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书由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精心编辑制作,欲下载更好看的TXT小说请访问【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请把www.sxcnw.org加入收藏夹。   选择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的三个理由。   一、网站界面清新,所有栏目内容一目了然。方便寻找你想要的。   二、广告少,让你有个好心情专心致志的下载小说。   三、小说下载地址一目了然,方便下载。 言情小说在线阅读,尽在(www.sxcnw.org)      ----------------------------- 《末世朱颜(出书版)》作者:晓月听风 文案1: 花季少女欧心妍穿越时空原本只想见见那个在中国历史上呼风唤雨、不是女皇胜似女皇的慈禧太后, 没想到却阴差阳错地成了叶赫那拉?玉兰的替代品,卷入了暧昧纠缠的爱恋情仇, 陷入了一场血雨腥风的权力争斗。从此,凤居高处玉龙失意,从此,坐在帘后细把凤声转。    风流倜傥的皇帝,英姿勃发的六爷,欧心妍被迫成为两个男人之间明争暗斗的争夺品, 夹杂在你死我活的宫廷倾轧中,扮演着慈禧的角色,身不由己地走向通往权力高峰的荆棘之路…… 文案2: 原本只想做一名历史的旁观者,忠实记录下中国历史的脉搏,借以开创人类科技史上的新篇章; 原本只想见见在中国历史上呼风唤雨,不是女皇胜似女皇的晚清第一铁腕女人,一偿夙愿。 可万万没想到,却卷入了暧昧纠缠的爱恋情仇,风流倜傥的皇帝,英姿勃发的六爷, 夹杂在你死我活的宫廷倾轧中,被迫扮演着慈禧的角色,走向通往权力高峰的荆棘之路…… 目录:末世朱颜三部曲 之一:清宫恋    原本只想做一名历史的旁观者,忠实记录下中国历史的脉搏,借以开创人类科技史上的新篇章    原本只想见见在中国历史上呼风唤雨,不是女皇胜似女皇的晚清第一铁腕女人,一偿夙愿    可万万没想到,却卷入了暧昧纠缠的爱恋情仇    风【蟹】流倜傥的皇帝,英姿勃发的六爷,夹杂在你死我活的宫廷倾轧中, 被迫扮演着慈禧的角色,走向通往权力高峰的荆棘之路……    之二:家国殇     母以子贵并不是终点,争权夺利的腥风血雨,伴随着家园被蹂躏的哀号, 在荆棘中艰难前行,为了掌握天下,甘心沉沦……    之三:中华魂    为什么不能改变命运?    原以为可以冷血无情将国家百姓推入深渊, 可亲身经历的惨痛令灵魂如坠炼狱, 是狠下心肠看着民族沉沦,还是逆天而行扶持中华龙飞? 第一部 清宫恋 引子 公元3066年。 随着人类科技文明的迅速发展,进入30世纪,人类已经把自己的家园从孤零零的地球推向了广阔的太阳系,居住地不断扩大,开发的宇宙行星越来越多,在人类历史上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随着高度发达的人类文明的出现,许多前人类只以为是天方夜谭,或者根本没有想到的事情被一一提上了日程,例如向太阳系外、甚至银河系外的扩张,例如能够穿越历史和未来的时空机器的研制。 “妍儿,你一定要记住,绝对不能对过去的历史产生任何影响,也绝对不能让过去的历史发生一丁点儿改变,知道吗?”白发苍苍的爷爷紧皱着眉头,看着即将远行的我,心中的忐忑很明显地表现在脸上。 “知道啦,爷爷。”我低头检视着自己身上的仿古服饰,漫不经心地回答。 爷爷脸上的忧虑却一点也没有消退的迹象:“妍儿,你要记住,历史就像宇宙航路,充满了分岔口和不确定,哪怕一点点的错位,都会导致航线的偏离,最后的目的地很可能已经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甚至永远也找不回原来的航线,迷失在广阔的宇宙中直到成为宇宙尘埃。如果某一时点的历史发生什么变动,那在那之后的历史,中国的近现代史、世界的近现代史都会发生变化,人类发展的进程将会被改写,人类的繁衍过程也会截然不同。每个人的生命轨迹都发生了变化,那他们的后代就不一定会是我们现在所知的先祖,一旦血缘的关系产生分岔,我们现存所有的人恐怕都会变化乃至消失,包括你在内!所以,记住,一定不能让历史产生任何改变,知道吗?” “爷爷!”我抬起头来,看着他关切而忧心的眼神有些哭笑不得,“爷爷,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也很清楚历史改变的严重后果,毕竟这台时光机的研发我也有出力不是吗?放心吧,我有分寸的。我只是去看看真正的慈禧太后是什么样子,我保证,我一定只做个默默的历史旁观者,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时候到了,我会按时回来,绝对不让历史发生任何一点的偏差!这样总行了吧?” “这……”爷爷跟着我忙碌的脚步转来转去,“你一定要去吗?还是算了吧,妍儿,不一定要你亲自去啊!我们还是……” “爷爷!”我无奈地停下脚步,“我们已经送过很多小动物穿越时空了,虽然它们都平安无恙地回来,但它们没有一个能告诉我们它们去到了什么地方,是否真的穿越了时空,所以才要人类亲自去尝试一下,带回真正有力的证据不是吗?再说了,穿越时空这么大的事,您一直叨念着不能改变历史,难道就真的能放心把这件事交给不相干的人去做?” 爷爷被我堵得说不出反驳的话来:“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晚清呢?那可是中国历史上最黑暗的时代,万一……” “我说过了,我只是想去看看真正的慈禧太后长什么模样啊!”我终于整理好了行装,转过身在爷爷脸上亲了一下,“爷爷,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你看,我带了激光枪和光子剑呢,我这全国自由搏击的冠军也不是吹出来的。我不过就去看看,恐怕还没等人发现我的存在我就回来了呢?” 爷爷被我的坚持弄得一点办法没有,只好叹着气摇了摇头,说:“你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这么固执!” “像谁?当然是像您啦!”我嬉皮笑脸地说。 “你啊……既然你执意要去,那我也不多说了,但是记住你的停留时间是两天,然后就必须回来知道吗?如果你出了什么岔子,叫我怎么跟你死去的父母交待?!” “知道啦,爷爷,我会好好遵守时间的,你就放心吧!”我紧紧拥抱了一下这个世上最最亲近、最最崇拜的爷爷,率快地坐进了时空机的密闭舱。又不是一去不回,没什么好担心的,对于这个我和爷爷的心血结晶,我可是有着无以伦比的信心。 很快地,时空机发动了起来,我闭上眼睛,想到将要发生的一切,难以抑制的激动令我的全身颤抖。 中华民族的历史上,总是巾帼不让须眉。杰出的英雌层出不穷,然而谁也比不上武则天和慈禧这两位。而由于两人所处的时代、历史环境的原因,武则天的评价总是凌驾于慈禧之上,前者是威震天下的女皇,后者只不过是祸国殃民的老不死。但在我看来,慈禧对中国历史的作用,却要远远大过武则天。武则天只不过承平了一个盛世,并把它延续下去,并没有对整个中国的历史产生太大的影响,就连那昙花一现的“大周”也没有人承认那是一个独立的朝代。慈禧则不同了,她的当政真正改变了中国历史的发展,改变了亿万中国人的命运。有人把中国百年苦难史全都算在了她的头上,这种观点未免有失公允,但没有人可以否认,如果没有慈禧,恐怕中国从19世纪开始的历史都会截然不同。所以相较于武则天,我对慈禧的兴趣要大得多得多。 当我自告奋勇要完成这项人类史上从未有过的壮举——穿越时空时,我所考虑的并不是此行的危险和对人类的意义,而是那个缠绕了我多年的梦想,用自己的双眼去看看那悲惨的中国,去看看那改变了中国命运的铁腕女人!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一章 “救命啊——”我惊慌地大叫着,四肢大张,以媲美流星的速度从天空直坠而下。 “扑通!”水花溅起半天高,我一头扎进了湖里。 “救……救命啊……”我一边挣扎,一边继续呼救,“咕嘟咕嘟”灌了一肚子水。 救命啊……姑娘我天文地理无所不精,单单这个游泳,是说什么也没学会呀!衣服好重……我要沉下去了……救命…… “快,快!在这儿呢!快下去救人!!”一阵嘈杂的声音传进我耳朵里,惊慌失措、昏头昏脑地,我看不清究竟是些什么人,只知道岸边迅速聚拢了一堆人头,我知道有人来救我了,却觉得身子越来越无力,四肢就像灌了铅,脑子里再不能想什么东西,眼睛慢慢闭了起来。 我……我撑不住了…… **** “哎,醒了,醒了!!” 朦朦胧胧中,听到有人叽叽喳喳地在我耳边说话,忽远,又忽近。我努力睁开眼睛,却只能打开一条缝儿,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这时,突然身上传来一阵重量,一个凄厉的声音像针一样戳进我的脑中。 “兰儿啊——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你要是去了,叫我可怎么办啊——” 不……不要啊……我更加用力睁开眼睛,想看看是谁要对我进行二次谋杀,这样的音量我真的忍受不了。 眼前由白茫茫的一片渐渐清晰,我可以看清楚一堆女人——穿着古装的女人围拢在我身前,而一个身着藏青色衣服的女人正趴在我身上,就是那可怕的杀人噪音的制造者。 “不……”我想说不要哭了,可嗓子眼里却沙哑得可怕,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啊,兰儿……兰儿你怎么样了,要什么,你跟额娘说,额娘一定办到……只求你,只求你别再想不开,丢下额娘就走了啊……”说着说着,她竟然又大哭起来。 天哪……我不由得呻吟了一声,谁来救救我吧! 等……等等!她刚刚叫我什么?兰儿?那是谁?还有还有,她自称什么?额娘?!如果我没记错,那是满清时候满族人对母亲的称呼吧?我真的来到清朝了?那她为什么要说她是我的额娘?Byetheway,谁想不开了?谁要自杀了?! 我不由得一阵心慌,急忙挣扎着要坐起来,那女人见状,急忙停住了哭嚎,手忙脚乱和另外一个女人一起把我扶了起来,一床被子垫在我身后,让浑身虚软的我勉强可以用自己的力量靠坐着。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我……这是在哪里?”我努力用沙哑的嗓音挤出话来,却发现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千头万绪,该怎么问起? 那女人原本就已经哭花的脸上更是一片惨白,抽搐了两下:“这……这是你家啊……你跑到村外的腊子湖去寻了短见,乡亲们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兰儿啊,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为什么你这么傻……” “等……等等,谁……谁寻了短见?谁要自杀了?还有,我不是什么兰儿,我也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我急忙打断她即将开始的新一轮苦嚎,没想到她一听这话,顿时愣了足足有五分钟,然后更加可怕的女高音凭空响起。 “兰……兰儿,你,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你是不是还怨着额娘,怨着你阿玛?我们也是没法子的事啊……” “我……”我疲乏地闭了闭眼睛,太阳穴一胀一胀地,血管似乎要爆开来。看来要得回清静,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必须先安抚这个激动的女人才行,可是这么虚弱的我,实在没什么精力跟她耗啊! “兰儿小姐,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夫人毕竟是你的额娘,你再怎么委屈、再怎么埋怨也不能不认自己的娘啊!”旁边一个大婶说话了,还一边轻轻拍着那女人的背,安慰着,“夫人,你也别哭了,兰儿她是一时想不开,小孩子家,你就原谅她吧!” 那女人抽泣着,无比哀怨地说:“不,我不是责怪她,这事儿能怪谁?我知道她不愿意进宫,可谁叫我们是旗人呢?选秀的命令是宫里传下来的,是祖制,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我……”我趁着她们说话的空档,急忙清了清嗓子说出憋了好久的话,“这位大娘,我叫欧心妍,真的不是什么兰儿,你们真的认错人了!” 一堆人,包括那哭泣的女人一下子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着我,被那么多双眼睛同时凝视,我觉得脸上似乎有针在扎。 “这……她的皮肤确实比较白,好像……跟兰儿确实有点不同啊……”另一个年轻的妇人仔细打量着我,吞吞吐吐地说。 那女人脸色又是一变,冲上来使劲把我的头掰向另一边,右手扯住我的耳朵翻看我的耳背,不知节制的力道扯得我的耳朵生疼。 “哎哟……” 还没等我呻吟完,那女人突然又尖叫了起来:“她不是兰儿!她不是我的兰儿!!我的兰儿在哪里?在哪里?!”她摇晃着我,恶狠狠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几乎要把我的肩膀捏碎了。 “我……我怎么知道……”我咬着牙,拼命挣扎着要挣脱她的钳制,“放……放开我!” 真是的,我怎么知道那个“兰儿”去了哪里? “你……”那女人咬牙切齿,瞪着我,突然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这样晕阙过去。 “夫人!夫人!!”一干女人顿时慌了手脚,七手八脚把那女人抬了出去,顿时我被孤零零仍在了一边。 “这……”我一时之间还无法从众星拱月的热闹中适应过来,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哎……你们先告诉我这是哪儿啊……”声音越来越低,我慢慢闭上了嘴巴——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真是现实啊!把我当成兰儿的时候,所有人都围着我,现在发现认错了人,就没人管我的死活了!我撇了撇嘴。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三章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个要命的问题:我的定位装置在哪里? 没有了它,爷爷永远也不用指望能找到我了,我就再也回不去31世纪! 我慌了起来,强忍着全身的不舒服坐起身来左摸右摸,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巴掌大小的金属盒。 心狂跳了起来,我只觉得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脑子一阵一阵地发晕。我挣扎着要下床去找。 “哎,你怎么了?你刚醒过来,身子还不好,可别乱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走了进来,看见我的情形顿时吓了一跳。她走了过来,要把我压回床上。 “老……老婆婆,你有没有见到一个黑色的、这么大的小盒子?”我反拉住她的手,指手画脚,顾不得许多,直接向她询问。 “什……什么盒子?我不知道啊!”她一脸茫然。 “那,你们救我起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过我身上掉出这样的东西来?”我不死心,拉着她又问。 “救你起来的时候?没有啊!你手上什么都没拿,衣服里也什么都没有,我帮你换的衣服,我最清楚了。”老妇人斩钉截铁地说。 我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痛哭三声,看来定位装置是掉到湖里去了。我倒是不怕它摔坏、腐蚀,用特殊化合钢材料做成的定位装置就算从三千米的高空掉下来也不会有事,更有防水的功能,永远不必担心被水侵蚀,可问题是,东西掉到了湖底,我这个旱鸭子怎么才能把它捞上来? 看来只能找人帮忙了。 我苦笑了一下,看看这老妇人似乎心地不错,便试探着问道:“老婆婆,我有个东西,可能调到湖底了,您知不知道谁的水性最好?我想请他帮我把东西捞起来。” 老妇人一边轻手轻脚把我推回床上倚坐着,一边摇了摇头说:“姑娘,如果你那东西真的掉到了湖里,那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吧!这湖里可深着呢,水性再好也不可能潜到那么深的底下去,绝对捞不上来的。” 我听了这话,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怎么办? 又慌又急,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大颗大颗落下来,我坐在床上,愣愣地只是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妇人看了看我,叹了口气道:“怎么,姑娘那东西这么要紧吗?” 我抽泣着说:“没……没有它,我……我就回……回不了家了……” “可怜的孩子,”老妇人轻轻拍着我的背,“那是你认亲的信物吗?可事到如今,你还是想想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吧。”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老妇人的怀里,放声痛哭起来。老妇人温柔地抱着我,像哄孩子一样哄着我,轻言细语慢慢稳定了我的心。 我慢慢收起了泪水,坐直了身子,擦着眼泪不好意思地笑笑:“真抱歉,我失礼了。” 老妇人和颜悦色地摇了摇头,说:“碰到这种事情,最好还是哭出来,老是憋在心里会憋出病来的。怎么样,现在好点儿了吗?” 我点了点头。哭过发泄过之后果然心情舒畅了很多,脑子似乎也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别灰心!我给自己打着气。现在没有人能潜下去并不代表以后也没有人,如今应该是晚清了吧?西洋的许多技艺已经传到了中国,或者里面也有潜水的技术也未可知啊! 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爷爷从小就是这么教我的,而我,到目前为止也都是这么做的。我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 “姑娘,你是从哪儿来啊?怎么会掉到湖里去的?要不是我们正在找兰儿,兴许还看不着你呢,那你可就糟糕了。”老妇人问道。 “呃……”我一时语塞,该怎么说呢?“我叫欧心妍,父母双亡,本是从扬州来京城投亲的,没想到亲戚已经搬走了,我投亲不成,盘缠又花了个精光,只好四处漂泊……今日走到湖边,实在是饿得头晕眼花,也不知怎的,就栽到湖里去了。”我绞尽脑汁,尽力把这谎话说得圆满些。 “原来如此。”老妇人点着头,轻而易举被我骗了过去,怜悯地看着我,“可怜见儿的,那,姑娘你往后有什么打算吗?” 一句话勾起了我的心事,眼眶儿又红了。 老妇人叹了口气,拉起了我的手,说:“别伤心了,孩子。要是真的没地儿去,就先住我这儿吧。反正我就一个孤老婆子,这房子虽破,避避风雨还是可以的。” 我觉得鼻子一酸,心头一暖,眼泪又流了出来:“谢……谢谢您,老婆婆。” 老妇人脸上笑开了花,说:“我婆家姓元。” 我立刻乖巧地叫了一声:“元婆婆。” 见元婆婆眉开眼笑地高兴,我忙小心翼翼地打探道:“元婆婆……这儿是哪儿啊?我不认路的,加上一路又累又饿,根本就不清楚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来。” 元婆婆笑着说:“孩子,其实你也没走出多远儿,这儿是海淀。” “哦……”我点点头,马上从脑海中的老北京地图上找到了这个位置。“那……那个什么兰儿……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刚才那位夫人把我当成了兰儿?” “哎,别提了。”老妇人看着我,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看得我心头发毛,“啧啧啧,你这孩子,还真的跟兰儿长得一模一样,也难怪连她额娘都会认错。”她顿了顿,又说,“兰儿小姐是安徽徽宁池广太道道台惠征大人的女儿。去年宫里选秀给选上了,今年就要送进去,所以夫人带着她先回这儿的老宅住着。谁曾想,兰儿不想进宫,就这样跑了去,到现在也不知在哪儿呢!” 咦?我怎么越听越迷惑呢?安徽徽宁池广太道道台惠征?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啊! 我皱着眉头苦思,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来了。 可……可是……不会吧? “元婆婆,今年是哪一年啊?”我急急忙忙问道。 元婆婆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对于我的无知颇感惊奇:“今年是咸丰二年。” “噼啪”一声,一道响雷就在我的头顶上响起,我彻底傻了。 回去一定要跟爷爷说,那台时光机根本就是个残次品嘛!降落地点没有选好也就罢了,毕竟我运气很好落到水里而不是摔到地上砸个粉碎,可连最基本的时间设定都会搞错,这就太离谱了吧?!为什么光绪三十四年会变成了咸丰二年? 唉,这下好了,年代搞错了,定位装置也掉到了湖里,这下爷爷真的没办法找到我了。这可怎么办?我不能按时回去,不知道他老人家会着急成什么模样,我真是不孝! 垂头丧气地,我再没了说话的兴致。元婆婆看了看我,说道:“孩子,你刚刚醒过来,身子还虚,先把这姜汤喝了,睡会儿吧。” 我沉默地点点头,乖乖喝下那碗辣得死人的姜汤,觉得身上似乎通畅了许多。元婆婆帮我睡了下来,盖上被子,我便沉入了黑甜甜的梦乡……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四章 在元婆婆家住了几日,我的元气终于慢慢恢复了过来。清朝的生活我不是适应得很好,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家事女红是全都不会做,没办法,31世纪里这些事情全由电脑和机器人包办了啊!我擅长的电子工程学派不上用场,历史知识不敢炫耀,所以一天到晚能做的事,就是愁眉苦脸思忖着怎么才能把我的定位装置捞上来。 这几日,听说那惠征大人也回来了,叶赫纳拉家仍然没找着女儿,鸡飞狗跳的,不得安宁。而我,自从被确认不是那失踪的兰儿以后,就再也没人来理会。如果不是有元婆婆,估计我死了也没人知道,人性冷暖,我算是知道了! 因此,又过了几日,突然有一天叶赫那拉家居然派人来请我,我心中的讶异那是可想而知的。原本不想去,但元婆婆说他们是官,我们是民,民不与官斗,连惹都惹不起,考虑到自己很有可能要在这里打持久战,我只好乖乖地去了。 惠征家虽然是官,但倒也并不是大富大贵,宅子比起一般人家自然漂亮、气派了很多,但并不像在电脑中见过的那些富贵人家那么豪华。府里有些个下人婢女,也并不多,估计是不长在这里住,所以没有太多人伺候。 走进大厅,一排古朴的雕花椅子并列在两边,正面对着两张尤其精致的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青松翠竹,古朴幽雅中带着苍劲的气势,看得出来,惠征还是有些格调的。 “姑娘,您先坐着,我这就去请老爷出来。”令我来的人对我说道,把我让到一边的椅子上,我点了点头,他便转身去了。一个丫环进来给我上了杯茶,一边偷偷拿眼觑我,掩饰不住眼中诧异的光芒。我原打算由得她去看,但她的目光实在灼人,我被她看得难受,忍不住抬头回看了她一眼,却把她惊得,一溜烟跑了。 苦笑,除了苦笑还是只能苦笑,好在这时,脚步声从后面传了过来,我忙站起来,看见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刚才令我来的男人规规矩矩跟在后面。我知道,这当先的人肯定就是惠征了。 他浓眉大眼,一副典型的满族人粗旷的长相,下颚流着胡子,并不是络腮胡,却刚好跟他的长相相匹配。身高大概有一米九以上,穿着藏青的袍子,头戴了一顶瓜皮帽,乌黑的大辫子搭拉在身后,老实说,我实在有些看不惯清朝的发式。 “民女见过大人。”我见他坐定,便自动自发上前见礼。这都是跟元婆婆学来的,入境了就要随俗,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罢了。”惠征似乎心情不是很好,随意摆了摆手,“你……就是那位欧姑娘?” “是。”我规规矩矩的回答,却在心头破口大骂:不是你把我找来的吗?这会儿又明知故问问起我来,智障啊?! “你……欧姑娘,能抬起头来我看看吗?”他说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我这样脸惹的祸!!没事长得像别人干什么?像也就像了,可像谁不行?偏偏要像那未来的慈禧太后,我这是做了什么孽了?! “是。”心里咒骂着,我却不敢不听他的话,乖乖抬起了头,听到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呆呆地看着我,我也只能呆呆地望着他。过了好久,他才慢慢从失态中恢复过来。 “这个……咳咳,”他干咳了两声,似乎借此掩饰自己的窘样,“欧姑娘……恕我失礼问一声,你的左耳后是否有一颗圆痣呢?” 我愣了一下,说:“没有啊,大人。怎么了?” “这……唉!”他叹了口气,“实不相瞒,你长得太像小女了,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连我都分不清楚。只是,我女儿的左耳后面有一颗圆痣,拙荆也是根据这个,才断定你不是我那不孝的女儿的。” 我恍然大悟。难怪那天那女人揪得我耳朵生疼,原来是在看这个。 只听惠征又道:“欧姑娘,拙荆因为担心小女,那日对姑娘多有得罪,还望姑娘不要怪罪才是。” 我又是一愣,不会吧,大清朝的官员都这么有礼吧?还跟我道歉?我可是听说当官的都把眼睛长在脑门儿上呢! “不,民女不敢抱怨。况且,夫人思女心切,这也是人之常情。”我诚恳地说。当时是有些生气的,但想想如果我回不去,爷爷的焦虑恐怕不下于她,可怜天下父母心,也就没办法再怨恨了。 “欧姑娘通情达理,实在难得啊!”惠征笑道,突然眼中谲光一闪,“看姑娘说话,谈吐不凡,想必也不是普通人家出身吧?” 我心头一跳,忙说道:“大人说笑了,山村民女,哪里有什么‘谈吐不凡’,大人太抬举我了。” 惠征笑道:“姑娘不必紧张,我也没别的意思,就随便问问。听说姑娘父母双亡,是来北京投亲的?” 我心中忐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盘查我的根底,但又不能不答,只好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是”。 “那,姑娘原籍何处?难道就没有亲人了么?” 我强自镇定,说道:“回大人,我家原本住在扬州,祖籍倒在北京,因此父母双亡后,我在扬州就再也没了亲人,才会回来北京投亲。谁料我的亲戚早已搬家走了,才无奈流落街头。”我一字一句斟酌地说着,不敢出了一点差错。 “那……姑娘现在是无家可归了?”惠征喝了一口茶,抬起头来,灼灼的眼神却是直盯盯地盯着我,我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 “这……是的。”我只能这么回答。 “既然姑娘长得跟我们兰儿那么相像,想必这就是缘分了吧!不如姑娘到我这儿来住,正好让我对那天拙荆的失礼向姑娘做点儿赔偿。”惠征呵呵笑着说。 “呃……这……这就不必了吧,怎么好打扰大人和夫人呢?”我吞吞吐吐地回绝,下意识地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好事”。 惠征见我这样,敛起了笑容,叹了口气道:“欧姑娘,我也不瞒你了。拙荆因为小女失踪至今未归,忧心过度,已经病倒了。大夫说这是心病,所以我想,既然姑娘跟小女长的一模一样,能否请姑娘扮作小女陪伴拙荆一段时日?不用太长,等拙荆的病有了起色便可以了。这是我的私心,还往姑娘成全,只要姑娘答应,你要什么,我能办到的绝不会推辞。” 我被他这么一说,倒是真的难住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答应下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妥。想到31世纪殷殷期盼我回去的爷爷,这拒绝的话更是说不出口了。 “这……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推辞了。”我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答应下来。 惠政喜出望外,急忙道:“多谢姑娘!既然姑娘已经答应了,则日不如撞日,姑娘今天就住进来可好?元大娘那边自然有我去说。” 我想了想,反正自己也是空着手来的,不存在什么行李的问题。早日住进来,早日帮惠征的夫人康复,我也好早脱身不是?便点了点头,说道:“好吧,多谢大人了!” “不谢,不谢。”惠征乐得合不拢嘴,转头对那男人说道,“泰安,你带欧姑娘去休息,就住小姐原来的屋子吧。” 泰安应了一声“是”,转身对我说道:“姑娘,随我来吧。” 我点了点头,向惠征福了一福,说道:“大人,那民女告退了。” 惠征笑着点点头,我这才随着泰安向着后院走去。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五章 我就这样在惠征家里住下了。 虽说我打了叶赫那拉•;玉兰的旗号,可夫人对我的态度总是不冷不热的,似乎明明知道了我不是她女儿的,却在一边冷冷地看着我做戏而不拆穿。我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早已萌生了退意,却迟迟不敢说出来。 这天中午,我从夫人房里出来,她刚喝下药,睡下了。走过假山的时候,突然碰到了多日不见的惠征。 “民女见过大人。”我急忙福了一福。 “欧姑娘,怎么样,这几日在府中住得还习惯吧?”惠征看着我,笑呵呵地问。 “劳大人记挂着,一切都好。” “那就好……欧姑娘,大夫说拙荆近几日的病况大有好转,这都是姑娘的功劳,我在此多谢了!”他微微拱了拱手。 “哪……哪里,是夫人洪福齐天,民女没做什么的。”我连忙说道,却在心里打着鼓——她的病况有好转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大人,”我看他的心情似乎不错,急忙抓紧机会说出我的要求,“既然夫人的病况已有起色,民女也不敢厚颜再给大人府上添麻烦,所以我想……” 惠征看着我,脸上浮起怪异的神色,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道:“欧姑娘,正好,我也有事找姑娘,可否随我到书房一谈?” 我愣了一下,只好说道:“是,民女静听大人吩咐。” 惠征点了点头,率先向着书房走去,我退了几步跟在后面。 来到书房,先让婢女上了两杯茶,竟让我也在对面椅子上坐下了,我不由感到心里发毛。待看见他连泰安都支了出去,我有股冲动要跟着泰安屁股后面逃出去。 但终究还是没敢把这大不敬的行为付诸行动。惠征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重重叹了口气,道:“眼看着再过几日就要进宫了,可……不瞒姑娘说,兰儿至今下落全无啊!”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勉强笑着说:“大人不必担心,兰儿小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说不定,说会子话就回来了也未可知。” 惠征摇了摇头道:“这孩子,从小被她娘宠坏了,会不会回来还未可知。她也不替我们想想,这秀女可是皇家的大事,多少人盼都盼不来,她却偏偏要躲……再说了,如果她不去,被人查出来,我们一家人可都是要掉脑袋的!”他越说越生气,说到后来,简直就是怒气蓬发。 我在一旁静静听着,一句话也不敢说,隐隐约约有点捉摸到他的意思,却惊得我一身冷汗。 惠征见我不说话,便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欧姑娘,你不是旗人吧?” 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到了31世纪,民族的界限已经很模糊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血液中是否混杂了远古满族的因子。不过就算是有,我也是断然不会说的,白痴也知道这个时候该做什么反应。 他看见我的动作,笑了笑说:“欧姑娘不是旗人,所以不知道这选秀的规矩,兰儿既然被记录在册,如果不去参选那可是欺君大罪,我们这一家子也就算完了。我们一时疏忽,没有跟她说清这中间的利害冲突,现在她任性跑了,真是追悔莫及。但我叶赫那拉家族本就人丁不旺,说什么也经不起这种折腾了。所以,算我惠征求你,欧姑娘,请你暂时代替兰儿进宫好吗?” “什么?”我惊跳了起来,“这……这怎么可以?” “可以的,欧姑娘。”惠征也站了起来,“你与兰儿长得一模一样,连我们做父母的都难以辨认,外人更不用说了,所以绝对没问题的。” “可……”我又惊又急,“我……我不是满人啊!” “姑娘的家中已经无人了,又是顶着兰儿的名字进宫,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姑娘的底细?” “可……”我慌乱地想着推脱的借口,“我这种身份的人怎么配进皇家的大门?再说了,万一兰儿小姐回来了,该怎么办?” 惠征胸有成竹地说:“这个不用担心。既然你们的相貌是一样的,到时候换过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听明白了,原来我就一个傀儡替身,等兰儿回来了,一切的一切,荣华富贵还都是她的!这倒是可以考虑。可是…… “大人,难道您就不怕,万一我被皇上看中,飞上了枝头,还能把这一切交还给兰儿小姐吗?”我看着他,渐渐冷静下来。 他呵呵笑道:“姑娘可能还不知道吧?进宫选秀并不代表就能成为皇上的嫔妃,也许当时就给撂牌子了也未可知。况且,如果姑娘真的被皇上看中了,反正兰儿也不想进宫,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商量嘛!” 他说的未尝没有道理,可坏就坏在我知道叶赫那拉•;玉兰是一定会被选上的啊…… 慢着!兰儿到现在还没找到,万一选秀的时候还找不到她,她根本就没参加选秀,又怎么可能被皇帝看中?没被皇帝看中就不能成为嫔妃,不能成为嫔妃就没有以后的慈禧太后,老天!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被这个迟来的领悟炸得头昏脑胀,为什么?历史竟然跟我所知道的不一样?不,不能说不一样,只能说可能出现偏差,但万一这个假设成为了现实呢?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不是么?为什么历史似乎还是偏离了原来的轨道?不,不行,兰儿必须进宫,慈禧必须存在,我不能让这段历史有任何变化,后果太可怕了! “……姑娘!欧姑娘!!”惠征的叫喊把我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他看着我,奇怪地问,“欧姑娘,你的脸色不好,哪里不舒服吗?” “呃,没……没什么。”我掩饰着自己的慌张,强笑着说。 “那,我的请求……” “我答应你。”不假思索的回答突然从我的嘴里冒出来,说完了我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看见惠征喜上眉梢的神情,我后悔得肠子都断了。 反悔啊!快反悔啊! 我的理智告诉我必须采取的行动,我的嘴却似乎根本不听理智的命令:“不过,我有个条件。请大人无论如何要找到小姐的行踪,不论何时,只要兰儿小姐回来,我一定马上从你们眼前消失,把属于兰儿小姐的一切原原本本全都还给她!” 完了完了!中邪了!我一定是中邪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呢?我明明想说的是“我不答应,我是开玩笑的”呀! 惠征愣了一下,感激地笑着说:“难得欧姑娘如此深明大义,惠征真是感激不尽。请受惠征一拜!”说着,竟真的向我鞠下躬去。 我哭丧着脸,急忙扶住了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大人不必多礼,只要大人能够全力找到兰儿小姐,最好是在入宫前找到她,我就感激不尽了!” 怎么会这样呢?我不过是来晚清转一转,看看风光,怎么就会卷入这样的复杂事件中来呢?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六章 终于还是没能如我的愿,直到进宫前一天到来的时候,叶赫那拉•;玉兰仍然踪影全无。 我万般无奈,还是只能坐上了秀女的骡车,“嘎吱嘎吱”的声音,载着我走向那深深的宫墙。 没办法,难道任由慈禧就这么消失在中国的历史中不成? 这些日子住在惠征家里,我是认真学习了清朝的秀女制度的。惠征的夫人佟佳氏再不情不愿,也只能匪糜巨细地向我解说了应该知道的一切。按规矩,参选的秀女要在进宫前一天坐在骡车上,由本旗的参领、领催等安排次序,称为“排车”,根据满、蒙、汉排列先后的次序。最前面是宫中后妃的亲戚,其次是以前被选中留了牌子、这次复选的女子,最后是本次新选送的秀女,分别依年龄为序排列,鱼贯衔尾而行。我自然是属于最后一种的。 排好了队列,自有人发下两盏灯笼,我仔细看去,上面写着“镶蓝旗惠征之女”几个大字。赶车的都是自家调教好的下人,排了大半夜,却仍然纹声不出,黑压压一片的骡车队伍,静悄悄地没有半点声响。 我抬头看了看天,月亮仍然高悬在空中,看来离天亮的时间还早,不由打了一个呵欠,有些昏昏欲睡。 “小姐,小姐!”旁边有声音在叫,我没在意,直到一只手扯了扯我的衣襟,我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我。 转头看了看陪着我来的张妈,我笑了笑说:“张妈,叫我心妍就好了。说到底我也不是你真正的小姐,不用那么拘束的。” 张妈却一下子变了脸色,惊慌地捂住我的嘴,四下张望了一番,才压低了声音急促地说:“小姐啊,不管你以前是谁,从现在开始就只有一个身份,就是我家的小姐了!老爷和夫人千叮咛万嘱咐,你怎么能忘了呢?千万不能露出马脚啊!” 我吐了吐舌头,暗道她也太大惊小怪了。不过转念一想,小心些总是没有错的,以前看过的记载上都说古代的皇宫是多么多么可怕,我现在被困在这个落后的时代动弹不得,万一出点儿什么错,冤死在这里那可真是划不来了。 于是我点了点头,说道:“张妈你说得是,我太大意了,以后一定小心。对了,你叫我干什么?” 张妈吁了口气,脸色和缓了许多,说道:“小姐知道就好。我也没别的事儿,只不过现在虽然还没进宫,但规矩还是要守的,你这样掀起帘子,别人看了还不知道会说什么闲话呢,还是快放下来吧!天色还早,不如你睡会儿,免得明天没有精神。” 我翻了个白眼,怎么古代的女人这么麻烦?掀个帘子看看天又范着谁了?这也不行?! 入境随俗,入境随俗!我不停催眠着自己,按捺下满腹的不耐,叹了口气,掀着车帘的手也垂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空的宁静,“踢踢嗒塔”的声音在静默中特别分明,由远而近,转眼间便来到近前。尽管别的骡车里都静悄悄地没有声响,我却忍不住好奇再次拉高了帘子,看向外面。 一行十来个的骑士接近了我们这片庞大的队伍,负责警戒的御林军压低了声音喝问:“是谁?!”没有太过声张,可能是怕惊扰了秀女们的休息,加上自己这方人数上占优,便有些托大。 只听一个尖细的嗓音说道:“恭亲王在此,还不快快拜见!” 突然眼前站着的人全都矮了一节,齐刷刷的声音说着:“拜见恭亲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接下来,一个清朗的男声淡淡地说道:“都起来吧。” “喳。”随着话音,原本矮了一节的人影又都长高了起来,我看了,忍不住掩嘴偷笑。 不过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是恭亲王呢!这个晚清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鬼子六”,才华横溢却无处施展的悲剧王爷,很多野史佚文都揣测他跟慈禧有私情,究竟会是怎样的人呢? 我伸直了脖子努力向前看。这回时光机出差错,慈禧没看着,只看着我自己,虽说见了我也就等于见了她,但毕竟还是有些遗憾的。不过见不成慈禧,见见鬼子六也是件不错的事,怎么说也值了回票不是?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恭亲王奕忻突然转过头来,直直迎上了我的目光。我愣了一下,急忙抓紧机会想要看清他的容貌。无奈夜光下能见度太低,看不清脸的轮廓,只有那双在星光映照下明亮而幽深的眼眸,深深地在我心中留下烙印。 奕忻看了我一阵,转头跟他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才策马远去了。距离太远,我听不清楚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目送着一行人的背影远走,我惋惜地叹了口气。要是在白天的话就好了,肯定能把人看个清楚。不过也不用太气馁,以后应该还有机会的!我给自己打着气。 放下了帘子,我坐回马车里,靠着车厢打了会儿盹儿,迷迷糊糊中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觉有人在推我,我立刻惊醒了过来,一看,原来是张妈。 “张妈……有什么事么?”我打着呵欠,眼睛勉强挣开来,实在难掩倦意。 张妈有些歉疚、有些担心地看着我,说:“小姐,你们要出发了,这以后可就不是我可以去的地方了,所以我要走了。” “哦……咦?”我一下子清醒过来,“就要走了么?”我看了看天,“天还没亮啊!” 张妈说道:“小姐,现下你们要去紫禁城了,这一路上可长着呢,不早点儿出发不行。” 看样子她是真的要走,我突然有些惊慌了起来。说到底我对这个世界还是一片陌生,举手投足都跟旁人不一样,虽说已经作了足够的思想准备和训练,但真到了要我独自一人面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涌起强烈的逃跑冲动。 “张妈……你,你别走!”我拉着她的手,无助地说。 张妈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说:“小姐,我真的不能跟您一起了,这是皇家的规矩。您也别太担心,这些日子您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该学的都学了,只要自个儿小心,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才是。” “可……可是……” “喂,惠征家的,该走了,我们要出发了!”马车外传来不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 “是,这就来了。”张妈忙答应着,紧紧握了握我的手,传达着她的鼓励,然后急急忙忙下车去了。 我急忙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有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入那群丫鬟嬷嬷中,又随着众人一起,消失在黑暗里。 心里突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和恐惧紧紧抓住了,这是我从未有过的感觉。在31世纪的时候,从小就是天才的我学什么都是得心应手,我喜欢一切事情都按照我的计划来行动,而在那里我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然而这是愚昧落后的封建社会末期,我的一身所学根本没有施展的地方,生存能力比一般的千金小姐更低,好强的我一直回避着这个问题,但在这孤苦无依的时刻,我不得不承认那种漂泊和无助,不得不正视从未有过的情感——我,真的很害怕! 一阵震动从身底下传来,一直传到我心里,秀女的车队开始移动起来,缓慢而有序地向前进发着,我觉得前所未有的孤寂,对未来的茫然占据了我的整个心灵,我抬起头,看着满天的繁星点点,泪水忍不住地滑下眼眶。 骡车缓缓前行着,进入了地安门,又走了一阵,便来到神武门外。秀女队伍停了下来,我透过窗帘看向外面,天色已经灰蒙蒙了,在高高的红墙绿瓦上方,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天,就要亮了!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七章 “吱吱呀呀”的开门声传来,神武门那厚重的宫门在我面前慢慢打开来,一溜清一色灰蓝色衣裳的男人跑了出来,站在两边,神态恭谨。另一个趾高气昂的灰蓝色装男人站在前面,负责护送骡车的御林军头领上前去跟他说了几句话,那男人点了点头,一挥手。御林军头领转过身来,大声叫道:“请秀女们下车!” 所有的女孩都掀开了帘子走下骡车,只不过骡车还是有些高度的,于是一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们便受了点儿不大不小的苦头,也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我虽然手脚利落,但想起就要走进这封建王朝的权力中心,此刻虽然在人群之中,却还是觉得那么孤单,仿佛独自一人走在悬崖上,却没有人来救我。 手心里渗出了汗,背上也凉飕飕的,我强自镇定,跟那些秀女们按照排好的顺序列成一队,在那些灰蓝色衣裳的男人们引导下,缓缓向着神武门里面走去。 走过了顺贞门,这次的选秀在御花园中进行。引领我们进来的那些小太监们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一声不出,那大太监已经进园子好一阵子了,却还没有出来,我们也没有人敢往里走。 我虽然身处美仑美央的皇家园林,却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浑然忘了在31世纪的时候最是喜欢古代园林建筑的兴趣,只担心着一会儿会不会露馅,紧张得胃都有些抽疼了。再看看四周,原本人们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可如今这上百号女人站在一起,竟然一点声响都没有,身处禁宫自然是原因之一,但看她们个个神色严肃,敛眉静思的模样,就知道人人都在担心、都在揣测、都在暗中使劲。 终于,那大太监走了出来,宣道:“皇太妃有旨,宣正黄、镶黄两旗秀女觐见,其余各人,准在储秀宫中休息,隔日再宣。” 这就是说,皇太妃今天只准备阅选两个旗的秀女了,我们剩下的人全都要在宫里住上一两天。对于这个安排,我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这样变相推迟阅选的日期,虽然可以让我有足够的时间来调适自己的心情,熟悉这陌生的环境,可住在这种大气都不敢乱喘的地方,还要时刻担心着、记挂着、谋划着能不能在选秀中胜出,怎么才能胜出,对于心理上来说,真是一种可怕的负担。 不过不管怎么说,今天是肯定轮不到我了,我暗地里苦笑了一下,又转身随着大多数的秀女们一起,缓缓走向今晚的住处。 储秀宫,并不像在31世纪的资料中看的那般富丽堂皇,不过是紫禁城众多宫殿中的一间。后世所见到储秀宫,应该是慈禧后来整修过的。而此时的我,不过是一名没有任何背景、默默无闻的秀女而已。 成为秀女之后,大家便成了竞争对手,谁也不让着谁都憋着一股劲儿。但这毕竟是个讲究身份地位的社会,出身好的人自然占有优势,出身不好的人也自有生存的方法。排在前面的王公贵族家小姐们趾高气昂,而我赫然发现,不过这短短半天的功夫,跟我一般、或者说比我还不如的秀女们竟然已经找好了各自投靠的对象,结成了一个个的小团体,互相攻讦,设想她们的心态,不过是希望傍上一棵大树好乘凉罢了。 我对此是颇不屑的,但如果不加入她们未免又显得有些另类出群,我是深以为应该找一股势力加入的。但找哪个好呢?我现在代表的是叶赫那拉•;玉兰,谁知道历史上她是怎么处理的?万一走错了路拜错了山头,历史就此改变,那我可就大大不妙了! 犹豫再犹豫,斟酌再斟酌,一个晚上过去,我没能得出任何结论,而此时,我已经成了众人眼中的异类了。我心中暗自叫糟,却始终不敢随便找个人去靠,只好夹紧了尾巴过日子,终日眼观鼻、鼻观心,不该问的绝对不问,不该说的绝对不说,坚决不沾染任何是非。 又过了两日,仍然没有轮到我参加选阅,我只能在储秀宫中度日如年地等待,还要费心去琢磨怎么才能吸引咸丰皇帝的注意力,让叶赫那拉•;玉兰成功成为后宫中的一员。偏偏我在31世纪什么都学了,就是这女人对付男人的手段可说是一窍不通,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个对策来。 在众多秀女里,我不结交别人,别人自然也没有义务要对我示好。我其实是颇为孤单的。然而我身为31世纪来的人,深怕举止失当被人看出我的底细,所以尽管孤独的滋味儿并不好受,我却宁愿一个人呆着。 这天,我缓缓走在回廊上,凝神思考怎么才能顺利通过阅选,想得太过专注了,冷不防跟拐角处走来一人撞个正着。 “抱……抱歉!你没事吧?”我手忙脚乱把那人从地上扶起来,我是练过些功夫的,底气足、下盘稳,所以摔倒的是对方。 “没、没事。”温顺柔和的声音传来,楚楚可怜又带着一丝娇媚,连我听了都有一瞬间的愣怔,更别说被男人听到会怎样了。我不由诧异而又怪异地看了看她。 这不是他他拉•;佳玉吗?柳叶眉,丹凤眼,小巧精致的脸庞,玲珑有致的身材,再加上温顺的性子,和独特的迷人嗓音,也难怪会受到咸丰皇帝的宠爱,成为慈禧的大敌了! 我愣愣地看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倒是她先“噗嗤”一声笑了,说道:“怎么了,玉兰姑娘?我有什么不对吗?” “呃……不,没什么,没什么。”我一下子回过神来,忙道。 她看着我,露出饶有兴致的光芒,说道:“果然跟我想得一样,玉兰姑娘真是个有趣的人呢!” “有趣?”我傻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是啊,总是看你在一边静静地神游天外的样子,我就在猜想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不禁一阵尴尬,讪笑着说:“还能想什么?左右不过是那些事情罢了。” 其实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显然她却有了她的理解,叹了口气道:“这事儿……怎么说呢?我总觉着大家不应该这么明争暗斗的,谁能进入后宫那是皇太后和皇上决定的事儿,我们在这里斗得你死我活有什么用呢?选上的人,就应该善尽本分好好服侍皇上,没选上的人,该怎么活还怎么活,不就结了?” 我一愣,看着她,该说她没野心好呢,还是心思单纯好呢? 她看了看我,柔柔地笑了,说:“我看玉兰姑娘也是看得明事理的人,所以才冒昧跟你说了这许多,还望你不要见怪才是。” 我忙摇头道:“哪里哪里,你肯跟我说这些,说明不把我当外人看,是我的荣幸才对。我们相隔千里,却在这深宫大院聚在了一起,这也是一种缘分。我大你两岁,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叫你一声妹妹可好?” 我在瞬间有了主意:既然拿不准应该投靠谁,那跟这个铁板钉钉的丽妃扯扯近乎应该不会有错吧?现在看来似乎这样的结交没什么用,可以后进了宫,同样是咸丰的妃子,跟这位宠妃拉上关系总是没什么坏处的。 她听我这么一说,眼睛一亮,喜道:“那敢情好,今后,不管我们成为什么人,都是知心的好姐妹哦!” 我也笑眯了眼,点了点头。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八章 他他拉·佳玉是主事庆海的女儿,在众秀女中并不是很受欢迎,于是便跟我组成了一个小小的自成一方的“集团”,我们两人同进同出,她生性温柔内向,不与人争,而我为了讨好这个未来的咸丰皇帝的宠妃费尽心思,没空也没心思去弄些有的没的,看起来,我们两人行事颇为低调,所以尽管有人对我们冷嘲热讽,却也没有太过刁难。 苦等之下,终于等到我参选的时间了。我跟他他拉·佳玉正好排在同一天选阅,在主事太监的指挥下站成六个人一排,缓缓走进御花园里,接受皇太妃的挑选。只是没想到的是,在我们下跪磕头的时候,我才知道皇帝竟然也来了。 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实在是没想到竟然能见到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位有名有实的皇帝,这一刻我在心里想,时光机的错误让我来到这个年代,也算是错有错着吧?! 跟其他人一样,我规规矩矩站着,恭谨地低着头,动也不敢动,尽管我很想看看皇帝长什么样子。直到一个优雅的女声说了一句“抬起头来”,我立刻迫不及待地,向前看去。 说话的是一个衣着华丽、珠光宝气的女人,在众多宫女太监的簇拥中,三十来岁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是有一个二十岁的大儿子的女人,但我知道,那一定就是皇贵太妃,恭亲王奕忻的生母了。不过这不重要,我只瞄了她一眼,就把眼光放在了正前方的大清天子身上。 皇帝并没有穿着正式的龙袍,只穿了一件淡青色的常服,坐在铺了明黄色垫子的椅子上,皱着眉头。他的肤色白皙,透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略显瘦削,应该是身体羸弱造成的。但他的身板仍然挺得很直,眼睛像两潭深不可测的湖水,直直看进去,让人有一种沉溺的感觉;而从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唯我独尊的味道,拒绝着旁人的亲近,彼此间的距离感让人觉得他是那么地遥不可及。 果然是皇帝啊!我想,那些受人操纵、没有实权的皇帝肯定不会有这样的气势! 皇帝的眼光向我看过来,四目相接,我被那冷冽的眼光吓得一哆嗦,这才蓦然发现自己盯着皇帝看的时间似乎太过长了,在古代,这可是大不敬的罪名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急忙低下了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而此时,秀女的选阅已经开始了,秀女们一个挨着一个地报出自己的名字、出身,与此同时,皇太妃和皇帝就认真观察她们,体态、面貌、性情、举止……方方面面,是否具备入选的条件。 轮到了他他拉·佳玉,她用那独特的温柔而又魅惑的声音缓缓说着,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微微抬起头来,想看看皇帝对这未来的妃子会是怎样的表情。 只见原本有些病仄仄、精神萎靡的皇帝刚抿了一口茶就愣在了那里,端着茶杯看着他他拉·佳玉,眼中亮起异彩。他仔细聆听着,唇角慢慢露出一丝笑容,我知道,他他拉·佳玉是肯定中选了。难道咸丰皇帝对丽妃的宠爱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吗? 他他拉·佳玉似乎也注意到了皇帝的目光,说到后来,脸上竟也浮起了一丝红晕,我看在眼里,再转头看看皇太妃,她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又说了两个人,轮到我了,我却突然有些犹豫。 不知道野史中所说的,叶赫那拉家族跟爱新觉罗家族是世仇,叶赫那拉家祖发誓就算子子孙孙剩下最后一人也要报复爱新觉罗家的传言是否可信?如果是真的,我冒冒然报出自己的姓氏岂不是自找死路? 但时间已经不允许我思前想后了,我咬了咬牙,沉声说道:“奴婢是叶赫那拉·玉兰,镶蓝旗人,家父是安徽徽宁池广太道道台惠征。” 偷偷瞟了一眼,皇帝正看着我,两道锐利的眼光仿佛要把我看穿看透,我心里一阵哆嗦,一忽儿害怕他追究叶赫那拉家族的过去,一忽儿又疑心是不是我冒名顶替的事情被发现了,就这样,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我的心却仿佛已经风里火里走了一遭。 好在皇太妃的问话暂时打破了这种要命的沉寂,我的心神稍微分了一下,不至于继续紧张下去。 “你多大了?” “回皇太妃的话,奴婢今年十六了。”我战战兢兢地回答。 “唔,我看着孩子,长得倒还周正,秀气清朗,身材也好,皇上您说是么?”她转头问着身边的皇帝。 “嗯。”咸丰应了一声,就再没有了声息。我不禁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可别因为我今天的表现而令咸丰把慈禧拒之门外啊!万一慈禧不能进宫,我的下场可不是一个“惨”字可以概括的! 不管我的心里怎么想,总之选秀还是有条不紊地继续下去了。等我们这一拨秀女一一看完,就被太监领出了园子。我知道这不过是初选,想要真的进宫,还有复选和“留宫住宿”。 回到储秀宫,他他拉·佳玉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兴奋中有少女怀春的羞涩,激动地说:“兰儿,你看见皇上了吗?那么年轻,那么……要是我们都能成为皇上的妃子多好!” 我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她是真的没心眼还是故作姿态呢?难道不知道成为皇帝的妃子就是我们你死我活斗争的开始么? 又过了几日,秀女的初选终于结束了。我们一干秀女又回到了神武门外,来时乘坐的骡车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来接我的仍然是张妈,她见了我,紧张兮兮地迎了上来,问道:“小姐,成了吗?” 我微微一笑,说:“留牌子了。” 张妈吁了一口大气,双手合十,喃喃地说:“谢天谢地,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我看着她,有些好笑,然后轻轻俯在她耳边,问道:“你家小姐回来了么?” 她看了看我,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的眉头不禁皱起了一座小山。 “姐姐,要回去了吗?”旁边冷不丁传来温柔细腻的声音,我转头看去,是他他拉·佳玉。 “是啊,妹妹,你的家人来了么?”我笑着说。因为我长她两岁,所以索性认了她做妹妹。 “嗯。”她点了点头,“姐姐,咱们都留了牌子,那就下月初五见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好。” 目送着他他拉·佳玉坐上骡车远去,张妈好奇地问:“小姐,那是谁啊?” “哦,”我漫不经心地说,“是主事庆海的女儿,跟我一样是秀女。” 张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说:“小姐,不是我说你,这既然同是秀女,那便是你的障碍,还是不要走得太近的好。” 我抿嘴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放心吧,我自有主张。”说着,当先向着骡车走去。张妈愣了一下,也急忙跟了上来。 就在这时,突然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队骑士绝尘而来,眨眼间便来到神武门外,马儿一阵长嘶,人立而起,硬生生停了下来。马上的骑士甩鞍下马,早有神武门外的御林军单膝下跪,大声说着:“参见恭亲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不由讶然,这是命运的恶作剧吗?不然怎么会来的时候碰到他,走的时候又碰到他?!难道慈禧和恭亲王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我满腹猜疑。 这时正当中午,我可以把他瞧得清清楚楚。只见他面如冠玉、剑眉入鬓,有一股东方文人特有的儒雅之气,又带着几分矫健和坚毅,令他跟时下的迂腐书生截然不同。从他俊朗的眉眼间隐隐透出一股傲气,那种不属于帝王的睥睨天下的气势,也难怪咸丰皇帝会那么忌惮他。他立在马旁,高挑健美的身姿透过一阵骑装看得明明白白,长身玉立,玉树临风。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九章 看得太过专注了,以至于等我感觉到有人在猛拉我的衣服,回过神来时,才发现神武门外大大小小一干人等竟然只剩下我一个站着,鹤立鸡群了。我吓了一大跳,急忙跪下,却不料一脚踩到了衣襟,差点摔了个五体投地。 张妈急忙扶住我,这才没闹出什么大笑话,但我耳边,分明传来恭亲王奕忻的闷笑声,在没人敢大声喘气,一片寂静的这方角落里,听得特别清楚、特别刺耳。我不禁臊红了脸。 “你倒是很喜欢盯着人看哪!”清亮沉稳的男中音说着,我愕然抬起头来,看见他微微笑着,看着我。“上次见你也是这样,这可不好。”他温和地说。 我心头大大地跳了一下,急忙惶然又跪下了,说:“奴……奴婢错了,望王爷赎罪。” “罢了罢了,起来吧。”他说,我于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站了起来。 “我倒还好说,这要是碰上了别人,恐怕就要治你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了,以后可要小心。”他笑着说。 我愣了一下,想想也是,自己实在太大意了。在31世纪人人平等的时代,你要不看着别人说话那才是真正的冒犯,但在这封闭落后的晚清,身份低的人看着身份高的人便是以下犯上,这种文化传统上的分歧,我应该牢记,而不是放纵自己的习惯,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我感激地看着他,盈盈下跪道:“是,奴婢多谢王爷赐教。” 行了个礼,我站起来,看见他正对我笑着点头,我不禁也回了他一个微笑。这时他的一个随从说道:“王爷,该进去了。” “知道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将手中的缰绳丢给门口的兵士,向着神武门内走去。 我急忙又行了个礼,恭声说道:“奴婢恭送王爷。” 看着他的背影,我不由纳闷为什么他能认出我来?要知道那天晚上见面的时候我们相隔甚远,我今天也是听到别人说才知道是他,他可从来不知道我是谁啊!那他怎么知道我就是那天晚上盯着他看的那个人? 不知道他是不是感受到了我的疑惑,还是跟我心有灵犀,突然转过身来,对我说道:“你有一双特别的眼睛。” 我愣住了。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而且他就凭我的眼睛来认出我?可真是不可思议了!我怎么不知道我的眼睛竟然有这么大的魅力?! 愣了半天没说出话来,直到张妈再次扯了扯我的衣袖,我才回过神来,一看,几乎所有人都用怪异的眼光看着我,不由头皮一阵发麻,低声说道:“我们走吧。” 张妈点了点头,跟着我走上骡车,吱吱呀呀一阵响,骡车载着我们向叶赫那拉家走去。 “小姐,您认识恭亲王?”坐在车厢里,张妈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今天在大庭广众之下连连失态,心绪有些烦闷,便敷衍地淡淡说道:“不,只不过入宫前那天晚上见过一面。”张妈闻言,识趣地不再问了。 回到叶赫那拉家,见到了惠征和佟佳氏,听到我被留了牌子,两人是又高兴又忧心。叶赫那拉家已经没落得太久,现在终于有个女儿被选上了秀女,还被留了牌子,很大机会可以成为皇帝的嫔妃或者皇亲贵族的家眷,怎能不令人高兴呢?但真正的叶赫那拉·玉兰到现在还没找着,我冒名顶替,就算最后成为了嫔妃或者皇室家眷,一样不是真正属于他们家的东西。况且这冒名顶替的事情一旦捅了出来,那可是欺君的大罪,不是说说就能了事的,这也让他们二人忧心忡忡。 我自己也不好受。定位装置至今还在湖底下沉着,捞不起那个东西来我就别想回家,但如今我却陷在这选秀的泥潭里动弹不得,看样子还很有可能代替真正的慈禧进入后宫,这下回家的日子就更加遥遥无期了。 愁眉相对中,我心中的疑惑愈发浓烈,终于还是忍不住,一吐为快。 “大人,夫人,这话我本不该问,但现下小姐的行踪未明,我既代小姐参加选秀,甚至有可能代小姐进宫,有些事情就一定要先搞清楚,所以还请大人和夫人据实以告才是。”我先痛陈厉害。 惠征夫妇愣了一下,说道:“欧姑娘请讲。” 我深深吸了口气,问道:“大人,您和夫人都对这次选秀期望甚大,只不知为何小姐竟然无故失踪,到现在也没有踪迹呢?看二位虽然着急,却并没有太过意外的表示,说明这件事情,二位应该是心中有数的吧?至少,对小姐为何失踪,你们应该是心知肚明的,对么?” 惠征和佟佳氏对视了一眼,惠征苦笑道:“欧小姐果然不是普通人,一眼就看出症结所在。没错,兰儿的失踪,对我们来说,出乎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有些糊涂了。 惠征又再苦笑了一下,说道:“说起来也是家丑,不过如今欧姑娘与我们的关系也非同一般了,我就不瞒你了。说起来,小女应该是逃婚而走吧!” “逃婚?!”我惊叫起来。这怎么可能?!玉兰怎么会跟别人逃婚呢?那慈禧哪里来的?同治和光绪哪里来的?! 惠征苦笑着摇摇头,说:“是的,逃婚。小女在绥远曾经住过一段日子,在那里认识了一个穷酸书生,也不知使了什么怪招,愣是把小女给骗了去,我们做父母的是怎么劝都不听,这回听说进宫选秀,公然还逃跑了,真是冤孽啊!” 我完全傻了。如果这样说的话,玉兰在入宫前就有了心上人,并且为他而逃避选秀。玉兰至今音讯全无,如果没有我在这里,选秀岂不是就赶不上了?如此一来,日后的兰贵人、懿贵妃、慈禧太后又是谁? 惠征见我愣在那里,便又说道:“欧姑娘,事情便是这样了,你若代小女被选为嫔妃……就算是嫁给哪位王爷、皇子也好,我叶赫那拉家族真是感激不尽!你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定会重谢的!” 我还沉浸在叶赫那拉·玉兰为爱逃家的冲击中回不过神来,有些头昏脑胀,听了这话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好,只能闷闷地回了一句:“万一玉兰小姐找不回来……” 惠征和佟佳氏双双变了颜色,一直没出声的佟佳氏此时用手绢抹了抹眼角,低声说道:“要真是这样,那……也是这孩子没福气,一切,都是欧姑娘的了,我们绝无怨言。” 我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说得这么委屈,这么“通情达理”,活似我占了多大便宜似的,天知道我根本不想当什么嫔妃搞什么飞黄腾达好不好?在这里就算当了皇后也不如我在31世纪来得畅快啊!说起来,我还真有些佩服叶赫那拉·玉兰的勇气,在这个年代,想要为爱抗争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敢作出这样的事来,果然不愧是后来一手遮天的慈禧太后! 不过事情又绕回来了!如果玉兰不在,那历史上那个被选入宫的慈禧又是谁?该不会那个人本身就是个冒名顶替的吧? 我突然一个激灵,被这个念头吓得一身冷汗。我是为了不改变历史才答应代替玉兰参加选秀的,但如果这样的代替本来就是历史呢? 不……不会是这样的。我使劲摇了摇头,不可能是这样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我岂不是要陷在这里一辈子也回不去?! “欧姑娘,你没事吧?”惠征和佟佳氏面面相觑,然后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噢……没,没事。”我有些仓皇地说道,“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一下。大人,夫人,民女告退了。”说完,也不等他们答话,便仓促离场。 不管了不管了,我还是尽快找到我的定位装置,早日回到31世纪去才是正道啊!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十章 绝对不是我自己多心! 自从那日跟惠征夫妇深谈过之后,我身边明显多了许多探头探脑的下人,跟前接后,给我一种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人窥视的感觉。我不由苦笑,再苦笑,还是只能苦笑。 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但我是绝对不会中途抽手的。不论再怎么怀疑,整件事情是偶然的也好,历史的必然也罢,我现在临阵脱逃,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会改变历史,而那后果,影响的绝对不是我一个人、我一家人,说不定31世界一百亿人口的命运都有可能发生改变,那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所以我不能逃,就算身陷在这十九世纪一辈子不能回到未来我也不能逃,我已经被牢牢困住了,除非真正的慈禧回来,我才有解脱的一日。 于是我日渐消瘦,怎么会这样呢?一次试验性质的穿越,本来想看看慈禧就走,怎么会把自己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呢?所谓的历史旁观者也许从来就不曾存在,也许人类梦想穿越时空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浑浑噩噩,心就像放在油锅里煎熬着,就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我在一日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已经憔悴得不像样。不能这样下去了!我告诉自己。不论未来会怎么样,让自己好好活着,这是我能为遥远时空中白发苍苍的爷爷唯一能做的事情。不论未来会碰到什么样的事情,都要快乐健康地活着,这是我在父母临终前发下的誓愿,只有这样,才是对自己负责的作法,才是对父母生我养我的报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是让我来自残的,而是要我好好珍惜,何况,此刻我的自珍,更是对历史的一种负责。如果天注定要我以叶赫那拉·玉兰的身份过完这一生,我更不能消极逃避,未来的世界掌握在我手里,任何一步的行差蹈错都是不允许的,依我这样的精神状态,怎么可能应付得过来?! 我决定出去走走。 跟惠征夫妇说了一声,晚清时期,对女子的礼教束缚其实已经不那么强烈,虽说在大户人家眼里,女孩子上街闲逛仍然是伤风败德的丢脸事,可惠征家毕竟算不得什么大户人家,又是在外面跑惯了的,除了嘱咐我带上一个丫鬟一个家丁以免出事,便没有多做阻拦。 我于是带了贴身丫鬟和一个小厮出了门,在北京的大街上逛了一会儿,见到的多数是来到晚清以后经常见到的东西,不由有些意兴阑珊。正想着去什么特别一点的地方才好,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来以前在电脑里读过的资料。 据说老北京人一以贯之的喜好就是和戏分不开的。甭管什么剧种只要到了北京这块地介儿,准行。北京人听戏爱去戏园子,尤其乾隆五十五年四大徽班进京之后,京剧更是兴旺发达,成为了中国的国剧,连带的,北京戏园子也就成了老北京的一大景观。资料里说,那时的北京人,老的,小的,顺手拿个马扎,提壶小茶,呆上京帽,花上几个铜钱,往院子里一坐,可热闹着了。那唱戏的一个眼神、一甩水袖,都能掀起台上台下一片喝彩。那些手中阔绰的生意人、爷们儿,看戏时扔得台上一片金玉满堂。演员在台上唱,台下一呼百应,演员和观众间的互动是31世纪都在家里听歌看视频的年代所无法想象的景观。据说当时,演员在台口刚一亮相,叫好声就出来了,那台上的唱戏的人听了心里也舒坦,像是遇到了知音般,有人捧场了,气氛也就不比往常了,台上唱得起劲,台下听得有味,连那跑堂端茶送毛巾卖瓜子的人也都欢实得在场子里跑得热火朝天。老北京人听舒坦了,看过瘾了,就继续坐在茶楼里唠嗑,老爷们靠着有几个现钱,喝壶新上的龙井,来盘意味深长的对局,谈谈国家大事,好不惬意! 当时看到这个资料,我就对这种戏园子文化向往得不行,想想既然来了,不去看看岂不可惜?何况日后若是进了宫,想要再出来这么悠闲地逛街可就不可能了。想到这里,我挥挥手叫来了跟班的小厮。 “你去过戏园子听戏吗?”我问。 “去过。”小厮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好,”我喜上眉梢,“我想去看看,你带路吧。” 那小厮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惊道:“小姐,您想去那种地方?!那可不成啊!那都是老爷们而去的地方,您是千金贵体……” “好了好了,就你唠叨,不是有雅座包厢吗?我们包个厢房不就行了?”我有些不耐烦地说。 那小厮张了张嘴,见我的样子,终于还是把满嘴的话咽了下去,说道:“是。小姐,您跟我来。” 于是我和丫鬟便跟着小厮一路前行,不一会儿,来到正阳门外,抬眼望去,前面是人山人海,商铺房屋一眼望不到头,走到里面,中国工艺、东洋西洋的新鲜时髦货,小摊小贩,商品琳琅满目。小厮告诉我,这便是北京著名的大栅栏儿了。我早在资料上见过,这可是老北京城里著名的商业区,不由也来了兴致,东看看西摸摸,短短的几十米竟也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这时,一间戏园子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望了望,只见戏园子门前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人大多绫罗绸缎,脸上富态,神情高傲。我不由问道:“你们平时都来这里听戏吗?” 小厮笑道:“小姐,这‘庆广园’可是个上好的园子,都是富贵人家来看的,我们哪儿能有这个福气呢?小姐您是金枝玉叶,小的也不敢带您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就自作主张,带您来这儿了。” 我看着他:“对啊,领我来这儿,你也顺便沾沾光儿不是?” 他涎着脸儿,笑道:“小姐英明。您吃肉,小的们也跟着蹭点儿汤喝。” 我“噗哧”一声笑了,啐道:“小子就会磨嘴皮子,还不快去订个包厢!” 小厮打了个千儿,急忙去了。我找了个偏僻的巷子口,静静等着,正好趁机打量着戏园子的外观。 据说戏园子原本不是专门唱戏的地方,它的前身是茶园。明代开始,遍布北京内外城的“茶园”开始兴盛,最初,茶园并没有特设的舞台,只是席前做场,后来较大的茶园开始特设舞台供演出之用,到清代最为盛行,称之为“茶园”或“茶楼”。当时还没有“戏票”的说法,品茗听戏只付“茶资”,实际就是戏价。清朝中期以后北京的茶园便已颇具规模,随着四大徽班进京和京戏的形成与发展,人们不以品茗为主,而是以听戏为主了,茶园也随之改称——园,或称戏园子。 在我面前这间,临街的门前竖有一个木制单门牌坊,坊额题写着“庆广园”三个大字,顶部有脊形小屋搪,以防日晒雨淋。门前只见人头涌涌,看不清里面的具体布置,我不由心痒难耐,恨不得马上冲进去看个究竟。可小厮仍未回来,我不由低声嘀咕:“这小顺子是跑到美国去买门票了吗?怎么这么久!” 突然,一个尖细的嗓音正好在我背后响起,说道:“爷,就是这间儿了,听说小秋菊今儿个就是在这儿搭台。” 很少听到这种娘娘腔的声音语调,我好奇地回头一看,谁知只一眼,就看得我魂飞魄散,脚都软了。 一个细皮嫩肉的老头子,拈着兰花指,举止做作,扭扭捏捏好不别扭,我一眼就看出来肯定是宫里的太监。太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不重要,要命的是他身后跟着那人,面容清秀,微微带点病容并没有削弱他的魅力,反而让他多了几分孱弱的气质,最是容易令女人心动、心怜的类型。头带着青皮小帽,一身福色缎地锦袍,深紫色的马甲,腰间别着锦玉荷包,手拿一柄折扇,说不出的风流潇洒。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光是那一面已经足够令人终生难忘了,更何况是几乎可以过目不忘的我!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那不是咸丰皇帝是谁?!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十一章 只一个皇帝已经足以令我手足无措了,更何况他身后还跟着恭亲王奕忻。以前两人是分开见的,所以还不怎么觉得,此刻两人走在一起,才令人惊觉这两兄弟的面容还真有几分相似。所不同的是不像咸丰皇帝的体弱多病,恭亲王奕忻身体健康,多了几分蓬勃的朝气,挺拔的身材给人一种安心的依赖感,加上他和蔼的笑容,真是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两人走在一道,不同的气质神韵,却同样的丰神俊朗,一加一的作用绝对大于二,这从他们身边那些不停拿眼偷觑、恋恋不舍的女人们身上就可以得到证明。 不过这都是不知道他们身份的人才能做出的举动,偏偏这两人我都见过,自恋一点的说法还有点小小的渊源,自然不会有心情去赞叹倾慕,唯一的感觉就是心惊胆颤,直觉性地拔腿就溜。没想到忙中出错,慌乱下忘了丫鬟就站在我身后,我一声不吭转身就跑的下场就是跟她撞成一团,“唉呀”一声,“扑通”一响,我踉跄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两拨人马离得太近,我这边的响动自然逃不过那边的耳朵。我暗自叫糟,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就听到奕忻的声音响了起来:“咦,是你?” 完了完了!我在心里哀嚎着,偏偏还一点儿不能表现出来,只好挣扎着站了起来,也不敢去抚慰一下几乎摔成两瓣的屁股,规规矩矩向两人行了一礼,说道:“奴婢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拜见恭亲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恭亲王说道:“起来吧。这是在外面,不用这么多礼,皇上是微服出宫,不得张扬。” “是。”我还是不敢随便,应了一声便站起来,乖乖站在一边不敢出声,感觉到两道灼灼的目光投射在我身上,仿佛要穿到我的心里去。 “老六,你认识她?”咸丰问道。 我的额头滴下一滴冷汗,真是好啊!选秀才过去几天啊,他就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看来以前看的资料一点都没错,所谓君王爱薄,这要真是进了宫,跟那么多女人争夺一个丈夫,想要受宠难度可想而知。 奕忻对他哥哥的态度虽然没有正式的君臣之礼那么严谨,但也有着三分恭敬,肃容说道:“是的,见过两次,应该是此次选秀的秀女之一吧。”说着说着,却又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说,“是个相当……有趣的女孩儿,”他看向我,“似乎每次见你的情形都有些……非同一般,你摔着了吗?” 我脸上不由一红,讷讷说道:“多谢恭亲王垂询,奴婢没事。” 咸丰看着我,深邃的眼神复杂难明,嘴角带起一抹意味深远的笑容,说道:“能够让你这么说,那她还真有些非同凡响了。你是哪家的?” 我急忙答道:“奴婢是叶赫那拉·玉兰,家父是安徽徽宁池广太道道台惠征。”我把选秀那天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叶赫那拉家的……”咸丰喃喃地念着,我不由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忽而又转颜一笑,问道:“你一个女孩子家,不在家里等着宫里的通知,好好儿的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硬着头皮答道:“奴婢……奴婢在家中有些烦闷,便……便出来随便走走……”胡说瞎掰,希望咸丰不要以我“不守规矩”的罪名把玉兰剔出秀女的名单才好。 谁知话还没说完,小顺子那不长眼的家伙就兴冲冲奔了过来大声说道:“小姐,都订好了,上等的厢房,咱们可以进去了!” 我差点被口水噎死,心惊胆颤“扑通”一下就跪下了,低着头不敢看咸丰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传来的却是他略带戏谑的话音:“出来随便走走,嗯?” 奕忻竭力压抑却仍旧忍不住溢出嘴边的闷笑声随即响起,我觉得脸上就要烧起来了,肯定连耳朵根子都红得通透。我跪在地上,不敢,也不好意思言语。 小顺子这下也知道事情不妙了,跟着我也双腿一弯跪下了。我们三人于是跪成一片。 咸丰说道:“好了好了,都起来吧。玉兰,你已经订了厢房?” 我站起来,偷偷觑了他一眼,只见他脸上也是忍不住的笑意,正看着我,还没冷下去的脸又热了起来,忙垂下了头,低声说道:“是。” “那敢情好,咱们也不用再去麻烦了,老六,就跟玉兰挤一间吧。”他转头向着奕忻说道。 奕忻忙答道:“是。” 我闻言不由垮下了脸。原本指望着应付过这一场就好,现在看来,没戏了!老天,我干嘛没事想不开跑过来戏园子看热闹?这下热闹肯定看不成了,我自己倒成了别人的热闹。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没想到却被咸丰看到了我的表情,他的脸一沉,冷声道:“怎么,不愿意?” “不……不是,”我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脚一软又要下跪,“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横里伸过来一双大手,把我扶住了,奕忻说道:“别别别,你别又跪下了。这人来人往的,你再跪跪,天下人人都知道皇上来了。” 我愣了一下,环视一圈,果然已经有人在向我们这边指指点点了,心头一紧,再也不敢往下跪。 奕忻又转头看着咸丰,叹道:“四哥,你就别玩儿了,看看把人家姑娘吓成什么样子了?” 咸丰似笑非笑看了我和奕忻一眼,说:“我不过开开玩笑,你到知道怜香惜玉了。” 我一低头,发现奕忻居然还拉着我的手,心脏猛一收缩,像触电一样立刻抽了出来,还后退了两步,这才站稳。咸丰看着我的样子,笑了笑,奕忻皱了皱眉头。 “皇……”我想叫皇上,却又不敢叫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微服出宫的皇帝,一时之间愣在了那里。 “你跟着王海,叫我四爷好了。”咸丰说道。 “是。”我恭恭谨谨说着,心思却飘到了乾隆皇帝身上,这也是位爱微服出访的皇帝,爱称“四爷”,留下了不少的风流韵事,咸丰皇帝不会是想跟他看齐吧? “小顺子,还不快点带路!四爷,六爷,请。”我把他们让到前面,天底下,还有谁敢走在他们兄弟前面的? 小顺子也是个明眼人,早就看出个究竟,可到底是胆子大,虽然双脚发颤却仍然还迈得开步子,战战兢兢走在斜前方,小心翼翼把两人引了进去。我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在心中叹气。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十二章 虽说皇帝和恭亲王在前面走着,可头一次进戏园子的我对一切都是那么好奇,以至于走进去没多久,就令我看花了眼,完全沉醉在古色古香的北京旧文化中了。 只见戏园子内的戏台是正方形的,砖木结构,台子四角有木柱,台前两根柱子分别挂有对联,戏台正面有雕刻精致的护栏,护栏顶端装有木刻莲花或小狮子作为点缀,在戏台顶部装有垂花倒栏杆,与下面的栏杆相对称。台下观众座位是长桌长板凳,一串串红灯笼挂满了四周的墙壁,给人喜庆与吉祥的暖意,一排排古朴的八仙桌整齐地排列,戏台三面都有座位,三面都有看楼。楼下正面座位与戏台垂直摆放,桌上放着果盘、瓜子、茶水,听戏的人面对面坐着品茗听戏,想看戏得侧身扭头。戏台两侧的座位是斜着摆放,与戏台成锐角形,观众也是面对面,看戏需侧身扭头。因为这样,初时把戏园子叫做茶园、茶楼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们多是以品茗为主,看戏为辅,而且过去一般说“听戏”,而很少说“看戏”。 我们在小顺子的引领下步上厢楼,楼上因为地方比较窄,所以座位三面都是正对戏台的。我在资料里看过,戏园子里的座位区域各有名称,楼下正面叫“池座”,楼下戏台两侧叫“两厢”,两厢后面靠墙处备有高木凳,叫“大墙”;楼上称“楼座”,前面为“包厢”,楼上戏台后两侧叫“后楼”,在后楼看戏只能看到背影,所以后楼不收费,往往是内部人员亲友看戏之处。在戏台对面楼下后边中间,我看见一张长方桌子,桌子上立有一个牌子,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只看见桌子上还有一个小木架,上插令箭,很是别致,不由暗自纳闷。 想当然地,这样边走边看,注意力自然集中到那边去了,所以当咸丰和奕忻都停了下来,我却一无所觉,直至一头撞上了走在后面的恭亲王,也就在所难免了。恭亲王是个男人,身强力健,碰撞之后被摔倒的那个人自然是我。好在奕忻眼明手快,一下子将我扶住了。 “你没事吧?”他关切地问。 “没……没事。”我惊魂初定,心脏剧烈跳动着,结结巴巴地说。 奕忻看着我,哭笑不得,说道:“怎么见你总是这么莽莽撞撞的?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我瞟了一眼咸丰和奕忻,又是紧张又是难堪,期期艾艾地说:“这……奴婢这是第一次来戏园子,所以……所以……” “所以看花了眼?”咸丰接道。 我点了点头。 咸丰摇头叹息道:“你喜欢听戏,叫戏班子上家里去就可以了,干嘛非得到这戏园子里来?” 我闷着头不出声,谁说我喜欢听戏了?京剧又长节奏又慢,每次都能听得我打瞌睡,我才不喜欢呢!到戏园子里来,纯粹就是为了感受一下老北京的氛围和文化而已。 奕忻仔细打量着我的神情,满腹狐疑地问:“你……该不会是不喜欢听戏吧?” 我吓了一跳,他怎么连这个都看得出来?眼看着咸丰也眼神灼灼地看着我,违心的话就是不敢说出来,只好老老实实,又点了点头。 这下咸丰和奕忻都有些傻眼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奕忻惊奇地叫道:“你不喜欢听戏,那到戏园子来干嘛?” “我……我……”我一急,什么规矩都忘了,冲口说道,“人家只是听说戏园子里很好玩,很有特色,所以想来瞧瞧而已嘛!” 咸丰和奕忻面面相觑,突然奕忻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声,咸丰也忍不住咧开了嘴,那太监王海、带路的小顺子、我身后的丫环,全都成了掩嘴葫芦。 我窘得直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奕忻笑得前仰后合,喘着气对咸丰说道:“四……四哥,这丫头太……太有趣了,我看你就留下她吧,保证你不会无聊了!” 咸丰笑意浓浓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异彩,说道:“是么,老六你也这么认为么?”他着重在“也”字上加重了声调。 奕忻的笑声一下子停了,定定地看着咸丰,咸丰看了他一会儿,笑了笑,转头对着一头雾水摸不清状况的我说道:“来,兰儿,到我身边来。” “是。”我恭恭敬敬地答应。皇帝都发话了,能不听命吗?于是我看了看奕忻,又看了看咸丰,便乖乖走到皇帝身后侧,跟着他走进小顺子订好的包厢。 好奇地回头看了看奕忻,他抿了抿嘴,俊美的脸上仍旧微微带着笑容,可眼中的神色却让人看不出端倪来。这样的恭亲王是那么陌生,跟他一直以来开朗豪爽的表现大相径庭,让我不自觉心头升起一股凉意,下意识地不敢再看他,转过头去,发觉手脚都有些发凉。 进了厢房,自然咸丰坐了主座,恭亲王居次,最后才是我这无名无分的小秀女。本来我是不敢坐的,以前在电脑资料里看过,来到这里佟佳氏对我的“宫廷礼仪速成教育”也曾经说过,在皇帝面前,未经允许是绝对不能坐着的,便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直到咸丰说了句“你也坐吧”,才小心翼翼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咸丰和奕忻都当刚才的小插曲不存在似的,又有说有笑地说开了,我插不上话,加上这一直以来他们的纵容放大了我的胆子,便继续我的好奇之旅,观察起戏园子的详情来。看来看去,总是对那座位中放了牌子的位置特别好奇,忍不住小声问小顺子道:“小顺子,你说那中间的长方桌子,有牌子的那个,是作什么用的?” “那是‘弹压席’。”略有些沙哑的男声从我身侧传来,竟然是咸丰“迂尊降贵”来回答我了,“这是为维持园中治安而设置的,开戏后士兵全副武装入座,园方奉上茶点,逢年过节还送红包,求的是官方多多照应。” 我愣了一下,急忙站了起来,恭声说道:“谢四爷点拨迷津。” 咸丰点了点头说道:“罢了,坐下吧。出门在外不比宫里,什么繁文缛节的就不必了吧。” “是。”我又小心翼翼地坐下了,却仍旧是不敢疏忽。 或许是跟恭亲王聊得太多有些乏了,咸丰竟然对我好奇起来,开始问我一些家里的情况,有的没的。我紧张的一身冷汗,好在以前曾经下功夫记过叶赫那拉家的祖宗八代史,倒也不至于答不上来。就这样,说得上来的就说,说不上来的就瞎掰,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居然真的把皇帝和恭亲王给瞒过去了。不过我知道这都只是暂时的,得记下现在所说的话,回去以后交待惠征一家口径一致,不然祸事就大了! 就这样又聊了一会子话,楼下便敲锣开唱了。只见楼上楼下坐满了人,小小的戏台子上也是热闹非凡,咿咿呀呀地唱着,虽然我不大听得懂唱的是什么,但感受到这种热烈的气氛,也深觉不枉此行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原本只是来尝尝鲜,不想听了随时可以走人,可这下有了皇帝和恭亲王压阵,他们不走我就别想挪窝儿。 再度在心里叹了口气哀叹自己的霉运,我不由好奇为什么皇帝会专门跑出宫来到这种地方来听戏。可是好奇归好奇、疑惑归疑惑,我却是不敢问的。 又坐了一阵。我虽人来到了清朝,可喜好习惯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听着京剧就想打瞌睡,可又不敢真的睡去,实在忍不住了,只能找些活计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猛吃着桌上的瓜子点心,虽然引来咸丰皇帝的注意,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不吃东西我就会睡着,无论怎么都是个不敬的罪名,总得给人一条活路吧! 奕忻轻声地笑了起来,我看了看他,一直以来似乎都是蛮好说话的,于是决定问出心中长存的疑惑。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十三章 “六爷,四爷和您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听戏的?干嘛不让他们进宫里去唱呢?”我低声问道。 奕忻看了看楼下的戏台,笑道:“让他们去宫里唱未尝不可,可大凡进宫唱戏的,都有些拘束放不开,不如在外边儿这么得心应手。况且在宫里,是没有民间这种热闹气氛的。” 我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既然心中唯一的疑问已经解开了,我也就心无旁笃地吃开了。咸丰自然是听到了我们的窃窃私语,不过只是看了我们一眼,什么也没说。 戏园子里唱戏,往往一唱就是好几个时辰。我的肚子总是有限度的,终于到了什么也吃不下去的时候。还能干嘛呢? 我于是又强打起精神看戏,两只眼皮却非常不争气地直往下掉,慢慢地,神志有些模糊了,朦朦胧胧中我感觉得出自己在不断“点头”,理智上拼命提醒自己不能睡着,生理上却没有办法抗拒周公的召唤,半梦半醒之间,醒,醒不彻底,睡,睡不安心,真是痛苦到了极点。 终于还是奕忻看不下去了,轻声说道:“四哥,我看,还是先让玉兰姑娘回去吧。” 我朦胧中还有丝理智令我强撑开眼皮,睡眼惺忪看过去,没想到正好将咸丰皇帝阴柔莫测的眼神接收个正着,仿佛一把利剑射进我心里,我呼吸一窒,心跳似乎冻结了,再多的睡意也被驱赶到九霄云外,整个人完全清醒了。 “扑通”一声,我竟在椅子上坐不住,滑到了地下,好在我反应够快,顺势就跪下了,磕着头颤声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皇上责罚!” 感觉到咸丰的眼神仍然落在我身上,我更是头也不敢抬,过了一会儿,只听咸丰叹了口气,说道:“起来吧。”声音里面并没有紧绷的信息,只是有着一丝无奈。 “谢……谢皇上!”我颤抖着爬起来,心里为自己逃过一劫而庆幸,四肢仍然感觉冰凉无力,还没能从刚才的惊心动魄中恢复过来。 谁知这时候咸丰竟然又说话了:“兰儿,难道陪我一起看戏就这么无聊吗?你渴睡成这样子!” 我的心跳又在瞬间停止了,再也支撑不住滑倒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的,皇上……奴婢……”心力交瘁啊!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咸丰向我招招手,说道:“别怕,来,兰儿,坐到我身边来。” 我已经无法动弹了。王海走了过来,扶起我慢慢坐到咸丰身边,我早已经被他的反反复复弄得头晕脑涨,保持清醒已经是难能可贵,哪里还有心情去研究这样是不是符合礼数。 他轻轻揽过我的身子,原本扶着我的王海于是松开了手,我手脚发软就这样倒在了他身上。顿时,一阵男人特有的阳刚之气透过肢体的接触传递到我心里,入目的是那宽广的胸膛,俊美的脸庞,鼻端传来阵阵馥郁的高级熏香味道,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挣扎着想要自己坐起来,却被他紧紧搂住不让我逃开。 “就这样靠着我吧,要是累了,就睡会儿,知道了吗?”他在我耳边轻轻说道。 我只觉得全身都软了,再提不起一点儿劲头来抵抗,只好靠在他身上,缓缓点了点头。 他似乎非常满意了,终于露出一抹笑容,又把眼神投向那热闹的戏台。我靠在他怀里,头晕乎乎的,有些不知身在何方。但除此之外,还有一道眼神凝聚在我身上,仿佛要将我燃烧一般不容忽视。我知道那是什么,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安,仿佛又略带些歉疚的感觉,下意识把身子向咸丰怀里躲了躲,他发现了,用力地拥紧了我一下,嘴角挂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想,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打瞌睡了。谁知就在这个念头闪过没有多久,我居然真的就这样迷迷糊糊睡死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人轻轻摇着我,把我摇醒。 “兰儿,起来了,散了。”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睡眼惺忪一时间差点想不起来身处何方,好半天才清醒过来。蓦然发现自己正靠着咸丰皇帝,吓得一个激灵就坐直了身体,心脏“怦怦”乱跳起来。 “醒了吗?看你倒是睡得香。”咸丰笑道。 “奴……奴婢该死,打扰了皇上听戏的兴致……”我羞得就差没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咸丰呵呵笑道:“不打紧,今儿个我有幸看了一幅海棠春睡图,也算不枉此行了。” 面对如此调笑,我从小到大可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一时间愣在那里,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尴尬至极。 咸丰又看了我一会儿,似乎很以看我的窘境为乐。还是奕忻大发慈悲说道:“好了,四哥,咱们也该回去了。” 我不由得松了口气,瞟了一眼台下,虽然没有人在台上唱,可底下的客人却没有人离席,似乎还有后续的样子,不由奇怪地问道:“皇上,六王爷,不听完再走么?” 咸丰叹了口气道:“国事繁忙,我偷空出来听上一出已经很不错了,要想全部听完,却是没有这个福分的。” 我默然,不好开口。皇帝是他自己选择做的,自然要承担由此而来的一切责任。既要大权在握,又要轻松好玩儿,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奕忻笑道:“不知玉兰姑娘家在何处?不如我们送她回去如何?”后一句话是冲着咸丰说的。 我吓了一大跳,眼角瞥见咸丰微微皱了皱眉头,又是心头一紧,急忙说道:“多谢皇上和六王爷的美意,奴婢不敢耽误两位爷的时间,奴婢的家离此并不远,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奕忻看了看咸丰,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走了。玉兰姑娘回家的时候一路小心。” 我感激地看了看他,点点头道:“谢王爷,奴婢会小心的。” 咸丰和奕忻没有多做耽搁,起身很快离去了。戏园子里热热闹闹,人声鼎沸,谁也不曾察觉当今天子、大清的统治者曾经就在他们身边,除了我。 有些感慨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我今天总算领教了伴君如伴虎的滋味,见识到了皇帝的威严和喜怒无测,想想一旦进了宫,就要天天过着这种日子,这……也太累了吧?!我心头不由打起了退堂鼓。 对于奕忻,我不知道该感谢他还是埋怨他。感谢他是因为今天若不是他处处从中斡旋,从未跟皇帝同处一室的我真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祸事来。但又忍不住埋怨他,再迟钝的人也看得出咸丰用那样的态度对我十有八九都跟他有关,想想很多历史学家都说他们兄弟的感情不好,后来的历史也证明了这一点,不由对自己居然莫名其妙卷入到两兄弟的斗争中万般无奈和无辜。 “小姐,咱们也回去吧。”小顺子看着我,小心翼翼地说。 我点了点头,心事重重地走下楼去,忽又转身看着他和丫鬟道:“今儿个的事情,谁也不许说出去,不然就等着掉脑袋吧!知道了么?” 那两人一脸紧张,连连点头。 我向着惠征家走去,一路上心里总是不平静,似乎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十四章 我的预感成真了! 就在我在戏园子里偶遇咸丰和奕忻的第二天,宫里头就来了一个太监,传了咸丰的旨意,封我为贵人,下月初五随着复选的秀女们一起进宫。就这样,我成为这次选秀里唯一一个未经过复选就直接被“上记名”的秀女,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中国的官员自古以来就深谙逢迎拍马之术,听到这个消息后,来惠征家攀亲带故的人就络绎不绝,皆因人人都以为我既然已经博得了皇帝的喜爱,以后飞上枝头做凤凰那是迟早的事,惠征家自然也就会飞黄腾达了,要巴结自然要趁早。 惠征当然是一脸喜色的,似乎连我不是他的亲闺女都给忘了,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别人来巴结他,他也忙着巴结更大的官儿,就希望我能在宫里一路高升,顺便帮忙他们家鸡犬升天。而佟佳氏,却似乎不是很高兴的样子,看着我的眼神仿佛看着一个贼,一个偷了她女儿的荣华富贵的贼。真是莫名其妙了!当初是谁要我暂时李代桃僵的?怪只怪他们自己找不着女儿,要是真正的叶赫那拉·玉兰在这里,我绝对二话不说马上跟她换过来!我在31世纪有地位有家人,生活也方便得不得了,哪点儿不必这女人没有自主、生活没有电脑的年代强?! 我自己也是高兴不起来的。一想到今后都要陪伴那喜怒难测的皇帝,过那提心吊胆的日子,我就忍不住胃疼,再想到历史上的慈禧仿佛并不是这么“特殊”的存在,都是按照选秀的步骤一步一步进入后宫的,这历史的偏差更是令我头痛欲裂。偏偏我还不能逃,虽然心生怯意却不能不顶着叶赫那拉·玉兰的名号硬撑下去,未来暗无天日的生活已经可以预见,这让我连一头撞死的冲动都有。好在,唯一的安慰,虽然有点小小的误差,但玉兰毕竟是进宫了,好歹勉强走上了历史的轨道不是? 现在我算是皇帝的后宫之一了,惠征家看管我更是看管得严,再加上上次的教训,我也不敢随便乱跑了,只好一天到晚在惠征家里转悠。这天晚上吃完饭,我实在闷得无聊,便走出闺房,到花园里去转转。 走了一阵子,突然从假山后面传来一阵说话声,随风飘进我的耳朵里,夹杂着“进宫、兰儿”之类的词语。我一时好奇,便凑了过去。 透过山石的空隙,只见惠征和佟佳氏正坐在凉亭里,佟佳氏低着头,仿佛在哭泣,惠征在她身边走来走去,似乎颇为烦躁。 “好啦!我说你就别再哭了!”惠征不耐地说。 “我哭又怎么了?女儿找不到了,原本属于女儿的荣华富贵也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抢了去,我只能在一边儿看着束手无策,哭一下都不行么?”佟佳氏哽咽着说,又气又悲。 “你哭又有什么用?若不是你没天没地宠着兰儿,她能给咱们捅这么大的娄子?”惠征怒道。 佟佳氏愣了一下,无言以对,只是哭得更凶了。 惠征看了看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劝道:“好了好了,现在虽说兰儿不在,可我们也为她做好了一切准备不是么?欧心妍已经顶着兰儿的名字被选中了,所谓万事俱备,只要她回来就能坐享这一切,这不也挺好吗?” 佟佳氏抽泣着说:“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啊!那欧心妍是个什么来历,我们谁也不知道,她既然已经把荣华富贵拿在手中,到时候若是不肯交出来怎么办?难不成你要昭告天下她是冒名顶替的,我们家犯了欺君大罪么?” 听到这里,我心头一震,似乎把握到了什么。只听惠征冷笑道:“这个你不必担心。一旦找到兰儿,欧心妍也就没什么用处了,到时候,我自然有办法处置她!”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手脚冰凉,几乎站立不稳,急忙靠在假山上,才不至于摔倒在地。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心里“嗖嗖”地刮着寒风。 什么叫做恩将仇报,什么叫做心狠手辣,我今天才算真正见识了!没想到人前对我和蔼可亲的惠征,心里头竟然有着这样狠毒的念头,不由令我不寒而栗。看来,我真的是太小看人性中的贪婪和猜忌了!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勉强平静自己太过激动的情绪,缓缓地站起来,尽量小心不发出一点儿声息地离开了这里。我知道,绝不能让他们发现我已经察觉了他们的打算,否则他们会想出毒辣一百倍的计谋来对付我,我在这里人单力孤,无论如何也是斗不过他们的。 真是后悔啊!我根本就不应该来做什么时空试验,自从我来到这里的一刻起,历史就开始发生了变化,就如一个本来平衡的天平,却在一方突然加入了0.1毫克。尽管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重量,尽管谁也没有刻意去令它发生变化,却仍旧有可能破坏整个天平的平衡,甚至导致平衡的崩溃。这个道理,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 我不由苦笑。 爷爷常说,人心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人心难测,所以不论对谁都应该有三分警惕,现在看来,真的是至理名言!只是一直以来我都身处家人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保护之中,把这人生的经验之谈抛诸脑后,才把自己陷进这么一个进退不得的困境。 是的,我已经没有退路。错误既已酿成,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去纠正它,哪怕为之付出性命,这也是我身为一个科学研究者、时光机的发明者之一所必须承担的责任。但这并不代表我就必须乖乖坐着等死。31世纪里我的亲人还在等我,时光机必须消灭,其危险性必须传达给其他人知道,在公在私,我都不能在这里倒下。 进宫吧!进宫也许是我唯一的机会!这个念头突然钻进我的脑中。 在惠征家,我处处受制于人,他想要对我干些什么我完全无力阻止。不过我一旦进了宫,一切就不一样了。惠征的手脚伸不到那里,他也不敢拆穿我真正的身份,那么至少在玉兰被找回来以前,我还有机会去做一些准备,为自己的未来铺路。必须把定位装置捞起来,这样我才能有机会回家,就算不得不一直顶替着玉兰的身份直到老死,我也必须留下些什么,让一千多年以后的爷爷有机会可以了解,断了制造时光机的念头。 终于,在来到清朝两个多月后,我头一次,那么渴望着走进宫廷。 五月初五,在初选中留了牌子的秀女二次进宫,迎来了复选的日子。 我已经被封了贵人,自然跟她们的身份不同。但贵人毕竟还是非常低下的嫔妃等级,所以便给我安排了储秀宫里一个干净的宫室,又因为我是破例被选上的,管事的太监们倒也不敢怠慢,这宫室虽然不大,却是干净整洁,里面的用具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小宫女和小太监伺候着。不大的排场,但已经足以令那些一心飞上枝头的秀女们眼红的了。 她们到底是年纪太轻,不知道轻重,虽然明知我是亲自被皇帝选中的,仍免不了在我身前身后明嘲暗讽,一点也不想想如果我真的得了宠,只要在皇帝面前张口随便说两句就能置她们于死地。好在我也不在乎,因为慈禧从进宫到真正受到宠爱,还有两年的过渡期,在目前阶段,不要跟任何人起冲突,韬光养晦是最明智的做法。所以,她们说我,我全当没听到,只跟他他拉·佳玉交往。 秀女进宫的第一天晚上,我便去看她。秀女们因为选秀的规定,都穿着再朴实不过的旗装,唯有我,因为已经定了名份,所以华装丽服,看起来更是鹤立鸡群了。走在秀女中间,不知挨了多少白眼,听了多少嘲讽。 “就是她,也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居然蒙骗着皇上在复选之前就先钦定了她。” “什么嘛!人家有门路,自然可以轻松进宫,哪儿像我们,规规矩矩的,只能在这儿干等着受苦。” “像她这么普通,怎么可能就被皇上看上了呢?我看其中一定有蹊跷!”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十五章 “还用你说!我们都是老老实实的人家,还是老老实实守着规矩来的好,像她这样,现在是威风了,以后还不定会怎么样呢!” “自己做了贵人也就罢了,还跑到这里来耀武扬威,真是可恶!” 我听在耳朵里,只是笑笑,径自来到他他拉·佳玉的房间。她原本坐着,一见我就立刻站了起来,行了个宫礼说道:“奴婢见过兰贵人。” 我急忙把她扶起来,笑道:“我们姐妹,还需要这么多礼吗?” 她微微笑道:“兰贵人跟我们的身份不同,自然要按宫中的礼数来。” 我看了看她,叹道:“难道妹妹也跟她们一样,心里怨怪我先被选中吗?” 她听了我的话,慌忙看着我说道:“不,不是的。姐姐顺利入宫,我恭喜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怨怪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并没有口是心非,而这些日子跟她相处,我更感觉她就像是个泥做的人儿,捏圆就绝不会是方的,捏方也绝对不会变成圆的,逆来顺受,典型的封建社会女子。这样的人基本上是不会跟别人真正起冲突的,难怪后世对她和慈禧的关系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除了两人是对头以外,也有人说两人的关系其实很好,慈禧很善待她。 我笑道:“那就对了,你我既然姐妹相称,就不用搞这些浮华不实的东西,你给我行礼,我可别扭着呢!” 她见我这么说了,不由“噗嗤”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姐姐,你来找我有事儿吗?” 我拉着她的手坐下,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一段时间不见了,怪想你的,所以来看看你。” 她温顺地说:“多谢姐姐记挂,我挺好的,没什么事。”她看了看我,眼神中难掩欣羡,又说,“还没恭喜姐姐成为贵人呢!姐姐,恭喜你了!” 我笑道:“有什么好恭喜的!不久你也会成为贵人,咱俩不就一样了?”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又有些担忧,低下了头喃喃说道:“多谢姐姐吉言,可这事儿也不是咱们能说了算的,也许我根本就选不上呢!” 我拍了拍她的小脸,给她打气:“别对自己那么没信心,你又温柔又漂亮,一定会中选的!” “真的么?”她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神晶亮。 “真的。”我认真地点着头,像发誓一般说着。 没错,她一定会中选的,就算皇帝忘了她,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进宫的,因为这才是历史的真实! 她相信了,兴奋而羞涩地露出了笑容。 果不其然,在复选中,他他拉·佳玉轻而易举从秀女当中脱颖而出,当即就被封为丽贵人,比我晚了一些,但也同样越过了“留宫察看”的过程,算是另一个特例,住到了我的旁边。 想当然,我们这“唯二”的特例自然受到别人的妒嫉,如今连她也被孤立起来了,好在有我,我们俩自成一拨,相互扶持,日子倒也不算太难过。 选秀结束以后,很快,他他拉·佳玉就受到了咸丰皇帝的点召,而我这个比她更特殊的存在却似乎被皇帝给遗忘了,他从未点过我的牌子,跟其他人以为我会很快受宠的猜测恰恰相反,我仿佛还没开始受宠,就已经失宠了。 我仿佛还没开始受宠,就已经失宠了——至少旁人看来是这样的。 我却自己知自己事。与其说我被皇帝遗忘了,不如说我努力让他暂时遗忘我。在之后的两年间,我对于任何会跟皇帝同时出现的场合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别人是想尽办法、出尽花招要吸引皇帝的注意,我却生怕让他看见我,一不小心想起我,令慈禧提前受宠,那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也正因为如此,两年来我处处小心,以至于差点成为了宫里的“隐形人”,要不是有他他拉·佳玉,恐怕我早就被人遗忘了也未可知。她现在虽然无妊无功因而还是一个贵人,但咸丰皇帝对她的宠爱却是天下皆知,宫里头多的是人对她巴结奉承,比我不知风光了多少。而她也始终敬我为姐,多少让我少受了些欺负。然而最令人头疼的就是她总认为自己受到皇帝宠幸,我却“潦倒落魄”太不合适,一心要帮我争取皇帝的注意,每次都吓得我一身冷汗,花了不少唇舌来阻止她,简直比我苦心营造的“隐形人计划”还要劳心劳力。 不过这两年我倒也没白过。站在一个旁观者的立场,我把宫里的人情世故、冷暖辛酸都一一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诺大一个皇宫,简直就是一个人类社会的缩影,两年时间,却比我在31世纪二十年所经历的事情还多。如果说刚进宫的时候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青涩女孩,那么两年后的我就已经变成了老练世故的人精,没时间为自己逝去的单纯年华哀悼,在苦等了两年也没有叶赫那拉·玉兰的消息后我就觉悟一切只能靠自己,我必须往上爬,要往上爬就必须不择手段。在旁人眼里,我是一个没什么欲望、畏畏缩缩的人,却没有人知道我的目标有多么远大,我不想要人人梦寐以求的皇后的地位,我要的是更高的,比皇帝更上一层的,我要成为中国的最高实权统治者! 尽管我知道要达到这个目标会有多辛苦,我却无法回避,既然我成为了慈禧,就必须以慈禧的身份完成她的一生,这样才能保证后世的完整无缺,这是我的责任! 很快,两年时间就过去了,而我,也到了改变的时候。可是,该怎么改变现在的状况呢?野史里面说慈禧是在咸丰面前唱小曲儿才受到宠幸的,那我该怎么办呢?我不会唱这里的民间小调啊! 好吧,既然人已经换了一个,那吸引皇帝的手法就不必要拘于一格了吧?只要最后的结果能够吸引皇帝的注意就好了,我想。 “唉!”我故意叹了口气,有些幽怨地问,“小安子,你说,皇上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站在我身边的小太监就是安德海,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太监之一,当两年前他站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愈发感到了历史的不可逆转。 安德海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像哭又似笑,好不精彩,眼里还有闪烁的泪花:“兰主子,我的好主子!你可终于想明白了!这些年,其他的娘娘们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皇上跟前儿挤,偏您像个没事儿人似的,您看看,这两年,跟您一起进宫的主子哪个没受过皇上的点召,偏您……” “好了好了,”我看着他小媳妇儿般委屈的脸,差点儿笑出声来,“我不过说了一句,你就给我唠叨了这许多,真是的,不明白的人还以为你才是兰贵人呢!” 安德海听了一惊,急忙跪了下来,说道:“奴才该死!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奴才只不过为主子您抱不平啊!” 我见好就收,又叹息了一声道:“算了,你起来吧。也怪我自己,心气劲儿太高,总觉着自己是皇上钦点的,抹不下脸子去皇上跟前儿说,看看如今,怕是这样不成了。” 安德海虽然年纪轻,但心思灵活,最善于揣摩人的心思,以前就令我常常慨叹,难怪历史上慈禧如此宠信此人。这次他自然也没让我失望,爬了起来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主子,若是您真想让皇上注意您,奴才倒可以去跟敬事房的李公公说说,让他把您的牌子放在醒目的地方,再跟皇上敲敲边鼓,皇上自然就记得您了。”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十六章 我微微一笑,这两年我蛰伏着,该做的功夫却没落下,安德海在我有意无意的撺掇怂恿下跟敬事房的大太监交好,可笑他自己却一无所知,还以为一切都是他的小聪明。我自然不会点破,只是略作惊讶地看着他,说道:“小安子,你居然能跟李公公说上话,这么本事?” 安德海面有得色,轻轻说道:“回主子的话,小安子自从跟了您,就全心全意都在为您打算,所以经过奴才的苦心计划,终于拜得李公公作了干爹,为的就是主子您需要的时候能帮上点儿忙,您看,这就用上了不是?” 我听了,就算早有准备,还是不禁为这小子的机灵和灵活的手腕所叹服。同时心里也有些感动,虽说这些事情是我撺掇着他去做的,而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他自己,毕竟我受宠了他才能在这宫里提高地位,但他认真办事的劲头却是实实在在的,一心一意要帮我获得皇帝的宠幸这份心意也真真切切,不由感叹道:“小安子,你对我的忠心,我都看在眼里了,你放心,等我有了出头之日,定不会亏待你。” 安德海听了我的话,喜出望外,忙跪下磕了个头道:“奴才谢过主子。” 我抿嘴笑道:“你看你,我能不能受宠还不知道呢,你倒先巴结起来了,要是皇上不喜欢我,你这头可不就白磕了?” 安德海站了起来,涎着脸说道:“主子您说笑了。就凭您的容貌、您的风采神韵、您的性格体态,这后宫里还有谁比得过您?皇上不临幸您也就罢了,一旦注意到您,绝对不舍得让您离开的。” 我听他越吹越离谱,忍不住笑骂道:“这猴崽子说话,一张嘴可把全后宫的娘娘都得罪了,看我不给你宣扬出去,让皇后来治你。” 安德海故作惊惶,道:“主子饶命,奴才不敢了。谁不知道主子您是天底下最慈悲的人,一定不舍得小安子被砍头的是么?” 我跟他说说笑笑,平日里我就不是个严厉的主人,好说话,他们一干下人便都不怕我。况且我知道要收买人心,并不是严刑厉法就能做到的,一直以来用心笼络,所以这储秀宫的下人虽不多,对我可都是死心塌地,储秀宫的下人们也远较其他宫室的来得团结。 就在这时,贴身宫女香儿急匆匆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天下奇观,我不由一愣。这香儿原名叫香兰,因为避讳我的“兰”字,所以改了叫香儿,跟安德海一起是最初就指派给我的宫女和太监,自然也就成了这储秀宫的宫女和太监领班。自从丽贵人受宠以后,她就搬出到永和宫去住了,带走了她的宫女太监,这两个人更是成了储秀宫的领头人物。或许是跟我相处久了,平日里香儿跟我一样,都养成了雷打不动的沉着性子,是什么能让她如此失态? 她急匆匆冲了进来,还没喘口气儿,就露出了怪异的表情,说道:“主……主子,敬事房的李公公来了。” 我又是一愣,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但这敬事房的太监是得罪不得的,否则就算受到皇帝临幸也会不得善终。我急忙站起来。 刚从椅子上起身就看见一个太监站在了门外,面白无须,四五十岁的人了,脸上还不见什么皱纹,生得三十来岁的样子,三角眼,吊着眉毛,薄唇紧抿着,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打了个千儿说道:“奴才参见兰贵人。” 我忙笑道:“不敢,李公公是大忙人,难得来我这儿走走,今儿个怎么得空?李公公快请坐,小安子,还不上茶?” 我忙着把李太监让到屋里,安德海应了一声,刚要往外跑,却听李太监说道:“多谢兰贵人,不过奴才可不敢久留。奴才来是传达皇上的旨意,皇上让兰贵人今儿个晚上侍寝。” 我的心头一震。虽说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可真的事到临头了却仍是觉得有些惊慌无措。况且我还没展开行动,怎么皇帝就…… 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喜道:“多谢李公公。我进宫两年,至今才蒙皇上点召,想必李公公出力不少,我铭记在心。”示意香儿拿过一包首饰,又道,“这点东西,虽然不多,也是我对公公的一点儿谢意。等日后我出了头,还有大礼相谢。” 敬事房掌管着皇帝的性事,接受宫妃的贿赂已成常事,没想到这李太监却坚拒不受,只对我笑道:“不敢欺瞒兰贵人,这侍寝的事儿,小安子是跟奴才提过,可奴才还没来得及安排呢,皇上倒自个儿提起来了。今儿个递牌子的时候,皇上看都没看一眼,就问奴才了,说兰贵人现在在哪儿啊?奴才自然回了,说您住在储秀宫,皇上又问了,她还没侍寝过吧?奴才说是,皇上就说,那今儿晚上就是她吧。您瞧,奴才可没做什么,是皇上自个儿念叨着您呢!” 我愣住了,一时间心绪大乱,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形。但眼下不容我深思,我努力绽出一个笑容,说道:“皇上宽厚仁慈,对嫔妃们也是爱惜有加,皇上能记得我,那是我的福分。不过我初蒙宠召,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还要请公公多多指点才是。” 李太监听了,脸上不由露出得意之色,这回我再递东西给他,他倒是爽快地收下了,同时说道:“兰主子,这皇上宠召可不比寻常,我看您还是多准备些香精沐浴,身子打理干净了,皇上见着也高兴。另外,皇上可不喜欢妃子们在枕席之间还浓妆艳抹,您稍微打扮一下就行了,您本身就是个美人儿,就算不涂脂抹粉也是天姿国色,皇上一定会喜欢的。至于这叫起嘛……”他看了看我,压低了声音说,“奴才自然会恪尽职守,不过皇上若正在兴头上,奴才也不敢惊扰了他,象征性意思意思叫两声就可以了,兰主子千万不要在意才是。”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十七章 我心领神会。果然功夫做到家了,办起事来也就事半功倍。李太监被我奉承、拉拢得好,这些皇帝的喜好自然就不再是秘密,而那叫起更是至关重要。因为清朝的皇帝为了控制性欲,不至于荒淫过度,所以嫔妃是不允许跟皇帝共宿一宿的,到了时辰自然有敬事房的总管太监在外边儿叫起。就算皇帝兴致正浓,一次或者可以当作没听到,可两次、三次……次数多了,再好的兴致也没了,只能匆匆完事,有些倒霉被连累的嫔妃,之后连带让皇帝看到她们就心情不好,也就注定失宠的命运了。但若是跟敬事房太监打好了关系,那些太监就会对叫起这种事情敷衍了之,象征性轻轻叫唤一下就好了,自然可以让这嫔妃多跟皇帝相处一会儿,二者之间感情立刻就不同了,要知道,除了皇后,其他的嫔妃能够跟皇帝单独相处的时间是少之又少的,多一分钟都很宝贵。这也是为什么嫔妃们多对敬事房的太监巴结奉承的原因之一。 我做出一幅感激涕零的表情,说道:“多谢李公公提点,我若能服侍得皇上满意,定不会忘了李公公的恩德。” 李太监笑道:“恩德不敢说,皇上如此看重兰主子,两年时间仍然念念不忘,想来兰主子出人头地已是迟早的事,到时候,还请兰主子多关照些奴才才是。” 我倏地明白了,他对我如此费心关照,并不完全是因为我这两年的笼络,也是因为看出了咸丰对我的不寻常。这种老太监,早已对察言观色练到了神通的地步,非但对皇帝的喜好了如指掌,对宫中风头的判断也十分准确,哪儿有好处就往哪儿靠,这李太监,是把宝押在我身上了。 我笑了笑,说:“李公公放心,我是绝不会忘了你的好处的。”说完,我们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李太监告辞走了,我才有心思去揣摩皇帝的心思。 从李太监的话里看得出来,皇帝并不像临时想起我的样子。难道这两年并不是我自以为的计划成功,令他忘记了我,而是他本身就有心要晾着我吗?那为什么当初要晾着我,现在却又要主动提起我呢?真的是天威难测啊!就算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看来真的不可以小瞧了皇帝啊!他们那种人,从小就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中长大,心思之深沉,不是我这恶补了两年的小丫头可以相提并论的,就是这宫里的后宫嫔妃们,哪一个是省油的灯了?千万不能松懈大意啊!我这样提醒自己。 香儿和安德海送走了李太监,转过身来就跪在了地上,异口同声说着:“恭喜兰贵人,贺喜兰贵人。” 我淡淡笑了笑,说道:“都起来吧。皇上只是点了我,能否受宠还得看皇上的意思,你们先别恭喜得太早。” 香儿站了起来,不无骄傲地说:“主子,皇上一定会很喜欢您的。在这宫廷里,您的容貌、您的身材气质,我看也就丽贵人一个能跟您相比,其他人那是拍马也及不上的,皇上那么聪明,谁好谁坏,自然一眼就明白。” 我笑了笑不说话,她看了看我,知机地转换了话题,说道:“主子,您先沐浴更衣如何?我这就下去准备。” 我点了点头,到现在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我需要一个安静舒适的环境来仔细思考一下。 点灯了,李太监亲自带了人过来,我的心不由“嘭嘭”如擂鼓般剧烈跳动起来。羞红了脸,我仍旧不得不在众目睽睽下脱光了衣服,用洁白的羽衣包裹起赤裸的身躯,几个太监把我抬了起来,瞬间不能脚踏实地的失落感差点让我叫起来。太监们却不管那么多,只管抬着我忘养心殿走去,一路上左右摇晃,让我本来就已经极度不安的心更是慌得发抖,手脚僵硬,几乎不能动弹。 走过重重宫阙,紫禁城里早已挂起了红红的灯笼,在微风中,花木晃动,枝叶轻摆,发出“沙沙”的声响,幽暗处仿佛随时埋伏着噬人的野兽,对我虎视眈眈,就等着我霎那的疏忽立刻跳出来将我碎尸万段。我的心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紧了,睁大了眼睛,连眨也不敢眨一下。 好不容易,似乎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我终于被抬到养心殿,轻轻放到龙床上。李太监轻轻帮我拿掉了羽衣,轻声说道:“兰主子,今儿个晚上可关系到您以后的命运,您得加把劲儿了!奴才就在外边儿守着,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出声。” 我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神经更是紧张得似乎随时都会断掉,此时再多的心理建设也没用,苦想了一下午的对策也不知跑到哪里去躲起来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勉强扯动着嘴角,说道:“多……多谢李公公。” 李太监看了看我,叹了口气对旁边的人说道:“去,给兰主子拿杯热水来。” 旁边的小太监答应着去了,他又看着我,说:“兰主子,您还是放松一下吧,您这么紧张,皇上不会高兴的。” 我都快哭出来了,叫我怎么不紧张?生平第一次的性事,对象居然是一国之君,而我跟他之间只不过认识而已,根本谈不上什么感情,这跟我一直以来“有爱才有性”的理念根本就是背道而驰的。再加上这个时代皇帝有着绝对的权威性,他的一句话就能主宰我的生死,而我的生死又直接影响到后世一千多年上百亿人口的命运,能不紧张么?! 好在此时小太监拿来了一杯热水,我捧在手心里,慢慢地喝下去,温暖的气息从手上、从胃里蔓延到全身和心脏,仿佛已经冻结的血管又开始了流动,我感觉好多了。 长长吁了口气,我的情绪有些缓解,将空杯子递回给小太监,我看到李太监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兰主子,这就对了。您其实真的不用紧张,您是皇上钦点的嫔妃,皇上也一直记挂着您,加上您的天姿国色,想要博取圣宠可说不费吹灰之力,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我笑了笑,说:“多谢李公公的照顾和提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却没有说出,真正令我担心的事情是什么。 李太监看了看时间,躬身对我说道:“兰主子,时候不早了,奴才到外面去侍候着,皇上估摸着说话的功夫就回来了,您且安心等着。” 我点了点头,说:“好,你先下去吧。” 李太监行了个礼,一挥手,带着底下的小太监们走了个干干净净,诺大的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我一个,烛影摇晃间,有一种形单影只的寂寥。 我深深吸了口气,钻进被窝里,用被子把全身紧紧裹起来,仿佛这样才能给我一点安全感。被褥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皇帝的床上用品是每天都要拆换清洗的,所以不见一点异味。 慢慢地,我终于可以组织起自己的思维。正如李太监所说,今晚对我来说至关重要,玉兰能否在长达两年的冷冻期后获得咸丰皇帝的宠爱,成败在此一举。可最最要命的,是我至今没想明白皇帝究竟想把我怎么样。不喜欢我么?那为什么要封我做贵人?喜欢我么?那为什么要把我晾在储秀宫两年?我跟他真正接触的时间只有那次在庆广园听戏的时候,这之间还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皇帝究竟是怎么看待我的? 搞不清楚皇帝的意图我就根本没办法拟出对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见招拆招,可这实在不是我擅长的,简直能把人愁白了头发。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十八章 就这样,东想西想,胡思乱想,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渐渐发觉有些不对头,怎么这么晚了,皇帝还没回来? “李公公!”我忍不住叫道。 “奴才在!兰主子有什么吩咐?”李太监在门外说道。 “皇上还没回来么?”我问。 李太监的声音里也有着明显的疑惑:“回兰主子的话,皇上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回来了,今儿个……怕是在什么地方耽搁了,要不要奴才差人去看看?” 我想了想,说道:“也好,麻烦你派个人去看看,不过,千万别惊扰了圣驾。” 李太监应道:“是,奴才省得。”接着,一个人影迅速从窗前跑了过去。 又过了一阵,那个人影跑了回来,在李太监耳边嘀咕了一阵,李太监大声说道:“启禀兰主子,皇上还在东暖阁处理国事呢,过会子才能过来,您请先安心歇着。” 我不由满腹狐疑。咸丰皇帝并不是多么勤政爱民的皇帝,晚上更是每天都要有女人,这从他一直以来对嫔妃的点召就看得出来。怎么到了我这儿,就舍不得回来了? 怕是不愿跟我同房吧!我猜测。依照他一直以来对我的态度,很有可能点了我又后悔了。可既然如此,干嘛不让我回去?难道要给人一种我已经受到临幸的错觉?这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提心吊胆了大半天,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又经过了这大半夜的折腾,我实在疲惫到了极点。有了皇帝不会过来的认知,整个人也就松懈下来,上下眼皮子直打架,不一会儿,便沉沉坠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我隐隐约约觉得有一道目光灼灼盯视着我,像有实质一样灼烧着我的肌肤,我缓缓张开眼睛,谁知第一眼就看见一道人影立在床前。 “啊——”我惊叫一声,坐起身来蜷缩成一团,然后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皇……皇上……”我期期艾艾地叫着,仔细看清楚点儿,站在床前的除了皇帝还能有谁? 惨了惨了,他怎么会过来了呢?明明宁愿办公也不愿过来的不是么?而我居然还放松警惕就这么睡着了! 我低下头,不敢去看咸丰的表情。 身旁的床垫轻轻凹陷下去,他坐到我的身旁,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啊你啊,每次见面,总能给朕带来新的惊奇。”他用手,轻轻托起我的下颚。 我被迫直视着他,与两年前相比,他更清瘦了一些,脸色也苍白了许多,病态更加明显了。我心头没来由升起一股快意:活该!谁叫你病了也不知节欲,天天晚上春宵不断,自找的! “你在骂朕?”他看着我的眼睛,突然说。 我吓了一跳,急忙低下头,诚惶诚恐说道:“奴婢不敢。” 他叹了口气,轻轻将我拥进怀中,赤裸的肌肤接触到冰凉的丝质衣料,带起一阵寒意,我不由打了个冷颤。 “你怨恨朕也是应该的,”他轻声说,“谁叫朕从老六手里抢了你,却又没有珍惜你。” 我一愣。这是说到哪儿了?为什么我会跟恭亲王扯上关系? 他却不管我的感受,径自接着往下说:“其实朕也不是存心冷落你,可朕真的很矛盾,虽然封了你做贵人,却不敢碰你,总想着万一有一天老六来讨,朕该怎么办?这两年来,朕一直在等,等老六开口,却一直等不到。最终,倒是朕等不及了。”他抬起我的头,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凝视着我。 “皇……皇上,”我觉得有必要为自己澄清一下,“奴婢跟六王爷……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发生过……”这真是无妄之灾了!想不到咸丰的疑心居然强烈到这种程度,我不过跟恭亲王说过几句话,他看我好玩儿逗了我几句,就应把我们俩凑到一块儿了?被牵连仅他们兄弟之间明争暗斗的我何其无辜! “朕知道的。”他轻抚着我的嘴唇,笑道,“不然也不会把你讨进宫来。经过这两年,朕可算是明白了,朕的这个傻弟弟啊,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喜欢着你呢!好在朕先下手为强,让你进了宫,等过了今晚,你成了朕的人,就谁也别想把你从朕的身边夺走了。” 我为他话里的暗示羞红了脸,心慌意乱中只想岔开话题,结结巴巴地说:“皇……皇上明鉴,奴婢……奴婢从未对六王爷有什么……非分之想……” 颤抖的话音被他的唇堵住了,轻柔的吻落在我的唇上、额头上、脸颊上,我一瞬间变得浑身僵硬,动也不敢动。 他轻吻着我,喃喃地说:“我知道,我知道的……你还是那么纯真,你的心上还没有任何人驻留……所以,给我好吗?不是老六,把你的心给我,只给我一个人……” 他轻轻掀开裹在我身上的被褥,温柔的唇瓣亲吻着我的肌肤,手指熟练地挑动我的激情,我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软绵绵的身子任他为所欲为。 这种感觉实在太奇妙了。对于性,我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对性的原理了如指掌,因为在文明发达的31世纪,一别往日中国人传统上对“性”的错误引导,从小孩子们就被教导正确的性观念,从而从根本上杜绝了20世纪以来滥交、性开放等种种危害性的性行为,保证了人类繁衍生息的正常秩序。在这样的教育下成长的我,对性的认识根本不是这个年代以三从四德为典范的女人们可以比拟的。但理论毕竟是理论,我从没有亲身实践过这方面的事情,以至于碰到性经验丰富的咸丰皇帝,根本就没有招架之力,在破瓜的短暂疼痛之后,我在他的引领下,渐渐直上云霄,到达了天堂…… 这一晚,他似乎永无止尽地需索着我,刚刚破瓜的我根本承受不来这么猛烈的冲击,昏过去又醒过来,神志恍惚中,只觉得他一分一秒也没离开过我的身体。等我最后一次晕阙,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白。 费力地环目四顾,我仍然睡在那张龙床上,酸痛的四肢动一动都觉得困难。我挣扎着坐起来,下身传来剧烈的疼痛,我呆呆地拥着被褥坐在床上,一股泪意涌上心头,忍不住轻轻啜泣。 就这样,被一个可算是陌生人的男人强迫烙印上属于他的印记,而我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感情,他要我的原因也说得很明白了,我完全是被当成他跟奕忻争夺的工具在使用着,所以命令我进宫,所以孤立了我两年,他绝不是像他自己所说的在等奕忻开口讨我,他只不过在寻找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彻底除掉奕忻的借口。但是奕忻没有照着他的剧本演出,他才会退而求其次,让他所认为的奕忻的心上人爱上他,给奕忻以心理上的打击。 多么冷血、多么自私的人! 而我,就算知道这些,唯一的选择也只能是咬着牙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努力博取这个男人的欢心,为他生儿育女,接下他死后的烂摊子,将大清推上灭亡之路…… 我的未来已经不再是我的,我的生命也再不属于我,以后的日子,将不再有阳光和鲜花,只剩下遍地的荆棘和血泪。 我,已无路可退……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十九章 门“吱呀”一声推开了,一个宫女走进来,看到坐在床上的我一愣,随即高兴地叫道:“兰主子,您醒了?” 随着他的叫声,又有几个宫女太监跑了进来,齐刷刷行着礼,说道:“给兰主子请安。” 我有些愣怔地看着他们:“你们是……” 这时李太监走了进来,打了个千儿,笑道:“奴才见过兰主子。” 我总算见到个脸儿熟的,急忙问道:“李公公,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还在这儿?” 李太监笑道:“回兰主子的话,是皇上瞧您太累了,让您在这儿歇着的,还嘱咐奴才们不得惊扰了您,这可是皇上登基以来从没有过的事儿,可见皇上对您的怜宠啊!” 我淡淡一笑,又转头看了看那几个宫女太监,问道:“那他们呢?又是怎么回事?” 李太监见我不为所动,愣了一下才又急忙说道:“这些都是皇上赐给您的奴才,皇上说储秀宫的下人们太少了,要多几个才能照顾好您。”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挪动了一下身体,立刻浑身酸疼,尤其下身的痛苦让我叫唤一声,软倒在床上。李太监见了,急忙说道:“兰主子,奴才叫人给您准备热水,泡一下身体会舒服许多,您看可好?” 见我受到皇帝的宠爱,他更是戮力讨好了。我皱了皱眉头,说道:“多谢李公公美意,我心领了。这儿是皇上的寝宫,不大方便,我还是先回储秀宫吧。” 李太监急忙道:“兰主子,皇上上朝的时候说让您在这儿等他,您还是留下吧。奴才这就吩咐人去烧水。” 我愣了一下,淡淡说道:“既然这样,那就麻烦李公公了。” 李太监眉开眼笑,连声说道:“不敢,奴才伺候主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您且稍等,先让小萱他们几个为您整理一下吧。”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欢爱的痕迹,不由得羞红了脸。 小萱就是刚才第一个进来的宫女,她和其他几人走了上来,扶着我坐起来,梳理散乱的头发,披上整洁的内衣,再走到浴室。皇帝的浴室自然是宽大舒适的,太监们已经动作迅速地烧好了一桶热水,我慢慢除下衣衫,在宫女的扶持下,慢慢坐到里面。 小萱她们几个人散布在我旁边,按摩的按摩,洗头的洗头,还有一个人不停地向里洒着花瓣。小萱为我按摩着酸疼的手臂,不无艳羡地说:“兰主子,您的皮肤真好,人也漂亮,难怪皇上这么喜欢您。” 我微微一笑,也不做辩驳,待宫女为我洗好了头,便轻声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小萱知道我是要一个人泡会儿澡,便应了一声,带了宫女们退了下去。我深深吸了口气,把整个人都浸在了水面下,窒息的感觉和水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传递到我的全身,我忍耐着,直到再也忍不下去了才猛地站起来,突然间消失的压力和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喜悦,仿佛整个人都新生了一样,我感觉舒服多了。 长长吁了口气,我又慢慢坐下来,热水直淹到我的颈部,温热的水熨烫着我的肌肤,带着微微的刺疼,却让我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我闭上眼,享受着这难得的一刻。 时间在不经意间一点点流逝,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花盆底的声音,我忙转头一看,咸丰正向我走来。 “皇上……”我急忙想站起来,却猛地省起自己身无片缕,脸一红,急忙又躲到水里。 咸丰笑了起来,顺手拿起一块干净的浴巾,走到桶边说道:“都给朕看过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来。”他打开了浴巾。 我仍旧红着脸,又急又窘道:“这……皇上,臣妾自己来就好了,不敢劳皇上大驾。” 他呵呵笑道:“不打紧,朕喜欢为你做这些事。来。”他再次示意我站起来。 见他这么坚持,我也没办法了,总不能抗旨不遵吧?只好低着头,慢慢腾腾站了起来,脸红得快要烧起来,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放好了。 雪白的浴巾披到我身上,密密裹了一圈,他顺道将我紧紧抱住,隔着薄薄的浴巾和衣衫,我感觉到他身下的坚挺,不由惊呼了一声:“皇上!” 他的笑声低沉中带着些沙哑,亲了我一下,说道:“别担心,朕知道的,昨儿个晚上你太累了,朕不会现在要你的。”说完,他弯下腰,一把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我没想到他的力气竟足以把我整个儿抱起来,在没有一点儿思想准备的情况下顿失平衡,不由惊叫了一声,下意识紧紧抱住他的颈项。他抱着我,大步走出浴室,外边儿的宫女太监们虽然敛容肃立着,眉梢眼角却流露出忍不住的笑意,我羞臊得不行,只好把头埋到咸丰的怀里,不敢探出来。 咸丰抱着我走到桌前,自己先坐下了,再把我抱进怀中,温柔笑道:“你起来以后还没吃过东西吧?来,看看你喜欢什么?” 我抬起头来,看着满桌子的精美糕点,说不感动那是假的,若不是知道他的居心不良,也许就这样心为他沦陷也不一定。但此刻,我心中除了无尽的悲伤,却再没有一丝喜悦。 泪水在不经意间潸然而下,咸丰大吃一惊,抚着我的脸庞问道:“怎么了,兰儿?哪儿不舒服吗?还是这些都不和你口味?” 我哽咽着,摇了摇头,说:“不,不是的,皇上。臣妾只是觉得,有皇上这么的疼宠,就是让我即时死了,也心甘情愿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那么柔和,充满爱意的眼波让人就算溺毙其中也毫无怨言。他看着我,柔声道:“傻兰儿,我不是说过了吗?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让你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只要你把心给我。”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咸丰的性子太过喜怒无常,我不敢保证他得到了我的心后会怎么处置我,现在离我的目标还很远,我不敢、也不能有任何表示,除非我成功怀上了他的孩子。 他深深地看着我,突然笑着转移了话题,夹起一块粉红色的糕点,喂到我嘴边,说道:“来,尝尝这个凤凰酥,很好吃的。” 我乖乖地张嘴让他喂我进食,一时间房子里面弥漫着浓浓的温情,他一边喂我,一边轻声调笑着,直到过了晌午才让我离去。然而这天晚上,他又掀了我的牌子,于是事隔不到四个时辰,我又被送回了养心殿,直到第二天早上。 如此生活延续了许多日,这段时间咸丰没有翻过其它任何嫔妃的牌子,于是全天下皆知,叶赫那拉·玉兰,兰贵人,成为了皇帝的新宠。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二十章 “主子,丽贵人来了。”安德海走进我的卧室,恭声说道。 我急忙从床上爬起来,说道:“快请。” “是。”守在我床边的香儿会意,快步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见一个窈窕的身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柔软的身段,俏丽的脸庞,正是他他拉·佳玉。 “姐姐。”她叫了一声,走到我身边制止我下床,说道,“姐姐坐着说话就行了,别乱动。”看了看我的样子,不由“扑哧”一声笑了,说,“看来,皇上真的很喜欢姐姐呢!” 我自然知道自己有多惨!自从破身以后,几乎天天晚上咸丰都要召我侍寝,而且不折腾个半死绝不放过我,可怜我初夜的创伤还没好利索,就要面对他旺盛的需求,一段日子下来,实在是撑不住了。真不知道面对一个没有感情的女人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情欲?