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梦遇乾隆之前世今生 作者:张鹤玲   楔 子   “谢瑶池,如果你明天再迟到,你就不用上班了。”我正弓着腰从电梯里跑出来,准备以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的速度从主管门前掠过的时候,就听到一声厉喝。吓得我赶紧来个紧急刹车,抬头一看,跟前笔直站着年青美貌的女主管,我怯怯地直起身,苦着脸说:“亚露姐好。”她冷着脸说:“天天看着你不是早就是晚,我还能好吗?说说原因吧,昨儿是因为你家的窗帘太厚,又阴天,没见到天亮。今儿天不阴,怎么也没见到天亮吗?”   我故做无奈地说:“我妈昨儿从古董市场买回来一个大床,说是乾隆年间的,硬要塞到我房间,我房间就那么巴掌大的地方,放我一张小床就够挤的,塞这么大个东西,看着我眼睛都晕,就央求妈妈拿走,可妈妈坚决不同意。我睡不着觉,直到下半夜,才眯了一会儿,一睁眼睛就八点了,再穿衣服,再坐车,再……就晚了。我向你保证,明天一定不晚了。”   女主管没好气地说:“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你已经向我保证五十八回了,听你的保证,心里没底。我也不要什么保证,反正我告诉你,新任的总经理明儿上任,你如果再晚了,你就等着炒鱿鱼吧。”   我赶紧赔着笑说:“我倒不管新总经理哪天上任,就是看着亚露姐这么照顾我的份上我也一定不能晚了。”周亚露看着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都二十几了,还这么长不大,也亏你怎么上了这几年的班,我看把你放到幼稚园里倒合你的意。”   我嘻嘻笑了笑,看着周亚露穿着一套米黄色的套裙,将身子裹得错落有致,脚上穿着一双米白色的高统靴子,裙子和靴子交接处露着一段雪白的腿,我献媚般笑着说:“同样的衣服穿在亚露姐的身上就是不同,昨儿我看见我们家楼下有个女孩,也穿了这么身衣服,那腰圆鼓鼓的,都挣开线了,那靴子穿在她那肥腿上,显得腿更像棒槌了。”我问:“亚露姐,这么热的天,穿着靴子,脚热不热?我听人说,夏天穿靴子,外面的空气进不来,不热,是不是真的?”   周亚露瞪了我一眼:“又贫嘴了,是不是这个月没扣你奖金,难受,跑这儿跟我磨嘴来了。快干你的活去吧。”说完皮鞋踩着地,回了办公室。   我平了平气推开办公室的门,同屋的尹嵩云笑着说:“你是一天不挨批,心里就难受?”我叹了一口气说:“批批有什么,我就怕她扣我奖金。”嵩云说:“你家里那么有钱,怎么又差你这点奖金了?我昨儿看见你嫂子,她说你这一个月就花了家里五千块钱。”   一听她提起嫂子我就烦:“哪儿又轮到她多话了。她平日里花天酒地的,以为家里的钱,都该是她的,我花一点,她就浑身扎刺一样。你不知道,我昨儿从旧物市场买了一张大床,说是乾隆年间的,那木料真是上等的老紫檀,手感光滑、细腻,雕工老道,外面浮雕描金画,就是周边镂的那些花,我看都没看见过,内镶老红木,而且还有和亲王手迹。”   嵩云正在抄报表,听我说老红木,本来想写周亚露,跟着写了一个老红木,看着这三个字音没差多少,吃吃笑起来,我凑过去,她挡着不让我看,我硬抢过来,我也笑起来,她把报表放在碎纸机里,又拿了一张重写:“你屋里的东西,明儿开个古董店都行了,什么乾隆的碗,和亲王的砚,连那个镜子都是乾隆皇后富察氏的,还有那个扳指是魏佳氏的,虽说不怎么大,但是你带起来,倒真是好看,而且套在你手指上,倒像是按你的手指订做的一样。也不知道你和乾隆有什么关系,差不多东西都是他那时候的。”   我笑着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了他那个时候的东西就特别喜欢也好像用得顺手一样。即使是唐宋的东西,我也未必看上眼了,所以我大部分钱都购置了这些。”   嵩云说:“你那屋子足足有五十平米,可是放了这些东西,就显得小了。你刚才和主管说你的屋子巴掌那么大,亏她没去过,要是去过了,还不把她气死。”   一想起昨晚买的那张床,心里说不出的舒服:“如果我说我买了一个大床,兴奋得一宿没睡着,她还不把我骂死,没办法,说妈买的。她才饶了我。”   嵩云说:“我说呢?伯母怎么也和你一样,买了一个乾隆的床,却非要塞到你屋里。就是你们家,空屋子也得有三个五个的,何必要放到你那儿挤?我看你说话越来越不用眨眼睛了。你昨晚睡那个床怎么样?睡觉用不用闭眼睛?”   我一听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昨儿买得晚了,还没搬上楼,在楼下客厅里放着呢?本来想找人直接送上楼,妈没让,说怪脏的,等今儿好好给我擦擦,再给我搬上来。没办法,我在楼下的沙发上将就了半宿,不买回还没什么,买回来了一刻也不想分开。”   尹嵩云说:“你这几年钻进古董堆里,可是却也不见你长大,都二十二了,还像十四五岁的孩子一样淘气。你们家就是有钱,也抗不住你这么折腾,难怪你嫂子生气?”   她怎么又提嫂子?我苦笑了一下:“你也别提我嫂子,虽然我和我哥不是一个妈生的,但是我们却比一个妈生的还亲,可就这个嫂子说什么也不入我的眼,我看着她就烦。不怪人们常说,人不是因为美丽而可爱,而是因为可爱而美丽。”   我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水有点热,含在嘴里还不见如何,可是一下肚,烫得我半天没缓过气,嵩云赶紧递了一杯凉水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我把她杯子里的凉水兑到自己的杯子,将空杯子递给嵩云笑着说:“我十二岁那年,我们全家去五台山玩,在寺里遇见一个和尚,他看见我就大哭,非要度我出家,说我将来有一场大劫,我爸我妈还以为他是个疯子,也不理他,他拉住我爸的袖子说:“施主,你不让你女儿出家也行,须记住我四句真言,来时有形,去时无踪。二百年事,前世今生。紫檀美玉,梦会蛟龙。人生万事,都在念中。”说完,就哭着去了,口里还说着“人死后,莫火化,到山中,找老沙。”我爸和我妈听了心里特别别扭,就带我回来了,说来也怪,自从那次以后,我就迷上了这些东西。我爸说也好,虽然花几个钱,终究比在外面野好,省得家里操心。”   我一进家门,眼前的物事还是双影的,我晃晃荡荡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仰坐到沙发上,对着保姆秋月喊:“秋姨,快给我倒杯水。这个出租车司机开车的功夫实在棒,要是再多坐一会儿,我看我得魂游世界去了,险些把我老肠子老肚子都吐出来了。”秋月给我拿过拖鞋,把我的鞋脱下,换上,然后送回鞋柜里,又去洗了洗手,然后倒了一杯茶,放到我手上笑着说:“你不是不晕车吗?”   我喝了一口水,微眯着眼睛,说:“就是因为我不晕车,我才说这司机的技术高。我都不知道要是晕车的,坐上他的车,还不给吐死呀。多亏我当时晕晕乎乎的没记住他的车号,否则我一定得在网上给发一条,如果哪个想感受坐山车的感觉,请坐他的车,车号是……”秋月笑着说:“你还是快喝水吧。我看你呀,就是喝水也堵不住你的嘴。”   我嘴里含着一口水,身子吊在沙发上,如水的长发几乎都拖在地上。秋月叹了一口气,走过来:“小心把沙发弄仰过去。”我慢慢把手抬起来,想把身子撑起来,可是用了半天劲,也没起来,只得用手抓住沙发扶手,可是就这么一抓,沙发一个失重,真应了秋月那句话,沙发果然向后仰去。多亏秋月手急眼快,一伸手,把沙发拽住,我才没有摔倒。可是嘴里含的那口水,咕咚的一声,咽了下去,一下子进了气嗓子里,顿时咳嗽起来。秋月赶紧过来拍,咳得我眼泪都出来了。妈听到声音也从楼上下来,心疼地说:“怎么咳嗽了,用不用去看医生?”秋月说:“才刚喝了一口水,不好好坐着,呛的。”说着拿过杯子,让我又漱了一口,才止住些。   妈赶紧让秋月扶我上楼去睡一会儿,秋月笑着过来拉住我的胳膊,拉着我上了楼,一进屋,妈果然将原来我住的小床,搬走了,把新买的床收拾干净,上面铺了厚厚的席梦思床垫,床单和被子都换成新的。我一下子来了精神,也不用秋月扶,跳着上了床,秋月笑了笑,替我带上门,下楼做饭去了。   我喜欢大房间,所以就让装修的将原来两个房间打通,正中间放着一张大条案子,条案子是白樱桃木的,漆着白漆,底下有几个抽屉,抽屉里放着各色小物件,上面铺着一条杏红色亚麻桌布,上面绣着清代仕女图,形象各异,在桌子正中间垒着几方砚,和亲王的砚放在最显眼处,还有几个玉制的笔筒,里面全是毛笔。左面放着一个乾隆御制的宝瓶,瓶里稀疏地插了几支花,在靠东墙放着一个书柜,里面放着各种书籍,床放在书柜右边,床的右边放着液晶电脑。可嘉不喜欢我屋里的摆设,觉得土不土,洋不洋,她总说我西墙处的东西看不得,有富察后用的镜子,那拉氏用过的梳妆台,金佳氏用过的碗,高佳氏用过的梳子,还有巴林氏的头饰……可嘉一想那些都是死了几百年的人用过的东西,她心里就觉得发悚,所以我的屋子,她很少进,我也乐得她离得远远的。   我刚躺下,忽然想起嵩云说我戴那个扳指好,就跳下床取了来,戴在无名指上,细腻白皙的手,顿时增色不少,然后上了床,衣服脱下来,往床边一扔,也许昨晚没睡好,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第一章一梦二百年   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我正睡得香,忽然有人拍我的脸:“小姐,小姐快起来。”我的眼皮动了几动,想睁眼看看,却没睁开,就听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嘟哝道:“小姐什么都好,就是早上不爱起来,小姐快起来,要不然一会儿太太又得说你了。”我心里说:“我几时成小姐了,我妈又几时成太太了。一定是做梦,昨晚累了一夜现在睡得正香,反正反正……”我脑袋一晃,忽然想起昨天周亚梦给我下了最后通谍,要是再晚了,就要被炒鱿鱼,我一轱辘赶紧爬起来,嘴里说:“惨了惨了,又要晚了,要是晚了,还不得被那个老姑婆骂死我。”我迷迷糊糊随手扯了衣服就往身上披,脚向地上乱蹬,蹬上鞋,等到我站起身晃悠悠刚往前走出一步,就一个大扑虎扑倒在地,疼得我半天没回过神来,家里的地毯怎么这么硬呀,我哼哼叽叽地睁开眼睛,吓了我一跳,我此时趴着的地方,是砖地,一个穿青衣服的小女孩正蹲着身扶我,怎么不像是家里,刚由她扶着我晃悠悠站起来时,门外走进一人,看着我不由分说,上来就给了我一巴掌,我还没站稳又被打了个腚蹲,她狠狠地说:“说你是贱坯子,见不得大事面,刚给你买了套新衣裳,就不知道北了,不是告诉你仔细点穿吗?你看看弄得满身土。和你娘一样,上不得大台面。你今个不捡一身素的,这身花红柳绿的浪给谁看的?”   我被弄糊涂了,也顾不得身上疼,赶紧站起身,可是站起来冲了,又晃了几下,才稳住身子,我站稳身子,瞪大眼睛看眼前的女人,一看我险些乐出声来,见眼前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件银白色的素衣素裙,梳着把子头,脸上涂着厚厚的粉,眼睛瞪得大大的,樱桃小嘴擦得通红,这种装束只有在清朝的电视剧里才看见过。我以为在梦中,伸手打了自己一个嘴巴,不怎么疼,又狠狠来了一个,忍不住哎呀叫出声来,我心里奇怪,怎么睡了一觉,跑到这儿来了,难道是拍电视剧,可是要是拍电视剧,我怎么没一点印象。我笑着问:“你们这是做什么,拍电视剧吗?”那妇人狠狠瞪了她一眼:“刚睡了一觉,你又胡唚什么?”   我皱了皱眉,觉得又不像拍电视剧,因为眼前这个女人看我的眼神,是极深的厌恶,而且她刚才甩我的那巴掌,现在身上还辣辣的疼,我问她:“你说话怎么这么没有礼貌?我只不过问你一句,你就胡乱骂人?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谁稀罕你回答似的。”说着回过身,脚还是没站稳,低头一看,原来自己穿了一件桃红色的旗装,脚上穿着一双花盆底的鞋子,再看自己的脚,只有四寸大小,我眼睛顿时瞪大些,她心里说:“我的脚明明是三七的,怎么看起来像只有二七二八的样子。”我赶紧退回床上,坐下,褪下袜子一看,自己的脚竟小了一大圈,她正愣愣忡忡的时候。   那妇人不骂我,改骂小丫头:“我叫你叫她,你叫了半天,她是死人也应该叫醒了,是不是又跑过来偷懒了,我真是花十两银子买个废物。”说完又在她身上抓了一把,然后对我恶狠狠地说:“你就是挺尸也得捡个日子,今个和亲王府上治伤的日子,你赶紧穿好衣裳,跟你爹一起过去。”说完扭着身子出去了。   小丫头赶紧从柜子里拿出一身素衣素裙帮着我穿上,脸色淡淡的,好像那女人骂的人和她无关,我顾不得看脚,打量起小丫头来,见她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瘦瘦的脸,面有菜色,一看就是营养不足的样子。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衣服,黑布的坎肩,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淡淡地说:“小姐又拿奴婢开玩笑了。”说完帮我整理整理衣服袖子,拿了盆出去打净面水,不一会儿打了一盆水进来,服侍我洗了脸,梳了头,又给我换了一双软底鞋。   我抬头看了一下眼前的屋子,屋子不太大,只有十几平方,我住惯了大屋子,一看这屋子觉得憋屈,墙角一张小床,上面挂着半旧的绿色纱帐子,帐子上绣着花鸟鱼虫,床前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笔墨纸砚,一个红木笔筒里稀疏放着二只笔。   我走到镜子前一看,见自己的身子和脸也缩了一圈,像十二三岁的样儿。原来以为是幻像,现在看来不是,一定是穿越时空来到清朝了,我心里奇怪,别人穿越时空,或者摔一跤,或者掉进河里,或者如何,哪有像我这样睡一觉,就跑这儿来了。   我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原身现在怎么样了,要是原身还跟原来一样每天上班,下班还好,要是像死了一样,妈还不得哭死。丫头见她对着镜子发愣,赶紧催促她:“小姐,快走吧,要是慢了,太太又要骂了。”   我心里说:“看那太太像母老虎一样,也不知道我和她有什么仇?现在既然来了这里,就当我免费旅游,这里的东西都是古董,现在不用花多少钱,我先弄一些回去,摆在屋里,省得可嘉老说我乱花钱。   随着小丫头出了屋,看她对我爱理不理的,我也懒得答理她,可是又一想,清朝就算慈禧年间离现在也一百多年了,即使是那朝的,也是我祖奶奶辈了,何况再往前,尊敬老人是我中华传统美德。我笑着追上她:“我们这是去哪儿?”小丫头说:“今儿是和亲王治伤的日子,老爷昨儿就吩咐让小姐一起去,怎么早上竟忘了?”   和亲王这个名字倒挺熟的,虽然我喜欢清朝的东西,可是对历史,我却是一个史痴,虽是学文科的,但是那书上都是一些年代大事,像王安石变法什么的,让我背,现在还能倒背如流,对于这些小事,没有记载,我也不太爱看书,所以就不知道了。可是和亲王这个名字还是挺熟的,忽然想起家里有一方砚,是和亲王的,还有刚买的那大床,卖床的也说是乾隆朝和亲王题的字,   家里的古董大部分都是乾隆朝的,那些东西都是些妃子的,至于那些妃子是什么出身我不知道,管她什么出身,买的就是那个朝代的。要是知道能穿越到这儿来,何必花那么多钱买,可是又一想,估计即使到了这个朝代,恐怕也没地方买,因为宫里的东西,我们这些庶民,哪敢去买呀。   我随着丫头,穿过夹道,来到前院,此时院里聚了很多人,大部分都穿着素净的衣服,丫头进了厅,我也跟进去,厅不太大,没有我家客厅大,在正中端坐一个穿着石青色衣服的老头,年纪有七十多岁,手里正拿着个烟袋抽着。   那老头我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看到我进来,爱怜地说:“瑶儿,你过来了。”他放下烟袋,冲我招着手。我快步走过去,脆声声叫了声:“爷爷。”我没觉得这声爷爷叫得不对,可是满屋的人都看我,然后哄然大笑,我很奇怪,不是爷爷,难道是祖爷爷?小丫头在旁边低声说:“小姐,是老爷。”我一愣:“姥爷,不是爷爷是姥爷?”刚刚平息的笑声又重新笑起来。小丫头说:“是小姐的爹。”她咕哝一句:“小姐这一觉睡糊涂了不成。”我这才知道闹了一个大误会。   ‘是我爹’?不是都说过去的人十几岁就结婚吗?怎么七八十岁的人还会有我这么一丁点的孩子,我看我现在起码和他差了六十多岁。哎,头都要大了,管爹叫爷爷,这哪跟哪呀,不怪他们笑。我不好意思往前蹭了一步:“爹。”   他身边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长得黑漆漆的眼睛,冷不丁斜侧里蹿出来,上来给了我一巴掌:“贱婢,爹也是你叫的。”打的我向后退了两步。疼得我胳膊半天抬不起来。那老头喝道:“森儿,在爹面前还敢撒野,她是我的女儿叫一声爹有什么不对?”   忽然后面传来森森一声冷笑:“老清泰,一会儿不见你精神头倒见长,你跟森儿这么大声说话做什么?是你的女儿,她也配。”老清泰赶紧站起身,轻轻笑了一声:“你看她的脸,她的眼睛,哪一处不像我,不是我的女儿是谁的女儿?”   早上给了我一巴掌的妇人,边整头发,边从屏风后转出来,在老清泰刚刚坐过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是谁的种,她妈还不一定知道呢?你倒想捡个现成的爹。”她横了我一眼:“要不是内务府一年一选的秀女她到了年龄,我也懒得理她。反正赶明儿日子到了,打发她进宫,是好是坏是她的造化。要是选上了,混个杂疫宫女,十年后放出来,我们家多个奴才罢了。”   她站起身,揪了一下老清泰的胳膊:“时辰不早了,快走吧。”说完扭动着身子向前走去,走到我身边故意用肩头撞了我一下,晃悠悠出了院子,上了一顶二人抬的蓝色小轿。刚才打我的少年,也是如风从我身边闪过,好在,我看见他来者不善,身子微侧了侧,才没撞着我。依我的性子,真想挥巴掌,每人来两下,可是又一想,初入贵地,人生地不熟的,还不知道自己根基多重,就忍了忍。   第二章荒唐王爷   老清泰摇了摇头,从我身边走过,我扶了他一下:“爹。”他笑着点点头:“走吧。”我扶着他向院外走去。门外还停着两顶轿子,我心里说:“对我又打又骂,倒还给我留了顶轿子。”我先让老清泰上了轿子,我想上第二顶,可是我刚踏上轿门,后面有人拉了我一把。我回头一看,是刚才的小丫头,那小丫头低声说:“小姐,那是三奶奶的轿子。”我一愣:“那我不用去吗?”   小丫头说:“以往小姐出门都和我们一起坐车,看今儿的意思,还是一样。”说着拉着我上了一辆马车,马车上只有一块皮子,车里已坐了一个老妈子,还有三个小丫头,我皱了皱眉:“这么挤怎么坐?”那老妈子身子向旁边挪了挪:“小姐,坐这儿吧。”旁边一个穿银白衣服的大丫头撇了撇嘴:“刚当了两天的主子,倒拿起款来了。”   我瞪了她一眼,可是她又回瞪我,我一看没她的眼睛大,就低下头,坐在那老妈子身边。我郁闷地坐在车里,这算什么事,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穿到这儿做什么,在家里像公主一样,在这儿老受气,连一个丫头的白眼,我还得默默忍受。   车子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停了下来,瞪我的丫头,揭帘子先跳下车,然后另外两个也先后下了车,还是服侍我的小丫头,回手在我下车的时候扶了我一把。我下了车抬起头一看,眼前来到一个府第,上书‘和亲王府’,只见府外摆满了灵灵幡和纸人、纸轿、纸马、金库、银库。百余条白纱帐幔在微风中飘荡,数千条金铂银锭迎风籁籁作响,门洞里摆着张八仙桌,桌上酒菜、汤饼齐全,唢呐笙簧震得我耳朵生疼,我看着吹鼓手,摇头晃脑地正吹着一支欢快的曲子,进去出来的人络绎不绝,但是却没一个脸上带着悲戚之容的,甚至还有人笑嘻嘻的,我心里奇怪。我正皱着眉看着,身后的小丫头拉了我一把,给我穿了孝袍子,我虽然不信迷信,但冷不丁穿了我心里也吓了一跳。   随着我身后又来了几辆车轿,我看见太太赶紧迎上去,少爷夫人叫着,我心里说:“人的嘴脸就是不一样,看我一个样,看人又一个样?”等那一拨人进了院,清泰带头,我们几个随后也进了府。和亲王是什么来头我不知道,但是一看这个府的气派,就不是一般。我跟着绕着进了内堂,一路上不敢抬头,哈得我脖子疼。进了院子,见清泰跪在地上一阵狂哭,我们也都跟着跪下,听着满院子人干嚎,我心里说:“这个和亲王一定不是什么好人,哪有人死了,没一个人真哭的。”   想着自己不明不白落到这里,家境不算太好,还整日里受小人气,又一想爸妈不知道想我想的什么样子,心里难受。又想这个和亲王也挺可怜,虽身为亲王,死后却没一个想他的。不知不觉我就哭起来,当然我不会向那些人大声嚎,只能小声哭,哭着哭着声音就大起来,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停,那些人可能训练有素,忽然都没了声音,只有我一个人没止住,嘤嘤声没有停止,上面又有人大声喊了一声停,我才停住,可还抽泣着,我身前跪着三少奶奶,她用后腿踢了我一下,本来跪得时间长,腿发软,再让她这么一踹,我一屁股坐到地上,好在我练过瑜珈,否则我的双腿一定得折了。   我哎呀叫了一声,头不自禁抬了起来,这一抬头我吓了一跳,见跪向的地方,并没有棺材之类,而是一张供桌,桌上摆了满满一桌丰盛的菜,一个身穿宝石蓝衣服的青年正大吃大嚼。我一下子懵了。那青年见我泪眼盈盈抬眼看他,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到我身侧,蹲下身抬起我的下巴,笑着问:“你是谁家的孩子?这孩子好,哭得心诚,不象你们象唱戏一样”   我虽然是二十一世纪的青年,但是让这么个爷爷爷爷辈的捏着我的下巴,也有点不好受。我向后甩了一下头,瞪了他一眼,他笑声更大,伸出大手,一把拉起我,对身边的人说:“给她搭个座。”上来一个仆人,把我的座位搭在我站着的旁边,那人说:“搭到爷的旁边,另外再上一副碗筷,让她陪爷一起吃饭。”   看着地下到处是纸灰,那样的饭无论如何我也吃不下,我故意磨蹭着说:“我爹还在地上跪着,我怎么能坐着吃饭?你还是自己吃吧。”说着重新要跪下   那人挟了一口菜放到嘴里,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丫头,你好大的胆子。在五爷面前,还敢你呀我的乱叫,规矩都哪去了?要不是五爷今儿高兴,定重重治你的罪。”他向下挥了挥手:“今儿就到这儿吧。下面预备了酒席,你们去吃吧。”说着站起身伸了伸懒腰,走过来。在我脸上摸了一把,吓了我一跳,瞪大眼睛看着他,他轻笑一声,英俊的脸上带着玩世不恭:“你是谁家的孩子?”   我只听到太太管我爹叫清泰,但是是谁家的我也不知道,我嘴张得大大的,眼睛瞧着老清泰,向那人福了一福,因为我福的姿势不怎么标准,那人竟哈哈大笑起来,我很喜欢听他的笑声,很爽朗。但是他在我福的时候笑,我有点不高兴,但是不高兴也没用,他仍旧笑,我有些恼怒地说:“爹的名讳做女儿的怎能随便叫?你这人好生无礼,王爷过世,你不伤心也就罢了,倒能笑出来。真不知道是不是你的脑子坏了。”   老清泰赶紧向前跪爬了两步:“主子恕罪,奴才该死,教女无方。”我赶紧过去想把他扶起来:“爹!”老清泰上来打了我一巴掌:“你胡说什么?还不给王爷跪下。”   那人伸手扶起了老清泰:“原来她是你的女儿?不知者无罪。”我笑着问他:“王爷?你和和亲王是什么关系?”那人笑着说:“我叫弘昼,你说我和和亲王是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弘昼是谁?要是在家,估计电脑上一查就能查到,可是现在没有电脑,我不敢乱说话,怕又闹出笑话。   本来我大脑一直控制不让我乱说话,可是脑子一溜号,嘴却蹦出一句话,差点要了我的命,我不好意思笑了笑:“弘昼是谁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弘历是谁?”我这句话刚出口,就见弘昼的脸色变了变,然后我的脸上就多了两巴掌,一巴掌是老清泰赏我的,一巴掌是太太赏我的。然后后面又来了一脚,是早上打我那个三爷赏的。我一个站立不稳,跪到地上。   我心里生气,从早上到现在,连巴掌带窝心脚,赏得倒全,这个古代之行,真不是人干的事,我一气腾的站起身,对着三爷我就回踹了回去,她没想到小小的我,竟有这么大的能量,我指着他厉声喝道:“他们两个打我也就罢了,看着他们年长不和他们计较,你是哪根葱,也敢打我。”说着我就扑过去,连嘶带咬,可怜我这个文明人,回到古代不得不像泼妇一样,争取我做人的尊严。   终于被人拉开了,三爷的脸上多了几道血痕,手也被我咬了两个口子,弘昼无心看我们家窝里斗,带着满脸不耐,挥挥手,像赶狗一样打发我们走了。   回到家,我的苦日子来了,先是被太太痛打了几鞭子,然后三爷又要打我,还是老清泰开口了:“还有十天,她就要进宫选秀,现在打伤了,日后参选的时候,怎么交待?”三爷咬牙切齿地对我说:“如果选秀不成,你的命也就不用要了。”我回瞪了他一眼,他拂袖走了。   太太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姑奶奶,我看我们全家的命迟早会葬送在你的手里。与其日后死在你手里,还不如现在就打死你。”我冷笑一声:“与其在你们手里受罪,倒不如真被你们打死好了。”太太恨得咬了咬牙,“死丫头,顶嘴能当饭吃呀。”说完在我身上拧了两下,恨恨地走了。   老清泰叹了一口气:“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连皇上的名讳你也敢叫,多亏今儿吊丧的都是和亲王的奴才,他又嘱咐了不许外传,否则你几条命也早就丢了。”   我满不在乎地说:“我看我的命迟早会丢的,你们的规矩我本来就不懂,叫了一声皇上的名字,就丢命,那我恐怕得准备十条八条命才够用。”   挨了几鞭子,身上痛得半宿没睡着觉,翻来覆去的真想大哭一场,直到天亮,我才迷糊糊睡着,小丫头也是一宿没见。也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觉得肚子饿的不行,前儿晚上在家就没吃饭,过到这儿巴掌鞭子倒是没少挨,可是饭却一口也没吃,撑着起来,想去找口吃的,刚走出屋,恰好见小丫头迎面过来,看见我赶紧跑几步迎过来:“小姐,你这是去哪儿?”我皱着眉说:“我想找点饭吃。你这一晚上去哪儿了?”   她过来扶着我:“三奶奶说她的丫头病了,非要奴婢去服侍,趁她去给太太请安,奴婢想着小姐昨晚上挨了鞭子一定不好受,就抽空回来看看。”   自从来到这个世上,除了老清泰对我稍好些,下来就要数她了,我心里很感动。她说:“小姐饿了,奴婢去厨房给小姐拿些吃的,小姐还是回去等着吧。”看着她跑远了,我浑身无力,只得回了房,刚坐下,小丫头就捧着食盒回来,把菜摆到桌上,我说:“小心不要把书弄污了。”   第三章二太太   小丫头淡淡地说:“屋子本来就不大,小姐又不认字,摆这些做什么?要不是因为是大小姐的屋子,太太不让乱动,我早就把东西撇开了。同样是主子,小姐整日挨打,大小姐在的时候也是奴婢侍侯,却象公主一样。难道就是因为小姐是二太太生的?”   我这才知道为什么我的待遇不同,原来我的娘不是大太太,而是二太太,也就是说大小姐命好是因为她是嫡出,而我是庶出。   我无心听她唠叨,拿起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要不是碗太硬,我一定连它都得吞了。小丫头又给我倒了杯水:“小姐先休息一会儿。等三奶奶的事完了,奴婢再过来,”我点点头,合衣躺在床上,想起弘昼冷着脸赶我们走的情形,心无端地痛了一下。   吃饱了饭,又睡足了觉,身上的痛减轻了不少,也不知道是大太太没有用全力打我,还是她就那么大劲,虽然打出几道血痕,但是过了一晚上,好多了。   由于娇生惯养的我,连日连夜地挨打受气,后来的三天始终缠绵于病塌,太太过来看了我两回,给我拿些吃的,但是始终不和我说话。我知道她过来看我,是怕我耽搁了选秀,并不是真的想看我。我也懒得理她。   这一天,我正昏昏沉沉似睡非睡的时候,听到床前有哭声,我睁开眼睛一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在擦眼睛,她见我醒了,脸上带着惊喜,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醒了?”我好奇地看着她,见她长得真美,白里透红的脸蛋,带着愁容,黑漆漆的眼睛,闪着泪光,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衣裳,在肩头袖口缀着几朵梅花,越看越觉得她眼熟,我坐直身子问她:“你是谁?”她一愣,眼睛又蕴满了泪水:“瑶儿,怎么连娘也不认识了?”怪不得觉得她眼熟,原来是她长得像我,不对,应该说是我像她。   她伸手摸摸我的脸:“看把你都烧糊涂了,原以为你认了你爹,日子能好些,没想到还不如不认。”说着抱着我的头,大声哭起来,我被一个陌生的女人搂着,有点不习惯,我悄悄挣开她的怀抱,实在没什么共同语言,只得找话问:“娘,弘昼是谁?”   那女人脸上带着惊慌:“怎么敢直呼和亲王的名讳?小心让人听到可不是玩的。”我一愣,坐正身子:“昨儿不是给和亲王治丧吗?怎么又出来个和亲王,这么快就袭了官职。”那女人笑了笑:“我们王爷就是好热闹,活得好好的,非让奴才们给他治丧,现在都办了几出了,也不新鲜了。皇上也不理他,任他闹,天下人都知道,我们王爷是有名的荒唐王爷。”我第一次听说人活着,竟扮成死人,听别人哭,也不怕忌讳。想着和亲王大吃的样子,我忍不住笑起来。   那女人说:“都是你命好,遇上我们佛一样心肠的王爷,要不,你昨儿的祸就闯大了。听你爹说吓了我一跳。你原来不是个爱多嘴的孩子,怎么一下子就变了,是不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你的体了,我看得找个人看看。”我心里说,哪是不干不净的附了体,而是二百年后的一个精灵。要是真能找个人把我的灵魂打回去,就是我造化了。   小丫头进来,看见她福了一福:“二太太来了。”她笑着说:“小春,你服侍大小姐的时候,上下都夸你,把瑶儿交给你我很放心。知道有些没眼的人瞧不起她,可她到底是老爷的骨肉。”小春说:“二小姐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知道怎么待她。二太太放心。”   “二太太?我们家什么时候又出来个二太太。以为在老爷子屋里不清不楚地住了二宿,就混上明路了。”小春吓得身子一抖,赶紧回身对来人福了一福:“三奶奶来了。”昨儿踢我一脚的三奶奶,扭着腰走进来,看也不看二太太一眼,走到我的床头,一屁股坐下来,险些坐到我胳膊上,吓得我娘赶紧站起身,给她施礼,她冷冷地说:“主子的房间,做奴才的怎么能随便乱进。派了你在这儿当差了?”   二太太讪讪地说:“听说她病了,老爷让我过来瞧瞧。”她冷哼一声:“‘她’也是你说的,如今她是主子,再小,我得尊一声小姐。”   我实在有些看不过眼,一个小小的包衣府奴才,谱倒不小,我腾的坐起来,抬腿蹬了她一脚:“昨儿你踢我,今儿又数落我娘,欺诲我娘没女儿吗?”我也没觉得用了多大劲,她正讲得来劲,被我一脚蹬到地上,顿得她哼了一声,险些背过气去。   吓得二太太赶紧把她扶起来,抱到床上,对我说:“怎么连你三嫂子也敢打,我看你真是鬼神附体了。”我冷笑一声:“她算哪门子的三嫂子,她也配。”二太太说:“我的小祖宗,让我多活一会儿好不好?你就不要再给我惹祸了。”   三奶奶一缓过气来,上来就要打我,我轻轻一躲,躲开了,我跳下地,找了一双花盆底的鞋穿上,举着脚对她晃了晃:“你再敢动,别怪我踩废你。”她脸上带着一丝惊恐:“你简直是野蛮人。”我冷哼一声:“是也是被你们逼的。”说着拉着二太太走出去。   由于有穿滑冰鞋的经验,穿起花盆底的鞋,我照样健步如飞,我正低着头快步往前走,迎面撞到了一堵墙上,由于我的速度快,惯性就大,虽然那堵墙软乎乎的,还是把我撞的后退了五六步,一屁股坐到地上,多亏我娘站在我旁边,要是站在后头,一定将她坐个跟头。   我娘抬头看见那堵墙,吓得眼睛瞪得老大,顾不得扶我,赶紧跪下:“王爷吉祥。”那堵墙哈哈笑道:“起来吧。”说着过来拉起我,我本想揉揉受伤的屁股,一听娘呼王爷吉祥,赶紧放在已接近屁股的手,接着在我眼前伸过一只手,我抬起头,见和亲王正揶揄地笑着,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腾地站起身。可是双腿的分的太大,没站起来,又向地上坐去,王爷赶紧一把搂住我的腰。我站直身子,伸手推开他。   王爷放开手,故意用衣摆擦了擦手,我瞪着他,他笑着问我:“你几天没洗澡了?身上都酸了。”想想昨儿他赶我走的眼神,我心里又一寒,淡淡地问:“王爷不在府里,到奴才家里做什么?”王爷收起笑容说:“听清泰说你病了,过来看看。”我淡淡地说:“怎敢劳动王爷大驾。”   三奶奶披头散发的跑出来,看到和亲王愣了一下,赶紧将头发挽好,过来给和亲王见礼,和亲王应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我转身要走,被他一把拽住胳膊,拉着我将我拖进我的小屋子。   进了屋子,他一把将我抛到床上,气呼呼地说:“你到底想怎样?昨儿大庭广众之下直呼皇上的名讳,我没怪你,你还跟我呕气。你跟你哥哥在家还没打够吗?竟跑到我那儿去丢人。”   我一直见他都是笑,没想到今儿倒看到他发怒。我坐直身子,站起身走到桌子前,拿起毛笔,研了墨,在一张纸上画起画来,我画了一张素描,正是和亲王发怒的样子,他见我一声不吭,忍不住走过来,一看我的画,被气乐了。伸手在我肩上拍了一下:“你这个鬼精灵,要不是人太小,我马上娶了你。”   我一愣,他坐到我身边:“你是包衣府的奴才,不能参加户部三年一选的秀女,内务府选的,只能入宫为杂役,我看你这身子骨,虽然打架是好手,却未必受得了那里的苦。”我收起画,站起身:“虽然做杂役苦些,也胜过在这儿受气好。奴婢有心里准备,谢谢王爷关心。”   他拿过我的画收起来,猜进怀里:“我还是喜欢你在我面前直呼我,称奴婢倒显得生分了。”我笑了笑:“生分不生分,跟称谓是没关系的。”   王爷说:“你放心,我是总管内务府大臣,到了选秀的时候,自会有人照应你。我不敢给你什么保证。非君莫娶之类的话我也不想说,一切都看缘份,如果我们有缘,即使进了宫,我也可以把你要到亲王府。如果没缘,就是娶了你,也只是一个摆设。”   我淡淡笑了笑,心里说,即使有缘份我也不会嫁给你,三妻四妾的规矩,我这儿可消受不起。如果我守着空床,心爱的人却搂着别人睡觉,想想就觉得打冷颤,我觉得女人什么都能忍受,就是不能忍受男人的朝三暮四,偷偷摸摸对自己还能尊重些,想想古人堂而皇之的左拥右抱,我还是宁缺勿滥。   他略坐了坐,站起身走了,我送他,推开门,吓了我一跳,见门外跪了一地的人,头一个是老清泰,他的右边是太太,他们身后是三爷和三奶奶,再往后就是一些家人仆人。和亲王笑了笑:“只是过来窜个门,不用大惊小怪的,都起来吧。”他走过去拉起老清泰:“清泰,你闺女虽是你养的,但是她是待选的秀女,不能怠慢了,否则皇上怪罪,你可吃罪不起。”老清泰忙不迭地答应。   第四章进宫   和亲王的一句话,虽然没有让我咸鱼翻身,但是起码让我清静了一段时间。终于到了选秀的日子,一大早,小春服侍我梳洗,二太太也过来帮忙,她边帮我梳头边拭泪说:“总觉得你还是个孩子,却到了选秀女的年纪了。在家里虽说不是正经主子,到底还有人服侍。到宫里你就是奴才,好好听主子的话,你千万小心,不要再莽撞了。娘不指望你为妃做嫔,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地出来,宫室里的争斗,你千万不要沾边,娘叫你逢人但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   我唯唯诺诺地点着头:“娘你放心,我知道我的斤两。”   梳洗完毕,时辰到了,我坐着马车进了内务府,待选的秀女已经来了大部分,内务府选秀不像户部选秀那么严格,因为有权利的都使出全身节数,希望自己孩子选不上,怕十几年光阴白白在宫墙里虚度了。即使能熬到二十五岁出宫,恐怕在家只能做个老姑娘了。自从来到这个年代,一切对我都无所谓,我也不巴望在这儿能找个好归宿。   内务府总管叫阿巴泰,听着像满人,其实他本名叫李阿泰,他嫌没有品位,就改了一个名字。当小太监点到我的名字时,阿巴泰抬起他耷拉的眼皮,看了我一眼,用他那女声女气的声音说:“留了。”我听这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这才知道什么叫祸害人,估计把男人变成太监和把男人变成人妖差不多吧。我本来憋了一肚皮的笑,后来一想还是忍着吧,否则挨板子事小,要是掉脑袋可不是玩的。   进宫的前几天,我们先学规矩,早上清泰用轿将我送来,中午再把我接回去,这是内务府送的情份,让孩子和家里惜惜相别,毕竟进宫的都是十几岁的孩子,怕孩子哭闹想家。过几天,用轿车把我们送到神武门外,老太监带着我们,把我和另外两个送到长春宫。   带着我的珞宪姑姑很严厉,但是对我很好,本来想把我分到绣房,绣房的宫女虽然比不得侍寝的宫女身份尊贵,但还不算粗使丫头,可是姑姑见我绣的那朵花,愣得嘴张开了半天才闭回去,因为明明让我绣了一朵梅花,可是我绣得即像蜜蜂,又像蝴蝶,那针脚大的,一朵花三下两下完工。而且等花绣好了,再看看我的手,都快成蜂窝了,姑姑很生气:“你这哪是绣花,简直在给蜜蜂做窝呢?”她赶紧把我绣的花拆了,以后绝不敢再让我动针钱。   后来又想让我去长春宫的小厨房帮厨,让我切菜,切的丝像条,切的片像块。让我烧火,该火大的时候点不着,弄得菜里都是汤;该火小的时候,火越烧越旺,直到把菜炒糊为止,等到上膳的时候,没有一个菜是可以吃的。姑姑叹了一口气:“就你这毛毛燥燥的样子,别指望进寝宫去侍候娘娘,娘娘身子本来就弱,让你侍候,把娘娘气个好歹,可不是玩儿的。”十几岁的时候倒是进过一次厨房,口渴想烧点水喝,可是一不小心睡着了,结果水烧干了,壶掉底了,要不是妈妈回来及时,那只不锈钢壶说不定能炼成屠龙刀、倚天剑之类的宝物。   我有些不好意思笑着问姑姑:“姑姑,有没有什么活不用动手,还不用费劲的,我一定能做好。”   姑姑笑着说:“那就只能是你回家去做你的大小姐了。”说完也不理我,转身走了。我一个人愣着站了一会儿,见身旁是一片花海,在花丛外有一张石凳,我在上面坐下来,昨儿在内务府的墙上看见一本皇历,上面的日子是乾隆四年五月初一,想着离过端午还有三天,不禁想起唐朝文秀的一首诗:“节分端午自谁言,万古传闻为屈原;堪笑楚江空渺渺,不能洗得直臣冤。”   别看我在古代是个废物,在现在我可是个才女,是中文系的高材生,英语六级,计算机五级。现在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只求平安少生事,莫因代沟起风波。谁叫我和她们之间隔了十几代人,这么深的代沟怎能轻易添平?   又坐了一会儿,觉得天出奇的热,看了看蓝蓝的天,万里无云,我站起身回屋。我住在宫女住的厢房里,皇后崇尚节俭,我们这些人自然也跟着节俭,屋子摆设很简单,除了两张小床,应用的被褥外,最奢侈的就算我和默然一人一领桔红色的纱帐子。靠墙的桌上放着一支笔,估计是给我们记点什么东西的,旁边码着几张纸,先两日在宫里看到一段《康熙教子庭训格言》觉得很好,忍不住抄录下来,“凡人处世,惟当常寻欢喜。欢喜处自有一番吉祥景象。盖喜则动善念,怒则动恶念。是故古语云:「人生一善念,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人生一恶念,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此诚至理也夫!凡人养生之道,无过于圣贤所留之经书。惟朕惟训汝等熟习五经四书性理,诚以其中凡存心养性立命之道,无以不具故也。看此等书,不胜于习各种杂学乎?”自从十来岁开始练毛笔字,估计我这手字,姑姑看了不会骂我是废物。可是在古代又有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古训!抄好了,想把它贴到墙上,那时候没有胶水,贴东西都是用面和水在一起煮成酱糊,可是为了贴一张纸,现去打酱子也不划算,和我一起到长春宫的默然,已分到绣房,恰好她手里拿着个粽子走进来,我和她要了一小块,她递给我,笑着问:“瑶姐,做什么呢?”我边贴边笑着说:“闲着没事写几个字玩玩。”   默然笑着站在床边看我贴字:“瑶姐,我虽然不认识字,但是你这几个字写得和我们家过年贴的春联差不多。”贴完字,我坐到床上,“默然,以后,你或者叫我魏姐,池姐,什么姐都行,即使不叫姐,叫名字我也不生气,求你千万不要管我叫瑶姐,我听着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注瑶姐让我听着象窑姐儿)   默然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她竟然瞪大眼睛说:"前儿碧姐管你叫瑶妹,我看你答应,你比我大,我自然管你叫瑶姐了。好了,你既然不愿意我叫,我就叫你瑶池吧。”这个小啼子,一副大度的样子,拍了拍我的香肩。我也不知道是真凑巧,还是假凑巧,来到这个朝代,我的名字,还叫瑶池,只是从谢改成魏。谢瑶池名字的由来是因为爸爸喜欢李商隐的诗,‘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不知道在清朝我这个身体的原主人,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取个瑶池的名字。   默然虽然名字叫默然,可是让她的嘴闭一分钟都难,可能是她怕嘴闭久了,会粘上。所以她的嘴一会儿也不闲着,这不,刚坐下,我只问了一句:“默然,你出来,你家里人有没有哭?”没想到倒惹得这个小啼子好像竹筒倒豆子一样的话:“前儿大嫂送我进宫,我看她长出了一口气,那满脸的喜气,倒像是得了人参果一样。她早盼着我进宫,家里省了嚼用,好供养她娘家弟弟。我们家也没有多少进项,我娘偏心,缺的短的从没有少过她,她都偷偷地倒腾走了。我娘倒是哭得昏天动地的,可是也是雷声大,雨点薄。瑶池,你怎么不说话?”她见我半天不吱声,忍不住问了一句,我说:“我怕嘴唇磨薄了。”   她又瞪大她那招牌似的眼睛,她的眼睛很漂亮,有些像关之琳。我看她没听懂,我也懒得解释,只笑笑说:“好读书,不求甚解。慢慢你就领会了。”说完,躺到床上,反正也没有我的事,歇歇身子骨吧。默然可能也怕嘴唇磨薄了,果然不说话了,又坐了一会儿,又一个宫女叫称儿的,过来叫我们去吃饭。   宫女用膳是在主子用过膳之后,主子身边不能离人,所以那些当值的,换着班过来吃饭。我们吃的都是主子撤下的残席,总听说皇后为人节俭,可是她这满桌子十几道菜,都只略略动了几口,实在太浪费了。原来在家没有可口饭菜不爱吃的时候,爸总跟我忆苦思甜,说他小时候如何如何吃不饱,那时候做的面汤,就是一把面放上半锅水,那面汤都能照出人影,他当时就想如果面汤里多几块疙瘩,能添饱肚子多好啊,然后就教训我们,现在你们多幸福,还总爱挑三拣四的,我看是没饿着你们。   宫女们吃饭没有尊卑,都各盛各的饭,偶而处得好的,也互相盛。因为临近端午,餐桌上有一盘粽子,每人分了一个,这个粽子包得很新巧,我解开,香味扑鼻,咬了一口,入口软软的,说不出的味道,比现在超市卖的好吃多了。我笑着说:“这个粽子真好吃。”   恰好姑姑走过来,把她的那个也递给我:“紫禁城的东西,外面是比不了的,你别小看这粽子,御膳房掌膳太监为了博取太后及皇上,皇后的欢心,在节前十数日,不论粽子的外形,用的糯米粽馅,都要精心策划,然后逐级呈报,最后经皇上御批。也算你有口福,今儿这一盘就是今年的新品,太后、皇上、皇后还没尝呢?我们觉得好了,才能进上。”姑姑对我说:“刚和总管商量了一下,撒扫庭院和侍弄花草的活不累,虽然现在不缺人,但是你总闲着也不是办法,你去那儿帮忙做点什么,等你手脚利落了,在另谋出处。”   我点点头:“明儿我就过去。”姑姑又说:“也不急一时,快到端午节了,御膳房那儿缺人手,明儿你去帮帮忙,我也不指望你会包粽子,只是凑个数。”   第五章深宫似海   晚上吃罢饭我躺在床上,自从进了皇宫,我秉承了这样一条原则,人多的地方不去,如果一定要去,千万管住自己的嘴巴,不懂得忌讳,哪句话说错了,掉了脑袋可不是玩的。万一什么时候时空之门开了,脑袋混没了,拿什么回去。我现在是能用两句话说明白,就改成一句话,能用一句话,就改成半句,再最后就用‘嗯’蒙混过关。   宫里头的宫女本来是各管一摊,可是乾隆朝有个吃粽子宴的规矩,初一到初四这几天各宫需用的粽子就有几千个,而到了初五仅皇上一个人桌子上摆的粽子就得千余个,而且还要上粽子供,及打赏文武大臣、太监宫女每人一份,对粽子的需求量很大,原有的御膳房厨役远远不够。从各宫选派宫女去膳房帮厨。长春宫除了我和默然以外,还有一个年长的宫女。   第二天一早,我和默然早早吃过饭。进了御膳房,见里面厨役正忙的热火朝天,和馅的和馅,挑粽叶的挑粽叶,包粽子的包粽子,十几口大锅冒着热气,默然问我:"你会包粽子吗?"我笑了笑:“没吃过肥猪肉,总见过肥猪跑吗?”我话音未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申斥声:“你姑姑怎么教的你规矩,亏你这些粗话也能说出口。”我一愣,抬头见斥责我的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宫女,长得白白净净的,虽然不算漂亮,但也算清秀之列,好象有一点印象,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我笑着说:"这句话只是一句俗语,难道在皇宫里猪肉可以吃,名字不能提吗?”那宫女冷冷地说:"既然是俗语,就入不了大雅之堂,堂堂的大清宫廷怎容得说这些乡村俚语.”   我简直要疯了,总说不说话,一直忍,刚说了一句话,就遇见一个多事的宫女找茬.我瞪了她一眼,那宫女还茁茁逼人,在我后面嘟哝着:"你是哪个宫的,你姑姑是谁?也没见过像你这样新进宫的,一点礼节也不懂,前辈教训你,你不但顶嘴,还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我淡淡地说:"何为视而不见,何为听而不闻,万事以顺为先,今儿姑姑派我过来帮忙,你跟我吵嘴,影响我做活倒没什么,如果影响到大家,耽搁了后儿的粽子宴,万岁爷怪罪下来,你能担待得起吗?"   那宫女一愣,脸色气得煞白,伸手向我脸上打来,我一把抓住她的手:"你不是很懂宫里的规矩吗?你知不知道在宫里许骂不许打,打人不打脸."我摔开她的手:"你我是梅香拜把,都是个奴儿,何必在这儿逞一时之强,等哪日你做了主子,再来教训我吧."   我的一句抢白气得那宫女站在原地半天没喘一口气,默然悄声说:"她是不是被气得背过气去了."我笑了笑:"没关系,如果她被气得没气了,我给她做人工呼吸."   那宫女冷笑着说:“没想到进宫才几天的毛丫头就能嚣张至此,你们主子倒是好性子,能容忍奴才说话连一点规矩也不懂。”忽然她身后有人接话:“杏儿妹妹今儿怎么这么大脾气,跟个小丫头吵起来,也不怕人笑话。”掌膳的公公赶紧迎过去:“翠竹姐贵人踏贱地,是不是皇后娘娘想吃粽子了。”翠竹笑着说:“公公怎么忘了,我是过来帮忙的。自从进了宫,哪个端午节不是我过来?”掌膳公公笑着说:“如今姐姐可是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侍候娘娘身子要紧,这等小事还是让一些小丫头们做。”   翠竹笑了笑,净了手:“你们包的是上宴的,和进献各宫的,我们主子就爱吃我包的,虽然你们年年都能弄出新花样,主子只是略尝一口就撤了,倒是我包的能吃个两三个。”说着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   杏儿见斥责她的是皇后的大宫女,没敢顶嘴,向她福了一福,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她刚一走,屋里顿时活跃起来,十几个围在大盆边,捆粽子的宫女,顿时都开了腔,一个说:"他嚣张惯了,今儿落个没趣,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默然问:"她好大的威风,是哪个宫的?"一个宫女说:"她是娴妃娘娘的贴身宫女,娘娘想吃火腿馅的粽子,偏我们这儿还没煮熟,惹得她骂了掌膳的公公几句,公公忍气吞声没敢顶嘴,恰好你进来了,你没让她讨着便宜,一定不会就此罢了."   我先净了手,然后过来想帮忙,刚蹲下,有宫女递给我一个凳子,说话归说话,看来看过肥猪跑也不一定管用,刚开始自己裹,把粽叶,弄成一个椎形,把和好的馅放到里面,然后往上裹,手一松没拿好,哗的都洒了,没办法又重新来,反反复复,默然前面已经放了十来个了,而我一个还没裹好,越裹不好,就越着急,默然笑着把裹好的一个递给我,让我捆.我这才知道什么叫手比脚笨,刚捆了一圈,想缓一下手,没想到连皮带馅一下子掉到盆里,又开了.旁边的人都抿着嘴笑,默然赶紧捞出来,重新裹了裹,缠好了.我的脸顿时红的像一块布一样,有个地缝都想钻进去.我低着头,掌膳公公过来,对我说:"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得会的,你既然不会,就过来帮忙烧火煮粽子."   我手脚并用,总算煮好了一锅,掌膳公公看着我满脸的黑灰,忍不住笑了笑,拿了一个粽子递给我:"累坏了吧,先吃个粽子,然后你就回去休息一会儿."   我拿着粽子走出御膳房,我是个标准的路痴,出了门就不知道东西南北,故宫倒是去过几次,第一次是跟爸妈去的,第二次是跟哥哥去的,每次都是他们带着我,用不着我分辩东西南北。我闭着眼睛往前走,爱哪哪,再怎么走也走不出紫禁城,要能走出去就好了,省得在这里受罪。   我浑浑噩噩地往前走,当然还是捡有路的地方走,一路上太监宫女倒是遇见几个,问了几次路,他们指的方向我转一会儿又转回来了,我心里着急,这么大的皇宫,要是在这儿转起来没完,还不得把我累死了,我奇怪,天快黑了,默然她们为什么还没回来?估计回来应该能看见我。手里拿的粽子早就让我吃完了。我决定再试一次,再找不着我就不走了。   都是古代的通讯工具太落后了,如果放到现在打个电话,说好地址,哥哥就能过来接我。我暗自后悔不该自己一个人出来,我顺着小巷高墙,一路向前摸去,左拐右拐进了一个花园,我正往前走,听到前面有说话的声音:“听说娴妃娘娘身子不舒服,我们主子想过去看看。正巧遇见姐姐,想讨个信,好回去回我们主子,娘娘到底怎么样了?”   另一个说:“主子前儿去看皇太后,回来时着了风,太医们说是热伤风,养养就好了。主子今儿还说,不怪万岁爷宠慧妃,真是一等一的人儿,不但性子好,为人也温顺。”   我赶紧停住脚步,先一个说:“明儿是端午节,不知道今年的粽子宴又有什么新招。”后一个冷哼一声:“你别提粽子,今儿让个小丫头气得我半死。”先一个笑着说:“到底怎么了?你的性子是有你说上句的,还能轮到旁人。”后一个冷叹一声:“那丫头仗着是长春宫的,自然不把我们这些放在眼里。我最看不上她那张狂样儿,但愿她别犯到我手里,否则我让她知道后悔怎么写。”   我一听就知道是上午训我的那个宫女,都说宁愿得罪十个君子,也不得罪一个小人,我就顶撞她几句,就惹得她怀恨在心。与其日后让她慢慢收拾我,还不如我现在就出去,跟她来个鱼死网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可是又一想,都是离家在外,在宫里为奴做婢的命,何必针锋相对。   我正犹豫不决的时候,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名宫女赶紧停止说话,其中一个从另一条路走了,另外一个迎着脚步声走过去,就听那宫女问:“姑姑这么急去哪儿?”   一听是珞宪姑姑的声音:“是我带的一个宫女,不熟悉宫里的地形,我打发她去御膳房帮厨,早就出来了,这晚儿还没回来,所以四处找找。你这会儿不侍候慧主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那宫女说:“主子的弟弟前儿得了一件罕物,是用木头做的小人,赶着一辆马车,那马的脖子还能动,送给主子解闷,正好三阿哥看着好玩,就向主子讨。主子让我给他送过去。”   珞宪问:“恍惚看见你和一个人说话,那人是谁?怎么见我过来倒走了。”那宫女说:“是杏儿,她给她们主子请太医,我问了几句娴妃的病情,耽误了一会儿,她着急,怕有人再绊住,就急忙忙走了。”   第六章粽子宴   五月初五,端午节这天,姑姑没有派我的差事,因为当天列席的都是身份极尊贵的人,怕我毛毛燥燥的打坏杯碗尚在其次,要是触犯哪个宫人贵戚没准混丢了脑袋。   宫中的不论身份高低的宫女都出去参加宴席,第一等的陪着主子,服侍主子。第二等的是端茶送水与点心果子的,第三等才是摆案子,上菜的。宴席摆在漱芳斋,我的住处离那儿很远,我正一个人闲着无聊,写字打发时间,默然从外面走进来:“我们都累得半死,你却在这儿躲清净,如今你的清净可是到头了,有人要见你,快去吧。”我放下笔问:“这里我认识的人拿手指头都能数过来,谁要见我?她笑着拉起我:“我也不说那个人,反正是个尊贵的主,如今他有赏了。指名要见你。”   我一路上就想,到底是谁想见我。左思右想也想不起来,总之那时我的脑袋一片空白。正低头走着,前面有人笑道:“小魏子,五爷进宫,你不来请安,竟躲起来了?”我一听这个声音特熟,抬头一看,和亲王穿着一身黑色袍服,向我招手。我才知道他这声小魏子对我说的,我还以为他在叫哪个太监。我赶紧走过去,蹲了一个福,他笑着拉起我:“你进宫也有半个月了,这个万福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   我低着头说:“十几年都不长进的东西,怎么半个月就能改过来。如果真因为这个蹲福会掉脑袋,我一定好好学。”   和亲王大声笑着,这个笑声在现代还没什么,可是在古代是犯大忌的。如今这里都是大人物,我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仍旧不停,我十分勉为其难地说:“王爷,你小点声,奴婢胆小。”没想到这句话仿佛催化剂一样,他笑的声音更大,我实在怕太后皇上治他个惊驾罪,把我定为同犯,他们到底人家是一家人,我算哪根葱。我转身想走,没想到和亲王伸手拉住的我胳膊:“你想去哪儿?”   我低声说:“王爷,反正你找奴婢也没什么事,倒惹得您一直笑,万一要笑岔气了怎么办?我还是回去做我自个儿的事吧。”   王爷仍旧笑,半晌才停下来,他笑着问我:“你今儿怎么说话一直象蚊子一样。最近可能是年岁大了,我的耳朵有点背,你说什么,大点声。”   我抬高了三度说:“王爷,奴婢告退。”王爷还说:“你说什么?”我又抬高了两度:“王爷,奴婢告退。”他还问:“听不着。”我实在生气了,都说在宫中得装成淑女,我的性格大大咧咧惯了,不知道什么样才是标准的淑女,可是今天连个次等的淑女也做不成。我生气地说:“王爷,奴婢告退。”甩袖子想走,没想到袖子一直被他攥在手里,我一甩没甩动,险些将我新发的衣服给弄坏了。我实在忍无可忍,有时候脑袋固然重要,但是这次发怒细胞没经过我大脑,就冲出来了,我伸出左手,在他拉我袖子的手上狠狠拍了一下,他痛得大叫一声,赶紧松了手,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怒喝:“好大胆的奴才,连主子也敢动手。”我一惊,抬起头来,见和亲王的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身穿黄袍,面容清俊的年青人,一个是太监,说话的正是那个太监。那个穿黄袍的不用大脑想,也知道一定是当今皇帝乾隆,总在电视里看到这身行头,穿在郑少秋身上,将我迷了个五晕八素,没想到这个乾隆比郑少秋装扮的还帅,如果在现在让他扮演乾隆,郑少秋的影迷一定改投他的麾下。   乾隆的画像我见过,不怎么样,可是现实中的人,比画像不知要强多少辈。可是这样的帅哥,只能养眼,别的心思千万不能动。别说他是万乘之尊的皇上,就是一个普通百姓,长成这样也一定招蜂,何必放着心静,去蹚混水。我正傻愣愣地欣赏这个清代人气最高的偶像级人物时,那个太监尖声说道:“大胆,见到万岁爷不行礼,傻看什么?没规矩的东西。”   我赶紧对着乾隆蹲了一下身:“万岁爷吉祥。”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但是他什么表情,我低着头没看见,也没敢看。没想到我这个蹲身又让和亲王大笑起来。我心中暗暗发誓,如果大难不死,一定好好练这个蹲福。我还没等起身,那个太监阴声怪气的大声说:“见到万岁爷怎以不下跪?你是哪个宫的,真是越来越没礼了。”   我一听心里一慌,竟真的跪下了,我真是太没骨气了,俗语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我虽然不是男儿,但是膝下也该有白银吧,可是为了脑袋,什么黄金,白银,通通撇到脑后,保命要紧。膝盖撞到砖地上,痛得我哼了一声,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我真想大喊一声,这是什么世道,拿人不当人,万恶的旧社会,原来就是这样折磨人的。我强忍住抽泣:“奴婢该死,万岁爷吉祥。”也许我早上只吃了半个粽子,没吃饱,有气无力的。   和亲王又哈哈大笑起来,我心里说:“看来我没有做笑星,真是屈了材料了,这个和亲王哪来那么多笑细胞,估计他要是看赵本山的小品,还不把他乐昏了。”我斜眼偷偷瞪了他一眼。   忽然眼前多了一双靴子,黑缎面的,上面绣着金龙。一看就是知道是谁的,虽然乾隆爷人气比明星还旺,可是一看到他这双脚,我心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电视剧看多了,古代皇上动不动,就来一句推出午门外斩首,这句话还是蛮恐怖的。我赶紧跪正身子,低头看着这双脚,生怕他抬起来,踢我一下。我此时处于高度警惕之中。瞪大眼睛看着,反正我低着头,他们也看不见我的眼睛。   忽然乾隆俯下身子,对我说:“抬头让朕看看,和亲王被你逗得都快岔气了。”   我不自愿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帅得没法的脸,我忍不住往后仰了仰身子,可能是角度没掌握好,竟然向后倒去。眼看着我的头要跟地来个亲密接触,忽然后面伸来一只脚,我的头正好倒在上面,没疼。虽然不疼但是人丢的大,我眼睛睁开,正看上乾隆气得发青的脸。我赶紧撑起身,又重新跪好。   和亲王过来把我拉起来,我抬头怯怯地看了一眼乾隆,见他负手看着我,我忙推开和亲王的胳膊:“万岁爷没下旨,奴婢不敢起来。”乾隆一听,笑了笑:“你跪也不是朕让你跪的?”我笑着说:“自古礼多人不怪,给万岁爷下跪,万岁爷不怪罪,要是万岁爷没发话,就起来,万岁爷就要怪罪了。”   乾隆笑着说:“那你就起来吧。”我赶紧蹦起来:“谢万岁爷。”可是由于跪的时间长,膝盖有些软,险些摔倒,和亲王赶紧伸手扶了我一下,我的手不自觉碰了一下膝盖,拿起来,看满手是血,我赶紧低下头,原来我的两个膝盖,竟都出血了,把我粉色的裤子染成红色。   我一下子吓傻了,长这么大也没看见从自己身上的某个部位,流出血。乾隆看我茫然无助的样子,笑了笑:“用不用传太医给你看看?”   我摇了摇头:“谢万岁爷恩点。”我心里却说:“什么狗屁恩点。要不是给他下跪,何至于此。”我向乾隆蹲了一下:“万岁爷,奴婢告退。”乾隆哼了一声。我又向和亲王蹲了一下,和亲王又笑了,我现在一听他笑,我就想哭,和亲王笑着说:“我本来找你有事,一看见你就想笑,倒把正事忘了。”我低声说:“我又没长三眼睛,两鼻子,王爷爱笑是您自个儿的事,可跟我没关系。”和亲王笑着说:“是跟你没关系。昨儿四哥赏了我一块西洋表,我自己还有一块,觉得是个稀罕物,想送你玩儿。四哥那块不能送,我的这块掉地上,把表蒙子摔花了,凑合着用也行,就是不知道你认不认识点儿。”   我赶紧忙着道谢,接过来一看,是下午一点半,那时候不能说几点,应该是未时,可是认识,却装着不认识:“这么精贵的东西奴婢见都没见过,怎么会认识点儿?”和亲王笑着说:“那你回去慢慢认,如果过个三五天还不认识,再找我,我教你。”我低着头说:“奴婢谢王爷,可是奴婢也求王爷一件事,下次见到奴婢千万不要再笑了。”和亲王一听又笑起来,吓得我拿着表,转身就跑。   第七章皇上赏黄金   回到房间看着表,心里一阵狂喜,终于拿到一件古董,估计这块破表比现在的瑞士名表都值钱。可是高兴归高兴,还是感到腿有点疼。我赶紧挽起裤脚,一看,两个膝盖都出血了,我皱着眉头,找了一块干净的白布,包上。然后躺在床上,回想刚才一幕,还是有点不寒而粟。原来想见见皇上是什么样。可是现在才知道皇上不是那么容易见的,太有压迫感了。而且他是历史上有名的风流皇帝,还是少招惹为好。不论如何,顺顺当当在宫里过个十年八年,出了宫,也不必回魏府,凭着自己的本事吃饭,恐怕没什么问题。可是自己在现代所学的,在这儿都用不上,要是出了宫混饭也难,现在只有发奋图强,多学一些技能,以便日后图个出路。首先第一步得先学会绣花,如果真有幸回到现代,也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宫廷绣品。还有琴棋书画,如果学得好,以后出去了,收一批弟子,也不错。琴不能学钢琴,这儿也没有,棋当然也不能下国际象棋。想想围棋脑袋有点晕。我还有一个绝活,就是歌唱得好,平常和同事去卡拉OK的时候,都说听了我的歌才知道什么叫余音不绝,绕梁三日。但是在宫里还是少唱为佳,我可怕让乾隆听到了,万一不小心看上我就糟了。慈禧当年为了吸引咸丰的注意,就是唱歌,还有大唐歌妃,不也是因为唱歌吸引了李隆基。   我正摸着脸想第一步先学什么,默然笑着走进来,我如今对笑有敏感,我抬起眼瞪着她。她走过来,围着我的床转了半圈:“万岁爷赏了我们每人一个金锞子,我给你的也带回来了。”我一听说有金子顿时来了兴趣,平常见的金子都是一些装饰品,还没见过这么大个的,我掂了掂足有二两,我虽然不会金子的两和克的算法,从现在市面上每克黄金二百元,这锭黄金该值一万多块,而且过去的黄金质量纯,也许价格更高,连这锭黄金和那块表,我一定要随身带着,省得万一时空之门开了,我也算没白来一趟。我掂着黄金正美的时候,默然说了一句话,吓得我手一颤,黄金没拿住,掉到地上,掉到地上就掉到地上呗,偏又砸了我的脚面,都说搬块石头砸自己脚,我看在我这儿这句话得改,拿块黄金砸自己的脚,但是我想这句话改的机率不大,必定拿石头砸脚的人,一定比拿黄金砸脚的人多。   我蹲在地上揉着显见鼓起的脚,拿着泪眼瞪着默然,默然赶紧蹲下来:“怎以好好的竟砸了脚?”说着也帮我揉,我试着动了动,虽然疼,但是还能动,看来没有伤到骨头,我故意咧嘴嚷痛:“默然,你去回万岁爷一声,就说我不小心伤了脚,你替我侍候万岁爷看戏吧。”   默然笑着说:“万岁爷下旨让你侍候看戏,你是多大的脸面?还敢推辞。昨儿万岁爷翻了钟粹宫娴妃娘娘的绿头牌,她正病着呢?还得起来侍候,何况你一个奴才。”   我冷笑一声:“奴才怎么了?难道奴才就不是父母养的。”因为我是现代人,骨子里有一股强烈的平等概念,对他们那套主子奴才的论调根本不以为然,“我不去能怎么着,大不了把我推出午门外斩首。”默然嗤的笑出声:“推出午门外斩首?你当你是谁,用那么费事?如果赐死我们做奴才的或者一尺白绫或者一顿乱棍打死也就是了。瑶池,我知道你心性高。对主子奴才这些事也不上心。你我都是包衣府的奴才,进宫做奴役的命。今儿万岁钦点你去侍候圣驾,这些事即使是主子娘娘又有哪个敢说不。别说你还没到死的份,即使到了死的份,只有万岁爷收回成命的,也没有你说不的。你就好自为之。惹怒了万岁爷,即使不治你的罪,在宫中也有你受的。”   我一瘸一拐来到漱芳斋的时候,戏已经开场了,在这里搭了一大一小两个戏台,也许因为端午节的关系,这里看戏的人不少,那个骂我不离口的太监看见我进来,尖着嗓子说:“你做什么这么半天才来?”我皱着眉说:“刚才不小心碰伤了脚,所以来的才迟了些。”我真想对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挥动我的拳头,可是只是心想了想,手却没敢抬起来。还得满脸带笑,我觉得我现在真是越来越贱,对谁都得笑。   远远看见乾隆众星捧月一样,被一群美人围着,美人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我也里说:“古代的人就是邪门,一个男人竟让那么多女人侍候着,也不嫌烦。”   我轻手轻脚,一路点头哈腰来到乾隆身后,乾隆对面坐着和亲王,看见我就笑了,我瞪大眼睛横了他一眼。我郁闷得想哭,乾隆扭身看见我,我赶紧挂上笑脸,皮笑肉不笑蹲福:“万岁爷吉祥!”“娘娘吉祥”、“和亲王吉祥!”我一连蹲了三个福,估计我这个姿势一定能过得去,没听到和亲王的笑声,半天乾隆哼了一声,我才站起身,不经意抬起头,见和亲王正握着嘴笑,双肩一抖一抖的。再用余光看那些主子娘娘们,也都咧开嘴笑着,只不过她们笑得端庄,不象和亲王那么无顾忌,能逗主子们开心,也是我的功绩,我跟着干笑两声,乾隆淡淡地问:“朕对宫里的地形不熟,说说你住在哪个宫?”一听就听出他的话不对味,我学着韩国电视女主角那样先鞠了个躬:“回万岁爷,奴婢住在长春宫。”和亲王本来放开手,可能这次没准备,手没来得及捂回去,就笑起来,笑得声很大,他笑,我也跟着笑,但是我觉得我的笑比哭也强不哪儿去,乾隆又问:“你住在长春宫?长春宫离漱芳斋这么远,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我怯怯地说:“回万岁爷,奴婢不小心扭伤了脚,所以来晚了。”   第八章皇后娘娘   乾隆笑着说:“朕什么时候说你晚了,朕说你来得早。”我这才知道什么叫口不对心,既然不敢顶嘴,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吭声,免得不是窝心脚,就是赏巴掌。乾隆见我低着头不吭声,又说:“怎么好好的,低着头,连吭也不吭一声。是不是朕的话惹姑娘不高兴了?”我赶紧说:“奴婢不敢。只是奴婢愚蠢,不明白万岁话里的意思,不敢接话。如果万岁爷真觉得奴婢来得早,奴婢就先回去,晚一会儿再过来。”说完,我又鞠了一躬,转身想走。乾隆叹了一口气:“早是早了,既然来了,也不用回去了。小顺子赐姑娘一个座。”   我的眼睛顿时又大了一圈,偷眼看了一下乾隆,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见他英俊的脸上带着微笑,没看出有其他的端倪。如果知道能穿到这儿,我应该先研习研习心里学。再看看其他的主子娘娘们,个个带着意味深长的笑,看着我,都是一个模式。   不一会儿一个小太监果真给我上了一把椅子。乾隆赐座?别是看我不顺眼,变着法儿想整我,等我刚一坐上,就说我胆大包天,敢和主子们平起平座,虽然不至于推出午门外斩首,万一来个乱棍打死,那多冤!我双手绞着衣襟,看着椅子直运气,不坐吧,又怕他说抗旨不遵。我正踌躇的时候,乾隆问:“怎么不坐?难道是想让朕扶着你坐下?”我赶紧说:“奴婢不敢,这儿都是主子,哪有奴婢的座位,何况奴婢的身份坐在这儿,也不合宫中的规矩。万岁爷体恤奴婢,奴婢心存感激,可是奴婢真的不敢坐?求万岁爷成全。”   乾隆笑了一声:“你给朕倒杯水,看了半天戏,嗓子有些干,又跟你说了这半天子话。”我赶紧答应一声,从身旁的宫女手里接过壶,倒了一盏茶,递过去,也不知道乾隆是有意还是无意,在接茶的时候,在我手心里捏了一下,我当时的身份才十三四岁,那可是幼女,皇上竟敢对幼女摸摸索索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变态,我一惊,手里的茶杯没拿住,向地上掉去,我赶紧一哈腰,在茶杯落地的一霎那,抓住茶杯,惊得我一身冷汗。乾隆身旁一个身穿紫衣服的妃子,赶紧拿出帕子给他擦拭溅到衣服上的水珠,另一个穿绿色衣服的厉声喝道:“好大胆的奴才,这么毛手毛脚的。烫着万岁爷怎么办?”   我赶紧跪到地上,皇后富察氏淡淡笑了笑:“她小门小户的,还是个孩子,几时见过这大阵势。皇上原本好意,倒吓着她。”说着走到我面前,把我扶起来,对珞宪姑姑说:“她虽然做事有点毛燥,倒是挺讨人喜欢的,明儿就叫她过来服侍我吧。”   珞宪赶紧答应。皇后坐回座位对皇上说:“臣妾刚想起一件事,前儿听人说西直门胡同,那儿有个戏班子是新近从山东过来的,内里有个叫万月秋的,唱念做打,都没的说,现在这班戏我们也看厌了,不如明儿把他们叫来,让老佛爷开开心。”   乾隆说:“后宫的事你做主,既然你觉得好,就叫人去接,但是小心为上,要调查一下他们的身份,如今天地会闹得正凶,别让他们混进来。”   皇后笑着点点头。我见他们说话没人注意我,就想来个脚底下抹油,还没等我走出五步,那个可爱又可恨的和亲王叫了我一声,我赶紧转回身,原来他因为临时有事要走,走时不忘到我身边拍了一下我的肩头,哈哈大笑走了。本来他们两口子聊得正浓,由于和亲王这一打扰,我又成了大伙注意的目标。   乾隆的眼睛看了我足有两分钟,那摄人心魄的目光,让我的心也忍不住动了一下,再看他左右如花似玉的宫妃,我赶紧打住心猿意马,对自己说:“不是自己的东西,再好,也不能动心思。”   乾隆调转目光,向富察后说:“看来老五最近心情倒不错。对于他办丧礼的事,皇额娘怎么说?”   富察后温婉地笑了笑:“他办丧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皇阿玛在世的时候,他也办过。皇额娘只是打发人送了他五百两银子,别的什么也没说。”   乾隆也笑着说:“皇额娘还想把雍和宫赏给他,朕没同意。这两天一直跟朕呕气。”   富察后说:“我知道皇上的意思,先皇与顺治爷都信奉佛教,皇上想将雍和宫改为佛教圣地,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老佛爷原来也赞成,怎么又要赏给老五了?”   乾隆走到皇后身边,把手放到她的肩头:“听说前儿老五的福晋去给皇额娘请安,说老五还是最念着在雍和宫的日子。朕想她本意是说在雍和宫和皇额娘在一起的那段日子,皇额娘就误会他喜欢雍和宫,非要朕把雍和宫赏给老五。”   皇后看了一眼乾隆:“怪不得皇额娘那么爱热闹的人,今儿早早就退席了,我还奇怪,又不好问,原来是皇上惹她生气了?”说着站起身,“我去慈宁宫看看,解铃还段系铃人,让老五媳妇把话说开了,我知道老五也信奉佛教,皇上想把雍和宫做为喇嘛教圣地,我想老五也不敢争。”皇后回头招呼我一声:“你跟我来。”   我赶紧跟过去,走过乾隆身边,乾隆有意无意哼了一声,吓得我赶紧对他躬了躬身,真是初到贵地不知礼节,只能礼多人不怪了。皇后伸出手,我当时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后来一想可能是让我扶着她,我赶紧快走两步,来到皇后身侧,皇后比我大十九岁,她的手搭在我的肩头上正好,可是我扛着她却有些费劲,我真不明白那时候的人为什么总喜欢想一些花招折磨人。   第九章凤袍   前面几个宫女带路,她们一会儿穿花园,一会儿绕徊廊,忙得不易乐乎,我扶着皇后来到一个大广场,慈宁门位于广场的北侧,广场的两端分别是永康左门、永康右门,南侧为长信门。进了慈宁门,内有高台甬道与慈宁宫正殿相通。院内东西两侧为廊庑,南与慈宁门相接,北向直抵后寝殿的东西耳房。前院东西庑正中各开一门,东曰徽音左门,西曰徽音右门。   进了慈宁宫正殿,一群宫女正在台阶上坐着,看到皇后,赶紧站起身见礼,皇后笑了笑,止住她们,问:“皇额娘做什么呢?”   赶紧过去一个宫女边掀帘子边说:“老佛爷正和几位太妃一起玩小牌。”我随着皇后进了屋,见进门是一铺大炕,原以为太后与太妃是一群老太太,没想到一看竟是四十左右中年妇人,还有一个三十来岁,只有太后略长几岁,也是一个出奇的美人,脸如满月,皮肤白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便服,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坎肩,头上挽个髻,她正和太妃说话,一抬头看到皇后,笑着说:“前面难得热闹,不陪着皇上逛逛,怎么跑这儿来了?”   皇后给太后和太妃们请了安,然后凑过去说:“皇上还有别人陪着,不少我一个,倒是皇额娘今儿不去凑热闹,我们心里觉得空落落的,皇上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   太后说:“那些戏都看够了,也没什么新鲜的,还不如在屋里和她们一起玩玩有趣。”皇后说:“我今儿也跟皇上念叼着另请一班戏子,我们都看厌了的,何况老佛爷?”   太后说:“看戏就图个新鲜,那些台词连我个老太婆都能背下来,而且来来回回那几个人,化的妆也一样,又吵。”窗户开着,她招呼着一个宫女的名字:“彩月,把昨儿翻箱子找到那个五彩缎子的袍服给我拿来。”   刚才掀帘子的那个宫女答应一声,走进来,她走到屏风后面,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包裹,从里面取出一件袍服,递给太后,太后放下牌接过来,彩月知道太后不想玩了,就过来把牌收拾过去,太妃们也都穿了鞋下地。   太后打开袍服,把它平铺到炕上,衣服是黄缎子的面料,上面绣着黑色的凤凰图案,凤凰展翅高飞,周边掐着金线。皇后和太妃们看了半天,没看出和别的有什么不同。”太后笑着说:“难怪你们没看出,就是我当初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同,一直收着,前儿她们收拾东西,拿着出去晒,太阳地里,才看出来,原来是一件宝物。”说着下了地一头让彩月扯着,一头自己扯着,把她顺到窗户边。   皇后她们都凑过来,我站在旁边,一看原来在日光下,原本一只凤凰变成了两只,一只展翅待飞,一只展翅高飞,两只头顶着头,亲密无间。皇后及几位太妃都认为是稀罕物,我以现在的头脑也想不出是什么端倪,那时候出现这种情况更不能小觑了。   大伙又鉴赏了一会儿,太后命彩月包起来,对皇后说:“这件袍子我也记不起是谁送的,可怜他费了这么多的心血,被我白白搁着,可惜他一份心了。放在我这儿也是白放着,你拿过去吧。”皇后赶紧推辞:“皇额娘爱惜赏赐,我本不应该辞,可是到底是一件稀世珍宝,我也不能穿,放我这儿和皇额娘这儿还不是一样。”   太后说:“你也不是目光短浅的人,东西好原是有用才好,你穿了它漂亮,才是一件好衣裳,要是放着再好的东西,也不过是一件废物罢了。”说着命彩月把衣服放在炕上:“一会儿走带着,否则我就生气了。”   她又命彩月拿出一些衣服,挑一些颜色素淡的给了几位太妃,剩一些颜色鲜艳的,给乾隆的妃子们选了几件,各自标了名字,让宫女们送过去,然后又给我们几个随侍的宫女每人一件。赏给我的是一件水红色的衣服,圆宝领子,镶着银边,袖口处绣着牡丹、玫瑰等十几种花草,前胸处绣着梅花,从领口一直延续到膝盖处。我一看,长这么大没穿过这么新鲜的衣服。赶紧和众人谢了赏。   太妃们又略坐了坐,告辞走了。皇后也想走,太后叫住她:“你再坐一会儿,我还有话要跟你说。”皇后本来一条腿迈出门槛,听见说又退回来,太后让她在炕沿上坐好,说:“我昨儿跟皇上提起雍和宫的话,他没和你说吧。”   第十章闲话家长   皇后说:“说了一点儿。皇上正为难呢?老佛爷要的东西皇上怎敢不给?可是大清自顺治爷以来,三代英主都信奉佛教,北京城虽大,庙宇也不少,但是象样的喇嘛庙却没有,皇上一直很向往西藏的布边拉宫,他想在北京建个喇嘛庙,早就嘱意雍和宫,老佛爷现在想给五弟,皇上还得重新选址,未免让他措手不及。”   太后从桌子上拿起一杯茶,送到嘴边,另一个宫女赶紧另换了一杯茶递过去:“老佛爷,小心茶凉了。”太后把原来那杯放到桌上,接了那个,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那宫女赶紧将两杯都拿下去,又拿过两个干净的杯盏,给太后和皇后又各倒了一杯。太后摆了摆手,把屋里的人都打发出去,只留我和彩月在屋里侍候。太后说:“我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也知道皇上不给也有不给的道理。可是老五是我从小带大的,看他喜欢的东西,给不上心里不是滋味。”   皇后说:“臣妾也知道老佛爷的意思,老五虽然不是老佛爷亲生的,却比亲生的还要疼。”   太后笑了笑:“你是不是说我偏心,放着亲生的不疼,倒疼别人生的。”   皇后赶紧站起身:“老佛爷这么说,臣妾都不知道该怎么答了。别说老佛爷,就是皇上和臣妾也不能不疼他,虽说他比臣妾还大一岁,但是他那性格,又哪象三十来岁的人,再说皇上就一个弟弟,什么东西短了自己了,也不能短了他的。前两天,他胡闹,皇上还偷着关照臣妾送去两千两。”   太后点点头:“老五这些年,妖倒是没少作,先皇在世的时候,拿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皇上比先皇更纵容他,所以他才想一出是一出。背地里有多少人编排说要不是我放纵他,老五也会为所欲为至此,可是他们又有谁理解我的心,知子莫若母,我知道老五这些都是装的,这孩子懂事,知道皇上是我的儿子,所以不和他争,明是糊涂,其实精明的很,所以他想要的我都尽量满足,喇嘛庙哪儿不能建,非要建在雍和宫?”彩月见太后鼻尖上见汗,赶紧将她外面的坎肩脱了。   皇后拿了把扇子给太后扇风,太后摆了摆手:“你身子骨不好,不用你扇。”皇后说:“要是因为扇几下风,身子也挺不住,还不成了废人了。”我赶紧过去接过扇子:“还是让奴婢来吧。”皇后笑着将扇子递给我。太后说:“这丫头长得真俊,是这批选进来的吧。”我屈了屈膝:“是。”太后抿嘴笑了笑:“十几岁的小丫头,正是在爹妈怀里撒娇的年纪,却学着侍候人了。”   皇后说:“她还算好的。要不是因为选秀女,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过了门又要侍候公婆,又要照顾孩子,用不上两年,花朵一般的年纪,就成了老太婆了。”   我见她婆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我也不敢吭声,只是满脸带着微笑,漫不经心地听着,太后气色由阴转晴,也没再提起雍和宫的事。我扇得两臂酸麻,没想到扇扇子,也是体力活,要是放在现代,皇宫里尽可以安几部空调,何必让我们这些娇滴滴的小姑娘,挥汗如雨扇着扇子。   窗户开着,太后坐在炕上,皇后挨着她坐在地下的椅子上,我站在太后左手边,无意间一抬头,从身后开着的窗户看见和亲王和一个年青的女人,伴着一群丫环仆妇簇拥而来,和亲王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步三摇,高高的个子走起路来晃荡荡的。那年青的妇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宝石蓝色的衣服,头上带着旗头,走起路来左右扭摆,看不清脸,面色白皙,想来也是一个美艳的女子。   第十一章笑场   皇后看我看外面,也回头看,正好宫女们齐声叫道:“王爷吉祥,福晋吉祥。”然后就听见和亲王有气无力的声音:“罢了,皇额娘做什么呢?没有睡觉吧。”   彩月正在里屋翻箱倒柜找东西,听到和亲王的声音,赶紧迎出来,给和亲王及福晋见礼,然后笑着说:“这不早不晚的,睡什么觉?王爷一天来三趟,也不嫌累。”   福晋笑着说:“他一天不来两趟,就象少了什么?每天宫里来宫里去的。我怕要把这儿的门给踩破了。”说话间一个宫女掀开帘子走进一个宫妆丽人,袅袅婷婷的,进了屋先给太后见礼,然后给皇后见礼,皇后笑着起身相扶:“这会儿你才来,刚才看戏的时候,你怎么没过来?这皇宫的粽子宴也请不动你这个大忙人。”   我过来给她见礼:“福晋吉祥。”经过这半日的观察,我已经知道为什么和亲王及那些宫妃一看到我行礼,他们就笑,原来我的蹲福和她们的是有点不一样,她们蹲的时候,膝盖弯一下,手里的帕子向后甩,我呢,因为上大学时演过一个古装戏,在戏里我扮个小姐,倒过万福,可以满汉礼节一时没分清,我的蹲福有点不伦不类,这次给福晋蹲福,我立即改过来,知错就改才是好同志,可是因为初次改改得有点僵硬,腿弯得有点不协调,有点抽风的感觉。正好和亲王迈步进来,一看到我这个形象,乐得差不点没上来气,光哈哈,吓得太后赶紧五福晋给她拍拍。拍了好半天,他才缓过来气,乐得也顾不得给太后行礼,躺在炕上来回滚着笑。   皇后被他的大笑,也弄得咧嘴笑起来。五福晋端庄的面孔没带一丝笑容,冷冷的眼光射向我。我皱着眉头,真想坐到地上大哭一场。太后搂着他说:“别笑了,笑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会做病的。亏在我这儿,否则在别的地方,你一个堂堂的王爷这么没有顾及的笑,让别人怎么说?”   和亲王笑着揉肚子:“皇额娘,你不知道小魏子有多好玩,每次我看见她,就忍不住想笑。”   太后笑着看着我:“我看她长得文文静静的,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怎么你一看见她就笑。”   我的脚趾头动了几动,真想抬腿给他一脚,每次都是他将我从阳光大道往鬼门关那儿拉,多亏我的大脑此时还受我的控制,强将它压制住没有抬起来。我无辜地看着太后,脸上带着苦笑,都说笑比哭好,估计我现在的笑比哭不会强多少。   和亲王强忍住笑看着我,看他憋得满脸通红,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忽然冒出一句话,等话一出口,吓得我差点将舌头咬下来:“下次奴婢保证没见到王爷,就把脸蒙起来,王爷也不是没见过事面的人,怎么竟跟奴婢过不去。”   太后一听这话,大喝一声:“好大胆的奴才,怎么跟主子说话呢?”这皇宫里的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刚刚还是笑容满面的皇太后,忽然脸色沉下来。大声呼喝着要将我拖出去掌嘴。   和亲王赶紧跳下地,跪到太后面前:“皇额娘息怒,这丫头天生一副乐天派,虽是包衣府的奴才,又是庶出的,难得她有一副真性情,我就喜欢她这一点,看见她就高兴。她还小,皇额娘要是吓坏她,儿子心里过意不去。”   皇太后听他这么一说,才平了平气:“有真性情也不能乱说话,也不能对主子不尊重。皇后,你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这样要是不管,真成了狐媚子了。”   我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就说了那么一句话,我就成了狐媚子了,也不知道她是初和中原,不懂汉语,还是顺嘴胡说,要是放到现代,我一定告她诽谤罪,在古代就别想了,法院都是她们家的,不会替我这个奴婢说话的。   清梦   皇后赶紧站起身答应一声,我顿时有掉进后娘手里的感觉,我命怎么就这么苦,先是被老魏家一家欺负,好不容易混进宫里,这个阴魂不散的和亲王明是喜欢我,总是给我惹麻烦,本来低调的我,皇上、皇太后、皇后以及那些宫妃不但认识我,而且对我都是一副不阴不阳的腔调,今后我怎么在宫里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我顿时变得懒懒的,爱乍地乍地,生死有命,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我象征性地蹲了一下,转身向外走去。和亲王看我跟圈里含着泪,他满脸带着歉意,也没心思再笑我蹲的福合不合格了。他站起身,想追出来,太后问:“你去哪儿?”他回过身:“都是儿子惹了麻烦,惹皇额娘生气。”皇太后冷笑一声:“你惹我生气,不来哄哄我,追她做什么?放着你媳妇在这儿,你还吃着碗里的,望着盆里的。”   我猛地掀开帘子向外冲去,没想到外面走进一个人,把我撞个趑趄,我还没看清来人的长相,脸上就挨了一巴掌:“好大胆的奴才,走路也不长眼睛。”本来就在原地打转圈,这下挨了一巴掌,正好,也不用转了,蹭蹭向后退去,和亲王本来站起身,被太后一说,又跪下去,太后的屋子本来不大,我又倒退了几步,正好绊到亲王的腿上,一屁股坐到他身上,和亲王大叫一声,我又象被蜂子蜇了一下,腾地站起身,没站好,又偏着坐到地上。坐在炕上的太后,刚才还板着一副面孔,见我的反映也忍不住笑出声:“这孩子看着文文静静的,偏这样蝎蝎蜇蜇的,老五你起来吧。”她对彩月说:“把那孩子扶起来,怪可怜见的。别给吓坏了。”   终于因祸得福,我哪敢用彩月扶,腾的站起来,差点把彩月给撞倒了,彩月笑着向后闪了一下:“说你蝎蝎蜇蜇的,一点也不假,差点撞到我的鼻子。”   我站定身子,赶紧跪倒谢太后不责之恩,太后说:“快起来吧,这半天也没消停。”我还没等起来,就听到满屋子人都说:“皇上吉祥。”接着就听到乾隆那带有磁性的声音:“皇额娘,今儿看着气色不错。”我借着眼角的余光,看着一双黑靴子,移动着来到炕边,坐在太后身边,然后听他说说:“老五,你不坐着揉胳膊做什么?”   和亲王叹了一口气:“因为小魏子,这么大的地方哪儿坐不了,偏要坐到我身上,而且她的脚又踩到我的胳膊上。皇上,我看你还是早点把她嫁出去算了。”   乾隆笑着问:“把她嫁给谁?我看嫁给你正好。”和亲王赶紧摆手:“我可不敢要,我还想多活两年呢?”想不到乾隆和弘昼跑堂堂的大清皇太后这儿来拿我打哈哈。乾隆看了我一眼,见我冷冷的,就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我对他们的话题不感冒,无非是朝野上下、乱八七糟,我趁着大伙没注意,偷偷溜出了门,帘子哗啦一声,在我身后放下。我快步向前走去。   心情郁闷,和亲王当着大伙的面把我损得够惨的,怎么娶了我,命就不长了,看来他们真是拿人不当人,奴才仆妇就是他们打趣的对象。越想越烦,拐进了慈宁宫的花园里,在花园深处有个青条石,我手里正拿着太后赏我的衣服,顺手放到条石上,长身躺到上面,也许是这几天心情沉重,没睡好觉,这儿又凉快,不一会儿,上眼皮和下眼皮就打起架来,翻个身竟然睡着了。   恍恍惚惚见和亲王走过来,我赶紧迎上去,吓得他转身就跑,我冷笑着说:“皇下已下旨将我指给你,你就是跑到天边又能如何?”他站住身,转回来,在我面前看了我足有半分钟:“你死了这条心,皇上下旨,我是不敢违抗,可是你即使进了王府又能如何,还不是守空房的命。”然后看到乾隆也走过来,他英俊的脸上带着笑:“她进了王府,虽然不是嫡福晋,到底比宫女强多了,进了宫,进了王府又有几个女人不守空房的。”这时五福晋也走过来,冷笑着说:“天下女子谁进王府我都不反对,唯她不行,太后既然说她是狐媚子,这样的人天生就是贱命,不能让她蛊惑我的王爷。”   和亲王拉着福晋转身就走,乾隆推了我一把:“还不快追。”恍惚前面是个湖,我一没站稳,跌进湖里,全身冰凉,我吓得轻叫一声,手乱抓,忽然觉得不象是水,手触之处是土还有一些带刺的东西,我睁眼一看,原来还是睡在青条石上,只不过现在从青条石上掉到地上,由于地上有露水,我又穿着单衣,所以感觉冰凉。   皇后   看着月亮已爬到天空,估计半夜了。我从地上爬起来,可能刚才摔得有点急,腰有点疼。我先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我知道是现代人的平等观念影响我,对他们的奚落有点不适应,想想处于那个朝代,我这样还算好的,没有大板子照顾,就算给我面子了。坐了半晌,觉得有点凉,站起身,往回走,走了几步想起太后赐的那件衣裳,回去找,见已经弄上泥了,赶紧拍拍。   虽然是个路痴,但是方向感还是有的,回忆一路来的时候是什么方向,估计慈宁宫在长春宫的南面,摸索着往回走,走了两个多小时才摸到长春宫,宫门紧闭,我只好在外面坐着,直到宫门开了,我偷偷地回到自己房间。   默然昨晚当值没回来,我进了屋,梳洗完毕,坐在床上发呆,想想每天都战战兢兢的,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事?昨天下午陪着皇后去慈宁宫,半道我没影了,皇后会不会罚我?正想着,默然开开门进来,看见我吓了一跳,走到我面前,用手摸了摸我,有体温,这才笑着说:“我还以为你是个假人呢?这么一动不动的,你知道昨晚为你差点闹得上下大乱,这会儿你还在这儿没事人一样,快和我去见皇后娘娘。”   果然不出我所料,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的,由默然拉着来到了皇后娘娘的寝宫外,小妮子内急,忙着去解决,让我自己进去,她转身跑了,我还是第一次到皇后的寝宫,顺着开着的门向里望去,没有我想象的大,屋里摆设也很简单。皇后在里间屋还没起床,坐在床上,靠在引枕上,头发如瀑布般披在胸前,美极了。我影身在门后,听皇后问:“瑶池有信了吗?”翠竹一手端着一杯水,另一手拿着刷子刷花枝上的灰,听皇后问,赶紧说:“我的好主子,您就别挂着她了,昨儿把主子扔到慈宁宫,她没影了,和主子去的那两个小宫女又都是没眼色的,要不是万岁爷和您一块儿回来,主子被什么唬着了,她有几个脑袋够担待的。”   皇后说:“她在家里也是娇生惯养的,进了宫一时不适应也是有的,偏昨儿我们那个荒唐王爷又拿她打趣,你不知道她走了,我们那个王爷,急白了脸,打发人各处找了半天,要不是太后劝住了,我看得找一宿也说不定。”   翠竹说:“她也不知道是修了几世的福,天刚亮先是太后打发人过来,问她回来没有,接着万岁爷也打发小顺子过来问,别说我们宫女从没有过这种礼遇,就是前年娴妃娘娘和慧妃娘娘拌了几句嘴,被万岁爷骂了几句,气得躲到宫女的屋里,万岁爷愣是理也不理。”   皇后坐起身,理了理头发:“你先服侍我起来吧。”翠竹答应一声。我站在门口见她们一直谈论我,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在左右为难,忽然背后被人推了一把:“这半天你不进去,站在门口做什么?”我往前一个趑趄,刚好翠竹拿着水边和皇后说话,边往外泼。一点也没遭踏,连水带灰,泼了我一身。默然忍不住轻叫了一声。翠竹这才看见我,赶紧跑出来,拉着我问:“你怎么站在这儿,快进屋换见干的,主子正念着你呢。”说着把我拉进屋:“主子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亏您正念着她,她站在外边一声不哼。”   更衣   我跪到皇后床前:“昨儿在慈宁花园不小心睡着了,没好好侍候主子,请主子恕罪。”皇后笑着扶着我,头发披散下来,打到了我的肩头:“怪不得到处找不着你,你跑那儿去了。”她站起来,我伸手扶住她,宫女们见皇后起床,赶紧近前服侍。   光是看皇后洗脸,我的嘴巴张开,愣是半天没闭上,先是翠竹将皇后的头发挽好,拿了一块大手巾,垫在皇后的胸前,另一个宫女端着盆,弓身站着,翠竹用手先试了试温度,觉得冷热正好,皇后才伸手进水,洗了三四把,拿了毛巾擦了擦,然后翠竹把毛巾放到一个托盘里,宫女们端着水和托盘出去了。然后又过来两个宫女给皇后梳妆,梳妆的程序也是极其繁锁。大哥结婚的时候,我陪嫂子去化妆,那时候我觉得那个化妆师拿嫂子的脸当画板,五颜六色的往上画。可是皇后娘娘,只是早上一个梳妆也比那个少不了多少程序。我心里感叹,这样一个人要是放到现代,还不成了废物。皇后终于穿整齐了,屋子也安静下来。   皇后坐在镜子前看着一丝不乱的头发,用手摸了摸头。翠竹拿了旗头要给她戴,她摇了摇手:“等过去给老佛爷请安时再戴吧。”她回过头来见我还穿着那件湿衣服,对翠竹说:“把我刚进宫的那件翠色烟纱的拿给她换上,要是着凉了就不好了。”翠竹进屋一会儿儿拿了一件衣服递给我,她笑着站起身:“这件衣服还是我初入宫时穿的,那时候最喜欢这件衣服,没下几水就小了”我赶紧推辞:“皇后的衣服,奴婢不敢穿。奴婢知道皇后爱惜奴婢,怕奴婢着凉,奴婢这就回去另换一件。”   皇后说:“要不是小了,我也不给你,她们初进宫哪个没穿过我的衣服?你也不用太推辞。”说着命翠竹帮我换上,翠竹迟疑了一下,不情愿地拉我进了里间暖阁里,把衣服往睡榻上一扔:“快换吧。这可是主子最喜欢的衣服。”   我踌躇着,对于宫里的规矩一无所知,虽然在进宫前学了一些礼仪,但是平时大大咧咧惯了的,一时也记不全,忘了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这些都是掌握生杀大权的主儿,何况早听说女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现在满脸热情,谁知道什么时候翻脸!我对翠竹福了一福:“要不是衣服脏了,不合宫里的规矩,我也不急着换,妹妹不知道该怎么做,请姐姐提醒一下。”我将乾隆昨儿赏的那锭黄金拿出来,塞到翠竹手里,她拿着金子掂了掂:“该做不该做都得分场合,主子赏你衣服,本来在别人就不能穿,偏你就得穿,否则白白辜负她一片心。”她将黄金塞回我手里:“看你叫我一声姐姐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一声,和亲王中意的人,主子自然要多照顾些。”   我顿时呆住了,和亲王中意的人?我是和亲王中意的人?想起和亲王昨儿拿我打哈哈,我心里忍不住哆嗦一下,翠竹从睡榻上拣起衣服,塞进我怀里:“快换上,一会儿主子吃过饭还得去给老佛爷请安,到时候自然要你陪着,难道你要穿身上这件过去。”我机械地把衣服换好,脏衣服拿在手里,另外一个宫女拿了,拿到后面的洗衣坊去洗。   皇后看见我换好衣服,笑着说:“这件衣服象照你身上量的一样。”我赶紧谢恩。皇后摆了摆手:“一件衣服值什么,竟然谢恩。”   皇后吃罢了饭,撤了残席,我们也下去用了饭,回到皇后寝宫,见皇后正在用茶,她见我进来,把茶盅递给我:“这是上好的普洱茶,你尝尝。”我迟疑一下,一说,喝她的剩茶不卫生,二说我也不爱喝普洱茶,一股发霉的味道。可是又不敢不喝,看着旁边服侍的人都露出羡慕的目光,我只得勉强接过来,谢了皇后恩典,我发现我的奴性变得越来越强,喝人剩的东西还得谢人家,我出身于医护士家,自然沾染些洁癖,平常别说喝人剩的东西,就是用嵩云的杯子,我都是万不得已而为之。喝了残茶,然后把茶盅放到宫女的托盘里,她拿走了。   皇后笑着问我:“好喝吗?”我根本就没喝出什么味道,只好口不对心地说:“好喝。”皇后说:“难得你爱喝,宫里的大部分都不爱喝,皇上也不爱喝,他爱喝绿茶,你爱喝一会儿送给你一个饼。”我笑着答应,不禁想起了珍珠翡翠白玉汤来,当时陪朱元璋用膳的官员,可能跟我现在的心情一样,本来不爱喝还嘴硬地伸出一个手指头说好,没想到让朱元璋误会了,每人又给来一大碗。   我不禁笑了笑,皇后问:“想到什么了?这么好笑。”我冲口而出:“珍珠翡翠白玉汤。”   “珍珠翡翠白玉汤,这么好听的名字,也一定很好吃,光听这个名字朕就有胃口。”不用听那个‘朕’字,看着皇后眼睛一亮,我就知道谁来了。   珍珠汤   我屏住气息,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乾隆的黑靴子迈了进来,从衣服的下摆看穿着龙袍,显然刚下朝,人家多好,何用八小时工作制,这么一会儿下班了。   我随着众人弯了弯腿:“万岁爷吉祥。”皇后也笑着站起身福了福:“皇上,今儿怎么这么早下朝?”皇上笑着坐到炕沿上:“刘统勋昨晚上没睡好,今儿跑朝房补觉去了,朕知道是粽子宴上闹得累了,就早早退了朝。”皇后接过乾隆的帽子:“看来刘统勋真是老了,以往就是连夜批改公案,也没见他乏过,第二天仍是神采奕奕。”乾隆见皇后的炕桌上放着茶点,拿了一块小点心“皇后早上用过膳了,吃了多少,见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昨晚上没休息好?”皇后笑着说“兴许是苦夏,没什么胃口。”乾隆把咬了一口点心,放到桌上:“小魏子,你刚才说的珍珠翡翠白玉汤是什么?皇后胃口不好,正好给她做一碗,朕也跟着尝尝。”   我一听,腿有点软,差不点坐到地上,我神游地转了转眼珠,该怎么办?朱元璋的珍珠翡翠白玉汤,我虽然不会做,但是会说,估计照我说的那样,御膳房能做出来,可是做出来后,我的脑袋也得搬家了。让我现编一个,我又不会,因为我天生就不是做菜的料,青菜是什么,鱼蛋肉禽还不一定分得开。我正踌躇着,皇上不高兴了:“怎么了朕问你话呢?你竟然不回答。”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我更有压迫感。我嘴唇动了动,竟没发出音。   皇后也说:“瑶池,知道就说说,也不用你做,皇上正等你回答呢。”我卟嗵一声跪到地上:“回万岁爷,珍珠翡翠白玉汤奴婢倒是会吃,就是不会做。只知道里面有绿的白的还有粒粒。”   乾隆哼了一声,我皱着眉头,不知道这哼代表什么,离大板子、乱棍子能有多远。我不敢抬眼看他,轻轻说:“万岁爷,奴婢是走后门进来的,什么也不会,不会针线,不会厨艺,我看您还是把我打发出宫吧。这样您也好,我也好。”   乾隆一听竟乐了,皇后在旁边轻斥道:“胡说什么,在皇上面前,您呀我的都出来了?”   乾隆下了地,走到我面前,看着他的靴子一步一步向我靠近,他每走一步,我的心就哆嗦一下,他在我面前一尺左右站住身:“抬起头让朕看看你这个小脑袋瓜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告诉朕什么叫走后门?”我轻咬了咬嘴唇:“走后门的意思就是不是光明正大。”   乾隆蹲下身,咬着牙问:“这么说你不是光明正大进宫的,你倒跟朕说说,是谁这么大胆子,竟把后门开了,放你进来。朕看他是不想要脑袋了。”我吓了一跳,别的不知道,君无戏言还是知道的,万一把和亲王揪出来,即使骂他几句,太后还不得把我吃了。我赶紧摇摇头:“哪有人把后门开开,奴婢可是从神武门进来的。”乾隆站起身,又坐回炕上:“皇后,这个丫头又不会针线,又不会做饭,笨手笨脚的,留在你这儿也没什么用,就把她送给朕吧。”   翠竹把给乾隆沏好的茶端进来,皇后拿起来,递给乾隆:“这丫头虽然做事莽撞,臣妾和她倒投缘。而且皇上说她笨手笨脚的,要她做什么?”   乾隆又哼了一声,我竖着耳朵听着,真不知道乾隆要我做什么?可是他说出一句话,把我吓得手脚冰凉,差不点背过气去。乾隆说:“朕想让她给朕侍……”话还没说完,端起茶喝了一口,你说他把话说完再喝茶不行么,偏偏吊我胃口,侍……侍什么,不会是侍寝吧。我的妈呀,可饶了我吧。我才十四岁呀。而且他那么多妃嫔贵人,何故拿我打牙寂。皇后也和我想的一样:“皇上让她侍寝。”乾隆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半晌才止住:“皇后,朕就是独守后宫,也轮不到她来侍寝。朕是让她给朕试膳,朕看她险了吃以外什么也不会。”   试膳   我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探询的眼光看向皇后,见她俊俏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拿过一块帕子,低头绣起来,显然为了掩饰刚才的窘态,都说人最美的时候,是害羞的时候,看着富察后不胜娇羞的样子,我竟看呆了。   乾隆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握了握皇后的手:“没事多出去走走散散心,绣这劳什子做什么?”看着他满目含情,我心一震,都说乾隆是风流皇帝,此时看他十足一个痴情丈夫,第一次这么大胆看他,见他具有男性的所有优点,不但容貌超群,性情也温和,和皇后并肩坐着,真是一对璧人。   我无意间一回头,见屋里的宫女早就都躲出去了,只剩我一个电灯泡,我也赶紧溜,刚迈了两步,乾隆忽然笑了一声,这声笑比哼听起来还让我渗得慌。我加快脚步三步两步出了屋。翠竹看我出来,笑着说:“这下得了一个好差事,我们得贺喜了。”   我苦着脸问:“正想请教姐姐什么是试膳?”翠竹笑着说:“试膳就是在万岁爷用膳的时候,万岁爷想吃哪道菜,就得有人先吃哪道菜,也就是为万岁爷试试菜里有没有毒。”   怪不得乾隆脸上带着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如果菜里没毒还好,要是有毒,我岂不是第一个先中毒而死。可是又一想,从古至今,虽然细一点的历史不知道,但是倒没听说哪个皇帝是被毒死的,皇宫再怎么乱,治安还是不错的。哈,皇上没先吃到的东西,我第一个吃,岂不是样样菜都是我抢了先。吃就是工作,每天只上两个小时的班,皇宫里的正餐只有两顿,其余的都是以点心等充讥。这么说我除了吃饭是工作,其余就爱干什么干什么。我心里正美,忽然抬头看翠竹她们看着我的眼中带着同情与无奈,我一愣,她见我看她,冲我笑了笑。一抬头看见慧贵妃和娴妃娘娘一前一后走进来,她赶紧迎过去:“奴婢参见慧贵妃,参见娴妃。”   我随着众宫女行礼,慧贵妃和娴妃见我们给她们行礼,扬手都道了声:“罢了。”见慧贵妃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衣服,而娴妃穿着一件水绿色的衣服,都是袅袅婷婷地走过来,我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她们,见她们长得都很美,慧贵妃是那种古典美人,柳眉凤目樱桃口好像花瓣一样,可是一个人一个眼光,我觉得还是娴妃长得美,娴妃个子高挑,眉目大方,身上自然流露出一股大气。   见她们走近了,不敢放肆,低下头,娴妃偏头看见我,停住脚:“这不是老五看上那丫头,昨儿个看着,就觉得挺好看,今儿穿上这件衣服更显得标致了。”   慧贵妃听她说,也停下脚步:“难怪老五看上她,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看着她倒有前年妃娘娘的影子。”说着抓起我的手,我低头看着她带着护甲套的手,白晳细腻。   进宫到现在虽然没几天,听说宫里乾隆最宠的这位妃子就是眼前这个慧贵妃,其次要数娴妃,皇后与乾隆是青梅竹马的玩伴,亲情多于爱情,乾隆对富察皇后更多的是敬爱,而不是宠爱。   无名果   我低眉顺眼地笑了笑,慧贵妃又说了两句话,才放开手,向屋里走去,翠竹引着二人进了屋。虽然这里的主子多,除了几个贴身宫女,我们这些二流宫女不用近前侍候。我找了一个僻静地坐下来歇一会儿,昨晚上倒是睡了一觉,因为青条石上湿气大,身子觉得懒懒的,可能是受凉了。   一个人没事的时候,特别想家,想着父母的骄惯,哥哥的纵容,与嫂子虽有些磨擦,也都是不关痛痒的,现在就是想起她横眉冷对的样子,都觉得特别亲切。身前是一棵花树,花是大红的,煞是娇艳。我扯下一片叶子,含在嘴里,有些苦。我又嚼了两下,苦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赶紧吐了,我站起身,想找一点东西顶顶苦味。我穿梭于花树之间,来到一个园子里,见里面有一棵果树,高高大大的,果子是深红的,我伸手摘了一个,迫不及待地放到嘴里咬了一口,刚咬上就觉得嘴里一阵麻,急忙吐了,嘴麻得都快不能动了,苦味倒是顶住了,麻得又受不了,觉得半边脸都木了,忽然手上也传来一阵麻痒。我甩手将剩下的半个果子扔到地上,右边身子也觉得木木的。我真想大哭一场,怎么嘴馋吗。平白咬个叶子做什么?   我用力地甩着手,另一个手使劲揉脸,忽然听到一个小孩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来:“你做什么?抽筋了吗?”我回过头来一看,原来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孩,穿着一件杏红色的衣服,长得粉雕玉琢,他仰着脸,满脸含笑地看着我,等到我一回头,吓得他妈呀一声,转身就跑,他身边原跟着一个嬷嬷,一个宫女,看见他跑,那个宫女跟着追过去:“三阿哥慢点,小心别摔倒了?”那小孩竟大声喊道:“有妖怪。”   我放下手,怔怔地看着他。那嬷嬷正蹲着身,摘什么,看见小阿哥跑了,忙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摔,抬头看见我,也吓了一跳。她向我福了福:“您是哪宫的娘娘,怎么了?”我一愣,方想起我穿着皇后娘娘的衣服,自然被她误会我是主子。   我笑了笑,嘴都木了,想这个笑也不能好看,我指了指树说:“我是皇后宫里的宫女,因为吃了这个果子,才变成这样。”她一听竟笑了:“这棵树是从西域运来了,原来没有名字,万岁爷赐它一个无悠树,果子就叫无悠果。只是为了看着好看,从来没有人吃过,你今儿摘它做什么?要吃果子,哪个宫里没有?”   我瞪大眼睛说:“我看它红红的,想着一定好吃,就摘了一个。没想到碰哪儿哪麻。现在总算好些了。”   那嬷嬷说:“你先别乱走,宫里的规矩,你现在这样子,把三阿哥都吓得了,要是再吓坏了别人,恐怕你吃不了兜着走。”她警告了我一句,匆匆走了。   我站在树下,看着满树的果子,怎么看都不象有毒的样子。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吵闹声:“哪里有妖怪?”我一听赶紧藏在一棵树后,听到刚才那个嬷嬷的声音:“哪来什么妖怪,都是一个宫女吃了树上的果子,中了毒,一会儿就没事了。不要惊动万岁爷,皇后娘娘。”   无悠果   听着众人走远,我才从树后转出来,辩辩方向想回屋躲一会儿,冤家路窄,刚转出园子,还没进长春宫,就见和亲王从那边晃过来,王府里只有随从没有太监,进了宫不方便带随从,带着丫头又不好看。所以一般时候都是独来独往。我刚看她,她也看见我了,原来刚吃了果子,脸有些扭曲,现在已经正常了,只是稍微有些木,动起来不自然,我这一路都在做面目操,左边动两下,右边动两下。他看我龇牙咧嘴,就笑着问:“小魏子,要吃人么。”   我本想瞪他一眼,但是没敢,他到底是主子,我赶紧福了一福:“和亲王吉祥。”他走过来在我肩头上拍了一下:“脸怎么了?”我叹了一口气:“刚吃了一片叶子,苦得受不了,去那边园子里摘了枚果子,没想到刚咬一口,脸就变成现在这样。”其实我不知道脸变成什么样,但是把三阿哥和那个嬷嬷都吓了一跳,估计好不到哪儿。   和亲王哈哈大笑起来:“这么说你吃了无悠果,你胆子真大,那棵树移进宫里已经十几年了,我和四哥都动过那个果子的心,皇阿玛警告我们不能动,宫里就从没人敢动过,没想到你……”真是没见过大世面的人,这么一点事把他乐得,就是没有炕,要是有炕非得还在上面滚个不停。我从心里嘲讽他。见他笑够了,他勉强直起腰:“这下我和四哥可省心了,再也不敢想动那个果子的心了。”我说:“皇宫里不是有试膳的吗?让他们给试试好吃不好吃,你们不是早就可以放心了。”   和亲王仍旧笑着:“那怎么行,虽然是试膳的,也不能拿人命开玩笑。”说了半天话,觉得脸上好多了,原来说话才是最好的面部保健操,我一本正经地说:“如今奴婢已是万岁爷身边的试膳宫女,先替万岁爷试了一下那个果子能不能吃,好让万岁爷放心,奴婢也算尽职了。”   和亲王笑着说:“你这个丫头真是伶牙俐齿,明明是嘴谗,倒象真的尽职一样。”   和亲王长得也很英俊,特别是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让人感到很亲切。我这个人虽然觉得好看的人养眼,对他和乾隆一样,都是只能过过眼瘾,别的心思我是绝不会动的,人家都是有妇之夫,而且还不是一个妇之夫,不管什么年代,女人都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忠于自己。封建王权的一夫多妻制,对女子实在是一种侮辱。想想美丽的和亲王妃,还有乾隆的一大堆妃子,如果生在现代哪个不是顶尖人物,何至于为了一个男人争得你死我活。都是爱情惹的祸。   我正胡思乱想之际,一抬头看见乾隆和慧贵妃两人从对面走过来,看来乾隆真宠慧贵妃,刚才乾隆对皇后还是一往情深,转眼带着别的女人离开了。都说女子善变,男子的寡情薄义又将如何。我的心顿时变得淡淡的。向和亲王福了一福,想从另外一个小道上离开。我刚走没两步,乾隆身边的太监将我叫住了:“好大胆的奴才,见着万岁爷竟然要躲?”   这个太监也许和我前世有仇,乾隆都没说什么,显他声大呀。我只得转回身,向乾隆福了一福:“万岁爷吉祥,慧贵妃吉祥。”乾隆冷哼一声:“怎么跟着朕不高兴似的,看见朕躲什么?”我怎么听这句话都觉得有点别扭,我什么时候跟他了,在心里只能唉声叹气,表面上却笑着说:“并没看到万岁爷,所以想离开了。”   和亲王也过来给乾隆和慧贵妃见礼,乾隆扬眉问他:“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皇额娘那儿去过了。”   顶嘴   和亲王拿下帽子用手掸了掸:“昨晚上我就宿在皇额娘的宫里,皇额娘吃斋,跟着吃了两顿,嘴里没味,想到皇上这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正遇上小魏子。”说着看我嘻嘻笑着,我怕他说出我刚才吃果子的事,被乾隆嘲笑,对他连瞪眼睛,带使眼色,他笑着不说话,我还以为他看懂了,刚松了一口气,他又说:“小魏子刚才……”怎么还提我,我的神经又开始绷紧。   乾隆见和亲王说两句看看我,然后又停一下,觉得奇怪也转过头看我,正看见我冲和亲王瞪眼睛,他黑白分明的眼中带着怒气:“怎么了?王爷说话还得看你的眼色?”我低声说:“奴婢是怕王爷说出奴婢试膳的事,做一点份内的事,何必向万岁爷邀功。”   可能是和亲王没想到我能用这种方式说出来,他又开始大笑。乾隆也笑起来,慧贵妃原本离我们远远地停住等乾隆,见他们都笑,也走过来问:“怎么了。老五这风里大笑也不怕肚子痛。”和亲王笑着说:“不是风大肚子痛,而是被她逗得肚子痛。”   虽然和亲王和乾隆都笑,和亲王是开怀大笑,而乾隆却是低低地笑,听着忒让人心里没底。慧贵妃看得莫名其妙,笑着问:“到底怎么回事?”乾隆忽然停住笑,耸了耸肩,一摊手:“我也不知道。”完全西洋派头。   和亲王又看向我,我不敢再对他有什么指点,怕乾隆把我生吞了。和亲王笑着说:“小魏子知道四哥想吃无悠果,怕中毒,就自己试着吃了一口。没想到脸都麻了。”   乾隆脸上带着怒气:“谁叫你吃的,朕什么时候让你试的,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什么都敢动。”虽然不是这么回事,但是和亲王替我圆了个谎,把我说的真好象替他试膳一样,可是这么伟大的我,还让他平白骂了一顿,要是说出因为我嘴谗,我还不得被他的唾液淹死。   和亲王停止笑,我则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低着头,乾隆又说:“刚才在长春宫就听有人嚷有妖怪,还以为是三阿哥小,被什么唬住了,赶紧让人抱回去叫叫,原来是你。你才进宫几天,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就闹得上下大乱,如果你要是个妃子,或者格格,皇宫还不得被你弄个底朝天。”   我怯怯地说:“万岁爷不用担心,奴婢没有皇家血统,估计做格格是没边的。至于妃子,奴婢也没那个福气,所以奴婢即使在宫里,宫里也不会闹个底朝天。”   我这两句话出口,气得乾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你说得没错,做格格你是不可能,做妃子可得看朕愿不愿意。”   我赶紧赔笑:“万岁爷当然不愿意了,皇宫里的妃子个个美艳如花,知书达理,哪有象奴婢这样莽撞不知礼仪的,别说万岁爷对奴婢没感觉,就是当真喜欢奴婢,为了皇宫的安全,万岁爷也不能纳奴婢为妃。”   慧贵妃赶紧说:“这丫头怎么倒跟皇上顶起嘴来了,赶明儿把你指给五弟,和大伯哥说话没上没下的怎么行?”   乾隆瞪了我一眼,怒冲冲地走了。我轻快地福了一福:“恭送万岁爷,慧贵妃。”和亲王也打了千。乾隆走出十几步,又返回来,走到我身边,咬着牙说:“你不是喜欢给朕试膳吗?朕正好未用早膳,等一会儿从太后宫里回来,再收拾你。”又微笑地对和亲王说:“你饿了,就带她去养心殿,一会儿朕就回来。”   打赌   乾隆狠狠地挖了我一眼,然后携着慧贵妃的手走了。我实在奇怪,乾隆即使不是日理万机,也终有那么多国家大事等着他做,何至于在我一个小宫女身上耗费精力,真是郁闷。我无助地看了一眼和亲王,和亲王顺着我的眼光看回来,笑呵呵地问我:“看人家夫唱妇随,羡慕了?”我回过头,转身往回走:“没感觉。”别说他们手拉手,就是当我的面亲密接吻,我也没感触,更不要羡慕了。   和亲王跟过来,我故意慢下脚步和他一同往前走,和亲王的个子很高,我穿着花盆底,才只达到他的肩头。他稍微有点水蛇腰,走路有点晃,而乾隆和他的个头差不多,但是腰板很直,走起路来也是四平八稳。我转头看了一眼和亲王,见他也看我,我对他笑了笑:“五福晋今儿怎么没和王爷一起进宫?”   和亲王一改往日的嘻皮笑脸,脸上带着若有所思,听我问,他嘴角浮上一丝笑容,人显得特别帅,他歪头问我:“没事儿问她做什么?她又不是本王的影子。”我被他这个帅帅的样子,弄得手足无措,我笑笑,紧走两步:“没什么,只是觉是五福晋太漂亮了。”和亲王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有你漂亮吗?我觉得她没有你好看。”我一愣,抬眼看向他,他忽然问我:“想做王妃吗?如果想做本王今儿就把你带回府。”   看着我脸上带着困惑的表情,他忽然收敛了笑容:“你还是个孩子,本来单纯的让人忍不住怜爱,如果让你做了皇妃或者福晋,失去这份天真,也就不会这么招人喜爱了。”我菀尔一笑,觉得和亲王真的了解我,我冲他福了一福,转身向养心殿的方向跑去。   和亲王快走几步追上我,问我:“你去哪儿?”我一本正经地说:“万岁爷不是让我们去养心殿等他?我当然是去养心殿了。”说完才想起没说奴婢,我急忙捂起嘴,不好意思干笑两声:“忘了说奴婢了。”和亲王被我的样子也逗笑了,他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问我:“那是什么方向?”我毫不犹豫地说:“北方。”和亲王横了我一眼:“亏你在宫里待了几天,连方向都不知道,那是南方,我看你是连南北都不分了。”   我满不在乎地说:“管他是东西南北,认准方向就走准没错。”和亲王叹了一口气:“那你就走走看,不是王爷吓唬你,晚膳前你要能转到养心殿,王爷就大头朝下走出皇宫,敢不敢跟本王赌。”   我硬着头皮问:“赌什么?”和亲王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如果你输了,你就去求皇上给王爷我一万两银子,如果我输了,我去求皇上给你一万两银子。”我一听白花花的银子头脑一热,刚要应承,话没经过大脑就冒出两个字:“那好……”好字刚说出来,脑袋又冷下来,凭我连东西南北也分不清,诺大的皇宫,真够我转一天也说不定,如果他输了,他府里有的是银子,别说给我一万两,就是十万两也是小事一桩,何至于用求皇上,而我别说一万两,就是十两也拿不出来,当真去找乾隆要,以乾隆走时恶狠狠挖我那一眼看,对我根本不可能伸出援助之手,给我银子,想想都犯错误。   我赶紧把话拉回来:“那好象不行吧。奴婢求万岁爷给王爷银子事小,要是耽误万岁爷用膳就是大罪了。万岁爷为国事操劳,日理万机,辛劳再所难免,要是膳食再跟不上,影响万岁爷的健康,奴婢万万不敢承担。”   和亲王根本不用正眼看我,见我摇头晃脑说完了,他嘴角带着一丝冷笑:“说话嘴对心吗?如果我给你一万两银子,让皇上三顿不吃饭,你选什么?”我嘻嘻笑道:“当然选王爷给奴婢一万两银子,还让万岁爷顿顿吃饭了。”   养心殿   不经意间一回头,想看看和亲王的脸色,忽然见远处一条长龙向这边移进,最前面是一个明黄的影子,吓得我脸色大变,赶紧央求和亲王:“王爷,万岁爷回来了,我们快走吧。”没想到乾隆这么快就回来了,来回不到二十分钟。我急得直跺脚。   见和亲王没反应,算了,万事不求人,选个方向就走,和亲王一把将我拉回来,说:“那边。”说着拉着我的胳膊,快速向前走去,他的个子高而我个子矮,他哪是拉着我,简直是拎着我。我走几步回头看看,那些人被我们越落越远,我的心才稍稍放下。   和亲王看我几乎被吊在半空,忍不住笑起来,放开我的胳膊,他脚步慢下来,不自觉间给我当起了导游:“皇上,日常饮居之地都在养心殿,你是负责尝膳的,也许在这儿的时候多一些。在皇宫里辩不清南北,也正常,但是这里你一定要记住。”我点点头:“我知道,可是我记性不好,怕记不住。”和亲王说:“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叫月华门,东临乾清宫,那个是遵义门,也叫膳房门。”他带我走进膳房门,进门正对面是黄色琉璃照壁,进了养心殿是一个东西横长的院落,院的西侧,东南、东北墙跟下都是连檐通脊的廊房。   和亲王指着一个歇山琉璃门楼说:“那是养心门。”进了门是木照壁,牌楼式,中间为隔扇门可开启,和亲王告诉那扇门平常不开,只有皇上进出的时候才开。绕过照壁是养民殿的正殿,也是第二进院落,整个院落分前院和后院,为院为养心殿前殿,后院是乾隆休息的地方。   我们正走着,迎面走来十几个宫女,虽身穿宫女装,比别处的宫女又有一身气派。一群人看见和亲王赶紧下蹲:“和亲王吉祥。”其中一个身穿艳红的宫女笑着说:“万岁爷刚传旨御膳房,摆膳养心殿,王爷就过来了。”   和亲王脸上又挂上惯常的满不在乎:“皇上就是知道本王要来,才急着摆膳的。”那宫女冲一个十五六岁的宫女说:“你跟着服侍王爷,别的不行,端茶送水的照应着。”说着向和亲王福了一福,对我看也不看一眼,带着人走了。和亲王带着我又向前走去,正殿正阔七间,进深三间,黄琉璃瓦单檐歇山,正间和西次间、西稍间前卷棚悬山顶抱厦三间,上书“中正仁和”四个大字,和亲王告诉我那是雍正御笔。屏风背后是通往后殿的小门,一个叫恬澈,一个叫安敦。北墙处设书隔,东西按板墙壁与东西暖阁相隔,各有一门通往东西暖阁。   东暖阁就是东次间和梢间,南北向前后两室,中间是一扇隔扇,南室靠窗是一通炕,炕上摆着厚厚的毯子,中间一张小炕桌,桌上摆着茶盘茶具。靠窗下是个厚厚的蓝色缎面引枕。在东暖阁西南放在御笔“明窗”,是皇上每年元旦开笔之处。北室分两室,东面一间没有窗户,北墙处放着一张床,和亲王告诉这是乾隆斋戒时住所。我一听说是皇帝住的地方,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些不安,赶紧催促和亲王快点出去。和亲王好奇地看了我一眼,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万岁爷休息的地方,怎好让外人见。”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半晌回过头来,见那小宫女仍旧跟着,转回头往外走,他漫不经心地问小宫女:“在哪儿摆膳?”宫女赶紧下蹲:“回王爷,在西暖阁”   摆膳   西暖阁就是西次间和梢间,分南北前后两室,前室西为“三希堂”,匾额为乾隆御笔,因内储晋代书法大家王氏的三张书帖而得名。东墙有小门通中室——勤政亲贤,匾额为雍正御笔,南为窗,北设宝座,为皇帝召见大臣之处。为保密,南窗外抱厦设木围墙。东为夹道,有门通后室。后室也隔有小室,西室曰“长春书屋”,东室为“无倦斋”。   那个宫女带我们进了长春书屋,虽然看过清宫的电视剧,知道皇上吃饭麻烦,但是也没想到这么麻烦,十几个太监正在布置膳桌,膳桌长有五米,有御前侍卫进来通传,皇上已进养心门,尚膳正赶紧命人上膳,十几个太监抬着准备好的膳馐,装菜的器皿都是金盘玉碗,里面放着银牌,上面写着菜的名字。   我闲着没事,走过去一一翻看菜肴的名字,“冰糖炖燕窝”、“挂炉鸭子”、“肥鸭”、“盐煎肉”、“东坡肉”、“肉丝山菜”、“挂炉肉”、“野意热锅”共有二十几道菜。   我瞪大眼睛,去年三姨妈从美国回来,爸在北京饭店请客,除了家里人,另外还有二姨妈、三姨妈,四舅母八口人花了一千元钱,是我结的帐,我当时就有种不是吃饭而是吃钱的感觉,可是现在只有乾隆和亲王两人的普通早膳竟上了这么多菜,乾隆每天不是在吃饭,而是吃老百姓的血汗,真是腐败。尚膳正看我大大咧咧地翻着牌子,操着他那公鸭嗓子喝道:“哪来的丫头这么无礼,万岁爷用膳的地方,岂是你随便进来的。”   忽然身后有人淡淡地问:“万岁爷用膳的地方,本王能不能进来?”尚膳正回头一看是和亲王,赶紧打千下跪:“奴才叩见王爷,万岁爷下旨特命奴才们准备王爷最爱吃的挂炉肉和野意热锅,奴才们就知道王爷要来。”和亲王摆摆手,命他起身,然后指了指我说:“这是皇上钦点的尝膳官。”尚膳正急忙给我行礼:“参见大人。”我心里暗笑,我何时又成大人了,钦点的倒是钦点的,但是是钦点的小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得伸出手来了句:“免礼平身。”   和亲王接过宫女递过的茶,刚喝了一口,一听我这酸溜溜的话,忍不住笑,一口茶喷了那宫女满身,宫女吓了一跳,和亲王知道自己失礼,笑着挥手命她下去换身衣服,宫女无奈地端着茶出去了。刚走到门口,乾隆一脚门里一脚下门外,和她走了个碰头,宫女端着茶屈膝跪地:“万岁爷吉祥。”   乾隆嗯了一声,迈步进了屋,那宫女直等到外面随侍的人都陆续进了屋,才站起身,匆匆走了。我一直在看她的反映,直到她走远,我才收回目光,乾隆进屋不用说那些太监宫女齐齐跪倒,就是和亲王也打了千,屋里只有我一个象树桩子一样立着,等我回过神来,一看乾隆正瞪着我,吓得我扑通一声,本来脑子里想的是跪,可是角度没掌握好,竟坐到地上。   乾隆看我惊慌失措的样子,竟气乐了。走过我身边,用脚踢了我一下:“起来吧。”我急忙爬起来:“谢万岁爷。”乾隆坐到膳桌前,对和亲王说:“老五,自家兄弟也不用客气,你过来坐下。朕有话跟你说。”和亲王挨着乾隆坐下,乾隆问他:“朕今儿早上给皇额娘请安,她老人家气色很好,跟朕说不要雍和宫了,是你和她说什么了?”   尝膳   和亲王命宫女给他盛了一碗饭,拿起筷子说:“我没说什么,四哥的想法皇额娘知道,臣弟也知道,四哥是做大事的人,不象臣弟,只顾眼前。皇额娘也是明事理的人,她不会不懂。”   乾隆拿起筷子,看了一眼挂炉鸭子,却不动筷,和亲王笑了笑,伸筷子夹了一块,刚要放到嘴里,乾隆伸筷子制止他。我还以为乾隆因为自己爱吃而不让和亲王先听,心里正鄙视他不讲待客之道。尚膳正在我身后捅了我一下:“大人,皇上要吃挂炉鸭子,快替万岁爷尝膳。”我这才知道原来尝膳是要看乾隆的眼色,他看哪道菜,就是想吃哪道菜。和亲王知道我不懂,想替我尝,乾隆不许,毕竟他们是亲兄弟,他怎忍心让他弟弟以身试毒。   我赌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半天没吃饭,正好垫垫底。乾隆看我吃了一大块,笑笑没吱声,却不动挂炉鸭子,看向肥鸭,我又夹了一块肥鸭,也挺好吃,肥而不腻。他还未动,又看向盐肉,我吃了一小片肉,他还不吃,又看向东坡肉。总之,他是眼睛看着哪道菜,我就吃哪道,等到他二十几道菜全盯遍了,一口也没动。把我撑得腰都直不起来,还机械地他看哪儿,我吃哪儿,等到吃第三片肉丝山菜时,我才想起来,一道菜吃一遍就行了,何必再吃第二遍。我放下筷子,用手揉着肚子。   乾隆又看向野意火锅,见我没动筷,也放下筷子问我:“怎么不吃了?”我用手捂着嘴,怕打膈:“回万岁爷,奴婢道道菜都尝过了。”乾隆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声:“都尝过了,你那是尝吗?简直是吃。什么叫尝,浅则为尝,不记得有一词叫浅尝。多亏菜多,要是菜少,我看都不够你一个人吃的。”   我实在有些委屈,我都撑到这份上,我容易吗?他还损我,真是天上不能掉馅饼,怪不得翠竹她们看我,是那种可怜的眼光。和亲王一直笑着看我吃,见我捂着嘴,瞪着乾隆,他拿起筷子,给乾隆夹了一块挂炉肉。乾隆本想吃,一想到我狼吞虎咽的吃相,又笑了:“没见过象她这么尝膳的,朕本想把剩下的菜给皇后、慧妃各送两碗去,她倒不客气,。朕看她一顿饭顶得上两个皇后,三个慧儿。”   都说乾隆最能挥霍,这时倒心疼起粮食来了,不就是吃了他们家一点菜吗?我给乾隆夹了一块肥鸭:“万岁爷,医者云,食不言,寝不语,万岁爷万乘之尊,一定要细嚼慢咽。”我心里却默念,希望他噎着,省得他废话连篇。   再看乾隆吃饭,才知道什么叫浅尝,每样菜都夹一筷子,第二下都不夹,又喝了半碗冰糖炖燕窝,就放下筷子,看和亲王吃:“老五,朕最爱和你一起吃饭,觉得你吃饭就是香。”   和亲王夹了一筷子挂炉肉:“臣弟就爱吃御膳房做的挂炉肉,前儿四哥命人给臣弟送了两块,臣弟让厨房的大师傅照着做,怎么做也不如这儿做得地道。”   乾隆站起身,宫女端了杯水,侍候他漱了口,洗了手:“你什么时候想吃,就打发人进宫来拿,野意火锅先让掌膳师傅把调料配好,另外将各色肉式切好,命人送过去,你想吃的时候,让厨房给你做。”   喝茶   刚才尝膳的时候吃了几片野意火锅的肉,没觉得有什么地方特别,一直认为是普通的涮羊肉,我不以为然地说:“这有什么难的,切几片肉,烧一锅水,放点海鲜,涮涮就行了。我们北方管这儿叫涮羊肉。”   乾隆瞪了我一眼:“朕和王爷说话,哪轮到你插嘴?”我立即变得像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地站在一旁。   乾隆与和亲王一起坐到炕桌前,宫女端上两杯茶,一杯递给乾隆,一杯递给和亲王,和亲王问:“什么茶?”宫女行屈膝礼道:“回王爷,这是乌龙茶。”和亲王端起茶喝了一口,乾隆笑着说:“五弟爱喝乌龙茶,皇宫里可是人尽皆知。”   和亲王又喝了一口,品了品:“这壶茶泡得一般,还没到火候。”端茶的宫女笑着说:“是二道茶,怕王爷着急,就端上来了。”和亲王一转头,见我低着头,笑着说:“小魏子,站那么远做什么,站过来。”我抬头看了一眼乾隆,见他也正以黑白分明的眼神,冷冷地望向我。我低头说:“王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婢站得远也能侍候。”   和亲王端起茶喝了一口,我刚才有点吃咸了,看他喝水,也有点渴,看着旁边的茶壶,真想过去给自己倒一杯,偷看了一眼乾隆,见他正看着我笑,他的笑比和亲王的笑更让我发怵,脚趾头动了几下,没敢动。和亲王放下茶说:“野意火锅可不象你说的那么容易,你看那大大小小的盘子里盛的各种肉,都是贡品。”我不以为意,明明就是几盘羊肉,或者肥牛,眼肉之类的有什么特别的,送进皇宫的就是一只蚂蚁也是贡品。   太监们正在撤膳,尚膳正过来请示乾隆今儿饭菜都赏哪宫主子,乾隆说:“把野意火锅,冰糖炖燕窝给皇后送去,肥鸭、盐煎肉给慧贵妃送去,东坡肉丝,挂炉肉给娴妃送去,其余的看着赏给各宫主子。”尚膳正答应着命太监备好食盒,我过去帮忙,拿起野意火锅装肉的盘子见盘子底下都贴着贴子:飞龙鸟胸脯肉一斤,山鸡胸脯肉一斤,野鸭胸脯肉一斤,沙半鸡胸脯肉一斤,黄羊嫩瘦肉一斤,野猪嫩瘦肉一斤,幼狍嫩瘦肉一斤,幼獐嫩瘦肉一斤,我一看,都是国家重点保护动物,一个小小的涮锅,竟要宰杀这么多动物?我悄悄问身边正在收拾的太监:“这么多肉得值多少钱?”太监笑着说:“单就这肉类一项至少值十两银子,还不算各式的时令蔬菜。”   我心里暗暗吐了吐舌头,我虽然不会算银子与人民币的汇算比率,一两银子至少合人民币五六十,十两银子就得五六百,一道菜,竟要值五六百,这些还没算动物的自身价值,我听着心里都七上八下。   我偷眼看了一眼乾隆,见他也正斜着眼看我,见我看他,冲我微微一笑,端起茶对我说:“尝膳官,给朕尝茶。”正好我有些渴,也来个老实不客气,上来就来了一大口,没想到入口极苦,不次于早上所吃的那片苦叶子,可是再苦也不敢吐,只好一咬牙,咽下去了。   乾隆一看一盏茶,还剩半盏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好好一盏茶,也剩半盏了。是不是渴了,那边有茶,自己去倒。”我摇摇手:“太苦了,我可不爱喝。”正好宫女上来一盘果品,我拿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咬了一口,入口极甜,要咬第二口,见乾隆火辣辣的眼睛瞪我,我故意装着没看着,翻过苹果在下面又咬了一口,觉得嘴里不那么苦了,才恋恋不舍地把苹果递给他:“万岁爷,奴婢没用您吩咐,就给您尝过了。”   乾隆见上下各被咬了一口,他问我:“你说让我吃哪儿?”我理直气壮地说:“那么多的地方哪儿不能吃,这么大的苹果,谁知道哪儿有毒?本来我应该上下左右都咬一口,怕万岁爷嫌脏,只咬了两口。”   乾隆没理我,对宫女说:“拿出去喂狗。”我赶紧撤回手:“狗又不吃它,平白的遭踏东西。还是奴婢吃吧。”   吃到虫子   我无意间一抬头,见乾隆正促狭地看着我笑,我没明白,和亲王也笑,我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我吃苹果的习惯是把苹果放到嘴边,不离嘴地咬着吃,吃着吃着忽然觉得苹果中夹着软软的东西,我赶紧拿开苹果,见一条白白胖胖的虫子正趴在我刚咬过的地方,看到虫子还不可怕,可怕的是只剩了半个,我赶紧把口中还没咽下去的,吐到手绢里,连着手绢一起袖在手心里,我奇怪怎么进贡给皇宫的苹果里会有虫子?我把苹果递给那个宫女:“拿出去喂狗吧。”那个宫女看了看乾隆眼色,见乾隆低着头喝茶,不知道该不该接,踌躇着。乾隆放下茶杯问我:“刚才还怕遭踏东西,这会儿怎么又不怕了?”   我把苹果塞到宫女的手里,她看着被咬得一片狼籍的苹果,无奈地笑了笑,乾隆说:“咬得乱七八糟的,朕怕狗都不肯吃。”我一本正经地说:“狗年岁大了,牙口不好,奴婢替它啃皮。”宫女刚走到门口,一听我说,直乐得双肩乱抖,和亲王也笑起来。乾隆瞪了我一眼:“你不贫嘴,是不是嘴疼。要不是朕今儿高兴,定掌你的嘴。”   胃里一阵阵泛呕,我怕刚才吃的东西太多,一不小心溜出来,情不自禁把嘴捂上,和亲王还以为我捂嘴是怕乾隆掌嘴,呵呵笑起来,我冲和亲王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和乾隆说话,吸引乾隆的注意力,我好溜。不知道和亲王是不是成心的,瞪着眼睛看我,看来我和他真不是心有灵犀的关系。我连使眼色再努嘴,结果全是白搭。我还想再来两个动作,解释一下我想出去,可是来不及了,胃里一阵翻动,我捂住嘴飞快向门口跑去,清宫的门槛很高,看来我的轻功有长进,那么高的门槛,咱竟一跃就跃出去了。   书屋的外面有一片花池,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找个地方,来顿猛吐。不吐还好,一吐竟然差不点连苦胆都吐出来。等我直起腰的时候,还以为清宫里到处飘金子,可是用手一抓,什么也没抓着,勉强扶住一棵树,向前挪动身子,走两步实在走不到了,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一会儿,刚才跑的时候,只想跑得远些,怕熏得乾隆,一口气跑出五百多米,现在想回去,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我喘着气,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三阿哥,快下来,万岁爷出来看见你爬到树上,还不把奴婢打死了。”   我本来虚脱得只想躺着,听说三阿哥在树上,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想看看那么一丁点的小家伙是怎么上的树,我循着声音走过去,见不远处树下,一个身穿绿衫的宫女,正围着树来回绕着,又是打躬又是作揖,我抬起头,见三阿哥正悠远哉闲哉地坐在树上,两只脚来回晃着,一只手拿着鸡腿正大快朵贻。可能是条件反射,一看见他吃东西,我的胃不由自主的一阵翻动,又想呕。我赶紧闭上眼睛,可是眼睛是闭上了,仍抬着头,忽然听到树上传来异样的声音,我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鼻子里传来一股油腥味,脸上被一物重重地砸了一下。   我急忙一偏头,本来胃的翻动,被我硬生生地抑制住了,可是被这股味刺激的,忍不住一口秽物喷出,就听到有人哎呀一声,紧接着脸上就挨了一巴掌,这巴掌打得挺重,我一睁眼睛,眼前不是冒金星,而是冒金砖。天旋地转,身子向后倒去。   受训   耳边传来几声申斥声,也不知道谁骂谁,觉得好累,身子软软倒下去,忽然身后伸过一只手臂,将我拥入怀中,靠在温暖的怀抱里,觉得很舒服,只想好好睡一觉,慢慢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就听见有人喊:“姑姑,瑶池醒了。”我无力地睁开眼,映入我眼帘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宫女,长得白白净净的很讨人喜欢。珞宪姑姑拿着一条白毛巾走过来,换下我头上的那条,小宫女接过换下的毛巾,拿着出去了。姑姑看着我心疼地说:“好好的,怎么发起烧来了?”   我想可能是昨晚在条石上睡觉着凉了,后来又鸡鸭鱼肉塞了我满肚子,再加上那个最有营养的小肥虫,一想到那个虫子,我又忍不住想呕,姑姑急忙端过一杯茶,送到我嘴边,我喝了一口,将恶心压下去。姑姑嗔怒地瞪了我一眼:“宫中尝膳的太监虽然换了又换,但没一个象你这样丢人现眼,第一天当差就出丑,你不知道前儿个把万岁爷的龙袍都弄脏了。”   万岁爷的龙袍被我弄脏了?我怎么毫无印象,我出来的时候,他正与和亲王一起喝茶聊天。忽然想到那个温暖的怀抱,难道是乾隆?我赶紧闭上眼睛,然后再努力地睁开,不会的,如果我把他的衣服弄脏了,以乾隆恶狠狠的态度,怎会容忍我好好地睡一觉。可是珞宪姑姑又不象会撒谎的人,前儿把万岁爷的龙袍?难道我睡了两天两夜?我天生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睡觉,否则在现代的时候,怎会上班总迟到。   我赶紧爬起来:“怎么把万岁爷的龙袍弄脏了?我得赶快给他洗一洗,否则一会儿看见我还不把我吃了。”珞宪看我的一副急呵呵的样子,竟气笑了:“万岁爷的衣服自有专门的洗衣房,哪轮到你去洗?在宫里‘你我他”这样的字在主子面前最好少用,免得犯忌讳,看来我真没把你带好,你的那个蹲福让和亲王整整笑了两天,我觉得当时教你的时候很用心,你学的也很卖力,怎么一到遇到主子就都忘了?”   我不好意思地说:“理论与实践终究有那么一点距离。”避开姑姑好奇的目光,我转着眼睛打量起我住的屋子,醒来时就知道这个屋子不是我和默然住的那个房间,原以为是因为给乾隆尝膳,算是皇上这边的人,乾隆怜恤我为他尝膳辛劳,赐我一个单独的房间,可是仔细一打量,才觉得不是那么简单,因为这个屋子很大,摆设和物件都很考究,不象下人住的。不懂古代为什么把一些好好的木头都抠得一个洞一个洞的。   我问姑姑:“这是哪儿?”姑姑把我头上的毛巾拿下来,用手试了试我的头:“谢天谢地终于退烧了,身体倒是好了,可是你这个毛燥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这是哪儿你没看出来,你不是在这儿尝膳了吗?”我这才影绰绰觉得是尝膳的地方,我问:“我怎么睡在这儿,姑姑是服侍皇后娘娘的,怎么到这儿来了?”   28   姑姑把毛巾放到后面的盆里,坐到床边,姑姑的眉毛很好看,似弯弯的柳叶,我悄悄在腿上画着她的眉形,想起射雕英雄传里老顽童教郭靖双手互搏时,让他先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也试着画了两下,小说里说只有不聪明的人才能画成,我一试之下,真的画出来了,可能我就是那个不聪明之列的吧。姑姑笑着说:“对你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我吓了一跳,我现在就怕听见祸字,也不知道那天闹了什么玄,惊诧地望着她,姑姑继续说:“小顺子给主子送万岁爷赐的膳食,主子问起你,小顺子把你尝膳的事说了,主子怕你吃得太多撑坏了,命我给你送一些消化的药丸,正好遇见纯妃娘娘带人慌慌张张过来,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我远远地跟在后面,跟着进了园子,才知道是因为三阿哥淘气,爬上树,正巧你也在那儿,我刚要过去叫你,没想到你吐了娘娘一身,娘娘盛怒之下,给了你一巴掌,刚好被万岁爷看见,斥责纯妃两句。你晕过去,是万岁爷把你抱回来的,你一路上又吐了他一身,我原本想把你带回长春宫,万岁爷说你是侍候他的人,就在养心殿休养,命我照料你两天。”   姑姑说的倒轻松,可是每个字听在我耳中都让我心一颤一颤的,吐了纯妃娘娘一身?还吐了万岁爷一身?吐了纯妃被打了一巴掌,或许梁子能揭过,可是乾隆的一身又将如何处置我。而且他还骂了纯妃,估计我挨的那巴掌也是白挨。   姑姑递给我一杯茶,我喝了一口,初进宫时一直以为只要好好侍候皇后,就万事大吉,宫里的旁人与我何干,现在浑浑噩噩中就把人得罪了,不得不设身处地为自己想一下。本来想在这儿混个十年八载,风风光光走人,一想到不知道要在这儿待多久,想起现代的爸爸妈妈,心里就想哭,也不知道古代的一年和现代是如何换算的,是不是古代一日,现代一年,要是那样就糟了,要是这儿一年,那边一日还好些,我在这儿混到老,回那边还是大好青年。   我正胡思乱想,姑姑出去倒水回来,嘱咐我说:“前儿过来,一直没回去,虽然我现在没什么正经的差事,但是也应该回去应个卯,你好好躺着,饿了喝些粥。”看着姑姑苗条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我鼻子一酸,姑姑今年已经二十五了,该是出宫的时候了,我知道她一直盼着,听默然说,她十几岁的时候,家里给她订了亲,那男的对她一往情深,一直等着她,牵挂也是一种幸福。想想魏清泰那家人,早把我这个女儿忘到脑后了,自从我进了宫,连个人影也没见一个,就是连个话也没人捎进来,我知道那府里只有一个人牵挂我,就是二太太,可是她的地位,与我又能有什么利?   门帘一挑,先前和珞宪姑姑一起照顾我那个小宫女探头进来:“瑶池姐,万岁爷说姐姐醒了,让姐姐去三希堂侍候。”我赶紧爬起来,以为又到吃饭时间了,一想到吃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我跟着宫女穿堂过户来到三希堂,见乾隆坐在书案后看书,没看到摆膳食,宫女看我一脸迷惘,笑了笑退出去。我慢慢挪到书案前,给乾隆见礼,乾隆白了我一眼,乾隆长得很帅,眼睛黑多白少,翻白眼的威慑力也不大。我怯怯地问:“万岁爷,宣奴婢过来尝膳,怎么不见摆膳食。”   29   乾隆哼了一声:“还敢让你尝膳!你吐了朕一身,害得朕两天没吃下饭,看你都饱了。”我低着头,小声说:“奴婢弱质女流,为了万岁爷尝膳,不惜牺牲生命,万岁爷还怪罪奴婢,奴婢真是伤心至极。”   乾隆嗤之以鼻,他放下书,瞪着眼睛看我:“你怎么说瞎话一点儿也不脸红,为了朕尝膳,不惜牺牲生命,朕看你嘴谗倒是真的。”   我虽然没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涨得通红,亏乾隆还是一朝皇帝,竟然这么没素质,何必跟我叫真,他轻笑一声,从书案后站起身:“朕已另换人尝膳,你今后就做朕的御前行走吧。”   “御前行走是做什么的?”我本来不想问,后来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乾隆横了我一眼:“自己想,难道还要朕教你?朕告诉你,你这个御前行走和别人不同,不许问别人,如果敢问,朕就把你关进黑屋子里,叫你十天不见太阳。”   我大咧咧笑了笑:“不问就不问,奴婢不问是怕万岁爷生气,可不是怕被关黑屋子里,关黑屋里怕什么,不用怕晒黑。”   乾隆瞪了我一眼,看来他的眼睛对别人是看,对我的动词可就多了,又是翻白眼,又是瞪眼睛,又是横我,总之本人都视而不见。乾隆又坐回去看书。我闲着没事,见旁边放着茶壶,就过去给他倒了杯茶,乾隆接过喝了一口,忽然生气把茶坏一顿:“是哪个奴才泡得茶,这么淡。”   我拿起来尝了一口,苦得我半天没喘过气来,这样的茶还淡,再浓就成黄连了。乾隆看我耳鼻口都聚到一块儿,又笑了:“这可是上好的孩儿茶,喝就喝这个苦味,现在一点味儿也没有,喝它又有什么意思。你愿意喝就赏你了。”我看着还剩多半杯,实在不想喝,我嗫嚅道:“万岁爷,奴婢没说爱喝,奴婢嫌苦。”   乾隆立刻又对我瞪起眼睛:“嫌苦,朕还没嫌苦,你倒挑三拣四了。赶紧给朕喝了,剩一滴,赏你一板子。”   什么叫伴君如伴虎,转眼就翻脸了,我转动着茶杯,想看看从什么地方下口,见乾隆手里拿着书,侧靠在龙椅上,瞪着眼睛看我,生怕我不喝,我捏着鼻子把茶杯放到嘴边,一闭眼睛,一口气全喝光了。他还不相信,伸手示意我把茶杯递过去,然后倒着颤了颤杯子,多亏我喝得净,一滴也没剩,他放下杯子,满意地笑了笑:“这还不错。”   乾隆长得真是太帅了,举手投足间气魄从容,一笑一颦间气度高雅,难怪古代皇帝一代比一代俊秀,遗传基因好,哪个娘娘不是万一挑一的美人。看着他都是一种享受,可惜这样一个男人不是属于某个人的,他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他拿起书,靠在椅子上专心看起来,也不理我,站了半天,身子刚刚复元,很乏,想出去透透风,刚走到门口掀帘子,听他问我:“去哪儿?”   我手一松放下帘子,帘子打到门框上,珠子噼叭叭乱响,我回身福了一福:“既然万岁爷封奴婢做御前行走,奴婢自当尽职,出去走走。”   我这句话说完,乾隆竟然半天没弄明白我说的什么意思:“御前行走,出去走走?你去问问别人,御前行走是做什么的?”   我又蹲了一个福:“回万岁爷,万岁爷刚才说了,如果奴婢问别人,万岁爷要把奴婢关在黑屋里。所以奴婢只好自己琢磨。”   气得乾隆嘴张着,竟说不话来,冲我摆了摆手,我还以为他让我出去,我转身掀帘子,刚想迈腿,听乾隆阴森森扔出一句话:“朕看你敢出去,如果你敢迈出去,迈左腿,朕命人打折你的左腿,迈右腿打折你的右腿。”我的右脚刚要落到门槛外,一听他说,赶紧又撤回来。   30   我扶着帘子站在门口,也不进也不出,乾隆问我:“打着帘子做什么,还指望谁来救你?”我放下帘子回过头:“奴婢只是替万岁爷看着有没有来窜门的,皇宫里人多,万一来个窜门的,怠慢了,说万岁爷架子大,怕影响万岁爷的形象。”反正他没事拿我消遣,咱也别闲着,说两句解解闷。   乾隆哼了一声:“没朕的旨意,朕的养心殿可是轻易没人来窜门。”乾隆正说着,前室隔扇一推,慧贵妃带人走了进来,慧贵妃今天穿了一件紫色的正装,更显几分贵气,我赶紧把帘子打起来,冲着慧贵妃行了个礼,声音响亮地说:“慧贵妃吉祥。”慧贵妃诧异地看着我:“你不是在皇后跟前当差?怎么到养心殿来了。”   我低声笑着说:“奴婢已调到养心殿当差,万岁爷叫奴婢做御前行走。”慧贵妃银牙一闪,迈步进屋,乾隆看见慧贵妃,笑着站起身,真是柔情似水,看我是横眉冷对,我这才知道地位不同,自然待遇就不同,乾隆过来拉住慧贵妃的手说:“朕今晚翻了你的绿头牌,本想到你宫里坐坐,你竟过来了。”   慧贵妃给乾隆见了礼:“就是知道皇上翻了臣妾的牌子才过来的,否则皇上翻了别的姐姐的牌子,臣妾过来,没的惹人烦。”   听他们一口一个牌子,想起刚才一个太监端着银盘进来,里面放着几十张牌子,乾隆把牌子一个个都翻过去,忽然叫我过去,让我给他翻一个,我问:“万岁爷这么多牌子是做什么的?”乾隆若有所思地说:“你挑中谁,这上面的名字就中了彩头。”我笑着说:“挑中谁,谁就中彩,这上面有没有奴婢的名字,如果有,万岁爷也赏奴婢个彩头。”   乾隆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你要不嫌害臊,朕就命敬事房的太监给你做一个。”我还以为他们在玩类似于现在抽奖的游戏,随手抽出一个,递给乾隆,乾隆接过笑了笑,把牌子翻过来。   原来那些牌子上都标着嫔妃的名字,乾隆翻了谁的牌子,谁就侍寝,自己竟大言不惭,问那里面的牌子有没有我的,真是羞死了。偷眼看了一下乾隆,他拉着慧贵妃的手,却看着我笑。   我使劲用手搓了搓脸,掩饰自己的窘态,一想起银盘里的每张牌子都代表着一个皇帝的女人,心无端痛了一下,我踱到门口,眼望着门外,外面几个宫女正在廊下歇凉。   天气热,有个宫女把裤脚高高挽起,一个宫女打了她一下:“小心万岁爷一会儿出来,治你个衣冠不整之罪。”那宫女伸了伸舌头:“天太热了。”另一个宫女说:“只你知道热,难道别人竟不知热?”   我羡慕地看着她们毫无顾忌地在廊下说说笑笑,唯有我只能渴盼着拥有她们的自由。我头脑一热,也不管乾隆刚才的警告,与其在屋内受煎熬,就走出去,爱乍地乍地,脚抬起堪堪落到门槛外,乾隆咳嗽一声,我好象被蜂子蜇了一下,脚攸地撤回来。   转身回到屋里,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看着只能徒增伤悲。乾隆坐在炕上教慧贵妃写字,慧贵妃端正地拿着笔,我踱过去,帮着研墨,可能是没有经验,墨汁溅出两点,把乾隆身上穿的一件宝石蓝的对襟外衣给弄脏了,吓得我赶紧放下墨,怯怯地抬起眼,见乾隆瞪着我,本来他用这样的眼光看我,我应该已经习惯了,可是今天他看我的眼光与往时不同,带着深深的寒气。   31   慧贵妃也看见了,放下笔,从怀里取出一条汗巾,帮着擦:“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件袍子皇上平常看它比龙袍都金贵。”   我刚才还不忿乾隆瞪我,原来是他最喜欢的衣服,我在门口叫了掌管衣饰的宫女给乾隆另拿了一件衣服,看着乾隆顺从地把衣服换下来,我松了一口气,献媚地说:“一样的衣服穿在万岁爷身上就是不同。”乾隆冷笑脸,没理我。转身回到龙书案前,示意宫女把衣服拿出去扔了。   慧贵妃一愣:“只是溅了两个点,臣妾拿回去给皇上绣朵花遮盖一下。”乾隆摇摇头:“一件衣服而已,你不用操心。”乾隆转头对我说:“你不用侍候朕了,让你侍候娘娘们,朕也不放心,你去御花园侍弄花草吧,今后不要让朕看到你。”看他脸上带着盛怒,我心里也很生气,只不过一件衣服罢了,何至于跟我大动肝火。还以为我高兴看到他,一天总是跟我摆脸色,让我尝膳,差点要了我的命,让我做御前行走,哪儿也不让走。去御花园或许累些,至少不用看他的脸色,也不用担惊受怕的。   我走过去跪到乾隆面前:“谢万岁爷恩典。”乾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我出去。我向慧贵妃也福了一福,转身出去了,追上那个宫女,骗她说万岁爷让她把衣服给我,她知道我是乾隆的御前行走,就把衣服递给我,我拿着回了和默然一起住的屋子,当晚收拾行李,搬进了御花园。   我在现代的时候去过御花园,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住进去,御花园的亭台楼阁、花卉树木、假山树石是中国园林的一绝,园内甬路以不同颜色的卵石精心铺砌而成,组成不同的图案,有人物、花卉、景物、戏剧、典故等,沿路观赏,妙趣无穷。当初大哥带我去故宫,我不顾大哥一再警告我要注意形象,还是忍不住把鞋脱下来,赤着脚走。   乾隆让我住进御花园只是把我发配到这儿来,并非真的让我侍弄花草,花草本是精贵的东西,他怕万一哪天兴致来了到御花园赏花,剩的只是秃枝败叶。   我在大学学的是中文,选修的园艺,因为爸爸很喜欢花草,我们家四百来坪的院子,大部分被花草占据着,爸爸没时间侍弄,让我帮忙,而且给我每个月一千元的高工资。我当然不能让老爸失望,朋友从大理带回了茶花,竟在我的精心照顾下,在北京成活了。当时爸爸拍板又给我提了五百元的工资。   而今在这儿,看着满园花香,心旷神怡,我住在摛藻堂西墙外的西耳房,耳房不大,但是很宽敞,皇后本想把我要回去,见乾隆盛怒,不敢拂逆乾隆的旨意,派了姑姑给我送了一些日常之用,又嘱咐了管御花园的太监不许难为我。我很感激皇后,不论她因为什么原因如此照应一个奴才,恩惠是不言而喻的。   每日无所事事,先前几天,光着脚在甬道上来回走着,日子长了新鲜劲一过,也懒得去走。   转眼过了两个多月,该玩的地方都玩遍了,也没什么可玩的地方了,每日与花草相伴,我唯一期盼的就是每日用膳时间,虽然吃的都是粗茶淡饭,唯有此时,才觉得活着的意义。   32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我坐在堆秀山上御景亭里提前赏月,想起白居易贬居江州的一首《八月十五日夜湓亭望月》跟我此时的心境相同,只不过他身在异地,而我身在异时空。昔年八月十五夜,曲江池畔杏园边。今年八月十五夜,湓浦沙头水馆前。西北望乡何处是,东南见月几回圆。昨风一吹无人会,今夜清光似往年。   我站起身把手伸向月亮,高声喊到:“瑶池问明月,何日带我归。”觉得站在高处喊一嗓子,心情好多了,不禁想起王菲的明月几时有,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想着想着,控制不住嘴也跟着哼唱出来,这首歌唱了无数遍,而今时的心情与往常又不同。   从堆秀山上下来心情好多了,我穿着便鞋,一步一蹦,蹦到十几级台阶,觉得后面好象有人跟着,回过头,影绰绰一条白影,吓了我一跳,我赶紧三步并做两步跑下山,推开自己的房门,心还咚咚跳,我关好房门,来到桌前倒了杯茶,刚喝了一口,听见有人敲门,我神经立刻绷紧,问:“谁?”传来一个女声:“瑶池,是我,默然。”我放下茶杯,去开门,见默然笑吟吟地站在门口:“你怎么了?刚才那声谁吓了我一跳。”   我故做轻松地说:“没什么,可能是久不说话,声音有些特别吧。”默然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时令瓜果,手里还提着一个盒子:“快接我一把。”我接过篮子和她一前一后进了屋,我问:“这是做什么?”   默然巧笑盈盈地坐到桌前,把盒子放到桌上:“明儿是中秋节,主子赏给你的。”   点亮灯,我见她鼻尖上都是汗,累得直踹气:“这么点东西,就把你累成这样。”我拿了一块手绢,给她擦汗,她笑着接过来:“进了园子树枝被风吹的沙沙做响,我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我,我是一路跑过来的,亏你胆大住了这么久,竟不害怕。”想起刚才白影一闪,我至今心神不宁,可是我又能如何,难道我告诉她我也害怕。   我打开盒子,见里面整齐码放着七八块月饼,我拿起一块放在鼻子间闻了闻,又拿了一块递给默然,默然笑着接过来:“这盒月饼是万岁爷赏给主子的,一共赏了三盒,主子给我们分了一盒,送你一盒,另外一盒她留着明儿赏月大伙吃的。”   我把手里的月饼放到案上一个紫色糕点盒里:“我只留一块,多了,我也吃不了,你拿回去和姐妹们一起吃。”默然说:“你不用挂着我们,明儿我们还有御膳房亲自做的,你在这儿冷冷清清的,要是再吃不好,怎么行?”她把手里月饼也放到我放的那个盒里,我再三让她拿,她也不肯,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目送默在走远,我转身进屋,回手想关门,见在月影下站着一个白衣人,我吓了一跳,厉声问:“谁?”没听见说话,只听那人轻轻哼了一声,这一声哼直刺我五藏六腑,我扑通跪倒:“万岁爷吉祥。”   33   他向前走了两步,依旧是赶我走时冷冰冰的声音:“吓着你了。”我嘴不对心地说:“没有。”如果他象平常那样有太监宫女随行,别说穿一件白衣服,就是穿皇帝的新装我也不怕,本来御花园人烟稀少,冷不丁冒出个白影谁不害怕?   他还是那冷冰冰的声音,听得我的脖子后直冒冷风:“抬头让朕看看。”想起他把我象狗一样赶到这儿时,心无端痛了一下,我低垂着头说:“奴婢不敢,万岁爷曾说过不让奴婢再看见万岁爷,万岁爷乃是金口玉言,奴婢不敢违抗。”   月光下他拖着长长的影子,一动不动,我也一动不动,半晌,他的影子动了一下:“平身吧。”我淡淡地应了一声:“谢万岁爷。”我站起身,仍低着头,他迈步进屋,反手将门关上,坐到我仅有的一张椅子上问我:“真的不想看朕了。”我说:“不是不想看,而是不敢看,奴婢不想抗旨不遵。此处不是万岁爷停留之所,还请万岁爷移驾。”   屋内的灯不亮,来这儿几个月了,没电视没电脑我还能忍受,就是受不了没电灯,看什么都觉得暗暗的,不用说日光灯,就是有个白炽灯泡也好。乾隆坐着不吱声,他不说话我也不吭声,眼睛在地上寻找有没有金子,脑子里却在想,他怎么会一个人来这儿了,迷路了?那些随行的太监哪去了?刚才山顶上看到那个白影是不是他,心里满腑疑团,不敢问也不想问。忽然桌上的油灯灯花爆了一下,吓了我一跳。   乾隆扑哧笑了,我吓一跳他有什么好笑的,我瞪了他一眼,等我眼神也瞪出了,才想起他是皇上,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怕他怪我,我急忙过去,拿剪刀去剪灯芯。又往灯里倒了点油,罩上灯罩。   乾隆伸手一把把我拉入他的怀中,剪刀差点扎了我的胳膊,我惊噩地抬起头:“万岁爷!”他笑着松开我,我急忙向后退去,离他有三尺多远。他问:“不是不见朕吗?刚才怎么看朕了。”我抬起头,对上他不怀好意的笑:“事出意外,非奴婢所能左右,再说了又不是奴婢说不见万岁爷的,是万岁爷不想见奴婢,出尔反尔的是万岁爷,本来奴婢想成全万岁爷,万岁爷不领情倒罢了,还来吓唬奴婢。”   乾隆站起身,大声笑着:“朕说过不见你吗?谁能给你做证。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明儿给朕回养心殿。这两个月没有你在朕面前给朕尝膳,朕吃不下饭。”我愣愣地看着他,实在想象不出皇帝还能这么无赖,我找谁去给我做证,谁有这个胆子。他走到门口,站住身,回头对我一笑,这一笑,帅呆了,连我这个一向最有定性的人,心不禁也动了一下。   他笑着问我:“刚才在堆秀山上你唱的什么歌,象牙疼,又象没吃饱。”原来那个白影真的是他,我瞪大眼睛:“人吓人吓死人,万岁爷吓死奴婢了。”   乾隆爽朗地笑道:“看你跑得比兔子还快,就知道吓着你了,在宫里待着没事,信步到御花园看看你,没见你在屋里,本想上堆秀山坐坐,就听到你在堆秀山上狼喊。到了山顶正听见你唱小曲,刚开始我还以为你没吃饱,后来仔细一听原来是苏东坡的水调歌头,本来一首好词,从你嘴里唱出来,怎么那么难听?”   真是代沟,在现代别人都说我唱得可以和王菲以假乱真,他竟说我象没吃饱。他是什么耳朵。我说他什么好,抬眼正看见他用眼睛斜我,我笑着问他:“万岁爷,奴婢想问您能不能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乾隆没明白什么意思,我从桌上拿了一串葡萄递给他:“万岁爷吃葡萄。”他瞪着眼看我耍什么花招。我调皮地冲他福了一福:“天不早了,恭送万岁爷回宫。”   34   他把葡萄扔给我:“你可知道灯花爆是什么意思?”这回轮到我没听懂,他也调皮地笑了笑,活象一个大孩子:“灯花爆,喜事到。你就等着朕明儿翻你的牌子吧。”   说着冲我眨了眨眼睛,实在受不了他对我放电,我忙不迭地地跑过去开门,打开门,黑压压跪了一院人,月光掩映下,见跪在前面的是总爱骂我的吴书来,他是宫里的总管太监,因为他平常好拍马屁,总喜欢在乾隆身前身后转,乾隆的贴身太监叫小顺子,本来是个乖巧的孩子,成天的挨他骂。   乾隆从我身边跨出门槛,负着手从他们中间走过去,我也跟着走过去,乾隆走过去,是气宇轩昂,而我却是躬着腰一步三点头。吴书来紧跟其后,乾隆问:“你们狗鼻子倒长,说说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吴书来低声说:“老佛爷听说主子吃过晚饭,不许奴才们跟着,一个人进了园子,把奴才叫去一通大骂,说黑灯瞎火,万一遇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吓着主子怎么办?老佛爷还让奴才给主子带一句话。”吴书来的桃花眼乜斜了我了一下,紧走几步来到乾隆身侧,俯在乾隆耳边说了一句话,我只恍惚听着,“昼儿将皇位都让了,皇上还有什么割舍不下的。”   乾隆原本如沐春风的脸上,立即寒了下来:“朕的皇位是皇阿玛所传,几时轮到他让位。”说完推了吴书来一掌,“狗奴才,没事到处乱嚼舌根,朕看你不想要脑袋了。”   吴书来扑通一声跪到,本来尖尖的嗓子,嗯的一声,竟然高到发不出音来,我轻笑着说:“吴公公,你的音太高了,没法起调。”   乾隆原本寒着脸,听我一说,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弯地望向我:“他是总管,你连他也敢逗,朕看你不想过好日子了。”我蹲到吴书来身旁,小声问:“吴公公,你会给我穿小鞋吗?”吴书来没听懂什么意思,可能那时候还没发明穿小鞋这个词,我又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解释,只能嘟囔了一句:“你听不懂汉语,满语我又不会说。”   乾隆看我抓耳挠腮,一副窘态,笑着在我鼻子上重重捏了一下,我伸手把他的手,往旁边推了一下:“奴婢想请教万岁爷,春天到冬天,冬天到夏天,这个节气对不对?”   乾隆瞪了我一眼:“连四季也分不清,真是蠢材。”我在他身边声音极小地说:“看万岁爷的脸色,就是从春天到冬天,又从冬天到夏天的。”   乾隆伸手在我头上打了一下:“少贫嘴!天黑,你不用往前送了。”我蹲了蹲身,乾隆对吴书来说:“这儿晚上太冷清,她一个小姑娘难免害怕,一会儿你派两个嬷嬷陪她。住在这儿也太小,摛藻堂腾出一间房让她住。”吴书来连忙答应,乾隆对我说:“摛藻堂乃是朕藏书之所,你认字,平时闲着没事看看书,打发打发时间,脑袋里多装点圣贤书。”   35   吴书来办事还真有效率,我回屋一杯茶还没喝完,他就带了两个嬷嬷过来,两个嬷嬷都是在养心殿负责花草的,一个叫李嬷嬷,一个叫王嬷嬷,另外他命人把摛藻堂的东梢间给我打扫出来,一切应用之物都是按贵人的品级布置。李嬷嬷与王嬷嬷暂住我住过的西耳房。   收拾衣服的时候,看到乾隆那件被我泼墨的衣服,此时墨迹已干,不象初洒时那么明显,在现代化学学的不好,否则弄点什么试剂洗掉了,还能在这儿混个发明奖。我从上到下,衣服的每寸丝缕我都仔仔细细翻看一遍,也没看出它哪儿特别,只好将它叠好,放回箱底。   第二天,是八月十五,早上我刚起床,姑姑过来看我搬了新居,她笑着说:“宫里最美的地方是园子,园子最美的地方是这儿,你真是享福享到家了。”   我笑着起身让座,问她昨晚上怎么没过来?她说:“本来想和默然一道过来,走到半路上肚子忽然痛起来,只好回去了。”她又问我怎么忽然搬这儿来了,我说:“可能是万岁爷怕书被老鼠搬走了,下旨让我搬来,帮他看书。”   姑姑被我逗得眼泪都笑出来,她过来拍了我一巴掌:“每日不说几句俏皮话,是不是皮紧?”我笑嘻嘻地说:“苦也是一天,乐也是一天,何苦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放着高兴不高兴!”   姑姑叹了一口气,拉着我坐到她身旁:“平常百姓家三妻四妾还闹得人仰马翻,何况深宫内院?闹起来就是人命,你现在已经被推到风头浪尖上,你知道你这个屋子是按什么身份布置的?”   我说:“听吴公公吩咐按贵人品级布置的,姑姑,贵人是什么级别?“   姑姑站起身,走到窗前,我在窗前放了一盆玫瑰花,姑姑用手弹了弹花枝:“你知道世上什么花最美?”我歪头想了想:“当然是牡丹了。”她笑了笑,推开窗户,屋外花团锦簇,说不出的美景,姑姑回过身:“自古皆云,烈酒最香,毒花最美。瑶池,自从万岁把你赶到御花园,就再也没翻过后妃的牌子,主子与万岁是原配夫妻,也只是每日去宫里略坐坐。慧贵妃一直得宠,如今万岁爷却避而不见,昨晚,打发了所有人,跑御花园来看你,惹怒了老佛爷,如今还在慈宁宫里跪着。”   我虽然大脑平滑,四肢发达,也不信乾隆会为了我,不翻宫妃的牌子,开玩乐吧,在现代谁不知道历史上最风流的皇帝是乾隆,为了我守两个月的身,谁信?何况我和他才见了那么几面,我也不是倾国倾城貌,哪来独宠后宫的资本。   我打开门,迎着早上的朝阳,不禁想起白居易的后宫词,泪湿罗巾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声。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我拂了拂额前的留海:“瑶池有自知之明,别说万岁爷不会喜欢我,就是当真喜欢我,我也不敢心存妄想。后宫佳丽三千,何争一日之宠。”   36   姑姑抚了抚我的头:“原以为你小小年纪,不懂人情事故,如果不是亲耳所听,谁会想到这句话是出自瑶儿之口。”以为姑姑最疼我,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表面好象是关心我,其实话中又带着多少不能言明之语。   见李嬷嬷正用喝剩的茶水浇花,花树上到处是茶叶沫,我凑过去:“李嬷嬷,喝剩的茶水直接浇花不好,因为茶水里含碱,需加一些果皮,放在瓶子里困一夜再浇才好。”   李嬷嬷说:“茶叶沫子到土里就化了,也是上好的花肥,我用这个浇了半辈子花,姑娘看的花也未必如我浇的花多。”   她手里拿了一把八宝花卉纹的花浇壶,瓷质细腻,阳光一闪泛着金光,我两眼立即放出光来,我家里也有一把花浇壶,也是乾隆年间的,但是那把壶是市井流传的,哪比得上这把宫中之物,买那把壶花了我五万元,如果这把在市面上最少也得值三五十万,现在被一个老嬷嬷拿着随随便便地浇花,真让人心疼。我凑过去,说是想帮忙,其实是想趁机摸摸过过手瘾,李嬷嬷不理我,仍躬着身子浇花,我使出浑身节数,向她软磨硬泡,也没效果。   姑姑踱出来向嬷嬷问了一声好,李嬷嬷直起腰,见是姑姑,忙堆着笑脸说:“大姑娘来了。听说大姑娘就要出宫了。”   姑姑顺手折了一只玫瑰:“还有大半年才到日子,本来一直盼着出去,等真到了要出去的时候,又有点舍不得,嬷嬷前儿给我折的那些花真是好看,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主子一直夸好,本来还想再要几支,嬷嬷却调这儿来了?”   嬷嬷把花浇壶往我怀里一推说:“那还不容易,这宫里的东西娘娘看上眼的,谁又敢不巴结?”   姑姑的衣襟刮到了树枝上,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下来:“你知道主子是不爱张扬的人,送了她说好,可是我们想去要,她又阻止我们,本来以为嬷嬷在那儿,就承个情,再要几支,即然不在那儿,也就算了。”   李嬷嬷满脸赔笑说:“这御花园里什么花没有,养心殿里的花哪有这儿齐全!皇后娘娘喜欢,本不该姑娘多嘴,我们就该送去。姑娘在这儿稍等,我去那边折几支回来,姑娘一会儿带回去。”说完颠颠地跑了。   我放下花浇壶,回屋取了一个大瓶子,瓶子里面存着半瓶子水,里面有碎茶屑和一些桔子皮,姑姑问我:“花乃娇贵之物,你用这些脏水浇花,岂不是亵渎了花神。”   我用纱布把水里脏物过滤掉,将剩的水折到花浇壶里:“这样水经过发酵后,是最好的花肥。”本想告诉她一些酸碱度和PH值的知识,怕她听不懂。姑姑对我的知识也不太在意,笑着看我浇花。   不一会儿,李嬷嬷捧着一大束花,乐颠颠地跑回来,她脸上红扑扑着,原本不年轻的脸绽放着光彩。我是哪有事哪到,赶紧放在壶跑过去,想看看什么花,一看之下,竟大失所望,原来是一束绿色月季花,我家里也有两盆,我觉得不好看,也不喜欢。我无声地跑回去,赶紧拿起壶,佯装着浇花,实际上是不想还她壶。   37   姑姑接过花,放在鼻下闻了闻,谢过嬷嬷,向我告辞,我拎着壶送她,李嬷嬷在后面喊让我把壶还她,她还有一片花没浇完。我装做没听见,拉着姑姑跑起来,姑姑笑着说:“小心把壶摔碎了,李嬷嬷找你要壶,你拿什么赔?”   我把壶偷偷地藏到一棵花丛下,记住了大概地址,拍拍手,姑姑拿着花束歪着头对我笑,都说月光下看美女,姑姑在日光下,也是那么迷人。我不以为然地说:“李嬷嬷就是小气,我又不是真的不想还她。一把壶而已,我还能吃了,难道没了这把壶,花就不能浇了。”   在甬道上,我专拣有字的地方走,走起路来歪歪斜斜,如果字离得远,还得来个立定跳远,有时候距离没掌握好,蹦过头了。走回来重跳,姑姑嫌我走得慢,不用我送,自己匆匆走了。   我闲着没事,继续着循着字走,不知不觉来到绛雪轩前,绛雪轩前最显眼的是一个琉璃花坛,花坛下部为五彩琉璃的基座,有行龙及缠枝的图案,上部由用翠绿色栏板,绛紫色望柱环绕,底座与栏板之间用了汉白玉的上枋,色彩强烈中透着协调。我简直看痴了。   以前也曾来过这儿,只匆匆而过,没想到这儿这么美,花坛内叠石成山,栽有各种奇珍异卉。   一转头看见轩前摆了一根破木头,与琉璃花坛的贵气极不相符,觉得好奇,我从头上取下一根银簪子,想看看木头里有没有虫子,小时候去乡下姑姥家窜门,小舅带我上山玩,正巧看见一只啄木鸟在捉虫子,从此我就有个心结,一碰到破木头,就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虫子,我正低着头咬着牙,用簪子挖木头,头顶传来一个磁性十足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可能当时我认为,抓虫子是很伟大的一件事,我头也不抬地说:“你没看见我正在捉虫子。”等我话也出口,才想起这声音有些耳熟,抬起头吓了我好几跳,弯腿扑通跪倒,胳膊刚好撞到破木头上,痛得我眼泪差点流出来。每次见面都不让我有心理准备,来不及摆姿势,扑通就得跪,遭殃的不只是我的膝盖,这次还有胳膊。   我嘴咧着,口还不得闲:“太后老佛爷吉祥,万岁爷吉祥,皇后娘娘吉祥,娘娘吉祥,吉祥……”刚才抬头,扫了一眼,见老佛爷居中站着,端庄的脸上带着怒气,乾隆和富察后一左一右相扶,后面跟着一群红男绿女,虽然没看清是谁,礼多人不怪,咱也别怠慢了,都吉祥,估计人群里没有和亲王,否则他看见我如此糗样,早笑得声震云霄了。   早有太监进屋,搬出两把椅子,一把太后坐,一把乾隆坐,皇后在太后的身后站着,我虽跪着眼睛随着小太监跑,等到太后坐好了,我赶紧低下头。知道老佛爷本来看我就不顺眼,再加上不知谁在她面前,给我添点油加点醋,我就等着被油煎着吃了。   38   天有点凉,风寒浸浸的,我只穿了一件单衫,太后不说让我起来,我也不敢动。宫女们入内搬出张茶几,上面放了几盏茶,太后说:“给皇后设个座。”皇后给太后端了一杯茶笑着说:“站一会儿也不累,皇额娘先喝杯茶,暖暖身子,今年中秋比往年冷,这里风大,皇额娘也不要久坐,待会去漱芳斋看戏,今儿这班子好,保管皇额娘看了高兴。”   太后接过茶,喝了一口,我见他们都不理我,头低着也难受,就抬了抬,正碰上乾隆深遂的目光,他呆呆望着我,眼中说不出是怜悯还是同情。他看我看他,狠狠瞪了我一眼,我的心忍不住颤了一下。转眼看太后,见太后看皇后眼里是说不尽的慈爱,太后把茶杯递给宫女,一抬头正看见我看她,脸立即沉了下来:“真是个没规矩的东西,搅了大家的兴致,不低头思过,摇头晃脑地看什么,万岁爷面前也想使狐猸功夫。”   我一直认为虽然人的工作关系有上下,但是做人的权利是平等的,我经过二十几年言论自由的和谐社会,对于古代奴才的非人生活,很不以为然,我也想努力适应这个时代,可是太后一而在再而三,说我是狐媚功夫,叫人实在受不了。   我虽然十分生气,但是也知道人在屋檐下还得低下头,我给太后磕了一个头:“老佛爷,奴婢千错万错,老佛爷如何惩治奴婢,奴婢都无怨言,可是奴婢实在不知道什么叫狐媚功夫?”   太后可能没想到我敢顶嘴,端庄的脸上顿时带上怒容,一伸手将茶几推翻:“好大胆的奴才,你当你是谁?敢质问我?来人,给我掌嘴。”   我看着蔚蓝色的天空,又看了看满脸怒色的太后和愠怒的乾隆,好象太后要打的人不是我,皇后伸手拉住太后的胳膊:“小心伤着手。”太后回首对彩月说:“彩月,还站着做什么?快去与我打。真是无法无天,人不大,胆子倒不小。”   彩月走过来,扶住我的脸,低声说:“你一天不惹祸是不是浑身不舒服?”说话间一闭眼,挥手在我脸上打了两巴掌,虽然没用劲,我的脸热辣辣的疼。   太后看出彩月没用力打我,对吴书来说:“你去打。”吴书来前世跟我有仇,仿佛浑身的劲都攒着今天打我,他带着欢音答应一声,小跑着过来,对彩月笑着说:“彩月姐姐,你先歇一会儿。”彩月轻声说:“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句话对那些有良心的人或许管用,对吴书来却仿佛是催化剂一样,他抡起巴掌对着我的脸猛挥下来,夹着风,我闭上眼睛挺着,我没想到我这么不禁打,一巴掌下来,眼前一黑,身子栽了两栽,只觉得脸都木了,他反手又给了我一巴掌,只觉得嘴角处带着咸腥味,头猛地向地上撞去。   躺到地上,人倒还清醒,只听乾隆怒斥一声,过来给吴书来一脚:“好大胆的奴才,什么时候轮到你来逞能?”   太后生气地说:“是我让他打的,皇帝生气对我来,   宫里的树即使是枯枝败叶也都是宝贝,给树抓虫子,她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谁信?分明是知道皇上要来这儿,故意在这儿想吸引皇上注意。我说过,你和弘昼都不许接近她,为了她弘昼把王妃都打了,你今儿明是打奴才,实则打我。”   乾隆的口气也很生气:“皇额娘责打奴才,儿臣不想干预,即使真象皇额娘想的那样,她是为了吸引儿臣注意,那也没什么不对,皇宫里哪个女人不在处心积虑地讨儿臣的欢心,她们是尽本份,怎么她就是使狐媚功夫。儿臣明儿就封她做贵人。”   我身子软软的,地上真凉,我要是真昏过去就好了,不用这么难受,封我做贵人,我心里说不出的悲哀,我的意识在逐渐消失。仿佛回到现代,妈妈看着我笑,我伸手抓过去:“妈,妈……”   太后大喝一声,把我的意识又拉回来:“你敢,如果你敢封她做贵人,我就离开宫,随了你的意,你愿意纳谁就纳谁?有我在一天,你就休想。”   离开宫,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事,如果我能离开宫就好了,那里未必有一片自由的天空,但是至少有我的一点空间。乾隆对我的维护看出他真有点喜欢我,其实也未必,可能是对我的与众不同有一些好奇罢了。   39   我的意识混乱之中,忽然觉得一双手伸到我的身下,身子凌空而起。接着啪的一声,椅子倒地的声音和太后急促的声音:“小路子,快回宫给我搬东西,明儿我们就去五台山,儿大不由娘,趁着我还硬朗,赶紧走,免得讨人嫌。”   我就觉得抱我的人身子一哆嗦,我强收回意识,睁开眼睛,本想就这样睡去,永远不要醒来,可是由于他身子一震,我的心跟着无端痛起来,难道这就是心心相息,看着他英俊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痛苦,我的心又一阵揪心的痛楚,我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难道我爱上他,否则怎会因他痛而痛,谢瑶池,如果你真的爱上他,就注定你一辈子将在痛苦中煎熬,哪个皇帝不多情,多情却被无情苦,等到成为昨日黄花的时候,痛苦可想而知了。   他抱着我跪到地上:“皇额娘,儿臣再怎么不孝,也不敢不遵皇额娘懿旨!”   太后冷笑着说:“遵懿旨?你们都是我的好儿子,昨儿弘昼打人,我派人骂了他两句,今儿就不肯陪我游园。你倒是陪着我,至于醉翁之意在于什么,也不用我明说,你们都呕着我,等我一口气上不来,就随了你们的意。我眼不见为静,过了十六我就走。你也不要拦着。”说着拂袖要走,皇后连哄再劝,总算听到太后说一句:“你跪安吧。”才带着人走了。   皇后回手扶着乾隆:“皇上,老佛爷正在气头上,何必急于一时。”乾隆点点头,站起身,皇后说:“我先走了。”说着匆匆走了。我把眼睛睁开一条微缝,见乾隆摆了摆手,示意他的跟随也都退出去,等到人都走光了,乾隆把我往地上轻轻一顿:“快起来吧,别装了。”   我才哼哼叽叽地假装刚醒过来,睁开眼睛,正迎上乾隆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我,我揉揉眼睛:“万岁爷,你怎么在这儿,老佛爷她们哪去了?”乾隆瞪着我,眼睛一眨也不眨,我有些做贼心虚,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向他福了一福,转身就想溜,他一伸手,将我拉回来。我愣忡地望着他:“万岁爷,您真的喜欢上奴婢了?”   他本来含情默默地看着我,听我一问,忽然笑起来,拉着我的胳膊,问我:“你平时照镜子吗?”我说:“哪有女人不照镜子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乾隆又问:“你觉得你有吸引朕的地方吗?”我摇了摇头:“好象没有。”乾隆笑了笑:“那你说朕会不会爱上你?”我说:“应该不会。”乾隆长出一口气,坐回椅子上,端起刚才的茶盏,喝了一口:“朕喜欢你……”   我一愣,他放下茶,促狭地一笑:“那是假的,朕知道你胆子大,鬼点子也多,想让你成为众矢之的,宫中的女人除了太后及太妃们,都是朕的女人,如果她们知道朕喜欢你,你觉得你的日子还会好过吗?”   都说最毒不过妇人心,我看应该改为最毒不过乾隆心,我一直思不得其解,怎会喜欢我,我不是天下第一美人,不是天下第一才女,没有让他神魂颠倒的条件,怎会为了我和太后顶嘴,原来是想害我,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小人之心,把我气得变成了口吃:“你,你……我今晚不吃饭了。”说完,转身就起,走了两步,才想起我早就不给他尝膳了,不吃饭,他也不会少一块肉。乾隆说:“好,不吃饭好,宫里可以省点粮食。”我又转回来:“我吃肉。”我真想说我想吃人肉,人肉里最想吃的是乾隆的肉。多亏只是对他动一点心,否则把心都交给他,我还不得悔死。   40   乾隆放下茶杯,戏谑地看着我:“你不会是喜欢上朕了吧。”这半天,我先是跪,接着躺到凉地上,然后被乾隆抱了一会儿,是最享受的,还被他顿了一下,现在浑身上下象散了架一样,我走到假山上坐下,身前一棵树,摘了一片叶子放到嘴边,想吹一首曲子,解解闷,听乾隆问我,我放下叶子,板着脸问他:“万岁爷照镜子吗?”乾隆可能是不相信我会这么问他,脸色变了变,但还是不情愿地说:“照过。”我又问:“那万岁爷觉得我会喜欢上您吗?”乾隆不按我的套路出牌,嘴角边漾着笑意说:“朕觉得会。”   没想到他脸皮这么厚,我一时语塞,他歪头望着我,满脸笑容,没想到我冲口说出一句没经大脑的话,让我遗憾终生,我冷笑着说:“我是宁做贫汉妻,不做万岁妾。”   他笑容攸的从脸上消失,冷冰冰地咬着字说:“宁当贫汉妻,不做朕的妾?魏瑶池,朕告诉你,你说什么朕都可以饶恕,唯有这句话不能,朕让你临死之前都做不得妻。”最后一句话,他是咬着牙说的。   我也不甘示弱:“宁可孤老一生,也决不做妾。”他扬手给了我了一巴掌,我没想到他会打我,险些从假山上摔下来,我捂着脸,冷冷地望着他,他愤愤地说:“皇后贤慧勤俭,任何人都休想朕废了她。”   怪不得他发这么大脾气,以为我让他废后,我从来没想过当皇后,皇后人那么好,我怎忍心。本来想表明不会爱上他,却让他误会我。这件事我必须得澄清,否则日后我如何做人,如何对得起百般维护我的皇后。我擦了擦眼睛:“奴婢何时让万岁废后了?如果万岁爷废后,别人如何奴婢不敢说,奴婢是一定不会原谅万岁爷。”   我以为我这么说,乾隆的脸色会变好一点,没想到更青了,他一把抓住我的双肩:“你不是想废后,是想对朕宣布,你永远不会做朕的女人,宁愿孤老一生。”我从来没看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他给我好脸色的时候少,也从没这么对待我,我说话平时惯了,不象宫女那么拘紧,你我他时不时地代替奴婢冒出来,他也没怪罪过。可是今天他眼中带着痛苦,我惊奇地望着他,到底哪个他是真的,这里没有外人,没有宫妃拿我当箭耙子,他又何必表现这样。   我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想试试他是不是发烧了,他寒着脸推开我,我边抽泣边说:“奴婢想看看万岁爷是不是烧糊涂了。奴婢只是一个小宫女,万岁爷何必和奴婢叫真。万岁爷想让奴婢做箭耙子,奴婢保证每只箭都保存的完完整整的,省得让大清浪费铁铸箭。”   乾隆刚开始蹙着眉头,听到我后面一句话,他被气乐了,我一把鼻泣一把泪地数落起来:“奴婢总惹万岁爷生气,万岁爷把奴婢发配边关得了,再不万岁爷把奴婢打入冷宫也行。”乾隆冷哼一声:“发配边关的是朝臣大将,打入冷宫的是犯罪宫妃,你配吗?如果朕不想看你,倒有一个法子。”   我赶紧拭了拭泪,脸上放出光彩:“让奴婢出宫。”   “出宫?想得倒美,朕让你终老宫中。等你成为鹤发鸡婆的时候,朕再给你找个贫汉嫁出去,让你做贫汉妻。”   看出他是故意气我,我偏不生气:“那又何必,直接给我找个儿子,让他给我养老算了。”   41   乾隆走到那棵朽木前,招呼我过去,我从花坛的假山上跳下来,他指着树对我说:“这棵树本是一株千古代石,是无价之宝,你却想在树上捉虫子,也不知道你是真白痴还是假白痴,难怪皇额娘误会你。”   我围着树转了两圈,怎么看树身怎么像一棵破木头,乾隆微笑着唤太监给他拿笔,太监赶紧入内拿出一只毛笔,乾隆在树身上敲了两下,铿锵有金属声,我才知道的确不是破木头,乾隆挥笔在石柱上题了几个字,我还以为他写乾隆到此一游,看他微眯着眼睛,似陶醉状,带着好奇转到他身后,原来是副对联,花初经寸红犹浅,树欲成阴绿渐稠。   我故意装着知识有限,献媚地说:“万岁爷这首诗写的真好,怎么只有半首,再来半首就更好了。”乾隆本来正在兴头上,听我一说,把笔交给太监,小太监赶紧入内收好,乾隆回过头来斥责我:“诗?我看你象首诗,那是楹联。”我来个掩首抚头:“奴婢才疏学浅,还以为是首诗,让万岁爷见笑,奴婢真是无地自容。”   乾隆没理我,对小太监说:“一会儿派人把诗刻上。”我赶紧跑过去:“万岁爷还说奴婢不懂,万岁爷不也说是诗。”乾隆一听笑了:“朕都被你个疯丫头带糊涂了。也难怪你只认几个字罢了,懂什么楹联。”   我不会对对联,还没看见过别人对对联,我不服气地说:“谁说奴婢不懂对联,奴婢……”用大脑搜索一下对联,现在的对联大都是春节时贴的我记得一联是人勤百业旺   家和万事兴,这样的对联拿出来和乾隆对,太俗了。再记住的就是金鸡满架,肥猪满圈。这两句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拿出来对,否则当真给我一顿棍子也没准。   乾隆带我进了绛雪轩,命太监研墨,他亲自执笔:“今天大才女要对对子,朕洗耳恭听。”   我皱着眉头,搜肠刮肚,我可是中文系毕来的,闭着眼睛来两句,也要把乾隆震一震,眼晴闭了半天,一句也没一句,看来对对子也是门学问,不知在哪本书上有一句关于乾隆的对子,我结巴巴连想再蒙,总算把上联给连出来了,壁上龙画中龙真龙是乾龙(隆);乾隆一听,脸上带着惊疑,笔停在半空,不信这个上联是我做的,不怪他不信,也的确不是我做的。他挥笔写出净土佛金身佛活佛是我佛。跟我看的下联也差不多,我竖大指夸奖,乾隆笑着说:“你也不错,有两下子。”   这回轮到乾隆出联,三光日月星,我冲口而出八旗满汉蒙,乾隆脱口而出,好,我心里说,好才怪呢。这句话这么顺嘴,估计也是我在哪上看的。   我看了看墙上的自鸣钟,指向三点,知道皇上用膳的时辰到了,外面宫女太监向我直递眼色,见乾隆把最后个汉字写完,我说的是满汉蒙,他写的却是满蒙汉,在他心里汉人不如满人理所当然,汉人不如蒙古人,让我心里不是滋味。   看见乾隆的贴身宫女百荷向我做杀鸡抹脖状,我走到乾隆身侧:“万岁爷,三点了,该用膳了。”乾隆放下笔抬起头,问我:“你认识钟点?”   42   我把笔放到一边,把乾隆写的字摆好,知道一会儿绛雪轩的宫女太监会收拾,听乾隆问,我抬起头:“钟敲几下,就是几点,刚才奴婢听钟敲了三下。”乾隆从书桌后转出来,伸了伸胳膊:“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在宫里认识钟点的人还真不多。”因为我认识钟点,乾隆竟然夸我聪明!如果在现代我这么大还不认识钟点,一定会让人觉得智商有问题。   “走”乾隆说了一声走,抬步就走,那个帅气劲,真是没法说,我急忙跟出来,看着他的背影也是一种享受。乾隆走了几步,停住身等我:“走这么慢,象蜗牛一样。”我急忙加快脚步,乾隆等我走到他身边,附耳对我说了一句话,吓得我转身就跑,乾隆对百荷说:“给朕把她截下。”   百荷等齐刷刷挡住我的去路,我回身对乾隆求饶说:“万岁爷,太后还等您赏月,您就饶了奴婢吧。奴婢要回去吃饭。”   乾隆道:“难道朕那儿没有饭吃。”想起上回和他一起吃饭,我狂吐不止,赶紧摇头:“我不和万岁爷一起听。奴婢眼神不好,万岁爷看哪儿,奴婢就得吃什么,万一万岁爷没看准,奴婢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奴婢死活是小,万岁爷万乘之尊,可不能马虎。”   乾隆眼底带着一抹笑,让我从脑顶一直寒到脚底,乾隆对百荷等说:“朕先走了,如果朕用膳的时候,看不见她,你们就不用在朕这儿当差了,直接去内务府受罚吧。”   一听这话,也不用百荷她们劝我,我撒腿跟在乾隆后面,生怕跑慢了,他责罚别人,乾隆脚步慢下来:“看来你心地不错,其实朕是想让她们承你的情,以后感激你。”我跑得快,脸上带着汗,我用手拭了一下汗,乾隆递给我一个帕子,我推开他的手:“我看万岁爷不是让她们承我的情,是想宫妃射我的箭,我身上没成筛子,万岁爷不过瘾,再想让宫女们给我两箭。”   乾隆哈哈笑起来,他的笑声很爽朗,有几分像亲王,一想到和亲王,就想到太后说他因我打了王妃,想想美丽高贵的王妃,被无辜责打心里很过意不去。可是怎么想和亲王也不像是会打人的主儿。乾隆在前面气定神闲地走,我在后面一路小跑跟着,我勉强跟到乾隆后面:“万岁爷个高就是好,虽然做衣服费布,但是走路不费力气。”   乾隆脚步加快,我无论如何也跟不上了,索性坐到道边不走了。乾隆走了一段,看我没跟上来,回头看我,见一溜宫女正在扶我,没好气地说:“你还不快走,再坐着不动,小心一顿板子下去,让你一辈子都不用走了。”   我赶紧蹦起来,乾隆真真假假,谁知道他哪一句是真,万一真给我来顿板子,那可不是玩儿的,自古伴君如伴虎,我又不是武松。   乾隆看我跑着过来,回身又走。我在清朝是十四岁,身高一米五五,和乾隆差了二十六厘米(是我目测),俗语云男长二十,女长十八,我还能长四年,这四年说什么也争取长到一米六八。   43   原以为八月十五的膳食,应该比平时更好,我可以大吃一顿,把这些日子肚子的亏空都补回来,可是一看让我大失所望。桌上只有几盘精致小菜,乾隆仍命我尝膳,也不等我吃,他先拿起碗,一看他的眼色,我刚想伸筷子,他的菜已经到嘴里了,他边吃边问吴书来:“皇额娘用过膳了吗?”吴书来说:“刚用过,一会儿要去西苑万善殿礼佛,皇后、娴主子、慧主子也都在那边用的膳,一会儿都陪老佛爷礼佛,皇后偷空让奴才过来问问主子去不去。”   乾隆急忙放下碗,命人洗手净面,我一口菜没动,他吃完了。我望着满桌的饭菜,看着乾隆,乾隆看我笑了一下:“你慢慢吃,你也不用回御花园了,在这儿等朕,朕回来陪你赏月对诗。”   吴书来说:“老佛爷传旨,让魏瑶池随驾礼佛,奴才已命小成子去摛藻堂传旨。”我正把一片笋片放到嘴里,还没来得嚼,就整个咽下去。噎得我差点背过气去,百荷赶紧给我盛一碗汤,我三口两口灌下去,笋片卡在嗓眼儿,还是没咽下去,我自己又盛了一碗,喝完了,好歹是把笋片安全送到肚里。一想到老佛爷让我陪她,我就害怕。怎么平白让我陪她,我又不是宫妃,又不是什么上得台面的人物,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   乾隆洗过手,好奇地看着我,我更好奇地看着他,我乖乖地放下碗,眼中含着泪,楚楚可怜地说:“万岁爷,奴婢不去行不行?”估计乾隆知道我眼中的泪是因为刚才噎的,所以我的楚楚可怜根本没打动他,他含笑看着我:“不行,在宫里太后可比朕厉害,朕的话你不听,朕或许不治你,老佛爷的话你不听,就只有死路一条。去,或者能生,不去就只能死。”   我一听他说死路一条我的心就哆嗦,他们怎么把人的生死说的那么简单,人命关天。我已经习惯在这里生活,虽然看不见爸妈,但是白吃白穿还不用上班,可是整天活在生死的边缘,让人身心饱受煎熬。   乾隆做不了主,我也不指望他了,我在地上来回转了两圈,握紧拳头,给自己鼓劲。可是一抬头,看见乾隆偷笑,我鼓起的勇气,一下子泄了。乾隆对百荷说:“给你魏妹妹找身象样的衣裳,这身去了,还不把太后吓着。”   我低下头一看我的衣裳,什么颜色都有,银灰色的料子,周边绣着海棠花,金线收边,原本很漂亮,可是现在倒象从御膳房出来的厨子,油渍麻花的,可能是我刚才吃饭没顾形象的后果,皇后准我不用穿宫女衣服,这件是慧妃赏的,可能他们所有人都把我当成外星人供着吧。   百荷出去不一会儿拿着淡粉色的宫女装,我把旗头带上,花盆底穿上,个儿顿时增高不少。   乾隆换了龙袍,比便服更帅,他迈步出屋,我和宫女们在后面跟着,吴书来三步两步抢到我们前面,在乾隆身后紧跟着,那颠颠的让人想起夏天的狗。花盆底不常穿,走起路来总感觉地面不平,走两步跺一下脚。百荷问我:“你干什么?”跺了几下,脚有点酸,想起赵本山的小品大忽悠,没有他忽悠,我把自己忽悠瘸了。我说:“地面不平。”   乾隆听我说话,停住身:“怎么我们皇宫处处都不合你的意,先是树上有虫子,这会儿地又不平了。   44   “不是路不平,是奴婢的脚不平。”我走到乾隆身侧低声说:“奴婢问万岁爷一个问题,万岁爷答不上来,就得答应奴婢一个条件。”乾隆仍帅帅地走着,“朕凭什么答应你的条件,你的问题朕也不想回答。”   我嬉皮笑脸地说:“是万岁自己不让奴婢问的,可不要怪奴婢不顾里外,一会儿看见和亲王问他也一样,到时候万岁爷不要后悔。”   乾隆不愧为一国之君,对我的激将法无动于衷,仍是帅帅地走着,乾隆走的太快,我穿着花盆底一拐一拐的,一个不小心,脚一歪,一屁股坐到地上,乾隆伸手就能拉住我,可他竟袖手旁观,见我摔倒,酷酷地望了我一眼:“你家炕头?坐着不起来。”百荷过来拉起我,我吊着她,险些把她拉个跟头,我嘟囔一句:“我们家炕头建在故宫里,我天天坐在炕头上收门票,就够我过几年的。”   “什么门票?”乾隆本来迈步要走,一听我说门票,转问我,我刚爬起来,拿着帕子拍灰,帕子一撩拂到乾隆的脸上,乾隆向后一闪,吴书来亦步亦趋地跟着,没想到乾隆会向后退,一下子踩到他的脚上,他嗷的叫了一声,乾隆气乐了:“狗奴才,只踩了你一下子,象火燎屁股一样。”   我咬着帕子,看乾隆的脚仍踩在吴书来的脚上不挪地方,我幻想着自己扑过来,抱住乾隆,那吴书来的脚会是什么样子,乾隆看我坏坏地笑,瞪了我一眼:“刚刚用帕子拍灰,这会儿又咬在嘴里,也不怕脏!”   我赶紧拿下帕子:“万岁爷觉得地平不平。”乾隆不理我,问我:“你刚才说什么门票?听着倒新鲜。”我说:“门票,就是一种纸,在我们那儿,有了这样的纸才能进门,就象宫里的腰牌一样。”   乾隆挪开脚,吴书来赶紧跑到一边,蹲下身揉脚面,乾隆拿出表看了看:“快走吧,一会儿老佛爷急了。”我一听他提老佛爷,赶紧追过去,偷偷拉了一下乾隆的衣襟:“万岁爷一会儿老佛爷要是骂我怎么办?”乾隆低下头,带着笑说:“骂你正好,谁叫你一天没规矩,在朕面前总是你我的乱叫。叫顺嘴老佛爷面前也叫,保管让你尝尝棒子饨肉。”   求人不成,只能靠自己,就当去刑场了,当不成烈士,咱当个勇士,边走边把鞋脱下来,一手拎着一只鞋,光着脚走,我故意落在百荷她们的后面,免得乾隆回头看见我,又骂我。   拿着鞋子,踮着脚尖,来一段芭蕾舞,我正臭美,就听头上一声怒吼:“这像什么样子,满人的脚是最尊贵的,怎么大庭广众之下把鞋子脱了?”   这一声喊比炸雷声小不多少,我条件反射地去捂耳朵,乾隆本来瞪大眼睛,多亏没有胡子,否则胡子一撅一撅的一定很好玩。看我两只鞋挂在耳朵边一晃一晃的,他忍不住又笑起来:“你看你象什么样子?”   我放下鞋,不情愿地穿上:“万岁爷,我,不对,是奴婢,不是满人。”我上穿上鞋问乾隆:“万岁爷刚才那一嗓子,是不是狮吼功?”   乾隆没听懂,伸手拉了我一把:“少废话,快走吧,早该到了,你磨磨蹭蹭没个完。”   45   本来还想再磨蹭一会儿,太后礼完佛回慈宁宫,看不见我把我忘了,我就可以逃出一劫。现在乾隆已经觉察的我动机,再装就容易挨骂,我说:“不是奴婢磨蹭,而是太远了。皇宫这么大,万岁爷也不乘车坐轿,害得奴婢们也跟着万岁爷受累。”   乾隆回身笑了笑:“别人不怕累,就你事多。”他对吴书来说:“让轿子过来,朕也累了。”   我一回身,见小顺子带着四个小太监抬过一顶黄顶小轿,走到乾隆身边,放下轿子,小顺子掀开轿帘,乾隆低头上了轿,乾隆边上轿边对小顺子说:“快点,免得误了时辰。”小顺子答应一声,抬轿的太监见乾隆坐好,抬起轿子,一溜烟跑了。   吴书来、小顺子跟着轿子跑,百荷等宫女也跟着跑起来。我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以为还会给我来一顶轿子,必定这个提议是我先提的,等我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跑出五十米,我上气不接下气,总算没被他们落下,也不知道乾隆是不是故意的。   到了万善殿,外面是一片蕉园,我一屁股坐到一棵树下,管它是不是我家炕头,太后还没过来,乾隆轿子停在园外,他下了轿,走到我身旁:“你家炕头又搬这儿来了。”他拿我不当人,当猴耍,我把他当成真空人,我故意不看他:“万岁爷想把这块地赏给奴婢盘铺炕,奴婢也不会拒绝。”   屁股还没坐热,太后的轿车也到了,看人家慢吞吞而来,哪象我们好象刮了一阵风。车停下来,吴书来赶紧跑过去,掀车帘,第一个下车的是太后,吴书来赶紧扶了太后的手,太后逐级从车上下来,接着是皇后,娴妃,慧妃。后面车里的妃嫔贵人等等,也都下了车。殿处顿时热闹起来。我注目看着这些乾隆的女人,个个花枝招展,环肥燕瘦,美艳而不俗。   平时和乾隆在一起,很少想到他有很多的女人,今天看到这些花一般的美人,心中顿时变得空落落的。   乾隆见太后下了车,赶紧过去请安:“儿子给皇额娘行礼了。”太后扶起他:“本想等赏月的时候再叫你。”古有春祭日秋祭月之说。太后一转身看见我站在乾隆身后,脸立即冷了下来。本来我坐在地上,见太后车马过来,赶紧爬起来,那速度快得乾隆对我都刮目相看。   我跟着宫女们给太后及娘娘们磕头,皇后带着后妃又给乾隆行礼,礼毕都站起身。皇后及彩月一左一右扶着太后进了院子,乾隆故意落在后面,对我说:“你在外面候着吧,佛门净地,你别惹出什么乱子,不好收场。”   我是求之不得,赶紧应了,乾隆见我回答这么迅速,抿嘴笑了笑,用手轻轻点了我一下脑门,迈步进了院子。   我耸了耸肩,进了蕉园,我喜欢芭蕉树的大叶子,冷烛无烟绿蜡干,芳心犹卷怯春寒,一缄书札藏何事,会被东风暗拆看。钱翊这首诗将芭蕉描绘的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随手扯住叶子,把它拉得远远的,又放开,从一株树转到另一株,来来回回。   46   我实在无聊,蹲在地上画画,画了一树芭蕉,然后在下面题了一首词,是蒋捷的一剪梅,是他坐船过吴江时所做的,一片春愁待雨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浇。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这首词中我最喜欢何日归家洗客袍,他归家还有个时日,而我呢?今天是八月十五,每逢佳节倍思亲,人家妈妈儿子媳妇在一起快快乐乐的过节,即使这儿的奴婢下人,想父母了,父母都能过来看看,我又如何?一笔一划画个字,眼泪随着我的后退,滴滴落到地上,我写一个字向后退一步,写到绿时,后面有一堵墙,退无可退了,我靠在墙上想把剩下的三字写上,后面的墙忽然向后退了一下,吓得我攸的蹦起来,我惊异地转回身,乾隆笑吟吟地看着我,我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忘了行礼。   他走过来问:“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是不是怕今儿的月饼没你的份?”他蹲下身看我写的字,边看边摇头:“画画得倒不错,字实在不怎么样?”   我也走过去看,由于字写得大,所以横不太平,竖不太直,歪歪扭扭的的确不好看。我不服气地说:“这么大的字,写得当然不好看了,毛笔字我还行。”   他拿过我仍拿在手里的小棍子,在地上写了‘笙调’两个字,比我刚才的还大两倍,字写得龙飞凤舞,我转着身子看:“万岁爷的字写的真好,真是棍走龙蛇,如行云如水。”   他扔下棍子,拍了拍手:“话一到你嘴里就变味,朕怎么听也不象是夸朕。”   我拣起他扔到地上的棍子,照着他的样子学着写,怎么写都不象:“赶明儿,万岁爷给我写几个字,奴婢天天照着学,说不定哪天,就来个龙体,”   乾隆笑着说:“朕才是龙体,你最多也只能算是个凤体。”我可不打蛇随棍上:“如果奴婢当真能独成一派,那就叫谢体。”凤体,我可不敢当。刚才他点了一下我的脑门,我就觉得前后左右都是X光,险些把我穿透了。   “谢体?”他好看的眉头皱起来,探询的眼光看过来:“你真不是老清泰的女儿,朕也问过别人为什么你的家人都不待见你,说你不是老清泰的女儿?”   八卦,原来乾隆也搞八卦,其实二太太的诽闻和我没多少关系,但是从乾隆嘴里说出来,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万岁爷怎么对奴婢的家事感兴趣?紫禁城上千个奴才,万岁爷个个过问,奴婢怕万岁爷累着。”   乾隆歪着头看我笑:“朕连他们人还认不全,怎么打听?朕对你的事感兴趣。”   对我的事感兴趣,省省吧,你是感兴趣了,我就遭殃了。乾隆握住的我肩膀:“皇额娘马上就要出来,朕要陪她去瀛台,你也跟着去,不过待在宫女的堆里,以后记着穿宫女的衣服,那样才不显眼。”   我点点头,他转身走了。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为什么这么关心我,他是一国之君,身边美女如云,何为我一个人付出这么多的心思,连我的家事他都过问。”   47   太后出来时,脸上带着笑容,身边的后妃脸上也都带着笑,我垂首立在路旁,她们一行人有说有笑地从我身边走过,乾隆走过我身侧,驻足站了一下,我对他蹲了蹲身,他身后跟着小顺子,冲我招了招手,我跟在他后面,显然乾隆事先对他做了嘱咐,百荷把我带入她们列中,其实我不属于某宫宫女,名义上是御花园的杂役宫女,是没权利在他们队列中的。   瀛台属南海,建在水上,看着金碧辉煌的所在,不禁想起了光绪皇帝被囚于此,如果他们知道后世有个子孙被囚于此,还会不会这么开心地游玩。   游过瀛台,上轿的上轿,上车的上车,皇上坐的轿称辇,我们来时没有轿,回去时小顺子调来几辆车给我们乾隆的宫女坐,主多大,仆多大,我们的仅次于太后,比皇后的宫女又强一些。   我和百荷坐一辆车,百荷是乾隆的贴身宫女,长相俊秀,她知道乾隆对我青眼有加,不敢怠慢,拉着我坐到她身边:“坐过来,我们说会儿话。”   我笑着坐到她身边,一坐下我伸直了腰:“还是坐着好,要是回去再来个长跑,我看我一定得累趴下。”   百荷抿嘴笑了笑,看她年纪有十八九岁,能在乾隆身边混个贴身宫女,定是八面玲珑的人物。   我靠在百荷身上,昏昏沉沉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车一晃把我从百荷身上,晃到座底下,头重重地撞到车沿上,我揉着脑袋,抬起头,见百荷微闭双目也睡着了,可能是我的响动大,惊动了她,她睁开眼睛,车停下来,听前面吵吵嚷嚷到了月坛,她把我拉起来,打开车帘跳下车,我也跟着跳下去,下了车险些把的脚脖子扭了,她伸手扶了我一把。   和亲王大大咧咧地靠在一棵树旁,五福晋和另外两个年青美貌的女人,伴在他左右,和亲王看见太后,晃荡荡过来给太后行礼,太后眼里划过笑:“祭月都是女人的事,你这时候跑来做什么?难道你也祈求月亮,让你貌美如嫦娥?”   和亲王起身扶住太后:“儿臣怕变成嫦娥,奔到月亮里去,皇额娘想儿臣。”   乾隆走过去,和亲王给乾隆打了千,五福晋和那两个女人过来给乾隆行礼。乾隆摆了摆手。乾隆问和亲王:“昨儿你给朕送来那瓶酒,是哪儿弄来的,朕喝了两杯,甜甜的。”   和亲王仍旧懒懒的:“是朗世宁给臣弟的,是洋酒,一共两瓶,臣弟喝了一瓶,觉得甜甜的,想着万岁一定爱喝,就送了一瓶。”   我一听洋酒两眼放光,我也爱喝,舅舅从法国回来,给爸爸带了几瓶白兰地……爸爸招待客人拿出一瓶,剩了点底,我偷偷倒了小半杯,觉得挺好喝,就趁着家里没人,打开一瓶,边看电视边喝,不知不觉把一瓶都干了,当晚烂醉如泥,哥哥回来时,我正躺在地上唱‘我站在高岗上’,为这事,哥哥没少糗我,说哪儿有歌唱比赛我一定能拿第一名,但是得先准备一瓶二锅头。   祭月开始,月坛上摆着月饼及各式果品,太后在前,左边是皇后,右边是五福晋,按理说慧贵妃及娴妃那拉氏的级位都比五福晋高,但是此时是家祭,五福晋是正妻,所以她陪在太后的身侧,弘历和弘昼不拜月,只是冲着月亮升起的方向行了两个礼就退下了。   48   今儿太后高兴,让我们宫女也跟着一起祭拜,百荷告诉我,有什么事,只管祷告,月神都会帮忙的。说着看向乾隆对我笑了笑,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乾隆正和弘昼一起说话。我收回目光,跟着众人走到月坛前跪倒,心中乞盼着月神显灵,将我送到现代,虽然在这儿不用上班,吃穿不愁,终究不是我家。   忽然天空打了个利闪,我觉得我的灵魂也跟着飘起来,好象月神真的将我送向现代,恍恍惚惚中又不想走了,好象在这儿也有我的留恋,我正踌躇之时,觉得有人拉我一把,百荷的声音:“快起来”,我打个冷颤,急忙站起身,见太后正命人切月饼,她今儿很高兴,团圆节,一家人团圆当然高兴了。   她命人把最大的月饼给每人分一块,我不喜欢吃月饼,只掰一小块,放在嘴里觉得甜甜的,口感一般,没有现代的好吃,可能那时候的调料不如现代的丰富。我把剩下的递给百荷,她摇手不要。   太后与乾隆及众妃嫔围坐一起赏月,宫女太监们也围过去,侍候左右。我不喜欢往太后跟前凑,怕她看我心里堵得慌,本想悄悄回御花园,天黑,一个人走有点害怕。人跟来的本来不多,我又不能躲得太远。太后对宫女太监们说:“你们也不用立规矩,都找地方坐一会儿,我们团圆,你们家里单少你们,心里也不好受。”   我听太后这么说,觉得她是明事理的人,在那时候,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多。太监宫女们答应一声,各自散了。我找了个月影地坐下来。拿着月饼一点一点往嘴里送,生怕吃快了,没什么吃的,没事做心里闹得慌。   眼睛不由望向团团围坐的主子们,太后居中,乾隆与和亲王左右相陪,乾隆的旁边是皇后,接着是慧贵妃,再旁边是娴妃,和亲王的旁边是她的福晋,他的两个侍妾,坐到外围,和乾隆的贵人答应们坐在一起。   皇后问娴妃:“去年你阿玛进宫给我带个青铜瓶,我看着挺好,在哪儿能买,让他给我再买一个。”   娴妃笑着问:“要那做什么,我屋里还有两个,明儿给娘娘送去。”   皇后笑了:“你的给我了,倒好象我跟你要东西一样。”   乾隆说:“她有你用,你有好的再送她,还不是一样,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懒懒的靠在树上,看着月亮如圆盘一样挂在半空中,我瞪大眼睛,想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嫦娥,在现代,很多古代的传统习俗,已渐渐被淡化,象现在这样悠闲地赏月,的确是件美好的事。   我正全神搜索嫦娥的时候,身边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看什么呢?”我脱口而出:“看嫦娥呢?”听到一阵轻笑声:“看到了吗?”我摇了摇头,现在月球都上去人了,哪有嫦娥?科学上说,月亮本身不发光,它的光是太阳反射的,这么高深的东西,她们当然听不懂了。我也不想在这儿开馆授徒。   我拍拍身边,大大咧咧地说:“坐下吧,站着说话我怕累脖子。”我始终懒懒的,懒得眼光离开月亮,懒得回头看一下她是谁。   49   始终不见她坐下,我转回头抬头望向她,见她穿了一件月白缎的衣服,外罩淡蓝色坎肩,牡丹花的旗头,脸长得十分俊秀,稍微隆起的肚皮,知她是个妃子,我赶紧起身见礼,她一把拉住我:“看你一个人怪孤单的,过来和你聊一会儿,第一次在宫里过中秋,都一样。”   她和我说话,眼睛却看向乾隆,脸上带着幸福的笑,不自禁手抚向肚皮,我问:“孩子几个月了?”她微笑着说:“四个月了,明年开春出生。”乾隆那边传来一阵笑声,她也跟着笑,眉眼间如不出的柔美,她回头向我笑了笑:“我要过去了,我叫珂里叶特氏静柔,有空去我宫里玩。”   我蹲福恭送,她走过去,坐到乾隆身后,和亲王正在说笑话逗太后笑,乾隆回头和静柔说话,然后眼光向我边望来,我淡淡地福了福,坐回地上。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礼佛游园以来,我的性子变得淡淡的。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那边又传来笑声,我的目光再次移过去,听乾隆说:“皇额娘,儿子有一首诗送皇额娘,太后端起一杯酒,喝了一口:“很久没听你做诗了,虽然我听不懂,但是特为我做的,我怎么也得听听。”乾隆站起身,众妃子的眼光都随着她来回移动:“金风玉露共徘徊,为奉慈母特地来。壁月圆时瞻月相,壶天深处是天台。香飘桂子堆金粟,酒献南山作寿杯。无限欢欣随辇道,人间端的有蓬莱。”   我心中感慨,大清年青的皇帝,才貌双优,难怪这么多女人爱慕他。我把头仰靠在树身上,我的心已渐渐被他拉拢,目光有意无意在他身边睃寻。   看看他身边花枝招展的女人,哪个不是国色天香,哪个能拴住他的心?现在割舍还来得及吗?有些事真的能如我愿吗?宁做贫汉妻,不做帝王妾,可是我的心能站在我的意愿一边吗?有一天拿是拿的起,放又放不下,怎么办?   头很痛,我强迫自己不想,不问,一切随缘,爱上他注定我的悲剧命运,即使做了皇后太后又能如何?哪如百姓家温饱之中的甜蜜。   我昏昏沉沉之间,旁边有人推了我一下,我一回头,见和亲王坐在我身边,他递给我一个兔儿爷:“昨儿个在大街买的,知道你一定喜欢,哄你玩的。”   我接过来,兔儿爷大约有四寸多高,粉白的脸孔,头戴金盔,身披甲胄,背后还插着令旗,在嘴上系着一条线,扯一下,免唇乱捣,这样的机关在现在已经不新鲜了,但是看着兔子嘴一动一动的,我还忍不住笑起来:“这一身盔明甲亮的,倒象要出征一样。”   他看着我,半晌双手合十向月亮说:“求嫦娥姐姐保佑我身边这个小姑娘,让她永远开心。”   我转头愣愣地望着他,见他忽闪着大眼睛里带着雾气,我还以为他要哭了,他回过头来,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哪有想哭的意思。我扯着兔儿爷,拟着它的口气说:“王爷莫伤心,兔子一会儿给王爷桂花酒喝。”   有他坐在我身边,心里的阴蔼一扫而光,我问他:“你不用陪太后和福晋。”他把一个树叶扔向天空,然后用手接住:“皇额娘游了一天园,早就累了,等四哥给他念完诗,也撑不住了,云腾陪皇额娘一起回慈宁宫了。”   50   我将目光移向乾隆,见他正在听慧贵妃讲笑话,眉目间都是笑,我收回目光,把玩兔儿爷。和亲王忽然问我:“你喜欢上他了。”我手正扯着兔儿爷的嘴,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的,听他一说,手慌乱地松开,线叭的断了。他又说:“你还小,有些事虽不由你的心,但是记住是你的自然是你的,不是你的,你不要强求。自古做帝王的妃子都要付出代价。他的心不是你一个人所能承受的。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你凭什么吸引她,他注意你,是因为我对你好,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我的包衣奴才。”   我淡淡笑了笑,低下头用指甲掐兔儿爷的脸:“奴婢从没痴心妄想过,只是逢佳节倍思亲而已。既然知道做帝王妃不容易,就该好好待五福晋。”我把兔儿爷的绳子扯下来扔了,没了这个机关,它看上去也不那么灵动了:“怎么也想不到王爷会动手打人,而且打的还是您最亲的人。”   和亲王眼中掠过怒气,头转向我:“也不知道哪个乱嚼舌根子,昨儿个她身上不舒服,丫头们捶,她嫌不够劲,我就给她捶了两下。昨儿一进宫,额娘劈头盖脸就骂我,说我为了不相关的人打她。今儿你又说,看来这个传言不是过一个两个的耳了。”他生气地将叶子揉碎扔掉。   乾隆那边又传来笑声,我淡然看了乾隆一眼,见他好看的眼睛虽盯着娴妃,有意无意间向我们方向瞟来,我心想,多情是有情还是无情。我拍拍手站起身,向弘昼福了一福:“谣言止于智者,以后进宫不要过来看奴婢,奴婢承不起。福晋也承不起。王爷的包衣奴才宫里也未必奴婢一人,以后多对她们用一些心,不用浪费在奴婢身上。”   我抱着兔儿爷向御花园方向走去,他站起身,一把拉住我,我惊愕地回过头,他好看的牙齿咬着嘴唇:“你走错方向了。”他指了指我的左面,那面才是去御花园的方向,说完憋不住笑,哈哈大笑起来:“你就是生气,也容易让人发笑。”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本来满肚子泪水,想回去让它哗哗流出来,现在都顺着肠子跑到膀胱里了。   满心不高兴,也得按他的指点,否则就得睡露天,夜晚露重,有些冷,我向乾隆和妃子们坐的方向福了福,不算不告而别。下了甬道,匆匆而行,在现代即使午夜,路上人也多,这儿除了林子就是花丛,树丛掩映的房子,早早就歇了灯,我越走越害怕,后悔没让和亲王送我一段,我慌不择路,走着走着前面是一片水域,我不敢再走了,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过头来,见一个小太监匆匆走过来,“前面是不是魏瑶池。”我听是叫我的,赶紧应了一声。   那人走上来,向我说:“我是万岁爷身边的小寻子,万岁爷知道姑娘不识路,让我送姑娘。”   51   真想给乾隆写一封感谢信,小寻子冲后面招了招手,过来一顶四人小轿,我一看是乾隆坐来的轿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寻子掀起轿帘,我往里面看了看,看看里面有没有人,别又是轿子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待看里面没人,我还是不相信,问小寻子:“轿子是给我坐的吗?”   他捂着嘴笑着说:“是给姑娘坐的。”我抬头上了轿(我的个子太矮,用不着低头。):“那万岁爷怎么回去?”小寻子把轿帘放下:“是乘皇后娘娘的辇回去的。”第一次坐轿子,没经验,晃荡着双脚正美,抬轿的太监把轿子抬起的时候,我向后一仰,头咣的一声撞到后轿身上。我一摸后脑勺,上面长了个大馒头。   坐在轿里颤悠悠的,说不出的舒服,比轿车强多了,古代人真会享受。一想到外面抬我的四个小太监,我心里有些不忍心,掀起轿帘问:“累不累,用不用我下来走会儿?”   小寻子笑着说:“姑娘坐着吧,就要到了。”我又坐回去,进了摛藻堂,两位嬷嬷刚要休息,听到动静,李嬷嬷接出来,看见我下轿,抢上来扶住轿杆:“姑娘怎么才回来,我给姑娘留了月饼,是下半晌御膳房赏的。”我谢过小寻子和抬轿的太监,和李嬷嬷回了屋,见桌上摆了两块月饼,想起皇后昨晚上赏我的那盒月饼,拿出两块和这两块一起递给李嬷嬷:“这两块是皇后娘娘赏的,嬷嬷和王嬷嬷每人一块尝尝,御膳房送的嬷嬷拿回去,爱吃就吃,不爱吃就送人吧。”   我把她送出去,怕她跟我要花浇,我关上房门。在现代端午节与中秋节是最大的节日,原以为宫里一定办得很热闹,象端午节还弄个粽子宴,后来听说满人不喜欢过中秋,因为中秋有杀鞑子的传说,他们自认为是鞑子,所以不太注重中秋。   太后八月十八去了五台山,我以为她是为了向皇帝示威才走的。百荷告诉我,太后每年八月份都出宫,去各山游玩。皇帝有时也陪着,但是今年有事,所以没有陪着。原来跟我没什么关系,我才放下心来。   第四天去还李嬷嬷的花浇,她说已去内务府另领了一个,这个送给我。我高兴的好几天没睡着觉,天天抱着花浇去浇水,吓得李嬷嬷、王嬷嬷央求我说:“好姑娘,你就休息一会吧,再浇花都要涝死了。”   没事还不让浇花,只能进屋看书,摛藻堂的书很多,我进屋里翻书,想看看有没有红楼梦,下定决心来了一趟清朝一定要把红楼梦原本记住,回去也来个续红楼,说不定还能拿个什么奖,可以明正言顺地在曹雪芹的后面属上谢瑶池。   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估计这时候可能曹雪芹的书还没问世,我正翻着,翻到一本古诗词,对古诗词向来只是喜欢,却没有深究,特别对词的平仄弄不懂,我是中文系毕业的,自从进了大学,就只想着五十九分有罪,六十分万岁,六十一分浪费,所以门门都是六十分,导师怀疑我的分数是不是划了线的。结果他抽查一下我的卷子,第二天他鼻子上贴了一个创可贴,别人看他,只是笑,没人敢问,我本来也不想问,要放学了,再不问,我恐怕会失眠,忍不住还是问了:“老师您的鼻子怎么了?”他头也没抬地说:“让谢瑶池给气的。”我一听说让我给气的,也没敢等他抬头,我就没最影了,后来我们同学告诉我,说老师回过神来,问刚才是谁问他的,大伙都摇头。   52   结果等毕业了,还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我们公司是商贸集团公司,下属二十五个分公司,各式商品都卖,有一次去下属公司帮忙点库,遇见我们导师买东西,请他吃饭,他说什么也不和我一起吃,说他心脏不好,受不了我一惊一乍的。我问他买什么,我帮忙介绍一下,他说他喜欢古董,我带他过去,结果不是我给他介绍,而是他给我介绍,等出了古董行,他一件没买,我倒买了两三件,从此我从财务领了工资,就到古董行消费,一个月白干不说,往往倒贴。我现在怀疑我们老师是不是托,要不是他,我也不会喜欢上古董,何苦穿这儿来?明人倒是见到不少,整天对我少有用正眼的。   看了一会儿古诗词,上眼皮总跟下眼皮打架,为了眼皮能和平友好相处,我把诗词放到架子上,然后就围着书架子转,前面、左面、右面,转了好几圈,后来挑了一本史记,靠在椅子上看,书上有很多地方,都做了记号,我翻了半天,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前翻翻,后看看,后来翻到《项羽本纪》看到一则批语,觉得很有意思。“猛如虎,狠如羊,贪如狼,犟不可使者。”虎落平原受犬欺,狼出深山遭羊戏,狼何时与羊共存,同与虎谋皮。   我拿起笔,在后面赘了一句,狼爱上羊呀,爱得疯狂,谁让他们真爱一场,狼爱上羊,并不荒唐,他们说有爱就有方向。   我看书的时候,喜欢将窗户开开,放放新鲜空气。书的空隙本不大,又被批书人,占据一定空间,我的字写得很小,还是写不下,先头的字有黄豆大小,越来越小,等到有爱就有方向时,只能算是芝麻了,得用放大镜才能看出是什么字,跟古代人在核桃上刻字,异曲同工吧。   窗户忽然叭的一声关上,吓了我一跳,赶紧合上书,站起身,见天阴沉沉的,可能要下雨,我走过去,把窗户关上,手刚伸出去,雨点就落了下来,落在手上痒痒的。   关上窗户,屋里很暗,嫌点灯麻烦,就出了书房,王嬷嬷在檐下绣花,我也凑过去,见她绣的是鸳鸯戏水,我故意装做不认识,问她:“嬷嬷,没事绣两只水鸭子做什么?”   嬷嬷抬起头:“姑娘看是水鸭子?原本见姑娘的枕头旧了,想绣一只送给姑娘,姑娘看着不好,我自己留着,等有空再给姑娘绣。”说着,收起,要进屋子。   我笑着拦住她:“我可没说不好看,我觉得水鸭子最漂亮,尤其是嬷嬷绣的水鸭子。”她被我逗笑了,拍了我一巴掌,进屋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自后悔,没事多什么嘴,好好一个宫中绣品,就这样泡汤了。   我坐到嬷嬷刚刚坐的位置,刚坐下,嬷嬷又回来,原来她是进屋帮我拿椅子,又拿了一个垫子,盖到我身上:“天凉了,也不多穿些,一场秋雨一场寒,小心着凉。”   身上暖乎乎的,听着哗哗地雨声,再看看身边低头刺绣的嬷嬷,与她恬静地坐着,让人想起家的温馨。我问嬷嬷:“绣花难吗?”嬷嬷抬起头,用手拍了一下后颈:“不难,就是总哈着头,脖子疼。”   53   我坐回椅子上,探着头:“每天我替嬷嬷按摩,嬷嬷教我绣花。”嬷嬷把针插到花撑子上:“巧是拙人的奴才,姑娘不会绣花倒好,要是会绣花,每日拿针穿线,过不上几日就厌了。”   我靠回椅子上:“绣花也是一种修心养性,我的性格太浮躁,想绣花练心性。”   嬷嬷教我如何下针,线如何扯才平整,我用心听着,进屋拿了一个荷包,照着嬷嬷指点,绣了两针,嬷嬷开始看我动针她就笑,我拿着针象拿棒槌一样,左剜两下,右穿两下,她耐心地教我如何拿针,我问:“拿针还有学问?”她说:“拿着顺手,绣的才好,象你这样,不象绣花,倒象给花锄草。”我笑着:“三句话不离本行。”   她笑了,忽然以手抚额:“早上去养心殿,万岁爷跟奴婢要盆菊花,奴婢竟忘了,真是该死。”说着忙站起身,进屋拿了一把油伞,匆匆向外走去,我说:“下雨,又何必急于一时。”她头也不回:“别说下雨,就是下刀子,主子要的东西,我们哪敢怠慢,姑娘先坐着,一会儿回来再教姑娘。”   见她拿了盆红菊花,乾隆真会选,御花园总共就两盆,那可是我帮着两位嬷嬷培育出来的,昨儿给了皇后一盆,就剩一盆了。我已无心绣花:“万岁爷怎么选了它?”嬷嬷说:“万岁爷说看着喜庆,慧贵妃、娴妃听说好,也打发人来要。”   嬷嬷往外走,忽然脚一滑,盆险些脱手而飞,她顾着护盆,一屁股坐到地上,我飞跑过去扶她,她伞扔到一边,手紧紧地抓着盆,我哭笑不得:“盆掉了,再重弄一盆,人摔坏了,可不是玩的。”   她笑着撑起身:“奴才是贱命,主子看好的东西,比奴才的命还值钱。”看着她满脸是雨水,我的心忍不住痉挛,我强拉她起来,她的脚扭了。我扶着她回了屋,她随便拿布擦了一下脚:“只是拧了一下,不碍事。要是李姐姐在这儿就好了,偏她今儿值夜。”   我把她强放回床上:“李嬷嬷值夜,还有我,我保证让花及时送到你主子手里。”她面上讪讪笑了笑:“怎好劳烦姑娘?”我给她找了身干衣服,扔到床上:“我算哪门子的姑娘,嬷嬷不要抬举我了。”   出了门,长吸了一口气,同样是人,何来尊卑贵贱,另拿了一把伞,身上已经湿了,想换一件,看着几雨交加,换也白换,本来方向感就不强,再在风雨中,没走几分钟就迷路了。我向一只无头苍绳,左走几步,觉得不对,右走几步还是不对,走走停停,御花园的景致,没多大区别。   我正愁眉不展,迎面走来两个小太监,看见我,前面的走过来:“瑶池姐姐。”我一看是养心殿的小寻子,我笑着说:“寻公公,你去哪儿?我正想去养心殿。”   他知道我没方向感,对身边的小太监说:“你送瑶池姐姐,她不认路,我去拿书。”   这下可遇到救星了,那小太监接过我手里拿的花盆,领着我向养心殿走去。走了半个时辰,我的衣服全湿了。进了养心殿大门,小太监把花盆递给我:“我还有事,就不往前送姐姐了。”我千恩万谢,他笑着走了。   54   拿了花盆,问二门的太监,万岁爷在哪儿,他们说在西暖阁,来到西暖阁外,宫女们站在廊下观雨,我想可能乾隆休息了,否则她们哪有这么闲。我见百荷也站在那儿,走过去,把菊花交给她,说是万岁爷跟李嬷嬷要的。   百荷接过来,递给身边的小宫女,看我全身湿漉漉的,她笑着对我说:“知道的是给我们送花的,不知道还以为你刚从水里涝出来,这身也不怕冷,赶紧进屋换一件。”   我推辞说:“一会儿回去,干的也变湿了,我还得给你洗,不如穿这件回去方便。”   我问百荷:“主子休息了?”她笑着说:“正教三阿哥认字,我们在旁边三阿哥分神,就打发我们出来了。”   我一听,不用进去,顿时来了精神:“一会儿万岁爷得闲的时候,麻烦姐姐告诉他一声,花送来了。”说着就想来个脚底下抹油。百荷问我:“衣服也不换了?”   时间就是自由,我赶紧摆手:“不用了。”我摆着手,没走几步,就听里面传来三阿哥的声音:“皇阿玛有旨,宣谢瑶池瑾见。”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我当做没听见,继续走我的路,口里还低声念着:“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还没念上一遍,乾隆懒懒的声音传过来:“万岁爷的旨意,你也敢违,好大的胆子。”   一听乾隆也出来了,不敢再走了,转回身,跑步来到乾隆面前,福了一福:“万岁爷吉祥,三阿哥吉祥。”三阿哥冷哼一声,原来冷哼是他们爱新觉罗的家传。   乾隆转身进西暖阁:“怎么到了朕的门口,也不言语一声?”我站着没动:“奴婢是给万岁爷送花来了。”乾隆对百荷说:“送三阿哥回去,多带两个人,别让雨淋着。”   目送他们出了门,乾隆瞪了我一眼:“怎么大半月,也不想着过来看看朕?”我笑着说:“万岁爷说过养心殿不许随便窜门。”   乾隆冷哼了一声,我知道这是他们家传,他爱哼就哼,我只当没听见,用手摸着脖子,乾隆说:“要不是朕要那盆红菊花,还请不动您的大驾。”   我说:“花是跟李嬷嬷要的,奴婢可是自告奋勇,风雨无阻送过来,万岁爷不夸奴婢,奴婢都觉得万岁爷不体恤奴婢,何况还说奴婢,宫里每日里都有好东西孝敬万岁爷,万岁爷个个奴才都要召见,岂不累坏了。”   “你以为朕真喜欢那盆花,只不过想见见送花的人。朕命李嬷嬷让你把花送到养心殿,知道你不识路,还得搭上小寻子和小柱子在摛藻堂等着给你引路。”   乾隆三番两次骗我,我对他说想我喜欢我,已经没什么么感觉,我笑着说:“李嬷嬷受伤了,是奴婢自告奋勇来的,如果万岁爷命奴婢来,嬷嬷怎么不说一声?”   湿衣服穿在衣上不舒服,一阵凉风吹过,我打了个喷嚏,嗓音不错,声有点大,吓了乾隆一大跳,乾隆见识少,我这一声,就把他吓了一跳,还没见过更响的,在现代的时候,有一次和同学去乡下玩,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迎面来了一辆自行车,我同学那声喷嚏,那叫响亮,把骑车的老农愣吓到沟里了,那老农爬出来,赶紧骑上自行车说:“雷来了,雨也近了,得赶紧回家。”   乾隆吃惊地看着我:“你穿这身,还抖擞什么?赶紧换一件。”他回头叫宫女:“你们都是做什么的,姑娘穿着湿衣服,也没人过问。如果她病了,你们是不是想尝尝板子?”   55   宫女们忙不迭地进了屋,取了两件新的衣服给我拿出来,我笑着说:“不关她们事,是我不想换的,穿湿衣服防暑。”   乾隆怒喝一声:“大秋天还降什么暑,赶明儿冬天给你穿单衫降暑。赶紧进屋把衣服换了,然后到西暖阁候驾。”他走到我身边低声说:“如果不想去她们屋换,到朕的西暖阁也行。”   他话还没说完,我已经蹦到屋里了,走到门口,惊慌失措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正抿着嘴笑,他见我回头,脸又立即绷起来,又冷又酷。   进屋换了衣服出来,然后去西暖阁,进屋的时候,乾隆正坐在龙书案前看东西,小寻子在旁边候着,乾隆脸上带着怒意,啪地将书一摔,吓的我一蹦,赶紧想溜。乾隆大喝一声:“你站住。”我立即站住,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乾隆问小寻子:“这书是在哪儿寻的,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在上面乱划。”   小寻子躬身回道:“回主子,是在摛藻堂找的。御书房也有一本,被大阿哥借走了。”   乾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小寻子下去,小寻子打了个千,倒退着出去,他关上门,我怯怯地站在原处,乾隆低着头冷冷地说:“站在那儿做什么,到朕这儿来!”   我躬身说:“是万岁爷让奴婢站住的。”乾隆头也不抬:“朕让你到跟前来。”我慢慢地挪到龙书案前,乾隆问我:“今天看书了?”   我点头哈腰地说:“回万岁爷,看了一本史记项羽本纪。”乾隆抬起头,我也正抬着头看他,他个高坐着和我几乎平视:“是不是狼爱上羊呀,爱得疯狂,谁让他们真爱一场。”   “啊!”我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见乾隆寒冰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屈了屈膝:“万岁爷,不要用零度以下的眼光看奴婢,奴婢怕身上结冰。”   乾隆冷哼一声:“你不是怕中暑吗,这会儿怎么又怕结冰了?朕问你,是不是你在朕的书上乱画,狼爱上羊,爱得疯狂,我看写这几个字的人才疯狂,简直是个疯子。   我一听,原来是因为我在他的书上写了几个字,引起来的,先是骂小寻子,这会儿又来骂我,我低声说:“奴婢兴致所至,胡乱涂鸦,如果万岁爷心疼,奴婢明儿去买一本赔给万岁爷,保证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买一本赔朕?你能买起吗?这本乃是司马迁亲手所写的真迹,朕只在几个重要地方做了批语,你这手狗爬字,也敢登大雅之堂?”   我一听,赔也不行,不赔又挨骂,真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我说:“是万岁爷说奴婢认几个字,让奴婢看书的,又没说不让奴婢写字,这会儿又骂人,司马迁写的难道是字,奴婢写的就不是字?谁说狼不许爱上羊,万岁爷又没下旨说狼不许爱上羊,奴婢写写,也不能算抗旨不遵。”   “你不算抗旨不遵,就是跟朕顶嘴声挺大的。既然书赔不起,就把你赔给朕吧。今晚就别走了,在西暖阁伴驾。”   56   我腾地站直身子:“奴婢……奴婢……”乾隆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我义正严辞地说:“天下人皆知,万岁爷是至尊至孝之人,太后老佛爷懿旨,如果万岁爷纳奴婢,老佛爷就不回宫,万岁爷忍心为了奴婢让老佛爷流落他乡?”   乾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是没瞧起我:“象你这样的宫人事驾,敬事房没有文案记载,朕不给你封妃做嫔,老佛爷千里之外又怎能知道?”   我不相信这样的话是从乾隆口里说出来的,原来一直觉得他尊重我,也一样瞧不起我,我不甘示弱地说:“这样的宫人多了,有我不多,无奴婢不少,想要奴婢事驾,奴婢誓死不从。”   乾隆从龙书案后走出来,冷着脸站在我面前,我有一种压迫感,想要我做二奶?不对,那些妃嫔才是二奶,那我是什么,一夜情!   我低着头,乾隆伸手抓住我的肩膀:“你好大的胆子,一而再再而三地与朕顶嘴,是不是想去内务府大牢里尝尝滋味?”   他使劲地摇晃我,把我都要晃散架了:“奴婢也不想和万岁爷顶嘴,奴婢说了十几年我,总得给奴婢一点改嘴的时间吧。”   他把我向外一推:“改嘴的时间?要是说一句我一个嘴巴子,看你能不能板住?魏瑶池,如果你再敢跟朕顶嘴,你就领死吧。”   我被他一股推力,向后退去,到了门槛边,脚一绊,头向后仰去,我伸手能抓住门框,但是我的倔劲上来,偏不抓,头触地的一霎那,我灰心到了极点,头重重地撞到地上,随着意识的慢慢消失,我的心渐渐变冷。   我醒来的时候,王嬷嬷坐到我身旁绣花,我愣忡忡地问她:“这是哪儿?”王嬷嬷放下手中的花:“姑娘怎么连自己的屋子也不认识了?”刚开始醒来我还以为我和她在檐下绣花,不小心睡着了,头昏沉沉的,用手摸了一下头,触处生疼,我皱着眉头:“王嬷嬷,我的头痛。”   王嬷嬷慈爱地说:“摔了一跤,能不疼!亏得张太医是最好的太医,医治的及时,否则落下病根子,可是一辈子的事。”   原来不是梦,是真的,乾隆冷冰冰的话,犹在耳边,我的心好象被蜂子蜇了一下,无端痛起来,我重新躺回床上,脸冲里,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王嬷嬷说:“万岁爷亲自送你回来,今天后半晌还打发人过来问姑娘的病情。皇后娘娘也打发宫女给姑娘送了一些药。”   我若有若无的声音:“是吗?替我谢他们了吗?”嬷嬷说:“谢了,还说等姑娘醒了,就去叩谢主子们恩点。”   谢主子们恩点!我现在越来越发现我骨子里越来越重的奴性,他们给我一丁点的恩点,我就要感激涕零。我偷偷擦了一下眼睛,李嬷嬷进来,还以为我没醒,悄悄地问王嬷嬷:“还没醒?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把万岁爷都气着了,听说要将她赶出宫,是皇后拦着,才做罢。”   王嬷嬷冲她挥了挥手,我看墙上的影子看到了,我心里好笑,李嬷嬷赶紧住了嘴,和王嬷嬷闲聊起来:“起早,珞宪给姑娘送药,你给她拿了一盆什么花?”王嬷嬷说:“拿了一盆紫玫瑰,珞宪说皇后娘娘这几天身上不舒服,一直用药,想用玫瑰冲一冲药气。”   李嬷嬷说:“药气可用香薰,花那点香气,哪能遮得住?”   57   口渴,起来想喝杯水,一拿茶壶是空的,我又退回床上,想叫王嬷嬷,又怕人嫌烦,都一样是奴才,何必总求人,忍了一会儿,渴得难受,又坐起身,看见十五娘娘送的水果还剩了一个梨,虽然不新鲜了,勉强可以解解渴,不禁想起红楼梦里晴雯临死前的场景,今时今日我又保尝不是如此,能解渴才是好水,真渴时又在乎什么好水好茶。   吃了梨,披了衣裳出来,拿了壶想去打水,迎面碰见王嬷嬷,看我拿着茶壶,不好意思笑了笑:“怎么好,姑娘病着,还让姑娘自己出来打水,老奴真是该打。”   我笑了笑,风大,用手紧了紧衣襟:“正好出来透透气,我又不是什么主子,总麻烦嬷嬷,心里过意不去。”嬷嬷接过壶:“什么主子奴才,万岁爷把我派过来,虽没明说,也是侍候姑娘的。姑娘不要客气了,以后有什么尽管吩咐。”   看着王嬷嬷的背影,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她那么大年纪每日还这么辛苦奔波。又站了一会儿,头很痛,手揉着太阳穴,转身往回走,秋天的紫禁城,已落叶纷纷,我走得很慢,肩上披的衣服,随风摆动,我放下揉太阳穴的手,拽了拽衣服,抱臂向前走去,仰头看了看天,依旧那么蓝,现在工业发达的城市,很少看到这么蓝的天,小时候常听蓝蓝的天上白云飘那首歌,还以为蓝天只有在边塞才有,北京的天就该是灰茫茫的。   正走着一个明黄的身影撞入我的眼帘,他的身姿是那么挺拔,在现代这么站着,也是标准的军姿,我慢慢停下来,对他略蹲了蹲身,见他没什么反应,从他身边绕过去,走过他身边时,我的心还是战兢兢的,见他没理我,刚想加快步伐,他忽然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吓了我一跳,身子向后一挣,衣服落到地上,我俯下身去拣,他一把把我拽起来。   我抬头面对着他,看着他俊朗的面容,起初有一丝痴迷,他拉近我,我个矮,一下子被他拉进怀里。他拥着我,觉得他的怀抱很温暖,他的下巴搁在我的头上,我的双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腰,他喃喃说:“瑶儿还是个孩子。”   忽然想起这个怀抱不是属于我的,如果我沉沦下去,受伤的只是我,在现代的二奶故事已经太多了,我不能说受害的是二奶,她们追求物质生活,充当着不光彩的角色,甘愿沉沦,这样的人我不会同情。我轻轻推开他:“万岁爷,奴婢有事,告辞。”   他把我拉回来:“朕多少国家大事都可以放下不管,你能有什么事?”   我淡淡地后退一步:“奴婢虽是无关紧要的人,也有奴婢当办之事。奴婢没有万岁爷的权利,没有呼奴唤婢的资格,但是奴婢和万岁爷一样,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也有自己的人格。”   他仍旧挡着我:“朕知道昨儿的话有些过分,所以今天推开所有的事来看你。”   我头垂着,不想看他,眼不见心不烦,这样的男人不是自己敢爱的。留他的心只是一时,怎可能有一世之爱。   58   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枝金钗,明晃晃的直晃眼:“这是我前日大寿之时文武百官孝敬的,纯金打造,这上面的钻石都是稀世珍宝。一共得了两枝,送了皇后一枝,这一枝给你。”我一听是稀世珍宝,两眼立即放出光茫,一听说只有两枝,一枝给了皇后,心顿时冷了下来,这么好的东西,送给我?一个无名分之人,怎敢与皇后平分秋色,明摆着又是来害我的。   我赶紧摇手:“这么好的东西奴婢不敢要,万岁爷给别人吧。”虽然嘴上说不要,但是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枚钗,真想摸摸那些钻石能有几克拉,要不是怕乾隆设计陷害我,这么好的东西,哪能不要?我咬咬牙,跺了几下脚,想走,但是被这枚钗诱惑着,没挪动步,真恨自己没出息,简直是要钱不要命。   我吞了吞口水,乾隆收回钗:“你不要是吗?”我恋恋不舍地从钗上收回目光,抬眼望向他,见他满面怒容:“魏瑶池,你敢抗旨不遵?”   我一把抓住钗:“仅遵万岁爷旨意。”我拿过钗端祥一阵,见钗做工极其考究,是一枚凤钗,上面的凤打造的极精巧,眼睛处及身上都是宝石镶嵌,特别是两眼的钻石,足有三克拉,我真想把凤钗放在嘴巴上吻一下,大喊一声:“发财了。”乾隆在身边没敢,高兴是高兴,还得装着。   我把玩着钗,把它袖到袖子里:“万岁爷几时过的生日,奴婢身在御花园也没有礼物送给万岁爷,还讨扰万岁爷送奴婢礼物,明儿给万岁爷绣个香囊。”   乾隆还是冷冰冰的声音:“姑娘的绣工朕早已听说,不敢愧受。”这么酸溜溜的,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奴婢已经跟王嬷嬷开始学绣花了,虽没绣出成品,想着也坏不哪去?”想着乾隆生日宴上的好东西,一定不少,自己白白错过了,心里有些失落。   乾隆撇了撇嘴:“万岁爷的生日举国皆知,偏就你记不起来?”我皱着眉头想着,看过一篇关于乾隆的文章,把他定为十全老人,他的生日称为万寿节,是哪天呢,八月……八月十三,我惊诧我的好记性,因为哥哥考过我,问我乾隆的生日,当时我正在吃肯德基我说爱哪天,就哪天关我什么事,他说:“这个生日最好记了,离八月十五最近,都说初一娘娘十五官,他十三却是皇上,我也是十三,却只是个平民。”   我不意思笑了笑:“万岁爷的生日是八月十三,当时奴婢也想给万岁爷过生日,可是万岁爷不想见奴婢,奴婢怕万岁爷见到奴婢吃不下饭。”   我对奴婢词深恶痛绝,偷眼看一下乾隆脸上带着笑容,乍着胆子说:“万岁爷,为什么我得自称奴婢,这个称呼实在叫人不爽。字又多,又没什么意义。”   他在我头上来记暴粟:“就你事多,怎么别人就不嫌麻烦。”弹的我眼前直冒星星,我捂着头:“昨儿个摔一跤还没好,今儿又打人家头,是不是看人家头脑聪明,嫉妒。”   乾隆一听,扑过来把我搂在怀里,乐得喘不过气来:“你还聪明,你聪明世上就没有白痴了。”   59   讽刺我还没什么,讽刺我们二十一世纪的青年智商就不对了,难道经过二百余年的文明洗礼,还赶不上你个老古董,真想问问他什么是电视,什么是电脑,什么是空调,什么是数码相机,什么是手机,估计这些东西拿出来,不吓他个跟头才怪,还跟我比聪明!我嘴上什么也没说,脸上露出不屑。   被乾隆搂着透不过气,轻轻挣了挣,他还在笑,他的身子趴在我的肩头,几乎百分之五十的作用力都在我身上,我扛不动他,累得我直喘粗气,我用了十分力道推他,功力不怎么高,十分力道还是没推动他。既然推不动,我就采取后退,我身子向后退去,他也跟着我向前,险些把我扑倒。   我求饶地说:“万岁爷,奴婢还是幼女,实在没力气扛着万岁爷,万岁爷就饶了奴婢吧。奴婢保证今后在万岁爷面前句句都说奴婢,再也不自称我了。”   乾隆轻笑一声,从我身上抬起头,我赶紧向后退了两步,和他保持一定距离,警惕他再次扑过来,我好闪展腾挪,巧妙躲开。   乾隆伸手拉住我的手:“怎么离我那么远?”我低声说:“万岁爷太沉了,奴婢怕扛不动。”他一听又笑起来,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没觉得我这句话有什么好笑。他一把将我扛上肩头:“你不沉,朕来扛你。”说着扛着我向摛藻堂跑去。   我趴在他肩头,头向下,控得我眼睛发蓝,哀求他:“万岁爷乃九五之尊,这么扛着奴婢,让奴才们看见,有失大统。何况奴婢一界女流,被这么不雅地扛在肩头,有损奴婢形象。”他一晃,将我举高少许,吓得我眼睛一闭:“奴婢安全要紧。”他冷哼一声:“不怕伤大雅了?朕做什么事,谁敢干预,除非他不想活了。”   他手腕一抖,将我抱到胸前:“这下怎么样?”我闭上眼睛,估计我的脸色不是发青就是发白,我绷紧神经,时刻警惕他把我扔到地上。和乾隆在一起,我都快成神经病了。   进了摛藻堂,他把我放到地上,我整整衣襟。王嬷嬷、李嬷嬷看见乾隆都迎出来,跪地迎接,乾隆低声对我说:“你看人家,每次见到朕都下跪,哪象你,只象征性地屈屈膝,还老大不情愿。”我也低声说:“礼仪之邦就应该互相尊重,跪来跪去的,万岁爷又不能多长二两肉。”见他斜眼瞪我,我做个鬼脸,溜之大吉。   进了次梢间,赶紧从案上拿了一本书,假装看书,免得乾隆一会儿进来啰嗦,我刚拿起书,还没看上两页,乾隆推门进来,他在我对面坐下,看着我看书,忽然问我:“朕问你,看书为了什么?”我放下书:“万岁爷说说看书为了什么,万岁爷为什么,奴婢就为什么?”   乾隆拿过我手里的书:“朕为了国家,为了百姓。”这话我可不敢接,如果我也为了国家为了百姓,那不就是说我和皇帝平起平坐,忽然想起我现在就和皇帝平起平坐,屁股底下象有针一样,从座位上弹起来:“奴婢有罪,万岁爷恕罪。”他拿着书,看着我笑:“你怎么有罪了?”   60   我站在他对面,低着头:“虽然有两个座位,但是万岁爷在场,奴婢是万不该坐的。”   乾隆抿嘴笑了笑,他翻开书,我偷眼看他,见他微蹙着眉:“你喜欢看棋书?”我刚才随便从书架上抽下一本书,根本没看清是什么书,装着看了两行,一个字也没记住,现在恍惚想起,是好象和棋有关,对于围棋我根本不是一知半解,而是一点也不懂。   他抬头看我:“你喜欢下棋,朕也喜欢,陪朕下两盘,赢了,朕封你做妃子。”   我苦笑着抬起头:“万岁爷,别说封奴婢做妃子,就是封奴婢做太监,奴婢也不可能赢。奴婢连黑子、白子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本来想说封我做太后,忽见乾隆剑眉一挑,赶紧换了个字,手不禁捂向胸口,暗暗有些后怕,象我这样不经过大脑,随便胡说,真保不准哪天脑袋从脖子上溜走。   乾隆叹了一口气:“人家生的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老清泰生的女儿就什么也不会。”   我不服气地说:“谁说我什么也不会,琴棋书画奴婢也是样样精通。可惜琴无知音之人,棋难逢对手,书无可用之笔,画无可画之物。”   乾隆噢了一声:“如果你是虞伯牙,朕愿做钟子期;朕的棋艺虽不敢说是天下第一,但也可与你下一盘;书无可用之笔,朕请天下名匠与你做一枝;画无可画之物,那你就画朕吧。朕愿洗清双目,领教大才女的技艺。”   我点点头:“奴婢愿领教万岁爷的棋艺。”我从书架上拿了棋盘,棋子,我抬起头:“万岁爷,围棋下起来太费功夫,奴婢想来个五子棋,围棋是占地多少论输赢,奴婢这个棋是让五子连珠,万岁爷执黑还是热白。”乾隆低着头:“朕执黑子。”   我把五指棋的规矩和他讲了一遍,他拿着黑子:“朕倒听说民间有这个五指连珠,可是朕没下过。”我拿了一颗白子:“还有万岁爷没下过的棋,奴婢深感意外,那奴婢就不难为万岁爷了,让万岁爷选。”我文绉绉地来了一句。他瞪了我一眼:“朕虽没下过,但是和你下,闭着眼睛也能赢你几盘。”我就爱听他这句话,我笑了笑:“那就请万岁爷执黑先行。”   乾隆老实不客气,拿了棋子下到中间,我也跟着下了一个白子,我心里高兴,不论在学校还是在公司,我的五子棋可不是盖的,没有九段,也有十一二段吧。我边下边气乾隆:“万岁爷的棋艺举国皆知,能跟万岁爷一起下棋,奴婢真是三生有幸。”   我刚开始还给他点面子,走了三十几步,才让五指连珠,后来杀得兴起,总是十几步就将他杀败。乾隆纯属臭棋篓子,越战越猛,下了七八盘后,我全力厮杀,还在三十三步赢了他。我心里暗说不好,如果让他知道棋路,那不过一个星期,我就不是对手,下到第九盘后,在第三十五步赢了他,我推了推棋盘:“好累,今天就下到这儿吧,奴婢还有琴书画要展示,如果在棋上费太多的功夫,恐怕今晚上就不能展示其他的技艺了。”   乾隆下上瘾了,非还要下,我说什么也不下,气得他把棋盘一推,我笑着问:“奴婢这棋艺如何,还请万岁爷指点。”   乾隆拿着黑子,没吱声。我说:“如果万岁爷觉得奴婢棋艺高超,奴婢倒可再陪万岁爷下两盘,只是万岁爷以后不许说奴婢是白痴饭桶。”   他立即来了精神:“人不可貌相,没想到你个小丫头片子,棋艺倒不错,不过朕有信心,不出半个月,朕就能胜你。”   我赶紧摇手:“今儿下几盘,奴婢都奉陪,过了今儿,以后奴婢再也不下了。”我知道何用半个月,凭乾隆的资质,不出一个星期就能胜我,如果我想做常胜将军,就只有一个法,在他下不过我的时候和他玩,下过的时候,我就不玩了,他还怎么赢我。   乾隆拿着棋子,抬眼看我,看得我直发毛,他忽然冲着我笑,笑着我一愣一愣的,乾隆说了一句话,我手里的棋子啪地掉到桌子上。   61   乾隆笑着说:“朕说过你赢了朕的棋,朕就封你做爱妃,朕得好好想想你的封号?娴妃、慧妃都有人了,再说你也不娴慧,白白糟踏了这名号。朕送你个号,送你个‘另’字,因为你和她们不一样,是另类。”   我啪地把棋子往棋盘里一丢,赌气坐回椅子上:“不玩了。”乾隆见我翻脸了,仍笑嘻嘻地说:“不玩拉倒,谁愿意跟你玩一样,只不过民间登不得大雅之堂的东西,拿到宫里混吃蒙喝,朕的爱妃们个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朕还是找她们下棋去,听高山流水遇知音。”   王嬷嬷端了杯茶进来,她见我冷着脸,坐在乾隆对面,乾隆笑嘻嘻地看着我笑,愣了一下,乾隆侧脸看见她,脸立即沉了下来,身子向后靠了靠,努了努嘴,示意我站起来,我攸的站起来,那速度快的,乾隆沉着的脸,忍不住咧了一下嘴。   我一副小媳妇受气的样子,站着,乾隆对王嬷嬷说:“把茶放下,出去!没有朕的旨意,就随便进来。朕看你是越老越没规矩了。”   王嬷嬷急忙跪倒:“不是老奴没眼色,实是吴公公再三催老奴,说万岁爷用膳的时辰到了。怕误了时辰,饿着万岁爷。”我不得不惊诧她的功力,端着茶跪下,茶愣是一滴没洒,要是我用这招还不得把茶都泼到乾隆身上。乾隆没理她,我见嬷嬷高举着茶杯的手,有些颤抖,急忙走过去,接过茶,放到桌上。   乾隆端起茶,喝了一口,噗地吐到地上,王嬷嬷早上刚帮我擦的地,被吐得满是茶叶沫子,乾隆扬手把茶碗摔到地上:“这是什么茶?朕只喝绿茶和孩儿茶,拿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来蒙朕,朕看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我被茶碗落地的声音,也吓了一跳,见乾隆铁青着脸,手重重地敲着桌子。王嬷嬷吓得体如筛糠,地上的碎瓷屑,绷到她的脸上,渗出血珠,我赶紧拿了笤帚,想扫地,乾隆没好气地说:“魏瑶池,客人在,主人不扫地,你难道想把朕扫地出门?”   我急忙把笤帚扔到一边:“万岁爷是天下的主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况这紫禁城?奴婢是怕碎瓷屑扎到万岁爷。”乾隆冷哼一声:“你巴不得扎到朕才好,你们合起来想害朕。”我低着头,闷声不哼,谁知道他哪根筋犯了,刚刚还好好的,忽然雷霆暴雨都来了。   可怜的王嬷嬷,平常小心谨慎惯了,没想到今天好心送了一杯茶,倒挨了一顿骂。乾隆铁青着脸,用手重重地敲着桌子,把桌子敲得乱晃。我生怕他把桌子敲碎了,我没地方写字吃饭,我走过去,低声问:“万岁爷手痒吗?”   他抬起眼看着我,我见他眼中都有血丝了,吓得我一缩头:“奴婢是怕万岁爷手敲坏了,这个桌子真可恶,万岁爷生气了,它也不变得软些,要是把万岁爷的手震坏了,奴婢一定把它送到御膳房烧火。”   乾隆哼了一声:“不是你家的东西,你当然不心疼了,送到御膳房烧火?你知道这个桌子花了朕多少银子,这可是上好的紫檀木,能工巧匠精雕细琢而成。”   我见他脸上有些笑模样,赶紧拉起王嬷嬷:“王嬷嬷,瑶池有些口渴,给瑶池倒杯水。”王嬷嬷急忙爬起来,用手擦了擦眼睛,对乾隆福了福,快速出去了,临到门口,一个趑趄,我的心颤了一下。   62已解禁   乾隆冷着脸看我:“你不用替她担心,朕没想罚她,你倒狗颠狗颠紧做好人。”我这才知道什么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这一通脾气发的,够嬷嬷消化几天的。而且我最近发现乾隆五讲四美学得不好,总爱骂人。   我笑着看他,见他脸色缓和多了,我问:“万岁爷不生气了?”他笑了笑,脸上如沐春风:“朕什么时候生气了?朕就爱看你青脸白牙的样子。”我听着我怎么象个妖精,青面白牙?   他点手示意我,去外面把吴书来叫进来,我刚叫了声:“吴公公,万岁爷有请。”吴书来就跳进来,我惊诧他的速度,相信比刘翔都快。   乾隆笑了一声:“万岁爷有请?亏你想得出,吴书来脸皮厚,要是换个脸皮薄的,还不吓个半死。”我在乾隆这儿又学了一招,原来脸皮和胆量成正比。   乾隆瞪着吴书来说:“叫御膳房把晚膳端到这儿来,吃了饭,朕还要和魏瑶池下棋。”   吴书来爽快地答应着退出去。我走到乾隆面前低声说:“奴婢不想和万岁爷玩,万岁爷爱耍赖。”   乾隆抬起头,嘴边带着笑,故意忍着,嘴角边憋出一道细线,显得更帅了,他已经三十岁了,面部保养的象二十一二岁,我真想跟他学学养生之道。想采访他:“万岁爷你跟奴婢讲讲,你是怎么能活动八十多岁的。”知道的是我知道历史,他活到八十岁,是古今帝王少有长寿的,可是人家可是万岁爷,想活到一万岁,我问人怎么活到八十岁,还不把他气死。   乾隆说:“朕什么时候打赖了?”我毫不给他留情面:“就是最后那盘棋,万岁爷悔了三把棋,害得奴婢又多了两步才赢了万岁爷。”   乾隆抓起一把棋子,向我扬了扬:“你就不能让着朕?”我以为他要打我,急忙一闪,脚踩到瓷片上,因为早起身子不好,没穿花盆底,只穿了双便鞋。碎瓷一下嵌到我的肉上,痛得我一哆嗦,乾隆问我怎么了,我没吱声,抱着脚想坐地上看看脚,屁股还没着地,乾隆跳过来,一把拉起我,把我抱到椅子上,我瞪了他一眼,乾隆笑着说:“要不能朕手急眼快,你的屁股还不得成筛子。”   我把鞋除下,想起乾隆说满人的脚最精贵,不能给外人随便看,故意转了身子背对他,乾隆懒洋洋地说:“你以为朕想看你的脚,臭哄哄的。”除下鞋,见血已将雪白的裹脚布染红了,我一见血险些晕倒,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奴婢刚才说要扫地,万岁爷不让,这下奴婢扎脚了,万岁爷高兴吧。”   乾隆站起身,走到墙角,拿起笤帚扫地:“这么大的地面哪儿不能站,你偏往瓷屑上站,怪谁?”   我抱着脚,头枕在膝盖上,见他扫地,忍不住笑起来,古代的皇帝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我还能理解,连个地也不能扫,让我实在想不通。乾隆拿着笤帚,在手上乱抡,把碎瓷片,扫东一个西一个,原来只有一米见方的地方有,现在满地都是。   看着他蹙着眉,努力地扫地,我感动的眼泪流了出来,一个堂堂的大清皇帝,为了我一个宫女,竟然礼贤如此,我真想奔过去,扑到他怀里,狠狠地抱抱他。   吴书来进来,见我坐着,乾隆扫地,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擦了擦,确信是乾隆在扫地,急忙奔过来,把笤帚抢过去,喝令外面侍候的宫女进来,那些宫人们,因为刚才王嬷嬷的缘故,没有旨意,谁也不敢轻易进来,见吴书来叫她们,立即进来两个宫女,接过吴书来手里的笤帚,把地扫干净,退出去。吴书来扯着嗓子喝道:“主子,怎么能干这活?魏瑶池……”   我没等他骂出口,举了举我的脚:“我的脚受伤了,我再三央求万岁爷,可是万岁爷想舒展筋骨,我又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万岁爷扫地,你看我感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乾隆打发吴书来出去找太医,然后走过来:“是感动的流泪,还是疼的?朕看你现在撒谎都不眨眼睛。”   我擦了擦眼泪:“刚开始是疼的,后来感动的。”我拉过乾隆,搂住他的腰:“万岁爷。”我趴在他的怀里,哭得一塌糊涂。自从穿到这儿,经历的太多,让我应接不暇,觉得乾隆的怀抱就是我的一个避风港。   乾隆抚着我的头:“傻丫头,只不过扫了一下地,就让你感天动地的,朕赏你东西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我用他的衣服擦了擦眼睛:“奇珍异宝,怎敌万岁爷一分情意。万岁爷您不要对奴婢太好了,奴婢怕承受不起。”   乾隆蹲下身,检视我的伤口:“朕喜欢你没有心机,和你在一起很舒心,朕没有把你当奴才,你不要有负担!”   太医进来时,只把碎屑从伤口处拨出来,又上了一些药,就退出去,伤口都没用包。我试着下地,一点也不感觉痛。乾隆关心地问:“怎么样?”我故意脚在地上跺了跺:“没事。”乾隆笑着说:“没事就好,可千万别跺了,我怕你又说朕的摛藻堂的地不平。   我不好意思笑了笑,他指了指自己的衣服:“你看看朕的衣服都成什么样了?”我一看上面一块一块的水渍,我瞪大眼睛:“万岁爷,下雨了?”他点点头:“是下雨,下的是有根的雨。”   乾隆用晚膳时,仍命我尝膳,乾隆特命掌膳正,在旁边为我设了一把椅子,许我和他一起坐着吃饭,我开始推辞,他说:“你脚有伤,不用跟朕客气。”左右都有人侍候的时候,他又做回皇帝,脸上淡淡的。   虽说在饭店里吃饭的时候,服务员也站在旁边看着,可是和乾隆坐在一起,有压力,竟不知道该吃哪道菜,乾隆把一个狮子头夹到我的碗里,我吃惊地看着他,他面无表情地说:“朕想吃这道菜,你帮朕尝一下。”我咬了半口,他笑了笑,夹了一小块,吃起来。又给我夹了两块炒笋片,我小心地尝起来,觉得和他面对面吃饭的感觉真好。   心里感伤,他对我好,是因为我没有心机,一旦他知道我喜欢他,喜欢独一无二的他,他会对我好吗?   63已解禁   和他吃过饭,撤了膳桌,他命吴书来等殿外守候,然后走到我身边,轻拥了我一下:“朕明天出巡,你好好待在宫里,等太后回宫,朕一定给你个交待。”   我知道他所谓的交待,无非是封我为妃做嫔。敬事房太监端着盘子进来,乾隆对太监摆了摆手:“去吧。”太监答应一声,端着盘子要退出去,我蹭过去,见里面整整齐齐摆了十几个牌子,我拿起一个翻看了一下,又放回去,又拿了一个,太监用眼睛瞪着我,看了看乾隆,乾隆笑了笑,踱过来:“怎么想替朕翻一个?”   我拿了皇后的牌子翻过去,乾隆脸上带着怒气:“朕的私事,何时轮到你做主,你倒会做人?”他拿起皇后的牌子扔到一边,取了慧贵妃的牌子,翻过来。   敬事房的太监把慧贵妃的牌子拿到手,问:“万岁爷是去钟粹宫,还是慧贵妃去养心殿。”   乾隆迈步出屋:“朕去钟粹宫。”他负手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回过身,对跟在他身后的我说:“朕出去十几天,你在宫里老实待着,没事的时候抄写经书。大般若经十六会……”   我蹲了蹲身:“大般若经几个会,奴婢不知道,只知道打麻将八个会。”   乾隆命吴书来:“去御书房把大般若经搬来,朕回宫时要检查魏瑶池的功课,抄不完罚他半月禁足。”   我没听说禁足这个说法,我还以为砍脚的意思。赶紧对吴书来说:“大般若经十六个会,都给我搬到摛藻堂来,我得赶紧抄,要不然把脚都禁掉了,我拿什么走路。”   乾隆微微笑了笑:“朕回宫再与你下棋,另外领教你的琴书画艺。”他拍了拍我的肩头,转身走了,吴书来等一溜烟跟出去,转眼院子里静下来。   李嬷嬷出来关大门,我问她:“王嬷嬷怎么样了?”她冷着脸说:“好多了。”我知道她们生我气了,可是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做人难,做好人更难,做名好女人真是难上加难。我也懒得理她,回了自己的屋子,躺在床上,想着乾隆的音容笑貌久久不能入睡,难道我爱上他了,爱与不爱不是我能选择的,自己的心关久了也由不得自己了。   第二天早起,梳洗完毕,王嬷嬷进来帮我打扫屋子,我见她脸上也是淡淡的,就出去倒水,回来时,王嬷嬷扫地,我把盆放到架子上,坐下收拾床。王嬷嬷扫完地,走到我面前福了一福,我抬眼好奇地看着她,她白着脸说:“昨晚多亏姑娘解围,我才免招责罚,我这里谢过姑娘。”   我把被子叠好,扯了扯铺床的单子:“你不用谢我,我也没做什么?要不是过来陪我,也摊不上这些事。”   她讪讪笑了笑:“也怪我没眼色。”说完拿了恭桶出去倒。   昨晚上吃多了,早饭不想吃,去堆秀山溜了会儿弯,回来时吴书来已经派人把大般若经给我搬来了,看着满满一桌子的书,我险些晕倒,后面传来笑声,我回头一看,乾隆正戏谑地看着我,我冲他福了福,由于着急看书,只略蹲了蹲有那点意思。   我过去摸着桌子上的书,乾隆走过来问我:“你洗手了?这是佛法最高境地的般若经,不沐浴是不准乱碰的,朕想磨磨你的玩劣性情,才让你抄经。”   我真是欲哭无泪:“万岁爷,这经也太厚了,我想没一两年的功夫,奴婢抄不完。”   乾隆板起脸:“三藏法师译都能译出来,你敢说抄不完。全部经二十万颂,共600卷。”   我是债多了不愁,他见我一副抵死不抄的架式,走过去,拿起一卷经:“这是第九会《金刚般若》,你若抄好了,朕赏你。”   64   我对他的封赏没感觉,暗地里对他翻了翻白眼,不情愿地拿起笔开始抄起来,刚开始抄的时候,心不在焉,后来渐入佳境,就连乾隆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终于将金刚经三十二品全部抄完。掩卷沉思,虽然不懂其中的含义,但是心里有一种空明的感觉。‘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放下毛笔,把字晒到桌子上,开开门,伸了个懒腰,外面晴空万里,我三步两步晃出屋,王嬷嬷和李嬷嬷已经在院里忙,见我出来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我拿了花浇给花浇水,浇了这盆浇那盆,我正浇得起劲,李嬷嬷跑过来:“我的姑奶奶,你闲着不行吗?那些花都是我们刚浇过的,再浇就涝死了,您如果闲着没事干,挑那些没浇的,浇浇,我们感激不尽!”   我嬉皮笑脸地说:“如果我浇那些没浇过水的花,你们还是不理我,说不定一辈子不跟我说话。”   李嬷嬷瞪了我一眼:“姑奶奶,我们已经够乱的,别再给我们添乱了。”说着拿了一大束菊花出去了,我问:“去哪儿?”李嬷嬷说:“大阿哥要。”   我想大阿哥要菊花,八成是为了悼念他娘哲妃。李嬷嬷刚走,娴妃的宫女乐儿进来,她和我同一批入宫,我认识她,我笑着走过去和她打招呼,她抬了一下眼皮,对王嬷嬷说:“娘娘要盆红菊花,说马上要到重阳节了,要登高赏红菊花。”   王嬷嬷赶紧进屋拿了一盆:“原想下半晌送过去,倒叫姑娘亲自过来取。”乐儿接过花,对王嬷嬷道了一声谢,看也不看一眼,转身走了。   自从分到长春宫,我见过她两回,虽说不像在一起时那么亲近,话总能说几句,今天我怎么得罪她了,算了,不求甚解,不理我,我还不理你呢?   我把花浇放到一棵树下,出门去散散心。再过几天就是重阳节,重阳节除了登高赏菊以外,对我还有一个特殊的意义,是我的生日,想起王维的诗‘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我站在堆秀山顶,望着御花园的全景,心情低落,抱膝坐到一块石头上。风很凉,虽然穿了夹衣,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头发竖竖的有些发毛。我不敢再坐,站起身向山下走去。自从认识和亲王以来,别的好习惯没学来,倒学会他晃着身子走,正晃着,斜侧里冲出一条黑影挡住了我的去路,我险些撞到他身上,在皇宫里冷不丁见一个人面罩青纱,感觉惨得慌,我向旁边闪了闪身,想从他身边绕过去,他一跟步,又挡住我的去路。   我虽然害怕,但是嘴巴上不能让人吓住,我抱了抱拳,拳头没抱好,撞到我的下巴,我颤声问:“不知大侠,挡住在下去路,有何贵干。”那声音颤得跟五线谱差不多。   那人听我的声音,忍不住笑了一下,沉声道:“我们主子听说姑娘胆大妄为,想见见姑娘。”   “小的再胆大妄为,也不如你家主子,皇宫之内也敢劫人?”我故意让声音平和些。   那人冷哼一声,扬手向我抓来,我大小在现代也学过四五天、五六天台拳道,战死也不能让他吓死,我知道他意在抓我,凭我的两行伶俐齿不一定管用,见他身子一动,我抢先出击,抬腿踢他,由于是现代那个身子学过,个子高腿长,现在还照原来那个距离踢,差着十厘米,如果我会隔山打牛的功夫,或许还行,关键是我不会。我还想撤腿,再往前蹦十厘米再踢他,往前一蹦,腿还没抬起来,正撞到他手臂上,他把我往怀里一拉,罩上黑布,挟在腋下,向山下奔去。   65   在他腋下的滋味实在不好受,我是连抓在咬、再拧,能用上的功夫,全用上,对他一点用也没有,难怪没用,隔着一个头套,咬起人来不那么便利。   皇宫的冶安实在不怎么地,我被一个人堂堂正正挟着,竟没一个人管,虽然他走的是小道,但是那些侍卫都干什么去了,平常见电视里演的皇宫都是戒备森严,一会儿一队流哨。这个黑衣人的功夫真高,挟着我,登高蹿低,好象腾云驾雾一样,等到了平地的时候,我才想起,我这半天嘴一直用来咬人,没想到她还有另一个功能就喊。   我练过丹田之音,估计我的嗓音隔着十米、二十米一定听得真,三十五十米也能听见,我气运丹田,刚想喊,那人来了一句:“别嚷。”笑话,你说不嚷就不嚷,嘴长在我鼻子下面,我凭什么听你的!   我喊出一个“救”字,原以为为声音会很高,等喊出来,连我自己都差点没听见,他笑了笑:“你别费力喊了,喊也不会有人救你。我既然敢在皇帝拿人,就说明我有非常人之能力,或者我的功力深不可测,或者我是受人指使,而指使我的人是个高人。”   我心一寒,即使他功夫再高,胆大妄为到何种程度敢到皇宫抓人?雍正被吕四娘所杀,只是一个传说,既然他明说了,说明他背后有一个高人指使他,这个高人是谁?皇帝前脚刚走,后脚就来抓人?   在皇宫里我是一个平凡的宫女,深居简出,和各宫妃及宫女之间接触很少,谁想害我?我脑子转了一周,也想不到谁会害我,如果因为皇帝对我青眼有加,可是皇宫的女人多的是,皇帝今日宠她,明日爱她,谁知道谁受宠,谁失宠?   我脑袋在高速运转,实在想不出谁要抓我,皇太后远在五台山,皇后对我只有恩惠,娴妃、慧贵妃即有娴慧之名,就非肖小之辈,何须为我一个小小的宫女丢名?别人想收拾我,还没那个份量。   难道他认错人?我轻了轻嗓子,不知道怎么称呼他,没看见他脸,不知道该称大叔,还是大哥,叫同志还怕他听不懂,我在现代虽没叫过同志,但我挺尊敬这个词,同志,必为志同道合之人,一次看电影,一个女战士骑着马跑过来,看到战友,飞身下马,叫了一声同志,影院里看电影的人,轰然一声笑。当时我奇怪,即使看古代片宫女太监一口一个奴才、奴婢也没见人笑,她说了一声同志,有什么可笑的。   我又轻了轻嗓子,他低声问我:“你嗓子不舒服吗?”   我故意哑着嗓子说:“被这么大头冲下控着,想好也好不了,大大人,你把我掉过来行吗?再不弄辆马车什么的,也比这么挟着我强,你也不好受,我也好难受。”   他呵呵两声干笑:“魏姑娘不要着急,马上就要上车了。”我一听他管我叫魏姑娘,说明他没抓错人,刚才的一线希望破灭了。   又走了百米路,那汉子停住脚步,一个哑哑的声音问:“人来了吗?”那汉子说:“是。”那个哑哑的声音道:“快上车,一会儿天黑怕会误了时辰。”那汉子应了一声,把我轻轻放到车上,低声对我说:“姑娘稍勿燥一会儿就到了。”   66   我刚刚习惯大头冲下,冷不丁被正过来,觉得血在全身倒流,头晕的厉害,一晃身倒在车上,迷迷糊糊的,眼睛一闭,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我清醒的时候,还在车上晃荡,头上的套子已经被拿掉,睁开眼睛,已经是半夜,伸手不见五指,刚开始醒来我还以为是头套没摘下来,习惯性用手去拽,差不点把我肉皮抓起一片,我坐起身,伸手掀起帘子,赶车的汉子背对着我,半弦月下,影绰绰看见他的背影,我清了清嗓子:“这里哪儿?”那汉子说:“刚出河北,姑娘饿了,车里有干粮。”   我故意装着有气无力的样子:“我与大哥一无仇二无怨,而且我又无财无势,只是宫中一个杂役宫女,大爷抓我没什么用,宫里我也没亲戚,估计即使撕票,也不可有人肯拿钱赎我。”   那汉子轻笑了一声:“姑娘再歇一会儿吧,一会儿到了就知道了。”   我一看和他好言好语没用,就坐起来和他谈判:“虽然我现在身上没钱,但是我会攒,你放了我,我回宫,每天攒一百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三千两,一年就能有三万两,买我这条命总够了吧,现在你不放我也没关系,我一条命和三万两,你看看哪多哪少?”   那汉子说:“姑娘也真能攒,一天就能攒一百两银子。那可不是小数目呀。”   我撒谎不眨眼睛:“皇宫里你没我待得久,那里可是遍地是黄金,你没听说过皇宫里都是金砖铺地,我住的屋子也铺几十块,每天我抠一块,一个月就有三十多块。”   那汉子说:“谁知道姑娘说话真假,倒不如我把姑娘卖到窑子里来钱痛快。”   “窑子里?”我大吃一惊,我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个途径可以把我换成钱,难道真应了默然那句话,我要成窑姐儿了。我在车里晃着身子,真想大喊一声,我平了平心静了静气,跟他来第二轮谈判:“窑子里,我能值几个钱,千八百的一大关,我手里可是三万,比一千可多多了。”   那汉子淡淡地说:“到手的是钱,谁知道你的承诺是真是假,你还是安静一点,我的心情好,把你卖一个好一点的窑子里,老鸨子好,你也可以少挨一些打,否则凭的性格顽劣,也不能少挨揍。”   他是咸淡不进,我性子上来,真想给他一脚,脚抬了抬,正犹豫该不该落下来,他在前面不冷不淡地说:“想踹我是吗?”吓了我一跳,我以为他后面长了眼睛,往前凑了凑,没见后脚勺还有眼睛,我张开手掌,在他脑后晃了晃,他又嘻嘻乐了两声,我咬咬牙:“你别当我是三岁孩子,跑皇宫里劫人,为了卖到窑子里,你骗谁?皇宫三十六禁,是你轻而易举能进能出的?”   那人道:“我就是在皇宫里把你劫的,也轻而易举逃出宫禁,把你带出来了。”   我冷冷地问:“皇宫里谁是你的内应,谁恨我入骨,要把我卖到青楼。你所作所为,无非是受人指使,可是你不想想,宫里的人说没就没,难道皇上不会查?你能过皇宫三十六禁,就是鸟也会留下影,何况是人?”   那人扬了一下鞭子,马跑起来,我向后一仰,差点从车座上翻过去,他说:“皇宫里别的不多,就是宫女太监多,每日少个十个八个都不会发现,何况你一个杂役宫女?你也太高估你了,皇宫三十六禁是不假,每日进出皇宫的也不是一人两人,有了腰牌,假的也是真的,谁会查?又从哪儿查。你还是老实待着吧,你能狐媚皇上、皇后,如今他们都不在宫里,你还想找谁做你的靠山?”   67   虽然我没有晕车的习惯,马车的颠簸,还是让我心跳加速,我看着他的背影,一起一伏,我故意刺激他:“我狐媚皇上、皇后?你的主子费力把我弄出宫,无非是怕我抢她一席之地,可是他能把宫里的女人都从皇上身边驱出去,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杨玉环三千宠爱在一身,最后还不是落了个马巍坡自尽的下场?我本无心争宠,率何拿我开刀。”   他微侧回头:“你错就错在太抢眼,皇上为了你,半个月不掀后妃的牌子,一有空儿,就往你那儿跑。我今天把你带出来,其实是救你,凭你包衣奴才出身,犯了众怒,你还想有活路吗?她们现在不想杀你,只想让你离开,你离开了,皇宫才会平静,她们不需要皇上独宠,只想不被遗弃。”   放下车帘,靠在车座上:“不想独宠,只想不被遗弃,可是谁又保谁不被遗弃?现在离开也好,我本无杀虎心,奈何虎有伤人意。”一直盼着出宫,可是一旦出来了,心里又有些失落,想起乾隆临行前对我一拥,心无端痛了一下。   我问:“真要把我卖到窑子里吗?”他道:“我可以找一个好点儿的院子安置你,让你一个弱不禁风的姑娘流落街头,我不放心。”   我真想大声问候他妈,不要脸到他这儿挡住了,把我卖了,还让我领他的情。流落街头不放心,把我卖到窑子里,他就放心了?我血往上涌,身边没有趁手的家伙打人,扯下脚的鞋,向他脑袋上打去,穿着一双绣鞋,杀伤力不强,在他脑袋上弹了一弹,估计疼不到哪儿,他一伸手抓住鞋,向我甩过来,我咬着牙狠狠地说:“你把我掳出皇宫,我可以不恨你,如果你把我卖入娼门,我不惜和你以命抵命。”   他冷笑着说:“凭你和我以命抵命,你也配?论武功,你十个也白给,论势力你倾其家产能有几文铜钱,何况你娘还不是嫡夫人?”   我一把把车帘子扯落,扔到他身上:“我是不配?但是我堂堂正正做人,不象有些人表面上仁义道德,却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反手一鞭子,向我肩膀打来,我向车里缩了缩身子,他一鞭子手劲够大的,一下子把车顶打了个窟窿,碎木屑落了我满身,我拿一块大的木条,向他身上打去,他又一鞭,把整个车顶打飞了,我拿起落到我身上的木块,向他打去,然后起身扯落前面的帘子,跳出车去抓住他脑后的辫子,狠命向后扯去。   他辫子一甩,险些将我甩下车,我长指甲在他后脖子上开了道口子,他身子一震,将我震得向车下落去,我死命地拽着他的辫子,将他拉了个趑趄,他一只手抓住车辕,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向车上拉去,我宁愿摔死,也不想回到车上,可是不如他的劲大,终究还是被他拽上车。他将我狠狠地摔进车厢里,手指在我手背上一弹,我放开拉他辫子的手,他恨恨地说:“爷我还不想让你死,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否则爷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也不干示弱:“你也不用吓唬我,我连死都不怕,我还能怕什么?”说完起身向他扑去,他吓得身子缩了缩:“你真是个不要命的主儿,好了,算我怕你了,给你买一栋房子,一个婆子侍候你,总行了吧。”   68   他愤愤的甩了一鞭子:“头一次见到你这么难缠的疯丫头。”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战斗终究以我胜利告终,我心满意足地坐回车里,由于刚才冲动,把三面的车帘扯落两面,而且车顶上面是天,坐在车里和坐在外面一样,马车速度快,带着风,我虽然有些困,却不敢睡觉,看看天光已见明,一路浏览风景,他始终背对着我。   我们一路上都有人照应,有送吃送用品的,我最高兴的是给我们换了一辆更漂亮的马车,我可以不用顾忌地吃睡,接应的人都在夜晚,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也懒得看,他和他们几乎不说一句话,偶而遇见我睡着了,他们才交头接耳说一两句,所以我一路上都缩在车里假装睡觉。我怕他明里答应我,暗里对我动手脚。   走了半个月,进了扬州城,一路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那汉子自从和我发生战争后,不和我说话,我也不理他,他果然没有食言,进扬州城的时候,带我进了一座民宅,虽不是深宅大户,房子建得很漂亮,接出来的一个婆子与一个丫头,跟我叫我小姐。   我奇怪一路上他并没有向谁提买房子的事,而且古代又没有现代化的通讯工具。从我向他提起要求到现在不过三天时间,他们怎么办得这么快!难道当初他就没有卖我之心,而故意吓唬我。   进了院子面对我的时候,他把青纱又蒙到脸上,婆子和丫头接过我的两个包裹,由于路上和他生气,他把包裹递给我时,让我踹到一边,他没说话,只是露在青纱外的眼睛弯起来。   他跟在我身后,婆子喋喋不休地唠叨着:“原以为还能迟两天,房子还没大收拾好,今儿就到了。少爷住上房,还是小姐住上房?”   他沉着声说:“我不在这儿住,小姐住上房,到时候自有人来送钱粮,你们别的不用操心,只管小心服侍小姐就是了。”那婆子忙不迭地答应着。   进了院子,这里将是我在古代的家,院子四周栽着垂柳,正房三间,挑檐的屋顶,墨色的瓦,这可能就是所说的青瓦吧,现在农村盖房子已经不用这种瓦,多的是一种红瓦,还有的用彩瓦,很漂亮。涂着红油的木窗,雕着花鸟,没有玻璃,上面糊着白纸,给挺立的房子罩上一层神秘的色彩,东西耳房,也是红窗,墨瓦。进了屋子,里面布置很典雅,红木桌椅,桌腿椅腿处都雕着各式图样,擦拭得一尘不染。   一张雕花的小床,挂着湖绿色的帐子,帐子上面绣着花,此时床帐高挑,大红的缎被,叠得整整齐齐,同色的绣花枕头,压在被子下面,从侧面看出绣的花,针脚很细腻。铺着肉红色的单子,上面压着一个红缎垫子,绣着两朵牡丹花。   湖绿色的窗帘,与帐子是同一色系的,表面上看着虽然有些土,却是布置人精心设计的。我心一热,走过去对那汉子福了一福,那汉子叹了一口气,递给我两张银票,我推辞说:“一切的用度,还是我自己挣吧,这些已经感激不尽了。”   他轻笑了一下,戏谑地说:“我忘了你一天能挣一百两!”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以后在这儿,没有人照顾,一切要小心,性子也要改改,不要太烈了,我对你没有恶意,容忍你做的一切,要是遇见坏人,你难免会吃亏。”说完把银票塞给我,又嘱咐婆子几句,转身走了,我送他到院门口:“不论你出于什么心,我对你只有感激。”说完又福了福,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顿了顿,快步走了。   69   沿着粉墙转到檐下,略站一会儿,虽然已是深秋,江南的气候变化不大,暖洋洋的晒会儿太阳。回屋时,婆子已帮我打好洗澡水,我忙道谢,问了她和丫头的名字,她说她姓刘,丫头叫小草,我说:“那我以后就管你叫刘妈。”她笑笑说:“叫什么都可以,姑娘洗好了,叫我一声。”我点点头,她微笑着带上门,出去了。   躺在澡盆里,舒展四肢,将水撩到身上,一阵阵热气围绕着我,心也跟着热乎起来。想起乾隆临走时对我的许诺,心紧了一下,不知他回宫时,找不到我,会不会殃及池鱼。   洗过澡休息一会儿,婆子给我端来饭菜,在现代我去过扬州,吃不惯南方的菜,嫌太甜。我问:“菜里放糖没有?”她笑着说:“知道小姐是北方人,特地做了北方菜。”   我往桌子上一看,果然是北方菜系,一盘鱼香茄子,一盘宫爆鸡丁,一盘锅包肉,还有一盘拌菜,我拉了她们两个坐下跟我一起吃饭,她们两个开始还不肯,我告诉刘妈说我在京里也是没地位的人,父亲是少爷家的奴仆,只因救过主子,才开恩,置了宅子让我到南方住,在古代主仆的界限清。而在现代就不那么清楚了,秋月在我们家一直和我们同桌吃饭,她们两个半信半疑,不过在我的再三劝说下,还是坐下了。那三盘热菜比京里名饭店做的好吃,拌菜做得更爽口,一盘菜我一个人吃了个底朝天。   开始几天,我一直待在家里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偶而和小草学一些针线,我现在拿针轻灵了许多,不象原来那样左剜一下,右剜一下,象给花锄草一样。简单的花,绣出来还是有些难看,但是也能看出是什么了。刘妈拿着一副花撑子过来,对我说:“姑娘用这个花撑子,布小用大花撑子,撑不好。”她接过我的布,随手帮我绣了两针,我赶紧抢过来:“你不绣,我觉得我绣得挺好看,你绣了,把我的就显得难看了。”刘妈笑了笑,拿了我换下的撑子走了。刘妈长得不漂亮,特别爱笑。小草是她的养女,长得娇俏可人,从刘妈处学了一手好针线,也做了一手好菜。   九月初九,我的生日,一大早刘妈给我做了一大碗长寿面,面条胜似龙须,我站在凳子上夹,一根能有一米多长,小草看着我吃相,哧哧直笑,面条清香中另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我整整吃了大半碗,实在咽不下去了,刘妈说:“吃不下,就别吃了,小心吃坏了。”我才恋恋不舍放下碗,我拍了拍肚子:“比昨儿个少吃多了。”昨儿晚上,我吃了两个馒头,一碗米饭,还有三个包子,一小盆拌菜。刘妈另拿了两个二号碗,把我吃剩下的小半碗,分倒到两个碗里,装了满满两碗。   小草吃过饭后,我拉着小草陪我登高赏菊。我问小草:“扬州最高的山在哪儿?”小草想了想说:“扬州没有高山,最高的山是蜀岗。”我在现代的时候去过蜀岗,都没有北京的楼高,位于瘦西湖,很美的景致。蜀岗中峰有一个最著名的寺庙叫大明寺。我曾在那里抽了一签,是上上签,当时趁着解签的和尚没注意,偷偷把那签藏在袖子里,带回宾馆,本来想向大哥显摆显摆,看我一抽就抽中上上签,大哥不在,我就忘了,吃饭的时候,嫌热,把衣服脱下来,露出签,被大哥捡去,一看签语,笑着说我们家瑶池的婚姻要动了,气得我两天没和他说话,后来大哥花五百元给我买巴林氏的头饰,冷战才结束。现在还记得签词是:灵签求得第一枝,龙凤相逢际会时。一旦凌霄扬自乐,贤君来往赴瑶池。   70   小草比我大一岁,个头和我差不多,蜀岗不高,但是爬起来也挺费劲,我想去大明寺再抽一签,看看是不是上上签,大明寺初建于南朝刘宋大明年间,所以叫大明寺,我问小草去没去过大明寺,小草好奇地看了我一眼:“没听说过大明寺这个名字。蜀岗中峰有个栖灵寺,听说寺内进香的人很多,也很灵验。”   登上中峰,我向来不喜欢旅游,嫌累,但是对大明寺我是情有独衷,因为我在那儿抽了个上上签,虽然一直也没灵验,也没找到梦中的真命天子,但是毕竟是个彩头,让人想着心里就舒服。在现代虽然追求者甚多,可是没一个让我趁心如意的,穿在这儿,遇见趁心的,又是别人的老公。想起乾隆心忍不住又痛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他心就痛,我也没中过情花毒!他现在做什么?是伏案批阅奏章,还是和文武大臣一起研究国家大事,还是在后宫和某个妃子谈天说地。会想我吗?   小草扯了我一下,我抬眼看她,她俏丽的鼻头上见了汗珠:“小姐,我们去哪儿?”小姐我也不喜欢听,在现代也把这个名字给曲解了,再加上那个窑姐,我笑着粘过去:“小草姐姐,你就叫我瑶池吧。我们俩天天一起玩,叫小姐,又不顺口。”她皱着眉头:“那我妈听到,还不骂我?”我嬉皮笑脸地说:“骂就骂呗,反正也不能掉一块肉,再说了掉肉了更好,省得减肥,你看你现在肉嘟嘟的,是该减肥了。”   估计那时候没有减肥这个词,她没听懂,仍皱着眉头问我:“减什么肥?”这么简单的意思也不懂,估计给她一些高深的知识还不难倒她。   进了大明寺,应该叫栖灵寺,否则清朝那么重的文字狱,把我抓起来怎么办?反清复明我是不会做的,因为在现代学过历史,满汉一家,都是中华民族的儿女。   寺里的善男信女还真多,菩萨前面的菩团上跪满了人,轮到我了,我不怎以会跪,磕了三个头,拿了一个签桶,乱摇一气,蹦出一签,差点撞到我鼻子上,我爬起来,跑出去找解签的和尚,和尚拿过签,看了看,脸上带着惊疑:“这只签自建寺以来被抽中三回,后来都成了皇后,有唐太宗的长孙皇后,宋仁宗的曹皇后,明孝宗的张皇后,姑娘抽中这签让老纳着实难解,本来这签历经经年,已有坏损正想重新换一支,所以看姑娘,虽然福大命大,死后之荣,更胜生年。”   我一愣,死后之荣是什么?抽中的都是皇后?想起乾隆厉声斥责我,让他废后万万不能,让我一世不能做正妻。难道是影射我生不能为后,死能封后?我与乾隆的缘份还没尽吗?   小草看我出来无精打彩的,拉了拉我的袖子,抬头看她笑吟吟的:“小姐。”我瞪了她一眼,她笑着说:“你刚才磕头的时候,大伙都笑你。”我白了她一眼,笑就笑,告诉我做什么?   我现在没心情说话,这个签对我太震惊了,老和尚把签收回,我当时只溜了一眼,好象有龙凤字样,我在现代的也抽过有龙凤字样的,难道我也能成皇后,可得有皇上!   想想就释然了,皇后是万不能废的,想想皇后对我那么好,如果我对她的位置有所侵犯都是犯罪。   71   和小草往回走的时候,天上下起了小雨,我们俩都没带伞,我埋怨她不会看天相,她噘着嘴:“这天就和小姐的脸一样说变就变,刚开始还好好的,这下又下起雨来了。”我被她逗乐了,蹦跳着去打她,她撒腿就跑,这小蹄子,平时没见她跑过,跑起来比我还快。我们俩一跑一追,没用上一柱香的功夫,就跑到山底下。   估计路上的人,一定以为我们是两个疯丫头,都好奇地转头看我们,我冲过一个带小孩的女人身边,她赶紧把孩子往怀里拉了拉:“我还以为是两匹惊马,原来是两个疯丫头。”   哪有我们这样的惊马,她什么眼神?   一到山下,小草向我告饶,后来她答应收下我新近绣的一对绣花枕头,我才饶她,谁叫她说,谁枕了我这对枕头晚上准得做噩梦。   回到府里的时候,刘妈已预备好午饭,见我浑身湿淋淋的,她埋怨小草不会侍候人,应该带我去避避雨,小草说:“我也想避雨,可是小姐偏要回家。”她皱着眉头。   我快速跑到我的屋里,拿出那对红色的绣花枕头,往她怀里一塞,看小草不想收的样子,我向她横了横眉,刘妈问:“什么?”她拿过来一看上面的花,忍不住乐起来。   我绣着两棵梅树,只有几朵梅花,树上面的枝杈,我只绣了几个拐弯,就完事,东扯一条,西扯一条,整个布上大部分都是线条,曲曲弯弯的象虫子在爬。   晚饭前,我坐在门前的亭子里观雨,刘妈给我拿了一件斗篷,我问:“怎么半天没见小草?”刘妈笑了笑:“她在屋里绣花。”小草绣花是我司空见惯的事,没引起我的好奇心,我懒洋洋地坐着,看着雨滴落到地上,变成点点坑,我从地上拣起一个石子,扔到一个小坑里,溅出的水差点绷到刘妈的脸上,吓得她跳着向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倒。   我笑着上前扶了一步:“刘妈,你蹦得挺高。”她抿嘴笑了笑:“都十三四岁了还长不大。”她打了油伞跑回屋。   坐在雨中,看着荷花叶子被雨滴敲得一沉一沉的,心却跑向别处,想起老和尚的话,虽然福大命大,死后之荣,更胜生年。死后封赏意味着什么?都说天机不可泄露,问那老和尚,未必会实言相告。对于一个人当然是生大,而对于历史,不论生死,都是一种荣耀。   我正胡思乱想之际,听到咣铛一声,吓了我一跳,抬头一看,原来是放在窗台上的一盆白菊花被风吹到地上,小草听到声音也从耳房里出来,顶着雨,把花盆扶起来,一抬头见我在亭子里,大声说:“小姐,起风了,快回屋吧。”   我听她叫我,把斗篷往头上一顶,也不拿伞,几步蹿回屋,小草跟着我进了正房,刘妈从后院端了一盆热腾腾的饺子过来,我问:“你几时包的?”   刘妈把饺子放到桌子上:“知道北方过生日有吃饺子的习惯,就买了点肉,包了点。”我伸手抓了一个,塞到嘴里,太烫了,来回打了几个滚,才咽下去,差点把我的嗓子烫坏。刘妈叫着:“小心点。”   按理说那时候没有调料,做的菜不好吃,可是刘妈包的饺子,我一连吃了十五个,小草吃了八个,刘妈吃了九个,看着还剩小半盆,我真想再来两个,可是如何也咽不下去了。我拍了拍肚子,本来细细的腰,觉得顿时变圆多了。刘妈还劝我:“再吃一个。”我摇了摇手:“实在吃不下了,刘妈,明儿你去开饭馆得了,你做的东西真好吃,我都怕再吃几个月,我会变成大胖子。”   72   小草起身拣碗,刘妈把饺子拣到一个大碗里:“胖点更好,小草初来的时候,瘦得象个猴子似的,这样水灵灵的多好看。”看着小草拧着眉头的样子,我差点笑得把一口茶喷到刘妈身上。   晚上,躺在床上,昏昏欲睡间,小草跑进来,拿着我给她的绣花枕头面给我看,我迷迷糊糊的,不愿睁眼,她吓唬我说:“你不看不要后悔。”我慢慢睁开眼睛,先是一条缝,接着瞪得差不点把我眼眶都瞪裂了,我揉了揉眼睛,这是我绣的那个么,怎么变成了大明寺旁边漂亮的梅园。我坐起来,拿过来仔细地看着,还有我绣的痕迹。我把它紧紧抱在怀里,闭上眼睛,往后一倒,睡着了,任小草在旁边怎么想要回去,我只装做不知,谁叫她绣好了,不好好收着,上我这儿来显摆。   她不言语了,我才嘟囔着问她:“那一个呢?”她没好气地说:“大半天,绣了这一面,都快把我累死了,还惦着那一面,我不绣了,回去睡觉。”   爱绣不绣,我不信她能枕着我绣的那个睡,过两天我一定把那一面也下下来。   早上醒来,小草进屋服侍我梳洗,也多亏有她,在宫里的时候,我也不会梳头,总求王嬷嬷帮我梳,王嬷嬷那两下子,比小草差远了,总会一个头型,把子头,一点花样也不带。小草隔三差五地给我换个花样,我笑称小草是我御用的造型师。   今天小草不高兴,进来脸拉得象长白山,而且上面还有长白山的冰雪,只草草把我头发挽了挽,高不高低不低,弄得象鸡屁股一样,怎么看怎么别扭。我摸着后面的鸡屁股头问:“小草,这个头型是什么?你不会是想把我的脑袋变成鸡窝吧。”她本来拉长的脸,被我逗得挤成一团。忙给我打开,另换了一个发式,这下还勉强凑合。   吃早饭的时候,刘妈也阴着脸,比小草还冰,做的饭菜也不如往常,我吃惊,小草或许是因为我抢了她的枕头面,我又没得罪她,这样轮番给我脸色是什么意思,想孤立我?   我虽然不挑食,但是不给我好脸色,我宁愿饿着也不吃,推说不饿,起身回到自己屋里。雨后天晴,院里的小花园开得花团锦簇,我随手折了一只小花,一片一片地撕掉,生我的气,不生我的气,生我的气,不生我的气……我正撕着,小草跑过来问我:“做什么呢?”我冷着脸不理她,她好奇地看着我:“京城来人了。”   我刚开始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宫里来人了,她说:“少爷派人送东西来了,还给姑娘带了京里最流行的衣服。”   我淡淡地把花扔到地上:“你看着把他们打发走吧,我不想见,衣服你挑几件好看的,剩的收起来。”说完起身向花园深处走去,这个小花园也是园林式建筑,很雅致。初听说京里来人了,心里惊中带着喜。还奢望着是乾隆派人来接我了,我现在越来越想他,看来心已经由不得我了。   在花园深处想着乾隆的休贴,乾隆的挖苦,我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我真怕我会疯掉,我必须找点事做,否则象这样做个只吃不做的人,早晚得成废物。可是想想我会做什么?   搜肠刮肚半天,也没想起自己会做什么,一抬头见小草的脑袋在花丛中闪了一下,放着两个现成的师傅不用,学做饭,学绣花。反正她们会什么,我就要会什么,让自己精神生活有所寄托,否则得个相思病,整天病怏怏地躺在床上,又有谁疼?让大明寺的签见鬼去吧,我不会被它左右的,我对高空挥了一下手,见小草睁大惊恐的眼睛,我对她挤了挤眼睛。   73   她分花拂叶过来:“这半天又哭又笑做什么?早饭也不吃。”我淡淡地收回挥向半空的手:“谁叫你和刘妈都寒着脸对我,定是生气我素来吃白食,所以我就不吃了。”我酸酸地来了一句。   她笑着给我正了正头上的发式:“谁寒着脸对你了。是昨晚妈骂我越来越没规矩了,小姐要的东西,敢不给,我跟她顶了两句,她骂我是白眼狼,白养了我一场,翻来覆去半宿没睡着觉。早起嚷着头痛,还硬撑着要起来做饭,我看她病了,没让她起来,饭是我做的,不可口,就请姑娘多担待些,以后我会慢慢学。”   我笑着说:“我要是能做出那样的饭菜,我就知足了,哪敢觉得不可口!我们家的小草真是越来越能干,不但一手好针钱活,还能下厨做饭。”我踩到一个枯枝上,嘎嘣一声断了,抬起脚,见树枝上有一只虫子。我俯身拿起来,看着绿色的虫子,拧着身子向前爬,心里也有些发毛,为了吓小草一下,我把树枝往小草身前一晃,小草刚开始吓了一哆嗦,后来看清是小虫子,笑着拿起来,把它放到一朵花心里,然后低着头,看虫子爬,我也凑过去,拿了树棍拨着它的头。   南方的天和北方不同,已近十月,天还说变就变,刚刚还是晴空万里,忽然阴起来,小草拉着我往回跑,还没跑到一半,雨就下来了,雨点又大又急,小草拉着我跑到荷塘边的小亭子里,小亭子建得别出心裁,都是竹子搭建的,门窗还有镂空的花样,里面放着竹凳竹椅,我靠到竹椅上,昨晚上还是绿油油一片荷叶,今天早上就枯黄了大半,留得残荷听雨声这句诗,最先从红楼梦里看到的,那时候就向往黛玉口中的残荷,可是现在一看,满目凄凉。   刘妈看我和小草在亭子里,招手让小草进屋,然后拿了伞出来接我,我进屋时,饭菜已经摆好了,我有点饿,但是怕刘妈多心,推说不饿,她笑着说:“京里来的人还没用膳,我就多做了些,给姑娘带了份。”   我看了看桌上,有竹笋炒肉片、鱼香茄子、豆皮小白菜卷、花雕醉香肘子肉,我坐到桌前,四盘菜先闻了一遍,真是色香味俱全,拿起筷子,逐一尝了遍,刘妈帮我盛了一碗饭,小草跺脚走进来,鼻子尖上带着汗,我放下筷子:“一会儿不见你,你跑哪儿去了?”她把伞放到门口:“我去给你拿好东西去了。”她回身低声对刘妈说:“妈,大哥问你,上个月他寄存在你那儿的那个包袱,在京里还是带出来了。”   刘妈忙冲她使了个眼色,我假装低头吃饭没看见,小草缩脖笑了笑。吃过饭,小草撤了饭菜后又出去了,刘妈也往前院跑了两回,不得不令我疑心,觉得她们有什么事瞒着我,刘妈曾说过用膳这个词,只有宫里的人才管吃饭叫用膳,而且小草又问东西是在京城还是这儿?难道她们是从京城来的,或许不仅仅是京城,是紫禁城也说不定。   我坐在窗前,雨已经停了,见刘妈和小草进了院子,我忙撤回身,坐到床上,不用问,该说的自然会说出来,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是京城又怎样?是紫禁城又如何?如今吃穿不愁,还敢奢望什么?只要她们不害我,我倒愿意保持现状。   74   小草先探头进来,胳膊上跨一个包,象归家的小媳妇,她迈步进屋,把包往我床上一放,由于淋了雨,碰到我手上凉凉的。她帮我打开蓝色的包皮儿,我瞪大眼睛想看里面是什么,是一个橙色的包皮儿,橙色包皮儿打开是绿色的包皮儿,绿色的包皮儿打开是一个红色的包皮儿,我数了数,对小草说:“等黄色的,青色的、紫色的都打开再叫我。”说完我往床上一倒,假装睡觉,听小草咦了一声,我忙睁开眼睛,见果然是黄色的包皮儿,她问我:“你怎么知道?”   我懒洋洋地说:“我会算。”说完翻了个身,背对向她,她见我不看,就把包拿到桌子上去打,我问他:“你是不是遇见卖包皮儿的?”听她呵呵笑了笑,忽然大叫了我一声:“小姐。”要不是躺在床上一定会把我吓个跟头,我蹦起来,跳过去一看,里面包着几件衣服,没见什么特别物事,问:“怎么了?”   小草笑了笑:“我不大喊一声,你能起来这么快?这件大毛的小姐穿着一定好看。”她拿起来抖了抖,我瞄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样式,在腰上也没收腰,我让小草穿着试试,她本来长得胖乎乎的很有肉感,穿上更显胖,很有富贵相。正好刘妈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进来,看了吓了一跳:“我以为哪个山上的大猩猩跑出来了。这大热天,弄这么一件衣裳做什么?”   小草脱下来,放到黄色的包皮中包好,又拿起一件夹披风,上面绣着各式各样的花很好看,在帽边处有一圈白毛,我让小草试,小草说:“这件我穿不上,太小了。”后面的几件衣服只是普能的家常服,小草一一包好,她一边包一边说:“包皮儿多也挺好,省得我找衣服的时候找不着。”   刘妈手里拿着一个篮子,我问:“里面装了些什么?”刘妈说:“都是一些北京的特产,因为日子多了,不知道会不会坏?”说着一一拣出来放到我的桌子上,我走过去,见都是一些点心,每样留了一两件,剩下的让她放回篮子里拿走,她犹豫了一下,我问:“少爷来了吗?”她边拣点心边说:“少爷出京打仗去了,临走时还惦着姑娘,特让少奶奶备了东西送过来。”   我还想再问一些别的,可是刘妈嘴就象上了锁一样什么也不说,拿着篮子急匆匆走了。   小草把包袱放到箱子里,问我:“前儿让火烧的那件紫袍子坏个洞,是补一下,还是另找师傅重做一件?”我问:“有对色线没有?”她说:“线不是深就是浅,如果不急着穿,等送东西的人再来,我让他们从京中多带一些线过来。”   我笑着说:“苏绣苏绣,绣花故乡什么样的线没有?北京离着数千里的路程,何必劳驾从京中送东西,就是我们的吃穿用度,市面上有卖的更好,没有卖的也要将就些。”   小草把箱盖合上说:“怕小姐不喜欢这儿的东西,所以才从京中带来,也不是特意送,家里在这儿有买卖,顺便过来就捎些。”   我拿起小草绣的梅园图,这些天一有空,我就揣摩着绣花如何下针。我看着梅图,想着远隔千里的之外的京中一个人对我的生活指指点点,虽然知道他没有恶意,心里也不舒服。暗暗发誓,一定要独立,凭自己的本事吃饭。   75   是谁在左右我的生活呢,是美丽端庄的皇后、温柔可人的慧贵妃,还是生性豁达的娴妃,还有那个清秀动人的珂里叶特氏静柔,觉得哪个人都象,哪个人又都不象,我现在就象《列子》丢斧子故事中那个丢斧子的人,看哪个人都象偷斧子的。   我闭目坐到亭子里,头靠在椅背上想着该想和不该想的事情。小草坐到我身边绣那个没有绣完的花,忽然哎呀叫了一声,由于小草近来养成了一惊一乍的毛病,我被她骗了几次,吃一堑长一智,任她叫破嗓子我也无动于衷,仍闭着眼睛不理她。   小草抒情的嗓音飘起:“小姐快看,彩虹。”彩虹有什么好看的,我又不是没看过。我在她再三的吵嚷声中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看着天边那个七彩的虹桥,我轻舒了一口气,小草兴奋地数着:“红色、橙色、黄色……小姐和我们刚刚那些包皮儿是一样的颜色。”我抬手在她肉嘟嘟的脸上拧了一下,“瞧你兴奋的,拿笔墨来,本小姐要写字。”   她歪着头望着我:“小姐会写字?来了这些天也没见小姐动过笔。”她把没绣好的花放到椅子上,进屋给我取笔墨,好半天才出来,我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丢了,正要登寻人启示。”   她抿嘴笑了笑:“自家院里还用寻人?是不知道小姐会写字,一时没备,这张纸和笔是我在隔壁借的。”   我接过纸笔,放到桌子上,回身望着她,她见我不写字,看她,问我:“怎么不写了?”我问她:“你写过字吗?”她摇摇头:“长这么大只认得我的名字小草,再就认识妈的刘字,认都不认得几个字,更不用写了。”我同情地点点头:“怪不得,你只拿笔不拿墨,我怎么写?”她好象大梦初醒一样,又手敲了一下自己的头,我忙阻止她:“本来就不怎么灵光,再敲就更糊涂了。”   她从怀里拿出砚台放到桌上,进屋拿了水,帮我研墨,看着墨在砚台里来回旋转,想起了给乾隆研墨,墨汁溅到他衣服上,因此将我赶出养心殿,而今却是我写字,小草给我研墨。小草还不如我,我是研墨弄脏别人的衣服,而她把自己的袖子弄得到处是墨汁,我替她挽了挽,拿起笔沾饱墨汁,在纸上笔走龙蛇写下一首诗,江城如画里,山晚望晴空。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谁念北楼上,临风怀谢公。这是李白的一首诗,我最喜欢秋色老梧桐一句,如果中间有一个虎字,秋老虎三个字就凑够了。   写好字,小草拿起来一会儿迎着彩虹看,一会儿迎着太阳看,我看她忙的不亦乐乎,问她:“迎着太阳和迎着彩虹有没么不同。”小草把字放到桌上:“我虽然不认字,但是却没见过你这么乱划拉的字,一点也不好看,比你绣的那些花还难看。”她比喻我的字可能和乾隆说我的字是狗爬字同出一辙。   我把笔迎空一点,在她眉心点了一点,吓得她差点掉到亭子下,看她吓白了脸,我笑着在纸上工整地写着: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颗无人知道的小草,什么草,狗尾巴草。   我指着字问她:“这几个字怎么样?”她凑过来看了看:“这几个字还行,横平竖直倒象是字。”什么叫倒象是字,本来就是字,小草果然认识她的名字:“小姐写的是小草的名字。”我清了清嗓子:“小草想知道我写的是什么吗?”她把纸宝贝地拿在手里:“管它什么字,有小草的名字,就是小草的。我拿着贴到堂屋里。进进出出都能看见。”   我赶忙装着阻止:“我的字写得太难看了,我怕别人笑话,还是留着压箱底吧。”她把字背到背后:“哪难看了,我觉得一点儿也不难看。”   76   刘妈神神秘秘把小草叫走了,最近总觉得她们鬼鬼祟祟的。心烦,靠在椅子上,不知不觉睡着了,梦见在宫里也是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乾隆走过来给我盖件衣裳,就是那件被我弄脏的衣服,他坐在我身边,细长的手拂过我的脸颊:“在宫里你总嚷着出宫,如今遂了你的愿了,你该高兴才对,怎么还是愁眉不展?”我闭着眼睛嘟囔一句:“离别方知思念苦。”   忽然一个蒙着脸的人,把我一拉:“天下之大,何处不安身,何必在深宫里浪费青春。”如果是我心情好的时候,他这么说话,我一定会夸他,说话还挺现代的。乾隆在后面拼命追,那人回手给了乾隆一镖:“你对宫中不舍全是为了他,我今天破了他的皮囊,断了你的念想。”   我大叫一声:“万岁爷。”见乾隆晃了晃倒地不起。眼睛想睁也睁不开,只能大声叫着:“不要伤万岁爷,我跟你们走。”觉得双手在空中乱抓,其实手怎么也抬不起来,眼睛瞪得生疼,眼前却是白茫茫一片。混身好象被箍住了,忽然有人推了我一把:“小姐,快醒醒,是不是梦魇住了。”   我一用力挣脱了掌握,睁开眼睛,原来刚才做了一个恶梦,我手抚了抚胸口:“好在是个梦。”小草问我:“小姐做恶梦了?”我站起身,身上一件翠色衣裳掉到地上,我俯身拾起,见是一件男人的衣裳,我一惊冲口而出:“万岁爷。”小草嗤嗤笑着:“别说万岁爷,我们这儿连千岁爷也没有,只有我一个人,小草。”   我举了举我手中的衣服:“这件衣服是谁的,明明是个男人的,你还狡辩?”   她歪着头笑了笑:“大哥的衣服破了,我拿进来补一补,看你睡着了,怕你冻着,就给你盖身上。”   我展开一看,料子虽是上等的,果然在袖口处有一个破洞,我瞪了她一眼,我虽然不是林黛玉,会把北静王的东西摔一边,可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衣服,盖在我身上,我心里说不出的别扭,我可有轻微的洁癖,我冷着脸,把衣服往她身上一摔,转身走了。   小草在我身后叫我,我回头看她追过来,心里好笑,我好歹没跑过三千米,百八十米还跑过几个来回,想追我再练三年。上回从大明寺出来,没追上她,我至今还梗梗于怀。回到家,我天天早晨起来跑步,这叫从哪儿跌倒,从哪儿爬起来。我冲她招招手:“你追上我,我叫你姐姐,给你做一个月的饭。”   小草点头,使劲追来,我在原地又蹦又跳给她鼓劲,等她要追到了,我转过身,撒腿开跑,刘妈站在门口,我对她连挥手再喊:“借光,撞了不负全责。”   刘妈原来做什么都慢吞吞,反应倒挺灵敏,身子往旁边闪的倒快,我攸地的从她身边晃过,站在门口,回头看小草笑。小草追到刘妈身侧,被刘妈拦住了:“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敢追主子,要是摔着主子,你能担当得起吗?”   我走过来拉开刘妈的手:“刘妈,我是一个假主子,不是什么精贵的身子,摔一跤两跤没问题。你骂她,如果她明天不和我玩了,那你就不要怪我缠着你陪我玩?”我一脸的坏笑,小草委屈的脸上也忍不住挂上笑,她抬腿刚想进屋,我大叫一声:“小草,别迈腿。”吓得她撤回腿,回头看我。   我拉住她的手,握了握,她还是没明白,我一蹦先跳进屋:“我们刚开始说,谁先进屋谁赢,要是你先进了屋,我输了,岂不要做一个月饭,我做一个月饭倒没什么问题,就怕你和刘妈咽不下去我做的饭,把水灵灵的小草饿成了枯黄的小草就糟了。”   77   在扬州转眼过了两个多月,我不但从刘妈处学会一手烹饪手艺,也学会了刺绣,怨不得古代人都会绣花,是因为她们一天到晚足不出户,不找点事打发时间,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有时我和刘妈一起做菜,小草竟然尝不出哪道菜是我做的,哪道菜是刘妈做的。   一会百通,我是融汇现代所吃的,和从刘妈处所学的,取长补短,偶尔我做一锅酸菜鱼,小草和刘妈都说好吃,我做的泡菜,连最不爱吃泡菜的小草都赞不绝口,有时兴致所至,还会给她们做一道烤鸭,现在我烤的烤鸭虽比不上全聚德的,比一般市面上的好吃的多。刘妈自叹不如,说她如果不是知道我不会做菜,要是现在认识我,一定以为我是个膳房的尚正。   刘妈不经意说出的称谓,都是宫里的术语,我现在已经听习惯了,见惯不怪。刘妈直嚷着几世修得的福,竟吃了这么好吃的菜。   是呀,她们是修了几世福!在现代妈甚至没吃过我煮的面,更何况一道象样的菜了,如果有机会穿回去,一定给爸妈做一桌丰盛的菜,尽一点孝道。   此时我与刘妈、小草坐在堂屋里绣花,我从三岁开始学国画、油画,所以绣起花来,配线的技术比她们高,如今已掌握针理,只差熟练。我正在绣一只金龙盘柱图的衣服,蓝色缎面,腾飞的金龙绣的栩栩如生,小草绣的是百花图,刘妈则绣一幅百福图。   小草拿过我绣的衣服,感叹说:“线条细腻,针脚紧密,小姐的针线功夫是越来越好了。”我伸了伸懒腰,站起身踱到窗下,庭院依旧是花团锦簇,而此时的北京将是银装素裹,同是一个天,竟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我进屋披了件衣裳,北京的冬天虽冷,有取暖设备,屋里暖和,而扬州的冬天,外面艳阳高照,屋里是阴滋滋的冷。刘妈见我冷,进屋取了个火盆,放在炕上,笼了一盆火,又下地烧了炕,屋里顿时暖和起来。我想起小时候在姥姥家吃烧地瓜,让小草去取了一盆小地瓜,埋到炭火里,然后扯了一条被,盖到身上,头枕在被跺上,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我睡的正香,被一股烤地瓜的香气弄醒了,睁开眼睛,见刘妈正半跪在炕上往外拣地瓜,小草端着盘子站在地下,问:“用不用叫醒小姐,她一直嚷饿,这会儿竟睡熟了。”刘妈把最后一块地瓜放到盘子里,手扑扑灰,重新坐好:“没睡醒把她叫起来,容易头疼,你把它放到盆里,盖上盖,一会儿等她醒了,也不会凉。”   小草拿着地瓜,放到箱子上,拿了盆扣上,然后欢快地跳到炕上:“主子说年关会来,明儿就是冬至了,还不见来?”   刘妈叹了一口气:“主子的心,我们做奴才的,怎么敢揣测?原以为小姐在这儿不过待个月八的,就会接回去,这会儿都两个多月了,还不见静,每次来也是远远地看着,让我们看着都心疼。”   78   要知心腹事,当听背后言,不知道她们是不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她们说这话的时候不但没有过来检视我是否睡熟,而且也不象以往那么吞吞吐吐。我静静躺着,这个主子到底是谁?每次来都远远地看着我?记得第一次小草告诉我宫里来人的时候,仿佛见东厢房有人住,我当时没往心里去,以为自己眼睛看花了,即使再大的胆子,男客也不可以入住到女眷的后院。我这才知道什么叫做糊涂事,做糊涂人,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有个人默默地关心我,我心无端又痛了一下,会是乾隆吗?真想过去求刘妈告诉我是谁,想想算了,如果当真问,不但问不出来,还会引起她们警觉,如果真心让我知道还好,如果不是真心的,岂不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我屏住气息,装成睡熟的样子,希望她们说更多关于这个话题的话。可是她们却安静地绣花,不发一言,我此时真是心是油煎,既要抵御地瓜的香气,又要装着睡熟,也不知道睡熟时是啥样的,会不会翻身?我一动也不敢动,炕又硬,只铺了一条薄毡。   小草忽然从炕上蹦起来,虽然我对她的一惊一乍有免疫力,可是在我不敢翻身,而又特别想翻身的情况下她一蹦,我自然就翻了个身,好在我只翻身,没有发出别的声音,她们没注意。刘妈责怪小草:“小姐正睡着?有什么话坐着说,蹿上跳下的。”   小草跳下地:“我听到外面有车马声,可能是主子爷来了。”她快速穿上鞋,鞋还没套到脚上,就往外跑,刘妈慌忙下地:“小草,你慢点,快把鞋穿上,再着急,也不能衣衫不整见驾。”   我惊得身子一挺,差不点坐起来,我再蠢也知道什么到见驾,天下男人只有一个可以称为驾,那就是乾隆皇上。我慌忙坐起来,整整衣衫,对镜看了看,好在睡觉的时候,睡相还好,没把头发弄乱。我穿上鞋,跑出去,刘妈是小脚跑得慢,出了院子,拐进甬道,就看见她在前面急急地走,我偷偷地跟在她身后。   到前院的时候,小草已经把大门打开了,她正跪在院内:“奴婢小草见过万岁爷。”进来十几个人,为首的人穿着一件银白色织锦长袍,处罩青缎马褂,青缎面瓜皮帽,帽子中间镶着一块翠绿的玉,更显得面白似玉,英俊潇洒,我的心一紧,即喜又忧,喜的是关心爱护我的是我喜欢的人,而忧的是堂堂的一国之君,对我的爱是真实的,还只是一时好奇。   离别方知相思苦,而今重逢时,我又该如何面对他?他的爱护,他的包容,我该怎么面对,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包衣奴才,他竟然如此待我,看来门第的悬殊,在宫中都可能被皇帝的宠爱所掩盖,可爱会有多久?他会爱我到什么时候,自古最不长久的就是帝王的心,与帝王的宠爱。   我的心顿时变得淡淡的,人真的很矛盾,总梦想着有一天乾隆能来看我,在这种期盼中度过每一天,等到他真的来的时候,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我的心百转千回,眼睛一瞬也没有离开他,偷偷地拧了自己一下,有点疼,知道不是梦。   乾隆摆了摆手,微眯着眼睛笑着说:“小草,你们小姐还和不和你赛跑了?”我隐身到一棵大树后,看来那天睡梦中,隐隐感觉他说话,原来是真的,并不是我的梦,至于后来梦见有人用镖射他,才是梦。那盖在我身上的衣服也是他的,想想那天和小草赛跑,连蹿带蹦,在乾隆面前出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79   刘妈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没顾上喘口气,忙跪下磕头,乾隆伸手扶起来:“在外面都是一家人,不用大礼参拜。”他抬起头,帅气的脸上带着笑,我的心又颤了一下。   乾隆在前面走,刘妈和小草在后面跟着,乾隆问:“瑶池最近怎么样了?”刘妈笑着回道:“小姐的变化可大了,不但花绣的好,饭菜做的比膳房的还好吃。”   乾隆哈哈笑道:“她弄的饭好吃,花绣的好,如果明儿太阳从西边出来,朕倒相信。”   怎么还是那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这么瞧不起我。我怕他看见我,躲到树丛里,乾隆走过我身边,忽然回身对后面的侍卫说:“你们不用跟进来了,朕想一个人走走。”侍卫们一齐打个千,齐回了一声嗻,然后退着离开两剑地,站好,他们的姿势太死板,奴才气重,而且辫子一甩一甩的,很滑稽,对于走路的姿势,我觉得还是中国军人的正步走最好,有气魄,走起路来英姿飒爽。在大学军训的时候,站军姿,挺胸抬头,一动也不让动,我还以为连眼睛也不让动,趁着教官没看我,我就动一下,有一次眼睛刚转到斜眼处,正看见教官看我,我愣是没敢动,教官足足看了我两分钟,我的眼睛斜了两分钟,下课后,眼珠转了十几圈,才正过来。   军训后,那个教官找我谈话,问我站军姿那天对他有什么地方不满意,我一本正经地说:“没什么地方不满意。”他问我,既然没有不满意,为什么斜他。   乾隆对刘妈和小草说:“进去看看瑶池做什么?朕一会儿去看她。”小草欢快地说:“万岁爷终于要见小姐了,上次万岁爷给小姐盖的那件衣服,小姐就猜是万岁爷的,奴婢好不容易撒个谎,才瞒过去。”   乾隆笑着说:“想想她上蹿下跳象个猴子,朕就想笑。”那么多可爱的动物,为什么把我比喻成猴子,小草也跳了,他怎么不说她是猴子。   刘妈想留小草侍候乾隆,乾隆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刘妈和小草倒了万福走了。我蹲了半天,腿有点麻,不敢动弹,盼着乾隆离开,我好活动一下筋骨,乾隆不但没走,还找个石凳坐下来,石凳离我不远,在我对面,我一抬眼就能从斑驳的树缝中看见他。   腿越来越麻,好象不是我的一样,我轻轻捶了一下,一种麻痒通了我全身,我一屁股坐到地上,树枝被撞得呼拉拉直响,吓得我掩上嘴,半躺到地上。   乾隆忽然哼了一声:“出来吧,朕不是看见你,朕能打发了他们,在这儿凉石板上坐半天。”不见我有动静,乾隆又来了一句:“快出来,否则侍卫把你当成刺客可不是玩的。”   我也知道不是玩的,关键是我的腿动不了,因为麻的时候过久,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人不出来,声音得出来,否则当真把我当成刺客,来个胡一刀或者苗人凤似的武林高手,我多半即没招架之功,也没还手之力,只能挨打。   我惶恐地说:“万岁爷,奴婢的腿麻了,您再多坐一会儿,反正石板已经被您捂热了。”   乾隆站起来:“捂热?寒冬腊月,朕在这儿陪你受冷风,你让朕坐冷石板,魏瑶池,你也太没良心了。”说的好象是我让他坐石板,我让他受冷风?那我的腿麻了,坐在凉地上,我又找谁算帐去。什么叫不讲理,这就叫不讲理。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80   腿终于恢复了知觉,我扶着树丛站起身,还得慢慢适应,稍微动了动脚,抬头看他,他站起身,踱到树灌外,伸出手拉我,我扶着他,从草丛中跳出来,他不说我是猴子吗?可是树丛太高,猴子不会轻功也蹦不出去,我被一棵一米多高的树枝,差点绊个跟头。向前一扑,扑到乾隆的怀里,脑门撞到他的下巴上,眼前顿时大星星套着小星星,这下好,猴子没当成,改当星星。乾隆被我扑着向后退了一步,绊到甬路的青条石上,他急忙一个旋身,抱着我转了一圈,人跟着跳到甬路上。乾隆会武功,我被他抱着转得晕乎乎的,陶醉极了,真想让他再来一个。   上了甬路,他把我重重放到地上,用手揉着下巴,瞪着眼斥责我:“你的脑门是石头做的?朕的下巴上可是肉。”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谁说全是肉,不是有骨头吗?奴婢乃柔弱女子,万岁爷痛,奴婢就不痛了。”   忽然发现乾隆的眼中好象要射出刀子,再看我的手,竟然改拍他的脸,我赶紧收回手,我的胆子何止比莴瓜还大,竟敢拍皇上的脸、捏皇帝的下巴,都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可是我觉得老虎的屁股或许能摸,可皇上的脸是万万不能拍的。   我连打躬再做揖:“奴婢在宫外待久了,一时忘形,忘了宫中的规矩,万岁爷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奴婢。”乾隆抓住我的手,左翻翻右看看,看得我头皮发麻:“万岁爷看什么?”乾隆坏笑地抬起头:“朕曾经发过誓,谁摸朕的脸,朕就把他的手跺下来,朕在看从哪儿跺不疼。”   我赶紧缩回手,背到身后:“哪儿跺,奴婢都疼。”说着我转身要跑,乾隆一跟步,拦住我的去路。我往左,他往左,我忽然抬头望向他:“万岁爷,你说过跺哪儿,奴婢不疼,就跺哪儿是吧。”   乾隆微笑地点点头,我一指花树:“万岁爷,跺它奴婢不疼。”乾隆一愣,忽然笑起来:“是不疼,真有你的。”   我见乾隆高兴,赶紧打蛇随棍上,转个话题,把他的注意从我手上移走:“万岁爷,奴婢问万岁爷几个问题,很简单,如果万岁爷答对,你愿意跺奴婢的手,就跺,如果万岁爷答不对,就请万岁爷赏奴婢一道免死金牌。”   乾隆要拉我的手,我赶紧又缩到身后,乾隆笑了笑:“你说你要免死金牌做什么?”我一本正经地说:“奴婢不太懂规矩,总爱惹祸,怕一时忘形,不是跺手,就是跺脚,再来个跺脑袋,可不是玩儿的。有了免死金牌,奴婢的生命才能有保障。”   乾隆后退两步,围我转了两圈:“那你问问看,朕可是状元榜眼的料。”我心里说,你就是博士后的料,也未必能一下子回答我的问题,我说:“三道题,万岁爷答对了,奴婢任凭万岁爷发落,如果万岁爷答不对,可要兑现诺言,万岁爷可是金口玉言。”   我本想象李咏那样手一摆,请听题,没敢。我脸上故意带着愁容:“万岁爷,如果您会,也要装着不会,否则奴婢断手断脚的,怎么服侍万岁爷。”乾隆不耐烦地说:“少哆嗦,快问吧。”我要的就是他浮燥,我笑逐颜开:“第一题是有一只牛在吃草,它的头冲北方,请问万岁爷,他的尾巴冲什么方向?”这道题太简单了,如果在现代,几岁的孩子都能答出来,可是在那时候,我还是有把握。   乾隆果然如我所料,想也不想冲口而出:“这还用问,当然是冲南方,这么简单的问题,只有你这样的白痴能问出来。”我张了半天嘴,等他说完了,我插了一句:“万岁爷见过牛吗?”乾隆正想再训我两句,听我一问,愣了一下:“怎么没见过?”   我嘻嘻笑了笑:“万岁爷,您见过牛尾巴有横着长的吗?奴婢见的牛尾巴可都是冲着地的。”   81   乾隆在我头上来个暴栗:“哈哈,有点意思。如果你真能连夺三魁,朕就给你一块免死金牌。”他俯身在我耳边笑着说:“朕可不想杀你,即使你捅点篓子也无伤大雅?一块金牌只不过几两金子,不值什么!”他还挺大方的。   他的手劲挺大,敲得我脑袋生疼,我用手揉着头,乾隆的智商我不敢低估,出什么题呢,即不能太难,也不能太简单,对他来说,太难的好答,太简单的也好答,虽然金子不值钱,但是我的脑袋值钱。空中一阵鸟鸣,十几只鸟落到院内的一棵树上,我跳到乾隆身边,指着树上的鸟低声问乾隆:“万岁爷,树上有七只鸟,如果您拿箭射中一支,树上还剩几只。”   乾隆笑眯眯地看着我,双手微曲,我以为他又要敲我脑门,故意离他远些,他轻笑一声:“朕又没有带箭,朕怎么知道。”我怕大声说话惊走了树上的鸟,轻声说:“又不是真的要您射鸟,鸟是国家重点保护动物,不许随便射杀。”   乾隆不知道现代的动物保护法:“不许随便射杀?朕射只鸟难道还要谁批准吗?”话题真是越说越远,我没法和他解释。   乾隆可能喜欢看我拧眉立目的样子,见我真生气了,他笑着用手指比个六:“朕想应该剩六只。”   我听他说个‘六’字立即来了精神,我是那种喜怒形于色的人。拧起的眉头舒展开,笑容刚爬上我的脸,乾隆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好像不是六只,不知道这些鸟中有几只呆鸟。”他俯身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随便向树上一抛,打得树枝刷刷三响,树上的鸟儿惊得四散飞开,他笑着说:“原来你们都不呆,只有那个人呆。”   我相信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会就会,何必让我空欢喜一场?我还以为那枚免死金牌已成为我囊中之物,可怜那块即能保值又能保我脑袋的金牌。   不经意抬头间,见乾隆看我笑,他咧起的嘴边带着嘲讽,我拿起树枝在地下画个圆盘,觉得不圆,抹了重画,画了十了个,才有一个比较圆的,在盘子中间端端正正写了四个字‘小心脑袋’,乾隆问我:“你做什么?”我头也不抬地说:“既然万岁爷不赐给奴婢免死金牌,奴婢只能自己出金子造一个。”   乾隆问我:“那小心脑袋是什么意思?”我在盘子的旁边还画了一些花边:“没有免死金牌就只能小心脑袋了。”   乾隆被我逗笑了:“免死金牌,小心脑袋。”他负起手,向前走去,我看了看后面的侍卫,其中两个侍卫亦步亦趋地跟过来。我赶紧跟在乾隆身后,他的脚不经意踩到一棵草上,我大叫一声:“万岁爷,您踩到小草了。”他一愣抬起脚,脚下一棵嫩绿的草孤伶伶地躺在地上,他俯身扯下草,放在鼻边闻了闻:“没有花香,没有树高,你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什么草,狗尾巴草。”   我一听是那天天边出现彩虹时,我在李白的诗后,缀了一句话,一定是小草那小妮子拿给他看,今儿成了他的话柄。我装做不知道怎么回事,故意说:“万岁爷,这不是狗尾巴草。”   乾隆回头对我笑了笑:“朕知道不是狗尾巴草。瑶池那天你做了什么梦,大叫不要伤万岁爷,难得你在梦中还惦念着朕。”   82   一听乾隆问我,我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用害羞掩饰一下,可是从我记事开始不知道什么叫害羞,我故意把脸憋红了,乾隆终于说:“是不是想如厕?快去吧。”我瞠目结舌,恰好小草过来叫乾隆吃饭,看见我,小草娇柔柔地说:“回房找小姐没找着,原来小姐在这儿?”她另换了一件水绿色的衣裳,和乾隆手里的小草颜色一样。   乾隆看我看他手中的草,笑了笑,把草扔入树丛中,拍了拍手问小草:“刘嬷嬷今儿给朕做了什么好吃的?”小草笑着屈了屈膝:“都是万岁爷爱吃的。”我一听都是乾隆爱吃的,说不定是龙肝凤胆,赶紧往回跑,在宫里,乾隆爱吃的东西是个忌讳,因为怕有不轨之人给皇帝食物中下药,皇上吃的东西,都不能吃第二口,即使特别爱吃的东西也不除外,所以做皇帝也不是容易的事,连爱吃的东西,都是看着多,吃得少。   食物对我的吸引力大,乾隆可能以为我着急上厕所,没在背后笑话我,当我跑进院子的时候,刘妈正从东厢房里出来,在门口差点撞上我,吓了她一跳:“小姐你也太毛燥了,从哪儿急火火地跑回来?”我没功夫回答她的问题,乾隆爱吃的东西,必是天下珍品。进了东厢房,桌子上摆了好几道菜,上面都扣着罩子。   我很少进东厢房,刘妈告诉是放旧物的,从窗下经过几回,糊着窗纸,看不见里面,我也信以为真,原来里面的摆设别有洞天,虽赶不上宫里,但比我在现代的家摆设强多了,对于那些雕梁画栋的珍品,我已无心浏览,我打开一个罩子,原来是一盘宫爆鸡丁,我撇了撇嘴,最爱吃的菜就这个,又打开一盘是油闷笋丝,虽然色香味俱全,只是一道家常菜,第三盘竟然是土豆丝,只有两三片肉。   我已没兴致揭第四盘菜,我虽不是大家闺秀,好歹也见过点事面,就这样的菜是乾隆最爱吃的?那在宫里每天几十道山珍海味的盘子形同虚设,也太浪费吧。对于出宫,就最想念的就是给乾隆尝膳,那些才是真正的山珍海味。   乾隆一脚踹开门,他也太没礼貌了,吓了我一跳,他没好气地走进屋问我:“洗手了?”正好刘妈进来,她可能没看见我,一听乾隆问话,赶紧说:“老奴洗了好几遍手,万岁爷的膳食,老奴怎敢不净手?”我掩口偷笑,眼睛看见乾隆,冲她眨了眨眼睛,乾隆嘴弯了弯也笑了笑:“朕不是说你,朕说她,这些菜已经够了,再上就浪费了,给朕上两副碗筷,朕让她尝膳。”   一想起那些食物,我嗓子有点发痒,这些天刘妈天天做这几道菜,我都吃腻了。刘妈拿了碗筷上来:“知道皇上爱吃这几道菜,老奴试做了几天,不知道合不合万岁爷的口味?”   乾隆看了我一眼,我拿了筷子,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闭着眼睛来了一口宫爆鸡丁,味道还不错,强咽着进了肚,乾隆拿筷子也吃了一口,点点头:“味道不错。”   我一咬牙,把余下的几道菜,挨个尝了一遍,我从小就不爱吃土豆丝,夹了一根丝,没咬,一抻脖子,整根咽下去。乾隆施施然吃得很香,我站在一边看他吃。刘妈上了一碗汤,我正好口渴,刚想来一碗,乾隆对刘妈说:“朕不爱喝汤,撤了吧。”   刘妈汤没放下,赶紧应了一声,拿了出去。我看着刘妈的背影,痛惜那碗可以帮我解渴的汤不见了。乾隆放下碗,我赶紧帮他拿盆净手,他摇了摇手:“刘妈做的菜很好吃,朕吃了一大碗饭,剩下的菜扔了也可惜,赏给你了。”   83   听这话,我差点把舌头咬下来,我从来反映都慢半拍,这回的反映快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出乎意料:“奴婢不饿。”   乾隆抬眼瞪向我,我笑着解释:“万岁爷,粮食是用来充饥的,奴婢早上吃得晚,现在还不饿,其实也不是不能吃,就是有点浪费粮食。”身子上下软得差点就成一团了,我这才知道什么叫软骨头   乾隆垂下眼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饿,跑这么快做什么?要是有个翅膀,能飞起来。”   我看乾隆脸色缓和下来,没大没小的品性又溜出来,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刚要喝,见乾隆瞪着眼睛看我的茶杯,赶紧递过去:“万岁爷喝茶。”乾隆瞪着眼睛没吱声,我又撤回来,一口喝干了:“我替万岁爷尝尝茶热不热。”茶挺好喝,还想来一杯,我又倒了一杯:“好象不太热,又好象有点热,没喝出来,万岁爷您别着急,我再来一杯。”   乾隆放下他自己端着的茶杯:“朕也没喝出热还是冷。你再给朕来一杯尝尝。”我赶紧给乾隆倒了一杯,放下茶壶,大大咧咧地坐到乾隆身旁:“奴婢只是好奇万岁爷喜欢吃什么,怪不得刘妈近一个月总弄这几道菜,把我和小草都吃出毛病了,原来是万岁爷爱吃。”乾隆歪着头,看我放在他肩膀的手,我好象触电一样撤回手,手足无措地抓抓脸。   要是刚才免死金牌到手,也不至于现在手脚没地方放。也恨自己的手,哪不能放,往他跟前凑什么?我眼睛瞄着乾隆,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吸引手的力。乾隆抬眼看我看他:“你贼眉鼠眼地看朕做什么?”   我坐正身子:“万岁爷,奴婢的眼睛是标准的杏核眼,老鼠的眼睛哪有奴婢这么水灵?”   乾隆哼了一声:“朕看老鼠的眼睛比你好看。”他站起身踱到门外,我把碗收拾好,端下去,正好刘妈和小草过来收拾。收拾好了,我回屋,刚爬上炕,小草走进来:“小姐,万岁爷找你。”我不情愿地爬起来,对小草伸出手:“扶我起来。”小草笑嘻嘻地扶住我的手,我轻轻一拉,她卟嗵倒在炕上,我在她脖子上呵了呵气:“好大胆的丫头,枉我把你当成姐妹,竟骗我。看我日后怎么收拾你!你是想钝刀割肉,还是想快刀斩乱麻。”   小草赶紧告饶:“小姐,小草知道错了,小姐看上小草的什么,就直说。小草的东西,就是小姐的东西。”我笑着点点头:“好丫头,够聪明,把昨儿绣的紫蔷薇拿来吧。”   小草从炕上爬起来,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帕子,递给我:“看着小姐昨儿眼睛发光,就知道小姐一定会想着法儿要过去,没敢离身。小姐你也太狠了。”   乾隆拿了一本书,坐到竹亭里,我进来,他眼皮也没抬,我悄然立在旁边,池塘里的残荷已被刘妈收拾干净,水里干干净净的看着反而不舒服,我不喜欢残荷,觉得枝枝叉叉的一点美感也没有。   84   见我半晌不出声,乾隆放下书,站起身:“你半天不说话,朕有点不习惯。”我蹲下身,脚上穿着的绣花鞋,我用手描着花,乾隆又蹲下身问我:“怎么不理朕了?”   我低着头:“万岁爷说奴婢不如老鼠好看,正想着去哪儿弄两只老鼠放万岁爷屋里养着,省得万岁爷看见奴婢心里堵得慌。”   乾隆笑着直起身:“弄两只老鼠?我怕他们闷得慌,你搬进来正好和他们打仗。”   我腾地站起身,脸上热哄哄的难受:“万岁爷又拿奴婢开玩笑,奴婢又不是猫?”   乾隆坐下,重新拿起书:“猫放在朕屋里有什么用?你放在朕的屋里用处就多了,保管老鼠见你抱头鼠窜。”   我一听他这个成语给老鼠用上正合适,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乾隆微笑着说:“姑娘家笑不露齿,哪象你把牙都要笑掉了。”我勉强忍住笑:“牙齿笑掉倒没关系,只要不笑掉大牙就行。”无意间一抬头,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书,是一本手抄本,上书三个字石头记,石头记不就是红楼梦吗?我一把抢过来,兴奋的我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拿着书溜到一边,也不管乾隆是瞪我,还是用他那能杀人的眼光看我,石头记可是瑰宝,我从小就喜欢红楼梦,崇拜曹雪芹,这可是他老人家的真迹。   翻开纸,手抄的竖本,看着有点不习惯,翻了几页,只有几回,不如现在版本齐全,只写到第十回,中间五回,七回也不全,本来兴致很高,拿过来一看不如心中所想,我对历史是半吊子,只知道曹雪芹的红楼梦是在乾隆年间,具体哪年不知道,可能这是曹雪芹初写红楼梦的时候。我问乾隆:“万岁爷,这本石头记从哪儿得的?”   乾隆本来负手看着池塘,听我问,回过身:“是跟朕说话吗?朕觉是你简直跟强盗一样,朕的东西也敢抢,看来朕真得赐你一块免死金牌,否则哪天朕一高兴,把你赐死了也说不定。”   只不过拿了一本书,就想把我赐死,古代的人何止是草菅人命,我把书递到他手里:“孔乙己都说偷书不算窃,我只不过拿来看一两眼,何至于死罪,万岁爷您看池塘做什么?难道您也喜欢那句留得残荷听雨声。”   乾隆回过头,我见他紧皱双眉,冷冷地接过我递给他的书:“皇后病了,过两天朕要回宫,你是和朕回去,还是留在这儿?”   我抬头看他:“奴婢能做了主吗?”他淡淡地笑了笑:“朕想听听你的意见,如果想成为朕的女人,就随朕回宫,如果想在外面,朕也不勉强你。”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我喜欢乾隆,但是从没想过成他的女人,因为我有自知之明,我不会是他的全部,如果成了她的女人,她将是我的全部,用我整颗心,爱一个心中无我的人,是不是太吃亏了,我正犹豫之时,乾隆摆了摆手:“朕想静静,你跪安吧。”   跪安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懂,可能和晚安差不多吧,我对他行了礼,然后回了屋,晚上没事,把那件袍子绣好,然后连夜做好,等他回京的时候送给他留个纪念,宫中对我来说没什么留恋的,魏清泰名义上是我爹,他们只不过比陌生人稍熟一些,我已决定不和他回宫,与其空守一段无望的感情,不如有一个自由身。   昨晚睡得晚,醒来的时候,日已上三竿,我穿好衣裳,小草正哼着曲收拾东西,她有些五音不全,虽然我没听过这首软语侬音,从我非专业的角度看,最少跑两个调,看我出来,笑了笑:“小姐,早。”   我盘腿坐到椅子上,柜子上扣着昨天烤的地瓜,我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凉了,有一种怪怪的味道,偷偷地放回去,把咬的一面冲里,:“早吗?早我再回去睡一会儿。?”   85   小草忽然回头看我笑,她的笑不阴不阳的,看得我直发毛,我跳下地,凑过去:“小草,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吃错药了,我觉得你有点不正常。”   小草不说话,还笑,我不自觉抱紧了双臂:“我怎么了?”她目光迷离,盯着我眼睛一眨也不眨,我的头皮发乍,倒退着跑出去,门槛高,我一蹦跳出去,弄不懂古代的门槛为什么要弄那么高,脚落到地上觉得软软的,接着传来一声痛苦的叫声:“魏瑶池,你眼睛白长了,往哪儿踩?”   听到这声,我何止头皮发麻,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万岁爷奴婢后脚勺没长眼睛。”乾隆怒喝一声:“把你的脚抬起来,放在朕的脚上是不是挺舒服?”   我胆子再大,也不敢说他的脚耽误我落地了,我低下头,右脚果然踩在乾隆的脚上,我象遇见鬼一样,脚攸地抬起来,蹦到一边。   乾隆抽回腿,蹲下身用手揉着脚,痛得他龇牙咧嘴:“魏瑶池,你哪象个姑娘,愣小子也比你稳当多了。你是不是不会走路,一会跑一会跳,要是你能老实一会儿,将是万民之福。”我实在不知道我走路和万民有什么关系,后来一想,可能因为我不好好走路,影响乾隆的身心,影响乾隆的心,就影响万民的心。   看他痛得满头大汗,无心和他斗嘴,赶紧扶了他进屋坐到椅子上,帮他把靴子脱下来,他里面穿着一双白布袜子,袜子上绣着一圈梅花,褪下袜子,只是稍有些红,多亏我没穿花盆底鞋,否则加我本身的力量,再加上地球引力,估计还不得把他的脚踩成骨折。   小草知道我是因她而闯祸,怯生生地过来给乾隆见礼,我见小草在旁边手足无措的样子,好笑,命她去给我倒半盏酒,小草去不一会儿,拿着半盏酒进来,进门槛拌了个趑趄,酒盏摇晃着酒洒了一半,乾隆骂了一句蠢材,小草涨红了脸,我忙接过酒:“万岁爷不是蠢材,是天子门高。”   沾了酒,给乾隆揉脚,我学着妈妈的样子,轻轻地揉,乾隆一点儿也不象男子汉,手刚一碰上他的脚,就听他啊啊直叫,我叹了一口气,反正轻他叫,重他也叫,我还是重点揉,好得快,我加大力度,乾隆啊的一声,要不是我心里有准备,一定以为他痛得要昏过去,再揉几下,他不叫了,改骂我,本来左脚抬起来,差点踹到我身上,又硬生生地停住。见把他的红化开了,我放下他的脚,好象谁愿意捧他的脚给他揉一样。乾隆不叫了,问我:“好了?”我嗯了一声站起身,端了盆洗手,一股酒味,熏得我直犯呕,我想可能和我的洁癖有关系。   小草端来热水,服侍乾隆洗了脚,乾隆脸色很难看,摆手示意小草下去,小草把我的洗手水端出去,我擦了手:“万岁爷,走走看看能不能动。”   乾隆白了我一眼:“你是不是把你的快乐建立在朕的痛苦之上。”我觉得这句话很耳熟,没想到乾隆也能说出即精典又现代的话。   我连拖带拉,把他拽起来,他的手搭到我的肩头,差不点把我压趴下,我半拖半抱,拉着他走了几步,越来越重,我求饶地说:“万岁爷,您能不能自己走。我背不动你。”   86   我知道他不疼,否则他哪有心情跟我斗嘴,在地上转了两圈,看他的脚行动自如,我就怂恿着乾隆出去转转。自从来到这个朝代,不是关在宫里,就是关在深宅大院内,很少出去,上次和小草游大明寺,在瘦西湖边上经过,觉得很美,比现代的瘦西湖更多了一层清爽。   乾隆六下江南,历史上都是在乾隆中期,这次不在记录。我正缠着乾隆快要答应的时候,小草欢快地跑进来:“万岁爷,高少爷来了。”乾隆一听,英俊的脸上带着怪笑:“你把他带这儿来,朕正要找他。”   小草笑魇如花痛痛快快地答应一声,我见小草笑得反常,跑到她跟前:“小草,高少爷是谁?”小草白皙的脸上飘过一股潮红,差赫地看了我一眼:“高少爷就是慧贵妃的弟弟。”   慧贵妃的弟弟来了有什么好高兴的?我原以为是什么珍稀动物?这个高少爷来得不早不晚,等我和乾隆从瘦西湖回来他再来,说不定我会对他热烈欢迎。   我游说了乾隆半天,结果一事无成,有些失望。我想回屋,乾隆制止我:“也不是外人,你不用回避。”叹了一口气,白费了半天口舌,口干舌燥,去倒了一杯茶水。   一杯水还没喝完,就听见小草兴冲冲的声音:“万岁爷这两天就念叨着少爷会来。”   我端着茶回过头,见小草引着一个身穿白袍的少年公子走进屋,那公子进了屋,急走几步,跪到乾隆面前:“皇上吉祥。”   乾隆伸手扶起他:“傅恒那边怎么样了?”那少年站起身:“盗寇横行,打得很困难,傅大人受了轻伤,还好,抓住盗匪头子。”   乾隆舒展开紧皱的双眉,兴冲冲地说:“傅恒初上战场,就获大捷,朕没有看错他。快坐下,跟朕讲讲战场上的事,傅恒哪儿受伤了,重不重?”   小草倒了两杯茶,一杯给了乾隆,一杯递给高少爷,乾隆命小草给高少爷看了座,高少爷刚坐下,一抬头看见我,他身子抖了一下,我对他笑了笑,蹲了个福。他赶紧站起身还礼,乾隆转头看了我一下,微微笑了笑。   高少爷低下头喝茶,乾隆忽然轻笑起来,高少爷脸红了红。我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乾隆喝了一口茶,递给小草:“你也不是没上过战场,怎么看到她倒像怕了?”   高少爷长得很清俊,听乾隆说他,他窘迫地笑了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侠女。”我还以为他们说的是战场上的侠女,也走过去凑热闹:“侠女是什么样的?会不会飞檐走壁?”   乾隆指了指壁边挂着的西洋镜里:“你站那儿就能看见侠女的样子。”我这才知道他们原来是说我,我和高少爷第一次见面,再说我一无武功,二很少出门,哪有我行侠仗义的机会!   乾隆把我拉到他身边,对高少爷说:“朕让你把她劫出宫的时候,你还怕吓坏她!”高少爷爽快地笑了起来:“听皇上说她天不怕地不怕,臣还不信,到底是个女孩子,再厉害,遇上坏人也只能是体如筛糠,没想到半路上她对臣又咬又打,臣算领教了女子防身的独门功夫。”   乾隆太坏了,昨天刚见面的时候,只顾高兴,忘了我是被劫出宫的,我虽然性格大大咧咧,到底是弱质女流,他怎么能那么对我,他竟然让人扮做盗贼劫我,而且还吓唬我要把我卖入娼门。   87   原以为我获得今天的自由,是因为我坚贞不屈争取来的,没想到是他们早就安排好的,他们根本无意把我卖入娼门,我那泼妇一样的表演,竟以失败落幕。我想我的脸色一定不好看,高少爷看我的眼中带着恐惧,乾隆故意不看我,我真想大喊一声,发泄我心中的不满。   高少爷站起身告辞,乾隆拦住他:“吃了饭,陪朕和她一起去瘦西湖逛逛,等傅恒回来了一起回京。”   高少爷重新坐下,手脚好象没地方放一样。我白了他一眼,对乾隆福了一福:“奴婢现在改主意了,哪儿也不去。”   乾隆脸色微变了变:“刚才不是你一直粘着朕去玩,现在怎么不想去了?”   我冷着脸说:“刚才天暖和想去,现在冷了不想去了。”   乾隆站起身走过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头,柔声问:“生气了?”我抬头碰上他那电力十足的眼睛,赶紧低下头:“奴婢不敢。”   他环住我的肩头:“不敢?你有什么事不敢做的,连我们久经沙场的大将军看到你都哆嗦。”   抬眼看向高少爷,不经意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忽然想起他说我狐媚君主那些话,他是慧贵妃的弟弟,真有人夺去他姐姐最受宠的地位,他会是什么心情。我无心事帝,他却未必以为我无心。   小草又过去给高少爷倒了一杯茶,高少爷接过茶,满脸含笑地看着小草:“小草,刘妈去哪儿了?上次我来,她说送我一件美女挂屏,绣好了没有?”   小草红着脸说:“前天妈就绣好了,小姐嫌妈绣的女人嘴太小,拆了另绣了一个大嘴,妈嫌难看,怕少爷不要,就收起来了。”   乾隆一听,笑着看了我一眼,回头对小草说:“不是说你们小姐绣功好吗?怎么还会绣得难看。”我瞪了一眼小草:“那美人嘴小得只能放下一个饭粒,我怕把美人饿瘦了,就把她的嘴扩了扩,哪儿难看了?”   小草抬头把茶壶放到桌上:“可是扩完的嘴就变成血盆大口了,整个脸上一半是嘴。”   真不知道过去人的审美观点,那厚厚的嘴唇才显着性感,他们受不了,我也没办法。   刘妈满头大汗地走进来,给乾隆磕了头,又见过高少爷,我想让刘妈给我主持公道:“刘妈,你说我昨儿给你那架美女图改的嘴形,漂不漂亮。”   刘妈一听,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知道少爷要来,刚才我把那块绣屏拿去想让师傅给我裱好,没想到没一个师傅肯收,说是浪费材料,绣什么不好,竟绣了一个大猩猩。”   乾隆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险些吐血,高少爷也弯着眼睛笑。   他们的笑声直持续了十分钟,我也瞪了他们十分钟,后来吃饭的时候,我生气地夹着饭粒一个个往嘴里拣,乾隆问我:“你的嘴吃个黄牛还剩一半的地方,还装什么樱桃小口。”他夹了一块大鸡腿,命我一口吞下去,我真想甩到他身上,夹起来狠狠咬了一口,没想到上下牙合拢的时候,竟咬到了舌头。   88   痛得我眼泪流出来,舌头又麻又木,我怀疑是不是被咬断一截,嗓子里一股血腥味,一定出血了,都说打牙往肚里咽,我现在差不多,瞪向乾隆,他笑呵呵地对我说:“朕让你吃鸡腿,又没让你咬舌头,馋肉了,让刘妈去买,人肉可不能吃。”   我起身想去嗽嗽口,他拦着不让我走,非问我去不去瘦西湖,开始我还强硬着摇头,他不依不饶,非要我亲口说,我点头的时候,他竟然笑了笑,摆了摆手让我出去,这回也不用我亲口回答了。   嗽了口,照了镜子,只是一点小伤,我试着说了一段饶口令,虽然发音不太准,但是还应付过去,舌头没什么问题,估计我这个年纪也不至于成大舌头。   另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把乾隆送我的金子还有那个凤钗随身带好,还有高少爷当初送我那两张五万两的银票,和亲王送我的表挂在脖子上当项链,这几样值钱的东西我向来不离身,我是舍命不舍财。   出了门,乾隆已在院门口等我,高少爷还有另外两个侍从在门外候着,小草在高少爷旁边站着,总觉得小草今天特别漂亮,眉目间带着三分羞态。   一心盼着乾隆能坐轿子,我也跟着沾沾光,上回坐过一回轿子,晕乎乎的没过瘾,见乾隆举步前行,我只能加速在后面跟着,乾隆这回还行,见我追着费劲,慢下脚步等我。我本想跟他提提坐轿,没敢,上回他坐我跑,万一这回还是他坐我跑,还不把我累吐血。那我今天就是两次失血,一点血没什么,要是失血过多可不是玩的。   在现代我来过瘦西湖,自告奋勇当起了导游,瘦西湖虽然不如杭州西湖美,但多了一层秀丽,全国有三十六个西湖,唯有杭州的西湖可以和瘦西湖庇美。我本来是个路痴,记得在现代来的时候,从御马头开始的,可是我带他们转了半天也没找到御马头,乾隆骂我是饭桶,后来恍惚记得当时导游好象说过,御马头本应叫御码头,因为乾隆的脚下不能有障碍物才把码字的石字旁去掉。现在是乾隆五年,那时候御马头还没修好,我当然找不着了。   我学着当年的导游那样来了段开场白:“如果把杭州西湖比作丰满妩媚的少妇,那么瘦西湖就是清秀婀娜的少女,杭州的西湖雍容华贵,扬州的西湖纤柔羞怯。”我指着小草说,“就象她一样秀丽。”小草对我直瞪眼睛,高少爷低着头。乾隆仰着头,看着远方,好象在思索什么。我笑着蹲身拿起一块石头,对着水面片出一道水浪,乾隆觉得好玩,可是他那两下子差远了。他还想再扔一块,我拿了一块大石头,卟嗵一声扔到湖里,水花溅起多高,他躲闪得快,前胸湿了一小片。   见乾隆的脸变成了铁青色,我吓得撒腿跑到前面。瘦西湖原名保障河,因为扬州的诗人汪沆的一首诗,垂杨不断接残芜,雁齿虹桥俨画图;也是销金一锅子,故应唤作瘦西湖,而得名。   本想好好给乾隆他们做一下导游,可是和我在现代看到的瘦西湖又有很多不同,加上我又是个路痴,走一路,被乾隆骂了半路。   高少爷雇了一艘船,船娘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还兼半个导游,一路上她向乾隆介绍一路美景,我因为生气坐在船里不出去。听船娘介绍望春楼,什么大小李将军,乾隆回头招呼我出去,我虽然生气也不敢不出去,走到船头,船娘回过头冲我笑了一下,露出雪白的牙齿,那时候没有牙膏,她的牙怎么这么白。乾隆问我:“想什么呢?”   船娘已经转过头,专心划着船,她的侧脸很美,象个雕像。听乾隆问我,我撅着嘴说:“牙好味口就好。”船娘卟哧一声笑了。乾隆也咧嘴笑了。   忽然刮起一阵大风,船身猛地一晃,乾隆伸手想拉我,高少爷一把拉住乾隆:“爷,外面风大,快进舱里,小草,你扶住小姐。”   小草轻快地答应一声,跑过来,伸手想拉我,忽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没有拉住我,反而推了我一下,我本来晕船,再被她推了一下,船身又一震,我就飞出去,不偏不斜正好掉进水里。   89   我的游泳技术非常高,不敢保证能横跨长江、黄河,横跨瘦西湖绝对没问题。这儿冬天不象北方那么冷,水也冰凉,一下水我的腿就抽筋了,我身子使劲扑腾,希望船里有会水的侍卫下来救我,等我连甩带蹬,从水里冒出来,大吃一惊,哪里还有船在,我踩着水,使劲揉了揉眼睛,希望是眼花了,可是等我眼睛再睁开时,依旧没看到有任何船只。   难道是他们扔下我走了,可是不应该这么快,难道船沉了,那乾隆,我心中一种不祥的预感,疯狂地在水底寻找。在现代瘦西湖上船只云集,而今只有我一个人在河里晃,我心焦如火,又不敢大声喊,找了半天,即没有看到船的残骸,也没看到船中任何一个人在水里,难道他们在人间蒸发了。   我游到河边,已累得筋疲力尽,我趴在河岸上,靠在一棵柳树下喘息,由于衣服全湿了,上岸凉风一打,冷得我直打寒颤。真想赶紧找个热乎的地方,可是身子却一动也不想动,我抱着双肩,眼望着河面,希望能看到乾隆潇洒地站在船头。   可能今天瘦西湖上的文人墨客都休息,游人非常少,我坐了半天,竟没看到一个人影。我头重脑轻,上下眼皮打架,我心里恐慌,怕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虽然知道乾隆是十全老人,八十多岁驾的崩,可是心里还是担心他。   我扶着树想站起来,试了几下,靠在树上一动不想再动。我昏昏沉沉似睡似醒之间,听到旁边好象有人说话,我睁开眼睛,天已经黑下来,听到旁边好象高少爷的声音,另外一个好象是船娘的声音,有一股软软的吴侬口音。   船娘说:“恒郎,快走吧。天都黑下来的了,那个丫头再怎么命大也不可能在水里待这么久?”   高少爷淡淡地说:“都是你笨,我让你把那个丫头解决了,你可好,差点把船弄沉了。”   船娘无辜的声音:“要不是我用竹嵩绊了那个小丫头一跤,那丫头怎么轻易入水,谁想到忽然起了风,好在你大哥安然离开,他和那下水的丫头是什么关系,船眼看着沉了也不肯走非要找到她再走,要不是恒郎连哄再劝,我看他好象要殉情。”说完吃吃笑起来。   高少爷轻声嘟囔了一句:“婊子就是婊子,你知道什么是殉情。”   船娘轻声啜泣起来:“恒郎你怎么这么说我,我为了你已经搬出了青楼。”   “搬出青楼又怎样,你还奢望我能娶你,婊子再怎么立贞节牌坊也成不了贞女。你以为小草那丫头是被你的竹嵩绊倒的,她是故意的,你们这些女人就是好骗,我给她两天笑脸,她就不知道北了,一个下贱的丫头也妄想攀高枝。”   听他们谈话,我的心好象被针扎的一样一阵痉挛,谁是朋友,原以为和小草虽然算不上生死之交,也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她竟然也会害我!这个高少爷初送我来扬州时对我虽有敌意,临走时对我有一翻衷告也是出自肺腑,怎么忽然翻脸,竟在乾隆眼皮子底下,大胆地指使人害我。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我屏住气息,不敢出声,怕被他们发现,如果他们发现我没死,会放心留我活在这个世上吗?   90   如今才领略到封建制度的人性泯灭,我眼睛瞄着他们,渐渐适应了黑暗,因为我是静的,他们不会注意我,而他们是动的,我一看就能看到,他们可能是在我半睡半醒的时候来的,否则我爬上岸的时候,他们一定能看见我,我这条小命早就交待了。   高少爷个子高,船娘个子矮,看不清脸也能分出谁是谁,高少爷举步要走,船娘跟了一步:“恒郎,等等我。”高少爷飞起一腿将她踢个跟头:“滚开。”船娘爬起来:“恒郎,你不能这么对我。为了你我什么肯做。”我一听她那软软的声音就不舒服,这会儿表衷肠,我的汗毛差点竖起来。   高少爷停住身,看不清脸,不知道是一副什么样的阴险嘴脸,可是他冷哼的声音,我隐隐觉得不祥:“你如果肯在我面前自尽,我就相信你什么都肯为我做,你肯吗?除了钱,你肯做什么?”爱情一旦沾上钱,就不那么纯洁了。想起现代流行的一首嫖客诗,我把它幻想成是高少爷、船娘版的,高少爷话外音:万水千山总是情,少给五块行不行,船娘话外音:人间哪有真情在,多得五块是五块。我发现我真是大脑平滑,纯属五百除二那伙的,这生死关头,还有心乐儿?   船娘说:“我知道你家有娇妻美妾,我只是你的玩物,可是高恒,你不能欺人太甚。我也不是好惹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大哥是谁?如果我到他面前告你一状,是你亲手将他心爱的女人害死,你觉得你还能活吗?”原来高少爷叫高恒,看来乾隆的小舅子名字里面都喜欢带个恒字,皇后的弟弟叫傅恒。   高恒挥掌给他一个嘴巴,真响,比我们开会时拍巴掌时响多了:“臭婊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你知道他是谁又能怎样?那丫头是他心爱的人,她也配,只不过一个下贱的丫头,我姐姐以汉女身份封为贵妃,在宫中名份仅次于皇后,你想告倒我,可能吗?”   看来高恒真是为她出的手,我身份下贱?他姐姐不也是汉女,只不过他爹是大学士,我那个爹是内管领。如果放在现代我会挺身而出,和他大战一场,可得在他身上没有刀的情况下。   现在我不敢,万一把我打死了,估计皇贵妃的弟弟杀人和捏死个臭虫差不多,怎么我也比臭虫值钱多了,虽然在这面没爹没娘,可是在现代我有,一想起爸妈,我又想哭。我发现我有些忘恩负义,只有在失义的时候才会想起爸妈,在得到财宝的时候,估计连我自己没忘掉,说明我挺有良心。   精神一溜号,高恒已经对船娘下手,我只听到一声闷哼,接着见他抓起船娘,扔到湖里,可怜瘦西湖秀美的水中又要多一具冤魂。   容貌于人只是一具皮囊,谁能想到高恒英俊儒雅的外貌下隐藏着怎么一副肮脏的心肠。我心不能用震惊来比拟,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可是他不走,我也不敢动,他能对船娘动手,何况我。   91   他每迈出一步不是踩在地上,而是踩在我心上,就在我精神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轻笑一声:“原来是只惊鸟,吓了本少爷一跳。”吓了他一跳,吓得我何止是一跳。我轻轻舒口气,高恒忽然对着湖水跪下去:“非是我想害你,只是你不能不死。”   我想他良心并未完全泯灭,对那个船娘还有一丝感情。他又说:“我虽然嘴上骂你身份下贱,可是我知道你比谁都高贵,一切对你都那么云淡风轻,皇上宠你,你却无动于衷,总以一些意想不到的糊涂方式,来回应皇上。瑶池姑娘,你不死,我姐姐何以安心于宫中,在你出现以前,她虽不是皇后,却得到比皇后更多的恩宠,姐姐对我说起你的时候,我不相信一个包衣奴才,会威胁到她的地位,可是自从第一次在宫里见到你,我就知道,姐姐的忧虑并不是没有道理。在半路的时候,对你就起了杀心,可是不能,我奉旨接你,如果不能平安将你带到扬州,皇上不会饶我。皇上每见你一次,就增加一层对你的依恋。瑶池,如果不是皇上爱你,我决不会下此狠手,我一生害人无数,唯独对你不忍也不舍。”他对着湖水磕了几个头,站起身,扬长而去,何其潇洒。   确定他远去后,我站起身,腿很软,我咬牙挺着,我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明儿早上被他的爪牙发现,我只有死路一条,扬州的家我不能回去,乾隆即使真爱我,能保护我,可是他又能保护我几时,他可能为了我,而动他心爱妃子的弟弟,这个赌我不敢打,因为赌输的是我的命。   一阵微风吹过湖面泛起涟漪,忽然想起船娘,虽然他参与害我,但是罪不至死,高恒对我还稍有不忍,何以忍心害死和他有过肌肤之亲的痴情人。稍微运动几下,腿脚活动自如,刚上岸时,身子虚脱,现在坐了半天,体力基本恢复。大概记住船娘入水的地方,没费多少力,把她捞上来,也不知道这么长时间,她死没死,对于救她,我只是不能见死不救,至于她死活就与我无关了。我把她控过来,拍拍她后背,她吐了几口水,见她能吐水,知道没死透,我把她抱着放到一棵树上,随便吐,我可不想花力气,抱着她吐。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船娘哼哼着出了声,我坐到她旁过的树杈上看她哼哼,她头冲下,看不见她眼睛是睁还是闭。她动了几下,抬起头,撑着站起身,她从树上爬起,扑通趴到地上,姿势想当不雅。我过去用脚踢了踢她,她翻过身,借着微弱星光,见她眼睛瞪得很大,她可能眼睛刚睁开,没看见我,但是感觉有人踢她,她突然坐起身:“是恒郎。”   这女人这时候,还色胆包天,我叹了一口气:“不是恒郎。”她可能听出我的声音和她的恒郎有一定的距离,顿时无精打采地问:“这是哪儿?”   我轻轻说:“鬼门关,凡是走水路来的,都要经过我这里。”她一听哭起来:“高恒真是狼子野心,枉我一心一意对他,他竟然对我下死手。求娘娘放我回去,我要杀了她。”   我静静地看着她:“他害了你,你要杀他,他杀别人的时候,你为什么助纣为虐?”我故意把声音放低,带着几分阴冷,她害我,我救她,多么大的天壤之别,还是我们现代人有良心。但是也不能恩怨不明,先吓吓她,三魂出个两窍也行。   她果然做贼心虚,扑通给我跪下:“娘娘饶命,非是奴想害人,只是奴一时鬼迷心窍。”我冷笑一声:“你都死了,还让我饶什么命。”   她一听我说她死了,忽然大放悲声,满嘴里都在骂高恒,我原想吓吓她,没想到她撒起泼来也挺吓人,这么高声高气的,万一被高恒的人听到,还有我们的好。   92   我走过去低声说:“你小点声,别让人听见了。”她捂着嘴,眼中带着惊惧:“鬼说话,人能听见吗?”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哭笑不得,看她又想哭,不想节外生枝,笑着拉起她:“我们都没死,别哭了,否则被高恒的人知道我们没死,不想去鬼门关也不行了。”   她真是一个惜命的人,一听没死,赶紧对我千恩万谢。天边现出鱼肚白,我不敢耽搁,鱼娘也是个聪明的女子,知道我回不去,就邀我去她家,一想她所从事的行业,我有些却步,她笑着说:“我早就从良了。和我妈,在西湖河畔置了一所宅子。”   我淡淡地说:“高恒知道你住的地方,我不想自投罗网。”估计身上银票,加上细软之类,够我一辈子花用,何必铤而走险。   她叹了一口气:“宅子是我刚买的,我妈已经搬过去了,我怕他来了找不到我,一个人留在老宅里等他。以为他是皇亲国戚,不指望做正妻,做个小妾也行。没想到还落个被杀人灭口的下场。”   杀人灭口本应在意料之中,高恒以为所害之人是皇上心仪的女子,如果不杀人灭口,即使皇上不杀他,也不会轻饶他。以他那种疑神疑鬼的个性,又有谁值得他只付出不索取。没听说过高恒这个人,对他的结局不知道,但是想一个心术不正的人,必不会有好下场。   船娘在路上告诉我,不用顾及她妈,她妈是她在青楼服侍她的乳母,从良的时候,念着恩情把她带出来。船娘的家就在瘦西湖畔,离二十四桥很近,三间房不算大。船娘的母亲是一个温和的女人,见了我,即不热情,也不冷淡,可能在青楼的时候,表情全用完了。   船娘对她的母亲很不好,总是呼来喝去,看着她母亲对她的申斥无动于衷的样子,我的心里很不舒服。相反地对我很好,把她自己的房间给我腾出来,一切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   她熟稔地叫我妹妹,我不喜欢称她为姐姐,不是瞧不起她以前从事的行业,只是觉得她太世故了。人和人的缘份真的没法说,没想到和她在一起竟待了三年多,这三年来我无喜无忧,想得最多的人就是乾隆,人心不是人的意志所能左右的,想起他的时候,心情无端地低落,什么也提不起精神。也想父母,但是在这个世界里不可能见到他们,想只会更加伤心,已经不象初来时那么盼着回去了,一切随缘而定。   船娘叫唐小玉,原也是扬州头牌,在青楼的女子一般都歌舞俱佳。和她在一起,学会了古琴,跳舞我不会,小玉原来也耐心地教我,可是教了两个月,她也没信心了,因为我的舞蹈功夫一点儿也没长进,跳来跳去总觉得象企鹅。   三年来最大的变化就是我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了大姑娘,小玉总夸我长得俊俏,我自己照惯了镜子,眼睛鼻子嘴没觉得和别人有什么两样,她愿意夸就夸,我也不说自己长得俊也不说自己长得丑。   每当看到小玉跳舞的时候,就会想起蔡琴大姐的一首歌《秦淮河畔》,我不怎么识谱,那时候还没有五线谱,小玉听我唱歌把曲谱出来,没事的时候,就弹唱起来,她的声音很细,虽得高的时候,我觉得象被鬼掐了。   93   在北京又是一年春草绿的时候,江南已是遍地花开,小玉邀我去栖灵寺进香,想着这些天连日阴雨,好不容易有个晴天,出去走走也好,吃过饭,换了一件葱心绿的衣裳,衣裳是上好的锦缎,精致的剪裁,穿在身上大方得体,小玉围着我转了两圈:“瑶池,如果不是早就认识你,我一定以为你是瑶池仙子下凡。”   我晃着身子,走了几步模特步,看得她脸直红:“快别扭了,小心扭折了腰。”我来个大转身,把胳膊搭在她的肩上:“大娘去不去?”她撇了撇嘴:“她出院子不用人扶我就阿弥托佛了?”   在扬州几年,刚开始一年很少出门,怕被高恒的人看到,小玉曾派人去我原来住的地方打探,小草和刘妈下落不明,房子虽然没有易主,只留一个看门人。   对乾隆一直念念不忘,可是有时也很伤心,如果他心里有我,凭他是一国之君,不会放任我留落他乡,即使以为我葬身瘦西湖底,他也应该派人打捞,至少给我一丝安慰,而今对我不闻不问,何来心仪。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寒心之余,仍然想着他。   和小玉乘着轿,蜀岗不高,不一会儿就到了栖灵寺,我们刚下轿,小玉就急着去抽签,我懒得理她,看着她美滋滋拿着签去找老和尚解签,这是小玉来栖灵寺必做的功课,每次的签都不同,她乐此不疲,梦想着有遭一日能成为一品夫人。   一个人百无聊簌,去西园逛逛,很喜欢西园的碑林,经过平山堂的时候,听到里面传出一阵琴声,喜欢古琴音的典雅,我靠在一株柳树上,顺手折了根柳枝拿在手里玩,听着淙淙琴音,心旷神怡。我正听得入神,一个少年的声音在我头上飘起:“快让开,大爷要下树。”   我仰起头,一个穿月白缎长袍的少年正坐在树上,向我比比划划,一点礼貌也没有,我瞪了他一眼,没理他。仍站着听琴,我现在发现,我越来越不爱说话,要是在现代的时候以我三寸不烂之舌,教训他三天三夜为止,敢不求饶。   他见我无动于衷,有些生气,声音里含着怒意:“大爷让你滚开,大爷要下树。”   半晌见我不说话,他用脚踹树:“你听见没有,你聋了吗?”我仍旧不理他,他踹得更凶了。本来不想说话,看来一味地退缩就是懦弱。我大声地说:“驴不胜怒,蹄之。”我话刚出口,他就不踢了。瞪大眼睛,愤怒地看着我,我白了他一眼,他紧咬着双唇,大声地对平山堂的方向喊了一声:“赵青,快来。”   没想到他正变声的时候,这声音的危力这么大,他话音未落,从厅里慌慌张张跑出十几个人,跑在前面的男人看见少年在树上慌不迭地说:“我的爷,怎么跑到树上去了。”少年指着我说:“把她拉开,这奴才好大的胆子,竟敢和爷顶嘴。”   真是主多大奴多大,被唤做赵青的,虽然长得白白净净的,也是不讲理的人,晃着身子过来就要拉我,我瞪向他:“敢碰我。”把那男人竟震慑住了。树上的少年骂了句:“蠢材。”从树上跳下来,其实树不算高,而且树很大,不用我让开,他也能下来,非要在我面前使性子,拿爷的款。偏遇上我这个咸淡不进的人。   那少年跳下树,过来就给了我一拳,打得我眼前直冒金星,敢打我,我手里拿着柳枝,想也不想,就抽回去,柳枝虽小,打在他脸上,眼见着起了一道红凛子。   94   少年可能是横惯的主儿,眼睛起了红线,抽出腰中的配剑对我胸口就是一剑,我忘了柳枝和剑的区别,用柳枝去克剑,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柳枝,手一甩不偏不倚正插到赵青的鼻孔里,我笑着说:“大象来了。”赵青右手一扯将柳枝甩到地上,带着跟班的一哄而上,过来擒我。   少年使个制止的手式,显然他根本没瞧起我,想拿我松松筋骨,他手擎宝剑,一步一步向我逼来,我使出野蛮打法,可怜我这个大家闺秀!(特此声明,大家闺秀不是我自封的,是大娘夸我的。)前两天拉肚子,捂着肚子,皱着眉头往茅厕跑,回来时坐到炕上一动也不动,大娘不相信是我,特地蹒跚着从里屋出来,扭动着小脚:“瑶池是你呀?我还以为是哪个大家闺秀走错门了。你哪不舒服跟大娘说,千万别想不开,你不说话,大娘心里没底。”   我张牙舞爪手脚并用,那少年心狠手辣,剑剑指向我手脚大筋,看他不把我弄个废人,心里不舒服。可能我的形象不雅,少年刚开始紧绷着嘴唇,脸上带着怒气,渐渐地也忍不住乐起来,旁边他那些跟班,也间歇地乐,一会来一声儿,不知道还以为吃饭噎着了。   我管不了,黑猫白猫抓着耗子是好猫,如果姿势好,被他给擒住了,大刑侍候是小,万一给我来个杀人灭口,可不是玩的。由于前两天拉肚子,这种野蛮打法又特别耗体力,我是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眼前看着他是双影,我都不知道该向哪个他进攻。   我向后蹦出一大步,大叫一声:“住手。”少年果真停下来,他不动了,影子合二为一,我趁机喘了两大口气:“你当我会空手入白刃的功夫,你拿着剑,我空着手,而且你是堂堂男子汉,我是弱不禁风的小女子。”   他皱着眉头,满脸带着不耐烦:“什么空手入白刃?大爷想要你的命,又不是想跟你过招。”一看他不是武林中人,连空手入白刃什么意思也不懂。我挑着眉头问他:“我抱你家孩子下井了?”他张口结舌:“我还没有成亲,哪来的小孩?”   我脸色阴沉着:“人命关天你知不知道?我犯了罪,自有王法制裁,你凭什么草菅人命?别说你是大爷,就是五爷,万岁爷也不能说杀人就杀人。”   少年瞪着眼睛,用手摸了一下脸上的凛子,看着他眼中燃起熊熊大火,我心一颤一颤地,回头探一下地形,想来个脚底下抹油。看着身后被他那些虎视眈眈的爪牙,扇子面似的把我包围其中,想跑是不可能了。好女不吃眼前亏,我回过头来对着少年屈了一下膝:“打你一条凛子,你杀了我,他也下不去,我给你肉体损失补偿费。”怎么觉得不对味,好象我非礼他一样。   少爷眉目清秀,长得很俊,年纪和我差不多,他眉毛一挑:“大爷就要你的命。”我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就是万恶的旧社会,也不能说要人命就要人命,我给他一树条子,他就惦上我这条命了,你惦着要我的命,我还有什么好话跟他说的,我向前一扑,抱住他的脖子,跟他来个近身相搏,他被我三扭两扭,宝剑扔到一边,我这回是手抓,脚蹬,还来个牙咬。没两下,少年脸上何止是凛子,没挖出两道血沟,是因为我力气不够,反正血丝都冒出来了。   手臂上也被我咬下两块肉,疼着他嗷嗷直叫。可是我终究是女孩子,三下两下被他划到身下,他气得脸然铁青,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双手并拢,卡到我的脖子上,一点点收紧,我觉得什么都在变大,脑袋变大,眼睛变大,舌头变大,我想大喊一声:“住手。”酝酿了两下,也没喊出来,没想到第三下的时候,只听我耳边一声惊雷之声:“住手。”没想到我还能喊出这么嘹亮的声音,我就觉得少年一僵,慌忙松手,快速从我身上跳开。   脖子上陡然轻松,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我晃晃荡荡爬起来,见一个玉树临风的身影傲然站在我面前,少年在他旁边抖衣而站。我转身想溜,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受伤补偿费我也不指望。刚走出两步,一声威严的声音响起:“站住。”   95   我装做没听见,故意半蹲下身大声咳嗽两声,脚步不停,他仍是不高不低的声音:“站住。”我又大声咳嗽两声,继续走,忽然身前挡住一个身影。我略向后退了退,直起身,一张帅气的脸放大在我面前,笑嘻嘻的:“小魏子。”我最不喜欢这个称呼,我白了他一眼“我认识你吗?”   他用扇子挡住了嘴,在我耳边低声说:“你刚才不是一直在叫五爷吗?”刚才我叫过五爷吗?我苦思冥想,没好意思抓耳挠腮。   “你这丫头,长大也长高了,可是走路的姿势,再加上张牙舞爪的架式一点儿也没变。”我走路姿势是什么样的,我一直用凫凫婷婷形容我走路的姿势,难道不是?   三年不见,和亲王一点儿也没变,还是那副水蛇腰,走起路来三晃。我已经快够到他下巴了,我虽然没有现代的一米六八,也有一米六五。他乡遇故人,如果不是这种情况下相见,我说不定会抱着他欢呼三声,可见到亲人了,现在心情不好,没那份闲情。   和亲王仍旧笑嘻嘻的:“别使性子了,过了头就不好了,四哥正看你呢?回头向他赔个不是,这种大庭广众之下,不要把弓拉得太满了。”我何尝不知道水满则溢,可是我也是人,也有人的尊严,三年来对我不理不睬,我为什么要向他赔不是?   我回过头,乾隆在树下站着,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我走过去,本想在他面前微微屈膝……没想到后膝弯一麻,膝盖一软直向地跪去,他一把扶起我,我抬起头正对上他那张好象我欠他八大万的脸:“瑶儿膝下有黄金,不用多礼了。”我心里暗骂哪个混蛋,给了我一石子。   我不动声色地挣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躬了躬身:“瑶池三年前已葬身瘦西湖底,爷认错人了。”他举步进了平山堂,对和亲王说:“你带人在堂外候着。”和亲王点头称是,对我努了努嘴,我故意装做没看见,乾隆又没说让我进殿,何况他说让和亲王带人在堂外候着。   乾隆进了平山堂,在里面叫我:“瑶儿,进来。”我又不是他女儿,为什么喜欢把我带个儿,比和亲王叫我小魏子还难听。我在外面清了清嗓子:“万岁爷,你不是让和亲王带着人在外面候着吗?难道我不是人?”   和亲王笑起来,连那个和我战争的少年,也咧嘴笑起来,那些侍卫也都是抿着嘴,要乐又不敢乐。乾隆沉声说:“难道朕不是人?”我对和亲王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万岁爷当然不能是人了。”乾隆大喝一声:“大胆。”我赶忙说:“万岁爷是真龙天子,怎么是人?”   和亲子用手抚了抚胸口,长出了一口气:“你这丫头,吓了本王一跳,这里人多嘴杂,虽然外面有侍卫把守,你也不要大吵大嚷的。四哥叫你,你快进去吧,这些年可把他想苦了。”   平山堂很美,是古代文人墨客聚居之地,可是今天我和乾隆在这儿幽会,会不会遭踏了这清雅之地。我蹭进屋,回头看了看和亲王,他对我抬了抬下巴,张开嘴不知道在说什么,一会儿张得大,一会儿张得小,我瞪大眼睛,正在分析。后面忽然伸过一只手,把我拉进他的怀里。   96   靠在他宽阔的胸前,头顶着他的下颏,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香气,古代人喜欢在衣服上熏香,可能和现在的香水差不多吧。我闻不惯香水,这种香气我不讨厌。他用手环住我的腰:“三年来,我时时刻刻找你。苍天不负有心人,今日终能重逢。”   平山堂因立于此堂中,江南诸山历历在目,与山平而得名。此时静静靠在乾隆的怀里,看着远处重山迭迭,青山绿水,而我的心却满目沧桑。乾隆拥着我:“瑶儿你长大了,变成大姑娘了,如果不是性情没变,朕都不敢认你了。”   我淡淡地说:“从一个幼齿少女,到成年人,虽然短短三年,却几乎代表我一生。万岁爷还记得瑶池,瑶池真是三生有幸。”   他手臂略加了些力,我立刻有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瑶池,跟朕回宫吧。”跟他回宫!乾隆是风流皇帝,一生他临幸的妃子无数,如果进了宫,我只是他众多妃子中的一个,一年三百六十日,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能有几天?在宫外还有一份自由,而进了宫,与他的那些女人朝朝相处,尔虞我诈,我只是一个小宫女,高恒对我下了死手,如果进了宫,以我不设防的心,又会活到几时,未必次次能幸运。   我摇了摇头:“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万岁爷何必差我一人?”他轻轻说:“宫中不缺女人不假,可是却没有瑶池,朕只爱瑶池一人。”乾隆话的含水量绝对超过百分之八十,只爱我一人?如果不知道历史,我只是清朝一个无知的少女,我会不会因为这句话而欣喜若狂?我把他的手从我腰上移开:“万岁爷,恕奴婢万难从命,奴婢胸无城府,不适合做皇帝的女人。女为悦己者容,皇上心里有瑶池,瑶池无以为报,愿为皇上出家护庙。”   他一把推开我,我已经有心里准备,向前趑趄两步,站住身子:“亏你想得出,为朕出家护庙?你好大的胆子,不是朕的女人,赶直乎朕为皇上。”一脚把临近的椅子踢翻,我过去把椅子扶起来:“奴婢总是惹皇上大动肝火,奴婢实在不宜在皇上身边。”我发现我的记性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刚骂我不让我管他叫皇上,我又忘了,我赶紧捂住嘴。   他重重一拳捶到桌子上,桌上的茶碗震起一寸多高,我过去把茶碗放到另外一个桌子上,拿了一个垫子放到桌上:“万岁爷,再捶桌子,往这儿上捶,即不会伤着手,也不会把桌子捶坏了。”   乾隆气得脸色铁青:“魏瑶池,你……你三年来一点儿也没长劲,还是那副样子,多少人想得到朕的宠爱,偏你就不稀罕。”我见他抬袖子擦汗,见桌子上放了一把扇子,拿起来给他扇了扇:“万岁爷,你消消气,瑶池一点劲儿也没长,就光长个儿了,人家都说个儿和心眼成反比,个儿越高,心眼越少。”   乾隆又一拍桌子,果然拍到垫子上,他气得拿起垫子扔出老远:“胡说,朕个儿比你高,难道朕的心眼比你少?”   我又拿了一个垫子放到桌子上,他瞪了瞪我,嘴角上扬,竟气乐了。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用放了,朕不捶桌子了。”我又给他扇了几下扇子,偏着脸看着他气色:“万岁爷不生气了?”他笑了笑,伸手在我脸上拍了拍:“和你生气犯不着,整个皇宫,甚至整个天下,除了你,谁给气朕。”   我拿起茶碗给他倒了一碗茶,茶还冒着热气,他接过来喝了一口:“魏瑶池,你不听朕的不要紧,可是你还有满门家小,难道你连他们的安危也不在乎?”他们又不是我的真亲人,安危关我什么事,我无所谓地给自己也倒了一盏茶:“万岁爷是明君,不会因色误国,奴婢不在乎。”   97   见墙角的桌子上放了一本书,风吹起掀起几页,远远看是一个美女的画像,以为是古代的女子素描,我走过去,拿起书,在书下面一条钱串子爬出来,差点爬到我手上,吓得我把书一甩,甩到墙上,我转身往后跑,一下子扑到乾隆的怀里:“万岁爷,救我。”总觉得钱串子好象在我脚底下,吓得两脚不敢着地,双手吊着他的脖子。   忽然头上传来一声阴沉的声音:“魏瑶池。”我应了一声,抬起头,刚想问他叫我做什么,他黝黑的眼睛里闪出一丝狡诈的笑,手托住我的头,温热的唇一下将我的唇吻住了,刚开始还是轻轻的,越来越重,吻得我喘不过气来,二十几年来从来没有人这么猛烈地亲我,我觉得嘴都要木了,他的手不安分地在我身上游动起来,我最怕痒,身子不自禁地扭起来,难道因我不肯入宫,乾隆要来个先上车后补票!   这可是国家重点保护的名胜古迹!在这里可不是什么事都能做的,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乾隆,身子向后退了一步,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愠怒,事事都顺着他,一点小事不令他满意,就跟我甩脸子,我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有什么错?我正了正衣服,拢了拢头发:“万岁爷,奴婢有事,告退。”我抬腿要溜。   乾隆大喝一声:“站住。”我腿刚抬起来,还没迈出去,又落到原地,乾隆走过我身边,回头对我说:“魏瑶池,你马上随朕回宫,再敢说个不字,杀你全家。”   我跳到桌子上坐下来,抱着膝,下巴抵到膝盖上,大太太三少爷倒是有点可恨,但是因为我杀了他们,我都觉得不忍心,何况是二太太,还有清泰,小春。我以为把乾隆气走了,抬起头,他仍站在门边,负手看外面的景色。   我清了清嗓子,他回过头从容地说:“不许开口,有什么话,回宫再说。”我低下头,不让说就不说,忽见刚才那只钱串子顺着桌子腿往桌子上爬,我吓得一蹦从桌子上跳下来,三步两步蹿到门边,乾隆举步出门,我从他身旁蹭的蹿出去,我从来没发现我的身手这么矫健。   乾隆也随着我跑出来,一个前一个后,侍卫们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都是刀箭出鞘,有两上带刀侍卫,三步两步冲进了平山堂。和亲王走过来,急着问:“怎么了?”乾隆说:“朕也不知道,看她跑,朕也跟着跑。”看来夫唱妇随得改成妇唱夫随了。   