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幽冥志》 作者:炼之蜻蜓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魔教浣衣女 晴空如洗,干净得连星点儿云彩也见不到,只剩一匹纯蓝。 小絮伸了伸腰,仰头望着阳光温暖柔和晴空无限的天空,哀叹一声——真是个洗衣服的好天气。 她叫小絮——来到这里之后,其他人都这么喊她的,所以小絮就是她现在的名字。作为万千穿越大军里的一员,她不敢说自己是最惨的,却绝对可以归为衰女一流。 低头,认命地抡起棒槌锤洗着衣服——水池里,成坨成坨泡着白色的长衫长袍长裤长靴……打住,靴子不能和衣服泡一起。 再看地面上,她的左边右边后边堆得满满的,全都是雪白衣衫几乎将她全面包围。 ——这里,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魔道第一邪教幽冥教——的分堂极乐天。 而她,是这里的一个小小的洗衣女仆。值得在意的是,这里上上下下的人,穿的都是白色教服——白色!多么纯洁,素净,不染纤尘的颜色——他NND怎么就那么容易脏!!? 教众们一个个是出尘了,飘逸了,衣袂翩翩了,她却每天累死累活地从天亮洗到天黑——她痛恨白衣飘飘!! 那一桶一桶的白衣服从早晨睁眼洗到天黑,中间疏松筋骨的活动就是晒衣服……她泄愤似的锤着棒槌锤到手软,直到再也提不起分毫力气,便把棒槌一丢,望天叹气。 “小絮!你又在偷懒!天黑前把这些全部洗完,否则不许吃晚饭!” 又一桶白衣被浣衣房的掌事梅娘重重放在她旁边,小絮微微晕眩了一下,想说反正已经没有晚饭可以吃了,她可不可以干脆晕倒? “小絮,如果你想昏倒,那么明天得你补完今天的活儿——两天份,你确定?” 小絮晃了两晃的身子不甘不愿地坐稳,拎起棒槌,继续。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洗衣,晒衣。 这就是工作的全部。 一排排挂在绳子上的白色衣衫随风飘摆,很像电影里的一些画面——假日,屋顶上,白色床单和衬衣迎风飘动,最好还有坐在一旁微笑的阳光少年,和一条纯白的天使微笑萨摩耶。 不过她眼前的现实,却一点也不浪漫。 “送衣服的平儿呢?怎么这个时候了还不见人?”梅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询问了一番,未果,于是对小絮喊道:“小絮!今天你和卉儿一起去把衣服送回去!” “哦!好!”小絮立刻从晾晒衣服的凳子上跳下来,在她看来,送衣服是唯一能够松口气的活儿,运气好的话还可以慢慢溜达,偷一会儿懒。可惜这样的活儿向来是轮不到她,只有在送衣服的人手不够时才能够出去一两次。 自从穿到这个衰女的身体里来,她离开浣衣房的次数实在寥寥可数。 跟在卉儿身后,看她熟练的穿过各个院子,分放好各院洗干净的衣服,小絮忍不住奇怪的问道:“卉儿,怎么我出来这两次,从来都没有见到过魔教的人?”每一次看到的,都是空荡的院子和寥寥的下人,小厮,难得她能够离开浣衣房的,却见不到传说中的魔教人,还真是浪费。 卉儿好笑地看着她,“你不就是魔教里的人么?你,我,平儿,梅姑……还有那边扫地的——你还要看谁啊?” “卉儿——你知道我说什么的,我算什么魔教人啊,不过是住在魔教里的可怜丫头罢了。我说的是那些真正的大侠——唔,好像魔教里的人不能算大侠?总之就是那些会飞来飞去,呼风唤雨的!——ps,不要那种白衣飘飘的!” “小絮你说什么呢,这里真正在教里称得上人物的,哪个不是穿白衣服?” ——对,而且正好就是她们手上这些衣服的主人! 小絮的好奇立刻被彻彻底底的浇熄,成为一团冰冷的死灰,一张脸也跟着臭了下来——这些整天穿着人家的劳动成果却在腥风血雨里摸爬滚打的家伙!一点都不知道注意卫生保持干净,简直是把别人的劳动成果踩在脚底下践踏!! 这样的家伙说不定她不见还好些呢,见了指不定得指着人家的鼻子教训一顿,只怕到时候面对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魔教中人,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卉儿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看她突然一张臭脸,于是笑道:“逗逗你而已,别那么认真么……这里的‘大人物们’通常不是在外面忙就是闷在屋里,而且我们这种送衣服的丫头出来走动的时间,也都会安排得尽量避开大人们的。你来的时间不久不知道的,我跟你说啊——”卉儿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其实这里的人,大多都怪怪的,不遇上还好些呢。” ——怪?怎么个怪法卉儿却没有继续说明,小絮挠挠脸颊,难道都是变态么?好像一般电影里面那些魔教反派,也都很变态的呢,杀人狂,偏执狂,阴阳人什么的……咦……好恶心。 “行啦,那些大人物,跟我们这些洗衣房的小丫头是没什么关系的,看不看有什么不一样?”卉儿说得一脸自知分寸的样子,好像很不屑小絮这种好奇的心思。于是小絮很无良的提醒道:“那你还不是整天和平儿他们讨论什么左使大人好帅,那迦大人好酷,语霖好可爱等等等等……要我逐一列举么?” “小絮你讨厌啦!” 小絮当然是很明白,像她们这种虽然生活在魔教,却是最底层的粗使丫头,恐怕唯一的精神消遣也只有口水一下那些高高再上的帅哥们了。 一路上卉儿跟相熟的丫头们打着招呼,谢天谢地,这里总算没有变态到让丫头也穿成白色。丫头们的衣服浅黄粉红淡绿颜色各异,淡淡的色彩很朴素也很柔和,小厮们倒是一律的灰色——很好,很耐脏,她喜欢。 顺便ps一下,她们这种粗使丫头,穿的却是很屎的土黄色,很好,很耐脏,她……喜欢。||| - -) “卉儿!平儿!大消息——哎,怎么不是平儿啊?” “平儿今天没来,这是和我一起在洗衣房的小絮……你咋咋呼呼的什么事啊?” “听我说听我说,左使大人回来了!” “真的!?在哪里!?”卉儿的一双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拉着那丫环拼命摇晃。丫环忙抽出自己的手,几乎要被她摇得晕了。 “真的真的!左使大人今天刚刚才回来的,去了教主大人那里,估计一会儿就出来了。” “走,我们去看看!左使大人已经离教半年了,还以为他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好想他哦……”卉儿拉着那丫头正准备走,想起小絮,忙回头道:“你也一起来,包你见了左使大人,才知道什么叫美男子……”她另一手拉了小絮,不等她拒绝,便一路被带了走。 虽然对于看帅哥的兴趣已经被那些白色教服打击得一点不剩,不过这位左使离教半年那么久,又没害她多洗过衣服,那么就去看一眼好了。 虽然魔教总坛这种地方,似乎应该是闲人免进的地方,但是在幽冥教里,这种事情好像没有多少人在在意。除了总坛大院门口有两个人象征性的站岗,其他的地方根本看不到守卫。她们这种粗实丫头自然是不能在总坛乱转的,但是丫头自由丫头的门路,她被卉儿和另外一个丫头领着,东转西转的在花园树丛里转了半天,便绕进了总坛出入必经之路旁的树丛。 小絮来到这里,才知道何谓“壮观”——道路两旁的树丛后面全是花花绿绿的丫头,人头耸动,你拥我挤,连找个前面一点的位置都困难万分,情景堪比巨星粉丝团,又好比下班、放学高峰时期的公交车站的场面,立刻燃起了她的激情。 她拿出多年挤公车的经验,三两下便挤到最前排,让紧跟在她身后的卉儿唏嘘不已,一再的感慨下次一定还要带她来。 小絮开始动脑筋要不要以后多打听点这方面的消息,一得知哪位巨星级人物要出现,立刻赶往现场占住最有利位置然后高价卖掉。 这可不能怪她贪财,谁让她是最可怜的底层丫头,每天辛苦劳作却从来看不见报酬,在洗衣房里也不过是管她的吃住,别的丫头发月钱,她却没有。她也有去找过掌事梅姑,却只被人家用怪异的目光盯了半天,然后冷冷“哼”一声——那意思似乎就在说,为什么没你的月钱你自己清楚。 她是好像有听说过自己和其他丫头有那么点点不同,她不是一来便在洗衣房的,似乎是后来从别的院子被送到洗衣房来,有别的丫头猜测过,她一定是闯了什么祸,砸了什么值钱东西或者得罪了什么人才被打发来受罚的,也因此她的活儿从来都是最重的。 可是什么原因也都是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干的,她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她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也不是没大惊小怪大呼小叫过,也不是没想过装个失忆什么的,无奈梅姑根本就不吃这一套,管你失忆还是失贞,乖乖把衣服洗完再说。 挤在一群丫环里,小絮深感前排也有前排的坏处,后面的人挤啊挤,她面前只有摇摆的树丛,根本无法保持平衡。 放眼望去,不止是她这里,道路两排的树丛都在不停的摇晃啊摇晃,这哪里还叫偷窥?被偷窥的人要是没发现那都不叫奇迹叫眼瞎! 突然不知道道路尽头谁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出来了!” 四周好像电影里大人物出场时一般,争吵声窃窃私语声一下子消失不见,只剩下树枝摇动的沙沙声。在这静音之中,一个人从道路的尽头缓缓走来,和别人那种白色教服上缀着花色意义各异的腾纹不同,走来的那个男子全身上下是一尘不染的雪白,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生辉,耀得人眼睛微痛。 小絮根本顾不得去看这位左使大人长得什么模样,心里已经开始想哭——这人干嘛要回教来啊?他死在外面不好吗?为啥要回来祸害人啊? 就他这身衣服,这里连个增白皂都没有,不搓上一两个小时能洗干净么?? 本来处于兴奋状态着迷的看着左使大人的卉儿总算还没有忘记自己那一点点“炫耀”的心情,(又不是你的男人,有什么好炫耀的??)转头得意的看了小絮一眼,“怎么样,是不是很……”这一眼看得她愕然,小絮这是什么表情啊?她轻轻推了推小絮,“那个……左使大人有帅到让你想哭吗……” “不……不知道……”小絮已经连声音都开始呜咽颤抖,看着那个妖娆生姿越走越近的白衣美人,应道:“没看清……呜……” 当然没看清,她的眼睛都盯在那身衣服上,哪儿有心思去看人家的脸? 卉儿被她哭得一头雾水,生出的那一点点同情心在美人当前,根本来不及去顾,胡乱拍拍小絮,安慰一声道:“不怕不怕,就走过来了,你好好看看不就——啊啊啊!左使大人走过来了!!” 说着左使大人人已经走到跟前,身后的女人们立刻疯了一般往前挤,小絮只能拼命抓着看起来不怎么强壮的树枝努力的不让自己被塞进树丛里。她敢打保票,那个左使大人一定是知道树丛后面这壮观景象的!不然他干吗走那么慢!游街展览吗!? 她的手臂颤抖啊颤抖,艰难的支撑着自己的身子,终于手中的树枝发出不堪重负的一声脆响,她便伴随着那声响直接“扑街”了…… 一个华丽丽的狗吃屎,她便华丽丽的扑倒在左使大人的脚下。 一时之间突然安静下来,小絮微汗地抬头,看到那位左使大人也正低头看她,突然眯眯一笑,果然是倾城妖孽,活像那成精千年的白狐狸,单单只一站便妖娆生姿,一笑间妩媚众生……除了这身雪白衣衫如!此!的刺眼!! 她的心肝儿都在颤,可惜不是被他的美貌震慑得颤抖,而是被这一身白晃晃的衣服刺得颤动——这一身白衣啊,离近了看,是多么的洁白耀眼,如雪无暇啊!他NND的该多么容易脏啊!! ——她就这么颤微微的,眼含泪光的,倒在左使大人脚下,欲哭无泪。 白衣飘飘的年代1 天气是如此温暖晴朗,眼前的白衣是如此洁白耀眼。她仿佛看到小说里的一幕出现在眼前——夏日,午后,向日葵,单车,少年身上洁白的衬衣耀眼着,笑容也如阳光一般,温柔地伸出他的手—— 想象图就此打住,她的面前,也伸着一只手。 手指修长,皮肤白皙,左使大人屈尊降贵地弯下腰,伸出那只漂亮得连女人都嫉妒的手,充满魅惑的说了一声:“来。” 小絮的视线从他的连转到那只手上,盯着看了又看——呣,这玉雕一样的手指,真的是长在人手上的?伸出手用力捏了捏那只手的指腹,真令人绝望啊……真的是肉长的…… 左使大人笑容微微僵硬,这个女人的反映还真令人暴汗。 “手感还满意吗?” “嗄?” “你还要再捏一会儿?” 汗了……||||她这是在干嘛啊?小絮终于发现自己在做什么,连忙松手。 但是左使大人却好像突然发现什么似的,轻轻“咦”了一声,突然伸手把她拉起来,凑近眼前——这个,那个……凑得也太近了吧? “你……” “啊啊啊——”四周突然响起一片尖叫,那些躲在矮树丛后面的花花绿绿一个个钻出来,做跌倒状—— “哎呦,左使大人,我也跌倒了——” “还有我,我——” 顿时花花绿绿跌了一地,一双双眼睛发光一般盯着左使,期待那只伸过去的手。 左使笑了笑,突然吩咐身后不远处的清扫下人,“还不快点多找几个人来扶人,送他们去迦楼阁好好看看,别跌伤了哪里。” 下人黑线地应了,看着四周芳心破碎一地——不要碎吧,碎了也不要一地吧,一地还要扫的啊…… 左使大人对小絮微微笑笑,打量了她“屎黄色”的衣着两眼,问道:“你是厨房的,还是洗衣房的?” “……洗衣房……” 又是悠然一笑,左使松开了她的手,翩然而去。 在左使大人离去之后,那些跌在地上的丫头们便一个个一骨碌爬起来,甩开那些不知所措的小厮,该干嘛干嘛去了。而一小部分见过小絮的,则向她围来,一个个无限艳羡无限鸡肚,七嘴八舌道:“小絮你好幸运哦——” “啊啊早知道我就先跌出去了……” “好想也被左使大人扶一把哦……” “小絮左使大人跟你说什么了?” “小絮是我在你身后不小心把你推出去的,你可要感谢我哦——” “什么呀,我也在小絮身后呢……” 小絮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七嘴八舌她没少见,可是当她不是那七嘴八舌中的一员而是在被包围之中,却没有料到效果如此惊人。她连忙道:“我,我还有衣服要洗,先回去了!”于是落荒而逃。 果然因为她送个衣服人就送没了影儿,回去以后又被梅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数落了一顿。完毕,衣服照样还得洗。 一番耽搁下来,小絮洗完衣服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她哭丧着脸回到房间,见卉儿平儿还有也是同屋的小涓已经开始饭后的“唠嗑”,惊喜的是桌上居然有她们留给她的两个馒头。 她眼泪汪汪的盯着那两个白白的馒头看啊看,卉儿忍不住停下唠嗑回头念叨她一句:“还看什么看啊,不赶快吃。菜是没了,只能拿两个馒头回来。” 小絮抹了一把鼻涕扑上去抱住她们三个,拖着浓浓的鼻音道:“侬们尊好……” “脏死了!走开啦!” 她被赶到一旁一边啃馒头一边听卉儿和平儿三姑六婆的唠嗑,话题无非还是那些高高再上的花花美男,小涓是个文静乖巧的孩子,只不好意思的笑着跟着一起听。小絮听着,眼睛就开始转,她的确得开始好好的打听一下这些偶像人物的情报,动动脑筋怎么也能赚几个零花钱花花。 她放下馒头凑过去,问道:“也跟我说说嘛……我也要听!” 平儿奇道:“嘿,你这丫头不是一向对这些没兴趣的吗,怎么突然转性了?” “我看她是被左使大人给迷住了呢!” 平儿一听,连忙拉过小絮,“喂喂,你不能这么早就决定阵营,你这才刚刚见了一个左使呢,我跟你说,绝对是那迦大人比较酷!” “才不是,左使才……” 平儿和卉儿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开,小絮看了一场小规模的粉丝战,拼命把话题往起点上拉,这才整理出个大概。 这幽冥教中自教主东方青冥之下,分别有白衣左使和黑衣右使两位左右手。 而教内分则为总坛“幽冥天”和分坛“极乐天”,“幽冥天”有八位护法,称为幽冥天八部众,自掌事[天王]暮非,副掌事[那迦王]龙珏二人之下,分别是[夜叉王]、[乾闼婆王]、[罗侯]与[计都]二人共[修罗王]之位,以及[迦楼罗王]、[紧那罗王]、[摩呼罗迦]。虽然是八部众,实际上却是九个人。 而幽冥天有[八部众],极乐天就有[四灵众]。掌事尘鸢之下,分别为[龙]、[凤]、[麒麟]、[巨龟]。 这幽冥教里的粉丝团主要分为两大派系,一派是迷恋左使木鸢的左粉团,一派是以那迦王龙珏为偶像的龙粉团,其他还有各小派系,什么教主粉,天王粉,麒麟粉,凤粉等等,但是那些人由于不常露面或者不在教中,难以看到,于是那些小粉团的成员也大多都身兼左粉或者龙粉,可以说这两个派系在教中有着不可动摇的群众基础。 看起来她的精力也应该主要放在左使和那迦王身上。她还在暗自盘算着,平儿卉儿两人未争出个高下,突然一起调转矛头,转头一拍床铺问小涓,“你支持哪边!?” 小涓没想到突然会扯上自己,愣了一下,随即脸红的小声道:“我……我觉得摩呼罗迦大人……挺不错……” “摩呼罗迦?谁啊?”平儿疑惑。 “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卉儿也迷茫不已。 小絮微微黑线,刚刚她们两个人说起教里的情况时才提过这个名字哎,“就是八部众里的那个摩呼罗迦嘛。” “……” “……” 好像是有这么一号人物?平儿和卉儿对视了一眼——摩呼罗迦大人长得什么模样来着? 小絮暗暗的把这个名字从自己心里的小算盘上打上叉叉,这么没有存在感的人,直接可以不用记了。乾闼婆王是个人妖同性恋,叉掉。罗侯计都两个是女人,叉掉。还有四灵众里那个凤据说私奔去了,叉掉。巨龟好像是个变态,也叉掉。剩下的人似乎都是口水yy货,她得找个机会偷偷瞄上两眼。 小絮的算盘的确是打得不错的,可惜的是她也得有那个机会。每天一睁眼起床就要面对成堆的衣服山的人,有打小算盘的资格么? 只是,在她埋头水盆毫不知情的时候,一件事情却发生在这个万年无聊的洗衣房里。 ——左使大人屈尊洗衣房! 梅姑带着几分疑惑和惊惶地将左使大人迎进屋,幸好这个时间丫头们都还在院子里洗衣服,左使又是从侧门进来,没人瞧见,不然这洗衣房指不定还闹成什么样。 她既是掌事大丫头,虽然现在只是在小小的洗衣房管事,但毕竟资深,而且也是别的院子出来的,见过些人,自然不比其他那些小丫头。端了茶,她带着几分恭敬却又有几分不满道:“左使大人没事怎么到这小小的洗衣房来了,若是被那些丫头瞧见闹成一团,您让我这里还怎么干活啊?” 左使木鸢抿口茶悠然笑道:“梅姑啊,好些年不见,你就只有这点话跟我说?” “我说左使大人,您当我十几岁的小姑娘呢,到了这个年纪了,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木鸢笑笑,放下茶杯,“好吧,说正事。你这里新来了个丫头?” “我这里来的丫头多了——” “可是别的院子里发送过来的,应该没几个吧?” “您问小絮?” “小絮?嗯,应该也是这个名字了。她几时来的,怎么来的?” 梅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就是您的正事儿?院子里那些丫头不好么,您犯得着主意打到这种粗使丫头身上?” 木鸢失笑,“梅姑啊,你还真了解我。不过我的问题,你也该回答吧?” 梅姑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情愿,才道:“她两个月前来的,怎么来的,我一个洗衣房的人怎么会知道——” “梅姑,你在教里年数也不少了,是见过些世面的,或许送她来到人的确没说明什么,不过……你应该不会什么都看不出的,对吧?” 梅姑就知道混不过去,可是也真不想沾上些乱七八糟的事,只得半照实半保留的道:“我只看得出是总坛的护卫送她来的,特地交代过好好‘管教’她,其他的,我真的都不知道……” “那她自己呢,也没说过什么?” “这个……”梅姑突然想到什么,总算有了应付的理由,忙道:“那丫头刚来就突然失忆了,她自己都说不知道自己以前的事情,可不是什么都没说过呢。” “失忆?”左使似乎对这两个字颇感兴趣,“依你看是真的?” 梅姑这似乎是第一次认真考虑小絮所说的失忆的事情,迟疑道:“这谁能知道……不过看那丫头‘失忆’之后的性子……似乎的确和刚来的时候不同,倒有几分像是真的……” 左使点点头,起身,“多谢,那我便先去看看她好了。” 不等梅姑有什么意见,左使人已经轻风一般走出门外,梅姑一脸黑线,看来,今天的活儿是别想干完了。她忙追出去道:“等等!” 左使停住脚步回头,梅姑迟疑了一下道:“您好歹让我把人分散一下,这会儿丫头们都在院子里,您去了还不得炸了锅。我去安排一下,您稍等。” “有劳。” 院子里小絮还在跟盆里的衣服较劲,在石板上用力锤打过,还要放在盆里搓,搓累了干脆直接把鞋一脱两脚进去猛踩一通,全然没有注意到什么时候院子里的其他丫头陆续被梅姑支使出去。反正从以前她也习惯了自己比别人慢,活还比别人多,时常其他人都洗完,只剩她自己一个人还在继续。 她就这么又跳又跺的踩着,却听到身后一个声音悠然笑道:“不知道这件衣服的主人知道自己穿在身上的衣服是脚踩出来的,会有什么想法?” 小絮一僵,猛地转头,脚下被衣服一绊险些栽进水池里去。 左使木鸢伸手拉了一把,像初见时一样把她拉近,低头靠近她耳边道:“以后我的衣服我会记得特别要求单独‘手洗’呢。” ——只要别找我。 “记得了吧?小~絮~” ——我脑子不好使。 小絮眼神乱飘就是不肯跟左使大人对视,只装作不知道他在跟自己说话。木鸢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转向自己,悠然笑道:“你这样总是别着脸,我会以为你是害羞,不敢看我的脸怕被迷住的。” 小絮黑线,这位大情圣难道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应该追在他屁股后面花痴吗? 她堆起笑容,对左使道:“左使大人的话小女子一定记得转告梅姑大姐——这洗衣房是下人来的地方,您在这里多掉身份呐,您看这里这么乱,别弄脏了您的衣裳……啊——!!”正说着她突然一声尖叫,连木鸢都险些被她唬了一跳,就见她一只手哆哆嗦嗦的指着左使的衣摆,那里赫然迸溅着几个小小的水渍—— “你——你——你!站在那里不许动!!” 小絮惊惶的看着因为自己方才施展的“无敌洗衣脚”而遍地水洼的地面,左使大人几乎就站在水洼的包围之中,前后左右,挪一步全是水——啊啊啊衣摆会湿的啊!这些人干嘛都这么变态,又不是女人,要那么长的衣摆干什么!?像厨房的大黄,像扫地的二虎,那种短衫有什么不好多利索多实用,偏弄这么长的衣摆,溅了水就脏,脏了她就得洗! ——她痛恨白衣飘飘!! 白衣飘飘的年代2 没有最痛恨,只有更痛恨。 今天比昨天更恨,明天一定也会比今天恨。 左使木鸢丝毫未觉有什么不妥,不过在这幽冥教里会对他大吼大叫的丫头,倒真是稀有。 小絮抬头看看他,又低头瞅瞅衣摆上的水渍,“这个……” 明明这个左使大人一身雪白长衫尤其的干净讲究,怎么会对这几滴水渍视而不见——她再抬头,看着左使,问道:“你……难道是大近视?” “近视?” “就是……你的眼睛不好使?” 木鸢的笑容僵硬了那么片刻,就片刻而已,随即继续妩媚众生,“小絮觉得完美如我左使木鸢,眼睛会有什么问题么?”一双电眼勾魂,勾得小絮一身鸡皮疙瘩,虽然效果有些出入,倒是成功的让她转移了关于视力的问题。 可是,这个人居然故意牺牲色相来恶心她,(人家那是勾引吧?)难道这其中有什么秘密……? 她还没有来得及想,手上突然被塞上一物,白晃晃,质地良好触感轻逸——嗄嗄?左使什么时候把外衫脱下来的!? 笑眯眯的把外衫塞到小絮手上,从她方才的反应来看,不用想也该知道一定是衣摆脏了,于是他毫不客气地嘱咐道:“记得手洗,轻些搓,这料子可经不起你那棒槌。洗干净之后要亲自给我送回来。” 小絮拿着那件外衫,看着左使木鸢翩然离去,汗颜地暗道:“脏的是你的长袍啊,给我外衫做什么……果然是个睁眼瞎还死不承认么?” 小絮觉得左使木鸢一定是故意整她的! 她一件外衫还未洗完,就收到了左使差下人送来的全身衣物不说,还指定以后他的衣服全部要小絮一个人洗——看在其他丫头眼里是多么既羡慕又嫉妒,原本被人争抢的左使的衣物就这么落在她一个人手里,只有小絮自己知道她是多想哭。 她要洗的衣服已经很多了,还要给她加上这么一个“全手洗”的活计!?最过分的是,左使大人的衣服一天就要一换,于是她每天都得面对着这超级难洗的雪白衣裳骂天——她不要手洗,她要洗衣机!她要增白皂,她要X牌洗衣粉!! 神呐,为什么要让她穿越!?她不要穿!不要穿啊啊啊!! 同屋的卉儿三人每天晚上就这么听着她一边儿磨牙一边喊着梦话,疑惑道:她就这么喜欢裸睡? 没穿之前,小絮是个赖床王。不到闹钟响三遍面临迟到她是绝不起床的。可是来到这里之后,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洗漱抢早餐,晚一步就没得吃,不吃就会饿,如何扛过一整个上午的体力劳动?何况,因为她的活儿最多洗得又慢,还要常常被罚没有晚饭吃。同屋的卉儿她们也不是每次都能拿到多余的馒头来给她的。 洗衣房里有口大井,洗衣服可以直接从井里打水,但是来来回回连迸带溅,井里难免落进许多洗衣时的脏水去,大家都不待喝这口井里的水,于是喝水的问题,还是要去临近厨房的那口井里打。 洗衣房里全是女子,没有小厮,所以打水的活就轮流来干,两人一天。偏到了小絮这里落了单,而梅姑在这个时候也不忘“特别照顾”她,这一天打水的活儿就由她一个人来干。 两个人抬一桶,一个人就只能一次拎半桶——小絮悲哀地靠在井边,小絮一边哀叹自己的命运一边感叹自己的强悍,好好一个新时代的大好青年,被莫名其妙的丢到这个时空遭受百般蹂躏,她居然都没想过寻短见——瞧瞧这漆黑幽深的井口多么的诱人,仿佛在召唤着她,进去吧,进去吧,进去了就解脱了,没准儿还能“回家”呢。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我不想穿啊啊啊啊——” “……小絮……呃,嗯,姑娘?怎么,衣服弄脏了吗?” “嗄?”小絮抬头,开口叫她的人是厨房的杂工大黄,穿着棕黄色的短褂,高挽着袖口和裤角,人微黑,牙很白,一脸憨然和胡茬。 ——这样的衣着才是新时代的勤劳好青年嘛! 小絮在心里感叹了一把,思想才回到方才的话题,“衣服?嗄……”果然,什么时候溅上了水渍,还有在井边蹭到的泥。 ……又要多洗一件衣服么?等水干了拍拍就好吧,反正这件衣服也是土黄色,沾点泥又看不出来。 看她一脸烦恼,大黄忙憨憨的道:“小絮姑娘是女孩子,当然不喜欢穿着弄脏的衣服的……” 呃?那个……他不会是在说她刚刚那句“不想穿”吧……? “来,你让让,我帮你打水。” “啊!多谢多谢……大黄你真是好人……” “哪……哪有,”大黄脸微红,赶忙专心打水,拼命说话掩饰着自己的脸红,“女孩子嘛,哪里干得了这个粗活,你先坐着,我打好了帮你拎回去。” ——啊啊!好人啊…… 小絮的一双眼睛冒出小心心~无限感激的仰望着大黄——真是人不可貌相,大黄人是长得土了“点”,可是多么懂得尊重女士,再瞧瞧那个小白脸一样的左使——鄙视他!!她从来都没有如此的鄙视过一个人! “大黄,你自己的活儿没关系吗?” “没事,我今天的柴已经劈完了,厨房里今天没什么要紧事做。” 幸好洗衣房的前后院还隔着一排用来叠放分派衣服或者修补小阵线的矮房,大家都在前院洗衣服,大黄帮她往后院打水也不会被人看到,她就可以乐滋滋的享受一下偷懒的时光——打从来了这个鬼地方,她还一天都没有休息过呢。 只是无论往哪里去都怕被人碰见,索性回房,大黄送水来的时候也好招呼人家一下。 她才刚进了屋里没一会儿,就见平儿跑进来,“你个小妮子跑这儿偷懒来了,快来快来——” 小絮哀号,“我才刚刚清闲一会儿啊,放过我吧——” “我放过你,也得左使大人放得过我!”平儿继续拉着小絮就往外走,念念叨叨:“你倒好了,压根没把左使大人的衣服要你自己去送这回事告诉我们,这两天衣服也不送,都是我和卉儿去的,前两天倒还好,昨儿个赶上左使大人就在屋里呢,见你没去,好像挺不满的。今天说什么你也得去送衣服!” “啊?送衣服啊?”她早忘这回事了,给他洗衣服就不错了,还要她去送?多余的跑腿可是不能算在工作内的,这不是耽误她干活儿的时间么。 “平时你忙就罢了,今天本来轮到你打水,我去找你,你倒好,让大黄替你打,自己跑来偷懒。既然有时间,今儿的衣服你一定得去送!” “我不想去……左使那个人好无良的——” “唏——!这话也就在我眼前说说,要是被卉儿听到了,撕烂你的嘴!” 嘁,她才不会犯这种错误咧,在左粉团眼前说左使的坏话,她活腻了哦?那些女人只看得到左使木鸢表面的妖娆生姿,眼睛根本全被眼屎糊了,看不见那张皮子底下千年老狐狸一样的奸佞笑脸。 他一定是吃饱撑着太闲了!不然没事抓着她一个小小的洗衣丫头不放干么? 被平儿塞了衣服推出来,她看看只有平儿一人和她一起,问道:“今天卉儿不去啊?” “她不待见你呢。我们的衣服早送完了,就剩你手里这一套,我也只是给你领个路,到了你自己送进去。” “我没惹到卉儿吧?” “你是没招惹她,可是你沾上左使大人了!” ——啊啊,那又不是她自愿的!真个害人不浅的妖人! 平儿领着她往极乐天的院子走去,边走边对她说明:“左使大人以前是住在总坛那边,和那迦大人一个的院子的,不知道又怎么惹了那迦大人被赶出来,现在住在极乐天的院儿里,等左使大人回总坛那边住,应该会有其他丫头接手送衣服的事情,到时候你就不用每天特地跑了。” “怎么总坛那边的衣服我们不必送吗?”那就但愿他快点走了。 平儿翻了翻白眼,“我是不知道你以前在哪个院子的,不过来了洗衣房这么久,难道都没注意过我们从来没送过极乐天以外的地方吗?” 为什么她装失忆这件事就没一个人给她点关注记得一下嘛…… “幽冥教里下人的粗活分工都很明确的,这个也与极乐天和总坛幽冥天之间素来不合有关,就拿厨房和洗衣房来说,不仅厨房是分开的,连洗衣房也各自不同。咱们那个洗衣房只负责洗极乐天的衣服和床单窗帘那些个东西。总坛幽冥天那边的衣服也有单独的洗衣房处理,所以派送的人自然也是那边洗衣房负责。” 就是在她们这个洗衣房内部,因为白色教服颜色的关系,也是同床单被褥分开,由专门的人负责的。而小絮就这么不幸,偏偏落了这么个差事,彻底认清了什么白马王子白衣少侠,那就是一个“装”。 在江湖上想要当什么白衣飘飘,身后少说也得带俩丫头,一个洗衣服一个抬衣服箱子! 说着已经走到了院门口,平儿停住脚,嘱咐道:“从这里进去,正对面左边的屋子就是左使现在住的地方,你上次不是跟卉儿来过了,很好找。送了赶紧出来,可别到处乱跑,小心冲撞了哪位大人,没个全尸回来。” 小絮抹了抹脸上的黑线,没那么严重吧? 她捧着衣服走进院中,郁闷地发现从四方院子的一角上走进来,这里如同一个天井的格局,四面屋子,每一面都是两间,可是中间的花园却没有路走,只能从长廊上绕过去。这里的人难道都不会觉得不方便吗,如果要到对面的屋子去,就需要绕好大一个圈,从中间的花园修一条路不好吗…… 答案是,不会不方便。因为这里的人都直接用飞的,“咻咻”地就到对面了。 她绕过长廊,正路过一间房门,突然轰然一声响,那扇门脱离了门框直直倒下来,门后摞叠得像山一般大大小小的箱子盒子和乱七八糟的书籍轰然倒塌,转眼便将小絮瘦弱的身影埋没—— 门里的人,只来得及听到一声“啊”,向外看时,门外早已没有了人影。 只当听错吧。 随即便埋头,继续在垃圾场一样叠满了书籍和箱子的房间里继续翻找,这里的东西很多,而且非常乱,但是他有一个绝对不会漏找的好方法,就是——只找眼前,翻找过的箱子和书便丢到身后,眼前的东西越来越少,任何一件物品最终都会无所遁形。一遍排查下来,他身后的“山”越来越高,于是房门就这么被挤压倒,物品书籍继续堆叠在门口的长廊上。 终于在某一个角落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他冷嗤一声——在这屋里,还没有什么他找不到的。于是,方才的场面逆向上演,堆叠在门口的箱子山被一个个丢回屋里,因为方才的倒塌不少箱子里的东西都已经洒落,他只随便塞回去,便将箱子放在一边。 于是,这个像垃圾场一样的屋子,比方才更加混乱。 待所有的东西都塞回了屋里,他的房门口终于重新处于通畅状态,最后的工作只是把那个久经考验却久经破坏的门板镶回去。 抬起门板,那人的动作微微停顿片刻,终于看到一直被压在下面的小絮。 “你是哪里的丫头,在我门外做什么?” 小絮哼哼歪歪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捂腰一手指着他的鼻子吼道:“你丫没瞧见我是被压在下面的吗!?东西到处乱堆压坏了人你赔——赔……赔……”她这赔,是赔不出来了,眼睁睁的瞅着眼前这人的一身白色教服,领口袖边上有着黑色的腾纹——腾纹……教服,腾纹……她那根伸出去的手指慢慢变软,弯曲,倏地收回拳头里——教服上会有腾纹的,貌似只有教中的护法…… 看着眼前的人手扶门板,下巴微扬,冷冷嗤着用鼻孔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喵啊……她不会一时激动,冒犯了什么大人物吧…… 初遇白衣蛇男 面容妖冶,皮肤白得如同冰冷坚硬的白色大理石,连微挑的薄唇间透出的笑意也让人觉得一阵阵发冷,唇无血色,让人不禁怀疑这唇也一定是冷的,里面根本没有血在流动。只有一双眼睛却漆黑如渊宛若重瞳,被这双眼睛盯着,即使只是漫不经心,也好像要被吸进去,堕入冰冷的黑暗。 他不似旁人一般梳着寻常的发型,却在身后松松的编了一个长长的辫子,发也漆黑。 白和黑,似乎这个人身上只有这两种色彩,其他的,就连血色也是不存在的。让人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一种长条状的冷血生物——蟒蛇。 好冷。 打了个寒颤,小絮终于记起平儿的警告。 ——怎么办啊,她不会要被杀了吧? 虽然只是顶撞了一两句而已,说起来她才是个受害者,怎么也不该跟被杀联系在一起,可是看着这个人,她莫名其妙的,就是会往死人上去想——这个人,就是电视剧里那种走到哪里哪里不平静,即使他什么也不做,只要一出场,就让人知道这里肯定又要莫名其妙死人成灾的人物——丧人! 她不要变成莫名死掉的路人甲乙丙丁啊…… 低头,正要低姿态地为自己的小命挽回一点机会,她的眼睛突然瞄到地上的一团白色物体——尖叫的声音再次响起——“啊啊啊——!!” 白衣蛇男被这魔音穿耳吵得微微蹙了蹙眉,这到底是哪里来的丫头,这么不懂规矩,这次又为了什么大呼小叫的? 只见小絮手指颤抖的指着地上那团白白的物体,将生死抛却脑后地一把揪住蛇男的衣领,嚷道:“弄脏了!!我辛辛苦苦洗出来的衣服!!”有什么办法?不仅掉到地上,还被不知道装了什么什么的箱子压了半天,再干净的衣服也蹭了一层灰。 可惜那个养尊处优养出来的蛇男只是冷眼打量了那摊衣服两眼,嗤了一声,“脏了再洗不就行了?” “你你你知不知道洗这套衣服多费功夫多费力气!?你知不知道我一天要做多少活儿!?你居然满地乱丢东西把它弄脏了!!还这么、这么、脏!!”这种料子,这种颜色,这种程度的灰,怎么可能还洗得干净!?她的劳动成果,就这么被践踏了吗! 真是个不怕死的丫头呢。 不过,比起死不死的问题,现在另一件事转移了蛇男的注意,于是小絮在不知不觉之中便捡回了一条命—— “你是洗衣房的丫头?”他突然问。 “怎样!?” “正好。” 小絮眼前突然一暗,她的手还抓在蛇男的衣领上,甚至没有看出对方是怎么动手的,那层白色“蛇皮”已经被脱下来,倏地朝她一扔,扑头盖来。 “这件衣服刚才找东西弄脏了,去给我洗干净。”话音落,那扇之前被压倒的房门已经被糊回去,摇摇欲坠地在她面前关闭。 “……”小絮的上半身整个被盖在衣服之下,拳头攥了又攥,可惜她已经没有勇气冲进房间再一次指责那位一句话就可以要她小命的大人,刚愤愤地揪下头上的衣服,那扇摇摇欲坠的门里却又传来一声:“顺便去给我找工匠来修门。” ——为什么她就这么倒霉!?难道她是天生的劳碌命吗!? 左使的衣服已经不必送了,她把才拿到的那套白色衣服和左使的衣服卷成一卷夹在腋下,出了院子,平儿早已经走了。她先跑回洗衣房丢下衣服,才急忙跟别人打听了干粗活的工匠所在,急急赶过去,却发现自己根本忘记问那位大人是谁,而以她对这里地形的熟悉度,也不足以同工匠描述那间屋子的所在,便只能亲自领着工匠再跑一趟。 她难得的偷懒,就这么浪费了! 走到那扇门前,工匠一看便似乎习以为常的了然,不用等白衣蛇男吩咐,自动起手来。 任务完成,趁白衣蛇男还没有看到她,赶紧溜! 没跑出两步远,就听到身后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事还没办完,这么急着去哪儿?” 刹车,哀嚎,为什么他还不肯放过她啊……? 心不甘情不愿的转身,面部用来摆出笑容的肌肉却有些僵硬不肯合作,“大人,您还有什么事儿啊?” “去给我泡茶,拿些点心。搬张椅子到院子里来,然后给我打扫下屋子——别乱碰我的东西。” 小絮磨牙道:“大人,我是洗衣房的丫头!”——8素伺候你的! “怎么,难道我连一个洗衣房的下等丫头也指使不动吗?”冷冷的一记眼刀扫过来,顿时透心凉,求生的本能立刻背叛她那少得可怜的自尊,机械地应道:“素——奴婢这就去——”转身的瞬间,毫不意外地听到一声从鼻子里发出来的嗤笑。 她的自尊受到了深深的伤害!丫谁叫她就是个“洗衣房的下等丫头”!! 走到厨房远远的就看到大黄还在井边帮她打水,他一次拎两桶,估计很快就可以打够一缸。看到小絮,他正要打招呼,却见小絮扁了扁嘴,“哇”的一声哭着跑去了厨房…… 这,这,这怎么了? 他一懵,扎手扎脚的站在原地,片刻之后看着小絮抹着鼻涕端着茶点又从厨房里出来,他忙走过去,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有人欺负你了?” 小絮看了看大黄,跟他一个厨房里干杂活的下人说又有什么用?不禁又悲从中来,“哇”一声泪奔而去,洒下一路茶水痕迹。 大黄看着她的背影不禁更加担心,她这样的跑法,茶水不会洒光了吗? 回了先前的院子,白衣蛇男早已经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等她,小絮将托盘放在石桌上的时候,茶杯里已经只剩下不到半杯茶。 小絮瞥着他屁股底下的石凳,他都已经有地方坐了,用不着她再去搬椅子吧? 白衣蛇男似乎有点无聊的支着下巴看那杯茶水和点心,摆着张臭脸耶不说是茶水太少还是点心不合口味,只是重复了一遍:“椅子。” “您这不是坐着凳子吗——” “太硬,给我搬椅子。” ——这个人是成心要给她找事做吗? 她转身往屋里走,修门的工匠给她打开房门,站在那间屋子门口,小絮惊了。 这种感觉,只能以震撼来形容。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就是仓库也不待这样的!简直就是个废品收置站简称垃圾场,而她得在这里面找出一把椅子,待会儿还得打扫这个房间!? 想起蛇男方才说:别乱碰我的东西。丫丫的就这糟乱样子,她不碰他的东西,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还打扫个P! 等小絮终于从那间屋子里找出一把椅子,门口的工匠都已经走光,蛇男那杯茶也早凉了。这期间蛇男就指使一个姿势不动地支着下巴对着茶和茶点,碰也没碰一下。待小絮出来,他一脸淡淡厌恶道:“重泡,点心也换掉。” 有一瞬间小絮以为自己会把点心茶水一起掀到他头上。但是,她忍住了。 谁让她是丫头,是奴婢,就要任劳任怨,任打任骂,丫头也是要有职业精神的。 她抓起托盘转身走人,路上找个角落吃光所有的点心,才稍稍顺气,再一次走进厨房。 “是你啊,是要续茶吗?”厨房的丫头瞧见她,正要让她自己去倒,却见小絮摇摇头,重重放下托盘,问道:“这里的人怎么这么难伺候!?他有癖吗?折腾丫头很有意思吗?有什么特殊要求就早说,闭着嘴巴摆张臭脸谁知道他想要什么啊?啊?啊??” 小絮发泄够了,却只能哭丧着脸对厨房的丫头说:“麻烦帮我换种茶呜……” 她的自尊啊,就这么被人践踏之后,再被自己践踏。 那丫头无奈苦笑,听着她的抱怨,猜测道:“要你倒茶去的,不会是苍瑾大人吧?” “什么苍瑾大人啊?” “就是四灵众之一的[巨龟],不过可不能当面叫他的称号,他会不高兴的。” 说得也是,是谁被叫“龟大人”,也高兴不到哪里去吧。 那丫头继续猜道:“如果是龙大人,虽然难伺候些,要求多些,但是他要求什么都会说的;凤大人如今不在,语霖大人最好脾气,左使大人又从来不为难丫头……那就只剩下……” “素吗……”那就是她倒霉喽?碰就碰上这么个龟毛祖宗,“那个,他穿有黑纹的衣服……” “那就没错了,衣服上有黑纹的,就只有苍瑾大人一个。你要早认出是他就不必这么麻烦了,苍瑾大人的口味叼得很,只喝苦茶,还有黑芝麻口味的点心,你快拿去吧,等久了他又要不满的。” NND嘴巴这么叼还不早说!当所有的丫头都得知道他的口味啊?这要没人告诉她,她不定还得跑几回呢! 她这儿正想着,却听到厨房丫头在说:“以前就有个新来的丫头帮苍瑾大人送点心,送了两回都不满意,第三回就直接被丢出屋子,摔在院子里面撞了腰,那以后厨房里的每个人都得好好记着苍瑾大人的口味和喜好……” 小絮听得一身冷汗,合着这位大人如此耐心的等着她一次次的跑,其实在等着扔她呢? 犹豫着走回小院,待会儿还要打扫屋子,不谨慎些,不定还有什么特别待遇等着她。 苦茶和点心被放到蛇男苍瑾眼前,小絮在他脸上见到一闪而过类似失望的表情,他终于没说什么,拿起了茶,一边皱眉一边喝。 如果让她喝这么苦的茶,她也得皱眉。但是这人明明自己要喝的,干么摆这副吃药的表情?既然怕苦,就表喝嘛。 小絮初步确定,这个人不是扭曲就是变态! 拿了扫把进屋,她有两种选择,一是敷衍了事,什么都别去碰把能扫到抹到的地方简单清扫,就只怕过后再招来不满。二就是彻底清扫整理,让这件叫人无法忍受的房间消失!——如果没有苍瑾那一句:不准乱碰我的东西。她大概会毫不犹豫就选二。 无法想象竟然有人能够住在这种屋子里!? 一旦开始动手,便发觉第一种选择根本是不可能的。为了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站稳脚,够到视线可及的灰尘,就不得不搬开眼前的物品搁到身后,然后更多的灰尘呈现在眼前,然后继续搬,灰尘继续出现。循环的结果就是,她发现自己的身后已经被箱子堵满,被困在屋子里无法出去…… 最终的结果就是,她一怒之下卯起劲把整个屋子整理了个彻底。柜子摆好,书籍塞进去,其他是一些古古怪怪的手工机关装备和乱七八糟的物品,也找了箱子一并装好。 眼前终于敞亮了,天也快黑了。她正陶醉于自己的劳动成果,肚子却抗议一般的发出一阵闷响,这才发觉自己一整天居然只吃了早饭和偷吃的那几块茶点而已。 无力的走出屋子,那位苍瑾大人居然还坐在原处,看起来耐心十足的等着验收打扫的成果。 小絮现在很怀疑,他如此耐心,其实根本在等着结果令他不满意,他就可以把小絮扔飞出去。 她的猜测,在苍瑾大人看到整齐敞亮的房间后眼中再次闪过隐隐的失望,而被进一步加深。不过失望之后,他似乎对这个焕然一新的房间倒颇为满意。 “大人,我可以走了吗?”伴随着小絮的话,肚子里再次发出一连串声音,看着苍瑾那看过来的似笑非笑的脸,她咬牙切齿却不敢妄动,生怕他一个念头再让她去烧饭之类。 幸好苍瑾大人花费了大半天来折腾这个小丫头,这会儿兴致也差不多了,便随意挥挥手,“去吧。”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小絮连礼也忘了行,拿腿就跑,赶紧远离这个怪癖蛇男。只觉得背后一双视线如锋芒刺背也不敢回头。 流年不利,小人当道。 变态中的VIP 离开院子时基本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小絮匆匆赶回去,也只剩些残汤剩菜,随便找些吃了,回到房间无视其他三人疑惑的目光,倒在床上就瘫着不动。无意间眼睛扫到白天匆忙送回来的两套衣服,痛苦地哼哼唧唧几声,用被子蒙上头什么也不想去看,不去想。 “小絮,我说你跑哪儿去了?送个衣服怎么一整天都不见人影?——哎?衣服怎么还在这儿?难道你没送去?那你都去干嘛了?”平儿奇怪的拾起衣服,一眼便看到卷在里面的另一套白衫——“欸?这件是……?” “这个纹饰,不是苍瑾大人的衣服吗?” 平儿和卉儿看向被团,被子里的人却只哼唧了一声,便没了回应。她们干脆一起动手把她拉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啊?你拿着苍瑾大人的衣服做什么?” “啊——!还能做什么,拿回来当然是洗的嘛!!”小絮受不了地吼一声,就要再倒回去,却被两人再次拉起来,平儿一脸紧张的问她:“小絮,你不是真的招惹上苍瑾大人了吧?我不是提醒过你要小心的——他的衣服为什么不等丫头一起去收,要你单独拿回来?你见到他了?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吧?没顶撞了大人吧??” 小絮揉揉额头,无奈道:“你们干嘛这么紧张啊,我不过运气不好被抓去赶了一天活儿,正腰酸背痛着呢,让我睡——” “还睡什么睡啊!”卉儿和平儿又一次把她拉起来,“你被抓去干活?被苍瑾大人?你怎么还不知道紧张啊,如果被苍瑾大人盯上,你就此暗无天日了!” “哎?”小絮这才稍稍打起精神来。 “那个苍瑾大人是个变态来的!”平儿压低了声音对她道,卉儿补充着,“而且他的样子看起来也好诡异,脸长得很漂亮,皮肤却白得吓人!性格也怪怪的,让人摸不着他的脾气。” “你没见这么多丫头里,没有一个是迷苍瑾大人的。他整天就一个人闷在屋子里不知道捣鼓什么,有时候好几天都不出房门一步,从他门口走过的人时常听到些奇怪的声音,阴森森的。谁要是不小心打扰了他据说会直接被打断好几根肋骨丢出来。” “而且他的脾气古怪,自己的怪癖那么多,却从来不提醒别人,不了解他的丫头伺候得一个不周到,就可能被打得半死呢。” “还有人说苍瑾大人是妖怪附身,有人看到她大半在院子里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嘿嘿直笑,听得人毛骨悚然的。” “不对,我听说是有人半夜在院子里遇到苍瑾大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跑出来的时候一身伤不说,还吓得发了几天高烧,鬼啊鬼的不停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人家都说撞邪了呢。” “这个有人说那人是看到苍瑾大人在院子里跟一群鬼在一起呢!” “不是说看到苍瑾大人在吃人吗?” 她俩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玄,听得小絮头都大,可是想一想那个人长得的确不难看,脸的确美丽妖冶,虽然白得怪异了些也不失为一种个性,偏偏就没有一个“龟粉”,的确让人不觉得诡异都难。 她不知是安慰平儿卉儿还是安慰自己,说道:“没事没事,反正我都平安回来了,他又不知道我是谁,不可能对一个小丫头上心。没事的,我要睡了,睡醒了什么事都没有!”她说着又缩到被子里去,却听平儿大叫:“那左使大人这衣服怎么办啊?” 谁要管它怎么办,不管是什么事,明天再说! 明天,很快就会变成今天。小絮腰酸背痛的起床,艰难的打水洗漱,卷着两卷衣服正准备上工,梅姑向她走来,吩咐人抬来小絮今天要洗的分量,嘱咐道:“左使大人传话来说昨儿没见送他的衣服过去,这是今天的,赶紧洗了晾干送过去,麻利点。” 待梅姑走开,小絮看看昨天那件被掉在地上还在重物底下压了半天的衣服,真让人绝望。 把乱七八糟的衣服泡好,转身跟这件“特殊要求”的白衫干起来,至于那位龟大人的,早扔盆里和其他衣服一起,等着她的无敌洗衣脚了。 不多时有早晨去收脏衣的丫头回来,又分来几件衣服,小絮一看便嚷道:“怎么又是这个黑纹的?我昨天不是已经拿回来一件……” “才一件,叫唤什么,”卉儿嗤笑她没见识,少见多怪,“苍瑾大人有洁癖,衣服哪怕沾点灰都要换的,一天怎么也得换个三四回。” 小絮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就、就他个垃圾场里爬出来的家伙,还洁癖!??真是鸡窝里还飞出金凤凰了,有洁癖还把房间弄成那样,这不等着弄脏衣服么?明明嫌苦还非要喝苦茶,让别人给他干活却巴不得人家干得不满意好来摔人家——有病! 哼——让你洁癖!你要知道你的衣服都是姑奶奶我用脚踩出来的,恶心死你! 她决定,从今天开始,不洗脚了! 卉儿和平儿诧异得忘了洗手上的衣服,惊奇道:“从来没见小絮洗得这么积极哎……” “对啊,给她增加衣服她居然都没哼哼也没装晕……” “不过她拿去的都是苍瑾大人的衣服?” “是哦,不知道昨天她被苍瑾大人抓去……发生什么了?” “不会被传染变态吧?” “……” 小絮今天洗衣服花的时间比平时还久,平儿和卉儿一直都怀疑她那种行为应该被称为泡脚。 小絮感觉从她来到这里之后,洗衣服从来都没有洗得这么爽过——虽然她用了大半天时间,洗出来的衣服却只有一盆,还有成堆的衣服在无情的等着她。 “小絮!”更无情的棒槌砸在她后脑勺上,梅姑怒吼道:“不是告诉过你手脚麻利点赶紧洗完去送衣服吗!?” “啊……我的头好晕,我被打昏了——”小絮又要装晕,被梅姑拎起来,“要晕把左使大人的衣服送去再晕!” 这丫头是怎么了?这可是人人争的差事,以前她还老抱怨着这种跑腿的轻快活儿都不让她去,现在怎么反而躲着? 梅姑哪里知道,给左使送衣服是个可以偷懒的好差事,可是一个院儿里住着的苍瑾却足以让小絮退避三尺。 装晕不成,小絮被梅姑盯着洗完左使的衣服,晾好,待其他的衣服洗完,左使的这件也干透了。于是小絮连人带衣服被丢出洗衣房。 “不许偷懒到处乱跑!送完就回来,下午还有其他的衣服等着洗呢!” 不理会梅姑在身后大声的嘱咐,小絮怏怏的抱着衣服走向昨天的院子,悄悄躲在长廊拐角确定没有人出现,才飞快地向左使的房间跑去——离昨天那扇罪恶的门还有两米—— 一米——平安通过! 小絮正暗自庆幸松了一口气,突然属于同一个房间的窗户却发出一声响,脱离窗框飞了出来,正中头侧。小絮被砸得脑袋歪向一边,犹记教训,下意识的抱紧怀里的衣服,眼前一黑,倒地。 丫连梅姑那霹雳包工头棒槌都没砸晕她,居然被一扇窗户被撂倒了——话说,窗户又怎么会飞出来的?不,在思考那些问题之前——晕倒的人会思考吗? 小絮失去意识不过只片刻功夫,但是本着能死了就绝不诈尸的原则,她决定还是不要睁开眼睛,没准儿可以顺便捞个工伤假修养两天什么的。可是令人郁闷的是在她恢复了知觉之后,身下坚硬粗糙的感觉告诉她,她完全没有被抱到床上榻上长椅上以及一切一个晕倒的人该有待遇的地方。而是继续被晾在地上,连那扇窗户板都还压着她的脑袋。 丫丫的死变态,自家的窗户飞出来砸了人,都不知道要处理善后的吗!? 正抱怨着便听到有人从窗户跳出来,走到她面前,然后头上的窗户板子被掀了起来。她继续装死尸,等着在床上“醒来”,柔弱的哼哼几声好混工伤。 可是她等了又等,却等不到有人来扶,窗户被丢到一边,身边人的气息却未离开。但无良蛇男却始终没有对受害者伸出援手。 小絮终于躺不住了,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他到底在做什么,入眼,却以奇怪的角度看到腿和膝盖,再往上,是某人盘腿坐在她旁边,手肘架在膝盖上支着下巴,冰冷的唇角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瞧。 小絮顿时怒了,一骨碌站起来,想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木有人性,却起得太急一阵晕眩,晃了两晃落进凉冰冰的怀里。 好冷,这个人果然连身体的温度都是冰的。 一张脸在眼前放大,那样的黑白分明透着邪气,那抹似乎被称为“笑”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深邃的重瞳里闪着隐如繁星的光芒。 “你今天又来了?正好,我不知道怎么去找你呢——工匠,茶,点心,打扫屋子,还有刚才坐在地上,我的衣服脏了。” ——丫不是人!小絮不住的颤抖啊颤抖,这简直就是周扒皮!胡汉三!后妈蜓!不顾劳苦大众死活的剥削阶级!! 无视她强烈谴责的目光,苍瑾继续道:“你叫什么?我派人去跟洗衣房说一声,从今天开始你每天下午过来给我泡茶做饭打扫,处理我这里的事务。” “我不干!”她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却只换来一声不屑的轻笑,如同在嘲笑一只蝼蚁。 在他面前,她也确实就如同一只蝼蚁,哪有资格说“不”? 她开始后悔,她就该给他泡甜茶,屋子打扫不干净,被他丢出去在床上躺半个月工伤休养。 意识到自己还以极不自然的姿势被半抱着靠在他身上,小絮扭了扭,却没挣出来,苍瑾似乎看她看得正颇有兴致,难道当粗使丫头也要面临被主子调戏的命运吗?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适时响起,悠然笑道:“小絮,我可是等了你许久,你待在这里做什么?” 抬眼便见到左使木鸢依然一身白衣翩然,不知何时竟已经无声息的来到跟前,只随意往那里一站,便是妖娆自生姿,抬手,未看清他的动作,小絮已经被他牵了出来。这样一个人,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同样一身白衣穿在苍瑾身上有几分冷冷的森然,在他身上却穿出妩媚的味道。 苍瑾看看变得空落落的手,有点不满的看了看木鸢,问道:“你的丫头?” “不,她是洗衣房的丫头。”说着木鸢低下头看到依然被小絮抱在怀里的衣服,轻声笑道:“你这件衣服可真让我好等,能帮我先送回房间去吗?” 当然能!十分能!非常能!小絮大大的点了一个头,一溜烟的跑开了。 “她叫小絮?” “对。”木鸢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小絮的背影,又看看苍瑾,“难得你会对一个丫头上心。” 苍瑾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嗯。”,说道:“这个丫头我借了。” 木鸢听了却蹙起眉,“你对她有兴趣?她只是个下等丫头。” “对,”苍瑾看了眼小絮身影消失的房间,想了下,点点头,脸上竟浮起些许笑意,像嵌在没有血色的皮肤上,“不过会对我大吼大叫的丫头就只有这么一个,她吼的样子挺可爱的,还有满肚子窝火儿却不敢发的模样也好看,还有一脸不甘不愿,却忿忿地去干活儿的样子……” 木鸢黑线了下,“苍瑾,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若是喜欢这口的,我找人调教两个俊俏丫头给你送过来,想听吼还是想听骂都随你,不过她——不是你该碰的人。” 苍瑾收起那诡异地带着点陶醉的笑容,一双漆黑眼瞳微眯起来看着木鸢,“借一个洗衣房的下等丫头,我还有这个权利。” “我会对你说这样的话,她岂会是个普通的粗使丫头?” “至少她现在是吧?” 木鸢一顿,不得不点头,“现在是没错……” 苍瑾含着没有温度的笑扫了他一眼,“只要她现在是不就得了。”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哎呀呀,这可真是个难题呢……木鸢轻叹,那就但愿她这个洗衣房的下等丫头会一直安安稳稳的做下去吧。 变态中的VIP 2 小絮8素越姬……!!这是怎么得来的联想啊…… 不过本文中,依然会有越姬出场~ ———————————————————————————— 小絮这一次学得很乖,送了衣服到左使大人房间,不等他回来,便直接翻窗户从后面逃跑,顺便观察地形,以后就可以不用路过那乌龟的房间。 只可惜一切并不能够尽她的意,回到洗衣房没多久,便听到她被借到苍瑾大人的屋里去——上午在洗衣房洗衣服,下午去伺候苍瑾大人。 听到这个消息,她哭了,一向坚强如小絮顽强如小强也一边骂天一边哭,可惜老天连这个感怀命运的时间也不给她,就见平儿和卉儿拉着小涓一起跑过来。 “小絮!小絮!这是怎么回事!?听说你被苍瑾大人要去了?” “小絮,他可是出了名的变态啊!” 这个她知道啊,可是她一个丫头,有得选择吗? 平儿和卉儿无不担心,:“这苍瑾大人突然要了你去,不会是看上你了吧?”——欸? “糟了,他那么变态,不会对小絮怎样吧——万一来个皮鞭,滴蜡油……”——欸!? 一直不多话,闷在一边的小涓也突然小声插了一句:“不会被吃掉吧?”——欸!??? 哪种“吃”!? 小絮听得一头冷汗,虽然她完全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也不觉得那个变态对她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兴趣,可是听着她们这几句话,愣生生的让她回想起那些电影电视剧里伺候在剥削阶级跟前的丫头的命运,连那些关于苍瑾被妖怪附身吃人饮血的传言也冒出脑海。 平儿三人对视几眼,再看看小絮,越发肯定这个念头。虽然这丫头傻乎乎还整天疯言疯语,但是凭心论放眼整个洗衣房里,就属她最水灵,拉出去绝对不输给院子里那些丫头。尤其她来这里才两个月,皮肤的滑嫩自然也不是她们这些常年干粗活的丫头能比的。连左使大人都对她有些另眼相看,这苍瑾大人对她产生兴趣又有什么奇怪呢? 水灵的姑娘总是比较容易招变态惦记嘛。 “那个……小絮,你可不要传染一身变态回来哦。”平儿是由衷的,替她担心,更替她们自己担心着。 卉儿突然来了一句:“不如赶紧给她找个相好的,有了相好,才比较不容易被变态勾引!”虽然提出这句话,多少是有些私心的——小絮要去的那是什么地方?不仅是苍瑾大人院子里,也是左使大人院里!赶紧找个相好,让她表对左使大人有非分之想吧!——不过她的这个主意,却得到了平儿和小涓的一致同意。 “找相好跟我去伺候苍瑾大人有什么关系?”小絮严重不解,那三人却丝毫不打算理会她的意见,“我们屋没相好的也就你一个了,赶紧找了,一方你欲求不满,一个不小心饥不择食,连苍瑾大人也拿来将就!”她们可不要一个被传染了变态的同屋。 “哎!?你们都有相好!?” 平儿卉儿一脸这有什么稀奇,就你个缺筋少弦的不知道,就连小涓也微微害羞的默认。 可是想来,她来到这里之后,每天起早贪黑,和大家一起上工,却干得最累最晚,一般她回到房间的时候别人连晚饭也早吃完了,多半散了架一般往床上一躺,直接不省人事。即使偶尔会打着精神听她们八卦,卦的也都是那些大人如何如何,哪来精力去注意她们有没有相好。 撇开这个不谈,虽然她对自己的境遇充满哀叹,但也没兴趣随便找个男人来凑合。不过另外三个可不这么想,已经开始讨论起各自的相好那一起工作的人里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我看厨房的大黄就不错,人老实,对小絮好像也有点意思,还跟我男人问过一回她的事情,找他准成!” “哎!??”今天这一天,着实让小絮知道不少意外的事情。 大黄?就是那个人微黑,牙很白,一脸憨然和胡茬,每天高挽着衣袖和裤脚的男人,今天还帮她打了一缸水的男人? “怎么样小絮,男人嘛,老实,实在,知道疼人,会过日子就行了,我们这种下等丫头还能指望什么,总好过给个变态当玩物吧。” “免了,”小絮撇撇嘴,“跟他好,又不能避免我去伺候苍瑾大人,怎么着我也得傍上个比苍瑾大人地位高的男人才能……” 比极乐天护法地位高的?那除了教主和管事,不就是左右使了? “不成!”卉儿连忙道:“你醒醒吧,那些高不可攀的大人物,是我们能觊觎的吗?别报非分之想了,——”左使大人可是大家的! 小絮无辜的眨眨眼,她没什么非分之想啊。这些白衣飘飘的家伙,她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找相好跟我去伺候苍瑾大人有什么直接关系?” “我们刚才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吗!?我们是为你好,没男人的女人很容易走上变态之路的!万一你一个不小心着了苍瑾大人的道,可就从此沦为大变态手上的小变态了!” 看着平儿卉儿咬牙切齿的气势,她实在没有勇气说出反驳的话,可是——她心里暗暗反驳道——如果苍瑾大人真想怎样,岂是她找个相好就能避免的?至于她的心沦丧与否——切,她就算再饥不择食,也不可能看上这种变态! 她蒙头睡觉什么也不去想,有什么事情都等明天再说吧。却不知这时候,平儿三人已经开始替她的恋爱之路全面规划。 次日小絮一上午心不在焉,磨磨蹭蹭,半天还未洗完一盆衣服。看穿她的打算,梅姑敲着她的脑袋道:“别以为洗不完下午就可以磨蹭着不去,洗不完的衣服晚上回来继续洗!吃完午饭马上到苍瑾大人那里去!” 小絮再一次被无情的丢出洗衣房,依旧磨蹭着吃了饭,拖拖拉拉地赶去苍瑾的房间。 这间屋子,总是这么门窗紧闭,她来这里两次,被砸了两次,这一次她小心翼翼的躲在门旁,伸手去敲门。然而刚敲了两下,房门却缓缓被推开一条缝隙,没有关牢。 她探头进去瞧了瞧,“苍瑾大人?” 屋里很暗,虽然这个房间在背阴面,但也不该这般阴暗。她看看房间内,微微冷汗——前天才刚刚收拾过而已,今天又乱得不像话。 难道他人不在吗?那样正好,她就不必面对那个爱整人的变态,赶紧打扫完走人! 刚走进屋里,突然数道声音从门后响起:“你~来迟了哦~”“迟了~迟了~要罚~”“不守时的丫头!” 猛然回头,小絮惊叫一声,半空中飘浮着的,那是——那是——人头!? “啊——鬼啊——!!”小絮正要夺门而出,房门却突然自动关闭,房间内的光线顿时又暗了几分。 “没有干活就想走呢~”“要罚~要罚~” 鬼!鬼——她一个新时代出生新社会成长的先进青年,为什么要在这里面对这种不该存在的东西啊!? 眼前阴风阵阵,卷得屋里的小件物品满屋乱飞,不是撞上墙壁或门窗。甚至偶尔大件的箱子柜子也可能会离地而起到处乱撞——这就是窗户会飞出去的原因? “她看得见我们~”“陪她玩,陪她玩~”“是要她陪我们玩!” 三个人头后面拖着长长软软的脖子,在半空飘动,看起来就如同蝌蚪一般——原来蝌蚪状的东西可以如此恶心! 小絮被逼得慢慢后退,进了内室,突然脚下一绊,撞倒了一摞书籍,倒在床上——床上有人。她慌乱中只看到白色的教服和上面黑色的腾纹,急忙摇晃他道:“苍瑾大人!醒醒!有鬼!!”然而对方却像死了一样毫无反应,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色在阴暗的房间中越发素白阴森。 小絮心里一悚,伸手去摸他的鼻息——没有!脉搏——也没有! 她吸足了一口气,突然一气释放—— “啊啊啊啊!私人了——!!”腾地跳起来冲向房门,她破门而出,原本就屡遭摧残的房门再一次摇摇欲坠。 闻声而来的左使木鸢惊奇地看着小絮冲出苍瑾的房间奔向自己的怀抱,第一反应是难道苍瑾百年一遇的兽性大发把她XXOO了? “鬼啊!头啊!死人啊!!” 虽然有些不知所言,不过木鸢对于这种投怀送抱显然毫不拒绝,拍拍小絮的肩,“慢慢说。” “死了——苍瑾大人死了——不是我干的!” 木鸢微微错愕,盯着小絮看了半天,“真死了?” “真的!真的!” “真不是你干的?” “真的!真的!”——那怀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啊?她除了在电视上还没看过死人呢,最多杀过蚊子灭过苍蝇,怎么可能杀人啊!? 木鸢迟疑了片刻,收回微微复杂的眼神,“我去看看。”不管是真是假,先看过再说好了。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吵死了。” 苍瑾带着半醒的倦怠,脸色微微发青带着大大的不满出现在门口,木鸢停住脚,眯起琥珀色的眼睛勾起嘴角,悠然地打着招呼,“呦,起来诈尸啊?” 苍瑾一脸不满毫不掩饰,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木鸢,不知所云。 小絮躲在木鸢身后伸出只手来,“他,刚刚真的是死的!他,他——” 木鸢脸上的笑容变也未变,转过来对着小絮,“嗯,嗯,死的死的。”显然不信。 “我说的是真的啦!刚刚还闹鬼,有三颗头——”小絮的手正指向屋里,突然“啊”一声,哆哆嗦嗦的指着苍瑾身后,“在那里!头,头……” 三颗头眨巴着大眼睛在苍瑾身后与小絮对望,始终把自己隐在阴影里不肯出来,木鸢瞧了瞧,“有什么东西吗?” 连苍瑾也露出一脸茫然,看了看小絮所指的方向,又若无其事的转回头来。 ——他们都看不见!?小絮着急,却毫无办法,似乎只有她一个人看得见那三颗飘来飘去的头,以至于另外两个人都拿看怪物的眼神来看她。 木鸢依然微笑,对女人永远是和颜悦色,“小絮,你昨晚没睡好吧?还是就这么讨厌这个怪癖男?没事,我了解,没几个人愿意来伺候他。”他的话说完,苍瑾的死人脸变得更臭,严重怀疑最近左使是不是太闲了想找点架打打。 小絮就算想解释也不知道怎么说,眼睁睁的看着那三颗脑袋在屋子里笑她,苍瑾显然毫无怜惜,微微扬了扬下巴,“进来打扫!” 小絮往木鸢身后缩了缩,打死也不想再进那个房间。 “不急不急,下午的时间还长,不如先来喝杯茶再慢慢打扫。”木鸢替小絮解围,不过茶自然是要小絮去泡的。小絮几乎是拿腿就跑,苍瑾的视线从跑路的小絮移向木鸢,微眯起幽深重瞳,低声对木鸢道:“这是第二次了。” 木鸢呵呵笑了笑,“追女孩子不能追得太急,把她吓坏了可不好。” 不过苍瑾脸上的表情,很显然在说,他就是喜欢看小絮吓坏的样子…… 木鸢微汗,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这个[巨龟]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连他也着实有些不了解他。 苍瑾鼻子里哼了一声,听身后那三颗头叽叽喳喳,“她能看见我们,能看见我们。”“让她来玩,一起玩。”“给我们玩~” 苍瑾向那三颗头淡淡扫了一眼,漆黑重瞳所视之处,那三颗头乖乖闭嘴。 ——他要的人,这三个家伙也想惦记?哼。 等小絮泡了茶回来,木鸢悠然的喝完,拍拍她的肩——活儿还是要好好干的。 她哭,果然没有人相信她。 苍瑾盯着自己的那杯茶盯着,继续盯,还在盯,一动不动的盯……小絮发誓她没往里面放什么东西,正感到毛毛的,却见苍瑾突然拿起来,一仰头喝了个干净,然后露出一脸厌恶。很苦。 ——其实,他只是怕烫。在等茶凉,可是,苦茶凉了,更苦。 大黄是好人 等小絮胆战心惊的拎着鸡毛掸子和抹布进了苍瑾的屋子,这一回却没再见那三颗人头。她扫两下便一回头,门窗大开,看向院子里确定左使大人还没有走。 木鸢勉强挂着笑容不时对她挥挥手示意她放心,他答应留在这里等小絮打扫完,顺便拴住苍瑾免得他进屋去祸害人。 苍瑾看向面前总是笑得妖娆自得的木鸢,“原来你是个这么爱管闲事的人?” “别的闲事未必,女人的闲事是一定要管的。”这句话说得极不诚实,别的闲事他几时没管过?不仅是要管的,还都是乱管。 苍瑾冷冷的哼唧两声,也不跟他辩,来日方长,他向来不急于一时。有一有二,就绝没有三四,对于这个阻挠他两次的人,他白玉石般冷硬的脸上浮出一个笑容,笑道:“闲事管多了,左使可要当心惹人记恨。天凉了,整天被人惦记,可别着凉。” 天凉?木鸢微汗的抬头看看明媚晴空,夏日未过,何来天凉? 正想着,却觉得身上突然一阵阴冷,一声“阿嚏”喷了出来。继续汗……见鬼了。 [巨龟]是个怪人,这一点是大家所公认的,无论八部众还是四灵众乃至全教上下,他是最孤僻不合群的一个,大概没有人敢说比较了解他。就算是他自认人面最广的左使大人,也着实搞不懂这家伙,以及关于他的传言,究竟哪些是真哪些只是谣传。 那个喷嚏,他可以认为是巧合吧? 木鸢忍着一阵一阵的发冷,坚持到小絮将房间打扫完,苍瑾倒是一直不急,甚至小絮再次从他面前跑走,他也只是眯眼看着,然后转头对木鸢说了一句:“暂时恐怕有段日子不会看到你了,好好保重身体,左使大人。” 当夜,左使木鸢重风寒卧床,门窗紧闭不能见风,被人极度耻笑大夏天染风寒,不是白痴就是人品太差天理难容。左使大人卧床N天,开始严肃考虑关于苍瑾那些谣言的真实性。 左使这边暂且不提,回到当日,小絮打扫完便慌慌张张逃回洗衣房,惊魂未定没顾得上去抢晚饭,便一头扎进房间,对三人喊道:“见鬼了见鬼了!那变态房间里有鬼啊!” “真的真的?” “这么说那些传言都是真的了?” “小絮你可不要被鬼吃掉啊——” 小絮打了个哆嗦,今天之前她或许可以拿这些当耳旁风,经历了下午的事,她说什么也不敢再大意。 “幸好我们早有准备了!” “什么准备?” “大黄!” 汗……这算什么准备? “不都说女人阴气重吗?万一让鬼缠上了怎么办?有了相好,让男人的阳气冲冲,没准儿那些鬼就不会靠近了。” “管用吗?听说撞邪的人里面也有男人……”卉儿拐了一下平儿让她闭嘴,又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可都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今晚你就去见大黄!” “这么快?”小絮下意识还想拒绝,可是一思及今天的遭遇,便也干脆奉行那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管怎么样处处再说,当年从高中的早恋到大学里那些个逢场作戏的恋爱她也没少掺和过,也不多这一回,又不是谈个恋爱就要结婚——阿门,她可不是想要欺骗纯情古代男的感情,她发誓。 这事儿就交给了平儿,她男人就是厨房的,白天已经传了话,让他去试探大黄,游说游说。果然跟大黄一提,不等着游说,大黄便红着脸应了。早说看着大黄似乎对小絮动了心思,这回可没猜错。 平儿拉着小絮出来,在小树林边儿上把他搁下,嘱咐道:“等着,我去叫我男人带大黄出来——你可不许跑!” “不跑不跑。”她跑了,自己哪儿找男人给她冲冲阴气去啊? 平儿见这丫觉悟的倒挺快,便放心的去了。不多时,带着两个男人走过来,其中一个小絮不熟,大概有印象知道那是厨房里给大厨烧火打下手的,名字根本不记得,另一个就是大黄了。 他倒依然还是那副模样,人微黑,牙很白,一脸憨然和胡茬,不过袖子和裤脚都放下了,衣服也很干净,看起来像是新换的,从远远的还没走过来开始就是一张大红脸,低着头愣是不肯抬起来。 “小絮,人我给你带来了,好好把握,可别挑三拣四的,这么老实的男人不好找。”平儿低声对她说了两句,便看向等不及的自家男人,“我走了,我男人等着我呢,我们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俩耗着。”说着便挽着自己男人走了,留下小絮大黄二人,小絮抬头,却见大黄的脸比刚刚更红了。 会脸红的男人哎,多少年没见过了!虽然这里貌似盛产这种东西,不过她来这里之后见到过的男人不多,认识的更是寥寥无几。说不定,跟大黄处处也是不错的,至少,以后有人长期帮她提水了。 大黄红着脸闷了半天,瞅着眼前这个水灵灵俏生生的小姑娘就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好容易鼓足了勇气,搓着手准备说点什么,却突然被一阵咕噜的闷响打断,微微一怔,看向小絮—— 小絮嘿嘿笑了笑,“我回来的时候太急,忘记去抢饭……” 大黄顿时一脸着急,“不吃晚饭可不成,可是这个时候了,厨房里的饭菜早没了——”这时候才责怪起自己怎么连简单的饭菜也不会煮,就算他可以自由出入厨房,却没有可以拿的饭菜……突然灵光一闪,“对了,中午给院子里做的拔丝红薯好像还有红薯剩下,我去拿来烤,等我——”说完他便急匆匆的走了,不久拎了一小袋红薯,还有些柴火来。小絮愕然的看着他三两下点好柴火,指着那些红薯问:“要烤这么……这么,多吗?” 大黄露出一口白牙憨然一笑,“你一定饿了吧,多吃点没关系。” ……那也吃不了这么多吧? “我……我要这两个就好了……”看着大黄烤得兴冲冲的样子,小絮也不好意思打断,指向其中估计自己能吃下的两个。大黄一顿,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瞧我,光顾着忙乎,都没去想,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跟我五大三粗的一样吃这么多……” “那就一起吃嘛。”小絮随口说了一句,大黄脸上一喜,忙应道:“嗳!” 下意识的摸了摸晚饭已经吃得很鼓胀的肚子,可是佳人邀请,撑死也要吃! 小树林里弥漫着烤红薯的香味儿,大黄拿了一个递给小絮,她伸手接了,立刻被烫得龇牙咧嘴,连忙在手上抛了抛,大黄赶忙又拿过去,一脸愧疚。 他就知道自己个五大三粗的汗子,平时也不细心,难得人家小姑娘肯来,居然就这么把个刚烤好滚烫的红薯递人家。偷偷瞧了一眼小絮那双白白细细的手,顿时脸又红了起来。 他早就知道小絮长得好看,从第一次看到小絮来提水,他就觉得她比他看过的任何一个姑娘都好看。虽然他只是厨房里干粗活儿的,没见过什么大小姐,但是教里那些高层的丫头,还有女护法他是远远瞧见过几回的,可是在他眼里,那些女人都比不上小絮。 现在他还有点不敢相信小絮就坐在他旁边,想着下午同屋的张九来跟自己说给小絮拉线时的惊喜和错愕,现在只是坐在这里给小絮剥红薯皮也让他心跳不止。 他把剥开的红薯递过去,“小心烫。” 小絮点点头,小心的伸手去接,眼睛直盯着那金灿灿喷喷香的红薯,几乎要流出口水来。 “那个,小,小絮,你真的愿意,跟我……” “唔?”烫归烫,小絮已经发挥饿死鬼的气势嘴巴塞得满满,大黄被她毫不做作的吃相煞到,他们大男人凑在一起也是这么狼吞虎咽的吃,怎么就没她吃得这么可爱这么让人心跳? 他嘿嘿笑了笑,“没,没事,你愿意这样偶尔跟我见见面,我已经很,很开心了……” 小絮根本没仔细听他说了什么,边啃边点头,“嗯嗯,那你下次还要烤地瓜给我吃哦。” 大黄顿时咧开一口白牙,灿烂傻笑。 吃饱喝足还散了散步,大黄凭借烤红薯的手艺高分过关,被正式录取为小絮的相好——候补。(候补还有正式非正式的?)小絮跟他约了明晚见面的时间,这就算答应两人开始处一处,谈个对象。不过大黄那憨物还依然云里雾里,未明白小絮答应与否。 小絮胃里得到了满足,被一肚子烤红薯烫得熨熨帖帖,这一夜倒是睡得无比安稳,心道果然找个男人就是比单身好,一梦酣然。 次日待她贼头贼脑的来到苍瑾的房间,路上已从其他丫头那里听说左使大人染了风寒卧床,绕是拼命的安慰自己,依然禁不住心里发寒。 好好的一个人,昨天还生龙活虎呢,今儿个就风寒了? 她来之前真应该先去见见大黄的,好歹沾点阳气,壮壮胆子。 一进房间,却见苍瑾坐在桌旁手支着额头闭目养神,听到她进来便微微勾了勾嘴角,早等着她呢。 睁开眼,那道目光扫来,明明没有开口说话,却分明让小絮感觉到他在说:今天没人护着你了,还不乖乖过来? 小絮顿时一阵脊背发凉,下意识往后挪了挪,然而房门在身后“砰”一声关闭,惊得她险些跳起来,哆哆嗦嗦的转头去看,生怕再看到门后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过这一次门后倒是空空如也,小絮刚转回头来,便觉有东西扫过耳朵,从脸旁飘过。转头,咽下口水,顺便把尖叫声吞回肚子里,指着半空飘浮的东西对苍瑾道:“大大大人……在飘……” “大人坐着呢,没飘。” “我我我是说人头在飘……” “那就飘着。” 小絮再次咽了咽口水,重复道:“大人,这里,有人头!人头!在飘!” 苍瑾抬起头,浅浅一笑,“我听得见,不用重复。” “可是,那头……” “我养的,让它飘。” 小絮顿时从头到脚一个透心凉——养、养、他养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养小鬼不成!? 这当口那三颗头已经开始对她上下其“手”,不时拿“脖子”扫过她的脸,用嘴叼住她的头发扯,伴随着苍瑾大人的一句:“你来我屋里的另一个活儿,就是看着它们。”小絮如陷深渊,再也没有一丝光明。 这倒霉的事儿,怎么就摊在她的身上了呢?为什么就她看得见这三颗见鬼的头?打小也没见她有个阴阳眼什么的,难道跟她穿来的有关? 所谓的“看着它们”就是让它们老老实实的待在这屋里,少出去惹麻烦。想来关于苍瑾的那些可怕的传言也跟他们少不了关系了。可是它们在这屋里闷久了,难得来了个小絮,着实是折腾个没完。她扫地就来绊她,她抹桌子就来缠她,收拾东西就一劲儿往后扯她的头发,苍瑾对此自然是视而不见,捧着自个的苦茶窝在躺椅里看书,对这场人鬼之争倒是听得颇有兴趣。 人被骚扰久了,原来的害怕也变成了不耐烦,小絮忍了又忍,终于一把扯回自己的头发,拎起鸡毛掸子横扫过去——“烦死了!!” 三颗头被抡了个七荤八素,落到地上,正要再飞起来,小絮猛地跳上去,随手扯了根绳子捆上去,捆住第一个便又去扑第二个,终于三颗头都被她捆好,它们仍然挣扎着飞起来,却只能兜兜转转,原来绳子的另一端早被小絮拴在了桌子腿上。 小絮功成身就抹汗一笑,看着那气球一样飘着的三颗头,转身干活儿去了。 事实证明,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句话不仅适用于人,对鬼也是一样的。 有魅力也是罪过 从头到尾,苍瑾就那么懒歪歪的喝着茶看着书,头也不抬,既不管那三颗头的骚扰行径,也对小絮的不人道虐待视而不见。 待小絮转身去将扫帚和垃圾放到屋外,才刚出了房门,身后突然爆出苍瑾的一阵大笑,带着捶桌子踹地板的声音,听得小絮一脸黑线。她一直以为这人单纯只是个变态,原来却是小看了他,还是个正品闷骚…… 她可不是来给他演猴戏,找乐子的。 搁好了扫帚垃圾,再转身,才刚一推门,笑声便戛然而止,突然得仿佛方才只是她的幻听。黑线着推门进去,苍瑾依然坐在原处,和方才一模一样的姿势,脸上连一点笑过的痕迹也无,只有手上的那杯茶水已经空了大半,华丽丽的在白净的衣服上留下浅黄的水渍。 “……” 丫跟尿裤子一样,还在这儿装什么装。 小絮的脸又黑了几分,如今,她可不止是每天下午来打扫打扫就算,就连这人的衣服裤袜包括床单被套都得一并负责,瞧见他那滩水渍,她怎么能不脸黑。 只有这件事上,苍瑾很合作。他若无其事的将茶杯放下,缓缓起身,动作缓慢中甚至带了一种说不清的优雅,开始一件件脱衣服—— 一件件的意思就是,脱下被茶水湿了的外衫之后,他依然没有停下。长衫、中衣——小絮在看见他白如玉的肌肤时微微失神了下,不能否认,无论这个人人品如何,他的皮肤和身材真的是没话说——口水收回,这位大哥,你不过是湿了件外衫,至于连袜子也要脱吗!? 她被当成收衣篓子一样丢来外衫和中衣的时候还可以忍耐,当那双袜子也飞过来时,她就闷了,连忙侧身闪过,避免直接被袜子丢中的命运,嚷道:“大人,你茶水湿的是外衫,跟袜子有什么关系啊!”瞧瞧这袜子多洁白,跟新的似的,一准儿今儿刚换上的,有什么好洗? “既然要换,自然要换得彻底——还是你想洗臭掉的袜子?” 嘁——就这种洁癖到变态的毛病,如果能看到他穿着臭袜子时无可忍耐的模样,要她洗也值得了。 小絮嘴里嘟囔着,“彻底彻底,你怎么不连内裤也扒下来!” 苍瑾伸手去拿干净衣服的动作一停,转回身来,白玉般的身子缓缓逼近,小絮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祸从口出,病从口入,跟变态说话怎么能这么没把门的?? 她退了两步就已经退到一排箱子上,身体往后仰着险些一屁股坐上去,苍瑾的脸和身体几乎是紧挨着她,如玉一样白,如玉一样滑,如玉一样冷,似笑非笑的唇一挑,问道:“你想看?” “不不不不想!”谁要看白萝卜一样的XX! 苍瑾轻笑了一声,“现在说不想是不是晚了点?” 晚晚晚你个头!!小絮想推开他,看着这白白滑滑的身子却无处着手,只能任他逼近,正想着要不要喊个非礼什么的,虽然喊了,也未必有人敢闯苍瑾的房间,却见苍瑾手指一勾,抬起她的下巴,便压了下来—— ——他他他要亲她!? 这个念头只来得及划过脑海,那一排整齐的贝齿便毫不留情的咬上了她的鼻子—— “啊——!!”小絮吓得往后一扯,感觉自己的鼻子几乎都要被咬下来,顾不得疼得眼泪横彪,忙捂住鼻子惊恐的看着眼前露出一脸得意和意犹未尽的人——变变变态!!居然,居然咬她的鼻子!?这要是里面有鼻涕,不得给他挤出来!? ——显然如她这般龌龊的思想,一般人是不会往这里想的。 苍瑾再次捏起她的下巴抬高,满意的看着她吃痛受难的模样,心里一阵暗爽。 “不如我直接要了你过来,当我的专属丫头——兼陪床,嗯?” “不要!!”小絮想都没想,这岂不是要她从此深陷地狱再无光明! 苍瑾不但毫无挫败感,反而很得意的看着小絮惊恐的表情,对此很是乐在其中。“不想来这里当专属丫头,那么就延长工作时间,晚上来带它们出去散步。”苍瑾用手指了下屋里的三个“气球”。 “晚上!?我不要!现在不行吗?” “你见过‘这种东西’有白天出去晒太阳的吗?” “……”汗……“那,那我也不要加班!我晚上还有幽会……” “幽会?”苍瑾的脸色突然一变,宛如翻书一般蓦地变了一个人似的,阴沉沉的看着她,再次逼近,几乎把她压在箱子上,“跟谁?” “跟跟跟谁?当然是我相好……” “你有相好?什么时候的事?” “关你什么事啊!?”她只是他的丫头,又不是卖给他,可是看着那张阴沉沉的脸,她又乖乖闭嘴。 “什么时候的事?”他重复了一遍,迫于压力,小絮乖乖回答:“昨,昨天。” “跟谁?” “厨,厨房的杂工……”说大黄他也不知道是哪个吧。 苍瑾的眉头像拧麻花一样拧了又拧,满腔的不满不爽不痛快都写在脸上,他可以对小絮的拒绝惊恐躲避乐在其中,但是,她居然拒绝做他的丫头,却跟一个干粗活儿的下人相好——还是在她来他这里之后。难道他[巨龟]苍瑾会比不过一个下人!? “那个……你可以让我起来了吧?”小絮已经完全被压在箱子上,提醒那个在她上方拧麻花的人,好在苍瑾没有什么后续动作,退开一步让她起来,看了看她,只丢下一句:“跟他散了,以后跟我。” “不干!!”小絮的回答已经称为条件反射式,完全不需要经过大脑,然后毫不意外的又看到苍瑾那张阴沉的脸。不同的只是,这一次,在笑。阴沉沉的笑容。 “别急着决定,我给你时间。晚上你可以不来,不过它们三个的散步一定要的,就让他们三个跟你去好了。” ——嗄!?跟,跟她!?带着三颗乱飞的头去幽会!? 花明月黯飞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 多么好的一个幽会的夜晚,小絮牵着三个气球走在幽静的林间小路上,盘算着今天大黄不知道会弄点什么东西来吃吃。 散完了步,她牵着气球赶往幽会地点——她是出来散人头的,可是最后散的只有她。那三颗头只是被动的被拴着在半空飘而已。为了不让它们乱吵,她还用布条封住了他们的嘴。 走到附近,她正要把三颗头拴在树上,就已经听到大黄在叫她:“小絮,这里。” 牵着三颗头,她拴也不是牵着也不是,这会儿大黄已经走了过来,视线微微愕然的顺着小絮手上的绳子往上看,最后张大了嘴巴,惊奇道:“小絮……你这绳子,怎么会飞?” “哎?”小絮一怔,指向三颗头,“你看不见?” “看见什么?有东西?”大黄仔细看了看,明明只有三条绳子在半空飘。 ——大黄果然阳气旺盛!居然夜里也看不见这些东西!她找大黄真的找对人了!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解释这三根“飘浮”的绳子。 “这个……这是苍瑾大人研究出来的——‘捕鸟绳’!可以抓鸟的,你瞧——”她抓住一颗脑袋,对它暗暗恐吓道:“去给我抓——去吧!”用力丢出去,那颗头便借力飞出去,直冲树上的一个鸟窝,咬住一只小鸟,被小絮一拉绳子便扯了回来。 大黄看不到人头,只看到小鸟在绳子里挣扎,看得目瞪口呆。 听说苍瑾大人是个怪人,总是一个人闷在屋子里看书,做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没想到竟然是个这么有本事的人——大黄自认是个粗人,对此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顿时只觉无比崇敬。 “苍瑾大人真厉害啊!看来那些传言都不能听的,人家那么有才的一个人,当然不能跟我们这些粗人一样整天那么有时间到处乱走。本来听说你去苍瑾大人那里帮忙,我还担心来着……”他说着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好似这担心,倒是他的错了。 小絮跟着苦笑,这人,可真是憨得可以了。明明他的担心就没错啊,摆脱你再多担心一点吧,不要一脸崇敬的说着苍瑾大人啊—— 待低头看向方才那颗头抓来的鸟时,惊道:“啊——死了……”瞪了人头一眼,下口这么不知轻重! 大黄瞅了瞅那鸟,却笑了,“正好,今天我烤鸟给你吃吧。” “吃这个?”小絮愕然,生在新时代长在新社会的她还没吃过这种“野味”呢,在她眼里小鸟就该在树上欢快的喳喳叫,多么美好的画面,这就变烤小鸟了?脑中不禁浮现出一只烤小鸟站在枝头的模样,真是幻灭……落后的旧社会是多么可怕啊……可是……她好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于是,前一秒还满腔悲悯的小絮,依然将小鸟递给大黄,提着人头道:“我再去抓两只来!” “嗳!”大黄应得愉快,丝毫不知小絮内心那堕落的变化。为了尝野味,新时代的文明青年就这么哈皮的走向落后和野蛮。 香气渐渐飘散开来,小絮双眼一刻也不离那只渐渐冒油的秃鸟,完全没有注意到被她压在屁股下的石头底下的绳子头何时被挣脱了出去,拖着绳子,那三颗头悄悄的隐没在林间。 “小絮,嗯,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买给你……”大黄将烤好的小鸟递给她,微微红着脸问。他还是摸不准小絮是什么意思,要说她没那方面的意思,却肯跟他见面。若说答应当他的相好,她却从来没问过他存了多少老婆本,也没跟他要什么东西——他同屋的人都说,女人要跟你,是一定会先打听好老婆本的多少的,还会要这个要那个,得买很多礼物。(这个时代的女人就已经这么有经济意识了?好实在……|||- -) 虽然以前总觉得同屋那些人给女人买东西花的钱是不是多了点,可是如果小絮跟他要,多少他都愿意花的。 小絮一边吹着烤小鸟,一边腾出嘴巴来应着:“嗄?想要的东西?” 大黄要给她买东西么? 她想了想,自己来到这里之后可算是身无分文,虽然管吃管住却不给工钱,有人肯给买东西当然好。可是她从来都没有出去过,根本不知道外面有些什么,这让她怎么要?要什么?这里厨房给下人做的菜她算吃腻了,如果能买些零食吃吃倒不错……呃,怎么突然想起穿越女主必吃的糖葫芦,寒一个,那玩意儿她中学以后就不吃了。继续想…… 一只鸟几乎都要啃完了,她烦恼的发现她对于这个时代实在是太不了解了!皱着眉头伸手去拿第二只,却等得大黄忐忑不已,直想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小絮不高兴了么?这样问,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认为她很市侩? “那,那个……就当我没问过,我不太会说话,你别生气……” 哎?这就没说过了?她的糖葫芦呢?有也比没有好啊! 虽然不得不承认大黄是个居家必备的好男人,是个干粗活儿的,却知道把自己收拾干净,为人朴实,总穿着那一身土黄色的下人衣服不会在衣服上乱花钱更不会穿那种风骚又不耐脏的白色,可就是实在太憨了点。 她的一辈子,该不会就这么困在这里跟大黄过下去吧? “我要巧克力,我要冰激凌,我要奶油蛋糕啊啊啊——”越想越悲哀,她顾不得吃烤小鸟,抱膝痛哭。大黄这下慌了神,手足无措,笨拙的学着偶然一次不小心看到同屋人安慰女人的场面,抱住小絮,用力拍了拍她的背。 不愧是个干粗活儿的,小絮被拍得差点把刚才吃下去的烤小鸟给吐出来,才压了下去,正要抬头,呼吸间一股汗酸味儿直冲鼻孔,刚压下去的烤小鸟再一次翻滚上来—— 一把推开大黄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难道这位哥出来幽会,就只换了干净衣裳,没洗澡么!? 有魅力也是罪过2 人总是有缺点的,汗酸味儿不算什么,那是劳苦大众勤劳的标志,洗洗就好了,可以忍耐,可以忍耐。 她深呼吸几口,努力的恢复一张笑脸让他不用担心,生怕大黄再一个拥抱上来。 “对对对不起,我,我不太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如果你不高兴……你打我好了,我不是有意……”被小絮推开的大黄着了慌,小絮摆摆手忙道:“没关系,我不介意的,真的——啊!”忽然看到大黄身上因为方才那一抱,胸口上沾了眼泪鼻涕,微微囧了囧,不好意思道:“你的衣服……” “这个?没事的,你不怪我莽撞就好。”大黄随便揪了片叶子抹了两下,丢到一旁。小絮恶寒了一把,黑线道:“还是脱下来我帮你洗洗吧……” 大黄脸一红,被小絮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方才有些邋遢了,急忙谢着,便把衣服脱了下来。天气尙暖,他这般的粗人不比那些干净讲究的大人们,qǐζǔü一件衣衫底下再无其他衣服,顿时露出健壮胸膛,看得小絮如同被毛虫扎了,顿时平移三尺躲避开来,直盯着上面的——胸毛。 ——胸毛!! 这个她也要忍吗!? 像洋鬼子,老毛子一样的自然卷胸毛!? 大黄看着小絮突然退开有些摸不着头脑,只以为自己太莽撞,说脱就脱吓着了人家小姑娘——也是的,小絮这样一个小姑娘,突然看到个大老爷们光膀子,自然是害羞的吧?(绝对的误会……) 大黄红着脸便要把衣服套回去,小絮平复了一下心情,伸出手道:“不用穿了,给我吧,我们去找口井,我帮你洗洗。” 她要忍耐啊,一定要忍耐。毛发旺盛不是错,毛发旺盛才有男人味儿,有男人味儿阳气才足,她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找相好的吗?忍着忍着,没准儿就忍习惯了。 ——实在习惯不了……就让他刮胸毛好了。这都是小事,可以解决。 正要往井边去,大黄提醒她道:“不用拿着抓鸟的绳子吗?那是苍瑾大人的东西吧,弄丢了就不好了。” 人粗心细,小絮正感激着他的提醒,一转身,愕然的看着空荡荡的身后——绳子呢?人头呢!?丫跑了?? 轰隆隆晴空一个震雷,她、把、那、三、个、鬼、弄、丢、了!? 三鬼,人头状,性别大约为公的,身高一头高,身长一头长,不加“尾巴(脖子)”。苍瑾大人似乎称之为:大头,二头,三头。(这起名字的水准基本能够看出得自蜓妈真传。)目前失踪中。 小絮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要不要贴个寻头启示,可是貌似平时没人能看到它们,贴了不知道会不会白贴,反而让别人觉得她脑袋有毛病。她只但愿那三个家伙像狗一样自己知道认路回家,当然,如果它们故意不回去就算认路也没用。如果今天晚上都找不回来,她是不是要明天一早就去找苍瑾主动认错? 在林子里找了几圈下来无果,大黄看着小絮垂头丧气的样子,安慰道:“不然,你还是先回去睡觉,你明天一早还要起来干活儿呢,厨房里上工晚,我帮你再找找。就算真的找不到……跟苍瑾大人好好说说,他应该不会为难你一个小丫头的。” 不会……?他就是会为难她这个小丫头啊……!不过这种事,就算是跟大黄说了,他也不会明白吧。 不管怎样还是感激大黄的体贴,拜托给大黄之后,她心事重重的回了房间。平儿三人已经都睡下了,她唉声叹气的在床铺上坐了一会儿,直到一只鞋子飞过来,卉儿半醒间埋怨了一句:“半夜不睡觉鬼叹什么!”这才爬上床,狠狠的闭上眼。 这三个头如果找不回来,苍瑾还不得借这个整死她……她怎么就这么倒霉,为什么要穿?为什么是她穿!? “我不要穿啊啊啊——” 啪啪又是两只鞋丢过来,“要裸睡就裸睡!鬼叫什么?!” 呜……表再跟她提鬼字…… 极乐天闹鬼了。 这个消息传开的时候,小絮正立正垂首站在苍瑾的面前,看着苍瑾如往常一般歪在躺椅上,品一口苦茶,皱皱眉,半晌舒开,挑了挑眉,阴阳怪气的问道:“跑了?” “跑……跑了……” “那就跑着吧。” “是……”——嗯? 小絮瞪大了眼睛抬头,却看到苍瑾一脸笑容充满期待的看着她,笑得她一阵头皮发麻。 这这这,就只是这样?有什么阴谋? 正忐忑着,就听到门口有人敲门,苍瑾勾了勾唇,露出个“来了”的表情,漫不经心的应道:“进。” 一个仆从模样的人走进来,躬了躬身子,道:“苍瑾大人,掌事大人要我来传话:闹鬼的事,给个交代。”原话转达,一句废话也没有。苍瑾脸上的笑容越发明亮,对那仆从道:“我这里的帮事丫头不小心犯了点错误,放跑了一两个小东西而已,告诉掌事不用担心,那丫头犯的错误,她自个儿会收拾好,也不会耽误她的本职。” ——哎?小絮看着苍瑾,苍瑾也笑看着她,她突然就明白了。难怪这丫笑这么开心!他就是怕她闲着,不整着她忙翻天他是不舒坦! 仆从瞄了一眼一旁站着的小絮,似乎颇为了解情况,露出一点同情,便又低回头去道:“掌事希望这件事情引起慌乱之前尽快解决。” “自然,我这丫头很能干的。” ——能干你个头! “属下会将苍瑾大人的意思回禀给掌事大人,那属下便告退了。”仆从退出房间,小絮横眉竖眼的盯着苍瑾,虽然是她不小心让它们跑了没错,可还不是他硬塞它们给她才会发生这样的事!加个班却加出这么大的麻烦来! “还在看什么呢,刚刚的话你都听到了,当心传言越传越大,还不快去抓?哦,别忘了这里的活儿还要干完。” 吸血鬼!资本家!打倒剥削阶级!! 小絮又一次哭着飞奔出去,还没等出院子,就在拐角处撞上一堵“肉墙”——好熟悉的汗酸味儿啊……抬头,看到大黄一脸担心的出现在这个他本不该出现的地方。 “大黄?你怎么在这里?”忙抹了鼻涕,问道。 “我,我有点担心,怕你被骂,过来看看……”只见大黄眼圈儿微黑,帮她找了大半夜的关系,早上起来越发匆忙胡茬更是乱糟糟的更长了,土黄色的“工作服”上还沾着木屑和黑灰,一看就知道这位朴实的劳动工作者是从工作中匆忙出来。 看到小絮在哭,他担心的问道:“你挨骂了?” 他的关心让小絮感动了一把,不想他担心,摇摇头道:“没事,就是得去把那玩意儿找回来。” “可是昨晚我把我们去过的地方都找遍了,根本就没有看到——”真是奇了,几根绳子,还能自己飞了不成?“再找,怕是也找不回来,不然我陪你一起去跟苍瑾大人求求情,总不能这么漫无目的的找下去……” 一声轻嗤打断了他的话,小絮莫名一个冷颤,转头看到苍瑾倚在门边,微冷的看着她俩。虽然那张白玉一样白而冷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她莫名的就是知道他的意思——你算哪根葱,轮得到你求情? “小絮,他是谁?难道不知道无关下人不能随便出入院子吗?”他看也没有再看大黄,眼睛长在脑门上,留下一双鼻孔看人,说的话却都是对大黄的警告。 大黄要开口,小絮忙扯他到身后,答道:“他是我相好,担心我才来的,我这就让他走——” 那一声“相好”让大黄顿时眉开眼笑,苍瑾却瞪大了眼睛,也不拿鼻孔瞧人了,蹙眉惊道:“他是你相好?” 他?他?这么个土包子样的粗俗男人??小絮的眼睛拿去喘气了吗?不跟着他苍瑾,却挑了这么个要财没财要貌没貌的粗人!?他哪里好了?哪里能比上他苍瑾的一根脚趾头了??还是最小的那根! 视线扫回小絮身上,只剩下一句——嘁,瞎眼的丫头! 小絮很郁闷,明明苍瑾就那一张冷脸,为什么他的想法她偏偏都能看懂?这种高高在上的变态加自恋狂,哪里懂得她家大黄的好处了?找相好么,要的就是务实! 鄙视归鄙视,这种粗人苍瑾怎么会放在眼里?这丫头既然眼瞎,就给她好好擦亮眼睛,在这里,跟着那么个下人,能有什么出息? “还在这儿干什么?不赶紧去把‘它们’给我找回来?记着,我可不会去跟洗衣房打招呼,该干的活儿你还得干,事情一日不平,你就一日别想休息。” 小絮横眉冷对,就没指望过这个人给她什么好!拉着大黄愤然离去,大黄是有些不太明白,也知道似乎小絮被刁难了。那些大人们的脾气,真的是不好捉摸啊。 “小絮,你要是觉得太辛苦……不如,不如……你,你嫁给我,我养你!” 小絮被这句话惊得立马停了脚,转头去看大黄——这个进展未免也太快了吧? 不过,被养哎……好大的诱惑…… 可是,大黄的下一句,立马浇了一盆冷水下来——“当然,我一个人做工,日子可能会苦了些,家里的活儿,得要你多担待……” 冷汗一滴,竟然差点忘记了,大黄是穷、人呢!两个人都在做工还好,如果只有大黄一个人,还要养她,万一再添几个娃娃……那岂不是大黄在外面没日没夜的干活儿挣钱,家里全靠她一个人撑?然后不到三十岁她就要变成黄脸婆……娘啊,这种生活不是开玩笑的啊! 比起这一辈子的事儿,眼前还是可以忍忍的。 “大黄,我们认识的时间还短,我看还是……再考虑考虑,嘿嘿,考虑考虑……” 她的确得好好考虑,如果真要跟着大黄,怎么也得谋个出路,或者弄笔钱来,不愁生活才行。 大黄努力的压下失望的情绪,露出如常的笑脸,“是我莽撞了,不急,不急的。” 小絮默默叹气,怎么她以前就没发现自己这么受欢迎呢?看来魅力太大,也真是罪过…… 华丽丽的抓鬼行动就这样开始了。 小絮被逼改掉早上起不来的习惯,每天第一个飞奔出房间,去厨房抢了早饭叼着就往洗衣服的院子赶,一边儿啃包子一边儿泡上衣服,再转身飞出院子开始四下打听哪里有鬼出没。 可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那些传言多得有些不正常。常常一个晚上就有七八个地方同时闹鬼,要说跑掉的人头也就三颗,它们就算赶场子也不是这么个赶法儿吧? 上午打听完情况,下午还要去苍瑾那里受折磨,不同前几日起兴的折腾,她感觉得到这分明是□裸的挤兑和压迫,屋子要打扫,而且每日都乱得离谱。床单被套帐幔桌布甚至垫子一日一换,换下来的自然是她负责清洗。茶太烫不爽,茶冷了要换,那个变态祖宗是越来越难伺候,摆足了架势似乎她不跟大黄拜拜,这压迫就一日不结束。 可是恋爱这回事,就是越有压力,越不肯分手的。不管你是恋没恋着爱没爱上——小絮以前管这叫人性犯贱论,现在叫“不向恶势力低头的高尚情操”。 等她从苍瑾那里回到洗衣房后面的“宿舍”,人基本已经半瘫,同屋的平儿三人出于同情心帮她多留了份饭,顺便打气一番,决不能从了那位变态大人。小絮便在这鼓励之中,踏着夜色走上抓鬼之路。 只是就算白天打听过,那些鬼又岂是天天待在一个地方等她去抓的? 又是一夜无功而返,却在回到房间的路上,身上突然一冷,便觉夜风凉了几分,四周树影婆娑,转眼浓云遮了月亮,便陷入一片漆黑。 小絮打了个哆嗦,本能的瑟缩了一下,随即想到在闹妖的是哪些家伙,便恢复了胆子,挽起袖子准备动手。 身后有影子在动,小絮蓦地回身,伸了两手便要扑上去抓,却突然一惊,瞳孔一缩,一声尖叫响彻夜空—— 大家一起来抓鬼 小絮是被人抬回来的。 有起夜的下人,听到尖叫声过来查看,看见晕倒在地上的人是小絮,便忙去拍了大黄的房门。于是大黄屋里的人一起和他把小絮抬回来,小絮自是不多时就醒了,大黄担心她想留下,小絮却借着屋里还住着其他女孩,连忙把他打发走。 捉鬼这些事儿,大黄是不知道的,碰见这么个不信鬼的人,她也没打算告诉大黄。 待那些男人一走,平儿三人立刻围上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抓到鬼了吗?” “你笨啊,她要是抓到了会晕在外边儿?” “那你看见什么了?” “还能看到什么……”小絮至今脸色发青,完全不想去回忆,“百鬼夜行,群魔乱舞……” 整个屋子里的气氛阴沉下来,三人露出一脸恐惧,开始讨论起来:“怎怎么,不是说只有三个鬼吗……很多?这样以后晚上不是都不能出门……” “上茅厕怎么办啊?” “夜桶搬屋里?” “屋里就不闹鬼了吗?” “……||||” 她们一起看向小絮,小絮只抱着头根本拿不出主意。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百鬼夜行是哪里冒出来的!?难道她要从这里面把那三颗头找出来吗?虽然基本上是一样的东西,但是她不怕那三颗头,不代表她不怕鬼啊! “小絮,不如,让你男人帮着你一起抓吧,多个人手也快一些。” ……大黄什么时候就变成她男人了? “我也想啊……可是大黄根本看不见它们,怎么帮……||||” “那……大家有空的时候,帮忙一块儿打听打听消息好了……” “对,我们帮你搜集消息,你看看哪些有用,也省得你白天还要四处跑。” 小絮握着她们的手感慨了一把,不管走到哪里,关键时候还是要靠姐妹啊…… “今晚先睡吧,也闹腾大半夜了。” 三人陆续上了床,小絮躺了片刻,却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这件事情里面有古怪。这百鬼夜行出现得也太是时候了吧?不管怎么想,最终都总是想到一个人身上…… 她倏地爬起来,悉悉索索开始穿外套。 “小絮,你干嘛去?” “去确认点事情!”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怎么想都实在太没有人品了!但是……那家伙分明就是个没有人品的人吧! 走出洗衣房没多久她就开始打哆嗦,越靠近苍瑾居住的院子,越感到四周气温似乎变低,风也冷冷的,不时有半透明的孤魂野鬼迎面而来,飘飘而去……越往前,出现的鬼魂也越多,小絮的怒气也变得更大——果然这些鬼跟这里有关吧! 冲进院子,一眼便看见中庭院中好像鬼魂开大会一样,群魔乱舞,不断的有鬼被招来,然后陆续飘走,而院子中间被鬼包围的人,不是苍瑾还会是谁!? 就说这些一夜之间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鬼来得太巧,就说苍瑾这丫既然养小鬼,难保不会点别的歪门邪道!果然这些东西都是他招来的!! 她怒火攻心血气冲头,一撩裙摆大步挤过冲冲鬼群,猛地抬脚踢向苍瑾的背后—— “你不要太欺负人!!” 她的脚踹出去了,却没有着力的地方——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脚穿过苍瑾的身体,险些失去平衡,一个趔趄,勉强站住了脚。抬头,苍瑾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既冷且白,在月光下森白森白,与平日看起来的样子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却无端的让然打寒颤。 小絮抖了抖,张嘴,尖锐的一声:“鬼啊——”提着裙子拔腿就跑,身后犹传来因吓到她而狂妄得意的笑声。 一旁的房间里,木鸢牙齿打架的缩在被子里面,暗暗骂道这个可恶的苍瑾!院子里一到晚上就被他搞得这么冷,他的风寒怎么能好!? 看来,得让这个变态家伙收敛一点了! 小絮一路跑回房间之后,衣服也顾不得脱,直接把自己卷进被子里,睁着眼睛一直等到天明。 早觉得苍瑾不对劲了,一直以来她几乎忘掉了曾经在苍瑾房间见到苍瑾的时候,他冰冷僵硬的躺在那里,没有脉搏没有呼吸,分明就是一个死人!只因为他这个人平时也古怪惯了,她才忽略了那天的事情,可是今夜——今夜她竟然看到了他的鬼魂!? 不,他应该没死吧?没死的魂也叫鬼魂吗? 他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或者根本是个僵尸!?妖怪附身!?借尸还魂!?她平日里是跟一个什么东西在一起啊啊??万一他有一天突然喝她的血,吃她的肉,或者要带她一起去地狱什么的……连穿越和百鬼夜行这种事情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啊!? 不成,她一定要逃脱魔爪,离苍瑾远远的!天一亮她就去找大黄,嫁人!相夫教子!过一辈子清贫日子! 好容易睁着眼睛挨到天亮,她顾不得洗漱也顾不得抢早饭,匆匆跑去大黄的住处—— 大黄跟平儿的相好一个屋子住着,她顾不得他们起没起床,直接去敲打房门。 “大黄!大黄!” 好一会儿房门才打开,来应门的却不是大黄,平儿的相好是认得小絮的,只是颇为惊奇,“小絮?这么早,你来找大黄?” 废话!不找大黄难道找你啊? 平儿的相好瞧了瞧屋里,有些为难,“你来的真不巧,大黄这两天染风寒了,这会儿还在被窝里迷糊着呢……他体格一向好得很,这还真怪了,老也不好。” ——哎?怎么大黄也风寒?这大热天的,未免太巧吧??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又是那个家伙的杰作!毕竟是自己连累的,小絮有一点点愧疚,道:“严不严重?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你来看他当然好,他不定乐成什么样的,不过也不知道这风寒传染不,你要不怕,就进去看看。”平儿的相好让了门,小絮有什么好怕,也只有她知道,这与其说是风寒,不如说是作祟! 她进了房间,然而还没有走近大黄的床铺,一股醇厚浓郁的味道迎面而来,就连臭豆腐和榴莲都比之不及,宛若罐子里封了一整年的臭鱼干,顿时从鼻孔进入直向脑门扩张顶得她一个跟头险些栽倒在地。 这这这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无敌臭汗脚吧!??? 她刚刚无比坚定的决心,瞬间便被这股浓郁的脚臭无情的摧毁。 汗酸可以洗,胸毛可以刮,可是脚臭……脚臭……呜呜呜苍天啊,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啊,这不是断她的后路吗…… 小絮几乎是夺门而出,泪奔而去,看得平儿相好一愣一愣——虽说他们两个老爷们这屋子可能是乱点,闷点,平儿来的时候也是诸多抱怨,可是,也不必这么激动吧?有乱到让她哭吗? 搔搔头,茫然的看着小絮已经远去,反正走也走了,他回屋去补个回笼觉好了。 果然是…… “英雄脚臭,好汉屁多……”——自古的名言啊! 小絮长长的叹了一声,低头,对着盆里的衣服搓搓搓。天要亡她,她不亡难道要当老不死? 短短的几天,已经让她体会到人生的反复无常,疲惫不已,欲哭也无泪。用手背抹了抹鼻涕,在盆子里涮涮,就着涮鼻涕的水,继续搓衣服。 “小絮又怎么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早晨吃坏肚子了吧?” “早晨她没吃啊……” “那就是饿的。” 阴沉的空气在小絮头顶盘旋,为什么她的悲伤情怀,到了这些女人嘴里就那么不是滋味儿?? “小絮姑娘在吗?”有护卫在院子门口喊了一声,梅姑迎过去,问道:“请问是哪位大人要见小絮吗?” 护卫没说话,拿出个令牌在梅姑眼前亮了一下,梅姑轻叹,一面招小絮过来,一面对那护卫道:“也请转告大人,他既然知道小絮是在我这里受罚的,就别总为难我,多生这许多事端。”说到话尾小絮已经走近,梅姑收了声没再继续多说什么,只道:“你跟这个护卫去一趟,有人要见你。” 小絮撇撇嘴,谁啊?不会又是苍瑾吧?这人有完没完啊,昨晚才被她撞破,今天就差人来找她,脸皮够厚! 至今想起苍瑾仍旧觉得有些毛毛的,可是又不像昨夜那样胆战心惊——谁让她就是这个性子,不见棺材不落泪,就算见了棺材,转个身泪一干就爱谁谁了。 跟着那护卫走出去,竟然不是往平日的院子去,转到一个幽静的小花园,远远的看见一个人在大热天里却披着一件长长的雪白披风,裹着整个身子。即使透过披风,也很难让人忽视那自然散发出来的妖娆之气,好似即使静静坐在那里,他的坐也与众不同,风姿魅骨。 不知不觉的松了一口气,小絮走过去,对着那背影道:“左使大人,您找我?” 转头,自是那一张妖娆面庞,嵌着一双琥珀色的双瞳,阳光底下宛若含着淡淡流金。 “来,坐。” 小絮才不管什么合不合规矩,人家叫她坐,她自然的坐下去。 木鸢微微笑了一下,眼睛里似带审视似带怀疑的扫了她一眼,随即若无其事,顺手帮她倒了杯茶,问道:“昨儿晚上你可是到院子里来了?” 小絮拿起茶,借着茶杯的掩饰偷偷看了木鸢一眼——他帮过她,现在都还因为她的缘故,被人“作祟”染着风寒呢,应该不是跟苍瑾一伙儿的吧?于是便浅浅的点点头。 木鸢满意的一笑,拿出一张纸,平铺在桌上推向小絮:“那么该看见的你也都看见了,我就不再多说,这个给你。” 小絮拿过那张纸瞅了瞅,怎么看,这都是一张平面图,上面还做了许多奇怪的标记——抬头,疑惑的看着木鸢。 “这是幽冥教的平面图,做记号的地方我请人去做了陷阱。夜里只要那些东西出来,就会被陷阱所捕,清晨里晨光一照便丧失活动能力动弹不得,听说这上面做了些手脚,那些东西照见太阳也不会灰飞烟灭——你要抓什么,白天去,尽快清理干净点儿。” 小絮愕然的看着木鸢,她一直以为这个人绝对是无风也要起三尺浪的人,原来,原来……“左使大大大大人……我错了……你尊素个好人,原谅我一直把你当成个只爱臭美和找麻烦的奸人吧……”她拿起木鸢的一只手用脸在手背上蹭啊蹭,木鸢脸上的笑容抽了抽,眼睛依然是弯弯的琥珀,嘴角依然是勾勾的弧度,可就是脑门上方凭空阴沉了几分,七分悠然三分怨气,嗓音柔柔的对小絮道:“怎么,改观看上爷我了?” “……||||”小絮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黑线了一下。 ……她现在把这只手甩开来不来得及? 还没等她做出决定,上方的嗓音更加轻柔温婉的继续说道:“决定拜倒在爷裤下之前,先去把那些东西收拾干净了,让苍瑾给我消停点——”随着最后一个音落下,小絮好似被一阵气流托起,“咻”地推出了小花园的石拱门。 她茫然的看了看左右,只有一直站在拱门外的那个护卫,摆出“请走”的姿势。 ——她到底是怎么出来的?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功? 哦哦哦哦!高人啊!! 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那份平面图,小絮如见曙光一般在脸上蹭了蹭…… 原来老天还没有要灭她,人品好,就是这么的无奈…… ——左使木鸢的人生原则是——少一事不如多一事,这天下嘛,自然是越乱越好——哪怕自己惹祸上身也要看热闹。 但是……风寒卧床的人,还有个P看。 ———————————————————————————————————— 多谢留言~ 大家的留言看得我笑死了,让人觉得,“啊,原来我写的是这样一篇文”很高兴我的文能让大家看得开心,而大家的回应也让我很开心~开心第一……请继续支持…… 小絮的远大目标 对着手上的地图,小絮茫然的看着眼前整片的花园,木鸢给她的地图上虽然画清了各个院子和通道,可是其他的东西一概没有——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大一个花园??地图上的红叉叉在这个园子的什么地方? 在花丛里钻来钻去,好容易找到了这片花丛的尽头,她扒开眼前的矮树丛,带着满身草叶破草而出,却动作一顿,被眼前“风景”看傻了眼。 之间眼前郁郁一片梧桐阴绿,层层的叶子几乎遮蔽了所有的阳光,投下浓浓一片树荫。就在这篇阴绿树荫之下,一把翠竹躺椅上有人闭目小憩,那人看起来仿佛不过十七八岁的翠衫之人,既不是少年,也不像成年男子,似乎在一个微妙的界线上,让人看不透。一袭青衫松松地套在纤细的身子上,随风微微浮动,看起来经有种弱不禁风之感。他的容貌叫人叹息,且美,且静,像密林深处最幽暗的一角生长的青竹,神秘幽翠,却苍白得像是久病难存于世间,带着随时都会消失不见,让人想要牢牢抓住的致命诱惑。 他真的是人吗?在这幽暗的树荫下,他更像是一个附着在世上的幽魂,拖到阳光下便会烟消云散。 最近她遇到的怪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就算他真的不是人,也没有什么好奇怪吧……? 偶然间一抬头,小絮顿时一脸便秘相,那隐在梧桐树宽大的层叠叶子之间的,不正是木鸢跟她说过的陷阱吗?只是树影婆娑间,却看不到里面困住的究竟是不是她要找的那三颗脑袋。 抬眼看看那棵叶子茂盛仿佛要笼罩四方的老梧桐,仿佛在它之下,透不进阳光,阴气自然也就浓重。她是可以理解鬼魂会往这里跑,以及陷阱设在这里的原因……只是低头看看躺椅上的人,这个……也是被阴气吸引来的么? 既然躺椅上的人睡得颇沉,似乎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她便打算悄悄绕过去,瞧瞧树上的陷阱。 特地绕到树背后,虽然从这里显然是无法看到另一边树枝上的陷阱,但是不还有爬树一途么?好在这树虽然看起来年数很久,高大挺拔起码有四五层楼那么高,但树枝却很低,以她的身手……身手……没事儿,哪个故事的主角没装纯或者逃难爬个树什么的,人家爬得,她就爬不上去么? 目测好路线,她两手抱树,一脚登上树干上的一个疤眼便用力往上登。 奇怪,身子好轻,完全不似她过去记忆中的那般二等残废,果然劳苦大众的体格和运动细胞,不是她以前那种坐家、坐校、坐班的书虫可以比的。