难怪31世纪有句俗语,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他他拉·佳玉看着我,笑道:“虽说受皇上的宠幸是件好事儿,可过了量倒也是很辛苦的。我知道姐姐的苦处,所以今儿个专门拿了一些药膏来,我曾经用过,很好使的。” 我不由有些感动。旁人都看着我受宠,宫里宫外争着巴结,风光无限的样子,我的痛苦却只有她一个人看到。 我微微笑了笑,说:“多谢妹妹,如今,也就只有你真心对我好了。” 她甜甜地笑着,我看了看她,突然灵光一闪,问道:“妹妹,你说你也用过,难道以前皇上对你也……” 她的脸上蓦地飞起两朵红云,羞涩道:“才没有!要不怎么说姐姐你独得皇宠呢,皇上以前可没对哪个嫔妃做过这样的事情。” 我听了,若有所悟。这时他他拉·佳玉站了起来,柔声说道:“姐姐,你今儿个就好好休息吧,晚上皇上点了我的牌子,你正好试试我拿来的药,真的很管用,明儿个应该就会好了。”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怎么进宫这么久了还不知道说话的技巧呢?若不是熟知她的秉性,我就要以为她是来跟我炫耀、示威的了。 我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急忙拉住她,示意她在床边坐下来。 “怎么了,姐姐?”她不解地看着我。 我拉着她的手,剖心置腹地说:“妹妹,这深宫里面,咱们的感情是最好的,也最受皇上宠爱。所以,眼红咱们的人可不在少数,咱们要是不相互扶持,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的。” 他他拉·佳玉吓了一跳,半信半疑地问:“会么?不至于吧!” 我叹了口气,不答反问:“复选秀女那会儿,咱俩提前中选,那个时候的事情你忘了?” 他他拉·佳玉倒抽了一口冷气。那个时候我们被秀女们排斥,生性软弱的她没少流眼泪,都是我在一旁开导、支撑着,直到她受到皇帝的宠幸,才算是否极泰来。这段记忆对她来说可算是刻骨铭心了,所以我一说,她就直觉反应地后怕。 “可……可是,都过了两年了,我……我也没被人怎么着啊!”她犹有疑问。 我冷冷一笑,道:“那是因为以前只有你得宠,皇上也不是专宠你一个,大家还算得上是雨露均沾,所以能容忍你。但如今加上了我,谁都知道我们是好姐妹,皇上宠你也宠我,我们加起来的分量可就不小了,她们担心自己会失宠,自然会处心积虑来对付我们。” “姐姐,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她有些慌了手脚。 我笑了笑,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我说过,只要咱们姐妹互相扶持,有皇上在我们后面撑腰,就没人敢拿我们怎么样。所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牢牢吸引住皇上的注意,凡事让皇上为我们作主。” 我的镇定多少安抚了她的情绪,她点了点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姐姐,你放心。” 我宽慰地笑笑,忍不住抱住了她,轻声道:“好妹妹,以后不论我们谁去侍寝,都不要忘了在争取皇上更多的宠爱时,为另一个人尽量博取皇上的好感。只有这样,我们的安宁才能长久。” 她点了点头,回抱住我,说:“放心吧,姐姐,我会的。” 我笑了笑,放开了她,像以前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脸庞笑道:“好了,你快回去准备吧,我的小妹妹已经等不及要去陪伴自己的心上人了。” 她的脸又“唰”地一声红了,嘟着嘴道:“姐姐,你就会取笑人家!” “难道我说得不对么?”我调笑道。 她窘得差点钻到桌子底下去,一跺脚丢下一句:“不来了。”就仓皇逃窜而去。 我好笑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慢慢地,舒了口气,靠在床沿上。 没有人可以保证拥有君王的宠爱过一生,尤其是我这种,皇帝的宠爱是建立在一个特殊的目的上时,谁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失宠。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必须想办法保持皇帝对我的兴趣,直到我怀上龙子。而这,以我个人的力量显然是不够的。所以我必须拉上他他拉·佳玉。跟我不同,皇帝和她之间没有太多的是非恩怨参杂其中,可以说是因为真的喜欢她才会宠爱她,如果有她在皇帝面前保我,至少皇帝不会对我太过冷淡。以前拒绝她为我说项是因为时机未到,现在是该她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我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香儿在旁边看着我,轻声说道:“主子,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摇了摇头,休息只能恢复身体上的疲劳,可我如今,是心累啊!心累了该怎么休息? 蓦地,我想起来一件事,一件被我疏忽了许久,几乎忘却的事,却是至关重要的一件事。冷汗从头上大颗大颗渗出来,我怎会犯下这种致命的错误?! 好在现在还不算太迟,我的醒觉也不算太晚,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我咬了咬牙,一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香儿急忙迎上来,着急地说:“主子,您要多休息才行啊!” 我有些急促地说:“不,我要起来。香儿,给我更衣,我要出去。” “您去哪儿?”她不安地问。 “去见皇后。”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二十一章 我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香儿在旁边看着我,轻声说道:“主子,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摇了摇头,休息只能恢复身体上的疲劳,可我如今,是心累啊!心累了该怎么休息? 蓦地,我想起来一件事,一件被我疏忽了许久,几乎忘却的事,却是至关重要的一件事。冷汗从头上大颗大颗渗出来,我怎会犯下这种致命的错误?! 好在现在还不算太迟,我的醒觉也不算太晚,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我咬了咬牙,一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香儿急忙迎上来,着急地说:“主子,您要多休息才行啊!” 我有些急促地说:“不,我要起来。香儿,给我更衣,我要出去。” “您去哪儿?”她不安地问。 “去见皇后。” 她一下子噤声,明白了,毕竟这么多年的宫女不是白干的。她扶起我,默默为我换上簇新的宫装,梳好了旗头。又拿起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正要给我上妆,却被我一手制止了。 “不,不要上妆,这样正好。”镜子里,我的面色有些苍白,略带倦容的神色令人怜惜。 “是。”她放回了那些胭脂水粉,扶着我站起来。 “叫上小安子,我们走。” “是。” “……还有,”我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来,“丽贵人送来那些药……先拿些抹在狗身上,等我回来看看再说。” “是。”香儿看了我一眼,转头吩咐下去。 安德海紧走两步跟上来,伸手扶住我,慢慢向前行去。我现在还只不过是个贵人,没资格弄车驾之类的行头,想去哪里只能劳动两条腿。 皇后钮祜禄氏住在钟粹宫,要到那儿去,我必须从御花园中穿过。此时我的身分虽然没变,在宫中的地位却随着皇帝的宠幸而水涨船高,以前是别人看都懒得看一眼,现在却个个恭恭敬敬向我行着礼,还有些不住地巴结奉承。我深知这宫里的生存守则,这些人是万万得罪不得的,她们不会在你落难的时候雪中送炭,却可以无中生有让你背上莫须有的罪名,于是微微地笑着,一一打着招呼,尽力营造一种平易近人的气氛,果然人人满意,喜笑颜开。 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行礼的人纷纷转了个方向,我凝目望去,竟然是恭亲王奕忻大步走来。我不由一愣,盈盈一礼道:“六王爷吉祥。” 奕忻也是一愣,随即绽开了笑颜:“这不是兰儿么?呃……应该叫你兰贵人了。许久不见,你还好么?” 我笑了笑说:“王爷若是不嫌弃,便还是叫我兰儿好了。托王爷的福,我一切都好。” 本来是句客套话,没想到奕忻眼中闪过一道难明的光芒,说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兰儿,看你的样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又愣了一下,要知道皇帝的嫔妃被直呼小名是不允许的,奕忻应该也很清楚,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只不过是在客套?我似乎捉摸到点儿什么,然而时间仓促,我只能笑笑说:“谢六王爷关心,只是受了点儿风寒,没什么大事。”总不能说是皇帝纵欲无度的牺牲品吧?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问:“既然受了风寒,就应该好好在房里休息,为什么要走出来?你这是去哪儿?” 我笑笑说:“我正准备去皇后那儿。” “哦。”他若有所悟地看着我,“是该去一下的,毕竟皇后是六宫之主。不过你这身子……”他叹了口气,“皇上也真是的,应该多怜惜一些才是。” 我的脸不由一下子烧起来,原来他都知道!我站在那里,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尴尬至极。 他笑了笑,说:“好了,不耽搁你了,你快去吧,见过了皇后就赶紧回去歇着,这身子,得好好保养才行。” “写王爷关心。”我说道,心里纳闷得紧。照理说,我现在是皇帝的嫔妃,他是皇帝的弟弟,国家大臣,于公于私,他都应该对我恭敬执礼,但说了这半天话,他竟没有半点尊敬的意思,仿佛我仍是那待选的小秀女,被他时时提点、处处关心。 他看着我,笑了,上前两步,看着我的眼睛:“你呀,虽然学会了不少,精明了不少,可修炼仍未到家。我打从以前就能从你的眼睛里读出你的心思,没想到现在还是这样,这可不好。在这后宫,你只有让人看不透,才不至于为人所乘,明白么?”他说着,伸出手,轻轻摩挲着我的面颊。 我呆住了,一半儿是为了他的话,一半儿是为了他的举动,只能乖乖地点了点头。 他满意地笑了笑,收回手,从我身边走过,突然又停了下来,在我身边,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若是你不是秀女,多好!” 我心中一跳,转过头去,他却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无从观察他的表情,我也无法判定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但那话中似乎隐藏着一个极其危险的信息,一个能让我们俩万劫不复的信息。 深深吸了口气,我强压下心里莫名的恐慌,对退在身后的香儿和安德海等人说道:“我们走吧。” 他们急忙跟了上来,搀扶着我前行。然而我的心头依然萦绕着方才奕忻的话,久久不能平息。 奕忻说得对,我不能把自己的感情流露在外,一旦被人察觉了我的真正想法,等待我的只有死路一条。这方面,我还远远不够老练。可这种感情的控制是最不容易办到的事情,唯一的办法只有历练,而在我学会如何深藏不露之前,一言一行都必须小心再小心了! 至于他最后的那句话,却令我有些心惊。奕忻喜欢慈禧只不过是野史佚闻,而他是否喜欢我我也无从得知,但我对他却是真的没有什么男女之意的。不论他是想跟自己的哥哥斗法也好,真的喜欢我也好,如果处理不善,我们被扣上一个“通奸”的罪名,那一切可都完了。我应该离他越远越好的。但我又有种隐隐约约的感觉,跟他的暧昧倒不一定完全是不利因素,或许还有利用的价值。然而究竟该如何使用,如何把握这其中的分寸,我却没有一点儿头绪。 一路心事重重,从琼苑东门走出去,进了大成左门,钟粹宫就在前面了。只见一座二进的宫苑,铺着黄琉璃瓦歇山式顶,檐脊安放着五个形态各异的走兽,檐下施以单翘单昂五跴斗拱,彩绘着苏式彩画。走进钟粹宫,天花的顶棚,方砖墁地,正上方悬挂着乾隆爷御题的“淑慎温和”四个大字,写明了身为皇后应有的品德和气量,却又何尝不是对女人的枷锁和桎梏?皇后,除了这显赫的身分,连最最普通的夫妻之爱也无法享受,名义上是皇帝的妻子,却完全没有妻子应得的幸福。 我微微叹了口气,走进后院。皇后就住在那里。一个大太监迎了上来,我使了个眼色,安德海急忙跑上前去,打了个千儿道:“杨公公,兰贵人求见皇后娘娘。” 这太监正是皇后宫中的总管太监,闻言打量了我一下,兴许是我这些日子的受宠他也知道些,态度顿时柔和了许多,只是仍难以掩盖在皇后身边常年养成的趾高气昂,说道:“奴才给兰主子请安。兰主子请稍候,奴才进去通禀一声。” 我点了点头,笑道:“如此,劳烦杨公公了。” 杨太监连声说着“不敢”,一面走进屋里,不一会儿出来说道:“兰贵人,皇后有请。” 我笑了笑,迈步走进去,内厅里端坐着一个文静的女子,柳叶眉,丹凤眼,小巧的瓜子脸,虽没有他他拉·佳玉的国色天香,却也算得上是个美人。她穿着黄地加染的黄缎彩绣女褂,衬以八宝、祥云、寿字,衬托出皇族的尊贵气质,不是皇后还能是谁?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二十二章 我笑了笑,迈步走进去,内厅里端坐着一个文静的女子,柳叶眉,丹凤眼,小巧的瓜子脸,虽没有他他拉·佳玉的国色天香,却也算得上是个美人。她穿着黄地加染的黄缎彩绣女褂,衬以八宝、祥云、寿字,衬托出皇族的尊贵气质,不是皇后还能是谁? 于是急忙盈盈下拜道:“参见皇后娘娘。” “免了。”皇后的声音清脆而又柔和,毫无半点盛气凌人的架势,轻柔地说,“赐坐。” 我道了一声谢,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皇后探究的眼光向我飘过来,定定地注视着我,看得我有些惶惑,不安却又不敢问,只能讷讷地叫了一声:“皇后……” 她笑了起来,温婉的笑容不禁让人放松许多,有了几分好感。只听她说道:“妹妹果然天姿绝色,难怪皇上会这么喜欢了。妹妹身子可好些了?” 我心中一凛。方才才说佳玉贴心,看出我勉强承受圣恩的痛苦,想不到皇后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呢!她这么一问,分明是把我近几日的状况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当下更加肯定了先前的推测,一点也不敢敷衍马虎,恭恭敬敬地说:“谢皇后娘娘关心,我已经没事了。” 她怜惜地看着我,说道:“你看看你,脸色这么差,还说没事呢!那些太监宫女们也不知道是怎么伺候的,就不知道多给你进点儿补吗?正好前几日朝鲜进贡了一些上好的人参,你且拿回去,让厨房炖了给你好好儿补补。” 我急忙站了起来,行了个礼说道:“多谢娘娘关心,兰儿愧不敢受。” 她也站了起来,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妹妹就别推辞了。妹妹经常伺候皇上,应当把身体调理得好好的,不然皇上见了,还说我这个皇后不懂得关心姊妹呢!”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的神色,似乎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只好应了下来,说道:“如此,那我只好愧受了。谢娘娘赏赐。” 她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说道:“看你说的,咱们是姐妹,这些都是应该的,有什么好谢?”她叹了口气又道,“妹妹,皇上还年轻,有些时候难免冲动了些,我们身为皇上身边的人,就得要多担待些,这几日辛苦你了。不过你别担心,回头我跟皇上说说,让他多体谅你些。” 我又是心头一跳,急忙说道:“娘娘,侍候皇上是我们的本分,兰儿不敢抱怨。再说,皇上对后宫嫔妃一向一视同仁,雨露均沾,今儿个就传了丽贵人侍寝,可见皇上还是很有分寸的,皇后您大可不必担心。” 说着话,心中却在冷笑。她用话来试探我,要皇帝“体谅”我?恐怕是疏远我吧?!咸丰倒不至于对她言听计从,但只要我流露出一点儿独占皇恩的意头,那我今后在这后宫中的日子恐怕就不是那么好过了。我又怎么可能掉进这种陷阱?连销带打消除了皇后的试探,可是皇后掩藏在温和的外表下深沉的心思却已经尽入我眼,好在我没有小看她,好在今天赶来向她请安了。 她盈盈笑着,看着我说道:“这倒也是,是我糊涂了,好在有你提醒。” 我终于可以笑得出来,微微一笑道:“娘娘太谦虚了,您是太关心皇上,太紧张皇上了,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姐姐一心为皇上打算,不愧是一国之母,后宫的典范,我们真的要多多向您学习才是呢!” 她拉着我的手,喜笑颜开道:“妹妹你就别夸赞我了。难得妹妹这么慧质兰心,我看着真的欢喜得不得了,以后你多上我这儿来做做,咱们姐俩儿好好儿亲近亲近。” 我笑着答道:“如果姐姐不嫌弃我见识浅薄,妹妹自当从命。” 皇后拉着我,神情是愈发亲切了。我们又说了一阵子话,感情竟然一日千里,只是鬼才知道这些感情里面几分是真?几分有假? 从钟粹宫出来,我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堆积在一起,一种沉闷压抑的感觉扑面而来,仿佛在这阴霾之中,宫墙之后,隐藏着一个噬人的黑洞。 对于慈安,一直以来后人都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一种认为她为人幽闲静淑,举止端庄,口木讷不善言辞,在众妃嫔中从不争宠,因此很得咸丰皇帝的尊重;另一种却认为她大智若愚,自有一套处理和驾驭她与众妃嫔、与夫君皇帝关系的秘诀,是个城府很深的人。 我一向是偏向后一种说法的。 在处处危机的深宫之中,以咸丰的好色性格,如果仅仅因为“不争宠”就能受到咸丰长久的眷顾那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况且,慈禧那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够在咸丰死后那么多年里牢牢压制住慈禧,需要怎样的心计和本事?若说慈安是那种忠厚老实、没有主见的女人,打死我也不相信。 而今天,亲身跟她相处过的我,更加肯定了这个想法,慈安——钮祜禄氏看上去柔弱祥和,城府之深却是令人不寒而栗,若不是我早就对她心存疑虑,从一开始就小心防备,恐怕也会跟宫里其他的女人一样被她哄得团团转,所谓的扮猪吃老虎,也不过如此了。或许她不会有主动害人之心,但我相信,一旦有人威胁到她的皇后地位,她是不会考虑到什么仁和谦辞的,所谓的姊妹之情更不过是个笑话! 好在啊,好在,我从来没存过什么“夺位”的心思,就算有心要争宠,对象也绝对不是她,不敢是她!钮祜禄氏是注定要活到45岁、活到光绪七年的人物,一直牢牢压在叶赫那拉氏头上,跟她争,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况且我就算死也不敢改变历史啊! 长长叹了口气,安德海早在一边儿候着了,机巧地问了一声:“主子,您怎么了?” 我一下子回过神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喳。”他应了一声,扶着我向来路走去。 从小在单纯而温馨的环境中长大,一门心思都扑在科学研究上,什么时候试过像现在这样时时如履薄冰、处处勾心斗角的生活?真的好累啊! 如果爷爷知道我现在的处境,为了修正历史因我而出现的偏差甚至成了别人的小老婆,会是怎生的心情? 不由自主再望向天边,如果能够穿透那层层云彩,看看虚空那方的遥远世界,那该多好啊……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二十三章 时光荏苒,不觉已到了咸丰五年七月。 进入咸丰五年,皇帝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有些舒展开来,可以笑一笑了。从咸丰元年开始,轰轰烈烈的太平天国运动就一直梗在他的心里,咸丰三年甚至被太平军林凤祥、李开芳逼近了京畿,当时他气怒之下便撤换了军机大臣,让他那能干的弟弟奕忻顶上,如此喧喧闹闹又折腾了两年,今年年初终于有了点好消息。先是他深恶痛绝、让他大没面子的太平军林凤祥、李开芳部终于全军覆没,随后曾国藩的湘军又将太平军从湖南全境驱出,之后更出援外省,这些消息对于国内局势已经一团混乱的大清朝廷来说,就像一剂强心剂,终于又活过来了,大清朝廷显现出了许久未见的蓬勃景象。 然而也许是命运女神故意的捉弄,这位命运乖舛的皇帝似乎命中注定不得安宁,舒展了一半的眉头又不得不紧皱起来,因为孝静皇贵太妃病了。 孝静皇贵太妃就是在道光帝晚年执掌六宫的“代理皇后”静皇贵妃博尔济吉特氏,恭亲王奕䜣的生母,咸丰皇帝的生母孝全皇后钮祜禄氏死时,奕詝还在孩提,才刚满八岁。道光帝既将六宫都交代都了静皇贵妃,当然也就把抚养奕詝的责任交给了她。十年间静皇贵妃克尽为母之职,在奕詝身上花费了不少精神,终于使这个先天体弱的孩子平安长大成人。咸丰即位后,虽然对奕忻多有猜忌,但对这位抚养自己成人的皇贵妃给予自己的爱护之情却是没有忘记,即位当天就尊养母静皇贵妃为“孝静皇贵太妃”,将她迁居寿康宫中殆养天年,只在有空闲就一定要去侍奉看望。为了满足养母对亲生儿子的思念之情,咸丰还特别允许已经成婚出宫的奕忻“宫内行走”,让他能随时入宫探视母亲。赶巧兄弟俩都在寿康宫里遇上的,咸丰还会和奕忻一起陪太妃吃饭,孝顺之情溢于言表。 如今皇贵太妃病了,咸丰自然高兴不起来,连带着朝廷对太平天国的胜利喜悦也被冲淡了几分。 我一个人静静坐在慈宁宫花园的亭子里,默念着这些时局上的变化,仔细回想着在后世所看过的历史文献资料,终于确定到目前为止历史还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或者异状,不由松了口气。 突然,一个匆促的身影从寿康宫方向走来,焦躁的气息打乱了这里原本的安静祥和,花鸟虫草似乎都在不安地喧嚣。 我诧异地站起来,看过去,脱口而道:“六王爷!” 奕忻一愣,停下了脚步,向我这边看来。待看清了我,勉强笑道:“是兰儿啊!” 我走了过去,行了个礼道:“六王爷,如此行色匆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么?” 他深锁着眉头,说:“也没什么,我只是赶着去军机处传达皇上的旨意。” “哦。”我没有多问,心里却不禁奇怪。从寿康宫的方向过来,会是怎样的旨意呢?莫非…… “难道是跟皇贵太妃有关?”我脱口而出,随即惶然捂住嘴巴,却堵不回已经说出口的话。 奕忻又是一愣,随即苦笑道:“兰儿,你真的很聪明。没错,皇上已经答应了遵封母妃为皇太后,我正是要去传达这个旨意。” 我不由大为意外。 咸丰皇帝虽然对皇贵太妃十分孝顺,但对于皇贵太妃来说,有一个心愿一直在她心中,耿耿于怀。作为一个后宫女人,她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正位中宫,拥有嫡妻的名份。只可惜,尽管她辛苦操持了偌大一个皇家整整十年,丈夫道光帝对她的爱仍然没有深到这样的地步,她始终只能是一个贵妃。为了实现正位中宫的梦想,她曾经想尽办法让自己的亲生儿子继承皇位,然而最后奕忻还是输给了奕詝,道光帝的一纸遗诏断绝了奕忻继承皇位的可能。于是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咸丰身上,只盼咸丰看在自己养育他多年的份上能够让自己当上皇太后。 当上“皇贵太妃”以后,博尔济吉特氏的心思几乎就都用在了如何向养子索要“皇太后”封号上头。但是她还是失望了:养子对这件事的反应跟他父皇如出一辙,每次提到这个问题,不是搬出祖制这顶大帽子,就是顾左右而言它,一次又一次委婉地拒绝了养母的要求。皇贵太妃曾经整整渴望了十年的嫡妻名份,那个名份却在丈夫的应付声中,一直挂在似乎唾手可得的位置上,怎么也够不着。如今自己一手养大的养子,对自己最迫切的心愿又是这么一个态度,抑郁寡欢的情形就更是雪上加霜,会生起病来实在也就不足为奇了。 心病还需心药医。如果咸丰肯让她当上皇太后,虽不说她的病能立时痊愈,但对于治疗却也是有极大的好处的,这个道理咸丰不是不明白,但他却始终不肯松这个口,由此,咸丰和奕忻两兄弟的嫌隙是愈发的深了。奕忻不知道为什么咸丰要如此对待抚养他长大的人,我却从皇帝日常不经意的言谈神色中猜出了几分。 咸丰的生母孝全皇后死时,他才八岁,一般人都以为他对自己亲生母亲的印象不会很深刻,也不会有太多的感情,但他偏偏就是记住了!孝全皇后三十三岁卒,死因据说也不明不白,因此在咸丰心里,觉得她死得太早太委屈,自己虽然当了皇帝,母亲却没能享一天尊荣,怎么也不甘心将生身母亲未能活着享受过的一切给养母。我想,恐怕道光皇帝也是同样的心思,父子俩人这才不约而同搬出了“祖制”这顶大帽子,每每将皇贵太妃糊弄过去。这是一方面原因。 另一方面,咸丰对奕忻的猜忌也成为了皇贵太妃成为皇太后的绊脚石。奕忻本就比咸丰出色,再加上咸丰虽然正值春秋鼎盛之期,又有后宫粉黛三千,却一直没有儿子。他的第一个儿子在他即帝位之前就已经夭折了,第二个儿子按照史实应该是叶赫那拉氏——也就是我在咸丰六年为他生的,因此假如给了奕忻生母“皇太后”的身份,则奕忻就成了皇太后嫡子,这对深深忌惮奕忻的咸丰来说,并不是一个可以接受的事实。何况此时奕忻统领军机处,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是再把他的出身提高为“皇太后之子”,对咸丰的皇位就成了一个莫大的威胁。因此咸丰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都不可能答应这个要求的。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二十四章 咸丰对奕忻的猜忌也成为了皇贵太妃成为皇太后的绊脚石。奕忻本就比咸丰出色,再加上咸丰虽然正值春秋鼎盛之期,又有后宫粉黛三千,却一直没有儿子。他的第一个儿子在他即帝位之前就已经夭折了,第二个儿子按照史实应该是叶赫那拉氏——也就是我在咸丰六年为他生的,因此假如给了奕忻生母“皇太后”的身份,则奕忻就成了皇太后嫡子,这对深深忌惮奕忻的咸丰来说,并不是一个可以接受的事实。何况此时奕忻统领军机处,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是再把他的出身提高为“皇太后之子”,对咸丰的皇位就成了一个莫大的威胁。因此咸丰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都不可能答应这个要求的。 然而此刻奕忻却对我说,皇帝答应让皇贵太妃做皇太后了,这怎能不让我惊奇? “皇上真的……”我有些难以置信。 奕忻脸上的苦笑更深了,说:“我今儿个又跟皇上提了,他并没有反对。” 我愣了一下,总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地方不对,仔细一思忖,猛然间醒悟过来——没有反对,却也不一定同意不是么? 难道后世的传说是真的?我心中一凛。 在后世有一种说法,说当其时皇贵太妃病重,咸丰前去探望,在门口碰到奕忻,便问了问皇贵太妃的病情。奕忻当时说:“已笃!意似等待晋封号方能瞑目。”也就是说,皇贵太妃的病恐怕已经不行了,但没有成为皇太后,即便是死也不能瞑目。仓促间咸丰皇帝未置可否,仅“哦、哦”应答。没想到奕忻不知道是没有体会皇帝的意思还是故意曲解,听后却立即到军机处传达咸丰皇帝旨意,礼部随具奏请尊封皇贵太妃为康慈皇太后。 我不由有些担忧地看向他,想要提醒他皇帝并不是同意让皇贵太妃成为皇太后,却又怕这么一说会改变历史,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嗫嗫着:“六王爷,这……” 他深深地看了看我,仿佛是对我说,又仿佛在自言自语:“额娘辛苦了一生,唯一的愿望却总也不能达成,这是我做儿子的不孝。如今她生命堪危,我是无论如何也要达成她的最后心愿的。” 我心头一震,突然间明白奕忻并不是不清楚咸丰的心思,然而为了母亲,他宁愿背负上假传圣旨的罪名也要完成母亲的心愿,这时对我说这些话,恐怕是已经存了永别的念头了。 果然,他深深地看着我,似乎要在这一瞬间将我的影像牢牢刻画在心底,眼中深沉的痛苦和一往无前的决然交织着,仿佛一座山,重重地压在我心上,打上深深的烙印。猛然间我惊觉,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再也不可能忘记他今天的这个眼神,再也不可能把他从我的心中驱除了! “我走了。”他轻轻地说,短短三个字却蕴含了无法言喻的种种情感,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凝望着他的身影走出我的视线,我心乱如麻…… “真是岂有此理!” 咸丰气冲冲地走了进来,一路上宫女太监们像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跪拜下来,因为来不及赶在皇帝进来之前通报而手忙脚乱,跪得乱七八糟。 我和他他拉•;佳玉诧异地看过去,我来永和宫串门,没想到却会在这里碰到皇帝。平常这个时候他不是都应该在乾清宫处理政务吗? 咸丰大踏步走来,走到近前才看见我也在场,不由愣了一下。 我心中一痛,与佳玉一起盈盈下拜道:“臣妾参见皇上。” “都起来吧。”许是因为我的偶然出现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咸丰的情绪似乎冷静了许多,怒气有所收敛。 一年多来,我的处境可谓非常微妙。说受宠,咸丰也不见花了多少心思在我身上;说不受宠,却又从未被皇帝遗忘过。我在佳玉身上下的功夫没有白费,至少在旁人眼里,我们两人牢牢瓜分了皇帝的宠爱。 然而我却心知肚明。咸丰对我的态度并未改变多少,在他眼里,我仍然是个与奕忻争夺的工具,与佳玉不可同日而语,若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他定会来到佳玉这里,让她的恬静温柔拂去所有烦恼,所以佳玉才是他最宠爱的人,而我,不过是个附庸而已! 我和佳玉站了起来,直到咸丰是特意来找佳玉的,我突然有些意兴阑珊,垂下眼帘站到一旁,并不说话。佳玉看了看我,服侍咸丰坐下来,轻声问道:“皇上,出了什么事让你这么不开心?” 咸丰拿起宫女奉上的清茶,抿了一口,看了我一眼,眼神晦涩难明:“今儿个早朝,礼部奏请尊奉皇贵太妃为皇太后,说这是朕的旨意,真是荒谬!朕查出来这是老六的意思,想不到他竟然那么大胆,居然敢假传圣旨!”说着说着,怒气又上来了,冷冷一哼,茶杯重重磕在了桌上。 佳玉吓了一跳:“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六王爷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 “哼,他敢做的事情多了!”咸丰站起来,稍嫌急躁地又走了两步,“以前种种,看在兄弟的份上朕睁一只眼闭一支眼也就过了,可这次,朕说什么也饶不了他!假传圣旨,若不从严治罪那还了得?!” 我吓了一跳,急忙向佳玉使了个眼色。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事儿,虽说史书上对此事语焉不详,不知道奕忻如何应付皇帝的震怒,但我总觉得不能置之不理,但若要我自己出面,肯定是事倍功半的效果,说不定还得把我自己兜进去,自然是做不得的。所以只能由皇帝宠信的丽妃出面,让佳玉来说,不但能够掩饰我自己,还能起到我所起不到的作用。 “皇上……”佳玉接收到我的暗示,便待要开口,我却看到咸丰突然站住,向我们这边看来,锐利的眼神如有实质,从我面上扫过。我觉得心中一寒。 “皇上请三思!”我急忙赶在佳玉前面开口,堵住她的话,引来她差异的一瞥。 虽不愿惹火上身,但如果已经引起皇帝的疑窦,那再卖弄这种小聪明无疑便是自寻死路。 咸丰深深地看着我:“为什么?” 我硬着头皮说道:“皇上,假传圣旨可不是个小罪名,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而六王爷是皇上的亲弟弟,这……”我顿了顿,看到咸丰的眉头皱了起来,“况且,这事若传了出去,知道的,说是六王爷假传圣旨,不知道的,还当是皇上出尔反尔呢,没得影响了皇上的英名。请皇上三思啊!” 咸丰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深深吸了口气说:“那难道就这样算了?” 我思忖了一下,小心地组织着语言,说道:“皇上,丽妃娘娘说的未尝没有道理,六王爷如此做,也许真的是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呢,皇上不妨详查。皇上与六王爷本就是兄弟,还有什么是说不开的呢?况且,以皇贵太妃的病情,恐怕是拖不了多久了,在此刻了了她老人家多年的夙愿又有何妨呢?如此一来,便天下人人都能得知皇上的仁孝。” 咸丰有些犹豫,来回在房里踱着步,半晌,终于长长叹了口气。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二十五章 “兰儿……”他在我的面前站定,复杂的眼光注视着我,我只觉得心中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喘不过气来。 “兰儿啊……”他近乎叹息地呢喃着,修长的手指轻抚着我的面颊,似怨、似怒、似悲、似恋。“罢罢罢。” 他转身,向外走去,竟然连永和宫也不愿久留。 “臣妾恭送皇上。”我和佳玉急忙下拜,直到咸丰的背影再也看不见,才敢起来。 “姐姐,你看,皇上会不会生气了?”佳玉拉着我的手,三分惶急、七分惊恐地问道。 “不,不会的。”我急忙安慰她。 我自己也是惊魂未定。虽说知道慈禧在咸丰时期就已经开始干预朝政,但对我来说这却是平生头一遭,再加上我跟咸丰、奕忻之间说不清、道不楚的复杂纠葛,让我不得不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可是,姐姐,祖制上说后宫不得干政,我们今儿个说了这许多话,万一……”佳玉仍是不放心,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放心,没事儿的。”我安抚着她,咸丰一直宠爱着她,这是毋庸置疑的,她的地位绝不会受到威胁,有事的恐怕是我。咸丰一直把奕忻当做假想的情敌,而他们争夺的人就是我,如今我公然为奕忻说话,恐怕会造成大大不利的影响,这是我在事前就知道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并不是我脑子发热,也不是对奕忻爱得死去活来,而是——我有一个能够保我一生无忧的杀手锏! 奕忻的目的达到了。尽管咸丰不情不愿,却仍然不得不将皇贵太妃提升为皇太后。而在达成心愿之后,七月初十,康慈皇太后去世。 虽然咸丰迫于无奈同意了皇太后的尊封,然而在她死后,咸丰却又削减了太后丧仪,谥号中不加道光帝的“成”字,不祔庙,也不与道光帝合葬,而是在慕陵之东修建陵墓,称慕东陵,形制也很特殊,与十六个妃子的园寝在一处,其间用墙分隔,用黄瓦,以示区别。凡此种种特例,不过是提醒奕忻注意自己的身份,警示他不要有非分之想而已。 七月二十一日,康慈皇太后下葬的第二天,咸丰趁机传下旨意:“王礼仪疏略,罢军机大臣、宗令、都统,仍在内廷行走,上书房读书。”于是,恭亲王奕忻以其在皇太后葬礼上礼仪不全为由,被罢免了军机大臣、宗人府令、镶黄旗满洲都统等一切职务,等于是被赶出了咸丰朝的权力中枢。 历史的巨轮,仍然按照着它的既定轨道,缓缓地向前滚动…… 皇帝已经好几日没翻我的牌子了。 我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那天虽然成功劝说咸丰放过了奕忻,但心病已经造成,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除的。佳玉很是替我着急,那日跟着我去永和宫的安德海和香儿也为我不值,只有我一个人,悠然自在,仿佛并不放在心上。 这几日总是觉得胸口闷闷的,于是我走到御花园里,清新的空气伴随着花草的芳香扑面而来,顿时令人神清气爽了许多。 坐在凉亭中,七月的中旬已有些热气逼人,这里却阴凉干爽,给人的感觉非常舒服。我靠在栏杆上,懒懒地,任由思绪飞散。 突然间,宫女太监们的声音响起来:“参见六王爷。” 我转过头,只见奕忻大步走来,心下暗叹,站了起来。 “六王爷吉祥。”我行礼如仪。 “快起来。”奕忻一把将我扶起。 我抬头看他。短短十几日的光景,他已经憔悴了许多,再不见一个月前的意气风发。对于一个胸怀大志的人,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突然从权力的高峰狠狠摔落下来,这样的滋味肯定并不好受,也许是他所无法负担的;再加上亲生兄长的猜忌,又在感情上给了他重重一击,会心力交瘁倒也是在情在理。 他深邃的眼神看着我,低沉的声音隐隐掺杂着感激:“这次谢谢你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不由暗自皱起了眉头。为什么?这件事情居然连他都知道了,那么其他知道的人必然也不在少数,是谁透露出去的? “六王爷不必如此,这都是皇上的恩典,玉兰不敢邀功。”我淡淡地说。 他的眼神一黯:“这次你帮了我,却连累了你,一想到你本来就是受我牵连才会落到今天这个田地,我……” 我淡淡地笑了:“六王爷,您想得太多了。能够进宫是玉兰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也是……命当如此,与六王爷何干?” 他看着我,握住我的双手,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不,不是这样的!如果当初……” “六王爷!”我急忙打断他的话,堵住更多可能的大逆不道的话语,说,“玉兰已经身怀龙种了。” 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苍白得几乎透明。愣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仿佛从胸臆间挤压出来,破碎不成句:“你……你是说……” 暗暗叹了一口气,我轻声重复:“我已经怀有身孕了。” 他的身躯晃了一下,似乎有点站不稳。 “王爷!”这回反倒是我扶住了他的手,使他不至于摔倒。 他看了看我,惨然笑着,低声呢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步错,步步错……” 看着他的样子,我的心中升起一阵刺痛,低声说道:“王爷,请保重身子。” 他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次睁开的时候,感情已然内敛了许多:“既是如此,恭喜兰贵人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冰冷的感觉传递到我的手心,再渗透到我的心底,我眼眶一红,几乎落下泪来。 “……多谢六王爷。”此时此刻,我竟找不到话来说。 他凝视着我,蠕动着嘴唇,眼神在炽烈的感情和绝望的痛苦间来回变化着,脸色瞬息万变,然而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轻轻放开了我。 “我走了……兰贵人既然身怀龙种,还是多休息的好……” “……六王爷……也要多多保重身体才是……” 他深深地苦笑着,眷恋地再看了我一眼,转身绝然而去。 我仿佛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亭边的石凳上,呆呆地望着天边—— 也只能,这样了……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二十六章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安德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却仿佛来自天边一样,虚虚渺渺的,几乎听不清楚。 “兰主子,您……真的……” 我恍恍惚惚看向他,茫然地问:“什么?” 安德海的声音紧张中带着急切,又问了一遍:“主子,您真的……有了?” 我费了好大力气才集中起自己的神志,勉强笑了笑:“八成应该是的……小安子,你去传太医过来瞧瞧。” 中国古代对于性一向讳莫忌深,尤其是女子更是对性知识贫乏得可怜,因此就算怀孕往往也不能自己辨识。而在我成长的未来时空里,资讯高度发达,虽然没有结婚,妊娠所可能出现的反应却几乎是每个女人都知道的常识,而当这些反应一一应验在我身上时,我便心中有数了。加上参照史实,慈禧是于咸丰六年生下载淳,也就是后来的同治皇帝,时间上一对照,我便更加能够确信。 “喳!”安德海脸上浮起狂喜的笑容,连跑带颠向着太医院的方向跑去,仿佛连身子骨都清了几斤。 身旁以香儿为首的宫女太监们也是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虽没有说出来,但人人的眼神中都闪动着对未来的期望。 我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如果我真的怀孕了,那就很可能会生下当今皇帝的大阿哥,一旦真的生了儿子,母凭子贵,我的身份立刻就会大大不同,那他们这些人也就可以跟着鸡犬升天了。 我知道他们的想法,但却不敢确定是否一定能够生下儿子。真正的慈禧也许可以,可我毕竟是个冒名顶替的未来人,历史会否在这里发生改变,我无法得知。然而此刻,我竟没有心思、也没有精力去想这么多,只觉得累,心中一丝酸楚在蔓延,渐渐地,变成无法言喻的苦涩。 “主子,您怎么了?”香儿不愧是我的贴身侍女,察言观色发现我的神情不对,立刻小心翼翼地询问。 “啊……没什么。”我掩饰地笑笑,“只是有点不舒服……我们回去吧。” “是。”听说我可能有了身孕,宫女太监们更是服侍得小心周到了。就算不为了自身的荣华富贵着想,万一我出了什么意外,影响了未来的龙子龙孙的话,他们的脑袋也不用再长在脖子上了。 在宫女太监们战战兢兢的伺候下回到储秀宫,太医已经在安德海利落的行动下被请了过来,听说事关皇上的龙脉,当下不敢怠慢,仔细听诊,然后确定—— 我,兰贵人叶赫那拉·玉兰,已经怀上龙胎了! 太医自然不敢耽搁,立刻上奏咸丰。 自从皇帝上一个儿子死了以后,后宫嫔妃一直生不出儿子,所以宫里宫外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一旦哪个嫔妃传出喜讯,理所当然都会引起轩然大波。古时候没有B超之类的东西,不到分娩的那一刻不能得知孩子是男是女,也就是说所有妃嫔都有可能生下皇子,从而母凭子贵,一步登天,因此对于妊娠之人,巴结奉承者有之,冷眼旁观者有之,心怀怨恨恐惧不怀好心者有之,一时之间,后宫里面倒也热闹。 倒是咸丰,听说我有了身孕,高兴得什么似的,当下亲自到储秀宫来看我不说,赏了一大堆金银珠宝,最重要的是,钦封我为嫔。 我终于从“兰贵人”晋升到了“懿嫔”。想想这四年来的勾心斗角,尝尽世间冷暖,一时之间,我感慨万千,千种滋味万般感觉全都涌上心头。 “兰儿,想什么呢?” 他的声音唤回了我远离的神智,我惊醒自己居然在皇帝面前走神,急忙强笑着说:“没什么,只是皇上如此恩典,臣妾真是有些受宠若惊了。” 他心情甚好,再加上我说的也是人之常情,便没有深究,只是轻轻抱着我说:“傻兰儿,这有什么呢?你有孕便是有功,如果能给朕生个儿子,那更是大功一件,到时朕再升你为妃,可好?” 我不由好笑。看来他是盼儿子盼疯了,生儿生女又岂是他一两句话说了算的?若我怀的真是女儿,难不成他许诺了封我为妃我就能把女儿变成儿子? 我伏在他胸前,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抱着我,想了一下又说道:“如今你有了身孕,一个人难免寂寞,不如让你母亲带两个贴心的人进宫来,也好方便照顾你。” 我吓了一跳。惠征的老婆佟佳氏本就看我不顺眼,虽说未必有胆子谋害龙种,但彼此嫌隙已生,终日面对面心里哪能好过?我又何苦自讨苦吃给自己找难受?于是急忙说道:“皇上,臣妾不要皇上额外开恩,只盼皇上多来臣妾这里看看,便已心满意足了。” 咸丰抬起我的脸,审视地看着我,问:“难道你就不想见见你的亲人吗?” 我手心冒汗,勾出一抹羞涩的笑容,说:“皇上就是臣妾的亲人啊!” 听了这话,他立刻眉开眼笑,把我紧紧抱进怀里,说道:“没错,朕就是你的亲人,只要你一心向着朕,这宫里,便是你的家。” 想不到到了这种时候他竟然还念念不忘与奕忻的争夺,我只觉得心中一冷,暗自深叹。 “你有了身孕,朕自然会多来看你,这不算恩典。你说,想要些什么?朕一定给你找来。”他接着说道。 无力的酸楚在我心中蔓延,一时之间竟有些万念俱灰,不过好在并未忘记自己的使命,只好勉强打起精神说道:“皇上,臣妾真的不要什么,只求皇上能多些陪在臣妾身边,臣妾就很高兴了。” 他沉默了一下,感叹道:“兰儿,别的嫔妃若是有了身孕,无不趁机讨要些封赏,唯有你,如此淡泊,却又将我夫妻之情看得如此重。好,我答应你,会尽量陪在你身边的。”他看来是真的有些感动了,竟然抛弃“朕”这个至高无上的自称,在我面前以“我”相称。 “谢皇上。”我只是谢恩,并不多说什么。 “那今儿个晚上,朕不走了,就在你这里休息吧。” 我抬起头,平静地听着他又把自称改了回去,面上现出欣喜的笑容,仿佛不敢置信般,傻傻回了一句:“真的?” “当然是真的,朕还骗你不成?”他故意扳起了脸,“天子无戏言,你竟然质疑朕的话,该打板子。” “皇上——”我搂住他,撒着娇,并不把刚才的话当真。就是不喜欢我,他也不会拿自己的孩子开玩笑。 他搂着我,调笑起来。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二十七章 “参见皇后。”我盈盈下拜,只不过做个样子。 果然,不等我做完全套戏,皇后就已经发话了:“妹妹可别这样。我说过多少遍了?如今你有了身孕,千万要小心,别动作太大伤到了孩子。” 我顺势站了起来,却笑道:“姐姐,妹妹虽然侥天之幸怀上龙种,可这上下之别却是不能不顾的,以免坏了祖宗家法。”我注意到,当我说到“侥天之幸怀上龙种”时,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和愤怒,一闪即逝,若不是我刻意留心,几乎就忽略了过去。 我不由得暗自一叹。 “妹妹这几日觉得如何?”她平和而关心地问着,几乎要让我以为刚才的眼光是个幻觉。 “多谢姐姐关心,一切都好。”我虚应着。 “若是少了什么、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以后啊,你的饮食起居就由我包了!妹妹你就放宽心,好好照顾你肚里的孩子吧!”她笑着说。 我不由愣了一下,忙道:“这怎么好呢……” “怎么不好?”她打断了我的话,“这么多年,后宫没能给皇上生下一个儿子,我已经够惭愧的了。如今妹妹有了身孕,不好好保重怎么能行?!” 我苦笑,无法拒绝。不过慈安并不笨,不会主动提起照顾我,背后又来害我,便点了点头道:“那就多谢姐姐了。” 她笑着,又说了许多体己话,这才让我出来。 我走在高高的宫墙下,只感觉说不出的压抑和烦闷,从没有像此时一样那么渴望着回家,天地虽大,却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的那种无助几乎将我击垮。 快步走回储秀宫,只吓得安德海在后面迭声说着:“主子慢点儿,主子小心!” 我却充耳不闻,冲过储秀宫一看,那满屋满院的贺礼几乎把所有的空地都占了,不由得无来由一阵气怒。这些礼物有后宫嫔妃的,有皇亲国戚的,也有朝廷大臣的。现在大清上上下下无不企盼着皇帝能生出一个儿子来,宫里头嫔妃有孕,还不个个留心?再加上我看起来又颇受皇帝宠爱,更是尽心竭力巴结,送礼一个比一个贵重,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我看得清楚,正因为看得清楚所以更加烦躁。在这个古代,没有人了解我,没有人真正关心我,我身边尽是些只会锦上添花不知雪中送炭的小人,我一个人背负着沉重的历史,想要凭借一己之力规正历史的走向,谈何容易! 我觉得快要被漫天的压力压垮了! 顺手抄起手边一尊花瓶,狠狠地摔了出去,“哐啷”一声摔在地上粉碎,我的心中却没有一点快意的感觉,只想要破坏,无尽的破坏。 一件件贺礼从我手上扔出,我发疯似的砸烂眼前能够看到的一切,一旁的宫女太监们都吓傻了,好不容易安德海和香儿才回过神来,冲上来抱住了我大声说:“主子,主子你冷静一下!小心身子!!” 我被他们抱住,兀自挣扎不已。安德海和香儿怕我有事,急忙冲着愣在一旁的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东西都搬开!快去请太医!!” “哦……哦!”呆立的人们这才如梦初醒,一个小太监一溜烟儿冲了出去,其他的人急忙七手八脚将这些贺礼搬离我的眼前。 就在一团混乱时,突然一个惊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们这是干什么?” 所有人都一震,几乎条件反应般全都矮了一截,连原本死死抱住我的安德海和香儿都不例外:“参见皇上。”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过去,只见咸丰就站在门口,看着我的眼神有几分凌厉。 “皇上!”我仿佛看到了救星,向他冲了过去,“皇上……” 紧紧抱住他,这还是我认识他之后第一次主动投怀送抱,他一下子愣住了。 我把头埋在他怀里,放声痛哭。他一时之间也慌了手脚,急忙抱着我急切地问道:“怎么了?兰儿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还是有谁欺负你了?” 我对他的问话只是摇头,抽噎着说:“皇上,皇上……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好吗?皇上……” 他是我的丈夫,是我的男人啊!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该是我的天,为我挡去所有的灾难和痛苦,陪我走过所有风雨和磨难…… 什么历史!什么权势!都见鬼去吧!!在这一瞬间,我只想休息,只想躲在一个人的怀里抛弃所有孤独和烦恼! 他听了我的话,轻轻地笑了,双手捧起我的脸,柔柔擦去脸颊上的泪痕:“小傻瓜,朕不是在这儿吗?朕怎么会离开你呢,你是朕的爱妃啊!” 他的话如一桶冷水从我的头顶淋下来,怎么会忘了呢?他是皇帝啊!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我一个人的丈夫,更不可能成为我生命中唯一的依靠。他是个早死的皇帝,他是个花心的丈夫! 多么可笑! 心渐渐地冷了,紧接着是说不出的疲惫。我抹去了泪珠,强笑着说:“臣妾真是该死,竟然让皇上在这里站了这么久,请皇上恕罪!”说着便要跪拜下去。 他一把扶住我,笑道:“不碍事的,爱妃。早就听人说过孕妇的脾气多变,朕以前都没见过,今儿个可算是见识了。你有了身子,情绪不稳定那是正常的,何况你现在应该多加小心,动作不要太大,免得伤了孩子。” 我看着他,感动地笑笑,说:“写皇上垂怜,兰儿已经没事了。” 他揽着我的腰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笑道:“好在今儿个朕来了,没想到你平日里闷不吭声的,竟然这么粘朕。放心好了,朕以后一定多来陪你。” 我羞红了脸,细如蚊呐地说:“谢皇上。” 他揽着我一起坐在床上,转头对香儿道:“娘娘的补药准备好了没有?” 自从我怀孕,太医们就开了无数道方子,什么强本固元,什么安胎凝神,一堆我背都背不出功效的补药差点把我淹死,为了可能出世的小皇子,太医们可是费尽了心机。 香儿急忙道:“回皇上的话,都准备好了。” “唔。”他点点头,“还不快端上来?你们都起来吧。” 满地的宫女太监们这才敢爬起来,一个个低着头出去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有香儿留在房中。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二十八章 一干闲杂人等都走得干干净净,在皇宫里当差可不能有一点儿疏忽,别的不说,让主子看到你偷懒就是死罪,更何况偷听主子们说话?他们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所以就算是香儿也只能站在内室之外等待传唤,不敢随意动作。 咸丰轻言慢语跟我说着话,不一会儿,要端了上来,香儿先接了过来,喝了一口,又拿银簪子搅了搅,没什么异样才奉给我喝。若在平时也没有这些规矩的,但这会儿我身价不同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容有失,便谨慎了许多。我其实颇反对这种以人试药的方法,但此时又没有先进的检测仪器,加上宫里宫外嫉恨我的人颇多,我还真不敢打保票说没人来害我,也只好由得他们去了。 我伸手去接,却被咸丰挡了去。他伸手接过药碗,舀了一勺汤药递到我嘴边,柔声说道:“快喝吧。” 我心头一震,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从未为我做过这样的事啊! “这……臣妾怎么敢当啊,皇上!”我的声音又有些哽咽。 他却笑了,说:“朕喂朕的兰儿喝药,有什么不对么?来,快喝吧。”说着又把汤勺递近了一些。 我暖暖地笑着,乖乖张嘴喝下他喂过来的药,平日里苦不堪言的药水此时仿佛也没有感觉了,在他的注视中,我很快便喝完了这碗药。 他把空碗交给了一旁的香儿,这时我才觉得口中苦涩无比,就像吞了一口黄连似的,一阵恶心的感觉涌起,仿佛要把刚刚喝下的药全都吐出来。 “快,香儿,给我糖!”我强忍着恶心说道。 香儿也不是第一次看我这样了,急忙翻出准备好的砂糖,我倒了一些在嘴里,好歹把苦涩的感觉压了下去,胃总算觉得舒服些。 咸丰讶异地在旁边看着,直到确定我没事了才说道:“兰儿,怎么你……以前丽妃怀孕的时候都不是这样啊!” 听到他在我面前说起别的女人,我心里不禁有些不舒服,苦笑了一下说:“皇上,臣妾也不知道啊……每次喝完了药都是这样,臣妾也没办法。” 他皱起了眉头问:“难道没问过太医吗?” 我喘了口气答道:“问过了,每个女人怀孕的情形都不一样,有些没什么反应,有些却反映很大,我就是后面那种了。” 他听了我的话,叹了口气拥住我道:“你辛苦了。” 我偎在他怀里,多希望能永远都这样! 他轻轻抬起了我的头,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我慢慢闭上了眼睛,他湿润的嘴唇印在我的唇上,温柔斯磨,然后一条灵蛇撬开了我的牙关,深深吻住了我。 平缓的气息渐渐混浊,情欲的味道慢慢升温,他将我平放在床上,正要覆上来,香儿在旁边叫道:“皇上,主子有了身孕了!” 他身子一僵,有些不情不愿地坐起身子,我心中突然一紧,急忙伸手抱住了他,说:“皇上,抱我!”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笑着拍拍我的脸说道:“不行的,兰儿,会伤到你肚子里的孩子。” “不要紧……”我紧紧抱住他,不让他离开。 他无奈中又带着些宠溺,像对一个孩子一样对着我,哄道:“乖兰儿,好好休息啊!朕明日再来看你。”说着,他拿开我的手,站了起来。 “皇上……”我也跟着做起来,伸手拉他。 “走吧。”他对身边的总管太监张信海说道。 “喳。”张信海应着,带着他大步走了出去。 “皇上……”我猛地站起来,头感觉一阵眩晕,急忙扶住了床栏。 我知道他要去哪里,他是去见丽妃,因为我有了身孕,在我这里他无法获得情欲上的宣泄。 这就是刚才跟我轻怜蜜语,那个说会陪在我身边,把我当作珍宝的男人吗? 看着他的背影,我颓然跌坐在床上,心里好冷,好冷…… 咸丰走了,毫不犹豫地走了,我想笑,又想哭。 静静躺在床上,只觉得心灰意懒,仔细一思量,原来恐惧从未自我心中走开,只是被埋得很深、很深,深到连我自己也不曾发觉。怀孕令我脆弱,终于这股恐惧从心底爆发开来,我迫切需要有一个依靠、一个怀抱,我想,如果咸丰肯抱住我,肯留在我身边,我会爱上他!我一定会爱上他的!可是…… 咸丰始终是咸丰,玉兰始终是玉兰,无论我如何努力,终究无法改变这一切…… 苦笑着,轻轻的啜泣却忍不住溢出嘴边,我抬手,捂住了眼睛。 香儿正指挥其他的宫女太监们拆开各式各样的贺礼,突然,她惊喜得叫起来:“主子,您看着恭亲王送来的贺礼!多稀巧的玩意儿!” 我挑开了床帘看过去,只见香儿手中捧了个小盒子,正左右打量,然后打开了盖子,一阵清脆的音乐声从里面飘出来。 音乐盒! 我不由翻身坐了起来,说道:“拿过来我看看。” “是。”香儿捧了盒子过来,我接过手里,只见那是一个檀木的盒子,里面两个小人儿栩栩如生,正伴随着音乐声团团起舞。 我靠在床沿,闭上了眼,悦耳柔和的乐声渐渐让我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嘴角也慢慢浮起了一丝笑容。 难为他这么个大男人,竟会想到送这种奇巧的玩意儿!我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盒面,笑着。 音乐盒我见得多了!这种讨女孩子欢心的东西有着奇强无比的生命力,就是在31世纪也有着庞大的市场。但那里的科技已经高度发达,音乐盒早已不是这种木盒装的简陋玩意,不过无论如何发展,它的原理和特性总是不变的。拿着这个音乐盒,让我思家的心意多少得到点儿补偿,被冰冻的心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如果,如果我嫁的人不是奕詝,而是奕訢……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二十九章 咸丰在乾清宫赐家宴了! 说是家宴,来的人却不少。不仅有清室的王公贵胄,那些朝廷数一数二的大臣们也都来了,但皇帝却只带了我和皇后参加。 大家心知肚明,说是家宴,实际上是为我开的,为了庆贺我怀上龙种。 他大约对我还是有些歉疚的,丢下了苦苦哀求的我只为了向丽妃寻欢,所以想用这种方式来补偿一下我。旁人却不知道这许多波折,只道我的荣宠天下无双,隐隐有盖过丽妃的势头。 皇帝和皇后坐在高位上,我坐在皇帝另一边,比皇后矮了一级,接下来是那些皇室的亲戚,最后才是大臣们。由于有皇帝在场,每个人都规规矩矩的,小心谨慎之余还要装出高兴的样子讨皇帝欢心,戮力巴结我的同时还不能得罪了皇后,这一顿饭吃下来,我看得是暗自冷笑连连。 “来,兰儿,这是你最喜欢的酸容果,味道刚刚好,尝尝。”咸丰夹起了一枚果子递到我嘴边,自从我怀孕以后,就特喜欢酸的东西,他倒是查得清楚。 我心里又酸又甜,说不出的味道。知道他不可能真心爱我,可女人就是这么悲哀,只要是自己的男人,尤其又怀了这个男人的孩子,那就算明知无望,还是会希望从他身上得到爱怜。我乖乖地张嘴,吃下了这枚果子,然后笑了笑道:“谢皇上赏赐。” 皇后在一边看着,笑道:“既然妹妹爱吃酸的,就把这盘都给她吧!” 咸丰听了笑道:“那是。”亲手把盘子放到我面前,“兰儿,多吃点儿。” 我抿嘴笑了,看着二人说道:“谢皇上、皇后娘娘赏赐。” 扫了一眼下面,众人眼中,各有心思。不由暗讽一笑。 突然,眼光落在奕訢身上,猛地心中一震。英俊的脸上透着憔悴,深幽的眼光似怨还怒,分不清道不明,仿佛直直射进我的心底。 我直觉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眼光,却驱不走那仿佛要将我烧穿的炽热。这些天来,他送的音乐盒每晚伴着我入眠,在最软弱的时候给我以鼓励,让我可以重新站起来。 咸丰和其他人笑着聊着,并没有发现我们两人的异样。突然这时一个人走过来,四十来岁的样子,脸形端正,五官分明,也算得上是一个中年美男子,只是脸色太过端正,给人以死板僵化的感觉。 这人正是肃顺,也就是我——叶赫那拉氏日后最大的敌人,因此平日里我就对他特别上心,虽说此时他还不至于跟我起什么冲突,我却不能不防患于未然。此时见他走进来,从神色上看就绝对没什么好事。 他来至咸丰桌前,躬身道:“皇上,臣有要事启奏。” 咸丰皱了皱眉头,看了看我,对他招招手说:“过来说话。” 肃顺应了一声,埋头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皇上,涡河捻军张闯等人近日在雉河集山西会馆聚众闹事,推了张闯为首领,还搞了个什么‘大汉盟主’的名头。” 咸丰冷哼了一声。 他们两人说话的声音虽低,我却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自咸丰以来,清廷就有“南发”、“北捻”的说法,“南发”指的是洪秀全领导的太平天国,“北捻”指的是张乐行领导之捻军。张闯便是张乐行,自咸丰元年开始就在涡河流域生事,跟太平天国一样,将羸弱不堪的清军打得是落花流水,直到近年清军才有些起色,捻军被压制了一些。 咸丰吃得正高兴,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了。自他登基以来,内忧外患从来没有停止过,如附骨之蛆甩也甩不掉,这让才大志疏的咸丰帝颇为丧气,也是令他转而向女人身上寻求慰藉的原因之一。 虽然不高兴,却不能不处理。他拉住我的手,说道:“兰儿,你多吃点儿,我去去就来。” 我笑着点点头。皇后见势也快,当下笑着说:“皇上公务要紧,这儿有我陪着妹妹,皇上宽心。” 咸丰点点头,赞许地看了看她,便起身走了。皇后见他走远,夹了一筷子菜在我碗里,笑道:“妹妹多吃点儿。我还没见过皇上这么紧张谁呢,要是饿着了你,皇上还不把我生剥了!” 我急忙诚惶诚恐说道:“姐姐折煞小妹了!姐姐温柔贤淑,大度高贵,皇上最是敬重您,我们也应该多想您学习才对。” 这番话听得皇后展颜一笑,对我的神情更见亲热。 我暗中舒了口气,不紧不慢跟她周旋着,饭没吃多少,脑细胞倒是死了一堆。本来这种场合就不是吃东西的地方,我已心生退意,便假作恶心状,欲露还遮。 “妹妹你怎么了?”皇后果然中计。 “没……没什么。”我强颜欢笑,却紧皱着眉头,看着面前那一堆东西。 “莫不是……害喜了吧?”皇后猜测着。 咸丰共有二子一女,第一个儿子悯郡王是玫贵妃徐佳氏生的,早已死了,二儿子载淳还在我的肚子里没生出来,女儿是丽妃给他生的,所以皇后一生没有生育。对于女人怀孕的症状,她也只是道听途说,从来没亲身实践过,会被我骗过去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为难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立刻明白了,关切地说道:“那妹妹就先回去休息吧,别累坏了身子。” 我强笑道:“不打紧的,姐姐,皇上还没回来,我怎么能先走呢?”话音未落却已经干呕起来。 皇后吓了一跳,急忙过来帮我顺气,一边说道:“妹妹且先回去吧,皇上那儿有我跟他禀报,没事儿的。”又对我身旁的宫女说道,“香儿,还不快扶你家主子回去?!” 香儿应了一声“是”,走过来扶起我,我苦笑着对皇后说:“你看我这身子……姐姐,那就只能麻烦你了。” 她笑道:“跟我你还客气什么呢?快走吧!” 我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宫礼,这才让香儿搀扶着走了出去。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三十章 远远离了乾清宫,我并不敢完全放弃假装,但却也没必要表现得那么虚弱。正是金秋时节,风中带来一阵阵凉气,绿叶开始变黄,却带来另一种成熟的韵味,秋天开放的花朵肆意绽放着自己的光彩,淡淡的花香蔓延,沁人心脾。我被这生机无限的美景迷住了,坐到了凉亭里,不愿再走。 “主子,您身子不适,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香儿不明就里,劝道。她不像安德海那么鬼心眼儿多,这份单纯是我喜爱她的主要原因。 “方才是有点儿不舒服,不过出来吹吹风好多了。”我淡淡地说,“我要在这儿赏会儿景。” 香儿急道:“不行啊,主子。这儿风大,小心着凉。” 说着我还真有点儿冷,便道:“那我在这儿等你,你去把我的披风拿来。” 她见劝不动我,只好道:“那奴婢这就去拿,主子您在这儿休息,千万别走远了。” 我不由掩嘴一笑,揪了揪她的腮帮子,谑道:“好了好了,小丫头,管得倒多!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被我一调笑,她的脸便红了,羞涩地低头行了一礼,快步向着储秀宫方向跑去。 我背靠着栏杆,看着天地间最纯净的美,一时之间不由得痴了,心中的不快和杂念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背后脚步声传来,我笑了笑,转过身来:“你倒是脚快……”说了一半便噎住了,站在我身后的并不是香儿,而是奕訢! “六爷……”我讷讷地叫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连关切看着我,问:“兰儿,刚才看你不大舒服,怎么了?好点儿了么?” 我看着他的眼神,心中一暖,微微一笑道:“谢六爷关心,已经没事了。” 他舒了口气,复又痴痴地凝望着我,此刻,我们脉脉相对无语。 “这……多谢上次六爷送来的礼物。”我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便想了个话题。 他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困窘地笑笑,顺着我的话题说道:“不值一提,都是些小玩意儿,你还喜欢吗?” 我点了点头:“很喜欢。”我顿了一下,脸上浮起一片红云,“这几日都是它伴着我入睡的……” 他的神情一震,然后露出惊喜的笑容,跨前两步,抓住了我的手。 我颤抖了一下,脸上微微发烫,急忙抽出手来。 他的手一空,愣了一下,就这么虚抬着。他看着我,几次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微风轻拂在我们身上,竟然是那么温暖,原有的凉意消失无踪,我只觉得脸颊上火辣辣的。 “主子。”香儿的声音从凉亭外响起,仿佛一道惊雷打破了我们之间的魔咒,我急忙缩回了手,看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失望。 香儿带着披风匆匆走过来,看了一眼奕訢,忙跪拜道:“奴婢参见六王爷。” 奕訢摆了摆手道:“起来吧。” 香儿站了起来,看看他又看看我,有点不知所措。 奕訢微微叹息了一声,说道:“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你也快回去吧,别着了凉。” 我点了点头,他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远走,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惆怅,说不出的滋味在心头萦绕,长叹了一口气,我对香儿说道:“我们回去吧。” “啊?”香儿显然有点反应不过来。 “回去吧。”我重复道,示意她给我披上披风。 秋风吹在身上,竟然有种刺骨的寒冷。 突然,一个人影从树身后转了出来,冷冷说道:“要去那儿啊?兰儿!” 我浑身一震,刚刚披上的披风滑落在地上:“皇……皇上……” 我的心中闪过一丝慌乱,他都看见了吗? 咸丰向我走来,脸上阴霾得吓人。 “皇……皇上,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我结结巴巴地问。 他冷笑一声:“朕什么时候来的很重要吗?你要去哪里,兰儿?”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我面前,我只觉得呼吸困难,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说道:“臣……臣妾正要回宫……” “回宫是吗?好,我跟你一起回去。” 他冷冷的声音不容置啄,我不敢多言。他叫跪在地上的香儿起来,给我重新披上披风,然后拉着我的手向储秀宫走去。他的力道大得吓人,把我的手捏得生疼,我却不敢说什么,偷偷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心中七上八下。 他拉着我走得甚快,我甚至怀疑他忘记了我怀有身孕。储秀宫不一会儿就到了,太监宫女们迎了上来,却在看到他的神色之后心惊胆颤。 “都下去!”他大声喝道,于是众人急忙作鸟兽散。他拉着我,直冲后室。 “啊!”我惊呼一声,他把我甩到床上,丝毫不顾我是个怀孕的人。我揉着被抓疼的手腕,看着他又惊又惧。 “皇……皇上……” “你刚才在跟恭亲王干什么?”他逼了上来,俯在我的上方,神情说不出的狰狞。 “我……我没干什么啊……”我吓得不轻,根本无法为自己辩解。 他冷哼了一声:“没干什么?没干什么他拉着你的手?你当我是白痴么?”他气怒交加,抓住我的胳膊使劲摇晃,似乎要把我捏碎。 “不……”我疼得不行,下意识想要挥开他的手,却反被他紧紧抓住,牢牢扣在头顶。 “皇上……”我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朦胧中看到他似乎变得血红的眼,从未有过的恐惧升起,我拼命想要退开他。 “嘶”的一声,他撕开了我的领襟,露出雪白的肌肤。他的眼中是怒、是欲,我已经分不清楚,炽热的嘴唇熨贴在我身上,一手控制住我的双手,另一只手抚上我胸前的高耸。 平时虚弱的他力气不知为何竟大得出奇,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他的控制,眼看着身上的衣服一点点剥落,泣不成声。 “不,皇上……不要……” 这不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行为,他这是在强暴! 我终究无法抵抗他的侵袭,当坚挺的灼热穿透我的狭窄,我的脑子里霎时间一片空白,心仿佛碎成了片片,身上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丝毫没有发现我的异样,反而在我停下了挣扎之后,空出了两手在我身上游移,发泄着自己的欲望,一边喃喃地说着:“兰儿,不许你跟他在一起,我不会让他得到你,我……” 多可笑!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离开了我,宁愿留连另一个女人身边也不肯给我丝毫温暖和鼓励。如今,却又一副妒夫相,仿佛被人抢走了最心爱的宝贝般震怒。 奕园∞仍,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 一股深沉的恨意从内心深处爆发出来,奕裕液弈悖∥乙槐沧雍弈悖。? 木然地,我一动不动,任他摆布。心中恨意横流,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庞滑落。 他突然绷紧了身子,随着一股热流在我身体深处爆发开来,他低沉的嘶吼在我耳边回荡:“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无声地哭泣着,我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他发泄后由冲动变为平和。他仿佛突然惊觉自己铸下大错,一下子从我身体里退出来,脸上变了颜色。 “兰儿,兰儿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事?”他轻轻地抚摸着我身上被他揉出的青紫,一脸的懊恼,“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失去理智的!兰儿,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动也不动,任由他把我轻轻抱在怀里。他看着我,轻柔地抹去我脸上的泪珠,声音中透着痛苦和自责。 “兰儿,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你不要这样对我,好吗?你说话呀!原谅我,好吗?” 他焦急地看着我,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他紧紧地抱住了我。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三十一章 居然在经历了那样的强烈冲击之后还没有流产,真是老天保佑!好在我已经度过了怀孕最危险的前三个月。那之后,仿佛是要补偿自己的过失,咸丰留在储秀宫的时间明显加长了。 进入十月,我已经怀胎五个月了,小腹已有了些突起,咸丰却早已迫不及待贴在我肚子上,说是要听听小孩儿的声音,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这日,我又有些妊娠的反应,便仄仄地靠在西次间的前檐炕上闭目养神,忽然听见帘外安德海压低了声音说道:“于公公,主子身子不适,正歇着呢,您有事儿,要是不急您就跟小的说。” 那于公公的声音似乎有些不满,但仍平静地说:“安公公,我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给兰主子送点儿东西来。” 安德海道:“什么东西,要紧么?不如您先放着,待主子醒了我替您递进去?” 自从我怀孕之后,非但我自己金贵了不少,连带着一班储秀宫的下人们也得意了许多。安德海这番话明显就是不把皇后的命令当一回事儿,这要换了以前,他是万万不敢的。 我不由皱了皱眉头,坐了起来大声说道:“小安子,是于公公来了吗?快请进来吧。” “喳。”安德海应了一声,急忙推开门请了于太监进来。 这于公公叫于有生,乃是皇后身边第一得宠的太监,我见了他也不敢太过嚣张,于是笑道:“不知道皇后娘娘是不是有什么吩咐下来?我今儿个有些乏,没什么精神,耽误了于公公真是抱歉。” 于有生原本有些难看的脸色终于舒展了些,恭恭敬敬对我说道:“回兰主子的话,奴才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给兰主子送东西来的。” 我笑道:“什么东西要劳烦于公公亲自送来?” 于有生拿出了一叠名册,我见了不由一愣,却也不好当场追究,扫了一眼便放到桌上,接着跟他说话:“于公公,这名册……娘娘可说了要我如何处置?” 于有生道:“娘娘说了,兰主子看了,留在这里便是。” 我点了点头,又笑道:“多谢于公公,公公辛苦了,前阵子我家里托人带了些上好的碧螺春给我,听说于公公也好茶道,不如那些回去慢慢品茗如何?”说着,给安德海使了个眼色。 安德海心领神会,出去拿了一包茶叶进来,于有生嘴里谦逊着不用不用,见到茶叶却一把抓在了怀里。 我看在眼里,微微一笑。 于有生放好了茶叶,原先的不快神色已经烟消云散,笑眯眯地说:“多谢兰主子赏。兰主子可还有吩咐?” 我笑道:“公公辛苦,请回吧,还请公公帮我禀奏娘娘,就说我这几日身子不适,没能去陪娘娘,过两日身体好些了,再请娘娘来我这儿听戏。” 于有生忙道:“兰主子放心,主子的心意奴才一定带到。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我点了点头,说:“小安子,你去,送送于公公。” “是。”安德海躬身道,然后陪着于有生一起走了出去。 待二人走出房门,我才拿起了皇后送来的名册仔细察看,原来竟是今年秀女的名册。我不由奇怪,这选秀一向是皇后在管,她把这东西送来我这儿做什么? 细细一个个名字看过去,赫然间发现一个熟悉的名字:叶赫那拉·蓉儿,不由一愣。 好久没见过这个名字了。叶赫那拉·蓉儿,叶赫那拉·玉兰的亲妹妹,以前住在惠征家里的时候是见过的。咸丰二年,我入宫不久惠征就被调任安徽宁池太广道道员。他到任不久,即逢太平天国军攻克武汉,危及安徽,安徽一些官员纷纷弃城躲避,他也忙把家眷护送至宁国府,自己带了印信粮饷,同总兵陈胜元等先转至南京,又移至镇江,再转到丹徒。官员的临阵脱逃使咸丰皇帝大为震怒,令安徽巡抚严行查办,惠征也在被劾被查之列。但至咸丰三年,还未待查办,他便于六月初病故了。其时,我还未收到咸丰的宠幸,佟佳氏虽然也有托人进宫要我代为说项,当我又哪里有办法?后来惠征病死了,我跟他们家也就少有往来。 看来佟佳氏还是没有死心啊!玉兰没有找回来,反而是我这个冒名顶替者一路平步青云,她心有不忿,加之我得宠之后并没有对他们家多加照拂,让她荣华富贵的梦想落空,她自然坐不住了。在我身上讨不了便宜,便要将另一个女儿送进宫来么? 我冷冷一笑。她太天真了,我会让我的旧事重演么? 如今我正受宠,又怀有龙胎,等闲人惹我不得,就算是皇后也要让我三分,这次她将秀女的名册拿给我,想必就是因为这个吧!但凡女人,都不愿把自己的丈夫跟别人分享,皇帝三宫六院那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相对于姐妹同侍一夫,跟不相干的人分享丈夫感觉上要好很多。此次蓉儿选为秀女,皇后这么做表面上是尊重我的意见,可实际上呢?若我不同意她进宫,那我便是犯了七出之罪,就算我生下了皇子,也会给皇帝一个不好的印象,从而影响以后的荣宠。若我同意她进宫,那就更是妙了!亲妹妹跟自己争宠,对我的心里绝对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孕妇切忌情绪激动,万一我心情郁结,对胎儿绝对没有好处,最好的结局便是胎死腹中,她的位置便再没有人能撼动,杀人不见血,高明! 可惜任她千算万算,绝对算不到我并不是真正的玉兰,对于蓉儿也不过见了几次面而已,没什么深厚的感情,咸丰的妃子多了去了,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对我来说不痛不痒。再说了,蓉儿注定的结局是被赐给了醇亲王奕環为妻,这宫是一定要进的,至于如何让她以秀女的身份嫁给奕環,我想了想,已有对策。 此时安德海送走了于有生,回到西次间。我从沉思中抬头,刚好发现他正在给香儿使眼色。 “于公公送走了?”我问。 “是,送走了。”安德海低眉顺眼地,不时偷偷瞟我一眼,有些心虚。 我不禁好笑:“好你个小安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连他也敢拦!” 安德海听了这话,连忙陪笑道:“主子,这……奴才不时给您长威风吗?如今您身怀龙种,干嘛还要对这种人这么客气?”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三十二章 我看了看他,叹道:“小安子啊小安子,这些年的皇宫你都白待了!宫里人怕的是什么?就怕恃宠生骄!皇后虽然无所出,可她毕竟是后宫之主,皇上也对她多有维护,得罪了于有生,让他在皇后面前嚼嚼舌根,我们还能有好日子过么?!” 安德海愣了一下,说道:“主子,您多虑了吧?皇上对您那么好,如果您再生个龙子出来……” “你能保证我生的一定是龙子?”我打断了他的话,没好气地说,“八字还没有一撇,咱们哪儿有嚣张的本钱?更何况皇上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玫贵人的事情你忘了?” 听我说到这儿,安德海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玟贵人徐佳氏,入宫后初封为常在,因颇有姿色,不久就晋升为玟贵人。年初的时候,因为一点小事,咸丰就下令把她降为常在。又过了二十多天,咸丰怒气未消,余恨难解,再次下令把玟常在降为官女子,一下子又降了两级。官女子实际上就是可以陪皇帝睡觉的宫女,地位极为低下,徐佳氏在一个月内由主子一直降为奴婢,连降三级,实在凄惨至极,表面上却又不敢表现出怨恨和悲伤,内外交困之下迅速憔悴下去。咸丰帝见了,又起了怜悯之心,所以在八天以后,恢复了她的常在地位,如今已经又晋升为贵人。由此可见咸丰之心情多变。 安德海“扑通”一下跪下来,颤声道:“奴才该死,奴才得意忘形,差点便害了主子,请主子责罚!” 我叹了口气,说道:“你起来吧。我并不是要责罚你什么,只是你们今后都要吸取教训,切不可肆意妄为。须知若惹出事来,我或许可以身免,你们却逃不过罪责,到时候,只怕便是我也保不了你们!” 一席话说得安德海和香儿热泪盈眶,双双跪拜道:“主子放心,奴婢(奴才)知道了,定不会让别人抓了把柄去,主子对我们如此之好,便是做牛做马,奴婢(奴才)也难以报答。” 我笑了,对两人说道:“好了好了,快起来吧,以后咱们做事儿小心点儿就是了。” 安德海和香儿这才站了起来,擦了擦眼泪。香儿看了看我手上的名册,问道:“主子,皇后娘娘给你拿来了什么东西啊?” 我随手将它放到桌上,平静地说:“也没什么,只是这次选秀的名册而已。” 香儿不由讶道:“选秀的名册?皇后给您这个做什么?” 安德海插嘴道:“那还用问?主子生下了小皇子,便是这后宫的第二人,选秀的事儿自然要找主子商量!” 话音刚落,香儿便横了他一眼,他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抬手就抽了自己一耳巴子,说道:“就这臭嘴!叫你胡说!” 我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通报:“皇上驾到——” 我急忙站了起来,回头看时,咸丰已经大踏步走了进来,满面笑容,大声说道:“兰儿,今儿个这臭小子有没有不老实?” 香儿忙走过去为他除下朝服,我淡淡地说:“还没生呢,谁知道是男是女。” 他走了过来,揽住我的腰笑道:“朕说他是男的就是男的,朕是天子,他敢不听话?!” 我被他逗得好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他环抱着我,有些痴迷,又仿佛松了口气,说道:“兰儿,你总算笑了。” 我不由笑声一顿。 自从那天他失控以后,便像是在刻意讨好我般,经常来我这里不说,有时还住在这里,抱着我整夜也没有动手动脚,这对他来说可算是难得了。 心不由得有一丝感动,他观察着我的脸色,附在我耳边说道:“兰儿,朕相信,你一定能给朕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出来。” 我微微一笑。 “好了好了,你还是好好坐着,免得伤了身子。”他揽着我向炕上走去,突然看见桌上的名册,脚步一顿,面上现出尴尬的神色。 “皇上,你怎么了?”我看着他,明知故问。 “兰儿,这……”他有些吞吞吐吐,“你……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他更加尴尬了:“就是……就是你妹妹的事儿……” “哦——”我故意拖长了音,“您是说蓉儿啊!她的模样可是长得不错,恭喜皇上,您又要有一个美人儿相伴了!” 他听出来我话语中一丝讽刺之意,急忙亡羊补牢:“兰儿,将各家旗人少女适龄者送入宫中选秀,那是大清的规矩,朕也没办法啊!朕可没有留下她的意思,正准备让她回去呢。” 我看了看他,皮笑肉不笑地问:“皇上,妹妹长得可不必臣妾差呢!您真的不打算让她留下?反正臣妾身怀有孕不能侍奉皇上,有个美人儿来陪伴皇上岂不是件好事?” 他看着我,不禁苦笑:“好兰儿,你就放过朕吧!朕发誓,绝不碰你妹妹一根汗毛。” 我看着他困窘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开了。 他见我的笑容,舒了口气紧紧抱住我,有些感叹地说:“兰儿,知道你因为朕而吃醋,朕真的很高兴!” 我伏在他怀里,暗自冷笑。这就是我对皇后的手段。皇后以为我拒绝蓉儿入宫会令皇帝不满,她却不知我跟奕詝兄弟俩的孽缘纠缠。我若一副吃醋的样子不要妹妹入宫,咸丰那才高兴呢! 温存了一会儿,我轻轻推开他,皱起了眉头说道:“皇上,您也知道臣妾父亲已亡故,家中孤儿寡母的,臣妾实是挂念。如今臣妾小妹已经十四,也该找个好人家了,可臣妾和臣妾母亲却找不到合意的对象。” 咸丰闻言,也皱起了眉头,问:“你的意思是……” “皇上,秀女的选拔,不仅仅是为了充盈后宫,还可以赐婚给其他的宗室姻亲啊!”我提醒道。 咸丰恍然大悟:“你是想通过朕给她寻个好人家?” 我点了点头,搂着他的脖子撒娇:“皇上,你就成全了臣妾的心愿吧!” 他哈哈大笑起来:“那有什么问题,好吧,就让她进来吧,朕一定给她找个好夫婿!” 我心底一松,目的达成。至于怎么让她按照历史嫁给奕環,得慢慢来。 咸丰搂紧了我,调笑道:“兰儿,朕答应了你的要求,你怎么感谢朕呢?” 我眼珠一转:“臣妾为皇上生儿育女,不就是报答了么?” 他摇了摇头,说:“那太遥远了,还有六个月呢,朕要你现在就报答。” 我何尝不知道他的意思?不过故意逗他罢了。见他这么说,便也不坚持,看着他,献上了我的红唇。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三十三章 过了一段日子,生活似乎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我和咸丰的关系看上去恢复了正常,我去知道其实已经回不去从前。我没有资格跟皇帝怄气,也没有时间跟皇帝拌嘴,我要做的是尽量讨好皇帝参与政治,只能将所有的委屈和血吞下。但无论表面上如何若无其事,心中的伤痕注定无法抹去,痛苦和悲伤像只贪婪的虫子,慢慢吞噬着我的内心。 但无论如何,我必须把这条路走下去。就算有了儿子也不能保我一生无忧,为了成为慈禧我必须讨得咸丰的欢心。 于是,在上次事件的两个月后,我终于决定主动向咸丰示好。一时半会儿跟他闹别扭,他觉得新鲜,再加上觉得愧对于我,自然有心刻意讨好我,别人看他低声下气的,却不知他心里觉得好玩儿着呢! 这种招数可以提高他对我的兴趣,但过犹不及,时间长了,他的兴趣淡了,就要说我恃宠而骄、不知节制了。所以见好就收,此时向他示好能够展示我的温柔大度,善体人心。 让香儿端着上好的燕窝粥,跟着我一路来到乾清宫。守在宫门前的太监侍卫们,见了我无比躬身行礼,神态恭敬无比,虽然我不过是个四等的嫔,待遇却直追皇后,让我深切体会了一把母以子贵的感觉——这还是孩子没出生的时候,如果真的生了个皇子,恐怕我该可以跟皇后平起平坐了。 示意他们不要声张,我悄悄地走进去,从书房门口看进去,只见咸丰正靠在榻上,对着如山的奏折大皱眉头。 “臣妾参见皇上。”我推开了门,跪了下来。 他抬头一看是我,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站起来快步走向我,扶住我道:“快快起来。兰儿,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笑了笑,让香儿递上餐盒,打开亲手拿出燕窝粥说道:“皇上,你这几日政务繁忙,我叫他们熬了一点儿燕窝粥,给皇上补补身子。”说他勤于公事那可真是抬举他了,咸丰也办公,不过一天倒有一半时间是在后宫里度过的,这些天他经常到我那里,我还能不清楚? 他却不知我心里这些腹诽,只是欣喜地看着我,满足而又担心地说:“你看你,让奴才们送来就好了,何必亲自跑这一趟?你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子了,千万要当心哪!” 我笑着摸了摸已经明显变大的肚子,奇异的感觉在心里升腾。这孩子,是我的亲生骨肉啊!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了!!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模样,我渴望着这个跟我血肉相连的人的出世。 “不碍事的,孩子很乖,从不跟我闹。” 他揽住我,让我轻轻靠在他怀里,大手覆上我的,与我一起感受胎动的震撼。 这一刻,什么人世纷争,什么勾心斗角,都被甩到了九霄云外,剩下的只有浓浓的亲情,第一次,孩子把我和他的心拉到了一起。 “你走了这么久的路,一定累了。来,坐下歇歇。”说着,他让我坐到锦榻上,靠在他身边。 我偎在他怀里,看见桌上的奏折正摊开着,瞟了一眼,里面的内容令我心底一沉。 那是一份关于俄罗斯的奏折。咸丰四年,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率领由一百多艘船只组成的武装船队开始了蓄谋已久的“沿着阿穆尔航行”的计划。这支庞大的沙俄船队在中国河面航行了两天两夜,经过清军曾经两次打退沙俄入侵,如今已经荒芜的雅克萨城,最后到达内河精奇里江,一路如入无人之境。除了好奇观望的中国猎人、农夫和淘金者外,大清官兵竟然无影无踪,侵略者耀武扬威,长驱直入,胜似闲庭信步。 这已是去年的事,且不去翻那些旧帐,没想到今年那穆拉维约夫又来了!奏折上称,他动员了五百多个俄国移民,带着数百只牛羊,乘坐十二艘平底驳船沿着石勒喀河顺流而下,竟然大摇大摆占领了雅克萨城。真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闭上了眼睛,心中有一丝刺痛。 虽然承认慈禧是个不简单的女人,甚至想亲眼看看这个铁腕太后,但并不代表我赞同她的政见。近代中国羸弱,任由列强宰割,与慈禧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虽然曾经学过这段历史,也曾经研究过慈禧的生平,但不到这个时代亲眼目睹一番,根本无法想象这时的中国人过着怎样猪狗不如的生活!我入宫前在民间待了一个多月,耳闻目睹,实在是凄惨无比!这让我的心左右为难,虽说这是历史的必经阶段,但我实在看不下去中国的惨状,便是那些富贵人家在自己的国土上尚且生活得像四等公民,何况一贫如洗的中国百姓?!真心里是想让中国摆脱这任人欺凌的悲惨命运的,但我又必须对历史负责,尽力保护历史的真实,甚至为其推波助澜,这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刽子手! 实在下不了这个手,我下意识地选择逃避,所以尽管史载此时慈禧已经初步接触大清国政,我却没有过问过一点儿国事。 我苍白的脸色被咸丰看到了,惊道:“兰儿,你怎么了?” 我从自己的沉思中醒过来,勉强一笑道:“皇上,臣妾有些不舒服,想先告退了!” 没想到他竟没有答应,深深地看着我,突然说道:“兰儿,你很不舒服吗?能不能留下来,陪着朕?” 我讶然抬头看他,居然在他眼中看到了深沉的痛苦和自责,一时间竟有些呆了。 “皇上!”我轻抚上他的脸,看了看桌上的奏章,“皇上何事这么烦恼?是不是为了沙俄的事儿?” 他抱住我,把脸埋在我的颈项,我蓦然感觉几点滚烫的水滴滴落在肌肤上。 “我真的好没用!圣祖爷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就让我这不肖子孙给丢了……”他闷着声音说,不细听几乎听不清楚。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是他多年的心病终于发作了。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三十四章 道光年间开始,洋人们大举入侵中国,在中国划分势力范围,但毕竟名义上这些地方还是中国的领土。如今俄罗斯侵占了雅克萨,那是什么地方?康熙二十八年,清廷重臣索额图和佟图拉、萨布素、郎坦与俄国使臣戈洛文、费拉索等人在尼布楚城签定了《中俄尼布楚条约》,确定黑龙江、乌苏里江流域和外兴安岭以南的广大地区都是中国领土,同时也收回了曾被沙俄两次侵占的雅克萨城。可是如今,俄罗斯再次占领雅克萨,大清却已经没有康熙时期的国力来重新进行一次征讨。这城算是丢定了,让咸丰如何不难受? 我默默地抱住他,让他尽情发泄着,只有把心中的郁结发泄出来才能振作,何况他必不愿受到任何人的怜悯,若我不是他的妃子,不是他孩子的母亲,他也不会在我面前流露真情。 过了许久,他微微颤动的肩膀渐渐平息下来,慢慢放开了我,看着我涩涩一笑:“朕失态了。” 我笑了笑,并不接话,只是引开了话题,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皇上,这燕窝粥已有些冷了,不如臣妾让他们重新热过再给你送来。” “呃,不,不必了。”他赶紧拿起碗,一口饮尽,“这大冷天儿的,别折腾来折腾去了,就这么喝也挺好。” 我笑了笑,掏出手绢为他抹了抹嘴,他握住我的手,冷不丁问道:“兰儿,你看这沙俄的事情,如何处理?” 我愣了一下,强压着自己的心慌笑了笑说:“皇上怎么问臣妾这事?祖宗家法,内宫不得干政,臣妾怎么敢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 他叹了口气道:“不瞒你说,朕现在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混乱,理不清头绪了。你且说说你的想法,让朕参考参考。” 我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于是便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臣妾一个妇道人家,能说出什么想法来?皇上处理的是军国大事,万一臣妾说错办个字,那……” “朕叫你说你就说,朕赐你无罪。”他有些不耐烦了,在房中踱来踱去。 我无法,只得揣摩着他的心思,慢慢说道:“皇上,臣妾以为,沙俄虽是可恶至极,但我大清国力衰弱,一时半会儿却还不是他们的对手,皇上处理此事,切不可操之过急。” 他停下了脚步,想了想说:“此话有理,接着说。” 我见他神色如常,便装了些胆子,又说:“皇上,须知忍字头上一把刀,虽然痛苦,我们却只能跟他们虚与委蛇,此时忍一时之气,等我们的实力强大了,再与他们算账!” 他看了看我,长叹了一声道:“为今之计,除了这样,又还有什么办法呢?只是,我们还能有强大起来的一天么?” 他的话语中渗透着绝望,自他登基以来,内忧外患,就算是康熙复生恐怕也是举步维艰,何况他的本事本就不高。这么些年下来,他倒是希望励精图治,却总是事与愿违,反复折腾下来,把他的雄心壮志几乎都磨光了。 我抿着嘴,没有说话,也说不出话来。中国经历了近三个世纪才重新站起来,此时说什么都是白搭。 “你帮我批吧。”他叹了口气,说。 我吓了一跳,急忙道:“皇上,这怎么可以!”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批吧!这种东西,朕看了伤心。” 我咬紧了嘴唇,历史真的是不可抗拒的么?无论我再怎么回避,仍然摆脱不了旧有的宿命! 一横心,我坐到了书桌旁,拿起朱笔,问道:“皇上,该怎么批?” 他走了两步,轻轻说道:“责令,俄国上下船只不得再由黑龙江往还。” 我写了下去,他突然剧烈呛咳起来。 我急忙扔下了笔,走上前去扶住他,不住抚摸着胸口为他顺气,一边问道:“皇上,你怎么了?” 他喘着气,摆摆手说:“不打紧,你写好了吗?给朕看看。” 我拿起奏章呈给他看了,他点点头,叹道:“就这样吧,也只能这样了!” 我扶着他到榻上坐下,替他抹去额头上的汗,劝道:“皇上,你就歇会儿吧,累坏了身子可不行啊!” 他看起来似乎很疲惫,拉着我在旁边坐下,拥着我:“兰儿,陪我坐一会儿。” 我不说话,静静陪着他坐着。 “兰儿,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皇上,你登基以来,接手的便是一个烂摊子,就是圣祖爷来了,恐怕也不是轻易能解决的,你别太过自责了。” “那……”他的声音闷闷的,“如果现在是六弟在这儿,会不会做得比我好?” 我大吃一惊,急忙说道:“皇上怎么会这么说?” 他抱着我的手一僵:“兰儿,你的身子在发抖呢!”他在我发鬓轻轻一吻,话音中带着浓浓的苦涩,“我知道,我比不上六弟,就连父皇也喜欢他,何况是你?有时候我真恨,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没用,保不住自己的江山,连一个女人的心都得不到!皇帝做到这份儿上,还有什么意思?!” 我苦笑了一下,转过头来凝视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皇上,不要妄自菲薄了。先皇既然选择了你,就说明你必然有过人之处,那是六爷比不了的,也不必去比,如今你是皇上,他是臣子,何必去计较那么多呢?至于我,我已经是你的女人了啊!我还是你孩子的母亲,今生今世都不会离开你的。”我拉起他的手,放在我凸起的小腹。 他抚摸着我的肚子,脸上露出感动的神情,孩子的存在似乎让他因为失去国土而沮丧的心平静了很多。 “兰儿,要记得今天你说的话,今生今世都不要离开我啊!”他牢牢地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无论如何,我是不会离开你的,除非你不要我了。” 他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深深地吻住了我。 我在心中苦笑。今天他让我记住我说过的话,可他能否记住自己所说过的话呢?我不敢忘记他在热河曾经想要除掉慈禧的史实,此时的轻怜蜜语能维持到几时? 许久,他方才放开了我,揉了揉额心,道:“朕今儿个累了,你把这些奏章都念给朕听,朕批复了,你来写吧!” 听到他的自称的改变,我知道他已经恢复了正常,于是应了一声,便开始拿起桌上的奏折,一本一本念起来。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三十五章 转眼又到了新年。 天上飘起了瑞雪,丝丝凉意直透心脾,却带不走人心底的希望。新年新迹象,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候,每个人心里都期望着新年能有一个新的开始,希望一切都能够好起来。 宫里头虽然现在不比往年,但过年的排场却是不能小的,皇家的体面也不能不顾及,于是十多天前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就忙碌起来,清洁、打扫、布置,一件件新东西送进去,一批批旧货抬出来,各宫都换了新装,整个后宫在皇后的操持下,辞旧迎新。 我坐在乾清宫里,把手放在暖炉上烘烤了一会儿,天色已经暗了,屋里点起了喜气的大红蜡烛,些许北风从窗缝中透进来,卷起空气的流通,烛火闪烁跳跃着,明灭不定。 我调整了一下酸痛的脊背,怀胎七月肚子已经颇大,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何况如此长时间坐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实在很辛苦! 叹了口气,我又拿起了笔,开始在奏折上面批批改改。 突然一阵冷风卷了进来,烛光狠狠地忽闪了几下,正要熄灭,风又突然静了,室内瞬间恢复了静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在风起的刹那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手也停了下来,顺着风吹进来的方向看过去,能够不经任何通传就走进这房子的,也只有咸丰了。果然,咸丰走了进来,门帘放下,挡住了屋外的寒冷,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花,一旁的太监为他整理好下裳。 我笑了笑,努力站起来。他转头看见了,急忙紧走几步过来扶住我,说道:“兰儿别动,小心身子!” 我身上的负荷太重,也就不再矫情,坐了下来娇声道:“谢皇上。” 他坐到我身边,拥着我,因为肚子太大了,他不敢抱我,只是让我靠在他身上。 “兰儿,奏章处理得怎么样了?”他看了看桌面上的东西,问。 我笑笑说:“回皇上,差不多了。只是有几个折子,皇上的意思臣妾不敢妄加揣度,想请皇上明示。” 自从那日我帮他处理奏章后,咸丰似乎上了瘾,没事就把我召过来帮忙,主意是不让我拿的,我也不想拿,只是我读给他听,然后他说出指示,我再落笔。说白了,也就一个笔帖式的活儿。 他叹了口气,说:“这些年,大清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连这大过年的也这么多事儿,不知道消停消停。” 我不好说什么,只能答道:“皇上,你别灰心,只要我大清万众一心,什么事儿解决不了?新的一年,我们会有新的收获的。” 他听了,脸上泛起笑容,摸着我的肚子说道:“那倒是,再过三个月朕的皇子就要出世了,确实值得高兴。” 我皱了皱眉头,问:“皇上,那要生出的是个女儿呢?” 他的笑容一僵,随即又展开来说道:“女儿也好啊!也好!”我却听出他话中的不自然。 心理暗暗叹了口气,他在我脸上轻轻一吻,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出去吧。” 我看了看桌面,有些为难道:“皇上可否先行?臣妾还有几本折子没写,写完就来。” 他笑着,小心翼翼扶我起来,说道:“别弄了,这些回头朕自个儿来写,今儿个天冷,路上也滑,朕不放心你一个人走。”他看了看我,叹了一声道,“兰儿,这几日,辛苦你了!” 我笑了,轻轻说道:“能为皇上分忧,那是臣妾三生修来的福气。” 他一路小心呵护着我,这在宫里是很少见的,便是当初丽妃怀孕的时候也有所不及。倒不是他爱我到何等程度,只因心里多少对我有些愧疚,加之我身怀六甲仍然帮他批改奏章,比旁人多了几份辛劳,才会如此。但旁人哪里知道这些?只道我独霸了皇宠。 乾清宫里,已经摆好了美味佳肴,数不清的灯笼驱走了黑暗,把这一方天地映得亮如白昼。今天是过年皇帝大宴群臣的日子,虽然坐满了人,却因为皇帝未到而显得非常拘谨,诺大的宫殿里面鸦雀无声,一声“皇上驾到”传来,所有的人便都矮了一截。 与家宴不同,自古男女有别,大宴群臣时,皇帝和大臣们是一边儿,皇后、嫔妃和大臣的家眷在另一边儿,两边儿互相独立,却又相互照应。我在乾清宫门前与咸丰分别,走进了皇后的宴席。 各宫的嫔妃们已经坐下了,皇帝的女人做了几桌,大臣们的女眷坐了几桌,按照品级的高低,与皇后的距离由近而远。功臣勋戚、王公贵族的女眷们自然坐在一起,而我虽身怀龙种,但品级只不过是个嫔,自然离皇后又远了些。谁知见我过来,皇后竟然非常热情地招呼我坐在她旁边。我吓了一跳,急忙谦让,她却不许。 “妹妹快过来吧,如今你身怀有孕,坐远了,万一有什么事,我照顾不到可怎么办?”她笑着说。 我有些为难:“可是娘娘,这与制不符啊!” 她却笑说:“礼制是人定的,再说如今妹妹的身子可不是你一个人的,更加要小心才是。我想这样的安排,皇上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才对。”她见我仍然不动,又调笑道,“怎么,妹妹要我过去接你才肯过来么?” 她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办法呢?在心里苦苦一笑,我装作感激涕零道:“既然姐姐如此厚爱,兰儿又怎能推辞呢?多谢姐姐了!”说着,慢慢走了过去,在她的右手落坐。 顿时,满屋子的眼光都集中到我身上,羡慕的、嫉妒的、平淡的、讽刺的,各种各样不一而足。我心中暗叫皇后厉害,只这么一个动作,便成功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那边,皇帝他们开动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皇后便举杯说道:“各位,新年来临,万物更新,我大清也当有个新气象。过去的一年是有些不顺遂,不过只要我们同心同德,相信一切都会好的,来,让我们为了大清的未来,共饮此杯!” 一众女眷急忙跟着举起杯来,莺莺燕燕应了,一口将酒饮下。好在能当上官太太的,一般都不是等闲之辈,些许烈酒还不在她们的话下,不然这边就要醉倒一半。 我因为有孕在身,只是稍微抿了一口做个姿态。 皇后看了看众人,笑道:“今儿个难得大家高兴,希望大家都放开了吃,尽情地喝,千万别拘束。” 众人应诺了,却又有谁真的敢放开来吃?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三十六章 皇后也不管她们,径自看向我道:“妹妹,你先是怀上龙种,与社稷有恩,后又帮着皇上处理朝政,劳苦功高,来,我敬你一杯。” 我急忙拿起了酒杯,连声道:“娘娘,这些都是兰儿应该做的,兰儿怎么敢当娘娘的敬酒!” 她笑着说:“应当的,应当的,妹妹确实辛苦了。如今国中不稳,我等更应该和睦相处,让皇上没了后顾之忧,才能专心于国事。若是妹妹能为皇上诞下皇子,那就更好了!来,我先干为敬,你有了身子,随意便可。”说着,也不容我说什么,先一口干了酒杯。 我无奈,只能陪着她喝了一杯,烧酒下肚,让本就不擅喝酒的我肚子里火烧火燎的。 这时,先是后宫的嫔妃们,然后是大臣的家眷们排着队过来敬酒了。本来我的品级是没有资格接受众人敬酒,但经皇后这么一表态,她们就不得不向我低头了。看着她们不情不愿,却又个个喜笑颜开的虚伪,我实在有些食不知味,酒也是浅浅抿一点便止。 不多时,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少妇向我们走来,丹凤眼,樱桃唇,上额丰满颇有福相,身姿窈窕慑人心魂,不是别人,正是恭亲王奕訢的福晋,桂良的女儿佳佳。 看着她,我的心里突然感觉一阵刺疼,人也不舒服起来,不知是不是喝了那杯酒的缘故,腹中竟然绞痛起来,当下心知不妙,捂着肚子倒向一旁。 “主子!”香儿惊叫起来,一把将我扶住。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皇后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来拉住我的手就问:“妹妹,你怎么了?” 我咬着牙,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肚……肚子疼……” 皇后一瞬间煞白了脸色,尖叫得失去了一向的沉稳和优雅:“太医!快传太医!!” 今天皇帝赐宴,太医刚好就在旁边的宴席上,人倒是很快来了,工具却要人去取。在那之前,跑得最快的,便是咸丰。 他苍白着脸一口气冲过来,一把将我抱在怀里,惊慌地大叫:“兰儿,兰儿你没事吧?” 我死死抓住了他的衣服,疼得眼泪都下来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浑身发抖。 他惊恐欲绝,抱紧了我直喊太医。几个太医急急忙忙跑上前来,顾不得许多拉起我的手便进行诊脉,一个诊完换另一个,个个眉头紧锁。 “皇上,此处人多嘈杂,臣等不敢妄下判断。娘娘需躺下来待臣等细细诊察,还请懿嫔娘娘换个清静的地方,放才能得出准确的结论。” 咸丰面色仓皇,听了这话急忙说道:“来人!送娘娘回宫!” 几个太监走上前来,想要抬起我,我却拉住了咸丰的衣服不放,不愿让别人碰到我。 “皇上……皇上不要离开我……” “好,好,朕不离开,朕不离开!”咸丰安抚道,打横便把我抱了起来,“让开!”他对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吼道。 人们忙不迭让出一条通路来,咸丰抱着我走了几步,却一个趔趄,看来是没有力气了。旁边的人一声惊呼,又围了上来。 “皇上,还是让小的们来吧!”太监王海在一旁叫道。 “这……”咸丰看了看我,有点犹豫。 “皇兄,臣来吧!”奕訢站了出来,说道。 咸丰一愣,看着他,没有说话。 “皇兄,你不胜酒力,还是让臣来吧!”奕訢再说了一次。 咸丰咬了咬牙,低头看向我,说:“兰儿,让恭亲王送你回去可好?” 我痛得迷迷糊糊的,听到“恭亲王”这几个字,不知怎的就松开了抓着咸丰衣服的手。奕訢急忙走上前来,一把抱起了我,大步向前走去。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咸丰阴冷着脸,一言不发跟在后面。 匆匆回到储秀宫,我躺在床上,厚厚的棉被盖着,炭盆烧着,满屋子的热气,将严寒驱赶了出去,感觉竟然好多了! 几乎所有人都等在帘外,只有丽妃跟我关系最好,得以在帐内照顾我。太医们轮流给我诊了脉,又会商了一会儿,这才一起来到了焦躁不安的咸丰面前。 “懿嫔娘娘怎么样了?”他急切地问。 “启禀皇上,娘娘并无大碍。”一个太医答道。 “胡说!”咸丰一声怒喝,猛地站了起来,“没有大碍会痛成那样?你们给朕说实话,究竟怎么回事?!” 他凌厉的眼光已经飘向了一众宫中嫔妃,众人不由齐刷刷打了个冷颤,不敢言语。 几个太医当场就跪了下来,浑身发抖。好在场面经历得多,还能说出话来:“启禀皇上,臣等所说句句属实。娘娘腹痛主要是因为天气寒冷,有些着凉,又长期维持坐姿,有些压迫到腹部,再加上情绪有些波动,便有了这阵阵通。不过问题不大,母体胎儿都没有受到太大影响,臣等开几副调理的方子,服过之后便无大碍。” 咸丰听了,脸色这才好些,随即皱紧了眉头,隐有愧疚之色。 我在床上听得真真切切,原来却是咸丰要我帮他批改奏章惹的祸,心中冷笑,嘴里却声声叫着:“皇上……皇上……” 丽妃听了,立刻走出帘子,对咸丰说道:“皇上,兰儿姐姐正在叫你呢。” 咸丰听了,神色一宽立刻走了过来,坐到床边拉起我的手,轻轻说道:“兰儿,朕在这里。” 我只做昏迷状,喃喃叫着他,却并不回应。 这是皇后和几位妃子也走了过来,看了看我,对咸丰说道:“皇上,兰儿妹妹既无大碍,皇上还是去休息一下吧,也让兰儿妹妹好好休息休息。” 咸丰轻轻挥了挥手,道:“你们先下去吧,朕再在这儿坐会儿。” 皇后等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再说什么,一一告退了。 咸丰一直拉着我的手,我心里松了口气。刚才一时痛糊涂了犯了滔天大错,好在补救得及时,否则还不知要出什么大乱子呢! 只是,为何会在看到奕訢的妻子时,感觉那种刺痛呢? 只这一回想,心口便又疼起来,我下意识握紧了咸丰的手。 “兰儿,你醒了?”他惊喜地叫道。 无法再装下去了,我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他,虚弱地叫了一声“皇上”。 他爱怜的抚摸着我的脸,温柔地问:“兰儿,感觉好点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看着他,笑了笑:“好多了。皇上,陪着兰儿,好吗?” 他点了点头,也爬上了床,轻轻把我抱在怀中。 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我不禁有些沉醉,方才的刺痛早已不见,我觉得更加迷茫了—— 咸丰、奕訢,我到底爱的是谁?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三十七章 过了年,我的肚子已经颇大,加上上次宴会上的一场风波,咸丰也不敢再叫我去批改奏章,所以这些日子,我便在储秀宫将养着。 正闭目养神,安德海风风火火冲了进来,嘴里叫着:“主子,主子!” “作死了你!”香儿在外间拦住他,低声斥道,“主子正在休息,你这么大呼小叫,惊扰了主子看你的皮不被活剥了!” 我在里面听得真切,微微张开了眼睛说道:“小安子,有什么事么?进来吧。” “喳。”安德海应着,跟香儿一起走了进来。 香儿瞪了他一眼,扶着我靠坐起来,我抚着肚子,调整了一下姿势。快九个月的肚子可真不是说笑的,我现在都只能侧躺着。 “什么事儿啊?说吧。” 安德海瞟了我一眼,低声说道:“主子,新选入的秀女们入宫了!” “哦?”我微微阖上眼睛。 叶赫那拉·蓉儿进宫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是佟佳氏派来跟我争宠的!不过她也太小看这皇宫大内了,这么个小丫头,就算我不对付她,别人也容不得她去,若惠征家两个女儿都作了嫔妃,其他人还怎么混? 但我可不会坐视不管。蓉儿注定是醇亲王奕環的老婆,我怎么会让其他人谋害于她呢? 嘴角微微向上弯起,我说道:“那里面有本宫的妹妹蓉儿,小安子,你去把她请来,我们姐妹好久没说过话儿了!” 安德海微微错愕,说道:“这……主子,这可是新选的秀女啊!”他在“秀女”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我笑了笑:“要你去你就去,哪儿来那么多话!” 安德海看了看我,只好应道:“奴才知道了。”说着又匆匆跑了出去。 香儿轻轻按摩着我的腿,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瞟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吧。” 她沉吟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主子,今年的秀女进宫,这后宫里又要多些人了。虽说是主子的妹妹,可……” 我弯了弯嘴角:“我知道你的意思,这层道理,你懂,我就不懂吗?” 她一愣,随即喜笑颜开,说道:“是奴婢多嘴,主子这么聪明的人,哪儿用奴婢来罗嗦?” 我笑笑,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时间在静默中慢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安德海的声音响起:“回禀主子,蓉儿小主来了。” 我睁开眼睛,笑道:“是妹妹来了么?快进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安德海弓着腰,引着一个女孩走进来,我仔细看去,果真一个美人坯子。眉似弯月,眼若晨星,小嘴不涂而丹,白皙的皮肤掐得出水来! 那女孩看见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却依着礼法,行了个下对上的宫礼,说道:“叶赫那拉•;蓉儿参见懿嫔娘娘。” 我看在眼里,笑道:“妹妹不用多礼,快起来。”又对香儿和安德海说道,“本宫要跟妹妹好好说说话儿,你们都先下去吧!” 二人应了一声,双双离开了,还把门给带上。 蓉儿见两人出去,关上门之后就剩了我们两人,立刻神色一变,张狂起来。 “你倒是不错啊!住得这么富丽堂皇,享尽了荣华富贵吧?”她打量着四周,肆无忌惮走动着。 我笑了笑说:“妹妹不用心急,等皇上挑中了你,这些你便都有了。” 她睨了我一眼,高傲地说:“那是当然。凭我的姿色,皇上还能不看上我?还有,没别人的时候,不准你叫我‘妹妹’,你还不配!你只不过是我家捡来的孤女,不要想高攀我们叶赫那拉的高贵血统!” 我看着她,怒火在眼中一闪而逝。以她的姿色,还有咸丰的好色,如果没有我在,说不准真的有这种可能。可是既然我已经在这儿了,还会给她机会吗? 她却根本没有发觉,自顾自得意洋洋说道:“还有啊,你要在皇上面前多多替我美言几句,让我快点儿中选才行。” 我不由苦笑道:“这……妹妹,你知道的,我不过是个嫔,选秀的事儿还轮不到我说话,就算我想帮你,也是有心无力啊!” 她怒视了我一眼,说道:“跟你说过不要叫我妹妹!我当然知道你派不上用场,只不过要你在皇上面前多提起我,只要皇上注意到我了,我自然有办法让皇上迷上我。” 是么?我倒是有些想看好戏了!我在心里想着,嘴上却不漏半点口风:“好吧,如果是这样,我还是办得到的。你放心吧。” 她见我答应,得意地笑了:“这才对嘛!别忘了,你不是我真正的姐姐,是靠了我们家才有今天的!以后你胆敢不听我的话,我便拆穿你的身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终于明白这位小姐是彻彻底底的胸大无脑了!不知进退还算小事,像这般威胁人却把自己也威胁进去了那才算是真本事!也不想想,我若被拆穿是冒名顶替,那惠征家可犯的是欺君之罪,是要诛九族的!到时候她蓉儿小姐能跑得掉吗?! 又说了些话,蓉儿还不肯走,东摸摸西摸摸,羡慕得不得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干脆顺水推舟让她留下来吃饭,她自是欢喜不已,自然,吃饭的时候少不得又是一阵惊羡,嫉妒的眼光仿佛恨不得今天做这懿嫔的是她,也不管大庭广众之下,对我的嫉恨一点儿也不知掩饰。 此后,仗着是我的妹妹,以为我真的怕了她,她三天两头往我这储秀宫跑,管秀女的嬷嬷们知道她跟我的关系,不敢多加管她,她更认为人人都怕了她,在我这儿颐气指使不可一世,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宫女太监们多受了她的气,这些年我很少打骂他们,加上随着我的受宠其他宫里人也不敢跟他们作对,这回反而被这小小秀女折腾得够呛,没有人不讨厌她的。只是我这主子对此不置一词,他们也就不敢吭声了。 但他们不敢,总有人敢的。比如香儿就不止一次在我耳边诉苦,我却次次充耳不闻。这天,蓉儿又到我这里作威作福,香儿就再次在我耳边哭丧:“主子,您真不管管呐?您看她,倒像这儿她才是主子似的,无法无天了!主子,您可不能再这么让着她啊!”见我没有反应,嘟哝着说,“要不,您把我跟小安子调调,我情愿去宫门口守着,也不要在这儿被她指使!” 安德海被我派到宫门口守着,虽然已近初春,但天气还是颇寒冷的,站在宫门口没遮没挡的,滋味儿可不好受。不过这么一来,倒也避免了被蓉儿使唤的命运,香儿虽然不知我为何让安德海守在那里,却宁愿去挨冻受饿也不愿在这儿遭罪。 我听在耳里,不由“扑哧”一笑,却仍然没有说话。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三十八章 花园里,蓉儿直接无视我这个正牌主人,指挥着太监宫女们做这做那,做不好少不了一顿打骂,倒比在自己家里还自在。 突然,安德海从外面冲了进来,小心避开了蓉儿,凑到我耳边说道:“主子,皇上过来了!” 我立刻抬起头来,看了看院中的蓉儿,冷冷一笑。 自从怀孕八个月后,辛苦非常的我常常整夜不能安寝,一夜两夜还好,多了咸丰就受不了了。加上我的肚子渐大,他也无法从我这里得到满足,便干脆离开了。不过,算起来最近就是我的产期,他怎么说也要过来看看,这不,终于让我等到了! 就在这时,只听蓉儿冲着我这边叫道:“香儿,去,给我端一杯茶来!”她总爱支使我身边的人,仿佛这样就能羞辱我、夺了我的面子似的,平日里我也不与她争,只管让她胡作非为,香儿他们也渐渐习惯了,此时被支使了,怨怼地看了我一眼,便要走开。 我却一把拉住了她,冷声说道:“蓉儿,你也太放肆了!这里是储秀宫,我是这儿的主人,你凭什么在这里作威作福?!” 香儿和一干宫女太监们惊喜地看着我,蓉儿也不由得一愣。 “你……你是在我说话吗?”她仿佛难以置信,问道。 “放肆!”香儿也是个玲珑剔透心,知道我要干什么,立刻斥责道,“什么‘你’啊‘你’的,这是懿嫔娘娘,岂能容得你这么放肆?!” “你……”突逢变故,小姑娘又惊又气,说不出话来。 我清了清嗓子,慢慢说道:“蓉儿,照理说呢,你是我妹妹,我的东西你可以随便拿,我的人你也可以使唤,但凡事而总有个度不是?我处处让着你,你也不要太过得寸进尺了,毕竟上下有别。” “你……”她气得发抖,颤抖的手指指向我,“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也不想想你是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我冷笑一声,“我是皇上钦封的懿嫔,这储秀宫的主子!” “你……你这贱人!”她气极败坏,一头向我冲了上来,“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连日来的顺风顺水让她倨傲到了极点,还不知道人世险恶的小姑娘还以为我真的怕了她,如今被我一顶,果然不出所料就失了理智,乖乖钻入我的圈套。 “你干什么?!”香儿不枉我疼她一场,冲上来挡在我面前,正好挡住了蓉儿抓想我的一爪。但蓉儿的冲势太猛,一时收势不及,差点撞到我身上。虽然被香儿用力一推跌在了一旁,却仍然碰到了我,我本来挺着大肚子就行动不便,此时更是一下子坐倒在地上,肚子被重重地震了一下。 这一幕刚好被踏进院子的咸丰看到,他大喝了一声,冲了过来:“你在干什么?!” “皇上……”一群下人们先是被我吓傻了,这会儿又被吓个半死,一个个都往地上跪,只有香儿和安德海扶着我,担心地叫着:“主子!主子你没事儿吧?” 我坐倒在地上,只觉得肚子里面一阵翻搅,锥心的疼痛铺天盖地向我涌来,裤子里突然感到一阵湿意。 咸丰看也不看其他人,直接冲到我身边,安德海急忙让出位置来,他一把抱住了我:“兰儿,你怎么了?” 我死死抓着他的手,疼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我,手足无措,突然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看着蓉儿,暴怒地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太医!快去传太医!!” 蓉儿在不经事现在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了,吓得几乎瘫倒在地上,听到咸丰的问话,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挣扎着半跪了起来为自己辩解:“不,不是的,皇上,不关奴婢的事!是她!都是那个女人干的!”她颤抖的手指着我。 咸丰勃然大怒,叫道:“这个贱婢!居然这么不知道上下规矩,是什么人放她进来的?!来人啊!给我推出去斩了!” “啊!”蓉儿发出一声惊叫,然后便被两个身强力建的太监抓住了双手。 “不……”我猛地抓紧了咸丰的手,从牙齿缝里挤出话来,“皇……皇上,她……她是臣妾的妹妹,求皇上不……不要杀她!” 咸丰愣了一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已经满头大汗的我,咬了咬牙说道:“好吧,既是这样朕就暂时不治她的罪,来呀,把她给朕关起来!兰儿,如果你和孩子有什么意外,朕一定要取她性命!” 蓉儿被拖了下去,但她拼命挣扎着,一面挣扎一面用仿佛要把我千刀万剐的恶毒眼神看着我,狰狞的神情如同恶鬼:“欧心妍!你这个贱民!你陷害我!你竟敢陷害我!!皇上——皇上你被她骗了!她不是我姐姐!不是我姐姐!!” 一路凄惨地叫着,她被人拖走了,留下震惊而狐疑的众人,咸丰疑惑的眼光落在我身上。我苦苦一笑,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吓回了众人的理智。 “兰儿,兰儿你怎么样?”咸丰完全忘了刚才的事,急得满头大汗,“太医!太医怎么还没来?!再去传!!” 我死死地咬住了牙齿,突然间力气暴增,抓得咸丰的手仿佛连骨头都在响了:“皇……皇上,臣妾……臣妾只怕是要生了……” 咸丰愣了一下,转头又向着众人大叫起来:“稳婆呢?稳婆在哪里?!” 因我产期将近,早有几位经验丰富、经过重重选拔的稳婆住在宫里,只是刚才混乱不敢出来而已。此时听到皇帝叫唤,急忙一个个手脚并用爬了出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咸丰也不理他们,不知那瘦弱的身体哪来那么大的力气,一下子抱起了带着大肚子的我,冲到了里间。 “稳婆!还不快来给兰儿接生?!”他见居然没人敢进来,气极大叫道。 “是……是!”外面的人听了,急忙屁滚尿爬爬了进来,这时太医也赶了来,虽然知道每自己什么事儿了,还是好说歹说,把咸丰请出了房间。“皇上,女人生产男人不能留在里面,还是请出去等吧!” 咸丰只好走出去,接生的人们这才松了口气。他们平日里便在稳婆的指导下训练过接生该做的事情,当下各忙各的活计,人群一下子散了开去,忙碌地穿梭起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痛得什么都想不到了,只觉得什么东西要把我的身体撑开似的,一点一点往外滑,我整个人都要被撕裂了! 稳婆“加油!”“努力!”的声音在我耳边响个不停,我拼命地使着劲,汗水大颗大颗往下滴,一双手生生撕开了床单,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那个东西钻出了我的身体,撕裂的疼痛一下子减轻下来,一种空虚的感觉油然而生。 “哇——哇——” 响亮的婴儿哭声响彻天地,我仿佛被人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像张破布般瘫在床上。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是位阿哥!” 稳婆惊喜的尖叫声响起,顿时房里房外一片欢腾。咸丰一脚踢开了门冲进来,一边大叫着:“是儿子吗?”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个阿哥!”稳婆和宫女们全都跪下了,不停地道着贺。 咸丰小心翼翼地抱起儿子,竟然喜极而泣,然后抱着孩子走到床边坐下,爱怜地看着我,道:“兰儿,是个儿子,辛苦你了!” 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带着笑,缓缓闭上了眼睛,泪水却从眼角滑落……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三十九章 咸丰终于后继有人了! 得知这个消息,说是普天同庆或许有些夸张,但宫里和朝廷上的欢欣鼓舞那是不言而喻的。皇子被赐名载淳,我当即被晋封为懿妃,一切的一切都顺着历史的轨道,慢慢向前推进。 我被人精心照顾着,将养得不错。我努力恢复着身材,誓要减去怀孕时吃出来的那些肥肉,虽然生下了皇子总算舒了口气,不用担心今后的生活,但若是自己变丑了,咸丰失去了对我的兴趣,那也是非常麻烦的事。 还有就是蓉儿的问题。那天因为忙着生孩子,这件事被拖过去了,但如今孩子生了下来,庆典也办过了,我的精神也恢复了许多,想来是追究的时候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天,咸丰来看我,便问起了这件事情。 “兰儿,你那妹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推你?还有,她为什么说你不是她的姐姐?” 我看了看他,叹了口气道:“皇上,难道你也相信臣妾不是她的姐姐吗?” “呃,不!”咸丰急忙否认,将我拥进怀里,轻声说道,“朕只是想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儿,她差点害死了朕的皇子,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朕决饶不了她!” 我偎在他怀里,苦笑了一下,道:“皇上,说起来,这事儿也怨不了她!自从臣妾进宫以后,既不能侍奉父母膝下,又没有为父母谋得丁点儿好处,以致父亲死后,家中贫困潦倒,蓉儿她对我多有不满这也是正常的。” 咸丰抿了抿嘴道:“就算如此,也不能动粗啊!何况你身怀龙子,她怎敢下此毒手?!” 我忙说道:“皇上,臣妾想,蓉儿必定也不是故意的。蓉儿进宫后,因臣妾对她心有愧酒,为了尽量补偿她,任她在储秀宫中乱来也不愿过多约束。没想到她被父母宠坏了,竟然得寸进尺,无法无天起来。臣妾一时心急,就斥责了她两句,她面子薄性子躁,一言不合竟然就动起手来,乃是性情使然,倒不是存心要伤了臣妾。” 他听了,叹了口气说道:“原来是这样。兰儿你家中景况不好吗?何不早说?朕这就下旨,给你两个哥哥寻个差事,也好安身立命。” 我急忙拉住他道:“皇上不可!皇上的心意臣妾领了,但这无故封官之事却是无论如何也使不得的。臣妾之所以不告诉皇上,便是怕皇上体恤臣妾,为了臣妾坏了大清律令,皇上若是真的为臣妾着想,就请成全了臣妾吧!” 他笑着,揽住我说道:“难得兰儿你有这份心,朕真是很高兴。好吧,朕就依你,但这蓉儿为何又口口声声说你不是她的姐姐呢?” 我叹了口气,道:“这……方才臣妾也说过了,妹妹对于我没有多加关照自己家里而生气,不认我这个姐姐也是正常。更何况,臣妾以前还离家出走过,情况便比较复杂了。” “哦?说来听听。”咸丰饶有兴趣地说道。 我看了看他,怯生生地说:“臣妾不敢说。” 咸丰笑道:“你尽管说,朕赐你无罪。” 我定了定神,叹了口气说道:“这……说起来也是臣妾当时年轻不懂事,听说自己进了选秀的名单,惊怕之下,便……便离家出走了。” “哦?”咸丰挑起了眉,“为什么?不愿进宫侍奉皇上吗?”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从他的神色上看不出任何端倪来,只好接着说道:“皇上,臣妾父亲是个小官儿,从未得以瞻仰天颜,臣妾……臣妾不知皇上是什么样的人,便心有恐惧,作出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皇上……皇上不会怪罪臣妾吧?” 他抱着我的手紧了一下:“怎么会呢!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朕怎么会怪你。那后来呢?后来为什么又回来了?” 我笑了笑说:“臣妾离家出走后,躲在京城近郊,结果有一日不慎落水,便被臣妾家里发现了,被带回了家里。父亲深知违抗圣旨乃是死罪,便执意要臣妾进宫,臣妾无奈,只好假装失忆,说自己姓欧名心妍,并不是叶赫那拉家的子孙,企图蒙混过关。” 咸丰听到这里,轻轻打了我一下屁股,谑道:“竟然为了逃避圣旨忘宗背典,该打!” “皇上!”我转过头来,撅起了嘴嗔怪道。 他却不理我,笑道:“令尊想必没有被你骗到,不然你现在怎么会在这儿?” 我无法报复,只能又躺回他怀里,叹道:“没错,父亲并未相信我的说辞,把我关在家里,直到选秀的到来。父亲对我痛陈厉害,我思前想后,终是不忍心为了自己的私欲而害了整个家族,于是便死了逃跑的心,乖乖参加了选秀。” “我明白了!”他想了想,“因为你不愿越矩扶持自己家人,你妹妹便心生怨怼,想要挟私报复于你,所以方才在那天拿了这旧事来诬陷你!” 我听了,急忙挣扎着爬下了床,跪下来说道:“皇上明鉴!皇上,蓉儿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年纪轻,不知道轻重,也不能理解臣妾的一番苦心,才会忤逆了皇上,求皇上看在臣妾的面子上,饶过她吧!” 他急忙扶起我,心疼地说:“你看你,刚刚生产完,别这么动来动去,当心留下病根儿!唉,你也是,她这么对你,你还一心帮她说话,这世上,再找不到比你更善良的人了!好吧好吧,朕就依了你。” 我顺势倒在他怀中,羞涩地笑了,轻声说:“谢皇上恩典,不管怎么说,她都是臣妾的妹妹啊!” 他轻轻搂着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由笑道:“你说你当初不愿进宫,是因为不知道朕是什么样的人,这会儿看你这么乖乖的,连孩子都给朕生了,现在知道了吧?” 我羞红了脸,娇嗔道:“皇上,你……” 他抬起了我的脸,突然有些郑重:“兰儿,在你眼里,朕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心里一怔,看了看他,笑了笑说:“皇上,你是个好人。” “好人么?”他喃喃地重复着,紧紧抱住我,“兰儿,把你的一切都交给朕,好吗?” 我沉默了一下,回抱住他:“皇上,臣妾……不早就是你的女人了吗?” 末世朱颜 第一部 清宫恋 第四十章(第一部完) 咸丰虽然答应我放过蓉儿,却也没有释放她,就这样又过了几天,突然有个太监来报我,说佟佳氏求见。 该来的总算来了。宫里选进的秀女犯了事,自然是要通知家里的,她肯定会进宫来找我问个清楚。我笑了笑,便回头对安德海说道:“去,请本宫的母亲大人进来。” 安德海应了一声,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一个妇人跟在他身后,急急走来。 “夫人请。”安德海来到房门前,侧了半个身子把佟佳氏让进来。 她低头走了进来,看了我一眼,按照礼数跪下道:“参见懿妃娘娘。” 我故意让她等了会儿,喝了口茶才慢悠悠道:“额娘不必多礼,快请起来吧。”见佟佳氏站了起来,朝旁边的椅子指了指,“坐吧。” 佟佳氏坐了下来,我这才仔细打量着她。比起四年前我进宫的时候,她衰老多了,丈夫早死,儿女们又大多不争气,这也难怪。她的手不安地搅动着手绢,看得出十分紧张,而一双手上竟然有些老茧,看来生活得十分不易啊! 我看着她,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怜悯。若不是她一直对我心怀恶意,我在这古代无依无靠的,便是把她当作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也未尝不可。 她紧张而焦灼的眼神不住向我投来,我微微一笑,对周围的人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众人应了一声,依次鱼贯而出。我示意,香儿和安德海也退了出去。 一见这些人走完,她立刻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蓉儿怎么会被抓起来?” 我悠然看了她一眼,说道:“她在本宫即将生产之时将本宫推倒在地,害得大阿哥提前出世,皇上才会把她拿住。” “什么?”佟佳氏倒吸了一口凉气,“蓉儿怎么会这么莽撞?是不是你?”她狐疑地看着我,“是不是你故意陷害她?!” 看着她气愤的脸庞,我冷冷一笑:“我陷害她?蓉儿是你的女儿,她有多娇纵你不是不知道。况且,难道我会拿自己的生命和大阿哥来开玩笑吗?要知道,皇上就这么一个儿子,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别说是她,就是我也逃不了责罚。” 她被我说得脸色苍白,踉跄后退了两步,喘了口气,心慌意乱地蛮横道:“我……我不管!总之你要把她给我救出来!” “救出来?”我又是冷笑一声,“怎么救?她若犯了其他的事,我都可以为她担待,但这次她差点害了大阿哥,还被皇上撞个正着,就算是皇后都不一定保得了她的小命!再说了,我跟她非亲非故,凭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 “你……”佟佳氏又惊又怒,颤抖着手指指着我,“你别忘了,你是顶了我家玉兰的名才能有今天!难道你想恩将仇报吗?” 我瞪了她一眼:“说到这个,我还没问你呢!你到底是怎么教女儿的?竟然在皇上面前说我不是玉兰,这不是找死么?如果此事败露,不单是我,连你们也要株连九族的!都不想活了?!” 她吓了一大跳:“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好在我编了个故事搪塞过去了,否则咱们谁也跑不了!” 她的脚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我瞟了她一眼:“现在知道你女儿惹了多大的祸了吧?不是我不帮她,一个人若是自作孽,连老天爷都帮不了她。” “不……”她呻吟起来,再也没有半点儿原来的不可一世,“我求求你,救救她吧!玉兰到现在也没找着,我只剩这么个女儿了啊!求求你,想想办法救救她!” 看着她涕泪交加的脸,我心中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硬起心肠,冷冷说道:“这事儿,我帮不了你。你回去准备一下后事吧!” “扑通”一声,她竟然向我跪了下来,我吃了一惊,忍住去扶她起来的冲动。 “欧姑娘,我求求你救救她,只要能救她,我什么条件都能答应你,我一定带着全家隐姓埋名,绝对不会再来打搅你了!”她抱着我的腿痛哭起来。 我等她哭了一阵子,才说道:“你看你这是什么话?说得好像我故意要逼你们走一样。实话跟你说吧,为了掩饰这事儿,我早给了皇上一套说辞,再加上如今我是大阿哥的生母,就算有点儿什么也没人敢动我。我是不是你家玉兰已经不重要了,你爱跟全天下的人说我也不惧。再说了,就算能救得了蓉儿,难不成还会给你们一家团聚那么美满?你今生今世也别想见得了她了!” 她一愣,立刻发疯似的扯住我的衣服,叫道:“懿妃娘娘,你这么说一定是有办法的是不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有什么怨恨就冲着我来吧!求你救救蓉儿,她还小啊——” 我看了看她,叹了口气扶她起来,幽幽说道:“夫人,你别这样,怎么说我也是以你的女儿的身分入宫的啊!蓉儿弄成这样,我也是于心不忍……这样吧,好在大阿哥也没什么事,我去求求皇后娘娘,求她放蓉儿一条生路,只不过……恐怕是要没入宫籍的了。” 没入宫籍就是从秀女打成宫女,从主人变成奴才不说,境遇也比一般选入宫中作宫女的人差了很多。 她愣了一会儿,然后苦笑着说:“这样……也好,至少,保住了性命……” “是啊,”我扶着她坐下,“这是唯一的法子了,暂时且保住她的性命,等以后有了机会啊,我再想办法给她找条出路。” 佟佳氏感激涕零,拉着我的手哭道:“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我笑了笑,说道:“这本也是我应该做的。只是……有一点还请夫人记住!” “什么?”她抬起头来看着我。 “这次的教训夫人可要记住了!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亲闺女,无论对什么人都是这样,两个兄长也请夫人好好劝劝。这深宫内院,别人看起来富丽堂皇,可里面的魑魅魍魉可多了,天天盯着等你的错处,抓住了就是一口狠咬,让你永世不能翻身。所以,咱们之间的关系一定要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感情和睦才能应付这些明枪暗箭的不是么?只要我一天不是后宫第一人,就一天不得安宁,为了大家的前程和性命,咱们更应该团结一致不是么?” 她听着,连连点头道:“娘娘放心,民妇知道了,必然不会再让娘娘为难。” 我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那就好了。额娘你放心吧,妹妹的事儿,我会尽力去办。” 佟佳氏又是千恩万谢,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她在宫里毫无势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对我言听计从。 看着她走远,我轻轻一笑,舒了口气。前些日子用半真半假的话骗倒了咸丰,今天又收服了佟佳氏,这下“冒名顶替”这把悬在我头上多年的利剑终于解了下来,使我再没有了掣肘的事情。 “来呀。”我叫道。 一个太监闪了过来,低头道:“娘娘有什么吩咐?” “那个叶赫那拉·蓉儿,把她带到浣衣房去吧!”其实咸丰早把蓉儿交给了我处置。 “是。”太监应着,跑了出去。 “小安子。”我又叫道。 “奴才在。” “派个可靠的人过去盯着点儿,让蓉儿好好汲取点儿教训!”我缓缓地说。 “奴才遵命。”他低头转身就走。 “等等。” “主子还有什么吩咐?”他回过身来。 “别太过火了,以后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是。”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一章 十一月的寒冬,瑞雪纷飞,洁白的雪花飘飘洒洒,像盐一样漫天遍野地盖了下来。香儿撑着伞,却怎么也挡不住无孔不入的雪花,我身上到处都沾染了纯白。 快走几步走进御书房,我和她都松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雪花,眼光落到书案上一堆等待批复的奏章,我忍不住心中一叹。 咸丰又跑到“四春”那里去逍遥了,留下我一个人面对着空荡荡、冷冰冰的屋子和永远也批改不完的奏章。想到“四春”,我的心里实在是有些不舒服。 我越来越不了解自己了,究竟对咸丰是怎样的感情?我已经为他生下了儿子,希望他能多陪在我身边,听到他去找别的嫔妃会心里不舒服,但却又不至于太过悲伤,像这般把公务都丢给我、自己去花天酒地的事情时有发生,在我来说只不过有些怨怼,还远远说不上伤心或是痛恨。 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似乎要把这些纷乱的思绪全部从脑子里驱除,我走了过去,坐到案前,香儿奉上了一个暖壶,我捧在手里,僵硬的手指渐渐灵活起来。 拿起了笔,我开始一本本翻阅奏章,按照上面咸丰的记号一一进行批改。香儿却在此时发话了,语中多有不满:“主子,为什么你还能坐得住啊?皇上总是把公务交给你,自己却去了别的宫里玩耍。主子如今甚少陪在皇上身边,当心别的狐狸精魅惑皇上!” 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皇上让我帮他办公,那是对我的信任,自当尽心尽责去做才是!” 香儿急道:“可是主子,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抓住皇上的心,你可不能耽误啊!” “你懂什么!”我冷斥道,“就知道看眼前!需知我已经是大阿哥的生母,谁还能动摇我的地位?况且为了大阿哥的前程着想,必须先掌握朝廷的动向,眼下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重要呢?” 香儿听闻,惭愧地低下头道:“主子教训得是,奴婢知错了。” 我看了她一眼,继续批改奏章,心里还有一句没说出来的话,满腹酸涩——咸丰的心,有可能被抓住么? 我努力控制着思绪,渐渐地,手中的奏摺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咸丰还有五年好活,之后就该我垂帘听政了,如果不趁这个时候好好学习一下治国方略、御下之法,恐怕不用等到光绪、宣统,不出三五年中国就要被我败光! 批了个“知道了”,放在一旁,正要拿起另一本奏章,突然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跑来,进了门倒头便扣,嘴里说道:“禀皇上,彭蕴章彭大人求见。”说完方抬起头来瞄了一眼,一看是我,不由傻了眼。 我也是一愣,他来干什么?需知领班军机大臣文庆病后,军机处里就是他领头,今天这么大的雪仍然急着求见,可见事情不简单。仔细回想了一下清末的历史,我不由心底一沉。 难道是那件事情? “有请彭大人。”我皱了皱眉头说。 “喳。”小太监头也不会跑了出去,一来我做完月子之后就经常帮咸丰批改奏章,此事几乎人尽皆知,再加上我是大阿哥的额娘,此时我纵是有些逾矩,一般人也不敢说什么。 不一会儿,小太监带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匆匆走来。这人身穿着石青色仙鹤补服,顶戴花翎,步履沉稳,面容方正,颇有些气势。只是此刻一脸焦灼之意,连平日里的故作深沉都理不得了,看得我心口一凉。 进了门,他倒没有像小太监那么莽撞,一抬头看见我,身形一顿。 我急忙先发制人,道:“彭大人有何紧急之事要上禀皇上?皇上身体不适,休养去了。” 这“休养”一说出来,是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和咸丰的笔迹不同,很容易就能看出奏章是不是他亲笔御批,因此我代他批改奏章的事情很快便被拆穿了。权势日渐增大的肃顺等人自是不依,咸丰却不以为意,以自己体弱需要休养为名搪塞过去了,并且说所有的奏章都是他亲自指示,我不过在上面写字而已,这才稍微平息了大臣们的怨气。这也是我刚刚崭露头角,包括肃顺在内都没把我放在眼里的缘故。彭蕴章皱了皱眉头。此人也是个精于官道的人,是尚书启丰的曾孙,由举人入赀为内阁中书,从那时起便是军机章京。道光十五年,他授了工部主事,仍留在军机处,后来历经郎中、鸿胪寺少卿、光禄寺少卿、顺天府丞、通政司副使、宗人府丞、左副都御史、工部侍郎等职。咸丰元年,他被任命在军机大臣上行走。四年,调礼部,又被提拔为工部尚书。这个月初才封了文渊阁大学士,管理工部及户部三库事务,又当了上书房总师傅,这一路走来,可算是平步青云,如今权势已有和文庆、肃顺等人分庭抗礼之象。对于我参与政事一事,他虽反对,却并不明确表态,轻轻松松打着太极,奸猾至极。他看了看我,并没有刻意隐瞒,奉上奏章直接说道:“懿妃娘娘,广州出大事了!” 我忍不住惊喘了一下,急忙接过来展开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亚罗号事件绝对是清末历史中一个里程碑式的事情,第二次鸦片战争由此开始,就是在这场战争中,圆明园被烧了,咸丰被气死了,中国一蹶不振了! 事情的原委,奏章中写得很简单,不是地方官玩忽职守,他们自己也不见得就多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因此,仔细研究过清末历史的我比任何人都能把我这件事的脉搏,我清楚地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二章 亚罗号本是一艘中国船,船东是一个洋行买办方亚明。该船于咸丰五年在香港注册。执照有效期一年,其间可悬挂英国旗,受英国保护。