我气喘吁吁惊慌失措地说:“你们不用拿刀动剑,要是有胆大的,只要一个手指头就行了。”和亲王好性子,也不禁有点发脾气:“到底怎么了?”我有点委屈,把我吓成这样,他们竟然还和我发脾气,你们会发脾气,我就不会了,在家的时候,家里的人都不敢惹我,大哥有时候和我顶嘴的代价,就是给我买一至两件的古董,每件古董的价值都在两千元以上。我翻了他一眼:“王爷,你不用这么大声和奴婢说话,奴婢胆小。”乾隆靠在一棵芭蕉树上,听我逗和亲王,嘴角上扬咧了咧嘴,露出白白的牙齿。   那两个侍卫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平山堂转了一圈跑出来:“回皇上、王爷,平山堂内什么也没有?”   98   和亲王更坚定地问我,声音柔和了不少:“小魏子,你到底看到什么了?”我相信我的脸一定不是原来的颜色,凡是会爬的虫子我都怕,甚至蚯蚓我也怕:“回王爷,是钱串子。”   和亲王差不点鼻子没气歪:“钱串子有什么好怕的,吓了我一大跳,还以为里面有刺客。”钱串子怎么就不可怕,那么恐怖的东西,他们竟然不害怕!和亲王忽然爽朗地笑起来:“小魏子,终于也有你怕的了。”   乾隆吩咐身边一个侍卫说:“进屋去把那个钱串子给朕找出来,拿了瓶子装起来,给朕好好喂养,等某人不听话的时候,朕就把她关进屋子里,再放两条钱串子和她做伴。”乾隆走到我身边,低声问我:“魏瑶池,你随不随朕回宫?”   真是一时疏忽大意,把自己的弱点过早地暴露给小人,我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一想到那些毒虫就害怕。乾隆枉为一国之君,一点儿肚量也没有,我刚说怕虫子,他就拿那个来威胁我。我抬起头看看乾隆,他冷着脸,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和亲王却偷偷地笑。乾隆又问了我一句:“你随不随朕回宫。”既然做不了英雄,就只能退一步海阔天空了,我坚定地说:“回。”   乾隆又加了一句:“朕可不想勉强你,想让你心甘情愿地回去。”   一抬头见小玉兴冲冲地走过来,跟她待了三年,最喜欢看她走路的姿势,手里拿着绢帕左右摆动,我知道她刚才抽的签一定是上上签,她看见我,皱着眉说:“一回头,你就没影了,让我好找,我还以为你被和尚勾走了。”小玉如果不说话,标准一个良家妇女,可是嘴一张,英雄本色就露出来了。她走过来,见我蓬头垢面,问我:“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说着在我头上重重敲了一下,痛得我鼻子和嘴差不点换地方。   乾隆喝了一声:“大胆。”小玉抬头看了一眼乾隆,赶紧用绢帕把嘴捂上,装成淑女,向乾隆福了一福:“这位大爷,看着面善。”   我心里好笑,乾隆上次游湖的时候就是小玉撑的船,当时乾隆扮做商人,而这次是富家公子的打扮,她一时没认出他,乾隆也没认出小玉。乾隆拉住我的手问我:“这些年,你都是跟她在一起,难怪你一点儿长劲也没有。”   小玉刚装成淑女,听乾隆说我和她在一起没长劲,立即撒起泼来:“这位大爷,奴家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瑶池跟我怎么了?您今儿不说清,奴家不依。”   乾隆满脸地不耐烦,对和亲王摆摆手:“哪里来的泼妇,胡言乱语,把她赶出去。”   我赶紧上来打圆场,知道小玉说话不经过大脑,乾隆可不是容人的主儿,万一闹起来,小玉难免吃亏:“小玉,我正要向你告辞,这位公子答应带我回京。”   小玉一愣,她把我拉到一边,不安地问我:“你认识他?别让人骗了,天下男人没几个好东西。”   我苦笑了一下,天下男人有没有好东西我不知道,但是知道没人敢这么说他。我从身上把高恒当初送我的银票拿出来,这些年和小玉在一起,进项小,我把其中一张换成钱,还存着几百两在她家里。把另一张递给她:“小玉,你和大娘相依为命,这些钱留着你们日后生活所用。”   99   小玉推开我的手:“这几年我们也没少花你的钱,我和妈存的钱足够我们下辈子花的,不用你惦着。倒是你,回京哪儿都用钱。”她抬手,拢了拢我的头发:“大不了,我再重操旧业,你不用耽心我们。”   我哭笑不得:“饿死事小,失节为大,你一心想做诰命夫人,如果重操旧业,哪位大人敢要你。”   她无所谓地摇了摇手:“你知道我向来只是过过嘴瘾,哪就真能重操旧业,你放心,等你下回来的时候,我一定把个白白胖胖的一品大员弄到手。”   我捂着嘴不敢笑,乾隆让侍卫过来催我上路,我看他焦燥地来回踱步。本想随小玉回去收拾一下东西,乾隆说:“那些东西值几个钱,回京什么东西没有。”好在我喜欢的东西向来随身带着,那些送人也不打紧。就让小玉替我度量安排,还把我余下银子的藏身地告诉小玉。三年前曾绣了一件锦缎袍子给乾隆,还没送出,就被高恒暗害,也不知道那件袍子流落到哪儿了?想想就心疼。   临走时,乾隆赏了小玉几锭金子,算这此年照顾我的奖赏。对小玉有很多不舍,对大娘有很多话想说,有些事不是自己能做得了主的。   乾隆命人收拾行装,立即回京,看他兴奋的样子,我也变得好心情。乾隆命我和他同坐一车,我觉得有压迫感,本想推辞,刚开口说了一句:“万岁爷”,乾隆抬腿上了车:“这儿只有车里还能多坐一人,如果你嫌坐车闷,朕也不难为你。”我刚想谢恩,他站在车顶上回头对我说:“不想坐车,就只能在地上跑了,可惜不知道你的双腿能不能跑过车马。”   和亲王策马来到我身边:“小魏子,用不用试试?我的马不是宝马良驹,你要是能跑过我的马,我就让你骑马我坐车。”刚被乾隆浇了一盆凉水,他又捧着一大块冰来凑热闹。   乾隆命人把通向车的梯子撤掉,我赶紧跑过去:“别撤。”我气喘吁吁跑上车,掀帘子让乾隆进车厢里,车里空间很大,车座很宽敞,靠着比爸爸的奔驰还舒服。看来那些洋鬼子的车,不如我们中国人发明的大马车。马车启动时,觉得减震不好,有点颠簸。   乾隆坐到我身边,他旁边还有很大的位置,非往我身上挤,再挤就要把我挤车外去了,他伸臂把我搂到怀里。就知道让我和他坐一车,准没好事。我清了清嗓子,低声问:“万岁爷,您让奴婢进宫,还住御花园吗?”   乾隆把我抱着坐到他膝上,虽然是真皮沙发,但是他不胖,有点硌人:“那你想住哪儿?养心殿?”他的嘴在我脸上流连,痒痒的,小时候在乡下姥姥家,他家的小狗舔我脸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我忍不住格格笑起来,嘴里的热气喷到他脸上,他脸顿时红起来,气得把我往旁边座位上一顿:“没出息的丫头。”本来就没出息,有出息肯在这里跟他缠绵,可是我也是身不由己,谁叫古时候皇权至高无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这宾莫非王臣。特别清朝,好人家的女儿都得让他们挑剩下的,才能轮到大臣,何况平民。忽然想起当初曾说过宁做贫汉妻,不做君王妾,现在看来想不做君王妾也不行了。   100   乾隆的车很漂亮,车体周身用黄色亮缎布裱糊,上面绣着大朵的梅花,红梅配黄底,异常的娇艳。乾隆闭着眼睛不理我,我坐在车上没事,数车里的梅花,上小学时有一回和哥哥玩游戏,他在一张纸上画了二十多个圈,让我数,结果我数了三遍,都是二十五个,他从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又找出一个,结果哥哥兴高采烈地跑去告诉妈妈说我不识数。妈妈信以为真,竟然把我的零用钱,从两元降为一元,哥哥检举有功,得了五毛钱的提成。   哥哥第一次带可嘉回家,吃饭的时候,妈让我拿筷子,我少拿了一只,秋月起身去取,妈埋怨我,筷子也数不清,哥在旁边溜缝说:“瑶池从小就不识数,长大了还是一点长劲也没有。”因为时间长了早把这件事忘了,想起小时候被欺负的仇至今未报,心里不舒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送可嘉回来时,刚打开车门,看见我拿一个铁棍子立在他的爱车前,铁棍子的尖正对着他的车身,哥哥吓得直摇手,让我小心了,我挺直身子,伸出两个指头问他:“这是几。”   他满脸带笑:“瑶池,别闹了。说要多少钱,哥给你。”我手里的棍子倾了倾:“大丈夫可杀不可辱。有钱也不行,我问你这是几?”没办法,他只能老老回答:“二。”我冷笑一声,缩回一个手指:“这是‘二’,我看你真是不识数,一和二也分不清。”   结果哥除了写五遍我不识数以外,又补偿我一千元,当初妈克扣我一个月的零用钱三十元,哥哥得了十五元,算起来差距是四十五元,隔了十年,我要他一千元,其实还是我吃亏。   现在想起和哥在一起即使是吵架,感觉很温馨。   数到十五个的时候,正好数到乾隆旁边,他身子挡着我看不见,真想把他拉起来,看看他身后有几朵,可是没敢。我站起身,本想居高临下看看,见他后背贴得紧。没办法,不数了。车座旁边有一个红木大箱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走了半天,肚子有些饿了,乾隆还在睡,不知道他多少天没睡觉,我走到他旁边,又走回去,不敢打扰他。外面有和亲王,觉得和亲王象我哥哥,怎么欺负他都没有负罪感。   我掀起车帘,和亲王与永璜并马而行,永璜是乾隆长子,他额娘是哲妃,他很小的时候,他额娘就过世了,想想他也是一个可怜人。我车帘一卷,和亲王看见我,带马向车边靠了靠:“小魏子,没事伸着脖子干什么?”我赶紧缩了缩脖子:“王爷,你管天管地,还管人脖子是伸是缩吗?”   听大阿哥闷闷地笑了一声,我抬头正对他的眼睛,大阿哥长得白白净净,是个很干净的孩子,眼中带着戾气,看着有些不舒服,他见我看他,脸然立刻沉了下来,可能他觉得和一个草民打架,打成平手,很没面子吧。   抬头看了看天,天空乌蒙蒙的,几朵白云慢悠悠地向前爬着。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裹住。忽然起风了,一阵大风吹过,把和亲王的帽子吹飞了,多亏一个侍卫身手敏捷,纵身将飞出老远的帽子拣回来。和亲王接过帽子带好,对大阿哥说:“风在雨头,看来要下雨了,赶紧找个地方避避。”   101   我伸出手拍了拍风:“王爷,你还是把你的帽子看住了,一会儿下起雨来,连个可以挡雨的也没有。你的马不是宝马,跑不快。”   风大,怕吹醒乾隆,我放下车帘,车子速度快起来。乾隆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无意间伸了个懒腰。我笑盈盈地站起身:“万岁爷,睡醒了。”   乾隆挪了挪身子,把帘子掀开一角:“冻醒了,这次出宫没带一个懂事的丫头,是朕的失误。”   意思是我不懂事,没关心他,至少给他身上应该盖一件袍子,我也想给他盖,可是所有的衣服,不是穿在他身上就是穿在我身上,现在天气变暖了,我只穿了一件单衫,里面穿的衣服,在现代都算暴露的,何况在古代。我得解释一下:“万岁爷,奴婢也想给万岁爷盖点东西,车里什么也没有,奴婢的衣服,盖在万岁爷身上看着也不雅,要不下次万岁爷再睡着了,奴婢把万岁爷身上穿的脱下一件,给万岁爷盖上。”   乾隆赶紧摆手:“免了吧。把朕的衣服脱下来盖上,亏你想得出。”他指了指旁边的柜子:“里面的有衣服,你伸手翻翻,能累着你?”   这下可是原则性的问题,我必须做一下解释,不是我懒,我是十分地想打开那个箱子,怕他骂,才强忍住的。我刚要开口,乾隆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给朕找件衣服,朕有点冷。”我走过去,打开箱子,见里面有几个小格子,一个里面放了几件内衣,还有一个放的是龙袍,我拿起龙袍展开,料子极滑,我拿过去:“万岁爷,穿这个。”乾隆回头给了我一个冷冷的眼光,我急忙叠好,放里面,明知道得挨瞪,就是想试试,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越来越喜欢看乾隆瞪眼睛的样子。   翻着翻着,我忽然愣住了,在柜子的深处放着两件衣服,一个是当初我不小心泼上墨的那件,后来在墨迹处绣了几朵花掩盖住了,还有一件就是在扬州时亲手给他绣的那件。   我捧着两件衣服,跪在箱子旁发呆,乾隆一直看向外面,可能见有半天没动静,回过头问我:“怎么了?”我拿起衣服站起身:“万岁爷是怎么找到这两件衣服的。”他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我:“你落水后,朕的船也沉了,他们把船上的木阀,放下,高恒撑着木阀,把朕送到对岸。朕命他下水救你,他说,船娘已经下水了,让朕不要担心。朕如何能放下心,一直待在岸边,直到侍卫来禀报,说傅恒来了,朕才回去,临走时务必让高恒把你带回去,否则他也不要回去了。”   他伸手把我拉到他怀里,脑门触着他的下巴,我忽然觉得他的怀抱就是我的避风港,他说:“朕坐立不安,直到半夜高恒才急匆匆回来,说搜了整个瘦西湖也没找到你。朕告诉他,朕要活着见人,死了见尸。朕盛怒之下,派傅恒晓谕官府,连夜出动全城官兵下水搜救你,当时朕真的很矛盾,即怕找到你,又怕找不到。搜了五天五夜一无所获,瑶儿,你不知道,这三年来,朕每年都要来一次扬州,希望能找到你,没想到真的天遂人愿,让朕终于见到你了。”   102   他贴着我的脸,凉凉的:“整理你物品时,看到这两件衣服,朕一直带在身边,原想留个念想。”他重重地叹息一声。   三年前发生的事恍如昨日,现在想起来还让我胆战心惊,如果我告诉乾隆是高恒害我,他会不会信?我手指捏着乾隆胸前的纽绊,没想到那东西滑溜,竟一下让我给解开了,乾隆俯下身在我耳边轻声道:“着急了?”我顿时觉得脸热乎乎的难受。我赶紧给他系上,可是解开容易,系上难,他抓住我的手,在唇上吻了一下:“要不是你和永璜动手,朕还真认不出你了,比三年前漂亮多了。”   终于把扣子扣上,我急得满头大汗:“皇后、娴妃、慧贵妃可好。”乾隆柔声说:“都好。难得你还记着她们。”我又问:“静柔生了吗?”乾隆愣了一下:“静柔?你是说愉嫔,你怎么认识她?静柔,朕都忘了她叫什么名字。”老婆多的连叫什么名字都忘了,他说:“生了一个阿哥,叫永琪。”   “永琪?五阿哥。”我惊叫一声。乾隆笑着点点头:“看来你倒识数,永琪是排行第五。你不提愉嫔,朕倒忘了她,她生了阿哥,该赐妃号了。”宫中的女人有母凭子贵的,也有子凭母贵的。   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趁着现在乾隆心情好,忍不住问他:“皇上,众多妃子中,您最爱哪个?”他问我:“你觉得朕应该爱谁?”   我觉得应该爱谁,这个话可太大了:“我听说皇上最爱的是慧贵妃,最尊重的是皇后。”他笑了笑:“朕原来最爱慧儿,现在最爱你。”我身子一震,从他身上抬起身子:“万岁爷又拿奴婢开心了。”   车比原来的速度快起来,我想可能是和亲王怕下雨。坐在车里感觉到外面的大风,吹得两旁的树枝哗哗直响。和亲王大声催促着:“快点,赶在天黑前到达杭州府。”最喜欢和亲王的胸无城府,我站起身把衣服放回箱子里,一抬头正碰上乾隆灼灼的目光,我笑了笑,乾隆说:“原来听小草说你的绣功高,我还不信,这件衣服上绣的金龙比宫里的绣娘绣得还好。”   我拿了一件绛紫色的长袍,合上箱子,把衣服给乾隆披上:“小草、刘妈还好吗?”乾隆低头整理衣摆,大襟处有个白线头,他把线头扔到地上:“小草和那条船一起沉了。”我身子情不自禁一僵,乾隆也感觉到了,他抬起头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有点伤心。”高恒利用小玉和小草除了我,马上把小玉推到水里,如今小草也没了,岂不是死无对证,小草之死谁又敢保证与高恒无关,可怜小草为了一个寡情薄义的人,丢了自己的命。统治与被统治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的凉薄。高恒不知道我知道他的秘密,他一定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百密一疏,我会游泳,又恰好听到他与小玉的谈话,否则即使不死,我也决不会想到是他在害我,我也象乾隆一样以为我是失足落水。   乾隆拉我坐到他身边:“刘妈听说小草和你的死讯后,就昏过去了。高恒给了他百两黄金,打发她回老家享福去了。”金钱可以买人的命,不知道在百两黄金与养女之间,刘妈的天平偏向哪方?   车子终于如和亲王所愿在天黑前进了杭州府,天没下雨反而放晴了。和亲王命侍卫拿了一个京官的腰牌和一封信去见杭州府台,说亲眷路过杭州,让他给安排个住处。京官在京中权利不大,在地方的能力就不容人小觑了。不一会儿府台大人帅大小官员不下数十人出府相迎,清朝的官袍是有品极的,一品文官是仙鹤补服,我看那迎出的官服上绣着鸟不认识,我低声问乾隆:“他那衣服上是什么鸟?”乾隆低声说:“是白鹇,五品文官补服。后面的是五品武官,官服上是熊罴。再后面的是六品文官,绣的是鹭鸶。”   103   什么白鹇、熊罴、鹭鸶听都没听过!从哪儿弄这些冷僻鸟,还不如王嬷嬷绣的水鸭子好看,府台大人穿着半旧的官服,在手肘处还补了一块补丁,官服不怎么样,长得倒挺帅,三十一二的年纪,身高没有一米八O也有一米七八,黄脸膛,单凤眼。   府台大人面带微笑,对和亲王抱拳拱手尊敬至极。乾隆负手立在我身边,悠闲地看着他们,我问乾隆:“那个腰牌的京官是几品?”乾隆低声说:“是从五品,比府台小一级,我们冒充他的亲眷,老五还敢对人指手画脚。”我刚才下车的时候,因为天忽然转冷,顺手从箱里扯了一件乾隆的衣服,披到身上,太长了,我一手拎着一个衣摆,听乾隆笑和亲王,我无所谓地说:“府台大人没有倨高自傲,也是他的造化,否则把五爷惹恼了,可有他的好果子吃。”   乾隆一扭身看见我穿他的衣服:“那些衣服哪件不能穿,偏偏拿了这件?穿上倒象刚下山的大狗熊。”我低头看是一件绛紫色的狐皮大氅,怪不得这会儿热得满头大汗。在南方穿皮毛衣服,不知道的一定以为我是神经病,赶紧爬到车上,另拿了一件马褂穿上。   原以为府台大人穿着补丁的衣服,定是位清贫的官,可是到了他的府里却又是一翻景象,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府台共有五位夫人,都打扮的花枝招展,金珠宝翠挂了满头,苏杭二州出美女,除了穿红衣服那位看着顺眼些,其余的就只能感叹,苏杭的丑女都集中在府台府上了。   府台大人的寒酸相,和他夫人们的珠光宝气,有着截然的对比,不伦不类,让人觉得可笑。府台大人见只有我一位女眷,不知道如何安排住处,问和亲王:“这位姑娘是……?”和亲王一时不好回答,回头以目示意乾隆,我担心地看着乾隆,怕他让我和他住一个屋,即使现在已经下决心跟他,也不想在这儿名不正言不顺地住在一起,那可是非法同居。   乾隆说:“不用在意她,给我们腾出一套院子就行了。”乾隆刚才还笑和亲王敢对府台指手画脚,这会儿他说话派头更大,一张嘴让人家给他腾一套院子。这位府台大人真是好涵养,脸上依旧带着笑,问其中一位穿红衣服的女人:“夫人,后院腾出来了?”   那女人可不如府台的城府深,满脸带着不以为然地说:“接到老爷传话就腾出来了。”她故意显示她在家中主母的地位,对身边一个粉衣服的夫人说:“留下的两个丫头都交待好了。”粉衣服的夫人恭谨地答应一声:“是。”   后院不大,上房五间,东西耳房,中间一块地上种着些普通的花草。原来不象住过人,屋里的摆设简单。   府台在大厅设宴款待我们,原有的五位夫人,只有大夫人相陪,其余的都没有露面,一看府台大人就治家有方。府台以为我们都是无职之人,也换了一套便装,这套衣服不象官服那么寒酸,是一套价格不斐的高级时装,那时衣服的料子,样式,我都不认识,没法用文字来描绘。夫人也另换了一件湖绿色的纱衣,更显得娇俏可人。她脸上不经意地带着傲气,对我正眼也不看一眼,相反,对乾隆倒瞟了十几眼。   府台大人虽然帅,但是气质与风度与乾隆何止差一大截,就是与和亲王也没法比。   104   上菜的格式,千篇一律,丫头们鱼贯而入,不一会儿就摆上了满满一桌子菜,比我们五星级大酒店上菜的速度还快。   和亲王亏他是大清堂堂的五王爷,好象八百辈子没吃过宴席,所有的目光都在菜上了,府台大人端酒杯想和他碰杯时,他放下正咬着猪蹄,满手的油腻在衣服上抹了一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还满口地称赞是好酒。   我双手撑着脸,拿着筷子呆呆看和亲王吃饭,风卷残云也未必有和亲王的速度快,乾隆在桌子底下给了我一脚,差点把我从椅子上踹到地上,我回头懊恼地看了他一眼,他横了我一眼,低声问我:“你是花痴呀。”我拿着筷子在嘴上咬了咬,低声嘟囔一句:“花痴?可得有花让我痴。”   我夹了一片肉放到盘子里,由于刚才在车上偷吃了乾隆两块点心,现在不饿,把肉用筷子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然后一块一块夹起来放到嘴里,不经意一偏脸看见乾隆不屑地看着我,我拿起帕子擦了擦嘴,乾隆冷哼一声,我觉得我吃饭的姿势很优雅,没给他丢脸。   大夫人拿起酒杯:“奴家敬姑娘一杯。”我正揣摩乾隆那声冷哼是什么意思,没在意大夫人说话,也没想到桌子上只有我一个姑娘,乾隆又踢了我一脚,我皱着眉看着他,他对我抬了抬下巴,我一抬头,见大夫人正端着酒杯不悦地看着我,我赶紧拿起我身前的酒杯,里面没有酒,乾隆拿了酒壶,给我倒了半杯,夫人细声细气地说:“杭州本是穷乡僻壤,没什么好招待的,薄酒淡菜望姑娘不要嫌弃。”   我端起酒喝了一小口,那时候的酒没有现在的烈,入口也极辛辣,我赶紧舀了一口汤,用汤往下顺,想刚才和亲王说是好酒,觉得他口不对心,我见夫人客气,我也跟着客气:“夫人客气了,这哪是薄酒淡菜,分明是厚酒咸菜。”我知道她刚才说的是反语,我给正过来,没想到又让乾隆狠狠地瞪了一眼。   夫人也掩帕轻笑,府台大人温柔地看着他夫人问:“你身子刚好,不要喝太多的酒,小心旧病复发。”他夫人放下酒杯,脸上带着淡淡的疏离:“我身子不好,你才有功夫去会那几位美人。”   想想那几个,一个比一个难看,我都怀疑,府台大人从哪儿找到这几个特级美女,府台大人放下酒杯,脸上已爬上砣红:“她们都是你给我选的,美与不美你自然知道。这会儿又拿这些话也呕我。”   夫人可能本来没把我们几个放在眼里,另外和亲王那个做派即使小门小户的也比他体面,她猛地一摔筷子,吓了和亲王一跳,赶紧放下筷子,怯怯地看了一眼乾隆,要不是这种情况下,我一定会被他那小媳妇样逗得开怀大笑,现在战争既将爆发,我也别来个火上浇油了。夫人站起身,用手指着府台:“江秋波,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要娶小妾,奴家给你娶了,而且一次娶了四个,你还嫌不够,这会儿当着这么些人的面,跟我摔脸子,你还指望谁给你做主吗?”   说完推开桌子,愤愤地走了,一个丫头过去想扶她,她一甩把那个丫头险些带个跟头。   105   回到后堂的时候,乾隆一直骂我蠢材:“人家说薄酒淡菜,是跟你客气,你竟来个厚酒咸菜,从哪儿学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扮淑女也没你那个扮法,肉一小块一小块往嘴里夹,照你这个速度,吃一顿饭得二年。”厚薄咸淡是现代书里学的反义词,她跟我客气,我何尝不知,想缓和一下气氛,倒挨了一顿骂,屋里没有外人,我忍不住反唇相讥:“为什么只骂我一个人,论体面我也比和亲王要好,油渍麻花的手,竟往衣服上抹,你看他哪象一个王爷?”   和亲王端着茶,悠哉闲哉地说:“你个丫头片子知道什么,这样才显得本王爷没见过世面,让他们瞧不起倒好,他们既要顾及我们是何大人的亲戚,不会太怠慢我们,又觉得我们没什么身份,不会高看我们,免得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地惹人烦。”我心里不以为然,只不过在这儿寄宿一晚上,还指望人家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即使想待上三五天,人家未必肯,没看到那夫人走时没个好脸色,府台为了给夫人赔礼,也匆匆走了,把我们几个客人扔到酒桌上唱独脚戏,大阿哥心里惧怕乾隆,酒也没喝一口,早早就退了席,宁愿和侍卫住一个房子,说什么也不肯住上房,想想古代宫廷父子关系凉薄,让人寒心。   乾隆坐的椅子不如他宫里的龙椅舒服,总挪动身子,我给他倒了一杯茶,他端起茶杯,刚要喝,忽然笑起来:“老五,刚才那妇人临走之时问谁能与江秋波做主,朕真怕你说你能给他做主。”和亲王靠着椅子,也笑了笑:“那妇人实在太泼辣,我倒是想拍案子教训她一顿,又一想他们两口子的事,我何必掺和进去,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我虽然好管闲事,也不是咸淡不进的人。”   乾隆喝了一口茶,把茶碗放到桌上:“亏那妇人想得出,给他丈夫选了一群丑女做妾,即成全了她的妇德,自己又不吃亏,白让他偷腥都不肯。跟那妇人一比,我们瑶池真是贤慧得不能再贤慧了。”   我和那妇人八杆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也能放到一块儿比,人家是正妻,而我只是个在职的宫女,连个答应还没混上,我从何而来的贤慧之名。和亲王端着杯,愣愣地看着墙上一幅瘦竹,我给和亲王续了一杯茶,见画旁边题着一首诗,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来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乾隆把外衣脱下:“瑶池,你去东屋睡,我和老五有话说。”听乾隆不用我陪,一路上悬着的心才放下,真想给乾隆立个贞节牌坊,谁说乾隆是风流皇帝,我觉得他太正派了。我欢快地答应一声,把乾隆的外衣叠好,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那时候衣服都是叠的,没有现在的衣服挂。   回到屋,身子骨都快散架了,熄了灯,躺在软软的床上,真想大喊一声,好吃不如饺子,舒服不如倒着。头顶上的钟敲了十下,我把身子放平,听西屋里好象和亲王的声音:“皇额娘不准的事,你敢违抗?她虽好,也不能越过规矩,不经过答应,贵人,一下子封贵妃,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不是爱她,反倒害了她。”   106   封我为贵妃?我知道我半斤八两,别说封我为贵妃,就是贵人,在宫中都会引发一场大地震。娴妃那拉氏和从乾隆还是宝亲王的时候,就是他的侧福晋,太后很喜欢她,一直想在她的妃前加个贵字,乾隆一再以宫中不应有两个贵妃为由拒绝,如果这会儿封我,不用别人,太后这关,无论如何也过不了。我一个宫女出身,没有任何功绩与背景即使封为答应,都不合祖宗礼法,何况直到贵妃。听说当初乾隆封慧妃为慧贵妃的时候,太后因为她是汉女,差点与乾隆差点翻脸。   我摸了摸脸,手有些凉,听乾隆说:“朕就想给她一个特殊的册封大典,让人们知道她在朕心中的地位,让别人不能小觑她,否则凭她的出身与地位,在宫里是非成堆的地方,焉有她的出头之日。”   哪日出头我倒不在乎,我就怕功名未就身先死,我用被捂住头,原以为他对我与众不同是因为没见过象我这样的异类,那时候的人因为受三千年的封建礼教束缚,没有一个敢对他至高无上的皇权说不,闷了,想改变一下活法,喜欢跟我抬杠,想过过普通人的生活。我现在有些认命了,既然找不到一个全心全意爱我的,就退一步找一个我全心全意所爱的,乾隆的风流是那种社会制度造成的,即使我嫁给一个平民,如果他想娶妾,我又当如何,阻止他就是妒妇。杭州府台的妻子为他娶了四个奇丑无比的妾,尚被人耻笑她心术不正,可怜的女人,可悲的封建王朝。   屋里太闷热了,可能要下雨,我喜欢南方空气里湿湿的气味,我觉得空气稀薄,披衣出了门,院里栽了十几棵桃树,此时正是花开叶密之时,十分漂亮,我喜欢桃树,也喜欢甜甜的桃子。我倚在一棵树旁,抬头看了看皎洁的月光,都说月光下看美人,因为月光掩映下,有一种朦胧的美。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断了我的暇想,惊慌跑过两个丫头,恍惚觉得前面有吵闹声,不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我无动于衷地看着,过了二十分钟,两个小丫头慢吞吞地往回走,其中一个边走边说:“半夜三更也闹,搅得我们睡不好觉。”显然口里带着不满的意思。另一个说:“夫人没想到老爷会主动去其他夫人的房里,偏今晚就去二夫人房里,当时那些夫人都是夫人给选的,这会儿又不让老爷接近。”   先前那个说:“夫人知道老爷看不上她们,才放心把她们娶回来,这会儿老爷不嫌丑,夫人的计划落空了,如何不恼?你看夫人平时防我们这些下人,稍有姿色的,都象防贼一样,没想到自己搬砖砸最自己的脚,也是活该。”另一个丫头忽然笑起来,以手掩口:“夫人进二夫人的房里,老爷和二夫人正行周公之礼,老爷竟搂着二夫人大叫美人。”   都说女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夫人只是想悍卫一下自己的权利,就被别人称做泼妇,妒妇,如果一个女人当真对自己所爱的人的左拥右抱,无动于衷,那他的丈夫不是在肉体上就是精神上被人带上绿头巾。我不喜欢大夫人的趾高气扬,虽然我赞成她悍卫自己的丈夫,但是我不喜欢她为了成全自己的贤名,而害了另外四个女人的终身,丑女也是人,也应该有自己的幸福人生。   107   虽然三月的天气,江南已经变暖,夜晚还是有些凉,我只穿了件单衫,摸了摸手臂,冰凉,身子缩了缩,想回屋,又留恋外面的清爽,正犹豫间,忽然身后一暖,披上了一件衣裳,我正想回身看看是谁,一双有力的臂膀,环绕上我的肩,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我向他怀里靠了靠:“又写东西了?”   他用下巴抵住我的头,我很喜欢他下巴摩搓我头的感觉:“刚刚批了两份奏折,听到你门响,所以也出来透透气。”   和他并肩看着天上的星星,屋里传来和亲王的咳嗽声,低低的压抑的声音,越克制,咳嗽声越大。他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好象刚才咳嗽的是我,我也低低咳嗽一声,他停住手,我问他:“知道哪颗是牛郎织女星?”   他不以为然地说:“牛郎织女之间有王母娘娘的天河,朕不喜欢他们。朕喜欢的是有情人能成眷属。”有情人终成眷属,只是一个人的美好愿望,古往今来又有几个能成的!一阵微风吹过,吹得树枝沙沙地响,很喜欢听这个声音,只有这时才能显示出风的存在,树是有生命力的。   和亲王终于停止了咳嗽,风也停了,院子里顿时一片寂静,乾隆摘了一朵桃花,戴到我鬓边,现代人头上没有戴花的惯,大多戴花也是艺人,想起崔护的一首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我歪头问乾隆:“万岁爷,这一朵花,就是一棵桃子,一会儿府台大人及夫人看见我头上的花,知道少一棵桃子,还不找我们算帐?”   乾隆低声笑了笑:“他敢,他长几个脑袋,敢找朕算帐,别说一朵花,就是满院子的花都戴到你头上,只有他的荣耀。”我赶忙摇手,想想如果我脑袋上都插着桃花,走出去,还不以为桃花成精了,我笑着说:“可饶了奴婢的头,奴婢可不想让人把奴婢的脑袋当成花坛。”   乾隆也跟着笑,他的声音很低,听得我从头顶一直惨到脚底,我求饶地说:“万岁爷您要笑,最好把嘴张开笑,闭着嘴,奴婢听着有点害怕。”   乾隆嗯了一声:“闭着嘴笑省着吸进肚里风,哪象你笑起来,乌鸦都能飞到你嘴里。”我的嘴至于有那么大吗?我分辩说:“昨儿奴婢吃炸酱面的时候,只把面条吃进去,酱都没吃进去,小玉说奴婢长的是樱桃口,奴婢再怎么张大嘴,乌鸦也飞不进去,奴婢这点不担心。”   乾隆半晌没吱声,我回身想看看他是不是把我身子当枕头睡着了,他冷不丁来了一句:“瑶池,你今后在朕的面前,还是说我吧,或者臣妾也行,不用再称奴婢了。”我伸手掐了一下胳膊,没疼,狠狠来一下,又有点舍不得,如果不是做梦,谁疼谁知道,我再稍微用了点力,有点疼,知道不是梦,终于不用说那个讨厌的奴婢了,如果不用我下跪或者行礼就更好了,想起乾隆让我自称臣妾也行,臣妾是什么,臣子的妾?不是他想把我赏给哪个臣子做妾吧,我的头顿时大了一圈,本想问问他,怕挨骂,话到嘴边没敢,什么时候等和亲王顺心的时候,问问他。   108   不喜欢看古装电视,所以对一些常识性的称谓都不懂。初进宫时见妃子们头上戴的旗头,以为顶的是一块板子,上面上了色,缀挂着长长的缨穗,画上一些花卉的图案,镶珠宝或插花带朵以示装饰,后来一次见翠竹给皇后戴,偷偷摸了一下,才知道是用铁丝围的,以青绒、青纱为面,图案也不是画的,是绣的。   花盆底的鞋和现代的高跟鞋又不一样,跟在中间,穿着平衡不容易掌握,听王嬷嬷说花盆底是过去满族妇女上山采野菜、香菇时在鞋底绑块木块,防止蛇虫叮咬,因此转化而来。少数民族的风俗我不懂,所以我也不跟着抬杠,别说一小块木块,就是踩个高跷,我相信蛇也能爬上去,不是有句话叫打蛇随棍上。   偷偷折了一根嫩嫩的桃枝,在嘴里咬了一口,喜欢那股清甜的味道。夜晚寂静无声,忽然前院一阵吵闹,隐隐传来哭声,紧接着乱起来。   乾隆放开绕在我腰上的手:“晚上不睡觉,这会儿闹什么,朕看江秋波虽然不失为一个清明的官员,但是治家无方,连个女人也管不住。”   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怕乾隆当真心血来潮管人家的家事,管好了还行,管不好万一闹出人命可不是玩的。那个大夫人虽然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个性刚强,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主儿。   好劝歹劝将乾隆劝进屋,临进房的时候,他竟想往我的屋拐,看他耍赖的样子,实在哭笑不得,连推带劝把他打发走了。躺在床上,衣服上残留着淡淡的檀香味。外面的吵嚷声,时起彼伏,隐约约听有人喊救下了。   不知道是大夫人还是小夫人们为了一个男人的爱,争取着自己的权利。封建王朝的一夫多妻制,给多少女人的心灵蒙上阴影,我也将是这个制度的受害者。可是一想到皇后,她才是应该得到最多爱的人,而她人前的大度,人后的辛酸,乾隆是否能理解。   第二天早起,吃早饭的时候,江大人满脸含笑走进来,苍白的脸和不经意间带出的疲惫,看出他昨晚折腾了一宿。乾隆很欣赏他待客之道,家里发生了事,仍不忘招呼客人。我们也是时识务的,吃过饭,收拾东西,江府台亲自将我们送到杭州城外,虽然前呼后拥,看在我们眼里却好象单人独骑一样落寞。   乾隆坐厌了车,和侍卫换马,另挑了一匹温驯的马让我骑,在怎么温驯也是马,我还没跨上马背,腿就开始哆嗦,和亲王笑话我:“小魏子,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你怕马?”一咬牙,在乾隆的拉扯中总算爬上马背,坐在上面,用手死拽着缰绳,生怕拽不住从马上掉上来,走了不到五里路,全身是汗,手也疼,屁股也疼,原来骑马竟是个力气活。   我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乾隆,他和王爷并马而行,满面轻松,兄弟俩正说什么,竟笑起来。我这才知道,人比人得活着,同时也对我自己敬佩不已,我可是头一次骑马,竟然能走了五六里路没掉下来。   我正为自己自豪的时候,不知道谁在我背后使坏,丢了一粒石子打在马的后屁股上,石子崩起来,打在我的尾股上,我晃了晃,差点从马上掉下来。虽然是一粒小石子,可是力道不轻,马受惊了,从乾隆与和亲王中间攸地蹿过去,我没射过箭,不知道象不象离弦之箭,我挺直腰杆,拼命抓紧缰绳,身子左右摇摆,好象风摆荷叶一样。   109   乾隆最先反应过来,高声喊道:“屁股不要死坐着,稍抬一点,省得扭了腰,还有缰绳不要拉太紧。”屁股死坐着,有时候还把我颠起一尺多高,我屁股抬一点,还不得颠起一米多高。不拉缰绳,让我双手抓空气吗?   刚开始慢吞吞的时候,半个小时走五六里,这会儿眨眼功夫,就飞奔出十几里路,眼前来到一个镇子。别认为我有特异功能知道马跑出多少里,别说这个时候,保命要紧,就是平常慢慢走,我也不知道哪到哪儿是多少里,因为乾隆刚才说离下一个镇子不到十五里路。   乾隆年间是清朝最鼎盛时期,到处歌舞升平,太平盛世间,行人来往络绎不绝,我用尽全身力气紧勒马的缰绳,无济于事,就改变战术,身子伏到马背上,吓唬它说:“千万不要再疯跑了,否则一会儿出了人命,倒霉的第一个是你,第二个才是我。”   别说这招还真管用,马的速度竟然慢下来,不是一般的慢,而是原地不动,它张大嘴身子向前倾着,紧抬腿迈不动步,我差点从马脖子上出溜下去。死命地抱住马的脖子,顾不上形象了,当生命与仪态相违背的时候,只能选择生命了。   身后传来一声断喝声:“魏瑶池,你把身子挺起来,一个姑娘家成何体统。”这时候还管什么桶,乾隆真是一点儿也不把我放到心上,这半个时辰我是怎么过来的,何止是惊心动魄,简直是两世为人。心中满腑的委屈,抱着马脖子的手松开,踩着马凳跳下马。   低头见马腿处绊了一条绳子,好在绊的地点正好,否则来个马失前蹄,我还不得交待了。乾隆蹙着眉头,也从马上跳下来,过来拉住我:“吓坏了?怎么这么不小心,把马弄惊了?你是不是坐在马上也不老实。”   就是对我有偏见,也得有尺寸,难道我会拿着钉子钉马玩,骑术不高,全身心都在自己的安全上,再淘气也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回头看了看身后跟过来的人,和亲王正咧着嘴笑,原来以为和亲王最仗义,现在这时候还有心笑,我竖了竖眉头,他急忙转开脸看向别处。   大阿哥脸上如沐春风,带着洋洋得意,知道一定是他干的,看我骑术不高,想用惊马除掉我。我对他笑了笑,他见我看他笑,忽然变了脸色,我心里冷哼一声,等一会儿再收拾你。   我故意装成娇弱的样子,用手扶了扶胸口:“爷,知道为什么我的马惊了吗?”乾隆皱起眉头,知道他不喜欢看我娇柔的样子,放下手,身子直起来。乾隆冷冷地说:“马不是被你吓着了。”后面又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知道和亲王又有笑料了,懒得理他。   回头看了一眼大阿哥,见他眼中满是惊惧,到底是个毛孩子,一点儿风吹草动就受不了了。我俯身从地上拾起一粒石子:“爷,这是什么?”乾隆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白眼,抬袖子把石子拂掉地:“这么脏的东西,想玩一会儿挑个干净点儿的。”   难道我在乾隆的心中,智商只有三四岁,我这么大拿石头玩,还不被人当成神经病。算了,我甩甩手,没想真的在乾隆面前告大阿哥的状,一是因为人家是父子,血肉相连,何况大阿哥只是一个小孩子,我不和他一般见识,刚才露出几句话,警告是假,吓唬是真。他让我三魂出窍,我让他胆颤心惊,也算扯平了。我赌气去牵马,乾隆问我:“你做什么?”   110   “骑马。”踩着马凳上马,由于刚才惊吓过度,身子虚,上了几下没上去。乾隆对和亲王说:“老五,一会儿去镇上找家好的酒楼,多要几个菜,早上在杭州府,大伙儿都没吃饱,瑶池只吃了两口饭,还嘴不停地问人家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差点把江秋波弄哭了,这会儿没劲了,连马都上不去。”   我什么时候嘴不停地问,只问了一句:“江大人,府上昨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见江大人象苦瓜的脸皱成一团,我就没再往下问。   气一来,力气也来了,身子一飘竟跳上马。要是小时候发现生气能跳得高,何至于跳高达标时连一米二都没跳过去。赵青已将绊马索移开,马由于刚才一阵急跑,消耗体力,身上都是汗,原来它也知道累。   乾隆也跃上马背,和亲王带大阿哥先走了。剩下的一行人不急不徐地向前走去,乾隆赶上我,他侧脸看了我一眼:“累吗,累了坐会儿车。”   怕乾隆又说我没力气,声音充沛地说:“不累。”刚刚骑马害怕,经过马惊后,胆子也大了,觉得骑马比坐车舒服。我坐在马背上,晃着双脚,想起江大人苦瓜似的脸,忍不住笑起来,乾隆扭脸问我:“什么事这么高兴?”我故意把嘴抿紧点,省得乾隆又说我嘴张得乌鸦能飞进去。   我尽可能保证笑不露齿:“如果江大人知道万岁爷曾借住他府上,他该是喜是忧?”   乾隆也抿嘴笑了笑,他的嘴唇很薄,笑起来酷酷的:“朕倒宁愿他不知道,否则他看到朕娶了一个你这样的女人,既不端庄又不文雅,说不定朕更丢脸。”   知道乾隆他不贬低我难受,现在对于他每句话必损我,已经习惯了,不知道是因为我的脸皮厚,还是免疫力强。进了镇子中心,行人多了,我的马术本来不经通,怕撞人,就跳下马,把马缰绳摔到它身上,让它自己走,我在后面跟着,路两旁有做小买卖的,看着路边摊的东西,心里有些痒痒,这里面的任何一个东西,回到现代都是古董,在这儿一点儿钱能买一堆,在现代一件小物品,都要成千上万,要是多买些,回去开个古董店,不成个亿万富翁,千万富翁是没问题的。   蹲下身,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东西,乾隆也跳下马,早有侍卫把他的马牵走了。他站在我旁边问我:“都是一些小孩子的玩艺儿,你就是再长不大,也不能在这儿买,这儿的东西哪有好的,回家我给你两件,保管好玩。”   当然好了,他家的东西都是贡品,挑了半天,没看到有什么好看的。我站起身,拍拍手:“送我两件什么好东西,不是价值连城的我不要。”不小心一脚踩到一只狗尾巴上,狗反口一咬,差点咬到我。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一脚踩到地摊货上,踩碎了两块玉制的小动物。   那狗不依不饶,追着咬我,被乾隆抬起一脚,踢飞了。那老板见我把他的货踩坏了,非让我赔,我皱着眉说:“是狗要咬我,要赔也得狗的主人赔。”   老板翻了翻踩碎的东西,拿起一只玉制的小狗,被我踩掉了半拉尾巴:“这只玉狗最少值五两银子,还有这只怎么的也值三两银子。”无商不奸,原来卖一钱银子的,现在跟我要一两,他算了一下帐,我这一脚下去,五十两银子没了,他还说没算那条狗,我一听这话,他是那条狗的主人,我站起身理直气壮地说:“你的狗差不点儿咬到我,你不说赔我精神损失费,还和我要钱。”   111   地摊老板把一些碎屑拣起扔到一边一个盒子里说:“狗不是我的,但是在我摊边受了伤,一会儿狗的主人找到我,难免一通理论,我如何向他交待?狗也不和你多要,五两银子就行了。”   “什么,五两银子?十条狗也不值这些钱。”我哈腰从地上拣起一只被我踩碎的玉狗说:“如果让我赔,这些踩碎的一共给你五两银子,你要愿意呢就是这么多,不然我们就去打官司。自古官官相护,我与官场有勾结,你要想惹祸上身,就尽管讹我。”   乾隆一直站在旁边蹙着眉头看我和老板理论,突然脸色变得铁青,知道被我那句话气的,哪有自己承认与官府有勾结的。他忽然冲我扬了扬下巴,我还以为他要给我做主,他没好气地说:“给钱。”我拿出五两银子给老板,老板说什么也不要,说如果我不给五十两,他就豁出这条老命和我斗下去。   人命原来也是有价的,五十两就要跟我拼命?我翻遍全身也只有十五两,想和乾隆借点,他懒懒地说:“我身上从来不带钱,找老五去。”   弘昼去找酒楼,这会儿也不在这儿,看老板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我心里有气,把乾隆给我的凤钗拿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说:“我没钱,这个给他行不行。”   看乾隆的眼里冒出一柄刀子,我满足地笑着掏出一锭银子,足有三十两,和原来散碎的一并扔到老板的摊上,差点砸到他的脚。老板一躲,自己没留神,又踩碎了几件东西。他抬着苦瓜脸又想和我理论,嘴才张开,我没等他话出口,赶紧截住他说:“你自己踩的,和我无关,别冲我瞪眼睛。”   乾隆走到我身边,抢过我手里的凤钗,恨恨地说:“你不稀罕,我送别人。”没想到他这么小气,到手的东西竟然被抢走了。也怪我,和他在一起我始终是弱势群体,放着比我弱的不招惹,偏偏去招惹他?到头来吃亏的总是我,我只好赶紧过去赔礼道歉。   乾隆一扭身不理我,带人向前走去,正遇见弘昼走过来。乾隆问他找到酒楼没,弘昼说:“找好了,那是镇上最好的酒楼。”   弘昼跟在乾隆身后,我溜到他身边讪笑着说:“五爷,爷说让我跟你要五十两银子。”   乾隆回头瞪了我一眼说:“不是要,是借!”   弘昼从怀里拿出一锭大银,干脆地说:“什么借不借的,五十两银子不值什么!”   我开心地接过来说:“还是五爷大方。”就听乾隆对弘昼没好气地说:“这时候你大方,别回去后向我报怨这一路你花销大。”   我看着弘昼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很想笑,也不理他,眼睛瞪着手中的银子。凤钗被乾隆抢走了,这个说什么也不能得而复失,还是赶紧藏好。   我以为最好的酒楼一定装修豪华,气派高雅。等进了酒楼不由有些失望,除了木头的楼梯能证明我们现在站的是第二层,整个楼的举架不到四米,个子高的都得低着头。我们来到雅座,桌上已摆了几道菜,大阿哥坐到桌前,正在颐气指使地指挥伙计上菜,看到乾隆赶紧站起身,躬身退到一边。我看了下桌上的菜,土豆白菜、白菜豆腐、土豆片、豆芽菜……虽然目前处在康乾盛世,可这个时候毕竟经济落后,菜式都是一些时令菜,哪像现代一年四季各种蔬菜不停。   菜品不齐全,菜味一般,乾隆边吃边挖苦弘昼说:“让你请客,就给我们吃这样的菜?”   正好伙计上菜,弘昼气哼哼地问说:“怎么就这几道菜?我们又不少你钱,给我拣最好的上。”   伙计苦笑着说:“回几位爷,这些菜还是从农夫手里高价收购来的,这地方地少土薄,收成少,粮食刚够果腹,今年还算好的,没有什么虫害,否则连这些也吃不上。”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从小生在北京,不知道粮食来缘于何处,还以为树上结的,直到六年前,做了一个广告,才对农业知识有些了解,去姥姥家玩,正赶上在那里拍由赵本山代言的一个西洋复合肥的广告,在广告里我做了一个群众演员,那是我第一次触电,回到北京的时候,兴冲冲地告诉妈妈,我当演员了,让全家哪儿也不许去,一直在电视前等我出现,可是等广告播出的时候,怎么也没找到我,哥哥坐在电视机前,拿着一根棍子,指着一个老头漫不经心问我,这个是小瑶,我瞪了他一眼,指着一个老太太,这个是小瑶?原来有我那段被删掉了,为此事我伤心了好几天。更有甚者,哥哥还用录相机录下广告,天天在家里放,说没看到我的人,广告词里说不定有我的声音,天天满耳都是西洋牌复合肥,种啥啥丰收。   112   菜不好吃,价值连城的凤钗又被乾隆没收了,心情不好,不想吃饭,又怕比乾隆吃得快挨骂,拿着筷子一个粒一个粒往嘴里拣,吃十几个粒,在菜里点一下汤。我、乾隆、和亲王、大阿哥坐了一桌,侍卫们在我们身后看着,本来我也不想上桌,乾隆说:“这种场合,你还客气什么?”我还以为乾隆亲民,没想到他又来一句:“谁知道菜里有没有毒,替我们尝膳。”   和亲王和乾隆一坐上桌,就议论海防,没注意到我吃饭架式,大阿哥根本和我不对眼,看我一眼瞪我一眼,我是吃我的饭,让别人去瞪吧。低着头,任由他瞪,他不嫌累,只管眼睛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地变换。   和亲王放下筷子时候,我刚拣了一半饭,他抬眼看见我还一个粒一个粒拣,忙向我使眼色,我低着头没看见,他在桌子底下给了我一脚,我刚把饭粒塞到嘴里,筷子还没拿出来,一下子崩到我牙上,我痛得一抬头,还以为是乾隆踢得我,皱着眉刚想承认错误,一看是和亲王冲我直使眼色。我委屈地看着他,牙疼得我半边脸都麻了。再顺着他的眼色看向乾隆,就见乾隆铁青着脸:“查好碗里多少饭粒了?”   乾隆放下筷子,示意侍卫们去楼下等着,大阿哥满面春风,可能想看看乾隆怎么骂我,他好出气。   我忙站起身打了个躬:“刚吃了半碗,还没吃上一碗,万岁爷想要在这家店里过夜,奴婢估计能查完。”   乾隆刚才脸色只是有点铁青,现在更青了:“让朕在这儿过夜,等你查完饭粒?多亏是一碗饭,要是一盆,朕还得陪你在这儿待上一年。”   趁着乾隆训我的空档,我把碗端起来,又吃了三粒饭:“那万岁爷让奴婢回扬州,慢慢查。”   乾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何必回扬州查,永璜,命厨房备一盆饭,让魏瑶池随车带着,什么时候查完,什么时候吃饭。”   和乾隆又坐到一车里,我顺手从厨房偷了一个盆,我进厨房的时候,本想要再买一个盆,可是到处找不到人,没办法只能拿了,何况天下都是乾隆的,我花的钱,也是他的,一家人何必分得那么清楚。   到了车上,我把两个盆放到大柜子上,站在柜边把一个盆里的饭一粒一粒往另一个盆里拣,乾隆问我:“你这是做什么?”我头也不抬地说:“回万岁爷,您不是让奴婢查饭粒的个数吗?奴婢正在查。”   乾隆生气地将只装了十个粒的盆踢到地上,那么高的柜子乾隆竟能一脚将盆踢到地上,要是平时我一定得羡慕半天,可是现在他一踢盆,我把刚刚查的个数给忘了:“万岁爷,你弄这么大声,奴婢忘了几个了。”乾隆坐到座位上,擦了擦手:“朕让你往嘴里拣。”   我放下筷子,低下头把盆拾起来:“万岁爷说过让我查对了个数再吃饭,如果我往嘴里拣,是不是吃饭?用不用咽到肚子里。”乾隆被我一问,愣了张开嘴,说不出话,半晌竟哈哈大笑起来:“君无戏言,如果让往嘴里拣,怎么罚你不吃饭。算了,留着晚上大伙吃吧。”有时候凭着机智的头脑,可以化错为对。   乾隆把我拉到他怀里:“魏瑶池,你爹本本份份的怎么生出你个相灵的鬼丫头。”我怕他又议论我的出身问题,是不是老清泰的女儿这个问题,估计谁也说不清,只有二太太心知肚明,一想起二太太,就想起她送我进宫给我梳头的情景,觉得这么善良的人,不象是有外遇的。   我问乾隆:“万岁爷,我们这是去哪儿,回京吗?”乾隆问我:“想回京吗?”我点点头:“想是想,就怕太后骂我。”   113   马车在路上飞奔着,靠在乾隆的怀里不知不觉竟睡着了。由于全天没正经吃顿饱饭,我被饿醒了,醒来时发现躺在一个房间里,坐起身,身下是一个宽大的床,乾隆立在窗前,窗户开着,他的大辫子垂到腰际,身上已换了一件湖蓝色的便服。我赶紧穿上鞋,下了地,乾隆再纵容我,我也不能睡在床上,让他在床下站着给我守夜:“万岁爷,奴婢我侍候您回房休息。”当初盼着乾隆准我不说奴婢,现在他许了,我竟然改不过来。乾隆回过身:“醒了。”我屈膝行礼:“是。”   他笑了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古代的人不用刷牙,用一种牙粉擦牙,牙粉里的主要成份是竹盐,我开始很不习惯,现在看来这种牙粉效果不错,我的牙比现代的白多了。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把脚一伸:“给朕把鞋脱了。”我一愣,问:“万岁爷不是跟和亲王一个屋吗?”他伸了伸胳膊:“只剩两个房间了,和亲王与永璜一个房间,朕不想让你跟那些侍卫挤在一个通铺上里,只能委屈朕了。”怎么古代的旅馆都那么糟糕,以为和乾隆在一起,走到哪儿,没有五星级的大饭店,也得三四星的吧,可倒好,一律三流旅馆,吃的是粗茶淡饭。   和乾隆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多有不便,乾隆的名声又不好。服侍乾隆脱了外衣,好在他没有进一步的脱,和衣倒在床上,我在窗前坐下来,乾隆命我熄灯,问我:“你不上床睡觉?”我摇摇头:“不困。”他招呼我:“不困,陪朕躺一会儿,朕十几天没沾到女人,虽然你挑不起朕的欲望,有总比没有好。”   我故左右而言他,装着听不懂,过去的女孩象我这大不懂人事的还很多,我坐在椅子上故意装成白痴的样子:“床那么小,我睡觉不老实,万一把万岁爷踢到地上,伤了万岁爷,我的罪过就大了。”   乾隆嘴角勾了勾,现出一抹笑容,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我赶紧避开他那能将人化掉的眼神,站起身想找点吃的,在靠墙的桌子上找到一盒点心,打开,只有一块,拿起三口两口下肚,我吮着手指,没吃饱。真是郁闷,跟乾隆在一起,连温饱也解决不了。   乾隆打了个哈欠,原来皇帝也打哈欠,他翻了个身:“多大了还吮手指,一个大姑娘也不怕羞。”我吮手指是因为我饿,摸着肚子:“总说南方富黍之地,怎么连家象样的店房也没有。跟着皇帝饿肚子,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坐起来:“平常山珍海味不爱吃,把肉切成沫一点儿一点儿拣,饭菜不好,又咽不下去,这会儿又嫌吃不饱了。宫里的嫔妃一年也不如你一刻的事多,她们得了朕的赏赐,不论喜欢与否,都欢快地跪下谢恩,你倒好,把朕赏的东西,白白地要送人。”   我想起了那枚凤钗,那可是价值连城的:“谁要白送人了?我只是掏银子的时候,不小心带出来了,万岁爷金口玉言,怎么可以将送出去的东西要回去。”   乾隆身子往里挪了挪,咕哝一句:“你陪朕睡觉,朕就还你。”一枚凤钗,让我当三陪!乾隆瞪我一眼:“你放心,朕不会碰你,朕现在只想睡觉,要是慧儿在这儿,或许可以做点什么?”   听他这么说,心里没来由的泛出一股酸味,我把灯吹灭,合衣上了床,乾隆伸臂把我搂在怀里,我生气地推开,背对着她,他又把手臂放到我的头上,又被我移开了,我问:“万岁爷,众多嫔妃里你最宠谁?”“宠你。”他又伸臂搂住我,这次我没有推开,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一股温暖漾上了我的心头。   从进宫开始,宫里的八卦绝不比现代少,知道乾隆最宠的妃子就是慧贵妃,我与乾隆相逢在后,对他有别的女人心里尚且不舒服,何况一直受宠的她,以为我抢了她的位置,怎么会不恨,高恒害我,也是为了保住他姐姐的地位。昨天曾问过乾隆最爱谁,他说原来最爱慧贵妃,现在最爱我,男人的话信不得,但是他爱慧贵妃是不争的事实。   以后的日子,我没再饿肚子,住的也是高级店房,每次有单独的房间,乾隆没再要求我与他住在一起,只有和他共乘一车时,偶而被他搂抱,亲热一下。一路上饱览风光,当初被高恒劫出皇宫的时候,一路心情惴惴不安,没心情想其他的,心情不同,看在眼里的景致也不同。文笔不好,否则回去咱也来个老魏游记,说不定也能名留千古。   这一天,进了河北,离北京不远了,心情低落起来,一路上与乾隆耳鬓厮磨,进了宫,他就是大家的男人,我又回到我宫女的行列,皇后、慧贵妃,娴妃,以及愉嫔,她们才是乾隆的女人。乾隆也看出我心情不好,俯在我耳边问我:“怎么不高兴了?”   我抬起头问他:“皇上,您为什么有那么多女人,古代为什么不实行一夫一妻制。”乾隆伸手在我额头上摸了一下:“自古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一夫一妻制,开什么玩笑,让朕整天对一个人,朕还不闷死。”   我抬起头,伶俐地望了他一眼:“女人对一个男人怎么就不闷?”乾隆正在桌子上摆棋盘,最近他的五子棋下的很厉害,我都不是他的对手,今天我棋风大盛,刚赢了他一局,他正全神贯注地看棋,一听我说这话,生气地棋扫落到桌上,反手给了我一个大嘴巴:“你好大的胆子,别给你两天好脸,得寸进尺,管起朕来了?”说完拂袖站起身。   我从来没挨过这么重的嘴巴,我可怜的脸在古代先后被打了好几次,他这下太重了,打得我头重脚轻,牙齿正咬到舌头上,一股咸腥的味道,令我做呕。我捂住脸,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只不过一句闲话,就来了个满脸花,我取出手绢,把嘴里的血水吐上去,他一看见我出血了,生气的脸上带出一丝不忍。我用手绢擦了擦嘴角,把手绢拧紧,眼前被泪水遮住,什么也看不清。   他伸手抚上我的面颊,我躲开了,真想打开车门,跳下车,远离北京,远离皇宫,既然这么不珍惜我,又何必三下扬州去找我。   乾隆把棋盘也丢下车:“你想回宫就回,不想回宫就下车。”我没有动,没有他,我回宫做什么,可是不回宫我又能去哪儿?随着自生自灭吧。我闭上眼,泪水流下来,他忿忿地说:“你不用跟朕呕气,朕不可能为了你放弃所有的女人,你还不配。”   114   接下的日子,乾隆下车去骑马,偶而坐在车里也不理我,他不许我乱动,甚至吃饭的时候,也不许我下车,和亲王命人把东西给我送到车上,等我吃完了,他再派人收拾过去,我是吃在车上,睡在车上,唯一的放风时间,就是上厕所时候。临进紫禁城的时候,拿出乾隆还我的凤钗,偷偷放回他装衣服的箱子里。   不管他的脸是铁青的还是红润的,一会儿他将面对的是十几张美丽各异的脸宠,他不会为了我这棵大树失去整个森林。   进了宫门,乾隆、和亲王、大阿哥乘辇车去给太后请安,下车时只冷冷对抬轿的太监扔下一句话:“送她去御花园。”我从车上跳下时,扭伤了脚,乾隆听到我唉哟一声,脚步只略停了停,快步上了辇车,甚至没回过头看我一眼。   和亲王走回我身边,低头问我:“扭伤脚了?”我脚动了动,钻心的疼,可能是伤了筋,痛得眼泪在眼中打转,知道乾隆不会疼我,我又何必让他瞧不起,故做轻松地说:“没事,只崴了一下,过一会儿就好了。”和亲王叹了一口气:“何必这么倔,吃亏的是你。”   我上了轿,看着乾隆的辇车远去,乘了轿,回到御花园,李嬷嬷正在浇花,看到我下轿,赶紧迎出来:“怎么好好的,脚倒瘸了?”我扶着轿,小太监想扶我,我摆了摆手:“不劳公公大驾。”李嬷嬷叫着王嬷嬷,把我架回了屋。王嬷嬷把我放到床上:“几年不见,姑娘长成大姑娘,越发的出挑的漂亮了。”   我的房间和原来一样,王嬷嬷、李嬷嬷好象我出去蹿了几天门一样自然,帮我打洗澡水,沐浴后,脚筋顺开了,不疼了。   想换件衣裳,原来的都短了,挑了一件湖绿色的衫子,去拜见皇后,皇后仍旧象五年前那么美,看见我,脸上带着笑容,问了一些不相干的话,仿佛我一直待在宫里,对于宫外的生活一句也没问。默然做了皇后的贴身宫女,她不象初进宫时,话那么多,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到宫女的顶峰位置,不象我,初来时轰轰烈烈,现在又被打回原形。问默然姑姑什么时候出宫的,谁来接的她,默然给我拿了一个苹果:“你走当年就走了,出了宫就嫁人了,去年还生了个大胖小子,挺讨人喜欢的,主子赏了很多东西,就是一直惦着你。”   顺路去储秀宫见过慧贵妃,她见到我先愣了一下,然后出奇的热情,嘘寒问暖,赏了我一堆东西,我谢了恩,出宫的时候,正碰上乾隆带着一群太监宫女进了宫门,我赶紧躲到一边,他走过我身侧的时候,我福了福,待他们从我身边走过去,我低着头,刚想出宫,乾隆忽然命人叫住我,我呆呆地站着,乾隆走过来,在我身边停留一会儿:“这儿不是你这没身份的宫女该来的,待在你该待的地方,朕不想见到你。”   我躬身谢恩:“万岁爷去御花园千万记得命太监知会奴婢一声,奴婢好回避。”他冷哼一声,转身忿忿地进了宫。   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但很轻松,每天没事就看看书、绣绣花,修身养性。李嬷嬷、王嬷嬷年岁大了,皇后念她们家乡没什么亲人,一直让在宫里待着。还特意在园里建了一个小厨房,让年岁大的嬷嬷们不必出园子自己做。菜蔬都是一些时令菜,肉禽都在份例之内。我来了,皇后疼我,又给我加了一些。   王嬷嬷、李嬷嬷侍弄花草还行,做饭的手艺没法和刘妈比,反正我没事,就亲自下厨,以有限的菜,做出可口的味道。做好了菜,王嬷嬷把菜端到桌子上,李嬷嬷把碗捡上来,笑着说:“我们修了几世福,姑娘这回出去,回来的本事长了不少,我们老姐俩吃到最好的山珍海味,也不如姑娘做的家常菜好吃。”   我净了手,坐到桌前,王嬷嬷给我盛了饭,我夹了一点醋溜白菜,确实好吃,看来即使被乾隆赶出宫,我也不会饿死。我们正吃着饭,背后有人说:“吃什么,味道这么香?”我回头见默然带着一个小丫头走进来,小丫头手里拿着很多东西,默然命小丫头把东西放到床上,让她自己去园子里玩。   李嬷嬷给默然也添了一碗饭,默然摆摆手:“我刚吃过了,万岁爷赏主子几道菜,我也跟着混了一口,现在不饿。”她在我旁边坐下,见王嬷嬷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菜:“真不错,谁做的。”拿起碗,把一碗饭都吃光了。   吃过饭,两位嬷嬷撤去桌子,把屋子收拾干净,知道默然有体己话跟我说,知趣地躲出去。我给默然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儿,皇后知道吗?”   她喝了一口茶,放下,站起身拉住我:“几年不见,怎么长这么高,比我高半个头,前儿去我们那儿,主子见你的衣服都小了,她的身量没你高,挑了几件长的,让我给你带来,又给你拿了些日需用品。”说着走过去,打开包袱,里面包着几件衣裳,其中一件桔红色的烟纱衣服最漂亮,我谢了恩。   默然和我并排坐到床边:“主子这两天不高兴,吃不下饭,你做的菜好吃,哪天做点,让主子开开胃。”我拿起绣了一半的荷包,默然偏头看着我绣:“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绣的花比宫里的御绣房的师傅绣的还好。”我笑了笑:“反正没事绣着玩。前儿看着皇后娘娘还好,怎么了?”   默然叹了一口气:“慧贵妃拿了一只和皇后一模一样的凤钗炫耀,被主子斥责两句,顶了嘴,正好被万岁爷碰上,给了慧贵妃一个耳光,问她哪里得来的钗,慧贵妃说是在箱子里找到的。万岁爷不知道哪儿惹了一肚子气,到长春宫里发泄,打碎了几件东西不算,还罚慧贵妃禁足一月,主了从来没见万岁发这么大火儿,劝了两句,万岁爷拂袖而去,理也不理。也不知道万岁爷怎么了,回了宫,除了骂人就是打人,脾气越来越坏。”   我心一寒,看来宫里挨大嘴巴的不是我一人,我还给乾隆的那只凤钗,落入慧贵妃的手中,也好,她本来就是皇宫的第二号女人,给了她,正合了她的身份。   115   王嬷嬷拿了些水果进来,默然拿起一个葡萄粒:“这个节气,还有这个。”王嬷嬷说:“还是几年前和瑶池姑娘学的,她让我们挖个地窨子,把新鲜水果放到里面,即使久一点拿出来也不会坏。今年储了很多,都送给各房主子,剩了点,自己留着款待客人。”   我拣了一粒葡萄,味道不好吃,一点甜味也没有,现代的储藏技术高,储藏的东西和新鲜的比起来,味道也差多了,何况用古代的土办法。有王嬷嬷在场,瑶池不便说什么,略坐了坐,告辞走了。   下半晌,皇后宫里的宫女来请我,说皇后不想吃东西,默然姐姐让她来请我,我本来不想去,怕乾隆去长春宫看到我,以为我故意接近他,我不能改变他妻妾成群,但是我能让自己的自尊不受溅踏。   我笑着让座,拿出默然送来的点心,知道虽是皇后宫里的,没有职位的轻易也吃不着这些,在皇后送我的衣服堆里随便找了一件暗色的衣服,问她:“万岁爷经常去长春宫吗?”小宫女很顽皮,样子憨憨的,笑着说:“不常来,近来万岁爷脾气不好,听说出宫散心去了。”   不在家就好,免得见面,换了衣服随小丫头去长春宫,默然看见我远远地接出来,皇后的气色果真不太好,看见我,拉着我聊了一会儿家常,皇后和我总是客气多过指使,不知道皇后把我看成什么人,是一个普通的宫女,还是乾隆挂在嘴边的贵人。   问了皇后最近的饮食,我家世代从医,到了我这代,哥哥也承了衣钵,只有我说什么也不肯学医,爸爸本来还逼我让我上医学院,我是誓死不从,哥哥最后求情,他求情的方式不同:“爸爸,瑶池晕血,让她当医生,给病人做手术,一看见血出来了,她人晕过去了,还不把病人给吓死。”虽然没学过医,家里的医书偶而也翻翻,还有听他们谈论什么疑难杂症,心里也记些。   给皇后做了一道山鸡炖羚羊角,放入一些石斛,在盅里慢炖,这道菜可补虚除热,调理脏腑。   皇后本不想吃,再我的再三催请下,勉强让默然盛了半碗,吃了没有难吃的味道,还很鲜美,又让默然又盛了半碗,笑着说:“瑶池这趟出去,拜了什么师傅,做菜的手艺真是不一般。”   默然给她倒了杯茶,我制止住了:“等一会儿再喝,饭后喝茶恐积食。”见皇后精神好些,本来想告辞,皇后留住我:“你回去也是一个人,还不如在这儿热闹些,陪我说说话。”我说:“万岁爷让奴婢禁足,说不想见到奴婢,万一万岁爷过来了,看见奴婢,又要生气了,他为国操劳,奴婢不想惹万岁爷生气。”   皇后笑了笑,撑着要下地走走:“皇上早上和傅恒出京了,三两日回不来,你放心。告诉我,怎么惹着皇上了。”   我站起身扶住她:“奴婢本来不会说话,也不知道哪句就惹着了,这次还好,只让禁足。”   陪皇后去长春宫的小花园转了转,娴妃过来给皇后请安,看见我,顿了顿,皇后看我笑了笑,对娴妃说:“平常也不是个愚顿的人,这会儿怎么倒象不认识了。”我蹲身给娴妃请安,娴妃笑着扶住我:“不愚顿也分和谁比,上次见到还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这会儿长大了,越发的出挑的漂亮了,回来也不去看看我,早把我忘了。”   回来时看了皇后,看了慧贵妃,没去看她,难免挑理,听人说娴妃的性子烈,在宫里我不想树敌,我笑着蹲了蹲身:“本来拜见皇后及慧贵妃后正想去叩拜娴妃娘娘,在储秀宫门口遇见万岁爷,他让奴婢禁足,不许奴婢乱走。奴婢不敢违抗圣命,请娘娘见谅。”   皇后坐到春凳上,示意娴妃坐下,娴妃穿了一件藕合色的裙子,下摆很长,她拎着裙子坐下:“皇上在我面前不止一次说过,等你大了就封你为妃,你迟早是我们中间一员,说不定哪天身份还高过我!”我掐了两朵花,一朵花戴到皇后鬓边,一会儿给娴妃戴上,“娴妃娘娘可不要吓唬奴婢,奴婢又笨又蠢,做一个杂役宫女还得各房主子担待,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皇后拉着我的手问娴妃:“慧贵妃怎么样了?听说这两天身子不好,打发默然去看了,说两顿没吃饭了。”娴妃把鬓边的花拿在手里,愣了一会儿:“她这些年的恩宠是别人不能比的,在皇上面前有时使点小性子,皇上也由着她,前儿在娘娘面前挨了打,心里难免郁闷。我也劝她,别太在意了,花无百日红。她哭着说她也觉得皇上在她身上的心淡了,以往别说没打过她,就是骂也没骂过,好的东西,凡里她看上眼的,皇上二话不说,即使自己喜欢的,也会仅着她先用,这会儿不但打她,还把钗拿走了。”   默然端来两杯茶,我拿起一杯先递给皇后,又拿了一杯递给娴妃,皇后拿起闻了闻,娴妃喝了一口,烫得她没咽下去,将茶吐到地上,她笑骂默然:“这会儿拿这么烫的茶,知道你主子先闻后喝,也不知会我一声。”   皇后笑着喝了一口:“你这会儿猴急,还骂人,看着她用滚开的水冲茶,你也不挺一会儿。”   娴妃把茶放到小石桌上:“我除了死不急,什么都急。”   皇后把茶也放到桌上,对默然说:“让人备了软轿把慧贵妃接来,这会儿太阳暖洋洋的,晒晒太阳对她的身体好,别总想着不高兴的事,万病皆由火起。”   默然答应一声下去。皇后叹了一口气:“慧儿的性子太好强了,在我面前挨打的人多了,皇上近来性情不好,她不担待些,还由着性子来。”   不一会儿慧贵妃坐着轿子过来了,下了轿,过来给皇后请安,娴妃站起给她请安,她比娴妃高一级,我也赶紧给慧贵妃请安,她笑了笑,扬手示意我不用多礼。默然又搬出一个春凳,扶慧贵妃坐下,慧贵妃比我上次见面的时候,容颜清减了不少,越发显得楚楚可怜。默然给她上了茶,她摆摆手:“我不喝茶,这些天总吃药,喝了茶口里更苦了。”   皇后说:“是药三分毒,别拿着吃药当吃饭,好人也吃坏了。”娴妃拿起慧贵妃的手看了看:“瞧瞧瘦得手指越发的尖了,明儿小心点了谁身上,还不象锥子一样。”   慧贵妃咳嗽两声:“一直喝药,嘴里苦得饭也不想吃,站着头就晕,有时候真怕这就完了。”说着眼泪落下来,娴妃替她擦了擦眼睛,皇后说:“胡说什么,谁没生过病,一点病就嚷着死活的,小心皇上听到了生气,你们一个个无精打彩的,皇上的心情怎么能好?我这两天也不爱吃饭,今儿吃了瑶池炖的膳食,真的不错,一会儿你们也尝尝。”   116   皇后一句话,我就光荣地上岗了,都说巧人是拙人的奴才,一点不假。她们又坐了一会儿,回寝宫抹骨牌,慧贵妃刚才还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一坐到牌桌上,精神就来了,看来也是赌场高手。   皇后午饭吃的晚,顾念着她,晚饭稍晚一点,看看怀表,四点多了,我叫过默然,让她派人给我预备一些食料,写了一张单子,到古代几年了,还是用不惯毛笔,有时候爱把繁体字写成简体字,默然指派一个小宫女:“到膳房找膳正,让他把瑶池姑娘要的食料预备好,找个刀功好的师傅,把菜都切好,拿到长春宫小厨房。”看默然指派小丫头,另有一番气势,知道是皇后平时训练有素。   我不喜欢看她们玩牌,我学什么都挺快,唯独对玩牌兴趣不大,小时候陪奶奶玩过小牌,记得上面画得是水浒传上的人物,现在已经记不清,和麻将差不多,奶奶眼神不好,我是能偷就偷,能摸就摸,把好牌都弄到我手里,每次都能顺利胡牌,后来把赢奶奶的钱,故做大方地还给奶奶,奶奶高兴地连夜给爸爸打了个电话,夸我孝顺,爸爸一高兴,给我买了架钢琴,还给我请了个钢琴老师,那个老师简直是个变态,我的手不肿,他就不叫停,后来我一看到那架钢琴,手就疼。我把这个音乐噩梦归结于那次赢牌,以后去奶奶家,她给我什么好处,我也绝不再玩。   在旁边略站了一会儿,牌看不懂,但是能看出谁赢,慧贵妃不愧为赌坛高手,不一会儿面前就赢了一堆铜钱,慧贵妃口渴,她的宫女先给皇后倒了一盏茶,然后给她和娴妃都倒了一盏,慧贵妃回手接茶的功夫,看见我,说她累了,让我替她玩一会儿,我笑着摇手:“奴婢一会儿还要做晚饭,另外牌认识我,我不认识她,只怕奴婢上去没一会儿,娘娘面前的钱,就长着腿跑走了。”   娴妃一手拿着牌,一手就着宫女的口喝了一口茶:“那样更好,省得她的钱堆得象山一样,她病怏怏的拿着费劲,我们口袋轻了,倒空落落的。”   小宫女进来,拿着菜单问我几个是什么字,繁体字我不会写,就告诉她是什么,她拿着下去,不一会儿回来告诉我菜都预备好了,我和默然一起去厨房,菜已经切好,看我进来,太监生好火,我共做了四道菜,一道菜是金针鸡肉汤,这道菜属于药膳类,主要功能是补血及养颜;第二道菜做了道北京菜三鲜豆腐盒,以前在家的时候,只知道爱吃,没想过亲手做,做好了尝了一口,比饭店的差不多。第三道做了个莴笋炒肉丝;第四道是一盘拌土豆丝,酸甜可口,主食是米饭。   做好了饭,管膳食的膳正,先用银器盛装,试了毒,我随默然一起先回宫,默然问皇后晚膳摆在哪,皇后说:“就摆在寝宫吧。”   我帮默然把骨牌收拾下去,放上炕桌,把菜端上来,三位娘娘都净了手,太监把菜端上来,娴妃第一个洗完手,坐到炕上:“我今儿借皇后、慧姐姐的光,尝尝瑶池的手艺。”   慧贵妃洗了手,让皇后先上了炕,然后她坐到皇后的左手边,端上菜,娴妃每样先尝了一口,笑着称好吃,皇后擦干手,默然把饭端上来,皇后示意我坐下和她们一起吃,我坚决不肯,皇后说:“今儿你是功臣,否则我们哪能吃到这么好的东西,有功才受禄,否则我们几个再也不敢让你给做东西吃了。”   炕桌四角都缀着套子,一个松掉下来,我蹲下身把她正好:“宫里的御膳房的师傅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如今皇后及两位娘娘不嫌弃奴婢,就是奴婢的造化,还敢邀什么功?”   皇后抿嘴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忽然外面有人高喊一声:“皇上驾到。”一听到皇上两个字,我条件反射,腾地站起身,差点把桌子带翻,娴妃赶紧抓了一下,笑着说:“这么大了,还这么一惊一乍的。”我迅速钻进里屋,门槛高把我拌个趑趄,奔跑几步,趴到一张睡榻上,上面放了一个顶针,不知道谁做针钱活,没收过去,硌得我胳膊都木了,胳膊痛,心也痛,简直要跳出胸腔,不是说乾隆三五日才能回来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乾隆让我待到御花园,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溜达出来,他知道了,又得骂我。   我勉强爬起来,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偷偷向外望去,见皇后及慧贵妃,娴妃都整衣相迎,乾隆穿着一件灰色的衣服走进来,还是那么傲然洒脱,我的心跳了一下,乾隆冷冰冰地摆了一下手:“你们几个今儿怎么都聚到这儿了?”   皇后让乾隆坐,乾隆问:“还没吃饭,正好朕也饿了。”皇后赶紧命默然给乾隆添了双碗筷,乾隆坐下,问慧贵妃:“听说你两天不舒服,怎么出来了?没事在宫里躺着,省得看什么不顺眼。”   慧贵妃刚才还笑脸盈盈,一听乾隆的话眼泪在眼圈边直转,皇后赶紧打圆场:“知道她这两天不舒服,请瑶池过来帮忙做了几个菜,劝着才想吃点东西,皇上就回来了。”   乾隆冷着脸说:“是不是朕回来,打消你们的雅性了?瑶池只不过一个奴才,找她做饭,还用得着请吗?你是皇后,说话也得有点分寸,不要事事总做好人?”疯狗就是这么炼成的,他的妃嫔妻妾和睦,他不高兴还挑拨离间,真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我真想重重叹口气,现在风向不对,我捂住嘴,大脑与手双重制止我,一定要挺住。皇后不愧为一国之母,真有风度,她微笑了一下,没吭声。娴妃背对着我,乾隆转眼看了她一眼:“昨儿个朕让你抄的法兰经,都抄完了?”娴妃蹲了蹲身:“还有几章就抄完了。”乾隆瞪了她一眼:“还有几章抄完,就是没抄完,有功夫不在宫中抄经,出来晃什么?朕一直自豪朕的三个妃子既稳重又娴慧,没想到也都是不明白事理的。”   屋里的宫女太监们都先后溜出去,对三个后妃冷言冷语,要是看他们不顺眼,轻则板子,重则杀头,谁不害怕!乾隆对皇后说:“刚才进来时,影绰绰看见有人跑到里屋,皇后,是朕老了,眼花了,还是哪个奴才没规矩,胆大欺主。”   117   没想到我这么快的身手,还是被乾隆发现了,我赶紧溜回睡榻边,想钻进被窝里暂避一时,皇后故意大声说道:“我让宫女进屋帮我拿件衣裳,窗户开着有点冷。”看过翠竹拿衣服,打开柜子顺手扯了一件,放柜盖的时候,手冲了,无意间撞到胳膊被顶针硌的地方,痛得直钻心,我揉着胳膊蹲到地上,眼泪围着眼圈打转转。   乾隆掀帘进了里屋,在宫里也叫梢间,皇后在后面跟着:“皇上。”乾隆气冲冲地说:“你不用替谁遮挡,朕知道你是好人。”听着他脚步越来越近,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发怒给我一脚,不争气的腿一软跪到他面前,眼泪流出来,带着哭音说:“万岁爷吉祥!”乾隆的黑靴子在我面前停下,没见有抬起的意思,我的心才放下一点。   乾隆蹲下身:“皇后让你拿衣服,你不出去,在这儿蹲着做什么?平常见朕至多给朕蹲下身,今儿个竟然下跪,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跪,是我没礼貌,跪了,我又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我安抚自己,乾隆在外面一定受了什么气,回来找人出气,我大人大量不和他一般计较。   我把衣服举到皇后面前:“娘娘,衣服给您找出来了!”听乾隆嘿的乐了一下,皇后伸手要接过去,乾隆伸手制止她:“你给皇后拿了一件什么衣服?”我低头一看,头轰地大起来,原来拿在我手里的根本不是衣服,而是一条睡裤,大红的睡裤,上面绣着并蒂莲,乾隆笑着问我:“皇后冷了,你给她拿条睡裤当披风吗?”   我低着头,手里拿着睡裤,递也递不出去,我摸着上面的花:“正给娘娘找衣服,看到这条裤子上的花针法特别,奴婢正在揣摸,万岁爷就进来了,奴婢胆小,见了万岁爷的八面威风,一时手足无措,慌乱间拿错了衣服,让万岁爷见笑了。”   乾隆席地坐到地毯上:“你胆小,慌乱间拿错衣服?再怎么慌乱,衣服裤子都分不清,你是饭桶吗?朕不让你待在御花园不要乱走,怎么走出来了?”我拿着裤子晃了一下,见乾隆瞪了我一眼,我放下裤子:“万岁爷这次你可没说让奴婢禁足,只是说不想见到奴婢,奴婢打听好了,说万岁爷今晚上不回来,奴婢才敢出来。奴婢躲开,并不是胆大欺主,而是为了不让万岁爷看见奴婢生气。”   乾隆不耐烦地吼了一声:“你跪着也不能稳当点,直着身子,来回晃荡,看得朕头都痛。”我停止晃动,坐到脚后跟上:“万岁爷再大点声,房盖就要掀起来了。”   乾隆呼地站起身,我没想到他还有那个功夫,伸着长腿,攸地笔直站起来,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他忽然低下头笑起来:“起来吧,你脸上如果五官不动,或许长得还挺漂亮,你不但人不稳当,脸也不稳当。”我站起身福了一福,把皇后的裤子,叠好放到柜子里,顺手给皇后拿了一件衣服。   皇后在旁边站着看我们两人打嘴仗,她的嘴抿着,那样子漂亮极了。我把衣服给皇后披上,皇后笑着问乾隆:“皇上刚才一直嚷饿,这会儿倒有力气打嘴仗。”   乾隆哼了一声,在我胳膊上甩了一下子,正好打到我受伤的地方,我抽了一口气,他一愣,问我:“朕没有用力气,怎么这么不禁打。”他抓过我的胳膊,挽起袖子,看见我胳膊上起了一道白凛子,问我:“怎么了?”   我没敢说是因为皇后睡榻上有东西,被硌了,那样不知道哪个宫女要倒楣了,我被硌了事小,万一皇后被硌了一下,那可非同小可。我皱着眉说:“万岁爷练铁砂掌找那硬的桩子,奴婢的胳膊可是血肉堆成的。”   乾隆边骂我皮紧了,敢赖他,边笑着掀帘子出了梢间,到次间,皇后和我一前一后也跟出去,见慧贵妃和娴妃一直在外间站着,乾隆上了炕坐到皇后原来坐的位置,皇后坐到他左手,乾隆示意慧贵妃上炕挨着他右手,慧贵妃病怏怏的脸上带着笑意,相反娴妃的脸上晴转多云,女人,当没在男人在场时相处的十分融洽,而一旦有男人在场的时候,就都变了,娴妃坐到慧贵妃的右手,我站在地上侍候,掌膳的太监怕菜惊了,盖上盘子,见乾隆等坐好,把盘子揭下,菜还冒着热气。   乾隆对我说:“你不用侍候,给朕尝膳。”分明是不信任我,盛菜的都是银器,还这么小心,我拿了筷子先吃了一口饭,饭是御膳房的师傅闷得,软硬正好,我本来想象第一次那样跟着乾隆的眼光吃菜,可是他的美目一直瞪着我,我总不能吃我的脸吧,所以挨个尝了个遍,我真想每道菜都来一大口,给他来个小半盘,省得他总让我尝膳,在他的咄咄监督下,只能来个浅尝。乾隆见我都尝过了,才拿起筷子,夹了个豆腐盒子,吃了一口点点头,问皇后:“膳房新来师傅了,菜做得不错。”   皇后放下筷子:“哪来了什么师傅,是瑶池做的。”乾隆不相信地抬头瞟了我一眼:“即使别人说泰山搬到北京来了,朕或许能信,她能做菜,朕是绝对不信。”   爱信不信,不信更好,省得觉得好吃,天天让我给他做菜,从尝膳师傅转行当御膳房的师傅,而且只能是费力不讨好。在乾隆夸赞声中,众人终于用好了膳。撤下膳桌,乾隆边洗手边说:“明天让这位师傅给皇额娘做些菜,她老人家也一定能爱吃。”皇后递给他手巾,看向我,我点点头。   敬事房的太监拿来绿头牌,让乾隆翻牌选择他侍寝的宫妃。三位娘娘不好意思地坐在一边闲聊,我对那个也不敢兴趣,原来不知道什么还挺好奇,乾隆伸手招呼我过去,我走到他身边,他对我说:“帮朕选个。”   知道他没安好心,三个人面前让我当坏人,我选了这个把那两个得罪了,他自己不得罪人,想让我得罪。我犹豫不决,半天没伸手,乾隆对我直瞪眼睛,后面的三位娘娘也停止说话,看向我,见拖不下去了,我问乾隆:“万岁爷,您让奴婢帮您选几个?”   118   乾隆没好气地说:“选一个就行了,选多了,你也不怕把朕累坏了。”我故意讨好说:“万岁爷驰骋疆场,所向无敌,千军万马都不惧,何况两三位娘娘。”乾隆在我头上重重敲了一下:“就你废话多。”疼得我一哆嗦,我先挨个牌子摸了个遍,最后闭上眼睛,想抓一个,乾隆叹了一口气,知道他不愿意,我又换一个,办事不由东,累死也无功,他还是叹气,我接连摸了四个,他都叹气,我睁开眼睛看看盘里无辜的牌子,再看看憋笑的脸都快扭曲的乾隆:“是让奴婢选,还是万岁爷自己选,让奴婢选,万岁爷就别叹气,万岁爷自己选,又何必借奴婢之手?”   乾隆沉下脸,我才想起来,他是皇上,我……我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质问皇上,我回过头看了一眼皇后三人,见三人脸上都带着惊异,我吐了吐舌头,低下头小心看着牌子,皇后的牌子在正中央,慧贵妃的牌子在右面第二,娴妃的在右边第五,我在皇后的牌子上点了点,回头看了一眼乾隆,他对我瞪了瞪眼睛,我又移到慧贵妃的牌子上,他还是对我瞪眼睛,又移到娴妃处,回头看他还是瞪眼睛,在移到愉嫔,还是瞪眼睛,我只认识这几位,那些妃子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我这才知道我领了一个什么差事,真是费力不讨好,我把手重新放到右边第一位,一点一点往左边移,移一个看一眼乾隆,等移到左面第三个时,看见乾隆脸上带着笑容,知道合他的意了,我一咬牙拿起来,对乾隆说:“万岁爷这可是您自己选的,与奴婢无关。”   乾隆微笑地看着我,眼睛好象忽然间抹了蜜一样,甜的直辣我眼睛,我把牌子塞到他手里:“万岁爷,希望您今晚在令贵人处过得好。”   我向三位娘娘告辞,见她们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算是把三位娘娘都得罪了,因为我走的时候,她们竟没一个人理我。要是选中她们之中一个,顶多得罪两个,可是现在竟然三个都得罪了,以后宫里还有我立足之地吗?心里郁闷,乾隆真是害人不浅,以后再也不替他翻牌子了。出了长春宫,默然要派人送我,我摇手说不用。   回到摛藻堂,两位嬷嬷都没睡,看我回来,给我打好洗澡水,洗过澡,我爬到床上,今天过得可是有滋有味,先是挥汗如水地做了两顿饭,另外又帮乾隆翻了半天牌子,又走了这么远的路,现在两腿还麻,我把腿伸直,做了两个仰卧起坐,洗过澡真是舒服,想到乾隆今晚被我气得的表情,就想笑,我咬着被角,乾隆一会儿喜出望外,一会儿怒气冲天,从热到冷,转变得倒快。我转身伸了个懒腰,下地把灯吹灭,翻过身,月光射在窗纸上,显得分外的白,朦朦胧胧间听到外面好象有动静。   听王嬷嬷起身,高声问:“是哪位?”一个太监的声音:“皇后娘娘驾到。”我一个翻身坐起来,赶紧下地穿衣服,系纽绊的功夫纯熟,三两下成功,等到收拾完毕,才想起来,大晚上皇后不在长春宫里待着,跑我这儿做什么,难道是因为我没翻她的牌子,找我报复来了。觉得不象,皇后可是国母,如果肚量这么小,她还能是被人所爱戴的人吗?   我快步跑出屋,皇后正由默然扶着进了摛藻堂,我跪下给皇后磕头,皇后扶起我,笑着说:“怎么好好的行这么大的礼?”我站起身,侧着身子让皇后从我身边进屋,对于皇后我比对乾隆更一分尊重。皇后脸上带着笑容,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手放到桌子上,我走过去给她倒了一杯茶,皇后第一次到我屋里来,她环视一下屋里:“这屋子原来我也来过,冷冷清清,现在有你在这屋里,觉得比平时暖和多了。”   我的屋里被我挂了一些小玩意,这儿挂个风铃,那个挂个中国结,当然都是我亲手做的,原来在大学的时候,和同学学的,我还送了几个给两位嬷嬷,她们小心收起来,并没有象我这样挂上。乾隆看我屋里挂这些,竟然骂我把一个典雅的书香之地,弄成了烂市集。   我把茶递到皇后手上,她接过来放到桌上,拉住我的手,笑呵呵地说:“妹妹快坐下,姐姐这次来,是恭喜妹妹来了。”我觉得这个称呼听着有点不顺耳:“皇后娘娘晚上没事,到这儿来逗奴婢开心来了。皇后娘娘想和奴婢结拜,明儿早上招呼奴婢一声,奴婢烧两柱高香,何苦这么晚了到奴婢屋里来。”   皇后娘娘抬起水灵灵的大眼睛,忽然扑噗一笑:“和你结拜?难怪你上次把老五逗得满床滚,我多亏没喝茶,要是喝了,还不笑岔气。”跟我姐姐妹妹地称呼,不是想和我结拜吗?   她伸手叫过默然,手里拿着一个画轴,递给我,我接过来:“好好的送我一幅画做什么?上面画得是谁?”皇后一听我说话,掩起嘴,眼睛弯起来,我知道她又笑了。我打开画轴,上面写着懿旨,我一愣,知道懿旨是皇后颁的,好好的给我颁一个懿旨做什么,看下面写着,进封魏瑶池为贵人,从汉军旗抬入满洲正黄旗,赐封号令。   我开始没太看懂,看了两遍,问皇后:“娘娘,这个令字是什么意思。”皇后正低着头喝茶,听我说抬起头来:“令就是你的封号,就象慧贵妃的慧,娴妃的娴。”我脑袋轰的一声大了,低着头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问:“娘娘,在这后宫里有几个令贵人。”皇上一听又笑了:“傻丫头,一个封号只能有一个人,就象名字一样。在这里如果几个人共用一个封号,还不乱了。”   这么说令贵人只能有一个,我今晚为乾隆翻的牌子上面写着令贵人,怪不得我一直奇怪,怎么这个牌子上只写着令贵人三个字,别的都没写,原来乾隆害我,竟借我的手,翻我自己的牌子。以后我在宫里我的脸往哪儿搁,还不成为别人的笑柄。   我狠狠跺了两下脚,真想把地跺个洞,我一下子钻进去。我抬眼偷看了一眼皇后:“娘娘,奴婢不做令贵人行不行,反正现在还没公开,你把这个懿旨拿回去,等日后选秀的时候,随便找个人封一下,省得还得多写一份旨意。”   皇后抿嘴,把茶放到桌子上:“那可不行,我已经宣告礼部造金册,再说这个令字的封号,不是我定的,是皇上定的,我可改不了,要改,去跟皇上说。”   119   皇后站起身,命人将她的礼物拿进来,指着托盘里的一只玉如意,对我说:“没什么好送的,送你一只如意,希望一切能尽如你意。”她伸手在我肩上拍了拍:“皇上今晚儿翻了你的牌子,你就正式是皇上的女人了,不要再象以往那么胡闹了,好好侍候皇上是你的本份。”皇后脸上无波无痕,嘱咐我一句,扶着宫女踩着花盆底远去了,我送到门口,看着一行人,打着灯笼,消失在花园拐角处。我回过身,掩上门,坐到床上。   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令贵人,乾隆当初说过要给我封号,就给个令字,他就因为我是另类。我皱着眉,把脚放到床上,下巴拄到腿上,在现代二十三岁了,从来没和哪个男人有过肌肤之亲,今夜当真要侍候乾隆,做他的女人?   我身子向后一仰,躺到床上,把腿伸开,心里想着放松,不知道别的宫妃第一次是什么样的,看电视都是把妃子用被筒抬着,抬到一个什么殿里,然后皇上在深夜无人的时候进来,想起那个情景心里有些发颤,现在已经过了三更了,乾隆还在御书房批改公文,相比之下乾隆还算是比较勤勉的皇帝。   我下地找了一本书,由于心里发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正对着书发呆,听到有人拍门,我吓得一叽灵,猛地坐起身,还以为乾隆来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王嬷嬷开门,原来是小顺子,他进来,给我打了个千:“主子爷正从御书房出发,估计半个时辰后就能过来,请令贵人梳妆。”   深更半夜不睡觉,梳什么妆?不知为什么,心里多了一份沉重,难道这样就要嫁了,有名有分的贵人,比那些没名没分的宫女,一辈子不见天日要强多了,可是我为什么心里难过呢,难道是因为结婚时候,冷冷清清,没有一个象样的典礼吗?哥哥结婚的时候,嫂子那件婚纱就花了两千多元,后来送给我,我曾经偷偷试穿过,飘逸得我自己都没认出来,盼望有一天嫁个心仪的人,穿上它,看来今生是没这个机会了。   皇后没有从大清门抬进来,她大婚的时候,乾隆还不是皇上,可她好歹也有个典礼,虽然只是个仪式,但是对女人来说,那是证明她从女孩到女人过渡的标志,哪象我现在糊里糊涂的。   这个心思只能埋在心里,否则一定让人以为我不知道天高地厚,一个内务府的奴才,竟敢想和皇后比肩。   小顺子来的时候带了两个宫女,侍候我梳妆,入乡随俗,我坐到梳妆台前,任由她们给我梳妆画脸。我闭着眼睛,等到她们停手的时候,我睁开眼睛,我差不点没认出自己,原来化上妆我也能艳光四射。   我摸了摸盘好的髻,太高了,用手摸了一下脸,干净的手上竟变得有红是白的,宫女赶紧帮我打水洗手:“主子,别再摸了,摸掉了,我们还得重画。”我这才知道怪不得每次看那些妃子个个脸上五彩嫔纷,原来乾隆有这个嗜好。   我洗完手,换了一件大红的礼服,上面绣着龙凤呈祥,穿好衣服,她们又拿了凤冠给我戴上,我一愣问她:“这是什么?”其中一个白脸大眼睛的宫女笑着说:“万岁爷特意吩咐的,主子是汉人,一切都按汉人的规矩办。”   不知道为什么眼中带上一抹潮气,不经意间偷偷抹了一下眼睛,宫女正了正凤冠,拿了一朵花簪到我的鬓边:“主子真是漂亮,怪不得有这样的福气。”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原来我有今日在别人眼里是不可多得的福气,我还有何求,一个眷顾我的丈夫,一份不经意的尊重,我该心满意足了。   她拿了一个盖头,盖到我的头上,眼前顿时一片红。   120   宫女扶我坐到床上,穿着花盆底,本来个子高,坐下的速度又快,屁股下一堆硬东西硌得我忽地站起身,想撩开盖头看看什么,宫女一把将我手按住,我问:“什么东西?”她笑着说:“嬷嬷洒了枣、栗子、花生,想让主子早怀龙胎,早生贵子。”   在乡下的婚礼上倒看过这个民俗,我小的时候,还偷过婚床上的花生吃,妈妈硬把我拉开:“这个不能吃。”我问:“不让吃扔床上做什么?”妈妈把我拉到一边:“你这孩子一点儿不懂事,花生的喻意是新娘子将来生小孩的时候,不要都生男的,也不要都生女的,要花着生。”我急忙把没吃的花生扔回去说:“现在计划生育,一对夫妻只生一个孩,街上的标语写得清清楚楚,风俗也不能跟国家的基本国策相抵触。”   妈妈当然气得瞪大眼睛,那么温柔的妈妈也会发脾气,我忍不住莞尔一笑,如今时空相隔,妈妈可会知道她心爱的女儿要出嫁了,嫁了一个历史上的名人。   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我偷偷用盖头抹了一下,不知道脸上红红白白的,会不会让眼泪冲出两道沟。忽然听宫女齐声道:“万岁爷吉祥。”知道乾隆来了,我心顿时揪起来,也跟着站起身,听到一个酷酷的声音:“都起来吧。”然后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头,按着我坐到床上:“今天你是贵人,不用跟朕多礼。”说话间,头上的盖头被挑起,我抬起头,他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汉服,和我身上的衣服很相配,头上戴着瓜皮帽,喜庆中带着说不出的高贵,对上他的眼睛,看见他卟噗一笑,帅气的五官差不点扭到一起:“令贵人,好好的一张脸,让她们给弄得五颜六色的,脸蛋擦得象猴屁股一样。”   我气得差不点没背过气去,乾隆太不尊重人了,新婚之夜,哪有新郎这么说新娘的,就算他是老新郎,我可是初婚。乾隆可能看出我不高兴了,挥了挥手,命令宫女太监们:“赶紧上交杯酒,给你们主子降降火气。”   宫女们端来交杯酒,我与乾隆挎过胳膊一饮而尽,太辣了,在嘴里转了个圈,咽下肚子,看我皱鼻子,宫女们夹了一筷子菜,送到我嘴里。   然后嬷嬷又说了两句喜兴话,宫女们把桌上的残席撤下,都出去了。   乾隆扶我坐到床上,她的双手压到我的肩头,我第一次这么暧昧地对着他,满身的不自在,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虽然生在开放的现代,我骨子里很保守,不论高中大学,没谈过男朋友,也没和异性发生过关系,对于男女之事,只是从书上看见过。   乾隆坐到我身上,把我拥到怀里,在我耳边喃喃道:“瑶池,从今儿起,你就是朕的女人了。”被他呵的气,我身子一阵麻痒,忍不住笑着躲远些:“万岁爷,您别往奴婢耳朵里呵气,奴婢怕痒。”乾隆笑着骂了我一句:“没出息。”她解开我的衣服:“瑶儿,以后别叫朕万岁爷,也别自称奴婢,朕听着有些不忍心。”   我低头看着他解我纽绊的手:“那奴婢该怎么称呼。”乾隆暧昧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没人的时候就叫朕相公吧,朕知道你们汉人都是这么称呼男人的。”让我甜甜叫一声相公,可饶了我吧,还不如让我称他万岁爷令我舒服些。我笑着说:“我们称呼男人可不叫相公,而是叫名字。”   乾隆停住手,蹙起眉头:“叫名字,这朕倒第一次听说,瑶池喜欢叫朕名字吗?”我点点头:“叫名字,才是夫妻,不是奴婢,也不是臣妾。”   乾隆伸手环住我的腰,把我靠在他的怀里:“皇额娘也不叫朕的名字,朕倒想听听你叫朕名字时,朕是一种什么感觉?”我抬起头,想着初识弘昼时,我说我知道弘历是谁,被人连脚带巴掌招呼个遍,而且弘昼容颜大变,好象如临大敌一样,而今弘历竟然亲口许诺我一个小小的贵人可以叫他的名字,我真有些受宠若惊。   我左手环住他的腰,右手抚上他的脸,他的脸很温柔,让我一时错觉,他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乾隆,只是我的丈夫弘历:“弘历,丈夫丈夫,一丈以内才是夫,瑶池不奢望弘历永远爱瑶池,但是瑶池希望弘历的心,不要离瑶池太远。”   我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贴到她的胸前,生怕他看见我哭了扫了他的兴致。乾隆拍拍我的背:“傻丫头,朕答应你,不会离你太远。”说着低下头吻上我的唇,他的唇炽热,烫进我的心里,他把我压到床上,与床接触的一霎那儿,想起床上那些东西,推开他,弘历抬起他涨红的脸,我笑着站起身:“床上一堆东西,我得把它收拾过去。”乾隆一看见那些东西,忍不住眼睛也弯起来,低下头在我耳边轻声笑着:“今晚儿就怀上龙胎,给朕生个大胖小子。”我脸一红,把那些东西堆到床角。   乾隆的热情,令我的初夜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对于我来说,只是觉得浑身上下都痛。   乾隆睡着了,借着窗口射进的月光,看着乾隆长长的睫毛,真想摸一下,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男人,此时就睡在我的身旁,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应该是他,而不是某个女人。翻过身,月光射在窗纸上,显得分外的白。   刚睡着没多久,就听见有人在我耳边叫我:“瑶池,快起床,上班要迟到了。”仿佛是妈妈的声音,我挥着手翻了个身:“好累,妈,你给我请几天假,我不想起床。”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我急忙爬起来,清朝的规矩,被皇上第一次临幸的女人,第二天必须去皇后宫里请安。   进了长春宫,默然正在廊下喂鹦鹉,看见我笑着福了一福:“令贵人来了,主子正在屋里等着呢?”我去逗弄一下鹦鹉,鹦鹉可能今天心情不好,眼睛白了我一下,对我爱理不理的。我笑着在它头上弹了一下,吓得它一蹦,差点撞到脑袋。   121   默然收拾好食物,把门关好:“做了主子娘娘,也不拿个款,还象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她端东西进屋,帘子卜地在她身后放下,差点打到我的脸,另外一个宫女过来帮我打好帘子,对我福了一福:“令贵人吉祥。”我笑着扶了她一下,迈步进了屋。   屋里皇后正在用早膳,我过去给皇后请安奉茶,皇后抬头看见我:“不用多礼,这时候喝茶,我怕伤着胃,你没吃早饭吧。”   我笑着立到炕边:“奴婢不饿。”皇后命令默然给我上一副碗筷:“不饿也得吃,一天之中早饭最重要,我们大清的规矩,晚饭可以不吃,但是早饭不能不吃。”   默然给我盛了一碗米饭,桌上的菜是普通的家常菜,都说皇后简朴,果然不错。我笑着推辞:“皇后赐饭,奴婢不敢不领,可是奴婢还没有拜见太后,等拜见太后后再过来讨扰。”   皇后放下筷子,拿起水嗽了嗽口:“我也和你一块儿去,你受了封,太后还不知道。”她下了炕,宫女给她更衣,她回身对我说:“以后不用在我面前自称奴婢,你还是叫我姐姐听着顺口些。皇上面前你也要改口称臣妾了。”   皇后换上衣服,搭着我的手,一前一后出了长春宫,第一次去慈宁宫也是和皇后一起去的,那时候个子矮,而今比皇后还要高一点。想想太后那张对我很少笑的脸,心里就发怵。   迎面见娴妃走过来,看见我们,她先给皇后见礼,我又过去给她见礼,这宫里的规矩真是繁锁,向我这样的身份,出来逛一圈,大部分时间比人矮半截。她扶起我:“这不是令贵人吗?贺礼备下了,正要给妹妹送去。”   娴妃的嘴在宫里是最讨巧的,太后喜欢她甚至胜于皇后。皇后站住身:“这么早你从哪儿来,莫不是刚从太后那儿回来?”   娴妃穿了一条白色的百褶裙,裙子长,踩到脚下,她低头整裙子,听皇后问她,忙直起身:“太后刚起床我就去了,陪她用了早膳,这两天太后吃斋,我没吃饱,想着回来找点吃的。”皇后抬头看了看慈宁宫方向,吩咐身边一个小宫女:“今早上皇上命人送来那只挂炉鸭子,我嫌腻人,一会儿给娴妃送过去。”   进了慈宁宫,门外侍立的宫女看见皇后,忙过来请安见礼,皇后笑着摆手示意她们不用多礼,拉着我快步进了正殿,太后在东梢间里靠着引枕,听宫女们给她讲笑话,看见皇后过来,略微欠了欠身:“你这两天身子不舒服,不用过来给我请安。”   皇后拉着我给太后磕头:“这是皇上新晋封的令贵人,臣妾带着她给皇额娘请安来了,”   我低着头,生怕太后认出我,太后撑起身,命人把她老花镜拿来,让我坐到炕沿边,她拉着我的手对皇后说:“宫里的事你做主就行了,我不想操那份心。这丫头看着面善,比你和那拉氏都俊,大清后宫重德不重貌。”   太后示意皇后坐下,命人给皇后拿了个引枕靠着,皇后上了炕,挨着太后坐下:“听说太后这两天吃斋,令贵人做的菜好吃,想带来让她给皇额娘做点吃的。”   太后摘下眼镜,递给宫女:“这丫头不仅长得俊,手也倒巧,还会做吃的,正好一会儿让她做几样,让我也尝尝。”   在现代素食里已经出现素鸡素鱼等,我虽然吃过,没亲自做过,只知道是用豆制品做的,我拈量着配料,给小太监开了一副单子,先让太后过目,看看是不是都是素的,别我不知道荤素,犯了大忌可不是玩的。看来太后一时三刻没认出我,心里暗暗感激皇后,没有说出我原来的身份。   122   耿太妃带着几位太妃过来陪太后聊天,原来她们共事一夫时,心里或许有隔膜,如今这些老姐妹们相依为伴,处得倒象亲姐妹一样。特别耿太妃她是弘昼的亲娘,念着太后待弘昼好,一心地感激不尽。   太后见她们进来,忙让她们上炕,我是免不了又一翻请安见礼,宫女们拿了一些干果点心,看着这大家子温馨和睦、热热闹闹的,竟有些羡慕。   太后问皇后:“马上又到端午了,今年请哪班戏子,去年那班子不好看,唱念坐打连三年前那拨都不如。”   皇后欠了欠身:“皇额娘去年只看了一场,就回宫了,知道皇额娘不爱看,今年我们不打算外请,不知根不知底的也不放心,前年从各地选了十几个小戏子,都是各省的名角之后,如今也都大了,不如看她们演。”   太后点点头:“也好,戏子小,面嫩,看着人也鲜亮,脸老了,上妆也不耐看。”   听外面宫女们问安的声音:“万岁爷吉祥。”弘历穿着朝服走了进来,看见我,他笑了笑。先给太后请安问好,然后是屋里的人齐起身给他请安,当然也少不了我,他走到我身边,伸手扶了我一把,众目睽睽之下,我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不动声色地退到一边。   对于太后我是耗子遇见猫,一直警告自己低调。怕她认出我,又骂我是狐媚子。   弘历坐到皇后身边,那些太妃想下地,太后阻止说:“这屋里没外人,都是家里人,你们是长辈,打小看着他长大的。不用拘束他。”   弘历也说:“皇额娘说的是,你们都是朕的额娘,就当朕不在跟前,有什么说什么?”他偷偷拉了一下我的手,轻声问我:“早上朕让人给你送的那些东西看见了吗?”我低声说:“我出来的时候,没见到有人送什么?”   一偏头看见彩月跪在描金柜前画花样子,皇后立在旁边看,我也凑过去,彩月看见我似笑非笑地说:“令贵人吉祥,奴婢还没有恭喜令贵人呢。”皇后笑着在她背上拍了一下:“你这时候打趣她,小心太后听到了。”   彩月回头看着皇后笑:“也不知道皇后娘娘是什么心做的,不吃醋就是她的造化了,还一味地袒护她。”   如果我刚进宫,没在宫里历练这段时间,彩月这几句话,我会连锅带盆地端回去,现在我再怎么没头脑也知道彩月在宫里的地位,皇上皇后尚且让她三分,我觉得脸很热,彩月咬着笔尖笑:“本来长得够美的,这会儿脸红了,更俊了。”   我故意岔开话题:“彩月姐姐要绣什么?”彩月拿起花样儿,对着日光下照了照:“给老佛爷绣个背心,老佛爷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太素了,又不好看,正愁怎么配线,先画出来。”   皇后拿过那么灰色的料子:“怎么选了这个色?没见过老佛爷穿过这个色的衣服?”   彩月笑着回过身,我也顺着她的眼光,见弘历正和太后聊天,太后本来富态的脸上,带着笑。弘历的样貌很象太后,太后在雍王府的时候,只是一个格格,后来因为生了弘历,母凭子贵,才封了妃。民间流传弘历是陈阁老的儿子说法,我觉得与情与理都靠不住,一说在弘历的上面,他有三个哥哥,雍正根本不用为了弘历是个男孩而与陈阁老偷梁换柱。如果是太后为了母凭子贵,她当时并不得宠,娘家的家世也不是显赫一族,她没有兴风做浪的资本。   弘历正和太后说话,看我们回头看他们,抬头和我的目光不期而遇,他展颜一笑,我不经意地低下头,不论如何,我不敢在人前和他表现一副恩爱的情景,总觉得他是我从皇后身边偷来的,再在皇后面前眉来眼去,太对不起皇后了。   彩月说:“太后这次上五台山,看好尼姑的僧袍,非要做一件,拗不过她,做了一件,穿上不好看,我想用同样的料子做一件背心,看着或许顺眼一些。”   正说着话,愉嫔带着宫女抱着永琪走进来,第一次看到永琪,长得粉雕玉琢,大大的眼睛好象黑葡萄一样,在眉心画了一点红,别的历史我不知道,拜琼瑶阿姨所赐,知道历史上的永琪二十几岁就过世了,心里感叹。愉嫔先拜见太后及各位太妃,然后过来给皇后请安,皇后摆了摆手,伸手抱过永琪:“这宫里的孩子我最喜欢五阿哥,三阿哥长得也讨喜,就是太淘了,大阿哥又是个闷葫芦,整天板着脸,要不是哲妃过世的早,他也不至于那样。”忽然间,眼圈红了,把脸埋进五阿哥的怀里,我知道她想二阿哥了。   我给愉嫔见礼,她笑着说:“今儿早上听说妹妹封了贵人,正向去给妹妹道喜,正巧就见着了。”我赶紧道谢。   五阿哥被皇后亲昵是呵呵直笑,皇后把他递给宫女,让她把孩子抱到炕上让太后喜欢喜欢,皇后在柜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五阿哥这两天在你那儿,没有吵着你吧。”   愉嫔满眼盯着五阿哥,听皇后说话,转过脸:“正想感激娘娘的大恩,把孩子送过去。”在清宫有个规矩,自己的孩子不能由自己的额娘养。   皇后轻描淡写地说:“我这两天身子不好,怕他被过病,由你带着我才放心。五阿哥就先在你那儿待着,等我身子大好了,再抱回来。”越来越发现皇后待人厚道,其实五阿哥在长春宫里自然有奶娘照料。知道她可怜他们母子天性,不忍让他们骨肉分离。   弘历逗着永琪玩了一会儿,回头对皇后说:“她不把孩子抱来,朕倒忘了,她也该封妃了。”皇后走过去,在乾隆身边站住:“臣妾也有这个意思,既然皇上提到了,就通知礼部造金册。”   弘历低着头问:“连魏佳氏招旗的事,也一并办了。”   永琪正低着头,蹶着小屁股,用嘴咬太后的手指,太后正格格笑,忽然抬起头来问皇后:“好端端的,哪儿出来个魏佳氏,大清名册上没听见这个姓氏。”   皇后扭头看了看我,笑着我:“令贵人出身汉军旗,内务府的包衣出身,皇上念她伴驾有功,抬入满洲正黄旗。”   123   太后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吓得一屋人,没一个敢吭声的,就连五阿哥也停止哭泣。太后接着说:“汉女旗女你想娶谁,我都不管,可是祖宗的规矩怎能说改就改。”   弘历和皇后低着头,听太后训斥,我也低着头,不敢看太后,知道她生气,因抬旗是假,因我抬旗是真,对于抬旗,我并不很看重,一说我与魏清泰非骨肉至亲,他家的荣耀,我不太挂心。太后忽然叫了我一声:“魏佳氏。”我对于魏瑶池这个名字,还一直没适应,何况魏佳氏。彩月过来拽了我一下:“太后叫你。”   我愣仲仲的,刚才她还说抬旗不合祖宗规矩,这会儿又称我旗姓,我不知道她是默许了,还是恼我?我向前走了一步,跪到太后面前:“太后传奴婢有何事?”   太后冷哼一声,身子向后靠了靠:“我说过叫你了吗?我叫魏佳氏。”   知道太后找茬,我给太后磕了一个头:“八旗是身份的象征,奴婢何德何能,敢受此殊荣?奴婢抬旗与否,全凭太后做主,还请太后保重凤体,千万不要为了奴婢的一点小事,伤了和气。”   太后鼻子哼了一声:“哪轮到你做和事佬,没有你还没有这出戏,仗着皇上给你撑腰就无法无天了,这里哪个身份不比你高,偏就你知道多嘴。”   弘历立在我旁边,我低着头,心里很伤心,入宫做了弘历的女人,身份就不再是那么单纯了,后宫的女人哪一个不是围着他转,即使身为太后也不能例外,儿子的爱也是母亲最珍贵的一份情感。   弘历叹了一口气,太后生气地问:“怎么了?看着你的爱妃被我奚落,心里不受用吗?你也是一个没出息的人,原以为你在女人的事情上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没想到也是个多情的主儿,自古道多情就是无情。你是皇上,你做什么,我阻挡不了,原来我叫你不要立她,你傍不信,即立了,就让她在宫里好好待着,一个小小的贵人,即使受了恩宠,也不用四处招摇,我慈宁宫不欢迎她。”   皇后跪到我身旁:“皇额娘一向大人大量,今天怎么连皇上都骂了,原本怪臣妾,见魏氏年岁大了,又投皇上的缘,就做主封了个贵人,皇上还劝着听听皇额娘的意思,臣妾说,皇额娘一向明是非,不会责怪的。抬旗也是臣妾提议的,大清没有明文汉女不得入宫,终究是旗女高人一等,想给她一个名份,就给她一个身份,一时忘形,忘了祖宗规矩,还请皇额娘做主,不要生气,要罚就罚臣妾。”   太后挥挥手:“你们怎么做?我不管,愿意抬旗就抬吧,我也累了,都跪安吧。”   与弘历、皇后站起身,一看屋里除了炕上坐的几个老太妃外,其余的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没影了。太妃们也都是绷着脸,闭着眼睛,不看我们,一副仿佛置身事外的样子。   出了慈宁宫,弘历脸上满是疲倦,皇后劝慰道:“太后一时接受不了,慢慢就好了,皇上也不必挂心。”   弘历没回答,命人将我送回御花园,然后和皇后共乘一轿去了长春宫。   接下来的日子,我都在平和中度过,我抬旗的事,一时无人跟我再提,我也不十分上心,闲暇时与王嬷嬷一处绣花,或者独自一人在屋里看书,既然太后下令我不许乱走,索性连皇后早请安,这个礼节也免了。   无意音看到一则医书,竟然是西医,满篇的英文,那时候的西医不如现在的高明,但是看看打发打发时光,也主要是因为英语的,不想学业荒废吧。   日复一日,转眼过了端午节,想想五年前那个粽子宴,今年是无缘了,弘历自从太后宫里回来后,半步未踏入御花园,在太后与我之间做选择,无疑,我位于第二。   晚上,我早早歇下,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有人敲门,王嬷嬷开门的声音,把我惊醒,这深更半夜的是谁,我坐起身,见王嬷嬷抬着灯进来:“主子,吴公公求见。”   我赶紧整装下床,放在帏幔,坐到书案前,招手示意王嬷嬷让他进来,我已不是五年前无职的杂役宫女,如今即使不受宠,也是主子身份。   吴书来快步走进来,在我身前跪倒,我赶紧伸手相搀:“吴公公德高望重,瑶池不敢当。”   吴书来脸上带着凝重,五年不见了,他已经五十二岁,脸上的皱纹已经暗示他进入老年期了,站起身,给吴书来倒了一杯茶,本来我的身份该配有宫女,可是因为房子太小,弘历一时三刻,没有给我安排宫殿,所以宫女太监一直没有增派。   吴书来站起身,躬身接过茶:“慧贵妃身子骨不好,想着见贵人,皇上命我来宣贵人去储秀宫。”   我与慧贵妃并没有太深的感情,深更半夜的招见我做什么,心里有疑问,不敢问,只得更衣,随吴书来出门,到了院外,一乘小轿正等着我们,我低头上了轿,坐在小轿里,外面漆黑一片,只有前面打灯笼的太监,在轿里只看到一个亮点,如萤火虫般向前移进。   我坐到轿里想着心事,想着与弘历相识的点点滴滴,恩宠还没开始就已落下帏幕。我叹了一口气,轿子进了一扇门,听守门的太监叫了一声:“吴公公,主子正等着呢?”   吴书来闷闷地应了一声,在殿处落了轿,吴书来躬身过来,给我打起轿帘,我迈步下了轿。   储秀宫在我回宫的第一天来过,之后一直没再见过慧贵妃,原以为弘历让吴书来找我,他也在那儿,等进了寝宫,几个宫女围在床前,见我进来,起身见礼。我无暇和她们寒暄,径直来到床前。   一个宫女对慧贵妃说:“主子,令贵人来了。”   听慧贵妃有气无力地说:“让她进前说话。”然后命宫女拿了靠枕,她靠好,看见我苍白脸上带着笑:“夜晚打扰实在冒昧,希望妹妹不要生气。”   我笑着过去见礼:“娘娘有病,瑶池理应早来探望,娘娘宣招,不知何事?”   慧贵妃命人在她的床边放了一个小凳子,让我坐下,挥手让身边的人都退出去,然后她拉住我的手:“我这个病恐怕迟早迟晚的事儿,今儿想见妹妹,实是有话想要和妹妹说。我兄弟不成材,有冒犯妹妹的地方,还请妹妹见谅。”   知道她所说的兄弟是高恒,我故意装做不知道高恒害我的样子:“娘娘是说高大人吗?我在扬州见过大人,多亏大人给了我一千两银子,大恩还未报,高大人对瑶池只有救命之恩,哪来冒犯,娘娘多心了。”   124   慧贵妃一阵剧烈的咳嗽,她的贴身宫女进来给她倒了一盏玫瑰露,慧贵妃摇摇手:“我不喝那个,太浓了,一会儿倒几滴,兑些水我再喝。”宫女以给我倒一盏,我也不爱喝,摇手止住了。   那宫女放下杯盏,给她倒了一杯水,兑了几滴露,端过来,慧贵妃端起来喝了一口,递给宫女,宫女接过放到桌上,带上门,出去了。   见慧贵妃脸色煞白,这一个月来一直坚持看医书,小有进展,当初爸爸逼我学医,我不肯,现在竟在这儿自学。我在慧贵妃背后的穴位揉了揉,勉强止住咳嗽,她直起身:“这会儿好多了,你坐下吧。”   由于刚才站起身有些急,凳子上的坐垫掉到地上,我俯身拣起来,上面绣着一对鸳鸯栩栩如生,慧贵妃揉着太阳穴,看我看垫子上的鸳鸯,她垂下眼帘,不经意间叹了一口气,我把垫子放回凳子上,坐下。   慧贵妃又靠了一会儿,精神好多了,她转头对我说:“自从进宫以来,与皇上一直相敬如宾,没红过脸,皇上也没斥责过我,可是最近三番两次跟我翻脸,我知道皆为高恒之过。皇上的心我知道,自从你进宫那天起,他对你的关注,已经让整个后宫震惊,宫中妃子数十人,得到皇上的恩宠又有几人?你知道当初你染上墨迹的衣服是谁赐的?”   我拿起她枕旁一条帕子,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娘娘太累了,先休息一会儿,等明儿好了,我们再聊。”   慧贵妃摇摇头,靠着被喘了一会儿气:“我的病我知道,恐怕不会好了,宫里最好的太医,最名贵的药都在我身上用了,可是一点起色也没有。你染墨的那件袍子,本是康熙爷所赠,皇上一直珍藏着,与皇后大婚的第二天穿过一次,一个宫女在给他更衣的时候,不小心没拿住,掉到地上,差点被赶出宫去。平时连皇后都不许碰,那天被你弄脏了,皇上当时很生气。”   我这才知道那件袍子的渊源,难怪乾隆当时对我大发雷霆,原来如此,我笑了笑:“年青时不知轻重,现在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当时太莽撞了。”   慧贵妃也笑了:“皇上当时是很生气,可是把你贬走之后,他坐在书案前,直到天明,然后匆匆上了早朝。后来每次来储秀宫都坐一会儿就走,我偷偷送过他,发现他竟独自一个人去御花园,太监宫女一个也不带。当时我即伤心,又心痛。为什么那个让皇上牵挂的不是我。高恒的所作所为,皇上都知道,他念着我,没有动他,可是有一天我不在了,皇上必然不会放过他。妹妹,姐姐今天找你来,就是想把高恒托负给你,如果他犯什么错,求你在皇上替他求个情,就算我九泉之下,感激不尽。”   我劝慰她:“高大人少年得志,是大清的栋梁之材,皇上很重用他,何须我照拂?何况任何人,也不如你这个亲姐姐靠山稳。”   慧贵妃苦笑了一下:“知弟莫若姐,傅恒的沉稳,有主见,他是一样都没有,你现在也不用瞒我,他害你的事,我和他都已经知道你知道,从你没有告发这件事,我知道你很善良,所以我把高恒交给你。你饶他一次不死,也可饶他两次不死,第三次我不敢勉强。只求你在皇上面前进言,替我这个无寿之人,挡一挡。”说着又肩抽动,我没想到她找我竟然是想让我照顾高恒,想想高恒为了害我,不惜害死小玉及小草,心肠何其毒辣,想想生死未卜的小草,我真想拒绝她的请求,可是看着慧贵妃柔弱的双肩和满脸的病容,我又有些不忍。   125   她下床跪到我面前,我赶紧扶起她,做姐姐的苦心,我不敢拂逆,我扶她上床,她执意不肯,我说:“娘娘的重托,瑶池实在左右为难,大清后宫不许干预朝政,我有何能力保护高大人的安全。”   慧贵妃倔强地抬起脸:“你有这个能力,我才有这个托负。”   我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答应了慧贵妃的请求,没想到轻易的承诺,却让我后来几乎丧了命。   我安置好慧贵妃,正想告辞,忽然后面传来开门声,和众人的吸气声,慧贵妃不经意地抬眼看了一眼门外,见她竟噩住了,她要下床,我想制止,后面伸过来一只手,按住她:“慧儿,你有病,不用行大礼。”   我一听声音,腾的站起身,回身福了一福:“皇上吉祥。”听到一声轻笑:“令贵人真是姐妹情深,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储秀宫叙旧来了?是不是想朕了,知道朕翻了慧妃的牌子,找借口想见见朕。”乾隆是不是又犯病了,又想离间我与慧妃的关系,原本听到他声音,我心跳加速,这会儿被他一盆凉水浇了满身。   我回身安抚了一下慧贵妃,转身抬腿就走,把他当成空气,让他自做多情,听后面慧贵妃柔声问道:“皇上不是翻了娴妃的牌子,怎么这会儿到这儿了?”   听乾隆哼了一声。我疾步出了储秀宫,外面很黑,一轮弯月挂在半空,自古咏月多咏圆月,牛希济一首生查子,道出我此时的心情,‘新月曲如眉,未有团圆意。红豆不堪看,满眼相思泪。   终日劈桃瓤,仁儿在心里。两朵隔墙花,早晚成连理。’   不知已成连理的隔墙花,又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来时吴书来一乘小轿,将我接过来,而今回去的时候,却孤孤单单。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向路边让了让,忽然被一阵旋风将我扯进怀中,我还没来得及回头看看是谁,一股熟悉的檀香味钻入我的鼻中,我的嘴已被另一张酌热的嘴堵住了。我有些意乱情迷。   都说饱汉子不知道恶汉子饥,乾隆每日东搂西抱,按理不应该有这样的饥渴相。我被吻得喘不上来气,手脚乱蹬,好半天,乾隆才放开我,我差点累得虚脱了。我生气地想推开他:“皇上明儿翻牌子的时候,一定要保密,否则臣妾又要在哪个娘娘宫里出现,搅了皇上的好事。”   乾隆在我头顶上轻声笑起来,下巴一动一动的,硌得我头顶生病,我向后移了移身子,他好象牛皮糖一样粘过来。他抬起我的脸,让我的脸面向他,借着远处太监宫女手提灯笼的光,见乾隆满眼揶揄,我生气地垂下眼睛:“慧贵妃病体沉重,皇上还是去陪陪她。”   乾隆身子向后靠了靠:“原本是想陪她,可是看见你了,就只想跟你在一起。”他将我抱入怀中,俯下身,贴着我的脸:“瑶儿,不是你去慧儿的宫中等朕,是朕听吴书来说你在那儿,去见你的,你不知道这一个月以来,可把朕想苦了,你怎么就不能主动过来看看朕,偏要让朕去看你吗?”   我淡淡应了一声:“臣妾可不想惹人烦,皇上,天不早了,臣妾要回房休息了。”我很累,就想赶紧躺到床上,好好睡一觉。   与乾隆的第一次除了痛,没有给我留下特别的印象,我倒喜欢他抱我的感觉,有一种依靠,可是他的臂弯里又是多少个女人的港湾。大清的规矩,皇帝不许有专宠,要雨露均分,皇嗣才能稠密,康熙就是一个例子。   乾隆在我的耳边呵了一口气,我全身顿时一阵燥热,他低声说:“随朕回养心殿吧。”我坚决地摇了摇头:“不去。”   他好象一个耍赖的孩子一样,在我身上好象扭股糖一样纠缠我:“朕知道你生气就叫朕皇上,好些天没听到人叫朕弘历了,娘娘开开恩吧。”   我被她缠的没办法:“瑶池不想在皇上翻别的嫔妃牌子的时候,横插一杠子,既然想玩游戏就得遵守游戏的规矩。如果皇上真的想臣妾,就请翻臣妾牌子时再见吧。”   乾隆冷哼了一声:“朕是君,你们是先臣后妾,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朕的所作所为又要向谁负责?朕今晚哪也不想去,就想让你陪着朕。”他甩开我,回头吩咐吴书来:“给朕备辇。”他傲然地上了辇车,我一动也不动,吴书来躬身请我上辇:“娘娘,性子是自己的,硬好是好,但是过脆则易断,这会儿主子爷喜欢你,由着您使性子,要是过了头,吃亏的总是娘娘。”   我无奈上了辇车,不是我使性子,我爱弘历,为了他,我宁愿选择残缺的爱。自古深宫里最是薄情的地方,夫妻之爱,兄弟之情,在这儿全变了味,我不想有着一日,我体无完肤。明哲保身也是我的处世原则之一。   进了养心殿,这里曾是我替乾隆试膳的地方,下了辇车,乾隆命宫女给我沐浴,躺在温热的水中,洗净一身疲乏,心情也跟着好了很多,不经意间一抬头,见帘幔外一个颀长的身影在徘徊。我知道我今天晚上给乾隆气着了。   匆匆洗过后,宫女帮我更衣,然后把我带到西梢间,进屋时不见乾隆在座,我愣了一下,宫女给我倒了一盏茶:“万岁爷还有一些公文要批,请娘娘先歇息。”她把床上的被铺好,想扶我上床,我摆了摆手:“皇上深夜还要批改公文?”我是明知故问,电视里哪个朝代的皇帝不批改公文。   宫女抿嘴笑了笑:“万岁爷是个勤勉的皇帝,每天都要批改公文至深夜,今儿刚批了一些,吴公公进来和他说了几句话,万岁爷就风风火火出去了。刚才嘱咐奴婢,小心侍候娘娘,就出去了。”   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变得空落落的,做皇帝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为国为家都要操心。我坐到床上,摸着柔软的锦被,上面的花草虫鱼栩栩如生,宫女帮我盖好被,放下帘子:“很少有娘娘在这里过夜,就是皇后也没来过,娘娘真是幸运。”   我冲她笑了笑:“你这小丫头知道什么?皇上是嫌屋里冷,让我帮他暖暖被。”宫女噗哧一声乐出声,关上门,还隐约听到她的笑声。   126   躺在床上,被子软软的,盖着很舒服,翻了个身,掀起床帐,灯跳跃着,搅得我的心很乱。诺大的宫院里静悄悄的,要不是知道外面的侍卫林立,我哪会这么安心躺着,早吓得转身逃跑了。   半睡半醒之间,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宫女低低的声音:“万岁爷回来了?”   听到一声淡淡的回音问:“娘娘睡下了?”宫女说:“奴婢侍候娘娘歇息了。”掀帘进屋的声音,宫女说:“万岁爷洗澡水备好了。”弘历嗯了一声,出去了,半晌不见他回来,我偷偷把帘子弄开一角,向外望去,竟然看见弘历前面一丝不挂走进来,身后披了一件大氅,吓得我赶紧闭上眼睛,简直太有伤风化了,后面跟着的宫女可是女的。弘历对宫女说:“你下去吧,不用你侍候了。”   宫女福了一福,转身出去了。   我瞪大眼睛看着床顶,知道既将发生的事情,由于初夜的痛楚,很紧张,即带着恐惧,又有些期盼,忽然眼前一黑,灯灭了,紧接着一个黑影闪上床,一掀被把我压在了身下,压得我差不点背过气去,他俯下身子,在我耳朵上咬了一口:“瑶儿。”咬得生疼,痛得我刚想大叫出声,嘴适时地被他堵住了,否则我的一声大叫,恐怕得惊动整个紫禁城。   他的身子燥热,我的身子也跟着热起来,他的手在我全身游动,我被动地任他爱抚,任他攻城掠地,把我一次次带上高潮,自从上次以来,以为男欢女爱就是痛楚,没想到女人也会带来欢愉。   弘历终于停止动作,躺到我的身边,喘息着将我纳入怀中:“瑶池,朕一直把批阅公文当成一种乐事,从没象今天这样觉得索然无味。”   我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每晚都翻宫妃的牌子,弘历不累吗?”弘历暖昧地咬了我一口:“你以为朕是金刚不坏之躯吗?朕翻宫妃的牌子,不一定要和她们做什么,有时只是躺一躺就好。”我在心底里笑开了,我喜欢他,喜欢他也喜欢我。   我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脸上,身子交叠着,不愿分开。   第二天,乾隆起身上朝的时候,我故意装着要起来服侍他,他回身笑着对我说:“昨晚你陪朕干了半天活,累了,朕准你半天假,睡吧。”   惹得旁边的太监宫女个个弯着眼睛笑,窘得我把头埋在被里不敢抬头,小顺子边给乾隆更衣边问:“敬事房总管问昨晚上的是记录,还是喝汤?”   乾隆抬眼看了我一眼:“记录。”我不明所以,抬起头问乾隆:“为什么要让他们记录?臣妾觉得还是汤好喝。”   乾隆过来在我鼻尖上点了一下:“傻丫头,万一你怀了朕的孩子,有敬事房记录,才可以生,否则来路不明,只能喝汤堕胎了,朕想生个和你一样顽皮的孩子。”说着,低下头,在我唇上吻了一下。   在宫里没有哪个妃子不想怀孩子,有阿哥的妃子,即使阿哥做不上皇帝,也可以出宫建府,将亲娘接出皇宫,否则就要到慈宁宫里做一个寡妇。   乾隆上朝去了,后面跟着一群太监宫女,只留了两个宫女陪我。我靠坐在引枕上,和一个宫女说话,问她的名字,告诉我小巧,我问她是不是七巧节生的,她瞪大眼睛,好奇地问我怎么知道,我抿着嘴说:“凡是我认识或知道叫小巧的,都是这天生的,已经不新鲜了。”   我问她为什么太监在皇帝临幸妃子后,问皇上记录还是喝汤,小巧拿起床边的一个蝇甩子,掀起窗纱,赶走屋里的一只苍蝇:“万岁爷都是用翻牌子决定临幸的妃子,那些都有敬事房记录,何年何月何日,皇上在何地临幸何人。有时临时决定,万岁爷喜欢留的,就让敬事房记录,否则赐汤防止受孕。”她放下窗纱,把蝇甩子挂到床边:“喝了汤只不过一时之事,以后还可能怀上,要是喝了玉茶就永远不会怀孕。”   我躺回被窝里:“什么叫玉茶?真有妃子喝过吗?”小巧刚要说什么,一边的另一个宫女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出去,小巧和她一前一后走出去,就听那个宫女低低的声音:“没人把你当哑巴,这会儿什么都敢说。”   乾隆下朝的时候,我正和周公约会,鼻子边一阵好痒,我慢慢地睁开眼睛,看见一张放大乾隆的脸,帅气逼人,情人眼里出西施,怎么看还是我的弘历最帅了。我愣了愣,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问乾隆:“几点了?”乾隆看了看钟:“都九点了,要用早膳了,膳桌都已经摆好。”   我赶忙起身,简单地梳洗了一下,然后陪着乾隆用过早膳,乾隆带我去御书房,教我写字,他坐在龙书案后,身子挺直,蹙着眉,脸上带着庄重,我坐在他旁边,也拿着一只笔,和他一样乱画,先写了一个魏字,七扭八扭,我费了半天力气,才看出是个魏字,接下来的瑶池,更让我大跌眼镜。   乾隆侧身看我写的字,他噗哧一声笑,我抬眼温柔地看了他一眼,他咧着嘴说:“你写的哪是魏瑶池,简直是抽筋乱舞。”   乾隆交我写了各种形态的瑶池两个字,有的一眼能看出来,有的我必须上下左右才能看出是什么字。乾隆用笔在我头上敲了一下:“多亏纸可以翻过来,否则你还不得来个大头冲下。歇歇吧。陪朕下两盘棋。”   不用写那些乱七八糟的字,我放下笔,宫女拿过棋盘棋子摆好,我不想下,因为乾隆的棋艺已远远超出我不止一点两点。我现在都成了爹的弟弟,老输了。   原来我赢的时候,没有赌物,现在乾隆赢了,就让我压东西,我气得差不点把我自己压上去。这一个月来,乾隆不见我,不理我,却送了我很多东西,其中有一串珍珠项链,价值万两白银,我把链子往桌上一摔,来了一句:“我跟”乾隆好奇地抬眼看了我一眼:“这是什么?”   我一副赌霸风范:“你不是让我压东西吗?”乾隆撇了撇嘴:“那是朕送你的,你装什么有钱人,要压也得压不是我送的。”   除了我不是他送的,我笑嘻嘻地说:“除了我不是你送的,其余都是你送的,实在不行把我压给你吧。”   乾隆点了点头:“也行,就给朕做牛做马吧。”   127   我先执白先行,乾隆瞪大眼睛看着棋盘,走了十几步,我沉思半晌,刚想把棋子放在一个空位上,不松手,抬眼看向乾隆,见他眼睛一亮,拿起棋子放到后方,我眼尖,一看五子要连珠,赶紧悔棋,看乾隆瞪眼睛,我咬着嘴唇装做没看见,拿起棋子放与不放悬而未决的时候,先观察乾隆,看他眼睛盯的空位,也会五子连珠,赶紧又拿起来,手指头在桌子上敲着,一而再再而三地悔了三把棋,乾隆直骂我的臭棋篓子,一点也没有棋品,爱骂啥骂啥,只要不把我自己输了就行,我可不想以后过着当牛做马的日子,后来磨的乾隆没办法,算和棋了事。   后悔当初乾隆赢不了我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赌点东西,即使不赌让乾隆当牛做马,我没那个胆,再说即使他输了,我也不敢让他当牛做马,我有几个脑袋玩命,可是可以给我赢一块免死金牌,现在想也晚了,苦于在现代没学会几项技艺,以至于现在是想学也来不及了。   乾隆发誓再也不和我下棋了,说跟我下棋没有挑战性,又说我没棋品,赢了也不光彩。   乾隆饿了,我亲自下厨给他做了几样小菜,他看着桌上的菜不相信是我做的,直嚷着下回我再做饭的时候,他要给我监工,我拿着筷子问他:“皇上以前吃过这样的菜吗?”乾隆摇摇头:“那不是臣妾做的,又是谁做的,臣妾下次不做了,你还监什么工?”   正吃着饭,吴书来跑进来,拿着拂尘,乾隆放下筷问他:“忽匆匆的有事吗?”吴书来满头大汗,看来跑的地方不近,他气喘吁吁地说:“老佛爷贵体欠安。”   乾隆霍地站起身,抬腿向外急奔:“怎么好好的身体欠安,太医宣得谁?”吴书来说:“宣了王太医和周太医。”我没想着跟出去,乾隆吩咐吴书来说:“让令贵人一起跟来。”   和乾隆共乘一轿,不一会儿到了慈宁宫外,乾隆顾不得搭车踏,跳下车,快速向正殿奔去。我见他往下蹦,我也往下蹦,穿了花盆底,差点崴了脚脖子。   太后躺在东间的梢间炕上,铺着厚厚的褥子,古代的炕不象现代农村的炕大,象单人床一样大小。皇后、慧妃、娴妃以及乾隆的大小妃嫔都在场,还有十几个太妃,把屋子挤得密不透风。众人看见乾隆都蹲福请安,乾隆摆了摆手,径直奔到太后床前,我也给皇后及比我品阶高的妃子们请安,我有些受不了宫里的这些繁文缛节,皇后抬头看我一眼,手象征性地动了一下,眼睛又转到太后身上。慧贵妃冲我笑了一下,形态更娇美,真是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娴妃抬眼睛,白了我一眼,冷笑一声,我知道她是气我抢了乾隆,乾隆昨晚上翻了她的牌子,因为我让她空等一晚,我有点过意不去。其余的妃子有的对我不屑理睬,有的幸灾乐祸。   两个身穿补服的太医正在给太后诊脉。两人脸上庄重,一丝不苟地运用忘闻问切,一会儿两人又出去商量一会儿,开了几副药,我最近看医书,大有长劲,看他们开的药,是一些补药。   太监去药膳局取了药,在慈宁宫的小厨房把药煎好了,太后一闻药味不想喝,乾隆好言好语劝了半天,太后勉强喝了半碗。乾隆问太后:“皇额娘哪里不舒服?”太后慢慢睁开眼睛:“皇上国事要紧,不要为了我,耽误你的大事?”乾隆脸一红,我也觉得脸上一阵燥热,娴妃抿嘴笑了笑,然后抬头冷冷看了我一眼。   乾隆抓住太后的手说:“国事再重,重不过皇额娘的身体。”太后叹了一口气:“皇额娘老了,不中用了,身体好不好也不重要了。”乾隆是个孝子,听太后话里有话,不敢争辩,站起身跪到太后炕前:“皇额娘这么说儿子,让儿子无地自容。”屋里的人见乾隆跪下了,也都跟着跪下来,皇后跪在乾隆的身边。空气一阵沉闷,忽然背后传来一阵笑声:“不过年不过节,做什么行这么大的礼?皇额娘是嫌没有炮仗放生气了。”   太后在炕上动了动,翻过身,骂道:“弘昼,你是不是皮紧了,连皇额娘也敢打趣。你当你娘二两岁吗?”   弘昼晃着身子走进来,给太后磕了一个头,然后跪到乾隆身后,刚跪下,就嚷膝盖痛,又嚷脖子酸,太后摇了摇手:“难受就起来。”弘昼说:“可四哥及众位四嫂可都还跪着呢?”   太后不耐烦地说:“那就都起来。还要让我一个一个地扶起来不成。”乾隆急忙着起身,垂手立到一旁,众人也跟着站起来。太后让弘昼坐到炕沿边,问他:“你这么早过来干什么?”弘昼拿起药碗劝太后喝药,硬劝着太后把药喝完了,弘昼说:“多日不见皇额娘,怪想的,本来不想来,怕皇额娘烦,脚不听话自己走来了,没办法我也跟着来了。”   太后笑骂了一句:“就你嘴贫,再贫,仔细我老大耳瓜子打你。”耿太妃是弘昼的亲娘,这会儿忙说:“打他对,皇上在这儿都不敢多嘴,偏就你话多。”   太后哼了一声:“皇上是我亲儿子就该话多,是不是意思我偏心了,从你生下老五那一刻,我哪一天疼他比皇上少了。”耿太妃赶紧赔笑说:“老佛爷误会了,要说偏心老佛爷倒偏他多一些,就是老五要金山银山,老佛爷也仅着他,倒象他是亲儿子一样,我看着都觉得老佛爷偏心。都是皇上大度,否则哪能容他这样没大没小的。”   太后示意皇后扶她坐起来,她看了看全屋的人:“今儿来的倒齐整。”她招呼给太妃们让座,拉着耿太妃坐到她身边:“这些儿女们我最疼的还是老五,皇上和他仅差一个时辰,当初老五要早生两个时辰,今天的皇位说不定就是他的,我一直歉疚。”   耿太妃脸然微微变了变:“老五即使早生两个时辰,皇位也不可能是他,他没有皇帝的命,皇上上面还有三个哥哥,怎么反倒轮到他?大清是立贤,而不立长,老佛爷千万不要这么想,如今老五身居要职,托老佛爷的福,我也是荣华富贵,我们已经心满意足了。大清在皇上的手里,才治理得如今太平盛世。”   128   难怪弘昼这么得太后的喜爱,缘于他有一个好妈,其实耿太妃想的也对,即使皇位真该是弘昼的,她母子怨天尤人又有什么用,只能把自己给后路都赌了。   既然发生了,就要勇敢面对,向前走,不论如何,弘昼身为和亲王,总管内务府大臣并不比皇帝差多少,何必争不属于自己的,到头来两败俱伤,兄弟反目,九王夺谪的故事不能说不是一个教训。   清朝在中国历史上几位皇帝比较勤政,可能和任人为贤有关吧。弘昼一副吊儿朗当的样子,如果让他做皇帝,会不会有后来的康乾盛世,我偷眼看了一眼乾隆,见他低着头,脸冷冷的,皇后偷偷握住他的手,他不经意间放开了。   宫女抱过五阿哥,五阿哥长得很可爱,走过我身边的时候,看我胸前一朵大花,伸手抓了一把,正好抓到我胸上,吓得我往后退了一步,真是什么爹什么儿子,这么大点儿,就知道袭胸,五阿哥被宫女抱远了,还伸着手向我笑。乾隆本来沉着脸,看见五阿哥抓我,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众人见他笑了,也都跟着笑起来,屋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上次欠太后一顿饭,我偷偷扯了彩月一下,彩月再怎么身份高,也是奴才,对我很尊敬,笑着问:“娘娘,唤奴婢有事吗?”   我把她拉到一边问:“老佛爷还吃素吗?”彩月说:“今天才不吃。正要吩咐厨房做几道象样的菜,偏又病了。”   生病的时候口焦,不宜吃油腻的东西,我让彩月带我去慈宁宫的厨房,给太后煮了粥,又做了两个清淡的小菜,膳房太监把菜饭送去,另请示太后懿旨,众人是留在慈宁宫用膳,还是各回各宫,太后吃了我煮的粥,有了精神,心情也好了许多,命膳房备膳,大伙一处热闹热闹。   我看了膳房的菜单,配着菜式,做了两道菜,然后回了前殿,见屋里耿太妃慧贵妃、娴妃正陪太后玩牌,皇后坐在太后身后帮她照牌,慧贵妃昨天还一副托孤的样子,今天竟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病容。弘历和弘昼坐在窗边下棋,愉妃在西梢间带着五阿哥玩,我走进去,愉妃笑着让座,我笑着说:“恭喜姐姐,晋位为妃了。”愉妃拿起炕沿边五阿哥的奶瓶,示意我坐下:“承五阿哥的福,每月可以多得几两银子罢了。”五阿哥看见我,蹒跚走来,示意我抱他,长这么大就抱过一次小孩,还被表姐给我骂了一顿,刚开始本来是抱的,可是那孩子淘气,抱着抱着就改成夹在腋下了。   我抱起五阿哥,身子软软的,他的身上带着一股奶香,小孩伸手要扯我的耳环,愉妃一把抱过去:“这孩子就爱扯耳钱子,前儿一个宫女的耳朵都被扯坏了。”愉妃把五阿哥放到膝盖上,他的小腿乱蹬,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地下几个宫女象走马灯似的进出忙碌。我抓起五阿哥的小脚在手里捏了捏,软软的。他蹬了我一脚,踩着愉妃的腿站起来,搂着愉妃的脖子,在愉妃的脸上直亲:“额娘,这位姐姐是谁?”   我差点晕倒:“这位姐姐?什么辈份。”愉妃笑得眼睛弯起来:“前儿大福晋带她孙女儿进宫,也是十几岁的大姑娘,我告诉他叫姐姐,这会儿看着你们年纪差不多,就混叫起来。”   我在五阿哥脸上点了一下,他伸口要咬,我赶紧撤回来:“我不是你姐姐,管我叫姨娘。”五阿哥果然学着我的口形叫了一声:“姨娘。”我正好身上带了几块糖,递到他手里,递一块他喊一声,一、二,手上一只手里放两块就放不下了。   宫女掀帘进来,让我们出去用膳,太后、皇后、慧贵妃、娴妃、耿太妃,弘历、弘昼坐一桌。另一桌坐了三位太妃,和乾隆两位嫔、三位贵人,两位常在刚好满座。愉妃和我刚进来,太后看见我们,对愉妃说:“你带五阿哥到这桌来,如今你也是妃了。虽然比不了娴妃也差不多。”愉妃抱着孩子告了座,在娴妃的下手坐下了。   我识时务,在另一桌加了个位置坐下,乾隆今天不太高兴,脸色始终淡淡的,他坐的位置和我离得最远,抬眼能看见我,几次抬眼都看见他看我,我装做没看见,埋头吃饭,满桌式虽然多,却没吃出来味来。   太后由于高兴,病态转稳,吃过饭,和众人聊了一会儿天,吃了药,命我们回去歇息,众人告辞而出,我走到最后,太后忽然叫住我,我回身,走到太后炕前,双膝跪倒,太后命彩月扶起我:“你今天做的两个菜很合我的口味,以后有空过来,教教掌膳师傅,常做给我吃。”她命彩月:“把前儿进贡的那只如意送给她,清清爽爽的很好看。”我谢恩告辞出来。乾隆在宫外等我,看我出来,长出了一口气。   看我手里拿着盒子问我是什么,我告诉他是太后赏的,他接过来,借着灯笼的光看了看:“这是前儿进贡来的,原以为把你留下,赏你一顿板,没想到还赏了你这个。”   我抢过如意:“皇上对臣妾就这么没信心。”弘历把我拥入怀中:“不是没信心,是太没信心了。”乾隆上了辇,我不想跟着坐,他说:“朕已经命吴书来把你的东西搬到永寿宫。朕和你正好是一路。”   我不情愿地上了辇:“给臣妾搬家,不知会臣妾一声。”弘历一把把我扯入他的怀里:“朕是想让你离朕近些,你不领情,还敢怨朕,真是你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明明是狗咬吕洞宾。   手里的玉如意差不点飞出盒子,吓得我急忙抱紧,这可是太后赏的,如果碎了,那真得换成赏板子,我坐下惊魂稍定,回了弘历一句:“臣妾可不想咬他,臣妾是回民。”   乾隆没听明白:“你明明是汉人,怎么是回民了。”我与乾隆逗嘴,不该骂神仙,我笑了笑,拿出玉如意,乾隆告诉我这是羊脂玉做的。   进了永寿宫,我只是一个贵人,不能住正殿,乾隆却命人把正殿给我收拾出来,赏了我很多日用的东西,又命人开了一个长长的单子,让内务府给我采办。   我不敢拂逆乾隆的旨意,一边偷偷让人把偏殿给我收拾出来,只带了日常用的几件物品,搬进了偏殿。   129   搬进永寿宫的当天,内务府给我拨了四名宫女,两名太监,和两名杂役宫女,王李两位嬷嬷也随着我搬进永寿宫,住在耳房里。两个小太监一个叫云歌,一个叫四喜。四个宫女的名字本来很雅,叫翠诀、风意,汉奴,田归。我不喜欢汉奴的名字,汉人就汉人,何必加个奴字。   我拿着笔伏在桌上,给她们四个改名,要改就都改,俗大家都俗,雅则大家都雅。恰好乾隆下朝,看见我伏案写字,坐到我旁边,问我做什么,我说给四个宫女改名,他问我:“好好的改什么名字,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我放下笔:“不是我自己取的,记不住,总是张冠李戴。”乾隆赶着有事出去,笑了笑:“你的名字也不是自己取的,怎么能记住,不过有时倒忘了自己姓什么。”   乾隆办完事回来的时候,赶着问我给四个宫女了什么名字,我摇摇头,说还没想出来,他大骂我是蠢材,气得我一挥而就,当我把四个宫女的名字,呈到乾隆面前的时候,他差点吓个跟头,瞪大眼睛问我:“这就是你取的?”我点点头,他立即瞪大眼睛,让我马上重改,我取的是小猪,小狗,小猫,小马。他冷哼一声,说好好的永寿宫,成了动物聚居地,成何体统。没办法,我绞尽脑汁想出了现在的四个名字,春桃、夏荷、秋菊、冬梅。乾隆笑了笑:“取这样的名字就算不错了,也不指望你能取出什么样高雅的名字。”结果我四个宫女的名字,在宫里是最俗的,要不是怕乾隆骂我,我多想一会儿,或许能取得最高雅的名字。   原来在宫里当宫女的时候,魏府里人影不见一个,如今刚当了两天贵人,大太太就进宫来见我,按理说她是没品阶的,没有进宫的资格,是央求弘昼把她带进宫,我在永寿宫的东配殿接见她,我坐在椅子上,门开着,见宫女夏荷引着她进来,走路的姿势有点摆,稍有点外八字,脸上带着笑,皱纹爬上了唇角,她穿着一身旗装,画了重妆,年轻时或许美丽的面容,被厚厚的一层粉遮盖住了。   看见我急走两步,跪到我面前,忙不迭地磕头:“听说姑娘大喜,立即赶着进宫来道喜。”我示意宫女扶起她,给她看了座,大太太再三推让,免强告了座。我命春桃上茶,原本不喜欢拿款的我,这回摆起了娘娘的派头。   对于魏清泰一家,我没有太多的好感,也没有反感,他们的恶语相向,他们的拳脚相加,当时的确令我很伤心,但是我借用了他们女儿的身体,也不能不说是有种亏欠。既然凭借我的原因,受到一些礼遇,也算是一种报答。   我端起茶淡淡地问她:“太太今儿怎么有功夫到宫里来?”她赶紧起身回答,我示意她坐下,她才提着裙角坐下:“本来早就想来,一直没功夫,家里上下都得我打理,前儿宫里来了旨意,说魏府抬入正黄旗,赐姓魏佳氏,老爷兴奋得一宿没睡,说生了个好女儿,让我进宫谢恩,苦于没有门路,好不容易走了和亲王的门路,才进来。”   我没说话,眼睛看着茶,好半晌把茶放到桌上:“二太太可好?”她讪讪地笑了笑:“好,一直念着姑娘,本来今天想带她一块儿来,和亲王传话,只能带一人,所以就搁下了,姑娘要是想了,明儿再带进来。”   我笑了笑:“也没有什么想或者不想,只是她到底苦累了十几年,也该到享福的时候了,太太今天进宫,我很高兴,不管如何,也是一家人。可是我有一句话,想告诉太太,我虽然蒙皇帝圣眷,加封贵人,但不是你们逞强的资本,回家去管束兄弟下人,一定要本分,千万不要小人得志。让我在宫里难做人。”   大太太勉强应了一声:“知道姑娘的本事,想求姑娘给你三哥找个出路。”知道她来了准没好事,我拿腔做调半天,正觉得不耐烦,一听她这话,心里更烦:“三哥的出路在于他自己,怎么反倒来求我,别说我办不了,就是能办了,我也不能办,今儿是三哥,明儿是别人的二弟,后儿再是谁的三叔二大爷,后宫都来求官,让皇上如何做?你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要是能照应,我自然照应,不能照应求也是白求。”   妇人顿时脸沉了下来,只一瞬又挂上笑容,她倒识时务,她站起身,跪到我面前,我任她跪着,端着茶不理她,她往前爬了一步:“皇后的弟弟,慧贵妃的弟弟,哪个不是封疆大吏,他们还不是借了姐姐做娘娘的光,偏姑娘做了娘娘,家里借不了光。”   最讨厌这种看人下菜碟的嘴脸,心里又增加了反感,我冷冷地问她:“皇后的弟弟,慧贵妃的弟弟你又怎知是借了姐姐的光?他们自己没能力,即使再提拔,也是扶不上墙的阿斗,别说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就是做了皇妃,后宫不许干政,我也无能为力。”   妇人还想纠缠,我命夏荷给她拿两锭金子,看她嘴撇了撇,我故意装做没看着。她站起身,接过金子,对我福了一福,甩着袖子离开了。   看着她远去,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们也是父母,看女儿有了荣耀,喜形于色,顺着杆往前爬,如果是我在现代的父母,我做娘娘,将永远被锁进深宫里,只能令他们更伤心。   伸手拭了拭泪,春桃递给我一块帕子:“主子犯不着和这样的人生气。”我见她手里拿着一个瓶子问是什么,她告诉我是慧贵妃派人送来的香露,我接过来,和现代的香水瓶差不多,拧开盖,闻了闻,很香。我把它递给春桃,春桃接过来,放到案上。   端午节和我初进宫时的端午没什么两样,只是当时我躲在自己的屋里,而今坐在娘娘群中看戏。我喜欢黄梅戏,不喜欢听京剧,听不懂。皇后递我一个桔子问我:“搬进永寿宫有没有不适合的地方。”我笑着说:“那么大的宫殿,只有几个人,晚上有点儿害怕,让春桃跟着我,半夜被吓醒了,春桃说她倒不害怕别的,倒是被我吓得半宿儿没睡着觉。”   皇后一听笑了,嘴里咬了瓣桔子,将桔子皮吐到桌上:“奴才们怎么也学得没大没小的,是不是你平时太纵容她们了。”   乾隆走过来,坐到我和皇后中间,本来地方不大,他凭空加进来,有点挤,天气闷热,我拿着扇子猛扇了两下,乾隆转头看了我一眼,回头问皇后:“皇额娘呢?”皇后说:“皇额娘嫌热,回去午睡去了,等下晌太阳下山了,再看。”   乾隆拿起一颗荔枝,皇后接过去给他拨开,送到他嘴里。乾隆本来一个大好青年,被她们惯坏了。乾隆说:“园子里或许能凉快些,这些天我正打算着把圆明园和畅春园打通,合成一个大园子,夏天搬进去住,胜过跑到避暑山庄去。”   我本来想劝他,何必劳民伤财,反正二百年后被八国联军一把火给烧了,没敢。怕他把我当成异类。   130   我对他们谈论修园子的事没兴趣,反正二百年后成为一片废墟,何必劳民伤财?人是现实的,他们修园子未必是为后世着想,只为现实中的享受。   我眼睛看着舞台,灵魂睡觉去了,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乾隆跟我说话我也没听见,直到他重重地捅了我一下,我吓得一叽灵,回头看他,见他脸上带着怒容,我不明所以,怔怔的,皇后脸上带着吃惊,娴妃的脸上却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乾隆喝道:“你聋了,朕跟你说话你都没反应。”   我抓起一把瓜子递给乾隆,回头又看戏,乾隆一把把瓜子给飞出去,只听围在四周的后妃一阵吸气声,可能是乾隆把我给他的瓜子当成暗器,那些吸气的宫妃都中标了。   我回过头,上下打量着乾隆,好在气得五官没有移位,我说:“皇上,臣妾身前只有瓜子,想要别的找别的姐姐递您?”不知道乾隆因何发飙,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解决眼前燃眉之急。乾隆本来紧绷的脸上,被我气笑了:“废物。”他推了我一把,差不点把我推坐地上,我晃了晃,凳子向后移了一下,身后的庆贵人低声哎哟一声,我赶紧站起身,回头看她,已花容失色,刚才凳子压她的脚了,我蹲下身问她:“没事吧。”她咬着牙摇了摇头,强装笑脸说:“没事。”   忽然身子被腾空拽起,大庭广众之下,一定很难看,周围又传来唏嘘声,然后我就觉得我的胳膊被人扯着向前趑趄一步,收不住脚,扑进了乾隆的怀抱,他双臂一箍,把我搂在怀里,周围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此时正好台上唱戏的出现一个空档,周围寂静无声。   我把头埋在乾隆的怀里不敢抬起来,怕被众人眼中射出的火焰把我烧死,乾隆这是什么意思,我挣开他,向后退了一步,抬起头,乾隆咧嘴笑了笑:“随朕来。”然后帅帅地转身离开了。   不经意间看了一眼皇后,见她锁着眉,眼中带着怒气,我低下头,冲她福了一福,跟在乾隆身后,追上他,身后相随的太监宫女隔着很远,我生气地问:“皇上是什么意思?”乾隆停住脚回头笑着问我:“你说朕是什么意思?”我拦在他身前:“这回又是想让我成为众矢之的了,我看我不成箭耙子,皇上不舒服。”后妃之间的争斗历来在宫里都是残酷的,没一个人希望和很多人分配自己的爱情,可是乾隆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众人面前对我特别清睐,让我很为难。   在现代的职场纠结中,我很少参与斗争,宁做和事人,不做当事人,但是有时也有很多事,避之又避,避无可避,何况在宫里,后妃无所事事,三人一团,五人一伙,皇后对我尚有照顾,今天也忍不住对我怒目相向,怎么让我心安?   乾隆伸手将我搂入怀中:“有时事不是退避就能解决的。朕的后宫妃嫔虽然也会吃醋,但是不会兴风做浪,朕不容他们这样。”我淡淡地说:“我知道退避不能解决问题,可是至少可以给我一片安静的天,我不想每天生活在明争暗斗中。”   乾隆一把推开我:“不想生活在明争暗斗中,就只能远离宫廷。”他的手劲很大,这回不是趑趄,而是直接趴到地上,姿势之不雅,难以想象,乾隆走到我身边,蹲下身抬起我的下巴:“朕从来在宫里都是众人捧着朕,你不要总惹朕生气。”   我抬眼对上他发怒的眼睛,见他俊美的面容中带着怒气,给人一种逼视感,乾隆是古今最优秀的皇帝,他外貌俊朗,文治武功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大清在他的治理走向最鼎盛的繁荣时期,他也很勤勉,天天卯时上朝,白天接见大臣,晚上批阅公文,直至深夜,刚开始我还羡慕他一会儿就下班,上朝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会议,他还有其他的工作时间,这样一个优秀的人,对我青眼有加,在后宫数十妃子中脱影而出,也是一个光荣,多少人想着念着盼都盼不来,我却不珍惜,难怪乾隆要生气。我伸手抚上他的面容,他突然松开我的下巴,站起身,背对我:“你发什么神经。”   我笑嘻嘻地说:“皇上刚才说我总惹你生气,我温柔一下,你又受不了。”我站起身走过去,轻轻推了他一下,在他的腋下轻轻挠了挠,夏天穿得衣服少,他身子耸动了一下,回身猛地把我横抱在怀中,我抱住他的脖子,他的头俯下来,真不愧是马上皇帝,这个姿势也能接吻。   我们正吻得忘情,忽然身后传上一声怒喝声:“弘历。”乾隆急忙放下我,我险些坐到地上,他伸手拉住我,把我靠在他的怀中,不听声音也知道是太后,因为在这个宫里大庭广众下可以直呼乾隆名字的只有太后,我有时候叫叫也只能是没人的时候,别的妃子没人的时候叫不叫,我就不知道了。   站稳身子回过头,见太后带着一群妃子走过来,太后本来面如满月,这会儿脸拉得象长白山一样,皇后站在太后的左手,脸上带着愠怒,眼睛低垂着,慧贵妃站在太后的右手边,也是垂着眼睛,带着一股幽怨,娴妃的脸上带着笑,眼睛中却带着恨,咬着牙。愉妃脸上没有表情,低头逗弄嬷嬷怀中的五阿哥。   只一扫间,就知道我的孤立无缘。乾隆放开我,走过去给太后见礼,我也低着头给太后磕头,太后走到乾隆跟前,扶起他,没理我,拉着乾隆从我身边走过去,我低着头,看着众人的脚从我身边一对一双地远去了。   太后声音不大却穿破我的耳膜:“皇帝乃无乘之尊,十几岁在上书房脱颖而出,那时候的勤勉好学,哪个不夸?怎么越大越不自重起来,宫里来往奴才众多,你们不害臊,我还害臊。她一个奴才出身,品德和八旗出身的自是没法比,皇帝放着凤凰不喜欢,偏偏喜欢山鸡。”   声音越来越远,说话声也越来越小,我跪着一动不动,很少下跪,暴热的天气,硬硬的水泥地面,冷冷清清,这些我都能忍受,不能忍受是自己的自尊被溅踏,眼前一个裙角,跪到我身前,她把一个垫子垫到我的膝下:“主子,地太凉了。”知道是春桃,我推开她,:“跪着它和不跪有什么两样?”夏荷捧着杯冰水,递到我身前:“主子,喝口冰水,免得中暑。”我也推开,我倒想是暑,可以明正言顺的躺在地上,可是我的身体出奇的好,一点也没有晕倒的迹象,只是膝盖疼。   身子好也得有个底限,就在我即将支持不住身体摇摇欲坠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春桃和夏荷站起身,走到我身后跪倒:“奴婢叩见皇后娘娘。”   131   皇后应了一声,让她们起来,然后走到我身边,拉起我,我的膝盖跪得都木了,一时竟没站起身,她命春桃夏荷把我扶住到旁边的路石上,走到我身边蹲下:“难怪老佛爷生气,你也太没个分寸。大庭广众下亲热,让奴才们怎么看?”   我低着头,不敢看皇后的脸色,任由她数落,皇后并没多说,皇后命春桃夏荷把我扶回永寿宫,进了永寿宫,躺了一会儿,腿的麻痛减轻,我命他们向膳房要了一些鲜肉、蚬子、鱿鱼,和一些辣椒面等调料,又要了一些木炭。   早早关了宫门,大家围在院子烧烤,我把调料喂好,用竹签子,把肉穿好,前两天画了图让云歌给我做烧烤的炉子,今天做好,正好派上用场。   春桃觉得新鲜,拿了春凳,陪我一起烤,我告诉她如何看火候,第一批烤好,我先递给春桃,她摇手不敢吃,我拿起一串:“你们嫌脏或者想装大家闺秀,就在一边看着,谁不怕和我一起上。”   冬梅爽快,拿了一串,她是南方人,刚咬一口,辣得她直吸气,我忙递给她一口米酒,她咕噜喝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我以为她不会吃第二口,直到把一串都吃光了,还要再来一串,大家见她爱吃,都各拿了一串,气氛顿时活跃起来。春桃也拿了一串,她是四川人,惯吃辣的,吃得直叫好:“好多年没吃过这么过瘾的东西了。”   我边吃边说:“没有麻椒,否则我给你们做麻辣火锅,包你吃着过瘾。”春桃所竹签子放到篮子里:“怎么没有,家里人年初来看我,给我带了半斤,知道北方人吃不惯,所以我只能在汤里放一点。”   我的酒喝高了,竟然在站在凳子上,唱起了女驸马选段,为救李郎离家园,远处传来霸王别姬的唱段,我的声音再怎么高,也高不过锣鼓喧天。   接下来又了一段锣鼓喧天辞旧岁,春桃四个小丫头也我一起疯,唱起了家乡小调,王嬷嬷李嬷嬷跑去看戏,她们回来时,看我们醉得一塌糊涂,追着骂春桃,可是春桃早已不醒人事,我还好,认得她们,我还知道叫她们嬷嬷,夏荷竟赶着她们叫姐姐。   两位嬷嬷连拖带拽把她们弄回屋,我不用她们,站起身摇摇晃晃往回走,身子软绵绵的,眼看着门槛在眼前,就是迈不进去,我扶着门框,王嬷嬷想扶我,我伸手推开她:“不用你们扶,天子门高,我却不是神童腿短。”   一把没推开,反倒被搂得更牢了,紧接着身子一紧竟被横抱起来,我神经恍惚,看见一个明黄的身影在我眼前晃,我本想问问是谁?就觉得身子腾空而起,接着重重地摔到床上,我来个大马铺,头脑顿时清醒不少,身子懒得动,听一个声音在我头顶上说:“王嬷嬷,去给朕弄一盆凉水来,看她清醒不清醒。另外,明儿把那几个奴才都给朕送到内务府,另派几个省事的过来,让她们照顾主子,竟把主子带坏了。”   真是什么妈什么儿子,乾隆亲我,我只是迎合了一下,就骂我是奴才出身,没教养。春桃她们被我带着喝醉了,却骂她们不会侍候主子。我从床上爬起来,怎么看乾隆都是双影的,我伸手想摸摸哪个是真的,乾隆竟然身子往后一缩,我连滚带爬就到了床下,多亏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我才没受伤,我晃悠悠地站起身:“皇上,千万不要把她们换走,她们大好儿女,在我这儿都变得疯疯颠颠的。不是她们带坏了我,是我带坏了她们。”   乾隆坐到床前,在我即将和地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把我拉进他的怀里:“难道额娘骂你,酒气熏天,哪象个主子?”我推开他,爬上床:“我本是奴才出身,山鸡再怎么也成不了金凤凰。”乾隆扯过被子盖到我身上:“你不和朕顶嘴是不是张不开?在一群奴才面前,唱着什么为救李郎离家园,刚开始吓了朕一大跳,还以为你进宫是为了什么李郎呢?后来一句谁料皇榜中状元,才知道不是真的,就你这个蠢材还能中状元,我大清真是没人了。”   132   我借着酒劲,拍着乾隆的肩膀:“别瞧不起我,臣妾一向韬光养晦,不想在人前卖弄,你让傅恒和我比算术,让纪晓岚和我比外语,让朗世宁跟我比作文,让刘统勋跟我比画画。看我能不能赢他们。”乾隆一听乐了:“那你还不如说让六岁孩子跟你比身高,五岁孩子跟你比聪明。如果你觉得你真是才华横溢,朕就给你一展才华的机会,傅恒和刘统勋就免了,朕让你和纪晓岚比作文章,跟郎世宁比绘画。”   我有些口渴,起身去倒水,还没走到桌前,就觉得眼前一黑,扑倒在地上,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乾隆已经上朝去了,他命王嬷嬷给我备了醒酒汤,我喝了一口,觉得象喝醋,酸得我牙都要软了,我叫春桃给我倒水,王嬷嬷扶起我:“她们昨晚喝多了现在还没醒。”李嬷嬷递我一杯水,我嗽了嗽口,吐到盂盆里。   王嬷嬷侍候我用过早膳,我穿了一件汉装,到院里散步,走到春桃她们的窗下,窗户开着,向里望着,见她们四个躺在床上,睡得正香,我走进去,虽然四个人分床而睡,但是睡相都一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我回屋取了笔墨,在四个人每人脸上画上一朵花,桃荷菊梅,与她们的名字相符,这回有记号,不怕弄混了。怕她们醒了,洗脸,脸盆里半盆残水,我替她们倒了,然后把盆藏起来。出了屋见王嬷嬷拿了篮子坐在树上接树上纷纷掉落的海棠花,我踱过去问她:“这是做什么?”王嬷嬷见我过去,站起身:“接点海棠花回去酿酒,娘娘酒可醒了?”   我点点头,接下一片从树上掉落的花瓣,摊在掌心。王嬷嬷告诉我永寿宫里的海棠是极品西府海棠,不但香气怡人,而且艳盖群芳。此时海棠花旺季虽过,树上的海棠仍是花开正盛,树下已落了一地的花瓣,微风吹过一阵阵香气袭来,想起红楼梦里的那句,花气袭人知昼暖,正是此时的意境。   篮子里的花不肖半个时辰就接满了,王嬷嬷拿进屋去,我也回了自己的寝宫,把笔墨放回书案上,取过宣纸,画了一树海棠,在旁边缀了苏东坡的一首咏海棠诗,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霏霏月转廊。只恐慌夜深花睡去,高烧银烛照红妆。   妆字最后一笔还没写完,背后伸过一只手,把宣纸拿走,我回过头,见乾隆站在我身后,我忙站起身,乾隆走到我的座位上坐下,把纸平铺到桌子上:“花画得倒不错,就是太稀了,海棠花密才美。”说完拿起笔又添了几笔。在右边也缀了一首诗,为爱名花抵死狂,只愁风日损红芳。绿章夜奏通明殿,乞借春阴护海棠。然后在后面注了个陆字,知是陆放翁所做。   乾隆放下笔,回过身把我拉坐到他的膝盖上:“酒醒了?”我把头枕在他的肩头上:“我有醉吗?”乾隆低下头,在我唇上上啄了一下。我笑着缩了缩头,他抬起头,看了眼窗外问我:“那几个丫头找什么?她们脸上黑黑的,画了什么?”   我知道她们一定是在找脸盆,四个人脸上都画了花,不用照镜子,也会穿帮。我直起身,见她们一式的姿势,用手掩着脸,我趴在乾隆的肩头,先闷闷地笑了一会儿,直起身,走出去,春桃看见我,转身往屋里跑,剩下的三人,慌忙给我见了礼,也回了屋,我跟进去。   春桃问夏荷:“每天都是你睡得最晚,盆放哪儿了也不知道?”夏荷撩起床单:“昨晚上喝多了,只稍稍洗了一把脸,水都没倒,就上床睡了,怎么早上竟没了。”   我走到春桃的床上坐下,佯装生气说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我都来半天了,你们竟没一个理我的,都是平时我把你惯坏了,你们先站好,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133   可能是从来没见过我发脾气,一个个倒都挺乖,一字排开,站在我面前,本来个个花容月色,现在是面目全非,我笑着指了指冬梅的床下:“脸盆在那里。”掩上嘴笑得直不起腰来。   一抬头见乾隆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怒气,我赶紧站起身,乾隆拉着我回了屋,把我往床上一摔:“你真是越来越不象话,和奴才们一起开玩笑,也不怕掉了身份?”   我伏在床上,肚子硌到床沿上,差点没上来气,乾隆急忙过来拉起我,焦急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碰到哪了?”痛得我眼泪围着眼圈直转,坐到床上,弓着身子:“皇上是不是今儿碰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总拿臣妾出气。”   乾隆坐到我身边:“还说呢,都是因为你让额娘骂了半天,这会儿想上你这儿耳根子清静一会儿,没想到你和她们疯,爱玩也得有个分寸,和奴才们主不主仆不仆的象什么话。”   一抬头见小顺子在门口伸头缩脑的,乾隆叫他进来问:“怎么样了?”   小顺子给乾隆和我打了个千:“回爷的话,找了整个北京城也没有找到叫纪晓岚的,更没人听过他的文章。”   乾隆拧着眉头问我:“不是文人,莫非是武夫?”乾隆回头问我:“你在哪儿听说纪晓岚?”看我嘴张成O型,他摆摆:“找不到就算了。”他回头问小顺子:“傅恒在哪儿?”   小顺子回道:“傅大人、郎画师皆在文华殿静候。”乾隆问他:“朕让你找的衣裳找好了?”小顺子说:“刚好给三阿哥做了套衣服,还没取,奴才先拿过来了,不知道合不合身?”   小顺子出去,不一会儿捧着几件衣服进来,递给我,我接过来,是一身男人的新衣服。乾隆示意小顺子出去,顺手把门带上,然后回过头对我说:“看看这身合不合试。”   我抖开衣服,原来是一件白色的长袍,湖蓝色的马褂。同色的帽子,在帽子中间镶着一块美玉,我问:“我穿?”他点点头,我拿着进了里间屋,穿上还挺合身,系上带子,戴好帽子从里屋出来,乾隆正负手站在窗前,听到声音他回过头来,愣愣地看了我两分钟,笑着踱过来说:“没想到你换上男装更俊了。”   我在镜前转了一圈,转头看乾隆,他一直呆呆地看着我,看我看他,嘴角弯了弯,我问乾隆:“皇上,让臣妾女扮男装,是带臣妾出去微服私访。”   乾隆瞪了我一眼:“又嫌皇宫闷了。出去私访是假,想玩是真的。朕倒想听听你想去哪儿玩?”   我把靴子换上,有点大,往里塞了点东西,跺跺脚,还行,不能掉下来,抬起头,笑着说:“上哪儿都行,很久没逛街了,想看看北京城的八大胡同。”   乾隆迈步出屋:“八大胡同鱼蛇混杂,你知道有没有不法之徒混在里面,朕可不想去那种地方涉险。”   我跟在他身后,紧跑几步:“皇上去哪儿,臣妾舍命相随。”乾隆站住身,回头笑了笑:“朕去逛窑子,你也跟着朕。”我一愣,他哈哈笑道:“还是有你不敢去的地方。”   殿外备着辇,乾隆扶着我上了辇:“朕带你去文华殿,你不是想展示才华吗?朕给你机会。”   见辇里放着水果,我拿起苹果刚咬一口,听乾隆说让我去文华殿展示才华,一激动苹果没咬着,咬了舌头,我把苹果放到乾隆手里:“皇上,臣妾衣服里有银子忘收起来了。”   掀车帘就想下车,乾隆一把把我拉回来:“没事,银子丢了朕赔你,朕召集文臣武将等着看大清第一才女的文韬武略。”说完紧紧地把我箍在怀中,把苹果递到我嘴边:“没关系,有朕照着你,谁也不敢赢你。”   134   乾隆拖着我进了文华殿,我抱着门框,坚决不进门,乾隆在我耳边冷森森地说:“跟我进去,你也好看,朕也好看,不跟我进去,让侍卫抱你进去,看你脸往哪儿搁。”   我仍旧紧拖门框不放:“万岁爷不介意侍卫抱我,我也无所谓。”和乾隆正争执间,从里面走去一人,身高比乾隆略矮些,圆润的脸,俊美的五官,温婉如玉的笑容,穿一身藏青色的衣服,光头没戴帽子,辫子垂到身后,他在门边顿了顿,过来给乾隆打了个千,乾隆伸手拉起他:“这没有外人,十郎不用多礼。”   乾隆用力在我胳膊上掐了一下,痛得我放开手,有外人在,我不敢跟乾隆抬杠,乖巧地跟着乾隆进了文华殿,屋里站着一个高大的洋人,穿着长袍马褂,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看见我们进来,也过来给乾隆打了千,绝对的标准姿势,想不到这个洋大人学的比我还快。乾隆也是伸手相扶:“郎画师不用客气。”   乾隆把我拉到他们面前,对十郎说:“朕遇见个自大郎,自称大清的文臣武将都赶不上他,朕带他来试试,如果你们才不如她,朕这个皇帝也不当了,丢人。”   乾隆明摆着将他们一军,如果他们输了,乾隆皇帝不做了,这是多大的罪过?所以两人得拼全力应付我,而我本来在现代成天拿着的书本,要上阵考试也得小心应答,不敢马虎大意,才能勉强过关,何况这些八古文章,之呼者也,我译尚且译不下来,何况让我写?我是不输也得输,还比什么?   十郎笑了笑,探究地看着我:“这位小兄弟年纪不大,口气真不小,万岁,我和郎画师两个怎么代表大清朝的文臣武将,这个担子太重了,我们怕扛不起。”   我知道傅恒小名叫十郎,故意装着不认识,我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架式:“这位十大人,陛下没事拿小人开心,小人大字尚不认识一箩筐,何况让小人写,小人再不知天高地厚,也不能看不起大清的文臣武将,是陛下对小人说,没关系,有他照着我,谁也不敢赢我。小人才斗斗胆还不敢进来,他硬拉着小人进来,这会儿又说小人是自大郎,分明是他想坐山观虎斗,还带里挑外撅。”眼看着乾隆从白脸变成绿脸,又从绿胸变成红脸,我故意装着没看见,一脸的委屈看着傅恒。   我话还没说完,傅恒哈哈大笑起来,乾隆生气地坐到龙椅上,对我指了指,光张嘴竟说不出话来,我笑着给乾隆顺顺气,他拿扇子在我手上狠狠打了一下,我急忙撤手,一扇子打到他胸口上,他生气地将扇子甩到一边:“魏……”   我对乾隆连使眼色再摆手,生怕他叫出我的名字,堂堂大清的皇妃不在后宫待着,跑前殿来比文比武,让臣子们知道还不笑话。乾隆真被我气到了,我忙给他倒杯茶顺顺气,他顿到一边,不喝。   没办法为了让他消气,我只得跪到他脚边,还得预防他的脚别踢到我。傅恒走过来,在乾隆身边站住:“万岁,一个小孩子,不用跟他生气。”   乾隆哼了一声,他对我说:“给朕拿把扇子。”我拣起他刚才丢出去的一看,已经摔成两半,傅恒把他手里拿的递给乾隆,我又拿了一个大的蒲扇,费力地在旁边替他扇。   乾隆拿起茶喝了一口,问郎世宁:“朕要你设计圆明园的西洋楼,你都设计好了?”郎世宁忙施礼道:“正在设计中,臣对工细楼台并不擅长,怕画不好,影响了整体美观。”   乾隆问傅恒:“朕想把畅春园与圆明园打通,你有什么建议?”傅恒看着我,嘴角噙着笑,显得更帅了:“臣对这些也不懂,虽说小时候也画过一些画,都是一些花鸟鱼虫,和这些八杆子打不到一起。”   我放下扇子,擦了擦汗,拿起壶给傅恒、郎世宁各倒了一杯茶,然后也没亏待自己,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喝完,见乾隆杯里只剩半杯,又替他倒满。乾隆手一抬,不经意在我手心弹了一下,我脸一红,急忙缩手,乾隆酷酷地笑了笑,抬起头问我:“你有什么建议。”我把第二杯茶喝完了,茶杯放到桌上,又倒满,刚要喝,听乾隆问我,我放下杯,回道:“小人觉得别的有没有倒没什么,最好设个市集,宫里的嫔妃宫女没事,去逛逛,买点什么需要的东西,省得想要什么,没地方买,内务府采办的又不一定合心,再说整天闷在宫里,也没个消谴。”   乾隆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急忙拿起杯把第三杯茶干掉,乾隆叹了一口气:“俗语说喝茶一杯为品,二杯为饮(第三声),三杯为饮(第四声),偏你这蠢东西,非得喝三杯。”   我放下杯:“万岁此言差矣,喝茶不渴时为品茶,口渴时就是解渴之物,饮到不渴为止,何来饮饮。”   傅恒茶杯在嘴边贴着,眼睛看着我笑,乾隆瞪了我一眼,对郎世宁说:“你给朕画的像,可画好了,朕想看看。”郎世宁躬身答道:“皇上的已画好了,皇妃们的正在上色。”乾隆命他拿上来,我接过着急先打开,一看画像上的乾隆是个刀条脸,长得不好看,和真正的乾隆相差很远,再看他旁边那些妃子,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乾隆看了一会儿,让他收起来,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回头问傅恒:“你是户部右侍郎,听说近年来人口增长快,你怎么看?”傅恒说:“天下太平,老百姓衣食丰足,少有死亡,臣看不出十年,人口就能翻个翻。”   乾隆点点头:“人口增长,看出国富民生。”我心里说:“现在看是国富民生,要是再以这个速度增长,怕也要来个计划生育了。”   太监进来问乾隆在何处用膳,乾隆看了看怀表,对傅恒和郎世宁说:“朕就在这儿和你们一块儿吃一口。”然后命太监摆膳文华殿。吃过饭,乾隆和傅恒谈论一会儿国家大事,我看郎世宁在旁边做画,也拿了笔,照着乾隆画了一张素描。然后笼在袖子里,等我们回了内宫,他去养心殿,我回永寿宫的路上,把素描给了他,乾隆脸上带着欣喜:“你画的?不错,比郎世宁画得朕好看。”他搂住我的肩,“今晚朕翻你的牌子,你在宫里等朕,朕给你看样好东西。”   135   回到永寿宫,看见春桃几个正鬼鬼鬼祟祟地站在王嬷嬷的房门外,我走过去,她们没看见我,正弯着腰伸着脖子往屋里看。我站在她们身后也向屋里望去,见王嬷嬷与李嬷嬷正在捣海棠花,只穿着一件白色中衣,边说边唱,唱得好象被鬼掐了,一声高一声低,而且有时候身子还晃几下子,我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春桃她们听到声音,回头看见我,赶紧给行礼,我摆了摆手,春桃笑着说:“也不知道两位嬷嬷在捣什么鬼?要是深更半夜里听到这声,还不吓死两个。主子这身衣服穿上真帅。”   两位嬷嬷越扭身子越活,声音越高细,听着浑身说不出的烦躁,甚至都想把耳朵捂上。我拉了春桃一把,示意她们跟我回房,夏荷、秋菊给我预备洗澡水,冬梅给我去拿衣服,春桃拿了粮食去喂院里的鹦鹉,我摘下帽子,把头发散开,拿了梳子在院里梳头,我问春桃:“我出去半天,没人来找我吧。”   春桃放下笼盖,进屋洗了手,拿了凳子让我坐下,她给我梳头:“只皇后让默然姐姐跟主子要主子前儿临蓦永寿宫墙上挂的那个班姬辞辇图,默然姐姐说皇后夸主子画的比那个好,还让明儿把所有宫里的宫训图,都让主子临蓦一份,她想保存。”   我抚着垂在腰际的头发:“给她拿走了吗?”春桃说:“默然姐姐看主子不在,就说不拿了,我知道主子和皇后好,没等主子之命,就私自给她拿了。”   我回头看她笑了一下:“你倒会做人,这会儿拿完了,还告诉我有什么用?”春桃没说话,只是冷笑。   夏荷和秋菊两人用棍子担着一桶水,秋菊个高,走两步桶向前滑一点,等进院子时桶滑到夏荷的手边了,她低头一看,笑着骂秋菊:“你个死丫头,仗着个子高便宜,我说怎么越来越沉,我替你抬了半天,也该你自己拎了。”说完放下桶,跑着进了屋。   秋菊只得自己提着桶,看她提着直趑趄,我想去帮忙,春桃拉着我坐下:“主子再怎么不拿款,也不能和她一起来,夏荷就是一点亏都不能吃,都要进屋了,她反倒跑了。”她放下梳子去帮秋菊。   吃过晚膳,坐在院里纳凉,王嬷嬷、李嬷嬷把捣好的花放到酒坛里埋到地下,我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王嬷嬷的腰,吓了她一跳,差点把抱着的酒坛子扔到地上,回过头看见是我,笑着说:“吓了我一跳,还以为哪个丫头跟我开玩笑。”我蹲下身,看她们埋酒:“我是想试试两位嬷嬷刚才那么卖力的扭腰,腰有没有细。”   王嬷嬷脸微微红了红:“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我们也没办法,刚开始的时候,只是笑,一下儿也扭不起来,时间长了,也就惯了。”   夜深了,我坐在灯前绣花,昨晚上没休息好,一直犯困,可是一想到乾隆要给我好东西,精神又来了,直坚持到四更天,还不见乾隆的身影,今晚上冬梅当值,坐在一边也直打嗑睡,我推醒她,让她先去睡,她说:“主子没睡,奴婢怎么敢睡,要是奴婢睡了,主子不会说什么,春桃姐又得骂我两天。”   我站起身,舒展一下身体,拿出怀表看了看,都快要到三点了,乾隆早不知道跑哪个宫睡觉去了,我决定不等了,上了床,让冬梅也去休息,真是困了,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间,听到外面有人嚷道:“不好了慧贵妃薨了。”我一叽灵,坐起身,春桃正坐到我身边绣花,她扶了我一把:“娘娘睡觉魇住了?”我靠到床上,问春桃:“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吗?”她笑了笑:“她们几个见娘娘睡得香,怕鹦鹉吵着娘娘,都拿到东耳房去了,这会儿针掉地上都能听到,哪来的有人吵?”   136   原来只是个梦,为什么声音那么清晰,象真的一样,我慢慢退着躺回床上:“春桃,宫里的妃子都去皇后太后那儿晨昏定省,偏对我省了这些规矩,她们是不是生我的气,不想见我。”   春桃把我穿的衣服放到我床边,我拿起来穿上,因为我不习惯别人给我穿衣服,所以她们只把我要穿的在旁边给我备好,剩下的就是我一个人来。春桃站起身招呼夏荷她们进来侍候我,然后回过头来帮我系纽绊:“主子平时大大咧咧的,奴婢以为主子对这些不上心,也没和主子说,皇后因为主子不拘小节,怕主子去太后那儿惹祸,所以连去她那儿也免了。”   我把脚伸进鞋里,心里想着刚才那个声音,坐在床上发呆,春桃叫了我好几声我也没听着,等我回过神来,见春桃正拿着手巾帮我擦脸,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到皇后,宫女也是这么给她擦脸的,我头往后仰了仰,接过手巾,站起身,自己去洗,春桃问我:“主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这半天失魂落魄的,奴婢叫主子也不应?”我坐在西洋镜前,春桃过来帮我梳头。   用过早膳,我拿了一块帕子,叫春桃把昨天乾隆赏我的一盒西洋点心,拿出来,给慧贵妃送去,我也随着她向储秀宫走来。进了储秀宫,见慧贵妃正蹲在院子里用竹盐擦牙,看见我进来,忙嗽了口,接过宫女递过的手巾擦了下嘴。   我见她精神很好,不象有病的样子,心稍微放下来,她笑着问我:“妹妹起得倒早,我还没用膳呢?”我命春桃把西洋点心递给慧贵妃的宫女:“就是知道姐姐没用膳才这时候过来,看有没有好吃的,刚才只喝了一碗粥,没吃饱。”   慧贵妃笑了笑,带着我进了屋,我见她膳桌上,只摆了一碗粥,和一份拌菜,她命宫女给我盛碗粥:“正好嘉妃送我一份小菜,酸酸甜甜的很好吃。”本来不想吃,听说小菜是嘉妃做的,嘉妃金佳氏是朝鲜族人,在现代的时候,就很喜欢吃朝鲜小菜,拿了筷子挑了两根,和现代的味道差不多:“不用给我盛饭,我吃两口菜就行了。”我本来站着吃,一条腿跪到炕边,慧贵妃说:“光吃菜不吃饭,一会儿咸着了可不是玩的。”   正吃着饭,慧贵妃的宫女珍珠端着食盒,后面跟着一个小宫女也拿着食盒走进来,小宫女先给慧贵妃请了安,然后给我行了一个礼,慧贵妃身子动了动,小宫女说:“皇后娘娘听说贵妃娘娘身子欠安,特命奴婢来看看,贵妃娘娘身子可好了?”   慧贵妃欠身站起,下了地,向着小宫女行了礼,小宫女身子向旁侧了侧,慧贵妃说:“这两天虽然一直在吃药,已经好多了,难得皇后娘娘惦记着,回去告诉娘娘,就说我好了。”   小宫女把食盒里的菜拿出来,放到桌上,我一看不认识,见盘子上有字,被菜压着,没看清,小宫女说:“万岁爷赏了皇后一道菜,皇后原封没动让我送过来。”   慧贵妃又千恩万谢,小宫女告辞走了。珍珠过来打开食盒拿出一道菜:“主子让奴婢去膳房看看有什么菜,正好万岁爷赏了主子的菜,奴婢一道拿过来了。”   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慧贵妃笑着招呼我:“不知道有客人来,正不好意思,多亏上头赏了菜,否则我就丢脸了。”   我笑着尝了一口,没吃出什么味道:“我跑这儿来蹭饭都没觉得丢脸,姐姐这么说,我下次就不敢来了。”   见慧贵妃精神很好,又陪她坐了会儿,告辞出来,刚才出来忙,把扇子落在储秀宫里,让春桃去给我取,顺路在储秀宫外的花园里找个地方坐会儿,顺手折了一株草,咬在嘴里,甜甜的,旁边有脚步声,本来我没在意,走到我身边停下来:“大起早的来窜门,主子这两天身子不好,还得陪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就讪着脸姐姐长姐姐短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另一个声音有点粗:“贵人也高抬她,只不过跟我们一样的身份,仗着脸皮厚出尽风头,混个贵人,整日的招摇,好象整个后宫她最大,连皇后也不放在眼里,每日的晨昏定醒,我们主子这两天生病了,有时候还撑着去请安,她连这个都省了。我们宫里还住着答应贵人,她倒好,一个人强霸着永寿宫。”   由于一直以来对身份不太看重,象春桃她们,从来没拿她们当奴才,一起吃住玩,现在看起来,深宫里几千年传下来的规矩,是不能凭我一个人能改变的。本想起身吓吓她们,又一想何必和她们一般见识,闹开去,她们只有死路一条,我不想她们因为我而丧命。   趁她们不注意,从另一条路急忙忙回了永寿宫。刚进屋坐下,夏荷给我倒了杯茶,我喝了一口,春桃拿着扇子走进来:“主子先回来了,害得奴婢好找。”她放下扇子,也倒了一杯茶,喝完了,把我换下的衣服叠好:“不知道珍珠怎么了,看见我脸就变了,我问她们看没看见主子,她们吓得转身走了。”   秋菊和冬梅没事坐在地上走五道(是我教她们的),春桃和夏荷坐在一边缠丝线,一边缠一边看秋菊和冬梅吵架,我倚在床上看她们也笑,秋菊不会玩,总悔局,还总输。   云歌拿着一本书进来,给我打了个千,我直起身问:“什么书?”云歌把书递给我:“不知道什么书,四喜在殿外看见的,让我进来问是不是主子的。”我随手翻了翻,是一本史记,递给他:“不是我的,先放一边收着,谁找了,还给他。”   云歌答应一声,把书放到桌子上,站起身出去了,春桃追出去,问前儿那个炉子有点笼风,让再看看,云歌说有事晚上再看,径直走了。   紫禁城的夏天,实在闷热,难怪皇帝总喜欢去避暑山庄,刚进伏,乾隆就张罗着要去避暑山庄,我一听能出去玩,自然高兴,可是临要动身了,也没人来通知我,动身的前一天,春桃从外面进来,对我说:“去避暑山庄的人都定了,太后,皇后,慧贵妃、娴妃、嘉妃、愉妃、纯妃,庆贵人、婉贵人、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和亲王……”我掐指一数,宫里的人大部分全去了,只差了我和几个常在、答应。   本来前两天还备了东西,怕通知动身时,仓促,现在看来都是自己太自做多情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乾隆,从文华殿回来那晚上说要送我好东西让我等着,直到现在人影未见。我坐在桌前临蓦宫训图,已临好两幅,挂到外面晾着,春桃给我倒了一杯冰露,我喝一口,太甜了,放到一边:“从哪儿弄的?”   137   春桃说:“漠河总督进的,一共两箱,打开一箱,太后送我们两瓶,今儿天太热就打开一瓶,想让主子解解暑。”我头也没抬,心里说太后怎么这回出息了,有好事还能想着我,我吩咐春桃:“你们每人一杯,尝尝,剩下一瓶先放着。”我站起身,踱到门外,太阳火辣辣的,晒得我喘不上气,很留恋现代家里的空调,就是有个电扇也行。   树荫下也是热气扑面,看着养心殿,只与永寿宫一墙之隔,却仿佛隔着千里,与乾隆好象一个世纪没见面一样。   乾隆车驾起身的时候,外面人声鼎沸,主子娘娘的声音,丫环仆妇的声音,这个问二格格的随身衣服带了几套,那个问四阿哥的功课可带齐了,直闹了一个时辰,才停止。我坐在廊下,听着外面一点一滴消逝的声音,心逐渐变凉。   春桃给我倒了一盏茶,我接过喝了一口,我对她说:“听说你额娘上京来看你,你没事多陪陪她,见一面不容易。”春桃接过我喝过茶的茶盏:“额娘送待选的三妹进京,顺便来看看我。这些年不见,生疏了,见面也没什么话可说。”她站起身把茶盏送回屋。   我独自一人出了永寿宫,沿着花园甬道,想去御花园看看,平常人来人往的皇宫,此时肃静不少,有种凄凉的感觉。没走出多远,听到后面有人叫我,我回过头,还没看清楚是谁,从头顶罩下一个黑布,然后把我扛上了肩。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一辆移动的车上,浑身上下象散了架一样。听旁边有轻微的翻纸声,我身子动了动,翻纸声停了下来,我努力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一个黄色的盖子,我扭过头,见乾隆隆拿着一本书,眼睛看着我。   我掀开被坐起来,乾隆弯着眼睛看着我笑,他放下书走到我身边坐下来,我伸手掐了一下手背,看看是不是梦,别不是因为别人都去了避暑山庄,我渴望着梦里跟着去了。轻轻掐了一下不疼,一咬牙使劲拧了一下,只听乾隆噢的叫了一声,在我手背上重重打了一下,很疼,原来不是梦,乾隆拧着眉头说:“把朕的手背都拧青了。”   我拿起他的手一看,手背上一个紫印,我笑着给吹了吹:“哪儿拧青了,皇上连青和紫都分不出吗?”乾隆用他惯有的凌厉眼光看着我,对我一点威胁力也没有,我笑了笑,放下他的手:“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的手呢,怪不得掐了两下不疼。”   乾隆也气乐了:“掐朕的手,你当然不疼了。”我把腿拿到座位上,仰躺下去:“皇上让臣妾出宫可不可以光明正大一点,臣妾出了两次宫,被当成粮食扛了两回,主子娘娘们带着宫女太监,有自己的车驾,何等的威风,偏就我威风不起来。”   乾隆在我鼻子上拧了一下:“象你这样与朕同辇而行,她们求都求不来,偏你事多。想给你临时一个惊喜,看看你高兴的样子,不但没看到,反倒挨了一顿掐。”   一想到乾隆刚才那声痛苦的惊叫,我忍不住笑起来,笑声一浪高过一浪,乾隆伸掌捂住我的嘴:“我的姑奶奶可饶了朕吧,听你的笑声,象夜猫子一样,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把脚放到他腿上,这种感觉真象与自己的夫君一样,他不是皇上,我不是妃子,我们是平等的,不用见面三拜九叩。他伸手拿过书,离得远没看清,只看见一个历字。   我撑起身问:“怎么这本书上有个历字,不避讳了?”乾隆把书皮摊开,一看是本西洋新法历书,看来这本是老版本的,现在版本的都改名叫时宪书了,虽也听说过避讳之说,原以为只是弘历的名字不能乱叫,后来一次我叫春桃去给我借本历书,她吓得脸立即变了色:“主子,哪有什么历书,早改成叫时宪书了。”   138   在摛藻堂看过,是明代徐光启主编,李天经续成,历法中不用传统的代数学而改用几何学,是中国天文学史和历法史的重要转折,乾隆蹙着眉,放下书:“朕始终不懂几何为何物?”我笑了笑:“几何是一种形学,正如曹操所言,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乾隆看向我,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几何学?别说你是包衣奴才出身,就是八旗弟子也没几个会的。”不经意间的冲口一说,惹他追问,我咧嘴笑了一下:“前几天看过这本书的注释,顺便背下来。”我把头枕在他的肩上:“难道弘历也以为女子无才便是德。”   乾隆在我鼻子上点了一下:“怕只怕无才也无德。陪朕下盘棋吧。”我赶紧飞快的速度躺下,背转身对他,任他怎么叫我,我也不出声。   乾隆俯身在我耳边低声说:“陪不陪随你,你不陪朕下棋,朕陪你睡觉。”我腾地坐起身,跳下地开始摆棋盘,乾隆满脸带笑站起身,走到桌前坐下。   绞尽脑汁下了两盘棋,我不多不少正好输两盘,连蒙带唬也无计于事。