢,臣另送一件给殿下可好?” 呃,另送一件,听着怎么像交换定情之物似的,“不好,不好,我就喜欢这件,你……就将这件送给我好不好?”素颜忙摇着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乞求,若不是银燕也在,她真想上前去抢了回来才好。 银燕却不知道这件华胜是有故事的,只觉得素颜好不知羞耻,冷傲晨那样清高的一个男子,肯将一个女子的东西戴在身上做饰物,足见这件东西在他心中的份量有多重,不对,份量重的是那件东西主人,她这般强行讨要,是何道理?这不是在讨定情信物么? 银燕的脸色很不好看了起来,她骤然出手,一下就将冷傲晨腰间的那件华胜抢在了手里,冷冷的,讥讽地看着素颜。 素颜的拒绝回得太快,冷傲晨的心顿时沉入谷底,猝不及防之间,华胜被银燕抢了去,心里便更火了,他微眯了眼看着银燕,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气息,缓缓的向银燕伸出手来道:“还给我。” “不还,你一个大男人,戴着女子的饰物做什么?也不怕人家笑话。”银燕身子向后一跳,扬着手里的华胜轻蔑地看了素颜一眼,再回过头来,挑衅性地看着冷傲晨道。 “干你屁事!拿来!”冷傲晨的声音变得冰寒起来,眼神阴戾,唇角却勾起一抹邪魅的冷笑,人也站了起来。 素颜一看这架式,这两人肯定会动手,忙干笑着打哈哈:“那个,世子,银燕姑娘既然喜欢,你就送给她嘛,要不,让银燕再送你另外一件?”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冷傲晨浑身的森冷之气更加浓烈了,烧了炭盆的屋里,像是突然下降了好几度,他横了素颜一眼,眼中的阴戾之气让素颜不禁打了个冷战。冷傲晨的气质原本如桔似月,清雅高远,这会子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整个人像是就要崩裂的雪山,这让素颜觉得陌生,自己是触了他的逆鳞了么? “拿来!不然,休怪我不客气!”冷傲晨慢慢逼近银燕,修长的手仍伸着,银燕好生委屈,他对太子妃就那么温柔,对自己也太恶劣了点吧,“就不还,看你能如何?”银燕说着身子一闪,向门外纵去。她的轻功很高,方才她也瞄准了角度,趁冷傲晨不注意,闪身想逃出去。 无奈她快冷傲晨更快,长臂一伸便向银燕的手抓了去,身子已经闪到了她前面。 银燕哪里肯让他抓到自己的手,她身子一拧便躲过了冷傲晨的一击,两人就在屋里打了起来,银燕仗着轻功好,身子灵巧,腾挪跳跃得快,硬拼她不是冷傲晨的对手,但躲闪却是有余的,冷傲晨一时还拿她不下,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出手之时,不由加了几成功力。 素颜看得胆战心惊,两个人都是自己的朋友,伤了谁都不好,她想阻止,但这两个都不是脾气好的主,她连喊了几声都没有理睬,只好捂住肚子,尖叫一声:“哎呀,好痛!” 果然,冷傲晨听到她貌似悲惨的声音停下手来,急急地奔向床前,伸了手就要去探素颜的脉,她是有孕之人,在马车里颠了那么久,保不齐动了胎气呢?学武之人,一般都懂得一些医理的。 素颜还没来得及缩手,另一只白晰的手就架住了冷傲晨的:“男女授受不清,你不能再碰太子妃,我来看看。” 冷傲晨回手一挥,便击向银燕的手臂上,冷声道:“多事!与你何干?” “你们别吵了,我肚子痛得很,去帮我煎些安胎的药来吧,我自己就是医生。”素颜也怕冷傲晨真的给自己探脉,更怕他们又打起来,忙道。 冷傲晨一听有理,便看向银燕,这里他可不熟悉,是银燕的地盘,银燕冷哼一声,却是不敢怠慢,瞪了冷傲晨一眼,扭身走了出去。 “还很痛么?”冷傲晨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的担忧,一身的冷冽之气却全都收敛了,又回复到先前那一副清远高雅的样子,只是眼神里有着淡淡的哀伤。 “还好,多谢世子关心,请坐,我有话对你说。”素颜坐直了身子,郑重的对冷傲晨说道。 冷傲晨依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素颜,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他能猜到一点,他不想听,但见她那柔弱的样子,又不忍心拒绝她。 “世子,不值得的。”素颜斟酌着,想着要怎么措词才能不伤害到冷傲晨。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我心甘情愿就好。”果然是劝自己放弃么?自己这个样子,还是给她添了负担么?可是,自己并没有存任何的奢望,也没打算在她这里得到回报,只是想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她,守着她就好,为什么,她非要戳穿这层窗户纸,连这点恩泽也不肯呢? “世子,你如此优秀,喜欢你的人多了去了,值得你喜欢的也多了去了,你转个弯,就能看到另一个更美更适合你的风景,何必站在死角里不肯出来。”素颜真诚地劝道,她知道自己这样劝人有些残忍,可是,她不想让面前这个男人痛苦下去,她的心很小,里面已经被叶成绍塞满了,容不下别人,冷傲晨对她越好,她便越觉得压抑,她和叶成绍之间,不希望看到别人的影子。 “我……给你添负担了吗?”素颜的话像一根尖刺一样刺进了冷傲晨的心,高傲的他,却守着一份卑微的爱,而这份守护都是她不容许的,这让他情何以堪? 冷傲晨里的哀伤也刺痛了素颜,不是他不好,就像上官明昊一样,上官明昊是错过了,而他,是迟到了,见到他时,自己已经是叶成绍的妻子,已经深爱着叶成绍了,“我知道你的好,知道你的优秀,甚至,你比我相公更加优秀,可是,我们没有在对的时间里相遇,我的心已被那个人填满了,再也没有任何空隙,你的感情只会让我觉歉疚和不安。” 素颜的话音刚落,冷傲晨就肃然站了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你喜欢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情,我要如何对待自己的感情是我的事,我不会强求你如何,但你也无权干涉我的感情。”说罢,他大步向外走去。 门外,银燕并没有真的去煎药,素颜的小把戏她一眼就看穿了,静静地在门外听了好一阵,心里越发的觉得酸楚,见冷傲晨大步走了出来,她忙向边上一闪,躲在了暗处。 冷傲晨出了屋子,便飞身掠起,向院外而去,银燕紧随其后,悄悄的跟着他,刚刚被素颜那样无情的拒绝的,这时的他,肯定会很难过的吧。 冷傲晨飞出了小山庄,在山路上狂奔着,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动情,第一次真心真意的付出自己的感情,但这份感情却不合时宜,他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挫折,此时的他,满心满腹里都像是被郁气填满,满得像是要暴裂了一般,他像一头孤独的狼,耳畔的风声簌簌作响,将他一头乌黑的长发吹得飘扬,如刀一般的割在他的脸上,他浑然不觉得痛,只想跑得更快,远离了这块伤心地就好,那个可恶的女子,她前一刻将自己浸在蜜糖里,温柔而乖巧的偎在自己怀里,把整个人都交付给他,全心的信任他,后一刻就把自己扔进冰窟里了,她的话听着觉得委婉,可是句句如剑,一字一刀的割着自己的心,她就不能不说么?非要这般的残忍? 不知不觉,冷傲晨跑到了路的尽头,前面就是一坐小山坡,荒草凄凄,随风伏倒,他纵身高高跃起,然后泄了所有的内力,将自己的身子重重的,直直的摔向地面,震得五脏六腑都一阵剧痛,这样的疼痛却并没有缓解多少心中的郁气,他骤然又立起身来,向山坡上的一根大树捶去,他的内力何止千斤,那颗大树不堪被打,竟然轰的一声折倒下去,他的手骨却也因此而受伤,血肉模糊。 他浑然不顾,又伸出拳来,攻向另一颗大衬。 银燕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发狂了般的冷傲晨,她没有走近,这时的冷傲晨并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失意的样子,看到他痛苦的样子,她静静的等着,心也跟着他一起在痛,嘴里小声骂道:“傻子,笨蛋!”心里却不再恨素颜了,长痛不如短痛,素颜此时的残忍是对冷傲晨以后的仁慈,痛过这一次后,也许这笨蛋就能解脱了,她不知道自己的为何要这般的关心他,为何他痛时,自己的心也会跟着痛,只觉得这时的冷傲晨很孤独,很寂寞,也很让人心疼。她就是想守着他,就像他说要守着素颜一样。 冷傲晨一连击倒了好几棵大树,终于将自己弄得筋疲力尽,颓然的依着一棵树桩坐在了草地上,眼睛黯淡无神地看向天边那一轮眉毛弯月,心也如这月光一般清冷而无助。 银燕见他终于不再发泄了,悄悄的走向前去,在冷傲晨的身边蹲了下来,一抬眸,便看到他仍在滴着血的双手,心跟着就颤抖了起来,但她没有立即去握抓他的手,而是向他伸出手掌,那个她好不容易抢来的华胜静静的躺在她娇小的掌心里,“还给你。” 冷傲晨抬了眼,诧异地看着银燕,手却没有动,眼里露出一丝复杂之色。 银燕将手再伸出一些,冷冷地问道:“要还是不要,不要的话,我可扔了!” 银燕是真的想将手里的这根东西给扔了,就像要帮冷傲晨扔了心里那份没有希望的感情一样。可是,她没有这么做,她最希望的就是,冷傲晨能亲手将它扔了。 冷傲晨还是没有动,静静地看着银燕,渐渐的,眼里又有了危险的气息,银燕不屑的瞪了他一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你这么小气的男人,不就是抢了你一根华胜么?竟然还气得跑到这里来发脾气,本郡主这样的东西多了去了,抢它不过是逗你好玩罢了,你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值得么?”说着,就拿手去戳冷傲晨的伤口。 冷傲晨被她戳得剧痛,咝的一声,抽了口冷气,冷声道:“你这女子怎地如此恶毒?”发怒时不觉得,这会子被她一戮,真是痛死了。 “恶毒又怎样?至少不是傻子,没有自己将自己弄伤。”边说,边自怀里掏出一瓶金创药来,轻轻的托起冷傲晨的手,将药粉撒在伤口上,又将自己的衣摆撕下来一块,熟练的帮他包扎着。 冷傲晨静静地看着银燕,并没有拒绝她的帮助,任她施为着,好半晌,两只手都被包扎好了,他淡淡地说了声:“多谢!” “你要真谢我,就把这东西扔了。”银燕再一次将手中的华胜递了过来,美丽的大眼里含着期待。 冷傲晨看着她手里的那根镶着红宝石的华胜,心再一次被扯得剧痛,他颤着手,将那根华胜接过,托在掌心里,要扔了吗?扔了就能放下了么?真的能断了那份情么?不值得,她一再的说不值的,确实是不值得,可是除了她,还有谁能让自己动心动情? 东西不过是个死物,感情却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冷傲晨凄然一笑,将那东西收了起来,却并没有再挂在腰间了。 银燕眼里的失望毫不掩饰,小声地骂道:“你这个大笨蛋!”却是伸手去搀扶冷傲晨:“起来吧,夜凉,你还要回京城呢,这会子只怕大周的御林军已经找到你家别院里去了。” 冷傲晨依言站了起来,却是让开身子,声音变得温和了很多:“我只是手上有伤。”更重的伤在心里。 明明身体也受伤了好不好,跳那么高摔下来,只怕伤着内脏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笨的人。却又扑哧一笑,骂道:“还真是个死要面子的人,让我扶下会死啊。” 不得不说,银燕的嘻笑嗔骂让冷傲晨的心情好了很多,而且,也顾及了他面子,他没有再甩开银燕,两人相扶着向小山庄走去,东王府的随护还在等着冷傲晨呢。 却说叶成绍,将素颜交给冷傲晨后,就回了太子府,黄姑姑和一干属下都去找素颜了,青竹和紫绸两个却仍在宁亲王府,她们两个正作势在找素颜呢。 一回太子府,叶成绍就故意直奔太子妃寝宫,皇上派来的人还留有一几个在宫里,他一进去,便大声唤:“娘子,娘子,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食盒,里面放着点心,托着就往殿里走。 几名宫人听得胆战心惊,太子妃已经失踪了几个时辰了,太子竟然不知道?难道,太子妃不是太子弄走的么?一时又面面相觑,相互交流着眼神。 叶成绍唤了好几声,都没看到素颜出来,倒是方妈妈慢悠悠的自内殿出来,向他行了一礼,声音里还是透着慌张:“殿下,听说太子妃不见了,奴婢还以为她与您在一起呢,怎么?您他没看到她么?” “不见了?怎么回事?”叶成绍听得假装一震,手中的食盒震落在地上,回身看向那些宫人,眼睛凌厉阴森。 那些宫人一个一个的垂下头去,其实一个小声回道:“太子妃殿下在宁亲王府失踪了,殿下,奴婢等该死,没有守护好太子妃殿下。” 叶成绍听得飞起一脚向那宫人踹去,又抓住一样的胸襟问道:“怎么会失踪,有几个时辰了?” “回……回殿下,应该有四个时辰了,黄姑姑正带了御林军在找。”那宫人吓得惊魂不定,颤声回道。 叶成绍将那宫人一扔,大步便冲了出去。 太子府与皇宫都是禁城里,叶成绍一出太子府就直奔皇宫而去,皇上正黑着脸坐在乾清宫里,绍扬也在他的对面站着。 “绍扬,你真的不知道你大嫂去了何处么?你可知道,如果你大嫂与大哥一同去了北戎,后果会是什么?也许,你这一辈子都看不到他们了。”皇上盯着绍扬的眼睛,极力压制着心头的怒火说道。 看在眼皮子底下的人竟然丢了,那群不中用的蠢货,真该凌迟处死。 绍扬一脸的惊讶和无奈,迎着皇上的眼睛说道:“皇上,臣府里今天办喜事,臣忙着迎送客人,哪里知道大嫂去了哪里?您这不是为难臣么?臣真的不知道啊。” 一句话就将皇上的责问堵了回去,绍扬看着皇上憔悴的心,有些不忍,便劝道:“皇上,您见到大哥没有,或许,大嫂与大哥在一起呢?一会子他们就一起回来了。” “不可能,就算他们在一起,你大哥也不会再把你大嫂带回来,那个浑小子,就是个离不开女人的货,他是被你大嫂迷了魂了,铁了心要将她带在身边,一起去北戎,也不想想,你大嫂怀着身子呢,能受得了那长途的颠簸么?”皇上气得将桌案上的东西拂了一地,恼火地说道。 “您这话要是让大哥听到,他肯定又要发脾气了。”绍扬很不厚道的提醒皇上。 果然,他话音未落,叶成绍就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起来,远远的就嚷开了:“父皇,父皇,你都给儿臣派了些什么人啊,我娘子被她们一群人看着,也能看丢了。儿臣原本府里的人做得好好的,您非得给换了,这下好了,我娘子丢了。” 皇上听得快要气炸,分明就是你小子把老婆藏起来了,得了便宜还还买乖,你是贼喊捉贼,“死小子,你把老婆藏哪去了,朕告诉你,一日不见你老婆,朕一日就不让你去北戎。” 叶成绍听得大怒,对着皇上吼道:“不去就不去,让母后一人面对那些北戎臣子好了,最好是,我那外祖父强势一点,给母后招几个皇夫,再给北戎生几个皇室继承人来,儿臣也就不用两边担着心,操劳了。” 皇上一定这话就泄了气,心里更加火大,死小子,竟然要他母后多招几个皇夫,那不是给自己戴绿帽子么?她母后多嫁,他就有脸了? “你……你这浑小子,朕今天若不教训你,朕就难出这口气,你好好站住,朕非得打死你不可。”皇上气得拿起桌上的仅余的一块镇纸就向叶成绍砸去,叶成绍自然不会让他砸到,却是边闪边骂道:“父皇,是你把我娘子藏起来了吧,你怕她会跟着我一起去北戎,所以,将人藏起来了,你今天不把人交给我,我就跟你没完,母后已经走了好多天了,只怕在路上就会遇到北戎国内的政敌,要是他们对母后下手,哼……后悔死你,你还是快些让我看到我娘子,我好快些去相助母后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 那一日,叶成绍在乾清宫里大闹了一场,反倒怪皇上的人把素颜弄丢了,皇上被他吵得头痛,骂又骂不过,打又舍不得,又不想真与他闹僵了,将来这混小子真的去了北戎,只亲他的娘亲,不会大周了怎么办?只好让绍扬将他劝了回去。 叶成绍回东宫后,就立即将青竹与紫绸两个招了回来,当着皇宫之人的面,将这两个人大骂了一通,这两人自然知道他是在演戏,两人也配合着演给宫里人看,到了第二日,叶成绍就将青竹和紫绸两个打发到别院里去了。 青竹带着紫绸真的去别院,在别院里拉了好一车玉颜斋生产的胭脂和润肤露,向京郊而去,银燕派过来的人接引,青竹和紫绸也一同去了小山庄,在小山庄里照顾素颜。第二天,青竹就给素颜化了妆,在银燕所带的一队人马的护卫下,提前出发,向北方而去。 中山侯府,中山侯正在收拾东西,明天就是太子去北戎的日子了,太子此去北戎,虽有依柔公主的佑护,但是,他毕竟是大周的太子,北戎朝中,痛恨大周的人大有人在,必须有个精明强干,又老成持重的人跟随而去,帮他参谋周划才行,所以,他早就向皇上请缨,此次随太子而去。 中山侯正在收拾着东西,门帘子被掀起,中山侯夫人手里端着一碗参茶走了进来,看到他正在忙,眼神微黯,脸上却带着笑,柔声道:“侯爷,用些参茶吧,明儿得早起呢。” 中山侯听了回过头来,看着夫人,夫人温婉的眼眸眨了眨,垂下眼皮,并没有与他对望,而是将茶送了过来,放在桌上。 “夫人……”中山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疚。 “侯爷请喝茶,这些东西,妾身帮你收拾吧。”侯夫人仍是没有看中山侯,拉过床上的一件锦袍,帮中山侯叠着,中山侯每次远行,都是自己打理收拾,从来不假借夫人之手,以往夫人也没有强求过要帮他打理,而这一次……中山侯的心里有些发酸,端起参茶连喝了几口,说道:“还是夫人沏的参茶好喝。” 中山侯夫人手里忙着,脸上的笑容却是含着一丝苦涩,幽幽地说道:“好喝就多喝点吧,但愿这茶香能在侯爷的心里留久,侯爷不会忘了这种味道才是。” 中山侯听得心头一滞,端茶的手轻颤了一下,抬头看向侯夫人,侯夫人帮他将那件衣袍叠好后,又拿起另一件叠着,她知道侯爷在看她,但是,她不想回头,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软弱和不舍。 “夫人,我会回来的,太子殿下也会回来的,皇上此次派为夫去,就是为了将来督促太子殿下回大周。” “妾身明白的,侯爷以国事为重,妾身虽然是妇道人家,但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是……侯爷此次一去,只怕没个三年两载,回不了家,明昊也要跟着你去,妾身……妾身怕老太君将来身子不适时,想见侯爷一面都难……”中山侯夫人的声音终于有些哽咽了,她轻捂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有劳夫人了。”中山侯起了身,向侯夫人深深一揖,此去确实不知归期几何,老母在家里还要夫人照应,中山侯心中的愧意更深了,可是,他不能不去啊,这是皇命。 中山侯夫人见了忙转过身来,回了一礼,说道:“这是妾身应该做的,侯爷无须多礼。” 侯夫人眼中的泪光,深深地刺痛了中山侯的眼睛,侯夫人向来坚强而内敛,平日里感情很少外露,骤然见到她的眼泪,侯爷在震惊的同时,心里也涌出一丝不舍来,嫁给自己二十几年来,夫人一直贤惠温婉,持家有度,相夫教子,慈子孝母,从没半句怨言,哪怕她知道自己的心里始终挂念着的是……另一个人,她明明有所察觉,也从来没有怨恨过,一如既往的对自己好…… “夫人……”中山侯有些冲动的走了过去,握住夫人的手,拿出自己的帕子,轻轻帮她拭着眼睫上轻颤的泪珠。 “妾身失态了。”中山侯夫人含着泪,羞涩的一笑,偏过头去,继续帮侯爷收拾东西。 如梨花带雨般的笑容明艳又温婉,侯爷看着侯夫人有些出神,脑子又回想到夫人初嫁之人,那样美丽婉约,像一朵静放在夜色中的玉兰,相比依柔公主,夫人的美更加沉静,更加幽然,侯爷心里突然就生出一丝不舍来,“夫人,为夫不在家的日子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娘亲,这个家,就托付给你了。” “侯爷放心吧,妾身一定会好好照顾老太君的,你也要多保重。”