方亚明雇用英人谭马士·肯尼怸为船长,其余水手是中国人。这艘船经常行走于香港、澳门、广州和汕头海域,名为运货船,实际上专门和海盗勾结,干接赃的勾当。咸丰六年十一月,亚罗号停泊在广州海珠炮台附近的码头时,广州水师侦知船上有海盗,千总梁国定率领官兵四十余人登船捕匪,捕去十二人。船长肯尼怸马上向英国驻广州领事巴夏礼报告。巴夏礼赶来与中国官员进行交涉,声称亚罗号是英国船,中国官方无权登船捕人。他还向两广总督叶名琛发出措词强硬的照会,要求赔礼道歉和释放所有人犯。其实,亚罗号虽然曾在香港登记,但登记证已经过期。亚罗号在广州抛锚停泊时,也没有悬挂英国国旗,这些,巴夏礼和英国驻华全权代表兼香港总督宝灵都是知道的。宝灵致函巴夏礼,说经过调查,授权亚罗号悬挂英国旗的期限已经到期,已无权受到保护。巴夏礼全然不管,仍然强词夺理提出各种无理的要求。为了给发动战争制造借口,他们还造谣说广东水师曾扯下船上悬挂的英国国旗,侮辱了英国。对此,两广总督叶名琛明确指出:亚罗号是属中国人所有,归中国政府管辖,并未悬挂英国国旗。然而,叶名琛深恐这次事件成为英人发动战争的借口,为了息事宁人,就应巴夏礼的要求,派总兵朱子正将被捕的十二名海盗交到英国领事馆,并赔礼致歉。但意在寻衅开战的巴夏礼以朱子正官阶太低,拒绝接受。而英国政府接到报告后,立即对中国采取报复手段,终于引发了第二次鸦片战争。这时,法国也借“马神甫事件”加入军事侵略中国的行动中,派遣十艘军舰前来南海,与英国舰队组成英法联军,开始了武力侵占广州的战争。 英法联军背后的故事叶名琛等人如何知晓?叶名琛虽然有些爱国之心,但毕竟有着清末官员的通病,底气严重不足,本已有了息事宁人的心思,见英法开战更是慌了手脚。好在此人虽懦弱,却有些气节,一方面组织广州首军抵抗,一方面快马加鞭将消息传递中央处理。彭蕴章等人在军机处收到急报,大惊失色之下急忙前来禀告咸丰。 我看着奏章,虽然言简意赅,英法之蛮横却写得清清楚楚,看得我心中一股恶气上冲,拿着奏章的手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 “娘娘,娘娘!”彭蕴章见我神色不对,一句话不说,不由出声叫道。 他的叫唤打乱了我的情绪,我深深吸了两口气,这才慢慢镇定下来。我拿着奏章站起来说道:“彭大人,兹事体大,我们必须立刻禀报皇上。彭大人请随我来。”以清朝皇宫的规矩,外臣没有特殊理由禁止进入后宫,没有我带路,他想要见到咸丰就必须等上一段时间,对于我的提议,他当然求之不得。 然而就在我们俩迈出御书房的时候,又一个小太监冲了过来,大声说道:“禀懿妃娘娘,文大人家来报,文大人已经过逝了!” 我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知道文庆今年必死,却万万没想到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死! 文庆,是满州镶红旗人,两广总督永保之孙。道光二年中了进士,十七年受命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咸丰元年,予五品顶戴,二年开始受到重用,被授予内阁学士,又被提拔为户部尚书、内大臣、翰林院掌院学士。咸丰五年,奕訢被免职后,他再次进入军机处,成为领班军机大臣并晋武英殿大学士,管理户部,充上书房总师傅。文庆乃是满臣中之能者,主张重用汉人,积极支持曾国藩及湘军,同时提拔了胡林翼、袁甲三、骆秉章、阎敬铭诸人。后来虽然端华、肃顺等人渐渐得势,却仍然不敢得罪他!因此虽然时局混乱,有他在军机处坐镇,旁人就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但他毕竟上了年纪,今年身体日差,早就卧床不起,如今还偏偏选在战争爆发的当口死了,简直就是令局势雪上加霜。 我瞟了一眼彭蕴章,虽然短暂,我却看得到他眼中一闪即逝的欣喜之情。如今在军机处,文庆之下便是他和肃顺,文庆死了,最有可能接任领班军机大臣的莫过于他们两人,一旦他被提拔,日后荣华富贵、大权在握自不必细说。 虽然早知道这些官员们利欲熏心,我却还是为他在此国难当头之际只谋私利之举心中鄙视。有这样的官员,难怪清朝会灭亡。其实灭亡了也就罢了,可拖着整个中华民族受苦受难一百多年可就有些离谱! 我的心里沉甸甸的,明知后世的痛苦和悲惨,还要把中国引向这条路,我不知道自己的神经是否足够坚韧能够坚持到最后。 “知道了,你下去吧。”我说。 那小太监退了下去,我抬头看了看天,灰沉沉的,大雪没有一点儿停的迹象,香儿撑开了伞,挡住我头顶方圆,我叹了口气,迈出屋外,雪地上,留下一串高高低低起伏不平的脚印…… 咸丰看过奏章,当时就休克了。当时咸丰正在听曲儿,四春都在场,见他晕过去,无不惊慌失措,没有一点儿办法。我当即命人将她们带走,又传了太医过来,一番折腾,才把咸丰安定下来。 动静太大,连皇后都给惊动了,赶过来查看详情,没想到咸丰醒了之后,却毫不犹豫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我跟彭蕴章,不由得引起旁人无谓的猜测。 人都出去之后,他靠坐在床头,脸色阴沉,眼光如同灰霾的天空,看不出什么东西来。我坐在床沿,小心服侍着他,他又把奏章看了一遍,这次喘咳起来。 我急忙帮他顺气,却听他问彭蕴章道:“现在广州的情形怎么样?” 彭蕴章诚惶诚恐躬身道:“启禀皇上,眼下正值冬季,河面结冰,水陆已经不通,从陆路来所费时间不短,因此还没有广州进一步的消息。” 咸丰喘了两口大气,似乎好些了,说道:“叫叶名琛自己斟酌吧。英法也实在太过分了,真的欺我大清无人么?告诉叶名琛,给我往死里打,打死多少人都没关系,有事儿我扛着呢!”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三章 彭蕴章听了,只是站在一旁,并不做声。 “嗯?怎么了?没听到吗?”咸丰等了半天没有动静,一抬眼看着他,阴沉地说。 “皇上……”他觑了一眼咸丰,“英法联军坚船利炮,来势汹汹,恐怕……不是好相与的啊!” “……不是好相与,那又怎么样?你来告诉朕,该怎么做啊?朕就该卑躬屈膝,告诉洋人们你们来得好、来得秒,乖乖奉上祖宗社稷吗?!”咸丰暴躁起来,猛捶着桌子,猛不丁又是一阵呛咳。 我急忙帮他顺着气,觑了一眼彭蕴章,只见他俯首贴耳,嗫嗫不敢言语。 “皇上,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急也没用。洋人猖狂,无视我天国威严,臣妾以为,绝不能姑息养奸!”我劝道。 咸丰喘了一阵,好些了,无力地靠在我身上,沉默了一阵,然后自嘲地说道:“罢了罢了,什么天国威严?这么些年,什么时候洋人守过咱们的规矩?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祖宗留下的家业……朕早已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了。” 听他说得沉痛,彭蕴章也面现黯然之色,我听了,忍不住满心苦涩。 中华民族的苦难史已经开始了,还要经历一百多年才会停止,这是何等的惨痛! 一时间满室尽默,过了许久,咸丰才无力地挥挥手道:“罢了,让叶名琛见机行事吧!” “见机行事”实际上就是什么决定都没做,确实,咸丰的才干有限,他也拿不出什么主意来。 “是。”彭蕴章恭敬地回答道。 我看了看已经非常疲惫的咸丰,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另一个噩耗。倒是彭蕴章,得到了答复也不离去,还在那儿站着不动。 “嗯?怎么了?还有什么事么?”咸丰发现了,惊讶地问道。 彭蕴章看了看我,我在心里暗叹一声,说道:“皇上,方才接到文大人家中的急报,文大人他……已经过逝了。” 咸丰愣了半晌,脸色苍白,突然张嘴吐出一口血来。 “皇上!”我惊叫道,朝着外面喊了起来,“太医!快传太医!!” 咸丰却摆了摆手,惨然说道:“如今连孔修也离我而去了,天下谁还堪当大任?” 我急忙劝道:“皇上莫急,我大清地大物博,人才辈出,有识之士遍布天下,还愁没有栋梁之材么?” 他听了,看了看我,摇摇头不再言语。过了许久,他方才说道:“你们都下去吧。兰儿,朕身子不适,这几日的奏章,你看看能处理的便处理了吧!实在无法决断的再来找朕。” 我吓了一跳,他这是真的放权了!需知虽然我早已参与政事,但毕竟只是当个书记员、写字的作用,如果照咸丰刚才说的,那就是自己作主进行处理,这二者之间可谓天差地别。 “皇……皇上,这怎么可以?”我惊叫道。虽然慈禧注定要掌握朝政,可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在做妃子期间都干了些什么,哪些东西是她决定的、决定了什么,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回避这个问题,情愿做个打字机的角色。现在咸丰突然要把我推上前台,实在是我从未想过的情况。 “为什么不可以?”他反问。 “这……这不合礼制啊!”我为难地说。 “朕说可以,就可以,你无须担心太多。”他淡淡地说。 我惴惴不安的看着他,为什么它这么爽快?是不是察觉了些什么?难道他知道我有不轨的心思?! 转念一想,又不大可能。从他自己身上来说,要是有本事能够在这种状态下发现我的异样,那中国哪儿还有洋人撒野的地方?!从我自己身上来说,我自认一直循规蹈矩,从未有过什么可疑的行动值得旁人怀疑。 思前想后,只见咸丰盯着我,若是不答应反倒引人注目了,只好说道:“臣妾遵旨。” 话说到这里,姗姗来迟的太医终于见到了影子,我和彭蕴章因为咸丰有话,只好先退出来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我心事重重,直到走回了御书房,才发现郭蕴章一直跟在我身后。 “郭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郭蕴章行了个礼道:“不,小臣只是想问问娘娘,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没什么了,大人就按照皇上的吩咐办差去吧。” 他应了一声“是”,这才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冷冷一笑。 他是看准了咸丰对我的重视了!眼见着我是皇帝唯一的儿子的母亲,又被咸丰授予了处理一般政务的权利,他觉得可以从我这儿捞到一点儿好处,或者是为了能在新的领班军机大臣的争夺中取得胜利,才会对我毕恭毕敬。他那点儿心思,以为我看出不来? 装聋作哑是为了看看他的诚意。既然求我办事,当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亏本的买卖我可不作。目前我根基未稳,没有什么势力,必须在朝堂上培养一些力量,至少要为我参政的举动在其他顽固的大臣里进行些调解。肃顺显然不大适合这个角色,从他与慈禧几年的对峙来看,此人骄横跋扈,容不得一丝反对的声音,不管我如何刻意结纳恐怕也成不了事。倒不如卖个人情给彭蕴章,此人为了升官可以放下成见,方才对我的态度就能说明问题。 思考着其中转折厉害,我走进御书房,继续批改那些又臭又长的公文。 果然不出我料,随着文庆的死去,谁能够当上领班军机大臣成为一个悬念。朝中大臣已然分成了两派,彭蕴章文倚何桂清、武恃和春、张国梁等人;肃顺内以郭嵩焘、王闿运为幕,外而力荐曾左彭胡等湘系诸人,两派都积极争取,希望能当上大清国朝臣第一人。 这两派的优劣,其实显而易见。以咸丰对肃顺的宠信,这事儿本该是板上钉钉,但郭蕴章一伙找上了我,在我的暗示下,已经答应为我参政议政护行保驾,双方站到了一个立场上,有了我的支持,便也有了些底气,敢于跟肃顺叫板了。 咸丰也是很头疼。伤心于文庆的去世,赏了一堆金银作下葬之用,又特诏加恩入祀贤良祠,还放了他获罪的弟弟,种种殊荣,实为少见。但这对于局势根本就于事无补,郭、肃二人争得厉害,他又是个没主意的人,原本想要提拔肃顺,被众人一反对又顿时失了主张,一时间左摇右摆,犹豫不定。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四章 这天,当我拿着无法决定的奏章去找他时,他的脸简直要比苦瓜还苦了,竟突然问道:“兰儿,你说,让谁来做领班军机大臣好?” 我吓了一跳,急忙说道:“皇上,这种军国大事,哪里轮到臣妾一个妇道人家来说三道四?” 他看着我,说:“不碍事,朕恕你无罪。你快说说,彭蕴章和肃顺两人,谁比较好些?还是……你有其他的人选?” 我看了看他,笑笑说:“皇上,连你都不能决定的事儿,臣妾能有什么主意?今天大阿哥要过来,臣妾要去准备一下,先行告退了。”说着便是一拜。 他看着我,无可奈何地说:“那好吧,你先下去吧。” 我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出御书房,我往回走去。今天奶妈会带大阿哥来看我,如今大阿哥已被命名为载淳,就是以后的同治帝。清朝的规矩,皇子出生后不能跟母亲住在一起,所以我只能天天想他,等他来看我的时候好好把他看个够!但一想到后来他竟然死于天花,我的心就一阵阵地抽痛,难道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吗? 一路上胡思乱想,回到宫里却发现一个妇人正坐在厅中,面容妖娆,我见犹怜,我不由得一愣。 小宫女秦香急急走过来说道:“主子,恭亲王福晋已经等了你半个时辰了。” 我点了点头,走进去,一边笑道:“福晋,今儿个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她见我进来,急忙站起了请了个安:“臣妇参见懿妃娘娘,娘娘千岁。” 我虚抬了下手,说道:“福晋不必多礼,请坐。” 我在主位上坐下,她方才欠着身子坐了,宫女奉上香茶,我抿了一口,这才笑吟吟地说道:“福晋这些日子可好?本来啊,咱们妯娌应该多亲近亲近,无奈本宫要帮着皇上处理政务,一直都不得空,这事儿便拖了下来,好在福晋还记挂着我,能主动进宫来看我。” 她急忙说道:“不敢,臣妇本早该进宫探望娘娘,只是知道娘娘事情多,不敢打搅,才拖到了今日。” 我笑了笑,看着她说:“福晋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今儿个正好大阿哥要过来,你也见见,咱们再好好儿地说会儿话。”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突然听到外面有人通传:“大阿哥来了。” 我顾不上她,几步便冲到门口,果然奶妈抱着孩子过来了,我一下子全身的血都涌了上来,紧着几步跑了过去,一把抱过了孩子。 骨肉连心的感觉,抱着孩子仿佛便找回了失去的那一块拼图,我是怎么也亲不够,怎么也看不完。香儿见状,轻声对我说道:“主子,进屋吧,外面冷,小心冻着了大阿哥。” 我这才找回些理智,点点头抱着大阿哥走进里屋。孩子认识我是她的母亲,在我怀里咿咿呀呀叫着,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笑呵呵的,可爱得不行,爱得我直想把他宠到心窝子里去。 奕訢的福晋佳佳也跟了进来,与我一起调笑着,逗着孩子玩。期间不经意她说了一句:“我家那傻小子,要是有大阿哥一半可爱就好了。”听得我眉头一皱,心头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十分不舒服。 “听说福晋的孩子名载徵,比大阿哥大了一岁?”我看似不经意地问。这些年奕詝、奕訢两兄弟感情日淡,奕訢进宫来的日子也越来越少,连他生了个儿子我也是听别人说起,一直都没见过。 佳佳不知原委,只是笑道:“没有一岁,也就七个月。不过成天价的哭,不想大阿哥,这么爱笑,也不认生。” 奶娘却在旁边笑道:“福晋还不知道呢,大阿哥只有在娘娘怀里才这么听话,换了别人,可还真伺候不来这位小祖宗呢!”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我努力甩开心中莫名的惆怅,专心看着眼前的儿子,欣慰和喜爱难以尽述。 大阿哥不能在我这儿呆太久,到了时辰奶娘就把他抱走了。我虽舍不得,但一来这是皇宫的规矩,我还没本事打破它,二来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做,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我,从这一刻开始便期待着下次见面的时候。 知道奶娘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我才郁郁寡欢地转回来,一眼便看见佳佳正看着我,不由微微一笑:“福晋今儿个既然来了,就多留一会儿,用过膳再走吧。” 她盯着我,显得非常紧张,一张小脸全红透了,吞吞吐吐地说:“谢……谢娘娘,只是,只是今日我来,是有件事想求娘娘帮帮忙。” 我毫不意外,从见面开始她就几次欲言又止,更何况本来不大进宫的她突然跑来本身就是个蹊跷,当下笑了笑说:“福晋何必如此客气?有本宫做得到的,你尽管说。” 她怯生生看了看我,似乎鼓足了全身勇气,这才轻轻说道:“娘娘,你也知道,王爷赋闲在家已经好几年了,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这么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娘娘,我听说如今领班军机大臣出缺,王爷是坐过这个位置的……” 听到这里,我已经完全明白了她的想法,不由惊讶道:“是王爷叫你来的吗?”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失望,难道他连来见我、亲自为自己奔前程的勇气都没有吗? 佳佳急忙摇了摇头,道:“不,不是的,不关王爷的事,是我自己见王爷整日在家闷闷不乐,这才自作主张……” 我听了神色稍霁。是了,因为他的心高气傲,一直不愿向咸丰服输,这才导致了这几年的官场冷冻,如今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我喝了口茶,心念电闪,转眼间已有了对策,于是笑着对佳佳说道:“福晋,既是如此,那我就不怕坦白对你说了。不是我不帮你,领班军机大臣的位子,六爷怕是说什么也坐不上去的。” “为什么?”佳佳愣了一下,有些不甘心地问。 我不慌不忙,说道:“皇上与六爷之间的瓜葛,你也是清楚的,这些年他们两兄弟心里都憋着一把火,谁也不让谁,这是其一。其二呢,如今肃顺坐大,在朝中扶植亲信、打压异己,六爷的本事大,他出来了,哪儿还有肃顺蹦跶的地方?所以,肃顺必会百般阻挠,皇上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六爷也就没有希望了。”说明理由的同时,不忘了捎带上肃顺,提前在奕訢那边儿扇个风、点个火,为后来铺路搭桥。 佳佳听得愣住了,这也正常,她是真正意义上的贤妻良母,什么时候跟这些勾心斗角车上过关系?她看了看我,咬住了嘴唇,声音中已然带着些哽咽:“可是……娘娘,看到这些年王爷越来越憔悴,我……我实在是于心不忍哪!” 她是真的喜爱着奕訢,处处为奕訢着想,突然令我有些嫉妒、有些羡慕。我神思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安慰道:“福晋也别太担心了,福晋对六爷的关心,他一定知道的。不过,这次六爷恐怕也对领班军机大臣的位子不感兴趣,否则他自己会出来争取,你今儿个来跟我说这事儿,他不一定会高兴呢!”看着她悚然一惊的样子,我不由得笑了,还真是个单纯的女子呢! “你放心吧,有机会我一定会向皇上提起六爷的事儿,六爷会好起来的。这两年洋人们又在兴风作浪,六爷专擅洋务,到时候一定会有他施展的空间的。”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五章 “臣恳请皇上,立刻禁止懿妃以后宫干政,自古以来后宫干政为天下大忌,皇上切不可坏了祖宗规矩。” 我刚走到御书房门外,就听见肃顺在里面大声说道。 望进门里,只见咸丰的脸上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说道:“这……懿妃只是帮朕写点东西,也……也算不上干政……” 肃顺看了他一眼,说道:“如果真是这样,臣也无话可说,可事实上,近日颇多奏章,其批复与皇上平日的决断风格完全不同,臣以为,是懿妃擅自篡改圣意,祸乱朝廷。” “肃大人,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彭蕴章反口驳斥道,“懿妃娘娘体贴皇上,为不使皇上辛劳过度,便帮助皇上做些抄写的事情,这都是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做的,你怎么能仅仅因为一两个奏章与你的意见不合就妄言是懿妃娘娘所批呢?” 肃顺横了他一眼,冷哼道:“是不是皇上所批,我一看便知,谁还能比我了解皇上?!” 咸丰见这两人又吵了起来,不由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我见戏也看得差不多了,便一脚踏进了房门,行了个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三人一起向我看来,咸丰见了我,仿佛见了救星似的,站了起来说道:“兰儿啊,快快起来,有什么事吗?” 我笑了笑,指了指安德海手中的奏折说道:“皇上,这些都已经按照皇上的意思批改好了,有些臣妾不大明白的,还要请皇上示下。”事实上,这些奏折都是我独力批改的。 咸丰又是几声干咳,说道:“好吧,拿来给朕看看。”说着瞟了一眼肃顺。 我见了,便笑着对肃顺说道:“方才在屋外听到肃大人的言论,本宫深以为然。自古后宫不得干政,本宫本也不愿坏了这个规矩,只是皇上身体不好,本宫怕皇上累着了,才会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帮助皇上处理公务,这都是迫不得已的。”看了一眼咸丰,转而拜道,“如今皇上的身体已大有起色,臣妾看来实在不适合再代替皇上批复奏章了,还请皇上降旨,免了臣妾的差事吧!” 肃顺被我这一招以退为进弄了个措手不及,呆了一下。咸丰闻听我的话,面上已有了不郁之色,说道:“好了,这事儿以后再说,你们跪安吧。” 肃顺听了,无可奈何,只能躬身走了出来。走过我旁边时,眼中露出不满和凶暴的眼神,我看着他,丝毫不露惧意,微微一笑,便避了过去。 彭蕴章走在后面,与我擦肩而过时也与我互视了一眼,但这回的眼神交汇却是心领神会的默契。 我福了一福,刚要随着他们离开,咸丰却道:“兰儿,你留一下。” 肃顺和郭蕴章都听见了,郭蕴章只是看了看我,什么也没说;肃顺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拂袖而去。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冷冷一笑。 “兰儿,来。”咸丰招手道。 我乖乖地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方才肃顺的话你都听见了?”他问。 我点了点头,突然有些委屈地说:“皇上,臣妾本是一番好意,想要减轻皇上的负担,没想到却招来这样的诋毁之辞,皇上,你就停了臣妾的差事,让臣妾睡个安稳觉吧!” 咸丰一愣,随即抱着我笑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肃顺他也是为了朕好,又不了解兰儿的聪慧,才会这么紧张。想必也他也不是故意针对你,你大人大量,别跟他计较好吗?来来来,看看今天的奏章都有些什么!”他岔开了话题。 我故意叹了口气,说道:“皇上,不必安慰臣妾了。肃大人乃皇上倚重的大臣,最是了解皇上的心思,他说的话,臣妾还是知道分量的。皇上不必担心臣妾,臣妾了解皇上的意思了。” 咸丰脸色一变,皱起了眉头说道:“朕想要做什么,肃顺不过是个奴才,怎么可能猜得到?你也太抬举他了!” 我心中暗笑,面上却诚惶诚恐,忙道:“皇上,是臣妾错了,臣妾不该胡乱猜度。肃大人是我朝栋梁,皇上的心腹,对皇上忠心耿耿,皇上千万不要怪罪他!” 咸丰看着我笑道:“也就是你兰儿有这份度量,肃顺对你不敬,你却还能帮他说话。” 我微微一笑,道:“皇上这话可说错了。” “错了?” “是啊,臣妾不是为了肃大人说话,而是为了大清的江山说话。” “就你这小滑头!”他刮了我的鼻子一下,把我轻轻放倒在榻上。 自然是满室皆春。 出了御书房,我懒散地走在青石路上。这些日子天天从早忙到晚,要咸丰下令禁止我批改奏章倒并不是虚言搪塞,这事儿实在是不是人干的!好不容易忙中偷闲,我忍不住闭上眼睛,微微的寒风吹在面上,带起些许刺疼,让我的神志为之一清,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吐尽心中浊气。 “主子,”安德海跟在我身边,小心翼翼地说道,“彭大人想问问您,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睁开了眼,看了看他,笑了笑说:“让他的人上折子吧,推荐他出任领班军机大臣。”妃子不可能出宫,外人也不能再没有传唤的情况下擅自进入嫔妃住的地方,我与彭蕴章等人的勾结,自然不会是面对面的,一切都由安德海领着一班太监去做。 安德海愣了一下,小声说道:“主子,彭大人那边的奏章已经上过很多了,都没有结果,现在就算再上,也是……” 我轻轻一笑:“你懂什么?以前上折子只是为了制造声势,现在上才是真正的争夺。肃顺在御书房口出狂言,皇上已经被我挑拨得有些不满了,现在不趁机把领班军机大臣的位子争到手,等肃顺重获皇上的信任那可就麻烦了。” 安德海恍然大悟,急忙说道:“是奴才愚钝,主子恕罪!奴才这就把消息传出去。” “嗯。”我点头,“告诉彭大人,打铁要趁热,千万别把铁放冷了!” “喳。”安德海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彭蕴章得到我的消息,手脚利索,第二天就上了五道奏折,全都是保举他的,递到了皇帝跟前。咸丰拿着那些奏章,闭着眼仿佛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我屏息坐在一边,静静地批改着其他文书。 “兰儿,你说,谁来出任领班军机大臣的好?肃顺和彭蕴章二人是各有所长,也各有各的支持者,实在难以决断哪!”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六章 我抬头看了看他,只见他已经睁开了眼睛,望着门外,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我笑了笑说:“皇上觉得哪个人好就选哪个人呗!反正两位大人都是忠于我大清的人才。” 咸丰站了起来,在房里走来走去,似乎心情颇为烦闷。突然他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着我:“或者兰儿你有什么别的人选么?也不一定非要从这两人中选才行。” 我心中一跳,看着他的眼睛,里面万般神色变换,倒是不单单是刺探了,于是笑道:“皇上,以臣妾看,虽然我大清人才济济,可能够主持大局、能力卓绝的也就这两位大人,皇上要臣妾推荐另外的人选,倒真是难住臣妾了。” 他深邃的眼神凝注在我身上,复杂难明,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便说说你觉得谁出任此职比较好呢?” 我皱了皱眉头,无奈道:“皇上既然一定要臣妾说,那臣妾也只好从命。不过皇上,臣妾说的毕竟是妇人之言,皇上听听便算了,可千万做不得数啊!” 他笑笑说:“朕自有分寸,你说吧!” 我看了看他,说道:“皇上,以臣妾看来,肃顺肃大人似乎比较适合。” “哦?为什么?”他挑高了眉,问。 “皇上,肃大人和彭大人在对皇上、对大清的忠诚上都没什么好挑剔的,他们的才能也世所皆知,但,如今内有南发北捻,外有洋人肆虐,正是多事之秋。大清承平已久,自先帝爷来,兵将大多羸弱不堪,好在还有曾左彭胡等湘系诸人,骁勇善战,得以扬我大清天威。肃顺大人一向是湘军的有力支持者,对他们十分熟悉,由他来出任领班军机大臣,对于发展壮大湘军,实在有着莫大的好处。” 咸丰听了这番话,神色并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反而更加凝重了。他低着头,一言不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我看着他,奇怪地问:“皇上,你怎么了?是不是臣妾说错什么话了?” 他抬起头来,笑了笑说:“噢,不,没什么。兰儿,你真的没有别的推荐人选?” 我不禁哑然失笑道:“皇上,为什么老问臣妾这个问题呢?皇上希望臣妾说谁啊?” 他的面上不由浮起尴尬的神色,有些慌乱道:“不,不,没什么……领班军机大臣的事儿,你说得很好,朕会斟酌,会斟酌……” 我意味深长地笑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咸丰坐回了龙座,再也没有出声,过了许久,待我把手上的奏章全部批阅完了,正要交给他,却见他在举荐彭蕴章的折子上批了两个字,我熟悉他的书法,看得出来那是“准奏”二字。 不着痕迹地笑了,这招果然有用! 虽然曾国藩等人为大清立下了汗马功劳,但他毕竟是个汉人,不仅是他,湘军一系都是汉人,朝廷表面上嘉奖他们,却也有一部分满汉之分根深蒂固的人实在是看不起他们的,若非前有文庆、后有肃顺一力保着他们,他们也不至于有今日的成就。以前文庆还好说,他毕竟是忠心耿耿的老臣,咸丰对他还比较放心,现在换了肃顺,年轻气盛,前些日子说错了话,被我挑拨了一下便在皇帝心里生了根刺,尽管不足以动摇皇帝对他的信任,但毕竟有个东西梗在那儿。今儿个咸丰再次问起我对彭、肃二人的看法,我明褒肃顺,却把他一个劲儿地往湘军那方向推,字里行间句句是赞扬之辞,却无不暗示着肃顺和曾国藩等人素有勾结。他们一直对皇帝忠心耿耿,这原本也不能成为皇帝猜忌他的理由,但前几天的那根小刺和这件事一联系起来,产生的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应,与目前最强大的汉军关系密切的大臣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这可不是说着玩儿的,没有一个皇帝会不心生戒备。这就是我要达到的效果! 轻轻走到咸丰身边,我缓缓帮他揉捏着肩部,慢声说道:“皇上,奏章臣妾已经看完了,你歇会儿吧。” 他闭上眼睛享受了一会儿,便拉着我的手把我拉进他怀中,环抱着:“兰儿,你为朕生下了皇儿,又帮朕处理政务,劳苦功高。朕就封你为贵妃吧!” “皇上……”我惊讶地看着他。成为贵妃是必然的事情,我一直在担心如何才能完成这个任务,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环境下。 他看着我,温柔地笑了:“这位子本就该给你的,只是朕的私心作怪才拖到现在。原本以为推荐别人,没想到……朕这就下旨,封你为懿贵妃。” 我听了,心中一酸,却不能不仍旧装作开心的样子,甜甜笑道:“臣妾多谢皇上恩典。” 他开心地笑了,紧紧抱住我。 我却开心不起来。脸上的面具,似乎越来越厚、越来越逼真了,如今,就连皇帝、我的丈夫都不能看穿我的真面目,这样的变化,究竟是好还是坏? 但不管我自己怎么想,该来的还是来了。按照清朝宫廷的规矩,贵妃只比皇后低一级,在后宫算是第二号人物。到如今,我身为皇长子的母亲,能够参与到军国大事中,如今又要被封为贵妃,权势可谓一时无两,连皇后比起我来也要退避三分了。 本来皇帝封妃是皇家的家务事,但由于我帮助咸丰处理政事,这个封赏自然就对朝臣们产生了极大影响。肃顺一伙人不必说,肯定是反对到底的,但好在有个刚刚被提拔为领班军机大臣的彭蕴章,按照我们的约定,我帮他掌握权势,他也要支持我得到更多的权力,更何况我的影响力越大对他越有好处,于是鼓动他那一班人竭力为我制造声势。咸丰本就已经觉得肃顺太过狂傲,此时见他对自己的家务事指手画脚,更加不豫,强硬地下了死命令,终于让我晋封贵妃的事铁板钉钉,正月里,趁着新年的兴头儿,举行了封妃大典,我在掌握中国实权的道路上又迈进了一大步!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七章 我看着手中的奏折,心中“咯噔”一下。 还真是落后就要挨打啊!堂堂中华大国如今可是霉运连连,去年底英法联军进攻广州,一时间朝廷里草木皆兵,好不容易今年三月份叶名琛报告说英法联军的船队退了,咸丰为此高兴了好几天,下了个“总宜弭此衅端,不可使生边患”的批复,没想到不过三个月,这俄罗斯人又来了! 奏折上说,俄罗斯人打进了海兰泡,用枪杆子逼着中国与之通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所谓之“通商”,肯定是条件不平等至极,说白了就是中国人吃亏、俄国人赚钱的生意,咸丰他们跟洋人打了多年的交道,这点东西不会看不出来,又怎么可能接受?! 看着手里的奏折,我不由犯了难。这东西我肯定是不能处理的,但咸丰这几日身体不好,看了这个肯定会加重病情,我该怎么办?由此又联想到那名以上退去的英法联军,他们迟早有一天会打下广州,朝廷的欢喜根本就是一场空,当咸丰知道这个噩耗,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将这道奏折放好,不管怎么为难,这件事情是一定要咸丰自己来处理的,肃顺等人盯上我好久了,如果我知情不报,他们马上就会把我赶下来。 很快处理好其他事情,我带着奏折来到天地一家春。咸丰和四个汉家女成天在这里胡天胡地,当我在御书房里辛勤工作时,他却在这儿逍遥自在。眼看着自己的男人跟别的女人打得火热,心中的酸楚实在难以为外人道,若是在现代,我绝对会找上门去痛打狐狸精,再把这不忠的丈夫一脚踢开,然而在这里,我却只能独自吞咽满腹的心酸。 走在弯弯曲曲的小径,一路上不论是宫女太监还是嫔妃都对我毕恭毕敬,我淡然地一一点头,终于来到了咸丰的寝宫前。 “奴才参见贵妃娘娘。”守在门口的太监王海见了我,机灵地跑上来请了个安,说道,“娘娘是来找皇上的吗?” 我点了点头道:“皇上在里面吗?” 他忙不迭地点头:“在,在,您稍等,奴才这就给您通传。” 我眼看着他一溜小跑跑进去,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儿。我在别处见咸丰并不需要如此繁复的手续,只有在这天地一家春,冒冒然跑进去说不定毁坏了咸丰的好事,这才照足了规矩层层传达。 不一会儿,只见四春中的海棠春面色绯红走出来,见我急忙下跪道:“参见贵妃娘娘。” 我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一把利刃剖开两瓣,血淋淋痛入骨髓,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要这么难过?!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花心了吗?不是早就决定关闭心门斩断一切情愁吗?为什么每次见到这样的场面,都会在我已经遍体鳞伤的心上再狠狠添上一道伤疤?! 海棠春似乎早已习惯了我的反应,平静地说道:“娘娘,奴婢告退了。” 我仍旧说不出话来,只是挥了挥手代替回答。海棠春便退下了,我对此毫无感觉,所有的情绪都放在了里面的人身上。 “是兰儿吗?进来吧。”咸丰的声音响起。 我深深地呼吸了两口,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走了进去。进门一看,咸丰正斜倚在榻上,看着我,笑着招了招手:“兰儿,来。” 我定了定神,觉得自己的手已经抖得不是那么厉害了,才顺着他的话走了过去,盈盈下跪道:“臣妾参见皇上……”话犹未完便被他拉了起来,一手拉进他的怀里。 “好了好了,在朕面前你何须如此拘谨?”他笑着说,“找朕有什么事?” 我的鼻端飘过似有若无的清香,是海棠春身上的,忍不住脸色一变,轻轻挣脱了他的怀抱。 “皇上,这儿有份奏折,臣妾不敢擅专,特来请皇上示下。” 他并不当回事,只是笑着又来拉我:“做什么这么板着个脸?天大的事都没有抱我的兰儿重要,来……” 我急忙又挣脱了他,淡淡地说道:“皇上,兹事体大,还请皇上早作决断。” 这下是人都知道我在故意躲他了。他的脸色不由得也阴沉下来,冷冷说道:“什么事这么紧要?拿来朕看看。” 我不言不语,只是递过手边的奏折。咸丰扫了一遍,立刻脸色变得煞白。 “这……这可恶的沙俄!”他种种把手中的奏折摔在地上,“没想到这种时候他们也来掺一脚,实在太可恶了!” 恐怕人家就是瞅准了这个时机,料定了清廷忙于应付英法,或者根本就是跟英法约定好了,趁火打劫来的吧?!我早有这种感觉。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我知道他的身体不好,明明该幸灾乐祸的,却偏偏又有着一丝不忍,最终还是急忙走上前去,抚着他的胸口帮他顺气。 他的喘息于是好些了,却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抓住我的手,问道:“兰儿,你看,这是而该怎么办?” 看着他惶惑而软弱的眼神,我突然觉得好累,无力的感觉汹涌而起,真的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做了。 我闭了闭眼睛,轻轻说道:“皇上,以臣妾看,咱们刚刚打退了英法的进攻,内乱也尚未平息,实在不宜再妄开战端了。不如派个人去,回了俄罗斯的要求吧。” 他犹豫地看着我,说:“你说得对,不过,咱们不答应,他们就肯善罢甘休了吗?” 我叹了口气道:“当然不会。俄罗斯处心积虑侵略我大清,到口的肥肉怎么可能吐得出来?这海兰泡是肯定要不回来了,咱们只能加强戒备,防止更多的地方落入他们手中。” 咸丰听了,一脸的灰败,却也说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 “那,以你的看法,派谁去比较合适?”他又问。 我努力想了想,桂良正在南边儿跟英法谈判,奕訢本来是最好的人选,可惜不为咸丰所容,剩下的,不是崇洋媚外就是不知变通,性格暴躁、懦弱怕事者一应俱全,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谁才合适。 咸丰也是一脸为难,最后咬了咬牙道:“让奕山去吧,他跟洋人打过交道,应该有些经验。”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八章 我不由一愣,想起这个奕山,倒还真有点“本事”。他出身宗室,是先帝道光爷的侄儿,第一次鸦片战争期间,他被封为靖逆将军,奉旨前往广东主持战事。可此人到任之后,说什么,“粤省情形,患不在外而在内”,“粤民皆汉奸,粤兵皆贼党”,“防民甚于防寇”,腐败无能,屡次讳败为胜,虚报战功,愣是连连得到道光帝的嘉奖,直到道光二十二年五月才以陈奏事件“不诚不实,迹近欺诈”,被革去御前大臣,领侍卫内大臣、都察院左都御史等职务而仍保留正红旗汉军都统,“以观后效”。但由于此人的宗亲身份,第二年道光帝就放了他,还赏给二等侍卫充任和阗办事大臣的官职。以后又历任伊犁参赞大臣署将军、叶尔羌参赞大臣、内阁学士、伊犁将军等职,并以“功”封镇国将军。 让这么个人去跟俄罗斯交涉,那基本上就是放弃那块地盘了。我沉默着,明知这人便是那臭名昭著的《中俄瑷珲条约》的签署者,却不能阻挠,只得狠狠咬住了下唇,几乎将手中的绢帕撕碎。 见我没有反对,咸丰疲惫地挥了挥手,说道:“那就这样吧,你就这么批。” “是。”我看了他一眼,又道,“皇上,臣妾的奏章已经批得差不多了,请皇上过目。” 他烦躁地捶了捶榻沿,怒道:“不是说了你处理就好的吗?偏偏还来烦朕!你让朕过点清静日子好不好?” 我默默地站着,听完了,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臣妾该死,臣妾冒犯了皇上,请皇上降罪。”便跪在了地上。 当心痛痛到极致,剩下的便只有漠然。 他愣愣地看着我,许久,方才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兰儿,你起来吧,朕身子不适,说话有些过了,你别放在心上。来!”他向我伸出手。 我默默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任由他抱住我。 “兰儿,刚才朕是急糊涂了,你别怪朕。”他说着,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轻轻吻住了我。 在这一刹那,我只想笑。 为什么他要这么刻意讨好我?在他心里,我究竟是什么?妻子?助手?还是一个……工具? 木然地任由他的摆布,我一动不动。很快,他发现了我的异样,抬起头来看着我,眼中是惊讶和震怒。 他猛地放开了我,冷冷地说:“你跪安吧。” “是。”我整理好衣裳,平静地说。 是啊,人家皇帝都迂尊降贵来迁就你了,就你一个小妾,还想怎么样? 我笑了笑,却比哭还难看:“皇上,臣妾告退了。”说完,我便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慢着。”他突然又叫住我。 我转过身来,看见他从榻上下来了,走到我跟前,凝视着我。 我也凝视着他,眼中尽是漠然,或许还有几分怨怼,几分伤痛。 他轻轻叹了口气,拉起我的手,说道:“朕……也好久没到你那儿去了,一起过去吧。”说着,他揽着我的腰,一齐向外走去。 我低头看着交握的双手,心中又酸又痛,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每次都是这样,当我心灰意冷,当我想要放弃一切的时候,他却总是固执地闯回我的心底,不让我彻底驱逐,然后等待着下一次破碎的到来。我虽明知这后果,却是完全不能抵挡。 “兰儿,你瞧,这天气多好!”他拉着我,走在湖边,初夏的凉风习习吹来,吹散了几丝燥热,让烦躁的心也得以平静。他的神色慢慢舒展开来,嘴角开始带着笑容。“今年有个闰五月,也算是少见的事儿,你看这天气这么好,美景如织,不如让亲王宗室们带着家眷们进园子里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我暗暗皱了下眉头,难得着国难当头的时候,他还能惦记着玩儿。 这想法嘴上当然不能说出来,只得笑了笑说:“一切但凭皇上的吩咐。” 他看着我,停下了脚步,把我环在胸前:“怎么,不生气了?” 我又羞又臊,忍不住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嗔道:“皇上……” 他笑了起来,发出低沉的笑声,未歇,便已经吻住了我的唇。 他的吻火热,我的心却像在冰里冻着、火力烤着,历史的重担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而这个原本应该是我的支柱的男人却若即若离,身体上的疲惫并不成问题,要命的是心灵上的折磨,让我甚至想要一死来换取解脱…… 老天爷,我该怎么办?! 不论我对于咸丰的享乐主义有什么看法,皇帝要做的事情还是很快便被实现了。没过两日,圆明园里已经到处张灯结彩,欢歌笑语盈盈不绝,亲王贵胄们带着他们的家眷,穿着自家最高贵的行头,来到这美仑美央的皇家庭院,目的只有一个——让皇帝高兴。 一群贝子贝勒们高高扬起了头,个个高谈阔论,有真本事的却难得见到一个;格格小姐们则是穿金戴银,华装丽服,一个比一个骄傲地仿佛孔雀开屏,争奇斗艳只为了给在场的公子哥儿们一个好印象,当然能够被皇帝看得入眼那是最好,从此便可飞上枝头做凤凰,从此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说是宗室的聚会,到现在倒像是个集体的相亲大会了! 我百无聊赖,本就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加上如今身份不同,一举一动都要符合皇家风范,只好跟皇后和一群妃子们坐在一边,静静看着小辈们嬉笑打闹,暗自羡慕他们的青春活力和无忧无虑。 因为是宗室大集合,才一岁多点儿的大阿哥也被带来了。他刚刚学会走路,摇摇摆摆的,趣致可爱,加上本身长得便唇红齿白,不一会儿工夫便俘获了众多夫人小姐的芳心,别提有多受宠了! 我笑咪咪地看着儿子跑来跑去,活泼的样子加上不时迸出一两句“皇额娘”,仿佛一道阳光驱散了我心中的阴霾,难得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但这样的轻松愉快并没有持续多久。不一会儿,一个妇人带着一个比载淳大一点的孩子 眼神接触的瞬间,心头仿佛被什么重重敲了一下,说不出话来。引发雷霆的眼光,稍触即逝,我们别过了脸,再也不敢看向对方。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九章 眼神接触的瞬间,心头仿佛被什么重重敲了一下,说不出话来。引发雷霆的眼光,稍触即逝,我们别过了脸,再也不敢看向对方。 然而心跳依然激烈,互不理睬,不过是自欺欺人。 我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儿子身上,然而看了半天,却是兴味索然,于是一个人走了出来,到处乱晃。 一路浏览着初夏美景,渐渐远离了喧嚣的人群,我开始觉得有些累,便坐到了廊下。面对着如画般的亭台楼阁,心里却升起一股无奈的感觉——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反正到了最后,这片国之瑰宝一样逃不脱毁灭的命运,我现在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我真的累了、乏了,只想就这样闭上眼睛,永远地睡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细密的人声把我吵醒过来,声音不是很大,却离我很近,我听得耳熟,微微睁开眼睛,却赫然看到咸丰正与奕訢说话,不由吓了一跳,急忙又闭上眼睛装睡。 只听弈訢说道:“皇上,既然你得了兰儿,就应该好好对她!”语气之硬,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吃错药了? 咸丰的声音有些恼羞成怒,愤声道:“懿贵妃是朕的妃子,朕怎么会对她不好?!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有什么资格直呼她的名字!” 奕訢却夷然不惧,梗声说道:“难道皇上宠幸四春,而将所有的事情都推给兰儿做,便是对她好了吗?” “这正说明了朕相信她,才会让她帮忙处理政务。” “兰儿毕竟是个女孩子,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应付得来那么多?在她为皇上做牛做马的时候,皇上为她做了些什么?” 这已经带有质问的意思了,咸丰自然是气怒非凡,怒道:“你凭什么来质问我这些?!”气过头了?还是心虚了?竟然连“朕”这个尊贵的自称都不记得用了。 奕訢没有马上说话,只是叹了口气,许久才说道:“皇上,兰儿是个好姑娘,又生下了皇上的后嗣,皇上应该多怜惜她些才是。至于臣……皇上何必在意呢?兰儿已经是你的嫔妃,臣还能做什么?” 咸丰的声音中有着被看穿的狼狈:“你……你说什么?朕不明白。朕不是已经封了她做贵妃么?还有什么不好的?” 奕訢再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皇上,你该知道,兰儿要的不是这些。” 咸丰沉默了。 我在一旁听着,万般滋味在心头。我对咸丰的心结早就洞若观火,他那苍白无力的反驳和沉默令我心寒,然而弈訢对我的维护似乎又让我的心暖和过来。不过,我并没有弈訢说得那么美好,权势是我所追求的,这是我留在这个时空唯一的原因。知道我是这样一个女人,奕訢会失望的吧? 心中泛起淡淡的失落,刚才是害怕而不敢睁眼,现在确实不想睁眼了。被卷进兄弟之争的我何其无辜?而我的心究竟向着谁?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四周继续沉默着,与远处传来阵阵丝竹喧闹之声形成鲜明对比。我闭着眼睛,脑中闪过百转千结,也不着急。 过了好长时间,才听到咸丰说道:“从明儿个起,就恢复你都统的职位吧!” 我和奕訢都没想到咸丰过了半天蹦出来的居然是这么一句话,一时之间什么都说不出来,咸丰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进我的耳中:“怎么,不乐意?” “呃……”奕訢一时之间似乎也不知说什么好了,“臣谢主隆恩。只不过……臣这些日子以来,毫无建树,怎能担得起皇上封赐呢?” 咸丰叹了口气说道:“老六,你的心思我知道。虽说别的事情可能还差点儿,但在洋务上,能跟你比的人却不多。正好你的岳父桂良也是负责跟洋人打交道的,你就帮着点儿吧。”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兰儿,你确实是误会我了。这些日子我的身体不好,才会让她多操了点儿心,你也知道,宫里的女人温柔贤惠有余,聪明果敢不足,算来算去,也就只有个兰儿能帮得上我的忙。我确实不愿你们俩相见,当初我们是一同遇见兰儿的,结果我得到了她,并不是因为她比较喜欢我,而是因为我是皇帝。这是我的心病,谁都不会愿意自己的妻子跟比自己出色的男人来往,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才会变成这样。不过现在好了,话都说开了,兰儿也生下了皇子,我已经可以确定她的爱心、你的忠心,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像以前那样,和和气气过日子。要知道,家和万事兴,咱们之间团结了,还有谁能打败咱们?” 咸丰这一段话可真是说得可圈可点。一方面,他将疏远奕訢的原因全都推给了争风吃醋,只字不提自己对他的猜忌,同时大方地承认了这点正是以退为进——好吧,我皇帝就是吃醋了,你想怎么样?虽说有些泼皮无赖的风范,但到了这个份儿上,做臣子的还能做什么?另一方面,他对奕訢似褒还贬,什么叫“比自己出色的男人”?好歹他咸丰是个皇帝,比皇帝还出色意味着什么?听了这话,奕訢若是不想谋反,就只能诚惶诚恐、跪地求饶了,哪里还敢跟他计较什么疏远、女人?他的一番话看似句句在理,实际上基本上撇清了皇帝的责任,“家和万事兴”,做皇帝的都这样说了,难道臣子还能“冥顽不灵”么?不能为了个人私怨就荒废了国务啊!否则岂不成了大清的千古罪人!这一番话,既把奕訢请了出来,还堵住了他的嘴。 不愧是做皇帝的人哪!我简直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谁说咸丰没本事?或许处理国家大事上他能力太差,但论起勾心斗角,怕是少有人是他的对手了! 奕訢果然没了话说,只好答应下来:“臣遵旨。” 咸丰呵呵笑道:“这就对了。以后咱们兄弟齐心合力,让那些洋人们都瞧瞧咱们的手段!” 我听得心中直叹,若他真的能认识到这点就好了!可惜他一直到死都没放弃对奕訢的猜忌,否则中国的历史会变了一个样子。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十章 我正自感叹,却听到脚步声向我走来的声音。下一瞬间,温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当然是咸丰:“都是朕的错,兰儿真的太累了!朕也应该多分摊一些才是。” 我不敢动弹,突然发觉身体震动了一下,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这时再装睡未免就太不上道了,我眨巴了几下眼睛,睡眼朦胧地醒了过来。 “皇……皇上!”我惊叫道,里面的仓皇倒是有几分真实。 抱着我的正是咸丰,他看见我醒来,笑道:“朕吵醒你了?” 我又眨了几下眼睛,仿佛才明白自己的处境,急忙挣扎着落了地,躬身就是一礼:“皇上,臣妾惶恐,怎敢惊动皇上的圣驾?!” 他笑了起来,又有几分愧疚,说道:“兰儿,都是朕不好,这些日子,累着你了。你在这儿睡着了不好,容易着凉,朕正想带你进去睡,却没曾想把你惊醒了过来。” 我急忙道:“多谢皇上关心,只是皇上叫醒臣妾就好了,臣妾怎么敢劳动皇上呢?” 奕訢的声音突然从一旁插了进来,充满了苦涩:“皇上,贵妃娘娘,臣告退了。” 我这才装作突然看见他的样子,惊讶地道:“恭亲王,原来你也在这里?” 这样该是忽略的彻底了吧?只见奕訢的脸色瞬间变得灰白,咸丰则喜上眉梢。我看着,心里一疼。 “也好,他们那边这么热闹,你也多去参加一下吧,这些年你都很少出席这样的场合,这可不好。”咸丰笑着说。 奕訢行了个礼,也不看我,径自转身走了。我看了他一眼,却是不敢多看,还有个咸丰在我身边呢! 咸丰搂着我,问:“还困么?” 我摇了摇头。当然不困了,在经历了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后。 他拥着我又在廊下坐下了,我依偎在他怀里,一起看着风景,只是恐怕我们两个人的心思都没有放在这风景上。 “知道么?在你生下载淳以前,我一直很怕。”他突然在我耳边说道,“老六是那么出色,我真的很怕你会爱上他,如果是这样,就算我得到了你的身子又有什么意思?” 我心头一跳,张口欲言:“皇上……” 他抬手捂住了我的嘴,又笑了:“可是自从你生下大阿哥,我就放下了心了,这下再没有人可以把你从我身边夺走,而且,你若不爱我,又怎会心甘情愿为我生下子嗣呢?你说对么?” 我还能说什么?当然只能附和。他笑着,抱紧了我,我却无法分辨,他的话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奕訢虽然没有恢复领班军机大臣的要职,现下只不过是个小小的都统身份,但他本就是个亲王,如此看来,倒像是要从被投闲置散翻身起来掌权了,因此一众王公大臣们也一点不敢懈怠,拼命拍着奕訢的马屁。 封了都统以后,咸丰虽名义上说让奕訢协办洋务,但却给了他一个“治太后陵事”的差使,算是对康慈皇太后一个交待,也算是对奕訢的拉拢。这次英法和沙俄的进攻,立刻使清王朝本就不多的外交人员捉襟见肘,对于奕訢这么个熟悉洋务的人,咸丰无论如何也不能弃置不用了。 但肃顺等人却容不得奕訢出来与他们争权,于是一时之间各种谣言满天飞舞,坐反诗、心怀怨念等等都用上了,似乎是奕訢一站出来就受到了八面围攻。咸丰原本是想让奕訢出来主持洋务,但碰到这阵势,也不得不有些犹豫。就在肃顺等人的步步紧逼下,六月桂良等人的签约事项传来了,顿时在清廷上下引起了轩然大波,也成功转移了肃顺等人的目光。 桂良等人在英法的强硬态度下,对于对方提出的和谈要求根本就无法拒绝,于是当这丧权辱国的条约内容传回清廷时,咸丰当即就吐血了! 为什么会无法拒绝别人的条款?就是因为自身的实力不强,拳头不够大。到现在,咸丰也明白了当初叶名琛的重重捷报百分之百是谎言邀功,当下气得不轻,却早已木已成舟,无计可施了。之后几天,我总是会看到他呆呆地看着奕訢的奏折出神,我有些了然——若是早些让奕訢出来主事,或许这件事情不会变得那么糟糕。 然而这种话咸丰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连带着,在复杂的心理作用下,原本让奕訢协办洋务的事情居然也延滞了下来,总不能皇帝没办好的事儿,倒让臣子给办好了吧?我看着这愈演愈烈的兄弟相争,再看看手中那些十万火急的文书,实在忍不住叹气。其实以中国人的聪明才智,如果团结起来目标一致,世界上什么人、什么国家抵挡得了?中国人原本就是被自己斗垮的! 当我看着泱泱大国就这样一天天衰落下去,本不愿再继续接触这些事情。而咸丰经过那天与奕訢的争论之后,也重新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只不过仍然要我陪着,抄抄写写的,他的身体本就不能负担长时间的工作了,如今更是每况愈下,每每看一会儿就要休息一下,最后大多数的事情还是一样落在了我身上。看着他,他毕竟是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看着他孱弱的身子,我不由得一阵阵心酸…… 拿着这份不论从什么方面讲都算是噩耗的和约,我有一种把它立即撕碎的冲动,再想想以后居然自己还要做更多比这更过分的事情,不由觉得羞愧难当,几乎想不顾后世的一切就此逃之夭夭。 “皇上,这……真的要批么?”我不甘心地问。 咸丰剧烈地咳了起来,吓得我赶紧跑过去为他顺气。他咳过了,喘息着说:“不……不批行吗?英法的舰队对我们虎视眈眈,沙俄又在北边闹事,不答应他们,恐怕大清真的是要毁在我身上了!” “……是。”我乖乖地说,然后拿起奏折,在上面写了两个字:“同意”。朱笔的颜色仿佛鲜血往下滴着,我的心也似乎被谁狠狠划了一盗。 看到我的表情,他突然笑了,无力说:“再说了,签了合同,外国人也该知足了吧!就应该安分守己,乖乖享用他们强取豪夺来的东西。” 结果十一月,广州传来噩耗,英法攻陷了那里,顺带抓走了两广总督叶名琛。 大清国举国震惊了!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十一章 诺大的乾清宫里,只有寥落几个人,不外乎咸丰、我、奕訢以及太监王海。 咸丰阴沉着脸色,看着面前桌上的奏折,间中传出一两声咳嗽,说明他的身体抱恙。事实上,这一两年来他就没有过真正康复的时候。去年十一月英法联军攻克广州,还抓走了两广总督叶名琛,咸丰气得吐血,当即罢免了叶名琛的官职——不过他既已被人抓走,这官自然是做不成了——又以黄宗汉为两广总督,柏贵署理,就这么把这事儿给对付过去了。 然而自此之后,原本就处于下风的清王朝在列强面前更加抬不起头来,洋人们耀武扬威更胜从前,清王朝步步败退,咸丰不得不让奕訢出来,以求稳住局面。 但历史的必然发展,又岂是一两个人所能扭转的? 今天咸丰又把奕訢叫了来,为的当然是洋务。月初,俄罗斯才派人来求见皇帝,要求重新划分边界。咸丰自是不愿,却又不然惹恼了他们,于是只能避而不见,下了一道旨意:“分界已派大员会勘,使臣非时不得入京,驳之。”打发走了人。没想到没过几天,俄国人又有了新花样,要求在陆路通商,英国法国也来凑热闹,提出每隔几年就要见一次皇帝,咸丰面对这些要求,不禁有些茫然无措了。 “老六,你说,这通商的事儿,该怎么办才好?”半晌,他终于发话了,问的是熟悉洋务的奕訢。 奕訢斟酌了一下,说道:“皇上,臣以为,两国通商乃是互利之举,看来似乎不应拒绝。” 咸丰皱了皱眉头:“这么说你是赞成了?” “是的。”他轻声说道。 我不由大急,他怎么能这么说呢?如今咸丰因为各级官员的无能大为光火,此时说话绝对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势头。 “我大清乃天朝上国,什么东西没有?还用得着洋人们那些奇巧之物吗?那些玩艺儿,除了好看还能有什么作用?!”咸丰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声斥道。 奕訢愕了一下,仿佛还想说些什么,我急忙向他摇了摇头,他一抿嘴,低头不言。 咸丰在屋里踱了几圈,烦躁不安的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们先下去吧!此事改天再议。” “是。”奕訢退了下去。 “皇上,喝点儿水吧。”我端了茶杯给他。 他仍旧摆了摆手:“不必了,你也下去吧。朕想一个人呆会儿。” 我看了看他的脸色,识趣地不再言语,放下茶杯,告退了。 顺着御书房出来,忽听奕訢的声音响起:“贵妃娘娘。” 我转头看去,他就站在回廊下,看着我。 心头忽然泛起难以名状的感觉,我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向他走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是要找我商量刚才的事儿,否则以我们三人之间目前微妙的关系,他是不会做出如此惹人疑窦的事儿的。 果然,他张口就问道:“娘娘,为何方才要阻止臣进言呢?通商乃对我大清大有利的事情,皇上如今赌了一口气,做出的决定难免偏颇,需要有人提醒皇上才行啊!” 我叹了口气,说:“既然你知道皇上在赌一口气,那就该知道此时并非进言的最佳时刻。况且,通商对我大清就未必一定时间好事。” “哦?何以见得?”他的眼中闪动着惊奇,还有几分不屑。看来他对自己经办洋务的多年经验确是有着相当自信的。 我笑了笑,反问:“两国通商,有一个词叫‘倾销’,六爷不知听过没有?” “倾销?”他的脸上升起一丝迷茫。 “通商固然有利于互通有无,我大清也可从中获取某些先进技术和工艺经验,但我们现在的国情太弱了,若是洋人们的东西廉价进入我国,远远低于我国的正常市价时,就会对我国自己的产业造成重大打击,试想,若人人都去买舶来品,谁还会对我们自己的东西感兴趣?到时候,又有谁会愿意再去生产这些东西呢?等全国的人都只买舶来品的时候,我大清的工业也就完了!” 奕訢愣住了。在这个时代哪有那么精辟的见解?他也算是新潮人物中的佼佼者了,可这些经历了后世上百年经验总结出来的东西,仍不是现在的他所能想到的。 “那……照你这么说,难道我们就不该与他国通商了吗?” “当然要!很多经验,我们自己研究需要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如果能从别人那里直接学到那是最好不过的。但这种学习不能是一味的开放,在开放的同时要保护我们自己的工业,比如征收重税,或者指定律令限制洋人在商务中的一些活动,这都是很好的办法。可是以目前大清的实力,可能么?” 他久久凝视着我,许久,才长长叹了口气。 我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劝住他急于让咸丰同意通商的急切思想。且不说中国现在没有平等贸易往来的实力,便是咸丰自己正在气头上,他撞上去了岂不自寻死路? 他向我行了个礼,语气有些消沉:“多谢娘娘教诲。看来臣对于洋务,还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臣先告退了。” 我有些不忍地看着他,不想看到他消沉,现在这种隔阂和陌生更让我难以接受。 “六爷千万不可妄自菲薄。如今大清正值多事之秋,许多地方还要仰仗六爷的能力,朝廷里精于洋务的人不多,能够在这方面帮皇上一把的人就更少了,六爷可千万不能气馁啊!” 他看着我,笑了笑:“我知道的。当皇阿玛传位给四哥,封我为亲王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注定要为大清鞠躬尽瘁。所以我会努力,为了皇阿玛,为了大清,为了四哥,为了我,也……为了你。” 最后那句几乎微不可闻,我却听真切了,一股泪意涌上心头。 “臣告退了。”他说。 我点了点头。 他深深地注视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五味杂陈。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十二章 晚上咸丰歇在我处。 洗漱完毕,我正为他穿上单衣,他突然问道:“今天你和老六都说了些什么?” 我毫不奇怪他会这样问我,于是笑了笑说道:“没说什么,臣妾只是劝了劝他,洋人的东西未必就都是好的,还是要视情况而定。” 他淡淡地笑了:“朕这个六弟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崇洋媚外了。洋人们大多不是个东西,顺着杆子就往上爬,咱们大清也不能总是娇惯着他们,这点,老六可要好好想想了!” 我听着,心里不住地苦笑。顺着杆子?洋人们什么时候需要杆子了?直接冲进别人的家里予取予夺,根本用不着借口,纯粹的强盗逻辑!再说了,清朝那是“娇惯”着洋人么?那是根本就不敢跟人家争好不好?! 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却不能不笑着说:“皇上说的是。不过以臣妾看来,恭亲王虽说媚外了些,却也是为了咱们大清着想。他长年与洋人们打交道,对洋人的习性比较清楚,那些人个个蛮不讲理,狗逼急了还要跳墙呢,何况是他们?要是咱们全盘否定了他们的要求,指不定那些人还会干出点儿什么事来,到时候收拾起来可就麻烦了。” 咸丰刚刚送到嘴边的茶顿住了,眉间皱起了一座小山:“那倒也是……照你看,什么可以答应,什么不能答应呢?” 我想了想,笑道:“以臣妾看,通商之举也是好的,洋人们的东西不过是些哗众取宠的玩意儿,给大家伙儿找点儿乐子也是不错的。可那进京朝见就大可不必了!皇上天子之尊,是随便能见的么?再说那些猩猩似的洋人,不见也罢,免得惹皇上烦心。” 咸丰看着我,苦笑了,轻轻抱住我:“你呀,总是变着方儿讨朕的欢心。其实又何必说得那么动听?洋人们要的,不过就是这通商的权利,用咱们的真金白银去换那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至于朝见天子,那是可有可无的了。咱们大清,现在还有能力跟他们说‘不’吗?你说的,老六说的,朕其实都知道,只是咽不下那口气……” 我无言,只能默默地回抱住他,代表我的支持和安慰。 “夜了,睡吧!”他缓缓地说。 我抱着他,心中,有些抽疼…… 本以为已经说服了咸丰,谁知过了几天却还没有解决这档子事儿,我觉得有些蹊跷,旁敲侧击之下,才发现原来是肃顺等人作梗。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肃顺他们肯定是坚持抵抗不妥协的,倒也未必就真的是主战,但凡是奕訢赞成的,他们就要反对,这已经是一种定势。由此可见咸丰的软弱没有主见。当两伙人已经发展到意气用事,不顾国家安危的时候,就应该尽早有个决断,支持哪一方都好过如今不明不白干耗着,徒自浪费时间、虚耗国力。 大约双方争执得实在厉害,咸丰无法,只好召集了肃顺和奕訢两人单独会面,希望能得出一个统一意见来。这次与上次不同,肃顺毕竟是个外人,我当然不能堂而皇之加入他们的议论中,但我终究不放心,便在隔间偷偷地听。 只听肃顺义愤填膺道:“皇上,这些年洋人们在我大清为非作歹,无法无天,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姑息下去了!英法必须无条件撤出我大清,并为他们的无礼举动公开道歉,这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咸丰没有说话,却听到奕訢冷笑一声道:“肃大人,你也知道洋人们已经在我大清作威作福多年,那你以为,凭我们现在的实力能够跟他们硬抗吗?要洋人们道歉,那可能吗?” 肃顺“哼”了一声道:“洋人不就几条破船吗?厉害的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枪炮,但那又有多少?我大清地大物博,又有那么多英雄豪杰,难道举全国之力还会怕那几个洋毛鬼子?恭亲王,你自己被打怕了,难道就不兴别人有种吗?” 我听了前面,本来略微点头,可听了这最后一句,又不由得摇头了。这肃顺怎么如此粗鲁,没有一点一品大员的修养。 果然奕訢似乎气得不轻,“你”了好几声才好像缓过气来,深深吸了口气说:“我并不是怕,若是能够用性命去博取大清的强盛,我便是粉身碎骨又有什么可惜呢?只是如今大清国力羸弱,国人吸食鸦片,民生凋敝已经多年,要人没人,要钱没钱,国库的现状我就不信肃大人你不知道,我们拿什么去跟洋人拼?皇上,忍一时之气是为了以后报仇雪恨,洋人们虽坏,他们有些东西还是有些作用的,比如火枪火炮,只有师夷长技以自强,才能恢复国力。等大清喘过气来,今天的一切我们便可以加倍向他们讨回来!” 我听得暗自点头,他倒是看得透彻。 肃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恭亲王这话怕是欠妥。如若我们此时妥协,洋人们长驱直入,还会给我们东山再起的机会吗?恐怕到时候,连老祖宗传给我们的东西都要丢了!” 奕訢沉默了,我心里一惊,肃顺这话倒是跟那日我跟他说的那番话有些共通之处,莫不是我弄巧成拙了吧? 不过好在奕訢并没有沉默很久,他低沉的嗓音缓缓说道:“我承认,确有这种可能,但肃大人,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试一下。如果试了,或许还有翻身的机会,但若不试,怕是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肃顺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才坚持道:“就算要师夷长技,也应该先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之后再说。” “知道我们的厉害?”奕訢冷哼一声,“英法的坚船利炮眨眼间便能到达津沽,谁人能抵?如今我朝大军大多正在内陆平息叛乱,能够动用的不过僧格林沁这一支蒙古铁骑,若是连他们也给赔上了,皇上的安全、朝廷的安全,你来负责?!” 听了这话,我的心头重重一跳。咸丰十年,僧格林沁的军队全军覆没,八国联军打进北京,奕訢今日所说的话全部会成为现实。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咸丰开口了:“好了好了,你们都下去吧。这事儿,朕再想想。” 听到皇帝这么说,肃顺和奕訢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只好双双退下。待他们走出去了,我才推开偏门,缓缓走到咸丰身边。 他斜靠在椅子上,手抚着额头,闭目休憩。 “你说,该怎么办?”他问。 我走上前去,轻轻为他按摩着,慢慢地说:“该怎么办,皇上不是已经有定论了吗?” 自古以来,鲜有皇帝不怕死的。当奕訢说出了最后那番话时,结局其实就已经确定。 果然,第二天咸丰就发下旨意,同意英法等国减税增市,但拒绝数年进京一次的要求。同时,令僧格林沁备兵通州,以防万一。 基本上算起来,咸丰这次是采用了奕訢的建议,当然气得肃顺一伙牙痒痒的,其实他自己也有些不甘不愿。但当几天之后,英法的舰船赫然出现在天津的海面上时,他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简直要为自己的远见卓识高呼万岁了!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十三章 揉了揉麻痹的手脚,我站起来伸展了一下四肢。 “主子,喝点儿参汤吧!”香儿盛了一碗给我。 “嗯。”我拿起来,“小顺子,把奏章都给收拾收拾,本宫要拿去让皇上过目。” “喳。”一旁在御书房伺候的小太监应了一声,乖乖走了过去,把散乱一桌的奏章一本本理好。我在一旁喝着参汤,与香儿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不一会儿,小顺子站在案几旁边,恭立着说:“娘娘,整理好了。” 我放下了手中的碗,对香儿说道:“去,带上奏折,咱们去找皇上。” “是。”香儿将折子用漆盘托好了,跟着我走出了御书房。 本以为咸丰会在天地一家春,没想到扑了个空,仔细一问才知道他去了丽妃那儿,我只好又折回来。 走着走着,突然想起来桂良和花沙的奏折,俄国人虽说表面愿意帮大清跟英法周旋,背地里却是跟他们一个鼻孔出气,装模作样只不过为了谋取更大的利益。世人都知道这里面的猫腻,但知道又如何?还不是只能照着别人的安排来做! 我想了想,觉得终是不妥。桂良说什么也是奕訢的老丈人,政见也相合,不能不帮一把。就这样直接把折子呈上去咸丰是一定会恼怒的,所以还需从长计议。 我叫香儿停了下来,从厚厚一沓奏章中,翻出了桂良他们的折子,却在不经意间跌落了一个,似乎里面还夹着什么东西。我愣了一下,印象中并没有看过啊!不由满腹狐疑,拾起来一看,顿时吓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那竟是一本参劾奕訢勾结洋人,意图逆谋造反的密奏! 我觉得心脏有点儿承受不了,脚一软竟然站立不稳。香儿本放下奏章准备帮我去拾那本奏章,却被我抢先一步,此时看到我的情况不对,急忙扶住了我,嘴里说道:“主子,您怎么了?快歇歇吧!” 我深深吸了口气,在她的搀扶下,坐到回廊上。这事儿太过突然,我需要时间仔细想想。 方才批阅奏章的时候并没看到这本,也就是说,它是后来加进去的!可是会是什么时候呢?从今儿个早晨我进入御书房,期间除了站起来运动运动,我从没离开过那个房间,而陪伴在我身边的只有香儿,且不说她是服侍我多年的侍女,整个时间里她都没有靠近过案几两米以内的距离,所以应该与她无关。而要说真要有什么人接触到了这些奏章,那就只有御书房的小顺子了!他在整理奏章的时候,的确有很多机会将这本折子夹在里面。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背脊一凉。御书房是何等重要的地方,竟然被人安插了眼线!尤其可怕的是,上折子的人居然是我一直以为的中立派,行事低调,似乎跟哪边都不是很热络,若不是看到这封密奏,怕是到死我都不会知道他竟然是肃顺的人!这朝廷里,到底有多少肃顺的耳目、肃顺的爪牙?! 我忍不住不寒而栗。肃顺等人一向对我很看不顺眼,近来更是变本加厉。一来是后宫不能干政,二来经过上个月英法的事儿,明显我是站在奕訢一边,对于我这个能够在皇帝面前说上话的人,他们自然不能掉以轻心,否则为何要偷偷摸摸将密奏塞进来呢?摆明了是想避免我在半路将密奏压下,坏了他们的好事! 还好,老天开眼,让我不经意发觉了这件事,否则以咸丰对奕訢本就有的猜疑,在看到这样的折子,还不马上将他下狱问罪?! 我仔细看了看那夹杂着的东西,却是一张密密麻麻写着英文的纸片,上面的内容不外乎是什么奕訢与英国人的密谋,洋人帮他取得大清的帝位,他割让给英国人巨大的利益。以奕訢平日的表现看来,一向都是主和派的他再加上这张证据,恐怕真是百口莫辩了! 我冷冷一笑。奕訢是我未来最重要的合作者,我会让他这么轻易就被人扳倒吗? 正想把这本折子抽出来,突然心里一个激灵,我想到一个致命的疏忽! 万一肃顺等人问起咸丰这本密奏的下落,岂不是一切都曝光了?! 一瞬间,我把握到了整个事情的关键! 这是一着杀棋!不论密奏最后能不能到皇帝手里,我和奕訢都没有好结果。如果我没有发现密奏,就这样原封不动呈给咸丰,他看了必然大怒,奕訢绝对无法逃脱责难,说不定会就此横死。而如果被我发现抽出了密奏,那就更妙了!肃顺等人绝对会向咸丰问起密奏的事情,一旦咸丰发现我私自扣留大臣的奏折,还是有关奕訢谋反的奏折,那我的好日子恐怕也就到头了,好一点儿的,从此将我打入冷宫,再不用说参与朝政,差一点儿的,说不得就是一尺白绫,“永绝后患”了!而奕訢,同样逃不过身败名裂。 好狠毒的计谋! 想通了这些,我只觉得心口透凉,浑身冷得像冰。好一个一箭双雕,竟然不给我一丝挣扎的机会!该怎么办? 香儿不知道我发现了些什么,却也是吓了个半死:“主子!主子你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吗?要不……要不咱们先回去休息休息,您这样子,怎么可能走得到丽妃娘娘那儿?!” 我咬着嘴唇,一筹莫展,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不管怎么说,都不能把我自己搭进去,可我到底该怎么做? 眼光无意识落到手中的英文纸片上,突然灵光一闪。为什么肃顺他们会如此大胆将这么重要的“证物”夹在密奏之中? 仿佛一缕阳光穿透了阴暗,我眼前一亮,大大松了口气。 瞟了眼急得快哭的香儿,我故意皱了皱眉头,似乎很痛苦的样子说道:“也好……我们回御书房休息一下……” 香儿听我这么说了,急忙将奏折七手八脚扔到漆盘里,交了一个宫女来捧着,自己小心翼翼扶着我走回了御书房。 我在隔间的锦榻躺下来,香儿急急忙忙说道:“主子,您先躺躺,我这就去传太医。” “不用了。”我叫住她,“我躺躺就好,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歇会儿。” 香儿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的性格一向说一不二,想必她也知道多劝无益。只好应了一声“是”,转身走了出去,带上房门。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立刻爬了起来,摸出那张英文纸片。为什么肃顺他们敢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夹带在密奏里面?因为他们绝对想不到现在的大清宫廷中,能够接触到这本奏章的人里,还有人能够读懂英文!咸丰拿到这个东西,肯定要找人来翻译,这样肃顺他们就能知道密奏是否到达了咸丰手里。而这东西就算落到我手里,我也肯定看不懂,不会影响他们的大计。 可惜他们千算万算,却绝对算不到我来自一千多年后,是个精通10门以上语言的天才,英语作为曾经的世界通用语,自然也在我的必修范围之内。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十四章 我找来一张白纸,模仿着上面的笔迹,拔下一根发簪,用尖尖的一头蘸了墨水奋笔疾书起来。这张纸是一定要交给咸丰的,但上面的内容却能够置奕訢于死地,所以我只能偷梁换柱。肃顺他们就算怀疑又能如何?我“不懂”英文,“不可能”自己伪造,而其他可以伪造的人想必都已经在他们的监视、掌控之下了,所以,即使他们发现不对,恐怕也到死都不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纸片写好了。我又等了一下,等墨迹干透,替换掉原来夹在密奏中的那张,这才松了口气,躺回榻上。 “香儿。”我叫道。 “在。”她急忙推门进来,“主子,您好些了吗?” 我坐起身来,笑了笑说:“好多了。香儿,走吧,我们去见皇上。” 香儿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点了点头道:“是。” 我们走出御书房,向着丽妃那边走去。 进了房子,还没见着人影,便听到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佳玉的嗓音很好,清亮中带着柔软,所以很得咸丰欢心。 我掀帘走了进去,一边说道:“妹妹的戏,唱得是越来越好了!” 佳玉停了下来,看着我脆生生叫了一声:“姐姐。” 咸丰见是我,便也笑着说:“兰儿,你怎么来了?” 我屈膝行了一礼,说道:“臣妾参见皇上。”得咸丰允许站了起来,又对佳玉笑道:“我在外面就听到妹妹的妙曲,忍不住就进来了。” 佳玉笑眯了眼,说道:“姐姐说笑了,姐姐的歌喉那才叫妙呢!跟姐姐比起来,我这点雕虫小技算什么?” 咸丰看着我,奇道:“怎么兰儿也会唱曲儿吗?朕怎么没听过?” 我僵了一下。我哪里会唱什么戏?也就是几首后世的流行歌曲罢了,整个皇宫也就佳玉曾经听过,急忙笑着打岔开去:“皇上,丽妃妹妹这是奉承的话呢,皇上怎么就当真了?” 咸丰还要说话,却猛不丁看到我身后香儿捧着的一盘子奏章,顿时没了兴致,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不愿处理这里东西,连看都不想看,否则哪里还轮得到我插手?只是他毕竟是中国的最高统治者,不论内心如何厌烦,该做的还是要做。 我刚要说话,却被他抢在了前头,说道:“这些东西,兰儿你看过就好了,发下去吧,朕不看了。” 我愣了一下,为难地说:“皇上,这……” “你办的事,朕是放心的,不用再看了。” 我皱了皱眉头:“皇上,这其他的,您可以不看,可有一本折子,您最好还是亲自处理为好啊!” 他诧异地看向我,我的脸上一片凝重,他的神色也渐渐沉重起来。 “出了什么事?拿给朕看看吧。” 佳玉也是玲珑剔透心,见状乖巧地说道:“姐姐,前几日我做了些小褂子给大阿哥,还差些针脚,我这就去做,待会儿姐姐拿回去。”又对咸丰说道,“皇上,臣妾先出去了。” 我并没有阻拦,这种谋逆之事,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咸丰见了,平时与佳玉亲密无间的我居然也不让她知道这事,不由脸色愈发阴沉。 待佳玉走出里间,我接过香儿手上的奏折,遣退了她,这才慎重地拿起那道密奏,递给了咸丰:“皇上,你且看看这个。” 咸丰接了过去,打开来细细看着,渐渐地,脸上黑了一片,似乎有狂风暴雨的先兆。 “哼!”他重重一哼,“啪”的一声将折子扔在地上,猛地站了起来,在房里暴怒地踱来踱去。“这个老六……造反了他!!” 我小心翼翼走过去,拾起地上的折子,轻声说道:“皇上,这儿还有一张纸,不过全都是洋文,臣妾不知道上面说的什么。” 咸丰接过来看了一眼,随即怒气冲冲扔到地上:“你看不懂,难道朕就看得懂了吗?” 我被他一骂,打了个哆嗦,委屈地扁起了嘴。 他抬眼看了,只得叹了口气,走过来轻轻抚了抚我的肩膀,说道:“朕心理烦,有些失态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见好就收,抹了抹眼睛,问道:“皇上,那要不要叫个通译进来?” 他坐了下来,看来已经平静了一些,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想了想说:“要是当然要的,不过,这事儿急不得,要小心从事……先放放吧!” 我稍微放下点心。如果他马上就要找通译,我还担心肃顺他们会找来他们的自己人,到时候我苦心捏造的假“证据”也派不上用场了。 咸丰深深吸了几口气,又拿起那道密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了看我,问道:“兰儿,你看……这……会是真的吗?” 我沉吟着,有些为难。不是为了奕訢究竟有没有逆谋篡位之心,而是我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我跟咸丰兄弟俩的纠缠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若为他说话,难免不会引火上身,但我若不为他说话,恐怕又有了欲盖弥彰之嫌。真是左右为难啊! 我偷觑着咸丰的脸色,小心斟酌着词句,慢慢地说:“皇上,这……臣妾觉得,恭亲王虽有些恃才傲物,但……毕竟祖宗家法还是能够恪守的。再说,恭亲王与洋人打了这么久的交道,难道还不明白洋人的习性?他们哪里是好相与的主儿?前门拒狼,后门吞虎的事情,恭亲王应该还是懂得厉害的!” 一席话只字不提奕訢与他的恩怨,也不对奕訢的内心作任何揣测,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咸丰看了看我,叹了口气道:“朕也希望,这只不过是空穴来风。老六再怎么恨朕,也不至于联合洋人来做乱吧?” 我吓了一跳,这下事情大条了!咸丰居然会说出奕訢“恨”他的话来,看来这心结,怕是越来越深了…… 我急忙劝道:“皇上,您是恭亲王的兄长,他又怎么会恨你呢?你太多虑了。” 他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叹道:“难道足以令他恨朕的事情还少了吗?” 我心头一紧,无言。 他沉默半晌,站了起来说道:“这事儿只能密查,朕还要好好想想。好久没看到大阿哥了,朕跟你一块儿走吧。” 我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臣妾明白了。”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十五章 走出来,佳玉已经拿了几件小孩儿衣服在手上,见我出来,急忙递过来说道:“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姐姐不要嫌弃才好。” 我抹开一缕笑容,笑道:“哪儿的话,每每亲手做的东西我怎么会嫌弃?感激都来不及了呢!” 佳玉又看了看咸丰,问道:“皇上这就要走了么?” 咸丰点点头道:“是啊,好久没见到大阿哥了,朕挺想他的。” 佳玉的面色黯淡了一下,这就是有没有生儿子的不同了。她笑了笑,笑容中却带着一丝苦涩:“那,臣妾恭送皇上。” 咸丰此刻正为奕訢的事儿发愁,怕也没有心思顾虑到她的心情,随意点了点头,拉着我走出了院子。 回到我住的地方,奶妈已经带着载淳在那儿候着了。上上个月这小子已经两岁,会叫爹娘了,看见我们,张开了胖嘟嘟的小手摇摇摆摆奔过来,皇阿玛、额娘的叫个不停。 咸丰的脸上直到此刻才露出了一丝笑容,哈哈笑着把他高高举起来,问道:“有没有想皇阿玛啊?” “有。”载淳瓮声瓮气地说,“可是淳儿总是见不到皇阿玛。” 咸丰不由得闪过一袭愧色,他整天都跟那些莺莺燕燕混在一起,哪有时间去见儿子? 我冷笑在心头。因为终究放不下心中的牵挂,我倒是三天两头去探望儿子,抓紧能够跟他在一起的一分一秒。历史上慈禧与载淳的关系如何我不清楚,可在我来说,载淳还是很粘我这个母亲的。 笑嘻嘻地走上去,把正要往咸丰脖子上爬的儿子抓下来,说道:“别淘气,累着了你皇阿玛。” 载淳玩不成,瘪了瘪小嘴就要号啕大哭,咸丰急忙把他抱了回去,连声说道:“不怕不怕,皇阿玛陪你玩儿。”说着把他放到了肩上,高高骑着。 我啼笑皆非地看着这爷俩儿。咸丰似乎是注定欠了我们娘俩儿的,先是对我负疚,然后是对儿子负疚,连皇帝高高在上的架子也顾不得摆了,心甘情愿让儿子当马骑! 玩耍了一阵,奶妈带着载淳走了。我将佳玉那几件小褂子一并交给她,便陪着咸丰走进屋里。 他在屋里又恢复了阴沉的脸色,盯着那道密奏看了半天,才缓缓对我说道:“这道折子……就先放在你这儿吧!别让任何人看到。”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是,臣妾知道了。” 咸丰长叹了口气,轻轻将我拥进怀中,斜靠在炕上,闭上了眼睛。我静听着他的心跳,发自心底的无奈和沉重,深深叹息着,抱紧了他…… 吃过了晚饭,咸丰离去了,说是答应了佳玉要在她那儿过夜。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懒得去理会是不是真的,他的离开正好趁了我的意,迫在眉睫的事情已经一箩筐。 灯下,我将那道密奏的内容草草抄了一遍,连同誊抄过的两张英文纸片用封蜡封好。好在我当机立断将它递给了咸丰,不然哪里能够博得他的信任将奏折留下? 叫来了安德海,郑重交给他手中的信封,我肃容道:“小安子,这个东西,你找个忠实可靠的人送去恭亲王府,记住,绝对不能被人看出是宫里送出去的!如果一旦被人察觉,立刻毁了这封信,绝不允许被第二个人看到,明白吗?” 安德海连忙点头:“是,奴才知道了,奴才这就亲自送去。” “蠢货!”我忍不住骂了一声,“不是说了不能让人看出来是宫里送出去的吗?还有,这是你要做的隐秘,绝不能让人怀疑到我们身上来!” 安德海缩了缩脑袋,连声道:“奴才错了,奴才错了。奴才这就去办,绝不会误事儿的。” 我稍稍安了点儿心,点点头把信封交给了他。他小心翼翼地收在了怀里,向我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 我长长舒了口气,以奕訢的聪明,应该能够体会得出我的用心。只是我心中仍有些忐忑,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是否能够一切顺利,否极泰来? 深夜时分,安德海在门边轻声问道:“主子睡下了?” 我正等得心急火燎呢,闻声忙道:“还没,进来吧。” 我坐到榻上,整了整仪容,就见香儿挑起了帘子,安德海弓着腰走了进来。 “奴才见过主子。” “别废话了,事情办得怎么样?”我着急地问。 安德海脸上显出一丝得色,说道:“主子放心,都办妥了。奴才叫了思永斋的小太监王福,通过他找了御膳房负责采买的小太监李金水,又由李金水找了今儿个换值得御林军张三旺,带了信出去。张三旺在街上找了个要饭的小乞丐,把信交给了恭亲王府的老妈子王婶,这才递进了王府里。要是真有人疑心查起来,也绝对差不到咱们头上。” 我听他这一口一说了这么一大串,不由有些瞠目结舌,过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骂道:“就你这猴精儿似的小崽子,花样忒多!不过,也难为你转了这么多道弯儿,差事倒是办得不错。” 安德海的脸上得意得都笑开了花儿,大言不惭道:“那是,主子您吩咐的事儿,奴才我什么时候办砸过?以后啊,主子您就放心把事情交给奴才,奴才一定给您办得妥妥贴贴的,不出一点儿纰漏。” “呸呸呸。”香儿在一边插嘴道,“美得你!不就办成了一件事儿吗?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下回谁还敢把事情交给你啊!就你这股子张扬劲儿,不出五步路就得弄得天下皆知!” 安德海被她一顿抢白,顿时矮了半截,陪笑着说:“这……奴才我不是心里高兴么!这一高兴起来就没了分寸,主子莫要怪罪。” 我笑了笑说:“得了吧,别在这儿耍嘴皮子了。对了,恭王爷可有什么话带来么?” 安德海摇了摇头道:“没。不过这样才对啊!主子您想,恭王爷连是什么人送的信都不知道,若要真有什么机密的事儿,也不能胡乱对外人说啊!” 香儿今晚似乎特别看安德海不顺眼,闻言又是一顿数落:“哼,就这么点儿道理,难道主子不知道么?偏得你在这儿卖弄!” 安德海摸着鼻子,无奈地苦笑。多说多错,他索性闭口不言。 我知道这是香儿见我一晚上都心神不宁,变着方儿哄我开心呢。当下也没说什么,笑道:“好了好了,小安子你也辛苦了,下去吧。” 安德海听了这话,急忙退了出去,看来是怕了香儿了。 我笑着无奈地摇摇头。香儿查看着我的脸色,也笑了:“主子可算是笑了。今儿个一晚上主子都心事重重的呢!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我淡淡地笑了笑,说:“是有点事……希望我们这次能够平安度过,那就好了……”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十六章 第二天起来,一切都一如往常,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却分明感觉到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窒闷。 吃过了午饭,我因为昨晚太过紧张,睡得不好而有些精神欠佳,便回屋里小睡了片刻。醒来的时候,便听到外间传来细细的说话声。 我爬了起来,漫声问道:“香儿,谁在那里?” 脚步声传来,香儿掀帘走了进来,说道:“回主子的话,恭亲王福晋来了,见主子正在休息,便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我心头一动。昨天才给奕訢送了信,今天他的福晋就进了园子,会是偶然吗? 急忙爬起来穿衣,让香儿为我整理,一边问道:“福晋来了多久了?” 香儿答道:“怕已经有半个时辰了。” 我心里有数了。若是一般的拜见,见我在睡觉她便会自行离去,而今天她居然会等在外面等我睡醒,可见此行并不一般。 穿戴整齐,我走出来笑道:“劳福晋久等了!下人们不懂事,应该早些告诉我才是,福晋可千万不要生气啊!” 佳佳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诚惶诚恐道:“哪里的话,娘娘折煞臣了。是臣不告而来,惊扰了娘娘的休憩,还请娘娘恕罪。” 我笑了笑,摆了摆手:“福晋太客气了。坐吧。” 我在上首坐下,佳佳才敢坐了,香儿奉上清茶,我抿了一口,笑问道:“今儿个福晋怎么有空进宫来?” 她答道:“今儿个是带载徵向皇后娘娘、娘娘请安的。谁知这孩子贪玩儿,粘在大阿哥那儿就不肯走了,我见大阿哥也高兴,就没敢惊动他。” 我点了点头道:“大阿哥年纪小,这宗室里面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不多,你有空就多带孩子进宫来,也好跟大阿哥有个伴儿。” 她忙答应道:“是,臣知道了。”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佳佳突然道:“王爷也托我向娘娘和大阿哥问好呢。” 我一愣,堆起了满脸笑容道:“难为六爷记挂着我们娘儿俩,福晋代我谢谢他吧!对了,六爷最近都在干些什么?” 她却不说话,只是看了看周围。我会意,站起身来说道:“今儿个天气不错,我们去园子里走走吧,老坐在屋里怪闷的。” 于是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冲到了琦春园,宫女太监跟了一路,却被我勒令都走在后面。我跟佳佳并行着,她这才说道:“这些日子王爷都在办着自己的差事,今儿个早上起来就去了趟理藩院,说是那儿有个通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你说这通译出了事儿,与王爷什么相关?” 我听着她似真似假的抱怨,心中不由暗赞奕訢的聪明。先一步把通译的事情搞定,让对自己最不利的证据悄然消失。 “这也是他分内的事,皇上不是让他协理洋务吗?这说明六爷的能力出众啊!”我劝说道。 她看了看我,不再在这上面纠缠下去。 “娘娘,”她突然轻声说道,“自从皇太后去世,王爷便在宫里没了依靠,皇上又……如今,王爷能够依靠的,就只有娘娘你了。娘娘无论如何要帮王爷一把啊!” 我不由一愣,心中一跳,甚是怪异地笑笑:“福晋这是说哪里话?王爷虽然和皇上有些误会,不过现在不已经解开了吗?再说了,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做些什么?” 她低着头,苦笑了一下说道:“皇上和王爷的事儿,别人不清楚,你我还不清楚吗?况且娘娘如今权柄日重,连皇上都要倚重娘娘,娘娘想要做什么,不是轻而易举的么?”她停顿了一会儿,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咬了咬下唇,“娘娘,我知道,你在王爷心中,一直都有着不同一般的地位。” 我大吃一惊,急忙辩解道:“不,我……” “娘娘,”她打断了我,浮起一抹苦涩而又辛酸的笑容,“娘娘可知道,多少次,他在梦中呼唤着你的名字?” 我心头重重一震,仿佛被人狠狠剐了一刀,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 她却一点儿没在意,继续喃喃地说着:“那时候,我就知道他的心中有你了。娘娘,你放心,我知道这事儿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我爱他,所以就算我死,也不会透出去半个字!”她看着我,眼神中有着一往无前的坚强,和淡淡的哀求,“我本来打算把这事儿带到坟墓里头去,今天说出来,不是为了别的,只求娘娘看在王爷对你痴心一片的份上,危急的时候拉他一把,如此,便是叫我立时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我的心绞痛着,说不出话来。佳佳所说的,是我从来没想到的。原以为奕訢跟他哥哥一样,只是把我当成兄弟俩角力的工具,即便真的有点喜欢我,也不会放太多的感情。我万万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的情形! 深深吸了口气,我看向她充满哀愁和祈求的眼睛,轻轻说道:“福晋……六爷能够娶到你,真是他三生修来的福分!你放心吧,六爷是我大清的中流砥柱,他是不能,也不会出事的。” 变相地作出我的承诺,佳佳看来并不了解我和咸丰兄弟错综复杂的关系,再加上我心底从没有人知道的理由,我是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奕訢死去的,否则这次也不会费尽心力救他! 她的眼中终于溢出了泪水,喃喃道:“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我看着她,心中同样充满了苦涩和无奈。她是个可怜的女人,明知丈夫爱着别的女人却不能声张,还要向那个女人低头,只为了那负心的男人。而我呢,我也比她好不了多少!我的丈夫更加花心,而且不但不能成为我的支柱,还把所有他所应该担负的责任都压到我身上来,恭亲王至少可以和佳佳组成一个看似完美的家庭,我却经常连丈夫流连在哪个女人怀里都不知道…… 我应该同情她的,我知道!可在这一刻,我却分明是那么地羡慕着她,妒忌着她……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十七章 咸丰果然找了通译来翻译那篇英文,我不知道奕訢是如何打通关节的,总之看来咸丰找来的通译至少跟肃顺他们没有太大的关系。当然,如果奕訢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那我也根本不用为他操心了。 翻译的英文是由我重新写了一遍的,虽然不可能完全为奕訢撇清关系,但至少只是用隐晦的词句给人以猜测的空间而已,比起原来那封露骨的勾结信来,已经是天差地别。 咸丰拿着翻译出来的书信,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皇上。”我轻轻叫着。 他如梦初醒,看了看我,将信扔到桌上,叹道:“这封信用词模棱两可,实在无法作为什么证物。这下家伙究竟是怎么回事?竟然拿着这种东西就来构陷朝廷亲王?!” 我心头微微一跳,笑了笑说:“兴许是理解错了?皇上你也知道,便是咱中华文字也常有歧义出现,何况是洋文?不如再找一个通译看看!” 咸丰低头想了一会儿,点点头道:“原先在理藩院的张仲谋,是跟随先皇的老通译了,一直忠心耿耿,不偏不倚,就他吧!” 我心底微微一沉,笑道:“是。” 着人叫来了白发苍苍、老眼昏花的张仲谋,我便离开了御书房在廊下候着,也是为了避嫌。 痴痴地凝视着蔚蓝的天空,我漫不经心地叫道:“小安子!” “在。”安德海紧走两步来到我身边。 “今天的天气多好啊!看着这蓝天,仿佛又回到了我还没入宫那会儿。记得那年也是五月,我第一次跟爹爹来到京城的时候,路上碰到了一件趣事儿。一个农夫,砍柴回来碰到了一只猴子,见那猴子精灵可爱,便扔给了它一个桃子。谁知扔没扔准,恰恰砸到了猴子头上,猴子龇牙咧嘴一番,跑了。农夫正在懊恼,忽见那猴子又回来了,手上抱了一个大西瓜,却是要来向农夫讨回场子的!”我滔滔不绝地说着,似乎兴致大发。 安德海听得“噗嗤”一声笑了,却赶忙紧紧捂住嘴巴,瞟了我一眼。 我看了看他,笑斥道:“猴崽子,要笑便笑吧,何必装模作样!” 他嘻皮笑脸放下了手,道:“主子今儿个兴致倒好,许久没见主子这么开心了呢!” “这故事好玩儿吗?” “好玩儿。” “那,你也说给你哪些狐朋狗党们听听吧,上次你还说跟李金水斗故事输了它,这回可以捞回本来了!”我淡淡地说。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忙笑道:“那是那是,多谢主子的故事,这回轮到奴才让小李子管奴才叫大爷了!” 我满意地一笑,有了这个小太监还真是省了我不少事。 说着话,张仲谋出来了,我站起身来,对安德海说道:“我跟皇上还有阵子处理公务,你先下去吧,香儿留在这儿就行了。” 安德海心领神会,躬身道:“喳。” 我转身走进房里,回头看见安德海匆匆离去的身影,微微一笑。 房中,咸丰拿着刚刚翻译好的信纸,皱着眉头。 我微微有点紧张,凡事都有个万一,难保不会在什么地方出了纰漏。 轻轻走过去,我问:“皇上,怎么了?张大人翻译的与原来不同吗?” 他看了看我,摇摇头道:“不,还是那个意思。” 我心里松了口气,说道:“那这事儿倒有些玄乎了,看来需要彻查才行呢!不过恭亲王如今主持着洋务,要是大张旗鼓前去调查,若他是冤枉的,岂不寒了人家的心?若他真有反意,怕也会打草惊蛇呢!” 咸丰点了点头,说道:“这事儿确得秘密进行。这样吧,交给刑部侍郎阮冬去办如何?” “这……”我沉吟了一下,“阮冬一向与肃大人他们走得很近,要是……” 咸丰愣了一下,会意:“那倒也是。那找你看来,谁最合适?” 我不由苦笑道:“皇上,这事儿,臣妾也不知道啊!朝中大臣众多,臣妾看来应该找个不偏不倚、清正廉明的来主持这事儿才好,至于究竟找谁,臣妾却也不知道了。” 咸丰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叹道:“罢了,待朕好好考虑考虑吧!” 我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希望奕訢那边儿的动作快些才好! 事实证明奕訢的办事效率是很高的。 第二天,我就看到了一封对象完全相反的密告奏折,弹劾的对象正好是肃顺,证据当然不是英文了,却是一首藏头诗,说的是咸丰将不久于天下,届时当拥立幼主,把持朝政。 我忍不住赞叹这告密的技巧。清朝本来就有文字狱的传统,这藏头诗正好合了文字狱的条件,清廷又屡有大臣专权的先例,从多尔衮到鳌拜,肃顺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后世有一句话,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这话果然没错!看这肃顺和奕訢两人,不就是最好的注解吗? 当我皱着眉头把这封密奏呈给咸丰的时候,他铁青着脸,一手就给甩了出去,怒声道:“这肃顺和老六,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心中好笑,急忙过去劝解道:“皇上息怒,肃大人和恭亲王一向有些误会,会发生这种事也是在所难免的。” 咸丰气怒未消,大声叱道:“这两个人,平常斗斗也就罢了,居然在这国势不稳之时还只顾个人私怨,你说,这样的大清怎能不败?!他们这样也配做朝廷的肱骨之臣?!” 我不由苦笑,这纯粹是迁怒了,只可怜奕訢无辜背上个骂名。 “皇上,臣妾想,他们也是一时糊涂,两位大人平日里还是尽心尽力为大清做事的,皇上就不要太过苛责他们了。” 他看了我半晌,突然长叹一声道:“兰儿,还好有你在,还好你给朕生了一个儿子!” 我的心狂跳了两下,奕訢这招高啊!咸丰竟已对肃顺有了些猜忌之心!! 以前咸丰只是对奕訢不放心而已,如今奕訢找人上的一道奏章,把咸丰原来没看到的东西给点了出来。的确,以他如今对肃顺的宠信,如果真的有个万一,肃顺是很可能成为第二个鳌拜的。恭亲王经过这些年的起起伏伏,势力已经大不如前,朝廷里有肃顺一党独大的势头,而咸丰的身体又不是很好,膝下只有载淳这么一个儿子,年纪尚幼。万一他英年早逝,那必定是幼主登基,到时候没有了制衡,肃顺一党还不得只手遮天?如果真是这样,除非我这个皇太后能够说得上话,否则皇室就要衰微了。 我聪明地没有接下去,转换了话题说道:“皇上,那你看,这两件事儿……还查吗?” “查?有什么好查的?”咸丰没好气地说,“狗咬狗罢了。” 我想笑,忍住了。 他想了想:“不过这两个出头密告的人却是不能不罚的,诬告大臣,这是重罪,全都流放边疆好了!”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十八章 我心下有些不忍。其实他们也是受人指使的小卒子罢了,出了事却是要他们来顶的,总不能真的把肃顺和奕訢给办了吧? 咸丰虽然恼怒这些大臣们之间的勾心斗角,但只字不提对他们的处罚,只是找两个替罪羊,是顶罪,也是个警告,却没有干涉让他们彻底收手的意思。自古以来,大臣们不互相斗,皇子们不互相斗,那就该他们跟皇帝斗了!所以凡是有些脑筋的帝王都不会过于干涉臣子、皇子们之间的争斗,有些甚至会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这也是为什么咸丰会坐视肃顺和奕訢的攻讦。 我了然于胸,自然也就对这两个人爱莫能助了。 不过说起来,这会吃亏的人还是肃顺他们,不但没能成功扳倒奕訢或是我,还令咸丰对他们有了嫌隙,接下来,我想咸丰会准备一些制衡的力量来限制肃顺一党的发展了,而这股力量除了奕訢,还有谁够分量? 所以说世上最奇妙的事情莫过于朝堂之事了。 几天前咸丰还为了是否答应英法通商的条件而左右为难,但当桂良和花沙纳呈上与俄、美、英、法四国谈判的协议时,却没有多少周折便被批准了。固然一方面来说,洋人们有武力威胁,另一方面,既然要扶持奕訢的势力,自然就要给他行些方便了。 咸丰却始终是不甘于失败的。批准了天津条约之后,他宣诏奕訢,目的便是要他整饬洋务,并且着力编练僧格林沁一部,修筑天津炮台,以防万一。 我说不上话,明知这只是徒劳,却只能看着奕訢他们无谓的忙碌。满腹的话语无法说出,是不能改变历史,也是不忍打击他们的积极性。 清廷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的动作针对洋人了,若不是此次英法打到了天津,情势万分危急,咸丰也不会如此恼怒,痛定思痛。也或许他是想给奕訢等人一个机会,证明他们的坚持是有道理的,也算为他们造造势。可我却知道此事不可为,僧格林沁注定兵败,而到时候奕訢等人恐怕会受到数倍于前的打击。 于是我徘徊在阻止与沉默之间,无法决断,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大清的情形每况愈下,英、法、俄、美等国变本加厉,得寸进尺,动不动便以武力相威胁,大清朝廷简直丢尽了面子。五月,在侵入大沽炮台一年之后,英法竟然又来了,想要故技重施。 不过这次他们面对的可不是毫无防备的天津了。一年来朝廷在这里砸下重钱,修筑炮台,编练军队,下足了功夫。当英国人炫耀着自己的武力的时候,受到了清军的全力回击,击沉了敌方军舰数艘。联军想要强行登陆,却在岸边被清军一阵狠打,又给赶回了船上,联军的舰队于是仓皇逃离了天津口岸。 这些都是后来在僧格林沁的奏折中说的。是役,清军亦损失惨重,提督史荣椿、副将龙汝元等阵亡,士兵不计其数,本该是场惨胜的,却被这近年来少有的对外战争的胜利所掩盖了,朝廷上下一片欢腾,咸丰尤其高兴,传谕“将弁齐心协力,异常奋勇,先奖赏银五千两,并查明保奏。”在这种形势下,便是有人看到了这场胜利背后的阴影,也不敢说出来了。 对于这样的胜利,我自然也是高兴的,但我却不能不对咸丰为首的大清王朝产生忧虑。如果他们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看不清从战斗中暴露出来的清军的弱点,一味想着逞强示威、报仇雪恨,那么这一年来卧薪尝胆,辛辛苦苦积累出来的一点家底恐怕又要被挥霍一空了,这一年的辛劳也就统统成为了泡影。 所以,尽管仍旧担心会引起咸丰的不满,我还是不得不单独跟奕訢会了一次面。 趁着咸丰宣诏奕訢商议国事的机会,在他走出御书房后,我叫住了他。 “臣参见贵妃娘娘。”奕訢看见我,又惊又喜,急忙施礼道。 我笑了笑说:“不必多礼了,六爷,咱们也算是一家人。” 他立起身来,深深地看着我,眼睛一眨也不眨,仿佛害怕一眨眼我就会不见了。 我看在眼里,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喜悦,却没有功夫去理会。 “六爷,皇上找你们过去是不是关于这次大沽口的胜利?” 他愣了一下,随即带起一抹苦笑,点点头道:“是的。皇上想借着这次大胜的机会,向洋人们宣示我们的武力,警醒各国,遏制其在我国的扩张。” “大胜?六爷也这么认为么?”我讥嘲地一笑。 他无奈地摇摇头:“这次来犯的并不是英法舰队主力,只不过他们的一个支舰队指挥官想要恐吓一下我们,赚取一点利益,所以基本上没什么攻击力。但就是在这样的舰队面前我们也只是惨胜,可想而知若真要面对英法的大舰队,会是什么模样?!” 我听了稍稍舒了口气,至少奕訢还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于是问道:“那,这个意思六爷跟皇上说过吗?” 他点了点头:“方才已经禀报过皇上了,可皇上似乎并不很想放弃的样子。贵妃娘娘,看来还要劳你向皇上陈述陈述了,皇上……一定会听你的劝的。”他说完,神情似乎有点黯然。 我见了,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说道:“六爷放心,你的良苦用心,皇上一定能体会的。这一年来你督办洋务颇有成效,方能有此次大沽之捷,皇上是知道的,你的建议他不会不听。再说去年那么凶险的情势我们都闯过来了,难道还不能闯过这回吗?” 听了我的话,他似乎想起了些什么,脸上一喜,神情也轻松了许多:“娘娘说的是,臣的考虑有些欠周详了。那么,此事还请娘娘多多斡旋,另外……娘娘也要多多保重!”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当下笑道:“你放心,我知道的。” 他看了看我,道:“既是如此……不知娘娘还有什么吩咐么?没有的话,臣就要告退了。” 我笑笑说道:“没什么别的事了。六爷公务繁忙,去忙你的吧!” 他应了一声,侧身垂手恭立,我轻轻搭着安德海的手腕,慢慢向前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来,回身对他说道:“六爷,洋务错综复杂,难以捉摸,很多事情是事先无法想到的。但无论如何,请六爷千万不要自己乱了手脚,需知有些事情,一个人办不好的,两个人、三个人一起办或许就能解决,你明白么?” 他看着我,眼中谲光一闪,躬身道:“臣明白了。” 我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十九章 走进御书房,咸丰正在里面生着闷气,我抿嘴笑了,走过去柔声问道:“皇上可是在为无法教训教训洋人们而生气呢?” 他抬头诧异地看了我一眼,问:“你怎么知道?” 我笑了笑说:“刚在外面碰到六爷了。” 他“哼”了一声说道:“老六真的是越来越胆小了,说什么大清的胜利只不过是侥幸,不能妄自尊大。朕就不信了,洋人能是三头六臂?好不容易打个胜仗也不能高兴高兴,这有什么意思!” 我看他的样子简直就像个赌气的小孩,不由“噗嗤”一声笑起来。他闻言横了我一眼,怒道:“你还笑!” 我忍住了笑意,说道:“皇上,谁不让你高兴来着?六爷也是谨慎起见,提醒皇上不要高兴过了。大清好不容易打个胜仗,谁不高兴呢?” 他听了我的话,愣了半晌,有些丧气地叹道:“是啊,好不容易才盼来的一场胜仗……兰儿,你说,咱们真的就没有打赢的机会了吗?”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我愣了一下,笑道:“谁说的?皇上,咱们当然有打赢的机会。不过我大清积弱已久,怕是不可能这么快站起来的,朝廷里的事情臣妾虽然不清楚,但从那些奏折上看来,倒还真的不容乐观。” 他坐到椅子上,叹息一声道:“刚刚老六说,这次到天津的不过是几支军舰,不是正规的舰队,若这是真的,那大清的军力还是差了许多啊!” 我由是知道其实咸丰已经把奕訢的话都听进去了,只是一时之间主观上接受不了罢了,当下说道:“皇上,朝廷的军力究竟如何臣妾不知道,但六爷似乎没什么必要在这上面撒慌,谁都知道皇上因为打了胜仗心里高兴,若没有切实的把握,谁会在这个时候造谣生事惹不自在?” 他听得一笑,伸手把我拉进他怀里,刮了一下鼻子道:“就你会说,说得好像朕是个不听人言的昏君似的!” “臣妾哪敢哪!”我撒着娇,“臣妾只不过是说,没人敢在皇上面前弄虚作假罢了。” 他叹了口气,就这么拥着我,意兴阑珊地说:“朕何尝不知道敌强我弱的道理,只是想借这次机会振奋一下人心罢了……罢罢罢,既然你和老六都反对,那就算了。不过,该奖的还是要奖!” 我笑着说:“那是自然。皇上圣明!” 隐藏在笑脸下的,是深深的忧虑。清廷的胜利也就这么多了,到了明年,八国联军就会凶神恶煞地打进北京,并烧掉这所举世闻名的园林奇迹。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捏住,喘不过气来…… 最终,这“耀武扬威”的事儿便这么不了了之了,咸丰诏曰:夷人虽经惩创,仍宜设法抚驭,即派恆福专办抚局,僧格林沁仍办防务。 眼见着大清在泥潭中越陷越深,我的心情也一天一天低落下来,想要撒手不管,又想要破釜沉舟、力挽狂澜,来来去去,南辕北辙的思想将我的心扯得七零八落,表面上还要保持平静无波,这样的日子痛苦得我甚至谋生一死了之的念头。 最近因为大沽口的胜利,咸丰处理朝政的兴趣大了很多。虽不知能延续到什么时候,但毕竟我是可以喘口气了。这日难得在屋里歇着,忽见安德海躬着身子走进来,见我正在假寐,便跟香儿在那边嚼舌头。 我原是眯缝着眼,于是便懒懒地说道:“什么事儿啊,小安子?” 安德海忙急走两步,在我榻前说道:“回主子的话,是有人给你送礼来了。” “哦?”我正开眼睛,坐起来。自打我帮咸丰处理奏章之后,送礼巴结的人就不在少数。但我是从来不收的,以免落人口实。“我的规矩你们都忘了么?回了吧。” 安德海看了看我,低声说道:“主子,是领班军机大臣彭大人送来的东西,你看……” 彭蕴章送的又如何了?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明白过来。他是怕我回了彭蕴章的东西,导致两人交恶吧?如今肃顺等人已是恨我入骨,虽然今年因为奕訢等人的活跃而声势大不如前,但毕竟根基尚在,朝廷里面肯站在我这方的人其实并不算多。如果再得罪了彭蕴章,怕是更要糟糕了。不过彭蕴章那个家伙我算是看透了,原本想要扶持他跟肃顺一伙唱对头戏,谁知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这么些年,不但没能扩张自己的势力,还让肃顺蚕食了不少,害我不得不冒险把奕訢搬出来。这种人,再怎么帮都没用,同样,再怎么得罪,也是一样的。再说了,他这领班军机大臣也做不了多久了,何必为他多动心思? 我微微一笑道:“彭大人怎么会无缘无故送我东西?怕是你听错了吧?把东西退回去吧!” 安德海却道:“主子,这儿有一封彭大人的信,你要不要看看?”说着从怀里把信掏出来。 我的脸沉了下来:“小安子,你收了人家多少贿赂?竟然这么热心积极帮忙说项?你还要不要脑袋了!” 安德海浑身一个哆嗦,“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颤声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请主子责罚!可……可奴才也是为了主子好啊!” 我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怒道:“你自己收受贿赂,倒是为我好了?” 安德海涕泪交加说道:“主子,奴才……奴才也是看你,既为皇上生了皇子,又帮皇上处理国事,劳苦功高,却……如今还是个贵妃,所以……” 我看了看他,冷笑道:“贵妃又怎么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品阶比皇后低了一层,还有什么事她有我没有的?你们这帮死奴才,一天到晚闲极无聊便唯恐天下不乱,多少祸根儿就是被你们弄出来的!我平日里都是怎么教你们的?不思悔改也就罢了,居然还敢给我变本加厉?!”我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来呀,给我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安德海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地哀嚎着“奴才错了”、“饶命”一类的说辞,我硬着心肠听而不闻,几个小太监出来把他拖了下去,不一会儿,“啪啪”的声音和更加凄惨的惨叫声响了起来。 “去,让他们把那小子的嘴给我堵上,这杀猪似的,听了难受。”我不耐地挥挥手。 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应了,哆嗦着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果然惨叫声听不见了。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二十章 一众宫女太监都被吓得瑟瑟发抖,没有人敢出一点儿声音。我又对身旁站着的小太监说道:“小路子,你去把彭大人送来的东西都退回去,告诉他们,如今国家艰难,各人应各尽本分,老老实实为皇上做事才是,这些东西,本宫心领了,却是不能收的。” 小路子应了一声,跑得比飞还快。恐怕这个时候,没有人愿意留在我身边了吧?我不由苦笑一下。 “香儿,外面天气如何?” “回主子的话,今儿个太阳不是很烈,很清爽。” “那我们出去走走吧。” 我站了起来,她急忙跟在我身后,再加上几个宫女太监,一行人向着外面走去。 其实彭蕴章巴结我为了什么我心知肚明。去年冬天,御史孟传金的一纸奏章揭发了一场科考弊案,在朝廷中引起轩然大波。咸丰指派载垣和端华彻查此事。载垣、端华都是肃顺一伙的,去年随着咸丰将洋务交给奕訢,他们的势头不如往常,便蛰伏着寻找可趁之机。如今有了这个机会,哪里还会客气?当下顺藤摸瓜抓出了一堆人,都是平日里政见不和的,大肆弹劾。而这些人又多是彭蕴章一伙的,他能不着急吗?不过这些人要不就只知之乎者也,要不就精通吃喝玩乐,都是些没用的家伙,我才懒得为他们伤脑筋。况且此事闹得颇大,咸丰甚为恼火,我何必去触这个霉头?好在奕訢一伙跟科考之事扯不上关系,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慢慢闲逛着,香儿小心翼翼的说道:“主子,小安子一向手脚不干净,主子惩罚一下他也是应该的。但他对主子倒是忠心耿耿,您就原谅他吧!” 我看了看她,笑道:“这小子,不吃点苦头是不知悔改的。要知道皇后毕竟是皇后,我无论如何也争不过她,要是让她知道我们竟然密谋取而代之,那就不是‘可怕’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所以这次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许是见我的神情还好,她又壮了些胆子,低声问道:“主子,其实奴婢觉得,小安子的说法未尝没有道理。皇后至今无所出,又不似您那般的皇上宠爱,为什么不可以……” 我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废后可不是件小事。废后总要有废后的理由吧?对于皇后,最多也就能扯上一个无所出,但她平日做人平淡,不偏不倚,终日里行轨道距的,让人拿不住错处。皇上好色,后宫粉黛三千,正需要这么一个人来稳定后宫,所以皇后的地位不是我们能撼动的。反倒是我帮皇上处理奏章已经违反了祖宗规矩,若再有个什么差池,我就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 还有一个原因我没说出来,再过两年咸丰就要驾崩,到时候我还需要慈安来稳住局面,又怎么会此时来自拆墙脚呢? 香儿听了,叹服道:“果然主子就是不一样,想得周全。小安子这顿打希望能把他打醒吧!” “他呀,”我摇了摇头,好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转了一圈回来,安德海的二十大板已经打完了,正趴在地上哼哼呢。我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臀部,心下不禁有些恻然,对香儿说道:“找个人给他上药吧。上完了药,就让他去御膳房当差好了。” 安德海本来还在哼哼,听了这话立时惨叫道:“主子啊,奴才知道错了!奴才再也不干了!您就饶了奴才吧!让奴才留在你身边,奴才舍不得主子啊……”说着说着,痛哭起来。 我长叹了一声,没有说话,径自走进屋去。方一坐下,香儿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哀求道:“主子,您就看在小安子平日里对您尽心尽力侍奉的份儿上,饶过他这一回吧!奴婢想他这一回定是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犯的!” 我诧异地看着她,说道:“平日里就你跟他吵得最凶,刚才在外面也不见你为他求情,怎么这会儿倒求起我来了?” 她眼泪汪汪的,看着我说道:“主子,奴婢跟小安子都是从前就服侍在您身边的人,实在是不忍心看着他受苦啊!在外面人多,主子要维持主子的架势,必不能饶了他,所以奴婢才会在这没人的地方向主子求情,主子你就放过他这一回吧!” 我哼了一声道:“你倒是古灵精怪。不过我意已决,你不必多说了。要真是不忍心他受苦,找个人替他疗伤吧。” 香儿见求我无用,只好爬了起来,退出去找人去了。 我往床上四平八稳地一躺,长长吁了口气,这种勾心斗角的日子……好累! 安德海虽说已经被我遣到了御膳房,不过我见他皮开肉绽的,于心不忍,就特许他在我这儿养好了伤再说。晚上,我带着香儿来到他房里,只见他正趴着,动弹不得。 “主……主子……”他看到我来了,惊喜万状,挣扎着就要爬起来,却是力不从心,只急出了一头冷汗。 “快别动!”我伸手按住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摇头叹息道,“这板子打得还真惨,这些奴才们,下手也不知轻重。” 安德海是何等精灵的人物?听了我这话急忙顺竿往上爬,哭诉道:“主子啊,奴才就知道主子舍不得奴才,连奴才挨顿打都心疼了,何况要把奴才调开呢!主子,您就让奴才跟在你身边吧!奴才一定痛改恶习,以后规规矩矩、尽心尽力服侍您!” 我听得又好气又好笑,斥道:“谁心疼你?不行!御膳房你一定得去!” “啊?”安德海正哭得欢呢,一定这话,立刻傻了眼。 还是香儿听出了个味儿来,急忙问道:“主子,您一定要小安子去御膳房,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 我笑看着她,赞许地点点头:“如今咱们在宫里头看似风光,实际上杀机重重,内有皇后和各宫嫔妃们虎视眈眈,外有肃顺他们一帮人看咱们不顺眼,咱们不未雨绸缪不行啊!在这些下人里头,就你和小安子最是聪明机灵,你是女子行动不便,我只好把小安子放出去了。但世人都知他是我的贴身太监,若不使点儿苦肉计,怎么可能瞒得过其他人的耳目?!” 香儿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主子您是要小安子在别处做咱们的眼线吗?” “没错。”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二十一章 安德海听得张口结舌,此时嘟哝道:“我不要做什么眼线,我只要在主子身边侍候着。” “小安子!”我薄斥了一声,知道他舍不得我这里的荣华富贵,旋又好言抚慰道,“我知道,别处不比我这里,定是要艰苦些的,但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又不放心别人去做,只好委屈你了。你放心,等把这道关渡过去了,我就调你回来,好好的补偿你的。” 他的眼睛一亮:“主子,您真的还把我调回来?” 我看着他:“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吗?” 他想了想,咬咬牙道:“主子,奴才干了!您说吧,要奴才怎么做?” 香儿此时也松了口气,原来的调皮又回来了,笑道:“你这家伙,主子让你去做眼线那是看得起你,干嘛表现得像要上断头台?” 安德海苦笑道:“大姐,那你被打上二十大板试试?” 我也忍不住笑起来,急忙打断他们的抬杠:“好了好了,别饶嘴皮子了。小安子,你安心养伤,等伤好了就去御膳房,什么也别做,乖乖地等着。我估计不用多久就会有人来找你、拉拢你,到时候你要表现出对我的憎恨来,若有什么贿赂之类的尽管收着,他们要你说什么你便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总之,你不要刻意去做什么事,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安德海听到有贿赂可意随便拿的时候不禁脸上一喜,待听到后来又是一脸迷茫:“主子,那您不要奴才打听些什么吗?” “不用了。”我摇摇头,“除非你听到什么跟我们生死相关的消息,否则绝不要主动跟我们联络。如有什么要你打听的,我自会派人跟你说。” 他虽仍然满脸迷茫,却也不再说什么,只说道:“是,奴才明白了。” 我暗自松了口气。这一着暗棋算是布下了,明着说是做我的眼线,实际上却是在为两年后的辛酉政变做准备。至于这着暗棋能不能派上用场,却是需要时间来证明的。 我处置了自己的贴身太监,在后宫里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震荡。要知道我如今既是咸丰皇帝唯一一个儿子的母亲,又是辅助皇帝处理国务的要人,跟在我身边哪个不是大红大紫?如今却因为私自收受贿赂、妄加干涉朝政而被我驱逐,让一干想要从我这儿得到好处的人暗自心里警醒,再不敢鲁莽从事。当然也有高兴的,据我派去监视安德海的人说,没过两天就有人跟他接触了,具体背后老板是谁虽不清楚,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睛里,当然这些对于安德海和香儿来说都是保密的。 咸丰却是大大嘉奖了我一番,说我识大体、有分寸,能为国分忧,对我的警惕又松了几分。甚至他还帮着安德海说项了几句,当然是被我搪塞了。 对于彭蕴章的请求,我还是帮了些忙的。并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而是为了保全下一些肃顺的对头人来,否则到时候我和奕訢成了光杆司令,那什么跟肃顺斗? 于是,咸丰九年七月的诏书里,便下令“王大臣续陈审明科场舞弊之大员父子,及递送关节之职员,分别定拟。此案程炳采于伊父程庭桂入闱后,接收关节,令家人转递场内,程庭桂并不举发。程炳采处斩,程庭桂免死,遣戍军台。谢森墀、潘祖同、潘敦俨等俱免死,发遣新疆。” 肃顺等人并不肯罢休,八月,御史陈庆松又参奏了科场案内大员子弟陈景彦等,说他们贪图名利,罪不可恕,要求咸丰一并处罚他们。咸丰被我在耳边一阵吹风,肃顺等人“心胸狭小”、“排斥异己”,当即就气得他大发雷霆,驳回了折子并把肃顺等人指桑骂槐训了一通,弄得他们灰头土脸。这下,我跟他们的梁子可真是越结越深了,不过所谓债多了不愁,我迟早要跟他们翻脸的,倒也不是很在意。 被救下的这些官员自有奕訢出面结纳,虽然真正有本事的人少,但所谓三人成虎,人多了有些事也会好办很多。 大清于是在磕磕碰碰中走入了咸丰十年,这个揪心的年份,丝毫不顾我的忧虑和悲伤,热热闹闹向我走来。 正月里,是咸丰的寿辰,虽然国势不好,但朝廷上下还是一片欢欣鼓舞,仿佛要借着这双喜临门将延续了许多年的霉运全部扫光。皇帝的生日,照理说各国使节应该要向他表示祝贺,但他却见了洋人烦心,下旨不让他们进京,为了避免嫌隙,索性连外臣进京朝贺也一起免了。不过不管怎么说,对于自己的三十寿辰,他还是十分高兴的。 除了接受京中朝臣的祝贺之外,召集所有的皇室宗亲一起庆祝是少不了的,今年趁着皇帝高兴,晋封了惇郡王奕脤为亲王,贝子奕劻为贝勒,其余宗室之人,各有封赏。直到这时,已经被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的我,才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叶赫那拉•;蓉儿没有处理。 醇亲王奕譞是道光皇帝第七子,今年已经十九岁了,平日里只是在屋中读书写字,并不过问朝政,是个颇会韬光养晦的人。 难得咸丰高兴,将几个兄弟没成亲的都叫到了身边,于是我便有了跟奕譞接触的机会。 这日我正向御书房走去,却看见他坐在湖边,手捧着一本书孜孜不倦地读着。想了想,我向他走过去。 “七爷今儿个好兴致啊!” 他抬起头来,看见是我,急忙站起身来跪拜道:“臣参见贵妃娘娘。” 我虚抬了下手,笑道:“七爷快快请起,都是自家人,何必这么客套。” 他站了起来,确实侧身站在我身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我看了看他,颇有些面对着一团棉花不知如何下手的感觉,眼光游移者,落到他的书上。 “七爷在看什么书?” “没什么,不过一些闲书,打发时间罢了。” 我看过去,却是李善兰与咸丰六年翻译完成的《几何原本》,不由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七爷倒是好兴致,对这种书也有兴趣了。倒是跟你六哥有些相像。”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二十二章 他微微一笑道:“臣想,对洋人多一分认识,就对他们多一分了解,总归是没有错的。” 我不由为他的滴水不漏而叹服,说了几句话,竟是谁也不得罪的圆滑,难为他年纪轻轻,竟也能有这种修养。 “我看七爷如此关心国事,就应当出来为皇上效力才是。怎的这些年也不见七爷出来多拿拿主意?” 他笑了笑说:“国事有皇上和六哥在,臣比起他们来是自愧不如,哪里还敢出来献丑?” 我深深地注视着他,只见他虽然竭力掩饰,眼中却还是流露出一丝不甘,便知他绝不像看上去那么的淡漠。 我微微一笑,转换了话题说道:“七爷今年已经十九了吧?” 他愣了一下,忙答道:“是的。” “可为何还未婚配啊?别的皇子贝勒在你这年纪,好多都当上阿玛了。” “这……”他辞穷了,显出一丝窘迫。 “难道满京城的姑娘小姐,七爷就一个都看不上?昨儿个皇上还跟我说来着,不知你有没有心上人,若有的话,便要为你指婚呢!”我捂着嘴笑道。 他笑了笑说道:“怎么会呢!只是臣一年四季难得出宫一次,又哪里会认识多少姑娘小姐?况且臣这种一无是处的书生,又有哪位小姐愿意屈尊呢?” 我撇了撇嘴,说道:“七爷这是在拿我开心呢!别提你亲王之尊了,便是这仪表堂堂、满腹诗书,便不知有多少女孩子趋之若鹜呢!七爷既看不上宫外的女子,难道看上了宫内之人不成?”说着说着,我竟然好奇起来。 他吓了一跳,急忙辩解道:“娘娘,臣可没有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 他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我不由笑道:“难道七爷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不,不,”他急忙说道,“只是说了,嫂子可不许笑话我!” 我一愣,他竟然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难道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好,我不笑话你,你说吧。”这下我是一定要问个究竟了。 “不瞒嫂子说,我自幼在宫中长大,眼见的各位嫂子哪个不是百里挑一的人儿,耳濡目染,不知不觉中,那些一般的庸脂俗粉就再也进不了我的眼了。”他苦笑着说,摇了摇头。 我心头一跳,看向他,他的眼神中突然多了些说不清楚的东西。 直觉地想要逃避,我勉强笑了一下,说:“原来你竟是这个心思。那好办,回头我让皇上在秀女里面好好儿为你寻寻,一定差不了!” 他苦笑了一下,做了个揖:“那就多谢嫂子了。” “不谢不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笑着,站了起来,“好了,我也该走了,还有好多奏章没批呢,不打扰七爷看书了。” 他忙道:“娘娘日理万机,是臣耽误了娘娘的时间,望娘娘恕罪。” 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道:“好了好了,自家人,就别这么客气了。叫我嫂子不是挺好的么?我走了,这儿风大,七爷也早些回去吧,免得着凉。” 带着深厚的宫女太监们慢慢离去,我琢磨着,不知道这些年蓉儿在浣衣房历练得如何了?那骄纵的性子也不知改了没有,不过即使一点没变,碰到奕譞这种心机深沉的主儿,还不是一样被吃得死死的? 一路向前走去,看来是把蓉儿叫回来的时候了。 差了小太监去浣衣房传来了蓉儿,晚饭时分,她站到了我的面前。 这就是那个四年前炽高气昂、青春靓丽的蓉儿吗? 看到站在我面前的女孩,我几乎不敢相认! 干枯的头发凌乱地扎成了髻,脸上是由于长期营养不良而形成的腊黄肤色,原本丰润的脸颊干瘪下去,眼眶凹陷着,因为太过劳累而生出了两个黑眼圈。皮肤已经粗糙干裂了,没有半点光泽,十八岁的女孩,看上去却有如三、四十岁的妇人…… 但这还不是最大的改变。最令人吃惊的是她的眼中已经没有半点青春的风采,更不用说当年的骄纵和野心了。如今的她,就算站在我面前,给人的感觉也只是一潭死水,像个幽灵般没有一丝生气。 我的心头微微紧缩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就这样的一副相貌,别说奕譞了,随便找个男人都看不上的吧? “你过来。”我向她招手。 她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恐慌,“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连连磕着头敲得地面“嘭嘭”作响:“贵妃娘娘,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娘娘饶过奴婢吧!” 我不由一愣,问道:“你做错了什么要本宫饶恕?” 她也是一愣,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慌忙又低下了,接着不住地磕头:“娘娘说奴婢哪里做错了,奴婢就哪里做错了,奴婢一定改,求娘娘放过奴婢吧!” 我这才听明白了,原来她已成了惊弓之鸟,也不知道浣衣房那里的嬷嬷们是怎么整治她的,恐怕她的日子很不好过吧! 不过想来也是。她是被我贬到那里去的,以我如今的权势地位,别人自然要对我的眼中钉、肉中刺落井下石了。 叹了口气,我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起来吧。你并没有做错事,只不过本宫想见见你而已。” 着香儿去把她扶起来,她这才战战兢兢,来到我的身边。我看了看她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身子骨,拉起了她的手。那是一双终日劳作不停的手,老茧处处,风裂的痕迹到处可见,早已不见了当年温润滑腻的风韵。 再叹了口气,我轻声问道:“这些年,你还过得好吗?” 她眨了眨眼睛,瞬间凝聚起一汪泪花,“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声泪俱下道:“娘娘,当年是奴婢少不经世,冒犯了娘娘,那是杀头的死罪!求娘娘给奴婢一个痛快吧!奴婢……奴婢实在是受不了了呀……” 我看着她,怒气突然冒了出来,重重哼了一声,道:“想死?想死还用得着本宫来赐你吗?你若真想死,早该摸脖子上吊了,还用等到今天?!简直不知死活,居然敢在本宫面前卖弄你的小聪明!!” 她吓得魂飞魄散,只是不住地磕头,连声说着“奴婢不敢”,其他的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二十三章 其实我一路派人盯着她,她倒不是没想过自杀,可没有我的允许,她连自杀也办不到,这点我自是知道的,不过是想借机吓吓她。 看到这番景象,我心头一软,却是再也没办法继续了,只好放软了声调,说道:“好了好了,你起来吧。” 她又被搀扶了起来,脸上涕泪纵横,额头上已经被磕出了血,丝丝渗透出来,好不凄惨。我示意一旁的宫女为她擦干净了脸,叹道:“你呀,坏就坏在心气太盛!当年你自恃身份,在宫里胡作非为,这种张狂的性子,如何能在宫里头生存下来?若不是本宫把你调到浣衣房,你能活到今天?!” 她不住啜泣着,只是反复呢喃:“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她这样我也没法说下去。叹了口气,命人端上来两盘糕点,她惊惧地看着我,不敢吃。 我冷笑一声道:“吃吧,要你命的方法多了去了,本宫还犯不着给你下毒。” 她这才又惊又怕,小心翼翼拈起一块尝了尝,随即便像饿了三天三夜的叫花子一般,就差没把手指头吃下去了。 我看着她狼吞虎咽,一种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现在在这里的,坐在这锦榻上的,还是我吗?还是原来那个不知人间疾苦的我吗?什么时候,我竟然坐看别人落难而面不改色了?何况这苦难本就来自于我! 很快地,蓉儿就把两碟糕点全部吃完了,还意犹未尽的咂咂嘴,惊惧与渴望交织的眼神看着我。 看来是对食物的欲望超过了内心的恐惧啊!我看着她,微微笑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示意让她坐下来,她看了我半晌,或许是那两碟食物造成的印象,她不再动不动就如惊弓之鸟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慢慢坐下来。 我暗自点了点头,笑道:“看来妹妹是饿坏了。不过浣衣房那儿虽说活计是多了点儿,可也不至于吃不饱啊!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明知故问,她看了我一眼,不敢说什么,只是低下了头。 我冷冷一笑,说道:“想当初,你也是身为秀女进来的,只因犯了事,才被逐到了浣衣房。如今,这宫里头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你也应当十分清楚的了。本宫问你,你是想继续在宫里头吃苦呢,还是愿意出去尽享荣华富贵呢?” 她浑身一震,看着我,尽管眼光已经出卖了自己,却仍是不敢说。 我微微一笑,说:“如今有个机会,如果你乖乖听本宫的,便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你不愿听本宫的,那……你还是回你的浣衣房去吧!等你满了二十五岁,本宫自会让你出去。”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如今她才十八岁,离二十五岁出宫还有七年,若是让她再熬七年,我相信她连死的心都有了。 不愁她不答应! 果然,她的脸上神色变换,许久,咬了咬牙道:“奴婢一切但凭娘娘吩咐!” “那好吧,你且去洗洗,浣衣房就不用回去了,本宫自会安排你到别的地方,让你好好将养。至于如何才能寻得这荣华富贵,待本宫看看你恢复后的情况再说吧。” 她不敢违抗,况且能够脱离浣衣房那个苦海,相信她也不会拒绝。于是香儿带了她下去,交给了宫里的嬷嬷,自有人去调教她,我也没空操那份闲心。 过了十几日,我又想起来这事儿,便向香儿问了起来。香儿回答道:“蓉儿身子骨已经恢复了许多,不过因为常年劳累,内里还是不大好。另外,嬷嬷们正在教她应守的规矩,她很聪明,学得很快。” 我点了点头。 香儿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我不由笑骂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起了小安子?有话就快说吧。” 她吐了吐舌头,于是问道:“主子,你为何要将她救出来,又派人教她皇家的规矩?若是这样,当初又何必把她扔到浣衣房去?” 我笑了笑说:“让她去浣衣房不过是为了磨她的性子,否则一身的刺儿,将来如何为我所用?” “为我所用?”她疑惑地重复了两遍,“主子,您是要……” “以后你就知道了。”我笑着,说道,“今儿个晚上教她过来吧,我看看过了半个月她现在怎么样了。” “是。” 房中又恢复了宁静,我专心看我的奏章去了。 到了晚上,蓉儿被叫了过来,我打量着她,竟有一种惊艳的感觉。 蜡黄的肌肤水嫩起来,干枯的头发恢复了光泽。原本就是个美女的她如今褪去了那层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眼底眉梢带着一些沧桑,婀娜的体态下游头这些病态的纤柔,让人有种恨不得将她搂在怀中好好疼惜的冲动。 我知道她很美,可没想到打扮过后竟是如此之美。还好当初她甫进宫就被我打压下去了,不然如今绝对是个祸患!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道:“妹妹如今出落得更加明艳动人了!坐吧。” 她向我恭敬一礼,规规矩矩坐下了,行为举止无不符合宫中的规范,看来这些天的学习并没白费。 我微微一笑,问道:“妹妹这些日子可还过得好?要是缺什么便只管来说。” 她忙摇摇头道:“奴婢过得挺好,都是多亏了娘娘的怜恤,娘娘的大恩大德,奴婢时刻铭于五内,不敢稍忘。” 这些奉承话我听得多了,也不在意,挥了挥手正要说什么,却见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走来,说道:“禀娘娘,皇上来了。” 我一愣,皱眉对蓉儿说道:“你先下去吧,本宫以后再传你。” 她恭声应道:“是。”眼中却闪过一丝失望。 我看得真切,不由暗自冷笑。原来她竟还是死心不改。不过也没关系,等我将她许给了奕譞,谅她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蓉儿前脚刚走,咸丰后脚就进来了。我忙迎上去,躬身说道:“臣妾参见皇上。” “免了。”他说着,王海在一旁忙着帮他除下外衣。 我走到他身边笑问道:“皇上今儿个过来,怎么也不跟臣妾说一声?臣妾一点准备都没有呢。” 他不在意地笑笑,说道:“今儿个本打算去皇后那里,走了一半儿又想起朕的兰儿来,想你了,便来了。”说着将我抱在怀里。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二十四章 我笑着,知道他是被皇后的唠叨说得不耐烦,上我这儿避祸来了。皇后总是劝他勤于国事,凡事应该亲力亲为,原本是为了遏制我的发展,没想到咸丰早就食髓知味,离不开我了。这下画虎不成反类犬,倒是每次她一唠叨咸丰就要跑到我这儿来,平白让我得了不少好处。至于他来干什么,还不是为了表明他并没有听信皇后的进言,让我放心,更加尽心尽力为他做牛做马而已。 我也不拆穿,嘻笑着随他胡天胡地。当晚他便宿在我处,云雨之后,他的精神首先不济,沉沉便想要睡去。 我抓住时机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皇上,前些天臣妾撞见七爷了。” “嗯。”他漫声应着,“那又如何?” “几年不见,七爷已经出落得一表人材了呢!臣妾瞧着,心里真是高兴。” “高兴什么?”他似乎有些清醒了,揪了揪我的脸,似调笑似嗔怒,“他长得好与你什么相干?不许想别的男人!” 我哭笑不得,嘟着嘴道:“皇上,谁说臣妾想着他了?七爷是皇上的弟弟,他好了,皇上也有面子啊!臣妾高兴的是这个。不过……”我故意叹了口气,“这么好的人,要寻一个配得上他的女孩儿倒也不容易啊!” 咸丰这下听明白了,不由笑道:“原来你是为了这事儿。怎么,心血来潮想要做媒人了?” 我掩嘴笑着,撒着娇:“皇上,臣妾长这么大,还没做过媒呢,再说,以后也不知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皇上,这事儿,就交给臣妾来办可好?” “好吧好吧。”他看起来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应付了两句说道,“你要高兴就去办吧。选好了告诉朕一声就行。” 我心花怒放,重重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欣喜地叫道:“多谢皇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邪笑起来:“看来朕还不够努力啊!看你这么精力充沛,还有工夫想着别人的事,朕还真没面子呢!”说着重又将我压在身下。 我甜甜笑着,抱紧了他。 第二日,加紧处理完奏章,我便来到蓉儿暂居的院落。咸丰随时可能去我那里,蓉儿野心未泯,又生得娇媚妖娆,若是两厢不小心撞倒,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呢!我宁愿自己迂尊降贵一些。 坐定了以后,我挥退了左右,向蓉儿开门见山道:“你可知醇亲王奕譞?” 她愣了一下,忙点点头:“知道,但从未见过。” “醇亲王饱读诗书,人也长得如玉树临风,只是如今都十九了,还没有婚配,本宫和皇上都召集着呢!想要为他指一门婚事,可选来选去也没有合适的,本宫便想到了你。”我看了看她,满意地看到她眼中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一来,你是本宫的妹妹,身份上倒也说得过去,二来前些年虽有些骄纵,不过经过一番历练应该懂得些进退,不致于丢了皇家的脸面。你曾是待选的秀女,秀女选配给皇室宗亲的规矩早已有了,也算不得违制。本宫问你,你可愿意?” 她的神色渐渐由震惊变为惊喜,当下“扑通”一声跪下道:“奴婢多谢娘娘提拔,娘娘的再造之恩,奴婢便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我撇了撇嘴,道:“你先起来吧。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本宫说了还不算的。” 她站了起来,巴结道:“娘娘说的是,不过以娘娘今时今日的地位,只要您一开口,皇上哪儿有不允许的呢?” 我似笑非笑看着她:“皇上说了也不算。” 她愣了,不解地看着我:“可是……娘娘,指婚,不是皇上说了算么?” 我笑了笑,叹了口气道:“醇亲王一向心高气傲,这才迟迟没有婚配。就算皇上把你指给了他,若他自己不喜欢你,那你以后也只有独守空闺的份儿。本宫也不愿害你,所以这事儿还要让醇亲王自己拿主意。” 她恍然大悟,眼珠一转已经发觉我的深意,当下再跪道:“奴婢恳请娘娘指点。” 我对她的机灵伶俐非常满意,点点头道:“你是本宫的妹妹,本宫自不会袖手旁观。你过来。” 她乖巧地站起来,来到我身边,附耳倾听。 我嘱咐了一番,便道:“过几日本宫会想办法让你与醇亲王见面,到时候只要你照着本宫说的去做,此事必然水到渠成。” 