乾隆故事气我,每当我有一线暑光之时,他拿起棋子,总在我眼前一亮的时候,手捏着棋子,放或不放,犹豫不决,让我的心肝扑扑乱跳,在我的期盼中眼看着他把棋子转移,重新走到让我失望的地方,我从兴奋到无奈,又从无奈到兴奋,转了好几圈后,我输了,乾隆还想下第三局,我怕我的心脏经不起大风大浪,只能推棋不玩了。   车子忽然停下来,乾隆掀车帘问吴书来:“出了什么事,怎么不走了?”吴书来躬身回道:“太后老佛爷懿旨,说身子不舒服,今天在行宫休息一天,明天再上路。”乾隆点点头,放下棋子,站起身,看了外面灰蒙蒙的天:“看样子要下雨了,不要惊忧县府各级官员,找一个客店将就一晚。”   吴书来道:“各府衙已经着手接驾,另外店房不安全,万一遇见刺客,怕惊扰了万岁爷圣驾,娘娘懿驾。”   乾隆掀开车帘下了车,负手徒步走到太后的车驾前,扶着太后下了车,紧接着皇后与各宫妃嫔也都先后下了车,我属于编外人员,不在此行的花名册中,怕下车,刺激太后的感官细胞,只得蹲在车上。   车子行进了密云县衙,乾隆派人知会我让我穿上太监的服饰,带进他的寝宫,怎么觉得象偷情一样,难怪乾隆小心,在他一大堆大小老婆中,我算是有特殊待遇了。   用过晚膳,乾隆仍旧批改奏折,看发往各地的文书,我坐在一边打瞌睡,乾隆忽然问我:“欺君之罪该如何处置?”我顺口来了句:“留。”乾隆又问:“抢男霸女鱼肉百姓该当何罪?”我又来句:“关。”乾隆奏折上啪地摔到桌子上,静静的夜晚,声音出奇地大,我身子不经意间抖动一下,睁开眼睛,见乾隆满脸怒容,瞪着我。我擦了擦了嘴角,以为自己有什么不雅的行为,嘴边什么也没有,揉了揉眼睛,站起身走过去:“皇上什么事这么生气,谁惹着您了?告诉我一声,我或许给你出气。”   乾隆站起身:“为什么犯了欺君之罪你让朕留着,抢男霸女,鱼肉百姓关起来?难道你以为朕比那些女人与百姓都不如。”   原来是因为这个生气,我捂住嘴忍不住笑起来,笑着我双肩抖动,乾隆这次不生气,改为吃惊:“有什么好笑的?”   我继续笑,以我最大的能力暴发出来,乾隆拍了一下桌子:“再笑我就把你扔出去。”我蹲下身,伏到他腿上,强忍住笑:“皇上,臣妾知罪,臣妾迷糊间把欺君之罪听成吃酒就醉,鱼肉百姓该当何罪听成鱼肉不腥该当喝醉。”说完我又笑起来。   139   乾隆也哈哈笑起来,他站起身,我趴在他腿上,他腿一抬,我身子就结结实实地跌坐到地上,姿势相当不雅。乾隆俯身抱起我,嘴角带着笑:“你这形象倒有一比,好象乌龟翻跟斗。”他抱着我,边往床边走边说:“几天没抱,都有点抱不动了?是不是每天山珍海味吃着,心里无牵无挂,只剩长肉了。”我摸摸手腕,的确比原来圆润一些,看来得减肥了。   天公做美,第二天下了一场入夏以来最大的雨,给炎热的酷夏,带来一抹清凉。太后下旨,体整一天,等雨停了再启程。我喜欢下雨天,窗外雨声敲打窗棂,对我来说好象催眠曲一样,乾隆昨夜睡得晚,仍早早起床,坐在书案前批改公文。   外面有人敲门,因为只穿了一件胸衣,怕被人看见,我急忙坐起,伸手放下帐子,迅速钻回被窝。乾隆抬眼看着我,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我俯身在帐子里,听乾隆清淡的声音飘起:“进来吧。”紧接着传来开门的声音,和吴书来那特有的公鸭嗓:“主子爷,老佛爷让主子爷过去用膳。”   乾隆是个孝子,一听太后有请急忙站起身,对吴书来说:“你先出去,朕这就过去。”然后他走到床边,问我:“早上想吃什么,一会儿朕让人给你送来。”   我趴在床上:“皇上不用惦着臣妾,臣妾等一会儿饿了再吃。”乾隆帮我整了整帐子,开开门出去了,听他嘱咐太监,不许任何人进他的房间。   我独自听着雨打窗棂的声音,眼睛不听使唤地亲密接触。迷迷糊糊之间,听外面有人敲门,我跳下地开门,见一个貌美如花的少女站在门口,鼻息间有一股奇异的香味,我诧异地问她:“你找谁?”少女冷冷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抬腿要进屋,我告诉她,皇上有旨,任何人不许进屋。她横了我一眼,一把推开我,冷笑着说:“别人进不得,偏我就进得。你不用趾高气扬,所有的主子都不如你。皇上现在喜欢你,是因为你不是我们时空的异类,他看着好奇,可是你与我怎么比,即使今时今日你能独占鳌头,他年他日,我必取而代之。我与你的三世情仇还没了结呢。”恍惚间,乾隆进了屋,看见那少女笑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十五年后再见吗?”那少女横了他一眼:“难道你不喜欢见到我吗?”乾隆嘻嘻笑道:“怎么会,每日相思寸断,百转愁肠。”说完拥着少女,走进雨雾中,我追过去:“皇上,臣妾饿了。”   乾隆反手推了我一把,我一个趑趄,睁开眼睛,原来是个梦,我坐起身,浑身上下全是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我披衣下床,见窗外雨帘细密,水雾中一个太监拿着食盒走过来,走到门边,轻声敲了敲,我把衣服穿好,戴上帽子,回头应了一声,小太监开门走进来,先给我打了个千,然后提着食盒放到桌上,我怕他把皇上的公文弄脏了,指着另一边的小地桌说:“放那张桌子上吧。”   小太监把那张桌子搬过来,把食盒打开:“万岁爷特差奴才给公公送饭。说时候不早了,也该用膳了。”我笑了笑走过去,小太监把菜摆好,然后躬身退出去。   140   虽然对乾隆时期历史了解不深,但是也知道乾隆最宠爱的一位妃子是回部的香妃,乾隆为她修建宝月楼,建回子营,用情之深实属罕见。刚刚梦中的少女正穿着回族的衣服,一副趾高气扬,目空一切的态度,莫非她就是香妃?想到乾隆若干年后,将此时对我的感情,全部移给了别人,心忍不住痉挛了一下。   用过早膳,天已放晴,打开窗户,窗外树木被雨水冲洗的干干净净,树叶上的雨滴,被太阳光一照,闪闪发光。   日近中午,乾隆从太后处回来,告诉我准备东西,马上动身,我问:“不是明天再走吗?”乾隆说:“皇额娘贪今天凉快,怕明天太热了。”由于我假扮乾隆随行的太监,他不许太监宫女私自进他的寝室,所以一般的工作,我和他一起做,看他低着头整理书案上的东西,怎么也不象一个贪恋美色的君主。   乾隆无意间一抬头,看见我偷偷看他,他咧嘴笑了一下:“你不收拾东西,象个傻丫头一样,看我做什么?”我急忙垂下头,继续整理衣物。乾隆走过来,环住我的腰问我:“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摇了摇头:“没有,可能刚刚吃东西快了,胃有点不舒服。”   到达避暑山庄已经接近傍晚,避暑山庄建在武烈西岸一逞狭长的谷地上,与紫禁城相比,多一份古朴典雅的山村野趣,少一份人工的精雕细琢,取自然山水本色,巧借江南水乡、塞北草原风光,独成一局。   乾隆住在正宫,正宫有九进院子,乾隆住进烟波致爽,我本来不想和他住在同一间房子里,怕万一太后或哪个皇妃心血来潮来个日探或者夜探乾隆,看见我,我没法解释,即使我说我是被乾隆劫持来的,相信没人会信。乾隆坚决不同意,告诉我,他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否则他不保证我的安全.   我本来正坐着喝水,乾隆在一边收拾公文,我一听放下茶杯,凑过去低声问乾隆:“万岁爷,如果你临幸某个妃子是不是臣妾也得跟着,在旁边看?”   乾隆抬起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白眼,把公文往桌子上一摔:“少废话,你看古往今来,有哪个太监,在皇帝临幸妃子的时候,他在旁边看?”公文一歪掉到地上,他扬了扬下巴:“给朕捡起来,朕看你没事干,一天总是胡思乱想。”说完走到床前,长躺着,转头对我招了招手,我也给他一个白眼,低着头把桌子收拾好,然后坐到桌子前喝水,乾隆见我没反应,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拿起我喝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朕还以为什么好茶,总见你嘴不离杯,原来只是一杯清淡的白水。”   我放下茶杯:“皇上,这可是养生之道,每天八杯水,不但可保容颜不老,还可延年益寿。”乾隆点点头:“这个养生之道好,知道给朕省钱,要是每天八杯参汤,皇宫里妃嫔都养生,还不把朕吃穷了。”他拿起杯:“给朕也来一杯.”   乾隆嘴上说让我每天和他寸步不离,他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并没有强迫我,只是问我一句:“朕去给太后请安,顺便去皇后那儿逛逛,你去不去?”既然他选择民主,我就有自主权,赶紧把头晃得象拨浪鼓一样,乾隆笑着把我的头扶正:“别把头晃掉了,留下来看看书,抄写抄写经文。”   141   其实每天我和寝宫倒是寸步不离,他很少临幸别的妃子,大部分时间留在宫里处理公文,闲暇时候让我陪他聊天,我从十岁起开始读书,不敢说古今中外无所不能,至少比他那些整天关在深闺的妃子知道的多,我的头脑始终保持冷静,他有问我才答,没有跑出当时时代的范畴,他虽然夸我是才女,没感觉我与当时时代的格格不入,所以我的生活还算稳定。   这一天是乾隆会见文武的日子,我一个人在房里写东西,很想把现在的事都记下来,将来闷的时候,留做纪念,我有自知之明,知道独坐薰茏到天明的日子是迟早的,不觉得现在幸福,也就不会感到日后被冷落的孤独。   外面有人说话:“皇帝去会客了,做为随行的太监不陪在皇帝身边,在宫里有什么差事?”一听是太后的声音,我象火烧屁股一样,腾的站起身,把刚写的东西合上,把一本昨儿临蓦的诗经,放到上面。低着头跑到门口,给太后磕头,看着她的裙角从我身边跨过去,后面又是一溜的裙角随着过去,我转过头,跪向她,仍低着头:“奴才不当差,万岁爷让奴才看家。”   太后嗯了一声:“起来吧。你是皇帝身边的人,自然由他指派差事,我只是随便问问,看把你吓得,皇帝这些天忙,身体还好吧。”   我站起身,低着头退到一边,听太后问我,我忙回道:“万岁爷很好。”低着头过去给太后倒了杯茶,彩月忙接过去,虽然低着头,凭着裙脚,也能认出站在太后旁边的是皇后,皇后身侧站着慧贵妃、娴妃、嘉妃、纯妃、我又相继给她们各倒了一杯,走到纯妃身侧的时候,斜侧里伸出一只脚,差点将我绊个跟着,我连着蹦了几下,才稳住身子,皇后本来直着身子,这时候弯下身对太后说:“老佛爷,皇上不在这儿,我们待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只一个小太监当值,侍候我们也侍候不过来。”   太后说:“我们都有奴才,何劳他侍候,今儿也奇怪,平常皇帝不在,宫里的奴才也有十几二十几个,今儿怎么留一个太监当值?”   娴妃的声音:“兴许是太监带身边久了,不新鲜,改换宫女了。”太后笑着骂了她一句,带着笑声问:“昨儿我送你那碗汤,喝着怎么样?”娴妃说:“臣妾正想问老佛爷那碗鸭汤是哪位尚膳做的?臣妾不喜欢喝汤,也不喜欢吃鸭子,偏昨儿那个觉得又鲜又香,现在还是余香满口。”   太后笑着说:“就你嘴会吃,是皇帝孝敬的,我这两天吃素,便宜你了,听说皇后那儿也赏了,皇后觉得如何。”   皇后忙说:“臣妾觉得也好喝,臣妾刚开始还不知道是鸭汤,清清淡淡的,宫里的鸭汤上面一层浮油,喝着鲜美,只是腻人。”   我知道她们说的是我昨晚给乾隆做的一道鸭汤,怪不得觉得做了不少,后来只剩一碗了,原来都被他给送人了。乾隆最近总夸我做的菜好吃,我每餐都给他做一道可口的菜,昨天做汤的时候,他一直在旁边,开始还不以为然,说这么大热天,做了也没人吃。等到做好了,我只喝了一口,剩下的就见底了。   太后笑着把茶杯放到桌上:“真这么好吃?皇帝也是的,偏赶上我吃素的时候,送这道菜,我看着也好,菜叶绿油油的,汤也清淡,本想吃一口,问了菜名,说是鸭汤,才打发人给娴妃送去。既然这么好吃,我今儿也不吃素,让膳房多做一些,大伙儿都尝尝。”   142   乾隆这一通显摆不要紧,又给我找麻烦了,我倒不是讨厌做饭,只是怕太后看见我,别说是鸭汤,就是龙肝凤胆也没心情了。我始终不敢抬头,低得我后脖梗子生疼。盼望着她们快点走,可是太后竟坐下来翻看我临蓦的诗经:“这字不象皇帝写的,娟娟秀秀的,倒象女孩子写的一样。”   娴妃拿了把扇子给太后扇风,我的脖子低的时间长,见她们都在我前面,就把头抬了抬,正看见皇后回头看我,我脸一红,急忙低下头,宫女们端来瓜果,皇后拿起一个白梨递过去:“皇上喜欢临蓦各派书法,说不定又爱上哪个古代才女的字体也说不定。老佛爷这是刚从井里吸出的水,浸得凉凉的,比冰震的还好吃。”   心里有点生乾隆的气,我好歹也是一个贵人,身份虽低也算名正言顺的乾隆女人,这会儿把我藏到屋里,让我没法见人。   太后接过梨吃了半个,放到一边:“水果里我最不爱吃白梨,虽然水灵,只是甜滋滋的,反倒没味。”娴妃拿了葡萄:“老佛爷吃这个。”太后拿了一粒:“葡萄味道倒好,就是还得吐籽,我嫌它麻烦。”   我急忙捂住嘴,心里想笑,怎么和我一样,我在家的时候,对这两样水果也是这种感觉,原来我和太后也有志同道合的地方。   “什么时候了,我都累了,这屋里的钟哪去了?”太后   不耐烦地嘟囔一句,慧贵妃拿出怀表看了看:“老佛爷饿了吧,要到用膳的时辰了。”   皇后抽身拉了我一把:“这会儿你还站在这儿做什么,快去通禀皇上,就说太后来了,让他回来陪老佛爷用膳。”我抬起头,见皇后冲我使了个眼色,我点点头,转身出去了,走到宫门口,见乾隆带着宫女太监正站在一棵树下指指点点,我急忙跑过去,拉住乾隆的胳膊:“万岁爷,老佛爷来了,皇后命我来请您侍候老佛爷用膳。”   乾隆边跟着我往前跑,边回头小顺子说:“一会儿看看是死的还是活的,是死的,就埋了,是活的,给朕抱过来。”要不是皇后嘱咐我找乾隆,有他陪着太后我能安全些,我说不定也会凑过去看看,虽然脑袋要紧,还是忍不住问了问:“什么?”乾隆甩开我的手:“什么什么?小孩子看什么都好奇,该你问的你问,不该你问的少插话。另外大庭广众和朕拉拉扯扯,让宫女太监看见了笑话。”   他大步不停,我只能紧紧地跟在他身后:“笑话倒不打紧,皇上走了,把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带走了,只留我一个人在宫里当差,正好太后带着皇后等人过来,险些把我吓死,放着明路不走,非把我弄成一个太监,我半天没敢抬头,要不是皇后娘娘帮我解围,我说不定此时正坐到地上哭。”   乾隆咧嘴笑了笑:“那有什么,朕就爱听你哭,可是你脸皮太厚,想听也听不着,好不容易有个机会。”   我真想抬脚在他脚面上重重来一下,脚抬起来,正犹豫是轻放,还是重放,他走得急,自己把脚钻到我脚底下,我脚一拐,跌坐向地上,正好他腿伸过来,坐到他腿上,他哎哟一声,把脚撤回去,我终于还是坐到地上,我从地上爬起来,怒目瞪向他,他笑了笑:“别怪朕,谁叫你这么沉,千金千金,没做过千金,身子倒有千斤。”   她扶住我的胳膊,见我皱着眉:“疼吗?拧眉立目的象要吃人一样。”我推开他:“我就是吃人也不吃皇上,我是回民。”   。   143   乾隆扑噗一声乐起来:“那你爹真不是老清泰了,他是汉军旗,你竟然是回民?不过你放心,现在你就说你是洋人,你爹也不敢说你不是他亲生的,谁叫你是大清的皇妃。”   我本来是说他是猪,回民不吃猪肉,他竟然反过来骂我。看着他满脸不怀好意的笑,生气自己平时说话也挺赶趟,和他斗嘴的时候总是输多赢少。   乾隆过来搂住我的肩头:“你还别说,大清开国以来,满蒙汉妃皆有,就是没有一个回妃,如果你真是回民,朕还可以添补这个空白。”脑中忽然浮现出前两天做的那个梦,当时乾隆对那个回部的女子满脸柔情,让我的心无端痛了一下,我问乾隆:“皇上,如果日后真有一个比我美十倍的回妃进宫,你会怎么对她?”   乾隆侧头看了我一会儿,拉住我的手,向寝宫走去:“如果当真比你美十倍,朕就给她建回子营,另修一座楼,把她供起来。不过一定要比你美十倍,少一分也不行。”   我脚步停下来,望着身边的一株海棠树,心又痛起来,今天怎么了?怎么无缘无故会对一个梦中人吃起醋来,未来的事如何谁又知晓,放着眼前宫中的环肥燕瘦,不动一点争宠的心思,却对一个梦中女人吃醋,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乾隆停住身,走回来问我:“怎么了?”我摇了摇头,乾隆折了一只海棠花,缀到我鬓边:“朕只不过开了一个玩笑,你倒当起真来了。”我赶紧偏头,嗔怒地瞪了一眼乾隆:“我穿着太监的衣服,头上带朵花!一会儿太后看见了,还不以为我变态。”   天上忽然响了一声闷雷,吓了我一跳,想到太后那双能把我撕成几半的眼刀,别说醋了,连魂差不点都跟着跑了,我甩了甩头,大声喊了一句:“今日吃饱,不管明日是否挨饿。”   乾隆本来看我的眼神有一丝怜爱,听我这句话一出口,又变得对我瞪眼睛,我搂住他的脖子:“眼睛够大了,不用再瞪了,再瞪对我也没有威慑力。”   乾隆右手搂住我的腰:“朕的眼神没有威慑力不要紧,太后的眼神总有些威慑力吧,一会儿有她老人家给朕做主就行了。”   我看着堂堂的大清皇帝,竟搬出娘来吓唬妃子,我忍不住色胆包天,在他脸上拍了拍:“尽管把你娘搬出来,小的不怕。”乾隆眼睛弯弯,对我点点头。   一进宫门,我人立即变得规矩起来,跟在乾隆身后亦步亦趋,乾隆进屋潇洒地太后见礼:“皇额娘吉祥,儿臣给皇额娘见礼。”我也赶紧卑躬屈膝,一句话不敢多说,弯腰退到一边。接下来是妃嫔给乾隆见礼,乾隆酷酷地应了一声,只对皇后虚扶了一下,其余的人理也不理,坐到太后的身侧。   偷眼看了看太后,眼睛都弯起一条缝了:“来避暑山庄也不休息一会儿,不是看公文就是会见大臣,身子骨是自己的,还是小心些。”   乾隆给太后抓了一把枣:“谢皇额娘挂念,儿臣会注意的。小魏子……”说着说着话,乾隆忽然来了一句,吓了我身子一抖,猛地抬起来头,看着乾隆正抬着眼睛看我笑,我咬了咬牙,真想把他整个人吞了,我低着头跑过去,活脱脱一个标准太监的跑路姿势:“奴才在。”   乾隆应了一声:“说你一点长劲也没有,跑起路来还是狗颠狗颠的,你出去看看膳房让尚膳太监多做几道菜,还有上次做的那道鸭汤挺好喝的,还照上次的样做几碗,娘娘们也跟着尝尝。”   我头低得低低的,大气也不敢出,太后笑着说:“我也正想要吃这道菜,皇上倒先应承了。”   我悄悄退出屋,走到门口有些惊慌失措,差不点绊个跟头,后面似乎乾隆惊呼一声,赶紧身子一百八十度,转了半圈,不等身子站稳,撒腿往厨房跑去,进了厨房,众太监正在忙,看见我忙见礼,我摆了摆手,问他们都准备了什么菜,尚膳正说:“无非是鸡鸭猪牛羊肉,等到了九月份万岁爷去木兰围场,或许有新鲜的鹿肉及狍子肉。”   我看了看菜单,点了几道,另外让他照着我写的菜谱,做道鸭汤,我一直在厨房里磨蹭,直到膳桌撤下,膳正给我盛好饭,问我想吃什么给我做,我看了看膳桌上的山珍海味,让他每样给我盛一点,我逐道品尝,不怪说好的东西都集中在宫里,这些大厨做菜的手艺都是一流的,我觉的我的手艺比他们差远了,或许乾隆他们喜欢我的菜是因为他们吃腻了宫廷菜,我这个民间的厨师的手艺另有一番风味。   乾隆打发太监找我三趟,我也不回去,第四趟小太监对我连打躬再做揖:“魏公公,你行行好,快点回宫吧,否则万岁爷要把奴才给煮了。”   我坐着无动于衷:“我听说万岁爷这两天要吃素,即使煮你也得等三天后,三天后我一定会回去的。”   看着太监们陪着我一个人,个个无精打采的哈欠连天,知道他们也累了,才极不情愿地站起身,出了宫门,外面空气很新鲜,小太监跟在我后面,连打躬再做揖,催促我快点走,我故意磨磨蹭蹭。走两步,退一步,太监本来紧紧跟在我身后,让我踩一脚后,吓得不敢跟的太紧,我的后退毫无规则,有时他躲东我向东退,躲西我向西退,他不再跟我啰嗦,小心地看着我退的方位,小太监也懂不打没准备的仗。   等到踏进宫门,我回头看向小太监,借着月光,见他全身防备,我哈哈笑起来,向着他所在方位退去,他赶紧向后蹦去,我撒退向前,一口气跑进乾隆的寝宫,等到了门口,回过头来,见小太监还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地跑,离我还有十米远。   我本来想嘲笑小太监几句,一抬头对上一张怒目而视的脸:“魏瑶池,你好大的胆子,让朕三请你,你还磨蹭半天。”   我擦了擦头上的汗:“哪敢让皇上三请?一听小柱子说皇上找我,我饭也没吃,撒退往回跑,你看我满头的大汗。”   乾隆没好气地说:“从朕让小柱子去找你到现在都一个时辰了,从膳房到这儿不到一里路,你即使慢走一刻钟也到了,你快跑跑了一个多时辰,你当你是乌龟。”   我拿手巾擦了擦汗:“不敢当。”    正文 144 “不敢当?还有你不敢当的东西。”乾隆围着我转了三圈,“看在你费心给朕做菜的份上,朕不跟你一般见识,这两天朕浑身上下有些酸痛,洗完澡你给朕捏捏。” 我蹲下身给他脱靴子:“皇上,我可不是按摩小姐,没经过专业训练,万一把皇上哪儿掐肿了,可不要怨我。” 乾隆挑了挑眉毛,把手拊上我的脸:“随便捏捏就行,哪那么多废话?” 服侍乾隆洗过澡,给他按摩,小时候在家曾经学过穴位按摩,是爸爸教我的,因为外婆身体不好,经常按摩减痛,妈妈忙,没功夫给外婆按摩,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我,我当时小,不愿意干,爸爸给我列出目录单,按头一元,按后背一元五,按脚五角,等到爸妈周末去外婆家,见外婆抚着头,直叫唤,看见妈顾不上打招呼,就大声说:“快把你的宝贝女儿带走,这个星期倒是真乖,不出去疯,天天给我按摩,按了头,按脚,按了脚,按后背,我胳膊痛,让她给我捏捏,她竟然说,按胳膊没有价钱,没法计算,等她爸来了,标明价格再按。”她跳下地,拿出我的计算表,妈妈接过来,原本温柔的眼睛,对我射来寒光:“瑶池,我看你真是一天没事干,闲的。” 我溜到爸爸身后:“谁说我没事干,天天给外婆按摩,我胳膊都酸了,现在抬都抬不起来。” 妈妈把我的价格表甩到爸爸面前:“我真得感谢你只标了这几个地方,要是浑身上下都有价格,还不把妈给按残了。一天,头按了八次,八元,后背按了九次一十三元五角,脚六次三元,总计二十四元。” 我走过去,坐到爸爸腿上:“爸,原本是二十四元五角,我赠了外婆一次脚没算。”外婆赶紧摇手:“该多少,算多少,我可不领你那个情,才八岁,就这么势力。长大还得了,还不成了奸商。可倒好,现在更加加码了,以前嫌脚便宜按得少,现在连按脚都要增到十二次,可怜我这把老骨头,快要被她给按散架了。” 爸笑嘻嘻地走过去:“妈嫌她按得不好,我给你按。”吓得外婆跳到一边:“我这个身子经不起折腾了,明儿个我拔几罐子就行了,你们老少就省省吧。”我蹦过去拉住外婆的手:“外婆,你看你哪老了,你要是和妈在一起,还以为你们是姐俩,就是你的身子骨,也灵活,刚才躲爸那一招,简直可以算做轻功。” 原本想拍个马屁,保住工作不丢失,没想到换来外婆和妈的一顿白眼,结果我光荣地下岗了。不怪说欲速则不达,要是假期开始几天,给外婆少按几遍,一点点地增加,一个月下来,也能赚个千八百块,因为开始就打了主道,后来半个假期无所事事,在懊悔中度过,就是想义务练练,不收费外婆也不用。 本来认穴就不太准,又多少年没按过,光乾隆的后背我就按了两个时辰,想给他按头的时候,他竟然趴着睡着了,他个子高,我搬不动他,索性别的地方就免了,给他盖好被,脱了衣服,在他旁边躺下。 刚躺下就听外面有人低声问:“皇上睡下了吗?”我听是吴书来的声音,就答了一句:“刚睡,有什么事?”吴书来低声说:“太后老佛爷给皇上送了一些瓜果,既然睡下了,明儿再进上。” 早上我眼睛还没睁开,就听见乾隆在我耳边喊道:“魏瑶池,让你给朕捶捶背,你竟把朕的后背弄得火烧火燎的。是不是和朕有仇,拿朕的后背当沙袋用了。” 我急忙爬起来,撩起他的衣服看看,吓了我一跳,原来认穴不准,天黑点了蜡没看清,在穴道周围三厘米内都让我给按肿了,后背上一个个好象长了眼睛一样。 乾隆问我:“怎么样?”  正文 145 乾隆到底是皇上,平时开开玩笑,无伤大雅,要是知道被我按成这样,还不得给我一顿板子,我期期艾艾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乾隆放下衣服,回过头,眼睛斜着看我,不耐烦地说:“服侍朕更衣,蠢材,让你做什么都做不好。” 蠢材就蠢材吧,我赶紧跳下地,拿过衣服给他穿上,夏天天热,他只穿一件沙衣,服侍他穿好,小顺子进来问他在哪儿用膳,他摆了摆手:“随便两样小菜,端进来就行。”难得乾隆不劳民伤财,只吃简单的早餐,我穿好衣服,洗了脸,乾隆已经开始吃饭,他旁边放碗粥,我知道是给我的,由于昨晚上,费力不讨好,现在补过,我拿着扇子给他扇风,他斜了我一眼:“天又不热,你献的哪份勤。快吃饭吧。” 我端起碗,就着碗也不用筷子,就喝了半碗,乾隆沉着脸说:“你就不能端庄点,奴才们在旁边看看,朕才吃一点,你的碗就要见底了。”原来嫌我吃快了,我把碗放到桌上,身子坐直了,拿着筷子,看着乾隆的碗,一个粒一个粒往嘴里拣,还没拣上十粒,乾隆放下碗,命撤膳。 我赶紧把剩下的半碗,倒进嘴里,太监把膳撤掉,看着两盘精致的小菜,我竟一口也没尝着,我用筷子指着小菜说:“我还没吃完呢,给我留点菜。”乾隆一扬眉:“撤膳。”小顺子答应一声,把我手里的碗和筷子,也一并抽走了。 乾隆站起身,去廊下练剑,见桌上有昨晚进上的瓜果,俗语说桃饱杏伤人,我拿起两个桃子跟着跑出去,乾隆的剑法挺好,虽然我不懂,但是武打电视看得多了,觉得身法灵活,剑法轻盈。 我一边吃桃子,一边叫好,乾隆把我当成空气,理也不理,自己专心练剑,见他不理我,一个人待着无聊,向殿外走去,乾隆忽然叫住我:“去哪儿?等我一会儿。”我回过头,看他把剑交给小顺子,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站着等他,他进了屋,不一会儿另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宫女给他捧扇,小顺子和另外两个太监宫女在后面侍候着。 我一手捧着桃子,一手摇着扇子,乾隆走到我身边,拉了我一下,我问:“去哪儿?”他笑了笑:“朕带你去逛逛山庄。” 他先带我去宫殿区,宫殿区是乾隆处理政务和帝后居住的地方,包括正宫、松鹤斋、万壑松风,东宫,四组建筑,乾隆住在正宫,正宫里有九进院落,前朝我没去过,乾隆先带我去主殿,主殿叫澹泊敬诚,是用珍贵的楠木建成,也叫楠木殿,各种隆重的大典在这儿举行。烟波致爽云山胜地四知书屋,是乾隆寻常起居及看书的地方,我并不陌生。 出了正宫乾隆想带我去松鹤斋等处看看,知道那里是太后及众妃嫔居住地,我不想去那儿。乾隆笑了笑,在我鼻子上捏了捏,我用扇子拂开他的手:“我的鼻子本就不大,别给捏小了。”乾隆说:“你的鼻子还不算大,都赶上大蒜了。”看身边的宫女太监捂着嘴笑,我生气向东南方走去,乾隆笑着问我:“想去湖区,朕本打算先带你去看看山。” 康熙曾夸耀湖区,天然风景胜西湖,湖区并不太大,由于洲岛错落,湖面被长堤分为五个湖,各湖之间都有桥相能,两岸绿树成荫,曲折有致,秀丽多姿。 乾隆告诉我,湖区有两组建筑,一组叫如意洲,一组叫月色江声,随着乾隆登上如意洲,山亭殿庙等布局巧妙,我和他在亭子上坐了会,太监宫女上了茶,我把桃子递给乾隆,乾隆笑着接过来,咬了一口,吐到地上:“被你捏了半天,一股子汗味。”他随手要扔,我忙抢过来:“好好的,哪来汗味,我又没出汗。”咬了一口,真有点味,见乾隆瞪着我,硬着头皮,咽下去,剩下的,偷偷让我放到座位后。  正文 一百四十六章 月色江声为一椭圆形岛屿,临湖三间门殿,殿宇之间有游廊相连。门殿西有一亭子,上书冷香亭,亭外是一片水榭,水中荷花盛开,比我在扬州的荷池更美,门殿北静寄山房,好象一个书斋,乾隆拉着我到了后堂,是一座精致的四合小院,匾额上有湖山罨画,字体苍劲有力,与月色江声四字一样,知道是康熙所提,乾隆告诉我,月色江声取意于苏轼的赤壁赋,每当月上东山,满湖清光,万簌俱寂,只有湖水微波拍岸,声音悦耳,此时坐在院中,赏月听水声,别有一翻风味。 进了屋,站在窗前,纵目远眺,湖光山色,罨映如画,虽经人工雕琢,却浑然一体,分不出哪是人工哪是天成。乾隆在我身边坐下,我摆弄着桌上一方翠绿石砚,砚石细腻,雕工老道,比在现代收藏的那方和王砚还好,我翻过来,见背面是翠云砚三个字,我问乾隆:“都说端砚最好,这可是端砚?”乾隆说:“这是松花石观,产自松花江,四大名砚宫里虽也不少,朕还是最喜欢松花石砚。” 我放下砚,拿起纸笔,小顺子见我想写字,过来想给我研墨,乾隆摆了摆手:“你们退下吧,传旨御膳房,今儿朕在月色江声用膳。”太监宫女们答应着退出去。乾隆拿过石砚:“难得瑶池想写字,就以翠云砚为题做一首诗,让朕开开眼界,今儿朕给你研墨。” 我拿起笔,仔细斟酌半天,从来没做过诗,乾隆一生做诗堪比全唐诗,写得诗比我看的诗都多,抬眼看向乾隆,见他满眼含笑,一咬牙先写个翠云砚歌,想了几句都觉得不好,看乾隆眼中逐渐不耐烦,不管会不会写,先来两句,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满仓的大豆高梁,写完了,后面不忘缀了一句,当然还有松花石砚,放下笔,乾隆拿过去,挑着眉头问我:“这是诗?”我赶紧把纸拿过去:“别说我不会做诗,就是会做也不敢在皇上面前卖弄。” 乾隆冷冷地抛了我一个白眼:“谁天生就会做诗。”我笑着把笔塞到乾隆手里:“皇上是我大清的大诗人,这么好的题材,皇上不做一首,简直是松花石砚的损失,它枉称宫廷御砚,瑶池给皇上研墨,皇上来一首,让臣妾也开开眼界,看看诗人的风采。” 乾隆似笑非笑地接过笔,拿过一张纸:“诗人的风采是什么样的?”我笑着拿了镇纸,压到纸上:“皇上做完了,我再说。” 乾隆拿起笔,看着石砚,稍做斟酌,笔走龙蛇,一挥而就,我边研墨边看他,见他微蹙双眉,紧抿薄唇,帅气中带着贵气。都说会了不难,我想了半天一个字也写不出,他竟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一张纸。 乾隆放下笔,笑着问我:“现在该说说诗人的风采是什么样了?”我接过纸:“诗人的风采就是皇上这样的,皇上想知道自己拿镜子照照就行,李白写诗尚得斗酒成诗,弘历竟一挥而就,瑶池佩服得五体投地。” 乾隆冷哼了一声:“少拍马屁了,帮朕看看写得如何。” 我把纸铺到桌上,见上面写着:松花江水西北来,摇波鼓浪殷其雷。波收浪卷滩石出,高低列翠如云堆。这两句我看懂了,讲述松花江水波浪中砚石出现。下面是蜀相八阵此其种,江间水流石不动。日月临照晶光华,波涛濯洗如壁拱。这两句中蜀相八阵,不知是何意。长刀槎丫绳修蛇,刀割绳缚出滩沙。他山之石为之嘏,毡包车载数千里。远自关东来至此,横理庚庚绿玉参。长方片片清秋水,爰命玉人施好手。质坚不受相攻剖,磨陇几计砚乃成。贮以檀匣陈左右,龙尾凤珠且姑置。铜雀旧瓦今何有,自喜得此迥出群,锡以嘉名传不朽。 这首诗虽然写得浅显,但是却将松石出现,如果千里运至京城,如何精剖而成名砚,如何精贮写得无不到位,乾隆真是一个奇人,不但文至武功,就连一方小小石砚,在他的笔下竟然呼之欲出。 乾隆见我半晌没说话,凑过来问我:“怎么样?”知道乾隆好大喜功,连忙恭唯了几句,他笑着拍拍我的头:“瑶池之灵气,朕以有你而喜。” 以有我为喜?我笑了笑,收起纸:“送给我吧。” 小顺子进来请旨膳食摆在哪儿?乾隆命他摆到冷香亭,与乾隆相携进入冷香亭,已有尝膳太监,逐道菜品尝一遍,退了出去。 用过晚膳乾隆问我去不去平原区看看,早听说平原区里有万树园,还有二十八座蒙古包,很想去看看,见乾隆有些累了,就推说下次再去看。乾隆笑着拍拍我的肩:“瑶池何时知道体谅朕了。”   正文 一百四十七章 原本想在月下江声赏月听水声,由于天上升起的是一轮弯月,乾隆没了兴致,起驾回了烟波致爽,刚进院里,见吴书来伸着脖子张望,乾隆问:“没事儿不回去休息,在这儿晃什么?”吴书来看见乾隆,赶紧打个千:“我的主子爷您可回来了,奴才在这儿等您半个点儿了。” 乾隆进了屋,坐下,宫女们端上茶水,他把茶递给我:“你刚才就嚷着口渴,你先喝吧。”宫女忙又倒了一杯,乾隆接过去,他喝了一口,抬头问吴书来:“又有什么事?朕刚出去逛逛,你就没事找事!” 吴书来顶着一张苦瓜脸:“万岁爷,奴才哪敢没事打扰万岁爷的清修,是娴妃娘娘失足掉进河里,现在昏迷不醒,太后急坏了,命奴才来找皇上。” 乾隆放下茶杯,站起身:“找朕有什么用,朕又不是太医?好好的走路这么不小心。”吴书来说:“晚膳在太后那儿多喝了两盅酒,往回走时又不让宫女扶,三晃两晃就掉进荷花池里。” 乾隆冷哼一声:“别的主子都老实本分,就她事多,一个妇道人家,没事酒不离口。”说完拂袖坐下:“生也好亡也罢,都是她自作自受。” 我放下茶杯,问吴书来:“都请了哪位太医?”吴书来忙说:“请了王太医,方太医。”乾隆问:“胡太医呢?”吴书来说:“京中来信,说五福晋病重,老佛爷不放心,让胡太医进京给五福晋诊病。” 乾隆说:“王太医老迈年高,方太医资历尚浅,京里的太医不少,何劳胡太医回京。”他腾地站起身,回身对我说:“你自个儿先歇着,朕去看看。” 我忙追出来:“我也去看看,好歹我在御花园时看过一些医书,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乾隆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省省你的医书吧,给朕按个摩,差点揭了朕一层皮。” 我有些不好意思,乾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御花园的医书之深奥,岂是我一日两日就能学会的。对于落水自救,我还懂一些,当初救小玉的时候,初显身手,只是我来自于异世,终究不是光明正大可以表白的,只能用医书搪塞他。 娴妃住在松鹤斋后院的绥成殿里,进入松鹤斋,见庭前白鹤悠闲地散着步,院中还有小鹿在吃草。穿廊过殿,来到绥成殿,娴妃住在东配殿,进了屋,见太后在娴妃身边坐着垂泪,皇后坐在娴妃的另一侧,脸上带着愁容。还有几位妃子分立在各处,脸上虽无忧戚之相,却少了往日的燕语莺声。看见乾隆进来,慌忙装着拭泪,然后过来给乾隆见礼。 太后抬眼看见乾隆,脸上带着不悦:“你的爱妃生死未卜,你倒有闲心游玩。”乾隆忙道:“刚听说就急着往回赶,太医怎么说。” 太后哼了一声:“她死了倒好,省得碍你的眼。这屋里的都是多余的,你往这儿跑什么?”皇后忙起身让座:“太医给开了药,只是药喝下了就往外吐。” 明明是肚里蓄满了水,还往里灌水,焉有不吐之理,宫里的太医怎么会连这个不懂?知道太后明骂乾隆,暗中骂我,我假扮太监的事,怕太后早就知道了。我过去给太后及皇后众妃嫔见过礼,走到娴妃身边,这时候救人要紧,宫里的女人都是养尊处优,三餐尚不能自理,哪指望她们会救人,至于那两个太医的医术如何,从娴妃一直昏迷不醒来看,也都是半吊子,可怜乾隆出宫,竟没有一个象样的太医。 乾隆低头审视一会儿,抬头看向我,我对太后说:“请老佛爷移驾,奴才替娴妃看看。”太后瞪了我一眼,皇后走过去拉着她说:“这会儿我们什么也不懂,太医又是不中用的,说不定她有法子救娴妹妹。” 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太后不情愿地站起身,带着妃子们走出去,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赶紧打躬作揖,她面无表情地走出去,我走过去忙把门关了,屋里只剩下我和乾隆,我趴在她胸口听了听,乾隆问我:“朕看太医诊病都是望闻问切。” 我抬起头:“那是中医诊法,我这是西医,皇上没看见过西医用听诊器吧。”听娴妃心跳虽有些过速,还算正常,说明此时昏睡不醒,不是全因溺水而至。 我让乾隆把娴妃的身子大头冲下拎着控水,由于溺水有一段时间,不知道有没有用,乾隆依言抱起娴妃,他有武功,手在娴妃背后轻轻一按,娴妃哇地吐了一大口秽物,乾隆又按了两按,娴妃又吐了两口,秽物中酒气熏天,乾隆皱着鼻子,打开窗门,命宫女将屋子收拾干净。 乾隆把娴妃重新放到床上,我拿了被子给她盖上,拿起太医开的药方,因我在御书房曾研习医书,虽然现在还不能独立用药,所用药效还能知晓,见是龙骨牡蛎,等安神醒脑之药,知太医虽未对症,所用药物是有益无害。端起桌上的药碗,给娴妃喂了半碗。又命人以红豆黑豆绿豆三豆混合,做了一碗醒酒汤,给娴妃服下,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娴妃慢慢有了知觉,醒过来,乾隆一看娴妃睁开眼睛,笑着拍了拍我的头:“瑶池,太医没医好她,你竟治好了。” 我心里好笑,娴妃溺水是假,醉酒是真,她这一醉不要紧,偏赶上掉进水里,把整个避暑山庄弄得惊天动地。 我倒了一杯水,让娴妃漱了漱口,娴妃坐起身,弓了弓身:“皇上何时来的?臣妾怠慢皇上,请恕臣妾失礼。”平时见娴妃时,给我的印象有些冷傲,有些尖刻,没看见过在乾隆面前柔声细语,乾隆挑起眉头看了我一眼,我捂嘴想退出去。乾隆一把扯住我:“这时候把朕一个人扔在这儿怎么行?她身子又没恢复。” 我笑着说:“奴才想禀告太后老佛爷,让她老人家放心。”乾隆一听笑着放开我:“她们都在正殿里,叫人说一声就行了,何劳你亲自跑一趟。”我是什么身份,忙里忙外半天,在她们认为,都是我应尽之职,乾隆对我的体恤,让我心里有一股暖洋洋的感觉。他走到窗前,对廊下的宫女道:“通禀太后一声,就说你们主子醒了。” 太后进来时,看见娴妃安然坐着,紧绷的脸舒展开:“平日里见你是个稳当人,却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让大伙儿为你担心。”娴妃要下地行礼,太后按住她:“这会儿倒多礼了,你好好保养身子,让我少操点心,我就感激不尽了。” 皇后笑着安慰太后:“她醒了就好了,这会儿一定累了,我们也走吧。”娴妃嗔笑着说:“都是老佛爷没事挑有趣的笑话逗臣妾乐,一高兴多喝了两杯,惹老佛爷皇上及姐妹们担心,臣妾这里谢罪了,等明儿个臣妾去各宫请罪。” 太后转嗔为喜,又安慰了娴妃两句,对乾隆说:“你在这儿陪陪她,自从来了避暑山庄,想见你太难了。” 乾隆点头遵旨,我送太后她们出了院子,太后回头对我说:“好好的,不大大方方随驾,弄个男不男女不女的装束,让奴才们笑话。” 我赶紧跪下说:“臣妾并不在随驾之列,临出宫的时候,皇上下旨命臣妾随行,才假扮太监一路跟随。”我虽然不喜欢宫中那些繁文缛节,在乾隆面前有他关照,我可以随心所欲,乾隆又是个古今少有的孝子,虽然民间多有传说他不是太后所生,他也有所耳闻,但是也没有减少一分皇上的孝心。乾隆爱护我,我也想维护他,所以在太后面前我总是小心行事。 太后伸手对我虚扶了一下,我忙站起身:“今儿个也难为你,跑前跑后。这些太医越来越不醒事,一点儿小病也束手无策,还指望他们能做什么?吴书来,传话和亲王,让从宫里多调派几个太医过来,王太医与方太医让他们告老吧。” 我一听险些笑出来,王太医五十多岁,告老还有情可原,可是方太医才只有二十几岁,我忙求情:“也多亏了两位太医的药,娴妃才醒来的。” 太后冷冷地回了一句:“这会儿你包庇他们,日后还说不定掉脑袋的罪。现在走了,还可以保住一条命,宫里可不是他们混水摸鱼的地方。既然皇上命你假扮太监,你就守些本份,多给皇上一些提点,让他小心身子骨。” 虽然听着有些不顺耳,忙答应着,太后不让我回去和乾隆道别,命身边一个太监送我回到正宫。 乾隆第二天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不悦,我忙过去笑着蹲了一个礼:“皇上回来了。”他瞪了我一眼:“本以为你送太后出门,一会儿就能回去,陪着朕,没想到你竟然从暗上跑了。” 我笑着把乾隆的外衣脱下来:“你在别的妃子宫里,我在旁过侍候,大伙儿都尴尬。现在这屋里只有我一个人,弘历给谁甩脸子呢?” 乾隆哼了一声:“在那儿待一宿,浑身不自在,娴妃什么都好,就是话多。”我坐到桌前:“看来弘历这是提点我,让我以后也少说些话,我说得话也不少。”乾隆拉住我的手:“偏你的话,朕爱听,在朕面前一副长不大的孩子样,在她们面前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让朕看着心疼。”我心里的委屈怎么和他说,就是因为他太过宠我,任我胡为,这宫里对我才有份留恋,如果日后连他的恩宠也没有了,诺大的皇宫对我来说还算什么? 乾隆走到床边,仰身躺到床上:“给朕捶捶腿,乏极了。”我笑着走过去:“弘历在别的屋里累着了,还得我给你捶腿,不怕我把你腿捶肿了。”乾隆捏住我的手,把我拉入怀中,我整个人趴到他身上,有些不雅。他拍着我的头:“朕和皇后在一起安心,和贵妃在一起顺心,和娴妃在一起堵心,只有和你在一起才开心。他们都以为朕风流,和你在一起,是你的狐媚功夫高,朕一天到晚为国事操劳,大臣中又有些不省事的,让朕累心,回到后宫里,想要一片安静之地休息一会儿,上下多有怨言。” 我抬起头,和乾隆平视着:“古往今来后宫的是非多,弘历的后宫还算好的,皇后娴慧、妃子们没有几个挑事的,对我少有微言,特别皇后在太后面前总是回护我。”   正文 一百四十九 弘历把我重新按到他胸前:“这么陪朕躺一会儿,朕太累了。闽浙总督郝玉麟等奏请修理海塘工程所需款项拟以捐纳筹集,经九卿会议准行,朕不同意,他们整天在朕搅得朕耳跟子不清静。” 我坐起来:“六部九卿也是为社稷着想。”他身子动了动问我:“你也认为该捐纳。”我笑了笑:“前朝的事我不懂,历来捐纳之事,在上头看来可以缓解一些燃眉之急,但是治标不治本,富贾豪绅,为了减免税捐,对一些不法官吏实施贿赂。所募之捐大部分来自于老百姓,以至于百姓苦不堪言。” 乾隆拍拍我的头:“瑶池越来越知晓朕的心意,所说的话正中朕的下怀。”我心里好笑,在现代这样题材的片子都演烂了,我焉有不知之理。乾隆腾的坐起身,在我的脸上捏了捏:“脸上越来越有肉感了。”说完跳下地,走到龙书案前:“瑶儿过来给朕研墨。” 我走过去:“皇上你别再叫我瑶儿了,好象我是你孩子一样。”乾隆哈哈大笑:“叫你瑶儿也不吃亏,你只比永璜大一岁。” 给乾隆研墨,砚台是雕刻一条娇龙的松石砚,比在月色江声看到的质地更好,我看了一眼乾隆:“三十男人一枝花,三十女人老人家,皇上正是妙龄时期。” 乾隆拿笔在我脸前晃了晃:“自古妙龄为少女,朕可是堂堂男儿。少废话,快研墨吧。” 乾隆拿过一张圣旨,我第一次看到圣旨,觉得很新鲜,见乾隆在圣旨上写道:“为治之道,在于休养生民,而民之所以休养,在于去其累民者,凡有关运道民生者,一律动用公项钱粮,不许再派令百姓捐输。捐纳一事,原为一时权宜,无益于吏治,亦无益于国帑。”写完后,命小顺子将圣旨交于刘统勋,让他布告天下,再不许以捐纳之事扰民。 不论如何,乾隆一个封建社会的君主,能如此体谅臣民,的确不易,我拿起乾隆的笔,指了指圣旨:“皇上,把那个借给我一张行不行?”乾隆本来双手高举,身子靠在龙椅上,听我和他借圣旨,从案上拿了一把扇子,抬起身问我:“什么纸不能写字,偏要借那个,借给你也行,只是你什么时候还?” 我故意扳着手指头算了算:“驴年马月我一定还。”乾隆手里拿着扇子刚好展开,听我说完话,他扇子一合,正打到我头上:“大清皇妃个个品性端庄,偏就你一副无赖相。” 扇子敲到我头上,我只觉得脑袋嗡了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把我敲昏过去,我放下笔,把砚台推到一边:“不借就不借,何必打人?”转身要走,乾隆站起来,一把拉住我,拿起一张圣旨,放到案上:“想写就写吧,只不过别写一些混话,让人笑话就行了。“ 我重新走回来,拿起笔,在纸上端正地写道:“除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后面缀了个悯农。乾隆看了看,笑着点点头:“难得你有悯农之心,这首诗写在圣旨上倒别一番意思。”我放下笔,宫女端来两碗茶,我拿着一杯递给乾隆,他摆了摆手,示意我放到桌上,他拿起笔,在我写的后面写道:暮出城东门,见彼耘田者,伛偻畦垅间,红日正西下,挥汗立片时,薰风散平野,指日卜西成,篝车赛秋社。还忧租税重,催迫不相假,终岁事辛勤,农夫获利寡。 我替他收起笔:“好个农夫获利寡,皇上有此心,是百姓之福,万民之幸。”他叹了一口气:“百姓之福,万民之幸,恐怕六部九卿可不这么想。”  正文 150 乾隆略躺了会儿,站起身带我去烟波致爽接见刘统勋,烟波致爽的庭院中散缀山石、野花,芳草遍地,十分自然,庭外淡雅,庭内又是一番景象,殿内陈设富丽堂皇,各代金、银、玉、磁、钟表、古玩、挂屏等达1000余件,满目琳琅,看得我眼花瞭乱,刘统勋是刘墉的爹,这可是乾隆朝两大清官。刘统勋高高瘦瘦的,五十左右的年纪,有些近视眼,看什么眼睛都喜欢眯眯着,我跟在乾隆身后,他给乾隆磕了头,乾隆赶紧扶起他:“又不是在金殿,不用行此大礼。”乾隆给我介绍刘统勋的时候,我只是微微打了躬,因为我是太监装扮,刘统勋也只是颏颏首,我无心和他寒暄,对着每件古玩爱不释手,真想求乾隆赏我两件,回去摆两天过过瘾。 乾隆坐到炕上,命刘统勋在他旁边坐下,我正四处闲逛,这个拿起看看,那个拿起看看,乾隆对我招招手:“小魏子,过来坐下,你在那儿晃,朕看着眼晕。” 我本来专挑隐蔽的地方走,听乾隆叫我,只好放下拿起的一个小挂屏,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刘统勋本来还推让不肯坐,看我大模大样地坐下,忙告了座,乾隆拿起一本奏折问刘统勋:“今儿让小顺子给你送去的圣旨看了吗?”刘统勋赶忙回道:“臣已拟好公文,命人发往各州府县衙。”乾隆点点头:“你是一个言官,本来这样的公文,不必从你手发出去,朕知道你体恤百姓,让你发能快些,否则在哪儿压个十天半月,对百姓就不是福了。” 刘统勋点头称是。对于他们谈论国家大事,我没心情听,又不敢摆出不耐烦的态度,乾隆又问了一些各省河务情况,刘统勋只说山东发了大水,河务正在加紧防备,其余的地方还没传来涝灾。乾隆说:“俗语说水未来先叠坝,不能悼以轻心。朕自登基以来,各省的河务一直是最令朕头疼的,特别是山东、海宁两地,大禹治水以输为主,朕主张称输后堵。坝身一定要坚固。” 乾隆又问了刘统勋四川总督李质粹征剿上下瞻对进展,刘统勋说:“李质粹进抵东俄洛,会同有关镇协将领,议定兵分三路,同时并举。夔州协副将马良柱出里塘为南路,松潘镇总兵宋宗璋出甘孜为北路,建昌镇总兵袁士弼出沙普隆为中路,李质粹驻东俄洛,调度策应。由于我军兵多将广,装备粮良,上瞻对不少土目,土舍不战而降,土司四郎亦被招抚。北路清军遂越四郎住地撤墩,进驻阿赛,这里距下瞻对土司班滚住地仅数十里。中南两路亦攻下要卡六处,破寨五十余座。可是,我军深入之后,道路险崎,竹林茂密,又遇到顽强抵抗,致使我军停滞不前。”刘统勋声音洪亮,字字如玉如银盘,长篇大论听得我上犯困,转眼看乾隆却听得津津有味。 乾隆忽然手重重地拍到桌子上,我正拨弄着身后大钟的针,看看它有没有我的手指头粗,乾隆这一桌子声,吓得我手一抖,把钟移到了十二点,钟叮叮当当地敲起来,吓得我赶紧把针向旁一扳,可是钟既然敲响了,停不下来,偏偏是十二点,打了十二下,这十二下,每下都好象敲到我心坎上一样。  乾隆厉声喝道:“都是一些蠢材,太平盛世作威作福,一到用着他们的时候,个个都是饭桶,拟旨命川陕总督庆复到军前调度指挥,增派五百满洲兵前往助攻。”乾隆回头正看见我手忙脚乱地拨钟,他平了平气,柔声问我:“是不是饿了,朕焦头烂额,你还在这儿添乱。命膳房将午膳摆在这儿,刘大人和朕一起用膳。”  正文 151 刘统勋抬起他的眼睛,眯着眼睛看了我好半晌,乾隆轻轻笑了笑,递给刘统勋一副眼镜:“眼睛不好,带副镜子,何苦这么眯缝着眼睛看东西。”刘统勋接过来戴上,可能度数不够,摘下来递给乾隆:“嫌戴着烙得鼻子疼,这位小公公第一次见到,看着眼生。”乾隆哈哈笑道:“原来是打杂的,刚刚调上来服侍朕的,你没见过。” 用过午膳,乾隆和刘统勋又坐了坐,刘统勋告辞出宫,乾隆命殿外候命的太监送他出去,忽又想起一件事,忙命我追出去,刘统勋高高瘦瘦走路还挺快,我追出院子才追上他,当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半天,才把乾隆让他回去的话说出来,刘统勋绷着脸看着我把话说完:“这么点的路,我这个老头子,尚不见喘,你个少年人,竟累成这样。” 还以为乾隆叫刘统勋回来有什么大事,原来是升征剿上下瞻对那个庆复为文渊阁大学士。二次送走刘统勋,刚进屋,乾隆瞪了我一眼:“看来有大事的时候,真不能把你带在身边,你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朕正在气头上,你竟敢老虎头上捋须。” 我忙走这去,把大钟的指针拨回去:“我哪敢老虎头上捋须?我是被皇上吓的!”我照着另一侧钟的时间调好点儿。 乾隆哼了一声:“朕吓的,如果你在一边稳当地坐着,就能让朕吓着?朕打听过了,你娘也是个温顺的女子,怎么你都十八九岁的大姑娘,却总安分不下来。”十八九岁算什么,在现代二十三岁的时候,差不点让周亚露给我送幼儿园去。 乾隆忽然呵呵乐起来:“刘统勋看你好象看怪物一样。”他看我象怪物一样,我看他也好不哪去,现代除了大学校园里,外面这样的老学究还真不多见。我走到他身边坐下,后墙边放着两个麒麟,用金子打造的,眼睛上镶着黑玉,造形凶猛,我手一拨弄,其中一个摇摆起来,撞到另一个身上,发出悦耳的金属碰击声,乾隆本来低着头看折子,听到声音回过头来:“挂的好好的,碰他做什么?” 他放下折子,站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皇缎子包裹的盒子,走过来,放到我身前:“堂堂的大清皇妃,一派小家子气,一些普通金银珠宝就爱不释手的,也不怕臣子看了笑话。自你进宫以来,朕也没赏你什么好东西,把这个送你吧,这可是上好的兰田玉所制,本来想送给皇后,等日后有好的再送她。” 我赶紧打开,原来是一枚白玉雕成的嫦娥奔月,玉质细腻,雕功精美,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何止价值连城。皇后都没有,我要是有了,还不得惹事非。我忙推辞道:“皇后喜欢送给她好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敢要,还不如多给我一些俗不可耐的,又值钱的东西,放在哪儿也放心。” 乾隆盖上盒盖:“你以为你在朕的心目中胜过皇后,朕是想给你一件好东西,以后一些不入流的东西不能入你的眼,免得给朕丢人,朕送出的东西没有人敢不要的,你敢抗旨不遵。” 乾隆本来是长脸,一拉更长了,我赶忙接过盒子:“臣妾遵旨,谢主隆恩。”抗旨不遵也得分什么,如果给东西不要,制个抗旨不遵之罪,我是不是太冤了。 乾隆被我大大的一个躬身逗笑了:“这是哪儿的礼,跪不象跪,站不象站?” 盒子很大,抱起来很沉,我让小顺子帮我抱着,回了宫,把盒子放到我的箱子最底层,合上盖,我叹了一口气:“可怜一件珍品,就这样被我雪藏了。”   正文 152 乾隆本打算回京过生日,可是七月以来,连绵下起大雨,一拖再拖进了八月份,雨势渐歇。 中秋节后,又到了木兰秋狝的日子,木兰秋狝是满清进关以来的一项定制,雍正在位十三年,没到过围场,但他遗嘱中写道:“后世子孙,当遵皇考所行,习武木兰,毋忘家法。” 乾隆六年二月,乾隆要到木兰围场巡幸,监察御史从洞上疏劝阻,让乾隆暂缓行围,以颐养天和。乾隆立即下旨回谕:我朝武备,超越前代,当皇祖时,屡次出师,所向无敌,皆因平日训肄娴熟,是以有勇知方,人思敌忾,若平时将狩猎之事废而不讲,则满洲兵弁,习于晏安,骑射渐至生疏矣。 严厉地驳回了从洞的劝谏。 八月初五这天,山庄里已经在准备给乾隆过生日的宴席,御膳房的尚正,把正寿日的膳食做了一个清单,盛交乾隆、皇后过目,我一看长长的单子足有三米多长,光肉就有十几种,猪、羊、牛、鸡、鸭以外,还有鹿肉、野鸡、野猪等,菜名我有很多听都没听说过,只不过一个生日竟这么奢侈,难怪有人说乾隆是散财童子转世,真敢花钱。 乾隆对皇后说:“准备二百桌,除文武百官以外,还有热河的官员,今年在这儿过,让他们也见识见识。”乾隆放下单子:“听说今年有虎肉。”皇后接过单子递给身旁的默然:“虎肉倒还罢了,听说海军提督狩猎到一条大鲸鱼,我没吃过,早先听阿玛说过,鲸鱼的肉味道有些象牛肉。” 乾隆端起一杯茶递给皇后:“鲸鱼肉朕倒吃过,味道是有些象牛肉,但是比牛肉味有咬劲。” 我在旁边听着,可怜的野生动物,就这样被宰杀了。 乾隆和皇后正聊着生日宴席上的野生动物时,小顺子进来禀告,说和亲王求见。由于五福晋生病,和亲王被太后赶回京城,乾隆和皇后在四知书屋接见他,和亲王比当初出京的时候,清瘦不少,和亲王进屋称给乾隆和皇后见礼,然后又对我一揖,我急忙还了一礼,皇后问和亲王:“弟妹的身体怎么样了?”乾隆也忙说:“你不用为了朕的生日扔下病人不管。” 我给乾隆、皇后、和亲王各倒了一杯茶,和亲王微微欠了欠身:“早就好了,听说四哥打算回京过寿,一直在京中预备,刚刚接到皇额娘的旨意,说因为连日大雨,四哥寿诞改在避暑山庄,才急忙忙赶来。” 乾隆递给他一块点心:“旅途劳累,去见过皇额娘了吗?”和亲王接过点心咬了一口,喝了一口茶:“刚到就去拜见皇额娘,皇额娘刚好午睡,就先过来了。” 皇后从默然手里接过单子,递给和亲王:“正好你这个内务府总管大臣在这儿,这个差事就交给你了。别小看上面的菜式,挑个稳妥的人,说不定能给国家省个千八百两的银子。” 和亲王笑着接过单子:“臣弟一定派个妥当人,如果没有,臣弟自己亲自去买。” 皇后也笑了:“那倒不必,要是事事你都亲力而为,还不把你累坏了,你要累坏了,皇额娘第一个不饶我,就是你四哥也得甩我几板子。”一直看皇后都是一副端庄的样子,没想到在和亲王面前也开起了玩笑。 乾隆忙笑着说:“你们俩的事朕不管,他是弟,你是妻都是朕最亲的人。” 和亲王站起身告辞,乾隆问他用过膳没有,和亲王说:“不用说午膳,就是早膳也只吃了两个包子一碗粥,正想去御膳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乾隆忙唤小顺子,传旨御膳房给和亲王预备午膳。和亲王说:“我自己去看看,只一个人吃,劳动上下心里过意不去,何况这些天,有他们忙的。” 送和亲王到门口,他看着我迟疑了一下:“出京的名单里没看见你,刚回京听说你丢了,吓了我一跳,急忙赶到永寿宫,宫里一片大乱,宫女嬷嬷还有那两个太监,急得都快上吊了。”   正文 153 我扶住门框,笑了笑:“他们也太大惊小怪了,宫禁森严我一个大活人还会丢了不成。”和亲王看了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事不关心,关心则乱。”说完匆匆走了,远远地听到他一声叹息声。 回过身见乾隆和皇后坐在一起说话,一副夫妻间的恬静,对于皇后我始终有一份歉疚,觉得因为我的介入而影响了他们的感情。 不想打扰乾隆与皇后小聚,悄悄出来到烟波致爽的西暖阁,看了一会儿书,宫里不重视晚膳,我随便找了点东西裹腹,又看了会书,见日已落山,懒得点灯,洗过澡,刚躺下,就听外面小顺子的声音:“令主子在吗?”我忙披衣服坐起来,打开门,小顺子提着一个盒子走进来,我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小顺子冲我打了个千:“万岁爷猜令主子就在这儿,令主子不是常说喜欢这里的贵妃床?” 我笑了笑,掌起灯,回身问小顺子:“这么晚了不睡觉,提着个盒子做什么?”小顺子说:“皇后今晚儿不回去了,万岁爷差奴才来嘱咐令主子早点休息。另外给主子送来一些点心。” 小顺子把盒子放到桌子上打开,里面十几品点心糕饼,小顺子说:“御膳房把寿宴当天要用的点心糕饼共二十九品,盛给万岁爷亲尝,万岁爷怕主子晚膳没吃饱,特挑主子平常没吃过的拣了几品,让主子尝尝。”我手指点了一下糕饼,放在嘴里吮了一口,甜得腻人,眼中有一股涩涩的感觉,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只不过离了他一会儿,他就如此惦着我,得君如此,我又有何求。 小顺子把盒子盖上,回身说:“外面有宫女太监侍候,主子有什么吩咐召唤一声就行了。”我应了一声。 看着小顺子关门出去,我坐在桌前,闲着没事,挑着糕饼点心每样尝一点,乾隆喜欢吃甜东西,这些点心都特别甜,我把点心放到一边,起身嗽了口,用竹盐粉擦了牙,桌子上放着纸笔,砚台里还有刚研好的墨,想起李白的秋风词,正合我此时萧索的心情。拿起笔,写下: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明知乾隆三宫六院,还是被他绊住了心,短分离长相思,不如当初不相逢。 醒来时,身前一个影子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睁开眼,乾隆负手立在床前:“朕只不过离了你一晚上,你不好好睡觉,趴在桌子上,衣服也不盖一件,着凉了怎么办?外面奴才倒是站了不少,没有一个管事的,进来看看也好。” 我挪了挪身子:“我不是躺在床上么?万岁爷几时过来的,用过早膳没有?”乾隆在我旁边坐下:“和皇后用过早膳,去松鹤斋给额娘请安都回来了,看你这儿还没动静,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你竟趴在桌上睡着了,把你抱到床上,差不点没把朕累死!” 乾隆摆出一副痛苦的面孔,我直想笑:“皇上常说习武本八旗传统,百八十斤的大活人抱着尚嫌累,武从何而习,猎从何而狩。木兰秋狝不去也罢。” 乾隆在我脸上捏了一下,他这个习惯很不好,我伸手拂开他的手,乾隆俯下身,在我的唇上啄了一口:“昨晚上哪个对朕相思了,这会儿又来教训朕。” 知道他看过我写的诗,我坐起身,衣服在他身后,我长身想去拿,他一把抓过来:“朕帮你穿。”我重新躺好:“算了吧,上次皇上倒是帮我穿衣服,天黑没看清,把我的衣服给穿反了,惹得奴才们看见我就笑,我还奇怪,多亏那天没有外人来,否则我的脸都不知道该搁哪儿了。” 乾隆又想捏我脸蛋,发现他手一动,我赶紧把被蒙到头上,乾隆笑了,听起来阴森森的,令人毛骨怂然,我把被子捂着紧紧的,生怕乾隆来拽我被子,半晌没声音,我掀开被子,见乾隆坐在桌前写字,我急忙拿过衣服穿上,走过去,见乾隆行云流水般地写了一首诗。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这同样也是李白的一首诗,极似我昨晚的写照,被乾隆俏皮地写出,我忍不住脸上一阵发烧,他抬起头,深深地望着我,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  正文 154 瞬间的失神,放在腮边的手被重重的拧了一下,我一哆嗦回过神来,乾隆对我使眼色,我顺着他的目光,见太后站在门边,脸上带着不悦,我忙站起身,躬身施礼,太后笑了笑:“一身太监的衣服,却学着女人的样子,拖腮细思,看着不伦不类的,明儿是皇上千秋大喜的日子,令贵人也该回归本位了。” 乾隆扶着她坐到椅子上:“虽说秋天了,但是正午的日头毒,皇额娘不歇着,竟来看儿子,儿子心里过意不去。”太后看来很高兴,脸上挂着笑:“明儿就是你千秋大喜的日子,我这个做娘的怎么能安心歇着,俗语说儿的生日,娘的苦日,但是有你这么孝顺的儿子,娘再苦也值得。” 她回过身,身后走过来几个宫女,有的捧着衣服,有的捧着旗头,还有的捧着鞋,不一会儿,就堆了一桌的东西:“知道令贵人从宫里出来,是被你掳出来的,也没带身象样的衣服,整天穿着件太监的衣服,平常还没什么,你的大喜日子,她再穿这身让奴才们笑话,老五临来的时候,托信让他从永寿宫把令贵人的衣服带出来几套,又有新采办的,也给她置了两套,明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也不枉我和皇上疼你一场。”我忙谢恩,不知道太后这又是唱的哪出?我给她沏了一杯茶,太后接过茶喝了一口,递给我:“我就喜欢你这丫头有眼力架,你在皇上面前无拘无束,在我面前也不用拘束。” 我见她笑,也还了一个笑,乾隆捂住嘴憋笑,我知道我的笑一定很难看,把茶放到桌上,垂手立在乾隆的旁边。乾隆问太后:“皇额娘,明儿在松鹤斋看戏,还是去如意洲。” 太后大拇指带着个玉扳指,有点松动,她向上提了提:“看戏当然去如意洲,晚上没事去月色江声赏月听水音,月色虽不如中秋节圆,也不差哪儿。” 乾隆生日这天,热闹非凡,乾隆先在楠木殿接见文武百官朝贺,乾隆身穿朝服,在中和韶乐中升殿,乾隆知道我好奇,让我扮成太监随侍左右,乾隆摆手那声众卿平身,忽然我觉得乾隆不是在我身边整日与我嘻嘻哈哈的弘历,而是众人敬仰的大清皇帝,他的雍容华贵,气宇非凡都显示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君主。 百官朝贺后进献寿礼,那些寿礼看得我眼花缭乱,乾隆这天是中心,被人围得水泄不通,我想和他说句话都没机会。闲着没事到四知书屋换身衣服,见和亲王正带着人点礼物,我走过去:“皇上过个生日简直把全天下的奇珍异宝都汇集到这儿了。” 和亲王把礼单递给一个大臣,看着我笑了笑:“百官们不到四月就开始采办皇帝的生辰纲,绞尽脑汁耗费心血,皇上也不一定满意。昨儿不是给你带了衣服,怎么还穿着太监的衣服,四哥真是太纵容你了。” 乾隆的寿礼中有不少蝙蝠,有的是蝙蝠的纹饰,更有的在盘子沿上绘了一圈的蝙蝠,在现代看过不少恐怖片及科幻片,蝙蝠吃人的场面,让我不寒而栗,我指着蝙蝠问和亲王:“为什么把这么恐怖的东西,绘到盘子上?” 和亲王绷着脸对我说:“你进宫也有几年了,一点儿长劲也没有,既然进了大清的皇宫,就该知道蝙蝠是大清的救命恩人,另外绘制蝙蝠也有它的寓意,象这个在盘、碟口沿绘一圈蝙蝠,谓之“洪福齐天”;蝙蝠、桃及古钱两个,寓意“福寿双全”” 我吐了吐舌头:“几年不见和亲王,倒是老练不少,也知道训人了。倒是听皇上说过蝙蝠当年曾救过太祖爷。” 和亲王苦笑了一下:“我哪敢训你,你现在可是我的四嫂。”那拿礼单的大臣走过来说:“万岁爷传旨让和亲王过去,听说有蒙古王公赶来给万岁爷礼寿。” 和亲王说:“往年他们都会提前几天到,今年怎么刚到?我还以为他们忘了日期。”说完也不和我告辞,匆匆走了。  正文 155 回屋换了身衣服,鹅黄色的旗装,上面绣着白色菊花,黑色绣菊花的旗头,白色的裤子,白色的花盆底鞋,拿了一块白色绣菊花的帕子,脸上略施粉黛,比平时顿时精神不少,我对着镜子转了转身子,帕子甩了一下:“你看我象擦了粉吗?” 忽然后面传来憋笑声,我回过头一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宫女站在门口,正用帕子捂着嘴笑,看见我回头,她急忙放下帕子对我福了一福,脸被笑憋得通红:“奴婢参见令贵人,皇后命奴婢来请贵人。” 我急忙点了点头,那宫女又对我福了一福,转身走了,我在后面慢吞吞地跟着,看她在前面走,肩膀一抖一抖的,知道她的乐没发泄出来,还在憋着,我怕她憋坏了,走过去,捅了捅她的腋下,她哈的一声笑起来,笑得声音好象银铃一样,一浪高过一浪,她蹲下身,笑得满脸通红,我过去扶她:“笑一会儿就好了,再笑就失礼了。” 她眼泪都笑出来了,把帕子遮到脸上,又蹲了一会儿,直起身,对我福了一福:“现在就失礼了,多谢贵人让我笑出来,现在好多了。”说完对我莞尔一笑。 我问她的名字,她说她叫巴林氏和雅,知道她是旗人,在当时旗人比汉人的身份高,如果在宫外,我当是她的奴才,我问她皇后在哪儿看戏,她低着头说:“皇后正和傅大人的夫人在一起。”知道她说的傅大人一定是傅恒,进了皇后住的殿,见宫女们都在外面站着,默然看见我笑着说:“这一身衣服,比那太监的衣服更好看。”开始去接我的宫女,捂着嘴笑了一下。给我揭开帘子。见皇后和一个漂亮的少妇坐在一起,宫里的妃子最漂亮的是娴妃,这个妇人比娴妃又漂亮二分,我走过去给皇后见礼,那妇人赶紧站起来给我见礼,我忙还礼,皇后拉了我一把:“你是君妇,他是臣妻,不可乱了礼数。” 我笑着在皇后的身边坐下:“皇后才是君妇,我哪是什么君妇,皇后这么说瑶池无地自容。” 皇后正色说:“宫中即使一个答应也是君妇,君妇身份再低,也不是臣妻能比的,你不用客气,他听傅恒说起你,进了宫就想见你。” 我知道是上次那回与傅恒朗世宁比试的时候,惹的祸,可是当时傅恒并不知道我是谁。 想起傅恒与这妇人真是一对璧人,看过金庸的书剑恩仇录,内有福康安是乾隆儿子的说法,说乾隆与傅恒的夫人私通,可能说的就是她吧。 那妇人是大家闺秀,始终低着头,皇后笑了笑,拿起一盒点心递给我:“这会儿还没吃饭,你一定饿了吧。离开宴还有一会儿,你先惦吧惦吧。” 我拿了一块递给傅夫人,她脸红了红,推辞说:“我刚吃了饭过来,不饿,贵人请自用。”看着她这样,我也有些拘束,皇后问我:“皇上寿诞,妹妹准备了什么礼物。”我一愣,方想起还没给乾隆准备礼物,我脸有些发烧:“皇上过生日我们也要送礼吗?我又没机会出去采买。” 皇后笑了笑:“我们吃穿用度都是皇上赏的,他哪稀罕我们给他送奇珍异宝,就是一个小小的香囊,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思。”皇后见傅夫人低着头:“想见,见了又不说话。这么干坐着,还不如出去走走。” 傅夫人说:“从京城到避暑山庄还没逛过,皇后有事,就让这位娘娘带我走走吧。” 皇后点头:“一会儿还会有各府的诰命夫人要来给皇上祝寿,我替皇上接待她们。你们不要走太远了,快要摆膳了。”  正文 156 傅夫人年纪与我在现代的差不多,却比我端庄多了。她总喜欢低着头,有时抬头看见我,羞答答一笑,我让她弄得脸都快要僵了,不知道是该笑,还是绷着。 想带她去水心榭,路上来往之人络绎不决,太监宫女们看见我们急着打躬,傅夫人看着我,嘴抿着笑了笑:“我家大人一直夸赞娘娘胆识过人,让万岁也没办法。” 我笑了笑,见她总喜欢看地,我也跟着向地下看去:“傅大人怎么知道我是谁?当时我可是女扮男装。” 傅夫人用手帕擦了擦嘴:“他也没想到娘娘的身份,有一次进宫给皇后请安,无意间说起娘娘将来必是个了不起的人物,皇后感兴趣地问是谁?他把事情前因后果一说,皇后就笑,他说哪是什么少年,是新进宫的令贵人,不知道怎么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话,皇上非要带她去和朝中大臣比试,皇上也怕令贵人出丑,才只找了傅恒与朗世宁,朗世宁是外国人,对一些中国的礼节,并不在意,要是找了刘统勋刘大人,那个老古董,还不得在皇上面前上三天三夜的课。”傅夫人人娇,话也柔,我听着身子也变得软软的。 我不自然地笑了笑,傅恒也太高抬我了,那天我一没做诗,二没应对,倒是没少被乾隆瞪,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哪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正低头间,忽然见草丛中有个亮闪闪的东西,我急忙走过去,在皇宫里娘娘们的金银珠宝,都是全国最好的,而且宫里的主子们总喜欢拿着送人,今儿赏这个,明儿赏好个,现在我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但是赏赐的东西,已经不少了。 走过去拨开草丛,见地下的是一个凤凰簪子,和当初乾隆送我的一模一样,乾隆曾说有两个,一个给了皇后,一个给了我,后来与乾隆呕气的时候,让我放到他的箱子里,被慧贵妃拿去,在皇后面前显摆,慧贵妃被昨隆打了一巴掌。乾隆把簪子也没收了。 不知道这个簪子是皇后的,还是当初我那个,由于连日下雨,虽然天在几天前已经放晴,地上土还是很潮,簪子上沾了厚厚一层泥。我拿起来拂了拂,回头见傅夫人瞪着眼睛看我,我笑了笑:“也不知道谁这么不小心,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弄丢了,我先替她收着。”我拿出一个手绢,把簪子包起来,放到怀里。 心里很感谢傅夫人,要不是学她一样低着头走路,还拣不着这个东西呢?如果是皇后的,还给她,如果是乾隆的,顺手牵羊,当初脑袋一热把这个还给他,让我心痛了好几天。看来在皇宫里走路的最标准姿势就是低头,这样能拣到很多东西。 我和傅夫人正低着头走,忽然前面有人喝了一声:“什么丢了?”我一听是乾隆的声音忙抬起头,见乾隆带着一群文武官员走过来,个个一身补服上绣着各种鸟类,我忙给他福了一福:“皇上吉祥。”乾隆笑了笑:“老远就看见你走路不好好走,东瞅瞅西看看,低着头,是什么丢了,赶明儿让太监宫女们帮着找找。” 看着文武成官个个低着头,屏着呼吸,我笑了笑,走过去,在乾隆耳边低声道:“臣妾并没丢什么,倒是拣了一样东西。”乾隆哼了一声。 傅夫人过来行跪拜礼:“万岁吉祥。”现代的野史中有记载说乾隆与傅夫人是情人关系,我瞪着眼睛看乾隆如何做?乾隆低下头淡淡地说了一句:“平身。”然后抬头问我:“已经摆膳了,你这时候要去哪儿?” 没看出有什么不同,乾隆看傅夫人和看宫女没什么两样,我见傅夫人一只脚踩到裙子上,差不点拌个跟着,赶紧过去扶了她一把,她羞红了脸退到一边,我说:“陪傅夫人去水心榭逛逛?” 乾隆一听忽然笑起来:“水心榭离正宫仅有十几丈,你竟然找不到,这都走到芳园居了,你认路的本领,朕真是领教了。”他回身叫过一个太监:“带贵人回松鹤斋。”  正文 157 回到松鹤斋御膳已经摆下,乾隆的生日宴席有个名称叫金龙宴,相当丰盛,我坐在下等妃嫔一桌,傅夫人和太后及皇后一桌,同桌的还有慧贵妃、娴妃、愉妃、五福晋,还有几位王妃打扮的人。嘉妃、纯妃陪着另几位一品夫人一桌,我和婉贵人、舒贵人、两位常在,两位答应陪着三位一品大员的夫人一桌,我不会看夫人的品阶,原来以为和我们一桌的必是二品夫人,后来才知道也是一品夫人,稍胖一点儿的是吏部尚书讷亲的夫人,脸瘦长的是两江总督尹继善的夫人,还有一个是刚刚升入文渊阁大学士庆复的夫人,与讷亲同属康熙朝抚政大臣遏必隆的孙子,讷亲与庆复与当朝太后是一个曾祖。也是响当当的皇亲国戚,根本没把我们这些乾隆的下等妃子看在眼里,个个冷着脸趾高气扬的样子,我心里好笑,正象皇后说的一样,不论我们在宫里身份如何,我们到底是君妻,在我们面前平起平坐,已经给她们面子了,傅恒的夫人,五福晋还没有她们俩的架子大,尹继善的夫人始终赔着笑。 我在现代待惯了,本不注重身份的差别,既然话不投机我就把全部精力集中在金龙宴的菜系上,寿宴共有热菜二十品,冷菜四品,小菜四品,鲜果四品,瓜果、蜜饯果二十八品,点心、糕饼等面食二十九品,共计一百零九品。从来没看过哪里宴席能上这么多的菜肴!乾隆真是有钱,一桌十几个人,十几道菜就足够了,何必上这么多?菜肴以鸡鸭鹅猪肉为主,还有鹿肉、野鸡野猪肉,听皇后说有虎肉和鲸鱼肉,盘子上贴着标签,虎肉离我远,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想吃也不能失了礼仪,只得等散席后,求小顺子给我弄点尝尝,在现代可是野生动物,打死我也吃不到。鲸鱼肉离我近,挑了一筷子,入口有牛肉味。 寿宴午时摆设,未时开始、申时结束,整整吃了四个小时,又献奶茶,又设酒宴,我是个大胃的人,正常吃个八小时,也不会撑着,在寿宴上别人吃饭时或许聊聊天,打发时光,舒婉两位贵人吃一会儿,陪三位夫人聊一会儿,我和她们没什么共同语言,何况满桌的菜,我连看也没看过几样,这个也觉得好吃,那个也觉得好,等乾隆宣布撤膳的时候,我已经撑得快直不起腰来了。 回到烟波致爽,沐过浴,我一头栽到床上,一动也不想动,正好巧儿回来给乾隆取东西,看见我躺在床上,问我:“主子,刚吃了饭就躺下容易积食。” 我翻了个身:“要是积了食,你就帮我扎一针。”巧儿拿过被盖到我身上,转身出去了。 我迷迷糊糊睡着了,听到有人叫我:“怎么衣服也不脱就睡着了。”我费力地睁开眼,见乾隆穿着龙袍站在床前,俯着身看我。我叹了一口气:“好好一个寿宴,竟然吃了两个时辰,差不点把我撑死。” 乾隆瞪了我一眼:“宫里最忌讳就是死活的,嘴长在你脸上,你不会少吃点,偏要贪吃,这会儿又怨寿宴的时间长,别人怎么不见有撑着的。” 我坐起身,口有些渴,走到桌边,有一杯刚倒的茶,我拿起来喝个精光:“不但时间长,菜式也多,每个尝一口,就有一百多口。” 乾隆洗过澡出来,外面有人敲门,吴书来托着方盘进来,乾隆问:“什么?”吴书来说:“是众主子的寿礼,太后高兴,让奴才给万岁爷送过来。”乾隆摆了摆手:“今儿朕累了,明儿早上再看,明儿还有一天家宴,后儿就是中秋节,还有朕累的,你跪安吧。”  正文 158 帮乾隆把马褂脱下来,叠好想收到箱子里,乾隆说:“不用收起来,朕明儿穿。”我说:“明儿还有宴席,穿龙袍怎么穿它”乾隆伸了伸胳膊,脱了鞋,上了床:“明儿是家宴,用不着穿龙袍。” 我把衣服放到榻上,走到床边,他忽然伸手拉住我的手:“今儿让你受委屈了。”我坐到床上,脱了鞋,和他并肩躺着:“都一样的吃饭,有什么受委屈的,弘历是听谁说什么了?” 乾隆把胳膊伸到我的头下,我把头靠到他的胸前,他说:“朕回宫的时候,听到讷亲和庆复的夫人向他们诉苦,说什么别的一品诰命都是妃子相陪,唯有她们和尹继善的夫人是几个贵人答应做陪,还说婉贵人舒贵人尚好,对她们礼遇有加,唯有令贵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只顾吃,和她在一起,我们都替她丢脸,被讷亲和庆复骂了两句,两人才住了口。都是这两个奴才治家无方,惹得屋里的女人敢出来和主子比出身,要不是讷亲他们喝止住她们,朕定治她们以下犯下之罪。” 我脑袋里冒出个想法,如果让讷亲和庆复把她们都休了,她们不是一品夫人,和我坐一桌,她们应该是受宠若惊,还是趾高气扬。只是想一想,没敢说出来,怕万一乾隆付诸行动,我就成了棒打鸳鸯两地离的罪魁祸首了。我轻轻笑了一下:“只不过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弘历何必挂在心上。” 乾隆叹了一口气:“给朕拜寿时看着你站在后面朕心里难受,入席时你又和她们一桌,倒让奴才的妻子编排,如果赐你妃号,你也可以堂而皇之地坐到正席上,何必被一些蠢物嘲笑。”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朕回宫以后马上起旨进封你为嫔,转过年,朕就封你为妃。”我未置可否地笑了笑,把手放到他的手心里,让他握着:“只要弘历心里有我就足够了,没了恩宠,妃嫔只是一个代号罢了。” 第二天的家宴,乾隆穿着我绣的琵琶襟马褂,内罩月白缎绣青龙的长袍,太后由两个宫女扶着走过来,乾隆赶紧迎过去,扶着太后坐到主位上,太后笑着说:“这是寿星佬的位置,我坐在这儿岂不是喧宾夺主。” 乾隆笑着说:“儿的生日,娘的苦日,这个位置只有皇额娘才能做。” 太后叹了一口气:“这句话都听了十几次了,每次听着都让娘揪心,娘要不是生了你,何来今日的富贵洪福。”她拉着乾隆坐到她身边:“这件褂子花绣得不错,就是手工有些粗糙,织出的料子也一般。” 吴书来把娘娘们的寿礼盛上来,乾隆一一过目,然后把昨儿收到的礼物,也做了分赏。赏了我一盆玉制的梅树。 晚膳过后,乾隆翻了慧贵妃的牌子,巧儿陪我坐在灯下绣花,巧儿绣的是一个红色的枕套,绣的是鸳鸯戏水,旁边还绣着几株水草,两只鸳鸯交颈相依,我笑着问:“巧儿怎么绣起这个来了,是不是想嫁人了?”巧儿脸一红:“奴婢看着万岁爷疼主子,比谁都高兴,主子不拿款,对我们下人也好,这会儿拿奴婢打趣,怎么倒学坏了。” 巧儿羞得脸蛋通红,更显得艳如桃花,我逗她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巧儿也过了十五岁了,想嫁人也正常。巧儿长得俊,将来我给你找个一品将军可好。”想起小玉总喜欢嫁一品大员,这会儿,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是嫁人了,还是陪着母亲度日。 没事和巧儿逗嘴,她的嘴撅得高高的,外面忽然起风了,窗户刮得啪啪直响,巧儿放下枕套,跑过去想把窗户关上,刚伸手一声大雷吓得她妈呀一声,急忙蹲在地上,缩着头,我笑了笑,也放下手中的活,走过去,风很大,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窗户关上。巧儿也忙站起来,把其余的几扇窗户都关上。刚关好窗户,雨就下来了,放下窗帘,巧儿挑了挑烛心,盖好灯罩走过来:“明儿就是中秋节,今儿下雨,也不知道明晚上能不能赏月了。”刚坐下,就听到外面有人用力地砸门,巧儿站起身,边往外走边说:“这么大声,惊着主子怎么办?”我也奇怪谁这么无礼,天下着雨,还到处窜门。  正文 159 外面小顺子的声音:“令主子,快开门,是万岁爷。”我一惊,忙示意巧儿开门,巧儿刚把门栓拿下,门外人一脚将门踹开,巧儿反应灵敏向后一闪,门差点撞到她脸上,吓得她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乾隆冷着脸走进来,小顺子打着一把大伞,外面风大衣服也湿透了半边,我伸手扶住他:“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小顺子跟着进来,其余的太监宫女站在门外的廊下候着,乾隆闷声不响地走进屋,坐到椅子上,巧儿拿了干净的衣服,我帮乾隆换上。 巧儿给乾隆倒了杯热茶,乾隆对她摆了摆手,命她和小顺子等都退出去。我把茶递给他,他摇摇手:“朕有些累,不想喝茶。”我把茶塞到他手里:“刚刚淋了雨,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再累,喝茶还能累到哪儿?要不你张嘴,我喂你。” 他笑了笑,接过茶,在我脸上拧了一下:“就你话多。”他叹了一口气,拿起茶喝了两口,递给我,我把茶送到桌子上,转回头,他已经躺好,我走过去,帮着他脱了鞋,盖了被,乾隆伸手拂了拂我的头发,又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他一定是在慧贵妃处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第二天等乾隆消气的时候问他,他脸立刻沉了下来:“慧儿原来也是一个明事理的人,昨晚上对我喋喋不休,替高恒谋官职,还敢拿那蠢物和傅恒比。朕没理她,她竟敢把茶泼到你给朕做的马褂上,朕刚骂她两句,她就哭天抹泪,看着朕闹心,就顶雨回来了。一会儿让浣衣局把那件褂子给朕好好洗洗,等秋狝时朕要穿。” 我笑着说:“这事还能让皇上吩咐,宫女们早起就把衣服送走了,还说万岁不喜欢穿下过水的,洗好后好好收起来就行了。”乾隆正要出门,听我这么说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瑶池给朕做的衣服,别说是下水就是破了,朕也要穿。”知道是他哄我,我抿嘴笑了笑,他走出几步,又转回来:“朕倒忘了一件大事,今天是中秋,前面有戏唱,你不去凑凑热闹,晚膳摆在月色江声,在那儿赏月,和亲王弄了不少兔儿爷,一会儿给你拿几个玩。” 我刚坐下,巧儿拿着给乾隆洗的衣服进来,我说:“怎么衣服干得的这么快,我记着平常我的衣服都要三四天。”巧儿把衣服放好,床帐掉了半边,她走过去挑起来:“太后与皇上的衣服,都要当天洗出来,皇后的要一天,妃子的要两天,嫔的要三天,贵人答应又要晚几天。冬天天冷又要落后一两天,主子的还好,前儿鄂常在屋里的宫女跟我说,她主子的衣服都送去半个月了,还没洗好,她主子平常月例又少,统共没几件衣服,现在连换得都没有。” 我身子向后靠了靠,碰到一本书上,我把书向后挪了挪:“怎么连浣衣局的人都这么势力?”巧儿笑了笑:“他们是宫里最下等的奴才,哪轮到她们势力,是她们人少活多,只十几个人,凡里宫里面要洗的东西,全得她们几个动手,太后皇上皇后的东西自然不敢耽搁,就是妃子的要是晚个几天,轻则骂一顿,重则被大太监责打,她们只能看挑那些不太重要的主子,往后拖了。” 我叹了一口气:“要是有个洗衣机就好了,何必这么辛苦。”巧儿说:“主子又异想天开了,衣服自古都是人用手洗的,哪有鸡能洗衣服。” 真是对牛弹琴,一抬头,见慧贵妃在门边站着,旁边跟着她的宫女,冷着脸,我赶紧走过去福了一福:“娘娘再早来一会儿就能看见皇上,他刚好出去了。” 巧儿给慧贵妃见礼,慧贵妃摇了摇手,她身边的宫女给我见礼,膝盖只弯了弯,声音小的象蚊子。我扶着她坐下,巧儿上茶,她接过茶,把茶放到案上:“你们先退出去吧,我和令妹妹有些话要说。”慧贵妃伸手拉住我的手:“知道皇上出去,我才来的。昨晚上不知道为什么皇上无缘无故对我发火,还冒着雷雨走了。我一宿没睡好觉,生怕雷声惊了驾。”她的声音很低,有些发哑。 她抬眼睛看了看我:“妹妹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我当日受皇上恩宠的时候,也是这么目中无人,甚至没把皇后放在眼里,现世报了。”她嘴角动了动:“姐姐但愿你能有无尽的荣宠,不要步姐姐的后尘。”说着站起身,冷笑着看了我一眼,走了。  正文 160 我本无伤虎意,奈何虎有伤人心。我追出去,慧贵妃冷哼了一声:“放心吧,我不会想不开的,我要看着你能得意到几时。” 慧贵妃转身要走,我拦了她一步,她身边的宫女伸手拦住我:“令贵人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吧,我家主子累了。”我推开她的手:“你家主子累不累,自有她说话,何劳你多嘴。”我本来没有阶级观念,可是这个宫女一而再再而三地和我过不去,我不禁有些恼怒。 慧贵妃站住身走过来,微笑着说:“我的奴才何劳令贵人替我管教。”我冲她笑了笑,我知道我笑的并不很热,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贵妃娘娘多心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要说管教,只有贵妃管教我的份,哪有我管教别人的份。” 见慧贵妃脸色青白,我冲她福了一福:“贵妃娘娘千金贵体,慢走,恕瑶池不送了。”她原本端庄的脸,忽然变得有些狰狞,她身子微微颤了颤,身边的宫女扶了她一把,她将她往旁边一推,过来对我脸就来了一巴掌,她下手很重,仿佛把我的恨都凝在手掌上,打得我头晕目眩,她回头对宫女说:“明玉,这个贱婢太大胆了,竟敢顶撞本宫,她以小犯上,你也不用客气,替本宫重重惩治她一下,掌嘴二十。” 明玉迟疑了一下,我捂着嘴,瞪着明玉,巧儿以及乾隆宫里的宫女太监都过来劝架,巧儿对明玉说:“明玉姐姐,令贵人大小也是主子,奴才动手打主子,宫里的规矩可不是你能担待得了的。” 慧贵妃推开巧儿:“哪轮到你这个奴才多嘴,真是墙头草随风倒,明玉,你不用怕,自有本宫与你做主。”明玉脸上掠过一丝惊喜,她挑着眉头,脸上带着洋洋得意的笑,我没想到她真敢打我,没准备挨了她正反四个嘴巴,慧贵妃打我,我本来脑子直热,差不点回打过去,这回她让奴才打我,我再忍,就对不起自己了。我一把抓住明玉,抡巴掌打回她六个嘴巴,还狠狠地一推,把她推倒,巧儿笑着拉住我:“令主子停停手吧,这样的奴才自有宗人府处置,娘娘贵体重要。” 明玉从地上爬起来向我扑来,差点把我扑倒,多亏巧儿扶住我,忽然远处飞来一人,一把捞住明玉:“好大胆的奴才,敢动手打主子,朕看你是不想活了。”说完把她往地上重重一摔:“小顺子把这个贱婢拖出去杖毙,小柱子查查她家是旗人还是汉人,是旗人降为奴籍,是汉人把她全家赶到漠北,永世不得回京。” 我抬眼看向慧贵妃,慧贵妃低垂着脸,明玉力气挺大,挣开小顺子,扑到慧贵妃脚前:“主子,你刚才说给奴婢做主,这会儿万岁爷要杀奴婢,主子,救奴婢。” 慧贵妃本来含情脉脉地看着乾隆,直到乾隆走到我身边,揉了揉我的脸,一副关心的样子,慧贵妃的脸忽然冷下来,冷得我心里直打寒颤,她低头看了一眼明玉,手指拂开她的手:“你自己做的梦,你自己圆。”明玉向前追过去,慧贵妃脚步稍顿了顿,快步走了,我看她不经意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我的心忽然一动,小顺子过去抓明玉,明玉站起身冷笑了一声:“不劳顺公公动手,奴婢自己会走。”她理了理头发,回头看了我一眼,对我福了一福,转身向外走去。 看她回头看我那一眼,是留恋还是悔恨?和我对打中,她吃的亏比我重,却落了一个全家削籍,自己被杖毙的下场,只是因为我的皇妃,是主子。我不由自主地冲口而出:“小顺子。” 乾隆歪头笑着看了我一眼,谈笑声中能掌控一个人的生死:“令贵人恻忍之心动了。”一下子被他说中,我笑了笑:“她是贵妃娘娘的奴才,我是小小的主子,她主子误会我,而让她动手,她也是出于我奈,她打了我四下,我打六下,算起来,我还便宜两下。皇上心疼我,我知道,可是打狗还得看主人,杀了她,慧贵妃脸上不好看,贵妃娘娘身子骨一直不好,万一因此生了病,皇上于心也不忍。” 乾隆冷哼一声:“主子让她打她就敢打,胆子也太大了,她主子仗着往日的恩宠目中无人,她也跟着作威作福,不想劝劝主子,还为虎做怅,杀一不儆佰,明儿说不定连朕也敢打了。”  正文 161 我淡淡笑了一下,明玉回过身看着我,小顺子推了她一下,她向前一个趑趄,跪倒在地上。我跑过去,在她面前站住身,小顺子伸手想拉她,看见我,手缩了回去。我站在她面前,她半跪着身子立起来,抬头看着我,眼神淡淡的,有些空洞,似看着我,又不似看着我:“令主子的恩情,明玉感激不尽,都怪明玉不知好歹,冲犯了主子,罪有应得,只求主子在皇上面前求情,保住奴婢的家眷,明玉来生做牛做马定要报答。” 她的声音带着怨怒,几乎是咬着牙说的,我直起身,心里有些丧气,对她的千般纵容,却落得一个咬牙切齿的回答:“我不是一个恩怨不明的人,我救你,只是因为人命关天,不需要你感激,能否救你,不是我能力所及,只看你的造化了。”她原本跟我对视的眼睛,终于垂下来,低下头,似对我行了个礼。 我对小顺子摆了摆手,小顺子拎起她,向外走去,我走回乾隆身边,乾隆负手在一株桂花树下,仰头看着树尖,我走到他身边,他转过头看着我,冷冷笑了一下:“你的纵容换来了什么?今日杀她,或许给她一个全尸,如果当真死不悔改,日后说不定要连累多少人。” 风一吹,落下一片树叶,落到乾隆的身上,我伸手拂到地下,乾隆身子挪了挪,我拉住他的胳膊:“今儿本是中秋,大节下的杀人不吉利,何况,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关系,和慧贵妃闹生分。宫里本就对皇上宠爱瑶池,颇有微词,再因为此事节外生枝,瑶池如何安处宫中。” 乾隆深遂的眼睛凝视着我,似有所思,俊美的脸上带着沉思状,我把下巴抵到他的肩头,他垂下头在我耳边吹了一口气,我身子一抖,抬起头,对上他满是笑意的眼睛,忽然远处传来一声笑声,乾隆抬起眼睛,我也回过头,见太后带着皇后及众女眷,站在不远处,太后脸上挂着笑,顺着太后的眼光,看她旁边‘立’着和亲王,和亲王本来站着身上就是三道弯,这下笑得身子要弯成一团了。 乾隆绕开我,给太后见礼:“儿子以为额娘这会儿在月色江声了,怎么有空到儿子这儿来?”众妃嫔给乾隆见过礼,我又过去给太后及众妃见了礼。和亲王直起腰,刚要说话,却咳嗽起来,太后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这会儿笑什么,风灌进肚里可不是玩的。”五福晋赶紧过来给和亲王捶背。 太后放开手,看了看乾隆:“本来乘了辇车,看着天气还早,就想下来走一会儿,正巧看到慧贵妃从你这里哭着跑出去,看见我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半晌只央求我来救人。我原告诉她,皇上再怎么糊涂也不会大节下杀人,她不信,我就顺便拐进来,正看见小顺子押着个宫女在外面跪着,到底怎么了?” 乾隆抬眼看着梨花带雨般的慧贵妃,只淡淡一瞟,慧贵妃伸手擦拭一下眼睛,垂下头,乾隆收回目光:“慧贵妃在宫中地位仅次于皇后,本应淑德贤慧,竟纵容手下奴才殴打令贵人,那奴才胆大包天,要不是朕极时赶到,差点把令贵人按倒。皇额娘,大清入关百年来,何尝遇见这样的奴才。” 太后笑了笑,和亲王这会儿也直起身,宫女搬来椅子,扶太后坐下,也给皇后设了椅子,皇后摆了摆手,太后拉了拉慧贵妃的手:“令贵人以小犯上,仗着皇帝恩宠,目中无人,出口顶撞贵妃,慧贵妃折打也是理所应当,正因为她淑德贤慧,才不能降了身份,自己动手,让宫人代为行责,宫中也不是没有常规,这会儿,皇上因为一点小事,对宫人或杀或流放,何以掩悠悠之口。”  正文 162 宫女打贵人是理所应当,皇帝流放一个宫女及其家眷就难掩悠悠之口。对于太后的强辞多礼,我实在不忿,忍不住冷笑一声。娴妃抬眼看着我笑了笑,她的笑带着迷茫,又带着三分蛊惑。 太后微眯起眼睛,眼中带着伶俐与咄咄逼人的气焰,和亲王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以至于身子几乎弯到地上,皇后拿着帕子也咳了咳,太后皱起眉头,对五福晋说:“把老五扶回去,咳得人心烦。”和亲王跪到太后面前:“皇额娘心疼儿子,和儿子一起回去,宫里的事还是让四哥四嫂自己处理吧。” 太后笑了笑,拿手打了和亲王后背一下:“我就是知道是你故意的,罢了,我也不管了。”她对乾隆说:“这件事就让皇后处置吧,月色江声你和皇后来就行了,慧贵妃身子骨弱,别吹了风,至于令贵人就让她先禁足吧。” 我宁愿在院里拿着小凳子自己看月亮,也不愿意和她们在一起,就是看皇上那群莺莺燕燕环绕左右,我的心也不舒服。太后带人走了,皇后抿嘴笑了笑。我走过去,扶住皇后:“风凉,娘娘还是进屋坐吧。”皇后点点头,走到乾隆身边:“明玉是慧妹妹的贴身宫女,令妹妹也是顾大局的人,那丫头叫人打一顿,关几天,也就是了。要是弄大了,皇额娘脸上不好看。” 乾隆紧绷着脸,听皇后说话,他走到太后刚刚坐的椅子上坐下来:“打的是她,要是打娴妃,皇额娘会不会说我的制裁重?”皇后笑了笑:“这会儿皇上还念着皇额娘偏心,皇额娘本来对令妹妹有一些误会,皇上就别让令妹妹难做人了。” 我始终缄默,刚才我为明玉求情,是因为乾隆不会误会我,如果这时我再出言,倒显得我惺惺作态。 皇后拉住我的手:“妹妹受了委屈,皇上心疼也是应该的。” 巧儿给皇后在乾隆身边设了把椅子,乾隆说:“进屋说吧,外面冷,皇后身子刚好。”他左手携着皇后,右手拉着我进了屋。巧儿上了三杯茶,然后关门出去,我立在乾隆身旁,乾隆叹了一口气,对皇后说:“她生性淡泊,从没有再谁面前争过宠,我知道你们姐妹投缘,和你说句掏心窝的话,我喜欢她除了你以外,高过慧儿,慧儿心里不忿,处处和她做对,连着那拉氏挑着太后处处针对她,今儿明明她吃了亏,却让她禁足。” 皇后端起茶递给乾隆:“这是皇上最爱喝的孩子茶。”我知道皇后喜欢普洱茶,想给她冲一杯,她摆了摆手:“这会儿我还不渴。”乾隆拿茶喝了一口,皇后始终盯着他,竟有一会儿的走神,乾隆喝了一口茶,放到桌子上,拿起一块点心递给皇后,皇后接过来,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有一股子奶味,甜腻腻的感觉。” 乾隆忽然说:“要是令贵人封了妃,也不至于让人欺负。”皇后咬了一口点心,她停住,把点心咽下去:“令妹妹刚刚封了贵人,一年内一下子抬两级,不合规矩,她受了委屈皇上心疼,就册封她为嫔吧,臣妾回去命礼部造金册,册封大典等回宫时再补。” 乾隆点点头,对门外说:“命人将那宫女责打二十,编入浣衣局。”皇后把剩下的点心放到嘴里,拿起桌上的茶,嗽了一口,外面有人敲门:“万岁爷,皇后娘娘,老佛爷等急了,命奴才催请两位主子快点过去。”我打开门,见吴书来跪在门外。 乾隆命我给他拿了一件披风,我顺手扯出一件大红的递给皇后:“夜晚露重,皇后先将就着穿上。”皇后笑着披上:“都老了,倒弄了这么一件大红的披风,别让人以为我是老妖精。” 我送他们走出屋,乾隆回过身:“你一个人没事,就看看书,昨儿我拿了一本陶渊明的诗集,上面的诗有几首好看的,特别你喜欢那句采菊东篱下,悠然现南山。”想起乾隆初见我时,总喜欢用斜眼看我,所以我说了这句诗调侃他。他倒记着,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乾隆吩咐巧儿陪我,让小柱子去一些新鲜的果品给我吃,才和皇后相携走了。  正文 163 披了件衣裳,踏着月色来到院里,站在梧桐树下,都说梧桐树引来金凤凰,不知道是皇宫里的女人都是金凤凰还是只有皇后一人是凤凰,抬头看向天空,皎洁的月光,我对月亮拜了拜,月亮之美,在于她美的柔和,太阳之美,却美的刺眼。太阳似一个火辣的少妇,而月亮却象一个温柔的少女。 踏着月亮来到花园,花的清香沁人心腑,顿时觉得郁闷的心情有所舒缓,俯下身,喜欢捏花上的花粉,把花粉轻轻地洒到衣服上,抬袖一闻有股清香味。秋天的天气,夜晚出奇的凉,我紧了紧衣服,该回北京了。不知道春桃她们在做什么,嬷嬷们酿的桂花酒是不是能喝了。 来古代不知不觉已经五年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对乾隆的依恋越来越浓,现在满心里承载的都是他,看见他笑,我会毫无缘由地跟着开心,看着他愁,我会跟着他难过,他的每个眼神,都会令我心颤不已。信步闲走,看着一路的风光,一阵风吹过,树枝微微晃动,沙沙地响,搅乱了我一池心水,分花拂叶,一阵说笑声,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起头一看,吓了我一跳,竟不知不觉来到了月色江声,笑语欢声传于冷香亭,亭下一池荷花,开得正簇。我几乎身在亭下,真是咫尺天涯。 无缘由的鼻子一酸,把自己隐藏在一棵树上,屏住呼吸,眼睛不争气,被一阵笑声吸引,最后落到一个身影上,虽然和他朝夕相处,此是环绕在他身边的都是他的妻,我叹了一口气,他不经意间抬起头,紧蹙着双眉,有意我意间看向我的方向,我心一紧,身子又向后缩了缩,听太后不悦的声音:“弘历,今天你的样子,哀家很不爽,你是不是有意怄我。”太后很少自称哀家,今天看来弘历真惹怒她了。刚才还是一阵笑声,太后冷不丁这句话,有些大杀风景的感觉,笑声顿时被压住了。 乾隆一愣,紧抿的嘴唇略动了动,他笑了笑:“儿子一直想着前朝的事,没听到皇额娘说什么,儿子赔礼。” 太后冷哼一声:“我说的笑话,个个都笑,偏你冷着一副脸,我知道因为我让那丫头禁足,动了你的心头肉,你不高兴了。” 我的心一痛,太后冷冰冰的话语,好象一根钢针插进我的心口,我转过身,虽然她是乾隆的母后,但是因为我他被数落,我不忍心,转过身刚要走,忽然背后有人伸手推了我一把,本来身在池边,那人的手劲也很大,我一个没站稳,身子向前一趑趄,我赶紧伸手抓住树枝,树枝一阵摇晃,刷刷地响,我刚稳住身子,听到太后在冷香亭上喝道:“谁?”我心里暗暗叫苦,要是平时发现我也没关系,可是今天太后刚刚让我禁足,我就跑到这儿来了,乾隆让她数落一顿,如果发现了我,处治我在所难免,弘历夹在中间如何做人? 太后命太监过来看看是谁,我赶紧滑到池边,踏进水里,刺骨的凉,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悄悄蹲下,太监伸着脖子走过来,走了一圈,然后奔我藏身的池边走来,我赶紧把自己藏到水里,我的水性好,一分钟两分钟在水里没问题,他又四处看了看,回到冷香亭,回复太后说走了一圈没看见有人。 我赶紧从池里爬出来,身子绻成一团。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出奇的冷。我刚想站起身回去,就听见太后说:“夜深了,散了吧。皇上,你想前朝的事,哀家也不打扰你了。”我怕和她们碰头,只得蹲下,趴在膝盖上取暖。太后下了冷香亭,上了轿,带着人走了。乾隆看着太后走远,对皇妃们也都摆了摆手:“你们也散了吧,朕想清静一会儿。”皇后关心地问:“夜晚风大,皇上小心不要着凉。”乾隆拍了拍她的肩头:“朕没事,倒是你要小心身子,该进补进补了。” 皇后走几步回头看向乾隆,乾隆摆了摆手,皇后带着众妃嫔下了冷香亭,乘轿的乘轿,走路的走路,也都离开了,顿是一个诺大的冷香亭,只剩乾隆带着几个太监,和几个宫女。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我无力地趴到地上,真想就此睡去,离了这些是非。 身子忽然一暖,我被人横抱起来,抬起头,对上的是弘历亮漆漆眼睛,他眼中带着怒意:“你胆子越来越大,让你禁足,你还敢到处乱走。这大冷天,跑到水里做什么,抓住你顶多骂几句,也就算了,何必糟蹋身子。”他脱下披风,把我裹住,命小顺子把轿抬过来,抱着我上了轿,在他怀中,身上虽冷,心却暖哄哄的,我伸手摸了摸他棱角分明的嘴唇,一下一下画他的唇形,他一张口,差点咬到我的手指,他对我痞痞地笑了一下:“这时候了,还敢心猿意马。”飞快地跑回正宫,把我放到床上,我一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他从我腋下抽出头,有我头上来了一个暴栗:“赶紧起来沐浴更衣,你想干什么,一会儿朕陪你到底。”不经意间见身边的宫女红着脸,抿着嘴笑,我脸忍不住也红起来,赶紧爬起来,坐进热水池中,才知道洗澡冷水与热水的区别,真奇怪有很多人喜欢冬泳。 乾隆洗过澡后回到床上,宫女太监们退出去,吹灭灯,他在我脸上点了一下:“如果朕不在那儿,你会不会去?”帘子没放下来,借着月光,觉得乾隆更帅,都说月光下看美人,原来帅哥在月光下,也有一看。 我怔怔地看着他,俊朗的五官,无人比拟的气质,他嘴角弯起,漾起蛊惑的笑容:“魏瑶池,自从你进了宫,搅乱了朕的心,也把后宫搅乱了,大清后宫雨露均施这是先祖所订,偏朕就想和你在一起,即使只是看着你,朕就高兴。” 听太后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念叨过这句话,可是偏偏大清皇帝多是多情的,皇太极的宸妃,顺治的董鄂妃,康熙的赫舍里皇后,还有乾隆的香妃,一想到香妃,我的心没来由一阵抽痛,想起慧贵妃的诅咒,我身子一软,无力地躺到床上,乾隆一愣,伸手摸向我的前额:“怎么了?” 164 乾隆把我搂到怀里,在我耳边轻轻呵了一口气,我的身子忍不住扭动一下,他笑了笑:“如果朕日后负了你,朕保证今生欠来生还。”好堂皇的话,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八月二十五,乾隆定为秋围的日子,早早我们都起了身,大清崇尚文治武功,十岁以上的皇子、贝子都在随行之列,大臣王工不下数百人,浩浩荡荡,旌旗飘摆,直奔木兰围场,木兰满语是哨鹿的意思,官兵头戴雄鹿角,学公鹿鸣叫,以吸引母鹿,原来动物也知道异性相吸,妃嫔们骑着马在外围闲逛,乾隆让我和他并肩进入围场,让我见识见识大清皇子皇孙的风彩。 我本来踌躇,我骑马的技术一般,另外我觉得无缘无故射杀野生动物也是一种残忍的行为,我慢吞吞的,马一晃我的身子也跟着晃,和亲王走到我身边笑着说:“你这样慢吞吞的哪象打猎,一会儿小心让狼虫虎豹追上。”我扶紧马的缰绳:“不是哨鹿吗?哪来的狼虫虎豹,和亲王吓唬人吧。” 和亲王抬头看了看天,蓝色的天,绿色的地,相得益彰,他回头笑了笑,他的牙很白,一种青白:“以雄鹿吸引雌鹿,中间难保有想食鹿的动物,一会儿你跟紧四哥不要走散了,他有虎神枪。” 我的心莫名的紧张起来,乾隆骑马来到我面前:“不用怕,鹿不伤人。”我抬头看着远方,官兵们在马上都是跃跃欲试,围着围场来回跑动,乾隆伸手拉住我,把我抱到他的马上,放到他的身前,两腿一夹马凳,马飞快地向奔去,就好象坐在飞快的跑车中一样。来到围场边,乾隆停住马,秋围的规矩,第一箭必须由乾隆来射,看着不远处一只小鹿正安祥地散步,根本没想到危险的来临,乾隆的弓已拉满,对着小鹿就要射去,心里忽然不忍,响亮地打起一个喷嚏,鹿的耳朵很灵,乾隆的箭出手,它也跟着跑起来,箭贴着它身边飞过去。 身边传来一阵稀嘘声,乾隆叹了一口气,我装成无辜的样子:“皇上,你的袖子刮到我的鼻子上有点痒。”乾隆哼了一声:“朕看你不是鼻子痒,是皮痒,好好一个猎物,让你给搅了。” 和亲王回头笑了笑:“四哥,臣弟赶打赌,要是让她在你马上坐半天,臣弟包你什么猎物也打不着。” 我对和亲王磨了磨牙,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和亲王笑着跑开了:“四哥你放心,你打不着猎物,臣弟打的都算你名下。” 乾隆放马狂奔,每当他举起箭时,我总是时不时来一声,或者手不经意间把他的弓拨偏一点,整整一个下午,乾隆真是一只动物也没打着。 结束的时候,乾隆生气地把我往地下一顿,我身子向后退了两步,差点坐到地上,多亏乾隆及时出手,拉住我,我才免除与大地亲密接触。 晚膳我和乾隆、和亲王一桌,太后她们没过来,乾隆命膳正挑一些鲜嫩的肉送过去。桌上摆着整只的羚羊,盘里码着切得薄薄的羊肉,还有几块烤好的鹿肉,还有一些飞禽走兽。我笑嘻嘻地坐到桌前,乾隆对小太监扬了扬下巴:“把令贵人身前的盘子撤了,上一些蔬菜。”结果我的面前摆了很多的萝卜白菜,还有两条黄瓜,都是生的,我抬头看着乾隆,一副受气的样子:“皇上,臣妾饿。” 和亲王乐得差点没上来气。原本绷着脸的乾隆忍不住脸色舒缓一些:“你不是爱惜它们吗?又怎会吃它们,还是让我们这些心狠手辣的人享受它们鲜美的肉吧。”他夹了一片肉放到滚开的水中沾了沾,拿出来,整个一个涮羊肉的吃法。 我无力地抓起一块白菜扔进锅里,和亲王看着我笑,我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他在旁边添油加醋,乾隆何至于此,和亲王夹了几块肉扔进去,我顺手夹白菜的时候,带出几片肉。乾隆嘴角弯了弯,夹起一块鹿肉放到我的碗里:“朕以为你从今天开始食素。” 我抓起鹿肉咬了一口:“我不是我不喜欢吃肉,只是看着它们好端端的,有些于心不忍。真好吃,我觉得比烤羊腿好吃多了。”乾隆横了我一眼:“手洗了吗?没个主子样也不怕奴才们笑话。”我笑了笑:“洗了三遍,保证没有一点脏东西。”乾隆是嘴硬心软,把他身前的肉每样夹一点放到我的碗里。 和亲王总是往我平淡的生活里下点料,他添油加醋告诉乾隆,如果接下来的二十天,我每天在他们身边,他保证来年的小鹿繁殖率高过现在的三倍。为了围场的生态平衡,乾隆严禁我再踏入围场半步,可怜那些无辜的小鹿羚羊,在没有我的保护下,以每天二十只的数量递减,乾隆如此还美其名曰,是看我的面子才只打二十只,否则还会多。 二十天后秋围结束,乾隆下旨返京。与乾隆同坐一辇,望着紫禁城渐近,心里有些淡淡的忧伤,在避暑山庄我以太监的身份与乾隆同住,可以朝夕在一起,回到京里我是贵人,有自己的宫殿,除非乾隆翻我的牌子,否则相见无期。 乾隆捏了捏我的手:“怎么了,一直不说话,不象你的性格。” 他离我很近,我回头的时候,他的嘴唇拂过我的脸颊,一阵痒痒的感觉,他微眯着双眼,亮白的牙齿直晃我的眼睛,我叹了一口气:“此时我倒羡慕那些太监宫女,可是朝夕陪在皇上身边。” 乾隆暧昧地笑了笑:“舍不得朕了。”他伸手围住我的腰,紧紧地抱住我:“宫女晚上陪着朕倒没什么,太监朕可不敢用他们陪。” 乾隆正跟我纠缠不清,紫禁城到了,皇城外跪着文武百官迎接圣驾,乾隆放开我,打开车帘,探出身子,对众人摆了摆手:“众位臣工,免礼平身。”此时他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显得气度非凡,和刚才对我一副无赖的嘴脸,判若两人,我忍住笑,紧咬住嘴唇。 乾隆坐回车里,看我嘴唇处有牙印,伸手抚了一下:“没事咬自己的嘴唇做什么,是不是饿了,想吃肉。朕的嘴唇肉多,要咬咬朕的。” 我忍着笑,故意板着脸说:“看你和大臣说话的样子,谁会想到堂堂的大清国君在车里又是另一副模样。” 他靠在我身上:“朕对他们要象对你一样,他们一定会以为朕有病?不说别人就是刘统勋那关,朕都过不了。” 想起刘统勋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我嘴角挑了挑,乾隆躺到我腿上,拉着我的头,去亲他的嘴,眼角眉梢,说不出的浓情。  正文 165   他把我搂进怀里:“皇后怀孕了,朕想让你也给朕生个皇子。”我笑着抬起头:“皇上还说如果臣妾是大清的格格或是皇妃,会把后宫掀个个儿,如今我做了皇妃,搅得皇上整天头疼,万一再生个皇子皇女,皇上不怕后宫无宁日?” 乾隆嘴角弯了弯,会心地笑了一下:“只要是你生的,朕就喜欢,朕不怕皇宫被翻个个儿,朕就怕皇宫太静了。瑶池,朕不知道没有你朕还会不会这么开心?” 车子忽然停了下来,乾隆急忙坐起来,我帮他整理整理衣服,他抬手摸了摸我的脸:“让朕好好看看,进了宫朕就是皇帝,大清的皇帝不能有专宠,要雨露均施。”看着他眼中带着隐忍,脑中忽然掠起一种不祥的念头,同在一个皇宫还有见面的机会,乾隆何至于如此惜惜相别。 太监打开帘子,我和他一前一后踏着脚凳下了车。太后累了,回了慈宁宫,皇后因为有孕不能劳累,和乾隆寒暄几句回了长春宫。娴妃等也先后告辞,最后一个过来的是慧贵妃,一个月的光景,她清瘦很多,乾隆看她的眼光,有些不忍,安慰她几句小心身子,不要胡思乱想。慧贵妃淡淡笑了笑:“臣妾谨遵圣命,会爱惜自己的。” 对慧贵妃我始终有一份歉疚,看着她的背影,乾隆拉了拉我的手:“你不要多心,我和她即使没有你,还会有别人,怪只怪她做了大清的皇妃。” 我的心一动,做了大清的皇妃,就不该有爱的奢望,我何尝没有这种想法,如果有一天乾隆因为另外一个女子冷落我,我又如何安于宫中,慧贵妃并不是心眼小,这是女人的正常反应。乾隆握紧我的手:“瑶池,怎么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翠绿的指环,套到我的手上:“不要胡思乱想了,这个指环是康熙爷所赠,朕一直想送给你,你不要整日杞人忧天,拿自己和别人比。” 我收回心神,低头一看,这枚指环和我穿越古代前一晚戴的那枚指环一模一样,他给我戴到手指上:“不要小看它,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我从来没怀疑过乾隆的东西不值钱,可是这枚在他口中价值连城的指环,我只用了两千块钱买到手,我原本杀价杀到一千元,卖主非二千元不卖,要不是因为它颜色翠绿,戴在我手指上正合适,我根本不会忍痛割爱我的钱财,回家时妈问我多少钱,我告诉她二百元,妈笑了笑说,这个价格还可以,终于发现我有一次没花大头钱。哥在一旁接口说:“妈,凭瑶池的智商,不花大头钱是不可能的,或许她在钱的后面再加个零买的也说不定。”我用二千元买一枚价值连城的指环,我的智商实在是高。 乾隆看我会心一笑,他也跟着笑了笑,对小顺子说:“送令主子回永寿宫。”拍了拍我的肩头:“不用愁见不着朕,朕今晚上翻你的牌子。”他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缩了缩头,大庭广众之下,乾隆也不避嫌。 小顺子送我到宫门口,推开宫门见院子里跪着一溜人,春桃夏荷秋菊冬梅,云歌四喜在春桃的左边和冬梅的右边,王嬷嬷李嬷嬷又在云歌四喜的左右,我对小顺子说:“劳烦顺公公相送,哪天有空让云歌陪你下棋。” 小顺子打了千告辞走了。原以为他们跪着是为了迎接我,我站了半天,他们竟没一个动弹的,把我当成了空气,我在他们每个人面前驻足一会儿,我的脚来来回回走了三遍,来到秋菊面前,蹲下身:“秋菊,秋天的太阳不热是不是?” 我用食指勾起她的下巴,秋菊抬起头,哭咧咧地说:“回主子,别说秋天的太阳,就是夏天正热的时候,我们几个每天都跪一个时辰,谁叫我们没有保护好主子,把主子弄丢了。”我站起身,扶起王李两位嬷嬷:“他们年青青的无所事事,迎着日头,顶着凉风,也挺好的,你们俩这么大年纪,跟着凑什么热闹,一会儿传话内务府,给我弄两个能动弹的过来服侍我。” 我弹了弹身上的灰,跺了跺脚:“走了两天,累坏了。”也不知道他们是训练有素,还是真关心我,我还没进屋,春桃已跑到我身边,扶着我,回头吩咐:“云歌四喜给主子打洗澡水,夏荷把前两天刚晒过的衣服给主子拿来,秋菊冬梅给主子铺床。”我靠在门框上,笑着问她:“你做什么?”春桃走过来,扶我坐到椅子上:“主子都说累了,先靠一会儿,奴婢给主子按按肩。” 她先给我倒了一杯茶:“主子,喝点茶水,提提神。”我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听和亲王说你们找不着我,还寻思着想上吊。” 春桃把我头发打开:“主子,要不是和亲王回京,知道您在万岁爷那儿,我们真想上吊,把主子弄丢了,是小事吗?就是这样,我们每天跪一个时辰,反省自己。” 我反手抓住她的手:“一定是你带头胡闹的,北京的夏天院子里站一会儿,浑身是汗,主子们都跑到避暑山庄避暑去了,你们倒好,在毒日头底下晒,想试试自己是不是铜筋铁骨,晒病了,可不是玩的。”本来跟她们讲讲紫外线的害处,估计跟对牛弹琴差不多,只得做罢。 洗过澡,身子轻松不少,倚在床上看着她们里里外外象走马灯一样忙个不停,心里说不出来的惬意,看来万恶的旧社会把我一个大好的青年也养成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坏习气。 看见云歌鬼鬼粜粜的伸脖子进来,对春桃使个眼色,春桃本来趴在桌上描花样子,站起身跑出去,门槛高,差不点绊倒了,她吃吃地笑着骂云歌:“叫你快去快回,你竟去了半天,回来也不说话,只乱比划,差不点把我绊个跟头,弄到什么新鲜的没有?” 云歌说:“刚从木兰围场回来,听说万岁爷高兴,比往年打的更多,大臣们赏了不少,剩下的一时吃不完,膳正们正研究想腌一些,我好说歹说,要了两大块鹿肉,和一只羚羊腿。” 春桃说:“一会儿把肉切好,挑上好的辣椒粉,涂上酱,喂一会儿,让四喜去厨房要一些芝麻,孜盐,再顺便要点炭,嬷嬷们前年酿的桂花酒,前天打开一坛,味道不错,一会儿再开一坛。”   正文 166 看来我没在家的时候,他们日子过得挺舒服的,桂花酒都开一坛了?我穿上拖鞋踱到窗前,夏荷递给我一杯茶,我喝了一口,有点苦,我不喜欢喝浓茶,让夏荷再加些水。夏荷笑着说:“知道主子不喜欢浓茶,这是上好的长白山野生灵芝茶,只放了一点点,再倒水就没味了。” 抬头见王嬷嬷走进来,春桃看见她,也跟着走过来:“这个时候莫不是送酒来了。”王嬷嬷咧嘴笑了笑,笑比哭还难看:“酒一会儿就送过来,老奴心里憋得慌想找主子评评理。” 我一抬手将桌上放的一轴画碰到地上,画半散开,夏荷低头要拣,我先一步拣起来,打开一看,是一幅龙凤成祥图,听王嬷嬷说找我,我忙合上画卷,将它递给夏荷,夏荷接过来放到桌角儿上,我拿了茶坐到炕上,招呼王嬷嬷上炕,王嬷嬷推拖着,春桃给她搬了个春凳,她又推拖了一阵子,告了座。 我命春桃给嬷嬷倒杯茶,王嬷嬷忙推辞,春桃端了茶过来,嬷嬷满脸堆笑地站起身,我把剩下的半盏茶递给春桃,指了指桌子上的画:“把那幅画放到一边,龙凤成祥图的衣服只有皇后能穿,没事绣些花草也就是了,就是一些生僻的鸟,我们也不绣。别明儿看见了当做官服。” 春桃咬住嘴唇笑了笑,她个子矮搬个小凳,拿起画轴放到柜顶上,王嬷嬷也笑了笑:“主子多心了,皇宫中的妃子都是凤,皇后是凤之头,主子是凤之身。”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见茶叶在杯里直转,把茶杯放到桌上,我问:“嬷嬷不是有话要跟我说?”王嬷嬷站起身,向我施了一礼:“主子刚回来,按理不应该麻烦主子,只是这件事太气人了,奴婢咽不下这口气。” 我摆了摆手:“有事你坐着回就行了。我还是宫女的时候,蒙嬷嬷照料,一直心存感激,这里没外人,不用在乎那此俗礼。”王嬷嬷好象被茶烫了一下,她讪讪笑了笑:“刚才老奴有事出去,遇见慧贵妃的奶娘蔡嬷嬷,平常趾高气扬惯了,老奴最看不上她小人得志的气焰,本想躲开,她竟赶过来骂老奴,说主子得宠,奴才也跟着尾巴都翘上天了,平常见了她,恨不得三拜九叩,这会儿躲什么?老奴气不忿顶了她两句,她竟然让宫女打了老奴两个嘴巴。还说,你们主子至今连个嫔也没混上,不管我们主子得不得宠,位置在那儿摆着,到几儿,你们主子也只能有低头的份。” 我笑了笑:“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她说的也没错,本来我就是一个贵人,贵人见到贵妃自然要低头,嬷嬷也是有年纪的人,何必在这些事上多心。” 春桃拿着一串珍珠站到王嬷嬷身侧:“她们也是该教训教训,仗着主子的地位,对一些下等宫女非打即骂。” 我抬头瞪了她一眼:“哪个是你该管的,哪个又是你能管的。干好份内的事就是了,我今天跟你们把话说清楚,我最不喜欢与后宫妃嫔相斗,本来大伙儿围着一个男人转,就够可怜的,再没一个好的心境,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阵重重的冷哼声,我抬起头,见乾隆冷着脸在门口站着,我忙下地,王嬷嬷、春桃、夏荷已跪到地上磕头。我笑着走过去蹲了蹲身:“皇上来得倒早。”乾隆摆摆手,对跪在地上的三个人说:“你们先出去。”我从来没有听到乾隆那个说话的声音,直冷到我的心坎里,我抬起头,愣愣地望着他,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王嬷嬷她们爬起来,行了礼退出去,随手带上门。  正文 167 乾隆回过身,走到我身边:“你和那些女人一样围在朕身边是不是很委屈?为了朕和那些女人争斗你是不是觉得不值得?魏瑶池,虽然你在宫里的地位不高,但是你得到了比别人都多的恩宠,别的女人所渴望的,对你就那么不屑一顾?朕告诉你,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女人。朕和皇后商量好了,马上进封你为嫔,朕可以给你的是封号,但是再想让朕向从前一样的宠你是不可能了。魏瑶池,你就等着在宫里终老吧。”他的话字字如冰,把我本来灼热的心,一下子变得寒入肺腑。我没想到我一句无心的话,换来他这么绝情的告白,宫中最不缺的女人,自然也不会缺一个魏瑶池。 我怔怔地站着,他迈步走到门口,回过身:“你这几个奴才是该管管了,好大的胆子,竟敢怂恿主子们相斗。” 我抬头看向他,眼前一片模糊,我睁大眼,只看见一个明黄的身影挺直腰站在门口。我摸索着靠到炕沿上,喃喃说道:“她们是该管管了,可是臣妾还有力气管吗?” 乾隆哼了一声:“你管不了,就让别人替你管吧,把她们送到内务府,关个十天半月,看她们还敢不敢再嚼舌根。” 我的嘴里仿佛含着黄连,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我走过去跪到乾隆面前:“瑶池无状,冲怒圣驾,不敢奢望重拾隆眷,臣妾一个落难的贵人,斗胆求皇上,放她们一条生路。” 乾隆蹲下身,好一会儿才冷冷地笑了一声:“朕还以为你向朕下跪,是求朕原谅你无心之话,你爱朕,喜欢围在朕的身边,是朕理解错误,枉说了你,朕或许念着往日的恩情,重新宠你也说不定。可是你竟然是给她们求情,你就轻易把解释的机会也错过了。” 我皱着眉头,抬眼看向他,他眼中的冰冷刺得我打了个寒噤,乾隆平日对我笑多怒少的脸,现在竟有些扭曲。我呆呆望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乾隆忽然收回冰冷的目光,嘴角扬了扬,手伸向我的下巴,眼中闪过一抹柔情,手在我脸前一厘米的地方停了停,他忽地站起身,带了一股风,把我飘拂在额前的头帘荡得动了动,觉得痒痒的。 乾隆快速走出房门,在门外站了站:“念在你与朕的一段感情上,朕放过她们,下不为例,你也好自为之。” 我也好自为知?自从做了他的女人,哪一天我不是小心做人、谨慎处事,到头来一句好自为知,这就是对我恩断义绝的解释?脑中一片空白,觉得天旋地转,一头栽向地面,触极地面的一霎那,我失去了知觉。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看着围在我身边的四个宫女、两位嬷嬷,我心里一阵难过,现在她们围在我身边,如果她们知道我失势了,会不会这么小心地照拂我。 我把头偏向一边,避免不争气地眼泪流出来,我对她们冷冷地说:“你们都退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春桃端着碗:“主子昨晚上一直没吃饭,刚冲了一碗藕粉,主子喝了,奴婢就出去。” 我摆了摆手:“我不饿,饿了我自然会叫你。”春桃还想说什么,秋菊拉了她一下,众人都退出去,过了好一阵才听到关门声。  正文 168 一夜的昏睡,身子有些懒散,我坐起来,头有点晕,我穿了我自己设计的布拖鞋,走到椅子上坐下来。已近九月,即使白天也有些凉。我拿了一件披风披上,站在窗前,看着朝阳渐渐升起,乾隆可能要下朝了。一想到乾隆我的心痛起来,我蹲下身,这就是深宫女人的悲哀,我才只有十九岁,就将尝到弃妇的滋味,想起王嬷嬷安慰我的声音:“你这样还算好的,经过受宠的滋味,有的贵人答应进宫十几年万岁爷连她们的名字都叫不出。” 我站起身,扯了扯身上的披风,到底象我这样被皇上宠幸过好,还是一生都没机会见到皇上好?如果没有乾隆的恩宠,没有尝过被爱的滋味,我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谢瑶池。而今识得愁滋味,是否还能回到从前。 我一直以为我与众不同,轻易不会交出自己的心,可是一旦交出的心,还能有收回来的机会吗?想起白居易的一首上阳白发人正合我此时的心意,一闭上阳多少春,一生遂向空房宿,宿空房,秋夜长,夜长无寐天不明。耿耿残灯背壁影,萧萧暗雨打窗声。春日迟,日迟独坐天难暮。宫莺百啭愁厌闻,梁燕双栖老休妒。莺归燕去长悄然,春往秋来不记年。唯向深宫望明月,东西四五百回圆。少亦苦,老亦苦,少苦老苦两如何。君不见昔时吕向美人赋,又不见今日上阳白发歌。 自此后的几天我一直将自己关在永寿宫,连院子里我都很少出,春桃她们并没有象我预想的那样,在我失宠后对我的态度有所改变,相反她和王嬷嬷加倍小心地服侍我,或许她们知道乾隆之所以疏远我,是因为她们向我告状所引起的。 也许是年青的原因,我并没有向预期所想的那样成为一个怨妇,先前的几天,总喜欢摸索着身边,可是一旦醒来知道身边的那个人再也不可能出现在这张床上的时候,我的习惯也逐渐改变。睡眠也在由先两天的三四个小时,到现在七八个小时,基本恢复正常。 这一天,我刚醒来,被眼前一道刺眼的光线照得我赶紧闭上眼睛,我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没有乾隆在身边,不用顾忌形象雅与不雅,我大声叫道:“春桃,把帘子放下来,太阳光照得我眼睛睁不开了。” 春桃匆匆走到我床边:“窗帘一直拉着,帐子也放着,而且这早晚太阳还没升上来,主子是不是被什么唬住了?”她挑起床帐,忽然咦了一声:“原来真有东西刺了主子的眼睛,谁放了一颗夜明珠在主子床上。” 我睁开眼睛,见春桃手里举着一个盒子,盒子里面有一颗珠子,有蛋黄那么大,珠子通体发着淡淡的绿色光茫,我伸手接过来:“这是哪儿来的?” 春桃拿了一件披风给我披上:“怪不得奴婢早上进来时,主子的房门半开着,我还以为是风刮开了。定是谁趁着主子睡觉,一声不晌地进来,放了这个在床上,然后走了。” 听她这么说,我忽然脑中浮现一个明黄的身影,挺直的腰身,静静地坐在床前,借着明珠的光茫看我,然后上早朝的时候到了,他放下珠子匆匆走了。我使劲地甩了甩头,被自己这个不切合实际的想法弄得象失了魂一样。我呆呆坐了一会儿,把珠子递给春桃,然后穿鞋下地梳洗。 夏荷秋菊已把净面水打好,服侍我梳洗完毕,春桃从柜子里挑了一件水红的衣服给我穿上,我看着通身绣满梅花的衣服,手不自禁抖了一下,这是我在避暑山庄时乾隆赏给我的,是一件汉服。我低下头看春桃给我整理纽绊问:“不过年不过节的,穿这么隆重做什么?”  正文 169 春桃把衣服整理好,给我拿了一双同色的鞋,鞋面上也是绣着梅花,她端祥着我的脸,对夏荷说:“给主子上点红,这几天一直在屋里待着,脸色有些苍白。”夏荷蹲下身,眼睛对眼睛看着我:“我倒觉得主子的脸象透明的一样,上了那些东西,糟蹋了这象珍珠一样的皮肤。” 春桃拿着一枚簪子,插到我的头上,秋菊拿了梳子梳理我的刘海儿:“主子这么一打扮,倒真象汉人家的小姐,越发漂亮了。” 我推开她和春桃的手,拔下头上的簪子:“没事戴这个做什么,走路怪挡害的。”春桃笑着插回去,说话间见王嬷嬷李嬷嬷穿着紫色绸缎的衣服走进来,手里捧着两坛子酒,四喜与云歌也穿着新衣服走进来,走路磨磨蹭蹭的,有些不好意思。两个杂役宫女也穿着新鲜的衣服,带着笑走进来,她们俩只是皮肤比春桃她们略粗些,因为风吹日晒的原因,也是标准的美人坯子。 我笑着问他们:“你们今天怎么都象吃错药一样,她们几个折腾我不算,你们几个打扮着这样,倒象是窜亲戚一样。” 一转身的功夫,四个宫女也都换了水绿色的宫女装出来,春桃拿了一把椅子,摆在屋子中央,然后跑回去十个人站了一排,齐齐向我拜下去:“祝娘娘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磕了三个头,我这才想起今天是我生日,巧得很在古代与现代我都是重阳节这天生日。我才十九岁,他们祝寿歌听着好象我七老八十一样。 这几天一直因为乾隆的翻脸伤心,倒忘了生日,他们给我祝寿我竟没有包红包,我站起身,在我装钱的匣子里顺了抓了一把,每个人手里放了一块,众人都谢了恩。 我坐回椅子上,见春桃拿了张红纸出来,手里拿着银子,把纸剪了几小块,银子放到里面包起来,把红包分了几堆递给我,我问她做什么,春桃说:“一会儿各宫都会给主子送寿礼,送礼的太监宫女都要打赏,否则以为主子小器,回去挟七挟八的乱说。”她把银子给我放到不同的地方,“一会儿娘娘记住每包里银子的两数,太后、皇上、皇后的太监宫女回礼的这包是五十两的,贵妃与妃们的回二十两的,这些散碎银子有十两的、五两的主子看着给就行了。” 我叹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这些大小不同的银子包,苦笑了一下:“你想得倒周到,可是这些银子能送出去吗?我一个被冷落的贵人,谁有心搭理我?” 冬梅端着一碗面进来,春桃赶紧跑过去,把面接过来放到桌子上,秋菊扶我过去,我笑着闪开了,走到桌子旁我拿了筷子挑起面,不禁想起在扬州时刘妈给我做的那碗长寿面,这碗面也很长,我挑了一根,足有一米长,春桃把碗端得低低的,一点儿点儿往高擎,不让我把面咬断了。面里还卧了一枚鸡蛋,吃了一根面就半饱了,不想吃鸡蛋,春桃说吃鸡蛋滚运,代表一年的运气,逼着我把鸡蛋也吃了,最后一口蛋黄噎得我直打嗝,我骂春桃:“运倒是滚了,差点噎死我。”夏荷给我倒了杯水,顺了顺。 外面进来两个太监,手里拿着黄绸子裹着的膳盒,走到我面前打了个千:“万岁爷有旨,赏令贵人早膳燕窝火薰鸭丝一品,清汤西尔占一品,鹿筋炖肉一品,炒鸡一品。竹节卷小馒头一品,孙泥额芬白糕一品,珐琅葵花盒小菜一品,南小菜一品,苏油茄子一品。随送粳米膳进一品,野鸡汤进一品。”  正文 170 听说乾隆赐我早膳,我心里好象打翻了五味瓶一样,赶紧站起来谢恩,春桃接过膳盒,我随手从身上拿出两个红包,赏了两个太监,两个太监赶紧谢恩。 春桃命夏荷秋菊另搬来两个久不用的饭桌,合并到一处,把菜摆了整整一桌子,春桃把食盒递还给太监:“等一会儿让云歌把盘子碗送过去,劳烦公公们亲自跑一趟。” 春桃白了我一眼,回屋另取了两个二十两的银子包起来递给我:“他们赏五两银子就够了,主子倒大方。” 我正坐到椅子上,伸着脖子看菜,听春桃说我,我笑了笑:“你不是告诉我皇上派来的人要赏五十两,我都摸了好几遍五十两的银包,终于没舍得,换成两个二十两的。” 夏荷给我盛了饭,听我逗春桃,笑出了声,春桃瞪了她一眼,她抿住嘴,憋笑得脸都红了。 我命春桃把王嬷嬷四喜以及两个杂役宫女都叫进来,这么一桌子菜,我一个人吃,实在没胃口。春桃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万一一会儿有人过来给主子拜寿,看见了成何体统,等晚上关了宫门,我们再一起吃。” 我听听也是,虽然知道不会有人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原来得宠令很多人不爽,这会儿失宠了,没人给撑腰了,再弄出什么事,只能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子了。 吃过早膳,我靠在床上看书,春桃在廊下看秋菊和冬梅晾被子,她俩拿着根棍子,边扯被子边敲,春桃埋怨她们敲得方法不对,说应该顺着敲,棉花才能起来,横着敲把棉花打得更硬实了。秋菊回了她一句:“你不干活,看着就行了,如果觉得我们干得不对,你过来干,我们乐得歇一会儿。”夏荷在屋里陪我,拿了花浇给花浇水,隔着窗户看她们斗嘴,也笑着说:“你干活倒不耽误嘴,她比你大,说你两句,你倒有一百句等着。” 秋菊反唇相讥:“她都没说什么,就你话多,我干活不耽误嘴,那你耽误嘴了吗?”冬梅格格地笑起来,说夏荷:“你明知道说不过她,接什么话?让人给顶了,也老实了。” 听她们吵嘴,我放下书坐床上撑起身子,仰着脖子向外望去,忽见默然从拐角处拐出来,宫女们只顾着斗嘴都没看见,春桃眼尖看见默然,赶紧迎过去:“默姐姐,今儿怎么有功夫到永寿宫来。”默然笑着说:“今儿有一宗巧宗儿,主子不放心别人,非让我过来,你们主子起来没有?” 春桃说:“在屋里看书。”秋菊、冬梅直起身和默然打了招呼,夏荷迎到门口,打了帘子让默然进来,我穿鞋下了地,默然看见我,笑着福了一福:“令贵人吉祥,主子命我过来给令贵人送寿礼,顺便着给令贵人拜寿。”说着就要拜下去。 我赶紧扶住她:“你和我一起进宫的,何必拘这些小节。何况你是皇后娘娘派来的,怎么能给我下跪。”我拉着默然在炕上坐下。 默然拿出一只盒子,里面放着一枚祖母绿的宝石戒指:“这是去年皇后寿辰,傅大人送的,知道你今儿生日,皇后早早打发我,让我把这个送给你。”我赶紧推辞道:“我只不过一个平常的生日,皇后的礼太重了,瑶池不敢收。” 默然把首饰盒塞到我手里:“我也是这么跟主子说的,不一定非得是贵重的东西。主子说,只不过一个指环,又不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姐妹之间何必分得那么清。谁戴不是一样戴。”我无声地接过来,我知道皇后原本善良,但是对我的好,又超出其他的妃嫔。  正文 171 默然又坐了一会儿,站起身告辞,我拿出春桃给我准备的红包,递给她,她赶忙推辞:“今儿你生日我不知道,没有准备寿礼,已经不好意思,怎能再拿你的钱,你就当做这些钱,是我给你的寿礼。” 我站起身送她:“这是宫里的规矩。”我拿了两封银子,塞到她怀里:“知道你娘总捎信跟你要钱,你就那几两的月银,本想帮你,又怕你多心,这只是我一点心意,你就别推辞了。” 默然冷笑了一声:“我娘要钱是嫂子逼她的,她娘家兄弟打死人,托人让我向主子求情,我没管,就怂恿着我娘跟我要钱保她兄弟出来,别说我没有,就是有,我也不能去添她家那个无底洞。”她把两锭银子塞回给我,拉着我的手:“我本不该多说,这几天风言风语听说你触怒了万岁爷,我曾经说过,万岁爷即使皇太后,皇后也不能随便顶嘴的,他是君,你是臣,何必拿鸡蛋往石头上碰。” 乾隆真是我的软肋,这两天不论何时一想到他,心就痛,如今默然提起他,我的心又痛起来,我俯下身,抽回手,用手指按住胸口:“我即使天大的胆大也不敢顶撞皇上,他愿意生气我也没办法。我虽是臣妾,我也有我的人格与自尊。” 默然摇了摇头:“我不懂你所说的人格与自尊,但是我就觉得普天之下,除了太后就数万岁爷最大。” 送走默然,我原以为除了皇后,没人想起我的生日,偏偏默然刚走,皇太后派人也给我送了寿礼,一副东珠耳环,每只耳环上镶着三颗珠子,还有一挂东珠链子,难得是链子上的东珠的大小一致,与耳环上的珠子也一样。我忙谢了恩打了赏。送礼的太监嘱咐我,太后今儿不舒服,不用去给她行礼。 太后的寿礼刚到,乾隆的寿礼也到了,听到是乾隆赏的东西时,我手竟不听话地抖起来,我强忍住眼泪没流出来,手抬了抬摸了摸太监递过来的黄绸包裹的盒子,竟忘了回旨谢恩,春桃帮我接过盒子,另包了银子赏给小太监,打发他走后,春桃看着我叹了一口气,想把乾隆的礼物打开,我阻止她:“这会儿打它做什么,把它们小心收起来,等有功夫再看。”春桃笑了笑:“别的东西没关系,万岁爷送的怎么能不看看?”她打开黄绸从盒子是取出一个羊脂玉瓜壶,我只瞟了一眼,见壶身洁白晶莹、温润典雅,雕功简洁大方,不禁想起王昌龄的一片冰心在玉壶,又一阵愁畅,春桃劝慰我说:“今天是主子的生日,应该高兴,何必愁眉不展?”我伸手摸了一下玉壶,触手温滑,想起夜明珠之圆,玉瓜壶之润,真应了那句话珠圆玉润。 春桃陪我去给皇后行礼,进了长春宫,正见皇后站在院子里看默然带着两个宫女跳绳,一边一个宫女扯着一条长绳,默然在中间跳,一会儿蹲,一会儿站,要是平常我一定会跑过去,跟着一块儿跳。我愣愣地站着,默然偏头看见我,觑个间隙跑出来,笑着说:“寿星公来了?” 春桃拿着拜垫,我走过去给皇后磕头,皇后伸手扶起我,一抬头间见皇后的小腑微微隆起,我笑着说:“臣妾恭喜娘娘。”皇后脸微微红了红:“我才知道没多久,你竟看出来了。”她拉着我进了屋,在软炕上坐下来,示意默然上茶,默然端了两杯茶,分别放在皇后和我的面前,皇后说:“今儿是你进宫的第一个生日,本想给你操办一下,偏赶上今儿腰有点疼,只送了一份礼。等来年我身子好了,再补给你。”  正文 172 皇后今天穿了一件银灰色的便服,头发随便盘了个把子头,更显得端庄秀气,我笑了笑:“娘娘的礼物太贵重了,臣妾受之有愧。” 皇后拉着我的手正色说:“知道你平常性子随和,今儿怎么倒这么客气起来,你我虽不是一奶同胞的姐妹,也差不哪去,我身子骨不好,不能尽心照顾皇上,难得你得了宠,却不恃宠而骄,倒比原来当宫女时更多一份小心,让我看着也心疼。” 不恃宠而骄又如何?还不落得弃妇的下场。又坐了一会儿,看皇后累了,我忙告辞,皇后说:“要不是你生日就留你在这儿用膳了。” 出了长春宫,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吹得我睁不开眼睛,春桃把她的外衫给我脱下来,我看她还没有我穿的多,让她赶紧穿回去,她坚决不肯,把长衫披到我头上,扶着我顶风向前走去,风越来越大,很少见北方有这么大的风,看前面有个亭子,春桃拉着我跑进去,刚站好,大雨象瓢泼一样下来,见春桃冻得嘴唇发白,我把衣服还给她,她开始还不肯,看我真生气了,才笑着穿上,扶我在竹椅上坐好:“这场雨下得倒急。” 外面的雨帘已经密得看不见三步远的物体,我将手伸出亭外,雨点急打在手上生疼:“俗语说风在雨头,风大雨自然急。” 正说话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恍惚听到是有人问:“谁在亭内。”接着几个人护着一个明黄的身影,跑进亭里,我身子微微一震,赶紧站起身,躬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春桃也忙见礼。随乾隆而行的太监宫女也齐给我施礼,宫中的礼节就是永无休止的行礼问安。 乾隆被雨淋得全身湿透,顺着脸颊往下滴着水,他抬起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背转过身:“大雨天不在宫里,出来做什么?”我的心因为他的冷若冰霜往下沉了一下。 他望着亭外,背对着我,我蹲了蹲身:“刚去了长春宫给皇后娘娘行礼,不想回来遇见大雨。”他淡我的声音更淡,人是有感情的动物,我管不了我的心,但我却能把握住,不让我的人格更沉沦。 他回过头冷冷看了我一眼:“天气逐渐转寒,只穿了件单衫出门,冻着怎么办?”我本来低着头,听到他还关心我,心一热,抬起头对上他仍是冷淡的目光,我的心又往下一沉,眼泪差点流出来,我忙蹲了蹲身:“多谢皇上关心。” 风外面的雨势转小,我拉了春桃一下,对乾隆福了福身:“臣妾不打扰皇上避雨,臣妾告退。” 我急步钻进雨帘中,忽然一只手伸出将我拉回去:“你不要命也得捡时候,朕已派人回去取干衣,油伞,等他们回来,你再走不迟。你不用不自在,就当朕不在这儿。”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见他嘴角带着一丝嘲讽,我收回目光,移步到另一侧,看着亭外,不禁想起白居易的那句红颜未老恩先断,我的心好象被刀一寸一寸地割碎,我闭上眼睛任眼泪肆意流淌。 太监拿着干净的衣服,跑进亭子,给乾隆更衣,乾隆问:“给令贵人带衣服了?”太监回道:“怕耽搁时间,冻着万岁爷,所以没去永寿宫。”乾隆哼了一声:“只一点儿功夫就能把朕冻死,如果是皇后、慧贵妃、娴妃你们会不会这么没眼色,你们这群***才都是势力的人。” 我睁开眼睛,诧异地回过头来:“臣妾只是外衣被风雨扫的潮了一点。”小太监吓得扑通跪倒:“万岁爷息怒,奴才没去永寿宫,但让小成子去永寿宫通知宫女给娘娘送衣服。”  正文 173 乾隆愠怒地瞪了他一眼,紧蹙着双眉,他挥手推开帮他穿衣服的太监,自己整理衣服,周围的太监宫女噤若寒蝉,跪了一地,他理也不理,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我忍不住笑着走过去帮他把纽绊系好,乾隆抬眼看着我,我的一缕刘海粘到头上,他抬手想给我梳理梳理,刚碰到我的头发上,手急忙缩回去,推开我:“朕会穿衣,不劳令贵人大驾。” 我没想到他会推我,身子腾腾向后退了数十步,差点撞到亭子的柱子上,多亏春桃伸手拉了我一下,我才站住身子,我惊诧于乾隆的无情,也心痛我的无知,以为他的关心,是对我旧情未忘。 我向他福了一福:“珠玉在侧,觉我形秽,臣妾不会再心存妄想。”我快速地转身逃离这个让我伤心的亭子,向前跑去,春桃追上我,拉着我转了方向,向永寿宫跑去,远远地见夏荷手里拿着伞,跑过来,打开伞遮到我头上,她把伞递给春桃,打开一件披风,裹到我身上。 回到永寿宫,春桃命人给我打洗澡水,泡了个热水澡身上顿觉舒服些,冬梅给我倒了杯热茶,我靠在暖炕上,身上盖着一条夹被。 夏荷拿着几件东西过来,告诉这些是我去长春宫时候,各宫送来的礼物,有娴妃送的玛瑙串子,慧贵妃送的一架小的檀香紫檀花朵龙纹屏风,还有愉妃送的是一套水晶做的福寿禄的碟子,夏荷告诉我,愉妃的这套碟子是她亲自送来的。夏荷又给我拿出一根楠木珠子,告诉我是庆贵人送的,还说宫里头只有纯妃没有送礼。 我淡淡摆了摆手,让她们把东西收拾过去,嘱咐春桃准备盛宴,明天回请送礼的宫妃。然后打发她们退出去。 想起乾隆的薄情,心里七上八下,直到下半夜才勉强合了眼。 一夜无话,梦倒是做了不少,醒来时忘了一干二净,觉得头重脚轻,春桃一摸我的头,吓得手一哆嗦,跳下炕命云歌去请太医,又叫冬梅去膳房熬些姜汤。 我支撑着起来,想看看今天备的膳单,春桃硬把我按倒在炕上:“我的好主子,这会儿烧得象火炭一样,还有心看那些东西,千好万好,不如自己有个好身子骨。等明儿好了再请不迟,何况请得动请不动还不知道,白白辜负了一份心,又要伤心了。” 我推开她的手,仰躺到炕上,枕头有点低,让她给我又拿一个靠上,我说:“请得动请不动不在于我,如果不请我心里不安,云歌和四喜从膳房拿了鹿肉与羊腿,让他们再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新鲜的肉。我给她们做一道烤肉,保管她们没吃过。” 春桃笑了笑,秋菊拿了一条湿毛巾递给她,她接过来,覆到我头上:“我的好主子,这会儿哪还有什么新鲜的鹿肉,前几天备好的一直没做,让王嬷嬷腌上了,要不然早坏了。” 太医们小病也得说成大病,结果让他们过来一看,告诉三天不能下地,要躺着静养,说原本受了风寒,现加上有些抑郁之症,得好生调理,否则将做下病根。听他们这么一说,春桃她们几人轮班看着我,不许我乱动,这下子我比禁足还难过,禁足算是软禁在宫里,而我现在竟被软禁在床上。 太后、乾隆、皇后,以及诸位妃子轮翻派人来看我,本想睡一会儿,有客人来又不能不陪着说话,所以一天下来,累得我腰酸腿痛。晚上,春桃又给我加了两条褥子,躺在上面感觉软和了很多。春桃说:“这是万岁爷去年打的两张狼皮,特让人熟了,晾了两天,刚做好的,打发人送过来,怕主子炕凉冰着。”  正文 一百七十四 伴君如伴虎,乾隆一会儿冷一会热,让我实在禁受不起。我摸着褥子逗春桃:“都把坏人称做披着人皮的狼,而我是睡在狼皮上的人,又叫什么?” 春桃抿着嘴笑了笑:“那叫好人!主子心地善良,连慧主子这两天一直在我面前夸主子,说主子心地善良,为人厚道。”我在心里冷冷笑了一下:“乾隆宠我的时候,她恨我入骨,如今被冷落,我又善良又厚道了。” 其实我最能理解为什么宫里只有慧贵妃对我前后判若两人,因为我的出现让她在乾隆心中的地位,直线下降,所以恨我,如今我被乾隆冷落,乾隆回到她身边,她自然对我热情有加。娴妃对我始终淡淡的,当初她落水的时候,我治好她的病,她只是派人送了我一件水貂皮袄,另送了一条狐狸围脖,狐狸嘴鼻子眼睛俱全,别说围上,就是让我看着就害怕。 皇后因为有孕,不能看管五阿哥,愉妃一直带在身边,没事的时候,愉妃带着五阿哥到永寿宫玩,我很喜欢五阿哥,从御书房找了一些三字经百家姓教五阿哥,他还呀呀学语的时候,就随着我背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小孩子话还没说全,被我硬逼着念书,有时候生气的时候,瞪着眼睛指着我说:“姐姐坏。” 愉妃生气地拍了他一下,五阿哥哭起来,正好皇后走进来,看到五阿哥哭,拉到自己怀里:“我因为身子不方便,才把他送过去由你带,你不好好带着,打他做什么,才三岁的孩子懂什么?” 愉妃赶紧跪到地上:“孩子是小,可是他竟然胆敢指着令贵人鼻子,骂她坏。此时不管,真怕他大了目中无人,连我这个额娘不放在眼里没什么,要是把太后皇上皇后也不放在眼里怎么办?” 五阿哥真是聪明,看他额娘跪着,张着小手走过去,抱住愉妃的头:“额娘快起来,地下凉,小心寒着腿。” 愉妃一听,眼泪忍不住流下来,一把把五阿哥抱到怀里,我过去给皇后见礼,皇后让我扶起愉妃,她拿起我桌上放着的百家姓,三字经,翻了两下,放下:“也难怪孩子不喜欢读,我小时候,也不看这些,阿玛把我假充男孩子一样养,就想让我长大能做个知书达理的人。” 秋菊给皇后倒了一杯普洱茶,给愉妃倒了一杯绿茶,给五阿哥煮了一杯奶,五阿哥拿起来喝了一口说:“太甜了,姐姐说吃甜的容易伤着牙齿,给我换一杯不加糖的。” 看来我在五阿哥心目中的地位,始终是姐姐,不怪说孩子的第一印象最重要,很不容易改过来。我在五阿哥的脸蛋上拧了一下:“哪有我这么老的姐姐?”五阿哥脸蛋揪揪着,回过头看着她额娘:“额娘,姐姐为什么总欺负人?” 皇后跟着笑起来:“也难怪孩子说你,我就喜欢这孩子懂事,刚被他额娘打了,这会儿不敢骂你,只能求救他额娘了。”我把手由五阿哥脸上移开,拉着他在他脸上香了一口,五阿哥满脸带着笑:“姐姐,好香。” 皇后看了我一眼,笑起来,愉妃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愉妃拉了拉五阿哥的手:“她不是姐姐,你要叫姨娘。” 五阿哥瞪大眼睛看我:“她是姨娘?怎么跟别的姨娘不一样,倒和那些姐姐差不多。”惹得皇后和愉妃都笑起来。我手指做掐人形状,真想在他嫩嫩的脸上来一下。五阿哥笑眯眯地躲到皇后身后。 五阿哥伸臂让皇后抱,愉妃一把接过来:“别往你皇额娘身上爬,你皇额娘现在抱不了你。” 皇后在五阿哥脸蛋上摸了摸,回头对我说:“今儿来有正事,差点忘了。昨晚皇上从慈宁宫回来找我商量,说太后想晋封娴妃为娴贵妃,我想太后有这个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既然她有这个心愿,我们也不能拂逆,命礼部造金册,皇上顺便也提了你提嫔的事,想一并办了,当初在避暑山庄的时候皇上就提过此事,我想让你和娴妃的晋封大典同时举行。”  正文 175 想起乾隆曾说过可以给我的是封号,可是象从前一样宠我是不可能的,看来对给我封号这件事,他倒是真的很上心。我愣神的功夫,皇后问我:“怎么了,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娴妃、纯妃晋封大典理应办得体面一点,可是这阵子我总惹皇上生气,我想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永寿宫里好一点儿,免得皇上看见我又要生气。她们晋封的时候,只是顺便给我带一句就行了,我就不出场了。” 五阿哥问愉妃:“额娘什么叫晋封大典,是不是很热闹?”愉妃点了点头:“当然热闹了,说不定还会唱戏。”她眼中隐隐含着一丝愁畅,她封妃的时候,并没有举行象样的册封大礼。 皇后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看了五阿哥与愉妃一眼,:“愉妃晋封的时候,正好赶上忙,没举行象样的典礼,这次正好给你补上。”然后转向我,“你这说的什么话,皇上看见你生气,皇上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怎么无缘无故看见你生气,要是册封大礼你不参加,他说不定会生气。” 我心里冷笑,也许他在你们面前是谦谦君子,在我面前就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 我身体康复后,拿出二百两银子,让云歌与四喜去给我采买些上好的酒菜,回请宫妃,出乎我的意料,不但比我身份高的妃嫔来了,连太后也和娴妃一起过来,顿时永寿宫一片热闹景象。 纯妃虽然没有给我送礼,她也在我所请之列,请她的时候,只是说想让众人聚聚,并没有别的想法,她原本不想来,听说太后来了,忙给我备了份礼,匆匆赶过来,看着太后脸上带着笑,宫妃个个也是端庄的样子,心里难受,这些人中唯缺一人。 皇后见太后高兴,把几位太妃也请过来。太后看我忙前忙后的,把我叫到她身边:“这里自有奴才们忙,你跟着脚不闲着,身子刚刚好,别再累躺下了。皇上也该下朝了,怎么不见他过来。” 我低着头,支吾着,皇后对我使了个眼色,我忙说:“去请了两回,皇上有紧急公务要处理,说不过来了,只要太后老佛爷高兴就行。” 太后不悦地说:“这会儿又忙什么,连叙叙家常的功夫也没有,定是你让奴才们去请,请不动她,你去请,如果你请不动,我去请。”太后话说到这份上,我实在左右为难,皇后也说:“这儿离养心殿也没有几步远,你过去看看。” 我也想请他,可是一想到他那张冷脸,心里难受,看不到他只是想,而看到他却是心痛。我来到养心殿外,踌躇着,不知该不该进,小顺子从里面出来,看见我忙请了个安,我问:“皇上在殿里吗?”小顺子说:“万岁爷正在东梢间里批公文,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直心神不宁的样子,骂了小桂子,还把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赶到外面。” 本来我的心象吊桶一样七上八下,再听小顺子说乾隆心情不好,我更举步艰难,可是请不到乾隆,太后必然要来,太后来了,如果乾隆说不想去还好,可是如果乾隆说根本不知道我请客这件事,太后势必对我大发雷霆,与其挨乾隆的冷脸,也不愿挨太后一顿骂。 我鼓起勇气抬步走进养心殿,转屏风过影壁来到东梢间,见外面站着宫女太监,看见我都苦着脸给我行礼,我摆了摆手问:“皇上在屋吗?”巧儿走过来,在我耳边低低说道:“令贵人,你快进去看看,刚才还听到摔东西的声音,这会儿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奴婢们心里没底,又不敢进去。” 他们不敢进去,我就敢进去,可是不敢进也得进,我咬了咬牙,就当上刑场,这个想法真是贴切,我刚推开门,就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向我飞过来,我一说没有准备,再则我也没有功夫,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东西向我越飞越近,我想会不会是血滴子,听说雍正曾用过血滴子捕杀江湖豪杰,不会乾隆也拿这个来捕杀我。  正文 176 我眼一闭,视死如归,等了半天,也没见有什么打到我脸上,我睁开眼睛,见乾隆站在我面前,冷冷地看着我:“令贵人不在永寿宫,莲足移到养心殿有什么事?” 我见乾隆手里抓着一本书,原来不是血滴子,松了一口气,给乾隆福了一福:“我还以为皇上刚才扔过来的是血滴子,原来只是一本书。”乾隆扬了扬眉毛,似乎没听懂我的话,我现在不是跟他讲因为所以的时候,只是想怎么把他逗笑了,把他带到永寿宫万事大吉。我低头看了我三七三八的脚:“皇上,臣妾的脚是天足,不是莲足,皇上不会是想让瑶池也把脚裹了,到莲花上跳舞吧。” 乾隆拧了拧眉头,低头看我的脚,忽然抬起头来:“你的脚就是裹成三寸金莲,估计你也不能上莲花上跳舞,哪有能禁得动你的莲花。” 我身高一米六八,体重一百零八斤,绝对的标准体重。我咬了咬嘴唇,想想此行的目的,别说他说我胖,他就是说我是猪,我也认了。拿帕子拭了下口。对乾隆微微笑了一下,故做娇羞地说:“皇上,臣妾今天开了个宴会,凡是臣妾生日时送礼的都在被请之列,皇上那枚玉瓜壶及夜明珠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连请三天也不过份,皇上不会连这一次吃请,也不给臣妾面子吧。” 乾隆背转过身,负手看着窗外:“你觉得不好意思收朕的礼,就退回来吧。”我走到他身边,玻璃镜子映出他的身影,见他面我表情地看着远方,根本不和我的目光聚焦,淡然的样子,对我不理不睬,看来他的心中已经无我。 他见我不说话,收回看向远方的目光,转向我,我木木地站着,他回过身问我:“怎么还站着,不是有客人等着你吗?”我抬起眼,对上他冷冷的眼神,我叹了一口气:“太后命臣妾来请皇上,皇上万乘之尊不肯驱就前往,太后骂我是小,太后定要亲自来请,皇上乃至孝之人,怎忍心劳动太后大驾,即使不愿意看到臣妾,也请屈尊一次,臣妾保证不在皇上跟前稍有停留。” 乾隆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他眉头挑了挑,忽然眼睛弯起来:“如果你保证不在朕身前晃,不让朕看见你心烦,去永寿宫热闹热闹也不错。” 去永寿宫的路上我和乾隆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想着以前彼此恩爱,如今却彼此折磨,什么是爱情,爱之深,痛之切。乾隆潇洒地进了永寿宫,太后一见他进来立即换上笑脸:“我就说只有令贵人亲自出马,才能请得动皇帝大驾。”我笑着走过去:“臣妾也是没面子的,要不是抬出太后大驾,皇上还不肯来,我说我请不动,只有太后亲自来请,皇上怕外面风大冻着太后,才放下公文前来。” 太后温和地笑了笑,皇后站起身把太后身边的位置让出来,娴妃笑着说:“皇上还是坐我这儿,姐姐身子不方便,别乱动。”乾隆先给太后请了安,然后走到皇后身边坐下,娴妃见乾隆没理她,红了脸,低了头,坐回原处。旁边的慧贵妃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抬手摸了摸鬓边的一枚珠钗,眼睛故意转向一边。 乾隆问太后:“皇额娘昨早上给儿子送的那盘小菜叫什么,吃着脆生生的,可惜有点辣。”太后说:“是嘉妃拌的鲜族泡菜,我觉得挺开胃就让太监给各宫送点儿。” 嘉妃本来正在逗五阿哥说话,听太后说她,转过头:“也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春天种了一畦菊芋,俗称洋姜,爱吃那个脆生劲,就做了点泡菜。”太后说:“可是没吃出一点姜味,我还以为是鲜族萝卜。” 嘉妃听了笑起来:“老佛爷爱吃,我那儿泡了两坛子,一会儿叫人送慈宁宫一坛子。”  正文 177 太后说:“也不只我一人爱吃,皇帝也爱吃,你做妃子的,竟不知道皇帝的口味,是该罚。”嘉妃红了红脸,抬眼看了一眼乾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乾隆,见他含情脉脉地盯着嘉妃,嘉妃温柔地笑了笑:“皇上不喜欢吃我拌的小菜,嫌我拌得又酸又辣。” 开席的时候,太后让我和她坐一桌,说我是今天的东道主,理应坐到首位,我笑了笑,见乾隆侧着头和皇后说话,对我不理不睬,我拿起一双银筷子放到太后面前:“我不急着吃,一会儿缺什么短什么还得我照料。”太后不要银筷子她嫌拿着不顺手,让我换了一副竹筷子。 用膳的时候,我很少到太后这桌,不想乾隆烦我,又不想让太后以为我厚此薄彼,只能站在外面,看着进出的太监宫女个个脸上带着笑容,我心里说:“象他们一样无嗔无爱多好,混几年出了宫过着自由的生活,而如今即做了乾隆的女人,想做回自由身是不可能了。” 也不知道是风大吹得,还是伤心的,觉得脸上湿了一片,春桃走过来给我加了件衣服:“主子,这大冷天站在风口里,身子还没好立正,别再感冒了,病要是打回头,就不容易祛根。” 我拿帕子擦了擦脸,鼻子有些伤风,我缩了缩身子,退回正殿里,夏荷看见我,跑过来:“主子,太后老佛爷正找你呢?”我心里暗笑这个老太太,她儿子喜欢我的时候,她对我们在一起总是排斥,而现在乾隆讨厌我的时候,她又把我往乾隆这边推,不想见,还得见。 太后的膳桌已经撤下,摆上了茶,太后看见我,笑了笑:“这大冷天你不在屋里待着跑出去做什么,客虽是你所请,也不用你事事亲力亲为,让奴才们历练历练,别把他们惯坏了。”她对秋菊说:“给你主子倒杯热茶,看把这孩子冻得脸通红,眼睛也红。” 娴妃扑哧笑起来:“人身上最不怕冻得就是眼睛,哪能把眼睛也冻红了,别不是有什么飞虫飞到眼睛里了。” 嗓眼儿一阵发痒,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越咳越痒,秋菊端了一杯温茶递给我,我喝了一口,还是忍不住地咳,怕在太后面前失礼,忙放下茶杯,转身跑出去,任眼泪肆意地流,我蹲在地上,狠狠地咳了几声,暗骂自己不争气,春桃蹲下身,帮我揉后背,我对她说:“不用管我,咳两声就没事了。”春桃说:“从来没这么咳过,声音听着和往常也不一样,用不用请太医看看。” 我又咳了两声,胸腔震得生疼:“哪就咳两声就能死?请什么太医,本来就够乱的,别再给我添乱了。”春桃忽然停住手,我以为她生气了,回过身,见乾隆皱着眉头,立在身边,春桃站起身蹲了个福:“奴婢躬送万岁爷。”我忙对他躬了躬身,见乾隆已走过院里的丁香树,身子停了停:“身子还没好,请什么客,不要命也得拣时候。”我福了福身:“只是一点小感冒,吃两剂药就没事了。” 乾隆回过身看了我一眼,转回身带着太监宫女走了。 乾隆刚走,慧贵妃也告辞。紧接着太后皇后娴妃也都走了。嘉妃和纯妃一起走出来,纯妃笑着说:“皇上说今晚翻你牌子,看来你那碟小菜起作用了。”嘉妃红着脸说:“皇上只是随口说说你就当了真,以前也不是没有翻了牌子不去的时候。” 纯妃抬头看见我,故意大声说:“风水轮流转,说不上哪头就风硬,昨儿陪王伴驾,今儿说不定就被打入冷宫,宫里的事,谁保得了谁得意谁失意。” 嘉妃看了看我,没说话,轻轻笑了笑:“妹妹今儿累了一天,这会儿还没用膳,也该回去休息一会儿。” 我蹲了蹲身:“时间匆忙,没有招呼好,怠慢了两位娘娘。”我故意将娘娘两字说得很重,纯妃白了白我,嘉妃脸色也微微变了变,随即又挂上笑脸,两人相携而出。  正文 178 送走了客人,回到偏殿里,见愉妃站在窗前,看见我进来,她回过头:“纯妃就看不得别人好,你不用管她,这会儿她倒得意了。”我笑了笑,春桃给我摆上膳桌,我挑热乎的菜吃了半碗饭,然后撤下膳桌,见五阿哥躺在炕上睡得正香,我动了动他的睫毛,又长又卷。 我退到炕里,拿着枕头靠到窗台上,让愉妃也上炕,愉妃看了看窗外:“天要黑了,我也该回去了。”我笑了笑:“五阿哥睡得正香,别说外面天冷,就是暖和天,也不能带他出去,今晚上让她睡这儿,你和他睡炕,我睡暖阁里。” 我拉着愉妃上炕,让春桃拿了薄毯子盖住我们的脚,我问她:“平常见姐姐不言不语,宫中难得有象姐姐这样恬淡的人。”愉妃苦笑了一下:“我还算好的,有了永琪,皇后体谅我让我带在身边,纯妃生了三阿哥一直没带在身边,对皇后一直耿耿于怀。” 愉妃又说:“这次本来皇后只晋封娴妃为贵妃,妹妹为令嫔,可是纯妃在皇上面前不知搬弄了什么,皇上下旨纯妃也晋为贵妃。”其实对于纯妃晋贵妃倒不是纯妃编排了什么,而是乾隆一直不喜欢娴妃,或许是因为太后太喜欢她的缘故,这次皇后迫于太后的压力晋娴妃为贵妃,而乾隆偏不让娴妃一个人晋为贵妃。可是清宫的规矩,是一皇后,一皇贵妃,两贵妃,如果把娴妃、纯妃晋为贵妃就是三个贵妃了。 春桃倒了两杯茶放到炕桌上,又拣了盘瓜籽、另拿了两个大盘子,一盘子装了苹果、香蕉、桔子等果品,一盘子装了四色点心。夏荷坐在椅子上,脚前放了一张春凳,脚踩在凳子上,把绣花线挂在腿上缠线,缠了一圈,因为裤子滑,绣花线掉下来,愉妃说:“你一个人缠怪费劲的,拿过来我们一起缠。”春桃走过去,接过夏荷手里的线,她缠让夏荷绷着:“娘娘还是陪主子说话吧。这些天心里一直郁闷,今天还算有了笑脸。” 我嗔怒地瞪了她一眼:“刚有点晴天,你就想着要打雷,是不是看不得我好,在愉主子面前还乱嚼舌头。” 愉妃温和地笑了笑:“什么主子什么奴才,我就喜欢这几个丫头伶牙俐齿,象我那几个丫头,锥子扎一下也不见有话说。” 我瞟了一眼,靠在墙边打瞌睡的彩芹,头一点一点的,我坐直身子:“都是皇上选的,可能是怕我耳根子清静,放她们几个在这儿聒噪我。”春桃已经将线缠完,抓了一把香顺手放到香炉里,我对她说:“留夏荷一个人侍候就行了,你带彩芹下去歇着吧。” 愉妃也笑了笑:“她就是瞌睡多,有一次夜里她陪我说话,我躺着还没睡着,她竟然坐着睡着了。” 春桃带着彩芹走了,夏荷站起身去关门,见远处一行人挑着灯笼过来,夏荷问值日的:“怎么这深更半夜还放人进来,惊了娘娘的驾怎么办?”值日忙跑过来回道:“原本拦了,说是万岁爷派来给主子送药的。就放进来了。” 我穿鞋下地,愉妃也站起身,夏荷开开门,放一个留头的小太监走进来,我一看不认识,长得眉清目秀,小太监进门给我和愉妃打了千:“给两位主子请安。”我问:“深更半夜的,皇上怎么派一个生面孔进来。” 太监抬起身抿嘴笑了笑:“怎么令主子连奴婢也忘了?”她手里举着一个方盘,方盘里放着几包草药,我仔细看了看小太监,见他灵动的双眼带着笑意,夏荷关了门进来:“主子连她也不认识?皇上身边四大宫女她位居第二,名唤云儿。”云儿张嘴笑了笑,她的笑很甜:“本来巧儿居二,因是七月七生的,故取巧儿之名,才移到四位。”乾隆的四大宫女是纤云弄巧,四小宫女是飞星传恨。  正文 179 我这才想起,因为乾隆去避暑山庄的时候,四大宫女只带了巧儿,所以和另外三个不熟,只有数面之缘,她冷不丁打扮成太监的模样,我自然认不出。愉妃也笑了笑:“我看着面善,一直往太监身上想。” 云儿把草药递给夏荷:“万岁爷见令贵人咳嗽的厉害,特去了趟太医院,找了几位前几日给贵人看病的太医会诊,开了药方,命奴婢送过来。” 夏荷接过药的刹那,我瞟了一眼方盘里的药包,只看见有杏仁、沙参、干草,还有两包没看清名,夏荷接过药,我拿出十两银子,赏云儿,她笑着摆了摆手:“奴婢临来的时候,万岁爷嘱咐奴婢不许收贵人的赏。”她慌慌张张地蹲了蹲身,转身走了。 夏荷送到门外,回过来拿了药要去给我煎药,我阻止她:“咳嗽是因为刚刚被风呛了,用不着吃药,你去给我和愉妃妃拿点点心和小菜,我饿了。” 夏荷蹲了蹲身,放下药出去。愉妃劝慰我说:“难得皇上记挂着你,你何必辜负他一片心。”五阿哥翻了个身,奶白的脸上挂着微笑,这么可爱的孩子只有二十六岁的阳寿,我转头看了看愉妃,觉得她命很苦,没有得到丈夫的爱,儿子又少年早逝,虽说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人生对她来说是苦是甜?我轻轻抓住她的手,她睁大眼睛看向我,我笑了笑:“他对我已经无心,怎会在乎我是否辜负他。倒是我们要好好活着,不论将来面对什么样的苦难,都要勇敢地活着。” 五阿哥翻了个身,双脚一抬把被子蹬开,愉妃忙给他盖好:“这孩子就爱蹬被。”我说:“因为孩子比大人容易感觉热,所以爱蹬被。我表姐家的孩子小时候也爱蹬被,有一次去外婆家窜门,晚上我挨着他,他蹬被,我给他盖上,他就蹬,我就起身给按着,弄得我半宿没睡着觉。表姐笑我,说用不着那样,你只要让他晾一会儿,热散了,自然就让盖上了。” 愉妃替五阿哥掖了掖被子,脸上带着自信满足的笑,我觉得她这时候真美,能够付出母爱也是幸福的:“你表姐说得也不对,让孩子热散了,冻着怎么办,我宁愿向你一样看着他整晚不睡觉也不想让他受冻。” 愉妃长得很美,淡淡的眉峰,洁白的面孔,眼神中带着一层朦胧的雾气:“姐姐在乎他多一些还是五阿哥。”“谁?”愉妃可能没理解我说的是谁,等抬头看见我殷切的目光,才明白过来,红了脸低下头:“我当然在乎永琪多一些,在乎他的人很多,不多我一人,也不少我一人,唯有永琪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没生永琪之前,我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他身上,他对我只无心一笑,我会幸福几天。每天都生活在对他的期盼之中,每日又失望地过去。后来我逐渐看开了,他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不能把整颗心都给他,要留一些给自己,否则受伤的只有我自己。”她拿出帕子拭了下泪,抬起头看着我笑了一下,她的笑很轻,一种云淡风轻的样子,能看到这一点我觉得愉妃很了不起,至少比慧贵妃看得开,可是我又看开了吗? 夏荷拿了点心盒子进来,把桌子往我们这边拽了拽,撤下果品,另摆了两样小菜,有肉的拼盘,还有一盘鬼子姜做的泡菜,我在现代的时候就很爱吃,民间流传着没有鬼子姜,泡菜也不香。我问:“这个是哪来的?”夏荷在我和愉妃面前放了筷子:“是嘉妃派人送来的,说老佛爷爱吃,万岁爷爱吃,给各宫的主子都送了一点儿。”我这才知道她口中所说的菊芋原来就是鬼子姜。 我问夏荷:“有没有米饭?”夏荷说:“还有两碗香米饭,叫膳房给热上,另热了两样菜,马上就能送过来。”永寿宫里有自己的膳房,每餐膳食十两银子,比起妃五十两,嫔三十两低,但是也很奢侈。  正文 180 我夹了一块鬼子姜,香脆正合适,愉妃也夹了一小块,她看上去不是很爱吃,勉强嚼了两口,咽下去,她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水杯漱了一口,下了地,吐到外面。她回来坐下,用帕子擦了擦嘴:“我不喜欢吃鲜族拌菜,总觉得不如我们的咸菜好吃。” 我又夹了一块:“我刚开始也不爱吃,特别是鲜族冷面,第一次吃的时候,从吃第一口就开始后悔,发誓以后再也不吃了,可是没过半个月,看别人吃得香,又跟着吃起来,觉得不但可口而且开胃。渐渐的,连着小菜也爱吃。” 外面有人敲门,夏荷打开门,接过来食盒,拿出盘子放到桌上,我一看有一盘吊炉鸭子,还有一盘孜盐羊肉,夏荷给我们每人先盛了半碗饭,我接过饭问愉妃:“一直听说慧贵妃身子不好,今天看着挺好。” 愉妃说:“我前两天去看她,躺在炕上,脸上灰白,听说有了孩子,正保胎。今儿看她精神头,倒不象有孩子的样子。皇上近来在她的身上,不象前两年那么用心,她自然不受用,整日托病让皇上怜惜。” 我心忽然痛起来,我急忙放下碗,拿起匙舀了一口汤,我说:“皇上在谁身上用过心?都是朝秦暮楚。不知今晚翻了谁的牌子?” 夏荷坐在炕边拿了一条线,一端用针扎到炕沿上,口咬着另一端,双手捻着线,把丝线劈成两半,听我问,她回过头:“听说翻了嘉妃的牌子。”嘴里咬着线,说话含糊不清,愉妃笑了笑,咬了一小块鬼子姜:“吃多了也觉得挺好吃的,也多亏了它,否则皇上怎么会想起她。” 我没想到一向稳重的愉妃会说出这样的话,汤还没咽下去,差点进了我气嗓子里,赶紧咳了两下,夏荷递给我一杯水,我喝了一口,又夹了一口菜,止住咳嗽。 因为咳嗽的声音有点大,五阿哥翻了个身,愉妃急忙放下筷子,爬过去拍了两下,俯下身在五阿哥的脸上亲了亲,看着她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我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愉妃拍着五阿哥,顺势手肘支到炕上,托着腮,另一手抓起五阿哥的脚亲了一口:“等日后你有了孩子就知道了,即使再愁只看他一眼,就什么愁事都忘了,这些年,皇上没上心待过我,但是我还是感激他给了我一次做母亲的机会。”说着潸然泪下,我递给她一条帕子,她擦了擦眼睛,握在手里。 夏荷撤下夜膳,另在暖阁里给我加了床被。服侍我躺下,止了灯,我说:“别把灯都灭了,省得五阿哥晚上醒了害怕。”夏荷留了一盏,退出去。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掀开帐子,从开着的窗户看见春桃站在院里,我唤了她一声,春桃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上带着笑说:“主子醒了。” 我疑惑地看着她,身子半躺着,春桃被我看得发毛,白白脸:“主子这么看奴婢,奴婢有些发毛。”我笑了笑,躺下身子:“一会儿服侍愉妃起床,给五阿哥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春桃挑起帐子,给我拿过来要穿的衣服:“愉妃天一亮带着五阿哥走了,她说原本向主子辞行,可是宫中的规矩,妃嫔不许同宿一室,要不是因为五阿哥睡熟,怕惊着他,说什么她也不敢宿在永寿宫。” 夏荷推门进来,春桃看见她笑着说:“昨晚上当值,今天还比那几个起得早,夏荷妹妹真是越来越勤快了。” 说话间,秋菊与冬梅脚前脚后地走进来,听春桃‘夸’夏荷,秋菊不服气地撇撇嘴:“我们只不过比别人晚进来一会儿,也不见得就懒了。” 对于她们几个早起斗嘴,对我来说也是一景,我索性坐起来,来个坐山观虎斗,秋菊拧了拧眉头:“刚刚给愉妃送五阿哥的东西,我们出来的时候,见小顺子急匆匆进了景阳宫,后来好象听到里面有哭声。” 我正往身上套衣服,一听愣了一下,停下来,我问:“没问出了什么事?”秋菊说:“一定传万岁爷的旨意,否则不会这么兴师动众的,奴婢等知道事关重大,没敢停留,急忙回来了。” 我盘着腿,把手背在身后,头搁在脚上,四个宫女对我这样姿势已经见惯了,没有好奇感,仍旧该干什么干什么,她们原本叽叽喳喳的,我一句也没听进她们在说什么,脑子里始终萦绕着一个疑团,愉妃做了什么,让乾隆兴师动众,早起打发人过来,会不会是跟我有关。 屋子里忽然静下来,我也没感觉有什么异常,忽然听到春桃几乎失控的声音:“万岁爷吉祥。”我身子一抖,抬起头,就见乾隆冷着脸站在门口,他手一摆,再看我那四个手下,也不等我的示下,如一阵风般刮走了,临走时随手关上门。 乾隆一步一步走到我床前,然后停往身,眼睛冷冷地盯着我,我低头一看,刚刚穿上的衣服,扣子还没扣,露出胸前一片春光,我急忙合上大襟。乾隆白了我一眼,冷冰冰地说:“用不着着急遮掩,别说还穿着衣服,就是脱光了,朕也没任何感觉,说说昨晚上没事编排朕什么了?” 我急忙扣上扣子,穿了拖鞋,对他福了一福:“臣妾几时编排过皇上?皇上大起早也不上朝,跑到臣妾这儿无中生有。”想想自从他翻脸以来,得了心痉挛的病,忍不住眼泪脱眶而出,随便在袖子上抹了一把。 乾隆坐到我的床上,把我盖的被推到一边,我想过去把被叠起来,他淡淡说:“你跪下,朕有话问你。”从来没听过乾隆这样的声音,淡淡的又带着漫不经心。我惊愕地抬起头,看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只得跪到地毯上,我故意重重地跪下去,虽然隔着地毯,我的膝盖传来一阵剧痛,眼泪忍不住又流出来,乾隆问我:“有什么委屈跟朕说说,朕朝秦暮楚让令贵人不受用了?皇后、贵妃还没有微言,几时轮到你多嘴。” 我一愣:“我与愉妃的私房话,何至于传到乾隆的耳中,一大早派人去愉妃处兴师问罪,这会儿他又亲自来盘问我?” 我在心里冷冷笑了一下,嘴角边不禁带出一丝冷笑,即伤心又灰心,我给他磕了一个头:“都是臣妾之错,与愉妃无关。”头伏在地上,任眼泪任意流淌,原来所奢望的乾隆对我与别的妃子不同,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乾隆半晌说:“自身难保,还妄想着给别人求情,不要以为你在朕的心目中比谁强,你晋嫔的同时,朕晋封慧儿皇贵妃,娴妃、纯妃为贵妃。”听说晋慧妃为皇贵妃,我心一动,宫里虽有皇贵妃的封号,但是皇后在世的时候很少立皇贵妃,因为皇贵妃有皇后一样的权利享受福晋、格格的参拜。  正文 第181章   他拂袖而起,走过我身畔,我无言,没了感情,一个空泛的封号对我来说又值什么?我倔强地直起身:“既然皇上不喜欢臣妾,只一个徒有虚名的封号对臣妾有什么用?如果皇上还念着臣妾往日的情份,请准许臣妾出宫。”   乾隆一听,怒匆匆地转回身:“魏瑶池,朕告诉你,如果你只是一个宫女,朕早把你打发出去了,与你纠缠朕已经累了,也倦了,放你出宫对你对朕都已是妄想。你期盼着朕有一天回心转意,或许你在宫中的日子会好过些。”   我冷冷地顶了一句:“臣妾不想有任何期盼,心已片片离身去,哪敢奢望九重心。皇上的心已分得太多了,臣妾那份,皇上就分给想要的人吧。”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乾隆从地上拎起来,重重地摔到床上,痛得我趴在床上直不起身,乾隆狠狠地抓住我的双肩:“内务府的大牢里还有几间空屋子,你是不是也想讨一间?”我垂下眼帘,不想看他,对上他凌厉的眼神,只会伤得我更深,我无语,他恨恨地摔开我:“你知道朕下早朝的时候,第一件事听说的是什么?是别人告发你和愉妃对食。”   我抬起头,从来没听过这个词,吃饭就吃饭还对什么食,我抬起头:“昨晚上五阿哥睡着了,怕出去受凉,留愉妃住了一晚,中间倒是吃了一顿饭,只是一些小点心,并没有浪费多少银子,宫中管吃饭叫用膳,这会儿又改叫对食了?”   乾隆凌厉的目光,渐渐缓和下来,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瞪了我半晌,我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他忽然嘴角弯了弯:“朕简直被气糊涂了,只有几天没和你在一起,你也不至于饥不择食。”   刚开始还是一副冷脸,只一会儿天又晴了,我忍不住咽噎着说:“我哪有饥不择食,昨晚的菜不但有吊炉鸭子,还有孜盐羊肉,嘉妃的小菜,不但臣妾觉得好,就是皇上太后都喜欢,平日里总说我挑吃拣喝,这会儿又不许我饥不择食,到底是皇上大,臣妾做什么都不对。”我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没有手帕,拉过枕头抹了一把。   乾隆坐在我身边:“服侍你的丫头们越来越不象话,明知道你做事不修边幅,也不想着给你备一块帕子,一会儿袖子,一会儿枕头,弄得脏死了。”   他拿出一块帕子帮我擦眼睛,脸上带着笑,随即又变得凝重起来,我疑是我眼睛花了,他一会儿风一会儿雨,叫我有些消受不起,乾隆把我扶起来,搂进他的怀里,我的头靠着他的肩头,他伸手拍着我的后背:“咳嗽好些了吗?你就这点不好,不爱惜身子。”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心都没了,还要身子有什么用?他又说:“你在宫中已是重矢之地,做什么事最好小心些。今天告发你的宫女,朕不认识,也不知道是哪个宫的,但是对你也是一个警示。朕已经传旨由嘉妃抚育五阿哥,你和愉妃好,有空去劝劝她,不要让她闹,这些天,朕对她已经够宽容的,宫中禁地,少给朕惹事非。”   想起愉妃昨晚上亲五阿哥的情景,满脸的母爱之情溢于言表。要是把五阿哥送出去,骨肉分离对一个母亲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事。   看乾隆要走,我急忙跑过去拦到乾隆身前跪倒:“皇上。”乾隆急忙收回脚步:“什么事?朕差点踩到你身上。”我仰起头,乾隆个子太高,挺得我脖子生疼,他嘴角扯了扯,憋住笑:“什么事快说吧,前朝还有人等着朕商量国家大事呢。因为你,朕差点气疯了,什么事都不顾了。”   我实在不明白他有什么事会被气疯,他伸手把我拉起来,他厚厚的手掌,握着我的手,顿时感觉说不出的温暖,鼻子忍不住一酸,趴在他身上哭起来,乾隆伸臂搂住我:“什么事快说吧。”我才想起我还有要事要和他谈,我抬起头,发现我刚才趴过的龙袍上有一片水渍,不光是水渍,还有鼻涕的痕迹。乾隆也顺着我的目光看到了,他眼中带着笑,又带着少许的责备。   我伏到他胸前,他衣服缎子又软又滑,贴在脸上很舒服:“皇上,五阿哥那么可爱,皇上怎忍心看他们母子分离?”   乾隆眼睛眨了眨,带上一层恼意:“朕一言九鼎、金口玉言,你以为你有能力让朕收回成命吗?让朕收回成命也行,除非有太后懿旨。”他低下头冷冷地瞟了我一眼:“魏瑶池,除非你修成九天玄女功,或变成千成狐狸,你再来蛊惑朕吧。”   他急匆匆步出偏殿,走到外面对小顺子说:“速回养心殿,给朕取一件龙袍。”站在身前看着他的背影,在殿门口处驻足了一下,似转身又似不转身,我心中期盼着他转回身,和他的纠集让我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我心里又喜欢这种纠集,喜欢看乾隆高兴发怒的样子,甚至只是一个背影。   我与他同样都有自尊,他的自尊来自于他高高在上的位置,而我的自尊来自于我的人格,虽然爱他很辛苦,我始终执著于我的爱,但是让我毫无理由地俯首膜拜于他的脚下,我不甘心,我要的爱是平等的,不是施舍的,也不是感恩的。   乾隆终于回过身,看着我,我向他福了一福,虽然隔着很远,我仍旧能感觉出他眼中承载着的不舍与狂傲。他对我抬了抬下巴,对身旁的宫女耳语了两句,转身走了。   他总是来匆匆去匆匆,来时在我心上割块肉,去时撒把盐。   吃罢晚膳的时候,我一个人歪在床上看书,春桃坐到一边绣花,我动了动身子,她急忙站起身走过来:“主子想喝茶吗?”我摇摇头,我让她坐到我身前,她拿着花撑子走过来,我伸脖子看了看:“绣得针脚还行,就是针法不太利落,还不如我绣的。”春桃笑了笑,把花递给我:“那主子动两针让奴婢学学。”   我伸手推开她:“我可不想绣,哈得脖子生疼,你别以为我是纸上谈兵,我好歹在江南待了四年,学过正经的苏绣,单针法就会十几种,齐针、散套、施针、正抢、反抢、乱针……。”春桃说:“奴婢学刺绣的时候,也听过针法,当时倒记得几种,现在差不多全忘了。”门外不知谁扔了什么,打到墙上,卟的一声,春桃站起身,打开窗户,伸出脖子去,骂了声:“云歌,你要死也得拣时候,主子午睡还没醒,唬着主子,几张皮够你揭的。”她笑着走回来:“云歌拿弹弓打鸟,没打到鸟倒打到墙上。”她边说边拿过花撑子,低下头绣花,我看着她的侧脸,眉眼带笑,我问她:“春桃,你知道什么叫对食吗?”   春桃手一晃,针扎到手指上,手指上渗出一个圆圆的血珠:“对食?主子怎么想起问这个。”我见她不但脸上,脖子也红。很吃惊,难道对食不是吃饭,恍恍惚惚好象在哪个课堂上,听过这个词。 (此处不缺章,作者标题即如此) 正文 183 春桃抬起头,我歪头看着她:“怎么了,有难言启齿的地方吗?”春桃忙跪到我面前说:“奴婢只是把云歌当成弟弟,奴婢再怎么不知廉耻,也不会和太监做那种事。” 当初学明史时,好象老师顺口带了一句,说魏忠贤与崇祯之前的那个皇帝的乳母在一起对食,当时还以为是面对面吃饭,并没往心里去。 可是我与愉妃?难道有人告我们同性恋,天哪,我吓出了一身冷汗,多亏我不懂什么叫对食,胡乱解释一通,要是知道为自己辩白,定会激怒乾隆。 深宫里真是一个可怕的地方,由于永寿宫离景阳宫远,愉妃心疼儿子,在我的宫里屈就了一晚上,就闹出这样的笑话。皇权的可怕,不但把一个好生生的身体,残害为太监,而且连女人与女人在一起都要惹出是非。会是哪个宫女去告我,当时只有夏荷在我身边,她不会蠢到只有我们三人知道的话,去跟别人说,而且我与愉妃一直清清白白的,没做过一点跃格的事。难道谁在我宫里安了眼线,乾隆说那个宫女他不认识?会是谁呢? 懒得去想,深宫里争斗的事,我不想做,也不想防,因为防不胜防,那样活得太累。春桃看着我,带着探询的目光,我说:“起来吧,我并没有怀疑你什么,你不用多心。着人去看看愉妃现在怎么样了?”我退到床里,躺回床上。 刚才院里还乱哄哄的,现在竟出奇的静。今天阳光很好,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照得我身上暖暖的,人也跟着变得懒懒的。我闭着双眼,把自己的思绪从不高兴的地方拉回来,想让自己的心情好一些。忽然门开了,我以为是春桃回来了,翻了个身,背向门问:“怎么样了?” 有人压低了声音笑道:“她现在可是主子了,正摆主子的款。”我一听是默然的声音,急忙回过身,爬起来,见默然穿了一件紫红色的外衣,梳着长辫子,垂到腰际,瞪着她那招牌式的大眼睛。她旁边跟着一个人,低着头,带着旗头,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衣服。 我穿鞋下地,笑着走过去:“你见到我不把主子这句话说两遍,生怕我忘了一样。”默然笑着推推身边的人:“今儿我带了一个人,保管你见了要哭。” 我懒洋洋地瞟了那人一眼,心想心都要没了,谁还能让我动真感情。那人抬起头来,只匆匆一瞥,我就认出她,虽然已没了往日的风彩,心一颤,往日的记忆象洪水一样脱闸而出,我一步扑过去:“姑姑。”真如默然所言,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珞宪姑姑抱着我,也哭起来,几年不见,她已经老多了,哭了半晌,我扶着姑姑坐到炕上,默然坐到椅子上,她脸上带着笑说:“姑姑蒙主子恩许,重回宫中。” 我一愣,当初姑姑那么期盼离宫,何至于事隔五年,重回宫中。夏荷走进来,倒了三杯茶,然后退出去。我对夏荷说:“预备些点心果品。”夏荷去西梢间端了一个碟子过来。 珞宪抬眼看着我,脸上带着笑,她已经不如当初在宫里那么爱说话,静坐了半晌,默然有事先走了。屋里只剩下我和姑姑,我拿起一杯茶,送到她手里,她接过来放到桌上:“这些年听你过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当初离宫的时候,最担心的是你,怕你有什么意外。你回宫的时候,主子派人给我捎信,说你被封了贵人,我跟着也高兴。” 我苦笑了一下问她:“姑姑怎么回来了?”珞宪脸色黯了黯:“当初一心想出去和他团聚,可是当真在一起生活时,不如意事十之七八,他在我之前已经娶了两房,虽然主位给我空着,但是对我的感情已经不如从前了。又加上那两个女人不忿我初来乍到就做了主母,相互勾结,欺上瞒下,开始三年还好,后来他又误会我,冷落我,公婆待我也不好,说我只不过一个退休的宫女,还拿着宫里当姑姑的款,那个家我实在待不下去了,正赶上主子打发人去给我送东西,就求了主子把我要进来。” 看着姑姑一副仓桑的脸,就知道她在家不如意。我安慰她:“在这里也很好,至少还有一位好主子,还有我们这些人相互照应着。” 姑姑站起身走到窗前:“几年不见,当初的小孩子已长成了大姑娘,可是姑姑也老了。当初我就看出万岁对你不同,瑶池,路是自己的,定要拣宽敞的地方走,千万不要因为一时之气,想要再挽回可就难了。” 送姑姑出宫的时候,月已升上半空,打发冬梅秋菊去送姑姑,姑姑惋拒了:“虽说离开几年,我还记得回去的路,倒是你现在一个人去远一点会不会走丢?”我心虚地缩缩头:“常去的几个宫的路倒能记得,可是再远一点,就记不住了。”姑姑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头,走了。 春桃回来时,见她红着眼睛,我问:“去了一趟景阳宫,去了半天?”想起初遇乾隆时他问我漱芳斋离长春宫这么远,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可学不来他的拐弯抹角。 她服侍我休息,我一整天,就没从床上起来过,只是换了身睡觉的衣服继续睡觉。春桃走过去端了茶喝了一口:“愉妃娘娘上午哭了半天,嘉妃已经派人过来接孩子,忽然小顺子来了,说先不用接了,等过几天再说。”我心里舒了一口气,不论乾隆嘴多硬还是给了我这个面子,事情因我而起,也因我而终,我的心情顿时敞亮不少。 接下来的日子,很少见到乾隆,因为近一段时间他正忙太后的寿诞,乾隆给太后的生日还起个名字叫万寿圣节,准备在太后生日的当天为晋封的妃嫔举行册封大典。 十一月二十二这天,我把我所有的值钱的东西都摆到床上,蹲着看看该给太后送什么,春桃她们站在我旁边,门外传来云歌的声音:“顺公公来了?”传来小顺子的声音:“你们主子在屋吗?”云歌答道:“在屋,顺公公请。”俗语说财不露白,我急忙站起身,放下帐子,一看大白天帐子放着不点不伦不类的感觉,我一步跨上床,怕踩着宝贝,只得缩到床角。 刚坐好,听到开门声,春桃迎过去:“这两天万岁爷身边的人都忙得翻了天,顺公公怎么有空来永寿宫?” 小顺子哼了一声,也和他主子一样喜欢摆谱:“令贵人在吗?”春桃说:“在,今儿早上吃急了,有点积食,刚刚睡着,公公有事吗?” 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小顺子说:“万岁爷知道令贵人初次参加万寿圣节,怕没有准备礼物,特命咱家给令贵人送来黄金一百两,白银五百两,珍珠五串,翡翠镯子两对,如意大中小各一只,另外赏红珊瑚一根给贵人玩儿的。”听得我两眼直放光,我还以为太后过生日象征地送点东西就行了,却要送这么多。我偷偷掀开帐子一角,见桌子上堆了满满的宝贝,心里感激乾隆在百忙之中还顾极我的脸面。 春桃帮我打了赏,小顺子前脚刚走,我就从床上跳下来,看着桌子上的珍珠又大又圆,难得的是都一般大小。我又拿起珊瑚,还是第一次看过,象树枝一样,没看出什么地方珍贵,随手放到一边。每样都看过了,虽然心里痒痒的,但我知道我只是过路财神,别人的东西再珍贵与我也没有吸引力。我拿起珍珠说:“皇上明知道我喜欢这些,也不给我带两串。”春桃抿嘴笑了笑:“刚刚看床上有几串,大小色泽也不比这些差。”我白了她一眼:“这些谁还怕多。” 忽然外面传来四喜差声的声音:“万岁爷驾到。”等我想跳回床上,乾隆已进了屋,也不知道是乾隆脚快,还是四喜嘴慢。 我赶紧小跑过去,给乾隆请安,屋里的宫女给乾隆磕了头,没等乾隆让她们出去,就都知趣地退出去。乾隆围着我转了两圈,我心虚地笑了笑:“皇上这两天为万寿圣节的事,忙得不可开交,这会儿怎么有空来看臣妾。”乾隆拍了拍腰:“你不说还好,你一说朕还真觉得累了。”他向床边走去:“大白天挑着帐子做什么?”说着掀开帐子,看也不看就要坐下去,那床上可都是我的宝贝,不象桌上这些我只是过路财神,我几乎窜过去,一把拉住乾隆:“万岁爷别坐。” 乾隆回过身,好奇地看了我一眼,我急忙挡到床前:“万岁爷找臣妾有事吗?”乾隆一把拉开我:“有什么宝贝,不让朕看见。”等他掀起帐子,看着满床的珍珠玛瑙……,他眉毛弯了弯:“原来你藏了这么多的好东西,要是朕知道你有这些,何必还给你送那些。” 他回头冲着门外喊道:“小顺子,把刚才赏给令贵人的东西带回去。”小顺子应了一声,开开门进来,我赶紧讨好地拉住他:“哪有送出来的东西还要回去。”乾隆看着小顺子笑骂了一句,把他撵出去,小顺子丈二和尚没摸出头脑,打了个千退出去。 乾隆坐到椅子上:“走了大半天,朕有些口渴,这些***才也不说给朕倒杯茶。”刚才唤小顺子,小顺子进来挨顿骂,我的宫女绝对有眼色,乾隆在我屋子的时候,她们轻易不进来。 我也别指望她们,见茶壶里还剩半壶茶,触手极温,给他倒了一杯,递过去,乾隆接过来,在我手心里捻了捻,看我惊慌失措的样子,他笑了笑,喝了一口茶,抬头问我:“听小顺子说你积了食,朕急忙过来看看,现在好些了吗?” 我故意低下头,俯到乾隆耳边道:“其实我根本就没有积食,只是小顺子突然来了,我怕财露了白,被人惦上,所以才装病。” 乾隆正喝第二口茶,听我说话,刚咳嗽一声,茶跟着喷出来,要不是我闪的快,差点喷到我身上:“怕财露了白,也只有你才有这古怪想法,他们跟朕混了几年,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你那点东西,他们未必看得上眼?” 乾隆回过头,指着桌上的东西:“这些不用全送给太后,每样朕都给你带出余份,知道你贪财,别明儿别人都送了大礼,偏你拿出一件寒酸得让人笑话。”我走过去,每样拿了一件,放到床上,乾隆脸上带着笑意,我看着金子与银子,也想拿回去些,我问乾隆:“皇上给太后送什么礼,让臣妾也开开眼。”  正文 185 乾隆低下头摆弄他修长的手指:“也没送什么,往年进献的寿礼是黄金五千两,白银一万两,大小号珍珠各300串,大小珊瑚珠各300串,上用的缎纱80匹,官用缎纱50匹。今年还想再增些,正没想好要增什么。”我都不知道我是脸是绿的,还是白的,本来要拿回去的金子银子,急忙放回桌上,把刚拿回去的东西,又拿回来,咬了咬牙从自己原来的东西里,又抓了两根珊瑚珠。 乾隆脸上带着暖暖的笑容,他放下摆弄的手指:“你与朕不同,皇后比朕的东西少多了,妃嫔们又差了一层,你只一个小小的贵人,那些也不少了,不用撕心扯肺强撑着受罪。” 我才松了口气,收拾好床上的东西,把送太后的寿礼包好,放到匣子里装好。我问乾隆:“明儿要给太后上徽号?”乾隆说:“今年不是太后的整寿,不用上徽号。朕的腰有些酸痛,你帮朕按按。” 乾隆趴到床上,很久没有挨乾隆这么近,看着他挺直的后背,有些犹豫不决,我想帮他脱下龙袍,他说:“一会儿朕就要走,明儿还得安排,告祭天、地、太庙、大社、大稷。朕不能在这儿停留太久,朕真想好好在这儿歇一宿,好多天,朕都没翻过后妃的牌子了。”我掀起龙袍的后摆:“皇上穿龙袍袍觉不觉得板人?”乾隆翻了个身:“朕做皇帝的不穿龙袍,穿什么?”他见我穿了身汉服,笑着说:“你这身看着倒舒服,不象满服那么紧贴着身,明儿叫人给朕做两套,没人的时候穿。” 帮乾隆按了按腰,手掌覆到他身上,顿时觉得一股热流,袭遍我的全身,他也感觉出我一震问我:“是不是对朕越来越有感觉了?”我用力按了两下,痛得乾隆闷哼两声:“把朕的腰按坏了,小心后宫嫔妃找你算帐。” 他翻过身看着我:“最近咳嗽好些了吗?”我看见他的脸,就觉得心跳加速,只得顾左右而言他:“前儿皇上打发人送来的药,吃两副就全好了。”