说着,她勇敢地抬起头来,深深地凝望着侯爷,眼里露出一丝坚毅之色,又道:“妾身知道,这一次,侯爷最放心不下的还是皇后娘娘,侯爷安心的出发吧,妾身但愿侯爷这一次能一偿所愿,梦圆而回。” 侯爷听得心头一窒,得偿所愿么?他的手委顿下来,脚步沉重的走道椅子边上坐下,眼睛看向了窗外,月光清凉如水,斜照在窗外的树枝上,在窗棱上留下几道黑色的阴影,使屋里平添了几丝沧桑而无奈的气氛。 她高贵而美丽,如一直高傲提火凤凰,从第一次见到依柔公主起,中山侯就深深地爱上了她,可是,她却爱上了皇上,那个对她并不太真心的,只是想要利用她的男人。 为了守候她,保护她,这几十年来,他一直暗中帮助着她,可在大周的日子里,她仍是被皇上伤得遍体鳞伤,带着失望和怨怼而回了北戎,他们都不年轻了,曾经的那份感情已经被他深埋在了心底,她会有她新的人生,新的爱情,就算她的生活里会有自己的存在,那也只会永远是臣子、朋友的身份,他不敢妄想,她也不会青眼于他,何况,大周还在夫人,还在自己的家族,他就算在深爱着她,不能也不敢越雷池半步。不然,后果是他所不能承受得起的。 曾经以为,只要她肯多看自己几眼,他的心也会跟着雀跃欣喜若狂,也许是时间长了,很多感情都发生了变化,现在的他,面对皇后时,理智和成熟了很多,仍然很关心她,仍然会担心她,仍然会为她心疼,为她难过,但却没有了想要拥她入怀的欲望,似乎所有的关心和守护早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一种寄托…… “相公,对不起,妾身不应该说着一些的。”侯夫人见自己触痛了侯爷的心病,一时又后悔了起来,都忍了二十几年了,怎么临老了,反而控制不住了呢? 侯爷被侯夫人一声相公唤回了神,他有些发怔地看向侯夫人,嫁给自己二十几年了,夫人还是第一次唤自己相公,是啊,自己是她的相公,是明昊的爹爹,眼前这个女子,自青春年少起就陪伴在自己身边,二十几年如一日的关怀体贴照顾着自己,几乎将全部的青春和感情奉献给了自己,可自己对她呢?侯爷心里的愧意更深了,突然就觉得自己很舍不得侯夫人,他第一次冲动的,有些生硬的唤道:“娘子,对不起……” 侯夫人听得心头一颤,眼泪再也忍不住,喷涌而出,他的眼里,心里终于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了,她努力了那么多年,坚持了那么多年,终于将他这坚冰给捂热了,她终于扑进了侯爷的怀里,嘤嘤哭泣了起来,抽咽着说道:“相公……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明昊走了,你再一走,我会……” 要是放在往日,侯夫人绝不可能对侯爷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一直是通情达理,有很顺从侯爷的,但这一次,她突然就感觉很绝望,很害怕,怕侯爷就此一去,从此天涯两地,再难相见,所以,她麻起胆子,拼着丢了自尊和脸去求他这一回,也许会失败,也许会被他嘲笑,但是,她知道,不说一次,她绝对会后悔。 侯爷的身子微微一震,他有些僵硬的抬起手来,拥住侯夫人,心也变得柔软了起来,侯夫人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胸襟,这样无措又柔弱的侯夫人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今天的夫人很脆弱,像个不谙世事,不敢离开大人的孩子,这让侯爷那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不要走,不要走,相公,皇后娘娘的身边还有很多人保护,就是太子,他也有明昊的保护,我们上官明,对皇室做得已经够多了。”侯夫人抽抽噎噎的在侯爷的怀里絮叨着。 “好,我不走,不走,你不要哭,别哭,一会子让明昊看见了,还以为为夫我欺负了你。”侯爷感觉侯夫人的眼泪把他的心都浸湿了,无奈又心疼的帮她擦着泪水,柔声劝道。 说话间,外面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侯爷听得身子一僵,有些不自在的把侯夫人往外推,侯夫人也忙起了身,擦着脸上的泪水,收拾着心情,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脸一红,互看了一眼,侯爷脸上就带了笑,戏谑的对侯夫人道:“只怕是儿媳妇来了,娘子这个样子,可有点不像是个婆婆哦。” 侯夫人听得脸更加红了,嗔了侯爷一眼,含泪的脸上,带着一丝幸福的笑容,微扬了声道:“进来。” 进来的果然是文英,文英一件公公婆婆都在,一进门,便跪了下来。 侯爷和侯夫人一阵诧异,文英嫁过来这几天,很得侯府上下的欢心,文英性子爽朗大方,做事公明清正,待下宽厚,形质进退有据,全然没有半点庶女的小家子之气,大家闺气的风范尽显。侯爷和夫人对这个儿媳是很满意的。 “儿媳,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侯夫人忙上前去扶文英起来。 “公公,婆婆,文英有事相求。”文英不肯起来,仰头看着侯爷和夫人。 “什么事情起来再说,你这孩子,再大的事情也不能跪着啊,着了凉怎么办?可是明昊欺负你了?”侯夫人心疼的拉了文英起来,文英听了这话才起了身,脸却微微一红道:“婆婆,相公他确实欺负文英了,文英是来向公婆讨要公道的。” 侯爷听得诧异,心理却有些不豫,这新媳妇进门还没有几天,就来告儿子的状,这个样子可不好,嫁夫随夫,儿子屋里,儿子就是儿媳的天,岂能由得她来胡乱置喙儿子?    如此一想,侯爷的声音就有点重,“你切说说,明昊如何欺负你了?” “他要去北戎,儿媳也不阻拦,但儿媳也要跟着去,儿媳嫁与他才不过几天,他便要远行至万里以外,而且,还归期遥遥,这让儿媳情何以堪?难道儿媳才一嫁过来,就要独自守着的空房,渡过无尽的黑夜么?”文英毫不畏惧地迎向侯爷审视的目光,大胆的说道。 侯夫人听了这话立即有同病相怜的感觉,明昊为何会要去北戎,侯夫人心里是再清楚不过了,他们两父子一个德性,都是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都是为了那一份没有希望的感情而去守护,却不知道这样会伤害了真正爱他们,关心他们的人,侯夫人嗔了侯爷一眼,对文英道:“好,娘帮你去说,让明昊也带你去,最好是你们回来时,能带上为娘的孙子。 这话让文英羞得满脸通红,刚才一脸的委屈之色也被侯夫人这话给冲散,虽然不好意思,但她却大胆的回道:“是,婆婆,儿媳一定会努力为您生个大胖孙子。” 侯夫人听得笑了起来,她是越发的喜欢这个率真又爽直的儿媳了,半点也不扭捏作作,敢作也当,敢说敢想,与他说话,一点也无须多费心思,婆媳难得的很投缘。 “胡闹!这一路上千里迢迢,你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哪里禁受得住?夫人,你也跟着胡闹。”侯爷被这一对婆媳弄得很无奈,大声喝道。 “公公,儿媳没有胡闹,太子妃怀了身子都能受得住那长途的颠簸,儿媳更能受得住,而且,一路之上,儿媳还可以照顾大嫂呢。公公,求您让儿媳跟着相公一同去吧。”文英没有被侯爷的严肃吓到,大声说道。 “侯爷,你不去说,妾身去,明昊那孩子,好不容易成了亲,却又将媳妇扔在家里头,自己往外面跑,这跟没娶媳妇有什么两样?他的年纪可也不小了,咱们上官家早就该添个人丁了,老太君可是念叨了好几年了呢。”侯夫人坚持着。 “随便你们了,我去宫里向皇上告病,北戎我不去了。”侯夫人的话让侯爷有些动心,毕竟自己也到了这个年纪了,谁不想早些抱孙子啊,何况,他也是孝子,老太君年岁已高,还能活多久,若是能够四世同堂,那也是天大的福气。 于是,叶成绍启程那一天,除了冷傲晨和上官明昊以外,文英在也出行之列,皇上也没来送叶成绍,他心里还有气呢,黄姑姑带着人,几乎将京城翻遍了,也没有找到素颜的踪影,那一日去了东王府的别院里,被东王妃狠骂了一顿,碰了一鼻子灰后,回来皇上就命人打了她四十板子,至今伤势还没有好,皇上恼火得很,身为一国之君,手下之人,竟然连一个孕妇也守不住,太没面子了。 叶成绍的队伍很长,除了文英和她的侍女所坐的马车外,还有十几辆满载物品的马车,一行浩浩荡荡的离了京城。 素丽和郁三公子,还有端雅和绍扬也一同送出了北城,在北城外,叶成绍对素丽道:“三妹妹,原本是该吃了你的喜酒再出门才是,无奈形势不等人,娘子的铺子和厂子,你一定要帮她守好了,将来,我们一定还会回来的。” 素丽的眼眶湿湿的,她吸着鼻子,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大姐走得突然,她连一句告别的话也没说,而且,还是怀着身子的,如今皇上又正命人在四处搜索,大姐东躲西藏的,过得肯定很辛苦,她好想念大姐呀。 郁三公子见素丽半点没有说话,忙扯了扯她的衣袖道:“想哭就哭出来吧,这般忍着,很辛苦呢。” 素丽一听,睁大眼睛瞪着他道:“你什么意思?哪有劝人哭的,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素丽原本溜圆的大眼,这一睁,就更加黑白分明,灵动可爱了,郁三公子轻哧一声,也瞪着眼睛对素丽道:“你那么瞪眼做甚?比谁眼睛大么?哼,我的也不小呢。” 素丽听了抡起不拳头就向郁三公子捶去,嗔道:“一边去,我跟姐夫告别呢,你胡搅缠什么?”不过,被郁三这样一搅合,原本离别的担忧和悲伤消散了不少,不用忍她也哭不出来了,对叶成绍道:“太子姐夫放心吧,我一定能把大姐的铺子打理好,还会发扬光大的,不过,你可要记住,可不能欺负我大姐,去了北戎更不许娶胡人女子进门,让大姐受气,不然,哼,你回来,我可不放过你。”说着,示威地扬了扬她的小拳头。 叶成绍是她的大姐夫,可也是大周的太子啊,郁三公子被素丽的举动吓到,忙伸手将素丽的小拳头握在掌心里,对叶成绍笑道:“臣祝殿下一路顺风,心想事成,早得贵子。那个三姑娘她就这脾气,您千万别见怪。” 叶成绍哪里会惯罪素丽,说起来,自己能娶到素颜,素丽是立了功的,他早就将素丽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一般看待,俏皮的素丽更让他觉得亲切,他笑着摇了摇头,眨了眨眼道:“三妹妹,难道你认为,姐夫欺负得了你大姐么?” 素丽听了便抬头看了一眼,列队里正端坐在马上,身姿矫健的上官明昊和冷傲晨,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意,扬起下巴道:“也是,看姐夫的样子,也是个被打劫欺负的,唉,没办法,我们蓝家姑娘都太优秀了,姐夫,你还是小心些吧,前有狼,后有虎呢,我相信,你若真敢娶个胡女进门,打劫肯定得把你休了。” “三妹妹,那种没品的事情,你姐夫我怎么会做呢,放心吧,姐夫我这一辈子就只有你大姐一个就够了,倒是你呀,还是担心担心某些人吧,我听说,郁夫人可是给了好几个漂亮的丫环放在三公子屋里呢,你再不嫁过去,小心某些人忍不住了……”叶成绍的心也被素丽和郁三带得明朗了起来,一时忘了前途的艰险,也与素丽开起玩笑起来。 “他敢,他要是给我弄个通房放在屋里,我立马就……”素丽听得头皮一炸,转过身就要去拧郁三的耳朵。 郁三不等她将后面退亲二字说出口,忙捂住她的嘴道:“不敢,不敢,姑奶奶,小生可从没有生过异心,小生也不是那好色贪欢之人,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冷傲晨和上官明昊在一旁听得也是直笑,一行人终于出发了,叶成绍一离京城,马速就快了很多,他与冷傲晨一起,将大部队留在后面,自己向前疾奔,素颜已经比他们先走了几天,一路上又是躲躲藏藏的,怕被人盘查和发现,叶成绍担心得紧,不知道素颜的情况怎么样。 银燕带着素颜确实走得也不快,素颜毕竟怀了身子,虽然,她坐的马车上,铺了厚厚的辈子,又依着素颜的建议,做了个弹簧坐垫放在马车里,减少了马车的震幅,但是,她还是不敢将行程放得太快了,好在青竹陪着素颜,一路上为她用内力按摩,缓解了她身上的疲乏和酸痛,素颜感觉还算好。 追到第三天时,素颜已经到了冀州境内,青竹一直用司安堂的特殊方式与叶成绍保持着联系,终于在素颜落脚的小店里,叶成绍和冷傲晨追到了青竹的商队。 青竹也估摸着叶成绍该追到了,所以,安顿好素颜后,她就在店外守着,果然看到叶成绍和冷傲晨双双只带了几个随从追了过来,心中顿安,忙上千迎了上去,却并不靠前,青竹这次是办成商妇模样出来的,叶成绍只对她点了点头,两人装作陌生,并没有说话,青竹只是朝店小二的度房间指了指,便自己扭身先回了店。 冷傲晨跟在叶成绍后面也一同往楼上而去,青竹没有直接进门,而是守在了门外,叶成绍和冷傲晨推了门,走了进去,果然看到素颜正端坐在屋里,手里拿了一张地图在研究着,她一见叶成绍和冷傲晨同时进来了,一时大喜,忙站了起来,刚要说话时,就听到青竹在外头大声喝问:“你们是谁,要做什么?那是小的主子。” 冷傲晨听得一惊,忙转身准备出去,就见刚关上的房门被人一脚踢开了,护国侯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臣给太子,太子妃殿下请安。”护国侯向叶成绍和素颜行礼道。 叶成绍的脸色很不好看,看来,自己身边司安堂的人里仍有皇上的人,是他们泄漏了自己的行踪,而护国侯这一路肯定就是跟着自己来,捉拿素颜回去的,皇上还真是不死心,明明是父子,为何非要逼得自己讨厌和憎恨他才好呢?就算自己带了素颜走了又如何?大周是自己的故乡,自己终究是会回来的,非要闹得自己与他敌对吗? “护国侯好耐性啊,跟在本殿后面几天,连半点子声响都没有,这本事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强,皇上只给你封个侯爵,实在是亏待你了。”叶成绍眯着眼睛冷冷地对护国侯道。 护国侯笑着回道:“谢殿下夸奖,老臣也是奉皇上之命行事,皇上有旨,太子妃殿下被歹人所掳,失踪多日,着老臣寻找,老臣幸不辱使命,皇上很关心太子妃殿下,说她有孕在身,不适宜长途劳顿,为了皇室后继有人,为了太子妃殿下和皇太孙的安全,还是请太子殿下允许老臣,将太子妃殿下护送回京。”    “护国侯辛苦了,不过,我家娘子既然出来了,弄回去也是受颠簸,本殿下也是寻了几日才找到她的,把她再放回皇宫,本殿实在是不放心,还请护国侯回京向皇上禀明,本殿就此将娘子带去北戎了。”到了这个份上,再说多余的也没意思,叶成绍干脆明说道。 护国侯听了仍是笑道:“请殿下不要为难老臣,老臣皇命在身,不得不从,请殿下成全一二。” “本殿也知道侯爷是奉命行事,本殿不为难你,这里有一封信,请侯爷交给父皇。”叶成绍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他自怀里拿出一封信来,交到护国侯手里,又道:“侯爷回去后,只说是本殿将剑架在你的脖子上,逼你就范的,一切罪责,又本殿来承担。” 他的话音刚落,冷傲晨的常见就突然抽了出来,真的架在了护国侯的脖子之上。 护国侯没想到冷傲晨说打就打,他正伸了手去接叶成绍手里的信,脑子里在思量着要如何完成皇命又不得罪太子就好,粹不及防就被冷傲晨给制住了,心里好生恼火,怨怼地看了叶成绍一眼,太子分明就是声东击西,用信引开了自己的注意力。 “殿下这是要将老臣往死里逼么?” 第一百七十五章 护国侯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如今又特别被皇上看重,这一次追寻太子妃的差事,皇上就没有给一直宠信的钟山侯,而是给了自己,这证明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比中山侯又高出一二来,因此,护国侯面对太子时的底气也足了些。 东王世子的行为也太过不讲情面了些,自己与东王也是好友,虽说世子身份高贵,但自己毕竟是长辈,被他用剑架着脖子,又被身后的一众下属看到,既没面子,又很恼火,他硬着脖子怒视着叶成绍。 叶成绍吊儿郎当的一笑道:“应该侯爷在逼本殿才是,怎的是本殿在逼侯爷,侯爷你若不是眼神太好,事情也不用弄到这般地不去,大周朝里,有谁不知道本殿最在乎的是什么?江山权势于本殿来说,不过是好玩,但本殿的娘子,却是本殿的命,谁敢对她不利,让她难过,本殿就会扒他的皮,抽他的筋,本殿出使带着娘子出来玩耍玩耍,侯爷却要将本殿的娘子当成通缉犯来抓捕,你说本殿心里能好过么?” 叶成绍的声音懒懒散散,但说出来的话确实极具威胁性,护国侯听得一阵心寒胆战,太子做事有多么不合常理,他已经领教过多次了,当初兰儿……经过了那么多的事情,护国侯自然也是知道叶成绍有多么在乎太子妃蓝素颜的,想起自家的女儿,司徒兰,心里更觉得苦涩和可惜,兰儿明明就先嫁给太子,为何她就没有得了太子的心呢,且不管太子的地位权势如何,光他对感情的这份认真,就是天下女子心中最好的良人,兰儿她……至今仍对太子念念不忘,她的名声已经臭了,在大周,想要再嫁,已经很难,很难,原本,护国侯也奢想过,叶成绍成为太子后,就能再将兰儿召回东宫做良娣,可是,贵为异国公主的端雅当时差点就被太子给杀了,有了她的前车之鉴,谁还敢提这事,不是找死么? 太子怪自己没眼色……是想让自己睁只眼闭只眼,就此放过他们吧,皇上已经老了,将来的大周,还是太子的天下,算了,如果,太子能再收了兰儿到后宫去…… 护国侯想了又想,思虑再三,才用一根手指搭在冷傲晨的剑上,将剑移开寸许,冷傲晨倒也不是真要杀了他,不过是吓吓他而已,也就任他将剑移开,但剑锋仍是离他的脖子很近,随时都可以割断护国侯的喉咙。护国侯见此嘴边也含了笑道:“听殿下一席话,臣也豁然开朗了,臣的确是老了,眼神不太好,老臣曾经与殿下之间也有翁婿之谊,兰儿她……” “她与我何干?”叶成绍一见护国侯浑浊的老眼滴溜地转,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这老鬼还真是贼心不死,自己与司徒兰早就只剩下了厌恶,现在说起她来,不是给自家娘子添堵么?不过,话说回来,护国侯作为父亲,一片爱女之心也可以理解,如果他能就此放过自己和娘子,这也不失为一个和平解决问题的好办法,给司徒兰一个前程好了。 护国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成绍无情的给截断了,他的沉默顿时沉入锅底,正要发作,就听叶成绍又道:“不过,本殿下去了北戎后,倒是可以给她议门好亲事,她不是母后的义女么?让她以公主的身份嫁到北戎去和亲,侯爷觉得是一桩美事么?” 护国侯一听,心思立即转动了起来,司徒兰心高气傲,一般的人还看不上,就是到了如今这种地步,她仍是性子倔得很,一门心思的就要打败蓝素颜,且不说太子对她早已厌恶,就是她真的进得了东宫,以她那性子,也只有被太子妃整死的份,如今太子肯给她这么大的一个恩典,也算是了了自己的一桩心事,兰儿就算再不愿,去了北戎,自己也算是眼不见为净,做父亲的,能为她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尽责了。如此一想,护国侯很恭敬的对叶成绍施了一礼道: “臣多谢太子殿下恩典,臣既然将殿下送至了此处,不若再送殿下一程吧,此去北境仍有千里之遥,一路关卡众多,殿下虽是奉旨出关,但有臣的跟随,很多事情会更加通畅一些。” 叶成绍听得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的拍了拍护国侯的肩膀道:“侯爷果然睿智,好,那本殿就在此先谢过侯爷了。” 冷傲晨也没想到护国侯转弯赚得这么快,一下子就从追兵变成了护卫,这倒也好,有护国侯及他所率的西山大营之人的护送,这一路出大周就要顺畅了好多,而且,她……也不用藏藏躲躲的,可以好生调养身子,慢慢随大队而行了。 当日,护国侯派了最信得过的亲信,将叶成绍写给皇上的那封信快马加鞭的送回京城去了,而他也果然就在小店附近驻扎下来,成为了叶成绍和素颜身边最外围的护卫屏障。 