不几下她已经攀上最低的树枝,向下看看,有点晕…… 实际身处在这里,果然不像想象中那么容易…… 慢慢的伸手向目标方向的树枝,她本来的打算是整个身子往前一扑,腋下自然就挂在那根树枝上,到时候再慢慢把身体挪上去,结果腿一蹬,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蹲在那根树枝上,愕然片刻,顿时有些无法把握平衡,慌忙抱住树干。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运动神经未免也太发达了吧?就好像突然弄到一个尖端科技,却不懂得该怎么用。难道这个身体本来的主人是个爬树专业户?? 这里毕竟不是思考的地方,她努力的平视,不然自己往下面看,继续向陷阱的方向爬去。 “hia~hia~hia……”小絮压低声音发出色狼式三段笑,看着正在陷阱中有气无力偶尔挣扎一下的人头,出师大捷……“居然敢给我逃跑……?看我回去不拿麻绳把你捆成球送给那些扫地小厮踢……” 那头被套在一个网子里,虽然有树荫,却显得有些蔫头耷拉脑,似乎就如木鸢所说,它们在这里面,根本就动弹不得。不过也就是它们,若是其他的小鬼,虽然有树荫在,这么长时间在白天出现,也难保不元气大伤。 陷阱还要留着捕其他鬼用,她掏出随身的绳子,把人头五花大绑起来,抬头看看茂密枝叶下难以见到的太阳光,稍稍为难。居然大意了,没带个麻袋过来。犹豫了一下,脱下身上围裙式的外衣包好,这时候才想到,她要怎么下去……? 低头看看怀里衣服包裹中缝隙里露出的一对眼珠子,“你有办法下去吗?”虽然知道问了也白问…… 然而视线一偏,却有另一双眼睛进入视线——她的正下方,那翠衫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一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直直看着她,眼瞳漆黑幽深,也像那黑夜里无尽的深深密林,走进去,便出不来。 片刻失神,她心里莫名一慌,忙直起身想要避开那道视线,却因此失去平衡,惊叫了一声,从树枝上摔落下去——那一瞬间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中,她的正下方就是那个少年,那纤纤细细的小身子板儿,经不经得起她这一压啊?? 然而她的担心却是多余,身体在半空中突然不知被何物一弹,整个人向外跌去,便摔在了那翠衫少年的面前。 还不等她哼唧两声,便感觉到脖颈四周一凉,竟有三把剑同时架在她脖子上,将她白皙纤细的脖子围了个圈儿。小絮顿时一头冷汗,看着眼前不知打哪儿突然冒出来的黑衣蒙面护卫,以及脖子上明晃晃的剑,忙颤声道:“我我我不是小偷也不是偷窥狂!我不是有意冒犯的!我只是来抓鬼!保证没有歹念!真的!!” 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到这里,这里果然是魔教,是江湖,是传说中那个腥风血雨的地方啊啊啊…… 面前的翠衫少年缓缓起身,噙着一道说不清的笑容,对她的反应似乎有点兴趣,又似乎带点不屑,仿佛他看着的,不是一个行踪诡异的下人,而只是他掌心里的孙猴子。 “你是小絮?” “是……” “左使说你失忆?” “呃?是……”左使大人这么闲到处跟人去说她这个小人物的事做什么? 少年的笑容突然敛了敛,带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轻轻动了下手指,“放了。” “可是,教主……”蒙面护卫似乎有些犹豫,向小絮扫了一眼,见教主没有反应,才收回了剑。 ——教教教教主!? 小絮瞪大了眼睛盯着眼前细弱幽竹的男……子?叫他男人都觉得对不起大众,这根本就只是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孩嘛!要搁她那儿都还上高中呢,就,就当教主了??教主不是应该都毛发花白蓬松如狮,就好像“任我行”那个模样的吗? 联想一下教里那些个左使、护法的模样……难道她一直都误会了,这里不是什么魔教,而是流行偶像时尚教派? 瞧着小絮那副傻愣愣的模样,的确让人觉得去怀疑这样一个人,实在白费功夫。她那颗草包脑袋里,其实什么也没装吧?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教主的眼里看起来没有什么敌意,可就是让小絮觉得不爽——尽管她来到这里之后就没爽过。好像从认识这些个“大人物”之后她就一直被人耍着玩儿,不管是左使木鸢还是苍瑾……可是,却没有一次让她觉得如此不舒服。 有没有必要非要用这种看孙猴子的眼神看她啊?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下等丫头而已,又不能兴风作浪,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虽然这里的人都很怪很变态,她从来没有去试图琢磨过左使或苍瑾两人的想法——因为变态的思维超出普通人规格之外,非常态所能琢磨。就只有眼前这个人,让她有种看不透,看不懂,死也想不明白的感觉。 好吧,他们都是魔教的大人物,见多了江湖上的腥风血雨,不是她这个象牙塔里虚度16年,才刚出社会被莫名其妙穿到这里来的正常人的心思可以比较的。 果然穿越小说里都是骗人的,什么玩转江湖,什么现代人的智慧——她这种生活安逸,初出社会的小毛头,来到这里根本就像个没脑筋的傻瓜,就是用来让人耍的。 对于这种头脑简单,心思单纯得一眼就能看得明白的傻女,教主似乎很快就没了兴趣,吩咐人道:“丢出去。”自己转身便要继续去睡觉。 于是不待小絮反应过来,她已经被两个蒙面护卫一左一右架起来,“咻”地飞出花园,丢在外面。 ……丫丫个呸,乃不用真的用“丢”的吧? 教主东方青冥返回躺椅,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树荫,正要躺下继续睡去,却听到极轻的衣袂声,宛若羽毛落地一般几乎没有声息的靠近。 他连眼睛都懒得再睁开,对着靠近的人问道:“怎么你的风寒好了么?” 似乎是回答他的问题,来人回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东方青冥终于睁开眼,看着不客气地坐下来的左使木鸢,微微笑道:“既然风寒这么重,回你自己的住处不就好了,何必还待在极乐天凑热闹。” 木鸢耸耸肩,“我也很想呢,只是龙珏这一次似乎还没有消火,我也只好继续挤在极乐天那院子里了。”该说幸好极乐天现在只有苍瑾在,其他的房间都空着,不然他就要来跟教主“挤挤”了。 没有继续于这个话题,东方青冥向自己上方的树枝上看了一眼,问道:“这个是你故意放在这里的?” “这里的阴气正好嘛。” 东方青冥幽幽笑了下,戳破道:“你是想把她带到我面前吧?” 木鸢拿出自己的折扇展开,明明风寒还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别那么绝情,好歹她也……” “我已经饶了她一命,但是没兴趣看她继续在我眼前晃。”东方青冥脸上依然在笑,口气却冷下了几分。 “但是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她是真的失去记忆,还是不死心的新花样……” 东方青冥用手垫着头,瞧了瞧木鸢,“你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是哪儿学来的?” 木鸢悠然一笑,摆出那副百万电伏的无敌妖娆,自得道:“不是跟你学的吗?” “……本性就不良吧。” “本性就只是不良,其他部分就多得真传。”木鸢毫不惭愧反而洋洋自得,东方青冥一心只想睡觉根本懒得继续理他,只摆摆手道:“是真是假由着她闹腾,你若有兴趣,就看看她还能闹腾到什么地步。我还要睡觉,别来吵我……”话音未落,人已经酣了过去。 这一段对话在二十七、八岁的左使和看来十七、八岁的教主之间发生,听来让人觉得有点不伦不类。木鸢含笑看着眼前已经熟睡过去的“少年”,或者,应该叫他“万年少年”,几乎有些记不清,他跟在他身边,究竟已经几年了?十年?十二年?还是更久……? 在这幽冥教里,除了他和几个人跟他最久的人——她,也是从他接任幽冥教之前就跟着他的人之一吧? 没有杀她,也没有赶她离开幽冥教,他到底想拿她怎么办? 看了看已经一梦酣然的教主,木鸢勾勾嘴角,这个鼎鼎大名的“东方觉皇”,还真是无论有什么事摆在眼前都睡得着啊。 只是无论失忆是真是假,既然他还把她放在教内,就不怕她玩什么新花样的吧? 他是唯恐天下不乱,置身热闹中制造更多热闹,而教主,是天下爱乱不乱,置身事外由着他们热闹的看着热闹,却总是有办法在最后收拾一切。果然,跟教主比起来,他的修为似乎还不够呢。 小絮从总坛出来,机械的晃过几个陷阱处查看,有些茫然,有些走神儿,就是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她没想到。 于是的结果就是她一直在想,东想西想,总有一个念头可能撞上她没想到的那件事。 她想,既然这里的人都是变态,那么教主是他们的老大自然也就是变态头子,变态头子让人想不明白也是理所当然,所以她没有必要去想,只要远离。 她一个最下等的洗衣女,和高高在上的变态头子,本来也没有什么交集。 奇怪他的那三个护卫都是藏在哪里的?怎么之前连个鬼影儿都没看到……嗯?护卫?对!问题就在那三个护卫身上——蒙面的!黑衣的!! 原来这个教里竟然也有人是不穿白衣的! 刚刚看到教主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他是教主,不穿教服自然没人管,不然怎么显出他的与众不同呢?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的一身翠衫,让她对他的容貌稍稍恍惚了一下——她对左使和苍瑾从一开始就没有半分觊觎,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正是因为他们身上的那一身白色。 方才她着实是被架在脖子上那三把明晃晃的剑吓着了,加上那三个护卫头脸蒙的严严实实,根本没让人联想到“人”,她居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点! 黑衣服啊!黑的啊!如果教里其他人也换成黑的,她每天得少洗多少衣服啊!! 而对此有决定权的,显然就是方才被她划在远离范围内的教主大人。 纠结了片刻,方才的决定已经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变态没什么,看不透也没什么,如果能够抱上教主的大腿,让全教上下换成黑色的衣服,那才是切实的利益啊……! (倘若你都抱上教主的大腿了,为啥还要当洗衣女?丫脑子缺点……) 小絮的远大目标2 先回了房间,将“人头”塞进床铺底下,想想不放心,又找了麻袋来装好,系紧。 转身看看自己的衣橱,令人如此无趣,只有四件洗衣房丫头的屎黄色服装——抱大腿啊!色诱啊!这种衣服怎么行? 她干脆放弃自己的衣橱,转盯住其他三个人的柜子……小涓pass,身材就不是一个型号的。平儿和卉儿这两个骚包,平日里藏了不少男人贡献的衣服首饰吧…… 平儿和卉儿吃完午饭回来休息的时候,就看到小絮眼睛也不眨的盯着她们两人并排在一起的柜子,好似要盯穿门板一般。 莫名的对视了一眼,微微觉得冷汗,“小絮……我们的柜子有什么不对劲吗?” 小絮伸手,分别指向两人的柜子,“这里第二层最下面那件,”挪,“还有这边挂着的那条裙子,”再挪,“还有最下面首饰盒里的——借我!” 两人的冷汗变成狂汗,她们的柜子明明都关着,小巧的锁还挂在上面……这丫什么时候有了透视眼了?? 两人还不待反应过来,小絮已经转头,饿狼一般看向她们——“借我!” “那、那衣服可是我最好的一件,我还等着逛庙会的时候幽会穿……” “那些首饰也是我跟和我幽会过的男人的纪念呢,虽然不值什么钱……” 小絮已经站起来,大白天的眼睛却幽幽的冒着绿光——“借我!” 两人被盯得脊背发凉,也顾不得什么幽会什么纪念,忙不迭的点头:“借、借……” 话音未落小絮已经向她们的衣柜扑过去——为了她们的柜子,还能留个全乎,急忙拦道:“钥匙在这里!别咬我的锁啊!” “那柜门再扯就坏了!” 等小絮拿走钥匙开始在她们的柜子里扫荡,平日里泼辣强势的平儿和卉儿被小絮的气势惊得抱成一团坐在离她最远的铺上—— “她,她这是怎么了……” “难道中邪了,还是已经开始变态了……” “完了完了,就说不能让她靠近苍瑾大人的,现在怎么办?” “去找大黄!” 两人一致同意,便抖抖索索的绕过肆虐中的小絮,溜到门口,夺门而出—— 自从来到这里饱受洗衣房的折磨之后,小絮的审美观以及对颜色的喜恶已经严重偏执,偏好深色和灰不拉叽的颜色。可是平儿和卉儿的眼光就好像故意跟她作对一样,稍微像样一点的衣服不是淡黄色就是粉红,桃红——好吧,她也没指望两个丫头的审美观能好到哪里去,东方的民间女子似乎总是对“红”一类的颜色有着特殊喜好,可是也不用全是这类的颜色吧?淡黄和粉红都很娇气哎! 搭配了半天,总算选中一件颜色较深的桃红衣衫和更深的桃红长裙,又在首饰盒子里选了两件相配的桃花样式的发饰,最后还搜罗出一套胭脂水粉。 她研究着那几个扁扁的小罐子,来到这里之后一直都在当粗使丫头,自然是素面朝天,这里的胭脂水粉她还真的没用过。直接往脸上抹就可以了吗? 少顷,小絮打扮妥当出门的时候,俨然一朵绽放太盛的大桃花。 平儿和卉儿硬拉着尚未痊愈的大黄来的时候险些被小絮吓得就地昏厥,忙一个人拉着大黄转身不让他看——这要是破坏了他对小絮的印象,万一他不要小絮了,这丫头不就彻底落入苍瑾的手里,肆无忌惮的变态下去了——另一个人上去拉住小絮扯到一边,低声哀嚎道:“姑奶奶——你这是什么打扮啊??” 小絮低头看看自己,无辜道:“这可是你俩衣柜里最像样的衣服了。” 平儿抚了一下额头,“那也不是这么个配法儿……”——深桃红加更深的桃红?“还有你这脸蛋,瞧瞧都快成猴屁股了!” 小絮一听忙用手背去抹,“我尽量少擦了,可是铜镜太模糊,我又看不清到底多深……” 她们这里的人是看惯了这种粗糙的铜镜,小絮是看惯玻璃镜子的,哪里看得惯? 平儿拉下她那只乱抹的手,“你不知道胭脂要先在手上晕开再擦的啊?别抹了,过来我给你找手巾抹抹。” 原来还要晕开哦,她就说那胭脂会不会太红了呢…… 两人在水盆边上捣鼓了半天,总算像点样子了,这才想起还在外面被卉儿拉着东扯西扯的大黄来。 小絮微微茫然了一回,“你们叫大黄来干嘛?他不是还病着吗?”说来自被他的无敌臭脚顶出三里之外,泪奔而回之后,她似乎已经把这个人给遗忘了…… “再病也得来!”平儿暗道,他要是再不来,下回见到面指不定小絮变成什么样儿了,怕是就不是一朵大桃花能形容的了。 平儿再次看了看小絮,脸上是能看点了,可是这衣服……大黄人已经来了,也不好老让人等着,衣服就这么凑合吧。偶尔破坏形象一次两次,大黄这么憨实的人应该不会介意外表才对。 拉着小絮站到大黄面前,之间大黄一愣,平儿暗道糟糕,果然应该先换了衣服才对,谁知下一刻,大黄脸一红,头一低,讷讷道:“小絮,你,今天真,真漂亮……” 平儿和卉儿的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一脸便秘的看向大黄……这,这男人的眼光……她们真是白担心了!小絮就是变朵烂桃花他恐怕也会说好看! 小絮抬头看看大黄,再低头看看自己……现在连她也对大黄的品味表示充分的怀疑。看来她还是去把这身衣服换下来的好…… 待小絮换回工作时的衣裳,大黄得知小絮这身衣服是借来的,而她自己竟然没有一件平日里的衣裳,大黄暗下决心——但是他所谓的“暗下”却谁都能从他脸上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为了不发生浪费钱财而又无可挽回的事情,小絮坦开了问道:“你刚刚是在想要给我买衣服?” “你,你怎么知道……” ——你就差没写在脸上了,谁都看得出来好不。 小絮犹豫了下,虽说她打算重新考虑要不要跟大黄在一起,不过现在毕竟还没“分手”,他给自己买一两件衣服好像也没什么……不过这衣服是用来抱教主大腿的好像又有点过分…… 抓头啊,反正只是抱个大腿,又不一定非要当情妇,算不得劈腿吧? 她现在真的是很穷,没钱,又需要衣服嘛……在贫穷劳苦面前,她的人格算什么,良心又算什么! 一脚把良心踩在脚下,她努力若无其事道:“我可以跟你一起去买吗?” “哎?”大黄本来是想给她一个“惊喜”的,结果被人一眼看破不说,她还要跟他一起去,这样还算是有“情调”么?(乃也知道“情调”??) 小絮不能说她担心大黄的品味,于是道:“你自己去买,又不知道我穿多大码的合适,万一买了不合身那不是浪费吗?” 大黄听了忙点头,“还是你说得对,小絮你真聪明……”又漂亮,又聪明……大黄想着,脸便又红了起来。他那一脸憨然的笑容,刺痛了小絮的良心。 妈妈啊,想你女儿多么纯的一个刚走出大学的社会新青年,终于也要堕落了…… 结果大黄出钱,她挑来挑去选中了一身深翠色的裙装,她发誓,她不是有意要跟教主穿情侣装的,但是看来看去成衣店里年轻女子的衣服深色本就不多,除了红,绛,也便只有翠色。 虽然后来平儿和卉儿对她这身衣服一致嗤之以鼻:好嘛,这回不当大桃花,改当绿叶了。可是不知为何,这一身深翠的裙装,穿在身上她总觉得异常的相配。 一番折腾下来,天色近昏,她竟然把要去苍瑾那里当职的事情完全忘记了……|||| 想着是要去自投罗网还是直接装死,如果是后者估计明天她会很惨,所以,还是趁今天去赔罪吧。 既然已经过了“工作时间”,她也没有必要特地换回那身屎黄色的工作装,直接穿着新买的衣裙便壮士断腕的走向苍瑾的房间。不知道今天左使大人在不在,如果连他也不在,就真的没人能救她了。 带上找回来的一颗人头,她小心的走到院外,先看了看对面左使的房间,门关着,根本看不出在不在屋里。只得硬着头皮去敲苍瑾的房门。屋里没有回应,她推开门,昏暗的光线虽然每次都是一样,可是只有今天,让她莫名的想起了“某一次”来到这里的情形。 虽然这一次,不会有三颗头在门后嘀嘀咕咕,因为其中两颗下落不明潜逃中,另一颗现在就在她手上的麻袋里。但是越向屋里走,她的预感就越强烈,果然当她站在苍瑾惯常坐着的躺椅前,www.sxcnw.org.看到的不是一个笑得阴恻恻的变态,而是……一具死尸。 ……又……又死了吗…… 似乎在屡受惊吓之后,她的神经也已经被迫提炼出来,至少看到相同的情况不会落荒而逃了。照旧伸手探探呼吸,摸摸脉搏,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手放在胸口摸心跳。 这个……真的死了啊……虽然上一回似乎也是真的…… 不管他这次还活不活,发现了尸体,总有义务去通报一下……这院子里地位最高的也就是那位左使大人了,她出门,刚敲了两下左使的房门,门便打开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看到小絮的一瞬间,左使木鸢似乎顿了顿,视线在小絮身上快速打量,琥珀色的眼瞳中有一丝惊疑一闪而过,快得无法捕捉。 ——她穿这身衣服很奇怪吗?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要紧的是……嗯,上一次她已经一惊一乍的“谎报军情”了,这回该怎么开口啊……? 伸手指了指苍瑾的房间,“左使大人……那个……又死了……” 木鸢愣了一下,随即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勾起一道习惯性笑容,对她这个“又”字表示万分的……无话可说。多么精辟的一个“又”字啊~! 不过对于“那个”“又死了”的消息木鸢显然挺有兴趣,折扇一开,悠然的摇了摇,“我们去看看。” 一边往苍瑾的房间走,小絮心里就一边犯嘀咕,这一回他不会一会儿又活过来吧?要是两次都这样,左使大人会不会认为她在涮他?虽然她可以发誓她说的都是真的…… 还没有走进苍瑾房间的门,小絮便绝望的发现,屋里的人果然“又”活了…… 脸色比平实更苍白难看的苍瑾有些气虚的揉着额头,似乎发现房门还开着正要过来关房门,就瞧见小絮和木鸢向他走来。 他扫了小絮一眼,“怎么来晚了。” 小絮的嘴巴“o”了一下,不相信来到这里之后自己居然能遇上这么好的运气——这家伙一定是死时间长了,死糊涂了,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 面对小絮,他尚称得上“和颜悦色”(???)但是看向木鸢,那脸色分明就是不欢迎啊不欢迎,快滚蛋啊快滚蛋。木鸢不愧是妖人中的极品,脸皮之厚根本不把他的态度放在眼里,拉着他便往外拖,道:“你瞧瞧你啊,这都什么脸色了,说你面有菜色都是抬举你,跟个僵尸似的,一看就知道在屋子里呆太久。没事应该多出来走动走动,晒晒太阳,也跟外面的活人多来往来往沾沾人气儿……” 还没等苍瑾的抗议出口,他已经被木鸢拖着来到下午的最后一缕阳光之下,人突然一摇晃,噗通一声倒了下去。小絮低头,看着倒地的人,止也止不住那个念头……该不会,又…… 蹲下来,摸摸……汗……|||| “左使大人……他……” 木鸢折扇半遮,“嗬嗬嗬嗬~”一阵得意的笑,对此毫不意外,自得道:“消息果然没有白套,不枉我磨叽了教主大半天,死了吧?又死了吧?这人呐,坏事做多了是会遭报应的~嗬嗬嗬嗬……” “……||||” 谁先来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不? 你是我的神 在小絮哀怨的目光中,木鸢终于得意够了,用脚把苍瑾拨到一边儿,在扶栏上悠然坐下,才摇扇道:“苍瑾是教里有名的怪人,为人孤僻,总一个人闷在屋里很少出来,更别提跟人打交道,所以我对他的了解也不太多……” ——您这废话可以省点儿么,这个不早就知道的么。 简单来说他就一宅男,宅男么……嗯,有个怪癖,闹个变态什么的,不算稀奇。 “我可是费了不少力气从教主那里挖出些信息,苍瑾很少在白天出房间是因为他天生体质阴寒,并且似乎有通灵之力,虽然他本身不怕阳光,但是过度通灵会削弱他的体力,尤其像最近频繁的使用召鬼之术,在半夜灵魂出窍跑出来闹百鬼夜行,这段时间身体便会变得很虚弱,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不过好像灵魂和身体的契合便会变得不稳,若是一不小心太劳累或者照射了阳光,便会魂魄离体,就像这样死过去。呐……不知道现在他的魂魄躲在哪个阴暗的旮旯里呢……” ——灵魂出窍?召鬼之术? 丫丫的,她那天晚上岂不是白白被他吓个半死。 知道他变态,却不知道他已经变到这种地步,这还是人类么? 小絮仅存的良心稍稍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地上苍瑾的“尸体”,不,应该叫皮囊,木鸢突然神秘兮兮的对她招了招手,要她把耳朵凑过来,低声道:“附送你一个好消息,多晒晒太阳,多接触人或者暖热的东西,他的阴寒体质就会被暂时冲缓,便难以使用通灵术。” 小絮眨眨眼,哦了。 左使大人果然好人呐! 这一次的“复活”之后,苍瑾略略诧异原本每次都心不甘情不愿的来上工的小絮居然一反常态,每日早到晚走,除了每日的打扫,其余的时间就用来跟他在窗户和房门的开与关之间拉力站,以及生暖炉,(大夏天生暖炉??)熬壮阳大补汤……那个,壮阳,壮的也是“阳”嘛,差不多,差不多……为了避免他沾上“阴气”,她甚至再次抱走了人头,自己也坚决不靠近他半径两尺以内。 苍瑾被她这忽远忽近一脸谄笑的样子搞得一头雾水,不过他知道一点,他不喜欢现在这种状态,很不喜欢!她为什么要笑?还露出这么恶心的笑容,实在影响形象。她还是一脸抱怨憋气的样子,要来得可爱得多。 小絮借着还要找其他两颗头的借口,在完成自己的目的之后,便迅速开溜。 她要去的地方,苍瑾大概想不到,木鸢却用脚趾头想都想得到。可以说没有什么原因从他看到一身翠裙的小絮开始,就直觉她一定会再去接近教主。这些日子,在他都渐渐相信小絮是真的失去记忆之时,突然间,这个翠裙的小絮,却让他又犹豫了。 一个人失去了记忆,过去的习惯还会保留多少? 木鸢自己搬了个椅子坐在教主旁边,随手抓着桌上的干果边吃边想。 东方青冥被剥干果壳的声音吵得微微蹙眉,看着这个不请自来跑他这里报道等看热闹的人,稍稍支起身子,从他手上拿走一颗剥好的干果,懒懒问道:“怎么,你现在还觉着她是真的失去记忆么?” 木鸢回神儿,笑道:“怎么你后来也见到她了? “没有亲眼见,不过教里发生的事情,多多少少我还是知道些。” “难得你整天都在睡觉还知道这么点小事?我看教主你也很有兴趣吧?” 东方青冥懒懒的玩着干果没有应话,突然幽然一笑,“你说,如果这次柳絮再玩什么花样儿,我若杀了她,也不算违反答应过竹逝的事吧?” 木鸢耸耸肩,轮到他不答。 其实不管是真是假,他觉得“失忆后”的小絮挺有意思的。 “若是安分一点,好好待在洗衣房,也许还能保得一条小命,心思太多,未必是什么好事。”东方青冥这句话仿佛是说给特定的人听一般,木鸢自然知道他的话是说给谁听,而树丛里那微微的抖动婆娑又代表什么。 他无奈的笑了笑,看着东方青冥起身离去——这个万年少年平日虽然懒懒的,在耍人找乐子这件事上却也是不遗余力,只是对方是小絮……也是没办法吧…… 他看了眼方才树影微动的地方,也故意不去戳破,起身离开。 树丛里,小絮捂着自己的嘴巴,大气不敢出。但是她敢肯定,教主已经发现她了,他那句话分明是在警告她。为什么?她不就只是个下等丫头而已吗? 不,她若只是个下等丫头,左使的确对她的注意有点太过了。她自认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左使就算是找乐子,也犯不着上洗衣房找一个粗使丫头吧?那么从一开始,他接近她,就是为了“监视”她? 那“她”是谁?这个身体本来的主人——柳絮,刚才教主说的,是这个名字? 为什么一个跟教主和左使那么熟悉的人,会在洗衣房那种地方?? 啊啊好像一个大谜团,根本没有一点头绪。她是可以不在意这个身体以前的主人种种,就好像租了房子,没必要去调查上一任租客。但是现在这个“身份”影响到了她的安危和她今后的行动,那就一定要弄清楚了! 她只想抱抱教主大腿,实在抱不上能够抱上别人的大腿也成,她不过是想让自己的生活好一点,可不打算莫名其妙的丢了性命…… 教主那边没摸清楚情况之前她是万万不敢招惹,只能从看起来同样知道情况的“好人左使大人”下手。不管怎么样,先离开总坛再说——她抖抖索索的按原路往花园外爬去,只是一边爬着一边还在想“她”的身份。她也是魔教的人吗?那为什么苍瑾和其他人就完全不认识她?想着,没注意自己已经爬错了方向,眼见就要爬出花丛,却一头拱上不知名的物体。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总坛?” 低沉的嗓音仿佛回荡在空谷的泉水声,小絮一惊,满头草叶的抬头,眼前一位全身黑衣的男子,衣摆袖口上蜿蜒着绿色的腾纹,线条冷冽的脸在逆光中依然有着男子坚毅的美好弧度,她的心里,突然有什么东西“砰”的一声,重重砸中了她的心脏。 大口呼吸两下……xia~差点心肌梗塞—— 黑衣!黑衣酷男啊!! 这一身黑色穿在他身上是多么的合衬!多么的有魅力!多么的让人垂涎欲滴!于是她的手在大脑可以思考之前,已经紧紧拉住了对方衣服的下摆不肯撒手—— 呜……这黑色好正,这料子真好,肯定又好洗又快干…… 龙珏只是路过这里而已。 他要往总坛去见教主,而对于他这个碰上了一个善于推脱工作的上司,因而事务繁忙的幽冥天副掌事来说,他的观念里,只有“所在地”和“目的地”,至于两地之间的过程,就该目不斜视呼啸而过。 所以当他看到花丛里冒出来的那颗头的时候眉头就拧在了一起,这个女人是哪里来的?守卫在做什么?明明这不是他的工作不该耽误他的时间,可是翩翩这颗头就拱在他的小腿上,让他要忽视也难。 于是,他开口问她:“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总坛?” 那个女子微微惊吓的抬起头,顶着一头乱叶,就那么看着他,愣在那里。 他真的很忙,没有时间在这里耗——可是这个女人还要愣到什么时候?或者应该问,她还要看到什么时候?龙珏的眉毛越蹙越紧,没有得到回答,正要叫守卫过来,忽然那个女人拉住了他的衣摆——似乎,有那么一下下,她捏紧的那只手还搓了搓,仿佛在评价布料子的优劣一般,随即微微颤抖的,再次扬起她的头,激动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住他,突然道:“大哥,让我洗你的衣服吧!” 就算是他龙珏见识广博,一时也没弄明白这算什么情况。 “什么?”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向来讨厌说废话的他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让我洗你的衣服啊!大哥!”小絮这一次干脆一倾身,伸手抱住他的腿,生怕一个撒手他就跑掉,“大哥,你收了我吧!我给你洗衣服,刷鞋子,床单内裤我全包,伺候你洗澡洗脚也没问题——”说道这里她微微顿了一下,仰头问了一句:“大哥,你没脚臭吧?” 龙珏面容瞬间肃杀——哪里来的疯女!?满口胡说八道莫名其妙,大声唤道:“守卫呢!?” “那迦大人有什么吩咐?”方才还不见一人的花园,两个守卫突然便不知打哪儿冒出来。 “你们都怎么做事的?闲杂人也随便放进来?带出去!” “是。” 守卫弯身便一左一右架住小絮准备往外拖,小絮一见黑衣帅哥要走,忙挣扎着喊道:“大哥!再考虑考虑吧!不然要我陪你洗澡也成!只要让我跟着你——大哥——”声音渐远,小絮已经被拖出了院子,语嫣不明的话依然还在继续,引得两个护卫眼神古怪的不断瞄向龙珏—— 不,她的语意很明确,非常明确。可是对于龙珏来说,简直莫名其妙! 觉得自己额头上有青筋浮了浮,龙珏告诉自己没功夫在这里磨蹭,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必要理会一两个疯女人,便抬脚向总坛大厅走去。 ——她找到了! 她的神!她的天使!她的阳光!她白色里的一抹黑!! 她一脸梦游般被丢出总坛,全然不知道自己跌在地上的屁股在痛,依然无限仰慕无限迷恋的望着早已经看不见的黑影。 丢下她的守卫叹气道:“真是衰,居然被那迦大人撞见。” 另一个守卫也跟着叹,“平日里不也是这个样子的么,今儿偏赶上那迦大人来……” 虽说总坛的确是“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可是在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幽冥教,有几个人去整天守着规矩?守卫平日里不过是摆个样子,便悠闲的开小差,偶尔有一两个摸进来看美男的丫头,只要不是太张扬,只要不是他们自己的相好——虽然他们的相好也的确是“狂恋美男大军”里的一员——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可是,就是这个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地方,偏偏长了一根直的。 全教上下,除了右使大人,便数着那迦王龙珏最为负责,严肃正经,又是个工作狂。 只是这么点小事,但愿那迦大人不要记在心上吧。两个守卫暗叹着,正准备离去,突然却被方才被他们丢下的女人拉住——回头,迎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两人汗了下…… ——她不是也要陪我们洗澡吧? ——我倒是没所谓,不过你相好是个母老虎吧? 不等他们有个结论,就听小絮问道:“两位小哥,刚刚穿黑衣服的那个就是那迦王龙珏?龙粉团的天王偶像??” “呃?那是那迦大人没错,不过他是那迦王,不是天王,天王是……” 小絮根本没听他还说了些什么,那迦王龙珏,那迦王龙珏……挖哈哈哈……既然知道了他的身份,离扑进他怀抱的日子还远吗? 小絮飘飘然的回到洗衣房,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抱教主大腿的决心、调查本体身份的当务之急,还有事情未明之前最好安分守己免得丢掉小命儿的危险…… “我郑重宣布!从今天起,我要加入龙粉团!”小絮在房间里大声宣布道,平儿找到了盟友,一把握住小絮的手,“是吧是吧!龙珏大人是最帅的!!” “小絮!龙珏大人那人总是板着脸从来都没有亲和力的哎,还是左粉团比较有前途啦~”卉儿在一旁抗议,虽然平实左使大人对小絮总是多有关照她是很不爽啦,可是左使大人这么关照她,她却去入什么龙粉团,实在太过分嘛!她怎么也要为左使大人不平一下! 小絮对此充耳不闻,依旧沉浸在龙珏那黑衣凛然的魅力中,左使大人那种自命风流又整天爱臭美非穿一身白的家伙,哪里比得上龙珏那般黑得纯粹,黑得彻底,黑得无敌,黑得发亮……啊……简直要无法忍受了…… 平儿多了个盟友,龙粉团又壮大了一分固然是高兴,可是看着小絮那副痴迷到白痴的模样,稍稍提醒她道:“小絮,你仰慕龙珏大人是没什么关系……可是不要太认真啊,过于痴迷了可不好,毕竟那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不是我们攀得上的,要过日子,还是得踏实的男人——你跟大黄怎么样了?” 小絮还处在无限向往的优美幻想中,被平儿一问,回神间还有些脑筋不清,想都没想问道:“大黄是谁?” 黑线。 鄙视。 小絮终于想起某个脸微黑,牙很白,会帮自己提水,会给自己烤红薯烤玉米烤小鸟,还被自己刮了一身衣裳,但是有“点”脚臭的男人…… 冷汗,自己也鄙视自己一个,貌似……大黄目前为止还是她名义上的相好……|||| 那个,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劈腿”? 变态要发威 劈腿是不道德的,是可耻的,是要坚决鄙视的。 即使明知道这一点,小絮依然无法停止对龙珏大人的“惦念”。日也想,夜也想,三更半夜同屋的人都睡了,只有她还盘腿坐在床上,放了那颗再次被她抱回来的人头满屋飞,托它的福,屋里倒是凉爽了不少。 一边儿发着花痴,偶尔嘿嘿的笑上两声,直到再次有一只鞋子穿越黑暗而来,她才急忙钻进被窝。顺手捞了人头进来,继续她被打断的花痴——这种时候,真的好想念大学宿舍的同学啊,那种聊到深夜的激情,那种一个人的花痴大家分享的乐趣——这是现在同屋的这些劳动阶级所无法理解的闲情。她们的八卦时间仅限吹灯前,而熄灯之后所关心的只有如果睡不好,明天还要工作还要干活儿会没有精神。 于是她便只能捂在被窝里,跟一颗人头倾诉她的单相思。 从第一次亲密接触拱上龙珏大人的腿,到逆光的仰望中他高大美好的身材,再到那一身令她倾心不已的布料和颜色——直到一声女声终于忍不住,在黑暗里尖锐的叫起——“够了!!小絮——你三更半夜一个人嘀嘀咕咕的要毛死人啊!?” 小絮闷闷的在被窝里收了声,看一眼幸灾乐祸的人头,索性把它的头发绑在拴在床腿的绳子上,丢出被子,让它头皮朝下,鼻子大头朝上继续当气球。 相思未成眠。她的恋情,有谁能够理解? 好容易挨到天亮,她心不在焉的上工,两把搓完盆里的衣服,也不管干净不干净匆匆交差,趁梅姑还没有来拎她便一路开溜。 她没想过为什么龙珏会穿黑色的衣服,虽然那样式分明和教服是一样的。也没问平儿关于龙珏大人的住处,她可不想被平儿和其它龙粉团发现自己的意图——擅自对偶像出手,无论在哪里,在哪个时代,恐怕原本是同盟军的那些龙粉都会瞬间变成她的敌人。 她只能用自己的力量去接近龙珏大人,既然不知道他的住处,那么她就守株待兔……在总坛门前等! 可惜她还没有机会赶到总坛,刚出了洗衣房,便突然被人拉住,是两个极乐天的教众,一左一右架起了她。 “你们做什么?” “苍瑾大人要见你。” “哎!?我下午才去他那儿呢!现在是我的自由时间!我不去!” 似乎对她的抗议毫不意外,又或者他们接到的命令本来就无关小絮的意志,直接使用武力完成就好。两人架起小絮,在她的抗议声里大步向苍瑾的房间走去。 今天绝对有异常!进了院子,小絮竟然发现苍瑾没有如往常一般紧闭房门把自己关在屋里宅。房门开着,还有小厮刚从里面出来,对站在门口的苍瑾躬了躬身,似乎表示吩咐的事情已经完成。对于反常的事情,小絮是坚排斥的,尤其一个变态的反常,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被放下,身边的两人也对苍瑾躬了躬身,转身便要退去。 趁两个人退下,小絮毫不含糊转身就要撒腿开跑,刚跑出两步,就感到头上一阵阴影飘过,苍瑾竟然凌空而过,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的落在她的面前——白衣当风,黑色的腾纹在衣摆和袖口翻滚,黑白分明而刺目,衬着一张如纸般白的脸,诡异的是上面竟然没有丝毫表情……小絮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后退一步,苍瑾的面容宛如玉雕,连颜色也如白玉,平日里无论摆一张臭脸给她看还是幸灾乐祸的整人,总还觉得那长脸确实是肉长的。然而这般的面无表情,让那张脸看起来也如一张雕刻的面具,平板的铺在脸上,阴森诡异。 小絮抖抖索索的退,看了一眼高照的艳阳,再看一眼已经丝毫也不“虚弱”的苍瑾——她到底是瞎勤快个什么啊,这人身上的阴气是冲缓了,这回连太阳也不怕了,她连逃都没地方逃去——脚下微微一绊,已经退到了苍瑾房间的门槛,小絮扒住门框,直觉今天死也不能进去,却被苍瑾一把拎住衣领,看来劲瘦的身子拎她一个大活人一点也不含糊,抬手便丢进了屋。 “砰!” “啊!” 物体互相撞击的声音,然后是小絮的痛呼。她揉着撞疼的额头,抬头去看苍瑾又把什么东西到处乱摆,竟然摆在房间中间,一看,却傻了眼。 ——浴、浴桶?对,就是那个洗澡用的浴桶,还冒着腾腾热气,活像水烧开的锅子。 一道气息冷冷的压过来,小絮感觉自己又被人拎起,只是这一次没有被丢开,而是被揪到苍瑾面前,那张面具似的脸上终于摆出一道冷笑,真的,又硬,又冷,假惺惺的,还不如不笑…… “听说,你很喜欢伺候人洗澡?” ——呃?靠的太近,苍瑾的鼻息直接喷在脸上,小絮缩了一下脖子。 “似乎,对陪浴也很有兴趣?” ——哎!? “谁说的?这绝对是造谣!”小絮摆出一张认真而愤慨的脸,一脸“我是纯洁无暇的好青年”!然而她心里却虚得发毛,暗道苍瑾不是足不出户吗?怎么昨天的事情这么快就知道了? “哼,是不是造谣不要紧,今天,就要你来陪浴!” ——完了!完了!!变态抓狂了!怎么办!?她的贞洁啊!那是龙珏大人的东西!怎么能葬送在这个变态宅男的手上!? (= = |||| 人家龙珏稀罕要哦……) 房门是什么时候关上的?苍瑾的衣服是什么时候脱下来的?? 如果她还有一分理智和体力,就应该趁现在苍瑾脱裤子的时候赶紧夺门而出——但是,她从以前就很想说,苍瑾不穿衣服的时候,真的好好看。 全身玉雕似的皮肤光滑细腻,只是看着,也能够想象得出凉润的手感,在这稍嫌暖热的天气里,要控制住自己不伸出手去摸上两把实在需要很大的意志力。美人如斯,偏偏是个变态,真是暴殄天物。 把唯一逃生的机会拿来做无谓的叹息,待小絮回过神,苍瑾全身上下已经只剩一条亵裤,带着强烈的冷气压站在她面前——小絮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原来还剩一条亵裤啊……还以为会直接看见一个光溜溜的……醒悟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小絮狠狠的鄙视自己——真没出息,不就是个没穿衣服的吗?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见识,没立场了——不过这丫的腿长得也好好看,白玉似的修长着,好歹长成个罗圈腿什么的,让她心理平衡一下啊。 “看得很过瘾?”头顶上的冷气压又沉了几分,小絮默,咽了咽口水,一边鄙视自己一边欲哭无泪,她居然在这个变态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 “我在问你,听不到吗?” 冷气压依旧存在,只是苍瑾的声音似乎没方才那般不爽——他果然还是喜欢看小絮这种想哭的表情,越看越身心愉悦,骨头缝里往外透着一种难以言明的爽快。 于是他越发的热爱洗澡这项有益身心健康的清洁活动——虽然他的目的不在清洁之上。再次拎起小絮,丢,小絮一声惨叫,活像被滚水秃噜了皮的猪。 ——水好烫!! 这家伙不是一向用冷水洗澡的吗!?难怪他不先进来却把她丢进来! 看小絮手脚并用的往桶外爬,苍瑾嘴角的弧度带了一丝满足,伸手把她又推回去,再爬,再推,在她的咒骂声里玩得不亦乐乎。 折腾得差不多了,水也已经不烫了。小絮停止往外爬的举动,郁闷的看着自己已经泡皱的皮肤——这个禽兽! 苍瑾此刻的心情倒是很不错,见小絮已经不再折腾,便知道水温差不多,伸手进去试了试,待小絮发现他的意图尖叫着阻止,人已经跳进桶里——这浴桶自然是够大,但是挤上两个人,也着实让人躲无可躲,无论缩在哪里都能被一把捞回去,向往外爬,却会被扯腿跌落,水花四溅中便落进凉润肌肤的包围中。 小絮顿时全身僵硬,很清楚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隔着被水湿透的薄薄衣衫,后背似乎变得尤其敏感,对方胸膛肌肤的触感不断传送向大脑。立场要坚定啊,她不能动摇啊——可素,可素,美色当前,她不素个素食主义者啊55…… 穿着衣服的确招人厌,可是脱光了很诱人的说…… 在小絮还在考虑苍瑾穿与脱之间的差异时,他很默契的,与她考虑着一个不同但是类似的问题——扯了扯小絮早已进浸透绞成一团的衣服,似笑非笑的靠近她道:“穿这么多在浴桶里,黏在身上不难受么?” “不不不不不难受!我我喜欢穿着衣服洗澡!!”小絮越发僵硬,身子用力的往前倾,几乎趴在了木桶边上。 不要考验她的意志啊……她心仪的对象是龙珏大人,不是这种在穿衣和脱衣之间让她的心情跌宕起伏的家伙啊…… 苍瑾的手环过小絮,若有若无的在她手臂上轻划,脸上带着淡而满足的笑容,感受着小絮的僵硬。可惜小絮背对着他,不会看到他这几乎可以称为“正常”的笑容。虽然,如此微笑的原因不见得正常。 他其实不喜欢这样的水温,习惯了凉水,连这温热的水也让他嫌温度太高。可是,在这温水里抱着小絮,她僵硬的身子因为之前热水的刺激,或者还有些“其他”的“什么”原因,体温似乎尤其的高,抱在怀里暖暖的,却让他觉得挺舒服。 这个丫头,真的让人百欺不厌,明明那么抵抗“陪浴”,自己却看得连口水都快流下来,一张脸上写满了纠结,挣扎,几乎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如果把她剥了,这丫头会不会哭出来? 他一点都不急于求证,与其那么快就得到答案,不管符不符合他的期待,似乎都没有这般一边看着她紧张一边猜测来得有趣。 看着小絮全身戒备的坚持着自己的说法,穿着衣服撩水在身上搓搓搓,苍瑾嘴角的弧度提了提,敛起了笑容里那一点点暖暖的满足,故意阴阳怪气的冷着声音道:“你是不是弄错应该洗的对象了?” 小絮愣了愣,这才想起,她似乎只是来“陪浴”的,说白了就是伺候他这位大爷洗澡的。她赶忙抓起放在浴桶外面的澡巾,转过身来准备伺候他大爷,入眼却都是光溜溜白晃晃的肌肤,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瞄。 好白啊,他大爷的,真TNND白! 既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索性从哪里下手都一样。小絮鼓足勇气,不去看那双漆黑无底的重瞳,一手搭上他的肩膀,一手拿着澡巾就往他胸口上去搓搓搓——使了吃奶的力气,搓得那一片肌肤微微泛红,她像是来了精神,换一个地方,继续搓! 每次看到小絮一边嘟嘟喃喃不情不愿的去干活,可是一上手便卯足了劲全力以赴干得昏天暗地什么都不顾得,他就怀疑这丫头其实是某种天生的或者后天的劳碌命,现在,他再次确认这一点。 当他的半面上半身已经泛着微红,皮肤上一阵阵微微的热剌剌的痛,小絮才伸直了腰,抹把汗,长长的舒了口气。——多红,多诱人。挖哈哈哈……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并且直接忽略掉那过于白皙的皮肤上因为她的使力不均而偶尔产生的小规模淤血。 她两眼亮晶晶的看向苍瑾,“大爷,还要继续吗?” 这么问的意思,大概是要他转过身去搓后背吧?苍瑾如此理解着,于是点了下头,然而下一刻,毫无准备的,小絮突然从水里捞起他的腿,直接搬上来,高高的架到木桶边,让苍瑾一个重心不稳向后仰去,后脑勺磕在木桶上。 听着那声响亮的“砰”,小絮敷衍的露了个愧疚的笑容——他不也扔她往木桶上撞了一回么,这就算扯平吧。转头,对着那条白玉一般修长的腿,撸了撸湿漉漉的袖子,继续搓! 难得今天这个澡洗得宾主皆欢,苍瑾沐浴完毕,满意的擦干身体穿好干净衣服,回头看了眼还在为自己满身滴水的湿衣服发愁的小絮,淡淡的笑容又浮了浮,随即隐去,吩咐道:“记得把这里打扫干净,地上的水也擦干——既然伺候过爷,也别想着再去给别人陪浴,以后我的沐浴你全程负责。” “欸!?”小絮好像终于被提点醒,这才注意到,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居然真的就这么伺候了一个大男人洗澡?以后还要继续!?? “我不要!” “不要?怎么你觉得,那迦王对于抢别人的‘陪澡丫头’会很有兴趣吗?” 轰隆隆一声惊雷,一向思路简单的小絮,不知怎么竟然听懂了他的话外音!他在威胁她!——陪澡丫头??他要毁了她的名声吗!? 似乎犹嫌不够一般,苍瑾顺便补充了一句:“还有你那个相好,还是趁他知道之前,赶紧散了好,免得回头人家扔了你,面子上不好看。” 屋里响起咯咯的磨牙声,小絮攥紧了拳头,这个变态!宅男!自恋狂!色情狂!!他以为这样她就会屈服吗!?? 哼,哼哼哼哼——他太小看她小絮了!! 原来天堂在身边 小絮遁了,尿遁。虽然这个遁法不怎么上得了台面,但是对于这个显然已经忘记她只是被借来的丫头,俨然当做了自己的专属的老乌龟,尿遁都算给他面子。 一想到变态乌龟如此阴险的以“既成事实”败坏她的名声为要挟,小絮便愤慨又悲哀。但是她的恋情不会这么容易就被破坏,她相信她家龙珏大人的人品,这种流言蜚语他怎么可能会听信!他会相信,她是有苦衷的! 逃出极乐天,小絮在总坛院外找了个矮树丛猫着蹲点,边等边在地上涂鸦姻缘伞,下面美美的写上龙珏和她的名字,还附加龙珏的Q版头像,这段恋情是多么的快乐,快乐得她全然没有注意到她不过才见过龙珏一面,而对方连她的名字都不晓得。 YY的极致,就是分不清现实和YY。 她还在嘿嘿傻笑着,就听到有脚步声近,抬头见瞥见一抹正从她蹲点的矮树丛钱略过,堪堪来得及瞄一眼漆黑的衣角,便二话不说横冲出去,故技重施抱住那人的大腿死不撒手——“龙珏大人~今天你一定要收了我,我给你做牛做马做骡子,陪吃陪喝陪睡什么都行,大人你就跟了我,不是,就让我跟了你吧——” 她的话说完,迎接她的却只有一阵寂静——小絮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不大对头,例如这腿,抱起来的手感跟昨天似乎就有一点点不同。 她稍稍抬头,视线所及之处,竟然还有另外一道翩翩黑衣身影,再看,又一个,继续看,还有一个……她的大脑短暂空白,一鼓作气抬起头,一眼便看到龙珏正站在她所抱之人身后,脸色微青不可置信(不能相信有人竟然傻到如此地步)的看着她,而他身后,还站着五六个身穿黑色教服的男子。 小絮的脑袋“轰”一声,就华丽死机。 ——黑黑黑黑的!好多黑的!一二三四五六……啊啊!她的心脏犹如战鼓雷击一般砰砰咚咚,终于不堪负荷,昏厥过去。 某人看了看已经昏厥过去还死抱着自己的腿不撒手的小丫头,试着抬了抬腿,抽不出来。于是转头对龙珏戏谑道:“你的崇拜者还真是热情呢,瞧这小模样也不差,不如你就遂了人家一片心意,反正你也连个暖床的都没有。我派人给你送屋里,顺便放你半下午假。” 龙珏脸色愈青,看看那个头发半湿衣衫半干,挂在某男腿上流口水的丫头,再看看地上画着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人和他的名字,脸上的青里便透了黑,毫不犹豫的道:“谢掌事好意,心领,不必。”说完连幽冥天掌事的面子也不给,大步越过,走入总坛。 幽冥天掌事摇头叹息,真是不解风情的臭脾气。 等小絮恢复了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房内无人,她走到门口左右瞅瞅,也没见到什么人。只是看门外的风景布局,似乎她正在总坛之内。她出门四处晃了晃,并未找到离开总坛的路,反而有些搞不清方向,连原来的房间也没找到。忽见前方有一片细竹林,想着既然找不到门,那便翻院墙出去好了。这种观赏竹林通常不会种在园子中央,自然是靠着院墙的,这样想着,她便向竹林中走去。 竹林并不密,其间还有碎石铺成的小路,环境清幽,却让小絮心底莫名的翻着一种熟悉的情绪。她越走越慢,几乎想要停住脚转身退出,只因在这片竹林中,越是深入,心里便渐渐涌上一股愧疚,后悔,无奈,悲伤……五味陈杂,让她说不清自己的感觉,好像一口气堵在胸口,怎么也无法再向前一步。 可是,只要再往前一点,再走一点点……她似乎知道,就在这里,就在前面,有着什么人……或者过去曾经在这里见到过什么人,这种宛如近乡情怯的感觉让她醒悟,这感觉,也许是这个身体前任的主人所残留下的。 她有种想法,这竹林,跟教主很配。跟另一个现在的她所不知道的人,也很配…… 可是她停在原地,无法迈出一步。渐渐风起,四周竹林沙沙的响成一片,她迟疑了很久,可是自己既然已经打算弄清楚这个身体过去的身份,这么躲着,能知道什么? 正要再向里走,突然身后一声惊呼,“哎呀,你在这里,快出来,这竹林不可以进去的!” 小絮转头,看见一个丫头站在竹林外,略显慌张却不敢进来,只朝她拼命招手。被人发现,她只能转身出来,对那丫头道:“我迷路了。” 那丫头了然的笑笑,“看你的衣裳,是厨房的丫头?” “不,我是洗衣房的。” “你不常到总坛来吧?这里很大,园子又多,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迷路的。听说你是昏倒在总坛院外的,刚好天王大人路过,也不知道你是哪里的丫头没法送回去,就先带你进来了。”事实上还有另一个理由,就是小絮挂在幽冥天掌事——天王大人的腿上不肯下来,他也只好把她带进来,找个房间慢慢掰开,这才重获自由去见教主。 至于天王是怎么腿上挂着一个大活人还若无其事的从总坛大门口一路走进来,暂且不提。 小絮询问过那丫头,才知道在她昏厥的时候龙珏早已经回去了。特地打听了龙珏大人的住处,那丫头将小絮送出总坛,她才回了洗衣房。 翻出木鸢给她的那张陷阱平面图,这丫其实早已经把找剩下两颗人头的事情忘记了,反正最近苍瑾身上阴气冲缓,也没见他再添乱闹妖,教里已经平静许多。再看平面图,发现自己果然属于路痴型的,所以之前往各个陷阱查看时,也都尽量先选近处的地方,很多她没去过的院子根本就没来得及查看。 按这地图,幽冥教分为总坛、幽冥天、极乐天三大地域,极乐天不过只是幽冥教里很小的一片地方。而龙珏大人所居住的,却是她从未去过的幽冥天。正在发愁找不到人带路,平儿三人已经干完活儿回来了。 “小絮!今天是怎么回事!?到处都在传你挂在天王大人的大腿上被带进总坛!?” 一进门她们便惊奇的围上来,小絮茫然不觉惭愧,嘿嘿笑了笑,“你们怎么都知道了?” “现在丫头里还有谁不知道啊?你可真是出名出在个歪地方,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总不能说自己追龙珏大人,结果抱错人吧?丢人的是居然会因为激动过度而昏厥,只能嘿嘿呵呵的含糊着,“这个,嗯,啊……哎,为什么龙珏大人和其他几个人穿的是黑色的衣服?难道教服不是统一的白色吗?” 虽然这个话题转移得很不高明,平儿和卉儿还是被她愚蠢的问题问得翻白眼,卉儿拎过她的耳朵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来幽冥教到底多久了?就算你真不记得以前的事,在洗衣房里也待了两个月吧??怎么会连这种问题都能问得出口??” 小絮忙抢救下自己的耳朵,闷闷道:“我整天洗的都是白色的教服,也没见过别样的,又没人跟我说,我怎么知道……” 卉儿再次鄙视她的孤陋,才说明道:“咱们这里是专门负责分坛极乐天的洗衣房,自然洗的都是白色的衣服了。幽冥教里也只有极乐天的人穿白色,而幽冥天的教服都是黑色的,你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小絮怔住了,一股开水一样滚热的情绪在心头翻涌,滚得都冒泡——这么说,她的理想其实并不遥远了?她的梦也不是个遥远的梦了??她根本用不着抱教主大腿让他下令换教服,只要能够离开极乐天到幽冥天去,她的人生从此就可以告别白色投向黑色的怀抱了!! 小絮已经飘飘然走了神儿,平儿眼见着小絮转移可话题,是不打算老实交代了,不用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光彩的原因,总算放了她一码,也没有在原来的问题上追问下去,只道“小絮,你好歹也去见见大黄——这阵子你们都没怎么见面吧?人家大黄为人憨实,不会说什么,可是难保人家就不觉得奇怪,再闹这么些流言,叫人家怎么安心啊?” 大黄啊……叹气,这个,说得也是。 自从见了龙珏大人,她一门心思都在龙珏大人身上了,反倒把这个相好丢在一边,典型的见异思迁。 她总该去见见大黄,就算要分手,也该跟人家说个清楚。 这么想着,她就饭也顾不得吃,拿腿往门外跑——突然脚下一绊,噗通一声面朝下拍在地上。 “小絮!” “小絮你没事吧?” 爬起来,小絮嘴角抽搐的看着缠在自己脚上的一条麻绳——麻绳的另一头捆着什么她素再清楚不过。 短暂的惊呼之后,屋里另外三个人也不再多说多问,都是眼睁睁看着那条麻绳有生命似的自己去缠小絮的脚的,她们一直都在努力忽略小絮带回来的“东西”,所以在反应过来麻绳会动的原因之后,极力的忽视掉方才见到的事情。 小絮脑门上磕了红红的一块,鼻子也差点拍扁,捂着鼻子对绳子另一端的人头吼道:“你丫死不耐烦了想去投胎啊?!” 显然她的愤怒对那人头丝毫没有作用,绕着她左飘右飘,嚷着:“散步~散步~” 又想去当电灯泡?虽然她有心想跟大黄分手,但是可没有拿自己的隐私给小鬼欣赏的爱好。 “边儿去!别烦我!”一脚踹飞,大头在空中转了几转,回旋飘来。小絮正要再踹,听到卉儿微微发颤的声音,“小,小絮啊……你,你还是带它出去吧,搁这么东西在屋里……” 小絮看看笑得奸佞的大头,虽然不情愿,可是同屋的三人都已经忍受她带着这种东西在屋里这么些天,算是足够体谅她了,只不过是要求她出门的时候带这玩意儿一块儿,怎么也该答应的吧。 一把抓过大头,对卉儿扬了扬,夹在腋下出了门。 “待会儿乖乖的不许捣乱!不许逃跑!!知道不?” 大头径自挤眉弄眼,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小絮抬手给了他一个脑袋刮子,这才乖乖点头。 “哎?你怎么不像以前那样聒噪了?”自从把大头找回来似乎就很少有说话的时候,记得以前大头二头三头整天叽叽喳喳跟在她身后吵得像苍蝇,可是把它找回来那么多天,也就今天嚷嚷着要“散步”才肯开开尊口。虽然觉得安静点好,不过小絮不免奇怪。 哪知大头仍旧顾自挤眉弄眼皱鼻子,根本没理她,小絮伸手拧上他的耳朵,“看来你这耳朵留着也是没用了哦?” “嘎嘎嘎嘎——”大头叫得跟乌鸦一样,总算有了反应,抗议道:“跟你有什么好说,衰女~衰女~” “……”直接挖个坑把他埋了吧? 完全没有感觉到危机,大头皱鼻子皱了半天,似乎觉得没什么“效果”,忽然仰了仰头,对小絮道:“衰女,给挠挠鼻子,鼻孔里痒——”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小絮作死的抡着绳子,恨不得直接把它抡出去。 待小絮甩着两眼漩涡状的大头来到大黄屋外,大黄果然没有表露出一丝多日没能相聚的不满,反而一脸开心,让人能够感觉到那么诚恳,表露无疑的情绪,似乎只要能见到小絮,他就已经很开心,很开心。 小絮心里小小的愧疚,看着大黄迎上来,“小絮,你怎么这个时候来?吃过饭没?” 对哦,现在似乎应该是洗衣房丫头的吃饭时间,不待她回答,肚子里一阵咕噜,根本就用不着她多说什么。 大黄忙道:“你先去小树林等着,我去趟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就来找你。”边说人已经风风火火的走了,见他这么急着张罗,小絮觉得自己想说的话更难开口了。 她该怎么办呢?大黄是个好人,老实,又知道疼人,她知道平儿说得没错,要过日子还是应该跟着大黄——虽然有那么“一点点”脚臭。(她果然没办法忘记脚臭……)可是她的龙珏大人啊……她怎么能够放得下? 等等——思路一个紧急刹车,脑海里再次冒出那句话——英雄脚臭,好汉屁多。 她的确为龙珏大人所着迷,但是,她居然忽略了这个问题——还没有确认过龙珏大人有没有脚臭!! 一朝被蛇咬,她至今对那浓醇纯粹的脚臭味道记忆犹新,一个大黄已经很恐怖了,千万不要再来一个!她还是先想办法确定这一点,再来决定要不要跟大黄分手好了。 天堂如此□ 一顿烤红薯好吃得小絮差点吞掉自己的舌头,可她吃的这哪里是红薯,分明是自己的良心,吃得她满肚子都是愧疚。 大黄一直笑呵呵的看着她,一边看她吃,一边给她烤。 如果跟大黄分手,她就没有烤红薯吃了吧?也没有烤芋头,烤小鸟……也没人再帮她提水了……想着想着,她的脸就垮了下来。 “小絮,你不开心啊?” “哎?没……嗯,也许有一点……” 大黄似乎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道:“我,我听说了一些事——小絮,你去给那些大人当丫头很辛苦吧?听说那些大人很难伺候的,他们刁难你了吧?” 小絮愕了一愕,她是不知道那些传言传成什么样啦,不过在大黄的理解,似乎就是她被刁难了。 泪一把,大黄你真是好人,不管听到什么都站在她这一边的。 啃得正欢,大黄拨弄着火堆,略略紧张,两眼直盯着火不敢去看小絮,低低开口道:“小,小絮——要不,要不,你,你嫁给我吧,我最近工钱长了,养你,总还是养得起……” 小絮一口红薯咕咚咽下去,瞪着眼睛噎了个半死,说不出话。 ——求……求婚? 她手里还拿着人家的,嘴里还吃着人家的,嗓子眼儿里还卡着人家的——她她她要是现在拒绝,会不会遭天谴直接被噎死? 这是大黄第二次跟她提出这个问题了,第一次他们相识时间还短,她一时懵住没回答也就算了,这次一定要给人家答案的——拒绝啊,快拒绝啊! 果然连老天也不帮劈腿的,大黄烤的红薯卡在嗓子眼儿里,愣是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黄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握着树枝不停的拨弄着火堆,不敢去看坐在一边的小絮。以他这种标准的“目不斜视”,一旁的人噎死了他也不会知道。 等了许久,大黄没有等到她的答应,却也没有拒绝。也许他是松了一口气吧,毕竟对于他来说,小絮是个小仙女似的人物,开口已经是忐忑万分,没有被拒绝,就总还是有机会的。 一旁小絮拼命的顺着胸口,不等她顺过气开口说话,大黄那边已经说道:“你要是觉得还不是时候,就再等等,我不催你——我只是看你太辛苦,不想你继续做这么累而已……” 良心啊……就跟针扎一样的刺痛。顺过气来的小絮,终于也没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结果她跟大黄的事情没能解决,关系反而变得更加复杂了。被人求婚居然没有拒绝——她心头就好像压了重重一块大石头,压得腰也直不起来。 失眠再次光顾,一早起来小絮脸色发白眼圈发黑,屋里的人看着她直皱眉。真是跟什么人像什么人,瞧瞧这模样,跟苍瑾大人真是越来越像了,哪还有个人模样。 “小絮,你今天还要开溜啊?梅姑已经怒气冲天的等着你了呢,再不去怕是她要找上门来了。” 正要出门的小絮因为这句话哀怨的转回头来,扒在门框上眼泪鼻涕的瞅着平儿和卉儿,两人微汗——瞅她们也没用啊,洗衣房又不是她俩说了算。 被小絮瞅得受不了,只能勉强应道:“好啦,我们去跟梅姑说说,当你拉肚子晚一会儿再上工——你一定要尽快回来哦,尽快!马上!” “嗯嗯!乃们尊好……”小絮充分表达过自己肉麻的感谢之后,一溜烟出了房门。哪怕回洗衣房之后等待她的是一场暴风骤雨,她也想先看龙珏大人一眼,哪怕就一眼。 如今知道了龙珏大人的住处,她已经不用守在总坛门外干等着,按着地图的标示直奔幽冥天的方向而去。好在除了总坛之外,幽冥天像极乐天一样院落分明,她一身丫头装扮来来去去倒也没受到什么阻拦,不久便找到龙珏的住处。 幽冥天和极乐天不同,极乐天只是个分坛,人少,地方自然也小,四灵众四位护法同住在一个大院子里,正好分了东南西北,各占一面。但幽冥天教众众多,地方广阔,八部众八位护法各自都有独立的小院落,间或一两人倒也会住在一起。 小絮记得平儿说过龙珏大人和左使木鸢原本是住在一个院子的,木鸢不知怎么把龙珏惹恼了,才被赶出来,极乐天的三位护法正好都不在教中,他便暂住在空下来的房子里。 她在龙珏的院子外面上蹿下跳探头探脑,就算是丫头出现在这里没什么奇怪,她的举动要不引起别人注意也难。 “喂,你,是哪里的丫头?在这里做什么?” 小絮被惊得猛一回身,赫然两个幽冥天的守卫站在面前,纵然她已经对幽冥天的黑色教服有所心理准备,还是没止住猛一阵心跳,一下一下在胸口撞击。 ——为为为什么??竟然不是她的错觉,面对的人不是龙珏,她的心也跳得这么快?黑,黑的,又是黑的——这也是一见钟情?? “我我我——我不是滥情……不要啊啊啊啊——” 小絮哭着狂奔而去,只留下一路烟尘,和两个目瞪口呆茫然不知何故的护卫。 ——她怎么能?她怎么可以?这么没节操,这么水性杨花,这么来者不拒??只要是黑的都行吗??555她发誓她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女人啊啊啊—— 她闷头一阵狂奔想要躲开这个诱人□的天堂,根本没有管哪个方向,待眼泪鼻涕糊成一团,她以标准悲剧女主角的姿势跌坐地面——老天啊,配合一下气氛来场大雨让悲伤来得更猛烈些吧! 可惜大雨是没有的,老天显然没有听到她的呼喊,她抹把眼泪鼻涕悲剧够了正要起来,一抬头,却发现她正跌坐在幽冥天的大院中央,来来往往晨起练功的幽冥天教众都茫然而错愕的看着这个突然飞奔而来坐地就哭的丫头——黑的。 放眼望去,全是黑的。乌鸦一样,黑压压一片全是人…… “……” 佛祖啊,上帝啊,难道要她连这些人也一起全爱上吗?? 想一两个行为古怪的小丫头哭着跑走这种事情,似乎还不值得禀报龙珏副掌事这样的人物,不过介于龙珏一向严谨,而事情又偏偏发生在他的院子门口,于是两个护卫还是本着负责的原则,稍稍向龙珏禀报了一下。 身为龙粉团的目标对象,龙珏这个人再严肃,丫头们一些遮遮掩掩奇奇怪怪的举动他还是偶尔有见过的。于是对于这种描述不详,特征不详,原因不详的奇怪丫头,他倒并未上心。 直到他走到大院,看到那个跪倒在地上,脸色发白眼圈发黑,糊了一脸眼泪鼻涕,见到他时用一脸坚定了再动摇,动摇了再坚定,“恨不相逢未嫁时”的莫名表情死盯着他, 龙珏的脸又黑了一下,这丫头阴魂不散么? “你到底是哪里的丫头?快回去干活儿!”正要吩咐下属去查她的来历让她所在地方的管事领她回去,小絮已经抹干了泪水,一脸坚决,一脸视死如归,一脸□不是罪过的拉住龙珏的衣角——介于这一次只是拉衣角,龙珏忍了。 天堂再□,也好过变态当道的白色地狱。 小絮仰起头,用无比虔诚无比纯洁的45度角仰望着龙珏——就算一样是黑的,龙珏的档次就是不一样,明显领先其他黑色一个马身。 她突然间如此认真而虔诚的神情,让龙珏终于肯正眼看她,等着看她究竟要说什么。 “大人,您今天洗澡么?” “……”龙珏突然觉得,自己会认真耐着性子听她说话真是犯傻。 “守卫都在做什么?马上去查她是哪里的丫头,送回去让管事好好管教!” 龙珏大人发话,守卫二话不说立刻执行,小絮用力抓住龙珏的裤腿不撒手,哀求道:“大人,不能伺候您洗澡,至少让我进幽冥天吧!奴婢这辈子就这点愿望了,求您就许了奴婢吧——” 龙珏感觉着自己松动欲脱的裤腰,如果现在抬脚甩开她,不知道裤子会不会被扯下来。 他蹙眉,问道:“你不是幽冥天的丫头?”既然不是,就更不应该出现在幽冥天了吧? “奴婢是极乐天洗衣房的……” “既是极乐天的丫头,要调动自然要极乐天的掌事同意,等你取得了同意再来吧。”一个小小的下等丫头调动这种事,自然是用不着掌事亲自过问的,只消管理杂事的管事说了便算。龙珏却是轻巧带过,就算打发了小絮,管她有没有办法去烦极乐天掌事,自己清净就好。 于是龙珏没有再理睬小絮,让人把她带出去,送回极乐天。 极乐天的掌事? 幽冥天有掌事,极乐天自然也是有掌事的。幽冥天的掌事天王暮非和副掌事龙珏她都见过,但是极乐天的掌事还从来没见他露过面。难道这个人也跟苍瑾一样是个宅男? 她拼命从脑袋里挖关于极乐天掌事的信息,可惜显然就算有人跟她提过她也不曾在意,只有一次——那三颗人头最初逃走的时候,在苍瑾那里曾经有下人去带话,貌似说的是掌事要他马上解决。 这么说来,这个人还是有在管事的。 她一路被一位黑大哥送回洗衣房,路上她便不时瞄向那人,看一眼,再看一眼——长得倒是挺硬朗的,算不上多帅,只是顺眼而已,但是加上这一身黑色的衣服,怎么看怎么叫一个潇洒干练。 压了压砰砰跳的胸口,她那不时乱瞄的视线便附加了口水和傻笑。为了不至于太丢脸,她还是很收敛的,于是这种收敛在黑大哥的眼里就成了欲语还休的羞涩。 终是被盯得毛了,那人问道:“你看什么?” “大哥,你好帅哦——我可以问问你的名字吗?” 那护卫顿了一下,心道这丫头不是迷着龙珏大人的吗?难道她真的只是想进幽冥天,不是为了缠龙珏大人而故意找借口? 凭心论小絮的确是长得很好看的,皮肤白皙,没有下等丫头的粗糙,模样也俊俏,五官都很精致,叫人很难从这张脸上挑出瑕疵。 被这样一个漂亮姑娘盯着,那护卫也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应道:“你叫我阿铁就可以了。” 小絮甜笑着叫了一声:“阿铁大哥。” 阿铁看着那笑容微微一愣,小絮不知不觉中又造了一次孽。 她没敢让阿铁把她送(?)到洗衣房里,早上平儿叮嘱过她是因为“拉肚子”才会晚去的。不过这个理由显然不足以平息梅姑对于她昨日翘班今日迟到的怒火,两天分的衣服往她面前一摆,不洗完不许吃饭! 对于这一点,小絮着实已经习以为常。想她刚来的那段日子,哪天不是饥肠辘辘,现在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下午可以去苍瑾那里偷吃点心,晚上还可以找大黄吃烧烤。 不过她显然忘记了一点——既然苍瑾会知道她要求给龙珏“陪浴”,又怎么会不知道她想去幽冥天? 虽然他不认为小絮真的能说服掌事或者杂务总管让她离开极乐天,但是防患于未然,出了名的宅男[巨龟]难得的在白天里出了门。 极乐天的深处有一面湖泊,湖上四角凉亭挂着稀疏竹帘,里面影影绰绰似有一人坐在桌前。湖上无桥,只相隔数米有散落着几个石墩,苍瑾甚至没有依次踩过,飞跃而起,在空中轻转翻身,于中央的石墩上一点,便再次起身,再落,已到亭外,掀帘而入。 亭中一道嗓音泠泠似水,有些冷,但着实好听。 “你要进来可以,但是让你身后那两个出去。” 苍瑾若有若无的一笑,身边漂浮着两团黑雾似的东西,不仔细看极难看到,他挥挥手,那两团黑雾便飘出亭外。 对于不请自来的苍瑾,亭子的主人算不上欢迎,不过对于这个四灵众当中脾气最古怪的苍瑾,不打招呼擅自闯入也不算稀奇的事,懒得管,便随他。那人只继续看着手里的卷宗,写划着什么,连笔都没有放下。 “怎么连一向不爱出房间的苍瑾都亲自来找我,看来不是什么好事。” “算不上什么大事,不过是要个丫头。” 那人的笔顿了顿,声音里稍稍带了些不悦,似乎一再拿这种小事来烦他,着实无聊,“你要的那个,不是已经借调过去。” 苍瑾可不觉得这事儿无聊,大概这算他最有聊的事了。“不是借调,是‘要’。” “如果是她,你还是换一个吧。” 苍瑾眼中微闪,“怎么?” “她是教主那里送来的,指明了不能离开洗衣房,其他的,不必问我。” 亦即是说即使问了,他也不会透漏什么。他不说的话,谁也不必多问。苍瑾自然知道不必在此多费什么功夫,但是漆黑如渊的重瞳中的光芒未散,微微的眯起了眼——对于小絮的身份,隐隐的,开始觉察出一丝异常。 最强同盟成立 苍瑾不是笨蛋,更不像小絮那般没有常识。 虽然他很宅,但到底是极乐天的四护法之一,不该知道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兴趣,该知道的事情还是知道的。 小絮走进房间的时候被苍瑾歪在躺椅上等候多时的架势唬了一跳,她知道自己昨天尿遁了,所以今天特地泡好了苦茶,端着点心来的,虽然点心被她偷吃了两块。 除此之外,她应该没什么地方惹到苍瑾吧? 这么想着安慰自己,她堆上一脸笑容递上茶盘,“苍瑾大人今天没在看书啊,天气不错,要不要去树下乘个凉?”被这阴恻恻的目光盯着,再厚的脸皮也挂不住笑,于是小絮笑得越来越勉强,见苍瑾毫无反应,干脆也不笑了。 不笑很好,苍瑾最讨厌看她那个谄媚的笑容。 一直盯得她垮下脸,低下头,苍瑾才稍稍挪动了一下身体,更换个姿势开口问道:“在我这里,你很委屈?” “哈?”小絮发出一个单音节疑问音,随即便猛然醒悟——丫知道了! 脸微微青了一下,小絮正在衡量留下来硬着头皮挨过去还是马上掉头跑,跑得一时算一时,虽然最后的结果也是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苍瑾暗爽着看她纠结,挣扎,在一次死个痛快还是以后慢慢死或者生不如死之间摇摆不定。一门心思都在考虑这些个的小絮全然不知道苍瑾现在根本没那个闲情“惩罚”她,只不过是随口说上一句,看她的反应找点小乐子而已。 小小的舒爽了一下他便立刻回归主题,毕竟现在有比捉弄小絮更重要的事情,关系着他将来能否更长久的捉弄小絮。 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迫近,小絮以为他要开始“惩罚”终于忍不住想要夺门而出的时候,却突然听他问了一句:“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哈?”重复那个单音节疑问音,对于这个转变小絮一时没反应得过来。 的确,要知道小絮的背景,问她本人是最快的方式——前提是她自己知道的话。 小絮消化了苍瑾的问题,字面上的疑问她都懂,可是她的身份?不就是洗衣房的丫头吗?难道是问这个身体的正主?她还想知道呢。 看她一脸茫然无辜,苍瑾起初只当她有所隐瞒,于是毫不客气的揭露道:“要去幽冥天你就别想了,我已经见过掌事,一个小丫头能够劳他亲自过问已经很不寻常,何况你还是被特殊‘照看’的,除非教主亲自开口否则无法离开洗衣房,这样,你还要说自己是个普通的下等丫头吗?” 小絮愕了愕,想起之前在教主那里“偷听”来的谈话,顿时一脸世界末日的神情,“那……我就要一辈子老死在洗衣房了? 苍瑾直起身,退后一些打量她,“你自己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还费什么劲要去幽冥天啊!” 苍瑾的目光里似乎有些不信,幽深重瞳仿佛要将她看透,却又看不出一丝虚假。 “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到洗衣房之前的记忆,我全都没有……就是俗称的失忆——”扯了个你不信我也没办法的笑容,失忆这招的确有点戏剧,不过总没有穿越戏剧。如果她说她是穿来的,不知道苍瑾会不会把她当小鬼养起来? 苍瑾反复打量了她,那双漆黑重瞳紧紧盯住她的双眼,仿佛突然旋转起来一般,压低的声音绕在耳边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真的。”一瞬间,小絮感觉自己好像要被吸入那双眼瞳中,有些无法自拔,却又有些本能的抗拒——仿佛那双重瞳就是一个无底的漩涡,一旦陷入,便再无葬身之处。 好在只是片刻,苍瑾便移开了视线,思考起来,似乎是相信了小絮的说辞。 他想了想,视线转回小絮身上,忽而露出一抹笑容,笑得小絮无端的毛了一下。 “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调查一下你的身份?”的确不该知道的事情他没兴趣,但倘若是他有兴趣的事,就算掌事不说,这幽冥教中也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 “有!”小絮二话没说立刻应答,虽然她一直没看出这个苍瑾除了摆了个护法的身份在那里之外还有什么权力,也没看出他除了养小鬼,半夜招魂之外有什么本事,可是无论如何都比自己一个人查来得方便! 小絮一双眼睛闪着小星星,充满期待的望着苍瑾。 皱眉,这个表情跟谄媚的笑比也没少讨厌到哪儿去。他是不是应该故意查出东西却不告诉她,慢慢吊着她,才能看到他期待中的表情? 于是小絮闪小星星闪得眼睛酸涩,苍瑾却头一转,懒得再理她,闷闷的收起装可爱的表情,小絮撇撇嘴,这变态还真难搞。不会他只是一时性起说说看吧? 看着小絮稍稍有些垂头丧气的模样,苍瑾总算舒坦了一些,招手让她来一起坐下,端起茶,开始小口品起来。 “听掌事的意思,你似乎应该是总坛的人——但是,我未曾见过你。” 小絮点点头,补充道:“龙珏大人也不认得我。” 显然有些不满听到小絮提起龙珏,苍瑾微微扬起下巴瞅着她,闭口不再说。小絮低头,苦笑个——您继续,您继续。 “那么除了掌事和教主,还有谁会知道你的身份……” “左使大人!他一定是知道的!” 苍瑾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用力点头,“我‘偷听’过他和教主谈话……”虽然那两个被偷听的人都知道她在听。 苍瑾放下茶杯,淡淡看了她几眼,“我大概,已经知道你的来处。” 小絮面上一喜,兴冲冲的就要往下听,然而看到苍瑾那淡淡透着沉思的脸色,心里不禁一阵担心,也许,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会更好一些? 幽冥教的教众,几乎都集中在幽冥天和极乐天,而总坛中除了左右使和极少数的守卫,丫头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专职人员。左右使大家自然都是知道的,而守卫和丫头来来去去,自然都是脸熟,不可能无人见过。 这就让苍瑾想起一些隐藏在暗中的人物——专属于教主,无人见过他们的面目,行踪诡秘的特殊部下…… 不,也不是完全没有人见过—— “如果说你只是身份有些特殊,那么既然极乐天的掌事知道你的身份,没理由幽冥天的掌事会不知道。虽然龙珏只是副掌事,但是他的地位几乎可以与掌事平起平坐,极乐天掌事知道的,他自然也会知道。而目前,知道你身份的,只有左使和极乐天掌事——” 小絮挠头,“这有什么联系吗?” “自然有。——教主是在十余年前来到幽冥教继承教主之位,接下了一个当时混乱不堪的魔教。他自然不是单枪匹马来,现在教中高层,虽然大多是原本就在这里,或者过去的老护法后代,也有教主后来收服的人物,但是只有三个人是由教主带来的——左使木鸢,极乐天掌事,还有四灵众的凤。另外跟随教主的,是教主的‘隐卫’,也可以算是他的亲卫,算是他最亲近的部下,据说从教主来到这里之前就跟随了他很多年。说是部下,倒不如说手足一般的存在。除了教主和木鸢三人之外,没有其他人见过他们的面目——” 小絮伸出一根手指,疑问的指了指自己。 苍瑾略一点头,“不然,你还有什么好的解释吗?” 会被教主亲自发配到洗衣房,而且教内除了左使和掌事居然没有人见过她——似乎对于小絮的这个身份,苍瑾不太满意,或者很不满意。 拉过她的手摸了摸脉,纵然他不精于此,也隐约能够感觉到她被封住的内力。 看来,他的猜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的。 他还是比较希望小絮只是个普通的丫头,可以任他欺压的小丫头——当然,就算有那层隐藏的身份在,似乎也不会影响他对她的欺负。只要他愿意。 教主的“手足”? 小絮第一瞬间想到的是第一眼所见的那双宛若深林一般让人迷失其中的眼瞳,那个少年如幽林翠竹般的模样让人印象深刻…… “等等,你说教主十余年前继位的?他多大?” “……”苍瑾思考了片刻,看起来他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十年前的话……似乎是十五岁?” “你是说他十年前十五岁,十年后十七岁?||||” “大概吧。” 小絮无法理解究竟是大家都习以为常了,还是苍瑾本身就是个怪人所以丝毫不觉得奇怪?这样不就是万年老怪物了吗?? 给这样的人当“手足”……总结:好像很恐怖。 小絮有猜想过这个身体正主的身份,戏剧一点是没什么关系,但不要这么江湖,这么危险吧?不管以前是什么人,现在她可就只是个小时候听爸爸妈妈话,上学了听老师话,工作了听领导的话的乖宝宝而已,打小儿连架都没打过,突然就给了她这么劲暴的身份?比起什么腥风血雨的魔教隐卫,她情愿当丫头。 “那个,我看,我们还是不要查下去好了……我现在也没什么不好……”不过是每天累一点,被梅姑压榨被苍瑾剥削,继续在白色的海洋中“苦海无边”,虽然苦了点,至少小命儿无忧。 苍瑾冷冷笑了一声,却道:“那可不行——既然我插了手,这件事就一定要查到底。” 小絮突然怎么就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她哀怨的目光瞅着苍瑾,您老人家能不能放人一马?她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性命无忧衣食无忧,最好也别太累,能当米虫就烧烧香,当不了至少能保住自己的安稳生活也是好的,她不想玩什么刺激的江湖游戏啊…… 可是苍瑾显然对她无声的哀求视若无睹,微微勾了勾嘴角,下巴微扬——来求我丫。 小絮黑线……基本上,她还是有点智商的,对于这个变态,就算你真如他的愿求他了,他也不过是把你耍够了,心满意足了,然后继续去查。 所以她才没有那么傻咧! 以为找了个帮手,结果却上了贼船,小絮的哀怨化作悲愤,起身就走,乃爱查就自己去查,要我求?米门!劳动阶级也是有骨气的~! 苍瑾淡淡笑着看小絮的背影离开房间,总是在她背对着无法看见的一瞬间,那没有温度的肤色上,却浮现短暂温暖的笑意,烟花一瞬。 只是那笑容很快隐去,他得快一些查出小絮的身世才行,一日未明,他便一日不能去想出对策,牢牢的把这丫头拴住。 空气中两团黑雾隐现,咭咭的发出怪响,苍瑾轻轻挥了下手,“二头三头,别光玩,去盯住左使,小心别让教主看到。” 两团黑雾盘旋片刻,从窗缝飘出,顺着房檐下的阴影而去。 如今可能知道内情的人中,凤已经离开了幽冥教,剩下的,便只有那个没正经的左使木鸢。 从苍瑾的房间出来,才出了院子,就有一个扫地的小厮走过来,问道:“小絮姑娘?” “是我。” “有人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小絮接过一张字条,上面只写着寥寥几个字,约她在某地见面。她来到这里之后没认识过几个人,字体自然也是陌生的,稍稍迟疑,只觉得她一个小丫头又没什么可图的,去看看也没什么。 地方她倒是熟悉,距离她和大黄常常幽会的小树林不远,介于幽冥天和极乐天之间,倒也算不得太过偏僻。 看看离晚饭的时间剩得已经不多,她绕了小树林里的近路,树影婆娑间觉得一阵阴冷,用力搓了搓手臂。左右看看,并没有觉得什么异常,正要再往前走,突然一道灰色的影子从树上跃下,一把捂住了她的鼻口—— “呜——!!” 猛一惊,她拼命用力挣扎,却丝毫挣不开,心里一阵慌乱,猛然间忽然一团黑雾不知从何处窜出,缠上身后那人的头—— 身后人发出短促的惊喘,禁锢她的力量稍稍松弛,小絮猛地朝身后一踹,甩开那人便跑,匆忙间只来得及回头一瞥,见一个全身灰衣的蒙面人甩开黑雾的纠缠正要追来,她嘴里叫着“救命啊!”没命似的往林外跑去—— 桃花满地开 她闷头苍蝇一般向着一个方向跑,根本来不及看身处何处,突然间有人拉住她的手臂,下意识间她便要挣扎,却听到似乎熟悉的声音问:“小絮!小絮姑娘?” 定神一看,却是见过一次的护卫阿铁。她忙抓住阿铁,道:“有人追我!” 阿铁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往树林里看了看,却没有看到半个人影。疑惑的转头看向小絮,小絮从他身侧探出脑袋瞧了瞧,方才抓她的那人早已没了踪影。 “小絮姑娘可看清是什么人了?” “没……没看清……” 阿铁并不怀疑小絮的话,只是幽冥教中不会有外人进来,或许只是有人的恶作剧。 “应该没事了,不用担心。” 小絮点点头,这才觉得阿铁出现在这里,似乎有些太巧了,他是幽冥天那边的护卫吧? “是你约我在这里见面的?” “是。”阿铁点点头,“我不太方便进极乐天,只能叫你出来。” 小絮倒差点忘了极乐天和幽冥天水火不容,两边的教众若是遇上了搞不好就是一场群架,阿铁这么一身显眼的黑衣自然是没办法走进极乐天的。这就是当丫头的好处,丫头的衣服只有等级和分工的差别,可没有极乐天跟幽冥天的颜色之分,不然她要混进幽冥天可就困难了。 “找我什么事?”被帅哥找,心情总是好的。自然,是指小絮眼中的帅哥。别说阿铁长得还挺端正,他就是个歪瓜裂枣,黑衣一穿,小絮也会觉得帅。 阿铁也不是个绕弯子的人,生性就很直,当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过去,“送你。” 小絮疑惑着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副耳坠子,银质的底子,嵌着翡翠珠子,深翠的颜色,品质算不得极好,但也不是劣质玉石。 对于玉石翡翠一类东西,小絮倒是小有研究的,不知道这东西在这个时候值多少钱,不过怎么也比大黄送那身衣服贵多了。而且女孩子嘛,总是喜欢这些漂亮东西的。她偷偷瞧了阿铁一眼,多少还是有一点迟疑,“为什么送给我?” 阿铁稍稍别开脸,“想送,就送了,你就收着。” ——多好一人啊!干脆,不废话,多爷们——小絮小小的仰慕了一下,一双眼睛立刻弯弯的眯成了一线,二话不说收起耳坠。 “我还在当职不能多留,一般就在那边的幽冥天侧门附近,你有事可以来找我。” “嗯嗯。”小絮忙不迭的点头。 “我还可以来找你吗?” “嗯嗯。”当然可以,帅哥嘛,随时欢迎。 阿铁浅浅笑了笑,突然伸手,揉了揉小絮的头,转身离开。 小絮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停了一瞬间,那暖而厚实的手掌在头顶的触感,还有离开时顿失的温度,让小絮失神片刻。 这——这是不是就算是春天!? 不似龙珏大人的镜中花水中月,不似大黄让她摇摆不定犹豫不决——又帅,又man,出手也很大方——他是个护卫,领的薪水怎么也比大黄那种干粗活的高出许多,多么完美,多么理想!! 就在小絮又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向往的时候,全然没有发觉一旁远远的有三三两两的人路过,好巧不巧的正看到了这一幕。 恋爱,是可以当饭吃的。 她的新恋情充满希望,充满美好的梦想,所以,小絮完全忘记了去抢饭这回事。 等她一路傻笑着溜达回房间,立刻就被平儿一把拽进去,卉儿在她身后关上房门,而小涓只能爱莫能助的继续沉默。 “怎么了这是?” “怎么了?还要问你呢!” 平儿两手叉腰,母夜叉状逼近,小絮努力想想,她最近貌似没做什么得罪她们的事吧? 卉儿也是一脸八卦,“小絮,你就交代了吧,今天下午在小树林里那个男人是谁?” 哎? “死小絮,你敢打野食?” “就是,打野食就打呗,还不知道找个没人的地儿藏着掖着点儿……”卉儿还没说完就被平儿瞪了一眼,平儿转头继续对小絮道:“你倒是玩得爽了,大黄怎么办?让我这个媒人的脸往哪儿搁?我男人还和大黄一屋住着呢,牵线搭桥的事他也参与了,你这事儿被大黄知道了,我男人怎么面对大黄啊?” 小絮汗了个,这流言传得也太快了吧?距离她见阿铁还不到半个时辰呢…… “那个……大黄应该不会知道吧?” 平儿的声音又高了三分,“怎么你还想背着他玩奸情!?” 卉儿在一旁补充,“你还没看清形势呐,这幽冥教里,有丫头的地方就有八卦,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有人的角落——厨房里丫头也好几个呢,更别说那些来来往往的送饭丫头,想大黄不知道?哼哼……你梦吧。” 小絮更汗了,“那我怎么办……” “还怎么办?马上跟那个男人断了!不许再见面,就当完全是一个误会,只要你不承认,大黄不会多想的!” 啊?不再见阿铁?可是他真的不错哎……小絮只一犹豫,便被平儿狠狠的瞪住,瞪得她的头越来越低,最后只能闷闷的应了一声:“好嘛……” 可是,她都拿了阿铁送的耳坠子了,也答应人家以后可以来找她……最多,她不去主动找他,但是他要来,若没躲过可不是她的错。不过这幽冥教里的丫头情报网可真要命,简直都没有隐私了。 见她应了,平儿总算收起那副夜叉模样,“有空多去看看大黄,别净在没用的事情上花心思。你这样经常就是几天不露面,就是没有流言大黄也该瞎想了,别说你还闹这一出。” 小絮嗯嗯啊啊的应着,就是没说要不要去——让她现在就去见大黄?她的脸皮还没那么厚呢,要怎么面对啊。还是过两天等流言过了再去,就当什么事都没有。 可惜没等她等到流言过去,就听到一个令人昏厥的消息——大黄那厮跑到幽冥天找上人家阿铁了! “小絮!小絮你快起来啊!现在不是你装死的时候!你再不赶紧去就要打起来了!!” 平儿和卉儿摇晃着倒在床上赖着不肯起来的小絮,从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她就这么仰着装死,成心要把这些人急死。 “不要叫我……当我死了吧……” “装死也没用!你也不想想那个人可是幽冥天里当护卫的人,那都是练家子,虽然地位低却是魔教里的人物啊!你不去大黄要吃亏的!” 小絮一听,死得更透了,两眼一闭,就此不沾世事,红尘无碍。 平儿气得直接叫来了她男人,扛上小絮就往幽冥天去。 此刻幽冥天的侧门处,阿铁早被幽冥教强大的丫头情报网给人肉搜索了出来,被大黄指名道姓单叫出来。 其他护卫稍稍疑惑的询问是否需要帮忙,都被阿铁留在门内,不必他们插手。 他看了看面色不善的大黄,问道:“说吧,找我为什么事。”他自认并不曾得罪人,也未做过任何亏良心的事情,人往那里一站,虽不及大黄壮实,却透着一身干练,脊梁直挺,丝毫不曾输了气势。 “你不要装蒜!是不是你跑来骚扰小絮!?” 诚然,大黄这般憨实的人,平素是不会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的……却是不知流言究竟已经传成了什么样子——流言的力量真是可怕。 阿铁是不知道这些传言的,纵然此刻明白了是为了小絮,却也有些不解。 “那么你是小絮的什么人?” “小絮是我的相好!她是个好女孩,不是你乱勾搭的人!!” 阿铁再次打量大黄,直言道:“我不曾听她说她有相好,可见你们也不是有过约定的关系。她既是单身,就没有勾搭一说。” 大黄看着眼前的男人,急得有些说不出话,他本就憨实,极少与人有所纠纷,竟是找不到什么话来顶回去。他相信小絮是好女孩的,所以小絮不会是流言中的那种女人,而所谓流言这种东西,自然也有多个不同版本,有一就有二,在听过另一个版本之后,大黄便肯定是那个男人在骚扰勾引小絮——可是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又有些无法确定。 只一眼,便知道这个男人和他不在一个层次上,干练挺拔的站姿,端正的相貌,衣衫形容也打理得干干净净,和他这种干粗活的人完全不同。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小絮那般漂亮,活泼,跟了他是委屈的。但若是这种人,若是这种人,跟仙女似的小絮站在一起,似乎是更相配的。即使不愿,他也只得承认这一点。 可是,他心里是真的有小絮,是摆在心头上的,怎么能就这么撒手放弃? “如果没有其他的话要说,我就回去了。”阿铁正要转身,突然听到一声长长的“等—— 一下!” 平儿带着她的相好,相好背上背着死透的小絮,哼哧哼哧的跑来。 “当然还有话要说,不过要小絮亲自跟你说!”平儿抬手拍了一下小絮的后背,却发现那丫已经决议将“能死了就绝不诈尸”坚持到底,她顿时怒了,对她男人道:“把她丢下来!” “这样好吗……”好歹也是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就这么丢下来会不会有点…… “叫你丢你就丢!!”眼见母老虎要发威,她男人二话不说,立马,丢! 水灵灵的小姑娘就这么被扔了出去,不过小絮在落地之前,就已经被眼疾手快的阿铁扶了一把,避免她直接亲近大地。 这回小絮想装死也不成了,只得不甘不愿的诈尸一回。 “有没有事?”阿铁低头询问,一只手还扶在她的腰上,这句话也许不止是问她方才有没有碰到哪里,这一点他应该很清楚,倒是对于她到来的方式,他不确定她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小絮忙摇了摇头,虽然平儿凶了一点,她可不想平儿因此被人误会什么。 “好了,小絮!别磨叽了,赶紧把该说清的话说清楚!” “……”小絮顿了一下,平儿继续吼道:“不许再装死!” 她抬头看了看阿铁,又看了看大黄——虽然她明白平儿的意思是要她跟阿铁划清界限,但是她现在站在阿铁身边,他的手还扶在她腰上的姿势,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一边是花心,一边是良心,大黄凝重而不安的表情映在她眼里,最终只能变成口中的一句:“炖母鸡——”小絮低头,泪奔而去…… 平儿的脸微微黑了黑,丫这就算交代了?炖母鸡?啥意思?满脑子就想着吃!! 大黄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还认为小絮是想吃炖母鸡了,他只看了阿铁一眼,两人谁也没有追上去,大黄沉默转身离去。 那句炖母鸡什么意思虽然无人知晓,但是大黄和阿铁隐约都能够感觉得到。但是这句炖母鸡是对谁说的,就只有小絮一个人知道了。 她这种行为还真烂,不知道回去之后平儿会不会把她撕了吃掉。 肚子好饿,可是没有烤红薯,也没有烤小鸟。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今天傍晚这么一闹腾,她一定要再次成为流言女主角了,而且苍瑾估计也会很快知道……嗯?想他干嘛? 看看天色已经半黑,蓦地想起那日突然出现的灰影,不禁有些担心,还是回去好了。与不知名的危险相比,她情愿去面对平儿的发难。 然而令她奇怪的是,回到房间,她竟然没有听到任何吼声,确切说,没有任何声音。屋里没有点蜡烛,在这样昏暗不明的傍晚,房间门窗紧闭着,让屋里更显黑暗。 “平儿?卉儿?小涓?”她们三个该不会一起出去了吧? 昏暗中她熟悉的找到火烛,点燃,一转身,却险些惊叫一声——有人!一个男人站在阴影处,而平儿三人却倒在地上——在惊叫即将出口的一瞬间,她手中的烛火在一阵突然的气流中熄灭,陌生的声音对她说道:“你若喊,她们便没命。” 小絮立刻闭嘴,把已经到了嗓子眼儿的喊叫吞回去,手里还紧握着烛台,打算用来防身。 “你,你是什么人……” “柳絮,你还要装算吗?还是说,你打算背叛?” 小絮一顿,这个名字,她从教主口中听到过。那应该就是指她——可是这个人,并不像是教里的人! “你说的话,我不懂……” “不要玩任何花样,你若真的‘不懂’我会让你懂得——记住,主人的耐心有限,而你,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不要妄想幽冥教还能容得下你,聪明点,下次我来的时候,不想再发生今天和上一次这样的事情!” 那个人一步步走近,让小絮感到一阵惶恐——她现在,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个身体的主人过去的事情了!可是,似乎就算她肯放弃,却有人不肯放过她! “不管你是谁,你不要再过来!” “你觉得这样装下去很有意思吗?”话音落,那人已经伸手向小絮抓来,然而这时屋内忽然一阵阴风,黑暗里竟然能够清楚的看到一颗半透明的头颅拖着半隐的脖子,一跃挡在那人和小絮中间——阴风鬼吼,恐怕世上没几个人如此近距离的见识过这等情景。 对方显然一时不知这究竟是鬼怪还是什么歪门邪道的奇术,只得破窗而出,暂时离去。 直到那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小絮才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摸索着去看倒在地上的平儿三人——幸好,如那人透漏出的信息一般,她们都还活着,估计只是晕了。 头颅低低的盘旋在她身边,小絮带着感激和哭腔叫了声“大头~”一把拉过来抱在怀里,正要好好的感动并委屈一把,却听到怀里的大头嚷道:“衰女,鼻孔里痒,给挠~”那口气,俨然在说:我救了你,好好报答我。 小絮二话不说给了她的“恩人”一脑刮子,被它这一闹,稍稍从惊吓里恢复了些,略想了片刻,就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匆忙收拾了简单的包袱,也顾不得地上的三个人,便慌忙逃窜往苍瑾的院子奔去。 苍瑾也好,变态也好,只要能够让她安全下来,什么人都无所谓了。 先别管桃花逃命吧 小絮一手拎包袱一手拎大头一路狂奔,急吼吼的来到苍瑾的房间,门也顾不得敲便踹门冲进去,张口便道:“苍瑾大老爷让我住在你这里——啊!!” 她她她看到了什么??——衣衫半敞慵懒无限露出春光一片的苍瑾身边围绕着两颗无比眼熟的头颅,正漫不经心的听着它们的汇报——这场面的重点当然不在那个“衣衫半敞慵懒无限露出春光一片”空有姿色却是个变态的苍瑾身上,尽管对于他的形容词显然多过那两颗头,可是重点真的是头,而且是“无比眼熟”的头! “你——你——它们——它们——” 似乎在惊奇小絮去而复返之前,苍瑾对于她此刻的惊讶更感兴趣。嘴角勾了个笑容,“怎么了,一段日子没见,不认得它们了?” “你——它们——”小絮的手指继续在两者之间游移,似乎无法决定她的语言应该先用来针对哪一方,憋了半天终于吼道:“它们早就回来了你却没告诉我,还骗着我到处去找!?” 苍瑾又笑了笑,还气死人不偿命的抬头,装模作样故作惊奇的对二头三头道:“呦,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记得下次出去玩回来的时候要打招呼。”两颗头发出咭咭的笑声,充满戏谑,严重刺激了小絮的神经。 小絮黑着脸抓起大头,扯着它的“脖子”用力的抡了几圈,撒手,飞出——火星撞地球。 行星相撞之后的事故现场暂时忽略,苍瑾看也没有转头去看它们,只似笑非笑的盯着小絮,和她手里的包袱。——住在他这里——如果他刚刚没有听错而现在也没记错,小絮方才喊的的确是这句话。 一向躲他就像躲猛虎野兽的小絮会突然说出这句话,当然不可能是突然一时兴起。而他也不会认为是小絮突然间开窍发觉他的魅力决定以身相许。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虽然很变态,总算在这个家伙还有点常识,如果有事发生,自然应该先弄清楚状况再说。小絮立刻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详细描述了一遍,从小树林到方才的房间里,至今想起来还有点后怕。“江湖”果然是个可怕的地方,尤其是魔教,真的不适合她。 苍瑾淡淡听完,除了眼中丝丝深思的光芒,未显露出一点有什么不得了。“真糟糕呢,你瞧见我这里了,屋子虽然不小,可是东西很多,床也只有一张,要再睡一个人有些困难呢。”难得露出一张笑眯眯的脸,可是这张脸很想让小絮一脚踩上去。这笑容的意思很明白,住下来可以啊,只要你跟爷睡——来啊,说你想跟爷睡一张床。说了爷就收留你。 ——这变态就算是有点常识,恐怕也有限。她真是脑袋让门挤了,居然想来投奔这个变态。 她还是去找左使大人好了,虽然自从知道左使大人明知道她的身份却隐瞒了很多事情,就让她不自觉的想要避开,不过不管怎么说左使也没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发生了这种事,左使应该会帮忙的吧? 小絮想要转身走人,还没走到门口,房门已经无风自闭。 苍瑾在身后懒懒的说,“你是想去找木鸢?”不用想都知道不会错,这幽冥教中,小絮认得的,有能力又可能愿意保护她的,除了他也只有左使。“你认为这件事情被木鸢知道,真的没关系吗?” “会有什么关系?” 苍瑾支着下巴瞅了她半天,他的确没有怀疑过小絮说的她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但没有怀疑是因为是真是假都无所谓,对他没有影响。而他现在是真的相信她“失忆”的这件事——这丫头完全都没有一点常识和危险意识的吗? “以你现在的立场,身份未明之前,先前的假设是极有可能的。而这个假设如果是真的,那么你自然不会无缘无故被送到洗衣房去受苦——教主这个人向来没大没小惯了,虽然没人敢真正得罪他,但是一般的罪过他也根本不会计较——你猜你会是犯了什么事呢?”苍瑾脸上虽然一脸轻松,浅浅微笑,但是语气里就是处处透着某种暗示,让小絮越发觉得自己的立场似乎很不妙——嗯……听他的话这么说来,的确是不妙的吧? “从某些方面来说你和教主的关系,应该算是对立的,而木鸢,自然也是教主那边的人。你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然后让教主也知道你私通教外之人?” “我哪有私通!是那个人突然冒出来,我又不认得他……” “教主也会这么想吗?” “……” 苍瑾很满意的看着小絮不禁为自己的命运再次担忧,这下,看她还敢去找木鸢?整个幽冥教里,她也就只能依靠他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苍瑾的心情还真是很愉快。他微笑看着小絮——来啊,说吧,说你要跟我睡一张床吧~ 望着那张意图明显的笑脸,小絮憋了半天,最终用手一指,“给我这口箱子,我睡箱子!” 苍瑾愣了愣,看看小絮,看看那口箱子,突然把头转到一边儿把脸整个埋进手掌里,肩膀抖动啊抖动。 ——笑什么笑!吸血鬼都能睡棺材,她怎么就不能睡箱子? 不过很快她就会发现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虽然苍瑾的屋子很大,东西很多,一向也是由她来收拾。她费上两个时辰的功夫把一部分大大小小的箱子搬到房间中间,将屋子隔成内外两个空间,然后腰酸背痛的倒进铺了厚棉被的箱子里,却郁闷的发现只能蜷缩在里面,根本伸不开手脚。 她脑子里长了疤是怎么的?干嘛非要睡箱子?就算地上除了走路没多余的地方给她打地铺,她也可以用箱子堆成平面然后在上面铺铺盖的嘛!可是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起来重新整理,只能这么将就着,疲惫睡去。 她全然不曾知道在她轰轰烈烈的成为流言女猪脚的日子里,教主那边,从不曾放松对她的注意。或者说就算教主没兴趣,木鸢也每天喋喋不休的担任着新闻转播,派去调查的属下也非要唤到教主面前再让人家禀报。 就这样,她吸引苍瑾,情挑龙珏,勾引护卫,还引发一场护卫和长工之间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光辉事迹,便被加油添醋的传到教主和左使耳中。 东方青冥强打着精神听完今天的汇报,连眉头都没动一下,问了声:“完了?那我睡了。”便要倒回被窝里去。 “哎哎,你今天已经睡得足够了吧?稍微起来说会儿话又不会死人,难道你就不觉得柳絮变得很有意思吗?”木鸢忙把那条睡虫重新挖起来,他若总是这种放任不理的态度,那还有什么热闹可看啊? 木鸢相信自己的眼力,放着那个小丫头不管,由她这么散漫的折腾下去也许是兴不起什么风浪,只能看点小打小闹,可是如果能重新把她拉回教主的视线里,那结果可就难料了。说不定,就是一场大戏。 东方青冥自然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如果换个人,他也许会颇有兴致的看着跳梁小丑在他的院子里蹦跶,反正就算蹦出这院子,蹦出这天下,也蹦不出他的掌心。 可是,他对柳絮没兴趣。就这么搁着,让她淡出所有人的视线,或者,让她逃走。他从没有派任何人去监视她,她要走很容易,但是,她一直都没有逃。 这丫头还没死心吗?还是她背后的主子不肯死心? 放眼整个幽冥教,木鸢或许是最懂他的心思的,但即使是他,也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木鸢十三岁便认识东方青冥,迄今已经十几年,依然只是看得到他的现在,却窥探不到他的过去和背景。 从来都是笑谈人生,戏看世事的东方青冥,只对寥寥几件事的态度有所不同。柳絮,似乎便成为其中一个。所以,木鸢怎么能放弃这么好的一根导火索? “柳絮她的失忆,看起来倒是真的呢。就算是装,也不可能有人装到如此地步,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吧?” “……木鸢,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吗?” “反正你白天也都在睡觉,白天晚上有什么差别?” 东方青冥半抬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盘腿坐在自己床上,随时做好他要睡就把他再挖起来的准备的白衣男子,这厮小时候好像不这样啊?什么时候练到皮厚得如此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了?是他的教育问题吗? “那么你想怎样?”就不能别绕弯子,直说完让他睡觉——别的事情东方青冥都可以一笑而过从容面对,只有睡觉,他是真的很想睡! 木鸢脸上绽开一个悠然笑容,等的就是这句话了——“就算她是真的失忆,也还有想起来的可能吧?如果她恢复记忆,那不是很危险——不如把她交给我来监管?” “……”东方青冥半睁着眼睛,那丫头吸引苍瑾,情挑龙珏,勾引护卫,招惹长工,如今连木鸢也蠢蠢欲动?……她的主子,可真派进来一个厉害人物呢。 小絮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幽深的竹林,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的关系,竹林里很昏暗,让她能够看到眼前站了一个人,却看不清这人的脸。 有一只手,轻轻放在她头上,动作很小的揉了揉她的头,随即离去。 手掌的离开,带走了一丝温暖,让人空落落的,一阵鼻头发酸。 梦里的小絮哭了,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分成两半,一半的自己悲伤而愧疚,无法去停止眼泪,一半的自己却只是在一旁看着,好像在看别人的事情。那种感觉很奇异,就好像此刻,她身在梦中,却还知道自己在做梦。 不知道是哪一个自己,是哭着的自己因为舍不得,还是没有哭的自己因为好奇,她伸出手,拉住梦里那个人的衣袖,开口问,“你会原谅我吗?” 你会原谅我吗?还是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想,可是心里充满惶惶的期望,期待答案,又害怕答案。她看不清梦里的人的脸,但是知道他在笑,浅淡的微笑定是如同湖上的一缕雾气,淡淡的,不知何时便会消散。 她知道,因为他一向如此。 他笑了,便是不怪她,也许有一点淡淡的失望,但是不再责怪。 她觉得那失望像是一把捏住了她的心脏,心里窝得难受。看到那人缓缓抽出自己的衣袖,转身离去,她要追,身体却像被什么禁锢住,连一步也迈不动。越是着急,四肢越无法伸展,只能急急的唤出一个名字…… “——!” “哦?那是谁?” 谁在说话?小絮想去找声音的来源,转转身,发现身体真的连转身都转不了,一阵酸麻,她一急,便感到眼前微亮,睁开了眼。 在睡过一夜不怎么安稳的觉之后,睁开眼睛第一眼就近距离的看到一张白如纸的放大脸孔绝对不是什么开心的事——小絮反射性伸手去拍走那张脸,被苍瑾轻松躲过。 她这才想起来昨晚是在苍瑾屋里睡的,难怪梦里都觉得绑手绑脚四肢无法伸展,她在箱子里缩了一晚上,这会儿手脚还有知觉就不错了。 刚想爬起来,就被苍瑾推了回去,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起来,小絮还没有开口抱怨,就发现自己视线的视角着实有些奇怪……这里,不是她昨夜睡觉的地方,而是苍瑾大爷的床前。也就是说她被连人带箱子给搬到床前,而此刻苍瑾就侧身躺在床边,探身来跟她说话。 “你刚刚叫的,是谁的名字嗯?”显然不怎么和善的笑容挂在苍瑾脸上,可怜小絮缩在箱子里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被人这么俯视着,压迫感超强。 “我……有叫什么吗?”这绝对不是敷衍,她自己都不记得最后喊了什么名字。 苍瑾怀疑的目光把她上下打量了再打量,最后“哼”了一声,摆出一脸“我不爽”的模样,仰回床上躺着。 压迫感消失,小絮这才从箱子里爬出来,手脚几乎都不听使唤,一边看着越爬越高的太阳一边嚷着:“惨了惨了,要晚了——” “洗衣房那种地方,不去也罢了。” 小絮瞥了一眼说风凉话的,根本懒得回应——他以为她和他一样是大爷啊?说不去就不去? 正准备出门,床上的大爷却突然冒出一句:“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小絮怔了怔,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苍瑾看着小絮那一脸茫然的模样心里有微微的不爽,似乎就算他肯站在“她这一边”也会被她当做居心不良,(虽然的确也许可能有那么一滴噶不良)就算他表示愿意帮她调查过去的事情,(虽然她已经不打算查是他非要继续查)但是小絮却还是对他隐瞒着什么。例如,她梦中喊着的那个名字,是谁? 不耐烦的摆摆手,让小絮要走快走。 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小絮急急的赶往洗衣房,一大半原因还是挂念着同屋的三个人。昨天一时惊慌,急切之下只确认过她们还活着就丢下她们跑了,也不知道醒了没有。 在洗衣房里没有见到她们,问了别人知道她们已经来上工,都出去收衣服了。既然知道她们没事,小絮才不去找她们免得又被追问什么。找了个人多的地方扎堆干活儿,还没洗上两盆衣服,便有小丫头从梅姑那里匆匆跑来道:“小絮!小絮!大事件了!左使大人要见你,梅姑让你去她房间一趟!” 洗衣房里顿时炸了锅,木鸢上一次来的时候好歹梅姑早作准备,没几个人知道。这回被小丫头一嚷,全院子都要掀翻了。小絮只得在众人如刀一样冰冷(嫉妒),如火炮一样灼热(还是嫉妒)的目光中硬着头皮站起来,在冰火两重天中走向梅姑的房间。(嫉妒真是个矛盾而又神奇的东西~) 不过基于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她对左使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排斥,总的来说,就是“好人”。但是既然要找她,为什么还要特地到洗衣房来?他就这么喜欢招摇吗?(他就是这么喜欢招摇……) 一走进梅姑的房间就看到风流左使一派妖娆的坐在椅子上,怎么看怎么一个绝代风华,妩媚生姿——大哥,这里只有老丫头和小丫头而已,既没有千金也没有名媛,乃摆这姿态勾引谁啊? 小絮以她被摧残已久而练出来的眼力一眼便可以看出,他这身白晃晃的衣服是她前天洗的那件——人说距离产生美,这话没错,前提是不能有阶级矛盾的存在。所以她真的不明白少爷和丫头怎么能产生爱情,一个是剥削者一个被剥削,别人看到木鸢一身白衣翩翩如鸿是何感受她不晓得,她只知道再妖娆的姿态看在她眼里,所能想到的也只有“但愿他穿衣服仔细点这身衣服能多穿两天,至少也挺过今天”。 以她这些日子的经验来说,极乐天里衣服消耗量最大的除了那个有变态洁癖的苍瑾之外就数这个格外注重外表的左使了。听说这丫过去翩然如鸿毛一般,轻盈敏捷极少弄脏衣服,但现在衣服的消耗量明显大于过去。其他的丫头不明白她可是清清楚楚,丫个瞎眼不是躲不过污秽,而是根本看不到身边的灰尘。 “左使大人,您找我?”碍着有梅姑在,她恭敬的打了招呼。不等左使开口,梅姑便黑着一张脸对她道:“小絮,你跟左使大人走,暂时听左使大人派遣。”她整张脸上都写满了:快走吧,快走吧!领了你要的人赶紧走别再来添乱了! 小絮挠挠头,看来梅姑很不待见左使大人哦? 果然人光有皮相还是不行的,除了她也有其他光靠他的皮相无法迷惑的人呐。不过这个人除了皮相还有什么? 木鸢对梅姑赶紧打发走赶紧清闲的态度视而不见,或者真的没看见,悠然的站起身,对小絮妩媚一笑,“多日不见了。” 这是多么、多么家常的打招呼啊,完全没有高高在上的左使大人对一个下等丫头的态度,她什么时候跟左使大人这么熟的?话说她一个生在新时代长在新社会,习惯了人人平等的青年,突然间被这么平常的招呼居然有些不习惯??难道她已经被奴役成性了?? 她调适了一下自己的“不习惯”,扯着嘴角笑了笑,有些不自然的抬抬手应了一声“嗨”。 木鸢从她进门视线就紧紧的盯着她,以他那“跟近千度大近视”没什么差别的视力尽力的扑捉她脸上细微的变动。 不过这一声“嗨”,还真不在设想范围之内。 梅姑的脸更黑了,尽管她一点都没有兴趣知道这两个人有或没有什么关系,什么时候发展到“多日不见了”跟“嗨”,但是小絮还是洗衣房的丫头,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她总得纠正。“小絮,不可以跟左使大人如此无礼!” “是……”小絮立刻低头,她就知道梅姑在,不该太张狂的。 木鸢自然不会在意,对梅姑笑道:“无妨。”便抬手让小絮跟他一起走。 小絮纵然有许多疑问,只对梅姑低了低头,便快速跟在木鸢身后走出去。 “来来,别那么远在后面跟着,走我旁边来~”木鸢招招手,小絮微汗的低头跟过去,这位大哥显然已经习惯了招摇过市,可是她不习惯啊!跟在他后面走已经够显眼了,再走在他身边—— 一路上妒妇们的目光足以让她万箭穿心。 “左使大人,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我的住处……从今天起你不必回洗衣房住,我会给你另外安排住处,你暂时洗衣房那里的工作减半,其余的时间都听候我的差遣就好——至于苍瑾那里,你不必去了……” “哎?你的住处……不是和苍瑾大人同一个院子吗?” 木鸢打开折扇,琥珀色的眼睛一眯,笑道:“之前是,不过以后就不是了。”苍瑾以为他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小动作吗?他是很喜欢苍瑾这种想到就去做,天不管地不怕的性格,给他吹吹风他就会下雨,但是凡事总会有点挫折,不增添点小小的难度,怎么能看到有趣的事情呢?不知道苍瑾发现他中意的小丫头被“拐走”,会做什么反应呢? 木鸢一脸轻松怡然的神色,让小絮莫名的觉得……难道……这个人……其实,很欠扁? “可是,我不是不可以离开极乐天的吗?”确切的说,是极乐天的洗衣房。 “对,不过也要看带你走的人是谁~”他的笑容,很显然在说:他是个大人物啊大人物~还不是普通的那种大人物……“你的监管权虽然还属于极乐天掌事,不过暂时会由我接手,(负责观察监视?)所以,要你去哪里,我说了算……” 这就是旧社会,而她是没有人身自由的小丫头——居然还把她对半分?乃们怎么不干脆把她半对半一刀切了?乃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苍瑾会有什么反应,要让她去哪里干什么什么的,她不管了—— 木鸢好似散步一般带着小絮在幽冥教转了一个大圈,一路上她都有一种游街的错觉,这个人,不会是故意带她这般招摇过市的吧? 