他抓住我的手,摆弄着我手上的指环:“只要它套在你手上,朕心里就有底。真怕有一天你拿下来,我们俩的情份也就没了。朕这些天一直身在矛盾之中,原谅你怕成了后宫笑柄,每次看到你惊慌失措的样子,朕是又心疼,又生气。” 听到乾隆温柔的声音,这些天的委屈一下冲上心头,忍不住鼻子一酸,急忙站起身,怕被他责怪,伴君如伴虎,如今我可领教过了,他一把拉住我,我双腿一软栽到他的怀里,他伸臂紧紧抱住我。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檀香味,恍如隔世的感觉。 钟打了十下,我轻轻推了推乾隆:“皇上已经十点了,大臣们还在前朝等着皇上安排明儿祭天的事儿。”乾隆翻了个身:“再让朕睡一会儿。”看着乾隆露在锦缎被外的裸臂,想起刚刚的一番浓情蜜意,我的脸直发烧。轻轻给他盖上被,他太累了,是该歇一会儿。 钟打十二点,乾隆急忙坐起来,我拿着他的衣服帮他穿上,他看着我暧昧地笑了一下:“等这阵忙完了,朕好好陪陪你。”我的脸又一阵发烧,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好象小媳妇一样,总喜欢害羞。这不象是我的本色,我的本色是脸皮厚的堪比城墙。 乾隆穿好衣服,仍赖着我,让我在他的脸上,左右各亲了几下,才放开我,最后在我的嘴上深深地咬了我一口,直到我忍不住痛哎哟叫出声,他才放开我,深情地看了我一眼,开门出去,他边系腰带,边招呼小顺子备辇。 太后的生日这天,举国同庆,乾隆率妃嫔亲诣慈宁宫行庆贺礼,王公大臣于慈宁门,众官于午门行礼,生监、耆老于天安门外行礼。  正文 186 太后端坐在慈宁宫的正殿里,脸上带着笑,接受庆贺礼后,进献寿礼,乾隆在那天跟我说的基础上又加了各色皮货,皇后比乾隆差了一大截,黄金三百两,白银一千两,红珊瑚珠十五串,珍珠大小各十串,玛瑙扳指两只,和田玉手镯十副,金锁牌、玉锁牌各一块。慧贵妃比皇后的又低了很多,娴妃和慧贵妃差不多,纯妃、嘉妃、愉妃只进了黄金百两,白银五百两如意三件,红珊瑚耳坠两副,珍珠五串。相比我的比她们多了不少,我偷偷又留了两件,不论如何我地位比嫔还低,拿出的礼物高出她们有违礼法。 太后一一收了,每人赏了一个大红包。祭太庙后,大摆宴席,乾隆率后妃给太后祝寿,每天看戏,二十五是正日子,直吃到二十七。 等太后的生日过后,我回到永寿宫,见春桃正在收拾东西我问:“哪来的这么多东西?”春桃说:“娘娘晋献的寿礼,太后只收了珍珠一串,翡翠镯子一只,其余的都退回来。”看来乾隆这次亏大了,他拿出的东西不少,白白便宜了我,我心里笑开了花,每样东西拿起来看了看,发现又多了两件,红珊瑚珍珠耳坠一副,红珊瑚凤钗一只。我问春桃:“这两样不是我给太后的寿礼,哪来的?”春桃看了看:“是太后给的回赏。”我由衷地说:“太后老佛爷真好。” 春桃卟哧一声笑出来,旁边的夏荷也跟着笑起来:“主子快别说了,这话要是让外人听了,定要笑话。”我拿着钗插到头上:“嘴长在别人鼻子下面,谁愿意笑话,谁就笑。”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又放到盒子里,我一向是守财奴,每天看着就行了,至于带在头上或身上,我倒嫌它们累赘。 紧接着下来是册封大典,册封的礼节极其繁琐,十几个官员,左跪右跪,他们跪的我直紧张,好在我是最后一个,别人怎么做我怎么做,慧贵妃晋皇贵妃,娴妃、纯妃晋贵妃,愉妃补册封礼,我晋嫔,每人都有金册,宣册女官捧册文宣读,满口的仁孝端淑,我对这些并不上心,而是专心看她们的册文有几页,慧皇贵妃是十页的金册,娴妃、纯妃是八页的金册,愉妃的金册是原来就造好的,共是六页,而我的金册只有四页,金册的页数少,金子的重量就少。皇贵妃、贵妃、妃晋位都有印绶,可是到我这儿却没了,我瞪着眼睛等着给我印绶,内监持节已经出宫了,乾隆真是小气,都说宁落一群,不落一人,就多做一个印绶给我,他又能少什么。内监持节都走了,我也别等了,唯我独捧着金册回了宫,命春桃拿出秤帮我称称金册有多重。 春桃笑着问我:“称它做什么?”我说:“知道它有多重,算算我的财产进项,否则我怎么知道她值多少钱。”听得春桃笑起来:“我的好主子,别把自己弄得象财迷一样,金册四页,共十五两重,这是规矩。” 兴奋了半天,才十五两重,我把金册放到桌上,低着头无精打采地看着金册上的字,珞宪姑姑走进来,笑着过来给我见礼道喜,我忙还礼,她正色说:“你是主子,我再大也是奴才,我向你行礼是规矩。”我勉强受了礼。 她看见我的金册随便放在桌上,责怪我太大意了,这样的东西,一定要小心收藏,我漫不经心地说:“只十五两金子我还赔得起。”珞宪笑着走过去拿起来:“这个印册是对你身份的评价,岂是金子本身的价值所能比的。”她叫春桃把秤拿过来,春桃说:“以往嫔的金册都是十五两的。”珞宪笑了笑:“我陪伴皇后十几年,难道这个我还不知道?”  正文 187 把金册放到秤里一称,春桃咦了一声,我感兴趣地凑过去问:“怎么了,是不是十五两?”春桃说:“你自己看。”我看着上面的星星都一样,看了半天没看出来,夏荷也凑过来叫了一声:“这个怎么三十两,倒比平常重了一倍。” 珞宪笑着把金册递给我:“前两天无意间听到万岁爷与主子谈论金册,恍惚听到万岁爷说把哪个金册多放些金子,说她是财迷,这个册子未必看上眼,看上眼的倒是这些金子。”真是知我者乾隆。珞宪又说:“我猜着谁能认金子不认册子,今天看见你拿这个册子不当心,想那句话是不是说你的,果然不假,万岁爷真是了解你。” 我小心地把金册放好,留姑姑喝茶,她接过茶喝了一口:“我来是有事的,皇后听说夜明珠能驱邪,这两天她总是耳热心跳,听说你这儿有一个,想让我和你借一下,晚上避邪。” 别说皇后跟我借夜明珠,就是跟我要,我也毫不犹豫地拿出来,我爱财也得分谁。我命春桃拿出夜明珠,连着盒子一起递给珞宪:“什么借不借的,皇后喜欢送给她好了。”珞宪边往外走边说:“这是万岁爷送的,你随便送了人,万岁爷如何想?其实我们宫里也有几颗,这么大的也有,偏都是白色的。” 皇后的身子越来越重了,由于年纪大了属于高龄孕妇,做什么都得加倍小心,每走一步路都得人扶着,看她走路的姿势,哪还有以往皇后的尊贵形象,不论现在变得如何丑陋,做母亲的幸福让她变得更美丽。 我去长春宫看她,见她正坐在床上,娴贵妃和纯贵妃也在座,看见我进来,都笑着说:“你终于露面了,这些日子难得见你出来,还以为你在家里做月子呢?”我给她们一一见了礼,坐到她们下首,我也笑了,想着这些天,几乎整天都赖在床上。 皇后问娴妃:“这些天我身子笨,从册封大礼之后没见到慧妹妹,她怎么样了?听说又病了!” 娴贵妃说:“她的身子一年难得有几日好的,自己又不小心,这个月身上就没干净过,前儿又感染了风寒,吃了几剂药也不管用。老佛爷又下了旨,不许皇上去看她,我们都被禁在储秀宫外,皇后这样的身子,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去看她。” 我听到心里一寒,只是平常一个风寒,何至如此草木皆兵,皇后不去看她固在情理之中,连皇帝妃嫔也不许去探病,难道就让她与世隔绝自生自灭。 从皇后处告辞出来,顺道拐向储秀宫,自从穿越过来,第一次在北京过冬天,刚进腊月气温就有零下二十几度,因为全球变暖缘故,在现代最冷也不低于十度,我穿了一件皮袄,是乾隆送我的紫貂皮袄,没什么款式,直达脚面,头上戴着同样式的皮帽子。春桃和夏荷在旁边陪我,春桃说:“太后有旨不许去探皇贵妃,万一感染风寒,永寿宫也得被封门。” 在现代风寒病并不是可怕的病,虽然我与皇贵妃处得不是很好,但是眼看着她身份高贵,却落得如此清静下场,心里不忍,在殿外脱下皮袄,宫女们看见我是很热络的打招呼,可能这些天,她们这里太冷清的缘故。让春桃和夏荷在殿外等我,我步入大殿,见室内一片药气,香炉里点着香,我走过去,净了净手,见慧皇贵妃躺着床上,紧闭双目,我问身边的宫女:“皇贵妃最近吃了什么药?”  正文 188 宫女回答道:“奴婢不认字。”走过去拿了药方过来给我看,我看上面麻黄、荆芥、防风、苏叶四剂药。 我把药方递给她,心里想,她身子本来就弱,再配以麻黄,身子如何能担待,我对宫女说:“药量要减弱些,另外多以热水给皇贵妃泡脚,每日用红糖煮生姜、葱白给皇贵妃喝,即可以祛寒,又可以补血。”宫女点头答应。 又坐了坐,告辞出来。来的时候天还很晴,出来的时候,已下起鹅毛大雪,春桃帮我穿上紫貂大衣,才只坐了片刻,雪已遮住了地皮,来清朝五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大雪。 看着漫天大雪,心情说不出的惬意,春桃扶着我去御花园赏雪,穿着花盆底,在按摩石上走不稳,天冷又不能脱了鞋子走,只得走路中间。 头上一柄油绸伞遮过来,我回头见夏荷鼻尖上带着水珠,也不知道是雪融化的,还是汗水,我忙阻止她:“你这会儿急忙赶过来做什么?我最喜欢雪打在身上凉凉的感觉,偏你就费力跑过来给我遮住它。”夏荷擦了擦脸上的水:“赏雪固然好,要是冻病了怎么办?这大冷天哪不凉快,偏喜欢雪打在身上。”春桃也说:“别说是主子,就是奴才也没有下雪不打伞的。雪到身上化了,和雨有什么区别?”春桃扬了扬下巴:“你看看人家的气派。” 迎面走来一行人,前面几个太监都打着绸伞,后面一群宫女打着一把大伞,簇拥着走来一个宫装妇人,穿着一件金黄色的皮褂子,围着紫色的貂皮风领,趁着雪白的皮肤,越发显得漂亮。 我一见是纯贵妃,让到一边,太监们过去后,纯贵妃走到我面前,我给她请安见礼,她停了停:“令嫔不是早从长春宫走了,怎么这会儿还没回去?” 纯贵妃和我的感情一直不算好,第一次和她见面,还没看清就被打了个满脸花,后来听说她也让乾隆给打了,所以每次见到我,她都是冷着脸,我也是能不见,则不见。听她问我,我忙回道:“入冬以来第一场雪,想到御花园踏雪赏花。” 纯贵妃抿嘴笑了笑:“御花园只剩白茫茫一片,哪还有什么花,要赏花只能去江南赏了。”也不知她是无心之语,还是影射我进宫五年,倒在江南住了四年。说着带人走了。目送着纯贵妃走远,我刚想回身继续走,春桃叫了一声:“今天御花园还真热闹,谁又和纯贵妃会合了。”我回转身,见后面这队人比纯贵妃的场面还大,二十几个人簇拥着一个身穿紫貂皮的人向这边走来,纯贵妃也转回身,伴着他一路走来,渐渐近了,才看清是乾隆。 不想和乾隆碰面,纯贵妃本就是爱多心的人,如果再疑心我和她抢乾隆,平白生下嫌隙。我忙拉着春桃和夏荷说:“还没见过御花园的梅花,想看看雪如何白,梅如何香。” 春桃、夏荷引着我来到御花园的梅园,五年前住在御花园时对御花园的各地的景色比较熟悉,唯有梅园,因为只有冬天才是梅园最美的时节,此时踏入梅园,看着梅之白未必逊于雪之白,却比雪多一份傲气。白梅胜雪,红梅娇艳。红白相映竟相开放,香气袭人,在这旷野白雪中,令人心旷神怡。 我见春桃与夏荷两人在梅园中打雪仗,笑着问她们:“你们可知道梅花之美在于哪儿?”春桃说:“在于美的脱俗,在于万花皆败,唯她盛开。”夏荷说:“置于梅园之中有一种脱离尘世的幽雅。”我折下一株红梅,把红梅枝上的雪晃掉:“我喜欢梅花是因为她孤高,有一身的傲气。最喜欢陆游咏梅绝句的第三首,雪虐风号愈凛然,花中气节最高坚。过时自会飘零去,耻向东君更乞怜。”  正文 189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击掌声,我忙回过身,见乾隆冷着脸站在我身后,他身边伴着纯贵妃,纯贵妃给乾隆打着伞,宫女太监们遥遥站在远处。 春桃与夏荷忙给乾隆与纯贵妃见过礼,匆忙退出梅林外。我还以为他们借御花园之路去东六宫,没想到也到梅林赏雪,大雪天,乾隆万乘之尊在哪儿待着不好,跑御花园受冻?他们跟我不同,我是第一次看见梅花,好奇大于怕冷,他们已经赏了几十年了,早已没了新鲜劲。如今坐在宫里的热炕上,拿着手炉,吃着干果,隔着玻璃窗看外面的雪景,也是一种享受。 愣了一会儿才想起给二位见礼,乾隆把我当成空气,负手步入梅园深处,纯贵妃只对我抬了抬下巴,嘴弯了弯,急忙跟着进去,生怕雪花落到乾隆身上,我站在原地,迟疑是进是退,乾隆忽然说:“雪虐风号愈凛然,花中气节最高坚。是影射你自己吧,我看雪下得越大,你是精神头越高。刚才一记雪团差点打在朕身上。” 刚才一直是春桃和夏荷扔雪团,我连雪都没摸一下,何至于打到他身上,就是春桃和夏荷扔的雪团都在我视限之内,没见到哪团雪有可能打到乾隆身上的。乾隆停住身,对纯贵妃说:“天冷,你先回吧,朕有令嫔陪着就行了。” 听乾隆提令嫔时,我没应声,毕竟我对这个封号还很陌生,我满脑子都在怀疑我刚才有没有扔雪团,或许我刚才有一刹那,手痒了,扔出一团也说不定,最近记性越来越不好。我手里捏着梅花,点着上面的梅花嘟囔道:“是我打的,不是我打的,是我打的,不是我打的……。”点到最后一朵花时,竟然是我打的,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我脑中带着问号,抬头对上乾隆的目光,见他紧锁眉头,带着不悦,谁又惹他了,纯贵妃脸上陪着笑:“臣妾自入冬以来,一直在钟粹宫抄写经书,已抄好金刚经三十二品。坐得腻了,想出来散散心,刚好想到梅园赏梅。” 乾隆冷着脸,看也没看纯贵妃:“你也不是爱多嘴的人,今儿怎么变得絮絮叨叨的?晋了贵妃反倒看不开事了,没事多管管永璋,他也到了该纳娶福晋的时候。” 纯贵妃讪讪地笑了笑,脸上带着失望,她转眼看向我,眼中带着怒气,向乾隆福了一福,璨然一笑:“皇上龙体保重,臣妾告退。” 我也忙向她福了一福,纯贵妃嘴角带着冷笑,只一闪:“皇上就有劳令嫔照顾了。”她狠狠的挖了我一眼,转身走出梅林,我望着她的背影,已没有来时的高贵与端庄。 乾隆抓起一把雪团,摊在手里,对准我的脸吹过来,吓了我一跳,抬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怪不得他急忙把纯贵妃打发走了。我掸了掸身上的雪,乾隆走过来,也帮我拂身上的雪:“雪下得大,不在宫里待着,寒天冻地里附庸风雅,梅花之高洁,也是你能羡慕的。” 第七十九章梅林情深 我随手在树上抓了一把雪,按到乾隆的脸上,刚想跑开,他手长,一把抱住我,晃了晃梅树,他撒腿跑开了,树上的雪落了我一脖领子。看着他眉开眼笑的样子,谁能想出,刚才在纯贵妃面前那个冷傲的皇帝,在我面前竟象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我想脱衣服,乾隆按住我说:“朕帮你擦擦,寒天冻地的小心感冒。”他摘下帽子,打开我的围领,一点点儿把雪扫出来。 乾隆离我很近,一股浓浓的檀香味,几乎盖过了雪之清、梅之香,他身上也穿件紫貂,与我这件材质、样式、颜色几乎一致,简直情侣衫一样,乾隆看我看他的衣服,他笑了笑:“怎么又看好朕身上这件了,皮货师傅一共做了五件紫貂皮裘,破格赏了你一件,对你这个财迷,朕是真没办法。” 我嘴角咧了咧:“在皇上的宣传下,恐怕我这个后宫财迷都快家喻户晓了,连金册都给我翻了倍,别人的十五两,我这儿成了三十两。” 乾隆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很清朗,听着我的嘴也不自禁地弯了起来,乾隆扫了扫我帽子上的雪:“难道说你财迷还冤枉你了?嫔的金册十五两这是规矩,亏你想得出会去称金册。朕问你册文看了吗?” “看倒是看了,汉语部分能看懂,满语部分没看明白。”乾隆低下头:“满语部分看不懂行,汉语部分给朕背背,朕由于时间匆忙没仔细看你的册文,朕想知道册文上是怎么评价朕的爱妃的。” 开始只顾金子的重量,并没上心看册文,等到想看册文的时候,正巧珞宪姑姑来岔过了。听乾隆问我我有些着急,乾隆问了我好几遍,我一点儿也没想起来,乾隆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我只能硬着头皮回复乾隆:“回回…回皇上”一着急我竟变得口吃起来,乾隆被我逗笑了:“朕是大清皇帝,不是回回皇帝。” 我是越着急,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反正也是挨骂,只能凭我的智慧,尽量把我挨骂的指数减小,我故做温柔地说:“虽然臣妾不懂满文,但我想我乃堂堂大清妃嫔,连满文都看不懂,岂不是丢皇上的脸,臣妾就把全部精力都用在研究满文上了,汉文用不着研究,就没细看,所以汉文部分我也背不出来。”我是越说声音越小,看乾隆都要睡着了,我举起右手,握紧拳头,做宣誓状,声音猛地提高,吓了乾隆一跳,看来他跟我在一起,就要时刻警惕着:“皇上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头悬梁,锥刺骨把它背出来。” 乾隆鼻子差点没气歪:“才四页金册,十几行字,就要头悬梁,锥刺骨,朕真怕你想不开,上吊了,朕到哪儿去找这么可爱的妃子。”乾隆把帽子重重压下,盖住眼睛:“看来朕真是没脸见人了,有你在,朕想不丢脸都难。” 天色逐渐暗下来,看着梅林外的太监宫女们个个冻得在原地直蹦,我笑着拉了拉乾隆的手:“皇上,饿不饿,今晚我请客,请你吃烤红薯。”乾隆把帽子擎起来,满脸的不屑状:“烤红薯有什么好吃的?”他捞起我的胳膊,一下子把我背到他的背上:“看你流了一前胸的口水,想必很好吃,朕就将就着尝尝。”我赶紧搂住他的脖子,乾隆松了松我的胳膊:“别抱这么紧,把朕勒得都上不来气了。”  正文 190 乾隆不愧为马上皇帝,背着我在雪地上快速跑起来,太监宫女紧紧地跟在后面跑,趴在乾隆的身上比坐轿舒服多了,我抱着他的脖子,享受着今生可能仅有一次的优厚待遇。我的眼中带着潮意,不敢奢望乾隆今生只爱我一人,但是有此一次我就心满意足了。 乾隆背着我不一会儿把太监宫女甩出很远,我回过身看着后面一条蜿蜒的人流,心中漾起说不出的甜意,现代的一夫一妻制虽然左右着我,不甘心为人妾,但是乾隆给我的种种特殊,让我深深喜欢上这个大清后宫,喜欢上这个异族皇帝。 我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很凉,我的心却如阳春般暖洋洋的感觉,乾隆微微偏了偏头问我:“怎么不说话了,朕不怕瑶池叽叽叫,就怕瑶池不说话。”我低声说:“瑶池不敢说话,怕万一大声说话,梦醒了。” 出了御花园,乾隆转过脸亲了我一口,慢慢松开手,把我轻轻放到地上,他笑着说:“朕哪敢不背你,怕你这大冷天嫌朕的御花园地不平,把鞋脱了。”他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很久没有跑这么远的路,真把朕累坏了。” 他让我藏身于他的怀里,拥着我慢慢向前走去,我问乾隆:“还有很远一段路,皇上用不用坐轿?”乾隆看了看天,雪花虽比刚才稀疏不少,但是仍旧飘飘洒洒落下来,他把头搁到我的肩头上:“朕不喜欢坐轿,又不是急着办事,何必把走路的机会错失了,朕喜欢瑶池相伴前行,直到耆老。” 真希望这个路永远走不到尽头,他的温柔让我的心弦悸动了很久。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俗称小年,清宫的春节一般从这天开始到正月二十方结束。乾隆要在这天举行一个封宝仪式,将二十五御宝印玺封存,宫里封宝后,各官署衙门也将封印。 吃过早膳坐在高脚凳上看春桃劈丝线,把一根丝线劈成比头发丝还细,擎在手里软软的,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绣案上摆着她未完成的作品,清明上河图,我问她:“绣这个做什么,倒不如绣红楼梦里的金陵十二钗好。”春桃说:“要论好,哪又能比得上我们圆明园四十景儿,早先曾在圆明园当差,那时的景儿就没法说,听说又把畅春园和绮春园三园连成一处,亭台楼宇,蔚为天下奇观。” 夏荷引着内务府的太监抬着一个大袋子进来,圆鼓鼓的,两个太监累得都直不起腰,我问:“这是什么?”夏荷说:“是今年供应的干果份例。”我第一次听说过年还供应干果。那时候没有储存水果的办法,只能把水果做成果脯蜜栈保存。夏荷赏了太监二两银子,打发走他们。 春桃凑过来:“今年都赏了什么?是按贵人例,还是嫔例。”夏荷让冬梅搬过来一个大桌子,把干果一项一项放到桌上数,她手里拿着一张单子,冬梅放桌上一件,她挑一个,福圆膏12瓶,桔饼120个,耿饼180个,柿霜12匣,枣膏8斤,闽姜8斤,白枣干8斤,藏枣8斤,藏杏8斤,文水葡萄干12斤,荔枝干15斤,藕粉32斤,莲子1斗6升,绿葡萄干3斤,白葡萄干3斤。 春桃挑了一个桔饼递给我,我一看是金钱桔压的饼,我嫌它甜,不爱吃,拿了一枚藏杏,春桃看着夏荷挑单子,她问:“今年的份例,怎么比妃位还高?”夏荷说:“本来是按嫔位进的,万岁爷从他的份中拿出一部分,我们主子吃了双份例。”乾隆根本没有份例,他是送个顺水人情。 秋菊也凑过来:“例银我们吃没吃双份。”夏荷白了她一眼:“有双份吃也轮不到你多嘴。”她拿了一块耿饼塞到秋菊的嘴里。春桃说:“嫔位的例银是二百两,靠这点例银连一年打赏的都不够。何况贵人答应只有百余两,要没别的进项,一年下来吃喝用度都是问题。” 我说:“花打赏的钱,就有赏的东西,那些东西怎么说也会比赏的钱多,怎么吃穿用度还成问题?” 春桃笑了笑:“我的主子,说你是高墙内住惯了,不知道小门户的苦,赏她们的无非都是些别人不想要的东西,而太监宫女们来送礼的又都是她们想巴结的。不出点血日后怎么会有出头之日?”看来古今都一样,钱能通神。 点好了数,春桃叫来云歌与四喜,每样留些,剩下的让他们放到库里,嘱咐放到能通风的地方,对和他们一起去的夏荷说:“前儿去东库看见一架新炕屏,用玻璃打磨的,可能是早先宫里没用过的,顺便拿出来刷刷,我们炕上那架也该换换了,要是有宫外的诰命来给主子磕头,看见了笑话。” 我手里拿着一块碎银子,是春桃刚给内府太监称剩下的,没送进去,我拿它当石头籽扔,没接住,掉到桌子底下,我哈腰去拣,听春桃说换炕屏,我站起身:“问好了,是没主的,我们拿进来摆,别是谁寄放在这儿的,我们用了反倒不好,何况我是什么身份,诰命夫人与我同桌吃饭,尚嫌丢人,谁会来给我请安?”我走到椅子上坐下来,把碎银子放到桌上。 春桃跟过来:“魏老爷派人给主子送年礼,说年初三大太太携二太太一起给主子拜年。”我把腿伸到桌子底下问:“回礼备好了吗?”一想到大太太,心里就堵得慌。自己倒了一杯茶,春桃赶紧接过壶,帮我把茶水倒满:“备好了,正想请主子过目。”我端起茶喝了一口:“不用我过目了,只拣好的多送二太太一些,未必用得上到底是她的脸面,还有给小春带几件首饰,她嫁人的时候,我在扬州没赶上。还有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刚从南边回来,答应给三少奶奶的胭脂水粉,另备两份给她们。” 这一天光打发送礼,就累得我浑身象散了架一样,晚上乾隆翻了我的牌子,他还不如我,写了一天的福字,手都酸了,吃晚膳的时候,筷子都拿不稳。 我边帮他揉手腕边说:“何苦自己写,找两个人替笔就行了。”乾隆靠在引枕上看着我:“自重华宫开笔以来,朕就没停过笔,紫禁城东西十二宫,大殿小殿、苑围哪一处能少了福字,还有赐皇子、宗藩大臣,和宫禁侍卫的,光丹砂就用了几十斤,绢用了十几匹不算,墨汁差点要用桶装。” 他平躺到炕上,翻了个身,指着炕屏说:“从朕记事起,永寿宫就摆着这架炕屏,都十几年了,内务府也不张罗着给换换。”我趴在乾隆的耳边低声问:“不知皇上记事时,是十几岁?”乾隆今年三十五岁,他说从他记事起就看到这架炕屏,隔着十几年,岂不是他十六七岁才记事。我弯腰趴到炕上小声憋笑,乾隆也笑起来:“偏你能鸡蛋里挑骨头,朕六岁入尚书房,皇祖都夸朕聪明,到你这儿朕成了痴呆了。他把我卷入身下,过来咬我鼻子,我笑得喘不过气来:“好皇上,臣妾知错了,皇上饶命。”闹了半晌,乾隆才放开我,我坐起身,理了理头发。  正文 191 他抓住我的手:“前儿进贡来的金八宝炕屏,朕让人已备出来,另外备了金八宝的炕桌,金缕丝的床帐,金八宝的地桌,椅子。还有一个双凤的金八宝脸盆,已着内务府送进来。你喜欢住偏殿,朕不勉强,但是那些东西一定要摆上,不是摆谱,是你身份的象征,过年的时候,朕让诰封的公主福晋也过来给你磕头,看谁还敢瞧不起你?” 我被乾隆的孩子气逗笑了:“即使是贵妃、妃也没有公主福晋给磕头的资格,何况我只是一个嫔,知道的是皇上疼我,怕我受委屈,不知道的一定说皇上糊涂,没了礼数,乱了规矩,皇上的一世英名,岂不成了别人的话柄。” 乾隆咧着嘴笑了笑:“朕的瑶池真是越来越明白事了。”说着在我脸上捏了一把。我的脸一阵发烫,忙把头埋在他怀里。 我问他永寿宫库里那架玻璃炕屏是谁的?乾隆抬起头:“你不提朕倒忘了,是江南巡抚进贡来的,当时这架炕屏未收入库里,皇阿玛就将它赏给年贵妃,年贵妃因皇额娘喜欢,她不敢擅用,只得将它收到永寿宫的库里。说是个稀罕物,朕没见过,一会儿抬进来给朕看看。”乾隆所说的皇额娘并不是现在的太后,而是雍正的嫡后孝敬皇后。年贵妃是年羹尧的妹妹,雍正的侧福晋,很得雍正宠爱。 初进宫时曾听慧贵妃和娴妃说我依稀有年妃的影子,我问乾隆年妃的为人如何,是不是仗着年羹尧的地位,专横跋扈,乾隆说,年贵妃秉性柔嘉,持躬淑慎。在藩邸时,事圳克尽敬慎,在皇后前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在我的潜意识里,因为年羹尧坏,总认为年贵妃也不是好人,她们说我和年妃像,褒大于贬。 年关越近,乾隆越忙,早在除夕前两天,一些外番君主和贵族王公,来中原向乾隆拜年,乾隆在保和殿摆国宴宴请他们,以增进彼此感情。除夕这天乾隆还有个封笔的仪式,即使再重要的公文,只能口授,绝不用御笔亲批。到了下午,乾隆才回到后宫和我们一起吃团圆饭,太后皇后众妃嫔及皇子公主坐了满满一屋子,其实主子只有三十几人,宫女太监倒有几百人。 列席的唯少了慧皇贵妃一人,慧贵妃自从被封为皇贵妃以来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以至于现在连床都起不来,我上次密授宫女治伤寒的方法,治好了她的伤寒,可是血虚之症却无对症之药,乾隆每日焦虑不安,太医轮番诊治,各种名贵药材堆得象山一样,可是病色仍不见起色。宴席未开始乾隆先命巧儿去御膳房拣皇贵妃平素爱吃的菜选了几样送过去,还赏了她几根千年老山参炖汤喝。 巧儿回来时,我正和珞宪姑姑在廊下聊天,她偷偷拉了一下我的袖子,我回过头见她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我偷偷问她:“怎么了?大过年的哭什么?”她忙擦了擦眼睛:“皇贵妃原来是如何标致的一个人,现在被病折磨的已经不成样了。奴婢送东西去时,皇贵妃醒着,听说是万岁爷赏的,她已经没力气哭了,说难得大过年的,皇上还惦着她,万岁爷命奴婢服侍皇贵妃用过膳再回来,可是刚吃了两口,就都吐了,人也咳个不停,痰中还见了血,这样还不忘着给奴婢打赏,奴婢临出来时,她嘱托奴婢让奴婢给令嫔娘娘带个口信,她虽是不中用的人,心里却明白的很。” 我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宫里有规矩,除夕夜妃子不许随便蹿门,我才止了想去看看她的冲动。我一直很同情慧皇贵妃,总觉得要不是因为我,她不会受冷落,也不会百病缠身。正当我自责的时候,珞宪姑姑劝我:“你不用自责,此事与你无关,你进了宫,做了妃嫔,就当好好服侍万岁爷。是她想不开,得宠时,趾高气扬,失宠时,怨天尤人,你不争,你不抢,还有别人争,别人抢。万岁爷喜欢谁,连他自己都决定不了,何况你!”珞宪姑姑平素不是个爱多嘴的人,唯有对皇贵妃说话有些刻薄,我看长春宫的年纪稍大点的宫女、嬷嬷,都不太喜欢慧皇贵妃,可能她年青气盛的时候,对皇后不太尊重。 正说着话,春桃走过来:“主子,宴席开始了,皇后娘娘命主子快入席。”进了屋找了属于我的位置坐下,我坐在乾隆西首二桌第三位,慧贵妃的位置上空着没人,慧皇贵妃虽然身份高贵,她没参加盛宴,对乾隆只是一时失落,接下来看着妻妾成群,儿女满堂,他的兴致也跟着高起来。 满桌子的菜,看得我眼花缭乱,别说是吃,看都没看过。太后累了,早早退了席,太后前脚刚走,乾隆派小顺子叫我移到他一桌,让我坐到他的左侧皇贵妃的位置,皇后坐到他右侧,由于在位的都比我身份高,我不敢坐。乾隆扬眉笑了笑:“难道你胆子大到敢违抗圣旨?朕让你坐你就坐。”皇后也说:“这里也没有外人,都是家宴,坐哪儿都一样,你不用顾及别人。” 我又客气了两句,乾隆一把把我拉坐到椅子上:“你不用虚情假意地客气,朕听着不象你能说的话。”差点把椅子弄翻了,我急忙坐好,不敢看旁边妃嫔们的表情,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看着桌上的菜,实在不知道该吃什么,皇后告诉我,菜共一百零八道,喻示着来年吉祥如意,菜系以羊肉为主,佐以各种飞禽走兽,表示大清是从马背上得的天下。一顿饭竟要一百零八道菜,在家的时候吃年夜饭也不过十二个菜,就觉得很丰盛了。每次吃年夜饭前爸必上给我们上一堂忆苦思甜的课,妈不爱听,总说什么时候讲不行,偏要过年时候讲这些话。如今宫里这些丰盛的菜,对百姓而言,不用说吃,恐怕连菜名也未必听过,贫富的差距真是天壤之别。 乾隆对皇后说:“你跟她说这些没用,只要有吃的,他除了能记住她自己,朕姓什么,她都不一定记住。”乾隆知道这种大庭广众下我不敢和他顶嘴,尽可能地损我,快活他的嘴皮子。 我把头埋的很低,低到到桌子底下找乾隆的脚,我尽可能地把脚向旁偏了偏,故意站起来够皇后身前的一道熊猫蟹肉,一下子踩到他的脚上(因我穿了双软底布鞋,否则我也不敢踩)用眼角余光看他身子一震,我若无其事地夹起一筷子蟹肉,坐下来吃。 皇后以为我爱吃蟹肉,把盘子端到我面前,乾隆赶紧命人把海红鱼翅和荷包蟹肉端到我面前。  正文 192 除夕夜,民间有午夜接神的说法,清宫也不例外,到了半夜到处都是炮仗声,及打更的人高声叫道:“小心火烛。” 我虽然性格大大咧咧惯了,但是我的胆子很小,不敢放鞭炮。 乾隆放了一盒礼花,又点了两个炮仗,还不过瘾,跑过来怂恿我放一挂鞭,我不敢,在他的再三贬低下,我勉为其难地拿了一截香,把香往上一触,也没看清点没点着,转身就跑,要不是乾隆扶我一把,差点被绊个跟头。捂了半天耳朵,也没听到一声响,皇后笑了笑:“没点着火,就跑,这会儿捂耳朵有什么用?”我想回去再补一下,乾隆阻止我:“放鞭炮最忌讳回身去补,也极容易崩伤人。”他命小顺子去重新点火。 乾隆走到我身边,咬着牙说:“用膳时你那一脚是不是故意的?朕现在脚还痛。” 我笑着拉着乾隆的胳膊:“皇上说脚痛,谁会信,刚才放炮杖时,跑得比兔子都快。”他笑着轻轻踹了我一脚:“说这话,被太后听到,还不给你两鞭子。”我冲他扮个鬼脸笑着逃开了。 这一夜皇子公主们都放假,他们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放鞭炮,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大阿哥,也一直咧着嘴。他美丽的福晋一直陪在他身边,脸上始终带着幸福的微笑。 对于永璜我是敬而远之,他年纪跟我差不多,却有着与年纪不相符的沧桑。 听着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我又想起了在北京过年,想起了爸妈,不知道她们现在如何,我在古代过得很幸福,没有我的春节,他们会幸福吗? 虽然宴席丰盛,我吃得不饥不饱,回到永寿宫,见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饺子,春桃告诉是乾隆派人送来的,说他知道我的饭量,一看就知道我没吃饱。 过年吃饺子是宫里最重要的习俗,叫岁更交子,水饺在宫中又叫吃香饽饽,就是在饺子里包上金银稞子和铜钱,谁要是吃到了象征着吉利,御膳房给乾隆盛饺子的时候,故意将金银锞饽饽放到碗的最上面,以此为喜,表示吉利。用过早膳乾隆把手里的几个金锞子偷偷递给我,我以为是红包,不屑一顾,乾隆告诉我这是他从饺子里吃到的。 我直感慨乾隆命好,一吃就吃到金锞子,我倒也吃到了,不过不是金锞子,而是一枚铜钱,差点把我牙硌掉,硌掉牙是小,可是里面包着钱,太脏了。乾隆听了哈哈大笑,他拍了拍我的头:“吃铜钱也好,别生气了,一会儿行礼后,朕给你个大红包,你想要多少钱,朕就给你多少。”我听了眼睛立即放出绿色的光茫。我赶紧帮乾隆换上龙袍,按宫里的规矩皇帝除夕夜应宿在皇后的宫里,由于皇后有身孕,怕服侍乾隆不方便,才宿到永寿宫。 初一是岁之首,月之首,时之首,乾隆十分看重这一天,他要以最隆重、最热闹的朝会方式进行庆祝。一大早乾隆带着亲王、贝勒、贝子到祭祖的堂子行礼,然后返回出席肃穆庄严的大朝会。接受各国使节的朝贺。外廷朝会结束后,身着盛装的乾隆回到后宫,先率领皇后妃嫔给太后行礼。然后回养心殿接受皇后所率领的嫔妃以及皇子、公主的行礼。行过礼后,乾隆给各妃嫔、皇子、公主每人派发一个大红包。 给乾隆、皇后以及高过我身份的妃嫔行过礼后,拿着一堆红包回到永寿宫,接下来将是我受礼的时候,宫女太监嬷嬷一个个给我磕头行礼,说得都是些吉祥话。我给他们每人也派发一个十两的大红包。 打开太后的红包,里面是二百两银子,那时候的红包与现在不一样,是用红绸子做的,绸子外用金线绣一个圆宝,包口用红绳系着,皇后的红包里面是一百两,慧皇贵妃的里面八十两、娴贵妃的六十两,纯贵妃六十两,嘉妃五十两,愉妃五十两。 打开乾隆的红包,里面是一张银票,从没看到大清的银票,翻过来掉过去,没看出与普通纸有什么分别,上面赦然写着黄金八百两,白银两千两,盖着乾隆的印玺,下面缀着两个字,得等。我看到上面一行的窃喜,随着下面两个字,心一下子变凉了。得等是什么意思,这个词太大了,等三年还是五载,即使长些,还算有个期限,如果连期限也没有,就是一张空头支票。我拿起笔在后面缀了两字,得等一天。 除夕封笔,初一开笔,一年来乾隆只有除夕一个休息天,其实做为一个负责任的皇帝,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封笔有一套仪式,开笔也有仪式,乾隆在养心殿里开笔,先用朱笔写吉祥贺语,祈求一年政通人和,风调雨顺,然后换成墨笔抄写心经一册。由封笔开笔时间推测,乾隆给我这张银票是在除夕夜之前写的。 初二的时候,我让春桃拿着乾隆的单子去内务府兑银子,内务府的总管太监一看到单子忍不住乐起来,说从来没看过有这样的票子,不知道如何兑付,只得派人去请示和亲王,和亲王拿到票子时的表情可想而之,我想大概笑得北在哪儿也不知道。春桃跟我介绍当时的情况,想到和亲王的笑声,她也忍不住笑起来,直到看见我用冰冷的眼睛看她,她才止住笑,挺起身强忍着笑说:“和亲王也不敢轻易做主,拿了银票去问万岁爷,万岁爷的殿里奴婢没敢进,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就见万岁爷带着和亲王和大总管怒气冲冲直奔永寿宫,奴婢赶紧回来报信。” 说了半天这才说到点子上,给我报信的,竟然啰嗦半天,我还没来得及整理衣服,乾隆带着和亲王闯进来,和亲王看见我,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乾隆也被他的笑声给逗乐了。屋里的宫女们强忍住笑,悄悄退出去。和亲王笑得站不住,竟趴到椅子上。我忙给和亲王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王爷喝点水,润润嗓子再笑。”和亲王接过水,喝了一口,抬头看见我又笑起来,我对他瞪了瞪眼睛,他笑着断断续续说:“你别冲我瞪眼睛,你就是毫无表情,我看见你都想笑,何况你现在拧眉立目。” 他冲乾隆摆了摆手:“四哥,你们两口子的事,我不掺和,我要走了,否则让这个小四嫂还不把我笑死。”乾隆把他送到门口:“你越大越没个记性,皇额娘说过你多少次了,大年下的,不许说死呀活的。” 送走和亲王,乾隆关上门,回过头来看着我冷森森地笑了两声,我不禁有些毛骨悚然,吓得我赶紧跪到地上:“皇上,银子我不要了还不行吗?您这样,比和亲王的笑还惨人。” 乾隆把票子往桌子上一放,还没坐到椅子上,就指着我大笑起来,比和亲王笑得还爽快,笑了半晌,他直起腰:“和亲王在的时候,朕一直憋着,他再不走,都要把朕憋坏了。魏瑶池,你真是一个鬼机灵,朕拿你真没办法,朕以为你得了这张银票,只能搁起来,等朕哪天心情好了,你再拿出来,求朕把银子给你兑了,没想到你竟能拿着这样的银票去找内务府总管。你真是个人精,朕服你了。”他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写了四个字,准以兑付。 然后递给我,我拿着银票跑出门,把她交给春桃,正好总管也在,没费力气就把金子、银子给兑了。 正月初三,乾隆带着我们搬到圆明园,期望圆明园能让慧贵妃康复,自从搬到圆明园,慧贵妃的身体一天好似一天,乾隆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自从圆明园建成以来,我第一次进园子游玩,因为是冬天,很多树木没有返绿,但是亭台楼阁,比御花园更胜十倍。 圆明园是由康熙帝命名,御书就悬挂在圆明园殿的门楣上方。意为圆而入神,君子之时中也;明而普照,达人之睿智也。当初康熙皇帝把圆明园赐给胤禛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是因为圆明一直是胤禛使用的佛号,雍正皇帝信奉佛教,号圆明居士,并对佛法有很深的研究。雍正在当皇子的时候,很会伪装,装成仁孝之人,对皇位毫无野心,只潜心向佛,,所以康熙将圆明园赐给了他。当时只是雍亲王的私人花园。 雍正登基后,将圆明园稍作改建,做为他避暑之所。逐渐成了皇家园林。 直到去年,乾隆请能工巧匠,将圆明园、畅春园、绮春园三园合建成一座规模巨大的园林。 乾隆将古今稀有名贵字画,奇珍异宝,皆聚于圆明园中,是集中了古代文化精华的珍宝馆。也是一座异木奇花之园,名贵花木数以百万株,是一座名符其实的万园之园。 圆明园取江南若干名园之特点,融古代造园艺术之精 华。将诗情画意融于千变万化的景象之中。中西相结合, 即有中国之名园风景,又有西式之建筑风格,一座仿 意大利文艺复兴风格的一座西洋喷泉,和西洋楼。圆明园四十景中,我最喜欢映水兰香,我曾想在此居住,乾隆嫌离他住的九州清晏远,非让我住进天地一家春。 初五晚上,天下着大雪,乾隆的兴致很高,让我陪他去杏花春馆看皇后和映水兰香去看慧贵妃,我不爱去,他叫了我三遍,看我没动地方,过来要拉我,我不以为然地说:“皇上去看她们,本来是让她们高兴的,带着我她们能高兴吗?”乾隆硬拉起我:“你以为个个象你一样小心眼,陪朕去这个送给你。”他拿出一把金扇子,上面刻着一首李白的诗上元夫人,上元谁夫人。偏得王母娇。嵯峨三角髻。余发散垂腰。裘披青毛锦。身著赤霜袍。手提嬴女儿。闲与凤吹箫。眉语两自笑。忽然随风飘。 诗以行书刻出,扇子本来就小,刻上这些字,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我扬了扬扇子:“宫中又不缺金子,刻得字这么小,倒显得小气了。” 乾隆被我逗乐了:“你以为该刻多大字,一米见方一个,你拿着那么大的扇子,还不把你累死。要就要,不要拉倒,你别小看这把扇子,价值远比黄金要高。” 我把扇子塞到他手里,以为我是财迷,偏有用钱买不动我的时候:“别以为瑶池会为五两金子折腰。扇子是用来扇风的,又不是用来炫耀的。” 乾隆收起扇子,坐到我身旁:“那好,你不去,朕也不去了,皇后这几日就要生了,如果因为朕不去,影响皇后的身体,你就得替皇后给朕生一个。” 生孩子能随便替吗,再说,皇后还有两三个月就要生产,即使现代科学技术发达,也没有什么先进技术,可以不用十月怀胎,让我两三个月生出孩子? 乾隆一副无赖派头,软磨生泡,没办法我和他来个折中,我陪他去,扮成宫女,不进皇后与慧贵妃的屋子。 到了正月十三,开始准备上元灯节,正月十五花灯的时候,乾隆带我出去逛花灯,在现代的时代也总逛花灯,嫌太闹腾,没什么兴趣。乾隆问我对什么感兴趣,我告诉他我喜欢逛集,乾隆笑了笑:“逛集有什么好,乱八七糟的,朕带你去同乐园看戏。”不喜欢看戏,又怕乾隆失望,只得和他向同乐园走去,同乐园内建著名的三层大戏楼叫清音阁。每两层之间设有滑车,根据戏的内容,神仙大佛从上层降下,鬼怪妖精从下层钻出,有时神鬼齐集,看得我心惊胆战。 乾隆略坐了坐,带我出来,来到同乐园的西侧,今天是个晴天,月亮亮晶晶的,我以为眼睛花了,前面竟是一个集市,三四百米长的街上,家家挂着大红灯笼,街旁的店门全部打开,商品琳琅满目,有××丝绸棉布街、瓷器街、家俱店、首饰店、书店,还有茶馆,酒肆,旅馆等。乾隆告诉我,因为上次和朗世宁、傅恒谈起重建圆明园,我说如果有个市集就好了,所以他把我的建议加到里面。在现代我最喜欢逛商场,没想到在古代的皇宫里还能逛集。 我转了一圈,见里面的店员都是太监装扮的。除了我和乾隆两个买主,却无人光顾。冷冷清清的,店员们看见我们进来,忙站起来跪倒给乾隆磕头。乾隆摆了摆手,我有些失望,乾隆问我想买什么,我说:“这哪象市集,一看就是假的,又没人逛,也不讲价,冷冷清清的。” 乾隆问我市集该是什么样的?我告诉他,逛集逛的是人,又没人买东西,一点儿也没有气氛,人多了,才有吵嘴、打架的,还应该有小偷偷东西,被当场捉住。叫卖声此起彼伏,那才热闹。其实买东西是假,就是想享受一下普通百姓的生活。  正文 193 第二天,早朝散后,乾隆陪皇太后用过早膳,回到九州清晏,批改了半天公文,然后换上便装,来到我的寝宫,让我女扮男装,带着我去逛买卖街。 今天和昨晚不同,买卖街上人来人往,叫买叫卖声时起彼伏,由于人多,我和乾隆尽可能侧着身子走路,走到一家瓷器店前,竟见两个人为了一个瓷瓶大打出手,险些把瓷瓶摔坏了,吓得掌柜得赶紧抢过来,告诉他们不卖了。两人不依不饶,直到走来两个捕快,把他们锁走了,才静下来,接下来有人也要买这个瓷瓶,五两银子成交。 除了店铺以外还有携小筐卖瓜的、推车卖大饼的。还有一个烤红薯的,我拉着乾隆去买了两个,每个两文钱,乾隆付了款,一人一个边走边吃。 正走着,看见刘统勋带着一个少年公子走过来,我拉着乾隆躲了起来,我最怕这个老学究,怕他看见我又要教训我走路吃东西,成何体统,乾隆笑着说终于知道我怕谁了。他告诉我,刘统勋怕他,我再不听话,他让刘统勋收拾我。 买了两个泥人捏的三国人物,关羽、张飞和一个老鹰样的风筝,打道回府。这是我自进宫以来,玩得最乐的一天。 第八十二章皇后崩逝 正月十九日的“筵九”是整个庆祝活动的“压轴戏”。这天晚上,乾隆坐在同乐园清音阁楼下,太后、皇后带着后妃们在楼上,王公大臣及新年来朝贺的藩王、外国使臣列座在殿前。每人桌前摆着各式茶点。当时戏台上演出的节目有各族舞蹈,还有满、蒙朝鲜等民族的民族歌曲及摔跤、爬竿等杂技节目,最后放烟花炮竹。筵九的宴席共有七十二道菜,也是极尽奢华,宴席之后,蒙古王公、外藩、使节等相继辞驾出京。  各国使节离京后,乾隆要举行御宝开封仪式。先由钦天监预择言日。乾隆特开恩准许我扮做太监,跟着去看开封仪式,当日宫殿监率交泰殿首领太监,将供案摆设于交泰殿中,先行三跪九叩首礼,应吉时开封,将御宝陈于案上,奏请乾隆拈香行礼。乾隆礼毕,捧出御宝放于匣内,仪式结束。乾隆举行完御宝开封后,各地官署也都开印,开始新一年的政事。 没想到正月二十三,原已逐渐康复的皇贵妃再次病倒,以至于二十四连米汤都喝不进去,二十四晚我去看皇贵妃时她已经糊涂了,乾隆命御医诊治,御医们也束手无策,气得他大发雷霆,我劝他不要太气急了,看看有没有缓。到了半夜,皇贵妃竟苏醒过来,还喝了半碗粥,众人才放下心,乾隆回了九州清晏,我回到天地一家春。 第二天一早,我命春桃把乾隆早起赏我的冰花雪莲给愉妃送去一碗。春桃把菜装进食盒里,刚要走,听到有人叫慧贵妃薨逝了,接着映水兰香方向传来四声云板声,我愣愣忡忡之时,由春桃扶起,替我换了一身素服,跌跌撞撞来到慧贵妃住的映水兰香,乾隆已被人带回他的宫里,皇后由于身怀有孕,这样的活动也避开了。 由于皇后身子弱,内宫事宜交给娴贵妃主理,接见各公主福晋、一品诰命,别说娴贵妃,把我忙得晕头转相。 皇贵妃的丧礼可谓空前绝后,只比康熙、雍正朝皇后低一点儿,乾隆本来就是个会花钱的主儿,铺张无法用笔墨描写,七七四十九天后,慧贵妃的金棺暂安在静安庄殡宫,乾隆赐谥号慧贤。 慧贵妃初逝的几天,乾隆到天地一家春来每次都悲痛欲绝,可见他对皇贵妃的感情已浓到骨子里。我的劝慰对他于事无补。有一次半夜竟然哭醒了,我的心跟着被揪紧了。 直到四月初八日,皇后诞下一子,给后宫暂时带上一丝喜气,乾隆的性格也开朗些,不再是每日对着窗户,一言不发。两日后,乾隆赐七阿哥名永琮。因为七阿哥出生于佛诞日,乾隆认为是个吉兆,乾隆一直想立元后正嫡为太子,忙命人书写诏书于正大光明殿之后。 乾隆至此很少踏入天地一家春我的住所,有一次我去杏花春馆给七阿哥送长命锁正看见乾隆逗小阿哥玩,满脸的喜气,抱着小阿哥跟他讲话,那份父爱看得我都呆了,他抬头看见我,淡淡地问:“你怎么来了?”我忙给他行礼,皇后过来说:“令嫔过来给阿哥送长命锁。”我把锁递给皇后,转身要走,皇后请我再坐一会儿。 我推说有事,急忙忙走了。杏花春馆现在是最美的时候,满室的杏花开得红灿灿的,如晚霞一般。 慧皇贵妃过世的阴蔼还没完全从乾隆身上扫过,乾隆十二年除夕夜七阿哥永琮出痘夭折,这对皇后几乎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永琮的丧礼,按亲王丧礼从优,乾隆亲封只有两岁的永琮为哲亲王。丧礼过后,我去长春宫看皇后,见珞宪姑姑和默然站在廊下,边擦眼泪边说话,默然抬眼看见我,摇了摇手,低声说:“令嫔,主子吩咐过了,谁也不见。”虽然说话声音低,皇后还是听见了,她对默然说:“让瑶池进来。” 我走进去,见皇后正躺在软榻上,脸色清白,见我进来,撑着坐起身,我赶紧扶了她一把,她拿了帕子拭了拭泪,让我坐到她身边,她无力地靠在我身上:“本想给皇上生个龙子,承继大统,全了皇上元后嫡子继位的心愿,好不容易才怀上七阿哥,原以为他是有福的,没过两岁就去了,我已近不惑之年,年纪与身体已经不容许我再怀孕了。”她伏到我的肩上,哽咽着抽动双肩,皇后本是一个温柔敦厚之人,不论受什么委屈都想着忍受。我没有劝她,其实哭是最好的发泄,否则闷在心里只能闷出病来。 皇后哭了半晌,坐直身子:“近来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较常年虚,皇上送来各种补品,不但吃着不见好,反倒连喘气都费劲。我活了三十七年,别的事都能放心,唯有皇上,知道他对我的情份,皇贵妃之死,他终日愁闷,我真怕万一我有个不测,他承受不了,妹妹,自打你进宫来,我和你说不出的投缘,皇上喜欢你,我也喜欢你,如果我不能陪皇上走以后的路,你一定要开导他,不要让他太难过。” 听着皇后好象交待后事一样,我心里隐隐有一丝不祥的预感,跟着哭出来:“皇后正当青春鼎盛之期,怎么能有这种想法?既然知道皇上对皇后的情份,就该好好爱护自己的身子,没有过不去的坎。”心里有话不敢说,乾隆对我已经不向以前一样。 我正陪着皇后哭,默然走进来:“主子,三公主进宫来了。”三公主固伦和敬公主是皇后亲女儿,乾隆十二年三月,三公主嫁给了蒙古科尔沁部博尔济济吉氏辅国公色布腾巴勒珠尔,总觉得蒙古人的名字太拗口,乾隆那天很高兴,因我问宫女额驸叫什么名字,宫女说了好几遍我也没记住,倒是乾隆不厌其烦的告诉我两遍,对我冷着的脸,终于放晴了,后来用自己的方法记,‘射不疼扒拉猪耳’,乾隆见我记住了,还夸了我好几句,当时皇后也跟着笑。要是他知道我翻译的名字,还不得打断我的腿。这个额驸可不是简单的人物,他是孝庄皇太后是同宗,与公主成婚后,乾隆特在北京东城仿造王府的建制,为和敬公主建了一座公主府,让他们留住京师。 皇后擦了擦眼睛问:“她现在在哪儿?”默然说:“刚从皇太后的长春仙馆出来,马上就要到了。”皇后点点头,命默然给她更衣,我忙告辞出来,走到长春宫门口,刚要上轿,见公主的黄顶轿过来,忙下轿候着,她见我,下了轿,向我施了一礼:“知道令嫔和皇额娘好,皇额娘由于幼弟新丧,终日悲伤,就请令嫔有空多开解开解。” 看着这个只比我小四岁的皇朝最尊贵的少女,如此通情达理,不能不说是皇后的教诲之功,我忙还礼,和她略说了几句客气话,看着她步行进宫,我才上了轿。 乾隆十三年正月,乾隆奉皇太后之命南巡山东,祭泰山,也是为了带皇后散散心,这次东巡的名单里没有我,把我和仅有的几个贵人答应扔到宫里。 每日无事时和宫女们下棋聊天,日子过得也不错。我是那种随遇而安的人,乾隆爱我我幸福,乾隆不爱我,我也不会怨天尤人。这一天正和春桃在一起下棋,我一人对她们四人,正闹成一群,一阵大风刮来,把棋盘和棋子掀落在地,春桃赶紧把窗户关上,忽然外面似来一阵吵闹声,紧接着四喜慌慌张张跑进院子,跑到殿外,没站住跪到门前:“主子,皇后娘娘崩逝了。” 我一惊急忙打开门,一阵大风吹来,我向后退了一步,急忙抓住门:“四喜你好大的胆子,什么玩笑都能开得。”四喜哭着说:“好主子,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胡说八道,万岁爷的谕旨都到了,还能有假吗?”说着把乾隆的谕旨盛上来,我忙接过来,见上面果然是乾隆亲书:“皇后同朕奉皇太后东巡,诸礼已毕,忽在济南微感寒疾,将息数天,已觉渐愈,诚恐久驻劳众,重廑圣母之念,劝朕回銮;朕亦以肤疴已痊,途次亦可将息,因命车驾还京。今至德州水程,忽遭变故。言念大行皇后乃皇考恩命作配朕躬,二十二年以来,诚敬皇考,孝奉圣母,事朕尽礼。待下极仁,此亦宫中府中所尽知者。今在舟行,值此事故,永失内佐,痛何忍言!昔古帝王尚有因巡方而殂落在外者,况皇后随朕事圣母膝下,仙逝于此,亦所愉快。一应典礼,至京举行。” 在皇宫里乾隆是我最爱之人,皇后却是我最亲的人,自进宫来得她多方照料与百般维护,虽为姐妹,情似母女,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春桃过来扶了我一把:“主子,有泪等大行皇后梓宫回京的时候再哭,这会儿还有很多事要做。”我扶着门站着,手里的谕旨从我手中飘落到地,我的意识也跟着消失,我不知道我是如何栽倒的。 等我醒来的时候,春桃她们个个红肿着眼睛,我问她们:“珞宪姑姑如何,你们代我去看看她。”春桃说:“珞宪姑姑已哭昏过去两回了。” 我把她们打发出去,把自己蒙到被里,彻彻底底地哭个够,皇后娘娘是大清贤后,乾隆对她的感情胜过皇贵妃,而今她不在了,乾隆将是如何伤心。我本对古代的一切婚丧嫁娶之礼,不懂,只能每日傻傻地坐在宫里,盼着皇后的梓宫回銮。 命四喜去打探消息,到了下半晌四喜回来,说听送信回京的大臣说,皇后初到山东时,精神还好,到了二十五日,忽染风寒,还强撑着病身子,服侍太后。乾隆命御驾回銮,车驾到达山东德州,弃车登州,沿水路回京,傍晚时分皇后崩逝,乾隆立即将皇后病逝的消息上奏皇太后,怕皇太后悲恸,命庄亲王、和亲王护送皇太后的御舟缓程回京。乾隆护送孝贤皇后的梓宫到达天津。皇长子永璜在此迎驾,三月十六日大行皇后梓宫由水路起旱,暂奉在通州芦殿。在京王公以下,三品以上官员,及诸皇子齐集举哀行礼。乾隆先行回京,随后灵驾从通州芦殿出发,皇子们及皇后的姻亲在旁痛哭随行。 从皇后崩逝,到乾隆回京,短短数十天,我从原来的一百零八斤,瘦到九十多斤,每日水米少进,乾隆到达北京的时候,我率贵人、常在、答应们在乾清门跪接,乾隆一身白绸孝服,辇车已全用白布遮盖,下了辇车,走到我身前,他扶起我,声音哑哑的对我说:“伤心也要有度,身子是自己的,也要懂得珍惜,梓宫入京要傍晚时分,你回去歇一会儿。” 我含泪点了点头,乾隆对跪接的人们摆了摆手,上了辇车,痛苦地看了我一眼,揉了揉太阳穴,太监放下帘子,辇车带着我的牵挂拐进乾清门。  正文 194 当天戌刻,梓宫到京。因御船太大进不了城门,乾隆竟御旨拆城门,务必完好将灵驾运回京。留京四品以下官员;公主、王妃,大臣官员的命妇;以及内务府佐领、内管领下妇女,分班在朝阳门、东华门内和储秀宫缟服跪迎。大行皇后梓宫进东华门,自宁寿宫西行,入苍震门,至长春宫,安奉于正殿。我得乾隆之命不必到储秀宫跪接,只在长春宫候灵驾。看着皇后的梓宫,知道此生与皇后再无相见之期,忍不住眼泪蓄满双眼,看乾隆落寞地站在灵前,我不敢大哭。 乾隆看视皇子们轮番到灵前祭酒三爵,大阿哥永璜祭拜时毫无悲戚之意,乾隆盛怒之下,大骂大阿哥对母后之死并无哀慕之愧,说他幸灾乐祸,有觊觎储位的野心,连同他师傅及谙达等一同受罚。词气之严厉,令皇子们不寒而栗,齐扑到皇后梓棺上放声痛哭,哭得乾隆心浮气躁,忙打发他们出去。 太后亲临祭拜,由于路途劳顿,回宫就病倒了,娴妃急忙宣了太医,看视太后的病。说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吃几剂药就好了。由于皇后、皇贵妃接连去世,宫中的位份属娴妃最高,太后懿旨,命后宫一应事务均由娴妃处理。 大清自入关以来,清朝衙门办事,恪遵:“有例不灭,无例不兴”的规矩。历经顺治、康熙、雍正三朝,皇后的丧仪先例,载在会典中,原可以一翻便知,可是因为康熙十三年,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去世,正值三藩之乱,吴三桂大军连攻陷湖南数城,靖南王耿精忠又响应吴藩,在福建举起叛旗,内乱迭起,民无固志,又因清朝入关时日尚短,康熙惟恐外省官员举哀服丧,引起百姓更大的惊恐混乱。遂降旨只在京都治丧,外省一切丧仪全免,此后康熙诸后皆为继后,丧仪不能高于元后孝诚,雍正与元后孝敬的感情一般,而他又是性冷之人,所以之后的数任皇后丧仪皆循例而行。从未讣告在外文武百官、及军民等照京师之规矩治丧。 协理丧仪大臣知道乾隆与大行皇后感情至深,非历朝皇帝可比,如照例行事,恐怕乾隆龙颜不悦,而违例提高丧仪规格,又必然遭致非议。权衡之下,阿桂提议,既然本朝会典因时而定,如今国泰民安,百姓生活富裕,天时地利,皆与孝诚丧仪不同,可援引先朝的大明会典所载皇后丧仪办理,奏请外省官员一律照京师仪式治丧。遂发讣告:“大行皇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忽值崩逝,正四海同哀之日。” 乾隆本就怕治丧官员完全循旧例,自己又不好公开提出异议,待总理丧仪王大臣将所议结果报承乾隆,乾隆自然照准。于是各省文武官员从奉到谕旨之日为始,皇帝辍朝九日,亲王以下凡有顶戴的满汉文武大臣摘除冠上的红缨、百日内不准剃头,妃嫔皇子、公主服有白布孝服,去除耳环、及头钗等饰品,皇子截发辫,皇子福晋剪发,亲齐集公所,哭临三日,持服穿孝的二十七天内,停止音乐嫁娶;一般军民,则摘冠缨七日,在此期间,亦不嫁娶,不作乐。天下臣民一律为国母故世而服丧。 三月二十一晚,乾隆从长春宫里正殿里出来正要上轿,看见我从宫外进来,他停住身子,他比初回京时又清瘦了不少,人也相比着颓丧不少,我走过去,乾隆回过身,靠到轿身上:“这么晚了还来这儿做什么,初暖还寒,也不多穿身衣服,别你再病倒了。” 我紧了紧外衣:“就是怕晚上冷,特加了一件棉袍子,皇上已累了一天,快回去歇着吧。”乾隆没上轿,抬头看了看天,收回目光,看着我,不说话也不走,见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我怕外面夜冷风寒,劝着他进了长春宫,扶着他坐下,春桃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乾隆,乾隆示意她们都退下去。仰身靠到睡榻上,闭目听着外面和尚诵经声。 乾隆枕着枕头,忽然问我:“明儿就给皇后上谥号了,你觉得哪个字最好?”他太累了,累得都不想睁开眼睛。我也很疲倦,坐到他旁边:“臣妾哪懂什么谥号?听都没听过,不过臣妾最喜欢‘仪’字,皇后仪态端庄,又是母仪天下。” 乾隆微微叹了一口气:“慧妃薨逝的时候,朕给她拟定谥号是贤,皇后对朕说,她日后可以以孝贤为谥,朕当时还怪她不该在青春鼎盛之时,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没想到只三年,就应验了。”他紧闭的双眸中含着一缕热泪,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我轻轻拍了拍他,他哽咽地咳了一声:“想着她一生对皇额娘至孝,对朕至贤,这孝贤二字,对她不过,她一生从没求过朕一次,朕连她这一次心愿也满足不了,朕如何心安。瑶池,你所提之仪,如果没有皇后之愿,朕倒可以考虑。” 乾隆命我给他研墨,提笔写下手谕:“大行皇后谥为孝贤皇后,所有应行典礼照例奏闻。”乾隆特在奏闻两字下,圈了两点,他放下笔,嘴角边带着一丝苦笑:“谥者,行之迹也,大清会典规定,皇帝崩逝所上庙号、尊谥,由大学士偕九卿科道等官员共议,将所议定之字奏请嗣皇帝钦定;而后妃及王大臣之谥号,则由大学士酌拟合适字样,奏请钦定。如今朕不理内阁,遵皇后之遗愿,径直下旨定皇后谥号,实无先例。” 我拭了拭泪:“大行皇后所得皇上之眷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瑶池感念皇上情深意重,特代大行皇后叩谢君恩。”我轻轻跪到他身前,他一把抱住我大声痛哭起来,自从乾隆回京后,我只在皇后梓棺前痛哭一场,其余时都不敢大哭,这次抱着他,想着皇后的种种爱护,眼泪如决堤之水,溃而成流。 三月二十五日,大行皇后的梓宫移殡景山观德殿,乾隆亲临祭酒,此后的初祭、大祭、满月礼乾隆都是亲临致祭。由于东陵胜水裕乾隆为自己造的地宫未完工,只能将皇后的梓宫暂奉东直门外静安庄殡宫,暂安礼乾隆亲帅庄亲王允禄、副使平郡王福彭亲祭。 孝贤皇后生前所用地的奁具、衣物等全部保留,一切皆按原样摆放,宫女太监仍按原例在长春宫当差,月银照常。初时半年,乾隆每日早膳及晚膳,仍将自己的膳食,按皇后素日所喜赏赐过去。  正文 195 孝贤皇后百日祭后,乾隆脾气越来越暴躁,上朝的途中,偏赶着三阿哥和一群太监宫女嬉闹,乾隆大怒,当着满洲王公大臣的面,三阿哥于人子之道毫不能尽,将与他嬉戏的太监宫女全部杖责三十,下放为奴。 他杀气腾腾地回到养心殿,把大阿哥、三阿哥召集到跟前,也把纯贵妃叫来,当着和亲王、庄亲王、傅恒、阿桂的面说:“大阿哥、三阿哥举国同悲之时,黎民百姓尚知为国母崩世而举国同哀,而他们身为皇子竟为嫡母之死无动于衷,大清江山如若到此等忘恩负义人的身上,将会是何等惨状,朕以父子之情不忍将他们诛杀,但朕百年后,皇统则二人断不能承继,如果今后谁敢奏请此二人为太子,决不宽岱。” 又转身骂纯贵妃,言语犀利,毫无情面把纯贵妃骂得哭昏过去,才命太监宫女将她抬回去。 乾隆为了悼念孝贤皇后,每日在养心殿抄写金刚经,百日内没有踏入后宫半步。因我与纯贵妃、大阿哥、三阿哥求情,被乾隆痛骂一顿,嚷着要将我降为答应,多亏太后出面制止,才改为将我禁足半年,不许出永寿宫。 后宫不能无主,乾隆十三年七月,乾隆下旨册封娴贵妃为皇贵妃摄六宫事,暂代行皇后职务,诏曰:皇后母仪天下,犹天地之相成,日月之继照。皇帝春秋鼎盛,内治需人。娴贵妃那拉氏,系皇考向日所赐侧室妃,人亦端庄惠下。应效法成规,即以娴贵妃那拉氏继位坤宁,予心乃慰。即皇帝心有不忍,亦应于皇帝四十岁大庆之先,时已过二十七月矣,举行吉礼,佳儿佳妇,行礼慈宁,始惬于怀也。皇贵妃赶紧谢恩,看着她满脸的欣喜,我想这也是她进宫来最大的荣耀吧。 皇后崩逝三月间至八月初,不论朝野还是宫里一直处于压抑状态,因为剃头案又牵累了很多人。太后知道乾隆伤心,对他的所作所为稍有微词,也只有纵容。在此期间我一直待在宫里,连永寿宫的大殿都没出去过,我与乾隆竟有大半年没见面。 转眼到了八月初十,我靠在床头看书,灯光暗,命春桃给我掌三根蜡烛,她低头看着我笑着问:“主子一天到晚儿,书不离手,到底能看出些什么端倪?” 我抬起头,把身子向后靠了靠:“古语云,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看书即能修心养性,也能增长知识。”春桃又拿过一根蜡烛:“今年内务府给的蜡烛都不够数,只用了半个月就用了一盒。昨儿夏荷去领,钱总管说今年永寿宫蜡烛的份例已经够了,再领就要吃下年的例了。” 我放下书,直起身:“蜡烛一年还有例吗?”春桃把剩下的一小截蜡烛取下来,放到盒子里:“往年比这儿用得多,也没说过有份例。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主儿。” 我说:“蜡烛值几个钱,也值得这么生气,明儿打发人,拿银子去宫外买些。” 春桃说:“皇宫的采办都归内务府管,宫中规矩,例来宫妃所用之物皆出自于内务府,不许宫妃自行采办。” 我对春桃说:“把灯都止了吧,我也困了。明儿蜡烛没了,让夏荷去领下年的例,我们小心些用就行了。”想想还剩四五个月时间,把今年的例都用完了,再不省些,过年就要摸黑了。 春桃止灭两根蜡烛,拿了一碟果子放到我跟前的桌子上:“马上要到万岁爷的寿辰,今年送什么礼,也该备了吧。” 我转身面向床,自从他对我大发雷霆后,已经很久没想起他了,他对我越来越陌生,我说:“把去年太后赏我的那对玉瓶做为寿礼,未必看上眼,到底是个意思。”  正文 196 八月十三,给乾隆磕过头后,奉上寿礼,乾隆命小顺子接过礼盒,对我例行公式地说了两句话,命我入席。入了席看着满桌的酒菜,已提不起我的食欲。 勉强吃了点东西,趁着别人看戏的功夫,我偷偷回了永寿宫,本想看看书,怕费蜡烛,早早歇下,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披衣下床,住在外面床上的夏荷听到我起身,赶紧进来,想掌灯:“主子口渴了吗?”我阻止她:“没事,只是想出去走走,马上到中秋节了,出去看看月亮。” 我穿件厚点的衣服,夏荷想陪我,我命她在梧桐树下设了把椅子,然后打发她回去,靠在椅子上,慢阖双目,听着远处似有似无的唱戏声。 乾隆六月搬进了圆明园,和他一同入园的有皇太后、皇贵妃、嘉妃、愉妃、及五阿哥。纯贵妃自从皇后崩逝后,乾隆迁怒于她,渐渐疏远她,也没让她移进圆明园。 我似睡非睡之间,觉得脸上一阵凉意,吓了我一跳,睁开眼睛见已下起毛毛细雨。这似有似无的细雨打在脸上,好似按摩一样。 夏荷拿了把伞出来,央求我说:“主子,下雨了,快回宫吧。”我睁开眼,看着她焦急的面容,我轻轻笑了笑:“只下了一点儿细雨,何至于如此惊慌,下了雨反倒使我的头脑更清醒。” 刚要起身随夏荷回屋,院外传来一阵猛烈的砸门声,深更半夜,谁这么大胆子,真的以为我是一个没人理的妃子而如此吗?夏荷脸上带着惊慌之色,我安抚她:“没事,皇宫禁地即使有歹人也不会如此胆大妄为。你陪我去看看是谁?” 带着夏荷走到大门前,见云歌也匆匆跑出来,看见我们吓了一大跳,直到看清是我,忙跪倒:“奴才该死,出来晚了,以至于打扰主子清梦了。” 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我笑着扶起他:“我正在赏月,听到有人敲门,所以过来看看。” 我也不问问是谁,示意云歌打开门,云歌开开门,见门外闪进一个人影,一下子扑到我的怀里,把我撞得向后退了三四步,他也跟着向前趑趄了三四步,仍旧趴到我怀里,月色虽被云彩遮住,从重重酒气遮掩下的熟悉的檀香味,带给我一种久违的期盼,我脸上带着惊异。 乾隆深夜酒醉至此,宫女太监们竟无一人相伴。我命云喜扶着他进了我的寝宫,把他放到床上,看着他,我的心已片片滴血,眼泪忍不住流下来,抚弄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他清瘦了许多,眼角眉梢紧锁着深深的愁容。原以为乾隆是个风流皇帝,没想到他多情至此。他的多情折磨得他好似魔鬼一样,对群臣大开杀戒,以至于朝野上下,一片风声鹤戾、草木皆兵。 他躺在床上,我坐在椅子上,不想与他同榻,对他的冷酷,我还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想着以往乾隆对我的柔情蜜意,转眼翻脸无情。他的无情好象一把刀撕扯着我的心,而今他躺在我的床上,我无法以平静的心态去面对他。对他的无情,我不敢怨恨,可是我又不能不恨,他对我太狠了,自从慧贤皇妃过世,直到孝贤皇后崩逝,他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冷酷。三年来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倒有五百夜,独坐看着星星到天明。 我擦了擦泪眼,站在窗前,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刮起了大风,透着玻璃看向远处。 乾隆翻了一个身,叫道:“给朕来杯水。”我急忙走过去,拿起杯给他倒了半杯水,服侍他喝下,刚要走,他一把抱住我:“别走,朕一个人好孤单,朕的爱妃,朕的爱子,朕的贤后,一个个都离朕而去,朕害怕。”  正文 197 我手里端着茶杯,听着他象孩子一样的话,我真想抱住他大哭一场,可是哭喊又有何用,我狠了狠心,挣脱他的怀抱,幸好他只是梦中哭,并没有醒,我给他盖上被。开开门,踱到殿外,殿外春桃、夏荷正候着,我问夏荷:“大门关上没有?”夏荷说:“已打发云歌去养心殿送信。”正说着话,见小顺子带着人慌慌张张跑过来,一行人看见我,忙跪倒:“奴才们该死,惊了令嫔的驾。”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轻声问他们:“怎么这么不小心,竟让皇上一个人深更半夜乱走,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小顺子忙回道:“今晚上万岁爷多喝了两盏,嚷着头痛回了养心殿,奴才去请御医功夫,万岁爷一个人出来,不许宫女太监们跟随,还说有敢跟着的,立即杖毙。等奴才带着太医回来时,恰好云歌和偷偷跟在万岁爷后面的小寻子一起回来报信,说万岁爷在永寿宫,奴才们才放了心,按理说深更半夜不该打扰令主子,只是想让御医诊治下就走。” 我无心听他多解释,避进内殿,让他带着御医进屋,太医一直在殿外候旨,听到宣他进殿,才敢进来。等小顺子带着御医离开,我才从内殿走出来。小顺子看我出来,低声对我说:“御医给万岁爷开了一副清脑的药,一会儿药童将药送来,麻烦令主子照顾万岁爷喝药。” 看一眼床上的乾隆,见他翻了个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小顺子赶紧掩了嘴,不待我回答,慌忙退出了殿外。药童端着药进来,春桃拿了只空碗,把药倒到里面,剩了一口,药僮拿起来喝了,退出去。 我坐上床,把乾隆半抱着搂到怀里,他太沉了,费了我半天力气,等我气喘吁吁抱好乾隆,他竟在我怀里翻个身,我没坐稳,被他压倒在床上。春桃慌忙过来扶我,被乾隆踹了一脚,她拿着药碗倒退着好几步,差点把药泼到地上。 我被压得喘不上气来,叫春桃又叫不出,我使出浑身力气想把乾隆推开,仍旧无济于事,春桃又不敢近前。我好象被魇住了一样,一动也动不了。 我放弃了挣扎,我的命真够苦的,如果到了鬼门关,问我是怎么死的,我说是被乾隆给压死的,那得多冤。我稍微侧了侧身子,呼吸通畅些。春桃焦急地问我:“主子怎样了?用不用叫人进来。”我出不了声,只能摆了摆手,她以为我让她退出去,放下药碗转身出去了。 乾隆翻个身把我抱在怀里:“朕不许你走,不许你离开朕,什么前世今生,朕只要你今生陪着朕。孝贤走了,慧贤也走了,朕还剩下谁了?”他抱得更紧了,“不许走,再敢走一步,朕就重重治你的罪。”他勒的我喘不上气来,我又好气又好笑,完美主义者的乾隆喝醉酒说话,也是大舌头。 不知道一个姿势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等我醒来时,天已经大亮,睁眼见春桃满脸泪痕站在我身侧,看见我醒了,慌忙擦了擦眼睛:“主子醒了,可吓死奴婢了。” 我咧嘴笑了笑,嗓眼处一阵疼痛,忍不住咳了两声,她回身给我端了杯冰糖蜂蜜水:“主子,喝点水。”喂我喝了小半盏,嗓子顿觉轻松不少。看着窗外太阳还没出来,我想再睡一会儿,春桃说:“主子,都下半晌了,也该起来用点膳了。早上万岁爷派人给主子送了一道桃仁鸡丁,一道鸭丝掐菜,还放在锅里热着。” 我坐起身,有点头重脚轻,我靠在引枕上:“我没有胃口,你们几个吃了吧,叫膳房给我做一碗棒渣膳粥。” 喝过粥,精神也好了许多,穿了一双软底布鞋,到院里看王嬷嬷李嬷嬷栽花,见她们新种了一池菊花,我问她们:“从哪儿弄的,看着象九月菊。”王嬷嬷端了一盆放到我面前:“这哪是九月菊,是七月菊。它谢了,九月菊正好开花,想在主子生日前让菊花开放。” 不知不觉我在清朝已经过了八个年头,我已经二十一岁了,九月初九的早晨,照例吃了长寿面,春桃他们给我拜过寿后,陪着我去御花园散心。 皇太后、乾隆、皇贵妃等一直住在圆明园,原来御花园还能不时地看到妃嫔游园,现在冷清清的,一个人影也见不到。从御花园回来转道去长春宫看看珞宪姑姑,自皇后崩逝后,她和默然一起待在长春宫,长春宫虽然还是皇后在世时的布置,却冷冷清清的。 姑姑正在廊下做针线,看见我忙迎过来:“正想过去给你祝寿,寿星公就来了。”姑姑比前几日更瘦了,眼圈深陷。默然从殿外进来,脸上带着怒气,姑姑问她怎么了,她红着眼睛说:“主子在世的时候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哪天见着我不象狗一样点头哈腰,今儿我去想支两个月的例银,竟说没有先例,打发我回来了。” 春桃说:“我们也是,想支点蜡烛都不肯,我们主子现在晚上都不敢看书。”姑姑愣了一下,叹口气:“蜡烛何时有过份例?你何苦苦自己,没有了,跟姑姑说,我们这儿晚上很早都熄灯睡下,用不了那么多,没了就叫人过来取。”她站起身,打发人给我拿了几盒蜡烛,送到永寿宫,又备了些上好的灯油。 我笑了笑:“晚上看书累眼睛,所以不看了,不用听她胡说。”我转向默然:“没事支银子做什么?家里跟你要钱了?”默然红着眼圈说:“我的家事一直瞒着大家,我爹原本是陕西知府,当年因犯了罪,坐法戌边。因七阿哥出生,万岁爷大赦天下,才得以居家团圆,却落了一身病,主子在的时候,没少周济。药吃了不少,没见好,这几日越发重了,家里来信,跟我要钱,我想着去内务府支几个月例银,主子尸骨未寒,他们竟翻脸不认人?” 说着耸动着双肩哭起来,珞宪说:“自古人情最薄,你平日仗着主子,趾高气扬惯了,只有你说上句的份,不知不觉把人都得罪了,这时候,还不把心收回来,还指望谁?指天指地,不如指自己。我这儿还有几十两银子,你先拿去给你爹看病,等发月银的时候,你再还我。” 默然忙推拖:“你还要养家,我怎好收你的银子,前儿你儿子打发人来,跟你要银子,说他爹赌输了银子,把棉被都当了。”姑姑冷笑一声:“他才几岁,哪会想起要银子,都是他那个不争气的爹指使的,即使不赌钱,家里还有三妻四妾等着他养活!”说着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 正文 198 看着她们落魄还相互扶持,我很难过,忙让春桃回宫取来一千两银子,给姑姑五百两,默然五百两,她们俩开始不收,我把银子强塞到她们手里:“我总比你们手头宽裕,就是不算年节皇太后、皇上赏的,每年还有二百两的例银进项,平时也没什么花销,你们不用跟我客气,没钱的时候,尽管吱声。” 姑姑请我用午膳,我才知道出来半天了,忙告辞回了宫。进了永寿宫,见夏荷、冬梅站在院里好象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儿,看见我回来慌忙跑过来:“主子,你可回来了,万岁爷正在屋里发脾气。” 听说乾隆来了,出乎我的意料,我忙进屋,见乾隆阴着脸坐到椅子上,旁边立着小顺子,四喜、云歌在地上跪着。我走过去给乾隆见礼,命春桃上茶。 乾隆打发众人出去,对我冷着脸说:“朕已命人将武陵春色收拾出来,你今儿就搬过去吧,今晚朕摆宴为你祝寿。”说完站起身就走,走到门口,他回过身:“朕这些天已经够烦心的,你不要再给朕添乱。皇后的人自有朕和皇贵妃给她们做主儿,不用你多操劳。” 乾隆终于大发善心,让我搬进圆明园,其实他大可不必亲自跑一趟,只要派个太监宫女传旨,我就会夹起包马上过去,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忍不住流出来,每次我想远远地离开他,把他忘了,他必向前一步,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坐在马车里,出了紫禁城,春桃和我乘坐一辆马车,她耐不住性子,打开帘子看外面的风景,我闭着眼睛养神,马车跑得很快,后面还有两辆马车,一辆上坐着夏荷、秋菊、冬梅,云歌和四喜坐到后面的行李车上,王李两位嬷嬷在家看家。 圆明园建在北京西效,出了北京城,马车行驶得更快了,春桃对前面赶车的太监说:“车能不能慢点,车轱辘都要跑掉了,惊了主子怎么办?” 太监回过头,苦着脸说:“万岁爷有旨,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否则误了时辰,奴才可担待不起。” 马车越来越快,路平颠簸的还小些,路不平时有时脑袋都撞到车顶上,撞得我眼前直冒金星。春桃掀帘对太监说:“误了时辰也不能太快,颠坏了娘娘,你就能担待得起吗?” 太监没理她,可能因为我和乾隆之间还是乾隆的话重要。我本来不晕车,晃得我胃里一阵翻滚,差点吐到车上。我命他快停车,他依然我行我素,我打开车帘,眼看见车子向一棵树上撞去,我拉了春桃,攸地一声从车上跳下去,车速太快,我翻了几个滚,头重重地撞到地上,人跟着昏过去。 似醒非醒之间,听见乾隆在大发雷霆:“把太医院的太医都找来,都一日一夜还不见令嫔醒过来,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如果令嫔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就跟着陪葬吧。”屋里乱嚷嚷的,我想睁开眼睛,却象灌了铅一样,渐渐意识消失,我又昏了过去。 我醒来时,身子象散了架一样,夏荷坐在旁边哭,看见我醒了,忙破泣为笑,嘴咧着,笑得比哭还难看:“主子醒了。”我稍微挪动一下身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她看见我动,忙按住我:“主子,御医说不许乱动。”  正文 199 我扭头看见秋菊和冬梅在旁边,也在垂泪,我问:“春桃呢?”夏荷擦了擦眼睛:“春桃没事,昨儿就醒了,只是胳膊不能动,正在歇着。要不是主子发现得早,她跟着跳了车,车翻了还说不定怎样?”一听春桃没事,我心才放下来,正躺也痛,反躺也痛,我翻来覆去,吓得夏荷直管我叫奶奶。 她回头嘱咐秋菊去知会太医们一声,就说主子醒了,让他们放心。秋菊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夏荷回过身,帮我重新盖了盖被,往暖炉里添了些炭,“万岁爷两天两夜没合眼,要不是前朝有重要事要办,还在这儿陪着,主子再不醒,就要把万岁爷累垮了。” 说话间,皇贵妃那拉氏带人走进来,她穿件杏黄色缎面棉褂子,我忙让夏荷扶我坐起来,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按住我:“别乱动,皇上本好心,把妹妹接出来,倒遇见个不省事的奴才,把车赶翻了。皇上把一切政事都推了一心陪着妹妹,偏这会儿傅恒离京,赶往金川,他赶着去饯行,不放心,命我过来看看。” 皇贵妃自从接任后宫以来,比原来爱说话多了,人也比以前平和,她坐到我身边的椅子上,问夏荷我用过膳没有,还说一会儿让膳房给我炖点参汤,补补元气,命人给我拿了些上好的治外伤的药,嘱咐着何时擦哪种,又略坐了坐,站起身:“幸好只是一些外伤,没伤到骨头,老佛爷挂念着,让我给她个回信。”她又嘱咐了夏荷几句起身走了。 乾隆来时,愉妃正好要走,看见乾隆进来,慌忙擦了擦眼睛,我和她正说到五阿哥在嘉妃处,触到她的痛处,想起皇后的好,难免又伤心了一阵子。她见乾隆来,不好马上离开,又略站了站,见乾隆闷声不响地喝茶,才起身告辞。 乾隆看起来很累,不象以往神采奕奕,乾隆移身坐到我身边,我对他欠了欠身:“前朝的事够皇上忙的,不用再为臣妾分心,臣妾没事。”乾隆咧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没事就好,你这个悬闹得太大了,都怪朕没派个妥当的人去接你。” 想给他让点地方,往炕里挪了挪身子,他看见我皱眉的样子,忙抱着我往里挪了挪,他看起来很疲倦:“仗着皇后新丧,朕没功夫理后宫的事,这些***才个个狗胆包天,竟敢谋害皇妃,除非他逃到了天上,否则没有找不到的理儿,找到了定好好查查到底是谁指使的!”他恨得咬牙切齿,他还是关心我,无意间流露出的感情才是真感情,我心跟着开心起来,身上的痛也减轻了不少。 夏荷想给乾隆换杯茶,他摆了摆手,命她下去:“这是朕当皇子时住的地方,皇阿玛赐名桃花邬,朕现在赐名为武陵春色,朕登基后每到心烦或疲累的时候就想到这儿散散心,好象进了陶渊明的世外桃园一样,那拉氏当年跟朕要这儿,朕没给,朕不想连这块清静的地方也没了。” 他抓起我的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捏着:“这两年对朕来说可谓过得撕心裂肺,伤口还没长好,你又出事了,当小顺子急匆匆跑进宫,告诉你出事的时候,朕好象站在悬崖边一脚踏空,掉进万丈深渊一样。”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我也跟着心痛起来,忙抬手擦了擦眼睛,“臣妾是福大命大,别说跳个马车,就是从飞机上跳下来,也不会有事。” 乾隆被我逗笑了,他有气无力地笑了两声:“朕都累得筋疲力尽,你还有心思开玩笑,鸡驮着你,估计得变成死鸡,还飞鸡?”我本来想自夸一下,我的生命力之强,没想到因为文化背景不同,理解程度不同。  正文 200 乾隆对我说:“嘉妃刚刚生了孩子,没法儿照顾永琪,朕明儿让你带着他,愉妃跟你感情好,他们母子感情也不至于太生疏。没事的时候,多教教他做人的道理。”我笑着说:“皇上胆子也太大了,还敢把五阿哥给我照顾?”乾隆满脸坏笑地看着我,搂紧我的腰:“好久没跟你在一起了,朕都想你了。” 乾隆这些天,虽然为了前朝的战事,搅得焦头烂额,还是有空就过来看我,我的伤势本无大碍,只是一点儿外伤,又加上他每日各种名贵补品进补,养几天就没事了。 太后的寿诞办得也不如往年,只几个王公福晋公主贝勒进宫祝寿,草草摆了几桌家宴。家宴散后,太后叫住我,问了我一些伤势,我一一回答,她今天很高兴,对我也不象以往那么冷淡。 带着夏荷出来,在门口遇见弘昼,他看见我忙给我打了个千,我只是一个嫔,他是亲王,按礼节不用给我行礼,我身子向旁侧了侧:“不过年不过节的,给我行什么礼,是不是又看好我宫里哪个盆盆、罐罐了。” 弘昼笑着抬起身:“谁给你行礼了,我的腿带开了,绑腿带。”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低声说:“别说我真想给你行个礼,车当时那么快,你竟然能飞身跳车,而安然无恙,你真是个高人。那赶车的太监已被抓住了,因这两天是额娘的寿诞,暂压到刑部大牢。他可比你惨多了,不但胳膊腿全折了,而且还瞎了一只眼睛。”他已经四十来岁,仍象大孩子一样,看着他滑稽样,我忍不住笑起来。 乾隆踱过来:“张广泗被解回京,这几天就要到了,你明儿派两个妥当人去接应一下,朕倒不是怕半路有人劫囚车,而是担心他的安危,别不到北京就被人给害了。” 弘昼答应一声,他和乾隆的五官很象,就是长得水水的,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弘昼看着乾隆:“讷亲也马上到京了,四哥准备怎么处罚他。”明明是光明正大可以说的话,他偏弄得鬼鬼粜粜的,乾隆扬了扬眉:“当然按军法处治,他贻误军机不算,锐意进取,使参将买国良阵亡,张广泗该杀,他也该死,朕虽不忍心杀他,这些年来他也没少为朝廷建功立业,可是朕不能因小功,而掩大过。” 弘昼指了指陪太后说话讷亲的夫人:“这早晚还不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定是想向皇额娘求情,别的好说,就是皇额娘那儿没法交待。” 我见他们谈论的都是一些国家大事,对这些我不感兴趣,刚想离开,乾隆叫住我:“令嫔。”我回过头,他对弘昼说:“有空你向额娘解释一下这件事,否则额娘插手,朕就不好办了。 他匆匆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害你的人找到了,你随朕来。”我一听一个害字,愣了愣:“怎知是害,或许是无心。” 乾隆冷笑一声:“无心?差点闹个车毁人亡,不是做贼心虚,何必带着重伤逃跑?” 想起弘昼夸我会跳车,没受伤,可是我却昏过去了,车夫伤手伤腿伤眼睛还能跑,的确是个奇迹。 乾隆拉着我坐上辇车,到了武陵春色下了车,进了寝宫,他落座,先洗了洗手,然后让夏荷给他倒一杯热茶,他先焐着手,我拿过手炉递给他,乾隆抬了抬茶碗:“朕喜欢用这个焐手,等稍凉一点儿再喝。” 乾隆看着我,若有沉思的样子,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拉着我在他身边坐下,他大辫子在脖子上转了两圈,辫梢垂到胸前,我拿起他辫梢,在他脸上划了一下,吓了他一跳,他咧嘴笑了笑,在我脸蛋上拧了一下:“都这么大了,还象一个小丫头般淘气。”  正文 201 我躺在他身上,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仰头看着他:“今儿是皇太后的寿辰,什么事过几天再说,另外只对当事人给个惩戒,别再殃及无辜了。” 他淡淡应了一声:“殃及无辜,怕只怕不是无辜?不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惩治,主子奴才都分不清了。哪一道环节都不该出错,偏就出错了,朕该放谁?我倒要看这个胆大欺主的奴才有几个脑袋,敢一个人承担下来。正向你所说,今儿是皇额娘的生日,朕不动他们,让他们多活两日,过了这两日就是他们的死期。即使是朝中一品大员,也要对他所犯的罪过负责。” 乾隆很少跟我谈前朝的事,无意间说起大金川的战役,他躺在炕上,胳膊放到脸上:“朕从来没做过后悔的事,大金川之役损兵折将,朕有些后悔轻举妄动,可叹我大清百年基业,天朝之威名,要毁在朕的手里。” 我下地洗了把脸,擦了擦手,拿了一小片黄瓜擦脸。乾隆以十全老人自居,有一功就是平定大小金川,我安慰他说:“皇上何必为一点挫折而伤心叹气,当年圣祖爷平三藩的时候,困难重重,还不是一样挺过来了。傅大人文武全材,定不会辜负皇上的厚望,讷亲张广泗之败,并非清军实力不够,也非他们能力不行,在于两人不能相容,而起内讧,将帅不和,焉能胜哉。” 乾隆胳膊略抬了抬,看了我半晌:“朕怎么觉得你懂得的东西与你的身份不符,你父亲是内管领,你家世代非 ,你又不是嫡出,从何处学来诗词歌赋,八古文章。” 我走到乾隆身边坐下:“我哪儿懂什么诗词歌赋八古文章,只是从小认得几个字,看得书多了,照本宣科,纸上谈兵罢了。皇上认为瑶池该是什么样的人?古有岳母刺字,孟母三迁,并非出身高贵的人,才懂得为人处事的道理。家和万事兴,治军平天下,就好似持家理财。” 在乾隆太阳穴上揉了两下,给他按了按肩:“朝廷上的事我们只是干着急,傅大人文武全材,得皇上重用,皇后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慰藉。皇后在世的时候,最疼瑶池,后宫佳丽三千唯皇后一人最尊,而今皇贵妃执掌后宫,尽心尽力,皇上何必违抗太后懿旨。”我的一段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是我不想把话说得太明。 乾隆往炕里靠了靠,让我上炕:“你这一通话,朕明白。朕不是没想过,娴妃本来性子就烈,朕封她做皇贵妃都有些勉强,再做了皇后,朕怕她就不是象现在这样事事小心了。皇额娘早有这个打算,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朕面前进言,朕只能以皇后未满三年不能立后为由而搪塞过去。其实要不是怕后宫乱了方寸,朕真想立你为后,全了你宁做贫汉妻,不做君王妾愿望。” 我笑了笑:“当时只是不想进宫的一个借口,皇上至今还念着,皇上的嫡妻只有一个就是孝贤皇后,瑶池从来没想过争什么?我的能力及出身执掌后宫,岂不要被后人传为笑谈。” 第二天,乾隆上了早朝,下朝的时候,把朗世宁带进宫里,给我画像,我的品级是嫔,所以穿了紫色的朝服,带上帽子,端坐好,乾隆逗我笑一个,我白了他一眼,穿朝服再嘻皮笑脸的,让太后看见又得骂我,我极力表现出我的端庄,郎世宁先把我的形象画出来,然后拿回去上色,等第二天给我拿回的时候,吓了我一跳,我的脸画的象长白山一样,嘴巴噘着,本来的浓眉大眼,画成了一道缝似的小眼睛,亏得乾隆认我在先,否则看到我这张画象,别说做妾,就是给他当宫女他都未必肯要。 正文 202 我本想让郎世宁,给我重画一张,乾隆接过来看了看,嘴角扬了扬:“看来昨天没吃饱饭,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明明自己长得丑,却嫌人画得不美,郎世宁本是宫廷画师,你当是给你一个人画画的,左一张,右一张,将就点吧。”他提笔在画的右上角写上令妃两个字,乾隆放下笔,他讽刺我长得丑,我也讽刺他不识字:“皇上通古博今,竟连嫔和妃两个字都分不开,明明是嫔,却非要写成妃字。” 乾隆被我气乐了:“朕再不认字,妃和嫔也分得开,这张画也许流传千古,朕想让他们知道你是朕的妃,而不是嫔。”我撇了撇嘴:“明明穿着一套嫔的衣服,却让我装成妃,骗谁呢?” 和乾隆闹了一阵子,他拉着我的手:“少废话了,跟朕去看看那天差点害死你的太监,朕要亲自提审他。”我隐隐约约觉得那太监与我一我仇二无怨,何必害我,背后必有主使之人,主使他害我的人,一定与乾隆是很亲密的人,或者是他的妃嫔,或者是他的至亲,不想让他因我而为难。我犹豫了一会儿,劝他:“我又没什么事,何必非去较这个真,如果是和亲王害我,你当如何?” 乾隆沉思了一下:“人命关天,即使和亲王想草菅人命,朕也不饶。”我苦笑了一下:“不饶又如何,杀了他,还是流放他,不论是谁想害我,都是因为我受宠,或者是妃嫔,或者是皇亲国戚,皇上,真要是真相大白的时候,动一发而牵全身,我不想让前朝,甚至整个后宫都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乾隆还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太后的声音:“好。”乾隆和我回过身,见太后由宫女扶着走进来,太后穿了件石青色的狐皮袍子,解下风帽,袍子上沾着雪,我和乾隆忙过去给太后磕头,太后先扶起我,然后才是乾隆,她拉着我的手,脸上露出赞许之色:“令嫔真是明大理之人,小小年纪,难怪你有如此心胸。皇帝,有些事当真追究起来,到骑虎难下的地步,要收回成命也难了。” 乾隆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我:“可是有一次难保第二次,放虎归山必要伤人。” 太后说:“如果令嫔大度放了他一次,还不知悔改,再害人的话,就是自取死路了。”正说话间,小顺子从外面慌慌张张跑进来,先给太后磕头,然后走到乾隆面前,低声说:“万岁爷,害令主子的小胜子咬舌自尽了。”乾隆一愣,皱起双眉看向我,我向他微微一笑,小顺子说:“刚刚内务府大牢里发现了尸体,忙着派人禀报万岁爷,请万岁爷示下。” 乾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内务府斟酌将他埋了,另张榜公布天下,说他企图谋害皇妃,被杖毙。”乾隆笑了笑,拉着太后坐到炕上:“现在死无对症,朕就是想追究也没地方下手了。”他伸手拂了拂太后身上的雪:“外面下雪了?皇额娘再有什么话,让人传个话,朕过去,大雪天还劳皇额娘亲自跑一趟,儿子真是愧疚。” 皇太后握住乾隆的手:“大小金川的事,够你头疼的,当娘不疼儿子,谁疼,讷亲的事老五也跟我说了,额娘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讷亲犯了法,额娘求情,赶明儿别人犯罪又有谁求情,你放心,朝廷的事你做主,额娘绝不多言。” 正文 203 乾隆留皇太后在武陵春色用膳,让我亲自下厨做了四个菜,都是家常小菜,皇太后吃得很尽性,临走高兴,赏了我五个金锞子,每个都有五十两重。 送走皇太后,乾隆刚要安歇,吴书来在廊下说道:“万岁爷,讷亲、张广泗已进京,解往刑部大牢。”乾隆一听坐起来,穿上衣服,边系扣子边向外走去:“朕以为还得两天,这么快就到了。吴书来,赶紧召刘统勋觐见。”我也跟着爬起来:“这里离京城还有一段时间,刘大人即使马上过来,还得一个时辰,皇上不用着急。” 乾隆急匆匆向外走去:“朕还有些公文要看,本想偷个懒明儿再看,那些公文都是御史们弹颏他们的,既然他们到了,就不能拖了。刘统勋执掌刑部,该听听他的意见。”我叫住他,把挂墙下的貂皮斗篷帮他穿上,系好风帽,他抱了抱我,在我前额亲了一下,转身走了。 乾隆审问张广泗的当晚没有回圆明园,而是宿在养心殿,第二天,从太监口中得知,张广泗拒不认罪,还以功臣自居,说讷亲与岳钟琪公报私仇,气得乾隆大发雷霆,问他以士兵为前驱,损兵折将,算不算一过,自己筑堡固守、坚壁自保,久无进展算不算一过,乾隆不管张广泗是否认罪,最后以失误军机罪判张广泗斩刑。 转眼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乾隆册封我为令妃,算算进宫已经九年整,从一个杂役宫女成为皇妃,对我来说仿佛做梦一样。册封大礼过后,我将金册、金绶与嫔的金册一同收好。一同册封的还有嘉妃,晋为贵妃,舒嫔晋为舒妃,婉贵人为婉嫔,册封之礼较第一次相比,也冷清多了。 自从乾隆九年以来,皇后富察氏每年春季都要举行一次亲蚕大典,我参加过两次,一次是乾隆十一年,皇后因为有孕在身,由娴贵妃代为行礼,第二次是乾隆十二年三月由皇后亲行的,这是清朝入关以来,唯一一个由女人主持的大典,是乾隆有意彰显孝贤皇后威仪及气派。而到了乾隆十四年亲蚕礼,礼部请旨由那拉皇贵妃主持,乾隆下旨说亲蚕礼必须由皇后主持,皇后在世可以由皇后指派妃嫔代为主持,皇后不在,无需妃嫔另行代理,等那拉氏两年后继位中宫再举行,最后派了礼部的官员代为行礼,那拉氏本是一个十分看重地位的人,她曾主持过亲蚕大典,十分向往那种至高无上的殊荣。觉得虽然被册立皇贵妃与皇后仅有一步之遥,但是她无法取代孝贤在乾隆心目中的地位,她很寒心,把自己关到钟粹宫不理后宫事务。 乾隆派人告诫那拉氏,如果不想协理后宫也行,马上把皇贵妃的印绶及金册交出来。皇贵妃不敢再与乾隆僵持,最后向乾隆赔礼道赚此事方了之。乾隆本拟第二年的亲蚕礼可以由她代为执行,乾隆十五年三月,又赶上大阿哥永璜忧郁而逝,亲蚕礼不得不再次取消。 直到乾隆十五年八月,孝贤皇后的三年丧期已满,乾隆才在太后的再三强迫下,下旨册立那拉氏为皇后,立后册立诏书曰:朕惟宫庭为基化之原,人伦攸始。皇贵妃那拉氏,自皇考时赐朕为侧室妃。二十余年以来,持躬淑慎,礼教夙娴。暨乎综理内政,恩洽彤闱,用克仰副皇太后端应惠下之懿训,允足母仪天下。既臻即吉之期,宜正中宫之位。敬遵慈命,载考彝章,册命皇贵妃摄六宫事那拉氏为皇后。于以承欢圣母,佑孝养于萱闱;协赞坤仪,循嘉祥于兰掖。看此诏书,才知道乾隆如此不情愿下,所写的冠冕堂皇的册文,是多么言不由衷,封建社会夫妻关系的微妙是多么的让人可悲。 正文 204 册封大典选在八月初二,那拉氏先祭祀天地,昭告太庙。那拉氏在交泰殿接受众人朝贺。然后乾隆下旨恩赫天下,八旗贵妃加恩,给罚俸的官员恢复俸禄,犯女凡非死罪者,一律释放。继后册立大典与元后同样隆重,除了没有给四十岁以上的命妇加恩。 继后大典结束,我又去皇太后的慈宁宫陪太后用过晚膳,回到武陵春色,见乾隆在我的宫里,他一个人负手立于窗前,我走过去问:“皇上什么时候来的。”乾隆回过身,我见他眼角渍留着泪迹,我心一动,乾隆靠到窗台上:“册封大典早就结束了,不快点回来,乱逛什么?” 我走到桌案前,见桌子上压着一张纸,墨迹未干,“六宫此时添新庆,翻惹无端意惘然。”下面还题着半首诗,深情赢得梦魂牵,依旧横陈玉枕边.似矣疑迟非想象,来兮恍惚去迁延.我拿起笔将下半首续上:生前欢乐题将遍,别后凄愁话未全,无标彻人频唱晓,空馀清泪醒犹涟。 身子忽然一紧,乾隆紧紧把我搂在怀里,隐约感到他肩头有轻微的耸动,我们无言地相拥而泣。我轻轻放下笔,紧紧地环住他的腰。 相拥半晌,乾隆放开我,移坐到书案前,他拭了拭泪水,伏到案前挥笔写道:廿载同心成逝水,两眶血泪洒东风。早知失子兼亡母,何必当初盼梦熊。扔下笔,他伏案而泣:“若不是永琏永琮相继夭折,皇后也不会英年早逝,如果时间能挽回,朕倒希望他们没有出生,皇后位主中宫,即使没有嫡子为君,仍是母后皇太后。瑶池,朕不盼你为后,只盼能和你白头偕老,朕不想夫妻比翼飞与朕只是奢念!”夫妻比翼飞,对我来说会不会也是奢念?我将他拉入怀中:“哪有女人不盼着做母亲的,皇后在天有知,让她重新选择,我想她不会为了吝惜自己的生命,而放弃做母亲的权利。” 乾隆猛地站起身,我身子向后趑趄一步,差点撞到一盆一米多高的兰树上,乾隆脸扭曲着,俊美的五官上承载着痛苦:“她不会放弃做母亲的权利,难道她就忍心放弃朕,如果让你选择,在朕与儿子之间,你会选谁?” 我一愣神的功夫,他拿起桌上的镇纸,把它扔到地上,撞到地毯上弹了几弹,我走过去把镇纸捡起来放到案上,拿起墨迹未干的纸,放到窗台边:“瑶池贪心,如果让瑶池选,瑶池两个都选,如果当真不能共存,瑶池宁愿代儿付黄泉。” 乾隆一把掀倒桌子:“你们都一样,朕看来不能将心托出,孝贤让朕已经痛彻心腑,你……,朕只让你选其一,如果你当真爱朕,朕赐你玉茶,否则朕绝不踏入武陵春色与永寿宫半步。” 看到愉妃之爱五阿哥,皇后之爱永琮,我也盼着有着一日能有自己的亲生骨肉,乾隆却为了一己之私,想剥夺我做母亲的权利,他如何忍心,即使我不知道历史,我也不会答应乾隆,何况还有个香妃?乾隆宠她,旷古少有,我一无才二无貌,我何以与她争? 乾隆甩袖子走了,我踉跄跑到窗前,见宫女太监们随着他飞快地转过照壁远去了。我追出殿处,希望能最后看他一眼,已深知恩义断,情已绝,难在续。春桃想拉住我,我跌跌撞撞跑到门口,见乾隆已上了龙辇,黄罗伞遮着他的脸,浩浩荡荡远去了。以往乾隆对我的恩断义绝我都能接受,唯有此次令我伤心到极限,他真是无理取闹,竟然以感情威胁我放弃做母亲的权利。看来乾隆势在不让我做母亲,他绝足不踏入武陵春色,永寿宫,就说明他已经放弃我,他放弃我,我还如何做一个母亲。 春桃、夏荷一左一右扶着失神落魄的我回到屋里,一下子软倒到睡榻上,春桃央求我回到炕上,我已经听而不闻了。 恍恍惚惚不知道睡了几日,春桃她们对于我与乾隆三日好两日坏,已经习惯了,并未放到心上。 恢复了精神,靠到软榻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又要到乾隆生日了,外面隐隐传来了锣鼓声,听春桃说,这是皇后册立以来乾隆的第一个寿辰,另外今年也是皇上的四十整寿,皇后已传懿旨内务府大操大办。乾隆别的或许不会,花钱却是古今第一奢华之帝 春桃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花进来,夏荷站在我身后不远,拿着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我扇着风,春桃放下盆,接过夏荷手中的扇子:“你站着扇风都能睡着,你一不小心摔倒了没什么,万一唬着主子怎么办?王嬷嬷给主子送来冰镇西瓜,你去取两块来。” 夏荷爽快地跑出去,春桃搬了春凳坐到我身边:“主子,各宫都在准备万岁爷的寿礼,偏我们这儿没什么动静,即使和万岁爷恼了,也该看着皇太后、皇后的面子。”我发现我总爱在乾隆的生日之时惹事他生气,很少有高高兴兴给他祝寿的时候。 无意音触到手指上温软的指环,想起当初乾隆情深意切的样子,现在竟恩断情绝,为什么别人都可以有孩子,嘉妃的八皇子永璇已经两岁了。唯我不能,当初口口声声说希望我能生个象我一样可爱的孩子。看来是不珍惜我,我随手摘下指环,把它递给春桃:“把它收起来。”春桃迟疑了一下:“主子一直很爱惜它,从未离过手,当初还开玩笑说,说要想摘下它,除非连着手指一起摘下。听得奴婢汗毛都竖起来了。万岁爷倒是直笑。” 我不耐烦地把指环扔到她手里,差点掉到地上,颠了几颠才小心接住,吓得我的心也跟着颤了几颤,如果此指环摔断,喻示着我与乾隆的感情已走到尽头。既然已经决定放弃了,为什么还为它的平安,而长舒了一口气。 心里一动,忽然想赌一把,让自己先主动,抗拒乾隆剥夺我做母亲的权利。我让春桃给我找了一块上等的料子,给乾隆绣了一个香囊,在里面放了一把配好的香料,悄悄地将指环夹到其中。放了一张纸笺,上面写着一首卓文君写给司马相如的诗,一别之后,二地相悬。虽说是三四月,谁又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系念,万般无奈把郎怨。  正文 205 乾隆接受百官朝贺后,回了圆明园的奉三无私殿接受后妃行礼,我和其他妃嫔一样跟随着皇后,该磕头时磕头,该行礼时行礼。皇后的美丽的脸上绽放着光彩,一笑一频宣示着她特殊的身份。看着跪了满地他的女人们,乾隆只一声淡淡的平身,就坐到龙椅上。看来今年皇后费力操办的寿辰,对他来说并没有一点儿喜气。等一切礼仪过后,用膳的时候,与我同一膳桌的仍旧有尹继善的夫人,可是庆复与讷亲的夫人,纷纷因夫君的获罪,而从此绝迹于宫廷。 皇后的兴致很高,频频给乾隆敬酒,乾隆脸上却毫无热情,用过膳后,大家移居同乐园看戏,戏台上演的是一出挑华车,很热闹的一场戏,看得我惊心肉跳。乾隆陪着皇太后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皇太后问:“深更半夜的,要去哪儿?”乾隆叹了一口气:“儿子心里闷的慌,想去杏花春馆坐一会儿。”杏花春馆本是孝贤皇后所居,皇后立刻收起脸上的笑容,僵僵地站着。 嘉贵妃很久没看到儿子,把八阿哥抱在怀里正亲着,听到乾隆说的话,直起身,笑容从脸上敛去。八阿哥小手张着拽他额娘的头发,嘉妃不耐烦把他的手拉开,把八阿哥递给身旁立着的嬷嬷手里,端起茶喝了一口。 纯贵妃因为三阿哥的缘故,乾隆已经很久没翻她的牌子,她一副恹恹的样子,闷声不语地低着头。 愉妃自从五阿哥过来,就一直搂在怀里,五阿哥已经十岁了,看到他额娘只是笑,也不过分亲热,也不过分冷落,有时候抓着八阿哥的手,逗他玩。 皇太后本来笑容可掬,听乾隆不冷不热的一句话,脸顿时沉了下来说:“你想她,我不拦着,你多情念旧,我只有高兴,可是也得分场合,你今儿大喜的日子,想那些烦心的事,也不怕忌讳,你去看她,什么时候我都不拦你,唯有今儿不行。” 乾隆倔强地立着,场面有些僵场。我抬起头,看了一眼乾隆,见他望向紫禁城的方向,紧抿双唇,不走也不坐下。 耿太妃示意弘昼一眼,弘昼跑步过来,跑到乾隆跟前,被椅子绊了一跤,差点扑到乾隆怀里,多亏按了一下桌子,才撑住身子,把纯妃身前的一碗茶给撞翻了,茶水泼了他一身。 他满脸委屈地看着皇太后说:“皇额娘,你看儿子的衣裳都潮了,也不想着叫人给儿子找一身干的。” 皇太后不向以往看到他立即展开笑颜,仍旧冷着脸说:“你在一边坐得好好的,跑这儿趟什么浑水,滚一边儿去。” 真佩服弘昼的演技,见皇太后不理他,立即身子扭了好几道弯,趴到皇太后的身上说:“皇额娘都不疼儿子了,还指望谁能疼儿子。”说着在皇太后的怀里乱拱,把皇太后差点撞倒。 因为和乾隆呕气,我一直保持低调,闷声不响,该吃时吃,该喝时喝,别人敬酒我端杯,可是看弘昼冲太后撒娇的样子,我忍不住嘻的笑了一声,弘昼都四十岁了,还像小孩儿一样。忽然觉得前方射过来一道凌厉的目光,我赶紧拿扇子掩住口。 皇太后被弘昼一阵无理取闹,终于笑出来了。她推了一把弘昼对耿太妃说:“你也是个稳当的人,怎么生出这么一个无赖儿子?” 皇后忙赔上笑脸,拉了乾隆一把,把他按坐到椅子上,拿了扇子给乾隆扇风,乾隆推开扇子说:“这会儿天又不热,扇什么风?你坐下吧,朕热了,自有别人侍候。”皇后讪讪地坐下,乾隆低着头,闷声不语,皇太后坐了一会儿,起身带人走了,临走时对乾隆说:“今日是你寿辰,我本不该搅你的兴致,你是我儿子,你不忌讳,我还忌讳。当娘的只有盼儿子好的,哪有盼儿子坏了。” 皇太后前脚走,乾隆也立起身,对弘昼说:“你衣服潮了,一会儿让宫女给你找一件朕穿的家常服。”他对皇后冷冷地望了一眼说:“这些天你一直不闲着,也该歇着了,皇后不用事事亲临亲为,有些事当学着先后,以她为标榜,做你为人的目标。”皇后低着头,应着。 乾隆走后,皇后脸上带着怒意,带着宫女走了。偌大一个同乐园清音阁,顿时人去屋空,南府(注管唱戏的机构)主事,赶紧出来,上了台说了几句话,唱戏的也都收起道具,急急忙忙下了台,只剩下几个杂役宫女太监收拾屋子。 我是最后一个离开的,月色如银,照在殿外,不禁让我想起林黛玉冷月葬花魂的诗句。春桃想扶我上轿,我摆了摆手说:“趁着月色游游园子,散散心。”春桃说:“正好今儿同乐园开市,陪着娘娘去逛会儿。” 和春桃一起来到买卖街,因为今天乾隆不高兴,街上的行人很少,只有很少的宫女带着小格格,小阿哥们出来玩。也不见了当时扮做吵嘴的太监。和春桃进了一家古董铺,别说还真是货真价实的东西,案子上放着一把玉雕壶,和乾隆当初送我的玉瓜壶有些像,我拿起来,扮做太监的伙计赶紧跑过来说:“姑娘真是好眼力,这是唐天宝年间的一把玉壶,曾给杨贵妃盛过太液池的水。” 看看标价,是五百两银子,我抬头说:“五百两有些贵了,我那儿也有一把,和这把是一对姊妹壶,当初只用了一百两银子,想把它配成一对,给你一百五十两还是我想要,要不然,八十两银子,就够多了。” 他赶紧抢过壶说:“别说是唐朝的,就是本朝的,这样一把玉壶也不止二百两,姑娘愿要则要,不要拉倒。”说完拿了壶放到架子上。 春桃性子烈,看我受气,马上上前一步,对伙计说:“别说一把破壶不值什么,当真是一把价值连城的,看坏了赔你,你真是狗眼看人低,我们主子不想买,要是想买十把八把也未必皱皱眉头。” 我立在柜台边,看着春桃泼辣的样子,想笑。夏荷说:“主子你别笑,也该春桃说说他们,太不像样了,还好是春桃在这儿,要是秋菊够他喝一壶的。” 伙计不耐烦地拿着掸子扫扫柜台上的灰,拂到春桃放到柜台的手上,春桃劈手把掸子抢过来,狠狠地掼到地上说:“你胆子也太大了,多亏遇见我,否则遇见个吃生米的,把你案子上的东西全都砸碎,看你如何交差。” 弘昼掀帘进来,看见我,拍了拍我的肩头,我冲他笑了笑,他问我:“你的丫头?”我点点头,他说:“够泼辣的。有这样的奴才,主子自然不怕受气了。” 掌柜的怕事情闹大了,赶紧出来打圆场,给春桃赔不是,春桃白了他一眼说:“难怪你的买卖不景气,用了这样一个伙计是你看走了眼。” 我笑着拉着春桃走出来,弘昼也跟出来,我回头见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正是我当年在江南给乾隆绣的那件团龙图的袍子,我身子一颤,弘昼看我看她,笑了笑说:“四哥拣了这件衣服,非让我穿,我可不是叶公,不好这个东西,看着倒让人害怕。他说,反正也是不想要的东西,我不要,他就要丢掉,先将就着穿到家里,扔了算了,我有多大的胆子,敢把四哥赏的东西扔了,不但不敢扔,还得把它供起来。” 我冷笑着点点头说:“有什么不能扔的,扔了也好,一了百了。”我抓起胸前的帕子,狠狠地甩到街上,快速地向前走去,弘昼莫名其妙,他追了我两步说:“一把玉壶不值得如此生气,看好了,和四哥要,什么能短了你的?” 春桃和夏荷追过来,想拉我,被我一耸肩躲开了。我正忽匆匆地走着,前面的店铺里走出一人,走到我身前站住不走,衣服下摆是一件红棕色的缎面衣服。我本想绕开,他又跟了一步仍挡在我身前,我心情不好,冷面冷语地说:“让开,好狗不挡道。” 身后传来一声轻斥声说:“大胆。”我没理睬他,想绕着过去,他人又挡到我面前,我不顾礼仪地伸手推了他一下,从他身边窜过去,他一伸手,将我拉住,我性格虽然不温柔,但是很少发怒,我用了十分的力气想甩开,没甩开。我带着愤怒的眼光抬起头,见乾隆一脸恼怒地看着我。 我强忍着眼泪没流出来,咬了咬牙说:“街市之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大人不顾身份,我还顾身份。”想着自从进宫以来,与乾隆聚少离多,伤心远比快乐多,不好好珍惜彼此的感情,却整日生活在折磨中,我真的够了。 想着要赐我玉茶,把我辛苦给他绣的衣服送给别人,丢掉它,就说明想丢掉我。与他的纠缠,我已经累了,也倦了,不是只有他有权利丢弃我,我也可以丢弃他。我狠了狠心,拿起头上的发钗,对准手腕切下去说:“要手腕留给你。” 我知道这一钗下去,将会是什么结局。大清之行,也将是一个句号,或者把我打入冷宫,或者把我杖毙,随他吧。钗将堪堪刺到我腕上,他一把推开我,我重重地摔到地上,他一把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掐住我的双肩,摇晃着我说:“你疯了不成,有什么事,你跟朕说,朕都满足你。没来由的闹什么?” 我抬起眼睛冷冷地望着他,是失望还是绝望说:“臣妾没有什么话要说,也不需要什么,臣妾只想跟皇上说,我不是奴也不是婢,皇上想将臣妾弃若敝履,就不要再来打扰臣妾。” 他一把拉住我,拖着我向西北走去。一回头间见街上人影皆无,看来真有识时务的,只远远地见弘昼站在街角,挺身站着,从来没见过他站得这么笔直,隐隐有些落寞的感觉。 乾隆拖了我上了兰亭,一把将我掼到鹅池边,我趴在鹅池碑上低着头,他蹲下身,恶狠狠地说说:“不要考验朕的耐性,你真令朕伤心,朕在皇后慧妃在世的时候就宠你,现今她们都没了,朕只有你,你还总和朕闹脾气,朕是大清皇帝,在臣子与奴才面前你敢给朕难堪,朕看你真是不想活了。”  我手指紧紧地抓着鹅池碑,指甲也被我弄折了,十指连心,我痛得一哆嗦,也让我清醒一点儿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可世上恰是喜新厌旧之多,皇上难保不会日后喜欢上别人,这会儿我们彼此活在折磨之中,等伤到体无完肤的时候,再想回头就难了,皇上如念旧情,就放瑶池回去。” 乾隆坐到我身侧说:“朕当初想赐你玉茶,是不想失去你,皇宫里的皇子皇女能够活到成年的,很不容易,朕怕你会像皇后一样,因为子女累了你。” 我身子动了动说:“慧贵妃无子无女英年早逝,这又因何说,人寿自有天定,岂是人所能改变的,瑶池别无所求,只求生时之欢,生时之乐。” 无意间抬起手,乾隆一把抓住我的手说:“怎么好好的竟流血了。”我低头一看,原来指甲碎裂而致。乾隆俯下身把我的断甲咬断,拿过我的手抓在他手里,拿出帕子想给我包上。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揪成了一团,我费力地咳嗽一声。他停住手,抬起眼睛,我本来看向别处,觉得他不动了,收回目光,他眉头纠成一处说:“指环哪去了?你竟敢摘下它。”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的手指,光光洁洁的,上面有一圈淡淡的白痕,我抽回手,低下头,擦了擦手上的血渍。他站起身,极力地控制着情绪说:“朕不敢再留你了,朕对你付出了太多的感情,已知是覆水难收。” 我跪到他身前说:“请皇上撤去臣妾的封号,收回印宝与金册。”乾隆叹了一口气,无力地说:“你是皇后所封,朕不想收回印绶与金册,念着她生前和你的情份,你去静安庄殡宫给皇后护灵吧。” 乾隆蹲下身说:“朕不是无情的人,可是你太令朕寒心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尽可以和朕说。” 我站起身,步下兰亭,此兰亭是仿浙江兰亭所造,亭上一座碑,碑前乾隆所刻的是王羲之所著的兰亭序,乾隆跟过来,我如行尸走肉地向前走着,要不是乾隆拉了我一把,我差不点迈到鹅池里。 他把我拉入怀里,紧紧地搂着我,搂得我透不过气来。他拉着我,我就站着,他放开我,我就摇摇欲坠地向地下坐去,正好吴书来带着人过来,他大叫着:“快备轿。” 轿飞奔过来,乾隆抱着我上了轿,乾隆对吴书来说:“快宣太医。”一切我都知道,但是好像跟我无关。我任由乾隆抱在怀里,他亲了亲我的额头说:“都怪朕当初不该把指环送给你,它丢了,你失去了灵性。瑶池,朕答应你不让你去静安庄护灵,你胆子一直小,去了一定会害怕。你就在九州青晏里住着,由朕护着你。”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我累了,只想好好地睡一觉,我趴在他胸前,只是觉得他的胸前的衣服越来越湿,不知道是他的眼泪浸湿的,还是我的。 回到九州青晏,他把我放到炕上,忙着宣太医,接下来是宫女太监进出的声音,太医们一拨接一拨地来,紧接着是太后探病,看见太后伸过来头,我觉得好像咧嘴笑一下,听太后说:“这孩子不是撞到什么了?眼睛直直的,好像丢了魂魄。” 皇后也急着赶过来,先给皇太后请礼问安,接下来是乾隆,然后凑过来说:“白天还是好好的,怎么晚上就变这样了?”乾隆叹着气没理她,看来那拉氏这个皇后当得不容易,我总觉得乾隆好像一直耿耿于怀,是她抢了孝贤皇后的位置。 折腾到天亮,皇太后、皇后已经回去了,乾隆一夜未合眼,天未亮,急忙忙换了龙袍上早朝,回来的时候正见愉妃在我旁边坐着,看见乾隆,愉妃起身见礼,他摆了摆手说:“你有工夫劝劝她,不要让她太钻牛角尖了。好好的身子不顾,有个好歹,步了皇后的后尘……。” “谁步了我的后尘。”那拉皇后满脸含笑地走进来,她走到乾隆面前蹲了蹲身,乾隆正眼也不看她一眼,只淡淡应了一声。那拉氏未听清乾隆的话,而贸然接口,我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乾隆的脸几乎贴到我脸上,我向旁闪了闪身子,翻了个身,乾隆忽然一句说:“好了。”声音太大了,吓了我一跳。 皇后与愉妃也过来,我回头嗔怒地瞪了乾隆一眼。见乾隆眸子里盛着笑意说:“不用怕,你尽管瞪,朕倒怕你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只要你有表情就行。” 皇后也笑了说:“皇上都快被你吓出病来了,这会儿说这些话,太后听了又要说了。”乾隆坐到床前,示意皇后和愉妃坐下说:“这会儿一定饿了,命膳房备点粥汤。另外快马加鞭命人去弘昼府上,拿几匹今年江南进贡来的织锦缎子,还有朕常穿的那件黄马褂,把朕昨儿送他那件袍子换回来。”  正文 206 皇后笑着站起身,“这会儿急着跟人要袍子,小心弘昼以为你这个当哥的小气。”乾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皇后脸色也好起来,对愉妃说:“这两天上书房的老师总在朕面前夸五阿哥,朕当年还没得到过这样的褒奖。”愉妃忙站起身,“他哪敢跟皇上比,哪个老师夸学生还能当面夸?” 乾隆喜形于色,膳房的粥拿来直接接过来,把我抱到怀里要喂,笨手笨脚的,差点打翻了碗。皇后赶紧接过来,拿起匙喂我,我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没人的时候,修理乾隆还可以,这会儿让皇后喂,有点不好意思。拿了碗要自己喝,皇后胳膊拐到一边,“你是病人,我喂你,明儿你好了再喂我,还回来。”我听了,不好意思笑了笑,一偏头,碰上乾隆如火发眸子,直热到我心里。 只剩下我和乾隆的时候,吴书来捧着袍子走进来,乾隆接过来摔到我身上,“只一件衣服值什么,和我大闹了一场,让宫里宫外白看了笑话。”我把长袍紧紧捏在手里,“你怎知道我为这件长袍生气。” 乾隆把长袍拿过来,叠好,他叠的衣服和卷差不多,“你那点小心眼,是玻璃心透明的,朕一看就能看到底,开始和老五说话时,还是一副笑脸,在他身上瞟一眼就翻脸了!朕把那件衣服赏给他就后悔了,急忙带人出来想换一件,没想到遇见你发泼,差点吓死朕。” 我抢过长袍,“把臣妾辛苦绣的长袍送人,已够令臣妾伤心的,还说让弘昼扔掉。不想要臣妾直说,何苦拿东西撒气。”我拿起袍子擦眼睛,缎子本来不吸水,顿时湿了一大片,乾隆坐到我身边说:“也没见你这么小气的,你刚进宫那阵子要不是他照应,凭你的品性还不闹出许多乱子。”他拿出帕子帮我擦眼睛,“以后发脾气也得有个度,今儿有点过了。” 想起弘昼对我一直礼遇有加,却因为一件长袍我和乾隆差点儿翻脸,弘昼在中间一定难做,想想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忙抱住乾隆的头,“我本不是对他,这会儿要误会了就不好了,皇上,此事因你而起,这个乱瘫子就归你收拾。”我溺在他的怀里,乾隆抱着我,脸上带着苦笑,“朕真得离你远些,否则你就是朕的致命伤了。” 这一闹皇太后也知道了,原来以为我是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后来知道我是和皇上赌气而致,很生气,立即下了一道懿旨,不许我继续住在圆明园,将我赶回紫禁城。我回宫的时候,本以为乾隆会送我,可是只等到纤儿代他送我,另派了两名心腹卫士护送我回宫。 我好像一个离京叛道的人,缕缕遭太后和乾隆嫌恶,在宫中的日子我深居简出,连长春宫我都很少去。大部分时间抄抄经书,养养心性。 皇太后的万圣寿节,免了我拜寿的姿格,派人赏了我一桌子饭菜,让我在宫里象征性地磕个头就行了。我对着满桌饭菜磕了一个头,祝太后万寿无疆。 乾隆是腊月初三从圆明园返回紫禁城,从回宫之日起他就忙着接见各国使臣,及过年前的一套礼仪。 见夏荷拧眉立目走进来,我笑着问:“吃人肉了,酸成那样。”夏荷揉了揉肩头,“昨晚上没睡好,刚刚又没动好,肩膀子疼。” 我让她过来,躺到炕上,我帮她看看,夏荷开始不肯,被我按倒在床上,下地拿了一个牛角的刮痧板,夏荷苦着脸说:“主子,别给奴婢刮痧了,前儿刮的痕迹还没下去。”我笑着盘腿上了炕,“不用怕,我的手艺是跟李嬷嬷学的,她是宫里最拿手的刮痧高手,名师出高徒,前儿因为初次动手实践,难免有些不到位,熟能生巧。” 夏荷更害怕,“前儿主子是说跟王嬷嬷学的,这会儿又说跟李嬷嬷学的,她们俩到底谁是宫中第一刮痧高手,主子练手也得轮着来,别可奴婢一个人练。” 春桃走进来,看我仍旧是一身便装,对我说:“主子,快到时辰了,再不梳洗,年夜饭就来不及了。” 夏荷听春桃一说,要起身,被我强按住,“我现在属于姥姥不亲,舅舅不爱那伙的,没人在乎我参不参加,我不参加倒落得大家欢喜。” 正说着话,太后的贴身太监捧着一个盒子走进来,走到我面前打了个千,我赶紧站起身,他满脸带着笑,“奉太后懿旨,给令主子送来点新鲜糕点,另外太后让奴才跟主子说一声,今儿的除夕夜宴上,让主子穿着光鲜一点儿,早点儿过去,还有几位倍份高的福晋要看看主子。” 倍份高的福晋有谁?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大清的皇后,只是一个信手捻来就可以抓一把的妃子。太后懿旨在此,我不敢违抗,只得找了一件橙红色滚金丝的衣服穿上,略施了点脂粉,坐了轿来到交泰殿,此时乾隆正在保和殿宴请各国使节。进了大殿,人山人海,清宫的太监宫女比历朝皆多,前朝内不算,单此时交泰殿里的宫人就有千余人,春桃扶着我穿梭在人流中,来往的宫女太监看到我,急忙磕头行礼,端着盘子乱晃,晃得我心直哆嗦,怕打扰他们工作,只得绕道专拣人少的地方走。 进了正殿,见太后端坐在龙椅上,旁边坐着两个老太太,比太后年纪不相上下,都是笑容满面跟太后搭讪着,彩月看见急忙迎过来,先福了一福,然后直起身,拽住我的手,“老佛爷正等着呢,派了太监分头去请,就差下贴子了,还好你来了,也算能交上差。” 我忙上前给太后磕头,太后俯身扶起我,“这是怡亲王的两位福晋纳喇氏和乌苏氏,你给她们行个礼吧,你两个婶子一直给亲王伴灵,刚回京。” 我忙过去给她们行礼,两位福晋急忙站起身,笑着给我还礼,“老佛爷,这样不合祖宗礼法,让我们老姐妹无地自容。” 太后拉着她们坐下,“怡亲王在世的时候,最疼弘历,这会儿让他媳妇儿给你们行个礼,怎么就不合祖宗礼法了?按国法你们是君臣,按家法你们是她的婶子。今儿是家宴,哪有那么多讲究?” 我从宫女手中,端了两杯茶递给两位福晋,怡亲王与嫡福晋兆佳氏的爱情故事,曾一度传为美谈,可是仍不能免俗,还有好几位侧福晋与庶福晋,看来古代的爱情与现代终不能相比。  正文 207 我愣神的一刹那,那拉皇后带着纯贵妃、嘉贵妃走进来,远远就听到她的笑声,“听说两位婶子回来了,这下好了,省得老佛爷整日说闷。” 两位福晋赶紧起身给皇后与两位贵妃见礼,她们三人原来都是乾隆在潜邸的侧福晋所以两位福晋认识。我原以为纳喇氏与皇后那拉氏同宗,后来才知道不是。太后笑着对皇后说:“你今儿怎么来晚了?当了皇后也知道偷懒了。” 皇后端了一杯茶递给太后,“是老佛爷来早了,申时开饭,这会儿才午时,即使臣妾不是皇后,也不敢有一时一刻的偷懒,做了几年皇贵妃这些眼力架臣妾还是有的,否则不是辜负老佛爷一番栽培了。” 纳喇氏笑了笑,“还是这张不饶人的巧嘴,我们姐俩没事的时候就说,皇上这几位妃子,就她嘴好,难怪太后喜欢,我们那位先皇后,人是没的说,偏就命短,我们姐俩一听说就哭倒了。”说着着帕拭泪,一旁的乌苏氏捅了她一下,她急忙又笑了笑,和太后说:“这些年没短了往我们那儿送东西,嘘寒问暖,还是老佛爷命好,儿孝媳贤。” 太后也跟着拭泪,“哪个能不想她,对我们大清只有功劳,一生克勤克俭,对我又是极孝顺的,在济南身子不舒服,还硬撑着带病的身子服侍我。我也是老糊涂了,没看出来她有病,现在一想起来还后悔。” 纳喇氏福晋看太后哭了,赶紧打圆场,“都是我老糊涂了,大年三十是个喜日子,没事来呕老佛爷,老佛爷原谅我越老越看不开事。” 太后指了我们几个说:“这是新进宫的几个,你这会儿也都认识了,历来都是新人换旧人,我们皇帝还算念旧情的,否则当真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了。” 始终没见乾隆露面,太后身子往椅子上靠了靠,对彩月说:“这会儿保和殿的宴请也该完事了,你让小贵子去看看皇帝怎么还没过来?往常都是他们等我,今年却反过来我等他们,一个个让我去请。” 彩月出去不一会儿,过来在太后耳边耳语了一阵子,太后脸然立即变了,“静安庄殡宫?这会儿去那儿做什么?赶紧派人给我追回来。”皇后也变了脸色,站起身,“臣妾骑马去追。” 太后指了指我,“这会儿骑什么马,冰天雪地的,赶紧让人备车,你们俩一起去,还有,多带几个侍卫。”皇后笑了笑,“臣妾一个人去就行了,令妃还是在这儿陪老佛爷,及两位婶子说话。” 太后说:“你的份量我知道,她去了,或许能劝回来,你去只会挨骂。”太后说话太直了,我们俩个都被她说得窘得只是站着笑。 太后怕我们马车慢,追不上乾隆,先派了两名侍卫,拿了太后的手谕,先将乾隆截住。我和皇后坐车急急忙忙赶过去,由于冰雪路面,车走了半个时辰,才在神武门追上乾隆,乾隆坐在马车里对车前直直地跪着两个三等侍卫发脾气,下旨令他的侍卫将那两个侍卫拖走。 我们的车在乾隆的车旁边停住,宫女们打开车帘,我扶着皇后一前一后下了车,乾隆抬眼看见我们,冷笑着说:“两个奴才不够,又打发来两个主子。”皇后走到乾隆面前跪倒,“臣妾并非想阻止皇上,只是今天宫里的规矩连个‘坏’‘破’字都不许说,皇上此时去静安庄,老佛爷如何能放心?如果皇上执意前往,请皇上准许臣妾代为祭拜。” 我也跳下车,在皇后身边跪倒,虽穿着皮氅,膝盖一阵钻心的凉,身子忍不住一抖,乾隆从车上跳下来,一手一个将我们拉起来,“冰天雪地的,跑这儿行什么大礼?”他抬眼看向我,“皇后愿代朕前往祭拜,令妃娘娘怎么不说话?” 我挣开他的手,向他福了一福,“皇上乃至孝之人,自然明白顺者为孝,不用臣妾多言,自会回銮,何劳臣妾多嘴。” 乾隆愤愤地摔开皇后的手,冷哼着上了辇,“你不多言,说的这些又是什么?皇后入主大清后宫,尚且知道向朕俯首。偏你是铁齿铜牙。”他点手唤皇后上辇,然后吩咐回銮,皇后抿嘴看着乾隆,眼中带着无限的柔情,她对我说:“令妹妹也不要耽搁了。” 我向他们蹲了蹲身,独自一人上了车,马车在乾隆的车驾后不紧不慢地跟着,回了交泰殿,下了车,春桃在门外候着,看见过急忙跑过来,“主子,急死奴婢了,万岁爷都到了一刻钟了。” 我寒着脸向她冷冷笑了一下,“我又不是万岁爷的影子,他到我就得到,大年节的说什么死呀活的,小心让人听见了,打你十几大板子,够你消停的。” 一进大殿,一股热气扑脸,脱了皮氅,交给夏荷,和春桃一前一后走进殿去,进了殿,走到太后面前行了礼,算交了旨,走到一旁坐下。春桃给我端过盘子,里面各色干果,我拣了一颗藏杏,咬了一小口,我喜欢吃青杏,酸得爽利,治成杏脯显得没味了。 乾隆正和两位福晋说话,我在旁边有一搭无一搭地逗着嘉妃的儿子永璇,永璇张大嘴,手搂着我的脖子,要咬我鼻子,可能是因为我鼻子小没咬到,沾了我一鼻子的口水。嘉妃赶紧抱过去,在永璇的屁股上拍了一下,永璇回手给她额娘一个嘴巴子,打得她讪讪的。 永琪过来给我行礼,我把他搂过来,问他在上书房的功课,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也没学什么,无非是四书五经,天地君亲师,师徒如父子之类的。”想起永琪小时候管我叫姐姐时,恍如昨日,现在都成了大孩子了,想起皇后,忍不住鼻子一酸,偷偷地低下头,擦了擦眼睛,顺手把八阿哥的口水擦掉。 上膳的时候,按我的级别应坐到西首第二,我故意挑了西首中间位置坐下,皇后崩逝,宫中年夜饭的规格一减再减,虽然满了三年,乾隆还是下旨,不意张扬,年夜饭由去年的六十八道改为八十八道,还是没恢复到三年前的一百零八道。皇太后带着两位老福晋早早退了席。临走时对定亲王永璜的福晋说:“没事的时候到宫里逛逛,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  正文 208 望着忧郁的定亲王福晋,想起三年前永璜带她放鞭炮时她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恍如昨日。福晋把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幼子绵恩递给身旁的嬷嬷,她赶紧站起身行了一礼,“难得老祖宗惦记着,本想着早晚请安,就怕老祖宗烦。”皇太后又安慰了她几句,带人走了。 绵恩离了他额娘的怀抱就哭起来,福晋急忙接过来,拍了拍孩子,眼睛里溢满了泪水,赶紧低下头,起身与在座的长辈告辞,叫长子世袭定亲王绵德替她给乾隆、皇后及诸位皇妃磕了头,乾隆对福晋说:“让绵德留在宫里,一会儿还有炮仗放。”福晋说:“今儿早起他起得猛了,说头有点疼,等明儿不疼了再送进宫来。”给乾隆福了一福,带着下人们走了。 乾隆对皇后说:“她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什么事你就多照应些。”回身对我说:“朕累了,你送朕一程吧。”我只得放下筷子起身送他,送到殿外,乾隆上了辇,对我说:“今儿是大日子,别人都穿得一本正经的,偏你穿的跟花蝴蝶一样。正月十三,朕奉皇太后之旨南巡,你回宫准备一下,朕准备带你随行。” 乾隆开始了他历史上的第一次南巡,同行的有皇太后、皇后、纯贵妃、嘉贵妃等后宫女眷,还有弘昼、傅恒、刘墉等随从大臣、侍卫人员达2000余人。坐在舆车里前呼后拥、浩浩荡荡从北京出发,绵延数十里。渡黄河后,乘船沿运河南下,沿途排场惊人,极尽奢华与铺张。 乾隆与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觉得他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每当看着他坐在辇车里接受万民朝拜的时候,我对他没有了以往的崇拜,相反却多了一层疏离。船行至扬州时,前后呼应前来接驾的官船就有数十艘,隔岸百姓跪接者也有数千人。 到达扬州时已经二月底了,乾隆拟定在扬州停留五日,视察海防,我想去西湖河畔寻访小玉,想起在这儿认识小玉,却失去小草,心里一阵感伤。 遍寻瘦西湖畔也没见到小玉,她住的房子依稀还有六年前的影子,却已经易主而居,现在住的是一位年轻的妇人,问起小玉的下落,妇人很不耐烦,在我再三的询问下,才极不情愿地告诉我年轻的三年前就嫁人了,只把老妇人一个人留在扬州,去年也过世了。 去初至扬州的小院想看看小草和刘妈回没回来,房屋却已经破败不堪,何至于短短六年,破损如此之大,只留一个哑巴看门人,一问三不知,我只得无趣而返。 此时与乾隆旧地重游,地方官极尽所能巴结乾隆,奢侈到了极点。就是我乘坐的船,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所用之物,都是精之又精,好之又好,比之六年前真是天壤之别。 我午睡小起,见春桃、夏荷也已经趴在榻上睡着了。我走过去给她们每人盖了一条薄被,站在窗前,看着江南的美景,不禁想起白居易的一首小词: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和后妃们去栖灵寺进香的时候,趁她们去求签的工夫,我登上了平山堂,站在堂上,凭窗远望,山峦起伏,想想与大阿哥在此一场恶斗,如今已人鬼殊途。身后传来脚步声,声音很轻,我还以为是春桃,脚步声在我身后停住,我说:“当日要不是来平山堂,巧遇大阿哥,也许现在我只是一个平凡的扬州女人。” 一声叹息声把我从久远的思绪里拉回来,回过头,见乾隆蹙着眉,我转回身蹲了个福,乾隆问:“是不是一直都在后悔,要是那一日不来平山堂就好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儿女成群了?” 乾隆穿着一件便装,黑色的棉袍,一条明黄的腰带系在腰间,似乎显示着他是皇室贵胄。与辇车上气度非凡的乾隆叛若两人,前者高高在上,而此时的他气定神闲。 望着山上含苞欲放的桃花,想起一句诗,人间四月芳菲尽,山上桃花始盛开。而今三月未到,江南的桃花已经开得漫山遍野,我望着乾隆,见他瞪着黑亮的眼睛,眺望远方,真是帅呆了。我笑着往他身前凑了凑,“臣妾只是兴起对故人的一番感慨罢了,倒让皇上多心了。皇上不是去视察海塘,怎么也上栖灵寺来了?” 乾隆收回目光,转头看我,“朕见你扮成男装在瘦西湖畔转悠,见人就指手划脚,吓了朕一跳,还以为你在寻访扬州名妓,好奇跟过来,你一会儿眼睛发光,一会儿又愁眉不展,朕哪有心思再视察海塘,改带着群臣跟踪你,朕心里一直好奇,谁丢了,找谁呢?就是朕丢了,你也不会这么殷勤。” 我笑了笑,“臣妾知道皇上不会丢,因为即使皇上想丢,也没人敢捡。”乾隆瞪了我一眼,“你走路左摇右晃连个正形也没有,大臣们交头接耳地说,看这个人鬼鬼祟祟,不会是个奸细吧,魏瑶池,朕觉得在你身上付出最多也最亏,为什么朕在你身上付出得不到回报?” 我回身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臣妾现在就回抱皇上,可惜皇上的腰太粗了,臣妾有点抱不过来。”乾隆低下头在我唇上咬了一口,痛得我大叫一声,乾隆脸上带着笑说:“朕的腰还粗不粗?”我赶紧摇头,他笑着抬起头,把我拉到他的怀里,我说:“皇上,你那群大臣什么眼光,哪有我这么漂亮的奸细?”乾隆点了点头,每点一下头,下巴敲一下我的头顶,整整敲了两下,“他们眼神是不好,你哪像一个奸细,哪有这么蠢的奸细,后面一大群人跟着,在前面走得还挺美。” 乾隆伸双臂环住我的腰,俯下头脸贴着我的脸,“这几年事儿一宗接一宗,前朝也有,后宫也有,搅得朕心绪不宁,这次南巡,朕虽以视察海塘为名,也是想带你们出来散散心。本不想带你,看不见你朕只是想,可是看见你又让朕身不由己。你真是让朕即头疼,又心疼。”他俯下头,一口吻住我,在他的狂吻下,我窒息着差点儿没喘上来气,心跟着剧烈地痛。  正文 209 乾隆的第一次南巡,历经四个多月,共一百一十天,一路饱览江南园林美景,名山大川,两登嘉兴烟雨楼。在南巡的过程中,连使那拉皇后、嘉贵妃双双怀孕。转年,嘉贵妃生下皇十一子永星,皇后生下皇十二子永璂。 乾隆在潜邸时的福晋及侧福晋,最美的是现任皇后,性格柔中带刚,乾隆就是不喜欢她,每次见他翻皇后的牌子都很勉强,踌躇再三,翻过牌子看也不看,掷到一边,那种痛苦让我看了也跟着心痛。皇帝也有悲哀,对于政治原因而享受的齐人之福,也有些无奈吧。 回到宫里,乾隆赏了我很多沿途官员进上的贡品,我接过赏赐,怕他又嘲笑我眼中会发出绿光,只是略带些欣喜谢了恩,看也不看,让宫女们收起来,乾隆问我,“怎么了,不喜欢?”我淡淡地说:“臣妾时刻铭记皇上的教诲,皇上不是教训臣妾做什么事都要淡定从容。”乾隆点了点头,“瑶儿一下江南,人也跟着成熟了,纤儿,把赏给令妃的东西都收回去,别打扰娘娘一个人在这儿淡定从容。” 第二天,他搬到圆明园,让我也随他一起入园。我坚决不去,想想昨天的那些奇珍异宝,被乾隆收回去,害得我一夜未睡好,我就生气。乾隆再三催我,我仍是无动于衷,直到他下了圣旨,我才不得不随行。我提起他当初曾发誓不踏入武陵春色,他大笑着说:“朕说过不踏入武陵春色,又没说过不见你,朕早已命人把天地一家春重新布置一翻,一应用品都是圆明园里最好的,单那架西洋钟就值五千两银子,比朕住的九州青晏还贵气。”乾隆对我说话向来有折扣,信他说话才怪,我懒洋洋地跟着他的车辇,进了天地一家春,里面果然被重新布置一新,而且案子上摆设竟是昨天他赏给我,又收回去的那些珍奇贡品。 见我的脸色终于由阴转晴,他才如释重负,从怀里拿出一个香囊,正是他四十岁生日我送那个,他扔给我,不屑地说:“你过生日之时,朕赏的都是奇珍异宝,轮到朕过生日,只拿个破香囊唬弄朕,也不嫌寒酸,你就是属于铁公鸡一毛不拔的,只进不出。” 我伸手接过来,“这可是臣妾一针一线所缝,每一针每一线,都是臣妾的一份情义,俗语说黄金有价情有价。”拿了一张纸,把里面的东西倒到纸上,他走过来拣出指环套到我手上,“再敢不经朕的同意,把指环摘下来,哪手摘,朕剁你哪只手。”吓得我一缩脖子,乾隆笑了笑,“别缩了,再缩就要不见了。”还以为我是乌龟,能把脖子缩到腔子里。闻着香与众不同,拣起一小块问:“这是什么香?”乾隆说:“是藏香,年底班禅大师来京城,送给朕两盒,闻着挺好,送你几块先试试,觉得好,再送你一盒。”我笑着把香放下,“臣妾的鼻子闻什么都一样。”他拿过香囊,另换了一个他的放到桌上。我抬头看他笑,他也笑,“就送朕这么一个礼物,朕再不要,岂不便宜你了。” 拿起他扔到桌子上的香囊,见香囊是粉红的丝绸所制,绣着一朵白莲花,绣得极精致,我把藏香装到里面,拿起当初写给他诗的那张纸,打开见在我写的诗后,又缀了半首诗:万语千言情义真,百年之约十载恩,九千秋、八万寿,七祥云,遮不住日夜相思梦中人,六载皇恩,盼五月重逢,四月春雨莫纷纷。相见难,三月恩爱桃花根。别亦难,望卿早日入我门,唉!瑶池呀瑶池,巴不得下一世我为女来你做男。 我端起水杯,刚喝了一口,看乾隆所写的最后一句,逗得我一口水雾喷出来,要不是乾隆躲得快,就得给他来一场四月春雨也纷纷。 乾隆十七年,乾隆的裕陵地宫修建完毕,乾隆于十月二十七日辰时,亲自护送孝贤皇后及慧贤、哲悯两位皇贵妃灵棺至裕陵,并亲视其葬入地宫。 乾隆回宫后径直去了长春宫,把长春宫的宫女太监都打发出去,一个人关在正殿里,闭门不出,皇后担心他,去看了几遍,被他拒之门外。又偏赶上皇太后为孝贤皇后祈福去五台山,不在宫里。皇后只得打发人过来叫我去看看,进了长春宫,见皇后寒着脸在殿外站着,地下跪了两溜宫女太监,皇后看见我,淡淡地笑了笑,“皇上伤心,我们都没辙了,只好请你大驾去劝劝,现在我们都是没脸的人。” 我无心听她冷嘲热讽,给她见礼后,走到大殿门前,伸手一推,径直走了进去,乾隆正伏在孝贤皇后的灵位前,听到动静恼怒地回过头,满脸挂着泪水,看见他如此悲痛,我的心一紧,快步走过去,乾隆一把抱住我放声痛哭,半晌乾隆抬起头,我替他拭去泪水,他望着我,“你来了正好,朕知道她生前和你最好,你陪着朕拜祭她,她一定会高兴,朕为她做了一首赋,这会儿朕手抖得厉害,你帮朕记录下来。” 我拿过一条长三米的白绢,跪于小案前,乾隆拈起一炷香,向皇后的灵位,拜了三拜,说道:嗟予命之不辰兮,痛元嫡之连弃。致黯然以内伤兮,遂邈尔而长逝。抚诸子一如出兮,岂彼此之分视?值乖舛之迭遘兮,谁不增夫怨怼?况顾予之伤悼兮,更怳悢而切意。尚强欢以相慰兮,每禁情而制泪。制泪兮,泪滴襟,强欢兮,欢匪心。聿当春而启辔,随予驾以东临。抱轻疾兮念众劳,促归程兮变故遭,登画舫兮陈翟偷,由潞河兮还内朝。去内朝兮时未几,致邂逅兮怨无已。切自尤兮不可追,论生平兮定于此。影与形兮离去一,居忽忽兮如有失。对嫔嫱兮想芳型,顾和敬兮怜弱质。望湘浦兮何先徂?求北海兮乏神术。循丧仪兮徒怆然,例殿禽兮谥孝贤。思遗徽之莫尽兮,讵两字之能宣?包四德而首出兮,谓庶几其可传。惊时序之代谢兮,届十旬而迅如。睹新昌而增恸兮,陈旧物而忆初。亦有时而暂弭兮,旋触绪而欷觑。信人生之如梦兮,了万世之皆虚。呜呼!悲莫悲兮生别离,失内位兮孰予随?入椒房兮阗寂,披凤幄兮空垂。春风秋月兮尽于此,夏日冬夜兮知复何时?  正文 210 乾隆说一句我写一句,他几度哽咽着说不出话,我也几度停笔,趴在桌上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终于写完,他的声音嘶哑的已经说不出话来,而三米长的白绢上每隔十几个字,就有一片水渍。 我手托白绢放于陈列灵位的案子上,然后跪在皇后灵位前,磕了三个头,想着皇后的一生虽然短暂,却得到一位旷古帝王真挚的爱,此生还有何憾。 嘉贵妃偶感风寒,开始勉强能进些食物,等进了腊月竟连水都不能进了,一月薨逝,追谥为淑嘉皇贵妃,也葬到胜水峪地宫。 进宫十年,被招幸的次数比别的妃子都多,就是不见怀孕,我有时也怀疑是不是乾隆对我动了手脚,直到太医向他报喜时,他的快乐溢于言表,才解除了我对他的怀疑,次年七月十五日生下一女,大排行中位置第七,我给她取了个乳名叫云静,也初尝为人母的幸福与疼痛。 抱着襁褓中的小云静,心里说不出的疼爱,雪白的皮肤,圆嘟嘟的小嘴,好似玫瑰花瓣一样,乌黑的大眼睛,摸了一下她尖挺的鼻子,我不禁又摸了摸我的鼻子,正好乾隆走进来,他笑着说:“朕的女儿会长,高鼻梁!”他走过来伸出手指,在云静的脸上拂了拂,云静竟张开嘴咬乾隆的手,乾隆抽回手对我说:“成衮扎布的小儿子拉旺多尔济已经三岁了,朕想把静儿许配给他。” 我把她递给乳母,乳母接过云静抱出去,我坐到炕边整理云静的衣服,(因刚换下来,宫女们还没收过去,乾隆就来了),“拉多……,名字这么绕嘴,倒像是蒙古人。”看乾隆点头,我又说,“三公主不就嫁了个蒙古人吗?何必一朝两位公主都和蒙古结亲,我舍不得让她远嫁外藩?我还是主张让她自由恋爱。”乾隆坐到我旁边,帮我整理,不帮还好,越帮越忙,我急忙把东西划拉到一起,让春桃拿过去收拾,乾隆笑了笑,“要不然你还不会专心听朕说话。” 我也笑,“那你说吧。臣妾听着呢,保证一动也不动。”乾隆说:“朕听你说这番话都听糊涂了,什么自由恋爱,这个词倒新鲜?” 我这才发现自己说走嘴了,忙笑了笑,“自由恋爱,就是由男女自己选择要嫁的对象,婚姻自主,不用父母包办。” 乾隆盘腿坐到炕上,“你脑子里怎么竟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别说她是个公主,就是皇子,婚姻也不能由自己做主,朕在藩邸的福晋与侧福晋都是由皇阿玛指婚,即使现在朕做了皇帝,也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还得尊奉着老祖宗不得专宠一人的规矩。成衮扎布的儿子朕见过,很讨人喜欢,抓周的时候,一把抓起了一把刀,将来也是一员猛将,做皇帝的女儿,生下来就注定她们的婚姻与国家民族命运相连。” 我拿了一个引枕放到乾隆背后,扶着他靠上去,“这个拉衮什么布是做什么的?” 乾隆顺势拉住我的手,笑着说:“就四个字的名字,还能叫错!成衮扎布是策凌的大儿子,袭了勇亲王的封号,和他爹一样,这些年南征北战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我又说:“策凌不就是前几年去世那个固伦额附,那时候皇上给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准许配享太庙,臣妾还记得,当时还问皇上这位皇姑父怎么叫一个女人的名字,气得皇上差点儿晕过去。” 乾隆笑着拍了拍我的头,“就是他,他的孙子做我的女婿,也不辱没你的女儿。大清皇室赐婚是最荣耀的,朕成年的女儿有两个,三女儿嫁给蒙古王公色布腾巴勒珠尔,四女儿许给了傅恒的次子福隆安,老五不在了,老六身子又不好,三日好两日病的。” 我笑了笑说:“策凌是成吉思汗的后人,为大清又立下了汗马功劳,这桩婚事为国为家,我都不应该不同意,可就是想着她未满周岁,命运已定,将来远走塞外,心里舍不得。”走到窗前,见春桃和夏荷正逗小公主,心里一热,眼泪跟着流出来。 乾隆伸手捏住我的手,“你舍不得朕也一样舍不得,等她们成亲的时候,朕赐他们一座府弟,让他们和三公主一样留住京师,即全了为国联姻的大事,又让你们母女有经常见面的机会。” 他把我揽进怀里,“朕知道你明大义,你为朕生了一个好女儿,说说想要什么,朕给你补偿。”我抬起头,贴着他的脸,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臣妾只想亲手抚养静儿,多尽一份做母亲的责任。”乾隆说:“朕不是不想让你抚养她,朕有一层担忧,朕的皇子皇女能够活到成年的不是很多,朕怕她万一有个不测,怕你受不了打击,朕不想失去你。”说着俯下头,在我唇上重重一吻,接触间感觉到唇边有一丝咸味。 知道他又想起皇后,也跟着伤心起来,为了缓和一下气氛,我抬起头笑着说:“如果皇上当初赐我玉茶,拉旺多尔济说不定得打光棍儿,皇上拿什么赐婚?”乾隆低头看我笑,“当时朕主要是想试探你,对朕到底有没有真心?谁叫你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还有答应朕,有了孩子,也要抽出心来爱朕,不许因为他们冷落朕。”说着按倒我就要行周公之礼,吓得我赶紧推开,“臣妾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生下云静没多久,我又怀了第二个孩子,现在已经七个多月了,月子也在七月份。 乾隆看我瞪他,哧哧笑起来,“要生了,还这么大劲!说不定这回怀的是龙子。朕南巡这段时间,天天想你,后悔让你怀孕。”乾隆二十二年正月二度南巡,我因怀孕留在京都。 乾隆正腻着我,说些黄色段子逗我笑,我白了他一眼,“我儿子可正在肚里听着呢,别让他学了不好的东西去。长大也做个风流皇帝。”忽觉得说漏了嘴,赶紧掩了嘴,觉得脸直发烧,讪讪地拿起放到一边正在编的中国结,编了两下,乾隆拿过放到一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朕不会怪你,哪个做母亲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做皇帝。”  正文 211 我觉得脸更加热了,低着头不好意思看他说:“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知道大清立储是重贤,刚才只是说溜了嘴,谁叫外面都传颂皇上是风流皇帝。” 乾隆暧昧地笑了笑,在我脸上捏了一下说:“朕何时风流,只你一个人朕还应付不过来。”我嗔怒地瞪了他一眼说:“皇上,臣妾几时……” 小顺子在门口清了清嗓子说:“万岁爷,兵部有折子急请万岁爷奏批。”乾隆忙站起身,我忙跟出去,乾隆对我说:“你小心身子,朕看了折子就回来。”说完快步走了,走到云静面前,略停了停,我站在门边看着他远去,心里好像喝了蜜一样。 七月十七日,皇十四子降生,乾隆赐名永璐。这些天一直阴雨绵绵,好不容易有个晴天,嬷嬷抱着刚满周岁的云静进来,我接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云静已呀呀学语说:“额娘,看弟弟。”我把她放到地上,抱起榻上的十四阿哥永璐,放到腿上让她看,她嘻嘻笑着说:“真小。” 然后背着手,张着嘴在屋里转着圈跑,我对春桃说:“看着点儿,别让她摔了,刚会走,就想着跑了。”  第九十三章宝月楼 乾隆迈步进来,云静一下子扑到他怀里,乾隆蹲下身抱起云静亲热了一会儿,我笑着过去接过云静说:“皇上来了也没人通报一声。”乾隆笑了笑说:“朕特许他们不用通报,怕吓着朕的小公主,及小阿哥。”又逗了会儿永璐,邀我去福海散散心。 步上船头见乾隆一直愁眉不展,给他披了件披风,他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将我拉进怀里,我问:“皇上,朝廷出了什么事?”乾隆命撑船的太监把船开到瀛海三山,瀛海三山是一座小岛,上面有很多亭子,乾隆拉着我上了一座亭子,岛上风很大,乾隆解下披风给我披上,我说:“我穿了厚衣服,不碍事,皇上只穿了单衣,省得着了风。”乾隆勉强笑了笑说:“你刚做完月子,禁不起冷风。” 早有宫女把我的披风送上来,另备了垫子和热茶。我靠在他怀里,看着绵绵数里的福海,被秋风吹起层层波涛,我说:“由于臣妾坐月子,竟然连皇上的万寿节和中秋节都没参加。” 乾隆俯身在我唇上点了点说:“你两年给朕生两个孩子,朕还没向你倒辛苦,令妃娘娘辛苦了。”我笑着推开他说:“这么多人,说这些肉麻话,倒让人笑话。”看他虽然满脸含笑,但是笑得很勉强,我说:“皇上,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用难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有失才有得,水满易溢。”乾隆搂着我,热乎乎的脸贴着我的脸说:“朕乍失贤后,又得知己,朕平生之愿足矣。”和他相拥着静静地看着福海,心胸也跟着开阔起来,他视我为知己,我又何尝不以他为全部。我不争不抢,换来他的一颗赤诚之心。 冬月里气候干燥,听乾隆说皇太后冬天不喜欢吃水果,嫌凉,我特为她亲手炖了一锅水果羹,里面放了荔枝、小汤圆、菠萝、苹果、梨,又加入适量的白糖及蜂蜜,尝了一口入口即软又滑,酸甜可口,打发四喜给太后送去,又给云静盛了一小碗,还剩半锅,让春桃给皇后送些,盛了一大碗,放到食盒里,令夏荷提着,我亲自给乾隆送去,他这些天一直为前朝的事烦心,听说又要打仗了,刚走到九州清晏的殿门外,听里面乾隆大发脾气的声音,我赶紧驻足,一群宫女战战兢兢地在廊下候着,看着我进来,慌忙过来给我见礼,我问:“谁在皇上的屋里?” 乾隆的大宫女纤儿说:“皇上宣了好几位大人前来议事。令主子有什么事,奴婢一会儿代为通报。” 我将食盒递给她说:“给皇上做了一碗羹汤,一会儿皇上气消了,给他降降火。”纤儿接过来,又嘱咐她别凉了。转身没走几步,听到里面传来拍桌子的声音说:“要不是我大清平定准噶尔之乱,他们还囚禁在伊犁,朕释放他们并委以重任,命大和卓回南疆统领旧部,小和卓留在伊犁管理南疆来的移民,大清对他们恩重如山,没想到这两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竟敢屠杀我大清将领,举起‘巴尔图汗’的反旗。还不打,再不打他就要打到北京来了!” 乾隆要和回疆打仗了?我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脑子里掠过香妃的影子,乾隆十全老人里也有平定大小和卓之乱,接下来就要与香妃和亲了。回了天地一家春。还没进院,见四喜回来,看到我打了个千,乐颠颠的,我笑着问:“得到什么彩头了,乐得眼睛嘴都凑到一起了。” 四喜笑着站起身说:“回主子,太后老佛爷正歇晌起来,看我送的东西,说正想着这口儿,令妃就给送来了,真是个知疼的孩子,赏了奴才一块金锭子,另赏了奴才两个佛手泡水喝。” 我抿嘴笑了笑,迈步进了院子。 自从皇后崩逝后,长春宫当差的宫女一直没换,内务府因看大部分已过了年纪,请旨定夺,乾隆传旨长春宫内所有宫女,够年纪者愿继续留在宫中当差办事者,挑妥当的留几个,其余的都打发出宫,另从近几年采选的秀女中新增人手入长春宫当差。 我自从乾隆十一年晋封令嫔,直到十四年封令妃,内务府只在乾隆十七年给我选派两名八旗秀女和两名内务府所选宫女。乾隆二十年、二十一年增派八名保母。 默然已过了出宫的年纪,内务府本想放她出宫,她死活不同意,跪到我面前说:“我们到底好了一场,求主子把奴婢调到永寿宫当差,奴婢定会尽心服侍。”从来没看过默然如此低声下气说话,见她真不愿意走,就恳请内务府总管把珞宪姑姑和默然都调到永寿宫。  正文 212 我翻弄着衣服:“怎么做了这么些,孩子长得快,穿两水就小了,怪可惜的。” 姑姑笑了笑:“哪儿不能省,偏在这儿上省,马上又要生阿哥了,不用在这些没用的事上操心。” 我和姑姑正说着话,乾隆的宫女星儿过来找冬梅玩,春桃问她:“这会儿不服侍万岁爷,到处乱跑,小心又挨你纤儿姐姐骂。”星儿笑着说:“兆惠将军前往南疆平定大小和卓之乱,万岁爷亲自在保和殿设宴饯行,纤儿姐姐也不在宫里,哪会找我?”我放下衣服,看来这场仗是再所难免了。 直到六月份乾隆的脸上才有一点儿笑容,因为我这次看他是出自真心的高兴,不象以往在我面前是强颜欢笑。给皇太后请安回来,见乾隆正坐在桌前看一幅图。我洗了手,走过去:“看什么这么专注,别不又是哪个总督巡抚进献来的美女图?” 乾隆拉着我坐到他身边:“朕有你一个美女就后宫粉黛无颜色了。”乾隆的宫女和我的宫女都是极有眼色的,我没进来之前,她们还在屋里侍候着,看我进来就都出去了。因为和乾隆在一起虽然十几年了,他总是对我非搂即抱,当着众人的面,甚至有更过激的行为。 乾隆对我说:“你的宫女也有几个到年纪的,不愿意走的,就到内务府注明,留下继续当差。” 我点点头,接过乾隆手里的图,看着有点象中南海的正门新华门,我问:“皇上又要建什么?”乾隆说:“这些天心系南疆战事,倒把修宝月楼的事给忘了,今天工部拿来图样,你帮朕看看。” 一听宝月楼的图样,我心一紧:“皇上平白的修一座楼做什么,难道想要金屋藏娇?”乾隆摸了一下我的腰,我现在正怀着第三胎,自从乾隆二十一年始七月十五生七公主,二十二年七月十七生十四阿哥永璐,第三个孩子也是七月份的月子,他暧昧地笑了笑:“又要生了,你倒会拣时候,七月份园子里又不冷又不热。朕大部分时间都在园子里,想藏娇也得找个离九州青晏近一点儿的地方,何必巴巴跑到西海修一座楼?” 乾隆告诉我他修宝月楼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因为瀛台与皇城城墙缺少屏障,每当他站在瀛台上,西长安街上熙熙攘攘来往的百姓,可以把他的一举一动看得一清二楚很不方便,于是他命人将瀛台正南方皇城城墙折除一段,修一座长二百丈,阔四五丈的重檐楼宇,此楼是仿照画匠们手绘的广寒宫而建,于是命名为宝月楼,此时宝月楼外部已经竣工,内部也在抓紧整修,估计十月就能完成。 乾隆绝对是大清第一个明星,他往瀛台上一站,临街的大姑娘小媳妇还不看疯了。我正眯眯笑着,乾隆轻轻拍了我一下:“一看你不怀好意的笑,就知道你又胡思乱想了。” 我笑着趴到乾隆的肩上:“皇上也太小气了,摸不着,连看也不让看,何必急着修一座楼把自己挡起来。”他嗔怒着笑了一下:“怀了孩子,还没个正形。” 我问乾隆第二个原因是什么?乾隆说皇宫里除了御花园,没有游玩之处,建了宝月楼,可以随时驾幸西苑,而不必象去圆明园一样劳师动众。 乾隆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则宝月楼记,把他修宝月楼的原因写出来,很喜欢看乾隆的字,觉得特别洒脱,见上面写道:宝月楼者,介于瀛台南岸,逼近皇城,长以二百丈计,阔以四丈计,地既狭,前朝未置宫室。每临台南望,嫌其直长鲜屏蔽,则命奉宸,即景即相,约之标栎。鸠工戊寅之春,落成是岁之秋。 原来一直以为宝月楼是乾隆为香妃而建,心里始终对这个未谋面的异族女子心生嫉妒,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因为此时大清和南疆开战,胜负难定,乾隆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有着一日会纳一个回部女子为妃。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对香妃进宫的排斥心情相对减弱不少。我抱着乾隆的头,重重地亲了一口。乾隆被我亲得莫名其妙,跟着轻笑起来,他现在已经接近五十岁了,保养的好,倒象三十左右年纪,对我来说也不足为怪,在现代一些电影明星,五十多岁甚至如二十许人的还大有人在。 七月十四,我的第二个女儿出生了,取名云碧。乾隆说男孩他赐名,女孩则由我取名。看到我给大女儿取名云静时,他一笑置之:“静字好,女孩就得文静些。”我不以为然地说:“皇上是不是嫌臣妾太闹了。”乾隆笑着说:“朕不怕闹,但是怕别人嫌闹,万一天下只有朕一个人不嫌闹,我的云静公主岂不会嫁不出去。” 当我给二女儿取名云碧时,他竟问我出处,我笑了笑,我最喜欢唐张复的一首咏云诗,山静云初吐,霏微触石新。无心离碧岫,有叶占青春。散类如虹气,轻同不让尘。凌空还似翼,映润欲成鳞。异起临汾鼎,疑随出峡神。为霖终济旱,非独降贤人。一首诗成就了两个大清公主的名字。 乾隆二十四年初,乾隆晋封我为贵妃,十二月举行的册封礼,没人的时候,他俯下身含笑跟我说:“朕原本二十一年就想晋你为贵妃,可是你年年腆着大肚子,怕你行晋封礼的时候,金册还得雇人帮你接,只得一延再延。”我恼怒地把金册及印绶往他怀里一丢:“亏弘历是大清皇帝,竟说出这种粗鄙之言,让人听到,臣妾都要羞死了。”乾隆哈哈笑道:“皇帝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难道皇帝嘴里只有锦玉文章,就不许说几句粗话。” 他拿起我的金册,念着上面的册文:“奉皇太后懿旨,魏佳氏懿德嘉行,矜持修洁,端丽贞静,颇得朕心。特册为贵妃,钦哉。你看这上面所写哪一样象你,都是那些拟册文的人嘴不对心,还以朕之口写出。”    正文 213 我白了他一眼,从他手里夺过金册连同印绶一起收起来,乾隆现在和我在一起,脸皮变得越来越厚,对我抢金册,只是开始愣了一下,接着就恢复正常,笑着拍了拍手,凑到我跟前:“你这么凶巴巴的倒象泼妇一样,朕得赶紧给朕的皇九女也选个人家,别长大了没人要。” 我把朝服脱下来,另换了一件家常穿的,我回过身端起一杯白开水,喝了一口:“皇帝的女儿不愁嫁,这是千古名言,皇上这会儿着什么急?臣妾倒嘱意一人,傅大人的三公子福康安,听说少年有为,也是文武双全之人与云碧年貌相当,倒可堪称一对璧人。” 乾隆说:“朕一共就这么几个女儿,全给了他家,别人要有意见了,如果福康安当真如你所说是文武双全之人,朕自不会亏待他。富察氏一族,朕也给了他们不少荣耀,福灵安封了个多罗额驸,福隆安定了朕的皇四女,一门两个额驸,再多个额驸,对他家只是负担,不是荣耀了,朕何必不雪中送炭,而锦上添花?”乾隆拉着我坐到他身边:“兆惠将军就要抵京了,这些年,平金川,定回疆都有他的功劳,朕想把云碧许给他的世子札兰泰。” 我笑着站起身,蹲了蹲身:“皇上是云碧的亲阿玛,婚事自然由皇上做主。”乾隆也笑了,问我:“听说过穆罕默德吗?”我重新坐下:“听过,伊斯兰教的创始人,和佛教还有基督教并称世界三大教派,皇上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乾隆站起身,踱到窗前:“不能不想了,京里马上就要有大批回民住进来,他们都是这次平叛有功之人的族属,朕尊重他们宗教信仰,想在宝月楼邻街相对的西长安街给他们建个回子营,另建一座礼拜寺。” 我走过去,递给他一杯茶,他拿在手里,我往暖炉里添了些炭,现代野史中对香妃的记载不少,险了说她身上有体香外,另外就是皇帝为她修宝月楼建回子营,原来修宝楼与香妃无关,这会儿看来建回子营也并非为取悦香妃。我问乾隆:“这些回民为什么不在自己的家乡,远涉千里来到京城?” 乾隆喝了一口茶:“此次平叛有功的额尔尹及图尔都与大小和卓同宗,兆惠将军不信任他们,请旨将他们调进京城,分散他们的势力,给他们高官,安抚他们的心,同时将他们的族属招至北京,养起来,免得再有南疆大小和卓之乱。两位和卓将军先行抵京,朕已经赐给他们府弟及白银千两,兆惠将军护送着他们的族属马上也要进京。” 此次兆惠将军护送的族属就有图尔都的妹子伊帕尔汗,图尔都为了感谢乾隆的厚待,他妹子一进京,就被她送进皇宫,乾隆在保和殿接见伊帕尔汗,见她生得国色天香,龙心大悦,当即赏了她很多的衣物及银两,册封为和贵人,赐住钟粹宫偏殿。 当听到伊帕尔汗进宫的消息,我脑袋轰的一声,心跟着痛起来。当晚的接风宴,我推说身子不舒服,没有列席,直到傍晚,乾隆亲自来看我,看我愁眉不展,乾隆劝我不用放在心上,这只是一场政治联姻,和贵人与他只是一个陌生人,哪象我们已彼此熟识,无话不谈。我苦笑:“自古皆闻新人笑,哪人还顾旧人哭。” 我第一次见到和贵人,是在太后处。我进了大殿,见多了一个贵人打扮的人,就知道是她,她低垂着头,没看清脸,只从侧面看她皮肤很白,看我进去,皇后笑着说:“你今儿可来晚了。”我先给皇太后,皇后请了安,皇后给和贵人介绍:“这位是令贵妃。”和贵人过来给我行礼,我拉住她的手,她抬起头害羞地看了我一眼,黑而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她是回部人,就是现代的维吾尔族人。 我问她名字,她只会几句简单的汉语,说出的名字,伊帕尔汗,断断续续的,我竟听成是伊怕儿寒,正好乾隆下了早朝,一脚迈进屋,我正在重复着你怕儿寒,乾隆笑着走进来,先给太后见礼,接着大家又给乾隆见礼,乾隆坐到太后身边,对我笑着说:“听不懂就学学别人不懂装懂,你可倒好,人家一个好好的名字,到你嘴里竟成了什么?她叫伊帕而汗,在维语里是香的意思。” 我走到和贵人身边,闻了闻她身上,只余了淡淡的薰香味,没见到有什么异香,我问和贵人:“现在薰了什么香?”她笑了笑,更显得端庄迷人:“薰衣草。”我费了好半天劲才听出是薰衣草。乾隆哈哈大笑起来,用维语问和贵人:“在宫里是否住得惯?”和贵人勉强用汉语回了一句:“很好。”从她回答我猜的乾隆所问,接下来他们叽里呱嗒,完全又维语对话,我一句也听不懂,只见和贵人红了脸,笑着点点头。一副娇羞的样子,我心里隐隐在些犯酸。听说乾隆会满、汉、藏、蒙古语,现在连维吾尔语也会。 皇太后看着我们笑着说:“这下好了,终于来了个美人,可以和令贵妃争争宠了,否则当真以为后宫只有她一人了。” 皇太后真是惟恐天下不乱,这会儿还扇风点火,我笑着说:“皇上说如果天下只有臣妾一个女人,他倒宁愿出家做和尚,这会儿老佛爷把臣妾说得倒象是三千宠爱在一身,只是老佛爷屋子地上铺着金砖,臣妾就是羞得无地自容,也没个地缝让臣妾钻进去。” 乾隆本来与和贵人聊得热火朝天,听太后说我,笑着回过头:“你哪儿羞得无地自容了?朕看你脸都没红。” 我正生气他人多势众之下与和贵人眉来眼去,置我们为何地,所以没理他,对太后说:“臣妾还没感谢老佛爷,老佛爷的册文真是高抬臣妾了。” 太后笑着说:“那可不是我写的,是皇上借我的口吻写的。这会儿他倒把人情送给我了。” 我抬眼看见乾隆,见他正笑眯眯地看我,我还了他一个不屑的目光,然后转开脸不理他。   正文 214 皇后拿起太后桌子放一个西洋眼镜,带在眼睛上:“臣妾近来眼睛有些花,带了这副眼镜看字倒清楚不少。 太后说:“花不花四十七八,你才多大,眼睛就花了?”皇后放下书:“老佛爷以为臣妾多少岁,臣妾都四十三了,转眼进宫已经三十余年了。” 乾隆叹了一口气:“你们这几个在潜坻的侧福晋只剩你和纯妃了,纯妃的病好点了吗?”乾隆问皇后。 皇后摘下老花镜放到桌上:“昨儿去看她,精神头还行,总是三日好两是坏的。” 正说着话,见吴书来快步跑来,他身高体胖,两只手扎扎着,象长膀儿要飞一样:“万岁爷,纯主子归天了。” 乾隆一惊,手中的茶杯掉到地上,愣了半晌,两眼潸然泪下:“怎么刚说到她就没了。”皇后急忙下了地,紧接着纯贵妃住的方向传来了四声云板声。 纯贵妃的葬礼是按皇贵妃礼,当入殡的时候,内务府总管请示葬在哪儿,乾隆说:“裕陵地宫已葬皇后一,皇贵妃三,今后凡皇贵妃以下妃嫔不用请旨一律葬入妃园。”生同衾死同穴才是夫妻,能与皇帝合葬,是后宫女人死后最高荣誉。乾隆言下之意,以后除了皇后之外,其余后妃死后将一律葬在妃园。说这话的时候,皇后本来有事要出去,她停下脚步,向乾隆灿然一笑,皇后真的很美,她这一笑竟将我看呆了,乾隆曾经跟我说过,孝贤对人是用心,那拉皇后是用脑,或许乾隆不喜欢的是她的机关算尽。 纯妃三月薨逝,六月份永璋大病不起,短短十数日,到了七月不治身亡,乾隆对纯妃的悲痛与永璋不同,初听永璋过世,他想起永璜,想起在孝贤皇后丧礼上对二子大加责骂,以至于二子郁郁寡欢,先后过世。可能为了弥补他良心的不安,追封循郡王,辍朝五日为他的皇儿悼灵。生在帝王家,是幸还是不幸。 十月,我在天地一家春生了皇十五子,当乾隆赐名永琰的时候,我身子一震,即使我上学再不用功,我也知道‘永琰’就是后来的嘉庆皇帝,望着襁褓里粉雕玉琢的未来大清皇帝,我心里没有一丝欢喜,正如乾隆所说,哪个做母亲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做皇帝,可是嘉庆在历史上并不是一个有所作为之人。 十五阿哥之前尚有十四位,大阿哥、二阿哥、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相继过世,乾隆尚有十位阿哥,何以轮到永琰即位,难道是子凭母贵,那永璐,我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祥的念头。对于永琰的爱,我并不有因为他的特殊身份而多一分一毫,对我来说不论永璐、永琰还是两位公主都是我的骨肉,不论将来与否,我都想让他们成为国家栋梁。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冬至刚过,永璐得了宫廷不治之症,出痘,那时候出痘就是现在所说的天花,是宫中死亡率最高的疾病,永璐烧得两腮通红,我心急万分,不时地用手巾包着冰敷在永璐的额头,腋下及两腿弯中,可是高烧依旧不退。皇太后连夜命人把他抱回宫去,怕传染上圆明园里的人,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抱走,我赶紧拿了件衣服追出去,被进院的乾隆拦住,我几近疯狂,使劲平生力气想挣脱他,乾隆紧紧地抱着我,劝慰我,我哀求他说:“出痘疹并不算什么大病,臣妾能治,皇太后懿旨让他回宫,臣妾不敢违抗,臣妾想和他一起回去,等他好了,再回来。” 乾隆说什么也不肯放我出园,因为在他心里痘疹是个可怕的病,如果我一旦被传染,性命会不保,看来在他的心目中我还是比他的皇子命珍贵。他告诫我,只许待在天地一家春,哪也不许去,还命人把刚出生不久的永琰抱去庆妃处抚养。 转眼热闹的居处,只剩下两位公主,往日的暄闹随着我的无声啜泣,而变得异常宁静,嬷嬷们把公主带回住处,我无力地瘫坐到床上,我想哭,想闹,可是现在对我来说更多的是牵挂,而今永璐生死未卜,我如何心安。 乾隆每天一下朝,处理完政务就往我这儿赶,这些天他也出奇的忙,每日里看着他焦头烂额,我的心也要碎了。转眼间永璐回宫已经五日了,这五日对我来说,仿佛过了半个世纪一样。每天夜晚一闭上眼睛,就会梦到永璐张着小手向我扑来:“额娘救我,”声音是那么清晰,是那样无助。我惊醒的时候,枕在乾隆的臂弯里。我坐起身,披着衣服来到窗前,看着外面夜色掩映下的圆明园,是这么的诡意。宫中的父子之情之薄让我触目惊心。 每晚惊醒后就再有不敢睡了,怕睡着之后再也见不到我的永璐。我的担心,我的牵挂,折磨得我,性格大变,即使乾隆陪着我,我时不时地对他发脾气,看着他强忍着安慰我,我又有些不忍心,每次又哭倒在他怀里。 这样的煎熬折磨了我半个多月,按理说好与不好都应该有个结果,怎么宫里却这样风平浪静,我不能再等了,我要回宫,即使传染上天花又能如何,大不了陪着他一同死。当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宫的时候,在春桃与夏荷以及姑姑轮班的劝慰下,我仍不改初衷,备了轿,甚至与乾隆不辞而别。 坐在轿里,外面的冷风吹得我心似油煎,我不停地催促着抬轿的太监快点,现代的平等观念对我也逐渐淡漠,不再象初次坐轿时对小太监们尚有些歉疚。 在我的不停催促下,小太监们抬着轿飞跑起来,忽然身旁一阵马嘶声,紧接着我的轿咚的一怕停下来,震得我差不点闪了腰。然后听着小太监们忙不迭的叫着:“万岁爷吉祥。”紧接着我的轿帘被人一把扯下来,乾隆一手拿着马鞭,一手把我从轿里扯出来,他搂住我的腰,把我抱上马背,他也飞身上马,掉转马头没回天地一家春,也没有回九州青晏,而是向福海跑去。到了福海边,他跳下马,把马缰绳一甩,扔了马鞭,让太监备了一条小船,拉着我上了船。 我以为他会对我大发雷霆,可是他没有,他负手落寞地站在船尾,看着远山叠韵,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走出船舱,万里碧波无浪,心情跟着平静了不少。乾隆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轻轻把我搂在怀里。 他问我:“在你心目中是不是朕、云静、云碧和永琰都不及他一个人重要?你想没想过如果孩子失去了母亲,他们会幸福吗?还有朕,朕对你付出的感情绝不比皇后少,你难道忍心看着朕再心死一次?”他把我的头按到他的肩上,“你即使现在随着永璐去死,他也不会复生,只能是使生者痛。” 一直在我心中的不祥预感,终成事实。原来永璐早就不在了,是他一直瞒着我。我身子一抖,顺着乾隆的身体向地上滑去,乾隆一把抱住我,他在我耳边大声喊道:“永璐已经不在了,在回宫的第三天就故世了,朕已命人将他葬于永琏的太子陵,朕就是怕你受不了,才没及时通知你,原本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你真相,没想到你一意孤行,魏瑶池,朕让你醒过来,如果你敢象皇后一样,朕恨死你。” 他使劲地晃动我,我的身子跟着他的晃动来回摆着,我觉得嗓子眼一阵发痒,紧接着一口鲜血喷出,人跟着昏了过去。 恍惚惚永璐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着,他忽然回过头冲我一笑:“额娘不用送了,永璐原本天上的敛财童子转世,因皇阿玛太过奢侈,奉天帝之命,本想助皇阿玛一臂之力,无奈皇阿玛散财之功,非永璐敛财能及,故今日特回天庭复命,不久后还会有一个聚财童子转世,他将天下所在钱财汇聚一齐,相助十五皇弟。” 我一会清醒一会儿糊涂,永璐只有三岁,何以为乾隆敛财?他所说的聚财童子?倒让我想起一人,就是大清朝的巨贪和绅,嘉庆初年曾流传着和绅跌倒,嘉庆吃宝的民谣。  正文 215 第九十六章新疆舞 我清醒的时候,乾隆仍旧陪在我身边,直到看我醒来,他长出了一口气,笑着骂了我一句:“朕说你不敢死,你如果敢死,朕把你的三个儿女全部充军。”因为刚刚做了一梦,我的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正向乾隆所说,应该多为生人着想。乾隆命人给我备膳,太后去五台山静修,否则她在家,又得修理我一顿。 用过膳,乾隆又陪我坐了一会儿,前朝有事他要和众卿商议,安慰了我几句,告诉我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不用客气,只要不要整个天下,他什么都肯给我。我心里好笑:“还是有一样东西他给不起我。” 晚上乾隆回来,跟我说起默然,都三十好几了,该给她指个人家了,他说:“和贵人的哥哥图尔都刚刚三十五,不仅人长得帅气,为人也仗义,原配妻子死了两年,朕想给他配一门亲,将默然指给他,即可全了你对默然的大义,又可成全一对美好姻缘。”我想这也许是默然最好的归宿。 第二天,找默然问一下,默然初时还不肯,后来在我和姑姑的劝慰下,勉强同意,图尔都通过和贵人说默然长得漂亮,倒一心想早点娶她,三月下的聘,四月为他们举行盛大的婚礼。三天回门的时候,默然带着图尔都进宫给我磕头,图尔都长得是帅气中带着豪气,难怪自从他进京后,乾隆越来越喜欢他。 有了皇亲国戚的关系,默然出嫁后也可以隔三差五回宫一次,她一回宫就来永寿宫看我和姑姑,每次和贵人听她嫂子来了,赶着过来看她,所以和我逐渐熟识起来,我不叫她的封号,因为她的名字在维语中是香的意思,我管她叫香贵人,她听了嘻嘻笑着,看上去人很憨直。 乾隆一直很尊重她的宗教信仰,因为每年坤宁宫都要有几次祭祀大典,杀的猪有上千头,放到十几口大锅里煮,怕和贵人见了尴尬,乾隆命人把宝月楼腾出来,让她住进去。等到我们搬到园子里的时候,她也会跟着搬出来,乾隆给她另寻了一处住所。 转眼到了乾隆二十七年,和贵人被册封为容嫔,自从她进了宫,乾隆一直对她礼遇有加。云静已经七岁了,云碧也已经五岁了,每当看着她们稚气未脱的脸,就让我想起永璐,难免难过一场,乾隆无微不至的关心,让我沉痛的心情,稍感宽慰。皇后与乾隆象君臣,我与乾隆更象夫妻,随着年纪的增长,他越来越珍视我。 三月渐暖,我带着云静云碧玩,默然进宫来给我请安,她也已经是孩子的妈了,如今我宫里另换了一批宫女,春桃他们四人乾隆先后给她们指了婚,有的嫁了翰林,有的嫁了知县,虽都不是原配,但终比终老宫中好。珞宪姑姑的公婆相继去世,她的丈夫想着她的好,进宫来接了几次,也许是伤透了她的心,她再三不肯回去,我也曾劝过她,她对我说:“其实我和他感情出现问题并不是因为公婆的关系,我们对这份感情渴望的起点不同,在宫里我一直盼着出去和他团聚,以为他想我会象我想他一样,可是出了宫才知道不一样,他在我之外还有两个人可以慰藉他孤独的心,而我是一心一意的想他。”后来或许他丈夫想通了,给了两个妾一笔钱,把他们打发走,姑姑的儿子也娶了妻,他丈夫带着儿子媳妇苦苦相求,不得已姑姑含泪出了宫,姑姑走的时候,我送给她一张一千两的银票,知道他丈夫在他走后,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虽然现在已经改了,家业也败了不少。 容嫔听她嫂子来了,未来得及换衣服,穿着维族的衣服跑来,乾隆特许我穿汉装一样,也准许她在宫里穿本族服装,她在头顶结了一圈的小辫子,戴着瓜皮小帽,显得十分俏皮,知道少数民族的人都擅长跳舞,让她给我们跳一段,她忙让宫女去取马头琴,不一会儿,宫女拿着马头琴,带着从回疆来的琴师一起过来,琴师是四十来岁的维族妇女,她和容嫔说了几句话,坐到一边安心地弹起琴,容嫔提着裙子站到院中,音乐一起,她跟着跳起来,看着她轻盈的舞姿,我心也跟着痒起来,我从小也学过新疆舞,特别喜欢大阪城的姑娘,那时候还没有这首曲子,我又不识清朝时候的谱,只得先唱一遍,让琴师照着调子弹奏一遍,觉得还是那么回事。换了一双便鞋,我扭着细细的腰身,嘴里也跟着唱,你要是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你要嫁给我。 我跳得高兴处,自创了一个高难动作,因为经常练瑜伽,身子软,高抬着一只腿,身子向地面贴去,身子已经堪堪接触到地面,忽然被人平空抱起,紧接着乾隆那张帅气的脸呈现在我面前。我慌忙站起身,扯了扯衣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乾隆抱着我,在我腰上捏了一把,大庭广众,他竟然对我动手动脚,这里还有我的女儿,他太不象话了,我使劲瞪了他一眼,真想给她一脚,慌忙命嬷嬷把两个女儿带回去。乾隆看我窘态,乐得很开心,我只得讪笑两声。乾隆问我是怎么会维族舞蹈的?特别是晃脖子,竟比容嫔晃得还活,他悄悄对我说:“朕都怕你把脖子晃掉了,特别脸上挂得笑容,让朕都等不到晚上了。”我真要疯了,乾隆可是堂堂的一国之君,倒象是市井无赖。 默然过来给乾隆磕头,乾隆笑着说:“你一门是大清的功臣,你又是容嫔的嫂子,没事的时候,勤到宫里转转,缺什么短什么找令贵妃要,你们到底主仆一场。”默然赶紧谢恩。因为乾隆在这儿,默然起身告辞,我本想留她用膳,她借故推辞了。 命宫女把送给默然的礼物搬到车上,回头见容嫔没跟出来,默然和我又站了一会儿,向我磕了个头,然后上车走了。我目前的身份,默然进宫,我是不用送的,可在我心目中从没把她下人看过,她与我一同进宫,彼此的关系更象朋友。 日送默然走远,走进院子,乾隆和容嫔已经进了屋,自从乾隆一来,容嫔就一直陪在他身边,回到屋,见乾隆正和容嫔在一处说笑,都低着头,容嫔头几乎贴到乾隆的脸上,不知道乾隆说了什么她正哧哧笑着。乾隆看我进来,抬脸向我笑了笑,容嫔也抬起头,脸上带着娇笑,真的很美,好象阳光下的一朵娇嫩的白菊花。乾隆看我进来,忙收敛起笑容,站起身向我走来,我没理他进了梢间里,乾隆跟进来,坐到我身边,我靠在暖阁的炕上看书:“这会儿不陪着大美人,看我做什么,左右也是黄脸婆一个。” 乾隆笑了笑:“几时也学会吃醋了,她才进宫几天,我再喜欢她也跃不过你去。”我冷笑一声:“你们在我眼皮底下***,这会儿向我表什么衷心?” 乾隆拉住我的手:“不和她***了,和你调吧,不知道令主子能给奴才调成几度的?”我被他缠得,忍不住乐起来,他把我往她怀里拉了拉,俯下身要亲我,忽然帘栊一挑,容嫔笑着蹦进来:“皇上。”乾隆急忙放开我,坐直身子,眉头微微皱了皱,容嫔娇憨地笑了笑,拉着乾隆的胳膊,叽里哇拉说了一大堆,最后一句说的是汉语:“走吧。” 乾隆被她拉着站起身,苦笑着对我笑了笑:“她要朕陪她去福海,你也一块去吧。”我淡淡地说:“臣妾累了。” 看着他们手拉着手走出去,外面宫女们连声说着:“恭送万岁爷大驾,万岁爷吉祥,容嫔娘娘吉祥。”我眼角湿漉漉的,抬袖子擦了一下眼睛。侧身向里面躺下,不知不觉间睡着了,要是珞宪姑姑在宫里,又得说我没心没肺。   正文 216 第九十七章容嫔受宠 醒来时日已偏西,坐起来,宫女服侍我简单用了膳,我用竹盐擦了牙,披了件衣服,到院里散散心,后悔白天不该睡觉,晚上又要失眠了,我的贴身宫女方卿扶着我上了亭子,坐在亭子里,喝着滚热的茶,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前面委蛇来了一群人,打着灯笼,我问方卿:“谁这么晚不睡,到处走什么?”方卿说:“可能是值夜的太监宫女巡逻。”正说着话,圆也帮我拿了一件外衫,上了亭子:“是万岁爷翻了容主子的牌子,这会儿去容主子好儿。” 方卿瞪了她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圆也脸色变了变,偷偷溜走了。 我叹了一口气:“你也太圆滑了,这点小事,何必较真,皇上翻后妃的牌子有什么奇怪的。”又坐了坐,晚上风凉,站起身,回了暖阁里,暖炕上热乎乎的,我脱了鞋,侧躺着,窗帘没拉上,外面的月色直刺我的眼睛,我放下帐子,辗转反侧,一宿无眠,直到第二天早晨才睡着,等我醒来时,已到了中午了,我坐起来,方卿过来服侍我梳洗,我告诉她们,反正也要晚上了,还得接茬睡,何必费劲梳洗,等明儿早上起来,再收拾不迟。 方卿哭笑不得,耐心地劝我:“主了醒了,就要梳洗,要不然万岁爷来了,知道是主子不想洗,不知道的还以为奴婢们偷懒。”我赖在床上不理她,视她苦口婆心为春风。 圆也从外面气喘吁吁跑进来,她走到床边问方卿:“主子又赖床了,这怎么好,老佛爷回宫,万岁爷传旨,让快点去候驾。”我腾地坐起来,赶紧蹦到地上,也不等着他们给我端盆,自己跳过去洗了一把,等我都收拾完毕,见她们站在旁边笑。知道是她们骗我,我冷笑一声:“你们总跟我玩狼来了的游戏,等明儿狼真来了,我也就不信了。” 圆也心虚:“谁叫主子不体恤奴婢们,万岁爷心情好还罢了,要是心情不好,我们白挨一顿骂。至于这个法子,我们是百试不爽,每次主子都是这般惊慌,奴婢们知道主子不敢赌,如果有一次是真的,主子就要挨骂了。”这两个小蹄子,变着法儿算计我。我骂她们我都要快赶上她妈年纪大了,再有下次,一定收拾她们。 方卿跟着笑:“主子哪象三十多岁的人,我妈比主子只大了两岁,走路还得人扶,主子虽然是千金贵体,身子轻灵,前儿和公主踢毽子,毽子上了树,要不是奴才们死活拽住,主子竟然要爬树。现在想起来还让奴婢们后怕。” 容嫔的一片痴情终得回报,乾隆这几天夜夜翻她的牌子,为了讨她欢心,特从回疆找了一个最好的厨师怒倪马特为容嫔烹制御膳。更可气的是,乾隆每天都会到我宫里转一转,每次都在坐一会儿的功夫,把小顺了叫进来,让他拿着什么单子,按单子上的东西去内务府支取,送到容嫔的宫里,所赏的东西都是极贵重的,开始听了我不受用,看我变脸,他就笑。开始几天我还有强烈的反应,后来习以为常,有时还撺缀着乾隆多送两样,嘲笑他小气,送就要送最好的,这些东西连一些市井小民都未必看得上眼,哪象大清皇帝赏赐妃子的。气得乾隆一甩袖子走开了,以后再来也不气我。永琰一直由庆妃抚育,我和她走得很近,时常给她送一些好东西。她进宫已经二十多年了,并不得乾隆宠爱,把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到永琰身上。 永琪的嫡福晋西林觉罗氏和侧福晋索绰罗氏来给皇后及愉妃请安,因为永琪小时候得我抚育,所以两位福晋顺道来看看我,嫡福晋搀着愉妃,侧福晋抱着永琪的三贝勒,说笑着走进来,后面带着两位嬷嬷,三名丫头,看着两位福晋正是春秋时候,想起我初进宫,现在转眼已十几年了,感叹时光无情。三贝勒与永琪小时候长和很像,想着永琪小时候叫我姐姐,忍不住笑了一下,三贝勒伸手来抓我,我接过来抱着。 我笑着对愉妃说:“长得和五阿哥倒象一个模子里刻出的一样。” 愉妃也笑着说:“永琪小的时候,你还小,看见你叫姐姐,直到五六岁懂事了,才改过来。这些年你在他心上没少花心血,其实在永琪心里,与你的母子情更胜过我。” 西林觉罗氏看三贝勒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愁容,看到我们笑,也跟着笑起来,永琪对他的嫡福晋感情一般,很宠爱侧福晋索绰罗氏。西林觉罗氏说:“十六弟比他还小一岁,再小辈儿在那儿放着。”正好嬷嬷抱着十六阿哥进来,西林觉罗氏逗着三贝勒管他叫十六叔,小孩子指了指十六的脸蛋:“真小,哪是十六叔,是弟弟。”童言无忌,大伙儿跟着笑起来。 圆明园不象在宫里那样,规矩森严,只听得宫女太监们说:“万岁爷吉祥。”乾隆就进来了,两位福晋慌忙起身给乾隆磕头,我和愉妃也站起身,乾隆笑着说:“怪不得屋里这么热闹,你们都在这儿?”他走到软榻下坐下来,抱过三贝勒逗了一会儿,乾隆在人前始终尊着抱孙不抱子的礼法。看到乾隆对我的小阿哥理也不理,心里很难过,我发现我现在性子越来越小,他的每一举一动我时刻关注着,却总是令我伤心,这也许就是没有事业只有家庭的无奈吧,男人与孩子就是自己的一切,没有社交,没有自己的朋友圈,后宫妃嫔走得太近,又风波不断。 虽然表面上不计较他和容嫔来往,其实内心却很别扭,我觉得我和他的隔阂越来越深。每天他来的时候,我很少跟他说话,他仍旧时常翻我的牌子,但是我的冷淡总让我们不欢而散,我始终以为我已经适应这里的生活了,看来我还是我,对我所爱的人要求苛刻。 默然有一次进宫,趁旁边没人的时候,悄悄对我说,让我小心容嫔,她说:“你别看她表面很憨直,内心却精明得很。主子又总是一副冷言冷语的样子,这样只能把万岁爷往她怀里推。” 我又何尝不知道容嫔的心思,宫里的女人哪个不变着法子想得到他的宠爱,我不恨容嫔对他使手段,却生气乾隆到处留情,我苦笑了一下,默然为了我,竟然把她的小姑子都出卖了。 乾隆二十八年的四月末,因为十六阿哥偶得风寒,我带他回了宫,随着十六阿哥的身体逐渐康复,我也一扫往日的阴蔼,心情变得开朗起来。 眼看着端午节临近,方卿问我几时回园子,说乾隆都打发人来催了几次了。天气热,我坐在亭子里觉得闷闷的,我问她:“十六阿哥睡下了?”她给我倒了一杯茶,我推开:“给我倒一杯冰水,太热了。”方卿对我说:“今年夏天较常年都热,海淀的两处冰窖里所采的冰,不够圆明园用,万岁爷下旨,把紫禁城里储存的冰,都供应园子里,内务府把各宫的冰供应都停了,哪还有冰水喝?”转身回了屋,不一会儿,端着一盏冰镇酸梅汤走进来,我问:“即没了冰,怎么还会有这个?”方卿说:“前儿制了一坛子,埋到树下,等主子热的时候,拿出来喝一盏。”喝着酸梅汤,心里说不出的畅快,想着与其在园子里看乾隆左拥右抱,伤心痛苦,还不如在宫里清静度日,只是有些想云静、云碧和永琰。 方卿说:“皇太后今年没在京里,端午节只简单庆祝一下,主子不回去,难免更冷清,十六阿哥也快好了,主子先由圆也她们几个护送回去,过两天奴婢再带十六阿哥回去。” 我摆了摆手,步下亭子:“端午节也没什么新鲜玩艺儿,左不过是粽子的花样多些。过两天十六阿哥好了,把云静和云碧也接回来,你刚从那边过来,两位公主可好?” 方卿跟着我下了亭子,紧跟在后面:“云静公主还好,就是云碧公主总哭,说额娘不要她了,只挂着弟弟。”  正文 217 第九十八章受惊 我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绞了一下,慌忙拿帕子擦了下嘴,看着永寿宫正殿内高悬着乾隆亲笔御题的令德淑仪,停下了脚步,我回转身,靠着廊下的柱子上,抬头看了看蔚蓝的天。 静宜拿把伞遮到我头上说:“大毒日头地儿,主子还是进屋歇一会儿,别中了暑。” 我现在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看着远方叹了口气说:“今年皇上有没有说去避暑?”静宜说:“这会儿倒没听到动静。”忽听殿外一阵***乱,四喜慌忙跑进来,四喜年纪也不小了,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心里忽然掠过一丝不祥的念头,急忙迎过去说:“怎么了?园子里出什么事了?是两位公主还是阿哥?” 四喜一下瘫坐到地上说:“九州青晏走水了,万岁爷……”我只觉得脑袋哄的一声,仿佛万丈高楼一脚踏空,我身子摇了两摇,静宜扶了我一把,我推开她,对她快速地吩咐道:“速备车,我要赶回去。”也不问乾隆怎么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快回去,只要他好好的,对我来说一切都不重要了。当时真是糊涂了,竟忘了历史上的乾隆活了八十九岁。 车备好后,我急忙忙上了车,命四喜、静明和我同行,嘱咐静宜好好照顾十六阿哥,然后命赶车的太监快点赶。马车飞驰在路上,我的心好像长了翅膀一样,车轮已经快飞起来了,我还是嫌慢,太监苦着脸说:“再快恐怕伤着主子。”我说:“只管快,用不着管我,大不了再摔一跤,养几天就好了。” 车在园外停下来,我换乘小轿,四名太监抬着我飞速来到九州青晏,从外面看乾隆寝殿的窗棂纸微微有些发乌,知道火势并不大,殿外的太监、宫女看见我下了轿赶紧过来给我见礼,说:“令贵妃,万岁爷已移驾武陵春色。” 我回过身,提着裙子,转身向武陵春色跑去,武陵春色离九州青晏很远,我拼命地跑,只想着早一点见到乾隆,四喜在我身后也跟着跑,跑得他上气不接下气,哀求我说:“主子,道挺远的,还是坐轿吧。万岁爷没事,火势刚起,就被五阿哥给背出来了。” 我充耳不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想快点见到乾隆,当我上气不接下气跑进武陵春色时,我几近虚脱,外面站了一溜文武百官,看见我倒身下拜,我也微微躬了躬身,晃着身子跑进院子,皇后冷着脸在屋外徘徊,看到我她停住脚步说:“慌慌张张跑什么?以为这里没有你就不行了,你宫里的轿子都是摆设不成,疯颠颠的,也不怕臣子们笑话,你也不用急着进去,里面有容嫔呢。” 我本来筋疲力尽,一听皇后说容嫔在里面,腿顿时像灌了铅一样,再也挪不动一步,一下瘫坐到地上,过来两名宫女扶起我坐到椅子上。 小顺子急匆匆从屋里走出来,皇后焦急地问:“怎么样了?”小顺子给皇后打了个千儿,脸上全是汗,他顾不得拭一下说:“回皇后娘娘,万岁爷还没醒,嘴里一直叫令主子的名讳,偏这会儿令主子回宫了,已派人回宫去接了。” 我一听,急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拔腿奔进屋里,宫女想扶我进去,我摆了摆手,小顺子看见我脸上掠过惊喜,慌忙吩咐身边的小太监说:“快去叫寻公公不用派人回宫,令贵妃在园子里。” 从皇后身侧走过的时候,皇后咬了咬牙,冷哼了一声。我进了屋,见容嫔坐在床头,手支着腮,低着头。永琪正焦急地站在床前,看见我进来,走过来给我行礼说:“额娘。” 弘昼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见我进来,他站起身说:“我的好四嫂,你可来了,再不来,我四哥都要得相思病了。”我对他使了个制止的眼神,看了看门外,我奇怪,为什么弘昼、五阿哥、容嫔都在屋里,而皇后却在外面。门外的皇后才是她的四嫂,这会儿乱叫小心得罪皇后,弘昼眼往外看了看,嘴角边含着笑,转头看向榻上的乾隆。 我奔到乾隆身侧,容嫔抬起头,看见我慌忙站起身,我见她哭得眼睛通红,白净的脸上挂着泪珠,真是我见犹怜,她对我施了一礼,然后退到一边,我问她:“怎么样了?”她低着头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刚睡,没事。”我坐到她坐的地方,抓住乾隆的手,想着这些年,总希望跟乾隆是夫妻关系,磕磕碰碰的互相折磨,我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探了探他的鼻子,他猛地坐起来,张开眼睛,一把把我到扯到怀里哭起来说:“朕梦见你飞走了,朕怎么叫你也不理朕。” 乾隆虽然妃嫔无数,在感情上他又近于是白痴,五十多岁的人,倒像个孩子一样,说哭就哭,说笑就笑,他哭我也跟着他哭,他笑我也笑,这一刻我想开了,人生才有几十年,该看开了,以夫妻之法,要求古代君王,就是孝贤皇后也没有那份魅力。 