一路上,大队人马慢慢悠悠地行进着,皇后因为心系北戎皇帝,行程又给叶成绍早了半个月,所以,二十天后,皇后已经出了大周边关,而叶成绍还在大周境内行进着,虽然相隔也很远,但拓跋宏养了一只海东青,两边就靠这海东青互通着消息,素颜因为有叶成绍在身边,马车行进得又不快,一路上也就没有先前那么辛苦了,成日里就偎在叶成绍的怀里,不是睡觉就是与叶成绍两个在马车里说着闲话儿,有时,文英也会过来,将叶成绍赶下去,两姑嫂在马车里闲聊。 这一日,文英又钻进了素颜的马车,看见素颜还懒懒的睡在被子里,一进来便将自己的手往被子里探,被子里的素颜被她凉得怪叫,嗔道:“好你个小妮子,是这几日明昊大哥对你太好了,你兴奋过度了,就来烦扰我来了。” 文英听得脸一红,跟着出来的这二十几天里,上官明昊对她虽然仍是礼貌有加,客气依旧,但是,她能感觉得到,上官明昊看她的眼神已经有了些许的变化。以前,上官明昊的眼睛就不太肯往她身上看,只要有大嫂在的地方,那双温润的眸子就跟随着大嫂而行,可是,在看到大嫂成日里与大哥亲昵无间的相处之后,他的眼神虽然黯淡,但却不再总追随大嫂的身影了。 不管他的心事如何,文英只是装作不知,一如既往的关怀他,见他落寞时,就扯着他说话,有时还吵上几句嘴,或者,在打尖住店时,故意仗着妻子的身份与他同住一个房间,上官明昊也知道她是为了宽解他,知道她是关心他,一个女孩子为了自己,放弃矜持,他多少也有些感动的,且文英性子爽直可爱,学识也广博,虽不若素颜那般有些怪才,但她也是熟读了诗书的,两人也很是能聊得来,有时候,两个人就呆在屋里,能聊上一夜,感情逐渐加深。 文英这会子被素颜调笑,脸上就有些挂不住,呵着气伸手往素颜的脖子里探,素颜最是怕痒,被她呵得直讨饶:“好妹妹,好妹妹,我再不敢说了,你饶了我这一回吧,哎呀,你再来,我可要叫明昊大哥来管教你了。” “你还说,再说我就更不客气了。”文英看素颜说得越发的起劲,更作势要掀了素颜的被子,素颜忙搂紧被子笑道:“啊,不说了,不说了,我错了,哎呀,你说,大妹妹,你什么时候也跟嫂子我一样啊,你也早些给明昊大哥怀个宝宝,你生个女儿,我生个儿子,咱们做儿女亲家好了。” 文英和上官明昊还没有圆房呢,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被素颜这样一说,目光顿时黯淡了下来,垂着眼眸有些发怔。 素颜敏感的感觉到了文英的情绪变化,想着自己这番话怕是触痛了文英的心事,上官明昊对自己的感情,她是清楚的,文英虽然嫁给了上官明昊,但就是素颜也没想到,上官明昊还真不是个好色之徒,两人成婚都近一个月了,文英竟然还是处子之身,这对文英来说,其实也是一种伤害和羞辱吧,素颜收了脸上的笑,坐了起来,爱怜地看着文英,将被子拉过来,与文英一同盖上,抚了文英的脸颊道: “我家文英又漂亮又贤惠,又大方又爽朗,他现在的眼睛是被蒙着的,没有发觉文英的好,我相信……” “大嫂,我也相信,他会喜欢我的。”文英从来就不是个容易认输的人,她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不懈的付出,上官明昊就算是块坚冰,也能被自己捂热了,融化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又传来银燕的声音:“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太不是好歹了吧,本郡主好心好意的送壶热茶给你,你竟然给倒了,你什么意思?” “谁让你送了,多事。”冷傲晨的声音淡淡的,但话却是一如既往的能气死人。 果然就听得银燕暴怒的声音,“我就要多事怎么着,我就爱管你的闲事怎么着,哼,你不喝是吧,我再沏一壶去,一直吵到你喝一杯为止。” “神经病!”冷傲晨懒懒的声音再一次语不惊人死不休。 文英和素颜在马车里听得面面相觑,文英用同情的目光看向马车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其实,银燕人也不错,只是冷世子……唉!” 这话素颜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冷傲晨的心思她很清楚,她也跟他说明白过自己的心意,文英这是同病相怜,所以才会很同情银燕吧,只是感情这种事情很难说得清楚,缘分到了时,那属于自己的人就会出现,缘分没到,再怎么努力,也是白劳,她这些日子里故意与叶成绍特别亲昵,也就是做给冷傲晨和上官明昊看的,但愿这两个优秀的男子能早些死了心,能珍惜真正值得他们珍惜的人,得到自己的幸福就好。 坐直身,轻轻掀开马车帘子的一角,就看到冷傲晨骑在白色的骏马上,一身烟蓝色的儒服,纤尘不染,神情淡定飘远,眉宇间干净而清爽,看不到一分不豫之色,而这时,银燕从后面的一辆马车上跳了下来,骑上马儿就追上了冷傲晨,后面拿着一个水袋,向冷傲晨一递道:“这是我才沏的,用我们北戎的雪莲花沏的茶,喝一口吧,我知道你喜欢喝茶。” 冷傲晨看也不看她一眼,骑马继续而行,更莫说要接她手里的水袋了。 “喝,不喝我就去前面那辆马车上,把茶给太子妃喝。”银燕倔强的打马跟上,手还是向冷傲晨伸了过去。 雪莲可是寒物,素颜怀着孩子怎么能吃太寒的东西,冷傲晨不由皱了眉头瞪了银燕一眼道:“你烦不烦啊,她可是怀了身子的人,怎么能胡乱吃东西。” 到底是肯跟她多说几个字了,虽然还是因为蓝素颜,但银燕也觉得高兴,她嫣然一笑道:“那你就喝,不然我也劝她喝掉。” 冷傲晨知道银燕是个说到就做到的主,不由无奈的接过银燕手里的水袋,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呃,清香绕齿,回味甘甜,一口过后,他又忍不住再喝了一口,竟然有点欲罢不能,不知不觉中,他就将一小水袋清茶全喝了。 银燕见了眼睛笑得像一轮弯弯的月牙儿,她歪了头,兴奋地看着冷傲晨道:“好喝吧,没骗你吧,要知道,这可是本郡主特制的雪莲茶,一般人还喝不到呢。” 冷傲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水袋扔还给了她,小声道:“你在里面加了东西!” “是啊,谁让你那样龟毛,明明手上有伤,还不肯好生养护,我加了生肌消炎的药在里面。”银燕偷偷一缩脖子,垂了眼眸不敢看冷傲晨的眼睛,冷傲晨就是个怪物,外表看着清雅悠远,内里又倔又龟毛,那日手伤了之后,就一直不怎么在意,越往北境走,气候就越发的寒冷,握缰绳的手就越发容易冻裂,他的手本就有伤,再一挨冻,竟然有些发炎了。 她要给他用药,他又不肯,就任由那一双手伤得流败水,似乎那样他才觉得心里好过一般,这让银燕又心疼,又揪心,只能用这种法子逼他内服一些消火的药。 冷傲晨听了深深地看了银燕一眼,微叹了口气,对她道:“把你的药拿来,我自己上药就是。” 银燕听得大喜,忙自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几瓶药,内服的,外用的,一股脑儿便递给冷傲晨,笑道:“你说你早这么听话,又何苦天天受我的气呢?” 冷傲晨听得一怔,唇边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来:“我倒是习惯了天天听你鬼叫鬼叫。” “什么叫鬼叫,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本郡主的声音可是比草原上的夜莺还动听呢,不信,我唱支草原上的歌给你听啊。”银燕说唱就唱,“美丽的草原,我深爱的家,风吹绿草遍野,牛羊成群如白云朵朵……” 银燕的歌声清越嘹亮,歌声带着浓重的草原风情,歌声悠扬绵长,行进的队伍顿时安静了下来,人们静静地听着她优美的歌声,一曲终了,余音未散,路上只听得马儿的蹄声,没有一个人说话,好半晌,素颜才在马车上,首先拍手叫好。 冷傲晨看银燕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欣赏,转过头,状似不经意的向素颜的马车看去,果然见到素颜掀了帘子,像只小猫儿一样探着头,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自己和银燕呢,他摇了摇头,两腿一夹,催马快奔了起来。 银燕一见,心里不由发酸,也打马往前追去,我看你能逃到几时,等到了北戎,就求依柔公主赐婚,冷傲晨,今生你逃不过我的。 叶成绍巡视了一遍队伍后,打马追到了素颜的马车,跳下马去,钻进了马车,文英见他上来了,便下去了。 叶成绍身上带着一股子冷风,车帘子打开的一瞬,素颜不由打了个冷战,叶成绍见了忙扯了锦被给她盖,握住她的手,感觉那只手冰凉冰凉的,便将她的手捂进自己的手心里,“娘子啊,外面风大,你不要老把帘子掀开了,你看你这手……到了北边,风里就含了沙,且莫说会着凉,就是那沙子迷了眼睛也很不舒服的,娘子啊,你怎么就不肯听呢,我都说过好几遍了,真要觉着无聊,一会子咱们早些个扎营,你下来走动走动好吧。” “好好好,叶大妈,你现在是变得越发的啰嗦了,碎碎念,碎碎念,我耳朵都快长茧了。”这一路上,原本吊儿郎当,性子懒散无忌的叶成绍成功的化身成为了个婆婆嘴,没事就对素颜絮叨,生怕她有半点闪失,素颜扛他不住,干脆给他改名为叶大妈了。 “娘子,又调皮,我可是大周的堂堂太子殿下呢,你……你这话要是让外面的人听见……”叶成绍无奈的帮素颜拿了个大迎枕子塞在她身上,将她的手揽过去,抱在怀里,让她靠的舒服一些。 “早听到了,不信你这会子打开帘子看,青竹肯定在偷笑。”素颜偎进他怀里,安心的闭着眼睛寐着,呵呵笑道。 叶成绍听了笑道:“我才不信呢。青竹怎么可能会笑话我。” “爷,麻烦你们的声音小一点吧,不只是奴婢,您这马车边上可是有不少人,忍笑忍得好辛苦啊。”叶成绍的话音未落,青竹就在马车边说道。 却说皇后,终于到了大周边境,拓跋宏护送着她在大周边境内一路通畅无阻,交了通关文书,过到幽门关后,就是北戎,幽门关外,是莽莽戎原大山,此处山高陡峭,地势险要,行迹很少,山谷间修筑了一条不太宽阔的山道,若在和平年代,此道很少有人行走,也就是每年冬季,北戎人到大周打草谷,抢掠大周边境百姓时,才经过此路,皇后心系北戎,一入北境,便急着赶路,此时天色已晚,皇后要求连夜过戎原峡谷,好早日与北戎皇帝相见。 拓跋宏不太同意,“公主,戎原峡谷太过险要危险,若山谷两旁的山上埋有伏兵,那公主你的安危就很难保障,还是在幽门关外驻守一晚后,第二天一大早即走才好。” 依柔公主听了挑了眉看着拓跋宏道:“我原就是北戎公主,此地是我的祖国,你说这山道两旁会有伏兵,那这要伏击我的人就是北戎人,这一路,我在大周并没有遇到任何威胁,难道到了自己的家乡反倒会有人杀我?” 皇后的眼神里含着探究和审视的意味,拓跋宏此次主要的任务就是接依柔公主回北戎,为了公主能顺利回国,他并没有将北戎朝里的争斗的具体情况告知公主,此时公主已经产生了怀疑,拓跋宏也知道,再瞒下去,公主会因没有防范而被人所害,便道:“公主,此次北戎戍守边境的是左贤王的亲信木英藤,左贤王是皇后娘娘的哥哥,他一直反对公主回国即位,支持自己的儿子齐龙阿继承皇位,臣是怕……” “左贤王齐战?我小的时候,他是很疼我的,你是说,他会害我么?”皇后听了心情有些沉重,眼里却是扬起一丝亲切的情感来,垂了眸,看着自己身上的衣着,她一身大周皇后的命服,凤冠霞披,装束华贵雍容,可是,这个样子回去,只怕会引得北戎人的不满吧,应该换一套衣服才是。 “公主,您离北戎已经有二十多年了,人心是会变的。”拓跋宏担忧地提醒依柔公主,见她的眸光落在她自己身上的服饰上,眸中光芒一闪,依柔身上的这身大周皇后命服让他看得很刺眼,若不是为了能顺利离开大周,他早就劝公主换掉了,甚至,他有将这一身华贵的服饰撕碎的感觉,那个该死的,虚伪无耻的大周皇帝,竟然将草原上最美,最高贵的凤凰给骗走了,也骗走了他心里的女神。 “公主,您能回来,皇上定然是最开心的,只是,您的到来会损害到一些人的利益,有的人,为了自己的权势是不择手段的,您一定要尽量的重新获得朝中众多大臣们的支持,这身衣服……臣认为,还是换掉了的好。”拓跋宏趁机说道。 依柔公主微微一笑,眼里露出一丝向往之色:“也是,我很多年没有穿过北戎的衣服了,就依将军之言,我现在就去换一套衣服,阿宏,我归心似箭,换好衣服后,我们还是立即启程吧,我好想立刻就站在父皇面前,看到父皇慈爱的脸庞。” 拓跋宏听了还想劝,依柔公主又道:“你打算接我回国时,就没有考虑周全么?难道你怕木英藤?” “公主,臣不是怕木英藤,只是……戎原峡谷确实地势太过险恶,连夜行军实在不妥,臣好不容易才将公主从大周接回,臣不想公主受到丝毫的损伤,哪怕只是惊吓也是臣的罪过。”拓跋宏的声音有些激动,他没想到公主如此固执,非要在这件事情上坚持,连夜穿过戎原峡谷实属不智之举。 依柔听了笑容更深了,摇了摇头对拓跋宏道:“阿宏,你太谨慎了,我相信,木英藤可不是傻子,这里是他的防务范围,一旦我在此地出了事情,不管是不是他指使,是他动的手,父皇也会将此事怪罪到他的头上去,左贤王就算权势再滔天,又能越得过父皇去么?我虽离北戎二十多年,父皇的脾气我还是清楚的,只要我在戎原峡谷里有任何的损伤,木英藤都承受不起父皇的雷霆之怒,依我看,木英藤不但不会在戎原峡谷于我不利,反而会派兵保护和接应我。” 一声阿宏听得拓跋宏一怔,久藏在心底的那份感情顿时如在胸腔里奔涌沸腾起来,二十几年了,公主有二十几年没有叫过他阿宏,曾几何时,他与公主双双纵马奔腾在大草原上,在怒江河畔嬉戏游玩,在雪山脚下涉猎比赛,那时的依柔,美丽得像一只火凤,又像是最圣洁的精灵,她常常就是这般唤他:“阿宏,我要山菊,你帮我采一束来;阿宏,今天看谁能射到那只小狐狸,我要是赢了就帮你用狐狸皮做一个围脖哦;阿宏,我好烦你陪我去骑马;阿宏……”那时的依柔狡黠而慧黠,为了让他让她,总是抛出他无法拒绝的诱饵,她给他做的那个围脖,至今他仍没舍得戴过一次,将之藏在身上,随身带着,想念依柔时,他就会拿出来摩挲一番。 “公主……”拓跋宏说话时,鼻音很重,身影发颤,他俊美的眸子变得凝黑幽深起来,深深地看着依柔公主。 “阿宏,我去换衣服了。”拓跋宏眼里的难以掩藏的深情让依柔公主感觉压抑和愧疚,她移开目光,不与他对视,声音尽量保持着镇定。 依柔一身雪白的北戎女服走到拓跋宏面前时,拓跋宏再一次被她的美丽震住,如今的公主,脱了少女时的稚气与单纯,时间的流逝让她的美变得更加完美,她变得更加妩媚而知性,浑身上下透着成熟的丰韵,散发着令人难以的诱惑,她天生就是穿胡服的,雪白的胡服穿在她身上,高贵而圣洁,令人不敢有半分亵渎的念想。拓跋宏忍不住赞道:“公主,你真美!可是,你不是最喜欢穿红色的胡服么?” 拓跋宏的赞美让依柔公主很是开心,但后面的半句话却让她原本清亮的眼神为之一黯,微垂眸子道:“我再也不穿红色胡服了,阿宏,难道我穿白衣不适合吗?我感觉就很好看啊。”说着,公主在拓跋宏身前转了一个圈,掩去了眼中的黯淡,笑着对拓跋宏道。 “好看,好看,公主在阿宏的眼里就是天下最美最美的女子,无论穿什么衣服都好看。”拓跋宏的心中一酸,曾经公主与大周皇帝相遇时,穿的就是红色胡服,公主是因为那个该死的皇帝伤得太深所以不再穿红色,还是红衣只为他而着呢? 依柔公主听得咯咯大笑,像多年前做过很多次那样,她一下跳到拓跋宏面前,一拍拓跋宏的肩膀道:“阿宏,还是你最够意思,最挺我,走吧,我们出发。” 拓跋宏宠溺地看着依柔,脸上带着如青涩少年般羞赧的笑容,傻傻的,但眼里却全是幸福。 在依柔的坚持下,拓跋宏率领他的部下,及大周护送皇后的队伍,连夜出发,向戎原山峡行进,走进骨峡谷时,天色渐暗,队伍里点起了火把,依柔公主并没有坐在马车里,而是一身雪白的胡服,骑在骏马上,与拓跋宏并肩而行。 峡谷里,两旁山峰矗立,高耸入云,高而陡峭,一阵阵大风吹过,风声如同贵乎狼嚎,听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依柔脸色沉静,神情淡定的坐在马上,而拓跋宏则是提起了十二分的戒备,将自己的气息调整到最佳的迎战状态,眼神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全队人马也是高度的紧张戒备,这里确实地势险恶,只要人在山谷里设下一小队埋伏,依柔公主都有可能会遭遇不测,大家提着心小心行进着,谷中时有苍鹰呼啸着从山顶上飞过,时不时的,又会传来几声狼嚎,由一座山呼应到另一座山,听得令人毛骨悚然,但自始至终,他们也没有遇到预料中的危险,就如依柔公主所言,并没有人在此地设伏。 终于穿过了戎原峡谷,出谷时,从谷口处迎来一队北戎军队,为首的挺立在高头大马之上,看见有人自谷中出来,立即就打马迎了上来,到了依柔面前,那人停马未动,仔细地看了依柔公主两眼,拓跋宏冷冷地看着那人,并没有做声,那人似乎终于确定了依柔公主的身份,立即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依柔公主面前,单膝跪地行礼道:“臣木英藤见过公主,臣等候公主多时了,终于看到了公主,臣心中欣喜万分。” 依柔听了笑着看了拓跋宏一眼,声音沉着的对木英藤道:“木将军请起,辛苦了。” 拓跋宏心知公主是在告诉他,她所料未错,不由也微微一笑,对公主点了点头,但戒备之心并没有半点消除。 木英藤站了起来,对公主道:“天色太晚,臣在山谷外为公主安下了营赛帐篷,请公主今夜且先歇息一晚,明日臣再派人护送公主回京。” 依柔听了眉头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凌厉,脸上却仍是笑得亲和,“多谢将军,如此甚好,本公主也累了,请将军带路而行。” 离山谷近二十里处,果然看到一个帐篷群,木英藤殷勤而恭敬地请公主下马进帐篷,帐篷外,烧起了好几堆篝火,火上烧烤着一只只整羊,香喷喷的烤羊肉味远远的闻着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木英藤将依柔公主带至一顶最好的帐篷里,帐篷里的一应设施都很俱全,厚厚的洁白毛毯铺在地上,帐篷里海烧了几盆银霜碳,温暖而舒适,看得出来,木英藤为了迎接公主还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准备得很是周详。 桌案上摆上了一只烧好的羊肉,还有很多北戎美食,木英藤陪着公主吃了一顿丰盛的夜宵后,才告辞出去。 公主喝了点北戎的山果酒,俏皮晕红,拓跋宏有些不安地看着公主道:“臣今晚就守在公主身边,请公主且去歇息吧。” 依柔听得嫣然一笑,狡黠地看着拓跋宏,神情里微带着一丝醉意:“阿宏啊,你还认为木英藤会杀我么?你没看到他对我很恭敬?本公主虽然离开北戎二十二年,但公主的威严还是在的,本公主就不信他木英藤有那个胆子,敢对本公主下手。” “小心能使万年船,公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臣守在这里臣心里才安。请公主不要顾及,快去歇息吧。”拓跋宏被醉态可掬的公主惹得心中一荡,强自压住心里澎湃的激情,垂了眸子不看依柔,坚持地说道。 “那好吧,由得你了,本公主且去歇息了。”公主笑靥如花,柔身走向帐篷里早就铺好的地铺前,真的就和衣钻进被窝里睡了。 拓跋宏看着躺在地上的依柔公主,深吸了口气,将自己激荡着的心境平复下来,转过身去,静静的坐在离公主不远处,打坐运功起来。 这一夜过得照样很平静。依柔睡得很香,早上醒来时,睁开眼便看到离自己不过一米之遥的拓跋宏,阿宏还是如以前一样,守护在自己身边,她的心里一阵感动,多年前,她总认为阿宏对她做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是应该的,在大周呆了二十几年,尤其是被她所爱的男子弄得伤痕累累之后,她才品味出来,阿宏对她的感情有多深,对她有多么放纵和宠溺,阿宏的心像海一样,能包容她的一切,不管她有多么任性骄纵,阿宏从来都是依着她,护着她,爱着她的……是她对不起阿宏! “阿宏!早上好。”依柔没有起来,在被子里喊了一声。 拓跋宏早就觉察到了她已经醒了,也感觉到她在看着自己的背影,他一直没有回身,只是静静地坐着,听见她这样的问好,拓跋宏的嘴角勾起一抹甜甜的笑意,站起身来向依柔走去,在她面前伸出手来。 