直到木鸢停在一个院子门前,小絮突然顿住,望着那个院子内心激动了一番——“这,这里是……” “这里是我原本的住处,以后我便从极乐天搬回来,你要负责整个院子的清扫、花草树木的打理,还有房间的清洁,衣物用品的清洗,还有一日三餐……” 木鸢说了什么她已经没有心思去听,那些繁琐并且繁重的工作丝毫不足以影响她此刻无比向往无比欣然的心情,双目闪亮的望着这个庭院,啊啊,她怎么早没有想到,左使过去的住处,正是龙珏大人的院子啊啊啊…… 也就是说,今后就会由她来伺候龙珏大人的衣食住行——还有个人卫生! 无论是洗衣服也好,洗澡也好——龙珏大人……交给我吧……! 对于小絮来说,大概什么过去什么身份什么危险,那些顾虑都比不上帮龙珏大人洗澡的向往吧…… 从今天开始,就是全新的生活了! 龙珏处理完教务回到自己的院子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某间”本来已经空了许久的屋子里重新点上了烛火,似乎是随时注意着他有没有回来,在他一踏进院子的时候房间的窗户便打开,里面露出一张妖娆笑颜,“龙珏,几日未见,我回来你不欢迎一下吗?” 他似乎忘记自己是被人赶出去的,龙珏早习惯了他比墙还厚的脸皮和比泥鳅滑的性子,淡淡对他点点头,便径自往自己的房间里去。 木鸢被半冷不热的无视,人也不恼,谁叫他就是为龙珏这种性子着迷。 龙珏走到自己房间前推开房门,整个人顿时停在那里,直愣愣的瞧着屋内那一大桶还冒着热气的洗澡水——还有捅旁边一脸期待两眼冒光口水横流的不明物体——微微蹙眉,她怎么混进这里来了? 不等他开口赶人,小絮忙澄清道:“龙珏大人,我今天刚调到您院子里来,以后一定会好好伺候您的!我叫小絮,您要记得我的名字哦~” 龙珏的眉毛拼命的往一块儿拧,“这是谁准的?”就几次见到这个丫头的印象来说,他绝对无法容忍自己眼皮子底下有这种整天“不务正业”的丫头! 小絮见他面色不善,忙抬出木鸢来挡,“是左使大人安排奴婢全-面伺候您二位的起居!” 龙珏那一直努力往一块而凑的眉毛终于如愿打成了结,这家伙果然是闲着没事干,一回来就给他找麻烦! 自从整日被木鸢挑拨惹祸的自家妹妹离教出走之后,木鸢也跟着消失了半年之久,久到他以为这家伙已经另谋高就不打算回来了,结果这人就突然又冒出来,整日里对自己跟前跟后殷勤得让人起鸡皮,他一怒之下赶了他出去,才清净了几天便又卷土重来,还卷回来一个一看便觉得不怎么妥当的跟班。 以前木鸢也常常有事没事找自己点“麻烦”但都很有分寸,为何此番回来之后,似乎越发不知收敛。 既然是他带回来的跟班,自然由他自己“享用”! 龙珏一句话不说,上前拎住小絮的后脖领子,趁她还来不及反应便拎出房间,右转,前进,直接从方才那扇还没有关起的窗子扔进去,趁木鸢忙着接小絮来不及耍什么花样,冷道:“告诉你的丫头,不要随便进我的屋子!” 看着龙珏转身离去,重重的甩上房门,木鸢低头,看着被扔回来的小絮,“你干嘛了?” “没,没干嘛啊……”小絮还撸着袖子,一手澡巾一手浴膏,茫然无辜的答道:“就,帮龙珏大人准备个洗澡水,顺便想帮他洗洗而已……” 木鸢低头看了她半晌,突然道:“下次叫上我。” 小絮还茫然着,木木的点点头,“哦。” 这个,才叫最强联盟…… 小絮的生活很幸福,自从来到这个劳什子地方,还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虽然每天要比在洗衣房时起得更早,但是为了帮早起勤劳工作的龙珏大人准备洗漱用水,再早也是甘愿的。而且为了能够在被喝止前进入龙珏大人的房间,她必须比龙珏起的更早,趁人还躺在床上来不及看进来的人是谁时迅速放下水盆,窜进内室,想方设法去靠近龙珏的——鞋子。 不用怀疑,的确是鞋子。她的打算很简单,装模作样的去帮龙珏提鞋子,就可以确认某人是否有脚臭,顺便还可以瞄上一眼酷男初醒来不及遮掩的春光。虽然,每一次都胎死腹中,没等她后脚跟踩进内室便被喝止出来。不过以她这些日子稍远距离在内室门口的探测,不曾发现任何异常味道。如此看来,就算龙珏大人不幸有脚臭,臭得也有限。 这一点显然在她的幸福生活中又添上了甜蜜的一笔。 因为龙珏是不在屋子里吃早饭的,在龙珏去“上班”之后,她便去取来早饭,准备洗漱水然后叫木鸢起床。跟木鸢相处显然是与龙珏完全不同的,可以没大没小没上没下,甚至坐在一个桌上吃早饭,要说这左使大人的三餐供应就是洗衣房那种地方不能比的,她餐餐吃得肚子圆滚,硬让原来在洗衣房时三餐不继之下越发纤细的腰身丰韵了几分。 对于她来说,身材固然很重要,但是这个身体真的很瘦,比她过去算得上标准的身材不知瘦了多少,还可以吃得再圆润点还有找。 三餐吃得好了,也有力气干活儿了。 为了能够留在这里,不被龙珏大人挑出毛病一脚踢出去,她只得一手扛起这院子里所有的工作。打扫完屋子清扫完院子,然后就到了她最拿手的部分——洗衣服。 而她最大的幸福和yy,就是在这里,她接触到的全新的部分——内衣裤。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因为她必须打倒她的敌人——原本负责龙珏衣物的近身丫头。近身丫头由于身为铁杆龙粉团的一员说什么也不可能放弃属于自己的职责和权利,而小絮却如狼似虎的盯着龙珏大人的袜子,誓要抢到手,的确是一个确认脚臭与否的快捷途径。这种内衣裤之战在过去由于各院近身丫头的垄断极少发生,却在一向风平浪静纪律严明的龙珏的住处上演。 于是木鸢便时常在酒足饭饱的午后,一边剔着牙一边从窗缝里观赏每日的内衣裤大战。——当然,他就算打开窗户光明正大的看估计小絮也不会因为多了一个观众而有所收敛,他只怕吓跑了小絮的对手,让她无处发挥。 在又一次不幸战败之后,小絮自我反省着,去厨房送午饭时的碗筷。回来的路上远远便看到巡逻中的阿铁,她冲他招了招手,基本已经忘记某日发生的三角事件,向他走过去。阿铁让自己的同伴先走,站在原处等她走近。 “看到我惊讶不?我也到幽冥天来了~”(虽然是暂时的) “我知道。”阿铁点点头,也像是不在意那天发生的事,“很忙吧?” “嗯!”但是忙也忙得开心~ 阿铁看了看她,也看得出她过得不错,“不戴我送你的坠子么?” 小絮张开手让他看了一下自己身上屎黄色的衣服,“穿这个戴很浪费哎。” “下次碰上休息的时候,一起出去走走吧。” “好啊,到时候我戴给你看~”小絮笑得毫无芥蒂,阿铁也自然而然的随着她露出笑容。小絮看得一个恍惚,这才想起某件事,微迟的囧了一下,不好意思的道:“那天闹那么大乌龙……你不生气哦?其实阿黄他……” “我这两天有想过你还会不会来找我,”阿铁打断了她的话,道,“后来决定,如果下次见面你还肯跟我说话没有躲着我,那么那天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 小絮愣了愣,仰望——好……好man哦……!! 龙SAMA对蛇男 她来幽冥天好容易才习惯了自己见到穿黑衣服的就心跳不已的毛病,可是对龙珏那个无敌极品男,还有眼前的阿铁,好似还是没有抵抗力…… 阿铁对她满脸仰慕的模样笑了笑,又伸手去揉揉她的头,“我还要去巡视,改日见。”这个丫头,真的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和欲望,但是,让人觉得很可爱。而且看着她的这种仰慕,阿铁稍稍安心,其实,也不是完全不介意那个阿黄的吧。 对于他的动作小絮微微愣住,想起之前,也是这般,总觉得曾经也有过一个人,这样轻轻揉她的头,淡淡微笑,然后离开,她便失去了那手掌的温度,隐隐失落。 她很想去寻找那只手,虽然心里明知道,那只手不属于她。那只是这个身体过去的主人,残留下的一丝记忆。 小絮知道自己基本上就是“注意力缺陷过动症”,例如想要做一件事情,做了一半看见另一件事情,然后就丢下未完的第一件去做第二件,结果在第二件途中又想起第三件……最后的结果就是前面的事情都做得毫无章法零零落落一团乱。 (某蜓显然也是如此……) 所以她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必须全力以赴不能被打断,虽然这样持续的时间也有限,只能完成短时间内可以做完的事情。像是打扫,或者洗衣服,只要卯足了劲闷头干下去不要分心,她还是可以干得很好的。 但是另一些事情就很难完成,例如大头二头三头刚刚失踪的时候,她只找回了大头,就因为遇到了教主而忘记了其它两个。再例如跟大黄处着处着,就因为邂逅龙珏大人而把大黄丢在脑后,(你确定这种行为只是注意力缺陷过动症而不是见异思迁??)再再例如,她被木鸢带来幽冥天,每日过得乐不思蜀就完全忘记了还有那个所谓“站在她这边”的苍瑾大人…… 她知道自己的这些毛病,也就从来不当这些有什么稀奇。忘了就忘了,记性不好又死不了人。 ——记性不好真的死不了人? 小絮干完活儿遛够了腿儿早早的去厨房端了晚饭回来,还在对今天的晚饭流着口水,就听到院子里一阵惊天动地的轰响,害她差点砸了手里的盘子。 里面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小絮猫在门口不敢进去,偷偷往里一瞧,就瞧见自己的“前联盟”左边放着一个形似火炮但显然属于短程攻击的奇怪工具,毫不客气的将木鸢的房间墙壁开了一个大洞。 “你趁那丫头在洗衣房就半路拐走她,还大肆招摇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跟你来了这里,不是想引我来,怎么现在却要躲着当缩头乌龟么?”苍瑾向木鸢房间里问话,很快,墙壁上的洞里便走出白衣翩翩潇洒依然的木左使,笑道:“我可不要当你的同类。” 小絮躲在院门外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悠然模样,视线很快便落到木鸢衣摆上的一抹黑灰处……要洗的衣服又增加了……|||| 天色尚早,只带了几分昏黄,苍瑾白衣猎猎,与木鸢对面而立,他冷冷的脸和木鸢的悠然极不协调,让人无法预测两人究竟会不会打起来。 不管怎样不要打架吧,会弄脏衣服的啊…… “你只是故意在找我的麻烦?”苍瑾微微扬起下巴,没兴趣继续跟他兜圈子,揭穿道。 木鸢被揭穿,既不否认,也丝毫不感到尴尬,打开似乎被烧焦了一角的折扇若无其事的摇了摇,“怎么我看起来像是这种找同伴麻烦的人吗?” “……”苍瑾连回答都不屑,手上拿起一个连环弩似的机关,“把那丫头送回来,否则我挂花你那自命风流的张脸。”话落,勾动手指,那连环弩似的东西上射出来的却不是箭弩而是一道道回旋勾爪,连发向木鸢的脸招呼而来。 这变态果然是找了对付木鸢最有效的办法而来。 木鸢倏地起身飞跃躲过,苍瑾却好像早料准了他躲避的习惯和方向,那回旋勾紧随而去——几道勾爪连环而来四面袭击封锁了木鸢的退路,他身上一沉突降三尺,总算再次避过,然而苍瑾的第二发回旋勾却已经再次出“弩”。一道勾堪堪划破木鸢的脸颊,几滴血溅落在肩头,他脚下在树丛借力飞身一跃,身影轻快敏捷如同幽灵一般瞬间从苍瑾的正上方奇袭而下,打开的折扇上突然贴着骨柄出现几柄薄刃,直向苍瑾的脸袭去,一道血痕立现,与木鸢脸上的位置一般无二,更深上几分。 两人还未来得及再次交手,便听小絮跌落了餐盘抓着自己的头发尖叫一声,两人一顿的功夫,小絮已经从藏身处气势汹汹的出来,指着苍瑾和木鸢衣服上的血迹,尖锐吼道:“都住手!你们!你们知不知道血迹多难洗!?都把我的劳动成果当成什么!啊!?整天闷骚一样的穿白衣服到处晃还打架!?衣服弄脏了谁洗!?你们自己洗吗?啊?啊??” “……” “……” 两个“践踏别人劳动成果”的现行犯一时怔然,洗衣丫头洗衣服是理所当然的啊,是天经地义的啊,他们只要随意穿,爱怎么穿怎么穿,穿着爱干什么干什么,脏了自然有人洗,不一直都是这样?为什么被这么一吼他们会觉得惭愧咧?……什么时候变成洗衣服的人最大了? 劳动阶级最伟大,整天被别人伺候着的社会的蛀虫没有立场说话!! 小絮头顶天脚踩地,两手叉腰牛B烘烘的往那里一站,就又忘了自己是谁…… 木鸢忍着笑在一边儿瞅着,苍瑾嘴角抽了抽,走过来拉住小絮,“跟我回去。” “不要,我不走。”小絮的气焰虽然立时小了不少,却还是说得很坚定。她好容易从极乐天摆脱出来,怎么肯轻易回去? 苍瑾挑了挑眉,显然对她的回答十分不爽,伸手就准备把她扛起来强行带走,然而刚刚伸出手,却有一只手从小絮身后伸来,握住他的手腕。 “她现在是我这里的丫头,你就这么带走不太妥吧?” 小絮听到这个令她心荡神驰的声音便立刻回头,仰慕的望着“下班”归来的龙珏。“龙SAMA……您回来了~工作辛苦了……要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她基本上已经忘记晚饭刚才被她砸了,洗澡水还没有烧,尤其……忘记旁边还有个苍瑾的存在。 龙珏忍住了眉头往一块儿拧的冲动,只当看不到苍瑾比锅底还黑的脸色,只淡淡瞥了一眼木鸢房间墙上被开的大洞——虽然他没兴趣管木鸢的住宿问题,但是事情发生在他的院子里,就没办法视而不见。 “极乐天是怎么管理的我是不知道,但是在这里,容不得人随便捣乱,龟护法。” 苍瑾实在是很……不喜欢这种称呼,将小絮扯向自己,“只是一个小洞,想必左使不会介意,或者他可以再去极乐天小住直到房屋修补好,龙珏掌事应该也很赞成?至于这个丫头我自然会找管事把她重新调回极乐天,不劳费心。” 小絮一听便一把抱住龙珏把他当柱子一样挂在他身上,死命摇头道:“不要……不不要走……龙SAMA……”她死抱着不撒手,头还摇得像拨浪鼓,在龙珏身上蹭啊蹭——龙珏的眉毛抽啊抽,终于没能阻止住两条眉毛的相逢,再次拧成了结。 他现在真的很想把这个丫头丢给苍瑾让他远远的领走,但是——木鸢在一旁摆好姿态准备看戏,他知道龙珏不会那么做。因为自己向他透漏了一点点,不管是真实还是非真实的情况——总之小絮会留在这里的原因,就成了他受教主之命要随时监视这个丫头,而肩负这里的管理职责的龙珏自然也有连带责任,不能随便放她离开…… 理智和本能的冲动在争斗,但是很显然,这种争斗在龙珏的身上连一点悬念都不会产生。无论他有多想赶走这个丫头,职责所在也都会把她留下来。 不过相较苍瑾此刻的脸色,龙珏着实算得上不错。一向比纸白的一个人,还可以比锅底更黑吗? “挂在那里很爽吗——啊……??” 苍瑾的表情在怪异中呈现一种扭曲的笑容,强大的寒冷气压灭顶而来,小絮终于打了个寒颤清醒了一点,僵硬着脖子转头去看苍瑾…… 只来得及匆匆瞥了一眼他的脸色,人就被苍瑾揭膏药一样从龙珏身上揭下来,脚下一着力,人倏地飞上院子里最高的一棵树,将小絮挂在上面,“既然喜欢挂,就好好挂个够,嗯~?”苍瑾用一副足以吓哭小孩的阴沉笑脸“温柔”道,随即放下她落回地面。 “不要啊啊啊……我怕高啊……”小絮四肢抱紧树干嚎道,不过以变态著称的苍瑾显然不会因此就心软,而龙珏对这一不人道举动丝毫不发表意见,只要她人还在这个院子里,只要不是挂在他身上,(恐怕在这一点上,龙珏和苍瑾的立场难得是一致的)其他的,随便吧。 放着树上哀嚎不已的小絮不管,剩下的,就该苍瑾和龙珏好好的解决一下小絮的归属问题了—— 在魔教这种地方,规矩虽然是有的,可是它被遵守和被打破的时候却严重不成比例,有时候的确让人怀疑规矩就是为了被违背而存在。 所以,在这种时候,最简单干脆也最为有效的方式,自然是武力。 基本上眼下这种互不退让的情况,就会被默认如果苍瑾能打败龙珏,那么他就可以带走小絮,自然龙珏也可以反过来上门去抢人。而龙珏赢了,他今天便必须放弃。 也就是说,如果你能把教主撂倒,那么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苍瑾废话没有,他既然敢独自来闯幽冥天,带来的可不是只有那些机关矮炮,弯腰拿了自己的武器在手中——树上的小絮一时间连自己那些个“爸爸啊——妈妈啊——我要回家——”都顾不得嚎,瞪着一双大眼看苍瑾手上的武器—— 一把近两米长的长刀,若是树立起来比苍瑾的个头还高,为了配合长度,刀身略厚,一眼望去便知道重量不轻,她很难想象这样一把长刀挥舞起来是怎样一种场面,不禁抻长了脖子。 龙珏也不再废话,一把龙泉剑出鞘长吟,反射着近昏时金黄的光芒。 小絮在心里“KAO”了一声,这简直是TNND不公平嘛!变态的刀长得那么变态,距离上就占了人家不少便宜嘛! 以她来看自然是这样没错,不过粗长的武器重在力量,有它的好处,自然也有弊端。剑走犀利,和长刀完全不是一路风格,但两人均是此中好手,虽说龙珏的功夫在教中上下都被公认的出众,难寻对手,然而苍瑾却是鲜有人见到他出手,即使偶尔出手也只是机关暗器,对于他这看家长刀竟没人有所了解,探得深浅,就连一旁的木鸢也难以揣测二人输赢。 这不正是个看看苍瑾实力的好时候么? 木鸢兴致颇浓,很有先见之明的退得稍远,要避开剑风,又得能让自己看得清楚。刚刚退开站好,苍瑾一刀横扫划过地面,顿时飞沙走石刀风如割。料不到,这整日里闷在屋里不见日头肤白如纸纤长劲瘦的家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也足够震惊全场。幸好他没有莽莽撞撞亲自出手,虽还不见得输,但他这般注重形象的人自然是讨厌苦战。 想起自己脸颊上还有伤,为了避免飞沙走石弄脏伤口害他留疤,木鸢用手捂着脸继续看。龙珏出手也是难得一见,要说教里还真没有几个人敢去招惹龙珏,剑法犀利宛若游龙,一黑一白两人方走了两三招,木鸢都还刚看在兴头上意犹未尽,却突然一声断裂的响声——院子太小,小絮挂着的那棵树竟然被长刀砍中,在断裂声里慢慢倾倒…… 停止不久的尖叫声再次高昂响起,“爸啊——妈啊——姥姥救我啊啊啊啊……” 两人黑线的收手,而木鸢则一手搭上眉头眺望,看着那棵树正砸在他已经被摧残过的屋子上,房梁顿时塌陷一块,小絮还挂在树端,一边尖叫着,摇摇欲坠。 “啧啧——”真是,让他不回极乐天去住都不成了么? 小絮的失身计划 待小絮被苍瑾从树上拎下来,脸上眼泪鼻涕已经糊成一团,也不管来的人是谁,一把抱住苍瑾就往他怀里蹭着眼泪鼻涕不肯撒手。 胸口潮湿粘腻的液态物让苍瑾头皮狠狠的麻了一下,顺带全身发毛手指抽搐直想一把把她推开,可是他时刻不忘一旁还站着方才被小絮抱过龙珏和拐小絮一拐一个跑的木鸢,于是他忍住脸部的抽搐,露出一张得意的表情,让小絮尽情的抱个够。 虽然,根本就没有人会在意他的“得意”。(抹了一身鼻涕眼泪,乃有毛好显摆的?) 被小絮这一搅和龙珏和苍瑾也不必打了,胸口的那滩透明粘稠液体更是让苍瑾无法忍受,龙珏不愧是幽冥教里的“大人物”,自然不会将方才与苍瑾那小小的冲突放在心上,何况,对他来说那根本算不上什么冲突,只是履行职责而已。 “先在我这儿清理一下再回去吧,就这样走出去也不好看。” 苍瑾就算对龙珏有什么意见,也不会拒绝这个提议——他连多一刻也忍受不了了! 这个院子里一共三个房间,除了正对大门的龙珏的房间和侧边木鸢的房间,在龙珏的隔壁还有一间空房。至于为什么木鸢坚决不被允许住在这间房里,小絮之前一直没明白,虽然在进出龙珏房间的时候有怀疑过跟隔壁相邻的那面墙壁上随便被钉上的那块布究竟是干什么的…… 直到今天有机会进入隔壁,她才明白原来钉着布的那个地方竟然是一个大洞,在两个房间之间好似开了一扇窗。 苍瑾在这个房间里从头到脚彻彻底底的清洗了一番——对于小絮来说这丝毫没什么可奇怪的,丫就连衣摆上洒上点茶水都要从内到外更换全套衣服,更别说身上连鼻涕眼泪带血迹的沾了不少,加上一身的飞沙走石。 小絮趁他洗澡的时候去极乐天取了苍瑾的衣服来,借此躲避伺候他洗澡,待苍瑾清洗干净穿戴整齐从隔间里出来,小絮正替木鸢脸上的伤口涂了药,贴上药布。见他出来赶忙拉了来一并处理,两人脸上一模一样的位置贴了一模一样的药布,看起来还真像“哥俩好”。 “看来龙珏暂时是不打算放你回极乐天了——”苍瑾若有若无的向木鸢瞥了一眼,隐约觉得这个人必然在其中“功不可没”,只是不晓得他究竟做了什么手脚,“再打下去怕也是两败俱伤,今日我便先回去……”苍瑾的话一出口,小絮唏嘘不已,还以为这个变态一点都不知道变通咧,原来也很识时务嘛。 小絮的反应他看在眼里,嘴角勾了个半冷不热的弧度,小絮处在不用离开的兴奋中自然不曾注意,木鸢却觉得怕是没那么简单了。 果然苍瑾站起来,小絮兴冲冲的跟在后面恭送起驾,他却俯身在小絮耳边道:“我等着,你自己要求回来,或者龙珏亲自送你回来,嗯~?我的陪、浴、丫、头。” 小絮的兴奋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个变态!恶魔!! “看来这里也要不太平了……”看着苍瑾远去的背影,木鸢低喃一句。 单恋一个人,是甜蜜又痛苦的,尤其那个人高高在上完美无缺,根本不是自己的身份可以觊觎的——人人平等?怎么平等?就像一个公司端茶倒水的小妹,去暗恋相貌俊美工作出色头脑一流身价百万的年轻经理。麻雀变凤凰不是谁都能演,就算她有这个决心和恒心,也要正视经理是个丝毫没有风流韵使的完美男人而她却是被恶霸破坏了名节的倒霉小妹。 当自己无法爬上他的高枝抓住他的裤脚时怎么办? 虽然不简单,但也不是没有办法——灭口,灭恶霸的口她办不到,那就只能把枝头上那个拉下来!她要先忍痛把他的名节毁了,日后才能够以平等的姿态堵住他的口!这样就不怕苍瑾到处乱说什么了。 一番挣扎之后打定了主意,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龙SAMA的第一次,她只能忍痛相让!要让,也得有个让的对象,反正都是痛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就平儿了! 木鸢的房间变成了“危房”,他不得不暂时搬出去,而“丫头”这种行业是不会被人当女人看的,因此她被允许住在龙珏隔壁的房间里,托给龙珏就近“监视”。 小絮从平日里那些女人三姑六婆的聊天中知道了不少东西,迷药啦,春药啦……有些东西虽然不太好搞到手,但是一些小打小闹的玩意儿,据说有的丫头偷情的时候还是蛮喜欢偶尔用来调剂下情趣的。 她找上平儿的时候,平儿以为她得了鸡瘟,用怪异的眼神瞅了她半天,最后只给她一句:“离远点儿,别传染我!” “平儿!平儿!难道你不想跟龙珏大人春宵一度吗?这辈子可就这一次机会了!身为一个龙粉团你怎么能错过啊……”她死缠活赖,连龙粉团的尊严问题都拿出来,才让平儿停住脚,转头看着她,正色道:“你去看看大夫,抓点药,脑子瘟了不是小事。” “我是说真的!” “你以为龙珏大人是什么人啊?你想睡就睡?没瘟就是脑子坏了你!” “平儿,你觉得不可能的事情多了,可是看看我,现在都已经住到龙珏大人的隔壁,就一墙之隔(墙上还有洞),而且全全负责打理他的起居——这种事之前你能想吗?有这样的条件,动点什么手脚也……” 平儿被她说得心动,却依然怀疑,“有这样的好事,你会便宜我?” “肥、肥、水不流、外人、田,有福,同享……”天知道,她的心肝儿都在痛啊…… “那么有难肯定也要同当了?这事儿一旦败露……你我都逃不出一个‘死’吧?” “牡牡丹花下死,做鬼也也风流……”这个问题,她真的没想过…… “不过一个大老爷们被睡一下也不至于,怎么都是他占便宜吧……” “……”她怎么没这么觉得? “就像你说的,作为一个龙粉团,怎能眼睁睁的看着机会溜走!哪天你被赶出来了,这机会可就再也没有了!好!说吧,我们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来?谁先上?” “……||||”她怎么听着这么不是个味儿咧? 月上柳梢头,小絮和平儿猫在两个房间之间的洞口处,偷偷的听着隔壁的动静…… “睡了吧?” “应该睡了,晚饭和茶里我放了不少‘料’,香也按照你说的点了……”她准备的那些个小儿科,在平儿加入之后,全部被换成据说很难弄到手的“好东西”。小絮偷偷瞄着平儿,这丫看着挺良家妇女的啊,怎么有这些东西咧? “我说你怎么有胆呢,这洞还真不错哎,这么方便……来来。” 不等小絮带路,平儿倒先进去了,小絮那个泪,果然是偷情老手,她的小黑羊就这么入了狼口了。 猫进龙珏的房间,平儿在离床稍远的地方拦住小絮,从怀里掏出两个布巾,一个递给小絮。小絮压低了声音问:“这个做什么?” “笨,不蒙着脸被认出来怎么办?你当他是谁?那可是龙珏大人哎!牡丹花要采,小命儿我也不想丢!”说着话的功夫平儿已经系好蒙面巾,小絮汗,为啥她觉得平儿干得这么溜到呢?怎么看都是个夜袭老手…… 对上小絮怀疑的目光,平儿坦言道:“当初我男人就是这么搞定的。”找人把大黄指使出去,然后几个夜袭,那男人也就变成她男人了。 小絮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暗暗垂泪道:“龙珏大人……我对不起你了……为了我们的未来,你就牺牲一下吧——” 心肝儿碎了一地,她眼睁睁的看着平儿向床上摸去,不知道她摸到哪儿了?手?胳膊?大腿?啊啊——不行!她还是无法忍受…… “等,等等!” “等什么?” 黑暗里响起来的,居然不是平儿的声音,而是冷冽的男音!小絮顿时如五雷轰顶,僵在那里,“龙龙龙龙,龙珏大人……” “又是你,你又想做什么?”说话间火烛已经点燃,烛光中龙珏已经翻身坐起,而平儿,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趴倒在龙珏的床边。 龙珏脸色阴沉眉头紧蹙的看着脸上蒙了一块布就以为别人认不出她的小絮,他最痛恨最无法忍受的事情,就是睡觉的时候被吵醒!“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可以接受的解释!” “我我我……怕您蹬被,来帮您掖被子……” 咔嚓。 龙珏的手击在床梁上,雕花的木质床梁顿时折断,床顶倾斜一角。龙珏头顶的黑色气压更浓重了几分。 小絮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就开始哭,“龙珏大人~您原谅我吧……我鬼迷了心窍才想让人来夜袭,坏了你的名节你嫁不出去我才有机会——饶了我这回吧,我下次不这样了……” “你下次还想怎么样?” “下次我自己上还不行么——” 哭声一顿,小絮默,她说了什么……“不,不是,我自己也不上,我再也不夜袭了,我一定正大光明的追你,像党和人民保证不搞任何小动作……” 龙珏的脸色顿时变得令人很眼熟,好似不久前才看到过某人脸上出现过类似的颜色……好像锅底灰…… 原来这个颜色不属于特技类变色,是人人都会的? “你!马上!从这里,给我出去!” 龙珏从来都不知道,可以有一个人,让他如此的,想要一脚踹到极北玄武国去当冰柱! 当小絮拎着小包袱垂头丧气的重新站在极乐天的院子里,苍瑾还真的有点意外。他都还什么也没做呢,怎么这就回来了?他还是小看了小絮的“能力”。 木鸢对她蔫头耷拉脑的样子只是微微一笑,“别担心,我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带你回去的——不过你到底干什么了?” 小絮偷偷瞄了一眼苍瑾,这事儿本来就不大光彩,若是被苍瑾追问原因……这人不会再想出什么新法子折腾她吧?她干脆闭了嘴巴啥也不说,木鸢和苍瑾对此自然更觉得不妥,却都碍于对方没有当面追问。 打发了小絮去干活儿,苍瑾在木鸢身边坐下,“木左使似乎对那丫头很上心?” “她也是教里的人,自然要关心一下的。” “绕这样的弯子未免太没意思。你这样盯着她,因为她曾经是隐卫?” 木鸢面色动也不动,妩媚一笑,“这个,可就只有教主知道了。隐卫的样子,我又怎么会见过呢?”他就是爱绕,绕绕更健康~“倒是苍瑾护法似乎在这丫头身上花了不少心思嗯?以前一年也难得跟你说上几次话,最近可真是常常见面呢。多出门走动走动当然是好的,只怕管的事情多了,偶尔会碰到不该插手的事呢。”这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已经足够表明他的意思。从他这里,苍瑾是别想套出什么。 真相这种东西,就要主角自己慢慢去发掘,这出戏才有看头。 起身,木鸢回房间之前,轻柔笑道:“对了,总坛后院有一片竹林风景不错,你常年闷在屋里,应该还没欣赏过吧?” ——竹林——? 苍瑾瞄了他一眼,基本已经明白他的“立场”。或许不该把他算成教主那边的人,当然也别想他站在他们这边,他就站在中间,吹吹风,哈哈气儿,乃们谁也别想清闲。 苍瑾也起身回了房间,立刻召出大头二头三头——为了躲避教主不被教主发觉,二头三头虽然跟过左使一段时间,却只能在每次他去见教主的时候躲得远远的,无所收获。这回再派不上用场,他是不是该换几个小鬼养养了? “你们去总坛后院的竹林里看一圈,别偷懒,多转会儿。” 竹林里的过去 本来打算回洗衣房去窝几天的小絮在苍瑾和木鸢的一致反对下暂时留在极乐天的院子里,虽说没什么多余的房间,但龙凤麒麟三人都不在,木鸢住了一间,还有两间空着。像木鸢苍瑾这样的人,才不管人家高不高兴有陌生人住他们的屋子。 小絮就这样身份低微却立场暧昧的住进了极乐天。 不知道木鸢的房子要修多久,她什么时候才能跟他搬回幽冥天去,于是想起跟阿铁的约定,趁着现在有点偷懒的时间还是去跟他说一声,别让人家以为自己落跑了。 还没来得及出门,木鸢便迎面进来,手上拎着几件深碧的衣裙,“要出门吗?试试这衣服再走。” “哎?”小絮手上被塞了衣服,入手一摸这料子便知道跟大黄买的便宜货完全不一样,不禁有些疑惑,“给我?为什么?” “叫你穿你就穿了!你现在也算是我的丫头了,总穿洗衣房那种下等丫头的衣服哪好看,不用管什么规矩,你穿的衣服我说了算。” 其实小絮一直也是怀疑木鸢自己这身衣服就是不合规矩的。他虽然有“白衣左使”之称,穿白色也是自然,可是其他人的衣服无论黑白,都在固定的位置——衣领,腰带,袖口等处有各色各异的腾纹,只有他是全身上下一色的纯白,好看是好看,未免太爱现。 小絮进屋换了衣服出来,木鸢边看着边点头,“还是这样好看,衣服你就留着,以后就穿这些。” 穿这个?穿着这样的料子她要怎么干活儿啊?真是不知人民劳苦的大老爷。 只是小絮很疑惑,木鸢只让她穿,却好像完全不担心衣服大小,她穿着,就好像量身定做的一般。奇怪的是,这衣服似乎不是新的,以她在洗衣房这么久的经验来说,这衣服新是新,但少说也洗过两三水。 有男人拿旧衣服送女人的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大小姐穿个几次就厌了,扔了又可惜的衣服拿来打赏丫头的情况?这“大小姐”没皮肤病什么的吧? “你不是要出门,快去。”木鸢似乎只是来送衣服的,换好了之后便打发她出门,好像巴不得她这身打扮赶快出去给人看看。 反正她也是出去偷懒不是干活儿,穿着也就穿着了,想起阿铁送的耳坠子,拿来戴上了,偷偷摸摸躲着苍瑾便溜了出去。 她就纳闷,她跟苍瑾不过就是周扒皮和被剥削的长工的关系,又不是喜儿抵给了黄世仁,她干嘛每次都要跟去偷情一样躲着苍瑾? 阿铁每日都在差不多的路线上巡视,小絮只需要在他必经的地方等着,不多时就可以见到他。只是她却发现自己这身衣服实在显眼,听说大人们偶尔也会有随意穿着的时候,比方说以前凤大人外出时就时常会穿暗红色,回到教里才换上教服,但是大人是大人,他们不管怎么穿都足够显眼,也就无所谓穿的是什么。然而像她这样的无名小丫头,却没有人会不穿规定的衣服就在教里到处乱跑的。她这身衣服颜色又很惹眼,走到哪里都是别人注意的对象。 这样妥当么?会不会太招摇了? 还没等她多想,阿铁已经远远的走来了。他的同伴了然的拍拍阿铁的肩膀,转向稍远的地方去巡视,阿铁点头谢过,向小絮走来。 今天的小絮,和往日完全不同。这就是人靠衣装,只是换了一身衣服,她就好似换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每日颠儿来颠儿去的小丫头。以他的眼力,不难看出这身衣服绝不是一个下等丫头穿得起的,只是他没多问什么,浅浅笑了下,只道:“这衣服很衬你。” 被人夸总是高兴的,尤其对方也算是一个帅哥。 她嘿嘿的笑了笑,根本没有多想什么。阿铁却觉得,有一种无法说清的距离感,与小絮的言行态度无关。他以前也知道小絮漂亮,但是她那种漂亮在下等丫头暗黄色的衣服之下只让人觉得心生怜惜,而不是现在这样——在精纺的衣料与款式下,丝毫没有让人觉得有“小丫头穿错了别人的衣服”那种不协调,相反,这身衣服更衬她的容貌——与气质无关,大约小絮也是没什么气质的。 所以很难不让人问上一句,“小絮,你在洗衣房多久了?” 算算……“两个多月?”日子过得还真快,尤其最近不用天天洗衣服,日子好混得多。 “到洗衣房之前呢?” 这……还真把小絮问到了。“我……大概,撞到了头什么的,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嘿嘿……”这套说辞以前是没人信,现在别人都信了不过谁也不在意,所以她自己从来都没想过这里面有多大的漏洞…… 她这是一个失去记忆的人该有的样子吗?整天不紧不慢一点也不把自己的身世放在心上也就罢了,难道她的家人都不来找吗?周围的人就没人知道她家里的状况,没人通知她的家人?这人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阿铁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想隐瞒搪塞他,好像突然之间,她不再是那个蹦来蹦去,简单透明的小丫头,一眼已经无法把她望到底。该说有秘密的女人更有魅力吗?他怎么却觉得有点失落呢。 “你今天休息?”阿铁转了话题,不想再去纠结这个问题,小絮忙摇了摇头,“我是偷懒跑出来的,那个,我又暂时回极乐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阿铁点点头,微笑道:“休息的时候我再找你。” 小絮忙点头,他们还越好了休息的时候去逛街呢,她可没有忘记。 晃晃悠悠回到极乐天,她特地猫在院门口看看苍瑾不在院子里,门窗也都关着,便一溜烟儿的要往她现在住的屋子去。刚走到门口还没打开门,肩上突然被人一拍,吓得她猛的一转身,就看见苍瑾正用鼻孔眼儿瞅着她。 不,不会偷情露馅儿了吧……啊呸,谁偷情来着! 她勉强堆出一脸笑容,“苍瑾大人……” 苍瑾挑了挑眉,“笑的难看死了!过来,跟我来!”他拉起小絮就要走,小絮怎么着也得知道一下自己去这一趟是死是活,怎么个死法儿啊,忙问:“去哪儿啊?” “竹林!” “咩!?” 尽管大头二头三头去探查的时间尚短,不过倒是带回来一些有用的信息。 总坛究竟有多大没人去量过,占据后院一角的竹林有多深也没人去探过,教主亲立的“禁止入内”之地,有几个会不知死活进去乱闯? 大头二头三头带回来的信息不多,归结四个字:别有洞天。 从后院的入口看不出林内的深广,依苍瑾的猜测应该直接连接后山。林中有竹屋,屋内有人。 只是三颗鬼头无法进入屋内探查究竟,苍瑾便知教主定是已经防着他了。在教中了解他的“特殊”能力,并且有能力对他加以防范的,只有教主一人。 他要做的事从来也不打算藏着掖着,被教主知道他在查小絮的身份并不奇怪,看来到目前为止,并没有触及教主的底线。但是他的动作必须要快,就算他苍瑾要做的事情不会因任何人阻拦而停止,但是一旦教主有了动作,那么要查出结果将变得十分困难。 木鸢既然有所暗示,他索性直接带小絮去竹林见那个人,有关无关,问过不就清楚了。 竹林,那地方小絮自然记得,她曾因为迷路误入过一回,被前去找她的丫头发现而拉出来。还有一次,应该是在梦里见过。 她已经不想去查自己的身份了啊……那天偷听的时候教主说的警告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呢,反正她现在过得很好,犯不犯得着为了一点好奇心害死自个儿啊…… “苍,苍瑾大人,我不——” 她话都还没说完,头顶就传来苍瑾颇为不屑的一声“嘁”——好吧,她知道,现在要不要继续查下去,已经不是她这个小人物说了算的……可明明就是她的事好不。 下一刻,她已经被拎到了半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脸旁的风呼呼而过,两人已经落在了总坛之内—— 等,等等——大哥,现在还是大白天啊!您要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也等到晚上好不好?就算是您老不怕被发现,也自己一个人去,把她先放下啊…… 那一片幽幽的竹林,就像东方青冥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般,且深,且谧,就这样深邃而入,不知道会走到何处。 再一次靠近,小絮依然有着那种熟悉的感觉,伴随着浓的让人透不过气来的闷和涩。 苍瑾带着她隐蔽起来,谨慎的在竹林外查看一下,确定附近没有人在。这个时间教主还应该在睡觉,至少不用担心撞见教主。 他淡淡瞥了身边的小絮一眼,方才拉了她就走还真没仔细看看她这身衣裳——虽然他所考虑的,完全不是布料、价钱、身份等等这些问题。 “你从哪儿弄这么身绿油油的衣服?跟棵菜似的。” 还处在自己情绪中的小絮差点鼻子一歪就地仰过去——这人什么眼神啊!?别人谁不说她穿这个好看?再说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被他这一搅合,她倒是忘记了方才低落的感觉,被苍瑾拉着走入竹林中。 她杀了人。 ——踏入竹林,一个念头突然窜进脑中,小絮猛地一惊,那是什么意思!?她连想都不敢继续去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曾经在某一天发生,再也无法挽回。 “我,我要回去,我不进去了!”小絮掉头就要跑,苍瑾却早防着她呢,一直拉着她的手腕就没有松开,轻松一扯便把她扯回来。 “苍瑾大人……您就让我走吧……”她直接蹲地上耍赖不肯起来,回应她的又是一声“嘁”,苍瑾把她往肩上一扛,大步前进。 远远的已经能够看到竹林深处的小屋,小絮被扛着无法看到,但随着苍瑾的脚步,她的心越来越慌。两边竹林向后退去,景色越来越让她感到熟悉,即使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些都与她无关,只是这个身体过去的主人经历过的,但丝毫没有用处。残留在这个身体里的感情,强烈得将她也完全影响。 不能去,不能再往前走…… 因为她知道,那栋屋子的主人已经死了…… 被她杀了…… 苍瑾微微顿了顿脚步,感觉肩上的小絮似乎微微发抖,停步将她放了下来。 小絮僵着脖子缓缓转头,毫不意外的看到那栋竹屋,听到苍瑾问她:“住在竹屋里的人,你应该认得吧?” 她木讷的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知她说的是认识还是不认识。但不管认不认识都必定与她的过去有所关系,否则木鸢不会特地暗示。 过了半晌,小絮才讷讷道:“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你说竹屋里?”苍瑾微微挑眉,“大头它们带回来的消息里可是说有看到里面有人——”他的话音还未落,小絮突然向竹屋跑去。在听到苍瑾的话那一刻,她甚至没有去想“应该在竹屋里的”和大头它们看到的是不是同一个人,只是莫名的急着去确认,跑到竹屋前一把推开门——窗明几净,屋里静静的,没有一个人。 小絮微微失望,他果然不在了。虽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他”是谁。会是梦里那只温暖手掌的主人吗? 苍瑾也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向屋内看了两眼,“看起来倒是应该有人在住的样子,打扫得很干净。” ……原来他知道人住的地方应该是干净的? 不过小絮听他这么说也并没有觉得轻松,她心里只知道一件事,即使她没有“记忆”,即使她不是曾经经历过那些的人,可是,她很清楚无论这里住的人是谁,都不是她梦里的那个人。 她从来没有碰过刀剑,手上却有一种利刃深没入血肉时残留下来的感觉。 “你怎么了?”苍瑾盯住她的反应,小絮只摇摇头,从门口退出来,“我们,回去好不好?这里没有什么人要见了,在这里待久了,万一教主……” “教主的事情还不需要你去想,出了什么事还怕我顶不住么?不管怎么样,先见了出现在这里的人再说。” ——见了又怎么样?见了也是别人啊,她根本谁也不想见,不想知道谁杀了谁…… 正想着,身后却传来另一个声音,和在风里,就好像这竹林中的沙沙声…… “你们……?” 小絮听到这个声音全身一僵,定在原地无法回头……她确定这声音是第一次听到,却丝毫不觉得陌生,拂过耳边,仿佛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苍瑾走过来,站在那人面前,“我们是来见你的,我是……” “苍瑾大人,我知道。”即使没有转身,她也能够感觉得到他脸上淡淡的微笑,连声音里也含着细微的笑意,甚至,连落在她背上的目光也感觉得清清楚楚。 风里送来几声压抑的轻咳,小絮还是不敢相信她听到的这个声音,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因为,他应该已经死了。 小絮不敢回头,那个人也只静静的沉默,耐心的等。 片刻的安静中,空气中渐渐弥漫开苍瑾不耐烦的躁闷。那人浅浅笑了下,抬起头,对着小絮的背影开口道:“柳絮?” 竹林里的过去2 小絮突然一阵鼻头发酸,抬手用力揉了揉,努力不去被这种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影响,转过了身。 竹林中,那个男子一身深碧的长衫,肩上松松的搭着一件薄外衫,漆黑绵密的长发只是散着没有绑起,脸色还透着不健康的憔悴,神色却平静宁淡,浅浅的微笑一如梦中见过的那般柔和,她脑中片刻空白,什么也没有想,便脱口而出:“竹逝……”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少许,整个人便如湖面上的水雾,淡而远,不知何时会消失,却又始终萦绕在那里。竹逝走近,抬手在小絮头上很轻的揉了一下,随即离开,连手掌上的温度都和梦中一般无二。 “没想到,还有机会再见你一面。” 小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除了他的名字和他掌心的温度,她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结束这种尴尬的是苍瑾很不爽的拎住小絮的后脖领,拎了半个圈儿搁在自己身后,下巴微扬,隔断了小絮和这个叫竹逝的人之间的视线。 “长话短说,我们有些问题,想问一下你这位……隐卫。” 这个人的身份,苍瑾基本已经不必再猜测。还有什么人能够住在总坛内禁入的地区,而他身为护法却不曾见过。即使是教主专用的隐卫,恐怕也不会轻易得到如此的待遇,这个人不仅仅是一般的隐卫那么简单,他的地位,恐怕不在左右使之下。 从这个叫竹逝的人脸色和呼吸上苍瑾觉察得出他的身体不怎么样,很不怎么样,虽然他一点都没有兴趣知道造成这样是因为生病还是受伤。无论这个人温淡的神情还是他对那死丫头的态度都让他很不爽。如果这家伙是个病鬼,干嘛不早点去投胎? 竹逝却丝毫也没有不悦的态度,似乎对苍瑾的为人有些了解,以及他的态度意味了什么,都一眼便了然。这种对任何事情都了然在心的感觉在教主身上也有,但是不知为何比起教主那种似笑非笑的戏谑,他的淡然更让人火大。 “那么,你想问我什么?”虽然被苍瑾把小絮挡了个掩饰,他却丝毫没有表露出不悦的情绪。 苍瑾指了指自己身后,“关于,她。所有的。” 竹逝那张温淡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变动,微微的不解,“她的事,你可以直接问她自己。” “如果可以我们也不必特地闯东方青冥的竹林来见一个无趣的男人。”——小絮在苍瑾身后囧了一下,对于他的造句和语言表达方式表示无语。要说竹逝的修养还真是好……“看来东方青冥没有跟你提过她的事——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以前的事。(当然还有你!)” 虽然苍瑾没有说出“当然还有你”这一句,但是很神奇的,在场的两人都很清楚的收到了他这句没有说出来的话。 小絮微微的汗了一个,这个……虽然以前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但是从来都没往这方面想过,但是今天却觉得……这人……不会,是在吃醋? 她小小的晕一下不过分吧?这多恐怖的一件事儿啊! 被挡在苍瑾身后走神儿,她压根儿看不见竹逝的表情,也不曾见他脸上一瞬间的复杂,转瞬释然,便又淡了。 他的视线越过苍瑾的肩头,只能看到小絮的头顶的一撮毛,然后那撮毛动了动,似乎对于他的没反应有些疑惑,悄悄移动,从苍瑾的身侧探头出来。然而她迎上的,不是质疑,紧紧是一个淡淡安慰的微笑。 ——忘了也好。 她似乎能够感觉到他如此对她说。 不必小心翼翼的去琢磨他相不相信,也不必去考虑自己该找什么样的理由和说辞,这个人不在意她的失忆是真是假,如何发生,只用笑容说,忘了也好。 她只来得及匆匆看这一眼,便被苍瑾按着脑袋重新按回他身后。 太不人道了……难得有这么一个养眼,又不变态的帅哥哥登场,他丫居然不让看……? 竹逝对苍瑾一再的独占行为只是浅浅一笑,换上几分郑重,问道:“你已经决定,站在柳絮这一边?” “这个就不必你操心……” 竹逝并不理会他说了什么,继续问:“无论教主要做什么,你会以她为先吗?” 苍瑾微微勾了一下嘴角,“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好事。” 虽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苍瑾的表情已经足够说明,他会。反正他这个人自来便是如此,只做自己要做的,不会理会外界。倘若与东方青冥对上,想来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何曾在乎? 竹逝脸上有浅浅的寂寞瞬间即逝,他早已听说过苍瑾的为人,对他稍有了解,因此才敢如此一问。只可惜,自己却从来都不是这样身无所负的人。 “希望,这不要是你一时性起。因为教主,是不可能会原谅柳絮的。他可以放纵自己的属下胡闹,任性妄为,可以由着他们没大没小……”是的,这一点,全教上下的人就是最好的证明,谁能说幽冥天和极乐天这一个个无法无天的家伙们,不是因为教主的纵容才养成了今天的性格?倘若换一个教主,这幽冥教,便是另一番景象了吧。他微微一顿,继续说道:“但是,教主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叛徒。”察觉到苍瑾背后的人微微动了下,竹逝淡淡苦笑,“也许柳絮不能算是叛徒,她也只是……忠于自己的主人罢了……” 她叫柳絮,在为数不多的隐卫中,她是加入得最晚的一个。 竹逝记忆中的她,不过是一个小女孩而已,所以他一直亲自教导,培养她,一晃,将近十年。 那时候,没有人想过,她的到来,会是有人“别有用心”。 一直留在身边的人,指导她武功,教她如何摸顺教主的脾气,跟随教主。然后有一日,这个女孩却出手,刺杀他教导她要忠诚的教主。 小絮不知道竹逝在看着那一切发生,以及简简单单几句叙说完时是怎样的心情,他的表情一直很淡,像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三言两语,不曾多提。只在最后嘱咐她,不要再来,不要生事,安安稳稳的留在教里,教主念在主仆一场尚不会再为难于她。 小絮很冤,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过,可是这个身份却好像一个定时炸弹,今日尚平安,谁知道明日会怎么样? 她也不是没好奇过自己的“主人”是谁,竹逝却只是笑笑,揉揉她的头,轻声道:“既然已经忘记,便不要再去想了。今后,只当个普通的丫头,虽然苦了点,至少不必再卷进这些是非中……” 那些事,听竹逝淡淡说来,小絮竟有种错觉……仿佛她真的曾经经历过,在竹逝三言两语淡淡的叙述之间,经历了另一个人的半生。 她还记得,手上那种杀了人的感觉…… 等等!她明明杀了人的—— 身体倏地往下一沉,胸口窒闷得喘不过气,睁开眼,眼前只有黑漆漆一片,没有竹逝,没有苍瑾…… 这里——是什么地方!?好闷,好黑,她要出去——为什么手脚都像被禁锢了一般无法活动!?她用力伸手出去,却被坚硬的东西阻碍着,只能不断去推——奇怪,这手感,这声音—— 心里隐约觉得熟悉,再一用力,上方坚硬的阻碍终于被推开—— “你醒了?睡得好吗?” 上方,出现了苍瑾白得欠扁的脸——真的很欠扁!他居然,又把她装在箱子里! 他们昨天去竹林见了竹逝,但是未能久留,因为到了教主起床的时间,他每日必定到竹逝这里来所以只得带着未尽的疑惑匆匆回来。知道了那些事情她昨晚失眠很晚才睡,但是——她明明是睡在其他空房间里的!居然一早醒来,人就被弄到了这里! 不仅睡在箱子里,他丫的居然还把盖子给盖了!要闷死她吗!? 苍瑾对她指责的眼神丝毫不在意,揪起她的一撮头发玩着,道:“醒了就赶紧起来吧,打扫完屋子,还有要紧的事做。” 哈?这人还是人哦?她昨天才知道了那么劲暴的身世,今天就要她干活儿?怎么也该给个调适的时间休休假什么的吧? “嘁,想说什么用嘴说,别光用脸在那儿臭着。” 不过显然就算她用行动来证明她的不满,最多也只是得到一声“嘁”,不会有什么效果。 小絮愤然的去拿了扫帚抹布回来,没好气的开始打扫,苍瑾翘着二郎腿在躺椅上坐好,问道:“我的茶呢?” 小絮停下动作,哐当一声用力掷下扫帚,转身出去倒茶。 心不甘情不愿外加一脸不满倒来的茶似乎喝起来格外的香,苍瑾慢悠悠的品了一口,抬头便看见小絮斜着眼睛瞪她似乎在说:没事了?没事我干活儿去了! 他笑了笑,放下茶杯道:“这杯就当认师茶了,虽说我很讨厌教人这种耐心活儿,不过你既然有底子,应该能省不少麻烦。” ——啥?小絮看着他一脸“我是不是很亲切?你是不是很感激?”勉强忍住嘴角的抽搐——在您老自以为很亲切之前,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在说啥? 小絮的心情如实的反应在她的脸上,苍瑾丢了一个“真笨”的眼神,“解释”道:“从今天开始你跟我练武,你的功夫能拾多少就尽量拾多少回来。” “为啥啊?”要她练功?开玩笑呢吧?让她练健美操还差不多呢! “你没看出来竹逝瞒着很多事情没说吗?你如今的立场恐怕绝对不是他说的这么乐观,还是先练好了保命功夫,免得事到临头才手足无措。” 被他这么一说小絮顿觉不安,她自己也知道教主对她的态度显然是很不友好啦……教主现在不动她,可万一哪天一个不高兴要拎了她去开刀解恨呢? 小絮脸色微青,总算有了一点危机意识,“我……我学……” 苍瑾很难得没有继续鄙视她的后知后觉,露出颇有兴致的笑容,“既然了解了,那么打扫完之后,先练轻功。”苍瑾的打算很好,既然时间有限不知何时情况就会改变只求个速度,那自然是先学逃命,再练杀人,其他的,都搁一边儿以后再说。 事关安慰,小絮自然是早早打扫完毕前来报到,苍瑾把她一拎,嗖嗖的便飞到小树林的树顶上。 小絮惊叫着慌忙扒住他,“为什么要上树!?快让我下去!” “上树自然是为了下去。”苍瑾说得理所应当,还好意的提醒了一句:“提气,别失了平衡。”说完就像揭膏药一样把小絮从身上扒下来,伸直了手,便松开丢了下去。 虽说爬树时有过一次身轻如燕的经历,但眼前这么一吓,她哪还听得进苍瑾说了什么,人尖叫着落到一半时,已经是屁股朝下准备着地。 —— 一失足成千古恨,她怎么就昏了头答应跟苍瑾这个变态学功夫呢!? 眼见人就要落地,地面忽然一阵阴风,她身子一轻,身下被突然出现的三颗人头一托,虽然没能完全阻住下落的势头,好歹避免了她断胳膊断腿,一屁股pia在地上尾巴根一阵发麻蔓延而上。 天杀的死变态!这是练功吗!? 苍瑾也从树上落下来,嘲笑道:“怎么你这门轻功是屁股着地的?” 小絮想怒,可是从屁股到腰背都还麻着,站也站不起来,抖抖索索的指着苍瑾指责道:“有你这么教人练功的吗!?有几条命都不够往里赔!”她想开骂来着,可惜坐在地上气势不够,不能一鼓作气喷薄而出,这火儿在肚子里绕了几圈,硬是发不出来。 苍瑾一点儿也没觉着自己做了什么不妥的事,还顾自奇怪道:“照说就算失去记忆,武功这种东西都是练习多年,早融进骨子里,紧要关头自然会有所反应,你这丫头还真不是一般的笨……” ——你丫丫个呸!! 她不要苍瑾“教”了!功夫要学,她自己找师傅!! 阿铁老师拜托了 一趟“练功”回来小絮在床上趴了一天一夜,幸好被三颗鬼头垫了一下,没伤到骨头。虽然这三颗鬼头是苍瑾招出来的,但是这丝毫抵消不了他惨无人道的作风问题。 小絮也有奇怪过三个鬼头怎么在白天也能够出现,她自然不曾了解,那三颗鬼头为苍瑾所养,自然与平常的鬼不同。它们虽然也讨厌阳光,但必要时,只要不是阳光直射的情况下也是可以现身的。 她一从床上爬起来便一瘸一拐的往幽冥天去,或许是苍瑾那些话激起了她的危机意识,但基本上来说小絮就是个闲不住的人。 虽然被左使特许可以不用穿她的“工作服”但就是再笨,见过竹逝,大约也能发现左使送她的那身深碧衣裙跟竹逝的如同情侣装,在教里招摇过市是小,万一被教主看见了一个不爽灭了她咋办? 她还是换回自己的衣服,在教里来来去去,也比较不显眼。 “阿铁~阿铁……” 小絮做贼似的猫在树丛后面低声召唤正在当值的阿铁,阿铁看见她微微顿了顿,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的走过来,低头对矮树丛后面的她问:“做什么藏在这儿?” 小絮左右瞧瞧附近有没有人,依然没有从树丛后出来,只探出个脑袋对阿铁苦笑下,“没办法,最近我好像有点行情看涨,知名度升高,走到哪里回头率都有点高,只能低调一点……” “……”阿铁听不太懂她说的话,不过意思大概还是明白了……虽然……有点令人无语。“找我有事?” 小絮点点头,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半隐着身子跟阿铁说话——虽然无论是谁从旁边走过,看到阿铁对着一丛矮树,树叶丛里还伸出一个用叶子伪装过的脑袋,显然比正常谈话更惹人注目。 “阿铁,你教我练功好不好?不用太复杂的,够防身和逃跑就好。” 虽然对于小絮的要求有点奇怪,不过阿铁并不会拒绝她的要求,尤其对着一双充满期望的星星眼。 “你遇上什么麻烦了?” “一点点啦……我以后再跟你说,好不好嘛~?你有没有时间?” 阿铁点了下头,“下了值我会去找你。” “多谢多谢……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了,万事拜托了~阿铁老师……我回去等你……”小絮夸张的行了个谢礼,便倏地缩回树丛去,随着刷刷刷一路树叶摇动渐渐远去。 阿铁在原地站了半天,瞧着渐渐平静的树丛,对于她这种匪夷所思的出场和退场方式不予置评。 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事,找人替了自己,阿铁便提前离开,照旧找了小厮往极乐天去通知小絮。 小絮还在“养伤”期间,借着摔了那一回偷懒不干活儿,人正百无聊赖,听到小厮的转告,蹦起来就往外跑。还没等她出院门,便被苍瑾挡了回来。这年头怎么了?宅男都大白天的出门晃?世道要变了吗? “去哪儿?” “没,没去哪儿……就,走走……” “哼,屁/股不疼了?又想出洞偷情了?” “……|||||”干嘛把她说得跟田鼠一样? “是谁?”苍瑾阴冷着一张脸,根本没指望从小絮这里听到什么实话,直接冷扫一眼一旁的小厮,小厮一个哆嗦,忙低头道:“是,是幽冥天一个叫阿铁的护卫……” 阿铁不是什么大人物,小厮自然不可能每一个护卫都认得,想当然苍瑾这样的“大人物”更是不会认得幽冥天的一个小护卫了。光听这名字,也知道差不多就个路人甲乙丙的地位。 苍瑾的脸色顿时阴沉得吓人,挥手让小厮滚/蛋,盯住在这阴沉压力下依然负隅顽抗的小絮,一点点逼近,“你就这么喜欢招惹那些个没身份没地位的小喽啰?龙珏也就算了,外面的小护卫和以前那个干杂活儿的这些个爬虫算怎么回事儿?”他的脸几乎要压到小絮脸上,小絮在这片白色恐怖的阴影里想退,却被一把拎了领子,直接拎起来双脚离地,正对苍瑾白恻恻的脸——“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嗯?难道我连这些人也比不上嗯??” 小絮头上的冷汗哗哗的落,她她她之前是有一点点感觉到苍瑾貌似,好像,也许,似乎,大概是在吃醋……那个“貌似好像也许似乎大概”已经够恐怖了,突然间被他这样毫无防备,□裸的询问,呜……呜呜这比“貌似好像也许似乎大概”不知道恐怖多少倍——她不要被变/态暗恋啦…… “说啊,嗯?你到底不满意我什么??” 小絮想哭,可是连眼泪都挤不出来——大哥,您这是告白还是强迫推销啊?之前一直不声不响,突然就给人来这么一锤重击,还带逼问的,连点考虑的时间都没有,她这心理素质哪里承受得了嘛…… 没有考虑的时间,也就没有时间去想借口想理由编瞎话儿,小絮被苍瑾拎着晃来晃去的逼问:“快说!!”她一急,也就实话实说了…… “不、不满什么……?” “是我在问你!” “就、就你这身死活不换色儿的衣服……”提起这茬儿,即使被拎着小絮也忍不住斜眼瞥着眼前人这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衣……在没有洗衣粉,漂白粉,增白皂的时代,这白,都是用她的血泪染出来的啊~! (……血……和泪能染出白色儿来?侬这孩子,已经洗傻了吧?) 片刻沉默,苍瑾盯着小絮的视线终于挪开,移向自己的衣服——继续沉默。 “你讨厌白色?” 狠狠的点一个头! “是个黑的你都要?” ……这话听起来好别扭……虽然……貌似是事实…… 苍瑾继续拎着小絮没有放手,看看她,再看看自己的白衣服,陷入纠结。 ——换个衣服就能解决的问题,多简单啊。可是他是苍瑾——公认的宅男变态加洁癖的苍瑾,要他这个洁癖狂穿那种沾上些许脏灰也看不出来的颜色?无法不“一尘不染”的颜色? 再说了,也不想想苍瑾这形象——脸白得跟纸一样,整个人阴嗖嗖凉飕飕冷飕飕,穿了黑衣服,还不跟鬼一样——要他换衣服,门儿都没有! 苍瑾手一收,把小絮拉近,脸对着脸,阴恻恻的一笑,不容置疑道:“爷就穿白的,你就得跟着爷!” 为……为毛啊?就算她运气差一点遇人不淑,也不能不淑成这样啊! 还来不及等小絮有反应,就被苍瑾biu~的一扔,准确无误的从院子大门口扔进苍瑾屋里的那口箱子里。箱子被一撞,自动关盖,落扣。 “你——你这个变态!绑架!非法监禁!!——放我出去……” 箱子里传来小絮沉闷的喊声和捶打声,苍瑾“哼”了一声,远远的瞄一眼院子外面的方向——让那黑不溜秋的小奸夫等去吧! 苍瑾的恋情就这样赤果果的浮出水面,一路横冲勇往直前,不过大概他到最后也没明白为什么这条路他走得如此不顺。 等到吃饭时间有别个丫头送了饭菜来,苍瑾才打开箱子,里面的小絮早已经喊累了睡着了,脸睡梦里都是一张愤然委屈的脸。苍瑾俯身看着她的表情只觉得分外可爱,脸上瞬间闪过浅浅的温柔,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睫毛刷过嘴唇,痒痒的。 小絮动了动,已经睡得实了,没有醒来。 苍瑾逗猫似的逗了她一会儿,才满意的离开,将饭菜撂在桌上,带着三个鬼头出门去了。 小絮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里没有点灯,乌漆麻黑一片,她左右瞧瞧苍瑾不在屋里,灯也不敢点便踮脚溜走。刚出了屋子没几步,突然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小絮反射性就要尖叫,一个低低的声音忙在她耳边道:“是我。” 小絮诧异的回头,“阿铁,你怎么在这……” 阿铁做了个“低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对她道:“我想你应该不会故意躲着不出现,不知道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等到天黑了才能进来看看。” 极乐天和幽冥天的关系一直弓拔弩张,他这个幽冥天的人自然不能大摇大摆的进极乐天来,只能借着夜色掩护,避开极乐天的人潜进来看看。 小絮这才想起因为苍瑾的捣乱,她没去见阿铁不说,也没能找人给他带个口信。难得阿铁不但没有生气,还在替她考虑……小絮激动得握住阿铁的手,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如江水般滔滔的感动——这才叫好男人啊!变态那种东西,跟这种好男人是没得比的! “怎么了?”阿铁稍稍不解或者误解了小絮握住他的手的意思,问道:“你真的遇到麻烦了?”显然,他当做了小絮在抓救命稻草,向他求助。 小絮倒也没否认,用力点点头,“有个变态要监禁我!你带我离开这儿吧!” 阿铁迟疑了一下,便点了头。显然这里的“变态”不会是外人,而小絮方才出来的地方也不是一般人能够住的。他虽然对极乐天内的情况不十分了解,却也知道这里是四灵众的住所——其中三个人都不在,这里只住了[巨龟]苍瑾和借住的左使木鸢,只要想想苍瑾的名声,也不难猜测小絮说的变态是谁。 对于对方是地位仅次于教主和左右使的护法这一点,阿铁虽有顾及,但生性耿直,既然是苍瑾大人有错在先,他不过是帮助小絮,即使对他失了礼有所得罪,却不能不做。 他拉起小絮,“我带你走。” 小絮屁颠的跟着他急忙往外走,然而夜风呼啸,刚要离开院子的两人,便看到黑夜里的一抹白挡在院门前,阴森着一张脸,提着七尺长刀,任由黑发白衣在风中凌乱…… 大魔王现身……好呼啸,好凌乱……小絮觉得自己也要凌乱了…… 阿铁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突然将她往怀里一带,“走!”便向反向的屋顶跃去——他自知动起手来绝不是苍瑾的对手,但是倘若不在现在将小絮硬带出去,恐怕不会再有其他机会救她。带着一个小絮,阿铁几乎用尽全力在速度上,丝毫顾不得身后的防御。 大魔王阴冷抬头,黑发长辫在夜风里几乎横飞起来,脚上突然一用力,整个人便已离地,甚至高高越过两人的头顶,从他们上空翻身而过,落在房顶,挡住了前路。 阿铁暗惊,他固然知道苍瑾能居护法之位功夫必然了得,所以才避开正面冲突走为上策,但是展现在他眼前的这身轻功身手仍旧超乎预料。他知道幽冥教中以木鸢,凤二人的轻功为最,几乎已经是凡人难以超越,却不知道这个整天关在屋里只致力研究书册和机关玄黄的人竟然会有如此身手。 一时还未来得及完全停住脚,苍瑾的长刀已经贴着头顶扫来——即使这个高度不会碰到小絮,却难保距离这么近不会使她被刀风伤到,阿铁只能匆忙间把小絮往房顶一推,全力去抵挡苍瑾的一击—— 如他所预计,小絮人被推上屋顶没有直接摔落下去,然而全力抵抗着苍瑾的他,却已经顾及不到在房顶“着陆”之后的小絮无法把握平衡,脚下一个打滑,连人带瓦一起往下落去——“啊——!!”她最近难道是流年不顺遇大煞吗!?为什么总是跟高处犯冲啊啊啊—— 她的尖叫终于成功吸引两人的注意,停下手来,却来不及出手去救,但见又是一道白影如鬼魅般飞来,小絮在空中横飞的眼泪都还没有落地,便已经抱着小絮翩然而降。 “吓着了吗?有没有伤到?” 那妖娆的身姿,妩媚的声音,救人不忘顺便放电的,不是木鸢还有谁。 小絮数次惊吓基本已经傻了,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只觉得脸上凉嗖嗖的,都是方才自由落体时飙出的眼泪。 苍瑾和阿铁两人已经从房顶下来,看到苍瑾,木鸢好心情的一笑,“吓着我的婢女,这不太好吧?” ——什么你的?苍瑾不爽的微扬下巴,“还来。” 木鸢哪里肯轻易买账,不但不把小絮“还”给苍瑾,还顺便往阿铁身边一推,让他先照顾着她,自己乐呵呵的挡在中间——这小丫头还真是不负众望,连苍瑾都收服了,(絮:怒,乃那只眼睛看到这是“收服”!??)这回,苍瑾动了真,怕是不反都难了吧?他不出来推波助澜一下,怎么对得起自己唯恐天下不乱的良好人品? 越乱越开心 木鸢的人品用不着保证也是众人皆知,苍瑾不打算继续废话,只是他就很奇怪,为什么最近这么多架要打?他的生活几时变得这么乱七八糟的? 苍瑾对木鸢的武功身手也算是一无所知,真的很让人怀疑他究竟是不是生活在幽冥教里的。而木鸢对苍瑾的了解,大约仅限于之前他和龙珏未打完的那一架。既然看过那一架还有胆来挑衅,看来木鸢也是颇为自信的。 苍瑾心思动了动,似乎想到某些事情,唇角微挑,道:“送上门得倒也是时候,正有些事情,打算找人问问呢。” 苍瑾长刀倏地出手,在黑夜里划过一道白光。 如果,今天换一个人在这里,或者是龙珏,或者是紧那罗或者罗侯计都,木鸢都没有把握会打赢——因为太黑,看不见。 可是这里的人是苍瑾,一身白晃晃的衣服,一把七尺长白晃晃的长刀,真叫人看不见也难。木鸢看似手中无兵器,只有一把扇子,然而那看起来轻薄的折扇,却是铁骨成柄,附着如翼的薄刀,身形灵活,不为着攻击,却是步步设计将苍瑾引开。引开了苍瑾,下面那个小护卫才好把小絮带走,最好顺便再藏起来,不然带去幽冥天也好,苍瑾如果打算要回小絮,少不了又是一番折腾。就算不惊动东方青冥,惊动了龙珏也是蛮热闹的。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不过过程也太顺利了,苍瑾像是故意顺着自己被引开一般,两人很快便离开了小絮和阿铁的视线。 木鸢正疑惑,忽见苍瑾一个大刀横扫,他那小扇子是断断不敢和沉重的长刀硬碰的,方要闪身,才发现苍瑾早已经准备好封锁他的去路。长刀已近眼前,木鸢这样油滑的人自然是不会为了捣个乱而真的硬拼起来谁也不讨好的,只得顺着苍瑾的攻势向后退去,却正中苍瑾下怀,退到了墙根处,长刀横在胸前进退不得左右无路。 “我有一个问题,你不要再给我打马虎——” 木鸢这才知道这人为何如此容易“上钩”,这到底是谁钓了谁呢……他用两根指头夹着长刀推开一点点,“有话你问,都好说,没必要这么伤和气。” 他们之间从来有过什么和气吗? “那丫头,教主,竹逝——讲清楚!” “……”这还真够简练的,换了别人都不知道他在问什么。“看来你已经进过竹林了……既然见过了竹逝,还有什么要问我的?” 苍瑾只把竹逝的话大略概括了,未提带了小絮去的事情,木鸢倒像是听得很开心,很满意苍瑾认为的“有所隐瞒”以及这种感觉的正确性,这样一来,才有他出场的机会么。事关命运生死的关键能从他嘴里告知这场乱子里的主角,不是很让人开心吗。 “你说得没错,竹逝的确有很多事情没说——比方说,也许已经他活不了多久,而小絮的命,正拴在他的生死上。” 苍瑾的重瞳微微收缩,要说竹逝活不了多久,并不难了解——就那日他所见竹逝的脸色以及气息,不难察觉这个人的身体状况——但是,这跟小絮又有什么关系? 对于木鸢还打算卖关子的说话方式,苍瑾的刀毫不犹豫的往前送了送。木鸢继续用两根指头抵抗着刀身的威胁,看了看那越来越近的刀锋,“你这脾气还真应该改一改……似乎竹逝并没有说,他现在身上的伤,全都是拜小絮所赐——” 苍瑾略停片刻,道:“她不会。”只看那丫头面对竹逝时,那令他不爽的态度,他便不信那丫头会杀竹逝。 “‘形势所逼’什么事不会发生?她可是去刺杀教主,竹逝是自然要出手的,只是他又没忍心伤了她,结果反而被武功不及自己的小絮去了半条命,心肺都受了不小的损伤,能救回来算是不容易,却难活多久——教主的为人你多少也该知道的?若不是她差点杀了跟随自己最久的隐卫首领,一个兴风作浪的小妖,他哪会真放在心上。若不是竹逝求情,她早就身首异处随便找地方埋了。”木鸢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声音放低了几分,道:“如今,小絮还能安稳活着全靠竹逝的情面,倘若竹逝一死,教主怎么可能放得过小絮?” 苍瑾剜了木鸢一眼,苍白得过分的脸上浮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所以我就该弃教赶紧带着小絮去逃命,让你坐着看热闹?” 木鸢被看穿还不知脸红,摆出一副悠然无辜的笑容,“怎么会?我可是为小絮的安危着想的呐~” 苍瑾退开一步收了刀,“那人还能活多久?” “这个不好说,如今治是没指望,不操心不上火没心思的好好养着,也许能多活两天。” 苍瑾看也不再看木鸢转身准备离去,木鸢在他身后问道:“喂,你打算怎么办?” 苍瑾会做的反应无非两种—— 一是佛挡杀佛,管他教主还是谁,他要做就不会考虑后果;但是二……若小絮不足够值得他出手,那么他才不会为一个小小的丫头和一点“兴趣”去费那许多力气。木鸢就算是对苍瑾有一些了解,也还无法预计他会选择哪一种。 苍瑾稍稍停步侧头对他说道:“你若是不想乱子早早被平息没得凑热闹,下次拔刀相见时就别给我找多余的麻烦。” 木鸢看着苍瑾的背影忍不住唏嘘一个,看来那丫头的魅力还真不能小看。他真的要怀疑她是真的失去记忆,还是有所计谋了。 明白木鸢用意的阿铁本打算带小絮回幽冥天再说,谁知道两人居然只打了这么点时候,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苍瑾已经返身归来,阿铁和小絮距离幽冥天堪堪数十米距离,便被凌空而来的一道白影拦了个正着。 苍瑾的长刀一横,摆足了山贼打劫的气势,“人留下,你快点消失!” 如果现在是白天,幽冥天就在眼前,只要一有动静很快便可以引起骚动,也许他们还能混过去。只可惜夜色已深,在这里打起来,被人发现之前阿铁就会被苍瑾解决掉。 阿铁片刻迟疑,小絮已经开口道:“我回去可以,但是,我不要再跟你学功夫——我要阿铁当老师!” 苍瑾扬着下巴用鼻孔瞅阿铁——这家伙,就是死丫头的新欢?一身黑不溜秋的有什么好看!“不行!从今晚开始你不许离开极乐天的院子半步!他这个幽冥天的护卫怎么能教你——” “那就让阿铁也住进极乐天!”小絮毅然的抱住阿铁的胳膊,坚决应道。 —— 个死丫头!以前好歹还是偷情,现在把奸夫都领他眼皮子底下来了!? 苍瑾周身阴蓝的火焰如鬼火一般瞬间爆发,呼啸起黑发白衣,然后瞬间消失,硬生生被收敛起来,摆出一脸狼外婆的扭曲笑容,“好,只要他肯,就让他来。” 咩?变态转性了? 小絮挂在阿铁手臂上甚至都忘了放手,稀奇的看着突然肯迁就别人的苍瑾。 扭曲的笑容要维持下去看起来挺不容易,然而苍瑾居然挺下来了。死丫头的问题他以后自然会好好收拾,只是现在时机不对,赶紧把她拎回去好好关起来才是正经。那个竹逝万一突然翘了,至少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还没人能动这死丫头。并且——虽然他自己不觉得,但是客观来说……他的确不是个适合教人武功的料子。 他都已经答应了她的要求,才不会等她主动过来,便上前两步一把把人扯过来,还泄愤似的揪着衣领拎起来,让她两脚悬空跟自己面对面,苍瑾盯着她狠狠的看,他就不明白了,这么个死丫头,长得也没多美,性情也不见得好,更没什么才能,有什么值得他保护的?哪里配得上他了?(真给你个沉鱼落雁,温柔贤淑,充满才情的女人你也不要啊,自个儿眼光歪,怨不得旁人!) 已经被完全忽视的阿铁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他的确对小絮有过意思,也的确看得出苍瑾对小絮的意思。只是他还未看清,在这之中,小絮应该在的位置。她存在在那里,却不像是看起来的那么单纯,甚至现在,他不知道小絮是不是自己该争取的人。 总算是摆脱苍瑾钳制的小絮挣脱出来落到地面,转头望着阿铁,如今苍瑾也答应了,去不去,就只看阿铁的意思了。阿铁这才想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以极乐天和幽冥天的紧张关系,从来也只有人缘好的四灵众[麒麟]语霖大人可以自由出入不被攻击敌视,再者,便只过去的凤大人曾经以情人的身份大摇大摆的住进过幽冥天迦陵大人的院子而已。他自问没有语霖大人的人缘,也没有凤大人那一身让人不敢发表意见的武功,作为幽冥天一个小小的护卫,要他住进极乐天……? 似乎是很明白阿铁立场的苍瑾,鼻子里发出一声轻笑,拎起小絮便准备打道回府道:“不敢来也没什么,没人会笑你。” “等一下,苍瑾大人。”就在苍瑾转身离去的时候阿铁却开口,郑重道:“请容我打扰,暂住一段时日。” 苍瑾回头,鼻子里轻轻发出一声“哼”——“小子倒是有点胆量,那你就跟来吧。” 连阿铁自己都不能相信,他居然真的住进了极乐天。在四处一片白的世界里,他的黑衣,似乎尤其的扎眼。 苍瑾只是去找木鸢打了个“招呼”,木鸢便毫不推辞的帮阿铁通融,让他暂时不必回幽冥天,专心教小絮练功。他对小絮一没有感情二没有关心,有的只是兴趣而已,对于这个过去自己也不过只匆匆见过一两面,记得容貌却不了解性情的女孩,在她“失去记忆”之后以期待的目光想要看看事情最终会向哪一个方向发展。所以对于一切的可能性,例如她恢复武功,可以说不亚于苍瑾的“热情”。 可以游戏人间,点拨着他人的命运却置身事外看着事态发展是一件有趣的事,并非人人都能够有这样的机会。在这里,东方青冥的幽冥教中,他才有了这个席下观看的位子。只可惜世事不是戏,也不是实验,注定只有一个结局,无法为了得到满意的结局而反复重来。如此,便只有不断的勾起一切可能的契机,才有机会看到最热闹的一场戏。 ——小絮、苍瑾、阿铁、竹逝……甚至这一次,连一向不沾俗事的东方青冥也在不小心之时将自己卷进其中,这场戏,虽不在木鸢的掌心里,却总能够在指尖下略加挑拨。 他笑,自从跟随东方青冥以来,似乎便渐渐沾染了他的些许坏习惯,还变本加厉发扬光大。他甚至有些记不清自己的过去,也不想知道未来,时间便在此间,将自己的人生变作了一个看戏人。 (你丫甭乐,后妈我早晚有天拉你下水!) 想着似乎也该回幽冥天去看看自己的屋子修好了没有,木鸢在见了管事通融完阿铁的事情之后便向龙珏的院子走去。颇难得的白天能在这里见到龙珏,木鸢脸上的笑容变得浓了些,向龙珏走去。 如果可以不改变 极乐天的院子里这两天天天传来奇怪的哀号,这里混熟的丫头都不陌生这个声音,只是苍瑾大人下了令,除了一两个必要的护卫,其他一干小厮丫头加闲杂人等不得进入。这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担心,很难不YY,难道苍瑾大人终于动手,把小絮XXOO了?叫这么惨,恐怕不轻松吧?不知道是鞭打?滴蜡烛?灌辣椒油?坐老虎凳?……(麻烦打住,跑远了……) 真实情况既然不为人知,那也只能尽情的YY了。 而此时,身在那座无限神秘令人无限遐想的院子中的小絮,她的情况一点也没什么可以“遐想”。现在,她大概唯一要做的,就是后悔,后悔她找错了人。 本以为请阿铁来教她武功,就可以脱离苦海,哪知道阿铁这个人会这么一本正经,真的本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了解了她的身体现状后,好不浪费一点时间立刻展开地狱式的训练。 “阿铁……我不成了,一步也挪不动了……让我再歇歇吧……” “小絮……”阿铁对着蹲在地上耍赖的小絮露出微微无奈为难的表情,“起来继续,你要做到一点也不难——” “不难??我800米的成绩要4分多种,蛙跳最高不过4个台阶,跳远更是没及格过——你这训练都赶上训警犬了,还不难??” “……”实在是,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或许应该从基本的开始练,但是依苍瑾大人所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这些已经是练轻功很必要的练习了,你的身体有底子,完全可以做到的。” 底子……那种东西就算她有,也不知道怎么用啊……想起以前爬树的时候突然爆发的跳跃力,说不定……苍瑾的办法还比较有效呢。 “我说阿铁,阿铁大哥——咱就轻松点,学多少算多少得了,也没必要整个武林高手出来,那今天就再歇歇,再歇歇……” 阿铁看着小絮一副又准备开溜的模样,对于教她练功这件事除非她自己开窍,看来也是不用抱什么希望了。练功本来就是件吃苦的事,小絮虽然也是出身洗衣房的劳动阶级,却不是个能吃苦耐劳的主。 小絮以及苍瑾都没有告诉他小絮必须学武功的原因,因此虽然耿直的本性让他衷于被拜托的事情,面对这样的小絮却也没有办法。 “也不知道还要被闷在这里多久……阿铁,你带我出去玩吧,每天抬头低头都是这么个四方院子,几件破屋,好没意思……” “恐怕苍瑾大人不会允许——” 小絮翻了翻白眼,“阿铁,你又不是他的手下,没必要那么死心眼儿,我们只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来的……我们以前不是约好的吗?” 也许是最后一句起了作用,阿铁没有再拒绝,半推半就跟着小絮出了院子,准备从侧门离教上街市去。 曾经一度成为数种流言女主的小絮低调的半掩在阿铁身后一路遮遮掩掩,不期然却与帮厨房采购回来的大黄撞了个正面。阿铁看到大黄,也没表现出什么不自然,只淡淡的点了个头,而他身后的小絮却窘得不敢正视大黄——大家谈个恋爱合则聚不合则散都没什么的,可她……她,根本就忘了去跟人家分手!不,应该说根本忘记了大黄这个人……一句话也没交代,就这么屁颠颠的跑了……这个,好恶劣,好令人鄙视…… 搬着一筐新鲜猪后肘的大黄一顿,面对阿铁的点头只是不自然的应了一下,便不自觉的看向小絮——已经有不少日子没见到她,他仙女儿似的小絮似乎更好看了,不再是洗衣房那个每天操劳的粗使丫头,站在阿铁身后的她,让他有点知道了人们说的金童玉女…… 阿铁也许不是那么好,那么帅,可是在大黄的眼里,他这种护卫身份的人,已经比自己或是小絮这种干粗活的下人好了不知多少。 小絮,也算是找了个好归宿吧。 他压下心里的感觉,收回视线,点点头,匆匆从他们身边走过。 阿铁回头看一眼还在他身后找地缝的小絮,淡淡道:“他已经走了,我们出门吧。” 小絮偷偷抬头瞄了眼阿铁,虽然感激他若无其事的模样,但是即使这样她还是很窘啊…… 苍瑾不过是出了趟门的功夫,回来时已经不见了小絮。他自然是很不爽,但是并不意外这丫头不肯安分,正想着该去哪里把她逮回来,三团黑影突然急急的出现在他面前,顾不得青天白日便现了形,叽叽喳喳对他说了一通。 幽黑重瞳瞬间收缩,暗啐了一句:死丫头真能找时候添乱!命令道:“马上去找她的下落!” 三颗头便又化作黑影迅速散去。 苍瑾几步回到房间,收拾了几件东西,又转去木鸢的房间把屋里的钱财搜刮一通,迅速离开了极乐天。 和阿铁一起悠闲的逛着街的小絮全然不知危机来临,还在东看看西摸摸,流连在各个摊子上,对于这个时代陌生的集市稀奇不已,阿铁却已经渐渐紧张起来,敏锐的察觉到附近出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种气息偶尔在幽冥教中会一闪而过,谁也不会去说,但是大家都隐约知道那是教主专属的隐卫。很显然的,这次是为了他们——或者说是为了小絮而来。虽然小絮和苍瑾都不曾明说,但他也隐约察觉到小絮在教里的立场或许有些危险。 阿铁一把拉住小絮,在她的茫然中迅速进入人群,他猜测对方还未动手,或多或少是不打算在平民中引起太大骚乱。如果只有小絮一个,只消一个人便可以无声无息的掳走她,但是有阿铁在,动起手来难免引起骚动。可是他们无法一直混在人群里,无论要从哪里离开,都必然落单,就算不是,他无法预测隐卫可以按耐到什么时候。 “阿铁?” “有人在跟着我们,是教主的隐卫。” 小絮一怔,随即显出些许慌乱——隐卫?是来抓她的?总不会只是因为她出了门……那么,教主要动手宰她了?? 看到小絮的神情,阿铁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把她拉近自己,随着人流慢慢走道:“平常一点,别显得太紧张。” 小絮忙点头紧贴着阿铁走,在这种时候,她根本什么也做不到,只能依靠阿铁…… 苍瑾那个家伙,平时盯那么紧,这么关键的时候他怎么不出现啊…… 正想着,仿佛是应着她的想法,人群里突然一阵骚动,一道白衣身影腾空而过,落到街边最高的楼上,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出现有多么引人注目,一眼扫到人群里的小絮,便捞出一串鞭炮,点燃了,直接扔进人群——顿时整条街像炸了锅一样,烟尘、人群、尖叫,乱成了一团。 骚乱那种事情,他才不会在乎。而混乱中躲避、乱窜的人群,让附近的隐卫一时无法靠近。苍瑾的身影便在烟尘中翻落而下,直接落在小絮面前,抄起她,瞄了一眼阿铁问道:“你也要一起来吗?不过你现在怕是也回不去了——” 小絮跑了,他又跟小絮在一起,谁保教主不拿他开刀? 苍瑾问过,却也不等他,随他爱来不来。而一句话阿铁便明白了自己的现状,迟疑片刻,还是跟着苍瑾,一起消失在人群里。 “苍瑾,苍瑾!我们要去哪里啊——” 小絮是几时开始只叫苍瑾不叫大人的?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苍瑾脚下不停,偶尔回身甩出一两个袖箭,应道:“随便哪里,先离开幽冥教再说!”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那个叫竹逝的家伙伤势恶化,看来快不成了。” 苍瑾简单一句,小絮的脑中有瞬间的空白——苍瑾没有跟她说过竹逝隐瞒的那些事情,只是匆忙间透出了这一句,却像是在小絮脑中的屏障上炸开了一条缝隙——这个身体残留下的片段记忆,像是渗出缝隙的水滴,源源的,向她砸落而来—— 温和的竹逝,处处为人着想的竹逝,他不会让人伤害东方青冥,却也不忍伤人,最后伤的,却是他自己。 杀人的感觉,就是她手中的刀,扎入竹逝的身体—— 冰冷坚硬,泛着幽蓝的色泽,那刀上,淬了主人给的毒——据说,就算是那个神秘莫测的东方青冥也没奈何的毒。 早已备好的火药,便在失了手,刀没有伤到东方青冥却扎入竹逝身体之后,轰然响起。 ——竹逝应该是死了吧,那刀,那毒,还有近距离的火药。 那个温和的竹逝,就这么死了。 可是曾今,他对她那么好,点点滴滴的关怀,无微不至,因为她在隐卫里年纪最小,又是个女孩子…… 她情愿,东方青冥就这样杀了她,好过这样的伤心,这样的痛。 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以死? 那些悲伤和后悔,从崩裂的裂缝中,不断向小絮涌来,即使她知道那不属于她,可是这个身体,这颗心脏,都因为自己主人的哀痛,仿佛要紧紧缩成一团,连寄身其中的小絮也一并被卷入其中。 如果可以,她不想伤害竹逝的。 如果可以,她不想看到竹逝失望的。 但是竹逝的教导,她无法做到。因为从一开始,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就与竹逝教导她的一切背道而驰。她无法违抗自己的主人,即使她只是主人的一颗棋子,即使这是一颗根本没有被寄予太多期望,早已经打算丢弃的棋子。 那么,她便只能欺骗竹逝,唯一的奢望,就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完成一切,然后消失。从幽冥教,从竹逝面前永远消失,不必看到他失望的眼神。 但是,为什么最后死的,会是竹逝? 情绪一波又一波,悔恨,哀痛,只希望一切其实并没有发生。希望自己从来不曾存在,希望自己就这样消失,如果没有自己的存在,竹逝就不会死,所有的事情,回到最初,却没有开始…… 是什么时候,她消失了,可是,时间却不会倒退,不会停止。 “小絮,小絮?” “醒了!现在是你神游太虚的时候吗!” 阿铁的叫声没能唤回小絮的失神,倒是苍瑾的当头一刮,直接又有效。小絮吃痛的揉着自己的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所在。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们干嘛逃?干嘛打我?” 苍瑾从头到脚都没长几个对人有耐心的细胞,根本不打算跟她细细解释,“东方青冥已经开始出手了,你还有闲心发呆?”本想再抬手给她一个脑刮子,小絮抱头当缩头乌龟,他的手只抬了抬,没有落下去。 如果没有这个身体的主人过去的记忆,小絮或许什么都不会明白。可是脑海中看到的那些片段仿佛同她的记忆融在了一起,不自觉的浮现,在听到苍瑾的话后微微的变了脸色。 “你刚刚说,竹逝快不行了?”小絮拉住苍瑾的衣袖,自语道:“他快死了,所以教主要抓我会去?他是‘我’杀的……教主一定会要我给他陪葬的……” “你倒是挺清楚的嘛,还以为你的脑瓜子真的坏到什么都不明白。既然知道了就赶紧走,我可不想跟东方青冥动手。”苍瑾自问武功不弱,对于玄奇之术阴阳之法更不是寻常人能比,但是他却看不透东方青冥。无论武功,还是他的背景。那种万年少年的怪物,离远点应该没错。 阿铁的用途 一直都没有人跟阿铁解释什么,苍瑾根本不屑,而小絮本来日日过着简单的生活,突然变故,连自己的事情都乱糟糟没了主意,哪里还顾得上阿铁。只从二人的言语对话,阿铁慢慢了解着现在的立场——他只是幽冥天一个寻常的护卫而已,个性耿直,谨守职责,无功也无错,更是从来没有二心。只是沾上了小絮,被那时情势所迫,似乎无意间便被拴在了小絮这条绳子上。 苍瑾说的没错,就算当时他不跟他们一起走,回到教中也未必有他的立足之处。他并非想背叛幽冥教背叛教主,只是不想平白丢了性命,再者,小絮一个单纯的姑娘,就算过去有什么过错,难道非要用性命来补偿? 他只是有一点不解——以苍瑾大人的为人,正常来说会好心到带他一起走么? 阿铁在思考的同时,小絮也拼命理清形势,思考自己的未来。不过很显然的,在这里除了洗衣服和打扫之外毫无生存能力的她,除了依赖苍瑾和阿铁,基本是没有活路的。 “苍瑾大人……我们以后怎么办……?” 苍瑾垫了个软包袱在身下,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支着下巴扬眉看小絮,“怎么又不叫苍瑾了?” 大哥,这个时候不要计较这个吧……还有您这包袱——除了屁股底下的软包裹,一旁\奇\还放着个庞大的\书\奇形怪状的包袱,这都什么时候收拾的?刚刚您就拿着这么大个包袱还外带一个活人跑路? 回到小絮的问题,苍瑾无所谓的勾了勾唇,“现在自然是走得越远越好了,不过要上路总得准备些路上必备的物品,那就先去买东西。” 这一点,阿铁也是赞成的。不过,只到目前为止。当他面对着苍瑾采买回来的东西之后,他的赞同就变成了无话可说。 身份所限,他的确是没资格说什么的。但是小絮可不会管这些,她十分诚恳的忠于自己头上的黑线……“苍瑾大人……您这俩箱子是……” “衣服,你不是看见了吗。” 所谓的“路上必备的物品”……就是整条街上所有成衣店里合他身材的白衣服?而他们的“行囊”,不过是一个装着干粮的小包裹…… 小絮眼前黑了黑,是,她早就知道,电视剧里那些衣袂翩翩的白衣大侠都是虚构的……幽冥教里有洗衣房,可是出了门就什么都没有……“白衣大侠出门必备俩丫头一个负责抬衣服一个负责洗衣服”这话,可是当初她自己领悟的…… 难怪,苍瑾会带上阿铁,难怪,苍瑾会卷走木鸢那么多银票…… 小絮自然是负责洗衣服的那一个,而阿铁……这么多行李,他苍瑾大人,自然是不会亲自背的,是吧? 洗衣服……小絮看了看那整整两箱白衣,这个数量,不夸张的说,一点都不多。以苍瑾的洁癖,就是每日待在屋里,衣服稍稍蹭了抹了都要整套换下来,如今出门在外风尘仆仆在所难免,这一天的衣服换下来,就算小絮当晚洗干净第二天也还不能干透,替换的衣服自然不能少,如此轮换,两箱还不知是否够用。 她深呼吸了几口,看了看被苍瑾打发去买马车的阿铁,趁苍瑾没注意,装作看马车的样子蹭到阿铁身边,悄悄问道:“阿铁,我们跑吧。” 阿铁丢去一个疑问的眼神,如他这般性子,一时还没理解小絮的意思。 “我是说,不要那一个——”小絮指了指苍瑾,又指向自己和阿铁,“就你和我,偷偷溜走……” 阿铁点点头,他了了。 虽然无良的丢开同伴(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和苍瑾勉强也算在短暂时间内曾经是捆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同伴)偷溜的事情,他的良心上会有些无法接受。但是在见识了苍瑾的麻烦程度之后,他的理智告诉他,丢开苍瑾,绝对会使逃亡变得更加顺利。 至于那个良心芝麻大的小絮,不管苍瑾是不是为了她才不惜挑衅东方青冥离开幽冥教,为了她的未来她的人生,她决不想每天提心吊胆的逃命,却还要在每一个休息时间面对成箱的白色衣服……那绝对是虐待,是酷刑,她坚决要甩掉苍瑾,甩得毫不留情,毫无罪恶感。 幸好苍瑾为了有个搬运工而带上了阿铁,否则她这个没有生存能力的人根本无法离开苍瑾。有了阿铁,就有了生存的依靠。现在的问题,只是怎么才能甩掉苍瑾? 买好了马车,苍瑾横挑竖挑的让小絮把车厢内打扫干净,这才搬了行李上车,自己也把驾车的工作交给阿铁,钻进车内不再出来。 小絮一进入车厢,顿时一阵阴冷扑面而来,忍不住打个哆嗦。外面还艳阳高照,这车厢里却阴冷得跟苍瑾那仓库鬼屋差不多。小絮黑线的看着占了车内半壁江山的箱子,还有斜躺着占据了另外半壁江山在看书的苍瑾,留给她的不过是一个刚刚够放下屁股的小地方。没等她坐稳,苍瑾洗白的手指便挑着一个苦茶袋子递过来—— “去给我泡茶。” ……这位大哥,这是在逃命不是去游玩,虽然逃得不是你的命…… “……马上就要出城了,哪儿来开水和茶壶泡茶啊?” “那是你这个伺候人的丫头的问题,自己想办法。” 在变/态的恶势力面前,我们不得不低头——小絮咬牙,再次坚定了绝对要远远离开苍瑾的念头,越快越好! ——艳阳高照,阴冷的车厢——小絮脑中灵光一闪,接过茶袋,对阿铁喊了声停车,便跳下马车去找茶馆饭庄之类能寻到开水的地方。 就在她离开车厢之后,车内的阴气更重,三颗鬼头现身车内,苍瑾随便问了问有无追兵的情况,便吩咐道:“去跟着小絮,别让她出什么事。” “又是那个傻女……”“没意思没意思……”“我也要她给挠鼻孔……” “再啰嗦就拿你们去炼魂。” 三个鬼头顿时闭嘴,纷纷飞出车外,阿铁只觉得脑后一阵凉风,回头时却什么也没看见。 小絮进了市集之后便随手丢掉了茶袋,转进一间药铺里问道:“掌柜,有什么补身的药草茶吗?” “姑娘,不知道你是要补哪里?这药草茶也有很多讲究,体虚有体虚的补法,养身有养身的补法……” “无所谓的,只要是补,就照着体虚,寒气重来补!把寒的给我补热了就行,什么大补药都给我加上!” 掌柜稍稍汗颜了一下,为难道:“姑娘,这补药可不是这么个吃法儿,补得太猛万一虚不受补,又或者补得太过补坏了身子……” 小絮把苍瑾给她的银子往柜台上一丢,“掌柜,我给钱你给药,赶紧给我配就行了——嗄,挑苦一点的药给我配,越苦越好!” 掌柜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小絮,想张嘴,还是没说什么。客人来买他就卖,买回去怎么喝是人家自己的事儿,又不是药方子,吃不死人,他管那么多做什么。 从药铺里出来,她又去找茶馆,颇费了些时间才回来,全然没有发觉不曾现形的三颗鬼头。端着煮好的茶回到车里,用新买的茶杯斟了,苍瑾闻见味道才从书里抬起头,接过来闻了闻,“怎么不是平时喝的那种?” “那个……我不小心把茶袋打翻了,茶叶都撒了,这是我去买的草药茶,听说对身体好的,买了一大袋呢,路上将就着喝吧。” 苍瑾没发觉什么不对劲,品了品还真是苦到难以下咽,真奇怪就算是草药茶,苦成这样卖得出去吗?拧着眉头喝了,小絮便在一旁偷笑——喝吧喝吧,补死你!补到你阴气不足,灵魂出窍! 可惜苍瑾喝茶一向只是浅品喝得虽然多但是很慢,不然说不定他们很快就可以逃跑的。 她乐呵呵的正要把剩下的茶倒一杯拿出去给阿铁喝,补身嘛,虽说补大了不好,不过只喝一点点应该是有益的。阿铁现在可是她的生存依靠,不好好关心一下他的身体可不成。 还没等她掀开车帘子出去,苍瑾开口问道:“去哪儿?” “给阿铁送杯茶……”她的话音还没落,手里的茶杯就被苍瑾拿走,一仰而尽。就连茶壶都没有放过,整壶拿去,咕咚咕咚倒进了嘴里。 ——没了。 小絮看得目瞪口呆,直盯着苍瑾的嘴巴…… ——大哥,你不烫啊? 虽然,无论从那还冒着热气的空杯子,还是苍瑾紧紧抿成一条线的嘴巴和皱成一团的脸来看,应该都是很烫的…… 现在,她应该不用担心,估计这些大补的草药茶很快就会喝完的。 在某个艳阳高照,毒日当空的午后,苍瑾终于在不得不走下马车准备方便之时,毫无预示的,突然倒下了。 小絮正坐在阿铁烤肉的火堆旁等着油滋滋的兔肉,听到“噗咚”一声,抻头去一眼,立马蹦起来欢呼一声,一边儿冲向马车去搜刮钱财一边对阿铁道:“快快,我们走了!” 阿铁一愣,忙赶到苍瑾身边去看,“小絮,这是……?”突然脸色一变,“苍瑾大人!” “阿铁!别管他了,我们快走!” “但是苍瑾大人他——”这明明是死了啊! 小絮一手拿着装了银子的小包裹,一手去拉阿铁,“跟你说别管就别管,一会儿他活过来我们就走不掉了!” 活过来?死了的还能再活吗?? 阿铁自然是不明白其中缘故,小絮说要逃走,他一直都想不出要怎么甩掉苍瑾,倒是小絮显得毫不着急。如今苍瑾突然死了,小絮一点也不吃惊,显然是她所为。 “你……杀了苍瑾大人?” “哎呦!他不会死的啦!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在他活过来之前走得越远越好啦!” 走?就这么丢着苍瑾的“尸体”不管,弃尸荒野?好歹也得埋一埋吧? ——都说没死了,你埋他干嘛……小絮看着阿铁真的开始动手打算挖坑,微微黑线,这老兄居然是认真的…… “阿铁,这个,真的不必了……” “苍瑾大人人是怪了点,但也没真的做什么伤害人的事情,他这么突然死了,怎么能暴尸荒野? 小絮不知道该怎么跟阿铁说苍瑾还会活过来的事,毕竟他没亲眼见过,就算说了也未必会信。他若是非要埋,那埋了就埋了吧……凭苍瑾的功夫要出来也容易,只是,只是……这么往土里一埋,又是泥又是虫子,得把他的衣服弄得多脏啊,等他活了还不得提着刀追着他们来砍? 还在想着,阿铁已经迅速挖好一个一人大小的坑,还好不算深,她心里稍安,看着阿铁把苍瑾放进去。没事的,大不了不承认是他们埋的,就当路过的好心人看见个尸体随手就给埋了。 看着阿铁埋好苍瑾,居然伸手去牵马,她忙道:“阿铁,你不会是打算连马车也带走……” “这是自然的,总不能把马车丢在这里吧?” 汗了……她不过是搜刮了一点银子,这家伙却连马车也不给苍瑾留…… “别,别了,马车我们还是不要了吧……” 阿铁疑惑,不过并没有反对,说道:“也好,本来有苍瑾大人同行,还比较不用怕追兵。如今只有你我,自然是逃得越快越好免得被追上,马车也是累赘……”车上的东西本来也都是苍瑾的,他们俩事出突然,都没来得及带什么。于是阿铁解下拉车的马,把马车留在原地,只牵了马,“走吧,我们得快些上路。” 小絮往地上那个土包包看了一眼,心虚暗道:苍瑾大人,不是我想埋你的,也不是我不想给你留马的……您老回头自己想办法吧。 阿铁拉她上马,两人扬长而去。 初次见面主子大人 小絮来到这个时代以后,这还是第一次骑马,被颠得是昏天暗地翻江倒海。她确定自己的八字跟这个时代绝对不合,注定当不了女侠,闯不了江湖,还偏偏没有当大小姐的命! 马在林道上奔驰,就在小絮已经准备翻白眼吐白沫的时候,他们座下的马突然扬起前蹄一声长嘶,竟然翻然倒地。 阿铁眼疾手快抱着小絮跳开,还没等落地,四面八方突然传来一片杀气,树林间刀光闪动,有人影从林中纷纷跃出,扬起了一张大网,将阿铁和小絮网入其间——阿铁暗道糟糕难道这么快就被追上,定睛看去,却发现来着并非幽冥教! 那些人,穿着一色灰衣,将阿铁和小絮包围,其中一人站在他们面前,看也不看阿铁,只对小絮道:“你躲得倒是够久的了,门主还在等你,是时候回来了,柳絮。” 这个人,倒是张熟面孔。可不就是在幽冥教中,曾经两次出现在小絮面前的灰衣人么。真是才出了虎口,又入狼窝。 小絮根本不知道这些人将她带到了哪里,她的待遇还不算差,虽然之前的表现不算良好,但到底是“熟人”,又是一门的,灰衣人不曾为难她,除了一路上盯得很紧,倒也没绑住她的手脚囚禁她。 不过阿铁的待遇,显然就没有她这么好。 这些人也不知是跟幽冥教有什么深仇大恨,将阿铁捆了个结识,蒙住眼睛堵住嘴巴,丢在一个简陋的马车上,还不许小絮和他见面。 虽然知道这些人是这个身体过去的“同门”,就算不是同门,至少也侍奉同一个主人。但是毕竟不了解对方的背景,又不知道自己在那个主人面前是什么分量,小絮没敢搬出失忆那一套,万一对方当她失忆了就没用了,直接喀嚓掉免得浪费粮食,那她可就亏大了。于是只得乖乖闭着嘴,少说少错,免得露馅。 一直来到某个庄园,那灰衣人才再次开口,对她说道:“你任务失败,还有上一次拒绝联络的事情门主都已经知道,自己去跟门主解释吧。”说着,就把她推进了某个院子,她站在院门口微微一愣,满园的芳华也许没有什么奇怪,花姿妖娆芬芳缭乱,开放得异常绚烂,眼前的景象固然是美的,但是让她觉得恍惚的,却是院子一角的竹林。 青青翠竹,像极了东方青冥后院里的那一片。一样的碧绿青翠,只是不及那里的幽深。 在她面前不远处,背对着她站着一个人,正修剪着一株一人多高的花枝,背影纤细修长,白底长衫从下摆处向上缀着孔雀尾翎的纹饰,在阳光下闪着多彩的光,握着剪刀的手指就好像白瓷烧出来的一般细腻光滑,连女人都要嫉妒。 小絮愣在哪里不知道该做什么,踌躇间,一个少年似的嗓音,略显阴柔却又带着微微的磁哑,对她道:“你打算一直站在门口跟我说话吗?” 小絮迟疑了下,硬着头皮走近几步,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方依然不曾回头看她一眼,只一声轻笑,道:“听说你坏了脑子有些不灵光,我还以为是你为了逃避故意假装,看起来还真是坏得有些彻底。”说着,他缓缓转过来,那张脸,也如他的声音一般,有着宛若少年的稚美,却又不似少年,阴柔却不显女气,让人联想到幽幽的绽放在阴暗处,不见阳光,看不清色彩,却阴美斑斓的花。 这种人,即使身上没有半分邪气,却好像在脸上写着“此物有毒”几个字一般。 小絮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的石桌旁,放下修剪花枝的剪刀,坐下来,却任由她站着,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大——为什么来到这里之后,她总是走背运遇上这种难应付的人,就她这点脑细胞,哪应付得了这个。 “紧张什么?我本来也没指望你杀了东方青冥——就算你潜伏在他身边再久,他再信任你,东方青冥也不会死在你这种小人物手上。” 不知为何小絮突然想起曾经感觉到的这个身体前主人残留的意识……总觉得,“柳絮”是早就知道这一点的……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心里不舒服?”对方突然问道,从方才就仿佛能够看穿她的心思一般,让小絮一阵紧张。小声应道:“没有……” 一声嗤笑,“总算肯开口说话了?我还以为你被东方青冥毒哑巴了呢。既然肯说话,就给我说清楚,你刺杀东方青冥既然失败,他为何还容你在幽冥教?发生过什么?” 小絮很不愿提起竹逝,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但是面对这个人,她莫名的紧张,直觉这个人虽然身在别处,但对所有的事情却依然掌控着,仅仅需要她来补充一两个盲点。 这个人到底是谁?虽然话语都还算平淡,却处处能够让人感觉到他很讨厌东方青冥,打从心眼儿里的讨厌。小絮一边思索着,一边老老实实寥寥几语说明情况,固然细节她自己也说不清,不过,也没人关心。 “竹逝?就是东方青冥最信任的那个仆人?嗬,哈哈哈哈……柳絮,看来派你去还真是选对了人,换了别人,未必伤得了他这一员大将。怎么也够他心情坏上好一阵子!” 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女子,看起来柔柔的,如弱柳一般,眉目也精巧细致,端茶款款走近,浅浅的微笑间揉进了一片春光。小絮觉得似乎已经可以看出这个男人的喜好,似乎这个身体也是如此,看起来如柳枝儿一般的女孩子。 “门主。”她放下托盘,将一杯茶轻轻放在门主面前,眼睛却在暗中瞄向小絮,似在打量,又似端详,虽然准备了茶来,却因为小絮只是垂首站在一旁而不知道该不该给她递茶了。 “我似乎没有让你进来。” “啊……我是听说门主有客人,特地送茶来……” “我几时说来了客人?” 那女子顿了顿,急忙低头,“是,奴婢多事了。”正要退下,门主却道:“找个房间,领她过去。” “是。” 他淡淡看了小絮一眼,“你跟她去。记住,不复命的事,不要再发生第二次。” 小絮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听他的意思,竟然是要自己留下来?她根本没这个打算啊!就算她这般没常识也知道,留在这里,绝对比留在幽冥教还糟糕!可是,她哪儿敢说一个“不”字? “主……主人……”神啊!居然让她叫出这种、这种没有人权的称呼……“那个和我一起被带来的人……” “他是幽冥教的人?” “是……不过,他和我一起离开了!”很显然这个人不仅讨厌东方青冥,对幽冥教的人也没好感,为了阿铁的安全,她咬了咬牙,道:“他是……他是我收的小弟!不,是手下!” 幸好门主似乎根本没对阿铁上心,扫了小絮一眼,隐隐有几分警告在其中,像是看穿了小絮的谎言,但仍旧道:“会有人送他到你哪儿去。” 小絮忙低头谢过,快步跟着那女子离去。这地方,真是一分钟也不想多待……只是,偶尔,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会有一点点并不陌生的感觉。虽然说不清,也不觉得两人相似,但是有点……类似东方青冥的感觉? “呐,你住这里吧。” “啊,多谢——请问……”小絮刚要问问这里的习惯,诸如去哪里吃饭,厕所在哪儿……却迎上对方不怎么友好的眼神,与方才在门主面前截然不同。她还是决定闭上嘴巴,等碰到别人再问好了。 这里她人生地不熟,又身份尴尬,虽然是这个门主的下属,却一直在幽冥教,想来跟这里的人也没什么交情,又是任务失败,拒绝复命被逮回来的,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她可是一点也没有兴趣,去继续柳絮过去的人生。 小絮的预感很快得到证实,她在这里的情形着实很不乐观。不知是这里的情况如此,还是之前那个女人有意刁难,在她住的地方她根本没遇到半个人。茅厕倒是找到了,但是无人送饭又不知道该去哪儿吃,阿铁也还没有被人送来。情况如此,怪不得她乱闯了! 果然乱闯就是解决被人遗忘的最好办法,她在外面没游晃多久,便被灰衣的护卫拦下,喝道:“什么人在玄狼门乱闯!?” 玄狼门?吼,那句“刚出虎口,又入狼窝”还真是没说错。 “我,我迷路了!是门主派人带我回来的!”小絮使出她的万能迷路大法,几个护卫对视一眼,并无人听说或者见过她。 “报上姓名,是谁带你进来的?” “柳絮。”谁带她进来?她怎么知道那人姓甚名谁…… “派人到门卫那里去问问。” 离开的护卫不久之后回来,还带着抓她回来的那个灰衣人,她举起一只爪子,无辜状说了一声:“嗨。” “……” “秦殇大人,就是她说……” 灰衣秦殇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面无表情看了她片刻,显然无论之前在幽冥教时她的“尖叫逃跑”还是现在这声愚蠢的“嗨”都让他有些不怎么适应。“你为什么一个人到处乱走?” 一旦开口小絮就装不下去了,而且也不知道该怎么装成一个自己根本不了解的人,本性再次暴漏无遗。“那个,其实吧,如果有吃有喝,茅厕我也已经找到了,让我待在屋里也没什么,可是没有饭吃,连个茶水都没得喝,这个就比较不能忍了……” “……没有人安排你吗?” “这个……门主是有让他的侍女安排我啦,不过显然她不小心忘记让别人知道那个房间住了人。” “侍女?越姬吗?” “越姬?哦,那个有点表里不一,有点人前人后两张脸,有点莫名其妙拿人当假想敌使绊子的女人叫越姬啊?” “……” 其实,秦殇现在很想问一句,柳絮到底在幽冥教里遇到什么事了?好好一个女人,怎么短短时日就变了这么多? 人如飞絮命比纸薄 幽冥教是个养闲人的地方,养得一个个筋骨松懒,好吃懒做,不务正业。当然,这指的是“上层领导”,但是上层都松了,下层怎么能严呢?所以,比起玄狼门,也许幽冥教也还是个好地方。 因为玄狼门,是绝不养闲人的。 玄狼门里女子极少,尤其是年轻女子。这一点,或许跟玄狼门干脆,直接,破坏力极强的武功以及作风有关,且不说门里的打手都是五大三粗的男子,就连数量不多的仆妇大婶们,打起架来也够“惊心动魄”。 出于“职业思考模式”,小絮一直怀疑玄狼门这身统一的灰色衣服,是不是跟仆妇数量少,洗衣服人手不够有关。相比较洗衣房规模之大,分工之明确,这里的卫生系统实在是不够完善,甚至那些下等的打手们,衣服都是自己来洗,那群彪悍的仆妇大婶们根本不会理会。而年轻丫头,负责的工作虽然都不是重活儿,却很忙碌,来来往往匆匆忙忙,话不多,性情又谨慎。让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纯男人的门派,小絮根本连个说话的伴儿也没有。 当然,越姬那个女人除外。 她最初并没想明白自己又没有惹到她,为何那个女人要对自己这么不友善,直到秦殇临走对她说:“你少去招惹越姬,她来玄狼门不过半年多,现在门主身边却只有她一个侍女。你若是有在玄狼门巩固地位的打算,我也不说什么,若是没有,就趁早别去惹她。” 小絮木愣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传说中江湖门派内部的地位之争,虽说因为了碰上这么个一脸桃花孽的主子,参战人员和争夺的位置有点偏门,不过本质上来说……有竞争才是正常的吧?不正常的,是幽冥教那个养闲人的地方。 阿铁不久便被人押来,面对他的疑问,小絮大大的做了一个禁止的手势,“别问我,问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阿铁却缓慢坚定摇摇头:“之前我都可以不问,但是现在既然与玄狼门有关,我不能不问。” 小絮眼睛一亮,“你知道玄狼门的事情?快告诉我告诉我……”她怎么就忘记了,阿铁好歹也是江湖中人,知道的事情必然是比她多得多的,就没想到问问他呢? 阿铁对于小絮强烈的好气不禁疑惑,“你不是跟这里有关吗?” “都说我失去记忆了,以前的事情我记不清楚的。” “原来是真的……”阿铁是有听到过,不过从来都没有当真,以为不过是说着玩的。 “你先跟我说玄狼门的事啊~” 阿铁点了点头道:“玄狼门在魔道也是有名的帮派,作风狠辣直接,与幽冥教也是结怨多年,门派冲突时有发生。虽然一直也没有人说得清最初两帮是因为什么而结下冤仇,似乎多半都是玄狼门在主动挑衅,但是多年来彼此在冲突中死伤门人无数,两教纵然不至是死敌,也已无法化解。”阿铁稍稍停顿向小絮看了一眼,让她了解一下自己的立场——很显然,她即使那种被叫做奸细的人。但是面对这个连自己的过去都一无所知一头雾水的傻女,真让人连鄙视都没有力气。 “那玄狼门和幽冥教是对头了?这规模差得也太大了吧?我看这玄狼门不大啊,幽冥教如果全体出动,不用武功,人压人也压死他们了,为什么不灭了玄狼门算了?” 这个问题,别说阿铁,恐怕换了木鸢在这里也无法回答她。 “这一点,教主的态度一直很奇怪……虽说玄狼门只要上门找事,每次必然有去无回,但是教主却从不主动出手,从未下令向玄狼门报复——教主的心思,并非我等普通的护卫能够明白的。” “这人还真怪哎……人家打他他还不还手……” 这些固然是幽冥教中人一直以来的疑惑,但是现在阿铁最关心的是,小絮既然真的没有了过去的记忆,那么她究竟是站在幽冥教这边,还是玄狼门那边。虽然情势所迫糊里糊涂的跟着小絮离开了幽冥教,他却丝毫也没有叛教的打算。倘若她的心还向着幽冥教,那么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带她离开,但若小絮要留在玄狼门,他是一定要走的。 “小絮,你现在怎么打算?” “还能怎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早知道就不要甩开苍瑾了,现在只有我们俩,怎么能逃得出去……” 那话语里很显然的,她倒没有向着玄狼门这一边。这让阿铁稍稍松了一口气,安慰道:“慢慢找机会吧,总能离开的。” 小絮不知道该怎么跟阿铁说,虽然她自己玩心眼儿看脸色不是什么好手,但是自从隐隐的看到了一些这个身体过去的记忆之后,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身体的影响,对于一些人,她即使不了解,却可以轻易揣测。就像玄狼门的门主,那个人在听过小絮的汇报之后,看她的眼神便让她觉得有些发冷。隐约间却是知道,这个人又在盘算着某些事情了,而且很不幸的,她虽然不是被盘算的对象,却是用来盘算的工具。可是她相信,最后的结果,肯定是她这个工具,比那个被盘算的对象惨。 如今,身在玄狼门,也不知竹逝是生是死……若是他死了,自己要面对的,不仅是心里那莫名的悲伤,同时也意味着她这辈子,真的要在幽冥教的追杀中过活了。 门口响起几声敲门声,有人道:“柳絮姑娘,门主请你过去。” 小絮的脸顿时垮下来,用不用这么快啊?这里该不会真的一天闲人也不养吧? 阿铁轻轻拉住她,“我陪你去?” 小絮迟疑了半晌,门主又没说让阿铁去,她现在名义上还算是人家的手下,这么带着“小弟”去,合适吗?直到门口催起来,“柳絮姑娘,门主在等了。” “知道了。”小絮对阿铁点点头,反正门主又没说不可以带——说实话,她挺不想单独见那个人的。很难说清是为什么,虽然他和东方青冥一样给人一种威胁感,但就是莫名的让人觉得,宁可得罪东方青冥,也坚决不想跟他有所瓜葛。 小絮在路上故意走得慢些,落后侍从几步,压低声音问阿铁,“玄狼门这个门主叫什么?脾气怎么样?有什么癖好没有?” 阿铁有点哭笑不得,这个问题她不去问玄狼门的人,问他这个幽冥教的护卫,他怎么会清楚?只能答道:“听说玄狼门主名为乱华,其他的不曾听说。这个人从未在江湖露面,玄狼门所有的事情,都是由大护法出面对外。” 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已经走到了之前的院子,玄狼门主依然坐在上一次那个石桌旁,淡淡的品着茶,越姬就站在他的身侧随时伺候。 小絮和阿铁走进院子,门主乱华仅仅抬眼轻扫,漫不经心的放下茶杯,声音清冷道:“我没有叫他来。” 小絮连忙在身后对阿铁挥挥手,让他在外面等,阿铁自是不想小絮为难,退出了院子,留在院外。 “怎么,身边不带着人,你便不敢来见我吗?” 小絮始终对这个人好似读心术一般的锐利感到头皮发硬,连辩解的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嘿嘿傻笑两下,念叨:“哪会哪会……” 乱华只抬头看了她一眼,一笑道:“回来以后你倒是变了不少。”他的态度一直是漫不经心,仿佛对小絮的事情毫不关心,却总是让小絮觉得他已经看穿了自己,看出自己根本不是原来的那一个。只是是与不是,小絮变成怎样,对于他来说,对自己的计划并无影响。 似乎他随即便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只问:“你和那个幽冥教的人是什么关系,如何收服他的我不管,不过你能够保证他不再向着幽冥教,不会碍我们的事吗?” “是,没问题没问题!他绝对会听我的!”小絮生怕门主有所怀疑咔嚓了阿铁,连忙保证,她的头都还没有来得及点完,便听到门主乱华依旧的漫不经心道:“不管你的武功是出了什么问题,马上重新练起来——三日后,我要你准备接任门主之位。” 清脆的叮咣声,是越姬手里的茶壶落在地上,裂成碎片。小絮扎手扎脚的站在原地,看着流了一地的茶水,根本咩听懂她自己刚刚听到了啥。 “门,门主……”越姬的声音都变了调儿,迟疑的求证,“您刚刚说,让她……?” 乱华轻轻抬脚避过即将沾到他鞋底的茶水,没有理会越姬,只微微侧头看着越扩越大的湿地。若在平时越姬自然知道应该马上去清理,只是整个人都还处在震惊中,根本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她盯着乱华,乱华看着地上扩大的洇痕,小絮就抬头,看看越姬,看看乱华,再看看乱华所看的地面,院内一时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我是魔教女魔头 “阿铁,我要当玄狼门主了。” 这句话小絮只是说说看而已,不过从阿铁的表情,她就已经肯定了这句话的荒唐程度。这果然是一句很脑残的话吧……既然这么残,她真的要当啊?她这辈子连班长都没当过哎,不,应该说是上辈子? 小絮认真的思考着,而阿铁终于从她的思考态度中发现事态的严重性。 “你是说真的?” “应该是。” “你没有误解什么事情吗?”似乎这是唯一的解释。 