她欣喜道:“多谢娘娘成全!” 我笑了笑,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将蓉儿嫁给奕譞,一来是遵循了史实,二来也是为了笼络奕譞,为以后的辛酉政变做准备。为此,我必须让奕譞心甘情愿接受蓉儿,而不是仅仅因为指婚的关系不得不接纳。至于蓉儿的小心眼儿,我一点儿都不担心。宫里有我压着,出嫁之后也有奕譞这个深藏不露的人管着,便是她有孙猴子的能耐,相信也翻不出我的五指山。 过了两日,我派人去请奕譞,只说请他品茶谈天,又找来了蓉儿,给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按照我的安排,蓉儿使出浑身解数,温柔解语,娇柔可人,即便没有满腹文采,看来奕譞也并无不满之意。我躲在暗处,微微松了口气。 需知男女之间,第一面的印象是最为重要的了。若第一次见面便给人不好的感觉,以后便很难改变过来。好在看上去这次见面还算成功。 看看天色不早,我便自隐身处走出,微微笑道:“七爷,真是抱歉,劳你久等了。” 他见我来了,急忙站起来行礼道:“微臣参见贵妃娘娘。” “七爷不用多礼。”我说着,又对蓉儿道:“你先下去吧。” “是。”她应了一声,又偷偷觑了奕譞一眼,这才依依不舍走开了。 我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姐儿爱俏,谁说不是呢? 奕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笑了笑说:“是娘娘的安排。”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我大方一笑,算是默认:“怎么,七爷不喜欢?” “如此佳人,我想,没有男人能够抗拒得了吧?” 我注意到他用词上的改变,掩嘴笑道:“前些日子我跟皇上说了,皇上将七爷的婚事交给我了呢!” 他看着我,做了个揖道:“如此,要麻烦嫂子了。” 我挥了挥手:“不麻烦,不麻烦。方才那个女子,七爷可喜欢?” 他看着我,意味深长:“那人是嫂子的亲戚吧?” 我不由一愕:“她告诉你的?” “不。”他摇摇头,“只因她的身上,隐约可见与嫂子相类之处。” 我恍然。玉兰与蓉儿是姐妹,自然是有些相似的,而我虽与她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与玉兰生得一模一样,自然也就跟她相似了。 我点点头,也不隐瞒:“没错,她是我妹妹。” 他笑了,却道:“我果然猜中了。不过,我看她与嫂子,虽面貌上有些相似之处,但相处久一点儿便能分出你们两人的不同。同是一母所生,想不到竟然也有这么大的区别。” 我笑了起来:“天下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这是自然。” 他也点了点头,叹道:“是啊,嫂子确实是天下独一无二的人哪!” 我愣了一下,似乎捕捉到点儿什么,却一晃又过去了。想来想去再找不到那丝灵感,只好放弃,问道:“七爷,将她许配于你,如何?她是作为待选秀女进宫的,身份上应当不会辱没了七爷。”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有些无奈,有些遗憾,道:“全凭嫂子做主。” 听到这句话,我终于大大松了口气!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二十五章 过了几日,我趁着咸丰宿在我这儿的机会,笑着跟他说了。 “皇上,臣妾已经帮七爷选好了一位福晋呢!” “噢?是谁?”他问。 “臣妾的妹妹,蓉儿。”我观察着他的反应。 正轻轻掀动杯盖的手突然顿住了,他抬起头来,深深地看着我。 “怎么了?皇上,有什么不妥么?”我故作无辜地问。 他凝视了我许久,最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没什么不妥。就这么办吧!” 我轻轻地笑了。 消息传出,不出所料引起了某些人的激烈反对。叶赫那拉家已经有一位贵妃,再与亲王结亲,与皇家的关系可就更加说不明、道不清了。 我早料到会有这种反应,抢先一步就去跟丽妃佳玉打了招呼,她在咸丰耳边轻轻的一句话,比我自己激烈辩驳一百句还管用。 “皇室姻亲,那是皇上决定的事儿,咱们的家务事。肃大人他们也管得太多了点儿吧!” 就这么一句话,便促使咸丰力排众议,直接决定了这件事,叶赫那拉•;蓉儿被指婚给了醇亲王奕譞,择期完婚。 这些都还不放在我眼里。不过佳玉给的一个信息却使我不得不防。她说:“姐姐,这事儿可真有些棘手呢!除了朝臣,在这后面,也有人诸多不满啊!” “你是说……” 她用手比了比上头。 我心领神会,沉吟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姐姐,这事儿,我也不能不说说你,实在是……”她叹了口气,“如今姐姐在宫里、朝廷里都是越来越权重位尊,这本是好事。可姐姐有时候做事也过了些,容易给人落下把柄。姐姐还要多多斟酌才是啊!” 我苦笑。若有可能,我何尝不想平淡度日?若不是为了不让慈禧消失,我根本就不会进到这吃人的宫廷里来,更遑论如此与人勾心斗角,费尽心思掌握国家大权! “我知道了,妹妹,这次真是多谢你了。”我真诚地感谢着。 “哪儿的话,咱们是好姐妹不是么?”她笑着,拍拍我的手。 或许我们的心思已经不如进宫之初的单纯,但这么多年下来,却已经结成了事实上的利益共同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就算想要拆伙亦不可能。 从她那儿出来,我反复思量,最后对身旁的小路子说道:“去,请皇后娘娘过来我这儿听戏。” “喳。”小太监应了一声跑了。 我又对香儿说道:“去叫奶妈,把大阿哥带来。” “是。”香儿应着,指派了个宫女快步行去。 戏班子很快便来了,准备好了家伙什儿,这时,皇后到了。 “兰儿见过皇后娘娘。”我迎上去,拜道。 她一把扶住了我,不让我拜下去,一边笑道:“妹妹今儿个好兴致呢,怎么想起来听曲儿了?” 我也笑道:“近来烦心事儿多,好不容易瞅得个空子,便想到了姐姐。我们姐妹也好久没在一块儿听戏了吧?” “是啊,”她颌首,“妹妹要帮着皇上处理公务,辛苦了!” 我急忙道:“姐姐说哪里话,妹妹只不过帮皇上做些抄抄写写的事情,哪里比得上姐姐,为了操持后宫劳心劳力,辛苦的应该是姐姐才对。” 她听了这话,似乎甚为受用,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我却知道这个女人不好对付,一点儿也不敢马虎,将她让了上座。待我二人坐定,一声令下,台上便咿咿呀呀唱将起来。 这么多年了,我对于京剧还是没能培养出半点儿兴趣来,不过在皇宫大内平日家没什么娱乐,唯一能做的就是听戏,听得多了,倒也不像原来那样一听就打瞌睡。 唱了一阵,我见皇后听得入神,便偷偷转头向香儿问道:“大阿哥来了吗?” “来了。”她附在我耳边说话,“正在屋里休息呢。” 我点点头:“小孩子不爱听戏,先让他在那儿玩儿着。” “是。” 过了一会儿,这一出终于唱完了,我使了个眼色,香儿会意,便道:“主子,大阿哥来了,正在里屋候着呢。” 我笑着对皇后说道:“那倒真是巧。姐姐,要不咱们一起去瞧瞧他?” 她笑道:“也好,许久没见过大阿哥了。” 于是我们一起进了屋。刚迈进房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冲了过来,大声叫着:“额娘——”紧紧抱住我的腿。 我笑眯了眼——最爱的宝贝儿子啊!这个世上我唯一的血亲,只有他在我身边,才会觉得生命的完整。 不过此时可不是母子亲情交流的时候,我故作斥责道:“淳儿,怎么一点不知道规矩?你皇额娘在这儿,还不赶紧拜见?” 大阿哥怯怯地抬起头来,见到皇后果然在场,吓得一吐舌头,奶声奶气叫了一声:“皇额娘。” 皇后也是眉开眼笑,连声说着“乖”,将他拉到自己怀里,看个不停。 已经四岁的载淳生得唇红齿白,大大的眼睛,胖嘟嘟的小脸儿,聪明伶俐、趣致可爱,加上又是咸丰唯一的儿子,宫里宫外没有不喜欢他的。 我见状,趁机说道:“姐姐莫怪。只因妹妹才德有限,平日里疏于管教,这孩子才一点儿没个规矩。” 皇后逗着载淳,闻言笑笑道:“妹妹这是哪儿的话!大阿哥如此聪明可爱,还不正是妹妹的功劳么?不过……妹妹确实也忙了些,我倒是怕你没空照顾大阿哥。不如这样,要是妹妹不嫌弃,就让大阿哥上我这儿来吧。” 心里仿佛被根针刺了一下,我强迫自己作出惊喜的表情,说道:“真的?那可真是好了!只是……会不会给姐姐添麻烦了?” 她连声道:“不会,不会。正好我也喜欢大阿哥得紧呢!” 我强颜欢笑,眼看着她将载淳带走,心里似乎被看不见的手紧紧揪住,几乎喘不过气来。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如断线的珠子滑落脸庞…… 我的孩子啊…… “主子!”香儿急忙扶住我,“主子既然舍不得,又何苦如此为难自己?大阿哥是您生的,只要您不同意,便谁也夺不走他!” 我惨然笑着:“你懂什么?不这样做,怎能稳住皇后?”一股腥气涌到喉间,我一张嘴,竟然呕出满口的鲜血。 “主子——”香儿惊叫起来,慌乱失措。我急忙一把拉住她的手。 “不……不要慌!别让其他人看到……” “可……可……主子,奴婢这就去传太医!”她慌慌张张,让我躺在床上,转身欲走。 我急忙拉住了她,摇摇头:“不……别去,传太医会弄得人尽皆知……我没事的,休息一下就好了……” “主子……”她看着我,啜泣着。 我疲惫地闭上眼睛。 为了权势,我还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二十六章 吐血的事情被隐瞒了下来,没人知道。而我自己很快也不得空去理会自己的身体了。五月里,国内形势再次严峻起来。因为巨额军费的无理要求被拒,英法再次北上,兵逼京城,大军迅速通过了烟台。 咸丰早就被前年的那次入侵吓破了胆,当下便手忙脚乱起来,更不用说下面那些大臣们了。一时间,朝臣们就像炸开了锅的蚂蚁,坚决抵抗的,力主求和的,畏缩等死的,收拾东西想跑的,什么人都出来了,不但没有一点用处,反而乱上加乱。 我也被如山一般高的奏章弄得头晕眼花。咸丰被吓病了,因此凡是上报给他的折子先要在我这儿看一遍,挑了重点再给他看,更是弄得我通宵达旦,身体的情形更见不乐观。所有人里,只有香儿知道我曾经吐血,在这样的情势下,她也是一筹莫展,不能劝我休养,也不知该怎么办好。 六月里,英法侵入北塘,肃顺等人趁此机会弹劾彭蕴章,说他身为军机大臣之首却庸碌无为,无力阻止洋人侵犯,犯有渎职之罪。咸丰已经被洋人步步进逼弄昏了头,当下问也不问就将他革职查问。 我是袖手旁观的。如今这形势,必定要有人出来承受咸丰的怒气,首当其冲便是负责洋务的奕訢。只是如今局势虽然紧张,但还不算严重,弹劾奕訢不一定能有太大效果,加上又有我在,更加不容易达到目的,肃顺等人就先把矛头对准了彭蕴章。这也是正中我的下怀,有炮灰在前面顶着,何乐而不为呢? 对于洋人,大清的一贯“国策”便是妥协求和,这次当然又忙不迭派了人去谈判。只是洋人屡次尝到甜头,哪里还会把清朝看在眼里?于是僧格林沁发来急奏,云英、法势大志骄,难望议和。咸丰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己丑,洋人便进犯了新河,清军退守塘沽。 如今摆在津塘一线的僧格林沁部是清朝最后一支拱卫京畿的部队了,咸丰惊吓之下,手谕僧格林沁,“握手言别,倏逾半载。大沽两岸危急,谅汝忧心如焚。惟天下大本在京师不在海口。若有挫失,总须退保津、通,万不可寄身命于砲台,为一身之计。握管凄怆,汝其勉遵!”又令西凌阿固守天津,瑞麟、伊勒东阿赴通州防堵。 手谕一下,我立刻偷送了一份给奕訢,为的是让他早作准备。谁知他竟然贸贸然就冲到了圆明园求见咸丰。 我正在御书房里批改着奏章,咸丰则在丽妃处休息。听到他求见的消息,我心里“咯噔”一下,立时觉得不妙。 派人去通知咸丰,我则先把奕訢请了进来。距离咸丰过来还有一段时间,我必须在这之前把麻烦摆平掉。 他大踏步走了进来,一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大声道:“兰儿,你怎么能让皇上下那样的旨意呢?!” 我也愣了一下:“什么旨意?” “放弃炮台,退守通州啊!”他急怒攻心,说出来的话也就失了分寸,“洋人坚船利炮,若不能凭借炮台还击,怎么能阻挡得了他们?!若是放洋人上了岸,还有击败他们的可能吗?” 我闻言不由苦笑:“皇上决定的事情,我又能如何呢?” 他滞了一滞:“至少,你应该劝着皇上点儿。” 我无奈的看着他:“那,六爷这次求见皇上,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深吸了口气:“当然是劝皇上收回成命。没有了炮台,我们连一搏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冷冷一笑:“难道六爷想把你我暗中同盟的事情告诉皇上知道么?” 他一愣,顿时说不出话来。 我见好就收,软言劝慰道:“六爷,我知道你心里着急,可你刚才也说了,洋人坚船利炮,就凭我们那点儿家底,抵得住几次进攻?皇上心里也是知道的,所以才会下那样的命令,毕竟皇上所在才是社稷安危所系,皇上在,我大清就在,就这点来说,皇上并没有错。” “但……”他心有不甘,还想说点儿什么。 “再说了,手谕的事情并没有昭告天下,你若就这么贸然劝谏皇上,皇上若是问起你从何而知这个消息,六爷该如何回答?如今洋人进犯,皇上已经很不高兴了,六爷主管洋务,本应是首当其冲受到责罚才是,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彭蕴章给挡住了,六爷难道还要自讨没趣么?” 他愣愣地看着我,无言以对。 “在我看来,六爷与其这个时候触皇上的霉头,不如好好琢磨一下怎样才能用别的方法把洋人的危害降到最低,这才是最实际的做法啊!”我在骆驼的背上压上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呆立了半晌,终于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眼见洋人在我大清的土地上肆虐,却无能为力,不肖子孙哪,不肖子孙!” 我暗叹了一口气,劝道:“六爷,大清积重难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其过不在你,你就别太自责了。” 他看着我,眼眶竟有些发红,露出憔悴愧悔的神情。 我心头一酸。 这时,派去通禀咸丰的小太监回来了,说道:“回娘娘的话,皇上说今儿个身子不适,就不见恭王爷了。若恭王爷有什么事儿便对娘娘说,也是一样的。” 我和奕訢面面相视,想不到咸丰竟然不愿见他,不由苦笑。 “看来你说得对,皇上是很讨厌我了。”他叹息道。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道:“六爷别在意,皇上这几日身子确实不好,加上又为了国事操心,难免难以支撑。” 他摇摇头道:“不用开解我了,我和皇上的事情……这样也好,省得我还要编造个晋见的理由。”他看着我,“那,我先走了。” 我点了点头:“最近时局变幻莫测,难以揣度,六爷凡事要多加留心才是。” 他勉强笑了笑道:“放心吧,不会再有今天这种事儿了。” 我看着他走出御书房,心里的忧虑却怎么也放不下……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二十七章 “下午,老六来干什么?”晚上,咸丰宿在我这儿,问道。 “没什么,还不是为了洋人的事儿来的。他说洋人势大,需调集重兵驻守炮台才行。”我笑了笑说。原意不变,却撇清了我自己的干系。 咸丰冷哼了一声,道:“重兵?朝廷现下哪里还有什么重兵?能打仗的,都在忙着剿灭叛匪,只剩下僧格林沁一部,不是早就在那边布防了吗?” 我好言劝慰道:“皇上莫生气,六爷也是为了大清着想,但他一向专擅洋务,对这些朝政难免有些陌生,自然出的主意也就差了,这也难怪。” 他当然知道我是在为奕訢开脱,奕訢不懂军务?见鬼了! 不过又能如何呢?他现在根本无力、也无心思去管奕訢的事儿,洋人都来到家门口了,稍有不慎就很可能会做那亡国之君,他现在可说是心力交瘁了。 他猛烈地呛咳起来,自从洋人打到了大塘,他的身子是一天比一天弱,原本俊俏的脸庞越来越苍白瘦削,精神也慢慢萎靡,原先一天还能看上两三个时辰的奏折,如今却是一个时辰都不能坚持了。 我暗地一叹,急忙上前为他顺气,同时吩咐香儿赶紧把太医开出的药端出来。咸丰服过了药,感觉好一些了,便早早儿上床休息。 七月里,局势进一步恶化,七月初五,八国联军破僧格林沁部于大沽。消息传来,满廷震惊。 咸丰急得几天没睡好觉,好在其时洋人并未趁机进军,而在奕訢等人的运作之下,终于答应了和谈。八月初一,和谈正式开始,而在此时,我却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走到御书房外,正好听到载垣在里面大放厥词:“……洋人蛮横无理,我自不必与他们将就什么君子道义。臣恳请皇上允许捉拿洋人谈判代表入京,晓以利害,施以威压,以作敲山震虎之意!” 我听得一阵眩晕,这是什么馊主意?!若是这样,惹怒了洋人,不知还会带来多少祸害!当下顾不得许多,急急走进去大声说道:“皇上,不可!” 屋里,肃顺、载垣和咸丰都看着我,咸丰微微皱起了眉头说:“朕没有宣诏,你怎么就进来了?” 我忙跪下道:“臣妾擅入御书房,罪该万死,臣妾甘心领罚。只是皇上,捉拿洋人谈判代表之事,万万不可为啊!” “噢,为何不可为?你且说来看看。”咸丰看来也是拿不定主意,便问道。 我深吸了口气,说道:“皇上,古语有云,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何况如今我们正与洋人和谈,若抓了他们的人,岂不激怒了对方,引起他们的强烈报复吗?如今洋人已经在家门口了,还要激怒他们,后果不堪设想啊!” 此时肃顺插话道:“贵妃娘娘未免太过小心怕事了!联军侵占大沽,乃是因为我朝早已弃守炮台,我军根本未动,上了岸,洋人们的坚船利炮便再也没有了用武之地,那就是我大清军队的天下了!再说,有了洋人在手,谅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我气极,口不择言道:“肃大人,你身为堂堂一品要员,怎能想出这种卑鄙无耻的计划来?!若是洋人不受要挟,你要怎么办?!” 肃顺顿时气得脸通红,手指着我不住颤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咸丰见状,干咳了一声说道:“好吧,就这样办,就把洋人的谈判代表‘请’回京来,好好跟他们周旋一下吧。” 我心知自己说错了话,但此时已是追悔莫及。正要再劝,咸丰却止住了我的说话:“兰儿,你起来吧。想你也是为了大清着想,今儿个的事儿朕就不追究了。肃顺、载垣,你们下去吧。” 我只好站了起来,肃顺二人则低头离去,擦身而过时,他们脸上那得意的笑容看得我恨不得扑上前去撕成碎片! 待二人走远了,咸丰才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把我揽进怀中:“好了好了,别再生气了。你和他们政见不同,会有争执也是应该的。” “可是皇上,捉拿和谈大使,这种事情……”我犹自作最后的挣扎。 “放心吧,你说的朕何尝不知?只是在他们的威慑下谈判,怕是很难得到于我有利的结果,不如把他们请到北京来,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总要有些优势的不是?” “可……”我清楚地记得,就是因为咸丰杀了联军的使团成员,才酿成了火烧圆明园的悲剧。 “好了,兰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放心,朕会好好招待他们的,不会伤到他们一根汗毛,让洋人们拿住把柄。”他看着我,笑道,眼中却有着许久未曾见过的坚决。“况且,方才你在肃顺面前那么不给他面子,便退一步,算是向他赔罪吧。” 我微微一叹,只能闭口不言,心却在不知是否应该坚持想办法避免这场灾难的迷茫中徘徊。 第二天,联军谈判代表巴夏礼等人就被“请”进了北京,我不禁在心中暗嘲,怎么打洋人的时候就没见他们这么有效率过? 奕訢处理洋务已久,却被肃顺等人排斥在谈判代表之外,理由是他长久跟洋人相处,失去了准确的判断,怕无法尽忠尽责。 他心急火燎,急急忙忙赶来圆明园,咸丰却似早已料到会有这事儿,早早儿避了开去,又只剩下我来见他。 他听我说明了此事的原委,不由长长一叹,喃喃道:“难道我大清就真的闯不过这一关了吗?” 我心下黯然,却也不能不打起精神来安慰他:“六爷也别太担心了,皇上答应过我,不会对那些洋人们动粗的。” 奕訢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没用的。洋人是什么脾性,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有些歉疚地看着他,低声说道:“抱歉……若不是我一时失态,说错了话,或许……” 他看着我:“不,这不怪你。皇上其实早有了主意,只不过……”他又叹了口气,“若是平日里皇上能多接触些洋人,多了解些洋务,那就好了!” 我默然。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二十八章 于是,和谈就在这种极其诡谲和紧张的气氛展开了。巴夏礼等人一向在中国耀武扬威惯了,如今突然成了阶下之囚,不但没有收敛一些,反而更加嚣张不可一世,再加上中外习惯上的不同,说着说着,竟然大放厥词,引得咸丰震怒。 当我派到御书房探听消息的小路子连滚带爬冲回来告诉我,皇帝要杀了洋人以泄愤的时候,我只觉得眼前发黑,双腿发软。 咬了咬牙,我立即起身赶往御书房,希望能在咸丰最后的命令下达之前阻止这件事。 虽说要去阻止他,可我自己的心里都乱糟糟的。感情上,我希望能避免这近代中国史上最大的惨剧发生,可理智上又有一个声音不住地提醒着我,不能改变历史,否则后世的千百亿人很有可能会在一瞬间消失! 纷乱的思绪中,我来到御书房,只见咸丰正在里面摔东西发脾气,宫女太监们都一个个躲得要多远有多远,生怕一不小心引火上身,糊里糊涂丢了脑袋。 我迈进房里,拾起一本摔落的奏折,微微叹了口气。 咸丰一瞟眼见是我,没好气地说:“你又有什么事?” 我看了看他,勉强笑了笑,走过去问道:“皇上,出了什么事?谁惹你这么生气啊?” “出了什么事?”他看着我,指着外面,“你自己去看看!那些洋人们都说了些什么!” 我看着暴怒的他,有些心惊,但仍强自镇定道:“皇上,洋人们说的洋文,通常翻译过来就变了个味儿。是不是……” 他突然转过身来,阴霾的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慌:“变了个味儿的就这样了,要是没有变味儿的,还不知道难听成什么样子呢!朕要杀了他们!朕一定要杀了他们!!” 我倒吸一口凉气,急忙道:“皇上,此事事关重大,依臣妾看……” “别说了!”他暴怒地大喝一声,“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朕就知道,朕一直知道,你是鬼子六那一伙儿的对不对?你总是帮着他,帮着他跟洋人沆瀣一气!可是朕呢?你什么时候也帮帮朕?如今这些洋人如此侮辱朕,你不偏着朕也就罢了,居然处处为洋人说话,难道你就要眼睁睁看着朕受此奇耻大辱吗?!” 我吓了一跳,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了脚跟,顿时,满腹的委屈也上来了,泪珠子在眼眶里打着滚,只是强忍着不掉下来。 “皇上……臣妾一直都是向着皇上的,别人不知道,皇上你还不清楚吗?臣妾绝对没有帮着恭亲王的意思啊!臣妾只不过是以为贸然斩杀使臣于大局无补,反而容易引发更大的事端,才劝皇上三思而后行……” “难道就你知道三思而后行吗?难道朕在你眼里就那么不中用,连个轻重缓急都分不清楚吗?”他大吼着,“朕就是太过三思了才会让洋人爬到朕的脖子上来!这次朕不能再忍了!绝对不能再忍了!!” 说完,他立刻拿起了朱笔在奏折上用力写起来。 “不!”我惊叫一声,扑上去抓住了他的笔,“皇上,不可以!这样会引发大祸的!!” “让开!”他重重将我推开,“这次不论你说什么,这些洋人一定得杀!” “皇上……”我被重重推倒在地上,顿时全身都疼,泪水再也忍不住,一串串滑落脸庞。 他几笔写好了批复,当即交给了王海,让他立刻去办。王海不敢耽搁,一溜小跑出去了,我从地上爬起来要去追,却被咸丰喝住。 “你若跨出这房门一步,朕就让你一辈子也不能走路!”他红着眼,仿佛我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吓住了,更多的却是心被血淋淋剖开的尖锐疼痛,为他绝情的话语。 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知道一切都完了…… 八月初三,咸丰下令处死二十六名谈判代表团成员,引发联军大怒,烽烟再起。八月初四,联军破僧格林沁部于张家湾;八月初七,联军再破僧格林沁部于通州八里桥,至此满清在京畿一带已无可用之兵。 消息传来,京城一片恐慌,大批大批的难民出逃,官员们也纷纷举家带口,收拾了紧要物什,随时准备逃离避祸。咸丰紧急召见肃顺、怡亲王载垣和郑亲王端华三人,连继任的领班军机大臣穆荫也有份,却独独漏了恭亲王奕訢。我心知不妙,知道情势危急,也顾不得许多考量,联系上安德海,凭借他这些日子的经营,趁着圆明园内一片混乱,混出了园子。 一路疾走,避开了四处乱窜的流民散甬,我直奔恭亲王府。 敲开了他家的大门,只见王府里面倒也不是十分慌乱,不禁十分佩服奕訢的镇定功夫。香儿向门房出示了禁宫的腰牌,门房不敢怠慢,径自把我们两人让进了小客厅,然后急忙前去通知奕訢。 不一会儿,奕訢大踏步走出来,一脚跨进房门就问道:“是哪位公公前来?不知皇上有何旨意?” 我抬起了头看他,他顿时大吃一惊:“是你?!” 我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了看他身后的门房。他立刻会意,转头说道:“你下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此处!” “是。”门房应了一声,低着头出去了。 我也对香儿说道:“香儿,你去外面看着。” “是。” 遣走了两个下人,屋里顿时只剩下我们两个。奕訢这才露出了满面焦急和狐疑,压低了声音问道:“兰儿,你怎么来了?是不是……” 我急急说道:“事情紧急,一点儿不能耽搁,我只能亲自来一趟。你可知道,明儿个皇上就要带领后宫避往承德?” 他脸色一白,身形晃动了一下,喃喃说道:“不……我不知道……” 我低低叹了口气,道:“所有的宫室宗亲都要跟着走,还有肃顺他们也一起,但并不包括你!你知道是为什么么吗?” “为什么……”他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难道……” “不,不是的。”我急忙澄清他的误会,“皇上还不至于那样。是肃顺他们搞的鬼,要留你在北京主持大局!”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二十九章 “主持大局?”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早就劝过他们不要惹怒了洋人,他们不听,如今出了事,就让我来‘主持大局’?洋人们如今个个怒火中烧,没人能阻止得了他们!要我主持大局,无论成败,都是死路一条啊!” 我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是对的。不成的后果如何,不用我说;但即便是成了,为了安抚洋人,大量丧权辱国条约的签订是避免不了的,等咸丰回来,也一定会拿他开刀。所以,成与不成对他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斩钉截铁地说:“不,这件差事,你一定要接下来!” “为什么?”他诧异地看着我。 “如今肃顺一伙人的势力已经无人能敌,连刚上任的领班军机大臣穆荫也已依附了他们。我们在朝中可说是势单力孤了。但这次的事情是个机会!肃顺等人全部要跟随皇上去承德,他们管不了京城了。只要你在这儿好好经营,将京城变成我们的天下,那以后皇上回銮时,肃顺他们就算想翻起什么风浪也不可能了!” “这……”他的面色好了很多,但还是有些犹豫不决,“可是洋人一旦入京来,不知道京城会变成什么样子!” “洋人的目的只是向我们讨得利益上的好处,京城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不会长期占领的。相反,为了从我们身上榨取更大的利益,他们必须保留一个完整的、能听他们的话的朝廷,对于你们留守的京官儿,他们不会去动。所以我才要你留在这里,笼络这些官员,把他们都变成我们的臂助。这些人在这最要命的时刻被肃顺等人抛弃,必然心生怨恨,正是拉拢的好时机,肃顺他们虽然厉害,但毕竟只有少数,胳膊再是厉害,没了手指却也是什么都做不成的,等我们拉拢到了大多数官员,那时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天下就是我们的了……”他反复呢喃了两遍,眼中射出灼人的光彩,“兰儿,你会帮我做到这件事么?” 我笑了,看着他:“我不是已经在这儿了么?” 他面上一喜,紧紧将我抱住:“好!既然有你帮我,那这件事,我接下了!” 我轻轻回抱了一下他,便放了开来,推开了他:“不过,话虽这么说,但洋人真的打进来的时候还是要避一下锋芒的。你最好先出城躲一躲,不单是你,那些重要能说得上话的官员也要出城避避风头,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他看着我,点点头,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说道:“此次我留在京城,吉凶难卜,我想让佳佳和孩子跟你们一起走。” 我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这是应当。怎么说他们也是皇亲贵胄,又是弱势之辈,留在京中也没什么用处,皇上不会让他们身处险境,肃顺他们也不至于在这上面留难的。明儿个必然有皇命前来,到时你一并提出来,就让佳佳和载徵跟我一起吧。” 他感激地看着我:“谢谢你,兰儿。” 我笑了笑,说:“这是应当的……时候不早了,我不能久留,你也要快点做准备,我才不用两天,洋人们就该进来了。” 他点了点头,放开了我。我转身欲走,他却一把又拉住了我,我诧异地回头,冷不防他轻轻一吻落在我的唇上。 “兰儿,你自己也要小心!” 我愣在那里,半天,才慢慢回过神来,嫣然一笑:“放心,你在北京做得越好,我在承德就越安全。” 第二天,果然咸丰任命奕訢为“特授留守京师、督办和局、便宜行事、全权钦差大臣”留京善后的诏书下来了。奕訢故作无奈,却也不能不乖乖接旨,只是在之后奏请其福晋佳佳及载徵随同撤离北京,咸丰也不好过于逼他,兼且总算是亲戚,便答应了。如我所料,对肃顺等人而言,能够有佳佳母子在手中作人质,万一有变,他们也好占尽优势,所以并未阻拦。 就这样,咸丰皇帝带着后宫浩浩荡荡一群人匆匆忙忙逃离了北京,以“将以巡幸之备,作为亲征之举”为名逃往热河。我们前脚刚走,后脚英法联军就进入了北京,烧杀抢掠。奕訢等人听从了我的劝告,出城暂避。知道他们无恙,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努力克制着自己通知他们小心英法联军抢掠圆明园的冲动,没有一时一刻放得下心来。 分明是想要警告他们的,却总是畏首畏尾,日子就在我的犹豫中飞逝。葵未,北京送来加急快报,英法联军打着为死去那二十六人讨回公道的旗号攻入圆明园,圆明园总管大臣文丰投福海自尽,因病留在园内的常嫔受惊身亡。英军还纵火焚烧圆明园,大火三日不灭,圆明园及附近的清漪园、静明园、静宜园、畅春园及海淀镇均被烧成一片废墟…… 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只觉得心中血气翻涌,心脏仿佛被一把利刃从中剖开,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当即人事不醒! 不知过了多久,迷蒙中总觉得有人在叫我,努力抬起如千斤重的眼皮,模模糊糊看到一对人影跪在前面,吃力地分辨清楚,原来却是香儿一干人,哭哭啼啼的,见我行了,又哭又笑。 “主子,主子你终于醒了!……吓死奴婢们了!出了那么大的事儿,皇上和你都吐血晕厥,宫里宫外都乱成了一团呢!”不知是不是惊吓过度了,还没等我回过味儿来,香儿已经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 不过托她的福,我终于回想起了一切,顿时,难以抑制的心痛和懊悔如潮水般冲进我的心头。 圆明园哪!我伴随着咸丰,一年倒有一大半儿的时间是待在那里,对我来说,那儿就是我的第二个家啊!如今没了……就这么没了!! 好后悔! 原以为可以承受这一切,原以为可以看着家园变瓦砾,直到事情发生,我才发现我根本承受不来!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三十章 好后悔! 原以为可以承受这一切,原以为可以看着家园变瓦砾,直到事情发生,我才发现我根本承受不来! 好心痛! 为了自己的家园被毁,为了中国人人欺凌的屈辱现状。没有切身的经历,我从来不知原来看着自己的家园遭受没顶之灾是那么的痛苦,痛苦得我只想把自己的心剖开来看看,里面是红是黑?竟然明知历史的惨痛竟然还能眼睁睁看着惨剧的发生! 好不甘心!! 为什么我们必须这么忍辱偷生下去?!中华泱泱大国,四万万同胞竟然敌不过区区几千人的洋人,任他们予取予求,这是何等的耻辱!!为什么会这样?! 百般心思在心中碰撞,我只觉得腥气上扬,急怒攻心之下,竟然一口接一口,吐血不止。 “主子!”香儿等人一声惊呼,扑了上来,七手八脚的,却对我的病情无益。 “传太医!快传太医!!”香儿惊叫着。 “不……”我伸手阻止了她。 就算再高明的太医,也对我的心病无措。活在这个世上,背负着当世千万人的兴衰荣辱,也承担着后世所有人的生命轨迹。再也不愿看到、听到如此屈辱的历史了,便是杀了我我也不可能再去重蹈一遍慈禧的覆辙,那么,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如一死了之! 死了,便不用再背负如此沉重的命运,一切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不用去理会中国近百年的屈辱历史,也不用去在乎历史被改变而遭受无妄之灾的后世人群,多么干净!! 我累了,真的累了,就让我这么睡下去吧,永远,永远,不想睁开眼了…… “主子——” 伴随着香儿的一声惨呼,我沉沉没入了黑暗中…… 至此,我便陷入了昏迷、醒来、吐血、昏迷的循环中,吃了多少药也是白费,我早已没有了求生的意志,心病无药医! 香儿等人很是着急,却束手无策。其间咸丰倒是慢慢好了起来,却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咸丰没来,其他人却来了。 佳佳带着载徵,见到床上奄奄一息的我,不由长长叹了口气,走过来行了个礼:“参见贵妃娘娘。” 我无力地瞟了他们一眼,沙哑的声音有气无力地说了声:“起来吧。” 她站了起来,看着我,突然流下泪来。 “娘娘,你这又是何苦?洋人们的所作所为与你无关哪!你又何必糟践自己的身体?” 与我无关吗?我苦笑了一下。 好后悔!! 为什么要顾忌什么历史的真实!我生活在这历史中,这便是最真的真实!为什么要畏首畏尾?如果我再积极一点,再多劝劝咸丰,是否可以将英法挡在北京城外,保全自己的家园?为什么不多努力一点!若是中华能早些腾飞,是否就可以避免任人欺凌的悲惨命运?! 见我没有吭声,她又道:“娘娘,其实洋人们能够如此胡作非为,无非是倚仗强大的武力而已,就算娘娘想要改变,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到的事儿。娘娘已经做得很好了,便是许多男人也难以做到娘娘这样,您实在无须自责。” 我头昏沉沉的,但还是听见了这番话,不由心中一动。 佳佳怎么可能知道我在想什么?这些话也不是她能够说得出来的,莫非…… 不受控制地狠狠咳了几声,我喘着气,慢慢问道:“这……都是谁,谁告诉你的?” 她面上一红,看了看四周,只有一个香儿在我跟前,便轻声说道:“是王爷说的。自从听到娘娘病了,王爷担心得不得了,便差人给臣带了些话,让臣转告娘娘知道。” 我说嘛!什么时候佳佳这么关心起我来了? 但听了这话,不可否认地,我心中突然升起一丝希望。 也许,也许我不该如此轻易地放弃…… 咸丰当政,也许我无法改变他,也无法改变既定的命运,但那之后呢? 咸丰注定短命,如今已渐露不支之象,一旦他去了,我便可以以太后的身份临国,再加上奕訢的帮助,未尝不可扭转整个中国的命运。可如此一来,历史便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那未来又有多少人可以存活下来,多少人会莫名其妙消失? 我能够为了中国的腾飞而赔上后世上万亿人命吗? 但若不这么做,我就只能在亲手将中国推入更加苦难的深渊和一死了之这两条路种选择。前者我是打死也不会去做的,那就只剩下后者,而那不也同样会改变后世的命运吗?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行险一搏! 一想到这里,原本已经死气沉沉的心突然又有力地跳动起来。 改变了历史,即便是我也不敢肯定未来的自己是否还能够出生、还能够存活。一旦历史偏离了原来的道路,我随时都有可能消失,但那又如何?我还有时间! 只要咸丰还在,我就什么事情都不能做,但为了将来奕訢可以掌权,我必须当上慈禧太后。只要能解决掉前进路途上的一切障碍,我相信,就算没有我,奕訢也可以将中国带上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至少,不会比原来的历史还差。如果老天爷宽待我,能够给我多一些时间那就更好了!哪怕只多一天,我也会尽自己的努力让中国发展,让泱泱大国重新崛起! 心情激动起来,早已虚弱的心脏终于承受不了,我眼前的一切仿佛在扭曲颤动着,呼吸接不上来,不得不大口大口呼吸着渴求更多的空气。 改变吧!让一切都改变吧! 为了避免更多的悲剧发生,为了中国能早一天站起来,不要再顾忌了!后世的人如果知道他们的牺牲能带来中华民族的腾飞,应该也会高兴吧?应该也能原谅我吧?就算不能原谅也无所谓了,我会用我所有的一切去补偿,就算接受神魔永不停歇的惩罚也毫无怨言! 我的神智再次渐渐远离,但心,却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昏迷之前,我看着焦急的香儿和佳佳,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容:“去……传太医……”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三十一章 虽说已经想通了,但身体毕竟已经亏空太多,不是一天两天能够调养得好的。 咸丰继续对我不闻不问,旁人都莫名所以,我却是知道的。当时我曾力阻他处绝当时的谈判代表团成员,只是他不听,才给了洋人行凶的借口。如今圆明园毁了,他后悔莫及,更是对我这个当时劝阻他的人有着下意识的隔阂和逃避。 我却暂时还没有精力来处理这事儿。皇后本来以我病重,怕影响了大阿哥为名不让载淳来看我,但如今我一天天好起来,她便也没有了阻止的理由,于是我终于得见心心念念的儿子。虽然母子分隔已经有一段时间,但好在我从小便疼他,他也是一如既往般缠我。 既然已经决定抛开一切来自己重新做起,那么就不能任由皇后去发挥她对着未来皇帝的影响力了。我的儿子必须是向着我的,而且他必须从小就开始接受我的教育,这样才能在登基以后摒弃各种陈腐落后的观念,放下所谓天朝大国的架子,扎扎实实把中国带向更好的方向。到时候再加上我和奕訢的辅佐,则大事可定。 话是这么说,但这事儿却不宜现在就开始。一来咸丰还在,我不能太过张扬,二来载淳年纪太小,藏不住话,要知道我要告诉他的那些可都是在现在看来“大逆不道”的言辞,万一被他泄露了出去,我可是要倒霉的!于是我便以病后希望儿子在身边陪着我为名让他留在了我身边,先培养培养感情再说。 北京那边儿的消息不住地传来,先是奕訢躲到了长辛店,避不与洋人见面,咸丰便命令奕訢“将退兵各层迅速定议,俟该夷酋进城,即行前住画押换约,保全大局,毋再耽延,致生枝节。此时天气尚未严寒,该夷如能早退,朕即可回銮以定人心”。于是奕訢回到北京展开和谈,但此时谈判不过是任洋人予取予求罢了,就算是奕訢,在这种形势下也不可能有什么作为。 九月十五,和约达成,一系列的不平等条件是跑不了的,我且在心中记下了,日后自有让他们慢慢偿还的一天!奕訢上了道折子,一是通报和约的情形,二来答应了这么多不平等条件,自请处分。咸丰这回倒还算厚道,以“恭亲王办理抚局,本属不易。朕深谅苦衷,毋庸议处”为由赦免了他这只替罪羊。月底,英法退到天津,奕訢奏请皇帝回銮,但却被咸丰以天气渐冷为由,推脱了。我自是知道他心中害怕,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拖着不肯回銮。不过这于我有利,奕訢需要更多时间去培植他的亲信,咸丰不走也是好的。 时间进入十一月,热河的天气慢慢冷了,我大病初愈,变得特别怕冷,一天到晚都缩在屋里把自己包得像只狗熊,动也不动,只恨不能像真正的狗熊那样冬眠来躲过车该死的鬼天气。偏偏在这个时候,咸丰传我过去。 无奈下穿戴起厚厚的披风,小路子在前引路,香儿扶着我,推开房门,一道冷风扑面而来,我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恨不能把所有的衣服都穿在身上,我嘟哝着,顺着青石小道一路向着御书房走去。咸丰让我去干什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准是要我去帮忙批改奏章了。 走到御书房的廊檐下,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铺天盖地的咳嗽声,又重又急,听着仿佛要把肺都给咳出来。我心下一紧,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 走到房门前,看门的小太监大声通报道:“懿贵妃到!”一面把我让了进去。 我摆摆手示意香儿他们留在门外,自己一个人往里走,只见御书房里,只有咸丰一个人坐在书桌旁,此时已经不大咳了,只是伏在桌面上直喘气。连听到我来了也没有半点儿反应,或许他根本就没听到也未可知。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抚着他的背为他顺气。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着我轻轻说道:“你来了。” 我吓了一跳,两个月不见,他竟然憔悴成这个样子!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眼眶深陷,两颊也瘦削了,更重要的是从他整个身体、气息中透出来的那股病态,即便不是大夫,我也可以清楚感觉到他生命力的消退。 我心中一阵难受,眼眶不自觉地红了。 “皇上……” 他看着我,难看的笑了笑,抬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怜惜地说:“两个月不见,兰儿,你瘦了……” 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来,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只叫了一声“皇上”,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却笑着,轻轻把我揽进怀里,柔声问:“兰儿,听说你病了,朕没能去看看你,你怪朕吗?” 我摇了摇头:“臣妾不怪皇上。皇上事务繁忙,而且……”泪水涟漓中,我看着他瘦削的脸庞,“皇上,你憔悴了好多……” 他叹了口气,紧紧抱了我一下:“没办法,国家正值多事之秋,就算朕想休息一下也是不可能啊!” 我自责道:“都怪臣妾,臣妾应当早些过来帮帮皇上才是!” 他摇摇头道:“这不怪你,你病了,要多休养休养才行。再说了,你这病……”他长长一叹,“若是当初朕听了你的劝告,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我悚然一惊,急忙道:“皇上切不可自责,洋人狼子野心,由来已久,就算皇上没杀那些人,他们也会找些借口来生事的!” 他审视着我,似乎想要看清我的话的真伪,许久,方才嗟然一叹道:“算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亦无用。兰儿,朕知道你的身子还没好利索,但如今能够帮得上朕的,也只有你了。” 我会意,急忙道:“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造化。” 他笑了笑,指着满桌子的奏章叹道:“真不知道圣祖爷他们是怎么办到的,整天面对如许多的事情居然还能游刃有余。或许……朕真的是个无用之人吧!”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三十二章 没想到经过圆明园的事情,他的自卑之心愈发浓重了,我知道柔声劝慰道:“皇上,这也怪不得你,如今国家多难,不比以前,若是换了圣祖、高祖爷,也未必就能处理得很好,皇上已经治理国家那么多年了,应当对自己有些信心才是。” 他听了这番话,似乎颇为受用,便不再提起类似的话题。 说了一会儿话,他已经是疲累得不行。我见了,便道:“皇上,不如你先去休息会儿,剩下的臣妾先帮你看看,再奏与皇上知道如何?” 他听了这话,仿佛松了口气,立刻道:“如此甚好。不过,兰儿,你看过就直接批了吧,不比呈报给朕了。” 我急忙道:“皇上,使不得啊!皇上乃是一国之主,理当对国家的大小事情了若指掌,臣妾不敢擅专。” 他笑道:“以前不也一样么?你批了就是,朕相信你。” “可是臣妾担心……”我欲言又止。 “担心什么?”他看了看我,明白了,“放心吧,有什么事儿,朕替你担着!” 我仍然有些犹豫。热河不比北京,肃顺等人一手遮天,我理当低调从事、保全自己才对。可能够掌握当前时局的诱惑实在太大,再说奕訢在北京的发展也需要我的帮忙,想到这里,我咬了咬牙,低声说道:“既然如此,那臣妾谨遵皇上旨意。” 咸丰满意地点点头,进到隔间休息去了。我在书桌旁的小案边上坐下,可是仔细阅读起尚未批完的奏章来。 这一看就是一个下午,看得头晕眼花之余,我对于咸丰对我说的那番话深以为然——康熙、雍正、乾隆这些皇帝都是怎么当出来的?天天对着这么多东西,换作我,不说累死,闷也闷死我了! 于是我又恢复了每天帮咸丰批改奏折的工作,对时局尤其是奕訢的动作渐渐尽收眼底。奕訢在北京事情办得很顺利,基本上将北京的官员班子换成了自己一脉。同时,他和桂良、文祥等人基本上把持了清廷的外交,这外交看起来似乎无用,还无端担当了骂名,但在现在的形势下,清廷不可避免要与洋人们打交道,外交在国家大事中占据了越来越重要的地位,多掌握一分洋务,对于“师夷长技以自强”就多了一分把握。 但光是这样还不行。要想彻底掌握清朝的外交,光是这么游兵散勇的小打小闹是不行的,需要有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来将自己的人安插进来。奕訢等人为之犯愁,正好此时原来的理藩院已经不再适宜国情,我便顺水推舟建议他们成立一个新的衙门专责对外事务,奕訢深以为然,十二月初一奏折就上来了,呈请成立“总理各国(通商)事务衙门”,统管一切涉外事务。跟以前奕訢的奏折一样,这次这份《通筹夷务全局折》也受到了肃顺等人的强烈反对。 肃顺一伙本来是不大注意有关洋人的事情的,但此时似乎也有所警觉,独揽了外交,也就等于扼住了大清的咽喉,为了处理越来越多的洋务,总理衙门必然成为大清政务中的核心环节之一,若是落到奕訢一伙手里,就有了与自己分庭抗礼的本钱,这是他们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情。于是,针对是否同意总理衙门的设立一事,他们表示了强硬的抵触和拒绝。 奕訢的势力都在北京,能在热河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我了。为此,我不得不一改往日的低调,努力帮他争取这巨大的政争资本。 肃顺和载垣、端华,于咸丰在御书房内商议了半天,肃顺等人力陈总理衙门乃是无用之物,立之无用。 “皇上,历来我朝处理外藩事务都是理藩院的职责,自大清开国以来,并无不妥,处理洋务已是绰绰有余。今恭亲王求立总理衙门,纯粹是多此一举,浪费朝廷的钱粮而已。皇上万不可答应。”载垣说。 肃顺一向狂放自大,说得更是不客气:“皇上,恭亲王此举,不过是为了巧立名目安插自己的亲信,最终难免祸害朝廷,臣以为应当治其乱政营私之罪!” 端华也在一旁挑唆:“肃大人说得没错。恭亲王身为亲王,却勾结洋人,谋夺我大清国民血汗,上次皇上天恩浩荡,没有追究他的责任,没想到这次他竟然变本加厉,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实在罪无可恕!望皇上一定要从严处置!” 咸丰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说道:“恭亲王未必就有这种心思吧?联名上奏的,还有桂良和文祥,他们也赞同此事,可见此事应有其实用之处才对。” 肃顺大声说道:“皇上,桂良和文祥一向与恭亲王沆瀣一气,他们的奏折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咸丰看了看他们,沉默了一下,然后挥挥手道:“此事朕再考虑一下,你们先下去吧。” 肃顺等人面面相觑,想要再说却又不能抗旨,只好躬身告退。临走之时,肃顺突然向着偏门这边看了一眼,眼露凶光,看得躲在门后的我吓了一跳。 待三人都出去了,咸丰这才疲惫地说:“兰儿,出来吧。” 我轻轻推开门,走到他身后轻柔地为他按摩着。 “兰儿,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老六他们一定要成立这个总理衙门?”他微阖着眼睛,看似无心地问道。 我心里轻轻一跳。听这语气,倒是肯定我会帮奕訢他们说话了!可他把我叫来,又分明默许了我在旁偷听,那他倒是对这主意赞成呢还是不赞成呢? 琢磨了一下,我揣度着他的心思。 自从八国联军进京,逼得他退走热河之后,他便对于清朝的对外关系这方面事情明显失去了信心。有了一次火烧圆明园,怕是早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再有关与洋人的事情奏来,他也不敢擅自决定,总是斟酌又斟酌。这次奕訢奏请成立总理衙门,他内心未必就赞成,怕是跟肃顺有着同样的猜忌。但奕訢一向熟悉洋人的习性,他奏上来的事情咸丰却不能不谨慎考虑,万一真的有这种必要呢?硬要驳斥了,要是再来一次联军进京,那他皇帝的面子该往哪儿搁?恐怕就是出于这种矛盾的心情,他才会叫来一箱与奕訢“过从甚密”的我,想要从我这里打听一些奕訢的真正情况,以作参考。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三十三章 我反复斟酌着,慢慢说道:“六爷为什么要成立总理衙门,臣妾看来似乎倒也有些道理。一来这理藩院向来处理的是外族事务,外族与洋人不同,如果总是挤在一个衙门里确实不大好。二来洋务日渐增多,总须有一个专门的衙门来办的。臣妾听说洋人们都有这样的专门衙门,或许是六爷他们也听说了,觉得确有好处吧!” 他想了想,看着我:“难道老六就一点儿没有私心吗?” 我自然知道他所说的“私心”是什么,心底暗叹了一口气,说:“六爷有没有私心臣妾不知道,但无论他有没有,毕竟是自家兄弟,不会对皇上有任何影响,总好过被不相干的人把持了朝政。而且既然于国家有利的,何乐而不为呢?皇上,让六爷为国出力,也不能亏待了他不是?” 咸丰听了这话,不由愣了一会儿,仿佛在想着什么,最后长叹了一口气,道:“也是这个理儿。好吧,这道折子,朕准了就是了……” 我默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十二月初十,批准的文书下来了,咸丰不顾肃顺等人的反对,决定成立“总理衙门”,是为了国政中处理洋务的需要,也是为了安抚奕訢的需要,更是为了制衡肃顺一伙的需要。 命令下达,标志着奕訢势力的复兴,肃顺一伙简直就把我恨到了骨子里。我知道他们必不会善罢甘休,但刚刚警告完奕訢没几天,不利的消息就从北京传来。 原来在庆祝签约的酒会上,洋人们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把奕訢推上了“绝座”,让其他的王公大臣都向他跪拜。奕訢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了,当下居然受了!我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跌坐在椅子上。 这回事情可大了!一个弄不好,我们这么辛苦挣来的一切都要付诸东流。我对奕訢简直恨得牙痒痒的,他怎么就这么糊涂?! 到了晚上,北京来的传信人就到了我这里。这些年我授意安德海刻意拉拢最底层的看门太监之类,为的就是能够方便传递消息,这次咸丰逃到热河,我自然把安德海也算了进来,当初的苦肉计不就为了今天么?果然,到了热河以后,我与北京的联系就全着落在他们身上了。 信差递来了奕訢的亲笔信。上面写着他在晚宴中被人骗了,以为洋人只是一般的闹着玩儿,谁知竟是真的来这一手,措手不及之下才铸下大错。我看得眉头直皱。 在外国人的传统中并没有磕头这种规矩,他们多是图个新鲜好玩瞎闹腾罢了。奕訢的对外政策颇为宽松,人也比较开明,比起其他顽固不化的清朝大臣,还是很对他们的胃口的,他们没有理由刻意整垮奕訢而损害自己的利益。那么是谁挑唆洋人们这么干的呢?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我只觉得身累心也累。后世的记载中只写了奕訢此举并未对其造成太大影响,但却更为咸丰所忌,以至于八个顾命大臣居然没有他的份。而他究竟如何逃过此劫,却没有详细的记录。 我该怎么办? “正反相济,置之死地而后生。”最终,我给他回了这八个字。 两天后,北京来的折子到了。是文祥的,折子里弹劾奕訢与洋人勾结,竟然在北京逼王公贵族们向其下跪,显见有不臣之心,无可宽待。 咸丰见了自然是勃然大怒的,接连又有几封奏折,有接着弹劾的,有明着帮他说话的,紧接着,桂良的奏章也上来了,辩称奕訢为洋人所骗,无心之下铸成大错,而奕訢自己也上书言罪,只说自己酒醉误事,并请辞归家,以表忠心。反倒是肃顺等人这次挺老实,毕竟他们人不在北京,不知道事情的原委,贸然出头只不过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下咸丰倒是有些犹豫了。奕訢请辞是绝对不能许的,否则在北京就没有了够分量的人坐镇,难道要他自己回銮吗?既然不能让他请辞,那过于责罚他也就不可行了,否则会引起争议,为何犯了如此大错的人还能稳坐高位? 于是奏折被“留中”了。这件事情被拖了起来,虽然没有人受到切实的处罚,但咸丰的心病却是日益严重,我也只能徒叹奈何。谁叫奕訢自己做事不干净呢? 就这样混啊混,混到了咸丰十一年。正月里是他的生日,虽然不在北京,不在紫禁城,但该过的还是要过,于是改在绥成殿接受朝贺。奕訢也想要来,却被他以国事为重的借口拒绝了。 新年和寿诞似乎都没能为咸丰带来好运。过完生日,他的身体却是一天比一天差了。我便寻了机会对皇后说:“姐姐,如今洋人们早已经退出北京了,我们也是时候该回去了,总在热河待着也不是办法。” 她想了想说:“这话也有道理。皇上的身子骨越来越差,还是早些回到京里调养为好。” 我点头赞同:“毕竟这儿比起京里来,多有不及啊!” 于是皇后便向咸丰进言,让他回銮北京。咸丰不久下诏,于二月十三回銮,当即便有奕訢的急信递到我手里,要我阻止皇帝这么快回去,他在北京的准备还没完全。 我是一点也不着急的,反正自有肃顺他们会跳出来作乱。如今的北京可是奕訢的天下,他们在没有扫清障碍之前不会回去自投罗网。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肃顺等人就提出反对了,理由是洋人滞留京城者甚多,皇帝堂堂天子之尊,怎么能跟这些大猩猩们同在一处呢? 或许是被肃顺等人说动了心,或许是觉得自己丢下京城跑到热河,如今什么也没做成就回銮北京太没面子,或许是不愿见到奕訢……总之到了二月,原定的回銮之日,咸丰又下了道旨意,“前经降旨,订日回銮。旬日以来,体气未复。绥俟秋间再降谕旨”,便把这事儿给拖了下来。说是到了秋天再说,但谁都知道这只不过是个借口,皇帝如今还不想回去。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三十四章 听到这道旨意,我不由心中暗叹。这是咸丰唯一回到北京的机会了!这次不走,怕便是永别,心下不由有些不忍。 想到他会死,我的心中就有种刀刮般的疼痛,明知道他不死我就没有机会,理智上可以接受,感情里却怎么也不愿就这么看着他死去的!或者能够改变他,从而改变这个世界呢? 我不禁有些异想天开。 所以我忍不住劝了:“皇上,还是及早回銮吧!京城里各方面的条件都好过热河,皇上应该早些回到京城好好调养才是!” 他看了看我,只说:“这儿挺好。再说了,京城现在这么乱,朕就算真的回去了又能有多少休息?倒不如在这儿,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我还想再劝,却看见他又惊天动地地咳起来。 如今在他身上,像这样的咳嗽已经是见怪不怪了。我叹了口气,走过去为他顺气,却不敢再提回銮的事儿,不然恐怕他会提前被气死。 他挥了挥手,待好些了,便站了起来,说道:“朕也乏了,剩下的,你处理吧!” 我看着他:“皇上要去哪儿?” “去东暖阁歇着,怎么,这也要向你禀报吗?”他斜睨着我。 “不……臣妾只是担心……”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他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临去之前,我听到他吩咐:“传丽妃,东暖阁伺候。” 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怨气。重新帮着咸丰处理政务之后,或许是我帮奕訢的次数太多,又或许是我对朝政干涉越来越多,他对我也渐生隔阂,动辄生气起来。不过很奇怪的,不论我们的关系如何,他却一直要我帮忙处理奏折,并不因为对我的态度有所不同而改变。他这样的变化令我觉得诡异。 仿佛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纯粹只剩下这种工作关系,现在的他越来越宠爱丽妃,宠爱到连我都觉得嫉妒。我知道不可以爱上他,也知道爱上他不值得,以前我一直以为已经守住了自己的心,可每当看到丽妃独承恩泽,还是禁不住心中波涛翻滚。希望他能陪着我,他是我的丈夫,应该承担起一切的不是么?他也是一国之君,大清的兴亡他应该比我更在意,应该比我更努力,凭什么我要独自承担振兴国家的重任?! 我紧紧咬住嘴唇,看着他走出我的视线。 第二天,再次传来咸丰吐血的消息,他跟丽妃据说聊了大半夜,隔天早上就有些不对。不过这几乎已经成了这一年来的例行公事,几乎没人会当回事了。我等她离开,立刻到了丽妃那里,名为探望,实为探听消息。 “妹妹这些日子愈发美丽动人了。”看着佳玉容光焕发的面容,我心中不禁一阵翻腾。原来我俩的容貌可以并肩,但如今我是从早操劳到晚,肯定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了。她的脸上挂着笑容,那是心爱的人陪在身边那种满足的笑容,十分刺眼。 “哪儿的话,”她笑着说,“我怎么比得上姐姐?姐姐原就是个拔尖儿的人,只是这些日子太过劳累,看上去气色不是很好而已。姐姐要多保重身子才是。” 我不由苦笑,谁不想轻轻松松享福?我难道还有的选择吗?! “我听说今儿个早上皇上又咳血了。”我懒得绕圈子,直接说出自己的来意。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叹了口气道:“是啊,皇上如今几乎日日咳血,真的很令人担心哪!” 我干咳了一声,小心地选择着措辞:“妹妹,现下咱们姐妹里,跟皇上最亲近的就是你了。有些事情……你该劝着皇上一点儿,皇上有时候难免犯糊涂,妹妹你可不能跟着犯糊涂啊!” 她面色一红又一白,急忙说道:“姐姐,这事儿妹妹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也曾劝过皇上节制一些,可……可皇上不听,我又能怎么办?姐姐你也知道,我一向没主意,不像姐姐,帮着皇上处理国政,那才是真正皇上的贴心人哪!姐姐说一句,好过我们说十句的。” 我心中暗讽一笑,这话说反了吧?不过此时不宜跟她扯破脸子,于是苦笑道:“皇上跟我在一起,多是讨论公务,我根本没机会劝诫皇上……要不还是跟皇后娘娘说说吧,她的话皇上多多少少会听一些。” 佳玉的脸上不由浮现一丝不自在。我看在眼里,冷笑在心头。她想了想说:“也是这个理儿。这样吧,我再劝劝皇上,如果不行,也只好请皇后娘娘出马了。”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说道:“好了,我还有好多奏折没看完,得马上回去了。皇上的事儿,就多劳妹妹费心了。” 她也站了起来,笑道:“这是应该的,咱们不关心皇上还能关心谁?” 我于是从她那儿走了出来。一路走来,却看见一个太监引领着一个洋人向着御书房方向走去,不由大感奇怪。咸丰一向讨厌洋人,为何会在这里召见他们? 跟在洋人的身后走向御书房,眼见他走进了房内,我走向隔间。示意门口的小太监不要声张,我要听听洋人究竟在说什么。因为我在御书房早已有了一席之地,故而那些小太监也没当回事。 贴在门口,只听洋人正好说话,说的是俄语。 “尊敬的大清国皇帝陛下,我非常荣幸能够得到您的接见。” 经过通译的翻译,咸丰咳了两声,说道:“哪里哪里。伊格那切夫先生,你在此次战争中对于我方给予的帮助,朕都看在眼里,十分欣慰。大使先生辛苦了。”他的说话倒也客气,只是多少有些言不由衷。 伊格那切夫浑然不觉,哈哈笑道:“战争?不,不,尊敬的皇帝陛下,我想这绝对是个误会,由于英法两国与大清国的误会,而引起了一点小冲突,事实上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我相信,这也不会影响到你们几国的邦交正常。” 我听得一口气堵在心里。连圆明园都烧了,还只是“小冲突”?这俄国人未免太过分了!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三十五章 咸丰很久没有出声,只是突然咳得很厉害,绝对是被这恬不知耻的洋人给气的!许久,咳嗽稍停,这才喘息着说,语气并不很好:“不管怎么说,朕听说,此次和谈成功,多有劳了大使先生居中调停,愿意以身做保,才换来双方的和解,朕十分感激。” 伊格那切夫听完翻译,急忙说道:“哪里哪里,双方本来就没有什么解不开的误会,再加上贵国的恭亲王殿下胆识过人,这件事情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到完美的解决,我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 听他们说到奕訢,我悚然一惊,立刻明白了咸丰见他的目的。 果然,只听咸丰问道:“说起恭亲王,朕听说他在北京让一些大臣向他下跪,不知道大使先生可有耳闻?” 我的心不禁狂跳起来,不知这伊格那切夫是被谁请来的?若是被肃顺他们请来,那…… 只听伊格那切夫说道:“哦,是的,是的,我知道这件事。皇帝陛下,事实上我们都觉得很奇怪,我们听说有人认为这么做是对皇帝陛下极大的不恭敬,但在我们看来,实在没什么大不了啊!恭亲王殿下的远见卓识并不是一般官员所能比拟的,别人向他表示尊敬那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虽然当时恭亲王也曾经婉言拒绝,不过我们还是让他们这么做了,只是不知道会为恭亲王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我们感到很抱歉。” 我听了这番话,颇感意外。这话不轻不重,明的是替奕訢辩解,仔细琢磨起来,又无不透露出洋人们对他的赏识。听了这番话,若是此时再来一次去年那种构陷,说奕訢勾结洋人意图谋反,保不准咸丰就会相信了。可偏偏这伊格那切夫的话又说得那么恳切,仿佛真的是在为奕訢开脱,倒是难以分辨洋人们的用意是什么。 我不由心中微凛,看来谁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咸丰半晌没有搭话,很久才说道:“朕也是这么想。恭亲王是朕的弟弟,朕自然信得过他。以后还请公使大人多多帮忙,在各国中多多调停,以免类似今次的事件再次发生。” 看来他是暂时妥协了,不论是对俄国人还是对奕訢。毕竟此时尚需仰赖奕訢的外交能力,他自己和他所相信的人可没有那种善于跟洋人打交道的能力。 我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提了口气,洋人不能不防,看来以前我和奕訢都太过注重于国内的政敌,对于洋人倒是有些疏于防范了。好在现在他们还要奕訢为他们办事,才会为他开脱,但在这种情况下犹不忘在咸丰与他之间挑拨,可见他们的狼子野心。咸丰和奕訢愈不合,他们就愈能从中取利,这些人的心机,可不比肃顺他们差! 看来,需要好好点醒一下奕訢了。 送走了伊格那切夫,我推开偏门轻轻走进去。咸丰睨了我一眼,便闭上了眼睛。 “你都听见了?” “是。皇上……都是自家兄弟……六爷或许是有些野心,但都到了今时今日,他还能做出什么来?皇上又何必……”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兴许翻不起什么波浪来,但如若有人与他内外勾结呢?”她的眼神犀利起来,直勾勾盯着我。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想法? “皇上……” “别以为朕不知道。到了热河之后,你与他的联系就从来没断过!平日也见你使尽浑身解数为他说话,你说,这是为什么?!” 质问的语气令我无法辩解,难道要我说你命不长久了所以我要未雨绸缪吗? 他见我不说话,怒火更加燃烧起来。 “你们一个是朕的妃子,一个是朕的弟弟,对你们谁,朕都是信任有加的!奕訢留在北京全权处理大局,他要建什么总理衙门朕也让他建了;朕也顶着坏了祖宗家法的骂名把许多国政都交给你处理,你在朝堂的地位比皇后还高。朕对你们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随着他的话,我心中一点一点变冷。 这就是我的丈夫,这就是我的皇帝!将所有的一切罪责都推到别人身上,明明是强加的负担偏偏要说成无上的恩宠,他永远是对的,永远都是别人负了他! 多可笑!虽然我确实与奕訢过从甚密,可我从未想过要背叛他,甚至还曾经牟发了挽救他的生命、改变他、改变历史的念头,多傻! 心渐渐冷了,心灰意冷!对他,已经不必再抱有幻想,我又何必多费唇舌? 咸丰气得在房里走来走去,一时之间,屋子里一片寂静。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常常能言善道吗?”他看着我,怒道。 我淡淡地说:“皇上,臣妾与六爷也算是亲戚,平日来往没什么不妥啊!不知为何惹得皇上如此生气?” “你……”他指着我,然后剧烈地呛咳起来。 我本不想理他,但见他咳得久了,终究不忍心,走上前去想帮他顺顺气,却被他一手挥开。 “朕……朕知道你们在谋划些什么!”他一边咳一边道,“你是大阿哥的生母,只要朕死了,你们……你们就可以把持朝政,为所欲为……朕告诉你,永远别想!就算朕死了,就算……朕也绝对不会让你们得逞的!绝对不会!!” 他大声地咆哮着,夹杂着剧烈的咳嗽,点点腥红冒出他的嘴唇——他又咳血了! 我无言的看着他,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聪明的心思总是放在自己人身上?若是他能用猜忌我和奕訢百分之一的心思去考虑如何富国强兵,中国也不至于会是现在这种样子! 从没犹如这一刻般,我清楚地认识到,不能再让咸丰把这个皇帝做下去了! “皇上,臣妾绝对没有这种心思。臣妾是能够帮皇上看看奏章没错,可自己的本事自己知道,臣妾绝对做不来治国之人的!皇上,你想太多了。”我冷静地说,“臣妾在此发誓,今生今世,绝对不会干预国政,否则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恶毒的毒誓就这样仿佛不经意地从口中说出,我从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存在着所谓的“天罚”,对于已经决定枉顾后世千百亿人命的我来说,下十八层地狱尚不足以偿还我的罪过,再多一条又何妨? 他定定地看着我,脸色阴霾,却终是没有说什么。半晌,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你跪安吧……” “是。”我屈膝行礼,“皇上,你脸色不好,要不要传太医?” 他摇了摇头:“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你下去吧!” 我不再说话,轻轻退了出来。 转身,抬头看着低沉的天空,浓浓的云层仿佛翻滚的波浪,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要变天了!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三十六章 三月里,奕訢上了道折子,仍然是请求到热河来拜见皇帝。咸丰见了,只是沉吟不语。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我仍是在帮他处理着国政,但我们心中都清楚,一切,已经不同了! 我不再插手管任何事情,目前所有的行动都没有保全自己的性命来得重要。咸丰既已怀疑我跟奕訢勾结要把持朝政,历史上传说他曾经想要除掉慈禧的事情就很有可能发生。虽然对他已经不抱希望,但我并不认为这么不明不白死去有什么价值。我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做,在这之前,我不能死! “这事儿,你那主意吧。”他把奏章扔给了我。 我心中一跳:“六爷牵挂皇上,本是兄弟情深,不应不许。只是念及六爷在北京公务繁忙,来回奔波恐致耽误国事,着即仍留北京,俟秋后皇上回銮再叙。皇上你看如何?” 他想了想:“终究有些不妥……就说朕身体违和,尚需静养,让他留在北京,等朕回京再说吧。” “是。” 我应了,提笔在奏折上写下批复:“别经半载,时思握手而谈。惟近日咳嗽不止,时有红痰,尚须静摄,未宜多言。且俟秋间回銮,再为面话。” 写好了,恭恭敬敬递给咸丰过目,他扫了一眼,看了看我,说道:“好了,就这样吧。” 我点点头,把它放进批好的折子堆里。 低下头继续整理着手中的奏折,感觉得到咸丰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我身上,心下不禁有几分惨然——我们之间,为何会变成这样? “兰儿……”他突然叫我。 “皇上?”我抬起头看他,“有什么事么?” 他欲言又止:“不……没什么……” 我的心沉了下去。 “前些日子,皇后跟朕提起,大阿哥算起来已经五岁了,是时候给他找个师傅了。兰儿,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我笑了笑:“什么人最好,皇上是最清楚的,兰儿乃一介女流,对当世大儒并不熟悉,这事儿还得请皇上做主。” 咸丰点了点头:“倒还真有人给朕推荐过。河南学政李鸿藻,为人忠厚正直、严谨清正,咸丰二年的进士,五年的时候他在上书房行走,你应当听过的。” 我点了点头。李鸿藻,字季云,号石孙,又号兰孙,砚斋,直隶高阳县人,生于嘉庆二十五年,卒于光绪二十三年,作为同治帝师,同治、光绪年间的朝廷重臣,清流派领袖,主战派代表人物,在其三十余年的政治生涯中,历经了同、光两朝对内对外的各种重大事件。其一生行谊多于清朝中期历史有关,尤其在同治、光绪年间诸大政或直接参与其事,或间接受其影响,或为其目睹亲见,他的政治主张对清代中期政治有着极为广泛的影响。 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对于我和奕訢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况且我现在根本没有否定任何人选的自由,于是笑道:“皇上觉得好,那便是他吧!有这么一个人看着大阿哥,臣妾心里也放心。” 他看了看我,竟深深叹了口气:“好吧,那就这么决定了。” 我笑着点点头,笑意却一点儿没有到达心底。 此时太监在门口通报:“肃大人、怡亲王、郑亲王求见皇上。” 咸丰咳了两声,道:“让他们进来吧。” 于是肃顺等人鱼贯而入。 我知道他们要议事了,便躬了躬身道:“皇上,臣妾先告退了。” 他点了点头,我于是向外走去。与肃顺等人错身而过,他们无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嘴里说着“参见贵妃娘娘”,我略微点头示意,却看见他们眼中那一闪即逝的凶光。 心头微凛,我走出御书房,看见等在门口的香儿等人,想了想道:“本宫有些日子没见过大阿哥了,去把大阿哥找来。” 立即有小太监答应着去了,我则对香儿说道:“走,去丽妃那里坐坐。” “是。”香儿应着,一行人转向了丽妃的住处。 去到那儿,她正拿着一本书津津有味看着。我便笑道:“妹妹看什么书?这么入迷!” 她闻言抬起头来,见是我,忙放下书站起来,笑道:“姐姐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让我好好准备准备,你看我这儿乱的。” 笑着把我让到炕上坐下了,又道:“也没看什么,左右都是闲着,看看闲书,学两段新戏。” 我自是知道她学戏是为的什么,当下微微一笑,说道:“真羡慕妹妹,能够有空做这些事情。我到现在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呢。” 她笑着说:“姐姐如今也算是日理万机了,累是自然的……” 正说着话,她六岁的小女儿蹦蹦跳跳跑了进来。 “额娘,额娘……” “怎么这么没规矩?没见玉兰姨娘在这儿吗?”她故意板着个脸,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慈爱。 小女孩精灵古怪,看了看我,吐了吐舌头,叫了一声:“姨娘好!” 我也很喜欢这讨喜的小丫头,于是笑嘻嘻看着她道:“又跑到哪儿去野去了?大阿哥呢?没跟你在一起?” 这些年来,在我刻意的安排下,佳玉的女儿和我的儿子走得特别近,小孩子容易培养感情,两个小家伙感情好了,对于笼络我和佳玉的感情是极为有利的。如今我们谁也不是刚进宫的秀女了,没有利益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去干的,想要纯粹凭感情把她跟我扯在一起纯粹是扯淡!夫妻感情如我跟咸丰都走到今天这一步了,何况是毫无任何保障的结义姐妹? 佳玉在宫中只生了一个女儿,全凭咸丰的宠爱才得以如此荣宠,万一咸丰死了,她必须有个可靠的保障;而我于咸丰的嫌隙如今已是无可弥补,也需要有人居中调停,在咸丰死前抱住我的性命。我们各取所需而已。 小丫头却不似大人们心中的藏污纳垢,歪着脑袋脆生生地说:“方才有个公公来,把大阿哥叫走了。” 我“啊”了一声,仿佛刚刚想起来,说道:“必是我派去的人了!我原本想见见大阿哥,便吩咐他们把他带去我那里,原以为不会那么快的,现在他们必定已到了我那儿了。早知如此,让他们一起过来不就好了?” 佳玉笑了笑说道:“不碍事,姐姐公务繁忙,难得得空可以跟大阿哥在一起,还是快回去吧。过会儿我再过去向姐姐请安。” 我拉着她的手道:“我们姐妹还用这么客气吗?要不你跟我一起过去吧,大阿哥也挺喜欢你的,见了你他准高兴。” 佳玉还要再推辞,小女孩尔却已经雀跃起来,拉着她的手撒娇要去找弟弟,看来是还没玩儿够了。再加上我盛情相邀,她推不过,只好允了。 我眉开眼笑拉着她一起走出去,一边走一边笑叹道:“妹妹快点儿走,我真的好久没见到淳儿了呢!他从小就特别粘我,可如今打了我反倒没时间陪他,感情反倒是生疏了几分。要再不好好弥补一下,恐怕以后都不认得我了呢!” 佳玉在一旁劝道:“快别这么说,不管怎么样姐姐都是大阿哥的生母,他可离不开你的……” 我们快步走去,只剩下细细的呢喃,在空中徘徊,弥久不散……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三十七章 晚饭时分,载淳被乳母带走,我便吩咐传膳。本想留佳玉一块儿吃,她却再三推辞了,带着女儿离开。于是我只好独自用饭。 吃不到一半,突然感觉腹中不适,我心头一惊,急忙停了下来。 “主子,怎么了?”香儿见了,急忙问道。 我愈发觉得腹部刺痛难忍,不由捂着肚子倒在了炕上。 “主子……”香儿等人大吃一惊,围拢上来。 “去传太医!快!!”香儿指挥道。 我只疼得冷汗直冒,身上冰凉似乎掉进了冰窟,然而比身体更冷的,是我的心! 深宫大院,以我如今的权势地位,什么人敢对我下毒?什么人能对我下毒?! 答案呼之欲出! 皇后,那是最可能的答案了!我死了,她便是后宫的唯一主宰,而咸丰百年之后,她更会是唯一的皇太后!这种诱惑,足以令她铤而走险! 然而我心里清楚,感情上不愿承认的,理智上却明白还有一个极有可能发生的事实——咸丰想要除掉我!一想到这里,不仅是身体,连心都凉了! 为什么要除掉我?难道真的是因为我是载淳的生母吗?我知道我在他的心里,比不上大清国,比不上丽妃,甚至有可能连皇后都比不上!可我毕竟是他的妻子啊!为他生了唯一的儿子!难道在他心里,我们之间连最起码的一点夫妻情份都没有?! 突然想到,为什么佳玉耀坚辞了晚饭,带着公主匆匆离去,难道她知道些什么?难道她…… 腹部的疼痛仿佛已经离我好远,心碎、心伤占据了我的全部!我茫然地躺着,突然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不愿想…… 太医很快便来了,细细为我诊了脉,却是吓得面色苍白,直打哆嗦。我看在眼里,心在一瞬间突然变得无比冷硬。 挥退了左右,独独留下太医,我冷冷地说着,仿佛事不关己:“你知道本宫这是什么病了吗?” “这……这……”太医嗫嗫不敢成言。 “本宫知道,本宫这是中毒了!”我冷笑一声,“对么?” 太医吓得双腿一软,跪伏在床前。 我闭了闭眼睛,还未来得及说话,忽听门外有人宣道:“皇上驾到!”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门的方向,心中涌起无法言喻的复杂情感。 “你下去吧!给本宫开最好的方子,拿最好的药!”我说,却并没有下达缄口令。 “是……是!”太医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回答。 倒退着走了出去,却在一转身便看见了咸丰,太医吓得“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我闭上了眼睛,不愿看他。 “娘娘得的什么病?”我听见他问道。 “这……这……”太医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 “快讲!”咸丰突然一声怒喝。 “是……”太医惊恐的声音说道,“启禀皇上,娘娘是中毒的症状!” “中毒?”咸丰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游移不定,“……朕知道了,你且退下。” “是。”太医如释重负的声音传来,随即离去的脚步声响起。 我闭着眼睛,一阵有些虚浮的脚步声向我移过来,最终停在我的床前。他不说话,我便也闭着眼睛假寐。 “……兰儿……兰儿……”他嘴里呢喃着,不像是召唤,倒像是心底无意识的挣扎。 “……皇上。”我突然睁开了眼睛,眼中迅速凝聚起一汪深泉。 他吓了一大跳,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啊……哦,兰儿……你醒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他急忙上来扶我,我趁势倒在他怀里,抱住他哭诉道:“皇上……皇上,有人要杀臣妾,怎么办?” 他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有些生硬地安慰道:“别胡思乱想了,怎么会有人要杀你呢?你太多心了!” 一瞬间,我发现我的心……死了! 见我不说话,他抱着我在床边坐下,轻声说道:“或许是你近日太累了,肠胃有些不舒服,不可能会有人想杀你的,朕让太医好好开几副药,你呢,也别太操心了,多休息一下,自然就会好的!” “可是太医说……”我仰起头,看着他,晶莹的泪珠挡去了如看待一个陌生人般的冰冷眼神。 “他学艺不精,信口雌黄而已,兰儿你别当真!回头朕一定好好治他!”他的语气突然有些烦躁。 我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软了下来:“算了,皇上,想必他也是一时误诊。所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也许真的是臣妾想太多了,也无谓连累他人,皇上就别再追究了!” 他抱着我的手紧了紧,竟然有些许哽咽:“兰儿……兰儿,以后你就好生将养着吧,那些奏章……朕自会处理!” 我知道,他是趁机要终止我的从政生涯,然而此时此刻,我如鱼在砧板,任人宰割,暂时的急流勇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我乖巧地点点头,说道:“多谢皇上体恤,臣妾确实觉得太累了,只是以后不能为皇上分忧,一想到这里,臣妾就觉得于心不安。” 他怜惜地在我脸上轻轻一吻,叹道:“你也不必不安,朕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朕……不愿失去你啊!” 心中惨然!事到如今,一切都已清楚明白,这件事就算不是咸丰指使,他也绝对知情! 好!很好!! 既然你对我无情,那也就别怪我无义!从今开始,我不会再顾虑任何人,暂时的隐忍,我必须做好一切准备,等他闭眼之时,便是我一飞冲天之日! 太医开的药很快便熬好拿来了。咸丰嘴里说着太医误诊,却也没有要求重新来号脉,看着我把药喝下去,便离开了。 所谓的夫妻情份到了这份儿上已经没什么好说的,我假意挽留,却冷眼看着他的离去。他走了之后,才终于可以轻松一下,整个人瘫在了床上。 “主子,您看,这……”香儿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无力地摆了摆手。 “别再追究了,能追究出什么来?这宫里宫外的,恨我的人难道少了?……罢了罢了,就照皇上的意思,别提了吧!咱们以后凡事小心点儿,别再让人钻了空子便是了……” “这……是!”香儿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我看了看她,再无力辩驳些什么,药力已经发挥了作用,我觉得头昏沉沉的,闭上眼,任黑暗将我吞噬……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三十八章 经过投毒事件,我便暂时从御书房中消失了。而由于我的消失,针对我的种种不利情势似乎便有些松动了,我在人前只做一副再不问国事的样子,除了串串门子外,便是与大阿哥玩耍,但虽貌似甩手不管一切,我却仍然密切注意着那里的一举一动。 经过上次“恭亲王勾结洋人意图谋反”事件之后,我便体认到了在关键地方安插自己亲信的重要性。来到热河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御书房中布置下一颗暗棋,看似毫不起眼的小太监成为我的眼线,向我忠实报告着御书房中所发生的一切。 由于我的退出,咸丰没有了帮忙的人手,对于那些堆积如山的奏章,他根本就看不过来,于是大量的国事都变为了军机处的决断,在热河,肃顺等人简直可说是一手遮天了,凡亲恭亲王的官员都受到排挤,渐渐远离了这个小小的政治权力中心。表面上看来,我和恭亲王一伙已经彻底失势了!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直到佳佳焦急地来找我,忧心不已。 “娘娘,王爷在北京的形势,十分不妙啊!您不能就这么袖手旁观,至少……至少要让王爷来一趟,不然整个朝政就要被肃顺他们把持去了啊!”她眼泪汪汪看着我,恳求着。 我笑了笑,说:“福晋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六爷即便来了,能做什么?这边早已是肃顺的天下,六爷来了只能是自投罗网,倒还不如留在北京,好好经营来得实在。” “可……王爷毕竟只是王爷,一旦皇上回銮,再怎么苦心经营也无济于事啊!” “皇上不会这么早回銮的。”我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肃老六他们也不会让皇上这么快回銮,如今的北京可是六爷的天下。” “可皇上终有一天是要回去的,不能眼睁睁看着肃顺他们就这么博取皇上的信任!” 他永远也回不去了——我在心里说着,况且咸丰早已对弈訢没有“信任”可言,否则也不会闹成今天这样,让我有机可乘。 “这样吧,福晋,你托人给六爷带个话儿,让他奏请皇上让你们回京。本宫的妹妹,醇亲王福晋蓉儿现下也在北京,你跟她联系着,就说是本宫的意思,让她多帮着你们一点儿,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我不担心蓉儿的心智,更不担心她对我的忠诚。众所周知她是我妹妹,如果我垮台了,她也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她只能跟我站在同一战壕里。 “可是……王爷几次三番请求来向皇上请安都没被允许,我们……有可能回得去么?”她仍旧疑虑重重。 我笑了,说:“正是因为他们屡次拒绝六爷的奏请,现在才没有理由再留住你们。如今北京城里的形势已大致平定,不存在安全上的理由;而你们又是六爷的家眷,既然不让六爷来,就应该把你们送回去,总不能老是让你们夫妻、父子分离吧?”我看了看她紧锁的眉头,宽慰道,“放心吧,这回六爷只要一说,一准儿能成!” 她看了看我,终于点了点头,道:“那好,我这就给王爷送信儿。娘娘,王爷身在北京,热河这边儿只有您能帮他,您可一定不能眼看着王爷被奸人所害啊!” 我笑了笑,安慰道:“这点福晋大可放心!本宫如今与六爷那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谁,该怎么做,本宫自有分寸。你也替本宫给六爷带个话儿,叫他在那边只管做好他的事儿,耐心等候本宫的消息,切不可莽撞行事!” 她点头答应下来,然后说道:“那我就先告辞了,不妨碍娘娘休息。娘娘有什么吩咐,只管差人去传我便是了。” 我笑着应了,将她送到房门口。 回得房来,香儿乖巧地换上一盅茶,我靠在炕头,仔细琢磨着。 时间已近初夏,我记得咸丰是在十一年七月死的,算算日子,并不算太远了。我想了想,招了招手,香儿知机凑上前来。 “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小安子在御膳房做了多久了?” 香儿愣了一下,想是没料到我突然会问起他。想了想说道:“回主子的话,两年了。” “两年啊……”我呢喃着,两年时间的投闲置散,想必大家都已经遗忘了这个曾经在我跟前极为得宠的小太监了吧?连香儿尚且如此,何况别人? “也真难为他了。香儿,我这儿有一幅锦囊,你且派人把它交给小安子,告诉小安子,不论他用什么方法,立刻给我离开热河,回北京去。但回去之后先不要有任何动作,等到下个月壬寅再打开锦囊,里面会有指示他该做什么。” 后世对咸丰死后发生的事件有多种说法,但有一点是公认的,那就是咸丰死得突然,肃顺等人来不及做到完全的准备,所以隐瞒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将消息传回北京,弈訢知道八月初一才获准到热河祭奠。在他们准备期间,严密封锁了热河与北京的通信,整个热河可说是防守得滴水不漏,而当时慈禧太后如何与弈訢取得联系也就成为了人们猜测的焦点。我不知道历史上的她是怎么做到的,在我来说,为了能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早在两年前就埋下了小安子这个伏兵,如今就让他提前行动,自然是因为我已经决定改变中国的命运。 咸丰的死讯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弈訢,我当然不会容许热河的消息被封闭,不可能给那么多时间肃顺他们准备,但我也不能提前就把咸丰的死期告诉弈訢,那只会被人当作是妖孽,甚至于将咸丰的死归咎于我。所以安德海回到北京之后,必须等到咸丰真的死了,才能有所行动。 香儿见我说得严肃而神秘,不敢吭声,接过了锦囊之后便出去办事了。过了一会儿,她回来向我报告道:“主子,一切都办好了。” 我对她的机灵一向放心,只是习惯性问了一句:“没有人怀疑到你吧?” 她急忙摇摇头道:“没有。奴婢是让别人把锦囊交给小安子的,奴婢亲眼看着他收到了东西才回来的。” 我点了点头,长长松了口气。 香儿侍立一旁,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向我问道:“主子,恕奴婢多嘴,两年前主子让小安子去御膳房,名为眼线,却实际什么都没做,怎么这会突然让他去做这种事呢?” 我笑了笑说:“傻丫头,当初我把他弄去御膳房,本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有给咱们留条后路,哪里是真的要他去做什么眼线了?” 她愣了一下,有些结巴:“那……那如今……” “就要变天了啊!”我喃喃地自言自语着,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就要变天了……”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三十九章 时间进入七月,我心知咸丰只剩下十几天的性命,虽说早已对他心死,但这么多年的夫妻毕竟不是一句话就可以一笔勾销的。自从中毒事件后我们已经甚少见面,我却不想让这陌路人的冷情成为我和他之间的终结,所以,事隔三个月,我再次来到御书房。 听御书房的小太监报告说,这些日子咸丰的身体竟像是好了很多,精神有了不说,身体上似乎也有些活力了。当众人都在为皇帝的好转而欢欣鼓舞时,我却是忍不住恻然。 端着吩咐御膳房精制的参汤来到御书房外,不自觉走上了以前常走的小道,因为后宫干政为祖制所不许,所以为了避人口实,我一般都由这隐蔽的小道进出。来至御书房门口,我正要推门而入,忽然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肃顺的声音正在说:“……懿贵妃佻巧奸诈,极喜玩弄权术,大阿哥年纪尚幼,正是要防止日后懿贵妃母以子贵,凭借其身份为所欲为,坏了祖训。皇上,为了我大清江山,切不可姑息养奸哪!” 我的心头重重一跳,果然他们并不打算放过我! 只听咸丰的声音有些烦躁,也有些犹豫,说道:“这……现下懿贵妃不是已经不问朝政了吗?朕看,她未必就有那种心思,这些年她处理朝政,虽说有的地方确实有点儿过了,可毕竟没犯什么大的过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加上她是大阿哥的生母,总有几分情面在……” “皇上,自古以来,为君者切不可心慈手软,难道您忘了汉武帝钩弋夫人的典故了吗?” 咸丰不作声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原来我这些日子的韬光养晦全是白搭,肃顺等人除掉我的决心一点儿也没动摇。也难怪,如今我摆明了是跟弈訢走在一处,万一咸丰去世,我若还活着,凭借我的地位和弈訢的势力,肃顺他们再也不可能如现在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们当然不敢掉以轻心。 这些都在我的意料之内,只是咸丰的沉默让我对他的最后一丝情感消灭殆尽! 轻轻从小道上退了出来,走到正门前,守门的小太监一见是我,急忙凑了上来,谄媚地笑道:“奴才参见贵妃娘娘!娘娘这是要来见皇上吗?” 我笑着点点头,说:“烦劳公公通传一声。” 小太监面现惊惶,迭声说着“不敢”,一面飞也似的跑进去通报了。很快又跑了回来,毕恭毕敬道:“回禀娘娘,皇上说了,正在与肃大人商量国事,怕还有些时候,请娘娘先回去休息。” 我在心中怅然一叹,果然还是要带着遗憾结束吗? 笑了笑,我说道:“本宫知道了。这是本宫令御膳房做的参汤,你给递进去,请皇上休息的时候喝。” 小太监急忙接过餐盒,迭声应了。我深深看了一眼御书房紧闭的房门,转身,离开。 既然知道他们要对付我,当然不会等闲视之。咸丰尚在做与不做之间徘徊,我便常去找他,或是自己去,或是带着大阿哥去,只字不提国事,纯粹以一个妻子的身份,陪伴着他。果然,十几天过去了,我一直平安无事,或许是因为载淳,或许是因为咸丰还顾念着几分旧情…… 而我自己,说是完全别有用心接近他倒也不是。这短短的十几天里,我陪着他,回忆着过去九年里的点点滴滴,尽管多数是辛酸的记忆,但毕竟,甜美的时候还是有的。而那些甜美的记忆,我将它珍而重之,封存在心底深处,直到地老天荒,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作为对我这一生唯一的一段婚姻,最后的纪念! 漫长的九年啊!九年的深宫生活让我的心理年龄苍老了几十岁,而这漫长的九年浓缩在短短的十几天里,回头想想,竟忍不住连自己也感慨万分。当初一次再单纯不过的科学实验,谁会料到竟然演变成如今的局面?仿佛,那个一心天真,只会在数字与仪器间来来回回的我已经是上辈子的存在,距离现在过了好远、好远! 带着复杂的心态,在我冷漠而疏离的视线中,咸丰病倒了! 当他晕厥的消息传到我耳中,没有惊诧,只有意料中的怅然。起初,这件事情并没有引起大家太多的恐慌,毕竟这几年来咸丰来来回回也不知晕过多少次了。然而当太医的诊断结果出来,皇后和肃顺的脸上便蒙上了一层寒霜。 我虽渐不为咸丰所容,但毕竟他还没有对我下手,我的身份依然摆在那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也随同听过了太医的报告,皇帝怕是坚持不了几天了! 皇后脸色苍白得几乎要跟着咸丰一起晕厥。她有些仓皇地,不知所措:“怎……怎么会这样?这些天……这些天皇上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怎么……怎么……” 肃顺抿紧了嘴唇,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我拉着皇后的手,沉声说道:“姐姐,莫慌!若是我们自个儿先慌了手脚,地下人又该怎么办呢?” 皇后拉着我,眼中带着晶莹:“妹妹,你说这可怎么办好?皇上他怎么就……” 我紧紧握着她的手,镇定地说:“姐姐,照我看,首先皇上的真实情况绝对不能外泄,其次得吩咐太医们用尽一切手段、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为皇上续命。”我想了想,又对肃顺说道,“肃大人,皇上如今这情况,看来是必须要静养了。国事还要请肃大人多多分担,至少在现在的情形下,不能再让皇上担心了!” 肃顺抬头看了我一眼,眼中全是阴霾,低声应道:“是,臣遵旨。” 皇后已经忍不住抽抽嗒嗒哭了起来,我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对战战兢兢的太医说道:“本宫刚才的话你们也听见了,那就赶紧去做吧!” 太医们个个愁眉苦脸,却又不敢说什么,只有唯唯诺诺地下去了。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四十章 虽然已经下令了封锁消息,但所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咸丰病危的事情还是很快在热河小朝廷中传播开来。然而我们已经无力去管这么多,咸丰的情况每况愈下,皇后整天不是愁眉不展就是哭得惨兮兮,我则正好正大光明拒绝肃顺守在咸丰身边对我不利,把他气得虽然横眉怒眼,却也无可奈何。 我明着是对皇后似真似假的抱怨,暗中却是趁机挑拨:“这肃大人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皇上都病成这样了,还要拿那些烦心事来烦着皇上,这也太……” 皇后嘴上不说什么,面色却已有些不愉。 就这样,七月十六,咸丰已进入弥留状态。 后宫嫔妃们全都涌到了烟波致爽殿,只是碍于品阶,只有妃以上封号的人才有资格进入内殿随侍。但无论是谁,无不使面色惨淡,双目无神,紧张而无措地,等待着命运无情的宣判。那些有了子嗣的还好,尽管只是公主,好歹也有个凭籍,没有子嗣的,除了皇后,现下就可以预见将来的悲惨命运了,如何能不哭? 咸丰病得迷迷糊糊的,一直说着胡话,晚上,眼见着不行了,皇后只能宣来了肃顺等一干大臣,只求皇帝能有片刻清醒,安排下后事。 快到子夜时,他果然醒了,虽然仍是出气多、入气少,但也已经令人感天谢地。 勉强睁开了眼睛,他扫视了我们一眼,皇后扑了上去,嘤嘤泣道:“皇上,你终于醒了,吓死臣妾了!皇上……” 他阖了阖眼睛,艰难地叫道:“肃……肃顺……” 肃顺脸上一喜,忙跨前两步:“臣在。” “朕……朕大行之后,由……皇长子载淳继承皇位……” “皇上!”众人齐齐惊呼一声,咸丰这是在说遗嘱了! 丽妃悲泣一声,不顾一切扑到床边,哭道:“皇上,你别说了,这种事情,等皇上身体好了再慢慢想也未迟啊!” 咸丰艰难地抬起手来,这些年他最宠的就是丽妃,两人的感情自然非同一般:“朕……自己是什么情形……朕自己清楚……” 仿佛带着深深的遗憾,他又抬起头来看着肃顺,接着说道:“皇长子……年纪尚幼,特命御前大臣载垣、端华、景寿,大学士肃顺,军机大臣……”他一气说了一串名字,忍不住停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军机大臣穆荫、匡源、杜翰、焦祐瀛……”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反复思量着什么,不单只肃顺等人绷紧了脸,连我也有些心跳加快起来——再加入了我这个变数之后,历史会否发生改变? 有些恐惧又有些期待,只听咸丰终于往下说了:“特命这八人为赞襄政务大臣,协助幼帝,处理国政。” 此言一出,肃顺等人自然是喜上眉梢,我却忍不住默叹了一口气。原来,一切都还是原样! 他的眼光又转到了我们这些后妃身上。 大口大口喘着气,他看着丽妃他他拉氏,眼中满是温情:“玉儿……别哭了……生老病死,谁……没有这一遭呢?只是……朕……要先你而去了……” 丽妃只是哭,说不出话来。 “不过……就算朕去了……你已育有一女,皇后也……宅心仁厚,你……朕不担心……”他喘息着看向皇后,“皇后……你一向都做得很好,朕……也不担心……王海……” 他叫着贴身太监的名字,王海在一旁听了,忙抹了把眼泪,早已对皇帝的一举一动心领神会的他急忙碰上一个精美的盒子,咸丰伸出颤抖的右手,指着盒子,王海急忙把他打开。 锦布中,静静躺着一枚褐色的印章,王海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将它递给皇后,皇后颤抖着双手接了过来,拿起来一看,印章上刻着“御赏”二字。 原来他早已准备好了! “皇上……”皇后抹着眼泪,看着咸丰。 “今后……你贵为皇太后……这枚印章……就给你吧……”咸丰看着肃顺等人,“但凡国政大事……尔等切不可自作主张……幼帝年纪尚小……需……需加盖皇太后印……方可施行……” 他说了这么多,已是气喘吁吁,而对于这项任命,多少肃顺等人是有些惊讶的,毕竟他们一直以为已经得到了皇帝绝对的信任。但事到如今,他们也不能再说什么,只能唯唯诺诺应了。 咸丰没有精力理会这些,眼光转到了我的身上,顿时变得复杂难明。 “兰儿……兰儿……”他呢喃着。 听到他叫我,我的眼泪一下子便涌了出来,急忙趴到他的床前。 “皇上……”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伸出手,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兰儿……你只道……朕一直防着你……可……可你却不明白……你……在朕的心中……一直都是……特别的……” 我轻轻拉着他的手,瘦骨嶙峋,却无比眷念,因为我知道,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拉他的手! “皇上,你也从不明白臣妾……臣妾其实真的……真的想过,要跟皇上白头到老……”我也轻声说出,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他紧喘了两下,蜡黄的脸上,苦笑着:“朕……现在才知道……原来……原来……” “原来”什么?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用手在枕头底下摸着。王海见状,急忙凑上前来,帮着他拿出枕头底下的一方锦帕,包着的东西。 咸丰吃力地打开锦帕,露出里面一方浅黄色的印章。 我的心剧烈跳动起来。我曾在后世见过,这便是慈禧的“同道堂”印! “日后……你也是皇太后了……总不能没有印……这……便给你吧……”他看着我,沙哑的嗓音,却是无比的柔和。 看着这一方御印,我的泪水狂涌而出,一时之间,遮蔽了双眼,一切的一切都成为了朦胧,我只觉得喉头堵着些什么,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为了它,我所付出的代价,是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处心积虑的勾心斗角,一直以来的担惊受怕,战战兢兢、步步为营,为了它,我断送了自己的爱情、婚姻、家庭、幸福,为了它,我失去了自己的丈夫,也差点失去了我的孩子和我自己!如今,它就在我的眼前,我突然不知道以前所做的一切,是否值得?! “拿着吧……兰儿……”咸丰轻轻抚摸着我的脸,“这枚印章……早该给你的……可……” “可”什么?我们心知肚明。我哽咽着,双手接下了“同道堂”印。冰冰凉凉的感觉从掌心处传来,一直穿透到我心里,小小的印章突然之间变得无比沉重,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中国的命运便交到了我的手里! 说了这许多话,咸丰已经很累了!他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示意我们都下去。我和皇后等人擦着眼泪站了起来,转过头来,正好看到肃顺阴沉的脸色。他一直处心积虑要把我除掉,谁料机关算尽,到头来我仍然要爬到他的头上,怎不叫他气恨难平?! 该高兴的!我心里却变得沉甸甸的,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正要随着众人向外走去,忽听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 “皇后……你……你留下……” 一众人包括我在内,不由愣住了。我转头看着咸丰,不尽然想起那传说中的针对慈禧的致命密诏。难道真有其事? “除了皇后……你们都退下吧……”他虚弱但坚定地说道。 我见状,无可奈何,只好躬身道:“是。那……皇上,臣妾等告退!” 一行人回过神来,急忙附和着,鱼贯而出。 我走在最后,看了咸丰和皇后一眼,心底叹了口气。 在原来的历史上,这所谓的一纸遗诏便没有起过什么作用,更何况决定改变一切的我,更不会把它放在眼里。只是这里面所代表的意义,却难免令人遗憾!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四十一章 咸丰十一年七月十七,咸丰病逝于承德避暑山庄烟波致爽殿,年仅三十一岁。 年轻的皇帝死了,留下一滩破败的烂摊子。国家已经是千疮百孔,政府中分门别派,朋党之争愈演愈烈,后宫里,一堆年轻的怨妇和孤儿寡母,指定的继承人不过五岁,正是主弱臣强,大权旁落的征兆已显。 所以我没有时间悲伤,尽管我自己便是那群寡妇中的一员。 按照计划,安德海现在应该已经将咸丰的死讯传递给了弈忻,但在他到来之前,我必须争取到皇后的支持,否则辛酉政变会困难很多。 在咸丰门前守灵了一夜,我和她都十分困倦。我打起了精神,对她说道:“姐姐,事到如今,皇上已经去了,照规矩,我们应当把这事儿昭告天下才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尽快让皇长子继承大统乃是当务之急啊!” 皇后揉着额角,疲惫地说:“这倒也是。也罢,交代肃顺他们去办也就是了。” 我点点头,转头对小路子说道:“去,请肃顺大人他们过来。” 小路子应着去了,不一会儿,带着肃顺等人走来。 “臣等参加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说着话,几人拜了下去,却只是应对后妃的礼节。 我瞟了一眼皇后,皱了皱眉头道:“肃大人,先皇已经驾崩,你们的礼仪……是否应该改一下呢?” 肃顺挺直了腰板,大声说道:“皇上虽已驾崩,但皇长子尚未继位,两位娘娘的封号仍未确立,在此之前,臣等只能以旧礼参见,这是祖宗规矩。” 这番话其实也是在情在理,但能否为当事人所接受可就是个很玄妙的问题了! 果然皇后皱了皱眉头,说道:“罢了罢了,无谓在这事儿上纠缠不休。这次请你们来,就是要你们赶紧准备皇长子登基的事儿。国不可一日无君,你们要加快!” 这话也是在情在理。没想到肃顺却梗着脖子说了:“启禀皇后娘娘,臣等早已拟定,尊奉皇后娘娘为皇太后即母后皇太后,尊懿贵妃为孝钦皇太后即圣母皇太后。但如今时局多变,内忧外患,皇上驾崩的消息传出恐引致各方不安骚乱,臣等的意思是皇长子可暂代帝位,但登基仪式却应待回京之后再行举行。” 皇后愣了一下,不由道:“这……这种事情,咱大清国可从来没有过啊!难道你们要把皇上驾崩的消息隐瞒下来不成?” 肃顺忙道:“启禀皇后娘娘,这只不过是权宜之计,臣等没有隐瞒皇上大行之事的意思,只是为了时局安全考虑,暂不发布而已。” 我趁机道:“即便如此,各位皇室宗亲,尤其留在北京的各位王爷们,他们至少应该通知到吧?在公在私,都没有隐瞒他们的道理。” “这……”肃顺语塞。 “有什么不对吗?尤其是六王爷,一直在京城主持大局,皇上的灵柩要送回京城,总得先知会恭亲王早做准备才是。”其实他要瞒的不过就是恭亲王一伙,我是在看笑话,他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套了进去。 肃顺顿时无言以对。 皇后此时也看出名堂来了,不由面现不愉,冷冷说道:“懿贵妃说得没错。皇室宗亲总要通知到的,而且京城方面也要早做准备,此事刻不容缓!” 肃顺等人的面色也难看起来,端华看了看我们,急忙恭声道:“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息怒!依臣看,不如这样。咱们先知会恭亲王,让他在那边处理着扶梓回京等事宜,登基大典还是等回京之后再说吧!” 皇后看了看我,我微微点点头,于是她转头对肃顺等人说道:“既然皇上命你等为赞襄政务大臣,便是相信你们定能摒弃成见,一心为国,为我大清江山鞠躬尽瘁。如今既然你们都认为此时不宜举行登基大典,那就延后到皇上灵梓回京之后吧!但皇室宗亲须要通知他们,也让京城的六王爷早做准备。” 双方等于是各退了一步,肃顺等人也只好应了,退了下去。 待几人的身影走出去,皇后便长长叹了口气,靠在炕上,更是显得疲累了。我学着她,也是一声长叹。 此时奶妈走进来,禀报道:“禀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大阿哥醒了,闹着要见额娘呢!” 我和皇后对视一眼。 载淳虽然年纪小小,心智却很成熟,当我把咸丰的死讯告诉他,原以为他不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谁知他竟哭了个昏天黑地。后来哭得累了,睡着了,我们都体恤他年纪太小,没叫他跟我们一起守灵,而是径自去睡了,这会儿睡醒了来,自然又念着他的皇阿玛,哭闹起来。 “带他进来吧。”我叹道。 不一会儿,小小的身影冲了进来,扑进我的怀里。 “额娘,额娘……以后,以后是不是都,都见不着皇,皇阿玛了?”他抽抽噎噎,结结巴巴地问。 看着他哭红的双眼,原本清脆稚嫩的童音也变得沙哑,我心疼地抹去他脸上的泪花,点了点头。 他扁了扁嘴,“哇”地一声,又大哭起来。皇后本来刚止住哭噎不久,被他这么一带,又忍不住落下泪来,我也不禁觉得一阵心酸。 “乖,别哭了,你皇阿玛在天上看着你呢,你这么总是哭,皇阿玛见了会不高兴的。”我只好哄道。 “皇阿玛会在天上看着我吗?”他抬起头来看着我,泪水哭花了一张小脸。 “嗯。”我点点头。 他伸出手,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抽抽嗒嗒地说:“那,那我不哭了,我不要,不要皇阿玛生气。” 我欣慰地看着他,拿出手绢细细为他擦干净脸,软言说道:“这就对了。淳儿,你以后是要做皇帝的人,总不能老是哭哭啼啼的,会被别人看不起。”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问:“我哭哭啼啼的,别人就会看不起我,就像现在肃顺他们一样,对么?”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四十二章 “这……” 这可真是童言无忌了! 我尴尬地看着皇后,只见她也一下子停止了哭泣,发起呆来。 “这……好了,你皇额娘和额娘都累了,你哭了这么久,也该好好休息一下。奶娘!” 奶娘应声走了进来。 “带大阿哥下去,好生清洗一下,让他休息休息。”我说道。 “是。”奶娘应着,带着载淳走了。 他虽恋恋不舍,但却颇懂事,不声不响走了出去。 皇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由叹道:“好个聪明懂事的孩子!” “是啊!”我看着门口,掩不住的骄傲和慈爱,“由他继承皇位,皇上也该放心了!” 皇后叹了口气道:“只是……这肃顺等人也太过分了,皇上去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们居然也……” 我皱了皱眉头,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皇上临走前,把国政交给了他们,而此刻大阿哥尚年幼,所谓主弱臣强……” 皇后不由怒道:“便是大阿哥年幼,也是即将继承大统的人哪!可现在,连登基都无法进行,像个什么话?!” 我附和道:“那是。但如今在这热河,咱们孤儿寡母的,谁会听咱们的?若是六爷在这儿就好了……” 皇后定定地看着我,我只做不知,愁眉苦脸状。 奕忻和咸丰的不合天下皆知,但我相信即便如此她也会选择奕忻。肃顺等人在咸丰归天后的表现实在有失水准,虽然只是针对弈忻,未必就是对皇后的不敬,但这事做得太过了!皇后也是人,也想掌握点权力,尤其是失去了丈夫倚恃的女人,更是要为自己精打细算了!可如今肃顺他们为了自身的利益硬是要推迟小皇帝的登基日起,难免会让皇后生出猜疑,虽说皇太后的封号是尊封上了,但权力没拿到手一切都是虚的,皇后心中的惶惑我可以理解,肃顺他们太不了解女人了! 人最怕心乱,心一乱就会失去正常的判断。在肃顺等人的私利面前,要让奕忻成为皇后的救命稻草实在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也是。肃顺他们再有能力,也不过是外人。六爷他们能说上话的宗亲都在北京,妹妹,你说是不是让他们赶紧过来比较好?” 我心底冷笑,她终究还是忍不住了!面上却有些为难地说:“这……也好,但不知道肃顺大人他们肯不肯?” “皇上去了,请兄弟们过来祭奠这有什么不肯的?”皇后不以为然地说。 我不接话。她越是觉得理所当然,被拒绝时候的难堪和震怒就越大。 果然,当她以皇太后的名义下诏让恭亲王赴热河吊唁时,被肃顺等人力阻了。皇后气得七窍生烟,我却在旁边冷眼看着。 肃顺他们不会不知道这样会得罪皇后,但皇后为何急着要恭亲王来热河?我想他们也一定清楚!想要避免惹皇后生气,有两条路,一是按照她的吩咐马上叫奕忻过来,一是让小皇帝赶紧登基,皇后自然不会再依赖奕忻。但前一种方法会引来奕忻争权,后一种方法会导致皇太后分权,无论哪种方法,对于还未准备好的肃顺一伙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两条路都不能选,得罪皇后也就成为不可避免的结局! 肃顺他们也对自己太有信心了!以为热河是他们的天下,以为一群寡妇小孩很好控制…… 没错,如果没有奕忻,如果没有跟奕忻早有勾结的我,情况也许真的就是这样! “这天下究竟是爱新觉罗的还是他肃顺的?他们说得好听是顾命大臣,可归根到底不也是我们家的奴才?!皇上才走了多久啊?他们就这般放肆,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皇后重重拍打着台面,气怒难平地说。 “姐姐,肃顺他们的专横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你又何必气坏了身子?不划算的!”我在一旁凉凉地说着,明里是劝暗里煽风点火。 她瞪着我:“妹妹,难为你竟然这么镇静!现在天下怕是没人把我们放在眼里了,你还满不在乎!” 我忙陪笑道:“姐姐说的哪儿的话?事关皇家的体面,我怎么能不关心呢?只是这些年受肃顺他们的气受惯了,他们一向如此,便不觉得奇怪而已。” 她听我这么说,叹了口气道:“原先听说肃顺他们嚣张跋扈,还以为是有人恶意中伤……也不知道皇上为啥要让这种人做顾命大臣的,也难为妹妹你忍耐了那么久!” 我笑了笑说:“皇上也是被他们蒙蔽了,他们在皇上面前可不是这样。再说我……我也是为皇上办事,受些委屈原也不为过。” 她绞着手中的手绢,恨恨地说:“这摆明了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可不能让他们嚣张下去!妹妹,你跟他们接触得多,你倒是说说,想个什么办法好?” 我想了想,说:“肃顺他们最忌惮的便是六爷,但即便如此,他们在热河一手遮天,怕是就算六爷来了怕也没什么作用……除非能够回到北京,而且是尽快回到北京!” 她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肃顺他们一直处心积虑要弄垮六爷,如今他们成了顾命大臣,大权在握,绝不能给他们时间完成这件事!另外,六爷的势力在北京,只要回到那里肃顺就别指望能够一手遮天,咱们自然就不用再受他们的气了!” 她点了点头:“这话在理。可肃顺他们也不傻!如今热河被他们控制住了,我们势单力孤,怎么才能让他们同意尽快回北京呢?” 我抿了下嘴角,压低了声音说道:“依我看,咱们可以秘诏六爷来热河,他的点子多,一定能有办法的!” 她怦然意动,低声道:“这倒也是个办法。好,就这么办吧!” 我心里冷笑着。面对荣华富贵、权势名利,能有几个不动心的?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四十三章 慈安派去密诏奕忻的人连夜出发了,快马加鞭赶往北京。然而,再怎么快总是要一定时间的,在这段不得不等待的时间里,我也没闲着。 首先跟在热河的恭亲王派取得了联系,其次,便是联合慈安,逼着肃顺把咸丰皇帝灵梓回京的日子定了下来。 先前不让小皇帝登基,拿了局势未稳和尚未回京做借口,我和慈安算是退了一步。如今肃顺他们也不好拿回京日期做文章,迟早是要回的,难不成让咸丰的尸身烂在这里?于是定了九月二十三,一如我的记忆。 咸丰几乎把整个后宫都搬来了这里,如今说要走,哪儿是那么容易的?光是各宫的家伙什儿便乱七八糟一大堆,还有大批的宫女太监,一时之间,弄得是人仰马翻,也把主持后宫的慈安弄了个手忙脚乱。我本来也脱不了干系,但我心悬着朝廷的事儿,便推说自己不清楚,将丽妃拉了出来帮忙。 佳玉于咸丰感情深厚,他死之后,便茶饭不思,日渐憔悴。我将她硬拉出来帮慈安的忙,也是为了分散她的心思,免得成天沉湎于悲伤之中,没病也要闷出病来!慈安也是赞成的,她一向以仁爱大度著称,自然不愿看到丽妃抑郁成疾。 将后宫的一团混乱扔给了慈安和丽妃,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七月二十三,一道折子摆在了我面前,便是历史上那道著名的山东道督察御史董元醇所拟的,奏请两宫皇太后垂帘听政的折子。 历史上这道折子是在奕忻拜谒过慈禧之后,大学士周祖培指使御史董元醇上的,我却等不到这么久,将它提前了。折子是按照我的记忆,措辞草拟的,写着:“窃以事贵从权,理宜守经。何谓从权?现值天下多事之秋,皇帝陛下以冲龄践阼,所赖一切政务,皇太后宵肝思虑,斟酌尽善,此诚国家之福也!臣以为即宜明降谕旨,宣示中外,使海内咸知皇上圣躬虽幼,皇太后暂时权理朝政,左右不能干预,庶人心益知敬畏,而文武臣工,俱不敢肆其蒙蔽之术。俟数年后,皇上能亲裁庶务,再躬理万机,以天下养,不亦善乎?虽我朝向无太后垂帘之仪,而审时度势,不得不为此通权达变之举,此所谓事贵从权也!何谓守经?自古帝王,莫不以亲亲尊贤为急务,此千古不易之经也,现时赞襄政务,虽有王公大臣军机大臣诸人,臣以为更当于亲王中简派一二人,令其同心辅弼一切事务,俾各尽心筹划,再求皇太后皇上裁断施行,庶亲贤并用,既无专擅之患,亦无偏任之嫌。至朝夕纳诲,辅翼圣德,则当于大臣中择其治理素优者一二人,俾充师傅之任,逐日进讲经典,以扩充圣聪,庶于古今治乱兴衰之道,可以详悉,而圣德日增其高深,此所谓理宜守经也!” 这是我从后世作者高阳所著,描写慈禧的小说里看来的,不知真假,但此文条理清晰,切中要害,便拿来用了。反正从此刻起,历史便是由我创造。 刻意拿起这本折子,皱着眉头给慈安看了,仔细观察中,她的眼角眉梢扫过一丝喜气。 “妹妹为何愁眉不展?”她看完了折子,抬头看着我,不解地问道,“我看这折子虽说立意大胆了些,却也未尝没有道理。妹妹难道认为不是么?” 我看了看他,无奈笑道:“姐姐,难道你以为肃顺他们会同意这道折子吗?再说了,姐姐你难道没看出来,这折子保的是谁?” 慈安不由也皱起了眉头,仔细又看了一遍,“啊”了一声。 “这……保的是六爷!” “没错。”我点点头,“‘当于亲王中简派一二人,令其同心辅弼一切事务,俾各尽心筹划,再求皇太后皇上裁断施行,庶亲贤并用,既无专擅之患,亦无偏任之嫌。’这摆明了就是要从王爷里面推人出来与肃顺他们抗衡,如今朝中,除了六爷,谁还能有这本事?姐姐你想,六爷跟肃顺一伙向来走不到一块儿,他们能答应?” 慈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嘴里却说道:“既是如此,这道折子,先留中吧。咱们刚说起请六爷来主持大局,如果驳了这道折子,怕是会寒了六爷的心。” 她这是要凭这个来讨奕忻的欢心了!我点了点头,道:“那好吧。” 留中不发,是因为我和慈安都知道,此时不是跟肃顺一党夺权的好时机,忍了。但我们能忍,有人却不能。就在第二天早上,发还了军机处的折子之后没多久,便有太监来催这道折子。 我正和慈安一起拟定回京的安排细节,慈安听了太监的禀告,一双秀眉即时便皱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咱们留中便是不想与他们起冲突,如今他们倒是自己要来招惹不成?当真以为咱们孤儿寡母,好欺负了吗?”她看了看我,“妹妹,你说这可怎么办好?” 我想了想,此时倒是不宜推托,免得她以为我拿她当靶子,凡事不肯出头。 “不瞒姐姐说,我原本是想等六爷来了再想办法的,但如今既然肃顺他们步步相逼,我们再退,未免就太示弱了。我看不如这样,就着这道折子,不是于亲王中简派一二人吗?趁机把六爷抬出来,至于这垂帘听政的事儿,就交给他们公议好了。姐姐你看如何?” 慈安点了点头,旋又摇了摇头:“可是这么一来,肃顺他们肯定不会答应六爷出马的,而且这儿都是肃老六一党的人,公议的话谁能说得过他们?” 我笑了笑说:“这是自然的。六爷他们不会应允,咱们就换成七爷。这下他们可没话说了吧?再说垂帘听政这事儿,就算此刻他们允了,咱们还是在他们的手心儿上,起不了多大作用。让公议,只不过放个风儿出去,好让天下人都知道,大清不是他们肃顺一伙儿的大清!” 慈安恍然大悟道:“原来,明着抬的是六爷,实际上却是抬的七爷!……对了,七爷的福晋蓉儿是你的妹妹……妹妹果然好心计啊!” 她看着我,似笑非笑。我微微一笑,道:“不管怎么说,总是自家人信得过啊!”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四十四章 折子便这么发下去了。果不其然,肃顺等人自是大力反对,竟然公然把这道“上谕”给驳了回来! 折子是我们发的,却打的是皇帝的旗号,因为皇帝还小,便由太后作了主。虽然人人都知道,但做臣子的把“皇帝”的命令挡回来,倒也真是少见。只是由于我跟慈安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心中并不见太多惊讶,但从慈安的眼神看得出来,她对于肃顺等人是愈发不满了。 “召见顾命大臣吧!”我看了看她,说道。 她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我传了命令下去,转头又对香儿说道:“去,请皇上过来,换上袍褂。” 香儿自是知道事关重大,忙亲自去了。不一会儿,带了载淳过来。 六岁的小载淳穿着小小的龙袍,仿佛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在身上,小小年纪便要背负如此之多,我心中有些刺疼。然而此时不是伤感的时候,我向他招了招手,道:“皇帝,来。” 他乖巧地走过来,先向慈安请了个安,才乖乖坐到我身旁,叫了一声:“额娘。” 他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显得有些拘谨。慈安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问道:“皇帝今儿个的功课做完了没?” 他点了点头道:“回皇额娘的话,都做完了,先生还夸奖做得好呢!” 慈安不由喜上眉梢,道:“皇帝真乖!” 我也笑道:“今儿个做的什么功课?回头也拿来给额娘和皇额娘看看。” 他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外面的太监却通传,肃顺他们来了。 刚刚放松下来的气氛立刻又再次紧张起来。 我和慈安互视一眼,点了点头道:“宣。” 不一会儿,肃顺等八人鱼贯而入。 见了大礼,几人垂首恭立在旁,谁也不说话。一时之间,房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肃大人,这封折子是怎么回事?”我见没人开口,只好拿起了几人的奏折,重重扔在几人面前。 肃顺等人面面相觑了一下,他迈前一步,说道:“启禀圣母皇太后,臣等认为,上谕的批示,实在有欠妥当。” 我冷冷一哼,道:“所谓上谕,便是皇上的谕令,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肃顺看了看我,垂首道:“理当如此。不过如今皇上的谕令,乃是皇太后代发,此事天下皆知。” “你的意思,皇上的话做得主,皇太后的话就做不得主了?”我抓住他的话柄。 他愣了一下,连忙道:“臣不是这个意思……” “先皇临终前,遗命所有的奏章都须经两宫皇太后签章方可实行,难道你对先皇的遗命有何不满吗?” 肃顺的脸色有些难看了。端华见状,急忙跨出来说道:“启禀皇太后,臣等并无意顶撞上意,只是太后垂帘听政,乃于祖制有违,臣等以为万万不可。” 我看了看慈安,她会意,于是说道:“这事儿,本就是交给你们公议的,若是不妥,那边算了。我们想知道的是,为何你们不允六爷前来热河辅弼?” 肃顺抬起了头,说道:“禀母后皇太后,先皇既已经指定臣等八人为顾命大臣,此间一切事务,便是臣等的责任。再说六爷在京维持大局,殊为不易,臣等以为,不必麻烦他了。” 我看了看他,说道:“顾命大臣,处理的乃是国事,但这皇室内部的事儿,你们毕竟还是外人,如何担当得起?” 特意在“外人”上咬重了字音,肃顺等人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慈安见状,急忙打圆场道:“妹妹,肃大人他们的顾虑也未尝没有道理。六爷事务繁多,就不要再麻烦他了,我看,不如就让七爷来办这差事,你看如何?” 我撇了撇嘴,没说话,算是默认。肃顺动了动嘴皮子,欲言又止。端华急忙又道:“若是七爷愿意接下这差事,倒也是不错的。” 慈安笑道:“既是如此,那边这么定了吧。你们就照这个意思明发吧。” 肃顺等人应了一声是,算是敲定。 慈安又笑着问我道:“妹妹,你可还有话说?” 我摇了摇头,道:“就照姐姐的意思办吧。” 慈安于是道:“你们都跪安吧。” 肃顺等人便退了下去。 看着众人的身影离开,我和慈安互视一眼,得意而笑。一个白脸,一个黑脸,轻易便摆平了气焰嚣张的肃顺,这便是预先有没有准备的区别了。我可不会走历史上真正慈禧的老路,一心想着垂帘听政,把自己与肃顺的关系搞到最僵,到头来也只不过自己吃亏而已。 载淳看着我们,不解地睁大了眼睛,却一直没有说话。跟历史上被吓哭的小皇帝不同,他小小年纪便已颇有些沉着的风度,一举一动都有些老成,不若一般小孩的调皮胡闹。在个人来说,这剥夺了他的童年,但对于一个皇帝,这却是必备的素质。 我笑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说:“淳儿,如今你不懂没关系,你只要把今儿个的事情记下来,等你以后长大了,自然慢慢儿就会明白了。” 他似懂非懂,却乖巧地点了点头。 此时慈安却在一边说道:“好了,皇帝,这儿没什么事儿了,你也下去休息休息吧!” 我知道她是想跟我商量下一步的动作,便让太监把载淳领了下去。不过倒是吩咐了晚膳时分把他带过来,咸丰死后,皇宫里除了慈安便是我最大,我想要何时跟自己的儿子相处,谁敢说个“不”字? 载淳走了出去,慈安便对我道:“妹妹,如今倒是把七爷给拱上去了,可七爷一向没什么仕事,妹妹想让他来干什么?” 我却不说,只是笑道:“姐姐别担心,等七爷来了,自然就知道了。” 她见我不说,不由有些讪讪,不再问了。 我看着她,意味深长道:“姐姐,如今热河已经全部掌握在肃顺手中,如果没有些雷霆手段,我们如何能摆脱他们的控制?” 慈安一震,抬起头来看着我,若有所悟—— 众所周知,本书已经由作家出版社出版,售价23.80元。欢迎大家购买支持。 另,经与出版社协商,出版社同意给本人8折优惠购买一定量书籍,哪位朋友想购买签名书的,请到以下地址订购: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四十五章 就算肃顺他们觉得有些不对,但慈安已经开了口,事情就没有了转圜的余地。于是,诏令醇亲王奕缳来热河的明谕很快便发出了。 我等着奕缳来进行下一步计划,没想到却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这天夜里,热河下起了大雨。闪电从天空中划过,似乎把天都给劈开了,天上的水止不住地倾泻下来,让人不由得联想到补天女娲。 我放下手里的奏章。如今呈给两宫皇太后的奏章倒是大半都由我来处理,慈安只要能保住她皇太后的地位和实权就可,对这种朝政大事实在没有兴趣,再加上有后宫的事要忙,便索性丢给了我。好在我以前便处理惯了这些事情,应付起来倒也驾轻就熟。 看着电闪雷鸣的窗外,我不禁想起后世曾经看过的故事,一般离奇古怪的事儿大多发生在这样的夜里,该不会突然从门口跳出来个牛鬼蛇神吧? 自己也觉得这个念头太过荒谬,我不由得自嘲地笑笑。猛然回想起似乎已经很久没想到过后世的事情了,如今历史正被我亲手一点一点改变着,后世是否也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在胡思乱想,门突然开了,一阵大风从门口灌进来,火苗闪烁了几下。我转过了头,看见香儿正走进来。 “主子,有人来了。”她低声说。 我愣了一下。有谁会在这种天气到来?又有谁能让香儿不经通传便擅自带人进来? 一个身着蓑衣的人影闪进了屋子,身形高挑修长,似曾相识。我不由心中一悸。 那人拿下了斗篷,露出脸来。我忍不住惊喘一下,低低叫了一声:“六爷!” 来人正是奕忻。他解下了身上的蓑衣,看着我,微微一笑:“兰儿。” 我的心“怦怦”跳动起来,香儿接过他的衣服,便识趣地退了出去。我走到门边,细细将门锁好,这才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有些惊魂未定地问:“你怎么来了?” 他不说话,只是来到我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带着几分怜惜,说:“你瘦了。” 我苦笑。在热河,天天忙着跟肃顺斗、跟皇帝斗、跟后宫嫔妃们斗,如今咸丰死了,更是留下一摊烂摊子,便是如来佛祖一时半会儿也理不清楚。如此环境,我能不瘦吗? “你倒是看起来不错。”我笑着,回避这个问题。 他的脸色看起来不错,身材还是那么挺拔威武,神采奕奕,一点看不出什么日理万机的模样,看上去,简直好得让人嫉妒。 他笑了,上前两步轻轻揽住我,一起向屋里走去,自然得仿佛这才是天经地义。 “在北京,其实没什么事了。该安排的已经安排,洋人们也安抚了下来,我成天没事,自然不错。” 我看了看他,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那可真好。那,你这么急着赶过来,有什么事么?” 他笑了笑说:“没什么,只是特别想你。” 我愕了一下,哑然失笑:“就为了这个原因?” 他看着我,说笑的话却有着更深层的含义:“是啊,只为了见你。太久不见,怕你都把我给忘了。” 我一愣,抬头看去,看进他深不可测的眼中,在那眼波流转中,突然明白了他来的真意。 微微一笑,我说:“怎么会呢?若是忘了你,又何苦处心积虑怂恿东边儿的跟你联手?” 他深深地看着我,将我圈在怀中:“若是别人,我不担心,可是他……” “他又如何了?” “他一向韬光养晦,看似与世无争,若不是此次议和,连我都要被蒙在鼓里。这么心机深沉的人,你说我如何能放心把他留在你身边?” 我不由笑了:“说到心机深沉,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再说,你以为我是摆在桌上的香饽饽,谁都争着要吗?” 他不禁笑了:“你是不是香饽饽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他对你的心思绝对不简单。” 我微微叹了口气,道:“他是我的妹夫,你又何必担心那么多?如今你是树大招风,肃顺他们绝对不会同意把你放来热河,与其让他们驳回,不如换七爷来。我并没有抛开你的意思。” “我知道。”他笑着说,“只是,虽然知道,心里却总是放不下来,胡思乱想的,只好跑过来找你。” 我明白他的意思的。如今我的身份不同往日,圣母皇太后是所有人都想巴结的对象,而这个身份更是在奕忻之上,,即使没有他,只要我不是太贪心,也足以让我今后养尊处优、荣华富贵一辈子。 奕忻对我已经没有什么优势,也难怪他会担心我临时拆台。 “让他过来,是看中他跟禁军大大小小的统领都熟。但这并不能稳住全局,最重要的还是你那边,必须做好准备。”我看着他,正色道。 他也收起了嘻笑,说道:“这你放心。胜保、僧格林沁他们都站在我这边,洋人们也说好了,一旦有事,不会有人站在肃顺那边。” 我稍微松了口气。后世一位伟人说过的,“枪杆子里出政权”,这话我可不敢忘! 他在炕上坐下来,将我揽进怀中,叹了口气道:“现在,就差一个时机了!时机一到,我们马上就可以摆脱他们!” 我笑道:“所以啊,才把七爷弄来,就为了这个时机。你那边也要小心,等我们这边一动手,北京也要立刻动手才行。” 他点点头道:“我已经让胜保上了折子,要求来热河吊唁,借机将兵马拉到热河附近。” “这个主意好!胜保跟先帝的关系一向密切,他要求来吊唁,肃顺他们没有拒绝的理由。若是这些人做贼心虚拒绝了,则胜保必然心生怨怼,对我们来说,不论如何都是利大于弊。” 他笑着抱紧我,说:“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主意!” “大言不惭!”我看着他,戏谑。 他有些着迷地,看着我的笑容,仿佛在喃喃自语:“兰儿……多久了,没看到过你这么自然的笑容?” 我愣了一下,笑颜顿时有些黯淡。 “不,不要消失!我最爱看了,你的笑容……” 他浅啄着我的唇角,由浅入深,终至,深深吻住了我……—— 众所周知,本书已经由作家出版社出版,售价23.80元。欢迎大家购买支持。 另,经与出版社协商,出版社同意给本人8折优惠购买一定量书籍,哪位朋友想购买签名书的,请到以下地址订购: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四十六章 八月初一,奕缳赶到了热河。 “臣参见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他叩首道。 “起来吧。”慈安笑道,“都是自家人,七爷不必那么客气。” 他站了起来。我仔细打量着他,一年多不见,他竟然又成熟稳重了许多,看来这段日子留在北京,与洋人们周旋,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锻炼。 目光突然相触,我微微一笑,说:“坐下说话吧。” 一旁的太监急忙搬过来矮凳,他侧着身子坐下了。 “福晋近来可好?”我问。蓉儿毕竟是我名义上的妹妹,不问候一下,于理不合。 他点了点头道:“一切都好,劳太后记挂着。临走时,蓉儿还交待我代她问候太后。” “那可真是有心了。这次这么着急把你找来,害你们夫妻分离,她能谅解,我也就好受多了。”我说着,把话题引上了正轨。 他笑了笑说:“能够听从太后的差遣,是臣莫大的福分,感激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有所怨怼?” 我和慈安对视一眼,她说道:“其实这次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先皇的灵梓就要回京了,可这宗室公亲的,麻烦事儿一堆,有些我们妇道人家也不便出面,只好把你找来了。你就辛苦一点,等先皇和皇上回到北京,也就好了。” “是。臣一定尽心尽力办好这件差事。”他低头道。 我笑了笑说:“好了,七爷远道而来,一定累了,今儿个就先休息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慈安点了点头道:“这话没错。七爷,你就先下去吧。” “是。”奕缳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慈安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忧虑道:“妹妹,七爷从来就与世无争,这回的差事,他能办好吗?” 我不由抿嘴笑了,说:“姐姐,你就放心吧!七爷的本事……可大着呢!” “噢?”慈安惊讶地看着我,不过我却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她看了我一阵,不再追究,转而问道:“妹妹,如今七爷也来了,你总该告诉我,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吧?” 我倒也不好再隐瞒,如果被慈安认为我故意敷衍、或者不把她放在眼底的话,以后可就难办了。 “姐姐别急,这事儿啊,说穿了也不值一文。叫七爷来,主要是为了稳住肃顺他们。真正的杀招,还是在六爷那里。他们两人毕竟是兄弟,一个在内、一个在外,就不怕肃顺还能翻出我们的手掌心去!” 她听了,若有所悟,点了点头。 我笑道:“姐姐你就放心吧!七爷这边儿交给我,不过,六爷那儿就要姐姐多费心了!去传话的人回来没有?” 她点了点头,道:“回来了,我正想跟妹妹商量这事儿呢!六爷又上了一道折子,要来热河吊唁,只是依照惯例,肃顺他们一定会百般阻挠,妹妹你说该怎么办?” 我拿过奕忻的折子,翻开看了看,不由笑道:“姐姐,照我看,这倒并不成为事儿。六爷乃是先皇的亲兄弟,先皇故去,他请求前来吊唁,于情于理都是说得过去的,肃顺他们有什么道理反对?最多让六爷别带旁人,独自一人过来便是了。” 慈安道:“这倒也是。不过如此一来,六爷便是来了,恐怕也没多大作用。” 我笑了笑:“本来在这儿,咱们就根本没有一点儿优势。如今只有等回了京,借助六爷的手才能翻过身来,现在让他来,不过是通通气儿,做好以后的准备罢了。” 慈安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道:“那就照妹妹的意思办吧。我那边儿还有点事儿,先过去了,这些折子就麻烦妹妹多费心了。” 我忙也站了起来,道:“那好,姐姐也要多注意休息,别累坏了身子。” “妹妹也是。”她说着,向外走去。 我看着她走出房门,若有所思。 香儿掀帘走了进来。 “七爷都安顿好了?”我问。 “是。” “派人告诉七爷,今儿个晚上本宫给他接风。” “是。” “还有,东边儿最近有什么特别吗?” “没有,最近也就忙着处理回京的事儿,没什么特别的动静。” 我抿了抿嘴,坐了下来,拿起了奏章。 “没动静才是最大的动静,咱们如今唱了大头戏,东边儿不该这么平静,你以为她真的是傻子么?去吧,给我看紧点儿,千万不能出什么漏子。” 香儿答应了一声,又退了下去。 我叹了口气,拿起笔,翻开了手中的奏章。 **** 由于还在祭中,不能太过张扬奢华,我只是在自己宫里摆了一桌酒席,款待奕缳。 “多日不见,七爷倒是越见干练了。”就过三巡,我看着他,笑道。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苦笑道:“嫂子过奖了。不过嫂子是没见过年前八国联军那阵势!也亏得六哥玩得转,若不是他,北京城怕是就要完了!” 我不由想起毁在洋人手中的圆明园,心中猛地一揪。 “你还没好好休息,就把你召到这边来,不会怪我吧?”我勉强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当然不会。”他看着我,眼神晶莹透彻,“嫂子有什么吩咐,直说便罢了,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眼珠一转,笑问:“你来干什么,难道你六哥没说过吗?” “说了。只是……”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嫂子要我做什么,我自然没有半句怨言。不过,这究竟是嫂子的意思,还是六哥的意思?” 我笑了笑说:“你六哥的意思也就是我的意思,也是母后皇太后的意思。肃顺这伙人把持朝政、排斥异己,嚣张跋扈,根本不把我们孤儿寡母放在眼里,这种人,留着何用?”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啜了一口酒,道:“嫂子的意思,我明白了。……嫂子跟六哥,联系还真是密切啊!” 我看了看他,意味深长道:“我与你六哥,打从进宫前就认识了,自然谈得来一些。不过你们兄弟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如今肃顺等人蒙蔽先皇、欺上瞒下在前,凭借先皇的宠信谋取了顾命大臣的地位在后,无视皇家的威严,连皇太后和皇上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你们这些王爷?不扳倒他们,咱们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他笑了笑,道:“嫂子你放心,这里边儿的关系厉害,我还是知道的。不过,嫂子你也知道的,我一向没什么太大的野心,肃顺他们怎么嚣张也好,我其实倒也不怎么放在心上。这些事情,因为嫂子说要做,我才会去做的。” 我看着他,笑了:“那,我就在这儿先谢谢七爷了!”说着,举杯相敬。 他也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眼波交汇中,一切的一切,不言而喻……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四十七章 奕缳来到热河,开始帮着我们处理皇室宗亲的回京事务。不过,这只是表面。背地里,在我的授意下,他开始刻意拉拢禁军的统领们。这对他来说并不是很难的事情,以前在北京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就不错。 几天之后,奕忻也赶到了热河,奕缳去接他,回来笑道:“六哥还真是来得快,折子刚批下去,这么快就到了。” 我笑了笑,并不说话。奕忻应该不是从北京来的,他来热河看我的事情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算算日子,应该是在回北京的路上走到一半便折回来了。 “六爷来得早是件好事。今儿个晚上,就由我和母后皇太后作东,给二位王爷接风吧。” 他不由笑道:“还是六哥的面子大,竟然请得出两宫皇太后来做东。” 我啐笑道:“耍什么嘴皮子!我不是说了么?给你们‘两位’王爷接风,这本就是我跟母后皇太后商量好的。你那一餐,可是我临时加的。” “那我还真要谢谢嫂子了。”他嬉皮笑脸道。 我也忍不住发笑,道:“好了好了,说正经的。你的差事办得如何?” 他一挑眉,道:“放心吧,一切顺利。” 我却没有多少高兴,只是淡淡说道:“凡事还是要小心,只要一日没有尘埃落定,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的。” 他敛起了笑容:“你是说……” “凡事都有个万一的。你所看到的,往往并不一定就是真实。” 他看着我,若有所悟。 有了奕缳的例子,尽管极不愿意奕忻与我们见面,肃顺他们却也无法阻止我们皇家自家人的聚会。于是,我、慈安、奕忻、奕缳便坐到了一起。 “六爷,好久不见了,一切可还安好?”慈安看着奕忻,笑问道。 “看起来气色不错呢!六爷在北京定是过得不错了。”我插嘴,笑着。其实几天前我们才见过。 戏还是要演的,奕忻笑道:“谢两位太后记挂。托太后、皇上的鸿福,如今北京城里一切正常,臣的日子,自然也就好过了许多。” 慈安叹道:“说起来这还多亏了六爷。想起去年那场灾难……” 她抹了抹眼角,我急忙劝慰道:“姐姐,别伤心了,不都过去了吗?日后只要我们君臣同心,重振我大清雄风,这笔账咱们迟早要讨回来!” 奕忻也急忙附和道:“圣母皇太后说的是,母后皇太后也不要太过伤心了,保重玉体要紧。” 慈安又擦了擦眼角,叹了口气道:“还好,有你们这帮兄弟帮衬着,先皇也时常在我面前称赞你们,都是国家栋梁。只可惜先皇去得突然,你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何止最后一面?就连来热河吊唁都困难重重!不过话题说到这儿,便有些敏感了。此时人多嘴杂,我们不约而同闭上了嘴,不再说其此事。 喝了几杯酒,慈安又问道:“六爷,眼看先帝的灵梓就要返回北京,不知那边的准备进行得如何?” 奕忻急忙道:“请母后皇太后放心,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就等着皇上回銮,先皇陵寝以及皇上的登基大典,诸多事宜都已准备妥帖。” 我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七爷在这边的准备也是一切顺利,看样子,应该是赶得及九月十八启程了。” 我看着慈安,她会意地点点头。 “对了,”奕忻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臣来这里的路上,碰到胜保将军,想来热河吊唁,却被驳了回去,他十分失望,托臣向两位皇太后求个情,让他能够前来略表孝心。” 我和慈安面面相觑,她勉强笑了笑,说:“这……胜保将军的心意,我们心领了。只是考虑到将军军务繁忙,职责重大,才没有同意让他来。再说,先皇和皇上很快就会回京了,到时候再祭奠先皇也不迟。” 这说的都是谎话,实情如何我们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我看了奕忻一眼,他略微点了点头。 奕缳此时笑道:“你看你们!咱们叔嫂难得有机会在一起聚聚,为何总是说些军国大事来坏了心情?来来来,咱们只是喝酒,不说那些扫兴的事了。” 被他一搅合,气氛顿时松懈下来,奕忻端起了酒杯,说道:“七弟,这次你在热河担了重担,辛苦了。我敬你一杯。” 奕缳也不推辞,一口喝了,笑道:“辛苦是辛苦,不过这都是为了先皇、皇上和两位嫂嫂,再苦再累也是值得。” 奕忻笑道:“这话在理儿。不过,我来了这许久,还没拜见过皇上呢。” 