依柔含笑看着拓跋宏,眼里便是调皮,她看着他伸来的手,却没有伸出手去,拓跋宏坚持着,眼里也全是笑意,但依柔还是敏感的捕捉到他眼底的那抹慌张,她笑着突然就伸出手去拉住拓跋宏的手向下一扯,拓跋宏的手强劲而有力,公主的手掌一触到他的掌心,他就牢牢的握住了,身子确如一座小山一样,泰然不动,依柔原本想将他扯得摔倒,恶作剧却没有成功,不由瘪瘪嘴,就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阿宏,我的侍女呢,我要梳头。”依柔在拓跋宏面前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懒懒地说道。 “臣帮公主梳吧。”拓跋宏眼里全是笑,这样的公主似乎又回到了多年以前的样子,喜欢恶作剧,小小的调皮,在他面前放肆而大方,他的公主,并没有变,还是以前的那个依柔。 依柔听得秀眉一扬,怔怔地看了拓跋宏好几秒的时间后才道:“阿宏……”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可置信,更多的,是感动。 “公主可以试试,看臣的手法生疏了没有。”拓跋宏宠溺地看着依柔说道。 公主耸了耸肩,“那好吧,不过,你不要忘了哦,我现在不是少女了,而是有了一个二十岁大儿子的妇人,可别给我扎个少女头出来,我可不依。” 拓跋宏听了神情微黯,但随即又亮了起来,笑道:“就是再过二十年,公主在阿宏的心里,还是年轻又漂亮的。”是妇人又如何,这一次将你接了回来,就没打算让你再回到那个无耻的男人身边去,你不要用这种话来打击我,以为我还会退却么?失去过一次的男人,更懂得抓住机会,更懂得拥有不易和美好,曾经错过一次,这一次,再也不能错过了。 拓跋宏解散依柔长长的云发,手指在她乌黑的发间穿梭,他的手指修长,指骨很粗,但动作却轻柔得很,不像是在给公主梳头,倒是像在侍奉一件最珍贵的艺术品,他的手法熟练而轻巧,不多时,变为依柔梳了一个很漂亮的北戎皇室发髻。 花嬷嬷这一次也同依柔公主一同回来了,昨晚她咋另一个帐篷里歇着,这已经起来了,侯在帐篷外面,花嬷嬷原就是依柔的奶娘,与拓跋宏也很熟识,当年拓跋宏苦追依柔时的样子,她是最清楚的,公主在大周皇室的二十多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花嬷嬷也是最清楚的,自从一进到北戎境内,花嬷嬷就感觉到既亲切又激动,这才是公主的家啊,拓跋宏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公主啊,那个大周的狗皇帝太不知道珍惜了,竟然让草原上最美的火凤为他受苦了二十二年,那样的男人还要了作甚?公主完全可以再嫁给拓跋宏。 第一百七十六章 听见帐篷里的动静,花嬷嬷站在外头仍没有做声,她巴不得拓跋将军能与公主多呆一些时间,当年拓拔将军苦追公主的事情,花嬷嬷是最清楚的饿,最难能可贵的是,时隔二十多年,拓拔将军对公主的感情仍是一如既往,这样的男子才值得公主托付后半生呢,而且,花嬷嬷的私心里也不太愿意再回大周,人老了,就特别念旧,就想要落叶归根,在大周陪伴和服侍了公主二十几年,公主的喜怒哀乐她是最清楚的,再回大周,公主仍然不会过得幸福,只有让公主在北戎找到真爱后,公主才可能彻底断了对大周皇帝的念想,所以,花嬷嬷才不想打扰拓跋宏与公主的相处呢。 “花嬷嬷,外面可备好了早膳?”花嬷嬷正暗自寻思时,就听得依柔公主在帐篷里呼唤道。 她忙收敛心神,躬身钻进了帐篷,看见公主梳着北戎的发髻,穿着一身雪白胡服,不由眼睛一亮,定定地看着公主,半晌后才眼眶湿润地说道:“公主,您还是穿胡服好看。” 依柔听了笑着走了过来,揽住花嬷嬷的肩膀道:“奶嬷,这二十多年,让你跟着我在大周受苦了,如今我们终于回北戎了,奶嬷应该高兴才是,可不能哭哦。” 花嬷嬷的鼻子更加酸了,她拍着依柔的背道:“嗯,老奴没有哭,刚才外面风大,沙子迷了眼了。公主回北戎是天大的喜事,再过几天,公主就能看到皇上了,老奴也能看到老主子了,老奴已经把饭菜备好了,老奴这就去端了来,公主就和拓跋将军一起用吧。” 依柔松开花嬷嬷,含笑嗔了花嬷嬷一眼,点了头,并没有反对,拓跋宏笑着对花嬷嬷点了点头道:“嬷嬷辛苦了。” 花嬷嬷对他行了一礼后,转身出去了,没多久,木英藤在外求见,拓跋宏对依柔道:“他来倒是来得早,公主,您是现在见他,还是用过饭后再见?” 依柔的大眼眨了眨,扬了眉对拓跋宏道:“你怕他不够尊敬我吗?好,就依你的意思,让他在外头等着,本公主用过饭以后再召见他。” 公主还是同以前一样聪慧而狡黠,拓跋宏宠溺的笑着点了头,亲自走了出去,对木英藤道:“公主还未用膳,请将军等一会再来吧。” 依柔在帐内听到拓跋宏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戏笑来,阿宏如今比过去可圆滑多了,可不再是那个愣头小子,明明就是他让自己给木英藤下马威的,他却出去唱白脸,木英藤就算心中有气,也不好对他发作吧。 木英藤果然没说什么,也没有离开,而是很恭敬的在帐外等着,拓跋宏与公主用完早膳后,公主才召了木英藤进帐,木英藤向公主问好行礼之后,便安排了公主今天的行程,公主很愉快地答应了他的安排。 大队人马再一次启程,木英藤果然又派了两千人的军队护送公主回上京。 从幽门关去上京的路还有千里开外,到了孜安境内,就是一片莽莽草原了,越往前走,依柔的心情就越发的激动,故国家乡的风情让她亲切又陶醉,以前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时不觉得,离开了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热爱它,有多么的舍不下这里的一切,行途中,公主不止一次泪湿衣襟,过去的种种回忆如海潮般在脑子里翻涌,她想见皇帝的心情更加迫切了,木英藤只是将公主护送出了戎原境内后,就将人马撤了回去,孜安境内除了大草原,也有一座横断山,地势比戎原大山好一点,但同样是设伏的好地方,拓跋宏的神经又一次开始绷了起来,好在孜安离丽图不远了,丽图是他驻防的地方,只要过了孜安,公主就安全了,到了上京,那些人就算想对公主不利,也只能做小动作,不能明目张胆的动用军队。 他紧张,依柔却不以为然,她像个孩子似的兴奋着,激动着,有时会离开大队伍,纵马在草原上奔驰,有时会跳下马车,在草地上嬉戏,笑得很开心,很恣意,一点也不像是个到了三十多岁的女人,更没有半点大周皇后的僵板,她仿佛又回到了才十六七岁的青春少年时,每每此时,拓跋宏就静静地,含笑地跟在她身后,任她胡闹,任她苦笑,在她玩累了的时候,再护着她回到队伍里,如此一来,他们的行程变得缓了一些。 大周鸿胪寺大卿是叶成绍的亲信蒋利雄,他作为大周的外使,并没有按外交礼节来要求皇后,出了大周境内,他就对皇后的事情睁只眼,闭只眼,只要皇后开心,他才懒得去用那些虚礼约束皇后呢,如今大周很多臣子心里都清楚得很,太子很可能会成为一统北戎和大周的第一代圣主,紧跟太子,那才是最有前途的事情,将皇后侍奉好了,将来太子也会承他的情。 一路上,尽管拓跋宏紧张又警惕,但如同戎原大峡谷一样,过孜安横断山时,仍是一路平顺得很,并没有人在孜安设伏,拓跋宏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半,只要到了丽图,公主就安全了。 这一天,大队人马总算到了孜安于丽图的交界处,前面是一片水草丰美的草原,依柔公主这两天身子有些不适,没有骑马,而是改坐了马车,与花嬷嬷窝在马车里,队伍行至丽图时,突然前面传来了一阵狼嚎声,阿木图是队伍里的先锋,他立即警惕的将大手一抬,让队伍停了下来,大白天,又是行人来往密集的官道上,怎么会有狼嚎,这事有点不对劲。 马车突然停了,依柔懒懒的掀开车帘子向外面看去,立即就看到拓跋宏那张坚毅的脸,“公主,前面有些情况,你在马车里不要出来,臣去处理一下。” 说完后,他就打马奔到了队伍最前方,紧接着就听到一阵细密的脚步声,他心头剧震,是狼群的声音,听这脚步声,这是个大狼群,狼群一般不会在白天主动攻击人,更不会攻击一大群人,而且是带着武器的军队,难道是出现了什么特殊的,让人意料不到的情况,所以狼群才会全体出动? 阿木图正手搭凉棚巡视着远处,“将军,好生奇怪,听声音怕是有上百头狼啊,这么多狼如果同时攻击我们,就算我们都有枪箭,只怕也会有人受伤,尤其是马匹受惊吓,如果到时马队一乱,狼群再分而围之,那公主只怕都会有危险。” 狼是群攻性动物,且狡诈凶残,如果只有十几头狼还好说一点,但几百头狼就是拓跋宏在草原上生活了几十年,也是第一次看到,“命令弓箭头布阵,护住公主和大周的文官。” 这次皇后是轻装简从而来的,大周虽然也派了一支五百人的人马护送,但文职官员也占了很多,且大周的军队并不常见狼,更少与草原上的狼群打过交道,一般人见到那样多的狼同时出现,肯定会在心里上就产生恐惧,战斗力也就会减弱,拓跋宏去大周时,并没有带多少兵,还分了一部分去护卫太子妃蓝素颜,所以,如今剩下的也不过是二百来人,加上大周的五百人,算得上是有七百人,对付两百头狼,虽不至会失败,但麻烦还是很大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阿木图猛抽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将军,你看,真的是狼,很大一群狼,足有两百头之多啊,怎么可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狼突然出现?” 拓跋宏向前方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乌云一般的狼群,正向这边风卷云涌般狂奔过来,带着一阵如飓风一般的灰尘,果然,品质一般的一些马儿开始狂躁不安起来,好几个大周的文官骑在马上摇摇欲坠,根本扯不住,一阵马嘶鸣声随之响起,大周队伍中开始出现混乱了,一名大周文官甚至已经掉下马来。 还好,大周的队伍里,有个武将是叶成绍亲自选拔出来的,他大声呵斥着大周的军士,让他们镇定,不要乱,很多大周的士兵也是头一回看到这般恐怖的场面,他们到底还是行伍之人,总算是见过一些血腥的场景,制得住胯下的马儿,只是脸色苍白,眼里便是恐惧之色。 北戎的将士就要好多了,他们打马列队,几十人一排,搭弓上箭,严阵以待,等狼群逼近,将近三百步时,阿图木一声令下,第一排士兵箭矢齐发,狼群里传来一阵阵惨嚎声,泡在最前面的一排狼有不少边跑边栽了个跟头,后面的狼群踩踏着前狼的尸体仍是不要命的往前冲,前面的一排军士弯腰抽箭之时,后面的一排兵士的箭已经接上,几十支铁矢齐发,又有一批狼中箭倒下,要是放在平日,这些狼见到同班死了这么多,必定会被震慑住,改变策略,另外想办法进攻,或是退走,但这群狼却是悍不畏死,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的狂怒,继续向前冲着,又有一批箭矢发射了出去,狼群的数量急剧减少了,但仍有不少头狼冲到了队伍前面来了。 一头猛狼一跃两米多高,首先就向在前面射箭的一名军士扑了过去,那名军士两手拿着弓箭,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被它一下子要到了膀子,顿时人一歪,就被那条身长将近一米半的狼给撕扯下了马,狼一击得手,立即就松开他的肩膀,转而撕咬他的脖子,那军士一声惨叫,被狼拖出好远,两旁的军士根本无暇顾及他,因为前面的狼群已经扑得更近了,有些军士只好扔了弓箭抽出长刀向奔袭过来的狼劈去,人狼顿时展开了近搏战,狼嚎声,人的惨叫声,怒骂声,掺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拓跋宏浓眉紧皱的站立在队伍中间,今天这狼绝对不是偶然出现的,狼是最狡诈的动物,没有必胜的把握是不会随便攻击数量上比它们还要多的军队的,动物原本就怕人,何况还是带着武器训练有素的军队,狼群在遭受重创后,仍然不顾一切的先前进攻,只能说明它们是被什么人给控制了,光只用箭矢怕是不能将狼击退,他自怀里掏出一粒黑色的珠子出来,向狼群劈摔去,顿时,一声巨响,那颗弹珠在狼群中发生了剧烈的爆炸,黑压压的狼群顿时被炸飞了,血肉飞了满天,狼群似乎被这震天的爆炸声惊醒过来,顿时不少还活着的狼有些发呆的怔在原地,等看清楚周遭的一切时,一头头狼模样的狼仰天长啸一声,仅存的,为数不多的狼便全都跟着头狼转身而去,狼群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多时,便无了踪影。 这一次遇狼完全有点措手不及,拓跋宏的浓眉皱得更紧了,他打马立即回到了依柔公主的马车前,在马车外问道:“公主,可曾被吓到。” 问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他有些担忧起来,又唤了一声,还是没听见回音,心里立即有了不好的感觉,猛地一掀马车帘子,马车里空空如也,既没有依柔公主的身影,也没有看到花嬷嬷,拓跋心头剧震,回头大声喝道:“公主呢,你们有谁看到了公主?” 守在马车周围的原是大周的军士,他们被狼群吓到,注意力全在狼身上,虽然守在马车边,但并没有注意到依柔公主不见了,被拓跋宏一呵斥,也是吓得不得了,忙向马车看去,果然皇后真的突然失踪了,先前他们虽然注意力都在狼身上,但他们都围在马车边,并没有看到有外人靠近马车,毕竟他们将马车围得死死的,真有人近前来,肯定是会被发现的,但现在皇后不见了是事实,一个一个吓得面无了人色,比刚才狼群的袭击更让他们胆战心惊。 皇后若真失踪了,他们这些跟来的人一个也莫想活,顿时,大周的将士们都惊慌起来,蒋利气得大骂这些将士,拓跋宏更是气得抽剑就向其中一名大周军士刺去,那军士猝不及防,根本不知道要掐架,还是叶成绍派来的那名将军手快,仗剑架住拓跋宏的剑,说道:“将军,就是他们犯了错,要杀要罚也是本将说了算,请将军自重。” 拓跋宏心忧公主,懒得跟他们理论,收剑纵马就寻了出去,那将军也跟着寻了出来,刚才袭击队伍的人很懂得御狼之术,这种奇异之术在草原上几乎绝传了,看来,想要杀公主之人花了很大的心思,也做了周详的准备,得尽快地找到公主,不然,公主很可能就会有危险。 拓跋宏心急如焚,又悔又愧,早就下定决心要护得公主周全,却在公主人还没有到达上京就让公主失踪了,自己真是个混蛋,没用的混蛋。 他带着自己的亲信人马轻装简从,纵马在草原上寻找着,方才狼群来自北方,那掳了公主的人肯定不会朝北方走,因为那样很容易被自己的人马发现,所以,拓跋宏判断,公主肯定是被人掳了向西方而去,一路上,他仔细查看着,却并没有看到任何的蛛丝马迹,心中更是忧急。 他带人狂奔十几里路后,怎么也找不到公主的半点痕迹,急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快要冒出来了,这一次来袭的敌人很是狡猾,大草原上想要潜伏逃走而不留下半点痕迹很是难得,怎么说也应该有些马蹄脚印之类的存在,但他追了这么远,仍是一无所获,难道公主能凭空飞了不成? 拓跋宏停下马,翻身跳下,伏身在地,耳朵贴在地面上仔细聆听着,然后,他眼中精光一闪,纵身跃起,快速上马,两腿一夹,打马扬鞭又追向了前,这一次,他有了方向,他伏地听到了前方不远处有很奇怪的脚步声,时有时无,时轻时重,分不清是人还是动物,但可以肯定一点的是,那脚步声来自一个数量众多的群体,拓跋宏急得扬鞭催马,一路狂奔,终于在过了一个山坡之后,他看到了前方有黑压压的一片。 心里顿时如被雷击,眼里露出极度恐慌之色,前面竟然又有一群狼,而且,数量比方才那一群更大,远远望去,足有四百头之多,今天似将这片大草原上的狼全都聚集起来了,那个御狼之人究竟是谁,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要聚集如此多的狼,可并不是一时片刻就能做到的,那个人必须对公主的行程很熟悉,时间也掌握得很好,不然,狼群也不可能会如此听话的就在这片草原上干等着。 他鞭一扬,要继续追向狼群,阿木图却在身后大声道:“将军,不可,那是狼群啊,足有近四百头之多的狼群,我们这些人追过去,只能是送死,根本就不可能逃脱得了,更不要说是救人了。” 阿木图还有一句话没说,如果公主真是被狼群所掳,那肯定凶多吉少,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啊。 拓跋宏头都没有回,只是丢了一句:“你若是怕,就转回去。”自己打马就往狼群冲去,心里升起一股壮烈的悲痛,若是公主真被那群狼给吞噬了,他就是拼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尽可能的多杀那群狼,最重要的是,那个御狼之人定然也在周围不远处,一定要找出那个人来,将他碎尸万段。 阿木图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咬牙,还是打马跟了上来,他身后的那一队属下,也毫不犹豫的打马跟上。 拓跋宏冲到狼群附近,却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狼群中,一个白衣女子如天山雪池中的神女一般,正悠闲地站着,她周身,狼群昂头仰望,竟像是被她天仙般的美貌迷住了一般,狼眼里竟然有虔诚臣服之色,而那白衣女子轻轻抬手,抚摸着离她最近的一头头狼的脑袋,似是在低声细语,与那头狼诉说着什么,那头狼温顺地挨到她的白裙之下,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腿,似乎也在与她交流着什么,拓跋宏忧急而悲痛的心情顿时化为震惊,坚毅的眼睛被泪水蒙住。 多年以前,草原上有一个传说,他们的大戎公主就是神女下凡,能统御草原万物,让万兽臣服,他虽然伴随公主多年,但从未亲眼看到过公主御过狼群,今天一见之下才知道,那个传说果然不是空穴来风,公主还真的能驾驭狼群。 拓跋宏没有打扰依柔公主,他巡视着四周,暗暗追寻那御狼人的踪影,但是,朗朗晴空之下,却并没有看到那御狼人的半点痕迹。 这时,就见公主似乎与那条头狼交流完了,轻轻抬手,向北方一指,那条头狼便发出“嗷”的一声狂嚎,然后,昂首挺胸,向北方奔去,几百头狼顿时如潮水般跟随头狼一同向北方涌去,草原上,再次传来震天的狼吼,拓跋宏诧异地看着那群狂奔而去的狼群,打马向依柔公主奔去。 走进依柔时,他再一次怔住,只见依柔泪流满面,眼里含着沉重的悲伤,拓跋宏的心一紧,翻身下马,快步走向依柔,顾不得行礼,忙问道:“公主……” 依柔似乎发现拓跋宏,她忧伤地看着拓跋宏,泣不成声:“阿宏,花嬷嬷……她……她被狼吃了!” 拓跋宏听得大震,花嬷嬷在依柔公主心中的地位他也是清楚的,自小便守在公主身边,与公主半仆半亲,情同母女,守护几十年的亲人突然悲惨的死去,公主有多悲伤可想而知,拓跋宏的心也变得酸涩了起来,伸出手,想揽住公主瘦弱的肩,却又迟疑着,不敢伸出去,怕冒犯了公主。 依柔似在极力强忍着内心的悲痛,眼睛凄哀地看着不远处,嘴角露出一丝坚毅之色,似是在对拓跋宏说,又似在自言自语:“我一定要为花嬷嬷报仇,花嬷嬷不会白死的。” 拓跋宏心疼地看着依柔,“公主,你……是被人掳来这里的么?” 依柔公主机械地摇了摇头,好半晌才抬头看向拓跋宏道:“狼来的时候,我的脑子一片混乱,二十多年没有回过草原,很多技艺都生疏了,但当时那情形,一看便知是有人在动用御狼术攻击我们,我想帮助你们,就带着花嬷嬷自己下了马车,你们都在与北面的狼激战,我却感觉得到,自西面,南面,东面都有狼群奔袭而来,大周的将军没有看到过这么多狼,如果让近千头狼同时进攻我们的队伍,那些军士会死得很惨的。 所以,我偷偷的带着花嬷嬷离开了队伍,一点一点地回忆起御狼之术,与那个人抗衡起来,一开始,由于我的技艺生疏,第一个回合就输了,他让狼群偷袭了我和花嬷嬷,好在他似乎不想立即杀了我,只是花嬷嬷她……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带她出来的。”说着,依柔的眼中的泪水再一次喷涌而出,柔弱的样子,让拓跋宏的心都快要碎了。 “你没有错,是臣无能,没能保护好公主,臣有罪啊。”拓跋宏真的好想将公主拥入怀里呵护。心里愧疚万分,公主还是如同从前一样的善良而体贴,近七百头狼,如果都在同时进攻,不止是大周的军士会死,就是他自己带着的这队人马也会难逃狼口,若不是公主将这四百头狼引开,并制服,后果真的不堪设想,与其说是他们在保护公主,不如说是公主救了大家。 “阿宏,你不必自责,是敌人太过凶残狡猾,用御狼术杀人,是会遭天谴的。”依柔摇了摇头,眼睛幽幽的看向北方:“我天生就懂狼语,自小就会御狼之术,但我几乎没有用过,小的时候也就是跟狼说说话,谈谈心,还从来没有御狼杀过人,这一次,我要破戒了。” 拓跋宏听得心惊,方才依柔与狼交流了好一阵,难道就是要狼去捉拿那个会御狼之术的凶手么? “公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他们先下毒手的,你这不算是伤天害命,那种人,用狼来杀人,原就是丧心病狂,留下也会祸害苍生。杀他是为民除害,草原上的神灵会理解你的。”拓跋宏安慰道。 依柔微抬眼眸看向拓跋宏:“阿宏,你总是最会安慰人……”话还未完,自远处再传一次传来一声狼嚎,依柔公主的眼睛一亮道:“狼完成任务了,阿宏,随我来。” 说着,她翻身上马,鞭一扬,向北面奔去,拓跋宏忙也上马跟上,果然行至五里路不到,就在一次看到了狼群,那头高大威猛的头狼嘴里拖着一个身材同样魁梧的男人正向南面奔驰而来,依柔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伸了两指在嘴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哨声,那条头狼像是得到了奖赏一扬,兴奋的向这边跑来。 头狼将口中的那人扔在依柔的马前,拓跋宏一看,竟然会是木英藤,他竟然穿着大周军士的服饰,稍微化了一点妆,怪不得他对队伍的行程如此熟悉,肯定就混在队伍里。 拓跋宏气得拔剑就向木英藤刺去,依柔忙阻止道:“问问他背后是谁。” “还用说么?肯定是左贤王。”拓跋宏愤怒的说道。 木英藤其实早在依柔控制住狼群后,就一直纵马而逃,没想到,还是被狼给发现了,捉了回来,左肩早就被狼咬太碎,一身血肉模糊,听到拓跋宏的话,木英藤冷笑道:“大戎朝里,反对公主的多了去了,本将军不用别人指使,早就想杀了这个女人了,身为大戎国的公主,竟然嫁给了敌国之主,成为敌国皇帝的女人,是这大戎民族的耻辱,本将军这是为大戎民族除去内奸。这个女人不死,她的儿子就会继承大戎皇位,那大戎被大周灭掉就在眼前。拓跋宏,我看不起你,你这个窝囊废,女人裙下的软虫。你把这个女人找回来,是何居心,你想成为这个女人裙下之臣后,掌握大戎内政吗?” 依柔听得一怔,眼里露出一丝痛苦而愧疚来,当年她任性私自嫁给大周皇帝,确实是伤害了她的臣民,但两个国家一定要战争吗?老百姓是讨厌战争的,大周富庶,但北戎也有自己的特产,若两国能交好,相互贸易,不是能双赢么,何必非要打打杀杀呢? “我就是回国继承皇位的,大戎是我父皇的天下,我作为他的女儿,继承他的皇位是天经地义,我是个女人,女人嫁人也是天经地义的,嫁给谁,由不得你来置喙,阿宏,放开他,他杀了花嬷嬷,我要让他为花嬷嬷偿命,他不是会御狼么?那就让狼结束他的生命吧。” 说着,依柔便不再看木英藤一眼,打马离开了,身后传来木英藤的一阵阵惨叫声。 后面的路反而顺畅多了,木英藤被刚刚回国的公主用御狼术杀死之后,左贤王再也没派人出来行暗杀之事,十天之后,依柔公主终于到达上京,北戎皇帝亲自迎出宫城外,远远看到白发苍苍的老父皇,依柔再一次湿了眼眶,她跳下马车,提起裙子飞奔过去。 北戎皇帝身子健朗,老眼中泪水夺目而下,颤着声道:“依柔,我的女儿……” 父女相见,眼泪双流,场面感人之极,一旁跟随着的大臣们,也是挥袖拭泪,只是左贤王脸色阴沉地看着依柔公主。 老皇帝扶了依柔公主进了皇宫,父女二人话着别离,很是唏嘘感慨了一阵,老皇帝问清楚了依柔一路上的经过,听闻木英藤竟然御狼杀她未果时,气得一掌拍在桌上,站起来道:“左贤王的心很大啊,他想谋朝篡位很久了,柔儿,你没回来时,他让自己的儿子认了人母后为义母,非要朕传位于他的儿子,真是做梦,我依家的天下,怎么可能给他!” 依柔一听到母后的名声,眼里再一次泪水盈盈,她颤声道:“父皇,孩儿先去见见母后。” 皇帝听得微怔,眼光有些躲闪,依柔看了就觉得奇怪,“父皇,是不是母后还在生我的气?” “你母后……她从你离开北戎后,就变了一个人,性子跟以前完全不同了。”皇帝叹了口气说道,当年依柔不听父母劝告,偷偷离开北戎远嫁大周,皇后痛失爱女,思念成疾,一怒之下,因爱生恨,对依柔公主怨念很深,依柔回来,也不知道皇后还会不会认她这个女儿,这一点上,皇帝也没有办法,确实是女儿做错了。 依柔听得心中一抽,酸涩而愧疚,年轻时的任性轻狂,深深伤害了父母,如今在外面混得满心满身伤痕累累,还是只有回到父母的怀抱才感觉心安,踏上这一片土地的那一刻,她才有了游子归家的感觉,母后……不行,一定要让母后回心转意,依柔冲动的站了起来,拉住皇帝的手,急切的说道:“父皇,父皇,让依柔去见母后,我要见母后,母后是爱依柔的,她不可能不认依柔。” 皇帝被依柔哭得心酸,轻道:“柔儿,你车马劳顿,早就累了吧,还是先歇一歇,父皇先帮你去说合说合,再带你去见母后吧。” “不,父皇,依柔想念母后,现在就要去见母后。”依柔哀哀地看着皇帝说道。 皇帝被她求得心软,只好说道:“那你跟我来,一会子你母亲若是对你发脾气,你一定要忍住,不要生她的气啊。” 依柔听了点了点头,到了皇后宫里,皇帝偏过身子,让依柔自己先进去,抬起眼,依柔满眼震惊,那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是自己曾经艳若桃李的母后么?她脸上皱纹密布,眼窝深陷,目光浑浊无神,若不是还隐约有当年的影子,加这又是坐在皇后宫中的主位上,依柔差点就没有认出自己的母后来,她的心顿时像被刺进了一把尖刀,那刀还在心窝子里绞动着,痛得让她无法呼吸,只见得眼泪迷蒙了眼眶,依柔静静的走了过去,扑通一声,在皇后的面前跪了下来,哀痛地唤道:“母后……我是依柔,您的依柔回来看您来了。” 皇后有些木讷地抬起头来,眼神迷茫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子,她眯着眼,歪着头,左右上下的打量着,好半晌,才看清楚眼前之人,她顿时颤抖着站了起来,缓缓地走下台阶,有点不自信地问:“你是以柔?” 依柔抬起头来,仰望着皇后,跪步移向皇后身边,双手抱住皇后的双腿,哽咽着喊道:“阿姆,我是依柔啊,我是以柔,您最疼爱的依柔,我回来看你来了,阿姆。” 皇后听了笑了起来,伸出手来,抚着依柔的脸道:“你是我的小依柔?是我最乖巧听话的小依柔?不,你不是,你背叛的大戎,依柔远嫁到大周去了,她再也不要我了,你是假的,你不是我的依柔。” “阿姆,我真的是依柔啊。”依柔用力抱着皇后摇晃着她的身体,皇后垂眸再看了她一眼,突然脸色大变,扬起手来,重重的一巴掌甩在依柔的脸上,依柔的左脸立即出现五个又红又肿的手指印,但她没有去摸自己的脸,仍是哭着抱紧皇后的腿道:“女儿不孝,您打得好。” “你滚,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大戎没有你这样的公主。”皇后的眼中露出凶戾之色,抬手又是一巴掌打在依柔的脸上,用力将依柔推开,骂道。 依柔再一次跪着扑向皇后的怀里,哭道:“阿姆,我错了,依柔知道错了,这二十二年,依柔无时不刻在思念阿姆,依柔在大周过得不好,过得很不好,依柔错了,当年不该不听阿姆的话,是依柔伤了阿姆的心,阿姆,你打依柔吧,你打死依柔吧,依柔绝无怨言。” 皇后的浑浊的眼里终于泛起泪光,她将脸偏过去,尽量不看依柔哭泣的样子,硬着心肠将她往外推。 依柔被推开后,再一次又抱住了皇后的腿,哭道:“阿姆,依柔后悔了,不该轻信那个男人,阿姆,他后宫里有好多好多女人,阿姆,他把依柔的儿子送给了别人,让依柔见不到自己的亲生儿子,阿姆,他不许依柔回来,不许依柔的儿媳还有孙子回来,阿姆,我错了。” 皇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依柔声声的呼唤把她的心都揉碎了,她不是不爱依柔,只是爱之深,责之切,但天下做母亲的,再心狠,又能狠到哪里去,依柔的话让皇后心疼不已,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着的女儿,竟然被那个男人如此作践,使得她又气又痛,终于颤着手,皇后将依柔搂进怀里,拍打着依柔的背,哭骂道:“你个傻子啊,当年就让你别上当,如今受尽了折磨才知道回来,你……我打死你这个不争气的。” 再如何骂,如何打,到底还是认了依柔,母女俩抱头痛哭,这时,老皇帝气冲冲的自殿外冲了进来,对着依柔吼道:“你刚才说什么?大周那狗皇帝不让朕的孙媳妇回来,还不让朕的曾孙回来?依柔你起来,慢慢跟朕细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依柔就将素颜怀孕后,皇帝不许她跟叶成绍一同回北戎的事情都说了一遍,皇后一听孙儿媳有了身孕,喜得脸上的皱纹都散开了些,在殿内来回地走动着,一会子问:“有几个月了?” 听到答案后,又问:“马车里颠得很,你可得嘱咐他们,要放慢行程,千万不要伤着了我的孙儿媳妇。” 听皇后说素颜一切都好后,皇后便吵着让皇帝派人马去接孙子,孙媳,又对皇帝念叨着:“好了,太好了,总算一家团圆了,皇上,以后再也不许绍儿和依柔离开大戎了,让那个大周的狗皇帝孤家寡人的过日子去吧。” 又转过头问依柔:“柔儿,听说绍儿文韬武略,很有才华和能力对吧,以后大戎的天下就是他的了,再让他亲手把大周的天下也夺过来,气死那个死男人。” 皇帝摇了摇头,扶住皇后道:“你太高兴了,坐下说话吧,这事还早着呢。” 依柔回国不久,皇帝查悉左贤王的叛逆之心,而皇后虽然认了左贤王之子为义子,原本应了他让他继承皇位,不过是跟依柔赌气罢了,左贤王见依柔回国后,就与皇帝皇后一家团圆亲密起来,心中大震,竟然在依柔回来后的第十天时,举兵叛乱,不过,被早就有所准备的皇帝一举歼灭,左贤王的叛乱很快就被平息了。 拓跋宏一直留在上京,经常进宫陪伴依柔,皇上见他对依柔仍是一往情深,便私下里跟依柔说,要让依柔招拓跋宏为驸马,但依柔坚决不肯,皇后劝了多次也没有用,依柔只说自己的心已经死了,不想再嫁,皇帝和皇后也没有办法。 因为有北戎皇帝派兵去迎接,终于在三个月后,叶成绍带着身怀六甲的素颜到达了北戎上京皇宫,依柔公主喜出望外,亲自迎自皇城外,将自己的儿子儿媳接回了宫里,叶成绍第一次拜见自己的外公,北戎皇帝看着一表人才,丰神俊朗的叶成绍,直点头,连连说好,很是喜欢和欣慰,得知叶成绍姓叶,北戎皇帝哈哈大笑,让他更名换成依成绍,叶成绍无所谓,反正他原本应该姓冷,但生下时,大周皇帝就不肯认他,姓氏于他来说,根本就是个耻辱,姓什么都好,只要能让老人家开心就好。 北戎皇宫里虽然也有斗争,但因为北戎皇帝专情得很,一生只有皇后一个女人,所以,就要清净安全得多了,那些一开始蠢蠢欲动,想要接替依柔公主的位置,继承皇位的宗室中人,在看到皇上对左贤王的铁腕和无情后,也就打消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北戎皇帝虽然年迈,但做事雷厉风行,在北戎说一不二,没有人敢反对皇帝的旨意。 加之叶成绍又肯改姓为依,这就等于直接承认了他是北戎人,而且,叶成绍为人个性爽朗直率,与北戎人豪迈的个性很合得来,很快他就融入了北戎朝廷大员之中,与北戎权贵关系融洽得很。 素颜将带去的北戎护肤产品赠送给北戎权贵的夫人,小姐,结果不出所料,她生产的产品在北戎也大受欢迎,她的香脂外交很快就使得她在北戎上层社会里站住了脚,得到了北戎权贵圈的认同和好感,很快便与北戎皇室中人交好起来。 六个月后,素颜在北戎皇宫里顺利产下一个大胖儿子,叶成绍写下书信送回大周,大周皇宫里,皇帝神情萎靡地坐在乾清宫的龙椅上,他正在读叶成绍的来信: “父皇安好,儿臣在北戎过得很好,外祖双亲对儿臣很是疼爱,您的儿媳为您生下了皇长孙,外祖为之取名依戎周,就这个名字您可以看得出,外族已有两国相合之意,儿臣在北戎正在努力,将来,大周和北戎一定会在儿臣手上统一,成为这片大陆之上最为强大的国家,北戎政事繁多,母后不善理政,外祖年迈体弱,儿臣这几年暂时不会回国,望父皇一定要治理好大周,等儿臣将北戎一切事物理清,并站住脚跟后,就会回大周来接替皇位。 再一就是,有件事情要知会您一下,儿子已经同意母亲与拓跋叔叔的婚事了,父皇,您后宫佳丽三千,就不要再为难母后了,母后她跟在你身边并不幸福,如果你还爱着母后的话,就为她祝福吧。哦,儿臣会阻止母后建立后宫的,这点您请放心,母后说,她没有您花心,再嫁也只娶一个皇夫。” 却说冷傲晨,去了北戎后不久,就被北戎皇帝赐婚,非要他娶银燕郡主不可,他哪里肯,宣旨的当天就潜走了,只给素颜留下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你可以不喜欢,可以不在意,但不可以强逼我喜欢别的女人,今生也许我不会再见你,但若有一天,你厌倦了宫廷生活,我会带你一起去看海,一起去观天山的日出,看大雁湖的日落晚霞,看浙海的潮汐,一起去大沙漠看海市蜃楼……一起去卖玉颜斋的胭脂。” 素颜将那封信收在床头柜前的多宝格里,小心珍藏起来,她珍藏的是一个俊美无俦的男子最珍贵的心意。 银燕在冷傲晨失踪的第二天,也失踪了,阿木图随后追了出去,但三个月后,阿木图一身疲惫,失落地回到了北戎,他几乎找遍了北戎,也没有找到银燕的身影,不过,他不甘心,还会再次出去寻找,银燕是他的,他一定要找到,好好呵护她一辈子。 上官明昊与明英还是若即若离的生活在一起,他奔走于北戎与大周之间,成了两国交好的使者,中山侯再也没有来过北戎,依柔公主再嫁的消息传遍了大周,但皇帝出乎意料的没有雷霆震怒,反而很有风度的送去了成亲的大礼,其中就有一件火红的胡服,依柔接到那件衣服时,再一次失声痛哭。 两年后,依柔公主在北戎登基,叶成绍被立为北戎太子,三年后,素颜再次为叶成绍生下一对双胞胎儿子,这一年,叶成绍带着素颜回了大周,将自己的皇长子送给了大周皇帝,而后,只呆了一年,又回到了北戎,六年后,依柔传位于叶成绍,同时,封蓝氏素颜为北戎皇后。依柔公主与拓跋宏离开了上京,双双游戏红尘,游山玩水,过二人世界去了。 十年后,大周皇帝驾崩,大周左相司徒卫起兵造反,叶成绍亲率二十万大戎铁骑,踏平了大周京城,活捉了以前的护国侯,现在的左相司徒卫,但并没有将司徒满门抄斩,而是留下司徒卫的二女儿司徒敏,让她仍袭了护国侯的爵位。 自此,叶成绍才真正统一了大周和北戎,而素颜成为了周戎国的第一任皇后,而她又利用自己在现代带来的知识,兴修水利,兴农重商,并重视手工业作坊的建设,叶成绍在位十五年,当他们的大儿子依戎周到了二十五岁时,叶成绍将皇位传给了儿子,自己也带着素颜远离了皇宫,过着悠闲的富家翁生活。 第一百七十七章 皇后在亲昵地拍了下战傲的额头,笑道:“你这孩子,就是贫嘴,母后什么时候对你小气过?正好,你留下来,陪你依柔姐姐用膳,姐弟两多增加些感情。” 左贤王作势要走,儿子留下来有名目,他是皇后的义子,自己留下来就有点尴尬了。 便道:“老臣还有些差事没有办完,就不打扰皇上一家人用膳了。”他把一家人三个字咬得很重,似乎在强调自己的儿子战傲也是皇室中的一员。 皇上的嘴角抽了抽,微笑着点头让左贤王下去了。 席间,战傲对皇上殷勤得很,亲手给皇上皇后布菜,恭敬老实的站在桌边上,并没有同桌,那双虎目却是始终不离依柔的脸,依柔若还只有十六七岁,还真有可能会被他这种灼火一般热辣的目光所打动,但她的心,她的感情早就埋在了大周,如今的她,很难再轻易相信男人,尤其是像战傲这种口花花,很会用言语讨女人欢心的男人。 所以,一顿饭下来,依柔始终带着温婉的微笑,神情淡定得很,一点也没有受战傲的影响,吃得也很多,毕竟二十二年后,第一次跟自己的亲生父母一起吃饭,她才不要被一个外来的苍蝇影响了食欲呢。 用过饭后,战傲很礼貌的告退了,依柔留下在皇后宫里,陪着皇后说话,皇后亲切地抚着依柔的肩膀道:“柔儿,你看战傲此人如何?” 依柔被问得一愣,探寻地看着皇后,不知道皇后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皇后很喜欢战傲,看着皇后白发苍苍,容颜已苍老的脸,她心里一阵愧疚,就不忍心惹皇后不开心,便道:“看着很能干,很聪明的样子,母后调教出来的义子,自然是很不错的人啊。” 虽然不是极力夸奖,但也还算过得去,皇后听了果然很开心,挑了眉道:“柔儿也觉得他很好吗?那你说,将来招他为皇夫怎么样?” 依柔听得头皮一阵发麻,皇后果然是打得这个主意,她才与大周皇上分开,实在是没有立即再嫁的心思,来时,她曾向那个男人许诺,不会再嫁的,虽然那个男人不值得她为他相守,但是,在她还没有完全忘却那个男人之时,依柔无论如何特接受不了另外的男子,何况,左贤王还是要杀自己的人,真要嫁给了战傲,将来,大戎的天下就不会姓依,而是姓战了。 “阿姆……柔儿现在不想谈这些,绍儿还在路上呢。”依柔眼中泛起晶莹的泪珠,俏丽的睫毛轻颤着,眼里闪过浓浓的伤痛,皇后的心一紧,知道女儿在感情上也是受了苦的,才从大周回来,也不能逼她逼得太紧了,只是,……自己签傲儿那孩子良多,为了等依柔回来,那孩子竟然一直单身未娶,这些年自己一直不相信依柔还会回北戎,但战傲却一再向自己保证,依柔一定会回来,他和依柔会成为草原上,最让人羡慕的一对神仙眷侣,正是这个信念支撑着皇后,一直在苦等依柔的回归,果然如战傲所料,依柔回来了,自己应该给战傲补偿,而最好的补偿就是将依柔嫁给他,以偿他多年的痴情。 “柔儿,阿姆不逼你,以后的日子长得很,你会忘了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会发现战傲的优点和长处的。”皇后轻轻拭干依柔眼角的泪水,柔声说道。 拓拔宏一回大戎,就回了军营,左贤王最近动作很大,在暗暗调动军队,拓拔宏必须将自己的亲信部队调一部分回上京,守住皇宫,更重要的是,皇上为为了防止左贤王在北戎境内能叶成绍和素颜设伏,让拓拔宏调兵迎接,决不能让依柔公主所遇之事在叶成绍身上再现,所以,回来后的二十多天里,依柔很少见到拓拔宏,而战傲却仗着是皇后的义子的关系,几乎天天出没于宫中,每天都要去见依柔。 不得不说,战傲是个很会讨女人欢心的人,他温柔体贴,说话幽默风趣,经常逗得皇后哈哈大笑,依柔呆在皇后宫里,一来二往的,就与战傲熟悉了起来。 这一天,天空晴朗,战傲一大早就来了宫里,他先去了皇后宫里,给皇后请安。 依柔正坐在梳妆台前,侍女清儿是她从大周带过来的,也是用惯了的老人,拿着梳子正准备给她梳头发:“娘娘,今儿天气好,您要不要出宫走走,要是出宫的话,奴婢就给您梳个堕马髻,好看又结实,不容易散开。” 依柔听着就有点发愣,脑子里不知怎的就想起拓拔宏那只骨结粗壮的大手来,在来上京的路上,拓跋宏不止一次给她梳过头,那样打得手掌,明明就是持惯刀剑的,给她梳头时,手法却是纯熟得很,这么多年来,他一定经常在偷偷练习吧,自从送自己进宫后,就很少看到他,依柔知道他现在一定很忙,但心里就是忍不住会想念他,阿宏,今天天气很好,真想你能来陪我去骑马。 “梳个胡式发髻吧。”依柔有些懒怠地说道。 头发刚梳好,战傲就来了,依柔今天穿了一身烟蓝色胡装,清爽又雅致,头上别了一根蝴蝶簪子,使得她艳丽的俏脸上更添了几许俏皮和妩媚,战傲的眼睛黑亮亮的,一小簇火苗在他眼里跳跃着,他没有行礼,而是大步走到依柔面前,突然伸了手过去,捉住依柔的小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依柔的眼睛。 依柔没及防,被他抓住了手,脸上的笑容一僵,不着痕迹地挣了挣,战傲用力的握着,在看到依柔眼里有了怒火是,他很识时务的松开了,表情很正常的说道:“公主,今天放晴,南山的腊梅开了,这样的天气不去骑马,真是可惜了,我们去踏雪寻梅好吗?” 依柔被他刚才的无礼弄得有点恼火,秀眉轻颦,淡淡地说道:“我今天要陪母后,不想出去。” “是母后特地命我来邀请你的啊,依柔姐姐!”战傲含笑看着依柔,向后退开了一些,与依柔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他刚才是故意做出越矩动作的,就是想试探依柔的态度,同时,他也知道,追女人就不能太过慢热,更不能太守规矩,有很多女人是被动型的,你太礼貌,反而很难打得动她们的心。 