小絮想了想,但是玄狼门主说得简单明了而且意思明确,似乎没有什么能够让她误会的地方吧?处于极度的无法理解和不能相信,阿铁还是决定确定一下,让小絮将玄狼门主的话重复了一遍—— ——三日后,我要你准备接任门主之位。 言简意赅,毫无歧义。阿铁于是明白玄狼门主如果不是开玩笑,那么这件事情也许真的会发生。而一门之主,怎么会随便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思考之后,阿铁果断的道:“我们得马上想办法离开!玄狼门主突然作此决定,必然是打算有什么动作——”就算无法猜测他准备做什么,却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要逃跑小絮绝对不会有什么意见,她早就不想在这里待了,“好啊,但是我们怎么走?” 阿铁无法确定小絮在这里是被怎样的看待,有多少自由,他想了想道:“必须先做试探,我们得确定有没有人在监视你。” 不过这一点甚至不用他们特地做什么,小絮只要踏出房门,后一只脚都还来不及跟出去,便已经有人拦在门口。 “柳絮大人有什么需要吗?” “……上茅房。”小絮在一阵沉默之后,答了他三个字。 侍从点点头,向旁边招了招手,很快有人带着脸色青黑的越姬走过来,侍从解释道:“门主派越姬姑娘来照顾大人,她会带您去。” ……上个茅房,不用人“照顾”吧?还有她什么时候从“柳絮姑娘”变成“柳絮大人”的? 不过当她看到越姬那张青黑青黑的脸时,很自然就想起了第一天来这儿时,想问个在哪儿吃饭上茅厕都被不予理会,她脸上的汗颜很快就变成了另外一种情绪,嘴角不自觉的向两边扯开,越裂越大—— “有劳越姬了。” 越姬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能堆出一个稍显扭曲的笑容,“柳絮大人这边请——”本以为这个女人怎么也应该不自在一点的拒绝这种“照顾”哪儿知道她居然这么快就接受了?——虽然就算是她拒绝,由于门主的命令,越姬也必须陪同。 小絮向房间内的阿铁看了一眼——看来,她是完完全全被监视起来了。 这种“照顾”既然无法拒绝,那么小絮当然便试着去“享受”,她会好好让越姬来伺候她的。 走到茅厕门口,小絮看看一脸厌恶却还坚持站在原地的越姬,问:“你要在这里等?” 越姬的嘴角抽了抽,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用得着特意再问一遍? 小絮的嘴角又往两边裂了裂,露出亮白的贝齿,“有劳。” 越姬的嘴角抽了抽,扭头看着远处努力把精力分散。小絮现在心情很好,心情好的时候就很适合便便,她一直都有这个毛病,心情不好就容易便秘,心情好了,胃口就好,吃嘛嘛香,大便通畅。这两天一堆的事情接连不断,她还真是有日子没好好舒畅一下,晃晃悠悠的进了茅厕,蹲了半天,才想起她本来不是来舒畅的,这一次舒畅纯属意外,她也就没有携带舒畅必备物品。 “越姬姑娘,我忘记带后续清洁物品,谢谢了哦~” 尽管周围充斥着茅厕的气味儿,越姬还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啊——!!!”尖吼一声,大步离去—— 不干了!她进魔教,不是为了伺候人上茅厕递XX的!! “……不是这样就走了吧?真没耐性。这要怎么出去啊……” 对于越姬这种毫无职业道德职业操守的服务业劳动阶级,小絮很不满意。她觉得跟越姬相比,自己做得实在是太好了,有机会她一定要好好教育培养她一下才好。不过越姬的罢工也没有持续多久,小絮腿麻脚软的被人扶回来没多久,越姬就又被人送了回来。 她就说嘛,玄狼门主这种人,闲人是不养的,违背命令更是不容的。柳絮千万个不愿意,都无法违抗命令,她也没见得能比柳絮特殊吧。 显然是受过教训回来,越姬这一次没有再造次,就算是一口小玉牙磨得在一旁都能听见,嘴上却不敢再说什么。 ——都是因为这个柳絮!如果不是她,她现在应该美美的陪着她的美人门主,而不是对着这个一脸傻相的女人!从她进入玄狼门那天就盯上了门主,他就像蛮牛群里的一只羚羊,是这个力与美严重不平衡,缺乏帅哥的玄狼门里的一道曙光,无论如何她都要牢牢独占——她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扫清障碍,成为门主身边唯一的侍女,为什么突然又冒出来这么一个“常年在外的秘密部下”??最可怕的是,她要成为下任门主?? 从她回来以后那女人就对她露出一副小人的笑脸,从上打量到下,露出八颗漂亮的小白牙笑道:“回来啦?正等着你呢,我口渴了,快给我泡茶——我喝茉莉的,点心要桂花口味。倒完茶赶紧回来把屋子扫扫,还有院子里也整理一下,这院子多久没住人了?” 越姬听完就气儿就有点不顺,大口喘了两口压了压,才道:“打扫房间和院子不是我的活儿……” “也不是我的活儿啊!”她个洗衣丫头都干得,这倒茶丫头就干不得了? 越姬自然不明白她的话外音,便道:“我去找别的丫头来做——(用不着你做!)” “我是让你做,你干嘛找别人来做,你不是来照顾我的?” “——”她是不是在走背运?是不是流年不顺,该去庙里拜拜了??什么“照顾”,她是来监视她的!干嘛要说得这么好听啊,直接说明她不就不用干了! 可是门主没说是“监视”,那她哪儿敢那么说,这哑巴亏根本是不吃也得吃。 泡了茶,越姬气呼呼的拎着扫帚回来,只是那架势那儿是拎扫帚,根本是抡耙子,有一下没一下的耙。 小絮翘着二郎腿喝着茶,终于找到了一把当剥削阶级的感觉。 她刚才就看出来了,就越姬那细皮嫩肉的手,哪里是干过粗活儿的,她会干才奇怪。扫不干净就慢慢扫着吧,反正她也逃不了,有得是时间。 确定越姬在外面没心思监视她,她才拉住阿铁道:“现在怎么办?我们逃不了了——你说他干嘛派人看着我?他怀疑我吗?” 阿铁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是祸躲不过,他未必是怀疑你,但是恐怕,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这个谁都看得出来啊,门主又不是换着玩儿的东西,乱华没老没病的,本来也就没有换的理由,就算是要换——轮得到小絮吗?乱华以前信不信任她暂且不提,就算是信任,这一次回来之后小絮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半点江湖人该有的机灵都没有,脑子傻了的才找她当门主。 “完了,看来我没死在幽冥教,却要在这儿被人算计死了……” “先别急,还有三天,会有机会的……”阿铁看了一眼院子里已经开始气急败坏的抡扫帚的越姬。看来玄狼门主也已经得到消息并且看出小絮现在没有了武功,所以才派了越姬来看着她,外面虽然有护卫监视,毕竟不可能哪里都跟去。这也就是她唯一的机会,就在这个女人身上。 只一天下来越姬已经无法忍受,这要再来第二天,第三天她还不得疯了?熬到天黑,她特地陪小絮去过了茅厕,吩咐了守卫不允许她再借这个借口出门,便哀怨而去找门主诉苦。 走进乱华的房间,还未等她说什么,正闭目养神的乱华已经感觉到她的到来,睁开眼睛问道:“怎么没在柳絮那边守着?” “她……她已经睡下了我才过来看看门主有什么需要,我已经叮嘱过守卫了……” 乱华不会看不出她的心思,这个女人的那点心眼儿很简单,虽然在他看来蠢了点,有些可笑,但并不让他讨厌。人有欲望才更容易控制,何况她这点可笑的欲望呢?只要不违抗他的命令,把该做的事做好,他不介意有人用那点可笑又可爱的欲望来娱乐他。 “去倒杯茶来,你就可以休息了,最近我这里不需要你,多花点心思在柳絮身上。” “可是,门主……” “怎么,我还有什么事情没说清楚吗?”乱华对人的这一点放纵从来都没有多少耐心,跟他久了的人都很清楚,在他还愿意跟你和气说话的时候,最好乖乖按他吩咐的做。 越姬立刻低了低头,微礼退下,什么牢骚也只能吞回去,哪里还敢再开口。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她才刚离开,小絮便又嚷嚷着上茅厕,无论如何都要出来。她知道要跑是没门啦,不过还记着阿铁的嘱咐,只要有机会,就尽量探探地形,顺便没事就找点事出来溜溜,多几次乖乖出门乖乖回来,守卫不可能始终保持紧绷,总有放松警惕的时候。 有越姬之前的嘱咐,守卫自然不可能那么轻易让小絮出来,可是他们哪里见过小絮这种拉屎撒尿都挂在嘴上嚷嚷的女人,捂着肚子直嚷嚷吃坏了肚子多上几趟茅房有什么不对,不让人上茅房迟早会遭报应,让他们坏肚子要喷(屎)的时候找不到茅房喷裤子里…… 两个守卫的脸是黑了白,白了黑,这个女人恐怕不只是害羞二字,怕是连廉耻都不知道怎么念,继续下去迟早要毁掉他们对女子的憧憬。 “两位小哥,你们到底在担心什么,我的手下还在隔壁屋里呢,我一个人又走不掉,上趟茅厕有什么……唉唉,不行了,又来了——要漏出来了——” 守卫终于还是妥协,虽然没有人公开小絮的身份,到底他们还得叫她一声“大人”,搞不好以后也是玄狼门的大人物呢,少得罪为妙。 我是魔教女魔头2 小絮往茅房的方向绕了一圈,便趁着夜色开溜,该感谢越姬的不负责任,她跑了,守卫那两个大男人却不便跟她到这种地方来。古代这种地方有它的方便之处,自然也就有不便的地方,虽然四周没有灯火黑漆漆的很方便开溜,却也没办法认路。本来就已经有够路痴的小絮不一会儿便转得发懵,探路变成了迷路,正奇怪着这么半天也没碰见个巡逻的守卫之类,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转进了门主的私院。 在这一点上,乱华倒是和东方青冥一样的习惯,在自家后院里,从来不习惯往身边放一大堆护卫。他独占了整个院子,院内连个下人的房间都没有,着实的清净。 院内亮着灯的房间就这么一间,让小絮不注意到都难。 她正考虑着要不要猫过去看看,是继续迷路还是找个人问问,顺便被人遣送会去,就看见秦殇远远的从另一边走来,进了那间点灯的房间。 秦殇这个人,她觉得还算是说得上话的。虽然最初见面的时候把她吓了两回,但是看到了柳絮的记忆之后,大约知道过去一直都是秦殇在替门主与她联系,熟人总比生人好,她立马凑过去,准备看看房里还有没有其他人,方不方便找秦殇送她回房间。 “准备得怎么样了?” “基本妥当了,毕竟只是表面上的接任……” 才走到窗外就听到里面有谈话声,她脚下停了停,两只耳朵一竖站在窗外悄悄听着。 “柳絮接任之后,就由你出面‘辅助’,代理所有教务。” “是。” “我要你在她接任门主之后,第一件事就向幽冥教开战——在接任之前,所有的一切都要准备好!” “请门主放心。” 小絮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轰隆隆一阵响雷,让她接任门主的时候她也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绝对属于出门踩狗屎而不是中彩票——但至少,她还抱着希望,随便别人怎么折腾,她不过当个摆设,自己偷闲日子也就过了。可是,可是——居然让她当炮灰! 她现在装死来不来得及啊?? 不,比起装死,她是不是应该更积极一点,想尽一切办法逃跑?她一点也不想跟东方青冥处于“敌对方的boss”立场……她不想死那么惨啊啊…… 她转身就要跑,先离开这个“真相发现现场”再说,却听到屋里传来乱华的声音问道:“越姬,不进来你要去哪里?” 她小小的哆嗦了一把——越姬?是,是指她吧……? 她哪里知道从她来到窗外屋里的人就已经察觉出,这些被叫做“高手”的东东怎么可能毫不知情的被偷听?只是从一开始乱华就把她当成了去倒茶的越姬,先入为主的观念,让他不曾仔细注意过脚步声。何况越姬鬼鬼祟祟的在窗外偷听这种事也没什么稀奇,乱华只是不在乎而已,只有那个自作聪明的女人自己以为真的是在“偷听”。 小絮被这一吓进退不是,站在原地就开始懵,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进去自首,还是撒腿快跑。这一耽搁的功夫,乱华已经发觉到不对,向秦殇打了个眼色,秦殇立刻走到门外,直接抓了个现行。 沉默片刻,秦殇还是决定省省自己的同情,伸手把她拎了进来。 乱华见到是她,脸上显出一丝明显的不悦,“似乎我应该奇怪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我迷路而已,不是故意偷听的……” 乱华冷冷沉下脸便懒得再看她,这时门口正传来越姬的声音,“门主,您的茶……”她看到小絮微微一愣,再看乱华的脸色,立刻明白了什么,脸色倏地一变。“门主,我有嘱咐守卫的……” “可是我要上茅厕嘛……” 话一出口越姬的脸色变得更难看,暗中瞪向小絮——这个女人今天是要害死她! 小絮耸耸肩努力做无辜状,如今都到这一步了,她这种脑袋反正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了,她就是那砧板上的肉,爱咋咋地吧。只求拖个垫背的,起码不赔。 “越姬,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好,别再让我提醒你。” “是。” 越姬赶忙去唤护卫准备把小絮押送会去,乱华却轻轻抬了抬手阻止道:“不用了,你先下去,我会派人送她回房。” 越姬不相信的看了小絮一眼——让她回去,却叫这个女人留下? “还有事?” “没,没有……”越姬颇不甘心的应了一声,转身瞪了小絮一眼,退出门去。 越姬走了,小絮才真的头大了。面对着这个正准备拿她当炮灰还被自己撞破的“主子”,她要不要意思意思抗议一下? “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用不用问这么直接啊?小絮暗中抹了一把冷汗,“是,听见了……” “怎么,你对幽冥教还有什么眷恋吗?” “没有,绝对没有!”……龙珏算不算啊? “不管你这句话是不是真心,都给我记着,我不会容许我的属下违抗我,以前是,现在也是。” 小絮汗了汗,可是柳絮的经验告诉她,他说的绝对是认真的。柳絮无法违抗他,她同样不可以。 幽冥教和玄狼门有什么冤仇她不想管,要干架要血拼要你死我活她也不想管,可不可以让她太太平平的把日子过了就算了啊…… 不过很显然,自从穿越到这里之后,她变成了典型霉女体质,她不找麻烦,麻烦也会来找她。太平日子?祈祷下辈子吧。 “那个……” 乱华眉毛一挑,目光锐利的扫向她——还有问题? “是……”小絮吞了吞口水,鼓足勇气道:“我知道我这个门主是当假的……不过,就当给我一点点奖励或者补偿,我只要一点点的权利——” 小絮一直一来的表现让乱华觉得她不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想来没有胆量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暂且便听听她的话,“说吧。” “我是门主哦,怎么也该有点派头是不是?给我找裁缝做几套新衣服,买点新首饰什么的总可以吧?再小小的找一两个人伺候我,应该不过分哦?” “好,这随你。” “还有……” ——还有?“你的要求,倒不少嘛。” “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虽然嘴上这么说,不过小絮心里倒是有点虚,这个要求着实让她没有把握,“那个……玄狼门的民政,可不可以归我管啊?” 乱华四周的空气似乎顿时冷了下来,看向小絮——“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下人的衣食住行……不不,只要‘衣’就行了!” 那种冰冷戒备的空气总算缓和一些,小絮只觉得这个人的耐心真的是很差,话不听完怀疑人家有企图摆张臭脸,跟他沟通还真是需要随时可能被误杀的勇气。 “你想怎么做?” “我只是觉得教里的衣服,虽然灰灰的很实用,还算耐脏,可是一大群站在一起的话,看起来不会跟一群耗子似的吗?不如改变一下形象,还可以更耐脏一点——全部换黑色怎么样?很酷,又耐脏,要打群架也很有压迫感,连沾了血都不怕——” 对于小絮那充满期望的目光,乱华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就像幽冥天那样,一群乌鸦似的?” 小絮脸部肌肉僵了僵,老鼠对乌鸦……她可不可以实话实说,她还是觉得乌鸦好一点?那极乐天是什么?小白鼠还是小白鸽? 小絮正想再努力劝说一下,乱华却说道:“这是不可能的。将全部人的衣着替换,在现在这种开战在即的情况下,需要耗去的财力可不怎么令人开心。何况,等到动起手来,打错了人该怎么办呢?”乱华露出笑容半开玩笑的问道,小絮一顿,只觉得——很像!他笑起来的样子,和东方青冥好像!半是疏离半是嘲笑,隐匿在深黑的眼瞳中,笑眼俯视一切。 “门主,您为什么非要跟幽冥教过不去啊?” 嘎——她居然问了——自掘坟墓型的人是不是总也学不乖啊? 眼睁睁的看着乱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小絮真的是后悔了,可惜是不是有点晚啊…… “门主您……该……休息了……我先退下了!晚安!” 小絮抬腿便溜,这个时候再不跑,她就是真傻了。 “秦殇,她的脑子到底是怎么坏的?” 虽然没有怀疑过小絮的真假,但是这个不懂得分轻重又不会看脸色的女人也太离谱了吧? “这个……属下惭愧。” “哼,你是该感到惭愧,楚铮办事,几时像你这样粗陋的?” 秦殇沉默低头,他知道自己是比不过楚铮的,说到底楚铮才是玄狼门的大护法,而他不过是楚铮死后用来顶替他的位置的另一件工具。 在乱华的眼里,没有所谓的亲信,只有用着顺手的和不顺手的工具而已。属下这种东西,只是拿来用的。 ———————————— 前几章有些地方把秦殇写成了秦铮,懒得回去修改,这章开始改回来。有人把秦殇和楚铮混了,他们可不是一个人哦~楚铮的确是死了的。不然凤的手不是白断了…… 我是魔教女魔头3 三天的时间很快便过去的,小絮和阿铁也没少琢磨逃跑的办法,无奈她虽然已经表示合作,乱华对她的态度没有之前那么强硬,但该防的却依然没有放松。 唯一让小絮安慰的是,乱华依照约定送了裁缝过来,每天光是裁缝就在她身边围了三四个,她的逃跑计划严重被这些裁缝和她的注意力缺陷阻挠。 “阿铁,阿铁,你来看,这身衣服是要在接任时穿的,刚刚才送过来,你看怎么样?” 小絮拎着一套衣服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完全没有注意到刚进门来的阿铁额头上的黑线,“小絮,我等了你将近一个时辰……” “哎?什么?” ——什么“什么”啊?“我们不是约好我去引开守卫,你到约好的地方先藏起来,等我去找你,我们再试一次逃走吗?” “……” “……” 糟了……刚刚裁缝送衣服来,她把这事儿全忘了…… 阿铁揉了揉额头,虽然相识以来的相处他也知道这家伙不怎么牢靠,不过这种事情都能忘也太离谱了吧?他似乎,还是没有习惯…… “小絮,你已经决定要留下了吗?”看她这么兴高采烈的试衣服,阿铁的确不得不怀疑。 小絮一听连忙否认,这个误会可大了,万一阿铁生气,她就真的孤立无援了。“不是,真的,我只是逃也逃不了,要学会苦中作乐对吧?谁也不想当炮灰的,尤其还是去招惹教主……”她紧张的解释着,阿铁只是笑笑,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头,“你这个‘苦中作乐’发挥得还真好呢……别担心,我会陪你的。” 他知道自己不会丢下小絮,虽然继续留下来,势必被幽冥教当做叛徒,但是若他丢下了小絮,这个自己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的丫头该怎么办?还有谁能保护她? 小絮低下头,虽然不指望她心生什么愧疚,但也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阿铁。她也不是忘记,在幽冥教,一切都还很平静的时候,阿铁对她是有过那种意思的,而她那时的举动,也是有着回应的意思。那时候她是真的觉得阿铁很不错嘛,虽然很快就因为龙珏大人而被转移了注意力……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阿铁的态度就有些改变了,他对她依然很好,很照顾,但却不再提那些方面的事情。这对小絮来说自然是好的,饱暖才思那啥呢,现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对阿铁也没了那种心思,阿铁不再提自然是免去不少她的尴尬,只是,也让她不明白阿铁在想什么。 被抓来这里之时只是情急之下说阿铁是自己的属下,阿铁却似乎真的就接受了这个身份,他就好像是退后一步,站在一个无害的位置,只是帮着她,保护她而已。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苍瑾霸道的宣扬了他对她的所有权之后,还是对她过去的身份有所了解之后? 丫头小絮和护卫阿铁很相配,但是小絮不再是丫头,阿铁就配不上小絮了吗? 只是小絮不敢问,她怕问了,反而是自己无法给阿铁答案——关于,小絮是不是愿意跟阿铁在一起? 苦中作乐小絮已经是一把好手,她每日的消遣除了指导裁缝怎么做她喜欢的衣服,剩下的便是越姬。她享受着被人伺候的地主阶级的乐趣,作死的折腾越姬干这干那。“作威作福”,说的就是她现在这种嘴脸。 “小絮,她惹到你了?” 看着在院子里嘴里低低的念咕着,愤懑扫地的越姬,阿铁一直都很想问这个问题。 “一般吧,也算不得是招惹……”小絮虽然算不得胸襟广阔,可也不是把那一点点小事记在心上的人,越姬对她那点敌意,转个身她就忘干净了。 这个答案让阿铁很疑惑,他印象中小絮一直是个大而化之,凡事都不会太计较的单纯女孩,对方既然没有得罪她,她怎么会一直为难越姬呢? 问题的答案也许会很出乎他的意料——小絮,单纯就只是,被人压迫久了,想要享受一把剥削阶级的感觉而已…… 可惜她是很享受,却很没大脑的忽视了竖敌这一回事。剥削阶级之所以成为剥削阶级,是人家有那个势力,才可以去压迫,而她这个无权无势的伪剥削阶级…… 看着积怨越来越深的越姬,阿铁不禁有些担心。不管怎么说,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越姬来这里的时间虽不久,却也比小絮的根基深得多吧。 完全没有想到过这一点的小絮,正在把自己的坟墓越挖越深。 “那个女人太过分了!可是门主却好像很看重她——再这样下去她就是下任门主了!!” 越姬重重撂下酒杯,不甘心的嚷道,身边的人冷笑了一声,替她满上酒道:“门主也真是糊涂了,虽说是什么暗中执行任务的旧部下,让这样一个年轻女人接任也太扯了。我看门主怕是另有打算——” “不管门主是有什么打算啦,那个女人要成为门主是事实啊!她现在就已经够作威作福了,当上门主还得了?门主他有什么打算,却根本不跟咱们说,只告诉那个秦殇一个人……”这一句,才正说到某人心上。他端着酒杯的手渐渐握紧——他和秦殇一样,都是前护法楚铮的左右手,楚铮死了,却只有他一个人爬上去—— “越姬,你想不想除掉那个女人?”重虎冷笑着,对越姬问道——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突然跑来当门主是怎么一回事他是不知道,不过既然门主丝毫没有透漏给他,根本不让他参与,全部交给秦殇一个人,那他怎么能让这件事情这么顺利呢?连想都不用想,一个外来的女人当了门主,实权还不是要落在大护法的秦殇手上。 如果那个女人出什么事,负责这件事的秦殇,恐怕讨不了什么好。而且卖点人情给越姬,对自己不会有坏处。 越姬果然急忙问道:“你肯帮我?只要能够秘密除掉那个女人,伪装成她逃跑的样子,等我回到门主身边,有机会一定也会全力帮你的!” 重虎再次冷笑,那些都只是后话,只要让秦殇失职,能够把他拉下来,大护法的位子除了他,还能是谁的呢。 “不过,要瞒过护卫,还需要越姬你的帮忙呢……” “这你放心,只要能让那个讨厌的女人消失,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托“越姬的福”,小絮住的地方除了她和阿铁,整个院子里再没有别人。至于那些监视她的守卫,只要她老老实实的在这四方地里待着别乱跑,他们是不会进来的。于是小絮尽可以大方的在院子里刷牙洗脸,从某些方面上来说那些守卫不进院子,也与她这个不知啥叫含蓄羞怯的习惯有关。至于阿铁,从不习惯到不习惯也得习惯,也就这么着了。 她这儿正在良好的保持着卫生习惯,卷着袖子和裤腿咕噜噜的漱着口,突然便有几个人从天而降抄起她就要带走——小絮一惊,一口漱口水没来得及吐出来,张嘴“啊——”一声,倒灌下去的水险些把自个儿呛死,连呼救都来不及,只一劲儿的咳。 只这一声“啊”已经足够阿铁察觉,从房间里赶出来,“什么人!放下她!” 来者显然是早有准备,三人联手,两个人对付阿铁,一人扛起小絮就走。阿铁心里暗惊,院子里这么大的动静守卫居然都没有发现,对方早已经有所安排! “阿铁救我啊……” 阿铁虽急,却根本无法靠近,情急之下放弃防御硬闯而去,顿时身上便开了几条口子血流如注。扛着小絮的人吩咐道:“留着这个人没用,直接杀掉把尸体处理掉!” 小絮一听便急了,喊道:“阿铁你先走啊!快跑!留着命来救我啊……”话音未落,她已经被扛着,远远的离去了。 来到这里之后,她真是一次比一次倒霉,还会倒霉到什么地步啊? 小絮忍着恶心的颠簸,肚子在扛着她的人肩膀上上下来回的颠,最后被丢进一间小黑屋子里,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等着传说中必然会出现的BOSS。 果然她刚被丢下不久,便有一个吊三角眼的男人走进来——挖,好吊的三角眼,看起来一点都不好说话……刚刚不怕烫的死猪立马就变成粉嫩嫩的小猪,惊惧的往后缩了缩。 “大哥……我很穷的,没钱给你赎金,你绑我干嘛……” “没钱?嗬,玄狼门所有的财产马上就都是你的了,你还真是穷得让人惊讶。” “大哥,原来你想要玄狼门的财产啊?想要你早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你想要我给你就行了嘛,大家这么动粗多伤和气啊——不过我得先跟门主商量商量,只要他同意了,直接给你当门主都行——你等着,我这就去跟门主说……”她爬起来就要往外走,被三角眼冷笑着一把推回去,“你当这些人是白痴?谁说我要钱的?” “啊?你不要钱?那你刚刚还提财产……不要钱,该不会……劫色……吧?”小絮说着自己先打了个冷颤,立刻又堆上一脸难看的笑容,“嘿嘿,大哥,你也看见了,就我这姿色,真怕委屈了您——嗄,我认识一叫越姬的姑娘,人长得那叫水灵,我这就帮您找她去……”她又想爬起来往外走,再次被推回去的时候,吊三角眼的笑容显然已经有些难看。 “看来你还真不好应付,难怪能当了门主的心腹——” ——当然,这丫也的确有真傻的可能性,可是你叫重虎怎么相信乱华那么精明的人,找个真傻的来接任门主?不管里面有什么阴谋,就她,也玩不起来啊。所以当然的,这丫必然是装傻! “我不信你真的猜不出我抓你回来是为什么,你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就让你好好尝点苦头——” 小絮一听就急了,别啊,大哥!你要爱看人掉眼泪,她立马就哭给你看—— 我是魔教女魔头4 明晃晃的大刀向小絮靠近,她自觉是不晕刀的,但不包括这种情况。被吊三角眼阴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她还是觉得有点腿软。 “要杀你很容易,抓你来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杀了,完全不必留到现在——” “是……”小絮挤了一个不知是哭是笑的难看表情,“大哥,你想要我做什么……?” 重虎满意的看着小絮终于学聪明了一点,“虽然我答应过某人要除掉你——不过我想到了更不错的主意。你是门主的心腹,门主在安排的事情你必然了若指掌,只要你把这背后的内幕,还有门主的秘密,弱点都告诉我,以后跟我合作,有我的一天,也就绝不会亏待了你,怎么样?” 在今天之前,重虎就算有所不满,也从未想过太出格的事——或许不是他不想,而是自己实力未足,乱华那个人又太深不可测,他心里的一些欲望才始终隐忍不发。他这次一开始的目的很简单,既然门主只信任秦殇而不让他参与,那不如搅了这次接任的事,让秦殇失职——至于越姬,事情本不是为她而做,那么说不过是需要她从中忙帮,顺便卖给她一个人情。不过,现在他发现了比越姬更有用的人。 他从不知道门主还有这样一个“旧部”,她一直以来在哪里在替门主做些什么没人知道,或者,只有秦殇知道。但是她一出现就顶了越姬努力半年得到的位置,越姬这个女人他看得很清楚,她可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般柔弱依依。甚至,她还要接任门主的位子,无论是有什么内幕,至少说明她的确是门主的心腹。没有人,会把自己的门派交给不信任的人。 如果这个女人能够被自己所控制,要反了乱华,的确不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说,太聪明,就是会发生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回事的。这误会可真大了……) 面对某人已经开始发亮的眼睛,小絮是真想哭了——她不是不愿意说啊,可是乱华的秘密什么的,她哪里知道,她不过是个炮灰而已……不过就算她实话实说自己是炮灰,也没人相信吧。 更火上浇油的是,就凭她这脑袋,连胡编乱造点什么也都严重缺少江湖常识。 重虎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回应,不过这件事,他现在还不必着急。只要小絮在他手上,他最初的目的就已经达到。 “你今天还有时间好好想想,是忠于你的主子,还是忠于你自己的性命——不要忘记你是生是死,全凭我高兴。到明天,恐怕,我可不会继续这么客气的等你。” 重虎留下看守便带着其他人离开,屋里顿时变得黑漆漆一片,连个火把油灯都没留下。 不知道这屋子是做什么用的,一股发霉的湿气,仅有的一闪小小的窗就跟牢房似的镶着木栏,外面只能看到一片夜空。 刚刚太紧张,根本忘记问阿铁的情况,她安慰自己道她不是有意忘记阿铁的,像她从来都没见过这种场面,紧张害怕也是难免的。何况连她自己的小命都还捏在人家手里呢,对方觉得还用得着她,这才留一留,若是人家觉得她没用了,或者干脆不用了,兴许明天她的脑袋就得搬家。她不问阿铁也许还好,若阿铁能逃了,这些人抓不到他也许也就算了。可要是她一问,让这些人想起了阿铁,拿他来威胁她怎么办?现在就算这些人绑了龙珏大人在她面前扒光了色诱她,她掰不出来的也还是掰不出来啊…… 如今阿铁自己都身陷危险中,不能指望他来救她的。现在就明白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如果苍瑾没有被她害死被阿铁埋掉,怎么会落到这么惨的地步…… 小絮望着小窗外的夜空长叹,“还说你那什么什么我呢,这么危险的时候你却不在,搞不好以后你再想见我,也得把我当小鬼养着了……”结果苍瑾不·在,还变成苍瑾的错了? 她做祈祷状45度角仰望着月亮,许愿道:“反正也是要被你养了,如果你现在马上出现来救我,我就活着让你养,发誓以后都跟着你当你的人,做牛做马任劳任怨给你洗衣服——”寂静,沉默。 “不,不管是谁来救我,我发誓都以身相许——”继续寂静,再次沉默。 果然有些事情是只有电视或者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不是她随便发个誓白马王子就会从天而降来拯救她——那是耶稣,王子干不了这个。何况苍瑾也不是王子只是变态。 话说他们应该也没挖太深,这人也该出来了,不会还埋着吧? 小絮坐下来在墙边缩成一团,不断胡思乱想着乱华会不会以为她逃了,她现在应该还在玄狼门没有出去,他会不会派人到处搜?会不会碰巧找到她?阿铁摆脱了吊三角眼的人没有,就算摆脱了,他受了伤,也很难离开玄狼门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迷迷糊糊睡过去,全然没有察觉黑暗里,三团鬼火荧荧的围绕她漂浮。 被人监禁胁迫,整晚关在黑牢里还能睡到流口水的女人,想必一定胆量过人吧? 重虎用他那双吊三角眼将小絮打量了又打量,还真不愧是那个黄鼠狼一样的乱华的心腹,简直就像乱华一样,根本无法看透! 小絮睡梦中突然被人拉起来,惊叫了一声,胳膊上传来的疼痛让她不得不清醒,睁眼便对上最不想见的吊三角眼,顿时感觉舌头打结。 “早,早……” “看来你倒是很轻松——已经想清楚了吗?” “呃,啊,嗯……那个……” “怎么?” “有没有早饭可以吃?” 门口似乎传来有人撞到门框的声音,重虎的手下的确很难想象等了半天“呃啊嗯”就等来这么一句话,只是他们更没有想到重虎居然松开了小絮,对身后的人道:“去拿早饭来。” “那个……我可不可以先洗漱一下?” 良好的卫生习惯,是到哪里都要保持滴~ 小絮水足饭饱,抬头却发现重虎始终站在她的对待笑不笑的勾着一边嘴角看着她,怎么看怎么一个反面角色,一身灰衣服加吊三角眼,真的很老鼠。 “看起来你已经决定了。”看到小絮放了筷子,重虎自得的笑着,已经胸有成竹的“猜到”了小絮的答案。——如果不是决定答应跟他合作,她哪儿来的胆子这么从容的吃吃喝喝? 面对他这张满意的笑脸,小絮只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大。 “那个,不好意思……”小絮的头低了低,“你说的事情,我做不到……” “——什么?”重虎的脸色顿时阴冷下来,一拳砸掉了桌子的一角——小絮头上的冷汗,哗哗的便淌了下来。 ——有句话说,死也当个饱死鬼,难道这位哥没听过么? 冷冷的刀光瞬间袭来,小絮尖叫一声,一骨碌钻到桌子底下,连滚带爬便要逃,不等她逃出桌子,头顶的木桌已经碎裂成木屑,再没有半点遮挡作用。 “等,等一下!我们还可以商量……” “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吗!” 刀光劈头而来,小絮一把抱住自己的头,全然顾不得这一刀下来,足以劈断她的手臂——刹那间,呼啸的黑气围绕着小絮盘旋,冲开了重虎手中的刀。 门口的几个手下惊呼着:“有鬼!”跌跌撞撞的冲出门外,剩下几个看不到那在空中盘旋的人头的,也被传染了恐慌,迟疑不已准备随时逃出门。 重虎的眼中,只看到自己手中被弹开的刀,完全看不见空中诡异的人头和黑气。 “你武功尽失,原来都是假的!果然是让人不能掉以轻心的人,留你不得!”一样是在门主身边留一个眼线,容易控制的越姬,自然比她这个难以揣测的女人来得安全得多!重虎用足了内力便向小絮天灵打来,小絮宛若被一股气流托起,竟然保持着坐地姿势横着飞了出去,重虎被这诡异的“轻功姿势”震着了,一时失手,片刻功夫已经被小絮“逃”到门口。门外虽有手下,但这般诡异的情景,有哪个敢拦? 尽管包围在黑气中,被晨光照射到,三个鬼头还是发出了烤糊一般的滋滋声,才只飞出了院子数十米,便跌落在树荫下。不,可以说,它们是冲着树荫俯冲下去的。因此,落地时,小絮直接面朝树干拍在了上面。 “好肥……”“好重……”“飞不动了……” “我X你个老母!!你们才又肥又重!!” 小絮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感人的重逢,抬脚便向三颗鬼头狠狠的踹下去—— “遭报应……”“乃会遭报应……”“会有鬼婆半夜找你……” 小絮的脚一顿,打了个冷颤——对哦,它们都是鬼,那它们的老母不就是鬼婆婆?恶寒啊…… “衰女,要追来了……”“快躲快躲……” 小絮“啊”了一声,才想起自己的处境,只怪这三个家伙一出场就忒没紧张感,让她完全忘记自己刚刚还差点被人杀呢!慌忙抄起三颗头,往远处跑去。 她的两条腿,又怎么跑得过人家的轻功? 没等她跑出十步,身后重虎已经带人追来,怀里的三颗头还有气无力,她眼见着人越追越近,只能使出最后的手段—— “救命啊——杀人啊——!!” “那个该死的女人!” 重虎恨不得上去撕烂她的嘴!为了不被教主发觉他根本没办法把小絮带出玄狼门,只能困在废弃的偏僻小牢房里,如今已经来到外面,她一喊,怎么能不惊动其他人——这个女人明明有一身诡异的功夫,不动手还击喊什么救命!? 她从院子里失踪已经是昨夜的事,门中早已经翻天覆地的开始找她,她这一喊,足够让重虎死上八次了。 果然是个狡猾的女人,昨夜就该杀了她的! 重虎提起了刀,顾不得方才刀被弹开,只能尽力一搏,狠狠的将刀掷出去,向小絮的背心插来—— 小絮的誓言 刀如闪电向小絮的背心插来,她听到身后风声作响,就算不知道飞来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小命休矣—— 苍瑾~龙SAMA~左使大人~阿铁~大黄~爸~妈~姥姥啊……救命——谁来救我我马上嫁给他——!! (乃爸妈跟姥姥要乃嫁来干嘛!??)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影子竟比剑影还要快上三分,瞬间已经来到小絮身前。小絮一头撞了上去,那人的手已伸到小絮身后,空手握住了飞来的刀—— 身后的追兵霎时停了脚,小絮还来不及抬头看一眼救她的人是谁,就和那把刀一起被丢到一边儿,似少年非少年般稚美阴柔的嗓音弥漫着淡淡的不悦,问重虎道:“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说明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门,门主……”重虎心里一沉,却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他不能处理好,那么死得很惨的人就是他。“门主,属下发现她想要私自离教,且行踪可疑鬼鬼祟祟,这才带人追捕。” “你在放(P)啊!明明是你——” 对面一道狠厉的目光刺来,小絮见过笑里藏刀的,见过阴阳怪气的,还见过面如锅底灰的,可还从来没见识过真正赤果果的杀人目光——她一哆嗦,后面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今天若是有胆说实话,三角眼回头不报复到死才怪。 ——放虎归山要不得啊!先不说自己逃跑乱华会有什么反应,就算侥幸过了乱华这一关,回头吊三角眼怕是也会来灭口…… ——可是,真的很可怕,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胡思乱想间乱华已经向她看来,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问道:“是吗?你是打算去哪儿?” “不是!”小絮连忙摇头,乱华的一边儿眉毛微微挑起,重虎的杀人视线再次直射而来——“嗄,是……”她丧气的垂下头,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勇气没骨气呢……果然在恶势力面前,弱小的她不得不低头。 乱华的另外一边儿眉毛也挑了起来,盯着小絮的头顶看了一会儿,淡淡扫向重虎,“既然这样,人我便带回去了。她的事情,还不必你操心。”乱华的口气里没有责怪任何一方的意思,但是小絮隐隐就是觉得,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不禁胆子又大了些,毕竟,这事儿又不是她的错。 跟着乱华离开,走出重虎等人的视线,就听到乱华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你倒是变成老鼠胆子了。” “不,这是先天的,不是后天变的……”她小声嘟嘟喃喃,被乱华扫了一眼,便立刻闭嘴。 ——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人人不平等,谁凶谁就是老大。这要让她这样的弱女子怎么活?小絮怀里还抱着三颗显得有些蔫蔫的鬼头,用袖子替它们遮了遮阳光——她有好些事情要问呢,可是乱华还在,根本不能好好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絮觉得乱华在扫向她怀里的时候,是能看得见三颗鬼头的——其实应该也没什么稀奇,苍瑾和她既然可以看到,世上总还有其他人也能看见他们的。不过想想,反倒是面对看不见鬼头的人,她的姿势一定让人觉得很古怪。 真是没见过恶人不知道恶人张什么样儿,以前觉得幽冥教的苍瑾和其他人够万恶了,跟乱华比起来,幽冥教的大人们却可爱得让人想上去狠狠亲一口,而现在见到了吊三角眼,才知道原来乱华看起来也是这么顺眼的。 ——xia~等等,她之前,好像发过什么誓来着…… …… 不,她那时候心里喊的是“苍瑾~龙SAMA~左使大人~阿铁~大黄~爸~妈~姥姥啊……救命——谁来救我我马上嫁给他——!!”,又没有乱华,不能算数!所以,嗯,就当她没发过。 “你又在想什么?” 小絮一回神才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乱华的院子,她忙道:“那,那我先回房间去——” “不必了,你过来。” 乱华带着她走进院子,指着其中一间屋子道:“以后你就住这里,怎么说明天你就要成为门主了,还住在原来的地方也有些不像样子。” ……那也没必要跟你住一个院子吧? 本来好歹还是天高皇帝远,这下子完全被监视起来了嘛! 她郁闷地打开房间,却愕然的看到坐在房间中包扎伤口的阿铁——“阿铁,你没有逃出去吗?伤得严不严重?” “没关系,只是皮肉伤。” “那个……乱华他,知道你在这儿?”这句话问得实在有点废…… “昨夜我逃离后就想到绑走你的一定是玄狼门内的人,只有我一个人不可能去救了你再一起逃走,既然是玄狼门的人,自然由玄狼门主出面最容易。只是一时无法确定绑走你的人是谁,会藏在哪里,所以费了一些时间。” 乱华果然早就知道嘛!难怪他会来得那么及时,可是,他却由着重虎说谎——她果然是个没地位的炮灰,只要人活着,被怎样也没关系吗…… 虽然阿铁并不这么认为,不过显然他不知道小絮现在的想法。 进了屋,三颗鬼头便又生龙活虎起来,从小絮怀里挣脱出去满屋乱飞。小絮伸手抓住它们拖在头下面的“脖子”,在阿铁不解的目光中拉着它们走向内室。她不太知道该怎么跟阿铁解释这种他看不见的东西,又不想被当做神经病,所以还是避开阿铁去问话的好。 “轻点……衰女……”“扯痛我了……” 进了内室她才放开三颗头,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的?难道苍瑾也来了?” “大人怎么会来,大人在泥里……”“你埋的,你埋的……”“我们都看见了……” “我们一直跟着你的……从你进药铺的时候……”“买药茶买药茶……”“大人让我们跟着保护你……” “苍瑾让你们来的?”小絮微微汗了一下,又想起自己发过的誓……那个,昨晚她是说过……不过,他本人又没有来,出力的是三颗鬼头,这个,也不算吧? 一天里反悔两个誓言,8知道会不会遭天谴……? 谁让现实状况模棱两可,这可怪不得她。 “——等等,就是说你们从一开始就跟在我身边?那我被玄狼门的人强掳回来的时候你们也在了?为什么都不出来帮忙!?” “帮忙……?那是危险情况吗?”“危险情况我们才要现身……”“算吗算吗……?” 三颗鬼头凑在半空嘀嘀咕咕讨论了好一会儿,最后一致评定,又没有人要伤害她只是带她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那不算危险状况。 小絮对于这三颗鬼头的评价标准无话可说,它们还非要等着刀都快砍到她身上了才肯劳动大驾吗?不由得愤愤道:“现在好了,掳我来不算危险状况,可是来了就走不了了!待在这儿我迟早要当短命鬼的!” “怕什么怕什么……当了鬼我们罩你……” “……||||”跟异类生物果然难以沟通……不,他们不算生物,是死的。“你们既然在这里,就想想办法帮我逃出去,待到明天可就迟了!——对了,你们白天不行,晚上难道不能带我出去吗?” “我们要出去很容易~”“很容易很容易……” “带你个活人就不行……”“不行不行……” 嘁,结果还不是没有用的东西!小絮一听便再懒得理他们,这会儿,门外也有下人进来,陆续将她先前屋子里做好的衣服送进来。 小絮看着那些衣服叹气,看来,她这个女魔头,是当定了。 次日便是接任仪式,小絮便一直没有见过越姬,不过以她不算聪明的脑袋大约也知道那晚守卫没有出现可能与越姬有关,乱华这种神奇的人物,应该什么都知道了吧?她现在才没精力去考虑越姬的事,她换了正装,一身雪白雪白——不,比雪还白的衣裙,不仅是带抹胸和外袍的三件式,裙摆和外袍的下摆还长长的拖曳在地上——小絮心里那个激动,风水轮流转,终于,终于轮到她也来臭跩这么一回了! 再看她身边乱华专门配给她的十个“护卫”,各个一身黑衣劲装,黑得那叫一个纯,一个亮!衣服无前摆,后摆还是奇怪的剪刀式,加上整体的造型,与其说像燕尾服,倒不如说……更容易联想到蛐蛐儿一类的外形。 ——这回,不像乌鸦了吧? 唯一正常点的,只有十人之外的第十一人——小絮御封的贴身护卫阿铁。他虽也换了新的黑衣,款式倒是简单寻常。只是身上受的伤还未愈,小絮本来想叫他休息的,乱华却冷血的丢了一句:既是贴身护卫,只要还在喘气儿,怎么能不跟着主子?于是阿铁便一同出现,由四人抬着软椅,两人开路,四人随后,阿铁便走在软椅旁边。 小絮不时担心的看着阿铁失血后过于苍白的脸色,却终于明白了苍瑾的确是不适合穿黑色的。光只阿铁这般脸色苍白一身黑衣,看起来就已经够渗人了,这要换了苍瑾,还不跟鬼一样吓死人? 所以,她跟苍瑾,注定是无缘的。 接任仪式的种种小絮根本就是昏头涨脑由着人摆布,别人怎么看待她这个新门主她也没兴趣,她唯一知道的就是,一场仪式中,因为裙摆被拖脏而换下来的衣服就有三套!她现在的感觉,就像一个穷了一辈子的人,突然中了500万大奖之后花钱如流水,那钱花得是又心痛又爽快,在痛并快乐中一发不可收拾——她找裁缝日夜赶工做了相同以及不同款式的整整二百套白衣服果然是明智的决定……!! 遇见糊涂师父 后来的后来的江湖上,玄狼门的门主成为最神秘的白衣魔女,没人知道她是如何从前门主手中抢走了门主之位,一夕之间门派易主,却能够发生得无声无息,压下了所有质疑反对的声音。没有人看过她出手,她那白衣渺渺的身影每一次出现,身边都必然带着她的十一个黑衣护卫,她永远只冷眼站在远处,高洁的身影遥不可及。 后来的江湖上,有好事者悬赏何人能引玄狼门白衣魔女出手,便出白银数千两。因此数次有人一一战败黑衣护卫,却总在一回身之间,那道白衣身影已经翩然而去,让人连她的一片衣角也摸不到,只留一道惊鸿。 后来的江湖上,有沧溟榜的信息搜集人得以见到这位神秘的白衣魔女,问了一个本来根本没人关心的问题——“门主一直都只穿没有半点杂色的雪白,是否觉得自己像在发丧?门主如此酷爱白色吗?” 沉脸答曰:“不。我最讨厌白色!” ——那你还穿? ——又不是我洗! 当然那些都是后来的事,现在,这位新任的门主却在为谁来洗衣服的问题而头痛。 看着仪式以及之后这一天换下来的几件衣服,门主,不,是前门主,现在的幕后老大答应她的洗衣侍女却还没有来。她体内某些熟悉的被奴役性在蠢蠢欲动,只能把衣服卷成一团丢到墙角努力的去忽视,才不会让自己太看不下去。 洗衣服的丫头还没来吗?再不洗下摆那些污渍很难洗干净,会留下痕迹的…… ——不能忍了! 她在自己手痒到难以忍受之前跑出房间,准备去提醒乱华不要忘记侍女这回事。跑到乱华的门外去瞅,那人却不在房里。她是个顶名门主,人家却是货真价实的幕后老大,忙碌程度自然是不一样的。 她正要返回房间,突然头顶一暗,一道阴影从天而降,宛若一只大鹏降落——不,是摔落地面。 “唉唉,真是糟糕,又没拿捏好力道……” 从天而降的大鹏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习惯这种非正常的降落方式,只是一抬头看见面前愣愣站着的小絮,脸上一愕,打量小絮两眼,便赶忙环视四周—— “唉唉?难道我又搞错路了?这里不是玄狼门?” “……”小絮看着面前这个穿着藏蓝披风的男子,看起来也有三十岁模样,眉目端正观之可亲,而且四肢健全身体硬朗,怎么看也是个颇帅气的大叔,怎的就冒失得毫无形象——“请问……” “那个,这里是玄狼门没错啊——是玄狼门吧?” 后一句显然是在向小絮询问,她点点头,“是。” 大叔似乎松了口气,“我就说应该没搞错路的,那接任仪式呢?是今天吧?这个应该也没搞错吧?” “是……是今天……” “太好了,我一听说就赶来道贺,弄错了时候总不太好——不过乱华是卸任,这好像也没什么好贺的……” 小絮的头上慢慢滑下一滴汗,他……来……道贺,人家卸任? 跟这个人说话,小絮便觉得自己好像不是最脱线的一个,只是越跟他说脑筋便越觉得运转困难,随时有卡壳的迹象。 “不过,那个……大叔……仪式,已经结束了。” “哎?已经结束了?我还是来晚了吗……不过没有关系,反正我想就算我按时来道贺,乱华也不会多高兴——不过总该来一趟意思意思。他人呢?” “我也不知道……” “啊,那新门主呢?既然来了,总该见一见,顺便道个贺……” ……她只是顺便的啊……小絮用手指指了指自己,那大叔愣了愣,看了又看,好半晌才突然叫道:“你!?你不是跟青冥来道贺凑热闹的!?怎么会是新门主——” 这一嚷反而是小絮懵了,“你认识我?” 这个大叔到底是什么人?看起来跟乱华应该很熟,可是跟乱华熟,又怎么会这么清楚东方青冥身边的人——再说玄狼门易主,东方青冥怎么会来,那哪儿叫道贺,一准儿是来踢场的! 冒失大叔没回小絮的话,反倒问她:“你不认识我?” “我如果认识你干嘛还要问你认不认识我?” 大眼瞪小眼瞪了片刻,大叔伸手摸摸小絮的头,摸摸小絮的脉,摸了半天几乎把小絮摸毛了,却没摸出个所以然。 “大叔……再摸告你性骚扰哦……” “——你不是青冥那边的柳絮吗?” “以前是没错……” 大叔寻思了片刻,便决定不再继续寻思,笑着拍了拍小絮的肩,“不管怎么说都先恭喜~恭喜~” ——有什么好喜的…… “这么年轻就当门主,好好干前途无量——不过你的武功好像有些奇怪?” 一句话说到小絮的痛处,反正她就是空占着别人的内力不会用,别人来教她,她不开窍还不爱吃苦……不过,这种事情这么容易就能看出来啊?她什么都没做,可是好像每个人都能看出她的武功有问题似的……难道真的像小说里写的,只听走路和呼吸声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武功吗? “嗯……这样可是很不方便呐……”大叔摸着下巴,看了看小絮,“这样好了,我教你我的拿手绝活,绝对可以弥补武功上的不足,跟我来——” 小絮还没等反应过来便被大叔拉着跑出去——等,等等!你到底是谁啊——啊!慢点!超速行驶会撞车——大叔!你到底会不会刹车啊啊啊啊—— “大叔,您下次能不能换个稳妥点的降落方式?”和大叔一道儿挂在摇摇欲坠的树枝上,小絮抱着树枝开始发愁怎么下去的问题。 “以后教了你功夫,你就得叫我师父了,别总大叔大叔的。” 小絮看一眼倒挂在树枝上的师父大叔,这大叔自己的身手都这~样儿了,跟他学真的没问题吗? “师父大叔,你不是来见‘前’门主的吗?跑这儿来教我功夫没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我什么时候去看他都是一样的。” “……你跟乱华,很熟哦?” “是啊,我是他叔叔嘛。” “Xia~?你是乱华的叔叔?那你还那么清楚东方青冥的事?”这两人不是水火不容的吗? “这个我当然清楚,我也是青冥的叔叔嘛……” “嗄——!?”小絮惊得几乎蹦起来,却忘记自己还在树上,手一松,“啊啊——”一声惨叫便跌下树去。 这回不用担心怎么下去的问题了。 小絮摔得七荤八素,顾不得去管摔了哪儿,大叔刚一落地,她晕晕乎乎便抓着大叔忙问:“你是他们叔叔?那他们不就是兄弟了??” “是啊,一个叫东方青冥一个叫东方乱华,谁听都知道他们是兄弟吧?堂兄弟。” ——鬼才知道乱华叫东方乱华咧! “KAO!搞半天他们两个根本就是一窝里的!那还整天斗什么斗啊!” “这个……他俩的事儿,我也弄不清楚……” “你好歹也是他们的叔叔……多少清楚一点吧,由着他们这么闹腾,连累多少人啊!” ——她就是受害者!受害者乃知道么? 柳絮这一生,算什么啊? 大叔似乎是第一次在考虑这个问题,小辈的事情不是小辈之间自己去解决就好了吗?他一个老人家有必要去掺和吗? “这样好了,我教了你功夫,你就是我的徒弟,他俩的事情,我就交给你去管!” ——咩!?她!?? 大叔,你想害死人吗? 怎么想都有点被强迫推销的感觉,突然被莫名其妙的委以重任,小絮想着怎么着也该从大叔这里好好抠点功夫出来,再怎么说他也是东方青冥和东方乱华的叔叔,功夫应该比他们还厉害吧?能从他那里学到什么盖世神功,打趴东方乱华最好,就算学不会,有这么个“叔叔”做靠山,还怕他们欺负么? 于是她乐颠颠的便答应了拜师学艺,哪知,学的居然又是逃跑保命的功夫。 “逃跑这门功夫可是很重要的,真到了危险的时候,别人谁也不能靠,只能靠这一双腿——放心,我这可是独创的功夫,有诀窍的,不需要你多少内力,只要有点底子,掌握了诀窍,绝对不会输给轻功高手!” 小絮叹气,苍瑾和阿铁都教不会她,这个人没问题么?他这功夫……连他自己都横冲直撞没有平衡感,可别误人子弟把她也害了。 小絮的不信任充分表达在脸上,大叔微微一窘,忙解释道:“我说的可是真的!我还教过乱华呢,你看到过他的身法没有,绝对堪称完美——只是他就是不肯告诉我他是怎么做到的,害得我至今没有办法克服那一点点缺少平衡的小问题。可惜青冥太懒,不然若是他肯学,一定也可以做到,他就不会不告诉我……” 小絮点点头,她明白了。 “您这意思就是拿我当二号实验品,从乱华那里收集不到实验资料,就拿我再试一次……”难怪那么殷勤的要教她呢。 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要说乱华这人还真不厚道。 江湖传说的序幕 玄狼门对幽冥教的宣战,从新任门主接任当天便已经开始。不知道这个消息的,只有那位新上任的门主自己。 阿铁急匆匆的四处寻找小絮,待他终于找到小絮时,无比惊诧的看着她正从半空中俯冲而来,高喊着救命便一头栽在阿铁身边的坚硬地面上。 阿铁头上滑落一大滴冷汗,他发誓他不是故意不去接她的……只是突然看见她飞在半空,一时怔住反应慢了一点而已。他赶忙弯身去扶,“没事吧?摔着哪儿了没有?” “哪儿……哪儿都摔着了……” 小絮摔面饼一样糊在地上,正面朝下,疼得鼻涕眼泪一块儿下。 大叔一边摇头一边走过来,嘴里喃喃着:“不应该啊……跟教给乱华的是一样的……” “管你一木一样,吾木学了!”小絮揉着自己的鼻子,突然叫道:“血!流血了!” 阿铁忙翻了帕子出来替她阻了鼻子,拉她会房间去洗洗。 把小絮的鼻子处理妥当,阿铁才看向那个自己跟来的陌生男人,“你是……?” 男人指指小絮,“我是她师父。” 阿铁疑惑的转向小絮,他怎么不知道几时冒出来这么个师父?小絮却点了头,“他刚才四额私父,不过额正在考虑炒了他。” 对于小絮的搞怪,就算再不习惯的人,也该见怪不怪了。哪里来的师父没时间追问了,阿铁有些着急的对她道:“玄狼门已经对幽冥教出手了,仪式结束后便同时攻向幽冥教在外的各个岗坛,这只是作为最初的宣战,很快,便要直攻总坛——” 小絮沉默,再沉默,她知道阿铁着急,但是怎么想这都不是她能管得了的。于是,她决定——缩头,当鸵鸟。什么都与她无关,她什么都不知道! “小絮!” “阿铁,你也知道的,我现在是什么处境,我自己都保不住了……” 阿铁一顿,也知道自己是急过头了,面对这种事情,小絮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不管她以前是什么人,现在的她,就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得的小姑娘而已…… 小絮看到阿铁的神情稍稍有些过意不去,眼角扫过一旁的“师父”,立刻定格,飞扑过去——“私父……”——你不光撞了鼻子,还咬了舌头啊? “作甚?乖徒~” 小絮头皮麻了一下,才又陪着笑脸说道:“你是乱华的叔叔哦~?亲叔叔哦~??你去劝劝他,叫他别闹了,和和气气哥俩好多好啊……” “这个……”大叔倒是很为难的,可是被自己的新徒弟这么星星眼闪闪亮的盯着,拒绝的话却也说不出来。“可是乱华要做的事情别人很难改变他的主意……这孩子,性格是有点固执己见,恐怕我去说也……” “四一四嘛~私父……” 大叔被小絮摇得有点晕,点了头,“我试试,不过,只是试试……恐怕真的没什么效果哦……” “晓得晓得~师父你肯去就好了……” 阿铁微微感到意外,低声问她:“他是玄狼门主的叔叔?” “对。”何止啊,还幽冥教主的叔叔呢。 阿铁看了她一眼,意思是这样的人物你也能拜上师父? 小絮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个,这撞上门的师父,又不是她要拜的。 “走,我们去看看乱华回来了没!”小絮拉上师父大叔,有他撑腰就不用怕乱华那家伙了——东方乱华。玄狼门的门主居然和幽冥教的教主是堂兄弟,恐怕全江湖也没人知道,居然被她意外得知了。 刚走到院子中,正见东方乱华准备进房间,见到“大叔”,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原本就没什么笑容的脸上更沉下了几分,瞪了他片刻,一句话也不说抬脚进门,“哐当”甩上了房门。 从头到尾,大叔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 小絮默,转头看看大叔微微尴尬微微歉意的笑容,这哪儿是“恐怕没什么效果”啊,根本连句话也说不上嘛。 “大叔,您对您侄子干嘛了?至于看见你他这么不待见啊……” “这孩子性格是彆扭了点,别太在意,我们进去。” “——进去?”都被甩门了,他还敢进去啊?要说叔叔和属下,那根本不能混成一回事呢。她不敢进去,却也不会被甩门。 大叔倒也不客气,直接推门进屋,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被“甩门”,那尴尬似乎只是一个长辈因为乱华在外人眼前的失礼而有点不好意思罢了。这么好脾气的叔叔,那家伙还这样。 “乱华——” 东方乱华站在桌边随手翻了两下属下放在他桌上的账册,淡淡抬头扫了大叔一眼,似乎在说:有话快说。 “你和青冥——” 账册“啪”一声被丢在一边,东方乱华的脸色顿时阴冷了几分,摆出送客的姿态,“东方青冥的事情免谈。” 大叔暗中轻叹,这俩孩子的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差的?虽然一向也不怎么样,不过自己怎么就没发现几时成了这样呢……他果然是需要反省啊反省。 看着东方乱华那副阴云密布,随时准备雷声轰隆隆的模样,虽然面前这家伙是人家叔叔,还是谨慎一些,别把这可爱的大叔也害进去的好。她轻轻扯了扯大叔的衣角,“大叔,我们还是先出去……” 忽的一道目光射过来,小絮顿觉头皮发麻,抬头便迎上东方乱华蹙眉的瞪视——“你叫他什么?” “大,大大大……” 他在瞪,还在瞪,瞪得小絮的头越来越抬不起来——这“大叔”又怎么了? “大叔是你叫的吗!小晚有那么老吗?你打算把他叫成老头子吗?” ……小晚?小絮偷偷抬头,大叔替她解惑的指指自己——东方晚。 ……好吧,她知道大叔是年轻了点,三十来岁最多也就叫个大哥,而且长得也清清秀秀端端正正整个儿一脸儿嫩,不过东方乱华一晚辈也不该叫人家“小晚”吧?比较起来,她叫这“大叔”还正常一点呢。 不过她当然不敢对“主子”管自家人叫什么有什么言辞,只能小声应了声:“是……” 她悄悄抬头瞥了一眼小晚——师父,您这侄子可不只是“有点彆扭”哦。 “怎么你们很熟么?”显然东方乱华对于自己的属下跟小晚如此眉来眼去有些不满,小絮只能再次乖乖低头,小晚笑着说明道:“我收了她做我徒弟,以后她也是自家人了,别总是对人家小姑娘这么凶。”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小絮越发觉得头顶上的视线好像要把人烤焦一样,仿佛连头皮都开始发出滋滋冒烟的声音——师父啊,你们家的教育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一个比一个莫名其妙一个比一个不可理喻!往一块一堆,您简直就可爱得让人想要上去啃上两口! 从天而降的尸体 “你收她当徒弟,该不会因为当她是东方青冥的人吧?怎么她没告诉你,她其实,不过是东方青冥那里的一个小叛徒,从一开始,她就听命于我吗?” 小晚微微怔了怔,似乎费了一点功夫才理解到他说的话其中的意思。他认得小絮,但也仅仅是认得,在青冥那里见过几回,一开始是有点奇怪她怎么跑到乱华这里来……他稍稍板起脸,努力做出长辈的威严,“乱华,都是自家兄弟,你平日爱闹个别扭大家也都由着你,可是怎么能这样对青冥——” 本来完全不是因为小絮跟青冥有什么关系,只记得这孩子资质不错人又机灵(——当然,这只是记忆中的。)如今她的武功出了问题,刚好可以教教她自己的“独门功夫”,也好看看他的功夫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对谁都有益。可是如今被乱华一说,怎么就扯到了这里呢? 东方乱华显然是耐心欠佳脾气欠妥,听都不听小晚的话,嚷道:“你要向着东方青冥,就别再来我这儿!”他转身进了内室重重放下帘子,小絮看着那厚重的布料在粗鲁的对待之下“嘶啦”一声扯开一个大口子,半片布摇摇欲坠,暗自摇头,这老兄是缺钙还是内分泌紊乱?脾气这么差! 小晚的“长辈威严”显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一脸沮丧,转身握住小絮的手——“徒弟,师父相信你是个好孩子!他们两个,师父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让他们和好如初啊!” ——如初?初是什么样儿?他俩难道不是生下来就当冤家的?看这样儿,怎么瞅也像娘胎里结下的仇,她哪儿有那个本事啊! 被小晚这一搅和,跟东方乱华都没能好好说上话,她这才想起自己的“要紧事”,好容易送走了满脸沮丧的小晚,约了下次来教她功夫的时间,小絮便又转回乱华的房间。乱华人倒是已经从内室出来,坐在书桌前微微有些心浮气躁的翻着方才被他摔一边儿的账册,对于小絮的到来他头也不抬,只阴阳怪气的问了一句:“他走了?” “走了。” 账册又一次被摔在了一边儿。 小絮真的是很头大,所托非人啊,这师父不来还好,来了反而事情变得越来越糟。 摔了账册,东方乱华总算抬起头,盯着小絮,“你和小晚倒是很熟?” “没有!绝对没有!” “你巴上小晚,以为就有了靠山么?”乱华站起身,走向小絮,“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派你刺杀东方青冥,为什么让你当门主?——东方青冥从来就不是你杀得了的,能伤了他最好,伤不了,我也要恶心他——被自己养熟的手下刺杀,这滋味儿一定很让人恶心,他养你,起码也养了九年,被你刺杀的时候他是什么表情,我看不到还真可惜。你背叛了他,伤了他最亲信的人,他却因为竹逝的请求而忍着气不能杀你,所以我让你当玄狼门主,我要他看着你派人去将幽冥教搅个鸡犬不宁,想必,会像吃了苍蝇一般的怄吧?” 小絮瞪着面前的男子,他靠得很近,气息几乎都可以喷到她的脸颊上,痒痒凉凉的。小絮看着他,越发无法理解不可理喻难以置信—— “现在,你了解自己的身份了,今后就安分做好你的本分,不要再让我看到你有什么多余的举动!” 小絮被他吼得直往后仰,见他要转身离去忙道:“那您也先把洗衣丫头拨给我啊……”这个可是很本分的要求…… ——的·确!是很本分啊!可是这女人到底有没有脑筋啊?这种时候也能提要求出来?不知道该让人说她有胆子还是没脑子。 小絮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这是很严重,很紧急的事情嘛……她墙角那堆衣服,可急等着人去洗呢。 东方乱华多少有些没了脾气,看着她无辜却又欠揍的神情,会让人觉得跟这女人生气,好像是一件很蠢的事情。 “来人!” “主子有什么吩咐?” “去看看越姬反省好了没有,不用让她过来,直接带她去新门主那儿听差遣。” 在任何一个不知情的人看来,前门主东方乱华对新门主柳絮都是极好的,他们两个的关系也就成了众人揣测的焦点。毕竟再好的关系,将门主之位拱手让人也着实有些不可思议。尽管东方乱华还没有完全淡出玄狼门的管理,但新门主刚来到这里就接任,许多事物尚未了解,这种时候前门主帮忙指点,似乎也并无不妥。尚有不服的人,在东方乱华和秦殇的压制下,却无人敢在嘴上说什么。 小絮很清楚自己的身份的,不用乱华说她也知道。不过她来到这里之后的专长就是苦中作乐嘛。既然都要当这个挂名门主,背负臭名,还要被东方青冥记恨,那她能做的也只有当鸵鸟,什么都不看不管,过她混吃等死的日子就好了。 只是,回房间之后,怕是又要面对阿铁那有些期望却迟早要失望的目光了。 “大头二头三头……”奇怪,这三个家伙跑到哪里去了?要找的时候就不见鬼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冒出来。小絮的房间就在东方乱华的院子里,有点什么小动作都会被他发觉,所以她只能稍稍绕开,想叫三颗头出来商量一下保护她的问题,毕竟这玄狼门里自己已经得罪过人,搞不好哪天就被人悄悄咔嚓掉。 但是三颗鬼头却根本没有在她身边,小絮在附近走了一圈,确定喊不出鬼来,只能转身回房。 才走到门口,却撞上越姬从里面跌跌撞撞的跑出来—— “死人了!死人了!!” “喂喂,你干嘛——”小絮站直身子,对于越姬这般在她屋子前面嚷嚷死人颇感晦气。 “你屋子里有死人!!” “你屋子里才有死人!” “谁跟你抬杠,你屋子里真有死人!!” “……”小絮默了默,总觉得这让她想到某个并不太愿意想到的情况。 小絮绕开越姬走进房间里,赫然见到自己的床上倒着一具“尸体”。双目紧闭,面色如纸,白色的衣服上全是泥,弄得她的床铺脏兮兮。再走近些看,这眉,这眼儿,这鼻子,这嘴,长得还真不错,死了怪可惜,不死又很欠扁,怎么看都……有点眼熟。小絮的冷汗哗哗就下来了——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在这儿的?明明已经埋了啊——难道已经活了?活了以后又死了?不不,照他的洁癖,若是活过来了,怎么可能容忍这么脏兮兮的一身……若是没活,若是一直都是死的,那他是怎么来的? 总不可能有人把他从地里挖出来,再抬到她这儿吧?先不说有没有这个人,单是这玄狼门,也不是说进来就进来的地方啊…… “喂……”越姬捅捅她,叫她别这么光只是愣愣站着,倒是该怎么处理啊? “别喂喂的,我有名字啦!”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我看我去喊人好了——” “别去!” “你说不去我就不去啊?”这会儿有了人作伴,越姬也不怕了,哼哼唧唧的扬着下巴。小絮也不示弱,“当然我说不去就不去!你可是来这儿‘听我差遣’的!如果忘记了,我提醒提醒你!” 越姬顿时语塞,她可已经惹东方乱华不高兴一回了,现在把她打发出来,如果再出什么问题,怕是别想再会去的。她要留在这儿寻找回东方乱华身边的机会,也只能靠小絮了。 “那你说怎么办,不能放着这么个——东西,搁这儿不管吧?天气这么暖,谁知道他死了多久,会不会臭啊?” 这个问题小絮还真没考虑过哎,要说苍瑾也埋了这许多天了,他不烂的啊? 收了心思,她摆摆手,“别管那许多了,我说什么你照做就是了——过来帮忙啦!” “干嘛?”越姬头皮发麻的看着小絮走到床前就开始解那句尸体的衣带,这是要干嘛?要干嘛??啊——越脱越多了!她要奸 尸啊!?? “别光看!去找人打水准备浴桶和毛巾啦!——先帮忙抬抬这儿,裤子我扒不下来——还有床单,都是泥,拿去洗洗——” 越姬长这么大,男人摸过不少,男尸还头一回碰呢。她努力的克服心理障碍,远远的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的去帮忙,狂汗地看着小絮大刀阔斧轻车熟路的剥出一具赤条条光溜溜的尸体。 ——絮:我抗议!严重抗议这一句有损我的名誉!哪里赤条条光溜溜了?还留着一条裤衩呢! 大概就是从这一天开始,越姬对小絮的态度有着微妙的转变,虽然依然很讨厌,虽然依然很不顺眼,但是半夜里好几次做梦都梦到小絮女王样的坐在用尸体堆成的椅子上,阴森森的笑着亵渎着美丽的男尸……这种印象,不知不觉间印在了越姬的心里。 从天而降的尸体2 找人去抬了浴桶打了水来,小絮把苍瑾整个丢进桶里搓泥,越搓心里越憋气,过去伺候他也就罢了,如今她又不是幽冥教的丫头,虽然是名义上,但好歹也是玄狼门的门主了,怎么还要给他洗澡啊? 可是扔那么个脏兮兮的人在她床上,先不管苍瑾醒来以后会怎样,她自己也看不下去的。难道她这辈子都是这么个劳碌命吗? “啪”地把手里正在搓的胳膊往水里一扔,打起一片水花,“剩下的交给你了,洗干净找人给我扔榻上,别占我的床——那些衣服,还有沾了泥的床单,别忘记拿去洗洗。” 这样才对嘛,如今她是主子,干嘛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 越姬忍了忍,没敢爆发,看着桶里那具半裸的美男尸就开始头皮发硬——她到底想干嘛?这么一具死尸,不赶紧埋了,洗这么干净还要放自己卧房里,她想干嘛?? 她看了看浴桶里美丽的尸体,五官秀美,身材迷人……如果不是死的,还真让人垂涎三尺,就连她也很少看到这种极品……可是,死的就是死的,那女人居然有这种嗜好……|||| 她越姬一向是识时务的,凭空冒出个对手来,当然要趁对方未成气候之前狠狠的踩,可若人家成了气候,骨子里还是个变态女魔头……洗尸体……那就洗吧……忍耐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但是早晚有一天,她要踩着这个女人,回到乱华身边的! ——殊不知,忍耐,就是走向习惯的第一步。在不知不觉中,又一个劳动阶级诞生了。 待越姬折腾完,把苍瑾上上下下洗遍了(也摸遍了),日头都已经下了山,她找下人来把苍瑾用干净床单卷了卷,便丢到指定的榻上。自己抱着床单和衣服准备离开—— 温顺乖巧的样子都是可以装出来的,这不就是她过去最拿手的吗。不过要她乖乖洗衣服……这女人是傻的啊?当然小絮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能指使的也只有派给她的越姬,但是越姬可不同,她在这里树威已久(虽然只是在丫头当中的‘威’),离开了这小院儿,随便找个粗使丫头让她们去洗不就得了。 她腰酸背痛的抱着衣服还没等出房门,便一头撞上正要进来的阿铁,惊叫还未出口,已经被阿铁拉住,问道:“你没事吧?” 原本准备蹦出嗓子眼儿的责怪便立马打住,反射性的摆出柔柔的笑脸,“没关系,是我自己没注意……”虽然抬起头才发现是那女人的跟班,不过见到男人就微笑已经是改不掉的习惯,也罢,虽然这人只是个跟班,没钱没势,长得也一般般,不过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呢。 她略低了低头,抱着衣服床单从阿铁身边走过。 阿铁回头,稍稍看了她一眼。这个女子身上,有些东西让他有点怀念——就好像过去,刚刚认识时的小絮。那个平凡,忙碌,常常有小小的抱怨,有点大惊小怪有点出人意料,可总是本分干活儿的小丫头。 可惜那个丫头,只是属于那短短时间的一个假象。 阿铁走进屋,本打算问问小絮去乱华那里的结果如何,然而看到榻上裹着床单的苍瑾一愣,一时间竟忘了自己的目的。 “苍瑾大人怎么会……” “别问我,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里的——谁知道哪个吃饱了撑的把他挖出来扛到我这里的——” 这个,是吃饱了撑的就能解决的问题吗?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知道他们的行踪,知道一切原委,还能够自由出入玄狼门,那他们才真该小心了。 只看小絮那颇不乐意又只能接受的模样,阿铁就知道,她心里对于这个挖掘搬运者,一定是有人选的。 “那三个家伙,居然敢骗我,说什么没办法带人出入玄狼门……”小絮嘟嘟喃喃着,阿铁没有听清。他细细查看过苍瑾,眉头却渐渐拧在一起。 “怎么会……完全没有僵硬腐烂的现象,甚至连尸斑也……” 小絮身上的鸡皮疙瘩耸啊耸,她一直也知道苍瑾是“死的”,跟他的“尸体”在一个屋里待着也没觉得什么,怎么一听阿铁的话就让她心里发毛呢。 她的头嘎吱嘎吱的转向苍瑾,看着那具被床单包裹的“尸体”,应,应该,不会烂的吧……?要是烂了,他还怎么活过来?不过……这一次苍瑾死的还真久哎…… “我看,毕竟人走了还是入土为安的好,而且现在我们身在玄狼门,带着苍瑾大人的尸身也不方便……” “啊?还要埋啊?”小絮看看苍瑾,忙摇了摇头,“不必了,先放在我屋里就好,我已经告诉下人不要声张,别给乱华知道……(如果下人肯听的话……)” “可是……” “没事的,真的,如果他要烂,我们再埋就好了。” 阿铁不解的看了小絮一眼,但是既然她坚持,他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小絮低头看看苍瑾,暗道:拜托,你快起来吧,你再不活过来我真要被人当成变态了……等苍瑾活了,有他在身边,她就不用活得那么心惊胆颤了吧…… “好了好了,你身上还有伤呢,快去休息吧。不管情势如何,你养好了伤,我们才好做打算。”小絮看了看天色,忙把阿铁推出去,眼见着天就要黑了,那三个家伙,也该出来给她说个明白了。 屋里没有点灯,她知道那三个家伙虽然不怕光但还是喜欢黑暗的地方,于是只能坐在黑暗里等。屋里有了具尸体,让人觉得冷飕飕的,好像温度都在降低。小絮等得几乎要迷迷糊糊的睡过去,才被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吵醒,睁眼便看见三颗头在房间里嘻哈追逐玩得不亦乐乎,只是每一颗都脏兮兮的,沾满了泥和草根。 果然,已经用不着多问什么了。 不过关于某一点,她一直都很奇怪,这些家伙明明没有尸体,可是为什么却可以碰触一些东西呢? ——她干净的屋子!那些泥和草根!! “你们给我过来!!”她大步上前,揪了三颗头丢出窗外,“弄干净了再回来,别弄脏我的屋子!”啪地关上窗户,忽然又打开来,“喂,你们知道为什么苍瑾还不醒?” 三颗头在半空上下翻滚浮动,互相对视着—— “大人不见了……”“对,不见了……”“挖的时候好像还在的……” “可是他没回去……”“没回去~没回去……”“抬来以后就不见了……” 小絮头上挂了三条黑线,真是有听没懂,到底在说些什么?什么不见了?回哪儿?? 见问不出什么,小絮干脆关了窗子,让它们在外面玩,自己上床睡觉! 才刚裹了被子躺下,她脑中突然一闪,倏地坐起来—— 啊……苍瑾的“死”是魂魄离体,那“没回去”,“不见了”——难道它们说的是……苍瑾的魂魄不见了!?? 苍瑾大人不见了 这个房间……这个房间是怎么回事啊!? 一大早越姬来到小絮的房间,看见狼狈不堪的房间就开始头晕——这,这些泥是怎么回事!?那尸体不是已经洗干净了吗?难不成又要冒出来一具?? 她不想再洗尸体!不想打扫这些泥!! 她迟疑着走进内室,一眼便看到小絮顶着一对熊猫眼坐在桌旁对着昨天那具尸体发呆—— 她打了个哆嗦,对这样诡异的场面尚未免疫。 “喂,你……没问题吧?” 小絮嘎吱嘎吱的转过来,“唔”了一声,便继续转回去思考。到底是什么问题呢?苍瑾以前也没少灵魂出窍过,可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她该怎么办?身边只有那三颗连话都说不清楚的鬼头,就没有一个懂得些异类之事的人能帮帮她。 叹,这一次,她该不会……真的闯祸了?万一苍瑾回不来,她不就杀了人了?她不想当杀人犯…… “不成,我得把他找回来——”小絮突然站起来,让毫无防备的越姬吓了一跳,抚着胸口抗议道:“你干嘛啊,没事乱吓人……” “把门窗关上,你先出去!” “喂,你以为你——”呃……不对,她现在就是主子……越姬压下不满,关了窗户,人却在门外没有离开,偷偷躲在窗户下,将窗纸捅了个小洞偷窥——她不会放过任何机会,虽然她对于小絮当上门主的内幕毫不知情,但是看也知道乱华没有完全相信小絮,否则也不会处处限制她的行动。如果她能够发现什么线索,那就可以立一个大功,乱华一定会赞赏她,说不定还能抓住那女人的把柄把她赶出玄狼门,就可以回到乱华身边了! 门窗一关,屋里顿时暗下了几分,或许应该庆幸这个院子朝阳而温暖的房间是给乱华使用的,于是她只能用侧面有些朝阴的屋子,这反而让三个鬼头方便出现。 “你们三个给我出来!” 片刻的寂静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阴影中涌动,小絮拉下脸,喝道:“没听到我说的话吗?还没尝够当气球的滋味是不是?还要我把你们捆起来不许出去玩吗?” 这句话似乎颇有效,连那三个除了苍瑾的命令谁说的话也不听,随意出现随意消失的家伙也只得乖乖出来,房间里顿时旋起了阴风,三颗鬼头在半空盘旋,互相挤眉弄眼,突然间其中一颗便向窗户上的小洞冲去,给了窗外的偷窥者一个特写大奉送。 窗外的越姬本来就看得心惊胆颤脸色发青,突然眼前一个鬼脸大特写,不由得尖叫一声,顿时呼吸停止,晕倒装死。 小絮打开窗户看见倒在外面的越姬,黑线中……是应该把她拖进来,还是就这么搁着不管啊?没想到,越姬居然也能看见鬼头它们呢。 不过不用她烦恼多久,越姬很快便苏醒过来,一睁眼便看到窗户里小絮以及三颗鬼头的四双眼睛在阴影中盯着她,她再次尖叫,几乎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跳起来,转身便以无法阻挡的势态横冲向东方乱华的房间…… ——这下可糟糕了……小絮开始考虑要不要把门窗都封起来,免得一会儿前门主大人再来给她点什么警告,这回苍瑾的事情是瞒不住了,她要怎么解释自己屋里突然多出来的尸体?可惜,那三颗鬼头却依然毫无紧张感,还在为赶走了偷窥者颇为自得,围着小絮转来转去,“喊我们出来做什么……?”“有事么?有事么?”“有东西吃么……?” “给挠痒痒么……” “……”叫它们出来,真是个错误……“给我好好待着!不许乱飞看得我眼晕!”她怒气冲天的指着桌子,三颗头立刻乖乖在桌上“排排坐”,一字摆开等候吩咐。 “你们到底把苍瑾的魂魄丢哪儿了?不是说挖出来尸体的时候他还在的吗?他那时候为什么没回去?是路上丢的还是到这儿以后丢的??” 三颗头面面相觑,在桌上扭动不安,却没有一个家伙开口。小絮蹙眉叹气,难道鬼的大脑构造和人不同吗?简直无法沟通! “除了苍瑾,难道就没有别人比较了解这些神道道的事吗……”她几乎只是自语,却没料到三个家伙这次居然回答了,“有啊有啊……”“教主一直知道……”“主人的事,还有我们的事……” “很多事情是教主教的……”“对对……主人以前不是主人,还常常把自己弄丢回不去……”“是教主帮了他,后来就留在幽冥……” 小絮微微愕了愕,东方青冥那个人果然是深不可测,她只觉得他能当苍瑾这种人的教主,已经是很神奇的事情了,所以苍瑾那般我行我素似乎也没什么奇怪……但是这样说来,苍瑾几乎是不可能战胜教主的了?不不,青出于蓝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吧,毕竟这种事情不是懂得理论就可以的,靠的是天分。 不过……原来苍瑾以前就常常魂魄离体回不去,把自己弄丢啊?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很久没有发生了……” 小絮叹气,“可是就算知道了这个也没用,如今被困在玄狼门,根本没办法去找东方青冥……” ……等等,没有东方青冥,这里却有个东方青冥的兄弟呢!虽然不知道东方乱华对这种事情有没有了解,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人,那么可能性便很大吧?——不不,她才不要去求东方乱华帮忙! “他看得见哦……”“对对,上次他看见我们了……他也是‘看得到’的……” 鬼头似乎猜出她在想什么,拼命向东方乱华的方向努嘴示意。小絮斩钉截铁的摇头——“不要!那个家伙那么可怕,还整天阴阳怪气,对我冷嘲热讽的警告,我才不要去求他……” “可是他已经来了……”“在门外在门外……” 小絮一僵,顿时觉得脊背发冷,随着门被不客气的打开,她伸手去抓三颗鬼头来给她壮胆,那三个没义气的家伙却打个旋儿便消失了。 她慢慢回头,难看的笑了笑,“主子……” 这人若在门外,岂不是刚刚她说的话都被他听到了?——可怕,阴阳怪气,冷嘲热讽,那都是谁说的?不是她吧? 东方乱华走进来,并不在意逃走的三颗鬼头,眼睛淡淡朝榻上的“尸体”扫了一眼,视线便落向小絮。 ——可怕,阴阳怪气,冷嘲热讽——那就是她说的。 “看来当我的奴才,倒是让你很不满意?” “没,没有,绝对没有!” 东方乱华轻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要养什么奇怪的东西是无所谓,但是最好关牢一点,不要让它们跑出屋子,弄得我这里人心惶惶!” 小絮点着头,眼角扫到在门口探头探脑却不敢进来的越姬,冲她磨了磨牙,这个打小报告的女人! 这一走神的功夫东方乱华已经走到了木榻前,低头看着床单包裹下显然没有穿衣服的苍瑾,微微冷笑,“极乐天的护法四灵众之一?这么大的人物出现在这里,我居然不知道呢——看来你在幽冥教的‘眷恋’,不止竹逝一个呢。” ——中伤!这是彻头彻尾的中伤! “我跟他没关系!” 乱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没关系?都剥得光溜溜的放自己卧房里了,还说没关系? 小絮那个汗,难道乱华看不出这家伙是个“死人”啊? 当然她不会知道,有些人看“那些东西”看得久了,有时候,偶尔会忘记分辨活的死的。 寻找苍瑾大人1 私藏尸体和私通幽冥教护法的罪责哪一个更重? 小絮衡量之下,不过是硬个头皮说几句话,怎么看都好处多多……说不定,乱华哪根筋搭错了,真的会帮她也说不定…… “那个,主子……”她谄媚的笑了笑,问道:“您知不知道不小心魂魄离体,弄丢了魂的人,该怎么办啊?” 乱华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再看看榻上床单包着的毫无生气的人,他也不是没脑子,自然明白了大概。轻轻嗤笑一声,他冷道:“你想让我帮幽冥教的人?” “他——他已经不是幽冥教的人了!东方青冥要杀我的时候他带我逃出来的,已经跟东方青冥翻脸了,真的!你可以去查——” 东方乱华缓缓看向她,似乎在考虑她这些话的可信度,虽然他看到的只有一脸真挚,不过他会信这女人的“真挚”才怪。他倒是对另一件事情,稍稍有些兴趣…… 小絮见他没有说话,不知死活的怀疑道:“难道您也不清楚?还以为你可能会知道的……东方青冥都知道的说……”听到拳头相握的咔咔声,小絮终于意识到自己最好马上闭嘴——激将法不是对谁都可以用的,一个激不好,自己的小命儿就先激没了。 “要我救人我没兴趣,不过,可以给你些提示。” 好啊好啊好啊——小絮忙往前凑了凑,乱华却又道:“只是我有条件——我要,他。”他用手一指苍瑾,小絮微微黑线了下,汗道:“那个,主子……我知道他很漂亮……可是,他是男的……您……” 乱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还是出手狠狠的锤了小絮的脑袋——这脑袋瓜子里都装了些什么!?脑浆都是屎搅出来的吗!?? “我要他加入玄狼门!从此为我效命!” 小絮垂泪揉着自己的头,暗道你倒是早说清楚啊,让她平白挨了这么一下…… 如今,这个人的思路已经很容易理解了,他对苍瑾未必有什么兴趣,但是对幽冥教的“前护法四灵众”恐怕兴趣大大的有——投其所恶,东方青冥若是知道自己的属下投进了玄狼门,尤其在这么敏感的时候,恐怕心里会很不舒服吧。 她看看榻上的死人,咬了咬牙,“好,我答应!” 她是不知道苍瑾会不会答应啦,可是凭什么他在那儿舒舒服服的死着,自己一个人来扛这些?她先答应着就是了,若是苍瑾不愿意,等他醒来以后大可以反悔,带着她一起跑。只要苍瑾在,她还怕什么? 她用期盼的目光等着乱华的“指导”,乱华在桌旁坐下,摆出一副等人伺候的模样,小絮立刻添了茶,洗耳恭听。 “虽说只是灵魂出窍,但是魂魄离开太久,身体若是死透了,便成了一具普通的尸体,一样会腐烂。虽说他看起来体质异于常人,但也会有个限度。至今他的身体无恙,就说明他的魂魄没有离远,只要身体与魂魄的关联没有完全切断,身体便会呼唤魂魄,使他在附近徘徊不去——若要找到他,就趁这个时候。一旦身体与魂魄的联系完全切断,一个游魂,你想再找到他,恐怕就如同大海捞针。” “那要怎么找?” “我会用点手段让他无法离开以身体为中心的一定范围,虽然限制在玄狼门内,但是这个范围也不小。当然你不用指望我会亲自帮你去找,既然你‘看得见’,要找,自然你自己去。” “啊?”小絮一脸沮丧,乱华倒是有点幸灾乐祸,“你不是还有三个帮手吗?记得魂魄喜欢在夜晚出入,白天就省省力气。”乱华悠悠的起身,正准备离去,小絮突然拉住他的衣角,坚定道:“既然这样,请主子务必派给我一个帮手——我要越姬陪我一起找!” 门外传来“咕咚”的摔倒声,小絮的嘴角不自觉的向两边咧了咧——这就是打小报告的结果……来吧来吧……陪我吧…… 东方乱华向门外扫了一眼,轻轻的发了一个鼻音,说道:“随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絮似乎听到那个鼻音里,带着些许笑意。然而抬头时,东方乱华已经恢复了那张微冷而高傲艳丽的脸,转了身,向门外走去。 不等门外的越姬追上去向乱华提出什么异议,便召唤道:“越姬——我的屋子还没清理呢,赶紧轻扫干净你也得抓紧时间好好休息休息,毕竟我们晚上恐怕没得睡了呢~” 听着门外咬牙切齿的声音,小絮顿感心情轻松不少,顺便还朝苍瑾的脸蛋上捏了一把,调戏道:“都是你把我带坏了呢……”于是舒舒服服的窝回床上,准备好好的睡个觉,为晚上的寻找做准备。 越姬显然就没她这么好命了,打扫屋子,还要为她准备三餐——她故意搞得桌椅板凳乒乓响,然而下人房出身的小絮却丝毫不为其影响,照样睡的口水横流。 直到日头下了山,她才迷迷糊糊的爬起来,让越姬点了两盏灯笼,一起在黑夜里“游荡”。虽然,现在还算是夏天。虽然,湛州的气候一向比较和暖,但这样三更半夜四处游荡,还是让越姬觉得阴森森的不住的发冷。 小絮一再抱怨,一到关键时候,就找不到大头二头三头那些家伙,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夜游去了。越姬只要一想到三更半夜,她们两个女子点着两个白色纸灯笼,周围还要飞上三颗鬼头,就有着晕厥的冲动。 “我们要找到什么时候?差不多就好了吧?找人又不是急在一天两天的事情……” “找人是不急,找鬼就很急了——你不是都听见了么?他可是主子看中的人才,死了怎么跟主子交代啊?”把事情往乱华身上一推,果然越姬便安静了,老老实实的跟她找人。 远远的听到一阵嘻哈之声从远处的花园里传来,小絮顿时心头冒火,提起裙摆大步走过去,一把拨开挡路的树丛,大喝道:“我辛辛苦苦的找人你们却在这里玩耍,太过分了!!” 话音落,小絮看清花园里的情形,却顿时傻眼—— 在玩耍的,的确是大头二头三头没错——可是周围那些欢快的绕圈圈的小鬼是怎么回事?还有,还有——坐在旁边假山石头上与鬼同乐的白衣幽灵,那不就是苍瑾吗!? “你们——!!早就知道苍瑾的下落却什么都不说!?”小絮冲过树丛直冲进花园,抬脚便一个横飞狠狠的踢向三颗鬼头—— 暂且,我们先不去管小絮的“横飞”是多么高难度以及她终于在不知不觉中发挥了自己的实力,使用初步的轻功,现在,画面就定格在她的这个“横飞”上。 她的鞋底,距离大头的脸只有三分之一寸,就在大头即将被踢飞的瞬间,她的脚脖子已经被人抓在手中,阻拦了下来。于是,无可避免的,小絮的身子顿时失去平衡,脚脖子被人高高的抓着,身子却直挺向下脑袋撞上地面。 “你想对我的小弟做什么?” 小絮揉着头上撞痛的包包抬起头来,却迎上一双漆黑幽冷的重瞳,女王样高傲的鄙睨着她—— “变态龟!你头壳坏掉了啊!” “敢跟我这么说话,小妹妹你是嫌命太长吗——你这种姿色,若是当了鬼,我倒也不介意收你做我的大王(dai wang)夫人。” “哦哦……大王万岁……”“大王夫人~大王夫人……”顿时,四周响起了一片小鬼的欢呼声,小絮黑线……这是怎么回事?苍瑾什么时候据地为王,成了这些小鬼的山大王了?? (ps:“大王”素山大王的dai wang,不是da wang哦) 寻找苍瑾大人2 副标题——鬼王大人万万岁 谁能告诉她,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虽然她也不是第一次看到群魔乱舞,但是,为什么会变成一场狂欢鬼宴啊??而且,还是为了庆祝劳什子鬼王娶压寨夫人——那个压寨的大王夫人,当然就是她。 这么我行我素,不管她答不答应就自己说了算,果然是苍瑾的作风——可是,他难道不认得她了?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了?居然跑到这里据地为王——这就是他一直没有复活的原因?? 小絮一把抓过大头,恶狠狠的问:“你们居然不告诉我,也不拉他回去,就由着他胡来?还耍得我团团转!” 大头被吼得缩成个球,一旁二头三头因为没有直接被小絮抓到,于是不怕死的在一旁说道:“这样的主子好玩嘛……”“现在是大王,不是主子……” “这里大王最大……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主子一直这样比较好……” 统统踢飞!这三个只知道玩的家伙!!这样下去如果苍瑾的身体死透了腐烂了,他就真的只能在这里当他的鬼大王了!! 看着与鬼同乐被那些小鬼极尽谄媚的苍瑾,小絮一个头变作两个大。眼前小鬼们自以为优美的群魔乱舞她可没兴趣欣赏,至于这宴会上的瓜果美酒也不知从哪个祭坛供桌上搬来的,吃了会不会遭天谴。一旁的苍瑾虽然对于被人谄媚显得有些无聊,但当鬼王却是颇感新鲜。他是不太记得自己是什么人,怎么来到这里的,不过那有什么要紧呢,来到这里之后他只是解决掉想要给“新鬼”一点颜色悄悄的小鬼们,顺理成章的便被拥戴为这些小鬼的头头。这倒是很新鲜,似乎没经历过,在这里玩两天也不错。 他倒是“玩腻之后再打算就好了”,恐怕是等他玩腻了,也就变孤魂野鬼了。 “我的大王夫人不喜欢这个宴会吗?它们可是为了讨好你才跳得这么卖力。” “谢了……你自己欣赏就好。” 她百无聊赖的瞅着眼前的群魔乱舞,跟在苍瑾身边久了果然比较练胆量,现在看到这些东西,已经不会像一开始那么心惊胆颤了……不过这里,还有一个心惊胆颤的人—— 小絮扭头看到依然躲在树丛后面,脸色铁青两腿发软,想逃跑却站不起来的越姬,冲她挤眉弄眼让她快点想办法把她弄出去,或者搬救兵来怎么都成,可是越姬吓得只能坐在树丛后面拼命摇头,跑不动,也坚决不肯靠近。 小絮“哼”了一声,她当然没指望过越姬会有什么义气,不过,难道她以为自己会放她一个人在一边儿躲着看热闹吗? 她拉了拉苍瑾,苍瑾勾了勾嘴角对这个一直兴趣缺缺的新夫人一笑,“夫人有事?想看什么表演,让它们来个鬼摘头怎么样?” “先别管表演,我要给你找个小老婆。” “……”大夫人才刚收进来就开始张罗给他找小老婆了?这夫人还真贤惠……鬼王大人还没有从对自己大夫人贤惠的“感动”中反应过来,小絮一手拉着苍瑾的衣服,一手指向树丛后面,大声道:“她是我的陪嫁丫头!现在送给大王当小房!” 这句话在场每一个小鬼都听到了,顿时一片欢呼,大头二头三头更是直飞过去,“迎接小夫人”——被一阵阴风吹开了藏身的树丛,大头二头三头冲上去托起她便飞回宴会,越姬顿时脸色煞白,看到这样的情形便想要直接昏厥,逃避这个噩梦。 然而眼前刚开始发黑,小絮便掐住她的人中把她拉回现实,嘿嘿佞笑着对她道:“你可不能晕,你晕了,谁陪我同甘共苦啊?”扶直了越姬的身子,让她能够清楚的看到宴会上的表演,小絮对苍瑾道:“大王,我现在想看鬼摘头了——” 她说完这句话,刚刚被她掐醒的越姬,真的晕了——小房就是小房,真没胆识。 越姬这一晕完全奠定了小絮正房大夫人的地位,那群小鬼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有胆识有胸怀,看到它们都不会害怕的女人,于是越发热情的狂欢起来,几杯酒下肚之后,还在烦恼拿苍瑾怎么办的小絮,也彻底抛却烦恼投身到了与鬼同乐的胡闹中…… “柳絮,越姬,醒醒!” 有人拍着她们的脸颊,小絮和越姬恍恍惚惚的醒来,睁眼看到秦殇蹲在她们面前,见她们醒了,问道:“你们两个怎么睡在这里?” 唔……天亮了?小絮揉揉眼睛,才发觉自己和越姬就躺在花园里,四周散落着供菩萨和牌位用的瓜果和酒,看来昨夜喝了点酒又闹到太晚,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至于越姬,她是不记得宴会期间她醒过几次,不过每一次醒来,之后很快便又被吓晕。 果然天一亮,那些小鬼便都消失不见了,只剩小絮和越姬。 “阿秦,你帮我把她送回去吧,我还要去见乱华。”她爬起来拍拍衣服,白色果然容易脏,她得先回房间去换身衣服。 从房间里换了衣服出来她便直奔乱华的房间,也不管天还没有大亮,乱华刚起身还没有穿好衣服,劈头就问:“告诉我怎么让他回自己身体??”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倒是比预计的快一些。” 何止找到了……还被人掳了当压寨夫人……如果不是苍瑾是鬼她是人,估计现在应该已经进鬼窝洞房了。 “怎么他不肯回自己的身体吗?” “他也算你未来的手下,好歹帮帮忙吧……” 乱华轻蔑的一笑让她想起,就算是他现在的手下,他也未必出手帮忙呢。这个人……总这么不拿别人当回事,早晚有一天没人肯帮他。 “你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没……”她忙收敛心思,差点忘记了这个人似乎能够看穿人的心思。“那,再给点指点,可以吧……?” 乱华一边穿着衣服,漫不经心的说道:“带他回房间,让他碰触自己的身体,像他这种经常魂魄离体的人,只要有稍许身体对他的牵引,本能就知道该怎么回去了。应该。” 别说得这么不负责任吧……|||| 越姬自从醒过来之后就窝在床上不肯出门,决计要装病避开那个成心想害死她的女人。然而麻烦这种东西,就是你不去找它,它也会自己上门来找你。小絮拎着一条绳子闯进她的房间,不由分说便把还在被子里来不及出来的越姬连人带被捆了起来,然后捏开她的嘴巴硬给她扒了饭菜进去,便把碗一丢,“走了,我们干活儿去了!” “喂喂!你又要做什么!?我哪里也不去!” “这里没有你说‘不’的份!小老婆!乖乖的跟我去捕获你们家大王,只要抓到了,我就把他赏给你了!” “谁家大王!我跟那死人没关系!我才不要!” “嘁,行情这么低……白送都送不出去……” 她拉着被卷里连蹦带跳勉强跟着她的越姬招摇走过大院,越姬咬牙切齿,她的形象算是被这个女人给败尽了!然而进了小絮的屋子她就没心思再去想那些个东西——她惊惶地看着小絮把她推倒在床上,而床的内侧赫然就是苍瑾的尸体—— “你你你要干嘛!!把这个尸体弄走!!” “坚持一会儿啦,很快就好的。”她笑眯眯的把越姬身上的被子往下扒了扒,看看不过瘾,又把衣服扒开一点,露点玉颈香肩——嗯嗯,这越姬长得还是不错的呐,这是不是就叫秀色可餐?就是不知道忘了自己是谁的苍瑾吃不吃这一套。 把越姬再捆结识些,然后用被子把苍瑾的尸体遮掩好,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把苍瑾引到这个屋子里来——大小老婆都在这里,那家伙没理由不来的吧? 大王请洞房 等到快要天黑,小絮推开门,准备去昨夜鬼宴的地方找苍瑾。如果她能够尽快解决苍瑾的事情,那么等到阿铁的伤养好,有这两个人在,她就不必整日提心吊胆的害怕东方乱华了。 才刚出房门,眼前飘忽一片白色,苍瑾宛如从天而降般出现在她面前,打量了一眼她身后的房间,“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小絮被这家伙惊得连退两步,透过他的肩膀看看外面夕阳未落的天色,这天还没黑呢,他怎么就跑出来了?“你……没事吗?照到阳光……” “我有说过我怕阳光吗?只不过当鬼,就有点鬼样子罢了——而且你没听说过——黄昏时分,在白天与黑夜交替的时刻,又被称为‘逢魔时刻’吗?”他的脸靠近小絮,却没有平时那种微冷的呼吸,即使靠得这么近,除了丝丝凉意,也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气息。 虽然习惯了……但是想想屋里就有一个“死”了的苍瑾大人,这里还站着一个……她悄悄又往屋里退了退,拉开一点距离。虽然还是那个人,毕竟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万一鬼性大发什么的…… “外边儿太阳晒,大王请进,正好你小房也在我这儿呢……” 晒?苍瑾勾了勾嘴角,一看便知道这丫头是有什么打算,不过没关系,虽然因为没事可干当了鬼大王,可是当了之后他依然无聊,有的是时间看看她打算干什么。看着慌忙闪进房间的小絮,他伸手勾住她的肩膀,“只是我来这儿是想来看你,不是要见她呢。” “哎?”小絮听他这么说没有感到高兴,反而冷颤了一下,连忙闪身进了内室,让床上的妩媚风光展现在苍瑾面前,“可是,你不觉得越姬比较美吗?”幸好出门之前有把越姬的嘴巴堵上——虽然这样看起来场面更为怪异。 “……”苍瑾看了看床上被五花大绑香肩半露还堵着嘴巴,一副受害者模样的越姬,打量片刻,点点头,的确越姬长得比较美些……再转头看看一脸期望他扑上去的小絮,可是为什么他还是对这一个比较有兴趣呢?“这景色的确是不错……不过没想到夫人有这种兴趣——” “不~是~啦……!!这是孝敬大王的!”她没有□癖,更不是同性恋!! 苍瑾颇有兴致的看着她一副拼命下套却又慌乱掩饰的模样,这个丫头真是百看不厌,她的确很能娱乐他,比当鬼王有趣多了。 “是吗?可是我和夫人都还没有洞房……不如,我们先?” “不不不不——”苍瑾一步步逼近过来,她后退着越来越靠近床铺,腿几乎已经碰到床沿,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便脱口而出——“大,大王可以先来点事前的热身……” 苍瑾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灵体也有肌肉吗?怎么会肌肉抽搐? “热身吗……你这么瞧不起我?” 洞个房还需要热身?嗯?? “没没——”小絮的身体已经向后仰得几乎要保持不了平衡倒在越姬身上,呜呜……变成鬼的苍瑾这张阴森森的笑脸看起来好可怕…… “不过,我对你为我准备的另一样东西比较有兴趣……” ——哎?小絮还没反应过来,苍瑾的手一伸,一阵阴风袭来,便吹开了遮掩苍瑾身体的薄被——被,被发现了…… 从进这个房间,苍瑾便感觉到床上有什么东西——除了越姬之外的某些东西。 不过在看到这个“东西”之后,他却稍稍疑惑,奇怪的打量着床上的尸体——以为是藏了什么驱鬼辟邪的东西,怎么居然摆个尸体在床上? 小絮看着他那副疑惑的模样,迟疑道:“你……该不会连这个都不认得……” “这个?” “……||||”看着有人指着自己的尸体叫“这个”的感觉好奇怪……“你就不觉得眼熟?难道你从来没看过自己的脸?” “怎么看?” “什么怎么——只要去照个镜子……啊……”连影子都没有的鬼,表说照镜子,照什么也照不出个毛来。 这下,她要怎么说明? “这个……是我送给大王的礼物,要洞房,当然还是得有个身体对吧?人和鬼怎么能……” “原来你这么期待洞房——只要你变成鬼就可以了。” 小絮的笑容僵在脸上,冷汗一滴一滴的往外冒——他,他不是认真的吧?变,变鬼……怎么变?他要杀了她吗??难道她在自掘坟墓? “来,不疼的,很快就好了——” 拼命摇头ing……不要——!她不要年纪轻轻就再死一次!!她往后一跌便跌倒在越姬身上,任凭身下的越姬被压得呜呜乱叫,qǐζǔü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拉住床上苍瑾身体的手臂用力一扯挡在自己面前,苍瑾伸过来的手碰触到身体的瞬间,仿佛一阵漩涡似的气流爆发而出,待小絮睁开眼睛,眼前的苍瑾已经消失不见。 咦……?他,他……回去了吗? 小絮伸手摸摸身旁的那具“尸体”,虽然还是原来那副死人模样,但是细微的,似乎有着微弱的心跳和气息—— 活……活了吗? 她还没来得及再仔细检查,身下的越姬已经越发不耐烦的呜呜直叫——她这纤细的小身子板儿,这女人还打算压到什么时候!? “抱歉抱歉,辛苦你了——”虽然越姬什么也没做,什么用处也没派上。 小絮解开越姬身上的绳子,她一骨碌蹦到地上,顾不得整好衣服,一边儿拉高自己的衣领一边儿匆匆往外走去——“我死也不要再来了!你另找丫头吧!!” “喂……” 不等她开口,越姬已经没了人影,只留下用力的甩门声。 “……”真没有敬业精神,才这样就罢工了,以后遇上刁难的主子还怎么伺候啊…… 低头看看床上的苍瑾,不知道他醒来以后是苍瑾还是鬼王?不管是哪一个,既然活了,总不能继续把他留在自己的卧室里吧……她用力拉了拉,没拉动。她自己一个人的力气果然还是没办法拉动一个大男人。看看外面天已经黑了,越姬人又跑掉,看来只能明天一早再找人来搬,但愿这家伙今天晚上先不要醒过来。 看看自己的房间,床已经被占,自己只能去睡那张木榻……呜……把苍瑾丢上去的时候完全不觉得愧疚,到了自己去睡的时候,一定会被咯得全身酸痛吧?她垂头丧气的爬上软榻,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跟苍瑾“共处一室”,今天一整天都在忙着计划,多少有些休息不足,躺下去竟然心思全无,不一会便已经熟睡过去。 月光从打开的窗户照射进来,三颗头悉悉索索在窗外探头探脑,摄于最近小絮的威势不敢太过吵闹,排成一排溜进房间。 探查过小絮已经睡熟后,他们围在床边小声叽叽喳喳,拉拉苍瑾的头发,扯扯他身上的床单——苍瑾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在月光的照射下,皮肤一片青白,宛如青玉的雕刻。他睁开眼,往日幽深的重瞳似乎片刻混沌,缓缓才恢复了无底的漆黑。 起身看了看这个陌生的房间,苍瑾微微的感到疑惑,但是在看到木榻上的小絮之后,疑惑就被他放到一边儿去了。这里是哪儿没什么打紧,该在的人在就成。 他披着“裹尸布”站起来缓缓走到木榻旁,在月光中,静静看着小絮的睡脸…… 谁才是主子 夏末的清晨,一向是有些凉凉的冷意,只是不曾像今天凉得这么透彻。 小絮原本以为在硬邦邦的木榻上一晚睡下来,怎么也该腰酸背痛,有些意外的是,睡得似乎还挺舒服,冷是冷了点,但是软软的,韧韧的,比她家里厚厚的弹簧床垫还让人欲罢不能——她用力的蹭了蹭,身下舒服的床垫却发出厌恶的声音一把把她推了下去—— 推!?突然碰触到冰冷坚硬的地板,小絮倏地睁大眼睛,转头,却看到苍瑾蹙眉躺在木榻上,正忙不迭的用裹尸布擦着胸口上来历不明的透明液体—— 如果,刚刚她是从他身上被推下来的——那,该不会是她的口水吧? 可是他为什么不在床上,会跑到狭窄的木榻上来?? 小絮愕然得坐在地板上忘记起来,榻上的苍瑾却用厌恶的口吻说道:“这什么睡相?赶紧把流口水这毛病改了!脏死了!” “我流不流口水干你个毛事!?你个变态色情狂!!”小絮裹紧了被她卷下来的被子,难怪会这么冷!守着这么个体温冰凉的家伙,她身上再多的热量也都不够给他热传递! 榻上的苍瑾这会儿已经没心思听她到底抱怨了些什么,看了看擦过口水的裹尸布,硬是一脸厌恶没办法把它重新卷回身上去。 小絮现在充分怀疑自己过去的推测!这家伙哪里像是喜欢她的样子了?居然连她的口水都嫌弃,他绝对绝对对她没有过一点真心!! 虽然被他喜欢一点都不让人开心,但是不是真心还来缠着她更让人火大! 苍瑾坐起身,斜靠在榻上,悠然的问道:“现在你可以给我说明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会在这儿的。”对于苍瑾来说,他确切的记忆似乎只到城外的马车上,之后发生了什么,都有些模模糊糊搞不清状况。 小絮气呼呼的瞪着他,从上瞪到下,再从下瞪到上,只说了一句:“大哥,你的遮羞布掉了!” “……你倒是越来越嚣张了。” —— 一直当丫头奴才被人使唤的人,和当过主子使唤过奴才之后当然会不一样的。小絮早忘记了保持温顺低调,不自觉的张牙舞爪起来。被苍瑾这么一说,才想起自己往后好些事情还要靠苍瑾罩着,心里正衡量着委曲求全的必要性,苍瑾却倾身向前,伸手捏了她的下巴,勾了半边嘴唇笑道:“我就是喜欢看你这不服软的小样子。” “……||||”难道是分开太久,她怎么就忘记了,苍瑾是个和别人不一样的变态呢。“……我还是先去给您找身衣服来吧。”虽然这个角度很让人想入非非,但是她实在不想看苍瑾的裸 体。 苍瑾来时穿的那套沾满了泥的衣服早已经洗不干净而被丢掉,玄狼门放眼望去一片老鼠灰,仅有她身边的几个是穿黑衣服,东方乱华的衣服倒是白色,可是上面大片的五彩孔雀羽毛,估计除了那人也没别人敢往身上穿。她要到哪里去弄一身白衣服来? 迟疑了半天,她犹豫着问道:“那个……只有女装,您不介意吧?” 苍瑾对她笑了下,“你说呢?” 只有这一句和这个笑容,实在让她无法判断……苍瑾的确是变态,宅男,自大狂和自恋狂还有严重洁癖,但是似乎没有听说过有女装癖……终于在考虑了半天之后,她从柜子里拿出了自己的衣服。 ——虽然是女装,毕竟也是可以有不同的穿法,是不。 阿铁到这里来的时候,小絮已经将这两天前后发生的事情简略的告诉了苍瑾,当然的隐瞒了他为什么会灵魂出窍,还有他被埋以及跑去当鬼王的这一段。 阿铁自然很高兴看到苍瑾大人醒过来,毕竟比起小絮,他更不想留在玄狼门。 不过,凡事一板一眼的他对于苍瑾的装束实在有些无话可说——说是穿了衣裳,其实也不过是将小絮的一件曳地长袍松松的套在身上,中间一条带子拦腰绑好,里面通通光溜溜,偶尔一阵小风从窗户吹入,他白净净光溜溜的胸膛和玉腿便在袍下隐约可见。 阿铁忍了又忍,还是悄悄对小絮说:“我看我去拿我的衣服来,先给大人应付一下……” “不用麻烦了。”伺候他这么久,小絮会不了解他么?别说那黑色的外衣他是铁定不会穿的,就是白色的中衣,苍瑾也肯定因为是别人穿过的而不肯往身上套。 “阿铁,你可以去帮我找越姬来吗?” 日上三竿还不见人影,看来她昨晚说不会再来是认真的,可是还有好些事情要她做呢。首先就是找裁缝来,不给苍瑾整好衣服,他怎么出去见人啊? 乱华那边还等着她带苍瑾过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苍瑾在乱华面前输了气势。 阿铁似乎微微迟疑了下,点头转身出去。小絮奇怪的看了看阿铁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是不是哪里怪怪的? 越姬的房间阿铁知道,但是直接去敲女子的房门,不是他会做的事情。他请了院子里的小丫头帮忙去叫她出来,丫头却是接连吃了闭门羹,他只得亲自去请。 敲了几下门,门里便传来有东西钝钝撞在门上的声音和越姬的愤愤声,“我说过我不去我不去!再叫几遍也是不去!!” 阿铁略停了下,说了一声:“失礼了。”直接推门进去——似乎没想到来人会是阿铁,从不会在男人面前失态的越姬略尴尬下,将脸转到一边,闷闷问道:“有何贵干?该不会是要你把我绑去吧?” 阿铁弯腰捡起门口被摔落的枕头,走过去放在离越姬不远的桌子上,淡淡道:“我不知道你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但是作为下人一味抗命,最后受罚的还只是自己。”他语气平淡,不是责备也不是教导,仅仅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越姬本来也应该很清楚却一时闹情绪而忽视的事实。只是这样一句,却似乎比任何安慰和劝诫都更让人感到平静诚恳。 越姬的口气不禁软下来,委屈诉苦道:“可是那个女人,她根本就想整死我,再去伺候她我不定还能活过几天呢!” 阿铁的口气未变,依然淡淡的,平静道:“小絮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会真心刁难你的。” 一句话让越姬软下来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嚷道:“你是她的奴才你当然向着她说话!出去!!”她随手抓起手边的靠垫便用力丢过去,她丢,阿铁就默默捡起来,不躲,也不走,将她丢来的垫子送回她身旁,只轻轻说了一句:“跟她处久了你会知道。不管你们有什么误会,现在你该好好为自己想想。”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她的房间。 越姬静静看着他离开后依然打开的房门,他说的话,似乎说进了她心里。她是该好好为自己想想,她现在的做法,对自己不会有任何好处。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男人。 谁才是主子2 虽然很不情愿,越姬还是出现在了小絮的屋子,小絮倒是对她那张阴沉到家的脸全然不在意,视而不见的该吩咐啥还是笑嘻嘻的吩咐啥。 打扫屋子,洗衣服,修改菜单——以苍瑾大人的挑剔,她的菜单有必要做一下大幅度的调整。越姬在外间用纸笔记下她的一堆要求,保持着和进门时一模一样的脸色问道:“我可以下去做事了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很奇怪你是怎么肯来这里的?”还以为又要去乱华那里告状才能要回自己的侍女呢。难得她自己想开了,免去了她要跟乱华多见一面。 “不关你的事!” “啊,我还需要裁缝做几套衣服,你去找裁缝。” “——还做!?你都已经做二百套了!!” “我又没说是我穿……对了,既然你在这里,正好进去帮忙量量尺寸直接交给裁缝,他的样子恐怕不太方便见‘外人’呢。” 越姬心里咯噔一声,立刻明白了这衣服要做给谁——“你终于肯把他下葬,要给他做寿衣了?这种东西干嘛还要量尺寸找裁缝,去寿衣店买一件差不多的凑合着就成了!” “……”小絮不得不说,虽然这个想法很自然,但是越姬还真缺乏想象力——尸体她也见了,魂魄她也见了,昨晚那一阵折腾她更是亲身参与,就硬是没想到苍瑾复活。 ——越姬的思维很正常,死而复活的苍瑾才不正常。 “别那么多话,快去量啦。‘鬼王大人’可是很挑剔的。” ——死都死了,以前再挑剔,他现在还知道个毛啊!越姬正咬牙切齿,忽然又想到——挑剔的该不会是“鬼王”的魂魄吧?居然有人死了还要挑剔自己的寿衣,该不会打算监督自己的尸身下葬吧??她寒了一下,虽然很讨厌接触尸体,但给他洗澡的时候早也摸遍了,不过是去量量尺寸,总好过那个鬼王不满意自己的衣服半夜来找她责问吧? 她转头看看内室,奇怪小絮今天怎么严严的拉着帘子,根本看不到内室的情形。 “……白天应该不会有鬼的哦?”她谨慎的确认着,小絮懒懒的应道:“大白天哪儿来的鬼?” 越姬这才稍稍定了心,转身走向内室。 掀开帘子之后,她看到的,不应该是一具尸体吗?为什么尸体睁眼坐着,还在动!??“尸体”头也懒得转,只侧目冷冷的睨了她一眼,对她道:“我要的可不是寿衣。” 越姬腿一软,靠着雕花隔断,跌坐在地上。 ——诈,诈尸!! “你在这儿坐着干什么?”小絮跟进来,弯下腰在越姬耳边低声说:“看到大王也不用这么激动吧?昨晚不是才见过吗?” “昨,昨晚他是——死,死……” “他活过来不是很好吗?你可是把人家全身上下都摸遍了,要负责哦~” “你——你——” 小絮笑眯眯的蹲在她旁边笑得很开心,是啊,她就是在欺负她,怎样啊……来咬啊…… “小絮,你从哪里找来这么没用的下人?换了。” 越姬还没来得及高兴,小絮已经站起来应道:“那可不行呢,越姬已经把大人全~身上下全部看光光,当然要留下来近身伺候,怎么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呢?” 这种丫头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盘算什么,想把越姬塞给他自己好脱身?