乾隆拉着我的手说:“你不是回宫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要不是九州青晏失火,我看我还请不回你大驾。”我笑着伏到他肩头上说:“听到消息,臣妾急忙往回赶,一刻也不敢耽误。” 皇后听说乾隆醒了,也进了屋,乾隆对皇后笑了笑说:“朕已经没事了,你不用太担心。”皇后拭了拭泪说:“哪能不担心?事不关心,关心则乱。令贵妃可是从九州青晏跑过来的,臣妾与她比起来,差远了。” 不知道皇后何以刚开始和我冷言相对,这会儿说话又似向着我。乾隆抬眼看向弘昼,弘昼第一次像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挺直腰站到乾隆跟前。低着头,摆出一副要挨训的架式。我看着好笑,乾隆也被他逗笑了说:“今儿这么规矩,朕看着倒有些不适应,天不早了,你回去吧。” 弘昼打了千,起身走了。乾隆又对永琪说:“你也累了,下去吧。”永琪忙跪倒磕了头,又给皇后和我以及容嫔都行了礼,转身走了。 皇后进屋后,我忙站起身,退到一边,乾隆和皇后说完话,看向我,眼中带着留恋,我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乾隆和煦地笑了笑说:“贵妃娘娘虽不如皇后尊贵,也是大清的高贵女人,你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低头一看,因为在宫里图凉快,穿了汉服和软底鞋,现在鞋上都是泥土,裙子也溅了些泥点子,我回身在西洋镜前站了一下,云鬓倾斜,除了衣服是名贵的料子,否则真像一个落难的女子。 我不好意思笑了笑,皇后也跟着笑,只有容嫔脸上一副淡淡的表情,往日的娇憨已经被她束之高阁。 乾隆打发走皇后及容嫔,留下我,静明服侍我梳洗完毕,另换了一身衣服,乾隆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里外忙活,等我清清爽爽地坐到乾隆跟前。乾隆命人给我备了一叠帕子,都是上等料子,上面都绣着并蒂莲。我问:“送我这么多帕子做什么,而且为什么独独都绣了并蒂莲,我倒喜欢荷花。” 乾隆伸手拿起一块,放到鼻子下闻了闻说:“这些都是进贡来的珍品,知道你不拘小节,不论是出汗还是流泪,都爱用袖子解决。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下有并根藕,上有并蒂莲,朕知道你向往民间的夫妻生活,朕何尝不是想和你同做夫妻,并蒂莲象征着夫妻恩爱,算朕给你一个许诺吧。” 我感动得眼泪如断线的珍珠吧,汇成一线,流到脖颈里,我拿了帕子,按到眼睛上说:“自从进宫来,眼泪不停地流,臣妾真怕有一天会流光了。” 乾隆把我拥到怀里说:“眼泪怎么会流光?女人的眼睛是一汪清泉,随要随有,不会流光的。”他伸嘴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说:“朕想吃你的烤红薯了,给朕烤两块吧。十六阿哥怎么样了?这些天你不在园子里,朕天天想你,总爱发脾气,魂不守舍间让房子着了火,要不是五阿哥刚好过来给朕请安,慌乱中把朕从火海中背出来,朕恐怕见不到你了。你真是一个妖精,朕都年过半百还被你折磨的神魂颠倒。”他俯下身,把头埋到我的颈窝中。 我搂着他的后背说:“我又何尝好过,看着你左拥右抱,我好好的心被生生的撕裂。每日里强颜欢笑,过着昼夜颠倒的日子。” 乾隆坐起身,我也跟着坐起来,抚上他光洁的皮肤说:“皇上还说过了半百,贫苦百姓二十几岁看上去都比皇上要老,现在臣妾与皇上站到一处,别人还以为臣妾是皇上的姐姐。” 乾隆哈哈大笑起来说:“你童心未泯,像朕的姐姐,那朕岂不是比永琪还要小了。”知道他影射永琪当初管我叫姐姐。我们两个人的心,在彼此的关怀中进了一步。 命四喜回宫接十六阿哥,可是传来的却是噩耗,刚刚愈合的伤口又被撕开了,听静宜说,我走以后,十六阿哥又开始发烧,由于年纪太小,吃的药量不能太大,烧一直不退,半夜就薨逝了,尚一岁多一点的小阿哥,就这样离开了。 乾隆很愧疚,要不是因为他,我不会急着从宫里赶回来,小阿哥也不会夭折。听他这么说,我不敢再伤心,只得强颜欢笑说:“臣妾也想开了,他不是臣妾的儿子,只是一个冤家,否则何必来又去了。”  正文 218 我重拾隆眷,默然进园子来看我,进了门就恭喜我,我笑着扶起她说:“都老半口子了,有什么好恭喜的,你当我还是刚进宫的时候?” 默然说:“好一会儿不算好,难得的是一生一世都好。前儿本想进来看看,刚好万岁出事了。就挺了两天,刚刚去看容嫔,见她一个人关在殿里,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她告诉我,她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这些天万岁爷和她在一处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原来是心有所属。万岁爷惊吓过度,昏迷中一直唤着主子的名字,她说万岁爷每叫一句主子的名字,她的心就碎一块,等到他清醒过来,初见主子时的惊喜,她零碎的心又在滴血,她知道她在皇上的心目中的地位,永远也比不上主子,她说她现在终能体会万岁爷对她说的衣不如新,人不如旧的真正意义。” 我拿出乾隆送我的帕子,擦了擦眼睛,一股甜香直沁心腑。云静和云碧进来,看到默然笑着在她怀里撒了会儿娇,起身走到我身旁,我问:“你们做什么去了?”云碧嘴快说:“我们去看皇阿玛,太监问用不用赐永贵人玉茶,听皇阿玛说,你当玉茶也是谁都能赐的,赐汤吧。容嫔的玉茶喝了两付,再喝一付就够了。”我一听一惊赶紧制止云碧,我忙命静宜带她们出去,静明给默然另上了一杯茶,我催促默然喝茶说:“小孩子童言无忌,别听她胡说。” 默然放下茶,跪到我面前正色说:“自从乾隆二十一年以来除了忻嫔生了皇八女以外,所诞下的阿哥公主都是主子的。这在宫里已是人知的秘密,除了主子侍寝外,其余的都或赐汤或玉茶,万岁曾对敬事房的总管太监说‘今后凡是侍寝的宫妃除皇后及令妃以外,其余再有怀孕,一律唯他是问!’这已是不争事实。主子以为我是容嫔的嫂子,其实所有宫妃倒希望皇上能赐玉茶,万岁爷赐玉茶,就是嫌赐汤麻烦,至少证明她还有侍寝的机会。只有主子一个人蒙在鼓里,有这样的恩宠,还总和万岁爷呕气。” 我的心真好似千回百转,愣在了当地。回头一想,乾隆妃子数十人,年轻力壮有之,怎么单我一人,频繁生子,在我频繁的怀孕中,每次见到妃子们羡慕与嫉妒的目光,我总是欣喜,从没怀疑过是乾隆动了手脚。 五阿哥自从大婚后,隔数日进宫来向我和愉妃请安,每次看到他伟岸的身躯,想着如果他不少年早亡,做了皇帝,也许会是另外一个康乾圣世,何至于出现火烧圆明园,和后世的卖国条约。乾隆只让我一人生子,对他来说是幸还是不幸,至少子孙众多,还有选择的机会。可是又一想,这些又不能全怪永琰,那些犯错的帝王是他的后人,也是乾隆的后人。 知道历史不会因我而改,只得严格要求永琰,我对他的管束几近苛刻,他来向我请安问礼的时候,我就讲一些古代明君的故事给他听。 快乐的日子眨眼即逝,在乾隆的百般宠幸下,我愉悦地度过了两年,转眼到了乾隆三十年,乾隆开始了他历史上的第四次南巡,春节一过,乾隆下旨准备第四次南巡,南巡的日子定在二月初一,车驾离京时,天上飘着雪花,等二月十六日,车驾抵达苏州时,却是满目绿柳红花,不禁想起飞花的一首咏雪,岁晚江南杨柳花,余杭门外蕊争发。千山犹绿怜霜叶,一夜忽白染碧葭,到晓翩翩出绣户,随烟直上透窗纱。绕帘渺渺落霓裳,呵手惊飞暖翠华。忽忆离人隔溟海,独颦远黛恨天涯。三生苦短何时见,桃叶渡头看鹜霞 乾隆与我同坐一辇,手里捧着一本书,听我诵诗,他放下书,抬起头说:“我中原地域辽阔,有四季皆如春者之云南,如夏者之海南,冬长夏短的蒙古一带,和四季分明的北京及东北三地,可叹人不能身长翅膀,否则如一只飞鸟般,一夕之间能飞遍大江南北,将领略四海之不同,” 现代的科技,这个已不是梦想,坐飞机从重庆到北京只用三个小时。有一次我二月中旬乘飞机由北京飞至重庆,在北京还是穿着厚厚的棉袄,等到了重庆,那边已经换上了单衣,朋友们告诉我如果此时在海南,只穿半袖就可以。 乾隆这次南巡路过济南时,仍命车驾绕道而行,同时做了一首诗:济南四度不入城,恐防一入百悲生。春三月昔分偏剧,十七年过恨未平。过了十七年,仍不能减消他对皇后的思念。 此次随驾的有皇太后、皇后、庆妃,容嫔、永琪、永琰、弘昼、随驾的王公大臣还有默然的老公图尔都,现在已封为辅国公。 乾隆一路很照顾容嫔和图尔都的起居,很尊重他们的民族信仰,所用膳食都是由回族膳正亲自烹制。闰二月初八,车驾抵达扬州,登上瘦西湖的御码头,感慨万千,想想第一次给乾隆做导游的时候,御码头还没有建成。 皇太后的意思想早些去杭州,扬州的瘦西湖再清丽,也不如杭州西湖之秀美。 乾隆想在扬州的天宁寺行宫停留两日,马上就要到皇后的闰月生日,皇后的千秋节是在南巡的路上度过的,只我们几个随驾妃嫔给她行礼,不像往日在宫里的时候,在交泰殿升座,接受上至皇贵妃下至答应常在,以及公主,福晋、镇国夫人等命妇,穿朝服向她行礼拜寿。乾隆决定在扬州为皇后补办一次生日。皇太后一听难得乾隆能为皇后着想一次,也就同意了。 行宫建在天宁寺内,天宁寺始建于东晋,相传是谢安的别墅,天宁寺行宫建于乾隆十八年,二十一年竣工,乾隆二十一年在寺旁修建了御花园,在寺前建起了御码头。 车驾来到天宁寺,乾隆从辇上下来,由文武百官陪同,作了一首天宁寺行宫杂咏,‘三月烟花古所云,扬州自古管弦纷,还淳拟欲申明禁,虑碍翻殃谋良群。’乾隆的诗一向浅显平淡,却得到身旁百官的极力吹捧。晚上我坐在行宫里,拿着书记官为乾隆抄录的诗,翻来覆去也没看出哪句是才华横溢、超凡入圣,哪句是信手拈来,浑然天成。  正文 219 乾隆走进来问:“拿着张纸,翻来掉去做什么?难道能把字从上面晃下来。”我把纸放到桌上,走过去扶着乾隆坐到我刚坐过的地方,帮他捏了捏背,乾隆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带着质疑,我说:“臣妾正在为皇上鸣不平,今儿文武百官齐赞皇上的诗古今少有,才华横溢,超凡入圣。皇上这么优秀的诗人,说什么也得弄个符合身份的称号吧,害得臣妾绞尽脑汁,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其实诗圣最配皇上,皇上是圣驾,偏让杜甫给得了去;诗仙归了李白;诗魔是白居易;诗豪是刘禹锡,都被唐朝人给占了先,这些文人也真是的,他们也不说给皇上留一个,多亏在唐朝,要是放在本朝,皇上饶他们,臣妾也不饶?” 乾隆踢了我一脚说:“哪那么多废话,朕知道你是明为朕抱不平,其实是讽刺朕搞文字狱。” 我歪头笑着问他:“为什么文武百官的恭维,皇上照单全收,而到了臣妾这儿,就退货了。”乾隆站起身,拉住我的手说:“你哪像四十的人,朕看着倒像是十四,岁月的风霜没在你脸上留痕迹就是了,连心态也一点儿不见长。走陪朕去游游瘦西湖。” 乾隆让我扮成太监,由御码头登上御舟,他让我坐在旁边给他研墨,他提笔端坐在船头,乘御舟从虹桥下经过时,乾隆做了红桥诗一首:绿波春水饮长虹,绵缆徐牵碧镜中,真在横波画里过,平山迎面送春风。 第一百章皇后千秋节   御舟继续前行,虹桥东两百米处是四桥烟雨,为一盐商的别墅,从舟里看,见层轩洞豁,曲槛逶迤,四桥如彩虹出没烟波间,水云缥缈,令人心旷神怡,我边研墨边说:“西湖别业,倒像是世外桃源。皇上何不为此园赐名?”乾隆欣然挥笔写道:“目属高低石,步延曲折廊”赐园名趣园,并题诗一首说:“多有名园绿水滨,清游不事羽林纷;何曾日涉原成趣,恰值云开亦觉欣。”   我曾经在扬州住了三载,对瘦西湖的风景已了然于胸,见舟行至二十四桥,我随口吟道:“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这乃是杜牧一首脍炙人口的诗。乾隆提笔凝思,舟已行至二十四桥之顾家桥,乾隆才提笔写道:“初识江南景物饶,已闻好鸟助春娇;明朝又放征帆下,去向扬州廿四桥。”   第二日,我从太后处请安回来,见我的行宫里多了两位命妇,仔细一看竟是小玉和小草,我扑过去围着小草转了两圈,确认她是活的才放开手。   小玉比年轻时丰满不少,小草年轻时就胖,这时候反显得富态,她们给我磕过头后,拉起她们,屏退左右,问她们这些年过得如何?。   小玉脱下外衣,搭到椅背上,在我对面坐下,笑着说:“开始和我娘在西湖边住的还好,后来万岁传下一道圣旨,将我赐婚给杭州知府江秋波,我进了府看到他五个老婆差点吓死我,从哪儿弄来这么多人间极品。”我一听忍不住笑起来,我手里拿着乾隆第N次送我的帕子挡嘴,小玉虽然做了三品大员的夫人,行事还像原来一样鲁莽,她一把抢过我的帕子说:“原来得帕子的宠妃真是你?”   翻过帕子,见右下角有江宁织造进,她把帕子递给我说:“这几年秋波都要抽调出一批好的织造给宫里绣帕子,说是给皇帝的宠妃绣的,我一直在想谁这么有福气?要不是皇帝赐婚,我还不知道那个贵气的相公是当今皇帝,怪不得当初他冲我一瞪眼睛,我浑身发颤,大气也不敢出。我好歹爬着上去,才混个三品夫人,你却做了皇帝的宠妃了。”   难得乾隆怎么会想起把小玉赐给江秋波,一想到她的秋波和那几位夫人我就想笑,我问她:“你和秋天的菠菜的夫人们处得可好。”小玉挥挥手说:“都被我给震住了,一说我是皇上赐的婚,大夫人也不敢小瞧我,其余的小的就更不用说,后来大夫人过世了,秋波就把我扶了正。我现在好歹也是夫人了,没想到当时与你结缘,竟促成如此一段美满姻缘。”   是呀,对她来说是一段姻缘,小玉本是青楼出身,为人又泼辣,又加上是皇上赐婚,不凡的地位,促成她蛮横无理也说不定。乾隆的赐婚,对江秋波的大夫人又是什么,是不是催命符?也许是因为乾隆看不过大夫人善妒,才指了这门婚。   小草在旁边始终垂着头,也许是对当初害我而心生愧疚吧。对于小草害我,我有些耿耿于怀,小玉害我时,缘于我们是陌生人,而当时我却把小草当成姐妹。可是看着小草满脸的小心与愧疚,我有些于心不忍,拉住她的手说:“这些年你去哪儿了?你是怎么从瘦西湖里爬出来的?”   小草本来侧着身坐着,听我问她,忙站起身,福了一福,我拉着她坐下,她拭了下眼睛说:“因为当初和小姐学过一些粗浅的游泳功夫,顺着水流冲到下游,被一个去扬州赴任的五品官救起,后来嫁了他做妾。去年,我家老爷拿回一张我的画像,告诉我是万岁爷为令妃娘娘寻找失踪的故人,我才知道当今的令妃娘娘就是小姐。此番南巡,车驾未从北京出发,圣旨已到了浙江,命我们随时听旨候驾。”   我问她知不知道刘妈的下落,她告诉我,刘妈在回乡下的第四年就去世了,她曾经去乡下找过她,正好赶上刘妈得了伤寒,她在身边照顾了一个月,以女儿的身份,为刘妈守了半年孝。   和她们盘恒了两个时辰,临走时,我嘱咐小玉,虽是万岁指婚,不可过度张扬,如果不是因为江秋波的夫人在圣驾前对江秋波不尊重,皇上不会为她指这门婚,要引以为戒勿蹈前人之辙。   送走她们,我去给皇太后请安,正见皇太后、皇后、容嫔一处用膳,看到我进来,皇太后命宫女给我加个凳子,我看桌子上摆着四碟菜,羊肚片、羊他他士、清炖羊肉、奶酥油野鸭子还有一品羊汤,我接过筷子夹了一小块野鸭子肉说:“刚刚用了一些点心,这会儿还不饿。怎么满桌子上都是羊肉。” 正文 和亲王的番外 和亲王番外 自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我该走在四哥之后,我比他晚出生了一个进辰。皇额娘虽然不是我的生母,却待我至深,四哥不论文材武功都在我之上,我知道我没有能力与他竞争,自古皇子间争夺帝位是残酷的,我不想和四哥之间兵戎相见,所以我就要退出这场竞争,假装着每日吃喝玩乐,在皇阿玛在世的时候就给自己做葬礼,看着皇阿玛对我越来越失望,我知道我的愿望达成了。 四哥是个重感情的人,在他登基后,赫免了十四叔等人,我就知道他对我只有兄弟之情,没有猜疑,皇额娘对我也越来越好。在那一刻起,我就下定决心,衷心辅保四哥,决不和他争任何东西。 我十四岁那年,娶了吴扎库氏,当时还是个孩子,只听额娘讲夫妻间要比案齐眉,相敬如宾。我原以为这八个字就包括了夫妻间所有的感情。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只是一个孩子,她长得并不是十分漂亮,特别她咧着嘴大哭的时候,她简直太丑了。但是满身的灵气,眉目间顾盼生辉,看到她心里就说不出的舒坦。 就是她张牙舞爪和她哥哥大打出手的时候,我只想笑,但是又不敢笑,她竟然犯了忌,说是四哥的名字她知道。这是要杀头的,我却冒着死罪,为她承担下来,不许别人外传。多少年后当我把她当时发生的情况告诉四哥时,四哥也哭笑不得,偷偷告诉我,他的名字谁也不能叫,偏偏她能叫,看来四哥对她是付出真感情了。 她哭着喊着想进宫,我知道她是嫌家里人不待见她,我就帮了她一下忙,其时当时我很矛盾,又希望她进宫又不希望她进宫,可是两者权衡下,我选择了她的需要。进宫时把考试的太监嬷嬷差点儿没气死,他们虽然不敢在我面前抱怨,但是却提醒我,让她进宫未必是好事,因为她简直太笨了。即使一个一普通的蹲身都蹲不好。 让她多练几遍她不是腰疼就是屁股疼。当时我还没想到一个蹲身练不好还能到什么程度,可是后来真看到她蹲身的时候,我才知道当时那些嬷嬷们的无奈,我差点儿被她笑死。 我托珞宪照顾她,让她到长春宫,因为四嫂的为人我放心,她做得再不好,四嫂也不会难为她。 进了宫后,我才知道我越来越想她。终于盼到了端午节的家宴上,我只能以送她一样东西,做为见面的借口,苦思冥想才想送她一块怀表,怀表太珍贵了,她只是一个奴才,没办法只好故意把表掉到地上,把表蒙子摔花了。我做什么事,都凭着自己感觉,从来没有像这么花过心思。 可是在家宴上却没见到她,原因是珞宪怕她太鲁莽闯祸,她真是太让人操心了。我只能让珞宪派人把她找出来,当一个小宫女带着她过来的时候,我的心好像停滞了,她每走一步都好像走到我的心坎上。当我叫她的时候,她的嘴鼓起来,给我行礼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不笑,我大声笑起来,她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现在竟然怕得让我小声,在宫里每个人对我都很溺爱,决不会因为我笑而惩罚我。 看不见想她,看见了又想逗她,她惧怕的眼神,让我觉得我是一个男人,可以保护她,没想到在这儿遇到四哥,四哥冷傲的脸在她脸上驻足了一刹那,我知道她引起了四哥的注意。 什么我都能让给四哥,她我不能,我要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让皇额娘把她赶出宫,我就可以把她接到我的宫里。即使不成为我的福晋,就是看着她也好。 当四哥说要把她赐给我的时候,我真想当时就答应,可是看到吴扎库氏欲哭无泪,看到皇额娘满面怒容,我不敢当场答应,没想到这一犹豫之间,错过了我和她的一段姻缘。看着她拂袖而去,我的心真的碎了,不顾皇额娘的劝阻,跑出来找她。 病狂找了一夜也没有找到她,我知道皇额娘虽然也在命人帮我找,她不是真心的,她不希望我娶一个汉军旗的福晋。 自那以后,皇额娘一再告诫我不许接近她,离她远一些,我什么都能违抗就是不能违抗皇额娘的命令,我不敢再接近她,可是就在这疏远间,她走近了四哥。而我再向她靠近的时候,已经不可能了。 我和她的缘份就在我的犹豫不绝中消失了,我原以为我慢慢地寻找机会。从四哥命她尝膳那一刻起,我看出四哥喜欢她,她被纯妃打了一巴掌,四哥怒冲冲还了纯妃一巴掌,那一掌差点儿把纯妃打伤了,也让纯妃从此恨上了她。宫廷间的斗争,她还未正式成为四哥的女人就已经从暗流中暴发了。 在中秋节上看着她看四哥的眼神,我知道她爱的人是四哥,我警告她四哥接近她,是因为我,她当时很失望,也很伤心。 当我知道和她缘份已尽时,我开始努力地做回自己,可是每次看到她给我画的画像就让我想起她。四哥对我真的很好,我看出他爱她也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可是他们仍旧在互相折磨,四哥也想把她还给我,可是我们俩人都做不到忘了她。 四哥决定把她送走,送到遥远的江南。仅仅几天,四哥就受不了对她的思念,我看着四哥伤心难过,我决定退出,因为她喜欢的是四哥,而不是我,与其三个人痛苦,不如让我独自承担下来,我虽没向四哥表明心迹,把全部的感情都给了我的福晋,其实吴扎库氏不应该恨她,因为是她才让我知道爱,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我对她的爱深深埋在了心里,而对福晋们的爱付诸了行动。 我劝四哥与其独自一个煎熬不如去看看她。四哥于是以私访的名义去了江南,一去就是几个月,这几个月也让四哥爱上了江南,从此频频下江南,明下暗下不下数十次。 可是四哥回来的时候,却没有带上她,因为她失踪了。不知道是生是死,当我听到她噩耗的时候,我偷偷哭了一夜,我是个荒唐王爷,只在皇阿玛驾崩的时候哭过一次,我为她哭了第二次。 接下来的日子每隔着半年,四哥就带我去江南找她一次,越来越心冷,转眼她离开皇宫已经五年了。四哥说这一次一定要找到她,他相信她没有死,因为瘦西湖几乎被当地官员翻了个遍,说到此我不得不插一句,四哥因为她逐渐冷落后宫,特别是慧贵妃,四哥从江南回来带回了高恒,我就知道可能是高恒做了什么手脚。 慧贵妃因为和纯妃不睦,他频频驾幸纯妃,使纯妃在五年之间生了两个孩子,我知道四哥有意在处罚慧贵妃,让慧贵妃即使没有她的情况下,也不会重新受宠。 没想到终于让四哥猜对了,我们终于找到了她,她长高了也长大了,再也不是我心中那个她了。如今的她是四哥的,我的心释怀了。 她虽然长大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和大阿哥打了起来,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她也许会被大阿哥掐死,四哥当时差点儿把永璜扔出去。看着四哥暴跳如雷我知道四哥没有变,还是那么爱她,相较之下,四哥对她的爱要比我多。我知道我的选择是对的。 一路上回宫,她频频惹怒四哥,可是四哥仍要封她为贵妃,我劝她,不要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那样只能给她树更多的敌人。终于回到宫里,四哥不知道什么原因和她翻脸,把她赶回御花园,可是我知道这只是一时,四哥放不下她,否则何必五年来几次下江南寻找她。 后来听说她被封为贵人,她终于成了四哥的女人了。今后就是我的四嫂了。我和她是君臣关系,再也不能像以前一个心里再藏着一个她了。 再见到她的时候,她仍旧和以往一样和我说话,没有任何改变,她还是那个她,无忧无虑的她,四哥不止一次跟我抱怨她的没心没肺。我知道那也是她保护自己的方法。 转眼她进宫已经三十余年了,我也要走到人生的尽头了,回想这些年,她在宫中得到别人无法得到的宠爱,多少风雨在她和四哥之间,都没有隔断他们之间的爱,四哥在她身上付出的感情,已经超出帝王所应该付出的感情,给了她无尽的宠爱。四哥随着年岁的增长越来越依恋她,四哥跟我说过,他希望她走在她后面,他不知道没有她的日子他该怎么过。原以为香妃进宫,会是她人生的一个转折点,香妃的美真是冠绝天下,可是四哥告诉我,他对她的爱没有少一分一毫,相反更爱她。 我原以为四哥会封她为皇后,可是四哥没有,四哥跟我说他不是怕她恃宠而骄,也不怕她和他平起平坐,她在做宫女的时候就开始和他平起平坐了。他是因为她太不看重名份了,所以他不给她这个名份,他要她亲口向他提,如果她肯求他,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她。 我和四哥说,是不是因为当初四哥说过不立皇后之子为太子,她才不要这个名份的。四哥跟我说,不是,他说他曾暗示过她,即使她做了皇后,也不耽误她的儿子做太子。她说她也不想立她的儿子为太子,如果两者让她选,她倒宁愿选立她为后。她说过立她为后,不会危急到国家社稷。而因为她的关系而立一个庸材为太子的话,那江山就危险了。我没想到她竟是一个关心国家的人。 最后她给四哥一个答复是皇帝是金口玉言,当时四哥说过一生绝不让她做妻。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胸怀天下的吗?还是一个没心没肺的?我没法说,我只知道她不是一个自私的人。 我应该为她高兴。也为自己当年果断退出而欣慰,爱一个人并不是要完全得到她,只要她幸福就好了。看着墙上的画像,我知道那是她心目中的我,只是一个会生气的朋友罢了。  正文 继后的番外一 我十三岁进宫,至今算来已经三十五年了,从一个青春懵懂的少女,到现在执掌后宫的皇后。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了今天我付出所有,可是我知道这些对我并不重要,我唯一在乎的,那人却不肯给我。在后宫的三十余年,我有过荣耀,有过美貌,有过地位,唯一没有的就是他给我的爱。 我本来不想进宫,并非因我是八旗中的第一美女,而我不喜欢众多女人围绕一个男人,过着夫妻不能同榻的日子,凭我的身份,不嫁入皇宫,即使嫁给王爷、贝勒我也会是一个倍受疼爱的妻子。 即使阿玛告诉我,这次并不是简单的选秀,而是给四阿哥挑选福晋,而且阿玛说朝中传闻皇上已经钦定四阿哥为皇太子了,选上了也许会是未来的皇后,我还是无动于衷。阿玛不敢勉强我,我的性格太刚,他知道我不会迎合别人,太刚则易断,其实如果一个人要是不想选上有很多的途径。可是在我看到四阿哥一面后,我放弃了我原来的主张,努力地准备着进宫。 当太监手拿圣旨到我家来宣旨的时候,太监宣旨道:册封纳尔布之女为四阿哥侧福晋。我竟然高兴得失了态,大声说道:“谢主龙恩。”惹得太监竟笑得没法儿再读下去,把圣旨递给了阿玛。 进了皇宫,看到了我日思夜念的那个他,我是心花怒放,他对我惊鸿一瞥,让我心跳了半天。原以为我可以和他比翼其飞,没想到当晚他却去了慧侧福晋那儿,把我独自一人扔到新房里。是因他不喜新厌旧,还是他本就不喜欢我。 福晋富察氏是个温厚的人,对我很好,慧侧福晋是个病西施,比福晋晚进宫几年,刚进宫就受到他的宠爱。他对福晋是尊敬,对我是冷淡,对慧侧福晋是爱恋。每当看着他与福晋、慧侧福晋容容洽洽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是个外人。 进宫的梦想,进宫后的数月里一点点的破灭。每日里我把自己禁足在宫里,不想看到他们,更不想看到他。对他的爱一点一点儿地消逝。 我不后悔我当初的选择,如果没有今天,我会一直对他幻想下去,可是现在我的梦破灭了。 熹妃是他的亲额娘,但是由于他从小被孝敬皇后抚养,所以他和熹妃的感情一般。我亲近熹妃并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熹妃是个忠厚的长者,可能她看出他不喜欢我,所以她以她的亲情,慰藉我少有的疼爱。 熹妃告诉我他是个强者,喜欢柔弱的女子,可能因为我太健康了,令他没有保护的***,要想得到他的爱,不能像我这样我行我素,应该主动找他。我心里忽然有些发冷,冷得我有些发抖。我忽然开始恨他,恨他对我的冷淡,他冷落我,我也冷落他,我很少化妆,打扮得花枝招展又如何。我只想一身便妆。 和他的第一夜,竟在我进宫半年以后,听说还是雍正爷和熹妃娘娘强行让他来的。看到他我没有欣喜,我不想得到施舍的爱。 这一夜令我们不欢而散,第二次他再来的时候,竟是在醉酒的时候,他进了宫,我当时已经躺下了,听到一声四阿哥驾到,我几乎不想起身。他摇晃着身子,移到我面前,一把把我从床上拉起来。他痛声问我,为什么我要参加选秀,如果我不选秀,我们就不会有交集,他就不会这么痛苦。 我冷冷地望着他,每日的左拥右抱,他还痛苦,从一进宫就几乎被打到冷宫,我就不痛苦吗? 他趴到我的床头,大声痛哭起来,说他恨我,恨到他一生都不想想起我。我问他,为什么恨我,他说是我害了三阿哥,三阿哥要不是因为我不会忧郁而死。 三阿哥死于雍正五年,当时我才只有十一岁,他怎么会爱上我?我追问他,他竟然睡着了,把他搬上了床,我坐着看了他一夜,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知道我一直在欺骗自己,我对他的爱私毫未减。看着他一夜,我的心也痛了一夜。第二天,他睁开眼睛,看我的一刹那,他眼中流露出不屑,下了床起身走了。我不甘心,我不是水性扬花的女子,我凭什么该为一段误会,承担我的一生幸福。 我去觐见皇后,皇后告诉我,只是皇上的一句玩笑话,怎么四阿哥竟还记着?皇后是我的同宗姑姑,大约我五岁的时候,额娘带我进宫,姑姑很喜欢我就把我留在宫里住了一晚,恰好皇上、弘时和他也都在,皇上说,弘时、弘历将来谁有出息,就把我指给谁。当时只是一句玩笑话,大伙儿都是一笑置之。后来第二年进宫的时候,皇上又看到我,笑着问我,将来把我指给弘历好不好,我当时点着头说,好。说着皇后和熹妃都笑起来,我对我当时如何回答,甚至这件事,都没有一点印象,可是此时我却要为这件事承担后果。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因此事,让弘时怀恨在心,加上他素日和皇上不睦,做出很多过激的事儿。皇上一怒之下将他逐出宫室,过继给八皇叔。然后又交给十二皇叔抚养,以致于他忧忿而死。 我自始至终没和弘时说过一句话,他的死是因为宗室之祸和我何干,何必将此事妄加到我的头上。真是预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无言以对。 全对我的心越来越淡,我也不想对他的做法有任何微辞,他不想爱我,即使我纠缠他又如何,只会让他更讨厌我,看来这就是我的命。 我做了四年的侧福晋,终于因为他的登基而成为皇妃。可是当册封礼的时候,我没有欣喜。回到宫里,看着满室的珠翠,心里却是无法的悲哀。他是多情的,可是却不肯把一丝感情放到我身上。 娴妃多么美的一个称号,娴慧是女子的一生美德,可是他眼中看到的只是慧,而不是娴。 皇后对我很好,她是一个温顺的女人,但是她也有七情六欲,每当看着慧贵妃趾高气扬的气势,皇后也有不悦的时候。他很尊敬皇后,可能是他警告过慧妃,所以她很长一段时间在皇后面前收敛了许多。 我在后宫中无嗔无爱又过了五年。直到她出现,我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真心爱我,说什么手足情深,他对三阿哥的感情,如何能与老五比。可是他却喜欢上了老五深爱的女人。他让她一个普通的宫女,住到御花园,为她一个月不临幸后妃。她只是一个小孩子,不谙事事的小孩子,甚至连一个普通的礼节都不会。  正文 继后的番外二 他是一个旷古的帝王,却在大庭广众下流露出对她无尽的关爱,容忍她的顶撞,容忍她的无礼,她可以在没人的时候和他平起平坐,他是怎样一个君主,他还是我面前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上吗? 他对我的态度已经改善了很多,我知道是因为他心里有了爱,有了依托,所以看每个人也都顺眼了很多。他对我的眼中不再流露出不屑,在我面前也绝口不再提三阿哥。 我与他有过一段鱼水之欢真要感谢她了,可是我却不能感谢她,因为是她让我的梦想破灭了。我一直以为他爱我,所以不接近我的原因是因为道义,是因为手足之情。 我故意在太后面前频频说她的坏话,就是恨她,我要拆散他们。每当看着他在太后面前被蹊落,我心里就高兴,每当看着她在太后面前丢脸,我心里就说不出的痛快。 可是每当他们被责罚后,我一个人关在宫里,却是无法言明的悲哀。我爱他,已经爱到快发疯地步,可是每天我却只能忍着,在他面前装出一副娴慧的模样,看着他与别的女人亲近,却装出大度。我不想装,可是要想在宫里待下去,我只能装。 有时候想想何必那么较真,他爱谁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左右他爱的那个人不是我。执子之手与子携老,是我一生中不能奢望的。 不知为什么在他出宫私访的第二天,她也不见了,皇后不许人查访她,我当时心里还存在着窃喜,以为她的失踪给了我一个机会,可是当他回宫时,我这个幻想破灭了,他并没有给我机会,也没有给慧贵妃机会,他越来越冷落慧贵妃,相反嘉妃与纯妃成了他的新宠。我喜欢他的笑,当初就是因为他一个无意间对我流露出的笑,让我死心塌地爱上他,可是进宫后,他却几乎从没对我笑过,可是少了她,再多的佳丽也唤醒不了他脸上的笑容,在前朝他是一个精明的皇帝,在后宫他却是一个孤独的丈夫。 三千佳丽却不如她一份心。当他从江南把她带回来的时候,我知道他的手足情,在这一瞬间被他抛弃了。他晋封她为贵人,把她带入后宫妃嫔之列。一个包衣奴才,一下子成了皇帝宠爱的妃子。 我是不该恨她的,她是一个纯真的姑娘,没有害人之心,也没有防人之意,要不是他与皇后的包容,在这虎狼之地,真的没有她的立足之地。 她没恃宠而骄,皇后带她也很好,我知道皇后对她是真心的好,不似和我一样。她的毫无心机,她的出言莽撞,不止一次触犯到他,他是一个皇上,全国上下都在他的俯视之下,可是每次投降的都是他。她还是那么没心机,如果不是早就认识她,我一定以为她是故意装傻,说句心里话,我也喜欢她,从心里喜欢她,有一段时间我并不恨她。 当皇后崩逝的时候,他的痛苦也深深地折磨着我,我也想为他解忧,可是他对我的付出却视而不见,由于大阿哥、三阿哥在皇后丧期之间,没有忧戚,被他痛责,她为他们讲情,而惹怒了他,罚她禁足,那一段时间,他的心情是灰暗的,他们的感情一度出现裂痕,可是我知道不论出现什么变故,他始终最爱她。 我终于从皇贵妃升到皇后的宝座,成为大清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可是我的身份是尊贵的,可是我在他的心目中却不是最尊贵的,可是我还有什么看不开的,虽然册我为后,不是他的真心,但是必定这个封号给了我。 他与她之间分分合合,时好时坏,他在我成为皇后后,对我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观,和我的感情也日渐改善,我以为他的心中在逐渐容纳我,可是在一次酒醉之后,搂着我叫瑶儿的时候,我的心冷了,我真想把他推出去,可是推出去又如何?他原本就不是属于我的,我已经冷落的心,还有什么可奢望的。 我不争名,我不夺利,我只想得到他的心,哪怕只有一点点,进宫二十几年,我还不死心。 当我酒醉落水的时候,是她救了我,我对她的心里私毫没有感激,与其让我在世上受苦,倒不如醒不过来,那样对我也是一个解脱,我当时被这个想法吓坏了,那还是我吗?我可是大清的皇后,竟然有轻生的想法。当晚太后硬逼着他留下来,我还以为我的因祸得福,可是他的冷落,和早早的不辞而别,我真得很伤心,看着镜中仍是花容月貌的我,难道真的要在自怨自艾中结束我的残生。 当那个回回美女进宫时,我以为她的恩宠也到头了,和贵人的美貌,宫里无人能敌,可是又能如何?我原也是宫里最美的女人,还不落得残花稠谢的下场。和贵人初进宫时锋茫毕露,处处显示出要得到他的宠爱,开始我也被这个假象蒙住了,她离开了圆明园,回到了后宫,特别是九州青晏那场大火,让我知道她在他心目中的位置是无人能替代的。看着她蓬头垢面从远处跑来,我当时真想冲过去把她撕碎,为什么他离了她,就不能活了,短短几日就恍恍惚惚的。她到底在他身上施了什么魔法,让他离不开她。 我这一生最辉煌的时候,就是她在南巡路上为我大肆铺张地庆寿,那是他第一次特别为我做的一件事,看着满车的寿礼,却不如他对我淡淡的付出,这些虽然不如他为她定做的并蒂莲的手帕,但是我知足了。可是为什么美好的东西只是昙花一现呢? 看着他夸奖永琰的时候,我为什么就不能忍耐呢?我原以为我的性格已经被磨的柔软了,人都说东西太硬则易断。一时的冲动,断送了我的前途,我终究不是她,没有和他顶撞的资本。 等我醒悟的时候,我已经在回宫的船上,看着他的龙船私毫没有停留,我知道他的心里再也没有我驻足的地方了。我的心也离他越来越远了。算了吧。原来就不属于我的东西,想它又有什么用,如果不是造化弄人,让我当初遇见他,我也许会快快乐乐的度过一生,即使身为一国之母又能如何? 可是我的一生,却从没有尝过快乐,从来没有夫妻举案齐眉快快乐乐。他是一个多情的皇帝,可是他对我是无情的。与其活在一份没有结果的等待中,还不如早点解脱,散了吧。乾隆,你是我的夫,可是你却从不把我当成你的妻,在你心目中只有她。 被幽禁在不是冷宫的冷宫里,宫女太监们对我的冷言冷语,我已经充耳不闻了。她来看我,我把乾隆当初所颁的旨意拿给她,那只是一个借口,我还是看不开,我在最后还想装一装,我太注重我的脸面了。我想告诉她,并不是我无理取闹。 身下的炕太热了,可是就暖不了我的心,我的心越来越冷,我的身子也越来越冷。别了乾隆,我亲爱的夫,如果有来生我不会再嫁给你,虽然我爱你,但是我不想要一段只有付出,最得不到回报的爱。  正文 223 太后停下筷子说:“皇上赏给容嫔的,我和皇后也爱吃牛羊肉,就跟着一处吃点儿,你不爱吃也别勉强,一会儿回去吃你爱吃的。”宫女们拿漱盂太后和皇后都漱了口。 皇后擦完手问我:“今下晌来的那两位夫人是做什么,我看着倒面生的很。”我只得撒个谎说:“是臣妾的两个远房表姐,嫁到这儿,多年未见了,听说臣妾随驾来扬州,就过来看看。” 皇太后说:“你远方表姐也都是几年没见着,难保她们不是这个教那个会的,这里都是什么人?岂能容闲暇人等随便靠前,这回也就算了,下回切记。”我赶紧蹲福遵命。 太阳已经要下山了,我从太后处出来,正好乾隆走过来,看见我停下脚步说:“她们走了。”我点点头,他笑着说:“这会儿见着舒服了,第一次南巡的时候,不随驾而行,堂堂的大清皇妃扮成男装在瘦西湖畔转悠,你又不是不知道瘦西湖河畔是做什么的,你知道朕为你捏了多少汗。” 我笑着说:“她们再想钱想疯了,听说我是女的,都变着脸儿走了,哪还有人理我?”乾隆抿起嘴笑了笑,随即又沉下脸说:“多亏你遇见的都是散花流莺,要是碰到一二个人贩子,把你卖到妓院,你就老实了。” 看乾隆抿嘴笑了笑,他说:“故意在扬州停两天,就是圆你和她们见一面的心愿,仅此一次,知道她们平安就好,君臣有别,她们地位低,没有见驾的资格,事隔这么些年,也不能不防。”是不能不防,只是念着她们在我最失意的时候与我相识,存了一份感情,否则以她们对我的所作所为,都是犯死罪的,我以德报怨,难免不重蹈覆辙。 闰二月初十这天,是皇后自潜邸以来,最受礼遇的一天,甚至超过每年举行一次的亲蚕大典,乾隆与她并肩而坐,后宫之中只有她可以和乾隆堂堂正正平起平坐。皇后先在行宫接受后妃及三品以上命妇穿朝服参拜,乾隆传旨京中随驾官员、江浙湖广一带的地方官员为皇后拜寿,准许皇后给四十以上夫人加恩,册立皇后时,因她是继后,尚没有赏她这项恩典。 用罢寿宴,我回宫休息,静宜帮我解下朝服朝冠,我动了动脖子,把腿放到软榻上,身子向后靠靠,让静明帮我揉揉肩,静明的手很轻,还不如挠痒痒,让她重点,她说:“奴婢的手重,不敢太用力,怕把主子肩膀按坏了。”回头见静宜收拾好过来,让她帮我揉,静宜的手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我直夸她,静明在旁边冷笑说:“明儿就她一个人侍候主子好了,我们都是废物。”静宜还嘴道:“自己不中用,还怪别人做得好,这会儿有胆子敢跟主子顶嘴,一会儿主子手痒了,给你刮痧,拔罐子先堵住你的嘴。” 我平时没事的时候,最喜欢挑火让她们几个斗嘴,闲着解解闷,我刚想再吹点风,让火烧得大点儿,听到外面有人说话,我让静明出去看看,见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夏琳端着一个盒子进来,走到我面前福了福说:“奴婢见过令贵妃。”我笑着问:“皇后娘娘这会最忙的时候,怎么你倒跑这儿来了。”她笑着把手里拿的红木匣子放到桌上说:“皇后娘娘命奴婢们把各宫主子的寿礼退回来,说寿礼收一次足矣,不敢搅扰二次,还把万岁爷及大臣们进献的寿礼,拿了几件做了回礼。” 我直起身子说:“难得皇后大度,白白便宜我们得了许多宝贝。打开给我瞧瞧。”静宜拿过盒子,打开,见里面放着几件珠宝,有珍珠钗、玛瑙坠子,阳光一照直晃人的眼睛,我伸手拿出珍珠钗,在头上比了比说:“江南豪绅富可敌国,他们的寿礼自然都是稀罕物。皇上都赏了皇后什么?” 夏琳笑眯眯地说:“万岁爷赏了主子的寿礼足有一马车,就是大大小小的盒子,太监们搬了足有两刻钟,我瞟了一眼礼单,列了密密麻麻的长长一条子,有很多字我认不出,只看见有玉瓜,金苹果,这些年甭说千秋节,就是年节所赏的,加一起也不如这一次多,皇天有眼,我们娘娘终有出头之日了。” 第一百零一章皇后 看夏琳双手合十,静宜跟着笑说:“你这会儿跑这儿念佛,一会儿你们主子找不着你,看你怎么交差?”我命静宜赏夏琳二十两银子,夏琳谢了赏,走到门口她又转回来说:“晚上要放礼花,各府官员争相竟献,大的都有磨盘那么大,贵妃娘娘可不要误了时辰。” 放礼花的时候,大家一个姿势,都是抬着头看着天空,礼花炸开,流光溢彩,泛出点点繁星,我搂着云静,云静忽然高声叫道:“额娘你看天上有字,是皇后千岁千千岁。”皇后嘴角溢出幸福的微笑,脸上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无比恬美,夜晚天寒,她穿着大红的斗篷,抱着双臂,娴雅地看着天上的第一次专为她所放的礼花,皇后进宫已经三十五年了,这些年来,她的苦多于乐,想想也是一个苦命的皇后。我们大伙尽情欢呼雀跃,皇太后也很高兴,陪我们直闹到下半夜。 原以为这次生日庆典对皇后来说是她人生的一个转折,乾隆开始高待这位潜邸就一直陪着他走过来的皇后。可是没想到这却是山雨未来风满楼的征兆,末日来临前最耀眼的一刹那。 皇太后在皇后生日的当晚看礼花着了凉,病倒了。所以乾隆原打算杭州之行不得不推辞到二月十五。 被一片聒噪的乌鸦声扰醒了我的清梦,我极不情愿地爬起来,推开窗棂,抬头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静宜服侍我梳洗,我问她:“船到哪儿了?”静宜说:“今早寅时到达杭州,辰时万岁爷下船先行去了行宫。” 梳洗完毕,去给皇太后请安,在门口遇见小桂子端了个食盒进来,看见我打了个千说:“令贵妃吉祥,万岁爷赐膳给令贵妃。”静宜接过食盒,递给身后的太监小成子,命他把食物送殿里去。  正文 224 太后的寝宫在御船的东侧,宫女给我行了礼后,打起帘子,见太后正坐在榻上看嬷嬷喂永琰吃饭,看我进来示意把永琰抱到一边去,她笑着说:“身子骨不行了,不像你们年轻人抗折腾,睡一宿觉就跟没事人一样。”我忙给太后请安奉茶说:“臣妾也累坏了,本想偷偷懒,怕皇上骂,只得硬撑着起来。”太后接过茶喝了一口,放到桌上,命宫女们摆膳,我想告辞,太后说:“皇上刚送来的几品菜,刚好对我的胃口,你陪我吃点儿。” 我惦记着乾隆送的菜,见皇太后盛邀,不敢推诿,恰好皇后走进来,看见我和皇太后吃饭,笑着走过来说:“吃什么呢?”看了两眼说:“皇上还是最疼老佛爷,给臣妾送的都是一些家常菜,给太后的却是菜中上品,臣妾也吃点儿。”皇太后命人给皇后又加了双筷子,她不停地赞着菜好吃说:“老佛爷有好菜的时候,不想着臣妾,偏是吃素的时候,总找臣妾。”太后笑着骂了她一句说:“你从小你额娘把你的毛饰儿做长了,我有好东西,哪次能瞒过你?”她放下筷子,嗽了口,我们也跟着嗽了口,太后说:“你们不用看我,我大病初愈,不宜进太多的食物,你们别吃不饱饿坏了。”我们忙说饱了,皇太后才命撤膳。 皇后见皇太后的宫女可人半跪在榻子上打络子,过去坐到她身边,问:“打这个半大不小的要做什么?”可人忙立起身说:“老佛爷前儿得了一块玉牌子,偏上面没有眼儿,就让奴婢打个络子装起来,挂到墙上。” 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永琰写字,见字迹工整,苍劲有力。清朝家法相承,极重视对皇子的教育。清朝的皇太子由诸皇子中密定。皇太极的皇八子、顺治的皇八子、乾隆的皇二子、皇七子都是在嘱意立为太子后而早夭。只有康熙的皇二子成人,也落得两次被废的下场,大清能够登上皇帝宝座的无一不是由先皇密定。 皇子、皇孙年满六岁一律入尚书房读书,所选师傅一律为学识一流的京堂、翰林,不仅教授经史策问、诗赋古文,还简选满蒙大臣和一等侍卫教受国语(满语)及骑射。乾隆曾郑重告诫各位皇子的师傅说:“皇子年纪虽幼,但陶淑涵养之功必自幼龄始。卿等可殚心教导之;倘不率教,卿等不妨过于严厉。从来设教之道严有益而宽多损,将来皇子成长自知之也。 乾隆对永琰比诸皇子更严厉,未满六岁就让他去上学。永琰上学后,被我接回宫里照顾,每日不交五鼓就要起床上学,比皇帝上朝还早。黑暗中残睡未醒,已听到永琰上学开门声,我急忙坐起身,见太监们挑着白纱灯逶迤出了宫。我披衣出了门,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的一点白光,心里很难受,他未满六岁,就要开始他人生艰难的求学生涯,总觉得现代的孩子学业重,比起大清皇子又要幸福得多。每次都在永琰起身后,我目送他上学,在他面前,甚至连他的吃穿用度我都很少过问,我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对他少有笑脸,有的只是严厉与苛责。 我恍恍惚惚回想着对永琰的一幕幕,一低头,见永琰抬起头来对我温和一笑,眉目间顾盼生辉,一派大家公子的风度,我将他环抱胸前,摸着他清秀粉嫩的脸蛋,心里忽然闪过一丝歉疚,他是我的儿子,理应得到的母爱,却让我吝啬地藏了起来,我握了握他的手说:“手这么小,能握住笔吗?”永琰偎依在我的胸前说:“皇阿玛的手也小,倒能撑起天下。” 我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小小年纪何以有如此高的心性?竟敢自比乾隆。看来乾隆日后立他为储,也许有他的道理。正好乾隆一脚迈进来,先给皇太后见礼,紧接着屋里的人又给他见礼,他走过来摸了摸永琰的头说:“想不到十五阿哥倒是一个胸怀天下的人。” 那拉氏冷笑着插了一句嘴说:“臣妾就不信这么丁点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皇上不是早有打算,这也正合了皇上和令主子的意。” 我一直疏远永琰就是从心里不喜欢由他继成皇位,大清末年的满目疮痍,给中国带来多少不可弥补的遗憾,一直是我心里挥不去的阴影。 皇后对我的诋毁,让我很寒心,我走到乾隆跟前跪倒说:“臣妾请皇上谕旨,密定之太子,唯永琰不行。” 乾隆扶起我,拉着我的手说:“如果永琰当真德才兼备,朕不会因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而使大清错失贤君。”他走到皇太后身边坐下,冷着脸对皇后说:“朕遵循皇太后懿旨立你为后,给了你大清女子无上的殊荣,你也该满足了,不要在这儿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皇后正在帮可人打络子,刚挽了一个花,听乾隆一说,生气地一把把络子扯碎,扔到地上说:“皇上这会儿后悔还来得及,立即拟旨废了臣妾,别把谁都当成傻子,与其当个有名无实的皇后,还不如日后靠自己的儿子登上后位来得稳当。” 皇太后靠在软榻上,本来身子就虚,这会儿气得脸色煞白说:“那拉氏,你的意思是我当初不该立你为后,是我和皇帝母子合起伙来欺负你。”说几句话,喘了半天,可人急忙过去扶太后躺下,太后推开她,拿起被愤愤地盖到身上,脸色阴沉的怕人。 皇后急忙跪到皇太后身前说:“老佛爷处处为臣妾好,哪会欺侮臣妾?”皇后一扫往日的从容淡定,她精美的五官微微有些扭曲,身子竟有些发抖说:“臣妾本该知足,如果不是老佛爷极力推举,这个后位对臣妾来说也是镜花水月!” 皇太后紧绷的脸松驰开说:“既然知道来之不易,就应该好好珍惜,这会儿闹什么?” 皇后伏到地上,半晌抬起头来,她拭了拭眼睛说:“臣妾虽无非分之想,奈何人心都是肉长的,臣妾不甘心,名为皇后,却要臣服一个贱婢之下。七阿哥过世后,皇上就绝了立嫡为储的心思,还特下了一道圣旨与文武百官表明心迹,所密立太子决非皇后之嫡子。皇上当初要赐她玉茶。在臣妾做了皇后之后让臣妾怀孕,就是想跟臣妾一个交易,如果臣妾想让臣妾的儿子做太子,臣妾就要让出皇后之位,让她母仪天下。即使皇上百年之后,她也是母后皇太后。皇上的如意算盘,因她不肯配合,就退而求其次,让她接连怀孕,好让她有儿子承继大统。”  正文 225 永琰过来跪到皇后身侧说:“皇额娘不要哭了,即使永琰将来继任大统,也决不人让皇额娘受苦。”说得屋里所有人都哭了,皇太后一把抱过永琰说:“你这会儿跟添什么乱,到皇祖母这儿,他们一个个都疯了。” 乾隆端起茶喝了一口,冷冷地瞟了一眼皇后:“你说的没错,朕是早绝了立嫡子为储的念头。即知今日,何必当初接了后印,你现在是皇后,不是妒妇。” 皇后无理地瞪视着乾隆说:“从府坻到皇宫三十几年,皇上从来不拿正眼看臣妾,臣妾这个皇后当得窝囊,臣妾怨是妒妇,而她怨就是对你有情,特命江南织造为她绣并蒂莲的帕子,你们是夫妻,臣妾又是什么?” 乾隆气得脸都要扭曲了,他强抑住心中的怒气说:“你不要贪心不足蛇吞象,即使你的儿子不是嫡子,朕也也绝不会立他做太子。朕给了你后位,也是心有不甘,知你无德,又妄想着你能向孝贤学习,学习她的操守,看来朕错了。” 那拉氏忽地站起身,推了我一把说:“像孝贤学习帮你纳这个狐狸精,自从她进宫宫里发生了多少事,乾隆十一年慧贵妃,十二年七阿哥,十三年大行皇后,十四年皇九子、十五年大阿哥、皇五女、十八年皇十子、二十年嘉贵妃,二十二年是皇十三子、二十三年皇六女、二十五年三阿哥、纯贵妃这些人相继过世,都是因为皇上纳了这个狐狸精,她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克。” 我转身看向皇后,她咬牙切齿地看着我,眼中好像能燃出火,她把宫里一应人等的过世,都归结到我身上,乾隆站起身厉声喝道:“你不要因自己之错而胡言乱语连累他人,你生皇十二子、皇十三子,也是因为她?好事是别人的,坏事皆为她。” 皇后平和地苦笑了一下说:“皇上没有这个疑心,为什么找高僧给她算了一卦,卦的内容,臣妾也知道。” 乾隆大惊失色,对宫女说:“赶紧把这个疯婆子带出去,那拉氏,你要还想好好做你的皇后,就给朕老实点。” 皇后冷哼一声,她轻蔑地瞟了一眼乾隆说:“我心都没了,还要那个虚幻的封号有什么用?皇上要收回,臣妾成全皇上,做个方外人,再也不理后宫之事。”她冲到榻子前,刚才可人打络子时剪刀放在针线盒里,她拿起剪刀,眼中寒光一闪,摘下旗头,抓住头发绞下一缕。皇太后对太监宫女说:“快把剪子抢下来。”吓得永琰大哭起来,我赶紧过去把他抱起来,他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吓得身子哆嗦到一起,看着他露出惊恐的目光,我心疼的忍不住抱住他哭起来,暗暗发誓,绝不要让他再受丝毫委屈,孩子从小所得的最大幸福就是母爱。 皇后咬着牙,原来过腰的长发,被她剪得七零八落,她抓起一把头发,放到嘴上吹了一口,扔下剪刀哈哈大笑起来。乾隆直叫:“疯了,你真是疯了。”他气得站立不稳,靠在柱子上歇了半晌,传旨让四额驸福隆安进殿。永琰趴在我怀里一动不敢动,皇后哈哈大笑声中,想向我扑来,被乾隆一把抓住,甩了个跟头,皇后的头重重磕到柱子上,顿时血流如注,乾隆嫌恶地皱了皱眉头,福隆安急匆匆走进殿,乾隆命他将皇后缚了,连夜将她遣送回京 这一天对我们每个人都是灰暗的,皇后临走时回过头来看向我们,绝望的眼神及她满脸的血污,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挥不去。当晚乾隆把所有有那拉皇后名字的地方用白纸蒙上,另换了我的名字。接下来南巡的日子,私毫也没有减轻乾隆的兴致,对我和孝贤皇后来说乾隆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而对那拉皇后来说,他又是一个无情的人。 乾隆见我无精打采就劝慰我说:“这件事跟你无关?大清朝女子只有在皇太后、皇帝驾崩后,才可以剪发,皇太后和朕还健在,她竟敢剪发咒我们,简直是忤逆不道,太后疼她倒不如疼只狼。”我这才明白乾隆大发雷霆的原因,难怪皇太后及乾隆生气,皇后进宫三十余年,做了十七年皇后,会不知道国俗忌剪发? 皇后被遣这件事,对永琰的打击很大,乾隆为了安抚永琰,特让我带他去游烟雨楼,船行到嘉兴,乾隆率先登上了烟雨楼。烟雨楼是嘉兴的名胜。烟雨楼有名,跟明末张岱的一篇《陶庵梦忆》有关。‘嘉兴人开口烟雨楼,天下笑之。然烟雨楼故自佳。楼襟对莺泽湖,涳涳蒙蒙,时带雨意,长芦高柳,能与湖为浅深。湖多精舫,美人航之,载书画茶酒,与客期于烟雨楼。客至,则载之去,舣舟干烟波缥缈。态度幽闲,茗炉相对,意之所安,经旬不返。舟中有所需,则逸出宣公桥、角里街,果蓏蔬鲜,法膳琼苏,咄嗟立办,旋即归航。柳湾桃坞,痴迷伫想,若遇仙缘,洒然言别,不落姓氏。间有倩女离魂,文君新寡,亦效颦为之。***之事,出以风韵,习俗之恶,愈出愈奇。’ 烟雨楼是南湖湖心岛上的主要建筑,园内楼、堂、亭、阁错列,园周短墙曲栏围绕,四面长堤回环,即雄伟又洒脱。主楼坐南朝北,面对城垣。到乾隆帝南巡时,烟雨楼改建为南向而北负城郭。 烟雨楼的入口处名叫清晖堂,在北墙处嵌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烟雨楼”三大字,字迹遒劲,下面有一行小字,字迹太小我没看清,乾隆告诉我,这是顺治朝冀应龙所书,我想可能跟现代的某某到此一游如出一辙吧。走进清晖堂,两侧则是两个房间,左为“菱香水谢”,右为“菰云”,菰云的右面是观音阁,三楹二层,步出清晖堂,后面是“彻碑亭”,中间竖石碑,上面刻着一首诗,看着像乾隆的手迹,我问乾隆,他竟笑着对我说:“难得你还记着朕的字,真是不容易。”我笑笑没吭声,要是心情好的时候一定笑笑他,说他那笔狗爬字我当然认得,想看他脸垮下来的样子,现在已经没那份心情了。  正文 226 经御碑亭进内就到了烟雨楼的正楼。楼共两层,重檐画栋,朱柱明窗,在绿树掩映下,更显雄伟壮观。楼上楼下有回廊环通,站在楼上凭栏远眺,田园湖光尽收眼底,美不胜收。将我这些天埋在心头的阴蔼稍稍吹淡些。烟雨楼前面是开阔的平台,有两棵古银杏树参天挺立。台外栏杆下有“钓鳌矶”刻石。在烟雨楼背后,假山巧峙,花木扶疏。假山的西北,亭阁错落排列,很有立体感,回顾曲径相连,玲珑精致,各具情趣。不但景色美,乾隆很喜欢古人的碑文,刻石,他带我们来到宝梅亭,宝梅亭内陈列有元吴镇风竹刻石,清彭玉麟梅花碑。亭外堤岸,垂柳翠竹掩映朱增,墙上砌明代书画家董其昌所书“鱼乐国”碑,他逐一察看,有时他还蹲下身,以指代笔,在石刻上描摹。此外,南宋岳坷的“洗鹤盆”,及从古北口运来的硅化木等,我敲敲硅化木,乾隆正临完苏轼所书“马券”帖石刻,直起身看见我敲化木,笑着问我:“这会儿看着像不像烂木头?比御花园里那块烂木头哪个好?”我说:“朽木不可雕也,周郎配诸葛不相上下。” 出了鉴亭是一紫藤架,枝干虬曲,绿荫覆地,要是在此间结一秋千,枝藤掩映间,荡起秋千来一定很惬意。由此处出园侧门走下石阶,石阶并不算陡,直至长堤的西部。河堤外有一水泥船坞。循堤左行,有荷花池,此时荷花并未开放,在池与湖相连处,是一座小桥,上面刻着万福桥三个字,我走过去,对着桥倒了个万福。乾隆站在桥上,提笔做了一首诗,乾隆出行有个习惯,总有太监随时给他备着笔墨纸砚,以防他随处做诗,见乾隆龙飞凤舞写道‘花盛原因开以迟,楼阴一片绮纨披。屈为信理固宜是,淡弗华高乃在兹。鹿苑不妨恣游奕,鸳湖岂必较参差。设如座喻对君子,香树依稀与论诗。’ 第一百零三章皇后病重 游罢烟雨楼,乾隆游兴未尽,命太监带着永琰先回行宫,他转道南湖领我去看龙舟竟渡,也就是赛龙舟。“鸳鸯湖畔垂杨缕,烟雨楼上观竞渡。”嘉兴的百姓每年都要举行一次龙舟竟渡,先抬着龙头祭过庙后,方挂灯下水,每条船上都有二十几条壮汉,一律的赤膊上阵,辫子围在脖子上,待一声炮响后,群龙飞驰,百舸争流,舟中搭起彩棚,前后彩旗飘舞、锣鼓喧天,震耳欲聋,每只船的船头上还有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倒立着,随着船而颠簸,看上去十分凶险。 第一次看龙舟,听着锣鼓声,心也跟着嘭嘭直跳,一会儿替这只船鼓劲,一会儿又替那条船加油,船行一半我的嗓子都要喊哑了,乾隆故意挡在我身前,我几次从他身后闪出,都被他重新挡住,我问他怎么带我来,又不让我看,他笑着说:“男人们没穿衣服,本就有伤风化,再说你一个女人,盯着人家男子光身子,岂不是让人留下话柄。”要不是我脸皮够厚,一定跳进南湖里,省得听他唠叨。 四月二十日乾隆带着南巡的队伍回到京城,第二日早朝,乾隆以那拉氏有病为由要废除皇后,刑部侍郎阿永阿觉罗上疏进谏,立承废后的憋端,被乾隆一气之下,召九卿议罪。罚戌黑龙江。而皇后那拉氏虽未被废除,乾隆将她的受封四份金册及印绶缴回,将她幽居钟粹宫,每日所用膳食柴炭分例俱照拨用分例不多一分一毫,宫女两名,侍膳太监二名,厨师一名,其余太监两名,皇后现在的位份连嫔都不如。 皇后缴回金册后,乾隆晋我为皇贵妃,由我摄后宫事,我知道那拉氏自进宫来在宫中位份及尊,难免对下人苛刻,为防有小人乘机抱复,我曾晓谕众妃嫔及宫女太监,皇后虽然缴回金册,封号并未废除,如果有人胆敢以小犯上,定重重制裁。仍叫内府务总管照妃例供应一切用度,不够处由我份下出,乾隆劝了我几次,见我依然我行我素,也就依了我。 我对那拉氏有三分同情七分敬佩,敬佩她是一位有个性有主见的刚烈女子,敢以弱势之躯对乾隆说不,算得上女中豪杰。 对乾隆来说,给那拉氏一个皇后封号就是对她最大的恩赏,当我问乾隆与群臣议那拉氏病时,为何病,乾隆顺口来了一句迹类疯迷,竟令我啼笑皆非。 乾隆在诸皇子中最喜欢五阿哥永琪,五阿哥不仅通晓四书五经,论语等八股文章,而且武技颇精,工书善画,会满语、汉语、蒙古语,熟谙天文,地理,历算,而且恪守孝道。虽从小养在我宫里,我并没在他身上投注太多的感情,因为我知道他的结局,怕与他感情太深,受不了打击,成亲建府后隔三差五进宫必来永寿宫给我磕头。 在清廷封王每五年进行一次,乾隆三十年十一月,礼部尚书,请旨请乾隆封王,乾隆传旨册封永琪为和硕荣亲王。这是大清自乾隆继位以来,唯一一个在生前被乾隆封王的皇子。永琪封王后不久,刚进腊月,就染病不起,我在三十一年的二月曾陪同乾隆前往探病,永琪的府邸荣王府建在宣武门内太平湖西侧,就是后世的醇王府。和乾隆下了车,永琪的两位福晋二门内相迎,丫头仆妇跪了一地,我扶着乾隆下了辇,走过去扶起两位福晋,福晋们眼泪汪汪地带我们进了正殿,永琪躺在东暖阁里,知道乾隆前来,强撑着病体,由他的小妾跪扶着跪到床前,已瘦得皮包骨头,哪像原来一个丰姿少年,我的鼻子一酸,听永琪沙哑的声间说:“儿臣,拜见皇阿玛万岁万万岁,额娘千岁千千岁。” 乾隆快步走过去,一把拉起他,扶着他躺到床上,永琪说什么也不肯,说哪有儿子躺着,父亲坐着道理。都病成这样,还讲一些没用的礼法。乾隆劝慰永琪,开解他让他保重身体,大清百年后还指望他,其实已暗示他,要封他为皇太子。 怕永琪休息不好,只坐了一会儿,就告辞出来。乾隆问我说:“你看永琪身子如何?”不论从历史角度,还是从医学角度,我知道永琪很难逃过一劫。见乾隆问我,支吾了两句,也没出个所以然,乾隆训我平时说话一套套的,到有用之时,支支吾吾没个准话。  正文 227 我没有和他较真,知道他现在一定很难受,不论与国与家,失去永琪都将是一个巨大的损失,我替他披上貂皮披风,扶着他在众人的跪拜中登上龙辇,一路上乾隆都是闷声不语,他也相信永琪这个坎不好过。 我望着乾隆紧绷着的侧脸,即为他难过,也为愉妃难过,对愉妃而言,永琪是她的全部,虽然当年我知道这个后果,但是一到事情临头的时候,却难忍住不伤心。人的一生真是无不预测,可是真能预测又能如何,整日活在恐慌中,知道倒不如不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乾隆隔二连三地去探永琪的病情,怕他劳累,也不让通报于他。愉妃也搬到永琪的宫里,这是乾隆特许的恩典,她在宫中不得乾隆宠爱,还不如到儿子的宫中和儿子一起走过他最后的日子。 愉妃虽然也担心永琪的病情,她以为只是一般伤寒,熬过正月就会好的,每当我一个人去看永琪的时候,顺便和愉妃坐一会儿,她总向我展示她最近又做什么针线了,可是她勉强的欢笑,却掩不住她眼底的悲伤,我知道她伪装的并不好,对永琪的担忧使她日渐消瘦,已经没有我初见她时那么端庄美丽了,岁月的浸蚀,她已经步入老年了。 我看着伤心,在她面前也不敢装出来,只能陪着她强颜欢笑。 永琪强撑到三月份,盍然早逝。死后下葬定亲王墓,盖棺论鼎,过早地结束了人生。愉妃一直幻想着永琪的病能治好,直到噩耗传到宫里之时,我问愉妃如何,传话的宫人告诉我,愉妃一听到噩耗就昏过去了,现在御医还在抢救,愉妃唯一的希望也离她远去了。乾隆又命人把他接回宫,可是至此以后,愉妃处事更加淡泊。除了和我能说几句,大部分时间闷在佛堂中理佛。 端午节前昔,我生了皇十七子永璘。喜欢愉妃的恬静,与人无争,我把永璘放到她宫里抚养,心有寄托,可以让她死灰的心得以复燃。乾隆也夸我会做事,说他昨儿路过愉妃的宫,顺道去看看她,见她正逗永璘,脸上也有了生气,不像原来不死不活的样子。还和乾隆夸了半天我的好,我只笑笑:“哪是我好,我嫌带孩子费劲,让她帮我受累才是真的。”乾隆笑着骂我不知好歹,从永琪过世后,第一次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我竟看呆了。 乾隆在七月初,带领众位皇子及王公大臣们,前往木兰行围,本来想带着我,可是我刚刚生产不久,不宜鞍马劳顿,只得做罢,临行之前,乾隆一再嘱咐我让我在宫里事事小心,不许让他担心。我陪他坐着辇车到宫门里,宫门开着,外面候着文武百官,我知道他还有政事要交待,就依依不舍地下了辇,乾隆又嘱咐了我几句,我竟笑他有点像我妈妈,他也笑着骂我:“你妈妈是老清泰的二老婆,你竟把我比做她,想她了,趁着朕不在宫里就把她接进来住几天。” 送走乾隆,我坐上一乘小轿回到宫里,静宜帮我卸下重重的头饰,靠在软软的枕头上,我竟忘了我在这个朝代的妈是二太太,她有了我这个挂名的女儿,是她有福,我也算对得起她那个不知道下落的女儿了,她自从大太太过世后,就被扶了正,如今也是一品夫人,在魏府上下没有敢不尊重她的,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这就是势利,我打发静宜,派个人拿些补药给魏府老太太送去,顺道替我探探最近身子如何? 一想到她,又想到我在现代的爸妈与哥哥,再加上没有乾隆在身边,忍不住又伤心一阵子,又想着早日见到他们,又怕早日看到他们,心里很矛盾。 乾隆告诉我他在九月中旬回銮,没想到刚走十来天,就开始盼着他回来,有时候想他都有些脸红,我进宫已经二十多年了,在民间都是半辈子夫妻了,早就淡得像水一样,何以我对他还是这样浓情蜜意。我正陪云静、云碧念诗书,静宜愁眉苦脸地走进来,云静抬头看见她说:“静宜脸上怎么有水渍,莫非是洗了脸忘擦了,或者是因为隔道不下雨,在哪儿赶上雨了。”静宜拭了下眼睛说:“哪有水?殿下又逗奴婢开心了。” 我让云静带着云碧去里间找静明玩,问静宜:“怎么了,我打发你去看皇后,是不是她出什么事了?”静宜说:“皇后昨儿连话都说不出来,今儿话又多起来,刚才竟吃了一枚桃子。正嚷着饿,要进粥,她见奴婢去了,问了一些主子的事,竟半晌不说话,后来嘻嘻笑,说她可不要在这儿继续受人冷落了,她要去一个更热闹的地方,那儿才是她的家。” 我的心一阵发冷,想着她此时的冷清,我让静宜为我备轿,我要去看看她,进了钟粹宫,里面冷冷清清,和原来摆设没两样,却让人觉得凄凉。宫女太监们一看见是我,赶紧给我磕头,我摆了摆手,主子不被宠爱,奴才自然也被人瞧不起。进了暖阁,见屋里漆黑,遮着厚重的窗帘,进屋一股热气,静宜低声说:“大暑天还让烧火炕。” 进了屋,那拉氏一声厚重的声音问:“谁?”我走过去给她磕头说:“臣妾魏氏见过皇后娘娘。”她见是我,淡淡应了一声说:“起来吧。”并非我演戏,我是皇贵妃低她一等,磕头之礼不能免。 她命宫女扶她坐起来,看着参差不齐的头发,垂到两腮,她长得美梳什么头发都好看,她比去年瘦了很多,大大的眼睛闪着惊恐的光,我坐到她身边,她身子不着痕迹地移我远一点儿,身子看起来极轻灵,我摸了摸炕,有些烫手,我问她:“姐姐冷吗?”她说:“身子倒不冷,就是心太冷了。”我拉住她的手,看着她的憔悴面庞,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流出来说:“姐姐受苦了,皇上不是不念情份的人,早晚会回心转意的,姐姐千万不要糟蹋身子。” 那拉氏抽回骨瘦如柴的手说:“我的祸闯大了,连老佛爷都嫌恶我。皇上不会回心转意,我也不指望他能转意,与其每日活在煎熬中,倒不如早解脱好,这段日子知是你照拂,我才不至于太受苦,姐姐现在别无所求,只求你能照顾我苦命的璂儿,他虽为嫡子,皇上因为我的关系一直不喜欢他。”  正文 228 第一百零四章皇后之死 乾隆的确不喜欢永璂,他贵为皇后嫡子,却连一个贝勒的封号也没混上。或许在南巡时皇后与乾隆大闹,很大关系也是因为他夸了永琰,而忘了身了嫡子的永璂,可是因为她的一时意气,而让自己落得如此下场,她付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有她在皇后位上,乾隆尚且对永璂没有任何照拂,何况她如今只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后宫弃妃。 我不敢过多提永璂,怕她伤心,忙转了话题,我问她当日所说乾隆曾给我算了一命,术士如何说的。她苦笑了一下说:“哪有什么术士,只是为了气皇上口不择言。如果真有术士算得那么准,我也请他给我算一卦,就不会触怒皇上,而落得今日下场。”她拂了拂遮住眼睛的一缕碎发,不经意地偷偷拭了一下眼睛。到这时候她还是放不下皇后的架子,在我面前还装着硬气,我可怜她,也敬重她的自傲。 她抬起头,看我看她,不好意思笑了笑,“我原来一直以为孝贤皇后喜欢你,是因为她为了讨好皇上,而故意装出来的。我也一直瞧不起她的虚伪,更讨厌她虚伪到拱手将皇上推给你。我爱皇上,爱他多情,可又恨他,多情是对别人,对我却是无情。他的多情可以感天动地,无情却让我不寒而栗。” 我看她情绪有些激动,刚想劝慰她休息一会儿,有话以后再说,她忽然语气平和下来,抬起头看了我半晌,慢慢地说:“容嫔进宫的时候,我以为你受宠的日子也到头了,没想到他为了你又闹出一场九州青晏的火灾,那时候我就想,如果皇上对我哪怕有爱你的一点点儿,我就知足了。皇上对你少见的包容,处处为你着想,在整个后宫只有你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你应该好好珍惜这份感情。后宫里数你身家最低,连普通的八旗世家也不是,而今却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都是因为你自身的魅力吸引他。可是我明白得太晚了,如果当初我像你一样低调些,不处处仰仗老佛爷而让皇上以为我总在老佛爷面前搬弄是非,更加疏远我。”她说了半天话,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知道她累了,站起身想要告辞,她拉住我的手,“我今天和你说的话比这些年加到一起的还要多,不知道今日一别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她终于忍不住伏在我的肩头哭起来,这个要强的女人,终于支撑不下去了,其实做什么人都比做强人要容易,打牙往肚里咽的滋味不好受。半晌她抬起头,拭了拭泪,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卷纸说:“虽然我不会算命,我也知道将来的太子之位非十五阿哥莫属,回去好好看看吧。”我又劝慰了她几句,接过纸卷告辞出来。 回到永寿宫,我拿出纸卷,原来是那拉皇后抄写七阿哥过世时乾隆所下的圣旨,有一行话被她用红笔圈起来,我拿到窗前一看,见上面写:复念朕即位以来,敬天勤民,心殷继述,未敢稍有得罪天地祖宗,而嫡嗣再殇,推求其故,得非本朝自世祖章皇帝,皆未有以元后正嫡绍承大统者,岂心有所不愿?亦遭遇使然耳。似此竟成家法。乃朕立意私庆,必欲以嫡子承统,行先人所未曾行之事,邀先人所不能获之福,此乃朕过耶。此朕悲悼之余,寻思所及,一并谕王大臣等知之。 这则诏书原来我并没细看过,那拉氏特在‘必欲以嫡子承统’,及‘此乃朕过耶’下面重重勾画两道。我觉得乾隆当时下这份谕旨的时候,只是感慨立嫡子为储君只是一种奢望,何况那时候孝贤皇后还在世,根本没有针对那拉皇后的意思,是她多心了。怪不得她在南巡的时候,一直说乾隆没有立我为后,是想牺牲她的儿子,而全了永琰做太子的名。看来那拉氏在我临走时把这则卷纸交给我,还是始终放不下她百年之后的事,其实身前事尚顾不了,何必为以后的事儿而伤心难过,本想着有空去劝劝她,可是真如她所说,我们果然是最后一次见面,我还没抽出时间去看她,她就匆匆离开了人世,七月十四的未时三刻,那拉皇后崩逝,那拉氏在皇后位十五年,是清朝历史上在位最久的皇后,也是当时最尊贵无比的女人,却在孤独与寂寞中走完了她最后的人生。都说盖棺论定,可是她的一生却要如何定论。 原以为乾隆一定会从木兰围场赶回来为皇后奔丧,皇后生前纵有千般不是,到底陪她走了近四十年的风雨历程。事情出乎我意料,正像那拉皇后所说,乾隆对她是冷酷无情的。他只打发十二阿哥永璂回京奔丧,十二阿哥孤寂地从木兰围场,风尘仆仆回到宫里,跪到皇后灵前,已经说不出话来,只一劲儿地磕头。 我命人扶起他,给他换上孝服,他穿戴好出来,给我见礼,我扶起他说:“你皇阿玛没回来?”他哭着点点头,拿出怀中的圣旨交给我,我接过圣旨,展开,见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一整篇说:“据留京办事王大臣奏,皇后于本月十四日未时薨逝。皇后自册立以来尚无失德。去年春,朕恭奉皇太后巡幸江浙,正承欢洽幸之时,皇后性忽改常,于皇太后前不能恪尽孝道。比至杭州,则举动尤乖正理,迹类疯迷,因令先程回京,在宫调摄。经今一载余,病势日剧,逐尔奄逝。此实皇后福分浅薄,不能仰承圣母慈眷,长受朕恩礼所致。若论其行事乖违,予以废黜亦理所当然。朕仍存其名号,已为格外优容,但饰终典礼不便复循孝贤皇后大事办理,所有丧仪止可照皇贵妃例行,交内务府大臣承办。著此宣谕中外知之。钦此。”在谕旨上乾隆还耿耿于怀,未在生前废皇后封号,已是对皇后仁至义尽,整篇谕旨中竟无一点儿伤心之处。  正文 229 乾隆这道御旨,让群臣议论纷纷,御史李玉鸣进谏应以皇后之礼举丧,不仅未蒙乾隆采纳,李玉鸣反被放逐伊犁。 孝贤皇后崩逝的时候,排场大自不用说,单因为丧礼上大阿哥三阿哥未显露出应有的悲伤之情,先后被乾隆责骂而忧郁成疾韶华早逝。而今那拉皇后即受坤宁之礼,也是众皇子嫡母,乾隆却带着他们狩猎开心,致相伴三十余的嫡妻不顾,乾隆的冷酷与无情的确让人寒心。 那拉皇后的丧仪,乾隆虽下旨按皇贵妃礼办理,其实远不是皇贵妃丧仪规格,我看到内务府拟的单子,把内府总管叫来,问他皇上即传旨遵造皇贵妃礼治丧,怎么规格却连贵人都不如。总管哭丧着脸说:“皇贵妃娘娘说的是,奴才何尝不想规格高一点,奴才先拟了皇贵妃级别的单子命人给万岁送去过目,万岁嫌规格太高驳回,奴才又另拟了两份单子,按贵妃级别,妃级别,都被拨了回来,这份单子还是万岁亲拟的,奴才即使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抗圣命,朝中凡是提到冶丧大礼应抬高规格的大臣,不是被骂就是被贬。” 如果乾隆在我身旁,我可以规劝他,可是他远在木兰围场,我又不敢擅自更改内务府所拟的单子,只得自己拿出贴己,给了内务府总管,让他酌情办理。 按制度皇贵妃身后也该有两个字谥号,乾隆却吝啬的一个封号也没赐给她。再低等的妃嫔都有自己的墓穴,而那拉氏贵为皇后,却于九月二十八日,葬入乾隆二十七年业已封闭地宫石门的纯惠皇贵妃的陵墓之中。陵寝祭祀规定那拉皇后无祭享,没有烟火享祭,等于不承认她曾到这世上来过。 乾隆有一幅长画卷,名叫心写治平,上面绘了乾隆宠妃的画像,皇后虽然一直没得过宠,在皇贵妃后有她一幅娴妃像,乾隆命人将有她的那幅裁去,把后面的接上来。凡是有皇后肖像的画卷,能裁则裁,不能裁则用移花接木之术将我的像贴上。 乾隆就是想让那拉皇后从他的生活中抹去,他做得越绝,我知道他越心痛,他不是一个薄情的人,他是怕忆往事而伤心。我知道那拉氏是乾隆的一个死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薄待她? 乾隆在那拉皇后为皇贵妃时不许她主持亲蚕礼,而到我为皇贵妃时,我以为乾隆三十二年的亲蚕礼,也应该由礼部代为行礼,乾隆对我说:“朕不立你为后自有朕的苦衷,以后该由皇后主持的亲蚕礼就由你主持,朕除了不给你封号以外,其余包括份例一应需要,皆与皇后同。” 乾隆与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无动于衷,乾隆没有给我过多的解释,我也没有询问原因,不管他是因为不想让永琰成为嫡子,还是因我年少时一句不经意的宁为贫汉妻不为君王妾,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看重的不是这个名份,而是夫妻间相互的尊重及情投意合。 送走乾隆我坐在灯前看书,云静抱着手炉走进来,我拉着她坐到床边问:“你从哪个宫过来?”云静把手炉放到桌子上,挨着我坐下:“我从二妹妹那儿过来,今天去慈宁宫给老佛爷请安,被老佛爷说了两句,一个人躲在宫里哭,我去劝了她两句。” 云静原来冻得苍白的脸,此时见热有些泛红,我忙让静宜把她的罩着的斗篷脱掉,拉过她的手握到手里:“老佛爷最疼云碧,她怎么惹到老佛爷了。” 云静抿嘴笑了笑:“无意间说起皇额娘的亲蚕大典,云碧说她最怕蚕,像条大虫子一样,额娘亲什么不行,偏要亲它。” 我听也笑了:“亲蚕礼是一种形式,又不是捧着蚕拿到嘴边亲,要那么亲额娘也害怕。”参加过两任皇后的亲蚕礼,知道亲蚕礼只是象征着采几片桑叶,然后把桑叶交给蚕母,由蚕母去蚕室喂蚕,否则让我亲自进蚕室,我是宁愿被打死,也不去主持这个大礼。别说是绿油油像条大虫子的蚕,就是活着的蛹我都害怕。 我不敢在云静面前说我怕蚕,只好硬着头皮问她:“你皇祖母是怎么说她的?” 趁我说话的功夫,云静拿起茶喝了一口,听我问她,忙放下茶:“皇祖母说,天子亲耕,皇后亲蚕,这是从周朝就有的祭祀,你自小在宫里养尊处优,哪知道口中的食,身上的衣都来之不易。就该让你们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败家子们去乡下锻炼一年半载,才知道民间疾苦。”我心里好笑,怎么皇太后她老人家,要把我的公主弄成知青。 我忍着笑,对云静说:“你皇阿玛都怕你妹妹的眼泪,我原来看见她哭还能哄两句,现在都麻木了,有事哭,没事也哭,明儿嫁人有了婆家,婆婆是个省事的还好,要是个刁钻刻薄的,比你皇祖母更狠的话也有,看她怎么应承。” 云静笑了笑:“我也这么说她,额娘猜她怎么说?她竟说,她有一治,我有一回,做媳妇的自然不能顶撞婆婆,我哭我的,她刁她的,看谁能耗过谁?”我张大了嘴巴,真没想到我的二公主竟有如此韧性。 转眼到了三月吉巳日。我在妃嫔、公主、福晋、女官等陪同下来到祭坛。因古有天子亲耕于南效,皇后亲蚕北效。故先蚕坛要设于京城北效西苑太液池北端,依照阴阳五行的原则,皇后代表地,按古人心目中天圆地方思想设计成方形。 现代的科学技术发达,不像古代农耕与蚕桑是社会赖以生存与发展的最主要的生产活动。蚕桑关乎国计民生,历代帝王欲使统治稳定,必会关注养蚕缫丝业。按男耕女织的社会分工原则,祭祀先蚕大典就由皇后主持。对于以游牧渔猎为主要生产方式的满族来说,并不十分看重蚕织,所以满清入关后,取消了亲蚕大典,直到乾隆九年,才恢复了这项大典。  正文 230 远远见祭坛上已经支立起黄色幕帐,帐内供有先蚕神嫘祖国各地的神位,案前放着牛羊猪酒等各种祭品。我先拿了一柱香,对嫘神娘娘行跪拜礼,然后上香,献祭品。 祭拜礼完成后,随行的女官递给我一个金勾与金筐,我接过来,以往亲蚕礼我拿的都竹筐,冷不丁接这个金子做的筐还真沉,皇宫里金子就是再多,也不应该用它来做筐,这哪是采桑叶用的,简直是在练我们的臂力,静宜急忙过来帮我扶住筐底,低声在我耳边说:“主子,万岁爷早上曾叮嘱你,听女官的指挥,少说话,多干活,别让人笑话。 乾隆还真了解我,早早嘱咐了宫女们时刻看紧我,怕我出洋相,看来乾隆不立我为后也有他的道理,否则让我与他平起平坐,朝前野后的转悠着,他的心还不得总在半空中悬着。我对静宜笑了笑,我再没有分寸,这种庄重的场合,我也不敢有些许的差错。 我手持金勾与金筐,在诸多女随员的陪同下,来至蚕坛内的桑林采桑。有前两次的经验,我对采桑叶并不陌生,只是前两次我的陪客,而今我成了后宫之主罢了。桑林外彩旗招展,金鼓齐鸣,太监宫女齐唱采桑歌,第一次在皇宫里听到大合唱,唱得齐是齐,但是一点气魄也没有,像没吃饱一样,歌词也听不清。 我采了三片叶子,见不远处有一片被阳光一照,嫩绿得要滴出水叶子,觉得蚕吃了一定会觉得很鲜美,刚想走过去采下,后面有人拉了一下我的筐,我回过头来,见是司礼的女官,她对我低声道:“皇贵妃是千金贵体,采两三片就足了,还是请移贵体回御座上休息。” 我刚想说不累,她抿嘴笑了笑,露出颊边的酒窝:“皇贵妃,万岁爷叮嘱奴婢不许让皇贵妃累着,最多不许采三片,否则他要降罪。” 我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她,对身后的庆贵妃说:“你把那片叶子摘了,蚕吃了一定是美味。”然后把金勾金筐递给女官,奇怪乾隆为什么让她看着我,是真怕我累还是另有什么原因,百思不得其解,坐在御座上端端正正看着台下的人采桑,这坐有坐相,郁闷得我直想哭。 为了这个采桑礼,乾隆竟然让嬷嬷教我练了一个月走路,半个月坐御座,他告诉嬷嬷说我走路没仪态也就罢了,走路还晃,一定要把这个毛病纠正过来,否则堂堂的皇贵妃在前面走路,不是风摆荷叶,而是左右乱晃,让后面的随员怎么走,难道让朕从远处看还以为是耍龙的。 还有他说我坐御座更没仪态,哈着腰,动不动还来个以手托腮,哪像个大清皇贵妃,分明是坐在台上看台下耍猴的,整个我走路像耍龙,我坐御座像看耍猴。没办法刻苦练了一个月,后来乾隆看我走路,竟然乐得直不腰,后来我冲着镜子一照,我也笑起来,我竟然走起模特步来了,嬷嬷们叫苦连天,又不敢责我,我又太笨,最后来个折中,走路哪也不晃,只是迈腿就行了。 可是实际练起来也不容易,身子不晃,我还有些不会走,又加上乾隆在旁边乱指挥,我竟然不知道该迈哪条腿。晚上嬷嬷都退下,乾隆还不忘骂我,我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一样,宫女们又识时务早早退出去了,没办法我只好自己东敲敲西捶捶,边埋怨乾隆碍事,要不是他,我或许早就练好了,乾隆竟然嗤之以鼻,说我整个一个邯郸学步,现在可倒好,连走都不会了。 我气得半晌没说话,最后说:“要怪只能怪和亲王,我走路晃就是和他学的。” 乾隆问我,那和亲王能诗会赋你怎么不学?弘昼少年时候就会做诗,留有《稽古斋集》,就诗作而言,在满清皇族中算是书香气颇足者。乾隆不愧是一个政治家,顶人真能顶到点子上,没办法我只好答应他,明天一定好好学,保证泰山压顶不弯腰,坚决不再晃了。 我见乾隆皱着眉头走到桌前坐下,拿起桌上散开的一本书,紧绷着脸,我赶紧收起笑脸,走过去,见是我早上看的一本《乐善堂文钞》,宫女们还没来得及收过去,《乐善堂文钞》是乾隆登上皇帝宝座之前,在重华宫乐善堂读书生活的真实记录,是他在皇子期间接受师傅教诲时的 心得和表述心志的诗、词汇集,较为全面而真实地反映乾隆在当皇子时的读书状况和宫廷生活的实录。 我去御书房无意间看到这本书,一是好奇乾隆当年是如何在上书房读书的,另一方面也想用它引导永琰好好和他皇阿玛学。 走过去见乾隆看的是和亲王为文钞题的序言,上面写着,‘虽所处则同,而会心有浅深,气力有厚薄,厚辞有工拙,不敢同年而语也。’ 他手轻轻地摸索着书上的文字,一霎那间我忽然觉得乾隆老了,老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心,他的眼神里蕴藏着无尽的悲哀,即使阿哥们过世的时候,也没见他如此伤感。我把书从他书中抽出去。想安慰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陪着他掉眼泪。 忽然听到一声重重的锣响,然后是寂然无声,把我从暇想中拉回心神,我还端坐在看台上,腰都要木了,觉得腮边一片冰凉,用手抹了一下,全是泪水,慌边间抬起衣袖抹了一下。总算盼着亲蚕礼结束了,看着蚕母将所采桑叶拿到蚕室去喂蚕,我才缓缓地站起身,静宜扶着我下了高台,我偷偷问静宜:“我今天走路的姿势如何?”静宜低声说:“娘娘走路的时候,像怕扭了腰,坐着的时候,像怕扭了脖子。这些尚好,就是走路太慢了,半天才挪动一步,多亏女官选择的路程近,否则路程再长一点儿,娘娘恐怕要走到天黑。”整个和乾隆说话一个腔调,我瞪了她一眼,坐上轿,回到宫里,下了轿,也不用静宜扶,反正大典结束了,也不怕扭腰了,爱怎么晃怎么晃,我快步步入寝宫,一下子把自己摔到床上。  正文 231 忽然旁边有人咳嗽一声,我一听是乾隆的声音,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见乾隆冷着脸坐到一边的桌子前,长桌上摆着一幅画,我跳下地,跑过去:“看什么呢?”一看是多年前孝贤亲蚕的时候,朗世宁画的亲蚕图。 太监宫女们一看乾隆要教训我,都溜没影了。乾隆一直瞪着我,终于把我的脸瞪得***辣的,我笑着说:“皇上,眼睛总瞪着休息不好?” 乾隆叹了一口气:“朕下了朝一直看这幅亲蚕图,幻想着你像孝贤一样主持亲蚕大典,还没想出你端庄的样子是什么样的时候,你就蹦进来了。而且飞身上床的姿势,差不点儿没把朕吓趴下。” 我揉着快要僵硬的脖子,坐到乾隆身边:“在人前我是一国之姨,要端正走路,坐要有坐相,站要有站相,可是回到宫里皇上还让我那样,我怕有一天,我是脖子也不会动,膝盖也不会弯,只能伸着胳膊蹦着走了。” 乾隆皱起眉头,问我什么是一国之姨?我说皇后是一国之母,我是皇贵妃自然是姨了。乾隆被气笑了,一国之姨,也只有你能想出这么古怪的称谓。 转眼到了乾隆三十三年,我已经四十二了,静宜帮我梳头时,帮我拔了一根白发,擎着白发,仿佛有千斤重,我将它挽到手指上来回旋转,静宜看我无精打彩的样子,帮我戴了一朵花,我把它摘下来说:“都老了,还戴这个做什么?”静宜低下头,在我的鬓发两侧拍了拍说:“主子哪像四十岁的人,忘了二十八年刚进宫的永常在还管主子叫妹妹。问主子派到哪个宫了?”她把镜子举到我面前,看着镜中美丽细嫩的脸宠,哪像四十多岁,倒像是二十许人,虽然岁月不饶人,却没在我身上留下过多的痕迹,难怪有时乾隆说我是妖精变的,自从进宫只见岁数长,其余什么也不长。 六月初七这天,我边看书边陪着乾隆在九州青晏批改奏章,从申时一直陪到戌时,乾隆仍是神采奕奕的,可我却几度梦会周公,由于天气太闷热了,把我给热醒了。抬起头。见乾隆蹙着眉头,对着一张折子发呆,我坐起身,擦了擦嘴角,走过去给乾隆倒了一杯茶,还以为他困了,劝他别看了,乾隆抬起眼睛说:“醒了,朕让你陪着,朕没睡,你倒睡了好几觉了。要不是有一张折子,搅得朕心神不宁,朕早就让你把朕给带睡着了。”乾隆把折子递给我,趴到桌子上说:“你先帮朕看看,朕太累了,先歇一会儿。”我迷迷糊糊接过来,揉了揉眼睛,见是两淮盐政尤拔的奏折,奏折上写着,上年两淮盐政普福奏请预提戊子纲引目,仍令各商每引缴银3两,以备公用说:“共缴贮运库银二十七万八千两有零”,普福任内共动支过85000余两,其余现存19万余两,请交内务府查收。 我没看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一张新旧盐政交接的例行公文,列明上缴银子收支情形。我把折子递给乾隆,乾隆皱着眉头,下巴仍旧搁到桌子上说:“从这张盐银上缴的收支情形来看,此事非同小可,这些年把这些盐官、盐商都养肥了,不思报效朝廷,欺上瞒下,也该动一动了。” 第一百零五章高恒大案 他唤纤儿进来,服侍他洗了脸,又在屋里打了套布库,坐到桌前,提起朱笔御批,拟了道圣旨,命令军机大臣查检档案。军机大臣睡得正香,被乾隆一道圣旨宣去连夜查档,发现档案对此事也没有记载。 乾隆马上下谕命令户部清查此案,圣旨上写道:此项银两,盐政从未奏明,私行动用,甚是骇异。又命军机大臣翻阅户部档案,也没有找到造报派项用数的文册,显然是有人蒙混不清,私行侵蚀情弊,且自乾隆十一年开始提引,二十年来计算,银子当有千万余两,怎么会只有二十七万余两,年岁久远,尤拔一人不能独办,著江苏巡抚彰宝秘密前往扬州,会同盐政详查此案,不许姑息养奸,务必要水落石出。 接到乾隆圣旨,彰宝、尤拔世不敢耽搁,立刻走马上任,不敢循私庇护,展开全面调查,每个细节皆不放过,果然不出乾隆所料,历年来盐引共获白银一千零九拾万两,其中乾隆南巡办贡品用去四百万两,还有从盐商处未收缴上来的六百余万两,另外的银子被他们行贿了,给了高恒十三万两,还有两名盐政三千余两。 彰宝的提着笔,始终不知道奏折该如何下笔,一千多万两的银子可不是小数,而且还涉及到乾隆南巡办贡的银子,乾隆南巡途中一向宣称拒收贡物,禁绝献宝,出巡费用皆系官费中出,不取于民,如按乾隆所说,四百万两南巡办贡的银子出向也是不实。乾隆十一年至三十三年,在任的盐班,运使,江苏巡抚,布政使等数十名地方高级官员,都难辞其咎,不是侵吞公款,就是收受贿赂。按律轻者充军,重则处死,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使两淮总商和一些盐商也不能幸免,牵涉之广,势必令官商两界人心动荡,惊惶不安。还有高恒不但是慧贤之弟,他的父兄在朝中皆为重臣,列位军机及两江总督。彰宝权衡在三,避重就轻,只奏请将现任盐运使赵之壁暂行解任,而对高恒之罪只字不提,不敢奏请将其革职拘审。 乾隆接到彰宝的奏折,连下八道圣谕,第一道先把高恒等三人免职,接下来把赏给盐商的布政使,按察使衔革去,命彰宝审讯。所欠税盐全部补齐,封了贪官的家产。斥责两江总督尹继善及高恒之兄高晋有意隐瞒等,总之该查的查,该封的封,第八道上谕是不准因此案,而影响民用食盐。 可是古往今来都是一个样,法不择众,如果真按乾隆上谕处理此案,这笔巨款,势必令两淮盐商无力承担,令其倾家荡产,而影响到几个省几千万人口食盐的供应。二者也将直接影响到国库。乾隆思酌再三,只能从轻从宽了结此案。  正文 232 直到十月下旬此案才结束。乾隆是重脸面的人,决不会将这么重大的案子草草了事,他放过盐商,却要严惩一批贪官,官商勾结,受害的是国家、朝廷,乾隆下旨抄没高恒、普福,卢见曾的家产,将高恒、普福立即押赴刑场,午时三刻斩首示众。 乾隆旨意刚拟好,傅恒上殿为高恒求情,求乾隆念在死去慧贵妃的情份上,饶了高恒一命,乾隆立即严厉拒绝,问他:“如果皇后的兄弟犯法,朕该如何办?”傅恒与高恒皆为内戚,今日乾隆念慧贵妃之情放过高恒,日后傅恒犯法,是不是也该放过?论国论家,傅恒的身份都是高恒所不及,乾隆此时也是警告傅恒,他决不姑息养奸,即使傅恒犯法,也决不轻饶,傅恒听后,吓得战栗失色,怏怏退出去不敢再求情。 当我听到乾隆把高恒斩首的消息时,想起慧贤皇贵妃当初曾求我救高恒一命,有些歉疚,我也无能为力,慧贤皇贵妃了做过乾隆的女人,她应该明白,什么可做什么不可为,怪只怪高恒不该因贪而忘公。当我向乾隆说起慧贤生前曾托孤的事,乾隆冷着脸没吱声,我笑脸凑上去说:“皇上,如果臣妾去求情,皇上会不会给臣妾个薄面?” 乾隆冷哼一声说:“你觉得你的面子和傅恒谁的大?怪只怪慧贵妃所托非人。”他踱到院中,把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显得分外落寞说:“朕也不想杀他,可是没办法,朝廷上下都等着看朕如何处理,处理的好,天下皆服,处理不好,使后人留下话柄。”看我半晌没出声,他回过身来,告诉我其实我不用愧疚,我已经救过高恒一命。就是上次我在来圆明园路上翻车那件事,就是高恒指使,要不是我与太后求情,那时候他就想杀高恒。 容嫔乖巧可爱深得皇太后喜爱,在皇太后的授意下晋封为妃。其实我知道太后真正的原因,就是不想我一个人专宠,她要推出一人跟我争宠,免得后宫失衡。容嫔的性格改了不少,不再像初进宫时处处粘着乾隆,低调了很多,在现代书及影视剧中都把这个回部的容妃称为香妃,有时我顺嘴也叫她香妃,乾隆问我出处,我说因为她叫‘伊帕尔汗’,乾隆曾说过维语是香的意思。乾隆笑着说这个称号好,朕的皇宫内不但有个另类妃子,还有一个香妃。 我笑着说我可不是另类,另类的另与令妃的令不同,皇上封我为令妃,是因为觉得我是令德淑仪,在永寿宫的匾上就有这四个字,否则皇上怎么会让我住永寿宫。 乾隆嗤之以鼻说:“令德淑仪是对女子的最高评价,那块匾可是冷心冷面的皇阿玛亲题,皇阿玛在世的时候你要是进了宫,凭皇阿玛的性子,再加上你没轻没重,没尊没卑的品性,保得住脑袋就是你的造化,想要他赐匾,说不定给你另题一块,令德失仪。”明知道他不会说什么好话,跟他过了这些年,已习惯跟他拌嘴,要是隔三差五不斗两句,彼此心里都不舒服。 我不以为然地说:“雍正爷才不会像皇上这么没义气,我大小也是他的儿媳妇,你别想挑拨我们公媳关系。”手一伸打到他的胳膊上,乾隆伸手打开我的手说:“朕看你越来越没大没小的,再这么没规矩,小心被太后看见,把你关到永寿宫禁足。”我最喜欢听的话就是乾隆抬出太后吓我,不但没有一点威慑力,反倒特别可爱。就像小时候小朋友之间打架,动不动就来一句,我告诉我妈一样。 转眼云静到了及笄之年,春节刚过,乾隆下旨封云静为固伦公主,在公主中固伦是最高封号,大清初期只有皇后的女儿,才可以享受此称号。云静长得甜美可爱,而且对乾隆极尽所能的溜须拍马,很得乾隆喜爱。云碧爱哭鼻子,丁点的事,就能让她哭半天,乾隆总说她哪儿像大清的公主,倒像是汉家的大小姐,满身娇气。惹得云碧又一阵哭,我忙哄她,‘你皇阿玛的意思,是夸我们云碧有汉家女儿的娇柔。满人豪爽,汉人刚柔相济,我们云碧是水做的,眼泪自然多。”云碧才破涕为笑, 这一天我正陪乾隆下棋,此时在乾隆的谆谆教导下,我已经学会围棋,下了两盘,自然全是我输,而且还输得很惨,因为我最喜欢的三件宝物,悉数进了乾隆的腰包,乾隆还想再玩,我坚决不同意,乾隆见我立场坚定,也不再坚持,命人把得到的宝物,拿回他的宫中,刺激我差点昏过去,何止是割我的肉,简直是喝我的血。 乾隆施施然站起身,整理一下衣服,站起身想往外走,小顺子哭丧着脸奔进来说:“万岁爷大事不好了。”乾隆失声问:“怎么了?”小顺子趴到地上说:“和亲王薨逝了。” 我一惊,手里拿着棋盘棋籽,咣的一声掉到地上,棋籽跳跃着四下散开,我呆呆地站着,乾隆一霎那的错愕,对小顺子说:“别不是闲了两年,又给自己整出一场葬礼解闷。”小顺子白了脸,急忙跑到乾隆面前:“万岁爷,奴才开始也不信,和亲王昨儿还进宫给太后请安,身子骨硬朗的很,怎么一天不见竟过逝了,开始奴才还训斥了那王府家人几句,他说下半晌儿王爷高兴喝了一杯酒,竟醉倒了,睡醒了,嚷着口渴,刚喝了一口水就栽倒了,大伙儿开始还笑,以为他睡着了,可是等发现时,人已经硬了,才忙着搭灵棚,命人给万岁爷报丧。” 乾隆的脸色灰白,开始他竟然动不了了,我忙着帮他顺心静气,好半晌儿他才缓过来,他揉了一下额头,对我说:“抛开弘昼是朕的御弟,单是对你格外照顾的份上,你也应该亲自去祭奠他。” 未满六十岁的弘昼走到人生的尽头。我一直很感激弘昼,他是我穿到清朝的贵人,要不是遇见他,我或许连进宫的机会也没有,即使能进宫,也只是一个杂役宫女,或许早已成为贫汉之妻。  正文 233 吉时一到,云静身穿金黄色绣龙朝褂,头戴饰有十粒大东珠的貂皮朝冠,站在銮仪前回头张望,我从帘后冲出去,想追出去,被乾隆紧紧抱住,他对我说:“不是朕心狠,朕是怕你们母女体己话多,误了她拜堂的时辰。”云静失望地登上銮仪卫早已准备的彩舆随行,后有护军校卫率护军二十名护送。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出门远去了。 乾隆安慰我几句,派人将我送回永寿宫,进了正殿,见云碧坐在矮榻上抹眼泪,我看见她哭,有些不耐烦,对她的贴身宫女怒喝了两句说:“这会儿心正乱着,把她带这儿来做什么?”云碧一听更哭起来。 刚想让人带她下去,一声十五阿哥放学了,永琰脸上挂着笑走进来,宫女给他端过茶,他摆了摆手,先过来给我行礼,然后扑到我怀里,我搂着他问:“今儿怎么这么早就放学了,都学了什么功课,这么大了还跟额娘撒娇,一会儿让你皇阿玛看见又要训你了。” 永琰抬起头,扯了扯衣襟说:“师傅说七姐出嫁,许我半天假,让我早点回来。 ”我一听他提到云静,眼泪止不住流下来,我低着头,永琰替我擦了擦眼泪。云碧见我发火,忍住哭,低着头坐到榻上,见我抱着永琰,她不忿地撇了撇嘴,走到永琰身边跪下说:“额娘偏心。”没想到她说出这句话,我放开永琰,把她拉到怀里说:“额娘说过多少次了,女子也要自己的个性,不能成日里哭,即使是水做的,眼泪也有流尽的一天,偏你不信,整天哭,有事哭,没事也哭,额娘一看你梨花带雨般的脸,心里就堵得慌。你有什么不如意的事儿。” 云碧抬起头,嘴扁了扁,我一看又要哭,赶紧命宫女给她打水洗脸,永琰笑着说:“九姐看七姐出嫁,她着急了。”云碧正在洗脸,一听回过头来说:“你念了几天书,不但不见长劲,反倒胡说,一会儿我告诉皇阿玛,让他惩罚你。” 永琰冲她做了个鬼脸,走过去用手撩水,溅到云碧身上,云碧回身向我告状,永琰又凑过来说:“九姐,皇阿玛准许札兰泰入尚书房读书,今儿一来吓了我一跳,那脸比炭都黑,眼睛又小,长得要多丑有多丑,尚书房里那么多王公少保,都比他长得漂亮,皇阿玛为什么独独给你选上了他。”永琰故意装做难过的样子。 云碧当时虚岁十三岁,在现代还是一个孩子,一听永琰说札兰泰丑,她委屈地哭起来说:“额娘!”身子扭了好几道弯,我怒斥了永琰几句说:“又胡说八道,知道你九姐眼皮子薄,还逗她,一会儿惹出麻烦,仔细你皇阿玛揭你的皮,快回你屋里做功课去。” 他们在我面前,没有过多的拘束,因为我没有用太多的规矩约束他们,在娘的面前,再如履薄冰,他们的童年又有什么快乐而言。 永琰向我跪安,转身出去,跑到门口,正好乾隆迈步进来,永琰一看见乾隆立即变得规矩起来。向乾隆请安问礼后,乾隆问了他几句功课,他低着头小心地回答着,乾隆没说他回答的是对还是错,只向永琰摆了摆手,他如遇大赫一样,一步步退出去。 云碧见乾隆进来,赶紧抹了抹眼泪,过来给乾隆见礼,乾隆皱了皱眉说:“没事哭什么,明儿选个吉日把你的婚事也办了,省得你整日里没个好心情。”云碧一听又哭起来,乾隆被她哭的莫名其妙,云碧走到乾隆跟前跪倒说:“皇阿玛,儿臣不要嫁给札兰泰。” 乾隆坐到我身边说:“她这是又唱哪一出?”他转头问云碧:“你告诉皇阿玛,你为什么不嫁?”云碧未说话,嘴又扁起来,抽泣了半晌才哽咽着说:“十五弟说札兰泰长得黑。” 乾隆一听哈哈笑起来,他转身对我说:“永琰这小子没事逗谁不行,偏要逗她。朕当初也认为札兰泰一定是个黑小子,就看他爹的皮色,也白不哪去?兆惠过逝,他承袭父爵,上殿谢恩时,朕还以为是傅恒家的老三福康安,仔细一看比他还俊。” 云碧原来一直抽泣,后来听乾隆和我说话,她直挺挺地跪着,瞪大眼睛专心听着,渐渐地脸上现出笑容。 乾隆跟我商量,要晋封云碧为和硕公主,怕因为云静封固伦公主,云碧怪他偏心,又要哭鼻子。看来云碧的眼泪功,乾隆也抗拒不了。我笑了笑说:“皇上这会儿怎么了,难道以后立太子,也要面面俱到?”乾隆也跟着笑起来,走到龙书案前,拟旨封云碧和硕公主。 马上要受封了,云碧很开心的拿起她的公主褂子试穿,永琰逗她,说是晋了封号,就要出嫁了,所以才高兴。云碧撇了衣服,过来打永琰。永琰跑到我身后,笑着对云碧说:“不但晋封你为公主,连札兰泰晋为散秩大臣。皇阿玛说转过年给你们完婚。” 云碧的封号比云静低一等,但是婚礼的规模与云静一样。听乾隆和永琰两个版本的札兰泰,我一直很关心他的长相,到底是黑是白,因为这直接将关系云碧的幸福。成亲的时候,札兰泰一身盛妆,我居高临下看向他,皮肤略呈麦色,容貌俊朗,的确有三分似傅恒的儿子福康安。 云静、云碧的先后出嫁,永寿宫里顿时冷清不少,乾隆政务忙,没时间陪我,劝我没事不要一个人闷在宫里,各处走走,再美的景致看得多,也早已厌了,除了愉妃偶而带着永璘过来坐坐,其余时间我都在看看书,写写日记,抄写经书打发时光。乾隆见我越来越不开心,想要南巡,我劝慰他,一说南巡劳民伤财,二我也嫌人多闹得慌。他许诺我说他要在乾隆六十年退位,归皇位于嗣子,到时候和我一起退居圆明园,颐养天年。 宫里有公主出嫁后第九日回门的的规矩,云静回门的时候,和我寒喧几句,就急着去看兄弟姐妹们,没有一刻的休闲,直到傍晚才依依不舍离开宫。 正文 234 吉时一到,云静身穿金黄色绣龙朝褂,头戴饰有十粒大东珠的貂皮朝冠,站在銮仪前回头张望,我从帘后冲出去,想追出去,被乾隆紧紧抱住,他对我说:“不是朕心狠,朕是怕你们母女体己话多,误了她拜堂的时辰。”云静失望地登上銮仪卫早已准备的彩舆随行,后有护军校卫率护军二十名护送。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出门远去了。 乾隆安慰我几句,派人将我送回永寿宫,进了正殿,见云碧坐在矮榻上抹眼泪,我看见她哭,有些不耐烦,对她的贴身宫女怒喝了两句说:“这会儿心正乱着,把她带这儿来做什么?”云碧一听更哭起来。 刚想让人带她下去,一声十五阿哥放学了,永琰脸上挂着笑走进来,宫女给他端过茶,他摆了摆手,先过来给我行礼,然后扑到我怀里,我搂着他问:“今儿怎么这么早就放学了,都学了什么功课,这么大了还跟额娘撒娇,一会儿让你皇阿玛看见又要训你了。” 永琰抬起头,扯了扯衣襟说:“师傅说七姐出嫁,许我半天假,让我早点回来。”我一听他提到云静,眼泪止不住流下来,我低着头,永琰替我擦了擦眼泪。云碧见我发火,忍住哭,低着头坐到榻上,见我抱着永琰,她不忿地撇了撇嘴,走到永琰身边跪下说:“额娘偏心。”没想到她说出这句话,我放开永琰,把她拉到怀里说:“额娘说过多少次了,女子也要自己的个性,不能成日里哭,即使是水做的,眼泪也有流尽的一天,偏你不信,整天哭,有事哭,没事也哭,额娘一看你梨花带雨般的脸,心里就堵得慌。你有什么不如意的事儿。” 云碧抬起头,嘴扁了扁,我一看又要哭,赶紧命宫女给她打水洗脸,永琰笑着说:“九姐看七姐出嫁,她着急了。”云碧正在洗脸,一听回过头来说:“你念了几天书,不但不见长劲,反倒胡说,一会儿我告诉皇阿玛,让他惩罚你。” 永琰冲她做了个鬼脸,走过去用手撩水,溅到云碧身上,云碧回身向我告状,永琰又凑过来说:“九姐,皇阿玛准许札兰泰入尚书房读书,今儿一来吓了我一跳,那脸比炭都黑,眼睛又小,长得要多丑有多丑,尚书房里那么多王公少保,都比他长得漂亮,皇阿玛为什么独独给你选上了他。”永琰故意装做难过的样子。 云碧当时虚岁十三岁,在现代还是一个孩子,一听永琰说札兰泰丑,她委屈地哭起来说:“额娘!”身子扭了好几道弯,我怒斥了永琰几句说:“又胡说八道,知道你九姐眼皮子薄,还逗她,一会儿惹出麻烦,仔细你皇阿玛揭你的皮,快回你屋里做功课去。” 他们在我面前,没有过多的拘束,因为我没有用太多的规矩约束他们,在娘的面前,再如履薄冰,他们的童年又有什么快乐而言。 永琰向我跪安,转身出去,跑到门口,正好乾隆迈步进来,永琰一看见乾隆立即变得规矩起来。向乾隆请安问礼后,乾隆问了他几句功课,他低着头小心地回答着,乾隆没说他回答的是对还是错,只向永琰摆了摆手,他如遇大赫一样,一步步退出去。 云碧见乾隆进来,赶紧抹了抹眼泪,过来给乾隆见礼,乾隆皱了皱眉说:“没事哭什么,明儿选个吉日把你的婚事也办了,省得你整日里没个好心情。”云碧一听又哭起来,乾隆被她哭的莫名其妙,云碧走到乾隆跟前跪倒说:“皇阿玛,儿臣不要嫁给札兰泰。” 乾隆坐到我身边说:“她这是又唱哪一出?”他转头问云碧:“你告诉皇阿玛,你为什么不嫁?”云碧未说话,嘴又扁起来,抽泣了半晌才哽咽着说:“十五弟说札兰泰长得黑。” 乾隆一听哈哈笑起来,他转身对我说:“永琰这小子没事逗谁不行,偏要逗她。朕当初也认为札兰泰一定是个黑小子,就看他爹的皮色,也白不哪去?兆惠过逝,他承袭父爵,上殿谢恩时,朕还以为是傅恒家的老三福康安,仔细一看比他还俊。” 云碧原来一直抽泣,后来听乾隆和我说话,她直挺挺地跪着,瞪大眼睛专心听着,渐渐地脸上现出笑容。 乾隆跟我商量,要晋封云碧为和硕公主,怕因为云静封固伦公主,云碧怪他偏心,又要哭鼻子。看来云碧的眼泪功,乾隆也抗拒不了。我笑了笑说:“皇上这会儿怎么了,难道以后立太子,也要面面俱到?”乾隆也跟着笑起来,走到龙书案前,拟旨封云碧和硕公主。 马上要受封了,云碧很开心的拿起她的公主褂子试穿,永琰逗她,说是晋了封号,就要出嫁了,所以才高兴。云碧撇了衣服,过来打永琰。永琰跑到我身后,笑着对云碧说:“不但晋封你为公主,连札兰泰晋为散秩大臣。皇阿玛说转过年给你们完婚。” 云碧的封号比云静低一等,但是婚礼的规模与云静一样。听乾隆和永琰两个版本的札兰泰,我一直很关心他的长相,到底是黑是白,因为这直接将关系云碧的幸福。成亲的时候,札兰泰一身盛妆,我居高临下看向他,皮肤略呈麦色,容貌俊朗,的确有三分似傅恒的儿子福康安。 云静、云碧的先后出嫁,永寿宫里顿时冷清不少,乾隆政务忙,没时间陪我,劝我没事不要一个人闷在宫里,各处走走,再美的景致看得多,也早已厌了,除了愉妃偶而带着永璘过来坐坐,其余时间我都在看看书,写写日记,抄写经书打发时光。乾隆见我越来越不开心,想要南巡,我劝慰他,一说南巡劳民伤财,二我也嫌人多闹得慌。他许诺我说他要在乾隆六十年退位,归皇位于嗣子,到时候和我一起退居圆明园,颐养天年。 宫里有公主出嫁后第九日回门的的规矩,云静回门的时候,和我寒喧几句,就急着去看兄弟姐妹们,没有一刻的休闲,直到傍晚才依依不舍离开宫。 正文 乾隆的番外 第一次识她是在粽子宴上,远远听到老五的爽朗笑声,以为他又遇见什么稀罕事儿,想过去凑个热闹,却远远看见他和一个宫女拉拉扯扯的,朕本想避开,没想到那个丫头胆大到在与老五的拉扯中竟敢打老五一巴掌。 吴书来的一声喝喊,惊动了他们,朕不得不上前去,原以为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定然生得风华绝代,没事儿喜欢招蜂引蝶,朕最讨厌这种自以为容貌胜人一筹,而妄想一步登天的人。没想到却是个文静秀美的姑娘。 吴书来骂她不懂礼数,她卟通一声跪倒,竟然因为跪得猛了,磕破了膝盖。她低眉顺目的时候说不出的娴静,可是当我和他四目相对的时候,却见她的眼中说不出的灵动聪慧,和酷似年妃的脸。 原来使和亲王大笑的原因竟是她的蹲福,一个平常三岁丫头也能应付自如的蹲福,在她做来却那么难。那个姿势,也让朕憋笑了半天。如果说她是有意引朕和弘昼的注意,可是她离开时满脸的惊惶,又不像是假装的。 不知道是因为她的胆大包天,还是那张看似平凡,却秀美灵动的脸,让朕深深地记住了她。 对她的好奇,朕竟下旨招见她陪朕看戏,她一瘸一拐来到濑房斋的时候,朕一颗期盼的心才放下来,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舒服,与她相对,不觉得朕是皇帝,也不觉得她是奴婢。对于她的无礼,朕竟一丝一毫也恼怒不起来。魏瑶池一个内府的奴才,竟然让朕有一种久违的亲情。 朕是一国之君,按理一个区区的宫女,朕只要对她一笑,她就该觉得三生有幸,可是朕只是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竟然吓得她差点儿打落茶杯,也大出朕的意料之外。她的失手,不是有意,而是在她出乎意料以外。这个单纯的丫头,一个本来可以让她成为筹码的机会,就这么轻易让她放弃了。 朕就是喜欢她天真无邪的样子,觉得把这孩子放在身边能让朕舒缓压力,时不时地给朕解解闷,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收入后宫的打算,那时候或许有等她再大一大,把她赐给老五做个侧福晋的想法,全了他们有情人,也算朕功德一件。 见她和皇后去慈宁宫,朕也无心再看戏,想看看这丫头在慈宁宫会不会也有风浪,果然不出朕所料,朕刚进屋,竟被这莽撞的丫头,差点儿撞个趑趄,小小年纪,力气倒出奇的大。朕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挨了吴书来一个耳光。竟然在屋里转起圈儿,差点儿踩到了跪在地上的老五身上。朕见屋里的气氛不对,本想打个圆场,说要把这个丫头赐给老五,被老五拒绝了。那丫头竟然掀帘而去。 不知道她是生气朕乱点鸳鸯谱,还是生气老五直言不绘地拒绝她。这些孩子们的心情,朕真的没法揣摩。这丫头左等不回来,右等不回来,派人出去找,都说没看到,看到老五着急的样子,本想逗逗他,老五竟差点儿翻脸,说只是因为他,让她受了委屈,心里过意不去,并没有别的想法。朕当时也有些生气,告诉老五,如果他嘴太硬,失去机会就不要怨别人。 一夜的功夫,竟然对她增加了思念,不是相思,只是想念,觉得和她说话,心中的郁闷一扫而光,她即使不说话,一个表情,一个动作,也让人觉得特别的宽心。前朝的事儿,让朕累心,回到后宫只想放松一下,朕最讨厌后宫争斗,皇帝本来为国家大事操劳,再卷入这些无畏的后宫争斗中,哪还有一块平静的地方,歇歇心。 好在朕的后宫还算是风平浪静的,至少表面上看是如此。朕的后妃们端庄贤慧,朕在她们面前是她们的天,朕是高高在上的,听不到她们一句报怨的话,觉得和朕始终隔着一层心。皇后太贤德了,贤德的,即使受了委屈在朕面前也是一张笑脸,朕心疼她,可是朕却没法安慰她。 慧贵妃是朕的最爱,可是由于恃宠而骄,有时候把皇后也不放在眼里,朕不能让她太托大了,不论如何她在朕的心中永远也大不过皇后。再爱的人也不如亲人,皇后是朕最亲的人。朕忽然有一种想法,那个胆大的让朕牵挂的小丫头,她又是什么? 朕去看皇后,听到她说什么珍珠翡翠白玉汤,听这个名字很雅,想来一定很好吃,问她怎么做的,她竟然告诉朕有白的绿的,还有粒粒,亏她是内府选进来的宫女,竟然敢这么对朕说话,朕本该发怒,看到她那张稀奇古怪的脸,又气不起来,朕让她给朕尝膳,本想吓吓她,没想到她一听到吃的,眼睛立即放出光来。 当她第一次给朕尝膳时,哪里尝膳,简直是在用膳,她出身寒贫,自然没吃过这些宫廷御膳,每道菜她吃得都浑然忘我,出奇的香甜,引动得朕也食欲大开。因为菜多,她又吃得忘形,竟然吃撑了,看着她捂着嘴欲呕。朕故意逗她,见她实在憋不住了,飞身跳出门坎的一刹那,朕知道她就是朕的开心果。 朕见她久而不归,以为她这个路痴走失了,带着和亲王假意出来散散心,其实想找她。没想到正看到纯妃给了她一巴掌,这就是平常在朕面前一副贤德的嘴脸,离了朕竟是如此的狰狞面目。朕抬手给了纯妃一个耳光,朕当时真是失去理智了,看到纯妃吃惊的眼神,朕也有片刻的失神。 朕竟然为了一个宫女打了纯妃,难怪纯妃吃惊,可是朕真得气她的小气与刻薄。看着弯在朕臂弯中的那张灵动的脸,此时变得异常痛苦,朕的心一阵没来由的绞痛。难道朕在无意间竟然对这个丫头动了心。 由于她第一尝膳,身体应付不来,朕只好让她做御前行走,行走其实是对没有职位的人的一个补充职位。可是她竟然把这个职位当成出去走走。朕的鼻子差点儿被她气歪了。朕不知道为什么放着很多国家大事还顾不过来,竟有闲心逗她,她喝孩儿茶时,她的苦不堪然,让朕的心里很受用。 正文 236 云碧和札兰泰回九的时候,乾隆在养心殿接见札兰泰。云碧拜见了皇太后和乾隆后,来到永寿宫,看到我,云碧紧走几步,扑到我怀里说:“额娘。”趴到我怀里抽噎不止,开始我还以为她是想我,后来见她哭得很伤心,我忙把屋里的人都打发出去,让她直起身,问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札兰泰欺负她,还是她不喜欢札兰泰,还是和公婆小姑子处不来。她一个劲儿摇头,就是光哭不说话,我被她哭得心里一阵烦燥,忍不住没好气地说:“一天就知道哭,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就说,没什么事就憋回去,本来盼着你回来,母女说几句贴已话,现在什么心情也没了。” 她站起身跪到我面前说:“额娘,嬷嬷们坏,不让儿臣和额驸在一起,整整九天,只有新婚之夜见到额驸,再就是今天,前几日出阁的时候看到七姐,她嘱咐儿臣多准备一些珠宝,贿赂嬷嬷,儿臣追问了几句,她说出阁后儿臣就知道了。儿臣不忿,儿臣是公主,凭什么要向奴才们低头。额驸来找儿臣,都被她们给挡了,还动不动就拿宫规宫矩压儿臣。”说着又哭起来。 我还第一次听说公主和额驸见面要通过嬷嬷,我问她:“你七姐为什么不说?”她抬起泪眼说:“七姐顾着脸面,不敢和额娘讲。”怪不得一直觉得云静出阁后,比在宫里忧郁不喜欢说话,原来她有苦衷。 我一拍桌子,吓了云碧一大跳,我笑着安慰她说:“额娘不是对你,只是被这些奴才们气坏了。宫里的规矩哪一条上写着额驸不许和公主同房,许皇子们三妻四妾,公主就该守活寡。” 我立即叫清欢把云碧的嬷嬷们叫进来,见她们在我面前规矩地站着,我冷冷笑了一声,问身前的一个嬷嬷姓什么,她向我福了一福说:“奴婢姓李。”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说:“李嬷嬷,我想问问你,大清哪条规矩,公主不许与额驸同房。”她支吾了半天,没说出话来,我回到椅子上,命她站起身:“都是你们这些黑了心的,拿主子不当人,出了阁,你们不想着好好照顾她,竟敢欺负她,我今天跟你们说一声,公主是金枝玉叶,身份再尊贵,也有七情六欲,你们再敢以祖宗家法,欺上瞒下,敲主子的竹杠,我定不饶你们。”我恨得牙根痒痒的,我在宫里从没打过人,真想给她们每个人几个嘴巴子,看她们还坏不坏。 驱走她们,我心中的怒气未消,立即下了一道懿旨,准许公主、格格与额驸同房,陪嫁的嬷嬷再敢有阻挠,定斩不饶。 晚上乾隆回宫的时候,乾隆听我提起这件事,笑着说:“朕也听说过,正想下旨办这件事,你倒抢了先,也好,这些***才们,拿着鸡毛当令箭,在公主府里骄奢跋扈,俨然是二号太后。” 永琰随着年纪的增长,功课越来越繁重,人也跟着变得踏实稳重起来。十一月乾隆向皇子们下了一道谕旨说:“皇十五子年已长成,经赏与端罩,致祭奉先殿亦开列。……俟朕八旬开六归政时,再各按爵秩,方为久协。”赏了永琰一件翻毛外褂的端罩,永璘看他哥哥穿上,笑着说还以为是大老虎成精了。 三十八年乾隆秘密立储,对永琰的要求比其他皇子更严厉,有时让他单独处理简单的政务及参加盛大的庆典活动,他的储君身份,虽未正式公开,也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自从弘昼过世后,皇太后极少待在宫里,一直在五台山礼佛。皇太后不在宫里,乾隆十日倒有八日宿在我的宫里,因为我的特殊身份,在古代不得不装出大度,有时我劝他去别的宫里住一晚,他笑着说:“朕年岁大了,没有那些精力了,跟你在一起,说说心里话,解解心中的郁闷。 吃过早膳,我坐在天地一家春里看书,听到外面有哭喊声,我放下书,见永贵人哭着跑进来,跑到我面前双膝跪倒说:“皇贵妃救命。” 我见她没穿外衣,光着脚跑出来,问:“衣衫不整到处招摇什么?”我对永贵人的印象不好,她性格尖刻,喜欢打骂宫女,被我训了几次,仍不见悔改,只好把有姿历的宫女及嬷嬷调派几个过去,她才稍有收敛,不敢再逞强。 她哭着向上磕头说:“臣妾这几天不舒服,找太医诊治,说臣妾身怀六甲,已经三个月了,敬事房的太监要给臣妾进汤,求娘娘救孩子一命。” 我命宫女扶起她,给她上了一杯茶说:“怪道这两天没见你的影儿,进汤与否,你还是求皇上,我做不了主。”永贵人向前爬了一步,跪到我的膝前说:“去年臣妾也曾怀了一胎,结果去求皇上,皇上二话没说,马上命进汤,还告诫臣妾,如果下次再敢怀孕,永不再临幸臣妾。”看她哭得伤心,我有些不忍心,不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我叫来敬事房总管让他先不要给永贵人进汤,等我请旨后,再做定夺。 乾隆酉时回宫,太监宫女们服侍他洗澡更衣后,他没上床,他坐到床边说:“永琰已经十四了,到了指婚的年龄,朕选了内务府总管和尔经额的女儿,岁数不大,倒是一个明事理的孩子,崇尚节俭、颇有孝贤和你的风范。朕不瞒你,已密立永琰为储君,他的嫡福晋,日后就是一国之母,汉人选后重在貌,而满人却重在德。” 我没想到乾隆会把他秘密立永琰为储的真相告诉我,我急忙跪到他面前说:“臣妾就是怕他承不了江山,误国误民。” 乾隆伸手扶起我说:“国家大事,朕也不敢草率,如果他堪不起大任,朕自然会废了他。” 我向他提起永贵人怀孕的事儿,乾隆开始还是笑容可掬,立刻变了脸色说:“她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求人求到你这儿来了,留下孩子也行,朕一定要查清楚,为什么临幸当日没有进汤,是没进还是她没喝,还是哪个胆大到敢暗渡陈仓。”他拉住我的手说:“这些年你没少劝朕,免了这些规矩,多生几个皇子公主,朕坚信一点,母贤子才能贤,这些女人整天争风吃醋,头脑简单,让她们生出孩子,后宫还不大乱?” 正文 乾隆番外二 由于她的粗心将皇祖御赐给朕的一件袍子弄脏了,(那件袍子是皇祖赏赐给朕的第一件礼物,朕当时还是个八岁的孩子,只穿了一件单衫练武,皇祖见朕穿得少,就把他的袍子脱下来赐给了朕,朕一生最敬重皇祖,一直小心地珍藏着舍不得穿,可是刚穿了第三次,就被这丫头给弄脏了。她还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朕当时真的很生气,真想重重治她的罪,可是一看到她以为自己无辜的样子,又有些不忍心。就像父母因为儿女做错事想重罚的时候,因为他们的楚楚可怜而变得心软。想到她进宫以来接二连三地惹事,她几乎成了众目睽睽下的目标,慧儿在场,不罚她,自古后宫是非多,难免让她一个孩子走到风口浪尖上,就算把她保护起来也好。我把她贬到御花园。 没有她在身边虽然耳根子清静,但是总象少了些什么。接下来又是大清律例的重新修定,颁布在即,朕忙得一个月没翻宫妃的牌子,倒惹得宫妃们把责任都推到了魏瑶池的身上。 闲下来时,朕真得很想她,想她没有节制的大吃,想她无缘由的惹乱子。她在御花园里做什么,朕想一个人去看看她,不带着随从,是想和她单独待一会儿。这一个月来朕不光是累身子,也累心。 听皇后无意间说过她住在摛藻堂西墙外的西耳房,信步走来,后花园晚间真是太静了,静得花草都像睡熟了一样,只是间或一些小房里有些淡淡的灯光。我走到她的住处,却不见人,闲步登上堆秀山,登到半山就觉得索然无味,想下山,忽听到山顶上一声大喊,‘瑶池问明月,何时带我归。’静静的夜空间忽然来了这一嗓子,开始竟吓了朕一跳,这丫头没有了宫规的束缚,更加放肆了。 不知道又犯什么病了,朕带着好奇,登到山顶,明亮的月光下,见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站着,朕有些心疼,想叫她,又怕吓坏她,只好忍住。接下来听她在吟诵苏轼的一首水调歌头,此时吟诵这首诗,倒是挺应景的,可是她却不是吟诗,而是唱诗,听得朕一头雾水,好好一首气势磅礴的诗,竟被她哼哼呀呀地唱得朕都想睡觉了。 朕失神间她已经下了堆秀山,也不像人一点点往下走,她却往下蹦。可能是发现朕了,接下来她慌乱地跑下来,朕真觉好笑,看来这个胆子能捅破天的丫头,也有害怕的时候。 这丫头送一个宫女出来的时候,看到朕还和朕呕气。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朕调戏她,看着她惊慌失措的一刹那,朕真有些动心。 想着她一个人孤单落寞的样子,朕有些不忍,把她调换了住处,配了两个嬷嬷服侍她。怎么看她不像一个包衣家的庶女,她应该是一个尝尽人间冷暖的滋味,何以如此地毫无心机。 吴书来在朕耳边说了一句话,说皇额娘说,这个孩子是老五先看上的,难得老五连皇位都让了,朕还有什么放不下和他争。朕很生气皇额娘总是说是老五放弃皇位成全朕,朕当年在尚书房苦读十几年,哪一年不受皇阿玛恩赏,而老五游戏天下,皇阿玛很寒心。朕也知道老五是不想出现九王夺嫡的后果,才故意成了一个荒唐王爷,朕现在给了他历来王爷所没有的权限,也对得起他了,何必总在嘴边念着此事。 朕只是疼魏瑶池,并没有爱上她,她只是一个进宫才几天的宫女,长相也不是特别出众,她唯一吸引朕的就是她的纯真与善良。我也想老五和朕的想法也一样。我们就是想让她不失去这份纯真,必定这在后宫里是少之又少。至于以后会不会爱上她,谁也保证不了,感情的事不是想就可以的。也要慢慢培养。 出了御花园被皇额娘叫过去,她训斥了朕几句,又把朕最近没有翻后宫的牌子的话翻出来大做文章,朕知道又是娴妃在她耳边吹了什么风,娴妃很讨皇额娘的欢心,她以为朕孝顺,会高看她一等,她想错了,朕最讨厌后宫的妃嫔勾心斗角,无事耍心机。 正巧娴妃无事献殷勤,朕更加讨厌她,就损了她几句,惹怒了皇额娘,说朕早不把她这个娘放在眼里了,否则怎么会这么夹枪带棒的,说是她不会说话,碰到我的心头肉了。看来皇额娘真是生气了,气得脸上的肉直跳,朕不敢再说话,一个人堵气跪在殿里,皇额娘生气回寝宫了。故意叫太监们在屋外放风,朕先在殿里凑和一宿,第二天太监传信说老佛爷起床了,收拾已毕往这边来了,朕又跪倒,皇额娘以为朕跪了一夜,心疼坏了,直骂太监们皮紧了,不会侍候。 接下来又传出昨天弘昼把福晋给打了,皇额娘把这宗罪也算到她头上,看来不想个法子,她要倒霉了。 朕有些担心,但有没有办法解决皇额娘心上的疑力,只能哄着皇额娘开心。让她暂时忘了这件事,然后朕再想办法安顿瑶池。真是个让朕头痛的丫头,可是朕又没办不责怪她。 整个早上朕都是提心吊胆的,朕也奇怪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她,她只是一个宫女罢了。何至于总让朕牵肠挂肚的。 可是朕的心还没完整地放到肚子里,这丫头竟然在绛雪轩出现了,她竟然拿着枚簪子在花坛前那枚化石柱上刻着什么?朕看见她,皇额娘也看见她,朕已经看到皇额娘眼里的火光往外直窜,本想绕路,皇额娘没好气地对朕说:“去问问她在干什么?” 以为这丫头能听出朕的声音,可是她竟然头也不抬地说在抓虫子,她真是朕的克星,等看到她反映过来手足无措跪地时,竟撞痛了胳膊,朕又有些心疼。 新愁旧恨加起来,她被罚是一定的,皇额娘派秋月掌嘴,朕知道秋月善良,看着朕的面子也不会太为难她,可是吴书来这个奴才,竟然一巴掌将她打晕了,朕当时头脑一震,竟忘记了自己是一个皇帝,所应该有的冷静,竟然打了吴书来,这更惹怒皇额娘。 但是朕不想放下她,如果放下了,就证明朕放弃了她,她的后果可想而知,如果过了今日,她说不定人被乱棒打死,如果有朕回护着她,她就是安全的,即使皇额娘也不会轻易动她。 正文 238 我鼻子一酸眼窝一热,眼泪跟着流下来,乾隆拿过汗巾给我揩了揩眼睛,我抬起头哽咽着说:“臣妾十三岁进宫时只是一个地位低贱的宫女,没敢奢望着能得到皇上的恩宠,这些年虽然嘴上不说,但臣妾心里一直感激不尽,臣妾知道臣妾在后宫里德、貌、才,都不能居首位,不知道皇上何以对臣妾如此厚待,竟三十年不变。” 我靠到他胸前,他低头看着我,温柔地说:“朕也想知道答案,喜欢与否是心不由己,不是什么原因所能解释的,朕看到你就高兴,离了你就想,就是对孝贤与慧贤也没有这么浓的爱恋。随着年岁的增长,朕越来越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朕没有什么奢望,只想能跟你白头偕老。朕有个好东西给你看看。”他唤宫女珍珠进来,对珍珠说:“把前儿河南总督进上的那枚定颜珠,给朕拿来。” 珍珠出去不一会儿,拿了个盒子进来,乾隆接过来,打开一看,原来是指甲大小的一枚珍珠,通体发着淡淡的荧光。他对我说:“这是一枚定颜珠,听说人死后将此珠放到口里,容颜不变。”我本来用手指捏着珠子,上下打量,一听说是死人才能用的,吓得我赶紧放回去,撮了撮手,乾隆咧嘴笑了笑,在我唇边吻了一下说:“朕原打算等朕百年后,用此珠定颜,让后世子孙看到朕的容颜,现在朕改变主意了,朕与你哪个先走,用此珠定颜,等着与下一个人相聚。” 我赶紧摇了摇头说:“不行,此珠乃是无价之宝,臣妾万不敢用。”乾隆笑着说:“你怎敢保证朕不会比你先走,朕可是比你大了十六岁。”我也笑了说:“皇上是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妾是千岁千岁千千岁,差着九千多岁,当然是臣妾比皇上先走。” 乾隆把我搂到怀里,轻轻抚摸我的头,我静静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半晌他叹了一口气:“其实痛苦的不是死亡,而是看着心爱的人离自己而去。你千万要好好活着,孝贤离朕去的时候,朕的心碎了,朕不想让朕的心死,等朕不在了,你帮着朕好好辅佐永琰。” 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忽然有一种害怕,如果真像乾隆所说,没有他的日子,对我是一种什么样的煎熬。乾隆轻轻拍着我的肩头:“这会儿哭什么?只是见到好东西,让你见识一下,朕虽然已经过了耳顺之年,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见我一直伏在他的胸前,他笑着转了话题,乾隆告诉我说:“明天是给永琰指婚的日子,这儿有几个候选。”他从袖里拿出一张纸,我低头看了一眼,都是些人的名字,我推脱说:“我对这些指婚的事说不清,还是皇上斟酌着处理。” 他笑了笑,把纸塞到我手里:“女儿们挑额驸都是朕做的主,他们虽是额驸,却要挑起大清的半壁江山。可是给永琰选福晋,就要你这个额娘上场了,女人更能看透女人的心思,而且你们日后相处的日子要比朕多。” 我展开纸,上面罗列着十几个候选,每个人并没有记载得太详细只是简单一行字,第一个是乾隆嘱意的喜塔腊氏,上面写着总管内务府大臣、副都统和尔经额之女,乾隆二十五年生,今十五岁;第二行写钮祜禄氏,礼部尚书恭阿拉之女。我只大致浏览了一下,满满的一篇子,一无图,二无画,只是一些空洞的名字,我无心再看,把它递给乾隆。说等明儿看到真人时再定。 第二天是宫中热闹的日子,我的心情很复杂,女儿们出嫁的时候,还没觉得自己有多老,而今要娶儿媳妇了,也就宣告我是老太太了。 平常走路最不喜欢用宫女们扶,今天也要摆出一副架式,由静宜扶着我走到中间的位置坐下来,我本想带着永琰,乾隆不许,他说大清选后重在德,不在貌,别说永琰还是个怀春少年,就是成人了,也未必不能以貌取人。我有些不以为然,笑着对乾隆说:“终要与他过一辈子的人,我们这么绝断地做了主,对永琰是不是不公平?”乾隆望着长春宫的方向叹了一口气:“天下没有不希望儿女好的父母。他又不是只娶一房福晋,嫡福晋不美,还有侧福晋。当初皇阿玛为朕指了孝贤,也让朕登基后得一贤后,而如果随了朕的性子,朕或许会选慧贤。”想想也是,这又不像在现代一夫一妻制,婚姻自由,自己做主。反正日后他有得是机会找自己爱的,我就替他选个贤德的。谁叫当时就是那个制度,我也只能顺应潮流了。 刚坐好,我有些紧张,虽然我这些年来执掌后宫大风大浪经过不少,但是这可是给未来的大清皇帝选皇后,如果选个像慈禧那样误国误民的,我岂不成了千古罪人。不敢马虎了事。执事太监帮我把待选的少女一个个叫上来,第一个上来的就是喜塔腊氏,她缓步走来的时候,我竟有一刹那的失神,她的神态举止太像孝贤皇后了,不论穿着打扮还是满身的气派。怪不得皇上心向着她,我让她抬起脸,虽然脸上稚气未脱,倒是个标准的小美人,五官清秀,面容白皙,俊美中透着大气,一看就是个出身良好的大家闺秀。心里带着好奇,问了她很多话,她都始终从容淡定地应对,虽然答案未必合我的意,但就这份态度,我的心已经偏向了她。 第二个上来的是钮祜禄氏,虽然不如喜塔腊氏端庄稳重,但是举止言谈也十分到位。她长得也很俊,属于那种灵性美。 接下来的几个,不是长得普通,就是头脑迟钝,还有的举止轻浮,虽然在我面前极力装着稳重,但是这些年我阅人无数,只十几岁的小孩子的伎俩如何能瞒得过我的眼睛。我有些心浮气燥,问一下执事太监还有几个。执事太监回道:“还有七人。” 我只得耐着性子看下去,接下来上来的女子倒叫我眼前一亮,低头看着手里的名字,完颜氏,父哈丰阿,官轻车都尉。她长得很美,比香妃还美,体态婀娜,袅袅婷婷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她走到我面前,向我福了一福,她的裙子很长,更有一种飘逸之美,我竟然看呆了。想想在现代无论是拍神雕侠侣里的小龙女,还是红楼梦中的林黛玉,何须海选,都她一个人就行了。我问了她几个问题,她的声音很冷很低,让我更觉得她有不食人间烟火之感。对于选她于否我有些犹豫。选她怕误了她和永琰,不选心里又有些替永琰惋惜。我把她叫到面前,轻声问她:“你此次进宫是奉父母之命,还是心甘情愿。”她福了福,脸上爬上一抹潮红:“臣女身份低微,本不敢高攀嘉亲王,此行入宫是臣女心甘情愿,望娘娘周全。”前半句我听着她好像不愿意,后半句竟让我周全与她,我的唇边不自觉间漾上笑容。我在她名字前面勾上一笔。 正文 239 接下来的六人有三个较合我的意,另外三个尚可。看过后我没有擅自做主,让她们各回各府,待候消息,我带人回到永寿宫。进了宫门,静明迎出来,告诉我乾隆在屋里等我。我急忙加快脚步,耳后听到静明问静宜哪个最好,静宜轻声说道:“这会儿你怎么变糊涂了,这些事是我能随便议论的,主子尚且不敢轻易做主,要和万岁爷商量。” 乾隆看见我进屋,急忙迎过来,焦急地问:“怎么样?”我笑了笑,先把重重的旗头卸下来,放好,用手揉着后颈,晃了晃脑袋,笑着说:“我也和皇上一样,最嘱意喜塔腊氏。” 我把我选定的人选递给乾隆,别的乾隆没说什么,只是看到完颜氏时皱了皱眉:“朕倒没想到你能选她,你不怕她带坏了你儿子?”我笑了笑:“长得美并没有错,红颜未必是祸水,以往的历朝历代也不是没有丑女乱天下的先例。”乾隆点了点头,最后我们圈定了喜塔腊氏为嫡福晋,钮祜禄氏、刘佳氏、完颜氏为侧福晋,候佳氏、关佳氏、沈佳氏三人入待为格格。 很好奇如何指婚,乾隆告诉我,为永琰指婚的当天,和尔经额要在乾清门前,面向北方听传旨大臣传旨,‘今以喜塔腊氏和尔经额之女作配皇子永琰为嫡福晋’,和尔经额听旨后三拜九叩谢恩。 听乾隆说完,我感慨万千,想想古代女子的地位真是低,父母把好好的女儿给人了,还要三拜九叩谢恩。 这几天一直慨叹古代女子的家教,我现在已过不惑之年,尚不如一些十几岁的小孩子沉静稳重,看来古代的理教是生生把一些灿烂的生命变成一坛死水。 指婚过后就是订婚,订婚的礼节也相当繁缛,双方先是文定,然后是宴请,乾隆在保和殿宴男宾。女宾则在交泰殿由我做陪。喜宴上的女眷不光是喜塔腊氏家的,还有另外三位侧福晋家属。席间三位侧福晋的母亲及尽所能地巴结喜塔腊氏的母亲,她们知道进宫后,她们女儿的生死存亡都掌握在这个嫡福晋的手里。看来我没有经过这个途径进宫真是我的幸运,否则凭我的性格何以在宫中立足。 钦天监择定吉日,定在冬月十六为永琰大婚的日子。 为永琰的大婚,我整忙活了半个多月,每天我寅时起床,戌时回宫,凡是宫中的大小事项,必我亲自过目,才能放心,从乾清宫的新房装饰,到婚礼当天的各处摆设,无一例外。十四这天,内务府总管大臣和尔经额拿着单子给我看大婚当日拟请的宴客名单,见整整列了一大篇子,我把单子递给他说:“看得我直发晕,反正是你女儿出嫁,你的心思自然与我一样,我也不看了。我要躺一会儿,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吧。” 他赶紧跪倒,请我务必小心凤体,看他诚惶诚恐的样子,我轻轻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 自从和亲王过世后,皇太后很少待在宫里,要不是因为永琰大婚,她还不想回宫。乾隆派人通知我,皇太后申时回宫。我看墙上的自鸣钟已近午时,只略躺了一会儿,随便用了点儿点心,起身去乾清门。乾隆率文武百官去神武门恭候,而我率众妃嫔、公主、福晋等在乾清门迎候。等皇太后仪驾进了乾清门,我上前给皇太后行礼,她拉住我的手笑着说:“才一个月没见,你怎么瘦成这样,不是我不在家,弘历欺负你了?” 乾隆笑着拉住皇太后的另一只手说:“儿子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儿,知道皇额娘偏袒媳妇,怕皇额娘回来骂儿子。”皇太后及妃嫔王公大臣等也跟着笑。初进宫的几年,皇太后对我的态度由冷冰冰,到不冷不热。孝贤皇后过世不久,皇太后对我的态度才逐渐热络起来。 乾隆在交泰殿给皇太后洗尘,用罢晚膳后,我亲自送皇太后回宫,皇太后靠在引枕上,她示意让我坐到她身侧,她说:“永琰的大婚不能草率,知道你节俭,做了这些年的皇贵妃吃穿用度还不如一些贵人、答应。节俭归节俭,永琰可是我疼爱的孙子,大婚你委屈他,我可不依!他皇阿玛会花钱,动辄就是上百万两银子的花销,你们娘儿们孩儿省那两个钱,都不够他手指缝是淌出来的。”她命可人把她的珠宝盒子拿出来,一打开,霞光万道,刺得我眼睛生疼。她笑了笑说:“这一盒子,是给我孙媳妇准备的。云静、云碧出嫁时每人送了一盒,比这里只少了东珠五十颗。慈宁宫的库里上等的布料,你挑几块,自己添置几套新衣裳,年岁又不大,别穿着太素了,你如今虽是皇贵妃,但也是母仪天下的女人。” 门外刮起大风,吹得窗户直响,我从慈宁宫出来,由宫女扶着,天灰茫茫的,我紧了紧貂皮斗篷说:“可能要下雪了,忙过了永琰的婚事,又要到老佛爷的万圣寿节。”说话间,天空飘起雪粒子。 由于这些天忙着大婚,静字辈的大宫女都被我派到各处当差。我的起居就由清字辈的小宫女服侍。 清霜撑开伞,替我挡雪,清陶扶着我说:“主子,十七阿哥这些天,天天过来找主子,闹着说额娘丢了,打发着太监、宫女满宫里找额娘,愉妃娘娘哄他,说主子忙,他就大哭大叫,说主子只顾十五阿哥,不要他了,愉妃被他磨得都快撑不住了。” 我叹了一口气,永璘年纪小又顽皮,难怪愉妃管不了他。我对清欢说:“一会儿把十七阿哥接回来,这些天我都忙昏了头,他性格顽劣,又疏于管教,再不管就要上天了。” 对于这个小儿子,我真是头疼,他从小就不喜欢读书,进了尚书房,不是睡觉,就是惹事,一帮皇子数他最小,数他事多,性情也轻佻浮躁,没有天潢贵胄的气度。 坐上轿,心里闷闷的,喘不上气来,越走头越晕,可能跟这些天休息少有关吧,我问清欢:“轿子到哪儿了?”她告诉我已到永寿宫正门,我忙命快停轿。下了轿,雪粒子越下越猛,路上已盖了薄薄一层,清陶忙帮我打起伞,虽觉得碍事,但是知道是她们的职责,也没有苛责她们。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吱直响,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烦燥的念头。 正文 240 我刚踏进永寿宫的正门,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一件物事向我迎面扔来,我本能向旁边一闪身,正打到身后清陶的身上,清陶轻叫了一声,我回过身,见是一顶貂皮帽子,紧接着永璘气喘吁吁跑出来,看见我,一蹦三个高,跑到我面前,向我鞠了个躬说:“皇额娘。” 我顺手把他搂到怀里,看着他粉雕玉琢的脸上满是天真,黑漆漆的眼睛透着俏皮,刚才的郁闷一扫而光,我爱怜地拍了拍他的头说:“别的皇子都在念书,就你总是贪玩,一点儿也不长劲。” 永璘冲我吐了吐舌头,脸上带着笑说:“儿臣还小,即使皇帝多如雨落,也不会有一个雨珠儿滴到我身上。何必让儿子终日闷在尚书房里学那些之呼者也,掩了儿臣的天真活泼品性。”虽然还是个八岁的大孩子,说话竟然滴水不漏,而且张开眼睛,嘴就不闲着,如今把个平时不爱说话的愉妃,被永璘逗弄得娘俩一天有说不完的话。 我被他气乐了,在他身上拍了一巴掌说:“即使落不到你身上,也应该好好学习,将来辅佐你哪位兄弟,协理大清。” 永璘说:“儿臣可不是那块料,乐得省心就是,大清的大好河山还是由哥哥们去操心吧,等儿臣长大了,成亲了,赐给儿子一个像样的府弟,儿子就心满意足了。”看着他抬起可爱的脸,吊在我身上,我心里叹了一口气说:“成材的儿子也是我生的,不成器的也是我生的,一母同胞的两个儿子,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忍不住低下头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娘儿俩不进屋,在雪地里聊什么?”一抬头,见乾隆从轿子上下来,我走过去福了一福,永璘颠颠地跑过来给乾隆打了千,乾隆笑着拉起他说:“又做什么惹你额娘生气了?” 永璘笑嘻嘻地说:“儿臣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惹皇额娘生气,惹愉额娘生气她只是瞪眼睛,惹皇额娘生气,她爱打人,开始打还用手打儿臣的屁股,后来看我不疼,改用棍子打了。” 清朝对皇子管教很严,乾隆也不例外,可能由于年纪的关系,乾隆对这个十七阿哥,却很纵容,有一次永琰忍不住跟我抱怨,说皇阿玛只是十七弟的亲阿玛。我赶紧斥责他:“你真不知道好歹,爱之深,责之切,这句话从别人口里说出还情有可原,只有你说出来就是大逆不到,白白辜负你皇阿玛对你的一片厚爱。”我生气的不想理他,虽然明知道这只是一个十几岁孩子的气话,但是我仍旧很伤心。永琰很孝顺,从来不敢跟我顶嘴,见我真生气了,赶紧给我跪下,说一时糊涂,求我原谅他,我只摆摆手,示意他退下,然后站起身回到寝宫,半夜里醒来喝水的时候,静宜告诉我,十五阿哥还在大殿跪着,我急忙命人把他带进来,见他脸色苍白,忙命人把他抱到暖阁里的大床上,第二天命太医配了几副活血的药,从此以后,永琰再也不敢在我面前有丝毫的抱怨。 乾隆摸着永璘的头对他说:“你皇额娘这些年即要操持后宫,又为你们几个操劳,为你十二哥的大婚,她累病了好几天,这会儿她正忙你十五哥的婚事,你来捣什么乱?” 永璘笑着给我鞠了一个躬说:“儿臣不敢打扰皇额娘,皇额娘千万想着爱惜身体,昨儿听太监说,皇额娘为十五哥的大婚真是操碎了心,连鞋子上面两朵花针脚疏密不同都要管。”我在她屁股上掐了一把,他痛得大叫一声,我笑骂了他一句说:“再贫嘴。” 乾隆也笑了说:“跟你额娘学了一套不伦不类的礼节,哈着腰也叫行礼。” 我说:“这叫鞠躬,诸葛亮的出师表里不是有一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弯着身子,表示恭敬,也是一种文明时尚的礼节。” 大婚的前一天,多尔经额派人先将喜塔腊氏的妆具送到景仁宫。第二天寅时乾隆和我一起到交泰殿,永琰给我们磕头,乾隆照例嘱咐了几句。太监一声吉时到,迎亲的銮仪卫备,起驾出发,我站在殿门外,看着队伍逶迤出了乾隆门,浩浩荡荡,乾隆站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说:“朕对你唯一遗憾的就是没给你一个像样的大婚礼。” 我反握住他的手说:“怎么没有给我一个像样的婚礼,皇上当时还依着汉家的规矩穿着大红的喜袍,臣妾当时真的很感动。何况,婚礼只是一种形式,只一瞬间就过去了,我在乎的是我的一生。” 乾隆大宴群臣,皇太后在慈宁宫宴请福晋、公主、及命妇,我因为偶染风寒,早早回了宫。 第二天早上有些发热,强撑着起来,受了永琰夫妇的大礼后,连赐宴也免了,打发他们回了宫。乾隆到永寿宫看我,见我脸色不好,命人请太医,我说:“没什么,只不过昨晚上天气突变受了点风,一会喝点儿热汤就没事了。” 果然第三天我的热渐渐退了,人也精神起来。永琰夫妇归九的时候,正赶上皇太后万寿圣节,皇太后在永琰婚礼上因为高兴,吃撑了,胃一直不舒服,请了太医,说不能再进大餐,所以在她生日的时候,过得较常年简单。连戏都免了。 接下来三位侧福晋,三位入侍格格也都进了宫。永琰对我帮他选的福晋与格格都很满意,他私下里没人的时候对我说:“当初儿臣还一直担心,额娘不会给儿臣选个容貌美的,怕惑乱儿子的心,没想到这几个一个赛着一个。特别完颜氏,看着心冷面冷,倒也是个知疼知热的。儿臣最喜欢她。” 我对他说:“当初选福晋的时候,就是想让你冲心。你高兴额娘也喜欢,但是身为大清皇子,不能沉泯于儿女情长,也要想着你肩上的重任,你皇额玛为大清江山劳累了近四十年,也是你们这些当皇子的为他分忧的时候了。” 乾隆四十年的正月初三,永贵人生了个女儿,永贵人请我赐名,我说:“你是她额娘,自己孩子的名字,还是自己取吧。”看着襁褓中的粉嫩小脸,我忍不住升腾起一股久违的母爱之情。我把她抱过来,她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我,竟咧开嘴笑了起来,我当时很吃惊,都说刚生下的孩子看不到东西,她笑是因为我抱着她舒服,还是我和她有缘。 永贵人跪到我面前:“这个孩子的命是娘娘救的,我们母女俩一辈子不会忘了娘娘的恩情。” 我示意她起来,把一个从小带过云静和云碧的嬷嬷指派给她,她才千恩万谢地走了。 正文 241 送走永贵人,正好乾隆进来:“哪有像你这样的人,自古后宫妃嫔之间的斗争,不次于战场上狼烟烽火。永贵人生个格格还好,要是生个阿哥,不是给永琰又多了一个对手。” 他上了炕,把我抱在怀里,最近我一直很累,靠在他的肩头上有一种依托,我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有竟争才有进步,让他有忧患意识也未偿不是件好事。” 乾隆把我搂在胸前:“为什么事事你都看得这么淡,哪有母亲不希望儿子做皇帝的。要不是亲眼看见你生了他,朕一定以为永琰不是你的儿子。” 我苦笑了一下:“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是一句至理名言。” 外面阳光充足,乾隆让我陪他出去散散步,我知道他实则是让我散散心。由于天气冷,穿了一件皮氅,挽着乾隆的胳膊,只在永寿宫附近转了转。忽然见天上飞过一只飞鸟,乾隆一时兴起从身旁的侍卫身上要了一把弓,弯弓搭箭,弓弦响处,飞鸟应声落下,那个侍卫飞身而起,一把接住飞鸟,呈到乾隆面前。 乾隆接过飞鸟,眼中带着笑,递给身后的小寻子,顺着乾隆的目光,见身前的这个侍卫长得出奇的俊,乾隆一愣,虚扶了他一下问道:“怎么面生的很?你叫什么名字,几时进宫当差的。” 那少年脸上带着笑:“回万岁,臣三等侍卫和绅,一直在外殿守卫,刚刚调到内廷。”一听到‘和绅’两个字,我的身子一震,即使我少有的历史知识,我也知道和绅的大名,在乾隆朝和绅的名字仅次于乾隆,永琰可没少吃过他的苦头,差点儿丧失了皇位的滋格。没想到却是位如此英俊的少年。 乾隆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示意他下去,然后回头问我:“你认识他,我怎么见你一副不开心的样子。”见到当朝最大的贪官,我能开心吗?我本想着提醒乾隆提防这个叫和绅的人,又一想算了,历史不会因我而改,我何必徒劳无益。 转眼到了正月初十,外面晴空万里,太阳照到屋里暖烘烘,这天中午,我用过午膳,坐在榻子上,上眼皮下眼皮打架,想睁也睁不开,在我似睡非睡之时,忽然听到有人叫云静公主回来了,一抬头见云静穿着一身大红衣服走进来,我还奇怪,云静因为公公身染重病,她和额驸去蒙古探病,连永琰的大婚都没来得及参加,怎么悄不声地竟回来了,我笑着问:“不是跟额驸回蒙古看你公婆去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云静在门口停下来,向我拜了三拜:“儿臣此来是向皇额娘辞行的,儿臣要走了,此一去万水千山,不知何日是母女才能再见,请额娘保重贵体。儿臣此来是想告诉皇额娘一句话,梦醒是缘,千万不要沉泯其中,否则一生一世的快乐,转眼烟飞灰灭。”说着她站起身向外走去。 很久没见到她,娘俩连贴己嗑还没说一句,刚来就要走,我急忙站起身追过去,见云静在前面看着不疾不徐地走着,速度却很快好像御风而行,我在跨门槛时绊了一跤,向前一扑,我猛地一抽搐,坐了起来,出了一身的冷汗。原来是个梦,我心里忽然升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是云静出事了?心里一阵乱哄哄的闹心。 伸手拭了拭汗,想下地找杯水喝,脚在地上找鞋,却好你踩在地毯上一样,忽然窗帘猛地被人拉开了,一道刺眼的阳光,射进来,我只觉得心头一阵浮燥,忍不住骂道:“你们这些***才胆子真是越来越大,别以为哀家不会打你们,就上下不分。” 头顶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紧接着额头被一双轻柔的手拊住了说:“大起早的,睡糊涂了,怎么敢这么跟妈说话,又是奴才又是哀家的。”我尚不是皇后,何以敢自称哀家。发现最近越来越爱骂人,可能是更年期要提前了吧,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脑子一团乱。 “瑶池,别坐着晃了,快下地洗脸,一会儿晚了,还得打车。”怎么是妈的声音,我急忙睁开眼睛,见妈坐在我的床头,穿着她最喜欢的粉色睡衣,抚了抚我的头发,微笑着说:“你昨晚上不是特别关照妈,早点叫你起来,还说今儿总裁第一天上班,秋姨早饭都做好了,有你最爱吃的辣子鸡。” 我偷偷用手掐了一下大腿,痛得我一哆嗦,不是做梦,我抬起手,那枚玉指环还戴在我的无名指上,身下是那张新买的大床,低头看了看我穿的睡衣,正是我睡前穿的那件小熊睡衣。床边还散落着我昨晚刚脱的衣服。 难道我没有穿越,所谓的穿越只是一个黄粱美梦,为什么只一夜的梦境,竟让我觉得有一生一世那么长?为什么梦里的经历这么清晰,每一天每一时都过得那么真实。我揉着太阳穴,心里空落落的,想想乾隆、永琰,云静、云碧,还有我那淘气的永璘,都将从我身边消失,再也看不到他们了,我的心一阵抽搐,偷偷趴到枕头上,拭干眼泪。 早晨上班,看见迈着正步进来的周亚露,今天她穿得特别漂亮,水红色的丝绸衬衫,领子上是白色的领花,白色的一步裙,原本清丽的脸上,还上了腮红,比平时更美艳。她看见我仿佛看外星人一样,先是围着我转了两圈,我有气无力地说:“亚露姐,求你别转了,你没迷糊,我都要迷糊了。” 她抿嘴笑了笑说:“今儿早上挺好,没晚?”我给了她一个大大的苦笑,是没晚,我倒宁愿晚一点儿醒,永璘才只有十一岁,起码等他六十来岁我再醒,我才没有遗憾。 都怪那个可恶的总裁,要不是因为他要来,我何至于那么早就被我妈叫醒。心不是一般的揪痛,而好像拴着一根绳子,被人扯一下就钻心地痛。 到了下班时间,还是没见那位讨厌的总裁到来,我借故往周亚露那儿去一趟,问她:“亚露姐,老总怎么现在还没来?”周亚露头也没抬说:“今儿性格怎么大变了?”我一愣,哪儿有什么漏洞,她抬起头说:“往常有什么稀奇事,你隔十分钟就能来问一回,今儿要下班了才想起来问,我还以为你转性了。” 我笑了笑说:“我倒是想转,关键我才一米六八,估计我这个头,做完变性手术,只能算是二等残废。” 正文 242 她站起身,手里拿着一本书,在我的头顶重重敲了一下说:“你就贫吧!对了,朋友送了我两张这个周末清东陵的门票,乾隆裕陵地宫开放十几年,一直想去看看,也没机会,你有没有兴趣陪我一起去。” 一听‘乾隆’两字,我心一紧,别再提他了,再提我真要得相思病了。她见我半晌没说话,问我:“拧着眉头,像要吃人一样,你到底去不去?” 我也想去裕陵看看,即使祭拜他一下也好,我笑着在她桌子上轻轻拍了一下说:“亚露姐相邀别说是去裕陵,就是去南极,我也舍命相随。”毫言壮语之后,仍没忘此行的目的,“总裁到底来没来?”她直起身子,靠坐到椅子上说:“总裁今早上就到了,只几个高层主管简单开了个会,就走了,我连他长成什么样儿,也没看见。” 我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说:“昨晚上特为他来,做了一面小旗,准备等他一进大门,就开始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周亚露笑着瞪了我一眼说:“听说总裁是个冷心冷面的人,你别贫惯了,见他也贫,到时候被炒回家,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和亚露姐下了旅游车,抬起头看见远处重檐歇山式建筑,黄琉璃瓦覆顶,约六七米高的圣德神功碑亭,与我梦中所见的一模一样,我头脑一片空白,腿一软,差点儿坐到地上,我曾于乾隆二十年陪乾隆拜祭过孝贤皇后,因我是女性,并没有进到地宫里面,只是在地宫外遥拜了一下。而今一见,却恍如昨日。看来那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梦,否则梦境怎么会与历史如此紊合?在扬州大明寺进香的时候遇见老和尚,送我几句真言,来时有形、去时无踪;二百年事、前世今生;紫檀美玉、梦会蛟龙;清龙汉凤、痴恋情深。莫非这场梦,要我重走前生之路,难道我的前世是魏佳氏? 登上亭子,见亭内竖立两统石碑,东碑刻着满文,西碑是汉字,看上面的文字书法,依稀像十一阿哥永星的手迹。如今隔着二百余年,石碑仍旧保存完好。亭外广场四角有四根白色石雕华表,由须弥座、柱身、云板、承露盘和蹲龙组成。柱身上雕刻着一条腾云驾雾的蛟龙,一组华表上所雕的龙竟达近百条之多。 第一次进到地宫,地宫由九券四门构成,进深五十余米,周围的平水墙、月光墙、券顶和门楼上都刻满了佛教题格的雕刻,有四大天王、八大菩萨、五方佛等等,旁边还有藏文,梵文经咒。刀法娴熟精湛,线条流畅细腻,人物造像生动传神。 我知道乾隆生前会满蒙藏汉多种语言,而且他信奉佛教,曾将雍和宫改成喇嘛圣地。对于他的地宫里有这些图像我并不觉得稀奇。 裕陵于乾隆十二年破土动工,直到乾隆十七年修建完成,当时乾隆亲自护送孝贤皇后、慧贤皇贵妃、哲悯皇贵妃三具棺木由静安庄殡宫出发,将三位娘娘下葬到裕陵地宫。而乾隆二十年,嘉贵妃去逝时是第四位安葬在裕陵地宫里的娘娘。乾隆二十五年,纯贵妃去世时,乾隆曾下旨今后除皇后外,所有妃子一律安葬于妃园。当时那拉皇后,回眸一笑,竟让我也惊艳不已。 由导游带着进了裕陵地宫,顺着台阶向下走去,导游一路解说:“裕陵有很多迷,乾隆的棺材没在中轴线上……。”一进地宫门见中间的一具大棺材上放着乾隆的画像,我一看画像忍不住两行热泪滚了下来,乾隆四十年时,虽已六十余的乾隆还很年青,而短短过了二十年画像却已垂老矣。 我拭了一下泪,见导游指着乾隆东首的棺材说:“乾隆东手的第一个灵棺是孝贤皇后的,他是乾隆的嫡后……”我对着孝贤皇后的灵位做了一个揖。周亚露捅了我一下,叫我好声听着,别以肢体语言破坏导游的注意力。 我忙抬起头,见导游正抿着嘴笑,难怪她笑,这些人来只是为了观赏,而我却有另一种心态,他们不理解我也在情理之中。导游又指了第二个棺材说:“这个是孝仪皇后的……”在我的印象中并没有一个孝仪皇后,乾隆在那拉氏死后不立后,而且那拉氏死后并没有葬入裕陵地宫,而是打开业已封闭纯妃地宫的石门,与纯妃葬到一个园寝中,难道后来乾隆回过味来,把那拉氏的尸身又重新装敛,赐号孝仪。 导游又说:“孝仪皇后本是汉女,姓魏,后来被乾隆抬入镶黄旗,改为魏佳氏。”魏佳氏?我惊呼了一声,周亚露白了我一眼,我赶紧低下头。在乾隆四十年前,我并没有得到皇后封号,看来这个皇后的封号,要在四十年后,因为梦醒了,我并不知道令妃的阳寿是多少,不知道这个皇后是封的,还是追的,要是追的,就应了大明寺那个解签老和尚所说,死后之荣,更胜生时, 曾记得孝贤皇后过世的时候,乾隆问我赐她什么谥号,我说我最喜欢‘仪’字。看来这个谥号乾隆还是记在心中了。 导游继续说,孙殿英盗墓的时候,曾经打开孝仪的金棺,发现孝仪皇后容颜不变,不知道是用什么方法,能让尸身,历经二百余年不腐。我忽然想起乾隆曾给我看的那枚定颜珠,莫非乾隆真的将此珠给了死后的孝仪。 只听导游说,孝仪皇后崩逝于乾隆四十年正月二十九,我掐指算了算我苏醒的时辰正是乾隆四十年正月,与导游所说的魏佳氏寿数吻合。他又说,孝仪皇后是最后葬于乾隆裕陵地宫的女人,与皇帝生同衾死同穴,是每个后宫女人的梦想,连乾隆五十五年过世的香妃也没有听到这份荣宠。嘉庆、道光年间屡加尊谥日:“孝仪恭顺康裕慈仁端恪敏哲翼天毓圣纯皇后”。她与孝贤皇后一样配享太庙,孝仪皇后,出身寒微,却得到满清最伟大的皇帝乾隆的圣誉隆眷,不知道这其中又有着怎样的谜? 是呀,怎样一个谜?我的心很酸。趁着导游带着游客,走进下一层的时候,我跪在乾隆棺前,不敢出声,狠狠在心里哭了两声说:“皇上,臣妾看你来了,你的厚爱,臣妾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皇上曾说过今生欠来生还,你还欠臣妾一世夫妻,前生臣妾是妾,今生臣妾要为妻。” 忽然背后有人拍我一下,在这地方,冷不丁被人拍一下,吓得我差不点儿跳起来,听周亚露说:“没事跪这儿做什么?你可别告诉我乾隆是你的相好!”我回头很不友好地看了她一眼,她笑着说:“快走吧,要下雨了。” 随着人流走出乾隆地宫,心里闷闷的,抬头看了看天,浓云遮住日月,天空一下子暗下来,仿佛在天上涂上了一层漆,被人一挤,撞开了我和周亚露紧拉着的手,差不点跌倒,那人慌忙扶了我一把,入鼻的是一股熟悉的檀香味说:“这么不小心。”听声音也像是弘历的声音,暗红的天气,影绰绰一个高个子的青年,挺拔的腰身,在我身前走过去,我追过去一步,喊了一声:“弘历。”那人回过头微微顿了一下,转身走开了。   乾隆的番外   从记事起,事事顺着皇额娘,从没惹他生过气,可是这回她却生气地走掉了,同时在瑶池身上又记了一笔过错,看来朕该想想她的后路了。   和她在绛雪轩又待了一会儿,这丫头竟敢说宁做贫汉妻不做君王妾。朕二十五岁登基,前朝的政务简直要把朕压的喘不过气来。可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朕仿佛也成了不识愁滋味的大孩子,总是开心。可是朕却从来没想到要把她纳入后宫,像老五说的一样,如果让她进了后宫,就没有这份天真无邪了。可是为什么当她说宁做贫汉妻,不做君王妾时,朕的心会无缘无故地绞痛起来。这丫头虽然是个不通世事的孩子,但是她身上的魔力,却让朕不知不觉想靠近她。   朕的心忽然变得焦燥不安。大清的妻只有皇后,明知道善良的她不会让朕废了皇后,朕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打了她一巴掌,她竟然一而在地澄清她不稀罕朕,不想做朕的女人,看着她瞪着眼睛,满脸无辜相,让朕又气又疼。   她不止一次说过要出宫,看着她向往着宫外的自由,朕有些心痛,给她自由,朕怕失去她,不给她自由,又不忍心禁锢她。   高恒的折子里不止一次提到江南的海塘,朕决定微服私访,临行前,想去看看她。可是看到她的同时,朕忽然有一个念头,把她带出宫,还她自由,给彼此一个机会。   命高恒扮做大内高手把她劫持到扬州,明知道这丫头胆大,但是朕仍不放心,另派了两个大内高手,暗中保护她。朕先派人到扬州,先买了一套房子,另选了两人服侍她。   知道她是被掳来的,就让随行的太监带了她四季可以穿的衣服,才慢慢从京里赶来,到了海宁,先去视察海塘,因朕微服前行,只带了几个近臣,不能在海塘盘恒太多,才取道扬州看望她。   没想到找来的这个老宫女竟然服侍过皇额娘,她一眼就认出了朕,让朕有些意外,但是她在宫里十几年,她懂得规矩,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的女儿让她调教的也是一个规矩的女孩。   看到瑶池无忧无虑的,我即忧心,又开心,忧心的是我想她,她却不想我,她的心就像一层雾,让人摸不着,看不清。开心的是她终于找回了自己,不再是那个活在宫里胆颤心惊的小丫头。   小草把她写的字递给朕时,看着跃然纸上的一段话,让朕想起了她的天真,不能不去看她。   为什么她熟睡中要皱紧眉头,看来醒时的开心也是她的伪装,当她大声喊着不要伤了朕时,朕知道朕在她心中已经扎下了根。朕当时的心就像开了门窗一样,敞亮。这一刻,朕下了决心,要守护她一生一世。决不在放开她。   终于把海塘事宜办理完毕,傅恒和高恒,朕的这两个小舅子也得胜回来与我会合,然后一同回京。   既然知道了瑶池的性格,朕就想带她回宫。可是没想到游瘦西湖时,她竟掉到了水里,当时朕真要发疯了一样,想一同跳下去,这时朕才知道,什么叫关心则乱。   遍寻西湖找不到她。朕不能在耽搁下去了,朕是一国之君还有很多国家大事等着处理,可是朕又放不下她,朕的心中始终坚信着她活着。   朕让高恒在扬州找她,同时也安排亲信监视高恒,对于高恒我并不像傅恒那样放心。   终于发现她和船娘住在一起,也知道她的落水,是被高恒所害,要不是因为她还活着,朕一定会杀了高恒,不管他家的势力,和他姐姐的面子。为了她的安全,朕把高恒调回京。等京里的事儿一办好,朕马上带人去江南找她。没想到去她的住处,朕还是扑了个空,只一个老太太在家守着,一问三不知,耳又聋,眼又花。   回到平山堂,正遇见大阿哥与人大打出手,听着声音,看着身形,朕当是真是喜出望外,大阿哥的鲁莽朕知道,要不是朕极时赶到,她的性命也许会丢了。这个瑶池,他总是让朕爱不得,恨不得。   三年了,这三年,朕无时无刻不想着她,失而复得的感觉,让朕对她倍加珍惜,每一时一刻朕都不想离开她。这一刻朕才知道什么叫相思。朕想给她一个封号,老五一句话提醒了朕,她本就是一个不功利的人,何必给她一个她并不看重的封号,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上,她在宫中已经胆战心惊了,不能让她的生活再加上复杂的一笔,否则皇额娘面前我也守护不了她。   一路上是朕最开心的,眼看着皇宫在即,朕的心里莫名多了很多的悲伤,朕也不想离开她,因为宫里的规矩太多,朕即使一朝天子,也不能违背先祖的遗训。朕的心一点点地为她沉沦,让朕心里又多了一层担忧,朕一直笃信,朕的后宫,朕能驾御,可是她,朕能让她的心完全属于朕吗?   她的一句无心的话,说出了她的真心,她不喜欢朕的后宫无数佳丽,她要的爱是独一无二的,朕是一朝天子,朕给不了她。朕当时真的很痛心,看着她痛苦,却无能为力,只能以折磨她来折磨朕。   进了宫,朕就是天子了,听她下车时葳了脚,朕的心头却好像扎了一把刀。瑶池,朕没有回身扶你,可是朕每迈出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一样。   莫名的发脾气,特别是看到慧妃拿着朕当年给她的那枚凤钗,朕真的很伤心,她一直很喜欢这枚钗,放弃这枚钗,就说明她放弃了朕。朕让她禁足,说不想看到她,可是却时时刻刻都想着她。原定和傅恒去宫三两日散散心,可是还没出北京城,就忍不住想她,只能回宫,去御花园看她,嬷嬷说她去了皇后的宫里。   从来都是女人惦记朕,可是现在轮到朕想她了。是不是现世报应。得不到的才珍惜。还未进长春宫,就听到里面面很热闹,这些女人没有朕在跟前还是很开心。   朕不能再等了,命吴书来,让敬事房另做了一枚只写着令贵人的牌子,把它和其他的绿头牌放到一起,拿到长春宫来。   进了屋,大家都在,唯一不见她,看来她躲得却快,见慧妃不时地往里间屋瞟一眼,而且微微有些抖动的帘子,朕知道她一定是在那里,掀帘而进的时候,她竟然给我下跪,那一刻朕真的很伤心,王权让她与朕隔着一重山。见她竟受了伤。朕又是一阵心痛。不忍再责备她。和她说了几句话,心情也顿时开朗了许多,饭吃着也觉得香。   让她替朕翻牌子,就是想让她自己掀自己的牌子。她只是一个杂役宫女入选的贵人,不能太声张,否则苦的是她。她走后,朕命皇后给她照金册,准许把她抬旗。看着慧妃不以为然,脸上带着冷笑。朕觉得朕唯一能给她这个不同。   朕拥着她,仿佛又做了一回新郎一样的兴奋。这些年,朕临幸的宫妃无数,唯有对她,朕没有给她一个像样的大婚,朕有些欠疚。从这一刻起,她就朕的女人了。瑶池,虽然朕是一朝天子,朕却在此时竟有一分为天子的光荣,因为朕若不是天子,何以会拥有你?   现代篇1   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   不须计较苦劳心。万事原来有命。   幸遇三杯酒好,况逢一朵花新。   片时欢笑且相亲。明日阴晴未定。   从裕陵回来的路上,我不小心淋了雨,当夜就病倒了,高烧烧到三十八度五,好在我们家盛产医生、护士,打针吃药,一番折腾,我总算在三天后光荣地康复了。   妈告诉我这几天我一直说胡话,总在叫弘历的名字。问我谁是弘历,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我正在喝粥,听妈问我,我一紧张,一口粥粘到嗓子上,呛得我差点儿没上来气,妈赶紧递给我一杯水,嗔怪着说:“喝粥都能呛着,我看你的嗓子比针眼还细。”   对于妈的这个问题我实在无法回答,如果我告诉她弘历就是清朝的乾隆皇帝,以老妈的雷厉风行做派,还不把我送到精神病院住上个一年半载。   正在这时大哥从楼下走进来,坐到我对面,他故做神秘地对妈说:“妈,我知道谁叫弘历。”   妈原来还有一下,没一下帮我拍着背,一听大哥说,她赶紧丢下我,凑过去问:“谁?我认不认识。”   大哥说:“听宏天说过,他的弟弟叫宏利,。”   我白了大哥一眼:“你上公安局户籍科去查查看,说不定输入宏利两个字会蹦出一个团。别说宏天的弟弟,就是洪涝灾害的弟弟也能有一堆。”对他们乱点鸳鸯谱,不感兴趣,站起身独自上了楼。   心里暗自庆幸,幸亏我叫的是弘历,让他们还有瞎猜的机会,我要是说‘皇上等等我’,大哥还不得把黄世仁给我搬出来。   打开电脑一搜孝仪皇后,竟与我梦境一模一样,魏佳氏生于雍正九年端午节,十年封贵人,四十年正月二十九日薨。我从梦中醒来之时,正是乾隆四十年正月,看来我的苏醒并不是因为被妈把叫醒的,而是因为魏佳氏寿数已到。   转眼过了半个月,总裁一直没有露面,无意间听周亚露说总裁由于习惯于太阳从‘西’边升起,时差没倒过来,又有些水土不服,一直在家休养。   我想想人家到底是富贵身子精贵,我从遥远的大清回来,却没有腾出一天时间,调整一下情绪,仍旧每天日出而出,日落而归。   这一天下午,做完了所有的工作,只等着下班,无所事事,两手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盯着嵩云看电脑的脸,从她脸上的喜怒哀乐我能推算出她手里那几张股票的升降曲线,她一如往日地喜笑眉开地关了网页,抬起头看了看钟,然后转过头问我:“你猜今天股市如何?”   我换了只手托腮,有气无力地说:“还用问?看你的脸就知道牛市还是熊市。”   嵩云满脸含笑地站起身,倒了杯水,然后把椅子推到我面前坐下:“现在是全民炒股时代,哪像你,面前堆着金山银山也不动你的心,整天魂不守舍的,像得了相思病一样。”   我真想告诉她,我就是得了相思病,更可怜的是令我得相思病的人竟活在二百多年前。我烦燥地拿起桌上的水杯,想降降火,我仰着脖子喝了半天,才滴进我嘴里三个水滴,我郁闷地放下杯子。   嵩云今天心情好,竟破天荒帮我倒了一杯水,我端着水杯试了一小口,烫得我嘴唇直发麻,我不喜欢喝热水,因为我喝水急,不习惯于一小口一小口抿,而是拿起杯,一口气灌下去,我放下水杯,试探性地对嵩云说:“嵩云姐能不能从你今天赚的钱中,拿出一点点,帮我买一杯咖啡提提神,省一会儿亚露姐来了,看我无精打采,又要给我上课,到时候,我下不了班,你还得在边上陪我,还没有加班费。”   嵩云抿嘴笑了笑,站起身从包里找了十个硬币,在手里晃了晃:“姐姐今儿高兴,买两杯,要提神我们俩一起提。”说完如一阵风般飞出去,不到半分钟端着两纸杯的咖啡又飞回来,手里的咖啡竟一点儿也没溢出来,抖着手把一杯放到我面前的桌子上,我坐直身子笑着说:“嵩云姐,明儿再买咖啡还是你去,不像我端一杯回来剩半杯。”   嵩云端着杯先喝了一小口,然后放到桌子上:“还剩半杯?上次你去买两杯,回来倒一个杯子里才是多半杯,白白浪费了八元钱。”   我心里暗笑,其实上次我是买了两杯咖啡,试了一口烫不烫就把一杯都干了,其实也不怪我,谁叫那个纸杯太小了。   茶水间建成于我来公司的第二个月,刚开放,我就把我和嵩云的杯子都拿过去,本想着满满地接两杯回去,可是一进屋见办公室主任正在里边负手站着,我立刻改变主意,每个杯只接半杯,给主任留一个好印象,觉得我很自觉。等他不在的时候,我愿意接多少,就接多少。   我献媚地笑着走过去和主任打招呼,还说老板真懂得体恤下属,竟想着设立茶水间,让员工们不用出门就有免费咖啡喝。   主任看着我拿的两个大杯,竟笑了,告诉我咖啡是收费的,旁边有个孔往里面投币,五元钱一杯,他拿出纸杯给我看,我再看我手里的两个大杯,估计这两杯装满,我半个月工资也该进去了,什么体恤下属,简直是想榨干我们身上的最后一滴血,这一杯咖啡比咖啡厅里的还贵。可是我终不能空杯来,空杯回去吧,我拿着杯到凉水龙头前各接了一杯,然后转身往回走。主任告诉我茶水免费,没有免费的咖啡,端两杯免费的茶水,也不虚此行,可是把免费的茶水端回去,我和嵩云面对面地喝着,怎么喝怎么不对味,后来想起好像有一股草帽味儿,差点儿把中午刚吃的饭菜都奉献出来。   从此以后我和嵩云绝步不踏入茶水间。第一次买咖啡是茶水间建成一周年‘庆典’,主任动员我们全体职工,支持公司的工会事业,(后来才知道这个茶水间,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收入全部用于职工的福利事业。)我破例买了两杯,可是由于杯太小,竟没喝出咖啡的味道。   这次有了上次的教训,我不敢喝太快,端起杯慢慢品起来,边品边对嵩云说:“嵩云姐,都说浓缩是精品,可我觉得和我们家的速溶咖啡一个味儿。”   现代篇2   嵩云说:“怎么可能是一个味儿,你家一杯咖啡多少钱?我这一杯多少钱?就是一个味,也想着不是一个味,否则我这五元钱岂不花得太吃亏了。”喝完咖啡,她回去坐到电脑前整理报表,我把她喝完的纸杯和我的落到一起,瞄准垃圾桶扔过去,纸杯刚飞出去。周亚露迈着沉稳的步阀走进来,有几滴咖啡溅到周亚露裸露的腿上,我看着她杀人的目光射过来,赶紧站起身,拿出纸巾小跑着过去,把她腿上的水滴擦干,还是当皇妃时候好,连洗脸都不用动手,可是现在还得看领导的脸色混日子。都说从穷到富易,从富到穷难,看来真是如此!   周亚露冷着脸先在我和嵩云每人脸上驻目十秒钟,把我们俩都看毛后,她才清了清嗓子说:“总裁明天要跟员工正式见面,为了给总裁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副总要求,明天女士必须穿职业装、高跟鞋。”   早晨下雨,特穿了一双旅游鞋,没想到今天的天气竟出奇的热,焐得我的脚好象在蒸笼里一样难熬,光了一下午的脚,把脚放在凉凉的地板上极舒服,眼看着周亚露进来才穿上鞋,她没讲几句话一阵奇痒,顺手抓了一根铅笔塞进鞋里,听周亚露说完,我忍不住接口道:“副总就是偏心,为什么单单要求女职员着装,却不要求男职员?”   周亚露抬脚在我另外一只脚上踢了一下,吓了我一跳,抬起头,她微眯着眼中放出灼灼的光茫。我急忙将铅笔从鞋里抽出来:“亚露姐,正装穿着虽然板人,但是还能将就,可是我从没穿过高跟鞋,怕平衡度掌握不好摔跟头,万一总裁进来,我没站稳,坐地上还好,万一跪下了,知道的是我让高跟鞋弄得,不知道的还以为给他行三拜九叩大礼。”   嵩云本来正坐在电脑前打印报表,听我和周亚露逗嘴,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笑起来,周亚露嘴角咧了咧,强忍着没有笑出来,故意绷着脸说:“什么都有第一次,如果对自己第一次穿高跟鞋没信心,就准备一副拐杖备用,你看你俩一个穿得象扫大街的,一个穿的象花蝴蝶一样,公司上下要是都穿成你们这样,还不把总裁吓死。”   嵩云把打印好的报表递给周亚露,周亚露接过来扫了一眼:“今天的销售收入怎么一下子高出一大截?”嵩云站起身说:“这两天天利商场店庆,各品牌都在打折促销,销售量是平时的五倍。”   周亚露点了点头,她抬起眼睛不忘瞪我:“如果明天你敢给我惹麻烦,下半个月你就别想有好日子过。”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见挂钟刚好指向五点,踩着高跟鞋,款款地走了。   嵩云眼睛弯了弯,看着我身上桔红色的棉线背心,慧心地笑了笑对我说:“别怪周亚露说你,你身上这件马夹还真和扫大街穿的差不多。”   我拿起桌上的包,随便往肩头一扔:“她说我们俩一个是扫大街的,一个像花蝴蝶,既然你承认我是扫大街的,你就是那只花蝴蝶了。”   嵩云今天穿了一条粉红带鲜红大花的真丝吊带连衣裙,她原本神采飞扬略带幸灾乐祸的脸忽然垮了下来,冲我瞪了瞪眼睛,坐回椅子上整理东西。   我趴到桌子上看她整理东西,她抬起眼睛看我:“都下班了,怎么还不走?不会是等我吧。”   我笑了笑说:“嵩云姐很久没陪你上街买衣服了,今儿我陪你去吧?”   嵩云边整理桌上的用品边说:“你忘了我曾发誓坚决不和你一起逛商场,而且罗马斯今天过生日,我得全程陪他。”   一听嵩云提起她当初发誓的事,我就想笑,原来嵩云有个爱逛商场的毛病,有事没事她就想转转,她的男朋友罗马斯开始还愿意陪她,可是她大多数时间是只转不买,乐此不疲,后来两人越来越熟,罗马斯就说什么也不肯再陪她逛了,休息的时候,她总拉上我陪她逛,可怜我十个休息日倒有九个被她早早从床上拉起来,到了商场还没开门,还得在外面等上十几分钟,她美其名曰还说早上商家都为了图个吉利想早点开张,东西便宜。   一到休息的时候,我真希望家里的房子外面能罩个大铁笼子。后来我想出一个办法,原来嵩云跟我有个约定,她买东西砍价砍到一定程度,我要帮她继续往下砍,我们俩有暗号,她伸出几个手指头,我就要帮她砍下几十块钱,我见她伸出两个手指头,我应该说,太贵了,要是再便宜二十块钱还行,可是现在,我却说:“这衣服才三百五,你还说贵,昨儿李志在前门外那个商场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花了七百八。”本来那个售货小姐有心思想便宜点,一听我这么说,就说:“你朋友都说便宜,你还讲什么价?我们现在都是保本卖给你。”嵩云是想买又嫌贵,不买又舍不得,最后到底没买成。气得她从商场里出来,没好气地问我:“谁是李志?”我哼笑着故意气她:“不知道。”   原本以为有了这一次,她再也不会找上陪她逛街了,可是接下来的星期六,我还没睡醒,就听到她甜美的声音和妈打招呼(注:对她的声音太敏感了,即使睡得再香,她低低的声音也能把我吓醒),这次,她却改变战略战术,依旧让我陪她全程活动,只是看到想买的东西的时候,故意把我撇开,也不用我帮她讲价,我总是在回头发现她没人影的时候,转回去找她,当她与买主激烈讲价的时候,我出现在她的面前,吓得她花容失色。当晚她就发下誓言,如果再和我一起上街,她就不姓尹,我说我这次又没破坏她,她说是没破坏,破坏的时候,她的痛苦是没有买到衣服,而现在痛苦的是心脏。她后来果真再也不找我陪她逛街。   现代3   有次罗马斯看到我向我诉苦:“到底谢大小姐怎么把我们家那位给得罪了,这几个双休日天天拉着我陪他,我连一点儿私人的空间也没有了。”他还故意来个捧头痛苦的表情。现在想起那个表情,我还忍不住想笑。   想到此,我忍着笑凑过去,嵩云正低着头收拾东西:“嵩云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和罗马斯在一起同居了三四年,现在是处在浓情似火阶段,还是白开水的阶段。”   嵩云拿起包,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已经五点过三分,她不容置信地看着我说:“今天怎么有点不象你。往常都是下班铃声一响,你就象脱缰的野马一样没影了,别一会儿周主管看见你又象看见怪物一样。”   见嵩云顾左右而言它,我知道嵩云和罗马斯的感情问题想从嵩云嘴里知道进展是不可能的,什么时候遇见罗马斯问问他,我对罗马斯放心,不管什么机密,三句话保管能套出来。嵩云一直凯叹我没在情报局工作真是浪费,我说是罗马斯千万不能当间谍,否则机密就是新闻。   我独自走在大街上,徜徉在车水人流中,说不出的惬意。一抬头见天利购物的大牌子特别醒目,商场前人头攒动,一看到这气势,就感慨中国人太多了,天利五周年店庆搞促销,大部分商品都打折,平常把所有的工资都奉献给了古董,总是随便一身T恤、牛仔,从没有进过只有高薪阶层才敢进来的天利购物,听说天利的东西贵得吓死人,里面都是国际高档品牌的东西。   自从做了那个梦后,觉得家中的古董都粗鄙不堪,可能是在梦中所见所用都是天下奇珍,这些天逐渐把古董卖出,资金回笼。正赶上物价上涨,大部分商品都比原来涨了一两倍价钱,短短几日,银行卡里就有十几万元,想想卡里钱的数目,即使衣服再贵,买一两件还是能买起,而且在天利待了近一年,却从来没在自己公司的卖场买过一件衣服,也该给公司做点贡献,一咬牙进了天利购物的大门。   我很少到大卖场里买衣服,不知道明天总裁‘接见’该穿什么牌子的衣服,手里拎着包在卖场里乱晃,挑了几件套上身,从镜子里看怎么看怎么都象大妈级的。   选了半天,走了几个品牌店,也没找到一件满意的,我随便翻弄着架子上的衣服,看看款式,再看看价签,一件件翻过,一回头,见导购小姐冷着脸紧跟在我身后,不客气地正着我刚翻过的衣架。我很生气,每件衣服都翻过后,然后又走回去到刚刚翻过的衣服再翻弄几下,看导购小姐的脸变成紫茄子色后,我才笑了笑,然后转到另一家。   别人推开时装店的门,是一阵燕语莺声:“欢迎光临。”我推开门,竟是鸦雀无声,里面的装修很气派,一看就是高级时装店,我翻弄着衣服上的价签都在万元左右,没看出衣服和地摊货有什么区别,我想换一家,没想到手一松,架子上挂的一件高级时装掉到地上,我蹲下身,一个面容白皙,模样秀丽的导购小姐急忙跑过来,俯身捡起衣服,对我翻了一个白眼:“小姐,这里没有地摊货,您想买衣服去隔壁批发市场,那儿的货便宜。”   我站起身,笑眯眯地,故做娇柔地问:“姐姐平时在哪儿买衣服,我想姐姐不会下了班还穿制服吧?”那女孩瞪了瞪眼睛,脸色气得发白,哼了一声,转身过去挂衣服。   我抿嘴笑了笑,本来想走,又不走了,继续翻衣服,最后看好一套银白色的小套装,翻了翻价签是八千八,我拿着衣服走过去问导购小姐:“有我穿得码吗?”导购小姐翻了翻眼睛没理我。旁边的三位导购小姐也都原地不动地看着我冷笑。   我有些生气,这就是我们公司卖场的工作人员,竟然这么势利,我刚想以我三寸不烂之舌奉劝她们以诚待客。门一开走进一男一女,两人都戴着一副大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我抬眼看了看,以为是哪个大明星,因为我的眼睛稍有点近视,一时没认出来可能是哪个明星。可能是熟客,导购小姐没人再理我,一窝蜂地围过去,帮那位女士介绍衣服,男的则坐到一旁,拿起一本杂志悠闲地翻弄着。   我想茶几上那些厚厚的杂志可能都是商家给陪女伴来的男士准备的。大哥陪我和大嫂逛商场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我们选我们的,他看他的杂志,大嫂选了几件衣服,让他帮着看看,他甚至懒得抬头:“你自己看好就行,我负责埋单。”大哥当时翻看的杂志,正是一个美女明星,我悄悄问大哥:“这个女明星是你的偶像吗?”大哥愣了一下,我告诉他:“你足足看了这页纸有五分钟。你再敢看,我就告诉大嫂,让你们俩发动战争,我好来个坐山观虎斗。”   大哥当时就送了我一句成语:“奸诈小人。”回家临下车的时候趁着大嫂进屋的功夫,大哥低声对我说:“你那个离间计不会成效,因为那个女明星比我妈还大两岁。”   那位女士甜甜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暇想:“听说你们店里新进了一批货,我顺道过来看看有没有适合的我的。”   我无心再挑衣服,拿着那件八千八的衣服看那位女士试衣服,她已经摘墨镜,见她高挑的身材,气质优雅,长得很漂亮,她见我看她,向我莞尔一笑,导购小姐顺着她的目光看见我手中拿的衣服,刚才冲我翻白眼的导购小姐走过来不客气地抢过我手中的衣服,走过去,擎着衣服对那女士说:“这是我们店新到的一款招牌套装,意大利versace,原价是二万三,店里搞活动,只卖八千八,赵小姐试试看,保证穿上气质高贵。”   赵小姐摆了摆手:“既然只有一件,又是那位小姐看好了,君子岂能夺人之美。”   导购小姐斜了我一眼:“她只是看衣服,并没有想买的意思,赵小姐不用不好意思,八千八对赵小姐来说并不是一个大数目,但是对某些人来说却是一个天文数字。”   看她脸上带着鄙夷的表情,我有些生气,故做吃惊地样子翻了翻价签说:“这套衣服八千八?我们家隔壁二妞昨儿买了一套和这套差不多的才花了六十八元,我刚才看标签还以为是八十八,正想着怎么把价杀到五十八,省得她总说我买东西不会砍价,如果我花八千八买这件衣服,她还不得骂我脑袋大得连城门都进不去。”看导购小姐的脸涨得通红,想发脾气又碍着有高贵的客人在场,见她实在要忍无可忍了,我才装做无奈地松了手。   现代篇4   赵小姐脸上带着笑,旁边的男客人虽低着头,但他原本冷漠的脸上,也划上了一丝笑容。   赵小姐接过衣服看了看,优雅地走到我身边,拿着衣服在我身上比了比:“喜欢就试试,不要对自己太吝啬了。”她把衣服塞到我手里,把我推进试衣间。   不愧为大卖场的试衣间,不但空间大里面还有一架小的穿衣镜,把衣服换好后,走到穿衣镜前一看是比平时文雅了许多,我打开试衣间的门走出去,赵小姐很热情地帮我参谋,“好看是好看,但是你穿套装有点显成熟,而且你皮肤白,还是穿点带颜色的礼服好看。”她拿过一款粉红色的吊带裙。   我随手捏了捏料子,软软的,一翻价签是二万一,只一点布,竟然要两万多,就是用金丝编的,也不值这些钱,我赶紧接过衣服,把衣服挂回去,说:“公司明天有活动,迎接新总裁到任,副总规定我们必须穿正装,我穿这身休闲装,我们主管都怕给总裁吓坏了,要是穿一件暴露的衣服,还不当场把总裁给吓晕了。”   赵小姐很爽朗地笑了笑:“不会那么恐怖吧。你在哪个公司上班?”我干笑了两声:“这个不好讲,有关我们总裁形象,等日后有机会见面。我再告诉你。”   我叹了一口气,拿出银行卡,赵小姐说她有金卡,用她的卡可以给我打六折,导购小姐说这款是特价的衣服不打折,想想被她翻了几个白眼,也还她一个,然后豪气地拿着小票走到收银台前,迟疑着把银行卡递给收银小姐,她伸出手,一想买一件衣服要八千八,即使我现在有十万元的资产我也心疼,在古代与现代我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财迷,斗争着该不该买,缩回手,收银小姐冷冷地瞟着我,我又递出去,来来回回三回,收银小姐有些不耐烦,我第四次递出时,她寒着脸看了我半晌才接过来刷卡付了款。   导购小姐见我拿着盖着红章的小票回来,脸上爬上了笑容,赶紧把衣服装好,递到我手里。我和赵小姐打招呼告别后,拎着衣服,我拍了拍衣服袋子,心里有些庆幸,多亏来得是总裁,要是董事长来了,还不得让我花八万八买衣服。   我又转到女鞋部,最后选了一款白色的半高跟鞋,反正主管说要穿高跟鞋,也没说让穿多高的。就是这款半高跟鞋,我在试鞋的时候,还差点儿摔倒,多亏旁边的服务员扶了我一把。我赶紧脱了鞋,拿着鞋在手里晃了晃,想想在古代时穿花盆底行动自如,怎么穿一个半高跟鞋,竟然要平地摔跟头,又一想那终究是个梦。   一想到那个梦,我的心忍不住抽痛起来,这些日子,一想到那个梦我的心就会痛,而且越痛越厉害。初醒来的几天,我一直流连在梦里不能自拔,想乾隆及孩子们,特别是从裕陵地宫回来后,我更是魂不守舍,我这才体会到什么叫生离,只是别人生离还有见面的日子,而我却无见面之期。工作上也屡次出错,被周亚露骂得嘴唇都快磨出茧子来了,硬得不行,周亚露改来软的,连姑奶奶都叫出来了,也没用。   服务员还以为我扭了脚,扶我坐到软凳子上,我闭目平了平心,过了大约两分钟,才逐渐缓过来。   拿了衣服和鞋子,出了商场,大包小包太多,没法坐公车,只好打车直接坐到家门口,回到家,妈正坐在楼下看电视,看见我进来问:“怎么回来这么晚?”   我说出去买衣服了。   妈不屑地撇了撇嘴:“又在哪个批发市场,淘到便宜东西了,几块钱买一堆。”   难怪我始终不能挺起腰杆做人,连妈都看不上我买的衣服,何况商场的服务员。我赶紧豪壮地拿出衣服,在妈面前摆了摆,妈眼睛瞪着电视,没理我,我把带标签的部分晃到她面前,她看了看标签,不相信地看了我两眼问我:“是八千八,还是八十八?”   我愁眉不展地坐到沙发上:“妈你就别刺激我了。你知道你女儿爱财如命,再说几句,恐怕半条命就没了。”   妈笑着拿衣服在我身上比了比:“只要穿着好看就行,二十几岁的大姑娘哪个不拿着票子往身上贴,偏你喜欢把钱存在银行里,增加的只是数字。不就是八千八吗?要不,老妈给你报销。”   我把衣服收到袋子里:“这些小钱还是我自己来,妈如果有心,等我结婚的时候,赔送我一套别墅吧。”   妈凑过来问我:“这回怎么这么舍得,是不是和那个弘历有关?”   我差点儿晕过去,一把抢过衣服:“明儿总裁和员工们见面,副总吩咐全体员工必须得穿正装。”我把妈推到沙发上,“别好奇,还是看你的电视剧吧。”妈最爱看的就是偶像剧,电视里面那些爱来爱去的场面,我看得都有些肉麻,妈倒看得津津有味,还美其名曰,爱情是永恒的。   上了楼,把衣服挂到衣橱里,稀疏的几件衣服,和高贵的衣橱一点儿也不相配,想想,是该添几件象样的衣服了,原来妈看我穿得不好,给我钱让我买衣服,我都顺手买了古董。妈就改成给我买现成的衣服,可是没过三天,价签在的让我按七折价给卖出去,价签不在的卖的更低,大概估算一下,甚至两三折也不到,换成现金买古董。妈说,别人倒腾服装赚钱,我倒腾服装竟赔钱。   洗了澡,躺到床上,原来的玉扳指在裕陵回来的路上,遗失了,好在玉饰样式没有太大的区别,我后来在商场里买了一个一模一样,样式一样,但是带着不合手,勉强带到中指上还有些松,捏着玉,满脑子都是乾隆的音容笑貌,想着梦中的种种,我的心又在喜怒哀乐中跳动,直到十二点才朦胧睡去。   早晨醒来的时候,头有些胀,看了一下表,竟然八点多了,我攸的爬起来,随便洗了把脸,涮了两下牙,快速地穿上衣服,蹬上鞋子,等都穿好了,才想起今天得穿正装,急忙脱下来重换,我跌跌撞撞跑到楼下,看到秋月正在摆碗筷,看见我下楼,犹疑地看了我好几眼,我赶紧钻回卫生间,上下左右看个遍,没见自己有什么不同,又回到餐厅,问秋月:“秋姨,我有什么不对吗?你怎么总看我。”   秋月抬起头:“平常见你穿得吊儿朗当的,冷不丁穿得这么正统,我开始还以为是夫人。还有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平常九点上班,八点半起床是常事,今天怎么七点半就收拾完了?”   现代篇5   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大钟,七点二十五分,我又跑到客厅还是七点二十五,那楼上的闹钟,我也不嫌费劲光着脚跑上楼,一看闹钟整整快了一个小时。我回到楼下,正巧可嘉从楼上下来,看到我眯着眼睛看她身后,她扯了扯睡衣肩带,回过头,没见有什么人,她下了楼,走到冰箱前,倒了一杯水,问我:“你不吃饭,看什么?”   我咬了咬牙:“大哥昨晚上几点回来?”可嘉坐好,端起水杯,看了看墙上挂的钟:“昨晚有个手术,他下半夜回来的,怎么了?”   我恨恨地说:“这个超级大坏蛋,他竟然把我的钟拨快了一个小时,害我早早起床,还以为晚了,吓得半死。”   可嘉笑了笑,站起身,破天荒给我倒了一杯水,放到我面前:“不就是拨快一个小时,你大哥也是为你好,怕你上班晚了,每次你上班晚了,你的房间砰砰嘭嘭,好象世界大战一样,他刚睡着,就被你给吵醒了,他想把钟拨快点,让你小点声。可是你今天的声音比平时的还要大。”我想着疲倦不堪的哥哥被自己吵醒时,那种无奈的形态就想笑,可是又一想不对,大哥的房间和我还隔着一个书房。怎么会吵着他?忽见可嘉脸上有些讪讪的,没有追问。   秋月给我盛了一碗饭:“快点吃吧,一会儿又晚了,出门就跑,哪象一个大姑娘。”   可嘉放下水杯问我:“怎么也想着穿牌子衣服了,今儿有什么活动?”   不提还好,一提,我又想起这套衣服,竟然花了我八千八百块,我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都是那个卖货的看不起人,一气之下买的。”   可嘉翻了翻我衣服领子上的标识:“怎么标识也不取下来。”我才想起来标识还没拿下来,可嘉站起身给我找了一把剪子把标识剪下来,她拿着标识告诉我说:“这个牌子的衣服八千八不算贵,正常价格都在一两万以上。”听了她的安慰,我的心还是有点不舒服。什么牌子也是那些布,何至于这么贵。   我跌跌撞撞推开集团大楼的旋转门,我的手表指针马上就要指到九点了,我又要上楼打卡,半高跟鞋,穿在我的脚上是左扭两下右扭两下,居然没被扭坏,看来鞋的质量真的不错。我跳进旋转门,眼看着电梯门要合上,赶紧大叫一声:“等等。”吓得一楼里走进走出的人,都驻足回头看我,为了不让周亚露骂,我已经顾不得形象,三步两步晃着进了电梯。   由于上班时间高峰已过。电梯里只站了两三个人,都是西装革履,平常公司的男员工也都穿西装,何况今天总裁接见,我低着头走过去,按了一下10,然后退到一边,我焦虑地看着手表,手表每个指针的跳动都好象打在我的心上,都怪早上可嘉对我的衣服好奇,总是问三问四,而且对这个高跟鞋又穿不惯,本来应该早到现在变到正点到,甚至有可能迟到。好在一路上没什么人再上电梯,我的表还有十秒钟跳到正点的时候,电梯门开了,我赶紧晃出去,急忙打了卡,看看打卡机上还差三秒,总算没迟到,我抚了抚跳动异常的心,嘴角边带着笑意,晃荡荡进了办公室。   