依柔听得眉头皱了皱,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我们出去骑马。” 其实她早就换了骑装,就是想出门骑马的,在宫里窝了快一个月了,她早就窝得快要发霉了,而且,绍儿和素颜应该到了北戎境内,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十天左右,就能看到他们了。 依柔一想到就要看到素颜,心情又大好了起来,对战傲的脸色也好了许多,战傲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当是自己方才的策略起了作用,很兴奋的在前面带路。 两人带着随从,纵马奔驰在京郊边的草原上,马儿跑得飞快,风儿在耳畔呼呼而过,扬起依柔乌黑的黑发,她英姿勃发,兴致高昂,很快就把战傲扔在了后面,一路骑,一路笑,心情格外的爽朗。 战傲践踏心情好,情绪就更加高涨了,今天,一定要搞定这个大戎第一美女就好,父亲一门心思想要自己夺位,但能够以不战而屈之人不是更好么?江山美人两者全收,想想就让人高兴,战傲一甩鞭子,纵马向依柔追了过去。 前面的依柔见他追来,也扬鞭策马,加快了速度,战傲唇边勾起一抹戏笑,朗声说道:“公主,我一定能追得上你的。” 依柔咯咯笑着,眼看战傲就要追上来了, 她突然身子向马下一歪,整个人像是跌下飞奔中的马儿,战傲看得大惊失色,纵马追得更快,“公主,你怎么了?别怕,我来救你。” 前面依柔只一只脚挂在马登上,整个身子像是被马儿拖着,看着好不危险,战傲心里一急,马儿总算追到了公主身边,他弯身下腰,用手去捞公主,但捞了好几下都没有捞着,他情急之下,在马上纵身跃起,向公主的马儿跳去,想要控制公主的马,但就在他的身体刚刚离开自己的马背时,公主突然扭腰回到马背上,鞭子一扬,那马儿像风一样的向前疾速奔去,战傲扑了个空,身子悬在空中,眼看就要坠地,他在半空中一深提一口气,拧腰凭空向上翻了个漂亮的跟斗,竟然又回到了自己的马上。 但此时公主已经策马奔出去老远了,远远的就听到公主胜利后的爽朗笑声,战傲被公主戏耍了一把,不气反笑,大声道:“原来你在戏弄我,好,今天看谁能赢,输了的人可要答应赢家一件事情。” “好,战傲,我等你追上我。”公主的声音在远处随风传来,两人就在草原上你追我赶,但公主到底有二十几年没有怎么骑过马,骑术怎么也比不得常年在马上作战的战傲,最后,战傲在一条小溪前追到了公主,他们的随从早就被甩得看不见人影了。 公主也跑累了,跳下马来,提裙跑到小溪边,捧起一捧清澈冰凉的溪水,喝了一口,甘冽润喉,家乡的水就是不一样,依柔又捧起水,洗了一把脸,就坐在溪边的草地上。 战傲也跳下了马,但他没有喝溪中的水,而是放开马,任马儿自由吃草,他在依柔身边坐了下来,仰头看着碧蓝又澄净的天空,“公主,你输了。” 依柔也抬起头,看那一望无际的天空,心情也像是那片蔚蓝一样的空明,“什么输了,我们有比赛么?” 战傲听得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公主,你不可以赖皮哦,明明你就说过,我追不上你,现在我不是追上了么?” “那又如何?也不能表示我答应了你比赛吧,战傲,你可是个男人呢。”公主听得笑了起来,有时她觉得身边的战傲一点也不像是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时不时还会冒出几句幼稚的话语,如果他的父亲不是左贤王,或许,她与他还真的能成为朋友。 “谢公主提醒,看来,我一直没有表现好,让公主误会了,现在,我就要表现给公主看,我不但是个男人,还是个很不错的男人。”战傲突然一翻身,拥住公主,将她压在自己的身下,大眼里跳跃着的火苗越烧越旺了起来,不等公主反应过来,低头就吻了下去。 依柔大怒,奋力挣扎着,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战傲的脸上,但战傲就像一头发情的雄狮,撷住公主如花瓣一般的柔唇就不肯松,长舌横冲直撞的往依柔的嘴里控探,但公主死死地咬紧牙关,手搁在自己的胸前,奋力抵抗着,她心里怒到了极点,没想到战傲胆子如此大,竟然敢对她用强。 但依柔怎么会是战傲的对手,战傲高大的身体将依柔压得死死的,他伸出一只手来,将依柔的两只手钳住,同时,另一只手,开始撕扯起依柔的衣服来,依柔大急,想叫嘴又被战傲堵上了,打又打不过,清亮的眼睛里顿时泪如泉涌,泪水流到战傲的唇边,他尝到了一丝咸咸的,苦涩的味道,突然心就一紧,缓缓松开了依柔,眼里的灼热变成了怜惜,他拿出一方帕子来,轻柔地帮依柔擦着眼泪,声音很温柔,带着一丝怜爱: “对不起,依柔,我……我只是太……想你了,你也许不知道,我十五岁的时候,我父王还并不是左贤王,只是一个三品的文官,他带着我参加抢金花,我第一次看见了依柔你,你美丽高贵得就像一只火凤,热情奔放,又大方爽朗,那时的你,像是天上的一轮明月,而我,只是一只平凡而普通的山羊,我仰望你,偷偷地倾慕着你,但我们的距离隔得太远,你从来都没有用正眼看过我,你甚至都不知道,有一个少年对你一见钟情,从此就不能忘怀,依柔,当得知你失踪了的时候,我绝望过,也割脉自杀过,但后来,我坚信你一定不会永远抛弃这片土地,不会抛弃爱你的大戎人,不会……抛弃我的。 事实证明,我的坚持是对的,我等啊等,终于将你等回来了,现在的我,不再是小山羊了,我已经成长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男人,我的怀抱有足够宽厚,能保护你,包容你了,依柔,不要拒绝我,给我一个爱你,保护你,照顾你的机会好吗?” 依柔面色苍白的坐了起来,她整理好自己的衣服,静静的听着战傲的话,战傲星辰般的眸子黑亮深沉,眼神清澈,带着淡淡的忧伤,还有一丝难以发觉的羞涩,依柔心中的怒火被他刚才那番话冲散了不少,她拍了拍战傲的肩膀道: “我已经不是当年的依柔了,战傲,草原上有很多好女儿,你一定能找到比我更合适的那朵格桑花的。” “不,我只要你,你在大周时,我没办法,既然你回来了,我就决不再放过,不管你心里有谁,我战傲都会将他打败,你最终,只能属于战傲。”战傲听了激动的大声吼道。 “公主,你没事吧。”这时,一匹骏马飞驰而来,依柔抬眼看去,正是拓拔宏,他是从另一个方向骑马过来的,依柔的心当时就如同看到了最亲的人,连日来的想念和刚才的委屈化成一股冲动,她激动地向拓拔宏跑去,拓拔宏自马上跳了下来,也向依柔跑了过来。 依柔毫不犹豫的扑进了拓跋宏的怀里,眼中热泪无声地流着,这几十天,对拓跋宏来说也是一种折磨,以前没有看到依柔还好,他只是默默的思念着,日子没有这么难过,这一次,护送公主从大周回到北戎来,与她日夜厮守了一两个月,对依柔的爱更加深刻热烈了,真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如今依柔娇柔的身体就在自己的怀里。拓跋宏感觉自己浮游在半空中的心终于回到了胸腔子里,实实在在的将依柔抱在怀里,他还有第一次,他的心,一阵剧烈的呯呯跳着,像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一样,激动又羞涩,竟然有点不知所措,不知下一刻应该怎么办。 很快,他看到了依柔眼里的泪水,他顿时慌了,心猛地揪紧起来,方才他远远地看到战傲似乎将公主压在草地上,公主是被战傲欺负了?一股怒火顿时冲上拓跋宏的脑后,他轻轻拍着依柔的背,虎眸狠狠地瞪着站在不远处的战傲。 战傲的心又悔又恨,看到依柔扑进拓拔宏的怀里,他就两手紧握成拳,若不是怕伤了依柔,他很想能一刀剁了拓跋宏就好。 两个男人怒目而视,没一个人退却,拓跋宏安慰了一阵依柔后,大步向战傲走去:“战傲,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怎么能对公主做如此无耻之事!” “我喜欢公主,男人喜欢女人有错吗?拓跋宏,你最好少管闲事。” 第一百七十八章 “无耻之极!”拓拔宏一拳向战傲击了过去,他实在是被战傲的无耻给激怒了,胆敢轻薄公主,还能如此理直气壮,战傲的嚣张和肆无忌惮让拓拔宏既既愤怒又小心,他对战傲出手,就是想要试探战傲的底线,试探战傲对公主有几分真心。 战傲早有防备,身子一闪,躲过拓跋宏的一拳,一个扫膛腿,踢向拓跋宏,两人都是武功高手,一战之下,又都是全力以赴,顿时打得难解难分,依柔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看到拓跋宏挨了战傲两掌,心里好生不忍,但她也看得出,拓跋宏不愧是大戎第一勇士,战傲与他相比,还是逊了一筹,她并不担心拓跋宏会受重伤,倒是战傲被拓跋宏连连击中脸部,脸上被打得青紫红肿,让原本英俊的一张脸,变了形。 依柔严重怀疑拓跋宏是太过嫉妒了,故意这样的,战傲也越打越火,一双虎目起得瞪目欲裂,狂怒的使出全身解数,似乎要将拓跋宏置于死地才甘心,拓跋宏故意与他周旋着,轻松地躲避着他如野狼一般的攻击,神情很像一只戏弄老鼠的猫,依柔在一旁看着直摇头,战傲也终于明白自己不是拓跋宏的对手,他纵身跃起,在空中翻了个跟斗,远远地脱离战团,对依柔道:“公主,战傲不会就这样放弃的,我说过,你是我的,就只能是我的。” 说罢,也不等依柔回话,翻身上马,飞奔而去。 依柔看到拓跋宏眼角有一些淤青,心疼的拿出帕子来走上前,帮他试着,拓跋宏深情地看着依柔,一把捉住她的手,将她往怀里一扯,托住她的秀气的下巴就吻了上去,此时的拓跋宏一改在来路时相伴的礼貌和矜持,大胆而热烈起来,紧紧拥住依柔,长舌很快就闯进了依柔的柔唇中,霸道而激烈的亲吻着依柔,像是要发泄心中的不满,又像是在宣示这是自己的领地。 依柔淬不及防,被他攻入唇间,头脑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像是飞入了外太空,飘飘然就着不了地了,她像是又回到了少女时代的初吻,心呯呯直跳,那感觉甜蜜又刺激,忍不住就回应起来,小舌缠住拓跋宏的,轻轻挑逗,俏皮的躲闪,拓跋宏身子一僵,头脑越发的热了起来,他死死地搂紧依柔,像是要将她嵌入身体里去一样。 好一阵,两人才气喘吁吁的分开,依柔的脸红扑扑的,越发显得美艳俏丽,像染上了一层晚霞一样。 “依柔,嫁给我。”拓跋宏黑幽幽的眸子深邃而温柔,他极力控制自己心中的激动和喜悦,还压制着一丝的不安和害怕。 依柔的头脑渐渐的清明起来,她明白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和后悔,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像是蝶翼一般的轻轻颤动,声音却是冷淡了下来,“阿宏,绍儿他……都快要做父亲了,我……都是孩子的祖母了,再嫁,真的不合适。” 拓跋宏的心听得猛地一缩,就像有人用细绳捆绑了他的心脏,正在一点一点的勒紧一样,心一阵钝痛,眼神里有着掩藏不住的受伤,但他还是很体贴地问道:“若是太子殿他不介意,你愿意再嫁吗?” “不可能的,绍儿自小受的就是大周的礼仪教育,骨子里就反对我改嫁,他还希望我回大周,与他父皇团聚呢,大周皇帝毕竟是他的父亲,他不可能为了孝顺母亲而违背父亲的意志。”依柔的声音很无力,拓跋宏眼里的伤痛让她心酸,她有些哀伤地说道。 “是不是只要太子殿下同意,你就会同意嫁给我?”拓跋宏感觉到了依柔不像开始那样坚持,扶正依柔的肩膀,垂头深深地看着依柔,不让她逃避自己的眼神。 依柔躲避不了,只得抬了眸子,迎着拓跋宏的眼光,脸变得更加红了。声音也微弱得几不可闻,“阿宏,不要逼我,绍儿不会同意的。” “你不要管他会不会同意,你只要告诉我,他同意了,你是不是就会嫁给我。”拓跋宏紧张的逼问着,一颗心快要跳到嗓子眼来了。 易溶于被他逼问得没法子了,突然就挣脱了他的手,提裙就跑开了去,拓跋宏哪里容得她再逃,大步追了过去,却听依柔道:“我嫁,只要绍儿同意,我就嫁,可是,他不会同意的。” 拓跋宏顿时如被电击一般,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过了半响,他突然就像个孩子一样蹦了起来,对天空狂吼一声道:“依柔答应嫁给我啦,依柔要嫁给我啦……哦呵呵。” 空旷的草原上,传来一阵阵的回音,马儿长鸣,牛羊和声,依柔被他弄得惊慌失措,回过头,娇嗔地瞪着拓跋宏,心里却是涌动着甜蜜和幸福,嘴里骂道:“阿宏,别闹。让人听见了多不好,绍儿还没有答应呢。” 拓跋宏兴奋的跑过来,一把抱住依柔,在草原上旋转着,大声笑道,爽朗的笑声,惊起正在高空飞过的大雁,发出一阵阵雁鸣,依柔被他的快乐感染,虽然羞涩,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捶着拓跋宏的肩道:“阿宏,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头晕。” 拓跋宏将依柔放了下来,额头抵住依柔的额头道:“依柔,你知道我方才从何而来么?告诉你,我刚与太子殿下分别,太子殿下已经在去宫里的路上了,我是提前听说你离了宫,才过来找你的,依柔,太子殿下说,你为他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在大周受了二十多年的委屈,你有权获得自己想要的幸福。” 这话不像是绍儿说的,应该是素颜说的话,哪个孩子的思想和语言都与这个时代不同,有时,会说出惊世骇俗的话来,绍儿想来最听她的,就算心里不喜,也会同意的,依柔的眼眶有些泛湿了,她再一次庆幸当初绍儿要娶素颜时,自己没有阻止过。 听说叶成绍和素颜已经到达了京城,依柔立即归心似箭,翻身上马,对拓跋宏道:“快,回宫,阿宏,我怕绍儿会有不测。” 两人策马狂奔,路上遇到了正寻了过来的公主的随从,大家一起奔向皇宫而去。 皇宫前,银燕一马当先,正在城门处仰头向城头上的人说道:“快开城门,皇太孙,和太孙妃殿下驾到。” 城头的守将听得莫明,皇太孙……是依柔公主的儿子吗?但看城下之人,除了银燕几个外,基本都是大周人的装束,他有点迟疑地看着城下。 叶成绍骑在马上,神情警惕地看着四种,尤其是墙头的动静,虽然母后早回了北戎,但一路上,他与素颜遇到了好几次伏击,好在有冷傲晨和上官明昊在一旁布置筹划,总算有惊无险的到达了上京,但到了城头了,却被挡在城外,他的心里不由又笼上了阴霾,若此时有人在城头放箭向自己这方人马射击,自己还好说,就是娘子她肚子已经大了,躲避起来,很是笨拙,不方便得很,如此一想,他打马靠近素颜的马车,掀了帘子问道: “娘子,你醒了么?靠在车边上来,离我近一些。” 素颜一路睡睡醒醒,这会子马车停了,她反倒,肚子已经很大了,有七个多月,身子沉得很,听了叶成绍的话,她估计又有危险要发生,很轻车熟路的将身子移到车边上去,警惕地听着车外的响声,随时准备让叶成绍抱着逃离。 冷傲晨和上官明昊也悄悄靠近了素颜的马车,“明昊大哥,文英在后面的马车里,请你照顾好她。” 素颜似乎早料到了上官明昊的举动,先开了口道。 上官明昊的眉头皱了皱,身子挺拔如松地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根本当素颜的话是耳边风。 守城的人正是左贤王的属下,他其实早就听说皇太孙会在这几天来上京,这会子他装作不知道这情况一样,沉着脸对银燕道:“银燕郡主,你说是皇太孙,可末将怎么看到的全是大周人啊,皇城可是皇室重地,可不能随便放可疑之人进入,不然,危害到皇室安全,末将的罪过可就大了。” 银燕听了肺都快要气炸了,对着城楼上的守将道:“木海,你识相点快给本郡主开城门,不然,耽误了皇太孙的事情,你担待不起。” “什么皇太孙,末将从来就不知道大戎皇帝有皇太孙一说,既是大周来的人,就请拿出外交节杖来,末将通知外交大臣来迎接。”木海是木英图的堂弟,木英图惨死的消息木家早已传遍,他早就想要报仇,但是,这个仇,总不能对着依柔公主报吧。 城门下的叶成绍听得好生气恼,若不是为了皇后,他才懒得来北戎受这鸟气呢,如今他最担心的是娘子的,再过一两个月,素颜就该生产了,就算要打道回大周,也来不及了,不然,孩子非得在路上生下来不可。 而且,他也对依柔的安慰很是担心,北戎皇宫的权力争斗并不严于大周,自古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大周如此,北戎一样不能幸免。 “银燕,把大周的外交使令和通关文书交上去,若他们再不开城门,本殿下就回大周去了。”叶成绍对银燕冷冷地说道。 银燕本来就恼火得很,听得叶成绍这样一说,指着城头就骂道:“木海,你这头草原上的野猪,你快点给姑奶奶开城门,不然,姑奶奶上得城来,就要让你好看。” 木海一听却是一脸的愁容道:“请郡主息怒,末将只是职责所在,请原谅。”说着,竟然径自从城头上离开了。 银燕气得一提气,竟是仗着轻功卓越,向城头掠去,她打算杀了木海,再把城门打开,北戎国内,她银燕还从没有碰到过这么不给她面子的守城小将。 谁知,木海等的就是这个,他躲在城头上,一见银燕仗剑飞起,便对守城将士大喝一声道:“大周人袭城,放箭,快放箭,不要伤了银燕郡主。” 守城士兵有不少人听得莫名,但木海的亲信还真的就搭箭上弓,箭矢如飞一般的全射向大周的使队,冷傲晨与叶成绍一同抽出长剑来,在马车周围舞出一道剑屏,将素颜护在了中心,大周跟随的守卫们也都提枪拔剑,但也有不少人中箭倒地。 叶成绍气急,一只手将手中长剑舞得滴水不漏,另一只手的手指连连飞弹,一枚枚钱镖射向城头,削中好几名守城将士的头,冷傲晨也有样学样,同样射下好几名将士来。 素颜躲在马车里不敢乱动,这种情形下,稍一乱动,就可能会影响叶成绍的注意力,成为他的累赘。 叶成绍的眉头越皱越紧了,己主所占地势太过吃亏了,再战下去,己方伤亡会越来越大,他打算后退了,他相信,没多久,母后就回来救他的,毕竟这已经到了皇宫了,在路上,他听拓跋宏说过,母后在宫里暂时还是安全的,左贤王暂时还没有对母后下手。 正当他要冲进马车里,驾起素颜所坐的马车撤离时,就听到拓跋宏一声大喝:“停手,赶紧停手,楼上的将士听着,谁胆敢再射一箭,就行车裂之刑。” 木海一看到拓跋宏,心里就凉了半截,心知机会已经错过了,这一次,没有成功的诛杀大周太子,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也心知自己的路走到头了。 城楼上的将士一听要行车裂之刑,吓得将手中的长弓全都弃在了地上,城下的将士不等木海发话,就自发的去开城门了。 依柔远远地就看到了叶成绍,久别重逢的喜悦让她暂时忘了城门前发生的这一幕,她打马飞奔过来,大声唤道:“素颜,我的好儿媳,快让娘看看你的肚子。” 马车里的素颜听得一脸的黑线,皇后娘娘还真彪悍啊,哪有在两军对阵之间说要看人家的肚子这种话的,可真羞死人了。 她还没有扭捏完,依柔已经到了马车前,叶成绍刚要迎上去,她一手就将叶成绍扒开,扑向马车,掀起帘子就往里面钻: “素颜,人呢,快让娘看看,哎呀呀,七个月了吧,还有两个多月就该生了,哦呵呵,这肚子可真圆,肯定是个大胖小子,一定是的。” 依柔一进去,因为素颜坐在马车一侧,身上盖着被子,她没能看得到,适应了下马车里的光线,她才找到素颜,一扯开被子,顿时就眉开眼笑,抚着素颜的肚子就念叨开了。 “娘,您就只疼儿媳和孙子么?儿子这么大个人,您就没看到?太不公平了吧。”叶成绍在马车外好不委屈的说道。 “滚开,浑小子,娘现在没空理你。”皇后在马车里笑着回道,她拉起素颜的手,笑眯眯的细看素颜的脸,看她还算精神,又长得丰润了些,这才放了心,柔声道:“好孩子,辛苦你了。” 素颜笑道:“母后,你怎么肯定这是个大胖小子啊,指不定就是个小丫头片子呢。” “呸呸呸,胡说八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这第一胎,你怎么也得给为娘生个儿子出来,不然,麻烦可就大了。”不管是大周还是大戎,都太需要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了,男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城门打开了,银燕提剑上城楼,她今天在冷傲晨的面前丢尽了颜面,怎么也得找回来,原本到了皇城下,就如同到了她的家,以为自己能掌控这些事,却没想到被一个小小的守城将军给顶了,她非要杀了木海泄恨不可。 