她打算得未免太便宜。 “既然这样,那就杀了。” 僵……好强的防御…… “她好歹是玄狼门的人,不能说杀就杀……” 苍瑾站起身,“你不是说东方乱华要见我吗?那我便去听听他说什么,顺便要了她的命来。” “现在?就穿这样??” “我都不介意,还有什么问题吗?” 小絮的脸色微微发青,这种事情……还以为只有左使大人那种骚男才会做,结果左使大人还没做过呢,苍瑾居然…… 他……不光只是变态,还是暴露狂?? 怔然了片刻,小絮才想起追上去,带苍瑾去见乱华。 越姬早已经吓蒙了,遇上别的人她都还能动动脑筋,可就是对这个不知到底是人是鬼的鬼王—— 不行,她得赶紧跟过去,若是乱华真的把她给了这个死人,她就永无天日了! 然而刚走出房间,却有人一把拉了她,闪到一边。 “看起来你给那女人当侍女,当得有模有样嘛。” “重虎!”越姬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还不都怪你啊,如果你早点杀了她,事情哪有这么烦!” “那只是一时失误罢了。” “你一时失误,我却要被你害死了!” 自从上一次被东方乱华发现,虽然乱华表面上接受了重虎的解释,但他知道乱华心里必定知道了一些事情。他只能暂时谨慎一些,沉默了这些时候,但是他也没有停止过暗中的观察。如果不是方才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他知道自己应该更沉得住气一些。 “刚刚进去的,不是幽冥教的护法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幽冥教的?我怎么知道!”还真是让人有够不爽的名字,她可没有忘记自己当初被幽冥教的人给坑过呢。 看来越姬的确是不知道内情,但是这件事,却让人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如今幽冥教和玄狼门势同水火打得不可开交,幽冥教的护法却出现在玄狼门,这怎么能让人不在意? 先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新门主,现在,他难道是想要拉拢幽冥教的人?对方在幽冥教中已经是护法之位,他还能给什么更高的好处——难道要让这个幽冥教的也踩在其他人头上,他将自己这些老部下置于何地? 他怎么能看着乱华这样任意妄为下去——不,或许他应该感谢乱华这样任意妄为的个性,本来还对他多有顾忌,但是只要操作得当,便可以趁此机会让乱华失了人心! “越姬,我们再合作一次,除掉那个女人如何?” “得了,上一次那么好的机会都能搞砸,我还怎么信任你啊!我还有要紧事呢!”越姬绕过重虎,向乱华的房间走去。 谁才是主子3 小絮从来都没有这么希望乱华“事务繁忙无暇接客”,她是一时情急才代替苍瑾答应乱华,但乱华也不过给了点咨询,根本没做什么实质性的工作,这样,就要让苍瑾给他当手下?虽然苍瑾醒来知道之后什么都没说,但是以他我行我素的性子,这里是不养闲人的玄狼门不是由着你养老发霉幽冥教,他跟乱华见了面,没问题吗?? 好歹苍瑾也该等他的衣服做好,跟东方乱华见面气势上才不会输啊,现在这样——这样—— 她微微低着头,只敢用眼睛偷偷瞄向苍瑾下摆处隐隐约约露出的一双美腿……为什么偏偏今天乱华这里没关窗啊? 待她看向乱华,很显然的,乱华那一对漂亮的眉毛在不断拼命的往一块儿靠,又努力的制止这种器官蠕动,让人看着都替他难受——乱华这个人对于自己的衣装形象,一向是保持得无懈可击,很自然的对于别人的邋遢便视为无礼。但是一向不曾将旁人看进眼里的他却又从来不会过问别人的爱好打扮。但会穿成这种样子来见他的,却还是第一人。 很显然,苍瑾的装束,从另一种方面来说也算镇住了这第一次的见面。这倒让小絮没办法确定,苍瑾这身打扮跑来,是有意还是无意了。 苍瑾已经从小絮那里听说东方乱华是东方青冥的兄弟,这件事不仅在江湖,就是在玄狼门和幽冥教也不曾有人知道。这种现状原本叫苍瑾着实不怎么满意,他固然是我行我素谁也不忌惮,却也还是有些避讳青冥的,才从青冥那儿逃出来,就遇上个乱华,被卷进这兄弟俩的争斗里,还以为今年有点儿出行不宜,少出门为好。 然而如今一个照面,他便心肺肝儿统统卸下戒备放回肚子里。苍瑾这双重瞳,别的不敢说,但在看人的方面,只要你稍稍皱皱眉,就能看清你的内涵底子,看进你魂儿里去。 要说这乱华也算个人物,要不然,他当年也不会孑然一身一文不名,却得到前玄狼门主信任,竟越过老门主亲信与儿女,登上这门主之位。但是,若与东方青冥比起来,苍瑾却觉得像在看一个任性自我的孩子,隐约便有些明白了东方青冥对于玄狼门屡屡挑衅的态度——那只是在让着他,根本没拿来当对手看吧。 “既然你会来,想必柳絮答应的事情,她已经告诉你了。” “没错,但是不知道你想让我干什么?”苍瑾觉得自己实在是很有耐心,他的rp完全当做小絮答应的关他niao事,掉头走人。不过,他还是可以听听乱华究竟想做什么。 “我要你亲自带人,杀进幽冥教。” 小絮一怔,愕然的张大了嘴巴——真的这么损啊?苍瑾虽然为了救她的小命儿而离开了幽冥教,但是跟东方青冥也没到反目成仇的翻脸地步,却要人家亲自带人去打自己过去的教主,这不光让东方青冥够怄的,就是苍瑾恐怕也很难下手吧? 然而她却没有料到,苍瑾只略思索片刻,却应道:“好。想来一切事物你自然都会准备好的,什么时候需要我动身,再差人来说一声。”反正自己不过是用来羞辱东方青冥的挂名将领,到时候真正的指挥自然会有其他人,他也懒得操心。 苍瑾答应得太爽快,不仅小絮傻了,连乱华恐怕也一时不能适应,微微露出一个讥笑,“想不到东方青冥身边留的是这种人。” 嘲讽那种东西苍瑾毫不在意,浑然无事的回了一个同样讥讽的笑容,“你想不到,东方青冥却是早知道自己身边养的是什么人呢。” 背叛那种事情,至少也要建立在信任上。幽冥教这些人就算想背叛东方青冥,也得看他感不感到意外呢。谁会做出些什么事来,东方青冥可谓清清楚楚。 ——也许,要除了一个柳絮。 是乱华那一次安排得太好,沉住了太久的气,还是东方青冥一时走眼,或者柳絮的感情真假参半让人无法看清,她的背叛,的确是让人没有想到。正因为没有想到,所以对于东方青冥来说,更加无法容忍。 苍瑾谈到这里已经知道自己对于他也只有这一个用处,再谈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直接说明来意,“既然我接下来要替你做事,跟你要个丫头,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丫头?”这乱华倒是没想到,苍瑾来这里之后一直是魂魄离体,不过才刚刚醒过来,怎么已经有看中的丫头了?“不知道你要的是谁?” “应该是叫越姬没错吧……”苍瑾看了一眼小絮,小絮低着头满头冷汗,她可没想真的害死越姬的…… “越姬已经是柳絮的丫头,如果她没问题……” “不,我要的,是这丫头的命。” 东方乱华脸色变也未变,漫不经心的应道:“虽然不知道越姬有何得罪,不过一两个丫头,若是我不答应,未免显得太小气。就随你喜欢,当做一份见面礼吧。” 小絮汗也不流了,只觉得越姬可怜起来。似乎她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柳絮早就知道乱华是个什么样的人,因而她也隐隐约约有所察觉。但是只要看到越姬平时那般努力靠近乱华的模样,便知道她却是不了解的。一个人的努力,换来这样的结果,多少还是令人同情。 这个时候她并不知道,但乱华和苍瑾想必是知道的,知道越姬就在窗外,听到这句话之后,匆匆离开。他们知道,不过谁也不会在意。 一个已经快活不久的人,何必在意她有没有听到。 越姬匆匆离开,她不能相信,自己的命,难道就这么贱。她运气就这么差,一次又一次,得不到想要的,而得到的,总是这样。她转身,却发现重虎还站在原处,从看到她的神色,就知道她必定听到了什么不能接受的事。这个女人不了解乱华,他可清楚。他笑着等越姬走近,看越姬的神色从无法相信到凝重,到迟疑着,走到他面前。 “怎么样,你已经改变主意了?” “先告诉我,你想要我做什么?” 越姬定了定情绪,这一次,她可不要再糊里糊涂的被人蒙了。 “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地方慢慢商量。” 小絮和苍瑾从乱华那里出来,她跟在苍瑾身后,一直犹豫不决。 “你真的……要杀她啊?她也不过是帮你洗了个澡,又没什么错……” “我有允许她帮我洗吗?” “那我一个人也没法儿帮你洗啊——”她迟疑了下,还是对于伺候人洗个澡就要丢掉小命这种事无法接受——要是有天有人也这么对她,她哪儿叫冤去?太万恶了!“那……她洗,也是我让她洗的!” 苍瑾从鼻子里蔑笑一声,充分表达了他对于小絮的感想——什么时候还学会替别人着想了?这丫一向不是:“我好,大家就好。大家不好,我看不到。”的么?看见她替别人求情,真是无比讽刺。 他才懒得再理会小絮这千年冒一泡的同情心,反正转个身,估计她也就忘得差不多了。而小絮这难得一现的同情和博爱居然被人如此藐视,心情暴郁闷,一整天都不想跟苍瑾说话。苍瑾对她这种闹脾气的行为毫不在意,反正以前她一天也不知要闹几回呢,只是偶尔想起时,问了一句:“怎么不见了大头二头三头?” 这一点他倒是颇感奇怪的,以往它们也常常有跑出去玩的时候,但是一般不会晃悠太远,召唤一下也就回来了。但是他醒来之后有试探的召唤过,它们没有出现,也似乎不在附近。看看小絮刚想张嘴,想起自己还在“郁闷”,又闭了嘴不回答,看来小絮应该是知道它们的去处,想来那三个家伙也没什么事的。 不过,晚上那三个家伙便出现了,让苍瑾没想到的是,出现的不只是那三个,而是,一群。 当房间的窗户被一股阴风冲撞而开,小絮就知道事情有不对头,当即抡起桌上的托盘向窗外飞来的东西就挥过去,不料打飞了一个,又来一个。窗外同时响起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嚷着:“大王在这里……”“找到大王了,找到大王了……” “大王——”“大王——”“大王……” 小絮狂汗的看着潮水一般涌来的群鬼,彻底放弃驱赶,任它们扑向苍瑾——反正它们也没有哪个敢扑到苍瑾身上,不过是围绕着他叽叽喳喳不断盘旋。 “大王——”“大王为什么不告而别?”“我们来接大王……” 看着一群嚷嚷不停的小鬼,苍瑾微微蹙眉,转头看向小絮,“这是怎么回事?” 小絮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乃自己的小弟,自己去处理吧。 让我们荡起双桨拿起钢枪 玄狼门和幽冥教的战火早已经开启多日,小絮一直当鸵鸟不去听有关这方面的消息,但是乱华可不会让她这么清闲。 苍瑾出战的事情很快便被安排好,秦殇亲自协助,谁都知道他才是真正的监督人和指挥人。苍瑾被小鬼们纠缠得不轻,天天日头一下山便来吵着请大王回去,他正好被吵烦了,打包了新做来的衣服二话不说就准备出战。 小絮拉住他,可怜兮兮的问:“你去了那我怎么办?” “怎么你要跟我去?”苍瑾回头问着,他倒是无所谓,不过恐怕…… “这恐怕不行呢,柳絮刚刚继任,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好好教导她,她自然要待在我身边的。”东方乱华走来,未出苍瑾预料,他果然还是要扣下小絮为人质的。要控制苍瑾,他没有那种把握,而一个秦殇,又怎么是苍瑾的对手。当初楚铮可以与四灵众之一的凤势均力敌,却不代表他的接替者也能够对抗四灵众之中最为诡异莫测的巨龟。 这种情况下,东方乱华怎么可能放小絮与苍瑾同行。 他转头对小絮微笑,“从今天起,你要寸步不离的待在我身边。” 小絮一张脸顿时垮下来,看着东方乱华那张微微得意的脸,蹭啊蹭,蹭到苍瑾身后,拉扯着他的衣角,用低低的声音问道:“你还真的要打幽冥啊……?” “对,这是个好机会。” “什么机会?” “当初带你跑出来的时候太匆忙,我屋里很多东西都没带出来,正愁若是回不了幽冥教那些东西就拿不到了——正好有人借兵给我打进去,不趁这次把我的东西拿出来,以后怕是没这么好的机会。” “……||||”小絮头上的汗哗哗的便流下来,她突然发现,原来她还是不够了解苍瑾这个人……为了这种理由,就为了这种理由!他居然能厚脸皮打回自己老家! “苍瑾大人似乎该上路了。” 苍瑾捏了捏小絮的脸,下手着实不怎么轻,捏得小絮眼泪都几乎要流下来,他却挺愉快的道:“这似乎还是你第一次对我这么恋恋不舍的嗯?” 她是挺恋恋不舍,但不是针对他,而是对自己唯一的保护伞…… 苍瑾在秦殇的陪同下上了路,两帮究竟打成了什么模样小絮自然是一无所知,只能望着苍瑾离开的背影,哀叹自己又白忙乎一场,救活了苍瑾,自己却没捞到什么好处。 “看来他不在,你倒是很寂寞?” 乱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小絮下意识的便往旁边闪了闪,保护伞没了,她又成了大灰狼面前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你是在担心巨龟,还是担心幽冥教里的什么人呢?” 小絮微微茫然,不太明白他指的是幽冥教里的谁,乱华却已经收起了笑容,冷冷的眼神看着她道:“你不想去看看幽冥教现在是什么状况吗?我倒有个主意,你,跟我,我们两个去远远的看着,东方青冥怎么面对背叛自己攻打幽冥的属下!” 这个主意,实在是……一点都不好!她可以装死不去吗? 不过对方既然是乱华,自然不会给她半点拒绝的余地,“去收拾东西,我们今天便上路——别带你那些拖拖拉拉的衣服。” “那带不带侍女啊?” 乱华淡淡扫了她一眼,“有你在。” 呜……又要伺候人! 看乱华这打算,也是不会带侍女上路的了,她当然不会傻到带一堆白衣服,给自己找麻烦。翻找出以前的衣服,自己的家当就那么一点点,不过是被掳来的时候带的那一点东西。装好了包袱正要去跟阿铁说,至今仍活得好好的越姬走了进来,“要出门?” “是……乱华有事要我和他一起去……” “还以为你打算要私逃了呢。” 小絮觉得越姬从那天苍瑾跟乱华要了她以后就有点阴阳怪气的,但这件事情越姬应该是不知道的,她无法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越姬。 越姬状似漫不经心的问道:“带多少人?我需要跟去吗?” “不,只有我跟乱华两个……” 越姬又阴阳怪气的“哦”了一声,听得小絮怪怪的,声明道:“你可不要乱想什么!” “有吗。既然这样,今天应该没有什么需要我打扫的了吧?” “没,反正我们今天就上路了。” 越姬听完似乎连应都懒得应,转身便离开了。她在门口稍稍停顿片刻,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跟乱华一道出门实在不怎么令人期盼,小絮一直磨蹭到乱华派人来催,才拎着小包袱不情不愿的出去。 看到乱华身上的衣裳,她谢天谢地这位哥哥总算不像其他人那么没常识,没有穿平日白底的长袍,衣裳的底子是淡淡的青绿,下摆处依然有大片的绿色孔雀尾羽,底子颜色是浅了些,比白色已经好得太多。 只是看看他的装扮再看看自己,主仆关系一目了然……嘁,欺负她没有漂亮衣服穿吗? “还在那儿磨蹭什么?” “是是……奴婢这就来……” 这万恶的称呼,终于又回到她身上来了。 江湖皆知十数日前,玄狼门易主,新门主一上任便对宿敌幽冥教发动了攻击。 幽冥教内一无防备二无人手,八部众与四灵众众护法大多不在教内,那迦王龙珏几乎是一人负担起一切,指挥人抵挡。幽冥教能够在沧溟榜上成为魔道第一教,岂是能够轻易攻破,玄狼门未能打入幽冥教内,幽冥却也没有多余的力量反击,玄狼门干脆将幽冥各个出入通道包围,将幽冥教困住。 在众人以为幽冥教此番有难,外出各护法必然赶回相助的时候,真正回来的却寥寥一两人,其他喝花酒宿醉未醒者有之,追女仔无暇分 身者有之,身处荒山野岭悠哉钓鱼根本没听说此消息者有之……更有几人大言不惭道,既然幽冥教未发出任何召唤,想来是不会有大问题,他们干嘛多此一举跑回去多事? 于是,幽冥教依然被围困中…… 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清晨里乱华在窗外街道上早出的小贩行人走动声中醒来,他一向觉浅,换了陌生的地方,更是容易醒来。但是当他看到盆架上已经打好的洗脸水,正在穿衣服的手微微顿住,他竟然不知道小絮几时进来过。 “大爷,您醒了?您要先吃早饭还是先洗澡啊?”小絮死干干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问道——从被要求出门当丫头,要喊乱华为大爷的时候她就一直这副烂奄奄的表情。刚刚恢复了穿衣服动作的乱华再次停顿,用片刻的功夫去思考她说了什么,但是没思考出来吃早饭和洗澡有什么关系。 一大清早的,为什么要问他洗不洗澡? 小絮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答,便自动替他安排道:“那先吃饭好了。”转身下楼拿早饭。 ——吃饭是很好,不过他不想洗澡。 乱华的手再次恢复动作,将衣服带子系好。 小絮这个丫头当得很尽职,几乎是有点太尽职,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天生奴才命,即使如此的不情愿,即使心里连番咒骂,可是伺候起人来却是轻车熟路,闭着眼睛都能做。 都怪苍瑾那个家伙,习惯原来是这么可怕的一种东西—— 她拿了早饭上楼来,他吃着她看着,还死盯着看——乱华微微蹙了蹙眉放下筷子,“你——” “大爷还有什么吩咐?” “你自己找地方待着,别跟我旁边站着。” “是——” 小絮左右瞅瞅,后退两步,在窗旁的椅子上坐了,支着下巴继续看。 ——这丫头是怎么回事?叛逆期?被人这么盯着他还用吃饭吗? “你没有别的事情做吗?” “大爷,我一丫头,哪儿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也只有伺候您了。” “那就离远点儿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 “是——”她乖乖的退到外间,一个命令一个动作绝不违抗,可要是你没说清楚那就不是她的错了。 这种听话和恭敬不知道为什么,比任何一个违抗他命令的人都让他感到烦闷。但是如此乖驯听话,伺候周到的丫头,还真让人没办法挑她的毛病,连心里的烦闷都说不出。 退出去的小絮无聊的盯着窗外发呆,在这里,她的确是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不能离开某人的视线,(现在又被命令不能在他眼前晃)不可以上街不可以到处乱跑。为了确保她不会耍花样甚至连房间都只有一个,乱华睡里面的床,她就睡外面的榻。丫头的待遇,就是这么的让人叹息。 据说这里离幽冥教已经很近,如果是在街上的茶铺酒馆里,甚至可以听到有关幽冥教被围困的最新消息。乱华从前天夜里到达之后便投宿在这里,悠哉的远远观望,一面在等幽冥教被攻破的消息,等着看东方青冥被自己的手下背叛的好戏,另一面,也在看苍瑾究竟会不会下手—— 即使有小絮这个人质在,他依然不会信任苍瑾。 不过是一个女人,苍瑾又能为她做到什么地步?然而他却答应得如此轻易,是在盘算些什么?——小絮如果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一定会替他感到累。这个人连自己的手下也没什么信任,当然更不会信苍瑾,既然不信,就不要用嘛。她的想法,可远没有这些江湖人那么复杂。 闻着街道卖早饭的小摊上传来的香气,虽然她已经吃过,仍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客栈里的早饭无非是包子稀饭加小菜,远没有外面小吃来得丰富,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偷偷溜出去,就在附近吃个东西而已,这点小事她自己还办得到。 她若无其事的往房间外走,乱华问了句:“去哪儿?” “茅厕。” 如预料中没有下文。尿遁这一招,果然是通用古今。 她溜出客栈就在街上东瞧西瞅,未免迷路或者赶不及回来被乱华发现,只就进找了个看起来很诱人的摊子吃得畅快,全然没有发觉客栈临街的窗户上,乱华早把她的吃相看了个清楚。 吃饱起了身,在旁边的摊子上看了两眼,正要转身回客栈,旁边有两个男子一左一右,难以察觉的向她夹来。小絮只当对方是无意的,说了声:“抱歉,借过。” 两人丝毫没有退开的打算反而伸手向她抓来,却同时感到手臂和腿弯一阵刺痛,一起跌倒在地上。小絮一愣,她好像没有撞到他们吧?可不要赖上她赔医药费!赶忙撇清,“你们没事吧?我没有撞着你们哦!”说完赶紧奔回客栈。 回房间瞅瞅乱华已经吃完了饭,在窗边的椅子上坐着,她心里微微忐忑了一下,老天保佑他刚才没有往外看吧…… 去收拾碗筷时见乱华依然没说什么,这才放下心来。 “刚刚那两个人你见过吗?” “什么?”小絮一愣,顿时头皮炸起来,“什么两个人啊,我不知道……”还想抵死不承认,却被乱华盯得头越来越低,小声道:“没,没见过……” 只是走路遇上的两个人而已,这地方她又是第一次来,她怎么会见过? 乱华应了一声居然没有再责备她,似乎在思考什么,她赶忙端着碗筷跑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乱华回想着方才那两个人,却不觉得只是路人无意撞上那么简单。在他看来,那分明是有意包抄,只是他所在的位置无法看清那两人的脸,不能确定对方来历。 最麻烦的就是这个柳絮,本来是个得力干将,莫名其妙的变成个什么都不会还超级迟钝的累赘。根本连自己都顾不了,更不用指望她做什么了。 此时玄狼门内的越姬始终坐立不安,尽管重虎一再对她说这一次不会有问题,却根本不告诉她他要怎么做。她心里其实清楚,重虎要的,可不是“帮她”那么简单。她必须得确认,这件事情不会连累到她。 她急忙去找重虎,如今乱华和秦殇都不在门内,重虎可谓完全放开手脚。乱华只带了小絮一人离教,未曾公开行踪,只将教务分别交给几个属下。这几人中,并未有重虎。越姬隐约也察觉了也许是上一次囚禁小絮的事情败露,让乱华对重虎有了戒心,但是这一点大多数的门人并不知情,以他的身份,也足以在教中指手画脚,煽动人心。 越姬走得匆忙,一头撞上迎面而来的阿铁,听到微微的闷哼,想起他身上还有未愈的伤口。 “喂,你有没事啊?我只是一时不小心,你可别出什么事……”她心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似乎就是在说:“我只是不小心,你出事可别找我负责。” 阿铁听了忍不住轻笑出来,倒把越姬笑懵了,只感到莫名其妙,连装乖也忘记了,不小心露了本性,“我只是撞了你一下,没把你装傻吧……?” 阿铁摇了下头,“没什么。”只是方才那句话,听起来就好像会从小絮嘴里说出来的一般。他不自觉的便放轻了语气,“怎么走这么急?” “当然有事才走得急……不跟你说了,我先走了!” 因为阿铁没有对他一时表现出来的本性有任何的不同,她也不自觉的在他面前放松下来。若不是为了生活得好一点谁又愿意整天装模作样假惺惺?只可惜,他却是站在那个女人那边的人。 她转身正要走,忽而又停住,转身对他道:“你……你的伤怎么样了?自己好好休息哦。”见阿铁点了头,她才又转身走开。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很现实的事。 如果,这一次重虎所做的事,真的再出什么问题,而将她连累的话……那么这玄狼门,她便无法再留下来了。阿铁不是她想要的,但是在这里,他对她算不上最好,却是最诚恳的一个。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也许不够好听,但确实是为她着想。这样一个人,便可能是她唯一的出路。他以前站在谁那边都不要紧,如果能够将他争取到自己这边来…… 不过那些,都只是万一的打算。她远远看见重虎,他正跟留下来处理教务之中的一人商量着什么,越姬喊了一声:“重虎。”两人立刻谨慎的分开,另一人匆匆离去。 越姬总觉得自己那不好的预感,在渐渐成真。 “原来是越姬,找我有事?” “你们刚刚在商量什么?” 重虎勾了一下嘴角,吊三角的眼睛里噙着一抹邪气,“女人就少管这些事情。” 越姬知道他决计是不会跟她说什么了,便转了话题,套问道:“那个女人的事情怎么样了?你打算怎么做?” “放心吧,你要死的还是要活的,我都一定双手奉上——不过,不是现在。我还有些事情没准备好,万一惊动了乱华你我都没有好处,只要有了完全的准备,我自然会把柳絮捆来给你,随你处置。” 在玄狼门待了这么些时候,她不会到现在还听不出来重虎打算做什么——他想反。他要取代乱华! 她才不要被卷进这种事情里! 越姬知道要阻止重虎是完全不可能的,至少也要打乱他的计划,就算留在乱华身边没什么好,也比待在阴险的重虎控制下的玄狼门要好! 她忙道:“不行!我现在就要那个女人!” “越姬,不过是几天的功夫,你暂时安分一点,那个女人不会跑的。” “你总是这样,难道是在敷衍我?” 重虎略略思索,他可不希望在这个时候有任何的节外生枝,他的野心还不是暴露的时候。越姬他也许还用得着的,与越姬起疑挑起什么事端比起来,找个机会,避开乱华把柳絮绑来也许不是不可能。只要做的谨慎些,制造假象,乱华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好吧,我这就派人去布置,你乖乖等着,别到处乱跑。” 重虎转身离去,越姬心里正乱,也许绑走小絮,乱华会注意到异常。但也许重虎真的可以布置得让人无法起疑,只要弄上一两个假人贩子,丢一个小丫头不是什么稀奇事。但至少也该试试—……或者见了小絮,她可以告诉她这些事,她不是乱华的心腹吗,上一次都能够平安逃脱,也许她会有什么办法…… 她安慰着自己,正要回去,蓦地看见阿铁站在不远处,正凝重的看着她…… 你爱的是谁 “刚刚你们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阿铁凝重的脸,越姬突然有些着了慌,她可以不用在乎阿铁的,但是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被他发现,会如此心虚。 “阿铁,不关我的事的……” 她急急的辩解,忘记了在这地方说话有些不妥当,阿铁没让她继续说下去,拉了她便走,回到自己房间才问道:“为什么要对小絮下手?” “不是我——”越姬忙把重虎的事告诉阿铁,将事情推到重虎身上,虽然也许不能让阿铁完全释疑,至少,她现在确实不赞同重虎的做法。 阿铁没有对她提出任何质疑,只问道:“你有没有办法让我离开玄狼门?” 他现在还不被允许自由出入玄狼门,越姬听到忙问:“你要去?” 阿铁点了下头,他不认为此番重虎的打算是什么好计划,身在幽冥教中,自然对宿敌的门主有所了解。东方乱华谁都不信,又怎么会这么轻易露出如此大的一个破绽,毫无打点的离去?而且,还是在他已经对重虎产生了疑心的时候。东方乱华必然有他自己的打算,恐怕重虎的一番密谋得不到任何便宜,也伤不了乱华半分。但是,不代表小絮也能平安无事。倘若发生了什么,小絮这样一个可留可弃的棋子,乱华怎么会花功夫去保护她? “但是……重虎只是要把她绑回来交给我,等她被带来,你不是一样可以见到她……” “不,现在这种情况,小絮在外面远比回到玄狼门要安全得多。我得赶在重虎派去的人出手之前见到她——” ——结果,他在意的,还是那个女人吧……那对她的态度算是什么?闲暇时的一点怜悯吗? 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阿铁略一迟疑,道:“你也不要留在这里了,乱华身边终究不是个长久的去处,不如趁乱离开玄狼门吧。” “就算离开这里,我也没有去处,什么也不会做,不过是流落街头罢了!” “有我在,总不会叫你受冻挨饿的。” 阿铁平静的说出这句话,越姬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等着这句话,又或者仅仅是想要跟小絮争一个高下罢了。她坚决道:“我不要跟柳絮一起!” 阿铁浅笑下,“等事情结束,她自然有苍瑾大人陪在身边,不必我一直跟着她的……” 越姬抬头看他,那既是说,他以后,不会跟着小絮,只会陪她一个人了? 她想说,她要的,才不是那种粗茶淡饭,平凡清寒的生活。她要生活得更好,人人羡慕——但是,为什么此刻,却都说不出口,会想要答应阿铁呢? 越姬虽然已经不是乱华的贴身侍女,门路还是有一点的。她费了一点功夫,让阿铁顺利离开了玄狼门。 此行可能会有危险,阿铁没有带越姬同行,约好了,只要重虎动手,玄狼门必乱,她便趁此机会离去,到约定地点去等阿铁。在此之前,静观其变。 她看着阿铁离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突然间一只手从身后捂住她的嘴,甚至来不及惊叫一声引起阿铁的注意。 “我以为你应该是这边儿的人,可是你却放他走,这是什么意思?” 越姬的心一沉,竟然是重虎! 重虎没有松开她,对身后的两个人道:“派人去把他拦下来,直接杀了!” 越姬连忙呜呜的摇头,重虎却只是冷笑一下,“不过这么几天,你就已经勾搭上他了?那不如,让你看看他是怎么死的。” 越姬看着已经消失了身影的阿铁离去的方向,心里暗念着:阿铁不能去!不能去啊—— “柳絮!柳絮!” “哈?”小絮从桌上弹起来,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口水满桌。一抬头就看见乱华蹙眉的脸,她用袖子擦擦口水,“大爷有什么吩咐?” “……”乱华实在对她无话可说,转开脸干脆不去看她,“你去换身不显眼的衣服,跟我出门。” 小絮这才注意到乱华已经换下长袍,只穿了方便行动的长衫,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清爽很多。 “啊?可以出门了?不必待在这儿了?我这衣服挺不显眼的啊……”她这身还是当初苍瑾从幽冥教带出来的,碧翠的颜色,质料也算不得上乘,想不到为什么还要去换衣服。 乱华哼了她一声,“记忆没了,脑子也坏了吗?你这身衣服,只要是认识你的就算隔着很远,也一眼能看得到是你。还是你故意想要什么人认出你?” “我去换我去换——”这人整天说话这么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就不能好好跟人家说吗? 来这里的路上乱华倒是给她置备了两身衣服,看来是早有打算。只是那素灰的颜色,除了耐脏还真没什么看头,往墙根底下一站,都分不出哪儿是墙哪儿是人。 她换了衣服往乱华旁边一站,干脆连个衬托也算不上,可以直接被忽视了。 出了门,没有像这两日一般坐在茶馆酒店里消磨时间,听一些有关幽冥和玄狼的传言,乱华一路带着她,出了街市越走越快——她的所谓轻功不过是临时跟小晚学了些不耗内力的技巧,一无经验二无天分,双脚一离地便歪歪斜斜没了平衡。明明是一样的步法啊,明明是同一个人传授的,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她和东方乱华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乱华光看都已经看得不耐烦,受不了她的拖拖拉拉歪歪扭扭,伸手一扯,管她咿呀乱叫,飞跃而去。 不多时乱华便停下,放开小絮翩然落地。 他的确是很翩然,可是本来就没了平衡在半空扑腾的小絮却失去了唯一的支撑,头朝下来了一个倒栽葱。 她敢肯定小晚的这套轻功绝对不适合她,为什么每一次落地她都要来这么一回! 还没等她爬起来,面前便站了一双靴子,靴子的主人对乱华道:“门主,您来了。” 她愕然的抬头——秦殇? 那么这里,就是他们围攻幽冥教,用来“安营扎寨”的地方了?小絮心里一动,乱华突然带她来,该不会幽冥教已经攻破了吧?? “怎么样了?” “如门主所预料,重虎在玄狼门的确已经有了动作。” “他还真是耐不住性子——这边的情况,似乎进展得很不错……” “是,苍瑾确实不曾耍花腔,他熟悉幽冥教内的地形和布置,已经带人攻破侧面,与那迦王交手——” 乱华的脸突然一冷,“你为什么没跟着他?” “门主恕罪!可是比起苍瑾,属下更不能放任重虎胡来,无人监视应变……” “我的命令你就可以不听了?哪一边重要,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秦殇深弯下腰,“门主,这是玄狼门的大事,绝非儿戏——” 乱华哼了一声听也不听,甩袖离去。 玄狼门对他来说又算什么?他岂会在乎这种无聊的江湖游戏,充其量,不过用来打发时间,拿来作为和东方青冥对抗的工具罢了!若不是为了与东方青冥抗衡,他根本不必成为这玄狼门的门主——打下幽冥教就在眼前,只要能攻破,只要能胜过东方青冥,玄狼门变成怎样,与他何干? 你爱的是谁2 好……好差的性格! 人家这么尽心尽力为他着想的一个属下,他这是怎样啊?? 直到乱华走后秦殇才抬起头,似乎并没有出现小絮担心的好心被雷劈的压抑,他只是长舒了口气,叹道:“果然在门主身边很难做,要忠于本人还是忠于玄狼门,着实不好取舍。” “原来你早就知道啊——” “前任的大护法就曾经告诫过我,要尽早明确自己的立场……不过这并不容易做到。” 碰上这么一个拿门派当工具,用完了就不负责任的门主,要忠于他是件蛮困难的事情吧?小絮倒是很同情秦殇,不过她更关心别的事情。 “你知道苍瑾什么时候会回来吗?他真的打进幽冥教去了?”他的东西拿到了没有?屋子里那么多东西,他一个人会拿不了吧?所以才要带那么多玄狼门的人去?去帮他搬东西?那岂不是像入室抢劫一样?? 若是对手是龙SAMA……恐怕没那么容易抽身吧? 秦殇脸上没有表情,看着她在那里期望盘算,却不得不泼她冷水道:“你暂时不会见到他了。” “啊,对哦,”小絮一顿,道:“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甩开龙珏大人出来呢……” “不是因为这个,”秦殇依然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不过他相信,自己说出来的话小絮不会太诧异,“苍瑾或许得耽搁些时候,也或许不久就会回来。但就算她回来,你却不会在这里。” “这是什么意思?要我去哪里?” “门主要你去做饵。”他停了一停,继续道:“引重虎现形。”他依然喊乱华为门主,而不是喊小絮。别人不知道,他却很清楚小絮这个“门主”只是挂名,真正做主的,还是乱华。相处了一阵子,就算不习惯,也已经对现在的小絮有所了解,她单纯,思路简单,许多事情不会拐着弯去想,但是并不傻。点一点,也就通了。所以,小絮应该不会意外乱华给自己的自己的待遇。 果然小絮没有吵嚷也没有追问,只是露出一脸踩到大便的表情,嘟喃:“连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都要利用,忒他妈黑!” 不对,他早就在利用她了,有不是现在才开始。 “我的安全呢?有保障吗?工伤管医不?” “……我会尽力抽人手保护你。” 她用怀疑的眼神盯住秦殇,“尽力……?” “如今重虎在暗,我们只能更暗,要保护你也不能太靠近,所以一旦发生什么事情,难免疏漏……” ……这样也算是保护吗?根本是全凭个人造化,出了事就按倒霉处理——她已经充分觉悟,这个时候,只能靠自己那半吊子的逃命神功了! “我派人送你回客栈去。” “我一个人??”她指了指自己,“乱华不去吗?” “他自然会有安排。”秦殇拎起小絮,派人将她送回客栈附近,小絮感受着街口飕飕的小冷风,一步一步走向客栈。谁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在黑暗处盯着她呢? “乱华人不见了?” “是,监视的人报,乱华带柳絮一起出门,他们没能跟住,之后回来的却只有柳絮一人……” “一群饭桶!”重虎踢翻了凳子,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他们怎么能失去乱华的行踪!?“那个女人有什么异常举动?” “没有,和之前一样,只是待在客栈里。” “把她抓来问清楚!”现在看来,的确不对她下手不行了。“阿铁死了吗?” “这……” “又怎么了!?” “派去的两个人没有成功,他跑了……” 重虎平了平气,为什么一再的不顺,连一个身上有伤的跟班也杀不了——他扫了一眼侧间的方向,对躲在门口偷听的越姬道:“现在你开心了?” 门帘后面传出越姬的声音,“比你开心一点点……” 他干脆过去把越姬拉出来,“也该我们亲自去一趟,看看他还能躲过几时!” 客栈里的小絮一直正襟危坐,竖起耳朵听着屋外的声音,连其他房客走过的声音都让她紧张半天。 忽然房顶上一声响,瓦片泥灰簌簌落了一地,小絮一愕,就见房顶上出现了一个洞,一人跳进房中,她拿起凳子就要砸,那人一抬头,竟然是应该在玄狼门养伤的阿铁! “阿铁?你怎么会在这里的?这……”抬头看看房顶的窟窿,用不用赔钱啊? 阿铁一把拉住她,“快跟我走!” “阿铁,你脸色好差,出什么事……” 话音还未落,窗户上有人破窗而入,阿铁二话不说拉住她从房顶的洞再次飞出去,身后数人从各处紧追而来,小絮这回机灵了,什么也不再问,嘴巴闭紧紧跟阿铁逃命最要紧! 这一次带着小絮,显然不像过去那么沉重,她只是没有平衡不分方向,双脚离地有点不分上下,却也称得上身轻如燕,阿铁只需拉着她,并没有太大负担。然而未跑出多远,阿铁脚下一沉,身子却向下落去—— “阿铁!?”小絮跟着被扯落,扶住阿铁,才发现他黑色的衣服上,竟然渗出血迹。眼见追兵已至,阿铁推了小絮一把,“你先走!” “阿铁你的伤——” 他握住小絮的手,稍稍用力,对她微笑一下,“快走。” 小絮一震,魔怔一般,似乎有某个画面闯进脑海,仿佛看到竹逝满身的血,也是这般,平静的给了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轻声说,“快走。” 阿铁再次推了她一把,自己提剑向追兵拦去。 阿铁的手很暖,无论是在轻轻揉她的头时,还是拉着她的手时。即使无关竹逝,来到这里之后,他也是最令她感到安心的人。小絮转身,按他所说,拼命向远处飞去。 身后依然有人紧追不舍,以小絮的速度绝对不会输给他们,却是东一头西一头不会走直线,眼见几乎已经快要被人抓到衣角,她一着急乱了气息,人便向下跌去—— 拜托,现在可不是摔跤的时候! 她两脚乱蹬竟堪堪的够着地面,首次用脚着陆。只是还没等她站稳找到平衡,追兵却已至跟前。 默,现在转身跑只是给人抓吧? 但是不跑更是等着被抓啊……她突然对那两人身后喊了一声:“师父!” 两人防备回头间她鼓足了劲掉头就跑,一气蹿出数十丈,连两个追兵都颇感诧异,既然她有如此身手,为什么只逃跑却不还手?一顿的功夫再要追上几乎是不可能,但是,只是几乎。——如果小絮没有因为无法控制速度而撞上那棵树的话。 她真的,跟这功夫八字不合…… 当两人再次站到她面前,她也只能苦笑,只是笑着笑着突然不笑了,又对他们身后喊道:“师父!你可算来了——” 真是让人嗤之以鼻,拿人当白痴耍么?两个人的脸色显然不好看,正要对她出手,眼前一黑,两人双双倒地。 “师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啊?”小絮兴冲冲的对着两人倒下处出现的人问道,小晚佯装生气,反问:“我去玄狼门找你,你和乱华却都不在,我便出来四处找找——” 找找?还一找就找到这里来了?这人有特异功能不成? “不是说过我会再去教你的?你怎么不在玄狼门等着我?” “……师父,我们约好的日子,好像是三天前吧?” “呃?”小晚挠挠头,佯装出来的生气立刻变成了干巴巴的笑容,“是吗……” 小絮摆出一张大人不计XX过的神情,拉过小晚道:“快来帮我朋友,他身上有伤,我怕他会出事!” 为了挽回点面子小晚自然是二话不说跟小絮一起去,只是小絮闷头乱逃了一气,要她找到先前和阿铁分开的地方也颇费了一番功夫,然而找到那里时,除了现场凌乱的痕迹和血迹,却已经没有半个人。 “看来这里已经结束了,至少,人已经不在这里。” “一般来说……不是应该留下尸体什么的吗?” 小晚无奈的看着她,不明白这种思路是怎么来的,“打架不一定死人,至少,你朋友应该没死在这里。走吧,在这里等也没什么用,他若平安应该会到你们可能碰面的地方找你吧。” 小絮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离开,小晚拉了她,絮叨道:“别看了,再看也看不出个活人来——我是听说玄狼门打幽冥教才找过来的,我们还是先解决这件事,乱华在想什么呢,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小絮一边跟着小晚走,一边问道:“两个都是你亲侄子,你帮哪个?我猜师父你平时一定是比较偏向东方青冥,所以乱华才那种态度!” “胡说什么?我可从来都不会‘偏向’谁,只是乱华这一次太任性了,不阻止他不行——我不能看着他毁了我的幽冥教——” “——‘你的’幽冥教?”小絮很难不注意到这两个字。 小晚转头,“怎么你不知道的吗?幽冥教的前任教主是我——是我建了幽冥教,后来让位给了小青冥。” “……” 她是有听说幽冥教十年前曾一度因为种种原因,教内一片混乱,随时会面临散教的危险,就在那时候东方青冥继任,力挽狂澜,将一个摇摇欲垮的幽冥教发展成为沧溟榜上的魔道第一邪教。 ——幽冥教是怎么发展成魔道第一邪教的她不感兴趣,不过她现在知道,幽冥教为什么会面临散教的危机了…… 你爱的是谁3 “做什么啦!别拉我!要去哪儿我自己走啦!” 越姬用力甩着拉着他的重虎,她的力量自然是甩不掉的,倒是重虎放了手,“也是,如果告诉你是去见你的相好,不用我拉,估计你也会跑得比飞还快。” “相好?——你抓到阿铁?你把他怎么样了!?” “别急,你该感谢我,还让你见上他最后一面。” 越姬微微一颤,抬起头时反而冷静下来,“他在哪儿?” 看到阿铁时,越姬以为自己的血冷了一瞬,倒在地上的阿铁满身是血,看不出是生是死。他曾经给她看了一个未来,虽然不是她期望的,但至少平安无忧的一条路。他还没有实现,就要死了吗? 她走过去蹲在阿铁身边,想用手去探他的鼻息,却又感到害怕。她的手刚伸出去,阿铁却抬手拦住她的举动,睁开眼。 “我以为,你死了。”她的声音,小得几乎连自己也听不见。 “不会。至少,还不是现在。”阿铁撑着身子想要起来,却没有成功,越姬拦住他,“不要动了,你会死的。”她看着阿铁身上汩汩流血的地方,不知为何,竟然感到自己面前的已经是个死人。一个应该死了,却硬撑着最后一口气不肯死的人。 她真的觉得很冷,最后一个希望也要没了,从心里往外发寒。 “我还得去看看小絮逃了没有……我还得带你离开。现在,不是我能够死的时候……” 越姬的脸上,摆不出任何表情。无论在任何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小絮,但是即使在这个时候他也记着答应她的事。让人没办法高兴,却也恨不起来。 “越姬,我们的关系一直不错,我不想闹得太难看。这个男人坏了我的事,今天他是非死在这里不可的,我本来想用马把他拖死消消气,但是念在过去的情面,如果你知道往后该怎么做,我可以让你决定他的死法。” 越姬微怔,为了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死得不那么难看而委屈自己,不是她会做的事情。但是,她真能看着阿铁被活活拖死吗——她信,就算扒着她的眼睛重虎也会让她看到底,那样的事情,她做不到。 阿铁看得到她的犹豫,按住她的手,“没有必要,越姬。”让女人为自己去做她不愿做的事,还算个男人吗。 直到这一刻,越姬才仿佛突然被从微沫的情绪中唤醒,突然想哭。阿铁是真的对她好,虽然没有什么表达,没有什么话语。但是他在面对事情之时,是有替她着想的。 她笑了一下,很轻,似乎只是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奉承别人,讨好别人,为了得到更好的生活而惺惺作态出卖笑脸,从以前她轻车熟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只不过,这是第一次为了别人。她都不知道,原来她也会为别人着想的。 “越姬,我不会让你那么做。你该离开这里。” 话落,他抬掌,用最后一分力气,打在自己胸口。 已经站起身走向重虎的越姬,回头间,只看到一滩猩红…… “教主!教主!” 极乐天掌事蹙眉看着这种时候还能够安然入睡的东方青冥,硬是把他吵起来才住了手。 敢在东方青冥睡觉的时候来吵他的人还真不多,他睡眼惺忪的看清来人,叹了口气,“怎么是你?有什么事吗?” “教主,我想应该已经有人向你报告过这次玄狼门打入教内的先锋是苍瑾,龙珏和苍瑾两人已经在外面打得难分难解,您还要任由玄狼门踩在头上猖狂,继续睡到什么时候?” 青冥为难的瞄着自己的床铺想倒回去。除了睡觉,他能怎么办?眼见乱华是越闹越过分,就差把这幽冥教给拆了。其实他若真要拆,亲自来跟自己说一声,也没什么不可以,可是,难道真的要他出面,跟这个小弟弟一道儿胡闹? 现在是不打没办法跟属下交代,打了没办法跟小晚交代,而且,怎么说他似乎也是欠了乱华的……小晚真是会给他找麻烦。 “教主,你和玄狼门主之间,有什么无法直接面对的问题吗?” 青冥拧着眉头看眼前目光犀利的属下,“我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你这些地方……” “这一点属下很清楚,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属下尽量不出现在您面前。” 青冥叹气,“整个幽冥教里你和木鸢是跟我最久的,以前明明是一样可爱,怎么现在就差这么多呢?” “大概是属下的八字和这里的风水不合,属下惭愧。” ——不要这么大言不惭的说惭愧……而且这个借口好烂…… “什么人!?站住——快拦下他们!”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竟然有人在这种敏感时候闯入幽冥教总坛,难道是玄狼门的刺客闯进来了不成? 但是青冥倒觉得不管是什么人来得还真是时候,省得他被自己的属下盯着追问。这幽冥教里的人,是不是没大没小得太过分了? 正想着,两道人影已经一前一后撞进了屋里——他们的确是“撞”进来的,一个撞在墙上,一个撞进极乐天掌事的怀里。就算不去看人,单看这横冲直撞的进门方式,青冥也知道来的人是谁。只是不知道小晚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尾巴”。 “教主!”门外的护卫刚追进来,就被青冥挥了挥手,“下去吧,没事。”他微笑转向撞在墙上的人,“小晚,很少见你会被人发现。” “你这里突然多了好多守卫,还真是不太适应。”小晚拍着自己的衣服站好,他常常是短根筋的,自然考虑不到现在幽冥教面临外敌,守备自然不会和过去一样马马虎虎。 另一边晕头转向的撞在宽厚怀抱里的小絮总算绕清了自己的所在,赶忙抬头去看自己撞了谁,还没抬头就感觉到东方青冥的视线,他脸上的微笑在看清小絮的脸时微微敛去,“小晚,我想你应该不是知道我在找她,特地把她送回来的吧?” 小絮头上立刻挂上三条黑线,她就说嘛,小晚带她去哪里不好,居然来幽冥教!这不是把她往虎口里送回来吗? 小晚赶忙道:“别这么说,会吓着她——我收了她做徒弟的,她也算你师妹了,一家人要和和气气!” “你还真是嫌给我添的麻烦不够!”青冥的声音听起来好像还是懒洋洋的,可是已经明显的带了不爽——要他饶过小絮已经很不容易了,居然想让他把她当“一家人”? 想到跟东方青冥当“一家人”,小絮自己先冷颤了一个。 “不想让我现在杀她就赶紧把她带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青冥挥挥手,让极乐天掌事把她先带出去,顺便把这犀利得过分的家伙一道儿打发走,跟小晚也比较好说话。 说起来小絮这丫头本来在幽冥教的时候也是极乐天掌事负责监管的,他跟东方青冥这么久,自然也认得小晚,也便没多说什么带着小絮退下。 小絮正被东方青冥盯得头皮发硬,头也不抬赶忙跟着走出来,这才如释重负,一抬头,不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左使大人~好久没见……” 在看过玄狼门那些令人憎恶的脸之后,好人左使那张从来都没断过笑容的脸是多么的令人怀念……哎哎,等等……这张冷脸是怎么回事?怎,怎么左使大人也会冷着脸摆脸色给人看的吗?她,她才刚刚回来,应该没机会惹到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生气的左使吧?? 然而铁一般的事实就在她的眼前,对方只是冷冷的睨了她一眼,一句话也不说,大步先行—— ——那A安呐?? 别拿葱花不当菜 东方青冥没有交代过小絮的去处,反正只要“别让他看到”,似乎怎么都成。极乐天掌事扫了一眼她灰布轻衫的形象,也就决定了她的去处。 “……左使大人?”小絮又小心翼翼的唤了他一声,确定他是完全的,肯定的,不打算理睬自己。黑线啊黑线,她应该是没有惹到他的,难道左使大人有双重性格不成? 她跟在后面不知道他要把她带到哪里去,越走越觉得眼熟,最后愕然的看到熟悉的院子,熟悉的屋子,到处拉满了绳子晒着一排排随风飘摇的白衣…… “你就先在这儿待着。房间起居之类,应该不用人招呼你吧?” 小絮点点头,洗衣房,洗衣房哎……多么熟悉而且怀念的地方……虽然这有点不像待客之道,嗯……不拿她当囚犯已经很不错了,难道还做梦别人拿她当客人吗? 她抬头看看“左使”,有点介意的问道:“左使大人,你感冒了?怎么声音都变了,跟个老山鸡一样,要趁早去看大夫啊——” 老山鸡冷冷的睨着她,话也不想跟她说,搁下她便走了。 从外面回来的梅姑见到他,只稍顿片刻便连忙躬身,“尘鸢大人!” 极乐天掌事尘鸢只“嗯”了一声,示意的用眼睛扫向小絮的方向,对梅姑道:“她先待在你这儿,白养着就成。” “是……”虽然有些疑惑,梅姑却不敢多问,看了一眼远处正走进自己过去房间的小絮,忙应承下来,送尘鸢离去。 那厢小絮已经回到自己过去的房间,大白天的同屋的人自然是洗衣服去了,她看着熟悉的房间还有依然属于自己的床铺——虽然基本已经被平儿她们占领,放着各种衣服,针线,杂物,但是床铺依然空着,没有给他人使用。 自己的柜子没有被动过,当初是被左使拉走去当龙珏的侍女,除了贴身用品几乎没带什么东西,如今看到自己的柜子自己的衣物用具,像回到家一样亲切。 快到傍晚时平儿三人便回来了,一进门便呀呀惊叫,“小絮!?你还活着啊??” “你不是被苍瑾大人XXOO然后偷偷给埋了?” “不对,我就说她是跟苍瑾大人私奔了——” “不是跟阿铁私奔的吗……?” 平儿卉儿小涓三人喳喳的讨论,小絮可以想象她不在的时候流言又出来了多少个版本。 不过既然她人出现了,显然她被虐杀埋掉这一个版本已经不攻自破。 “说啦,小絮,你究竟是跟苍瑾大人私奔,还是跟阿铁私奔的?” 她抹了抹头上的汗,她可以说3P吗? 许久未见,一晚上都被平儿三人拉着说东说西,她本来还担心自己那些事情不好跟她们坦白,结果光只是听她们说她走后幽冥教里各路流言的演变之类已经用不着她再开口。 一早起来,四个人全是黑眼圈儿,平儿她们急急忙忙的去上工,教里的紧张气氛与她们这些下女是无关的,再打,衣服也是要穿。小絮茫然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该干嘛。 “小絮你还愣着干嘛?要迟了!!”平儿拉起她就往外拖,理所当然的认为她是回来继续当洗衣娘的。 “可是我……” “怎么了?你不用从今天开始的吗?也对你昨天才刚回来……不管那么多了,既然你还没被分活儿,就来帮我们忙!” “……”朋友一场,这个忙她总不能不帮的吧?于是她这个“玄狼门主”“幽冥教主的师妹兼‘客人’”,再次拎起棒槌端起洗衣盆,将她那许久没有痛快泡水的洁白脚丫再次伸进盆里,用力踩~ 梅姑远远看着小絮,虽然掌事交代的是白养着她,不过她没派活儿给她,既然小絮自己愿意,也就没她什么事了。 没有成堆的衣服等着她,想休息的时候可以休息,到吃饭的时间可以吃饭爱吃多少吃多少,这样的生活是多么幸福……(话说乃也就这么点人生追求,基本已经被摧残毁了。) 卉儿看着她如此陶醉于安稳生活的样子,微汗道:“小絮……看来你出去也吃了不少苦……” “小絮,今天和小涓一起去提水的人崴了脚,你去帮一下小涓的忙吧。” 平儿从外面收了衣服回来,对小絮说着,小絮“哦”了一声便把湿漉漉的脚从盆里拿出来,趿哒着鞋子蹦出来。小涓低着头说了声谢谢,和小絮并肩一道儿往井边走,可是等水桶下了井,小絮转头要小涓帮忙拉时,却不见了小涓的踪影。 她跑哪儿去了?总不会尿急到连打声招呼都来不及吧?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转身正要叫小涓,却看到大黄站在她的身后。小絮愕住,这回什么都明白了,微微尴尬的笑了笑,想起有关自己的那些传言,不知道大黄会怎么想。 “小絮,你,你还好吗?” 小絮点点头,只能干巴巴的笑着应道:“还好还好……” “可是你为什么回来了?” “哎?” “你和阿铁不是一起走的吗?为什么你一个人回来?他,他对你不好吗、还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的事,你别多想,我和阿铁只是暂时失散——不过我也不是因为这个回来的,总之,有许多事情……”看来大黄是相信了她跟阿铁私奔的这个版本,虽然很想解释清楚她跟阿铁也算不上有什么关系,但是只怕越解释,反而让大黄误会什么,倒不如就这样算了。不过说起她回来的原因……这才一个晚上,她似乎就完全忘记了师父的事……都忘记问师父带她回来是干嘛的了。 她跟大黄简单应付几句便慌忙逃回来,还没来得及找平儿抱怨,就听到丫头们炸了锅一样的在议论——玄狼门主要亲自到幽冥教来了! 把人家堵在门里一番攻打之后,却要亲自上门来,这是什么意思?是来讲和,还是下最后通牒,要将幽冥教兼并的?? 小絮愣了愣,怎么乱华要来吗?兄弟两个终于肯放弃这种无聊争斗坐下来好好谈谈了?——不对,玄狼门的门主,不是自己吗? “我听说,玄狼门那新门主,是个女的呐!” “她接任不才没多久功夫吗?一上任就攻打幽冥,现在还要上门来耀武扬威——你们说她该不会跟咱们教主有什么情债吧?” “对对,若是女人的话,是有可能因爱生恨,回来报复教主的!” 小絮冷汗一头一头的,面也不敢露,猫着腰偷偷溜走。她还是去找师父问清楚吧,不然事情临头,怕是只有她自己还搞不清楚状况呢。 轻车熟路的猫进总坛,她已经领教过现在颇为严密的防备,多加了谨慎,意外的是从昨天被重虎的人追,第一次找到平衡双脚落地之后,她果然稍稍有些抓到诀窍了……至于和小晚师父一起来这里时的失败着陆纯属意外,当时是小晚拉着她,才两个人一起失去平衡的。 这个……她稍稍的怀疑一下……难道说功夫的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小晚的平衡能力? 她拱在花丛里,自以为已经藏得很严实,头顶的头发却突然被人扯了扯,“似乎许久没瞧见这种场面了,原来还有丫头有这种胆量啊?” 小絮抬起头,就看见左使木鸢站在花丛外,脸上挂着如常的妖娆笑容,乐呵呵的瞧着她。“呦呦,你是哪里的丫头,长得真像小絮——怎么这种长相的人,都有钻草堆的爱好吗?” “左使大人……”拜托不要见到她就拿她开心吧…… 木鸢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在这里见到小絮,看来已经知道了她回来的消息。他瞅了瞅小絮的衣服,“怎么又这身打扮?你现在的身价,可不能再穿这种下人的衣服了。被人知道玄狼门的门主在幽冥教里穿着下女的衣服住在洗衣房,这可会让人惊掉下巴的。” 咦……还是平时的左使嘛……果然昨天只是他一时心情不好?等等—— “左使大人你怎么知道我是玄狼门的——”门主这两个字,她可说不出口。江湖上会有她这样的门主吗?虽然已经出了一个小晚…… 左使忍不住偷笑,“怎么会不知道,你一接任玄狼门主,现在应该叫前门主乱华就迫不及待放出消息,虽然在江湖上说得含含糊糊搞不清你的身份,对教主可是暗示得很明白。看来乱华还真是讨厌教主讨厌得彻底,连这种事情都要利用。如果你昨天不是和晚爷一起来的,估计现在已经被捆去给竹逝血祭了。” ——竹逝!血祭? “那是什么意思?竹逝他死了吗??”她心里一紧,虽然她只跟竹逝见过一面,但是一点都不想那个有着温柔笑容和温和手掌的人死去。 “如果他死了,就算有晚爷护着你,恐怕你也没有现在这么安稳吧。” 左使的话让她松了一口气,的确,回到这里之后没有急着确认竹逝的情况,一部分原因就是东方青冥对她的态度。如果竹逝真的不在了,恐怕就不只是“别让我看到她”这么简单的吧? “那,血祭是什么意思?” 左使的笑容变得有点古怪,阴恻恻的,还有点危险有点警告……或许,还有点期待和幸灾乐祸。“教主可不是普通人哦……他会许多你想都想不到的事情,听说,有一种法子,可以用活人来血祭,换取将死之人的一点寿命……你身在幽冥教里,可要小心一点,也许你一个人的时候,就会突然被带走,发生什么说不定……” 小絮脸色发青微微的打了个冷颤,经历过穿越,见过灵魂出窍百鬼夜行,她还有什么不能相信?东方青冥现在虽然碍着小晚的面子,但是会不会在小晚不知道的时候私底下偷偷地…… 她不想变成失踪人口啊…… 别拿葱花不当菜2 “师……父……”一见到小晚,小絮便眼泪汪汪的扑过去,无比委屈无比乖驯状在小晚怀里蹭啊蹭,小晚激动得手颤肝儿也颤,热泪盈眶的抚摸着小絮的头——他多年以来梦寐以求的“叔侄相亲相爱”虽然无妄,但是“师徒相亲相敬”总算是实现了…… “乖徒……怎么了?出什么事跟师父说。” 她脸上鼻涕眼泪的糊成一团,抬起头来对小晚哭诉:“教主他,要把我当牛牛拿去血祭……” ——牛? 小晚有点不明所以,看看跟在小絮后面一脸偷笑的木鸢,显然木鸢不打算在多说什么,扇风这种事情,有时候小小的扇一点就可以了,不必任何事情都推波助澜。 小晚只能自己动脑想了想,到底是东方家的人,多少还是明白一些的。 他拍拍小絮,“不会的,那么残忍的事情小青冥不会做的,应该只是你误会了。” “……”在这个老好人叔叔的眼里,东方青冥和东方乱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好孩子小青冥和有点别扭的好孩子小乱华??呕…… 看来找小晚哭诉也是没什么用了,她还是直入主题吧。 “师父,乱华要来吗?” “对,我要他来的!”小晚鼻子里哼哈出两团意志坚决的气团,“这次一定要让他们两个化解矛盾,从此相亲相爱!” ……为什么世上还有这种脸儿嫩的热血中年啊?但是……他、在、做、梦! “乱华什么时候会到?” “今天就会来了。” “这么快!?” 小晚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他知不知道我在这里?为什么传言说玄狼门主要来……” “咦……这我倒没想到……带你来的时候没有来得及跟他说,不过他耳目众多,我在那附近出现过,你又不见踪影,他应该是知道的……” 总觉得……很不愉快。她敢确信乱华这么轻易就肯上门,绝对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东方青冥,也就顺便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她已经够惹东方青冥厌恶了,哪里还经得起乱华再挑拨? “左使大人,苍瑾大人呢?他应该还在幽冥教里吧?我来之后就一直都没见过他——” 木鸢的嘴角难以抑制的往两边扯了扯,弧度在不断的增加,“他啊……嗯,他的确是在的——在跟龙珏打着呢。” “嗄?”小絮愕然的看着木鸢——还,还在打?可是,他们开战,不已经是两三天前的事情了吗?? 这两个人,不会不吃不喝不睡的打了两天??有中场休息吗?内急怎么办?? “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可是……”她去了,该帮哪边打气啊?一边是她憧憬的龙SAMA,一边是与她的切实利益息息相关,可能需要他来保命的苍瑾……不对,现在的问题不是打气,应该是让他们停下来吧? 幽冥教主和玄狼门的幕后龙头都要“友好面谈”了,他们还在打个什么劲啊? “左使大人,他们在哪里?可不可以带我去?” “当然,跟我走吧。”木鸢笑着应道。 ——当然,不能少了小絮。没有小絮,这戏他还看个什么劲? 对于百无聊赖的木鸢来说,遇上小絮,真是让他捡到宝了——如此让东方青冥厌恶却又动不得,如此让乱华“重用”还重用在很不地道的地方,如此让苍瑾“着迷”她却花样百出就是出不到苍瑾身上——这么一个宝贝,哪里能再找出一个来? 隔了这些天,小絮终于又见到苍瑾。 没见到他的时候,还真有那么一点点的担心,不管怎么说龙珏大人的武功在幽冥教中是数得上的,这她早有耳闻。但是对于苍瑾,以往他总是窝在屋子里宅,他的武功究竟如何,大多的人都不怎么清楚,他的传言也就无关武功,他的出名,完全是因为他的变态和那些阴森森的事情。因此尽管见过一回苍瑾和龙珏的对战,但是上一次未出结果,她这个不懂武功的人自然也就看不出一点门道。 苍瑾不会被打得很惨吧?他要是出个三长两短,自己不就失去靠山了——小晚?小晚靠得住么?? 她的确是怀着担心苍瑾的心情来的,别管动机是什么。 但是在她来到现场,先被满目疮痍的一片废墟瓦房震了片刻之后,映入她眼帘的,却是龙珏令人尖叫的酷影——于是小絮的脑中短暂失控接线错误,立场立刻倒戈—— “加油龙SAMA……龙SAMA好帅……!!” 木鸢敢说,那一刻他绝对有看到苍瑾的头上爆出一个无敌霹雳大的青筋,原本劈向龙珏的七尺长刀立刻就转了方向向小絮扫来,刀风堪堪擦过小絮的身侧,在她身旁的地面上劈出几尺长沟,一时间飞沙走石,小絮顿时变成一个泥人—— 小絮彻底定格,还保持这摇旗呐喊的姿势,大脑终于清醒,接线完毕。 ——可不可以当她什么都没喊?重来行么? 苍瑾架也不打了,背后仿佛冒着幽蓝色的怒焰,一步脚下便一个深坑碎石,提着刀向小絮走来—— 龙珏突然失去对手,他的性情自然不会做趁人不备的事,只是对于这个突然中断的方式和原因有些无法认同。居然认真把这种人当做对手的自己,岂不是很没有立场吗?至于木鸢,已经难得不顾形象的滚到一边大笑去了。 小絮是个很识时务的人,立刻抱头,蹲地,“我错了……” “起来!” 摇头,“不要!” 起不起来还由得她?苍瑾一把拎起小絮,转头对龙珏道:“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再分高下!” ——怎么还要打?三人同默……怎么这人较起真来这么不死不休的? 说罢苍瑾一手拎刀一手拎人,大步离去—— 龙珏静默片刻,转身便也要走,木鸢忙问:“你去哪儿?” “吃饭,休息。” “我陪你啊……” “……” 一阵阵凉风吹过,方才四人站立的地方,百米之内只剩残瓦断垣,还昭示着这里两天前还是一个整齐干净的院落…… 东方家的那对兄弟 在玄狼门主将到来的消息传开之后,教内高层一直都表现得很淡定,也就没有让这个消息引起恐慌。大家在最初的纷纷议论告一段落之后,便也安下心来,猜测这一次教主用了某种方法,请了玄狼门主来讲和的。 这一猜测在玄狼门主是女人这个新信息被传开之后,越发肯定了大家的猜测。 一旦松懈下来幽冥教众人立刻回归本性,从东方青冥和玄狼门主的关系赌到苍瑾和龙珏对战谁会赢,以及小絮这个私奔回归的八卦女主与苍瑾、龙珏三人之间的最新三角关系的归属问题。 而此时,这个流八卦主角却缩在墙角,偷偷的抬头去瞄苍瑾,没有预想中的狂风暴雨,苍瑾只是阴冷的盯着她,然后一把扯开自己的衣带——非非非非礼啊——!! 小絮正要尖叫,苍瑾的衣服横空飞来将她盖住,苍瑾冷冷道:“去打水,我要洗澡!” 小絮扯下盖在头上的衣服,尤嫌自己太安生的脱口问道:“你不收拾我啊?” 苍瑾没半点好脸色,“我打了两天,两天!满身都是灰尘,简直不能忍,洗干净再收拾你!” 小絮可怜兮兮的抱着衣服往门外走,嘟喃着万恶的剥削阶级……她都要被收拾了,还得伺候大老爷洗澡! “站住。” 小絮一回头,一双袜子迎面飞来——“还有这个。” 忍吧,不忍怎么办?她先前怎么就会有那么一点点担心苍瑾呢?脑子塌了吗?——拿下被扔在头顶的袜子,小絮忿然离去。 在这里没人知道她“现在的身份”,打水只能自己来,甭想有人帮她。 小絮一趟趟来来回回,偶然却听到有人炸了锅一样的喊,“玄狼门主来了!” 她犹豫了一下,便放下桶,混在去看热闹的下人堆里一起凑了过去——啊啦,真的是乱华哎……一袭白色长袍曳地,绿色为主的五色孔雀尾羽图案自衣摆点缀而上,衬得整个人气势逼人。从他一走进来,惯例躲藏在树丛草丛后面的花痴丫头们便开始口水横流,却只能一边擦口水一边惋惜为什么这种“人才”是玄狼门而不是幽冥教的人。 “他是谁啊?玄狼门主不是个女的吗?” “他应该是传闻中新的大护法吧?上一任大护法不是被凤大人杀了?” “哇,这种美人当大护法,玄狼门主好口福……不是,是好眼福哦~” “玄狼门主怎么没来啊?” “有美男看就成了,谁管她门主不门主的……” 这群人,真的是一点都没变啊…… “哎,这个人是不是什么地方跟教主有点像啊……?” “像什么呀,教主哪儿有这么趾高气扬的——” 这话小絮承认,东方青冥若是幽竹,乱华便是毒花,有着同样生长在不见阳光的幽深处的阴谧,但是气势却截然不同。东方乱华如此的气势,比平时还强了十二分,仿佛一登场就要把东方青冥压下去,藏身在一堆丫头里,小絮又开始事不关己,倒是很想看看龙虎斗是个什么情景。 伸头张望了半天,却依然没见她们的教主大人出场。 乱华站定,眼睛扫过幽冥教前来“迎接”的人,丝毫不将他们看在眼里,开口便问:“东方青冥在哪里?” 他才一点都不想到这里来,是小晚一封书信写得死乞白赖,几乎他不来他就要死要活,乱华气小晚归气小晚,却看不得他这般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模样。一个大他们十来岁的老头子了,跟自己的侄儿写这种信,不丢人吗?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来了,可是东方青冥呢?他都上门了,这家伙居然敢不见人? 难得这种场合龙珏竟没露面,估计他也跟苍瑾一般,收拾形容稍做休息吃点东西,也是需要一点时间的。不过小絮似乎忘记了,应该正在给苍瑾打热水的她在这里凑热闹,于是此时的苍瑾便泡在大半桶逐渐变冷的水里,等啊等啊等啊等啊等…… 所以,后来她会被狠狠的“修理”,也是有一定历史原因的。 话题回转,龙珏不在,一向不管事的木鸢难得出面,笑得是春风拂面桃花乱绽,跟那棵暗地毒花形成全然鲜明的对比。 “真是怠慢乱华公子,我们教主现在还在小憩时间,已经派人去通报了,不过起床可能还需要点时间——您知道,我们教主在不习惯的时间起床,是有点容易心情不好的。” 这话说出来,才是十足十的“怠慢”。 他这一声“乱华公子”便让在场所有人明白了,他哪里是什么接任未久的大护法,这个人就是前玄狼门主!木鸢这番话对一个门主说出来,足够引起“邦交问题”了——虽然,本来就没有什么交情——但是,谁让他的门主前面还顶了一个“前”字呢。对门主的挑衅怠慢和对前门主的挑衅怠慢,那可是大大的不同。 小絮感慨,原来左使大人也不是只会每日没事儿找事儿混吃等死而已啊……不过,这应该,也还是在找事儿吧……?这个事儿,火候拿捏还真恰到好处,一看就是找事儿的老手了。 木鸢的确是在找事儿的,不过他找事儿,可不是白找。跟了东方青冥这么久,他知道东方青冥和乱华有某些关系,大约也有些猜测,但是东方青冥始终不曾提起一星半点,怎么旁敲侧击在他身上也根本就没有半点用处。如今这么好的机会,乱华就在眼前,倒不如从乱华下手喽~ 木鸢的盘算是很好,长久以来但看作风处事,也知道那位曾经的玄狼门主跟心思深远的东方青冥根本不是一个水准。只可惜不等他有更多机会招惹乱华,东方青冥的声音就已经从后面传来—— “木鸢,你话太多了。” 木鸢笑得若无其事,转身对东方青冥道:“教主这么快就起来了?没睡足就起这么急,待会儿该不舒服了——” 东方青冥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出现,却全然不是众人期待中的模样。 他不是应该故意迟迟不起,甚至不迎接玄狼门主,然后压轴登场露出他那高深诡秘,鄙睨世间的笑容气压群雄吗?为什么却是这样一副半醒未醒,睡眼惺忪的样子,一脸睡不足的萎靡和对床铺的眷恋,配上他生得那副似少年又非少年的模样,看得人只想把他抱回床上去哄哄睡。 汗颜啊……两家龙头对阵,他怎么可以这副模样涅?? 东方家的那对兄弟2 “华华你来啦?” 似乎终于注意到自己对头的到来,东方青冥敛去惺忪神色,脸上还残留着慵懒的痕迹,微微展颜一笑。他肯认真应对是很好,但是那一声“华华”的效力,不仅是对乱华效果显著,连幽冥教的人也黑线一片无言以对。 ——东方青冥和乱华是那种叫对方“华华”的关系么?比较起来,乱华的态度还正常得多吧? 乱华的拳头握了又握,头上的青筋绷得连小絮看着都替他担心,乱华这么年纪轻轻应该没有什么高血压,来个脑溢血什么的吧……这里是幽冥教的地盘,又有两教众多手下,无论如何乱华也是不肯在这里,在东方青冥眼前失态的。 东方青冥显然对乱华的个性了如指掌,依然只是笑道:“小晚还不知道你来了,在等着你呢,进来吧。” “小晚是你叫的吗?”乱华的愤怒度顿长,青冥幽幽一笑,“好,那我不叫。容忍弟弟的任性,也是当哥哥的工作嘛。” 这一句话一出,四周顿时一片哗然——江湖人皆知有个东方青冥,也皆知玄狼门的门主是乱华,只是这乱华的身世为何,却同东方青冥一样,让人无从知晓。 英雄莫问出处,也不是这么个莫问法儿——玄狼门和幽冥教这些年来的敌对,这样算得个什么? 显然玄狼门的人在定力以及承受能力的各方面都不及幽冥教众位,在玄狼门的人为这个事实而人心不稳的时候,幽冥教中已经从短暂的怔然中迅速镇定下来,人人一副“我就知道有问题”的神情,等着看一场兄弟相残,不,是兄友弟恭的好戏。只剩下两旁的树丛里那些悉悉索索的议论声。 ——是兄弟呢!——乱华是弟弟呀?——可是教主看起来还比较小呢……——教主不几年前就这模样了吗?——“看起来”可靠吗?——那这玄狼门主得多大啊?——比教主小呗…… 在乱华进门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树丛后有人这件事,无关敏锐与否的问题,实在是那些人隐藏得太不高明,似乎完全不知道隐藏气息——如果说这些人是幽冥教的伏兵也未免太离谱。而现在,完全暴露的他们似乎全然不顾这一点,越发热烈的窃窃私语大谈八卦。这无论在哪一个帮派里,都是无法想象的事,而幽冥教的各位高层却对此全然视而不见,龙珏不在,其他人似乎完全不打算约束这些下人有点离谱但无伤大雅的小爱好。 “不进来吗,华华?”同样对教里下人的“无伤大雅”但有伤体统视而不见的青冥笑问道。乱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华华也不是你叫的!” “好。”青冥继续笑,笑得一脸“我是好哥哥”。 ——这个层次果然是不一样啊……小絮觉得苍瑾说的真没错,无论平日里的乱华怎样也好,在东方青冥面前,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东方青冥轻轻松松就能够挑起乱华的情绪波动。 木鸢乐得看这个热闹,在一旁补充道:“教主的弟弟能来做客我们自然是无比欢迎,只是,这玄狼门的各位……?若他们是乱华公子的朋友我们自然也欢迎,只是幽冥教这几天房屋毁坏比较严重,没有那么多的地方招待各位——”他句句似乎是想把乱华和玄狼门撇开来,有意无意的小小挑拨。 玄狼门人互相之间的眼神交流已经透出迟疑,碍于乱华的威势,没有人敢开口说什么。 乱华自然不会将木鸢看在眼里,就算他跟青冥再久,在他看来,也不过是青冥不知打哪儿捡回来的小子罢了。 “门主不在之时,玄狼门的事物由我代理——我便代表玄狼门,向你们讨回门主!” “我们?”木鸢故作诧异,“你们的门主,怎么倒向我们来讨呢?” “不必再装了,门主在我们之前已经来到幽冥教,现在却不见踪影,你们难道想装作不知么?”乱华几句话便将玄狼门人的注意力暂时转回幽冥教,将立场拨正。玄狼门虽然对新门主并不熟悉,谈不上忠诚更谈不上感情,但是她既然是玄狼门的门主,也就是玄狼门的脸面,这些江湖人怎么能容许自己的门主在幽冥教里失踪? 树丛后的丫头们又开始八卦这个最新消息,玄狼门的门主竟然已经来了幽冥教?似乎并没有见过类似的人物……她们不断互相交换着各自归属院子的信息展开人肉搜索,小絮却在暗地里哀叹,不要再扯上她了,就让她这么失踪了吧…… 不等有人再说什么,小晚这时从里面跑了出来,“乱华!你可算是到了,来来,我们得好好把问题谈开,解决一下——你带了这么多人来做客啊?让其他人招呼他们就好了,你和青冥一起来——”他不由分说便拉起乱华和青冥回到内院,留下的玄狼门人一时无措,倒是木鸢早已经适应,对教众下令道:“还呆着做什么,没听到晚爷的话吗?去置备酒菜,好好招呼玄狼门的各位。”吩咐完,自己也跟着进去,听听他们打算谈些什么。走过小絮藏身的树丛时,他看也不看,准确无误的揪住小絮的后脖领把她拎起来,“你也来。” “做、做什么!?跟我无关,我只是个丫头——” 这种时候还想装路人甲?木鸢妖娆笑下,“来伺候茶水,‘丫头’。” 表啊~啊~啊~啊…… 小絮被拎走,树后再次炸锅。 其实想一想,庭院中的画面,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叔侄三人同桌而坐聊聊家常,应该会很有爱。嗯嗯,应该…… 小絮端着托盘欲哭无泪,她的脚很诚实的一步也不想往那三个人的方向走。 “快去,”木鸢在她身后催促,“你可要好好听听,这三个人的对话,很难有旁人有这个荣幸听到了。” 可是她一点都不想听啊……连木鸢都被支开了,只有这叔侄三人的谈话,她为毛要听啊? 低头,保持沉默,只要当个送茶水的丫头,放下就走,他们三个要谈话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越想越鸵鸟,她闷头快步走过去,放下托盘转身就要离开—— “喂,丫头。”乱华一开口就把她定在原地,只要不转身,只要不转身…… “把茶放下不斟就走,这就是幽冥教的待客之道吗?” 静默片刻,小絮的脖子以几乎要让人以为快折断的角度低头转过来,迅速摆茶杯,斟茶,转身—— “东方青冥,怎么你这里的丫头都不知道留下来添茶的吗?难道还要我自己动手?” ——挑刺!他百分之百是在挑刺! 东方青冥扫都不扫小絮一眼,随乱华怎么挑。小絮觉得,虽然他完全没有看向她的方向,但是他绝对已经知道是她了……应该说因为知道是她,所以才不屑看的吧?他那慢条斯理喝茶的样子,就好像在说:挑吧,使劲挑,再挑挑的也是你自己的人。 小晚完全没有注意到现状,喋喋不休的对两人灌输兄弟相亲的教育,说累了,喝点茶水,正要抬头让丫头添茶,却“啊”了一声,“乖徒,怎么是你?丫头呢?” 乱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小絮的汗唰啦啦就流下来——师父啊,您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啊,成心想要害死我…… 乱华手里的茶杯,突然在地上变成粉碎。 “你果然还是惦念着东方青冥!连在他底下当个使唤丫头都心甘情愿啊?” “没,我不……” 乱华根本没有听她说什么,转向青冥道:“东方青冥你果然好本事!当年表妹离开我选择你——” ——青冥喝茶——你自己把人气跑了,她要凑过来,又不是我看上她的,干我么事。 “小晚建幽冥教的时候明明答应将来把幽冥教传给我,最终却让你夺去!” ——还在喝茶——个烂摊子谁爱要?给你?就你那任性妄为,交给你只会倒得更快。 “连我派到你身边的手下你都能收服,让她投向你——东方青冥,你到底还要夺走我多少东西!?” ——继续喝茶——谁要她投效?要投效早干嘛了?一个叛徒,你爱要赶快领走。 “你们别吵,别吵了,都是一家人——” “谁跟他是一家人!从今往后,这世上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青冥终于放下茶杯,对乱华一笑,“求之不得。”转头便对小晚道:“晚晚,我一直都按你的嘱托,‘别伤了一家人的和气’,不过现在你听到了,我们既然不是一家人了,往后我和乱华的事情,你也不要再插手了。”他有按他答应的不喊他小晚的哦~ “青冥,你不要也——” “小晚!我们的事情你不要管!” “晚晚,操太多心会过早秃头的哦。” ——于是,东方兄弟正式决裂—— 爆锅的葱花不算菜 扯着小絮就要愤愤离去的乱华在走出总坛时,看到的却是幽冥教众人在院子里大摆酒席,与玄狼门的一干手下开怀痛饮,喝倒一片。 有一瞬间小絮真的以为乱华会气得背过气去,来个脑溢血之类从此天下太平。只是很可惜,从里面追出来的小晚喊了一句正常人成年之后都绝不会再说的话:“乱华!你今天要是真的一走了之,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好可怕的威胁……小絮觉得自己头上的冷汗哗啦啦又流了一地,她真的很不想再当这个人的徒弟……不过想想,旁边的乱华应该比她还丢脸,总算平衡了些。 乱华默,站在那里迈不出脚,却也不想回去。 “我可是认真的!再也不去看你,也不跟你见面!” “……”小絮偷偷瞄到乱华的额头也有一滴小汗,悄悄的钻出毛孔。 最终乱华还是没能走得了,看着小晚心满意足的说着:“就算你们一时还不能和解,也不能在闹这么僵的时候一走了之对不对?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解决,不管解不解决得了,总得先留下来再说——” 小絮一点都不怀疑,东方青冥在小晚面前也一定会妥协——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非常明显,尽管东方青冥是晚辈,却要让着弟弟顺着叔叔,着实是最辛苦的一个。 乱华是按小晚的要求留下来了,但是他和东方青冥互不相见,也被安排在距离东方青冥的住处最远的院子里,这架势,是要打长期战了。不过小絮倒觉得这个举动没什么必要,就算不安排他住在这个“最远的院子”,依照东方青冥整日里12个时辰有10个都在睡觉的习惯,他们也是根本碰不面的。这样做,不过是东方青冥对小晚传达他不满的一种方式。——前提是,小晚会接受到他的传达的话。 至于小絮,几乎被乱华拴在腰带上,理所当然的跟去伺候,甚至还被恶狠狠的教训道:“你不要指望还能回东方青冥那里!也别让我再发现你有一点点念头!你是我的奴才,一天是一辈子都是!东方青冥休想再从我这里抢走任何东西——我要夺走东方青冥的一切,夺不走的,就全部毁掉!你要是想死,就背叛我试试看!” 小絮慌忙摇头摇头,现在的乱华看起来好可怕,没有了往日的压迫感,却好像随时都会气急败坏的跳起来砍人——面对一个黑道大佬也一个暴力倾向的精神病人的差别是什么?虽然安全同样没有保障,可是前者杀人至少还有理由后者连理由都不需要啊…… 她这厢战战兢兢,全然忘记了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院子里的苍瑾可还泡在水里呢。 ——水很凉。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苍瑾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少时间——去打个热水需要这么久吗? 虽然苍瑾本来的体温就偏低,对洗澡水一向没有过高要求,但是由于他的严重洁癖使得洗澡的时间比旁人长出两三倍,因此热水还是需要不断添加以保持温度不会过凉。 但是就现在的水温来看,那死丫头究竟去了多久了? ——居然在他洗澡洗到一半的时候不见人影!——苍瑾很快便想到一个问题,他回来洗澡,龙珏说不准也正泡在水里呢,毕竟两个人一样在风砂走石里晾了两天——以小絮平素的不良记录来看,他很难不去做某些方面的设想! 想到这里苍瑾便哗啦一声从水里出来,随手披了件袍子拎起长刀就往幽冥天而去—— 龙珏这个人是很严谨的,回房间的路上便着人汇报这两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然后梳洗清理,端正仪容之后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以应付教里其他的事以及任何可能的突发事件。他已经知道玄狼门的乱华上门的事情,不过既然东方青冥已经出面,他相信他一个人应付得来,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懒懒的整天都在睡觉,他的能力却是毋庸置疑。更何况,自己就算现在立刻赶去,仪容不整,也是有损幽冥教的门面。 他正在吃着饭,就听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龙珏!你出来!” 青筋一跳,这不是刚刚才休战的苍瑾的声音吗?难道他现在就要继续打?在玄狼门的人还没有离开幽冥教的情况下?——蹙眉,这个人未免太没有常识了! 龙珏放下碗筷起身走出房间,院子中央的苍瑾顿时跃入视线,龙珏脚下一顿,震撼的看着他—— 手提长刀,气势汹汹,一件长袍迎风而立,下摆处露出半截岔开的小腿,风一吹,刀穗在飘,衣摆也在飘—— 龙珏的脸黑了黑,“苍瑾,你的衣服呢?” “没有!” ——他的衣服,在带小絮逃离的时候就全部装箱带走了,之所以放着他的那些“手工品”没办法一起带走,这些衣服有很大的责任。而衣服则在他被小絮和阿铁埋掉之后下落不明。 “你方才那一身呢?” “你在说梦话?”要他苍瑾把一身穿了两天满是沙尘的衣服再穿回身上去?? ——所以…… 乃也不能这么“随便穿穿”就来了啊……|||| 苍瑾把刀高高抬起,倏地直落插入地面,对龙珏道:“让那个死丫头出来!” “……“龙珏默,他大概知道“那个死丫头”是指谁——但是对于苍瑾的问题,他完全不明白!“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苍瑾上下看了他两眼,“……你没有在洗澡?” “谁洗澡需要洗上一两个时辰的吗?”他是知道苍瑾人有点怪,可是这种“没有常识”是不是有点离谱了?还有……他洗澡跟那丫头有什么关系!? 对于龙珏来说,他完全,一点也不想要记得那个死乞白赖还无孔不入的要给他“陪吃陪睡陪洗澡”的莫名丫头。 苍瑾稍作迟疑,盘算一下龙珏洗澡的时间,那个时侯小絮的确应该还在他那里打水,她失踪是龙珏洗完澡以后的事,那么果然与龙珏无关?真的无关?跟他无关还会跟谁有关?阿铁不在这里,难道是那个叫什么黄的下人……? 当视线再次落向龙珏时,苍瑾将脑中已经完全记不得模样的叫什么黄的打了个大叉叉——以他对小絮的了解,有龙珏在,那什么黄还排不上号! 龙珏忽略掉他怀疑的目光,“我不管你是要找人还是找事,去把衣服穿上再来!就算你自己没有,其他人总有多余的!”无论苍瑾私下有什么穿衣爱好,(异装癖或者暴露狂都无所谓!)但是在他的院子里和幽冥教的公共场合,作为一个管理者他不能容许! “好,”苍瑾答应得异常爽快,然而还有下文:“只要你找那个丫头来伺候更衣,否则,我不会离开。”苍瑾拔起长刀往院子里的石桌旁一坐,便将长刀重重拍在石桌上——他一点都不怀疑以龙珏雷厉的作风会直接派人上来强制执行,然而他这一拍,充分警告了院子里的每一个守卫,谁还敢上来? 龙珏亲自动手不是不可以,但是他可以容忍在“玄狼门的人还没有离开”的情况下,自己却和一个“衣冠不整兼有暴露狂嫌疑的极乐天护法”在教内大打出手吗?苍瑾的脸面他不管,幽冥教的门面却还要顾的—— 而且完全可以想象,苍瑾这件“中空”的袍子一旦打起来,会是个什么情形——他完全!一点都!不想看! “马上派人去查那个丫头在哪里!立刻带她过来!” “是……”护卫迟疑着问道,“但是……是哪一个丫头,龙珏大人?” ……龙珏根本不记得那丫头的名字…… “小絮。”苍瑾歪靠着石桌补充道。 ——小絮——多么万恶的名字…… 龙珏决定,不管那丫头到底有什么背景,什么缘由,等这一段的事情结束,一定要把她赶出幽冥教! 爆锅的葱花不算菜2 小絮的新座右铭,是小心翼翼做人,战战兢兢做事。 守着那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着,半径十尺内连个火星儿都坚决不能出现的乱华,小絮的日子可不好过。她要一表忠心,二表忠心,三还要表忠心,坚决不能有一点异心一点想念一点歪歪心思—— 这哪里是在看管有异心的属下,根本是监禁有劈腿嫌疑的情人——寒颤,打住!好恐怖—— “喂,你——”有个丫头在院子里叫住她,细看了两眼,“果然就是你,你是叫小絮吧?” “呃?对……” “原来在洗衣房的那个?” “对……你是……” 那丫头一喜,“我就说看着你像那个整天闹流言的——是你就好,快来,龙珏大人派人到处找你呢。” “龙SAMA找我??”小絮感觉就好像是N年前参加了数次抽奖未果,现在却突然有人告诉她中了大奖一般——龙SAMA竟然还记得她~(“陪吃陪喝陪洗澡”外加半夜夜袭任谁都很难忘记吧?虽然已经不记得名字……)不知道龙SAMA为什么会找她呢? 她迟疑了又迟疑,看看乱华的房间——龙SAMA的召唤她是很想去啊~可是万一被乱华发现,再给她来个吃里爬外,私通幽冥教掌事什么的帽子扣扣…… “喂,磨蹭什么,快点走啊,龙珏大人那边等着呢——” “好……” 什么座右铭,先放一边儿,回来再继续“铭”吧! 为了龙SAMA,她是真的愿意小小的冒一下风险,再说也不一定就会被发现是不?(不长教训的东西……)可是,为什么龙SAMA找了她来,为的却是苍瑾啊……? 小絮见到龙SAMA的激动心情还来不及好好爆发一下,龙珏便好像急于早解决早打发,对于苍瑾也好,这个和他天猫配地狗的丫头也好,最好成双打包远远的发配了事。他吩咐完小絮该做的事便转身离去,留下小絮在凉风中抱着不知龙珏派人从哪儿借来的衣服…… ——嘁,果然好事都是轮不到她的。 找她来的丫头为了赶时间抄进路,是从院子的后门带她进来的,如今走到院子里,她才瞧见苍瑾那副模样——这人,露上瘾了怎么着?上一次还是在屋里小规模的露一露,这次干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现给人看了! 苍瑾瞧见她,半冷不热的道:“还真是龙珏不出面就找不着你了?” “哪有……”她又不是甘愿去被乱华管的…… “没有就打水把人打没了?” 这回说到了正点上,小絮忙道:“不是我要去的,乱华来了!看得我死紧,跟个神经病一样——” “看着你做什么?” “他说我有异心,想投靠教主……”小絮一脸委屈,苍瑾却冷笑了声,“嘁,长得就一副吃里爬外相。” 默……合着这事儿还赖她了?居然跟他诉苦,自己还真昏了头了!小絮板起脸,把衣服往前一递,“衣服。” 苍瑾看都不看一眼,把脸转向一边。 “……被人看光了没关系么?” 苍瑾不咸不淡的应道:“别人的衣服,我不穿。” “这都是洗干净的!” “洗干净也是别人穿过的。” “上次你不是都穿我的袍子了?” “你是你,别人是别人。”苍瑾说得倒是漫不经心,小絮却无言以对——这挺让人感动的一句话,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让她感觉这么复杂呢?这种“与众不同”算是让人欢喜让人优,还是一个彻底的悲剧?原本一直以为他就是故意拿她开涮,就算他有提到过……嗯,似乎是有提到过?他应该是有说过一次这样的话吧……?不,绝不能怪她不拿人家的心意当回事,是这个人的表达很有问题! “那,那也,不能,不穿……”为什么还是觉得怪怪的,和平时一样就好了啊……可是,平时是怎么样来着?“……你不会还想穿我的?尺寸不合吧?这里我又没有那种松垮垮的外袍,有也只是下人的衣服而已……” 苍瑾露出一脸“你白痴啊?”的表情看着她,极度伤害了小絮的自尊心——他大爷,果然不能因为这个极度洁癖的变态肯穿她的衣服就误会他会为她掏出那么一点点真心——这人就算有真心那玩意儿,也绝对是烂掉的! 龙珏交代的任务得完成,乱华那边她还得在被发现之前赶紧回去,没有时间在这里跟这个祖宗耗下去—— “等着我,就回来!”她咻咻地飞出去,又咻咻地飞回来,拿着一床崭新的白床单,将苍瑾结结实实的一包——很好,哪儿都不露!关键时刻,还是得靠维纳斯的遮羞布! “大人,您可以回去了吧?” “……‘我’?”苍瑾居然没有对身上缠裹的维纳斯的遮羞布发表什么异议,却盯上了小絮话里的单复数。“记住,是‘我们’。” “可是我还要回乱华那里……里……里……(回音?)” 被一个人肉粽子无声的威胁是什么感觉?去哪边都是死……为什么连这种情况都要让她遇上……她真的是后妈的孩子吗?? “是……我知道了……”管他去死!乱华若是有意见,就让他跟苍瑾去解决吧!“现在可以走了吗?”看苍瑾丝毫没有挪动的打算,小絮催问道。 “现在?‘现在’可不行呢——既然澡已经洗过了,就把我和龙珏的那一战打完。” ——现在!?这副模样!? 苍瑾随手把身上的“遮羞布”打了几个结,拿起石桌上的长刀,再次要向龙珏叫阵—— “拜托你打住啊……”小絮正要扑上去拦腰抱住他,结果却扑了个空,面前的苍瑾扑通一声,正面倒地,死了。 “……||||” 就说你这个白蛋(白痴+笨蛋)……自己什么体质自己不清楚吗?不吃不喝不睡的打了两三天,居然只是洗了个澡,还一洗就洗几个小时,连饭也不吃就要继续……不虚脱才怪! 基本上来说这种体力虚脱导致的灵魂出窍,在大白天里他的灵魂同样虚弱是不会马上现身的,只能等他自己醒来或者晚上再去找他了——她左右瞧瞧,对门口的护卫喊道:“小哥,麻烦来帮个忙……” 在两个守卫的帮忙下总算把苍瑾抬回了他自己的房间,她帮他缠的那条维纳斯的遮羞布又变成了裹尸布…… 看着死得很透彻的苍瑾,小絮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如果苍瑾还没有醒过来乱华就发现她不见,那她绝对会死得很惨…… “你自己保重,我走了!(反正一个死人保不保重也没有什么不同)”于是,她毫不犹豫的丢下苍瑾走人了。 “去哪儿了?” 一进院门就被乱华逮了个正着,身在幽冥教的乱华就像个憋着不爆炸的炸药桶,火药灌得满满的,说话都带着火药星子。 “去……去茅房……” “这么久?” “拉,拉稀……” 看到乱华的青筋加黑线,摆出一副跟她多说一句话都嫌脏的模样,小絮就知道自己总算蒙混过关。“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乱华看了她两眼,冷笑一声——不过是换了身衣服,她还真从一个“假门主”变成个彻彻底底的丫头了。 “看来倒是我搞错了……” “哎?” 也许这丫头不是对东方青冥殷勤过头,而是天生奴才命? “行了,我这里没什么事。没叫你,就待在自己房间里不要到处乱走。” 看着乱华转身离开,小絮松了一口气,不由得担心起被她丢下的苍瑾来——不知道那家伙醒了没有?自从上一次他灵魂出窍却意外失去记忆而不肯回身体,这还是第一次“死翘”,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意想不到的来访者 在幽冥教里,小絮认识的人不少,能依靠的还真不多。思前想后还是托了别的丫头帮忙给左使捎了口信,请他去苍瑾那里看一看,她相信左使会去的,只是一直没得到左使的回音。 她像蹲监一样蹲在乱华这一方客室,到了傍晚才想起这里虽然有房间给她睡,但她可享受不了乱华这种客人级别,硬件是有,软件却没呢。她无奈只能去找乱华,“主子,我得去我房间搬点随身用品来……” “不准!” “……” 这个人……实在是——太任性了! 碰了一鼻子灰,她转身出来就坐在门槛上发愁,托人去帮她拿也不是不行啦,可是她还嫌自个儿名气不够大吗?以这里丫头们的八卦力度,大张旗鼓的找人帮她去拿住宿用品到这里来,明儿她就得再轰动一回。平儿她们那里她还没解释过呢,突然就这么不见了,以后回去了不得被她们拷问死——回去?说起来还不知道回不回得去呢…… 她在这儿发着愣,就听头顶有一个声音和风一样拂来,带着些许笑意和暖意,问道:“怎么这样一脸愁眉苦脸的?” 小絮一顿,急忙抬起头来,不由得怔了怔—— “竹逝……” 和风换翠,大概就是这样一种感觉吧?他依然一身绿衫,尚算和暖的天气里却披了一件浅色外衫,脸色比起上一次见到他时更苍白,温润的唇色淡得几乎已经没了血色,却只有笑容,没有丝毫改变—— 小絮赶忙站起来问道:“你怎么出来了?就你自己一个人吗?你的身体——” 她几乎都不知道自己该先问什么了,他怎么离开竹林了?就算先不说他的身体状况,东方青冥的隐卫不是从来都不在人前露面的吗? 她的那一堆问题在竹逝淡淡的笑容里便都咽了回去,竹逝抬头看了看远处,脸上的笑容模糊得有些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以前的确是很少在教里走动,只是人之将死,大概,会想多看看平时没有去注意的景色……” 小絮一噎,突然就鼻头酸涩,他知道这个人的话里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是因为她已经“没有了过去的记忆”,他才会在她眼前说出这些话。或许除了她,他也没有别人可以说了…… 作为东方青冥的隐卫,他一直尽忠职守,在暗处处理着事物。其实在没有受伤的时候东方青冥并不会限制他的行动,他可以随时出去随时回来,只是,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这一点,柳絮和他是一样的。漫长的岁月里,柳絮与他,比任何人都接近。 转回的目光看着眼前不知道如何遮掩自己情绪的女孩,他的柳絮,已经变成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但是在了无牵挂,只想随心所欲的走走看看的现在,最想看到的,只是她。 看看现在她过得好不好,教主有没有再为难她,好好看看摆脱掉过去的纠结,完全新生的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两人,小絮慌手慌脚得不知道该不该帮他拍背——人家本来就伤心肺,万一被她拍出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我,我给你找医生!” 竹逝却拉住她摇了摇头,稍稍平了一下气息,“我回去歇歇就好……” “你要回竹林?我送你——”小絮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身后同时传来一声:“不准去!” 回头就看见乱华已经站在房间门口,小絮露出极度不满的表情,管你三七二十一,拉上竹逝,“走!”两人便出了院子。 她知道乱华才不会追上来,追一个下人那么掉价呢,但是想想自己还真大胆,这还是头一次公然违抗,回来以后怕是要惨了。可是竹逝都这样了,就算是万恶的资本家都没有这么不讲人情的!(苍瑾都那样了,也没见你为他愤然一回的……) “……你已经回到你过去主人的身边了?” 小絮苦笑笑,“嘿嘿,被逮回去了……” 曾经以为,这一次她可以逃离的……远离所有的是非,不要再被牵扯其中。但是如今,却也只能微笑。“看起来你大概会很辛苦。” “……还好……反正伺候什么人也是伺候……”虽然这个任性了点毛病多了点难伺候了点……应该,还好吧…… 接近了总坛小絮便有些迟疑,乱华这边她是躲不掉了,而对东方青冥,能不见还是不见得好。竹逝看出她的犹豫,他的手抬起,轻轻揉揉她的头,“已经很近了,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天色半暗,小絮看着竹逝的笑容在黄昏里浮现,忍不住问:“下次还可以再见面吗?” 竹逝只是微笑,没有回应,渐渐消失在半昏的夜色里。 其实小絮知道,他没有办法给她任何承诺,可她还是希望他应一声,哪怕只是随口应应。那样,她会稍稍安心一点,会相信,在下次见面之前,他不会死。 回到竹林的竹屋,灯火早已经点亮了,所以竹逝并不意外,推门后,看到坐在屋里的东方青冥。 他淡淡笑笑,“这两天晚爷不是来了吗,您不必常常过来的。” “小晚有手有脚,不必我天天陪着——倒是你这样的身体,怎么还自己一个人出门?”他说话时一直神情凝重,手里反复掂着一个药瓶,“竹逝,这药……你吃得未免太快。你该知道它只能减轻些症状,对你的身体并无好处……” “但是,我也只有现在需要它了。”他依然只是淡淡微笑着,似乎只是在说着与自己性命无关的事。东方青冥明白他的意思,只有现在需要,是因为,过些时候,就算给他药,一个死人也不会需要了。 如果不是他的身体已经形同残烛,他也不会把这个药给他——但是,无论如何,还是希望有其他的办法可以转机…… “教主,可以再拿多些药给我吗。” 青冥无奈的抬头看向这个好似完全没听到刚刚他说什么人,只得重复道:“它对你的身体没什么好处——” 但这对于竹逝来说并没有什么值得在意,他的身体好一点坏一点,还有什么不同吗? “我想多出去走走,毕竟也只能趁现在了……” 东方青冥缓缓起身,没有继续听下去,“你早些休息吧。药,我会差人送来。”说罢,离开竹逝的房间。 再见鬼王大人 小絮往回走的时候天色比方才还暗了许多,她不禁想起苍瑾曾经似笑非笑着对她说,这样的时刻,又被称为“逢魔”。 想要加快脚步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回不回乱华那儿都是找死,不同的是一个是自己送上门死,一个是等着被人抓回去死。她才不要送上门吧?人都已经出来了,索性去苍瑾那里看看好了。 到那儿便瞧见左使也在,她瞄了瞄床上起伏的人形,叹道:“还没醒?” 左使摇头,也奇道:“依教主所说,这种体力不支的意外出窍,时间并不会太久……” ——那是教主不知道上一次发生的事。 小絮汗了汗,没敢说。但是渐渐的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出去转转……” “转?” “天黑了,有些东西也该出来晃悠了……” 她走到院子里,就开始喊:“大头——二头三头——” 居然没有回音?这三个家伙,应该不会离苍瑾太远的吧? 此时的某处,正进行着某种盛大的庆祝活动。 妖魔群集百鬼乱舞,庆祝着它们的大王回归,而它们的大王,却还在一团迷惑中——首先,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并不是他称王的那一处地方,还有,他什么时候离开过吗?“回归”这两个字的意思,要他先走了,才能再回来吧? 记忆里似乎有个一团模糊的地方,不过他连自己是谁从哪儿来都没兴趣追究,还管他小小的一团模糊? “大王~大王~我们新收了一个小弟……”“是个新鬼~新鬼~收了他我们也有小弟了……” “对对,小弟~可是他好像很难成形……”三颗鬼头似乎兴致勃勃,对于自己手下终于要有个小弟颇感兴奋。 这里的小鬼虽多,但都是在玄狼门多年盘踞,一路追过来的。这种多年成形的小鬼虽然可以以强势收服,到底心思太多不牢靠,比不上没成形的新鬼拿来慢慢培养。只是新鬼成形难,它们三个还没那本事帮他成形,也只能来找苍瑾。 苍瑾看了看它们示意的地方,的确在暗影处有一团模糊的形体,很显然是个执念未散,但又无力成形的新鬼。 他捏了捏下巴,“正好,你们大王夫人还没有个护卫下人什么的——当我的夫人,总该有点排场,就收了他吧。” 三颗鬼头有点高兴却又不是那么高兴,高兴的是这新家伙来得晚,自然也算是它们的小弟。不高兴的是,他来了却是给大王夫人当差的,不能给它们差遣。 苍瑾环视了一下,“你们的大王夫人在哪儿?” 大头二头三头一阵窃窃,便叽叽喳喳道:“大王夫人跑了~”“跑了跑了……”“大王夫人找男人去了……” ——她把灵魂出窍的苍瑾丢下不管,的确算是“跑了”吧?她既然是去乱华那里,说找男人也没错吧?乱华不是男人么?虽然,他们三个的这种表达,怎么听都有问题。 “哼,跑?她倒是想呢——”苍瑾抬起头,便有一种感觉——“她就在附近。”作为灵体时的他,灵识比平时还要高出不知多少,很快便能够感觉到不远处小絮的存在。一闪身,便已不见了鬼影。 “大头二头三头——!” 小絮在院子里喊了半天没回音,正要转身,一团白乎乎的影子无声的闪过来,她惊叫了一声,才看清是苍瑾这丫。“吓死我你有好处拿啊?!” “见到我,你就只想说这个吗?许久不见的夫人——” 这个称呼让小絮黑了脸,她的预感应验了……|||| 苍瑾玩着她的一撮头发,缓缓道:“你上次是用什么奇怪法子暗算我?嗯?”奇怪他竟然没有看出什么门道。 “什么奇怪的法子,那是你自己的身体!你只是回身体里而已!” 苍瑾一脸不以为然,“我是鬼王,怎么会有身体?” 黑线……你真当你天生就是鬼王啦?小絮嘟喃道:“你那个鬼王还不是自封的……” 苍瑾摸着下巴,让人意外的点点头——这么说也对。 可是,他为什么完全没有对那个身体的印象?还有小鬼们所说的话……“难道我被吸进那个身体之后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不,你们绝对是一个人……”虽然没有记忆的时候比平时更无法无天…… “那就是说进入身体之后会失去记忆?” “……” ——失去记忆的是你! “算了,反正我也不需要身体,就不用再考虑那些事了——” “不行!你一定要回去!”小絮坚决的拉住他,苍瑾看看她,“你这么希望我回身体?” 用力点头——因为没有身体的你比有身体的更麻烦而且更没有用处! 但是苍瑾显然误会了她的坚持,露出一道暧昧不清的笑容抬起她的下巴,“好吧,既然我的夫人这么希望……我总得满足夫人的要求——看来,你很期待跟我亲热呢……” 没有身体…… = 无法亲热!? 小絮撒手蹬蹬蹬后退三步,保持安全距离——这,这个误会哪里来的!? “嗯……不过进去那个身体就会失去记忆,感觉上就跟变成另外一个人没什么不同,这倒是很让人讨厌——既然要进,当然就要把握主导,占领那个身体,让‘另一个’消失才行——” 冷汗……一滴。叭哒。 这……事情,不会越来越麻烦吧? 苍瑾钻进屋里研究“身体”去了,在研究出个二五七八之前说什么也不肯碰身体一下,免得再被吸引进去。小絮在院子里无语望天,满天的星星月亮啊……她该怎么办哈? 居然想要“占领”自己的身体……那本来就是他的,还占个什么劲?只要他回去了,变回平时的苍瑾这些乌七八糟的念头自然会消失不见,但是……万一真被他“占”成了,一个有着“鬼王”性格的苍瑾…… ——她绝对不要……! 木鸢一出来就看见小絮恍惚望天的模样,不禁好笑,这个丫头为什么总是怪态百出没有消停的时候。 他抬头跟着往天上瞧——以他的视力,星星那么小,自然是看不见的——“月亮真圆啊……” 小絮转过头来,脸上满是烦恼到憔悴的痕迹,“左使大人……如果我去见教主,会死得很惨吧?” “这个嘛……” “那么我果然还是要去乱华那里送死吗?” “哎?”虽然不知道她跟乱华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不想死躲着就好了,干嘛非要送上门去? 小絮也很想躲啊,可是除了东方青冥和乱华,她还能找谁去问苍瑾的事啊……? 看着她继续纠结的做选择,木鸢心里暗暗奇道:这丫什么时候长出良心来了吗?如果是在以前,她会要不犹豫的丢着苍瑾管他去死吧…… 别怕纸老虎 ——人生,就要义无反顾,勇于送死! ——不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吗? 答曰: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人生莫测…… 木鸢饶有兴致的看着小絮踏上自己选择的道路,至今为止,小絮带给他的娱乐非他人所能比。而他也很欣赏小絮,这个咋咋呼呼的丫头在有些地方和他是有类似处的——他是在戏外笑眼看戏,变着心思让这出戏更耐看一些。而她是在戏里,却不够入戏,总是在自己不知不觉的时候把这出戏搅得不得太平。 如果她多些历练或提点,便很容易享受到戏的乐趣,这是只有没入戏,未投进感情的人才能够享受到的——不过他当然不会去提点,小絮若是学会了享受,他的乐趣就少了很多。 “要小心选择呢,可能只是一个选择,走错了路,便要在戏里无法抽身了……” 可惜他的话,已经离开的小絮是不会听到的。 还没等她走进乱华居住的客院,便听到里面传来乱华恼怒的声音,“青冥青冥什么都是青冥!我在你眼里就是比不上他!你什么都去找青冥好了,还来找我这个没用的侄子做什么!” 小絮愕然的瞅着小晚从里面被丢出来,小晚木愣的落地,沾了一屁股灰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等起身拍拍屁股,便又走进门去准备再接再厉——然后,再次被丢了出来。 小絮替他抹了把汗,上前两步现出身影,实在不忍心看小晚继续丢面子。 “啊,乖徒~” 小晚再一次拍屁股起身,对小絮笑笑,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多狼狈。 小絮叹,有个脾气这么好的小叔叔,乱华还不满什么? 小晚看看院子里的方向无奈道:“看来今天是没什么成果了,只能改天再继续——乖徒,你怎么样?小乱华没有为难你吧?” “没事,你也说乱华只是任性而已嘛,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应付得来的。”对,这一个只是太任性太自我而已,比起想要杀了她,拿她去血祭的东方青冥,安全得太多了。 小晚没有待太久就离开了,小絮走进院子张望,院子里没人,她便直接进了乱华的房间—— “你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讲得很清楚,出去——” 回头蓦然见到小絮,乱华一脸恼羞成怒,“谁让你进来的!” 小絮暗暗“嘁”了一声,她和小晚的脚步声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吗?乱华会连这个都听不出来?根本他就是在等着小晚回来吧—— “总是这么别扭任性,迟早会没人肯理你的。” “——反了你!” 乱华抬手便是一道掌风刮去,小絮身子都顾不得转,倒退着出了房间咻咻便逃——逃命的时候,总能发掘人的无限潜力,脚下不晃身子不摆,她发现自己居然领悟小晚的逃命神功了!从今以后谁还能耐她何?小絮仰天狂笑三声,气息一乱便又栽了下来。 她毫不在意的爬起来拍拍衣服,一转身便又“咻”回乱华那里去。 乱华已经收拾好了情绪,装也要硬装出平时的模样不肯再露出方才那种表情,“居然还敢回来——有什么事就说吧。”如果不是有要紧事,她早就跑个没影儿了吧? 小絮嘿嘿笑了笑,一旦看穿乱华的本性,才发觉他也就是个死要面子的,明明别扭,自我又任性,还非要装出一副清冷傲慢把握一切的模样。这样的家伙绝对算不上可爱啦,危险度也依然不减,给人的恐霍度却大大折半。 她把自己的来意跟乱华说了,怎么说这也是乱华上一次答应帮忙,却根本没认真处理留下的“后遗症”。苍瑾都按照他的要求攻打幽冥教了,怎么说他也应该帮忙的吧?卖东西都还有售后服务呢。 不过她显然低估了乱华的冷血程度,对于已经没有用处的人,以前约定过的事情算什么呢? 他冷笑一下,“如果我记的没错,当初的约定,应该是苍瑾投靠我,而不只是单单的攻打幽冥教——不过似乎他现在倒是仍然以幽冥教中人自处呢。” 小絮语塞,的确……一打完就熟门熟路回自己房间洗澡,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而龙珏大人虽然生气,却只当他闹得太过分,完全没有人把他当叛徒看……该说幽冥教这地方人人的包容力都太强,还是这群人根本没有常识? “可是,现在连你自己都在幽冥教,那苍瑾也不算什么……” 乱华的脸上瞬间结上一层冰霜,小絮缩了缩脖子,只能改变方式,“那,我们重新做个约定好了——” 乱华不屑的瞄了她一眼,“你还有什么值得拿来交换的吗?” “我——我帮你打倒东方青冥!——呃,不,打倒他恐怕……我帮你抢他的东西!无论你要什么,我都帮你抢!” “嗤——凭你吗?你有什么资本?就连你这个‘玄狼门主’的挂名,也不过是我一句话就可以收回来的,而且你现在这副模样——” 这副模样怎么了,不就是寒碜点么?“我可是有任何人都比不过的资本!” “哦?” “东方青冥他最讨厌的人——就是我!”小絮说得颇有成就感的扬了扬下巴——东方青冥和大多东方家的人一样,有着足以自傲的资质,鲜有对手,根本不曾真正对那些所谓的“对手”上心,他既不会在乎,又何来讨厌?再加上这人天生懒散的性子,能让东方青冥讨厌的人,还真罕见。(不过,这有什么好“成就”的?) “而且,他这么讨厌我,我却有办法让他不得不再次接受我,把他最信任的干将挖角过来——不是只要是他的东西,你都要抢过来吗?” “最信任的干将……竹逝么?”乱华看了她片刻,“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听起来她说的的确是很中他的意,但是这听来却有些天方夜谭了,东方青冥是她可以摆布的人吗?这个“失去记忆的柳絮”一直让他觉得不过是一个单纯的傻丫而已,但是有时候,却又很值得琢磨。 不过“值得琢磨”这四个字,对于生性缺少信任的乱华来说,等同“值得怀疑”。 “我哪有主意可打?这件事情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帮帮苍瑾而已,又不吃什么亏,这样还瞻前顾后……”她是不敢说出[难怪比不上东方青冥]这句话,只能露出一副干不干随你的表情,等着乱华决定。 要知道,牺牲最大的人可是她呐——虽然有小晚师父在,但是她的性命还是没有百分之百的保障,尤其她要重新去东方青冥眼前,当个挖墙角的小奸细—— 虽然主意是她想出来的,但是她干嘛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啊?尽管不完全是为了苍瑾……不过等苍瑾活过来,一定要他加倍补偿她的! “这样即是说……你要再到东方青冥身边去——”乱华上前两步抬起小絮的下巴,“你可别给我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如果你敢背叛我——” 小絮用力摇头——背叛他,投靠东方青冥?背叛是随时可能的,但是东方青冥这个主,是这辈子都没可能的! 得到了她的“保证”,捏着她下巴的手松开,手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乱华放柔了声音,却丝毫让人感觉不到温暖:“记住,我的就是我的,我可以丢弃不要,但是若有人想离开,那不如我亲手毁了她——” “……”小絮脸色微青,僵硬的点点头。 “既是这样,你便去做吧。竹逝那个半死人对我没用,不过,能让东方青冥失去他,倒是件不错的事。” 见乱华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小絮便壮了壮胆子道:“但是,我还有一个条件!” 一丝不耐闪过乱华的脸上,总算他没有马上发作,“还有什么事?” “就是,关于竹逝——” 别怕纸老虎2 站在总坛大门前,小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总坛她一点都不陌生,但是从大门走进去,这还是第一次。从正门进去,的确有些怕东方青冥根本不见她,但是自个儿闯进去,怕是直接被当刺客给拍死了也白死。 “柳絮姑娘,你可以进去了。”护卫实在很难给眼前的柳絮定位,虽然穿了一身幽冥教粗使丫头的衣裳,却有传言她其实是教主的手下,而今玄狼门的前教主乱华又宣布了对她的所有权……总之,客气一点还是没错的。 小絮心里咯噔了一下,“教,教主醒了吗……?” “醒了。” “他……心情怎么样?” “你该知道只要是教主刚醒,就不会有心情好的时候……” “我,我还是改天再来……”她转身就想走,护卫微汗的拦住她,“都已经通报过教主了,你要放教主鸽子吗?” 放他鸽子?那估计下一次她就不用来了。 她硬着头皮走进去,转身对那护卫道:“能帮我通知小晚师父吗?让他尽快到教主这里来!” “晚爷是吗?好,我这就去。” 东方青冥起身未久,见到小絮,果然没有好脸色,“听说你来见我,我还真有些意外。有什么事就快说,一醒来就看到你的脸,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 是……委屈您了……小絮汗了汗,低头道:“我想请教主允许,让我在竹逝身边照顾他——” 在东方青冥眼前提竹逝,果然是一种找死的行为——东方青冥神情刚动,小絮就立刻喊道:“我愿意血祭!” 东方青冥微顿,“什么?” “我,我愿意为竹逝血祭!