推开门见嵩云穿了一套湖蓝色的套裙,去年参加一个七大姑八大姨家表姐的婚礼时买的,嵩云家的亲戚都在北京,我很羡慕她能频繁地出席宴会犒劳自己的胃,还不用自己出钱,因为她妈吃素。   嵩云正在拖地,一抬头看见我进来,放下手中的打扫用具,过来围着我转了两圈:“这件衣服仿versace,真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在哪个店买的,到没到一千元,明儿我也去买一件。我身上这件还五千多块。”   我脱了外衣,指着商标给她看,她瞪大了眼睛,然后看向我,不相信地问:“这回怎么开窍了?”   我拿起抹布擦桌子,边擦边叹气说:“纯属偶然,与开窍无关。”   收拾完毕,两人坐到办公桌前,我打开电脑。总公司只有我和嵩云两个财务统计,属于那种记流水帐的形式,各分公司把当日的销售报表,报给我们,我们加以整理报给公司上层。由于工作轻松,又因为财务统计室大,我们还兼职财务的档案员。四周的柜子里放着近十年财务的帐本凭证及报表,因为有些统计数据属于公司机密,所以跟财务无关的人一般禁止入内。   我打开电脑,查收了分公司的统计报表,合成集团报表,报给周亚露,再由周亚露报给集团财务总监,由他再分报给总裁及常务副总。平时工作很轻松只有到月末时才忙碌些。   我和嵩云分工明确,她统计进货,我统计出货,她一般晚上下班之前忙,我是上班之后忙。   我把前一天的报表整理好,打印出一份,我拿着出来,去隔壁送给周亚露,见迎面走过一群人,自从梦遇乾隆醒来后,我走路养成了两个坏毛病,一个是走路爱晃(注缘于和亲王),另一个就是喜欢低着头走路(缘于捡凤钗那次),虽然梦只是短短一瞬,对我却仿佛过了几十年,养成了很多习惯。甚至有几回看到周亚露时,我竟身不由己地行了屈膝礼,差点儿把周亚露吓成失心疯。   我赶紧低着头避到一边,因为不用眼睛看,光听皮鞋踩地的气势,我就知道眼前这群人一定是公司的高层。   走过我身边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停住脚步,后面的也都跟着停下来,他用修长的手指碰了碰我手中的报表,问:“报表吗?我看看。”声音很低沉,带着浓浓的鼻音。我看着他伸出的手,不知道他在公司的地位,迟疑了一下,财务总监陆正急忙提醒说:“总裁要看报表。”   我脑子再迟钝也知道总裁要看报表,不能不给,忙递了过去,总裁接过报表,在手里晃了晃:“一会儿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或许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麻烦你帮我解释一下。”   虽然他说话客气,但是气场很强,压迫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我失神地站着,都忘了答应。陆正捅了我一下,我向旁晃了晃,差点儿撞到墙上。   一行人从我面前走过去半天,我才想起回办公室,回到办公室,我愣愣地坐到办公桌前,这个总裁的声音怎么那么熟悉,要不是那重重的鼻音,我竟然疑是一个人,一想起那个人我的心又痛起来。   现代篇6   嵩云看出我情绪有点不对头,凑过来问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看见梦中情人了?”   我无精打采地趴到桌子上:“看到没看到,倒是听到了。”   嵩云笑着说:“梦中情人也能听出来,你真是神人?”   我们正闲聊着,桌上的电话响起来,嵩云随手拿起来,听她嗯了两声,放下电话,对我说:“周亚露通知我们去会议室,总裁大人要给我们训话。”   我本来趴在桌上,一听总裁要训话,立即来了精神,既然回不到过去,在现实社会里听听‘他的声音’对我也是一种安慰。   进到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聚了百十余人,平常开会的时候,都是前排没人坐,办公室主任总在喊后面的往前排坐,今天是越往前人越多,我到的时候,只剩后排几个位置,等到总裁他们上了主席台,只影绰绰地看着好象一个身穿白衣服的坐在正中间,我本来有些近视眼,又不肯戴眼镜,太阳地里能看出三五十米,大堂内虽然灯火通明,我十五米内还行,十五米外,只能看出模糊影像。   我有些愁畅,听到嵩云的嘘唏声,我低声问:“怎么了?总裁几个鼻子几个嘴,我怎么看他都是双影的。”嵩云趴在我的耳边说:“绝对一个鼻子一个嘴,而且是一个超级帅哥,把公司第一大号美男陆正都比下去了。”   我脑中实在形成不了一个影像,可以比陆正好看的男人长什么样。陆正的眼睛属于丹凤眼,一小条,总裁的眼睛应该比他大,我见过的人中觉得还是乾隆的眼睛最好看,漆黑如墨。我脑中给总裁来个幻想式画像,乾隆的眼睛,陆正的嘴,   我胡思乱想之际,会议已经开始了,副总何正杰主持会议,还是照常开场几句冠冕堂皇的客套话,然后向我介绍新总裁,说新任总裁是董事长的次子,一大堆学历,他倒背得挺熟,最后来一句,下面我们请总裁给我们讲话。然后把话筒转给总裁。   总裁接过话筒,刚说过一句开场白,下面传来一阵激烈的掌声,也没觉得他说的话有什么地方精彩,我正低着头下巴抵到桌子上,旁边坐的一位大姐拍巴掌功夫,胳膊肘触到我的下巴子上,我下巴一滑,鼻子撞到桌子上,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跟着淌下来。   看不清,还让鼻子受苦,我转过头无奈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带着笑,根本没注意到我,别指望她给我倒歉了,我认命地转过头看嵩云,希望嵩云能安慰安慰我,可是嵩云和那女士也是一个姿势,专注地看着主席台已顾不得理我,我揉了揉鼻子,擦了擦眼睛,抬起头也看向主席台,掌声已落幕,主席台上还没有声音,大概半分钟左右,总裁才又拾起话题,平淡地说了两句,他的声音很轻,鼻音很重,何正杰说总裁身体不舒服,不能多说话,宣布散会了。   我一直在揣摩总裁最后一句话,“我希望我的下属都能因为我的到来,而让工作变得轻松起来,而不是抹眼泪。”等众人都站起身,才回过神来,问嵩云:“怎么都起来了?”   嵩云拉了我一把:“散会了,不起来做什么?”我低声问:“总裁有没有给我们表现一下热诚欢迎他到来的机会,让公司替我们为他摆一次欢迎宴?”嵩云一听笑了:“这个倒没听着,你胆大去问问。”   我缩了缩头,我之所以最让周亚露头疼的原因,就是我的胆子太大了,没准我没经历梦遇乾隆以前,我真有可能去问问。现在想想只能算了,没想到这一梦,倒让我的胆子变得越来越小,或许在梦里让乾隆给吓小了。   坐在后面有好处,进门出门都近,可是由于我今天脑袋让总裁的声音搅得慢了半拍,所以等我想出门的时候,我竟然站不起来,人都窝到门口,我只能坐着等,嵩云直怪我。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主席台上的领导才站起身,我费力地加了一个人的空,一抬头前面是常务副总何正杰,一回头后面是副总箫山,我赶紧溜到一边,给箫山让出一条路,箫山拍了拍我的肩头:“怎么今天谢瑶池变得这么有礼貌?”   我白了白脸,这样算有礼貌,原来的我是什么样的,我忙赔笑说:“哪有,给领导让路这是规矩,怎好让领导走在后面。”箫山笑了笑,走过去。   陆正走过我身边,低声说:“总裁让你上去给他解释解释报表,你先脑中理顺一下,别一会儿牛头不对马嘴。”   我低声纠正说:“总监,是驴唇不对马嘴。”陆正温暖地笑了笑,走过去。   我回到办公室,赶紧坐到电脑前,翻看电脑上的报表,默记着每个数字代表什么,等我记得差不多了。才敢站起身,在窗前静站一会儿,桌上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来,我由于太紧张,心抖了一下,忙回过身,电话还是嵩云接起来,她告诉我总裁秘书说总裁要见我。   嵩云见我苦着脸过来问:“总裁怎么要单独接见你。不会你又惹什么祸了。”、   我皱着眉头,有气无力地说:“我现在是本本分分做人,哪敢做一丝一毫出格的事儿。刚才去给亚露姐送报表,在走廊遇见总裁,跟我要了报表,说让我有空上去帮他解释解释,你说上有陆总监,下有周主管,哪个不比我精通业务,为什么非要我去解释,我现在落了一个病,见领导腿肚子就想转筋,要不嵩云姐你替我去顶一会儿?”   嵩云赶紧退到一边,坐到位置上整理报表:“你见领导腿肚子转筋?算了吧,公司上下哪个不夸你的胆子是贼胆子。快上去吧,别一会儿让总裁大人屈尊来请。”   我咬了咬牙,开开门快步走出去,别说穿了半天高跟鞋,越走越顺畅,再也不感到要摔跟头,可能也因为鞋的角度好,穿着也没怎么觉得累。   我先去周亚露那儿晃了一圈,确定周亚露也没帮我的意思,我才叹着气上了十八楼,周亚露不帮我,我也别指望陆正了。   上了十八楼,总席秘书方可云看到我就笑:“平常觉得你未成年,今天这身衣服,如果再盘了头,活脱脱是我们大婶了。”   我伸脖子往里面看了看,见总裁的门关着,我一屁股坐到方可云身边:“大婶我可不干,我再怎么也是未婚,如果要叫我姑姑,或者阿姨我还可能勉强接受。过去比侄女、外甥女小的姑姑、阿姨多的是。”   方可云撇了撇嘴:“你是我阿姨,别人还不以为我外婆计划生育没做好。”   现代7   在门外闹了一阵儿,我才想起此来的目的,隐约听到里面有说话声,我悄悄地问:“谁在总裁室了?”   方可云故做神秘地说:“箫总和何总在里面了,本来总裁想先见你,左等你也不来,右等你也不来,就又叫了箫总和何总,他们都来半天了,你才晃出来,要不你进去,把他们轰出来。”   我白了她一眼,走过去坐到沙发上,对她说:“别说他们谈正事,就是闲聊,我不要命了,敢进去打扰!是不是表哥虐待你了,你要把我往断头台上推。”方可云的老公是我远房的一个表哥,原来一直管她叫表嫂,到公司才改过来叫可云姐,   方可云又凑过来挤我:“你表哥对我绝对的上级服从下级,我说往东,他就不敢往西。”我接了一句:“你说打狗,他绝对骂鸡,一边去。”我把她推到一边,“昨晚上没晚好,我先靠一会儿,他们不出来,不许叫我。”   方可云平时和我痞惯了,看我睡觉,竟然坐到我身边拍我,嘴里还哼着摇蓝曲,被我狠狠打了几下,才不情不愿地躲到一边去了。   我靠在沙发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睡得正香,觉得有人在我的后背上轻轻地捅我一下,我还以为方可云和我闹,把她的手推开,脑袋转了个方向继续睡,忽然脑顶传来一阵剧痛,我挥手随便打了一下,听到耳边有人说:“这丫头是不是断掌,打人怎么这么疼?”   接下来说话的,好象箫山的声音:“陆正还说这丫头这几天有进步,胆子回归正常,今天看来比豹子胆还大,连你这个副总也敢打。”   我本来就在似睡非睡之间,听到这句‘连副总也敢打’,吓得我一蹦,猛地睁开眼睛,看何正杰握着手腕,眼中射出狠狠的光芒。   我习惯地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怕流口水。   我怯怯地站起身,走到何正杰面前,行了个礼:“何总,梦游杀人都不算犯罪,何况打人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敢保证,清醒的时候,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决不敢动您老一手指头。”   何正杰正一副看我怎么修理你的嘴脸,一看我这个姿势,忽然大声笑起来,平常一向稳重的箫山也跟着笑,方可云不敢像他们那样放肆地笑,也忍不住把头趴在沙发上笑。等我意识恢复正常才反应过来,我给他们行的礼竟是屈膝礼。   看两个副总毫无形象的大笑,我站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怎么会在这时候竟行了这个礼。   十八层是总裁专属办公区,如今总裁就在办公室里,身为集团的两个副总竟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笑,胆子是不是太大了?万一把总裁招出来怎么办?这一点笑料,就把他们笑成这样,看起来和亲王比他们有素质多了。而且他们竟笑得眼泪直流,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这笑出来的眼泪算不算轻弹。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正在鄙夷他们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冷笑声,似笑又似哼,我一听到这声音,仿佛全身的血液一下子聚到头顶,顾不得礼貌与否,急忙转回头来,见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青年人,冷着脸靠在总裁办公室门口。   当看清他的脸时,我惊得向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沙发被我的靠力向后闪了一下,多亏箫山站在沙发的背后扶了一把。   我惊诧地望着他,脸分明就是乾隆的脸,我开始还以为自己太想乾隆了,所以才把他幻想成了乾隆,揉了揉眼睛,站起身走近他仔细一看,眼睛、鼻子、嘴,对我来说都太熟悉了,还有刚才那声冷哼,与乾隆一模一样,他此时靠站在门框上的姿态也让我有了久违的感觉。就是乾隆换上了现代装,甚至连乾隆身上高贵的气质与高高在上的气势也一模一样。   我抑制不住心里的狂喜,情不自禁,激动得声音有些颤抖着叫了声:“弘历。”生怕声音大了,醒过来,他又消失了。这一声虽然低,可是让在场的四人都停止了笑。   箫山与何正杰见总裁脸色沉了下来,赶紧互相使了个眼色开溜,我后来给他们总结,他们此时是夹着尾巴逃跑了,方可云尽可能把脑袋垂得和桌子一平,假装找东西。   一刹那的安静,让我的头顿时清醒了许多,看情势他一定就是新任总裁?他怎么长得和乾隆一模一样,要是在做梦之前,别说他长这样一张脸,就是再祸害人的脸,对我来说也没多大杀伤力。可是现在看到他,我的心好像被淘空一样。半晌我才回过神来。   他冷着脸,转身回到办公室,对我甩了一句:“进来。”我顺手拿起放到一边的报表,跟着他进了总裁办公室,见他坐到椅子上,对我扬了扬下巴,示意我把门关上。   总裁办公室我还是第一次来,至少有一百多平方,办公区比会客区高两个台阶,超大的红木板台,黑色的真皮板椅,无不着彰显着主人的高贵与大方。   会客厅则是一组白色系列的家俱,白色的真皮沙发,白色的茶几比单人床还大,估计我这个身材,躺一两个人没问题。在东墙处则放着一排柜子。   我故意夸张地打量着办公室的布局,忽略不看他,看到他的脸,我的心就痛,我现在还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地的感觉。他见我杵在门口,不满地对我说:“过来,你离那么远怎么跟我说话。”   我低着头小声回答说:“也不算太远,才十几米,我耳朵不聋,总裁说话,我能听见。”   他身子向后靠了靠:“你耳朵不聋,我耳朵有点聋,小声说话我听不到,大声,又怕把公司的内部机密泄露出去,少废话,快过来,如果不过来,正好我累了,想到休息室里躺一会儿,你想进去陪我看报表也行。”   我此时只能用苦恼来形容自己,不但长得像,声音像,而且品性也像,连初见面的下属也敢调戏。   我磨磨蹭蹭挪到他身边,见他挑着眉毛,我赶紧说:“臣……”他的脸太蛊惑人了,害得我竟在有些口吃,刚才一个屈膝礼有些暴露我的身份,再弄出一个臣妾还不得让他经为我是神经病,多亏我反应快,只说了一个臣字,就赶紧把嘴捂住了。   总裁身子向后靠了靠,冷冰冰的脸上忽然浮上一抹笑意:“中国把封建社会的三座大山都推翻几十年了,你怎么还臣…臣…的挂在嘴边。”他示意我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我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一想话题越扯越远,就更让他怀疑,还不如把他的注意力转到工作上来。我轻轻坐到椅子上,只坐了一小角,然后把报表递给他,他直起身拿过来低下头瞟了一眼制表人:“你叫谢瑶池。”   现代篇8   我的心一颤,我叫谢瑶池怎么了?听他的口气很有些不以为然,不是他觉得我名字不好,要给我见赐名吧,在古代乾隆一道旨意把我的姓从魏改成魏佳氏,美其名曰是抬旗。我忙站起身,尽量把声音放得平和一些:“回总裁,谢瑶池的名字是我爸帮我取的,不能改的。”   他抿嘴笑了笑说:“我也没说想给你改名字,只是觉得你名字挺好听,和你的人有点儿不配。”他示意我坐下。我被他弄糊涂了,名字和人本身有联系吗?他这不经意间的一笑,让我心脏瞬间跳动失灵。   我忙稳了稳情绪,告诫自己冷静。见他漫不经心地看着报表,紧皱着的眉头逐渐舒展开,近距离地看他觉得比乾隆更帅,虽然是一样的五官,但是乾隆一根辫子及累赘的长袍,不如总裁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干净利落的短发,更适合我这个现代人的审美观点。   他抬起眼睛,和我的目光撞到一起,我的心头又一阵猛烈鹿撞,他莫名其妙地审视着我,把报表放到桌上,身子靠到椅背上,好奇地问我:“脸怎么红了?是不是屋里太热了。”我瞟了一眼一边的柜式空调,温度调到二十二度,这个温度我要是感觉到太热了,我看我还是搬到北极正好。   趁我转头看空调温度的时候,他嘴角又一弯,我回过头来时,他嘴角边还噙着笑,我有些紧张,忙站起身,期期艾艾地说:“小的脸红是因为小的从小就怕见当官的,总裁是公司最大的官,小的见您有压迫感。”   他抬起身子,趴到桌子上,和我的脸只隔了一尺多远,我赶紧向后挪挪椅子,虽然不至于挪到一米之外的安全距离,还是保持点距离好,何况他的脸对我太有威摄力了。他笑了笑问我:“你胆小?陆总监的官大不大?你不是指导陆总监什么驴唇不对马嘴吗?还有我开会的时候,别人都在好好地听,唯有你把脑袋放到桌子上,难道是因为你脑袋太大,身子扛不动!而且我还没说上两句,你就鼻涕眼泪直流,我都忘了该说什么?差点儿冷了场。”   我皱起眉头,他真是无处不在呀,那么多人,我坐在后排他都能看到我,看就看仔细点儿,我哭是我自己的原因吗?不是因为别人鼓掌撞着我,何至于如此?怎么他一来就注意上我了,难道他和乾隆不但长得像,还有同样的审美观点,喜欢我这样的。   过多的解释也没用,坐我旁边的人我又不认识,何况她自己也不知道撞了我,别指望有人能给我做证,我只能点头哈腰地给他道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身子略直了直,挑了挑眉毛说:“我怎么觉得你的说话与动作都不象现代人,要不是你的形象不够端庄,我还以为你是古代人转世重生。”   我穿这身,他还说我不够端庄,看来我与端庄是没门了。我叹了一口气,不想跟他讨论我是哪个朝代的问题,问他报表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他指了几个数据问我,我虽然平时吊儿朗当,但是对工作还是挺用心的,忙一一做了解释,见他未置可否,才将悬起的心放到肚子里,吞吞吐吐地问他,我是否可以告退。   他摆了摆手,我赶紧往门边冲去,刚打开门,他叫住我:“你胆子倒不小,敢问我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难道我堂堂的天利总裁还不如你懂得多?”   我看着他飞扬跋扈的眼神,和他嘴里的冷嘲热讽,赶紧回身躬了躬身,小心翼翼地学着和亲王回太后的口吻说:“总裁哪能不如我明白,一时无措有冒犯之处,还请总裁见谅。”   一次和亲王给太后请安,太后拿了一本书在看,其中有一首诗,太后没看明白,和亲王帮她解释一下,太后骂了句,“我还不如你明白,倒轮到你过来献勤。”和亲王赶紧躬身回道:“皇额娘哪能不如儿子明白,一时无措有冒犯之处,还请皇额娘见谅。”太后当场就夸了句:“老五也知道谦虚了,这孩子也不是一个糊涂坯子,还有可造之处。”   我虽然不指望赵宏利也像太后那么夸我,没想到他嘴角弯了弯,倒说了句:“听你说话,我倒觉得像喝了半瓶醋一样酸。”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呀。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刚要出门,赵宏利再次叫住我,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伸手支到门框上,把我圈到里面,这个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我正觉得有些不自然的时候,他问了我一句话,差点儿把我吓趴下,“你今天早上在电梯外,还有刚才给两位副总行的那个礼叫什么礼。本来电梯门都关上了,一看到你的那个礼节,我竟然情不自禁把电梯门按开了。”怪不得早上电梯门徐徐关上的同时,我心灵颤动着以为必晚无疑的时候,又匆匆开了。   我的脸被他看得一会热一会儿冷,不知道转换几下,他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放开手,我匆匆地逃开了。   我一直怀疑我早上有对他施礼吗?对于这个屈膝礼我都要恨死它了,在前世施不好,在乾隆与和亲王面前闹了不少笑话,让乾隆注意上我,后来练熟了,又跑到这个世上,有意无意地施出来。   也奇怪这个赵宏利,一个堂堂的天利总裁,身家百亿的豪门阔少爷,又是和我这个下属第一次见面,理应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才能体现出他高高在上的神秘感。   也不知道是他太平易近人了,还是有什么毛病,竟然跟我来个近距离接触。再加上他长得像乾隆,让我几次差点儿失神倒进他的怀里,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后怕。   终于回到办公室里,要不是当时努力地克制自己,如果做出什么可怕的事,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我一直渴盼着那场梦是我重走前生之路,期盼着乾隆那句前生欠今生还,能在现实中实现。   一上午我都在沉默中度过,嵩云问我受什么刺激了,我扬了扬嘴角:“自古来只有我刺激别人,哪有别人刺激我。”嵩云同意地点点头。   直到吃中午饭时我心情才稍稍平静些,我们食堂的伙食在同业中属极优的,标准的小康水平,四菜一汤。   刚走进食堂一股香气迎面扑来,我顿时食欲大开,拿起餐盘,每样菜打一点,和嵩云找了一个僻静一点儿的地方坐下来。   现代篇9   嵩云递给我一杯水,我接过来先喝了一口,听到后面一阵***动,知道自己眼神不好,估计回头也看不清什么,忙问嵩云怎么了。嵩云抬眼看了看,眼睛忽然眯成一条缝:“总裁大人怎么今天屈尊光临员工餐厅了,史无前例?”一听到总裁两个字,觉得脑袋轰的一声,忙拿起旁边的一杯水又喝了一口,我说:“可能初来乍到,想与民同乐吧。”   闷闷地吃着饭,脑袋在飞速地运转着,告诫自己他只是一个和乾隆长得像的人,千万不要有什么非份之想,否则受伤的只能是我。可是为什么心里乱哄哄的,从嵩云说他进来的那一刻,我就仿佛置身在高崖之上,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可能。   嵩云问我:“你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我才回过神来,见我正一粒一粒往嘴里拣饭粒,菜竟一口也没动,我忙夹了一口菜。不禁想起在梦中从扬州返京时,乾隆命我查不清饭粒不许吃饭,我弄了一个盆往另一个盆里拣,他竟然把盆踢翻了。如今想起竟恍如昨日,这些天虽被煎熬着,还能忍过去,可是自从看到总裁的脸与他一模一样,我的心竟然一点儿一点儿地沦陷,不知道是为了乾隆,还是这个莫名其妙的总裁。   平常不论吃什么,我都吃得津津有味的,今天竟有些食不下咽的感觉,忙端起纸杯喝口水,脖子已仰得老高,竟一滴水也没有喝进嘴里,忙放下纸杯一看,杯子竟空了,不知不觉间多半杯水竟被我一口喝干了。   忽然身边伸过一只手,递过来一杯水,修长的手指,轻轻夹着水杯,我顺着端水的手看上去,竟看到一张让我沉迷的脸,他放下杯子,坐到我身边:“那是纸杯,不是聚水盆,以为没水了一晃就能出水?”   何正杰、箫山、陆正也聚到我们这桌子,眼看着我们这桌成了高干桌。   何正杰把他跟前的一杯水递给总裁,总裁摆摆手说:“我不喜欢喝水,只是见你们都接,我也顺手接了一杯。”   他转过头对我说:“吃饭的时候喝水对胃不好,影响消化,你也少喝点。”我怎么觉得他和我妈一样啰嗦。   我忙把水杯推到一边:“总裁,食不言,寝不语。等吃完饭再教训我,我一定洗耳恭听。”三位副老总都抿着嘴笑,只有总裁一个人绷着脸。   何正杰舀起一口饭问我:“平常都是一件大背心子过夏,今儿怎么舍得穿这么漂亮的衣服?”   我一想起八千八,和身边这两个人有关,心里就痛,拿起纸巾先抹了抹嘴说:“要不是您老昨天下达圣旨,说让我们都穿成这样,我何至于把八十八张大票子都贴到身上了。”   何正杰和我同一个高中的,一论年齿,他比我高十几界,他叫我管他叫学哥,我说哪有差这么多的学哥,应该叫学叔才对。后来嫌学叔拗口,干脆叫他何老。何老一叫出口,他的脸随即就垮了下来,接着又高兴起来,以后见到我不是打就是骂,说在行使长辈权利。可是我爸我妈也是我长辈,他们从来都没打过骂过我。   我瞟了一眼身边吃饭拿架式的总裁大人,他皱了皱眉,忽然问我:“我胆子有那么小吗?休闲装能把我吓坏,暴露的衣服能把我吓晕。”   听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忽然想起在商场时,曾经和赵小姐说过这句话,当时在场的只有赵小姐那个戴着大墨镜的男朋友,难道他就是那个至始至终低着头的男人。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想起平易近人的赵小姐竟是他的女朋友,我的心一阵抽痛,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推开餐盘想走,总裁冷着脸说:“剩饭罚款。”   公司是有规定,吃饭不要钱,但是剩饭罚款,一次五十,想起我这个月因为这套衣服,生活费超标,不能再有额外支出,勉强坐下继续吃饭。   但是心里有了打算,不管乾隆许诺前生欠今生还,是否真实,我不会为了一个梦,去破坏他与赵小姐的感情。   匆匆忙忙吃过了饭,和嵩云回到办公室,我独自坐到窗前沉思,嵩云拉了把椅子坐到我身边问我:“我怎么觉得总裁跟你很熟的样子,你们以前认识吗?”   我说:“可能他是自来熟吧,我仅仅是刚刚跟他解释报表的时候,见的第一面,而且他一直在美国,我连美国太阳从哪边升起都不知道,怎么会认识他?”很小的时候,一直以为我们在东半球,美国在西半球,我们的太阳从东边升起,美国的太阳自然是从西边升起,结果大哥的一个朋友去美国的时候,我竟叮嘱他,照一张太阳从西边升起的照片,寄给我,结果闹了一个老大的笑话。   嵩云笑了笑说:“看总裁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式,不像属于自来熟那派的,要是你还差不多。”   看我抬头瞪她,她笑着递给我一个苹果,我先不吃,把苹果翻过来,掉过去看一遍,嵩云问我看什么,我说看看有没有可能钻进去爬行类动物。   她顺手又拿起一个:“要是能看到就好了,至少说明是环保的,没有农药。”   周亚露推门走进来,嵩云赶紧又拿了一个苹果递给她,周亚露接过来放到一边,走到我身边,背靠着窗台问我:“今天中午有客人,我没去餐厅吃饭,一回来就听到公司上下都在传说谢瑶池所以在公司人脉这么广,是因为他是总裁的朋友。而且财务还派了几个代表过来问我。我不太喜欢动脑筋,就过来问问。”   我一口苹果卡在嗓眼,差点儿被噎死。我慌忙灌了一口水说:“总裁的朋友?”   原来一向铁面无私的周亚露也关心这些八卦新闻,我急忙放下手里苹果,坐直身子义正严辞地说:“如果我和总裁大人之间有梁子也是因为何副总和亚露姐,要不是你们让我穿正装,我就不会去逛商场,不逛商场,就不会遇到总裁和他女朋友,不遇到总裁和他女朋友,我就不会说是主管让我明天穿正装,怕我穿休闲装把总裁给吓坏了。当时总裁戴着一副大墨镜我又不认识他,我什么也没带,而且今天还穿了昨天在那个店里买的衣服上班,他自然一眼就认出我。怪不得早上我一直奇怪,报表一直由陆总监上交总裁,他可以问他,何必表现出一副亲民的样子,直接让我跃级报告。可怜我今后要活在被总裁穿小鞋的生活里。”虽然心里淌着血,仍旧不改一副乐天派的本性。   周亚露被我滑稽的样子逗笑了,她说:“穿小鞋有什么不好,省得你长成天天足,真成了谢大脚。” (请继续阅读2.txt精彩内容)   现代篇10   我心里一直有个疑团,为什么今天财务的众兄弟姐妹们会越过我去周亚露那儿讨答案了。   一见周亚露出去往右转,是回自己办公室的方向,我后脚就溜到大办公室。   财务十八个人中只有三位男性,用出纳唐小军的话说,财务阴盛阳衰,要不是主帅陆正是男的,他们恐怕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难怪他发牢***,都说物以稀为贵,可财务仅有的两个男性几乎生在水深火热之中   财务部下设四个办公室,除了我和嵩云两个无职的以外,其余的都在一个大办室里,我走进去,现在是中午休息时间,女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三一群两一伙正聊得热火朝天,她们一转头看见我进来,赶紧低下头,各就各位,比人喊的都齐,一看就是做贼心虚。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问:“我只是好奇财务什么时候开始的选举大会,为什么不让我和尹嵩云参选,我现在公布选举失败?发起者是谁,赶紧站出来!”   再看大家齐齐把目光转向另一位男士何振明。何振明猛低着头,我快速冲过去,在他的桌子上重重地踢了一脚,何振明才鼓足勇气抬起头,看着我可怜惜惜地说:“瑶池,开始我真的不知道是你,是她们故意陷害我,让我去做这个代表,可是当我知道是你的时候,我已经是骑在虎背上下不来了,本来她们推举我让我去问你,可是我太害怕你了,她们的恐怖行径让我整日提心吊胆,可是你却让我毛骨悚然。”答案出来了,这就是他们去问周亚露而不问我的原因。我鼻子差点儿没被气歪,再看旁边的人一个姿势捂着嘴笑,伏在桌子上抖动着双肩,已经乐得喘不上气来了。我气得强忍住没在何振明的下巴上来一脚,跺了一下脚转身回了办公室。   何振明是记帐会计,我们财务业务多,每个月都有一千多笔凭证,可是谁也不爱记二百五十凭,每次编到二百四十九凭的时候,大伙就等着何振明,等他把二百五十凭做完了,大家再拿出手里攒了厚厚的一叠凭证开始往下继续编号。每当有人翻开二百五十凭的时候,都见下面盖着何振明的章,借以讽刺他开心。   下午没事上网查了一下天利总裁的资料,资料很少,只廖廖几句,天利现任总裁,赵宏利,是天利董事长赵冬成次子,幼年随父母迁往美国,由于赵冬成长子不肯弃医从商,赵宏利不得不在二十八岁时回国接掌父业。   原来他也叫宏利,连名字也一样,难道他真是乾隆转世,还是巧合?又一想,即使转世又如何,他在前生喜欢我,今生却未必还会喜欢我,美女如云的现代,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子,能有什么地方吸引他?何况他还有个那么优秀的女朋友,赵小姐美丽、高贵、典雅、大方。   我胡思乱想之际,下班铃声响起,我急忙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可能是由于脑子错乱,比平时慢了半拍,等我收拾完东西,嵩云已经走了,恍惚觉得她告诉我她走了,又好像没说。   锁上门,往电梯口晃去,走到周亚露门口,见她门开着,正坐在电脑前敲数据,我走过去敲了敲她的门:“下班了,怎么还不走?”她头也不抬地说:“总裁要近两年的财务报表,我正在整理,你先走吧。”   我答应着,晃到电梯口,看看指示灯指到十三楼,按了一下向下键,刚按好,电梯就到了,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开,我低着头想进去,没想到被里面出来的人猛的撞了一下,我向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子,电梯门一两秒钟就会关上,我没功夫和撞我的人理论,想绕开他冲进电梯,我往左,他也往左,我往右他也往右,竟向住了,我赶紧让他别动,等我气喘吁吁地绕过去,电梯竟到了八楼。   晚上叫电梯极不容易,这一走一过,就得十来分钟,我郁闷得直想哭。我瞪着眼睛回头看耽误我下班的罪魁祸首,见他竟没走,悠闲地站在我身后看着我。   等我看清楚是谁的时候,我满腔的怒火立即被我控制着化为乌有,还得向他挤了一个笑脸,他踱到我身边,笑着问我:“怎么不生气了?”我回了一个微笑说:“不是不生气,而是不敢生气,我想问总裁一个问题,因为总裁先生的缘故,我晚下班十分钟加班费是不是照算?”   他耸了耸肩,靠到墙上漫不经心地说:“公司就喜欢像你这样爱岗敬业,下班时间还恋着公司不想回家的。十分钟是不是太少了,如果你愿意每天你都可以加一个小时班,到时候就付你双倍的加班费,即使什么也不做,只要待一个小时就行。”   我掏出手机算了一下,我每个月工资叁仟元,去掉周六周日八天,每天工资壹佰叁拾陆元,一天八小时,每小时壹拾柒元,加班费是双倍的工资就是叁拾肆元,一个月下来就是柒佰伍拾元,一年下来我披到身上的八十八张大票子,就会重回我的兜里,何乐而不为。   我怕他反悔,让他立字据,他笑了笑,站直身子,带着我进了周亚露办公室,周亚露正在打印报表,看到赵宏利,慌忙站起身,拿起打印机正在输出的报表,递给赵宏利,一转眼看见我,脸上带着好奇,我向她笑了笑。   赵宏利接过报表,看了两眼,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对周亚露说:“你替我拟一张字据,就是从今天开始,谢瑶池每天六点下班,公司多付她一个小时的加班费,风雨无阻,一年为期,如果在此期间,谢瑶池有一次早退现象,扣她半天工资,两次早退扣她一天工资,三次早退,扣她半个月的工资,四次早退扣她一个月的工资,多一次多扣一个月以此类推,你帮我算算,早退几次,她的全年工资能被扣光。”   周亚露抿嘴笑了笑,拿起计算器算了一下,告诉赵宏利是十五次,赵宏利点了点头,命周亚露拟协议。   他真是一个恶毒的资本家,竟然想把我一年的工资都扣光,看来这每月的七百多块,不是那么容易就进我腰包的。   又想了想,每天回家的一个小时都是在上网玩游戏,公司也有网线,不耽误我这项娱乐活动,想想也就释然了。   周亚露拟好了协议,赵宏利看了看,让她又加了一条,一年期内公司不能炒我,我也不许辞职,否则违约方将赔偿另一方五十万元。一听五十万元,吓了我一跳,我刚想提出异议,抬眼看到赵宏利杀人的目光,赶紧低下头,真是这年头谁大谁知道,我连言论自由都被剥夺了。   甲方是赵宏利,乙方是我,周亚露是中间人。赵宏利爽快地签了字,看他签得太爽快,我总觉得这里面像有陷井一样,但是又不敢提出反对意见,只能犹犹豫豫地跟着签了字,最后周亚露也签了字。赵宏利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五点二十五分钟,他对周亚露说:“你忙了半天,却没提一句加班费的事,我做人一向有原则,有功必赏,今天不给你加班费,叫上陆正我们出去吃饭,去最有名的皇家大饭店,我请客。”   都说宁落一群,不落一人,他们竟把我一个人扔到公司,去吃饭。我不情不愿地往办公室走,到我办公室门口,拿出钥匙,刚把钥匙插进锁眼,赵宏利走过来问我:“你去不去。”我本来黯淡的心情,一听他要带我去,立即变成阳光般灿烂。我刚想说去。他后面加了一句说:“去可以,按照早退算,工资照扣。”   我算了一下第一次早退扣我半天工资就是六十八元,就是说我今天下午白上半天班不算,下次再早退就扣我一天工资。没想到合同刚签,我的自由身就受到了束缚,都说生命曾可贵,爱情价更高,要为自由故,二者全可抛。我竟将比生命和爱情都贵的自由,便宜地卖了三十四元钱。   又一想他们都是公司高层,每一次聚餐和我都没关系。我何必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徒加伤感,我回过头给了他一个夸张的微笑说:“我不去了,不想给总裁一个不好的印象,以为我不爱岗敬业。”说完开开门进屋,关门的时候,见赵宏利满脸带着犹疑,我笑了笑问他我是否可以关上门,他向退了两步,转身走了。   上了会儿网,终究不如在家踏实,关上电脑走到落地窗前,看向窗外车水马龙的大街,虽然脑子里逼迫我不想赵宏利,可是心却不由自己地总会想起他,他的笑,他的冷漠,他的无奈。   终于熬到了六点,锁上门,走到打卡机前打了卡,一看电梯灯显示十八,心里有点慌慌的,一想绝不会是他,赵宏利不是说和周亚露他们出去吃饭了,出来的时候,见周亚露的办公室里没人。可能是哪个助理,或者秘书吧。   我按了向下键,等电梯在我面前停下时,电梯门徐徐开启,里面竟站着赵宏利,我一愣的功夫,他淡淡地看着我说:“你的时间观念真强,一秒钟都没多待?”   我慌忙哈了哈腰,确定这次行的不是屈膝礼,迈了进去,从电梯门的镜子中看他,冷着脸酷酷的。他忽然把目光看向我,我赶紧转开目光,低头看自己的脚。   现代篇11   平常觉得电梯从十层到一层眨眼间就到了,可是今天却仿佛定住了一样,忍不住抬头看了一下指示灯,指向了七楼,一转头的功夫,正和他看我的目光碰个正着,他嘴角木然地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我似乎也对他咧了咧嘴,赶紧又垂下眼睛,他身子往前凑了凑,低声问我:“脚尖上有金子?”他吁出的气拂到我脸上痒痒的,我觉得脸上一阵***辣的感觉,慌忙往旁边挪了挪说:“总裁不是和陆总监、周主管吃饭去了,怎么回来了?”   他直起身子,淡淡地说:“让他们先过去订餐,我还有工作没做完,否则怎么能吃下去饭?”我喜欢有责任感的男人,觉得能负起责任的男人才最帅,不觉得又多看了他两眼。   终于熬到一楼,电梯门一开,我让他先出了电梯,看着他挺拔的身姿,推开旋转门,我无力地靠在电梯门口。如果世上真有忘情水就好了,我就不用这么痛苦了,此时我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只能遥遥看着他,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阻止着我不能向他靠近,对我太不公平了。   我推开旋转门的时候,他潇洒地走向一辆桔红色的跑车前,这款车太漂亮了,要不是因为想躲他远些,我真想过去看看,他的腿长,车子太矮,跨上车的一刹那让我觉得很不协调。   我则迈步向大门外去坐我的公车,原来曾经和别人拼过车,可是几个人不是这个晚就是那个晚,我嫌等人麻烦,就改坐公交车。公交车总是人满为患,十次倒有七八次站着。   我刚在公车站站好,总裁的跑车慢慢停到我身边,一按按钮,车门忽然立起来,吓了我一跳,他霸气地对我说:“上车。”   他霸道的口气,让我有些不舒服,但是皇家酒店的满汉全席是北京最有名的,一直盼望着有机会能尝试一下。可是一想到我只是一个普通职员,和高层走得太近了,怕别人有非异,而且明知不能和他相爱,想让彼此的心保持一定的距离,我摇了摇头说:“我不去了,都是上层领导,我拘束。”   他咧嘴笑了笑,“跟何总你都敢抡巴掌,你会拘束谁?不会是拘束我吧,没事儿,今晚上你就是吃下整只牛,我都保证不说你。”   我迟疑了一下,后面的大客车进站,由于他的车在前面挡着大客靠不了边,司机又不敢按喇叭,只能伸出脖子大声喊着,我怕耽误大家,只得快步上了车,原来想离他远些,他却总在我身边出现,有意无意间搅乱了我的心。   系好安全带,车徐徐地开启,路上的车不多,他的车开得不太快。车里比外面更漂亮,空间很大,我问他这款跑车是什么牌子的,他不但不告诉我,还讽刺我小孩没事问什么?   我大学毕业那年,爸也给我买了一款红色的跑车,我天天擦,大哥讽刺我车是用来开的,不是擦的,再擦把漆都擦掉了。劝我去考了驾照,考驾照的时候,理论与实践我都一次过关,可是开车一上路,路上的车象蚂蚁一样密,我的手脚就不听使唤,大哥不放心我一个人开车,在副驾驶上指挥我,不指挥还好,越指挥越忙,给上油门车喘着气冲出去,差点儿和前面的车追尾,吓得大哥几乎要跳车。   车总算成功启动,快的速度是三十脉,慢得时候十几脉,路边的自行车都有超过我的,急得后面的车直按喇叭,后来只好换成大哥开,他怕警察以妨碍交通把我车拖走。大哥回家对爸抱怨,说我不是开跑车,简直在赶牛车。   我做事一向低调,在公司里只是一个小职员,开着跑车上班,怕别人以另眼看我,车只能一直停在库里,只是隔三差五开出来去效区的路上过过瘾。   坐在赵宏利的身边我有些不自然,好象小学生一样本本分分地坐着,时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他一眼,他始终专注地注视着前方,他的侧脸仿佛精雕细琢一样,线条非常明朗,我正看得入神,他忽然问我:“斜着眼睛看我做什么?看人要光明正大地看才有礼貌。”   原来他不看我,也知道我用斜眼看他,我急忙把眼睛正过来,想调解一下尴尬的气氛,按了下音乐键,没想到音量太大,吓得我差点儿从座位上蹦起来。他咧着嘴角笑了笑,腾出手把音量开小,“我一直有个疑团,就你这一惊一乍的毛病,在公司能做满一年,实在是个奇迹。”   我见他笑了,思想也跟着放松起来,晃着双脚说:“我只是早上有时爱迟到,工作的时候,我可丝毫不敢马虎,本份做人,严谨工作,是我的座右铭。”   我歪着头看了看他,他瞪着眼问我:“看什么?”   我笑着问他:“我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我的话,我说‘座右铭’是不是对你来说太高深了?”   他不悦地转头看了我一眼:“我听不懂?除非你说的不是人话,还高深,从你嘴里说出的话,哪句能跟高深靠边?”   谁知道他在外国待了这么多年,对中国话理解到什么程度,真是好心不得好报。   赵宏利忽然问我:“我听说你走后门进来的。”   我瞪大眼睛,想我堂堂的名牌中文系的大学生,如今只屈居一个小小统计员位置,还说我是走后门来的!   陆正是我大哥的朋友,之所以来天利也是因为他总吹嘘天利好,大学毕业的时候正赶上天利招人,就过来报了名。当时因为财务也要招人,面试的时候,陆正也在场,本来人事部长要分我到秘书室,说我是中文系毕业的文笔一定不错,可以到总裁办帮着整理一些重要资料。   可是陆正坚决不同意,说我说话口无遮拦,写东西是提笔忘字,而且我是大脑平滑型的,怎么能进入全是精英的总裁办,还是放到他手下让他放心。结果我就进了每天抬头是数字,低头是数字的财务。   我从小就不喜欢数学,看到数字头就痛,尝试了几个岗位,都不胜任,最后罚到统计室和嵩云学统计,整整学了两个月,才敢让我独立报表。还得让嵩云审查一遍。陆正每白一根头发,就说是跟我愁的。如今每次一看到他,我就习惯往他头发上看,看他有没有新的白头发。   我靠在靠背上,不敢和赵宏利顶嘴,说我是走后门就算走后门吧。   现代篇12   皇家酒店的门前已经泊满了车,如此昂贵的消费场所的生意还这么兴隆,看来北京有钱的人还是真多。   赵宏利按了一下按钮,车门又立起来,冷不丁坐这种与常理不合的车,心里还是有些不适应,他下车把钥匙扔给门童,见多识广的门童,也忍不住围这个车转了两圈。   多亏我今天穿着高档的时装,否则进这样的酒店还不得被人轰出来。   身穿清装的引导小姐满脸带笑地走上前问有没有定包厢,高高的旗头,厚厚的花盆底鞋,再加上那个标准的蹲福礼,让我有一种久违的亲情。我强忍着告诫自己表现一定要自然,千万不要糊里糊涂来个回礼。   宏利淡淡地答道:“乾隆包厢。”我心一动,那么多包厢为什么要选乾隆?   引导小姐先带我们去选客人该穿的衣服,在这个酒店里备了一些清装,就为了有那种皇家气氛,谁出的狗屁主意,这不是要折磨我吗?引导小姐走到一个衣柜前打开,里面挂着两套衣服一套是皇帝的龙袍,一套是皇后参加大型庆典的冠服。   赵宏利解开西装扣子,引导小姐帮赵宏利把外衣脱下来挂好,奇怪这里为什么男女共用一个更衣间,我怕他再脱,赶紧背过身去,耳边传来赵宏利的嘲笑声。   引导小姐又过来给我穿衣服,我想他衣服可能穿好了,转过身的一刹那,看见赵宏利负手立于我面前,哪里还有赵宏利的影子,分明就是乾隆‘深情款款’地看着我,我差点儿扑过去。伸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警醒着自己千万要镇定。   引导小姐把皇后的朝服托到我面前,我不肯穿,问他有没有什么公主或者阿哥的衣服。赵宏利又笑了笑:“你难道想给朕当儿子或者女儿。”   我回头愣愣看着他,刚换上衣服,就入戏了?看着满脸不怀好意的笑,我连忙说:“那我要太后的衣服。”再看赵宏利刚才还笑逐颜开的脸顿时沉下来。   引导小姐带着温柔的笑容对我说:“这里的规矩,与穿龙袍一起进来的,一定要穿皇后的冠服,否则皇帝身边没有皇后做陪,岂不是不伦不类。”   我瞪了一眼赵宏利问道:“你是不是成心的。”   赵宏利笑着说:“哪那么多废话,你就快换衣服吧,否则大家都要等急了,我都不怕你给我丢脸,你还怕什么。”我咬了咬牙,眼中射出寒光,让他背转身子。   换上皇后的冠服,立于镜前,我的眼睛有些发潮,和我当初参加亲蚕大典时的那套衣服完全一样,从镜里看向身后的‘乾隆’,仿佛置身于梦中,那引导小姐还在旁边附和说我们俩真是天生的一对。有时候真希望没做这个梦,我活得会单纯些,有时候又庆幸做这个梦,让我的人生更多彩些。   一路走来,每个包厢都是清朝的皇帝,乾隆包厢在东端的第四间,前面依次是顺治包厢,康熙包厢,雍正包厢。西端靠走廊的一间是道光包厢。   引导小姐引着我们来到乾隆包厢外,赵宏利附在我的耳边轻声说:“我怎么觉得你穿上这身倒真像个端庄皇后,不像原来一蹦八个高。”   打开门,赵宏利走在前面,屋里的光线不太强,用的都是上好的红烛,外面罩着纱灯,很雅致,在包厢的正中央挂着一幅乾隆的画像,正是朗世宁画的心写治平上那幅(当然这幅不会是真的),看着这幅画像,我忍不住心又一阵的滴血。虽然身边站着一模一样的赵宏利,但是必竟他现在不是他。   屋子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大圆桌,看见我们进来坐在桌边的人都站起身,赵宏利傲慢地走到主位上坐下,然后身边的人都坐下,赵宏利左边坐着陆正,右边是何正杰,何正杰旁边是箫山,接下来是首席秘书方可云,然后是总裁的两个特别助理秦朗、郑之冰。然后是一个空位,我也不等别人让乖乖走过去坐下。我的右边紧挨着是三位身穿侍卫打扮的男青年,我不敢看他们,觉得有些像黑社会里的保镖,然后是周亚露。   看陆正、何正杰及箫山,个个都穿着一品文官补服,秦朗、贺之冰和他们的有点儿差别,但都差不多,特别是帽子后面的小辫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方可云及周亚露则是一品夫人及二品淑仪的装扮。婉约中透着果断,特别配她们俩,我后悔,当时怎么没想到要这身衣服。可是已经晚了。   酒店的新花样,让别人觉得新鲜,我却觉得别扭,皇帝、皇后、大臣、宫中女官、侍卫…,在古代可不许这么围坐一桌,即使抛开身份,就这男女混合也是犯忌,皇帝都不许和大臣夫人同坐一桌,何况别人。   女服务员拿着菜单,径直送到赵宏利面前,请他点菜,赵宏利拿起桌上的湿帕子擦了擦水,低着头看菜单,问何正杰:“何总喜欢吃什么?”我赶紧纠正道:“应该叫何大人。何大人叫什么名字来的,何…绅…。”   何正杰咬牙切齿地说:“皇后娘娘驾道,臣有失远迎,望恕罪。”我一听,眼神立刻暗了下来,赶紧低下头,玩弄着旗头上垂下来的穗子。   何正杰说:“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儿,对这儿的菜不熟,总裁点什么我吃什么?”   赵宏利又问别人,别人也是这套话,最后赵宏利极不情愿地抬起眼睛,放下帕子,身子向后靠了靠说:“你们都不点,我又不知道你们口味,这顿饭怎么吃?”   饭桌上的人差不多都问到了,独不问我,就是穿上皇后这身衣服,地位也还是最低的,我见赵宏利有些不痛快,赶紧举手说:“别人不点我点。”   赵宏利嘴角弯了弯,挑着好看的眉头问我:“你点菜?你知道这儿的招牌菜是什么?”   我笑嘻嘻地接过菜单说:“没来过,看菜单不就会点了,有生僻字的跳过,我一定不点。”   我正低头看着菜单,忽然被身边人捅了一指头,痛得我一抬头,见赵宏利不满地看着我,我皱着眉头,他对我扬了扬手:“你坐过来,皇后不坐在皇帝的身份,别人以为我们俩要离婚一样。”我窘着觉得脸一阵发热。赵宏利初到公司,就在下属面前,什么话都说,他也不怕影响他的形象。   陆正知趣地站起身,每个人都向左挪一个位置,把总裁左边的位置空出来,我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坐到他身边,赵宏利对我说:“挑好吃的点,别只挑贵的,我花钱你不心疼。”   我没理他,指着野意火锅问服务员都有什么肉,服务员说有牛肉、羊肉,还有猪肉……。   我抬起头问:“怎么就这几样肉,难道你们这道野意火锅不是正宗的?”   服务员有此不悦地说:“我们这儿是正宗的皇家饭店,厨师也是宫廷御膳师傅的嫡传弟子,每一道菜都是按清廷菜谱烹制。”   我合上菜谱笑了笑说:“只凭你们的几句广告就让客人相信,也未免太小看我们了。我说你们这道菜,绝不是按宫廷膳食标准来做的,不信你把你们的掌膳师傅请来,看我说得对,还是你说得对。”   一个身上穿着膳正衣服的人,听到里面有争执声,推门走进来,申斥服务员道:“怎么敢跟客人顶嘴?”服务员红着眼睛说:“这位小姐说我们的野意火锅不是正宗的。”   膳正一听,脸上也带着不悦说:“这位小姐说我们的菜不是正宗的,可有什么证据?如果真有证据证明这道菜不是正宗的,今天诸位在此消费,由酒店自行埋单。”   我笑着扬了扬眉说:“膳正大人即是这家酒店的高管,说话自然一言九鼎。我知道这道野意火锅的正宗配料?不信,我把这道菜的食材写出来,拿给你们所谓的掌膳师傅看看,你就知道真假了。”   他半信半疑地拿出纸笔,我接过来,原来是钢笔和笔记本,心里好笑,这样的餐厅,不备着笔墨纸砚,还说什么不伦不类。   我拿笔写道,野意火锅的配料有:飞龙鸟胸脯肉一斤,山鸡胸脯肉一斤,野鸭胸脯肉一斤,沙半鸡胸脯肉一斤,黄羊嫩瘦肉一斤,野猪嫩瘦肉一斤,幼狍嫩瘦肉一斤,幼獐嫩瘦肉一斤……,等我写完了,把单子递给他:“今天你们也不吃亏,可以学一道真正宫廷菜的配料,可是却不知道对你们有用没用。”这些都是国家重点保护动物,别说为我一顿饭埋单,就是答应为我一年饭埋单,他也不敢用这些肉给我们做菜。   赵宏利俯下身看着我写,忽然在我后背上拍了一下。   那经理脸接过来看了一眼,脸然变得煞白,讪讪笑了笑,他对身旁的服务员使了个眼色,服务员点点头拿着菜单出去式了。   不一会儿,另换了一个服务员进来在经理耳边耳语了几句。那经理点了点头。走到我身边躬了躬身:“问了掌膳师傅,小姐说得没错,这顿饭敝酒店请客,请问小姐还点些什么?”   我会心地笑了笑,重新打开菜单,想起第一次为乾隆尝膳时吃到的那些美味,心里特别兴奋,顺手点了冰糖炖燕窝、挂炉鸭子、盐煎肉、肉丝山菜、熊猫蟹肉,桃仁鸡丁、鸭丝掐菜。听我点了这几道菜,经理的脸皮跳跃了几下,由衷地说:“小姐可真会点,都点到敝店的招牌上了。”   现代篇13   我怕酒店嫌我们白吃,欺骗我们,只上廉价菜,忙叮嘱了他一句说:“我这几道菜都吃过御膳房掌膳师傅亲手做的,贵酒店要是做得不好,也就砸了你们的招牌。”   膳正擦了擦汗,再也不敢像刚才那样嘴硬了,忙不迭地说:“自从开业以来我们酒店始终秉承着以诚待客,绝不存在欺骗客人的现象,等一会儿菜上来,小姐就知道了。”   我又点了几样点心及酒水,问总裁这些够不够,赵宏利微笑着点了点头,低声告诉我,这家酒店的菜量大,足够了。他眉眼间满是笑意,第一次看他笑得这么开心,可能是因为我给他省了不少钱的原因吧。   膳正前脚刚走,陆正笑着说:“都说示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怎么仅仅半天功夫,就让我们看到了瑶池也有别人所不及的一面。”   何正杰说:“要说别人不及瑶池的一面,就只能是吃的,平常总说自己眼神不好,可是每次她一见到好吃的,两眼立刻放出光来,就是员工餐厅里的那几样大众菜,瑶池吃起来让我觉得都好像在品尝龙虾、鲍鱼一样。”   知道何正杰一张口准没有好话,我笑嘻嘻地说:“何大人还好意思说我,懂不懂吃也是一门学问,堂堂的天利副总,竟在吃鱼翅的时候,问酒店的服务员,小姐,你们这儿的粉条真好吃在哪儿进的货?”   在座的人都吃吃笑起来,何正杰脸不红不白地骂了我一句:“就这点光荣事儿,你到处给我传播,我说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大家都在讨论粉条的问题。原来是你在造我的谣。”停顿了一下,他给大家解释:“我同学的妹妹是瑶池的嫂子,他到北京出差一起吃个便饭,我也不知道他点了鱼翅,看着像粉条一样,就随便问了一句,这丫头差点儿乐得背过气去。”   赵宏利也忍不住笑起来,忽然他伏到我耳边低声说:“何总这点儿糗事,你也敢往外抖擞,小心他给你穿小鞋。再说你穿着身皇后的衣服,也不知道注意注意形象,刚进来的时候,我觉得还有一会儿正形,现在又是浑身上下三道弯,也不怕大清皇后一生气出来找你。”我一听觉得脖子后直冒凉风,赶紧正襟危坐,扯了扯衣服下摆。   服务员进来给每人先倒了一杯茶水,然后福了一福转身出去,赵宏利看着服务员关上门,问我:“我怎么觉得她刚才那个蹲福的姿势,还不如你的正规;还有刚才进来时,你穿着花盆底的鞋竟走得稳稳当当的,哪像你平时穿着半高跟鞋,还左扭一下,右拐一下。这个酒店我来了几次了,菜和菜名一时也分不清,你怎么连菜的配料都知道?”   我端起茶杯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我本是大清皇妃转世,这些事都是我前生亲身经历过的,自然知道?”   紧接着屋里就是一阵相同被水呛到及喷出茶水的声音,我瞟了一眼赵宏利,他更厉害,竟咳得趴到桌子上起不来了,让他说我没正形,此时他穿着龙袍还不一样是三道弯。我就猜到他们一定不会相信,才敢说出来。赵宏利来还没到一天,就有那么多的疑问,一时我也找不出借口该怎么回答,现在一步到位,真真假假,真的他们也未必以为是真,省得日后总问我十万个为什么,没个安宁日子。   看着这些高干们,如今哪还有平常开会时,端坐在主席台上高高在上的模样。我笑了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服务员推着餐车上菜的时候,看着满屋里的人都趴在桌子上耸动着肩膀,不是咳,就是笑,竟吓了一跳,探询的目光望向我,其实我也有些窘,怕人家误会我们因为白吃了一顿饭,高兴成这样的,我帮着她把菜放到桌子上:“没事儿,刚才不小心喝茶时呛到的,一会儿就好了。”   大家才试着调整好情绪,一个个抬起头来,就连几个男子汉都乐得眼睛流出来。何况周亚露和方可云两个人。   服务员摆好菜,因为菜盘上都贴着每道菜的菜名,及配料。不用她们亲自介绍,只说了句,请慢用,就退出去了。   秦朗站起身给每人满了一盅酒,酒盅很小,赵宏利先端起盅:“今天是我第一天正式和大家见面,也是第一次和诸位喝酒,托谢瑶池的福,让我们品尝到这么高档次的免费的晚餐,虽然这几个钱对公司来说并不值什么,却也是一种荣耀。是我们对饮食文化理解的一种回报。在座的都是公司的骨干与精英,我代表天利董事长,感谢诸位一直以来为天利的良性发展投注了大量的心血与汗水,希望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们能共同努力,为天利早日成为零售业的龙头而努力奋斗,我本人不擅言谈,也不懂得沟通,有什么不到之处,就请大家谅解了。”说完,他一饮而尽,大家也跟着把第一盅酒都干了。酒度数低,喝进嘴里并不觉得辣,倒有些醇醇的香味。   没想到赵宏利还能说出这么一大段冠冕堂皇的言论,一直以来以为他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能把中国话说流利了就不错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丰富的内涵。   和高干们吃饭就是麻烦,食不言寝不语,到他们这儿都变过来了,接下来何正杰、箫山、陆正、方可云、周亚露等等都轮流对赵宏利的到来表达欢迎之意。   我只能眼睁睁地望着满桌子的菜,期盼着他们的欢迎词,快点致完,终于只剩下赵宏利的三个保镖了,见他们低着头没有说话的意向,觉得接下来就该是开始正式吃饭的时候了。   赵宏利忽然转头问我:“他们不说都可以,都是我带过来的。怎么你对我到来一点表示也没有。”   我表示什么,我现在全部的精力都在菜上面了,想尝尝和原来吃的是不是一样,他们这一通官话,菜已些半凉了,我再讲两句,别人再就着我的话补充两句,难道非得等凉了再吃。因为我知道我说话,向来不待落地的,总有人会拣起来。   可是赵宏利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不来两句,他还不挑理,我笑了笑,给赵宏利夹了一块盐煎肉:“当然欢迎了,要不是总裁来,我怎么会有幸到这样的酒店来吃饭,在座的可都是高干,瑶池今天真是荣幸之至。”   赵宏利看着我忽然意味深长地笑起来:“赶紧吃吧,没说上两句我就觉得酸,一会儿连醋都省了。”   现代篇14   我吸取替乾隆尝膳的教训,我不敢再大口吃菜,每样都只夹一小口,都尝遍后已经吃了半饱,再选爱吃的多吃点。   虽然比不得梦中所食,但是也不错了。久违的思念,自从认识赵宏利以来,让我有回到前世的感觉。   大家都本着多吃菜,少喝酒的健康理念,吃完饭,除了何正杰的舌头稍有些大以外,其余的人都属于正常范围内。   吃过饭,我们换回原来的衣服,终于还是要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心里难免又一阵愁畅,仿佛当年从避暑山庄回到皇宫时的感觉。   赵宏利本想派司机送我回家,陆正说他顺路送我,赵宏利未置可否,走到他跑车前,打开车门坐上车。他的车和陆正的车靠得很近,奇怪他只在车上摸了一把,都不用钥匙车门就开开了。   坐上车,系好安全带,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高干们,都在各自上自己的车,互相打着招呼,好像明天就各奔东西了,一副恋恋不舍的表情。   陆正见我坐好了,刚要启动车子,赵宏利从跑车里探出头来,外面的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吹得像做洗发水广告一样,更显得帅气,他对陆正说,“小心看护着皇妃娘娘,千万别让娘娘贵体有所闪失,否则我们担待不起。”   陆正不是个爱多言多语的人,他只是咧嘴笑了笑。我见陆正跟不上话,把脖子伸过去道:“总裁是不是怕我有闪失,您没法再剥削我?我身上油水很多,总裁尽管榨,不用客气。”   赵宏利斜了我一眼:“你浑身上下也没有二两肉,想榨油水也不找你。”一踩油门,车子攸地蹿出去。一个转弯没了踪影。恺叹这才叫跑车,跑得太快了。   陆正也启动车子:“你跟谁都敢顶嘴,小心他明天炒你鱿鱼。”   我一哆嗦,赵宏利临走时那一眼意味深长,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警告我小心点?否则就炒我鱿鱼。顿时手足无措,手里的包没拿住,掉到脚上,我一抓,包的拉链没拉,拽出一张纸,拿起一看正是刚刚签的合约,上面写着合约一年,也就是说至少这一年我是安全的,如果他敢炒我,他就得赔偿我五十万的赔偿金。我顿时来了精神。把合约小心放好,如果这一年里赵宏利对我有所行动,我可以用合约威协他。   陆正住在与我相邻的小区,他把车开到我家的别墅前,停下来,正好大哥坐在院里乘凉,不知道从哪儿买了一把大蒲扇子,正卖力地扇着,看见我下了车,他从院里晃出来:“你怎么才回来,我还以为你被人拐走了?”   他穿着一件大白背心,背心前面画着个骷髅头,下面穿着半截短裤,怎么看都像是市场桥头卖大力丸的,谁会想到他竟是北京**医院最优秀的外科医生。我回了他一句:“在街口遇见几个拐子,本来想拐我,一听说我是谢瑶峰的妹妹,都吓跑了。”   大哥知道我准没有好话,他没理我,拿起蒲扇子在我头上敲了一下。可嘉拿着两块西瓜从屋里出来,看到我便问:“拐子为什么要怕你大哥?”   我知道她那块西瓜是给大哥的,我顺手接过来,陆正从车上下来,我把西瓜递给他,然后说:“多亏有一个没跑远,我就问他那些人为什么怕我大哥,那人说,因为他们怕谢医生把他们变成真正的拐子,每天拄着拐杖还怎么拐人。”   借着微弱的灯光,见大哥的脸越来越绿,我赶紧溜之大吉。我进屋之前,回过头,见大哥正要追我,被陆正拦住了。   大哥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他医术不精。我总是借此刺激他,而且百试百灵,每次都在他对我要大打出手的时候,我大声叫嚷,他总是在拳头没落到我身上之前,在爸爸凌利的目光下注视下,向我缴械投降,借以给我些精神损失费。   虽然晚上吃得不是太多,但是都是些高营养,高脂肪的东西,再加上第一天遇见赵宏利让我即心酸又兴奋,躺在床上回味着发生的点点滴滴,一宿竟没睡多少觉,直到早上两点来钟,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要不是大哥一大蒲扇子把我打醒了,我想睡到自然醒非得到下午。   从公共汽车跳下来,我一路狂奔到电梯门口,跟着三五人的身后跑进电梯,我回身按了一下十。电梯门刚要合上,见赵宏利带着两个戴黑墨镜的人走进旋转门,站在电梯按钮旁的某个人讨好地帮着按了下打开键,门重新打开。   赵宏利带着人冷着脸走进来,里面的人都跟着打招呼:“赵总早上好。”我也忙说:“赵总早。”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在我身前站好,他个子高足有一米八二三,身旁那两个保镖也有一米八,把我前面遮得密不透风。   我看了看按键,都在十层以下,十层以上就是赵宏利。别人下电梯的时候,和赵宏利打了招呼,他都淡淡应一声,侧着身子给让路,唯独到我,我和他们用了相同的字眼,相同的语气,他却挡着门不让我下,真没办法理解赵宏利,我和他只认识一天,他就把我当成特熟的人来对待。都说我是自来熟,我看跟他一比,我是甘拜下风。   我又说了一遍:“总裁再见。”他终于侧了侧身子,回过身低头看了我一眼,忽然脸上划上笑容,对我举起了拳头,而且是双拳,难道是我打招呼的语气不对,要对我动手,怎么说他也是高学历的人,不像是一个有暴力倾向的人,可是我还是嘴不听使唤地说:“总裁,反正还有几分钟才到上班时间,您不用管我,先让电梯送您。”正在鄙视自己没骨气时候。   赵宏利咧嘴笑了笑,抱拳当胸:“没看到皇妃娘娘,失礼了,皇妃娘娘早。”   原来他举拳头是学着古人的方式给我见礼,警报一解除,我就想跳出去,可是一看电梯指示灯已经到十二楼了。我叹了一口气,赵宏利笑着问我:“不知道皇妃娘娘的封号是哪个字?是淑还是娴?”   我正看着表,数着电梯走一层楼要多长时间,听赵宏利问我,不经大脑地答了一句:“令。”他噢了一声,这声有点大,我好奇地抬起头,听他说:“这个封号对你太合适了,原来你不仅在现代是另类,在古代也是另类。”   我皱着眉头,用我杀不死人的眼睛瞪他,两个保镖好像石化了的人一样,脸上毫无表情地笔直站着。我的眼睛威力还没有达到极限的时候,电梯门开了,他笑着抱了抱拳:“娘娘慢走,恕臣不远送了。”要是电梯现在有个缝,我相信我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现代篇15   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他转过头来,帅气的脸上满是笑意,一看就是笑是藏刀,我更生气,等我回过神来时,电梯竟被叫到了一楼,正在等电梯的人中有两个认识我的,看见我还跟着坐上去,问我,是不是早上没事干,坐电梯旅游。   这一阵子折腾,又差点儿迟到,走进办公室,嵩云问我:“一大早谁惹你生气了,脸竟成了紫青色的?”   我咬牙切齿地说:“被万恶的资本家气的。”   嵩云倒了杯水,端到我面前:“到底哪个资本家这么大的胆子,敢太后头上动土?”一听嵩云说太后头上动土,再一想昨晚我说我要给赵宏利当太后,我忍不住笑起来。   乐了一会儿,才想起嵩云今天有些反常,因为平时一般她都是跟我唱反调的时候居多,像今天这样跟我随声附和,纯属意外。   我喝了一口水,问嵩云:“嵩云姐有什么疑问?但问无妨,小妹定据实相告。”   嵩云含笑坐到我对面:“现在公司上下都在谈论着一则新闻,大清皇妃转世到了财务,这一早一晚的差点儿把财务的门槛踩平了,财务临时组成了专家小组,一致推举我荣任小组长,请谢瑶池小姐能积极配合小组的调查。”看来从昨天到今天我都是公司议论的热门话题。   我身子向后靠了靠,见嵩云眉飞色舞的神态我就生气:“嵩云姐觉得我像前朝皇妃转世吗?”   嵩云坐直身子,瞟了我一眼说,“你最近一个月倒是有些反常,时不时的屈膝礼,冷不丁的一两声臣妾,总是让人出乎意料。可是要说你是皇妃转世,又有点儿说不过去,古代的大家小姐个个都是举止端庄,何况进了宫的娘娘,不能说行动似弱柳扶风,走起路来也该是凫凫婷婷的,哪像你,没走上两步路,就开始飞。”   一想也是,这个公司女职员哪个都是静如处子,唯独我是动如脱兔。估计别人对于我是皇妃转世这件事,可信度为零,我也没想过要公开这段秘密,前世对我来说只是一个美好的,值得珍藏的一段回忆,另外现在信息高速发展的时代,如果不是我亲身经历,打死我也不会相信,还有穿越之说,现在即使我把前世之梦说出来,别人也未必信,只是多一个笑料罢了。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免得节外生枝,那我就为这一段欠正常的举动来做个合理解释吧,   我说:“在大学我主修中文,这些年学非所用,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早就想写一部关于乾隆后宫皇妃生活的小说。原来收藏古董,以及现在的宫廷礼节,都是在为我的小说做前期准备,想要小说写得好,就要身临其境,所以举手投足间有点不合时宜。”   嵩云显然不相信:“你从来看别人文章看不上一章,就嚷着味同嚼蜡,这会儿怎么倒有闲情想写书了,难道你也想让别人尝尝嚼蜡的滋味?”   我说:“那些都是后话,小说只在酝酿中,嵩云姐你要先替我保密。”   周亚露推门走了进来问:“保什么密?你又做了什么见不能人的事了?”   嵩云忙把我刚才说的那段话,汇报给周亚露,周亚露也笑了:“多亏你要写一部清朝宫廷小说,你要写一部西游记,还不得整天在办公室是翻筋斗云。”   她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昨晚虽然知道你是胡说八道,但是把我们几个也给震住了,那些清宫菜,连总裁也未必能点出来,你竟能脱口而出。”   我笑着说:“知道你们去吃清宫菜,就趁着加班的时候,搜了一下满汉全席,默记了几样菜,本想着吃不着,过过眼瘾。没想到下班时遇到总裁,就跟着一块儿过去,你们大伙儿不肯点菜,我看总裁不高兴,就卖弄了一下。总裁夸我,我顺嘴来了一句我是皇妃转世,别人倒没什么,现在竟成了他的话柄。”   周亚露也笑起来:“每次见到总裁都是板着一张面孔,就是和两位副总在一起也没见他说过笑话,昨天竟然当着大家的面,管你叫皇妃娘娘,让我们都大吃一惊。”她忽然收起笑脸,一本正经地问我:“我有一个关于你的消息,你想不想听?”   对于周亚露亦风亦雪的性格我早已经习惯了。我处世不惊问:“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嵩云本来正在敲报表,一听周亚露说有关于我的消息,也赶紧凑过来,周亚露说:“我也不知道对你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但是对于我来说却是好消息。总裁要把你调到十八楼总裁秘书室,做总裁的贴身秘书,你的直属领导将换成首席秘书方可云。本来我一直担心做你的上司我能少活五年,现在不用了。”   我的心差点儿跳出胸腔,赵宏利竟调我做他的贴身秘书,每次看到他,我的心率比正常跳得都要快几拍,让我天天和他在一起,我该怎么面对他,原本在梦中朝夕相伴的夫妻,回到现实,却成了陌路人。   怪不得刚才他出电梯时,回头对我那个笑脸带着阴险,原来是他想到一个更好折磨我的办法。   给他当秘书,我糊里糊涂的性格哪是当秘书的料,别弄出什么差错,想悔改也来不及了。   我苦着脸问周亚露:“亚露姐,是总裁亲自下的命令,还是别人代为执行?”   周亚露板着脸说:“总裁的秘书向来是由总裁亲自拍板定的,连人事部都没有这个权利。这是人事调拨单,上面有总裁亲自签的字。”我接过人事调拨单一看,上面写着即日起调谢瑶池入总裁办,升任贴身秘书一职。签名很潦草,隐隐约约像个赵字。   我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见周亚露瞪着她美丽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没话找话地说:“韩秘书出国后,总裁的贴身秘书一职一直由方可云兼任,怎么忽然想到要换人了?原来以为和他签了那个合约,只是小小地被他剥削一下,现在看来不到一年期满,我的骨水都要被他榨干了。”   周亚露抿着嘴笑了笑:“董事长还没卸任总裁一职的时候,韩秘书就办好了出国留学的手续,总裁来了以后,一直不知道总裁想找个什么样的秘书,就拖到现在,他看上你也是你的福气,你如果怕他把你的骨头榨干,那你就尽快想办法把自己养肥,只要能熬过一年半载,说不定你能混成老板娘。”   现代篇16   没想到能从周亚露口里说出这样的话?虽然工作以外,我和周亚露也没上没下,但是在办公室里我们谨遵着上下级的关系,我身子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脑子中忽然闪出赵小姐美丽的脸宠。   我有自知之明,凭我自身的魅力,没有吸引赵宏利的资本,即使有,也不想去争取。强取豪夺来的感情不是我所想要的。   我的家庭出身虽然不如赵宏利有钱,但也属于一小部先富起来的,论家庭出身我不是灰姑娘,但是要论本身的素质,我却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前世的爱情对我来说只是今生的一个梦。   中午郁闷得我没去吃饭,让嵩云帮我偷回两个馒头,嵩云回来时,说她第一次做贼就被总裁给逮住了,好在总裁并没有责罚她,还让人给她盛了一碗汤,说光吃干的容易噎着。   晚上下班的时候,陆正携周亚露及全体财务人员要给我饯行,我赶紧推辞,因为我还要加一个小时的班,如果让大家等我,我过意不去,可是一想到早退要有的连锁反应,我心里后悔当时头脑一热,签了那个合约。   整个大楼都冷冷清清,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生气,时间就是金钱一点儿也不假,当初有的是时间想加班也没机会,现在可倒好,晚上总有好事,却因为不敢早退,而不得不放弃。   整整的一个小时里我一直保持着静坐的姿势,我有些焦燥不安。明天就要做赵宏利的贴身秘书,该怎么和他相处。我在职场里属于对别人没有威胁的人,只要一个月能平安拿到工资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满足,我没有升职的***,总觉得权利多大,责任就多大。   桌上的电话铃忽然响起来,我慢慢抬起身,刚把听筒放到耳朵上,嵩云炸雷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瑶池你是不是老糊涂了,现在都六点十分了,你怎么还不下来?”   刚才一直心絮不宁,竟忘了下班时间,我扔下话筒,拿起包锁了门,飞快地向电梯跑去,等电梯到了五层才想起没打卡,又重坐上来,打了卡,等我拼命跑出旋转门,楼门前停着陆正的帕萨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见司机位置上坐着嵩云。我问:“怎么你开车?”   嵩云白了我一眼:“你以为大餐面前谁还会有高风亮节,也只有姐姐我能和你同甘共苦。”   车在我们常聚餐那个餐厅门口停下,嵩云去泊车,我先进了屋,屋里暗,我眼神就更加不好,看不清都有谁在座,只听到一阵热烈的掌声,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你们这么热烈的掌声,怎么让我觉得你们是在庆幸终于把我送走了。”   我顺手把灯打开,灯亮的一刹那,只听嘭的一声,我还以为灯泡炸了,紧接着脸上身上淋了不少水,原来是唐小军开香槟喷了我一脸一身,看我对他怒目而视,他赶紧满脸陪笑地给我倒了一杯香槟:“您不是常说对待朋友要象春天般温暖,可是现在我看你的眼神怎么像寒冬里的冰雪。”唐小军与何振明两人的性格截然不同,唐小军的受欺负缘于他的贫嘴,而何振明则属于闷葫芦一型的人,平常不说话,一说话马上就预示着战争警报的拉响。   我从包里拿出餐纸擦着脸上的水,今天早上新穿的衣服,弄得水迹斑斑,我生气地接过香槟,想来个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唐小军一看我眼光不善,早就蹿没影了,周亚露可能也知道我的意思,她坐着抬着头看着我说:“一瓶香槟顶你俩一个星期的工资,你们俩别跑这儿糟蹋东西来了。”   这是一间韩氏烧烤店,大伙儿分坐两桌,每桌六个人,因为今天我是主角,所以让我和陆正、周亚露等坐一桌,本来财务是十八个人,方小雅在家坐月子,还有三四个出差去外地对帐。   陆正是我们的大领导,吃饭之前,他先致辞,讲了几句即冠冕堂皇却又无关紧要的话,无非是让我到新的工作岗位继续努力工作,为公司的发展做出贡献,这些话平常是我最有爱听的,现在还得装出十分谦虚的样子,频频点头,周亚露的筷子有节奏地翻动着烤盘上的肉,眼看着肉冒着油,逐渐由黄变黑,她还在有条不紊地翻着。   陆正看我一直盯着周亚露翻动的筷子,他端起酒杯,笑着说:“不搅大家的兴了,瑶池都着急了?大家干一杯,就可以进餐了。”   我一听他叫我的名字,赶紧抬起眼睛,答应一声,大家都跟着笑起来。一直心不在焉,竟让他们以为我着急吃肉了。   周亚露一直闷不做声翻动着肉,忽然平空来了一句:“我一直在想,如果哪一天你走了,我一定高兴得睡觉都能乐醒,可是你一旦真走了,心里空落落的,象少了点什么?”   我刚夹了一片五花肉,还没咽下去,听她这么一说,觉得鼻子有些发酸,本为热闹的场面,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   陆正忙着给打圆场:“又不是离开公司,还是同一个大楼,要是想她了,就上楼看看,或者让她下楼来,就她那没大没小的性子,说不定哪天被赶下来,到时候你就是赶也赶不走了。”   周亚露咧嘴笑了笑:“也是,少操份心,又何乐而不为呢?看来我就该是劳碌的命。”周亚露长得很美,此时这一副慵懒的样子,显得更加迷人。其实我一直奇怪陆正和周亚露真是才貌相当的绝配,可是他们为什么就一直不来电。   初进天利的时候,我问过陆正,陆正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问我:“你看过街上的夫妻有几个是金童玉女,长得般配就该是夫妻,那天下还不乱套了。”我实在没明白长得般配成夫妻天下怎么会乱套。有些时候陆正的话只能不求甚解。   可能很久没聚会了,大家心里高兴,都喝多了,等从餐厅里出来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晃着走。我一直觉得酒量不错,可是也觉得头晕晕的,陆正喝了三杯香槟就找不着北了,没办法我只能打车送他回家。由于他住的是高档住宅区,小区规定不让出租车入内,到了小区门口,司机让我们付款下车,一叫陆正竟睡着了,司机帮着我把陆正从车上架下来,扶着他坐到大门口的石台上。   凭我一个人之力。怎么能扶得住身高马大的陆正,没办法只好向大哥求援,大哥今天休息,电话里传来吆五喝六的声音,我就知道大哥正和狐朋狗友们一起喝酒,一听我的电话,他焦急地让我等一会儿,说他马上过来。   现代篇17   陆正真的喝多了,坐着都左右摇晃,我一手拉着他的胳膊,焦急地看着远处,希望大哥的宝马车能快些进入我的视野。   陆正向后仰了仰,差点儿把我带倒了,我用力把他拉回来坐直了,他伸手扶住我的肩头说:“谢瑶池,你不要痴心妄想以为会飞上枝头变凤凰。总裁在美国有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两个人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你这次调动纯属工作需要,千万不要公私不分。”   何以一向惜话如金的陆正,竟对我有这样的衷告,难道他以为我是在故意接近赵宏利,而梦想着达到某种目的。心莫名的痛起来,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如圆盘般挂在半空中,周边虽然缀着满天的星星,却给我一种孤独而凄美的感觉。我轻轻笑了一下:“陆大哥,你不用担心,我有自知之明,对我来说他是高高在上的月亮,而我只是一颗为他照亮的星星,月亮与星星看起来离得很近,但永远也不会走到一起去。”   半晌没听见陆正说话,我转回头来,原来我拉着陆正的手不知不觉的松开了,他躺在石台上睡着了,费了九头二虎的力气才把他拉起来,生了张女人的脸,却长着男人的身子,人高马大的一点儿也不搭调。   他原本绝美的五官,月光下更增加了几分动人心魄的美。看着陆正睡梦中嘴角边漾着笑,我的心情也跟着渐渐开朗起来。   头顶忽然被重重敲了一下,差点儿把我拍成脑震荡,不用想也知道是谢瑶峰,我恼怒地抬起眼睛。   大哥满面红光地站在我面前:“你总说陆正的脸美的晃人的眼睛,不能看太久,否则头会晕。竟趁人睡觉的时候偷看人家,原来谢瑶池也有泛花痴的时候。”   我认识陆正十八年,在我心中,早把他当成和大哥一样的亲人。我边揉着被大哥拍过的地方,边厉声对大哥说:“再敢胡说,后果自负。”   大哥伸过手也想帮我揉揉,我生气地把他的手甩到一边,他的手一滑打到陆正的背上,把陆正给打醒了,陆正费力地睁开眼睛,不解地看着大哥:“瑶峰,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参加谁的生日酒会吗?”   大哥见陆正晃荡荡站起身,急忙伸手扶住他:“对于我来说,什么事也不如谢瑶池的圣旨重要。你今天喝了多少酒,连站都不会站了?”   陆正摇了摇头:“好像喝了三四瓶吧。”   大哥不相信地睁大双眼:“平时你喝一杯酒,就得灌半瓶水稀释,你今儿喝了三四瓶,还能直着回来,进步不小哇。我们家瑶池喝多少?”   陆正说:“喝了两三杯吧。”   大哥满脸失望地说:“她的酒量三四瓶或许有戏看,两三杯就像喝水一样。”   可怜陆正堂堂的注册会计师,这会儿喝得竟不识数了,明明是我喝了两瓶啤酒,又加一瓶香槟,而陆正只喝了三杯香槟。   没心情和大哥解释,否则他的十万个为什么问下来,还不得问到明天早上。   我冷着脸斜着眼睛看他们说话,陆正抚着额头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样子,更加显得迷人,   大哥把陆正扶到车上,我嫌车里闷,不愿意陪他进去,则坐在大条石上等着。   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越来越模糊,可能是晚上喝了两种酒,风一吹后泛劲,身边传来一声急刹车声,我抬起沉重的眼皮,见面前停着一辆桔红色的跑车,觉得眼熟,从车上走下一个高个子的人,带着双影走到我面前。他俯下身,问我:“你跑这儿做什么?等我。”   我身子向后靠了靠,差点儿仰过去,那人伸手把我拉住,我推开他的手:“你是谁呀,我等你?我等我大哥。你是我大哥吗?我大哥是**医院最有名的外科医生,医生是做什么的你知道不?”   那人还跟着我凑趣:“别说医生做什么的我还真不知道,不会是天桥上卖大力丸的吧。”   看着他像是跪在我面前,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糊里糊涂地拉了他一把:“你是云歌还是四喜,这大冷天跪地下也不嫌凉,一会儿让春桃给我倒杯茶,我酒量好,喝杯茶睡一觉儿就没事了,让夏荷点上檀香,不知道万岁爷今晚儿翻了谁的牌子。你们机灵点儿,万一万岁爷来了,记着叫醒我。”   迷迷糊糊间那人站起身坐到我身边,摸了摸我的额头问我:“一个姑娘家也不知道本分点,满身酒气,从哪儿喝了这么多的酒?不回家跑这儿耍什么酒疯?”   一股熟悉的檀香味蹿入我的鼻孔,我拉着他的手,“你怎么来了?这些天都要把我想死了,我还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你了,永琰大婚后和福晋还好吧,云静从蒙古回来没有?”那个人很安静,只是轻轻把我拉入他的怀里,靠在他的胸前,我忍不住大哭起来,抱着他的头,任自己的眼泪肆意流淌。   忽然被人一把把我拉起来,我的嘴被一张大手严严密密地捂起来,紧接着是大哥的声音:“不好意思,我妹妹喝醉了。”我的身子悬空而起,我伸着手大叫着:“不要带我走,我还有话没说完呢?弘利,你千万要来找我,不要丢下我。”或许这一刻只是我久被压制情绪的一种释放。   被大哥轻轻放到车后座上,然后听到一个慵懒的声音:“听说醋解酒很管用。”   意识越来越模糊,两人又说了些什么,我就听不清了,躺在软软的座椅上,觉得舒服极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觉得嘴里出奇的酸,我爬起来,穿好衣服,大哥正坐到桌前吃饭,我走过去,坐到他身边,“大哥,你昨晚给我喝什么了?”   大哥头也不抬地说:“没喝什么,只喝了半瓶子醋。”他抬起头,见我气色不善,赶紧解释说:“要不是那半瓶子醋你早上能这么精神吗?你不知道你昨晚上多给我丢脸,抱着个陌生男人哭,眼泪鼻泣把人的名牌西装都弄脏了。”   对于这一段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当时所说所做已经完全记不清了,都说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我竟抱着个陌生人又哭又笑,心里很不舒服,忙问大哥那人长得什么样。   大哥笑着说:“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他那样帅得有风度的男人。瑶池,大哥最爱看的娱乐节目,就是你耍酒疯,可是昨晚你除了在那个男人面前有点出轨外,一直安静地睡着,回到家也没醒,我本来想给你解解酒,让你清醒清醒,开一场你的个人演唱会,可是半瓶子醋光了,也没把你弄醒,看来那个人说的醒酒方法,对你不管用。”   现代篇18   可嘉坐到我身边问:“昨晚上瑶池又醉了,怎么不叫醒我?”   大哥忍着笑说:“还叫你,上次她喝醉了,吵着让我给你掌嘴,我双击掌声小些,她都不干,害得我手肿了两天,如果昨晚上你再惹恼她,把你推出去斩了,我还不得剁只手配合她。”   一早上被这两口子,你一句,她一句,搅得我的头都要大了,一看挤公车上班有点儿来不得及了,只得求助陆正,让他顺道捎我一段。给陆正打电话,一听他那声慵懒的喂,我就知道我的电话成了他的闹钟。大哥自告奋勇要送我,我摆了摆手:“你们两口子继续唱双簧,我不敢搅扰。”   打车到了公司,直接上十八楼找方可云报到。方可云一看到我,笑着迎过来:“欢迎仪式还没准备好,你就到了,这清汤寡水的也没个仪式,我怪不好意思的,要不让小何去买两瓶二锅头,小小地摆桌酒意思意思。”   我坐到她的位置上,对她说:“酒宴不用太隆重,只来一桌满汉全席就行。”   方可云白了我一眼:“只几道菜就把自己说成皇妃转世,要是再弄个一百零八道菜,你还不把自己弄成皇太后。”   我拿起她桌子上一个玉制的笔筒,她一把抢过来放到桌上:“反正是你的,以后慢慢看,现在有正事。”   把我从她的座位上扯起来,推到一边,她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公事公办的声音对我说:“由于前任总裁秘书的匆忙离职,工作有点衔接不上,我工作又忙,只能你以后多抽点时间,把这段空白补充完整。对于你的工作,我有信心,虽然总裁脾气大,我看你和他在一起都能轻松应对,他也很开心,由你做这个秘书最称职。”   我和他在一起能轻松应对?其实哪一次不是我付出比别人十倍的痛苦,故意装出来的轻松。再说以前和他只是业余时间的接触,没有工作方面的联系,从今以后除了回家睡觉以后,大部分时间都要和他耗在一起,哪能事事顺心。   方可云继续说:“你不用有心里负担,其实你的工作很轻松,这上面是你以后的工作职责,仔细看看。”   我接过来一看,竟然是满满一篇纸,我大略看了一下就总结出八点,要是细看还不得整理出八十点。   一、负责总裁室信息及机要的保密工作;二、总裁的文件档案收集及整理工作;三、接听、转接老板的电话,接待来访人员;四、负责协调总裁的日程;五、负责总裁室的卫生;六、做好会议纪要,并及时分发到各部门;七、做好总裁公文、信件、邮件、报刊、杂志的分类。八、总裁交待的一切其他任务。   这样还让我没有负担,还算轻松?我们公司是跨国集团,单是每日要签的文件,就有几十笔,何况还有其他工作,最主要的是最后一条总裁交待的其他任务那就是无法界定的工作。   我苦着脸问:“这些事都要我做吗?我一直听说职场有一句名言,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口使,可我好歹也是女人,怎么一下子就拿我当牲口使了。即使当牛做马还有休息的时间,您给我规定的这几条,我即使二十四小时不睡觉也不一定能干过来。”   方可云没理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堆文件扔给我,“一会儿把这些文件都熟悉一下,按类归档。”   天利的总部最初设在美国,由于国内经济形式好转,这些年董事长夫妇,逐渐把资产转移回中国。集团总部里即使普通职员,都是业内的精英。方可云是总部的首席秘书,也是天利的高层领导,同业中都夸方可云的能力,甚至优胜于其他公司的总裁。   这样一个优秀的人,就爱跟我开玩笑。我现在是她的下属,她还和原来一样,一点儿也没个上司样,一会儿推我一把,一会儿踢我一脚,说我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以后要是在总裁面前也这样,一天还不被骂个八十遍。   我强忍着无视她的搅扰,拿起文件一看,鼻子差点儿气歪,都是白纸,整页纸一个字也没有,让我怎么整理,我实在忍不住气,把文件摔到她面前:“总裁的文件都是无字天书吗?”。   可云把纸放到一边,她用手挡着嘴低下头,我见他身子微微的耸动,知道她可能是忍不住在偷笑。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指了指刚坐过的椅子,“以后你就在这个位置上办公,交接书已经让小何去打了,等陆正来时做个监交,签个字就行了。我没功夫在这儿陪你闲玩,回我的老窝去了。”说完站起身,拿起一叠文件款款像十九楼的首席秘书室走去。   走到楼梯的一半,她站住身,脸都笑开花了,说:“刚才安排你的那些工作,不全是你的,是我们整个总裁办的,总裁室也有专人打扫,我不会舍得拿你当牲口使的。”要是以前方可云敢这么耍我,我一定会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让她喊救命,现在这种上下级的关系,想那么做也没机会了,只能恨恨地看着满脸带着坏笑转过身走了。   抬腕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十点了,还没看见赵宏利上班,坐到座位上,翻阅着文件,见方可云把所有的文件都归了档,档案夹上面还有编号,哪个部门送的文件都分类放到柜子里,柜子外贴着标签。   我正专注地熟悉我的工作内容,忽然听到右侧的电梯门一开,我回过头,见赵宏利冷着脸带着两个特助从总裁专用电梯走出来。这个电梯年前因为出了故障,虽然已经修好了,但是董事长命令暂停使用。习惯了赵宏利冷冰冰的脸,我也不以为意,赶紧迎过去:“总裁怎么从这个电梯里出来,不是一直不用吗?”   赵宏利从我身边走过去,看也没看我一眼,只抛下一句话:“我坐哪个电梯还得向你报告吗?”   好歹我也是第一天到岗,不给个欢迎仪式就算了,还跟我甩脸色,本来就没有信心做好这个工作,现在更没信心了。   或许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吧,我体谅地笑了笑。他走进办公室,我也跟着走进去,他在办公桌前站了一会儿,用手指在上面拂了一下,返过手指看了看:“桌上到处是灰,也不说帮我擦擦。”   明明有专人打扫,有没有灰关我什么事?我不敢顶嘴,只能低着头。他坐到椅子上:“以后我的办公室不用别人打扫,有你专门打扫。”   我以为我听错了,抬起眼睛看向他,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都是方可云这个乌鸦嘴,没事提什么让我打扫总裁室,果然灵验了。   现代篇19   给他收拾好办公室,回到屋觉得身子都要散架了,可能和昨晚上酒喝多了有关吧。刚坐下,总裁专用线就闪了一下,刚才在他屋里晃了半天,也没见他有什么话要说。   他正在批文件,我问他什么事,他随手扔给我一包水果,头也不抬地说:“没事学什么不好,学人家酗酒,这些水果都具有醒酒作用。”   我喝醉了他怎么知道?我杵在那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把最后一个文件批好,放到一边,抬起头:“昨晚上把我衣服都弄脏了,即使不给干洗费,至少也应该说声对不起吧。”原来他就是那个被大哥称做帅而有风度的人。我竟在他怀里哭得眼泪一把,鼻泣一把。不知道酒醉时都说了什么,别又给他留下什么话柄。   我开始还觉得理亏,低着头准备反醒自己。他拿起文件夹在桌子重重地摔了一下,我抬起头对上他帅气的脸,他帅则有之,风度皆无。一想到他的所作所为就生气,衣服脏了也活该,我理直气壮地说:“原来大哥给我灌了半瓶子醋都是拜总裁所赐,你只是衣服脏了,还能洗,可是我的胃现在还痛,我找谁去?不过我不知道是总裁出的主意,骂了您小半天,事先声明,我可不是故意的。”   总裁脸色一凛:“你大哥不是医生吗?难道医生连喝多少醋都不知道?”   我愣了一下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大哥是医生?”   他靠到椅子上,咧嘴笑了起来:“不是你告诉我你大哥是**医院最好的医生。”   看来昨晚上我在他面前,话还真是不好,试探性地问他昨晚上我都说了些什么,他抿嘴笑了笑,拿着笔在桌上点了点:“说了很多对我来说有价值的话,不过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你要想知道拿钱来买,一条一百块钱。”   奸商,什么都能拿来换钱。   忽然一阵优美的音乐声响起,正是现下流行的一首手机超酷铃声,赵宏利从兜里拿出手机,看了看号码,向我摆了摆手,示意我出去。   我左手拎着水果袋,右手捧着十几个文件夹,走到门口回过身关门的时候,见赵宏利嘴角噙着笑,脸温柔得似水一样,刚才的冷傲之气一扫而光,忽然心里泛出一股莫名的酸楚,文件夹哗的一声散落一地。   蹲下身捡文件的功夫,听着他低沉而腻人的声音,浑身不舒服,左一句像猪,右一句像猪,也不知道在骂谁?   明知道赵宏利和我的关系只是上下级关系,但是猛见他如此,心里说不出的失落,觉得和他只是擦肩而过的陌路人,再不会像前生一样朝朝暮暮。   把文件分类整理后,给各部门分发出去。回到座位上,看到桌子上总裁送的那袋水果,刚想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   桌上的内线电话忽然响起来,早上略看了一下内线电话表,知道是总裁室的电话,不敢怠慢,赶紧接过来,传来迥异的声音,即不像早上的冰冷,也不似刚刚的柔情似水,带着一种淡淡慵懒:“从今天的行程中给我挤出一个小时时间,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   拿起方可云放在桌面上总裁的行程表,见上面写着上午八点三十分接见欧洲驻亚洲知名品牌服装总代理和利,商谈下一季度供货合同;十一点陪董事长夫人共进午餐;下午三点到多伦酒店参加各大名企的小型坐谈会议;晚上参加巨成房地产公子的生日派对。   怪不得他十点才到,原来之前的一个多小时去会客人了。   我通过电话,把具体行程安排向他做了汇报,我说完半晌,见那边没声音,我又不敢放电话,只能对着话筒发呆,忽然传来他有些怒意的声音:“你我隔着千山还是万水?这些事不会到办公室当面向我汇报,你是我的秘书还是话务员。”说完重重地放下电话。   又犯病了,一会风一会儿雨,刚才觉得情绪还挺好,这会儿寒流又来了,都说伴君如伴虎,他比皇帝还难侍候。我放下电话,站起身,拿起行程表向他的办公室走去,我一开开门,觉得眼前一花,一件东西差点儿打到我头上,我一低头,东西撞到门上,掉到我身前的地上,我瞟了一眼,见是一本书,我从书上跨过去,走到他身边,把行程表放到他桌上,自始至终我没发一言,我知道我的脸色一定也很难看,我性格虽然平和,但是我觉得他拿东西打我,就是对我的不尊重。   我低着头,半晌没见动静,我是属于沉不住气那伙的,用嵩云的话说没大将风度,我抬眼瞟了他一眼,见他瞪着我,眼中射出的光,我觉得浑身上下冷瞍瞍的。不论如何,他是我的上司,虽有满腔不愿,我只能忍气吞声了。   我牵动嘴角,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这是总裁今天的行程安排,我初来乍到并不知道如何更改总裁的行程,请总裁自己定夺。”   赵宏利的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他忽然把身前的东西都扫到地上:“我要你做什么的,难道只是个摆设,我的行程一直由秘书安排,你让我定什么夺?”   从没见过这么暴躁的脾气,每一次大的响动,我的浑身上下都有一种战战兢兢的感觉。第一天和他共事,就对我屡发脾气,以后如何共事。我瞪着他,控制着不让眼中的水雾掉下来。   他冷冷地看着我,忽然不耐烦地对我摆了摆手:“出去。”真是一个不尊重人的家伙,我蹲下身,只捡起掉落地上的行程表,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强抑制的泪水终于如继线般落了下来,我慌张地去开门,可是门好像也和我做对,拧了半晌也拧不开,他冷冷地抛过一句:“快滚还磨蹭什么?”   我大脑一热,不由我控制,我忽地转过身,走到他面前:“请总裁大人示范一下,怎么样才算滚?从小未学会走路之前,会爬,而后开始走路后,有时会跑,就是从来没滚过。”   他一直半趴在桌子上,听我质问他,忽然直起身,靠到椅背上,脸色仍是阴沉沉的。我把行程表放到他的桌子上:“既然我的工作能力不符合总裁的要求,总裁还是让我回财务,另聘高明。”   现代篇20   发泄出心里的怒气,精力又恢复了,我转身向外冲去,顺利地打开门。   无力地瘫坐到座位上,一股无以言明的悲哀席卷了我的全身,忽然有一种前途渺茫的感觉。   方可云悄悄从楼上跑下来,走到我身边轻声问我:“怎么了?我在楼上就听到楼下,乒乒乓乓的,好像世界大战一样,我在这儿半个多月,也没开过战,怎么你一来,世界大战就爆发了?”   我拿起纸巾,抹了一下眼睛:“我也不知道他今天吃错什么药了,往常看见我虽然冷嘲热讽,却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我今天才算领教魔鬼是怎么炼成的了。可云姐,我想我不能再继续做这个工作了,一想起总裁狰狞的面容,我就害怕。”   方可云未置可否地笑了一下:“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把总裁形容成什么样了?”   一想起把高傲帅气的赵宏利说成魔鬼,与狰狞的面容,我也忍不住笑起来,眼泪却止不住流得更猛。   方可云看到桌上的水果袋,问我是什么。我擦了擦眼睛,告诉他是总裁给我醒酒的水果,她打开一看,羡慕地说:“我怎么从来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我把那袋子拿起来,顺手要扔进垃圾桶:“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我不要。”   可云一把抢过来:“你别看这袋子小,里面可都是国内最贵的水果,这一袋子少说也值五百元!你不要我要,算我从垃圾桶里拣的,又不用领谁的情!记住以后要扔什么,往我办公室里扔。”   我被她气笑了:“那以后我屋里的垃圾往你屋扔的时候,你可别骂我。”   听到总裁室重重的脚步声,向门边走来,方可云像兔子一样,三步两步蹿上了楼。   让方可云一阵搅和,我是又想笑、又想哭。   我低下头,不想看他冷冰冰的脸。脚步声走到我身侧,停下来,赵宏利敲了敲我的桌子,我头也不抬地问:“什么事。”   他停顿了一下,说:“帮我打电话给董事长夫人,取消中午的预约。”说完把一件东西摔到我面前,然后走了。   我抬起头,摔在我面前的是那张行程表,转头见他已进了总裁电梯,他转回身的一刹那,我又快速地低下头。   确定他已经走了,才抬起身子,擦了擦眼睛,生气归生气,工作不能不做,按照总裁的指示,通知董事长夫人,取消了中午的饭局。   由于上午无端呕气,心血不畅,中午饭也没吃,方可云特地过来送了我一小盆水果。   我一般情况下不生气,始终有一种感觉,生气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可是为什么赵宏利对我无端发火,却令我如此地心痛呢?难道真像那首歌一样,‘习惯了委屈就卑微生命,最爱的人却留给最痛的伤。’为什么我还一直走不出他不是乾隆的阴影?他不是那个最爱我的,留给我的为什么还是最痛的伤害。   方可云让小何给我送过来满满一箱子的文件,让我帮忙整理一下,一下午把精力都投注到工作中让我暂时忘了上午的不快。   临下班的时候,小何把总裁的第二天行程表打了一份交给我。我大略看了一下,心里有个数。他第二天的行程安排得满满的,几乎没有多少自己的私人时间。   晚上下班铃声响过后,我照例要留到六点。   把所有工作都做好后,还不到五点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电脑笔记本上的资料。   总裁专用电梯门一响,我抬起头,见赵宏利满面春风地从电梯里走出来,他友好地对我笑了笑,我没理他,低下头,继续看资料。   感觉他走到我桌边略站了站,然后进了自己屋,不一会儿,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来,我看了看号码,迟疑着到底接不接,真怕接起来,又是雷霆般的一阵怒吼,勉强控制自己慌乱的心,拿起听筒,听到里面赵宏利的声音:“谢瑶池,你进来。”   我慢慢放下电话,慢慢站起身,走到总裁室门口,先把门打开一条缝,确认没有什么危险物飞出来。我才打开门,走了进去,见地上开始他扔的东西还都在地上。我挑着地方,避免踩到那些掉落地上的文件。   和大办公桌保持一定距离,我站住身,低下头。赵宏利温和地对我说:“我走了半天,也不说帮我把屋里打扫打扫,你倒真能沉住气。”   我鼓起勇气,抬起头对视着他,说道:“你扔的东西为什么要麻烦别人帮你打扫?我不会因为你发泄心中的不满而迁就你。”   没听到他声音,见他微眯着双眼,脸上带着笑意,见惯了他冷冰冰的脸,冷不丁带点笑容看着特别不顺眼。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俯下身把散落地上的东西都拣起来,放到桌子上,然后靠在桌子上,对我说:“今天见客户的时候,有点小磨擦,所以心情不好,早上对你的态度不好,是我不对。”   一听到他给我道歉,心中的委屈一刹那地暴发出来,我忍不住哭了起来,想随着泪水把我心中的不甘释放出来。   他静静地看着我,忽然伸过手臂把我拥在怀内,我倒在他怀里的一刹那,有一瞬间的迷茫,忽然想到此时相拥的是一个我不能承受的人,我猛地从他的怀里逃脱出来,避到一边,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屋里顿时一阵沉寂,我抬腕看了一下表,还差十分钟六点,我抬起头,见他紧皱着双眉,愣愣地看着我,我淡淡地对他说:“如果总裁不想让我回财务,我明天就交辞职信。”   他点点头,回身坐到沙发上:“可以,顺便把违约金打到财务的帐号上,我想你在财务干了多半年,不会不知道财务的帐号吧。”   我一惊,才想起合约上签了五十万违约金的事。怪不得当初他要签上这一条。   头脑一热,就想说,好。可是又一想五十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我卖服装赔钱,还能承受得起。如果我上不到一年班,一分钱没拿家去,还要赔几十万,我也太亏了,那就真向妈说的,别人上班挣钱,我上班赔钱。赶紧硬止住这种冲动的想法,嘴里默念着冲动是金钱。只能委曲求全了。   现代篇21   赵宏利可能看透了我的心,他的脸笑得好像吃了蜜糖一样,我本来就生气,再一看他笑,就更生气。   脑袋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约束力是双方的,我不能辞职,他也一样不能炒我,否则他就得付我一大笔赔偿金。在不影响公司形象与利益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惹怒他,让他炒了我。   幻想着他潇洒地签一张支票,冷着脸将支票甩给我说,‘谢瑶池,我实在忍受不下去了,支票收起来,你可以走了。’   我正在动着邪恶念头的时候,赵宏利竟然还敢太后头上动土,他跷着二朗腿,在我面前晃着,“你不是胆子很大吗?   不是很有骨气吗?这会儿怎么成了蔫了的茄子。“   他的笑越来越甜,我冒得火越来越高,实在忍无可忍,在他坐的沙发腿上狠狠踢了一脚,我的腿功可不是闹着玩着,好歹也练过几天跆拳道。由于地方大,他坐的沙发平地向后退出一米多远,差点儿仰过去。   看着他吓白的脸,心里顿时舒服很多。我笑了笑,回头看了看大落地钟,指针正好六点,转身出去收拾东西回家。   他在办公室里大声叫我,让我过去扶他一下,我告诉他,我已经下班了。扶他?又不是七老八十了。   他大声喊道:“谢瑶池你敢走,看我怎么修理你,你晚走的时间,我加班费照付。”我现在对加班两个字特别排斥,冷冷地拒绝了,给我多少钱我也不干。   由于小小地报复一下,心里保持着亢奋,还有一点不知道他将如何反击的后怕。迷迷糊糊竟上错了公交车,等发现时已经过了两三站,还得重新坐回来,刚走到马路中间,一抬头见赵宏利的跑车从院里缓缓开出来,吓得我赶紧三下两下蹿过马路,躲到站牌的侧面。   他的车总算过去了,我抚了抚异常的心,从站牌后面转出来。看了看表,公车车应该快进站了,扭头去看公车的功夫,觉得后面有人拍了我一下,公司已经早就下班了,这会儿不有谁认识我?一回头,差点儿吓掉我的魂。赵宏利手猜在兜里,一副悠闲耍酷地看着我,看到我脸上的惊噩表情,他又笑了。   我后退了两步,有些结巴地说:“你的车不是开过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忍着笑说:“倒车镜是做什么的?如果你不是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我还真没注意到你。你不是早就走了吗?怎么现在还没坐上车,你看看你多亏,如果在办公室里多待这么长时间还有加班费算。”   我咬了咬牙:“我宁愿在外面吸收新鲜空气,也不稀罕你那点加班费,车要进站了,别挡路,赶紧走。”我不耐烦地对他下了逐客令。   他冲我瞪了瞪眼睛,我也没客气地反瞪回去。他忽然一把扯住我的胳膊,把我拉着走到车旁,一下子把我推到副驾驶上。我还没等爬起来,他已经坐上车,一踩油门,我身子向后一仰,差点儿从开着的窗户里飞出去。   好不容易才坐正身子,系好安全带,我喘着粗气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他不理我,仍旧冷着脸开车,他的车也真是跑车,一看脉数表,竟达到了250脉。难道我惹他生气的后果,不是开除我,而是和我玩命。别说五十万,就是五十亿,我也不想冒这个险。   我手扶着扶手,一会儿看看车外,一会儿看看脉数表,再看看赵宏利紧绷的脸。   看着他紧咬着双唇,我的心扑通通的直跳,看来他真不能惹,惹怒的后果是生命有危险,我赶紧央求他:“什么事都好解决,冷静点。你可是堂堂天利的总裁,身家几百个亿。”   车速终于渐渐慢下来,我摸着敲着战鼓的心,坐稳身子,见车子已经拐上了慢行道,他转回头,嘴角扬着笑:“我在国外可是二级赛车手,这点速度算什么?刚才看你对我动粗,那种大义凛然的架式,我还以为你的胆子变大了。”   车速下来,意识也回来了。我虽然不晕车,但是这一阵摇晃,觉得一阵恶心,捂着嘴干呕了几下,眼泪都憋出来了。   他可能也觉得有些过分了,把车停靠到一旁。帮我拍了拍后背,我一耸肩,躲开了。可能是中午没吃饭的原因,坐了一会儿就缓过来了。我回过头,擦着眼泪,沙哑着嗓音说:“二级赛车手撞车就不会死人吗?你爱玩命,自己随便玩,何必拉上我。”   想开开车门,不知道该按哪个纽,我让他帮我开门,我要下车,他说他送我回家。   谁知道一会儿又犯什么病,我故意又呕了两下,对他说:“快开门,再不开我就吐你车上了。”他瞪着我,我又假装呕起来,然后捂着嘴,装着要吐,他急忙打开车门,我跌跌撞撞下了车,他也松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我跑到车后面,拦了一辆出租车,迅速上了车。打开车窗,向他摇了摇手。他竟靠在车门上,看着我笑。   回到家,晃动着身子,秋姨迎过来,扶住我:“怎么又体验了一次坐山车似的出租车,北京怎么这么多开快车的司机。”   我摆了摆手,一下子栽到沙发上。闭着眼睛还觉得像在车上一样摇摇的感觉。   秋姨给我端来一杯水,我接过来:“秋姨,晚上我不吃了,你也不用忙了。”   秋姨说:“饭都做好了。只一菜一汤。”   这时候有人敲门,秋姨出去开门的功夫,我晃着站起身,想到楼上躺一会儿,秋姨在身后喊我:“瑶池,有人找你。”奇怪谁找我,秋姨不认识,我转回身,看到来人时,我身子一晃,差点儿从楼梯下摔下来,真是阴魂不散,竟然是赵宏利,他怎么找到这儿了。   见他抿着嘴笑,我索性坐到楼梯凳上,也忘了问他是怎么找来的,央求着他说:“我今天真是太累了,没有精力和你玩胆量了,我发誓从今以后,你说一,我绝不说二。”   赵宏利笑着走过来,走到我身边,把他手里拎着的我的包递给我:“你是舍财不舍命,跑也不说把包带走。”   我觉得脸一阵发烧。   他顺手塞给我一包药:“好好休息一晚上,别害怕,我以后不再吓唬你了。”   现代篇22   看着赵宏利潇洒地走出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秋姨送赵宏利回来,走过来把我拉起来:“客人来了,也不说送送。从来没见过这么有风度的孩子,长得好,教养也好。”   我苦笑了一下,看来他除了在我面前以外,在别人面前都是有风度的,大哥夸过他,秋姨也夸他。   我说:“他是我老板。”   秋姨不相信地说:“还有这么平易近人的老板?夫人现在一直着急你的终身大事,要是看见他,一定会很高兴。”   我不想回答秋姨的话,高兴与否,不是我能决定的。幸福与不幸,也不是我能选择的。   第二天,一上午赵宏利的行程很满,下午三点多钟才回到办公室。   依旧在保镖的陪同下从总裁电梯里出来。   我站起身,跟他打了声招呼,他微笑着走到我面前:“今天精神不错,昨晚上睡得好吧。”   我点点头。他在我身边略站了站,回到办公室。不一会儿,另换了一套衣服出来:“我下午有聚会,可能要到很晚,今晚你不用加班。一会儿把我换下的衣服,送到总台,你就可以下班了。”   一股熟悉的檀香味,让我的头脑陷入一片空白,这个味道太熟悉,熟悉的我几乎忘了他是谁了?   眼泪忍不住流出来,他愣了一下,走回来问我:“怎么了?”   我抑制住情绪,擦了一下眼泪:“没事,被总裁身上的味道呛的。”   赵宏利扬了扬胳膊闻了闻:“顺手喷了一点,真的有这么浓吗?你不喜欢这种味道。”   我说:“不是,很好闻。檀香有安神醒脑的作用,否则古代人写东西的时候为什么都要燃上一柱香。”   他笑了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温柔的眼神看我,如春风般漾开我的心池,我也还了他一个微笑,忽然有一种和他的距离拉近了的感觉。   临下班的时候,去赵宏利的办公室取衣服,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靠墙的柜子里放的都是些书或文件。   只能求教于方可云,方可云从楼上下来:“总裁也真是的,让你拿东西,也不说明白一点,他不知道就你这智商,哪能找到地方。”   我催促她少废话,快点。别怪我没上没下,是她没领导的做派在先。   她笑着走到书柜前,打开最右边的门,这个门足有两米宽,我跟着走进去,可能由于我眼神不好的原因吧,竟没发现里面还有一道木门,我刚才还一直奇怪,这么宽敞的地方,怎么什么东西也没放。方可云按了几个号码,把门打开,里面竟然是个公寓似的休息大厅。   休息大厅的空间比外面竟大了两倍,一个小型吧台,还有开放式厨房、客厅、超大的卫生间与洗浴间,单独两个房间而设,卧房只简单地放了一张床,一个白色的衣柜,整体装修得很典雅,完全是家一样的感觉,看来有钱人就是会享受。我原来一直以为公司里的休息间应该像单身宿舍一样,只有一张小单人床而矣。   客厅内装修以天蓝色系为主,厨柜也是天蓝色的。   方可云告诉我,这套总裁室是在新总裁接任前,重新装修成的,设计方案也是经新总裁之手,把原来的两个大房间合并而成的,并设计了这个暗门,可能是因为和办公室相通,出入方便,又可以让本来庄严的办公环境,看着不是那么随便吧。   方可云把门上的密码告诉我,又让我试验一遍,确定我会用了,她姗姗地走了。   我找到衣服,同时把衣服的品牌单一起交给前台小姐,前台小姐做了记录,然后问我要取的日期,公司内有总裁的专用洗衣房,洗衣房内设有一台干洗机,一台全自动滚筒洗衣机,以及烫衣台。   我回到家破例看到妈竟然在客厅里看电视,这个星期应该是爸妈去乡下看***日子,妈告诉我,爸和大哥有个会诊,所以改在下周去。大嫂则是雷打不动地回天津看她的父母。   从周一开始就盼着周六,希望休息的时候,能美美睡个懒觉,可是好像有生物钟一样,到六点就自动醒来。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见爸爸在院子里浇花,妈坐在花岗石的路面上练瑜珈。   我最喜欢妈妈练瑜珈的姿态,觉得气定神闲,说不出的优美。   我穿好衣服三蹿两蹿下了楼,秋姨看见我赶紧说:“小心点走路,这么大了还一蹦三个高,在家里没什么,在你老板面前可千万不要这样。”   我笑了笑说:“没事秋姨,不用担心,公司里的天棚太低,我要蹦只能蹦两个高,否则就撞到脑袋了。”   到了院子,爸爸回过头看见我笑着说:“今儿怎么这么出息,起这么早,常时不睡到自然醒不起来。”   我坐到秋千架上问:“爸,你们医院里有没有神精科?”   爸回过身问我:“神经科倒没有,我们院新设了一个心理咨询科,谁怎么了”   妈也抬起身,从瑜珈垫上站起身:“怎么想起问这个问题?小孩子知道什么是神经科。”   我说:“我们公司有个同事,一会儿是寒冬冰雪,一会儿是阳春三月,让人受不了。我想帮他看看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爸爸放下花浇壶,去院内水池边洗手:“现在的孩子压力大,情绪难免有些波动,你们在一起工作,互相担待些,别说一些过格的话,影响到彼此的感情.对了,最近嵩云怎么不来了,你们是不是闹别扭?”   妈收起瑜珈垫卷起来夹到腋下:“嵩云那孩子比她也没大几岁,看着就像大姑娘一样。人家是姑娘,她也是姑娘,都二十好几了,也不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整天像个孩子一样。记得怀她的时候,我连跑都没跑过,怎么竟生出个如此淘气的女儿?”   我捂着嘴笑着说:“妈就别找原因了,照您的推理,当妈的怀孩子的时候老实,孩子就跟着稳当。你看过几个挺着大肚子的妈妈,翻墙爬树的,那孩子生下来,都该是走一步,踩个坑了。”   妈骂我:“又贫嘴了,难怪找不到婆家。她小时候,就和宏天投缘,也不知道宏天什么时候回国?”   现代篇23   爸拿起搭在肩头的毛巾,擦了一下手,随手搭到晾衣架上:“你不说我倒忘了,宏天订了明晚的飞机票,这孩子打电话来,说一直想吃你做的菜,你让秋姐去市场多买些菜,走了八年,一定想坏了。”   妈边换拖鞋边说:“你带的学生中,宏天最有出息,长得俊,家境也好。更难得这些年一直想着你,每年都不忘给你寄回礼物。小池小时候整天粘着他,说不定这些年她不肯谈恋爱,就是在等他。”   我真希望天上现在掉下个不名飞行物,把我砸昏得了,我连宏天大哥长什么样,都忘得差不多了,我还等他?他出国的时候,我才十五,难道我早熟到可以和清朝秀女相提并论。   为了避免老妈夸我是现代版的王宝钏,我赶紧溜之大吉。   买了一张故宫门票,和一帮故宫半日游的团混到一块,还可以听导游免费讲解,进了故宫,好像旧地重游一样,虽然乾隆之后,故宫久经修膳,但是大局未变。   我刚迈进永寿宫的宫门,心中一紧,想起乾隆当初赐我永寿宫的情景,而今却相隔两世。   听导游介绍说,这块匾上的令德淑仪四个字就是乾隆皇帝所书。乾隆一生酷爱书法,当时同是书法家的大学士梁诗正,曾赞扬过乾隆的书法,综百氏而集其成,追二王而得其粹。又复品鉴精严,研究周悉,于诸家工拙真赝,如明镜之照,纤毫莫遁其形。仰识圣天子好古勤求,嘉惠来学,甄陶万世之心,有加无已。   我不懂书法,每当乾隆临完一副碑贴,让我帮着点评一下的时候,我总是摇头,乾隆问我,是不是他写的不好?我说我发现越是乱七八糟的字,万岁爷越推崇,好好的一个字,非要写成谁也不认识的才算好书法。结果乾隆对我一个评价,说就是对牛弹琴,牛还会点点头,而我整个一个四六不懂。   故宫里旅游,除了重要贵宾以外,不许带大的包,可能是怕把一些名贵古董怕携出宫吧。我只带了一个小包,小包里有纸笔,每走一个地方,我把当时和乾隆一起的一点一滴记录下来,我想把过去的事情整理一下,编结成书,不出版留个念想也好,可是随着梦醒很多细节也忘了很多。经历了几十年,岂是我一时一刻能书写得完的。   这些人本来是报着游玩的心态来的,当然希望自己的门票能够价有所值,可是如今被困到一个宫里,难免有人发牢***,我是无所谓,只是想寻找一下失去的记忆。   看着他们都聚在檐下,伸着脖子向外望着,盼着雨早些时候停,我靠在墙壁上发呆,重游旧地,让我得以闲暇重温旧梦。   忽然有人大声喊道:“天晴了。”我也赶紧收起笔记,跟着人流向外走去。不知不觉来到了长春宫,长春宫此时最醒目的当属廊内壁上绘有的十八幅巨幅红楼梦壁画。听导游说是慈禧年间所绘。走进正殿,依稀还有些当年的影子,想想自己初进宫时就是住在长春宫。虽然待的时间不长,却是除了永寿宫御花园以外,我来得最勤的地方,此时已物是人非。看着现代装的游客们,穿着各异,带着时尚的墨镜,品评着一器一皿,眼里满是多亏我没生在古代后宫的幸运。   抬腕看了看表,已经过了中午,有些累也有些饿,已没有再游玩的兴致,离了人群,自己往回走,独自一人在长长的街道上走着,满是孤独之感,雨忽然又下起来,有些急,我快速向前跑去,跑到养心殿的琉璃门下停住身子,靠着冰冷的琉璃门,心里忽然掠过一丝久违的心痛。脑中却浮现出赵宏利的面宠,很奇怪怎么会无缘无故想起他,我晃了晃头。   在我沉思发愣中,雨停了下来,我赶紧快步往外跑,别一会儿又下雨再被隔住了。慌乱中忘了自己穿着那双半高跟鞋,而且路又滑,没跑几步脚一拐,差点儿坐到地上,我慌乱抓住旁边的一根柱子,手滑身子沉,手指甲在柱子上划了淡淡的长长的一道白痕,食指的长指甲劈成两半,痛得我一哆嗦。   旁边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地的铛铛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高个子女孩,从我身边快速走过去,压在帽子下的头发随风飘动,看着有些面熟,她边走边打电话:“二哥,我真不能再陪你了,一个养心殿你就逛了三个小时,像你这么逛故宫,逛完了还不得半年?我真有事,一会儿你逛完了,我请你吃饭。”   我捏着手,皱着眉看着那女孩挂断电话,如一阵风般走远了,越看她越觉得在哪儿见过,而且还不是那种一走一过的感觉。我用牙齿把半截指甲咬掉,用嘴吹了吹气,觉得手麻辣辣的疼,心头掠过一丝浮燥。脚踝处有些痛,试着跺了跺脚,还行,没人伤到筋骨,活动活动,还能走。我一瘸一拐往前走,忽然包里的电话响起来,我拿出电话,一看竟是赵宏利的号,皱了皱眉:“没事儿周末打什么电话。”   我刚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喂。”就听到他一大串吼叫:“造虹桥看你以后再敢跟我要钱,你个没义气的丫头。”   我听了一头的雾水,‘造虹桥’,我什么时候造过虹桥,难道他以为我罗列项目,虚报假帐,我赶紧为自己辩白:“我到天利从没报过一次帐,根本就没有造过什么虹桥,就是姓赵的桥也只听过赵州桥,总裁不信可到财务部查。”   对方顿了一下,语气稍轻了轻,仍是冷冰冰地问我:“你是谁?”打了我电话,还问我是谁,他是不是脑袋出毛病了。   对方嘟囔一句:“我还以为是宏乔的号,怎么打到你这儿来了。都是被那丫头气糊涂了。”   原来是打错电话了,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他误会我经济有问题了。现在的心脏还在嘭嘭直跳。电话里忽然传来他压抑的笑声,原本心脏已趋于正常的跳动,忽然又加速起来,不知道他又打什么坏主意,想赶紧挂断电话,竟听他问道:“谢瑶池,你现在在哪儿?”   我没敢说我在故宫,故意骗他说:“我在家里睡觉呢,被你的电话吵醒,本来想睡个自然醒没睡成。”   他大声吼道:“现在都过了中午了,你还没自然醒,你当你是猪啊。”原来不光是别人像猪,现在连我也像猪了。   现代篇24   他命令我说:“你现在马上过来,陪我四个小时,我给你抵半个月的加班费。”   我粗略算了一下半个月的加班时间,就是十五个小时,十五个小时对四个小时,这个买卖成交,可是我还想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讨价还价地说:“至少减一个月的,否则不去。”   赵宏利爽快地答应了,早知道他这么快答应,我来两个月的。伸手把鞋提好,刚想挂断电话,他的磁性声音再次响起:“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儿?”   我说:“还有问,一定是在公司了呗。”   他说:“说你是猪脑子,还真没说错。我在公司助理保镖一大堆,用你陪?多亏我知道你的智商不高,问了一句,否则以你蜗牛的速度到公司还不得两个小时,你难道想晚上陪我?我在故宫了。你马上打的过来,我给你报销车费。”   赵宏利真是骂人不含骨头,我以为他在公司有错吗?好像不是猪脑子的,他不用问,就会到故宫来找他。   这么巧,他也在故宫,我心里好像开了两扇门一样,我早上来的时候是坐公汽来的,倒了几趟车不过五元钱,从我家打车到这儿得一百多元,一下子就能赚九十多块钱,说我是蜗牛,我来个天神从天而降,让他敢再小瞧我。   我把电话捂上,先让自己开心地笑两声,然后放开电话问他:“你在故宫的什么地方?我们在哪儿见面?”   他不耐烦地说:“我在养心殿了,一会儿你来的时候去永寿宫找我。”   养心殿?我回头看了一下琉璃门内的牌楼,会这么巧,他就在这里,想起刚才那个边打电话边匆匆而去的女子,忽然想起她就是上次在天利购物,遇见和赵宏利在一起的那个赵小姐,她叫他二哥,听名字也像是兄妹,一想起他们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心情豁然开朗了许多,一定是赵小姐临时有事放了他鸽子,他打电话骂她,错把电话打给我了,看来今天出门大吉,命里注定天上下金条,我是连玩再拿工资,何乐而不为,想着今后的一个月,我不用再固守那一个小时的煎熬,老天真是厚待我呀。   我放下电话,重回到琉璃门,伸着脖子拐过牌楼,养心殿的游人不算多,没发现他。我对养心殿熟悉得不敢说闭着眼睛能找到,但是总不至于走丢,最后在三希堂找到他,看着他挺直而立的背影,专注地看着沈德潜做的那首《三希堂歌》我都不忍心去打扰他。   三希堂的陈烈与乾隆在世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改动。三希堂不足十平方米,陈设却十分幽雅,窗台下,还是那一铺可坐可卧的高低炕。乾隆御书“三希堂”匾名,及“怀抱观古今,深心托豪素”还如当年一样挂在御座的两旁,可是题字人,却早已成了古人。墙壁上摆着五颜六色的瓷壁瓶,壁瓶下则是乾隆放置三希贴的楠木木匣。   我呆呆地站在落地的玻璃镜前,看着乾隆的御座,仿佛看到他点上一柱香,正小心地打开楠木匣,专心地临摹着三希贴。乾隆临摹的三希堂贴不下数百幅,我这样的门外汉一看,根本分辩不出真伪。   一阵女孩的高谈阔论声,打断了我的暇想。伸手拭了一下泪水,我转过头,赵宏利仍站在原地。刚才在屋里的几个时髦漂亮的女孩子,一看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三希堂的高雅与精致始终充溢着这个狭小的空间,散发出浓浓的书卷气。更让赵宏利那不凡的风度与俊雅的外貌,披上一层神秘的面纱,难怪他会吸引年轻女孩的目光。哪个少女不多情。可是赵宏利却无视这些搅扰,只是微皱的眉头,显示出他的无奈,看来男人长得好,也招蜂。   赵宏利不论相貌,甚至许多细微的动作,与喜好也与乾隆有许多相似之处,可是他却不似乾隆的风流多情。他的紧密行程上没见过约过哪个女孩,也没听传过他的风流韵事。   我轻轻走过去,伸手在他后背拍了拍,他猛地转回身,我看他脸上写满了怒气,等他看清我的时候,忽然带着不相信,上下打量我足有两分钟,他才回过神来:“你怎么来得这么快,不会是坐火箭来的。”   我没大没小地笑着说:“坐火箭不敢,怕万一给我发射到月球上,嫦娥告我个私闯民宅罪,把我抓起来,我岂不是太冤了。”   他的脸色缓和下来。我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身旁那些被他的香气招过来的女孩子,见她们微微耸动着鼻子,满脸的不屑,可能是很惋惜,像赵宏利这样优秀的人,却有我这样普通的女伴。   我今天穿得一点也不像扫大街的,因为我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背心。然后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我问他平常他不是前呼后拥带着一群像黑社会的打手一样,今儿怎么落单了。   他白了我一眼说:“这可是我们国家的故宫,我带一堆像黑社会的人进来,我怕故宫的工作人员以为我要抢劫,何况他们也要休息。你当劳动法只对你一个人定的。”这个眼神太熟悉了,和乾隆给我的一模一样,同样的皇宫,同样的人,只不过时空不同,可是为什么却有着相同的画面呢。   他见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莽撞地拉了一下我的胳膊,差点儿把我拉了个趑趄:“怎么了?我多长出两个鼻子。”   我悄悄地俯在他耳边说:“没长出两个鼻子已经惹得多少芳心碎掉,再长出两个鼻子,就要多少人挤破脑袋了。”   他笑着问了我一句:“那你整天围在我身边,芳心有没有碎掉。”   我一愣神的功夫,他带着笑转身走出了养心殿。   不怪赵小姐不肯陪他,陪他游览真的没什么意思,每个匾甚至一个字,他都要站着看一会儿。真磨蹭。我开始还催促他几次,被他瞪了几次,他告诉我再敢废话,协议取消。我只能做罢,我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赵宏利从包里扔给我一瓶奶:“肚子也跟你一样不老实。”   我笑嘻嘻地接过来:“早上就没吃饭,现在又被你抓来当陪游,午饭也没吃,还不允许人家叫两声。你也太霸道了。”   现代篇25   接下来的行程就快了起来,从体和殿出来,去了御花园,走在御花园的路上,想起乾隆以皇帝之躯,曾经背着我走了一段长长的路,对他的思念之情越来越浓。   此时赵宏利在前面走着,我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真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煎熬。   梦里几十年,却恍如昨日,我看着御花园中满园花开放,心情也跟着灿烂起来。不知道不觉来到了绛雪轩,看着立在花坛边的木头化石,想起在此发生的种种,说不出的愁畅与感慨,走到石边,上面乾隆题的联还在,我摸着上面的字迹。   每一笔一划与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我抱着木头,如痴如梦般想着乾隆的音容笑貌,不知不觉间脸上竟湿了。忽然一块手帕递到我面前,我抬起眼睛,见宏利好奇地看着我:“难道这根木柱是你的前夫,你抱着它哭什么?”   我接过手帕,一股浓浓的檀香味让我的心神又有些错乱起来。我抬起头看着他,影像有些模糊:“这柱上的盈联还是你亲手所题。怎么这会儿竟忘了?”   他没回答,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他轻轻接过我手中的帕子,檀香味消失的一刹那,我的心神立刻清明起来,想起刚才冒失的话,吓得我向后退了一步。   他脸上带着笑,替我把脸上的泪轻轻擦干,那一刹那,让我惊呆了,呆呆地看着他,他温柔似水的眼神,轻柔的动作,让我再一次陷于了混沌状态。我任他把我的眼泪擦干。他收起帕子,猜到兜里,拉着我的手说:“天晚了,我们回去吧。”   我忽然抱住他,不论他是谁,让我放纵一次。靠在他的怀里,感觉是一样的胸膛,一样的依靠。   一阵音乐声,我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的怀抱不是属于我的,我猛地从他的怀里挣出身子,这绝对超出我的底线,我的心有些慌乱。   他拿出电话,脸上还持续着刚才的温柔,看了看上面的号码,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放开我的手,背转过身去接起电话,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宏利,我订了明晚了飞机票回国。我现在累了,等飞机票到手,再告诉你飞机的班次与时间,你来接我。”   这个女人的声音很柔,但是却带着一股的霸气,不等赵宏利回答就挂了电话。我见赵宏利不悦的表情,对着电话发了一会儿呆,收起电话,对我冷冰冰地说:“我们走吧。”   那女人完全是一种颐指气使的口气,没想到在我面前像个霸主的赵宏利,却还有她的软肋。   这个电话搅得我心神不宁,抬头看向赵宏利,刚刚拉近的距离,一刹那间让我忽然觉得我和他之间有一道厚厚的屏障。奇怪我几次的鲁莽说错话,把他误认为乾隆,他却一次也没有深究过,这又隐隐让我心里不安。心里虽有些难过,却告诫着自己是该放手,从前世的阴影走出来的时候了。   强迫着自己换上一份愉悦的心情,否则以后就没办法正常面对他了。   出了故宫,他走到一辆白色的吉普车旁。一按电子锁,极有绅士风度地为我打开车门,我真有点受宠若惊,正美滋滋地享受这份不经意的尊重的时候,一抬眼对上他探究的目光。我慌忙调整了一下情绪,脸色也恢复了自然。   忽然想起上次他开飞车的情形,至今让我不寒而栗。迈上车的脚步停了下来,我抬起头问他:“不会这回也较量我的心脏能承受你多少脉的车速吧,先说明,你如果车速超过一百五,我就跳车。宁愿摔死,也不让吓死。”   他笑了笑,一把把我推上车,俯下身帮我系好安全带。看着他从车前绕到驾驶座的身影,我简直被他迷住了。他的车起速很快,我的脑袋差点儿与前面的玻璃来个亲密接触,紧接着后背重重撞到后面的座椅上。座椅很软,也有点儿疼,他转过头,我见他眼中却带着笑:“绝过没超过一百五。”气得我转过脸不理他。   他的车速虽然只在一百五以下跳动,可是因为市内的车多,还是险象环生。车停到一家高档的餐厅前。他先跳下车,帮我打开车门,我迈步下了车,还觉得哪儿都摇。   他带着我进了餐厅,服务员将我们带到一个靠窗的位置,他帮我拉开座椅,我还以为他为自己拉的,早找了个座位,一屁股坐到上面。看着他惊噩地表情看着我,我笑了笑,坐直身子,故做优雅的说:“晃得太厉害,站不住了,你请坐。”   服务员站在旁边看着我们眼神的交互斗争,忍不住职业的微笑挂上脸。拿出点菜器让我们点菜,他接过菜单,手随便在上面指了几个,就递给服务员。我都不知道他点了什么,一点儿也不尊重人,我好歹也算个客人,也不说先问问我点什么。   服务员先上了两杯水,他喝了一口水,电话响起来,他接过电话,看着上面的号码,马上按了,电话又响起来。他还要按,忽然身边传来一声:“赵宏利,你也太小气了,竟不接我的电话。”   我当时竟有种奇怪的感觉,怎么电话的声音像真的一样,赵宏利刚要按向按键的手抬起来,放下电话,他抬起头,我也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见面前站着一男一女,男的背对着我,没看清脸,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女的却带着笑意。   我一看是赵小姐,她已换下刚才的休闲服装,换了一身白色礼服,赵宏利冷着脸瞪了她一会儿,骂了一句:“家运一个电话,就把你二哥忘了,这会儿还有脸跟我打招呼。”   那女孩笑嘻嘻地坐到他旁边:“不是家运电话,我也想溜,实在受不了陪二哥旅游,半天也不说挪个窝,好东西都要被你看坏了。”   赵宏利嘴角翘了翘:“旅游什么也不看,那还不如在家里闲着,是不是看家运回来了,有银行也有跟班的,就一脚把我踢开。你忘了让我帮你埋单的时候了,等家运走了,你再跟我要钱,门都没有。”   赵宏利笑着站起身,握住那男的手:“家运,你再不回来,我宝贝妹妹可要得相思病了。”   家运也笑了,他一侧头我看见他的脸,也是一个超级帅男。五官明朗大气。   现代篇26   赵宏乔捅了捅赵宏利,对着我抬了抬下巴:“二哥,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女伴,长得太清丽了,像个不食人间烟水的仙女儿。”   明显看出赵宏利眼中的不屑,别说他不屑就是我也觉得赵宏乔说的有些过分夸张,我哪像小仙女,第一次听人这么夸我,脸竟然有些发热的感觉。   赵宏利站起身坐到我身边,示意家运坐到宏乔身边,他转头看着我:“宏乔的话就是有深度,让脸皮比长城城墙厚的谢瑶池竟然脸也红了。”   此时有外人在场,我一个秘书应该恪守本份。毕定在大清后宫里待了‘几十年’,把我的性格也改了不少。要是没有这段前世之旅,我说不准把赵宏利顶得一愣一愣的。想起初进宫时倒是没少顶撞乾隆,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不怪人说初生的牛犊不怕虎。   我故意装做拘束的样子的笑了一下,站起身:“总裁不介绍,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谢瑶池,现任总裁的秘书。”   赵宏利一只手放到我的椅背上,跟我不亲假亲,大大咧咧地说:“我的贴身秘书。”故意把‘贴身’两个字说得很重。我实在忍无可忍,转这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见他笑得不怀好意。   强忍着怒气转回头,一抬头对上赵宏乔,见她眼中带着探究的笑意。我对她干笑了两声。赵宏利对赵宏乔说:“你不认识她,上次我陪你去天利购物,那个买衣服迎接总裁的就是她。”   赵宏乔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原来那个胆子超小的总裁就是你!可怜的丫头,撞枪眼上了,告诉姐姐,你们总裁给没给你穿小鞋。”   要不是那次买东西的经历,他怎么会注意上平凡的我,现在何止穿小鞋,简直把我的脚都裹成三寸金莲了,让我没有自由。可是跟她诉苦,最多得到她表面的同情,可是给赵宏利折磨人的心更多一些花招罢了。   我故意带着笑说:“没有,总裁这么大度怎么会给我穿小鞋,反而给了我很多待遇,给我加班费,又把我从财务调到秘书室。”越说越觉得嘴不对心。咧着嘴实在说不下去了。心里忽然有些委屈的感觉。   多亏服务员的菜上的及时,让我把注意力转开,止住了想哭的冲动。   赵宏利接过菜放到我面前,问他们:“你们吃过了吗?没吃,就再多点两个,我们家瑶池能吃,点少了她吃不饱。”   我本来就饿,又上了这么一桌子有食欲的菜,手指动了几下想拿筷子,但碍于有外人在场,强忍着没动,拿起水杯喝点水抵御食物香气的侵扰,水刚喝到嘴里还没咽下去,听赵宏利一声我们家瑶池,呛得我差点儿把到嘴里的水喷出来。赶紧咽下去,可能水路走得不对,咳得身子弯到桌上起不来。看着他桌下亮晶晶的鞋面,真想在上面跺一下。   后背伸过一只手,帮我轻轻拍着,我身子悄悄扭了一下,赵宏利温柔地说:“没事,宏乔是我妹妹,家运是我未来妹夫,都是自家人,你不用害羞。来,喝口水压压咳嗽。”   我害个屁羞,都是他的话暧昧不清弄得我心神不宁。我本不想接他的杯,但是咳得实在难受,眼泪顺着嘴角都流到嘴里,有一半是因为咳的,也有一半被他气的。   总算把咳嗽止住了,他拿出手帕,给我擦脸,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我接过来自己胡乱的擦了两下。无意间一抬眼,看到赵宏乔承载在眼中的笑意。她咧着嘴看着我们表演:“二哥,你不会告诉我你想撇开香竹姐移情别恋吧?小妹支持你,我最看不惯香竹姐对你颐指气使的样子,也受不了你,除了她以外,把所有蜂蝶都拒之门外的假痴情。”   可能是赵宏乔看见赵宏利的脸由睛转阴,赶紧三十六计,走为上,优雅地站起身:“不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了,一会儿你们吃完了,到歌厅跟我们会合。”说完拉着家运走了。   ‘香竹’原来那天他给打电话人的名字叫香竹,我还一直以为他在骂人‘像猪’。她不像猪,看来那像猪的只是我一个。   刚才那个霸气的电话,口气与赵宏乔形容的一模一样,看来也是那个香竹打来的,心情越发的郁闷,虽然陆正当初警告我赵宏利有个谈婚论嫁的女朋友,我一直没放在心上,可是这两天与他的越来越走近,想让我无动于衷已经不可能了。他是在别人那儿千依百顺的得不到发泄,却把火气发在我身上。   等他们走了,我一把推开赵宏利放在我后背的手,嗓子还有些难受,说出的话有些沙哑:“你是不是有毛病,什么玩笑都开,谁是你们家瑶池?”   他放开手,胳膊仍搭到我的椅背上:“还亏你自称公司的老员工,公司的会歌都忘了,‘公司就是大家庭,我们都是一家人。’原来一直觉得这首歌很土,可是却像品酒一样,越品越觉得有味。在公司里,我是老大,论辈份我算是你的家长,家长说孩子不都是这么说的。”   没心情理他。等赵宏乔一走,我拿起筷子狠狠夹了两口菜放到嘴里,我要化愤怒为食欲。   赵宏利站起身坐到我对面,也吃起饭,他吃饭时候很安静,不像刚才人来疯。   我垂下眼睛,本想把放在我面前的一碗鲍鱼粥干掉,赵宏利食量小,只几口就吃完了,他推开筷子身子向后靠了靠,拿起手帕擦了一下嘴,忽然停住了,放到鼻子边闻了闻,皱了皱鼻子,把手帕扔到一边。   这个手帕给我擦过眼泪,一次在故宫里,一次刚才,现在他这副样子,分明是嫌我用过的。我恨恨地放下筷子推开粥碗,不吃了,拿起包站起身要走。   他飞快地伸手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生气了。”   我对他一副绝交的口气说:“原以为今天好运,碰上你,原来是霉运,算我倒霉,明天星期天,一整天不许给我打电话,否则试试。”   他笑了笑,笑得有些无赖,拿起桌上的手帕,猜到兜里:“你是我的贴身秘书,陪老板是应该的,何况我还给了你那么高的加班费。”   我想挣开他的手:“你的加班费就是换成美金欧元我也不稀罕,再让我额外加班,不是你做梦,就是我做梦。”   现代篇27   他一只手拉着我,另一只手从身上取出一张卡,扔给服务员让服务员帮忙结帐,服务员迟疑了一下,他说了一串子七七八八的号码,告诉服务员是密码,见服务员仍没动,他解释说:“卡里的钱不多,才三万多元,没事,我信得过你,去刷吧。”   三万元还是一个小数目,真是一个资本家。服务员告诉他,刚才那位先生小姐已经替他付了帐。   赵宏利收起卡,站起身,拉着我向门边走去,边走边说:“只以为你脸皮厚,没想到你脑袋也笨得可以,也不照照镜子看看,我说爱你,他们可得信!你就给何香竹提包,人家说不定嫌你不中用。”   我想甩开他的手,没甩开,气得我用力狠狠地掐了一下,他负痛终于松开手,我冷冷地看着他,说:“你看谁好,是你的事儿,我还没沦落到为谁拎包的地步。”推开门走出去,回头瞪着身后的门,见他推门出来,看到我,他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有骨气不用我送,自己走了呢?”   就是好脾气,容忍也得有限度,总是三句话有两句话损我,我气不打一处来,拿起包,在他车上挥了两下,想抬腿再踢两脚,看看刚刷过的鞋,只得做罢,我回过身怒冲冲地说:“我如果再坐你的车,我就改姓赵。”跑到路边,伸手拦了辆的士,坐上去,真郁闷,坐了他两次车,都落个落荒而逃的结果,而且每次不但没省钱,还浪费钱打车。   从倒光镜里看他脸上带着笑,抱着臂冲我挥着手。   由于小区有规定出租车入内要签路条,我嫌麻烦,天色尚早,就在小区门口下了车。   明明身边有很大一块空地,后面的车还直按喇叭。我又往旁边靠了靠,谢瑶峰脑袋伸出来:“瑶池去哪儿了,怎么没开车。”我心正不顺,没理他。他开着车不疾不徐地跟在我后面:“大哥昨晚上没回家,谁惹着我的宝贝妹妹了,告诉哥给你出气。”   我和大哥在一起的时候,总在不停地吵嘴,我很少冷静想过大哥对我的好,当大哥从陆正那儿得知我为了八千八的衣服,和赵宏利签定不平等的加班条约后,当晚他就偷偷地塞给我一个信封,还故做神秘地告诉我,说有一个长相英俊的帅哥在门口转悠,看到他就拦住他的车交给他一封信,说麻烦他交给这家那位漂亮小姐。他还故意带着愁畅说:“开始吓了我一跳,还以为要交给可嘉的,不过你不要生气,可嘉就是比你漂亮一点。”即使事实,他也不能这么直接。   我半信半疑接过信封,还挺沉,当时真想在他身上重重挥两下,回到自己房间打开一看,竟然是崭新的一捆百元人民币,连号码都没变,拿出钱,心里奇怪,也没谁欠我钱,我看了看信封里面还有一张字条,拿出来,展开一看,竟是大哥写的:“没钱和大哥说,不要苦撑。”当时忍不住眼泪就流出来了。   还有上次生病那次,虽然大哥总是说我,但是每次我睡觉醒来的时候,总是见大哥坐到我的床边,一个人闷闷地思考着什么,那一刻让我感到他的陌生,完全不似那个以糗我为快乐的大哥。   我正往前走的时候,忽然胳膊被人扯了一下,我回过头,见大哥板着脸,皱着眉头问我:“怎么哭了,真的有人欺负你?”   我才发现脸上已经湿了,赶紧擦了擦,展颜一笑。这一刻大哥和照顾我的时候一样,脸上没有笑脸,只有关切。我打开车门上了车,可嘉正坐在副驾驶的位上,低着头玩游戏,我上车,她头也不抬地说:“旁边的袋里有你爱吃的麻花。”   大哥也闷闷地坐上车,他把手放在方向盘上,呆呆地坐着,直到可嘉抬起头问他:“想什么呢?快开车。”   大哥才懒懒地起动车。开到家门口,大哥跳下车,先给大嫂打开车门,大嫂下了车,大哥又想过来给我打车门,我自己抢先下来,大哥在我头上敲了一下:“也不说给你哥摆一下绅士风度的机会。”   我的脑袋一年里至少被大哥得敲个十次八次,看来不敲成脑震荡他是难受,我捂着脑袋,重新打开车门坐上车,对大哥喊道:“谢瑶峰,开车门。”   吃饭的时候,大哥告诉我们说,宏天明天下午的班机,让我陪他一起去接机。我本来不想去,无奈妈也在旁边也撺掇我去,在他们一老一小的一唱一和中我只能缴械投降。   美国至北京的班机正点到达,望着络绎不绝走出的人群,我懒洋洋地靠在一旁的栏杆上,我不喜欢机场那种暄闹,也不喜欢那种迎来送往的悲情与喜悦。   背后被人拍了一下,我回头一看,是赵宏利的助理秦朗,在他的身后,就是那个假装酷酷的赵宏利,由于昨天的原因,本来不想和他打招呼,但是碍于秦朗在旁边,只得假装笑脸给赵宏利鞠了一个躬。赵宏利对我扬了扬下巴,然后眼睛注视着出口。   忽然大哥叫了一声宏天,我顺着大哥的声音,看见一个身穿宝蓝色西装的男人正向大哥挥手,和他一同并肩出闸的是一个高挑的女孩,女孩的头发很长,遮住了半边脸,可是当那女孩的甩开头发的一刹那,我的神经一下绷紧了,她的脸活脱脱就是香妃重生,只是香妃面色和蔼,而她带着冷傲。   身后的赵宏利先叫了一声‘大哥’,从我身旁掠过去,差点儿把我撞到柱子上。宝蓝西装的男人和大哥来了一个简单的拥抱,然后回身抱住赵宏利。   赵宏利抱完那男人,又把那女人揽进怀里。我心里好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难受,不用问也知道那女孩是谁了?如果她长着一张令我陌生的脸,我的心或许不会这么难受。前世的感情纠葛会在今生上演吗?忽然想起乾隆那句今生欠来生还的话,看宏利满脸含着笑,一副欣喜的目光,看着何香竹。难道今生他要还的债,不是给我而是给这位面貌酷似香妃的女人。本想忍着不哭,可是却不由己,怕被大哥发现,转回身偷偷地擦干眼泪。   现代篇28   前世的一夫多妻制,已让我倍受煎熬,当乾隆宠幸香妃而冷落我的时候,我宁愿躲回深宫,可是现在我又能躲到哪儿,又以什么样的借口去躲。   大哥见我站在原地迟迟不动,走过来把我拉到赵宏天面前:“宏天,我一说你要回来,小池兴奋得两天没睡好觉,非要让我带着她一起来接你。”上有天下有地,中间还有我这个人,大哥竟然撒谎不眨眼睛。   还没等我问候的话出口,赵宏天已经把我轻轻拥进了怀里,实在不适应这些老外的礼节,不熟悉的人见面也能抱来抱去的。趴在赵宏天的肩头,我只能用窘来形容当时的不安。   赵宏天已非我记忆中的那个阳光男孩,身上散发一股成熟的魅力。他笑容可掬地握着我的双肩:“我走那年瑶池才十五,转眼都成大姑娘了。瑶峰,我还记得师母整天为她头疼,总说男孩子敢做的事,她敢做,男孩子不敢做的事,她还敢做。”要是以往,即使脸不红,也会假装一下不好意思,但是现在已经没那份心情了。无心再听赵宏天和大哥讨论我当年的英雄历史。   赵宏利拉着香竹也走过来,他们久别重逢的喜悦却未在各自的脸上显现出来,赵宏利脸上带着薄怒,又恢复了酷酷的形象。而香竹的脸上却带一种高不可攀的冷傲笑容。   赵宏天对我异常地热情,拉住我的手,问我现在还爬不爬树了,还上不上别人家房顶了。如果我这个岁数再爬人家房顶,还不直接把我送精神病院。   赵宏天和大哥说话,仍拉住我的手不放,有时候还转过头,问问我的意见,我大部分以笑做答,短暂握手的礼节我不反对,但是对于两个几乎陌生的成年人,拉着手我有些不习惯。精力都放在怎么不着痕迹地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他说一句,我笑一下,手抽出一点,可是刚要脱离他的掌握,他重新伸手,把我的手再次握到他的手掌里,刚才的努力算不费了,我皱着眉头,真想告诉他,我们都是中国人,男女授受不亲。   大哥和赵宏天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从医科大第一天开学认识起,一直聊到了大二下学期,还没有走的意思。他们大学念五年,加上医院实习的一年半时间,等这些话题他们都聊完了,还不得明天早上。看来啰嗦不光是女人的专例。我对大哥使了使眼色,示意他有话咱回家再唠,可是大哥正在兴头上哪有心情理我。   我在大哥的脚上轻轻踏了一下,抽不出来手,脚也别闲着,大哥瞪大眼睛瞪我,我故做温柔地笑了笑:“大哥,宏天大哥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挺辛苦的,这儿又没有沙发,没有茶水,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大哥咧嘴笑了笑:“瑶池心疼宏天大哥了,我做老同学的也别特没眼力价了。”看来我在大哥的心目中属滞销产品,他已迫不及待地想把我快点推销出去。   虽然赵宏天的长相与家世都属一流,但是却与我绝缘,我有前生之爱,今生虽不能与赵宏利结缘,但是我绝不能忍受与他有任何姻亲关系。   赵宏利忽然冷着脸走过来,不客气地把我从赵宏天的手里拉出来,拉着我的胳膊走到香竹面前,对我说:“我给你介绍个朋友,何香竹,我朋友,这是我的秘书谢瑶池。”   忍不住鼻子直泛酸,我硬撑着装出一副很坦然的样子,一旦让赵宏利知道我的心,以后与他还如何相处?一年的合约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事情挑明的时候,两个人都会尴尬,还不如让我一个人承担下来,苦我一个人苦,难我一个人难。   我故做轻松地笑了笑:“你好何小姐。”   何香竹挑着眉头看着我,忽然转向赵宏利不屑地笑了笑:“这个人和别人不同吗?怎么改变策略了。”   赵宏利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眼中带着模棱两可的复杂眼神。   赵宏天一听我是赵宏利的秘书也愣了一下,他笑着说:“我刚要给你们介绍,原来你们也认识呀。小池,我听你大哥说你在财务工作,什么时候改做宏利的秘书了。”   我本来想实话实说,怕大家误会,何况这儿还有赵宏利的女朋友,只好简单地说:“赵总的秘书突然离职,就临时把我借调到总裁室。”   何香竹变得越来越不耐烦,美丽温柔的外表下,却一副暴燥的性情,她冷冷地对赵宏利说:“送我走吧,我累了。”对我们微微点了点头,扭身走出机场大厅。   刚走出机场大厅,一辆超长奔驰飞快地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位中年贵妇,和何香竹走了个对面,妇人愣了一下,淡淡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何香竹收起刚才的冷傲,对那妇人躬了躬身:“伯母。”妇人白了她一眼,绕过他,和奔过来的赵宏天抱到一起:“宏天,妈还以为你不要这个家了,你真太没良心了。”母子天性,任何亲情也代替不了,妇人哭得一塌糊涂,把脸上的妆都哭花了,哭了半晌,她捧着赵宏天的脸,仔细地看着:“妈在美国,你偏要待在中国,妈回来了,你又走了,非得跟妈过不去。如果你再不回来,妈连你长什么样都忘了。”   以前没见过董事长夫人,总听同事们说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现在看着她对儿子的温柔,实在想不出她凌厉的一面是什么样的。   总觉得赵宏利像没有感情的人,但是此时他也被这种母子重逢的场面,感染得流下了眼泪,看到他哭,我心里忽然痛得好像撕心裂肺一样。   多亏赵宏乔的极时出现,阻止了这场重逢哭戏的升级,母子两人终于松开。   董事长夫人对何香竹很冷淡,对我和大哥却很热情,甚至盛邀我们一起去他家做客,大哥又是不禁让那伙的,只表面上客套两句,他就接受了邀请。我对大哥说:“赵大哥很久没有和家人在一起,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们家人团聚了。”   赵宏利走到我身边,低低插了一句:“你怕当第三者吗?”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我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酷酷地笑了笑,把我半拥到怀里,我转头无意间对上何香竹,见她虽然阴沉着脸,眼中却隐隐闪着泪光。   现代篇29   不理解赵宏利何以在她未婚妻面前,对我有如此暧昧的动作。也没想到孤高自傲的何香竹的反应会如此伤情,看来表面上的冷傲,也有她内心的脆弱。   我轻轻推开赵宏利,淡淡地说:“没有什么怕不怕的,只是不想。巧取豪夺的爱情不是我想要的。”看大哥已经坐上车,我也快步地走过去。   赵宏利猛地一把拉住我,恼怒地说:“巧取豪夺也要有那个能力,怕只怕抢不来,也夺不去。”   我没有回答赵宏利的话,眼泪在眼圈里含着的感觉是最痛苦的。我装着低下头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抬起身的瞬间,借遮阳光的手把眼泪擦干了。   上了车,大哥问我:“你和赵总怎么了?”   我扭回头看着车窗外呆呆立着的赵宏利,他脸上的无奈与徬徨,让我的心猛地抽紧了,真想跳下车,什么也不管不顾,只要抱住他。所有的道德理念,所有的罪恶感都抛到脑后。可是我的脚却控制着我的大脑,仍呆呆地坐着。   大哥捅了我一下:“怎么了?”   我回过头来,见大哥满眼的质疑,得先把他好奇的念头压下去,否则我今后就别想有清静的日子过。   我笑了笑:“赵宏利让我帮何香竹拎包,我不管,他在冲我发脾气。”   大哥忽然笑了笑,仿佛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瑶池,大哥不是三岁小孩子,你的感情大哥不管,但是记住做任何事都要以不伤害别人为前题,否则勉强得来的幸福是不会长久的。”   我愣愣地看着大哥,他忽然冲我爽朗地一笑,打开车门,走到站在车边看司机及助理往车上装行李的董事长夫人及赵宏天身旁,和他们说了几句话,然后向他们挥了挥手走回来。   大哥坐上车,让我和大家挥一下手,我没懂什么意思,大哥笑了笑:“不想让我快乐的妹妹愁眉不展,我们回家。”   我举了举手,不知道该向谁告别。大哥已启动汽车,汽车慢慢从赵宏利身边滑过去的时候,他呆呆地望着我,我强忍着没有回头,从倒车镜里看着他的身影一点一点缩小。   大哥递给我一块纸巾:“想哭就在车上一次哭完,以后还要做回我无忧无虑的妹妹。”   我接过纸巾放到眼边,等到可以随便哭的时候,眼泪竟然流不出来了。轻轻地靠到座椅的背上,叹了一口气。   车上一直保持着沉默。回过家临下车的时候,大哥拍了拍我的肩头:“有什么事想要求援的话,第一个对大哥说,大哥会帮助你。”   我闷闷地打开车门,往常从没觉得院子有多长,今天却有一种总也走不到头的感觉,大哥走过来,一把把我拥到怀里,带着我快步向屋里小跑着进去。   晚饭刚吃完,赵宏天就带着礼物来拜会我父母了。   虽然爸和赵宏天一直保持着联系,但是久远的离别,使师生之间也产生了生疏之感。   仔细看赵宏天的眉眼与赵宏利有三分相像之处,都是一样的英俊潇洒,只是赵宏天的面容是温润的,儒雅中带着淡定。而赵宏天的脸却阴都于晴,喜怒形与色。   赵宏天送给爸的礼物是一套装璜考究的文房四宝。爸爸从小酷爱书法,收藏的笔墨纸砚已经堆满了小书房,爸打开盒子一看竟愣住了,砚竟是上好的松花石砚,他拿出砚对赵宏天说:“宏天,这套礼物太贵重了。”   赵宏天说:“比起老师的栽培,这点礼物不算什么。”   爸爸眼中忽然现出一抹神伤,拿着砚低下了头,妈问他:“怎么了?”   爸颤抖着双手把砚轻轻放到桌子上:“文革的时候,我爸爸被打成了反革命,造反派抄家的时候,把一块松花石砚抄走了,至今下落不明,这块砚的材质和那块一模一样,只是没有那块大,砚身也没有那首御制诗。”   我手里拿着毛笔,把笔尖放到手上试着硬度,及尖度,听爸说御制诗,我一惊,问:“乾隆的御制诗?”   爸点了点头说:“那是我们家的传家之宝,传了几百年,砚长三尺,通身是碧绿色的,在砚身刻着龙凤呈祥,那首诗被环抱在其中。”   手一哆嗦,笔掉到了地上,大家正全心注视着那方砚,没人注意我,我轻轻拣起笔,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明月散发着明朗的光茫,却被我眼中的水雾遮住了。   乾隆二十八年时因九州清晏失火,我与乾隆得以冰释前嫌,无意间在他龙书案上发现了一首词,‘古别离。乃有天上牵牛织女星分歧。至今八万六干会,后会滔滔无止期。可怜一会才一日,其余无央数日何以消愁思。古别离,天上犹如此.人间可例推,设使无会晤,安用苦别离?古别离,长吁嘻!’   诗写得极尽伤情,我虽然不太懂诗,也忍不住一阵伤心。当时乾隆告诉我自从容嫔入宫以来,我和他一直聚少离多,他一时伤感做了此词,感慨我和他离别后的相思之苦,   后来他命人制做一方松花石砚,亲手把这首词刻到砚身上,旁边缀上龙凤,他说,以此词为戒,喻意着龙凤呈祥,永不分离。   当时见我爱不释手,就笑着把这方砚送给了我,我一直小心珍藏着,没想到竟会成了谢家的传家之宝。看来前世今生,真有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在其中。   我心里默默念着这首词,竟有些羡慕起牵牛织女星,他们至少一年还有一会,剩下的思念,也是独一无二的。而我有了前世之梦,除了赵宏利之外,心里还能容下别人吗?   赵宏利是乾隆的今生,我却不敢对他相思,也不能对他相思,设使无会晤,安用古别离?   真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让自己的心情得以释放。   忽然大哥一声大喝:“谢瑶池,接礼物。”声音在我耳边炸响。吓了我一跳,我惊噩地转过头,看到大哥紧皱着眉头,脸上却故意带着夸张的笑容。   他手里拿着一块大毛巾,把我的脸从上到下抹了一遍,嘴里说着:“都多大了,也不知道好好洗洗脸,饭粒子沾得满脸都是。”   现代篇30   要不是知道大哥有意维护我,借以擦干我的眼泪,我真想踢他一脚,找个什么借口不行,让别人一听,我整个就是一个白痴,吃饭竟能吃得满脸都是。   我瞪了他一眼,大哥笑骂了我一句:“你别狗咬吕洞宾,好心不让你出丑,你竟瞪我,也不怕宏天笑话,赶紧去洗把脸。”   洗了脸出来,大家正团团围坐着吃水果。见妈妈面前放着一套高级化妆品的袋子。大哥的礼物是一架摄像机,大嫂的礼物是一台手提电脑。   我刚坐下,赵宏天递给我一个盒子,我故做高兴地接过来,向他道了谢。   略坐了坐,赵宏天起身告辞。爸见天色不早,也没深留,叫大哥把给宏天准备的礼物拿出来,爸递给宏天:“听说你爸爸身体不好,这里面有两棵成形的山参,给他补一补。”这两棵山参是爸托人从长白山买来的,一棵就要两万元。   送走宏天,回到房间,和衣躺到床上,手里摆弄那个盒子,却没心情打开,把它放到床头柜上。   赵宏天和大哥是大学同学,那时候他全家都住在国外,所以每逢节假日的时候,他就住在我们家。   毕业实习也跟大哥同在爸的医院,还是爸亲自带的他,他勤奋好学,爸很欣赏他,本想让他留院。可是实习期满,就要转正为正式医生的时候,他竟然向爸提出了辞呈,说要去美国继续深造,没过几天就走了。后来隐隐听说,他和大哥同时爱上一个女孩子,他选择了退出,大哥同时也放弃了那女孩,娶了可嘉。   在一起待了五年,竟不知道赵宏天就是天利的大少爷。   缘份的天空真的微妙。   听到床上有手机的提示音,我翻了半天,才在枕头底下翻到,可能昨晚上睡觉时顺手放到枕头底下竟忘了,还以为今天挺清静,没人给我打电话。   拿起电话,竟有十六个未接电话,我打开未接电话一看,有一个是嵩云的,两个是妈的,还有十三个竟然都是赵宏利的。   我赶紧给嵩云回了电话,否则明天还不得把我骂个狗血喷头,她也就只在我妈面前表现出一副贤慧样,妈整天夸她是淑女,我不想反驳,如果让妈知道好不容易看见个淑女,还是假的,还不得以为淑女绝迹了而寒心。   告诉她我手机落家了,没看到电话,问她有什么事,她说只是想让我陪她上街,我笑着问解禁了,她也笑,说只解除一级警报,还在观望中。   妈的电话,是在我们回家之前打的,刚才回家没有提电话的事,我也没给她回。   该不该给赵宏利回电话,拿着电话犹豫不决的功夫,他的电话竟打进来了。我刚接进来,就听到他暴怒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谢瑶池,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我毫不客气、理直气壮地说:“我说过休息的时间不许给我打电话,一天的功夫不到你就忘了?”   他冷哼了一声:“谢瑶池,看来我这个老板一点威望也没有了,你胆子也越来越大了,是不是想明天被炒鱿鱼。”   我一听,竟夸张地笑了:“那好请你通知财务给我准备五十万,财务有我的工资卡号,不用我重复了。”   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我问他还有没有话说,没话说我要挂电话了,否则接电话的时间也算加班,顶明天早上迟到,不许扣我工资。   他忽然说:“你知不知道这半天你不接电话,我一直担心你。饭都没吃好,你个没良习的丫头。”   我心里忽然一暖,原来这个冷血的家伙也知道关心人,还是忍不住又讽刺了他两句。   我把电话扔到一边,任由他在电话里大喊大叫,站起身去洗澡。   睡到半夜的时候,忽然一阵刺耳的音乐声在我耳边响起,吓了我一跳,呼的坐起身,环视了一下漆黑的四周,见不远处床头上手机闪着光,我一把抓过手机,一看竟是赵宏利的号码,我生气地按了接听键,我沙哑的‘喂’字刚出口,就听赵宏利闷闷地笑声:“谢瑶池,刚才挂电话的时候,我忘了说再见了。”   我此时只能用无语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如果他能在我身边三米之内,一定能让我的气场,把他掀个跟头。   等我要说话的时候,他竟把电话挂了,而且把手机也关了。我也生气地关了手机,扔到一边,倒头继续睡,可是这一阵子折腾,竟然精神了。   只能数绵羊,数了八百只也没有困意,要不是怕晚上出去不安全,真想去他家把他捞起来,我不睡他也别想睡。没办法接着躺下继续数羊,不管用,改数赵宏利,一只赵宏利……。   早晨醒来的时候,竟见大哥拿个摄像机满院子照,我叹了一口气:“这个摄像机的恶梦又来了,我们大家的安稳日子也过完了。”   我终于迎来了梦醒后的第一个迟到日,到了办公室门口,听他的办公室里没声音,我放下心,可能赵宏利与未婚妻重逢,两个人你浓我浓,还没有来上班。   先把自己的座位打扫干净,心里郁闷,自从我来了以后,打扫卫生的大婶,轻松了不少。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时候,见他竟然到了,正低着头拿着笔笔写东西。我愣了愣正想着是进去,还是退出的时候,他头也不抬地说:“你今天迟到了十分钟,而我昨晚上给你打电话的通话时间是九分十二秒。今天早上应扣你三十块钱。”   什么算术水平,即使十分钟,扣的款项也不值三十块钱我刚要反驳,他抬起头,瞪着我。我一想起他昨晚上半夜那个电话就生气。何止十分钟,我竟然两个小时都没睡着觉。   几次想质问他为什么半夜给我打电话,可是望着他,张了张嘴,一直没敢问。   心不在焉地把别的地方都收拾完了,就差他的桌子没擦,走过去,见他拿笔的姿势还挺正确,我猛地拉住他的毛笔杆,用力向上一拔,竟一下子拔出来了,一看他瞪我,我把笔往桌子上一摔,墨汁溅到白纸上,把他写的那几笔‘狗爬拉字’给弄脏了。   我撇了撇嘴:“知不知道握笔要牢。我们小时候练字的时候,老师都这么给拔笔的,要是笔拔起来了,就证明握笔的手劲不够。”   现代篇31   他身子向后靠了靠,把脚放到老板台上:“怪不得你这么白痴,原来是白痴老师教出来的。书写时运笔的力量要灵活,从肩到臂到腕到指,力量要贯注到每笔每画,这样写出来的字才能力透纸背,而不是单纯的靠握力。”   他把笔紧紧地攥到手里,一副欠捶的表情对我说:“你再拉拉看,看看这次能不能拉不出来。难道你拉不到,就是我握笔的姿势正确,难道我就这么攥着笔写字?”   我没理他,把抹布往桌子上一摔,在他的椅子腿上踹了一脚,让他让开,他脚向旁边移个大弧度,掉到了地上,一看到他又气又惊的表情,我心里顿时开朗了许多,觉得干活也是一种休心养性。   我拿起他写的字想看看上面写的什么,看格式像是一首诗,他一把抓过来,随手扔进纸篓里。   他站起身,把那只上好的狼毫笔也顺手扔到纸篓里,迈开修长的腿走进套房里去,这家伙也太能糟蹋东西了,我小心翼翼把笔捡起来。   赵宏利在里面叫我,我急忙把涮好的笔挂到笔架上,走过去,隔着门问他有什么事,他懒懒地说:“进来我也吃不了你,你不用有什么想法,就你那野蛮的形象,想起来都让我战战兢兢。”   我强忍着笑不客气地回了一句:“有话快说,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他问我:“难道方可云没告诉你,上班第一件事做什么?”   方可云倒是给我列了一大篇子我的工作目录,并没说第一件事该干什么?   我正逐条想着哪一条该是第一个做,他走出门,抱着臂靠到门框上:“谢瑶池,当初选你来当我的贴身秘书,真是我的失误,你怎么就那么笨,还得让我提醒你,一点眼色也没有,赶紧去给我煮杯咖啡。”   我这才想起来,方可云确实曾经叮嘱过我总裁不喝速溶咖啡,只喝煮的咖啡豆。看来他的秘书,不仅是他工作上的助手,还是他生活中的保姆。   回到我的秘书室,打电话问可云咖啡豆放哪儿了,她告诉我地方,又教我几种煮咖啡的方法。   找出电咖啡壶,刚把咖啡煮上,总裁专用信号灯就闪起来,看来他今天真是闲得没事,以遛我玩为兴趣,我不耐烦地走进去,他已经坐到办公桌前,我问他又要干什么,他告诉我,他不喜欢喝电煮的咖啡,喜欢喝用炉火慢慢煮的。以前可云做他都能忍着,怎么换成我就一副已经忍无可忍的态度。   我告诉他已经煮好了,现在说已经来不及了,让他只能再忍一天了。发现赵宏利在别人的面前只是一副表情,再我的面前可以随时变来变去,现在就是一副看来我已笨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给他送煮好的咖啡时,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他让我把行程表报给他,我告诉他,因为知道他的女朋友昨天回来,所以可云把今天一天的行程都取消了。   他生气地皱了皱眉,把报纸摔到茶几上,差点儿把咖啡杯带翻了:“方可云这个首席秘书是怎么当的,你看我像公私不分的人吗?”我正想着他怎么有闲情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却不去陪何香竹。就顺嘴接了一句:“像。”   一抬头见他正瞪着我,忽然又笑起来,我急忙收回心神,此时他脸上的笑容,酷似以往整我时幸灾乐祸的表情,我立即提醒自己要小心,千万不要走进他事先布好的陷阱。他说:“看来你的工作还得调整一下,我的行程也应该由你来安排。”   我急忙推辞道:“我现在已身兼三职,这个首席秘书的工作,就别往我身上加了。”心里却说,只加工作不加工资的福利,我可不想再享受了。   “身兼三职?”他愣了愣。   我点点头:“一总裁秘书,二总裁的生活保姆,三总裁室的保洁员,这不是身兼三职是什么?看来没让总裁兼人事部的部长就是董事长的失误。”   赵宏利不屑地说:“如果按你这样分,还有资料员,接线员……。本来秘书就是做这些工作的,你却非要断章取义。”他可是从小一直在国外长大,却连成语也会。   赵宏利喝了咖啡后,终于安静下来,没再打扰我。   坐下来心平气和的时候,觉得对赵宏利确实有些过分了,我对他来说并不像我一样有那个前世的梦,只能算是工作上的隶属关系,我以一个秘书的身份,对他又摔又打,他却能容忍?看来,他除了冷心冷面之外,却有一颗善良的心。我偷偷站起身,顺着半开的门看他正悠闲地射着飞镖。   他的脸不论正面还是侧面看都是那么让人赏心悦目的感觉,虽然还和以往一样冷冷的,却让我在他的眼中捕捉到一丝温柔。心也跟着动了一下,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不知不觉间我竟呆住了,我对他外表的野蛮,其实就是想遮掩那颗脆弱而易伤的心。   整个上午都在无所事事中度过了,到了中午,我走过去问他是订餐,还是去员工餐厅,他说他已受不了饭店和餐厅那些固有而不变的菜系,他想自己做。从他来公司到现在只去了两次员工餐厅,就受不了了,那我们这些人整天吃得心满意足,是我们的味觉已到了失敏的状态。   问我想不想吃他做的菜,一想到他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知道什么叫做饭,我可不想抛开员工餐厅的美味,跑这儿让我的胃受罪。马上拒绝。他拿着镖回过头瞪我,告诉我,今天一定得陪他吃饭,否则扣我工资。   我刚要和她理论,他扔下镖,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蛮横地把我拉到套房里,使劲一推,把我摔到沙发上,我趴在沙发上,刚刚升起的一点对他欠疚的心,立即烟消云散了。他笑着说:“刚才投镖时一个也没中过耙心,你这只镖射的倒挺准。”   他走过去打开冰箱门,哈着腰问我爱吃什么。我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他身后,一看冰箱里塞了满满的食物,连饮料都有十几种,看来他易变的性格在哪儿都能表现出来,我喝饮料从来不挑,拿过来就喝,觉得一个味系的不论哪家生产的都是一个味。   现代篇32   我坐回到沙发上,不抱任何希望地说:“你做的东西能让我咽下去我就心满意足了,还敢奢望想吃什么?做点料材便宜,做起来又简单的菜,省得又费事,又糟蹋钱。”   他没理我,拿着筐一样一样往里拣菜。   我靠在沙发上美滋滋地看着他拎着筐,向厨房方向走去,他做的菜好吃与否尚在其次,就是总裁做饭,秘书看电视,这份殊荣,让我心情顿时变得舒畅起来。   我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的调着台,现在的电视台广告多,而且很多电视台都在同一档期同时播放同一个电视剧,拨了一圈,没看到好节目,就关了电视。   闲得无聊起身看他做饭,走到他身旁,见他竟系着一条白围裙,个子高,围裙又短有些吊吊的感觉。   我笑着扯了扯围裙襟:“怎么没让助理给你买一条合身的,活像婴儿的围嘴。真是人是衣裳马是鞍,这会儿你要是出去,我相信员工们没一个敢认识你,还以为是哪个饭馆里跑堂的。”   他伸手拍开我的手:“你以为这是高档时装,还分大中小码,都是均码的。有几个能享受到像我这么高大英俊的总裁亲自为他下厨。一会儿即使我做的不好吃,你也要拼命装着好吃,否则以后就是把你馋死,也休想让我给你做一碗粥。”   他把我拉到洗菜池前:“你没事帮我洗洗菜,别闲着闹心,有精神跟我斗嘴。”他把一盆已经撕成块的白菜递给我,让我帮着洗一下。   我看了一下筐里放的菜,有两小块肉,一块豆腐,还有两棵莴笋。看来他真挺有自知之明的,做的都是家常菜,   我带上手套,边洗菜边抱怨说:“去员工食堂,只负责吃就行了,在你这儿,还得自己动手。”   他笑着踢了我一脚:“你知道食堂里的菜是怎么做的,哪像我收拾得这么干净,他们是拿过来,也不洗,放到案板上切好,然后扔到一旁装脏水的大盆里,转两圈,捞出来往锅里一丢。端上来,就做好了。”   听得我直恶心,又一想分明是骗我,他堂堂的总裁,如果没事去厨房,还不得成公司特大新闻。   我边洗菜,边跟他斗嘴:“不敢指望你能关心一下员工的衣食住行,就是你光临员工餐厅,都成了我们公司的爆炸性新闻,从你进去的一刹那,多少人不吃饭,光看你了,平常剩两盆饭,现在竟剩了五盆,害得我们第二天还吃剩饭。”   赵宏利正在切菜,带水的手冲我甩了一下,淋了我一身水,他笑着说:“还好意思说,好像你第二天去吃饭了一样,你让嵩云帮你偷馒头,我不但没有当场捉赃,还让她给你带了一碗汤。我没关心员工衣食住行,难道你不是员工?”   我一想起嵩云回来那副,如果杀人不用偿命,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掐死我的表情,一下午她都在喊冤,说她美好的形象,都因给我偷馒头而被颠覆了,这真是两个馒头的悲剧。   我正回想着嵩云当时的痛苦哀号的表情时,赵宏利忽然凭空来了一句,“喜欢跟你一桌吃饭的那种温馨,你不知道你第二天没去,我有多失望。”   我愣了愣,洗菜的手慢慢停下来,回头呆呆地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庄重,不像是开玩笑。从侧面看他的脸,更是棱角分明,好像每一个器官都是精雕细琢出来的一样。   他这句无心的话,让我本以为可以平静的心,又泛起涟漪。   靠在吧台上看他炒菜,幸福的感觉溢满心田,心里奢望着,如果以后的日子都能这样该有多好,几次想走过去,搂住他的腰,只靠一会儿。   强抑制着冲动告诫自己,千万不能鲁莽,别说前世和他是夫妻关系,就是今生两个人离婚了,也就成了陌路人。   男女关系就像薄纸一样微妙,可是一旦捅破,就不可能这么安然面对了,何况他还有何香竹。   有时想想我和赵宏利到底算是什么关系,他或许该是我的前前夫吧。   我擦了擦眼睛。我与赵宏利从认识到现在只短短数日,却好像很多年的朋友一样。有时候我很奇怪,我和他不陌生,是因为我知道我们前生之缘,他又凭什么靠近我,难道他也有前生的记忆?   赵宏利舀了一勺豆腐汤,让我喝一口尝尝。他一手拿着勺子,另一只手接着下面,好像怕汤掉到地上一样,我本不想喝,因为那个姿势让我很尴尬。可是他把勺子伸到我嘴边,我还是乖乖地张开嘴喝了一口,没想到比我任何一次喝到的汤都要鲜美。   赵宏利的菜能做到这个水准,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和赵宏利对面而坐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异常地剧烈。他喜欢和我同桌吃饭,我又何尝不喜欢和他这样对面相望。   此时对面坐的,如果不是他,我会接受别人对我的这种特殊礼遇吗?   赵宏利的另一个凉拌莴笋丝有很好吃。可是吃在我的嘴里却有些食不下咽的感觉。   他一直在关注我的表情,忽然问我:“真的很不好吃吗?”我已经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回转身想擦掉眼泪时,他忽然伸过手,一把抓住我:“怎么哭了?”   我忙掩示地笑了笑:“是被感动的。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公司里的员工都说,如果得到你对他的一个微笑,就心满意足了。可是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怕我现在安心领受,以后会更痛苦。”   他拿碗的手也僵住了,我怕破坏他吃饭的情绪,故做微笑地给他夹了一块豆腐:“你的菜做得真是太好吃了,我怕吃惯了这么好吃的菜,以后吃别人做的都不觉得香了,而你这么高的身份,我又雇不起你。”   他也给我夹了一块豆腐:“爱吃了,就跟我说,我做给你吃,别人想吃吃不到,瑶池想吃,我一定随叫随到。”他把脸往前凑了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名正言顺地吃我做的菜。”   我有些好奇:“难道你要开饭店?”   他抿嘴笑了笑:“就是你嫁给我,老婆吃老公做得菜,岂不是名正言顺。”   我正在喝白菜汤,一听他这句话,一口汤喷了出来。我急忙背转过身子,擦了擦嘴。   现代篇33   我有轻微的洁癖,刚才不小心喷出的汤,不知道溅没溅到菜里,想问又不好意思问。   偷眼看了看赵宏利,他吃饭的姿势很优雅。如果此时坐在他对面看他吃饭的人是妈,明天我和大哥的教育课就是如何注意吃饭的礼仪。   我也试着学他的姿势,筷子拿的也别扭,碗端得也别扭,夹菜也夹不上来,看来此生我与淑女是无缘了。还是怎么舒服怎么过吧。   吃过饭,我不等他支使,自觉把碗收过去,洗好。   回到客厅,见赵宏利盘腿坐在单座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盘新鲜的水果沙拉,他见我过来,递给我一个牙签,我不喜欢吃甜的东西,所以只吃了两小块。由于昨晚上半宿没睡好觉,一靠到软软的沙发上,我就困意临头,不知不觉竟歪着睡着了。   这一觉真是睡到自然醒,我睁开眼睛,天已经黑了,我扶着沙发想爬起来,竟抓到一个人的胳膊,吓得我猛地坐起身,借着微弱的光,见赵宏利坐到我的身边,刚才我竟然躺在他的腿上。   我急忙翻身跳到地上,身上盖的一条毯子散落到沙发下,差点儿把我绊个跟头。他忽然伸过手,把我拉坐到他的身边:“都躺了几个小时了,也不在乎这三秒五秒,刚才谁抱着我的大腿直叫还是真皮的枕头舒服?”   我临调上来的时候,嵩云曾经叮嘱我,她说听惯了总裁和秘书搞暧昧关系的蓝本,想让我开天辟地,改写历史。当时我信心十足,以为如果自己身正,影子就不会斜。可是我今天的身子竟正到总裁的腿上去了。   他伸手在我脸上拍了拍:“没事,再多睡一会儿,我把真皮枕头还借给你。”   我随手打掉他的手:“我睡着了不清醒,你不是清醒吗?床上有枕头给我拿一个,何必假惺惺坐到我身边?难道外国就没有男女有别。”   他使劲揉着被我打到的地方:“不怪何总说你是断掌,打人怎么这么疼?我怕你坐着睡不舒服,想抱你到床上去。可是你太重了,我没抱动,竟把我压倒在沙发上,还抱着我的腿说这个枕头真舒服。你还怪我?天地良心,日月可表,我试着起来好几次,每次都被你抱着大腿不放,你知道为了给你够盖身上的毯子,我还得带着沙发匍匐前进。”   我是又气又想笑,还有点不好意思。   忽然眼前一亮,原来天没黑,窗帘有自动遥控装置,只要一按遥控器按钮,可以自动开启与关闭。   赵宏利放下遥控器站起身,我看了看表,下午三点二十五,他说:“不用急,没到下班时间,否则就你想睡,我也得把你叫醒,这会儿上班睡觉,我只是付你工资,晚上在这儿睡我还得付你双倍加班费。”   他动了动腿:“你真是秘书的身份,比太上皇还高的待遇,就是我爸睡觉,我顶多给他拿着枕头,现在腿都麻了,还让人误会我想占便宜。我连你的手都没摸一下,倒换来一掌。”   一下午我都在总裁休息室里,让外人知道怎么想,别说跳黄河里洗不清,就是跳清河里恐怕也洗不清了。   我赶紧溜出门外,刚回到座位上,还没坐稳。方可云拿着几本文件下楼,看到我问我:“你刚才去哪了?我来了几趟也没看见你的影儿,中午也没见你去吃饭,不是看总裁去会情人,你也坐不住了。”   正好赵宏利从总裁室里出来,手里竟拿着我的外套。看到方可云,也没说话,把外套往我怀里一扔。不早不晚,这会儿出来做什么?   方可云脸上的表情,根本不是夸张所能形容的,好半晌,她才一点点儿地恢复正常:“总裁,你在家呀。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谢瑶池趁你不在,偷懒,现在我放心了,她没有。”说完把文件放到我的桌子上,转身快速上了楼。   我把外套随手丢到沙发上,瞪着眼睛看他:“你是不是成心的想让我钻地缝。”   他又恢复了有外人在那副冷冰冰的面容:“大楼都是用钢筋混凝土造的,哪有地缝?何况即使有就你那身躯也钻不进去。”   我翻阅了一下方可云交给我的文件,其中也有赵宏利明天的行程表,我看了一下,只有两项,而且都是不太重要的。看来方可云真是一个懂得体恤领导的下属。懂得怎么给领导安排时间约会。   可是今天没行程,他在办公室待了一天。如果明天就这两项行程,他还不是闲着没事,以折磨我为快乐。   我把行程表递给赵宏利:“方可云也太不像话了,趁着总裁未婚妻回国之际,尽可能地缩减总裁的行程,可是她不知道总裁是公私分明的人。一会儿我一定把总裁,训她的话带到。”   赵宏利懒洋洋地瞟了一眼行程表,忽然笑起来:“工作本来就应该循序渐进,刚开始那几天行程安排的太满了,我还有些适应不过来,现在这样正好。”   他是正好,我可就有苦受了。现在还只是方可云一个人怀疑我和他暧昧不明的关系,要是再多两个人,恐怕明天我就得上天利的头版头条。   他现在还是各大媒体、报纸关注的对象,因为刚回国,狗仔队们一直无法下手,别因为我的出现让他有了上头条的机会。   下班的时间到了,见赵宏利还没有走的意思,我去总裁室晃了一下,见他正站在窗前,对着大玻璃窗发呆,挺直的背影,给人一种落寞的感觉。   我轻轻走过去,实在好奇他和何香竹之间微妙的关系,忍了一天,终于好奇大于理智,忍不住问道:“总裁为什么一整天,宁愿待在办公室里也不去陪陪何小姐?”   他回过头靠在玻璃窗上:“她有她的世界,我有我的世界,她回来不是为了我,我为什么要放要工作去陪她?”看来两个人之间确实出了状况。   我为了掩示心里的不安,勉强笑了笑:“原来总裁也会吃醋?不论什么原因,爱人陪在身边的感觉,对她来说是幸福的。”   他冷冷地看着我,嘴角边噙着冷笑:“你知道什么是爱人陪在身边的感觉?你知道我和她是什么关系,就做起和事佬来了?还没吃几天盐,充什么救世主。”   亏我还是堂堂中文系毕业的,竟被一个没说过几天中国话的假洋鬼子,顶得哑口无言。   现代篇34   本想劝劝他,倒遭了一顿炮轰,看来好人真是难做。   他可能也意识到说话有些过分,脸色缓了缓,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头:“我知道你善良,但是有些事不是善良能解决的。”   我不爱管闲事,只是看着他难过,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不怕闹,就怕这种静,一安静下来,就让我想起往事,想起很多不该想的事。我的心已被我重重包裹,却在不经意中被一层层解开,可是一旦真相大白的时候,我还有可退之路吗?   赵宏利和我的距离很近,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让我警醒起来,因为这种香总让我有意无意地沉沦,我转身向外走去,他急步追过来,一把拉住我,我回身的一刹那,正对上他紧锁的眉头,和痛苦凝视我的眼神,好似在我心上狠狠地戳了一刀。   