我忙道:“皇帝年纪还小,正是努力用功的时候,若没有特别的大事,我们一般不会干扰他读书。你才来一天,没见到他是正常的事。” 奕缳笑道:“六哥你没见过皇上。皇上可机灵着呢,小小年纪已经颇有人君之风,也就嫂子能够教养出这么本事的孩子,绝对不输给六哥小时候。”说完拿眼看着我。 奕忻也笑道:“虽还没拜见皇上,不过我倒是可以想象皇上的风采。大清有两位皇太后在,真是天下幸甚!” 我忙道:“这可都是姐姐的功劳,皇帝倒有一大半儿的时间是姐姐在教养呢。” 慈安笑道:“这是哪里话?是妹妹将皇帝生得如此聪明伶俐,才能有如此出色的表现啊!” 我看着她,虽然笑着,她的眼里却有着挥洒不去的阴霾。 一顿饭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竟然吃了有两个时辰。见时候已经不早,我们便散去了。 回到寝宫,我觉得有些喝多了,便让香儿送来一碗醒酒汤。正喝着,却看到一个人影挑帘而入,一身太监的装束,人却是刚刚才见过并分开的奕忻。 我愣了一下,挥手让香儿退下,皱着眉头道:“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多人,太过频繁的接触容易引人疑窦。” 他笑了笑说:“不打紧。奕缳去了找东边儿的,他那是大张旗鼓,估计所有人都让他给吸引过去了。” 我却仍然无法释怀,皱着眉道:“奕缳?你为何让他去跟东边儿的接触?万一……” “他不会背叛我们的。”他看着我,“确切地说,他不会背叛你。”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四十八章 我心头一跳,竟有些仓皇:“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似笑非笑:“你是真不懂还是装蒜呢?” “我……” “好了,我来可不是为了跟你说这些。”他突然有些不耐烦,打断了这个话题,“我是来告诉你,胜保已经到了热河附近。” 我看着他,有些不解:“这你刚才就已经说过了,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不妥。我只想问你,还是照原计划进行么?” 我站了起来,踱了两步:“照原计划!肃顺他们在热河的势力太大,稳妥起见,还是到你的地盘后再动手来得稳妥。” 他点了点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不论如何,老七的差事还是关键,万一禁军做反,要收拾起来固然不容易,也徒自动摇了我们的内基。” “这我知道。”我慢慢说道,“七爷的本事如何,你比我更清楚。只要他没有别的心思,这事儿就绝对不会办砸。” “谁不会有十个八个歪歪肠子?”他笑了,“除了圣人,谁能没有私心?老七啊,他的心思,跟我是一样的。” 我看着他,不说话。 “其实你比我们更清楚不是么?”他走近我,轻笑,“从先皇、到我、到老七,我们的心思全都瞒不过你。有时候,真的觉得你聪明得可恨!”他伸出手,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 “知道又如何?我又不能操纵你们。”我微微偏头,避了过去,斜着眼睨他,“况且,你们一个个都是英雄豪杰,怕过谁来着?明明知道对方的心思,偏偏还能做出一副毫不知情的神态来,这才叫本事!” 他低声笑了起来:“不是不怕,只不过既然已经目的相同了,那也只有各凭本事去争取,不管采取什么手段。二哥曾经赢了我,但现在已经输了,输给了自己;剩下能跟我一争长短的,只有老七。只是这一次,我决不会像上次那样,前功尽弃,我想要的一切都必将得到,不管是这个国家,还是你!” 我有些愣怔地,看着他意气风发的脸。 这还是我所熟悉那个韬光养晦的奕忻吗?那么自信,那么野心勃发,仿佛是一头出匣的猛虎,虎视眈眈,择人而噬!我忍不住,一股凉气从心底弥漫开来。 此时,忽听外面香儿说道:“禀太后,醇亲王求见。” 我和奕忻俱是一愣,他皱了皱眉头,道:“那我先走了。” 我点了点头,他便转身从侧门离开。 待他离开之后,我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道:“让他进来吧。” 香儿推开了门,奕缳大踏步走了进来,行礼道:“参见圣母皇太后。” 我“嗯”了一声,道:“起来吧。七爷,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找我有事?” 他站了起来,笑道:“我刚回去,家里就托人送来了一些上好的檀香。我寻思着给两位嫂嫂送些过来,虽然嫂子不缺这个,不过好歹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我笑着说:“七爷真是有心了。”说罢,示意香儿将跟在奕缳身后小太监手中的盒子接了过去。 我猜奕缳不会为了这点事特意来找我。果然,他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四处张望了一下,突然问道:“怎么不见六哥?” 我似笑非笑看着他,反问:“七爷怎么这么说?六爷为何要在这里?” 他看了看我,笑了笑说:“也就随便问问。”忽又转了话题,“方才我去了母后皇太后那里。” “噢,也是去送檀香的么?那是应该的。”我说。 “母后皇太后问起我来,京里的情况怎么样?又说我年纪不小了,是时候为国出力了,过些日子就给我一些差事,王爷便该有王爷的权势和地位。”他状似随意地说。 我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母后皇太后说得没错,国家正值多事之秋,你也该帮着分摊点儿责任了。” 他忽然又道:“我方才去到那边,他们正忙着找一个失踪的宫女呢,说是叫……挽翠什么的吧……真是奇怪了,好好儿的一个人,怎么突然说不见就不见了呢?更奇怪的是后来,母后皇太后大发雷霆,说什么奴才们大惊小怪,走失了个人也值得一惊一乍什么的,愣是把几个嚼舌根子的宫女太监严惩了才了事。” 我终于忍不住悚然色变——挽翠是我派在慈安身边的眼线! 他轻轻走近了我,慢声细语道:“嫂子以为,我应该答应么?” 我一惊,不由暗责自己失态,强自镇定道:“答应什么?七爷的事,自己决定就好了,何必问我?” 他笑了起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真的任我怎么选择都好么?” 我静静地看着他。 “若是真要我从东边儿和西边儿选一个,我倒宁愿选西边儿,你可知道为什么?”他看着我,不等我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一来,六哥和肃顺比起来,我倾向于六哥,不因为他是我兄长,而是他的那一套才真正能重振我大清雄风;二来,嫂子多年襄助先皇处理政务,对于军国大事方略,不知比东边儿强了许多;三来……嫂子,我猜你是不是对我们爱新觉罗家族施展了蛊惑媚术啊?否则为何我们兄弟一个接一个,都为你所吸引呢?” 他叹了口气:“论心计、论能力、论个人,我实在想不出,舍你而就她的理由!” 我觉得有些眩晕,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却被他牢牢捉住,无法脱开他的掌控。 “七爷……” “我知道你一向只看得起六哥,可从今开始,我要让你知道,我也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六哥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你的选择不只是他,还有我!”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静寂弥漫在空气中,有些令人心惊胆颤,却又夹杂着一丝暧昧。许久,他缓缓松开了手,语气也恢复了刚开始的淡然。 “东边儿的似乎有些不为人知的动作,嫂子,你说咱们的行动是不是加快些好?” 我定了定神,从恍惚中回到现实中来,闻言不由皱紧了眉头:“现在动手,似乎太仓促了些……” “六哥的人手在这里确实不够用,不过有了禁军的人,这个问题应该不难解决。”他说。 “你有把握掌握禁军?”我惊诧地看着他,实在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成绩。 “所谓擒贼先擒王。只要把那几个统领拿下了,下面的人,我自信可以让他们为我所用。”带着略微的傲气,他说道。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此刻才真正体会到为何奕忻说他厉害。他来到热河不过七天工夫,竟然就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难怪,他对自己那么有自信…… “六哥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吗?看来,事情开始变得有趣了! 我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如此,那此次就只能多靠七爷了!” 他看着我,说道:“为探听消息,我会假意向东边儿靠拢,如若有什么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 我点了点头道:“这样最好了。只不过,要委屈七爷了……” 他似笑非笑,打断了我:“如果我能办好这事儿,嫂子会否把我和六哥放在同样的位置来看待呢?” “在我心里边儿,七爷和六爷,都是同样重要的啊!”我巧笑嫣然。 他失笑摇头,道:“你的聪明,有时候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果然不愧是两兄弟,连说出来的话都一模一样。我抿嘴笑着,并不接话。 “如今趁着六哥在这里,咱们的实力也算有点积聚,最好赶紧把这事儿办下来,否则难免夜长梦多!” 说到正事,我的脸色沉静下来,低声说道:“七爷这话说的是。那就烦劳七爷安排了,要我和六爷怎么配合,你尽管说。” 他笑了笑说:“且等我弄清楚他们的打算再说吧。我先走了。” 我点头,送他到门口。他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我:“宫里的侍卫们不可靠,我会跟六哥说,派他的亲信进来保护嫂子,嫂子这边想个什么招儿,把他们放进来!咱们这事儿,如果嫂子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全完了!” 我笑道:“你放心吧!事情都到了这份上,我怎么可能让它出差错?”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四十九章 巴喇是奕忻借给我的亲信,装扮成太监模样跟在我身边。 “禀圣母皇太后,醇亲王求见。”他打了个千儿,说道。 我正在看奏章,闻言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轻声问道:“怎么样?还在么?” 他也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是的,太后,还在。” 我默然。最近我的周围多了不少鬼鬼祟祟的人影,为了防止打草惊蛇,我吩咐不要惊动他们,只是暗中监视。 “请七爷进来吧。”我说道。 “喳。”巴喇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奕缳大踏步走进来。 “臣参见圣母皇太后。”他跪拜道,抬头时,却给了我一个眼色。 “你们都退下吧。”我摒退了众人,让奕缳站起来。 “东边儿的果然已经跟肃顺他们联手了。”他开口就直接切入主题。 尽管已经做过了心理建设,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我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 “看来,我跟六爷,确实令她感到威胁了。”我有些怅然,也有些失望地说。 其实早有预感的。我跟奕忻联手,实力大增,对于并没有太强硬后援的慈安来说,始终是种威胁,隐隐有我将凌驾于她之感,在一向身居后宫第一人的她看来,这并不是件容易接受的事情。这样的联盟太过脆弱,很容易会被打破,这我知道。 然而虽然知道,我却不能放弃这个联盟。慈安毕竟是许多人心目中“名正言顺”的存在,有了她,我就能很快安定下局面,镇压住不少不同的声音。因此,慈安必须联合。然而,慈安又必须打压下来,至少不能让她成为我的妨碍,否则我无法掌握中国全部的实权,我所作的一切也就没有意义。这一合一压,其中的分寸,甚难把握。而如今看来,显然我是失败了…… “今儿个东边儿的找我去,给我看了一样东西……”他看着我。 我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笑道:“是不是先皇的遗诏?” 他愣了一下:“原来你都知道!” 我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看了看我,叹了口气,岔开了话题:“事情有些不妙。” “什么不妙?” “肃顺也跟我接触过,让我配合他们稳住你和六哥,趁六哥也在这里,他们要在入京前解决你们。” 我听了,只是微微一笑,问:“有没有说具体时刻?” 他摇了摇头:“他们明着笼络我,背地里却是防着我呢!” “这倒是没错。光你是我妹夫这个身份,他们就不会放过你。”我状似不经意地说。 他看了我一眼:“如果他们动手,首当其冲的便是你,你可有什么打算?” 我笑了笑说道:“他们有他们的计划,可我们却没有义务坐以待毙啊!” “那你想怎么做?如今肃顺既然已经与东边儿联手,便加强了对禁军的控制,这是他们手里目前唯一能动用的力量,恐怕我们要想夺取禁军的控制权,便不是那么容易了。” “可我们必须夺取!我们的力量目前都在热河之外,恐怕瞒不过肃顺他们,必定会在进入我们的势力范围之前下手除掉兰儿。没有了她,我们做什么都是枉然,所以这事儿刻不容缓!”奕忻突然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巴喇。 奕缳的眼微微眯了一下,旋即恢复原状。 “没错。但问题是,我们在这边人手不够,怕不能完全掌握住禁军。”他说道。 “你我的亲信加起来也有几十人,不能跟他们明刀明枪地干,但却也不是一点用处也没有。”奕忻道。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了想,却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不行,他们身边也有能人,一击不中便会暴露我们的行动。再说,我们人手始终有限,不可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时间拖得越长,对我们越不利。” “那你的意思呢?”奕缳问。 我在房里踱了两步:“还是那句老话:擒贼先擒王!” 奕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刚才我的意思,不就是擒贼先擒王吗?” 我摇了摇头:“不,我的意思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奕缳吓了一跳,道:“那不可能!他们人太多了,我们没那个能力。” 奕忻却深思地看着我,问:“那人手呢?我们凭什么去擒住他们?” 我轻笑道:“当然是禁军。” 二人一愣,随即思索起来。 “既然我们不可能一次把所有人都制住,那就分开来,首先拿禁军统领下手。一来,禁军统领毕竟不是顾命大臣,防守没那么严密。二来,只要我们掌握了禁军统领,也就掌握了禁军,热河的兵权在手,还用怕什么人吗?七爷这些天作了不少努力,咱们正好趁热打铁,一鼓作气!” “好是好……”奕缳有些犹豫道,“但就算解决了那些统领,但要完全掌握禁军没有个三五天是不可能的,肃顺他们会给咱么这么多时间么?” “不用完全掌握禁军,咱们要趁着他们还没回过味儿来的时候,来个一锅端!”我的话中,不自觉戴上了一丝戾气。 “怎么说?”奕忻问道。 “有我和东边儿的出面,宴请肃顺等人,六爷、七爷趁此时机去夺取禁军的控制权,一旦控制住禁军便立刻冲进来将肃顺他们当场制服!这样,他们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也就无从对我们下手了。”我成竹在胸,缓缓说道。 “那不行,如此一来,你岂不是置身于危险之中?这太冒险了!”他立刻反对道。 我平静地笑笑,说:“有什么好危险的?肃顺他们都是文臣,能拿我怎么样?再说,我毕竟还是太后,没有万全的准备,他们敢跟我动手么?倒是你们,面对的是身怀武艺、数倍于己的禁军,若不是被逼到这份儿上,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们去冒这个险。” 奕忻和奕缳面面相觑,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我不容分说道:“好了,就这么定了。两位王爷回去,请立刻联系我们的人手,做好一切准备。我这就去找东边儿的,商量宴请的事儿。” 他们见我主意已决,只好反复叮嘱我小心自己,这才带着满腹的心事告辞离去。 奕缳走在后面,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我:“嫂子,这么重要的事儿,你就这么放心交给我?” 我笑了笑,看着他:“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再说,自古以来成大事者,无不是胆量与运气兼备者。如果连这点赌注都不敢下,日后还能做什么事情?” 奕缳低声笑了,道:“不愧是嫂子!我算是选对人了!” 末世朱颜 第二部 家国殇 第五十章(第二部完) “妹妹,你怎么来了?”我走进门,正好看见慈安从炕上坐起来,看着我,笑着问。 我笑了笑,坐到另一头的炕上,说:“姐姐,我仔细琢磨过了。如今六爷、七爷都来了,咱们的形势可是一片大好,可肃顺他们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我想,咱们是不是找个时间,赐他们一顿饭,也好定定他们的心!” “哦……”她沉吟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诡光,快得若不是我看得仔细,绝对就会给忽略过去,“妹妹说得也在理。那就这样吧,明儿个晚上,咱们在清音阁设宴,把他们都请来吧。还有六爷和七爷,也让他们作陪。” 我笑道:“这六爷和七爷,我看就不必了吧!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虽然他们两边儿算不上仇人,可也是水火不容的,何必把这两拨人弄在一起挑火星子?再说,咱们的目的是稳住肃顺他们一伙,真的把六爷七爷叫上了,这不是弄巧成拙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倒也是。还是妹妹想得周到,那好吧,就照你的意思去办吧。” 我笑着点了点头,站起来道:“那好,那我就去这么安排了。” 慈安急忙也站了起来,道:“妹妹还要处理国家大事,这种事情我来做就好了。” 我心里暗笑一声,故意犹豫了一下,然后道:“这……也好,只是,要辛苦姐姐了!” “应该做的,算什么辛苦呢?”她笑着说,似乎松了口气。 我蹬着花盆底,慢慢悠悠走出了慈安的寝宫。只要还没撕破脸,我就不怕他们明目张胆对我下手,而撕破脸这种事,我又怎么会让别人捷足先登? 于是到了第二天傍晚,肃顺等人如期来到清音阁。也许是跟慈安商量好了,明着是要稳住他们,实际上却是他们想稳住我,因此在宴会上,倒也不见平时的针锋相对,双方其乐融融,在我的印象中,似乎从来没跟肃顺他们这么“君臣同乐”过! 酒过三巡,我正放下酒杯,突然看见香儿使了个眼色,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隐隐约约中看到门外人影闪动。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不是害怕,而是那种大事即将抵定前的激动和兴奋。 再次举起了酒杯,我笑得分外妖娆:“这杯酒,我敬各位大人,希望各位大人日后在班房里,也能天天开心,顺畅如意!” 满室尽皆愕然。 我一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与此同时,如狼似虎的禁军在奕忻的带领下冲了进来,将肃顺等人团团围住,奕忻一挥手,便蜂拥而上,将几人牢牢抓住。眨眼之间,所有与我作对的人,都落到了我的手中! “你……”慈安吓得脸都白了,瘫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 “奕忻!你这是什么意思?竟敢捉拿我们顾命大臣,你想造反么?”肃顺嘴里骂着奕忻,眼光却盯着我,露出杀人的眼神。 于我却是不痛不痒的。我笑了笑,说话的对象却是慈安:“姐姐,我改变主意了。不用等到回京,我们现在就下手!” “可……”慈安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到奕缳走进来时闭上了嘴巴,露出绝望的神情。 “都处理好了?”奕忻问。 “好了。”奕缳肯定地点点头。 两兄弟对视一眼,然后走到我跟前,屈膝下跪道:“臣等奉圣母皇太后命,捉拿逆臣肃顺等人,现已将一干人犯当场擒拿,请两宫皇太后示下。” “逆臣?谁是逆臣?你休要血口喷人!”载垣咆哮道。 “闭嘴!”我厉和一声,“你们这八个人,仗着先帝爷的宠信,目中无人,从来不把我们孤儿寡母放在眼里,飞扬跋扈不说,竟然还妄图加害皇太后、图谋不轨!你们不是逆臣,谁是逆臣?!” 肃顺怒视着奕缳,叫道:“你这两面三刀的家伙,真不是东西!” 奕缳笑着看了看他。 我皱了皱眉头,说:“好了,肃大人,你还是好好琢磨琢磨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吧,别人的事你就不用关心了!” 他转过了头来,一双眼睛通红,看着我,恶狠狠地说:“叶赫纳拉,我等乃是先帝爷指定的顾命大臣,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我微微一笑,道:“先帝爷弥留之际,神志已然不清,再加上近支亲王多不在身侧,所以未能择贤而任之。如今,皇上还未亲政,太后又不临朝,谕旨尽出于八大臣,已开矫窃之端,大失臣民之望,如果循此不改,一切发号施令,真伪不分,岂不贻笑大方?不独天下人心日行解体,恐怕外国人闻之,也觉于理不顺,如此势必招致天下大乱,本宫身为皇太后,自然不能眼看着事情这么恶化下去。” 一席话说完,慈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瘫坐在椅上,而奕忻和奕缳则带着深思的眼神看着我,漠然立在一旁。 “叶……叶赫纳拉!你……你竟然如此篡改先皇遗诏……”肃顺气得浑身发抖,挣扎着似乎要过来于我拼命,却被禁军死死抓住。除了他,剩余七人听到我的话,无不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都带下去吧。”我淡淡地说。成王败寇,事到如今,多说不过浪费唇舌。 奕缳指挥着禁军将兀自挣扎不休的肃顺等人拖了下去。我和奕忻对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对慈安笑道:“姐姐,这下好了,阻碍我们的障碍全都消除了,日后,我们再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慈安看着我,眼神仿佛在看着一个怪物。 我笑得甜蜜,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是啊,障碍已经扫除,如今的我才算是真正的大权在握了!然而在我面前的,将会是一条怎样的道路呢?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一章 九月的天空,正是秋高气爽。天上没有一丝云彩,澄澈的蔚蓝令人心情愉畅,干爽的空气和清新的味道似乎将人心中的浊气一扫而光,说不出的痛快! “太后,恭亲王和醇亲王来了。”香儿走进门来,来到我身边低声说道。 我正在批阅着奏折,闻言抬起头来,淡然道:“宣。” “是。” 不一会儿,只见奕訢和奕譞相继走进来,叩首道:“臣参见圣母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起来吧。”我笑着放下手里的东西,“都是自家人,二位王爷不必拘礼了。” 话虽这么说,奕訢和奕譞还是不敢怠慢,说了声“谢皇太后恩典”,才敢站起来。 我看了看他们,笑道:“这次能够拨乱反正,铲除肃顺一党,保我大清江山万年,二位王爷居功甚伟啊!” 奕訢和奕譞连道不敢,说了些“皇上圣明”之类不着边际的话,然而顾盼之间,相视而笑,也是对昨晚那场迅雷不及掩耳的政变颇为自得。 我看在眼里,轻轻一笑道:“昨天晚上真是辛苦二位了!今儿个本该让你们好好歇歇,只是我总有些不踏实,不知你们那里各自的情形怎么样了?” 奕訢和奕譞对视一眼,奕訢率先走上前说道:“禀圣母皇太后……” “哎,这里没外人,你们也不必如此拘束了。”我笑着打断他。 自古君臣有别,臣子万万没有在上位者面前放肆的道理。今天我如此说,不过也是为了对他们施以小惠,凸现荣宠而已。 果然奕訢笑了笑,直起了身子,说话也随便了许多:“肃顺等人的心腹多已就逮,或是处于我们的监视之下,暂时还没有什么异样。” 我看了看奕譞,笑道:“七爷果然好手段!想必禁军那边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吧?” 奕譞笑了笑说:“皇上和皇太后受命于天,又岂是肃顺那等乱臣贼子可以比拟的?禁军自当谨守天命,誓死效忠皇上和太后!” 话说得冠冕堂皇,我们几个却都彼此心照不宣。 我满意地点点头,却又道:“如此甚好!不过肃顺等人在热河党羽众多,虽然咱们拿住了他们,却需提防其喽罗们的反扑。” 奕訢道:“这点请太后放心,我们都小心着呢!如今只要等我们向天下公布了肃顺等人的罪状,待公卿会审之后便可处决。其余牵连人等也都随时可以下狱,我想,他们应当翻不起什么波浪来。” 我没有应和,只是皱了皱眉头,拿起一旁炕桌上刚刚放下的折子,对他们二人说道:“关于这事,我正要跟你们商量。跟我来吧。”说着,站了起来。 奕訢和奕譞面面相觑,只好默默跟在我身后向外走去。走了一段,奕譞紧走两步,跟上来低声问道:“嫂子,这个方向……” 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们就是要去母后皇太后那儿。” 他愣了一下,脱口而出:“这又何必?” 慈安本来与我是一条战线,但我跟奕訢的联手令她感到了威胁,于是转而与肃顺等人密谋,想要独揽大权。在我和奕訢、奕譞兄弟联手打压下,肃顺已经沦为阶下囚,她再也没有了可以倚靠的外援,而我则可以在老六、老七的支持下把持朝政,看上去慈安已经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实在可以不必去理会了。 我又看了他一眼,再看看奕訢。后者抿唇不语,若有所思。 不由暗叹了一声,奕譞毕竟还少些历练,稍显生嫩,于是耐心解说道:“话不是这么说。她毕竟是先皇的皇后,如今的母后皇太后,论身份地位,比我还要高了一级。在很多人心里,她才是正儿八经的太后,有些事情、有些话,由她嘴里说出来比我说的要省事得多。很多事情,不好我们亲自出面的,可以让她去做挡箭牌,免得事事都强出头,反而招人怀恨、嫉妒。” 奕譞没有说话,只是皱眉沉思,奕訢看了看我,露出会意的笑容。 我回了他温婉一笑,他眼睛一亮,走上两步正要说话,慈安的寝宫却已经到了。 看着他有些懊恼和丧气的神情,我不由好笑。 整了整鬓发,调整了一下心情,我轻声道:“咱们进去吧。” 迈步走进院落,早有太监一路前去通传。为了打肃顺一党一个措手不及,政变的事情被捂得严严实实,至今没有太多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因此在慈安这里,太监宫女们大多不知道我与她之间已经闹翻,以为我们仍然如看上去那般和谐、亲密。 我径自走进了西暖阁,慈安正斜靠在炕头,神色苍白,表情有着一丝恐惧。与我昨晚因为太过兴奋和激动以至无法入睡,睁眼到天亮不同,她似乎受了莫大的惊吓,再加上事机败露,兴许是担心不知我会如何处置她,所以精神看起来很不好,也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我笑了一笑,神色平常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说道:“姐姐怎么精神不好?昨儿个晚上没睡好吗?” 她表情惴惴地说道:“是……是呀,是没睡好……妹妹今天有事?”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笑道:“老天有眼,昨儿晚上咱们姐妹终于可以摆脱肃顺那帮乱臣贼子的挟控,我也是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呢!今后可好了,没有了诸多掣肘,咱们就可以好好教育皇帝,有恭亲王和醇亲王他们帮衬着,一定能重振我爱新觉罗的天下,再现大清雄风!” 慈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是啊……多亏了妹妹,临机决断,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我笑了笑说:“姐姐谬赞了,都是六爷、七爷大力相助,方能成事。咱们姐妹可应该好好感谢感谢他们才是!” 慈安唯有说道:“那是,那是。” 我笑着,又道:“只是,如今虽然罪魁祸首已经落网,他们的势力却是不容忽视。我今儿个来,就是想跟姐姐商量商量,怎么处置他们比较好?” 慈安的脸色变了变,道:“这事儿,妹妹决定就好,不必来问我了。” 我却不依不饶,道:“这可不行!这是大事儿,万一处理不好,可就要前功尽弃了。我还特意找了六爷和七爷来,咱们一家子好好合计合计,姐姐你说可好?” 我在“咱们一家子”几个字上放重了语气,她一愣,若有所悟,沉默地点了点头。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二章 于是我唤了奕欣和奕譞进来,看到他们,慈安的身体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我只做没看见,说道:“好了,咱们都是爱新觉罗家族的宗亲,事关皇权稳固、江山基业,咱们必须好好处理肃顺一党的问题。以我的意见呢,也不必等什么公卿会审了,就照着这个折子昭告天下,历数肃顺等人的罪状,就地处决才是上策。” 慈安、奕欣、奕譞听了这话,不由齐齐一震,看向我手中的折子,眼神露出一丝震惊。 我将折子递给慈安,她看了,脸色愈显苍白,紧锁眉头,然后将它传给了奕欣。奕欣看罢,转手又交给奕譞。 “这……他们都是先皇遗命的顾命大臣,如此轻易处死……”慈安嗫嗫地说。 我嗤然一笑:“顾命大臣?他们哪里有一点顾命大臣的样子?目无尊上,气焰滔天,行的是悖逆之事,向有谋反之心,如此逆臣,死不足惜!” 我说的正是折子上罗列的罪名之一。其实肃顺虽然一手遮天,确实没把我们孤儿寡母放在眼里,却还是万万不敢谋朝篡位的。但自古以来就有所谓“莫须有”的罪名,我要在最短时间内处死肃顺,自然是把他的罪状夸大得越大越好。 奕欣也皱着眉头说道:“太后,方才太后也说过了,肃顺等人在热河的势力太大,如果就在此地处决他们,怕是会引起其党羽的拼死反抗。我们的人还在北京,赶过来也来不及了,这样做怕是太过仓促。” 我又何尝不知?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我昨晚反复考虑了很久。 在真实的历史上,肃顺他们是回到北京之后才被诛杀的,肃顺被斩头于菜市口,但那是因为慈禧和奕欣是在回京的半道上,邻近北京时发动的政变。如今历史已经改变,我在热河就抓住了肃顺,自然也就不必继续延续历史的真实。 诚如奕欣所说,就地处死肃顺实在要冒太大的风险。肃顺等人在热河经营多时,势力不是一夜之间能够连根拔起的,万一把他们逼急了,狗急跳墙,弄个鱼死网破,岂不是弄巧成拙? 然而不就地处死肃顺他们,天下就太平了吗?我看未必!反而夜长梦多,等他们准备停当之后再动手,怕是要花费双倍的力气才能平息。 于是我固执说道:“六爷所说未尝没有道理。但正因为我们无法将他们在热河的势力一网打尽,才更不能留着他们,免得被他们的党羽回过神来,准备好了一切之后对我们展开反扑,则事情更加难以预料。” 还有一个原因我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在改变了历史之后,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捡来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消失,所以在这之前,我绝对不能给肃顺他们一丝一毫翻身的机会,宁愿冒险立刻除掉他们,也不能让他们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奕欣听完我的解释,沉默了。慈安看看他,又看看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向奕譞问道:“七爷,你的看法呢?” 奕譞笑了笑,说:“其实我觉得,杀与不杀都无甚要紧。就目前热河的兵力来说,禁军已经牢牢掌握在我们手里,别人想翻起什么波浪来可不容易;再加上胜保将军就在不远,如事态紧急,可以随时调集他的人马前来勤王,所以实在是不用太过担心的。” 我不由眼前一亮。 看来老话确实说得不错,“关己则乱”,我一心想要快些彻底除掉肃顺他们,却把一向最重视的武力忘到了九霄云外。其实迟杀早杀,关键就在于能否控制住热河的局势。如果能有足够的武力威慑,杀了肃顺也不会引起太大的乱子,相信奕欣也是会怕夜长梦多的。这比一千句、一万句空洞的辩驳更加有用! 赞赏地看了奕譞一眼,我点点头道:“七爷的话没错。肃顺等人虽然势大,但若胆敢向我们动手那便是坐实了的谋反,再加上禁军在我们手里,内有禁军的弹压,外有胜保将军的支援,我看他们还能反上天去?未免夜长梦多,还是将他们几人就地处决了的好!也正好让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们看看,咱们大清皇室可不是好欺负的,唯有用雷霆之势好好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才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肃顺跑出来!” 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奕欣的表情也有了些松动。我见状,急忙抓紧时机毅然道:“好了,就这么定了!六爷,还要麻烦你上一道奏章,咱们要赶紧在这一两天内把这事儿给办了,先帝的灵梓要送回京,皇帝也好早些完成登基大典。” 见我已经发下了命令,奕欣也不能再说什么,惟有应了一声“是”。不过好在他本已被我说得意动,到也并不见有多大抵触的情绪。 我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这件事情虽说是几人公议出来的,却实际上是我一个人极力主张的后果。如今我刚刚取得政治生涯中的第一步胜利,许多事情还要仰仗奕欣帮我解决,如果因为这件事情而引致我们之间的合作出现裂痕那可就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转头看见了奕譞,他正看着我,似笑非笑。 我微微笑着点点头。 至于慈安,却是完全充当了一个摆设的作用,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上什么话。一来她应该知道我已经看穿了她与肃顺等人联手的事,因此是不敢再为他们说话的;二来如今爱新觉罗家族中能够说得上话的几人,奕欣、奕譞都站在我这边,四票之中我占了三票,她又能有什么作为? 不过我来她这里,当着她的面与奕欣、奕譞商量大计,也给足了她面子。我要让她知道,我并不打算追究她的背信弃义,她仍旧可以当她的太后,我也依然会给她“参知”朝政的权力,只要她能安安分分,别想什么歪主意,就可保一生的荣华富贵。这样一来,既稳住了她的心,又可以让我继续利用她的身份和地位,去做一些我不方便做、或者说以我的身份地位做不到的事情,不然万一真的完全撕破了脸,以她正宫皇太后的大义名分对我下手,我还是很头疼的!别忘了她手上还有咸丰皇帝给她的、专门制我的遗诏。 又说了一会子话,我们离开的时候,她的脸色已经明显好了很多,以往那种温柔娴静的气质又回来了几分。只是这次,我更加不敢小觑她的心机和野心,日后面对她时,须更加小心防备了! 之后,奕欣根据我们这次商议的结果,以那本折子上罗列的罪名为基础,第二天就上了一道奏章要求将肃顺等人斩立决。奏章到了我手里自然是立刻通过的,慈安也坦然盖上了自己的大印,肃顺等人的命运就此注定。 我不由心内冷笑。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没有什么是不可抛弃的。对慈安来说,肃顺等人不过是她争权夺利的一个工具,他们互相利用,根本没有信义可言。如今既然失败,肃顺他们自然就没有了利用的价值,甚至还有可能牵连到慈安自身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那就更不值得可惜了!需早日弃掉为好! 这就是政治!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章 “今有逆臣肃顺,侍宠生骄,嚣张跋扈,贪赃枉法,徒负圣恩……” 奕譞大声宣读着肃顺等人的罪状,我则坐在观刑台上,俯视着下面文武百官的表情动作。 愤怒、恐惧、讥嘲、庆幸……小小一个刑场,却昭示着世间百态。 肃顺等八人被五花大绑,牢牢摁在刑台上,五大三粗、神情彪悍的刽子手立在一旁,与他们八人的萎靡落魄形成鲜明对照。 聚集起来的文武大臣们事先并不知道是要处决肃顺他们,直到来到刑场上后才恍然大悟。如此安排,即便这些人中有肃顺等人的心腹,仓促之下也做不了什么了!我既要立威,又不想出什么纰漏,自然不会给他们充分的准备时间。 慈安坐在我的右手边,看着刑场的眼神中有些许怜悯和不忍,然而终究一言不发。奕訢站在我身边,同样看着刑场,眼中流露出的,却是刻骨的怨恨和心愿得偿的满足。 我默默将一切看在眼底。 发觉我在看他,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眼神顿时变得温柔无比。 我回他一笑。 此时,奕譞亦已将罪状诵读完毕,转身对我和慈安说道:“逆臣肃顺等人业已就擒,还请两宫皇太后示下。” 考虑到刑场的血腥不利于小孩子身心健康发展,我便没让同治一同跟来,于是现场地位最高的人就变成了我和慈安,自然是要我们来发号施令的。 我点了点头,肃容道:“如此乱臣贼子,不斩不足以明我大清律令,不杀不足以整饬我大清朝纲。此事皇上早有批示,醇亲王,就照皇上的意思办!” “臣遵旨。”奕譞行了个礼,转身大声喝道,“斩!” “慢着!” 一声大喝,我愣了一下,看见一个官员迈出队列,跪在一旁,大声说道:“臣参见两宫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原来是陈孚恩,吏部尚书,咸丰死后,驻京大臣中唯一一个被召到热河的人,肃顺的心腹。我不由冷冷一笑。 此人历经道光、咸丰两朝,仕途起起伏伏,一直都不怎么顺畅。近年来他依靠肃顺等人的庇佑,平步青云,若是肃顺失势,则他的一切荣华富贵都会变成过眼云烟,身家性命是否能保也是问题,所以此时为肃顺等人出头,倒也顺理成章。 “陈大人,你有话要说?”我平静地问。 我没去教训他,他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奕訢看了我一眼。 陈孚恩低着头,哆哆嗦嗦,却还是大声说道:“启禀圣母皇太后,臣以为,肃顺等人虽有不轨之心,但毕竟是先皇指定的顾命大臣,按律应当待公卿合议之后,再作处决。” 我理了理手中的丝绢,慢条斯理道:“原来是这事儿。陈大人,肃顺等人蒙蔽先帝,又在近支亲王不在的情况下,捏造了先帝遗命,这……不是方才已经说过了吗?” “这……先帝遗命是否捏造,尚未查清……”陈孚恩结结巴巴辩驳道。 “大胆!” 我“砰”的一声,拍案而起,怒道:“诏书中已经对肃顺等人的罪行写得清楚明白,难道你认为皇上和皇太后会捏造罪名陷害大臣不成?!” 面对我从来没有过的雷霆之怒,陈孚恩吓得面青唇白,一下子瘫了下来,浑身颤抖着,急急辩解道:“不……不……臣不敢……不敢……臣只是觉得……觉得皇上年纪幼小……或难辨是非……” “混帐!”我再次打断他,怒火冲天,“皇上虽小,却是天命所归,明辨忠奸,你竟然胆敢说皇上不分是非?!来呀!给我拖出去!待处理了本案,哀家倒要好好问问,这贼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再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如狼似虎的禁军士兵扑上前来,一左一右将他架了起来,拖出去。他已经完全瘫了下来,根本无法动弹,一路上,身下留下一道湿痕。 没用的东西!我暗自冷笑一声。 这陈孚恩来得还真好,我正想敲山震虎呢,简直就是想瞌睡天上掉下来个枕头! 缓缓坐回座位,我平息了一下情绪,对奕譞笑了笑说:“醇亲王,继续吧!” “是。”奕譞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应道。 他刚刚转身,却又忽然有人叫道:“且慢!” 我的眉头不由微微皱了起来。 有一个人送上门来可以给我杀鸡儆猴那是最好,可反对的人多了事情便不好控制。难道天下真有那么多不怕死的人? 我循声望去。 出乎我的意料,此次开口的却是睿亲王仁寿,一直跟在奕譞身边办事的,也算得是我们一方的人。他突然出声,难道有什么变故? 对他,自然不能像对陈孚恩那样。我深深吸了口气,镇定了一下心神,然后笑问:“睿亲王有什么话说吗?” 仁寿跪拜道:“禀圣母皇太后,肃顺、载垣、端华虽然罪大恶极,死不足惜,但这几人皆为宗亲,端华更是世袭枉替的铁帽子王,按照大清的规矩,宗亲当以全尸结局,望太后明察。” 我心底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不过皇亲国戚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体面,刑不上大夫到现在也是存在的,何况是死刑?仁寿应该很清楚我是一定要肃顺他们死的,然而身为贵族的面子放不下,如果他们死得很难看,他自己也觉得丢脸。 有这种想法的皇亲国戚想必不在少数,没必要在这上面坏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于是我笑了笑说:“睿亲王所言极是,倒是我们的疏忽了。姐姐,你看呢?” 我问向一边的慈安。 她点了点头道:“也是。那就赐他们个全尸吧!” “好。” 我转过头来,正要说话,却见奕訢跨前一步,躬身说道:“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载垣、端华身为宗亲,却不忠不义,论罪当斩。只是此二人并非主犯,太后法外开恩,赐其全尸可显我大清天子仁恕,并不为过。但那肃顺,其悖逆狂谬,较载垣等尤甚,若不严加惩戒,怎能震慑天下,显我天子威严?请太后三思!” “这……”我其实是不在意他们怎么死法的,只要能有威慑的效果就行,却没想到奕訢会那么反对,一定要肃顺身首异处才肯甘休,看来是恨极了他了! 见我犹豫,他又上前一步,进而说道:“凡王子犯法,乃与庶民同罪,何况是宗亲?肃顺乃悖逆主犯,若以其宗亲的身份便网开一面,则天下律法何存?皇家威严何存?” 此话已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我皱了皱眉头,退让了一步道:“好吧,那就载垣、端华赐绞刑,肃顺维持原判不变,姐姐你说可好?” 慈安点点头:“就照妹妹的意思吧。” 我又看向奕訢:“恭亲王对此可满意了?” 奕訢此时似乎也感觉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逾矩了,急忙恭声道:“太后圣明。” 我有些不满地轻轻撇了撇嘴,对奕譞道:“醇亲王,你都听到了?” 奕譞忙道:“是,臣遵旨。” 他挥了挥手,自有禁军冲上前去,将载垣和端华压到一边,准备绞刑架去了。 临场变更处决方法,在场众多皇亲国戚、文武大臣,我却唯独只征求了奕訢的意见,且最终未能全部保全皇族的颜面。仁寿抬起头来,看着奕訢,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我垂下了眼帘。 “行刑!”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四章 随着奕譞的命令,刽子手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刀,绞刑架上也将绳索套上了颈项。 曾经威风八面的顾命大臣,此时却是从未有过的面如土色,恐惧和绝望写在他们眼中,除了肃顺。 他怒瞪着我,用最狠毒的眼光诅咒着我,我心中一紧,随即毫不示弱,回望着他。 何须他的诅咒?我早已身陷炼狱,又有何惧?! 他无法出声,只能以目光来发泄自己的感情,因为他们八个人都在昨晚被我一声令下,割去了舌头。我可不打算让他们在今天的刑场上大吼大叫,破坏了我苦心营造出来的气氛! 手起,刀落! 绳索猛地崩紧,行刑者一脚踢飞了垫在人脚下的凳子。 鲜血飞溅中,顾命大臣一瞬间成为过去,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尽管已经无数次在脑海中模拟这一幕,当它真正发生时,我才发现再多的预想也无法形成心中的震撼。 从这一刻起,我便真正掌握了中国的实权,从这一刻起,我便可以施展心中的抱负,振兴中华! 从一个单纯的科学家变成手握一国命运的顶尖权力者,在步步杀机的宫廷中走过来,冲破朝堂上种种致命的陷阱,如今我终于成功做到一个女人能够做到的极限,个中滋味,说是“百味杂陈”都稍嫌简单。 心空荡荡的,又像是被什么填满着,想哭又想笑,奇异的感觉充斥在心间。 “太后……太后!”奕訢在旁边轻轻叫着我,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失神。 人们已经从刚刚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和慈安身上。从他们的眼中我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那就是畏惧、谨慎和服从,对我们这孤儿寡母,终于没有人再敢轻视,如果说到行刑之前还有人抱着不切实际的梦想,那么这一瞬间开出的血花也足以令他们认清事实。 我看了看慈安,只见她的眼神也是似哭似笑,又有些茫然,不由感慨地微微一叹。 再扫视了一圈底下的人,凡接触到我的眼光的,无不畏惧地低下头去,没有人敢与我对视。更有人浑身上下都在抖,面色苍白如纸,就差没跪下来乞求饶命了! 那些都是肃顺的党羽,我诛杀了八个顾命大臣,他们岂能不惊? “诸位大人,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如今肃顺等罪魁祸首业已伏诛,其余人等,或是趋炎附势,或是为人蒙蔽,皇上和我们两宫皇太后也就不再深究了。此乃皇恩浩荡,却不是尔等苟且偷生之法。日后,望各位大人谨守本分、恪尽职守、兢兢业业,不要辜负了皇上的一片苦心才是。今日之后,若是再有人被发现有任何欺君枉上之事……”我顿了顿,然后冷然说道,“那可就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我的声音并不大,然而诺大的刑场上落针可闻,所以能够非常清楚地传递到刑场的每个角落。 待他们回味过来我的意思,震天价的呼喊声凭空而起,“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回荡在半空中,尽管以前已经听过很多次,却从没有如这次般情真意切、死心塌地。 我俯视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满意地笑了。转头看看慈安,她似乎也为这惊天动地的声音所触动,眼角泛着晶莹的泪花。 这声音俨然告诉着我们,那些担惊受怕、步履维艰的日子已成过去,苦尽甘来,以后的大清就是我们的大清了! 察觉到我的注视,慈安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神相触,我们相视而笑。 “皇上万岁”、“皇太后千岁”的声音突然从极近的地方响起,我转头一看,原来却是奕訢和奕譞两兄弟,也跪了下来,随着众人一齐喊着。 我微微笑着,心头却开始盘算,如何才能巩固这个叔嫂的联盟?他们此时如此恭敬,却会否在日后成为挡在我面前的绊脚石? “好了,各位都请起来吧。”我轻轻说道。 奕訢和奕譞扣头谢了恩,站起来。我对慈安说道:“姐姐,这边已经没什么事了,不如我们回去吧!” 慈安点了点头道:“也好。” 于是我们便离座下了观刑台。奕訢和奕譞跟在我们身后,我转身对他们说道:“醇亲王,这里的善后事宜,就交给你了。你多费心。” 奕譞忙道:“是,臣遵旨。” 我又道:“恭亲王请随我们来,先帝梓宫回京的事,还须再确定一下。” 奕訢看着我,道:“臣领命。” 我笑了笑,看了奕譞一眼,转身走了。 奕譞并没有跟上来,而是转身去了刑场,奕訢却走在我身后。 走到岔路口,慈安却道:“妹妹,今儿个我也乏了,这梓宫的事儿,你跟六爷商量好了就成,我想回去歇息一会儿。” 我笑道:“也行。反正大致的安排都已经定了,这会儿不过是进一步的确认罢了,也没什么大事。姐姐请安心回去休息吧,晚一些我再去跟姐姐请示。” 慈安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与奕訢继续前行,回到我住的西院,我便摒退了下人。 香儿刚刚带上门,奕訢就一把抱住了我,满足地叹了口气:“兰儿,我们终于成功了!” 我却轻轻挣开了他,冷嗤一声,道:“是啊,恭亲王大人,你今天可真够威风的!” 他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这……我也是一时情急,不是有意的……后来不是给你跪下了吗?” 我瞟了他一眼,“扑哧”一声笑道:“算你啦!” 他轻笑着,拉过我轻轻抱在怀中,叹息了一声:“多少年了,我终于等到今天!兰儿,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什么能挡在我面前、挡在你我中间,兰儿……” 他的吻缓缓落下来,我却略微一偏头,他吻在了脸颊上。 “兰儿?”他有些疑惑。 我看着他,无奈地说:“你的心情我明白,可如今还远远不到放松的时候。肃顺等人虽然顺利除掉了,可他们的势力还在,为此,我们不得不息事宁人,眼睁睁放过他们的党羽,皆是因为怕在热河此处横生枝节。所以当务之急,我们应当尽快回到北京去,只有在那里,我们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安全!” 他的眼神瞬间清澈起来,令我不得不佩服他的镇定功夫。他点了点头道:“你说得没错。虽然今天成功稳住了他们,但难保有些人不会冥顽不化,还是尽早回京的好!” 我笑了起来,道:“是啊,所以,我要你立刻赶回北京,准备一切。” “我?”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能找别人去吗?比如老七?” 我摇了摇头:“北京毕竟是你的地盘,你去才能做好最大限度的安排。况且禁军这方面还要依靠七爷,他不能走。” 奕訢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柔声道:“可是……我不想离开你。” “傻瓜,只要过了这关,以后……来日方长啊!” 我轻笑着,柔柔奉上自己的双唇。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五章 晚饭时分,我来到慈安的住处。 灯火通明,宫女们手捧着餐食鱼贯而出,看样子是刚用过晚饭。 我叫住一个在内室伺候的宫女,问道:“母后皇太后用膳的情况如何?用了多少?胃口可好?” 宫女毕恭毕敬答道:“回圣母皇太后的话,母后皇太后的胃口好些了,今儿个晚上吃得比昨儿个多了些。” 我点了点头,挥挥手道:“你去吧。” 听说慈安近几日都没什么食欲,今天能够有这么好的胃口,应该是我的刻意安抚见效了吧! 走进卧室,只见她正歪在炕上吸着水烟,见我来了,急忙坐起来说道:“妹妹来了!” 我笑了笑,坐在炕桌的另一边,道:“今天姐姐辛苦了,我听说姐姐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样可不好,会弄坏身子的!” 她放下烟杆,拿起茶碗抿了口茶,叹道:“一日肃顺等人未除,我便一日不得安心。不过今儿个起就好了,晚上可吃了不少呢!对了,妹妹可曾用过膳了?” “用过了,多谢姐姐关心。”我笑着说,“对了,今儿个下午跟六爷商量了一下回京的事,六爷说,长留在承德可不是什么长久之计,此处肃顺等人党羽众多,不易控制,还是早些回京的好。” 她点了点头道:“这话在理儿。而且皇帝的登基大典也尚未举行,国不可一日无君,此事需得快些解决才行。” “姐姐说得对。所以我让六爷连夜赶回去了,准备接驾事宜,还有皇上的登基大典。” “六爷已经走了?”慈安颇是讶异了一下。 “对。” “那……这里……”她明显有些担忧。 我笑了笑说:“不是还有七爷吗?没事的。” 她也笑了笑,只是多少有点勉强。 “其实呢,今天我来,是另有要事想跟姐姐商量一下。”我笑着转变了话题。 “什么事?” “就是关于六爷、七爷的赏赐问题。” “赏赐?” “没错。”我喝了口茶,“这次能够剪除肃顺逆党,六爷和七爷居功甚伟,咱们应该好好合计合计,好好报答他们一番才是!” “妹妹说得是。那,依妹妹的意思,怎么做才好呢?” 我笑了笑说:“六爷雄才大略,文武双全,这么久以来,北京一直都靠他支撑着。虽说因为肃顺他们从中作梗,先皇未能让他来辅佐皇上,但依我看,咱们姐妹都是妇道人家,毕竟见识有限,治国这方面,还是少不了他的。不如就封他做摄政王如何?皇上有他扶持着,我们也放心!” “摄政王?”慈安吓了一跳,“这……” “怎么了?姐姐觉得有什么不妥吗?”我故作不解,问道。 慈安犹豫了一下,道:“妹妹,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摄政王,权柄是不是太大了?皇上年纪尚小,如此一来,天下大权岂不是都被交到了六爷手中?万一……” 我听了这话,不由也有了一丝犹豫:“这……六爷应该不会吧……” 慈安看着我,眼神深邃,低声地说:“妹妹,切莫忘了多尔衮的教训哪!” 我一震,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她,虽然明知她指的是多尔衮对孝庄和顺治的钳制,却还是忍不住联想到其他的,心跳猛地乱了几个节拍。 “那,依姐姐看,该如何是好呢?” 慈安见我的反应,神情松了下来,道:“其实妹妹也说得对,六爷这次为了我们姐妹和皇帝,的确费了不少心血,不能不赏。这样可好?就封他为议政王,参议朝政,也能让他一展所长,为我大清效力。” “这……若是议政王,则对国家大事只有参议权,而无决定权。如此一来,皇上身边没有了个拿主意的人,皇上还那么小,这可怎么办?”我为难地看着她。 她抿嘴笑了笑,道:“皇上虽小,不是还有我们吗?妹妹可别忘了,先帝爷临终时曾经交待,凡军国大事,必须有你我两宫印信方可决定。凡事由我们跟六爷协商解决,岂不甚好?也免得外边传些这样那样的谣言。” “可是,自古以来祖宗有遗训,内宫不得干政……”我欲擒故纵。 她笑道:“但太后临朝的例子,历史上不是比比皆是吗?便是本朝孝庄皇太后,那也是一等一的女中豪杰啊!” 听到这里,我终于笑了:“姐姐说得对,我倒是没想到那么多,还是姐姐高瞻远瞩、蕙质兰心!不过……” “妹妹难道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么?”她看着我。 我皱了皱眉头,道:“议政王与摄政王虽然只有一字之差,荣宠却是千差万别。我总觉着这么对六爷有些亏欠。” 慈安也皱起了眉头,道:“那,咱们就从别的地方多赏赐一些吧!” 我心中冷笑,她竟是说什么也不肯放弃手中的权柄!“议”者,商议也!也就是说,奕訢对朝中上下大小事情只有商议、建议的权力,而没有决定的权力。“摄政”就不一样了,可以直接处理政务,摄政王的权力任何人不得干预,可以直接决定任何国家大事,太后更不能对其指手画脚。 一字之差,便将奕訢贬为我们手中一颗棋子,不论他做了什么,都必须得到两宫皇太后的同意方可实行,任何谕旨的颁发,都必须要有两宫皇太后的印玺才能生效,也就是说,他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实权的。 要是让奕訢知道这件事,怕不立刻就要跟我翻脸了?他为何千辛万苦助我对付肃顺?除了自保之外,不也是为了掌握中国的实权吗?以我跟他的关系,这种得罪人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去做的,好在慈安经过这次的事件,对权力更加有了成倍的欲望,如我所料,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奕訢独掌大权。如此一来,我便可以顺水推舟降低了对奕訢的封赏,还可以将一切都推到慈安身上,也不枉我留下她,且用心安抚了! 我想了想,叹了口气道:“也只能这样了!我们孤儿寡母的,又正值当今多事之秋,为了大清皇室的千秋万代,每一步都必须加倍小心。虽说这么做对六爷确实有些亏欠,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慈安反倒安慰我道:“好了,妹妹,别担心了。六爷一向忠心为国,为了大清的基业,他能够体谅咱们的。” 我勉强笑了笑,说:“希望如此吧!好了,姐姐,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她点点头道:“妹妹也累了一天了,早些休息吧。” 我辞过了她,走出房间,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了。小太监在前面打着灯笼,晕黄的火光稍微带来一些光亮,我扶着香儿的手,缓缓向西院走去。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六章 忽然从旁边一条小路上转出来两个人,我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却是奕譞和另外一人。 “臣参见圣母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他们一见是我,急忙下跪道。 “免礼,都起来吧。”我说,随即打量了一下另外那人。 在微弱的烛光下,实在看不清楚那人的相貌,但他高挑修长,身材均匀,看上去很有一种矫健的感觉。看上去年纪并不大,二十多岁的样子,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睛,所散发出来的咄咄气势令人印象深刻。 “七爷,这位是?”我不由起了一丝好奇之心。 “哦,这是新近成为禁卫副统领的荣禄。”奕譞说道。 荣禄亦再次下跪道:“臣荣禄参加圣母皇太后。” “荣禄?”我大吃一惊,想不到这就是历史上受尽慈禧宠信、倚为左膀右臂的荣禄,一时之间倒有些愣怔了。 在后世的野史杂谈中,对于慈禧为何宠信荣禄,有种说法便是他们两人有着非同寻常的亲密关系。如今看到他,虽看不清面容,却给人十分强烈的印象,应该是一个英俊青年吧?也难怪会有那样的传闻了!我忍不住凝视着他,努力想要看清他的容貌。 “太后!太后!”奕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猛然发现自己的失态,忙不迭收回眼神。 “太后,有何不妥吗?”奕譞问道。 他眼神灼灼注视着我,我有些尴尬地,不大敢看向他,忙掩饰地笑笑:“没……没什么。荣副统领,你起来吧。” “是。” 荣禄站了起来,立在奕譞身旁。奕譞看了看我,笑了笑。 “太后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是啊,我刚从母后皇太后那边过来。” “两宫太后辅佐皇上,日理万机,还请多多保重身体啊!”奕譞笑道,“天色太黑,就让臣护送圣母皇太后回宫吧!” 我点了点头道:“七爷有心了!那就麻烦七爷。” “不敢,这是臣的职责。”奕譞说道,转头又对荣禄道,“你先回去吧。” “是。”荣禄看了我一眼,跪拜道,“臣告退。” “去吧。” 于是我们便分道而行,奕譞陪着我,一路向寝宫走去。 “嫂嫂的桃花真是旺盛啊,先有先皇,如今又有六哥,嫂嫂难道还想再开花吗?”他调侃地说。 我真是哭笑不得。仗着他是我们几人中年纪最小的,又是我的妹夫,常常说起话来百无禁忌,让人不知道是该气好还是该笑好。 “胡说什么!什么桃花不桃花的!”我板起了脸,故作训斥。 他却嘻皮笑脸,不当回事:“嫂子,可小心我去跟六哥告状哦!” “你……”我实在是拿他没办法了,只好转变话题,“肃顺的党羽,你可都料理好了?” 他看着我的窘迫,轻笑了两声,终于有了些正经:“都办好了。如今禁军的情况还算稳定,承德大致上还在我们的控制之下。” “嗯。”我点了点头,“我已经让六爷星夜赶回北京准备接驾事宜,我们最好尽快回到北京,如此就不必担心肃顺余党的报复了。” 他却有些不在意地撇了撇嘴:“嫂子也太过虑了。事到如今,还有谁能翻起什么波浪来?” 我瞪了他一眼,道:“不可疏忽大意!虽然如今我们暂时控制了局面,肃顺一党看似也被铲除,但他们余威仍在。若是被那些死忠分子钻了空子,造成个什么意外,我们之中有谁出点什么事情的话,岂不是前功尽弃?” 听到我稍嫌严厉的语气,他看了看我,躬身说道:“是,臣知道了。” 我看着他的表情,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了,于是放缓了语调,笑着说:“你这次辛苦了,捉肃顺、杀奸臣,匡扶幼主,为皇上立下汗马功劳,我和母后皇太后都很感激呢!你想要什么奖赏?” “嫂子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他笑了笑,“说到功劳,其实这次最大的功劳应该是六哥的。若不是他在北京经营有方,令肃顺等人对他多有顾忌,不敢冒然动手,我们也不能如此轻易就将他们拿下。要说奖赏,应该奖给六哥才是。” 想不到他竟然如此推崇奕訢,究竟是真心的,还是刺探呢? 我深深地看着他,笑道:“你们两兄弟都有功劳,都要赏的!方才我才与母后皇太后商量,决定封六爷为议政王,参议朝政。你呢?你想要什么赏赐?” “是么?”他若有所思,喃喃自语,“六哥是议政王……” 此时,西院到了,灯火通明,与外边的漆黑形成鲜明对照。迈进门,忽然给人一种进入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七爷,进去坐坐吧。”我笑着邀请。 “多谢嫂子美意,不过如今正处于非常情形下,还需随时小心肃顺余党的反扑,我还要去再做一番布置。嫂子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竟用我方才训斥的话来做借口。 我好气又好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你了。不过,你想要什么赏赐,自己想好了,回头跟我说。” 他又嬉皮笑脸起来:“什么赏赐都可以吗?” 我顿时有些警觉:“可不能太离谱了!” 他随意地说:“既然六哥是议政王,那我就做个摄政王如何?” 我一听,不由愣了一下,心神微凛,随即故似不在意地笑了笑,轻斥道:“你可真是……没个正经!” 他嘻嘻一笑,突然眼神一变,凝视着我:“其实我并不想要什么赏赐。如果你真的要奖励我,那我希望得到的,只有一样东西!” 我看着他正经的神色,不由有些愣怔了:“什么东西?”能让他这么重视? 他上前两步,附在我耳边,以仅仅容我们两人听到的音量,缓缓说道:“我想要你的一个吻。” “什么?”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脚下连退了三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他笑看着我,眼中的深凝令我再也无法自欺欺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想要的只有这个,如果你真的想要赏我,就给我这个吧!”说完,他转身而去。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随着大局的抵定,种种野心和欲望,都要浮上水面了吗? 重重叹了口气,我也转身,走进房里。 “太后,醇亲王想要什么东西啊?很贵重吗?”香儿替我取下头花,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你先下去吧。”我懒懒地挥了挥手,没有聊天的兴趣。 “是。”她不敢多问,急忙退下了。 我再叹一口气,靠在软榻上,有种穷于应付的感觉。 对慈禧的私生活,后世有着各种各样的说法。但在我的亲身经历而言,目前来说只有一个是真的,那就是恭亲王奕訢。不论开始是因为什么牵起了我们的纠葛,至少在现在,我一半用权势、一半用美色牢牢套住了他是不争的事实。奕訢的才干无可挑剔,但他的野心同样不可小视。在这男尊女卑的社会,就算我贵为太后,也不可能将大清朝的一切都掌握在我的手中,除非有奕訢帮我。而如何能让他既为我所用又不至于威胁到我的权力呢?心机谋略固不可少,美色也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手段,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其实我并不在乎自己的权柄,但目前来说却必须把奕訢牢牢控制住,因为他虽然也是晚清洋务派的重要支持者,但毕竟是生活在这样一个封闭落后的社会环境中,就算能比别人看得远一些,也只能局限在这个时代。我要的是彻底改变中国,这必然会导致政治经济军事等各方面的根本性变革,要做到这些,就必须让自己站在权力的顶峰,将整个中国的实权抓在自己手里! 这已经够令我头疼的了,实在没有太多心思再去烦恼男女之事,孽缘一段就够了,再出来个多角关系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没想到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以前并不是没有察觉到奕譞的心思,我却总以为他还不至于明目张胆揭出来,所以总是含糊打诨蒙混过去。毕竟我总是他的嫂子、他是我的妹夫不是么? 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对我提出那样的要求,一个奕訢就够麻烦的了,如今却又加上个奕譞……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我不禁抬起手来,使劲揉了揉抽疼的额角。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七章 虽然经历了一番风雨,横生的枝节不少,但大行皇帝的梓宫终于还是起行了,先要从承德回到北京,停灵半年,然后再从北京运往早已建好的定陵安葬。 声势浩大的扶灵队伍中,我、慈安和皇帝例行是要陪着一起走的。然而队伍庞大,加上运送皇帝灵柩的马车不可能走得很快,因此一天所行不过四十来里,以此速度,想要回到北京还有得等了! 晚上宿在行营里,由于奕譞随行保护,我们都还算安心。检查完皇帝的功课,我们便各自睡下了。 夜深时分,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我一下子惊醒过来,爬起身来大声叫道:“来人!外边儿出了什么事?” 香儿匆匆忙忙跑进来,道:“回禀太后,似乎有刺客!” “刺客?”我吓了一跳,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醇亲王呢?” 我披衣坐起,香儿急忙挑亮了烛火,走过来服侍:“回太后的话,奴婢没有看见醇亲王,不过奴婢斗胆猜测,他身为禁军统领,应该在外主持大局吧!” 我骇然转头:“那也就是说,如今我们这儿无人防守了?” 话音刚落,忽然门帘被掀起,一阵冷风灌进来,“呼”的一声,差点吹熄了烛火。 我眼明手快,一手推开了香儿,同时自己也向旁边滚过去,只听“当”的一声,一把利剑就砍在金制的梳妆盒上,若是我们没有及时躲开,怕我和香儿都要遭殃。 香儿吓得魂飞胆丧,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 我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就在我面前,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提着明晃晃的利剑向我扑来,一击不中,再发一击!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千钧一发之刻再次翻身躲开,似乎活动了身体的同时也活动了嗓子,大叫道:“来人!抓刺客!!” 然而那人的剑快得出乎我的意料,一剑又一剑,不谙武功的我只看得见眼前白花花一片剑光,咽喉似乎已经感觉到了那冰凉的剑峰。 慌乱中我抓起手边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就砸过去,剑光停滞了一下。 我向着门边跑去,那人却紧追不放。此时香儿终于回过神来,立刻不顾生死扑上前,死死抱住了那人的脚,叫道:“太后,快走!” 我回头一看,正看见那人举起了剑,就要向香儿刺下去,不由惊叫起来:“香儿快跑!” 说时迟,那时快,忽然又是一阵风起,我只感觉一个人影从我身边一晃而过,下一秒钟便有人举刀架住了那人刺下的剑,大叫道:“姑姑放手!” 我定睛一看,冲进来的人穿着从三品的武官制服,手握钢刀,面容有些陌生,身形看起来却又有些熟悉。 这时本是闭目等死的香儿睁开了眼睛,看见眼前的形势,忙不迭松开了手,连滚带爬爬出老远。 虽然变故丛生,其实都是在不过呼吸几次的瞬间发生的。见有人前来救驾,我缓过一口气来,这才觉得后怕,脚一软瘫倒在地上。 身后忽然伸来一双手臂,牢牢抱住了我。 “嫂子,你没事吧?” 奕譞焦虑的声音传来,我往后一看,只见他熟悉的面容就在面前,一瞬间一股热泪涌上眼眶,放心了,恐惧却仍未过去。 眼泪就要滴下,喉头哽咽,“没事”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忽然刀剑相击声传进我的耳中,我心头一震,硬生生把眼泪吞回肚里。 奕譞看着我,脸上露出心痛的表情,随即看向正在交手的两人,怒声道:“荣禄,给我杀了这个杂碎!” “不!留活的!!”我高声叫道。 奕譞愣了一下,看向我。 “留活的,我要知道他身后的幕后黑手!”我斩钉截铁道。 “臣遵旨。”荣禄大声应道。 虽然我不懂武功,但看到两人交手的情形还是可以判断得出来应该是荣禄占了上风。那刺客见势不妙,虚晃一招便想逃走,没想到此时涌进更多的禁军士兵,将他团团包围起来。 “你跑不掉了!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荣禄厉声喝道。 那人环视了禁军一眼,忽然一翻眼白,整个人向地下倒去,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动静。 荣禄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查看,我则心中“咯噔”一声,往下沉去。 果不其然,荣禄探察了一番,然后来到我身前,跪叩道:“启禀太后,刺客已经服毒身亡!” 我阴沉着脸,没有说话,只是将眼光投向那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躯壳。 不成功、则成仁,毫不犹豫赴死,能够训练出如此死士的,究竟会是什么人? “嫂子?”奕譞的声音在我耳边传来,我这才惊觉自己仍在他的怀抱中,一惊,急忙挣脱出来。 奕譞也是一愣,随即就势拜倒在地上,道:“臣护驾来迟,致太后受惊,请太后责罚!” 我定了定神,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醇亲王,你赶紧去母后皇太后和皇上那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变故?查清楚今晚的事,随后再来禀报!” “臣遵旨!”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道,“臣告退。” “去吧。”我挥挥手。 奕譞等人迅速撤了出去,我这才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来。香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我身边,紧张地问:“太后,您没事吧?” 我看着她,又是感动又是怜惜,拉着她的手说道:“傻丫头,我没事。你呢?你怎么样?” 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她急忙道:“没……没事!” 我却已经看见她单薄的衣衫下渗出的血丝,想来应该是在抱住刺客的时候在地上擦伤的,不由轻声道:“看你,已经受伤了还说没事!快去包扎一下吧,以后切记别再这么做了,毕竟生命只有一次,不要轻易为别人牺牲了,还是要多多保重自己,知道么?” 香儿听得热泪盈眶,哽咽道:“奴婢……奴婢知道了……”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俏脸,道:“好了,快去包扎一下吧,换身衣服,今晚就不用过来伺候了。” “是。”她应着,退了下去。 看着她走出营帐,我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今晚的事,在我看来,疑点确实是太多了!首先,在重重禁卫中,刺客是怎么跑进来的?理应重重拱卫的行营,怎能随意让人出入?我门前的守卫都去了哪里? 其次,为何奕譞等人这么迟才来救护?他们都在什么地方耽搁了?虽说远处也有骚动声,但以他的精明,不会想不到什么地方、什么人才是最重要的! 最后,是否我和慈安都受到了攻击?如果都有刺客那还好说,若是只有我被攻击…… 是谁策划了这次的事件?为什么要对我动手?我死了,对什么人会有好处? 仔细思量,一条线一条线地理,越理越心惊,越理心越凉。 慈安、奕訢、奕譞…… 这广阔天下、芸芸众生,谁才是我真正可以信任的人?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八章 一时间,我只觉得心口一阵滞闷,喘不过气来。 忽听外面报道:“禀太后,醇亲王求见。” 我急忙深吸了两口气,平复下心情,坐直了身体,道:“传。” “是。” 不一会儿,奕譞便大步走了进来。 “参见圣母皇太后。” “起来吧。”我冷冷看着他,问,“事情都查清楚了?” “是。”他答道,“母后皇太后和皇上一切安好,行营各处虽然都有骚扰,但已经大致平息,并未造成太大伤亡。” 我点了点头,突然加重了一些语气,问道:“醇亲王,哀家很想知道,究竟刺客是如何突破重重禁卫跑进来的?” “这……” “还有,刺客进入我帐中的时候,你跑到哪里去了?” “这……臣被人用调虎离山之计调开了,后来听到香儿姑姑的尖叫才惊觉中计,急忙赶回来救驾……”他脸色突变,抬起头来,看着我,“难道你以为是我……” 我转过头去,没有说话。 他猛地站了起来,怒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怎么会派人来杀你?我……” 他的声音突然噎住,看着我,再也没办法说下去。 珠泪落下,我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他愣愣地看着我,许久,长长叹了口气。 缓缓走到我身边,轻轻抬起我的下颚,温柔拭去我的泪珠,他柔声道:“我怎么会害你呢?就算让我自己死了,也舍不得让你受到一丝伤害啊!你知道的,不是么?” 我凝视着他,一次次泪水模糊了眼眶。 “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不快点来救我?”我一遍又一遍地说着。 他的神情一恸,紧紧抱住我:“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我轻轻捶着他的胸,哭诉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还以为这次死定了!你都不来救我!!” “真的……真的抱歉!”他的声音中透着痛苦,“我发誓,以后除非我死了,否则谁也不能伤害你!我发誓!” 我慢慢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来,看着他,哽咽着:“真……真的?” “真的。”他凝视着我,无比认真,“若是他日我有违此言,叫我天打雷轰,不得好死!” “别!”我急忙抬手,掩住他的嘴,“别发这种毒誓,我信你就是!” 他拉住我的手,再一次为我拭去脸上的泪珠,笑着说:“反正我不会违背誓言,发个毒誓又算什么?好了,快别哭了,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胆大包天,敢欺负当朝太后呢!” 我不由“噗嗤”一声笑了,梨花带泪:“你本来就在欺负我,还怕人说?” 他笑谑:“我哪有欺负你?欺负你应该是这样才对!”说着,他嘟着嘴亲过来。 我嘻嘻笑着闪避,他一嘴亲到脸上,正在嬉闹,忽听外面脚步声传来,我们急忙分开。 香儿走了进来,看见奕譞也在场,不由微微一愣。 “见过七王爷!” “起来吧。”他淡淡地说,又转身对我说道,“如果太后没别的事,臣告退了!” “嗯,没什么了,你去吧。”我说道。 他躬身走了出去。 我对香儿说道:“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好好休息吗?” 她腼腆笑笑,说:“谢太后关心!奴婢已经没事了,所以来服侍太后休息……” 我一边跟她说着话,一边听着奕譞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正准备重新睡下,忽又听外面传道:“启禀太后,母后皇太后来了。” 我吃了一惊,重新披衣坐起,道:“快请。” 话音刚落,就看见慈安匆匆走进来。 “我听说妹妹这儿有刺客,一时心急,担心妹妹的情况,就自己进来了,妹妹莫怪!”她笑着说。 “怎么会呢?”我急忙站起来,“姐姐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哪儿会有其他的想法?” 她拉着我的手,一起在床沿坐下,打量了一番,欣慰道:“看见妹妹一切无恙,我也就安心了!不过,究竟是什么人敢刺杀当朝太后?查出来没有?” 我淡淡地说:“刺客当场服毒自尽了,找不到任何线索。七爷已经去查了,还没有消息。” 她的脸色一变,惊惧道:“这也太放肆了!不论是谁,查出来了一定要重重处理!” 我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幽深一笑,慢慢说道:“姐姐,我也琢磨着,此事事有蹊跷。你说,会不会是肃顺他们的余孽在搞鬼呢?” 果然她听了浑身一震,顿时有些仓惶:“这……妹妹认为是肃顺余孽所为吗?” 我轻轻叹了口气:“只不过是我的猜测,姐姐你想,如今对我们两人恨之入骨的,除了他们还会有谁呢?” 若这刺客与她无关,则她应该更加紧张,因为她比我更害怕肃顺余党的报复!想当初,她本意勾结肃顺除掉我,没想到事机不密,找错了助手,找到了偏帮我的奕譞,结果让我先下手为强击败了他们。这本与她没有直接关系,但其中细节其他人却是没办法知道的,只晓得慈安与肃顺等人合谋,但事情败露,肃顺等人因而被杀,慈安却还活得好好的,安安生生做她的太后。就凭这个,就足以令人浮想联翩了! 肃顺的余党们若是想要报复,对象绝对不只有我一个! 她的眼神激烈变幻着,恨恨地说:“这些人……实在太可恶了!妹妹,我总觉着,咱们这么慢慢儿的走法不大合适啊!” “哦?怎么个不合适法?”我倒有些讶异了。 “禁卫军虽说也保护着我们,可他们同时还要保护先帝的灵柩,如此一来难免有些人手不足。若是像今晚这样有人存心作恶,我们目标太明显了,反而容易成为别人的靶子。照我看,不如我们先行一步,尽快赶回北京,这样就不怕有人会再动什么歪歪脑筋,暗中下手了!”她说。 我不禁怦然心动。 这未尝不是个办法! 北京是奕訢的地盘,若是我在北京出了什么问题,天下人第一个会找麻烦的就是他!早日回到北京,他为了避免令自己处于不利之境,必定会竭尽全力维护我的周全,北京防卫严密,比这临时的行营强得多了!而且慈安说得没错,跟咸丰皇帝的灵梓一起走,目标太大了,容易成为别人的标靶,但若是分开来走,难以让人把握我们的行踪,反倒安全得多。 更重要的是,早日回到北京,早日让载淳登基,我才可以名正言顺,掌握实权! “这……是不是要跟七爷先商量一下?”我问道。 她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于是我们派人找来了奕譞。他听完慈安的计划,陷入了沉思。 “七爷,你觉得这个计划还可行吗?”慈安看着他,有些惴惴地问。 奕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若有所思:“母后皇太后的意思,臣明白了。以臣看来,这也未尝不是个妙法。臣这就去准备,明天一早,就请两宫皇太后和皇上先行回京。” 慈安闻言,喜上眉梢,道:“好,那你快去吧。” “臣告退。”他说着,又看了我一眼,转身出去了。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九章 第二天天蒙蒙亮,我们便出发了,与咸丰的灵梓分道扬镳。由奕譞率兵护送我和慈安、皇帝先行回京,而由荣禄带着剩余的禁军护送灵梓慢慢走。 “让荣禄保护先帝灵柩,没问题吧?”慈安不放心地问。 “请母后皇太后放心,荣禄胆大心细,本身武功也高,不会有问题的。”奕譞道。 慈安点了点头,走上马车,我跟在她身后。 在我走过奕譞身边时,却被他一手拉住:“我知道你一心急着回京找六哥,为了你的安全,我也答应。但并不表示我就此放弃你了!” 我转头看了看他,轻柔一笑。 就这样,在奕譞的护卫下,我们轻车简从,一路直奔北京,终于在六天后的黄昏时分抵达了北京郊外。 奕譞早派人快马加鞭通知北京,所以我们来到城门前,便见奕訢率领着留京的文武百官等在那里,见到我们的车驾,齐齐下跪高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马车停下,我牵着载淳的手走下来,慈安也走下另一辆车,我们合在一处。 “恭亲王,诸位大人,辛苦了,快请起吧。”慈安说道。 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被肃顺排挤、最后不得不投靠我和奕訢的人,他们将是我治理中国的第一批力量啊! 我的眼眶不由得微微湿润了。 目光缓缓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最前面的奕訢身上。他的眼中仍然一如往常,交织着浓情和野心。 我垂下眼帘。 “皇太后和皇上一路奔波,已经很累了。还是让他们先行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奕譞走上来说道。 载淳听见了,立刻也拉着我的手叫道:“额娘,我累了!” 我笑了,蹲下身子看着他,安抚道:“皇帝乖,要说‘朕’,不能说‘我’,要向你皇阿玛那样说!还有,咱们先不忙休息,还要去一个地方。” 奕訢走过来,问:“不知圣母皇太后想去哪里?” 我站起来,淡淡地,一字一顿地说:“圆明园!” 诺大个场面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我转头对慈安笑道:“姐姐,我带皇帝去圆明园看看,你先回宫休息吧。” 慈安叹息了一声,道:“也好。我知道你的意思的,但我实在不忍看到那场面,就不去了。你们快去快回!” “好。”我答应了一声,又对弈譞道,“七爷,还要麻烦你再多护驾一阵了。” 奕譞忙道:“这是臣的职责。” 奕訢道:“那臣也去吧!” 我看了看他,点点头。 既然皇帝和奕訢都要去,那底下那一串官员也不能不去了。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着圆明园奔去。 越是接近圆明园,队伍的气氛就变得越沉重,及至圆明园门口,众人的情绪更是低靡到了极点。我走下马车,立刻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暗淡的夕阳下,乌鸦悲鸣。昔日风光华丽的皇家园林经过血与火的洗礼,已经变成了一片残垣断壁,焦黑的石柱仿佛还散发着呛鼻的烟味,黑黄的土地似乎在哭诉着他们曾经经历过的劫难! 看得出来,奕訢肯定是派人整理过这片狼藉之地了,然而在那黑硬的土地上,仍然随处可见被打碎的奇珍异宝,茕茕白骨不时伸出地面,凄风微拂,卷起几片枯叶飞旋而过,消失无踪。隐约间,似乎从某处传来阵阵呜咽声,似悲泣、似控诉。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一软,就向地面栽去。 “太后!”奕訢和奕譞惊呼,一左一右把我扶住。 我深深吸了两口大气,这才缓过劲来,凝视着眼前这一切,眼泪却迅速模糊了整个视野。 朦胧中,我仿佛看到那冲天而起的大火和烈焰,仿佛听到了大火中人们凄厉的惨叫,无助和恐惧,伴随着家园破碎的切齿痛恨,排山倒海般,向我冲来。 我再也忍不住,跪倒在残迹前,痛哭失声。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再积极一点,如果我能不那么畏前畏后…… 悔恨的浪潮将我淹没,我看不到周围的一切,也听不到周围的人在说些什么,满心被沉沉的悔恨所掩盖,直到一只小手怯生生地,拉了拉我。 “额娘……” 我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张稚嫩的小脸,显露着紧张,虽然还不懂事,却已经知道关心人,明亮的眼睛中满是关切。 我颤抖着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轻声道:“皇帝,来,挨着额娘跪下。” 载淳听话地跪下了。 皇帝一跪,后面黑压压的人群便呼啦啦全都跪了一地。 我抱着他,指着面前的一片废墟,哽咽着问:“皇帝,你还认识这里吗?” 载淳摇了摇头。 毕竟还是个孩子啊! 我苦笑着,心如刀割:“这就是你从小长大的圆明园啊!如今……如今它被两个强盗给抢了、给烧了!” “强盗?” “对。两个强盗,一个名叫法国,一个名叫英国,皇帝,你要好好记住了!” 不期然地,雨果先生那段痛心疾首的名句浮现在我脑海:“有一天,两个强盗闯进了圆明园。一个强盗大肆掠劫,另一个强盗纵火焚烧。从他们的行为来看,胜利者也可能是强盗。一场对圆明园的空前洗劫开始了,两个征服者平分赃物。真是丰功伟绩,天赐的横财!两个胜利者一个装满了他的口袋,另一个看见了,就塞满了他的箱子。然后,他们手挽着手,哈哈大笑着回到了欧洲。这就是这两个强盗的历史。在历史面前,这两个强盗一个叫法国,另一个叫英国。” 突然间喉头一甜,我张口便喷出一口鲜血,吓坏了周遭所有的人。 “太后!” “额娘!” “不许起来!”我厉声大喝,制止了载淳想要站起来的行动。 我紧紧拉着他的手,指向那片惨痛、那片耻辱。 “皇帝,你要记住了,只要我们母子还活在这世间一天,就绝不能允许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记住今天的屈辱和痛苦,总有一天,我们要一点一滴,全部向他们讨回来!” 尖厉的声音回荡在空中,仿佛一句禁咒、一个毒誓,那是向全世界人的宣言——中国,要站起来! 我不是什么伟人,无法让前生后世所有生命都得以完满。我也曾努力闭上眼睛、捣住双耳,为了后世人的生存而狠心无视眼前的悲惨,然而那已经超出我的心脏所能负荷。 从现在起,我要为了眼前而活,只要能保护自己的家园,能让中国人在自己的国土上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做一个“中国人”,哪怕要我成为屠戮千万亿后世人的“刽子手”,我也在所不惜! 我,欧心妍,要跟天斗、与人斗、改变历史!!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十章 “……太后怎么会在你的护卫之下还遇到刺客袭击呢?”奕訢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我缓缓睁开眼睛,看见熟悉的床栏、桌椅。 这不是储秀宫的西暖阁吗? 我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全身无力。 这究竟是怎么了?我怎么会…… 我努力回想着,记忆却在圆明园前的那一幕时嘎然而止。 对了,当我发过誓之后,便眼前一黑,完全失去了知觉。 想必是晕过去了吧?所以才会被抬回这储秀宫来。 这时,一个人挑帘而入,手捧着一碗药,原来是香儿。 她将药碗小心翼翼放在桌上,回头一看,正好跟我的目光相对,顿时喜出望外叫道:“太后醒了!” “太后醒了?”最先应答的却是安德海的声音,他连滚带爬从外间跑进来,一见我睁着眼睛,立刻哭嚎着跪到地上,“太后,您可醒过来了!想死奴才了啊!” 说得语无伦次的,却听得出来是真情流露。我看着他,笑了笑—— 也难为他了! 自从被我用苦肉计赶到御膳房去以后,他也吃了不少苦,再加上平日里不会做人,仗着我的宠信难免得罪了不少人,自然会被人报复。不过难得的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背叛我,而且这次能够出其不意拿下肃顺等人,他车前马后,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从被我派到御膳房以后,直到此时我们主仆才得以再次相见,算算日子,也有两年多了!想起这两年多来的艰辛痛苦,我不由慨然叹了口气。 “好了,小安子,别哭了!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多难看。”我好心劝他。 他却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抽抽嗒嗒说道:“奴才……奴才是个太监……” 我不由“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本来他就是我的开心果,自打他不在了以后,我身边的笑声都减少了许多。 “好了好了,小安子,这次你的差事办得不错,我都看在眼里呢。从今儿个起,你就回来我这儿伺候吧!” 安德海大喜过望,当下又跪下磕了几个头,哽咽道:“主子啊,奴才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这两年多来,奴才可是日夜盼、夜也盼,就盼着您这句话呢!” 我笑了笑,觉得精神有些萎靡。香儿见了,急忙端起药碗道:“太后,赶紧把药喝了吧!已经温过两遍了,太医说,等您一醒了就要马上喝。” 我点点头,安德海见状,急忙机灵地爬起来,擦干脸上的泪水,跑上前来扶着我靠着床沿坐起。 香儿一口一口喂着我喝药,虽然苦得我直皱眉头,却一口不落全都喝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在这里倒下。 喝完了药,安德海才在我面前轻声说道:“太后,恭亲王和醇亲王在外面等了很久了,您看……” 我就是被奕訢的声音吵醒来的,于是点了点头,道:“宣。” “喳。”安德海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见奕訢、奕譞和太医鱼贯走了进来,进屋先跪下,叫了一声“太后吉祥”。 我打起精神看着他们,笑道:“都起来吧。六爷、七爷,辛苦你们了!” “不敢,都是臣的本份。”奕訢说着,站起来。 奕譞却仍跪在地上,道:“臣保护太后不力,致太后受惊,害得太后不得不单独长途奔波,请太后降罪!” 我愣了一下,回想起方才清醒时听到的话,顿时心下了然。 于是笑道:“七爷不必过于怪责自己。有些时候,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如人所愿的,也无谓勉强。” 他却直直跪在那里,一脸倔强。 我不由难住了,看了奕訢一眼,有些嗔怪。 奕訢苦笑了一下,只好对弈譞说道:“老七,你失职是毋庸置疑的,这你不能不承认吧?不过我忧心太后的病情,所以说话可能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如今太后都说不怪你了,还不起来,难不成要太后亲自来扶你?”说着亲自把奕譞给扶了起来。 奕譞这回倒是不好再固执了,况且见好就收,顺着台阶就下。 “太医,如今太后醒了,你再去看看,仔细诊断诊断!”他道。 我们叔嫂说话,太医不敢插嘴,只能在旁静听着。此时听到奕譞的吩咐,急忙应了一声,走上前来。 香儿放下床帘,我的手从帘后伸出,太医急忙开始号脉。 细细诊察了一番,他站起来,奕訢和奕譞忙紧张地问道:“太医,如何了?” 太医道:“回禀太后,两位王爷,太后的病并无大碍,只是车马劳顿,加上郁气郁结于心,一时舒展不开,才会晕厥。待臣开副方子,多多调理,就不会有事了。” 奕訢和奕譞的表情都放松下来,我也稍微放心了一些。 奕訢看着我道:“那,臣不敢打扰太后休息,就先告退了!” 我却并不应答,笑笑说:“太医,你去开方子吧。六爷、七爷,你们稍等一下。” “是。” 太医应着命下去了,奕訢和奕譞却面面相觑。 我吁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香儿急忙上来服侍。我强打起精神,对他们说道:“二位王爷,如今皇上已经回京,这登基大典的事儿,准备得如何了?” 奕訢道:“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开始。” 我点了点头:“如此甚好,那就命钦天监尽快定一个良辰吉日,此事不宜拖延。” “是,臣遵旨。”奕訢看了看我,“可是太后的身体……” “我的身体不要紧,方才不也听太医说过了吗?你们就快去办吧!” “是。” 见我如此坚决,奕訢和奕譞只好领命。 “另外,皇帝年幼,尚无法亲政。先帝曾有遗命,凡皇帝谕旨,必须加盖两宫皇太后印玺方可派发,你们可明白此中含义?” 他们顿时露出了然的神情,对视一眼。 奕訢躬身道:“臣明白了。太后请放心,臣一定尽快准备两宫垂帘听政事宜。” 我满意地笑笑,他倒是个明白人,一点就透:“如今我们孤儿寡母的,日后还要请两位王爷多多帮衬着些才是啊!” 奕譞笑道:“辅佐皇上、辅佐太后,本就是臣等的职责。” 我笑了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于是吩咐道:“香儿,把笔墨拿来。” “是。”她不敢多问,急忙拿过纸笔,蘸好了墨水,递给我。 我在纸上,吃力地写道:“一把火,把耻辱写在每一个中国人的脸上;一把火,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里都烙上了深刻的仇恨。这把火腾空燃烧的时候,一个拥有黄河和长江滚滚波涛的民族,一个拥有亿万双有力的手和亿万双泪汪汪眼睛的民族,却只能握着空拳,眼睁睁地看着这座万园之园化为一片灰烬。” 含泪写完,然后递给奕訢。 “把这拿去,誊抄了,找块碑刻上,立在圆明园门口!” 奕訢诧异地摊开纸,奕譞也凑过去,两人迅速看完,吃惊地相视无言。 “太后,这……” “就让它成为我们的耻辱碑,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们毋忘那段惨痛的记忆!”我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 奕訢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问:“太后,那这字句……是不是要找人修饰一下?”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是说不够工整、太直白了,是吗?不,不用修饰,就让它这样!我要让全天下的中国人,无论是否读书识字,都明白这上面的意思!”我斩钉截铁道。 奕訢和奕譞悚然动容,一起拱手说道:“是!臣明白了!”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十一章 待奕欣和奕譞都退下后,我便又小睡了一阵。醒来的时候已近黄昏。 香儿心细,早已让小厨房准备了一些清粥小菜,适合病人补身的,端上来给我用了。我这才觉得身体有了些力气。 这时安德海进来通禀,说慈安来了,我急忙让香儿为我整理了一下仪容,正忙着,慈安却挑帘进来了。 我只好停下来,笑着说:“姐姐,抱歉,让你看笑话了!我这里可乱呢!” 她来到我的床沿坐下,拉着我的手说:“妹妹可别想这么多了,你的身子虚,得好好补补,千万好好休息啊!” 我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多谢姐姐关心了!” 她叹了口气道:“看你这样子,我不去圆明园倒也是对的,不然怕不跟你一样气得吐血?” 我却有些不以为然。 她这样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不论如何的痛苦,只有直面历史,才能真正记取教训;因为痛恨、因为懊恼,才更要亲自去见证那耻辱的一幕,将它牢牢刻画在自己的心版上,然后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大多数封建帝王、尤其是咸丰,都像慈安这样,爱听颂歌,却不敢正视统治下的缺陷,掩耳盗铃,结果是任由社会矛盾步步加深,一代又一代的衰败,朝代更迭无止无休。 我绝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 “对了,妹妹,你有病在身,这些天就多多休息,皇上登基大典的事儿你就别操心了,有我和六爷、七爷在呢,你大可放心!”她笑着说道。 说得仿佛对我关心得无微不至,不过是想揽权罢了。我心下冷冷一笑,面上却一副感动的神色,道:“多谢姐姐了,我正想对姐姐说呢,你看我这不中用的身子,皇上登基,事务繁多,本不该让姐姐操心,这会子却怕是要多劳烦姐姐了!真是不好意思,给姐姐添麻烦了呢!” 慈安眉开眼笑,道:“妹妹这是哪里话?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咱们姐妹不都是一体的吗?下回再有这种话,就真该打屁股了!” 我不由笑了,说:“姐姐说得对,倒是我糊涂了!”随即想了想,话题一转,又道,“不过,这次六爷和七爷都居功甚伟,说好要奖赏他们,但这一路紧紧张张的,却都忘了!姐姐,要让他们尽心为皇上办事,这事儿可得早些定下来啊!” 她点了点头道:“妹妹说得有理。不知妹妹有什么打算么?” 我笑了笑,从枕头底下拿出早已写好的两张纸,递给她道:“这是我闲暇时想到的一些,姐姐看看合不合适?” 慈安接过来看了,却是眉头越皱越紧。 “姐姐,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我观察着她的表情,故意问道。 她看了看我,笑了笑说:“妹妹,我看对七爷的封赏,妹妹定得挺好,我也没什么意见。御前大臣、领侍卫内大臣、后扈大臣、都统、掌神机营,都是应该的。” 我点点头说:“七爷本就是掌军之人,此次若不是他率领禁军一路扶持,我们何时才能脱离肃顺的掌控犹未可知。那么,既然姐姐觉得对七爷的封赏不成问题,那就是对六爷的安排不大满意了?”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确实,七爷的赏赐绝无问题,六爷的安排……也不是不满意,只是……” “只是什么?” “妹妹对六爷拟定的封赏,是不是有些太过了?”她一条条指着,念出声来,“恭亲王奕欣,着授为议政王,在军机处行走。这是咱们早已说好的,也早就颁布下去了,应无问题。授总管内务府大臣,他本是皇室宗亲,先帝的亲弟,这一条也可以。赏食亲王双俸,这也没什么关系,六爷劳苦功高,俸禄多一些无可厚非,可接下来这个,将其长女封为固伦公主,这就……” 她顿了一下,看着我说:“妹妹,按大清祖制,只有皇后所生嫡女才可封为固伦公主,便是其他嫔妃所生之女,按制也只能封为和硕公主,亲王的女儿则只能封为郡主。六爷虽然是皇上的叔叔,但他毕竟不是皇帝,就算咱们来抚养他的女儿,也只能封为和硕公主,你将其封为固伦公主,是不是太过了?” 我轻轻一笑,道:“姐姐,自打我进宫,至今也有快十个年头了,姐姐说的我岂能不知?但姐姐啊,你知道六爷一向志气高远,他帮着咱们,无非也是为的能一展抱负。咱们削了他的摄政王,只给他一个议政王,若换了别个,怕不早就翻了天了!六爷敦厚,对皇上忠心耿耿,心甘情愿受了,就冲这,我们给他一些殊荣,又怕什么呢?不过是个公主衔,又没有什么实质的权力。” 慈安听我这么一说,面上也有些松动了,却仍是有些顾虑。 “可是这……毕竟与制不合,万一……” “姐姐,今儿个我才跟六爷、七爷说起来着,皇上年幼,需要太后帮他拿主意,所有谕旨需得太后同意方可颁布,让他们快些准备垂帘听政的事宜。”我缓缓抛出最大的诱饵。 慈安一震,双手将那两张纸捏成一团。 “妹妹真是这么说的?” “当然。”我轻轻笑了笑,“姐姐,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可不能出什么纰漏啊!六爷对我们的支持至关紧要,孰重孰轻,你应当有所斟酌。” 她咬紧了下唇,神色变换激烈,最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长长吁了口气,道:“既然妹妹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只是,封赏太重,荣宠殊甚,容易授人以柄,须得慢慢来才行!” 我见她松口,笑开来,道:“这是自然。姐姐,我身子不好,这事儿你就看着办吧!” 见我将事情丢给她,她不但不以为忤,反而喜笑颜开,拉着我的手道:“你就放心吧,妹妹,这些小事交给我就行了。你好好休养,日后垂帘听政还要你多拿主意呢!” 这可是讨好奕欣的绝佳时机,她如何能不高兴呢?我在心里暗暗冷笑着,面上却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道:“多谢姐姐体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笑看着我,说:“哪里!咱们姐妹,还用得着谢来谢去的吗?”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十二章 “噢,对了,还有一事,我想跟姐姐商量商量。”我突然想起来,又道。 “什么事?”她显然有些心不在焉,眼光还停驻在那封赏的单子上。 “姐姐,我想将每年的九月初六定为国耻日!”我咬着牙说。 “国耻日?”她诧异地抬起头来,“那是什么?” “九月初六,圆明园被焚毁的最后一天!我要让全大清朝的人,不管这一代人,下一代、再下一代、世世代代都永远铭记这个耻辱,不忘国耻、上下一心,为振兴我中华雄风而前赴后继!”我一字一顿说着,铿锵有声。 “哦……”她有些怜悯地看着我,“妹妹,你这个心结也太重了!圆明园被烧,那是洋人们作的孽,总有一天咱们会讨回来的!你也别太伤心了!”叹了口气,她又道,“既然你想这么做,那就这么定下来吧。这事儿,想来六爷他们也不会反对的。” 见她这么容易就答应下来,我有些得意,又有些悲哀。之所以能让这种从未有过的事物顺利获得首肯,固然是因为她大半的心思都被方才的谈话吸引了去,放在该如何借封赏的机会讨好奕訢这件事上,也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明白中国人民大众的力量,不知道要建设好一个国家,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一个国家的向心力,能够将全部国人的心都凝聚在一起的力量! 那是何等强大的一股洪流啊!正是因为有了中国人的坚强和团结,才会在晚清乃至民国的上百年间,不管统治阶级如何腐败,仍能保持中国作为一个独立国家、中华民族作为一个独立民族的存在,不至于完全沦为外国的殖民地!洋人之所以不敢像印度、非洲那样,建立一个完全属于其殖民统治下的统治阶层,就是因为中国人不屈不挠的斗争,他们唯有依靠中国旧有的统治者来建立一个半殖民地的社会。 总结经验、吸取教训,我不会再给洋人们同样的机会!在每况愈下的中国,想要完全依靠清政府的力量来抵抗洋人那是不可能的,只有发动了全中国的力量才能与洋枪洋炮相抗衡。而要发动全国民众的力量,首先就要把他们都团结在一个标志、一个信念下。 这个标志就是圆明园,这个信念就是要中华腾飞! 中国人太长时间受到洋人的压迫,鸦片横行更是令国力迅速衰退,很多中国人在长期的受欺侮和吸食鸦片过程中,慢慢放弃、忘记了中华民族的骄傲,连军队都处在长期醉生梦死的境地中,日渐颓废! 如果没有信念,中国人便永远也不可能站起来。 我要用恨、用耻辱,将中国人绑在名为“复仇”的碑上,凝聚全中国的力量,迎战洋人们的侵略和欺侮,并以此作为中华腾飞的起点,重塑民族自尊心和自信心,进而实现中华民族的复兴! 竖立耻辱碑是我的第一步,订立国耻日是我的第二步。 只要把清王朝的耻辱变成全中国的耻辱,把我的信念变成全中国人的信念,那无论我是否仍在这个世上,中国都会在万众一心之下,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这许多的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我笑着,但那笑,背负了太多东西! “多谢姐姐。” “谢什么呢?”她道,“那,妹妹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自然是急着要去拟定上谕了。 我点点头道:“好。不过姐姐也是,国事繁忙,更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咱俩可不能都倒下来啊!” 她应承着,急急忙忙地走了。 我说了这么久的话,实在也疲惫了,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的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本就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修养一下自然好得快。 正梳洗着,却见慈安宫里的太监捧了两本上谕过来,一本是对奕訢、奕譞封赏的,想不到她竟一晚上便做好了,我不由暗笑。当然,另一本就是订立国耻日的。 上谕还须加盖我的同道堂印,我想了想,留下上谕打发那太监回去了,转头便叫安德海去传奕訢。 奕訢本就在军机处办公,很快就来了。见他来,我挥退了左右。 于是他的态度就放松了许多,笑着说:“难得,你竟会单独召见我。怎么,遇上什么难题了么?” 我白了他一眼,嗔道:“怎么,只有碰上难题才能找你吗?”转身拿起桌上的纸,递给他,“喏,自己看吧。” 他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再看向那张纸,细细读了一遍,随后不在意地放在一边。 “这些你们决定就好了,再大的封赏我也敢受,就算一点不赏我也不在意。” “哦,那你说的,一点都不赏也无所谓啰!那就干脆不赏好了!”我拿起笔,作势就要改动那道上谕。 他随性地在我下首坐下来,淡淡地说:“如果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什么封赏都无所谓了!” 我手一顿,叹了口气,放下笔。 站起来缓缓走过去,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怜惜地说:“我原本也是建议给你摄政王的,可那边……”我指了指慈安的宫苑,“不同意。” 他顺手抱着我坐在他腿上,嗤笑一声道:“她不同意?如果你能坚持的话,她也不敢不答应吧?” 听得出他的不满,我微微一笑,早有应对之辞:“话不是这么说。毕竟她是先皇名正言顺的皇后,在正统的名分下,很多事情她说一句话比你我说十句都管用,至少目前是如此。所以,我也不敢太过放肆啊!能不得罪她还是不要得罪她的好!况且你又怕什么呢?议政王虽没有决断的权力,但我有啊!我还能驳了你的主意不成?咱们两票对一票,怎么看怎么有胜算。” 他看着我,轻轻握住我的手,无奈地叹道:“你呀……真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的!” 我轻笑着,拿过另一张纸,递给他:“知道你这次委屈了!这是我给你的补偿,看看,喜欢不?” 他一手接过来,只见上面写着:恭亲王生母康慈皇太后,请升袝太庙,并据请将前上尊谥改拟,从十字加至十二字的最高规格以表尊崇。 “这……”他的眼中露出激动的神色,看着我。 我柔声对他说:“这下,你多年的夙愿、康慈皇太后的遗愿,也都能达成了!” 他看着我,眼中泪光莹然,紧紧抱住我。 “兰儿……谢谢你!” 我伏在他怀中,温婉地笑了。 他平生最大的心愿,除了一掌朝政之外便是实现他母亲的愿望,要成为道光帝名正言顺的皇后。为此,他不惜在其母弥留之际假传圣旨,从而得罪了咸丰,令两兄弟的感情恶化。然而即便如此,康慈皇太后死后,咸丰还是削减了太后丧仪,谥号中不加道光帝的“成”字,不祔庙,也不与道光帝合葬,而是在慕陵之东修建陵墓,称慕东陵,形制也很特殊,与十六个妃子的园寝在一处,其间用墙分隔,用黄瓦,以示区别。凡此种种,皆令奕訢的努力落空。 我是最清楚他们兄弟间纠葛的人。此时用这道嘉赏,正是为了消弭他对于未能受封摄政王的怨气。 如今看他的表情,我便知道,这招果然见效了! 我抿嘴笑了笑说:“谢我干什么呢?若是没有你在摄政王一事上的退让,我要说服东边儿的改变先帝所下命令还真有些难办呢!如今你先做出了让步,我便也好说话了。你放心,这道上谕,我一定给你拿下来!” 他紧紧捏着那张纸,眼中射出复杂难明的光芒。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十三章 咸丰十一年十月初九,朝廷昭告天下,改元“祺祥”为“同治”,喻两宫皇太后同治天下之意。而载淳亦于这日在太和殿登基,改明年为同治元年。 第二日,由大学士周祖培打头,百官奏请两宫皇太后垂帘听政的奏折送达,我和慈安当即应允,并即发上谕,令军机处即刻筹办。奕訢其实早已为此作好准备,并不用费太大功夫。 也在这一日,根据我跟慈安的交换条件,以两宫垂帘的奏折换来对恭亲王奕訢新一轮的封赏,首先便是重订他母亲的谥号,追封她成为道光帝名正言顺的皇后,得祔太庙。至于跟道光帝同葬的事宜,人已入土为安,再要把人挖出来怕是有些不合适,也就罢了。 第三日,在我的提议下,“恭亲王加恩着在紫禁城内坐四人轿,以示优异”的封赏令又行宣布,至此,恭亲王在清廷的地位荣宠至无以复加,除了皇帝和两宫皇太后,就数他最为尊崇了! 对于奕訢的野心,我实在没有把握是否能就此把他安抚下来,只好姑且相信历史记载的真实性,照葫芦画瓢。不过看他对于这一连串的赏赐并无抵触之意,平日办工也一切如常,并未有心怀怨忿的情况出现,不由稍微松了口气。 十月三十日清晨,我早早地就起来了,由香儿服侍着穿上朝服、戴上朝珠。待打点停当走出门外,天边已经裂开一条白线。 小太监打着灯笼走在前方,来到养心殿门口,却正好碰上从钟粹宫走来的人马。慈安跟我一样,穿着正式的朝服,在众人中凸现着高贵权威,对我面含微笑、微微点头。 我们两人合在一处,一起举步向里走去。东暖阁里,睡眠不足的小皇帝同治打着哈欠,见我们进来了,一旁侍候的太监急忙轻轻碰了一下他,他吓了一跳,急忙跑上来行了个礼:“皇额娘吉祥,额娘吉祥。” 我有些心疼地蹲下来,抱着他小小的肩膀:“皇帝没睡醒吗?困不困?” “不困。”他懂事地摇摇头,面上却露出想打哈欠又拼命忍住的样子。 我心头暗叹。 这么小的孩子,本应是无忧无虑嬉戏玩耍的年纪,却偏偏要背负如此沉重的一国重负,实在也是难为他了!但无奈这是他的宿命,谁让他生在皇家、成为皇位的唯一继承人呢?而且历史上的同治是个不知轻重的少年天子,如今我却希望中国能在他的手中振兴起来,因此让他背负比历史上更重的负担,也是迫不得已的。 叹了口气,我和慈安一人一边,牵着他走近房内。自雍正爷始,皇帝便不再在乾清宫内办公,养心殿成为实际上的清朝政治权力中心。而作为皇帝处理日常政务的东暖阁,此时御榻却被往前移出了许多。御榻背后,一道精致华丽的黄幔区隔,幔帘后面的罗汉床上,铺着一张小几和两块明黄的垫子,那便是两宫的垂帘听政之所了! 我忍不住心中一阵激动。 转头看了慈安一眼,正好与她的眼神碰个正着,也从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潮澎湃。我们相视一笑。 此时,只听小太监在外面禀报道:“恭亲王、醇亲王求见。” 我拉着同治的手,把他带到御榻上坐好,嘱咐道:“皇帝,一会儿皇额娘、额娘跟诸位大人们说话的时候,千万不要乱动,知道吗?” 他乖巧地点点头。 我和慈安越过皇帝,径自坐上那明黄的坐垫,心头不禁一阵翻滚。 不要小看了这小小一幅黄幔、两张垫子,它们可是打破了清朝立国以来两百多年的规矩,使后宫得以干政。而我,又是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挣扎才能得到今天这一切? 深深吸了口气,两旁的小太监正要放下黄幔,我却阻止道:“且慢。” “妹妹,怎么了?”慈安问我。 我笑道:“姐姐,这帘子,在接见外臣时自然是要放下的,不过六爷和七爷都是自己人,就不必那么麻烦了吧?” 她闻言点点头道:“也是。好吧,就这样,请两位王爷进来吧。” “喳。”小太监领命,转身出去传旨去了。 不一会儿,只见奕訢和奕譞兄弟大步走进来,叩头拜道:“臣参见皇上,参见两宫太后。” “都起来吧。”慈安道。 两人站起来,抬头看见黄幔并未放下,不由一愣。 慈安抢着说道:“两位王爷都是自己人,就不必那么多规矩了。”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拱手道:“谢太后恩典。” 慈安笑了笑,问:“两位王爷,今天我们姐妹俩就要开始垂帘听政了,你们一切可准备好了?” 奕訢道:“一切都已准备妥当,请两位太后放心。” 我和慈安对视一眼,放心地笑了。 “对了,六爷,今儿个有什么事么?”她又问。 奕訢看了我一眼,从袖中抽出一道上谕,躬身说道:“启禀两位太后,关于定立‘国耻日’的上谕,臣还有些疑问,想向两位太后当面请示,只是这一段时间来宫内都忙于登基大典和两宫垂帘之事,臣不敢烦扰两位太后,因此此事迟迟未决。” 我不由一愣。 原以为过了慈安那关便没问题了,想不到居然拖了这么久还没办好,我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恭亲王认为有什么问题呢?” 他看了我一眼,忙道:“启禀太后,臣并非不同意此举,但在此时施行……似乎有些不妥吧?” 我强自压抑下心头的怒火,尽量平静地问:“有何不妥?” “太后,这‘国耻’二字,如果臣没有理解错的话,应当是指圆明园被焚毁一事吧?这对于我们清王室来说,自然是奇耻大辱,但那毕竟是洋人干的。我们将此事定为国耻,若是惹恼了洋人,因此而发难……” “这不单是皇室的耻辱,更是全中国的耻辱!”我拍案而起、怒不可遏,“若是不清楚表明我皇家的态度,让人们以为我们只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连自己家里被人抢了、烧了也不敢吭声的窝囊废,以后还有谁会瞧得起咱们?不说别人,就说你们自己,摸着良心问问,你们能看得起自己吗?” 一番话,说得慈安、奕訢和奕譞都不由自主低下了头,气氛顿时低靡到了极点。 我也发觉自己的话确实说得重了点,又看了看吓得哆哆嗦嗦一声不吭的同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轻抚着他的头,哽咽道:“如今皇帝年幼,我们孤儿寡妇的,本就难以服众。若不让天下人都看到我们的决心,日后谁还会尊重皇帝、尊重太后、尊重我清王室?洋人毕竟是外来人,总有对付的方法,但如果我们连自己的根基臣民都丢了,大清朝岂不就要亡在你我手里?”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十四章 奕欣神色一紧,抬头看向我。 我毫不相让,看着他,不由分说:“‘国耻日’一定要定,你回去立刻着手准备!” “……是。”他虽仍然面露犹豫,但还是答应下来。 “妹妹,但这洋人……”慈安也有些不安,嗫嗫地说。 我坐回去,笑着放缓了语气,道:“姐姐不必担心。烧杀抢掠,无论怎么看都是罪大恶极,洋人们最重法典,岂能不知?只是他们狼子野心,既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自圆其说。他们不是最爱‘讲道理’吗?我们就跟他们好好讲讲‘道理’!文字游戏,一向都是我们中国人最擅长的把戏,不是么?” 我笑看向奕欣,他神色一动:“那……我们跟洋人们签订的合约……” “虽然签约乃是迫不得已,而且条约里面也多是不利于我们的条款,但毕竟我大清国是承认了此事的,若中途反悔理亏的就是我们。洋人们若是以此为借口再启战端,我们可消耗不起了啊……”我长叹一声,“这事也只能先忍下了!” 奕欣心下大定,道:“如此,则臣有把握让洋人们在‘国耻日’一事上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我点了点头,笑道:“六爷一向精明能干,国家大事交给你,我们也放心。你说是吗,姐姐?” 慈安亦点头道:“是啊。妹妹你放心,有六爷和七爷在,洋人们猖狂不了多久的!” 我看了看他们兄弟俩,抿嘴一笑。 解决了烫手的山芋,我倒是有些闲心,好奇起来。同样野心勃勃的老七,在老六的阴影下,会做出什么样的回应呢? “那上谕的事儿就这么办了。六爷还有什么事么?” 奕欣摇了摇头道:“臣已无下文禀奏。” 慈安于是又看向奕譞:“七爷呢?” “臣有一事请奏。”他说着,双手呈上一本奏摺。 看到奕欣诧异的脸色,我便知道奕譞上这本奏折肯定没给奕欣说过,心中暗道一声:“来了!” 慈安从太监手中接过奏折,翻了一下,便问道:“七爷要奏请什么?” “臣奏请设立洋枪队!” “洋枪队?”我和慈安异口同声脱口而出。慈安一脸茫然,我却是心头猛地一跳—— 果然奕譞此人不简单哪! “妹妹,你知道这洋枪队是什么东西?”慈安听到我的语气,于是问道。 她久居深宫,不像我一直帮助咸丰处理政务,对政治、军务多少有些了解。于是笑道:“姐姐,如果我没理解错,这洋枪队便是学洋人,用洋枪洋炮来组织的军队,是吗,七爷?” “正是。”奕譞忙躬身答道。 慈安一连恍然,点了点头。 我又对奕譞问道:“七爷,洋枪队不是去年先帝爷在的时候就已经建立起来了吗?怎么这会儿又要建呢?” 咸丰十年,流亡到上海的美国人华尔趁着太平军攻打上海的机会,向苏松太道吴熙进言建立洋枪队,协助清军防守。吴熙听其言,委托其代为筹备,这便有了清朝历史上第一支“洋枪队”。 “太后英明。”奕譞躬身道,“可是如今所谓之洋枪队,不过是洋人的洋枪队而已,仅有千余人不说,而且武器装备都是洋人们淘汰下来的东西,极为落后。他们的对手也不过就是太平军那些乌合之众,取得一点小胜也亏那华尔敢说自己战无不胜?”他轻蔑地一笑。 “最重要的是,所谓之洋枪队,全由欧美人担任将领,我大清士兵只不过是他们的炮灰而已,朝廷更是无法对他们进行任何有效的控制。如此军队,有、不如没有!” 奕欣此时插言道:“老七,如此重要的事情为何你不先跟我说说?” 奕譞笑了笑说:“这只不过是我个人的一点想法而已。六哥你国事繁忙,朝廷的事儿、皇室的事儿全赖你一人做主,没必要拿这种不成熟的想法去烦扰你!”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弄得奕欣想发作也找不到借口。 我笑着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七爷也是为了国家着想。七爷的折子,就先放在这里吧,等我们细细看过之后,再与你们商议。” “臣遵旨。”奕譞抱拳道。 慈安将奏折放到案几上,又问:“七爷还有什么事么?” “臣无事禀奏了。” 于是慈安道:“那今儿个就到这儿吧。你们都去吧。” 奕欣和奕譞跪别道:“臣等告退。” 慈安和我点了点头,看着他们相继而出。 不知不觉间已经天大亮,我看了看有些昏昏欲睡的同治,心疼地对他的贴身太监得宝说道:“你带皇帝去休息一下,一个时辰之后到我宫里来。” “喳!”得宝打了个千儿,牵着同治的手说,“皇上请随奴才来。” 同治对我和慈安道了别,两人这才走了。 我目送着他们离去,便把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奏折上来。 “妹妹,你看……是不是七爷对我们有什么意见啊?”慈安皱着眉头,问。 “姐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我诧异地看向她。 “你看,这洋枪队的事,他似乎没跟六爷商量过呢!而且百官的奏折,一向是先呈交军机处,然后才递进宫来给我们,他却不声不响自己带进来了。这……” 我笑了起来,劝慰道:“原来姐姐是担心这个!照我看,却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怎么说?” “六爷确实太忙了啊!他是议政王,总领着军机处,又是内务府大臣,还管着宗人府,这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他拿主意,七爷不想烦他也是正常的。再说了,七爷不是说这还是个不成熟的主意吗?呈交军机处就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想必七爷的意思,也是说出来让我们一起参详参详罢了!” “唉,希望如此吧!”她叹了口气。 “定是如此的,姐姐就放宽心吧!”我笑着。 她是巴不得奕欣、奕譞不和的。现在明摆着他们两兄弟都站在我这边,所以对她来说是个莫大的威胁。虽然我并没有表现出排斥她的意思,但对于她来说,如果奕欣、奕譞兄弟反目,她就有可能争取一个过去,这样我们之间就又形成了势均力敌之势了! 我心里思忖着,拿起奕譞的奏折,对她说道:“姐姐,七爷以武略见长,这份折子想来也是有些说法的,姐姐先看看吧!” 她皱起了眉头,说:“妹妹,还是你看吧!你曾协助先帝爷处理奏章,想是能看出些名堂来的,我却一点都不懂,看了也白看。” 我也不勉强,点点头道:“也好。那就等我看完了,再跟姐姐说吧!” “如此甚好。” 我微微一笑。 就跟我的预料一样,慈安只关心自己太后的位子是否稳固,能享荣华富贵就好,根本不在乎是不是真的能够掌握朝政。而对于我来说,好好儿养着她又有什么所谓呢?只要让她安安稳稳当她的太后,就可以充分发挥她“人形图章”的作用,为我铺桥搭路了! 回到储秀宫,军机处早已把今日的奏折呈上。这些奏折一向都是我先批阅过,然后交给慈安看看,盖章就行。然而中国正值风雨飘摇之际,内忧外患不断,送上来的奏折没一个是报喜的,看得我虚火上冲,直想一把火把它们都烧了! 好在这些折子多已经由奕欣批阅过,注上了些见解和处理之法,才没有把我给累死!由此也显现出奕欣的精明能干来,虽然他的一切意见都是以清王室的利益为出发点,但难得的是能够最大限度顾全大局,尤其在对外事务上更显现出令人吃惊的敏锐性。办洋务、通商、师夷长技以自强,种种见解,不负他洋务运动第一人的称号! 我脱下朝服,换上便服,便坐到桌边拿起奕譞的奏章,皱着眉头打开。 刚要细看,却听见外面说,皇帝来了。我不由微微一愣,一个时辰原来这么快就过了! 站起身来,便见同治蹦蹦跳跳走进来,房里的人顿时都矮了一截,跪下行礼。小皇帝不管不顾,径自跑到我身前,叫了一声:“给额娘请安。” “好!”我笑着抚摸着他的头,对周围的人说道,“你们都起来吧!都出去,我要跟皇帝单独说会儿话。” “是。”众人应着,鱼贯而出。 于是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如今载淳已经六岁了,给他请了奠基的老师李鸿藻,教些启蒙教育。而我则每天抽出至少一个时辰的时间,让他跟着我学习,自然不会是之乎者也之类的八股,那对于治理国家一点作用也没有。我要教他的是数理化,从小就让他开始接受这些新事物,同时也打好自然科学的底子。在我的设想里,他以后的教育绝对不能跟以前的帝王一样,而是第一个接受系统科学熏陶的皇帝。而只有当皇帝都开始重视科学的时候,全国上下才能形成一种风气,摒弃陈旧的八股教条,注重于务实的实用科学技术,中国才有可能真正实现科学发展、技术兴国! 幸好载淳还小,跟所有的小孩一样,对那些文绉绉的之乎者也一点也不感兴趣,反倒对我所传授的理化之数喜欢至极,对他来说,千变万化的数字游戏自然比枯燥无味的之乎者也来得有意思多了! 教了一个多时辰,得宝进来说李鸿藻已经等在上书房了,我这才让载淳离开。临走时他还依依不舍,看来我小心翼翼引导他对数字的兴趣效果昭彰。 自古以来中国人都擅长于感性思维,中国的文字优美,唐诗宋词、名人绝句俯仰皆是,却唯独缺乏逻辑思维,更不擅长以数字说话。历来中国的统计,便多是笼统之数,什么“大约”、“左右”、“上下”……模糊其辞,根本无法给人可靠的依据,也导致中国人对数字大多没什么概念。 现代科学讲究的是论证,以大量的事实数据为基础,要求精确、全面,这根中国几千年来的传统教育是并不相容的。要让中国适应世界发展的潮流,发展科学,就必须从根本上改变中国人的观念,以数字说话,讲究精确,这在已经读成了书呆子的文人们中可想而知几乎是不可能任务!要想达到目的,就只能从娃娃抓起,对我来说,就是从娃娃皇帝抓起。 轻轻叹了口气,我目送着载淳走出储秀宫,这才再度拿起奕譞的奏折。我细细看着,慢慢对弈譞的主张有了个系统的了解,不由微微一笑。 奕欣、奕譞兄弟都不是平常人,以他们的能耐,要是使用得当,何愁不能振兴中华? 对于奕譞所奏,我自然是赞同的,但却不好立刻答复。一来太快答复便显得我太看重奕譞了,难免引起奕欣的不快;二来也要压着奕譞一些,免得他争功心切,再像咸丰朝那样弄出个朋党之争,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十五章 奕譞呈上奏折三天之后,我先与慈安谈过,才以皇帝的名义召他们兄弟二人及其福晋进宫赐宴。 醇王福晋蓉儿是我的妹妹,沾亲带故的,自然关系不一般。而恭王福晋佳佳也是老熟人了,她的大儿子载澄因为跟同治年纪相仿,所以获准成为皇帝的伴读,也就是将来铁定的皇帝身边红人儿。说起来,我们这两家的关系也是匪浅! 不过我可没忘了野史里面说就是这载澄带着同治去逛妓院,结果惹了花柳病回来一命呜呼。对于他,我可不能掉以轻心。不过好在他现在还是个跟载淳差不多大的小娃娃,最好的约束方法就是把他纳入我的“娃娃科学教育计划”里面,跟载淳一起受教育,能够培养出一代科学家那是最好不过了!只是此时我当权不久,这种教育方式和内容又有些太过激进,不好让太多人知道;再加上我跟奕訢的关系还有许多变数,此时不宜轻举妄动,也就暂时还没有真正动手去做。 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吃过了饭,皇帝和载澄两个小家伙就结伴跑了个不见踪影,慈安带着佳佳和蓉儿去钟粹宫说话,我则把奕訢、奕譞兄弟留了下来。 宫女奉上清茶,我笑道:“两位王爷日理万机,辛苦了!” 奕譞笑道:“这话你跟六哥说才合适。他才是那个日理万机的人,我倒是成天优哉游哉,轻松自在!” 奕訢也笑道:“身在其位,就该尽心尽力,老七你也要努力一些才是。” 我忙道:“正是。皇上年幼,国家大事还要仰仗你们两位,可谁都不许偷懒!” 奕譞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饶了我吧!要我去处理那些什么洋务、什么皇室宗亲的琐碎事,不如一刀砍了我比较痛快!” 我饶有深意看了他一眼。 虽然把他的折子扣了下来足足三天,可他竟然纹丝不露半点情绪,实在是让我有点佩服。怪不得奕訢如此忌惮于他! 笑了笑,我终于把话题转上正轨:“两位王爷,以你们两位的意见,若要振兴我大清江山,目前最迫不及待的事情是什么?” 我仔细观察着两人的表情,居然都没有露出意外之色,不由有些出乎意料。 两人都低头喝着茶,并未急于回答,片刻之后,居然又同时脱口而出: “洋务!” “军事!” 说完之后,不由愕然对视,连我也被他们这不知说默契好还是默契不好的南辕北辙的回答吓了一跳。 随即笑开了。 “六哥,军力才是一个国家的根本,如果打不赢别人,那所谓洋务不过是仰仗洋人鼻息、受人盘剥的工具而已。”奕譞道。 “可是若不发展洋务,国力空虚,拿什么来发展军力?士兵是要钱来养的,武器是要拿钱来买的!而且若不搞好与洋人们的关系,我们如何才能得到精良武器?”奕訢丝毫不让。 “两位王爷果然都是人中之龙,见解精辟!”我笑着打圆场,“依我看来,这两样乃是相生相护,缺一不可的。” 他们停下了争论,转过头来看着我,露出深思的表情。 “经济乃是立国之本。老百姓要能吃饱穿暖才不会起乱子,国家要富足才有余力发展壮大,正如六爷所说,没有钱,什么也办不好,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 奕訢听了,面露喜色,奕譞则有些心有不甘。 “但是,”我突然来了个转折,“国家富足却是需要武力的后盾的!没有足够强大的武力,无论我们有多少金银财宝,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圆明园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这些年洋人们能够在我大清国土上耀武扬威,凭借的是什么?不就是他们的洋枪洋炮、强大的武力吗?而且,所谓弱国无外交,如果不能从军事上战胜他们,就不可能在谈判桌上挺起腰杆,与他们据理力争!武力不强,即便是开放通商我大清的商人也会被洋人们肆意盘剥,因为他们底气不足,根本不敢跟洋人们硬抗!六爷,你主持洋务多年,应该早有体会不是么?” 这下子,换奕訢的脸色暗沉下来,奕譞则面有得色。 奕訢长叹了口气,道:“你说的,未尝没有道理。但如今的现状是,国库空虚、根本无力发展军事,我就算有心,也只能无力啊!” 奕譞不由诧道:“六哥,国库的情况真的如此窘迫?” 奕訢点点头,沉重地说:“自鸦片战争以来,我大清的金银便大量流失海外,咸丰元年之后,太平军的叛乱又令朝廷开支了不少军费,再加上近两年的战败赔款,国库里……真的是没剩下多少钱了!” 奕譞听得脸色发白,恨恨地低唾一声。以他王爷的身份,加上身处宫中,会做出这样的举动,那是心里真的恨极了! 我却听得别扭之极。洋人的话就不说了,可这太平天国的事儿却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国难当头中国人还自己打自己,想起来都是个笑话! “其实倒也不是全无办法的。”我轻轻说道,轻易引出了两人惊疑的眼光。 我笑了笑说:“其实把两位王爷的想法结合起来,一边发展洋务一边发展军事不就行了吗?谁也没要求我们必须在一夜之间建立起强大的军力来啊!” 奕訢深思着,慢慢地说:“这我也不是没考虑过。不过如今我大清内忧外患,内忧尚未解除,如何能有余力发展军事?” 我看着他:“六爷,你想过没有,太平军不论如何总是我们同宗同种的中国人,何必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徒让洋人渔翁得利呢?” 奕訢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可是……他们要推翻我大清江山哪!” 我知道这个话题很危险。 虽然我自己并不在乎所谓的大清江山,但既然身为大清朝的皇太后,就逼使我的立场必须站在清王室这边,否则就是背叛,别说垂帘听政了,便是性命怕也难保!这一点我很清楚。 但我别无选择。 若不能把清政府的精力从“内忧”转换到“外患”上来,照这么发展下去,必然是中国的国力被越拖越差,清政府彻底沦为列强在中国的代言人!所以,我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无论遇上什么险阻。 “六爷,我问你,大清入关二百余年,为何在康、雍、乾时期都没有如此大的农民叛乱,偏偏到了我们这里就此起彼伏、杀之不尽了呢?” “这……”他哑口无言。 “其一,经过二百多年的满汉融合,满人与汉人实际上已经不分彼此,我们却还延续着古旧的扬满抑汉政策,未免令天下汉人离心。试问,全中国满人有多少?汉人有多少?若是汉人都起来造反,满人挡得住吗?” 我喘了口气,对两人震惊的脸色视而不见,继续说道:“其二,天灾人祸、吏治不清,天下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则流民四起、作乱者众。这两点,都是我们咎由自取来的,怨不得别人。其三,洋人技术发达,船坚炮利,而我大清则远远落在了他们后面,本就羸弱的武力还不得不两面作战,结果就是哪边都讨不了好,两边皆失利!六爷、七爷,你们认为这样的情况,还容许存在下去吗?”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十六章 奕欣和奕譞面面相觑,沉默了一会儿,奕譞道:“太后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要安抚太平军,然后集中力量对付洋人?” 我说了这半天话,也累了,拿起茶碗喝了口茶,闻言笑着点头道:“七爷聪明!” “可是,虽然乱军中有些人确实是因为你所说的原因而造反,但也有人完全是打着推翻大清的主意来的,这些人,就算朝廷去招抚,也无法说得动吧?” 我叹了口气。 其实这点我也想过。就算曾经抱着兼济天下而奋起反抗的那些人,怕也早已在权利和富贵面前改变了初衷,这些人,早已不为天下苍生着想,一心只图名利,是绝对无法成为我的合伙人的!而且清军与太平军交战多年,彼此的冤仇越结越深,怕是很难解得开了。 然而我对太平天国还没有绝望,从后世的史书中,从我了解的现实中,还是有那么一批人,贯彻着太平天国起义的初衷,为了中国的富强和百姓的安居乐业而奋斗着,无论如何,对他们,我总要试一试的!能够多团结一些人就多团结一些,能够多保存一些国家的实力就多保存一些,我无法忍受中国寥寥可数的资本就这么消耗在自己人的内斗上,原来的历史中清军居然连和洋人一起来镇压太平军更是无耻到我想起来都觉得脸红,那就好比一户人家请闯入家中的强盗去帮忙抢另一家人! “六爷所虑极是。但不论如何,我们总要先表现出自己的诚意,降赋税、清吏治,将满汉一视同仁,努力让天下人都吃饱饭,这样总有些人会迷途知返的。况且如今国难当头,我相信即使在太平军中,应当也有远见卓识之人能够看到我们内斗的严重后果,如果能说服他们跟我们联手那就更好了,朝廷非但不用再负担任何不必要的开支,而且还能平白得出更多的军力来!至于那些负隅顽抗之辈,则万万不可姑息,必须以雷霆之势将他们歼灭,否则时间拖长了,照样于中国无利!” 奕欣却未听出我的话中,将清廷与中国区分开来之意,思忖了一阵道:“太后所言,确实有理。我们不妨一试。” 我稍微松了口气。说了这么多,总算把奕欣给说动了! 奕譞笑了笑说:“如果能将太平军处理好,那我们转圜的余地可就大了!照太后方才所说,我们迫在眉睫要处理的就有三件事。” 我看了他一眼,笑问:“敢问七爷,哪三件事呢?” 奕譞笑道:“太后这是在考我了!三件事里的第一件,便是发展洋务,尽量充实国库,令国家富足。” 我看了奕欣一眼,点头道:“不错。” 奕欣接道:“这第二件,则是发展军事,提高我国军力,以便能跟洋人相抗衡!” 奕譞与他对视而笑。 “至于这第三件嘛,”奕欣提了个头,奕譞则接着说下去道,“就是太后方才反复提到的肃清吏治了!” 看这两兄弟配合无间的默契,我的眼中不由升起一股湿意。 如今实质掌握大清政权的三人,我、奕欣、奕譞,若能达成一致、默契配合,那离振兴中国的日子还会远吗? “没错,”我欣然笑着,“这是目前我们必须做的三件事,缺一不可。没有钱则无法发展军事,军力不强则无法保护我们的财富,而吏治不清则无论我们的决策多么正确,也不可能变成现实。三管齐下才能见起色,否则我们还是只有落后挨打的份!” 奕欣点头赞同道:“确实如此。不过,在此之前,如不能安抚好太平军,则一切都是枉谈。” 奕譞笑道:“这事就交给我吧!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而且太后和六哥的意思我最清楚,换了个人怕误了大事。” 我看了看奕欣,他点点头道:“也好,那就交给你了,切莫让我和太后失望啊!”他若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 奕譞也别有深意笑道:“必不辱使命!要不要立个军令状啊?” 我嗔笑道:“就你贫嘴!不过,七爷,你在折子里写的想法,很好呢!我们要建立洋枪队,不是单纯购买洋人的兵器那么简单,还要学他们的战略,从根儿上了解洋人的军事力量,才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哦?老七的折子居然还有这样的见解?我可要好好看看了,老七,你有了好东西就想着两宫太后,可把我给抛在一边儿了!”奕欣打趣道。 奕譞笑着说:“哪有什么好东西?太后才是谬赞了。我那点儿东西,怕是六哥和太后早就想到了,我说出来不过贻笑大方而已。” 我笑道:“七爷何必谦虚呢?看来七爷对如何发展我大清的军力很有见解呢!我看等你解决了太平军的问题以后,这发展军事的差事就交给你来做了,六爷,你看可好?” 奕欣笑着,看不出他眼中的深浅,道:“就照太后的意思办吧。” 奕譞神色一振。 我笑了笑,垂下眼帘。 “不过,对那本奏折,我倒是想给七爷挑个漏子呢!”我抿嘴笑道。 奕譞愣了一下,问:“什么漏子?” “为何一定要购买洋人们的武器呢?为何我们不能自己造武器呢?”我看了看他,笑问。 他哑然失笑:“原来是这个。我原也想过,长久这么下去总不是个办法,若不能自己造枪造炮,便永远会受制于人,训练再精良的军队也没用,没有枪炮始终只会是个摆设。” 我点点头道:“所以啊,我们从一开始就要做两手打算,一是向洋人购买枪炮,二是向他们学习制造枪炮的技术,最终的目的,则是要在他们的技术基础上,制造我们自己的武器,而且是要比他们更强的武器!” “比洋人更强的武器……”奕欣喃喃地说着,若有所悟。 “可是,洋人未必肯告诉我们他们制造武器的方法啊!”奕譞道。 “不是未必,而是肯定不肯!谁会把打败自己的方法告诉自己的敌人呢?”我冷笑一声,“可我们也不必一定要光明正大跟他们要啊!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自古以来也有‘偷学’这种说法,如果真的想要搞到他们的武器制作方法,法子多得是了!” 奕欣点头道:“没错。这件事情并不难,难的是就算拿到了他们的技术,我们会用的人也不多。” “办洋务、兴学堂、培养西式人才!”我一字一句说道。 他们看着我,坚定地点了点头。 “至于整顿吏治嘛……”我诡笑了一下,“‘京察’和‘大计’就要开始了,就从这里下手吧!” “京察”和“大计”是仿效明朝的官员管理制度而实施的一项对现任官员考核的制度。每三年考核一次,对京官的考核叫“京察”,对地方官的考核叫“大计”。“京察”时三品以下官员由吏部和都察院负责考核,三品以上官员及总督、巡抚等方面大员,则先自陈政事得失,最后由皇帝敕裁。经过考察后,官员按照“称职”、“勤职”、“供职”三种等级,实行奖惩。“大计”是考核道、府及州县官员,采用的是层层考核的办法,一般是由各级官员依隶属关系逐级考察,做出评断,最后申之各省督抚,核其事状,注考造册,送吏部复核。从州县官一直到府、道、两司分级实施,对比任职期间经济政绩的优劣,审核稽查官员廉洁奉公的程度。“大计”后的官员,按“卓异”与“供职”两个等级奖惩。这种京察大计的结果将直接关系到官员的升转迁徙。 奕欣笑道:“看来太后一切都已经设想周到了。” 我轻轻一笑。 于是,就在今天晚上,我和奕欣、奕譞两兄弟定下了中国未来的走向,最重要的是,我们三人对于治国的理念至少在最近几年里统一了起来,那就是尽力平息内乱、重点防备洋人,养精蓄锐、发展军工、培养人才、肃清吏治。 而我们三人的分工也很明确了。奕欣负责发展洋务和培养人才,奕譞则负责发展军工,而我主导肃清吏治。 本来我才是主持人才培养的最佳人选,曾经参与时光机开发制造的我对西洋科学技术的了解是这个时代的人拍马也及不上的。然而我身为太后,欧心妍的身份也是绝对不能暴露的秘密,现阶段只好先交给奕欣,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再把这件事的主导权抓过来了! 今晚的会谈是我有生以来最累的一次。每一字、每一句都关系着未来中国的前途,不得不慎之又慎、反复斟酌。话说到此处,我已经有些体力不支,正好佳佳她们也从慈安那儿回来了,奕欣和奕譞便起身告辞。 我送他们到门口,最后说道:“还请两位王爷就太平军以及办洋务、兴学堂之事,明儿个一早拟就奏章上来。只是……”我看了看奕譞,“招抚太平军之事怕是会引来众多非议,六爷,你可要跟七爷好好合计合计,这奏折该怎么写了!” 奕欣和奕譞对视一眼,奕欣道:“太后放心,这事就交给臣了。” 奕譞也道:“是啊,有六哥在,太后大可放心。” 我点了点头,道:“那就辛苦两位王爷了!” “不敢,这是臣的本分。”在外人面前,他们不敢如方才般随便,恭敬行了个礼,这才一同离去了。 我要他们今晚就拟出折子,事关重大,他们必须互相商量才行,怕是整晚都没法睡了吧? 我也是一夜无眠。 这是我着手开始改造中国的第一步,能否成功对我来说至关重要。以我们三人达成的默契,通过是肯定没问题的,但如何令朝廷上下团结一致才是事情的关键,而这,则是需要慢慢来的,我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十七章 第二天,奏请对太平军以“抚”为主、以“剿”为辅的折子就呈了上来,我当即下谕让群臣共议。由于我和奕訢、奕譞早有默契,而且这本折子也是他们两人联名上奏而来,因此不出所料,并未遇到太大的反对抵制便得以通过。 我将此事全权赋予奕譞,他当即出发去办差了。而我和奕訢则在京里开始对另外几件事的准备工作。 这天,正在批阅奏章,忽听太监来传,说恭亲王求见。 “宣吧。”我说。 “喳。” 不久,便见奕訢大步走进来。 “圣母皇太后吉祥。” “六爷,有什么事么?”我笑着,放下手中的奏折。 “启禀圣母皇太后,是英、俄、法等国公使为了庆祝皇上登基,特意准备了一个宴会,邀请皇上和皇太后参加。” 我不由笑了:“六爷是不是办洋务办糊涂了?皇上和皇太后怎么能够随便出宫呢?洋人们的宴会,你代为参加就行了!” 奕訢笑道:“臣也是这么说的,不过洋人们却要求进宫拜谒皇上和皇太后。” 我不由有点为难了。对于西方礼仪,我知之甚深。在西方,皇室尽管同样至高无上,却没有中国那么门禁森严,皇帝也是可以参加大臣们的宴会的。但在中国,别说是皇帝出宫了,就算洋人们想要拜见,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但我又比谁都清楚外交的重要性。尤其是在中国仍然未能复兴的情况下,只能与洋人们虚与委蛇,不可硬碰硬乱来,如此,想要拒绝同样不是容易的事! 想了想,我道:“反正都要晋见,干脆来个大的!就以皇家的名义赐他们进宫赴宴吧!不单这几国,凡在大清派驻公使的国家都请,算是皇家的恩宠,对大臣们也好有个交待。另外,好生笼络洋人一番,六爷你办洋务的时候也能方便些。” 他看了看我,笑道:“多谢太后。” 我抿嘴一笑,问:“六爷还有什么事么?” 他却不说话,只是看了旁边的人一眼。 我会意,让他们都退了下去,然后道:“六爷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他见没有别人在场,神情轻松了许多,说道:“兰儿,关于我们那天晚上商量的事……” “有什么不对么?” “不是不对,而是我觉得有必要给你提个醒儿。你想振兴大清,我是绝对赞同的。但大清积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不说其他,单是鸦片这一个东西,就有可能让我们所有的辛劳都付诸东流。另外,如果开放通商,洋布、洋油进来,我们自己的东西必然会受到冲击,到时候人人都不买土油买洋油、不买土布买洋布,我们的银子就会像流水一样流出去,很多人也会因此失去谋生的能力。” 我想到鸦片这个严重的问题,不由倍感头疼。吸食毒品并不是古人的专利,即便是在现代社会中也是屡禁不止,打击鸦片光靠政府的力量是不足够的,只有当人人都形成自主的观念,抵制鸦片的时候,才能实现真正的禁烟! 现在国人颓废,不单只跟人们的综合素质不高有关系,全中国会读书识字的人加起来怕也不到总人口的十分之一吧?而且面对备受欺凌的现状,大家都浑浑噩噩,对前途迷茫绝望,醉生梦死于毒品带来的虚幻高潮中,更是促进了鸦片的传播和发展。 