但是,请让我在他身边照顾他几天,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呢?拿你来血祭,我只要现在把你绑了带走就可以了,为何要放你在竹逝身边碍眼?” “你是可以啊,我这种小人物还不是任人摆布……可是,如果你硬抓我去血祭,竹逝知道了一定不会高兴,说不定他一急,就这么呜呼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我若要抓你来血祭,又为何要让竹逝知道。” “你当然不会告诉他,可是我若不愿意你硬要抓我,一闹起来,总会有人知道,竹逝迟早要听到消息的!” 东方青冥轻笑一声,“我既然能抓你,自然有不让任何人知道的方法——你以为,消失一个你,是多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么?” 小絮汗……她当然知道这个人绝对做得到,所以,她也只能用最后的办法—— “小晚师父……”她扯开了嗓门狂喊,外面很快传来小晚匆匆忙忙的声音,“乖徒~乖徒出什么事了!?青冥你在做什么?不可以欺负你小师妹!” 小晚老母鸡护小鸡一样护着小絮,小絮就可怜巴巴的躲在小晚怀里——东方青冥无言的看着这对白痴师徒,在小絮泪眼汪汪添油加醋的描述下,她与竹逝情深意重,却被东方青冥残忍的分开,连竹逝快死了都不让她陪伴左右,小晚听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对东方青冥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东方青冥只是支着脸颊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他出江湖十多年,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厚颜无耻,让他无可奈何的人…… 当小絮满面笑容的站在竹逝面前,他的确感到很意外,尤其是东方青冥的护卫亲自送了她过来。 “柳絮,你怎么……” “我来陪你。”小絮上前,对竹逝笑道:“呐,我们去到处看看好不好?离开幽冥教到外面去,去很多很多地方,看很多风景。” 竹逝唇角缓缓浮起一个弧度,依然淡淡的,却与往日有着微妙的不同。这个笑,仿佛是从深处浮出来,刻画在眉眼唇角,便再也不会消失。 那一天,竹逝只觉得,满面笑容的小絮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孩——比任何人,比过去的她,都让人怦然心动。 “好,我们一起去。” 他明白,离开了,也许自己便再也没有回来的一天。 脱下幽冥教下女的衣服,收拾行装,两人像要私奔一样偷偷摸摸,却有着孩子背着大人偷偷溜出门去玩耍般的快乐,紧张和期待。 只有小絮知道,这不过是假象。他们的一切行动都在乱华的监视中,每一步行动,每一个计划路线,都已经不得不向乱华汇报。即使这样她依然在竹逝面前笑得毫无芥蒂,至少对于竹逝来说,这最后一次的出行,可以很美好。 她只是个胆小鬼,她舍不得竹逝,却不敢用自己的命去换竹逝的命,这感情远远没有到可以为他而去血祭的程度。她的愧疚和歉意,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补偿。 “我们这样逃,不会被教主发现吧?” 小絮挎着小包袱,里面是简单的衣服和从乱华那里抠来的银票,猫在树丛里张望。竹逝竟然和她一般动作,一个翩翩儒雅男子却在她身后一起做贼似的猫着,对她道:“放心吧,我这里从未安排护卫或任何人监视。” 他没说其实有人跟着小絮来的,尽管东方青冥不会在他身边安排多余的人,却不代表他对小絮同样放心。不过那两个监视小絮的人,早在他不声不响的带路下甩掉了。 “竹逝,我们先去哪里?” 竹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把她的头扳向前面看路的方向,“我们先出了教,再来想这个问题吧。” 东方青冥如果知道她拐走了竹逝,一定很生气。 她知道东方青冥也是为竹逝着想,他想让竹逝安安稳稳的在这里养着,哪怕是多活一天,也多一天的希望。可是她不想如此,倘若人之将死,却不能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只一天天的挨着等着,那样的日子,让人觉得可怕。因为可悲,所以可怕。她不愿竹逝那样可悲的等死。与乱华做了这个的约定,一半是为了苍瑾,一半便是为了竹逝。 她记得,那天乱华出现在她面前,淡淡笑着说,人之将死,他只想看看过去没有来得及看的东西。 她才不要到最后,竹逝都依然只是东方青冥的手下,他的隐卫, 若隐卫只是“工作”,在最后,他应该从这个工作中解放出来,至少如果是她,她不会想在生病的时候还看到老板的脸。 黑夜里的是人是鬼 坐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小絮百无聊赖的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小贩——她现在不是应该和竹逝两个人大江南北,游山玩水吗?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啊? 从店里走出来的竹逝看到她的模样微微笑了笑,弯下身问道:“很无聊?” “不会!”小絮急忙起来,虽然有点不明白竹逝想看的东西,但是现在竹逝最大,他想去哪里,小絮自然是义无反顾! 竹逝直起身,看了看热闹的街,轻声道:“大江山川,其实我看了不少……这些年常有东奔西跑的时候,来去匆匆,现在却发现这种平淡的生活离我是最远的,很陌生,也很新奇。” 小絮歪歪头,说不上哪种生活更好一些,“其实柴米油盐久了也很烦很累的,每天都在为生计和小事发愁,比不上江湖逍遥自在……只是……”只是完全不知道这种生活的平凡和平静,却也让人觉得有些叹息。他的一辈子,就在江湖中消磨掉吗? “呐,你光看也只是看热闹,要体会这种生活,我们得换一种方法!” 见小絮起了劲,竹逝的兴致也高起来,“什么?” “如果,你没入魔教,没遇见过东方青冥,只是一个普通人,你想做什么?或者,你觉得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个……”竹逝茫然了好一会儿,但是他所知道的却有限,“大概,做生意吧……?” “做生意?”好像……不太像哎……小絮迟疑的看着身上全然没有半点铜臭味儿的竹逝,要说生意人,还不如说他是个不问世事,只读圣贤书的大户公子——不过现在显然是变不出个临时的有钱爹妈来让他去被人伺候的,还是生意人比较现实一点。 “那好,我们就来做生意!” 竹逝再怔,微笑,缓缓点头。“那我们要做什么?开店吗?” “大少爷,开店是说开就开的吗?我们没有那么多本钱和时间,何况开店投进去的那些精力,足够累死人了,何必要自找苦吃呢?我们呢——摆小摊就好了!” 竹逝稍稍迟疑的看看一旁街道上的小摊,再看看一脸肯定的小絮,微停片刻,缓慢的,点点头。 虽然说得好像很懂行,但是实际上在这里,小絮也就是一个没有生存能力的人。她直接找了一个卖米糕的摊子,连摊带货一锅包。第二天两人便在原处摆了摊子,结果愕然的看到昨天卖米糕摊给他们的大叔居然在他们旁边重新开摊——新鲜的米糕和隔夜米糕的差别是什么? ——货比货得扔。 可是还有一句话:人比人得死。 于是,米糕大叔更愕然的看到隔夜米糕摊前,围了一大群大姑娘小媳妇争先恐后。 竹逝脸上笑容微微僵硬的看着洪水猛兽一般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小絮却开怀的提醒道:“微笑,你这副笑脸才是我们卖的东西。” 傍晚收摊时,小絮半价收购了米糕大叔大半没卖出去的米糕,在米糕大叔目瞪口呆的目光中挽着她的“招牌”扬长而去。 晚上小絮在客栈里眉开眼笑的数着铜板,尽管这些铜板完全不及他们包摊子的钱,但是看到小絮那副乐呵呵的模样,即使觉得做生意与此似乎有些差异但竹逝决定什么也不说。他的“风景”似乎不止是这平凡的风土民情,更是眼前这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女孩子。 “小絮,早些去睡吧。” “嗯~” 几时起竹逝已经不再喊她“柳絮”,而是小絮。这个女孩,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柳絮的影子。竹逝淡淡笑着看她回隔壁自己的房间,直至听到了关门声,才捂住鼻口,压抑的咳起来,拿了包袱里的药,大把咽下。 有这个药,他不会痛。所以小絮有时候会忘记他已是将死之人,连他自己,也常常不记得。只是越来越无力的身体,越吃越多的药量和渐渐减少的药罐,让人的心中,浮着一丝丝的寂寥。 他终究,是快要死了。 夜渐渐深,隔壁早已没了动静,小絮应该睡下了。他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去,借着月光看向桌上小絮放下的钱袋——他从不害怕死,从不去想如果还能活久一点,他只是会担心,以后这个丫头,该怎么办? 黑夜里细小的动静将他惊动,尽管身体的状况让他的感觉迟钝许多,但安静的夜晚里如此近的声音还是足以让他注意到—— 隔壁的房间里小絮睡得正酣——胃口好,睡得香是她来到这里之后最值得自傲的两点。直到鼻口突然被捂住,她的身体几乎是反射性的屏住呼吸醒来,却见一个黑衣人站在床前,见她没有被迷晕意外了一下,随即将刀抵在她脖子上—— 幸好对方很快便拿走了捂在她鼻口的帕子,否则她的憋气功夫将收到严峻考验。 “不许出声!跟我走!” “大哥,我没钱……” “闭嘴!快走!” 不是劫财的?劫色在这里也可以劫吧?那就是冲她来的了…… 竹逝在隔壁,可是她不能求救。以竹逝的身体状况没有人对他下手她已经谢天谢地了,要逃跑,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腿…… 她偷偷的咧咧嘴,只要给她一点点机会挣脱,她就溜定了! 就在黑衣人押着她从窗户出去的时候,一扇窗户容不了两个人同时出入,他推着小絮在前面,身子刚一出窗户,小絮就猛地将开着的窗往他身上一推,只这一阻,她便挣脱了他的手,飞蹿出去—— 身为小晚高徒的她跑得的确很快,可惜她没料到的是,对方来的并不止一人。当她跑出去没多久,便有黑衣人从前面两个不同方向堵截而来,逼得她不得不落向地面。 “别再耍花样!快走!” 两人一左一右的抓牢她,剩下一人在身后紧紧盯住她有没有什么小动作,这回就是插翅也难飞。 “三位大哥总该告诉我是谁要抓我吧?我一没权二没钱,老实本分,应该没得罪过什么人吧?” 有没有得罪过,她自己其实最清楚。排除掉乱华,只剩下两个人,而东方青冥估计就把她就地解决了,何必费这个周章把她带回去,万一走漏了风声被小晚或者竹逝知道,又是一堆麻烦。 想解决,而不能解决一个人,其实是很窝火滴~ 扯远了,她收回思路,试探道:“怎么重虎大人要你们这么对我吗?大家的交情没这个必要吧,通知我一声,我自己去就好了嘛……” “客气话等见到重虎大人再说吧!” 默……还真是那个吊三角眼!那个家伙已经可以排在她最讨厌的人第一位了! 可是现在她根本逃不了,只能跟着这三个人往前走,突然四周风声大作,空中一道黑影闪过,带来一片森森的冷意,连空气都仿佛低了几度。 ——不是半夜闹鬼吧!? 小絮一个哆嗦,鬼虽然她见得多了,可是这里的鬼一定是陌生鬼,她可不是跟什么鬼都能哥俩好的啊…… 还没有等她想完,身后的人只发出了一声惊叫,便倒地不起。两旁的人猛回身,惊恐的指着某个方向,“你——你——” 不等他们说出第二句话,一道冷冷的劲气袭来,两人松开小絮抽刀迎上,小絮这才重获自由转过身来,只觉面前暗影忽近,有人一把抄起她,离开原地。 那个人的手很冷,没有熟悉的温度,但是小絮还是认出这双手的主人——“阿铁!?” 阿铁低头对她笑了一下,在清冷的月光下,他的笑,苍白如纸。他很快放开他,“那两个人我去对付,你快走。” 小絮点点头,“你自己当心——我就住在这边客栈,要回来找我啊!”她的话音还未落,阿铁已经转身离去,身后传来竹逝追出来的声音,“小絮!出什么事了?” “没关系,没有什么要紧的。刚刚阿铁来救我的,他已经去对付——”一转头,四周安安静静,除了方才倒在地上的那个人,哪里还有其他三个的影子? ——他们不是比她还快吧?阿铁已经把那两个人引开了吗?还是去追那两个人了? 转头却看见竹逝微微复杂的神色,淡淡的掩饰在夜色里,不很分明。 “小絮,不管对方是谁,我们今晚就离开这里。” “可是,我和阿铁说好我在这里等他……” 竹逝看了一眼茫茫的夜色,“我们不会走很远,阿铁若回来见你不在,他会来找你的。” “但是……”小絮很担心阿铁回来会找不到她,就算走得不远,阿铁不知道方向,那也很容易找错……但是看着竹逝淡淡却坚持的表情,她只得点点头答应了。 现在,还是听竹逝的,按着他的话做吧。没关系,以后再找阿铁就好了,他既然这次能找到她,总还会见面的。 她和阿铁的时间,还有很多。 竹逝拉住小絮的手,慢慢走回客栈,一句话也没有再开口。 他不想说,也不知道怎样对小絮说,方才他远远赶到时,除了蒙面的黑衣人,分明只有小絮一个。 没有阿铁。 黑夜里的是人是鬼2 竹逝收拾好了行装,小絮却还在房间里磨蹭着,他敲敲她的房门走进来,“要我帮忙吗?” “不,不用!就好了……”小絮慌忙把东西塞进包袱,顺便把半价买来准备明天卖的米糕也包好,悄悄将一张写好的字条粘在桌底,走出房间。 竹逝看了眼她手中大包的米糕,“你要全部吃掉?” “这个不能浪费,我们可以拿着路上再摆摊卖。” 竹逝轻笑,带着她离开客栈。 竹逝没有再问那些黑衣人的来历,小絮挖空心思想出来的借口毫无用处,他们天明前便到达临镇,找了一处小门头的客栈住下,一夜没有休息好,小絮却天一亮就要跑出去卖米糕—— “这个要赶紧卖的,已经是隔夜的,今天再卖不完明天就卖不出去了——你就不要去了,昨晚没休息好,你今天一定要好好休息的。” 竹逝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目送她出门。 ——小絮有很多事没有对他说。但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絮决定陪他走最后这一段路,其他的事情,她既不说,便与他无关。 小絮一个人在街上晃,完全没见她摆摊,只一劲儿的东张西望四处乱窜。 “小姐,要买糖葫芦吗?” 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走近问道,小絮摇了头刚想走开,小贩突然拉住她,暗暗往她手里塞了一张字条,“我的糖葫芦很好吃的,尝尝吧。” “不了,谢谢。”小絮握紧字条,找个没人的地方打开,便拿腿冲向一间酒楼。 “这位小姐,你……” “我找人,不用招呼我!”她直冲楼上的雅间,推开门,乱华正在里面悠哉品茶。“你果然就在附近!昨晚发生那种事你居然都不来帮我!” “我若是帮你,岂不是会被竹逝察觉——这是你要求的,不可以让竹逝发觉到任何异常。何况,你不是没事吗?” 就算有事,他大概也不会出手吧?小絮黑线的看着自己的这个“主子”,让驴干活儿还不给驴吃草,就他这种家伙! 乱华才不去管小絮怎么想,他放下茶杯,“说吧,昨晚是怎么回事?” ——干嘛要白白告诉你?什么好处都是你拿,什么苦都是别人吃——她是很不想告诉他,可是不把重虎的事情解决,她自己也很危险……即使不甘心却不得不说,这让乱华看起来尤其的可恶! 她还是一五一十的说了,对乱华道:“那家伙是你的手下吧!赶紧把他解决啦!” “手下?呵,他若还有是我手下的自觉,又怎么会趁我不在擅自行动?”乱华脸上露出一抹嘲讽,“这就是江湖帮派,一群乌合之众,哪有什么忠心可言?” “那是你首先就没有真心对别人吧——自己都不信任别人,不拿别人当伙伴,让人怎么对你忠心啊?幽冥教里就从来没有过这种事的……” 祸从口出病从口入,有些人就是自己不找死就不舒坦。小絮捏紧自己的嘴巴偷偷看向乱华,这个家伙眉头都拧到一块儿了,居然没有发作? 难道他终于转性,肯听进别人的话了?这种事情,她可以做梦吗? “真心?嘁,对这些庸人吗?若东方青冥真的这么做,他也堕落了。” 小絮虽然对他的话不能苟同,但是也不想再招惹他,“东方青冥如果堕落了,你不是应该很高兴吗?” 乱华的脸色变得更臭,“有什么可高兴?他一早就是那副烂歪歪的样子,大家还不是觉得他什么都好?他的存在本身就在碍眼!” ……真任性。活该你一辈子没人稀罕! 她正想着,突然发现乱华在盯着她,心里忐忑了一下,她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他应该不会知道的吧……为什么还在盯着她看啊…… “如果,我真心对你的话,你会对我忠心?” 明明是站在平地上,小絮却摇晃了一下,真是晴天霹雳,让她耳朵长屎全塞住吧~! 乱华盯着她的表情,“嘁”了一声,“连你自己都做不到,还在教育别人么?”他倒似乎没有生气的,只是一脸不屑,“就算旁人把心挖出来给我,我也不会给他半点忠心,又怎么会相信别人会有忠心?” 小絮愕了片刻,凝重的点了点头,终于体会了“将心比心”这四个字。如她,如乱华这般的人,就不要指望什么“真心”! 想到这里自己心里先抽痛一下,良心在痛,人品在抽,她这辈子难道就这样了?将来也不会有人对她“真心”吗?她追龙SAMA一直追不上,就是这个原因?那这么说她遇到过的几个男人如大黄阿铁和苍瑾就是奇迹了…… 人生也许不会再有更多奇迹发生,她是不是应该认命一点从里面挑一个凑合凑合? “行了,你回去吧。重虎的事情你不用管,倒是另一件事情你恐怕要小心——你拐走竹逝,东方青冥虽然不相信我放出的谣言,不过也气得不轻,差点就要亲自出来找你算账——” 小絮一哆嗦,乱华轻笑,继续道:“不过被小晚拼死拦下了,所以他派了人出来,你自求多福。” “喂,你都不管我啊?” “连自保都不能的属下,我留来做什么?再说我和你的约定里,并不包括你的安全。” 小絮对这个人死心,就不该指望他的。“那,先让我见见苍瑾,他还没死透吧?” “当然,我答应过在你回来之前不会让他死透,也不让任何灵体接近。他就在楼下酒店外的马车上,你自己去看吧。” 小絮蹬蹬下楼,果然看见楼下的马车,车上苍瑾的待遇显然不怎么样,用薄毯卷成一个卷儿被搁在一边。究竟死透了没有小絮自然也是看不出来,在她看来,死了以后只要没有烂不都是一个模样。 “还以为我跑出来你也会跟来咧,难道因为我是白天跑出来的你就没办法跟?现在也不知道你跑去哪里……”算咯,那个麻烦的鬼王,看不到他更好。 下马车的时候乱华也已经走出酒店,小絮走上去把米糕往他怀里一塞,伸出一只手,“给钱!” “什么?” “又不是送给你吃的,给你米糕你当然要给我钱了!” 乱华“嘁”了一声——她买米糕的银子还是他给的呢——他颇不屑的拿了张银票丢给小絮,径自上了马车。 这样也算卖完米糕了,小絮打道回府,今天就跟竹逝好好的逛逛街市…… “我回来了,竹逝你休息好了没……”她的话被泯没在一室安静中,入眼只看到竹逝伏倒在床上,口中吐出来的血染了白色的床单…… “竹逝!竹逝!!” ——她得去找大夫!! 小絮飞奔出房间,迎头便撞在一个人身上,抬头间一震,面前站着的,却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龙珏。东方青冥竟然把龙珏派出来,可见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怒。 不等龙珏开口,她便忙道:“不管要抓我还是要杀我都回头再说,快去找大夫救竹逝!” 龙珏稍稍迟疑,他身后却传来木鸢的声音,“别愣着了,救人要紧,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左使大人!” 她看到了救星一样跑向木鸢,木鸢拍拍她,“带我去看竹逝,龙珏你去找大夫。” 龙珏按住扶栏,从二楼直接跳下去,飞跃出客栈。木鸢进了屋,小絮却不敢跟进去,龙珏很快便携着一路飞来惊魂未定的大夫回来,只扫了小絮一眼,便将大夫领进门。 许久之后龙珏才从屋里出来,站在小絮旁边站定,一句话也不说。 小絮偷偷抬眼瞧他,虽然这是她一直觊觎的龙SAMA,但是奉命而来的他显然和以前见到时完全不同,以前是色 欲冲天,桃花糊了眼对龙SAMA的威慑力丝毫不觉,现在她拐了体弱的人出门,人都已经倒下了,满心惦记着竹逝,哪儿还有心思去看龙珏,这才感受到龙珏散发出的强大压力。 “他……还活着吧?” “暂时没死。” “还没有好转吗?” “不知道。” “……||||那你出来是……” “防止你逃走。” ……原来她在龙珏心里就是这样一个人?她的人生好失败…… 有没有看过变脸1 不知道等了多久,小絮身子都站僵了,靠着墙边坐下来,木鸢从里面探出头来,低头笑道:“坐这儿干嘛?” “左使大人!”小絮赶忙起来,看到他的笑容心里突然一松,方才的不安和紧张驱除了不少。“竹逝怎么样了?” 大夫正从里面走出来,木鸢笑脸相送,“辛苦大夫了。(虽然你没派上什么用场)” 小絮很奇怪自己听得出木鸢话里的情绪,冷静下来之后,她也明白,倘若一般的大夫有办法医治,那东方青冥也不会对竹逝的现状束手无策。 大夫笑笑走出来,婉拒了木鸢相送,离开了。 “进来看看他吧。”木鸢把小絮让进来,对一旁板着脸的龙珏道:“别总这样会吓坏了人。” 屋里竹逝已经醒了,只是精神看来仍旧不济,脸色比先前更差了。 从醒来看到木鸢在这里,竹逝大约便知道他和小絮的出行怕是不能继续,本来希望,还可以再长一点。只是他没想到,连一向在教中压阵的龙珏竟然也被派来,想也知道,若是被带回去,小絮这丫头有得受了。 “竹逝,你要不要紧?都是我没好好注意你的身体……” “不是你的错。”竹逝笑容里带着微微的疲惫,如往常般揉揉她的头。他的身体只是靠减轻痛苦的药撑着表像,实际是什么情况,她又怎么会知道呢。 “竹逝公子,教主命我带你回去,如果你的身体还能支持,请同我一起上路。” “是我一个人,还是加上小絮?” “她自然也要去。” 如果只要将他带回去便可以放过小絮,那么竹逝不在意回去,但是竹逝虽然没有和龙珏见过面,但对于他的性格却是了解的。既然他说了,那么便没有任何人情可讲,他是一定会将小絮一起带回去的。 他淡淡笑了下,很轻,却很肯定道:“我不会回去。” 龙珏没有勉强,教主的命令,是要把竹逝毫发无伤的带回去,但是,他也不会退让。“既然现在不想走,你就先在这里养一养,你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马上上路。我暂时留下来,等你好转就上路。” 竹逝不置可否,他的身体,怕是没有好转的一日。 龙珏和木鸢便一起在这间客栈住下来,将客栈二楼整个包了,小絮被安排住在走廊最里间,封住窗户,隔壁便是龙珏的房间,让她不知道是喜是悲。 木鸢偷笑着拍拍小絮,对龙珏道:“别总是这么严肃,大家出门在外,就算不互相照应也该及时行乐,任务什么的,既然要等竹逝的身体好一些再说,不如这两天就好好放松一下,都还没吃午饭呢,一起吃个饭喝点酒,该轻松的时候就轻松一点……” 吃饭比天大,龙珏虽然对于木鸢的过分放松有点意见,但是没有理由拒绝吃饭。木鸢吩咐了掌柜准备饭菜,偷偷把小絮拖到一边,塞给她一个小瓷瓶,“你端饭的时候把这个偷偷放到饭菜里~” “这是什么啊?”小絮往里面瞅了瞅,一股淡淡的香气飘出来,“没问题吧?会不会被龙珏大人发现?你可别给我什么怪东西哦,饭菜竹逝也要吃的……” “放心吧,这个叫‘和和乐乐散’,对身体不会有什么害处,吃了会飘飘似仙心情很好~” 小絮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春 药”!?差点把瓷瓶丢回去。 “拿好拿好,这个可不容易弄到的——噗,你别想歪,这不是春 药,只会让人看什么都顺眼想什么都顺心而且药效持久——这样龙珏也不会老板着一张脸了,对不对?咱们那么熟了,就当帮我的忙~”木鸢暧昧的笑一笑,与其说他这次是想帮小絮倒不如说他想看看“心情很好不板着脸”的龙珏——当然,也许他把药效说得安全了一点点,但是不这样说,小絮未必肯下手。他可是一看到龙珏被派出来立刻自动请命同行,为的就是跟龙珏联络一下感情呢。平时龙珏生活太严谨,对他又似乎有些防备,很难有下手的机会,小絮这丫头龙珏虽然看她不顺,却不会防着她。 小絮依然迟疑,“可是竹逝也会吃到……” “你不想让竹逝过得开心一点吗?他虽然什么都不放在脸上,但是总会有许多心事,让他最后能够把一切都放下什么都不去想,轻轻松松的过去不是很好吗?” 小絮被说得有一点点心动,开心的竹逝,不板脸的龙SAMA,听起来很不错哎…… 木鸢趁热打铁,“你为了竹逝连教主都不怕了,和他一起溜出来,难道对他就没有一点心思?不敢进趁最后留下一点回忆,以后可是会遗憾的……” 小絮默,怎么听这话,还像是春 药啊? “真的不会对身体有影响?” “不会不会,放心~”——好一点坏一点对竹逝来说没太大差别。 “那,可是……你和我不会吃到吗?” “你一定要全部的菜都放吗?只要挑两三个菜下药,我们吃没放药的不就行了?” 小絮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她和木鸢总是吃固定的菜其他的碰也不碰会不会让龙珏察觉到异样,不过估计他那么不待见她,也不会来注意她的。 于是,一瓶疑似春 药的东西,被和在菜里端上了桌。 小絮发誓,她真的没有动任何歪脑筋的,真的! (虽然这是事实,不过恐怕不会有人相信你。) 有没有见过变脸2 她是绝对纯 洁的本着报答左使大人一直对自己很好的理由才放了那劳什子“和和乐乐散”的——光听这名字就多么的和 谐多么的引人想入非非…… 但是她这么纯 洁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着身边躺着的龙珏,她该先雀跃一下还是逃命要紧? 不,还是应该先想想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一切到吃饭的时候都还是正常的,但是从木鸢频频的给龙珏灌酒开始,她就觉着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吃饭劝酒没什么奇怪,可是这也忒殷勤了。 可是,你一杯我一杯,龙珏还没什么反应,木鸢自己先喝大了。于是她眼瞅着木鸢两眼模糊的把筷子伸向了放过药的菜——于是,木鸢和乐了。 他手舞足蹈见人就撒娇的模样看得小絮目瞪口呆,龙珏吃得差不多,看不过他那副不成体统的模样,起身退席。于是和乐的木鸢毫不在意的将撒娇的目标转向竹逝。 果然是天下和乐,连对手是谁都不在意了…… 反正两个男人谁也不会吃什么亏,见木鸢除了撒娇肉麻没有对竹逝太过分,她便本着浑水不要蹚的原则,赶紧收拾碗筷退出去,免得打扰这个和谐而和乐的空间。 然而收了碗筷还不等她逃回自己的房间,便在龙珏的房门前被拦下来——不用怀疑,拦住她的,就是龙珏大人—— “别急着回房,一起再来喝两杯?” 小絮蹬蹬蹬后退几步,抵到身后的墙上,被惊得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有、有效!这个和和乐乐散忒TM有效! “做什么还愣着?小二呢——” “龙,龙珏大人……您真的要——‘我’陪您?”和颜悦色的龙珏,实在是让她不能相信这是真的。 龙珏勾唇反问道:“怎么?” 那似笑非笑的一抹弧度,顿时让小絮感到血气上涌头晕目眩大脑一片空白,然后,便不知后事为何了。 看看自己的衣服,虽然还穿在身上但已经凌乱得之剩内衫,隐约间似乎也模模糊糊记得一些,她应该是头脑发昏喝了不少酒,然后就扒在龙珏身上不肯下来,龙珏居然没有推开她,还像哄小妹妹一样抱着她睡觉…… 再看龙珏……为毛,已经“上空”了……她不记得自己有过什么禽兽举动啊…… 转头,看到地上龙珏的衣服,沾满了不明物体,已经被她吐得一塌糊涂。 “……” 她果然是禽兽。 龙珏翻了个身,稍稍睁开眼,整个人便突然愣住。四目相对,半响谁也没动一动,小絮这才开始后悔,刚刚就该一醒来立刻逃离现场的…… 用了很久明白了现状,龙珏的眉毛立刻打了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是您让我来陪你喝酒……” 龙珏对此不是完全没有印象,很快就明白其中蹊跷,一张脸顿时更加冷冽阴沉,“你在饭菜里放了什么?” “不,那是……” 她还没有机会解释清楚,门“哐当”一声被踹开,木鸢急急的冲进来,一看到眼前的光景,那张平日里笑嘻嘻从来都无关痛痒立刻化身作了鬼公公—— “你这个女人——!!居然趁我XXX把龙珏XXXX枉费我的XXXXX!!还我纯洁无暇的龙龙——!!” 他还没来得及扑向小絮,便被龙珏一把扯住,转头,看着龙珏精实的身体,紧致的皮肤,木鸢先口水了一把,便哀恸不已——这本来都应该是他的,怎么就叫小絮占去了这么大一个便宜?? 但是就算变成了二手的,他依然不会嫌弃龙龙—— “木鸢——是你在背后捣鬼?” “哎?”木鸢默,他可以赖吗?不过刚刚自己好像有在喊…… “龙龙,这件事情可能有点误会……” “我的听力没有问题,听得很清楚。”龙珏的眉毛依然拧着,“事情既然已经发生,看来不得不有人为此负责——” “负责?”木鸢仿佛听到什么惊奇的事情一般惊道,“龙龙,你不会学那些迂腐的人一样,还讲什么清白吧?这种话连你妹妹都不会说出来!” “妹妹是妹妹,她的夫家对她不好,她要找男人自然随她——但小絮是女子,她若不需要我负责自然另说,不然我也不能就这么不管。” 他的话说完两个人的视线便都转向小絮——要,还是不要? 小絮瞪大了眼睛——原来天上掉馅儿饼的事,真的会发生!只要她一句话,龙珏便是她的囊中物,唾手可得!这让她怎么能想象——木鸢的目光算什么,这可是龙SAMA!白送到眼前来的! 不要? 虽然不是非要不可,不要会死,可是,真的不要??太浪费了吧! 迟疑的功夫,龙珏已经拧着眉头,转头叹道:“既然如此,这个责任我会负——同样的,你也要负起你的责任!” ——我? 小絮指向自己,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也是要负责的? “不行!要负责,也不该由你付!”木鸢挺身而出,龙珏扫了他一眼,冷道:“的确,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你,你也不是没有责任——你要负?” 木鸢一怔,“我怎么负?”虽然他喜欢龙珏,不能眼看着他成为这个丫头的囊中物,但是也不想因此就把自己就这么给绕进去。 不过龙珏和他想的显然不是一回事,他果断道:“杀了你,或者,我娶她。” “……”不搭终身,却要搭命吗? 在能退一步的时候,木鸢绝不会进一步,把自己卷进不该卷的事态中去。 他盯着小絮——快拒绝! ——可是,拒绝好可惜……小絮挠挠脸颊,丝毫不顾他们的超阶级感情。 若龙珏决定了,一切再说什么也迟了。木鸢待笑不笑的低声对小絮道:“死丫头,敢抢我的人,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情敌!” ——他们那本来就不怎么牢靠的阶级感情,彻底破裂了。 房间里的人是谁 小絮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是很会自掘坟墓。明明她的立场已经很艰难了,还要把自己的情况变得更糟,现在连左使都已经和她变成了情敌。——情敌,这两个字在她看来比仇敌更可怕。 可是左使这个人虽然平时就怪怪的,一副招蜂引蝶的样子,被一堆女人迷,谁想到她居然对龙珏是认真的啊…… 这实在是——太!浪费了! 若让木鸢得手,要哭倒多少崇拜他们的少女?所以她也算是舍身为人,先占了龙SAMA,让木鸢继续当他的大众情人去吧! 话虽这么说……但是小絮看看坐在旁边,脸色从方才就不怎么样的龙珏,很清楚自己根本就是被他讨厌了。 挠挠,这个人也实在是很矛盾,明明不乐意却坚持负责还要她也负责,讨厌到不想见她还要在一间屋子里看着她…… “那个,我去看看竹逝……” 她刚说完龙珏便起身,准备和她一起去。小絮汗了汗,她就是觉得两个人待在屋子里有点尴尬才要找借口离开,他不用盯这么紧跟着一起来吧? “如果你关心竹逝公子,就该劝他今早跟我们回去。教主很担心他的身体。” 小絮为难的笑笑,难得龙珏肯跟她说话,果然不是什么开心的话题。 “可是,竹逝回去也只是每天躺在屋里,他一点都不开心……” “这是教主的命令。” “但是你那个教主要杀我血祭!虽然我也不是不想救竹逝,但是血祭……” “这件事的原委我已经听说了,既然是你伤了竹逝公子,自然要承担起这个责任——” “咩!?” “不过既然我们两个现在是这种关系,”——说[这种关系]的时候乃为毛要拧着眉头?“那么我会向教主求情,请他斟酌。” “只是斟酌?”东方青冥根本不会放过她嘛!“你这个人为了教主的命令,连你的女人也要献上去吗?” ——[你的女人]。 这四个字,似乎实在很灵龙珏厌恶——他脸色微黑眉头打结提醒小絮:“竹逝的房间到了。” 他龙珏一生鲜有失误,怎么这一误,竟然偏偏把这个女人误成了“他的女人”? 而强迫中奖,显然是没有退货的。 “竹逝,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尽管木鸢保证过和和乐乐散对身体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显然他没有对它的功效说实话,她仔仔细细的把竹逝上上下下从里到外看了一遍,除了似乎因为体弱对药物没有什么抵抗力到现在仍显得有些恍惚,似乎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我没事啊,你怎么突然这么紧张?”竹逝朦朦胧胧的笑了一下,因为残留药效的关系,显得心情很好,比平时温润的样子添了许多可爱,看得小絮直想抱上去咬一口。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弄清楚,“竹逝……左使没把你怎么样吧?” “怎么样?”竹逝微微懵懂,似乎对于两个男人会怎么样并不很理解。 ——很好!竹逝依然是这么纯洁无垢! 木鸢从门外晃悠进来,直接无视小絮,对龙珏妩媚笑道:“龙龙,睡了那么久饿不饿,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我方才出门发现有家酒楼很不错的——” “不必。”龙珏斩钉截铁,对木鸢充满防备,“我会叫小二把饭菜送到房间,和小絮一起吃。” 木鸢僵着脸上的笑容转向小絮——我可以让你消失吗? 小絮突然便觉得脖子发冷,用手捂住自己的脖颈。当木鸢的情敌也是需要勇气的! 她哦呵呵呵的笑了笑,“大家一起吃不是比较好吗?人多热闹嘛……”这么说着,却伸手进袖袋中……摸了摸还剩下一点点的和和乐乐散,怎么想,都是笑嘻嘻妩媚亲切的左使大人比较好吧……左使大人,您就再和乐一回吧。 虽然有小小的担心过龙珏会不会对她再用和和乐乐散有什么排斥,不过吃饭时木鸢明显的亢奋状态龙珏居然视而不见,垂目吃饭,木鸢怎么样他都不想管。 晚饭后龙珏二话不说把木鸢一捆,丢到他自己房里,免得出去祸害人。 小絮对于龙珏的崇拜,不禁又长了几分。可是到了晚上,她居然发现龙珏就那么一直直板板在她的房间里打坐,丝毫没有打算离开。 “龙珏大人……你不去睡觉吗?” 龙珏连眼都没有睁开,“你困了就睡。” “……需要侍寝吗?” 龙珏终于睁开眼,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小絮乖乖闭嘴。似乎在龙珏死了心决定“负责”以后,便不再避讳男女问题,只是,门窗都封住了,凭她这点力气怎么逃得出去?他有必要防她到这种地步吗? “你真的不要休息一会儿?坐着很累的,我给你打水洗洗,早点睡?你不用跟我客气的,这些我都做惯了,虽然我现在不是丫头,不过咱俩的关系,给你打个洗脚水洗澡水什么的,或者帮你洗个脚洗个澡什么的,当然是你没有脚臭的话——你应该没有脚臭的对吧?我观察你那么久了,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味道……” 龙珏的眉毛在不断的向一起靠拢,纠结,最终在眉心拧成一团,睁开了眼,丢出一句:“闭嘴,睡觉!” “我一个人睡还是我们一起睡?” ——青筋ing…… 可是对女人凶,尤其是一个疑似手无缚鸡之力,(尽管比鸡还聒噪)实在不是龙珏所为。为了让她闭嘴,他和衣躺上床,闭着眼睛就不再睁开。 小絮虽然很想跟他说这样衣服会皱最好脱了再睡,可是龙珏闭着眼,也不知睡着没有,吵醒他似乎不太好……要不要帮他脱? 她正准备动手,耳边倏然一道凉风,有个阴恻恻的声音在她耳边问道:“夫人这是在做什么呢?” 几乎是同一时间,龙珏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然睁开眼。 ——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在房间里!? 龙SAMA再对鬼王苍瑾 “夫人这是在做什么呢?” 耳边突然一阵凉凉的风,小絮身子一僵,打了个寒颤,慢慢回头—— “你——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看看夫人——怎么你在做什么见不得我的事情吗?”这句话虽然是疑问句,但是鬼王苍瑾的眼睛却是看着床上的龙珏——那个衣冠不整的大活人就摆在那里,他的衣襟还扯在小絮手里来不及放开,这算不算抓了个现行? 小絮赶忙松开手,往后一退,却从床上滚了下去。 龙珏的脸向着墙,虽然已经睁开眼,身后的两人却都没有察觉。他很确定屋里有个“外人”,但是却只听见小絮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似乎跟什么人在说话,却听不到另一个人的声音。屋里骤然阴冷的气息,让他感觉到事情似乎并不寻常。 “鬼王大人不是在想办法抢身体吗?怎么有时间来找我……” “因为我没有身体,你就迫不及待的跑来找别的男人亲热?” “才不是,我跟龙SAMA又没怎样——” “是还没来得及怎样吧?——他叫龙撒马?一听就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 小絮汗了一下,干巴巴的笑道:“是哦,他这种不入流的小角色,你不会跟他一般见识的哦?”——龙珏大人怎么睡得这么熟啊?万一鬼王趁他睡着把他XX了可怎么办,她哪里拦得住啊……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鬼王冷笑一声,“动我的女人就得死!” 啊啊……他没有动你的女人,是被你的女人动啊……可是已经不等她再说什么,鬼王便向“熟睡”的龙珏出手而去—— 小絮连大声尖叫把龙珏叫起来的时间都没有,鬼王已经到了龙珏跟前,一双鬼爪在插下去的瞬间,却猛然插了个空—— 龙珏虽然听不到他说话,却只觉一阵阴风袭来,反射性的一窜而起,闪到墙角。起身之后他却微微一愣,虽然从方才就没有听到声音,但是他的面前竟然真的空无一人,只有阴冷的杀气依然未散,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还以为是个小角色,原来还有两下子——”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龙珏却有种很不爽的感觉,依然没有放松戒备,问小絮道:“什么东西在这里?” 小絮既然能够跟“那个东西”说话,显然是了解情况的。 ——[什么东西]吗?小絮苦笑,她要跟龙珏说[这个东西]是苍瑾大人吗? 这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已经够差了,现在还来半夜偷袭? “这个龙撒马算哪儿来的葱,敢说我[什么东西]?!我今天一定要宰了他!”鬼王再次出手,龙珏本能的躲开,循着杀气来的方向出手,他的攻击却全无落处。 他面前的,究竟是什么? “龙珏大人苍瑾大人不要打了——!” “苍瑾?”龙珏皱眉,他是有听说过苍瑾的一些传闻…… “龙珏大人,他不是有心想要找麻烦的,苍瑾他魂魄离体之后失去记忆,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难道找的麻烦就少吗?” 小絮无言,差点忘记这个人是有前科的…… 就算知道了对手是谁现在情况也丝毫没有好转,龙珏看不到鬼王的苍瑾,只是为什么这个家伙不管什么时候,都这么喜欢来找他的麻烦?他不自觉的把目光转向小絮——他和苍瑾一向没有什么来往,唯一的交集似乎就只有这个丫头…… 小絮被看得不明所以,不过显然龙珏的直觉是没有错的。 “还敢在我面前眉来眼去!小弟们给我撕了这个小子!” 他话音落下阵阵阴风居然不断从封住的窗户缝隙窜入,一瞬间所有的窗纸都残破不堪,龙珏只看到黑乎乎的风呼啸进来,却看不到小絮眼中的壮观场面…… 好重……为什么身体变得这么沉重? ——龙珏当然不知道,这个,就叫鬼压身了。 “哇哈哈~被压住了~压住了~”“别想再翻身……”“小弟们一起上……” “——你们三个!!”小絮朝着许久未见,一出现就找麻烦的三颗鬼头吼道:“别在这儿添乱!” “是鬼王的命令……”“鬼王比夫人大……”“新来的呢?新来的小弟快上……” “新来的偷懒不见了……”“要罚他~要罚他~” 小絮头痛不已,就是这三个家伙,不仅不拦着苍瑾还和这些小鬼一起怂恿他!现在还学人家招什么小弟! 龙珏只看到小絮对着半空呼来喝去,他从不做无谓的事,很清楚眼前的现状非自己所能解决,便绝不多费力气见机行事。 “鬼王!不许再打了!再打我就找道士来收了你!” 怒了,“你找野男人也就算了现在还想谋害亲夫——?干脆我现在就把你也变成鬼看你怎么去找道士!” “呜……龙珏大人快走啦——”她三两下挥开龙珏身上的小鬼,拉着他便冲出门,龙珏很快变为主动,两人飞出客栈。 “我们现在怎么办啊龙珏大人?竹逝和左使大人都还在客栈里……” “巨龟不会对他不感兴趣的人多在意。” ……好像的确是她白担心了。可是现在这样,她和龙珏怎么回客栈?小絮以极不雅观的姿势蹲在房顶,看得龙珏直皱眉头,“你不能正经站着吗?”他现在多希望这个女人跟自己无关,那她爱坐坐爱蹲蹲随她便! “我,我不习惯攀岩走瓦的嘛……这瓦好难站,站起来会掉下去……” 尽管龙珏很想告诉自己不去看就好了,三更半夜的也不会有人看到她,但是他生性严谨就是没办法不管! “过来!” 龙珏伸手拉住小絮,让她扶着自己的手臂,小絮着实半天没能缓过来——她居然有一日,可以挽着龙SAMA的手臂……人生可以这么幸福吗?? “苍瑾魂魄离体之后,没有办法可以看见他吗?” “哎?这个……”因为她可以轻易看到这些东西,也就从来没想过还需要什么特别的方法,“听说在眼睛上抹牛眼泪可以看到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能够碰到——” 虽然教里的家伙出来一向都很胡闹,不会有人去特别管他们,但是苍瑾的情况却有些不同,又刚好被他遇上,总得把他弄回去。他一定是管事当久了,怎么净给自己揽这些麻烦事。 “难道要传书给教主……”龙珏蹙眉,虽然教主一定知道处理的方法,但是就算传书回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回音。 小絮听着他的自语,暗道不好,若是教主被扯进来,一调查苍瑾的身体所在便会扯上乱华——这里的情况真的已经够乱了,不要再乱下去了啊…… “不,不用找教主的!我会想办法——” “你?” “是啊,哈哈……这种事情遇得多了,总会有办法的……应该……” 龙珏扫了她一眼,决定无视,自己另想办法。 这回,她得赶紧通知乱华了…… 龙SAMA再对鬼王苍瑾2 “我真没看出来——”乱华眼神颇为怪异的上上下下打量小絮,“连东方青冥的镇教龙珏都能被你勾引到,我该说我捡到宝了吗?” 过去“正常”的柳絮虽然机灵能干,不过并没有超出他的预期,反倒是“坏掉了”以后时常会给人一点惊讶呢。 “都说不是那么回事了……”小絮现在也解释不清,谁愿意说自己被人负责,实际上却被讨厌呢,“——那些先别说了,我可是趁龙珏潜回客栈才偷溜过来的,还得赶紧回去才行——苍瑾的事情怎么办啊?虽然我们约好的等竹逝的事情结束了才处理苍瑾,可是现在有变,如果不解决苍瑾的事情,龙珏会报告东方青冥的——” “让他去。我倒想看看东方青冥要用什么脸色来听这件事。” 先是孤僻的巨龟,然后是忠心的竹逝,现在则是一向很有原则的龙珏——他真的很想看看东方青冥气急败坏的脸。能看到东方青冥那种表情,比赢他更让人期待。 “我不要!我会被教主砍死!” 乱华勾唇笑了一下,“没人问你要不要,懂吗?” 小絮扁扁嘴,从招惹上这兄弟俩,她就一直被顶在风头浪尖上,一步步往粉身碎骨死无全尸的方向靠近。 “不过在那之前,你先想办法跟龙珏把事办了。” “哎?什么事?” 乱华看了看她,“你在装傻吗?让你跟龙珏成亲——索性他都要负责,早些把事办了,东方青冥就算想杀你也要顾虑自己的属下。你这样一块宝,我现在还舍不得你死了。” “成,成亲?这个太有难度了吧?”虽说龙珏是打算“负责”的,但是显然他的心理准备还不足够,也许需要很多,也许比很多还很多的时间去接受。现在要他们成亲?如果她硬提了这个要求,龙珏落跑的可能性是很小,但是她绝对会跟一个黑脸新郎拜天地然后独守空房! “你似乎总是对我的命令很有意见?” “是你的命令太强人所难嘛!” 乱华上前去扼住她的脖子,“你似乎还没搞明白,‘命令’这两个字的意思!” “明、明白了!现在明白了!” “明白了就做你该做的事去!” 小絮被乱华扔了出来,还愣愣的,不知道自己该拿这个“命令”怎么办。她是直接一点跟龙珏说要成亲,还是含蓄一点把他睡了让他提出来?(——丫乃这叫含蓄??) 反正龙珏已经很讨厌她,她的脸也早丢光了的,哪一种都没所谓了吧。 回去的时候龙珏果然已经在分开的地方等着她,明明嘱咐过她不要乱跑还是不见了人影,龙珏的眉毛已经又拧在了一起。 小絮勉强笑了笑,“龙珏大人,总皱着眉头,很容易长皱纹的……若是年纪轻轻就一脸老头纹,会没有女人喜欢的……”这个好像不太对……没有其他女人喜欢才好嘛,都已经是她的人了,还要那么多女人喜欢干嘛?不过,她当然也是喜欢帅帅的龙SAMA…… 龙珏对她这些乱七八糟想法的回应只是眉头皱得更深,耐着性子问道:“为什么离开?” “那个……我肚子饿,找点东西吃……”小絮一边找着理由,一边颇为担心的看着龙珏的眉头……这要真皱成小老头了,她还要不要嫁他啊? “少吃一顿会死吗?”龙珏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这句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但是这种时候还顾得吃饭,何况也不过耽误一顿早饭,她是想把人气死了事吗? “不会死,可是饿着也很难受啊……”尽管她不是真的很饿,但还是义无反顾的开口反驳。龙珏的眉毛隐约抽了抽,决定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就像你说的,天亮之后巨龟没有继续留在客栈,竹逝那边一切平安,我们现在回客栈收拾东西离开。” “要……要回教了吗?”小絮顿时一头冷汗,龙珏只淡淡扫了她一眼,“如果竹逝公子没有意见,我会那么做。” 但是很显然竹逝不会同意,他对小絮的保护谁都能够看得出来。看着小絮松了口气,龙珏却好像成心看不得她放心一样,补充道:“但是——如果他的情况继续恶化下去,不论他的意愿如何,我也会强行在他死前将他带回去向教主复命。” ——冷血!你不是人! 对于小絮赤果果的含泪指责的目光,龙珏视而不见。 这种闯进他的生活把自己的未来搅得一团乱还犹不自觉的女人,他似乎有点能够理解那种绝对也不能让她安生的心情……他的脸色沉了沉,跟这个女人在一起久了,连自己的思想也不健康起来。而最可恨的事情莫过于明知道如此,却根本无法跟她保持距离。 龙珏尽量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虽说娶妻娶贤,但娶之前也未必知道娶得到底是贤非贤,娶谁都一样是娶,自己只不过是提前知道了一点不幸的事实——自己的妹妹还不是嫁了一个跟她完全不合的丈夫,说不定还很意外的,她这种个性能够讨家里二老的喜欢,那样也不算全无用处了。 只是无论怎么想,龙珏也知道都不过是自我安慰而已——再安慰他也没办法对眼前这个女人有一点点好感! ——实在无法忍受就休了吧!——那个想法只是一瞬间闪过脑海而已,龙珏毕竟不是他那个无拘无束的妹妹,天生死心眼儿,恐怕不到忍无可忍,还是做不出这种事。 回到客栈,竹逝自然没办法什么都不过问,小絮在他面前并无保留,边收拾着东西,边和盘托出苍瑾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说起来幽冥教的各护法大部分是前代老护法的后人弟子,只有少数是教主自己招揽——当初苍瑾这般个性,能够归顺教主,有一部分原因也正是他的这种体质。在某一段时间因为频频魂魄离体而他自己无法控制,是教主帮了他一把,他欠了教主的情,而且在当时留在教主身边的确对无法控制体质的他也比较有利,这才留在了幽冥教……” “竹逝,教主到底是什么人啊?神神道道的,弄得好神秘的样子——” 竹逝只是浅笑,“什么人,不就是东方青冥吗。就像你只是小絮,不是其他人,他也只是东方青冥。” 小絮一脸无法接受这个解释,毕竟不是谁都像竹逝这么超然,好像什么都不值得在乎的样子。“那至少告诉我教主究竟多大年纪?到处都有传言说他是个万年老怪物哎……” 竹逝又笑,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那只是教主的成长异于常人,所以才起的传言而已。他没有传言中的那么老……” “也没有看起来的这么年轻吧?” “……对。” “听说乱华是他弟弟,可是乱华都看起来比他还大两岁的样子。” 竹逝淡淡点头,知道不跟这丫头说清,她是放不下这个好奇心的,“我在教主身边多年,虽然未有机会听他提及自己的确切年纪,不过大约比我只虚长两三岁而已。” “……”虽然是这么说,不过竹逝少说也有个二十七八了吧……那教主就超过三十岁了?等等,那他十年前接任幽冥教,扶起一个摇摇欲坠的教派,那时候也不过是个正经的年轻人而已? “这么说来小晚好过分哦,自己搞出来的破烂教自己处理不了,就推给年轻轻的侄儿?”她一直当东方青冥是个万年老怪物的,这么一说还真替他抱不平。 竹逝淡淡笑着看她,小絮就是这一点可爱,三两句话的功夫就忘记了自己和教主的立场,还为教主抱不平起来。过去的柳絮,现在的小絮,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她,是同一个人还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他不曾明白,如今,似乎也不再重要。 无论过去的,还是现在的,他都想要守护。 “竹逝,你觉得……我和龙珏成亲怎么样?” 有一瞬间,笑容从竹逝的脸上褪去,仿佛一张瞬间褪色的纸,转瞬一片空白。 你就从了我吧 “竹逝?” 竹逝的神情让小絮也微微一顿,心里慌了一下——她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只是笑容很快便又回到竹逝脸上,淡淡的浮了一层,像是浮在表面,又一分分向表情里渗去。很快,他的脸上便看不到方才的任何痕迹。 “这是个很好的选择,龙珏为人可靠,无论在教中还是教主面前也都很有分量,你若嫁给他,我也能够放心了。” 小絮很想知道这是否真的是他的真心话,竹逝那短短一瞬间的变色让人无法不在意,可是她又什么都问不出口。 竹逝一直都对她很好,好到让人无法不动容,只是这种好,她归结于柳絮。一直觉得柳絮跟自己是完全不同的人,不想混为一谈。 但是,对于竹逝呢?她无法确定,也不愿去想。 无论怎样,她都得在竹逝活着时跟龙珏成亲,就算现在不说,竹逝也很快会知道的。 成亲啊——她自己都很想大笑三声,她连正经的恋爱都还没跟龙珏谈过呐,这就要成亲了。 小絮扶着竹逝走出房间,龙珏也已经拎着木鸢出来。小絮开始感觉到昨天似乎给木鸢下的药有点多,他的人显然昨天一晚上闹腾的有点累,现在正迷迷糊糊半醒未醒,被龙珏拎着,便乖乖的靠在他身上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龙珏忍着把他拎到备好的马车上,看到小絮“复杂”的神色越发忍无可忍,又不能把这只个头有点大的“发情鸟”塞给多半会嫁给自己的小絮,只好把他扔给竹逝,自己逃似的坐到车前赶车。 小絮汗颜的看着木鸢顺势赖到竹逝身上,半躺在车厢里枕着竹逝的腿,手还抱在他腰上,不时的蹭啊蹭。饶是竹逝好脾气,也不禁笑得颇为勉强。 “龙珏大人,我们……要去哪儿啊?”小絮最担心的还是这个问题,虽然龙珏已经表示不会马上带他们回去,却也没说不回去。 “先找个远点的镇子让竹逝公子养下,只要巨龟没有找来,其他的事情酌情再议。” 这一点小絮丝毫也不感到乐观,虽说似乎需要花费一段时候,但作为鬼王的苍瑾似乎总能够找到她。她若要跟龙珏成亲,便要趁苍瑾还没有找上来的时候了。 她决定,还是先用温和一点的方法——“龙珏大人,我们到了以后——先成亲如何?” “好啊。” 这爽快得令人心惊的答案怎么不是龙珏的声音?小絮循声看去,却是木鸢迷迷糊糊,继续说道:“好啊,龙龙我们成亲……”又在竹逝身上蹭了蹭,才挂着一脸“□”再次睡去。 虽然龙珏的后脑勺对着他们,始终没有转过头来,但小絮似乎看到一条青筋在龙珏头上浮了浮,又浮了浮,最终被压下去,却根本没有回答她。 小絮瞄了眼抱着竹逝好似在做什么好梦的木鸢——都是这家伙害的,难得她开口“求亲”就这么被搅了,这种事情,还怎么开第二次口啊。这不是逼得她不夜袭都不行了吗…… 不过夜袭这种事情,虽然她带着平儿袭过一回,却没有成功,自己亲自上马更是丝毫没有经验。 龙珏在天黑之前尽量驾车走得远些,投宿时进的却不是客栈,而是一处独院。 “幽冥教的产业?”竹逝看了看,隐约倒是有印象的。 “没错。竹逝公子的身体住客栈恐怕不便,在这里也清净些。你们放心我不会暗中通知教主,若要带你们回去,我自然会明说。” 小絮为自己方才那小小的怀疑惭愧了一下,龙珏怎么会是那种人呢,龙珏的眼神,显然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她干干的笑笑,“房间在哪里?我帮你们去收拾房间——”于是便一溜烟儿就想跑。 这里只有两个仆人看守着院子,见龙珏一行来了,赶忙招呼。龙珏吩咐了一人去买补品药材,吩咐另一人道:“你安排一下房间,让她去收拾就行了。” ——哎?跑了没多远的小絮愕然,她不过找个借口开溜,还真的拿她当丫头啊? 龙珏大人既然这样说了,仆人自然也是拿她当龙珏的随侍丫头,“姑娘,随我这边来。” 小絮撇撇嘴,自己还真是到哪里都是丫头命。 对于竹逝,龙珏其实是有些犹豫的。以他的作风,教主既然下了令,他便不会理会其他状况,直接把人带回去。可是偏偏教主要的是“毫发无损”,活着把人带回去,又特地嘱咐了竹逝虽然性情温和,对于坚持的事情,却是不肯退一步的。这根本让他进退两难,烦恼了些时候,感觉有些困倦,不仅是因为赶了一天路,和那丫头以及木鸢在一起,让人在精神上也疲惫不已。 正要歇下,那个让他疲惫不已的罪魁祸首之一便破门而入,指挥着两个仆人将浴桶抬进房间。 “你进来做什么?”龙珏对小絮问道,两个仆人听到龙珏口气不善,还以为是对他们两人说的,面面相觑,迟疑道:“是小絮姑娘说,您吩咐准备洗澡水……” 不等龙珏说他根本没有吩咐过,小絮抢先道:“你赶了一天车嘛,不洗洗就睡多不卫生,洗个热水澡很舒服的……” 对于洗澡龙珏毫无意见,前提是这个女人不要在他眼前晃! “水放好,你可以出去了。” 两个仆人都已经退下去,小絮却丝毫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还挽起了袖子,一副“不信今天还洗不了你”的架势。 “龙珏大人你害什么羞嘛,以前我是丫头,你不习惯我伺候也就算了,以后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一个碗里吃饭一个被窝里睡觉,你就不用再跟我客气了——” 龙珏听着她的话莫名的起了一身鸡皮——他知道自己既然要负责,就是要娶她的。那也不过是娶一个自己没有好感的女人罢了,他并没有深思过太多。可是为什么从她嘴里说出来,这件事情就变得那么可怕——他龙珏这二十多年还从来没怕过什么,但是此刻,对于这句“一个碗里吃饭一个被窝里睡觉”,莫名的感到了恐惧。 你就从了我吧2 “我帮你脱衣服……” “不用,我自己有手。”龙珏把她推开一臂距离,别说他习惯自己更衣,就是想找人伺候,也不找脱得这么兴致勃勃的。剩了最后的单衣,龙珏蹙眉看着小絮,“你还不出去?”她还真打算赖这儿了? “我手艺很好的,真的。保你洗过一回下回还找我!” ——这个可是经过挑剔的苍瑾提炼验收的,都快赶上专业连搓澡带按摩了。可惜龙珏显然不领情,还是决定用最简单的方法,拎住她的衣领,再一次说明道:“用不着!”开门,扔,完事。动作利落得小絮都来不及反应。 小絮在地上愣愣坐了半天,等屁股上撞击的疼痛渐渐褪去,才起身拍拍,这也不是第一次被龙珏丢出门了,被丢的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不过龙珏丢人的动作倒是越来越流畅。 身后的屋里已经响起水声,她自然是不屑做偷看那种事……不,屑不屑还有待考究,不管怎样龙珏洗干净了就好——虽说带着一点点汗味儿也很有男子气概,但是混上一路沙尘的味道就不怎么样了。她还是比较希望夜袭的时候袭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容易入口,吃了又不拉肚子的美男子。 离月黑风高还有些时候,虽说夜袭龙珏逼他成亲是势在必行,但竹逝却也让她不得不在意。她在努力忽视竹逝听闻她要和龙珏成亲时变色的一瞬间,她和竹逝,保持在现在这样就很好,对谁都好。 “竹逝,你睡下了吗?”敲敲竹逝的房门,里面很快便应道:“没有,你进来吧。” 竹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小絮一眼便看见霸占了整张床,让竹逝没办法休息的罪魁祸首——“怎么左使还在这里?我去叫人把他抬出去……” “不必了,”竹逝苦笑下,侧身露出自己被木鸢扯在手里不肯撒手的衣角,“现在搬动,会吵醒了他。”原本就是一人一间房的,木鸢不肯松手,下人也没办法只能先把他放在竹逝屋里。 “那也不能光让他舒服着,你却没法休息,你的身体比较要紧——我帮你把外衣脱了,给你换个房间。” 竹逝点了头小絮便开始动手,这才发现木鸢的手抓在竹逝腰间的衣服上,他连站起来都不方便。暗叹也就是竹逝这般好性情,换了旁人,谁会这样啊? 有小絮帮手外衣很快便退到腰间,小絮默然的看着居然连中衣也被抓在木鸢手里,于是她毅然决定,继续脱! 伺候人伺候久了,似乎就连女人的矜持都不知道是啥了。她脱得爽快,倒是竹逝稍稍有些不自然,略转开头,试着找些话题分散一下此刻的尴尬。 “你和龙珏处得还好吗?” “不好。”小絮随口应着,眼睛却瞄在竹逝□的上身上——好瘦。虽然平日也觉得他单薄了些,裹在翩翩长衫下,好似不知何时就会飞升一般。只是直接看到这身体,才知道那温润外表之下,无论是过于削瘦苍白的身体,还是上面横错的旧伤,都令人隐隐心里发疼。 他原本一直掩饰的前胸也随着衣服被除掉而露出狰狞的伤口,于心肺之间,同时伤及了心肺。小絮只觉心里刺了一下,这种突兀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人的感情她并不陌生,这伤,就是柳絮留下的吧。 她伸手去,却不敢去碰,只轻触伤口周围,“很疼吧?” “已经不疼了。” “你骗人。”小絮伸出手去抱住他,没有任何想法,抱着坐着的竹逝像抱一个孩子,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有没有传递过去,甚至都弄不清自己是怎样的心情。 竹逝是真的对她好,没有半点私心的好。无论他眼里的她是谁。 可是,她却希望他不要这么好,无论对她,还是对别人。这个人,可不可以多为自己想一点,可不可以自私一点? 她的心情,也许他能感到。他轻轻闭上眼睛,感觉她身上传递过来的温度,只有这个身体,这小孩子一样温暖的体温,还和过去一样。 “龙龙,我也要抱……” 木鸢梦呓似的话一下子把气氛破坏个干净,小絮无奈的看过去,木鸢半醒未醒,似乎只是朦朦胧胧的睁了一下眼,便又闭上,也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竹逝,我不是叫你无情,但是对这种的,还是不用那么心软吧!让他自己一边儿去睡就好了。”自从立场转变为情敌之后,小絮似乎就忘记了她口中的“这种的”,还是她过去眼中的“好人左使”。可是谁让他一个翩翩公子好好的不去泡妞,却看上龙珏呢?这简直就是全民公害! 竹逝也已然恢复了情绪,浅浅笑笑,“无妨的,过去我都不曾知道,人多一点在一起,即使不做什么,也有很多有趣的事。” ——不,那个……应该说木鸢是特例吧?正常换了别人也没这么多乐子可看。 只是小絮却从竹逝的话中听到一种令人感到寂寞的东西,“你平时,都不和别人在一起吗?不是还有其他隐卫吗?” “隐卫说来神秘,其实也不过就是从教主接任幽冥教前就跟着他的人罢了,最初教主并未打算在幽冥教长待,也便不想我们入教,便没有公开我们的身份。只是未想一留这么多年,大家也习惯了暗中活动。加上你我,一共也就四人,而另外两人有时有任务在身并不常在,所以我身边常见的,只有你和教主罢了。” “干嘛要这样啊,见不得人一样,我不喜欢。” 竹逝拍拍她,“别这么说,教主自有他的考量,他一个人要镇住整个幽冥教那么多能人,并不是件容易事的。” “他少睡点觉多做点事不就好了。” 竹逝一笑,“正是他精力不及,所以才需要我们去做。” 小絮知道再说什么也是没有结果的,竹逝对她好,但对教主,却是真正没有保留的。或许她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始终无法理解这种连命都可以无所保留的忠诚。 “我先帮你找身衣服换了,就直接去睡原来给左使准备的房间好了。” 转头看看床上不知道睡没睡着的木鸢,对他皱了皱鼻子道:“光只睡着,都睡一路了!别人对他多好也不知道——” 木鸢抗议似的翻了个身,却还是没有睁开眼。 把竹逝安顿好,小絮急急的看了看天色,这个时间,龙SAMA该睡了吧? 虽然伺候他的时间不长,却很清楚他颇严格的作息,该睡觉的时候睡觉,该起床的时候起床,除非有什么事情,否则作息时间绝不会乱。 “呐,竹逝你早点休息,好好养好身体才是要紧,我不打扰你了。” 竹逝只是微笑着点点头,看她心比人急的出了房间,什么也没说。 他默默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夜色里,能够看到小絮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在龙珏窗外偷偷窥探半晌,然后溜进了龙珏的房间——他漠漠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 夜袭和成亲的必然关系 时间已经是月黑风高,厚厚的云层把月亮遮了,怎么看都是办事的好时机——在脑袋摸黑磕了两次桌角之后,小絮更正了这个想法。 为毛偏要摸黑办事啊?亏她脑袋够硬,不然不磕上俩窟窿都找不着床。 虽然忍着没有发出声音,但脑袋磕桌脚的细小声响在黑夜里却很容易引起注意。她屏住呼吸听了听,床的方向完全没有传来什么响动,她才安心的继续往前摸——摸—— 喵?这素毛? 她先摸到的应该是硬邦邦的床沿,介个软软的东西是什么?被子?不,比被子硬,还温温的…… 她继续摸,摸…… “你要摸到什么时候?” 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小絮打了个寒颤,颤巍巍的抬起头…… 云层飘去,缓缓露出月亮的光芒,从窗户投进来,冷幽幽的一片…… “龙,龙珏大人……您,醒着呐……?” 她抬头看着端坐在床边的龙珏,自己的手正放在他的大腿上,冷清的月光下他冷死人的脸上隐忍着随时爆发的怒气——她往后一跌屁股着地,手脚并用缩缩缩缩地退到墙边,保持好随时逃跑的距离—— 龙珏从床上站起来,额头浮着青筋居高临下的看着小絮,“我就知道你今晚会来!” “哎?嘿,嘿嘿……您的学习能力真强……” “你的学习能力却显然不怎么样!”这个女人是完全不长教训怎么着?上一次带人夜袭,这一次亲自夜袭!她脑袋里除了洗澡和夜袭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听着拳头关节被握得嘎嘎响的声音,小絮抖抖索索的辩解道:“这也不怪我啊,是我白天跟你说成亲你却没有回应,所以我才……” “你就这么急着成亲?”龙珏真的不知道该不该跟她生气,白天虽然被木鸢搅和了一下,但其实他有听到小絮的话——他就是不想回应这个问题才保持沉默当做自己没听到,好吧,他承认这是自己的责任,不该逃避的,这件事情他有欠妥当。但是因为这样她就连夜袭也搬出来了?? “如果我不答应,你还打算继续夜袭?” 小絮顿了一下,虽然迟疑于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但龙珏是龙珏啊,龙SAMA这么正直的人不会因为这么一点点“小事”就把她怎么样的吧——于是她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毫不意外的看到龙珏的脸色变得连这皓白清冷的月光也掩不住的黒。 ……再黑就成包公的说…… 她又缩了缩,缩在墙角看起来弱弱的一团,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都让龙珏有着是自己强XXOO她的错觉——真是令人厌恶的错觉! 龙珏揉揉额头,尽量压下自己的怒气,“你就这么想跟我成亲?” 缩缩成一团的小人儿听到这个问题立刻伸出脑袋,重重的肯定的毫无疑问的点了两下。 龙珏默,得到这个答案心里五味陈杂,有点无言有点不解有点想哭——对于这个女人如此坚定的毫不迟疑的想要嫁给自己,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 想要嫁给他的人不少,这样不择手段锲而不舍的她是头一个也绝对是唯一一个。 他该为她的这种精神感动吗?——如果她如此坚定的目标是别人,也许他会。可是当事人却是自己,他不知道。他没想过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妻子,对娶妻标准也没有太高要求,只要贤惠点,懂分寸知进退,入得厅堂下得厨房,讨得二老欢心,跟自己还算合拍也就可以了——但是,这个女人绝对不沾边! 他揉了眉头半天也揉不开眉间的那个结,可是事已至此,既然不能逃避就只求这件事情能够平稳一些,这个丫头能消停一些——这样很难么? 龙珏终于放弃,怎么样最后都是一个结果,只要能让她停止这种愚蠢的行为就好。 “好,我们成亲。时间随你安排,所以现在,你从这里出去!” ——毛?小絮眨眨眼睛,还不太能相信她所听到的——就这么容易? “不要让我再说一次——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咦……哦……” 小絮依然愣愣的爬起来,连门也忘记走转身从打开的窗户就往外爬,爬了一半,一条腿还架在床沿上,回头问龙珏:“你说真的?” “——不要让我再扔你出去。” 小絮立刻乖乖的爬出去,“是,您好好休息,晚安。”身后的窗户重重关闭,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便连夜拍开了仆人的房门。 龙珏一向早起,他起的时候,鸡都还没叫呢。 只是今日,为什么一大早就这么吵?难得今天小絮那丫头没一大早就凑过来借伺候洗漱之名看“美男初醒图”,龙珏非但没有落得轻松之感,反而感觉到一丝不妙。 他穿戴好走出房间,一眼便看到院子里人来人往忙忙碌碌,竟然已经挂起了大红绸缎,布起了喜堂——小絮居然连夜拍起两个仆人,叫他们一大早天不亮就去雇人,买东西,大街上店铺都还没开门,就一家家拍起来强买强卖。 连小絮都不禁感慨,虽然看起来不过是两个仆人,却到底是魔教的仆人,平时看起来平凡卑微,一旦办起事来,雷厉的作风足以让人咋舌。 而面对眼前的一片红艳,龙珏眉心的疙瘩再一次拧了起来。 他的确是答应了,可是,为什么这么快? “那迦大人,”一个仆人看到他,忙走过来,“您看看还满意吗?按小絮姑娘的吩咐,我们天不亮就起来准备了,之前完全没有听说那迦大人要成亲,不知那迦大人娶的是哪位江湖英雌……” 龙珏的脸色青黑青黑的,仆人的问题卡在喉咙里,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正要退下去,院子一侧的房门被猛地踹开,木鸢从里面飚出来,“怎么回事!?龙珏要跟那丫头成亲!?” 耶?醒了耶…… 在某处忙忙碌碌挑剔着喜服太艳的小絮听到木鸢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自己的袖袋,可惜上次一时急于自保,把和和乐乐散都用光了,只得先躲起来免得被木鸢灭掉。 “龙珏,这是真的??” “对。” “为什么这么突然?难道你跟她发生什么——”木鸢一脸的无法置信,他洁身自好的龙珏,他严谨自律的龙珏,怎么,怎么会—— 一定是那个女人! 一直以来就是龙珏这种冷冽严谨的性情,这种可望而不可及让他在想出手却不能够中迷恋不已,然而如今,竟然被那丫头给破坏掉了!?甚至,在这其中还有自己的推波助澜……谁能想到,这个他因为好玩才推出来的丫头,居然抢走了龙珏? 他深知人在戏外的规则,更清楚一步的选择错误就可能把自己也拉进这戏里,没有卷入戏中的觉悟,怎么可能出手抢回龙珏?他稳了又稳,还是决定不能从龙珏下手,先找那丫头算账再说! “小絮,你在躲什么?” 竹逝奇怪的看着猫在窗户上往外瞧的小絮,外面在热热闹闹的准备什么他自然很清楚,只是,他可以不去在意的。他只需要和平时一样,没有什么需要在意。 小絮比了个“嘘”的手势,在窗根底下坐下来,小声对竹逝说:“谁来找我都说我不在!” 竹逝看了眼窗外正向这里走来的木鸢,木鸢倒跟平时的态度有那么点不同,虽然笑容妖娆依然,只是在面对竹逝时少了几许轻浮。 “竹逝,有看到小絮那个丫头么?” 竹逝勾唇浅笑,轻轻摇了摇头。木鸢也跟着笑,却没有走开,伸手往窗下一捞,便捞出个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被发现的小絮。 为毛?为毛?竹逝什么都没有说,他为什么还会发现她? 木鸢拎着她笑得妖娆,“我眼神儿不好,鼻子可灵着,竹逝身侧一向只有淡淡的药味儿,可没你这丫头的膏脂味儿。” 小絮一脸沮丧,她平日连妆都不化,不过抹点护肤的花膏,身上都没有木鸢这个男人香,这样都能被闻出来?她向竹逝投去求救的目光,除了龙珏幽冥教里没几个人不知道木鸢对龙珏那点心思,竹逝看到这个情况也明白个七七八八,起身若无其事道:“左使不进来坐坐吗?” 本来想把小絮拎出去解决的木鸢稍稍犹豫,仿佛是没有办法违背竹逝的意愿似的,竟然在竹逝如此明显的包庇下放开了小絮。 小絮挠挠脸颊,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在木鸢或是木鸢和竹逝之间,有点怪怪的? 我再让你成亲 “小絮,你还有好些事情要准备吧?去吧。” 竹逝微笑着对她说,小絮点点头,又看看木鸢和竹逝,才迟疑着离去。 待确定小絮离开,木鸢直问道:“你有话跟我说?” 竹逝抬手请木鸢坐了,平和道:“左使何不成全了小絮?左使其实也明白,如龙珏大人这般的人,绝不会接受男子心意,我想左使应该不会有自己得不到,也不会让旁人得到的执念。龙珏大人迟早要成亲,不是小絮,也是别人。左使何不就让给小絮呢。” 木鸢妖娆一笑并未否认,竹逝看得倒是透彻,的确,要置身事外,执念二字便是大忌。他中意的男男女女不少,逢场作戏,连认真都算不上,何来执念。龙珏与他们不同,他对龙珏确实喜欢,如龙珏这般对他胃口的人他以为世上不会再有。但是正因为如此,他却不曾出手。 “那么——你呢?”木鸢忽然抬眼直直迎上竹逝的目光,“你得不到,就这么看着她投进别人怀抱?” 竹逝的眉目动也未动,平静一笑,“我一个将死之人,何苦执着这些?若对方是龙珏,小絮今后也算有所依托,我便不用再担心她的未来,有何不好?” 木鸢直视他半晌,竹逝只是淡然对视,无波无澜却无退让,木鸢收回目光起身,“竹逝既然这样说,我便不予那丫头认真计较。”——计较可以不认真,但不能不计较。 竹逝听到他话里的意思忍不住轻笑,虽然一点点小苦头小絮还是要吃的,但能够得到木鸢的退让,已经很让他意外。 “在下代小絮谢过——” “不必谢,”木鸢突然靠近,俯身几乎与竹逝面对面,“这只是我还你的人情。” 竹逝稍稍疑惑,“在下不记得何时让左使欠过人情……?” 他那迷惑的神情让木鸢忍不住露出笑容,答道:“以身为枕的人情,还有,不曾弃我而去的人情。” “那只是……”竹逝想说那不过是木鸢中了药,行为有异平常,不能丢他一个人也是自然,但木鸢的笑容似乎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便就这样转身离去。 那时,木鸢不是完全睡去什么都不知情的,纵然睡得昏昏沉沉,却记得一些,也听到小絮那句话。 ——光只睡着,都睡一路了!别人对他多好也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的啊…… 木鸢在东方青冥身边跟得久,来到幽冥教之前自然也是见过竹逝几回的,却不过泛泛,知道他是个好脾气好容貌的美公子罢了,还真的从来不曾注意到,原来,他也是正正中了他胃口的类型——的确,如龙珏这般对他胃口的人他以为世上不会再有,但是这竹逝,这个认识多年影子一般的男子,却第一次让他有那么一点点心动的感觉。 “小絮姑娘,喜服怎么样了?” “还好啦……”一身喜服已经穿上身,虽然小絮并不喜欢这般鲜艳的颜色,但也不会像白色那么深恶痛绝。“为什么非要穿成这样?不过也就是个形势,拜了天地不久得了,非要这样吗?”就算她回到现代,估计看到那白色婚纱也够让她厌烦一阵,顶多去登了记也就算结婚了。 临时被找来的喜娘忙道:“姑娘可不能这么说,婚姻大事岂是儿戏,这是一个女人一辈子的大事!这些礼这些规矩,都是不能免的!” 小絮微怔,儿戏吗?在她看来,仿佛这确实只是儿戏……不是嫁作人妇不是白头偕老,只是迷恋着龙珏,如果那算是迷恋,又有乱华的命令,顺水推舟不嫁白不嫁。 自己不禁小小担心了一下,她这种心态,没问题吧? 不,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过这村就没这店,不嫁给龙珏,难道要嫁给苍瑾不成?还是真要一辈子被乱华欺压着,被东方青冥威胁着,过了今天不知道明天?嫁给龙珏不会有错的。一拿定了主意,她的精力便很快被另一件事情转移——那身红彤彤喜洋洋的新郎喜服……龙珏肯穿吗? 她也不是那么想让他穿的,无论怎么看都是那一身缀着墨绿腾纹的黑衣更适合龙SAMA,尤记得第一眼见到他时,惊为天人。 正要拿着衣服去问龙珏,喜娘忙拦住她,“姑娘你去哪儿?新娘子可不能到处乱跑的!” “我只是去把衣服拿给龙珏大人看看……” “不成不成,这怎么成!?婚前新娘子是不能见新郎面的,衣服我找人给你拿过去就成了!” 默……怎么会这样……成亲要这么麻烦么? 衣服终究是被雇来打杂的下人拿去了,小絮不知道龙珏会不会穿,她只知道龙珏是很厌恶成亲(应该说是跟她成亲)这件事的,所以当她看到一身红衣的龙珏时,着实愣了半天。 如果相同龙珏的性格,这并没有什么稀奇吧。就算不喜欢,该他做的他还是会去做,不会推脱。新郎就该穿喜服,那么新娘…… 小絮很快便明白了龙珏一看到她就皱眉头的原因,连他这个新郎都穿了喜服,新娘居然没有盖头便跑了出来。 身后喜娘已经追出了房间,“姑娘,姑娘!盖头!” 小絮这才稍稍认真一点,忙把盖头盖了,在喜娘的引导下走向龙珏—— 他们的喜事办得匆忙了些,但也只有趁正午之前早早办了,才能避免可能会出现的苍瑾来闹场。 盖头一盖,她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即使如此也能够感觉到一道目光刺得她全身像被针扎,幸好盖了盖头,扎吧,扎扎又不少块肉。 手中结果红绸的一端,她心脏才蹦蹦跳了跳——成亲,这不是唱大戏,是真的成亲—— “你们都给我停——!不许成亲!!” 小絮一僵,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听到这个声音,忙一把扯下了盖头——怎么会,真的是苍瑾!?这大白天的,他怎么会出现的!? 我再让你成亲2 ——哇,大白天的闹鬼啊? 小絮愕然的看着面前身影飘忽的苍瑾,很显然,其他人同样看到了他——话说苍瑾以前灵魂出窍玩百鬼夜行的时候也有不少人能看到他——这个是人为可控的? 才这么想着,却听龙珏问道:“什么东西?”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苍瑾了,只有他没看到?? 小絮刚转头再去看苍瑾,本来想追究的问题便生生咽了回去——“那个……你还好吧?” 热辣辣的太阳当空照着,苍瑾的身影飘飘忽忽一脸虚弱,让人不知他会先倒下还是先消失。——就说你一个当鬼的,大白天的出来晃悠什么? “你是我的夫人,不许跟别人成亲!” 这满院子里都是临时雇来帮忙的人,一听到这句话顿时窃窃私语一片,成亲当日被男子跑上门来闹,这可真是丑闻啊丑闻。龙珏就算听不到苍瑾的话,听到旁人议论,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大婚当日居然出这种事,跟这个丫头一起果然没好事! 龙珏压下额头蹦现的青筋,将身上的大红喜绸摘下,放进小絮手里道:“等你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清理完,我们再成亲!”虽然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但小絮也听得明白,就是说不“清理”完,就别来烦他。 龙珏没兴趣在这里给人当戏看,转身走人。小絮哀怨的转瞪苍瑾,眼见她就能拜天地了,拜了天地,管龙珏愿意不愿意他就是她的人了——她还没来得及抱怨,就见苍瑾的身影愈见轻浮,脸色青白,就像油锅里炸过了火候的冰激凌,一捞出来便烟消云散了—— 他来的时候也如消失一般突然,但是来时无人注意,消失却是众目睽睽——不知谁喊了一声“鬼啊——”众人顿作鸟散,院子里乱成一团纷纷多门而出,转瞬只剩两个原有的仆人。 “王二!” “小絮姑娘……”仆人王二赶忙上前,从知道了她就是龙珏大人的新娘子,哪里还敢怠慢。 “这附近哪里有道士还是和尚的,统统给我找来!” ——丫丫的臭苍瑾,再让你来捣乱! 小镇上的这栋宅子,原本一直是空着的。没见有什么主人模样的人进出,只有两个仆人看着宅子,间或有人偶尔来住住,也都是匆匆来匆匆去。附近的人只当这里是什么有钱人家置办下的产业,这些有钱人到处买了房屋住不过来也是常事,谁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今儿个一大早这院子里的仆人到处雇人布置喜堂,的确让人奇怪就算是这里要腾出来给新人,未免也太仓促。结果婚礼没办成,流言先传了一片,一会儿有人传这新郎官多英武俊俏,一会儿是新娘子不检点,一会儿又是庄里闹鬼,不等人把各个版本的流言听完,当天下午,便有和尚道士上门,这院子里里外外又是做法又是咒符,一番折腾,倒吓得人不敢乱说免得也招了是非了。 这些事小絮才不在乎,她当流言女主角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那脸皮早就堪比铜墙铁壁,可龙珏怎么受得了这个?他一向严谨自律,到这丫头手里就被毁了个干净。这样的女人,怎么能娶进门来? 饶是他龙珏一向言而有信,此刻却在想着不如毁婚——他不毁婚小絮迟早要毁了他这个人! 要说自杀的人一回没死成之后,很多就不会再去死第二回,求死是不知死的可怕,一旦尝过了,便再没有勇气。 龙珏只觉得自己上了一回断头台,原本抱着娶也就娶了的想法穿上喜服踏上喜堂,可是越靠近,就越能清晰的看到那令人绝望的未来。 他现在没有自信可以第二次再同小絮踏上喜堂。 他这厢还没有调整好情绪,小絮便推门而入,“龙珏大人~我们可以成亲了……” 龙珏手上的书,被狠狠pia到了地上。 小絮被吓得一顿,迟疑的唤道:“龙珏大人……?” 屋里静默片刻,龙珏才僵硬的转过头来,脸上努力的保持着平静,却没压得住眉头微微的抽搐,“没事,你刚刚说什么?” “那个……苍瑾大人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可以成亲了。” ——你可以一辈子都不解决! “你能确定吗?我不想看到再出任何问题!” “当然,他绝~对,嗯,应该不会再出现。” “不是她不出现,而是你不能再出任何问题——成亲之后也是一样,既是人妇,便不能再招惹任何是非!” “没问题~”先成了亲再说,成亲之后你管我~ 回答的这么毫无诚意,让龙珏想骗自己都不行。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先把堂拜了?外面的喜堂都还没撤,正好省了再麻烦一次……” 龙珏拧着眉头看了看小絮,她是真没弄明白他之前说过的话? “喜堂先撤了!还是等办完竹逝公子的事情,禀明过家里再论嫁娶——”龙珏不等她有什么意见,走到门前准备唤仆人撤喜堂,然而往院子里一瞧,整个人却又顿了顿——“这就是你说的‘解决’?” 他指着院子里贴得满满的画着鬼画符的黄纸条,这个女人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跟他装傻!? “怎么了?这……王二和王小说这里的道观蛮灵的啊……” 龙珏拎过小絮,“放”到门外,“等你弄明白了什么是‘解决’你身边的乱摊子,再来找我!” 房门在小絮面前关闭,龙珏也没心思叫仆人撤喜堂,她爱摆着就摆着吧,反正他是不去成那个劳什子亲了! 门外的小絮撇撇嘴,龙SAMA还真是不经逗,她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啦,可是又不是她去招惹苍瑾,是苍瑾自己贴上来的,她除了贴符赶走,还要怎么解决? “小絮姑娘,”王二凑过来问道,“这喜堂……” “不撤!摆着!” 她就要龙珏天天看着,提醒他的“责任”。到嘴边儿的大肥肉,飞走了还得了? “对了,王二——”小絮看了看满院子的鬼画符,“这些个东西真的有用吧?” “应该是没问题的,那道观远近闻名,这次我们是花了大价钱,贴了符,请了门神,也定了八卦镜,能做的都做了,鬼应该进不来了……那个,姑娘,那鬼……真是巨龟苍瑾大人?” 就连幽冥教内的下人,也难得一见巨龟大人,他们这等驻守在外的,自然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至于闻的什么名,那自然少不了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谁让巨龟苍瑾好名声没有,净是这么些个玄乎乎的传言呢。 小絮耸耸肩却没有答,由他们去猜。若肯定了苍瑾的身份,这些仆人还不得扯符拆镜卷了门神,打开大门请他进来啊。 瞧着日头渐斜,院子里依然宁静,小絮信这些符是真的管用了,不禁暗道怎么没早点想到这一招。 此时的另一边,残阳还未完全退去,某一处阴影之中,苍瑾的魂魄已经再次凝聚成形,只是显得虚弱了许多。 “大王大王……那院子贴了许多道符,我们进不去……” 其他的小鬼还不敢在黄昏前现形,三个鬼头却是早早的冒出来,早将宅子四周情况打探个遍。 “闯不进去吗?” “我们三个进不去……进不去……”“大王元气耗损,不能去……” 不去?他的女人都要跟野男人跑了,他能不去?? 鬼王苍瑾冷着一张脸,不容反驳的对三个鬼头命令道:“你们去给我找‘我的’那具身体!马上!天黑前我要看到!” 三个鬼头面面相觑,它们不是不知道身体在哪里,可是,要从乱华那里偷出来……? 是鬼王还是苍瑾 话说三鬼头在苍瑾手下被欺压多年,任务再困难,也是要拎着脑袋上的——当然他们除了脑袋也没有别的可拎。如今的鬼王比苍瑾更蛮横不讲理,它们除了乖乖的去,又还能怎么着? 三个鬼头虽不是一点手段都没有,倒也不是通天之能,只是乱华从来也没把苍瑾的事情放在心上,不过是为了驱使小絮而草草应付了,如今小絮那里有了新情况,苍瑾之于他,更是没有什么用处,随意的搁置在那里。 等他想到了,去看看的时候,才发觉那具被薄毯卷了丢在一边儿的尸体,已经不翼而飞。 乱华略想了想,也知道苍瑾拿回了身体去,怕是要给小絮添不少乱的,虽说让东方青冥瞧见苍瑾和龙珏为小絮大打出手也不错,不过还是让小絮嫁给龙珏更好些——他轻轻一笑,既然他一时疏忽放走了苍瑾,那么他就稍稍补偿一下吧。 另一边面对着据说是“自己的”身体的鬼王苍瑾,是进去还是不进去?是被本体的意识吞没还是霸占本体?他老婆今天要嫁人,搞不好今晚还要洞房——进不了宅子的他自然不知道婚礼已经取消——丫丫个呸,难道他要眼睁睁看着绿帽子扣在头上不成?想都他的老婆,门儿都没有! 想到此,他已经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进去再说! 天黑时小絮重新检查了一边院子里里外外的符咒,确定没有被风吹跑的,掉落的,一切万无一失,便悠哉游哉的回房间去。刚一打开房门,便已经有人等在门后,阴恻恻的口气透着怨夫一般的酸腐味儿,道:“夫人看起来很悠哉自得嘛。怎么一个人回房,没去享受你的洞房花烛吗?” 一盆凉水就把小絮浇了个透心凉——什么鬼道士,就是神棍! 待她苦笑着转头,才发觉面前这人不止神情阴阳怪气毒怨阴冷,就是面色也是青白一片,活像个拉肚子拉到虚的病鬼——怎么鬼也会有这种脸色么?身边这人的呼吸,这种实实在在的存在感——难怪那些符会没有用…… 乱华到底在做些什么?连具尸体也看不住吗? 小絮嘿嘿苦笑,一面慢慢往后退,一面应付着,“苍瑾大人……”不对,他刚刚是喊她“夫人”?那,那岂不是说眼前的人还是鬼王? 看着一步步逼近的鬼王,她头上的冷汗就想往外冒。 “那个,咱有话好好说……” “你是有不少事情该跟我说清楚——” 昏暗中房间里还没来得及点灯,苍瑾本来的脸色已经是死人似的白,现在比死人还难看了,往前走了没两步,身形晃了晃,竟然就要倒下来——小絮一个没躲得过,被苍瑾泰山压顶,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痛……好重啊!!” 她用力推开苍瑾,对方刚撑起身子,便又头晕欲吐,一阵虚软,再次把她压了个结实。 鬼王苍瑾根本不知这种恶心晕眩的感觉从何而来,对他来说这还是第一次进入实体中,倘若非要这么难受才能附在身体上,他还真要好好考虑还要不要这具身体了。 对此,小絮就比他熟悉得多。苍瑾每一回死了再活过来的时候也都是有稍许不适的,怎么着也是死过的身体,轻则胸闷重则头晕恶心,尤其上一回魂魄离体变成了鬼王,身体死了太多日,等魂魄归位的时候,着实难受了好一阵子。这回,苍瑾死得比上次还久,如果不是乱华在帮忙,恐怕尸身都要烂了。他不难受才怪呢。 “我看你还是休息一下吧。”老虎转眼变病猫,小絮也不怕了,再次把他推开,试了试自己的力气根本拉不起来,便道:“我去叫人来。” “不准走……休想去找你的野男人——” 小絮汗颜的看着这个连拉她的手都没半分力气却依然执着的人,好吧,她勉强可以为他这般的执着感动一把,那现在,大哥你是否可以松手让她去喊人了? 苍瑾的到来小絮着实不太想让龙珏知道,可是她找了下人来抬苍瑾上床,一番安顿,管理癖的龙珏怎么可能不听到一点风声——出于同门,他还是来看了看从来了就一直只能卧床的苍瑾,他没什么想法,出于礼节来看看而已,不过在苍瑾看来,这绝对是野男人趁你病要你命的示威来了,挣扎着要起来一较高下,却险些一个白眼翻过去再死一回。 “……我看我还是改天再来,让龟护法养着吧。” 龙珏没兴趣这种无意义的正夫还是野男人的位置争夺,转身离开时向小絮冷冷瞪了一眼——“解决”了,嗯? 小絮低头,不满地悄悄瞄向尤不甘心的想要从床上爬起来的苍瑾,她真的是拿这人没辙了…… “人都走了,我拜托你躺着吧!” “不成……他都来示威了,我怎么也不能认输……” “你就这模样去跟人打?你现在站得起来吗?” 苍瑾刚撑起身体,脸色一青,便捂着嘴巴又倒了回去。小絮暗道白痴,别说是现在他恶心晕眩,就算没有不舒服,这身体这么多天没吃一口东西,有力气站得起来才怪。 如果他再不安分就干脆继续不给他吃东西让他没力气闹…… 还在想着就见苍瑾已经又摇晃着要爬起来,“不是让你躺着了吗?” “床单……” “哎?” “这床单没换过……” 小絮怒,一把给他按回去——“你居然还敢嫌弃!!” ——哎?等等……这洁癖的毛病…… “……你到底是谁?” “那么……苍瑾也已经来了?” 竹逝浅笑着给小絮倒了杯茶,小絮郁闷的趴在桌上点点头,“可是那家伙好像根本搞不清楚自己是谁,他自己还根本就没打算去弄明白,明明就是苍瑾,却死抓着鬼王的一些记忆不放——” 没错,这家伙对于鬼王的记忆其实没记得多少了,却偏偏没忘小絮是他“夫人”这回事,也根本不去想她怎么就成了他的夫人。作风习惯都是苍瑾没错,却没有自己是苍瑾的自觉。 “他大概以为自己是地球围着他转的天王老子……” 小絮疲惫的倒在桌子上蹭,好像打算把自己嵌进桌子里。 “没事的,他大概只是刚刚醒来有些混乱,过几天习惯了就会好的。” “过几天?那就是这几天我还得面对一个天王老子?”小絮爬起来自语完,再次做伏倒状。竹逝拍拍她但笑不语,倒是木鸢雷达似的从窗户探进来,“别拿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在这烦着竹逝!” 小絮奇道怎么左使什么时候换了阵营了? 还没奇怪完木鸢已经从窗户翩然跃入,拎起桌上的小絮,“竹逝需要静养——你知道什么叫静养么?”他的手划了个弧度,小絮从窗户飞出去,他满意的看着小絮落地,补充道:“这就叫静养。” 很好,她小絮飞过的窗户和门无数,终于也在木鸢手上飞了一回了。一旦成了被人抛弃的怨夫果然立刻翻脸。 小絮抽空缅怀了一把当初左使还是“好人左使”时跟她的超阶级感情,然后她撸起袖子,从窗户又爬了进去。 你会陪我一生吗1 “死丫头你还敢进来——” 木鸢一手撑住小絮的头向外推,小絮便骑在窗户上死扒着窗框不肯出去,两个人僵持着,竹逝浅笑看着他们,缓缓替自己斟了茶,却只送到嘴边,复又放下,隐隐的,呼吸有一些困难。 “看你还不给我出去——” “就不出去,死也不出去……——竹逝!?” “别想岔开我的注意!” “不是啊!”小絮拨开木鸢的手跳进房间,她紧张的神色让木鸢也松了手,赶忙回过头来——“竹逝!” 伏倒在桌上的竹逝面色惨白,透着淋淋冷汗,小絮去扶却不知道该碰他哪里,木鸢板着他的双肩将他扶起,却看到他紧紧抓着胸口,“快去找他的药!” “药?什么药?” 木鸢一顿,很快便明白以竹逝的性格恐怕不会让小絮知道他的真实情况,只得把竹逝交给小絮,自己去翻找他的包袱。然而找到药瓶,里面却空空如也。他三两步奔回来,“竹逝,你的药什么时候吃完的?多久了?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 竹逝身上的药在他和龙珏来时已经不多,东方青冥让他们带了一些来以备不时之需,已经尽数交给竹逝,可是按照东方青冥所说,不该这么快吃完的——这个人为了不让别人担心他的情况,究竟吃了多少? “小絮,去叫龙珏!我们马上回教!” “回去?”小絮一慌,木鸢厉声道:“再不回去竹逝就没救了!” 他的话刚说完竹逝便紧紧扣住他的手,“不能回去……” 小絮心里一堵,在她的头脑能够思考之前,两腿已经忍不住向外跑去。 她很胆小又怕死,她的安危一直是摆在所有事情前面,包括竹逝,可是竹逝干嘛要这样,干嘛把她摆在自己的生死前面,让她连自私都做不到,倘若他能自私一点,哪怕一点点,她也可以胆小得理直气壮啊。 可是现在,她根本顾不了。 她叫来了龙珏,龙珏当即决定返回幽冥教,小絮忙问道:“那苍瑾怎么办?抬他一起上路吗?” “他愿意来就来,但是我们要赶路还要照顾竹逝公子,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他,他想清楚了再跟来。” “哦……” 其实小絮不用问也知道苍瑾会怎么做——他会放着自己的“老婆”跟“野男人”一起跑了才怪。 仆人手脚利落的准备了方便赶路的宽敞马车,但马车就算再宽敞,为了赶路,已经挤了四个人,就容不得两个一起躺着。全部的照顾自然都给了竹逝,苍瑾只能坐在马车一角,靠两边的车壁支撑身体,在马车的摇晃中越发昏昏欲吐。 “苍瑾大人……要不要喝口水?”小絮在照顾竹逝的间隙中总算分出一点点精力,对一脸死人色的苍瑾表示一下不忍。苍瑾摆摆手,他什么都不需要喝,喝了也会吐掉。他只需要这辆车停止摇晃! 小絮的确是对他表示同情啦……她第一次知道他晕车哎,难怪上一次带她离开幽冥教的时候,要准备那么软而舒适的大马车,还跟郊游一样走得那么慢——同情是同情,可是他自己要跟来的,明知道自己晕车还非要来……都不知道该骂他笨蛋还是敬佩他这样也坚持要跟来。 “木鸢,换一下手。” 龙珏从外面进来,对木鸢道,木鸢点头,与他错身而出,坐到前面驾车。龙珏看了看竹逝的情况,又瞄了一眼一脸死人色的苍瑾,“你要不要出去吹吹风。” “不去!”——放你们两个孤男寡女在一起?休想。 (乃当竹逝是死人啊?) 龙珏爱理不理的说了一声:“随你,只要别吐在车上。” “龙珏大人,竹逝怎么样了?他这样一直昏睡着行吗?还是让他起来吃点东西……” 龙珏却摇头,“就这样将就着喂些汤食——我们日夜兼程的赶路也许还来得及,但他若醒来不肯回去,情绪上的起伏对他影响更大。” 小絮不敢问他竹逝会不会死,她握住竹逝的手,却被眼尖的苍瑾发现,干脆伸手把她的两只手都扯开自己拉住。 “苍瑾——我还要照顾竹逝,你松手啊……” 苍瑾两手拉着她的两手,往前一倾,吐了出来—— “哇!松手!好脏——你都吐到我身上了!快松手!!” 龙珏黑着脸看对面两个,冷冷说一声:“打扫干净!”不顾自己刚驾了很长时间的车还没有休息,起身又出了车厢。他是很不想把竹逝留在那种坏境里,可是竹逝根本没办法起来,他也爱莫能助了。 “到了,下车!” 龙珏把马车丢给守卫便先行下车去向东方青冥禀报,突然停止的马车让险些睡过去的小絮一头撞在车壁上,揉着脑袋跳起来,“啊?到了?” 木鸢在车外吩咐道:“把车上的人扶下来,马上准备房间!” 守卫立刻准备上车,然而一掀开车帘,一股闷闷的酸腐味儿扑面而来,不禁又后退回去。小絮从车上跳下来,四周的人愕然的看着她被吐了一身,虽然清理过,但没时间换衣服而散发气味的微湿的衣服,顿时捂着鼻子又退了两步。 “你们还磨蹭什么?赶紧把人搬下来!” 龙珏已经禀报完从里面出来,走在他身前的便是匆匆赶来的东方青冥。他连看也不屑看小絮一眼,对一旁的人催促道。 虽然不知道车上是什么人,幽冥教的守卫几时见过一向慵懒悠然的教主这般着急过,忙上了车去,这一抬,却从车上抬下两个人来。 出去竹逝,连苍瑾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车上被自己呕吐物的味道憋晕过去。 小絮看着被抬头的苍瑾,这个人连自己都嫌,她被吐了一身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咧。 顾不得多去想苍瑾,她正要跟着竹逝一起去,却被东方青冥拦住,冷冷对她道:“你还嫌害他不够?离他远些!” 小絮忙退了几步,对于这个随时可能一掌劈了她,既有这个能力又绝对有这个想法的东方青冥,她还是惧怕得紧。他居然只是冷冷扫她一眼就放过她,令她感到颇不可思议。 两眼盯着被东方青冥带走的竹逝,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龙珏脸色再次比锅底还黑。 “龙珏,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木鸢进去不多时便出来,他也想知道竹逝的情况,可惜他在里面也帮不上忙,有东方青冥在,也没什么他插手的余地。 龙珏只冷冷看他一眼,转身便要离开,木鸢忙又道:“干嘛臭着一张脸?刚刚听说你裘叔裘婶来了,你不去见见?” “不必。” 木鸢对龙珏的冷硬回答颇感奇怪,这个人在爹娘跟前从来都是个听话本分的儿子,怎么突然变这么冷淡? “你发神经?裘叔裘婶难得来一次——说来他们退隐以后就没有在教里露过面了,不知道这一次怎么突然会来的?” “不知道!”龙珏黑着脸甩下这三个字,抬腿走人—— 小絮看着他离开,皱皱鼻子,“哇,这人怎么对爹娘这样啊?” 木鸢也摸着下巴,眯了眯眼睛琢磨道:“怪了……确实是反常得很,看来,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看来我该先去拜见一下裘叔裘婶。”他敏锐的鼻子,又嗅到了一丝风波的味道…… 你会陪我一生吗2 “裘叔,裘婶。” 木鸢笑意冉冉的走进二老居住的院子,讨喜的笑容,足令任何一个中年人都跟他一起眉开眼笑。裘家二老一见到他便忍不住跟着喜上眉梢,忙迎出来,“瞧瞧,这些年不见,木鸢倒是长得越发俊俏了——快进来坐进来坐!” “二老才是瞧着越发富贵了,一看就知道,一定是生意兴隆,身体安康。” 裘夫人笑得牙都遮不住,满身的金银珠串一笑起来都跟着不住颤动,“你个小子嘴还是这么甜,我们家龙珏有你一半,也不会到现在都没有女娃儿喜欢了。” ——龙珏会没有女人喜欢?喜欢他的女人编排起来都够去边疆打蛮子了,只是,除了某一头秀逗的,没人敢上而已。 “裘叔裘婶要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您看小侄刚从外面回来才知道,都没来得及给二老带什么东西回来孝敬。” “哎……在意那些虚礼做什么?有你偶尔来陪我们说说话,比什么都开心——” 这瞧着的确是够开心的,要说是中年杀手木花花呢,愣让这二老看到他比看到自己儿子笑得还欢。 木鸢见时机差不多,便试问道:“不知道二老这么突然来教里,是有什么事吗?” “唉唉,还能是为什么事,我们当然是来看儿媳妇的!” 木鸢一愣,“儿媳妇?” “是啊,你不是和龙珏一起出门的?怎么还不知道吗?不是说我们家那二愣小子终于要娶媳妇儿了,我们当然要赶紧赶来看看我们的儿媳妇,给他们办喜事啊!——也不知道龙珏这小子忙什么去了,明明已经找人去通知他,到现在还不见人!哎哎,木鸢啊,你知道我们儿媳妇现在在哪儿吧?别等那二愣小子了,快带我们去看看!” ——要他和蔼亲切的带裘家二老去看龙珏的“媳妇”?虽说他答应竹逝不为难小絮的,但怎么说龙珏也是他垂涎多年的人,到现在想到龙珏要娶小絮这心里还拔凉呢,要他办这事儿太为难吧? 当然,这是绝对不能让二老知道的,若要让他们知道他看中他们家儿子,往后见到他可就不是眉开眼笑,要龇牙咧嘴上来叉他两口赶得远远的了。 不过现在的问题却是,是什么人把消息告诉裘家二老的?这件事情是他们外出时才决定的,连教主都还没来得及通知,怎么二老就得了消息远远跑来了?难怪方才龙珏的脸色跟锅底灰一样—— “裘叔裘婶,这件事你们是怎么——” “是我告诉他们的。” 一个声音打断了木鸢,他转头,便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乱华脸上挂着待笑不笑的笑意,从外面款款迈入。 “乱华公子来了,快请坐——”二老一见乱华,这老脸笑得更是见牙不见眼,看见乱华,就仿佛看见福音天使一般,“是啊是啊,是乱华公子和老教主一起来通知我们的,哎呦,还劳两位跑这么远——我们以前都不知道,教主还有这么一位出色的兄弟呐!瞧这样貌好,人也好,不过是属下的事情,还特地来通知我们——” 木鸢这下是闹明白了,乱华显然就是非要小絮嫁给龙珏不可,他只要稍加了解,便可以打探到要促成这桩婚事,最强的武器便是裘家二老——而老教主,也就是东方晚,他在任教主时裘家二老都是他的属下,他这人心思单纯哪里知道乱华的居心叵测,乱华鼓动了他和自己一起去裘家,本就为龙珏婚事发愁的二老自然急急的跑来,单单小絮是东方晚的徒弟这一点,也让他们对这桩婚事无条件支持! 木鸢暗道他的龙珏这下是真被套住了,不禁瞪向坐在对面的乱华,乱华却只是轻轻扫过他,傲慢一笑,便转对二老谈笑风生。 他都不知道乱华原来也能对人这般假惺惺的和颜悦色,自然不晓得自从搬来这二老,东方青冥吃了一瘪的模样足让他心情大好,如今是看谁也顺眼,吃什么也香睡哪里也做美梦。连在幽冥教待着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舒坦了。无论谁知道他这样的心态也不得不黑线一把——这人怎么也一把岁数了,心态怎么这么幼稚,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既然他们回来了,不如我带你们去见小絮?” “好啊!我们也想早点看到儿媳妇,有劳乱华公子了!” 乱华笑笑,对这件事,他绝对勤劳不怕有劳。 小絮的身份在幽冥教是有些特殊的,明里她是老教主的徒弟,跟东方青冥也勉强算得个师妹,但同时也是玄狼门的门主——玄狼门和幽冥教的关系,是世人皆知的。就算乱华要隐瞒,东方青冥也一定会告诉二老,所以他当然不会笨到去隐瞒,而是稍稍扭曲事实,却对裘家二老说小絮既然是东方晚的徒弟,接任玄狼门之后自然致力于两教走向和谐,连目前玄狼门内的一些纷乱也归结为有人为此心生不满。如此,小絮自然是劳苦功高,身陷万难却心向幽冥—— 多好的媳妇啊,心地善良又有地位,有地位自然是有本事的,他们急吼吼的便跟着乱华,去见自己未来的儿媳。 此时的小絮不能去看竹逝,东方青冥对待她就跟对待瘟疫一样,龙珏又不理人,她瞅了眼依然昏着的苍瑾就没事可做。在这里,只要没有东方青冥发话,就没人管着她。她无处可去,便在苍瑾的屋外坐着发呆,忽然一个声音喊着她的名字:“小絮。” 小絮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大脑在一瞬间完全无法判断这个声音的来源——不是她不认得这个声音,而是这个声音绝对不会如此带着笑意,亲切的喊她的名字。就算她出现了幻听,也不该是这一个声音吧? 然而当她转过头去,却当真是乱华站在院中,那张带着笑容的脸丝毫没有让她感到温暖,却让人想到狼外婆。 “主,主子……”她被惊得连老称呼都搬出来,生怕是自己又哪儿出了茬子,把这厮气疯了才如此反常,搞不好随时都会来个大变脸把她XXOO。她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警惕的看着乱华走近,那厮却完全没有变脸的意向。 随即,她便看到被乱华招呼入院的两个人——虽说是两个人,但她的目光只能牢牢的被锁在急切走近的第一个人身上。那位大婶哪儿还像个人,简直就是个金灿灿的活动珠宝架子,满身的珠光宝气,头上插着脖子上戴着,一根指头上恨不得套上八个金戒指…… 小絮用力揉了揉被金光晃得睁不开的眼睛,看了第一眼绝对不敢再看第二眼,这注意力一分散,才注意到跟在后面进来的那位大叔。 要说,这也长得挺帅气的一位大叔,干嘛非要留一把小胡,穿得跟个土财主似的,还要硬挺着个肚子——当自己孕妇么? “哎呦呦,这就是小絮啊?”那“金大婶”看见她就跟旺财见了骨头似的扑过来,一把拉住小絮的手,两眼放光的盯着她瞧——“瞅瞅,瞅瞅!多水灵的姑娘!老爷子,老爷子快来看!咱家二愣小子还真让人意外——还当他铁定会弄个木讷媳妇回来,可瞧瞧这丫头多俏丽,不错,真不错哎——” 金大婶嘴巴一咧,露出两颗金牙,已经被她的架势震懵的小絮险些又一个跟头倒栽过去—— “那,那个,大婶,请问你——” “哎呦呦,叫什么大婶,叫娘!” “嗄——?” 小絮顿时傻了眼,这,这什么情况?娘?没听说柳絮有什么家人啊……她求助的看向乱华,乱华面部肌肉堆一堆,堆出个笑容来,耐心对她道:“这两位,是龙珏的爹娘——现在,也是你的公婆了。” 小絮的嘴巴张开,却没发出声音,也愣是合不起来——这是龙SAMA的爹娘?DNA真是太神秘了! 你会陪我一生吗3 “择日不如撞日,老爷子和我还挂着家里的生意,在这里不能久留,若把一切放手给那个二愣小子,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干脆就这两天挑个好日子,趁我和老爷子在,看着龙珏把亲事办了!” “嗄?又办?” “什么?”裘伯母微微愕然的看向小絮,她忙摇头:“没什么!” 这就叫柳暗花明又一村了,上次拜堂不成之后龙珏的态度一直有点推三阻四,她还以为成亲无望,竟然突然给她来了两个重量级的撑腰——她偷偷瞄了眼乱华,也对,有这个人在,他怎么能让龙珏跑了呢? “小絮呀,不知道你们成亲以后,你是打算跟龙珏来幽冥教,还是他跟你去玄狼门?” “这……” 乱华上前道,“往后小絮跟龙珏成了亲,幽冥教和玄狼门自然是一家,虽然现在玄狼门内有一点叛乱,有人可能对小絮嫁给幽冥教的人有所微词,不过只要日后龙珏肯出手帮忙,想来玄狼门会很快平静下来,跟幽冥教更好的来往。” 乱华话里的用意两个老人精都不难明白,只是这话也没什么不对,龙珏娶了小絮,玄狼门的乱子他总不能袖手旁观。 小絮瞅着笑得跟个花孔雀似的乱华,暗道他还真是把人利用个彻底。 “放心,”裘伯母拍拍小絮的手,“儿媳的事儿,我那儿子自然要管的。来,我们这就去见我那二愣小子去!” 乱华地不地道暂且不说,儿媳还是很招人疼的。她拉着小絮就走,全然不见小絮迟疑的神色——龙珏已经很讨厌她了哎,这样跟龙珏的娘携伴杀过去,会不会起反效果啊? “怎么了乖儿媳?” “伯母,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也不知道这小子搞得什么鬼,爹娘来了,都不知道过来看看!”这事儿在以前还真是从来都没发生过的。 小絮略略尴尬,委婉道:“那个……其实是,龙珏大人他,最近对我有一点点冷淡……” “什么!?”裘大婶的眼睛立刻瞪起来,非常合作的联想到——“臭小子难道想始乱终弃!?走!不用怕,婆婆给你做主去!” 盏茶功夫之后小絮便坐如针毡,死命低着头避开龙珏投向她的能冻死人的视线。 “哎哎!你个死小子瞪什么瞪!不知道自己板着张脸很吓人吗?吓坏了我儿媳有你好看的!”裘伯母把龙珏的脸扳到一边儿,“我和你爹已经看过了,过两天就是吉日,你小子赶紧给我把喜事办了,把娃生了,我和你爹等着抱孙子呢!” ……娃?孙子?|||| 龙珏蹙了蹙眉头,“娘,你扯远了……” “一点都不远!有了媳妇,孩子还会远么?办事勤快点儿明年这个时候娘就可以帮你带孩子了!” ——这大婶,说话也太直了吧?别说龙珏了,这会儿小絮都想晕。 龙珏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难得这会儿却是挂着一脸的不情愿,裘伯母也颇感稀奇,小絮多好的一个姑娘,长得水水的俏模样,看来乖巧又单纯——别说她不知道小絮夜袭那事儿,就算知道了,怕也只是拍巴掌为小絮加油——于是稀奇归稀奇,她对这小子的态度却是很不满意。 “你小子别给我推三阻四,老娘我什么理由也不听!连你妹妹都乖乖去嫁了人——当然跟姘头私奔了那是后话,可她到底也是嫁了,看看你,这么老大不小了,孙子都没给老娘生半个!你要能先把孙子生了,老娘我也就不催你成亲——” 龙珏默,这顺序是不是有点颠倒? 龙珏要成亲的消息比秋风还快的刮过整个幽冥教,连那些几个月不露一面的“浪子”都一个不落的得到了消息——龙珏成亲是件大事——大概比玄狼门围攻幽冥教还要大——就连那些幽冥教被围攻时依然泡妞喝花酒的闲人都一个个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要知道现在已经公开了龙珏的这位准新娘就是玄狼门新任的神秘门主,如此一来直接冲击了玄狼门主和东方青冥之间的暧昧流言,不过不妨碍让流言变得更复杂的趋势。 这么难得的机会,想要一睹玄狼门主芳容的,可不止是制造流言的幽冥教下人们。 这件婚事,东方青冥自然是反对的,但是他忙于竹逝的医治,而小絮的身后又有着强大的后盾,于是他的反对,也不过是为暧昧的流言添上桃色的一笔。 “乾闼婆!乾闼婆!人妖醒醒!!喂,你还要不要去看龙珏的女人了!?” “别吵了,你烦死了——”乾闼婆揉着额头从床上爬起来,对扰人清梦的紧那罗道:“明知道我喝了整晚的花酒,连个觉都没睡就被你拖回来看什么女人,这会儿连休息一下也要催—— 一个女人而已,又不是绝色小倌,有什么好看的!” 紧那罗狠狠的鄙视了他一个,跟人妖果然无法沟通! “关键不在于她是女人还是男人而是她是龙珏的人!回都回来了,不去看怎么能行?快起来!”热闹这种东西,人越多越热闹,看热闹的人越多就更热闹——紧那罗这般好事的人,都已经把乾闼婆拖回来了,怎么能放过他? “等一下啦!” “你又什么事?” “被你拖回来没来得及落妆就躺下了,这会儿妆都花了,我总得整理一下才能出去见人吧!” “……”紧那罗对人妖脸上那跟抹墙一样厚的浓妆不予置评。 乾闼婆把紧那罗赶出来,足足捣鼓了有半个多时辰才款款走出房间。紧那罗一直都觉得,幽冥教里的变态是不少,但是最变态的就是他乾闼婆。 妖娆红妆是不错,但不是在这个喜欢年轻柔软的幼齿少年的男人身上。 “呦,龙珏——”紧那罗满面笑容的跨进总坛,一点都不意外看到龙珏埋在一堆卷宗之中忙碌,“要当新郎官的人了,何必还这么拼,难道就不去陪陪新娘子吗?” 随后跟进来的乾闼婆已经完全没有了方才的惫懒姿态,妩媚如花的便迈了进来,附和道:“要当你的新娘子还真可怜,这么不知风情。” 龙珏不易察觉的蹙了蹙眉头,抬起头时还是一张棺材板似的脸,看不出什么情绪,“你们两个同时可真是少见——看你们倒是很闲,正好,这里有些工作人手不足,就交给你们去负责。”他随手丢了两份文书给他们,紧那罗一见便嚷道:“哎哎!不过是消遣你两句,不带这么打击报复的吧?” ——报复?这么一点工作就叫报复,他整天没日没夜的干活儿叫什么? 不等龙珏有所反应,紧那罗忙赔笑把他丢过来的文书再放回他桌上,“呐,我看你正忙着,不如我们先去看看嫂夫人,回头再找你聊……” 说完转身,开溜一气呵成,他以为自己跑得够快,出来才发现早在龙珏开口的时候乾闼婆早已经跑没了影儿。要这个除了喝花酒,推倒小倌之外什么都不会的家伙做事,估计比自己还困难。 “乾闼婆!原来你跑到这里——还真没义气,居然自己一个人就跑了!” 乾闼婆耸了一个肩,义气素毛? “喂,你走错了吧,这个方向不是去龙珏老婆的房间——” “我不去了,瞧瞧龙珏这副死板样子,他选的女人有什么好期待的。能受得了他的人,多半也是一个路子,我还不如回去补个美容觉。” “还补什么美容觉,就你那张一脸大浓妆的脸,你长什么样子也没人看得出来——” 紧那罗的话在乾闼婆扫来的一记眼刀中消音,这世上变态和人妖最不好惹,所以变了态的人妖,还是不要去挑战了。 “算了,我自己去看好了。” 龙珏那厢,他好容易平了平心情,把紧那罗还回来的文书拿到眼前翻开准备处理,门外便传来一阵笑声,同样一身黑的罗侯和计都便携伴而入,“龙珏,听说你要娶媳妇?肯嫁给你的女人还真是勇气可嘉,你怎么这时候了还坐在这儿忙,再这么不懂风情老婆会跑掉的——” 龙珏手里的笔“咔吧”断成两截,缓缓呼吸,依然板着脸抬起头来—— “你们两个也很闲吗?” ——勇气可嘉的人是他! 我们一起走吧 一来二去,经过数人不知死活的尝试,或者自己逃离或者被扔出来之后,再没半个人敢去招惹那个婚前综合症似的新郎官。于是所有的人,便都聚在小絮的屋子里,叽叽喳喳的说这说那讨论着龙珏是缺钙还是内分泌失调或者干脆更年期提前到来…… 等下……乃们蹿错时代…… 小絮的屋子不大,因为从一开始就没人正经八百把她当客人,似乎也没人注意到为什么龙珏的准新娘会被安排在一间跟下人没啥差别的小厢房里,屋子太小,几乎是人挤着人,叽叽喳喳的声音闹哄哄的讨论个不停。他们对这次讨论的热情之巨大,让他们完全忘记了自己到这里来的目的,是那个只能被他们挤到角落凳子上呆坐着的未来新娘…… 小絮一直就没想明白,这些人是干嘛的? 一波一波的钻进她房里,却连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忽视她这个屋主,就开始扎堆议论。难道这间屋子以前是会议室么?她明明记得还有很多空屋子,怎么幽冥教现在有穷到这种地步这么小一间会议室还要用来给人住的? “去去去!你们这些臭小子,没事儿干挤在我儿媳妇屋里干什么!出去出去,要当新娘子的姑娘家是你们随便看的吗?” 裘伯母一回来看到这乌鸦开大会的情景,便赶鸡一样把这群黑乎乎的乌鸦往外赶,似乎这才有人想起来,这屋里还有个准新娘子。