木海在就不知去向了,银燕找了一个圈也没找着,又气乎乎的下了城楼,挨蹭到冷傲晨身边道:“这个守城的人脑子有问题,平素城门都不会关的呢。” 冷傲晨神情淡淡的只是点了点头,对银燕的话兴趣不大。 那边马车里,文英缩成一团,她也算是有经验了,这一次的北行,一路上多次遇险,她只要守在马车里不乱动,总会获救的,但是,心里仍然很是失落,第四次了,不知道要到第几次时,他才能第一时间护在自己身边,第一时间保护自己呢? 第一百七十九章 拓跋宏感觉自己的后背冒的冷汗都快打湿衣襟了,左贤王的手下也太愚蠢了吧,在皇室楼前射杀皇太孙,如此明目张胆的举动,就算成功了,自己不也一样会死吗?还把左贤王也扯了进去,也太不划算了吧。 但左贤王又怎么会是愚蠢之辈?若如此简单的后果他也没想到,他也在大戎兴不起这么大的风浪了,拓跋宏冷笑一声,并没有跟着去追木海,而是对公主说道:“依柔,您亲自带太孙殿下进宫见皇上,臣去请左贤王。” “不要去,阿宏,让他闹去吧,咱们现在一起进宫见父皇去。”依柔却是反手迅速地拉住了他的手,脸上带着一丝期待。 拓跋宏的心猛跳了下,热切地看着依柔,依柔让他一同进宫的意思是……是她已经将自己看出一家人了吗?要知道,现在可是叶成绍和素颜进宫去认亲啊,正好一家大团圆,依柔让他这个时候去,是希望自己现在就提亲吗? 这样一想,拓跋宏感到自己的心已经不受控制了,激动得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他强制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神情傻傻而僵木地任依柔拉着,脸却是向着另一边,根本就不敢转过头来,依柔以为他胆怯了,不敢真的向父皇提亲,眼神黯淡了下来,那只握着拓跋宏的手渐渐失了力道,失望地缓缓松开。 但就在她的手即将要滑落时,拓跋宏极是反握紧了她的手,头却还仍没有转过来,能感觉到他的胸膛急剧起伏着,公主歪了歪头,这家伙不会是害羞了吧,扯了扯拓跋宏的手道:“阿宏,你怎么了?” “没事,我……我前面去引路,公主带着皇太孙来吧。”拓跋宏手心冒着汗,他不舍地松开依柔的手,头也不回的翻身上马,打马向前奔去。 依柔分明看到了他赤红的侧脸,在后面放肆地大笑了起来,刚才因木海的反叛而惹来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阿宏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呢? 皇宫里,皇帝像个孩子一样大步跑到皇后宫里,一把扯起正坐在软榻上念佛经的皇后就往外跑。 皇后年纪大了,可经不得皇上这样闹腾,边跑边喘着气问:“皇上,您这是做什么?一把年纪了,怎么像个少年人一样,冒冒失失的啊。” “皇后,绍儿来了,咱们的外孙来了,还有外孙媳妇,快,就在宫外头呢,你不想见他们吗?”皇上其实也跑得气喘,但他太热切,想快点看到那从来没有见过一面的外孙儿。 皇后听得大喜,扯紧皇上的手道:“真的么?那快些,老头子,你怎么不早说啊,到了哪呢?进宫了吗?” “没呢,快了,咱们两个到宫外去迎迎,听说在城门口被木海拦了,不让他们进来呢,要不,早到咱们跟前儿磕头了。”皇帝笑着边走边说道。 “木海是死脑子吗?皇太孙他也敢拦,太大胆了。”皇后气得恚怒,沉了脸说道。 “岂止是拦啊,他还敢用箭射咱们的孙子和孙媳呢,也不知道有没有吓着孙媳妇,听说都有七个多月了,可千万别动了胎气才好啊。”皇上的眼中滑过一丝狡黠,又说道。 皇后果然更生气了,她停住脚,愤怒的甩掉皇上的手道:“皇上,是谁给了木海这么大的胆子,竟然也如此忤逆,他不知道那是咱们的孙子吗?您怎么还只说说,快下旨捉拿他,砍了他的头啊。” “是啊,谁给了他那么大的胆子呢?”皇上含笑着看皇后,若不是皇后太过喜爱战傲,他不忍心治罪左贤王一家让皇后伤心,左贤王早就被他暗中削了权势了,何至于闹得现在,尾大不掉,让左贤王的力量膨胀了起来,想要再下手,已经颇有困难了。 “他不是左贤王的属下么?”皇后冷静下来,皱了眉沉吟道:“不过,柔儿杀了木英藤,木海应该是为木英藤报仇……应该不是左贤王的意思吧。”皇后的话有些迟疑,她自己也觉得这话没有底气。 皇上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往外走,转移了话题道:“听说绍儿一表人才,真想快快见到他啊,不知道是像朕多一些,还是像你多一些呢?” “你这老子也真是的,要像也是像依柔吧,咱们两个课时爷爷姥姥了。像不到你这去。”皇后听得笑了起来,说话间,两人已经带着一群宫女太监到了宫外了。 远远的就看到一队人马正往宫里而来,依柔看到太和殿外,皇上和皇后两个苍老的身影,鼻子又有些发酸,说道:“绍儿,那是你的外公和外婆。” 队伍在武门外停下,叶成绍翻身下马,走到马车前扶了素颜下来,托着她的腰快步向太和殿外走去。 近得前来,皇帝终于看清了叶成绍的模样,叶成绍依稀有四五分与依柔公主相像,而依柔,其实是很像年轻时的皇后的,他微微侧过脸去,果然看到皇后的眼里泛起了泪水,血浓于水,那是他们的血脉传承,皇后颤巍巍的走下台阶,向叶成绍走去。 叶成绍见此放开素颜,大步向前,跪地一拜:“不孝成绍孙儿见过祖父祖母。” 他没说是外祖父外祖母,这样的称呼让帝后心里觉得更加亲切了起来,皇后先皇帝一步托住叶成绍,细看着叶成绍的面容,转过头对皇上道:“老头子,你说得没错,这孩子真的像你呢,有你年轻时的影子。” “我怎么看着也有老太婆你年轻时的影子呢?你看他那个鼻子,不是正像你的吗?” “嗯,额头不就是你的吗?宽阔而明朗,真的长得很俊呢。” “哈哈哈,老太婆的意思是我年轻时也是美男子吗?” “少臭美了,你年轻时哪有绍儿这么俊啊,差远了,差远了。” “是是是,绍儿是因为有一半像你,所以才更加英俊的,谁不知道老太婆当年可是草原上最美的姑娘啊。” 两个老的,你一言,我一句的,笑眯眯的把叶成绍扯在面前评头论足着,叶成绍笑得一脸的傻气,由得他们去说,心里却是暖融融的,这两位老人是他的外祖父母,虽然第一次见面,却让他生出亲切感来,半点也没感到生分。 “父皇母后,绍儿是像我好不好,你们再说下去,我儿媳都站累了。”依柔无奈的摇了摇头道。 皇上这才将叶成绍扯到一边去,素颜挺着肚子走了过来,正要下跪,皇后先一步托住了她,连声道:“好俊的姑娘,哎呀,别行礼了,你这肚子还大着呢。” 亲人见面,没有泪流伤心,却是乐意融融,到了宫里,两边互诉着亲情,好一会子后,拓跋宏突然向皇上一跪,说道:“皇上,臣有事相求。” 皇上听得眼角眉梢都是笑,鼓励地看着拓跋宏道:“拓跋将军,你有何事,尽管道来。” “臣斗胆,想娶依柔公主为妻,请皇上恩准。”拓跋宏语出惊人。 “这怎么能行?依柔与傲儿情投意合,依柔不能嫁给你。”皇后不等皇上说话,便阻拦道。 “母后,女儿不要嫁给战傲,那贼子太过大胆,今天邀请女儿出宫,竟然……竟然轻薄女儿,想要强来。”依柔身上的衣领子被战傲先前扯掉了一粒盘口,依柔扯开领子给皇后看。 皇后听得沉默了,现在孙子也回来了,一家和美团圆,而且,就要有曾孙子了,这让她心里对战傲的感情淡了很多。 如果依柔自己不喜欢,强求也没意思,可以给战傲一个宗室女弥补一下,也是一样的。皇后这样一想,也就不再多说了。 皇上见皇后并不再反对,便笑着说道:“拓跋将军,公主已经是要做祖母的人了,你还要娶她?或者,你要做她的皇夫?将来,你可能会只是她后宫中的一个哦。” 皇后听得脸一红,嗔了皇帝一眼,皇帝对她眨了眨眼,示意她不要说话,拓跋宏果然怔了怔,眼里露出一丝痛色,但他很快就坚定地说道:“不管将来依柔会变成什么人,会不会还有其他人入后宫,拓跋宏此生也只爱她一个,要保护和疼惜她一生。” 皇后听了看向依柔,眼里全是疼惜之色,对拓跋宏道:“依柔受了很多苦,阿宏,你可要记住你今天的话啊,若要让本宫发现你对她不是真心的,本宫决不轻饶了你。” 这就是答应了?拓跋宏听得大喜,原以为会还有很多挫折,没想到一次就求成功了,他压抑不住心里的喜悦,竟是当着帝皇和叶成绍的面,将依柔抱进怀里,再一次旋转了起来。 叶成绍和素颜很欣慰的看着拓跋宏和依柔,皇后在大周过什么样的苦,他们两个是最清楚的,看到皇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他们只为她开心,为她祝福。 因为叶成绍的平安到来,战傲在皇后心里的地位一落千丈,再加上皇上答应了拓跋宏娶依柔的请求,左贤王沉不住气了,上京城外,频频有兵力调动。 皇后也发觉了这一点,心里不安起来,她与皇帝商量道:“我看到绍儿身边就只有素颜那孩子一个女人,现在左贤王蠢蠢欲动,他手里又掌着不少兵力,老头子,把银燕嫁给绍儿作侧妃好了,这样就可以把银郡王的兵力拉过来,大大削减左贤王的力量。” 第一百八十章 叶成绍的到来,让北戎皇宫里满载着欢喜和生气,皇上与这个外孙一见如故,皇上虽然年迈,但个性豪爽不羁,很是喜欢叶成绍那洒脱恣意的性子,祖孙二人很是谈得来,进宫的几天里,两人时常相谈至深夜,要么就是下棋,皇上的棋艺差得很,是个典型的臭棋篓子,警察耍赖,叶成绍却是个较真的,如是两人便经常在宫里争得面红耳赤,但最后叶成绍还是会让着皇上的。 因此,一盘棋下来,总是皇上踱着方步,甩着膀子,得意洋洋,而叶成绍却是皱着眉头一脸的无奈,但眼神里却闪着愉快的孺慕之情。 而皇后,本是对素颜不太待见,一门心思的就想让银燕嫁给叶成绍作侧妃,但素颜进宫后,头一天就送了皇后一套润肤露,这是她特意为老人配的,又用现代的化妆技术帮皇后化了个淡妆,当时就让晃啊后看起来年轻了十岁,皇后看着镜中的自觉,眼睛都笑弯了,女人不管到了多大年纪,还是有一颗爱美的心,皇后年轻时本就很美艳,只是二十年来,因为太过思念依柔公主,才会憔悴苍老了,如今女儿回来了,外孙也是一表人才,一家团圆美满,其乐融融,她心里的郁结放开后,精神爽朗了,人一旦心情愉悦了,神情就由内而外的溢出一股精气神来,看着就年轻多了。 素颜又给皇后提供了几个养生养颜的方子,让皇后配合着吃,皇后的身体一天一天的健朗起来,对这个外孙媳妇也就渐渐在改观,越发的喜欢起素颜来,加之素颜的谈吐不俗,知道很多奇闻趣事,每天陪着她说些笑话儿,宫里的日子过得就越发的快活,皇后那想要将银燕嫁给叶成绍的想法就淡了好多。 尤其是两个月后,素颜为叶成绍生下一个大胖儿子,足了八斤多,长得粉琢玉雕,唇红齿白,一双黑亮亮的大眼像死了叶成绍,俊眉挺鼻,又恨像素颜,依稀也有依柔的一点影子,皇上合皇后看着更是喜欢得不得了,孩子一满月,两个老的就开始闹着要给依柔办婚事,好了结这桩心事,皇上就可以退下来,将皇位交给依柔公主,国家大事交给叶成绍几个区操心,自己好在后宫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 但这一切都让左贤王坐立不安,他感觉到自己的梦想就要破灭了,木家因木英藤和木海的行为而被皇上施了狠手,那一次,木海在皇城跟前向叶成绍射箭,皇帝虽然没有怪罪到左贤王身上来,但却暗中布置人马,一夜之间将木家灭了满门,而且,根本没有说出任何名目,更不是下旨罚罪,完全是施的暗手,派北戎的暗杀组织一夜将木家人全都杀害,脸院子里养的狗都没有放过。 左贤王再一次感到了来自皇上的威压,这几年,皇帝渐渐老去,治政的手段柔和多了,左贤王本以皇上老迈,雄狮已老,威风不再,却没想到,皇上发起怒来,仍是惊心动魄,威势仍猛,他终于感到了害怕起来,以他对皇上的了解,皇上肯定是知道木家身后之人就是自己,现在没有动手,只是时机未到罢了,形势对左贤王来说很不利。 战傲得知依柔要嫁给拓跋宏的消息,气得差点发狂,这一天,他冲到了左贤王的书房里:“父王,动手吧,再不动手,我们战家就要完蛋了,儿子要亲手杀了拓跋宏那个王八蛋,把依柔抢过来。” 左贤王正坐在房里苦思对策,见儿子如一头发怒的豹子一样,不由摇了摇头骂道:“成大事者,怎可如此沉不住气,意气用事,只会功败垂成,你冷静点。” “可是父王,依柔一旦嫁给拓跋宏,皇上很可能会将皇位传位给她,儿子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了,拓跋宏恨战家,一旦这厮成了皇夫,战家就只有灭亡了,先下手为强,如今大戎的一半兵力还掌握在我们的手上,拓跋宏的人马早就被父王你调至边寨,一时要集结也难,趁着他们还没有防备时动手,是最好的,不然,就会贻误战机啊。”战傲强压住心中的激怒的活,对左贤王道。 左贤王听了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半晌才沉声道:“傲儿,你看银燕怎么样?父王打算去银家提亲,让你娶她为正妻。” 这都是哪跟哪儿啊?战傲听了心火更旺,冲口道:“儿子不喜欢银燕,父王,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应该赶紧部署兵力,起兵造反才对,怎么一下子又说起儿子的婚事来了。” “我听说皇后有意将银燕嫁给皇太孙,银郡王手上可是掌握了父王半壁军力,你说,若银燕真成了太子侧妃,银郡王还会忠于父王我吗?”左贤王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战傲一眼道。 “可是父皇……”战傲实在是不想娶银燕。 “没有可是,你这几天少出府,就在府里好生想着怎么当你的新郎吧。”与银家联姻,这才能稳固自己的队伍,左贤王不许战傲在这个时候闹出什么岔子来。 皇宫中,皇上正抱着刚满月的小曾孙逗弄着呢,叶成绍给小家伙取了个名字冷依周,这个名字让皇上觉得很满意,不管如何,曾孙的名字里有依家的姓氏,就表明他也是依家的后代,最让他开心的就是,叶成绍还答应他,将来素颜再生了儿子,那孩子就跟着姓依,皇上和皇后都听得合不拢嘴来,此时小家伙儿在他怀里正瞪着眼睛吐泡泡,皇上笑着伸了手指去戳他吹的泡泡,结果手指刚到小家伙的嘴唇边,小家伙就立即张了嘴,一把含住皇上的手指吮吸了起来,手上传来一阵温湿感,还有点酸酸的,皇上看了直笑,对一旁的皇后道:“你看这孩子,可真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父母养不起他,常饿着呢。” 皇后听了却是嗔他一眼道:“老头子,快把你那脏手拿出来,他懂什么,还以为你给他糖吃呢。” 话音未落,果然小家伙吮了几口,感觉一没味道又什么东西也吸不出来,吐了皇上的手指,眼圈儿一红,嘴巴就开始瘪了起来,眼看着就要哭,皇后一把将曾孙抢了过去,手里拿着拨浪鼓儿引开他的注意力。 这时,就听到外面有一阵吵闹声,一旁的素颜就听出好像是银燕的声音,便看向皇上,皇上似乎也听出来了,朗声道:“谁在外面喧哗。” 宫女来报,说是银燕郡主哭闹着要见皇后,皇上眼里就露出一丝笑意,“让她进来吧。” 银燕没想到皇上也在皇后宫里,一看到皇上,眼中一喜,扑身跪在皇上面前:“请皇上为臣女做主,臣女不想嫁给战傲,求皇上做主。” 皇后听得莫名,问道:“银燕,快快起来,有什么话慢些说,谁说要你嫁给战傲了?” 其实皇后听了战傲要娶银燕的消息,心中也有些不豫,战傲嘴上说是对依柔情深似海,可这边依柔一要他嫁,他那边立马就要娶妻了,这感情也变得太快了些吧,一时就觉得平素皇上评价战傲的那些话也没有错。 “皇后娘娘,左贤王亲自去臣家提亲,逼父亲答应他,两家联姻,臣女可不想嫁给战傲。”银燕一看皇后态度很好,忙又转过来求皇后。 “你可是堂堂郡主,你的婚事得由皇上和哀家做主,谁敢让你胡乱嫁人?”皇后听了心里更不高兴了,左贤王也太过分了些,怎么能够强逼人家姑娘嫁的。她看了眼皇上又道:“哀家这就着人去左贤王府,将你许给我的皇太孙为侧妃,大戎朝里,任谁也不能再打你的主意。” 银燕一听傻眼了,叶成绍与素颜之间的感情她是很清楚的,谁要嫁给皇太孙做侧妃啊,一时太急,对着皇后就磕起头来,地上传来了阵咚咚响声。 一旁的皇上深知皇后此举也是为了拉拢银郡王,为了依柔登基扫平障碍,他虽然觉得有些愧对于素颜,但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加之叶成绍将来是要继承大周和大戎两国之位的,皇宫肯定也是要充盈的,所以,现在与银家联姻也不错,对让叶成绍在大戎建立自己的根基。所以,皇后的提议他并没有反对。 一旁的素颜听得头皮一麻,怎么这种事到了北戎还是逃不过呢,这会子叶成绍并没有在宫里,自己若立即反对,肯定会惹恼皇后,她只好强忍着心里的不快,继续听着,其实银燕的心思她也知道,银燕喜欢的是冷傲晨,以她的性子绝对不会答应皇后。 果然就听银燕哭道:“皇后娘娘,皇太孙与太孙妃感情深笃,他们之间根本就插不进人去,臣女只想要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不想破坏别人的感情,皇后您与皇帝帝皇情深,几十年如一日,成为了北戎夫妻和美的典范可楷模,臣女自小便想如皇后娘娘您一样,找一个一心一意,只爱臣女一个的好男子,不想给人做妾,也不想与人共夫,皇后娘娘,您将心比心,忍心让臣女痛苦,皇太孙夫妻难过吗?” 皇后被银燕这半捧半责问的话说得有些心愧又自豪,她与皇上的感情确实很深厚,自嫁给皇上以来,皇上对她专心一志,硬是没有再纳过一个妃嫔,成为了北戎历史上首屈一指的专情皇帝,这是她一生最引以为傲的事情了,成绍这一点倒是像极了皇帝,果然是皇帝的血脉,继承了皇帝的痴情专一,自己让他与素颜之间再加人进去,似乎是有点不厚道啊,可是,不联姻的话,银家怎么会从左贤王的阵营里转出来呢? 皇上也正是为这件事情烦恼着,银燕若肯嫁给叶成绍那是最好的,银郡王不用做工作也会不再忠于左贤王了,但是,现在的问题是,银燕不肯,很可能成绍也不会肯,他也做不出强娶强嫁之事,那不是他做事的风格,但是,现在左贤王他蠢蠢欲动,大戎的大半兵力又掌在他手上,虽说不至于真会成功,但左贤王真的造反,还是会有很大的损伤,大戎的儿郎只能死在对外的战场上,不能死在内讧里。 “这事……你可以再思量思量。不然,你要嫁给谁呢?”皇上沉思着问道。 银燕也不是傻子,她明白换上要她嫁给叶成绍的本意在哪,“回皇上,臣女相嫁给大周来的世子冷傲晨,求皇上成全。” 皇上听得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满脸的乌云全散了,这几个月里他也知道了,东王世子与叶成绍的感情很好,银燕嫁给冷傲晨倒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冷傲晨就代表着叶成绍这边的势力,他与银家联姻也就是银家与皇太孙联姻,而且,这样也合了这几个孩子的心意,没有破坏叶成绍夫妻间的感情,银燕又是自动自愿,也算得上是皆大欢喜。 而且,这一联姻,还让大周的东王与北戎的银郡王成了亲家,无疑将两国的重臣拉在了一起,将来成绍合并两国时,能减少很多阻碍。 “嗯,此议甚好,朕很同意,这样吧,朕这就下旨……”皇上如此一想,很欣然就同意了。 素颜在一旁却听得很无奈,冷傲晨的心思她很清楚,皇上这样贸贸然下旨,他肯定不会答应,那个人,看着云淡风轻,性子恬淡好说话,其实倔得很,一般人很难指使他,安排他的人生。 银燕听得大喜,又磕了个头后,才道:“谢皇上,谢皇上,不过,请皇上暂缓下旨,那个……他还不知道这事呢,这种事情,还得让他回去问过大周的东王吧,臣女可不想强迫他……” 皇上听了也觉得有理,便点了头。 银燕自皇宫一出来,就骑马直奔冷傲晨的住处,冷傲晨一个人正在叶成绍为他安排的府邸小院子里,石桌上摆了几个小菜,他手端一杯酒,独斟独饮。 来北戎有几个月了,他几乎隔几天就会去宫里见一见叶成绍和素颜,比之在大周来,他们相见的机会多了去了,可是,他却感觉到素颜离他越来越远,看到她抱着儿子,娴雅的坐在太孙府里时,脸上泛着母爱的圣洁,生了孩子的她比以前更加丰润美丽了,他的心既为她高兴,又有些怅然,高兴的是,她过得很幸福,这是他想要看到的,怅然的是,这个幸福不是他给予的,而是另一个男人给予的,即便如此,他还是放不下她,几次下狠心要离开,从此再也不见她,忘了她,但是,除了她,还有谁能让他冷傲晨怦然心动? 