提高国人素质、重塑国人对未来的信心,这事急不来。人心不可能因为几句空洞的口号就集结起来,只有让他们看到了中国真正的发展,才会感到未来的日子有盼头,才能真正振作图强!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到的,甚至我怀疑在我有生之年能不能够完成,但我不能后退,也不愿后退,再艰难,我也要一步一步,挣扎前行! 轻轻摇了摇头,放下这个沉重的问题,我笑了笑说:“鸦片确实为害甚巨,不过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当年林则徐禁烟,禁是禁了,却未能达到效果,最后还让朝廷赔了一大笔银子。战败的原因固然很多,但林则徐的行动也未免太过鲁莽。正如一个重症之人,下猛药固然有可能治病,更有可能是对那本已孱弱的身体造成无法挽回的破坏,最终要了人命!我们要禁烟,却不能一蹴而就,这事需要从长计议。至于洋货对土货的冲击,六爷你是力主洋务的人,应当对此有一番见解了吧?” 奕訢带着一些诧异的眼神看着我,道:“难得你看得这么清楚,那我也就放心多了!我最怕的就是你一心想要复仇,不顾一切乱来。” 我睨了他一眼,嗔道:“我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么?” 他轻轻一笑,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赔了个不是:“好好好,算我失言,我说错话了,好吗?你大人大量,原谅我吧!” 我低叹了口气,偎在他怀里,道:“六爷,我真的很想重振大清,在这世上做一番事业出来。如今,能够帮我的就只有你了,你可一定不要离开我啊!” 他轻笑着,抱住我:“我不已经在做了吗?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甚至屈居在议政王的位子上也无所谓啊!” 我心头微微一凛,抹开一缕笑容,娇声道:“你怎么还说那事儿啊!我不是已经补偿你了么?” “可是,我真正想要的补偿,不是这个!你知道的不是么?”他凝视着我。 我的心突然狂跳起来,竟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却几乎强行地,抬起我的头,凝视着我:“在从承德回来的路上,你和老七……你们发生什么了?” 我吓了一跳,急忙否认:“没……没发生什么啊!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看得出来,老七,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了!” 我定了定神,轻轻笑了笑,说:“我们什么也没发生啊!只不过,因为朝夕相处,彼此之间不再那么隔阂,这也是很正常的,就不知道你在吃什么飞醋!” 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兰儿……我真的觉得,这个世上根本没有能拴住你的男人!从一开始我和四哥就被你耍得团团转,如今又加上个老七。而且,自从四哥去了以后,你是一天比一天厉害,厉害到……连我都觉得有些可怕了!” 因为形成了威胁,所以要狠心铲去吗? 我心中一痛。 向往平凡的生活,渴望成为一个普通的妇人,有爱我的丈夫、有可爱的小孩,不用大富大贵、无需权势齐天,只要能够一家人团团圆圆在一起,便是天大的福分!这才是我真正的渴望。可惜,这份简单的幸福,却是我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想! 我已经走上了现在这条路,既然开始了就无法停下、不能停下,我只能不停向前走,放弃身为女人的一切,用一生的血肉,为未来的中国劈荆斩棘! 潸然泪下,他的脸在我眼前逐渐模糊。 “如果……你不是六爷,我也不是太后……”一切是否都会不同? 我的喃喃自语在他脸上形成无法言喻的痛苦,轻柔的吻落在我脸上,吻去我的泪珠,吻上我的唇、我的心。 “兰儿……兰儿……” 他呢喃着我的名,缠眷相拥,却终究说不出那几个字—— “嫁给我吧!” 他有他的不可弃,我有我的无法抛,无论身份的更迭,命中注定我们有缘无份! 深沉的痛楚最终凝结为一声叹息,他放开了我。 身上骤然传来一阵凉意,我下意识地抱住双臂。他急忙又把我抱进怀中,随即自己也是一愣。 苦笑,是对此时心情最好的诠释了。 他长叹一声:“兰儿,我该拿你怎么办?怕是这辈子,都放不开你了啊……” 我抬头,看着他:“不离不弃?” 他浑身一震,看向我。 “……不离不弃!” 我笑了,带着泪花,向他伸出手。 他珍而重之,牢牢握住。 我满足地舒一口气,安心地伏在他胸前。 多希望时光就停滞在这一刻,没有什么勾心斗角,没有什么国仇家恨,只有安详,只有宁静。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十八章 然而老天爷从不遂人愿,未几,便听到安德海在外面说:“太后,皇上来了。” 我这才惊觉已经到了给载淳上课的时间,只好依依不舍推开了奕訢,看着他,歉然一笑。 他大度地笑笑,捏了捏我的手,然后放开。 “进来吧。”我道。 “喳。”安德海应着,随后说,“皇上请。” 载淳蹦蹦跳跳跑进来,叫了一声:“额娘吉祥。”这才看到奕訢也在场。 “皇上吉祥。”奕訢急忙请了个安。 “六叔起来吧。”载淳小小年纪,倒也有点皇帝的样子了。 我却并不满意,拉着他的手轻斥道:“怎么老是这么莽莽撞撞的?一点也没个沉稳的样子,成何体统?得宝,你们是怎么服侍主子的?主子乱来,你们也不规劝着点儿?掌嘴!” 得宝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是……是……掌嘴,奴才掌嘴!”说着便“噼噼啪啪”扇起了自己的耳光。 载淳也吓得瑟缩一下,奕訢见了忙劝解道:“太后,皇上年纪还小,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太后也不必太过苛责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们都宠着他,须知这样对他半点好处也没有。若不从小好好培养,以后怎能当一个英明的皇上?” 奕訢笑道:“太后所言虽有道理,但这培养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到的,总须循序渐进来才行。” 我一窒,说不出话来。 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可我不得不急啊!如今历史已然改变,我不知道何时会自食其果,也许明天这个世上就再不存在我这个人,逼得我恨不得一天之内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把皇帝培养成才,让中国繁荣富强! 再叹了一口气,我挥了挥手,对得宝说道:“罢了罢了,你下去吧。” “奴才遵旨!”得宝急忙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奕訢道:“如果太后没有别的吩咐,臣就先告退了。” 我笑着拉着载淳坐下,道:“不忙。六爷,关于你方才说的洋货、土货的事儿,可有对应之法?” 他想了想,说:“这事臣也多次想过。为今之计,只有一边有限度地开放通商,一边大力发展我们自己的工业,力图使我们的制造技术能够赶上他们的,这样才能跟洋货相抗衡。” 我点了点头,道:“洋货之所以能压倒土货,就在于其精美的品质和低廉的价格。品质来源于技术,洋人们的技术确实比我们先进很多,但我们中国人也不是笨蛋,洋人能做出来的东西我们自然也能,就看有没有那个条件而已。六爷,我的意思是,不仅要跟洋人学技术,我们自己也要开发新技术。朝廷是不是可以出个条款,鼓励天下能人志士一起来发展技术,对发明出先进工艺的能工巧匠予以奖励?我就不信堂堂中华四万万人口,居然就比不过区区几个洋人!” 奕訢思忖了一会儿,道:“此计臣以为可行。臣这就回去责成工部细细研究,尽快递上条陈。” 我点点头道:“办洋务、开放通商不可耽搁,这发展技术同样刻不容缓,六爷你要抓紧。另外,如何使这奖励落到实处,如何避免无耻小人投机取巧,这些都要考虑周到。” 奕訢躬身道:“臣明白,请太后放心。” 我轻叹一声,道:“六爷身负重任,日理万机,可一定要注意身体啊!大清国需要你,可千万不能倒下啊!” 他看了我一眼,暖暖一笑:“谢太后关心,臣知道了。” 我也笑了:“我还要跟皇帝说会儿话,六爷你就去忙吧!” “是。臣告退。”他说着,走了出去。 吃完晚饭,我来到钟粹宫,把各国大使设宴邀请皇室赴宴和我反邀请他们进宫赴宴的事情跟慈安说了,她听完皱起了眉头。 “洋人们也太不知规矩了,他们什么身份?凭什么邀请皇帝和我们?” “姐姐,听说外国的皇室可不如咱们国家威严,臣子是可以向皇帝发出邀请的。洋人们不知道咱们的规矩,也是情有可原。”我笑了笑说,“我已经跟六爷说了,由他代表我们参加,改日再在宫中设宴,赏赐给那些洋人们。毕竟他们在皇帝登基、咱们垂帘听政的事上,没做什么阻挠。” 自从有外交开始,一国想要与别国交往,前提便是其政府得到别国的承认。而且在目前的形势下,两宫垂帘是有必要得到洋人们的支持的,因此奕訢为此做了大量的工作。而洋人们也认为由女人和小孩组成的政府比较好控制,所以双方是一拍即合。为了表示大清朝廷对他们的“感谢”,做做样子也是应该的。 我暗自冷冷一笑。今日且先稳住他们,待日后慢慢来收拾! 慈安听了,眉头稍解,但仍有些不情不愿:“外洋蛮子,招待他们进宫是不是有些荣宠太过了?况且我听说他们都还停留在茹毛饮血的阶段,咱们怎么招待他们啊?” 我听了不由有些啼笑皆非。 从慈安身上便可看出清皇室乃至整个大清朝廷的闭目塞听。明明西洋技术此时已经超越东方技术,还盲目停留在所谓“天朝上国”的幻梦中,称洋人们“蛮子”。殊不知在他们眼中,中国人才是可以任人鱼肉的奴隶! 至于所谓“茹毛饮血”,只不过外国人喜欢吃生食而已,说不上健康美食,各自的饮食习惯不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中国一天不睁开眼睛看世界,就一天不能振兴起来! 我勉强笑了笑,说:“正因为洋人们野蛮不懂礼数,我们才正好让他们瞧瞧真正的礼仪之邦是什么样子,宣传圣人教化,也好教他们只些分寸,别老是干那强梁之举。”说得我自己也恶心不已,急忙打住,“至于饮食,在咱们中国的地盘上就要听咱们的,自然是给什么吃什么了!” 慈安叹了口气,道:“妹妹的苦心,我也是知道的。如今洋人势大,不好得罪他们,就这样吧!只是我听说洋人们习惯男男女女坐在一起吃饭,自古以来男女有别,这规矩可不能乱了!” 我笑道:“这是自然。” 慈安又道:“洋人们狼子野心,这宴席上的安全也要注意才行。” 我点点头:“这个交给荣禄,应该没问题的。”至少我不相信他们会蠢到以一国大使的身份来做刺客。 慈安疲惫地揉了揉额角,道:“那就这样吧。这事儿妹妹和六爷多费心,我是不懂的,交给你们了。” 我笑道:“姐姐放心,有六爷在,必定会办得妥妥当当的。” 她点了点头。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十九章 招待各国公使的宴会摆在了长春宫,由恭亲王领头,皇室宗亲大臣相陪;公使夫人们招待在了御花园,主人是我和慈安。 这些洋夫人们都是见过世面的,而且想必事前恭亲王也专门派人向他们讲授过宫中礼仪,所以倒没有什么失礼的举动做出来。但骨子里毕竟是小瞧中国的,所以在彼此的对话之间,不用向着太后之时,就聊开了这美轮美奂的花园、华丽的器具和精美的餐点。 因为彼此之间都用西班牙语、英语等交谈,以为我们听不懂,她们便多了几分放肆,加上对中国的轻蔑,竟然当着我的面说起了如何巧取豪夺中国的财物,甚至恬不知耻比拼起了自己家中那些从圆明园夺得的珍宝。 通译完全不敢照直翻译她们的言辞,偏偏慈安又好奇,不住问起她们说了什么,直把通译急得大汗淋漓,满口胡言乱语,尽说些奉迎阿谀之辞应付。 谁都没料到我原是听得懂的,自是把我气了个发昏十三章。恨得咬牙切齿还要装出一幅受蒙蔽的糊涂样,我终于无法忍受,找了个借口说身体不舒服便中途退场了。 恨恨地向着储秀宫疾步而行,我把从小看到的、听到的脏话全都拿出来,低声诅咒着把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都好好“问候”了一番。 走得太急,宫门前差点跟一队人撞个正着。我火气上冲,张口就斥道:“你们干什么吃的?走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那队人见差点冲撞了太后,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匍匐着不敢出声。 为首之人跪叩道:“臣该死!臣无意冲撞太后,还请太后恕罪!” 我听得这个声音熟悉,再一细看,竟然是荣禄,当下倒也不好再发作。 奕譞参与军机,去了上海办太平军的事,这禁卫统领就由荣禄顶上。我看着他,按捺下满心的浮躁,问道:“荣大人,这么急急忙忙的,去哪儿啊?” 荣禄道:“启禀太后,是七王爷从上海运了些东西来,送给太后。臣正准备给太后过目。” 我一听是奕譞从上海送来的东西,不由有些好奇,当下道:“打开来看看。” 荣禄急忙应了一声,回头喝道:“把箱子打开!” 下面的人急忙照办。 我走过去看,无非是些洋人做的小玩意儿,无聊时打发时间的东西。虽然在我眼里都是些很粗糙的制品,跟未来的精巧器具根本没法比,但毕竟比开眼闭眼都看见的中国古董新奇了许多。再加上难得奕譞在上海那么远的地方还能记挂着我,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意,气也消了不少,微微一笑。 “都抬进去吧!”我说道。 转头,却看见荣禄傻傻地看着我。 “荣大人,怎么了?” “不……没什么。”荣禄吓了一跳,急忙垂下头,“臣遵命。” 说着指挥着人把几大箱礼物都抬进了储秀宫。 我缓缓往里走,手中拿着一个洋玩偶把玩,脑中却不由自主想起了小时候玩过的芭比娃娃,虽然质地相差很多,形倒是相似,不禁勾了思念之情,有点神思不属。 微微叹了口气,却听耳边有人问道:“太后……有什么烦恼的事吗?臣愿替太后分忧。” 我转头一看,原来是荣禄,在一旁恭敬地说。 “也没什么事。荣大人,如今七爷有国家大事在身,禁卫军就交给你了,也等于把皇上、把两宫皇太后的身家性命都交给了你,你要好好做,不要辜负皇上的信任!” 荣禄听了,振奋道:“请太后放心!臣必尽全力为皇上、太后效劳!” 我满意地笑笑,道:“好,记住你今天的话。没事了,你跪安吧!” “臣告退。”他说着,退了出去。 我又拿起那些西洋的玩意儿把玩,却见安德海从外面进来,道:“太后,六爷来了。” 我吃了一惊,他来干什么? 急忙走出明殿,只见奕訢已经等在那里,见到我急忙请安:“太后吉祥。” “六爷请起。”我抬了抬手,“六爷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么?” 他站起来,仔细打量着我,说:“臣听说太后中途离席,而且神色愤慨,便急忙过来瞧瞧究竟出了什么事儿。太后有哪里不愉快的么?” 我松了口气,还以为他那边宴会上洋人搞出什么事来了呢!于是笑道:“没什么,只是有些不舒服。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他走近我,仍然不放心地观察着:“真的没事了?不舒服的话有没有找太医?” 我笑着说:“有点头晕,何必劳烦太医?而且如今也没事了,你不必太紧张。” 他听我这么说,才吁了口气,注意到我手中的玩偶。方才急急忙忙出来,匆忙之间忘了放下来。 “这是什么?” “哦,这是七爷从上海运来的,一些西洋的小玩意儿,逗着人开心的。” 他扯了扯嘴角,一语双关道:“他倒是有心!” 我装作没看见他的表情,问道:“对了,七爷在上海的进展如何了啊?” 他答道:“洋枪队的事情倒还顺利,只是太平军方面碰到些麻烦。主要是他们刚刚攻破我们的江南大营,挟着战胜的余威炽高气昂,根本不把朝廷的宣召当一回事。” 我不禁面色一沉。 我并不担心清军一时的失利。本来就算什么都不做,太平天国也撑不过两年,我却一点也不想耽搁,希望能立刻将国力从毫无意义的内耗中抽出来,放到与列强的竞争中去。而且太平军中还是很有几个有见识、有才能的人的,如果能把他们争取过来为我所用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不过,看情况我是太小看国内矛盾的激化程度和洪秀全的野心了!太平天国已经“定都”南京,洪秀全实际上已经成为割据一方的军阀,在自己的地盘上就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只有人家听他的,他用不着受任何人制约。如今却要他向清王朝俯首称臣,受中央皇帝的控制,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我早已知道这点,所以原本是把希望放在陈玉成和李秀成身上的。太平天国经过天京事变,实力大降,日益式微,而后洪秀全大力提拔了陈玉成和李秀成两人,军事上才有些起色。据史书记载,陈玉成虽智计百出却坦率正直,甚至有些单纯,而李秀成虽然对洪秀全忠心耿耿,却也是个体恤爱民之人,曾有“为民父母,当以全身利人为要,若仅沽名殉节,不顾祸遍苍生,亦岂志士仁人之所忍为”之语,认为必要时可以将个人名节放在人民利益之后。 我曾经寄望奕譞可以在这两人身上下功夫,若能争取到他们停止内战、联合对外,则清军就可大批从江浙战线上撤下来,投入新式军队的编练和对外战争中。 如今这个计划显然是受到了挫折,眼看新年将至,历史上太平天国第二次进攻上海即将发生,我该怎么办呢? 奕訢看着我,道:“太后,臣始终觉得,太平军不除不行!洋人要的不过是我国钱粮财物,他们要的却是我大清江山哪!为了祖宗社稷,绝不能姑息养奸!” 我心头一凛,看了他一眼,顿时把握到事情的关键。 对我来说,虽是大清皇帝的母亲,但只要中国能富强,谁来坐这个江山、或者说哪些人来掌握政权都是无所谓的。但奕訢他们则不同。他们是正统的皇室出身,从小所受的教育就是要延续满人统治,他们是绝对不会愿意将清王朝的江山让给别人来主宰的!因此在对付洋人的事情上还好说,我们可以一致对外,但在对待太平天国的态度上,我跟他们则有着截然不同的观点。我可以为了国内的政治稳定而做出最大限度的让步,甚至牺牲清王朝的利益,他们却不行! 看来让奕譞来处理这件事情,始终有些不合适啊! 或许,我该亲自走一趟才对!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二十章 暗自思忖着,我笑了笑说:“六爷言之有理。不过我始终不想在这上面多耗费国力,还是让七爷再努力试试吧!我听说太平军的英王陈玉成和忠王李秀成都是有识之士,不妨从他们那里多经营经营,若能争取到他们,则大事可定。” 奕訢有些怪异的眼神看了看我,道:“太后真是明察秋毫。臣立刻给醇亲王写信,让他照办。” 我知道奕訢已经对我起疑,一个终日深处宫中的太后怎么会对外界情形那么了如指掌呢?这本就是个极大的破绽! 但我不能不冒险一试。 没有人比我更能全面把握这个时代的脉络,很多事情我必须站出来说话,否则很难有人能理解我的主张和真正目的,或者就算最后能达到我预想的目标也必须绕上好几个大圈,浪费时间、浪费精力。而时间,是我最消耗不起的东西! 对于他的疑惑,我装作不知道,笑道:“好,那六爷就赶紧办吧!对了,宴会不是还没结束吗?六爷出来太久可不好,早些回去吧!” 他似笑非笑,看着我说:“怎么,这么快就赶我走?” 我轻嗔了一下,这人怎么这么爱记仇?于是对香儿说道:“去,把我床头的音乐盒拿来!” 她抿嘴偷笑着,走进了西间,一会儿走出来,手里拿着的正是奕訢送我的音乐盒。 我接过来,递给奕訢:“喏,这是你送我的东西,我都带在身边儿呢!” 他眉开眼笑,道:“我错怪你了。” 我白他一眼:“满意了吧?可以出去了吧?” 他嘻笑着,上前两步,竟学起那西洋礼仪,执起我的手,轻轻一吻:“那臣就告退了!” 我吓了一跳,跟着一屋子人目瞪口呆,看着他走出去了,不由啼笑皆非。 “这六爷……竟然醉成这样!”我摇头叹息着,慢条斯理地说,“小安子,香儿,你们都看见什么了?” 他们两人神色一紧,急忙齐声道:“奴才(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我满意地点点头,又瞟了一眼四周:“你们呢?” 一屋子太监宫女急忙下跪,皆异口同声说着没看见。 我松了口气,同时暗地里也大皱眉头。 随着奕訢权势日重,竟是越发的张狂起来,行为举止在深宫大内也放肆了不少,往日的谨小慎微不知去了哪里! 难道人真的是有了权势就会变的么? 我深深叹了口气。 眼见天色还早,我就在榻上歪了一会儿。正朦胧间,听到有些嘈杂的声音,香儿在我耳边道:“太后,母后皇太后来了。” 我急忙睁开眼睛,坐起来整整衣服,慈安已经进来了。 “姐姐来了。”我笑着说,就要站起来。 “快别动了!”她急忙制止我,“见你不舒服,我好不容易等宴会散了,就过来看看你。怎么样?叫了太医吗?开了药没有?” 我笑了笑说:“多谢姐姐关心,我这是小毛病,不碍事,休息一下就好了!倒是劳烦姐姐一个人独撑大局,我真是心里不安哪!” 慈安笑道:“你这是什么话?咱们姐妹之间也用得着这么客套吗?再说了,平日里都是你在独撑大局,我在一边乐得偷闲,却没想到会累坏了妹妹,这是我的不是。” 我警觉起来,难不成她竟然要干预朝政、跟我分权了吗? 于是笑了笑说:“为姐姐分忧解难,本就是我分内的事,再说有六爷他们帮衬着,也费不了多少事的。”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过一会儿突然道:“方才六爷来过了?” 我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道:“是的。听说我中途离席,他怕有事端发生,所以过来看看。不过这会儿已经回去了。” 她点了点头,道:“六爷细心,真是难得。”她忽然扫视了周围一圈,道,“你们都出去。” “是。” 太监宫女们于是都走了出去。 我很少见她如此,隐隐感觉应该是同奕訢有关,便静静地等待下文。 她拉着我的手,轻声道:“妹妹,咱们姐妹同心,有些话我就不怕跟你说,也不能不提醒一下你。” 我点点头道:“姐姐有何教诲?但说无妨。” 她笑道:“说不上什么教诲,只是……妹妹,你跟六爷……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六爷?太近了?”我故作茫然,看着她。 “没错。妹妹,我也知道,如今大清的江山是你们在撑着,必然有些国家大事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单独接见在所难免。可毕竟男女有别,你们又是叔嫂的关系,次数多了,难免惹人非议。再说六爷跟洋人们接触得多,多多少少受了他们的影响,有时候的举动便不是那么合适了,妹妹,你该要好好劝劝他才是!” 我心头冷笑,这是在警告我来着呢!不论如何,叔嫂通奸总是个极大的罪名,如果我有什么地方敢对不起她,她便可将这事抖露出去,让我跟奕訢身败名裂,也可以让她独掌大权。不过她倒是说漏了一点,我跟奕譞也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呢,不知她若知道了这点,还会不会来对我说这些? 我笑了笑说:“姐姐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我跟六王爷之间光明正大,从未有过什么苟且龌龊,正所谓身正不怕影斜,怕谁来说?至于六王爷的举止……他今儿个是喝醉了,我也觉得不是很妥当呢,回头还请姐姐好好训诫他一番才是!” 她听了,有些心虚地笑笑,掩饰道:“妹妹别误会,我不是说你跟六爷就真的有什么错处,只是有时候我们自己觉得坦坦荡荡的事情,别人却不这么想。说三道四的人多了,便是你浑身是嘴怕也说不清楚,妹妹可别忘了,‘三人成虎’的典故啊!” “多谢姐姐提醒,我记下了!”我恭顺道。 她于是松了口气,道:“如此就好。至于六爷今儿个的事……妹妹,还是你去说吧,反正我是太后、你也是太后,谁说都一样的。你跟六爷接触多,跟他提提就是,也不用说太多,六爷也是个明白人,会有分寸的。” 既然觉得他“会有分寸”,又特意到我这儿来说什么?我再次冷笑。她怕是早已察觉我跟奕訢的事了吧?皇宫里人多嘴杂,这种事情迟早纸包不住火,我早有准备。她来跟我说这番话,无非就是表示她已知情,只是隐忍未发,借此警告我不能将她一脚踢开,否则她会有办法对付我而已。 我想了想,道:“姐姐说的是,有机会我会跟六爷说说。” 她满意地笑笑,站了起来:“好了,我也不耽搁你休息,先走了。你可要保重身体啊!皇上还没长大成人,我又不懂国事,大清朝可少不了你呢!” 我也笑着站起来,说:“姐姐真是太抬举我了!对于国政,我知道的也不多,好在有忠心耿耿的六爷、七爷和一众大臣们扶持着,否则这国家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了呢!” 她叹了口气道:“妹妹,这国家大事,怎么说你也比我懂得多,所以也只能靠你和几位王爷撑着!只有一点你要记住,这大清的江山,可万万不能丢在我们手上啊!” 这几句话倒是说得情真意切,我缓缓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的,姐姐,你就放心吧!” 她重重地握了一下我的手,便转身离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历史早已证明了封建君主专制必然会被民主政治所取代,我想要中国富强起来,就必须让它的发展跟上时代潮流,照这样的趋势下去,能够做到君主立宪已经是清王朝最大的幸运!这话,要我怎么跟她说呢?就算说了,她也未必明白。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二十一章 送走了慈安,我立刻找来了安德海和香儿。 “你们倒是给我说说,为何我宫里刚刚发生的事儿,东边儿的马上就知道了?还人人信誓旦旦表忠心呢,你们这总管都是怎么做的?!” 我勃然大怒,安德海和香儿跪在面前,不住地打着哆嗦。 “太……太后,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啊……”安德海委屈地申辩。 “是……是啊,太后,奴婢一直守在您身边,其他人做了什么……奴婢真的不知道啊……”香儿也打着哭腔说。 我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怒道:“你们是这宫里宫女、太监的头儿,就该好好管教你们手下的人!如今出了纰漏,倒是说起‘不知道’来了!什么都不知道,要你们来干什么?!” 两人吓得不住磕头,嘴里不停说着:“太后恕罪!太后饶命!” 我哼了一声,正要说话,忽然听到屋外有人说:“臣荣禄求见太后。” 我愣了一下,强压下火气坐回榻上,冷道:“进来吧。” 荣禄走进来,看了一眼跪着的安德海和香儿,然后向我打了个千儿,道:“太后吉祥。” “你有什么事么?”我看了他一眼。 他上前两步,凑近了些,低声说道:“回禀太后,臣昨天下午看见储秀宫的太监张中秀偷偷摸摸跑出去,跟钟粹宫的太监李洋嘀咕了一阵,随后不久母后皇太后就过来了。” 我心中一愕,看向他。 他低眉顺目地站着,脸上一片平静。 我深深地注视着他,心中的郁结突然舒展开来,微微一笑道:“好,你做得很好!” 他仍垂手恭立着,恭谨道:“为圣母皇太后办事,是奴才的本分。” 我笑了笑,对仍跪着的安德海和香儿说道:“都起来吧!” “是。” 他们战战兢兢地爬起来。 我对荣禄说道:“以后要是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儿,一定要跟我说,知道吗?” 他忙道:“臣明白,臣一定照办。” 我满意地点点头。又道:“你尽忠办事,我都看在眼里,谁是忠臣、谁是奸臣,我自有分数。忠臣该奖、奸臣该罚,到时候,一个都漏不掉,一个都跑不了!” 他答道:“太后英明。” “你下去吧。”我挥了挥手。 “那……太后,张中秀……”他试探着问。 我淡然道:“你不必理会,我自有安排。” “是。”他不再犹豫,躬身退了出去。 安德海听得清楚,就是他手底下的太监出了奸细,立刻凑上前来,小声说道:“太后,要不把这张中秀给……”他摊开手掌,往下一个斜劈。 我瞄了他一眼:“这不就让那边儿发现了吗?” “那……”香儿和安德海面面相觑。 “留着他,对我有用。”我冷冷说道。 慈安不是让他监视我吗?只要掌握了他这条线,还怕事情不能掌握在我手中?到时候,我想让她知道的就让她知道,不想让她知道的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这样岂不比杀了张中秀,让慈安提高戒备,或是另外找人来对付我更好?! 十二月里,江浙一带形势重又严峻。太平军李秀成部自江西入浙攻克杭州后,于十二月八日又由杭州北上,分上中下三军,五路进攻上海。李秀成传檄松沪,指出:“东南与图附近归我版籍,而惟有上海……此乃我必收之地,而固苏州之屏藩……”李秀成采取东西包抄的战略,围困上海使之成为死地,一时之间,上海告急。 奕訢立即要求我把奕譞召回来,以一个王爷之尊留在那里未免太过凶险。我却驳回了他的意见,一来历史上太平军这次攻打上海并未成功,二来如果奕譞连个上海也保不住,以后如何去抵抗武器先进的洋人? 不久,消息传来,前苏州知府吴云联合太平军中徐少蘧、费元秀、李文炳、熊万荃、钱桂仁等准备叛乱,可惜为李秀成察觉,星夜赶往苏州予以镇压,最终未能成功。但亦因此李秀成无法在上海前线指挥,给予清军可乘之机。 拿着这份战报,我知道,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会给洋人们插手中国内战的机会和借口,而一旦与洋人联手,那无论结果怎样,清政府将永远无法摆脱列强的影响。 必须得自己走一趟了!我暗下决心。 而随着内战隆隆的炮声,新的一年来到了! 时间来到了同治元年。 因为咸丰皇帝死了还不到半年,我也不愿因此多开销国库银两,因此这个新年过得相当简单。过完年后,我便打算轻装前往江南。 话一说出,当场就把奕訢吓了一跳。 “不行!我绝对不让你去!”他斩钉截铁地说,“江南太平军太过猖狂,你以太后之尊,怎么可以孤身涉险?有什么事要做,吩咐他们去做就行了,何必自己跑一趟?” “底下人办事,总是隔了好几个环节。碰上个不能体会上意的,整个事情就成不了。而且像招抚太平军这样的事情,前线的人官职小了,没有临机决断的权力,十有八九会误事,所以我要亲自去一趟才能放心。”我坚持道。 “老七不是已经在那里办这件事了吗?难道你不放心他?”他尽力劝说。 “我不是说上海,我也不准备去那里,”微微一笑,争取李秀成的时机还没有到来,“我要去的地方是庐州。” “庐州?”他惊讶地反问。 “对,庐州。”我的目标是陈玉成。 看见我的坚持,他叹了口气:“你有什么吩咐,告诉我,我去。” “不行,我一定要亲自去!而且你主持着整个大清的政务,你走了,谁来做?”我不许。 他有些恼怒了:“有什么是你必须要亲自去做的?总之你哪儿也不准去,给我乖乖留在京城里!” 我不禁沉下了脸:“恭亲王,注意你的态度!你这是对太后说话的样子吗?!” 他猛地走上前,攥住我的胳膊,怒道:“我不是在对圣母皇太后说话!我这是在对兰儿说话!” 我愣住了,感受着他手心的灼热,渐渐地,软化下来。 “你呀……前两天东边儿的才来警告我,要我不要跟你走得太近,还说你的举动越来越过火呢!你这不是授人把柄么?”我看着他的手,轻轻说道。 他撇了撇嘴,毫不在意地说:“谁会说我?我怕谁说?如今我是议政王,你是太后,谁敢说咱们?” “东边儿的敢啊!她手上还捏着先皇授她可以处决我的密诏呢!”我顿了一下,“况且,你不要忘了,大清开国初年,多尔衮是如何的权势滔天,即便他生前睥睨天下,死后又如何呢?” 他一震,看向我:“你会那样对我么,兰儿?”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二十二章 着他有些尖锐的眼神,我笑着安抚道:“我自然不会 人不会。六爷,其实只要咱们自己不落人把柄,谁也无法对我们怎么 样,对么?”   他叹了口气,抱住我:“可……要我面对着你却不能碰你,那是多么痛苦的事!”   我也是轻轻一叹,回抱着他,无言,只能把话题扯回来:“放心 吧,我又不是一个人去!我准备带上荣禄、小安子、香儿,还有禁军精锐前后便衣保护,再加上那边没有人知道我是太后,不会有事的。”   他轻轻放开我,无奈地说:“总之,你是一定要去了?”   “嗯。”我点点头,“能否招降陈玉成,对我很重要!只有从他身上打开缺口,我们才能顺利招抚太平军。”   如果没有意外,陈玉成困守庐州,会在今年三月被俘身亡,所以相对李秀成的节节胜利来说,身陷险境的他更加容易下手。   我也不能等到抓到他以后才来招降,因为以他的性格判断,如果身为战俘,那是十有八九会“慷慨赴死”来保全“忠义”的。   一旦失去这个机会,我就不得不再跟太平军耗上两年——两年哪!两年时间我能做多少事情?!   他长长叹了口气,只好说道:“好吧,既然你执意要去……不过一定要多带侍卫,而且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就要立刻回来,绝对不许勉强冒险!”   他急切而固执地注视着我,寻求着我的保证。我心头一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放心吧,我答应你!”   他紧紧抱住我,喃喃地声音中竟有些哽咽:“兰儿……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嗯。”   我轻衣简从,仅以一辆马车离开了北京。身边跟随着三人,安德 海、香儿和荣禄,安德海与荣禄互为车驾,香儿与我坐在车中。前后各有数十名禁卫高手随行保护,化装成商人、行脚僧人、贩夫走卒……等等,不一而足。   我们一行人晓行夜宿。终于在半个月后来至庐州城外,此时已是人困马乏,尤其安德海和香儿,长期稳居深宫。何曾试过如此长途跋涉?早已是疲累不堪,住进客栈便不想动了。   我也累,却不敢歇着。如今形势千钧一发,我是分秒必争。当下便命荣禄立刻带人进城,伺机而动。   此时虽然庐州全副武装准备大战中,但仍密而不封,虽然诸多检 查。却并不禁止一般人出入城门。荣禄等人艺高胆大,不带兵刃,终顺利混进城去。   晚上传来消息。他们已经成功跟先一步潜入城内的细作拉上关系。并即将行动与陈玉成接触。我不由心内忐忑起来。   不论嘴上说得如何气壮山河。我终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对陈玉成的了解也仅限于以前读过的史学家的分析。究竟他是否是人们口中所说的那种人,其实我一点把握也没有。况且此刻我们毕竟是敌对阵营的人,一念之差,我就有可能丧命于此!   于是我在惴惴不安中度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清晨,荣禄回来了。   “事情办得如何?”我紧张地问。   荣禄叩头道:“回太后,已经与贼首陈玉成取得联系,但奴才并未言明太后在此,只是略作试探,观察其反应而已。”   “为何不提?”我听了,又是安心,又是恼怒,心情矛盾至极。   若是陈玉成以为这又是清军招降的一个骗局,或是以为来使分量不够因此忽视,该怎么办?   “奴才离京前,恭王爷曾经千叮万嘱,吩咐奴才务必保护太后安 全,奴才不敢或忘。”荣禄答道。   想起奕訢地担心,我不由深深吸了口气,暗暗叮嘱自己:欲速则不达。    “好了,你起来吧!这两日密切戒备,等待太平军的答复。另外,别再称他们为‘贼’了,朝廷要招抚他们,他们便都是我大清子民。”   荣禄露出一抹不以为然的笑容,但却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这满汉之别、正朔之分不是那么好消除 的,一时之间倒也不好说什么,只做没看到。   第二天,太平军处传来消息,陈玉成接受谈判地要求,却要我们进城去。我思虑再三,终究决定拒绝。   城里是太平军的天下,在还未了解他们高层的真正意图之前,任何不必要的冒险都是没有意义地。我虽然急于和谈,却也没打算枉自送了性命。   于是我差荣禄回话,要求在城外金牛镇一处酒馆内约谈。金牛镇距庐州稍远,距清军大营稍近,若有变故,则可以突围前往清军大营请求支援,风险相对来说比庐州城小了不少。而故意把地方选在我们身后的地方,特地倒回头去后方会面,则是为了迷惑他们,以为我们仍在清军控制区域内,任谁也想不到我们竟然已经跑到了他们眼皮子底下。   陈玉成却不答应,只做出让步说可以在三河镇内谈判。咸丰八年三河战役,陈玉成会同李秀成等人大破曾国藩湘军,自此以后,三河驻防重兵,严加防备,可以用“铜墙铁壁”来形容。在那里谈判,跟在庐州城内没什么两样。   荣禄于是以为,太平军并无谈判的诚意,主张我立刻回归北京。我却有些犹豫。   如今曾国藩占领了安庆,南京便岌岌可危。而陈玉成困守庐州,外无支援,此时我提出谈判,对他们来说是最好不过的,真心谈判也罢,拖延时间也罢,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太过软弱反而不利于谈判地立场,我便下令做出最后通牒,在三河与金牛两镇之间一处村落会面,且太平军不得多于五十人,否则谈判提议即告取消。消息传回庐州,半日之后,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于是我在心中又加上了一个砝码。   荣禄说道:“太后,您乃至高无上的尊荣,无须迂尊降贵跟那些逆贼同室而坐。此事便交给奴才去办吧。”   我想了想。   谈判初始陈玉成应该不会参加,那我也不必亲自出马,免得被人小看。于是说道:“好,那就交给你。但须记住,我对这次地谈判志在必得,你可以最大限度放宽我们地底线,凡事有我担着!但若因你地失误而致谈判失败,那就小心你的脑袋!”   荣禄叩头道:“奴才谨遵圣谕!只是……有些事情实在太过重大,奴才不敢擅专地……”   “那就拖着,回来禀报我知道再说。但千万不可因此闹僵!”   “奴才知道。”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二十三章 然不出我所料,刚开始,陈玉成并未亲自出马,只是 殷变卿为谈判代表,我这边则是荣禄出面。   双方在会面时皆是身着便装,皆因不论是我还是陈玉成,在此时被人发现与敌接触都是相当不利的。   会谈的场面算不上和谐,但荣禄按照我的吩咐提出谈判条款,就如一颗炮弹,当时就把殷变卿等人炸懵了。   第一,太平天国向清政府称臣。   第二,清政府承认洪秀全及太平天国大小官员的职位。   第三,太平军无须解散、无须撤离现领地,但须听从朝廷调遣,配合清军各项作战。   这样一来,等于就在清王朝中建立了一个国中国,太平军除了名义上归属清廷以外,不会有任何改变,而长期以来与清廷的战争也将结 束。    这对于陈玉成甚至整个太平天国来说都是一个太大的诱惑,而对清军来说则是最大限度的让步。要知道太平天国自天京变乱以来就一直走下坡路,看似来势汹汹,实际上却已经是强弩之末。而此时清军在曾国藩等汉臣的领导下,编练新军、使用新式武器,再加上洋人的从旁协 助,声势日盛,聪明如陈玉成等人,不会看不出双方势力的此消彼长。在这个时候我竟然提出这样优厚的谈判条件,怎不让他们吃惊得话都不会说了?   “奴才把太后的意思一说出来,那殷变卿整个人都傻了。脸色就跟他地名字一样,变得青绿一片呢!”荣禄在我跟前回着话,报告谈判的经过,添油加醋、绘声绘色,说得我和安德海、香儿都忍不住成了掩口葫芦。   “太后,依奴才看,这些逆贼这回可是捡了天大的便宜了!要是奴才,就该千恩万谢,俯首叩地恭领天恩才对!”安德海谄媚着说。   我微微一笑:“如今正是我大清日盛、太平军式微之时。我们提出如此诱人的条件,以陈玉成的能耐肯定不会轻易应允,他怕其中有诈!而且,如果他真的像那些朝廷大臣一般俯首贴耳。我倒是要失望了!”   我是绝对不希望磨去太平军的进取心的。抵抗洋人、复兴中华需要给已经腐朽的清王朝注入新血,而如果注入地是跟原来大同小异的坏 血,那还有什么意义?   至于基本上保持着独立性的太平天国和清王朝之间谁会笑到最后,那就要看时间的证明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清王朝要变,有以奕訢为首地洋务派,太平天国也要变,有以洪仁玕为首的变革派。但究 竟谁会变得更好、最终取得全中国的统治权呢?   有竞争才会有成长,如果能令太平天国和清王朝形成有效的竞争态势,那么谁更开放、谁更进步。谁就能占据有利地位。固然。这样有可能形成恶性竞争,但谁也无法否定也许会因此给中国带来翻天覆地地新变化!   真是令人期待的竞赛不是么?   “太后。既然如今我大清的形势已经好转,为何还要给他们提出那么好的条件呢?”香儿不解地问。   “对啊,太后。按照如今我军地进攻情况,不出三五年就能够将长毛贼连根拔起,实在用不着再在这上面多下功夫啊!您又何必亲自出马来走这一趟,以身涉险呢?依奴才看,太后您还是早些回北京比较妥 当。”荣禄也道。   “浪费时间吗?是啊……我确实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啊!”我喃喃地说。    “太后,您说什么?”荣禄没听清楚。   我笑了笑,打趣说:“没什么。荣禄,六爷给了你多少好处?怎么一路上净听见你给他当说客呢?”   他却吓得一个哆嗦,急忙跪下磕头道:“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全心为太后着想,绝对不敢对太后有二心!”   我不禁觉得颇为无趣。自从成了太后以后,身边的人对我更加毕恭毕敬,动辄就磕头谢罪,实在没意思极了。   “好了好了,起来吧,没怪你。”我淡淡地说,“你们都出去吧,我想歇会儿。”   荣禄三人察看着我的脸色,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我刚想上床躺会儿,却见刚刚出去地荣禄推门复入,脸色紧张而复杂。    “怎么回事?”我心头一紧,难道出了纰漏?   “回禀太后,贼首陈玉成来了!”他低声道。   “什么?!”我失态地站起来。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么快就引出了陈玉成,究竟是荣禄事机不密,还是我们中间出了内奸?   但现在最紧要地问题不是追究这个,而是陈玉成他来干什么?继续谈判?还是来抓人地?   此处离庐州城太近,万一被他知道我在这里,而又无心和谈的话,我地处境可就危险了!   “他是怎么来的?带了多少兵马?”我问。   荣禄答道:“他换了便装,身边只带了十余卫兵。我已经派人四周看过了,确定没有隐藏的人马。”   听了这个回答,我心下稍定。   踱了两步,我吩咐道:“你去,问他来干什么?授你临机决断之 权,如有异样,可全权指挥行事!”   他面色肃然,沉声道:“奴才遵旨!不过,还请太后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万一有事,奴才定当拼死护送太后杀出重围。”   我定了定神,笑着安慰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什么拼死护送 的,事情还没糟糕到那一步。陈玉成若是真的有心要抓我们,派大队人马前来就是,何必自己换装又亲自出马那么麻烦?”   荣禄一愣,看了看我道:“太后英明,奴才拍马也难及!奴才这就去见他,试探一下他的来意。”   我点了点头,道:“你去吧。记住,以和为贵!”   “是。”   他转身出去了。   我在房里坐立不安,于是一咬牙,推门走了出去。   来到走廊上,立即发现随行的禁军正严密监视着四周,见我出来,不禁大为紧张。   我向他们做了个手势,问起荣禄的位置,有人状作不经意地走过 来,默默为我在前带路。   我跟着他来到一间厢房,那人示意我可以进去,我便推门而入。进去之后并没有人,却有声音从隔壁传来,于是我靠过去,隔着墙壁,正好听到他们的谈话。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二十四章 阁下真是厉害,居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找上门来 服!”荣禄的声音说道。   一个清亮悦耳的男声随即笑道:“哪里哪里,怎比得上荣统领只身深入虎穴的胆识谋略呢?”   “哈哈,阁下来此,想必不是特意跟荣某客套来的吧?不知有何贵干?”   “在下已经听殷丞相说过贵方的谈判条件,十分优厚,在下甚感奇怪,为何贵方会在明显占优的情况下提出如此损己利人的条款呢?”   我只听到这里便已经心生佩服,这陈玉成毫不讳言自身所处困境,这种自爆其短反而增加了别人对他的信心,相信他一定能克服困境,带领太平军走出危局。   同时也心叫不好。对太平军的整体策略只有我、奕訢和奕譞知 道,事先并未说与荣禄知晓,他也还不够资格参与到这种决定中国未来发展走向的谋划中去。如今陈玉成这么问他,他肯定是答不出来的。   果然荣禄顿了一下,才勉强说道:“这个……当今皇上仁慈,不愿多造杀孽……”   陈玉成打断他的话,哈哈笑道:“荣统领,这种千篇一律的敷衍话就不用多说了吧!在下大胆猜想,你身后还有人吧?何不请他出来,我们再来详谈?”   我心头一震,没想到竟然被他拆穿了!   只听荣禄怒道:“阁下未免太失礼了!本官便是此次和谈的全权代表,怎么可能还有别人?!”   陈玉成却慢条斯理道:“荣统领。恕在下说句真正失礼地话,这么厚待太平军的条款,这么大的赌注,不是你能够拿得了主意的!若不是你身后有人指使,那便是这场谈判不过是你们清廷的一场骗局,我们也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况且,以你堂堂禁军统领、京畿重臣的身份,似乎并不是主持和谈的合适人选吧?应该说,你是护送着真正的使节前来地不是么?而这个使节。居然能劳动禁军统领来护送,必定不是个简单人物,说不定,是个皇族中人也未可知啊!”   我听得心中剧震。这才发现自己仍然是小看了陈玉成。他竟然能通过蛛丝马迹,层层推理得出个八九不离十的答案,这份能耐,难怪令曾国藩这样的枭雄也束手无策!   当下更坚定了招揽他的决心。若是招揽不成,则必须毁去,否则留着他跟清军作对,国内怕是没有个三五年稳定不下来。那个时候列强早把中国给瓜分了!   我不再偷听,推开门走出去,弯过一道走廊。便看见几个禁军和太平军分别把守住了房门。不让任何人随便接近。   深深吸了口气。我缓缓向前走去,然而想到即将见到历史上赫赫有名地英王陈玉成。心跳还是忍不住乱了几拍。   不禁自嘲地笑笑。自从来到晚清,多少历史上的名人都见过了,怎么此时反倒像是第一次般,沉不住气呢?   走到房门口,禁军自然是不敢拦我的。太平军本作势欲动,却看见禁军对我毕恭毕敬,当下一愣,也不动作了。   刚要推开房门,便听里面陈玉成道:“既然贵方连真正的主使人都不肯露面,那只能说明你们根本没有和谈地诚意,那此事就此作罢,休要再提!请尽快离开此处,否则别怪在下不讲道理,斩杀来使了!告 辞!”   踢开凳子的声音响起,随即是杂沓的脚步声。荣禄急忙说道:“阁下请留步!”   我一把推开门,迈步进去的同时笑道:“英王殿下,何必着急呢?有话好好说!”   见我推门进去,陈玉成地人立刻拔出兵刃,戒备以对。然而看到不过是个女人时,顿时都愣住了,不知所以。   荣禄等人却是吓了一大跳,脸色都变了,看着我,不知该不该跪 拜。如果一跪拜,那我的身份可就曝光了!   我终于见到了闻名已久的陈玉成。只见他不过二十出头,面如冠 玉、唇似涂丹,剑眉高挑入鬓,挺直地鼻梁、秀气地脸型,果然如史书记载,十足十地美男子一个!尤其是他的眼睛,如夜空般漆黑,眼波深处,仿佛有着无穷地奥妙,让人忍不住想要前去探索、去发掘,去沉醉在那幽深的世界里!   这样的男人,绝对是女人们心目中的完美化身,梦中情人的标准版本!    他的身材并不算高,只比我高出半个头,然而身材挺拔匀称,再加上身为杰出领袖的从容大度,和指挥着千军万马、强虏灰飞烟灭的百战雄风,形成一派从容淡定的儒将风范,便是三国周郎复生,也不过如此了吧?   我细细打量着他,他也细细打量着我,眼波在我和荣禄间,来回流转。    我微微一笑,往里走去,径自走上上座,坐下说道:“容大人,还不快请英王殿下入座?”   陈玉成似乎这才注意到我对他称呼上的变化,神色微变。要知道 “英王”乃是洪秀全对他的封赏,在清军,没有人承认这个称呼,更没有人敢这样来称呼他,便是地位高至荣禄也不敢,那可是等同于“反 叛”的大罪啊!   荣禄阴沉了脸,却不敢违抗,只好用仿佛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道:“英……王殿下,请坐。”   陈玉成却不动弹,只是仍旧注视着我,探究而又带些戒备地问: “你是谁?”   “大胆!”荣禄再也忍不住了,大喝一声道,“见到圣母皇太后还不下跪?!”   “圣母皇太后?!”任是陈玉成再好的镇定功夫此时也不由得脸色大变,“你就是皇太后?!”   “如假包换!”我打了个趣,是为了缓解他们的紧张情绪,也是为了缓解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英王殿下,你说荣禄背后有人,确实没错。这次和谈就是哀家让他去办的。不知这个答案英王殿下可满 意?”   陈玉成不愧是大将之才,一番惊愕过后很快便回过神来,深深吸了口气,道:“在下确实没想到,方才还称赞荣统领胆子大,想不到皇太后的胆子也不小!”   我轻轻笑了笑:“英王殿下,既然哀家已经来了,那么这和谈,是不是可以继续展开了呢?”   陈玉成深深地注视着我,慢慢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   我一伸手:“殿下请坐。”   陈玉成等人于是又都坐下,只是此时房中的气氛跟刚才截然不同了!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二十五章 方才英王殿下说,荣大人做不了主,那哀家总可以做 以请殿下放心,我大清朝廷是绝对有和谈的诚意的!”我笑着说。   陈玉成淡然道:“既然太后亲自出马,我等自然再不怀疑朝廷的诚意。只是这和谈条件,还须再做斟酌。”   荣禄冷声说道:“太后给你们开出的条件,已经够优厚了,你们还想如何?不要得寸进尺!”   陈玉成冷笑一声道:“和谈条件目前不过还是个空头文书,如何实施尚不得知。况且,就是因为太优厚了,反而更令人生疑。清廷为什么要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太不合常理了!”   他看着我,我微微一笑,说:“如果我说,是为了国家复兴、民族昌盛呢?”   陈玉成一愣,随即讽刺地一笑:“想不到竟会从太后嘴里听到这句话!一直以来,卖国以求荣的人,不都是你们大清朝廷吗?”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英王,别跟我说你们太平军没有跟洋人联手的打算!当年在上海,我记得你们可是送了好几封信给各国使节呢!”   陈玉成等人听了,不由都有些尴尬。   我笑了笑又说:“再说了,天王洪秀全创立拜上帝教,不也是受到西洋教派的影响吗?引导天王的《劝世良言》便有一半来自圣经,而你们信奉上帝、信奉基督,更是与基督教如出一辙。照此说来,谁趋向洋人比较多一些?”   陈玉成顿时哑口无言。   我见好就收。事实上拜上帝教与基督教有着本质的不同。对此后世历史学家、宗教界早有定论,此时却不是揭穿他们地好时候,再说我也没必要为了这么点事影响我的大计。   于是我岔开话题道:“确实,由于官吏无能、武器落后,我们在跟洋人的战争中吃了大亏,但正因如此,才应该彼此抛下成见,掉转枪 头,一致对外。在此国难当头的时候。我们中国人竟然还要自相残 杀,岂不是做了亲者痛、仇者快的大错事,以后有何面目去见我们的列祖列宗?!”   陈玉成脸色一变再变,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沉吟不语。   殷变卿作为陈玉成的副手,见状便道:“你说得倒是好听,可纵观你们清廷的种种政策,无不是对内打击我军。对外奴颜媚骨,有什么资格来说这番话?”   我看着他,平静道:“我不否认,以前朝廷的方针确实是有所偏 差。但如今既然我来与你们展开和谈,就表示今后朝廷地政策会发生改变。朝廷希望中国人能够团结起来,一致抵抗洋人的侵略。重振我中华雄风!我不想把有限的国力还要投入到毫无意义的内战中去!”   荣禄等人悚然动容。他们到此刻才知道我真正地意图是什么。   “毫无意义?”殷变卿冷笑着。“清廷的官吏只知压榨良民,苛捐杂税数不胜数。老百姓卖儿 女尚无法维持生计,背井离乡还要被人如牲畜一样驱使!我们奋起反抗,你居然说是毫无意义?!”   我默然。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也是我不可回避的痛楚。   “你说得没错,确实朝廷任人有误。但从今以后,只要朝廷整饬吏治、发奋图强,一切从民生出发,相信类似地事件会越来越少,最终,能够人人都吃饱穿暖,不再为糊口而辛劳!”   “整饬吏治、发奋图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陈玉成道。   “那也总比一点都不作强。只要每天实现一点点改进,一天一天积累下来,十年八年后,中国就能彻底大变样!”我盯着他,“至少目前朝廷有这样的决心,而敢问英王,你们太平军有没有这样的认知和责任感呢?”   陈玉成再次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他,心头冷笑。   别说是考虑国力民生了,如今的太平天国便是统治阶层内部也正互相倾 。陈玉成和李秀成两大军事领袖不和,此次他困守庐州,屡次派兵求援,援军却迟迟不见踪影,眼看着清军渐渐逼近,那份无助和悲凉可想而知。   我趁热打铁道:“如今天京为洪仁发、洪仁达这等庸才左右,以大封王爵为快事,弃危局于不顾,英王殿下可能告诉我,如今太平军地 ‘王’有多少个?怕是你自己都搞不清楚吧?天王曾经在天京变乱之后说‘永不封王’,如今又自食其言,岂是为人君者所为?君者,当一言九鼎也!”   陈玉成至此再也听不下去,拍案而起道:“我太平天国的内部事 务,无须外人指指点点!”   我吁了口气,缓下语调:“英王殿下说的是,我本也不打算干涉你们内部事务,所以朝廷不会削弱你们一兵一卒,若有任何事端,你们自行解决便是。朝廷要地,不过是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陈玉成神色凝重,道:“今天你如是说,怎敢保证以后清廷会遵守承诺?今天我们一接受招降,明天你们就掉转炮口来轰,我怎对得起天国地兄弟姊妹们?!”   我笑了笑,说:“第一,你们虽然归降,但军力仍在,何须惊恐?第二,朝廷可以和你们签署停战协议,白纸黑字加盖印玺规定双方互不再战。”   “停战协议?”不仅陈玉成等人,连荣禄他们也糊涂了,“那是什么?”   “就是跟朝廷与洋人们达成地条约类似的东西,上面列明了停战地条件及停战后双方各自的权利和职责,以此昭告天下,可接受全国臣民乃至西洋各国的监督。如此一来,英王殿下,太平军便可高枕无忧 了!”   “这……”陈玉成虽然没有立即答应,但我看他的脸色,便知他其实已经意动。   “事关重大,我不敢擅作主张,还须呈报天王做主才行!”他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我点点头。   “这是自然。不过还请英王殿下早作决定,毕竟时间不等人,我们多耽搁一天,洋人就可能快过我们好几步!要改变如今中国的屈辱局 面,我们必须赶过洋人才行!”我语重心长道。   他有些动容地看着我,郑重点了点头:“太后请放心,我自当赶紧上奏天王。另外,太后以尊贵之躯,屈居这种小店未免太过委屈,不如请到城中英王府居住,我担保太后的安全,如何?”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二十六章 禄等人顿时大为紧张起来,他急忙道:“太后,万万 城内的情况复杂,怕是难以保护太后平安。不如我们退回舒城,到多隆阿将军那儿,安全得多!”   殷变卿冷笑一声道:“那你是说我们会加害皇太后了?”   荣禄也冷笑一声,道:“那可难说,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 心!”   殷变卿正要反口相讥,陈玉成挥挥手,制止了他,对我说道:“太后,我虽然是个粗人,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还是知道的。就算不是太后亲临,我也绝不会加害谈判使者。实在是因为如今时局太乱,太后又是养尊处优的人,我怕在这种乡下地方委屈了您,而且在这种地方安全更不好保障,才会做此提议。不过,荣统领所虑也是人之常情,太后尽可以回到舒城,有多隆阿的清军在那儿,自然更加安全。”   我反复思量着,若此邀请不是陈玉成提出来的,我必然不会同意,但换做是他,情况就不同了!后世历史学家根据种种资料,早已将他的性格分析透彻,不管是褒是贬,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他为人忠良、正直而谋略高超。再加上我跟他的接触,虽然时间不长,却看得出来他确实是一个肯为国为民着想的人,如此人才,我会尽最大努力去争取,首先便是要相信他的人格!   暗地里一咬牙,我绽开笑颜,道:“既然英王殿下如此盛情,我又怎么能推辞呢?只是怕叨扰殿下了!”   这下连陈玉成也有些愕然了,想来谁也没料到我竟然真的敢孤身进入敌军大本营。   陈玉成等人肃然起敬道:“多谢太后信任!不论和谈是否成功,在下定当竭尽全力,保护太后周全!”   荣禄急道:“太后,请三思啊!一旦进入庐州城,形势便不由我们把握,万一您有个什么意外。奴才如何向恭王爷交待?!”   我瞟了一眼陈玉成,笑道:“荣大人,英王殿下乃正人君子,一言九鼎,我们应当相信他才是!再说,良好的关系不就是建立在相互信任之上的吗?如今我们已经表示出最大的诚意,将心比心,相信英王殿下也会做出适当的回应才对。我说得对吗。英王殿下?”   陈玉成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不由苦笑起来:“太后果然厉害,在下服了!”   我不由掩口笑道:“英王殿下过谦了!我一个弱质女流。哪儿能比得上您呢?”   正说着话,安德海跑进来,躬身道:“太后,马车已经准备好 了。”   我点点头,对陈玉成道:“那么,殿下我们启程吧!”   陈玉成也点点头,于是我们一起向外走去。   上了马车,在英王的护送下,自然一路畅通无阻。   进了庐州城,我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历史上陈玉成控制的最后一个城市。只见城中俨然一副大战将临的紧张气氛。但各方面却并不混乱,士兵来来去去、军纪森严,市民勤勤恳恳、人心安定,不由更加佩服陈玉成的领袖手段,由衷道:“由这庐州城便可看出,英王确实是个有真才实学地人,能将一座危城治理成如今这样。实在不容易了!”   荣禄策马走在马车旁,闻言四周打量了一番,也不得不点头承认:“太后所言极是。但……您是不是太过看重他了?他虽厉害,却也不是天下无双,大清国能人志士不计其数。太后您实在没有必要因此而冒险前来此地,万一有什么事的话……”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确实,大清国人才辈出,却没有几个能够受到朝廷重用,实在是朝廷以前的政绩太难看了!要让他们为国效力。首先必须让他们看到朝廷的改变,而如果能够收服英王,便是给天下人作出一个表率,朝廷是唯才是举的,这样天下人才能归心!”   荣禄听了此话,不禁沉默了。   不一会儿,马车来到英王府,陈玉成下马来到车边,道:“太后, 居到了,请移尊驾吧。”   香儿挑开车帘,扶着我走下车去。我站定,凝神打量着这座王府。   战争时期,并没有多余钱财和精力来整修王府,这里只不过是以前的官衙临时改成。但面积还算大,前后两进的院子,前面是办公之所,居家之所。   有亲兵跑出来说客房已经准备妥当,原来陈玉成早已派人先赶回来布置。对于他地细心,我微微一笑,道:“有劳殿下了。”   “不敢,不敢。太后请!”他把我让进了后院。   客房虽然不比皇宫里的富丽堂皇,倒也整洁干净。我对住处并没有太多的要求,便将就住下了。   大战将临,陈玉成自然是日理万机的,客套了两句便径自离去。我则一直呆在屋子里,哪儿也没去,直到晚饭。   我还是颇有自知之明地。在这反清的大本营里,万一乱走出去被人发现我是清廷太后,那不用陈玉成动手,庐州城里的老百姓就能把我给撕了!而且陈玉成部下的反对也令我心有顾忌,生怕我好不容易费尽唇舌制造出来的形势,被他的部下们一撩拨给破坏殆尽,所以才冒险来到城里,希望这样可以对他保持一定的影响力,免得他被底下人撺掇,令我前功尽弃。   吃完晚饭,我便来到花园里走走。此时天气仍然颇为寒冷,虽然并没有下雪,然而地上的积雪尚未融去,薄薄地铺了一层,青石、土壤依稀可见,枝上、丫头星星点点的雪花仿佛冬天绽放的腊梅。   出京以后,一路上都看到截然不同于北京地冬日景象,每看一次都令我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回想起一路之上所见,战争从生、民生凋敝,不论是何原因导致的常年内战,也到了该停歇的时候了!长期这么内斗下去,吃亏的都只能是中国人自己。   突然听到背后脚步声,我转头看去,却是陈玉成来了。   “实在抱歉,在下公务繁忙,疏忽了接待,望太后不要见怪。”他道。    “哪里的话,英王殿下统治一方,自然是忙得见首不见尾了!”我笑着说,“不过,关于和谈之事还请殿下早作主张,时间不等人哪!”   他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的。”旋又深深地注视着我,问,“太后为何如此执著于双方和谈?其实太后心里也应该明白,如今太平军声势日衰,而清军有洋人相助,已经对我们构成了巨大威胁。就算不和 谈,也有可能打败我们,太后又何须迂尊降贵、亲身涉险?”   我微微一笑,道:“就算是朝廷占了上风,想要完全击败你们还是需要时间和精力的,对我来说,那就是浪费!同是中国人,不应该自相残杀,尤其是在这国难当头地时候,更应该团结一致,才能够抵抗得了外国侵略。何况,在我心里,真正的敌人从来就不是你们,而是洋 人!”   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他的眼神明显震动起来。   “难怪……”他喃喃自语,又问,“太平军将领比比皆是,太后为何独独青睐于我?”   我笑了起来:“难道英王不知道,清军已经把你列为头号难缠的对手了吗?你在朝廷中的受重视程度犹胜忠王,可见你地雄才大略!如此人才,若不能收归己用,便必须彻底毁去,永诀后患。而我,自然不希望是后一种结局的,所以才冒险前来,希望能让你为我所用。”   他听完,有些啼笑皆非地看着我,道:“有人会把对某人不利的念头在那人面前说出来吗?太后,你又让我开了眼界了!”   我抿嘴一笑,道:“如此方显我的诚意啊!况且就算我不说,你我彼此也心知肚明吧!那说出来又有何妨?”   他摇头叹笑,随即一整神色,道:“不论和谈是否成功,我都是太平军的将领,不会为清廷所用。”   “无所谓。”我倒是不强求,“只要你能为中国、为中华民族出力就行了。”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一时间愣愣地看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二十七章 玉成信守承诺,很快将我提出的和谈条件写成书信, 之后派人星夜送往南京天王洪秀全处。   “太后,您看那洪秀全会答应您的条件吗?”香儿问道。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香儿和安德海面面相觑。   “如今曾国藩已经占领安庆,南京早已无险可守,清军对其形成夹击之势,偏偏这个时候英王又被困在庐州,彼此难以呼应,只靠忠王一人,南京实在难以保全。如果洪秀全能够看到此点,或者还有可能接 受,若看不到……”   “天王当然明白。”陈秀成走进来,后面跟着荣禄,“而且只要有干王在,对天王痛陈厉害,这事应当可成。”   我知道他素来信服干王洪仁玕,笑了笑没有说话。   洪仁玕乃洪秀全族弟。道光二十三年参加拜上帝会。金田起义 后,咸丰二年曾被捕,脱险后转至香港,在那里为外国传教会工作了四年,吸收了大量先进知识。咸丰十年辗转到达天京,被洪秀全封为精忠军师、干王,总理太平天国朝政。在他执政之年,作《资政新篇》,提出一套统筹全局的革新方案。如禁朋党、设新闻官;主张发展交通运输业、修筑道路、制造火车轮船、兴办邮政;鼓励民间开矿、办企业,奖励技术发明;创立银行和发行纸币。另外,他还主张关闭寺庙道观,反对传统迷信,提倡崇信上帝教;设办医院、学堂,革除溺婴、吸食鸦 片、妇女缠足等陋习,禁止买卖人口和使用奴婢。在太平天国的对外方略上,他提议与各国通商,允许外国人来中国传授科学技术,但不准其干涉内政等等。这一整套方案的基本就是向西方学习,在中国发展近代化,后经洪秀全审批。旨准刊刻颁布。但因为客观条件的制约,这些条条框框基本上都未能得到有效实施,成为一纸空文。而且,虽然他曾一度总揽太平天国军政大权,但资历不深,骤膺高位,难以取得众将领的支持;又因与洪秀全的观念颇有异同,引起洪秀全的猜疑。在咸丰十一年已经失去了洪秀全的信任,安庆失陷后被降为副军师,在太平天国的地位也迅速下降。而在那一场降职的风波中,如陈玉成等干王一系基本上都遭牵连。可见如今太平军内部倾轧之厉害!   对于洪仁玕地那一套施政纲领,平心而论还是很值得赞赏的。然而中国与外国国情毕竟不同,全盘照搬国外的经验必定导致失败的结局,就算是清政府在没有内忧外患的情况下以行政命令强制实施这些政策也注定无法扭转局面,何况是农民起义建立的太平天国?而且洪仁玕毕竟还是脱不了中国“家天下”的固有观念,一切施政都建立在维护并巩固洪家的统治基础上,这便又走回了专制集权地老路,所以他固然比较开明,能够提出一些真正为国为民的主张,我却不敢担保他会赞同这个明显阻挡了洪家一统天下的和谈条款。   这些自然是不能对陈玉成说的。我只好保持沉默。   而对我来说,本就不指望太平天国政府马上答应我地要求,我的如意算盘是,待收服了陈玉成和李秀成,再对洪秀全形成内交外攻双管齐下的态势,则一年以内,太平天国问题便可解决。我便可以专心于恢复国力、与列强竞争。   而且我也几可确定洪秀全在现阶段不会接受我的安排,本来他做的梦就是一统天下,成为九五至尊,如今却要他降格为一方诸侯,这叫他如何心甘?所以陈玉成注定是要失望的。而我则要等到不利的消息传来之后,再做最后一击,让陈玉成倒向我。   于是在各怀心思中,我们只能静静等待南京的回复。   然而还没等到回复传来,忽然有一天,殷变卿率人冲进了我住的房间。    “你们要干什么?!”荣禄面色阴沉。挡在我面前,随行的几名禁军护卫也将我们团团围。   “干什么?这要问你们自己!”殷变卿愤然道,“我就说满人不可信,偏偏英王被你们地花言巧语所蒙蔽,不听我劝!如今果然清军大举攻来,将庐州团团围住,这就是你们满人的信誉吗?!”   “清军围困庐州?”我不由大吃一惊,“荣禄,你没有派人通知多隆阿我们在这里吗?”   荣禄脸色大变,跪下申辩道:“太后,奴才确实已经派人通知多隆阿将军了啊!”   “那是怎么回事?”我也有些迷惑了。   殷变卿冷笑一声,道:“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分明就是你们施的缓兵之计,假惺惺说什么和谈,实际暗中策划要里应外合、夺取庐州、坏我大计!今天就让我抓了你们,绑到城头让他们好看!”   说着一挥手,太平军就要蜂拥而上。他们人数众多,而我们只有十数人,绝对力量悬殊,没有任何悬念。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听到一声大喝:“住手!”   陈玉成也带人冲了进来。   殷变卿等人急忙停下,施礼道:“英王!”   “谁准你们来的?”陈玉成怒道。   “英王,清军太可恶了!他们一边跟我们说要和谈,一边又调兵遣将来打我们,这口气怎能吞得下去?待我把他们抓了,绑到墙头去示 众!”殷变卿恨恨地说。   “胡闹!”陈玉成斥道,“若是他们真的搞鬼,又哪里敢进入城 里?这不是自投罗网吗?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做!我看其中必定另有蹊跷。”他看向我。   我不由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啊!荣禄肯定已经通知过他们我在这里,可仍然派兵来攻,莫非想要造反?!”   旋即自己也觉得好笑,在“反贼”的大本营中说清军“造反”,实在有些滑稽!   陈玉成却笑不出来,皱眉道:“如今清军围城,大战在所难免,请太后收拾一下,我这便派人送你出去,到清军那里!”   我立知不妙。他虽嘴上说不怀疑我,但心里实已动摇,才会在大战之前将我送走。   我于是笑笑,道:“英王不必担忧,只要让多隆阿知道我在这里,他便不敢攻城地。”   殷变卿急忙道:“不可!如此一来,则人人皆知英王与满人太后有勾结,这可是‘叛逆’的罪行啊!即便有干王代为说项,怕是您也脱不了罪责!”   陈玉成一愣,尖锐的眼光向我看来,我知道他是起了疑心,以为我从一开始便打算以此迫使他“投降”。   正要说话,突然耳边传来轰天巨响,喊杀震天,我们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清军开始攻城了!   陈玉成等人顾不得多说,转头就向外跑去,殷变卿不忘指示太平军严加看管我们,于是我瞬间便从座上宾沦为了阶下囚。   我苦笑着坐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怎么也没想到多隆阿竟敢不顾我的安危起兵攻城,导致事态急转直下,眼看就要功败垂成了!   荣禄看了看严阵以待、虎视眈眈地太平军,低声在我耳边道:“太后,不如让奴才护着你杀出去,跟多隆阿会合!”   我瞄了他一眼,摇摇头:“我们才多少人?怎么可能杀得出去?”   他一愣,急道:“那至少要派人给多隆阿报个信,命他立即停止攻城才行啊!不然就算太平军不对您不利,等到城破,乱军之中怕也会伤到您啊!”   我冷冷一笑:“如今多隆阿还会听从命令吗?如果他顾忌我的生 死,又怎么敢强行攻城?”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二十八章 这……”荣禄哑口无言,一时之间也没了主张。   香儿和安德海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早已吓得面青唇白、浑身哆 嗦,能够站着已经不错。而我,反倒是此时最冷静的。   我的脑海中在迅速整理着整件事情的脉络。   以多隆阿的品性,给他十个胆也不敢公然造饭,那究竟是什么导致他一意孤行?是没有收到我在这里的消息?还是有人背后指使?   朝中不服我的声音大多已经被铲除,但在地方上,曾国藩、左宗棠等人都是肃顺提拔起来的人,反对的势力仍在。他们虽然明着对朝廷的政令没有什么反对,但谁知道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这次的事件是不是他们借机想要对付我?又或者,并不是他们胆大包天,而是有着更高层的背景?   心头一片冰凉。对于内部的倾 ,从心惊,到心冷,再到漠然处 之,我渐渐习惯。原以为除掉了肃顺一党就可得心应手、大展抱负,却是我自己太天真了!只要是人就会有私心,只要有政治的地方就会有团伙,而各个团伙之间忽敌忽友,哪里有利益哪里就能结成联盟,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当我侵犯了某些人的利益时,就算再亲密的盟友也有可能对我挥动屠刀,这一点我已经深深有所体会。   如今之计,反倒是跟着太平军保险一些,只要陈玉成不在情况不明时乱杀无辜,我就安全无虞。现在也只有赌一赌陈玉成的信誉了!   我于是坐困危城。   但几天下来,清军攻势不但未见减弱,反而越来越凶,令人对这个城市的未来充满了担忧。   当连被派来看管我的士兵也被调上前线的时候。我便知道已经大事不妙了!   走出房门,外面空空如也,一个人都看不到。远处传来“轰隆隆”地炮击声,喊杀声混杂其中,前院里人人来去匆匆,并不见陈玉成的踪影。我抓住一个人问,才知道他这些天一直坚守在城墙上。   眼前的一切令我倍感沉重,急急忙忙奔向城楼,却被荣禄、安德海和香儿联手拉住。   “太后,不能去!太危险了!!”他们异口同声道。   “如果城破了就什么都完了!”我厉声道。   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只有保住性命才能说后面的话,此时再顾忌什么已经纯属多余。   我甩开他们,继续向前冲去。他们无法,只好跟在我身后。   一路之上,满是伤兵、残肢,越接近城墙越能感觉到清军炮火的强烈,大地似乎也在隆隆的炮火声中颤抖。炮弹砸到墙头而落下的灰和石砖劈头盖脸砸下来,甚至有些炮弹还越过了城墙打到城里来,弄得靠近城墙的一片城区到处是残垣断瓦,百姓走避。士兵们蒙着头到处乱窜。   准头有待加强!而且这种炮弹太不经济,若是加强火药的爆炸性。几发炮弹就可以轰塌一座城墙,岂不省事?   我的脑中突然冒出这样地念头,连我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摇了摇头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我快步跑上城楼。城楼上一片混乱,居然都没半个人阻拦我一下!   一路通行无阻来到陈玉成的前线指挥所,刚走到近前便听到有人 说:“英王,怕是守不住了!我们赶紧突围吧!”   “突围?能去哪里?”   “回天京!”   “不!我军正与捻军张乐行部、寿州苗沛霖部共同攻打颖州,不如向寿州突围,则可与友军汇合,继续占据黄河以南、大江以北之地。再与清军纠缠!”   “不行!”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大叫一声,冲了过去,“不能去奔苗沛霖!”   众人都吓了一跳,导王陈任荣还叫了起来:“你怎么上来的?”   “从下面走上来的。”我敷衍了两句。看向陈玉成,“苗沛霖一向就是个反复小人,既向朝廷表功、又向太平军邀宠。但其真正目    借你们的手为他自己开辟根据地,实现割据一方的美 廷已经决意剿灭此人,他见风势不对,必然会出卖你们以求换得朝廷的宽恕,此时前去投他,等于自取灭亡!”   陈玉成动容地看着我:“朝廷不是一向主张安抚吗?怎么会又突然决定剿灭了?”   我淡然道:“苗沛霖此人地狼子野心,朝廷一向知道,只是前些年内外交困、力有未逮,才不得不一直对他睁只眼、闭只眼。如今洋人那边已经基本稳定下来,对发、捻之战又有了转机,”我看了他们一眼,“所以可以不用顾忌那么多了。湘军曾国藩几次三番上奏朝廷,说他借招抚之名、行谋逆之实,要求朝廷严办,朝廷也早有此意。只不过苗沛霖受到胜保的保奏,一时之间还无法命令降旨将他治罪罢了!”   见我这么直截了当跟他们说起朝廷动向,陈玉成等人地脸色都有些奇异。从王陈得隆狐疑道:“你们对苗沛霖实行剿灭,又怎么会对我们要求和谈?”   我淡淡一笑:“你们如果把自己拿来跟苗沛霖那样的卑鄙小人相提并论,是不是太自贬身份了?”   众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陈玉成注视着我,问:“那么你的意见,我们该往哪里走?”   “要我说,最好是投降朝廷,不过料想你们也不会那么做的。”我自嘲一笑,然后正容道,“回天京!毕竟你们的根基在那里,而且有洪仁玕在,他的威望加上你的声名,谁要动你都必须反复考量利害得失,就算是天王洪秀全也不例外!”   他深深凝视着我,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一枚炮弹落到我们不远处,“轰隆”一声巨响,墙角顿时坍塌了一块,而我也被巨大的冲击波及,重重摔在地上。   “太后!”香儿和安德海齐声惊呼,但他们跟我一样不谙武功、底盘不稳,一个个摔得四仰八叉,一时之间爬不起来。   倒是荣禄和陈玉成,因为练过功夫,晃了两晃稳住了,急忙一左一右上来扶我。   “太后,您没事吧?”   “摔着了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问道,荣禄随即怒瞪着陈玉成,喝斥道:“大胆!竟然敢对太后这种语气说话!”   我却顾不了他们,摸着生疼的腰椎勃然大怒。   “荣禄!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去给我找多隆阿来!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真的敢反上天去了?!”   在太平军面前,我一向和颜悦色,这还是第一次表现出震怒。身居高位良久以来养成地气势爆发出来,一时之间,整个指挥所变得鸦雀无声,似乎人人都被我的怒火给镇住了。   “喳!”荣禄不敢多说,转身便走。   陈玉成倒是沉着,反而笑了起来:“原来真正的太后是这么有威严的!认识你那么久,还是头一次觉得你真是个太后呢!”   我不由有些讪讪。在宫里,条条框框弄得人浑身不自在,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你,位居高位,就必须要有高位者地样子,不得随随便便。然而出得宫来,一下子就像飞出笼子的鸟儿,顿时自由自在起来,也就想不起来要摆架子了!   如此说来,被人小看倒也是自找的,怨不得人。   忽然,眼角瞄到白光一闪,不知从身体何处爆发地机能,我猛地拉着陈玉成扑倒在地。耳边传来一声巨响,随即就什么也听不见了,后背处突然爆发出剧烈的疼痛,我受不过,一下子晕厥过去。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二十九章 幽醒来,我只觉得背上火辣辣的。   缓缓睁开眼睛,便听到香儿又哭又叫:“醒了!太后醒了!”   顿时一圈人把我眼前挡了个严严实实,香儿、安德海、荣禄、陈玉成都在眼前,我不由奇怪。   “这……出了什么事?”我一说话,才发觉嗓子干得快冒烟了, “水……”   香儿急忙冲到桌边,斟了一杯水给我,我发现自己俯卧在床上,稍微一动后背就扒皮抽筋一般的痛!   不禁呻吟了一声。   安德海急忙接过香儿手中的水,香儿则扶着我,慢慢坐起来。   我只能半边身子斜靠在床头,厚厚的床褥垫着,感觉稍微好点。   “太后……您被炮弹炸伤了,已经昏睡了两天了!”安德海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   “哦……”我喝了口水,觉得舒服些了,脑子也清醒了点儿可以进行一些思考。   那天的情形如同电影倒带一样回放在我的脑海中,我回想起到昏迷前一刻的情景,不由苦笑。   怎么这种戏剧化的乔段也会发生在我身上?   陈玉成低声歉疚地说:“都是在下的错!说的是保证太后的安全,却令太后置身危险之中,又害得太后因为我而受伤……”   “等、等一下……”我急忙打断他,“当时我们站在一块儿,就算没有你炮弹也会打中我,所以英王殿下大可不必自责。”   “可是,”他苦笑着,“若不是你拉着我扑倒,被炮弹打中那个就是我了!太后算是代我受罪了!”   又会这么巧的?我不由苦笑了。   荣禄瞪了他一眼。道:“如果太后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就是十个你陈玉成也担待不起!”   他居然也没有反驳,只是歉然地说:“确实是我的错。”   我耳边没有听到炮火声,于是岔开话题道:“战斗……怎么样 了?”   荣禄忙道:“启禀太后,多隆阿正在外面跪着呢!”   我愣了一下,随即了然。   既然多隆阿已经在外面跪着了,而陈玉成没事,那战争必定是停下来了。   “让他进来吧。”我淡淡地说。   “是。”荣禄转身出去了。   安德海在我耳边说道:“太后您受伤昏迷后,荣大人暴跳如雷,当即冲进多隆阿的军营将他抓来。他听说居然炸伤了太后。吓得差点儿尿了裤子,跪在外面两天两夜都没敢动一动。”   我听他说得有趣,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却不想扯动了伤处,乐极生悲。   “你觉得怎么样?很疼吗?”陈玉成见状,紧张地问。   我看了看他,勉强露出一抹笑容:“没事……还好。”   他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这时荣禄掀帘走进来,道:“太后,多隆阿来了。”   多隆阿跟在他身后。鬓发凌乱,身上的衣服也皱皱巴巴。一副失神落魄地样子,见我斜靠在床上,登时吓得“扑通”一声又跪下了,结结巴巴叩头道:“臣……参见……参见圣母皇太后……千……千岁千 岁……千千岁……”   “起来吧。”   我看着他的样子,暗地里迷惑不已。看他这样子,应该不至于有那么大的胆子谋害于我,那么这清军围攻庐州城又是怎么一回事?   “多隆阿,是谁命你攻打庐州的?哀家曾派人通知你,哀家此刻正在城内,你却突然发兵来攻。究竟怎么回事?”我用稍嫌凌厉的语气说着。    多隆阿脸色苍白,哭丧着表情跪禀道:“太后,臣是真的没有收到消息啊!臣不知太后正在城内,否则就是给臣一百个胆也不敢攻打庐州啊!”   我和荣禄面面相觑。他低声说道:“太后,或许是送信的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意外?禁军高手会出什么意外?跟我来的禁军都是乔装打扮的,谁会知道他是替我送信之人?   我是半点不信的。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碰巧地事,所谓有果必有因。   但此刻却不是追究的好时候,我想了想,放缓了语气道:“不知者不罪。既然你事先并不知情,那这‘谋逆’的罪名就不必给你加上了。不过……”   一个转折把脸色刚有好转,正要谢恩的他又给吓坏了。   “多隆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伤了太后,该如何处置,你心里有数了吧?”安德海机灵,看到我的眼色急忙接道。   多隆阿头磕得“当当”响,连声道:“太后恕罪!太后恕罪!”   我见戏也演得差不多了,便道:“好了,你起来吧!想要恕罪,就看你今后的表现如何了!表现得好,将功赎罪,表现得不好,加倍重 罚!”   “是,是,臣知道!”多隆阿松了口大气,感激道,“谢太后隆 恩!”   我和荣禄交换了一个眼色。   “你跪安吧。”我淡然说道。   多隆阿千恩万谢退了出去。   “算他走运!伤了太后,罪该论斩!”安德海撇了撇嘴说。   “如今咱们不是在京城,凡事都要悠着点儿。他能打第一次,说不准就能来第二次,逼急了,把咱们全都杀人灭口,然后嫁祸给太平军,谁能把他怎么样?”荣禄皱着眉头说。   我笑了笑,看着陈玉成道:“不好意思,让英王殿下看笑话了!”   他笑笑说:“没关系,自古官场上互相倾轧,皆是一回事。”   我心知他是想起来太平天国内部的权力斗争,故而有此感叹,于是岔开话题道:“这次真是连累英王了!英王还是早些将此地的实情禀报天王的好,免得天王误会。”   如今清军和太平军共处一地却相安无事,说两者之间没什么,谁相信?    陈玉成苦笑了一下:“说是肯定要说的,但无论如何辩驳,信地自然信,不信的,说什么都没有用。”   我也不禁默然。   说了这么久地话,我不禁有些体力不支。香儿见了,便对众人说 道:“荣大人、英王殿下,太后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好吗?”   荣禄忙道:“臣该死,打扰了太后休息,臣告退。”   我点了点头。   陈玉成便也跟着告辞出去,于是安德海和香儿服侍着我,我又趴 下,沉沉睡去。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十章 英王府中将养了几日,身体渐渐好转,只是背上的伤 全,还只能趴着睡觉。   我们都在等南京的回信,不过我倒是不着急了!多隆阿的清军现在再没有攻城之虞,在离庐州城五十里外的地方扎营,暂时是不用担心我的安全了,而既然战争暂时停止,也就意味着陈玉成会如历史一般被 杀,这是最值得高兴的事情!   考虑到太平军的情况,我严令清军不得入城,士兵、军官皆是,所以也只有多隆阿一人曾经进到过庐州城里,这样的安排也令太平军安心了许多。   倒是陈玉成的部下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大概是因为我当初扑倒在地的时候顺带捎上了陈玉成,使他避免为炮弹击中的危险吧!总之如今我的身份又多了一重,就是陈玉成的救命恩人。   等了几日,南京的回信还没有等到,却等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七……七爷?!”我张口结舌,看着那个直冲进我房里的人。   竟然是奕譞!   但他不是在上海吗?为什么会跑来这里?!   “兰儿!”他冲到我跟前,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听说你被炮弹击中,我吓都吓死 了!”   “被炮弹击中?那我还能活吗?”我也吓了一跳,这是谁造的谣?“七爷,你不是在上海吗?怎么会来了这里?”   “还说呢!你微服出京也不跟我说一声,荣禄密报你被炮弹击中,六哥吓坏了,自己又不能出来,一来国事繁忙。二来也怕暴露了你的行踪,只好快马通知我。我一接到信就急急忙忙赶来了!”他坐了下来,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看来又渴又累。   我不由有些感动,笑着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其实不用着急,如果我真被炮弹击中,你赶来也没什么用处的。”   “所以啊,我还带了两个西医来,他们对洋枪洋炮造成的伤害治疗法子比较多。没想到赶过来一看,你倒是比谁都精神!”他看着我笑。调侃的语气中却有着不容错辨地安心和欣慰。   我暖暖地笑着,感到窝心无比:“你倒是有心。不过,上海那边怎么样了?”   “前几日长毛贼……太平军的攻势突然停下来了,我正觉得奇怪 呢,就收到六哥的信儿。想来是你这边的情形也影响了上海。”   我心头一动,如果是这样,那恐怕南京方面的进展比我想象中要来得顺利。   “洋人呢?洋人方面有什么反应?”   “一切都还好。他们的利益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所以只是密切关 注,并未亲自参与。”   “好!”我点了点头,“绝对不能让他们插手。否则全世界的人都要笑咱们没用了!”   他也点了点头,凑近我:“看来你这里的进展颇为顺利啊!”   我笑了笑:“阴差阳错。再加上有点小运气,目前来说还行。只是南京方面迟迟没有消息,我担心会有变故。”   他道:“你也不用担心,如果洪秀全一点都不答应,那上海现在早就打得热火朝天了!这边也会不得安宁,哪里轮到你优哉游哉在这儿享福?”   我不由哭笑不得,为他话里的夹枪带刺:“你似乎对我的行动很不满意?”   他长叹了一声,走到我跟前,看着我:“你叫我怎么说呢?其一,你不该这么随便跑出京城。要知道如今兵荒马乱地,你一个弱女子家居然孤身深入叛贼据点,太冒险了!其二,你出宫至今都不跟我打声招 呼。若不是六哥带信给我,我都不知道你如今身处险境!你知道么?听到你出事的时候,我的心跳都差点停止了!”   我竟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惶然移开眼神:“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你也知道我会担心么?”他苦笑着,“你……也会怕我担心 么?”   “七爷……”我蓦然抬头,看着他忧伤的眼神,伤人的话于是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他缓缓低下头,轻轻地,吻上我的唇。   我就像被施了魔法,任由他轻啄浅吻,却是无力逃开。   他看着我,漂亮的眼中闪动着喜悦   还以为,你真的冷心冷情,冷血到没心没肺,对我所以视而不见呢!”   这回换我苦笑了!   可怜这一团混乱,谁来告诉我该如何理清?   “七爷,你为我做地一切,我都看在心里的,怎会视而不见?只 是……”   “只是你始终放不开六哥,在你心里,他才是最重要地是么?”他有些尖锐的问题刺进我心里。   我跟奕訢哪,有互相利用,有相互戒备,也有常年积累的情意,太多因素早已无法构成纯洁简单的爱,更何况奕詝虽死、影响犹在,总是成为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一道梁。   跟奕譞,又何尝不是如此?   “怎么这么久了,也不见香儿和小安子进来服侍?这两人死到哪儿去了?”我岔开话题。   他却笑了,并没有追究下去:“是我让他们不得进来。好久不见,你就不想跟我单独多待会儿?”   我笑看着他:“贫嘴!”   “才不是贫嘴!”他抱住我,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你平安无事,真好!”   我心头一软,就这样任他抱着,久久没有出声……   “太后,英王来了。”香儿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奕譞愣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放开我,嘟哝道:“还真是会找时 候。”   我不由好笑:“若不是他,你怎么可能进得了庐州城?”   “若不是他,你也不会受伤!”他是彻底怀恨上了。   我好笑又好气。   对陈玉成,真不是存心要救他的,为什么就是没人相信呢?   只好略过不谈,我向门外说道:“请他进来吧。”   香儿打开门,陈玉成走了进来,阴沉着脸。   “英王殿下,出了什么事了?”   他看了我们一眼,道:“天王来信了。”   “怎么说?”   “天王命我立即将你捉拿,解送至天京。”   我心头一跳:“天王派人来抓我?”   “不,”他看了我一眼,“只命我就地捉拿你。”   我心神微微一松,笑了笑:“那,英王准备怎么办呢?”   他脸上神色激烈变换着,显示其内心的争斗如何强烈。   蓦地,他猛下决心:“虽然太后对在下有救命之恩,但在下毕竟是天国臣子,天王有令,不得不从!不过,在下会随同太后一同回京,面禀天王,痛陈厉害,让太后可以安然离去!”   早料到他的性格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我毫不意外,微微一笑:“如此甚好,就拜托英王殿下了。”   他看着我,眼中神色复杂至极,数度张嘴,却欲言又止。最终,看了看奕譞,道:“请醇亲王即刻离去。天王旨意中并未要求我一同捉拿阁下,但和谈不成,两军便已交恶,王爷不适合再留在此处。”   我赞同他地观点,正要说话,奕譞却抬手制止了我。   “我身为朝廷大臣和皇室成员,就有责任保护太后,我要留在这 里,以防你趁人不备,加害于她!”   “我不会伤害她,甚至不会以犯人的待遇来对待她,你大可放 心!”陈玉成有些恼了。   “如不亲眼所见,我凭什么相信你?”奕譞丝毫不让。   陈玉成怒道:“我答应过会保护她的周全,就绝不食言!”   “可是她却因为你而受了伤!”奕譞尖锐地说。   陈玉成愣住,一下子沉默了。半晌,才叹了口气,让步道:“随 你……可是你留在这里,我不敢担保你的安全。”   “无需你操心!”奕譞傲然道。   陈玉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太后在此,尽可随意活动。出发之日定了以后,我自会通知你。告辞。”   “英王殿下请便。”我笑道。   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出房间。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十一章 七爷,你又何必跟着我犯险?”我看着奕譞在陈玉成 门,笑道。   他瞟了我一眼:“如果真有危险,你会让我留下?”   我“噗嗤”一声笑了:“没错。如果洪秀全真的有心抓我,就不会就地让陈玉成动手,至少会派自己的亲信前来监督。况且上海的情况给了我们最好不过的预兆,他分明是在试探陈玉成。”   “毕竟陈玉成跟你接触了那么久,如果他仍然忠于太平军,和谈的事就可以交给他办,如果他偏向于朝廷,那他这英王的位子也坐不长久了!自会有别人代替他跟我们交涉。”奕譞接道。   我赞赏地看他一眼。   看来这几年太平天国的衰退确实对洪秀全影响很大,而且如今把握大权的洪仁发、洪仁达等人的态度也值得商榷,陈玉成身为洪仁玕一系的人马,这位虽然地位有所下降、在太平天国却仍有一些影响力的干王也不可能不帮他说几句好话,如此细细分析起来,倒是当初我对形势的判断太过保守了!   放下一块心头大石,既然太平军方面也有和谈的意向,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不过,太平军那方面,还是不能不防!我会派人秘传多隆阿,命他随时做好救驾的准备,另外命胜保向庐州推进,以便接应。”奕譞说道。    我点点头:“你想得周到。不过陈玉成倒还不至于害我性命。”   他看了我一眼:“你倒是挺相信他。”   我淡淡一笑:“人的性格可以决定一切。”   “怕不是性格那么简单吧!”他讥嘲地说。   “什么?”我纳闷地问。   “没什么。”他笑了笑,揉了揉肩膀。“我赶了好几天地路,累死了,如果太后没什么吩咐,我先下去休息了!”   我怜惜地看着他:“你也是,以后可不能这么折腾自己了!快去 吧!”   他嘻嘻一笑,转身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都没看到陈玉成,他似乎在故意躲我一样。   终于等到三天后的傍晚,他才出现在我面前。默默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笑了笑,出言打破沉寂:“英王殿下,出发的日子决定好了?”   他默默地点点头:“两天后。”   我微微一笑:“以后还要请英王多多关照了!”   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诧异:“为何你一直都没有特别的反应?你不怕吗?”   “怕?有什么好怕的?”我笑开来。“我根本就不会去到天京,你们的天王也并不想要抓我,我又何须害怕?”   他一凛,看向我:“你怎么会这样认为?”   我看了看他,不答反问:“英王殿下,不知现在的太平军是否还是铁板一块?”   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颓然地摇了摇头。   “就拿英王殿下你来说吧!年轻有为,手握重兵。长期征战在外,甚 人望!可是安庆一战,过并不全在英王。天王却将你和干王等一系人马全数降职,为何?”   他阴沉着脸,别开眼:“这些都是我们内部事务,与外人无干……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我笑着安慰:“英王不必觉得难过。须知在权力斗争上,从来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地。天王之所以打击你,无非是因为派系之争,而且英王你功高震主。试问。天王如此忌惮你,对于捉拿清室皇太后这么重要的使命,会一个人都不派,放心交给你来处理吗?”   他脸色一变:“你是说……”   我摇头笑了,他虽然在军事上智计百出,政治上却依然天真得可 爱:“英王殿下,他不过在试探你而已!”   他呆立当场,我则坐到一边,等他自己慢慢消化这个有些残酷的事实。    许久,他才深深吸了口气,凝视着我。   “或许你是对的。   ”他苦笑了,“不过,不论事情真相是否如此,我都必须执行天王地命令。但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安全,至少,让你平安离开太平军的势力范围!”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心弦为之波动:“谢谢你……”   “不要跟我说谢。”他是那么深沉地看着我,仿佛要将我 刻在他心底,“我常常在想,为何你会是清廷的皇太后?”   不明不白的一句话,却是他说过的最露骨的一次,我顿时有些心慌了。    “造化弄人,若我不是皇太后,此刻也不会在此处与你相见了。”我慨然而叹。   如果没有发明时光机,如果没有发生意外,此时的我应当仍然在实验室中沉浸于科学研究地世界吧?可我偏偏来了,偏偏成为了慈禧太 后,于是,我在这里,生存在苦难的晚清中国,如同一只飞蛾,拼尽全力飞向那温暖的明亮。   “是啊!造化弄人……”他叹息着,然后振作起来,“太后,那我们是不是该可以准备和谈地具体事宜了?”   我欣赏他的简捷明断,欣然道:“是啊,可以准备了!”   两军的和谈筹备工作有条不紊开展着。   太平军方面,以陈玉成为首,清廷方面,由于奕譞的到来,成为了和谈的最合适人选。至于我和荣禄,我是因为地位太高,亲自出面未免太过迂尊,而荣禄是内廷大臣,主持和谈有些与礼不和,因此都不大合适主持此事。   又过了两天,陈玉成接到洪仁玕地密信,就这次假意捉拿我来试探他的事情做了详细说明,方才对我的判断心悦诚服。而此时,把我 “押”往天京地准备已经一切停当,为了不让洪秀全起疑,我们照计划准时启程,假意前往南京,拖拖拉拉走了一日,未出五十里。而就在路上,我们碰到了另一拨天京派来的人,带来了新的天王谕旨,以洪仁玕为首、陈玉成为辅与清军展开和谈。   听到这个消息,我只是冷冷一笑。实在没想到洪秀全会派出洪仁玕来负责谈判,看来我倒是有些小看他的政治智慧了!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十二章 于是我们返回庐州,第二天,洪仁玕就到达了,看来时 道命令前后脚的分别。   我终于得见这个力主仿效外国、发展中国的革命先锋者。   四十来岁的他身材瘦削,留着短须,额头有几根深深的皱纹,也许是曾经跟洋人相处过相当长一段时间,他的举手投足无不渗透着一丝洋味儿,睿智的眼中看着的仿佛并不是现在,而是久远的未来。   这是一个真正的智者!   我当即推翻了对他曾经的印象,转而给他下了这样的评判。   在这样一个人物的带领下,也难怪会形成陈玉成那样的行事风格。   洪仁玕看着我,不卑不亢,既不带刻骨铭心的仇恨,也不见卑躬屈膝的谄媚。   “圣母皇太后,醇亲王,久仰大名!”他拱了拱手说。   奕譞的脸色当下黑了一半。   我却并不在意,反而对他的这种态度非常欣赏。   “干王殿下果然名不虚传,见到干王,哀家对这次和谈终于有点信心了!”我笑道。   他注视着我,也笑道:“在下才是,圣母皇太后果然跟玉成信中所说一样,在下也算放心了!”   我这才知道陈玉成曾经在信中向洪仁玕说起过我,想来是些好话 吧,不由看了他一眼。众人的眼光顿时集中在他身上,以他的镇定功夫还是忍不住有些赧然了。   洪仁玕别有深意地说:“玉成,你这次虽然促成两军和谈。有功,但多有擅专独断之嫌,亦有过!天王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我却不能听之任之。天王将和谈之事全权委派于我,我便要好好考察你在此期间的表现,如若再有任何错失,定要重重惩罚!”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我和奕譞之前作此表态。我俩对视一眼,心中便有了数。转头正好与他地眼光接触,微微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于是大清朝廷和太平天国的谈判正式展开。在我提出的那三条异常优 的条款基础上。   洪仁玕又提出朝廷不委派官吏、不得干预太平军人事、不得在太平军势力范围内征收赋税……等等细节条件。   我一一应允。但却提出,必须撤销太平天国年号,官吏虽可自行任命,却须在朝廷备案。朝廷不征收太平军控制地区的赋税,但这些地区必须开放通商,不得阻碍南北交通,同时太平军有义务协助朝廷于对外战争中出人出力。至于这“义务”,却没有强制遵守的条件。   谈判进行得异常顺利。除了在撤销太平天国年号的事情上有点小小的曲折,但最终还是达成一致,毕竟太平天国一切架构如常。差别仅在于有没有名字而已。   我因为形势大好而喜上眉梢,形成鲜明对照的却是奕譞地脸色一天黑过一天。终于到了最后,他忍不住找到我大肆抱怨起来。   “兰儿,你未免也太宠着他们了!不委派官吏如何实现我大清朝的统治?不收赋税岂不大大影响了我们的国库收入?”   我看了他一眼,奇怪他什么时候学起他哥。直呼起我的小名儿来,真是越来越没规矩!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好假装没听见。   我笑了笑说:“这有什么呢?就算朝廷派了官吏也是个摆设。他们会听从朝廷官员地指挥吗?既然知道没用,又何必多做纠缠?至于赋 税,反正这些年咱们也没从太平军手中拿到过一分钱,不也一样过 了?”   他的一番抱怨被我几句话给堵死了,不禁噎了一下,又道:“那也不能听任他们保留军队啊!如此一来,还不是想什么时候反就什么时候反?钱、粮、军、政,一项都不归我们管,那这个谈判有何用?”   我想笑,拼命忍住了:“和谈和谈,顾名思义,就是避免再打仗 啊!再说,我们何必去管?有什么理由去管?太平军固然不归朝廷统 辖,却也不必朝廷来装备,对外战争时他们有义务协助朝廷,这就等于不用朝廷一分钱而获得数十万军力。至于你说的造反,如果集大清举国之力发展军力,却仍然打不过蜗居一隅的太平军,那我也真没什么了!”   奕譞不禁有些讪讪。   “至于粮,我们不征,不代表不可以买啊!钱,只要能大力发展南北商业,自然会聚敛到我们手中。不必管太平军如何治理他们的地盘,只要我们自己的经济得以发展,就必然迫使太平军地区向我们靠拢,例如,我们从他们手中买粮贩运到南北方,只要能够垄断了卖粮的买卖,他们要吃饭就不得不再向我们把粮食买回去,这便等于把他们的粮食控制在我们手中。如果他们禁止粮食贩卖,必然会触犯商人、农民利益,为了钱,自然会有人反抗,如此一来他们地统治也会乱,到时候我们只要坐山观虎斗、坐收渔人之利就可以了。诸如此类的法子还有很多,又何必一定要去争取那没有实际意义的虚名呢?”   奕譞听得目瞪口呆,我看了不由好笑。   软侵略在未来社会是司空见惯地事,在这个时代其实也已经出现,鸦片战争后列强就是用软、硬侵略双管齐下的手段迅速控制了中国,只是在中国人内部,这种以柔克刚的观念还仍旧处于萌芽之中。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七爷,其实说什么圣人教化、皇权天授都是虚的,天下人求的不过是个‘利’字,只要能让天下大多数人都能得‘利’,那民心自然就会集结到你这里、自然就会安定,没有任何强制力量能够阻挡人们对‘利’地追求!我们要做 的,并不是去‘堵’,而是去‘疏’,因势利导,才能不住发展自己、壮大力量,只有顺应这股潮流,才能不被淘汰,才能振兴中华、不被洋人欺负!”   奕譞静静地听着,没有说半个字,脸上露出深思的神色。我也不去打扰他,说完之后,便在一边默默整理着自己地思绪。   当内战告一段落,我该如何稳定大局、谋求发展?   他沉默半晌,然后说道:“你的话似乎很有道理,但仅凭一纸空 文,真的就能保证太平军从此乖乖待在自己的地盘里不出来吗?就算洪仁玕、陈玉成等人可以信任,你别忘了,他们头上还有着其他控制大局的人!”   听了这话,我不禁欣慰地笑笑。   他虽然仍然放不开皇族的身份,但心里却已经承认了洪仁玕、陈玉成等人的才干,这相对于朝廷一向将他们视为“匪类”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进步。中国发展需要人才,只有不考虑身份地位,唯才是用,国家才能得到发展,为此消除那些贵族毫无理由的自傲心理是非常必要 的。    我点了点头,道:“你说得没错,我也无法知道其他人究竟是真心想要和谈,还是只不过趁机拖延时间、负隅顽抗,所以,我们必须尽全力去建立一个值得信任、能够保证这个合约长期有效的政权,让倾向于和平共处的人站上高位。”我冷冷一笑,“要让太平军完全投向朝廷,恐怕他们有很多人都不答应,但要建立一个立场相对温和、愿意与朝廷协作的太平军统治阶层,却是相当容易的一件事情,不是么?”   洪秀全建立政权至今不过十几年,论起政治“智慧”,怎比得上几百年来在争权夺利的腥风血雨中爬过来的清王朝?孤立分化、连纵合 并,太平军松散的领导架构、复杂的派系林立,都是再好不过的切入 口,就算我想彻底瓦解他们也并不是做不到。然而我根本没打算这么做。   保留太平军,就等于给清王朝上了一个紧箍咒。有压力才会有动 力,不想被太平天国消灭,就要消灭太平天国。清王朝现在也在做着这件事,但用的是暴力的战争方法,损人而不利己,我则要把它带上另一条路,用和平的手段,渐渐将太平天国融入全新的中央政府中来,实现不流一滴血的融合!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十三章 和约上盖下同道堂印,和谈便算是结束了。尽管这  有完全得到清政府的承认,但以目前我在朝廷的权势,通过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基本上不会有问题。而洪仁玕得到洪秀全的充分授权,连印玺也带了来,因此整件事至此,虽然诸多波折,也算得上是得到了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至少表面上看来如此。   签完和约,我也是时候该走了。然而奕譞却不舍得,笑着说:“难得嫂子出宫来一趟,这么快便要回去了吗?要知道这次回去以后,可就没那么容易再出来了!”   我瞟了他一眼,笑斥道:“少在这里花言巧语、怂恿撺掇!不用你说,我也一定要到上海去看看的。”怎么也得去跟忠王殿下打个招呼的不是么?   奕譞自然喜不自胜,而洪仁玕听说后,便主动要求由太平军派人护送我过去。毕竟从表面上看来,上海还处于太平军的包围之中。   令人没想到的是陈玉成竟自动请缨,要跟随我一同去上海。我思虑再三,陈玉成年轻有为,正直坦率而比较容易接受新事物,趁机让他多长长见识、开放一下思维也是好的,毕竟以后还要靠他来领导太平军的走向,为我的兴国大计服务呢!   而洪仁玕经过与陈玉成的一番深谈,也同意了他的请求,于是我们便离开庐州,前往上海。虽然多了几个人。但我不希望大张旗鼓多生事端,所以一路仍是轻装简从、便服出行。   奕譞和陈玉成骑着马,荣禄也不用赶车了,自有太平军士卒充当马夫。安德海也随着我坐在马车内,一路上不停说些笑话典故来逗我开 心,驱走了不少旅途地辛劳,我总算体会了原先的历史上为何慈禧会那么宠信他。   奕譞和陈玉成两人,分属两个阵营,若不是我的干预,怕到此刻仍然是不死不休的冤家对头。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一开始彼此隔阂颇深,话不投机半句多。然而庐州到上海路程不短,我又有心拖拖拉拉慢慢走,两人相处日久,不说话那是不可能的。渐渐地,撇开各自理念的差异,在某些政见上竟然也慢慢显现出相吻合的特征,一路下来,已经开始有些默契了!   我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心情大为畅快,对未来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终于到了上海。我们并没有径自进城去,而是来到了李秀成的军 营。    平定了苏州未遂的叛乱之后,李秀成便会头继续指挥太平军攻打上海地战役。然而此时战机已失,战事进行得并不顺利,正在胶着之时,从南京传来的令他暂时停战的命令到了。   洪秀全给他的命令不会也不可能说明白为何要停战,因此当我们一行在陈玉成的引领下来到他面前时。他满脸都写满了无可掩饰的惊异。   “玉成,你不是在庐州吗?怎么到这里来了?”他拉着陈玉成的 手,看似热情亲密,狐疑的眼神却不住往我和奕譞身上飘来。   陈玉成笑道:“我是奉了天王和干王的命令,给你送东西来的。”   这句话把李秀成地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他看着陈玉成:“什么东 西?”   陈玉成笑了笑,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封,上面加盖着天王印玺。李秀成接过之后,并不急着打开。而是再次看了看我和奕譞。   陈玉成道:“无妨。此事他们也是知情人,李大哥。你只管 看。”   李秀成听他这么说。   便也不再坚持,当场拆开了信。细细阅读起来。   我则趁机观察着这位历史上颇多争议的太平军将领。有人说他英勇无畏、忠心耿耿,有人说他意志不坚、晚节不保,有人说他体恤民众、团结大度,有人说他私心狭隘、不顾大局……但不论别人怎么说,在我看来,三十多岁的他神情精干,眼中显现出不同于陈玉成地精明睿   甚至是有些狡猾的,两人站在一起,一个热情而直率, 深算,形成鲜明对照。这样的人,或许确实对太平天国忠心耿耿,却更容易变通,必要时甚至会以某种程度的让步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跟这种人合作,会十分愉快,也会十分危险。   我在心中下了这样的注解。   转头看看奕譞,他虽然表面上看去一片正常,并无特异,但在眼中却深藏着一丝戒备,看着李秀成,若有所思。他似乎感觉到了我地眼 神,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   此时,李秀成看完了整封信,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了看陈玉成,又看了看我。   陈玉成这才笑着,为我们互相介绍:“李大哥,这位就是当朝的圣母皇太后,而这位,”他转向奕譞,“就是醇亲王殿下。”   李秀成看了看我们,躬身一礼道:“参见圣母皇太后!见过醇亲 王。”   并没有太多的矫情和故作姿态,完全务实的态度,正是我喜欢打交道的那种人!   我笑着说:“忠王殿下免礼。”   奕譞却笑道:“忠王,对你我可是神往已久,今日才得以相见 哪!”他说的是两人曾经作为敌对双方的领导者,在上海隔城对峙。   李秀成笑着说:“是啊,当时我们也是各位其主。不过如今既然天王已经和朝廷达成一致,那我们日后就是同舟共济的战友了!”   他说完,旋又转向我,道:“请圣母皇太后放心,在下自当遵照天王的吩咐,即刻从上海撤兵。”   我笑着点点头,说:“多谢忠王。”   他笑道:“不敢,在下只是照命令行事罢了!其实这上海,想要攻下来可不容易,在下也算得上是顺着台阶下了。”   他言辞恳切,而且敢于自爆其短,很容易引起对方地好感。我看 了,微微一笑。   “不过实在没想到玉成你会亲自过来,算起来,咱们兄弟也很久没见了呢!”他拍着陈玉成的肩膀,愉快地笑着。   我听他们彼此地称呼,应该是关系很好地,陈玉成和李秀成曾经九次并肩作战,彼此熟悉而且可谓是生死之交,关系好那是理所当然的。然而此次庐州被围,李秀成竟然坐视陈玉成被困而按兵不动,究竟是何缘故?而陈玉成对此又是怎么看地呢?   陈玉成脸上看不出一点异样之处,闻言笑道:“其实小弟只不过趁机出来走走,想要开开眼界、见见世面而已。我们正要去上海,不如李大哥跟我们一起去吧!”   “是啊,”奕譞笑道,“忠王两次过上海而不入,未免有些遗憾!不如就跟我们去上海玩玩,也算了个心愿。”   他这是在讽刺太平军两次攻打上海都无功而返呢!看来虽然没能结成生死大仇,但梁子还是不可避免留下了。   李秀成却神色如常,似乎听不出他话里的讥讽,笑道:“醇亲王言之有理!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下把奕譞气了个够呛。   经过这几回短暂的交锋,我算是看出来了!   奕譞跟陈玉成很像,年轻而有冲劲,更善于接受新兴事物,却欠缺了历练。   这样的人当然是要带在身边好好“教诲”的,他们都将是复兴中国的重要力量!至于李秀成这样的老狐狸,奕譞是应付不来的,最好交给奕訢,才不会吃亏!   就这样“游玩”的队伍又多了几个成员,我想想也好笑,太平天国后期的两大军事将领算是全让我给“拐带”了!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十四章 时的上海已经俨然成为对外贸易、交流的中心,凭借 的地理优势成为一座不逊于北京的大都市。太平军在陆上打得热闹,海上却仍然是洋人们的天下,贸易往来从没有一天停止过。而在太平军停止攻击之后,陆路贸易也恢复了不少,上海更是显现出勃勃生机。   而对于那些敢于从太平军眼皮底下钻过来做生意的人,我除了佩服还是只能佩服。不是有一位伟人说过吗?“资本家害怕没有利润或利润太少,就像自然界害怕真空一样。一旦有了适当的利润,资本就大胆起来。如果有百分之十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死的危险。”   我现在就走在这“冒绞死的危险”建立起来的繁华街市中。奕譞和李秀成都在我的队伍里,这支二十来人的队伍自然是从城外到城内一路畅通无阻。   我们进了上海城,立刻感觉似乎来到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跟全国政治中心的北京不同,上海开放得多,对外贸易往来的频繁使得大量洋人聚居于此,到处可见欧式风格的建筑,随处听得到叽哩哇啦的洋文,高鼻子蓝眼睛的洋人比比皆是。中西方物品地交汇令人目不暇接。   自从来到清朝,我的行动范围一直没有脱离北京及其周边,直到最近才去了一趟安徽,那里也是一片战乱后的凋敝景象。这是我第一次来到真正的贸易城市、繁华都会,一时之间竟也有些眼花缭乱的感觉,看着这一片歌舞升平的表象,谁又能想象得到拥有这样一座城市的国家正在忍受着五千年来从未有过的屈辱?   我心潮澎湃,不顾众人的阻拦跳下马车,走在大街上,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开放气息。但我很清楚。这是一个 形地城市,所有的繁华都不过是一种表象,主导着这一切的并不是中国人,而是外国人!如果不能实现东西方平等的经济文化交流,那么这样的畸形将会辐射到全中 国,令中国的经济彻底崩溃。   激动与痛苦并存着,我东摸摸、西看看,好奇得不得了!奕譞走在我身边,东张西望,神情紧张。   “嫂子。你还是快回马车里去吧!这里人多,万一……”   我不禁笑了:“七爷,不用担心。这里除了我们几个,谁会知道我的身份?谁会知道我来了这里?你太多虑了!”   “是啊,七爷,这不是你们的地盘么?有你在,夫人自然是安全无虞的了!”陈玉成笑谑道。   奕譞瞪了他一眼,李秀成拉了拉陈玉成的衣服,笑道:“不可胡 说。夫人乃是天下至尊地人。可不能有所闪失。夫人,还是回去车上比较好!”   我却充耳不闻,观赏着接边中西结合的房子,缓缓说道:“你们 说,上海繁华么?”   众人皆是一愣。   陈玉成叹道:“我没见过比这里更繁华的地方了!不知比起北京如何?”   奕譞道:“北京乃是皇室中心所在,大清最威严地地方,什么事情都要照足了规矩来,不可能让人为所欲为的。   相较起来,上海倒是开放得多了。论财富之交流,还是上海占 先。”   我淡淡地笑了:“是啊。财富之交流!可是。你们知道么,从来在对外贸易中。中国一直都是吃亏的一方?”   “对外贸易?”   “就是跟洋人们做生意。”我看着他们,“我们用真金白银,换来的却是他们成本低廉的商品。所有洋货,无论如何降价,都会在这里获得两倍、三倍甚至更多的利润,鸦片那样祸国殃民,更是一本万利地买卖。而我们本国的工业就在洋货  成军,成本高昂必然导致售价居高不下,无法进行规模生产、纯粹的手工作坊式制作更是限制了生产规模,如此商品怎么能打开市场?凭什么让老百姓用足以买三匹洋布的价钱去买一匹土布?所以,要发展商业,首先要发展工业,而要发展工业,则必须依靠先进的技术和设备。”   他们都呆呆地看着我。   奕譞是我心目中主导军事改革的上佳人选,但他对于工业技术的重要性还不了解,而陈玉成和李秀成以后都会是太平天国的主导力量,更有必要对发展科技有个深刻地了解!所以现在这番话是说给他们听的。   “夫人,那敢问如何才能得到技术呢?而且,按照圣人之言,自古以来,立国之本就是农业,商业固然重要,却必须在巩固农业地基础上进行,敢问夫人对此有何看法?”出人意料地,出言询问的人居然是李秀成。   我回想起后世传说他颇能为百姓着想地观点,笑着说道:“民以食为天,如果填不饱肚子,什么抵抗侵略、发展经济都是空话,因此,农业之重要,不言而喻。但农业和工业却是相辅相成的。如今我们的农业依旧依赖的是肩挑手拉的土工具,亩产低、效率差,将绝大部分劳动力束缚在土地上,而大工坊需要大量的人手,却严重不足,于是工业也没办法发展。这就形成了一个怪圈,农民、工人、工场主、商人,谁也富不起来,中国老在一个地方打转,怎么也走不出去。”   “那怎么办?”奕譞问。   我看了看他:“当然还是靠技术!”   “还是技术?”   “发展农耕技术,如果能让十个人干完以前一百个人才能干的事 情,那剩下九十个人不就空出来了吗?这些人可以填补到工业、商业中去,如此一来,怪圈不攻自破,农、工、商就可以齐头并进了!”   几人恍然大悟。李秀成叹道:“夫人果然是女中豪杰,胸中有丘 壑,难怪干王和玉成对夫人敬佩有加!”   “忠王过奖了!”我笑着说,“只是这道理说来简单,做起来却 难。农业发展,耕地问题如何解决?大量人口进入城市,管理方式就要发生变化,工商业发展,则原来重农抑商的国策必须调整,另外还有诸如法律、人才、军事等等相关问题,必须解决,千头万绪啊!”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半晌,奕譞哈哈一笑道:“反正凡事有嫂子和六哥扛着,我就打个下手,你们要我干啥我就干啥,轻松简单!”   陈玉成和李秀成对视一眼,李秀成笑道:“七爷真是令人羡慕啊!可惜夫人不能来帮我们。”   “只要你们完全降了朝廷,不就在嫂子的统领之下了?”奕譞意味深远地说。   陈玉成和李秀成眼中不约而同升起戒备。   我不由暗自责怪奕譞坏了我的好事,急忙笑道:“两位何须羡慕?干王的治国理念,我也是很佩服的!”   他们两人的脸色顿时好了很多,我笑了笑,急忙换过话题。   今天借着机会给陈、李二人来了个洗脑,效果不错,如果不是奕譞最后那句话搅局就更完美了!不过无妨,只要他们能记住我今天所说 的,那以后行事多多少少都会带上一些今日的印记,我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我缓缓地,吁了口气。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十五章 譞住在南市的豪宅里,这里本是江苏巡抚薛焕的私宅 了上海,他自然就巴巴儿地献上自己的私宅来献媚了。事实上这座宅子不仅占地广阔,而且设计相当新颖,兼顾了中西方的建筑艺术,圆顶的房屋与对称美学相结合,就算是在东西方文化交瘁、以新奇美为特色的上海,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精美宅院。   我和陈玉成、李秀成等人跟随奕譞走进大门,一路上中式的花园和西式的拱门交相辉映,别说陈、李二人了,即使是看惯了京城的富丽堂皇的我和荣禄等人也只看得两眼发直、啧啧称奇。   “这薛焕,倒是挺懂得享受的!就不知道他修这房子的钱,都从哪儿来的?”我轻描淡写地说着,却难以压抑心中的震撼,更有着无法言喻的愤慨。   “以他的俸禄,自然是办不了这事儿的,必定另有蹊跷。可如今这地方大员们又有哪个是身家干净的?”奕譞苦笑着说。   我不禁沉默了,为这腐朽至极的现状。   一时间兴味索然,我快步走进前廊,却见一个中年人急急走来,因不认识我们,便只向奕譞施礼道:“七爷,法国和英国公使求见。”   奕譞看了看我,皱起了眉头:“居然跑到我们前头去了,他们倒是脚快!嫂子你看……”   “不见。”我没好气地说。   一路上风尘滚滚。进了上海之后放眼尽是列强侵略下伪饰地太平,再加上方才勾起对糟糕的清政府现状的忧虑和不满,我实在没兴趣跟洋人们打交道。而且我来这里当属机密,也不宜和洋人们见面。   奕譞于是对那人说道:“就说我刚回来,累了,叫他们改天再 来。”   那中年人听到奕譞对我的称呼,先是一愣,随即浑身一震。此时先对我打了个千儿,然后才回答道:“是。”   我不由暗赞他的机敏,又道:“你且带两位公子下去休息。细心服侍着,不得有误。”转头又看着陈玉成和李秀成,说,“两位一路奔 波,也累了,不如先去休息休息,再用晚饭。”   陈玉成和李秀成笑着点了点头,道:“也请夫人好好休息,我们就先告退了。”   我笑了笑,那中年人对他们说了一声“请随我来”。又对我行了个礼,这才转身走了。   看着三人的背影转过回廊,剩下我和奕譞。他看着我道:“我送嫂子去休息吧。”   “好。”我点了点头。   一起举步向内走去,我边走边问:“方才那人是谁?看上去倒是个精明能干的人。”   奕譞笑道:“他名叫张通宝,原是个通译,对洋人很是有些了解。我到了这里,让地方官给我推荐用得着的人员,就派了他来。平日里他在这里充当管家,需要跟洋人打交道的时候也会带着他去。给我的益助不少。”   我笑了笑说:“既然如此,就把他留在身边用吧!日后七爷用得着他地地方还多。”   奕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嫂子有计划了?”   我抿嘴笑道:“早就有计划了,只不过太平军的事情没处理完,腾不开手而已。”   “是什么样的计划?嫂子能否透露一二?”他追问。   我看了看他显得有些紧张的眼睛,笑道:“七爷的长处本不在洋务这里,只不过要仿效洋人、建立新式军队,却不得不跟洋人们打交道,倒是辛苦七爷了!”   他眼睛一亮。   说话间已经来到内院,只见绿树掩映间。亭台楼阁若隐若现、美轮美 。他看着我笑问:“嫂子可喜欢这里?”   我看了看,随意地说:“能住就行。”   他故作悲痛状。捧心说道:“可怜我精心给嫂子准备的住处。原来嫂子竟不喜欢!我的一番心血啊……”   我被他逗笑了,嗔道:“又在胡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打点我的住处了?”   他却一本正经看着我。说:“不是胡说。自打我见到这幢宅子的时候,就想着什么时候一定要请嫂子来这儿住住,所以从那时候起就准备好这个院落给嫂子留着了!”   我不由有些感动,叹了一声道:“你倒是有心,辛苦了。”   他深深地看着我,忽然笑了:“不知为何,我此刻突然想起‘金屋藏娇’这个词来。嫂子可知道这个词什么意思?”   我心头一跳,急忙轻捶了他一拳,笑道:“你当我白痴么?好了好了,我也乏了,想赶紧休息一下,你也去休息吧。”   他弯起一抹莫测高深地笑容,退了一步,道:“那,就请嫂子好好休息吧。我先告退了。”   我笑了笑,看着他转身离去。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洋人又来了,奕譞不得不出面应付他们。而我经过了这些天的奔波,劳心劳神,确实有些顶不住,便在屋里休息。陈玉成和李秀成对上海充满好奇,一大早就又出门去了,于是只剩我一人在内院里优哉游哉。   手里拿了一本书,正困倦昏昏欲睡时,忽听婢女来报,说有人要见我。    不由得奇怪地坐起来。   谁会知道我在这里?谁又能通过奕譞侍卫的重重警戒直接来到内 院?    “请他进来。”我说。   不一会儿,婢女便领着那人走进来,我一看,大吃一惊。   “六爷?!你怎么来了?!”实在忍不住惊讶,我脱口而出惊呼。   奕訢看着我,眼中露出刻骨地思念和重逢的喜悦。   “兰儿!”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将我抱进怀中。   “你……你怎么来了?北京出什么事了?”看着他的突然现身,我实在忍不住要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北京没事。只是我实在想你,所以来这里见你。”他稍微放开我一些,却仍然把我揽在怀里。   我看着他,心头暖暖的,却又有些心惊胆跳:“你也真是,太胡来了!就这样放着政务不管走出来,且不说别人会怎么想,难道你就不怕出乱子?”   “有什么好怕的?”他笑了,“如今我们俩都不在,正好让那些牛鬼蛇神们都出来闹腾闹腾,不然我还真不知道究竟哪些是小鬼、哪些是真佛呢!”   我听得有些毛骨悚然:“你又在算计人了!”   “算计?谁值得我算计?”他笑了,“我最想算计的就是怎么让你完全属于我,却偏偏怎么也成不了事!”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他笑了笑,又问:“你地气色看起来还不错,伤怎么样了?”   我微微笑着,看着他:“没事了。”   他长长吁了口气,道:“以后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去干这种事了,太危险,差点吓死我了!”   我笑着,不与他在这方面纠缠。   “说真的,你来上海干嘛?”   他坐了下来,随手拿起我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道:“来看你,这是真的。自从听老七说你要来上海,暂不回京,我就忍不住了。想趁机看看谁在暗中给咱们下绊子也是真的,尤其是东边儿,我怎么也不放心。最后,就是买船的事了。”   我不动声色地听着,避过了前两个问题,问:“买什么船?”   “朝廷原就有计划向洋人购买军舰,以便对江浙一带的太平军进行打击,你忘了?如今虽然和谈成功,但这军舰始终是要买的,我怕洋人们从中搞鬼,所以亲自过来看看。”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十六章 我想起来了!   历史上,同治元年,赫德和清政府商定了购买中号、小号兵船共7 艘,一共耗银六十五万两,并函请在英国休假的总税务司李泰国具体承办购船事宜,李泰国认为这是控制中国军队的大好机会,在英国政府的支持下,挑选了曾参加过鸦片战争的英国海军上校阿思本为舰队司令,公然把舰队命名为“英中联合舰队”,舰队全由英国官兵操纵,并擅自为军舰命名和制订海军旗,而且规定舰队只接受中国皇帝和李泰国二人的命令,李泰国还有权决定中国皇帝的命令是否有效。这支几乎是李泰国私人部队的舰队,史称阿思本舰队。   而为了争夺这支舰队的指挥权,曾国藩、李鸿章和奕訢集团都斗得不可开交。曾国藩以剿灭太平军为借口,希望借舰队来加强其在清政府中的份量,李鸿章身为淮军的领导者,也希望得到舰队增强其武力。而奕訢以清室正统嫡系掌权者自诩,自然也不可能让这么一支洋舰队留在外姓人手中。   这下,我对他口中的“牛鬼蛇神”和来此的真正目的,总算是大致了解了!   只可惜,根据史料记载,由“北京”等六艘军舰、一艘军辅船和一艘小艇组成的舰队到达中国后,大出清政府的意料,这支不受控制的舰队是军政大员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在经过反复争辩后。清政府决定将这支舰队一卖了事,在各派支持下,奕訢主持地总理衙门又几经周折,终于“将轮船撤退”,并在新一轮谈判中陆续收回一百多万两的购买、薪资、遣散费等开销,虽然不足以弥补六十五万两购买经费、三十七万多两遣散费、九个月的薪资费以及其他零零宗宗的开销,但此种谈判成果,在中国近代史中,也称得上是一次“胜利”了。   实在是令人丧气的史实,但在那个时空。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今我既然来了、既然已经插手历史,自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想了想,我对奕訢道:“这事不能马虎,不如把七爷找来合计合 计,这支舰队不能让洋人来把持,也不能落到地方军手里,它将是我们大清新军的开始!”   “大清新军?”他站了起来,走了两圈,“这个名字好!不过,你是否有意让老七来主持新军?”   我点了点头道:“你要负责国政和洋务。事情太多了,让七爷分摊一些也是好的。”   他想了想,笑了:“看你紧张的。我又没说我不同意。”   “既然六哥和嫂子都对这么信任我,那我也只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己了!”奕譞笑着走进来,一边走一边说。   “七爷,洋人们走了?”我笑了笑问。   他点点头:“洋人们弄了个什么酒会,邀请我参加。可惜我对他们地这种东西没兴趣。”   “这可是跟洋人们拉关系的好时候!”奕訢笑道,“你应该去,尤其是在我们有事求他们的时候。”   “你说军舰的事?”奕譞皱起了眉头。   “没错。洋人很狡猾。如果要跟他们打交道而不吃亏,就必须先了解他们的性情,而且跟洋人们套套近乎,以后说话的时候也好说一 些。”奕訢道。   奕譞的眉头愈发皱在了一起,看了看我。   我于是笑道:“六爷,论跟洋人打交道,谁也没有你在行,我看还是你去的好,免得七爷不熟悉坏了事。”   奕訢看着我。似笑非笑:“你倒是体贴!”   奕譞插嘴笑着说:“嫂子体贴小叔子有什么不对?就兴她对你好 啊?”   “好了好了,有空贫嘴不如赶紧商量商量军舰的事儿。”我急忙把话题转开。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顺着我不再纠缠在这上面。   我微微松了口气。   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时分,陈玉成和李秀成也回来了。   于是奕訢第一次见到这两个“反贼”地头目。双方见面。神情自然不会太过自然,尴尬的半晌,最后还是奕訢先打破了沉默。   “英王、忠王,久仰大名了!”他拱手说道。   陈玉成和李秀成交换了个眼色,回了一礼道:“哪里哪里,议政王的大名才是如雷贯耳呢!”   奕訢笑道:“两位太客气了!能够跟你们化干戈为玉帛,实在是很值得庆贺地一件事。希望今后我们能够同舟共济、共渡难关!”   “是啊,我们也希望以后能够合作愉快!”李秀成意有所指,说 道。    我笑着插口问:“两位今天出去,可见着了什么好东西?”   陈玉成笑道:“是见着了好多新奇玩意儿。这是给夫人买的,小小东西,不成敬意。”说着打开桌上的锦盒,里面放了一个小巧的钟表,难得的是还有小小的西洋油画镶嵌在上面,精致美观。   我拿起来,细细打量,喜欢得不行。   “多谢英王和忠王殿下了!”我道。   陈玉成和李秀成相视一笑。   奕訢皱了皱眉头,对奕譞使了个眼色,奕譞道:“已经是晚膳的时候了,不如我们边吃边说吧。”说着把我们领进了饭厅。   吃饭时,李秀成状似不经意地说:“听说湘军地曾国藩和淮军的李鸿章都来了上海?”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消息,于是看了看奕訢和奕譞。后者点点 头,道:“是朝廷召他们过来的。”   我知道曾、李二人跟太平军可是结下了不小的梁子,于是打圆场笑道:“朝廷与太平军和谈,这折子总要有人来上。他们都是前线的指挥官,让他们来做这事最恰当不过了。”   李秀成淡淡笑道:“这是朝廷的安排,我等并无异议,只不过随意一问罢了。”   我皱了皱眉头,正要说话,却看见张通宝手拿着两封请帖匆匆走 来。    奕譞拿过来,细细看过,随即神情古怪地递给我和奕訢,一人一 封。    “恭请女眷届时光临……女眷?是我吗?”我也古怪地看着他。   “恐怕是的。”他耸了耸肩。   我嗅出一丝别有用心的味道。洋人们对我们如此热情是为什么?   “怎么要特意邀请你呢?会不会有人把你的身份泄露出去了?”奕訢看着我,问。   我摇了摇头:“如果是这样,他们会更正式来请我。恐怕是……”   “是什么?”   我看了看一旁地陈玉成和李秀成,笑道:“二位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同赴宴呢?”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十七章 禀太后、二位王爷,曾国藩和李鸿章求见。”我正  譞商量船队买来以后,组织新式水军的事,突然张通宝进来禀报道。   我们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我笑了笑说:“还以为他们真的就胆大包天,到了上海也不来拜见亲王了呢!”   奕訢笑道:“他们都是汉臣,若不是发、捻之乱,就凭他们哪里可能爬到如今的地位?不过如今既然长发贼已经平息下来,他们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奕譞摇了摇头道:“这话我可不敢芶同。曾国藩的湘军、李鸿章的淮军,战斗力都胜过清军八旗许多,而且这两支军队都是被他们的亲信把持,朝廷根本无法节制,此时将他们踢开,无疑会造成新一轮的动 荡。”   奕訢皱了皱眉头,叹道:“也是!但这么强大的两支军队,朝廷却不能控制,隐忧甚重啊!”   我抿嘴笑道:“这又何妨?曾国藩和李鸿章头脑开放,所以才能编练出湘军、淮军这样的精锐,朝廷正应该向他们学习才对!依我看哪,不但不必他们的权利,还要加大对他们赋予的信任,让他们放手去干,为朝廷开辟一条新路子。只要有了先行者,朝廷仿效实施,阻力就会小很多。”   “可是……”奕譞一脸犹豫。   我笑了起来:“七爷,不用老想着如何限制他人以保持自己地不变地位。只要想着发展自己的力量,让自己永远凌驾于他人之上就可以 了,这足以让我们不惧任何变化!”   奕譞不由浑身一震,奕訢也露出深思的表情。   我笑了笑,对等了很久的张通宝道:“请他们进来吧。”   “是。”张通宝急忙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只见他领着两个人向这边走来。两人都身穿正式的官 袍,头戴红顶官帽,胸佩朝珠,神情威严中透出书卷味,自有一番特殊的气质。   张通宝把他们带到门边。让到一旁。两人正了正衣冠,迈步走进来,却在看到我和奕訢赫然在座的时候不约而同一惊。   但两人不愧是久经战阵的老将,一愣之后便很快回神,当即跪下行了个大礼,口中喊道:“臣参见圣母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起来吧。”我笑道。   他们这才站起来,又对奕訢、奕譞行礼道:“参见议政王、醇亲 王!”   奕訢和奕譞笑着回过礼。   我看着他们笑道:“曾大人、李大人,哀家此次微服出巡,一路上都听说两位的政绩、战绩斐然,十分高兴。两位都是我大清朝的股胘之臣哪!”   曾国藩和李鸿章都露出受宠若惊地表情,躬身道:“谢皇太后夸 赞。臣等不知太后驾临,未能亲迎。还望太后恕罪!”   我笑着摆摆手,道:“哀家这次是微服出巡,朝中大臣知道的不 多,你们何罪之有?对了,两位大人来得正巧,有两个人,希望你们见见。”说完。我对张通宝道,“去请陈、李二位出来。”   张通宝应命去了,曾国藩和李鸿章二人面面相觑,静静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陈玉成和李秀成相携走来,他们一走进厅里,立刻跟曾国藩等两人朝了个相,双方都是一愣。   他们是彼此征战多年的人,曾国藩初期连连失利。差点被逼得要跳水自尽,太平军也在湘军手中死伤惨重。双方一见面。仇恨的火花就噼里啪啦燃烧起来。   我看在眼里,微微一笑。   慢条斯理说道:“几位应当都已经认识了吧?哀家就不用一一介绍了!”   曾国藩忙道:“是,太后,我们早已认识。只是……臣愚钝,不知他们为何会在这里?”他小心谨慎地问。   我笑了笑说:“曾大人、李大人,今后他们两位可不是我们的敌人了!朝廷已经与太平军达成了停战协定,今后你们同朝为臣,可要和睦相处才行啊!”   曾国藩和李鸿章顿时变了颜色,一时间竟忘了礼数,脱口而出: “此话当真?”   我微微皱了皱眉头,奕譞于是大喝道:“大胆!你们敢质疑太后的话?!”   二人立刻会意到自己的失仪,忙跪了下声道:“臣不敢!臣不敢!”   我摆了摆手,笑道:“如今英王和忠王殿下都已经在这里了,还能有假吗?哀家也理解两位大人的惊讶,不碍事的,都起来吧。”   曾国藩和李鸿章这才站了起来。我仔细观察着他们的脸色,都不是很好,想来也是!他们花了那么多力气,几年征战,如今好不容易才能占了上风,却突然告诉他们:“不打了!大家和好了!”这会令他们多么失望?   我笑了一下,转变了话题:“想必二位大人也听说了,朝廷有意向洋人们购买一批新式船舰,组织新式水军,不知二位大人有何意见?”   曾国藩和李鸿章对视一眼,注意力如我所料立刻从和谈上被拉开,转移到买船地事情上来。原本朝廷买船来是为了对付太平军,但如今既然已经化干戈为玉帛,这船队的初衷也就不复存在了。对于他们来说,突然要改变主意找一个合适的买船理由未免太过仓促。   李鸿章毕竟油条一些,看了陈、李二人一眼,道:“太后,购买船舰乃是朝廷大事,臣等不敢置啄。不过臣厚颜,因为也曾与洋人有过些往来,若是朝廷有意买船,臣愿尽绵薄之力。”   我点头笑道:“两位大人久与洋人打交道,对西式武器地事情知道得也多。哀家听说,曾大人在安庆成立了一所军械所,专门制造洋枪洋炮,是么?”   曾国藩忙道:“回太后的话,是的。”   “很好。”我称赞道,“有了洋枪洋炮,有了新式军舰,我们的军队也能跟洋人们一样厉害,到那时,还用怕谁?你们说是么,英王、忠王殿下?”   陈玉成和李秀成两人脸色都有些不自然,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我抿嘴一笑,又说:“据我所知,太平军也没有新式的西式战舰,不知两位有没有兴趣跟朝廷凑个份子,一起买?这样我们买得多了,兴许能便宜点儿!”   陈玉成和李秀成一震,看向我。   “太后!”  “兰儿!”  “嫂子!”   在场的人都惊呼起来。虽然跟太平军停战了,但双方还远未到彼此坦诚相见的程度,如果这时就加强他们地实力,万一反过头来对付大清朝廷,那可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我抬手阻止了他们的话,看着陈玉成和李秀成,等待他们的回应。   两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无比,李秀成沉声问:“太后真的愿意帮我们买船?”   我点点头:“千真万确!”   清政府现在国库空虚,就算想买也不一定有足够的资金。把太平军拖下水,表面上看是我们吃了亏,他们占了便宜,但实际上我却可以利用太平军的钱来买军舰,省下朝廷的开支。只要这些舰船是中国人地,那究竟掌握在谁手中都是次要问题。何况就算太平军参与这场买卖,最后还是很有可能会由陈玉成或者李秀成来接管军舰,对于他们,我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更何况,按照洋人们一贯地态度,他们肯定会加倍提防太平军远胜于清军,这就吸引了洋人一部分地注意力,别老是整天想着如何从朝廷那里捞取利益。   至于太平军武力的上涨对清政府地威胁,当然会有,却与这样做带来的效益相比,差得多了!   李秀成和陈玉成低头商量了一阵,然后说道:“太后的建议,我们不能立刻回复,必须报请天王指示才行!”   我笑道:“这是自然。另外,今天晚上洋人们的宴会,如果哀家猜得不错,当与此次买船有关,两位不妨同去看看。曾大人、李大人,你们想必也收到洋人们的请帖了吧?”   曾、李二人急忙答“是”。   我笑了笑,说:“那就让我们看看,洋人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吧!”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十八章 扬的华尔兹舞曲回荡在宴会厅中,这座完全西式的房 最古老的建筑之一,也是洋人们大型聚会的首选场所。   太平军出人意料停止了对上海的攻击,虽然洋人们还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但感觉敏锐的,总能从大清朝廷的细微举动中察觉一点蛛丝马迹。所以奕譞一回到上海就被人盯上了,而洋人们为了得到第一手消 息,以便能够最快时间——甚至超过其他“盟友”——做出反应,自然各出奇招,想尽办法。   我和奕訢、奕譞一齐抵达宴会,同行的还有陈玉成和李秀成。我 们一行五人中,虽然只有奕訢和奕譞曾经参加过类似的宴会,比较熟 悉,但我毕竟曾经在现代见过些世面,纵然后世的宴会跟眼前的宴会有些许不同,心里却总有点底子,不像陈玉成和李秀成两人,紧张得四肢都有些僵硬了。   我轻轻握了握陈玉成的手,给他投去一抹安心的笑容,他于是勉强对我笑了笑,紧张依旧,但是看眼神确实没有那么紧张了。   奕訢皱了皱眉头,拉过我的手挽在臂弯中,然后迈步走进宴会厅。我愣了一下,随即心中升起一团怒火。   他未免太放肆了!   然而此时却不是与他理论的时候,我不得不对陈玉成抱歉一笑。   陈玉成却若有所思,看了奕譞一眼,我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看见奕譞的眼中完全看不出一丝情绪,深沉得令人心惊。   顾不得许多。因为我们已经走了进去。一个满面微笑的洋人走了过来,穿着笔挺地晚礼服,彬彬有礼,然而我却总觉得,那给人以和善感觉的眼神背后,隐藏着不易为人所发觉的狡诈。   “哦,上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看是谁来了?不是我们尊贵的议政王阁下吗?真是非常高兴能在这儿见到您!”洋人用略显夸张的赞誉之辞说道。   奕訢听完通译的翻译,便也笑着说:“我也非常高兴能在这儿见到您,华若翰公使大人。”   我这才知道。眼前这位就是大名鼎鼎、最善于沾别人的光来发展自己的美国公使华若翰。就是这人,当年英法联军逼近天津地时候,本来不相干的美国也来插上一脚。厚颜无耻接着英法的光也分去了一杯羹。   然而从外表上看来,这华若翰却绝对不是个奸猾小人。那温厚地笑容很容易博得别人的好感。他笑着说:“议政王阁下真是太客气了!对了,这位美丽地小姐是?”他看向我。   奕訢带着一丝荣耀,毫不顾忌地说道:“这位是我的女伴。兰儿,至于这三位,我的弟弟——醇亲王奕譞,公使大人认识地,另外就是我的朋友,陈和李。”   华若翰神情自若,看着奕譞笑道:“醇亲王阁下也是我们的老朋友了!欢迎欢迎!陈先生和李先生,以前没见过二位,不过希望二位千万不要拘谨,随兴就好!”   奕譞老练地与他寒暄着。看来二人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而陈玉成和李秀成则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华若翰将我们领进宴会中央,郑重其事向其他来宾介绍着。奕訢带着我,穿梭于男女宾朋之间。俨然一副情人的亲密。   “洋人们没什么男女之防,所谓宴会都是男男女女混杂,你千万别介意。”他在我耳边轻声说着,却不对径自将我说成是他的女伴作丝毫解释。   于是我也有些气闷上来了,一怒之下挣开他的手,皮笑肉不笑地对华若翰以及面前的其他人道:“各位,真是抱歉,我想我需要喝点水,失陪一下。”   说着,转身离开奕訢的身边,头也不回。   奕譞已经被英国公使拉到一边去了,陈玉成和李秀成并不熟悉这种场合,再加上没有熟人,所以默默站在角落里。   我走过去跟他们在一起,叫来侍者拿起一杯香槟,向他们二人说 道:“这是洋人的果酒,你们不妨尝尝。”说罢,却是自己一饮而尽。   陈玉成和李秀成面面相觑,但还是各自拿了一杯酒,喝下。   “洋人地酒怎么这样?一点劲都没有!”李秀成皱着眉头说道。   陈玉成也纳闷地看着空空如也的酒杯,似乎想从里面看出点门道 来:“我以前也喝过洋人的酒,虽然淡,却也不至于这么没味啊!与其说是酒,不如说是甜水。”   喝了点香槟,我地心情好了些,闻言笑道:“这本就不是真正的 酒,只不过是聊天地时候人们为了解渴或是高兴的时候为了庆祝,让不能喝酒的人也能分享快乐,而特别酿制的酒。我倒是挺喜欢呢!”   “怎么你说得好象曾经喝过?”陈玉成不解问道。   我一时语塞,只好笑着搪塞道:“对,宫里边有几瓶进贡的洋酒,其中就有这种。”   这话陈玉成和李秀成是没办法证实的,恰巧在这时,奕訢也找了过来,两人于是知机地走开。   我瞪了奕訢一眼,转过头去不看他。   “怎么,生气了?”他靠近我,想要拉起我的手。   我却甩开了。   “你也太放肆了!如果被人发现我们的身份,你还怕没有舌根子给人嚼吗?”   他不在意地笑笑,说:“那有什么关系?你是太后,我是议政王,就算有人敢嚼舌根子,还能对我们真正动上手不成?”   “那可不一定。至少名义上,我上边儿还有东边儿的压着呢!”   “她?她要动手,又何须依赖这种借口?”   看着他意有所指的眼神,我不由心头一惊。   “为什么这么说?”   “你微服出宫的事早已不是秘密,另外,擅自与太平军签订合约,也容易落人口实。”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十九章 眯起了眼睛:“你在威胁我?”   对太平军的策略,当初我是跟他和奕譞商量过的。   “我没有威胁你!只是希望你知道,目前的形势下,最好我们能够团结一致。”   “团结一致?是要我对你言听计从吗?或者干脆要我听你的,你说往左我就不能往右?”我冷冷一笑。   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兰儿,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从你掌权以来,你想要的东西、你想要做的事情,我反对过吗?我什么都顺着你,只希望我们能长相厮守,可你却总是对我若即若离……”   我胸口一窒,沉默了半晌,幽然说道:“或许……你说得对。可你知道么?每当跟你在一起,我的脑子里不知怎的却老是浮起先皇的面容……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而且太后跟议政王在一起,以后会变成怎样,谁也不知道!谁也说不清楚!我不敢冒这个险!”   他咬着唇,良久,恨恨地说:“奕詝……到死了也仍然要妨碍着我!”   我心头一寒。   就在这时,华若翰的夫人凯瑟琳向我走来,一边走一边笑道:“夫人原来在这里!怎么不过去跟我们一起聊天呢?”   我定了定神,努力把自己的精神集中到现在的场合上来。   “我喜欢一个人呆着。凯瑟琳夫人,谢谢您的建议。”   “哦,来吧。兰夫人,相信我,跟更多人在一起比较容易度过这无聊的夜晚!男人们都去聊他们地‘隐私’去了,完全不管我们的死活,我们需要自救才行!”凯瑟琳说道。   我不由被她的话逗笑了,看了看奕訢,道:“那好吧,凯瑟琳夫 人。我想,议政王现在也需要加入到他们的‘隐私’谈话中去了!”   奕訢笑着。让过一边,凯瑟琳搭着我的手,向着一边的偏厅走去。   那里聚集着几位洋夫人。我凭记忆知道,她们都是一些美国商人的妻子。我加入到她们中间。惊讶地发现居然人人都会说几句中文。凯瑟琳发现了我的惊异,笑着说:“她们的丈夫经常要与中国人打交道,会中文是必要地。兰夫人不用太过惊讶。”   我笑了笑,为自己一时的疏忽。   天南地北闲聊着,不过更多的是关于中国、关于中华文明地话题。即便是在现代,仍然有不少外国人为中国几千年的古老文化所着迷,而中华文明地深厚底蕴就算是在中国住上几年也未必能明白,因此她们对各种各样事情都有着非比寻常的兴趣。   聊了半天,凯瑟琳突然转变了话题,问道:“兰夫人,虽然可能有点冒昧,不过我听说大清政府有意向外国购买军舰。这是真的吗?”   我心道终于来了,笑着说:“凯瑟琳夫人,您知道在中国。女人是不能对这种国家大事发表意见地,就算听说过。也无法知道这些事情的真伪。”   “可是你们的政权现在不就是掌握在皇太后手里吗?皇太后不是女人吗?”凯瑟琳一点也没有让我搪塞过去的意思,“兰夫人难道就没有从议政王那里听到什么消息?”   “这……”我故作为难,想了又想,这才道,“既然凯瑟琳夫人这么说了……不错,王爷是曾经说过买军舰的事,不过王爷的意思,似乎是要向英国人买。”   凯瑟琳撇了撇嘴:“英国人?”她看着我,笑着说,“兰夫人,在我们国家,做生意都有一套做生意的规则。   就算是同一个项目,多少人竞争都没关系,从中选择最好最便宜的合作对象才是最重要的!我想,大清政府也应该这样,才能找到真正好的贸易者!”   “难道凯瑟琳夫人,你们也想卖军舰吗?”我故意睁大了眼睛。   凯瑟琳笑道:“兰夫人,如果有利可图,谁不想做呢?而且大清政府一开始就选定了贸易对象,对其他国家来说未免太不公平,生意不是这样做地!”   我心下冷笑。不愧是专门捡便宜的美国人哪!清政府愿意跟谁做生意,又跟美国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凭什么说“不公平”?   不过这倒也无所谓,甚至对于我来说是件好事。有竞争就有机会,清政府完全可以借机让各国展开竞价,用招标的方式来选择贸易合作伙伴。也就是说,越多国家参加越好!   于是我笑着说:“凯瑟琳大人,你地提议确实非常令人心动!不过这事我是说不上话的,我只能告诉议政王,具体该怎么做只能由他拿主意!”   凯瑟琳笑了起来,连连点头道:“好地,还请兰夫人向议政王阁下说明利害!不过不管怎么样,先谢谢您了!”   “谢什么呢?”我笑道,“这是互利双赢的好事情,如果能成功,议政王阁下必然也会很高兴的!”   “兰儿,原来你在这里。”奕譞走过来说。   “看来他已经结束了他的‘隐私’谈话了。”我和凯瑟琳相视而 笑。    “什么?”奕譞一头雾水。   “没什么。”我看向他,“有什么事么?”   他笑了:“也没什么,只是担心你在这儿能不能习惯?”   我暖暖地笑了,说:“还好。凯瑟琳夫人是个热情的女主人。”   “这点我绝对相信。兰儿,这里的花园堪称上海一绝,你要不要去看看?”他问。   我点了点头,道:“也好。”又转向凯瑟琳,“夫人,那我就失陪一会儿了!”   “你们去吧。”凯瑟琳笑道。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四十章 和奕譞并肩走出宴会大厅,来到花园。   昏黄的灯光下,柔和的月光均匀地洒在大地上,花香四溢,树影朦胧。大厅里的喧闹都被抛在脑后,虚虚渺渺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花园里一片寂静,让人的心也沉寂下来。   “凯瑟琳跟你说了什么?”奕譞问。   我嗔怪地瞄了他一眼,这么好的气氛就让他给搅合了,同时却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回避的,只好叹了口气,说道:“美国人也想卖给我们军舰,她希望我能在六爷耳边吹吹风。”   奕譞失笑:“何须跟六哥吹风?你说一句话,全大清朝没有人敢不听的!”   我抿嘴笑了,并不接话。   他看着我,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难道说,你真的有心向美国人买军舰?”   我看了他一眼:“倒不是针对美国人。其实做生意,讲究的就是物美价廉,只让英国人来做难免会被他们蒙蔽,倒不如让其他国家都来参与,大家相互有个比较,才不会让人给蒙了!”   “这倒也有理。”他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事儿就劳烦七爷你多操点儿心,购买军舰,朝廷必定会花不少银子,如今国库尚不宽裕,可要精打细算点儿!”   他抓住我的手,笑道:“你吩咐的事,我怎么敢不尽心去办?”   这时。忽见奕訢神情紧张,快步走来。   他瞟了一眼我们握在一起地手,然后附耳在我耳边说道:“京里来人了,要你速速回京!”   我心头一震,看向他:“出了什么事了?”   “没说清楚。不过看样子,似乎是皇上……”   我在一瞬间,呼吸几乎停滞。   难道是载淳出了事?   顾不得许多,我匆匆返回宴会厅中。洋人们玩兴正浓,奕訢和奕 譞作为上宾,自然不能随便离场,于是只有让陈玉成和李秀成两人护送我回转那座临时府邸。   “夫人,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陈玉成看着我焦急的面孔。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只是京里面似乎有什么急事,我要赶紧回去一 趟。”我勉强笑着说。   他看了看我,没有说话。   马车一路疾驰,回到住处。安德海和香儿都等在门边以便随时迎接我,此时急忙迎上前来。   我一边往里疾走一边说道:“立刻收拾东西,我们马上返回北 京!”   “这……”安德海和香儿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我的意思,忙应了一声“是”,急匆匆奔进去收拾去了。   陈玉成和李秀成跟着我来到大厅。坐下自有人奉上清茶。陈玉成喝了一口,问:“议政王和醇亲王还没回来,太后就这么走了么?”   我烦躁地拿起茶杯,又放下,滴水未沾:“没时间了,我必须尽快赶回北京。”   “究竟是什么事让太后如此担心啊?”李秀成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我陡然醒觉起来。   与太平军的和约刚刚签订,万一这个时候他们知道皇帝出了事,会有怎样的反应谁也说不清楚。我好不容易才把国内形势稳定下来,绝对不能横生枝节!   于是我努力绽出一个笑容。说:“也没什么,只是洋人们又有新花招了,京里没人坐镇,我有些担心而已。”   李秀成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追究下去,却换了另一个话题道:“多谢太后带我们去参加洋人们地宴会,我们可算是开了眼界了!不过不知道买船的事,太后最后的决定是怎样的呢?”   我看了看他,道:“这事我交给醇亲王。你们可以直接去问他。忠王尽可放心,既然我已  们。就一定会做到。”   陈玉成并不说话,李秀成脸上不由有些讪讪。   这时安德海和香儿走了进来,对我说道:“太后,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启程。”   我站了起来,道:“英王、忠王殿下,看来要请两位单独在这儿等一下了!我有要事需要即刻回京,剩下的事情议政王和醇亲王会负责做好,两位请不必担心!”   陈玉成站了起来,道:“你就这么回去?三更半夜、黑灯瞎火的,怎么走?不如等天亮了再说吧!”   他说的我又何尝不知道?但听说可能是载淳出了事我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他是我的孩子啊!不是从皇太后地角度,而是纯粹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我担心着他!   “不必了,我这就出发,坐船比走路快了许多,而且海上也不会有什么事的。”我固执地说。   陈玉成深深看着我,然后轻叹了一声,道:“好吧!那我送你回京!”   “英王!”   “玉成!”   我和李秀成都惊呼了一声,谁也没想到陈玉成居然会有这样的念头。    他笑看着我们,道:“没必要那么惊讶吧?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啊!你一个女子孤身上路,是男人都不会坐视不理吧?”   李秀成急道:“玉成,你疯了!京城乃是清廷的天下,你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再说,如果让天王知道了,他会怎么想你?!”   陈玉成笑道:“既然太平军已经跟清军停战,那就不存在什么虎口不虎口地了!我还是相信圣母皇太后的诚信的。而且既然要跟清军和平相处了,我去查探一下京城的虚实,应该也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吧?”   李秀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看着他,道:“英王,此去京城,势必不能很快回转,你的部下们怎么办?”   他笑着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反正他们都等了那么多天了,再多等几天也没什么所谓。而且干王还在那里,不会有问题地。”   我无言地看着他,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跟我一起走了,再加上我心悬载淳的安危,也无暇在这上面多做纠缠,于是点点头道:“既然英王殿下坚持,那就麻烦你了!”   “太后何必这么客气呢?”他笑道。   李秀成拉住他的手,郑重说道:“玉成,此事非比寻常,你可要想清楚了!”   陈玉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对他正色道:“李大哥,我不是一时冲动做出这个决定的。圣母皇太后自从出现在我们面前,就一直是那么特立独行,跟我们所见过、所听过、所想象过的女子、国母都截然不同。而她究竟是不是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个样子?清廷给我们那么大的甜 头,究竟有什么目的?这些我都想通过自己的眼睛去好好看清楚!所 以,李大哥你放心,我会把握分寸地。”   李秀成注视着他,良久,终于叹了口气,放开了手。   我看了陈玉成一眼,转头对安德海和香儿说道:“我们马上启程。小安子你先赶去码头准备船只,我们随后就到。”   “喳!”安德海急忙冲出门去。   我看着陈玉成,笑道:“英王殿下,我们走吧!”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四十一章 深的夜色中,船头一点昏暗的灯光指引着前方,海浪 船身,“哗哗”的水声回荡在耳边,仿佛一首宁静安逸的歌,令人的心绪渐渐平静。   我坐在窗边,船舱里点着灯,明亮投射在每一个角落,驱散了黑暗,似乎也驱散了心中的焦虑。我静静凝望着窗外泛着波光的海面,脑中一片空白。   从上海出发已经走了一天一夜,我的心情也渐渐从开始的焦虑不安中沉静下来,知道再怎么着急都是徒劳,因此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然而因此留下的空白却无法弥补,我不知该想什么好,更不愿去想别的什么事,一整天就这么坐着,等待着。   “是不是皇帝出了什么事了?”陈玉成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转头,发现他不知何时走进了我的船舱。   香儿和安德海都不在身边,我想了一下,想起来安德海晕船,我让香儿扶他休息去了,顺便再给他熬点儿补药。   我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淡淡地反问:“英王为什么会有这种想 法?”   他笑了笑:“其实昨晚我就隐隐猜到了。以你的涵养和修性功夫,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你如此惊慌失措?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你的孩 子——同治帝了,所谓母子连心嘛!”   “英王果然英明,难怪曾国藩、胜保要将你列为第一号难缠人 物。”我没有否认,说完了话又将头扭向窗外,实在在这个节骨眼上提不起闲聊的兴趣。   “你直呼我的名字就好了,要是到了京城还这么‘英王’、‘英王’的。怕是在大街上就要被人群殴了!”他说。   我被他地话逗笑了。   “很难想象,你竟然只为了看清我是什么样的人而孤身涉险。”我笑道。   “正如我也很难想象,像你这般高高在上的皇太后居然会亲自来到战场上,就为了在自己占尽优势之时给敌人一个喘息之机。”他意味深长地说。   我不由笑道:“我说过,只是不愿再看到中国人自己打自己。而且,你又怎么知道我将你们视为我的敌人呢?”   “难道不是么?”他半惊讶半玩笑地问。   我莫测高深地笑笑。并不回答。   他倒是真的有点愣怔了。   正欲说话,忽然间船身一个颠簸,差点把我从椅子上摔下来。我吓了一跳。   急忙向外看去,只见天空方才还明月高悬。现在却阴沉得漆黑一 片,风越来越大,浪越来越急,船身摇晃得越来越厉害。   “怎么回事?”我挣扎着站起来,却东倒西歪。陈玉成冲过来扶住我,让我不至于摔倒。   船家急急忙忙跑进来。大声说道:“客官,怕是遇到风暴了!请留在客舱里哪儿也不要去。免得被甩下海!”   我脸色苍白,怎么会碰到这种事呢?   陈玉成紧紧握住我的手,不停说道:“没事地,一定会没事的,放心吧!很快就会过去了。”   船身继续摇晃着。我终于站立不稳,倒在他怀里。   “太……太后……怎么办?”香儿连摔带爬跌进舱来,脸上不带一丝血色。   “找……找绳子把自己跟船捆起来!别掉进海里去!”我努力克服着头晕目眩的感觉。回想着曾经看过的在海上遇到台风地自保知识,且不论适用与否,目前能做的最好都做上!   “是……是!”香儿跌跌撞撞,开始翻箱倒柜。   我只觉得胃在翻腾,头晕眩得不成样子,整个身体软绵绵的,全靠陈玉成支撑着。   “找……找到了,太后!”香儿从船舱的角落里翻出一卷粗绳。   我伸手想拿过来,却提不起一点力气。陈玉成于是说道:“我 来。”   他放开了我,走过去想要拿过绳子给我绑上,突然一阵天翻地覆,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发现自己已经掉进了海水里。   “救……救命……”我胡乱伸着手脚,拼命挣扎。我并不会游泳,刚来到这个时空的时候就差点掉在水里淹死,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竟然又故事重演!   “救命……我……不会游泳……”   我呛了几口水,胸肺都火辣辣地疼,四肢却拼命挣扎着,心中只有一个意念——   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我不想死!   忽然,一个人靠拢了我,有力的臂膀把我地头抬出水面,骤然呼吸到新鲜空气而不必夹杂着令人窒息的水,我大口大口贪婪地品尝着。   “你没事吧?”陈玉成焦急地脸在我面前清晰地出现,不知为何,我心中突然有了一股安定感,莫名的泪珠涌上眼眶,我猛地抱住他,痛哭失声。   “好了……好了,没事了!”他轻轻拍着我的背,让我整个人搭在他身上以免重新滑下水面。   我哭了一阵,觉得心里舒畅了许多,这才有些尴尬地松开他。为了掩饰脸上的窘迫,我四处张望,然而入目所见却令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漆黑的夜色中,隐约可见翻侧地木船,耳边不断传来人们的呼救声,却根本看不到每个人的具体位置在哪儿。   “香儿呢?小安子呢?他们在哪儿?”我不由得有些惊慌了。   “不知道……我只能顾你一个人,希望他们吉人天相吧!”陈玉成闷声说道。   我地心头一沉,静静地不说话了。   谁曾想到在近海航行居然也会翻船?   “不管怎么样,我们先想办法上岸去吧!这里离岸并不是很远,应该能游到。”他说。   “可是,我不会游泳。”我为难地说。   “不用担心,我会带着你。”他笑道,那笑容在此刻是那么令人安心。    “但……如果是你自己,或许真能游到岸上,加上我,怕就不行 了。”我苦笑着,惨淡地说。   “兰儿,我跟你来就是为了保护你,又怎会轻言放弃?!相信我,我一定会把你带回岸边的,我保证!”他是那么认真地看着我,那专注而坚定的眼神激荡着我的心,“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我无言地点了点头,他笑了,对我说:“抱紧我!”   我用力勾住他的脖子,双脚像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他放开了四肢,开始缓慢地向前游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水温越来越低,手脚也渐渐失去了力气,视线开始模糊,然而那期盼的海岸却似乎看不到一丝踪影。   “兰儿,坚持住!”他的声音急促起来,游动速度也明显加快,然而我就快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我慢慢失去了知觉。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四十二章 到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干燥的洞里 一堆火,外衣搭在一边,温暖的火焰给了我身体所需的热能和动力。   难道我真的获救了?那陈玉成呢?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坐起身四处张望。   “你醒了!”陈玉成抱着一卷柴火走进来,见我已然坐起,扔下手中的东西就跑过来,捉住我的手仔细打量着我的脸色,“脸上终于有一点血色了……你感觉如何?”   “还好……”我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抬头打量着四周,“这里是?”   如果真的获救,不是应该躺在床上吗?为何会在这里?   陈玉成苦笑道:“似乎是我们上岸的地方不对,这里没有人家。不过我想明天天亮肯定会有船经过,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得救了!今晚上且将就一下吧。”   听他这么说,我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活着就好!而且他说得对,这里并未偏离主航道,明天白天肯定还会有船经过的,确实不用担心太多。   猛地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居然就穿着中衣跟一个男人面对面,而那个男人也是衣冠不整的样子,不由一震,忙不迭松开手。   陈玉成终于也发现我们之间的尴尬了,急忙转过身去,讷讷不能成言。    “这……这个……你全身都湿透了,我怕你伤风,所以……所 以……”   我暖暖地笑了,反过来安慰他:“不要紧,你也是为了救人。我知道的。”   他似乎颇感愕然,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急忙把头转回 去。    “我……我来加柴火……”他有些慌乱地说着,拿起柴火就往火堆里扔,灰尘、烟雾、火花,四处飞溅。他走避不及,呛得灰头土脸。   我不由得笑了。   他听到我的笑声,转过头来看着我,神情有些痴迷。   仿佛中了邪般。他缓缓走近我,在我面前蹲下,用近乎感恩的语调诉说着:“万能地天父保佑!你知道么?我差点以为你死了,你就那么静静地躺着,连呼吸都差点感觉不到……只要一想到你可能再也睁不开眼睛,我的心就像被什么给抓住了。透不过气来……”   我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呆呆地看着他。任由那份说不出的感动和亲昵,将我紧紧包围。   他靠近我,轻柔的吻落在我的唇上,似乎在细细品味着,像拥抱着最心爱的宝贝。轻轻拥着我。   我无法拒绝,也不愿拒绝,自从咸丰死后。再没有跟男人如此亲 近,使我地身体好像着了火,滚烫滚烫。   他轻轻把我放倒在地上,薄衫相隔的身躯传来惊人的热度,仿佛连我的心都燃烧起来。   迷咒般地气氛蔓延着,我浑浑噩噩地,忽然,身上的重量一轻,他离开了我,一阵冷风吹来,我顿时清醒了许多。   “不……我并不想在这种时候趁人之危……”他喘息着,躲得离我远远的,似乎怕一接近我便无法控制。   我的一颗心也迅速冷却下来。是啊,时间、地点、身份都不对,我们之间不可能有什么,绝对不可能!   我沉默地坐着,刺骨的凉意渗透进骨子里,我蜷缩起身体。   “怎么了?很冷吗?”尽管仍在自我挣扎中,他还是敏锐地发现了我的异样,急忙问道。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该怎么说好。   他拨动了一下火堆,让火烧得再旺些,我感觉稍微好点儿了,却还是抵挡不住刺骨地寒意。   我微微打着哆嗦,他在一旁看了,神色变幻莫测。终于,还是长长叹了口气,再次走近我,把我抱进怀中。   我身体一僵,急忙想要挣扎,却被他牢牢抱住了。    别动!”他咬着牙,“我不想对你做什么,只是这样暖和点儿。但如果你乱动的话,后果可要自己负责!”   我感觉到他身体地紧绷,以及那种欲望得不到宣泄的痛苦,不知为何,“噗嗤”一声竟笑起来。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呀……好了,快睡吧!”他宠溺地拍拍我的背,“等明天睁开眼睛的时候,你就能回到有人烟地世界了!”   我从身体到心,似乎都暖和了起来,微微笑着,在他的怀中,渐渐沉入了梦乡。   “……太后,太后!”遥远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慢慢清晰,然后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一堆人兴奋地叫声响起。   我迷蒙的眼中,看见一个郎中模样的人背对着我,对不知什么人说道:“只要醒过来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我这就去开几副药,熬了喝下去,三两天的功夫就没事了!”   我的神智又再清醒了些,努力睁大些眼睛,看见陈玉成向我走来,走到我床边,蹲下,轻轻地,歉然说道:“抱歉,还是让你着凉 了……”   我微微摇了摇头,笑笑:“你也尽力了,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忽又想起连夜出发的目的,不知从何处来的力气,一下子坐起来,却是一阵眩晕,差点栽倒。好在陈玉成眼疾手快,扶住了我。   “不……不行,我必须马上赶回北京……”我努力克服着天晕地 转,念念不忘的仍是我的孩子。   陈玉成半强迫性地将我压回床上,口气略显严厉地说:“不行!大夫说了,你必须静养一两天,然后才能移动!我已经准备好了马车,等你的身体好一点我们就马上上路。   所以现在,你要好好休息知道吗?”   “不!”我摇着头,“我一定要赶紧回去!”   “你需要休息!”   “我需要的是我的孩子!没有确定他的安危之前我怎么可能安心休息?!”我哭起来,情绪失控,“你根本就不了解对一个母亲来说,孩子意味着什么!”   他看着我,有些怜悯,又有些手足无措:“这……可是你的身 体……”   听他的口气有所松动,我急忙说道:“我保证,在马车上一定听大夫的话,大夫让我怎么做就怎么做,尽最大努力来调整自己,好吗?我们马上启程吧!在马车上也一定能休息的,不是吗?”   看着我急切的眼神,他终于退让了,轻叹一声,抚摸着我的脸: “你呀……我从来就没说赢过你!”   我松了口气,眩晕的感觉更甚,却只能忍着,深怕一个不对,又让他改变主意不让我走,如今病中的我可没精力、没办法强制他做任何事情!    “香儿和小安子他们呢?”我又问。   他笑道:“你倒是懂得体恤下人!放心吧,他们都没事,只是因为喝多了几口水,现在还在躺着呢,如果你这么急着要走,怕是没办法带上他们了!”   “为何?”我心头一紧。   “奴才也是人!你是因为担心你的孩子,所以不顾自己的身体硬要强行出发,他们却并没有必须强忍着身体不适跟你走的义务,所以你只能自己出发了。”   我不由苦笑。   调侃完我,他才又换了表情,带着些许宠溺,说:“不过你放心 吧,我会陪着你一起走的!”   我瞟了他一眼,笑:“这我早就知道了!”   已经表现得那么明显了,还要故作姿态。他真以为自己是个影帝吗?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四十三章 我回到北京之时,已经是十天以后。   前三天,由于我曾经许下诺言,加上陈玉成的坚持,所以行进的速度很慢,直到随行的医生确定我可以承受长途跋涉了,才稍微加快了速度。而在我的半强迫命令下,到后来终于开始“赶路”,我才有可能在十天之内回到京城。   我顾不得想花招掩饰行踪,坐着马车就直接冲进了紫禁城。一路狂本来到养心殿,只见里面一片紧张的景象,宫女太监们进进出出,几乎所有的太医都聚集在了这里,个个愁容满面。   我每走一步心就紧上一分,快步来到西暖阁,刺鼻的药味扑面而 来,我呼吸为之一窒。   心像被看不见的手抓住了一样,我脚一软,冲进房里,眼前的情景差点让我晕厥过去。   载淳小小的身体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若不是没有人披麻戴孝,我几乎就以为他已经去了!慈安坐在床前,神情憔悴,不住地抹着眼泪,见我来了,叫了一声“妹妹”,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眼前一黑,勉强支撑着走到床边,告诉自己要挺住、不能昏倒。   “皇帝……怎么了?”我的声音沙哑,颤抖着几乎不能成言。   慈安哽咽着,低声说:“太医说……是天花!”   我一下子软瘫下来。   天花,俗称痘疮,在现代社会已然绝迹,但在古代却是一种死亡率极高的恶性传染病。尤其在清朝,这种疾病就像鬼魂附体,一直困扰着历代皇帝。紫禁城的高墙与重门,曾经无数次抵挡住了疾风暴雨、箭矢火炮,却始终未能抵挡住天花的肆虐横行。   在清史地记载中,同治帝于同治十三年,也就是他十八岁的时候死于天花,我还未曾想到一个万全的方法来保护这个孩子。怎么会这么快就发生了呢?难道是因为我改变了历史吗?   不!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我的孩子,我用生命去保护地孩子,不会这么早死,不该这么早死!   我泪如雨下。轻轻抱起载淳,看着他烧红的小脸、干裂的嘴唇,身子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淳儿,淳儿,额娘回来了!额娘在你身边了!你快睁开眼睛 啊!”我轻声呼唤着。乞求着。   慈安一边哭,一边说:“皇帝刚得病那几天。天天哭着要你,到了后来,病得重了,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心如刀绞!   我是他的亲娘,在他生病地时候最应该陪在他身边的人。却没能尽到母亲的责任!不论有什么理由,都不足以弥补我对他的亏欠!而如 今,他能否保住性命仍未可知。万一真的不行了……   不,我拒绝去想这样的结局。   “太医们怎么说?”我转过头,问。   “太医们说……说……”慈安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可以准备后事了……”   我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顿时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不,不可能的!淳儿怎么会死呢?淳儿怎么可能死呢!”我紧紧抱住他,仿佛这样就可以留住他地生机。   “病入膏肓……”慈安哭着说,“太医们已经没有药可开了!”   我的心痛到麻木,抱着载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有太监来报:“禀两宫皇太后,议政王求见。”   我听见了,却呆呆地坐着,不想反应、不能反应。   慈安看了我一眼,擦了擦眼泪,道:“宣。”   不一会儿,弈訢快步走了进来,风尘仆仆,看来是刚刚赶到。   他看了看我,请了个安:“母后皇太后吉祥,圣母皇太后吉祥。”   慈安吸了口气,问道:“六爷,有什么事么?”   弈訢的眼光从我身上扫向载淳,忧色显而易见:“臣听说皇上龙体有恙,特意赶回来,但……”   慈安的泪水直往下掉,哽咽着说:“六爷,怕是要麻烦你,置办一下……”   弈訢顿时变了脸色,惊道:“竟然这么严重?”   我抬眼看着他,突然,灵光一闪。   “六爷,你跟洋人打交道多,可认识高明的西医?”   “西医?”弈訢和慈安异口同声叫起来。   “你疯了?!”慈安惊道。   “高明地西医……倒是认识几个,可……”弈訢狐疑地看着我, “你该不会是想……”   “赶快把他们召进宫来!”我斩钉截铁说道。   “不行!怎么可以用洋人那套玩意儿来碰我大清国的天子?!”慈安尖叫起来。   “是啊,这不合规矩!况且洋人的药品效力虽大,对身体却没什么好处,倒不如我们地中医,虽然疗效慢些,却能在治病的同时补气养 身,益处甚多。”弈訢也不赞成。   我急得直掉眼泪:“西药治标、中药治本,这我也知道!可如今皇帝的情形,哪里还有时间去慢慢根治?只能先用西药,想法子度过这个关口,再来说其他的事情!”   “可是……自古以来,从来没有皇帝用西药的例子啊!”慈安的口气有些缓和,却仍然犹豫。   “祖宗家法也没规定皇帝就不能用西药啊!”我伶俐地反驳。   她为之一窒。   “让皇上用西药,此后必将在民间掀起大量使用西药的浪潮,一来又给洋人们提供了一条侵略的路子,二来对中医的发展大有阻碍,还请圣母皇太后三思。”弈訢沉声说道。   我声泪俱下:“就算你说得都对,那又如何?如果皇帝没了,大清江山怎么办?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要救我的孩子!”   弈訢和慈安无奈地对视一眼,慈安叹了口气,道:“也罢,都到了这份儿上了,权且死马当活马医吧!六爷,麻烦你了。”   “是,臣立刻安排西医进宫。”弈訢说完,转身出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头希望和绝望交织,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喧喧闹闹折腾了一整晚,几个西医围着载淳团团转,又是针又是药的,终于在拂晓时分,不负众望,捡回了载淳一条小命。   然而西医毕竟是一种应急性的治疗,尤其是在这医疗技术还不十分完善的十九世纪,对天花并没有非常对症的药物。暂时保住了一条小命之后,还需要中医配合,才能从体内排出毒素,疏通经脉,达到完全康复的目的。   见载淳没事了,我和慈安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相视而笑。   这时小太监进来说:“启禀太后,太医们在殿外求见。”   我微微皱了皱眉头。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四十四章 这次我力主用西医来治病,对太医们来说是个不小的刺激。学中医多年,最后却没能救得了皇帝,还要靠西医才有用,这让他们不仅面子上挂不住,更容易产生被人忽视的感觉,这些老家伙们一时想不开,会做出些什么一点都不奇怪。   慈安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略显不安地看了我一眼,叫了一声:“妹妹……”   “没事的,姐姐,”我笑着安抚她,“让我去处理吧!”   她松了口气,忙道:“那好。你去吧,我在这儿守着皇帝。”   我点点头,走出西暖阁。   太医们都在明殿外跪着,见我出来,齐齐叩了个头。   “各位太医辛苦了。皇上的病情已经初步稳定下来,各位且先回去休息一下,以后的治疗还要麻烦各位。”我微微笑着,不等他们说话,先下手为强。   为首的太医院院使叩拜道:“启禀太后,臣等无能,不能为皇上治病养身,以致玷污了我中医精髓,愧对先人、愧对祖宗,只能辞官归 田,不敢再枉食君俸禄。”   我听得心头一把火升起。他们是在隐喻我不顾大体、引进西医治 病,辱没了列祖列宗呢!   强压下心头的不快,我笑了笑说:“各位太医何出此言哪?须知中华医学博大精深,绵延上千年,哪里是只有数百年历史的西医能够比拟的?只是中药虽好,见效却慢,碰到一些急性的疾病,难免就会延误了时机,导致患者得不到快速有效的治疗而加重病情。西医则不同,它能够在短期内抑制住病情,为中医的治疗赢取宝贵时间,以便让优秀的中医药剂充分发挥作用,治病救人。各位太医都是医学上的泰斗。不知哀家这几句话说得对不对?”   太医们面面相觑,太医院使道:“太后真知灼见,臣等不及。”   “什么真知灼见,不过是妇道人家的一面之词罢了。只不过哀家以为,医者的天职就是悬壶济世。为了拯救更多人的性命,凡是正确地、有效的方法,不论来自何方,都不妨一试不是么?更何况西医见效快、中医疗效好,若能将二者结合起来。是否能产生加倍的效果呢?如此一来,将西医融入到中华医学中来。也算是开了历史之先河。对诸位来说,也是功德一件呢!”我笑着说。   随着我的话,太医们的脸色逐渐变了,从愤愤不平转为跃跃欲试,谁不想成为那个将中西医结合在一起地第一人。名留青史呢?   我看在眼里,心下暗笑,又道:“各位。如今皇上的病情虽然暂时稳定下来,但如何根治、恢复元气,还需要各位太医的妙手回春才行,诸位可切莫令哀家失望才好!”   听我这么说,太医们齐齐又磕下头来,道:“臣等遵旨!”   我满意地笑笑:“那就好。各位请先下去休息一下吧,然后再给皇上诊脉,以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太医们于是纷纷退下。   奕訢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看向太医们的背影,淡淡地说:“好口才!好见解!”   我叹笑了一声:“其实不光是医学,对任何事物,我们都不应该墨守成规,毫无道理地抵制。对西方文化,取其精华、弃其糟粕,将先进之处融入我中华文化之中,兼收并蓄,这样才能给落后地中国注入活 力,我们也才会有机会反击,振兴中华!”   他轻轻一叹,道:“话虽这么说,但能认识到这点的人实在太少 了!这条路会很难走!”   我看了他一眼,底下地手握住他地:“只要我们同心协力,没有什么事办不到的,不是么?”   他反握住我的手,意味深长地说:“是啊……可是,你真的这么想吗?还是只有我自己一厢情愿?”   我讶然看向他:“你怎么这么说?”   他直视着我,眼神尖锐:“那你能否告诉我,在你们的船出事以后,你和陈玉成单独相处地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么?”   我心头一震,顿时变了脸色:“什……什么都没发生啊!他救了 我,但我着了凉,病了好几天,还因此差点不能及时赶回京,就是这 样。”   他的眼中升起怒火:“你不等我就一个人做出回京的决定,当我听说你已经走了地时候,马上就去追你都没追上。后来又听说你的船出了事,吓得我当即抛下一切赶回北京,没想到回来以后别人却告诉我,你和陈玉成两人单独相处了一个晚上,他们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还衣冠不整……你敢说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我苦笑了一下,说:“衣冠不整是因为我们的衣服都湿了,所以脱下来烤干。但尽管如此,我还是着了凉、病了,你却还来怪我!早知这样,横竖都要生病,我就不该自找麻烦去烤衣服,病死了算了!”   我转过身,赌气不看他。   他半晌没有动作,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抱歉,兰儿,我有些反应过度了……但那也是因为我最近总有感觉,似乎你正离我越来越远,我就要失去你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傻瓜,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他苦笑着:“因为我的对手太多了啊!先是有奕譞,如今又多了个陈玉成……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同意你的决定,长毛贼就应该剿灭才 好!”他有些气闷地说。   我好气又好笑,看着他说道:“你怎么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七爷是我的小叔子,又是我妹夫,难道我们之间还能有什么不成?英王是太平军的人,除非他能够投靠朝廷,否则根本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不能发生不是么?”   他神色一紧:“你会这么说,就表示他其实已经在你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了是不是?”他猛地抱紧我,“兰儿,你是我的!我的!我等了那么久才等到我们可以长相厮守的机会,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   我急忙挣扎:“六爷,别,这里还有人……”却挣不开。   他固执地抱着我,沉声道:“别去管什么闲人!你我的关系早已不是秘密,你可知在你离京以后,有人还想用这个来要挟我?”   我一惊,停止了挣扎:“谁?”   “还能有谁?”他稍微放开了我,却仍然把我圈在怀中,“如今这世上,敢这样对你我的,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人而已。”   我咬紧了下唇:“她真的那么做了?”   “我骗你做甚?”他看着我,“早就说过,留着她始终是个祸患,当初就应该把她……”   我看着他的眼神,有些犹豫:“我也说过,她毕竟是名正言顺的正室,而且还有先皇留给她的遗诏……”   他轻嗤了一声:“别告诉我你真把那遗诏当回事!”   我也忍不住笑了,连咸丰给肃顺等顾命大臣的遗诏我都敢改了,小小一个没有宣之于世的东西确实还不放在我眼里。   “但……两宫垂帘,有你的支持,还不会有那么多怨言。如果只有我一个临政,怕是下面的人会不服!”   “只要有我,你还担心什么呢?”他笑着说。   我心头一动,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仔细想想,却突然明白了!   两宫垂帘,他并没有把握控制住我们,而且两个皇太后加起来的力量也足以与他抗衡。但如果只剩下我一个,他就很容易把我架空,把我变成跟载淳一样的“摆设”,这样他便可以一手遮天,无摄政王之名,而行摄政王之实!   暗暗心惊,于是坚定了必须留下慈安的想法,我笑了笑说:“让我考虑考虑吧!”   他深深地看着我,然后俯下头,吻住我。   “嫁给我,兰儿!”他轻声说。   我一下子懵了。   轻柔的话语,却如同在我耳边,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四十五章 你……你说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嫁给我,兰儿!”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小,却很坚定。   “你……你疯了!”我忍不住颤抖。   “我没疯。”他低沉地笑了,“太后下嫁,你并不是第一个。”   我猛然想起孝庄和多尔衮。   很久以前,我便警告过奕訢不要成为第二个多尔衮!   “说是很简单的,但你想过后果吗?你想过太后下嫁之后,我们两人的结局了吗?”   “只要今生能够跟你在一起,何惧身后事?!”   看着他的坦然和坚持,我无言以对了。   然而无论如何,我是绝不能嫁他的!嫁给了他,就等于将我现在的权力拱手相让,嫁给了他,必定会在朝廷中掀起轩然大波,刚刚稳定下来的局势又势必将发生难以预料的变化!而且,如果真的嫁给了他,正逐渐开始掌握实权的奕譞会作何反应,实在无法确知。   我轻轻推开了他,低声道:“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对我的逃避,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顺从了我的指示,然后轻轻一句:“兰儿,我不逼你,但你要知道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只要你一点头,我们随时可以成婚。”   他走了,却留下我满腹混乱的心思,仿若走进了一个迷宫,不知该何去何从。   原以为当上了皇太后就能一展心中的抱负,原以为跟奕訢联手就可以大力发展洋务、振兴中华,谁知我仍是小看了人心的贪婪,得陇望蜀便是最好的写照!   奕訢渐渐显露出野心,不单是对我,还有对整个朝廷、整个中国,他终究不满足于一个议政王的角色,而随着他的羽翼渐丰,我对他也越来越难以控制。我不能像历史上的慈禧那样一纸诏书将奕訢逐出中央。不管他的野心如何,中国要发展洋务就不能少了他!   慈安并不满足于东太后的现状,似乎锦衣玉食并不能满足她地胃 口。她还想要更多的权力。我不相信她没有拉拢过奕訢,毕竟我是在奕訢的支持下才坐稳了皇太后地位置,她想要扳倒我,唯一的办法也是依靠奕訢的力量。   所以奕訢在现在的局势中,起了太大的作用了!几乎没有一股成熟的势力可以与之相抗衡!   我想到了奕譞。   好在还有个奕譞。   奕訢主持洋务,奕譞却负责了新军的编练。虽然现在奕譞的势力还很弱校,但一旦新军建成,奕譞拥有了能跟奕訢相抗的实力,奕訢地权力必将受到极大的牵制。而我只要能够保持他们之间微妙的平衡,一切都将尽在我手!   只是,看现在地形势。奕譞那边是不是应该加快些进度了?还有太平军,他们似乎也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啊!看来他们必须发挥比当初设想中更重要的作用了!   我想起了留在宫外地陈玉成。一个计划渐渐在脑中成型……   在西医暂时稳住了载淳的病情之后,中医紧接着跟上,十几个号称医术高超的太医忙碌了好一阵子。终于慢慢抑制住了病况。载淳慢慢好起来。   我和慈安都大大松了口气。这些日子来我们也是劳心劳力。不比病中地载淳舒服,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于是奕訢又吩咐太医们开了些补身地药方。让我们好好补一补。   歇息了不过一日,我便又开始了苦命地工作。我出宫期间,奏章都以军机处和慈安的印玺为准,如今我既然已经回来了,自然一切都要恢复正常。但在载淳病重地这几    我无心政事,积累下来的事情一大堆,现在必须一样 干净。此时,奕譞也回来了,带来了购买军舰和编练新军的消息。   “军舰的话,最终决定分别向美、英、法三国购买,美国船由朝廷出钱,英国船由湘军和淮军凑钱,法国的军舰则是卖给太平军的。”奕譞说道。   我点了点头,笑道:“如此甚好!这几年割地赔款,朝廷本也没有太多银子来操办这事儿,正应该借助他人资金来一起运作,方能最大限度增强我们的国防。这件事你办得很好!”   奕譞忙行了个礼,道:“多谢圣母皇太后赞誉,臣不过是做了分内的事,不足挂齿。”   慈安却有些惴惴,看着我道:“妹妹,这朝廷买军舰倒没有什么,可让曾国藩他们、还有长毛贼都买了军舰,以后岂不是无法节制?万一有什么事的话……”   我笑了笑说:“姐姐,军舰毕竟是死的,人才是活的!武器再好,使用武器的人不能发挥它的最大威力也是枉然。就算买了同样的军舰,只要朝廷能把它们用好,就不用怕其他人的攻击啊!我还是一句老话,咱们不能老想着如何打击别人来保存自己,而应该想想如何发展自己来超过别人!”   慈安听了,讪讪地不说话了。   奕訢想了想,问:“老七,那这军舰怎么个买法?他们买他们的,我们买我们的吗?”   奕譞笑道:“那怎么可能!方才母后皇太后所担心的,也正是我们三方所同忧虑的。如今三方能够合作,完全是靠了圣母皇太后的魄力和诚意,但却也互相提防着,若是各自买各自的,谁知道另外两方会不会搞什么花招?再说太平军他们跟洋人的关系一向不好,要他们自己去跟洋人做生意怕也是难以成功的。所以经过商议,曾国藩提议,我们各自派人组成一个采购团,将准备拿来买船的钱都集中起来,统一运作。”   我听了,皱了皱眉头道:“此计虽妙,缺稍嫌不足。这钱都集中在一块儿了,如何运作?还有这个采购团由谁拿主意?若是大家都相争不下,这船也就不用买了!”   历史上清政府为了买船这件事情,整整拖了两年多,这种效率我可真是不敢恭维!   奕譞叹了口气,道:“圣母皇太后真是明察秋毫!臣等也是因为这几点无法确定,才特意由臣回来请示上意。”   我看了看慈安,她为难地摇了摇头,于是我又看向奕訢:“六爷,你说呢?”   奕訢想了想,道:“不如,就学民间凑份子的形式,谁出的钱多,谁来拿主意!”   我却摇了摇头:“不好。朝廷国库并不充裕,买船不一定就能拿出最多的份子,万一被曾国藩或者是太平军主持了大局,对我们可没有一点好处!”   奕訢皱了皱眉头。   “对啊!”慈安出声附和着,“妹妹,那你的意思呢?”   我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说:“我确实有个主意,却要大家一起来参详参详。”   慈安于是笑道:“妹妹何必这么客气?你一向主意多,办事也周 到,有什么法子尽管说,我想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我笑着说:“姐姐你是谬赞了!正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这种国家大事,总是要大家合计拿主意才保险的。”   奕訢也笑了起来,道:“太后就不必谦虚了,有何赐教请尽管 说。”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四十六章 我看了他一眼,终于说道:“其实我这法子,也是由六爷方才的话想出来的。谁出的钱多,自然说话的份量就要重一些,却不能让出钱多的人就完全掌控了一切。不如这样,我们以票数决定事情,出钱最多的人算五票,次多的人三票,最少的人两票。当作出任何决定难以协调时,便投票表决,除非赞同票超过五票,否则无法通过决议。这样既体现了出钱多的人应有的优势,又不至于造成一家独大的形势,相信大家会比较容易接受。” 奕和奕都沉思起来,慈安看着我的眼神则有点奇怪。 “姐姐,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吗?”我不由有点讶异。 “不,没什么……”她笑了起来,“我觉得这个办法好,只是奇怪妹妹怎么有那么多奇思妙想在你脑子里,你这些东西啊,我怕是寻思一辈子也琢磨不出来呢!” 我微微笑了笑,说:“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不过是些洋人们传过来的小把戏罢了!” 她看着我,语重心长道:“妹妹,别怪姐姐我多嘴。洋人们那些东西,多是些投机取巧的玩意儿,小小借鉴无妨,却不可太过依赖!毕竟这里是中国,咱们是中国的皇室,凡事还是要以老祖宗们的规矩为先,可不能忘了咱们的根哪!” 我听完,低头轻声道:“多谢姐姐的提醒,我一定牢牢记住!” 瞟了一眼奕,这番话无疑跟他一贯的主张不符,洋人的东西在他眼里绝对不是“投机取巧地玩意儿”那么简单。只这一句话。就凸现了两人理念上的差距,以后慈安若是想要再拉拢奕可没那么容易了! 奕抬起头来,看着我道:“臣也觉得,此计可行!就算另外两方出钱比较多。他们加起来的票数也不超过五票,无法对整件事情起到关键作用。但若是我们出钱比较多,这么做岂不是自己束缚了自己的手脚?” 我笑道:“别忘了,我们毕竟是朝廷,曾国藩和太平军,无论如何名义上总是朝廷地臣子,就算我们争执不下的时候,他们还能硬扛着违抗朝廷的旨意吗?这么做看似我们有点吃亏,实际上却是对我们有利无害的!” 奕和奕对视一眼。双双拱手道:“太后圣明!” 我不由得暗地里松了口气。 虽然是小小的买船之事,但我却想方设法开始在朝廷中播下民主的种子,尽管那很不规范。中国不能采用急风暴雨式的改革,历史上的百日维新之时,中国的近代化不知进步了多少。仍然以失败告终,便是因为太过激进以至于损害了守旧派地势力,受到遏制。虽然我顶替了慈禧,再也不会成为守旧派的代表。却并不表示守旧势力就没有了,而且中国的现状如同久病沉疴的病人。下猛药不但不能治病,反而会把它导上绝路。 中国的复兴必将是一个长期地过程,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我不知道自己的寿命能坚持到什么时候,甚至改变历史的蝴蝶效应会让我在下一刻突然消失。很多事情。我只能是播下种子。耐心扶持它长大,至于它什么时候能长成、长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却不是我能预料的了!轻声说道:“太后,陈玉成来了!” 我睁开眼睛,道:“带他进来。” “喳。”安德海应声而去。 回到北京之后,因为他地身份,我只能让他留在驿馆中,自己则冲回了紫禁城。之后为了皇帝的病情忙得不可开交,一段日子下来,竟到现在还没顾得上招呼。今天稍微得闲,便命人去将他请了来,毕竟他特意护送我回京,又在路上救了我一命,不谢不行! 不多时,陈玉成从神武门外走进来,见到我,拱了拱手道:“参见圣母皇太后。” 虽然没有行跪拜礼,却是我们认识以来最恭敬地一次见礼了,我不由笑道:“玉成怎么这么客气?” 听到我对他的称呼,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看你穿上这身衣服,有点陌生了。” 我笑了笑,看了一眼身上的宫装:“不论衣服怎么变,人还是那个人不是么?这次回北京,事情太多了,一时没有照顾过来,你可别见怪!”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笑道:“怎么会呢?看你那么拼命赶回来,必定是有要紧的事了,这点我可以体会的。现在都办妥了吗?” 我点点头:“是,如今也不怕跟你说了,皇帝前些日子患了天花,好在现在已经没事了。” 他一震,失声道:“天花?!难怪你那么着急回来了!不过也算是好地,毕竟现在治好了。” 我看了看他,意味深长地笑笑说:“是啊……我回来地时候,皇帝已经命悬一线,我便让议政王找了西医进宫救急,这才保住了皇帝一条小命。” 他愣了一下,看向我,眼神霎时变得锐利无比。 我笑了笑,突然转变了话题:“今日醇亲王回到了北京,买船之事已经决定下来了,由朝廷、曾国藩势力和你们太平军共同购买,我们将按照出钱的多少来决定对买船之事地影响力。”说着我把今日跟慈安、奕和奕的商议结果又说了一遍。 他的脸色由迷茫,渐渐转为恍然大悟,道:“这是从洋人那里学来的吧?” 我点头笑笑:“你觉得这么做如何呢?” 他笑了笑说:“目前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只是当三票和两票勾结起来,与五票相抗衡的时候,这种处理事情的方法就显得拖沓了!” 对他一针见血的评价,我赞赏地笑笑。事实上,这也是民主政治最容易被人诟病的弱点之有其独到之处,不该全部否定,若我们没有那个胸襟去兼收并蓄,就永远不可能扬长避短,重新站起来、再次腾飞!这一点,相信你也是有所体会的吧?我一直希望我们能重新站起来,也为此做了很多事,你是看到的。可中国的变革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完成的,还需要大家的努力,所以玉成,你肯帮我吗?” 他深深地凝视着我,叹了口气:“不论于公于私,我都没有拒绝你的余地,不是么?”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四十七章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倒映着精致的凉亭、垂柳,鱼儿悠游,微风轻拂。纱绢在风中轻轻摆动,花朵摇曳生姿,风和日丽,冷暖怡人,北京的春天实在是个很美的季节。 这样的季节最适合养生,我躺在凉亭里,任由微风吹拂我的面容。周围鸟语花香,唯独没有人声的喧闹,宁静安逸得令人由心到身都放松下来,昏昏欲睡。 忽然,空气中传来一阵不协调的躁动,仿佛有人正向这边接近,我勉强睁开眼睛,看见奕大步向我走来。 安德海见我醒了,急忙凑上前来轻声说道:“太后,醇亲王求见。” 还求见?人不已经都来了吗?我微不可见地苦笑了一下,叹了口气,道:“请。” “喳。”安德海走过去,领着奕走进来。 五年的时间过去,同治元年那个稍嫌稚嫩、有些轻浮高傲的他已然变得沉稳了许多,随着新军的一手创立,辛劳工作,他的肌肤由于长年在外、尤其是在海上暴晒而变成了古铜色,却丝毫不减原先的魅力,只是由一个单纯的英俊小生变成了极具男子汉气概的英武男儿,更加吸引人的眼球。 他稳步走到我面前,跪拜道:“参见圣母皇太后。 “七爷快请起,小安子,赐座、上茶。”我笑着说。 安德海急忙机灵地安排下去,很快,宫女便奉上清茶。 奕也不客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这才问道:“七爷辛苦了!事情都办妥了吗?” 他笑了起来,说:“现在我终于知道肃顺为何斗不过你了!按照你的吩咐,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他顿了一顿,又道。“别看曾国藩前几年权势滔天,大有席卷湖广江浙之势,如今却已经是独木难支了!李鸿章、左宗棠等人被我们分化离间,互相之间渐生嫌隙,都各自发展着各自的势力,再难听曾国藩地号令!另外张之洞、丁保桢等等,虽是汉人,却对朝廷的提拔铭感五内,现在看来。当初我们的担心都是不必要的。” 我静静地听着,嘴角带着浅浅地笑容。 真正的慈禧在历史中,并不像人们记忆中那般,完全是一无是处的。她的某些做法也有其正确的一面,其中适合中国现状的。我都予以保留,例如大量任用汉官。 如今的满人,早已没有了清军入关时的锐意进取,反而因为拥有了太多特权而变得腐化不堪。而清政府一直以来扬满抑汉的政策。更是始终无法完全调和满汉之间地民族恩怨,也不利于中国的发展。于是在历上。慈禧垂帘听政不久,就开始大量任用汉官,主要是为了对付发、捻,也就是太平军和捻军。当然,与真正的历史不同。由于我跟太平天国出人意料的和解。使得曾国藩再没有机会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统领江苏、浙江、安徽、江西四省军务。拥有“前线”最高指挥权。但是其他地人,我却没有落下,左宗棠任浙江巡抚、严树森任湖北巡抚、沈葆桢任江西巡抚、李鸿章任江苏巡抚,刘蓉、李恒、姜义沣、韩超为布政使等等,大刀阔斧,朝堂震动。 几乎所有人都在质疑我的决定,因为这等于将这些省区的行政大权全部交给了汉官,而且在当时,这些人看上去都是曾国藩的党羽,如此一来,长江中下游乃至西南内地地半壁江山便全都控制在曾国藩手里,便是连一向对我的决定予以支持地奕和奕都发出了不同的声音,两宫皇太后案几上的奏折堆成了山,提醒着我要戒备曾国藩权势太重、难以遏制,甚至要我裁军、削权。 我几经辛苦才顶住了庞大的压力,构造了这个庞大的汉官系统。他们跟奕为首地满人官僚不同,手握地方大权给奕形成了巨大地压力,事实上造就了另一个给奕的“紧箍咒”;然而与此同时他们又都是心向洋务地人,在对待洋务的态度上与奕不谋而合,这就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平衡,互相牵制,却又互相依赖。 在此基础上,我进一步交待奕在汉官之间制造矛盾,分化瓦解,使得原来曾国藩一系的人马渐渐离心、各自为政,如今虽然看上去仍然相互协作,却早已不是铁板一块。由是,一度曾经喧嚣震天的所谓曾国藩尾大难掉的言辞销声匿迹。 我点了点头,道:“这就好!还有,七爷你的新军编练如何?” 奕笑了笑说:“一切顺利。这个月我们自己制造的两艘军舰就要下水了,届时北洋舰队的舰艇数量将会达到十艘,而我们的水军也在加紧训练中,等军舰到了,随时可以登船。” “是福州船政局制造的么?”我禁不住问。 “是。不过这一批的军舰不同于上一批,更加先进,也更加实用。”他道。 我满意地点点头。 福州船政局,历史上于一八六六年由左宗棠在福州建立,是清政府最大、设备最齐全的造船厂。我当政以后,待太平军的事情一处理完,我任命左宗棠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筹办这家船厂,并且采用了官商合营的方式,朝廷占股五成以上,民间集资其余股份,得利后按股分成。由于船厂主要生产战船和民用船只,由政府出面营运,最大的客户也是政府,因此得到众多民间商人的亲睐,集资踊跃,很快便成立和运作起来。在我的支持下,左宗棠大胆聘用外国人进行管理,引进西方先进的生产技术,很快,福州船政局就成为国内同类船厂中的翘楚,也成为清政府海军的指定舰船制造商,短短四年时间,便实现了先进军舰的完全中国制造。虽然在某些功能上我们自己制造的军舰还无法与国外同类型军舰相提并论,但重要的是我们已经借外国人的手培养了一大批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并且开始了秘密的自主研发。我是坚信中国人的智慧的,一旦找到了对的钥匙,想要打开那扇通往科学的大门并不困难,而我,正在殷切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四十八章 同治五年,跟历史上的同治五年已经截然不同。北洋水师提前建立起来,前身便是同治元年我让奕向美国人买的那三艘军舰,搭配着六艘军辅舰,及五艘运兵船。与原来的历史中臭名昭著的阿思本舰队不同,这支小型舰队完全属于中国军队所有,但清政府出钱聘请了外国人来协助训练中国水军,花了一年时间,终于有了近代水军的雏形。之后我便遣走了外国人,改而由我与奕二人亲自制定水军的各项编制、制度、训练方法,于是,这支脱胎于近代西洋水军,却又不同于近代西洋水军的“四不像”就此诞生了! 到了今年,北洋水师的装备已经完全实现了“国产”,并且形成了一定的战斗力。由于我并非军事方面的专家,奕更是对现代海军一无所知,所以经由我们两人之手训练出来的水军自然不同于历史上任何一支军队,但我却相信这是目前最适合中国的军队。只是这支军队自成立以来就从未经历过实战的演练,究竟战斗力几何谁也不知道。奕早就跃跃欲试想要找人打上一架了,我好容易把他劝住。如今的中国已经不用内战,找人挑衅也只能找外国人,然而一旦与外国军队开战,没有完全的准备,便又是一场鸦片战争,枉送人命兼丧权辱国而已,我何苦来?七爷,除了水军,陆军的情况如何?” 他笑道:“还是嫂子厉害。嫂子给的那些枪械图纸我们都已经研究透了,北京机械制造所已经将他们全部制造出来,昨天正好在全军配给完毕。跟这批军械比起来,同治元年那支所谓的洋枪队的武器简直就是垃圾!嫂子。你是从哪儿找来那么好地武器图的?” 我笑了笑,避重就轻道:“这世上总有些厉害的人的,何况只要有钱,有什么东西是弄不到地?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现在看不起那支洋枪队,却也不想想,如果没有他们,你何时才能完成新军的编制还未可知呢!” 笑容的背后,我暗自思忖着。既然北京的军械所已经研发成功了我那些简化过的现代武器,那金陵军械所应该也差不多了吧?当初我将武器图纸一式两份,一份交给奕,另一份则交给了陈玉成,由他在南京主持建立了金陵机械制造所。与北京、安庆的机械制造所并称为中国的三大武器仓库。除了北京的军械所直接受我控制、随时可以得到最新技术设计之外,金陵和安庆的武器工厂都不在我地掌握之中,受到他们各自掌控者的制约。并非人人都有我这样对现代科技的了解,因此就制造武器的技术来说,北京当属最强。其次是曾国藩控制的安庆,最后是太平军设立地金陵。然而事实是,名义上归太平天国所有,实际上却被陈玉成掌控的金陵机械制造所同样得到了跟北京一样的研发技术。在暗地里生产着与北京同样的武器,这是我给陈玉成地礼物。但为了避免朝廷中可能有的麻烦。和不至于引起太平天国内部某些人地嫉妒、捣乱,这个秘密被捂得严严实实,除了少数几人之外鲜为人知。 “早听说你来了,我在前厅等了半天不见你,就猜到你在这儿!”奕的声音传过来。我和奕一起转头看过去。 同样经过时间的淬炼。本就沉稳内敛的奕变得更加深不可测,原本有些心浮气躁的他在经过了这么多年地风风雨雨之后。就像一汪深沉地潭水,谁也瞧不清水底究竟有些什么——他更加难缠了!然而这种深沉却没有使他流于阴郁一类,反倒看上去越来越值得依靠,若是稍微软弱一点的女子绝对会将他视为天地,仿佛一切事情交给他就一定能完美解决。而且他经常与洋人们打交道,西方地绅士风度在不知不觉中对他潜移默化着,虽然自己未必就察觉到,但在别人的眼里,他绝对是一个柔和了东西方男人的优点于一身的帅气男子,而手握天下大权的意气风发使他在帅气中又加入了一份尊贵,如今的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吸引人的特质! 奕笑着站起来,说:“我倒不知道六哥在府里呢,不然一定先过去请安。 奕顿时皮笑肉不笑,道:“老七,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哪?一来就陷害我!两宫皇太后驾临恭王府,自然是要先向皇太后们请安,你却说要先去找我,不是陷我于不忠不义的境地吗?” 奕哈哈大笑起来,道:“难得六哥还这么清醒!要是换了我,两宫皇太后和皇上一起驾临王府,还一住就是十天半月的,早就高兴得不知自己是谁了!” 我神色微妙地听着两兄弟冷嘲热讽。虽然奕的权势并没有消退,但自从奕掌握了新军的力量,腰杆子就渐渐硬了起来,洋务运动两大主流:经济和军事,兄弟俩一人主持了一边,如我所愿形成了互相牵制的格局,像这样一见面就话里有话的局面并不少见。 “好了好了,一见面就斗嘴,这坏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改得掉?”我微皱着眉头,笑斥道。 兄弟俩这才停了嘴,一左一右在我身边坐下。 “老七,你是来汇报新军的情况的吧?”奕问道。 奕笑了笑说:“不是,我是来参观六哥的王府的!听说六哥在王府中新建了一座西洋门,跟圆明园里的那个一模一样,听得我心痒难耐,就来了!”奕不由失笑,道:“那有什么稀奇的?我看呀,你是冲着康熙爷的福字来的才是真!早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那福字不能挖!” 奕抿了抿嘴,叹息道:“多可惜!那可是我们爱新觉罗家族的传家宝啊,竟然被和绅这个奸臣变成了他家的财产!说起来这和绅也够奸猾的,将这福字立在京城的水脉中心,又嵌在寿的寸部,弄得我们爱新觉罗家的后人谁也不敢去动它,竟然只能将这传家之宝留在宫外!” 我看了看奕的脸色,忙道:“七爷,这有什么?如今六爷住在这里,不也是爱新觉罗家的后人拥有这个福吗?都是一家人,谁保管着还不是一样?” 奕听了,似笑非笑说:“是啊,尤其是有了这个福,还能时不时把太后和皇上请来住上一段不是么?” 我这回是真的皱上了眉头,奕可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为了约束奕的坐大,我不得不加大了对他的限制力度,然而如此一来又必定会令他心生怨怼,加速我与他之间的分裂。为了笼络他,我想尽办法,除了不让他成为名正言顺的摄政王之外,能给的我都给了,谁知他却怎么也不领情,左说右说,唯一的要求就是太后下嫁。我无奈,只能拿着康熙御笔亲书的福字为借口,带着皇帝入住恭王府,向世人进一步展示太后和皇帝对他的重视,也算是一个折衷的方案。然而毕竟孤儿寡母容易惹人闲话,我便又把慈安扯了进来,于是,恭王府后花园倒俨然变成了皇家的行宫了! 奕也皱起了眉头,说:“老七,你今天怎么了?说话怎么老是挟枪带刺的?” 我见两人又要斗起来,急忙扯开了话题问道:“六爷,第三批留洋人员的名单确定好了没有?”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四十九章 奕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奕,终究还是顺着我的意答道:“都准备好了,驻美国大使馆那边也做好了准备,等第一批留学生回来,这一拨人就过去。” 我点了点头,不由又想起了这些日子一直在思忖的问题。 早在咸丰十一年奕欣就上奏皇帝设立了京师大学堂,原本是一间专门培养翻译人才的学府,按照西洋学校的体制设立。同治元年,我命他将这所学校由单纯的翻译学校扩充成综合性的大学,仍旧按照西洋学校的体制,但增设了天文、地理、化学、数学等基础学科,同时也兴办了中文学院,讲授中国传统文化,经史子集、唐诗宋词,将中国传统的书院融入到近代学校中来,标新立异。虽然这种做法引起了不少迂腐学究的批驳,但在此刻西洋文化已经大举侵入中国的年代,还是有不少读书人或带着好奇心、或真正对洋学感兴趣、或心存振兴中华之念,大举涌入这间新兴学府,不过两年时间,京师大学堂就成为了中国名副其实的第一学府,以其中西共举、兼容并蓄的风格在中国独树一帜! 而我最为得意之举,就是在京师大学堂中设立了哲学这门课程。除了传统的老、庄等名家思想,西方诸多人权、平等的观念也逐渐被引进。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无法形成与中庸之道等齐头并进的主导思潮,但也有些人开始研究这些“狂佞之言”,种子是播下去了。而这颗种子是否能够生根发芽,我充满了信心! 另一方面。从同治三年开始,京师大学堂就派遣留学生前往外国留学,一方面是培养具有近代学识的年轻人,另一方面则是让中国人睁眼看世界。而不是停留在虚妄的“天朝上国”幻梦中。每年一批留学生,时间以两年为限,今年正好是第一批留学生归国的时候,也是第三批留学生即将出发之时。 然而我关心地却并不是这个。从两个月前,奕欣奏请选择第三批留学生开始,我就琢磨着如何才能让载淳也能出去走走。事实上,到了现代,一个国家的最高元首如果没有出过国、看过世界,那是不可想象的。只有了解了世界的现状。才能不被周围人地阿谀奉承、道听途说所误导,才能作出最适合于国家的决定。载淳今年已经十一岁了,虽然这些年在我的带动下,他很是学习了不少近代科学的基础课程,但毕竟还是困在紫禁城这小小的天空中。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广阔。我简直不敢想象,一个不知道自己国家的海岸线长得什么样子的皇帝能够治理好这风雨飘摇的中国!另外,作为一个母亲,我也不希望自己地孩子的童年就在这座“囚城”中度过。我从未曾忘记,能够在自由的天空下无拘无束地嬉戏对一个孩子来说有多么重要! 自从这个念头在我的脑海中升起。就再也不曾消失。但我也明白,虽然现在朝廷越来越开放,却还没有到大臣们会同意让自己的皇帝到外国去“受苦”地地步。包括奕欣在内,不论保守派还是洋务派,对待中西文化的主次问题都是非常分明的。不管是“天朝上国”还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都把中国的传统思想摆到了最主要地位置,很少有人看到拥有一个思想开放的皇帝对中国有多么重要!所以直到现在。我也没能将自己心中所想说出来,因为那注定是一场不可能胜利地战争。 摇了摇头,我把这暂时还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外,对奕欣道:“六爷,这第一批派出去的人,放到什么地方你可要好好斟酌斟酌。他们在国外待了两年,肯定见识了很多我们没见识过的东西,思想行为难免与众不同,我们必须包容,否则就失去了当年我们派他们出去的意义!还有,所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这些人在国外学了不同地东西,如何让他们把自己知道地变成我们大家都知道的,这是重中之重!” 奕欣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地方大员们和太平军选派地人,自然从哪里来便哪里去,至于我们的人,我早已为他们安排好了!” 我笑了起来,说:“你办事一向周到,我不过也就提个醒儿,该怎么做你看着办吧!” 这时,管家急匆匆走来,向我们三个见了个礼,便附耳在奕耳边说了几句话。奕听完之后,脸色顿时变得很奇怪,站起身来向我和奕欣说道:“嫂子、六哥,家里突然有急事,我先告辞了。” 我和奕欣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讶异,奕欣看向他,更多了一丝戒备:“老七,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间这么慌张?” 奕笑了笑,说:“是有点事,不过我还没确认。等确认了再向你们禀报吧!”说完,便告辞出去了。 我和奕欣面面相觑,他摇了摇头,状似不经意地说:“这老七,搞什么鬼,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我似笑非笑看着他,道:“放心吧,反正绝对不会是对你不利的事。” 他看了我一眼:“你又知道了?” 我淡然一笑:“如果真是对你不利的事,他根本不会让你瞧出异样来。” 他深深注视着我,突然一笑,转变了话题:“在府里可住得习惯?” 我撇了撇嘴:“现在才来问,不嫌太迟了吗?不过,你的王府还真够漂亮的,让我想起被毁前的圆明园。” 他有些沉默,半晌,才说道:“我修那座西洋门,就是提醒自己永远别忘了那一年的屈辱。” 我不由得想到后世的颐和园,那便是圆明园的一部分,在原来的历史上,慈禧动用大量人力物力、甚至北洋舰队的军费来修葺完善了那座皇家园林,但如今慈禧换作了我,自然不会再去做那种劳民伤财、自掘坟墓的蠢事,因此至今颐和园还是一片荒芜的景象。 我深深叹了口气,为免自己再次陷入到无可救药的自我唾弃和悔恨中去,急忙再次转换话题。 “只不知道那门对面的仓库里,装了什么金银珍宝?”我调侃着说。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五十章 恭王府原先是大奸臣和绅的家,他在前院和后院的交界处修建了一座长长的库房,据说当年那库房里的东西之多,数不胜数,于是和绅特意将每扇窗户都修筑成不同的样式,一种样式代表一种财宝,从对面花园的小山上,一眼望去就可以看清楚库房里面存放的珍宝。 奕笑了起来,走近我,轻轻抬起我的下颚:“我哪里有什么金银财宝,你以为我是和绅吗?其实我最想珍藏的珍宝就是你,可偏偏你说什么也不肯答应。” 我笑了笑,这些年来这一类的话早已听过了无数遍,应付起来更是得心应手,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手足无措。 “皇帝呢?”我问。 我回避得习惯,他也把我的回避当成了习惯,笑了笑,拉着我的手道:“在跟公主玩儿呢!” 我不由笑了,这公主还是当初辛酉政变的时候,我为了拉拢奕而亲封的呢! “他们年龄相仿,彼此玩得也熟络,干脆啊,以后结个儿女亲家算了!”我打趣道。 他却神色一变,紧紧抓住了我的手:“不,我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如果我们成了儿女亲家,我和他自然就再也没有可能,所以他才会强烈反对。顿时,我有种难以言喻的感情在心中激荡,对于他的执著,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到花园里走走吧!”我笑了笑说。 他拉着我的手。走出湖心亭。此时正是枝繁叶茂、群芳争艳的时候,姹紫嫣红,把花园之中装点得好不热闹。我们并肩走在花丛中,不时轻言细语、言笑嫣然。宫女太监们在后面远远儿地跟着。不敢近前来。 走了一会儿,忽然看见佳佳站在前方,眼神复杂,一言不发。 “夫人,有什么事?”奕问道。 “王爷,李鸿章李大人来了,在前厅等着”她说。 奕皱了皱眉头,看向我。 我笑了笑说:“必定是有关洋务地事儿,你快去吧!”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佳佳,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佳佳却并未离去,就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浅浅一笑,问:“福晋还有什么事么?” 她这才慢慢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低沉的声音中透着苦涩:“太后……在寒舍可还住得惯?”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却故意道:“王府的景致,不比宫里差。住在这儿哀家很开心呢!” 她愣了一下,苦笑更深了:“喜欢就好……太后喜欢就好……” 我看着她。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低叹了一声道:“福晋,你放心,如今我既身为太后,就注定不能做出什么出格地事情。这王府。也是暂时来住住,过两天我们就会回去的!”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被看穿的慌乱。忙低下了头说:“不敢……只要太后高兴,爱住多久就住多久,佳佳绝不敢有所怨言!” 我再叹了一口气,摘下一朵鲜艳的花朵在手中把玩,缓缓说道:“六爷是个大男人,很多事情他可以不顾忌,我却不行,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正大光明!你是议政王福晋,现在是,以后也永远都会是。” 她的眼眶蓦地湿了,有些哽咽:“若是没有了心,要那虚名干什么?” 我默默地看着她,这一点,我爱莫能助! 沉默了好一阵子,我倏地转身,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劳烦福晋转告王爷一声,哀家要去醇亲王府看望妹妹,今晚上就宿在那里。” 佳佳愣了一下,急忙追上来:“这……太后,那皇上……” “皇上有母后皇太后看着呢,还有翁同也在,没事的。”我笑着说。 佳佳站住了,无奈地看着我,行了个礼道:“那,恭送圣母皇太后。” 我点点头,走了出去,安德海早已反应迅速地冲出去,准备好了马车,我便轻车简从,直奔醇亲王府而去。 这般的临时起意,我并没有太多思量,只是心中突然一阵躁乱,不想再待在那里而已。一路上,我就这么愣愣地坐着,脑子里仿佛有很多东西闪过,又仿佛是一片空白,浑浑噩噩,直到安德海在外面说道:“主子,醇亲王府到了。” 我猛地回过神来,不由苦笑了。 去哪里不好,为什么要来这里呢?奕会怎么想?奕知道了怕不又有一番波折! 不过既然已经来到门前了,过门而不入未免太过失礼,我想了想,还是迈下了马车。 香儿扶着我,安德海则上前敲门。不一会儿门房来应,看见是安德海,一脸的晦气顿时变得谄媚万分,涎着脸儿道:“安公公,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可是有上谕?您且稍等一下,小地这就去禀报!” “不必了!”安德海一把抓住门房的衣襟,把他拖回来,凑过去附耳说道,“圣母皇太后来了,必须直接进去,若是耽搁了,小心你的脑袋!” 门房往我这边一瞧,顿时打了一个激灵,脚都有些抖起来。 此时天色已暗,王府门前甚为冷清,所以尽管他们的对话很小声,我却也听得清清楚楚。安德海多少有些狐假虎威、趾高气昂,但自古以来,当权者身边的红人有几个不这样?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门房抖着腿就要跪下来,又被安德海用力拉住了,道:“太后微服出巡,你要是敢跪,仔细你地皮!” 门房顿时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哭丧着脸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安德海轻蔑地啐了一口,道:“还不快请太后进去?还有,赶紧报告你家主子知道!” 门房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点头哈腰把我们请进去,然后就转身要去找奕。 “等等。”我叫住他,“醇亲王现在在干什么?” 门房战战兢兢答道:“回……回太后的话,王爷正在会客。” 我皱了皱眉头:“一直在会客吗?” “是,自从恭亲王府回来之后就一直在书房没出来。” 什么客人需要让奕把他带到书房去谈话?我心里盘算着,然后道:“你也别去打搅你家王爷了。带哀家去找福晋吧!” “是。”门房说着,先去请了管家出来,再由管家领着我们向后院走去。 来到主屋门前,我对管家说道:“等你家王爷出来再告诉他哀家的事儿,哀家要跟福晋说说话,你们不必伺候,都下去吧!” 管家唯唯诺诺应了,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我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内院,迈步向内走去。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五十一章 “什么人来了?”屋内传来蓉儿的声音。 这些年她作为极受重用的醇亲王的福晋,着实享受了不少荣华富贵。然而不知道是不是盛极必衰,竟是无论如何也生不出个儿子!要换了别的正室,这么多年都“无所出”,丈夫就算不是休妻另娶,也早已是妻妾成群。然而她身为我的妹妹,谁敢动她?所以仍然牢坐着福晋的位子不见一点动摇。 我笑了笑,扬声道:“妹妹,是我。” 帘子忽地挑开了,她走出来,一脸惊诧:“太后?!”待看清是我,又急忙下拜道,“参见太后……” 我扶住她,笑道:“今儿个我是微服出来的,你也不用拘礼,咱们姐妹也好久没好好说说话儿了,来,咱们进屋说。”说着,我拉着她的手一起走进屋里。 “妹妹最近可好?”我看着她,笑着,打量着她的脸,“好像又瘦些了。” 她仍是显得有些惴惴不安,闻言忙道:“我一切都好,劳太后挂心了!” 我微微一笑。 自从十年前被我整治过以后,她对我就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惧意,随着我的权势日隆,这种情形不但没有改善,反而更加根深蒂固。她每次看见我都是这种表现,久而久之,我也习惯了。而且一个怕我的醇亲王福晋绝对比一个不怕我的更容易控制! 一旁的丫环奉上清茶,她急忙双手接过来,又双手献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后又道:“七爷这些年为国效力,尽心尽责,难免会对你有所疏忽了,你身为他的福晋,要多多体谅才好!” 她低着头。道:“是,太后尽管放心。我一定不耽误王爷的工夫!” 我点了点头,又道:“你我既是姐妹,有些话我也不怕忌讳。[Junzitang.com}你和七爷成亲那么多年。却一直没有生育,这总不是个办法。虽说你是我的妹妹,七爷不敢把你怎么样,但女人总不能无子,不如明儿个我派两个太医过来,给你把把脉,你看如何?” 她的脸上浮起一抹惨淡的笑容。涩涩地说:“太后,没用的。王爷心里边儿根本没有我,也不愿碰我,怎么可能会有孩子?这事儿,药石都没有用的!” 我心头一震。看向她,她地眼中仿佛有着某些明悟、一点无法明喻的辛酸,在我早已被勾心斗角腐蚀地心中,突然升起些许的愧疚。 我放下茶杯,一时间,失去了说话的兴致。 就这样默默无言,坐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地脚步声,还有奕的斥责:“太后驾临。怎么不立刻通知我?万一怠慢了太后可怎么办?!”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进门来,我和蓉儿一起走出去,我笑道:“不怪他们,是我来得太突然了。不想打搅你处理公务。” 他看见我。眼睛一亮,大步走上前来打了个千儿。道:“太后吉祥。” “起来吧,这是你家,不用太过拘束。” 他站了起来,这时蓉儿才在一边叫了一声“王爷”。 他随便应了一下,只看着我,头也不转说道:“蓉儿,你且回避一下,我有话要跟太后说。” “好。”蓉儿答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出去。 太后与小叔子在卧房里面谈话,还要自己的妹妹回避,怎么看怎么奇怪!我急忙拉住了她,对奕说道:“这么晚了,别打搅妹妹休息,还是我们出去说吧。” 奕看了看我,也不坚持,于是我们两人走出卧房,来到花园中。 “嫂子怎么突然来了?”他问。 我虽是一时兴起,可以说毫无目的地跑来这里,可这么久工夫,足够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了!我笑了笑,说:“今天看你那么急急忙忙的样子,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所以过来瞧瞧。管家说你一回来就待在书房里,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你关门一谈就是好几个时辰?” 他莫测高深地笑着,也不说话,直笑得我心里发慌,不由轻斥道:“怎么不说话?干嘛这么看着我?” 他呵呵笑了,拉起我的手说道:“嫂子才不会这么沉不住气,你突然来我这里绝对不是为了这个原因,对么?” 我一窘,无言以对。 他得意地笑着,将我地手捧在心口,心满意足地说:“不管是什么原因,能够让你想到来我这里,我便已经很满足了!你都不知道,当我看着你和六哥言笑嫣然的模样,心里有多么不是滋味儿!” 我笑了笑,顾左右而言他:“你们两兄弟,我一向都一视同仁啊!大家都是自己人,我还能偏向着哪个不成?” 他深深地看着我:“在你心里,我和六哥真的是摆在同一地位吗?”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结是个死结,越想打开就越是绑得更紧,于是只好转换了话题,问道:“你还没说,究竟是什么人、什么事足以让你如此匆忙?” 他看着我,也深深叹了口气,放开了我道:“你绝对想不到,是陈玉成!” “他?”我惊呼了一声,“他来干什么?!” 这些年他一直在太平军中跟洪仁一起致力于重振太平天国,如今太平军里的先进兵器、组织、架构,倒有一多半儿是他们搞起来的。他应该正在江南忙碌才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太平军里出乱子了!”奕压低了声音说。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此消彼长,陈玉成和洪仁地实力增强了,则其他人的实力相对就减弱了。如果是自己一个派系的人还好办,但碰上洪仁发、洪仁达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甘心看着别人蒸蒸日上?使绊子、拉后腿算是好的了,最怕就是背后捅上一刀,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更何况功高震主,陈玉成他们的改革措施多多少少总归符合了一些当前的社会情况,可以想见必定会有很多人得益并且对他们感恩戴德,事实上,他们几人的声威也是日渐隆重。这样地人对洪秀全的统治地位造成了严重威胁,经历过“天京事变”之后,洪秀全绝对不能会容忍出现第二个杨秀清! 想到这一层,我顿时兴奋起来,看着奕道:“出了什么乱子?你怎么处理的?” 他拉着我向书房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太平军方面,最近洪秀全连连下了几个命令,将陈玉成那一派的好些人都去了职,另外洪仁发等人也跃跃欲试,手下势力竟然渗透到了陈玉成的地盘上,大有夺权、分利地意思。陈玉成自然不肯坐以待毙,所以才会找到我们。”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五十二章 我静静听着,对于陈玉成的心理多少琢磨到了几分。同治元年的和谈以来,虽然太平军名义上归属朝廷管辖,实际上却是各为其政、互不干涉,陈玉成等人虽然在某些时候愿意与我合作,却并不愿意清廷插手太平军的事情。因此若不是被逼到了一定程度,他断然不会到京城来寻求我们的帮助。这说明事情其实已经很严重了! 另一方面,洪秀全从未放弃过当皇帝的念头,当年的和谈不过是权宜之计,这些年来,随着太平天国经济、军事实力的逐渐回升,他可没少给我找麻烦。但一来,清军新军的装备力量已经远远超过其他军队,太平军中只有得到我部分武器支援的陈玉成所属才能有几分抵挡的力量,其他部队根本不是新军的对手,因此损失不大;二来,太平军中也并非没有远见卓识之士,以洪仁和陈玉成为首的新兴势力与我还保持着比较好的关系,他们跟我有着相同的心思,那就是先发展自己、再谋求别人,因此对于洪秀全等人一力主张的挑衅政策并不热衷,自然也就没有出力的打算。两方面因素加起来,虽然偶有小打小闹,却也并不严重,我还能压制下朝廷中逐渐升温的“剿灭”之说。 但长期这样下去可不行了!随着经济的发展、军事实力的提高,朝廷里主战的呼声越来越高,腰杆子挺直了、嗓门儿也大了,不但是太平天国,就连洋人们也有人主张要去斗一斗,真是令我头疼不已。现在中国的复兴才刚刚起步,可经不起折腾,一场战争下来,很容易把我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这么点家当给消磨掉! 所以陈玉成今天的到来可真算得上是一场及时雨!如果他和洪仁一脉的人能够控制太平天国就好了,省得我还要天天担心洪秀全会不会给我捅漏子,日日烦恼如何压下朝廷里主战的声音——堂—— “你如何回答他的?”我问。 “没有你的指示。我哪儿敢随便乱说?”他看了看我,“不过我想。咱们努力为他送武器、送技术,好不容易才把这股力量培养起来,目的不就是分化太平军、借机除掉洪秀全吗?如今机会终于来了。应当把握才是!” 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说道:“陈玉成可不是那种谋求私利地人。而且他对太平军的忠心毋庸置疑,我看未必能令他掉转枪口去对付洪秀全。” “陈玉成确实不会谋求私利,他图地是天下大利。如果让他明白洪秀全的存在只会令百姓的生活更困苦,未必就没有说动他地机会。而且他对太平军忠心,并不一定就是对洪秀全忠心。太平军要生存,就必须脱离洪秀全的领导,如果能给他灌输这样的念头,这事情就算成了一半了!” 我瞟了他一眼,暗自一笑。 或许他自己还没发觉。但他的思想现在确实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改变。中国一向都是家天下,谁建立的东西就是谁的,不可分离。如果是以前地奕,必定会认为太平军是洪秀全的太平军,但现在他分明在主张太平军是一个独立的组织,创始人是洪秀全,掌握它的却并不一定只能是洪秀全。 这话却不能说透,否则好不容易潜移默化的改变又会被那顽固地旧有念头刻意抹杀。因此我只看了看他,说:“你说得到轻松!” 他笑了起来。说:“如果换了别人,这自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对嫂子来说,却并不困难,不是么?” 我再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说话间已经来到书房门口。他笑着说:“本来我们还没有谈完,不过我听说你来了就急急忙忙去见你。他还在这儿等着呢!你来得正好,省得明天我还要带他去六哥那里走一遭。” 我们刚要推门进去,却见房门突然自己开了,陈玉成就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奕,然后落在我身上。 “太后,久违了!”他轻声说。 我仔细打量着他。他仍旧是那么英俊挺拔,只是以前还有些青涩的眼神变得更加成熟了,神情之中渗透着百折不挠的坚毅,坚定的表情令人觉得没有什么事能动摇他。他的嘴上留了两撇胡须,使得漂亮得几乎有些过了的脸庞变得多了一些男子汉的气魄。 “英王殿下,确实久违了!”我笑着说。 他让出门口,让我和奕走进去,然后跟在后面。奕一面走一面调侃道:“英王,这回你可要倒霉了!太后从来就不喜欢留胡子的人。” 陈玉成摸了摸自己地下巴,打趣道:“难不成太后会为了这两撇胡子就砍了我的头?” 我失笑,瞪了一眼奕,道:“英王别听七爷乱说!你蓄上胡子,真是成熟多了!” 奕笑笑,并没有反驳。 我们在房中坐定,然后我看了看陈玉成,说:“英王这次来的目的,方才七爷已经大致跟我说过了。我早已料到洪仁发等人狼子野心,却没想到短短五年时间他们就忍耐不住了!” 陈玉成的脸色阴沉下来,叹了口气:“其实一直以来,他们就步步相逼,说什么我和干王内鬼通外贼,卖主求荣,处处找我们麻烦。好在天王对我们信任有加,这才相安无事。但今年入春以来,天王地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洪仁发等人趁机篡权,不但败坏政纲,而且变本加厉对付我们,排除异己,还妄图剥夺我们地军权。如今干王已经被他们排斥出了天京,他们还不肯罢休,趁着天王生病的当口,假传旨意下达很多离谱地命令,我们苦于无法见到天王,也就根本无法辨识命令的真伪,真是听从也不是、不听从也不是!” 我静静地听着,跟奕交换了一个眼色,彼此都难以掩饰心中的震颤。 洪秀全病了?! 奕看了看陈玉成,不动声色道:“天王病了?此事朝廷可不知道啊!”太平军既然名义上归属朝廷管辖,洪秀全就是接受了朝廷的册封的,如果他生病,按理说应当向朝廷说明。 陈玉成苦笑了一下,说:“别说你们了,就算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若不是干王被他们赶出天京,至今我还被蒙在鼓里。” 我顿时发现其中的蹊跷。 陈玉成一直说洪仁发等人从最初开始就跟自己作对,可如今又承认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被蒙在鼓里,不知道洪秀全生病的事,这未免太不合逻辑!如果不是他故意撒谎,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的集团内部有麻烦了,才会被人蒙蔽那么久! 以我对他的认识,他不会对我说谎,而且若不是真的遇到困境,也绝不会向我开口。他是真的遇到麻烦了!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五十三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这并不是什么新鲜的把戏了!”我微微一笑,心头顿时有了主张,“英王,以我看,为今之计,只有速速回到天京,搞清楚事情真相,该斩的斩、该杀的杀,才能保证太平军政事清明。” 陈玉成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我当然知道,可没有天王的号令我们根本不能擅自回去,否则就是叛逆,他们更有借口对付我们了!” 既然洪仁发等人已经把洪仁赶出了天京,说明两派之间的矛盾已经激化到几乎不可调和的地步,接下来,要么陈玉成他们乖乖交出兵权,任人宰割,要么以武力来说话,看谁斗得过谁,只有这两路,没有别的办法。而陈玉成回来找我,他的选择已经很清楚了。 “这倒也是。那……英王的意思,是要怎样呢?”我故作糊涂,问。 他看着我,说:“太平军受朝廷的节制,天王也是朝廷的臣子,我想,能不能由朝廷出面,例如召天王上京之类的,借机弄清楚他的情况?” 我沉吟着,有些为难:“这……你应该知道,自从我们双方的和约签订以来,天王一次都没有上过京呢,我们也从来没有勉强过,如今突然要以朝廷的名义来做事……” 陈玉成叹了口气,道:“我也知道,这样未免有点太难为朝廷了,但如果不能确定天王的情况,我们就无法动弹。” 我想了想,说道:“英王殿下别着急,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今天已经夜深了,你先在这儿住下,明天我们一起来想办法好吗?反正已经拖了这么久了,不在乎这一天两天的。” 他点点头,有些颓然:“太后说的是。” 奕于是派人领他去了客房。然后回来,掩上门。 “嫂子似乎另有打算?”他笑着问我。 “何以见得呢?”我抿嘴笑着。看着他。 “对嫂子来说,这不过是件小事。若是嫂子有心帮他这个忙,当即就应该答应下来了。不是么?” 我笑着摇了摇头,道:“帮是一定要帮的,但该如何去帮却也要有个策略。太平军虽名义上归属朝廷管辖,却不是我们能调动的力量。洪仁发等人素有不臣之心,无时无刻不想着自己称王称帝,让这样的人把持太平军是极其危险的。就算是洪秀全,也并不全然甘心于屈居人下。又不像洪仁、陈玉成那样有容人之量,始终是个祸害!对我们来说,最好的就是让洪仁和陈玉成当权,这样才能保证我们地利益。” 奕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以前我们也想扶持陈玉成一派,所以才会送兵器、送技术。眼看着他们壮大起来。如今,洪仁发等人分明是眼红他们的发展,所以从中作梗、处处刁难,意图取而代之。不过这未尝就不是个机会,他们内部不和,我们就能抓住时机,浑水摸鱼,好好讨些便宜!” 我看着他,似笑非笑:“你倒是聪明。那你说说。我们该如何做才好?” 他看着我,狡猾一笑:“有你在这儿,还轮得到我说话吗?” 我瞟了他一眼:“贫嘴!”转又收了笑容,凝重道,“洪秀全必须死!必须把洪仁和陈玉成捧上去。不然我们迟早要跟太平军再开战!” 他撇了撇嘴。低声咕哝道:“开战就开战,真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宝贝他们!”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斥道:“国难未消,你就在这儿自己窝里斗,不怕遗臭万年吗?” 他愣了一下,苦笑着举起了手:“好,好,我说错话了,抱歉。” 我深深吸了口气,平息了一下心情,歉然道:“抱歉地应该是我,七爷,我太冲动了。” 他温和地笑着,看着我:“没关系,我知道的。” 我感激一笑。 因为等待得太久,所以一听到这个消息便失去了平常心,这对我来说还真是少见!但无论如何,这个机会必须把握,失不再来!“可是……如今陈玉成他们只是失去了跟洪秀全的联系,并不能确定他地生死,我们该怎么做呢?”奕犹豫了一下,问。 我诡笑一声,看着他:“该怎么做,七爷难道还要我教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我笑了笑,说:“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也乏了,你赶紧叫人拾掇一间屋子出来给我。” 他看着我,惊喜交加:“你今晚要住在这儿?” 我点了点头,笑着说:“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他一连声地说,随即又笑道,“看你老住在六哥那儿,我早就眼红了,一直在家里预备着你的屋子呢,随时都准备着迎接你来住下。”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下,又如何能不知?我故作惊讶,看着他说道:“你倒是有心!日后要多来你这儿走走了!” 他漾开着笑容,对我做了一个洋人的手势:“尊贵的夫人,请!” 我“噗嗤”一笑,也学着洋人,挽住他的手,一起向外行去。 夜色下地醇亲王府,虽然没有恭亲王府的美轮美奂,却也是秀丽幽美,别有一番韵味。 他一手拉着我的手,一手扶着我的腰,缓缓漫步在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轻声漫语,好不悠闲自在! “六哥一直在逼你下嫁,是么?”他突然问。 我颇感突兀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地?” 他轻轻一笑:“我自然有我的途径。” 我笑了笑说:“也没那么严重。他并没有逼我,只是跟我提过。” “那你会答应吗?”他看着我。 “你说呢?”我反问他。 他深深地注视着我,说:“兰儿,我知道,只有我变得足够强大,才能牵制六哥不让他为所欲为,我也一直在这么努力着,如今总算是有些成就了!所以,兰儿,不管什么时候,不论如何,你要知道我一直在支持着你,你并不是孤军奋战的,好吗?” 我站定,笑看着他:“我知道的,我也一直在依靠着你,不是吗?” “不!不同的!”他有些激动起来,“我不要你像对其他臣子一样对待我,虽然我比你小,可我毕竟是个男人!我希望你能依赖我,像女人依赖男人那样依赖我!有烦恼的事情找我分担,有欢喜的事情与我分享,我想要更接近你,兰儿!” 他的吻落下来,是那么炽热,仿佛要将我融化一般。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吓住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反应,任凭他在我地唇上细细烙下他的印记,头脑有些微的眩晕……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五十四章 良久,他依依不舍地放开我,月光下,他的眼睛是那么温柔、那么……深不见底! “兰儿,我跟六哥不一样,我知道你不会是我一个人的,永远不会是我一个人的,所以我不会逼你,只希望你能让我接近你,哪怕一点点也好,让我守护着你就行了!而你,只要现在这样,不要偏向任何一方,我就已经知足!” 凝视着他的眼,一瞬间,我的视线有些模糊了。 “……好,我答应你。” 他的欣喜是那么显而易见,我竟然有些心酸了。 “兰儿……”他呢喃着,再次低下头,向我慢慢靠近。 忽然,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说道:“禀王爷,威海卫总兵章孟威求见。” 他愣了一下,动作顿时静止在那里,好一会儿,才不甘不愿地放开我,嘟哝了一句:“什么事啊,真会找时候!” 我不由笑出声来,轻轻推了推他,说:“别抱怨了!人家这么大半夜的来找你,肯定有事,你还是快去看看吧!” 他磨蹭了半天,终于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好好好,这就去了!”说完还趁我不备在我脸上偷袭了一下。 我好气又好笑,看着他跟着管家快步消失在夜幕中,忍不住摇了摇头。 转身才发现,这黑灯瞎火的,他又没跟我说清楚房间在哪儿,还找不到个人带路,不由懊恼起来。 这该死的奕,就知道谈情说爱了,居然也不把事情安排好! 然而事到如今,恼也没用,我只得顺着他方才消失的方向走去——只有先找到他再说了!就算找不到他,能看见个带路的人也是好的。 谁知我实在小看了夜里人的判断力。本来我对醇亲王府就不是很熟。再加上黑暗中看起来周围的感觉都跟白天不一样了,所以没过多久我便确认——我迷路了! 很丢脸的事。但好在醇亲王府并不太大,倒不用担心走失。于是我便在王府中闲庭信步,大不了随便找个有灯地房间冲进去。谁还能跟我这太后计较不成?而且奕办完事肯定会去看我,到时候就能发现我不在了,要找到我是易如反掌的! 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了一个拱门。门后地庭院中闪着微弱的光芒,我一是好奇心起,便提步走了过去。 微弱的光芒是一盏小小地烛台,月光下。假山旁,一个挺拔的身影孑然而立,凄清的夜色仿佛在他身上投下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使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恍恍惚惚的,似乎随时都可能消失。 我脚下微微使力。他听到声响抬头看来,看见是我,忙转过身拱了拱手。“太后。” 我点了点头,笑道:“英王殿下,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陈玉成看着我,笑言:“太后也没睡啊!还跑到我这儿来。” 我腆然笑笑,说:“我迷路了,所以到处乱走乱看,没想到竟能碰上你。英王。你有心事?”我看着他紧锁的眉头。 他的笑容顿时有些黯然,轻轻叹了口气,说:“每次我们想见天王,都被洪仁发他们挡在外面。天王地情形如何,实在令人担心哪!” 听他的语气。倒是在担心洪秀全是否仍在人间了!事实上我从一开始听说这件事情就有了这种怀疑。如果他还活着。那洪仁发等人的肆意妄为他不可能不知道,而陈玉成和洪仁作为当今太平天国的中流砥柱。除非洪秀全烧坏了脑子才会冒然对他们下手!如今他会对洪仁发等人的作为不闻不问,原因只可能有两个,一是他病重到无法出面制止,二是他根本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而后一种猜测更有可能。如果洪秀全已经死了,三岁小孩也知道太平天国再也无人可以钳制洪仁和陈玉成,洪仁发他们地地位就岌岌可危了!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只能先下手为强,一方面隐瞒天王逝世的消息,另一方面抓紧时间排斥异己,争取最大限度削弱洪仁一方的势力,最好是将他们彻底消灭!这也就能说明洪仁发等人突然对陈玉成他们步步紧逼的原因。 显然陈玉成也不是笨蛋,他想到了同样的问题,所以才会夜不能寐,在此望而兴叹。 对他来说,洪秀全是个近乎神祉的存在,没有人、包括我在内可以消除他对洪秀全的崇敬,因此洪秀全一天健在,他就不可能放下所有包袱跟我一起奋斗,因此我才会对奕说,洪秀全必须得死。然而如果洪秀全真的死了,对他来说将是个巨大地打击。 我心里盘算着,拉起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慰道:“你也别想太多了,天王他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如果真的有事,洪仁发他们还没有那么大本事可以瞒得住!” 他看着我,感激地笑笑,反握住我的手道:“兰儿,我知道这件事令你很为难,可我实在想不出更好地办法了!我们地人现在大多已经被赶出了天京,就算派出细作回去,也难以接近天王府邸,而且他们一旦被抓住,正好给了洪仁发他们找事的借口,所以现在我真地一筹莫展。兰儿,这个忙,你无论如何一定要帮我!” 我看了看他焦灼的眼神,温言笑道:“别担心,我不帮你帮谁?只是,以朝廷的名义召天王进京太不现实了,他以前不来,现在照样可以不来,从这上面看不出一点端倪。我想,还是朝廷派人过去,趁机查探虚实还比较实在。” 他沉吟了一下,点点头道:“你说的也对。朝廷有朝廷的考量,你就看着办吧,我相信你!” 我暖暖地笑了,看着他,问:“那现在,你跟干王有什么打算?” 他苦笑了一下,叹了口气:“那要看天王的情况如何了。” “如果天王无恙呢?”我不放过,紧紧追问。 “那就想办法禀明天王,将洪仁发一伙人的恶行全部揭发出来,一定要除掉他们!”他斩钉截铁道。 “如果天王已经出事了呢?” 他深深地看着我,沉声道:“如果天王真的已经去了,那我一样会除掉洪仁发那伙人,就算发兵天京也在所不惜!然后……” “然后?” “然后,我会听你的,跟你一起振兴中华!” 看着他明亮而坚毅的眼神,我的心头一紧。 “为什么这么说?” 他笑了笑,说:“兰儿,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你想让我干什么,也知道相对于我们的办法,你的那一套更有效、对中国更有利,从这些年朝廷统治区业的变化就能看出来了!可我一直没办法全力去协助你,因为我必须对天王尽忠,对太平军全义。如果天王真的不幸去了,我便没有了后顾之忧,一定会跟着你的脚步,让你实现心目中的理想中国!” “是我们理想中的中国!”我纠正他,眼眶有些湿润了,又有些担心,“你这么想,跟干王说过吗?” 他笑了起来:“当然,这也是干王的意思啊!若不是他点醒,五年前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我怎么可能明白你的用心?” 我“噗嗤”一笑,与他相对莞尔。 实在没想到洪仁竟然能如此深明大义,我的心算是放下一半了。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五十五章 “原来你们在这儿。”奕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响起,我吓了一跳,看过去。 借着微弱的烛光,他的脸上明灭不定,看着我和陈玉成。 “七爷,你可算来了,我找不着回房的路呢!”我笑着说。 他笑了笑,却并不自然,似乎有着很深的心思:“抱歉,是我的疏忽,我马上就带你去休息。” 陈玉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道:“那我就不耽误两位休息了,两位请吧!” 我看着他,关心地说:“英王,你也早点睡吧。明儿个一早我们便去找六爷商量你们的事 他点了点头。 我便和奕一起,走出了这座小花园。 一路上,奕沉默不语,我仔细观察着他,看上去并不像是普通的醋劲大发,不由有点奇怪——方才不还好好的吗? 立刻联想到在这个时候紧急求见的新军威海卫总兵章孟威,心底顿时一沉,难道出事了? “七爷,怎么忧心忡忡的样子?出了什么事了?”我忍不住问。 他看了看我,尽管是在夜深人静之时,却还是靠近了我,压低了声音,似乎颇为隐秘:“事情不妙,英法又来了!” 我心头一跳,看向他:“怎么回事?” “年初安庆的洋商马洛林不是被抢了吗?也不知道他在他们国家搬弄了什么是非,如今英国公使阿礼国和法国公使罗淑亚联名要求我们速速查办此案,还派了军舰到海上耀武扬威,恫吓我们。” 我听了,冷冷一笑。马洛林的案子其实很清楚,作为洋商,他在中国巧取豪夺,抢了一家新式纺织厂的生意。如今的中国,因为开放引进技术。这样的新式工厂并不少见,这种被洋人抢了生意的事情也层出不穷。{}本来也不算得什么。商场如战场,谁叫你斗不过人呢? 但偏偏这桩生意不简单,被洋人抢了生意的工厂有着官府的后台。结果就在暗地里教训了那洋人一把。洋人吃了亏,灰溜溜跑回上海,想来是找着他们自己国家的主儿诉苦去了。 安庆是曾国藩地地头,这件事情本应交给他去处理,却不知为何搞到现在这种状况? 我看了看他,问:“你怎么处理的?” 他道:“兹事体大,我不敢擅做主张。已经派人去请六哥了,等他来了,咱们好好合计合计!” 我点点头,道:“你办得好。这件事情不是单纯地军事事件,六爷专管洋务。是要听听他的意见。” 自从新军建成以后,他想打仗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如今居然还能忍得住,没有一口气跳起来,已经大大出乎我地意外。 他看了我一眼,喃喃自语道:“真可惜,连单独相处一晚上都不行……可恶的洋人!” 我不禁好笑。 来到他为我准备的房舍,这是一个独立的小跨院,离主屋不远,甚至可以说比主屋还像是整个醇亲王府的中心地带。屋内摆饰陈设,无一不是颇具匠心的独特之作,看上去优雅大方而又不失高贵,可见当初布置的时候很是下了一番功夫地! 我在房间里逡巡着,不时满意地点点头。奕跟在我身边。观察着我的表情。我点一次头,他的笑容就加深几分。 “喜欢么?” 我点点头:“看来你倒是花了不少心思!” “那当然!”他从背后环住我。“为了你,花再多的心思也值得!” 我微微一笑,依偎在他怀里。 这么多年,要说他没有在我心中占有一席之地那是假的,然而无论如何,总比不过我跟奕十七年地情感纠葛。但他是我一手扶植起来的,掌握着中国最先进的部队,是我平衡奕势力的重要砝码,绝对不能疏忽。况且他们兄弟二人,若一碗水端平了也就罢了,只要我稍微偏向任何一方,怕是立刻就会有乱子出来。 温存了片刻,忽听门外有人说道:“启禀太后、王爷,恭亲王来了!” 我们急忙分开,我坐到椅子上,说:“有请。” 不一会儿,奕走了进来,看见奕在我房里,顿时脸色变得很微妙。 “老七,这么晚了,还来找太后谈心,倒是好兴致啊!” 奕看着他,似笑非笑,说道:“六哥误会了,太后今天突然驾临王府,令我受宠若惊。刚陪着太后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然后送她来此休息,如此而已。” 奕皮笑肉不笑地,说:“老七,不用这么紧张辩驳吧,你们一个是太后,一个是地位尊崇的醇亲王,想干什么还用得着别人指手画脚吗?” 我皱了皱眉头,打断他们说道:“好了好了,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就知道拌嘴。六爷,这么晚了找你来,就是为了安庆洋商的事儿。如今洋人们又找着了借口跟我们找茬,你看该怎么办?” 说起正事,奕的脸色一整,看着我说道:“太后,虽然这几年我们的国政有些起色,国库也充裕了许多,但如果开战,钱财的消耗就不是一星半点儿那么简单了。” 奕撇了撇嘴,道:“我们地新军已经训练了五年了,如今装备正好、士气正旺,如果此时不打,怕是会令将士们寒心丧气。” 我皱着眉头,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安庆是曾国藩的地盘,自从洋商事件发生以后,朝廷就饬令他妥善予以处置,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不但没解决,还越闹越大了!照此看来,曾国藩此人怕是心思难料啊!” “曾国藩的处境不像我们,要技术有技术,要人有人。他对洋人的依赖颇多,不敢过分得罪他们也是正常的。”奕为他说了几句好话。 我看了他一眼,道:“问题关键不在这里。最近我们跟美国地贸易逐渐增多,反倒把英法搁到了一边,他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这才是他们这次地真正目的。逼迫我们更加开放口岸,增大与英法地贸易额,想来他们会向我们提出的要求也就不过如此了!” 奕点了点头,道:“你说得没错。不过,一旦开战,赢了也就罢了,若是输了,恐怕还要加上巨额的赔款!” 奕急了,忙道:“六哥,难道你以为我们的新军打不过洋人?” 奕皱了皱眉头,道:“新军没有经历过对外战争的洗礼,战斗力如何不是凭嘴说的。况且我身为军机大臣,凡事总要设想周到,免得到时候事到临头了才手忙脚乱。” 奕看着我,正色道:“嫂子,我们已经挨打很久了,再不能退缩!” 奕也看着我,道:“退缩自然是不行的,我们不能任人欺侮。但是否采取战争的方式则需要反复斟酌,毕竟这种事情,劳民伤财!” 我站了起来,在房中来回踱着步:“决不能让!洋人们已经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那么久,现在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只要一让,我们费尽心机凝聚起来的民心和国力就会立刻烟消云散!而且不给洋人们一点颜色瞧瞧,他们还真以为我们仍是那熟透的柿子,任人搓圆捏扁呢!”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五十六章 奕面色一喜,急忙问:“那是决定要打了?” 奕欣则神色一紧,道:“太后三思!” 我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狡猾一笑:“七爷,你且别着急,或许事情还未发展到那么严重的状况呢?六爷,你仍从外交途径上努力,最好能够和平化解这次事件,但七爷,你也不可放松警惕,新军的备战要做好,要有随时能够出击的能力!” 奕欣稍微松了口气,道:“太后英明!” 奕则露出有些失望的神色来,撇了撇嘴,却也没有说什么。 我笑了笑说:“总之,我们的原则,第一,决不退缩;第二,决不主动挑起战争!洋人们不打也就罢了,如果他们真要象以前那样想让我们俯首帖耳,就让他们瞧瞧我们的厉害!” 奕欣和奕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奕欣沉吟道:“可是……洋人们蛮不讲理,我们究竟要维持在什么度上好呢?” 我冷笑一声,说:“责任我们是一点儿也不担的,不过是不是我们的错,我都要让他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当然,能够让他们吐出一点甜头来那是最好不过了!” 奕吓了一跳,道:“你倒是胃口大!” “这怎么能叫胃口大呢?”我抿嘴笑着,“他们拿了我们那么多东西,如今让他们吐出一点来怎么就不合适了?”奕欣的眉头越皱越深,道:“据理力争,这点毋庸置疑,最不济我们跟他们拚了就是了!可要让他们吐出点什么来……” 我不由笑了:“六爷,对付咱们自己人你那么有办法,怎么碰上洋人就糊涂了呢?”不轻不重嘲讽了他一下,我才接着说道,“天底下最不讲理的人就是洋人,可他们偏偏要自诩是最讲理的文明人。那我们就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让他们找不着把柄来刁难。不就行了吗?而且,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同盟,也没有永远的对抗。最近这些年我们跟美国走得很近,为何不联合美国来对付英法呢?对于美国人来说,能够独占中国市场,比起跟别人瓜分来说要强得多了,他们巴不得能跟我们联手呢!” 奕欣先是被我嘲讽得脸上一红,随即听到我的话,也顾不得尴尬了。斟酌着说:“话虽如此,可万一美国人得寸进尺……” “把戏人人会耍,就看你的手段如何了!我就不信中国几千年的文化会斗不过他们?再说,拳头才是硬道理,如今地世界。谁的力量强谁就能大声说话,所以必要地时候,我们甚至可以制造事端,给他们来点厉害的,敲山震虎!七爷,你可有把握?”我看着奕,问。 奕精神一振,朗声道:“嫂子你放心!如今我们的武器艺,已经超过洋人许多了。这点我们曾经在试验场上试验过,绝无问题!洋人们不清楚我们地虚实,一旦打起来,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 听他这么说,我忽然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忽略许久的细节。 “六爷。再过两个月就是皇上登基六周年了吧?”我问。 奕欣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答道:“是的。” “那庆典的事儿。都准备好了吗?” “正叫礼部的人策划着呢!” “那……七爷,”我转过头,笑吟吟看着奕,“新军已经成军五年,皇上一直很关心新军的装备和训练情况,你有没有想过在皇上登基纪念日向他和臣民们展示一下新军地风采呢?” 奕愣了一下:“你是说……” 我又转过头,看向奕欣:“六爷,你去安排一下,以恭贺皇上登基六周年为名,举办一个新军的阅兵式。” “你要向世人展示新军的情况?”奕欣大吃一惊,“新军的编练一向是朝廷严加管制的,从未在外人面前露脸。况且方才老七也说过了,洋人们不知道我们地虚实,作起战来才能占到上风啊!” 我摇了摇头道:“以前不让外人知道新军的情况,是因为那时我们无论装备还是训练都很落后,如果走漏风声,怕是会引起列强的注意,对我们不利。但如今新军既然已经练成,是时候让人们知道他们的存在了!只有这样,才能增强臣民们对朝廷的信心,也才能让他们有底气去维护自己的尊严、国家的尊严。况且,洋人们擅长巧取豪夺,都是些吃软怕硬的主儿,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实力,说不定吓得夹起尾巴就此逃回他们国家去了也说不定呢!” 一番话说得奕欣和奕都笑了起来。 我不过是故意说得轻松一些好让他们放松放松罢了,毕竟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以政府立场跟洋人对立,若是毫无胜算也就罢了,心存鱼死网破之心倒也落得清静,偏偏我们还不是束手无策,还有那么一点底气,就难免瞻前顾后、心中忐忑起来。 笑毕,我面容一整,道:“不管怎么样,外交上我们要做到面面俱到,不能让他们有空子钻,军事上也要做好随时能够开战地准备。我希望这次的事件能让大清国的臣民们都看到朝廷的决心,更希望能给他们一个希望,一个摆脱外夷控制、堂堂正正做个中国人的希望!为了达到这个目地,这次我们只许胜、不许败!” 奕欣和奕地表情顿时变得无比凝重。 奕看着我,沉声道:“嫂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奕欣则面容有些发苦,却仍然笑着,说:“好,既然你希望这样做,那我会尽我所能来达成你的愿望。” 我看着他们,心潮澎湃,难以平复。 我地时间还是太短了!到如今,我能够倚赖的也只有他们两人,我们三人能否协调一致是关键!然而要命的是,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不单只有权势名利的诱惑,更有爱恨情仇的纠葛,剪不断、理还乱,使得我们始终无法成为铁板一块,齐心合力! 这次的事件是个关卡,挺过去了,便能赢得更为广大的发展空间,但若是挺不过去,则我以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中国又会走上那条任人宰割的老路上去,我将无颜去面对那些被我直接或间接害死的人们! 我缓缓走过去,轻轻拉起他们两人的手,交叠在我的手上。 “自从先皇驾崩,每一步,都是我们相互扶持着走过来,六爷、七爷,少了谁,我们都不可能像今天这样站在一起!这次,仍旧没有人能帮我们,我们只能靠自己!所以,六爷、七爷,这次大清能否度过难关,全靠你们了!” 他们看着我,奕笑道:“嫂子,你放心,以前我是站在你这边儿的,以后也是,永远都是!” 奕欣看着我的眼中则荡漾着满满的爱意:“你想做的事情,我从未让你失望过,原来是,现在也是,以后更是!兄弟俩相视一笑,所有恩恩怨怨,都暂且放下! 我如释重负,放心地笑了。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五十七章 “对了,六爷,太平军内部出事了。”我突然想起陈玉成的事情来,于是说道。 奕一愣:“出了什么事?” 奕答道:“洪仁被人赶出了南京,陈玉成一派受到洪仁发一派的打压,快要抬不起头来了!” 奕皱了皱眉头道:“这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他们内部一向不合。” 奕笑道:“若真是这样也就罢了,可洪秀全已经很久没有露面,洪仁发等人虽说一直以他的名义发号施令,却总也不见洪秀全自己出来说话,这就很值得怀疑了不是么?” 奕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 “这也正是洪仁和陈玉成所担心的。所以他才会独自上京,求助于朝廷。我本想明天再跟你商量,不过你既然已经来了,就一起说了好了。”我笑着说。 “陈玉成来了?来求助于朝廷?”奕大感惊讶,忍不住脱口而出,“看来事情真的有些严重了!” 我看着他与我如出一辙的反应,不由好笑:“我跟七爷也是这么认为的。” 奕笑了笑,看着我和奕,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奕道:“陈玉成的意思,是让朝廷借口什么事情召洪秀全上京,如此一来他的实际情况就能公之于众。但我和嫂子都以为,以前洪秀全从不曾上京来,就算朝廷下令恐怕也没什么结果。倒不如我们派人去,趁机想办法弄清楚事情真相。” 奕点了点头:“这倒不失为个办法!” “不单如此,嫂子的意思,洪秀全绝不能留!”奕看了看我,接着说道,“我们派人过去探听虚实,而不论洪秀全是否真的死了。在我们将消息传给陈玉成的时候,他都必须已经是个死人!” 奕眼神一变。看向我,颇有深意地笑道:“太后,杀伐决断。不减当年啊!” 我知道他说的是除掉肃顺一党时候的事情,不由抿嘴一笑:“洪秀全始终是个障碍!有他在,等于绑住了陈玉成和洪仁的手脚,也就等于绑住了我们的手脚,所以必须除去!虽然这么做有些对不住陈玉成,但为了兴国大业,我们别无选择。” “不……或许陈玉成他们也是希望这样做的。”奕沉吟着。突发惊人之语。 “怎么说?”我吓了一跳。 “回来求助于朝廷,这本不是陈玉成地性格,况且以他的才智,难道猜不到朝廷地心思吗?就算他不知道,难道洪仁也不知道吗?”奕顿了一下。待我仔细思量了一会儿,才又接着说道,“自从我们两方的和谈达成以来,朝廷就大力致力于洋务,提高国力,如今已经初见成效。而太平军那边却一直沉溺于争权夺利,你死我活的争斗如火如荼,洪秀全作为太平军地首领,竟然对此不闻不问。不支持陈玉成一派的革新努力也就罢了,甚至还默许洪仁发等人掠夺陈玉成他们的奋斗果实,如此行径,与朝廷的所作所为形成了鲜明对照,像陈玉成这样性格的人来说。要说他没有一点怨言我死也不相信!” 我点了点头。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陈玉成和洪仁都是心怀百姓,希望能够振兴国力、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的人。然而洪秀全地所作所为却令他们日益失望,日积月累之下,当洪秀全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之时,甚至便有了他若是永远消失就好了这样的念头。所以他才会来求助于朝廷,明知朝廷很可能不会放过洪秀全,仍然把选择权交到了朝廷手上。他们并不想背叛洪秀全,却又想摆脱洪秀全的制约,是做一个愚忠但不顾天下道义的人,还是做一个顾全大局而牺牲个人名节地人,最后全赖朝廷的决定。” 奕此时也明白过来了,不由笑道:“他们倒是狡猾,把所有的责任都扔给朝廷去背了!” 我笑了笑说:“这也正常。反正朝廷是债多了不愁,再多背几个也没什么不可以。不过话说回来,能够令一向忠心耿耿的人都生出了反叛的念头,洪仁发他们也真够本事的!” 奕笑道:“他们越有本事越好。越有本事太平军内部就会越乱,越乱我们就越好下手!” 我点点头说:“是啊!若不是六爷提醒,我还真没想到这一层去。那就这么定了,我们派人过去,主要任务是确定当前洪秀全的死活,而且还要保证,当我们见到陈玉成和洪仁的时候,洪秀全确实已经成了个死人!” 奕点头道:“此事事关重大,必须有个可靠的人去做才行。太后你看,派什么人去比较好?” 我想了想,道:“不如让荣禄去吧!他曾经跟太平军有过接触,比较了解他们地情况,而且武艺又高,应该能够自保并完成任务。” 奕思忖了一会儿,道:“目前来说,他确实是个比较合适的人选!那就这么定了,派荣禄去!” 我笑了起来:“看来老天爷是觉得我们这些年过得太安宁了,决定给我们找点事情做呢!如今两件大事扎堆儿地来,一件关乎国计,一件关乎民生,六爷、七爷,可不能出什么纰漏。” 奕和奕忙抱拳道:“请太后放心。” 我满意地笑笑。 奕看了看我,道:“时候不早了,嫂子还是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奕看着我,我会意,道:“六爷就请先回吧!今儿个说好了要住在七爷这儿呢,皇上和东边儿的还在六爷府里,麻烦六爷多费心照顾了!” “这是应该的。”他急忙说道,随即又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 “好了,六哥,嫂子总是住在你府里,今天让我也荣光一把又有什么关系呢?别恋恋不舍了,快走吧!”奕笑着赶人。 奕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终于转身走了。 奕看着我道:“我送六哥出去,嫂子快休息吧,我就不来打扰了!” 我点点头,道:“你也是,早些休息!” “好。”他应了一声,转身出门去了。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五十八章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我洗了脸、漱了口,正用早膳,忽见奕大步走进来,打了个千儿道:“给嫂子请安。” 我看了看他,满面春风的样子,不由笑道:“七爷看来精神不错,什么事情那么高兴啊?” 他笑嘻嘻地走近我,说道:“头一次可以在自己家里一大早就看见嫂子,自然高兴了!” “贫嘴!”我抿嘴笑着,问:“你可吃过了?一起吃点儿如何?” 他道:“吃是吃过了,不过嫂子相邀,又怎么能推辞呢?” 我瞄了他一眼,笑着吩咐香儿道:“给七爷添上碗筷。” “是。”香儿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奕看着她的背影,赞道:“听说这丫头到了出宫的时间也不肯出去,愣是要服侍你,这份孝心也真是难得了!” 我不禁也叹了口气,道:“是啊!自打我进宫以来,她就一直陪伴着我,名为主仆,实为姐妹,别说她自己不愿,就是她愿意出去,我还舍不得呢!” 他笑道:“既然如此,就让她跟在你身边做个伴儿,也未尝不好。” “只是耽误了她!”我叹道。 说话间,香儿已经麻利地安排人为奕添上了碗筷,于是我们一起吃起来。 “对了,七爷,陈玉成怎么样了?”我问。 “我跟他说了朝廷的安排,他今儿个早上已经走了,说是要回去准备一下。”他道。 “走了?”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时辰以前。他说既然你还没有起来,就无谓打扰了,事情紧急,改日再当面谢罪。” “什么事情这么紧急?”我的心中不由升起一丝不满,“连当面道别也没有。” “或许是身份尴尬。所以才会急着走吧!”他劝着我。 我却越想越不是滋味儿,重重放下碗筷。站起来道:“来人!备马!” “嫂子要干什么?”他也急忙站起来。 “我要去问问陈玉成,我叶赫那拉是不是就是什么毒蛇猛兽了?居然连见一面说句话都不肯!”我赌气道。 他一愣,随即泛起无奈的苦笑。 “小安子。还不快去?!”我见安德海站在一边不动弹,不由得心头火起。 “呃……喳!”安德海瞟了奕一眼,急忙匆匆向门口跑去。 就在这时,忽见奕的管家跑过来,叩头道:“启禀圣母皇太后,恭亲王府来人,请太后速速移驾。” 奕顿时不悦地哼了一声。道:“这个六哥也真是的,嫂子不过在我这儿住了一个晚上,竟然就这般计较!” 我却有些不安,道:“六爷不是这样的人……管家,恭亲王府的人有没有说恭王爷为何这么急着找哀家?” 管家忙道:“没有。” 我看了看奕。他似乎也被我地紧张感染到了,神情严峻起来。 “小安子,我们去恭王府!”我按捺下心中对陈玉成的埋怨,对安德海说道。 现在不是耍性子、闹脾气地时候,奕这么急着找我,必是出了什么事了! 安德海不敢耽搁,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嫂子,我也去。”奕说道。 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于是坐上马车。我们一路飞驰向恭王府。 来到门前,我已经发现情况的不对。恭王府门前的侍卫明显增多了,人人面上神情紧绷。走进门里,更是感觉一种风雨欲来地压抑感觉,我快步走进议事厅。除了奕。慈安赫然也在座,脸色阴沉。 “姐姐。六爷,出了什么事了?”我急忙问道。 慈安看了我一眼,眼神阴霾:“妹妹,你这一晚上都跑到哪儿去了?” 很久没见过她这么跟我说话了,我不由一愣,然后才说:“我去了七爷家,就住在他那 慈安看着我,冷凝道:“你跟七爷福晋是姐妹,大家都是自己人,去住一晚上也并无不可。可你不该把皇上一个人留在这儿,如今出了事,怪谁去?” 我心头一跳,呼吸差点停滞:“皇上出事了?” 奕看着我苍白的脸色,急忙说道:“也不是出事,只是今早下人们才发现,皇上不见了。” 我只觉得眼前一晕:“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你这儿的守卫都是干什么的?!禁军都做什么去了?!” “你先别急!”奕急忙安慰我道,“不单是皇上,载澄也不见了,我猜是不是载澄胆大包天,带着皇帝出去玩儿了!” 荒谬绝伦的感觉从我心中升起。怎么转来转去,都逃不脱历史的宿命呢?载澄不把皇帝拐出去就不安心是不是?想起以前读到的野史,载淳被载澄带出去逛妓院,染上花柳病而一命呜呼,如今虽然载淳年纪还小,应该不会去那种地方,可两个小孩子在外面,万一碰上点儿什么…… 我简直不敢想下去了! “你还不赶紧派人去找?!”我厉声道。 “已经派去了!”奕苦笑着,“只是这事儿不敢张扬,我也不敢大张旗鼓,怕是要费些周折。” 慈安在一边冷笑道:“妹妹你身为国母,扔下皇帝自己一个人跑了;六爷你地儿子果然虎父无犬子,小小年纪就懂得拐着皇帝去玩儿,你们还真是本事!” 听着这番讥讽的说话,我和奕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姐姐,抱歉,是我考虑不周,疏忽了。”我只好这么说。 奕则一拂袖子,跪下道:“臣教子无方,闯下大祸,还请两宫皇太后责罚。” 慈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奕,放缓了语气道:“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紧把皇上找着才是真的!” 我正心急火燎呢,闻言大为赞同。 奕又加派了人手出去寻找,并决定,若是中午之前还找不到载淳,就通令九门提督进行全城搜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见正午将至,我和慈安、奕对视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担忧。 突然,门外传来高呼:“回来了!回来了!大少爷回来了!” 我和慈安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望门口瞧去。果然见两个半大不小地身影向着我们跑过来。 我心头的大石“咚”一声落了地,顿时觉得有些腿脚发软。转头看向慈安,她的脸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和她缓缓坐下,看着载淳和载澄急匆匆跑进大厅。 载淳怯生生看了我们一眼,然后跪下说道:“儿子给皇额娘、额娘请安。” 载澄也跪下道:“臣载澄给两宫皇太后请安。” “请安?”我看了他们一眼,没好气地说,“都快被你们两个气死了,还请什么安?” 慈安此时反倒做起好人来,一旁劝慰道:“算了,妹妹,人回来了就好!皇帝,快起来吧。” 载淳却不敢动,只是看着我。 我强压下放松过后接踵而来的恼怒,道:“起来吧。” 他这才站了起来。 “皇帝,为什么不跟皇额娘说一声就跑出去呢?你知道我们多担心吗?” 载淳紧张得都带上了哭腔,道:“儿子错了,儿子以后不敢了!” 慈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载澄时却变得严厉无比:“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私自带着皇上不知去向!” 载澄毕竟年纪小,哪里经得起这种阵仗?当即吓得哭了起来。 奕见状,急忙跪在他身边,道:“太后,都是臣家教不严,才会惹出这种纰漏,但澄儿毕竟年幼,还希望两宫皇太后看在臣的面上,从轻处罚。” 慈安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我,道:“妹妹,你看这事该怎么处理才好?” “姐姐的意思呢?”我反问。 载淳平安回来,我的心神逐渐沉定下来,能够正常地思考了。听到慈安地话,不禁起了几分戒备,她会不会趁机小题大做要对付奕? 果然,慈安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此事非同小可,必须严惩!否则以后人人都能撺掇皇上乱跑了,成和体统?!” 我看了一眼奕,他低着头,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如何。 沉吟了一下,我忽然有了个主意,于是看着慈安,笑道:“姐姐说得对,必须严惩。不过这事儿也不能全怪载澄,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若是皇帝自己不动摇,谁也不敢勉强他不是?所以依我看,惩罚一定要有,但不但对载澄,对皇帝也要一视同仁!”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五十九章 “皇帝也要?”慈安吓了一跳,“那怎么行?” 自古以来就没有对皇帝实施奖惩的例子,我自然明白她心里所想的,于是笑着说:“姐姐,只有这样,才能让皇帝明白,犯错是要付出代价的,这样才能警醒他以后不要犯同样的错误啊!若是不管做了什么都得不到惩罚,那做什么错事都无所谓,只会惯出他的性子,不计后果、骄横自大,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慈安看着我,犹豫了一下:“妹妹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可,要怎么惩罚才好呢?皇帝虽然做错了事,可毕竟还是皇帝啊!” 我笑了笑,看着她说:“姐姐,这次皇帝私自跑出去,乃是平日里散漫不守规矩的结果。要让皇帝知道纪律的重要性,没有地方比军队更有效了!我看,不如罚他们两个到军营里去,跟着将士们训练一段日子,也好磨磨他们的脾气,收收他们的性子!” “这……”慈安还有些犹豫。 “姐姐,其实我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惩戒。你想想,我大清国是打进关来的,满人本来个个能征善战。可是经过这么多年的安逸生活,如今的八旗成了什么样子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作威作福,什么本事也没有,简直丢尽了老祖宗的脸!如今皇帝虽然读了不少书,也学了一些功夫,可那毕竟都是些花拳绣腿,派不上用场。让他到军营里去锻炼锻炼,也好磨练一下他的意志,多学一些军事知识,这样才能成为文武双全、保我大清江山的一代明君哪!” 慈安看了看我,叹道:“妹妹说得有道理,我知道的,可皇帝毕竟年纪还小……” “已经不小了!”我叹了口气,道。“十一岁,对一般小孩儿来说或许真的还不晓事。可他是皇帝,若不能早一天成熟起来、明白自己的责任和使命,我们又怎能放心把大清国交给他呢?” 这是我最深的忧虑。如何才能在优越的环境中将载淳培养成一个不贪图享受、立志进取的皇帝呢?他是皇帝。打不能打,骂不能骂,该怎么管教? 原本我一直没有头绪,可这次地事件正好给了我一个借口。把他放到军队这个大学校里去,用军人的纪律来约束他,让他知道什么是辛苦和痛苦,对他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慈安听了我地话。愣了好一会儿,才叹息着问:“那,妹妹打算把皇帝送到哪里去呢?” 这等于她已经默许了我的做法,我笑了笑,说:“我想。还是送到新军去好了。那是我们如今最精良的军队,装备好、素质好、安全有保障,况且七爷在那儿,必要地时候也有个照应。奕听到这里,忽然抬起头来,怪异地看了我一眼。 我只作没看见,静等着慈安的答复。她反复思忖了一会儿,点点头道:“也好,就照妹妹的意思去办吧!” 我暗地里松了口气。看着奕道:“六爷,就罚载澄跟皇帝一起,到新军锻炼半年,这个处罚你可服气?” 奕忙道:“两宫皇太后法外开恩,臣感激不尽!” “那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做了。”我笑着说。 “是。臣就去办。”奕说着。带着载澄退了出去。 看见他们父子俩走远,慈安才转头看向载淳。道:“皇帝,你也去梳洗一下吧!玩了那么久,也该累了。” 载淳哪里敢喊累?急忙道:“儿子不累。” 我刚找到了教育他的好方法,心情变得很好,于是笑着说:“哪儿有不累的?你也别硬撑着了,去梳洗一下,然后睡吧!今儿个跟师傅说一声,你晚点儿再去听课好了。” 毕竟是小孩子,听到可以晚点上课,他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欢喜雀跃着跟宫女出去了。 我看着他走出议事厅,如今就剩下我跟慈安两个人。她看了我一眼,叹道:“妹妹,恭亲王如今权柄日盛,再不加以节制,怕是以后尾大不掉啊!这次这事儿明明是个再好不过的借口,你却为何要为他说话呢?” 我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如此”,叹了口气说:“姐姐,你有所不知,昨晚我才接到消息,英法借口年初安庆洋商的事情,又要兴风作浪了!我已经派了六爷去处理这事儿,他跟洋人们交道打得多,是处理这件事情最合适地人选。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实在不适宜对他太过打压。” 慈安吓了一跳,问:“洋人又来了?” 我点点头:“姐姐不必紧张,六爷处理这种事情可谓驾轻就熟,不会有事的。” “希望如此吧!”她叹道。 她的反应其实跟大多数朝廷官员甚至是普通百姓一样的,他们早已被洋人给打怕了,所以一听到洋人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开始人心惶惶。 这也是我为什么强调此次一定要显出中国的新力量和威风来地原因! 虚惊了一场之后,该做的事情开始有条不紊运作起来。 皇帝和载澄被送到了新军营地,按照我的吩咐,并没有告诉那里的军官们他们的真实身份,只说是王公贵族的子弟,来军营锻炼的,不得享受任何特殊待遇,与军士们吃、住、训练都在一起。刚开始娇生惯养的载淳和载澄几时受过这样的罪?天天叫苦连天,又哭又闹,就是不肯继续了。我也不理他们,让他们自己去闹腾去,很快,他们便发现这样地哭闹并不能实现他们的目的,只好作罢,乖乖地咬着牙苦苦支撑。 荣禄接到上谕,立刻出发了,以庆祝和谈签署五周年为借口,去天京面见洪秀全,并带去了朝廷赏赐的礼物。当然,跟他一起出发的,还有朝廷地秘密部队,专门司职谍报和“特殊使命”。 奕开始跟英法接触,试图从外交途径解决这次地事件。只可惜英法似乎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想要像咸丰十年那样再次对中国大肆劫掠,谈判毫无建树,反而火药味逐渐升温,战争的密云越来越浓。 于是奕在新军地工作越来越忙了。北洋水师十艘舰艇已经整装待发,陆军也做好了作战准备,而随着战争的步步临近,国内气氛也渐渐紧张起来。 又要打仗了吗?这是徘徊在每个中国人脑海中的疑问,能否打赢?还是像以前那样只是徒劳无功的挣扎?老百姓们心中没有底。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六十章 时局的混乱清清楚楚呈现在我的眼里,为了稳定人心,为了给奕助威,为了振奋民意,按照我的吩咐,盛大的阅兵式被抬上了历史舞台。 以前的阅兵式,都是皇帝和大臣们专有的,检视自己的军队军容,是皇权至高无上的象征。而如今,我要把这种荣耀分享给每一个中国人,要让他们看到,这些年,朝廷没有虚度光阴,中国没有原地踏步。 这种面对整个社会的阅兵式,在洋人们眼里并不算什么稀奇了,可在中国却绝对是个新鲜事。所以到了阅兵式的那天,北京城里几乎是万人空巷,差不多所有人都涌到了南苑,那里曾经是皇家御用的猎场,如今却被我用来当作阅兵的场所。 高三层的看台,别说在中国,就算在整个世界来说,也是属于最先进的。以钢架组成的结构,虽然还达不到后世用无数螺丝、焊接而成的那种精度,但凭借中国人的智慧,结合西方的几何等知识,利用形状和角度,愣是解决了平衡和稳固问题,就算上下三层都站满了人,承载了几百号人的重量,也不曾有丝毫动摇。 西洋各国的公使、公使夫人、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被我请到了阅兵现场,置身于阅兵台上,看着脚下的钢结构,新奇有之、赞叹有之、欣羡有之,更有有识之士眼露隐忧,看到了这看似单纯的看台之后,所蕴藏着的深沉背景。 巳时,阅兵式准时开始,中国第一支完全近代化的军队缓缓开拔了进来。军服是参照了西式军装和中国传统战袍来设计的,笔直的制服、锃亮的马靴,看上去威风凛凛,丝毫没有以前中国军队那种颓废的感觉。虽然留着一头辫子看起来有些怪异,但这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事情,也不是特别至关紧要地问题。我就暂时将它搁置了。等提升了他们的战斗力,让中国在世界上取得了应有地地位以后。再来慢慢考虑那头辫子的事情吧! 一列列的步兵走过,手里拿着改良后地火枪。此时西方各国的火枪已经从后装单发枪演变为后装连发枪,然而在原先的中国历史上。此时的中国人最多也只能仿照生产后装单发枪,武器落后列强许多。但由于有了我的参与,经过五年的研究,中国的步枪已经超越了手动步枪地概念,成为了实际意义上的半自动步枪,每枝枪杆上都有一个可以容纳五发子弹的弹夹,可以实现有限的自动装填。只这一项。就比西方的武器装备先进了一百多年。 接下来是炮兵。同样经过改良地线膛炮、滑膛炮,不仅体积比时下一般的火炮小了许多,准头和使用的便捷性上也是一般的火炮所不能比拟的。同样由于我的“偷技”,原本应该在数十年、甚至一百年后出现的反后坐装置、缠丝炮身、筒紧炮身、周视瞄准镜、测角器和引信装定机等等,配合着无烟火药、猛炸药和复合引信。增大弹丸重量,提高了榴弹的破片杀伤力,可以说,中国的火炮在世界上如果自称第二,那就绝没有人敢自称第一! 所有地这一切都在列兵式以后的军事演练中表现出来。当尖锐的枪声响起,隆隆的炮声震动着人们的耳膜,看着那比一般火枪快了几十倍地射击、装填速度,比一般火炮远上数倍、瞬间被夷为平地地山坡,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中国人欢欣鼓舞着、雀跃着!经历了一百多年地屈辱。经历了家园被毁的伤痛,今天我们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告诉全世界的人中国仍然有着非同凡响的实力!没有尝试过被人欺侮的痛苦的人,无法体会那是多么重要的一个信号,给了中国人怎样的民族自尊心和自信心。 洋人们则个个脸色苍白。就连那些对军事一窍不通的女人们也看得出来。中国军队的武器有着怎样的杀伤力。尤其是英法两国的公使,眼神里透出深深的恐惧。想必他们已经知道,中国再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弱者! 阅兵式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半天下来,就算是最顽固的求和派也开始转变了思想,毕竟没有人会在能当老子的时候还愿意卑躬屈膝去做孙子。