紧那罗笑嘻嘻的一张脸靠过来,对裘伯母道:“裘婶,别那么小气嘛,新娘子给我们看看又不会被拐跑——” 裘伯母向乾闼婆的方向努了一下嘴道:“如果是他,我就信新娘子不会被拐跑,是你么……哼!”下一刻房间的大门便在紧那罗面前关闭。 紧那罗看看身边一起被赶出来,但显然待遇比他好得多的众人,一边暗自纳闷自己的信誉几时变得这么差,一边鼓动道:“新郎新娘都没闹得成,我们怎么着也不能放过龙珏一辈子这一次的婚礼吧?” 众人默契的朝他做了个“当然”的手势,相视一笑。 ——闹不成新郎新娘,那就闹场子呗。 稍一环顾,紧那罗奇怪道:“怎么没见木鸢那家伙?” “我来的时候好像见着了,和一群丫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忙什么呢。” “丫头?这时候他还有心思跟丫头调情?”有热闹不凑,有乐子不找,不是他的风格吧?难道龙珏成亲对他打击太大已经彻底放弃了? ——是调情么?罗侯回想着看到木鸢时的情景,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像呢…… 事实证明,若木鸢是那么脆弱经不起打击的人,他便不是旷世妖娆的木花花了。 成亲这种事情有时候的确与当事人的意志无关,有你没你都一样,抱个公鸡还能拜堂呢。龙珏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不反抗,由着裘爹裘妈去准备。成亲都可以无关了,这准备的工作,自然更可以无关。龙珏从头到尾都如同一个无关的人一样,只专心忙于教务,一切都有裘爹裘妈操持,他连自己的喜服什么花色,鞋有多厚底都没过问过半点。开始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妥当,是从那个只要能嫁他,一切都好说而且自身严重缺乏常识的小絮慌慌张张来找他开始的。 “龙SAMA~我是真的想嫁你,绝对不是找任何借口,我也不是对未来的婆婆有任何意见——我是有一点点知道这里媳妇是不能违抗婆婆的意见的,但是只有这一点我绝对,可能也不是绝对但是我实在不想这样,可能来找你也不太好,但是我不知道要找谁去说,要么说婆媳关系从古至今都是一个难题……” “你到底要说什么?”龙珏冷冷的一句,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小絮虽然不灵光但总算还不蠢,立马收声直奔重点——“配喜服的金链子我能不能只戴一条?还有金子打的凤冠会不会太沉了?” “……”龙珏沉默良久,虽然小絮说的没头没脑,但是身为裘妈的儿子,他不难明白小絮要表达的意思。不过现在他所想的问题,不是小絮的金链子有几条,而是他亲娘这种“珠宝架”的爱好会不会也波及到他……当然,担心自己之余他还不是完全不顾小絮,这金子打的凤冠,的确是太过分了。 “我会找时间去跟娘谈。” “是吗?太好了,可是能不能快一点?今天就要成亲的说……” “什么?”龙珏这才抬起头来——今天?今天!? 好,就算他什么也不管,根本也没想管,连日子也没记过,全部交给裘妈去打点——也许裘妈是看他待小絮冷淡怕他临时变卦,亲没结人先跑了,所以故意没告诉他日子,准备来个措手不及直接押他去拜堂——那小絮呢?既然有意见,早干嘛去了?这时候就算跟他说,链子少戴几条戒指少套几个,可是这凤冠是怎么也来不及的。 他起身决定先去看看情况,他只想到一切交给裘妈,这婚姻大事裘妈自有分寸不会太过,却忘记裘妈近年来的“独特品味”。 他没有通知裘妈,遣人直接带他去看了婚礼的筹备,一迈进喜堂,他顿时有了掉头就走的冲动。 红彤彤他可以接受,天下喜堂都是一个红艳模样,但是可不可以不要在红彤彤上加上金灿灿,只叫人想到四个字:金玉满堂。 很满。 难道裘家这两年来改做了黄金玉器生意,把整间店铺搬了来。 他沉了脸,对身旁人道:“去拿我的喜服来。” 看他黑沉沉的脸,身旁的下人自然不敢去想这位大人虽然平日也雷厉风行但不至于成个亲居然这么猴急? 喜服立刻便被取来,龙珏毫不意外但是万分郁结的看着正红底子上,闪闪的金线绣着层层花团锦簇,喜气洋洋富贵吉祥,充分体现了中年暴发户对金子和富贵的热爱——他很想告诉自己这不是小絮的错。要成亲不是小絮的错,这衣服也不是小絮的错。可是难道她就不能早点说出来来挽救一下这已经没救的喜服吗?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她才说出来,难道要他把喜堂撤掉重摆,然后变两套喜服出来? 而现在,他们就得穿着这金光闪闪的喜服,站在金光灿灿的喜堂上给人当热闹看! 他转头看着蹭蹭磨磨跟过来却看着他的脸色不太敢靠近的小絮——怎么她也知道偶尔该看看别人的脸色再做事了吗? “你……没脑子的吗?”这句话,他实在搁在心里很久,却没想过自己真的会问出来。这么白的问题,问了他都觉得自己也会跟着变得没脑子。“算了,我暂时不想看见你,拜堂的时候再来叫我。” 就算再多片刻也好,在他忍不住做出什么事之前,让他先静一静。 龙珏实在觉得很累,跟这个女人在一起,就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耐心被一点点磨掉,把他一向自信的坚固保护层磨透了,去碰触那根绝对碰不得的“弦”。 小絮看着龙珏的脸色大约猜出恐怕她提出来的是有那么一点点晚,看来凤冠是没得改了,不禁问道:“那,我那链子的问题……?” 龙珏停了停脚,头也不回应道:“多戴几条配你那凤冠不是正好。”说罢扬长而去。 ——是今天了吧。 竹逝看着窗外,从楼阁上刚好能够看到布置喜堂的院子,无喜也无悲。 小絮什么也不记得了,所以,她要嫁给别人。现在的她,跟过去完全不同。但就算是过去的她,竹逝也未必了解。就好像曾经在他以为他了解她的时候,她却拿起了刀刺向他们共同的主人。因为,在某处,她还有着另一个身份,另一个主人。 他所认识的小絮,几分真,几分假,无从知晓。然而他的生死已成定局,生命进入了倒计时,那么过去是真是假还有什么可计较,现在的小絮忘记了一切,反而更好。 他在这里微笑着看小絮准备成亲,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要笑多久。 “你这么想见她?”东方青冥走进来,脸上带着微微的不满。竹逝收回了视线,转头浅笑道:“我若见她你却会不高兴吧?” 东方青冥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若你想见——” 竹逝却摇头,“如今还有什么必要。” 没有必要了,如今他的身体虚弱得连这个楼阁都下不去,何苦还要让小絮见到他这个样子。 东方青冥得承认,就算东方乱华过去所做的事情没有一件能对付得了自己,这一次,却着实做到了点子上。他找来的这个女人,实在把他怄得不轻——杀不能杀动不能动,还不知死活的在他面前乱晃。竹逝难道不是伤了心肺而是伤了脑子,为这么个女人连死都不在乎? 他知道竹逝如果听到这句话,一定又是浅浅一笑,反驳他:他不是为小絮死都不在乎,而是既然人之将死,便没有什么可以在乎。 那么,便连她的背叛也不在乎了吗? 竹逝可以不在乎,东方青冥却不能忍。就算知道竹逝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还是要把竹逝劝醒—— 东方青冥正要开口,门口却传来木鸢的声音,悠哉哉的道:“床都铺好了,教主大人却不在自己床上,这可真是少见啊——” 东方青冥瞄了他一眼,“我可不记得这里有开放给人随便进来。” “有什么好介意嘛,大家又不是不认识。”木鸢不接受警告,反而嬉笑着走了进来。过去东方青冥未曾公开竹逝等隐卫的存在,但这对木鸢本也就不是秘密,只不过少有接触对竹逝不了解罢了。如今跟竹逝已经熟悉,他更是不拿自己当外人,东方青冥所设“闲人免进”的禁令对他自然形同虚设。 “你没事跑来这里做什么?” “哦,对了。”木鸢好似这才想起来,“右使正在到处找您像是有什么事要谈——我看您睡觉的时间也早就到了,如果不早点过去,怕是回头要被右使从被窝里拉出来谈事的。” 东方青冥只想说这时候了还说什么铺床睡觉,但右使找他大约总是有正事的,还是应该去看一趟。 “竹逝需要多休息,你不要赖在这里吵他。”撂下话,东方青冥便先离开。木鸢目送东方青冥离开,转头便看到竹逝平静的看着他,淡淡的目光却好似要试着将人看透一般。 “右使似乎从来不会到处去找教主,更不会找到床上去。”因为他总是找不到,或者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而一向“善解人意”的他也不会在别人睡觉时去打扰。东方青冥被他和小絮的事弄昏了头,他却依然清醒。“你是来解围的?” “不,我是来拐你走的。”木鸢靠近竹逝,妖娆一笑。看着竹逝微微愕然的反应,他笑得更加灿烂。 “我想,你其实不想留在这里,看那丫头嫁人的吧?” 竹逝无法否认,不过他想不出为何木鸢会这样做。 “你这算是在还我的‘人情’?” “也许,你那样想,那就算是吧。”木鸢始终笑着,将竹逝从躺椅上扶起来,“我们得快些,教主怕是很快就发现被骗,要杀回来了。” 竹逝并未抗拒,只是提醒道:“教主这一次可是真的动了气。” “看得出来。” “你带我走,他日回来,怕教主不会善与。” “我知道。” 自己在意的人被拐,还一拐两回,想来东方青冥也不会让他好过了。 “那些事情都放在一边不用去管,上一次是我打断了你的行程,这一次,我带你去更好的地方——你想都想不到的好……” 竹逝没有应,也没有拒绝,但是只看着木鸢眉飞色舞的样子,他似乎可以相信,自己最后的这段日子可以放心交给他,不必去想原因。 强颜欢笑这四个字从不曾出现在以游戏人间为宗旨的木花花的人生里。他此刻的笑是真心的,因为他要带竹逝走,因为他要带他去好地方,可以忘记一切的地方。 不止是,为了还一份算不上人情的人情。 龙珏发飙了 某天东方青冥突然间的心情恶劣原因为何,幽冥教里没几个人知道。这毫无原因的脾气在小絮试图成亲前去看看竹逝而险些被大卸八块之后充分爆发,小絮其实是很委屈的www.sxcnw.org.,这两天她不是被裘妈缠着就是被一群人围着,应该没招惹着东方青冥啊?倘若是竹逝的情况有什么变动,恐怕她现在已经没命在这里寻找原因——思来想去的结论就是:这老妖怪的更年期到了。 本着敬老精神,她决定宽宏大量的不与更年期老妖怪计较——话说她计较又能怎么样? 眼见着成亲的时辰快到了,裘妈正到处找她,小絮还是决定先去成亲,等成亲以后再找机会去看竹逝好了…… 才回了屋里,便被裘妈拉住,换衣上妆急匆匆的忙碌了一番,脖子上几串金链子,手上各色金玉扳指,镯子,最后是镶了大颗明珠的沉甸甸的纯金凤冠,小絮连张口发表意见的时间都没有,便被匆匆推了出去。 “快快快,你这丫头,这个时候跑到哪儿去了?可别误了时辰——哎,喜娘干嘛呢,还不快来搀着!”把小絮交给喜娘,裘妈道:“我先去堂上坐了,不然一会儿你们拜谁啊!” 喜娘给小絮盖了盖头,她便只能看到自己的脚尖,由喜娘领着,谨慎的往前走。这一次她是真想“有脑子”一回的。虽然拜堂时有盖头盖着可以看不见龙珏那张锅底灰脸,但是她可不想进了洞房掀了盖头,面对一个横眉冷目的老公——到那时候她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人能帮她了。 难得她脑筋清楚了一回,在一阵鞭炮声响里被带到龙珏身边——她看着龙珏那双被金线绣了喜字的靴子,头顶却感觉到一阵阵的超低气压,不断的盘旋而来,向她压下来。 难道她当真如此的素行不良,被龙珏如此深恶痛绝,她都已经学乖了,依然得不到龙珏的一个和颜悦色? 正想着,却听到鞭炮声停后一阵阵奇怪的声响,与其说是敲锣打鼓,倒更像敲锅砸盆,伴随着喝倒彩一般的吆喝声—— “龙小弟好帅哦哦……” “小哥~看这边……给笑一个……” “娶了媳妇可别忘了兄弟哦!” “龙珏大人不要成亲啊——!!”一个与热闹的吆喝声完全不同的凄惨声响起,众人一愣的功夫,大片声音顿时此起彼伏,绵绵不断—— “我们的龙珏大人啊——” “龙珏大人成了亲,可叫我们怎么活啊——” 听着这些声音,小絮此时只想到两个字——哭丧。 狠狠的汗了一把,就算没脑子如她,也还知道成亲跟哭丧是搭不上什么边儿的。而这些声音她绝不陌生,正是大批龙粉团的丫头们,长久以来面对冷冽的龙珏只能将热情掩埋在看似羞涩的外表下,所有粉团中最压抑的龙粉团,终于在今天爆发。 哭声嘤嘤嗡嗡,不尖锐也不高亢,却绵绵的连成了一片,比蚊子的叫声更能刺激到你的神经。小絮已经不敢去想,此刻的龙珏会是什么脸色——但是这一次可不是她出的问题,既然是龙珏的粉丝出了纰漏,怎么着,也怨不到她头上了吧? 她正暗自窃喜,总算这一次她可以自持本分地看龙珏出一回漏子,侧目一扫,却从盖头下看到龙珏的拳头已经根根青筋密布,紧攥的爪子堪比生化危机……突然间,她便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危机,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预感,这一次无论是谁的漏子,她都没跑…… 话说赶来闹场子的那一干众人愕然的看着布满阴云的院子一角,和那些抱成一大团哭得嘤嘤嗡嗡好似窑子里被老鸨逼良为娼一般凄惨的丫头们,他们可以相信丫头们的悲伤,却不能相信丫头们当真有这个胆量。 ——这可是龙珏的婚礼哎。 愕然过后,紧那罗肯定地道,“一定有人怂恿。” 罗侯若有所思,“她们看着挺眼熟……那几个好像今天早晨和木鸢在一起的丫头……” “木鸢人呢?” “没见。” “去找他来一起闹场的时候就不见了。” “——跑了?” ——很不厚道哎,甭管是为什么跑的,临走还要给人留个乱摊子,太不道德了! 看了看那群哭得凄凄哀哀的丫头,紧那罗跟其他人互相看了几眼,于是决定,在这凄婉的背景下,越发起劲的吆喝起来—— “帅小哥~芳心已经碎一地了哦……” “不要太负心啊……” “别负心之前应该先别花心吧?”有人提出来。 “这个不矛盾,对他旁边那个,是负心,对那边那群,就是花心。”有人解释道。 盖头里的小絮只觉得自己头上的汗哗哗的,头上的凤冠很沉,压得她的头抬不起来,于是只能继续从盖头下看着龙珏那只拳头……呜……难道就只有她一个人看到吗? 不开口不代表没脾气,沉默有时候是爆发的先兆——等到连裘爹爹裘妈妈都顾不得去阻拦那些哭的闹的烂嚼舌的,只顾着擦汗跑路的时候,那些跟龙珏认识多年的家伙再没有眼力,就算白活了。 “裘姨跑了!” “裘叔也要跑!” “……” “——龙珏崩弦儿了!跑啊!!” 小絮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旁边的喜娘急匆匆的拉住,撒腿就跑——小絮哪里见过这等疯狂鸟散的阵势,毫无准备的她被喜娘一拉,头上凤冠的重量压得她严重失衡,险些就要栽倒。难得她反应迅速,一把拉下了盖头凤冠,如果此刻,她肯乖乖的该哪儿哪儿去,跟其他人一起逃命,那么有些事情可以不必发生。 但是好奇心害死猫,而好奇心害死的不仅仅是猫。 小絮掀了盖头摘了凤冠,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这一眼不奇怪,众人闹了这么大的动静,怎么着,也得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是火山了还是地震了,不看个究竟,就是跑也没法儿死了心给玩命跑。 这头一回的功夫,匆忙间似乎只看到一双赤红的眼,还来不及看个究竟,就听身后一声暴吼一阵狂风席卷,她吓得腿一软身子一哆嗦,被喜娘拉着的那只手,便滑落了出来。逃命中的喜娘肯拉她一把已经仁至义尽,哪里还顾得上回头再重新去扶她,小絮就这么一个不稳亲吻大地,还未等她翻身坐起,四周顿时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她只觉一阵强烈劲气将她卷起,身体被混杂着石块的掌风一击,人好似脱离了地面,又摔落下来,七荤八素,已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突如其来的幸福 “小迦楼罗,我儿媳妇没事吧?” “不妨事的,只是跌下来的时候撞了头,被碎石伤了些皮肉,没有被掌风伤到内腑。养几天就好的。”被叫做小迦楼罗的“大夫”是一个看起来平和稳重的女子,她的声音小絮听起来很陌生,忽远忽近。 小絮恍恍惚惚的,只觉得胸闷头痛恶心,迷迷糊糊的想要醒来却很难集中意识。她使了使劲想要听清小迦楼罗和裘妈还说了些什么,却只觉得越来越轻飘飘的,离两人的声音更远起来。 奇怪,身体好像渐渐不痛了哎……该不会她要死了吧?刚刚那谁明明说自己不碍事的啊—— 她用力睁开眼,定睛一瞧,却“啊——!”惊叫一声——她,她她怎么飘在半空!?还还还有床上的那个,不不不是她自己吗!?? 她真的死了!? 那个庸医——别走啊!! 眼见裘妈已经将那女子送走,两人完全听不到她的声音,小絮顿时感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绝望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都已经莫名其妙的死过一回了,不会年纪轻轻就又死一回吧?这一次还有得穿越没啊?拜托让她投胎个大小姐,整日衣食无忧混吃等死,千万别再投生个丫头命啊…… 不过在那之前……不知道有没有黑白无常把她逮走,去地府里投胎是不是要从娘胎里重新开始的? “不知道地府里能不能走后门的……可我身无分文,没权没势没背景,哪个后门能让我走……”她这厢自言自语着,却突然有一阵笑声在耳旁咯咯叽叽的响起—— “罩你~罩你……” “跟我们走就给你后门……”“后门后门……” 小絮一滞,转过头来,顿时大喜,“大头二头三头——!” 她转身就要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然而三颗鬼头四散跳开,躲过她的拥抱,下巴一抬,还端起架子来。 “要我们罩就去见老大……” “收你当二小弟……”“不是小弟是小妹……” 小絮立刻黑了脸二话不说抬脚就向大头踹去——“几天没收拾你们胆子大了啊!?” 然而这一脚出去,她才发觉自己对大头的攻击好似鸡蛋碰石头,大头完全没有丝毫惧怕,反而是自己的脚触电似的猛缩回来。 ——丫这怎么回事!? 看着三颗鬼头狂妄的笑成一团,小絮终于意识到,身为灵体,无论她是真的死了成了个新鬼,还是一时灵魂出窍连鬼都算不上,都是打不过这三个据说也算小有时日的老鬼。 虎落平阳被犬欺!小絮痛心疾首,立刻搬出杀手锏——“别忘了我可是你们老大的夫人!” 三颗鬼头停止了笑声议论道:“跟别人拜了堂也算大王夫人吗?” “红杏出墙?”“不对,是改嫁!” “改嫁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大王不是去拦了?” “大王晒了太阳死回来了……” 大汗一滴,对,她早已经把被太阳晒得几乎飞散的苍瑾忘记了。倒也不是没担心过,只是美色当前,无心旁顾。而她,隐约也觉得,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真正伤得了苍瑾。 不,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他死了和活着似乎没多大区别。没准儿,他若真死了,会比活着过得更逍遥更排场呢。 但不管怎么说心里还是有点点愧疚的,愧疚之余,她有理由相信跟着鬼头去见苍瑾,没她什么好果子吃。三个鬼头是摆明了已经不把她“前大王夫人”的身份放在眼力了,而她过去拿它们“绑气球”的余威也因为自己现在的弱小完全不具威势,至于苍瑾,谁知道他现在是“苍瑾”还是“鬼王”。 是跟它们走从此被藐视欺压,还是留下来继续彷徨等看看自己还会不会活过来? 一回神便看见三双眼睛都直直的盯着她,在等她早做决定赶紧跟他们走,小絮咬了咬牙,憋了一肚子气,可她就是害怕就是彷徨就是无助,就是没胆子留下来面对不知会怎样的生死。死了若能一了百了也就罢了,可是为什么当了鬼还有生计问题呢? 她也只能抬头,闷闷道:“还看什么看,跟你们走啦!” 三颗鬼头眉飞色舞,绕着小絮上下颠飞,引着她便往屋外去,还不等离开房间,就听房门外龙珏的声音响起,“娘,她没事吗?”说话间人已经推门而入,奇怪的是,三颗鬼头竟然迅速消失,连小絮也感到龙珏越走近,自己的魂魄越飘忽不定,被一股气流将她往自己的身体引去。 龙珏的阳气还真是旺盛到连小鬼也怕三分。 “没事?没事你个大头鬼!你这个不孝儿子,老大不小也不成亲,好容易找个媳妇回来,你居然拜堂当天把人打伤!?啊?发疯发够了你?这会儿想起来关心人家了??我说你们老裘家也就你还算有自制力,怎么这弦儿就断的这么不是时候??”裘妈念念叨叨,气得往椅子上一坐,继续道:“看出来你不怎么待见这丫头,可这丫头怎么了?人长得不差,脾性又好,单纯点活泼点那是她的优点!整个跟你似的整天板着脸不说不笑的就好了?老娘我还吃不消呢!人家小絮喜欢你,是你的福气,这人也是你答应娶的,你自个儿答应了却又不愿意,关小絮什么事?她有什么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家,就这么被你打伤了?你自己好好给我寻思着,这是不是爷们办的事儿!” 裘妈念叨够了,起身甩袖走了出去,留下龙珏自己照看小絮。 从方才被吸引回自己的身体时小絮已经醒了,听着裘妈的话,她都忍不住要拍手叫好。她来到这里这么久,追了龙珏这么久,总算有人帮她说句话了。 好吧,虽然,裘妈这么帮着她说话,她听着反而有一滴嘎心虚——就那么一滴嘎而已,可以忽略不计。 听着龙珏走到床边,她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声音大得都怕龙珏会听到。会不会被龙珏看出她在装睡?她该什么时候“醒来”才合适?天知道不是她想装的,实在是刚好赶上裘妈念叨龙珏,她醒的太不是时候。 “你伤着哪里了?”龙珏开口问道,声音不似往日冷冽坚硬,似乎有些愧疚,还有对于轻声说话的不习惯,和因不习惯而显出的迟疑。 他突然这样问,小絮也不知道该不该睁开眼。 似乎有细不可闻的叹息传入耳中,龙珏继续道:“我知道你醒了。” 小絮的睫毛抖了抖,被子被慢慢拉高,遮了小絮的半张脸,从被子后面露出一双小心翼翼的眼睛眨啊眨。 龙珏对她这副乖觉的模样哭笑不得,就好像看到一只猴子非要把自己装成羊。迟疑了半晌,他终于咬咬牙,在她床边坐下。这一个动作让小絮受宠若惊,龙珏肯来看她已经够让她吃惊,却没有只是站在一边远远看两眼说几句话就走,而是肯在她床边坐下——她被子也忘了拉,露出一张张大的嘴巴。龙珏轻叹,果然猴子就是猴子,再装也不是羊。 “这次的事情确是我的不对,不管之前是怎样的经过,这次你没有任何过错,我却伤了你。喜堂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不解释,以后你大概会明白缘由。我的过错,我会反省,你安心养伤,等你伤好,是要重新拜堂,还是直接就这样定了名分,都由你。” “嗄?”小絮愣住,虽然她能听得明白,但是却有些消化不了……介个,龙珏对她好声好气的说话,她脑子里好晕,好不习惯哦。(乃这不犯贱么……) 见她没听明白,本来不想把话说太明白的龙珏只能无奈,他也是糊涂了,怎么就能指望一个猴子听明白话里的意思呢。于是道:“过去确是我的过错,既然在明知道你是什么性情的情况下同意了娶你,自然就该有所准备,而非一味只责怪你。我的过错我会更正,既然娶你,就算不能妇唱夫随也至少相敬如宾,往后我会好好待你,希望你也不要做出有辱裘家脸面之事。” 小絮愣愣的点了点头,有些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好事——龙珏竟然说他要对她好?他不再只是不情不愿的娶了她完成承诺,而是要试着和她相处!她是不是在做梦?还是摔坏了脑袋产生错觉了? 龙珏看着她乖乖点头没有再闹什么突锤,虽然算不上满意也总算差强人意,总不能一味只挑她的毛病,能够如此他也该知足。于是正要离去,被子底下却缓缓的伸出一只手,向他靠过来。龙珏把不准这只手是想干嘛,若是要来握他的手,他自然也没有那种主动伸出去先握住她的热情,他能做到的,只是将手继续放在腿上,没有挪开,没有闪避。他能做到的也只有这样了。 小絮的手伸过来,落在他的手,旁的腿上,然后在龙珏惊讶和不解的目光中,狠狠地给他拧了下去。 ——以龙珏的修为,自然不会做吃痛大叫这般失态的事情,他只是紧紧拧起眉头,缓缓吸一口气,然后略略不悦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小絮好似没听到他的问话,顾自喃喃哀道:“完了完了,果然是在做梦,龙SAMA都不痛也不发火的……可是这个梦好好哦,拜托不要醒,让我再多做一会儿……”哇啊~拧龙SAMA大腿这种事情,她本来做梦都不敢想的哎……那不如再多拧几下,做个梦也做够本…… 拧啊拧,拧啊拧……龙珏的脸越来越扭曲,在这痛与忍的边缘,他充分意识到,会认为这猴子还有救,他真是疯了! 消失的残念 “乖徒……师父来看你了……”小晚从窗户翻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小絮一个人坐在床上傻呵呵的出神,一张嘴咧开就没合上过,哈喇豆子都快要顺着嘴角淌下来。小晚怔了一下,他不过是想吃湛城有名的花蒸酿而离开了两天,回来之后就听说自己的乖徒受了伤,但只是摔了一下,摔得不重。 他担忧的对着小絮看了又看,心道给小絮看伤的是小迦楼罗,她的医术完全得自迦楼罗的真传,没理由会误诊——可是小絮真的不是摔坏了脑子? “那个,乖徒……” “咩?啊,师父,你回来啦~”小絮总算意识到他的存在,从傻笑中回过神,突然想起什么,“啊,师父你回来就好了!我要去看竹逝,你帮我……” 小晚缓缓点点头,“原来你脑子还没坏啊……” “师父……”黑线……怎么说你徒弟呢。 小晚暂时放下对小絮傻笑原因的思考,“也是该去看看那小子了,他的伤不好,小青冥总是摆着个脸色怪吓人的——我不在这两天,小青冥和小乱华还好吧?没打架吧?” ——打架?小絮再黑线,在小晚眼中这两个人的关系还真是天真美好啊……|||| “没有,他们没打呢,教主大人哪儿会跟我那‘主子’一般计较呢。我说咱们还是先去看竹逝吧!” 小晚又看了看她,“你身子……没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小絮掀了被子就从床上坐起来,虽说直起身子的时候还是疼得直抽气,但是这点小痛,早在龙珏来看她的时候就不放在心上了。她现在的心情好得很,有了龙珏的那几句话,她的生活和谐和谐的,唯一的心事便只有竹逝。 有小晚保驾,他们直接未通报东方青冥而进了竹逝养伤的阁楼,浓浓的药味儿一进入大门便可以闻到,小絮心里微微惊了惊,对于竹逝的伤,她的确太乐观了些。即使知道他伤得很重,知道他可能会死,但是竹逝在她面前一直平静淡然,从未显露过脆弱的一面。因为见不到,就不自觉的照着自己的期望,往好的方面想,此刻却发觉,自己并未亲眼见到竹逝治疗时的情形,也就越发的没有真实感。 她轻轻抓了抓小晚的衣袖,迟钝如小晚并未察觉她的不安,回过头来,“怎么了?” 小絮勉强扯了个笑,摇摇头,“没事。” “那就快点进去吧,如果被小青冥知道,他脾气上来,我也拿他没辙。” 小絮心道你拿谁有辙啊?叔侄仨儿站一块儿,最没地位的就属你了。 然而他们还没等找到竹逝的房间,已有隐卫出现在他们面前,道,“晚爷可以不必再往前走了。” 幽冥教的隐卫都是东方青冥来到这里时带来的,并非小晚留下的属下,他熟悉的,也只有少少一两个,与此人见过几面,算不得熟识。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自来熟加“赖”字功。 “我们只来看看就走,你就当没见我们来过,小青冥不会知道的~” “不,晚爷误解了在下的意思,请晚爷止步并非因为禁令,而是里面已经没有人,晚爷没有必要再进去。” “没有人?竹逝搬去别的地方了吗?”小絮忍不住从小晚身后站出来,急切的问道。那隐卫从先前就一直只看着小晚,好似根本没有小絮这个人,此时才瞥了她一眼,随即看也不再看她,虽然在回答,却是对着小晚道:“他不在这里,也没有搬到别处。教主说,您若问起便告诉您:教里已经没有这个人了,别处也不会再有这个人。” 小晚怔了一怔,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说竹逝死了。但是又似乎不那么确切,即是说即使竹逝还活着,也已经油尽灯枯,要他只当他已经死了吗? 他还在想着,小絮已经急了,“不可能!一定是东方青冥把他藏起来了!他如果不想让我见,我不见就是了!为什么要这样说竹逝!我才不信!”她的声音虽大,底气却不足,好似这提高的声音,却是为了说给自己听。 隐卫的脸色阴暗,终于将视线挪到她的脸上,盯住她的眼睛问道:“人是你伤的,你会不知道他的伤有多重吗?柳、絮!”她的名字,几乎已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小絮不信,也不想信的。她情愿相信是东方青冥的气没有消,是他把竹逝给藏起来,故意不让她见的。否则,为什么他还不来找她算账,不让她给竹逝偿命?对了,他不是有那个什么邪法,要用她的命给竹逝血祭,来为竹逝多换得一些时日吗?如果竹逝快死了,东方青冥怎么可能放过她? 可是,眼前这个人的憎恶,却又是如此真真切切。 她该信什么? 不,也许“事实”她知道,因为结局是注定的,只是她自欺欺人而已。 那一瞬间没有悲伤,心里好似若有若无的“咔嚓”一声,有什么碎了,就从此不复存在。小絮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过去每一次听到见到竹逝时那种不属于自己的痛消失了。属于另一个人,留在这个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执念,在那一刻,死了。 小絮有种感觉,好像这个身体一直以来都是两个人的,第一次,完全属于自己。 她不痛,她不伤心,可是,很难过。 空落落的,是为着从此消失的一缕残念。低闷闷的,则是为了至今也说不清对于自己来说算什么人的竹逝。 她想,柳絮应该是爱着竹逝的。 爱竹逝的是柳絮,痛的也是柳絮——难道她和竹逝相处的那段日子,就什么也不是吗? “乖徒啊……你没事吧?” 小晚将小絮送回她的房间,担心得不知道该不该离开。乖徒跟竹逝的感情不是很好的吗,他以为小絮会哭,帕子都偷偷从口袋里拿出来准备好了,但是小絮却只是一脸茫然欲泣,眼神混乱,一滴泪也没有。 “师父,你说东方青冥怎么没抓我去血祭呢?其实,他是骗人的吧……结果还是他把竹逝藏起来了对吗?”小絮低着头,好似愣愣的,根本不知道在看哪里。小晚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嗯嗯唔唔的含糊应对,推了她躺下,拉拉被子,“你,你还有伤呢,快休息吧……” 小絮点点头,抬眼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几乎想落荒而逃的样子,暗叹师父还真是笨……难怪被两个后辈治得翻不了身。但是师父这样也好好哦……好像都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伤心难过似的。 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小晚就真的逃了。 他这样是很好……就是忒没义气。 身体里始终有一种违和感,小絮忽略掉它,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入睡。 梦里不再有那个亲切的身影,没有了那只温暖的手。似乎有微微的风拂过头顶,她在恍惚间想起窗户没有关,想要起身,身子却又软绵绵轻飘飘,一种不好的预感笼罩着她。小絮吞了吞口水,缓缓回头,果然看到此刻的床上,还躺着另一个自己…… 那A安纳…… 她招谁惹谁了,这皮子跟里子怎么变得这么容易脱离啊?? “嗨……” 转头,大头得意的笑脸就飘在她的旁边。 呜……她好想哭…… 人不怕走霉运,怕的是天生是个霉人。 就算难得有好事发生,也有那个福,没那个命享——龙SAMA才刚刚决心要好好待她,她的幸福日子就要到来了,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自己莫名其妙的出了这种毛病呢?这一次要多久才能回去啊? 神秘的小跟班1 “走了走了……大王在等呢……” “不要,我不去。”如果第一次灵魂出窍还因为不知所措想要抓住可能出现在眼前的任何一根稻草,那么知道自己还可以回到身体之后,她怎么还可能跟大头走,去受这三个过去被她欺负的鬼头的欺压? “反悔~想反悔~?来人~带走……” 小絮被它这一句小小的唬了一下,只是话音落下,趾高气扬的大头身后依然冷冷清清。 “大头……”小絮都替它感到尴尬。 大头的脑袋360度旋转三周,确认自己的确没有叫出任何“人”,顿时火冒三丈,头颅颠飞,露出一对鬼牙:“小跟班……!你是怎么当小弟的!?再不出来叫大王打得你魂飞魄散……” 难得有了个跟班跑出来显摆,却被人摆了乌龙丢了脸,怎么叫它不发飙? 它吼完半晌,半空中才浮出一团黑影,渐渐凝成人的形状,却看不清面目。 小絮抖了抖,压下喉咙里的一声“鬼啊——”往后缩了缩。 ——是鬼!货真价实的鬼!(你丫看到的哪个鬼不是货真价实的?) 鬼她见了不少,群魔乱舞百鬼夜宴,但那都是“大庭广众”,没有一回是在她的屋里面对面! “大,大头,你弄这么个东西来……干嘛?” 大头得意的扬起下巴,很高兴看到自己跟班的出现造成的影响,“怕了吧~怕了吧……”它在半空翻了个跟头,立马改了原来强行绑人的主意,吩咐道:“你留在这里跟着她~她不去见大王~你就不走……” 小絮黑了脸,不用强的,改成精神虐待?要她精神崩溃,痛改前非自愿投入鬼王麾下,这比强行带回去还狠!这丫什么时候长脑子了? 只是大头可不是别人,小絮一直就觉得它那脑子里的筋都是一节一节的,想起一阵是一阵,说完就乐颠颠的拖着脖子飞走了。小絮看了看那团被留下来的黑影,扯着脸皮笑了笑,无奈那团黑影不动也不应声,她也只能悻悻收了笑容。 这“跟班”到底是什么来头?不是大头从哪里捡来的游魂野鬼吧?这要是个心术不正的邪门鬼可怎么好啊…… 在屋里游晃了半晌,小絮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眼睛却不时偷偷看向那团人形的黑影——从接到大头的吩咐之后,那团黑影一直站在原地,没有移动过。 小絮看看床上自己仿佛睡死的身体,想起现在的自己既然跟鬼没有两样,也就是说她可以随便去什么地方而没有人可以阻拦她!虽然有些未知的危险,但她实在不想在这里跟一个面目不清身份不明的鬼大眼瞪小眼。 意念一动,发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向门口飘去,而那团黑影,也不远不近的跟了上来。 小絮选择忽略掉他,只当是自己多了一个影子。她在想,如果没有了任何限制,她此刻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龙珏那里她一定要去的,偷窥也好,观察也好,能够尽情的把龙珏看个彻底而不被丢出去的机会对她来说十分的重要。但是,现在她有更想去的地方。 幽冥教的总坛对她已是熟门熟路,没有了被人发现的顾忌,她更是畅通无阻。 只是来到总坛之后,她却茫然了——东方青冥的房间,怎么走? 如今这副模样,连找人问一下路也不可能,找个鬼来还差不多。可奇怪的是,纵然是白天,这地方也不至于连个鬼影儿都见不着。 她正徘徊不定的时候,原本跟在她身后的黑影却好像明白她在想什么,移到她跟前停了片刻,似乎招了招手,便向某个方向走去。小絮微愣,它是要带她去东方青冥的房间吗?它又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迟疑了片刻她还是跟上去看看,有个方向,总比她自己到处乱找好多了。 走走转转,深深暗殿中挂着重重帐幔,暗绿的颜色,好像深林中幽暗的苔藓。想起东方青冥一贯的喜好她并不怀疑,这里的确是他的寝室。她正待往里走,突然一道光射来,却是门上一个八卦镜,她甚至来不及惊叫,只觉身上火辣辣一片,便是天旋地转,直哀道小命休矣——难怪这鬼地方不见半个鬼影!刹那间那团跟班的黑影已经冲过来一把推开她,被那道光摄走,小絮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她以为这回自己完蛋了,果然魂魄离体不是好玩的事,不了解的事情还是不该莽撞去试的。可是旋够了转够了,一睁眼,自己既没有魂飞魄散也没有看到什么修罗地狱,眼前是熟悉的床梁,她竟然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小絮?小絮?你可醒了,喊你半天也没反应,我担心得不得了……” 一转头,就险些被晃了眼。落日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裘妈身上,映得一身珠宝黄金灿灿发光。小絮忙眯了眼,起身道:“没事……就是睡得沉了些……” 手脚还有些不利索,仿佛灵魂和身体的契合出现了偏差,迟钝如小絮这时候才回味过来,不禁一身冷汗。——她可不止是睡得沉了些,搞不好就一觉不醒,不知魂归何处了呢。想到那个面目不明的跟班,虽然之前有些害怕这个来历不明的鬼,但它却救了她,让人感到有些愧疚和担心起来。 小絮茫然了一下,怎么自己不是一向没心没肺的吗,什么时候也知道愧疚和担心了。 “小絮,想什么呢,来先把汤喝了。” 裘妈端了汤来,热心的想喂小絮喝下去,她忙接过来,自己咕咚咕咚一气灌了下去。 “别急,饿了吧,我已经吩咐人准备了饭菜,一会儿就给你端来。我先去看看你公爹和龙珏那边,你好好歇着,昂~”裘妈挂着一身金灿灿,美美的扭着走了。 裘妈对她的好,小絮茫然的接受着,可是心里怎么就拧不过一个劲儿来。——公爹,婆婆。这两个身份让小絮一个哆嗦——多么现实的两个称呼,这可不是在过家家。她怎么之前就一点也没觉得呢? 就好像她之前一直只有一半的心思在这里,另一半不知道飞去了哪里,让她做什么事情都欠思考,也欠良心。 良心啊……她挠了挠头,是真的不想再去招惹东方青冥,可是怎么着也得去探一下那个跟班境况如何,被打散了也就罢了,若是还在,至少也要去看看有没有救出来的可能。魂魄离体的时候她会怕那个八卦镜,这真身实肉的,她还怕那个干嘛,要怕的,是东方青冥和那些守卫们。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叹气,但愿东方青冥还在睡觉没有起来吧。 天色已经昏暗大半,这种逢魔时刻本来就叫人心慌,小絮更心惊的发现幽冥天里的游魂野鬼似乎有成倍增加的趋势。她努力装作和其他人一样看不到那些飘来飘去或聚集成一堆的家伙,匆匆跑过一个个院子,直奔总坛。 视线一角忽然看到前面一坨坨野鬼聚集在一起仿佛开大会,一堆又一堆,禁不住疑惑小小的扫了一眼——冷汗一把,那一堆堆一坨坨中间上下飘飞滔滔不绝口水乱喷鼓动人加入“组织”勇当小弟的,不是大头它们还会是谁。 ……丫什么时候这里也时兴搞传 销了么……||||- - 当做没看见,赶紧走人~ 神秘的小跟班2 玩忽职守一向是幽冥教的特色,守卫们该吃饭的去吃饭,该喝酒的去喝酒,小絮熟门熟路的摸到教主房间外,谨慎的左右看了看。 她这张脸,在教主亲属隐卫众人那里,绝对是不待见,直接拉入黑名单的。 她知道就算守卫们都去偷懒,隐卫却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岗位,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这点三脚猫的轻功,能不能瞒过隐卫的耳目。眼睛已经能够看到门楣上被帐帘半掩的八卦镜,远远的定睛瞧去,那看似死物的八卦镜中,竟有无数人影影影绰绰,叫嚣着要从镜中出来。 小絮心里发寒,没想过遇到这样的情形该怎么办。看来那跟班倒是还在,可是镜子里那么多被困住的鬼,砸了镜子都放出来那不得群魔乱舞了? 始终是顾不了别的,她砸了镜子就跑,小跟班自求多福,剩下的,留给东方青冥去处理吧。 想着,她就一个箭步冲过去,只求在隐卫出手之前砸碎镜子—— 她的手已经够到了八卦镜,可是身后也已有一道疾风袭来,她来不及多想便一把将镜子砸向地上,几乎是同一时间隐卫便反剪了她,小絮看也不看抓住她的隐卫,眼睛直直的盯着那落向地面的镜子—— 然而那镜子里地面还有半人高,便有一只洁 白莹润的手一把拖住。 东方青冥看了一眼手上的镜子,便抬头,向被隐卫抓着,一起落地的小絮看去。 只一眼,小絮便全身一寒,打了个哆嗦。东方青冥的眼太幽深,那是幽林深处不见天日的荫谧,从骨子里感到飕飕的阴冷。 小絮那一点点少得可怜的勇气,便又去见上帝了。 她试着缩了缩头,可惜她没有乌龟壳,后脖颈还被隐卫拎着,等待东方青冥发落。 东方青冥半晌没有吭声,似乎有一个决定,他虽然没什么可犹豫的,却也端着拿着,无法下一个决定。 “竹逝是自己走的。” “哎?”小絮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走?走去哪里?东方青冥说他死了,她却认为是东方青冥把他藏起来了,怎么这两个,都不是真实的结果吗? 东方青冥不管她听懂与否,也不再看她,只掂着手上的镜子,继续道:“他走前留了封信,我想你也不必看了。但是你该知道,他是为谁走的。” 小絮的思路显然跟不上东方青冥的话,他说到此,她的脑中才只回味过来——竹逝还没死。 “他真的还没死?” 东方青冥扫了她一眼,“离开的时候是没死,现在——若他继续留在教中,还能多活些时候。可是他却走了,哪怕找死也走了,没有留下任何找他的线索——只为了我不会在情急之下,抓你来血祭——” 小絮微愣,心里忽然便酸酸的——想到那个温柔的竹逝,便让她很难过。想到竹逝心里一心维护的那个早已不存在的女孩,她心里又难过。竹逝到死都不会知道,他的柳絮,在她险些亲手杀了竹逝的时候,已经“死”了,而听到东方青冥说出他的“死讯”时,连她最后一丝牵挂一丝执念,也从此湮灭。 可是,他却依然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做到如此地步。 而她,现在甚至已经有些想不起竹逝手掌的温度。那些刻在灵魂里的温暖,都是柳絮的,而她,不过窥探到了几分。 “你走吧,不管你是要当小晚的徒弟还是嫁给龙珏,只要别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当顺竹逝一个心愿,放过你。” 身后抓着她的人也松了手,小絮迟疑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安全了,但还不适应。过去也有竹逝保着她,但是竹逝总有病入膏肓的一天,到那一天,就算竹逝再反对,东方青冥都会抓她来血祭。而现在不会了,竹逝走了,一了百了的走了,从此断了东方青冥想要救他的念头。而他对她的保护,成了东方青冥唯一能为他完成的心愿。 她不用再为另一个柳絮所做的事,每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她自由了吗?不,身上的枷锁只是断了一层,东方青冥可以放过她,东方乱华却未必。这兄弟俩的恩怨,迟早还会把她推到台面上来。 她愣了一下,原来自己的脑袋这么清楚的吗?傻混日子久了,自己都要以为自己没脑子的。 东方青冥见她还愣着,不带半点温度的问:“还不走?” “嗄,那个,”小絮回过神,看了看东方青冥手里的八卦镜,“那里面的‘东西’……会怎么样?” 东方青冥冷冷扫了她一眼,手一抬,一道黑影从里面被甩出来,那黑影在凝成人形之后停顿片刻,便移到了小絮身后。小絮侧目看了看那依然面目不清的东西,从他的举动上可以确定的确是那个小跟班。只是她不禁奇怪,忍不住问出口:“你怎么知道是这一个?”那里面可装了不少嗷嗷鬼叫的东西。 东方青冥不咸不淡的说,“当初他不是跟你一起走的吗。”——不是他还会是谁? “嗄?”小絮有听没懂,什么当初,什么一起走? 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清楚,东方青冥显然已经不耐烦,对小絮身后的隐卫挥了一下手,她便被推搡着,轰出了总坛。 小絮脑子里想着东方青冥的话,反复咀嚼——她自然不认为是东方青冥脑子糊了,而她的耳朵当然也没有糊。也就是说,至少,东方青冥认为她跟这个面目不清的小跟班是认识的。 回去的一路上她没事就偷偷向小跟班那里瞄上一两眼,东方青冥的话小跟班也是听到的,只可惜他依然只是一团乌七麻黑的浓雾状影子,连脸都没有,更别说看他的表情了。 她心里犯着嘀咕,咂摸着那句“当初他不是跟你一起走的吗。”如果东方青冥没搞错,那么她只能想到——苍瑾。当初苍瑾和她还有阿铁是一起离开幽冥教的,她当然不会把阿铁和鬼鬼怪怪联系在一起,可是……怎么着苍瑾也不可能来当一个跟班吧? 回去的路上看到大头它们还在鼓动着教里的孤魂野鬼给他当小弟,真是想翻身当大哥想疯了。她也没打算上前去问,看看越发黑下来的天色和越聚集越多的野鬼,只想赶紧回自己的房间。 恐怕用不了多久,苍瑾又会在这里据地为王,势力越来越大了吧。 ——小絮的脑中闪过什么,只是没来得及抓住,很快便忘到脑后。 回到房间里,饭菜早已经放在桌上,她心不在焉的吃了,却感到无事可做。大约已经感觉到,自己只要一睡着或失去意识就很容易魂魄离体,而回来的方式却把握不住。这样一来她根本不敢睡觉,看看一旁依然没有离开的小跟班,犹豫片刻,道:“哎,我们聊聊天吧。” 没有回答,那黑影头部的位置似乎摇了摇。 小絮撇撇嘴,故意道:“那我要睡觉了,你站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 跟班听了她的话——站在这里不太好。所以,他后退几步,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翻白眼——这个人是故意的还是真不懂啊?他用不用这么听大头的话,“寸步不离”? 小絮无聊的坐在床头,眼皮渐渐支撑不住,半倚着小憩。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走近,一只似曾相识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头,依然是记忆中的温柔,却没有了熟悉的温度。 莫名的,鼻头,缓缓酸涩。 她睁开眼,抬头问道:“小跟班,这里刚刚只有你吗……” 一愣,茫然的看看四周——这里,是什么地方? 另一个柳絮 这里是她的房间,却没了颜色。四周只有一片阴惨惨的黑白灰,弥漫着阴冷的不祥。 小絮心惊胆颤的喊了一声,“小跟班?你在吗?”然而没有回音,四周静得仿佛世界末日,从此只剩了自己。小絮不安道该不会自己已经进了阴间,起身走到窗户旁,外面雾煞煞的,什么也看不见。 不是这世上只剩了自己,而是只剩了这房间和里面的一切。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慌乱乱的忐忑着,一回身,却吓得惊叫一声——床上有人!床边坐着的,不正是自己吗!? 难道她又灵魂出窍,还是真的死了?站在这里的她,不过是一缕幽魂吗? 然而床上的那一个,却先开了口。 “放心,你没死。所谓幽魂,说的是我,而不是你。” 小絮的心略略定了些,才想到,“她”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我一直和你在同一个身体里,我和你的灵魂共有着一个身体,我自然知道你在想什么。” 小絮想也不想便应她,“可是我却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好像,没必要问太多。例如不必傻乎乎的去问她是谁,不必得到她的回答来印证。她是谁,她和她,心里都清楚。 另一个“小絮”缓缓开口,“因为,我已经什么也不想。” 不想,没必要想。 她不曾背叛东方青冥,因为她的主子是东方乱华。但是她背叛了竹逝,他的期望他的信任,还有他的感情。那一日她或许可以伤到东方青冥或许不能,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竹逝出手,他可以杀了她。但是他情愿自己重伤,也要保得两全——东方青冥的“全”还有她。 她如何值得? 她情愿,在出手之前就被东方青冥发现,来不及出手,让一切没有发生。 她情愿,用她的命来换,换来竹逝的命,换来竹逝的不曾失望。 然而一切的想法都没有用,所以她不再想。 小絮迟疑了一下,反驳道:“你有想竹逝。” 那些梦那些记忆,那手掌上让她感到熟悉的温度,都不是属于小絮的,既然不是她的,那么只能是她的。 柳絮不否认,她苦笑,“想过,只是现在没必要再想了。” “那你要离开吗?” “既然没了牵挂,自然要离开。” “会和竹逝一起吗?” 柳絮茫然的摇头,“他若死了,自然有他的去处。而我,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她不曾死,如今也不算生,阴阳册上,可还有她的名字? 她抬头望着小絮,“我不知你为何而来,但你来了,于我未尝不是件好事。于你,我却不知。我与你共生,占着半面心绪,才让你浑浑噩噩。我走后,这身体便让了你。” 小絮愕,怎么她浑浑噩噩不是因为自己的注意力缺陷过动症吗。 她还想说什么,床上的柳絮身影却越发淡了,四周变得渐渐回暖,染上了人间的色彩—— “柳絮你等等,我还有事……” 未等小絮上前拦住,柳絮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她的床还是她的床,芙蓉锦被颜色鲜亮,只是床上空空。回头,一切无恙,烛火通明,连小跟班也还坐在窗前,似乎从未移动过。 ——莫不是她做了一个梦? 可是放在她的确是坐在床头打盹,而现在人却站在地上。 小跟班不知何时站起了身,移到她旁边,感觉上似乎是定定的看着她,未曾掩饰的担忧即使看不到他的表情也能感觉出来。 ——难道她不仅是做了一个梦,还梦游? “我刚刚干什么了?” 一直都不曾开口说话的跟班迟疑了一下,有些阴沉微哑的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 “你方才,一直在自言自语,好像看到什么人。” 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小絮确定自己在什么地方听过,但是显然被刻意的掩饰无法确认,“你看不到?” 跟班摇头。 小絮越发的不能确定方才是不是只是她的一场梦。她挠头,是与不是,都无所谓吧。 “那什么,那我真的要睡了,你真的不回避?” 也许是已经开过口,跟班也不再一直沉默,“睡了你也不会留在这里。” ……好像是这么回事。但是就算睡觉这件事与她无关,她也不想去龙SAMA那里还带着苍瑾的跟班的跟班。如此一来,反而睡不着。 “小絮,”那个刻意掩饰的声音突然叫她,她心里微微一动,这种语调,这种语气——“对不起。”跟班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一愣,几乎在同一时间便感觉到脑后一阵阴风,一惊回头,却是后脑被重重一砸,人便向地面倒去—— 是的,她倒了。眼睁睁看着自己倒的。 就跟脱衣服一样,身体倒了,魂儿却还站在原地,愣愣的看自己倒下的身体,愤然的看身后砸她的“人”—— 不,那不是人,只是一群鬼罢了。 带着那群鬼来的是二头和三头,小絮当然不知道它们三个已经为争小弟争跟班,尤其小跟班被大头争走之后它们三个已经内讧。 大头派了跟班来半天过去了也没把人带回去,这份功不抢白不抢,它们可不闲着,刚煽动了新的小弟进来,操练的功夫都没有,就立刻赶来抓人。 小絮哀怨的转头去看小跟班,跟现在作威作福的二头三头和这群小弟比起来,小跟班倒跟她亲切多了。 小絮的眼神似乎让他一顿,却依旧只是低低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个鬼是怎样啊?先前还不顾自身安危,从八卦镜下救了她,现在却只有一句“对不起”? 眼看着其他的鬼要围上来,小絮大喊一声:“站住!都不要靠过来,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二头三头一脸得意的奸笑,“带走带走~” 小絮回头冲小跟班皱着鼻子哼了一声,虽然他们之间算不上什么阶级感情,但这也算见死不救。 看着小絮的魂魄被众鬼带走,跟班的身影渐渐清晰,连五官也显露出来。他蹲下身,想要碰触小絮倒在地上的身体,然而他的手只能穿透而过,连扶起她也不可能。他对着小絮不可能听到任何声音的身体,用没有掩饰过得声音,再一次说道:“对不起,小絮。” 他不能阻止它们将她带走,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依附于它们而存在的游魂野鬼,要继续守护小絮的代价,就是听从它们的命令。 小絮被押着不知要去向哪里。不过不管去什么地方都一样,只会是苍瑾在的地方——苍瑾。对鸟……她就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貌似她已经把苍瑾的“尸体”丢在屋里好多天了,该不会臭了吧? 万一他的“尸体”烂了……他的魂魄不就没地方可回,永远当鬼王了? 这样不好,不好。 正走着,小絮突然一缓,前面,就是龙SAMA的院子——二头三头的脑容量太小,头脑简单,根本没有想过小絮跟龙珏的关系,才走了这一条路,完全没有考虑过避开的问题——她没有忘记上一次,龙珏已出现自己就回了自己的身体。也许,这一次也会有同样的事发生呢? “快走快走~不许磨蹭……” “磨磨蹭蹭~磨磨蹭蹭……” “好啦!我走,又不是不走……”小絮应着,左右扫了两眼,便提起一口气突然往龙珏院子的方向飞奔而去——气——是这个问题。 她是个魂魄,魂魄哪儿来的“气”? 等她醒悟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个人的武功如何于灵魂是无关的。她这一口气提了半天,跑得却还没有飘的快。 不出十步,她就在即将迈入门口的时候,被重新捉了回来。 “想跑~想跑……” “拉回来~板子伺候……” “什么!?”小絮愤然而起,“你们还敢打我!?” “打就打了……” “小弟们,还不动手……” 小絮的两只胳膊分别被抓着挣脱不开,眼见身后有两个鬼拎着板子就要打上来,忽然熟悉的黑影却急急飘来,插身在小絮和板子中间,挡住要打来的板子—— “住手!” “是小跟班~跟班……” “反了~反了……”二头三头难得作威作福,哪里容得有人挑战它们的威信,立刻吩咐道:“不用管他,照打~照打……” 巨大的板子被两个鬼抬着,用力向跟班和小絮挥来。小絮惊得“啊”了一声,然而身上却没有丝毫疼痛。挥来的板子结结实实招呼到小跟班的身上,他不躲不让,坚持挡在小絮身后。 “小跟班,你……”小絮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这个人做事太矛盾,让她不明白。既然刚才不救她,为什么现在来帮她?他们当真有这样深的交情,让他为她挡板子吗? “反了反了~再打……打到他让开为止……” 话落,板子不停的往小跟班身上打来,他紧贴在她身后牢牢挡住小絮,一下,一下,只听到他闷闷的忍耐声。 “够了!二头三头你们才反了,还不快点让它们住手,否则见了苍瑾,我让他打散了你们!”小絮着急的声音被湮在了二头三头的奸笑声里,小絮的双手依然牢牢的被抓着,她只能拼命扭头看着面目不清,看不清表情的小跟班,只是急,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小跟班!小跟班……” “没事。”低低的声音响在耳边,小絮一愣,他因为忍着板子而没能掩饰好自己的嗓音——这个声音,她很熟悉。 很像,阿铁。 是错觉吗?是错觉吧?阿铁怎么可能在这里,他该活的好好的,没有可能—— 可若不是阿铁,谁会这样保护她? “你是……?” “谁在外面?” 突然龙珏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小絮的疑问。她一转头,便见龙珏从院里出来,站在院门口,看向他们的方向—— 阴阳两隔的烦恼1 “谁在外面?” 龙珏站在院门口,向小絮和众鬼所在的方向看去,视线缓缓扫过,巡视一周。 ——没有人? 他微微蹙眉,是他太敏感吗?自己的感觉怎么会出错呢? 他转身要回到院中,小絮哀怨的长啸一声,“不要走啊!龙SAMA……” 龙珏的脚步一顿,眉头再次皱起来。 似乎,的确有什么东西,虽然看不见,却存在于那里。 “龙SAMA……是我啊!我在这里,快来救我……” 小絮连蹦带跳大声喊,连拉着她的两个鬼都几乎要按不住。 二头三头略略紧张了片刻,然而当龙珏的视线再次视若无物的扫过小絮所在的位置之后,它们张狂的笑声,便肆无忌惮的响起。 “看不见……看不见……” “你再喊啊……喊啊……” 二头得意的飞到龙珏面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鬼脸吐舌头,叽叽嘎嘎一阵笑。突然间“啪”的一声,二头的笑声嘎然而止,龙珏竟一巴掌拍在二头脸上,打飞出去。 所有的鬼包括小絮和三头,当然不包括被打得两眼金星没了东南西北的二头,都愕然的看着龙珏——他不是看不见吗? 然而龙珏收回手,看了自己的手掌片刻,疑惑道:“蚊子吗……?” …… 众鬼黑线。只有小絮星星眼,对龙珏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今天的确很诡异。 龙珏可以确信,并不是自己过于敏感。第一次他可以认为是错觉,但怪异的感觉发生两次,他便绝对相信自己——这里有什么东西。一些他无法看到但确实存在的东西。 这种事情倒是有先例可以参考。 龙珏很快便想到上一次奉命将小絮和竹逝带回幽冥教时,在客栈里遇到的“苍瑾”。 也就是说,他又撞鬼了? 龙珏环视了一下自己眼中空荡的四周,开口道:“不管你们是什么东西,不要在这里撒野!” ——好帅……! 龙SAMA果然是最强最帅最无敌的…… 小絮一把甩开捉住她的两个鬼,以粉丝参加明星见面会的势头,无限热情的向龙珏冲去—— 注:鬼的力量无关性别无关肌肉,只关乎道行和精神力。因而对于此刻无限激动的小絮来说,甩开那两个小鬼不再是难事。而关于这一点,小絮不知耻的将其称作——爱的力量。 继续—— 镜头拉回小絮处,冲向龙珏的小絮,连龙珏的衣角都还没有摸到,便同样被拍飞出去。 龙珏再次拧眉看着自己的手掌——这次又是什么,苍蝇吗? 虽然被龙珏拍飞,小絮却借此从二头三头的手下逃了出来,第一时间一头扎进了龙珏的院子。 原本张狂的二头三头摄于龙珏的威力,竟然不敢擅闯,眼睁睁看着小絮得意的粘在龙珏身后,向小跟班招招手:“小跟班——快来快来——” 二头三头怎么能放他过去,立刻派人拦住,便又得意起来,“我们手里有人质……” “人质人质……” “想要回跟班就乖乖出来……” “不出来就灭了他……” “……”小絮嘴角抽抽,“那就随便你们吧,反正他是你们的跟班,又不是我小弟……” “……”二头三头面面相觑,它们绑了自己人? 这功夫小絮已经走人,跟着龙珏回屋里去了。 龙珏的房间尽管来过很多次,但不是龙珏不在时来打扫房间就是龙珏睡觉时来夜袭,能够好好看看龙珏在房间里的情形实在不容易。 小絮兴致勃勃的来了,然后索然无味的打着瞌睡。 龙珏的生活实在单调无趣,处理一会儿未完的教务,打一会儿坐,静待夜深休息。 小絮打个呵欠,夜深就该睡觉了,难道就没有什么余兴节目? 正想着,龙珏已经打完坐起身,洗漱一下,准备宽衣睡觉。 ——宽衣! 小絮眼睛“啪”地一亮,一双眼睛熠熠的比探照灯还亮。 过去夜袭时虽然看过N次龙珏只着亵衣的模样,但那和脱衣的情趣是不同的!情趣! 享受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龙珏才刚解了衣带,便突然间打了个喷嚏,蹙眉。 且不说他练武之人体质强健,别说感冒,就连拉肚子都没有过。 抬眼,关闭门窗的房屋中,烛火摇曳阴风细细。 龙珏这衣服,便脱不下去了。 有一种感觉缠绕着他,就好像被野狼盯上的绵羊,色狼瞄上的姑娘,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此鲜明。 脱衣服的动作被打住,龙珏的外衫松松的搭在身上,准确的看向小絮所在的方向。 “你是什么人?” ——嘎?小絮垂落的口水定格,挂在下巴上不上不下,上上下下。 难道龙珏大人看到她了? 脑子里还不靠谱的想着要不要赶紧整理一下仪容挽救一下她的形象,突然门外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龙珏的视线便转向房门。 “龙珏大人,不好了!小絮姑娘昏迷不醒,看起来似乎是不成了,裘夫人请您赶紧过去——” ——谁不成了?你才不成了,你全家都不成了! 小絮撇撇嘴,正不满门外这小厮说话有够不吉利,一转脸看到龙珏凝重的表情,心里突突一跳,暗道:妈妈呀……她不会是真不成了吧? 她怎么就没想到,虽然她现在是“好好的”飘在这里,可是她的身体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正想着得赶紧回去看看,转头却见龙珏还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正思考着什么……半晌,他抬头,再次向小絮这里看过来—— “你是小絮?” 默,龙SAMA真的好强悍…… ——这种野狼盯绵羊色狼瞄姑娘的感觉,除了那个白痴丫头,还会有谁? 阴阳两隔的烦恼2 龙珏一路快步来到小絮的房间,裘妈早已经在那里等得团团转,见到他急忙迎上来。“儿子,你怎么才来!小絮她一直没醒过来,跟没气儿了一样……” 龙珏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大夫呢?” “小迦楼罗在里面。” 龙珏又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若有所思。裘妈跟着瞅了瞅,“你身后有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我进去看看。”龙珏买不走进内室打断了裘妈的好奇。见到他,小迦楼罗便站起身,“龙珏大人。” “她怎么样了?” 她沉默片刻,才道:“很惭愧,我看不出她的病因。她的伤本不致如此,但是用尽了方法却不能令她醒过来。” “连你也看不出?” 小迦楼罗依然无波无澜,缓缓道:“义父只教我医术,玄术一流,不在我能力之内。”说罢略略颔首,退出了房间。 ——玄术?龙珏看了看床上小絮的身体,转头又看了身后的某个方向——他依然能够感觉得到从房中便一直跟过来的那一团阴气。 这大概,的确已经是玄术的范围。 “你自己也没有办法吗?”他突然对着空气问道。裘妈茫然的“嗄?”了一声。 “算了,没什么。” 如果她自己有什么办法,也不会这样放着自己的身体不管到处乱飘了吧。是不是该找个道士和尚之流,来做做法事? “娘,可有熟悉的道观或寺庙?”思及便做,龙珏向来干脆。 裘妈惊奇的瞪大眼睛,“干嘛?”这种时候儿子问这个做什么? “招魂驱邪。” “哦,对对!”裘妈一脸恍然,“是该做做法事,我这就去找——” “娘,天很晚了,你去哪里找?明日再去吧。” “也对,娘急糊涂了。” 留在这里也派不上什么用场,龙珏吩咐了丫头好生照看,便先回了房。跟在身后的,自然是那漂浮的一团。 这一夜,在几经踟蹰之后,龙珏只能和衣而眠。即使如此,身边阵阵森然的凉意依然让他即使看不见,也无法忽视跟前贪婪的盯着他的色女之魂。 道士一早便被请来,只因龙珏早早便起身,去催促了裘妈。这种事情不是不可以差事下人去办,只是这神神道道的事情,这个自称生意人家的妇人,总比他们这些整日刀光剑影里的江湖人熟悉些。免得照了半天,却请来只会骗银子的神棍。 看着那煞有其事的法坛,龙珏对裘妈问道:“可靠吗?” “老娘办事你放心,这位道长很有名气的,咱们家有法事都是请他来做的。” 龙珏看着那个道士一身黄道袍挂满了铃铛叮叮当当响,手中一把桃木剑慢慢被符纸贴裹起来,动作夸张的跳来跳去,口中还念念有词。 好吧,既然娘都说可靠,他还是不要想太多。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哪来的小鬼速速退散——” 看着道士挥舞桃木剑拿着符纸烧成灰撒在水里,灌一口,“噗”的到处乱喷,龙珏顿了顿,转头又问:“娘,你有没有跟他说清楚他来做什么?” “驱邪捉鬼啊。” “……不是招魂吗。” “……”裘妈的表情分明在说:招什么魂? 龙珏脸色微变,正要开口阻止道士继续作法,那道士竟跳到小絮面前,不等龙珏阻拦,“噗”一口纸灰水便喷到了小絮头上…… ——看热闹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小絮只是见这道士跟跳大神一样,觉得新鲜便站在一边儿瞧一瞧,哪知道他竟然突然蹦到她眼前,一个闪避不及便兜头被喷了一身—— 呜……口水……呕…… 龙珏可以确定以道士的方位,绝对已经喷到小絮,心里正稍稍担心这驱邪的水会不会对小絮有什么影响,那边道士却依然未停,在到处留下自己的口水之后,突然朝着一个方向大吼:“定!何方妖孽!”木剑一挥鞭乱舞乱砍,一副搏斗模样。 裘妈喜道:“抓住了抓住了!这里果然有脏东西,道长找出它了!” “……” ——是吗?可是小絮分明在另一边? 他再次转头,面无表情的问道:“家里的法事都是这个道士做的?” “是啊,怎么了?” ——很好。 “娘可以回去找人重做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由着那道士还在那儿蹦跶去。 小絮跟在龙珏身后飘回房间,龙珏人已经坐回桌前去看卷宗,显然对那个神棍的去留问题不再有兴趣。 小絮抖着自己的衣服,抱怨道:“为什么当了鬼也会被口水喷中的?丫丫的知道那道士有口臭没……”她担心的抬起喷湿的袖子闻闻,面前的龙珏缓缓放下书,抬起头问:“需要给你叫桶洗澡水吗。” “那最好——就是不知道鬼能不能洗澡的……” 哎哎? 她倏地瞪大眼睛抬头,扑到龙珏面前,“你能看见我了!?” 龙珏直觉的往后倾了倾身,拉开距离,“不能。” 看不到,但是突然能听到她的声音了。 看来那道士手里的家什也不全然是糊弄人的,只是他本人水平太次,也许跟班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家什的正确用法。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龙珏不会把精力用在想没用的事情上,还是搞清关键问题比较要紧。 小絮摇摇头,当然龙珏看不见。 “我受伤以后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我自己也不晓得怎么回事。” 虽然话里没有嗔怪的意思,但是龙珏依然听得很不是滋味。是他的责任吧…… 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无论情不情愿,这个女人的确已经成了他甩不掉的责任。 “在你恢复之前就先在这儿,别到处乱跑免得被和尚道士的收去,我先去打听看看有没有办法让你回去。” “哦……”小絮爽快的应承,声音里显然带了愉悦。其实就算龙珏不同意她也打算赖在人家身边的。难得龙SAMA都开口了,不是正好吗? 不知为什么,龙珏在开口之后,就已经开始后悔这个决定了。 他的确得为这个决定后悔。 小絮一直都没有醒。 然而龙珏却没有再找大夫,而是让裘妈不断的去寻访有名望的寺庙,道观,令教中上下对龙珏婚事过分关心的众人疑惑不解。 只是,“大师”找了不少,却没有一个能想出办法来的。 看来鬼神之说虽不得不信,却是神棍遍地,货真价实的没几个。 “龙珏大人,秋云道长到了。裘夫人已经将人请到小絮姑娘的房间。” “我这就去。”龙珏一路往小絮的房间去,身侧小絮飘飘荡荡念念叨叨,“这个没问题了吧?不会跟前几个似的连我都看不见,还想辄呢……”都两天了,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继续这么搁着有问题没有。 龙珏警告似的看了小絮一眼,她耸耸肩吐了吐舌头,又忘记龙珏的要求——有人在时禁止她开口。 果然,跟着一路往小絮房间去的下人已经瞪大了眼睛四下看了看,惊疑道:“龙珏大人,刚才您有没有听到……” “没有。”龙珏干脆利落的甩了两个字,打断了他的话。只是下人依然放不下,“但是刚刚小人听到……” 龙珏冷冷瞥了他一眼,“天还没黑,就开始犯困了吗?” 下人的话被堵了回去,他倒是很冤,只是龙珏冷冷的一扫,识相点的就知道该闭嘴。 下人固然懂得察言观色,小絮却是不识相的,还替下人不平起来,“龙SAMA,你整日这样冷冰冰的瞪人,很容易长成棺材脸的。”如今小絮变了鬼,龙珏听得见摸不着,她胆子也打起来,说话越发大胆了。瞅着龙珏那副引人的模样便觉得可爱,小絮发现,只要不必害怕龙珏的威严,这个无趣的人也还是很可爱的。 如果可以,他倒是很想一直给他当“背后灵”。 龙珏却很想给她一个字:“滚。”可偏偏是她自己开口要小絮在回到身体之前留在他这里的。真实祸从口出病从口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有时候说错一句话的后果可比吃坏了肚子严重得多。 走到小絮的房间时那道士已经等候在那里,裘妈已经说清楚了情况,只是龙珏嘱咐过,他未到,坚决不可以开坛。 倘若再来一个半吊子,还不知道折腾出什么来。 龙珏走到门口便看着那秋云道长在屋里踱来踱去,口中不停的说着:“有阴气——” 巡视一圈,竟是直指龙珏身后的小絮,吼道:“大胆生灵缘何擅离本体,速速归位!”说罢拿这个法器就要扑上来——小絮呀呀乱叫,抱头躲在龙珏身后,龙珏身影一闪,抓住道长的手腕拦下,冷冷问道:“道长,你这是在安魂,还是灭魂?” 那道长讪讪,竟反驳不出。龙珏见小絮被那法器照得直缩,好像巴不得学刺猬缩成个球,伸手从道长手上拿下法器,放远了些。 “道长,我朋友魂魄离体,你可有什么办法不伤害她,让她回去?”龙珏觉得还是让这道士交代清楚了在动手比较妥当,免得再出什么岔子。小絮关心的显然不是这个,躲在龙珏身后小声嘀咕,“不是夫人么……” 虽然堂没有拜成,但是龙珏自己说可以就这样定下名分的—— 龙珏瞪都懒得瞪她,决定当做没有听到。 秋云道长听罢立刻端正仪态,清了清喉咙,“这个,自然是有办法的……”他神态自若,眼珠子却乱转。 龙珏在江湖上滚了多年阅人无数,器会放过这一点细节,不动声色道:“那就请道长一一说明。” “这个,自然是……”道长摇头晃脑正待长篇大论,一抬眼,突见那女子身后一群游魂野鬼一齐在盯着他瞧,手一抖,嘴一张,“娘呀!鬼啊——”一声,便撒丫子跑了。 大汗,一滴。 此君也是个混子。 龙珏从方才看他神色已然猜个大概,这人倒是能看见点什么的,这恐怕是他当神棍的资本。可惜他没想到这里也有人能看见(或听见)小絮魂魄的存在,便无法照旧胡乱糊弄人。只是龙珏不知道的是,这人究竟是被什么吓跑的。 众鬼怏怏,还以为又有假道士做法的热闹可以看,结果这么快人就跑了。谁知道这道士是个欺软怕硬,欺善怕恶的主,看到小絮便冲上来,看到众鬼便滚下去,见没热闹看,众鬼也便无趣散去。 ——幽冥教还真盛产小鬼。 龙珏默然看了裘妈一眼,“娘,我看你还是别再找了。”如此之流找了也白找,不过是多看几场戏。 “这个,据说他们都挺有名的呢……” 从今天开始,龙珏封杀“据说”。 小絮看着道长狼狈逃离丢下来的东西,“那我的事不是没指望了?” “再想别的办法。”不论如何,龙珏是不会再相信这些道士的。 “那个……儿子,”裘妈盯着他看了又看,“刚刚是什么声音,你跟谁说话呢?” “……娘,您听错了。”转身,走人。 我说龙SAMA 啊,您应付不愿说的事儿,来去就这么一招啊? 而龙珏不知道的是,她身边有人说话却不见人影这事儿,竟然迅速传了出去。一来二去辗转众人之口之后,便从“龙珏大人身边有鬼”变成了另一个版本。等紧那罗往龙珏桌子上一坐,嬉皮笑脸的问道:“龙珏,听说有女鬼看中了你,你没从,女鬼便作祟缠住了小絮让她昏迷不醒无法跟你拜堂?” 龙珏手中的笔“咔”一声断裂——为什么跟这个丫头扯上,就没一件好事! ——幽冥教更盛产的,就是八卦党。 不过那是后话,眼下龙珏却还有更头痛的事情。 自从小絮来这里之后,他已经有两天没有练功。不练功是因为不想出汗,而不想出汗的原因,是没法子洗澡。 连院子里的丫头都在嘀咕,一向整洁,卫生习惯良好的龙绝大人,怎么突然不叫洗澡水了? 一天不洗可以将就,两天不洗可以坚持,如今天气尚暖,三天不洗澡的龙珏已经到了极限,这又不是出门在外条件所限,为毛洗个澡都不成。就算是野狼,色狼,母狼,大尾巴狼全都在,他也不管那些了。 热腾腾的洗澡水抬进屋,龙珏想了一下,吩咐道:“再抬两面屏风来。” 下人应着,心里却嘀咕:自己一个人在屋里洗澡,当那么严实干嘛? 小絮看着下人抬进一个又一个屏风,在龙珏的指挥下把澡盆围成一个圈,念念道:“围有什么用啊……围不围我都一样能看到。” 防君子,不防小人。更不防女人。 龙珏眉头一皱,下人动作一顿。 ——女鬼! 龙珏大人的屋里真的有鬼!下人们匆匆退出去,龙珏被女鬼纠缠的留言就此定格在最香艳的版本,龙珏也成为最近十分无聊的幽冥教八卦党的新宠。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剩小絮和龙珏。他站在澡盆旁很严肃的对小絮说:“你一定要待在这里?” “是你要我呆在这儿的……” “不包括洗澡的时候!” 小絮也难得用了一回大脑,很正经,很严肃,很一针见血——“我们都要当夫妻了,早晚我都要看光光。”说完还补充一句,“还是天天看。” ——这个女人非要一次又一次的挑战他的耐性吗? 龙珏半恼怒半死心,脱了衣服却留下一条亵裤,□的上半身上有阵阵阴风扫过,仿佛被人戳来戳去,空气中传来吸溜口水的声音。他二话不说跳进澡盆,躲开一个看不见的“女鬼”的骚扰。小絮的声音却又在极近的地方,近得几乎就在他的肩头,轻声叹息道:“我现在要是有身体多好啊,有身体就能帮你搓澡了——” ——您怎么还没忘这茬啊? 龙珏嘴角抽抽,终于忍不住说:“我可以叫你‘滚’吗?“ 他绝对要尽快解决小絮的事情让她回到身体去,不惜一切代价! 那个长蘑菇的物体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的事情这样不遗余力,不惜一切代价——虽然原因是想尽快赶走她这个“背后灵”。但是小絮很阿Q的模糊掉原因只看现象,也是可以小小地幸福一下滴…… 看着龙珏大踏步毫不犹豫的走出幽冥天,走向一个颇为熟悉的方向,小絮一阵奇怪,“龙SAMA,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去找能解决你的问题的人!” 龙珏早该来了,一开始就该来。虽然不太愿意,但至少不是去找那些个徒有虚名的神棍。 小絮飘在龙珏身后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就有一种预感——不,那不叫预感,这条路她又不是不认得,分明是…… 果然龙珏来到极乐天,四灵众所在的院子,直向苍瑾的房间而去。 小絮在原地飘了片刻,便跟了上去。 其实小絮不是真的急着回自己的身体的,若是着急,她大可以去找乱华。虽然这个人至今还没有把苍瑾的问题解决。有苍瑾的例子在,她想离开身体个几天应该是没多大问题的。 虽然很意外龙珏会来找苍瑾,不过正好她也有点在意苍瑾现在怎么样了,还是跟来一起看看。 幽冥天的人光天化日毫不避讳来到极乐天是件不小的事情,但来的人是龙珏——在教里掌实权的大人物,自然没有人敢拦。 刚走到苍瑾的房外龙珏就开始皱眉,隔着门都能感觉到屋里一片死寂,一片森冷,像个被遗弃多时的荒屋。 他记得把小絮从外面带回来时苍瑾是死的,该不会现在还死着呢? 随手抓过一个经过的小厮,问:“你们巨龟大人埋了吗?” 小厮年纪尚轻,见了龙珏这种大人物有点懵,愣了一下忙道:“没,没埋……” “没抬走?” “没……还屋里挺着……” 龙珏点点头,放了小厮离开。他推开房门,迎面一阵灰尘飞起,不得不抬起袖子挡了挡。小絮不怕灰尘,她张大了嘴巴直愣愣的看向屋里,一阵愕然。 森冷,阴暗,灰尘满地蛛网漫梁——貌似她也就几天,或者十几天没来吧?这里至于的吗? 她忍不住先飘进屋里,往苍瑾床上一看,立马一脑门冷汗。 俨然成了蜘蛛巢穴的床上,苍瑾就差没有被蛛网和虫子的干尸埋起来,甚至有一只耗子从他床上悠然踱过——她看着他这副模样,比当初把他埋了,刚从土里扒出来时更惨不忍睹。若是有洁癖的苍瑾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还不得自己恶心死。 她条件反射的想去拿扫帚,手从扫帚上穿透而过,才想起自己根本没办法打扫——慢着,她现在是护法夫人不是丫头了,干嘛还要打扫? 龙珏在她身后进屋,脚一落地便扬起一层灰,于是只站在外间没有进内室。“这里怎么回事?” 小絮刚张嘴说:“鬼知道……”突然她的声音一顿,尖叫一声:“鬼啊!!”声音变霎时中断,没了声响。 “小絮?”龙珏警惕的四下张望,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寂,屋里屋外仿佛被截成了两个世界,弥漫着异样的森冷。“小絮!” 依然没有回音,耗子悉悉索索从床幔下探出个头,便吱溜一下飞快窜走。小絮便在这鬼雾一样的房间里不见了踪影。 龙珏派人将这间屋里翻了个底朝天,极乐天的人差点以为幽冥天的要来挑事拆房子,情绪高昂抄了家伙聚集而来,见是龙珏便又悻悻散去。结果东西一样样搬出来,死人苍瑾也搬出来,耗子蜘蛛一只也没放过从大到小排好报数,就是不见小絮的踪影。 于是将苍瑾交给极乐天的人去处理,龙珏快步离去,直奔教主房间。 小絮那一句:“鬼啊”完全是很本能的喊了出来,就算鬼见多了,任谁身后突然冒出一个脸色青白眼圈乌黑一脸讨命鬼模样的家伙对着你的后脖颈吹冷气,不吓软了才怪。 小絮没来得及腿软,便被捂住鼻口生生拖走。 此刻的她被围在一群鬼中间,而正前方的一张软榻上,就是方才脸色青白眼圈发黑的讨命鬼——也就是她的老熟人鬼王苍瑾。 她努力忽略掉身旁围成一圈生怕她像苍蝇一样有个缝就跑了的那一圈“东西”,汗涔涔的抬头,看着软榻上脸青唇白身影虚幻的那一只。这模样活像大烟抽多了,虚,真虚,绝对没有半点虚幻美。 苍瑾半死不活的瞄了她一眼,“回来了?” ——来了就来了,还什么回来了,他们哪儿有这么近乎……(小絮嘀咕) “那男人的魅力还真大,让这些小鬼去还请不回你来了,非得我亲自去把你带回来?” ——它们那是“请”啊?分明是绑,谁见了谁不得跑啊?(小絮再嘀咕) 苍瑾软在榻上的身形动也未动,却突然横进三尺蓦地出现在小絮面前面对面一张脸部大特写—— “本大王在说话你嘀咕什么?” “没,没有——”小絮被吓得险些一个跟头栽倒过去,就他这副尊容也就离远了凑合看看才不会做恶梦,还鼻子顶着鼻子摆大特写给她看呢。 她往后撤了撤,苍瑾却步步紧逼直愣愣盯着她,“你们拜堂了?” “没……” “那正好,省得本大王去灭他三魂七魄,至于你,既然回来了就乖乖呆着别再想去招蜂引蝶。”大手一抓拎着小絮就坐到自己面前,他森森一笑,唇白齿白分不清哪儿是哪儿,“本大王很大度吧?” “……”一般小心眼儿的人偶尔少计较点才会这么觉得。 小絮被苍瑾抓在身边走也走不掉,她悄悄往旁边挪一挪,立刻便被拖回来。 “去哪儿?”看似闭目养神小憩过去的苍瑾懒懒睁开眼。 “我……我累了,要去睡觉。” “当鬼还睡什么觉。” “我又不是鬼……” “快了,只要你身体死了,也就是了。” “我不要!”小絮倏地站起来,“会死吗!?” 苍瑾懒在榻上不急不缓,“不吃不喝当然会死。” “但是龙SAMA说他会用那个什么参,还有什么灵芝,还有那个什么——” “那是一般情况,不是魂体分离。” “可是你都没死!” 苍瑾不屑的瞄了她一眼,“你跟我能一样吗?况且那个身体,死了不是更好。” 小絮脸色瞬间就变了,她可还不想英年早逝就这么死了。不能跟龙珏成亲不说,恐怕永远都得在这个鬼王手里翻不了身。 “鬼王大人……”她恬着脸一脸谄媚的笑,苍瑾挑了挑眉,这倒新鲜。 “不过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累了,当鬼偶尔也可以睡一下,嗯?”苍瑾露出一个舒坦的笑容,小絮越有事跟他说他越不让她说。虽然记忆没有完全恢复,但本性却是难改的。 “哎哎,鬼王大人,苍瑾大人……你别睡,你得帮帮我,我不想死啊啊……” 复活也是有代价的 “苍瑾大人……” 无响应。 “苍瑾大王……” 还是无响应。 “苍瑾大老爷……” 依然无响应。 ——耐心用尽! “变态老乌龟!” 某人总算睁眼,瞄了叉腰怒吼泼妇状的人一眼,“再让我听见一次‘乌龟’,就派个急色鬼去附你的身!” 小絮的气焰顿时下去大半,却仍不甘心,喃喃道:“不是乌龟也是变态!” “多谢夸奖。” “= = ……不谢……” 小絮退散,重整旗鼓接着上——“帮我回体!”这一回谄媚的不要,开门见山。 “不干。”苍瑾也答的干脆利落。 “给个理由!” “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理由吗?” “又没我的好处,为什么要帮?” “你要什么好处?” “本大王什么也不缺。” 合着这意思就是好处你甭给,事儿我也不帮——还刀枪不入了? “没好处的事你一直也没少干!” “那是本大王乐意。”苍瑾悠哉哉的看着小絮一人在那儿又急又气,舒坦。每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他这一干手下也及不上这丫头一个人带来的愉悦。他也算据地为王,聚集而来或是被大头二头三头拉拢来的游魂野鬼越来越多,都快成了一个小“天下”,可是他却开始觉得累赘,用这个鬼天下换她一个人也不吝惜。 这鬼天下本来也是莫名得来,意识高兴打发下时间,让大头二头三头乐一乐,就没打算过要负责。既然累赘了,还要来做什么? 他欣赏着小絮再次上阵一脸匪相利诱不成来威逼,“你帮不帮!?” 她才拍了桌子,都还没来得及揪脖领子,就被几个小鬼按倒俯首。 “放开啦!我又不会做什么!” “放了。”苍瑾发了话小鬼才松手退去。他支着下巴看够了小絮的委屈模样,才懒懒的往后一靠,翘起腿,“你想回体?” “废话啦……不然我求你做什么……” 厚,你那是“求”啊? “好啊,”苍瑾弹弹衣摆,“不过你要先做件事情。” 小絮倏地竖起耳朵,“什么事?我做我做!” “要我帮你归体,就把你和那个‘我的身体’一起送出这里——就三十里外小山上的废庙里好了,两具身体要放在一起,不能留其他人在。尤其是你那个野男人。” “……”丫才野男人!——这啥意思,尸体也私奔?等等,等等——“可是我现在也跟鬼一样,怎么能把尸体搬出去?” “你不能搬,你那个野男人却可以。” “你要放我回去?” ——做、梦。 苍瑾脸上清清楚楚写着这两个字,他现在最看不顺眼就是那个穿得乌漆麻黑,长得歪七扭八的男人,(放丫P!龙SAMA哪里“歪七扭八了”!?)他会放小絮回去见他?回去了她不肯回来怎么办? 小絮怏怏退散,想不看懂他脸上的意思都难。 “我会教你托梦给他。” “托梦?原来真的可以做到啊?” “不是每个鬼都可以,不过有我帮你就行。你只要集中意识,把要传达的东西想象出来,送进那男人的脑中。” “就这样?” “就这样。” ……那她是不是可以想象她和龙SAMA花前月下夫妻恩爱的场景咧?那龙SAMA不是就要梦到他们恩恩爱爱的样子,说不定他会以为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以为自己爱上她咧…… 苍瑾赏了她一个脑瓜打断她的绮想,“别给我想多余的事,扰乱了托梦的内容——更不要想在梦里跟那个男人有什么!” “会有什么,做梦而已……”说是这么说啦,可是……嘿嘿嘿嘿……PIA! “你干嘛又打我!?很疼哎!” 幽冥天,小絮房中—— 东方青冥冷淡的站在小絮房中,脸上完全不似往日透着懒懒的笑意。龙珏知道小絮得罪了教主,也知道教主见都不想见到小絮,若非万不得已,他也不会请东方青冥来这里。 东方青冥的视线扫过房间,目光落都懒得往小絮身上落一下,开口道:“她已经不再这里了,魂不在,我也无能为力。” “教主,属下斗胆,请教主想想办法,毕竟人命关天,还望不要计较小絮过去——” “龙珏。”东方青冥打断了他的话,“我既然给你面子到这儿来了,就不会故意不救。只是她离开身体的时间已经久了,于身体之间的牵系越发淡薄,此刻她的魂魄又不知去向,我也没有那么大本事让她醒来。”只不过他没说的是,他可不会主动去寻找她的魂魄。 话说到这份上,龙珏着实无法再请求什么。 东方青冥转身便从小絮房间出来,前前后后待了也没有盏茶功夫。他在门口停下没有马上离去,等着龙珏跟出来。 “龙珏,娶妻娶贤,这样的老婆没了也不必留恋。你也仁至义尽,不曾慢待了她,发生这种事情并不是你的责任。她的事就这样放下不必再说了。龙珏,我有事同你说。” “教主请讲。” “我要卸下教主之位,将幽冥教,让给乱华。” 龙珏一愕,“教主,此事绝非儿戏!” “哦?如何不是儿戏?我这个教主,本来也是捡来的——真正的教主本是小晚,本来小晚就答应将幽冥教传给乱华,若不是他糊里糊涂把个教里搞得分崩离析摇摇欲坠撑不下去,一时着急抓了我来救场,这教主之位,本就该是乱华的。” “那些事情属下不知道,也没兴趣。属下只知道,从我正式来到幽冥教,你就是我的教主。就连属下的妹妹,也是您,拐进教里来的。让属下去听命于别人,不干。” “……我现在还是你的教主呢,我决定的事情,这就已经没人听了?明日给我召集两堂护法,这事究竟要如何,明日再议。” 真是一事未平一事又起,龙珏的头隐隐作痛,这教里的确就没消停过,可这回怎么连教主也跟着胡闹上了? 次日一早,幽冥天极乐天的众护法便被召集而来,一到总坛,看到的就是龙珏的两个乌压压的黑眼圈。 “呀!龙珏,你这是怎么了?没睡好?”紧那罗夸张地往后一跳。 一向以干练著称的龙珏会在人前展现这副样子,着实少见。 “不是吧?虽说我们也听说教主脑子睡塌了冒出来的念头……不过龙珏你应该不会为这点小事睡不好?”乾闼婆不以为然。 罗侯和计都也凑了过来,“是啊,龙珏你没事吧?” 龙珏一时有点无话可说,他实在不知道教派易主都能算小事,还有什么是大事吗?这些人脑子里都装了什么?不过,他的确不是为了这件事没睡好。 “没什么,只是做了一整晚乱七八糟的梦。” 紧那罗愣了,乾闼婆愣了,罗侯和计都也愣了——龙珏居然会回答,而且是这种就算是事实他也绝不会说的答案! 对于龙珏来说,惜言如金的他的确不会说这种话,只是这一晚的梦着实让人搁不下,摸不明,堵在心里不找人说都难受,于是旁人一问,不自觉的便脱口说了出来。 这一群人顿时来了兴致,围着龙珏便嚷嚷着让他说说——说不定他们能帮他分析出点什么来,分析不出来,总还能帮他去找人解梦,再不然,说出来有人听听,他本人也是能舒坦点的。 龙珏拗不过这群人的“热情”(——八卦!),只能应付道:“实在是说不清,只是不断在重复一个片段,重复了一整晚……” “是什么?什么?” “似乎……我拉着一个板车,走了很远的路,往一个破庙去……” “……重复拉了……一晚上?” 龙珏点头。 ——龙珏拉板车,还真有点难想象。 “那车上有什么没有?” 这话一问,龙珏的眉头就蹙在了一起——令他最在意的,就是这个。 “似乎有两个物体,一开始看得很模糊,根本辨不出来,重复一次就清晰一次,但是……” 但是,那个一次次越来越清晰的物体,似乎,歪七扭八的,有头有腿,像某种……肉怪? 幽冥教骨干大会 “歪七扭八,有头有腿的——肉怪?” 苍瑾半眯着眼睛,挑着一边儿嘴角,斜眼瞄着小絮——大头去侦查带回来的这个答案还真有喜感。 “说吧,托梦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没有啊……” 苍瑾冲冠一怒,“没有那男人的板车上怎么会躺了两个‘肉怪’!?” 小絮缩了缩,“我就是,就是有点想吃铁板鱿鱼……” “鱿鱼?” “是一种水产,长腹长须,蛋白丰富肉质鲜美,放在铁板上烤着吃,是大街小巷排挡夜市必备小吃……” 苍瑾阴阳怪气的笑了两声,直笑得小絮心里发毛,“你是想让你的身体也压在铁板上烙一烙?” “不想!” “不想就继续去给我托梦!” “可是,现在还是白天……” “我管你白天晚上刮风下雨!跟我去!”大手一抓,拎小鸡一般抓着小絮便咻咻飞走。 当鬼也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脖领子被揪太紧不会被勒死。 此事幽冥总坛里黑白分明,右侧一列九位黑衣,左侧两人白服,阵容上倒是幽冥天的黑乌鸦们占据绝对优势。这种正式召唤的严肃日子,连乾闼婆都难得穿了黑色的衣服。 他们已经等了许久,可惜三位主角——东方青冥尚未起床,东方乱华拿大牌迟迟未到,东方晚糊里糊涂的,不知是忘了时间,还是干脆忘了今天这事儿。 真是一窝里出来的,都一个德性。 乾闼婆扫视一圈,“怎么左右护法也都还没有露面吗?” “左使人不见好几天了,右使好像去忙交接的事情。” 乾闼婆“嗤”了一声,“不管怎么样这些人快点出现快点解决,跟这些穿丧服的变态在一个屋里呆着,真晦气。” ——很好。就知道把黑乌鸦和穿丧服的放在一起,是一定要闹出点什么的。 罗侯计都准备好看热闹,紧那罗则早已经摩拳擦掌。 “变也变不过你这个人妖!”四灵众的龙首当仁不让跳出来迎战——谁让四灵众走了一个,“死”了一个,就剩下两个人,另一个还是老好人。 人妖和变态半斤八两,口水战继续——“这年头连乌鸦都抹大浓妆……乾闼婆,你那脸上的粉怕有墙皮厚了吧?洗脸的时候可得洗干净点,不然你这把年纪,那满脸的褶子缝里全都是白 粉!” “龙你找死!!” 龙长得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嘴巴却很毒,一脚直接踩爆地雷——乾闼婆什么都能忍,事关容貌的侮辱绝不能忍!废话不必说,动手! 两人直接在屋里打起来,连出门都不用。这屋里的桌桌椅椅,板板凳凳件件伤痕累累,一间屋没一件东西是瓷的,连茶碗都是木头,无一不见证了这里无数次的无责任火拼。 “奇怪,龙珏今天怎么都不管……”罗侯一转头,却见龙珏精神早已经涣散,白日里竟然打起盹儿来。“……幽冥教真是要完了。” “这只能说明龙珏也是人嘛……” ——这是哪里? 龙珏看向四周,一条小路,沿途的风景并不陌生。 ——这是什么? 龙珏看向自己的手,木质的车把,板儿车的。 ……又来了。 龙珏认命的看向板儿车上的物体,这一回不知道能不能看清那两团的模样。 ——? 为什么这一次,看起来似乎模模糊糊,有些变幻不定? 另一边—— 鬼王大人给了小絮一脑瓜,“你又在乱想什么?” “哪有啊!”小絮捂着脑袋一脸冤屈,“我是很努力在想你和我的样子啊——” “别浪费我的耐心!” “你不打我我都已经想出来了!” “……这种东西用想吗?”苍瑾表示充分的鄙视。 “当然要好好想想,要是我的脸,却又很漂亮,很迷人,下巴再尖一点,眼睛再大一点,头发再黑一点,身材再好一点……” 苍瑾待笑不笑的把一只巴掌伸到她面前,“一直打后脑勺会变更笨,你可以自己挑一个地方让我打一巴掌。” ……她可以挑自己身体以外的地方吗? 在几经变换之后,板儿车上如同巴巴变一般的物体终于定型,一个是白色的,跟上坟烧的扎纸人一样的白,脑袋后面拖着一条长长的辫子。这个他眼熟,虽然依然有点歪七扭八但特征都很明显,是巨龟。另一个…… ……这个穿得花枝招展长得唇红齿白瓜子脸细柳腰,看起来明明像具死尸脸上却挂着“八颗牙齿的微笑”的是怎么回事?诈尸吗? 龙珏很有掀翻板儿车的冲动。可惜,这个梦由不得他。 剩下的他都已经很熟悉,推车,上路,荒山破庙。 这一次很幸运,一样的行程没有继续重复。他将两具尸体推到破庙,自己一个人离开,之后便醒来。睁眼时乾闼婆和龙打得正欢,紧那罗摇旗呐喊,麒麟语霖慌忙阻拦可惜没有人听,其他的出去摩呼罗迦蹲在墙根兴致勃勃的喂蚂蚁,其他人都嗑着瓜子看热闹。 他沉默,但并不意外。 “收手!”他的声音不高,但绝对有威严。乾闼婆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住了手,龙倒是没打算听,只是这时候右使和极乐天掌事尘鸢正走进屋里,他也不好继续。 “打断各位了,请稍停一下,待会儿再继续好吗?”右使客客气气的询问,尘鸢冰着一张脸道:“跟他们不必这么客气。——要打的出去打!”说罢他便转身请道:“乱华公子,请。” 出去的人自然没有,不管是打架还是火拼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而今日局势非常,怎么有人肯错过。 右使四下里瞧了瞧,“怎么教主和晚爷还没来吗?” “我来了。”东方青冥从他身后走来,“只剩小晚没到吗?” “是,教主。两堂掌事和护法能到的都已经到位,晚爷一直没有出现。” 东方青冥点点头,“那便不再等了,他不来也一样。”他在正首的椅子上坐下,在他的椅子旁边原本加了一张,此刻已经因为乾闼婆和龙得打斗掀飞。 东方青冥和东方乱华谁也不看谁,好似对方不存在。右使派人重新将那张伤痕累累的椅子扶正,请乱华入座。如果不是东方青冥屁 股底下的那张椅子同样刀痕斑驳,这的确有怠慢的嫌疑。 众人把能做的椅子都摆放好入座,不能坐的椅子拼一拼也得入座。只剩下木条不能当椅子的,就只好蹲着马步入座。 当众人都坐好,青冥开口道:“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这幽冥教,前教主东方晚本来是打算传给东方乱华的,因为发生了一些意外才由我暂代,如今也该物归原主,大家没什么意见,明日起就跟着乱华吧。就这样,我去睡了。” “慢着,这样就完了吗?” 幽冥天一侧整整齐齐的翘着一排八个二郎腿——第九个还在茫然的张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拿我们不当回事昂~?” “嘴巴里说着‘大家没意见’——谁说我们没意见了?我们有意见你听了吗就想走?不负责任也得有个限度,想丢开我们没门!” “有胆你走人试试,叫你这辈子没有个安生地方睡觉!” ——这都是对教主的态度吗? 平日里一个个虽然谈不上很恭敬至少还算顺从,这会儿都原形毕露一个个的流氓相。 “没什么不好啊——”龙拉长了声音,摆明了唱反调,“教主既然志不在此,操劳了这么多年,也该放人家去好好休息休息。人家的位子要传给谁,一群黑乌鸦在这里吵吵什么——” “你小子才是个人就跟,当我们都跟你一样乱认主子天生奴才命!” “怎么,教主选的人你们不同意,非得把位子传给你们才行?” “龙!你别颠倒是非,教主就是教主,除了教主以外的人,我们都不认!” 龙好似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哈”了一声,扬起下巴问:“难道教主还得当你们一辈子的教主,管你们一辈子?年纪大了退位归老是很正常的事,不将位子传给别人,还要老死在位子上不成?” ……说的,真,有够难听……连东方青冥都忍不住挂黑线,偏偏众人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说的也是啊……整日看着这张万年少年的脸都忘记了,教主其实年纪已经不小的说……虽然无人知道他的确切年龄,但光这个教主他都已经当了十年有余,退位归老一说,说不定…… “我没那么老!”东方青冥郁闷地插话。 “不老你退什么位啊!?”这回倒是整齐。 “我说过了,我只是将教主之位还给应得的人。” “我们也说过了,我们不愿意啊!” ——他们是赖上他了不成? 幽冥教的这些人吵吵闹闹,乱华从头到尾不发一语。 东方青冥会把这个位子白让给他对他来说本来就是一件不信任的事,如今的场面,看来更像是有意安排。这算是在向他示威,这幽冥教,不可能归顺于他东方乱华吗? 东方青冥以为他会知难而退就错了——倘若东方青冥这次作秀意在示威,那么他便会为这个举动而后悔—— 东方乱华放下茶碗,缓缓道:“我看,不必再为这一点争论不休。幽冥天,我不要。” 青冥抬眼,“幽冥天?” “对,我不要幽冥天,我只要——极乐天。” 东方青冥眉梢微挑,看起来,乱华的行事倒是成熟了些。 “不知极乐天的管事人员是否只有在座的三位,我不要求三位跟随我,若愿意来我便欢迎,不想来的,请随意。”东方乱华看得很清,幽冥天他绝不可能染指。但是与幽冥天不同,极乐天没什么凝聚力,只要挑出一两个管事人,要吸收重组,也非难事。而且重要的是,掌管着各种秘制毒药,负责刺杀的极乐天才是幽冥教的经济来源。 “你的用意不难理解……只是,你若只接掌极乐天,却不知道你我的关系要怎么论?若要将小晚一手建立的幽冥教分裂,我只怕他会哭的。” “我当然不会让小晚不高兴,为了小晚我可以暂时与你共处,幽冥天与极乐天,各自为政,地位平等,互不干涉。” “好,这不难。”连乱华都能跟他东方青冥共处了,他会有什么难处?“尘鸢是极乐天的掌事,你可以与他交接,至于护法以及其他人员的去留,都有你自己处理。既然这样我想这里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我处理的,各位请便。” 青冥起身离去,幽冥天的几人窃窃几句,对于这样的变化,虽然算不上坏事,但也不见得是乐意见到的。 教主虽然是不用换了,但往后这幽冥天和极乐天谁大谁小,东方青冥和东方乱华谁说了算,都是个大问题。 “龙珏,你怎么看?”紧那罗向龙珏问道,其他人自然也很关心这个问题,然而一转头,却见龙珏若有所思的盯着不知名的方向出神——打够了瞌睡就发呆,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龙珏吗? “哎,龙珏,你到底什么想法?” “破庙……” “哎?” 龙珏倏地站起来,不等其他人反应便边走边道:“我有事出去办一下。” “龙珏!龙珏?——他这是怎么了?” 鬼才跟你私奔 看着眼前摆放的两具“尸体”,显然负责照顾苍瑾的下人真拿他当了死人,完全没有尽心。虽然身上的蜘蛛网已经扫干净,但被拔掉的蘑菇又有了重新生长的趋势。而令他比较担心的,是小絮。 她的气色越发惨淡,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了气。 龙珏相信,他不会无缘无故重复着那一个荒诞的梦境。倘若那便是所谓的托梦,他更有理由相信,那是小絮托梦来给他指示,毫不怀疑。——会那么厚颜无耻的将小絮的容貌显现得花枝招展得跟招亲似的,不是小絮自己还会有谁。 “龙珏大人,您要的板儿车。” 属下将板儿车送到他面前,龙珏看着那辆车眉头便拧在一起。真要他推这么一辆车出去?他干嘛要照做? “去找一匹马来套上,再把这两个人搬到车上。” “是。——龙珏大人,这是终于要埋了吗?怎么就您自己一个人去埋?不用发丧吗?” 龙珏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属下赶忙闭嘴乖乖干活儿。 有过多次梦境龙珏不难找到那座破庙,那么多次的梦里,每一次都清清楚楚的显示他将两人放下后便离去,清楚得甚至有着强调的嫌疑。 这不难,他照做。他对这些神神怪怪的事情没有兴趣,自然也不会有过分的好奇心。既然不让他看,他离开就是了。 望着龙珏离去的身影,小絮恋恋不舍,这人怎么就那么听话,说走就走了呢?他这一走,自己复活之后不就要落入苍瑾的魔掌了吗? “你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对我有意见吗?” 鬼王苍瑾一脸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小絮哀怨的回头瞅了一眼,不甘愿地道:“没啦,只是想到以后可能都见不到龙珏,至少也该让我跟他道别一下吧……” “嘁,别跟我这儿矫情,让你跟他道别?我知道你还能闹出什么来?” “那至少也该让我知道你要带我去哪儿吧?你复活以后是苍瑾还是鬼王的问题解决了吗?身上有银子吗?分得清东南西北吗?知道活人的日子怎么过吗?”小絮一气问了一堆,这个人身边连个鬼小弟也没有带,直接丢下了大头它们和所有的小鬼,就他和她两个人,复活以后,他们何去何从要怎么过活? “那些东西值得费脑筋吗?” “不值得吗!?” 跟着这个天老大他老二的鬼王,小絮越来越不安了。她一定得找机会甩掉他,回去找龙SAMA。——连想也不用想,跟着他是绝对没好日子过的。 鬼王苍瑾踱到自己的身体旁边,他应该没有忘记,自己只是正牌巨龟苍瑾魂魄离体却失去记忆的产物。如果回到那个身体去,对他来说,保有自己的意识,便是一种不确定的可能。 小絮偷偷瞄了他两眼,看他的面上,倒是丝毫没有愁色。他不愁,她便愁了。毕竟鬼王苍瑾比巨龟苍瑾更让她头疼。 “你……已经想到抢来这个身体的办法了哦?” “办法?”苍瑾轻蔑一笑,“需要什么办法吗?” “嗄?”这回小絮愣了,之前他一直不愿回自己的身体,不愿被本体的意识吞并,突然间转变了想法,她以为他一定是有了万全之策才会如此。 “这种时候,只有一个字——抢。不是我吞并‘他’,便是‘他’吞并我——而本大王,怎么可能会输?” ……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到底是哪里来的啊?= =|||| ——手,脚,麻麻腻腻又沉重的身子……虽然有过前两次魂魄离体的经验,但是第一次离开这么久,一旦回到身体,这种让人难受的感觉还真是吃不消。 她支撑着身子想坐起来,一阵头晕目眩,人便又跌了回去。 ——她几天都没吃饭了,不会低血糖吧? 人正晕着,就听到苍瑾的轻声嘲笑,“你连坐都不会吗?” 虽然没说什么,但那过分的语气,听得小絮一阵不爽,斜眼瞄着躺在她旁边睁眼嘲笑她的苍瑾。——她就不明白了,一样是魂魄归体,苍瑾“死”的比她还久呢,怎么他就不晕吗? “是是是,您厉害,您能耐!能耐不能来扶我一把啊?” 虽然有点不服气,但自认不如的语气让苍瑾听得一阵舒服——对于鬼王苍瑾来说,似乎全天下的人都得服输都得自认不如,他才最舒服。天老大,他老二——而且最好是他老大,天老二。 苍瑾心情好了,自然要来扶小絮一把,显示他的厉害她的笨拙的。 一个翻身站起来——不,还没等站起来,屁股刚离了板儿车,两腿便一软一绊,人扑通跌坐在地上。 小絮的手还伸在前方等着他来拉,面前的人,就这么突然在她眼前矮了下去——小絮傻眼,苍瑾茫然——怎么这样的呢? 他抬头,惘然而认真地对小絮问道:“怎么会站不起来?” “……”沉默片刻,小絮突然一阵爆笑…… ——他不知道不吃饭会没力气?他不知道自己多少天没吃饭了吗? 这样还来笑她?这样还装模作样?? 苍瑾的一张脸毫不意外变得臭臭的,小絮怏怏的收住笑,嘟囔了一句:“小心眼。” 她稍稍适应了一下,虽然身体没有苍瑾高大,但底子却是好的,不像苍瑾身体虚得可以,又有这么多天人参灵芝的吊着,尽管有些晕,倒还能站得起来。 “那个……”她瞄了瞄苍瑾,为难的咽了口口水,“要我扶你吗?” “你当我会连你都不如吗?”苍瑾冷着脸,硬撑着爬起来——只看他的样子小絮就知道他一定已经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可是他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鬼王大人,怎么会用一个小女子来扶?——小絮偷乐,她也就那么一问,她自己还站不稳呢,才不想去扶他咧。 “我改变主意了,”苍瑾冷眼瞧着她,一脸不爽,“你过来扶我。” “嗄?……哦……” 是哦,折磨她永远是比面子重要。她还想借着苍瑾身体虚弱走路不便,想办法甩掉他呢。 她磨磨蹭蹭的走过去,苍瑾不客气的把胳膊往她肩上一搭,半个身子都靠了上去——小絮脚下一沉,两条腿便不肯重负的颤抖起来。 ——拜托,她也几天没吃饭,这根本就是在欺负人! 苍瑾的视线在她欲哭无泪的脸上扫过,勾了勾嘴角。现在,他爽了。 “你应该知道怎么解决现在这种情况吧?赶紧想办法。” 是人都知道吧!——飞禽走兽也知道,所以,他连禽兽也不如! “我们先找地方吃饭啦!” 为什么她明明不愿意,却要被逼着跟苍瑾“私奔”,被逼就被逼了,难道衣食住行也要她来解决吗!? 龙SAMA……小絮好想念你啊…… 鬼才跟你私奔2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小絮迷惘了。 身无分文,还带着一个衣着[原本]华美,容貌[原本]俊逸,但经过下人多日怠慢之后衣服全是褶子脸上全是灰尘,头上还顶着残留的蜘蛛网的家伙,她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填饱他们的肚子。 “你这女人到底在磨蹭什么?我的肚子响了!” ——知道,知道,我的肚子响的比你还大声呢! 小絮看了看对街的几个餐馆,衡量一下,指着其中一家说道:“就那里了。” “我不去。” “哎?” “太寒碜。” “……” 小絮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大白天磨牙的声音。“那你想去哪间?” 苍瑾扬了扬下巴指向其中一间,小絮在心里“靠”了一声。还了阳,还以为自己是山大王呢?可是,看着苍瑾非此间不去的表情,她除了在心里多靠几声,也没其他的办法。于是硬着头皮说道:“你这副模样根本进不去……” 瞧人家那酒楼,足有三层高,出出入入的哪一个不是衣着光鲜?再看身边的这一个——就算极乐天的服装料子是实打实的高档吧,但此刻这一身素白,看着就跟在地上打过滚的丧服似的。 “那你就想办法。”苍瑾才不管那许多,问题撂给她便万事大吉。 ——办法?嘁,她今天还就要想办法把他进去,吃饱喝足然后溜之大吉,留他在那里刷碗抵债! “好,我们去偷衣服!”人靠衣装嘛!小絮气势高昂拿腿就走,苍瑾却甩出一句:“我不要别人穿过的。” 小絮险些扑通一声栽到地上。 厚!这人还真是什么时候都改不了! 盏茶的功夫之后他们已经摸进了一间成衣铺,冒着掌柜随时会从柜台过来的危险在衣服间穿梭。 “大哥,你好了没有啊?——大爷!拜托你快点!” “这些衣服花里胡哨的,我不穿。” 小絮翻白眼,她什么也不想说了,因为她已经充分的明白,对这种人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没救。 眼见着掌柜就要往这边走来,她仗着苍瑾比她弱,一手抓衣服一手抓人咻咻地跑了。 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带苍瑾来让他自己挑。 虽然在衣服的穿与不穿上有着小小的僵持,但是这对于体力悬殊的小絮和苍瑾,构不成什么问题。小絮直接把苍瑾剥了,套上那件颜色光鲜的长袍。——虽然她得承认,就苍瑾那死人的脸色,配上这身衣服,活像穿着寿衣。但怪异虽怪异,这身衣服还是成功让他们进入了酒楼。 连偷东西都偷得毫无羞愧,小絮感叹自己已经堕落了。 一顿风卷残云,小絮头也不抬,看也不看坐在桌子对面的苍瑾,顾自吃了个肚儿圆,嘴巴一抹,“上茅房。”起身便跑。 这种时候,跑晚了的搞不好就要给人洗碗抵债。 她一气飞出几条街,喘了口气,才要看看四周为自己做一下打算,一抬头三魂险些吓掉了两魄,跟穿着寿衣的死人一样站在她面前的,不是苍瑾是谁!? “你——”她憋了半天,才憋出自己要问的问题,“你怎么出来的?” “走出来的。” “没人拦你?” “谁拦就打趴了,踩着他出来。” 小絮忍不住拔尖了声音,“你不是没力气吗!?” “是你说的,吃了饭,就会有力气。” “——”小絮盯着他却说不出话来,这个人是直肠子吗?都不用消化吸收的吗!? 苍瑾晃悠悠的走到她身边,照旧将一条手臂搭在她肩上,把大半的体重压到小絮身上,“你跑那么快,看来是很急了?” 小絮结结巴巴问道:“急……急?急什么?” 苍瑾倒依然和颜悦色,提醒她:“上茅房啊。” “是是,很急……” “下次记得别像个闷头苍蝇往前跑,酒楼里就有的。” “是,是……”小絮垂头丧气,看来甩掉这个尾巴的最佳时机,已经一去不返无法重来。 “那我们下面该做什么?” 看着眼前毫无常识,是真的不知道活着的人都该做些什么的披着巨龟苍瑾皮的鬼王苍瑾,小絮只能无力答道:“压马路……” “什么?” “压马路,捡钱包。” ——神啊,她不奢求你将她送到龙珏身边,但至少,也该让巨龟苍瑾醒来,别让她对着眼前的这一只,一个弱女子来肩负两个人的生计大业吧…… 钱包,不是遍地都有的。 小絮没有捡到。 但他们还是有了钱。 小絮看着手中那个鼓胀胀的钱包,悲哀地忏悔着自己的罪过…… 客栈,一间上房。 苍瑾大摇大摆的走进屋,往床上一躺,心安理得的当蛀虫,被人养。还犹不满足地念念道:“看起来当人也没比当鬼好。” 你丫丫个呸!——小絮龇牙咧嘴——那你干嘛不再死回去当鬼!? 带着一个凡事吹毛求疵只会挑毛病不会做事的人,他们没几个钱,却还得住上等的客栈。小絮两眼无神的望着床上那个不事生产整日只会躺着等吃的家伙,心情早已经不是无奈两个字可以形容。 “大爷,您把我带出来到底是要干什么?”总不会就是为了伺候他天天在客栈里躺着吧? 苍瑾半睁开一只眼睛,“怎么我没说吗?” ——你说什么了? 苍瑾一脸欠扁模样地道:“当然是为了体验一把平民的为爱私奔。” “……”小絮木然地张着嘴——私奔?为爱?为哪个爱?不是她吧? “不是你还有别人吗?” 小絮的脸更木然,下巴掉得更大,“原来你爱我啊。” “废话,不然我大王不当,陪你来当人吗。” 我愕……哈,好荣幸哦……||||“您可以不用陪我的。” “不陪你怎么叫私奔?” ——您也可以不用跟我私奔! “你那张脸是什么意思?不满意吗?” “不敢——”小絮撇撇嘴,“可是也没见过您这样私奔的。”奔到客栈里天天躺着混吃等死? 目中无人唯我独尊的苍瑾终于有一点点发觉小絮的不满,懒洋洋的坐起来,“怎么你不高兴?” ——她压根儿就不想跟他私奔!让她怎么高兴?可是这话她可不敢当面说出来。磨叽了半天,只能说:“有你这样私奔的么……”这叫私奔啊?分明是挟持! 苍瑾想了想,坐起来,“那你说该怎么做才叫私奔?”想他一向唯我独尊的鬼王大人,几时会听别人的意见?这该有多中意小絮,才这么“体贴”啊。 怎么才算……小絮挠头,她也没私奔过啊……算起来仅有的两次出远门,一次是跟巨龟苍瑾逃亡,一次便是被鬼王苍瑾威胁。不管哪一次,都是出来伺候他的。 可是苍瑾还看着她等回答,她支支吾吾,应付道:“怎么说,也该逛逛街,看看景儿,恩爱甜蜜的样子……”不管怎么说她都没办法想象自己跟苍瑾恩爱的样子啦。 苍瑾坐着看了她一会儿,又看看外面的艳阳高照,点点头,倒回去躺着。 ——小絮鄙视他! 夜里小絮便在地上打地铺,为了省几个钱,不得不只要一间房——何况,两间房苍瑾也不会放过她。 在这一点上,鬼王苍瑾倒和巨龟苍瑾一个模样,非要她把地铺铺在他床根下,都不知他是无意还是故意,每天一起床,下床就踩中小絮。 半夜里小絮已经睡下,苍瑾却突然坐起来,赤脚踢了踢小絮,小絮扭了扭,翻个身继续睡。这一回苍瑾干脆在她身上踩来踩去,小絮愤然坐起,“干嘛啦!”就算她好欺负,也不是这么欺负着玩儿的! “跟我出门。” “干嘛?!” “逛街,看景儿。” “——||||”看什么?看鬼吗?大爷,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吗!?“那个……您老其实是故意整我的吧?”小絮拧着眉头,却见苍瑾一脸认真,完全不是在说笑。 “这不是你说的吗?” “那也得白天!你现在是人,三更半夜不睡觉看什么景儿?不要继续当鬼的习惯,成吗?” 苍瑾想起白天那灼灼的艳阳,眉头拧了拧,道:“好,我们就明天去。” 小絮顿住,没料到他不发火,居然还应了,只愣愣的点头。不管怎么说,有门出,总比窝在客栈里好。 龙珏大人等等我 次日天公作美,太阳高照,小絮早早的爬起来,将苍瑾从被窝里扯出来。 苍瑾磨磨蹭蹭的穿了衣服,慢慢吞吞的吃了早饭,直等到小絮一催二催三催才出了房间,站在客栈大门内,抬头。 天气真好,太阳真毒。 小絮站在大门外盯着他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您老还要在那里站多久?我们几时可以出门?” 苍瑾终于收回视线,一睨,冷笑,一脸不屑——逛个街而已,有什么值得兴奋? 小絮——就是,逛个街而已,有什么好怕? 自然,苍瑾是绝不会承认,他有什么怕的。 他的脚缓缓抬起,前移,落地,慢而稳当。 “走啦!出个门用这么久,等你到集市天都黑了!都说你已经是人不是鬼,用不着怕……”小絮等不及,上前拉了苍瑾,没拉出三步,手上突然一沉——扑通,身边的苍瑾便一头栽倒在地上。小絮愕然,转头,手上拉着瘫倒的苍瑾,身后却还站着苍瑾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魂魄…… “你不是吧……?” 