既然这个世上没有第二个她,那就这样守着她好了,看着她幸福的过下去,也是一种幸福不是? 银燕风风火火地闯进冷傲晨的院子里,冷傲晨从大洲带来的家仆也知道这个银燕姑娘对自家主子有意思,她这样闯来闯去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也就懒得难她,反正她只会对自家主子好,不会害他就成。 冷傲晨看见一身火红胡服的银燕闯进来,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垂了眼皮,继续给自己斟酒。 银燕冲到他面前,定定的看着他,冷傲晨浓密而俊挺的双眉下,一双明目里泛着一丝不耐,神情尔雅而飘远,似乎对她的到来不屑一顾,但她仍在他的眼底看到了落寞,她心底一酸,莫名的就一阵疼痛,一把夺过冷傲晨正要斟酒的酒壶,壶口对着自己的嘴,仰头大口大口地灌了起来。 “像你这样喝酒也太娘了些,看,我这样才豪爽呢。”银燕俏脸因酒气而晕红,两旁的腮边洒了不少酒,小脸微湿,但平添了几分妩媚与爽朗,更加艳光照人了。 冷傲晨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默然地起身,转身就走。 银燕眼角泛起一股湿意,她定了定神,对着冷傲晨无情的背影说道:“我听说,她劝过你不少次,要你回大周。” 冷傲晨像没有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只是如竹似松的背挺得更直了。 “我知道,你不想走,你想留在这里,你想守着她,看着她,可是你知不知道,这种守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负担,是一种负累!”银燕不怕死的又喊道,这种话,若放在平时,她是决计不敢说的,今天她原就带着心事,又加之喝了大半壶酒,所以也豁出去了,大声喊了出来。 冷傲晨果然突然就转身。身形如鬼魅一般闪到银燕面前,一只修长的大手就掐住了银燕的脖子,眼神阴戾如搜魂的使者:“你再多管闲事,信不信我杀了你!” 这个男人,在蓝素颜面前他可以温柔似水,可以忍气吞声,可以体贴入微,还可以羞涩如初哥,为何总对自己这样的冰冷无情?银燕的心感到一阵苍凉和酸涩,但她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带泪的脸上倔强的绽开一朵美丽的笑靥,仍是不怕死地说道: “被我说中了心事对吧,所以,你恼羞成怒对吧。” 冷傲晨的手又紧了几分,这个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她没见过男人么?怎么总是没皮没脸的缠着自己! “其实……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可以一直留在她身边的法子的。”银燕被冷傲晨掐得有点喘不过气来,说话断断续续的,“这个法子可以让你名正言顺地留下,还能不让她有任何心理负担,而且,你以后想什么时候进去见她都有充分的理由,你不想听听吗?” 似是她的话真的诱惑了他,真的让他心动了,冷傲晨渐渐松开了手,眼神仍冰冷如刀,只是人又坐到了石桌前,下人又送了一壶酒来,他又是一派云淡风轻,飘飘如谪仙的模样,开始自斟自饮,似乎刚才那如恶魔一般的男子根本就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 他肯听就好,银燕抚着自己的脖子,自动自发的坐在了冷傲晨的对面,对一旁的仆人道:“没看到有客人吗?再加个酒筷来。” 杯筷来了,银燕也不拿自己当外人,提起壶,与冷傲晨对饮起来,虽然是她端起杯子与冷傲晨碰,而冷傲晨自喝自的,根本就不理她,但她仍是喝得很高兴,两杯酒下肚,银燕感觉冷傲晨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时,她终于鼓足勇气道: “我向皇上提亲了,皇上会下旨,把我许给你为正妻。” 冷傲晨听了只是微怔了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声音平淡无波地道:“我是大周人。” “你们的太子殿下会同意的。”银燕很自信,嘴角带着一丝调侃:“留你这样一个单身男人在身边整天觊觎太子妃,太子怕是巴不得你快点娶妻生子呢?” 冷傲晨听了眼神一沉,银燕这话倒是实情,叶成绍虽没明说过,但对他还是有些防备的,这点,他很清楚,但从来就没放在心上过,人家若是半点也不在意自己这个情敌,只能说明人家根本就没将自己当成对手,那才算是失败透顶吧,他没有对银燕发脾气,反是苦涩的笑了笑,又给自己斟了一满杯酒。 “那又如何,我不想娶的人,谁也别想强迫我。” 引言知道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主,这话他说到定然坐到,不然,也不会丢下大周的权势和地位千里迢迢到北戎来了。 “左贤王想要造反,你与我联姻,才能迫使我父王站到皇太孙这一边来,这样就间接的在保护太孙妃不是吗?为了她,你也不愿意吗?”银燕苦笑了一下,挑了眉又劝道。 “这是北戎的政事,与我无关,我不是上官明昊。”冷傲晨听了半点也不为所动,优雅的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他的每一个动作像是精心设计出来的异样,雅致之极,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又显得粗俗,就是这样的一位男子,偏偏死心眼得很,银燕对冷傲晨是又爱又恨,真想拿个大铁锤锤开这个木脑袋就好,看他肯不肯改变心意,多看自己几眼。 上官明昊为了救蓝素颜而不得不娶了叶文英的事,银燕也是知道的,她来劝冷傲晨原是有一半的把握的,也就是看在冷傲晨为了蓝素颜什么都肯做的基础上。但冷傲晨一句话就拆穿了她,她有点不知如何继续了。 冷傲晨却倒了一杯酒,主动向她一举道:“来来来,为我们的同病相怜干杯,相见恨晚,相见恨晚啊,哈哈哈。”笑容里,带着几分沧桑和痛苦,笑得比哭还令人心酸。 银燕的眼泪终于滴落了下来,冷傲晨嘴里的相见恨晚的对象自然不是自己,他是在说,他遇到蓝素颜太晚了,而自己遇到他也太晚了么?所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除却巫山不是云,就是这个意思么?真的是相见恨晚么?不对,他是晚了,自己还不晚,只要他一天没有娶妻,自己就有希望。 “你又何苦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不是太傻了啊,我有什么不好?我有什么地方比不上蓝素颜?冷傲晨,若是我告诉你,如果你不娶我,我就要嫁给皇太孙为侧妃,你还会拒绝吗?” 冷傲晨听得收了笑,微醺的脸上带着一丝醉态,优雅地站了起来,身子稍错了一步,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眼神却变得悠远绵长起来:“叶成绍若敢娶妾,敢伤了她的心,我第一个杀了他!” 银燕听得背脊一凉,冷汗直冒,这种事,他也是说得出来,就会做得出来的,正要说话,冷傲晨的眼神凌厉的扫了过来,沉声道:“你大可以嫁给他试试?任谁敢伤害她,我绝不轻饶。”说着,踉跄起身,头也不回的向屋里走去,边走边道:“你回去吧,你说服不了我,我冷傲晨这一生任性惯了,最讨厌人家威胁我。” “只是给个名分也不行吗?这样,你可以免却很多麻烦,还可以名正言顺的留在这里守候她,同时也帮了她,你就不再考虑考虑吗?”银燕做着最后的挣扎。 冷傲晨缓缓回过头来,再一次怜悯地看着银燕道:“你何苦如此委屈自己,何必呢?”说着,再一次向前走去。 “我愿意,我心甘情愿,就算你不喜欢我,只跟我做假夫妻,至少,我也可以天天看见你,这样我也满足了。”银燕小声啜泣地说道。 “可是我不愿意,我冷傲晨素来爱洁,我既是喜欢她了,就要干干净净的喜欢,不带半点污浊的喜欢,你明白吗?”冷傲晨头也没回,终于转过一个拐角,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那一片白色的衣袍,像一片飘落的叶子,被风卷起后,消失不见了。 “傻子,笨蛋,没见过这样死心眼儿的。”银燕边哭边骂道。 就算作假与别人做假夫妻,他也认为是他对蓝素颜的感情的一种亵渎,这个男人,真的没救了,银燕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付出的一切全都落在了水里,随水而逝,半点痕迹也没有,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坚持下去的勇气。 银燕最终没能说服冷傲晨,但她却劝服了自己的父亲,策反他站到了依柔公主和叶成绍的队伍里,其实,银郡王也不是傻子,如今北戎国富民强,百姓生活安定,皇帝在百姓中的威望很高,现在这个时候造反无疑是自寻死路,站在依柔这一边,就是站在皇上的队伍里。 在依柔成亲的前三天,银郡王率先动手,包围了左贤王府邸,而与此同时,拓跋宏暗中调集的军队终于赶到了上京,将左贤王所部团团围住,卸了他们的武器。 左贤王被活捉,但战傲却是闻风而逃,银郡王带人搜遍了整个北戎,也没找到他的人影。 其实,他是被皇后救了,并将他送到了东临,皇后念在他在自己最苦的日子里陪伴的情分上,救了他一命,并放过了他。 没有了兵权的战傲也没有了再翻身的资本,皇后送了他很多金银财宝,令他后半辈子无忧生活。 依柔公主再嫁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大周皇宫,皇上听后,当时便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人就昏迷了。 太后心急如焚,忍不住在宫里大骂是荡妇,是贱人,但骂归骂,她也知道一切都没有了可以挽回的余地,如今太后也看得通透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很多事情不是她能管得了的。 当年,就因为她插手了皇帝与依柔之间的事情,才最终伤害了依柔,让她一去便不复返,皇帝的昏迷再一次证明,其实他是很爱依柔的,只是有的伤害已经造成了,一切都不可能重新再来。 皇帝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北戎,他不相信依柔真能够忘得了他们的过去,忘得了他们的从前,他们有成绍,有孙子了…… 太后得知皇帝拖着病体,丢开国事,任性的前往北戎一事后,大怒,对着皇帝就是一巴掌,“没用的东西,哀家要打醒你,你想让天下人笑你是弃夫吗?你不要脸面,大周还要脸面呢。” 皇帝被太后打懵了,怔怔地看着太后,太后心疼的摇了摇头道:“你以为她真的是担心北戎皇帝病重才回去的吗?她是被你伤透了心才回去的,这二十几年里,她抛家弃国的跟了你,你给了她什么?后宫的女人层出不穷,她虽有个皇后的身份,但她在大周半点根基也没有,孤苦伶仃,后宫的妃子都拿她当靶子,冷刀暗箭没少往她身上招呼,别人都有娘家依靠,而她能靠的只有你,可你呢?你保护她了吗?绍儿生下后,虽然也有陈家在中间作梗,有哀家的作难,可是如果你坚持,又怎么会让她有儿不能认,母子变成姑侄,几十年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欺负自己的儿子,骂自己的儿子是阴沟里的老鼠,你知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痛? 站在大周皇太后的立场上,哀家不喜欢她,但站在一个女人的立场上,易地而处,我也会伤心透顶,离你而去的。皇儿,算了吧,她也不年轻了,就让她再过几年安定幸福的日子吧,那个男人我看见过,对她痴情得很,一定会好好待她的,你……就大度一点,拿出大周皇帝的气魄和胸襟来,派人送贺礼过去,你们就算是……好聚好散了吧,也算是在她心里还留下一点子念想,不然,你能留在她心里的就只有痛苦的回忆了。” 皇上听得虎目含泪,依柔走后,他才知道自己有多爱她,有多么舍不得她,有多么后悔,心像是被人用铁丝穿透,捅了个窟窿,一股寒气丝丝钻入,又冷又痛,像是要被冰冻了一般,那痛却又清晰的直传大脑,又传到了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他大叫一声,再一次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皇帝似乎老了十岁,整个人都没有了精神,好在没多久,又有人送来了叶成绍的信和孙子的画像,冷依周小朋友的样子总算让他的心觉得暖和了些,皇帝呆呆地看着自己孙子的画像发呆,让人送了信去北戎:皇帝病危,速归。 老婆没有了,儿子不能没有,有孙子,就表明自己和依柔不会就在断下去,他们之间有血脉相连,相承,依柔,今生我对不起你,如果有来生,我不会再犯种低级错误。 叶成绍收到大周皇帝的信时,依柔已经嫁给了拓跋宏,老皇帝也把帝位传给了依柔,依柔立叶成绍为北戎太子,她对国事没有兴趣,在大周皇宫里关了二十几年的她,现在想要的就是自由,没有羁绊的与拓跋宏一起走遍天下大川,她渐渐将国事交到了叶成绍手里,叶成绍天生就是个治国之才,在素颜的帮助下,他将北戎治理得很好。 叶成绍给大周皇帝的回信也很简单:“你第二个孙子出生后,就是儿臣的归期。” 两年之后,素颜还真的就给叶成绍再生了一对龙凤胎,一男一女,北戎帝后笑得合不拢嘴,成天就在皇宫里带曾孙子。 素颜没有参与到叶成绍的国事中去,她仍做着自己的胭脂生意,她的玉颜斋在北戎开的红红火火,冷傲晨成了她最好的生意伙伴,对于这个男人,素颜先前不知道要用什么态度对待,后来她也明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态度和人生理念,她以为的苦,在别人也许是另一种幸福,自己无权去干涉别人的生活方式,也就坦然了,用朋友的心对待冷傲晨。 文英与上官明昊总算有了进展,银燕因为自己没能与冷傲晨成就好事,就一门心事的帮文英,竟然在这两口子不知情的情况下,下了迷药,让他们成了真正的夫妻。 醒来后的上官明昊,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很无辜,又恨自愧的看着文英,文英脑子清醒后,虽然羞不自胜,但很快就清醒过来,她冷静地对上官明昊道:“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如果你还想要维持以前的生活方式,我不会怪你的,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就好了。” 上官明昊的心被震住了,文英的体贴与大方让他很是羞愧,他们本就是夫妻,冷落了她这么久,她从无怨怼过,是他对不起她,纱帐里,文英白皙的脖子上,残留着欢爱的痕迹,俏丽的脸庞还带着红晕,被子滑下,一片雪白的丰腴让他心中激荡,昨夜的记忆断断续续的在脑海里回放,她的娇美,她的热情,她的温柔,都像细雨一样的浸进了他的心扉,他不得不承认,昨夜的自己是很快乐的…… “娘子,天色还早,你不想再躺一会子吗?”上官明昊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温柔地抚上文英的胸,一把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让她与自己贴得更紧,让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接下来,自然又是满室春色荡漾,春天到了,北戎百草复苏,万物开始呈现出勃勃生机。 几年后,冷傲晨站在大周的皇宫里,正手拿一根竹鞭,对着一个五岁的小男孩漫不经心地说道:“方才的招式用得不对,再来十遍。” 五岁的冷依周瘪着嘴,大眼水雾蒙蒙的看着冷傲晨,嗲声道:“义父,我饿了,要不,等周儿吃过饭了再练好不好。” 冷傲晨听了眼皮都没抬:“那就再来二十遍。” “义父……”冷依周的声音拖得很长:“我娘亲说,她做了鱼香肉丝哦,你不想跟周儿一起去用吗?” 明知这小子拿这个逃离惩罚,当冷傲晨的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期待之色,他沉吟着,要不要想点别的法子罚一罚这小子。 “义父,我娘亲说,她给你做了一件西装哦,她说义父穿西装是最帅的,再也没有谁能比得过义父了。”冷依周小朋友漂亮的大眼底下,闪过一丝狡黠,泪水还在长长的眼睫毛上轻颤,嘴角却不小心的露出一丝奸计就要得逞的得意。 “义父啊,哥哥说谎,娘亲只说你穿西装很帅,但不是最帅的,最帅的是爹爹啊。”另一个才三岁多的小胖子,不知从哪里滚了出来,小红嘴儿一嘟一嘟的,很无情的揭穿了他哥哥的阴谋很谎言。 “不是啦,其实蓉儿就觉得义父最帅,义父,你不要娶妻好不好,等蓉儿长大了嫁给你!”三岁的,跟小胖子是同胞所生的冷依蓉歪歪斜斜向冷傲晨扑来,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在他脸上,吧唧一边一下的亲着,小手却是趁他不注意,抓住小竹鞭子,偷偷地扔了。 冷依周小朋友暗暗地在身后对蓉儿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正想溜,冷傲晨笑着也在蓉儿的脸上亲了一下,笑道:“好,等你长大了,我给你找个最帅的相公。”头也不回的又道:“冷依周,你敢偷懒,明天会是四十遍哦。” 冷依周小朋友的脚顿时跨不出去了,僵在半空,小脸委屈的看着冷傲晨,小胖子见了就叹了口气,牵了他的手道:“认命吧,大哥,谁让你是他儿子呢?乖,二十个很快的,你先练着,我们去娘那里吃鱼香肉丝。” 大周皇宫里,大周皇帝和北戎老皇帝正在下棋,就听得大周皇帝道:“没见过你这样的,太赖皮了。” “小子,我就赖了又怎么样?你再七里八里的啰嗦,我把孙子,曾孙子又全带回北戎去,让你一个孤老头子呆在皇宫里,寂寞死你。”北戎老皇帝摸着胡子,一脸不屑地对大周皇帝说道。 这几乎就是个杀手锏,只要他这一说,大周皇帝立马就老实地闭了嘴,又乖乖地陪他下棋。 两年前,叶成绍带着素颜回了大周,两国正在合并的过程,依柔与拓跋宏云游天下去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到了哪里。 大周皇帝一看到几个孙子,就喜得什么都忘了,只求儿子不要再走就好,他也累了,只想退下来,将一切都交给叶成绍。 但他们还没住上一年,北戎老帝后就受不了的,老两口就追到了大周,要带曾孙回去,大周皇帝哪肯啊,两人就杠上了,后来,还是北戎皇帝说了一句:“你小子就是我女婿,没见过你这样不尊敬长辈的。” 大周皇帝当时就被这句话给弄得又哭又笑,倒还真的恭恭敬敬的给他行了大礼,自此,北戎皇帝就在大周住下了。 叶成绍和素颜的日子过得很平静也很忙碌,叶成绍一直没有再纳过妃子,而冷傲晨也一直守在他们身边,还是叶成绍提议的,将几个孩子的教育交给冷傲晨来管,并让儿子女儿认冷傲晨为义父。 冷傲晨从此将对素颜的心全转移到几个孩子身上了,全心全意的教育着几个孩子。 而银燕,在银郡王的逼迫下,几年前嫁给了阿木图,生活得也很美满。 回到大周时,素丽已经嫁给了郁三公子,也为郁三生下了一对儿女,她也时常会跟着素颜一家去北戎玩儿,文英则是在第三年生下了一个女儿,文静也嫁给了一个六品官员,生活还过得去。 只有素情,在夫家过得并不好,丈夫对她的感情越发淡了,到后来,几乎就不再跨进她的门,她心气儿又高,最后自请下堂,剃发去当了尼姑。 成良一直傻傻的,并没有多少好转,文英一直照顾着他,虽然也心酸,但这样的成良倒是省心多了,再也不会害人。 紫绸嫁给了一个七品小官,当起了大少奶奶,日子过得也很不错,只有青竹,她始终留在素颜身边,服侍和保护着素颜,终身未嫁。 自此,故事就真的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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