奕看着军容鼎盛的新军,看待奕的眼神也变了,沉吟着,若有所思。 我和慈安看完了演练,便回到了南苑晾鹰台。已经到新军中去锻炼了近两个月的载淳早已等在那里,身着度身定制的小号新军军服,看到我们,举手至额前,行了个标准的新军军礼。 “皇额娘、额娘,儿子来看你们了!”他朗声说,虽然声音仍带稚气,却有着以前不曾有过的坚定和刚毅。 “好,好。”慈安刚看完了阅兵式和军事演练,心情正好,此时又看到多日不见的皇帝,自然高兴得合不拢嘴,“皇帝,在新军中如何啊?可习惯?” “回皇额娘的话,习惯!”他口齿伶俐地说,“儿子觉得在新军中学到了很多东西,儿子很喜欢那里!” 我仔细打量着他,身板比以前瘦些了,然而却结实了许多,肌肤也不是以前那种养尊处优的白,而是微微带着些健康的小麦色。我拉起他的手,手上粗糙了许多,还有一些细小的伤口,新的、旧的,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不是去混日子的。 “在新军里,你都学到了什么啊?”我含着泪,心痛而又欣慰地,问。他看着我,认真地说:“儿子知道了,什么叫做纪律、什么叫做自律,什么是应该做的,什么是不应该做的,还有要做成一件事情是多么的不容易,必须付出艰苦的努力才能达到目标,还有不能够事事都依赖别人,我是男子汉,男子汉的事情就该一力承担,不可推卸责任!” “好……好……”我实在太高兴了,没想到送他去军营,得到的效果比我预期的还要好得多! “额娘,”他看着我,郑重地说,“儿子现在知道,为什么你要我去新军锻炼了,也知道以前我贪玩不认真读书是错的,儿子以后一定改!” 久忍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下眼眶,我的孩子终于长大了!多少年的辛酸,为他操碎的一颗心,在此刻全都得到了补偿,现在我可以放心地告诉自己,对载淳的教育,我没有失败! 慈安也擦了擦眼角,拉着载淳的另一只手,说:“你能体会额娘的用心就好!记住,你是大清国的皇帝,以后你要掌管好这个国家,绝不能坏了祖宗的家业!为了这个目的,你必须卧薪尝胆、奋发向上,知道吗?” 载淳点了点头。 此时奕带着载澄也走了进来,向我们请了个安。奕站了起来,载澄却仍然跪着。 我见了,说道:“澄儿,你也起来吧。”载澄却不动弹,只是低头说道:“臣不敢。臣在新军两个月,深深体会到以前的荒唐,想到曾经做过的事情,就忍不住羞愧难当。太后不仅没有责罚臣,反而给臣这么一个锻炼、提高的机会,每每想及此事,就感激涕零,不知该如何报答太后的恩德。” 我不禁微微笑了,看了看奕,从他眼中也看出了深深的欣慰。 “澄儿,你能这么想是最好了!你们还小,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不管以前做了什么,只要能吸取教训,以后尽心尽力辅佐皇帝,就算今天没白在新军走一遭了。” 载澄叩首道:“臣明白了,定不负太后期望!” 慈安笑着说:“既然皇帝和澄儿都知道错了,那这处罚是不是就可以告一段落了?皇帝还是回来读书比较好吧?” 载淳一听急了,忙道:“皇额娘,我们要学的还有很多,还想再在新军里多待一段时间呢!要是皇额娘担心我们的功课,我们可以在夜里去听翁师傅的讲授啊!” 慈安愣了一下,道:“那……这么一来,你们岂不是会很辛苦?” 载淳道:“不辛苦,皇额娘。以前我已经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现在不抓紧补回来,就来不及了!” 我看着他,正色道:“皇帝,白天训练、晚上上学,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你若是要做,就必须坚持下去,否则趁早放弃这个念头。你能保证做得到吗?” 他看着我,发誓一般,郑重说道:“额娘,我做得到!” 我轻轻吁了口气,看着慈安道:“姐姐,皇帝长大了,晓事了,也该学着让他自己拿主意了,就由他吧!” 慈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长长叹了口气,道:“好吧,就听你的吧!”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六十一章 送走了载淳和载澄,刚想松一口气,忽然奕也来了,兴致勃勃地,经过了一上午的忙碌,竟然越发见精神了! “参见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他跪拜道。 “七爷快起来吧!”慈安笑呵呵地说。她今天似乎很开 “来人,看茶。”我吩咐道。 “七爷,今天的阅兵式办得太好了!”慈安赞道。 “谢母后皇太后夸奖!这都是托了皇上、太后的洪福,臣只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他急忙说道。 我笑着说:“七爷不用谦虚了,新军的事,你出力最大,这些皇上和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你办事得力,有功该赏,姐姐、六爷,你们说是么?” 慈安笑道:“正是。七爷这些年为了新军操了不少心,是该赏的。” 奕也微笑着,深深注视着他,道:“老七确实辛苦!为国出力之人就该奖赏,这是天经地义的。” 我看了看他,笑道:“那好,六爷,你就尽快拟个折子上来,不单是七爷,新军的将士们都该赏,一定要设想周到!” 奕忙应下了。 这时,有太监来报,说美国公使求见。 过了五年,美国驻华公使也换了一个人,此人名为白罗尼,跟他的前任一样,都曾是个成功的商人。美国从它诞生的那一天开始,就充满着浓浓的商业气息,到现在也是一样。前些年的南北战争大大削弱了他们的实力,但商人投机取巧的性情却没变,为了利益,比较容易变通。所以我会选择他们做中国的合伙人,来抵抗老牌的强国英国和法国。 我们几人对视了一眼,我点了点头,道:“宣。” 这些年在我有意无意地推动下。许多繁复的礼仪已经被尽量简化了,在中国近代化地过程中。男女之别略微有了松动,至少在我接见大臣和外国使者的时候不用再隔着帘子了! 白罗尼走了进来。他是个年近五旬的人,花白地头发。花白的胡须,因为常年在外走动而皮肤黝黑。因为是个生意人,所以头脑灵活、没有贵族老爷们的架子,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放下一切。我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多于跟英法那些养尊处优的老爷们纠缠不清。 “尊敬的皇太后、尊敬的议政王、醇亲王,很荣幸能得到你们地接见。”他用半生不熟的汉语慢慢讲道。 “哪里,白公使阁下,很高兴你能应邀前来参加阅兵式。希望你能喜欢今天所看到的一切。”我笑着说。 在场的四个人里面,有我和慈安在,还轮不到奕和奕说话。而慈安又是个不善于跟洋人打交道的人,所以变成了我一个人地戏码。 “当然,我非常喜欢。简直太神奇了!”白罗尼用西方人特有的夸张大声赞叹着,“我从未见到过那么精神的军队,从未见到过那么威力巨大的武器!我只能说,中国的军队,太了不起了!太后,你们实在太神奇了!居然在短短五六年时间里就能发展出这样的军工产业,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我听他在那里绕来绕去,不禁微微一笑。 从这几句话里已经能够将他的目的看得一清二楚,我却偏偏就是不点明。就这么吊着他的胃口。 倒是慈安沉不住气了,开口问道:“白公使大人,不知道你来见我们,是有什么事么?” 白罗尼听了,急忙说道:“尊敬地皇太后。是这样的。我国对贵国的武器装备十分感兴趣。不知道能不能跟你们做笔生意?” “什么生意?” “我们想向贵国购买你们的武器和武器制造技术,当然。我们会付出相应的酬劳,不知道可不可以呢?” 除了我,其他人都是一愣。 买卖武器地事情并不少见,可像他这样说得肆无忌惮地还真没见过,不由得他们不愣。 我却知道这是由于东西方文化的差异和美国人地天性决定的。尤其是美国的商人,在他们看来,世上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买卖的!既然是做生意,就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这样才能快刀斩乱麻,赢取先机。 奕最先反应过来,事关新军的装备和战斗力,他脱口就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呢,醇亲王阁下?”白罗尼讶异地看着他,“我们会支付购买的费用的!这是一笔不错的生意,我们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他们也不敢让我们吃亏,毕竟今天新军的战斗力是明明白白展露了出来的!我暗自冷笑一声,抬手阻止了奕的进一步说话,又用眼神示意了慈安和奕后,这才对白罗尼说道:“公使大人,首先我想要确认的是,这次的购买行为,究竟是你的主意呢?还是美国政府的意思?” 白罗尼忙道:“请皇太后放心,虽然我还没有来得及向我国政府通报,但我国政府是绝对有诚心来购买贵国的技术的!” 我点了点头,笑着说:“公使大人,你的要求实在太突然了,我们需要考虑考虑。你请先回吧,等我们有了决定,会通知你的。” 白罗尼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点点头道:“这是应该的。皇太后,美国政府一向都是大清政府的好朋友,我们之间的贸易往来也已经很多年,您可以完全信任我们的诚意。请您务必认真考虑我们的提议,在武器出售问题上,一定要先考虑跟我国的贸易。” “我会的,公使阁下。”我笑着,打发走了白罗尼。 他一走出去,奕就迫不及待问起来:“太后,你不会真的想要卖武器给美国人吧?” 我看了看慈安和奕,他们也正眼神灼灼看着我,于是微微一笑道:“卖!为什么不卖呢?这对我们并没有坏处不是么?不过,要怎么卖可就需要斟酌了!” 奕急道:“不行啊,太后!我们折腾了那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了,却又要把辛辛苦苦弄出来的东西卖给别人。他们掌握了我们的技术,我们岂不是又要挨打受欺负了?” 慈安也在一边道:“是啊,妹妹,如今咱们好不容易占了点儿上风,可不能轻易叫洋人们学了去!” 我看了奕一眼,问:“六爷,你呢?你也认为不应该卖吗?” 他看着我,道:“论理来说,臣的意见跟母后皇太后、七爷的一样。但若圣母皇太后执意要这样做,必定有一定的理由,臣洗耳恭听。” 我抿嘴一笑,没有正面回应他们的话,却问道:“七爷,你倒是说说,从新军建立、开始研发新型军备以来,朝廷花了多少银子?”奕愣了一下,然后说道:“一年总归得三四千万两银子。” “六爷,我大清国一年的国库收入多少呢?”我又问。 奕想了想说:“去年全年加起来,有八千多万两。”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六十二章 慈安虽然久不闻政事,此时也不由得被这两个数字给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笑了笑,看着他们说道:“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发展新军和军备,都是用钱烧出来的!如果让我们独力负担这笔开支,就必须把每年近一半的国库都投入进去,对我大清国来说并不是件好事啊!” “妹妹说的是。可这跟卖武器给美国人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想用卖武器的钱来造军备?这不是一头进、一头出,我们什么也捞不着么?”慈安不解地问。 我笑道:“姐姐,卖军火,也是要讲究策略的!如果卖得好了,不但不会削弱我们的军事实力,还可以有足够的金钱来发展我们的军备,用洋人的钱来办我们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奕听到此处,忍不住道:“嫂子一向有奇思妙想,快说来听听,怎样才谓之卖得好?” 我笑着说:“七爷,你先别着急,我且问你,今日新军展示的装备可是我们目前最好的?” “当然不是。”他说,“按照嫂子的吩咐,我们并没有将最好的武器拿出来,今日展示的,虽然也是我们的主力装备,却始终比最先进的要差了一截。” “哦?为何不把最好的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呢?”慈安好奇地问。 奕笑了笑说:“回母后皇太后的话,一来,没必要让洋人们看穿我们真正的实力,二来,最先进的武器造价高昂,目前还没有能力装备全军。” 我笑了起来,说:“这不就结了?我们卖给美国人次等的武器,然后用卖武器的钱来造最先进的武器,岂不是两全其美?” “妙啊!”奕击掌道。“如此一来,既不会令洋人们学会我们的本事。又能拿出钱来给新军装备更好的武器,确实不错!” “不过,我听白罗尼地意思。似乎是想购买我们的技术呢!”奕毕竟老成一些,提出了疑义。 我笑了笑说:“要卖技术也可以,但我们不能卖出所有地技术。我们可以将武器的制造技术拆分开来,将其中一些不是很关键的部分高价卖给美国人,让他们帮我们加工制造出部件以后再低价买回来,然后跟我们自己地核心部件一组装,就是我们的武器了!”想想后世的历史中。美国产品的部件制造商遍布全世界,如今却被我抢过了这个角色,中国变成了技术输出国,不由觉得好笑! 奕点了点头,道:“这倒不失为个办法!但美国人肯么?” “不由得他们不肯。”我冷冷一笑。“美国人不买,自然有别国愿意买。他们只能从同意购买部分技术,和完全得不到我们的技术中选择一个,要怎么做,全赖他们自己作主。如今我们有了新式军队和武器,再也不是以前那样他们可以巧取豪夺的对象,主动权抓在我们手里,怕谁?而且,我们可以给美国人一些优惠。例如用他们帮我们生产的部件来抵扣部分武器款等等,总之只要我们不吃亏,小小地甜头还是可以给他们的。” 慈安点着头说:“我看这个法子可行。六爷、七爷,你们说呢?” 奕仍然皱着眉头,说:“虽然看上去可行。但洋人们也不是吃素的。就算是出售部分技术。他们仍然可能从这些技术里面找出蛛丝马迹,然后拼凑出完整的技术来。我们不能不防!” 这回倒是奕满不在乎起来,道:“六哥,你太多虑了!我们的武器现在虽好,却不代表一直都会是最好地,只有不断开发改进才能保证永远走在别人前面。洋人们就算能够拼凑出完整的制造技术,那个时候我们也已经开发出新的武器来了,只要我们一直走在他们前头,又怕什么呢?” 我点点头,道:“七爷的话说得对!我们不能把领先的希望寄托在别人不进步的基础上,而是要我们自己不断发展,努力争取不被人赶上。再说,就算我们现在不卖这些东西,也不能保证洋人们自己就研究不出来,与其白白让他们自己研究出来,不如我们先赚上一笔,怎么说也不吃亏不是么?” 奕没话说了,想了想道:“既是如此,那就这么办吧!” 我笑了起来,看了看慈安。她笑看着我,说:“妹妹的脑子就是好使!人都说洋人们会做生意,依我看哪,妹妹才叫厉害呢!就算一只耗子跑过你眼前,都得把毛留下来!”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不禁成了掩口葫芦。我一边笑一边对奕和奕说道:“六爷、七爷,这事儿就交给你们去办了。七爷把武器的各种资料整理一下,可以卖的只管交给六爷,六爷具体负责跟洋人们讨价还价地事情,该怎么做,根据情况看着办吧。” 奕和奕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臣遵旨。” 慈安看了看我们,说道:“好了,天色也不早了,妹妹,我们回宫吧!六爷、七爷,你们也去办自己的事儿吧!” 于是我们站了起来,在奕和奕的恭送下坐上了马车,向着紫禁城走去。 到了紫禁城,我和慈安正要分道扬镳,各自回转自己的寝宫,她突然对我说道:“妹妹,我有些话要对你说,到我宫里来一下好么?” 我不由微感诧异,点了点头道:“姐姐要跟我说什么话?” “你来就知道了。”她笑着,拉起我的手,一起向着钟粹宫走去。 进了寝宫,她屏退了左右,独留下我们两人,我不禁满腹狐疑,什么事情这么隐秘? 只见她从内衣中翻出一个锦囊,里面装着一把钥匙。她在床沿轻轻拉了一下帘钩,床板立刻陷了下去,露出一个窟窿,和里面地一个锦盒。锦盒用明黄色绸缎包裹,上着锁,我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她拿起钥匙打开了盒子,果然在里面,平平整整放着一卷有点褪色地黄幔。 她轻轻地拿出来,郑重地放在桌子上,打开,看着我说道:“妹妹,有件事情,藏在我心里很久了,不对你说,觉得很对不起你,对你说了,又有违先帝的嘱托,这些年,真是折磨得我食不知味、夜不安寝。” “什么事?”我早已猜到,却只做豪不知情。 “这……”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把黄幔推到我眼前,“这是先帝临终前给我地,妹妹你自己看吧!”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六十三章 我看过去,第一次亲眼看到咸丰赐予慈安必要时可以处置我的遗诏,虽然已经事过境迁,我再也不必把它放在眼里,可心中总是有一股浓浓的酸涩,徘徊在胸臆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姐姐,这……”我变了脸色,看向她。 “妹妹别误会!”她急忙道,“今天我给你看这个,就是想说今后再也用不上它了!” 说着,她点燃了蜡烛,将遗诏付之一炬。 “姐姐,你干什么?!”我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想要挽救,却被她拦住,于是急得直掉眼泪,“那是先皇的遗诏啊!姐姐你怎么能烧了呢?!” 她拉着我,道:“妹妹,你别着急,听我说!先皇会给我这个东西,主要还是受了肃顺他们的迷惑,对你有些误会,才会如此。如今肃顺一党早已伏法,你我也已经垂帘听政多年,我已经确定,不再需要这个东西了,想必先帝爷在天之灵也会同意的。” 我看了看她,她倒是聪明,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多年前倒台的肃顺身上。 她拉着我在炕上并排坐下,笑了笑说:“妹妹,先帝爷在世的时候,我是皇后,你是贵妃,又帮着先帝处理国事,你我的地位差不多,感情也是最好的。先帝爷去了以后,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又是我们两个相互扶持着走过来,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一路艰辛,也只有你我能够体会了!” 我静静地听着,一时间到有些愣了,心中被这番话勾起了感慨万千,叹息着点了点头。 她擦了擦眼泪,又说:“咱们姐妹多年,相知也颇深,事到如今。[君^子^堂首发]有些事情,心照不宣了。有些话,也不言而喻了。妹妹,这么多年来。我也看清楚了,论头脑、论手段,我是万万不及你的,若没有你,皇帝今天是否还能是皇帝,太后如今是否还是太后,都未可知。你在短短五年时间里。内肃朝廷、外御敌侮,便是先帝爷在世也做不到这么好,我算是心服口服了!” 我立刻警醒起来,她说这些干什么?当下笑了笑说:“姐姐今儿个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起这些?” 她看着我,笑道:“妹妹。别误会,我只是想说说心里话罢了。你也知道,以前,我确实是有些争强好胜之心的,但经过了这么多年,看过了你的所作所为,尤其是今天这么完美的阅兵式,可以这么说,你已经将大清从风雨飘摇的困境中领了出来。走到一条发展的大道上!于是我终于想明白了,有你这么出色的妹妹,我还争什么呢?大清,只有在你手里才会走得更好、更远,所以。今后的大清国。就拜托妹妹了!” 我顿时明白了,她这是在向我表白。今后不会再跟我争权了呢!自从咸丰死后,两宫并列,却因为奕地关系,我一直把握着实权,这是她的隐忧。因此,她一直未曾放弃要夺回权力地努力,一度形成了我、奕和她的三脚鼎立状态。然而,随着局势的发展,日益证明我地主张乃是最符合当前中国需要的主张,各项形势都随着我的手转动着,近代工业的发展稳固了中国的根本,新军和奕的冒起更使我有了牵制奕的筹码,她便渐渐屈于下风,时至今日,再也翻不起什么波浪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与其负隅顽抗,倒不如爽爽快快跟我摊牌,主动放弃一切,以我地性格必不会令她太难过,反倒落得轻松。 于是我微微一笑,反握住她的手,道:“姐姐这是说哪里话?如今的局面,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俗话说,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今后,我们还是要团结一致、共同努力才行呀!” 她看着我,缓缓一笑,说:“我是个笨人,拿主意什么的不成,不过给你助助威倒还是办得到地。日后你若有什么需要我说的、我做的,只管开口就是了,我决不推辞。” 我笑道:“姐姐言重了。以后仰仗姐姐的地方还多,姐姐不要嫌我麻烦才是真的呢!”我们俩都笑了起来。之后,列强除英法外,都向我们提出了购买武器的要求。对他们,我一律比照美国办理,反正只有大家一起来搅乱这趟浑水,我们才好摸鱼!而英法由于“外交问题”尚未解决,再加上陈兵南中国海,倒是白白失去这个机会了。 我实在也没想到英法居然会那么强硬。原以为在阅兵式后他们会收敛一些,没想到他们的军舰竟然沿着中国海岸线一路北上,进入了渤海湾,似乎想重演咸丰十年的旧事。当我看到军机处的折子时,忍不住冷哼一声,将奏折重重摔在桌上。 “英法也太嚣张了!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我怒道。 “太后,如今英法地军舰已经逼近京畿,该如何处置,还请太后示下。”奕在下面说道。 我想了想,道:“传醇亲王过来问话。” “喳。”安德海闻言,急忙安排人去了。 奕看了看我,没有说话。 我暂且放下这件事,拿起另一本奏折。不一会儿,奕急急忙忙走来,见了我,行了个礼道:“臣参见圣母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我看着他,问道,“七爷,听说英法的舰队来了,是么?” “是。”他看了我一眼,回道,“臣已经上报给军机处,英法的舰队沿黄海北上,如今已经进入近海了。” “那他们来了之后,有什么动作吗?” “没有。整日只是在海上游弋,并未做出任何挑衅举动。” 我冷冷一笑:“果然,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希望我们自己乱了阵脚,他们并没有真要打的意思。” “确实。”奕点头道,“如今各国都对我们的新式武器颇为忌惮,轻易不敢点燃战端。” “可他们地军舰还是来了!”奕插话道。 “那是因为我们并没有展示我们地海上实力,他们仍然心存侥幸。”奕说道。 我点了点头:“这也不是不可能。” 奕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又道:“启禀太后,臣正好有个好消息要禀报太后。” “什么好消息?”我问。 “根据太后的吩咐研制地汽轮装甲舰振中号已经研制成功并下水了。”他兴奋地说。 “真的?”我一下子站了起来,实在难以遏抑激动的心情。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六十四章 十九世纪以后的世界是海洋的世界,谁能在海上取得优势谁就能主宰历史的走向。在这方面,十九世纪上半叶,列强已经走在了前面。 然而,时至今日,在海上船只中所运用的动力仍旧以蒸汽机为主,汽轮机装配在轮船上不过是最近的事,而且应该是英国人的杰作。剽窃了太多跨时代的东西的我也不必客气了,直接将这个也一起搬了过来,估计现在英国人的汽轮舰还在船厂里吧?我们的汽轮舰却已经下水了! 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在海战中立于不败之地了! 奕皱了皱眉头,问:“什么是汽轮装甲舰?” 奕笑着说:“六哥没有专研军备,所以不知道。汽轮装甲舰就是用汽轮来推动的装甲舰。首先,它以汽轮来提供动力,速度比一般的军舰至少快了一倍;其次,舰上全部装备了从炮尾装弹的线膛炮,炮弹也从球形变成长型,更加大了杀伤力,而为了加强舰身的抵抗力,舰身全部用装甲防护,因此称之为装甲舰;最后,舰上还配备了可以在水下爆炸的炸弹,可以从船底发射、从水下击中对方军舰,从而令其沉没。总之啊,这汽轮装甲舰简直就是海上霸王,有了它,我们再也不用怕列强的军舰了!” 奕听得睁大了眼睛,问:“有这么好的船,那我们一共造出了几艘?” “这……”奕一下子蔫了下来,“目前为止只有一艘,其他的正在加紧制造中。” “一艘怎么能够?”奕又皱起了眉头,“这东西虽好,数量却少了些。” “不,一艘也足够了。”我笑着说,“英法是远洋作战,能来的舰队也不多,一艘汽轮装甲舰战斗力可以抵得上两艘装甲舰。再加上出其不意和有效使用,配合我们现有的北洋水师。足够应付这次的事件了。” 听到奕的报告,我彻底放下了心,说话的语气也不由得变得轻快起来。 “那太后的意思是……”奕看着我。 “打!”我斩钉截铁地说。“让洋人们彻底领略一下我们的厉害!” 奕先是一喜,随即又有些发愁,道:“可是,如果他们不发动进攻,这仗也打不起来啊!” 我哼了一声,不满道:“七爷,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东西?如今是洋人们无故侵入我国内海。这已经构成侵略了,难道还要他们打过来我们才能还手吗?再说了,洋人们不是最擅长挑起事端地吗?他们能无中生有,莫非我们就不能?” 中国人真的是被人压着打太久了,居然已经忘了一个国家“主权”地含义。多么可悲又可笑!还好英法自己送上门来了,借着这个机会,我可以唤醒中国人的战斗意识,更进一步,我要让中国人知道如何去进攻!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不断地进攻不但能无限膨胀中国人的民族自信心、自尊心,而且能为中国带来大量的财富,列强能够做到的,中国人没有理由做不到! 奕精神一振。道:“太后的意思,臣明白了。” “你可有战胜的把握?” “臣现在想的,只是如何漂亮地赢这一仗而已。”他笑着说。 “很好,七爷,那就交给你了!” 他应了一声是。也不多罗嗦。径自准备去了。 奕待他走远,转头深深注视着我。道:“看来,你地治国基调要发生转变了!” 我嫣然一笑,看着他,说:“难道你不以为,我们已经压抑得太久了吗?” 他微微叹了口气,道:“希望一切能够顺利。” 我笑着说:“放心吧!七爷操持新军多年,战斗力如何他最清楚。而且他一向办事牢靠,既然说了没问题,我们就大可把心装在肚子里。”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时,安德海匆匆走进来,手里托着一封信,紧张地走到我身边,低声道:“太后,南京来的八百里加急。” 我愣了一下,急忙接过来,打开一目十行看完,顿时变了脸色。 “这个荣禄!”我怒气上冲,“啪”一声手重重拍在桌子上。 “出了什么事了?”奕不解地问。 我摆了摆手,安德海立即将那封信交到奕手里,他看过之后,也皱起了眉头。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事的?吩咐过他要小心行事,却居然会蠢到用新军的新式装备去刺杀洪秀全,如今人倒是死了,可也给别人留下了把柄,这下事情可闹大了!”我没好气地说。 密折上报告,荣禄去到南京,见到了洪秀全,跟我们的预计相反,他还活着。于是荣禄便启动了第二套方案,派人刺杀了洪秀全,却事机不密,让人给抓了包。更离谱地是,他居然会想到用新军的武器去搞刺杀,弄得人尽皆知,现在南京都闹翻了天了! “这……我倒觉得事有蹊跷。”奕沉吟着说,“荣禄并不是个笨人,他怎么可能用别人一眼就能辨认出来的方法去行刺呢?再说,新军武器乃是绝密的东西,他又怎么可能轻易拿得到?” 我一开始被南京的变故给搅乱了心神,此时也慢慢沉静下来,回头想想奕所说的,不由也有了几分怀疑。 “你的意思是,有人栽赃陷害?” “很有可能。“但不管是否有人陷害,如今我们的处境很不妙啊!太平军方面认定是我们杀了洪秀全,就连洪仁和陈玉成都不能为我们说话……等等,”我突然灵光一闪,“说不定那些人的目地就是要引陈玉成他们为我们说话,然后将他们打成我们的同党,安上一个叛逆的罪名,来个一网打尽,既摆脱朝廷的控制,也除掉内部的眼中钉!” 奕地脸色沉凝,道:“这并不是不可能地。” 事起突然,我不由也有些心烦意乱起来:“六爷,依你看,我们该怎么做呢?”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六十五章 奕欣想了想,说:“首先,自然是要稳住太平军,查出究竟是什么人杀了洪秀全,而要做到这点,则必须借助洪仁他们的力量。” 我点了点头,恨恨地说:“还要查清楚究竟是什么人泄漏了新军的武器?是怎么泄漏出去的?不然今天有可能让武器流入太平军的手里,明天就有可能落到洋人手里!” 奕欣道:“这是自然。不过荣禄可以叫他回来了,他留在南京也没什么作用,只能束手待毙而已。” 我摇了摇头,道:“不行。此刻召回荣禄只能说明我们做贼心虚,万万不可!” 奕欣有些为难,道:“那,不如我去一趟吧!” 我突然心里一动,瞬间有了主意:“不,你不用去,我亲自去!” 奕欣大吃一惊,道:“这怎么可以?你以太后之尊,怎么可以亲自出马呢?” 我抿嘴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 他的眼中升起不满,道:“每次说到陈玉成的事情,你都要亲自去跑一趟。他就那么金贵吗?” 我笑眼睨着他,道:“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可不打算自己一个人过去,我要坐着振中号去!” 奕欣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悟:“你要从军事上施压?” “不是施压,只是要做个姿态。”我笑着说,“荣禄就让他在南京多待一会儿吧!料洪仁发他们也不敢随便跟朝廷闹翻,他在那里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我要等跟英法的战争结束之后去,挟战胜列强的威势,起一个震慑作用,说不定那些跳梁的小丑自己按捺不住就跳出来了呢?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给陈玉成他们一个典范、一个信心,让他们知道。只有跟着朝廷走,他们才能达到心里的目标。”我要把陈玉成的势力完全拉过来! “那……要让老七加快速度才行了!”奕欣说道。 我点头道:“不过那应该不是很困难的。比起英法来,我们可以说战备更充分才对——我们已经准备了整整五年了!” 奕欣叹了口气,道:“是啊……自从我们掌权以来。就无时无刻不在希望着重振大清雄风并为此做着准备,历尽艰辛才能走到今天!” 我笑了笑,叹息着说:“希望这次七爷和新军能够打出威风来才好!” 他看了看我,忽然道:“如今要开战了,皇上你打算怎么办?还是让他回来吧!” 我沉吟了一下,有些犹豫:“征询一下他自己的意见好了!” “难道你还想让他上战场不成?”奕欣睁大了眼睛。 我不由苦笑起来:“作为一个母亲,我自然不愿他身处险境。但作为一个太后。我又希望皇帝能够亲身感受一下战场地气氛,经历一下战争的洗礼,这对他个人地成长来说益处不小。” “可是母后皇太后一定不会同意让皇帝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的。”奕欣说道。 “这回开战也是海战,皇帝和载澄都是在陆军,会不会上战场还是未知之数。”我固执地说。 他看着我。摇了摇头,道:“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天底下哪有母亲愿意把自己地儿子送上战场的?” 我勉强笑了笑,难以理清心中的矛盾-中国政府发表了前所未有的强硬措辞,要求英法联军立刻撤出中国的领土,遭到英法拒绝。中国于是宣布进行自卫反击。 由奕欣亲自出马,在战前亲临前线进行了战争动员,新军士气空前高涨。载淳也作为一名普通的低层军官登上了汽轮装甲舰“振中号”。全程参加了这次战役。虽然他年纪还小,做不了什么实际的工作,但也一直坚持到了战役地胜利那一刻。 当战斗结束后,将士们才知道原来那个一直跟自己在一起的小不点就是皇帝,皇帝一直跟他们并肩作战着。这个消息迅速传播开去。把同治皇帝的名声推到了最高点,不单中国百姓无比崇敬。就连外国人也要刮目相看! 我已经不是那个恐惧儿子的权力大过自己而百般加以阻挠的慈禧了,对同治能够用自己地力量换取人们的尊敬和爱戴,我是乐见其成,并且比他自己还要觉得兴奋和激动! 另一方面,在这次战争中,中国军队采用了大量新式武器,包括新式战舰的使用,使得英法联军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战斗一边倒地结束了。英法联军灰溜溜地撤出了中国内海,而在中英法三国的停战协议书上,列强首次对中国做出了让步,不但没能借洋商事件谋取利益,反而不得不对中国的“损失”进行了一定限度的“赔偿”,并且洋商事件也得以圆满解决,英法再不敢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 这场海战的结果令世界震惊,也令中国人欢欣鼓舞。它意味着中国也将从此走上海上强国地道路,并且已经开始了冲刺,将在不久的将来引领世界海军的走向。而伴随而来的,则是列强任意宰割中国的结束。 战争结束以后,“振中号”作为当今世界上最先进地军舰,以及皇帝亲自战斗过地军舰而名扬天下。无数中国百姓、富贾商人、王公贵族、蛮夷洋鬼涌到大沽口,就希望能一睹“振中号”的风采,而此时船厂紧赶慢赶制造而成地第二艘汽轮装甲舰也正式下水了。虽然由于战争结束得太快,本来打算用来加强中国海军实力的这艘战舰没能派上用场,但第二艘的建造成功表明我们已经完全有能力量产这种新式战舰,中国海军的实力也由此被推上了另一个高峰。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六十六章 趁着这股势头,我大张旗鼓登上“振中号”,高调前往南京,名以上是参加洪秀全的葬礼,实际上是为了平息太平军内部的权力斗争,顺便再在沿路作一番“展览”,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激发一下中国人的民族自豪感,虽然没什么实质上的利益,但对于振作中华民族的精神世界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 载淳上了“振中号”就不想下来了。他和载澄一起,经历了残酷惊险的战斗,愈发地成熟了。原本对于我将皇帝放到那么危险的地方而颇有微词的慈安,在见识过成长了的载淳以后,也没话说了。而这次,我有心要让皇帝学学如何激励国人士气,以及亲自考察一下民间的情况,所以也没让他下船,而是仍然留在船上,干着原先的工作,与我一起出行。 慈安明着是太后,实际是不管事的,所以奕必须留在京城处理国事;新军虽然刚刚大胜,但这毕竟是他们的第一次正式战争,暴露出许多的问题,奕必须留在新军处理。而且我们与洋人的武器生意即将开始,如何防止狡猾的洋人耍花招,以及筹集到的资金如何用于我们自身的武器改良,他们兄弟更是忙得无暇分身,因此,这次的南京之行,就只有我一个人独挑大梁。好在有了“振中号”同行,挟着一百多年来首次大胜洋人的威势,再加上还有陈玉成和洪仁的接应,他们才放心让我来了。 由于是带着目的上路的,我们一路之上沿岸停泊,速度极慢。好在太平军内部因为权力的争夺尚未告一段落,可怜的洪秀全也始终无法入土为安,我们这才不至于错过了时间、丢掉了借口。 “振中号”从上海入长江航道,一路航行至南京下关,而此时,整个中国不知道我和皇帝到南京来的人已经不多了。在胜利的光环照耀下,皇帝和“振中号”成为绝大多数中国人眼中的“偶像”。在这种情势下,除非太平军已经准备好跟清政府、跟绝大多数中国人翻脸,否则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地。 军舰靠岸。已经有太平军的迎接仪式等着我们。我和载淳盛装走上甲板,只见率队迎接地不是别人,正是陈玉成。''君子堂'' 他率领几个将领也走上了甲板,看着我微微笑了笑说:“你赢了。” 我轻轻一笑:“赢了什么?” “中国。”他说完,面容一整,躬身一礼道,“参见太后。” 我微微一笑。道:“英王请起。” 他直起身子,又看着旁边的皇帝,再行了一礼,道:“参见皇上。” “英王不必多礼。”载淳老成地说。 我发现太平军几个将领,包括陈玉成。向小皇帝行礼的时候都没有勉强地神色,便知道跟其他的中国人一样,载淳已经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赢得了他们的尊敬,不由心下一松,欣慰地看向他。 “额娘?”他发觉了我的视线,有些诧异地看过来。 我急忙收回心神,转头正好撞上陈玉成深思的眼眸,笑了一下。 “太后,皇上。请。”他侧身一旁,做了个手势。 我走在前头,载淳紧跟着我,然后是陈玉成,接下来才是双方的将领。走上岸。太平军军士们站得笔直。向我们行着礼,而那礼仪。跟我所指地太平军礼仪并不一致。我于是用征询的眼神看向陈玉成,他微笑着默认。 我转过头来,仔细打量着这批他的亲率部队。鼎盛的军容,手里拿的并不是一般地大刀长矛,而是火枪,不是一般的火枪,而是仅次于新军的最新式的火枪,正是根据我给他的构造图制造而成。 能够将自己的人马拉到这里,看来他的形势不坏,而只要有军队在手,我们说话的底气就足得多了! 早有马车在旁等待多时,我们登上马车,我和皇帝坐在一起,其他人都在外面随行护驾。南京的路不像北京,我深谙“要致富、先修路”地道理,所以将北京的路大修了一遍,拓宽、平整,虽然当时很是麻烦了一些,弄得北京人怨声载道,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修好路的益处,于是各地也都纷纷效仿起来,整个中国的马路水平由此有了一个质的飞跃。然而在南京,这儿是太平军地地盘,朝廷管不到,也没有远见卓识地人能够发起和修筑这样的工程。 一路之上颇有些颠簸,我皱了皱眉头,从车窗望向外面。已经是秋季收获地时候,然而南京城外并没有太繁荣的景象,有些地荒芜着,农人们在田地里干活也显得有些懒散,跟北方的情形完全不同。树木稀稀落落的,房屋的质量也参差不齐,但大多数一眼望去都十分残破。 不能再拖了啊! 北方在近几年经过我们的苦心经营,已经开始呈现出一些勃勃向上的态势,工农商业齐头并进,新技术不断发明,人们的生活水平有了显著改善,再加上前不久的胜利,现在的北方可是热闹着呢,跟这里的萧条形成鲜明对照。如果再让洪仁发他们执政下去,太平军控制地区和清政府控制地区的差距会越来越大,拖得长了,即便最后将这些地方纳入清政府的控制也会拖累其他地区的发展。 “额娘,方才我看见,太平军他们手里的武器跟我们的好象啊!”载淳突然说道我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竟会看得出这些。 “是啊,因为他们的武器制造图纸是我们给他们的啊!”我笑着说。 “为什么我们要给他们呢?”他终于有点小孩子的样子了,不懂就问。 我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淳儿,你要记住,想要振兴中国,光靠朝廷的力量是绝对不行的,我们必须要有同伴。而在太平军里,陈玉成、洪仁都是开放派,对官府并不是那么排斥,更加心系百姓,希望能对付洋人、解救国人。对这样的人,我们应该尽可能笼络,集合所有可以集合的力量,才能真正让中华民族在世界面前挺胸抬头!” 载淳点了点头,道:“额娘,我明白了。这就是额娘经常跟我说的,团结就是力量吧?” 我笑着亲了亲他的小脸,说:“正是。皇帝,你是皇帝,可皇帝并不意味着就生来必须受到别人的崇拜、生来就是要人供奉的,你要让你的国民认可你,他们才会发自内心地尊重你,那么要如何才能做到你的国民都认可你呢?” 他认真地说:“为国家着想、为国民着想,这样才能让别人尊重我。” 我欣慰地笑了:“很好,淳儿,今后不管你有多么大的成就,或者遇到什么样的挫折,都别忘了,皇帝不仅仅代表着权力,同样也代表着义务!”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窗外传来陈玉成的声音:“太后、皇上,可觉得颠簸?要不要把速度放慢一些?” 我挑开车窗帘,看着他笑道:“不必,还好。对了,英王,为何不见荣禄呢?” 他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苦笑了一下说道:“这……因为他仍然是谋害天王的嫌疑人……” 我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他:“原来如此。” “不过……”他急忙补救,道,“太后和皇上能够亲自前来祭奠天王,已经令所有的谣言不攻自破。相信等我们到达天京的时候,荣禄大人就会在城门迎接你们了。” 我顿了一下,皱了皱眉头问:“英王,这次的事件究竟是怎么样的?我在北京听得不明不白,为何朝廷的使者会卷入到天王被刺事件中去的?” 他的神情凝重起来,压低了声音道:“此事事关重大,请容我稍晚向太后详禀。” 我点了点头,遥望南京城门已经隐约可见,便放下了车帘。 转身为载淳整理了一下衣冠,看着他小小年纪脸上与年龄不符的老成,还有已经习惯了的帝王的架势,不由有些心疼。但他既然生为皇帝、生为我的孩子,这便是他无法逃避的宿命,与我一般,挣扎不出命运编织的密网。 车外,忽听一声响亮的呼喝:“皇上驾到!圣母皇太后驾到!” 随即鼓乐喧天,车外有人大声呼喝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圣母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六十七章 马车停了下来,香儿为我们挑起车帘,安德海在马车边恭候着,先扶着皇帝下了马车,随后是我。 待我站定,看清楚周围,不由有些好笑。因为太长时间脱离朝廷的控制,所以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对皇帝和太后行大礼,尤其是太平军的人,一个个都站得笔直。就算那些行大礼的人,也并不都清楚该怎么做,所以跪拜的姿势什么都有,实在有些滑稽。但令我松了一口气的是,荣禄他们果然都来到城门口迎接,身上官服整齐,面色红润,应该是没受到什么虐待才对。 站在最前面、不肯下跪的人中,有两个身形突出之人,高挑瘦削,神情倨傲,身上的衣着打扮都高人一筹,看着我的眼睛里充满了戒备,虽然努力将敌视隐藏在深处,却又怎能瞒得过大半时间都在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中打滚的我? 在他们旁边,站着早已熟悉的洪仁。五年不见,他的头发花白了许多,胡子也长长了,但那睿智的眼神依然不变,坚毅和信心并未因为这些年的风风雨雨而有丝毫动摇。他看着我,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陈玉成跨前几步,向我和皇帝说道:“皇上、太后,这两位便是信王和勇王。” 信王即洪仁发,勇王即洪仁达,这两人我是闻名已久了!对他们,我也真是心存感激的,如果不是有了他们的愚蠢,我什么时候才能除去太平军中的障碍,让陈玉成他们变成我振兴中华的股肱之助? 听到陈玉成介绍他们,他们这才走上前来,扯开一抹假惺惺的笑容,说道:“多谢皇上、太后迂尊降贵,前来参加天王的葬仪,我等深感荣幸。” 竟是一点尊敬之意都没有。 载淳看了看我,我紧了一下握住他的手。微笑着回答:“哪里的话。天王在世之时,皇上就常说想要认识一下这位雄才伟略之人。谁想造化弄人,竟是一点机会也不给我们。如今天王去了,论情论理。我们都该来亲自祭奠一下的。” 洪仁发和洪仁达面面相觑,想是没想到我竟然不受挑拨,于是半天找不到话来说,只好干笑了一下,侧身让出通路来,说:“皇上、太后,行宫已经准备好了。请吧。” 我笑了笑,拉着载淳地手向前走去。 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我好奇地问:“怎么不见忠王呢?” “呃……这……”洪仁达吞吞吐吐。 还是洪仁发到底聪明一点,急忙笑道:“忠王正在来此的途中。相信很快就会到了。” 我看了一眼陈玉成,正好与他地眼神相对,顿时知道这其中必有奥妙。 也不说破,我接着向前走。经过跪伏着的荣禄时,冷哼了一声:“荣大人,你办得好差事!” 荣禄微微抬头望了我一眼,立刻又深深伏下身子,颤着声音说道:“臣……臣无能,有负皇上、太后所托……” 我再哼了一声。举步向里走去,还是载淳说了一声:“荣禄,你起来吧。” 荣禄又偷瞄了我一眼,见我并未反对,这才战战兢兢站起来。 一旁的洪仁发等人不由露出了轻蔑地眼神。 我拉着载淳。一步步迈进南京城里。第一次进入了这个太平军的控制核心地带。 城里已经是一片缟白,人人披麻戴孝。却并不见多少人真正神情哀戚,可见经过这么多年的统治,洪秀全已经不似刚开始起义的时候那样受人爱戴了! 见到我们的车队行过,行人们不由纷纷驻足观看,还三五成群、窃窃私语。我想应该全城的人都知道朝廷的皇帝和皇太后要来了,这种消息是掩盖不住地,再说有洪仁和陈玉成在,也不会允许洪仁发他们隐藏住这种大事。 前些日子朝廷的胜利应该也传到这里来了吧?所以他们看着我们的眼神是颇复杂的,带着几许好奇、几许戒备、还有几分欣羡,我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额娘,怎么了?”载淳看着我问。 “淳儿,看见这些百姓了吗?”我问。 他点了点头。 “你看他们眼中的迷茫,那是不清楚未来地路该怎么走才会有的不知所措。如果一个政府,不能指引他们国民的未来,那这样的统治是绝对不能长久的,不是被内部力量所推翻,就是被外部力量所侵蚀,一如我们过去。如今我们已经走出来了,可他们还没有!他们不是朝廷里那些老学究口中的乱臣贼子,他们同样是我们中国的国民,带领他们找到更好的生活是我们的责任,也是你——皇帝地责任。今天我们来这里,就是要为你以后能够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消除障碍,所以你要认真看,认真记住今天所看到的一切,这样才不会在将来,你真正需要为他们做些什么的时候,忘记了根本的初衷,做出一些不应该做的事情来。” 他看着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番话对一个十二岁地小孩来说,实在是有些难以理解了。不过无妨,他只要记下我今天说地,以后长大了慢慢回味也行。 我们先来到天王府,祭拜过洪秀全的灵位。所谓死者为大,而且我只是跟洪秀全政见不同而已,并不妨碍我对于这位敢只身挑起太平天国运动地领导人的尊敬,因此照足了规矩,磕头上香,顿时给足了太平军面子,而那些原先对我并没什么好脸色的人们,此刻神情也舒缓了许多。 祭拜完了之后,洪仁发和洪仁留在了天王府,由洪仁达和陈玉成送我们前去休息的住处。南京城里的宫殿并不比北京城内稍差,然而北京的宫殿乃是早已存在,南京城的却大多是新修或是翻修的,我才不信在太平军与清军打得难分难解之时他们还会有心情和财力、物力来修筑宫殿,想必这些都是在停战之后,陆续建筑而成。 这些年来,为了节省不必要的开支,北京城里、包括紫禁城都严禁任何多余的宫殿修葺工作,省下来的钱全都用于了经济和军事发展,所以我看着那一排排簇新的宫殿,忍不住暗地里连连摇头,难怪洪仁和陈玉成他们会失望至此! “太后,天京是个小地方,行宫也只能有这样的规模,比不上紫禁城,倒是令皇上和太后受委屈了!”洪仁达骑马走在马车边,边走边说着,虽是谦逊的词,到他嘴里却全然变了个样,赫然带着一丝炫耀的意思。 我笑了笑,说:“勇王怎么这么说呢?京里的宫殿早已年久失修,那里比得上这里这么富丽堂皇!” 果然,他听了,露出一缕自满的神色。 我瞟了一眼陈玉成,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的神色,别过头去。 我微微一笑。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六十八章 不一会儿到达了给我们安排的宫殿,陈设排场无一不是照足了宫里的规矩,如果洪秀全、洪仁发他们天天都是过的这种生活,那跟皇帝也基本没什么差别了! 洪仁达将我们安置下来,就径自离去了。洪秀全死后,权力分配究竟该怎么做,他们至今还在争执不休,自然没空为了我这么个“闲人”而浪费时间。 陈玉成却留了下来,忙前忙后,待一切停当之时,已经天色渐黑。 我便留他一起吃饭,他倒是没有推辞,接受下来。 我似笑非笑斜睨着他,道:“今儿个你倒是不跑了?怎么上回在京城里,就跑得那么快呢?” 他滞了一下,随即泛起尴尬的神色,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 我嘟了嘟嘴,道:“当时我便想找你问个清楚,没想到洋人突然来找麻烦,这事儿只好搁下了。今天我倒是想好好听听,你想怎么解释?” 他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道:“你让我说什么呢?留在北京,看着你跟他那么亲密,我实在是……” 我愣了一下,实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来,不由也沉默了。 “你……还没成家吗?”过了许久,我才又问。 他看了看我,摇摇头:“这些年忙东忙西的,哪有那闲工夫?” 我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失望,只能淡淡地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一下了。” 他叹了口气说:“没有找到合适的那一个,我不想将就。况且,我早已决心,在没有达成你我的梦想之前。绝不谈个人之事!” 我愣了一下,看向他。心头酸酸楚楚的,无言。 吃过晚饭,我与载淳玩了一会西洋棋。他便按照在新军中养成的作息,功课去了。剩下我和陈玉成,终于可以商量一下眼前的局势。 “说吧,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斜靠在榻上,问。 “难道荣禄没跟你说?朝廷的密探没向你报告?” 我横了他一眼:“当然有,不然我也不会在这儿。不过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兼听则明吗?”他轻笑了一下,“其实很简单。荣禄奉命到天京来,很顺利见到了天王。虽然有些病入膏肓,却并没有发生我们所想的那种情况。可是在他们见完面以后第二天夜里,有人闯入了天王府,用新式火枪打伤了他。结果他没熬到天亮就去了。” “然后荣禄就被人怀疑是主使之人?” “对,毕竟这件事情早不发生、迟不发生,偏偏他来了就发生,未免太过凑巧了。而且新式武器也并不是人人都能有地,朝廷自然嫌疑最大。” “说到新式武器,你们不也有吗?为何不指向你们?” “虽说都是新式武器,造成的伤口却是不一样地。天王致命的伤口并不是我们这边的武器所能制造出来地。” 我深深皱起了眉头。 “刺客那方面,没有消息吗?” “这就是另外奇妙的一点了!有人证实,看见有疑似刺客的人跑进了朝廷使者的住处。” 我蓦地抬头。锐利的眼神看向他。 “别这么看着我,”他忙苦笑着说,“我不是来这儿监视你的。其实这事儿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如果真是朝廷要动什么手脚,何必特意派人过来。又拿着那么容易暴露自己的武器前来行刺?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笨招吗?所以我和干王都竭力反对他们把罪过推到朝廷头上。不过这次你和皇帝亲自前来。就是比什么都有力的证明,朝廷是清白的。我想现在很多人都有这种认识了!” 我听了这番话,心头一动,笑了笑说:“朝廷自然不会做这种事情。不过,你们查出来是什么人干的了么?”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 我也跟着叹了口气。 “不管这事究竟是谁做的,现在最重要地,是太平军不能落到洪仁发他们手里。现在天京的形势怎么样?”我又问。 他嘲讽地笑了笑,说:“洪仁发他们自己并没什么本事,原先不过是仗着天王的威信才能狐假虎威、为非作歹。如今天王去了,他们想要到处安插自己的亲信,大权独揽,早已弄得太平军中一片混乱、怨声载道。现在要求干王回来主持的声音越来越高,洪仁发他们无计可施,才不得不同意让干王回到天京,然而虽然人回来了,却不让他做事,整日只是闲着,令众人大失所望。” 我轻笑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一切都方便了,你不必着急!事情这才刚刚开始呢!” 他看了我一眼,皱着眉头道:“你怎么跟干王一样?他也是这种胸有成竹的表情,说什么一切等你来了就可迎刃而解。怎么谁都不肯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有些郁闷的表情,不由好笑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些东西,你没必要知道。须知凡是政治,没有几个人、几件事是干净的,你又何苦趟进这趟浑水?轻轻松松、一门心思去做你真正爱做地事情便好了,挡在你前面的障碍,就交给我们去消除。” 他凝视着我,苦笑着:“我知道我心思单纯,想不来那些复杂的勾心斗角,可只要一想到你除了朝廷的事,还要为我的事操心,就替你心疼,也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我柔柔地笑了,说:“你怎么会没用呢?只要你能好好管理太平军,努力让这一方百姓生活得更好,就是最杰出地成就了,比我在朝堂上斗倒一百个敌人都来地有用!” 他笑了,抬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轻声道:“我知道,我一直知道地,你想让我干什么,你的抱负是什么。你放心,我会用我毕生的力量来帮你助你,直到你的愿望实现,中国能堂堂正正,站在世界之巅!” 我笑着摇摇头,说:“不,你错了,我并不是要中国在我手里成为世界霸主,事实上,可能我们的下一辈、下下一辈都还做不到这点,但我们需要一个起头,需要迈出最先的一步,这样不论经过多少年,总有一天中国人能掌握整个世界,这便是我真正的愿望!玉成,你能帮助我吗?” “……好,我会帮你!我想,这不仅是你的愿望,也是整个中华民族共同的愿望,所以,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是的,我对此深信不疑。”我忽然有些俏皮地笑了,“不过首先,我们要去除挡在你我面前的所有障碍。” “你是说……”他若有所悟。 “好了,这些你就别管了,让我和干王去伤脑筋吧!”我笑着马虎过去了。 这时,只听安德海在外面说道:“回太后,荣禄荣大人求见。” 陈玉成皱了皱眉头,道:“那,我先回去了。” 我点了点头,道:“好。另外,你帮我约干王明日上午前来会谈。” “知道了。”他说完,转身而去。 我对安德海说道:“让他进来吧。”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六十九章 安德海退了下去,不久,荣禄大踏步走进来。 “臣参见圣母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他叩拜道。 “起来吧。”我淡淡地说,看着他站起身来,“现在你可以说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看了看我,贴近了一些,低声道:“这都是遵循了太后的吩咐。” 我心头一跳,看向他,冷笑一声道:“方才你在城门口使眼色,我便知道这其中有蹊跷。你也够大胆的!如果因此而导致朝廷跟太平军决裂,这个后果,你担待得起吗?!” 他急忙垂下了头,说:“太后息怒!这事其实并不如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凶险。试想人人都以为我们不会用那么笨的方法、那么明目张胆去动手,那又有谁会真正真正怀疑到我们头上来呢?” “可是他们可以以此为借口,兴风作浪,借机排除异己、趁机揽权。” “那不正是我们想要的么?”荣禄抬眼看着我,笑道,“混水才能摸鱼,只有他们内部乱起来了,我们才能有可乘之机。如今皇上率领新军在大沽口大败洋人,更是增添了朝廷的威信,这些日子在南京城里,已经有不少人转向支持朝廷了!” 我横了他一眼,道:“大沽口之战是七爷指挥的,皇上只不过做了一个旁观者而已,不用拍马屁拍到这份儿上。说到南京城的反应,在事情发生后,有何变故吗?” 他压低了声音说:“臣来至南京,发现洪秀全已经病入膏肓。其实就算臣不动手,相信他也活不了多久了。但如果任其自然病故,则洪仁发一党便有足够时间布置,将陈玉成等人排除在中央之外,独揽大权,如此一来。[君^子^堂首发]朝廷的麻烦就会多了很多。于是臣以为,让洪秀全提前消失对朝廷来说有益无害。便策划了此次行动。行动成功之后,洪仁发等人虽竭力隐瞒,却又如何隐瞒得住?当下陈玉成便率兵来到天京。名为查找刺杀洪秀全的凶手,实则接管了南京城的防卫,他的军队是朝廷帮忙装备起来的,不是一般的太平军能比,洪仁发他们完全没有办法阻止他的行动。” “很好,看来洪仁也不是个容易对付地人物!那你们呢?事发之后可曾受到什么委屈?” 荣禄看着我,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连忙道:“多谢太后垂怜。臣等刚被洪仁发等人囚禁,陈玉成地人马就来了,虽然将臣等软禁在住处,却并未受到任何伤害。” 我心中至此已经大致拼出了一副整个事件的流程图,对目前的形势也知道了个大概。于是转了个话题道:“记得同治元年那会儿,英王陈玉成和忠王李秀成两人平分天下,怎么这回来我却只看到英王?李秀成哪里去了?” 荣禄笑了笑,说:“启禀太后,这些年来因为朝廷对陈玉成地援助,太平军其他各部已经被远远甩在了后面。李秀成没有得到同样的待遇,又为洪仁发一党所忌,因此在此之前,已经被他们找了个借口假传洪秀全的命令给外放到四川去了。或许是因此心怀怨恨吧。至今尚不见他回来吊唁。” 我皱着眉,摇了摇头道:“不会……李秀成不是这么无谋的人。就算他心怀怨恨,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拿乔不回来,白白给人抓住把柄,毕竟怎么说他还是洪秀全的属下。” 荣禄愣了一下:“太后的意思是……” 我笑了笑。岔开了话题:“此乃太平军内部的秘辛。待明日我与洪仁商谈之后才能有定论。好了,荣禄。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你。” 他忙肃容道:“臣谨聆太后圣音。”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问:“以你地性格,绝不是会贸然自作主张之人,你此番行事,必然是由别人在幕后指使。你说,到底是谁?” 他一个哆嗦,忙垂下头,道:“是……是臣自作主张……” “你还敢狡辩?!”我怒视着他,“欺君妄上,罪加一等,你嫌命长了吗?!” 他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了,颤声道:“太后息怒!太后息怒!臣这就说实话!这是议政王吩咐臣做的,要臣无论如何必须大张旗鼓除掉洪秀全,引发他们内部的混战!” 我的心微微一沉,装作强抑住怒火的模样,冷道:“算你识相!念在你还算老实地份上,这次哀家就放过你!以后若有再犯,哀家倒要看看,你有几个九族可以诛!” 他吓得连连磕头,道:“多谢太后宏恩,多谢太后宏恩!臣再也不敢了!” “好了,你下去吧。”我有些心烦意乱地说。 他不敢违抗,急忙退了下去。我则站了起来,在房中来回踱步。 奕让荣禄刺杀洪秀全,怕是不全为了我既定的策略吧?否则让洪秀全不知不觉消失就好了,何必又是新式武器又是大张旗鼓就差没有昭告天下呢? 奕……终于无法再束缚他了吗? 我咬紧了下唇。说洪仁求见。 我笑了笑,他来得倒是快! “有请。” 下人领命下去了,不一会儿,便见洪仁慢慢向这边行来。 来至近前,他微微躬身行了个礼,道:“参见皇上、太后。” 我点了点头,问:“干王可吃了早饭没?不如一起用点儿吧!” 他笑了笑说:“多谢太后。不过在下已经吃过了,倒是打扰了皇上和太后用膳,在下唐突了!” “不碍事。”我笑着摆了摆手,安德海知机地退下,“正好我也吃完了,我们到外边说话吧。” 说着我又看向载淳,叮咛道:“皇上,你慢慢吃,吃完了就做早上的功课,知道吗?回头额娘可是要检查的。” 他点了点头,道:“儿子知道,额娘。” 我笑了笑,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才起身向着前厅走去。 洪仁跟在我身后,笑着说:“皇上年纪虽小,胆气却不小,又那么勤奋好学,今后我中国百姓有福了!” “哦?干王是这么认为的吗?”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问。 他也回以我莫测高深的眼神,答道:“当然。” 我微微地笑了。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七十章 来到前厅,丫环奉上清茶,我和洪仁分别落座,喝了两口,我便屏退了左右。 “干王,今天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么?”我问。 他笑了笑说:“太后,不是你叫在下来的么?” “哦……差点忘了!”我故作姿态,“我想起来了,昨晚听英王说,你对于天王之死颇有些看法,所以想问问,如此而已。” “真的如此而已吗?”他深深地看着我,“在下斗胆猜测,在下所担心的,也正是太后所担心的!且不论行刺天王的是什么人,洪仁发一伙绝对会趁机捞取最大的利益,排除我和英王,攫取太平军的领导权。如果他们的野心再大一点,就算重启战端也不是不可能的,这对于我们和朝廷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局面。” 我点点头道:“确实如此。但其实我并不觉得这里面有太大问题。要知道他们想要兴风作浪,只能借助查找刺客的名义,只要我们能比他们更早揪出真凶,他们就算想翻什么波浪都不可能了!” “问题是真凶是不是真能揪出来?”洪仁看着我,面色沉凝,“真凶已经逃匿无踪,他们若是存心想栽赃陷害可是方便得很呢!太后和皇上用实际行动洗清了朝廷的嫌疑,但天下有新式武器的军队并不多,洪仁发他们若见无法向朝廷泼脏水,转而诬陷玉成,可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我轻笑了起来,说:“干王,何必跟我拐弯抹角呢?你早就有了应付之策了不是么?” 他也微微笑了起来,低声道:“有是有,却不知这个对策是否可行。太后乃是女中豪杰,在下想请太后帮忙参详参详。” 我笑着说:“干王过谦了。不过干王所想的对策,应该跟我所想的差不多吧?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是么?” “太后圣明。”我们心照不宣。彼此交换了个会意的眼神。 “他们能够陷害我们,为什么我们就不行?借口人人会编,机会却不是每天都有的。只要我们部署周密、出其不意,洪仁发之流根本就不值得担心。”我淡然道。 洪仁捋着胡须,叹道:“洪仁发、洪仁达兄弟,不学无术,却又执着名利,以前的天京事变就脱不了他们的干系,军中一直都有声音要求天王远离小人。只可惜天王身染重病。竟然未尽全功便已去了,徒留下小人乱政,太平军危机重重。” 我知道出于立场,他不过是想美化洪秀全,面子上别那么难看而已。面对军内重重反对的声浪。洪秀全什么时候想要驱逐洪仁发兄弟来着?不过死者为大,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驳了洪仁的面子,我只是点了点头,道:“所以,如今太平军中地危局,只能靠干王、英王你们力挽狂澜了!对于太平军内部的事务,朝廷原则上是不会干预地,但我和皇帝绝对对于干王和英王接管太平军乐见其成!” 他看了看我,摇头道:“太后。如果此事没有你们的帮助,仅凭我跟玉成的力量,是绝对成不了事地!” 我微微一笑,道:“干王太谦虚了!以你们两位的本事,天下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不过你们若是希望朝廷提供什么帮助。尽管说。能办到的我决不推辞!” 他站起身来,躬了躬身道:“多谢太后成全。不过。玉成还要负责天京的防御,无暇分神,这事就由在下来负责了。” “我懂你的意思。英王是条好汉,心怀百姓、忠肝义胆,乃是太平军以后的领路人。对于他来说,能够保持一种纯净地心态是再好不过了,免得又出现第二个东王。”其实我想说避免出现第二个洪秀全,但考虑到洪仁与洪秀全的情分仍在,便改了口。 他却说得更直白了:“是啊!今后的中国,应当是他们这些保持着热血冲劲去闯的年轻人的天下。为了保持他们地那份热情,这种阴影下见不得人的勾当,就让我们这些已经被腐蚀了的人去做吧!” 我不由得再次对他肃然起敬。能够放下自己的利益得失,去成就别人的辉煌,如此胸襟和远见,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那么干王,你有几分把握呢?目前虽然英王已经控制了天京,可别忘了太平军还有相当多人马驻扎在天京之外,比如说忠王李秀成,会否支持你们呢?他至今未回天京吊唁,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胸有成竹笑了笑,说:“关于这点,太后尽可放心。太平军有至少一半的人马都站在我们这边,因为这些年玉成的发展众人有目共睹,朝廷控制的区域国计民生也比我们治下改善了很多,许多人早已有心进一步跟朝廷合作了!而至于忠王,他更加不会对此次行动有任何意见。忠王胸怀天下,最在意地就是百姓的生活,只要如此做对百姓有益,他是不会拒绝的!” 我恍然大悟,想来李秀成和陈玉成早已达成了协议,这才有了今日陈玉成迅速赶至天京,李秀成却迟迟未到的形势。想必是他们约好了,陈玉成在城内控制天京,李秀成则留在城外,一是监视其他各部的动静,二是随时接应陈玉成他们地行动。 “听天王这么说,那我也就放心了。不过,天王,你打算怎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刺杀天王地刺客和兵器始终未能寻获,如果在洪仁发等人的行馆中找到相符地兵器,那……想必没有人会相信他们跟这事没有关系吧?”他狡猾地笑笑。 我会意地点点头:“确实如此。不过,洪仁发等人一向与朝廷不和,他们怎么能拿到这种兵器呢?” 虽然洪仁为了大局着想想出这么个招数,但毕竟还是不大擅长栽赃陷害的阴谋,这个策略虽然可行,破绽却太多。 “这……”他答不上来,只好问我,“依太后的意思呢?” 我笑了笑,莫测高深:“关于这个,干王就不必费心了,让朝廷来处理吧!保证不会让人看出破绽来!” 他深思地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追问,只是作了个揖道:“如此,就劳烦太后费心了!” 我笑道:“难得干王和英王这么看得起我,能够放下成见、为天下百姓的福祉而苦心经营,我做这么点小事又算得上什么呢?只希望待一切障碍铲除之后,我们能够精诚合作,共同为中华民族的崛起而奋斗!” 他长叹一声,点点头道:“这是自然。既然已经破釜沉舟,就没有理由再在原地踏步。如今我们除了继续往前走,再没有退路!” 我微微笑着,没有说话,心头却涌起雷同的情感。 事到如今,我又何尝不是没有了退路?正如洪仁所说,不论使出什么手段、背负多少罪孽,我都只能继续走下去,直到再也走不动的那一天!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七十一章 送走了洪仁,我长长吁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虽然跟洪仁的商谈很顺利,但心中的纠结却始终无法消除。奕是我治理国家必不可少的助力,然而他的野心从以前就显露无疑,不论是我还是咸丰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事实上,从我开始掌权起,就不遗余力去遏制他的野心,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算得上是个奇迹了。虽然我成功扶植了奕来限制他的权力扩张,但毕竟他的势力根深蒂固,从咸丰时代起就对皇权产生了重大影响,不是奕短短五年的经营所能比拟的。而且奕本身也是个有野心的人,不能完全倚赖他的力量。 如今,奕担任议政王多年,无论权势、名利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而显然,一直以来我所延用的手段已经无法再继续压抑他的野心,所以才会背着我要荣禄干出这种轰轰烈烈的“大事”来。他对于与太平军的合作并不看重,或者说并不如我一般看重,他想通过这件事谋取对太平军的绝对掌握,因为新军的成功给了他莫大的鼓舞,他坚信太平军再也不是朝廷的对手,他想除掉他们! 这一切他从未对我说起过,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都已经埋下了我们之间分裂的隐患。作为旧皇室的中坚人物,他注定不会全盘接受我的革新主张,现阶段或许还可以维持着一定限度的相安无事,然而随着革新的深入,有朝一日他必定会成为我革新路上的障碍,我不能放任一个可能挡在我前进路途中的障碍发展壮大。 但我也不能过度处罚他,那样会造成朝局的动荡,对刚刚缓过气来的大清朝廷来说无异于又狠狠地插上一刀。而且就冲着他这些年来对我的支持,我做不到那么绝情。 所以我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一些别地事情,敲山震虎。希望能对他有些警醒作用,能够让他有所收敛。正好这次的太平军事件。[首*发堂}给我送上来这么一个借口。 这是在听过洪仁地打算之后的灵机一动。对于如何解释洪仁发等人拥有朝廷的新式武器,在我想来很简单,只要证明朝廷中有人跟他们内外勾结就行了。而这个“徇私舞弊”地人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长期驻扎、监视着太平军行动的胜保。他离开京城的视线已经很久了,做了些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而依照他的人品和性格,说他在这几年间都规规矩矩做事怕是没有人会相信吧!我给他安上个“监守自盗”的罪名说不定还真就有这么回事呢! 而胜保乃是奕的亲信,一直以来仗着议政王的名头,在同僚之中耀武扬威。早就有人看他不顺眼了,尤其是曾国藩、李鸿章等汉臣。只是我碍着奕地面子,往往有些偏袒,很多事情都不了了之。如今我要给奕一个教训,拿他开刀的话。绝对不愁没有人落井下石,很多人都会很乐于“揭发”他的恶行的! 现在我只祈祷这个做法能够奏效,那么剩下需要头疼的就只有如何去安抚奕,让他能够继续成为我治国地助力了,可是怎么样才能安抚得了他呢? 我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管我如何为了内部的权力争夺而伤透脑筋,洪仁的计划倒是进行得十分顺利。在陈玉成强大的军事实力背景下,洪仁发等人根本没有翻起太大的波浪就被制服了。从他们的家中搜出了杀害洪秀全的“凶器”,伪造的人证物证令他们百口莫辩,而从被“揭发”的胜保那里。我们也得到了令人惊讶地信息,洪仁发他们还真的就正在跟胜保谈判,希望能购买几支朝廷的新式武器来栽赃陷害陈玉成他们,胜保被巨额的贿赂买通,正准备交易。就被我们抓了个正着。 这倒也好。省得我还要背上个“陷害忠良”的罪名。 洪仁发等人地下台预示着太平军中保守势力地日落西山。陈玉成和洪仁立即着手接管了统治权,借着为天王报仇的机会将洪仁发等人地势力一网打尽。而李秀成也在地方顺利收编了大量太平军所属,仿佛在一夕之间,太平军就落到了亲朝廷人士的手中。 我和载淳作为名义上的旁观者,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变化,看着事态向有利于朝廷的方向发展,尽管并不惊讶,还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太后,一切都照着您以前预言的方向走呢!朝廷果然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太平军,太后的英明神武,奴才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安德海在我身边谄媚着,他一直跟着我,将我的计划和谋略都看在眼里,这番话倒也不是全然的夸大其词。 我笑着摇了摇头,道:“你以为洪仁他们真正倒向的是朝廷?” “难道不是吗?”香儿诧异地问。 “当然不是。令他们改变的,不是朝廷,而是朝廷所做的事情,带来了中国国力的发展,能够改善百姓的生活,能够抵抗住外敌的侵略。” “额娘,你的意思是,因为朝廷能够做到这一点,他们才会倾向于朝廷,如果朝廷做不到,他们就不会有今天的做法,对吗?”载淳听完,问道。 我看着他,笑了,轻轻抚摸着他的头,说道:“皇帝,你要记住,用武力服人永远是最笨的方法,孙子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那么要如何屈人之兵呢?对朝廷来说,没有比做出实际的事情更有说服力了!中华民族从来就不乏聪颖奋进之人,他们心怀国家、心怀百姓,不为私利、不畏强权,只要朝廷能让他们看见自己的决心,能够让他们知道朝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国家和人民,并且是切实有效的,不用刀兵相向,他们自然就会团结到朝廷周围,为这个国家奉献出所有的力量。所以想要国家安宁、中华富强,朝廷必须身先士卒,带给百姓希望,指引他们方向,这样才能将中国人都拧成一股绳,不畏任何艰难险阻,齐心合力、奋勇向前!” “那……额娘,怎样才能带给百姓希望、指引他们方向呢?” “让百姓们看到中国的胜利,使他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他们自然就有了希望。而只要我们不骄傲自大,也不妄自菲薄,努力睁开眼睛看世界,学习人家优秀的成果,跟我们几千年来的精髓结合起来,创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先进技术和文化,就能让自己保持不败的态势,永远走在世界的最前面。朝廷需要做的,就是引领着中华民族去完成这个伟大的使命,为此,必须吸纳一切有益的、进步的因素,而摒弃一切落后的、不合时宜的东西。” “就像火器必然代替刀剑,所以我们必须大量引进火器,逐步淘汰掉刀剑,一样的道理对吗?” 我讶然看向他,他小小年纪倒是知道得多! “是的,淳儿,你说得对。但刀剑之术乃是我们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东西,并不是全然的无用,至少可以令我们强身健体、激励我们自强不息,这倒不是应该全然否定的。” 他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额娘。我们要不断吸收别人好的东西,淘汰我们不好的东西,而那些虽然不合时宜,但并不是无用的东西要加以改良或者另外想办法让他们物尽其用,这样我们才能不断进步,对吗?” 我讶异于他的聪明和早熟,欣慰地点点头,说:“淳儿,你虽然还小,却已经懂事了,额娘很高兴!但你要记住今天的话,以后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能违背这个宗旨,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一个继往开来的伟大帝王!”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七十二章 这时,一个小太监在门外探头探脑,我一瞟眼看见了,皱了皱眉头道:“什么人?在那儿鬼鬼祟祟干什么?” 那小太监急忙走进来,打了个千儿道:“启禀太后,议政王派人送了封密信来。” 我微微一笑,立时猜到是什么事情,于是道:“拿上来吧。” 小太监于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交到我手上。我打开来看了,果然是为了胜保的事。他是奕的亲信,如今被我法办了,奕能不为他说情? “去告诉送信的人,就说我知道了,让他回去吧!” “喳。”小太监应着,出去了,不一会儿又走回来说,“启禀太后,那人说请太后赐个准定的答复,他也好回去复命。” 我不由得心头火起,冷笑一声道:“他好大的架子!竟然敢逼着太后给个说法?!好,我就给他个说法!小安子,去,赏他二十大板,这就是哀家的说法!” 安德海觑了我一眼,确定了我不是在说笑,急忙应了一声“喳”,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听到凄厉的声音大叫着“太后饶命”,和杀猪般的惨叫声。 惨叫声响了二十下之后,慢慢减弱了下去,又过了一会儿,安德海走进来说道:“回太后的话,二十大板已经打完,奴才命人给他上了药,然后打发走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道:“你做得很好。” 安德海眉开眼笑地站回我身后。 “额娘,六叔要你做什么啊?”载淳好奇地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笑着对他说:“淳儿,你要记住,要实现自己的抱负,就一定要牢牢掌握住该你掌握的东西,不能让任何人染指,也不能让任何事物挡在你的前面。” 他精灵地并没有追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着太平军局势的一步步稳定,洪秀全终于可以下葬了。此时天京已经完全为洪仁和陈玉成控制。李秀成也终于回来了,一起参加了洪秀全的葬礼。载淳在我的授意下,并没有以皇帝的身份。而是执后辈礼拜祭了洪秀全,此举得到了太平军上上下下极大的赞誉,为太平军和朝廷地全面合作进一步扫清了障碍。 葬礼过后,我也完成了此行的使命,便准备回去了。 临走之前,前一夜,陈玉成特地设宴来为我饯行。 他还是住在原来地宅邸中。宴会上洪仁和李秀成都来了,我们四个主宰了太平军命运的人平生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坐到了一起。 陈玉成率先举起了酒杯,慨然道:“太后,你明日就要回京城了,且容在下敬你一杯。为太后饯行。” 洪仁和李秀成纷纷举杯,我也大方地一饮而尽。 洪仁喝完,又为我们斟上了满满一杯,叹道:“太后,我平生只先后敬佩过两个人,一个是天王,另一个就是你!虽是女流之身,胸怀见识却无不广阔,每每令我们这些大男人自愧弗如!若不是你。太平军不知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中国也不知会被洋人欺侮到什么程度。你为我们、为中国所作的一切,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而如今能走到这一步,也是靠了你地支持和感召。来。我敬你一杯。为太平军、为中国,干杯!” 我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了。为了能不让中国人打中国人。为了能使中国人团结一心、谋求发展,我绞尽脑汁、历经艰难,好不容易才能有今日的成就,洪仁的一番话,引得我心潮澎湃,往日一幕幕仿佛电影胶片一般回放在我脑海中,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干王、英王、忠王,我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一个道理:我们都是中国人,都有责任为我们的国家尽一份力!所以我希望我们能停止无谓的武力对抗,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坐下来说地呢?如今中国需要赶上洋人们的步伐,甚至超越他们,只有我们团结一致才能办到。我只希望,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内战、再也不要意气用事,大家一起努力,为实现中华的腾飞而努力!” “说得好!同是中国人,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说呢?为什么一定要刀兵相向呢?”陈玉成再次举起了酒杯,“为中华之腾飞,干!” 我们再次一饮而尽。 接下来换了李秀成。他看着我,笑了笑,说:“太后,说实话,从和谈开始,我就一直对朝廷的诚意心存疑虑。及后和谈达成,我也一直提防着朝廷,就怕你们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名义上停战,背地里却谋划着消灭我们。然而事实证明我错了。玉成能在你们的支持下发展得那么快,当我们治下地百姓还在为生存而奋斗的时候,你们却已经开始赶上列强的步伐。事实证明,你们的那一套才是对的,我李秀成如今心服口服了!太后,我敬你一杯!” 我笑着说:“忠王,你言重了!不论我们双方,为的都是天下百姓的福祉,只不过方法不同而已。朝廷现在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全部都对的,还有许多急待改进之处,需要你们地协助和监督。希望今后我们双方能够精诚合作、共同进步,这样才能令中国蒸蒸日上。”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或许是大局抵定后的放松,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又或许是大家都预料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能够如今日般相聚,我们纷纷都放开了话匣子,畅所欲言,就像多年的相交好友一样,尽兴而散。 陈玉成看了看天色,然后对我说道:“太后,夜深了,不如让我护送你回去吧!” 我正待推辞,却见洪仁和李秀成都笑着说:“这是应该的。太后乃是如今中国地顶梁柱,可不能出差错,玉成送送是应该地。而且让一位女士深夜单独外出,在洋人的礼节里可是非常不礼貌地行为哦!” 我不由得笑了,再也没办法拒绝,只好答应了下来。 于是我登上马车,在陈玉成的护送下向着行宫走去。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七十三章 深沉的夜,除了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听不到一丝声响。 从不时飞起的车帘缝中,只能见到几点昏黄的灯光摇曳在夜空中,显得有几许凄凉。车窗外投映着朦胧的人影,那么虚无缥缈,仿佛不是真的,整个世界就像只剩下了我一个。 我坐在马车里,还未从方才的热闹和温暖中剥离出来,在这宁静微凉之夜,不由感到些许寂寞和心慌。轻轻掀起车窗帘,看着骑马走在旁边的陈玉成,暗淡的光芒映照着他的脸,看不清楚脸上的神色,那端整优美的轮廓,仿佛一尊雕像,完美无缺。 “英王,今后……要麻烦你了。”我没头没脑地说,因为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太后,怎么这么客气呢?在下说过,一定会让太后实现心中的梦想!”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于是现场再次沉入无可救药的寂寥中。 车轮的滚动声回响在夜色里,忽然,我听到他低沉的如耳语般的声音:“兰儿,能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上车来吧。” 他甩鞍下马,登上了我的马车。 马车里点亮了明亮的油灯,于是我可以清楚看清他的面容。 他俊美的脸庞憔悴了许多,晶亮的眼神中可以清晰分辨出深深的爱恋和不舍。 他痴痴地看着我,仿佛要将我的容貌镌刻在心底,而我,则像是被施了魔咒,在他的眼光下无法移动,只能任由那深沉的痛楚将我淹没。 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抬起手,轻柔地为我拭去泪珠,低沉压抑的声音仿若哭泣:“兰儿,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你了……或许,今生今世。无缘相见!” 泪水再次滴下,我听到自己的啜泣声。 “别哭……别哭了。你的泪水,会让我舍不得放开你。舍不得让你走……”他抱住我,轻轻吻去我地泪花,然而我却感到他双唇的颤抖和冰冷。 “玉成……不要这样,不值得为我这样!忘了这一切吧,不要为我,为你自己而活,去追寻你自己地幸福!”我为他心痛。 他看着我。眼眶中有泪:“没有了你,我的幸福在哪里?兰儿……我曾经以为可以不在乎,以为自己可以笑着送你走,可是现在我才明白,那是多么痛苦、多么不可能的一件事!” “不。不是这样地!”我使劲摇着头,“你英俊潇洒、你年轻有为,一定会有比我更好的女孩更适合你,陪伴你日日夜夜,填补你生命中的空缺!” “可那个人永远不会是你,对么?”他苦笑着,迎上我忧虑的眼神,“我知道的,兰儿。你回去一定会投入他的怀抱,因为他认识你比我早、他是你治国的左膀右臂,你不能失去他!不过不要紧,我也会以我地方式来爱着你,我会努力做好你希望我做的一切。即使不能和你在一起。只要跟随着你的脚步,我就不会孤单。” “玉成……”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哭倒在他怀里,“我不要你为我做什么,我只要你过得好,过得快乐!答应我,答应我你会去寻找属于你的幸福,不要被我束缚、不要让我耽误你一辈子!” “傻兰儿,”他抬起我的头,却在接触到我地眼神那一霎那,轻轻颤抖,而挂在唇边的笑容,是那么辛酸,“好……我答应你,一定会去寻找属于我的幸福。但在我找到之前,请允许我,以你的幸福作为我的幸福,好么?” 我泣不成声,除了点头,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兰儿啊……” 他叹息着,无比珍惜地,吻上我的唇…… 依旧是乘船从南京离开,一路上我都皱紧着眉头,甚少说话。 载淳因为回到了军舰上,便变回了那个小小的新军一员,整天忙着自己的事情,昏天黑地,并没发现我的异样。而安德海和香儿看着我那天晚上哭红了眼睛回去,他们久在我身边,很多事情不知道也猜出了几分,知道我心情不好,也不敢来打扰我。 就这样一路回到天津港,我才勉强振作起精神,前面还有一个更难对付地奕需要我去面对,如果精神恍惚根本就没有胜算。 从天津换乘马车,我和载淳、载澄一起回到北京。他们两个在新军中的时间已经大大超过我原先惩罚的时限三个月,慈安说得对,小孩子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不过新军那里仍然保留了他们两个的职位,我准备以后每年让他们去那里呆上一段时间,不必太长,主要是让他们不停得到军事上的锻炼,对他们地意志和见识都有好处。 回到北京,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喝口水,就听见太监来报,说议政王求见。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他还真是消息灵通,怕是早就派人在城门、宫门口守着吧? “宣。” 该来地迟早会来,怎么也跑不掉的,不如速战速决。 不一会儿,只见奕大步走来,眉头紧锁,眼光中透着怒气。 “臣参见圣母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他跪下道。 “六爷何必行这种大礼?快起来吧。”我笑着说。 他站了起来,皮笑肉不笑道:“哪里,臣始终只是个臣子,与太后尊卑有别,岂敢逾越?” 我听他说话夹枪带棒,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先对屋里地宫女太监们说:“你们都下去。” 带他们鱼贯而出后,我这才向着他,问:“六爷这是怎么了?我不过出门一趟,回来居然就这么生分了!” 他见没有别人,神情也就随便起来,冷笑了一声道:“怎么能说生分呢?我本来就是臣子,君臣之别自古有之,我只不过认清了现实,有些自知之明罢了。” 我走到他身边,皱着眉头问:“难道你还在为胜保的事情耿耿于怀?他那是犯了事,人证物证确凿,我如何能包庇他?” 他看着我,眼神锐利:“你是太后,只要你一句话,谁敢不听?我特地派人送信给你,你却将人打了送回给我,这算什么?下马威吗?你明知胜保是我的人,当初能够击败肃顺他也是立过汗马功劳的,如今鸟尽弓藏了吗?那我呢?是不是也没有了利用价值,所以可以丢弃了?!”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七十四章 我的眉头越皱越紧,忍着气说:“六爷,你想太多了!打你的人是我不对,他是个小人物,没见过世面,对我有些不敬,我一时生气就打了他,绝对没有针对你的意思!而胜保,他曾经立下大功不错,所以这些年来,屡屡有人弹劾他贪污受贿、玩忽职守之类的罪名,我也都一笔带过了。可如今他居然勾结太平军中的匪类,妄图制造事端,被人人赃俱获了,我如果再偏袒他,如何向太平军方面交待?如果今日放过了他,日后我又该如何肃清吏治?胜保获罪,是他自己不知收敛,胡作妄为造成的,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他却根本听不进去,怒气冲冲道:“既然以前都能放过,为何今日不能?太平军那群乱贼有什么好?公然与朝廷作对那么多年,搅得国内一塌糊涂,早就该五马分尸、诛其九族!若不是你贪恋陈玉成那个小白脸,又怎会放纵他们至今日的局面?我知道他生得俊俏,我不如他,你才会移情别恋,可如此明目张胆袒护情人,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气得七窍生烟,血气直往脑袋上涌,一抬手,“啪”的一声就是一巴掌。 “你……你太过分了!” 我又气又怒又伤心,抖着嘴唇,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两眼怒瞪着他,眼泪一颗接一颗落下来。 “你打我?!”他的眼睛眯起来,浑身散发着怒气,看向我。 “我打你又如何?”我一边哭,一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咬着牙,瞪视了我半晌,然后重重一拂袖,竟是不顾而去。 我只觉得两眼发黑,跌坐在椅子上,掩面无声地痛哭起来。 太监和宫女们没有得到指示。都不敢冒然进屋来,东暖阁里只有我一个人。也不知哭了多久,才听到外面有人说道:“太后,母后皇太后来了。” 我抬起头。正好看见慈安迈进门来,看到我的样子,不由得愣了一愣,讶然问:“妹妹,你怎么了?” 我急忙擦了擦眼泪,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没事……没什么事。姐姐。你找我有事?” 她在我身边坐下,细细观察着我的脸,拉着我的手说:“也没什么事,只是听说你回来了,所以过来看看。你这一路上辛苦了吧?” “还好。一切都很顺利。”我想起善体人意的陈玉成,心里不由又是一阵酸楚。 她叹了口气,说:“如今太平军终于不再成为朝廷的隐患,妹妹你居功至伟啊!只是这事儿成功了,应该高兴才对,怎么妹妹反倒哭起来?” “没……没什么……” 她看了看门外,压低了声音问:“我听说方才六爷来过,是不是他说了什么,让你伤心了?” 我见瞒不过。只好避重就轻地说:“也没什么要紧……只是为了胜保的事儿,六爷有些不理解。” 她不由得也来了气,重重说道:“这个六爷也真是的!胜保就是仗着他地关系才敢那么放肆,他不加管教也就罢了,竟然也不让我们管!他这议政王。未免做得也太嚣张了吧?!” “胜保从先帝爷的时候开始就跟随着他。而且在对付肃顺地时候也立了大功,六爷心肠好。对他多有包容,也是可以理解的。”我反倒为他说着话。 慈安看了我一眼,叹道:“妹妹,你想帮着六爷,这我可以理解。可你要知道,这大清的江山毕竟不是他六爷地!他是治国的能臣,平日里有些能忍的,我们姐妹忍下也就罢了,可如果他太过分了,该怎么惩治还是要怎么惩治的,否则岂不乱了规矩?要说对朝廷的贡献,七爷也不输给他啊,怎么就不见七爷那么气焰高涨?!” 我听着慈安的话,看来倒是对奕不满很久了,难得我今日被他气哭,就趁机倒起苦水来。 我叹了口气,对她说道:“姐姐,不论是六爷还是七爷,都是我大清的股肱之臣,少了谁也不行地。只是……”我擦了擦眼泪,“今后凡是六爷的事,就麻烦姐姐去处理了,我想,我还是不要再跟他接触比较好。” 慈安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好吧,妹妹,如果你觉得这么做好,那就这么做吧!但我始终觉得,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君臣尊卑之分自古有之,若君不君、臣不臣,朝廷迟早会出乱子!妹妹你斟酌着办吧!” 我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这次的争执之后,奕又求见过我几次,但我全都拒绝了,转而改由慈安出面。他求见了几次未果,兴许知道是我故意不见,脸上挂不住,便凡事直接去找了慈安。我们俩就这样杠上了!未几,四处都传开了我们不合的消息。 又过了几日,他终于忍耐不住了,求见的次数又多了起来,有时一天就是两三次。我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论他出什么样地借口,一次也不肯答应,弄得宫里宫外人心惶惶,以为我跟奕真的翻脸了。 他却像是豁出去了,一次又一次,变着方儿地进宫,在我宫门前等待许久,直到确定我真的不肯见他了,方才失望而去。久而久之,流言的内容又变了,说是我不待见他,故意冷落他,是要准备夺权了! 然而等了许久,议政王还是议政王,以前他做什么现在还做什么,于是人们开始陷入了迷惘中,混乱一点一点扩大着。 慈安坐不住了,她再次找到我,专门来劝我。 “妹妹,六爷的事儿,你究竟是什么打算,还是要早点儿拿定主意才好!若是不打算原谅他,那就趁机撤了他议政王的职位,他虽然重要,却还不至于到没有他大清朝就不能继续的地步,不必太过担心;若打算原谅他,就早点见他让一切都恢复原状,如今你这样不清不楚拖着,大臣们都无所适从,朝廷里越来越乱了,长此下去,怕是到最后难以收拾啊!” 我默然。 小小的试探,便引得朝中如此动荡,如果我真的夺了奕地权,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我轻轻叹了口气,道:“姐姐,你放心,我会尽快处理好的。” 她看了看我,点头道:“好,既然你有这个打算,我也就放心了。妹妹你一向思虑周全,也不用我多说什么,你看着办就好了,不论如何,我都会全力支持你的。” 我看着她,感激地笑笑:“多谢姐姐。” “你这是说什么话呢!咱们是姐妹,不是么?”她笑着说。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七十五章 “启禀太后,议政王求见。”小太监低头通报着,几乎成了一个例行公事。 “宣。”我淡淡地说。 “喳。”惯性的回答之后,他似乎才反应过来我今日的回答与往日不同,不由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同样是一脸诧异,安德海却早一步反应过来,急忙向那小太监斥道:“没听到太后的话吗?还不快去?!” 小太监这才回过神来,吓得头也不敢回,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不久,便听到急急的脚步声响起,奕大踏步走了进来,在见到我的一刹那,眼中流露出货真价实的狂喜。 “臣参见圣母皇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他跪下说,声音中竟然有着一丝颤抖。 我看了看他,淡淡地说:“起来吧。” 他站了起来,凝视着我,竟像是痴了一般,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 “恭王爷究竟找哀家有什么事?”我不得不提醒他。 他如梦初醒,然后露出一个苦笑,双手递上奏折,说:“启禀太后,这是第一批跟洋人的武器生意详情,请太后阅视。” 我虽不理奕,却并不表示对国事就此置之不理了。慈安不是个治国的人,因此所有的奏折依然是由我在处理,就算奕当面递交给她的折子,也会由慈安专门派人给我送过来处理。 对大清朝这次前所未有的武器生意,是我发起的,我自然十分关注。如今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他将整件事情整理出来,然后向我报告,这很正常。但这决非什么十万火急的事,用不着心急火燎专门来见我,明显是个借口而已。 我心知肚明。却不动声色,道:“好。哀家知道了,放在这里吧。”说着示意安德海去接过了奏折。 奕交出奏章,顿时两手空空起来。然而却仍然站在原地,并不离去。 我从桌上抬起头来,望进他充满渴求的眼睛里,心下暗叹,道:“恭王爷还有什么事吗?” 他愣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苦笑着摇摇头。躬身道:“太后,臣告退。” 我点了点头。 他再次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这才转身去了。 自从这次接见之后,我便又看似恢复了与奕正式的工作关系。然而在接见中,再也不曾像以前那样单独相处。我也不曾再叫过他“六爷”,直到同治六年春节的来临。 新春里,照规矩是要一家团圆的,因此我和慈安商量,为了节省开支,将一年之初例行的两次宴会——宴会亲朋和宴会百官合并在一起,在乾清宫里设宴款待皇亲贵族和王公大臣们。按规矩,男女有别,但皇帝年幼。我和慈安必须陪着他,所以男女宾都合在一起,女眷区与男宾区以竹帘相隔。 适逢新春,最近中国地形势又蒸蒸日上,酒过三巡。气氛便渐渐热烈起来。随着国力的发展。许多人又开始对未来有了期盼,再加上朝廷政策日益宽松。并不以言官犯罪,因此人们地话语便不似以前般拘谨。 谈天论地,说三道四,大部分却都是对未来的展望和期待。清官、贪官、、小人……无论是谁在这种环境下,都少了几分讧争谲夺的心思,至少在今天、在现在,大家都一起庆贺着春天地到来,希望新的一年能有新的气象。 从绝望到希望,从奄奄一息到朝气蓬勃,小小一个朝廷就是整个中国大气候的缩影。看着百官们如此兴高采烈,朝廷的政令从以前的不被众人所理解,到现在的支持者多、反对者少,以前地种种辛劳和汗水都有了回报,我欣慰之余,不由得多喝了两杯。 然而一直忙于政务的我并没有多少酒量,几杯烧酒下肚,便有些昏昏然起来,于是跟慈安说了一声,走出乾清宫来,吹吹冷风,头脑清醒了一些。 “太后,还要回去吗?”香儿拿着披风站在我身后,轻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说:“去坤宁宫吧,我想歇会儿。” 于是我搭着安德海的手,向坤宁宫走去。此时皇帝还小,说不到婚嫁的事上来,坤宁宫便一直空着,正好给我用来做小憩之地。 刚迈下台阶,奕突然转出来,躬身一礼道:“给太后请安。”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心头暗叹了一声,道:“恭王爷,你怎么出来了?” “回太后的话,臣不胜酒力,所以出来走走。”他说着,抬眼看了看我。 我知道他想要干什么,思忖这事总要有个了结,于是对安德海和香儿说道:“你们都下去吧,哀家要跟恭王爷说会儿话。” 安德海和香儿会意,香儿替我披上披风,这才退下去了。奕神色一喜,露出迫不及待地表情。 待两人走过转角,不见了踪影,他便一步跨上前来,握住我的手道:“兰儿,你终于肯原谅我了吗?” 我猛地抽回手,退了两步,淡然道:“恭王爷,君臣有别,请自重。” 他的笑容顿时凝结在脸上,神情变得苦涩:“兰儿,我知道是我不好,我说错话了,你就原谅我好吗?这些日子,你不肯见我、刻意跟我保持距离,可知我的心里有多难受?你避了我多少天,我就受了多少天的罪,就算是犯人受刑,也有个受刑期限不是么?你惩罚也该惩罚够了,就放过我一次不好么?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像那样对你说话了!”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七十六章 我心中只觉得一股酸楚涌上来,眼眶不由得湿润了,冷着声音说道:“你是英明神武的恭王爷,怎么会说错话呢?是我不好,我不守妇道,我水性杨花,我亲疏不分,我滥用职权!”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踉跄了一下,带着痛苦的眼神,苦笑着说:“兰儿……不要这样,你知道的,我说的都是气话。你对陈玉成的关照令我害怕,你甚至还不惜为了他打击我的势力,我怕他终有一天会取代我在你心中的位置!我可以失去名利地位,可以失去权势荣华,但我不能失去你,若没有了你,便是给我天下又如何呢?所以我才会一时失去理智,对你说出那样的话,你就原谅我一次,好吗?” 我隐忍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哽咽着说:“我为什么会笼络陈玉成,你知道得最清楚的,不是么?我费尽心思,为的还不是大清江山?你却那样说我,说我……”我抽泣不能成言。 他走上前来,轻轻将我拥进怀中,仿佛怀抱着珍藏的宝贝一般,声音中透出难过和自责:“兰儿,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乱说话……” 我轻轻捶打着他的胸,一边哭一边说:“你怎么能那么说我!怎么能让我那么伤心!你知道么,我真的好难过、好难过……”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心疼地抬起我的脸,细密的吻吻去我脸上的泪珠,“你可以打我、骂我,可是千万不要不理我,好吗?兰儿……我的兰儿……” 他炽热的吻落在我的唇上,我热切地回应着。银装素裹的世界里,寒风阵阵,却无法冰冻我们内心的火花。 良久,唇分。他轻轻抚摸着我地脸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微微笑着,说:“兰儿,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会就此失去你!” “是你自己说那种话来气人家,还好说!”我嗔道。 他急忙告饶,举起了三根手指:“我,爱新觉罗-奕,在此发誓!今生今世再不会令我地兰儿伤心,否则就让我舌头烂掉、眼睛瞎掉……” “别!”我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我相信你就是了,干嘛平白无故发这种毒誓?” 他趁机握住我的手,亲了一下说:“就知道,我地兰儿最疼我了!” 我笑嗔着,轻轻擂了他一拳。 于是一切都雨过天晴。我俩正在轻言密语,殷殷谈笑,忽听远处安德海大声说道:“醇亲王,您怎么也出来了?” 我急忙推开奕,他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有些不悦。 奕带笑的声音响起,说:“安公公,你这话可说得有玄机啊!什么叫又呢?难道还有人出来不成?” 安德海笑着说:“七王爷,您可真是七窍玲珑心!前边儿太后正跟六王爷说话呢!” “哦?”脚步声响起。奕的声音越走越近,“大冷天儿的,怎么大家都不在屋里待着,跑出来做甚?”话音未落,已经出现在我们面前。 “哟。嫂子、六哥。说什么话这么隐秘啊?两个人偷偷藏起来说,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不舍得分给小弟一点儿?” 我不由笑嗔道:“哪儿有什么隐秘的事情。光天百日,我们那里偷偷藏起来说来着?就你贫嘴!” 他哈哈笑了起来,道:“说笑而已,嫂子别见怪。怎么,嫂子终于决定原谅六哥了?” 我笑了笑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跟六爷,本就没什么事。” “那就好了!”他耸了耸肩,“免得六哥一天到晚血气不顺,逮着谁拿谁出气。” 奕尴尬地叫了一声“老七”,然后转向我说道:“太后,没什么事地话,臣先告退了。” 我眉笑眼也笑,点点头说:“好,六爷你先跪安吧。” 他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奕和我目送着他的背影远走,笑道:“不知道这叫不叫做贼心虚?他跑得倒是快!” 我不由轻啐了一声,说:“怎么管你哥哥叫贼呢?” 他猛地转过头来看着我,似笑非笑:“窃钩是贼,窃国是贼,窃心……也是贼吧?” 我心头一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拉进怀里,牢牢抱住、重重吻住。 我一下傻了,竟然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他放开我,眼对眼、鼻对鼻,我从他漆黑的眼瞳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他的眼神凝重而认真,甚至还有一些杀气。 “兰儿,我不管有多少男人倾心于你,也不在乎你周旋在多少男人中间,但你只能是属于我们大家地!一旦你偏向任何一个人、投入任何一个人的怀抱,我都不会坐视不理,知道么?” 我在他的盯视下,竟然觉得有些背后发凉。微微有些恐惧的眼神看着他,他蓦然惊觉,放开了我,带着一贯那阳光而温柔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所见所闻都是我自己的幻视幻听。 “抱歉,兰儿,吓着你了吧?其实也没有什么啊,只要你保持现在这样就好了!”他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吻。 我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 “对了,你大冷天儿的跑出来干嘛?还没回答我呢!”他笑着说。 “我……我想到坤宁宫去休息休息。”我有点心乱,随意地说。 可以确认的是如今再也不想回到乾清宫里去了,我现在没有喝酒吃饭地心情。 他体谅地笑笑,说:“嫂子日夜操劳,是太累了!我扶你过去吧!” “呃……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难得今儿个大家都那么高兴,七爷你也回去再喝两杯吧,别因为我扫了自己的兴。”我稳了稳心神,终于可以比较正常地作答。 他看了看我,也不勉强,笑道:“也好。不然我跟嫂子单独相处久了,六哥又会醋劲大发了!那嫂子你多休息,我先走了。” 我笑着点点头,他便转身而去。 随着他的背影消失,我的笑容也渐渐凝结。 原以为自己套住了奕,但如今这形势,究竟谁套住了谁?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七十七章 不管各人的心思如何变幻,新年毕竟带来了新的希望。 我在新的一年里踌躇满志。 国内战争的阴影已经完全消失,朝廷最大的“敌人”太平军换上了思想先进、立意进取的新一代领导人,他们赞同中国的改革方略,并愿意为此而共同努力,国内变革的障碍已经消失。 对外,我们的国力和军事实力不断增强,同治五年的对英法战争打出了中国人的威风和尊严,而对外武器售卖则在大赚洋人财的同时,将中国引领到了世界武器科技的最前沿。用洋人们的钱来研究对付洋人的工具,实在是大快人心的一件事,只要一天洋人们的兵器比不上我们,我们就能在世界上横着走路。虽然武器贸易的时间尚短,还看不出太大的效用来,但中国在国际上的地位已有所上升,这是不争的事实。 过完年后,朝廷便收到了来自奥地利皇帝弗兰茨-约瑟夫的邀请函,邀请中国皇帝去参加奥匈帝国的成立仪式。这还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受到外国皇室的正式邀请,顿时震动了全国。 我召见恭亲王奕、醇亲王奕,以及朝廷重臣至养心殿议事,皇帝和东太后慈安也在场。 负责清廷外交事务的总理衙门原本是奕在管,但他成为议政王后事务繁多,便交给了文祥,直至今日。奥地利皇帝的邀请函也是文祥递交上来的,自然而然他就成为了大臣们主要盘问的对象。 “文大人,这奥匈帝国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为何现在突然要举行成立仪式?”慈安是最不了解情况的人,也最好奇。 我却笑着插话,说道:“姐姐,皇帝最近正在学习西洋各国历史,不如先考考他,看他的功课做得如何可好?” 慈安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笑着说:“那敢情好。不过看妹妹这胸有成竹的样儿,想必对此事早有安排。我倒是放下心了!” 我笑了笑,转头对载淳说道:“皇帝,先给你皇额娘说说奥地利的事儿吧!” 他点了点头。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才说道:“公元前四百年,克尔特人在阿尔卑斯山脉建立了诺里孔王国,三百多年后被罗马人占领。后来哥特人、巴伐利亚人、阿勒曼尼人纷纷涌入,使这一地区日耳曼化和基督教化。公元一千年左右,在世界史书中第一次提及奥地利这个名字。公元十二世纪中叶,奥地利在巴奔堡家族统治时期形成公国。成为独立国家。后来被神圣罗马帝国侵占,并开始了哈布斯堡王朝地统治至今。奥地利在一百六十八年前,也就是圣祖康熙三十八年获得了对匈牙利的统治权,又在五十二年前,也就是嘉庆二十年成立了以奥地利为首地德意志邦联。但奥地利境内民族众多。独立意识强烈,在皇室强硬的时候,还能震慑住国内抗争,一旦国力衰竭,内部矛盾就爆发出来。去年普鲁士和奥地利爆发战争,奥地利败北,德意志邦联也被迫解散。听说战争结束以后,匈牙利人就借着奥地利国力衰竭的机会,独立运动变本加厉。我想,应该这就是成立奥匈帝国地原因吧!” 现在由于中国与外国的交流加速,洋人们的公元纪年法也已经普遍传入中国,他这一番话引用了大量公元纪年,倒也没人听不懂。 我笑着看向文祥。问:“文大人。皇帝说的对吗?” 文祥急忙道:“启禀太后,完全正确!皇上真乃天纵英才。小小年纪便博闻广记,我大清能得此圣主,实乃天下之福也!而且皇上方才所说,有些事情连臣等都闻所未闻,不知是何人传授?如此熟悉西洋历史的人,朝廷实在应该大加擢拔,让其为国效力才对!” 皇帝看了看我,我笑了一下,自然不会说出是我给他说的,于是岔开了话题,问道:“文大人,以你们的看法,这奥匈帝国地成立,朝廷是否该派人前往观礼呢?” 文祥想了想,说:“回太后的话,奥地利虽然国力大不如前,但若奥匈帝国成立,其版图便包括了的里雅斯特、波希米亚、摩拉维亚、西里西亚、加里西来、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以及匈牙利和奥地利,为欧洲第二大国,与其搞好外交对我们有利无弊。臣等总理衙门大臣的意思,是应当前往。” 我点点头,又看向奕,问:“六爷,你们军机处的意思呢?” 奕跨前一步,躬身道:“回太后,军机大臣们也已经商量过这事儿,既然奥地利已经发出邀请,我们不去未免驳了他们地面子。朝廷只要派人参加他们的成立仪式,也不用费太大工夫,实在没必要拒绝。” 我再看看奕,问:“七爷,不知你们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奕笑了笑说:“太后,奥地利与我们相隔十万八千里,为什么要千里迢迢邀请我们去参加他们国家的仪式?以臣看来,奥地利在与普鲁士的战争中吃了亏,多半是打的我们武器的主意。参加仪式是假,借机向我们购买武器是真,如果朝廷真的决定派人参与,便当做好这方面的准备,免得到时候事起突然,或是错失了商机,或是被人占了便宜。” 我笑了起来,说:“七爷想的,也正是哀家想地。姐姐,你以为呢?” 慈安摇了摇头说:“你们那一堆外国名字,我是一点也不懂的。不过他们既然邀请皇帝参加,是不是一定要皇帝亲自去呢?” “这倒不必。”文祥答道,“洋人的规矩,为了表示对对方的尊重,邀请一般都是向一国的最高执政者发出地,但却并不一定要执政者亲自出席,只要派出代表就可以了。” 谁料载淳却突然转过头来,看向我和慈安,道:“皇额娘、额娘,我想亲自去!” 此言一出,顿时吓坏了一堆人,包括慈安在内。只有我、奕和奕,神情不变,静静注视着他。 “皇上,您乃是一国之尊,怎么可以放低身份去参加那种仪式呢?”文祥大惊失色,急忙说道。 “对啊,皇帝,再说这一路上凶险难测,万一有个什么……”慈安忧心忡忡,不安地说。 他地神情却出人意料地坚决,将反对的意见一一驳回:“文大人,对方国家也是以皇帝地身份向朕发出的邀请吧?这不是说明他们其实是相当尊敬朕的吗?再说,你方才也说,奥匈帝国成立后,便是欧洲第二大国家,朕去参加这样的国家的成立仪式,怎么能说是自贬身份呢?” “这……”文祥无言以答。 他又转向慈安,说,“皇额娘,如今的航海技术已经非常发达了,各国的贸易船只穿行于各大洋,大多数都没有问题,请皇额娘不用担 “可……还是有风险的,不是么?妹妹,你也说上两句吧,快劝劝皇帝别耍性子了!”慈安转而向我寻求支持。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七十八章 如今大清国政几乎是掌握在我一个人手上,对皇帝的教育也是由我说了算,于是所有的眼睛都盯在了我身上,焦虑、忧心、揣测、乞求……不一而足。 我沉吟了一下,慢慢说道:“哀家听说,连接红海和地中海的苏伊士运河,不久前建成了是么?” 文祥没料到我竟突然问起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道:“是,太后。” “说说这条运河的情况吧!”我淡淡地说。 文祥顿时有些尴尬,嗫嗫地说:“这……回禀太后,臣等也只是听说有这么个东西,详情还未打听清楚。^^首发君子堂^^” 我不由摇了摇头,看来中国的谍报工作还函待加强啊! 慈安不解地看着我,问:“妹妹,这个什么……苏什么运河的,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我看着她,笑了笑说:“姐姐,你有所不知,苏伊士运河连接红海与地中海,使大西洋、地中海与印度洋联结起来,大大缩短了东西方航程。从苏伊士运河去欧洲,比我们现在走的路程要缩短一半,而且安全性也大大增强了!” 慈安愣了一下,随即一惊,道:“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我笑了笑,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姐姐,其实国家间元首的互访,对欧美国家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一个国家的皇帝,不但要了解自己的国家,还要了解自己相邻的国家、包括敌对的国家,这样才能做到孙子兵法上说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所以我觉得,皇帝在亲政之前,到世界各地去走一走、看一看。也是好的。” 慈安倏地拍案而起,变了脸色道:“不行!妹妹,其他地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唯独这事,我绝对不答应!”说完,气冲冲离席而去。^^君子堂首发^^ 我倒也不着急,看了载淳一眼,示意他少安毋躁,然后对奕等人说:“你们的意见呢?” 几个大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奕敏锐捕捉到了我地言外之意。问道:“听太后的意思,这次倒不是单纯的去参加奥匈帝国成立仪式了!太后是想要皇上在欧洲各国都走一圈是么?” “没错。如此一来,既可以让皇帝开拓眼界,也可以向洋人们展示一下我大清的国力,让他们知道我们再也不是闭塞落后的国家,对于重振声威有着极大的好处!”我说。^^君子堂首发^^ 奕想了想说:“若是这样,那倒是在出使人员和装备上要下点功夫了!最好是让振中号和镇洋号两艘军舰随行,如此一来,不但安全无虞。更可起到震慑作用。” 奕闻言不由皱起了眉头,说:“老七,这么说来,你是赞成皇上亲自出席了?” 我插口问道:“怎么,六爷。难道你不同意么?” 奕看了看我,摇摇头道:“臣倒也不是全然否定。臣接触洋人的时间已久,自然知道洋人们地心理和习惯。只是皇上如要出洋,可不比在国内出巡,安全乃是第一要务。^^首发君子堂^^诚如醇亲王所说,若是军舰能够随行,则安全性可大大提高,然而如何让洋人们放行我们的军舰通过呢?还有,军舰再怎么好。也要补给跟得上,北洋水师的军舰是否有远洋航行的补给能力?” 最后一句是问向奕,奕笑道:“这点太后和皇上请尽管放心!弹药方面,便是去到美国,我们也能跟得上。至于生活补给,则可以从沿岸国家获取,不是么?” 载淳听我们说得兴起。不由也插嘴道:“朕听说。洋人们许多名义上的私人贸易,实际上都是国家授意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学一学呢?这一百多年来。都是洋人们的船航行到我们国家,低价收购我们的货物,回国之后高价出售。我们不如仿效三宝太监下西洋,自己贩运货物去西洋,这样既免受了洋人盘剥,还能扩大对外贸易、充实国库,何乐而不为呢?” 我实在没想到他在多年的中西结合教育下,竟然已经有了这样地见解,我从未对他传授过这方面的知识啊!一时之间,不由感到万分的惊喜,以及……激动! 照这样发展下去,可以预见,当他亲自管理中国时,我再也不用担心会走上原本历史的老路了!无论到时候我存在与否,中国都不会再是原来历史中的中国。 奕和奕则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地,惊奇地看着他,看得他禁不住小脸微红,嗫嗫地问:“这……难道朕说错什么了?” 奕摇了摇头,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意味深长地说:“不,皇上没有说错什么。皇上高瞻远瞩,实在令臣等佩服!正如方才文大人所说,能够有皇上这般的圣君,实在是天下之福啊!” 载淳有些腼腆,但还是镇定地说:“六叔、七叔、列位臣工,朕年纪还小,难免思虑会有不周的地方,甚至还可能出错。^^首发君子堂^^希望你们能诚实地说出来,也好让朕有过则改之,以免一时之差,将国家引入歧途!” 奕等人肃容,齐声答道:“臣谨遵圣命!” 我笑看着他们,说道:“皇帝有这样的觉悟,哀家很是高兴呢!六爷、七爷、各位大人,你们对于皇上的提议有什么看法吗?” 文祥有些踌躇,道:“启禀皇上、太后,皇上的想法虽然好,但海上风云难测,又有海盗出没,兼之路途遥远,谁会愿意千里迢迢去西洋做买卖呢?” 我笑道:“文大人多虑了。生意人都有一些冒险精神,否则也做不了生意。此去西洋,虽然看似风险很大,但若能跟着皇家的船队出发,沿途又有军舰保护,相信他们会抢破了头争取出海的名额的。” 奕点头道:“这话不假。生意人没有几个胆小地,只要有足够的利润,他们便是连死都不怕。” 文祥见我和奕都这么说,顿时也没了声息。 奕看了看我们,道:“如果能让商家同行,一路做着买卖走,就不愁没有生活补给。那问题就只剩下一个了,如何让洋人们放我们的军舰通过呢?” 我回想了一下后世中元首访问和舰队访问的例子,说道:“这也好办。第一,我们向各国政府提出访问的要求,就说皇帝要去参加奥匈帝国成立仪式,顺便对沿岸国家进行国事访问,相信他们不会拒绝。第二,我们要派经贸方面的专人参加,目的就是跟洋人们做生意,在皇帝会见各国政要地时候,跟洋人们定下各种贸易单子,最好是能形成一种长期地合作关系,我们的货物能够直接在他们国内销售,免去中间环节地盘剥。第三,我们随行的商队则趁机销售他们的物品,以钱易物、以货易物都可以,舰队也趁机补充生活物资。第四,向各国军队同样发出照会,表示我国舰队愿与他们的舰队进行军事交流互访,趁机打探他们的虚实、展示我们的军力,顺便也解决了军舰通过其边防的问题。” 其余人等都仔细听着我的话,脸上神色由疑惑至恍悟,纷纷点头。 奕听完,笑着说:“太后果然就是太后,算无遗策!臣以为这方法可行,这样一切问题都可迎刃而解了!” 奕也道:“按照这个布置,则此次出访,我们将是最大的得利者!只是皇上的安危,就算有军舰同行,依然不可能保证绝对安全。” 载淳挺起了胸膛,大声道:“朕不怕!太后和诸位的安排,已经将可能发生的危险降到最低。若是连这种程度的风浪都畏首畏尾,朕还配做堂堂中国的天子吗?!” 奕看着他,微微笑了,躬身道:“若是皇上已有此觉悟,则臣不再反对皇上出访各国。” 我见奕终于点头,不由松了一口气,看了看其余的人,问道:“那么,各位大人,还有谁有不同意见吗?” 没有人说话。 其实明眼人看到皇帝、我、奕和奕基本达成了一致,都知道该怎么做了。何况这些年我立意改革,能够站在这里的人都是思想比较开明、不至于墨守陈规的,对于这前所未有的行动抵触其实也没那么大,纵有疑虑,也在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中,一一得到了解答。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七十九章 皇帝正式出访欧洲各国的事终于获得了众人的认可,剩下来的只有慈安那一关了。 待众人散尽,载淳站起来,看着我,有些担心地说;“额娘,皇额娘那里……” 我笑了,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说道:“别担心,你皇额娘那里有我去说,不会有问题的。” 他稍微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真诚地说:“谢谢你,额娘。^^君子堂首发^^” 我不由又怜又爱,笑道:“傻孩子,说什么谢呢?你是我儿子,我不支持你谁支持你?” 他摇了摇头,无比认真地说:“额娘,儿子不单是因为今日的事情谢谢你,还要谢谢你长久以来为儿子所作的一切。若不是额娘的宽容和支持,时至今日我怕是还在受着四书五经、之乎者也的教育,不了解世界,不懂科技,不懂经济和军事,成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首发君子堂^^如果真是这样,我真不知道日后该如何才能治理好国家!额娘,我只能说,你是天底下最开明的额娘、最博学的额娘,谢谢你!” 听着他的这番肺腑之言,一股热潮从我的心中涌起。泪水不自觉地滴下,我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淳儿,其实,额娘一直觉得对不起你!”我泪眼模糊,拉着他的手,哽咽着说,“当别人的小孩都在嬉戏玩耍时,你却必须去学那些枯燥的文字和公式,当别的小孩都在享受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你却不得不担起未来国君的重任。额娘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给你一个正常的童年,给你施加了太重地负担,让你这么少年老成……淳儿,你能原谅额娘吗?” 他轻轻伸手擦去我的泪珠。=君子堂首发=摇摇头说:“额娘,我不怪你。出生在皇家是我的宿命,也是我地责任。既然生为皇帝。我就有义务、有责任延续祖宗的家业,将国家治理得繁荣昌盛,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所有的牺牲都是必要的。这一点,我越长大,就越明白,所以我不会令额娘失望的。我会让额娘看到,中国在我的手里腾飞!” 我地泪水擦了又落下,怎么也擦不干似的,心里却有满满的感动,今生——死而无憾了! 离开了养心殿,我向着钟粹宫走来。 进了西暖阁,便看见慈安歪在炕上抽着水烟,闷闷不乐地,想来是还没有消气了。^^君子堂首发^^ 我笑着走过去。说:“姐姐,怎么了?还在生气吗?” 她见我来了,放下烟杆,坐起来说道:“妹妹,我不是生气。而是担心!皇帝是你的亲生儿子,难道你就不担心他的安危吗?以前你要送他去新军,说是锻炼他的心性也就罢了,毕竟还是在咱们中国的领土上,有什么事,咱们随时可以知道、可以处理。可如今他竟然异想天开要出洋去,这可跟咱们相距十万八千里啊!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该怎么办?皇帝年幼不懂事,你怎么能也跟着糊涂呢?” 我静静听完她的抱怨。叹息了一声,说:“姐姐,正如你所说,皇帝是我亲生的,难道我会不担心他吗?可是谁叫他是皇帝呢?谁叫他赶上了这个时候当皇帝呢?”我地眼眶不由得又红了,但仍接着说道,“如今的世界已经跟圣祖爷、高宗爷那个时候不一样了!洋人们比咱们强。=君子堂首发=咱们一直处于挨打受欺负的状态。虽然这些年有些好转,但国力积弱已久。不是那么容易扭转过来的。就算如今有了新式武器,可以不怕洋人的枪炮,可他们地底子比我们强,随时都有可能反超我们,接下来的形势依然严峻。=君子堂首发=在这样的情形下,皇帝若是不能洞悉洋人们的虚实,如何能应付接下来的种种难题?而要让皇帝彻底了解洋人,最好的方法莫过于亲眼去看、亲身去感受,这次能够有这样的机会,那是千载难逢啊!我之所以支持皇帝,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她听了我的话,又看了看我红通通的眼睛,叹了口气道:“妹妹,说道理我说不过你,可皇帝就这么一个,无论如何,他地安全是摆在第一位的!如果不能保证他的安全,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让他出去!” “这是自然!”我见她终于口气有所松动,急忙说道,“方才在养心殿,我跟六爷和七爷他们合计,已经有了万全之策了!”说着又把刚才的议论给慈安说了一遍。^^君子堂首发^^ 她静静听完,沉吟了半晌,然后才慢慢说道:“你跟六爷、七爷的考虑都很周全,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但我还有一个条件,若是答应了,我便不再阻止皇帝出访,若是做不到,那此事妹妹休要再提!” “什么条件?”我问。 “皇帝毕竟年纪小,身边要有个可靠的人跟着。别人我不放心,除非六爷或者七爷能够同去,否则必须取消行程。”她坚决地说。 我愣了一下,思忖良久,然后点了点头说:“好,我答应你!” 她松了口气,靠在炕边,说:“六爷和七爷,谁去我不管。妹妹你看着办好了。” 我道:“你放心好了,姐姐,皇帝是我地儿子,如果真地危险太大,我是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去的。” 她微阖上眼睛,叹息着说:“希望如此吧……” 我看了看她,一股说不出来地感觉弥漫在心间…… 在这个航海技术还不能算先进的时代,让皇帝远洋欧洲,我何尝又放心得下?可是,这是他作为皇帝的宿命啊!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八十章 吃完了晚饭,我派人将奕欣和奕都叫了来。 他们来到储秀宫,我正拿着咸丰给我的玉佩,愣愣出神。 “臣给太后请安了。”他们两人说道。 我回过神来,放下玉佩,微微笑着说:“你们来了,都坐吧。” 两人也不做作,谢过恩,在我两边坐下。 我开门见山说道:“这么晚了还请你们来,主要是为了白天说的皇帝出访的事儿。我已经跟东边儿商量过了,她不再反对皇帝出行,但却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奕问道。 “东边儿的说,皇帝年幼,出去身边必须有人跟着。别人她信不过,所以除非六爷或者七爷亲自出马,陪同皇帝出访,否则她绝不答应。" 我看着他们两人,在他们脸上同时看到了愕然的表情。 “那你的意思呢?”奕欣沉声问道。 “我也觉得东边儿说的有道理。”我看了看他。 “那,嫂子以为,我和六哥,我们谁去比较合适呢?”奕问。 我沉吟了一下,道:“六爷、七爷,你们都是朝廷重臣、中流砥柱,少了谁都不行。六爷常年跟洋人打交道,熟悉他们的行动和习惯,对于皇上此行,乃是绝佳的臂助。而七爷一手操持了新军的建立和发展,对新式武器没有人比你更清楚的,万一打起仗来,也没有人比你更能熟练指挥我们的舰队。你们各有各的长处。此次皇上出访,乃是我大清历史上破天荒第一遭,意义重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因此我想。^^君子堂首发^^请你们两位一同前往。” 他们齐齐一震,面面相觑。 “出访各国,即便一切顺利。也要花费大半年的时间。我们都走了,那国内事务怎么办?”奕问。 “如今各部的工作都已经理顺,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君子堂首发=况且有太后坐镇,我想也不会出什么纰漏才是。”奕欣代我回答,然而深邃的眼神却一直凝视着我,“只是等我们回来之时,朝廷上还会有我们地立足之地吗?” 我看着他。淡淡地说:“六爷,你不必担心。如果我真有心裁撤你们,根本用不着耍这种花招不是么?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应该最清楚,我需要你们为我治理国家,以前是,以后也是。" 奕欣沉默了。 奕却道:“在公事上,我自然相信嫂子。不过嫂子也别忘了,我曾经跟嫂子说过的话。” “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么?”我白了他一眼,然后嫣然一笑,拿起桌上地玉佩,“其实。纠缠了这么多年,我们之间的关系彼此心里都一清二楚。^^君子堂首发^^明人不说暗话,六爷,你我相识多年,甚至比先帝爷认识我的时间还长。我们的关系,是叔嫂、是君臣、是同盟、是对手,然而造化弄人,却始终不曾是爱人。我时常在想,如果当初。我不是嫁给先皇,而是嫁给你,是不是会比较幸福?但无论如何,今生今世,我们注定无法开花结果,这是你的遗憾,也是我的遗憾。^^君子堂首发^^” 微微叹了口气。我又看向奕:“七爷。我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因何原因,你的心中有了我。但这些年来。你一直支持着我,为我所作地一切,我都珍藏在心里,若说我从未被你感动那是不可能的!但你是我的妹夫、我的小叔,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将对你的情意诉诸行动,只能将这份歉疚留在心底。” 他们两人神色复杂,看着我,默不作声。 我苦笑了一下,抚摸着手中温热的玉,低声说道:“想必你们这些年也看出来了,我存在于这世上的目的,就是要扶植中华龙飞,为此,我会用尽一切方法、不惜一切手段去除挡在我面前的障碍。若说我这辈子把自己交给了谁、交给了什么,那只能是这个国家、这个民族,除此之外,再无其它!今天,我想要对你们说明地是,除非这块玉佩能够不留一丝痕迹,恢复原样,否则我都不会再跟第二个男人在一起!”说完,我将手中的玉佩狠狠掷向地下,“”的一声,玉佩摔得粉碎。 奕欣和奕顿时脸色大变,震惊地看着我,我却在那一瞬间感觉无比轻松,仿佛放下了积累多年的包袱,整个人有种振翅欲飞的感觉。 我缓缓地坐了下来,等待他们吸收完这个讯息,等待他们地反应。 许久,奕欣才深深吐出一口气,叹道:“兰儿……好吧,如果这是你的决定,那我只能尊重你。从今往后,你是太后,我是臣子,再无……其它!”他闭上眼,一滴泪珠从眼眶中滑落。 奕愣愣地看着一地碎玉,只轻轻叹息似的说了一声:“嫂子……”便再无下文。 我忽然感觉眼眶湿湿的,急忙眨了眨眼睛,眨回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笑着说:“好了,事情已经说清楚了,六爷、七爷,皇上出访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请速速准备,奥匈帝国成立仪式的时间不远了!” 他们整理了一下心情,站起身来躬身道:“臣领旨!” 我看着他们,无法形容心里的感受。 从一个封闭落后的国家,到正式被承认为国际社会地一员,其间种种,无法细数。然而看到今天,我可以确定当初的选择,现在终于可以大声说一句:“我不后悔!” 长长舒了口气,我的眼光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微微地笑了……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八十一章 同治六年,时年十二岁的同治皇帝第一次出访欧洲四国,共访问了奥匈帝国、意大利、法国、英国,成为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出访欧洲的国家元首。访问取得极大的成功,与四国签订了大量贸易协定,且中国海军的力量令世界感到震惊。此次出访,恭亲王奕和醇亲王奕随行。 同治七年,在我的竭力主张和安排下,同治皇帝前往美国留学,在美国学习两年后,转往英国,并于同治十年归国,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留学外国的国家元首。=君子堂首发=恭亲王奕长子载澄作为皇帝的伴读,随同完成了全部学业。 同治十年,中国第一条自制铁路建成通车,行程为自北京至上海,使用中国自制的蒸汽机车为运输工具,自此开始了中国大建铁路的运动。至同治十二年,经连接各省铁路,北京至广州实现了火车直通,南北方交通被彻底打通,国内贸易得到空前加强,综合国力显著提高。^^首发君子堂^^ 这一年,载淳也已经十八岁了,本该在十六岁亲政的他,由于留学海外耽误了几年工夫,又在各地走走看看,用了两年时间体验民情,与百姓同吃同住,所以直道这时才回到京城,正式执掌政权。而在他亲政以后,我便将所有权利交还给他,自己则与慈安一起,乘坐着皇家专用的火车,沿着京广线南下广州,打算好好休息、游玩一下,也算是对这些年来辛劳的补偿。^^君子堂首发^^ 因为一路停停走走,四处游逛,所以阳春三月出的京,到深秋九月才抵达广州。此时北方已经颇为寒冷,南方却依然温暖湿润,气候宜人。 从未到过南方的慈安满意极了。对于此时还能看见满眼的翠绿欣喜不已。而广州城里与北京截然不同的商业气息更是使她感觉新奇,各种热带水果和岭南美食大大取悦了她,大有就此常住广州不愿回去的意思。 我在紫禁城里待了二十多年。早已经憋坏了。以前虽然也出过宫,但当其时正直内忧外患之际,满脑子想地都是如何才能治理好这个国家,哪有心思玩耍?所以一旦有这个机会出来,便像鸟儿飞出了牢笼,到处都想看,到处都想去。整天在外面乱跑,似乎觉得失去的青春又回来了! 这天我刚刚逛完街回来,忽听安德海来报,说有人想见我。=君子堂首发= “什么人?”我问。 我已还政同治,若是朝廷官员,无论有正事也好、想走偏门也罢,我都决不会见的。 “回太后地话,奴才也不认识。不过那人说您看过这个东西就知道了。”他说着,奉上一封书信。 自从当政以来。我一直孜孜不倦用潜移默化的方式尽量淡化着中国的官僚政治,尽量在可能的情况下让民主渗透到政治生活的方方面面,目前已经取得了一定成效,至少百姓在一定条件下也能直接向最高领导层陈情了!因此对于安德海不知道是什么人要见我,还替人转达书信。我并不感觉奇怪。 我拿过书信,打开一看,那熟悉的字体令我心头剧震,而上面所写的话更是使我觉得一阵眩晕。^^首发君子堂^^ “心妍,有话相谈。” 简简单单六个字,轻轻薄薄一张纸,却给我重于泰山地感觉。我紧紧捏住,大口呼吸着,差点喘不过气来。 “太后。您怎么了?!”安德海大惊失色,忙问,“要不要传太医?” 我摆了摆手,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然后问道:“那个人呢?现在在哪里?” 安德海看了看我,答道:“就在门外。” “让他进来!”我急促地说着,声音遏制不住地颤抖。 “喳!”安德海不敢怠慢。急忙跑出去。不一会儿,带着一个人走进来。 那人穿着当今流行的西服。头发剪得很短。年轻的容貌看上去不超过三十岁,然而那眉眼口鼻却让我似曾相识。 我牢牢地盯着他看,越看越觉得熟悉,越看越是心潮澎湃道。 “……哦。”我终于回过神来,然后说道,“小安子,你们先出去,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准进来!” “喳。”安德海挥了挥手,房里的人于是撤了个干干净净。他走在最后,出门之时带上了房门。 厅里于是只剩下我们两个。 那人这才缓缓开口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心妍吧?” 我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了!泪水顿时喷涌而出,模糊了我的视线。 “你是……爷爷?” 他轻轻叹了口气:“是的,我是爷爷。心妍,果然是你!” 我曾经在爷爷的照片中看过的啊,他年轻时候地样子,怎么能忘了呢? 多少年魂牵梦萦,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如今美梦成真,我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爷爷……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傻孩子,当然是我了!” 那慈祥的笑容一点没变,带着宽容和疼爱,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地怀中,痛哭失声。 他就像小时候抱着我一样,轻轻拍打着我的背,一句话也不说,等我自己发泄个痛快。 哭了好久,我终于可以收拾起一点情绪,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了他,欣喜而又担忧地,问道:“爷爷,你怎么来的?” 他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花,带着宠爱的笑容,说:“都这么大了,还这么爱哭!你一去不回头,我自然要来找你了。” 我看着他。记得我离开的时候,他已经是个白发斑斑的老人,现在却以这么年轻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其中肯定发生了什么变故。 “爷爷,未来……改变了吗?”我轻声问,心头顿时变得沉甸甸的。 末世朱颜 第三部 中华魂 第三部 中华魂 第八十二章 “妍儿,我曾经千叮咛、万嘱咐,你千万不能改变历史,难道你都忘了吗?”他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甚至是有些凌厉的,说道,“自从你走了之后,时光机就再也探测不到你的讯息,我非常着急。然而之后我才发现,糟糕的事情远远不止这些!不知从何时开始,每天早上起来,我都觉得世界在发生着变化,不是自然的变化,而是突然无规律地变动着,某些人消失了、某些人产生了,早已熟知的历史书竟然一页一页发生着变动,人们的思想改变了,科技也在突飞猛进,却几乎没有人察觉到这个异样,就像一根看不见的魔棒,令到我所认识的世界完全变样。我开始觉得事情不对劲了,似乎每天对于以前的记忆都不一样,某些事情正在迅速从我脑中消退,所以我开始天天写日记,将所能想到的一切都写下来,而经过近一年的积累之后,我确定了,某人正在改变着历史,从而导致了现有世界的完全变样。” 我听得心惊胆跳,急忙问:“难道是因为我改变了历史,所以后世的科技大为进步,以致发明时光机的时间大大提前,你才会过来找我?” 他点了点头,说:“现在的未来已经不是你所知道的未来了!在现在的未来里,由于中国的崛起,改变了整个世界的格局,科技迅猛发展,人们的寿命普遍变长。^^首发君子堂^^而在历史书中,对于慈禧太后的描述完全变了样,她的超前眼光、远见卓识令人惊讶,这使我很容易联想到你,因为只有我知道,你回到过去的目的就是要见慈禧太后一面。=君子堂首发=我开始怀疑是你影响了她,从而改变了中国乃至世界的命运。然后后来看到历史上她的照片,才惊觉原来她就是你,你取代了慈禧太后。主宰了中国和世界地命运!妍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清楚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吗?” 我苦笑着,说:“我也是身不由己啊!”说着,将我这二十多年的经历和盘托出。 他听得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来。 “原来……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我轻轻一叹,道:“是啊……现在想想,其实应该是这个世界改变了我。然后我又改变了这个世界。” 他看着我,深深叹息着:“心妍,我能够体会你的感受,你想要为这个悲惨地时代作些什么的愿望,可是因此你却改变了未来无数人的一生乃至生命,这样值得吗?” 我凄然一笑,说:“究竟是牺牲这个时代来成全未来,还是为了这个时代而放弃未来,我也曾挣扎了许久。然而我毕竟生活在这个时代中。我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国家生灵涂炭,我只能顺着自己的心,选择了现在!如果你问我会不会后悔,我的回答是否定的。我不后悔选择了现在,但如果我选择了将来。可以肯定地是我将会抱憾终生!” 他静静地看着我,有些难以置信:“妍儿,你变了!” “是的,我说过了,这个世界改变了我。” 他沉默了半晌,然后说:“在未来的世界里,很多人已经凭空消失了,但值得庆幸的是,我还存在。你也依然存在。我想,既然你已经开始了改变历史,就不会停止的,对吗?” “对,我会一直坚持下去,直到我消失在这世上的那一刻。=君子堂首发=”我笑着,无比坚定。 “其实我早已猜到了。这次来找你。也只不过是想亲眼确定一下。还有告诉你未来的情况而已,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能就此罢手……当然那是不现实的。”他自嘲地笑笑。 “爷爷……对不起!”我有些难过,真心诚意地说。 作为时光机地发明者,作为我的爷爷,当他眼睁睁看着无数生命的消失,完全湮灭的命运轨迹,他心中的痛苦我感同身受。 然而,我已无法停止、不能停止! “不用跟我道歉。”他笑着,依然那么宽恕、仁慈,“你从小就是个意志坚定地孩子,决定了的事情从不会改变,而且世界已经变了,现在来停手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你唯一能够为那些消失的人们所作的事情,就是将该做的一切全部做完,不要半途而废,这样才不枉他们的牺牲!”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爷爷,我知道的!” 他慈祥地看着我,像以前一样,在我的额头亲了一下:“好了,我的孩子,我该走了。^^首发君子堂^^回去以后,我就会把时光机尘封,以后也再也不会来找你了!照你想做地去做吧,我会在未来注视着你,祈祷你能达成所有的梦想!” “爷爷……” 泪水再次涌出眼眶,我紧紧抱住他,舍不得放开。 放开了,就真的一辈子也见不到了啊! “好了,乖孩子,你要自己保重,知道吗?”他的眼中也满含着泪水,哽咽道。 我拼命点着头,看着他打开门,走出我的视线。 能够在有生之年再见我的亲人一面,我已经由衷感谢上苍的厚爱。剩下地道路依然布满荆棘,然而我只能向前,努力跋涉直到我再也走不动地那天。 这,就是我的人生! 这,就是我生存在这世上地原因! 披荆斩棘,永不回头!     -----------------------------      本书由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精心编辑制作,欲下载更好看的TXT小说请访问【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请把www.sxcnw.org加入收藏夹。   选择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的三个理由。   一、网站界面清新,所有栏目内容一目了然。方便寻找你想要的。   二、广告少,让你有个好心情专心致志的下载小说。   三、小说下载地址一目了然,方便下载。 言情小说在线阅读,尽在(www.sxcnw.or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