身后的鬼苍瑾却已经躲回了客栈门内的阴影里。 哈,哈哈。小絮凄凉苦笑,看来她跟在苍瑾身边注定只能蹲在不见阳光的地方——这要是真的走不掉跟他一辈子,她还不得长满身苔藓了? “姑娘,这位爷没事儿吧?用不用请郎中?”小二从店里出来询问着,他身后掌柜还在一脸担心的张望——这要是在他们店里死了人,可是要影响生意的。 “没事,麻烦你把他抬回房间……”小絮正要和小二一起抬着苍瑾回客栈,突然脚步一顿,却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苍瑾没有走出来。 “姑娘?” “你把他抬进去吧,我去找郎中!”回去?回你个头!小絮转身,撒丫子就跑,她终于出来,终于脱离苍瑾的掌控,难道她还会自己送回去吗?一步之遥,有阳光的地方就有自由! 从她后退那一步的时候苍瑾已经觉察出不妙,然而没有身体的保护,他无法暴露在阳光下。一步之遥,一步之测。小絮跑了。 他会把她追回来的!——只要天黑。 可惜,等到天黑时小絮又岂会给他这个机会?小絮使出小晚的真传,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奔向幽冥天—— ——龙SAMA……等我,我回来了……! 哐! 扑通! 漆黑一片的世界。 ——丫的!谁砸我…… 这种感觉实在令人讨厌,陷在黑暗里,好像粘在蜘蛛网上的苍蝇,拼命想要挣脱,却始终挣不脱。她觉得自己不曾失去意识,但对外界的事情始终无法感知。终于渐渐的,有些声音,传入耳中。 “……看紧些,给了她逃跑的机会,可不是你能追得回来的。” “干嘛,不相信我?那你别给我看啊。你那儿不是派了一堆的看守,跟他们说去。” “呵,还生气了?那不都是派来帮你的吗。” 很快两个人说话的气氛便发展向了少儿不宜的方向,小絮自动屏蔽。可即使屏蔽了她依然很郁闷。无他,这俩声音她都熟。只是这越姬和重虎几时从单纯的狼狈为奸发展成这种关系了? 该不会她得在这里看活春宫吧? 重虎突然轻笑了一声,推开越姬道:“已经醒了,还打算装吗?”随后便响起了整理衣衫的声音。 好尴尬,小絮都不知道怎么睁开眼去打招呼——似乎跟这个人也不必打什么招呼? “不打算起来吗?你们两个倒是可以在这里慢慢叙旧,我还没有做给别人看的兴趣。——这里交给你了,越姬。” 重虎的脚步声离去小絮才松了一口气睁开眼,看到面容淡淡的越姬,尴尬的笑了一下,然而越姬却没有回应,让人觉得她和过去似乎有些什么不同。 “好久不见,那个……我可不可以打听一下,带我来这里干嘛?” 越姬在她面前蹲下来,“怎么你猜不到吗?” “喂,我没什么利用价值的!” “是吗。”越姬不以为意,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小絮忙不迭的点头,“是啊是啊,我爹爹不亲娘舅不爱的,都拿我当使唤丫头,绑我来也没什么用的哦?” “可你还算是玄狼门的门主。” ——原来是因为这个?小絮哀嚎,她算哪门子的门主?连她自己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你们明知道我只是挂名的,有没有我对乱华来说根本没什么不同——对,我就要嫁给龙珏了,只要我回到龙SAMA身边,我保证乖乖相夫教子老死在幽冥天里,绝对不来搅和你们的事!重虎要反要夺位,他跟东方乱华随便PK,跟我没半点关系!” 越姬异常耐心的听她吱歪叫唤完,嫣然一笑,“你变得灵光多了,一点就明白。” 这话从越姬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听着那么不舒坦。貌似她们两个原本也就是半斤八两,为嘛一些日子不见,越姬变化这么大? “重虎反了。”越姬突然道,“乱华带着秦殇在外面这么久,玄狼门已经大半都在重虎手里——东方乱华就没有听到一点风声么?” “他在想什么我哪里知道……搞不好玄狼门他都不想要了……” 越姬神情一紧,“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随便说的——” 越姬如今半点也不好糊弄,“如果你照实告诉我,说不定我会帮你离开。” “咩!?” “怎么了,不信?” 小絮眨巴眨巴眼睛,的确不信。她从不知道越姬有这么好心,更不记得她们有什么交情。——交情是没有的,彼此的不顺眼却是大大的。 “重虎其实早就在盯着你了,只是那个跟死人一样的怪人一直把你绑在身边他没有机会,他等了这么久才终于等到你独处,因为他相信你和乱华的关系必然不简单。有你这个挂名的门主在他手上,对得到玄狼门会更为有利——是这样吗?你猜,乱华会不会为了你而受威胁啊?万一重虎发现你对他没有用,他却为你费了这么多心思,你会怎么样呢?”越姬说得轻松,小絮却听得一头汗。 就那个吊三角眼的男人,看面相就知道小心眼儿又狠辣,绝非善辈。 真是无妄之灾,她招谁惹谁了怎么净碰上这么些个事儿…… “你说要帮我逃走的?” “也许呢。” 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其实乱华和幽冥教主东方青冥是堂兄弟,本来就是一家子人,不过闹了别扭而已(——拜托,这真的只是‘闹别扭’的程度?),乱华一气之下就建了玄狼门……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省略中……)” 越姬静静的听完,好像听了什么笑话。从乱华轻易抛开她好像不过是丢掉一块手帕她以为自己看清了自己的地位,却没想到,原来比她想的更为不值。她以为多了不得的玄狼门不过是匕首一样的存在,不,这种兄弟打架的水准,也许只是把木剑。可笑她居然那么拼命,想要得到一席之地。 而乱华,他是什么?小孩子吗?他怎么可以那么幼稚,那么不负责任? “真可怕。” “咩?” “我的人生算什么啊?” “人生?什么时候谈到这么深奥的问题了吗?” 越姬看向一脸不明所以的小絮,对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无话可说,这个女人怎么就可以活的这么——白? 她无语,摇头,起身要离开。 “哎哎,你说要放我走的!” “我说的是‘也许’。”摆摆手,越姬拍屁股走人。 “越姬……你怎么可以这样……!!” 此时的幽冥教中,不管极乐天里是个什么情形,幽冥天的各位都还是很稳得住的。本来也看极乐天的人不顺眼,再多个把讨厌鬼也没什么不同。 而东方青冥的房间里,迟来的小晚一劲儿的感慨欣慰着。在他看来,东方乱华肯入主极乐天,而不是接受整个幽冥教,明显是改过自新,与兄长并肩从此和和乐乐的象征。而在东方青冥看来,这大概又是另一场长期的较量。 “青冥,这一次,你和乱华一定要好好相处哦……” “是——” “他年纪小,你要让着他哦……” “是是——” “有你们兄弟携手,幽冥教一定可以发扬光大的……太好了,十年前还以为幽冥教要撑不下去了,结果竟能让我看到今天这般情景,我实在是太欣慰了……” “……” 在东方青冥看来,在经过十年的发展之后,幽冥教大概要再一次面临瓦解危机了。 这么想的不止东方青冥,在龙珏看来,这件事情也的确不容乐观。东方乱华是什么人,那是幽冥教的宿敌,表面上看他已经从玄狼门退位,现在的玄狼门主是小絮而非乱华,但实际怎样谁心里还不明白么。这么个人物接掌了幽冥教的半壁江山,这难道会是什么好事吗。 “龙珏大人——” “什么事?” 下属从门外进来,禀报道:“派出去的探子已经回来了,找到巨龟大人的行踪了。” 龙珏放下手上的笔,“情况怎么样?” “巨龟大人人在一间客栈,据探子禀报似乎又没了意识,店家正不知如何是好准备报官,被探子拦下了。但是没有见到柳絮姑娘,店家也完全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龙珏的眉毛往一块儿拧了拧,怎么这个丫头就这么不让人省心。 “先派人把巨龟带回来,多加几个人继续去找柳絮。” “是。” 下属领命退下,龙珏重新拿起笔却有些落不下笔尖,几经迟疑还是丢下了笔,微微烦躁。真是不知道几时欠了她的,为何就遇上这样一个麻烦丫头! “来人!” “龙珏大人有什么吩咐?” “派人把这些送去给天王定夺,备马,我要出门。” “是。” 亲爱的龙珏大人 “越姬,越姬!越姬——” “你干嘛?鬼叫鬼叫的!” “我饿了……” “嘁——等着。” “越姬~越姬!越姬……” “你又干什么?” “吃多了,要上茅房……” “——” “越姬——越姬!!” “喂,你们,去把她的嘴堵上。” 清净的世界如此美好。 在这里小絮的吃喝拉撒都由越姬来照看,重虎似乎没有怎么露面。这种情形小絮似乎应该庆幸,却反而越来越忐忑。他们若来严刑逼供,她倒还能知道重虎的打算。 虽然他们就算是逼,她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越姬将这种心态,称之为犯贱。 “他不来动你你就该烧高香了,还期待逼供吗?” 小絮急忙反驳,“我哪有期待!不过是搞不清他绑我来干嘛,不安而已……哎,他绑我来真的就只是为了乱华?那他干嘛还没有动作?把我白养在这儿不嫌浪费粮食吗?” 越姬不屑的瞄了她一眼,分明在说:原来你知道自己浪费粮食啊? 被绑来还那么能吃,吃了拉,拉了吃,就是头猪还知道慌一慌呢。 “哎,我也很慌的哎,只是化慌张为食欲而已……在这里又没事可做,不吃还能干什么……”她发现她跟越姬倒是越来越有默契了,越姬想什么只看表情都知道。 越姬蹲在地上支着下巴看小絮,似乎显得有点郁闷,“你跟我说这些干嘛,你跟我根本不是一条线上的吧?” “我不是无聊嘛,在这里又没有别人可以说话。越姬,你就给我透透,嗯~?嗯~?” “……我以前会把你当成对手还真是跟自己过不去。”越姬拍拍衣服站起身,还是什么也没有跟她说。 “哎~你这就要走啊?好歹跟我再说会儿——” 越姬转头看了她一眼,“像猪一样能吃还没什么,别睡起觉来也像猪一样,怎么说这里也是敌人的地方,夜里还是警觉着点。” 小絮眨眨眼睛,总觉得这话在提醒她什么。 “你们好好看着。” “是,越姬姑娘放心吧。” 看着越姬走出去,小絮觉得面对她完全没有过去那种讨厌的感觉,说不清什么地方,越姬似乎有些改变了。 只是听了越姬的话之后还真的有些睡不着,原本无聊得傍晚天一黑就睡,现在却睁着眼睛看黑漆漆的房梁,连根蜡烛也没有。 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门外的守卫撤去了,小絮一阵紧张,果不其然看到重虎走了进来。 时隔多日再看到这双吊三角眼,依然的令人坐立不安。跟重虎一比,连苍瑾看起来都是可爱的。 “虽然说了没用,可是我还是要说,你抓我来也是没用的。乱华根本不会在乎我,我这个门主本来就是当假的,就算他不方便亲自当这个门主,没了我,再找一个人来顶就是。” “你只想说这些?” “暂时就这些。” 重虎轻笑一声,拉了椅子坐下来,抬手挑起小絮的下巴。 “虽然你人是傻了点,不过这张脸还真是不错。——其实我以前见过你。在乱华还没有成为门主的时候,你偷偷来见他,那时候的你可真是可爱得让人很难忘记——” “你你干嘛——”小絮惊惶地挑开那只从她的下巴往脖子游走的手,她一直很讨厌重虎而且相信重虎也讨厌她,可没想过会被他调戏——等等啊,乱华还没当门主的时候——那是什么时候,柳絮才多大啊?这人有癖啊? “你别碰我啊,我警告你,龙珏可是很迷恋我的,他很厉害的,你若是敢动我,他会宰了你——啊——!!” “杀我?先看他的本事吧——” “等等!等等!!你,你不是恋童癖吗!?我都是老女人了,你不会有兴趣的!” “是老了点,不过毕竟是遗留下的一个遗憾,将就一下也没什么关系!” “我才不要!!喂!我有艾滋病,碰我会死啦!滚开~!!” 话音刚落重虎突然一沉,直直的歪倒,跌在地上。小絮愕,发病这么快?这什么品种的艾滋啊? 重虎一倒,露出他身后的人,竟是越姬举着一个碎罐子,汗涔涔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你唧唧歪歪的那么聒噪,他才没有听见我靠近……” “谢谢……” “省了,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他到你这儿来把守卫都支开了,现在是唯一能逃走的机会。” 小絮更愕,她怎么也没想到越姬真的会来帮她。 “你……” “你走不走?” “走,走!” 她从重虎身上迈过来,不管原因是怎样先离开这里再说。 “越姬,你不一起走?我走了你没事吧?” “我会有什么事?他又没看到是我打他,而且你跑了,是他在这里的时候,又不是我负责看着你的时候。”越姬说得轻轻巧巧,丝毫没有所谓。小絮总觉得,她的心丝毫不在重虎这里的。 “你从这里走,守卫我都支开了,能不能出去,就看你自己的运气。” 小絮迟疑了一下,问道:“你真的要留在重虎这里吗?” 越姬似乎有片刻的出神,不知在想什么,只淡淡道:“我有不走的理由。” “你果然还是想走的对不对?重虎这个人那么阴狠,留在他身边一点好处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越姬嘴角扯了个笑,“乱华的为人绝不会容忍有人背叛,他迟早要收拾重虎的。到那时候,我的用处可多着。” 小絮微愣,突然明白道:“你要帮乱华收拾重虎?你怎么还想着他啊,他那么轻易把你丢开,给你受的委屈还不够?” 越姬却摇头,“我不是为了乱华。只是为了另一个人……”她看着小絮,眼神有些复杂,小絮却无法看懂。“我只是要为一个人报仇。就算你不在乎也没关系,走吧,因为他的仇,要由我来报。” “你为谁报仇?这跟我在不在乎有什么关系?” 越姬看了她半晌,“怎么你一点都不知道?阿铁死了。”她略顿了一顿,决定隐去一些事实,“他是为了我死的,是世上唯一一个会为了我而死的人,这个仇,自然要由我来报的。”她没有说阿铁会死,有一半是为了小絮。阿铁最后是为了她而自尽,这就够了。足够她为他报仇的理由。并且,只能由她来报。 而此时,小絮根本什么都没有多想。她无法想,甚至不能够相信,如同当头棒喝,呆愣在那里。 ——阿铁死了? 她还记得那只温暖的手,好似依然会轻轻放在她头上。那个人,总是在帮她,她却没为他做过任何事。 她定定看了越姬半晌,确定她说的,是认真的。 “他死了?你……看到了?” “是,他死在我面前。为我可以不因他而受重虎威胁,自尽了。” “你……和他?” “在你看来,会很突兀?” 小絮说不清,但是阿铁死了,无论突兀与否都不再有意义。只是若阿铁选择为越姬而死,她没有任何话可说。 阿铁是个好人,他对自己一直很好。现在,他走了,离开她了。 看着越姬坚定的眼,她明白,是阿铁改变了她。她决定为阿铁报仇,并把这坚持为她自己一个人的事情,阿铁的一切,再与小絮无关。 头脑依然有些空空的,不想去思考任何事情。小絮想要对越姬笑笑,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笑出来,也许笑了,只是笑得很难看。 “你要保重,自己,一定要当心……” “我知道的。我该回去了,被人看到我在这里,会很麻烦。” “嗯……”小絮点点头,木然的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看到越姬远离的背影。 阿铁,死了吗…… 龙SAMA,小絮现在,好想见你……好想能够在你面前倾诉,好想在你身边哭……龙SAMA,你现在在哪里?一定要等小絮回去…… “找到了——原来你在这里!” 重虎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小絮一惊慌忙转身,看到的是头上还流着血,衣服被血溅得斑斑点点的重虎,在这黑夜里,颇有几分凶神恶煞。 小絮知道,这回是真的惹怒了他,转了身就逃,重虎在身后紧追不舍,她知道重虎的速度追不上她,她担心的是前面会不会遇到重虎的人,会不会被阻截,有没有跑错了方向……只要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今夜,她凶多吉少。没跑多久眼前的一团黑暗里,却有一个人形凝结出来。 小絮先是一慌,随即脱口叫道:“小跟班!?” 那依然面目不清的黑影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和越姬安排好的方向并不相同,她并非不相信小跟班,只是不解。 身后的重虎眼见就要追到跟前,小跟班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随即擦身而过,迎向重虎—— 那只手,很轻,很柔,如此熟悉,却失却了往日的温度。 一瞬间,小絮的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转。 为何,她从来就没有发现。 “走!”小跟班拦在重虎面前,对她道。声音,依然是刻意掩饰过的暗哑。 小絮没有回头,不想让小跟班看到自己眼眶里的泪,就这样逃离。他始终不曾露出他的面目,掩饰着自己的身份,他并不想,让小絮知道自己的死而内疚,而伤心。小絮便继续被他骗下去,永远不知道他的身份,永远不知道他的死,让他的这份心意,没有白白付出。 黑暗里她只有一个方向,不知已经跑了多久,还要跑多久。眼泪不曾落下来,但是糊在眼眶里,模糊着视线。 她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她究竟该往哪儿走?她会无条件相信小跟班,但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她站在黑漆漆的林子里,不知前面有什么,不知后面追兵什么时候到,只有心慌。 然而熟悉的声音,却在此时从天而降。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絮愣,胡乱擦一把眼眶里的泪,急忙循声望去——黑夜里,黑衣黑马,却好像能照亮整个夜晚。 小絮呆呆的看着她怎么也想不到的龙珏,龙珏在马上也低头看着她,虽然习惯了她呆愣愣的视线和不合时宜的性格,但依然不觉得他们继续这么瞪下去是什么有建设性的事情。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找一个毫无用处只会干蠢事的丫头需要他丢开教务亲自出马——但是他仍然是来了。所以,他也只能继续跟她瞪。 忽然他蹙了蹙眉,翻身下马,走到她跟前。 “什么人绑了你?欺负你了?” 小絮一时还没有回神,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发红的眼眶,却不知从何说起。沉默间,龙珏一把拉起她,带她上马,“走!带我去你被绑的地方,不管是什么人,都让他们十倍还回来!” 小絮坐在龙珏背后,看他扬鞭策马,她的手被龙珏拉着环在他腰上。突然间,她好像明白,为什么黑衣的骑士那么多,她却独独迷恋了龙珏。虽然他的好,过去并不曾落在她的身上。 “在哪里?”龙珏回头问道,小絮却拼命摇头,“不是,不是的,不是因为那个……”她的声音一堵,收紧了圈在龙珏腰上的手,死命的靠在他背上,突然恸哭,“龙SAMA——阿铁死了,他死了!龙SAMA——” 阿铁死了,她再也感受不到那只温暖有力的手,不会有人轻轻摸她的头。这让她觉得,不止是阿铁,连竹逝也不在这个世上了…… 肩上的脑袋不时的钻啊钻,濡湿了衣裳,甚至感觉得到夜风吹过时的冰凉。 龙珏扬鞭的手却不知该放下还是继续,只觉得肩膀僵硬着,被那颗脑袋抵得有些疼。太习惯了这个女人没神经的样子,一旦她哭,却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漆黑的骏马一声声低低的嗤着气,马蹄轻刨地面,伫立原处。黑夜里,便只剩小絮的哭声,噎噎呜呜,埋在龙珏肩上。 只羡鸳鸯不羡仙 清晨里第一缕阳光斜洒在龙珏身上,他盘膝而坐,静待自己后背的眼泪鼻涕和肩膀的口水可以尽快干透。 小絮还在他腿上继续制造着新的湿渍,从肩膀转战大腿,睡得昏天暗地。 她是小孩子吗?睡觉怎么还流口水的? 龙珏很想推开她,但是看到她那核桃样的眼睛,却担心推开了,她会不会继续哭。以前并不知道,一个女人哭起来也可以让他手足无措。 而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哭起来无可奈何时,这事情就开始散发出一点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这一点,龙珏现在还没有意识到。只是任由自己大腿上的水渍也渐渐扩大。 日上三竿小絮才昏昏睡醒,眼睛热热肿肿的,却觉得胸口憋了很久的一口浊气终于被冲了出去。来这里之后所受的委屈,被人压迫被人利用,遇到竹逝后的难过和担心,很多很多事情因为她不去想而被忽略,却终究是压在胸口的。 这些都借着阿铁的死和龙珏难得一见的体贴爆发了出来,她茫然了片刻,一时间觉得心里空空。 龙珏觉得有很多话要问她,例如她被什么人绑走,有没有欺负了她,她怎么逃出来的,是不是应该回去找他们算账了—— 那些话在肚子里转了又转,最终却只问了一句废话:“你醒了?” 小絮这才看见被她当了一夜枕头的龙珏,忽然想起来现在的处境。 “龙,龙SAMA——”这怎么行啊,他怎么可以当她的枕头?应该是她给他当枕头,当坐垫,当抹布当擦澡布拿他当老爷一样伺候起来才行啊……(丫脑子已经被折磨坏了!) “我不知道你那个萨马是什么东西,但是称呼我的时候不要大喘气,不要把我和龙混在一起。” 小絮愕了片刻才想起似乎极乐天还有个四灵众叫龙的。这种“小人物”在她这容量不足的脑袋中是没有存档的。她关心的显然不是这种问题。 “龙SAMA,你怎么会来?” “探子查到很像是你的女子被几个人带往这个方向……” “你亲自来找我?” 龙珏语塞,总觉得这会成为一生的耻辱。他脑筋坏了吗?干嘛亲自来?派哪个探子不会把事情干得漂漂亮亮? 默,起身,“走吧,跟我去查查绑你的那些人。” 小絮忙拉住他,“不用了,幽冥教的人插手不好的……” 龙珏停住,转身看她,“幽冥教的人插手?这么说你知道他们是谁——玄狼门?” 小絮缩缩肩算是默认,虽然平时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跟玄狼门有某些关系,但还是有点心虚,不想龙珏也想起来。 看她那缩头缩脑的样子就让人无奈,他要是相信她真是玄狼门的门主,玄狼门不早叛变才怪。 “你应该只是个名义上的门主吧?这件事是谁的命令?东方乱华?” “不是,跟他没有关系,只是玄狼门内的一些烂事——让乱华自己去处理就好了,我们还是不要扯进去……” 话音未落数支箭破空而来,龙珏一把捞起小絮飞身躲开,“看来这么想的只有你自己。” “那那那我们快逃吧!”小絮转身就跑,龙珏一把揪住她的脖领子任她手脚乱折腾,“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已经犯到了头上,你就这么算了吗?” 魔教作风啊魔教作风……她当然是想要息事宁人的! “反正犯的是我一个人,算了就算了……”她用力掰龙珏的手,可惜纹丝未动,“既然我要娶你,犯你也就是犯我。这件事情不解决彻底,日后你也无法摆脱玄狼门的瓜葛。” 这件事龙珏一直在意,他的老婆傻一点胡闹一点或许可以忍,但身为幽冥教的护法娶一个玄狼门的门主,不论是否只是名义上的,这总是忌讳。而既然是名义上的,为何不让她清清楚楚的脱离出来,就她这种烂脑筋,如何在玄狼门的一滩浑水中保全。 此事小絮已无发言权,龙珏不退反进腾空而起,越过那数支箭矢直击发箭人,竟堪比箭快。 幽冥教中众知有三人的轻功最有特色,一为凤,身如飞隼,二为木鸢身轻如羽,三便是龙珏,飞身如失干脆利落毫无花哨。 龙珏的剑已经来到放箭人的眼前,只往前一寸,这人便从此没了鼻子。然而就在这一寸之间,白影一闪,冲着龙珏而来。龙珏一手持剑一手还抄着小絮,为避这道白影只得收了剑,落在一旁。 定睛,来的却不是别人,就是死来死去却不肯死透的鬼王苍瑾。 “你脑子灌水啊!?帮哪边呢你!?”龙珏还没开口小絮先发了威,人还被抄着腰吊在半空脚不着地,但是有龙珏撑腰跟苍瑾说话底气也足了起来。 苍瑾脸色青白的站在那里,青白中甚至透出隐隐的黑色。“帮哪边都无所谓,你,从那男人身边离开!” 小絮大大的做了个鬼脸,“不要!” “你不是应该被送回幽冥教好好休养了吗。”龙珏终于开口,苍瑾微扬下巴,“好让你们去奸情?” “……”龙珏看向小絮,小絮低头。 很好,问题丝毫没有解决,和上一次三人见面时一样依然没有进展。 一旁重虎的手下已经缓过神来,丢开弓箭抽出刀便要上前,龙珏和苍瑾头转也没转,依然彼此对视,一个挥剑一个踢腿,解决。 “看来我们三个的问题也得在今天一并解决一下。” “谁跟你‘我们’?有也是我跟小絮,没有你。” 小絮听着两人对峙,侧头去看倒在一旁的玄狼门人,暗道真是白痴,趁刚才能逃不逃,还要冲上来找死…… “这么说不分出个高下你是不肯知难而退了。” “难?”苍瑾嘲笑一声,“越是难我就越不会退,何况这里有什么可以称为难吗?” 还需要跟他废话吗?根本就不需要废话吧!这个人从来就是说不通的,不然他也不会成为一个变态——也或许他天生就是变态根本不是后天养成的! 龙珏终于觉悟跟这种人用说的根本没用,在幽冥教,用说的没用,就用打的!他搁下小絮,提剑而上—— “拜托,不要打了吧……”小絮哀怨的看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空中纠缠,更哀怨的是,她已经看到重虎带人从他们的来路追赶而来…… 重虎简单包扎了头上的伤,血渍未干,便匆匆带人追赶。先前派出去的人没有回应他就知道这死丫头一定又耍什么花招,不过没料到的是来到这里竟见到两个令他头痛的人物,但万幸的却是,这两个家伙正打得如火如荼,只剩下一个臭丫头惊慌地看到他们到来。 “龙——”她刚要喊,重虎以已经飞跃到她跟前,伸手便要制住她,然而银光一闪,一柄剑擦着重虎的脸颊飞过直插到他身后的地面,入地三分。 这不是龙珏的剑吗?转头,上空龙珏却依然和苍瑾纠缠中,看也没往这里看一眼。除了手中的剑不见了,似乎并无任何不同。 重虎只觉憋了一肚子窝囊气,龙珏看似根本不在意这边,然而这一剑却是分明的警告。但若不动手,那便如同傻子一样站在这里,好似他怕了龙珏一般,这面子往哪里搁? 东方乱华跟幽冥教讲和,不等于他重虎也要跟幽冥教讲和! 重虎伸手再次抓向小絮,龙珏已经注意到他的动向,然而没有人知道,此时的他却全然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般平静。 他从来不知道苍瑾是这么不知轻重缓急甚至不分敌我,在这种时候依然死缠不放。尽管有些奇怪他的功夫仿佛突然间不知道该怎么用一般,使的乱七八糟,却不依不饶让他一时不好脱身。重虎第一次出手时,他只得将剑飞去,故作镇定,让重虎有所忌惮。然而重虎一旦出手,他却腾不出手来救援。 “龟护法!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磨,你不想管小絮,我却还得去救她。” “笑话,我的人还用得着你去救!只要你哪儿远哪儿去,到时候我自然会去救她!” 前提是那个时候小絮还活着吧! 到目前为止龙珏念在毕竟是同教中人,下手不曾狠厉,不过是“管教”的程度而已。只是现在情况似乎并不允许他依然松懈,他手腕一变,出手突然强硬,苍瑾狠狠中了一掌顿时只觉翻江倒海,从上空跌落下来。 龙珏看也没看他是头先着地还是屁股先着地,在半空中一转身,便往小絮的方向俯冲而来。重虎立刻吩咐手下:“放箭!” 然而弓还未上弦人已经到了跟前,重虎抽刀而上,他不信区区一个幽冥教护法又能强过了天去。当初楚铮都能与凤争战一时,虽然最终丧命,但他这里还有手下在,就赢不过一个龙珏吗? 然而他连抱有这个希望的机会也没能得到,龙珏竟首先便对他的手下下手,仿佛只是炸了一眨眼的功夫,站着的,就只剩龙珏和挟持小絮的他。 重虎心知的确是小看了龙珏,那些手下确实挨不了龙珏一击,但若忽略他们而留着,便随时都是祸患。即使事态紧急龙珏依然未乱了步子,先解决了杂七杂八的人等,再慢慢较量。 “我不管阁下是玄狼门的哪位,你手上的人已经进了我裘家的门,便与玄狼门再无关系。请阁下放人。” 重虎显然是不会放开小絮,他眼中光芒一闪,反倒欣幸起来,他不怕龙珏在意小絮,还就怕他不看重她呢。“场面上的话少说,你若是不怕她死尽可以出手,我跟你们幽冥教的人没什么话说——哦,说不准你倒可以见到那个留在幽冥教不出来的‘前门主’,就跟他说这玄狼门他不管,我重虎,便接收了!” “你似乎没有听懂我说的话——你跟东方乱华的恩怨,与小絮无关。” “有没有都不是你说了算的!如今投鼠忌器的人是你,若要她的命,就自己缚住双手!” 龙珏不语,却转身几步,拔起了方才插在地上的剑。 “让你站住!” 龙珏抬头,“为何?” 重虎一顿,对他的态度一时拿捏不住,只得将小絮一扯,“为她的命!” “那就没有办法了,你若要杀,便随你吧。” “什么?”重虎眯起眼睛,企图从龙珏脸上看出一丝故作镇定,然而,他却似乎是真的放弃了小絮。 “小絮,我龙珏说话算话,你若有万一,我会依礼将你埋进裘家祖坟。即便将来再娶也只是续弦,原配的名分,只属于你一个人。” 小絮张着嘴巴作雷焦状,这个名分,她来得还真是不容易,好大代价啊…… 妈……爸……姥姥……她就知道,好事是不会长久的,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只羡鸳鸯不羡仙2 乌云可以在几分钟之内占领上空,重虎有几分不信,狐疑地看着龙珏,刚刚还义正言辞地说小絮是他家的人,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脸?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你不就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谁会上你的当!” “是吗,随你。”龙珏无可无不可,依然提剑向他们走来。 重虎坚定的立在原处,他相信龙珏只是虚张声势,然而低头,看到的却是小絮阴郁沉重的怨妇脸。 ……她当真了? 不,应该说难道这两个人的关系真的这么不乐观?这一次……他估计错了? “该不会你这么没用,连自己的男人都抓不住?” “什么我的男人……他会觉得我配得上他吗?”低气压盘旋中…… “……” 眼见龙珏就要走到攻击范围,重虎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他凭什么笃信龙珏不会放弃小絮? 手臂往小絮脖子上一勒,带着她后退三尺。 龙珏站定,淡笑道:“怎么,不想打了吗?你若再不出手,我便动手了——”话音刚落,他突然出剑,重虎依然抱持着一丝怀疑,拉过小絮去挡,龙珏的剑丝毫未停,直到快到眼前才完全相信。 “慢着,我放人!” 龙珏的剑,堪堪停在小絮脸侧寸许之处。 重虎知道,无论龙珏是不是真的毫不在乎小絮,倘若小絮伤了死了,他今日便难逃劫数。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明明对自己的身手尚有自信,面对龙珏却依然心存忌惮。 伸手将小絮推给龙珏,龙珏稳稳接住,只淡淡说了一句,“希望我们后会无期。” 看着重虎离去的背影,龙珏意识到小絮似乎过于安静,低头,却看到她依然被乌云笼罩,阴晦得连头都拉耷下来。 “哪里受伤了?” “没……” “重虎不是个简单人物,今天有苍瑾在这里搅局,恐怕会坏事,我们先回去。” “哦……” “……”龙珏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抬起头转开视线若无其事道:“那只是做给重虎看的。” 小絮这才没精打采的抬眼看他,“真的?” “嗯。” “可是我怎么听着觉得挺真心挺肺腑的?” “……” 乃个沉默是么意思!? 龙珏没答话,几步走到被他打昏的苍瑾跟前,“先找地方把他安顿好吧。” 这算转移话题吗? 小絮凄凄哀哀的瞅着被龙珏扛起来的苍瑾,他怎么就活了?他若不活,今日就不会来搅局,那样她也不会被重虎抓到,龙珏也就可以痛痛快快的帮她报复,更不会听到那些话——苍瑾搅的何止是局,那是她的幸福啊~!刚到眼前的幸福,才只瞄了两眼,还没在怀里捂热,就这么飞了。 她垂头丧气的跟在龙珏身后慢慢挪,龙珏默不作声走了几步,还是不习惯这样安静沮丧的小絮,停了两步等她跟上,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她的头。 这是第三个这样拍她的头的人,虽然不像竹逝和阿铁那样温柔,只让她莫名的心里添堵。可若一个男人能给一个女人心里添堵,那他在这个女人心里也是有分量的。 小絮瘪了瘪嘴,吧嗒一声眼泪又砸了两滴。 龙珏僵着身子站在那里,又不知该如何应对。她不是已经哭了一晚上了吗,怎么还有眼泪可以掉的? “你的眼泪能不能收一收?” “收不住!”小絮语气不佳用力答,任由眼泪往下落也不管。 龙珏叹,“那擦擦吧。” “没手帕!” 龙珏的帕子昨天晚上就已经贡献出来给她擦鼻涕了,眼下自己的肩膀后背以及大腿都还湿着,沉默了半天,终于缓缓伸出自己的手臂。更确切的说,是袖子。 小絮也不客气,拉过来狠狠擦了两把,不过瘾,还泄愤似的擦了擦鼻子。 龙珏沉默着忍下来了,小絮看了看他那若无其事放下的衣袖,心里反倒过意不去了。 “那个,回去我给你洗——” “嗯。”龙珏若无其事的答了,拉上她继续走。小絮偷偷看看自己被拉的手——拉~手~——心里又柔软起来。 “那个……以后我也给你洗。” “嗯。” “以后都给我洗!不能让别人洗!” “嗯。” 成吧,怎么着都成,只要她别再哭。 小絮又笑了,肿着一双核桃眼,一笑,眼睛都只剩一条缝,眯没了。 龙珏本想直接带小絮和苍瑾回幽冥教,教里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然而小絮一会儿说崴脚一会儿说岔气,磨磨蹭蹭就是不肯用轻功,让她骑马她又说不会,扶她上马居然还能差点掉下来。龙珏一个人带着苍瑾和她自然是不便赶路,只能在附近镇子先住下来。 想当然了,小絮难得的幸福,一旦回到幽冥教,他又会被一大堆教务缠着,留她一个人无聊。忽略掉某个充当电灯泡的物体,他们两个,是不是多少也有点神仙眷侣的味道? “小絮——小絮?”龙珏已经看了她半天,小絮才从陶醉状态中恢复,“什么?” “你在听?” “在听在听,什么事?” “我是说巨龟,他的状态是不是不太对?” “什么不对啊,不是一直都那样吗?” 龙珏也知道这个人一向如此的,尤其是近段时间以来。如果是正常人,以他方才的力度这个时间早该醒了,苍瑾虽然现在比常人弱些,但他本能地觉着有些不妥当。只不过在苍瑾的问题上,他觉得小絮是比他更了解的。 “他常常都是这样嘛,说死就死了,你不用内疚的——就当他不存在好了……”谁也不要来打扰她这小小的幸福啦…… “不,我觉得你还是在意一下比较好。”龙珏丝毫不解风情,一只手将她拎到床前,顾自离去。小絮望着龙珏离开的背影,可以预见,自己的未来的爱情之路丝毫也无浪漫可言。 她往床上看去,嘴里嘟囔着:“有什么好在意,还不是一个死人……”然而这么说着,却连她自己也是心里一紧。 她知道苍瑾的“死”是经常的事情,那不过是灵魂出窍,最严重也不过是他自己的魂魄离体太久后失去了记忆变成鬼王,终究也还是回来了的。她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感觉这么不安。 苍瑾灵魂出窍以后的脸色是这么难看吗?对,好像的确是青白青白的死人色,但是今天怎么看起来这么黑?为毛一直都没见到他的魂魄? “苍瑾大人?”她凑过去敲敲苍瑾的脑门,“敲敲门~你在不在……?” 屋里依然只有寂静,小絮觉得自己有点傻,似乎又有点冷——好像第一次看到苍瑾变成死人的时候。“大哥,大爷,你别吓我啊……”这回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该不会苍瑾就真的这么被龙珏一掌打死了吧?她的龙SAMA会变成杀人犯哎…… (龙珏语:早八百年就不知道杀多少人了,咸吃萝卜淡操心。) “苍瑾大人,你那么多回都没事,不会真的死了吧……” [死]这个字,小絮从来没办法和苍瑾联系在一起。尽管他常常都在“死”。他是一个无法用常理去判断的人,生死于他都毫无意义。小絮本该没有不安,但是见不到苍瑾的魂魄,这超出了她熟知的情况。 “如果你不出现,我就要把你埋了哦!……喂,我说真的!……还不出现?那我就把锅底灰抹到你脸上!” 屋里回应她的依然是一片寂静。小絮默默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出了房间。 龙珏是让小絮来想办法的。他自去点了饭菜让小二送上来,待饭菜备齐,准备来叫小絮吃饭时,却看到床上的苍瑾脸上被蒙了白布,床前的桌子上还摆了香炉水果,俨然祭拜死人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 “拜拜。” “他死了?但是我那一掌……” “龙珏大人,”小絮一本正经的转过身坐好,示意他也坐下,对他道:“这件事绝对与你无关,你那一掌绝对没有打死他,这点你绝对没有弄错,我绝对肯定——” “可是现在他绝对死了?” “——他死是他的事,与你无关。” 但是他是在被龙珏打了一掌之后死的。无论龙珏是否对那一掌心中有数,这关系都脱不掉。 龙珏看了看她,了。 “你是想让我矢口否认一赖到底。” 小絮尴尬笑了笑,“也不算是赖,又没有证据证明是你杀的……我绝对相信龙SAMA!你说那一掌没问题就是没问题!” ——还知道尴尬嘛,脸皮还没有厚到没救。 龙珏实在懒得跟她再多说什么,起身把香灭了,走到床前扯掉苍瑾脸上的白布。一愣,那张脸真黑呀,快赶上锅底黑,那上面的,可是货真价实的锅底灰。 “这又是怎么回事?” “哦,那个不用介意。我威胁他说他不醒过来我就给他抹锅底灰,结果他就是不醒。这我要是不抹,以后我说话还不得让人当放噗!” 龙珏默了又默,对小絮的感觉实在是复杂得无法形容。他真的能指望她改好了,当一个得体的夫人?每一次觉得可以试着相信,可以跟她相处下去,就总会被泼一盆冷水。想他龙珏一向干脆果断,怎么碰上她的事情就这么摇摆不定? 生平第一次,龙珏充满了无力感。 “小絮。” “嗯~?” “人死为大,把他收拾干净。” “嗄~?”小絮看了看龙珏,看来是没得商量,才怏怏地“哦”了一声。 又要伺候人,是龙珏也就罢了,为什么她总是摆脱不了伺候苍瑾的命运? “啊,龙SAMA,你只要了两间房,那苍瑾大人要摆在哪里?我帮你把他搁地上吧,不然你晚上岂不是没地方休息?”想当然龙珏是不会让小絮睡在有死人苍瑾的房间里的,他是龙珏,又不是专欺负人的苍瑾乱华一干人。 “不用了,我说过人死为大,把他放在那里吧。” 小絮顿时露出一脸惊诧,“你要跟死尸一张床睡觉!?” 龙珏黑线,小规模低气压在盘旋中…… “你,该出去吃饭了!” “你不是说过我们一起吃……” “出、去、把、门、带、上!” 看龙珏面色不善,小絮灰溜溜的出了房间——似乎有些日子没被龙珏大人赶出房间了,她说错什么了吗?她也只是为他着想的嘛…… 龙SAMA三对苍瑾 夜里龙珏把两张凳子一拼,就在凳子上和衣睡下。 其实一夜不睡,对龙珏来说也没什么的。往日里有任务在身的时候经常几天几夜不着床,只要有地方盘膝一坐,一边调息一边闭目养神也就足够了。只是从昨夜到现在一直面对小絮,竟有异常的疲惫感。 凉飕飕的风不知几时将窗户吹开,外面黑沉沉的没有半点灯火,只有月光冷冷一片洒在龙珏身上。如果不是这点月光,他几乎感觉不到有人的靠近。然而就在这无声无息中,一片阴影从头顶笼罩下来,龙珏警觉地睁眼,突见近在眼前一张放大的死人脸,正瞪着黑漆漆的眸子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龙珏一个翻身跃起,反盯住神经病一样悬在他上方的苍瑾,“你在做什么!” 苍瑾保持着头部低垂的姿势,只有脖子缓缓转动,在寂静的黑夜里仿佛咔咔作响。龙珏一生没怕过什么,看到这个场面也觉得头皮发炸。 这只乌龟,是不是有点超出人类规格了? 苍瑾的脸转过来,头依然有点歪歪的,漆黑的重瞳缓缓收缩,渐渐找到了焦距。那重瞳深处犀亮的一点,瞬间燃起。 “那丫头呢?” 这并不令人愉快,他的问题他还没有回答,就先问起人家(也算是过门)的老婆来了。 “她不是丫头。她已经进了裘家的门,生为裘家人,死了也要进裘家的祖坟,与某些游魂野鬼无关。明日返回教中,我另拨一个丫头给你。” 苍瑾的瞳孔一缩,“那迦掌事几时开始跟人抢丫头了?” “现在在硬抢的人,似乎是龟护法。” 苍瑾斜身站着,侧目看龙珏,“看来我们是谈不拢了。” 龙珏不做声,谈不拢这种事情很好解决。一个字:打。 夜风穿过窗户呼啦啦地吹,吹得黑白二人好似那月光下的无常,龙珏默不作声,从一旁拿起自己的龙泉长剑。苍瑾嘴角挑着一抹不屑,甚至无法看清他的手是从何处一扬,那把八尺长刀已经抽在手中,仿佛凭空而来,在月光下森冷如冰—— 龙珏瞬间便明白苍瑾有什么地方和之前不同——更贴切的说,这才是他认知中的苍瑾,而非之前那般古怪。虽然,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结果都只是要打而已。 缓缓流动的乌云遮住了月光,屋里霎时陷入一团漆黑,苍瑾手中的长刀竟也在失去光芒的瞬间变得漆黑,隐入黑暗之中——出手就在此时! 龙珏清楚他和苍瑾的争斗,可以是相争不下,也可以是瞬间胜负。然而他的剑出,却只听到古怪的一声响,没有遇到丝毫反击。对方若未出手,他自然不能继续攻击,收回了手中剑。然而,苍瑾又怎会不出手? 乌云流走,月光寸寸呈现,而月光之下,他却看到堪堪躲过他一剑的苍瑾,此时手中的长刀却因为施展不开而扎入了墙壁中…… 默,武器太长也有不便的地方。 “……你还要打?”先把刀拔出来是正经吧? “当然要!” “我看还是改日——” “谁要你迁就!”苍瑾气到手手到刀,长刀一转,墙壁竟然从刀身入口处碎裂——长刀已出,苍瑾反手还击,刀过处,墙崩瓦裂。 龙珏蹙眉,照苍瑾这般大肆破坏,不知道明日要赔店家多少银子? 半夜里小絮好梦正酣然,对外面嘈杂的声音充耳不闻,却突然被一阵乱砸蓦然惊醒。睁开眼猛然看到碎石砸了满身,连整个房子都似乎正在摇晃中发出吱嘎的声响。她一个高从床上蹿起来—— “地震了!?快跑啊——龙SAMA……” 才刚奔出房间,脚下一顿,变被隔壁的满目疮痍愣在那里——不是地震,是恐怖分子?人肉炸弹?拉登穿越了?? 又是一声巨响,碎石灰尘从侧面横冲而来,她木然转头,赫然看到那两个“恐怖分子”在客栈众人的躲避和指责声中无耻地继续破坏着…… 她百分之百的信任她的龙SAMA的人品,百分之百的相信罪魁祸首只有一个。都瞅瞅,脸那么黑(她抹的),穿那么白(一身灰),还拿那么长一把管制刀具,怎么没有警察叔叔来把他带进去——等等,刀? 刀!鬼王从来不使刀确切的说不会使苍瑾的刀! “苍瑾大人——你回来了!?”她一时兴奋不禁脱口而出,苍瑾回来,她终于可以摆脱那个鬼王了!不管怎么说苍瑾只把她当丫头,鬼王却把她当老婆兼丫头,令人头痛的程度以倍数增加。 然而她开口的瞬间苍瑾便蓦地丢下自己的战场,身影一闪已经鬼一样来到她面前,龙珏挥出的剑甚至还在半空扑了个空。 小絮反应敏捷地后跳一步,可惜仍未逃出苍瑾的气场范围,只见苍瑾脸上挂着凉飕飕的笑容,凉爽得让小絮几乎可以感觉到四周小风也嗖嗖的吹起来…… “那个……嗨……” 她的小猫爪子抬了抬,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得罪苍瑾,什么时候得罪了苍瑾? 苍瑾脸上笑容不变,怀里掏掏,还真掏出一条帕子,递给小絮。 “嗄?”小絮看着那条帕子发愣,下意识应道:“我没流口水啊……” 苍瑾半边儿脸部的肌肉进行了小规模的抽搐运动,“打水。” “这帕子挺干净的,又不脏,不用洗啊……” “脏的,是我的脸。” 小风继续嗖嗖的吹……小絮笑得艰难,那个,他应该不会知道他的脸是她……可是为什么这笑容…… 苍瑾依然在笑,不急不缓,继续凉凉的给她降温,降得小絮一头冷汗。 她心虚地伸手去接帕子,龙珏的声音却冷冷传来,“不用接。” 小絮的手倏地收回来,苍瑾重瞳一转,紧紧盯住龙珏。龙珏哪里理会,只对小絮道:“你不是她的丫头,不用去。” 黑黢黢的气流在苍瑾四周流转,仿佛形成漩涡,小絮心里piapia,试图打圆场道:“你不是说让我给收拾干净,傍晚没来得及……”就被龙珏赶出来了。 “那时是死者为大,要收拾,等他死了再说。” “……” 好吧,看来这圆场是没办法打,她自然无条件顺从龙珏。 “怎么样了?是江湖寻仇吗?” “不像,看着像情杀!” 躲在一边儿的其他客人一个个探头探脑,不愧是沧州的百姓,胆子也非同一般,不赶紧跑路反而聚堆八卦起来。 “情杀?是为那个姑娘?” “看起来应该是啊……只是这丫头模样挺水灵,可往这俩人面前一站,怎么就差了点什么……不般配啊~” 小絮的耳朵一竖,目光刷刷扫过来——她怎么着了?怎么就差了?差哪儿了!? “也不是啊,你看那个黑衣的小哥是长得挺俊,可另一个……” “没眼光了吧,另一个脸是脏了点儿,可看那身形气度,也不是个寻常人物!” “你说这俩都不是寻常人物,怎么就看中这小姑娘了?” ——她怎么就不能让他们看中了!? “难道也不是寻常人物?” “可是看那白衣人的态度,小姑娘怎么看也是他的丫头——” “他的丫头怎么跟那黑衣公子扯上了?” “私奔?” “飞上枝头变凤凰?” 很吵。小絮都听到了这些毫不顾忌当事人感受的嚼舌根,龙珏和苍瑾自然也听得到。不过这两人一个在幽冥教八卦党包围下浸淫多年,另一个管你嚼舌根嚼到烂理也不理,两人根本没把这些说闲话的放在眼里。 然而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你们说那丫头跟谁好一些?”两个不动声色对峙中的人,却都竖起了耳朵。 “白衣服的看起来像她家主子,要飞上枝头自然还是自家主子好一些。” 苍瑾嘴角一勾,冲龙珏扬了扬下巴。 “那可未必,树挪死人挪活,那位黑衣小哥仪表不凡,定是人中之龙,跟着他总比给人当丫头强!” “对对,而且自家主子知根知底的,谁会跟一个丫头认真,就算是认真,怕也难扶正。” 底下一片附和之声,情势顿时一边儿倒,龙珏宠辱不惊,只淡淡看着苍瑾,无言也足以。 这是一场无声的争斗,战斗双方的一切资本就是他们的长相,身材,以及一切可供观赏评价的外在条件。——小絮突然就觉得这场争斗很蠢,很没有意义……不,苍瑾也就罢了,她的龙SAMA是不会做又蠢又没意义的事情的,所以这件事情一定很有意义,只是她还没有发现意义所在而已。 嗯嗯。 这么想着,她顾自点了点头,很快便抛开这个问题,干脆加入到八卦群中,仰慕地赞叹着龙珏的长相,身材,以及一切可供观赏的外在条件。 乱华的如意算盘 人若不要脸皮就可天下无敌。尽管小絮一再怀疑有些人天生就是没脸没皮的。 苍瑾就这么死乞白赖地跟着他们,小絮好容易争取来跟龙珏独处的机会就这么被照亮了。她愤愤然的看着没脸没皮的人占了龙珏的床,吃着她给龙珏准备的东西,还吹毛求疵挑挑拣拣。 这绝对是苍瑾没错,鬼王都没他这么不要脸! “这桂花糕太甜。” ——桂花糕本来就是甜的! “我不喜欢甜的。” ——没人让你吃! “你这张臭脸倒还不错,看起来挺下饭。” “你变态!”小絮终于忍不住指着他的鼻子,苍瑾的鼻子里只发出一声轻嗤,连应都懒得应她,那一声轻嗤足够表达: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小絮无力中…… “去把点心给我换了,该买什么你应该清楚。” 没芝麻的芝麻糕? “怎么还不去?” “——因为她根本不会去!” 龙珏板着脸走进来,他不过出个门处理一下被他们损毁的客栈赔偿问题,这个不知悔改的家伙便又作威作福支使起小絮来。 火花在两人的视线交界处噼里啪啦的响,又一场无声对峙无疾而终,得不到结果。两人抽刀出剑——还要打? ——打就打! 小絮汗颜,又要赔一家客栈?龙SAMA带出来的银子够不够啊? 这时间龙珏和苍瑾已经跃出窗外,小絮急忙跟出去,狗血地看到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正在上演决战客栈之巅…… 她仰头看得兴致盎然,全然不曾在意,有人在悄然间已来到身边。 勒脖子走人。 小絮就这么在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下,不见了大活人。 “方才那是怎么一回事,你就不必解释了。” ——本来也没人打算要解释啊。 小絮嘀咕着,看面前的华丽男子优雅地倒了茶推到她面前。衣裳是白缎的底子,上面绣着五色的绿孔雀羽,他的人也如孔雀一般,既美,且傲,他倒的茶,小絮哪里敢喝? “主子……你找我啊?”要说,龙珏已经放过话她往后就是裘家的人,怎么着也该出嫁从夫,摆脱掉乱华的控制。可是一见了这个人,还是改不了称呼。 乱花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你见到我似乎很紧张?” “没有!” “如果你没有动背叛我的念头,当然不会有。”乱华皮笑肉不笑,对这个脑子里都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的属下,其实已经完全不在他的掌握之中了。这一点让乱华颇不满意。 小絮似乎明白他在不满什么,颇委屈的道:“是你叫我嫁给龙珏的……” 乱华冷哼,这一点他不否认,那时候小絮已经没用处了,他只当废物利用一下。不过现在,他发现了小絮新的用处。 “但是,你却至今没能成为‘护法夫人’。” “那,那是……” “是什么原因我现在没有兴趣,我有另一件事交给你去办。” “我不想做!我都要嫁人了,嫁了人不是应该在家相夫教子的吗,再管这些事情龙珏也不会高兴……” 乱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觉得,如果没有我的允许,你能安生的当你的护法夫人吗。或者,他会不介意,他的夫人还常常跟过去的主人不清不楚。” 小絮在心底哀嚎,谁跟你不清不楚了?合着这意思就是她要是不办成这事儿,这人就缠着她不放了?? 丫你狠! 乱华看小絮忿忿的模样就知道她已经想通,他不怕她不应。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我要你——除掉重虎,拿回玄狼门。” “哈啊——!?”小絮跳起来嚷道,“你当我神灯还是叮当猫啊?我一个人,去对付重虎?” 乱华凉凉的拿起茶,“你身边不是还有两个帮手吗。” 帮手?——难道是龙珏和苍瑾? “可是,他们怎么可能参与玄狼门的事……” “那就是你的问题。重虎这个人疑心重心眼儿小,只要我随便放出点风声,他必坐如针毡容不得你的存在。倘若你不赶紧杀了他,当心他可是会来找你的。”要说的话乱华已经说完,起身准备离去。走到门口小絮突然叫住他,“等等!!” 乱华停住脚,回头道:“你若还有什么问题,回头秦殇会联络你。有事跟他说吧,事情没有办完之前,不必找我。” 小絮郁闷了一下,道:“不是啦,我只是想说——这茶钱你付了没?我身上没半毛钱!” “……” 乱华的脸黑了一下,跟这个女人,还真无话可说。苍瑾也就罢了,看来连龙珏也病得不轻! 乱华关门走人,小絮也只得当做乱华已经付过茶钱,整了整衣服,装模作样的走出茶楼。 小絮相信乱花在“某些方面”绝对是说到做到,重虎不知何时便会杀过来。是在这里等,还是杀到重虎的老窝去? 小絮自认半点算计的头脑也没有,脑细胞不知憋死了多少,却没憋出半点主意。 “小絮,小絮?”龙珏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发出清脆的声响。“专心吃饭。” “哦……”小絮低头扒了几口,又抬起来,“龙SAMA,你说要替我报复回去,还算不算?” “算。我既然说了,就不会撤回。”龙珏停下来看了看她,“需要我去玄狼门?” “不,不用!我只是随便问问。”小絮赶忙低头又拼命扒饭,扒到见底,才抬起头来道:“龙SAMA,我们回幽冥教吧。” 想来想去,她还是不喜欢在这里等着,不知道重虎什么时候会出现。她能想到的让重虎没办法出手的最好办法,就是回幽冥教躲着。至于几时杀重虎,能拖一时拖一时,乱华又没规定时间。无论如何,她还是不想龙珏知道这些事情。 龙珏察觉的出小絮心里有事,只是她不说,他也便不问。点了头,小絮得到应允,忙不迭的逃回房间,怕被龙珏看出什么苗头。 呼……好累,明明机会难得可以好好亲近龙珏,为什么她偏偏要逃嘛。 回到房里小絮无力地扑倒在床上,然而下一刻便尖叫一声跳起来,冲着床上大吼:“你在这里干什么!?” 苍瑾懒懒地从被子底下出来,歪在床上道:“睡觉啊。” “去你自己床上睡!!” “我好心来帮你的忙,就这么赶我走?” 小絮眨眨眼,“帮什么忙?” 苍瑾一笑,“重虎啊。” “——你怎么知道!?” “嘁,你以为我是龙珏那颗疙瘩,你的事情,我不知道怎么行呢?走,我带你去玄狼门。” “现在?不要……会被龙SAMA发现——” “那好,我们晚上再去。”这对苍瑾来说倒是正好的事。他歪歪地又躺回床上去,小絮皱着眉头看他,问:“你还不走啊?” “晚上要去帮你拼命的人,你也开得了口赶走?” ……貌似没人求你去拼命吧? 这人呢没理由都能赖上三分,这回找了理由,还期望他能走么?不如死心点随他去。 小絮干脆在床边坐下来,“就我们两个区,就算杀得了重虎,又怎么可能控制整个玄狼门?” “那种事也要做?” “乱华可不是只要我杀了重虎就完事的。” “那也没问题,只要到了晚上,我们还愁没有帮手吗?” 小絮干巴巴的笑了两声,今晚又要百鬼夜行了吗? “苍瑾大人……跟你商量件事成吗?” 苍瑾瞄她一眼,哼了一声。她不求人,她也只有求人的时候这种语气。“说吧。” “大头二头他们有个跟班,你把他给我好不好?” 苍瑾想了又想,总算记得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你要他干嘛?那种新鬼不像经年的鬼,没什么能力,白天又不能使,而且养鬼不是什么好事,要跟班找龙珏给你拨两个,小鬼这东西,能不沾就不沾。” 听苍瑾说这种话小絮真是好不习惯,如果是鬼王才不理会天有多高地有多少。 “没关系,我不介意!你把他给我就行了!” “可是我介意。” KAO!你能不能别这个时候这么有常识! 一入夜苍瑾便急吼吼的拉上小絮出门,小絮暗道我的事情我还没急呢,你个变态去学人家太监着那个急。 跟苍瑾在一起她不怕,尤其是晚上。就算百八十个江洋大盗,又怎么比得上群魔乱舞呢?虽然自己的轻功不弱,但苍瑾却坚持抱着她赶路。 黑漆漆的夜空里一道白影呼啸而过,带着身后滚滚黑云百鬼夜行。 那一团黑云,便飘到了玄狼门的上空—— 乱华的如意算盘2 “你说,这世上有鬼吗?” 越姬漆黑的头发在梳齿间滑过,铜镜里的她有些模糊,照不分明她的表情。 重虎皱了皱眉,对她的问话颇不满意,“你问这种事情干什么?” “随便问问而已。”越姬转头笑了笑,漫不经心道:“他们不是都说前两天看见鬼了么,那个已经死了的……” “这种话你也信!”重虎不悦的打断她,越姬脸上笑容不断,打趣般道:“不信啊,所以才来问你啊,不是说是你撞见的吗。” 重虎哼了一声,“你该不会对他还念念不忘的吧?” “怎么会啊,我跟他本来也不怎么熟,而且跟着你都这么久了你还怀疑啊?只是听着这种事情,感到很好奇罢了。” 越姬这么说重虎脸上的不悦才散去,然而他脸上虽怒,心里却着实对这件事情感觉有些邪乎。那个叫阿铁的男人,不是死了吗?他亲眼看着他死的,而那一晚出现的,到底是什么?难道人死了,真能变成鬼不成? 这个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重虎是什么人,杀人无数,连自己都数不过来了,要真有鬼,他早不知被缠上多少回了。 “哼,无稽之谈!”他翻身躺下,兴致全无。 越姬知道什么时候该怎样来哄男人,可知道是一回事,现在她却没有那个心情。她一生只遇到过两个真心对她好的男人,一个是曾经与她私定终身的白家大少爷,只是他娶了亲,而自己算是一时糊涂,竟永远的错失了机会。 她几乎都要淡忘掉这个人了。而阿铁,是第二个。这个人与她相识并不久,甚至不过短短几面。但是在经历过许多事情之后,这个人对她的好,却让人觉得窝心,触动心弦。 许多事情她做不到,但至少,还可以帮他报仇。 “今夜,似乎很静呢。” 她看着窗外的漆黑的天轻喃。今夜的确很静,静得有些不同寻常。这种感觉并不是人静,而是……怎么说呢,应该说是……虫! ——没有虫鸣! 重虎猛地从床上翻起来,握住了床头的刀。入秋未深天气尚暖,为何夜里没有虫鸣!? 越姬是不懂得这些的,她只是在等。此时看见重虎的反应,也知道情况有些不同寻常。 “那是什么!?”她指着窗外的夜空,突然喊道—— 黑夜里,只见团团黑云遮住了大片天空,完全不见月光。天空漆黑一片,纵然地面上燃着灯火,却完全看不清黑云之中隐藏着什么。 重虎理也不理越姬便跃出门去召集兄弟,越姬看着他紧张的模样,隐约却知道,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院子里很快便人声鼎沸,重虎趁乱华不在占据了玄狼门本就根基未稳,重虎一派依然紧绷着弦,忽闻异动立即戒备起来。然而众人已出,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重虎摇摇头,他说不清,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然而眼皮突突跳得厉害,心中不安。今夜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看!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间,只看到乌黑的云中,一道白影乘风划落,竟是幽冥教护法苍瑾抱着小絮翩然而落,怀里抱着一个人,竟依然落地无声,衣袂翩飞间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他们是该叫神仙还是该喊“鬼呀”? 重虎不像其他人那般的慌张,他一眼看到苍瑾怀里的小絮,冷笑道:“还愁没地方抓你,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居然敢跑到这里装神弄鬼!——都给我冷静!谁也不许吵,抓住他们两个有赏!” 无论如何有人吼这么一嗓子的确使混乱平息了不少,重虎看着站在自己正前方的苍瑾,他的衣袂被气流的鼓动着,火光下的脸依然白得森然,然而这看在重虎眼里已经没有了威胁性。“再怎么装神弄鬼,你们也不过只有两个人,今天看你们能闹出什么妖来!” “两个?”苍瑾一阵狂妄的笑声,“就让你看看有‘几个’——” 随着他话音落下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方才惊魂未定的众人已经无暇去分析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什么,如果是装神弄鬼,那这装得也就太神了。 乌云里冲出的三颗人头拖着长长的脖子,不断围绕着惊惶的人,不时用它们长长的脖子缠住某个想要逃跑的倒霉蛋。而他们率领的那好兄弟千千万,早已经开了荤,不亦乐乎地HAPPY着。 于是乎,这样的场面似乎已经不用苍瑾出手。然而,这只是似乎。 重虎从见过阿铁的鬼魂之后似乎就对于这种事情有所准备,他大喝一声:“都喊什么!?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这么多人还压不过几只鬼吗!?都不许乱!!” 他这一吼,似乎有些效果。玄狼门毕竟不是乌合之众的小帮小派,哪一个不是刀头舔血过来的,数人已经努力镇定下来,虽然很多一些人依然无法脱身,但原本就靠近重虎的几个亲信,却已经迅速靠过来。 小絮黑线了一下,抬头去看苍瑾——吓唬不了人了吧?现在怎么办? 苍瑾轻嗤一声,他带那群家伙来,本来也不指望他们有什么“大作为”的。他们只要能牵制住大部分人别来捣乱,就已经起到应有的作用了。 苍瑾放下小絮,抽出自己的长刀,“这几个,就让我亲自来解决。” 长刀一划霎时尘土飞扬,小絮知道自己这样说很不厚道,但是她真的觉得,只有在战斗的时候,手持八尺长刀破空碎石的苍瑾,看起来还真有那么几分帅气。 苍瑾以一敌多,他手中看似沉重的长刀却挥动迅猛硬是叫人无法近身。重虎知道自己这次碰到了棘手的人物,武功高强的敌人他不是没遇到过,自己和几个亲信配合,怎样也能牵制几分趁虚而击。然而苍瑾这般古怪的武器和武功路数,却让人头痛,仿佛天生就是用来以一敌多的。哪怕在这里的是龙珏,也好过面对苍瑾。 小絮一个人呆在相对空一点的地方,前面是一团混战,后面是一团混乱,哪一边都精彩。然而正是周围太乱,她根本没有发觉有人在悄悄靠近她。精明如重虎在开打之时便偷偷吩咐一个亲信,趁他们跟苍瑾打得正乱,悄然离去,接近小絮。 只要有小絮在手,苍瑾便不再是问题。 而抓小絮,更不是问题。 小絮还在眼花缭乱不知道该看哪边的时候,手臂上一痛,便已经被人反剪—— “都住手!否则我杀了她!” 场面顿时寂静了一半,一干鬼怪大眼小眼,愣愣地盯着小絮和威胁者。然而另一半,某人却丝毫不受威胁,继续在跟重虎等人干着。 “等等!你不管柳絮的性命了吗!?”重虎沉不住气,先一步开口。苍瑾这才不急不缓的停下来,沉重的长刀往脖子上一扛,笑问,“你们敢杀她吗。” 重虎顿时被鱼刺噎住一般,几乎要恼羞成怒。他的确不敢杀小絮,因为这一晚他没有把握没有胜算。可是不杀小絮,他的颜面要放在哪里!? 重虎咬了咬牙啐了一口,苍瑾不就是笃定他不敢杀小絮吗?反正这样下去也无法胜过苍瑾,他只需要一个机会便可以脱身——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他比了个手刀重重一划,他的属下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抬手便向小絮的咽喉扼去—— “啊——咳咳——”小絮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只要一瞬间,对方便可以扼断她的喉咙。她一阵惊慌,脖子上的那只手正要收紧,身后的人却突然惨叫一声,他的手,已经脱离了手腕,还抓吊在小絮的脖子上。 “啊——!!啊啊——!!啊——” 小絮和那人的尖叫声混在一起,被溅了一身的血。 重虎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苍瑾明明还站在他的面前,连他肩上扛着的刀都不曾动一动。 他一脸无法置信看着苍瑾,而苍瑾却颇不满的挑了挑眉,眼睛不看重虎也不看小絮,而是看向小絮上方的某个地方。 重虎这才注意到,在那里,漆黑的夜幕掩藏下,有一个身影,几乎与黑夜融在了一起。 黑影翻身而下,冷冷的扫过这个混乱不堪的场面,直接忽略掉苍瑾不满而挑衅的目光,落在小絮身上。 视线相接,小絮立刻停止了尖叫,愕然地看着本不应出现在这里的黑衣骑士。 “龙……龙SAMA?” “是我忘记嘱咐你,不要到处乱跑了吗?” 小絮缩了缩,一缩脖子才发觉那只断手还挂在她脖子上,忙拨掉了,才应道:“不,不是……那个,我可以解释的……” “既然是单单瞒着我,只跟龟护法出来办的事,应该是不便对我说明的,就省了。” “……”听起来好善解人意哦,怎么觉得脊背发冷?小絮迟疑之挣扎之纠结之,悄悄抬眼看着龙珏面无表情的脸,试探地说道:“我错了……?” ——最后那个上升音是怎么个意思? 龙珏的脸色丝毫没有好转,甚至还有点往阴里去的意思。于是小絮学乖,头一低,声音一沉,异常诚恳地道:“我错了!” “嗤。”这一声,却不是龙珏,而是苍瑾发出的。 龙珏很“大人大量”,毕竟是在家门外,总该给小絮留点面子——虽然实在也已经没什么面子可留。家事,自然该回家去解决。于是他不再看小絮,转向苍瑾问道:“龟护法有什么意见吗?” “不少。”肩上的刀重重往地上一放,“不过现在没工夫跟你折腾。” “是吗,看来我们的意见一致了?” 是内部问题还是三角问题容后解决,现在应该做的是一致对外,解决掉眼前的问题才是正事。龙珏心道果然这才是苍瑾,记得他就不该是先前那般不分轻重缓急只自我中心的人。 于是一黑一白的两个人终于暂时停止对立,站到了同一阵线上。苍瑾耍刀森森那么一笑,顿时让人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重虎阴冷的眼中透着锋芒,这两个人的联手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阻碍,不,应该称之为灾难。 灾难来临时 重虎不是一个没经过风浪的人,更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无论他面对的是谁,这里是玄狼门,而对方只有两个人。 就算是疯了也不会有人相信,仅仅两个人,可以倾覆一个门派。 龙珏的到来是雪上加霜,但同样,也是转机。 重虎没有在方才偷袭,不是不敢,而是他需要这个时间。在他们谈话时这短短的时间,他先前派出去的手下,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四周的火把呼啦啦亮了一片,围墙上居然出现无数弓弩机关,重虎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个笑容,“龙珏护法和苍瑾护法,想不到吧,玄狼门可不是你们说来就来的地方。” 苍瑾冷哼一声,“玩机关?你们还不够对手!”苍瑾的这八尺长刀可不仅仅是善于对付人,以它的破坏力,只是这种距离的机关,根本不在话下。 重虎仰天一笑,“早有耳闻巨龟苍瑾最擅长的就是机关,破坏的能力和制造一样强,只是再强破坏它也需要时间——带着一个累赘,龙珏护法和苍瑾护法有办法全身而退吗?” ——累赘。 苍瑾默,他承认,他刚才完全把小絮忽略了。 转头,瞥了一眼,他立刻便决定—— “既然你当她是你的人,那她就给你负责,我先动手了!” ——把人甩给龙珏就不管了? “等等,苍瑾!”龙珏开口阻拦却迟了一步,苍瑾说动手便已经动手,身影飞出丈外。龙珏要保护小絮已经无法去追他,与玄狼门作战,龙珏并陌生,而一向不合群的苍瑾却并不熟悉。玄狼门虽然看似草莽武夫只以武力出击作战,但是一旦攻到据点,便会发现防守与出击时完全不同,处处透着阴险。 这只能说是乱华的杰作,他从不在乎玄狼门众人死活,但是又需要利用玄狼门不能失去。因此,也只有在防备上,是他下过功夫的。 苍瑾的长刀破空而出,那足以碎石的威力还没有接近弓弩便被阻挡,一道铜丝织就的大网淌着热油铺天盖来。苍瑾直坠而下,倘若被网住恐怕就如撞入蜘蛛网中的苍蝇就此终结。他的脚刚一落地,地面突然下陷,数道尖刺从地下破出,向苍瑾刺来—— 半空中无处着力,必逃无可逃。 此时三颗鬼头呼啸而来,苍瑾被它们撑住,重新回到半空。 倘若是寻常人,必定已经变成了串烧吧。苍瑾冷笑,这机关还真是安排得简单有效,而且阴险。 小絮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早就连叫唤的心思都没有了。 地球太危险了,她可以回火星去吗? 小絮紧紧抓住龙珏一脸慌张,龙珏低头看了她一眼,决定先不说她抓着那只手很影响他行动。“以后搞清楚要出来惹事的时候先跟谁商量。” ——啊? 小絮愕然抬头,“不是我惹事!” “……”龙珏给他默!默!默!默到怄! ——重点不对吗? 小絮很识时务地,“我错了!”——可是咱一定要现在商量这个问题吗?她不想当箭靶,也不想变成苍蝇和串烧! 龙珏继续默,决定这次给他默到死。 ——这句“我错了”怎么听怎么勇于认错坚决不改。 在他们说话的当口,四周的地面已经纷纷下陷,四处都是利刺几乎难以落足。龙珏尚可脱身,然而小絮轻功虽好经验却不足,平地里都能横冲直撞落不到该落的地方,在这种场合心里一慌,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成为龙珏的累赘。 “下火油网!” 那坚韧的铜网从四面竖起,一经点火,迅速沿着上面的火油燃烧。火光中,只有重虎高昂的笑声,等他一声令下,火网便会收紧,足以将龙珏和小絮烫得皮开肉绽。 另一边的苍瑾脚下踩着三头手边支着大头二头浮在半空,三颗头喋喋地问:“大王不去救吗……?”“不是大王~是主子……”“主子~主子……” “你们知道我讨厌火的……” “讨厌讨厌……”“我们也讨厌,都讨厌讨厌……” “但是龙珏也就罢了,小絮总得救一救……” “不去不去……”“火啊好多火……”三颗鬼头联声抗议,它们是小鬼啊,往火里扑不是要它们魂飞魄散吗。 苍瑾就知道它们一定不会去的,可是就算他自己下去,也难保能带着小絮出来。 “谁跟我去回来有赏!” “不去不去……” “不去我找和尚渡了你们!” 三鬼一人还在半空里争执,重虎已经下了命令——“拉网!!” 苍瑾一惊往地上看去,四面的火网收紧,如同一个罩子将龙珏和小絮困在其中无处可逃,灼热的温度袭来,小絮惊叫,龙珏急忙一拉,将她围在怀里—— 小絮撞进龙珏怀中,顿时收住了惊叫。 那一刻,四周什么也没有,只有龙珏的身体像墙一般围着她。她感觉得到,明白他的用意。即使逃无可逃,有他在,总是能护她一刻便多一刻,不会让她先死。 她的眼光,其实很好呢。 小絮想勾勾嘴角,嘴唇却不听话的瘪着,在生死一线的时候,火热的温度和这个男人坚实的胸膛发生了某种非化学反应,让她只想抱住这个男人大哭。 然而这一刻并没有持续很久。预期的灼热没有到来,火网并没有罩下来,龙珏放开了她,向外看去。连重虎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惊讶地看着铜网落地,地上的尖刺排排收起。 “怎么回事!?来人!重启机关!!” “不必那么麻烦,反正你都是要死的人了。”那个声音响起,重虎大惊,连小絮也忍不住看向火光中,那身撒在白衣上的五彩暗光的绿羽——东方乱华!小絮怒,你丫够狠!把姑娘我丢过来当炮灰,自己搞偷袭! 重虎盯住乱华,乱华和秦殇所带来的人已经趁混乱控制了场面,他的苦心竟然在此成为一场空?他一眼看见乱华身后的越姬,“是你!居然敢背叛我!” 越姬站在乱华身后,没有表情,也不答话。她的眼那么冷,甚至里面连恨也不存在。她要做的,已经做完了,从此与这个人再无瓜葛。重虎是恨是怨是不甘,与她无关。 小絮远远的看着越姬,想起她说的话,想起她要报的仇,突然明白什么一般。她忙对苍瑾招招手,没了火网,大头二头倒也下来得很干脆。 “苍瑾大人,我不要小跟班了,你把他送给越姬好不好?” “那个女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是就是……那是我们的跟班……”“我的~我的……” “你们闭嘴!”小絮踹飞三颗头,继续说服苍瑾,“你跟她是没关系,这不是我跟你要的吗。你刚刚都不下来救我,这点要求还不答应?” 尽管苍瑾很厚颜无耻,没救也就没救不会有什么愧疚,不过反正只是跟班的跟班,他又没损失。“行吧。你跟龙珏散了,过来跟我。” “你趁火打劫!?不谈了!喜欢留你留着吧!”别说如今小絮是死心塌地的跟着龙珏,就算她依然只是贪图龙珏的“美貌”,也犯不着为了成全越姬和阿铁舍身喂变态吧? 眼见乱华的人已经完全控制了形势,就地肃清跟随重虎叛变的门人,重虎的抵抗越发激烈,混战依然在继续。这些与他们却是无关,龙珏护着小絮在一旁远离干戈,至此他已然将事情始末猜个大概,既然乱华已经将小絮利用个彻底,往后的事情小絮插不上手,那么,总该还她自由。 “门主!”秦殇的一个手下急急跑来,正要开口禀报,一顿,才想起乱华已经“退隐”,门主另有其人。一时尴尬地停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改口。 乱华一笑,向小絮这边抬了抬下巴,“玄狼门的门主在那里,可不要再搞错啊。” 小絮一听顿时一个头变两个大,乱华这话分明还不肯放过她。这可苦了那手下,站在原地看看乱华看看小絮,已经不知道该跟谁禀报。 “什么事你就说吧。”乱华开了口,手下总算松口气,忙道:“乱华公子,抓到的叛徒已经收押,但重虎从地道跑了!” “他跑了?你们在做什么?” “属下无能……” “无不无能的去跟你们门主交代。”说完他便不再理睬那手下,秦殇挥挥手催他退了下去。小絮只觉得自己的头有继续胀大的趋势,求救地看了龙珏一眼。 龙珏沉默片刻,他的确要让小絮跟乱华以及玄狼门划清界限,但是现在这样的场面,似乎并不适合谈论此事。 “乱华公子,已经很晚了,小絮也有些累,我带她先回去休息了。” “何必着急呢,难得与龙珏护法在幽冥教外碰面,还没时间好好叙一叙,就急着走吗?” “不必了,改日自有时间另叙。告辞。” 灾难来临时2 “小絮,我们回幽冥教。” 离开玄狼门之后龙珏只说过这一句话,便带着小絮赶路。 从一大早天似乎就有些阴沉,怕是要下雨的样子。小絮一路望着天便有些担心,犹豫了几次,开口问道:“龙SAMA,我们要这么赶吗?继续上路恐怕会淋在半路上……” 这一点龙珏自然早已经推算到了,见他迟疑,小絮忙道:“要是需要赶路,我没问题的,你不用在意我——” “不用,你说的没错,前面要赶山路,一旦下雨没有地方可以避雨。我们找个地方等雨停之后再走吧,也许只是我考虑太多……” 小絮不知道龙珏在考虑什么,他能够接受她的建议自然是很好,他们在山下一个茶棚里落脚,大雨很快便瓢泼而下。 小絮捧着热茶慨叹,“真走运,差一点便要淋雨……苍瑾大人没跟上来呢,不知道有没有淋在半路上。” “他会管好自己。”龙珏只站在蓬檐下查看着天色和四周,小絮感觉到他似乎有什么担忧,一面也习惯了龙珏的沉默,也只乖乖啜茶,不再吭声。 茶棚里一时静默,只有蓬里的烧水声和蓬外的雨声。小絮昏昏欲睡,昨晚一夜未睡,又冷又困,不知不觉打起瞌睡来。 “小絮,起来!我们得上路了。” 小絮一个跌达醒过来,雨已经小了些,但是还在下。她指着外面的天,“可是,这还……” “这附近土质很松,大雨之后恐怕会有滑坡。” “……”那下雨的时候上路岂不是更危险?小絮总觉得应该是有其他原因,但龙珏似乎不打算对她多说。 付了茶钱,龙珏跟小二买了他的斗笠,给小絮戴了,两人再次上路。 下着雨,山路泥泞无法骑马,小絮挂在龙珏身上当油瓶,踉踉跄跄,只差手脚并用。 “小絮,还能走快些吗?” “龙SAMA~我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赶呐~?歇歇不行吗?反正都已经淋透了……”她钢铁一般跟随龙珏大人的意志,已如破铜烂铁一样锈掉了。 龙珏向四周看了看,“我们最好尽快回到幽冥教,毕竟重虎带人逃了。” 小絮愣了愣,才明白,“你怕他报复我?” 龙珏看着她没说话,那表情却在说:你说呢? “会……会吗?||||他不找地方躲起来,会,会这么快来找我的麻烦吗?” “你不是比我了解他的为人吗。”龙珏这么一说,小絮脸就黑了。“走啊走啊!龙SAMA你怎么还在这儿愣着呢,我们快走……”这回又改成她催着龙珏走得急三火四。 担心什么呢?她不晓得。明明有龙珏大人在啊,有他在不是什么都不用担心吗。可是她也学会心疼他了,他伤了碰了,她也难过不是? 龙珏看着她手脚并用,连站都站不稳还非要往前冲的样子,不自觉地一笑。 曾几何时还觉得她是那般的不可理喻,无可救药,对这般不知上进的丫头多看她一眼也是多余。可是现在,看她这拼命犯傻的样子,却觉得傻得可笑,又有那么一点傻得可爱。 突然脚下有石块滚过,龙珏抬头,山坡上的泥石缓缓的流动,越来越快—— “小絮!” 龙珏一把抄腰带她跃到半空,然而落地时,脚下却已没有平稳的土地,只能随着泥土跌下山坡。 好险。 小絮着实心惊胆战了一回。同泥石一起滚下来的时候,她还以为会被活埋。亏得龙珏一直拉着她向上跃,脚下的泥土一层层不断的被覆盖,他们却始终保持在表面。只是,现在的模样还真是狼狈。 雨已经小了很多,看来随时都会停了。龙珏从远处走来,小絮充满期待地望着他,他却只是摇头。 “没有出路?” “这里看来是个山谷,谷太深,要上去不容易,而且随时还会再有滑坡。” “啊?那这回不是连躲的地方都没有,直接被活埋了?” “看来是了。”龙珏说的轻松,眼睛看着小絮,好似对她反应的兴趣比他们会不会被活埋大。他生性如此遇事沉稳,不过他倒不知道自己还会在这种时候有心情欣赏小絮的反应。 “龙SAMA,你在跟我开玩笑?” “为什么?我不喜欢开玩笑。” “但是你一点都不紧张啊!活埋!这是活生生的人间惨剧!” 龙珏点点头,“的确。” 小絮差点直接厥过去给他看! “龙SAMA,你可以不要那么蛋腚吗?我很不蛋腚,所以我很不习惯!拜托你如果我们真的要死了,摆出点等死的样子给我看看,不要让我抱着没用的希望啊……” “好,我试试看。”龙珏淡然的应着,嘴角甚至带了微笑的弧度。他也没想过有一天会跟小絮一起等死,他龙珏一生严谨,最后却跟这个大概从来不知严谨为何物的女人在一起。他只觉得两个人同生共死的感觉很奇怪,死亡不知何时会来,或者不会来,这里只有他们,却仿佛这人世上便只剩了他们。四周除了雨声,便只有这个女人的声音。 “小絮。” “嗯?” “说起来,似乎每一次我们拜堂时,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状况。” “嗯!”吼~难得龙SAMA会主动提起关于他们拜堂的事情,还没有一脸厌恶涅……(原来乃也知道他厌恶啊……= =) “我说过等你康复之后就给你正名分。” “嗯!!”是说过~“不许赖账哦。”小小声…… “好,我们在这里拜天地。” ——哎!?? 小絮瞪大了眼睛看着龙珏,好似看的不是龙珏而是被外星人仿制的冒牌货。龙珏好笑地看着她,“怎么发愣了,看你平日挺能折腾,原来也就这点斤两?” “龙,龙,龙,龙,龙——” “我说过不要大喘气。” “——SAMA!” “……”你还没说明这萨马是什么东西呢。 “你,你你要,跟我?” “这里好像找不出别人。” “——龙SAMA……!!”小絮激动得差点没扑上去狠狠亲两口,“你终于感觉到我的心意了!你终于被我的诚意打动了!!我们拜堂!我们成亲!!今后我就是名正言顺的护法夫人了~!!!!” “……”他是不是有点太乐观了?才觉着跟她过一辈子也许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这女人怎么就这么不经夸? 不过小絮也只有这点优点了。看她乐得屁颠屁颠的样子,旁边的人也会跟着心情好起来。龙珏就当自己是被她传染脑子坏了,就坏这么一回吧。 龙珏释然起身,大略看看四周,“如果这次都能有人捣乱拜不成天地,那我倒是很想服一回了。” 小絮乐呵呵地应道:“这种鸟不拉屎的地儿,哪儿会有人来捣乱啊……”您就乖乖就范吧……哟西! 一拜天地二拜鬼神 一拜天,二拜地,纵然满身的泥污,小絮脸上笑得却跟花儿一样。三拜之后,龙珏从此就是她的人了。自然,说她是龙珏的人,她也不会介意……完全不…… 她兴冲冲,“斗”志昂扬的转身过来,对着龙珏,便要拜上那第三拜——夫妻对拜…… 突然她膝盖上一痛,拜没拜成,整个人一头扎进了泥里。 “喂,我说你们,还真有闲情呐。” 懒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小絮从泥里恶狠狠地抬头,瞪向山坡顶上的人影。 在笑啊……他丫丫的居然还在笑!!小絮怒了,这回是真的真的怒了,指着上方骂道:“你丫丫个死变态!!不去坟里死着出来做什么孽!?” 山坡顶上站着两个人,毫无悬念其中一个便是甩不掉摆不脱的苍瑾,另一个却是越姬。 龙珏难得对小絮开口骂人不发表意见不加以阻拦。他只是抬头看着苍瑾,依然冷静寒暄道:“龟护法来的还真是时候,既然来了,不如为我们做个见证。” 苍瑾嗤之以鼻,“龙珏护法这天地,还打算继续拜下去了?” “我有什么理由不拜?” “我们之间似乎还有些事情没有清算,龙珏护法应该不会健忘到连这个也不记得吧?” “自然记得。” 小絮一听就急了,龙SAMA该不会被他一忽悠就又不拜了吧?人家说女人嫁了三次还没嫁出去是很不吉利的,她这都几回了—— “龙SA……” 龙珏一抬手却不让她开口,眼睛依然盯着上方的苍瑾,“好,那么我们今日就在这清算个清楚——不过,你是否该先把我们拉上去。” 小絮的心情在沉到谷底之后又急蹿上来——难道这只是龙SAMA的缓兵之计?不亏是她的龙SAMA啊…… 苍瑾倒也不含糊,伸手向越姬要道:“绳子。” 越姬冷汗中……之前一直在埋怨苍瑾居然让她一个女子替他扛绳子,愣是不明白这绳子的用途,现在却冷得发毛——他怎么知道要用到这绳子的? 拉两个轻功不弱的人没费多少力气,龙珏和小絮稍作休整,苍瑾便对龙珏道:“现在可以把问题解决一下了?” “可以——” 小絮的心刷地拔凉拔凉,然而龙珏却继续道:“在我和她拜完之后。” 说着不待任何人反应过来,一手压住小絮的头,用力按了下去——夫妻对拜! 小絮傻了,苍瑾怒了——“龙珏你居然——!!”他的长刀重重劈在地上,“敢耍我苍瑾,想必你已经做好了准备,今日便与我打个不死不休!” ——要打了吗?要打了呀……小絮做少女陶醉状,这还是第一次觉得,有人为她决斗是件如此幸福的事情哎…… 陶醉着,依然陶醉着。 一旁的越姬忍了很久,终于还是觉得不妥,忍不住靠近小絮问:“这样没问题吗?” “问题?什么问题?” “……”你是真的不觉得啊?“……算了。” 小絮正要转回去继续陶醉,忽然又转回来,这才注意到这里多了个似乎不该在这里的人。“越姬,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情绪转变得还真快。这个……我该谢谢你。” 小絮一愣,随即明白她在说什么。苍瑾嘴上推搪一堆,还是有做点事嘛。 “你……见到他了?” 越姬没有回答,转道:“重虎现在落败,我也不想再跟着乱华了。苍瑾说他能帮阿铁,我便跟着来了。——我还以为你是跟着乱华的,原来你和那个男人……” “不错吧不错吧?我挑人的眼光很好是不是?”小絮嘴巴咧到耳后根,越姬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她不否认小絮的眼光,自己阅人无数,阅男人更无数,看得出这个男人看来严苛,但对老婆应该是极好的。她只是想起自己也曾经遇到过这样一个人,沉默惜言,感情少有外露,却是真的对她好的。只可惜,是自己没去把握。 他跟他夫人,如今感情应该很好吧。 “哎,你一直在幽冥教里,听说过宁弦这个人吗?” “裘宁弦?我知道!我老公的妹妹,我的小姑子嘛!”本来对这个没见过面的“第九部”护法是没太在意的,只是从见到裘妈之后,对他家里的事也知道了不少。 “——她是你相公的妹妹?那你知道她和她相公怎么样了吗?” “相公?我听说她私奔了啊——难道成亲了?但是成亲就不叫私奔了……哈啊?不会是成亲以后跟别人私奔??”吼……看龙珏这样子,想不到他的妹妹这么奔放…… 越姬几乎不太能够相信,“她私奔?那她相公呢?” “我怎么会知道,你这么关心干吗?” 越姬一顿,是啊,她干嘛还关心这些呢?无论他过的怎么样,也都与她无关了。回过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居然和小絮一起蹲在地上唠,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起身整整衣服,小絮还蹲在那儿,抬头冲她咧嘴一笑,“别装了,大家都一身泥点子,还管什么形象?” 越姬白了她一眼,她是一身泥点子,那也比小絮强,小絮那叫泥猴!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越姬和小絮正在想办法清理身上的泥,龙珏和苍瑾那边已经打得天昏地暗乱七八糟。 越姬看了看,“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大概打输一个就会停了——”可是貌似至今为止两个人还没有打出个输赢来过? 越姬看小絮的目光中已经带了些许鄙视,“你说的还真轻松,就不觉得自己有责任?”傻子也知道这两个人是为了她在打好不好。 小絮看看天,看看地,挠挠脸……装傻。不,也许是真傻也说不定。 刺耳的刀剑摩擦声响起,龙泉与长刀几乎擦出了火花,两人用力一推,在半空反弹开来,落在地上。 苍瑾下巴微扬,“还要打吗?” “随你。” “好啊,那就打个过瘾!”他突然一跃,长刀在空中抡过一个长弧,猛地砍向龙珏——龙珏动也没动,长刀却落在龙珏身后的一丛树下—— 一声惨叫从树后响起,有人落地,四周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剩风声。 龙珏站在原地,扬声道:“你还是出来吧,重虎。再藏也没有意思。” 重虎从一处山坡后站起来,身边的几个属下弯弓上箭,对准了他们四个。 苍瑾感到好笑,“在玄狼门你都没能杀了我们,就这么几个人,就想在这里困住我们吗?” 重虎冷冷道:“未必不能!” 说罢跟随他一起逃出来的手下一齐发箭,然而箭却没有冲着龙珏和苍瑾,而是在他们和小絮越姬之间形成一道箭墙。龙珏暗道不妙,他明明早就知道,却为什么忽略了这一点——从一开始,重虎想报复的,就是小絮和越姬! 龙珏和苍瑾迅速向小絮处靠近,而重虎却一声令下,他的手下撬动巨石,碎石和着稀泥便滚滚而下,阻拦了他们的去路。 “小絮!走!” 小絮如何不知道要赶紧闪呢?可是,周围是箭雨,身边还有个越姬。平时也就罢了,她绝对会丢下越姬就跑,可是这刚才才跟越姬感性了一把,探讨了一下感情问题——话说这女人一讨论感情问题就容易变亲密,要她在这个时候丢下越姬脸上着实过不去。她心里忐忑了一把,还是决定带着越姬一起逃。 龙珏和苍瑾在看到小絮伸手去拉越姬的时候就已经一头汗,为什么突然间学什么仗义?为什么突然间变这么有良心?她可以继续胆小怕事没义气的,所有人都习惯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丢下越姬谁会怪她吗? 这一刻龙珏和苍瑾都是这么想的。龙珏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他没有认为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错误——连自己都保不了的人,去呈什么能? 重虎成功拖住了龙珏和苍瑾,下令弓箭一停,亲自持刀,向越姬和小絮砍去。 小絮以为他会让乱箭射死她们了事,没想过重虎会亲自动手——她哪里懂得功夫,哪里能抵抗得了? 两个女子你抱着我闭眼尖叫,却突然有一道黑气蔓延,从越姬身上扩散,渐渐浓浊,缠住了重虎——“这是什么!?”重虎挣扎几下却被越缠越紧,那道黑气分明没有形体,却缠住他,拉着他向下拖去—— “放开我!放开!!这是怎么回事——!?快过来帮忙!快啊!!” 重虎的手下立刻便要上前去拉,然而方才为阻拦龙珏和苍瑾而推落的大石却松动了脚下的泥石,重虎只觉脚下一空,便连人带泥滚进了山谷,大量的泥石跟随而下,活生生将人掩埋。 这突然的变故让人来不及反应,龙珏才松了一口气,便听见旁边的苍瑾低声道:“真是笨,这点道行也敢白天出来……” 那样一个小鬼,白天里出来,还硬接近生人,不是自己找灭吗。 他淡漠地看着山谷,转念,但是,他出来,至少也救了小絮,总算是个功劳吧。 小絮惊魂未定,也怔怔望着山谷下,那里已经看不见重虎的踪影,有的只是淤泥,积水。她大略知道,那道黑影会是什么。她知道,越姬也应该猜得到,她们在等,等着那道黑影从谷下飞回来,等了很久。 重虎的手下慌乱起来,已经失了主心骨。有人想要下谷去找,然而现在这般情形,人已经被压在滚滚泥沙下不见了踪迹,不知何时还会再发生滑坡,又如何能下去? 如今他们先要担心的是龙珏和苍瑾会不会放过他们,一个个紧张地看着龙珏,慌乱逃走。一直到人跑个干净,四周依然只剩下他们四个,谷下依然安静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她们在等的,依然没有出现。 越姬突然跑到苍瑾面前抓住苍瑾,“大人你救救他!你有办法的是不是!?你说过你可以让他留在这世上!” “对,”苍瑾拂开了她的手,不喜欢被他没认可的人碰触而微微皱了一边儿眉,“但那不包括他自己找死。” 越姬的眼睛暗淡下去,随即趋于平静。希望似乎总是如此,如此的容易被打碎。 可是原来的自己,又在希望些什么呢?她还想要跟阿铁一起待一辈子不成?就算他留下,也终究是个鬼。 是啊……一切,没有什么不同。 “你不肯救他吗?”小絮突然问道,苍瑾扬起下巴一笑,“为什么不是我救不了呢?” “可是你能救吧?” 苍瑾的重瞳里深邃的仿佛一个吸人魂魄的深渊,一旦被抓住便从坠入其中此逃不脱走不掉。那双漆黑重瞳里现在盈着笑容,悠然地编织了一口陷阱,“我为什么要救他?” 小絮只觉得自己的头皮越来越硬也不得不硬,“如果我求你呢……” 苍瑾的表情未变,却分明让人觉得有种仰天狂笑的感觉。 “既然求了,就总得有点诚意——” 小絮很想对自己说现在还来得及,当自己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问。但是她可以吗?阿铁虽已经死了,毕竟魂魄还在,她难道要再一次缩头缩脑,留下对竹逝一般的遗憾? 竹逝,阿铁……她已经做不到。 偷偷的抬眼看向龙珏,她希望他懂的,这世上,也有她得去面对的事。龙珏没有做声,也没有阻拦。既然那是她作为一个还有良心的人的责任,他不该去拦。 小絮对他扯了个笑容,算是感谢他的放任。抬头挺胸,鼓足了气对苍瑾道:“什么条件你说!只要我做得到!”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抬头挺胸气势昂扬的小絮,心里直想嚎啕大哭。 苍瑾讨厌这样的小絮,明明马上就可以攥在手心里,却觉得她飞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她可以更猥琐更无耻一些,但不该是眼前这个样子。 果然是跟龙珏在一起待久了,连小絮都变得无趣!郁闷!他要他认识的小絮! “好,既然你有这个觉悟,我当然不会客气——”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晴空如洗,如洗啊……用不用蓝得这么干净连星点儿云彩也没有?阳光温暖柔和晴空无限,又见洗衣服的好天气。 抹一把辛酸泪,每一个好天气都是她如山般沉重如海般浩瀚的悔恨~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顶着满头包……”字字辛酸,欲哭无泪—— “PIA!”一只巴掌pia过她的脑壳,“还有闲工夫唱歌!赶紧洗!再洗不完你甭吃饭甭睡觉连上茅厕也免了!” 小絮忿了,摔盆子扔棒槌,“梅姑我跟你世代无怨往日无仇,你至于这么苛刻吗!?” 脑袋瓜子上又是一瓢,“出去了几天还学的文绉绉的了,记着不管你是什么身份,现在就是个洗衣房‘特别关照’的丫头!你不干完活儿,全洗衣房的人跟着你遭殃!——盆子拾起来!快洗!” 一把辛酸血与泪……小絮打落牙齿和血吞,拾盆子,捡衣裳,继续洗。 为什么会这样嘛……她都已经是护法夫人了,美好的生活怎么却离她越来越远呢? “苍瑾大人,您来了——” 一听到这个小絮就火大,被梅姑揪起来训道:“还不赶快见礼!”小絮虽然站了起来,但哪儿有心情见礼问安,只抬眼瞅着苍瑾,恨不能用目光把他凌迟。 苍瑾也不怒,比起一脸谄媚的小絮比起属于龙珏的小絮比起长了所谓良心的小絮,眼前小絮忿怨的目光他看着倒顺眼多了——不,应该说是爽多了。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一句话就足以压下小絮的气焰,那副心不甘情不愿忍气吞声的模样,苍瑾要的不就是这一个“爽”字么。 “那阿铁怎么样了,你到底救不救得了?” 苍瑾一边笑着,一边对梅姑挥挥手,立刻有人抬上桌子躺椅,点心凉茶,他歪歪的往上面一坐,“你要是觉得我救不了,还找我干嘛?” 一句话就够把小絮憋死。 “可是都这么多天了,你好歹弄点动静啊?” “别急,这事儿不是急得来的。他这为了救你和越姬可真是把自己伤的——啧啧。”说到这儿苍瑾便端起茶杯慢慢喝茶,一副完全不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模样。小絮那个怄啊,那个悔啊,她怎么就一时糊涂着了这家伙的道儿,要救阿铁,让越姬上啊……她干嘛闲着没事儿自己送上门? “哎?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洗衣服——那儿还有很多呢。” 苍瑾笑得就像个变态中的变态,他把小絮弄来了,却把她丢进洗衣房里折腾得她都快累出屎来,还每天悠哉哉的跑来亲自盯着。他坚信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的事儿是不会发生在小絮身上的,唯有折磨折磨再折磨,才能折磨出更加龌龊可耻的小絮来。 “对了,你应该有遵守约定,没去找龙珏吧?” “没有没有!!你一天要问几回啊?屎都累出来了哪儿有功夫去找啊!!”小絮忿忿捶打着衣服,只能满腹愤恨与悔恨,继续洗啊洗……从天明到天黑,从天黑到更黑…… 苍瑾很满意,笑得很甜蜜。 当天更黑更黑以后,小絮终于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房间。房间还是过去的房间,平儿三人早已经睡了,听见小絮开门回来的声音,平儿把它当闹钟,这个时间正好起来上茅厕。 “回来啦?”平儿打着呵欠,迷迷糊糊的坐起来。 小絮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声音比蚊子还低。本打算就这么招呼一声便去茅厕的平儿有点不忍心,想起今晚厨房里没有剩饭,没能帮小絮拿回点来,心一软,说道:“今儿没剩饭了,我那还有点那口子给买的点心,你先垫垫?” “平儿……”小絮看着平儿就开始拖鼻音,委屈地就像孩子见了娘,黏黏腻腻的就抱上去哭,“平儿,还是你对我好,呜呜啊啊啊啊——”她这一扯嗓子哭,把卉儿和小涓都惊了起来,卉儿睡得正迷糊,直接从被窝里跳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一见是小絮,这才松了口气。她就知道就小絮被折腾的这架势,早晚要嚎的。 “得了,明儿再嚎吧,别把别的屋的也吵起来,会来骂的。” 小絮忙着抹眼泪鼻涕,呜呜咽咽道:“不成……明儿天不亮我还得去干活,见不找你们……呜呜呜呜啊——”说着又伏下去,趴在平儿肩上继续哭。 虽说天气还不算太冷,到底也入了秋了,这大半夜的刚从被窝里出来还真凉飕飕的。平儿打了个哆嗦,肩膀上冰冰凉凉的,但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推开小絮,只求肩膀上只有眼泪可别抹了鼻涕,忙拍拍小絮安慰道:“好了好了,日子总得过,虽说这个未来的护法夫人是破灭了,但好歹也搭上过龙珏大人一回,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说来平儿三人也当真邪乎了好一阵,这小絮忽然一下就“私奔”了,忽然一下就成玄狼门门主了,又忽然一下成龙珏即将拜堂的夫人了。结果没多少日子,她忽然又回来了。可真够忽的。 小絮吸吸鼻子,边哭边说,“人家不是未来的护法夫人,已经是护法夫人了……” “哈啊!?”这个消息可真够惊,三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已经当了护法夫人你怎么还被送回来了?被休了?” “才没有——”真是说到伤心处啊,如果没有那个挨千刀的重虎,她现在就不必为了救阿铁而在这里,就可以呆在龙SAMA身边舒舒服服的当护法夫人了——“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三人看着她嚎啕的模样,真无法想象她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她回来之初也有不少人议论纷纷,也有嫉妒她飞上枝头的,然而几天下来看她比谁都累都惨的模样,也真是让人没办法说什么了。 “别哭了,吃点东西吧。” “呜呜……”小絮接过点心塞进嘴里,边哭边嚼,吸哒着,和着鼻涕吃。 “……”三个人除了看着她无话可说,也就只剩下无话可说。 平儿好容易忍下那吸哒鼻涕声带来的恶心,撇撇嘴,问道:“哎,一直都没找着时间跟你说话,过两天我要成亲,你来不来吃酒?” “你不要我礼钱我就去。”这俩人奸情了这么久总算要功德圆满了? “嘿有你这么抠门的吃喜酒还不给礼钱?” 小絮嘴里还啃着人家给的点心呢,就大言不惭道:“反正我没半毛钱,你要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了。” 平儿鄙视地看看她,也是她从这次回来之后,干的活儿更繁重,工钱却依然半个字儿也没有。“算了算了,不差你这一口饭。记得来啊。” 小絮点点头,有吃的她一定去。现在每天就靠平儿她们从厨房给她拿点剩饭菜度日,她的腰都瘦了两寸。就是不知道当天梅姑肯不肯放她一马了。 清早她是第一个上工的,在梅姑起床之前她得洗完一盆衣服。安安静静的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哗啦啦的水声格外明显。 院门之外一道黑色身影远远站着,一排排白衣随风飘扬间,人影绰绰。 被小絮一折腾平儿她们也都早早起了床,还没走进院子就看到一个黑衣人站在那里,她们瞅瞅那人背影,再瞅瞅院子里的小絮——难道是阿铁?没听说他回来了啊。 “你找小絮?” 那人转身,着实让三人目瞪口呆——不是阿铁!是龙、龙、龙龙珏大人!! “见见见过龙龙龙——”平儿激动得舌头都不打转,这,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有光的地方这么近看龙珏大人……好帅!! 龙珏略略停顿,“你是小絮同屋的平儿?”他有派手下打探过小絮现在的状况,知道她同屋的这三个人,而这个平儿他隐约有点印象,是见过的。 一闪神,便想起之前见到平儿时的情景……三更半夜黑灯瞎火,小絮居然带她来“夜袭”——那时候的小絮真胡闹到让他厌恶。可是竟有一日,他来到这里,只是来看看她过的好不好。 “是是,是的……龙珏大人?” “她这几天过的怎么样?” 平儿三人对视了一眼,便一股脑的把小絮这些日子的待遇顺便加油添醋地告诉龙珏。 龙珏默默的听,没有任何表露。小絮的情形他的手下已经探听个大概,固然是没有平儿她们这般绘声绘色,不过加油添醋的部分也不难分辨。 “龙珏大人……您,您……不带小絮走吗?” 龙珏没有应,也没有再转身去看院子里抡棒槌的身影,只静静离开。 梅姑一大早出门便被晃到——好大一个帅哥,她这小庙最近来的佛还真多。亏得她也算见过点世面,不然还不得闪了腰。 “龙珏大人,您找我有事?”其实拿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为谁来的,这么多佛不都冲着那一个丫头? “梅姑,许久不见。” 梅姑苦笑,“大人,您就不用客套了,您要我做什么?” “我只希望梅姑能好好照顾小絮——” “再‘照顾’就废了……”梅姑低喃,龙珏知道她是故意装傻,“梅姑,你知道是哪种‘照顾’。” 梅姑只能再次堆起一脸苦笑,“龙珏大人,您别为难我,我也只是受命于人。你们两头都是大人,我哪个也得罪不起——”这话说的不实在,她是得罪不起,但即使得罪了龙珏,他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当真对她怎样。但若得罪的是苍瑾——梅姑不敢想结果。 “大人您若真心疼她,就把她带回去,留在这里,也只是大家为难。” 龙珏哪里不知道把小絮带走是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但他也答应过,这是小絮要做的事,是她的责任,他不阻拦也不出手。 “至少,该吃饭该睡觉的时候,别太苛刻。累垮了她我想也不是苍瑾的意愿。” 梅姑虽然点头,心中却在想,估计苍瑾没什么意愿不意愿的,他根本拿小絮当那打不死的蟑螂了,或者说蟑螂还不足以形容,应该是蚯蚓!切两半还能两头活呢,估计就没考虑过她会不会累垮。 送了龙珏离开,梅姑觉得自己也快被整成蚯蚓了。这不是活生生的为难她吗?这一个小絮引来多少麻烦,两个大人都不好得罪,她拿她怎么办?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结局) 龙珏走时什么话也没说,平儿她们也不知该不该告诉小絮这件事。不过很快梅姑便来到洗衣场,分派了活儿,也就各自去做。 梅姑走到小絮面前,“今儿该你去打水了,先把水缸挑满了再回来洗。”她可没说要小絮什么时候挑满什么时候回来,她若自己有脑子自然知道偷懒,这也算应了龙珏的要求照顾一下。而苍瑾那边,他可没说不让小絮轮班挑水。 小絮应了,兴冲冲地就往外跑,她可好几天没放过风了。 她的龙珏大人啊……自己都多少天没见过他了——她一算计,这个时间龙珏应该往总坛去了。 虽然答应了苍瑾不会见龙珏,但阳奉阴违是怎么一回事她还是知道的。 如今她也算举步维艰,处处躲躲藏藏,要躲苍瑾,躲教主,躲可能跟他们说起她行踪的人,还要躲八卦党。如此一来几乎幽冥教上下认得她的人她都要躲。好容易溜到总教大门外,顿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过去,她就是在这个地方,第一次遇到龙珏。她在这里蹲点等过他,缠过他,没想到今天居然重温旧梦。只是想来,她如今这样的身份,在这里蹲点合适么? 才想着,头顶便被人敲了一下,小絮唬了一跳,转身见是龙珏,才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你别吓我呀!” “你在这里做什么?”小絮也许隐藏得很好,但不知为什么龙珏老远就看到了她,尽管和其他的丫头穿着一样的衣服,但他知道那是小絮。他早上见到,听到的小絮都是苦不堪言,然而现在站在他眼前的小絮,居然还能够一脸无事的笑着。 只是为什么她见了他却松一口气?似乎,对于她这种行为他一向是应该好好管教训诫的。她为什么就认为他不会教训她? 虽然如此想,不过,他还真的丝毫没有开口训诫的打算。 小絮冲他笑得灿烂,“我得了点空,来看看你——顺便借点银子……” “有事?”龙珏问着,已经去掏钱袋,似乎小絮猥琐归猥琐,倒是很少在钱上有什么要求的。 “朋友要成亲,我没银子,不给点贺礼总是不好看嘛。” 龙珏拿了一锭银子给她,小絮忙道:“这么多?送人多心疼!美歪了她的嘴!不成不成,有没碎银子啊,意思意思就够了,我不过去吃顿饭,送那么多银子吃不回来的。” “……”小絮至今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龙珏还是照她的意思掏了点碎银,但也没要回先前那锭,“小絮,那天拜天地,虽然最后一拜不合规矩,但我是当拜完的。” “嗯?”小絮忙着收银子,微愣抬起头。 “你要回来吗?”龙珏低头看着她,小絮被龙珏认真的目光看得七荤八素,脑袋一团浆糊,“回……怎么回?” 龙珏微微笑了一下,“回去等着,别太累,银子花完再来取,有什么事找人来通知我。”龙珏嘱咐完,也不知小絮听进了多少,抚了下她的肩,看看时间也该进总坛了。 有件事,他一直想错了。他一直认为该是谁的责任,由他自己去做是很自然的事。但是既然他承认那日已拜天地,小絮的责任,也就该是他的责任。责任既然是两个人的,自然该由他来扛。 小絮看着龙珏的背影还有些愣,几乎有些想不明白他说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刚刚看到了了不得的东西——龙SAMA笑了哎……是对她笑的! 苍瑾每日例行的公事便是去洗衣房亲自监督小絮,今日还未出门,便有极不顺眼的人物找上门来。看着一身劲装手提龙泉的龙珏,苍瑾就知道今天大概是出不了门了。 “不知道龙珏护法有何贵干?似乎你和我之间,没有什么可以谈的事情。” “没错,即便跟你谈也谈不通。” “看来你这次是有备而来了。” 两个人只是这样对视着,便已经不必再谈什么了。从来,解决的途径只有一个。 苍瑾看着龙珏抽出龙泉,却只是懒懒的靠在门框上,一笑,“你就不怕我不再管阿铁,让小絮难过?” “这一点,自然不劳你操心。” 龙珏往一旁让了让,大门之外,东方青冥缓缓走进,虽然绷着一张脸显得极不情愿,但那不情愿的表情在他过于年轻的脸上显出的却不是威严肃杀而是几分可爱。 可爱吗……||||虽然龙珏没有瞧不起他的意思,但想到“可爱”这种词居然出现在东方青冥的身上……黑线,黑满头线!我给他全黑喽! 苍瑾微默,淡淡的发了个鼻音,“真为难你了,居然请动教主撑腰。” 东方青冥淡淡的瞥了龙珏一眼,那意思却是,“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 龙珏谦卑地低头应过,东方青冥的脸色却一点也没变好。 ——他一早晨去他卧室里把他从床上挖起来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谦卑?拿着自己一直代理的一堆教务和未来柳絮成了他的夫人可能会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来威胁他的时候怎么补谦卑?他很不谦卑地在他床前不动如山,不肯跟他来就不让人睡觉! 他微微正色,恢复往日猫儿似的慵懒,“苍瑾,今天本教主就做主,你跟龙珏打一场,倘若龙珏赢了,你把那个魂魄交出来。” “东方青冥,你几时也管开闲事了,属下的事情,你应该少参合不是吗?” 东方青冥默然片刻,给他吐了四个字:“身不由己。” 幽冥教的运作,东方青冥的安逸好眠,左使的游手好闲,幽冥天正掌事的潇洒人间全靠着龙珏在顶着呢,亏得龙珏向来知道分寸不曾托大,但这一次怎么就有点被威胁的滋味。 苍瑾了然,看来龙珏这一回为了那个丫头下的功夫还真大,笑问龙珏,“你认为你赢得了我?至今为止,你我从未分出胜负。” “这不必你担心,我已经把事物都安排妥当,这院外也有数十护卫把守,不许任何人出入。这一战不分出胜负,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 已经安排到如此苍瑾还有什么可说?长刀已在手,自有人搬了矮桌软榻,枕头薄被,待东方青冥安置好,龙珏与苍瑾,便要来个了结。 小絮在外面游晃够了,慢吞吞的打水便打了几乎一天,直到天色微暝才返回洗衣场。别人可以去吃饭了,她可还有衣服要洗呢。 本以为一天不见人影那个丧良的压迫阶级一定准备了大刑等着她,然而回来一看,除了梅姑给她分派的衣服摆在那里,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怪了,那变态今儿个没来么? 她疑惑地坐下来,因为苍瑾没来,梅姑准备好的盆里的衣服显然也少了很多。看来今天可以早点去睡觉咯……她没有多想,就算是监工也总有休息的时候吧,没有人来监督,她乐得轻快呢。 美哉哉的洗完衣服,回到屋里居然还有一份饭菜摆在那里——肉!居然还有肉! 小絮无法置信地看着那加了肉的炖菜,一旁平儿道:“说是有人吩咐了厨房里单独给你留了一份,快趁热吃吧。” 小絮一愣,这教里还有什么人会做这样的事,已经是不言而喻。抬头看看,平儿三人都嘻嘻笑着看着她呢。 “看来龙珏大人还是很惦记你呢……” 小絮看着那还温着的饭菜,吸吸鼻子,坐下来默默的吃。 她的生活,好像在一日之间突然发生了某种变化。苍瑾一直没有出现,衣量在减少,梅姑变得没那么凶,她却过得越发提心吊胆,洗洗衣服不时就抬头往四周看看,唯恐苍瑾突然冒出来发现她过得太轻松。 她依然不时得了机会就去总坛蹲点,甚至去龙珏的院子蹲点,却始终没见到龙珏大人。平儿也成了亲搬出她们的屋子单过去了,连房间都一下子空荡下来。 她在洗衣服时偶然抬头看看天,心里突然就着了慌。就好像她突然被甩进了另一个并行时空,物还是,人已非,不见了龙珏,不见了苍瑾,不见她熟悉的很多东西。 “卉儿,你说我这心里怎么总是惶惶的跟没了着落似的难受着呢。” “要是担心,去瞧瞧不就得了。” “怎么瞧?龙珏大人一直就没去过总坛,也没回他的院子,我上哪儿去瞧?” “不是还有苍瑾大人呢吗?虽然你不待见他,不过去看看,他在,那你就不是掉进那什么——什么并行时空?” 小絮点点头,“对,至少可以安心点。” 她说完丢下盆子就跑了,现在不管是谁都好,露个脸儿来给她看看啊…… 然而还没靠近那栋院子便被护卫拦下来,“任何人不得靠近,请回。” “我来收衣服!” “不必,快回去吧。” 层层护卫包围着院子,根本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有可疑的轰响声不时传来。谁告诉她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小絮的日子只能这样继续着,在惶惑中,有一些清冷。 数日之后,已经连梅姑都懒得继续“照顾”她了,她出工不出力,一盆衣服从天亮守到天黑,就着盆子洗洗脚,看看天,这个世界,真的把她遗忘了。 始终没有人知道那间被封锁的院子里发生了什么,就连各护法们也被禁止出入。龙珏不见了,苍瑾不见了,连教主也不见了。 东方青冥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睡醒了起来,睁开眼看着满目疮痍的院子里,那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依然继续不曾消停。打个呵欠,拈起桌上的点心吃两口,便又进入了梦乡。 这差事没他想的那么难以忍受,虽然不能回房,但这两人打来打去,也没他什么事,只管在这里睡觉就是了。 又混混沌沌睡睡醒醒,终于有人将他从睡梦中叫起。睁开眼,看到的是有些狼狈,有些憔悴的龙珏,满身大大小小的伤口,不曾包扎,都已经结了血痂。 “教主,劳烦你了,请回屋去休息。” “——打完了?” “是。” “好,”他看看一边儿远远卧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苍瑾,“等他醒了叫他来总坛把魂魄交给我,我回房了。”他从来就不曾怀疑过这场比试的结果。不为龙珏和苍瑾的武功谁高谁低,只因为龙珏要做的事,从来都有始有终,不会放弃,不会失手。 当龙珏再次出现在教中的时候,幽冥天正掌事天王大人哭了。一个大男人抱着龙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龙珏终于出现了,终于回来了,终于有人解救他不必继续被这繁重的教务缠得连潇洒一下的时间都没有了…… 龙珏面无表情的把人推开,“我现在没有时间,天王你偶尔也该好好处理处理自己分内的事物。” “我已经处理了十几天了——” “我已经替你处理了几年。”说罢龙珏推开挡路的天王,向外走去。 “你去哪儿?” “接我夫人。” ——嗄?龙珏什么时候成亲了? 望天……泡脚…… 小絮看着天空木愣愣的出神儿,两脚泡在洗衣盆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脚趾缝。不自觉的叹了气,龙珏大人怎么就人间蒸发了呢? “你就是这么洗衣服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絮一愣,往后仰头去看,看到熟悉的倒置脸孔,怎么那么像龙SAMA? “看来我的衣服得找别人洗了——” “不用!”小絮一个高蹿起来,“我绝对纯手洗无污染!不加含磷洗衣粉不加漂白剂!” “……”龙珏微顿,笑了下,她还真是一直都没有点儿改变。四周洗衣服的丫头一片愕然寂静,他只当看不见,“收拾收拾东西,跟我走。” “去哪儿啊?”小絮忙把鞋子往脚上套,其实不管去哪儿都无所谓,只要跟着龙SAMA。 “回家。”龙珏在丫头们惊诧的目光里拉起了小絮,虽然那只手刚刚抠过脚丫子让他挣扎了一下。“不过新房还没有布置,你就先将就一下,用我的房间。” “……嗯……嗯嗯!”小絮忙不迭的点头,重重的点! 哪里都行,哪里都无所谓! “那阿铁……” “你那么不信任我吗?既然来接你,我自然能处理好。” “信!信!——那以后,我就可以给你洗衣服了?” “嗯。” “给你洗脚也不反对?” “……嗯。” “给你洗澡也行了?” “……” “行不行啊?” “你可以不说话吗?” “为什么?啊?为什么呀……” “……” 两人越走越远,出了院子,渐渐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丫头们望着他们即将消失在转角的身影,愣愣地叹息摇头—— “一朵鲜花……真是插在驴屎上了……” 幽冥天副掌事那迦王龙珏,从此名草有主。 ——呐,有主了,所以乃们,就别惦记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