我垂下眼帘的一刹那,他手上用力,把我拉入了怀里,下巴抵到我的头上,喃喃地问:“你为什么要走近我?裕陵的初逢,天利购物的巧遇,还有电梯外那个屈膝礼……。为什么每次见到你都要给我震惊?谢瑶池,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每一次当你叫我‘宏利’的时候,要让我毫无缘由的心痛。”   裕陵的重逢?难道那天差点儿撞倒我的也是他,我和他到底是一种什么缘份?他终于问出口了,原来他一直以为我有意无意的靠近是有目地的,怪不得几次对我的怪异举动,他无动于衷,甚至不问。我叫他‘弘历’他心痛,可是我叫的时候心却在流血。他的痛是能忍受的,而我的痛是痛彻心骨的。   我抬起头猛地推开他:“既然好奇就应该远离我,为什么还要把我调到身边来?你是天利集团的总裁,是每个女孩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我也不例外,或许我比她们的手段都高明吧。”   我快步走回我的办公区,门在我的身后重重地关上的一瞬间,我有了想逃跑的想法,精疲力倦地把身子绻缩到沙发上,靠着膝盖,任眼泪肆意流淌。一阵急促的电话响起,我擦了擦眼泪,接起茶几上的子机电话。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他磁性的声音:“我一直不敢问就是怕吓坏你,谢瑶池,不要逃跑,不要从我身边逃跑。等到不能忍受的时候,也要事先得到我的允许才可以逃开。我不怕你接近我,就怕你远离我。”   他的声音饱含着痛苦,而我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我呆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为什么他要和我说这些,他不是还有何香竹吗?难道在何香竹身上得不到的爱,想在我身上得到弥补?赵宏利,你是不是太自私了。   不让自己痛的唯一方法,就是做回我自己,不管他是不是乾隆转世都与我无关,交错的时光,已经给了我前世的爱恋,今生我还敢有什么奢求!   ……………………………………………………   给赵宏利打扫房间收拾纸篓的时候,看到那张他练字的纸,好奇地拿出来,见上面竟写着一首徐再思的折桂令:“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馀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以我少之又少的对古诗的鉴赏能力,我也能看出这是一首抒发浓浓相思之情的诗。   赵宏利只是写着玩的,还是意有所指,怪不得我要看的时候,被他抢过来扔掉了。想着赵宏利窘迫不安的表情,我忍不住会心地笑了一下。   他的字的笔锋很硬,有些貌似柳体,虽然不如乾隆写的挥洒自如,也是难得的好字。我把它展平,压进书里。   转眼过了一个星期,这个星期赵宏利神出鬼没,有时候一天不见,有时候整天待在办公室,我尽量减少与他单独接触的机会。我们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以前,都在有意无意地回避着那天晚上敏感话题。   早上赵宏利刚进办公室,我把他的行程表递过去,他边脱西装边看了一眼行程表,淡淡地对我说:“把今天的行程全部取消,今天是香竹***七十大寿。”   我把行程表放到他的桌子上,例行公式地说:“可云姐告诉我,今天所有的行程都可以推,唯有南开集团的周总一定要见。董事长和周总神交已久,周总每次来北京又是来去匆匆,一直没有见面的机会,这次周总过来,百忙之中只能挤出两个小时的会面时间,偏又赶上董事长不在国内,刚才董事长给可云姐打来电话,说他赶不及回来,你的电话又打不通,叮嘱可云姐一定找到你,千万不能慢待贵客。”   赵宏利一直低着头整理他的领带,没理我,等我把话说完了,他抬起头:“如果真像爸说的是重要的客人,就让何副总替我去接待一下。”   我把周总的资料也放到他桌子上:“董事长觉得由你接待,都有些对不住周总,可云姐已经去安排会见的场地。有什么事你跟可云姐说,我无权取消你的行程。至于你想怎么做,有你的自由,但是我觉得既然是董事长亲自从国外打来长途吩咐下来的,就有必须办的道理。“   他拿起行程表及资料狠狠地甩到门外,瞪着眼睛看我:“我看你给谁打工都忘了,你是我的秘书,我的话你不听,方可云她算老几。敢管起我的行踪来了。你想干就干,不想干就赶紧滚。”   我转身出了屋,要不是看在五十万的违约金的面子上,我不滚才怪呢。坐到椅子上,生了一会儿闷气,又一想,何必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嵩云给我发来短信,问我和高干在一起朝夕相处有什么感想,我给她回发了一条:“时刻警惕着被狗咬,被咬了还不能喊疼。“   赵宏利在屋里大声喊着,让我帮他煮咖啡,我懒散的不愿意动,听他的声音已到了不耐烦的极限时,我才不情愿地挪动着身子,进了他的休息间,从橱柜里找到咖啡豆,打着火,抱臂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心情异常地混乱。   现代篇35   对面顶楼上有一群中学生围坐着烧烤,天气热,男的个个脱得赤膊上阵,女的则吊带背心,开心快乐的样子,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看着他们吃得津津有味,我也有些馋了。要是也能吃几串,再来一杯冰镇啤酒,一定很惬意。   一股浓香的咖啡味,打断我的暇想,我回身关灭火,一抬头见宏利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我,我给他倒了一杯,顺手放到吧台上。   他嘴角扬了扬,对我笑了笑,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然后回过头:“我还以为看什么这么专注,原来是看人家吃东西馋了,谢瑶池,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那种火烧火燎的东西,也能引起你的食欲,我真是佩服你。”   我没心情观察他的脸是多云还是晴。拿着咖啡壶,向外   走去,他伸手拦住我:“真生气了。”   我甩开他的手:“咖啡壶热,烫伤了你,我可不负责任,我不管你现在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在国外学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礼节,最好别在我身上用,我不喜欢和你有任何肢体接触。即使我走过你身边,你也应该侧着身子,免得有碰撞,这是中国的礼节。”   回到座位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咖啡,别说还真比电壶煮的味道香醇,想着茶水间里一小杯就是五元钱,就又喝了一杯,还想再倒一杯,壶被人抢了过去,差点儿撞翻我手里的咖啡杯,一抬头对上赵宏利瞪得快要立起的眼睛,“哪有像你这么喝咖啡的,糟蹋东西不说,对身体也不好。”   我问他,不是有比见重要客户还要重要的约会吗?这会儿怎么还不走,别一会儿晚了,又把气往别人身上撒。   他咧嘴笑了笑,腿长身子靠坐到我桌子上:“有气往我妈身上撒,只能被骂两句不孝顺,往谢瑶池身上撒,我就是跟我自己过不去。”   我觉得他坐到我的桌子上特别不舒服,我指了指一旁的沙发,让他到那儿去坐,那要都坐到桌子上,还买沙发和椅子做什么。   他笑着站直身子:“谢瑶池,我看你跟我顶嘴比吃饭都开心,公司上下我说一没一个敢说二的,偏你就敢说三。   我看着他的无可奈何的表情,忽然觉得心里特别开心,就像乾隆当初,说如果我再不听话,他要告诉太后一样。   原来一直害怕董事长夫人长得和太后一样,否则以我今古不分的性子,别来个跪拜礼,就更乱套了。好在他们长得一点儿也不一样。   宏利看了看表,问我会见周总是几点,我说是下午一点。他进屋拿出外套,他对我说:“你先陪我回家换套衣服,然后我带你去吃烧烤。“   我坐着没动,“你换衣服为什么让我陪,我今天只想在食堂吃饭,哪儿不想去,而且你办公室套房里的衣服,随便挑一件不就行了。”他说那些都旧的,不想穿。那些还旧,看来这孩子真是太浪费了。   他对我实在没办法,过来求我,说看了对面楼上的人吃烧烤,他也想吃,一个人吃没意思,而且他在国内又没什么朋友。我问不是还有秦朗、骆之冰和保镖们吗?还有公司的一堆副总。   他苦笑了一下:“和他们在一起吃饭,太闷了,谁也不说话,都很拘束我,哪像你,我好像不是总裁,而是你家的大侄子,呼来喝去的。”   看来他真是贱病,让人呼来喝去的舒服,又一想或许高处不胜寒的原因吧,所以他一直容忍我对他的没大没小。看他说得可怜,就答应了。但是我坚决不陪他回家换衣服,说害怕见他们家的那些官长。   他说他家没别人,大哥不在家,二老出国一月游还没回来,回来也得二十多天后。不用有正式拜访的忧虑。   说得好像我是他的什么人一样,正式拜什么访,只是不想去他私人的地方,找个借口罢了。他的父母在赵宏天回来不久,就报了一个团,环游世界去了。当初他妈还抱着赵宏天哭说儿子不回家没良心。可儿子刚回来没几天,他们没影了,看来豪宅内的亲情,不是我们这些小门小户所能理解的。   没人我就更不去,这些天和他发展的已经太迅速了,我不想和他的关系进一步升温,因为我对我自己没把握。   他说什么我也不去,后来没办法他退了一步,让我陪他去买衣服,我本来也不想陪他,他说,这也是工作,因为穿着随便见客人不礼貌。我讥讽他:“衣橱里的哪件衣服不是成千上万,而且男士衣服的款式都差不多,非要穿新的,不是怕见客人不礼貌,倒是见谁谁的奶奶不礼貌才是真的。”等话说出口,我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怎么什么话都说,他去谁谁奶奶那儿穿什么,关我什么事?这么私人的话,我也能说出口。   我现在是脸发热,舌头发甘。见他半晌没回答,我抬起头,见他一副欠扁的表情看着我,嘴角边噙着的笑,能把人融化了。我赶紧拿起放在面前的文件把脸挡住了,让他回屋换衣服,一会儿就来不及了。他笑着俯下身,在我耳边来了一句:“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可爱了。你吃醋的表情,让我心花怒放。”   心花怒放?我现在也是想怒放,拳脚怒放。   赵宏利的衣服都是固定的牌子,天利购物有他单独的试衣间,他试衣服的时候,我坐在一边看杂志,终于享受一次。导购小姐还给我倒了一杯咖啡。其实我今天穿得不比上次来的时候强,粉色T恤,蓝裤子,白色平底凉鞋。相信要不是跟赵宏利一起来,白眼也不会少。   赵宏利试了几套,都不满意。他过来问我他穿哪套好,我头也不抬地说,又不是穿给我看的,给谁看找谁去。   他一把把我从座位上扯起来,用力太猛,我收不住力,竟然跌入他的怀里,而且在跌入他怀里的一刹那,因为他低着头,我的嘴唇扫过他的脸,扫过他的唇,最后落到他的肩头上。不知道贴了一下唇算不算接吻,这可是我的初吻呀。一抬头对上那些导购小姐,个个惊奇的样子。   如果不是在公众场合,我真想一掌挥过去,我猛地推开他,看来对他的告诫都是耳边风,他笑了笑,风度能迷死人:“不是我不听你的话,是你没收住脚。自己扑进来的,以后的动作也不是我主动的。”他故意摸了摸嘴唇。   现代篇36   看我真生气了,他走过来揽住我的肩头,温柔地说:“别生气了,我真的想让你帮我看看,就想让你帮我看看穿哪件好看。”   真受不了他,长得人高马大的,后面一句话竟然含有撒娇的成份,让我直想吐的感觉。顶开他的胳膊,让他往后靠,见几名导购小姐一人手里拎着一套衣服,一字排开,我走过去,衣服样式款式,颜色都没多大区别,而且我自己穿衣服还穿不明白,还帮人家选。   他逐一换上让我看,仿佛T台上走秀模特,他真是太帅了,穿什么都好看,衣服穿在他身上并没有给他增色,相反却把一套看似平常的衣服,顿时显得耀眼了许多,我恺叹,何必浪费钱去买衣服,就是披条麻袋,也能迷死人。   实在选不出,只能看价签了。现在真郁闷,初吻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没了不算,他去会情人还让我帮着选衣服,挨个看了一下价签,最贵的是三万五,最便宜的是二万三。哪件都能买我八千八好几件。三万五是一套银灰色的,二万三是一套纯白色的,我本来想让他买那套白色的,一分钱一分货,又怕他以为我刻意因为他约会的原因而故意选便宜的,而误会我,就选了三万五的,心里还默念着并不是我浪费,如果下次他要再让我帮他选给我看的衣服,我一定选最便宜的。   他笑着说我还没有品味,没品味让我选三万五的,有品味还不得选五万三的。   他换上新衣服,签好单,然后让导购小姐把旧衣服装起来,给他送到公司。出门的时候,发现虽然因为他的到来,这个店临时关了,外面还是站了很多人看他。   我问他下一站去哪儿吃饭,他告诉我先去女装部,我问他去女装部干什么,难道他想男扮女装。他笑着在我头上拍了一下,骂我他哪点有女人相,男扮女装还不得把人吓死。   他说想让我也买两套高档的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他脸上有光。他讽刺我说本来我长得还有三分人样,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把那三分人样也弄没了,就是现在我们并肩走到一起,让人看了多不般配。而且他是天利的总裁,商场内的熟人很多,他介绍我是他的秘书,人家还不以为公司成了收容所了。   我坚决拒绝,我和他风马牛不相及,没有般配之说。何况上次因为他来,让我破费了八千八,结果签了一纸不平等条约,再买,再买就把自己的终身卖给公司了。   他笑着说:“你想卖我还不想买呢。今天买的算我送你的。你可以尽情选。”   我再财迷,也不会毫无缘由地随便收别人的礼,我更加严辞拒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告诉他秘书是总裁的助手,凭的是工作能力,而不是花瓶。他低下头,贴在我耳边不屑地说:“你是装水的瓶子还差不多,还花瓶?秘书凭的是能力不假,可是你有什么能力,就是一天帮我煮杯咖啡,还总跟我甩脸子。”他呼出的气,吹得我耳朵痒痒的。我身子向旁侧了侧,和他保持一定距离。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我拉到女装部,正好是上次我买衣服那家。导购小姐那声甜甜的欢迎光临,让我有一种久违的感觉。他拉着我进了屋,对导购小姐说,给她选两套适合她穿的衣服。上次看我一直带着不屑表情的导购小姐,现在终于让我感受到春天班的温暖。   赵宏利不像上次陪他妹妹时一样在旁边看杂志,而是在旁边看着我选。我很生气,我自己穿什么,我自己难道还做不了主,导购小姐送来我衣服我试也不试,一律放到旁边。   气得他拿起一件衣服,把我推到试衣间里,告诉我如果我敢不换上,他就进来帮我换。实在受不了他,没办法只好换上了,从来没穿过这么少料子的衣服,在里面的试衣间里转了转身,我皮肤白,露出衣服外面的皮肤更像缎子一样,漂亮是漂亮,就是太暴露了,顺手把自己的背心披上,刚打开试衣间的门,他本来还带着笑意的脸,忽然变得有些发青。他气冲冲走过来,一把把我的背心抓下来,扔到一边。我想也没想抬腿就给了他一脚,多亏要踢到他身上,才想起他是谁,可是想收也来不及了,还是踢上了。   他被我踢得蹲到地上,我赶紧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没事吧。”心里很内疚,不知道这脚能不能成今天的新闻,他好歹也是堂堂的天利总裁,别说我踢他,就是董事长,在众目睽睽下这么踢他一脚,也让他下不了台。   我想帮他看看,他一巴掌把我的手拍开,一副恶狠狠的眼神,眼巴动着,不知道如何恶毒地骂我,我理亏,不敢再跟他顶嘴。   在他的强权下,我买了两套衣服,其中有上次赵宏乔说我穿着好看但很暴露的小礼服,二万一,还有一套天蓝色的套装。两套衣服共是五万二。有钱人就是当钱不当钱,当初那套八千八的,我都后悔了好几宿没睡着觉。如果这两套让我自己付款,我还不得两年睡不着觉,又不想要他的东西,后来我们各自退一步,还是由我付款,他签单给我打了两折,后来又凑了个整,花了一万块。   心痛肉痛,发誓,再陪赵宏利逛商场,我不姓谢。出了门,后悔还不如陪他回家换,否则我的卡的钱数怎么会平空少了一万。总觉得买衣服动则上万,实在不划算。   和赵宏利去吃烧烤,也没吃出什么味道。赵宏利问为什么刚才一副饿鬼投胎的样子,现在竟装起淑女来了。话到他嘴里就没有好听的,我告诉他我根本不喜欢这种大饭店里吃烧烤的感觉,一点儿也没意境,根本没法和露天烧烤比,蓝天白云辉映下,要多美有多美。   看他低头不说话的时候,让我感觉他像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可一想到他总爱骂我,忍不住问他,用英语怎么翻译饿鬼投胎这个词。   他端起水杯微眯的眼睛看着我,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看得我浑身上下不自在,他说:“除了跟我在一起以外,从来就没骂过人。孟母三迁,可能就是这个道理,我妈要是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变得越来越坏,还不得把你发配到月球上去。”   地球住有好好的,我没那个奢望。   现代篇37   坐车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在商场里不避嫌,和我拉拉扯扯的,别明儿个传到谁的耳朵里,我倒没什么,他可要有罪受了。他冷哼一声:“除了你谢瑶池以外,让我受罪的人还没出生呢?”如果没遇见我之前,有人这么问他,可能连我也没出生吧。   静下心的时候,我发现我越来越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了,每次提起何香竹的时候,语气里明显含带着酸味。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让我几乎变成了妒妇,如果他真给了我什么保证,我还会无动于衷吗?想想让我有些后怕。   车停到公司门口,我刚想下车,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何香竹的事,我慢慢再跟你解释,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我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说:“我现在越来越发现我不可理喻,每当我静下心的时候,就有负罪感,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幸福,而伤害别人,我说过我不想争也不想抢。”   他声音里明显带着怒气,问:“是不想争,还是因为我不屑你争?”   我舒缓了一口气,把眼泪咽到肚子里,回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凭我有自知之明,哪有实力争,而且你这一朵鲜花,要是被我给采了,还不知道多少芳心会碎掉,以为一朵鲜花终于插在那啥上了。”   回到办公室,何副总正坐在我的座位上等他,看到我们进来,他站起身,先跟赵宏利打了声招呼,赵宏利点了点头,让他先等一会儿。然后进了屋。   我跟何总打招呼,他笑着说:“谢瑶池,我看你明儿个干脆搬到北极得了,我保你刚去半年,北极的冰山就化了。”   我给他倒了杯茶水,递过去:“我去北极半年冰山就能化?那为什么我在北京待了二十多年,北京还年年有冬天?”   正好赵宏利出来,看我和何总顶嘴,他偷偷笑了一下。我想可能是他心里终于能平衡,我不是只对他一个人犯上。   晚上下班回家的时候,刚下公车,见赵宏利站在小区门口,后面停着他那辆显眼的跑车。   他看我走过来,也迎过来,我问他送走客人了,他点点头,回身从车上取下两个袋子,问我下车的时候,为什么不把袋子拿走,是不是想见他,没借口?   其实我是怕公司里的人看到,又要有一番猜疑。   知道他还要去给香竹的奶奶过生日,现在已经迟到了,再不走何香竹一定会生气的。忙接过袋子,跟他告别,他叹了一口气:“谢瑶池,你真是没良心的,都到你家门口了,也不说让我进屋去坐坐。上次来没拜会二老,这次也不给个机会。再怎么也应该来个吻别,或者拥抱吧。”   我冲他摇了摇手:“我只会说再见,别的不会。”二老?我妈一直以为自己刚到中年,要听到他这么称呼她,还不得愁畅。   进门的时候,妈和大嫂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两个人一个姿势,哭得眼睛像桃一样,手里各拽着一张纸巾。   我把衣服袋子甩到沙发上,坐到她们身旁,问她们:“拍这样的偶像剧,你们猜哪个单位最受益?”   她们同时扭过头,擦了擦眼睛,没明白是什么意思,我指了指装满纸巾的纸篓:“当然是纸巾厂了。”   大嫂见我扔到沙发上的袋子,顺手拎过来:“又是范思哲,谁给你买的?”   我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还能有谁给我买?当然是我自己买的,三个月的工资又泡汤了。”   “三个月的工资?你涨工资了。”大嫂把衣服拿出来,先看了一下标签,接着不相信地抬眼看着我,惊呼道:“三万多?”   妈也凑过来:“什么衣服这么贵,要三万多,我们家瑶池不到一个月思想怎么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我看衣服一眼,心里骂赵宏利一句,哪是我发生了变化,而是被人逼的。大嫂很兴奋,拿着衣服跑到卫生间试穿了一下,她比我瘦,但是穿上也很漂亮。   最后倒出小票,大嫂不相信地问我:“怎么打了这么多的折?天利购物,你们公司旗下的卖场。是搞活动,还是老板给你们员工的优惠。以后要再有这样的好事也算我一个?”   难道这回我卖衣服不能赔钱,我立即来了精神:“大嫂,那我把这两件衣服卖给你得了,我就本钱卖,连车费也不收。”   妈也问:“很便宜吗?”   大嫂说:“这种高档服装店,只有钻石卡的会员可以打到六折,现在瑶池花了两折不到,几乎跟白送没差多少。”   我还撺掇着想卖她,大嫂说:“这个码我穿不了,要是你能换一件小码的,我按三折买,让你赚一折。”   赵宏利曾经叮嘱过售货小姐,说这两套衣服,不许退也不许换。看来是知我者赵宏利也,他怕他前脚一走,我就回来退货,有他的话,我想服务小姐一定不敢违背。   大嫂往我身前凑了凑:“你老板是不是看上你了,听秋姨说他还来过我们家一次,比你大哥还帅。”   妈看样子像第一次听到,急忙问大嫂:“怎么回事?我怎么没听秋姐说过。”   大嫂说:“秋姨的嘴妈还不知道,像上了拉锁一样,要不是说露了嘴,我现在还不知道呢?”   这一老一少对我形成半包围的攻势,最后我只能举手投降,告诉他们上次赵宏利来,是因为我的包落在他的车里了,这一回买衣服,也是因为我是他的秘书,他怕我穿得不好给公司丢脸。仅此而已。   大嫂和大哥在一起久了,好奇心也变重了,问我包落车里,明天再还,何必急忙忙跑来,而且他怎么知道我家住在哪儿,不会好到连地址都告诉人家了吧。   对于赵宏利为什么知道我家的地址,我并不好奇,公司里的员工档案不是一个摆设。   最后我实在受不了大嫂,告诉她,人家已经有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了,而且前天接宏天大哥的时候,大哥也见过老板的女朋友,长得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妈一听问:“你大哥也见过?”   我说:“他是赵宏天的弟弟,叫赵宏利。”   “弘利?”一看妈的眼神神转向我,想起从裕陵回来,我生病那几天,曾在梦里叫过弘利的名字,妈还和大哥就这个问题开了个讨论会,当时大哥就曾经说过宏天的弟弟叫宏利,看到那个宏利还真就跟我那个弘利有关系。   我还没等妈问出口,拿起装衣服的袋子,几步蹿上了楼。   对于别的问题我还好解释,对于我梦里叫弘利这个问题,就难说了。   临睡觉前,妈敲开我的门,该来的总要来的,不是我所能避开的,妈并没问我关于宏利的问题,只是告诉我选男朋友的事她不参与,但是一定要选个稳妥的人,朝三暮四的爱情是不会长久的。   现代篇38   妈的担心和大哥不同,大哥是看到何香竹的优秀,认为赵宏利取舍的天平必是偏向何香竹,担心我身陷其中而受伤害。而妈则是怕我破坏别人的恋情,勉强得来的幸福,日后换来的将是无尽的痛苦与自责。   《出曜经》里有一首谒,很合我此时的处境:伐树不尽根,虽伐犹复生;伐爱不尽本,数数复生苦。犹如自造箭,还自伤其身;内箭亦如是,爱箭伤众生。   爱,是没有善恶之分,一旦被爱情之箭射中,注定要饱尝爱情之苦。与其三个人痛苦,还不如让我独自抽身而出,结束这段本不应该开始的恋情,即使三生石上三世情又如何?还不落得奈何桥前忘前生。   临睡前,收到赵宏利的短信,是张忡素的《燕子楼》中的一句,‘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没想到赵宏利,也能浪漫到用诗词表达爱慕之情,更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向我坦白,看着这条短信让我原本坚定的心,又悬浮不定,字字如铁锤般敲碎我的心房。   从上次在赵宏利纸篓里发现的那首折桂令,到现在的燕子楼都是以诗舒怀,可是真正让他刻骨倾恋的是我,还是对他若即若离的何香竹?迎接何香竹时,他对她的拥抱,似乎向我宣示着他对她的不变之情,而后来对我的反常举动及何香竹的黯然垂泪,又似他的天平偏向我。真是斩不断,理还乱。   我放下电话,起身关灯,赵宏利的第二条短信又进来了,‘谁解相思幽寂浓?两行清泪,一场残梦。’   呆呆地看着短信,让我痛苦得更加难以取舍,坐了半晌,最后还是狠心删除了他的短信,关了机。   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想着和赵宏利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对我的百般容忍与照顾,心绪难平,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东方出现鱼肚白的时候,我的脑袋还处在一片混沌之中,半睡半醒之间,起床的时候,枕头已湿了半片,真是两行清泪,一场残梦。   我没有关手机的习惯,所以也就没有开手机的习惯,等到了公司,方可云劈面问我:“你的手机怎么关了?”我才想起手机根本就没有带出来,忘到家里了。   她焦急地斥责我说:“总裁到处找你,打你电话关机,我不是告诉过你,不管任何情况下,手机都不能关,总裁随时随地都会有事……”   平常只看到方可云和我痞的一面,却没见过她发脾气,今天我可领教到她的厉害了,比周亚露训人还狠,也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其实就是给我机会,我也没法解释,我总不能告诉她,是因为我的心承受不了赵宏利的暧昧短信,而关机的。   一想到短信,又想到了赵宏利,心里难过,不知道赵宏处是不是和我的泪腺相连,为什么一想到他或一看到他,我就想哭,猛低着头,尽可能地不让方可云看见我流泪。   忽然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方首席,有事慢慢说,谢瑶池是我的专用秘书,她有过错,该由我来负责,方首席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方可云连珠炮般的声音,被他短短的几句话,直接给噎得没声了。   等方可云上了楼,赵宏利拉着我坐到沙发上:“平常跟我伶牙利齿的劲儿都哪去了?这会儿垂头丧气的真给我丢脸。”   我抬手抹了一把脸,他递给我一块方巾,我随手推到一边,问他找我有什么事?   他把方巾塞到我手里:“你要是不怕害羞,我帮你擦也行。”   我站起身走到我的座位上,用纸巾擦。   他也站起身走到我身边,问我:“昨晚上为什么不回我的短信。”   我故做吃惊地问:“不是今天早上找我,原来昨晚上就找我,到底什么重要的事?”有些时候,还是不要把事情挑明为好,他昨天或许下了很大的决心,给我发了那些短信,可是既然我不想接受这段恋情,何必再去伤害他的自尊。   我把湿透的纸巾扔到纸篓里,又拿了一条,眼泪是随抹随出,纸一会儿又湿透了。   他忽然叹了一口气,不相信地问:“真的没看到?”   我也故意叹了一口气:“昨晚上洗澡的时候,我顺手把电话放到洗手盆上,听到短信声,出来取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把手机摔坏了。”我抬起脸问,“手机下班时间坏的,算不算公伤?”   赵宏利被我气笑了,他脸色缓和下来,啼笑皆非地说:“又不是我弄坏的,凭什么让公司给你报销。”   我装成生气样子:“要不是你发的短信,我的手机怎么能坏掉?我正一直愁找不着发短信的人,你自己就招了。真是够坦白从宽的。”忙问他到底给我发了什么短信,因为我相信他脸皮再厚,他也不敢当面说出短信的内容。   他脸色微变了变,看我焦急的表情,咬了咬牙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到家没有,在门口跟你分手,我就后悔了,怕你糊里糊涂地走错路,走丢了怎么办,想问你在哪儿?要是丢了,我好替你登着寻人启示。”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其实刚才焦急的表情也不是全装出来的,万一他不按我的套路出牌,向我正式摊牌,我该如何回答,是当面答应,还是当面拒绝,答应非我本意,拒绝势必让他跟我翻脸,到时候就都难下台。   他既然跟我演戏,我也应该陪着他演下去,我故意很生气的样子:“怕我找不到家?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到底是你白痴,还是我是白痴,可怜我刚买了两年的电话。”   在我的痛诉下,赵宏利终于投降,答应赔我一款手机。   表面上高兴,心里却难过。赵宏利最后还是选择了退缩,不知道他昨晚上的短信,是信手而发,还是真情流露,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既然他回避这个话题,证明他还在犹豫不决,何况原本不成熟的感情,现在的解决方法对我来说是最有利的。至少表面上都给对方留了余地。   现代篇39   回到家,打开手机,竟有十几条未读信息,一看发信人都是赵宏利,却没勇气看内容,只能含着泪把短信都删了,既然已决定各回各位,何必再让自己伤心。   握着电话,呆呆地靠在床头。不能发展的恋情,还是尽早结束,等到舍又舍不得,留又留不住的时候,再面临决择就更加痛苦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对宏利的刻意回避,让他变得心浮气燥,几次跟我发脾气,我都隐忍不发,既然不能接受他的感情,受点气也是难免的。   看着他伤心我也难过,他几次开口想跟我谈谈,我都婉言拒绝。   这一天下午,我正整理从分公司送来的文件。赵宏利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他把文件从我手里抢过来,扔到一边,还没装好的文件散落了一地,我刚要起身去捡,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到他的办公室里,一甩手,我向前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子,听他反手锁上门的声音。   我转回身,看他面色不善,不敢惹恼他,我故意装做小心谨慎的样子,问他:“我又做错什么事了?早上总裁室也打扫了,总裁的咖啡也煮了,午餐没剩,吃得也干净。看到陆总监我还行了个礼,也没和何总顶嘴。方可云给我一个苹果我都没要,到底我怎么了?”   过去的终究过去了,要是以前,我说这些话,他一定会给我一个微笑,可是现在他仍旧冷着脸,满脸带着鄙夷与不屑:“我真就那么让你讨厌吗?为什么一直要拒我千里之外。”   我坐到沙发上,低下头,躲终究不是办法,总要摊牌的。我鼓起勇气抬起头:“我妈说过,人生的路,不会都是平坦的,要有给人让路的勇气,崎岖的路虽然走起来辛苦,但是却让人快乐。”   赵宏利冷笑一声:“原来谢瑶池还是哲学家的女儿,真是失敬失敬,如果笔直的大路上只有你一个人,你又何必多此一举,非要走到旁边的路牙上,来显示你给人让路的高风亮节。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你的老板,没有那份整天跟你玩捉迷藏的闲情逸志。以后不要自做多情,好好做回你自己,干好你的本职工作。”他站起身,打开门冲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一刹那,我觉得眼前一花,无力地靠到沙发上,真性情也好,假清高也罢,只恨相逢的时机不对。   临下班前,接了何香竹一个电话,虽然口气不善,却比在机场第一次见面时对我的口气柔和了许多,她问我赵宏利去哪儿了,打他的电话一直不接。   刚才怒冲冲出去,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儿,我刚说了一句不知道。   何香竹就对我大发雷霆:“你这个秘书是怎么当的,连老总的行踪也不知道。”   她颐指气使的气势,好像我是赵宏利家的下人,而她俨然以女主人姿态自居。   心里有委屈,只能强忍着气,小心翼翼地说:“何小姐,您别生气,我马上给赵总打电话,问一下他的行踪,让他给何小姐马上回过去。”我轻轻捂住语筒,怕自己的抽噎声传到她的耳朵里。   何香竹的口气也缓和下来:“你告诉他,我下星期回美国,从下飞机到现在对我不闻不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前几天,赵宏利不是亲自去参加何***七十生日宴,怎么说是对她不闻不问呢。难道是赵宏利骗我,我擦了擦眼睛,还是忍不住好奇,问:“我也正好有一件事麻烦何小姐,何小姐的祖母生日是哪天?总裁说让我帮着订花,他告诉我日期,我没记住,怕他骂我,一直想着问问何小姐确切日期。”   她顿了一下:“我***生日还有半年,哪有现在订花的道理,何况赵宏利怎么想着要给我奶奶过生日?”   宏利为什么要以给香竹的奶奶祝寿为名,让我平白因为他不肯见客户而发了一通脾气,现在看来真是多此一举。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想借何香竹刺激我?他和何香竹到底是什么关系,真像陆正所说的是青梅竹马,已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吗?   脑子里好像如一团乱麻,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我刚想给赵宏利打电话,电梯门一开,他带着秦朗走进来,秦朗照例送他到门口,然后转身上楼,回到自己的助理室。   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对我说:“通知方可云,明儿早上的例行会议,我会正点参加,其余的行程让她替我取消了。”我忙点头。   看他向办公室走去,我急忙追过去叫住他:“赵总,刚才何小姐打来电话,他让你有空给她回个电话。”   他站住身,回过身,嘴角边带着冷笑:“她没有我的电话号码吗?为什么让你传话?”   我忙回道:“她说给您打电话,您一直不接,所以就打到我这儿来了。”   他冷笑更深了:“我不接她的电话,你一传话,我就能接吗?你的面子很大吗?对了,我还忘了你要做好人,要有给人让路勇气。谢瑶池,好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我就偏不让你当好人,你这个第三者当定了。即使我不能和你走到一起,我也不会和何香竹在一起,要是没有你,我或许会娶她,可是有你这个珠玉在后,我想也不会再想她了。”   我一下子呆住了,自从遇见赵宏利,我的反应已经比原来慢几拍,原来的伶牙利齿,现在已经被我磨得快平了,珠玉在后?我倒是想起一首诗,珠玉在侧,觉我形秽,有何香竹这个珠玉在身侧,我自然要自惭形秽了。   他挑了挑眉头:“我看你做别的不行,倒是挺能做和事佬。何香竹怎么也不会想到以前她不屑一顾的赵宏利,有一天会抛下她,去爱一个一无是处的傻丫头。我让她再休想抓住我。谢瑶池,你就安心地插一脚吧,想拔出,门都没有。”他摔上门,门关上的一刹那,我见他踉跄地扑坐到沙发上。   看来爱情真是一把双刃剑,伤人也伤己,他满脸对我的不屑,却能轻易的把爱说出口,让我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我一直不想伤害别人,可是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不是我所能左右的。   现代篇40   从此以后,赵宏利频繁的出差,大部分时间都在飞机上,早晨还在上海,晚上就到香港了。即使在北京行程也安排的满满的,不知道他是想故意避开我,还是公司真的很忙。   董事长兼总经理的时候,只掌控公司的大局,对下属三个副总做了明确分工,何总掌管公司的供销体系,而箫总则负责企划,提高公司的知名度。陆总监负责公司的财政与融资体系,及与各级政府及税务等相关部门接触。   至于各分公司的总经理及各部门的主管领导,分工更是详细。   偶而赵宏利和我见一次面,也是工作上的接触,做以简短的汇报,他也是例行公式的随问随答。   脾气虽不像初进公司那么暴燥,但是对我的态度,总是冷冰冰带着满脸的不耐,好似我在他面前站一会儿,他就不舒服。   转眼我在总裁秘书的位置上已经做满一个月,最让我高兴的就是我基本工资由原来的三千元,涨到现在的五千元,每月另加了一千元置装费。工资涨上来,加班费也跟着水涨船高。   当时方可云拿着我的人事调拨单,让赵宏利签字的时候,我的心仿佛要跳到嗓子眼了,觉得和赵宏利发生这么大的冲突,他不把我的工资压到最底层,就是对我仁义至尽了,哪还敢指望给我加薪。   出来的时候,方可云冷着脸,我一看到她的脸,心一凉,问她:“降到底了吗?”方可云扬了手中的单子,对我笑了笑:“不告诉你,不过比端茶的小妹能高一点点。”说完笑嘻嘻地上了楼。   不一会儿赵宏利冷着脸走出来,敲了敲我的桌子,我正趴在桌子上想我的钱,看来我是失恋面前,不舍财。   他又重重的敲了一下,我转了个身,以为是去而复返的方可云,因为赵宏利基本上已经不跟我打招呼,有什么事,直接写到纸上,继续趴着:“我都只比小妹强一点点,敲什么?”等到我的头被重重地敲一下的时候,我才警觉起来,这个力道不像是方可云的。   我急忙爬起身,见是赵宏利。慌忙站起身,险些把椅子带翻了。他仍旧是冷冰冰的一张脸,还加点铁青,看来这个冰山是很难消化的。他交给我一叠发票,让我帮他整理好,然后拿给财务审核。赵宏利临回屋的时候,脸还是青的,看来谁又气他了。他走到门口,停了停,最后还是转回身:“我看你天大地大不如钱大,干脆钻到钱眼里得了。”   发工资的时候,我看着厚厚的钞票,兴奋得唱了一下午的歌。多亏赵宏利不在,否则他的脸,说不定得成什么色的。高兴的同时,也对他的特殊照顾感到愧疚,方可云在天利拼打了八年,也只得了年薪十万,而我短短一年不到,年薪和她相差无几。不能以感情回报赵宏利对我的照顾,只能以实际工作来报达了。   虽然由此我们关系稍有缓和,但是也只限于公事,我们都各自回避着敏感的话题。一切都向前转着。可是每次见面与短暂的交流对我们来说都很沉重。   我变得越来越沉默,何总一次上来,看我提不起精神的样子,带着内疚说:“原来我以为温暖的你能把冰山化掉,没想到倒让冰山把你给冻住了。真怀念你叽叽喳喳的日子,原来一直想,是不是只有用针把你的嘴缝上,才能让你安静一会儿。”   我笑了笑:“我是被困在无人岛上没人跟我说话,所以说话的功能退化了,总不能每天诺大个十八楼,我自言自语得吵翻天吧。”   家里大的好处是可以拥有自己独立空间,可是有时却觉得太冷清了,现在我们家五口人,吃饭都很难聚齐,吃过饭,各回各的房间,各做各的,很少有交流的时候,很怀念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电视那种温馨的暖意。   以前我总是喜欢饭后窝在自己的房间里上网玩游戏,或者是看看电影、电视剧,觉得互联网就是我的全部寄托,如果没有电脑,我还能有什么生活乐趣,可是现在已经很久没有打开电脑。   每次下班回家,我都要提前两站下车,然后在路边走着,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喧闹声能让我暂时忘怀一下心中的揪痛。一静下来,就觉得时间莫名的难挨,总是抱着膝呆呆坐到深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什么时候不哭,等想起擦眼睛的时候,泪水已经干了。   刚拐进小区院子,听到后面有人叫我,还伴着按喇叭的声音,我回过头,见陆正伸出那俊美的脸,叫我,我走过去:“你说我多亏,刚下车就碰到你,也不说让我搭个顺风车。”   陆正停下车,我走过去上了车,他从后视镜里看我:“是哪个刚进公司时就警告我,要和我保持距离,不想让人误会你是高干亲属。”   他随手丢给我一个苹果:“最近怎么无精打采的,你别告诉我你失恋了。总听人说你和总裁,最近都有点反常,他的位置高高在上,有反常的资本,你最好把你的位置摆正,别反不了,反噬了自己。”   我把苹果轻轻贴到脸上,觉得凉凉的:“最近发现陆大哥说话越来越有哲理了。放心,就是面前坐头狼,看见我保管它掉头就走。”   陆正俊美的脸上爬上了笑容:“看见你就没有食欲了,是不是?”   我笑了笑:“原来你总会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今天不问了?”   陆正微扬了扬唇角:“也不能总让我问你为什么,今天你不是也问我为什么了吗?小池,我早就想跟你谈谈,当初我就提醒过你,不要和赵总走得太近,你没有和何香竹比的资本,别一时头脑发热,而毁了自己一生。”   我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陆正的话,如果没有前世那个梦,我决不会去趟这混水。可是当前世跟我度过一生的爱人,活生生的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会无动于衷吗?如果他不喜欢我,或许我还能忍受单恋的痛苦,可是现在他对我表明心迹,我却只能选择退避,这种痛苦岂能是语言能轻易说出口的。   怕眼泪流出来,只能转头看着窗外,把脸枕在胳膊上,然后抬起脸,胳膊上已留下了一条水渍。   现代篇41   偷眼看了一下反光镜,陆正紧皱着眉头,好像是专注的开车,给我却是一种心不在焉的感觉。   车停到我家门口,他不下车,我让他进屋坐一会儿,说大哥今天晚上不值班,他笑了笑:“我晚上有事,这个周末和你大哥有个聚会,到时候再见。”冲我扬了扬手,车拐了个弯开走了。   愣愣地看着车走远,我才转身进院。我现在做什么都慢吞吞的,提不起精神。   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陆正,那时候陆正上小学的时候,因为他长得太漂亮,很多小女孩都追着他,要跟他处朋友,他个子矮,而且胆子也小,总是被这些小姑娘给吓哭了。后来有一天,被一群姑娘堵到门口,正好我大哥路过,因为他的一个堂哥跟我大哥是朋友,我大哥就把他救了出来,从此以后,就总粘着我大哥。   两家离得也不远,没事到我家玩,我当时小,见他长得太漂亮了,就总追着他叫姐姐。大家都笑。大哥总说陆正长了一张祸害人的脸。可是谁也没想到,陆正长到二十九岁,却还一直没有女朋友,倒追她的女孩倒不少,可是他都敬而远之。到公司后,看到周亚露的第一眼,就觉得天下唯一一个和陆正相配的女孩就是她的,可是两人却总是襄王无心,神女也无意。让人觉得可惜。   刚进家门,见赵宏天在座,家里的另外几口人也齐齐在座,我例行公式地和赵宏天打了招呼,赵宏天还是如以往温和地笑着:“怎么公司里的伙食不好?”我一愣,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笑着继续说:“怎么说话有气无力的,用不用我建议一下宏利,别只顾着赚钱,也关心一下员工们的身体,民以食为天。”   我笑了笑:“最好每天给我们来一盘山珍或者龙虾什么的。”   我本想直接上楼,赵宏天叫住我,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他说是他父母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他们家兄妹三人每人一个,他身边又没有可送的女孩,就送给我。   我问他为什么他父母都要送一样的东西给他们,他笑了笑:“怕说偏心,就都送一样的礼物。我们家宏乔小时候最要尖,每次爸和妈出差带回来的礼物,她都要最先挑,她挑的标准不选最好,只选最贵,不管有没有用,有一次宏利恰好也和她相中同一件礼物,两人为此事,差点儿发动一场战争,妈战怕了,以后再买都买一样的。”   我不喜欢接受外人的礼物,总觉得拿人家的手短。可是收礼也是一份礼貌,怕拒绝了,赵宏天下不了台,想着先替他保管一下,等他有可送之人,再原物奉还。   回到楼上,把这个盒子也放到了抽屉里,看到上次他送的还没打开,有些好奇,打开一看,原来是个白金手链,链子接口处有颗红宝石。送礼送珠宝总是永久的经典。   把这次的打开,是一副钻石耳环,一看就是价值昂贵的东西。难怪他说对他没用,真受了他爸妈,怎么想着给儿子送这样贵重又无意义的礼物,即使有儿媳妇了,总不能家里的女的都戴着相同的耳环。   今晚上的天特别闷热,我又不喜欢吹空调,独自一人来到楼顶阳台上想吹吹风,阳台的空间很大,地面铺着鹅卵石,脚踩在上面像极了故宫里的按摩石,刚推开通向阳台的小门,就听见大哥的声音:“我本来想一直这么过下去,我们谁也不再谈论她,宏天,你为什么还要问?难道你到现在心里还惦着她?”   我找了角落坐下来,没什么事,听听故事也好。   赵宏天说:“我也不想提,这么久了,每次我都欲言又止,你和可嘉已经结婚了,再提这件事,还有什么意义,又能挽回什么?只是我有些不甘心,当初我的突然离开就是想成全你们,可是你最终还是放弃了她。瑶峰,我真的有些恨你,恨你不负责任。”   大哥的声音带着苦涩:“宏天,我知道你的苦心,我原来并不知道你喜欢他,从你出走留给她的信中,让她看到你的真心,她当时的无助让我伤心。如果我和她在一起,你的影子会永远夹在我们中间。你以为因为你的退让就会成全我们吗?你错了,爱情面前是不能退缩了,一旦退缩了,就注定了失败。”   爱情面前是不能退缩的,大哥的这句话最能体现我现在的无奈。可是不退缩又能如何,难道要为了一己之私而伤害别人吗?   大哥继续说:“后来我和她做了相同的决定,她说她也不会等你,我们三个人不做恋人,只做朋友。不久她就辞职了,后来听说嫁人了。”   赵宏天冷冷笑了一声:“在美国遇到她的一个同学,告诉我她嫁了一个财团的二世主,在家安心做少奶奶,后来那男的有外遇,他们离婚后,她参加了一个非洲医疗救援队,现在还没回来。瑶峰,你不是答应过我不让她痛苦吗?你太令我失望了。”   大哥的声音也有些变冷:“宏天,我们现在不是讨论你对我对的时候,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当时你不负责地离开,把矛盾推给我,你让我怎么做,不想着你的存在,和她快快乐乐地生活,你觉得我们能做到吗?我虽然不爱可嘉,但是我和可嘉在一起生活没有负担,如果和她结婚了,你回来我们还能这么坦然相对吗?   他们的对话,让我想起一个长发飘飘的美丽女孩,那时候,我还小,她和大哥、宏天是同一批实习的学员,经常来我们家,觉得她很美,当时我还奇怪大哥为什么没有爱上她,只一年不到的功夫,赵宏天出国,她也走了。原来他们三人之间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有情人难成眷属的故事真是太多的。   大哥那段时间情绪很低落,我和爸妈一直以为大哥伤心是因为赵宏天,可嘉是在宏天离开半个月后分到外科当特护,那时候总听说大哥娶了医院里最美的护士。   忽然觉得有点凉,转身想走,一回头看见可嘉端着一盘水果,呆呆地站在阳台门口,见我回头急忙忙擦了擦眼睛,心里也觉得不好受。自从她嫁入我们家后,我一直不喜欢她,觉得她虽然长得漂亮,却是说不出的浅白,自从做了那个梦后,才知道差点儿失去他们的可贵,觉得看她也顺眼多了,不知不觉间已把她当做了自己的亲人,是一种溶入骨子里的浓浓亲情。   现代篇42   我走过去拉住她的手,揽着她向楼下走去,既然不能离婚,还是不要让大哥知道可嘉知道他的秘密,否则以后在各自的心中将会有很多芥蒂。   回到屋,我劝慰可嘉:“每个人都有过去,既然是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你别往心里去,只要大哥现在是属于你一个人的就行了。”并不是我偏向大哥,既然已经无法更改的事实,伤心痛苦也于事无补。   可嘉叹了一口气:“瑶池,我和你大哥结婚这几年,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没嫁给你大哥以前,我也像你这样无忧无虑的,即不娇气,也不喜欢乱花钱,认识你大哥的时候,并不知道他心里有别人,否则即使再爱他,我也绝对不会嫁   给她。我不想和一个虚幻的影子去争位置。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爱。   我笑了笑:“又是你多心了,你怎么知道大哥不爱你?我也没有不喜欢你,你永远是我心中唯一的大嫂。”梦醒之后,我越来越发现亲情的可贵,当初以为身在古代,而想现世的父母、大哥、大嫂,而今梦醒之后又想前世的亲人。   她拭了拭泪,扬了扬嘴角:“我知道你有口无心,我们虽然有些磨擦也是不关痛痒的,你不恨我,我也不恨你,仍是一家人。瑶池,我一直很痛苦,痛苦走不进你大哥的心里。他为了避开我,频繁的和别人调晚班,即使回来,也总是半夜,借口怕吵到我,而搬进了书房。我拼命花钱,其实是在花我的血。人前装成恩爱,人后却是陌生人,你觉这样的日子有尽头吗?我一直不想要孩子,就是怕有一天,我受不了的时候,拖累了孩子。”我从来没想到大哥和可嘉的生活是这样的一团糟,大哥歇班的时候,他们总是出双入对的,有时还挺羡慕他们。连同一屋檐下的我都没发现他们之间已经有裂痕了。想着大哥飞扬帅气的脸,总是一片阳光的色彩,原来背后的痛苦是可想而之的。而我这个妹妹不但从没安慰过他,还总气他。   大嫂又说:“大嫂已经来不及了,你将来找对象,不论他有多好,一定要找个心里只有你一个人的,否则当你把心托给他的时候,想收回来,已是遍体临伤了。”   我何尝不知道,前世今生的恋情都已将我伤得体无完肤,乾隆的风流多情,赵宏利的扑朔迷离,爱的越深,痛得越狠。   楼下传来汽车的发动引擎声,知道赵宏天走了。   紧接着大哥上楼的声音,然后是书房的开门声,上次可嘉说我早上起来能吵到大哥,当时我还奇怪,我和他们的房间之间还隔着一个书房,即使动静再大也不会有这么大的穿透力,现在才知道原来大哥一直睡在书房。   等有机会的时候,真得劝劝大哥,懂得珍惜眼前人,不要陷入过去的迷茫中。   方可云告诉我,赵宏利订了今晚的飞机票回北京,方可云曾劝我和她一起去接机,我以晚上有事为由拒绝了。看了看表,应该下飞机了,一直想着忘记他,还是心不由己地总对他有份牵挂。   我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到的公司,我之所以关心赵宏利的行踪,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我比较懒惰,他出差的时候,我都要等他回来的时候再打扫他的办公室及套房。反正他不在,也没人进他的办公室,而且楼层高,一两天不擦也看不出多少灰。   办公室虽然大,但是东西不多,只有办公桌和茶几上能看出有积尘,其余的地方,轻易看不出来。只是这些打扫完办公室的时候,我的腰已经累得快抬不起来了,看来清扫工作看似平常,却挺累人的。想起还得收拾套房,套房比办公室大,家俱也多。斗争了半天,是回来先挨顿他的骂,还是继续受累,一想到赵宏利的刀子嘴,锥子心,还是劳我的筋骨吧。鼓起勇气,按了套房的密码。   套房各处都有专用抹布,先从厨房收拾起,因为每次做饭后,都做了一次清理,只有少许的灰,各处收拾完毕后,只差浴室。心里别扭,怎么像宾馆的服务员一样,还得擦浴室。   我刚想拧开浴室的门锁,听到里面好像有轻微的流水声,我还奇怪,难道是方可云忘了关水龙头。我迟疑着想看看,又有点害怕,手放到门把手上正迟疑的时候,浴室门一开,我向前跌了一步,紧接着撞到一个结实的怀里,我的脸贴得竟是肉身。   头顶上传来一声嘻笑声,我狼狈地顺手抓住了一样东西,想借力站起来,等我站直了才发现,赵宏利正双手使命地抓着浴巾,而我手里拽着的也是那件仅围着他下半身的浴巾。   看着他半裸着身子,和一副笑得欠揍的表情,“怎么连我唯一一件遮体的东西,你也要抢走?”我脑袋轰的一声,顿时觉得脸热得能烫熟鸡蛋,顾不得跟他打招呼,转身冲到门外。   背后传来他的笑声。   庆幸多亏他还围着个东西,走出来,要是再早来一会儿,直接推开门,就什么都看光光了。   我回到座位上,顺手擦了一下额头,满手是汗,有紧张的,也有吓的,还有累的,我以手代扇扇了几下。心里发誓,他再敢在套房里洗澡,想让我打扫,没门。可是又一想既然套房里装了浴室,就是给人洗澡的。   桌上的总裁专线适时地响起。赵宏利叫我去他办公室一下。   我慢吞吞推开厚重的门,见他已经衣冠楚楚地坐到办公桌前,穿的正是那天我陪他去买的那套银灰色西装。里面白色衬衣,没系领带,衬衣的领口处两颗钮没系,刚沐过浴的脸色有些微红,更显得神精气爽。   我走过去问他有什么事。他眉开眼笑地看着我。看得我浑身上下不自在,低下头先自己上下检查个遍。没发现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今天特穿了他上次陪我买的套装,试的时候,还没觉得好看,长长的头发散下来,可嘉帮我卷了两个浪,觉得看上去我也挺高贵。   可能是因为刚才我出了丑,让他忘了以前我们的不快,满眼里都是笑,他高兴,我可不高兴,堵气瞪了他一眼,他从桌子里拿出一个袋子扔给我:“出去一大圈,买了几样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现代篇43   见我半晌没动静,他不耐烦地把袋子连着我一把抓到沙发前,他则坐到我的对面,翘着二郎腿,监督着我打开礼物,还威胁我:“赶紧打开,否则每月降薪两千。”   不收礼物就降薪,难道他的钱真是多的花不出去了,知道我怕什么,看来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赵宏利也。我急忙拿起袋子,见袋子里共放了三个小盒子,都经过包装,原来不止一件礼物,好奇地打开第一个盒子,是一条粉红色的丝巾,娇嫩得如出水芙蓉,丝质柔软光滑,里面放着一张纸条,‘嫌礼服暴露,就披上它,不要披什么大背心子,影响市容。’   我抬起头,见他低着头忍着笑看我,我把纸条放下,嘴角微撇了撇:“送礼也不说送点名牌,就一条破丝巾,也能送得出手!”   他在我手背上打了一掌:“破丝巾?一万三,爱你利的。”   没听说过有什么爱你利,一万三,十三块还差不多,我顺手放到一边。赵宏利赶紧把他平整地放到盒里,盖好。我重复了一句:“爱你利?”他身子向后靠了靠:“是爱你利,不是爱我利。”   懒得跟他废话,打开第二个盒子一看,我差点儿没拿住,他伸手急忙接住:“很贵的,小心打破了,世上可就这一件。”   我惊呼了一声:“松花石砚?”心一沉,正是爸爸上次说的的那方松花石砚,对它太熟悉了,熟悉的每一笔一划都了然心中,在前世的时候,我曾经无数次拿出这方砚玩,乾隆含笑赠我石砚时,那抹含在嘴边的笑容,仍旧历历在目。我用手摩搓着龙凤环抱中乾隆亲题的古别离词,忍不住轻声念道:“古别离,天上犹如此,人间可例推,设使无会晤,安用古别离?”一字一句中饱尝着辛酸,眼泪如断线般滴进了石砚中,使本来通体碧绿的砚身,更加抢眼。   忽然手被人抓住了,接着一双有力的臂膀轻轻把我带入怀里,静静地靠在他的肩头,嘴唇微微颤抖着,抬起眼,对上他深邃的目光,一阵微微的檀香味,将我的意思又带入了混沌状态,我抱住他的头,想也不想,就向他的唇上吻去。触上他冰冷的唇,我只觉得好象被火酌了一下,立刻清醒了许多。   刚想后退起身,一只手猛地托住我的后脑,不容我退缩,反过来被他吻住了,吻得狠狠的,我的身子变得软软的,想挣脱却没有一丝力气。   他的接吻技术较之乾隆差了许多,但是力气却很大,只一会儿我就觉得嘴唇完全麻了。   要不是因为一声东西落地的闷响声,或许我们还会吻很久,一种不祥的预感,会不会是松花石砚落地了,我猛地推开他,见他涨红了脸,脸有些僵,他慌忙站起身退后坐到原来的沙发上。   他嗫嚅道:“是你先亲我的,我可是身不由己。”没功夫理他,赶紧找我的松花石砚,一看它完好地躺在黄缎布包裹的盒子里,才放下心。   抬起眼睛,对上他的目光,才想起来,刚才我竟然和他接吻了,我立即觉得脸孔发烫,拿起砚台就想跑,他伸手扣住我的手腕:“发生这么大的事,也不说解释解释。”   我白了他一眼:“你有吃亏吗?这可是我的初吻,我都没说什么,你还不依不饶的。难道想让我负责吗?”   他嗤的笑出声:“负责,你能负什么责任,嫁给我吗?是你的初吻,难道不是我的初吻?”   我不屑地说:“你的初吻?男人靠得住,老母猪能上树。”他一把把我拉入他的怀里,赶紧捂上我的嘴:“别给我丢人了,这么粗的话都敢说。”   我慌忙抱好石砚:“这可是我们家的传家之宝,弄坏了,我爸还不骂死我。”一低头见坐到了他的膝上,赶紧向旁边拧着身子,坐到沙发上。   他满脸都是笑:“可是我花了三十万从一个老外手里买来的,怎么说是你们家的传家宝。你刚才哭得那么惨,不会是这么有缘,我把你家流传海外的传家买回来了吧。”他一把把石砚抢过去,抱到怀里:“那这个我不能给你,由我自己亲手交到岳父手里,做为见面礼,肯请他答应将宝贝女儿嫁给我。”   真不知道赵宏利哪一句是真的,我肯求他说:“你花多少钱买的,我们再从你手里买回来不行吗?真是我的传家宝,没骗你。不会你想拿着这方砚去何小姐家求亲吧?刚才你可说是送我的。”   他一副耍赖的表情:“你不是不随便收别人的礼吗?这个你可以拒绝。”   我一笑:“这个我真不能拒绝。大不了,我再多给你两万元钱还不行么?”   他面孔上带着幸福的笑容,指了指第三个礼物说:“你先看看这个。”   这个盒子最小,小的像个首饰盒,带着质疑的目光打开一看,竟然和赵宏天一模一样的耳环。知道这个一定也是他爸妈从国外带给他的礼物。   我把耳环摊在手里,举到他面前,他笑着问:“漂亮吗?”我说:“可是我已经有一个了,宏天大哥把他的那个送给我了,你的留着送别人,否则我一个人带两个同样的耳环,怪浪费的。”   他本来满脸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眉头皱了皱,脸色沉下来:“你知道这副耳环有什么意义,就随便收人的礼物。原来不是一直跟我清高吗?怎么大哥的礼物就能收。”   我本来想是不忍心拒绝赵宏天,只是替他保存一下的想法说出来。可是又一想为什么要对他解释。我说:“我一点儿也不清高,你的就送给何小姐吧。不管怎么样,她是你的女朋友。这个便宜的丝巾我收下,这个松花石砚,钱我会给你。”   他脸色变得更冷:“我送谁什么还得听你的意见。这副耳环太俗了,觉得只有你这样的俗人才配,我怎忍心把这样的礼物送给何香竹那样高雅的人。”   不忍心就不忍心,何必抬高她,来贬低我。我把耳环递给他:“有一副让我俗的就行了。”   看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赶紧逃之夭夭,没到门口,被他一把拉回,又把我扔到沙发上,看来他那个沙发是专为我摆的,总拿我当沙袋往上扔,他把耳环连着盒子一起摔到我的怀里:“把他的退回去,留我的。我是你的老板,我要是发现你戴他送的,而不戴我送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现代篇44   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无理取闹,我告诉他,是赵大哥先送的,而且我和他只是工作上的关系,私人间的事别总拿自己是老板压人,难道他敢说他比他大哥大?我本来无意收赵宏天的东西,见赵宏利越生气,就越想气他,谁叫他说我俗。   他的五官挪移,他咬着嘴唇狠狠地说:“谢瑶池,我看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你要是敢不收,你的薪水降三千。”   我苦着脸,看他发飙。没办法只好接过来。收好。委屈地说:“哪有像你这样的人,本来工资就不高,还整日里担心被减薪。”他对我叮咛再三,一定要把他大哥的退回去,如果敢带他大哥送的,跟我没完。   他一天总跟我没完,看来我跟他的纠葛是一时半会理不清了。   我问他是不是昨晚上没做好梦,今天早上拿我撒气。他眉眼间都带着笑:“怎么会拿你撒气?一下子送了这么多礼物给你,我爱你还来不及呢?而且今天你是摸我也摸了,亲也亲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一想到早上那个和他半裸式拥抱,及刚才的吻,拥抱还可以说我是被动的,而那个吻可是我先主动的。觉得脸发涨,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掩示窘态,我可是好人家的女儿,说得我好象是色狼一样。   以后该怎么办?当秘书刚过一个月,就只差上床了,如果再前进一步,我……我还是我吗?   他把松花石砚塞到我手里,不再调笑我:“在公司的才艺室里看到你写的一篇毛笔字,觉得娟秀大方,想送你一套文房四宝,走了很多地方都没看到中意的。可是我看到这方石砚石,第一眼就认定你看了一定会喜欢,还有这首古别离,写出了我的心声,好像是我专门为你写的,拿起来就放不下了,看到标价时,觉得太贵了,怕你不收,不买就好象要把自己心爱的东西丢掉一样,后来决定还是买下来。没想到会是你的家传之物?瑶池,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很早以前就认识你了,你的每个笑容,每个动作,都特别熟悉。”看来赵宏利的孟婆汤一定也没喝净,否则他的大脑深层意识里怎么还会有我的记忆。   我低着头,看着石砚,他说的每句话都好像一把锥子一样扎到了我的心头,他对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那对何香竹又是什么样的感情,听赵宏乔的口气,赵宏利对何香竹很痴情,或许是他厌恶了,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追的感觉,想换个方式活一下。但是已经刻入心底的感情,岂是说能忘就能忘的,即使真那么容易忘,对我的感情又能撑到几时。   赵宏利告诉我这个周末他家里将有个酒会,因为大哥回来后,父母一直在国外,想借这个酒会,把各界的名人、政客介绍给大哥认识。让我也去凑凑热闹,那种高档场合,及高级人才,我根本无兴趣,赵宏利告诉我,他家请了全北京最著名的厨师做为主厨,菜系包括全国各地的招牌菜,一定让我大饱口福。看来赵宏利比我自己都了解我,知道什么是我的软肋。一听到有那么多好吃的,去也无妨,装做极为勉强地答应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方可云来找赵宏利,见他屋里没人,问我:“总裁哪去了?”我正在整理明天要开会的内容纪要,扭回身把头探向总裁室的门:“没在屋吗?没看见他出去,不是在休息室里了吧。”今天他的行程空着,因为方可云体谅他第一天回来,想给他一点儿私人空间。   方可云对我说:“去帮我看看,我找他有事。”我没动窝:“你自己不会看呀,你又不是没有套房的密码?”   方可云笑了笑:“我不大方便,和他男女有别。”   见她笑得不怀好意,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你和她男女有别,难道我和他就没有别。”   方可云急忙解释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他在里面的时候,我不敢进去,他除了看你脸上有过笑容以外,对我们向来只见冰山,不见太阳,看着都觉得冷。何况我又比他大,让他训两句,怪犯不上的。你比我小,姐姐真有急事找他,你就帮帮忙,即使你训两句也没事,反正你们俩打嘴仗也惯了。”   我悄悄推开他套房的门,见里面没人,巡视了一圈,连浴室都进去了,确定没人,急忙回来向方可云汇报。方可云对我说一会儿总裁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告诉她一声。她抬腕看了看表,告诉我中午吃饭时间到了,去不去吃饭?   一天之中就觉得吃饭时间是最幸福的,焉有不吃饭的道理,我急忙把总裁办公室的门锁上,让他等着我,没走两步,桌子上的电话响起来,方可云脸上带着笑说:“谁这么没眼色,不是明摆着让我们瑶池恨他吗?瑶池是头可断,血可流,就是一顿饭也不能少。”   我急忙跑过去接电话,边走边回头和她顶嘴:“我的头都断了,我还从哪儿吃饭,这么大的首席秘书说话连点逻辑性也没有。”接起来一听,是赵宏利让我等着他,他马上回来,不让我去食堂吃饭。   连吃饭时间他也要被他占用。我郁闷地告诉方可云,说资本家让我等他一会儿,嘴里嘟囔道:“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这样的劳动人民说回算。”   方可云笑了笑:“等你成资本家***时候,你就能说回算了。”   看着方可云开心的大笑着走了。我只能回到座位上等着。没办法谁叫他是老大,一个不高兴就要给我降薪。   左等也不回来,右等也不回来,难道是从南太平洋给我打来的电话,再不回来,中午都要过去了。我是一顿饭不吃就会饿得难受,要知道他这么晚回来,还不如去吃中午饭,这会儿也快要消化完了。   终于盼到总裁专用电梯打开了,见秦朗捧着一个大袋子,后面跟着赵宏利,赵宏利接过袋子对秦朗说:“这里没什么事,你回家休息半天,这些天累坏了。给你放半天假。”   秦朗笑着走了。   看来别人在赵宏利眼里都是人,都有累的时候,就我不是人。   现代篇45   赵宏利让我帮他接一下东西,我坐着没动,有气无力地告诉他我也累了。他问我,“你又没跟我出差,怎么会累?难道是上午……”   我赶紧蹦起来,一下子蹿到他身边,怕他又顺嘴胡说,好像我上午跟他做了什么伤体力的事。   我忙说:“单早上打扫你一个超大的房间我浑身都要散架了,何况还两个。”我没好意思说我自己的房间要不是秋姨帮我收拾,我妈说跟那什么圈差不多。   他笑着骂了我一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自己拎着袋子,让我把门帮他打开,我低头开门的功夫,他低声告诉我:“今天中午犒劳你。”   中午?现在都下午两点了,还是中午?   赵宏利做菜有个特点,最醉心于家常菜,而我的胃特别亲近那些高蛋白、高营养的东西。我讽刺他今天这顿饭是不是改成萝卜皮炖豆腐?   他笑了一下说:“这次出差遇到个苏州老乡,从他那儿学了一道菜,名叫‘天下第一菜’,今天第一次做,你帮我品尝一下,看看我的手艺如何?”看来我又成了那个试膳的了,要好吃还行,要是不好吃,我的下午将怎样在饥饿中度过。我比较‘讲义气’,说既然这么好的东西,让我一个人品尝怪可惜的,好东西就得大家一起分享,把方可云及秘书室的都找来,而且人多力量大,意见也多。   他拎着袋子进了屋,走到冰箱前,往里装东西的功夫,看我站在他身后,先扔给我一罐饮料:“他们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都有负担,何况哪有老板做饭,员工品尝的,那不是让他们活受罪。”   我问他:“那我和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同?难道你不是我的老板,你怎么就不怕我有负担。”   他把东西装完,拿了一些食材去厨房:“你当然和他们不同,你的脸皮比他们厚,再说你只要有好吃的,只怕连中国的首都在哪儿都要忘了,还会有什么负担?”我只不过说话能比别人多些,什么时候脸皮厚了,却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损我。要不是因为在苏州曾吃过‘天下第一菜’,对那里面的锅巴,至今不能忘怀,冲他这句话,我也得有骨气地站起身,立刻就走。   天下第一菜名声虽响,历史却不长,听说这个菜的诞生发明人还是陈果夫,他还专门为此菜写了一篇《天下第一菜颂》,是名天下第一菜,色声香味皆齐备,宴客原非专惠口,自应兼娱眼耳鼻。此菜滋补价不贵,可代燕耳或鱼翅。番茄锅巴鸡与虾,不独味甘更健胃。燥与湿兮动与植,中外水陆品类苹。勇能赴敌屈能伸,因物尤可激志气。我今郑重作宣传,每饭不忘愿同嗜。   爸妈带我出苏州的时候,曾在一个小店吃到过这道菜,对这道菜的记忆深刻,因为这道菜是厨师是现场制做,他先把洗净的虾仁加干淀粉、盐、鸡清汤搅拌。再把鸡清汤烧开,下虾仁、熟鸡丝、及料酒、白糖、味精、番茄酱等佐料再烧开,用水淀粉勾芡,淋入香油成卤汁。锅巴下7成热油中炸脆,捞出装盘,再淋一勺热油后迅即倒入卤汁即成,在卤汁倒到锅巴上时,响声奇大,不仅看到鲜艳的颜色,而且听到悦耳的声音,耳、目、鼻、舌,处处满足,既热闹痛快,又中看中吃。所以我的记忆颇深。   乾隆特别喜欢吃甜口的南方菜,尤好苏菜,我曾凭着记忆给他做过一次。我当初看师傅做这道菜时,我对做菜还一窍不通,只是太无聊,而且这道菜的做法简单热闹,仅记住了做菜的过程,但是做出来的菜,与我曾吃到的味道相差甚远,乾隆却十分爱吃,称赞说:“此菜可称天下第一。”我当时还笑着告诉他,此菜确实名叫‘天下第一菜’,他一高兴为此特请了一个苏州的厨师,帮我研制这道菜,还下旨令膳房编制苏杭菜谱。   民间也有传说这道菜始于乾隆年间,现在看来历史真是逆转的。也不知道是先有我还是先有魏佳氏,如果先有魏佳氏,那原来的魏佳氏必定不是象我梦中的一样,可是乾隆又是如何宠他的?我的那段梦又是如何,难道只是一个虚幻的再现?   我打开饮料喝了一口,站在赵宏利身后,欣赏他英挺的身姿在厨房里忙活。   他回头瞟了我一眼:“色迷迷地看着我做什么?难道又有什么非份之想?”   见他正从烤箱里取出烘干的锅巴。便问他:“锅巴是什么时候做的?不会是你出国前吃饭时剩的吧。”   他抿嘴笑了一下说:“出国前剩的?难道只给你吃,我就不吃,如果那时候剩的,现在拿出来,上面还不得长一层毛,一天除了吃饭,连一点儿常识也不懂。你只知道你早上帮我收拾屋子累,我帮你做饭就不累。你喝咖啡的时候,我也没闲着做锅巴,只是你不闲得是嘴,而我是手。”   要是在古代也能看到乾隆给我下厨做饭该有多幸福呀,不过这只能是想法,如果乾隆真给我做,我还不一定敢吃,单是他帮我扫了一下地,差点儿被吴书来把我骂死。   如果此时天利的员工看到赵宏利,正在悠闲的下厨给秘书做饭,还会不会觉得他是那个冷若冰霜,高高在上的总裁,其实每一个明星的光环下笼罩的背后都是平凡的人。   赵宏利带着隔热手套把一小锅菜端上来,我急忙帮着把碗捡上来,趁赵宏利出去取饮料的功夫,我偷偷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味道鲜美,比当初吃到的那道有过之而无及极,看来赵宏利对做菜这方面真有他的天赋。刚要再来一口,赵宏利从身后走过来:“也不说盛到碗里,接着锅吃,也不怕别人嫌你脏。”   我放下勺子:“看着颜色鲜艳,与我所见到的天下第一菜一样,想尝尝味道如何?真没想到你第一次做这道菜,就把色香味都展现得淋漓尽致,看来我真是有口福了。”   他坐到我对面,打开一罐啤酒问我:“每道名菜都有他的传承意义,你可知这道菜的本合原料,有什么意义。”   我放下勺子:“菜只要好吃就行,还要什么意义,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假洋鬼子,没想到你对中国的文化了解比我还多。”一见他绷起脸,我笑着帮他盛了一碗菜,他说:“你都直接从锅里舀,我也不要碗里的。”没办法,我又倒回去。   他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着我:“我虽然身在国外,一直自豪我是中国人,中国的五千年文化让世界惊艳,中国的古诗词,外国人永远体会不了其中的奥妙。还有中华的传统美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饮食能与之篦美。”   我见他眼中熠熠生辉,看来只有身在国外的游子们,才能体会出国家民族强大的自豪感。赵宏利虽然只比我大几岁,却有着与他不相称的阅历与崇高的爱国精神--爱国也包括爱他的文化。   他吃了一口菜:“这道菜虽然只有四件原料,鸡、虾、番茄、锅巴,意义却很大。鸡是有朝气的禽类,具有傲然独立的气概,虾之为物,能屈能伸,不愧大丈夫本色。而且原料虽然只有四样,却具有五项巧妙的配合与对称。动物植物各半,其为“对称”一也;动物中一水一陆,其为“对称”二也;植物中有中有外,其为“对称”三也;动物中一傲一屈,其为“对称”四也;锅巴性燥,汤性温,其为“对称”五也,这五项对称其实也代表了中国传统的文化精神。菜既包括动植物中外水陆的四种原料于一器之中,而这四种原料的配合,除具有上述的“声”、“色”、“香”、“味”以及种种意义之外,复寓于蛋白质、淀粉、脂肪以及丰富的维他命。对于身体十分有益。它能这样面面顾到,十全十美,当然不愧天下名菜了。”   听着他口若悬河般的讲解,我只能尽量把头放低,原来一直以为赵宏利就是一个纨裤子弟,除了吃喝玩乐以外什么也不会做,就是现在这个总裁位置也是因为他是二世祖的原因。当初之所以吸引我的原因,就是因为他长得像乾隆,而今经过多日来的接触,他已经渐渐走入我的心里,我已不再只把他当成乾隆了,不知道这样算不算移情别恋?   赵宏利见我低着头不出声,给我夹了一筷子菜:“怎么了?闷声不响的吃饭,一点也不像你。瑶池。”他唤了我一声:“你希不希望永远这么面对面地跟我一起吃饭?”   我一愣,因为头低,筷子一偏,差点儿捅到我的嘴上。抬起头,见他明亮的眼神,及俊朗的五官,我垂下了头,“你太耀眼,我怕和你在一起刺伤我的眼睛。”   他低声说:“我知道我对你的步步相逼让你手足无措,我会给你时间,让你慢慢接受我。我知道你善良,放心即使你跟我在一起,也没有对不起谁,我不会让你把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更不会让你日后良心不安。”   他的善解人意,感动得我鼻子一酸,一滴眼泪掉到了菜里,他拍了拍我的脸:“别哭了,省得把菜弄咸了。”   电话的嘀嘀声,来了个短信,我一看是方可云的,上面写着,我找总裁有急事!!!!,看到这几个叹号,才想起方可云曾经叮嘱我,赵宏利回来一定要告诉她。我竟为了吃美味,把这件事给忘了。   赵宏利问我:“怎么了?”   我抬起头,擦了擦眼睛:“方可云说找你有急事,我给忘了。一会儿出去还不得骂我?”   赵宏利笑了笑,安慰我说:“没事,她骂你我就骂她,有我给你撑腰,别害怕。平时就跟我有能为,在我面前是老虎,在别人面前就变成猫了。”   他擦了擦手,站起身出去。   现代篇46   临下班的时候,赵宏利说他有事要跟我说,让我下班和他一起走。我当时本想拒绝,他回头给了我一个拒绝者杀无赫的警告,看来我今天又将面临一场生命的考验,坐他的车,我是真害怕!   他今天开车速度已经趋于正常人,可能跟他换了一部迈巴赫有关,但是我的心还是悬在半空,怕他说不定什么时候犯病,再现悬起来不赶趟。   在车上我问他有什么事要跟我说,他微微转了转头:“瑶池,不管你现在接不接受我,松花石砚是我送给伯父的,只是物归原主,你不要和伯父提钱的事,否则让我左右为难。”   我聚精会神地看着脉速表,没听清他说什么,他生气又重复了一句,脉速表的指针也跳跃了一下,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看来赵宏利车速太快和他的情绪有关,为了避免他开快车,我只能稳定他的情绪,乖巧地点头答应。他笑了笑,车子又回到了九十脉匀速前进。   到了我家的小区外,他要送我进去,我赶紧推辞,怕他一出现我的家门口,给我们家造成五点***以上的地震,妈妈已经告诉秋姨,一发现赵宏利再来,立即报与她知,她即使在南极也会第一时间往家赶,条件是让秋姨稳住他。   本来想给爸爸一个惊喜,告诉他家传之宝找到了,可是一想到答应赵宏利的条件,怕爸妈追问我和赵宏利的关系,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和赵宏利如何相处。慢慢在说吧,如果当真能进一步,再把宝物给爸,如果万一和赵宏利僵了,把宝物给了爸爸,赵宏利要钱还好,要是不要钱,要宝物,怕爸爸得而复失更伤心。进了院,见爸正在院里拔草,只打了一声招呼,我就进屋了。   周四的晚上,赵宏天亲自送来了请柬,邀请我们全家去参加他的庆祝酒会,还说:“他爸妈一直很感激我爸妈对赵宏天的照顾,想当面倒谢。”   爸妈因为乡下的外婆打来电话,让他们必须回去一趟。外婆的脾气不好,即使妈敢反抗,但是爸绝对拿老太太的话当圣旨,爸对赵宏天说:“宏天,回去对你父母替我们道个歉,实在没办法过去,等过两天我回请你父母谢罪。瑶池的外婆的恐怖行径你了解,如果我们敢违抗老太太的圣旨,后果不堪设想。”   爸虽然爱开玩笑,但是他凝重的表情还是让我们笑不出来,外婆的恐怖行径的确是我们可以想不到,她绝对不可能做不到,一看爸被吓破胆就可想而之了。   在我很小的时候,外婆说妈忤逆了她,竟然爬到了树上要往下跳,吓得爸差点儿晕过去,最后好话说了一萝筐,也无济于事,要不是我极时出面,大哭大闹,(这只是我不懂事的时候,我还能对外婆有一点威慑力,等我成年的时候,外婆就跃居成了我们家老大)外婆说不定真能从树上跳下来,从此爸背后总管外婆叫‘女侠’。   妈一直怀疑我的淘气像谁,爸说:“这可能跟隔代遗传有关,你看妈爬树的速度,我只一眨眼功夫,就从树下到了树上。”   赵宏天在我家住了几年,当然也知道这些典故,所以当我爸说外婆叫他们去的时候,赵宏天并没有过多劝说,只是笑笑,一副十分理解的表情。   大嫂的弟妹这两天的预产期,她妈忙不开,让大嫂去帮忙。大哥要送大嫂回去。所以这个酒会只剩下我一个人能参加。   赵宏天说到时候过来接我,我急忙拒绝,说他是那天的男主角,众星捧月的人物,别因为我耽误了他的时间。星期六我要加班,下班后,我会和总裁一起过去。   赵宏天说:“宏利一直以为你是我同学的妹妹,昨天写请柬的时候,他才知道你是我老师的女儿。”说到这儿,他笑了笑,笑得很温暖,“一直以为宏利有大帅风度,处事不惊,没想到这个消息倒让他震惊了。”   怪不得今天早上他刚看到我就劈头问我“你爸就是××医院的院长,谢瑶池,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守财奴,我初到公司,看到你因为我的原因花费了高额的置装费,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真是辜负了我费尽心力给你变相涨工资的苦心。”   我当时还挺奇怪,我爸爸是院长,和我买衣服心不心疼有什么关系?本想问问他,又怕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出什么过分的话,让我和他发生不必要的冲突,他又得说我是野蛮人。   后来临进办公室之前,他回头笑了一句:“听说医院的利润空间很大。”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商人本性。   转眼到了周六,我直睡到自然醒才爬起来,我到餐厅转了一圈,虽然晚上有饭局,中午的饭可以省,但是早上再不吃,影响身体。   吃完饭到院子里吹吹风,正好大哥从外面跑步回来,看到我像看到外星人一样:“你不是和宏天说你今天加班吗?”   知道大哥就是叛徒,有些话不能在他面前说实话,我坐在秋千上:“总裁临时有事,告诉我今天不用加班了。”   我问大哥为什么还没走,大哥说:“你嫂子正在上美术课,等上完了,我们再出发。”   “上美术课?”我有些好奇,难道可嘉终于想静下心来,学一门技术了。可是以她的这个年纪来说,即使学也应该学一点适合自己的,可嘉学美术,简直是糟蹋了艺术。   我从来没见过任何一幅能比可嘉画得更恐怖的自画像了。现在想起来还让我有些这寒而栗的感觉。有一次大哥没空,又不放心大嫂一个人开车回家,偷偷花了一千块钱,雇我陪大嫂回去,大嫂当时很兴奋,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高兴之余,她带我参观她的房间,看到一幅画,因为我小时候就喜欢画画,所以对画特别感兴趣,我问她这是什么,她告诉我是她的自画像,等我深入研究一下,竟然吓晕了过去,那张画我现在想起来还令我胆颤心惊。乱七八糟的线条下,竟然是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脸。整个身子画得也是七扭八扭的,没一点儿人形。   后来回家的时候,跟大哥又要了八百元钱的惊吓费,大哥笑着说:“没想到我们家的谢大胆也有害怕的时候,太阳终于从西边出来了。”   现代篇四十七节   大哥进屋换了一身白色休闲装出来。   我从秋千架上站起身问他:“大嫂什么时候下课?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再不走,到大嫂家都在下午了。”   “你大嫂的美术课,不是往纸上画东西,而是往脸上画,不过这次还不错,没有弄出一些五颜六色的眼皮。”大哥扬了扬下巴,忍着笑说。   我转回头见大嫂从屋里走出来,前长后短的头发,一身白色的超短衣裤,白色的平底皮鞋,更显得神清气爽,硕大银圈的耳环下面挂着几滴水钻与皮鞋,衣裤上的水钻点点呼应,太阳光一闪,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晕,清丽中透着野性,脸上画着淡淡的彩妆,超大的墨镜本来别在头顶,因为太阳光刺眼,则拿下来戴到眼睛上,遮住了半边脸,使露在外面的脸衬托得更加白皙细腻。都说月光下看美女,可嘉日光下,更是美艳逼人。   偷眼看了一下大哥,他眼中无波无澜地看着可嘉,见她走过来,才懒懒地站直身子,接过可嘉手里的包,向我眨了眨眼睛,和她并肩走出院。走到大门口,大哥和可嘉同时回过头来向我招手,真是一对金童玉女,那一刻我竟然有些看呆了,此刻没人会想到他们不是一对恩爱夫妻,大哥的帅气,在整个医院都有名,当初可嘉和大哥走入结婚礼堂的时候,不知道被多少人羡慕,可是表面的风光,心里却不知道埋藏了多少难言的苦楚。   念大学的时候,我的同桌问我一个问题,什么样的男人才是心目中理想的爱人。是长得帅还是有钱的,而我说,是让我觉得幸福的人。不知道对于可嘉来讲,大哥是不是让她幸福的人?   还以为爸妈早已经出发了,大哥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见爸妈拎着大小几个袋子,从外面回来,我赶紧接过去:“我现以为你们已经走了,怎么有闲心去采购东西。”   妈说:“都是一些你外婆爱吃的北京特产,大老远回去一回,总不能空着手。”   爸见妈久不进屋,在屋里大声喊着妈,让她快点整理东西,别一会儿晚了,外婆会发脾气。妈急忙答应着,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你爸比我还紧张你的外婆,看来女儿好,不如女婿好。将来你一定要给我找个对我像你爸爸对你姥姥一样孝顺的女婿,否则如果像你一样是个马大哈,你妈可就有罪受了。”   总算把爸妈送走了,我长出了一口气,最受不了我妈的啰嗦,要不是爸拿飞机要起飞了,来威胁妈,妈恐怕还得把古代的二十四孝跟我讲完。   我上楼去洗澡,洗完澡出来,秋姨叫我的午饭好了,想起赵宏利说他家晚上将有一个丰盛的晚宴,如果现在吃饱了,晚上好吃的东西多,只能看不能吃,将更让我受罪。站在楼梯口告诉秋姨晚上我有应酬,到时候一起吃。   秋姨抿嘴笑了笑:“是去那个总裁家赴宴吧。一定要打扮漂亮点,给他爸妈一个好的印象。”只是一个普通的宴会,好像弄得我是去与家长见面一样。   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晚宴,收拾漂亮一点儿也是对人的一种尊重,我不会化妆,但是有画画的基础,所以只花了十分钟,脸上就有大嫂一个多小时的效果。   本想穿套装,觉得太正式了,小礼服又太露了,试了几件,都觉得不好,我从来没有在穿衣服方面费过心思,看来对于这次聚会,我还是有些紧张,到底紧张什么,我又不是十分清楚。   忽然想起赵宏利送我的那条爱你利的丝巾,找出来披上,与那条粉色的礼服正好相配。   收拾完毕,挑了一个同颜色的拎包,对着镜子转了两圈,觉得挺养眼的。   秋姨推门进来,站在门边看着我转,她笑了笑:“漂亮的女孩见多了,还是觉得我们家瑶池最好看,眼睛像黑葡萄一样,皮肤也白,嘴又小,而且嘴唇也红,真像樱桃一样。”   我站住身子,趴在镜子边看了看我的嘴,是挺小,而且只涂了一层唇彩,也像玫瑰花一样鲜红。我站起身子,回过头对秋姨说:“现在已经不流行樱桃口了,流行大嘴,那样才性感。”   秋姨不以为然地说:“性感有什么用,又不能吃。”她拿出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发卷,“你坐下,我帮你做做头发,什么都挺漂亮的,就是头发太直了,和你的衣服不配。”秋姨年轻的时候,做过理发师,因为当时刚刚和丈夫离婚,心神不宁,给客人刮胡子的时候刮出了血,挨了打,以后就不做了。但那份感情没变,现在哪儿有新式发型,她还是要努力学会。现在她也是我们家的御用发型师,妈不论参加什么大型聚会,都由秋姨做头发   秋姨的手艺真的不错,做出的头发像活的一样,秋姨满意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我手艺好,还是因为你让我的手艺看上去不错,反正这次是我做的最满意的一次。”她拨拨我耳边的头发,“耳朵上太空了,你那么多耳环,这种场合不带,留着能下崽呀。”   我冲秋姨做了个鬼脸:“秋姨,你又说不文明的语言了。”秋姨也笑。她现在已经改了不少,她刚到我们家的时候,总是三句话两句话带脏字,爸开始对秋姨不满意,碍着是妈的朋友,才做罢。小时候每当秋姨在我面前说脏字的时候,我就会大声地喊道:“秋姨又说不文明的语言了。”秋姨则红了脸,忙不迭地说:“小姑奶奶你小点声,秋姨改还不行么!”经过这些年,现在已经好多了。   忽然想起赵宏天和赵宏利送我的那副耳环,赵宏天的那副本来就没想过要带;赵宏利的那副不能不要,否则他要给我扣工资,我拿出来,戴上去一看,与衣服正配。秋姨又帮我拣了一条链子戴上。   从来没有这么正式的穿戴,我看着都有些不好意思。秋姨说:“打扮一下,文雅多了,看来瑶池真是长大了,到了该嫁人的时候了。”   忽然楼下传来敲门声,秋姨赶紧下去开门,我跑过去把我房间的门关上,怕是邻居来,看到我这身装束,问长问短的,我的脸皮一时应付不过来。   刚关好门,秋姨在楼下大声喊:“瑶池,你总裁接你来了。”   现代篇四十八节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等秋姨再叫一声,我才慌慌张张的应了一声,拿起包往楼下跑,见赵宏利穿着一套白色的西装,笔直地站在楼下,悠闲中带着随意,帅得直晃我的眼睛。   我在楼梯口一闪,他也看见我了,咧嘴笑了笑,温柔的眼神差点儿把我的心烫化了,我也木木地还了他一个笑容。秋姨在旁边也是眉开眼笑的。   我三步两步跳到楼下,他走过来,接过我的包:“慢点跑,小心摔着。”似有意又无意地扶了一下我的手臂。   等秋姨回身帮我去取鞋的功夫,他俯在我耳边轻声说:“就是想我,也不用这么着急。穿着像个淑女,怎么行动上就原形毕露,如果穿裤子,你能一步从楼下直接迈到楼下。当时真担心你步子太大,把裙子挣坏了。”   秋姨拿了几双鞋过来,问我穿哪双。我拣了一双白色透明的平底鞋拖。赵宏利看了看秋姨手中的鞋,指着一双粉色的特高跟鞋,(这是早上可嘉送给我的,她说她穿大,我当时有事顺手接过来放到一边。)一看到那跟,我没穿就有想摔跟头的感觉。何况我个子高,穿上这双鞋,比赵宏利只差一小手指头。秋姨还没参加革命,就开始叛变,也附和着说我穿那双鞋好看,没办法,只能少数服从多数。   和赵宏利并肩走出门,三步一拐,五步一歪,要不是赵宏利挽着我的胳膊,我真想脱下鞋甩到一边。   门外停了一辆白色敞蓬宝马,车身超长,我问他:“你家到底多少辆名车?难怪油价要涨,也不说买辆省油的车,一点儿也没有环保意识。”   他笑了笑,帮着我把车门打开,我大步走过去,临上车前脚一拐差点儿撞到车门上,他顺手扶了我一把,看来他还是比乾隆强,因为在乾隆面前我要摔倒的时候,他从来没扶过我,他说:“车省不省油我不知道,反正我知道你不是省油的灯。”   他坐上车,发动引擎。我才想起来问他,怎么会过来接我?他边开车边说:“你不是和大哥说我们一起过去吗?我不来接你,大哥看见了,知道你是个撒谎的孩子,多影响你的形象,日后怎么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   我把鞋脱下来,放到一边,脚放到凉凉的地垫上:“我为什么要跟他住同一屋檐下?我们家也不是没有房子。”   赵宏利漫不经心地转着方向盘,转回头看着我:“哪有女儿一辈子住在娘家的,我就是那个拯救你出娘家的,不做你做老姑娘的白马王子,你嫁给我难道不是跟我大哥同住一个屋檐下?”   赵宏利在我面前朦朦胧胧不止一次提到这个话题,但是一直让我无法马上接受,不是我欲擒故纵,而是我实在无法解释我现在和他和何香竹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他与何香竹很少接触,让我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些怀疑,才容许他一步一步走近我。可是有时我又怀疑,我有什么魅力,让赵宏利肯舍弃优秀我数十倍的何香竹,而选择我?难道真是因为三生石上的定数,那样对赵宏利是否公平?   车拐进了高级别墅区,赵宏利的家和陆正家同在一个小区,陆正家住的是高级公寓,而他家则是别墅。车在一座白色别墅停下。   我想打开车门,他却按下了车门锁,不让我下车,非要看看我戴的是谁的耳环,我再三保证绝对是他的,他非要我摘下来。外面人来人往的走到我们身边都往这边看看,要不是人多,或者我穿着裙子的原因,我一定会从车顶上爬下来。刺激刺激他的心脏。   没办法摘下来给他,他翻过来看了看,脸上带着笑,让我侧过脸去,他帮我带,我多大的胆子,在这种招摇的地方和他过于亲密,一会儿一定会成为新闻。   我一把抢过来,自己戴好,他问我:“你知道这副耳环代表什么?”我转回头愣愣看着他,他说:“戴上了,就永远摘不下来,妈在这耳环上许了愿,谁戴上它,谁就会一辈子幸福。而且一辈子也逃不出送他耳环的人。”   我戴耳环的手顿了顿。他按下开门锁,潇洒地走过来帮我开门,伸过手,我呆呆地看着他的手竟忘了伸手,他一把拉住我的手,把我拽下车。让我挽着他的胳膊向里走去。   中间很多人和他打招呼,他都优雅地应着,或者寒暄几句。   要不是因为那双特高跟鞋,我绝不能任由他拉着我让别人参观,因为每个人和他寒暄的时候,都把目光随意地转向我,然后脸上带着不解的表情,我想一定是以为赵宏利身边的女伴为什么是我?而不是何香竹。   后来我实在走不动了,找个座位坐下来,说什么也不起来,赵宏利解释说:“我只是想先让你认识一下亲戚朋友。”   我擦了擦汗:“我现在才知道你为什么让我穿这双高跟鞋了,就是想累死我,平常怎么没见你这么平易近人。见人就打招呼。”   赵宏利也坐到我对面:“我哪忍心想累死你,只是想让你保持着淑女形象,否则还没走上两步,就开始蹦,而且你必须找我做你的拐杖,就只能乖乖地任我摆布,刚才的表现真是令我清意极了。”他毫无征兆地俯下身子,在我的右颊上吻了一下,接下来就是镁光灯,和大家惊吁声。看来我们俩在这个宴会上吸引的不是一个两个人的目光。   一抬头对上赵宏利的笑脸,我又看呆了,他拉着我站起身,顺手揽住我的肩膀,把我揽入怀中,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接下来听到他说:“她现在还只能算是我的女朋友,如果我们有进一步的进展,一定让大家第一时间知晓。”   接下来则是大家的祝福声,极照相机的快门声。我身子微微动了动,想挣脱他的拥抱,他微微低下头:“别动。“   好像真被他施了定身法一样,我停止了挣扎,任由别人是照相,还是好奇。而对我来说却是惊吓。等我的嘴唇被另一个微凉的嘴唇触碰时,我才明白过来,他在大庭广众下亲我。我猛地推开他,对上了他有些怒意的眼睛。   忽然背后传来一阵鼓掌声,我忍不住好奇回过头来,对上了由楼上下来的,赵家成员们,董事长及夫人两人带着处事不惊的眼神,淡淡地看着我们,赵宏天的脸上有些惊讶,又有些生气,记忆中一直是他温柔的笑脸。鼓掌的则是赵宏乔。   现代篇49   赵宏乔率先走过来:“二哥,原来你要给我们的惊喜就是这个?要知道这样,还不如把今天晚上的宴会,直接改成订婚宴得了?”   董事长夫人的声音很低,仿佛自言自语似的说:“可是我一点儿也没感到惊喜,倒是感到惊讶。我们家老二的品位什么时候降低了这么多?”   “夫人。”一个长相俊美伶俐的女记者,背上背着一个大背包,手里拿着麦克,小跑着跑到董事长夫人身侧:“您对赵总裁的女朋友满意吗?”董事长夫人低下头,仿佛那女孩不是在跟她说话,过了半晌才抬起头来,看了看我的耳朵:“无所谓,只要我儿子幸福就行。前提是要他幸福,而不是被某种利益驱使。”   我惊噩地抬起头,转头看了一眼赵宏利,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出乎意料我的意料,没想到赵宏利竟会向记者们‘公开’我是他所谓女朋友的身份。   见他嘴边挂着冷笑,正在倾听记者对他的提问,然后优雅地说:“这些问题,不适宜在这个场合说,今天你们的任务也不是来采访我的。下次有进展了,一定会让大家知道的,抱歉。”然后拉着我的手向外走去。   赵宏天忽然走过来,看也不看赵宏利,冷冰冰地对我说:“瑶池,跟我过来。”说完,也不等我,迈步向外走去。   我刚迈出一步,赵宏利拉住我的手往回一挣,生硬地对我说了一句:“不要走,至少现在不要离开我身边。”他紧紧地把我锁在怀里,身边又是一阵拍照,不知道今天怎么这么多记者。   我抬起眼睛,正看到赵宏天的背影,他临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异样的眼神中透着怜悯,我情不自禁地推开他:“我去去就来。”也顾不得脚痛,匆匆向外走去。脚步竟出奇的迅速。   赵宏天在花园的入口处等我,我追过去,他等我在她身后停住脚步,才慢慢转回身,眼神中的怜悯之意更浓。   我笑了笑,虽然觉得不自然,但是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有的一个表情,赵宏天嘴角边浮上一丝冷笑:“被宏利承认你的身份,就这么高兴吗?”   我一愣,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冷笑更深,我竟有一种却步的感觉,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收起笑脸:“我看赵大哥的脸上不像是替我高兴的表情,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吗?”话问出口,我就有些后悔了,因为这些话,我并不应该问他,要问也应该问赵宏利。   赵宏天上下打量着我,“不愧是××医院院长的千金,名牌挂身,从上到下,这一身穿戴,也值几十万。难怪宏利一到公司就会注意你,把你从财务调到总裁秘书室。”   这话让我听得很不舒服,因为我这身穿戴只有身上这件衣服是我的,还是在赵宏利的强权政策压迫下买的,其余都是别人送的。赵宏天看着我的耳朵冷笑意更浓:“耳朵上这副耳环,也一定不是我送你那副吧。”   我顺手摸了摸耳朵。   赵宏天冷冷地脸对我甩了一句:“既然不稀罕我那个,就把它扔了吧。”   他冰冷的面容让我觉得心寒,眼泪禁不住掉下来,我说:“我从认识赵大哥开始,一直把你当成我的亲大哥一样,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也希望大哥能指出来,我本来就不太会揣摩别人的心。”   赵宏天叹了一口气:“怎么可能一样?至少你以前就不会拒绝我送的礼物,这次回来,见你收我的东西都很勉强,我真的很痛心。”   收他的礼物勉强,是因为他是赵宏利的哥哥,只是不想和赵家的人有太多的牵扯。   我苦笑了一下:“只是觉得礼物太贵重了。那些礼物本来大哥应该送给女朋友的。”   赵宏天忽然走过来拉住我的手,他的行动太突然了,我的心一颤,差点儿惊呼出来,抬起头对上他的脸,他问我:“宏利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他明知道我喜欢你,为什么还要跟我抢你?”   赵宏天的这句话,比赵宏利大庭广众之下向我表白更让我受惊,从来没想过要喜欢他,而且我心里一直爱的人是他的弟弟,我可不希望和兄弟两个人之间有牵连。   前世里,弘昼去世的时候,看到那幅我送他的画像,一直被他小心珍藏着,以及福晋那句解释,我才知道弘昼喜欢过我,让我觉得很愧对他。   难道今生还要重蹈前世的覆辙吗?但是至少前世弘昼没有向我表现出他的真心,我可以自然的和他相处。   赵宏天有些激动,让我实在不能相信,他就是那个处变不惊的赵宏天:“你知道我妈送给我们这副耳环的意义吗?就是因为这副耳环的中间是悬空的,放上喜欢人的名字,再扣上锁,就能锁住爱人的心,瑶池,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离开吗?”   “啊!”我听他唤我,顺嘴应了一声,他接着说:“当时我匆匆离开,并不是因为我喜欢上迟健。那封信本来是我写给你的,但我并没有想寄出去,因为你太小了,我不想影响你的学业,只能选择离开,临行时给你大哥和迟健各留了一封信,把写给你的信误投给了她,让她和你大哥产生误会,从而拆散了一对好姻缘,一直都让我很愧疚,我所以没在你大哥面前表白,就是怕影响到你大哥和可嘉的感情。”   看来真是一场美丽的误会,我当时总粘着大哥,一有什么活动,就是大哥,赵宏天,迟健姐,我们四个人在一起,但是因为很久远的事情,对他们的印象都很淡泊,没想到赵宏天在当时就会喜欢我。可是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还有表白的必要吗?   赵宏天抑制住激动的情绪:“这些年我一直在等着你长大,回来时也没急着向你表白,就是怕吓到你,可是没想到却让宏利捷足先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看来董事长夫人一定会更失望,不但他们家老二的眼光有问题,老大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到底让我该怎么回答,难道忍心让他们兄弟为了我反目。是不是我在做梦,我哪有那么大的魅力?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   忽然背后有人说道:“没有做梦,一切都是真的。”接着我的手被另一双手牢牢捏到手心里.   现代篇 50   赵宏利拍了拍我的背,轻声对我说:“瑶池乖,我和大哥有话说,先自己玩会儿,一会儿我再去找你。”怎么听都好像他在哄孩子一样。   是该回避一下,我实在应对不了眼前的状况。我转身向花园的深处走去。我走路的速度很慢,赵宏天和赵宏利说话的声音很大,我竟一字不落听了个满耳。   “大哥,你出国的时候,她才十几岁?你怎么会喜欢上她。”一向在人面前冷静的赵宏利,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赵宏天说:“你能喜欢上她,我为什么不会喜欢她,我们体内流着相同的血,自然喜好也会有相同之处。瑶池从小就讨人喜欢,十五岁的孩子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吸引了我的目光,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真被自己想法吓坏了,觉得自己很肮脏,越想放弃就越想她,没办法只能选择逃避。每天晚上情不自禁都要写给她一封信,明知道那些信不可能给她寄出去,因为她还是个孩子,那时候的瑶池,比现在还淘气,有一次,竟让我陪她去蹦迪,结果我没敢蹦,她竟然从十几米高的跳台上,一跃而下。事后还说要是去悬崖边跳就好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游戏太危险,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满足她的愿望。当我对瑶池说,我已经办好了去美国的签证。她竟然哭着抱住我,让我留下,第一次看到她无忧无虑的脸上带着愁容,我的心都要碎了,我把所有的痛苦都埋到心里,笑着安慰她,让她等我回来。没想到临走前,给瑶峰和迟健各留了一封信,却误把写给瑶池的信给了迟健,让瑶峰误会我爱上了迟健。这些事我一直不知道,还是从迟健的朋友口里得知道瑶峰和迟健的分手是因为我那封信。”   他顿了顿,我才发现我不知不觉竟停下了脚步,本来没想过要偷听,还是忍不住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对于当年我有没有抱住他,我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那时候真的太小了,从来没想过男女之事。要不是因为有前世之梦,相信我现在还不会开窍,不知道什么是男欢女爱。   人生的缘份真的很微妙,如果当初没有寄错的这封信,我的大嫂会不会是可嘉,也许不嫁给大哥的可嘉身边也会出现一个喜欢她,真心爱她的人。   赵宏利问:“你觉得那是爱情吗?如果真是爱情,你怎么舍得扔下她八年,而且这其间对她不闻不问。”   “那你有爱上她吗?今天这个记者招待会,你当众表白你们的关系,你以为我不知道什么原因吗?”赵宏天质问道。   赵宏利冷冰冰的声音:“我有什么目的?不会是因为你爱上她,我故意想跟你抢吧?从小到大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跟人抢东西,这些年什么我都让着你,甚至爸让你回国接掌天利你不肯,我也让了你。”   赵宏天冷笑了一声:“别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目的,近些日子天利的股票一直下跌,你选择这个时机把瑶池推到前面,就是想凭借瑶池的特殊身份,让天利的股票重新升上来。要不是因为你用卑鄙的手段利用她,我不会向瑶池表白感情,我知道她也喜欢你,不想打破她美丽的梦,君子有成人之美,但是我不能容许你欺骗她的感情。”   “我利用她?要利用也轮不到她,特殊身份?院长女儿的特殊身份吗?”   听赵宏利的口气,对我爸的身份,明显带着不屑,即使他在对赵宏天表白他只是爱我,并没有想利用我的意思。我还是听了特别不顺耳。   鞋跟太高了,站得吃力,他家的花园里放了很多的座椅,我拣了一个不太引人注目的地方坐下来,觉得脸上湿湿的感觉,顺手抹了一下,忽然眼前递给一条湿巾,抬起头,见陆正脸色严肃地看着我,“脸都成了花猫了,我当初警告过你,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我接过湿巾,把脸上的泪水擦净,也将费心化好的妆容抹去。   陆正坐到我对面,我问他:“天利的股票有下跌吗?”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这跟天利的经营管理无关,而是现在全国的股市都在走下跌的趋势,怎么了?”   我的电话忽然响起来,我起身接电话的功夫,见赵宏利冷着脸站在我面前的不远处,电话是我妈打来的,她告诉我她已经到了,然后把电话交给了外婆,外婆骂我是没良心的,也不说跟着一起来看看她这个糟老太太。   我强忍着难过,笑着说:“我本来想去的,可是外婆的请贴里没有我,万一我去了不给我准备饭,把我饿坏了怎么办?”一说到饭才想起中午就没吃饭,这会儿胃里空落落的,肚子也跟着凑趣,咕咕地叫了起来。   我发窘地看着一眼陆正刚才坐的方向,他已经走了,回头看了一眼赵宏利,他脸上无波无澜地看着另一个方向,不过脸色却不似刚才那么阴沉。   我打电话的其间,他也打了一个电话。外婆和妈一个通病,就是啰嗦,等我放下电话的时候,竟然打了二十几分钟。相信用不上明天就得给妈冲电话费。   我回过椅子上刚坐好,赵宏利也走过来。我把鞋脱下来放到一边,盘腿坐到椅子上,他赶紧蹲下身,帮我把鞋穿好,“这里人来人往的,让人看见了多影响形象。”   他紧张的表情,让我心里忽然有一种甜蜜的感觉,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棱角分明的五官,最后摸到他的嘴上,他张口咬住了我的手指,我脸一热,想撤回手,被他伸手抓住,他站起身,一把把我扯起来拉进怀里,我瞪着眼睛,看着他的头渐渐俯低,唇一点一点儿靠近我的唇。   他的唇每接近一点儿,我的全身上下每个器官都在加速升温,烤得我喘不上气来。等他的唇与我的唇接触上的一刹那,我浑身瘫软着竟有些站立不稳。   虽然不是第一次和他接吻,紧张的心还像是要跳出来一样。等他抬起头的刹那,我竟有些意犹味尽的感觉,嘴边还留着他清爽的味道。   他低下头,眼中满是笑意,扭头贴了贴,我紧紧搂住他脖子的手。我脸一热,赶紧松开手,他半抱着我坐到椅子上。一抬头,见一个穿侍者衣服的漂亮女孩,站在花园的入口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红着脸走过来。   可能看到了不该看到的画面,有些窘。他走到赵宏利身边轻声说:“二少爷,您要的吃的端来了。”赵宏利俯下的身子还没站直,一听她说话,他顿了顿,又恢复了冷漠的声间:“好的,放下吧。”   那女孩答应一声,把托盘放到桌子上,然后转身走了。赵宏利坐到我的对面,指着盘子里的食物对我说:“还没开席你的肚子就开战了,你可是我刚刚才认下的女朋友,别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我丢脸了。知道你中午饭一定没吃,早饭吃没吃?”   赵宏利顺手拿起小餐盘递到我面前:“在我家不用不好意思,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我和他才认识几天,就知道我爱吃什么。我转头一看,真是平素里我爱吃的。我抬头看了看他。他满脸带着笑。有时候觉得他比我都了解自己,有这样一个爱人,即使只有一瞬,也是一种骄傲与幸福。   我真饿了,客人大多数都在客厅里,不用太顾忌形象,我拿着筷子,夹了一块鸡排。他笑着问我:“知道什么是鸡排吗?”我嫌他在旁边我吃不好东西,让她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旁边打扰我,他竟赖皮地告诉我这可是他家,他的地盘他做主。   吃饱了,他把我抱坐到他的膝盖上,说看看我吃这顿饭能浪费他家几斤粮食。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我竟然没有生出对何香竹的欠疚,或许是因为他在大庭广众下承认我是他女朋友的原因吧。   正和他享受着这份温馨,远处传来几个人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我一听来人了,想赶紧从宏利的腿上下来,他紧紧抱住我,不让我动。   听到有人低声说:“赵二少爷怎么会喜欢那样的女孩?不会是出国太久,外国的女人见多了,审美疲软吧。”   “宏利的女朋友怎么不是何香竹?他们不是一直处得很好吗?何香竹从美国回来的时候,还是宏利去接的机,怎么短短几天就换人了,现在的年青人真是不可思议。朝秦暮楚,眼光也是越来越低。”另一个声音略粗的女人说。   第三个声音是温柔的声音,软软的都能把人化了一样:“别以为那女的有魅力,赵宏利也有不得以的苦衷,或许因为何香竹不在,耐不住寂寞一时把持不住和那女的发生关系,那女的都怀孕了,而且生活也不检点,刚才两人在车上,那女的向赵宏利保证,那孩子绝对是他的。”   我发现我的脑袋总比别人怕半拍,等她们没影了,我才联想到刚才她们所说的那个女的是我。可是孩子是怎么回事?   一抬头对上赵宏利强忍住笑的脸:“流言猛于虎也,咱家瑶池可是良家妇女,不过真让我奉子成婚,我也不反对。”说着手摸上我的脸,被我一把打到一边。   我这才想刚才在车上,我曾向赵宏利保证耳环绝对是他的,现在竟让人误会我保证孩子绝对是她的,我看上去像勾三搭四的人吗?生活再怎么不检点,难道会连孩子的爹是谁都不知道。   本来我就头大,赵宏利还跟着凑趣:“我相信绝对是我的。”   赵宏利抬腕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进去吧,别一会儿别人又误会我们做出什么耐不住寂寞的事儿。”   从来没想过外表看似沉稳的赵宏利也是个贫嘴的家伙,现在我发现我越来越接不上他的话。只能叹气恋爱中的女人是迟钝的。   一路上我一直抱怨赵宏利,明知道我不能穿高跟鞋,还让我穿这么高跟的鞋。他笑了笑:“这样你的身高才跟我配,实在走不动了,亲我一下,我抱你。”   我没理他,快步进了大厅。大厅里已经开席了,因为我刚才已经吃饱了,顺手端了一杯饮料。赵宏利的衣服有些皱了,上楼去换衣服,临走前他竟要我陪着他上楼看他换衣服,我说我没那个癖好。   因为脚太疼了,拣了个位置坐好,一个人没事,想看看屋里的人有没有熟人,转头的功夫竟对上赵宏天的关注的眼神,我忙对他笑了笑。他端着酒杯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条,我迟疑地捏着纸条,抬头看了看他,他冷着脸说:“要是还把我当做大哥就看看,如果爱上我,就扔了。”   我莞尔笑了一下,看来不愧是一奶同胞的两兄弟,知道什么是我的软肋,我当着面打开字条,见上面写着:“实在看不惯宏利趾高气扬的气势,刚才的话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刺激他一下,我是你的亲哥哥,我绝不容许任何人欺负我的妹妹。有什么事,大哥永远会站在你的一边,即使你们结婚,宏利只能算是我妹夫。”   我眼睛一潮,收起信,抬起头对上赵宏天温和的笑脸,他递给我一条纸巾:“不要在赵大哥面前流泪,否则大哥会心疼的。瑶峰曾跟我说过,什么也不如你的泪水震憾他的心,我现在才体会到他这句话的含义。”   正在这时,秦朗过来找赵宏天,说董事长叫他过去,给他介绍几个朋友,赵宏天很不情愿地站起身,秦朗临走的时候对我说:“方秘书和周主管也来了。”   一抬头,见周亚露,方可云结伴而来。我忙对她们使劲地挥着手,要不是因为鞋跟太高了,我一定会惊呼着扑上去,现在不敢有那么大的动作,一是怕影响赵宏利的形象,二是怕没跑出两步就光荣与大地接触。   方可云拉着周亚露扑到我面前,说我今天打扮得像花一样,她差点儿没认出来。   在公司周亚露最会打扮,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晚礼服,裙子在膝盖处。披着一件白色的披肩,黑白配相当惹眼。   方可云也精心打扮了一下,穿了一件绿色的旗袍裙。   陆正走过来,给方可云和周亚露各端来一杯水。   方可云刚坐下没一会儿,他老公给她打电话,说他明天要出差,让她回家帮忙整理东西。   只能急匆匆走了。   周亚露叹了一口气说:“可云什么都好,就是太惯她老公了。”   现代篇51   周亚露端起水喝了一口,上下打量着我,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敲着杯沿,她的手白皙细长,上下移动,灵动异常,她见我注视她的手,哼笑了一声,把杯放到桌子上:“瑶池,要不是我太了解你的为人,就你这身穿戴,一定让人误会你被哪个大款给包了。”   已习惯了她的嘴冷,我还是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她咧嘴笑了笑:“不会是真做贼心虚吧。别说身上的衣服,就是单纯这条爱玛丽的丝巾,就值你半年的工资。”   我摘下丝巾,翻来覆去看了看,没看出有什么特别,我又重新围好:“公司里一直以为亚露姐的品位最高,没想到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条丝巾是赵宏利送的,根本不是什么爱玛丽,但是名字倒是挺相近的,叫爱你利,等他再出差的时候,帮大伙多捎回几条,亚露姐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周亚露本来还是懒懒的,忽然抬起眼睛:“别试探我辩别真伪的能力,难道这些年的时尚杂志对我来说只是个摆设。这一款是今年爱玛丽的最新款,不论从选料到成品都是手工制做,甚至上面的彩绘也是手工完成,所以每一款都是独一无二的。”   我脑袋里忽然闪过古代的纺织车,实在想像不出手工制做的东西,会比机器织出来的东西高档。周亚露又问我:“赵宏利!这么连名带姓的叫出来,小心让别人误会?”她嘴角边忽然浮上一丝冷笑。   我和她之间出现了一刹那的停顿,周亚露忽然问:“在公司里也有传你和赵总走得很近,你们到底发展到什么地步?”   我和赵宏利到底是什么关系,一直让我无法回答,他倒是说过爱我,也有肌肤之亲,但是始终让我觉得我和他之间还有一道屏障,时不时地提醒着我却步。   我没法回答她的话题,只能以笑掩示,不想解释,过多的解释,倒显得画蛇添足。指尖挽着发梢,一圈一圈,仿佛在解开心中的疑团。见她追问得紧了,我才说:“没什么特别关系,只是一般的工作关系。”   她嘴角扬了扬说:“要是只是一般的工作关系,那就给陆正留个机会吧。”   我一愣:“啊!”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本来不想管你们之间的事,还是忍不住想帮他。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和陆正没有进一步发展。我现在告诉你,是因为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你,没地方再放我,怕我今天不替他挑明,你们之间就没有机会了,一个是默默付出,一个是没心没肺。我有时候生气陆正,既然爱就要勇敢地说出来,可是他却说,你只是把他当成哥哥,他不想轻易表白,怕破坏你们之间现有的关系,他很珍惜你,想等你长大些在说,可是就你这个性格,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我都看出来他喜欢你,可是就你偏偏看不出来。”   我惊得差点儿下巴掉下来,看来我今天是红鸾星动,刚才被赵宏天吓得心脏还没恢复正常,这会儿周亚露又提出这样一个让我吃惊的话题,我真有些受不了。陆正会看上我?   我心里一直有个疑团,以为陆正不找女朋友的原因是因为他的性向有问题,可是又没见他有过同性恋的倾向。大哥也总说陆正眼高于顶,目空四海,怕只怕只有天上的嫦娥能让他心动。我当时还羡慕嫦娥有这么大的魅力,如果嫦娥要知道连我这样的陆正都能看上,她该有多灰心。   侍者走过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颜色各异的酒杯,我顺手端过来一杯,看也不看就倒进嘴里,就是酒量还行,浑身上下还是燥热的难受。   妈妈一直担心我嫁不出去,一有空就在我耳边唠叨,让我端庄点儿,我最好的陪衬对象就是尹嵩云。看来我真该自豪一把,原来男人们喜欢的就是我这样的,而且喜欢我的男人个个都是极品,我个头偏高,长相不算漂亮,行动出乎意料,没心没肺,在古代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没人要的疯丫头。难道世道真的变了?   手边的酒杯被人一把夺了过去,抬起眼睛,看见赵宏利横眉冷对的脸,看他越久,眼前越来越模糊,我手无力的抓出去,抓了个空,身子向地下栽去,“你也太抠门了,喝你们家一点酒,就像要吃人一样。”   赵宏利一把抱住我,低声在我耳边警告我:“这是你第一次到我家,我还想跟你有发展的空间,别太给我丢人,我爸我妈那关虽然好过,但是亲戚朋友们怎么看?”我挥开他的手,“只不过一杯酒,有什么丢人的,难道你们家买酒,不让人喝。”   他冷冷笑了一声:“刚喝了半杯,舌头就大了,你知道你喝的是什么酒,白兰地,堪比中国二锅头。烈的很。而且也领教过你的酒品,别一会儿在我们家,给我们来个你的专场演唱会。”   我嘻嘻笑着,身体有点不太听使唤,有些站立不稳,他不得的半扶半抱着我。自从赵宏利来了以后,周亚露一直站起身,我抬起眼睛正对上她置疑的目光,我咧嘴笑了笑:“亚露姐,你不是好奇我跟赵宏利的关系吗?他在这儿你问问他。”周亚露偷偷地瞪了我一眼,正好陆正过来说他有个大学同学明天婚礼,他要过去。问周亚露跟不跟他一起早。   周亚露赶紧点了点头,忙着和赵宏利告辞,赵宏利一边抱着我一边还想留他们。   陆正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仍如以往一样,让我不要喝太多了,注意身体。我忍不住趴在赵宏利的肩上哭起来,却故意装出平静的样子:“陆大哥,你放心,我今晚喝的酒绝对超不出三杯。”   听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我才抬起眼睛,周亚露临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我忙还了一个夸张的微笑,她冷着脸嘴角微动了动,似乎骂了我一句,然后转回头追上陆正的步伐。   我忍不住身子一沉,想向地上坐去,下巴搭到赵宏利的肩头,从大玻璃看着陆正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楼角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一直以来对陆正的照顾,只以为是因为大哥的关系,没想到会让他喜欢上我,为什么原来我一直没看出来呢?看来我对于男女感情问题真是太迟钝,想着这些年陆正对我的默默关心,我却理所当然的接受。忽然从心底燃起对他浓浓的歉意。   要不是因为前世那个梦,我和赵宏利的发展又将如何呢?我的心会轻易接受他吗?赵宏天的温文尔雅,陆正的俊美耀眼都是多少女孩子梦寐以求的对象。   赵宏利搂住我的手松开了,他把我扶坐到椅子上,看到我满脸的泪水,竟一时呆住了。   现代篇52   对上赵宏利关切的目光,我忽然觉得自己的犹豫不决很卑劣,有些事情不得不面对的时候,才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爱情亦是如此。   分开的时日太久,对宏天记忆已经模糊,现在的更多的尊重是来缘于他是宏利的大哥。   陆正的性格很内向,虽然他处处照顾我,但是我对他一直是敬而远之,在进公司前他是大哥的朋友,平时不拘言笑,我们接触的机会不像小时候跟宏天那么多,进了公司,他又是我的直属上司,和他在一起更多的是拘束。   只有与赵宏利在一起才让我懂得什么是开心快乐。自从给他当秘书以来,我很少迟到,当初还以为是因为怕他骂的原因,可是周亚露对我迟到的痛骂我为什么会无动于衷呢?即使梦醒之后很少迟到,天天赶时间让我很痛苦,而现在却满心盼着天快亮起来,可以早些上班。   他不在的时候,我总爱一个人发呆,有时候想着他的关心与爱护,我的嘴角边竟扬起了幸福的笑容(幸福的笑容是方可云给我的答案,但是她要我的答案,幸福笑容的来缘时,我没有告诉她)。   赵宏利已经不单纯是乾隆的替身,现在让我想到更多的是他,而不是乾隆。他虽然有很多缺点,却在渐渐为我而变,我一直很迟钝,但是他对我的爱,我还是能感觉出来。爱情是两个人的,只有两个人的心彼此接近,才能感觉到爱与被爱的幸福,而不是单单的遥远的注视。   我们所在的地方比较隐蔽,前面有一个高大的花树遮掩,后面的玻璃上有一层窗纱,我可以看到外面,而外面却不容易注易到我们,否则以我和他刚才的相拥相抱又得成为一个话题,放下沉重的包袱,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   赵宏利的脸色也恢复了自然,他叹了一口气,捏了捏我的鼻子,被我挥手打开了,他赖皮地笑了笑:“看来和你在一起吃亏的总是我,刚才被你又搂又抱我都没说什么,只捏你下鼻子,就对我动手动脚。”看着他帅得不能再帅的脸,我真想抱住他,猛亲一口,把我都形容成一个女流氓了,我还装什么淑女。   他的衣服被我弄花了,他说上楼去换件衣服,然后送我,看来真是没有不散的筵席,随着人们的渐渐退出,大厅里顿时安静了许多,我所待的一隅,更成了令我把今天发生的事重新整理一下的绝佳地方,我想在他下楼之前,一切重新开始,我要好好爱他。   鼻边一阵香风而过,身旁坐了一个人,“我找了谢小姐半天,要不是看见宏利从这儿走出去,我还想不到你们会待在这儿,真是越危险的地方,越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本来低着头,好奇地转过头,见何香竹冷着脸坐到我身边,她的唇虽然微微扬起,却带着明显的不屑,我忙对她点了点头:“何小姐好。”   她嘴角再次微微扬了扬,算是与我打过了招呼,对她的冷傲已经见识过,我也不觉得奇怪,她坐着不说话,我和她也没有话题,大概有一分钟的停顿,她终于清了清嗓子问我:“谢小姐在我和宏利之间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我对上她挑衅的目光,反问道:“我得知道何小姐是赵宏利的什么人?才能判断我在你们之间扮演了什么角色。”现在面对她,我丝毫感觉不出对她的歉疚,前世之缘注定今生情份。董事长夫人对她的冷漠,赵宏利与她的疏远,让我感觉不出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这也是让我鼓起勇气一步步走近赵宏利的原因。   她眼睛微瞪了瞪,她真的很冷,就是眼睛中放出的光茫,让我的心有了一刹那的结冰感觉。她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到我的面前,我瞟了一眼,并没有拿起来,她扬了扬手:“你不是想知道我跟他的关系吗?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我迟疑着拿起来,抬头上写着结婚协议书,习惯性地看看落款,赵宏利的大名签在了前面,对他的签字太熟悉了,一笔一划都好像刻在我心里一样。后面则是何香竹不太娟秀的签名。   她轻轻说道:“我的签名很难看吧,我一直不喜欢签中文名字,要不是赵宏利逼着我签中文名,我嫌它太丑了。”说话间她一把将协议书抢回:“这是我和他在国外的结婚书,他现在是我的老公,你觉得你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脑袋轰的一声,仿佛一座大厦在我面前轰然倒塌一样,我身子微微晃了晃,伸手抓住面前的桌子,眼前的她变成了双影,只听到她轻轻的冷哼声,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我晃了晃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眼前也跟着清晰起来,问她:“既然你们结婚了,为什么赵宏利今天会当众向记者承认我是她的女朋友。而且赵大哥也极力想促成我和赵宏利。”   她还是一惯的冷笑:“我和他结婚是我们俩的秘密,连他的家人都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一直不好,所以他想利用你刺激我,现在我告诉你,他的目的达到了,我想回到他身边。你觉得凭你能争过我吗?”   争过与否不是目的,问题是我绝不会跟一个有婚姻的人去争,对于已是夫妇的关系,我还凭什么争,婚约本身就是一种责任,如果一个男人能轻易放下与他厮守的妻子,还有什么他放不下的。   她又说:“你要是不想让被人知道你是第三者,今天我和你说的这些话,最好不要声张,我们各回各位,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女孩,才对你说这些话,我也是不想伤害你更深。”   我都不知道我是如何回到家的。当车停到我家门口的时候,我还呆呆地坐到车上,司机说了几遍我也没听到,后来没办法他下了车打开车门,我才摇晃着从车上下来,一屁股坐到地上。   秋姨被司机的吵闹声惊动,从屋里跑出来,帮我付了车款,然后跑过来扶起我,扶着我上了楼,我一下子栽倒在床上,什么也不知道了。   头昏沉沉的,听旁边有人说话:“小姐从昨晚上回来就一直这样,也不知道在你们家发生了什么事?用不用去医院看看,也不知道是不是撞着什么了?”听秋姨叫我小姐,我已经不顺耳了,再一听秋姨后面的话,我竟有些想笑的感觉。   听到一个冷漠的声音:“没事,阿姨,你去忙你的吧,我陪瑶池坐一会儿。”一听到这个声音,我的心一堵,想起了何香竹的那封结婚协议书。   要知道这个聚会能发生这么多事儿,我宁愿和爸妈回乡下去看外婆,即使外婆从我进门开始就罗嗦她像我这么大孩子都三了,再到隔壁小七比我还小一岁,现在孩子都上幼儿园了。至少不会让我这么心痛难挨,现在我的心好像被一把锋利的刀,随便一搅成了碎片,四散分离,已没了着落。   现代篇53   秋姨答应了一声,开门出去了,我强忍着泪水,嘴唇不自禁地有些哆嗦,赶忙咬住下唇,克制着身子不让其有丝毫的抖动。   屋里出奇的安静,全身上下被我绷得都快要木了,忽然伸过一只手,扳转过我的身子,我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了,仿佛出了闸一样,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替我抿去脸上的泪水。他的手很细腻,接触我脸的一刹那,我心一抖。慌忙地别过脸去,跟着猛地坐起来。   他赶紧递过枕头让我靠着,我接过来甩到一边。抬起泪眼对上他质疑的目光,我的嘴角带着冷笑,这丝笑将我自己的心都好像冻住了一样。   他坐到我身边,我猛地推开他,推得他身子一趑趄,原本悬空的一只脚,一步踏到地上,虽然狼狈,仍是那么潇洒。他重新站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眉头也皱起来。   他问我:“怎么了?不是不舒服吧,看你这个样子好像跟我呕气一样。是不是因为知道身边多了大哥和陆正两个护花使者,你后悔接受我了?”   我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冷笑,还以为今生会和前世不同,没想到真心爱的人却仍是一个有妇之夫,前世对乾隆的多情我无能为力,但是今生我宁愿孤老一生,也绝不忍受爱人的背叛,我所要求的不高,只是想要一个使我幸福的人。   前世乾隆的多情,深深伤了我,我不想今世重蹈覆辙,而且现在的社会制度,与道德观念,都在警醒着我不能介入别人的婚姻,否则痛苦的不是一个人,无休止的纠缠,早晚有令人厌倦的一天,等被伤到休无完肤的时候,尊严与自尊都成了奢求。   我伸手擦去脸上的泪水,漠然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阳光明媚,而我的心却变成了一汪死水。他也走到我身边,伸手想揽住我,被我笨拙地躲开了。   我转过头对上他痛苦的表情,我冷冷地对他下了逐客令。他临走的时候,脸上的怒容让我有些害怕,他咬着牙对我说:“谢瑶池,你欺人太甚了,多亏我没有陷得太深,即使我爱你不能自拔,我也绝不容许你这么侮辱我。”   他怒冲冲出去,可是出门的时候,却不像在公司里重重摔上我的门,只是轻轻带上了,接下来是和秋姨的告辞声,虽然声音很冷,却很平静。   他发动车的声音很大,车的起步声也很大,接着一声重重的急刹车声,我刚回到床上,觉得身上软绵绵的毫无力气,听到这声刺耳的刹车声,我不顾一切,跑到阳台上,探出头看向楼下,他开的是那辆宝马敞蓬车,自上而下正好看到他头伏在方向盘上,他的双肩有些轻微的抖动,我知道他一定是哭了。   我的心好象要控出血一样,真想马上倒下,什么也不知道,否则也不会这么痛苦了。我终于忍受不住哭倒在阳台上。   接下来听到秋姨惊呼声:“怎么了?”然后是宏利淡淡的声音,“没什么。”车再次开起来,渐行渐远,却仿佛辗在我的心上,把我的心都辗碎了。   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已经在阳台上蹲了一个多小时,身子都好象不是我的,我试着站起身,从阳台上慢慢挪到屋里,刚坐到床上,秋姨端着食物上楼,看到我问:“刚才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在洗澡间里。”   我故做轻松地笑了笑:“在阳台上晒太阳,不小心睡着了。秋姨,我现在还有些困,也不想吃东西。等我饿了,我再叫你。”   秋姨叹了一口气:“真不理解你们,刚才看见赵总哭,竟吓了我一跳,从来没见过哪个大男人哭还那么漂亮。这样的好男人你都把他推出去,难怪夫人和老夫人说你眼睛是过滤男人的。”   秋姨走后,我抱着膝呆呆地坐着,想起明天就要辞职了,虽然心里有很多的不舍,也不得不面对那大笔的赔偿金。还没和赵宏利结婚,就要付他膳养费了,真是吃亏。   翻遍我所有的积蓄才只有三十万,那二十万又将如何呢?   爸妈和大哥他们几乎同时到家,我立刻穿好衣服,洗了脸下楼,否则他们大惊小怪地杀上楼来,我的下半夜都将生在水深火热当中。   爸妈带回来了一堆水果及野菜,还给了我一个玉瓶,说是外婆知道我喜欢古董,特给我买的,我接过来看了一眼,妈问我外婆的眼光怎么样?我笑了笑,“这个不是谁家的猫碗吧。”妈瞪了我一眼:“这是一个外国人卖给她的,你外婆这回为你真出血了,竟花了八千块钱。”   我把瓶子放到一边:“妈,外婆的话你也信,这只瓶子是小时候别人给外婆送的酒瓶,我还曾经偷喝过里面的酒,酒不好喝,瓶子还能好到哪儿?一共两只,被大表哥打破一只,大表哥嫁祸给我,外婆还骂我,说我哪天不闯祸,就皮紧。外婆如果肯花八千块钱,给我买瓶子,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我翻过瓶底,指着下面的一行字给妈看,妈接过来一看,忍不住紧抿着嘴唇,大哥好奇也凑过来,大声念出来:“酒瓶酒瓶显显灵,替你兄报仇,替瑶池雪冤。”   我问爸:“原来外婆给我买猫碗的时候,你付款收购的时候,都上浮百分之五,这回你给上浮多少?外婆平时总说她不识字,可是对钱却是一丝不苟。”   爸忍住笑:“我原也按上浮百分之五算,你外婆大度,只收了我一万块钱,如果象你说的那样,不是八千元买的,我的上浮率接近百分之百。还有以前的那些猫碗,也不知道她给我的价格有多少水分。”   爸无奈地脱下衣服,大嫂顺手接过来:“外婆越来越像老小孩,她喜欢钱,爸妈就要顺着她。”   爸笑了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外婆的伎俩,她说不定此时正在背后高兴呢?自从瑶池给你外婆上了一切智商课后,你外婆就迷上了。以骗我为荣,显示她高人一等的智商。”   我插科打诨,只是想讨爸妈高兴跟他们要点钱,可却始终开不了口,哪有像我这样的,别人上班赚钱,我上班竟赔钱,而且一赔就是天文数字。有竟有些羡慕外婆,如果外婆再年轻几岁,以她超出寻常的脑力,定能开创一片事业的天空,哪像我,一事无成。   本来想跟大哥说,怕大哥和宏天提,到时候麻烦就更多了。直到大家都回了屋,我借钱的话也没说出口,只能回到屋发愁。   现代篇五十四   手机有短信进来,呆呆地看着屏幕一闪一闪的,一动也不想动,直到又有提示音进来,我才慢慢地爬过去,拿起手机,从昨晚到现在竟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和二十多条短信,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赵宏利的名字,眼前闪现出他伏在方向盘上孤独无助的身影,我的心猛一沉,眼睛顿时变得模糊不清,摸着他的名字,总觉得他是磊落的君子,到现在我还无法接受,他是有妇之夫的现实。   手机的屏幕被我的手指来来回回划得已变得模糊不清。几次放下手机,忍不住又拿起来,我忽然觉得心烦,将手机摔到一边。头痛欲裂,我跳下地找了一片头痛药。   洗过澡,头痛减轻了许多,人却提不起精神。在现世里我从来不知道失眠为何物,只知道少年不识愁滋味,现在终于让我领教了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的滋味。   再次拿起手机,狠狠心将赵宏利的短信,一一删除,既然已经决定和他分手,何必在给自己徒增悲伤,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只恨相逢未娶时。   一路翻着一路删除,看到尹嵩云的名字时,我的心有刹那间的失望,嵩云的短信很长,开篇就是骂我不仗义,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我才看懂是因为她竟然是看了报纸才知道我和赵宏利的男女关系,而不是我第一时间让她报备,令她失望等等,而向我兴师问罪的。   我无力地靠在床头上,想起当赵宏利向外界公布我是他女朋友的时候,仿佛在梦中一样觉得不现实,只刹那间就成了泡影,为什么美好的东西,总会像流沙一样,不容易被抓住。   最后一条短信是周亚露的,周亚露一向惜话如金,她只简单写道:“陆正之说只是猜测。”看到陆正的名字时,我的心竟未起任何波澜,已忘了昨日的歉疚。   烦闷地将手机放到一边,屋里太闷,披了件薄衣服,走到阳台上坐好,看着东方从黑蒙蒙到渐渐现出一点儿亮光。   天刚破晓,趁着秋姨还没起床的功夫,我偷偷溜出了家,否则等早上的报纸进门的时候,我家里又将对我展开新一轮的盘问。   我把所有的积蓄都带在身上,赵宏利还没有来,趁这个时间打好了辞职信,然后拿起今天的行程安排,方可云只安排了早上的会议和晚上一个企业家小型聚会。想想今天将有一天时间和他在一起,我的心又揪痛起来。   既然没有辞职,还得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去打扫他的办公室,收拾到他桌前的时候,我竟有些留恋的感觉,既然已经选择了离开,就让我再放肆一次,我坐到他的椅子上,感受着他的气息,伸手拉开桌子,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书本,以及一些资料,伸手翻弄着他的东西,告诫着自己这是最后一回想他,以后绝不许再想他。   拉开右上角的抽屉,里面有一个盒子,我打开一看,手一哆嗦,差点儿失手掉在地上,原来里面放着的,正是我在裕陵丢失的指环,碧绿的指环静静躺在红色的丝绒内,给我一种孤单的感觉。   我拿起指环,轻轻套在了手上,很长时间都为丢失这只指环而失望,期盼着能凭着它再次让我回到大清,去看看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   而今却没有那种感觉了,擦了擦眼睛把它放回原处,奇怪赵宏利早已经认出裕陵的我,为什么却不物归原主。   旁边还有一个稍大的盒子,我指尖颤了颤,还是拿起来打开,原来是一条项链,一看上面的钻石就知道是价值不菲,对于贵重的东西我向来是敬而远之,刚想放回去,没想到链子挂到了我的手表上,哗地一声连着盒子向桌子上掉去,我慌忙一接,盒子掉落到桌子上,项链被我抓到了手里,胡乱的一抓,触动了吊坠的机关,吊坠很大,里面竟是一张我和他亲密的合影,我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和他照过相。头贴着头,照片中的他虽然笑逐颜开,却风度翩翩,不像我同样也是笑,却笑得没心没肺。   门被重重地推开了,我惊得手一松,项链掉到地上,抬起头看到赵宏利冷着脸站在我面前,我呆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想起蹲下身,捡起链子,放回去。   他始终不发一言,把东西放好,我站起身,想从他身边绕过去,我走得很慢,知道一旦走出这个屋,他就再也不是我的赵宏利了。   越接近门边,我越失望。我正茫然地走着,忽然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把将我反抱到怀里,我身子晃了晃,他扳转过我身子,紧接着嘴唇被他的牢牢吸住了。   我紧紧地抱着他,任他狂吻,心里说,就让我再放纵一回,前世的情,今生的爱,怎么能让我一刹那间轻易割舍。   狂泻的泪水,停在嘴边,咸涩的有些令我窒息。我拼命地抓着他,就像溺水了一样。泪水越来越咸,心也越来越空,意识越来越模糊,我仍紧抓着他,不想推开他,即使现在立刻就死,我也心甘情愿,与他在一起,我还有什么奢望。   直到他放开我,我心里隐隐的留恋,他扶着我坐到沙发上,抱住我的头,再一次亲向我,一次是机会,再次则是错误,一而在再而三则是借口,我猛地推开他,站起身逃出了门。   方可云捧着厚厚的一落子报纸,放到我面前,笑嘻嘻地对我说:“前天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儿?也不说事先告诉我一声,让我有个心里准备。   我瞟了一眼报纸,看开篇就是我和赵宏利的一张大特写,我甜蜜地拥着他,那时候的我是最快乐的,而现在我……   方可云低下头看向我的脸:“怎么哭了,没事,没告诉我就没告诉,日后要做老板娘的人,还天天哭鼻子,多让人笑话。”   她哈下身子,隔着桌子,脸对着我的脸:“告诉姐姐,是怎么搭上的,平常看你挺单纯的,怎么心思也这么滇密,不过我还是喜欢你做我的老板娘,没有心理压力。”   要是没有后来的插曲,听他这么说,我一定会感觉很甜蜜,现在只是越来越深的痛苦。   我苦笑着把报纸推到一边,拿出辞职信,递给她。她站直身子,瞟了一眼辞职信的封皮,不相信地又看向我,可能也看出我坚定的目光,她仿佛手里拿着的是一块烫手的山芋,手一抖,信一下子掉落到桌子上,她慌张地笑了笑:“你们怎么了?闹别扭了,还是想来个欲擒故纵,别说你现在身份物殊,就是原来,我也不能接你的辞职信,你是他的贴身秘书。我有什么权利答应你的辞职。”说完,她顺手抱起报纸,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现代篇55   参加完早会已经九点多了,他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我装做写材料,没有向以往那样抬头和他打招呼,感觉到他在我桌子前方的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过去,我抬起头,看着他英挺的背影,推开了厚重的门。   我手里把玩着笔,呆呆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方可云从楼下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我溜了她一眼,她叹着气,“前两天的早会二少还是意气风发,说话也诙谐风趣,今天则是刚刚回暖的春天,又来了一场酷寒,在会的每个人被他痛骂了一顿不算,还把我的记录本给撕了。”   她坐到我对面,把记录本甩到我桌子上:“如果你不想方设法让他的脸转睛,以后的会议你去记录,我可不管了,饶着帮你干活,还得受气。”   我因为没学过速记,刚调到秘书室的时候,会议记录一直由方可云代笔。   一次开个小型会议,方可云没在家,赵宏利让我给他记录,等我把电脑打好的会议记录递给他,他从上看到下,一直紧锁的眉头,竟没有松开,看他冷着脸,我站在他面前,仿佛小学生被老师教训一样,低着头,我提心吊胆地等着他发表言论。后来他竟把会议纪要甩给我,嘟哝一句:“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拿过记录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明明就是他开会时讲的,也没有错别字,他身子靠坐到板椅上,那时候跟他还不熟,而且他又和乾隆长一个样子,看着他我时常发呆走神,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谢瑶池,我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吗?”我一怔,回过神来,见他眼里好像要喷出火一样:“我跟你说话,你竟敢发呆走神,赶紧回去把你记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抹掉,否则这样的记录抄送出去,公司上下的员工还不以为我请了个白痴做秘书。”   我拿起记录本,知道他生气还忍不住辩驳道:“我知道我不会速记,所以特带了一个录音机进去,这些话每一个字都是在现场录下来的,我也一字不落,何总的话里有几句方言,我不会写那些话,还特查了字典。现在又怨我。”   赵宏利瞪着我半天没说出话来。后来还是方可云进来救了我的场,赵宏利让她配合我把纪要重新整理一下,当方可云看到我的记录时,竟笑得肠子差点儿搅到一处:“谢瑶池,我真是服了你了,这样的会议纪要抄送出去,何总的鼻子还不得气歪。”   我不服气地说:“那要怪谁,谁叫他在会议上讲话总跑题,连他在乡下买口猪,那猪三百来斤,他当时那个表情,好象别人没吃过肉一样,竟咂吧嘴,我都没好意思把他咂吧嘴的模样写下来。而且大家也跟着凑趣接着他这个话题,越跑越远,连东城谁家生个大胖小子,请人喝满月酒的那天,竟然又跑出个私生子来认亲爸的。”   方可云忍住笑:“你现在听得还是好的,原来董事长在的时候开会,更是五花八门,每天开三四个小时的会,我只记一小段。有时候也想,他们一天工作太辛苦,这时候谈天说地,解解疲劳也是好的。”   等我把方可云帮我整理好的纪要再次拿给赵宏利看的时候,他才长舒了一口气,脸上也多了笑容,说他刚才被吓得现在心还没平静。问我,会议真有那么罗嗦吗?想起方可云的话,我忙说:“挺好的,听着挺开心的,只是没学过速记,挑不出重点,就都记了下来。”   赵宏利怕我丢脸,所以以后开会的时候,都带着方可云帮他记录。   忽然眼前伸去一张纸,我抬起眼睛,见方可云靠坐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张纸,脸色默然地看着我,我一怔,她指了指我的脸,我顺手抹了一下,原来眼泪流满了我的脸,现在哭的时候太多,已经感觉不出来,接过纸,胡乱抹了一下。   她不像以往那么跟我开玩笑,忧心地问我:“你们到底是怎么回来?从进会场他就一直发呆,偏遇上我们这些没眼力架的人,还拿着昨天的报纸打趣,后来见他翻脸了,一个个才收敛起来。看他的态度,整个就是一个失恋的样子。早晨就看到你哭得眼睛像桃一样,我也没多想,还以为你是高兴的,甚至你递辞职信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因为要当老板娘,想回家去享清福吧。”   我又擦了擦脸苦笑了一下:“只怕我没有那个福分。”   她怔了怔,我拿起记录本递给她:“我马上要递辞职信,没找到新秘书接任前,你还得委屈两天。”   她接过记录本,叹了一口气,“办公室恋情,就这点不好,分手了,工作就丢了。“我嘴角弯起,吸了吸鼻子,站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出来的时候,方可云已经走了,记录本也拿走了。   赵宏利在公司的时候,中午一般都陪他吃饭,现在落得中午已经没人肯喊我一起吃饭了。想想报纸在公司的震憾一定不会小,怕去食堂引起强烈的***动,给我原本的伤口上再撒把盐,为了有一片清静的空间,只能忍受饥饿了。   赵宏利也一直没有走出来。他今天也出奇的安静,没有向以往一样总按铃叫我,甚至咖啡也没有叫我煮。   听方可云说现在的早会虽然时间短,但是很少再有跑题的现象,所以事半功倍,不像董事长主持开会的时候,东一句西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等到会议结束了,对一周的工作没有一个具体的安排,然后就是高层等他在公司的时候,没休止的请示。   现在每周一的碰头会赵宏利都会将一周的工作做以周密的安排,而且分工明确,各尽其责,除非有突发事件,否则即使是公司高层,也很少来打扰他。   赵宏利的过分沉默让我有些害怕。几次站起身想进屋去看看他,忍不住又坐下来。我对他的担心让我很震惊,因为已经让我坐立不安。我现在既害怕回到从前那样和他陌生相对,也怕万一一时冲动会自私到把他从何香竹的手里抢过来。   当断不断必留后患,是该做个了断了。我一把抓起抽屉里的辞职信,在门外徘徊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推开门。   我探进头,见他站在窗前,对着窗外发呆。不会从进屋到现在一直这个姿势吧。听到声音,他身子动了动,并没有回头,看到他的一刹那,我的信心又消失了,我刚想带上门退出来,他冷冷地说:“进来吧。”   以前的冷只是表面的浮冰,现在的冷,却让我痛彻心骨,我忽然又退缩了,不想走过去,赶忙说:“我没事儿?”   他轻哼了一声,“你进来吧,我不会吃了你的。”   我手里捏着辞职信,慢慢踱进去,他仍然一动不动地站着,我在他的桌子前一米停下来,他仍旧保持原来的姿势,让我怀疑刚才他有没有说话,是不是我听错了。   他慢慢转回身,坐到椅子上,我低着头,手里捏着信,左右撕扯,他不吭声,我也不敢打破沉默。半晌终于还是沉不住气,抬起眼睛,见他眼睛虽然盯着我的脸,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睛有些发红,让我吃惊他刚才是不是哭过了。   我顺手抹了一下脸,把辞职信放到了他的桌子上。他懒懒地垂下眼睛,瞟了一眼上面的字,又抬起眼睛看着我,手指动了动,终于一点点挪动着,拿起信,信被我刚才的揉搓得已经满是摺皱,他眉头微微扬了扬:“这是什么?”   我把我的存折及卡也随后放到桌子上:“这里面一共三十三万七,剩下的钱,等我写份还款计划,分期打到公司的帐户,还有我买的那几件高档时装,每件只穿了一次,如果不嫌弃那些衣服也可以抵债。”   他的唇畔忽然划上一丝不屑的笑容,扬起脸,手指尖敲着信上的辞字:“你当你是明星吗?你穿过的衣服有人肯买。还有你家里不是很有钱吗?区区五十万对你来说也不算个大数字,何必要写什么分期付款计划,要分就分得绝一些,干干净净地还净了,以后再也不见面,岂不是正好。”   看着他脸上越来越不耐烦,我忍不住又哭起来:“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我怎么也开不了口,哪有像我这样的,别人上班赚钱,我竟赔钱,妈当初就不许我上班,说我做事不经过大脑,万一哪天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可是在我的据以力争下,才争取到上班的机会。如果我现在跟他们要钱,还违约金,我怎么有脸在家里待下去。”   他手指一颤,把辞职信攥到手心里,一点点儿收缩,最后只看到一个白角。他眼睛好象要喷火一样,咬着牙说:“即使这样你还是要辞职,为了躲开我,你这个财迷竟肯舍弃大笔的钱。你把你踹我的原因说出来,我或许网开一面放了你。”   看着他痛苦的表情,我已撕碎的心再一次被扯开,实在忍不住痛,蹲下身胸口贴在膝盖上,痛得我头上的汗直流,大声地抽着气。   一阵东西落地以及椅子倒地的声音,紧接着身子被一股大力横空抱起,几步把我放到沙发上,我绻起身子,手捂着胸口,他惊慌失措地拿起电话,按了几个号码,都按错了,然后我听到他跑出去,大声喊着方可云,然后就听见方可云忙不迭地答应着,随后听见他吩咐方可云马上打电话叫医生来。   然后就是他重新跑到我身边,把我抱到他的怀里,轻轻地帮我拍着后背:“瑶池,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伤你心的话,我把话都收回来,都是因为我受不了你离开我,而口不择言,你别吓唬我,什么我都答应你。”   忽然间心不那么痛了,仿佛他的拥抱是一副最好的良药,头上虚汗也渐渐少了。我停止了挣扎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一动也不想动。   等我意识恢复的时候,已经躺在他套房的床上,他坐在床边,呆呆地注视着我,满眼都是晶亮的水渍。看到我睁开眼睛,他背过头去擦了一眼睛,转过头脸边的泪痕犹在,他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你真是要吓死我了。”   我觉得手木木的,想抬起来活动一下,他一把按住我:“我的姑奶奶,手上挂着点滴呢,医生刚走,难道还想让我把他再叫回来。”   看他哭笑不得的表情,我忍不住心又被烫了一下:“医生知道我什么病,就随便给我挂点滴?我只是中午没吃饭,饿得有些胃痛。”   他白了我一眼:“还好意思说,你中午没吃饭,以为我就吃饭了。安静地躺一会儿,不许乱动,我去给你做饭。”他俯下身,想要亲我,嘴唇离我的脸还有一寸远,忽然惊慌地抬起头,脸上带着讪讪的表情:“对不起,忘了。”   我失望又有些心疼。见他惊慌失措的样子,我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快去做饭吧,我都要饿死了,你再磨蹭一会儿,老肠老肚子又要跟我开战了。”   他脸上重又划上笑容:“就知道贫嘴,可是偏我就喜欢你嘴贫。以后想让我少想你,就少跟我说话。”说完修长的手指在我的唇上点了一下,站起身去给我做饭。   可能怕有声音打扰我,顺手带上了门,我瞪大眼睛,看看点滴瓶子里的多半瓶子的水,一滴一滴往下留着,速度很慢,可能是他怕刺激我的血管。   虽然有些乏累,却不敢闭眼睛,怕水滴完了,他还没进来,回血很疼。   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每隔十几分钟,他就推开门进来一下,我假装闭上眼睛,他在我床前站一会儿,又轻轻地走出去,我睁开眼睛,偷偷看着他的背影,轻手轻脚的样子很滑稽,很怕声音大了惊醒我,其实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即使正常走路也没有声音。脖子边湿湿的感觉,伸手摸了一把衣服都被泪水浸湿了,这些都是被他感动的泪水。   有他在旁边守护着我,不必再担心,终于可以安下心来睡觉。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只看见一个黑影抱臂站在窗前。   现代篇56   我看了看四周,点滴架已撤去,我试着坐起身,他听到动静转回身,没见他去开灯,灯就亮了,他手一扬看见他手里握着一个遥控器,看来只一个小小的休息场所,他都如此精心设置,大到窗帘,小到电灯,都是遥控装置,看来现代化的科学技术造就了一批懒人。   他放下遥控器,紧走几步来到床前,一把按住我:“刚醒别急着起来,省得起猛了头晕。”   我被他按住不放,可是我想上厕所,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不好意思告诉他,只能骗他我口渴,趁他回身给我取水的功夫,我又悄悄地坐起来,转回头边瞟他,边往床边挪动身子,忽然他端着水杯,转过身子,和他的目光相撞的一刹那,我绷紧的神经一抖,只觉得已经迈到地上的腿一软,扑通一声摔倒了,还是个极不文雅的狗啃屎。我的脸埋在厚厚的地毯里差点儿把我闷死。我哼了一声,他一步跨过来,一把扶起我,把我半抱到怀里幽怨地说:“告诉你不让你起来,不听话。”说着把水杯送到我口边。   我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看到几乎要倾倒我嘴里的水,有些条件反射,再不说实话,我可能就要在二十三岁的时候刷新尿床的记录,顾不得羞推开水杯,有气无力说:“我想上厕所,我真憋不住了。”第一次说出这么简名扼要的话。   再一看他,脸顿时变得像红布一样,手突然松开了,我实在没功夫看他尴尬的表情,忽地坐起来,三步两步蹿进了卫生间。   等我从卫生间出来,他已经把饭菜摆好了,看见我悠闲地走出来,他突然笑起来,看他笑得明朗的脸,我也变得开心起来。   他煮了一锅香米粥,是用那种双耳锅熬的,我问他:“为什么不用电饭锅煮?”他给我盛了一碗在旁边晾着,“电饭锅煮的不如明火慢慢炖熟的味道好。而且你身子弱,吃硬的东西影响消化。”说着帮我拉开椅子。   我拍了拍我的胃,坐到他拉开的椅子上,“我的嘴不刁,而且二少爷亲自下厨,别说饭能吃,就是硬得像枪籽一样,我保证眼睛也不眨一下就咽下去。”   他抬起眼睛看着我:“好吃不好吃我不知道,但是绝对不会硬得像枪籽一样,一说我怕把你牙崩掉了,二是冷了热,热了冷,有几个来回了,只怕一到嘴里就化了。”   他在我对面坐下来,我一抬眼睛对上他平静的脸,他正把他面前的菜都挪到我这边,凫凫的热气中,菜浓浓的香味直窜入我的鼻孔,我的胃口顿时大开起来,喝了大半碗粥,才发现菜里竟连一粒肉渣也没有,我又是无肉不欢的人,看他也埋头吃饭,虽然吃得很慢,却是津津有味的样子,我有些委屈,忍不住问道:“你吃素吗?”他一怔,端着碗抬起头,我皱起眉头:“二少爷,我可是食肉动物。”   他抿嘴笑了笑:“我知道,你除了人肉不吃,连耗子肉都敢吃。可是今天你不能吃肉,病还没好,不适宜吃太油腻的东西。”   我撇了撇嘴:“那不叫耗子肉,叫竹溜。”   他忽然放下碗,我见他脸憋得通红,一副要呕吐的样子。站起身向卫生间跑去,半晌才红着眼睛走出来,脸上还有泪水。   我伸出手,去摸他的脸:“怎么了?哭了。”   他伸手打开我的手:“还不是想起上次你滔滔不绝向方可云大赞竹溜如何好吃,我当时还挺好奇,想着什么时候,也做一道,让你解解馋,可后来听你一解释,我差点儿把当天吃的东西都吐出来,好在那时候吃饭时间长,谁想到你在饭桌上也敢提。谢瑶池,我现在都有些后怕,有没有在你刚吃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没有刷牙的时候亲你的嘴?”   我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什么肉不是肉?又不是吃生的,有什么恶心的,难道你以为我抱着生的,吃得满嘴都是血。”   他又呕起来,然后求我不要再说了,要不是这两天我怄他,没吃多少饭,怕他此时连隔夜的饭都吐出来。   我边喝粥边笑,他一边叫我小心别呛着,接着他又笑起来,说这些脏东西面前,我还能吃得这么津津有味,钦佩我的适应能力。   吃过饭,他收拾碗,我想帮他刷,他一把推开我:“你是病人,等以后好了,这些活想让我干我也不干。”他只轻轻一推,我的脚像踩到棉花一样,向后退了一步,心里顿时变得茫然起来,忽然有些想哭的感觉,想着他刚刚说的话,我们还有以后吗?还可以有吗?相处越容洽越让我留恋跟他在一起的每一瞬间。   “瑶池。”赵宏利的一声惊呼唤回我的意识,我才看见我竟然坐在地上。他放下正在清洗的碗,顾不得擦手,冲过来一把抱起我,转身向卧室跑去,刚走到床边,因为他手上都是油太滑,没抱住我,把我重重地抛到了床上,他也一个趑趄,脚下一绊,竟然趴在了我的身上。   我是腰被顿了一下,紧接着他又似一座大山一样扑到我的身上,真是腹背受敌。我皱起脸,真想哭。   好半天睁开眼睛,对上他浓黑如墨的眼睛,脸忽然有些发烫,觉得和他的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我身子忍不住动了一下,想让他起来,没想到被他一口啄住了我的唇,开始还是轻轻地碰触,紧接着就是深深的碾吻。   我浑身顿时变得瘫软无力,连推开他的力气也没有。我觉得我太没出息了,给自己一百个不接受他的理由,可是与他亲热的时候,心里还是带着渴望。   他终究是个谦谦君子,即使在床上亲热,他只是亲吻我,他的吻很长,在我既将被吻的喘不上气来的时候,他放开了我,慢慢坐起身,对他的放手,我有些失望,也有些庆幸和感激。   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垂下头脸轻轻贴住我的脸:“瑶池,现在我还不敢相信躺在我怀里的是你,这两天我一直在想,要是有什么能让我看到你的心该有多好,你怎么会那么绝情地推开我?当我以为要失去你的时候,我的心好像被刀剜出来一样,痛得我都不敢大声喘气。没遇上你以前,我也像别人一样认为我没有感情细胞,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也会爱,而且爱到不能自拔的地步。”   现代篇57   他的脸摩搓着我的脸,忽然感觉一滴温热的泪珠落到了我的脸上,我的心好象被灼烫了一下,不能再这么互相折磨下去,我猛地推开他,跳到地上,顺手擦了一下眼睛:“天太晚了,我得走了,否则爸妈要找我了。”   我慌乱跑到门口,想穿上鞋,被他从后面搂住我的腰:“我怕伯父伯母担心你,已叫助理通知他们,我们临时去上海出差了。”   我一时竟蒙了,他又说:“公司大门在八点前落锁,我们现在孤男寡女地出去,还得叫保安开门,我怕影响你的名声。”   难道晚上我真要跟他共处一室?我挣开他,慌乱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我拿起遥控器,无目的地调着台,最后把遥控器扔到地毯上,他苦笑着走过来拾起来放到茶几上:“别生气了,我真的没有恶意,相信我。”   我没好气地说:“你连我父母都骗,让我怎么相信你?你让助理撒谎,他会怎么想我们。”   他坐到我身边,想抱我,被我甩开了,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想和你睡一张床上,抱着你,感觉你在我身边就满足了,大不了我给你五十万,弥补你的损失。”   越听越别扭,怎么听都好象嫖客和妓女在讲价一样,我想也不想在他腿上狠狠地踢了一脚,他大叫一声蹲下身,抬起眼睛瞪着我,我眼神不好,也看到他眼里涌着水雾:“谢瑶池,我怎么会瞎了眼爱上你这个又蠢又野蛮的女人,多少女人为我发疯发狂,我都视而不见,偏偏对你情有独衷,你不但不领情,还总欺负我,是不是我前世欠你的,今生来还债。”   不自禁想起乾隆的一句话,今生欠来生还。他皱着眉头直抽气,我知道一定很疼,因为我学过跆拳道,我这还在最后收了劲,否则踢不折他,谁叫他用钱污辱我,我忍不住气愤地脱口而出:“你当我是妓女吗?和你住一晚还有价。”   他仍旧用力揉着腿:“我只是知道你是财迷,想找个借口让你赚点钱,又不会对你怎么样?你怎么想得那么龌龊?”   我恨恨地说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绝不会用自己的清白来换钱。身体的清白我在乎,人格上的清白我也在乎。无缘无故和你睡一晚,谁还会相信我是清白的?历来男女关系是最让人敏感的话题,你在外国这些年都是怎么待的,难道只长个子不长脑子。”   他站起身,慢慢移动着腿,一瘸一拐的,听我骂他,他停住身子,转回头瞪着我,看着他头上细密的汗,我忽然有些心疼,他生气地走到沙发前坐下,腿看起来已经不那么瘸了,但是他坐下还是把手放到了痛处,有些委屈地说:“自从我回国以来,公司的业绩翻了几翻,哪个不说我是年轻有为,业内的精英,偏在你面前竟成了白痴,每天看你脸色,哄你开心,你哪管理解我一点苦心,我也不会这么痛苦。”   我冷笑了一声:“有苦去你太太面前诉,何必在我面前假惺惺的。赵宏利,你觉得你苦,我就不苦吗?爱上的人是有妇有夫,你让我如何做?把你抢过来吗?今天能争能抢,明天还得防着别人争别人抢,你敢说你爱我,只爱我一个人吗?”   他放下手,抬起头,冷着脸看着我,那种眼神让我感觉很陌生,半晌他才淡淡地问:“什么意思?谁说我的有妇之夫?我娶谁了,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不是没处编故事,想从我这儿编起。你以为我是那种没有责任感的男人吗?谢瑶池,我赵宏利除了你以后,从来没爱上过任何女人,也没碰过任何女人,甚至连接吻也没有。”他站起身,生气地摔门出去了。   看着门由于惯力,来回摆动,我的心也跟着晃动起来。看来真伤到他了,心里一直想着何香竹那个协议书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他们真是夫妻,为什么赵宏利要不避嫌疑,在媒体前暴光我们的关系。惹得公司上下现在都知道我是他的女朋友,现在还担心回过家怕被严刑逼供。   如果真如何香竹想的那样,是想刺激她,何必在我要放手的时候,那么痛苦?他爱我不像装的,也没有必要装,对他来说我的无害的,即使我爱他不能自拔,如果他想放手,我也绝不会纠缠的。   带着好奇之心,我想跟赵宏利当面谈谈,推开套房的门,见赵宏利坐在板台前,低着头手里正把玩着那枚我在裕陵丢失的指环。我轻轻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他抬起眼睛,隐约看他的眼中带着红丝,他把指环递给我:“一直想把它还给你,可是又怕还了,我们之间再也不会有联系了。”   见我久久未动,他站起身,抓住我的手,把它放到我的掌心里,拉着我的手一动也不动,手心握着冰凉的玉,手背接触是他冰冷的手,我的心忽然也变冷起来。忽然有种失落的感觉,觉得他这是在暗示向我提出分手。   看过太多相同版本的小说,男人都在女人发现他的秘密后,割舍一目了然的时候,只能选择放弃一方,看来我就是最后被他割舍的。   我眼泪漱漱落下来,顺着我的手臂,流到我的手上,感觉到他的手一颤,对上他紧皱的眉头,与分不出到底是痛苦还是怜悯的目光,我冷笑了一下,把眼泪咽进了肚子里,摊开手掌,脱离开他的掌握:“你知道为什么你会对我着迷吗?都是因为这枚指环,他被前人下了魔咒,他是有灵性的,现在物归原主,我们之间的情份也就断了,你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还会爱我,我们各回各位。”   我飞速跑出门去,拿起桌上的包,三步两步迈进了总裁专用电梯,电梯门合上的一霎那,见他奔出来,看着他惊慌失措的奔过来,我硬起心肠转过头不看他,他大声叫道:“瑶池,你不要这样,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电梯下落的时候,我已经整理好妆容,电梯门开开的一霎那,一切都改变了。并没有像赵宏利说的那样,大门落锁,经过总台的时候,总台小姐慌忙站起身,我对她微微点了点头,冲出了旋转门。   回到家,原以为家人都会严阵以待,可是进屋一看,客厅里冷清清的,可能他们都以为我出差了。悄悄上了楼。   现代篇58   头半夜,一直坐在床上发呆,可能失眠也有极限,不知不觉竟睡着了,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多钟我才从床上爬起来,看来我们家的防盗意识太薄弱,多了我这个大活人,竟然没一个人发现,否则除了爸以外的其他人,决不会容许我清静过了一晚。从楼上悄无声息地溜下来,四周巡视了一圈,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我除外)。连秋姨也出去买菜去了,因为她日常装菜的蓝子没在原地方。   趁机去厨房想翻点吃的,除了一根油条,竟然连杯豆浆都没剩下,我嘴里咬着油条上楼。我从衣柜的角落里拿出拉杆箱,收拾了几件随身的衣服,既然赵宏利对家里说我出差了,我也想给自己放几天假,出去散散心。   收拾衣服的时候,在柜子的角落里静静躺着赵宏利送我的那方松花石砚,我轻轻的坐到桌前打开,油条已经吃完了,手上的油在盒盖上印上了一块清晰的印渍,手抚摸着松花石砚上的诗,仿佛赵宏利近在咫尺的脸,本想离开一段时间,重新整理一下和他的关系,可是睹物思人的时候,试着问自己,爱真的能割舍吗?舍不得又如何,放手也是一种爱。叹了一口气,把松茶石砚放进盒子里。   我重打了一封辞职信,把它和存折、卡一起放到松花石砚的盒子里托快递公司送到天利集团,亲手交给赵宏利。   我拖着行李箱,从快递公司出来,我竟不知道何去何从,天下之大,我到底该去哪儿?   最后决定沿着乾隆当年下江南路线重寻旧梦,期望能在思念乾隆的同时,逐渐淡忘赵宏利。   在飞机起飞前,把卡和折的密码发给了赵宏利。同时给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出差这段时间要见的都是重要客户,不方便开机,我会在方便的时候,给她发短信报平安的。然后关了手机。   坐飞机到了南京,本想自己一个人走,可是当年陪同乾隆下江南的时候,前呼后拥,事事有人照应,而且我天生就是路痴,何况隔了几百年,已人是物非。除了几个大的景地还依稀有当年的影子,其余的已辫不出是什么地方。   恰好遇见一个旅行社首创路线推广策划,名字就叫乾隆下江南文化游,因为是首推路线,所以价格便宜,我趁势报了名,(托快递送给赵宏利的卡并不是全部,我自己留了一张里面现金两万元)   这个旅行社,推出的重点是文化主题,是根据乾隆六下江南的路线为依据。探寻乾隆巡游文化风采的新的文化主题。线路特点是贯彻亲情民情四个字,通过对乾隆南巡各景点的游览对其园林建筑文化书法等特点欲以了解,体验皇室与民间的亲情与当时的风欲民情,开拓历史文化视野。   可能这个策划很得当今旅游者的爱好,所以参加的人数相当可观,虽然不是旅游旺季,报名的也有近百人,旅游的路线并不长,南京至上海,却要七日游。   我接过导游递过来的行程安排,南京-镇江-扬州-无锡-苏州-杭州-海宁-上海,第一天南京的夫子庙微服私查,了解民情。看到这儿我忍不住会心笑了一下,觉得这个安排实属多此一举,我们这些人大多数是平民百姓,整天是抬头看到民情,低头看到民情,哪还再用微服私访。   导游轻亮的声音响起,‘夫子庙是供奉和祭祀孔子的庙宇,它建于景佑元年,是一组具有东方建筑特色、规模宏大的古建筑群,随着迭经沧桑,几番兴废,几翻重建,解放后它做为国家重点历史文物保护对象,连年拨款,精心维修,已成为秦淮河畔的标志性建筑。夫子庙以大成殿为中心,从照壁至卫山南北成一条中轴线,四周配以高墙,门枋、角楼。’   我正看着秦淮两岸高大雄伟的照壁,想着当年陪着乾隆微服私访时,乾隆也曾对此照壁赞叹不已,说此照壁为全国照壁之最,竟以秦淮河流为泮池,取山水自然之本色,独成一局,他飞扬的神采,与脱俗的样貌,至今还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身边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拉住我的胳膊叫道,“帅哥……”。   这个女孩是山东的,只跟我住了一个晚上,就混成了相见恨晚的朋友,我喜欢她的豪爽,她欣赏我的直率,而且小盟还是一个十足花痴,听着她大叫帅哥我已经没有转头的***,对她的审美观点实在让我大打折扣,因为她告诉她的梦中情人是……   当时我们正在吃饭,无意间谈起各自的梦中情人,我自然毫不犹豫讲出我心中的那个,容貌是乾隆或者赵宏利,但是性情却偏向了宏利,想起了宏利,心竟好像被蜂子踅了一下,痛到眼泪在眼圈里直转。低下头,眼泪汇成一条细线,落入了碗中,吃着原本淡淡的面条,竟咸了许多。   小盟没发现我的异常,她笑着说:“你的自然好,可是我还是最喜欢葛大爷。”我还以为听错了,转过头,对上她含笑的脸,她咧开嘴,露出似糯米粒的细牙齿,笑着对我说,自从看到葛大爷的甲方乙方,我就超迷上了他,觉得他的樱桃小嘴,只有配在他的脸上才最完美。   我嘴里正嚼着面,竟点儿笑喷了。   此时想起来,我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弯起来。小盟见我对着照壁笑,她摇动着我的手的幅度越来越大,她大声说:“我让你看帅哥,不看也就罢了,何必一个人对着空洞洞的照壁发愣。别以为我的眼光不好,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你转过头看看,我保你这次不会看不起我的审美观点。”   我实在不堪其扰,转回头,看看他是不是像葛大爷一样是樱桃小口,一碰上一双冷入心魄的眼睛时,我的全身也仿佛一下子被冻住了,在一群似政府官员簇拥下的人,正是赵宏利,我与他目光触上的一霎那,他也正愣愣地看着我,他嘴角忽然浮上一丝冷笑,眼光变得越来越尖锐。刺得我的心又痛起来。   因为我们今天的主题是仿乾隆微服私访,旅行社的人都穿上了青衣小帽,看他们一行人的西装革履,显得格外突兀。   我顿时呆住了,小盟自豪地说:“怎么样,你也被迷住了吧。”   现代篇59   我的嘴里忽然好像被塞满了黄莲一样,苦的我直想哭。我也被迷住了?要只是简单的被迷住就好了,何至于有被剜心割肉的痛楚,赵宏利已冷着脸转过头去和随行的官员说话,我想离开,却没有力气移开眼神,仍一直盯着他,视线越来越模糊,小盟拉了我一下,焦急地说:“导游已经进去了,再不走怕要走散了。”   我拭了一下眼睛,抬起头想最后看他一眼,恰好他转过头来,对上他痛苦的眼神,我的心又一震,让旁边谈笑风生的陪同者,也都静了下来,质疑的看向我。如果我现在只要向前一步,我和他所有的痛苦都会在瞬间消失,可是此时安乐,忧患又在何时?以后的日子,我、他、何香竹都将生活在无休止的感情纠葛中。   小盟的手一点点收紧,问:“瑶池,你认识他?”我摇了摇头,“不认识。像一个朋友,不是。”咬了咬牙,反拉住小盟转身向棂星门跑去。   接下来的行程,我都如行尸走肉一样,对于导游的介绍,都好象是耳边风一样,棂星门的六柱三门,造型优美,特别是镶饰牡丹浮雕图案,都被我视做无物。   小盟拉了我一下,我惊噩地抬起头,才发现我的头差点儿撞到大成门前的石狮子上,看着她同情的目光,我未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她叹了一口气:“怎么一下午都魂不守舍的,刚才看你毫不犹豫地向石狮子冲过去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的头比它硬,后来还是忍不住拉了你一把,怕真把它撞翻了,我们得赔钱。”   看着小盟无奈的样子,我心底的阴云顿感冲淡了许多,“赔钱是小,要是暴露我英雄本色就糟了,否则粉丝一大堆,整天缠着我切磋武艺,我怎么能吃好饭。”   小盟吃吃地笑起来:“是英雄本色,见到帅哥就动不了了。看你刚才的样子,我倒想起了柳永那句雨霖铃,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只是没有执手,也只有你泪眼相看人家。”   和小盟一起走进大成门,小盟瞟了一眼门内两侧分列四块古碑,问我:“为什么古代人都喜欢在石头上刻字?”   我把眼光落到那些石刻上,那四块古碑对我并不陌生,乾隆第一次南巡时,我曾女扮男装陪他私访夫子庙,结果遇上个小混混儿,正调戏一个进香的女子,乾隆当时正在研究这些石刻,而我却沉不住气,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乾隆在我的不平声中,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小混混,又低下头:“你不用担心,他只是一个敢说不敢做的家伙,而且那个进香的女子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待着吧。别一会儿让小混混看出你是个女的,改来调戏你,分我的心。”   我撇了撇嘴角,靠坐到石碑上:“你的臣民被人欺负,也不出手相助,那些大内高手都是干什么吃的,也就劫持我有能耐。”半晌没听到乾隆回嘴,还以为他被我的惊人的口才震住了,正美的时候,被乾隆一把把我从碑上拉下来,我差点儿坐到地上,乾隆冷着脸瞪着我:“这是什么地方?夫子庙,连我这个满人对孔圣人也不敢有丝毫的不敬,你竟然敢坐到碑刻上,一会儿那些虔诚的信徒,把你赶出去,你可别指望大内高手能出手相助!”   为了不让自己狼狈地坐到地上,挣扎间腰触到石碑上,蹭破了皮,痛得我眼泪流了出来,乾隆见我脸色不善,忽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很干净,特别是眼底的笑容,竟将我看呆了,忽然见他越过我肩头,看向远处的眼睛一冷,我好奇地转回头,果然不出乾隆所料,那女子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小混混竟然被她一拳打倒到地上,又一个旋风脚,把他踢了出去,然后一跺脚,飞身跳上了照壁,三晃两晃就远去了。虽然从武侠小说里看过这样的场景,但是在现实中还是第一次见过,原来真有侠女。   乾隆皱了皱眉,对身旁的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个侍卫点了点头,追了出去。不一会儿,远处升起一枚蓝色的信号弹,乾隆如释重负地微笑了一下,事后我才知道,那个小混混原是乾隆的人,那女子是一个盗匪头目,小混混调戏她,就是要引诱她发怒,让她暴露身份,然后一举将她擒获。   乾隆告诫我,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也未必是真实的,然后殷勤地教我如何拓碑文。   我当时也曾问过他与小盟相同的问题。他竟然说:“石取之自然,所以刻在上面的字也是最纯的。”   胳膊被重重地拉了一下,我回过神来,见小盟不满地望着我:“你怎么又走神了?”   我摸着石刻,想起久违的乾隆,心里还是满满的甜蜜,封建的制度,不能要求他一心一意对我,但是至少以一个帝王的身份,小心维护我,也是对我的一种独一无二的钟爱。   眼角的泪水滴落到石刻上,依稀当年乾隆弯腰亲自拓碑文的身影,浮现在我的眼前。   《孔子问礼图碑》,《集庆孔子庙碑》,《封至圣夫人碑》,《封四氏碑》除了第一座碑记得于南朝时期,后面的三座碑都刻于元至顺年间。   小盟又一声重重的叹息声:“你到底怎么了?对着石碑又哭又笑的,整个一个林妹妹转世?可是让我去哪儿找宝哥哥。”   夫子庙,对我对小盟都是一个压抑地地方。所以从夫子庙出来,我们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们晚间就在夫子庙酒店入住,我和小盟住一个屋,房间不大,窗户很小,感觉不通风,但是屋里却很干净。   和小盟简单洗漱了一下,出去吃晚餐,晚餐没有在酒店吃,而是选择了一个火锅店,火锅的底料味道很好,小盟偷偷告诉我,听说火锅店底油都是二次回收的,很脏的。我也被她说得没了胃口。   吃过饭,导游安排我们在附近的几个故居转转,然后各自找节目,明早晨八点在酒店用早餐。   由于我和小盟都没有吃饱,导游一说解散,我们俩就冲向了夫子庙小吃街。小吃摊从街头排到街尾,看什么都想吃,吃到蜜汁排骨时,虽然不是很干净,我忍不住也尝了一口,味道之鲜美,让我也顾不得干净与否,狠狠咬了一口,一口咬到舌头上,痛得我眼泪直流。   现代篇60   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声,我身子情不自禁一震,随后一股熟悉的檀香味窜入了我的鼻孔。我拿排骨的手颤了一下,等我从混沌中恢复过来,我的排骨,竟合到了他的名牌衣服上,更有甚者还滴滴往下淌着蜜油汁。赵宏利忧郁的眼神,静静地望着我。   小盟咬着半根排骨,回过头看着我们,竟张开嘴忘了往下咽。   我急忙缩回手,赵宏利一低头,也看到被弄脏的衣服,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我抽出一张纸巾,想帮他把流动的油珠吸干,纸巾刚沾到他的衣服上,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我还没回过神来,整个人就扑到了他的怀里,我另一只手还攥着的蜜汁排骨划着弧线飞了出去,差点儿打到一个路人的头上,那人转头的一刹那,我迅速地趴到赵宏利的肩头上。等再抬起头,那个人已经走远了。   小盟还以为是赵宏利因为他的衣服被我弄脏了,发火了,急忙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走过来赔着小心说:“您不要生气,我朋友不是故意把你衣服弄脏的。一会儿干洗费我们付。”   赵宏利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仍紧紧地搂着我,周围有两三个吃烧烤的大男孩跟着吃哄:“亲一个,亲一个。”   赵宏利还真配合,扶住我的脸,嘴就亲了过来,没等我反应过来,嘴唇就被结结实实地咬住了,又多了几个人大声喊道:“再来一个。”别说喊声还挺齐。   按理说我被他大庭广众之下强吻,应该抬腿就踢,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竟出奇地平静,可能是因为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他乡遇故人,也不容易,就当是外国人初见面的亲吻礼吧。   我们刚分开,眼前一阵白光闪动,赵宏利搂着我,微笑地转过身子。几个捧着各式相机的人一阵抢拍,看来今天不光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强亲了,而且我们的亲热镜头还有可能被各大媒体爆光,我想不出名也难了。   一个梳着马尾头的年青女孩跑过来:“赵总,听说您此次南京之行,并不是为了视察天利在南京的分部,主要目的是想在南京建一个大型渡假村,这些我都不想问,只是想问问您个人问题,能透露一下这位小姐和您的关系吗?”   赵宏利原本微笑地听着她问话,听她问到我们的关系,俯下头深情款款地望着我,我虽然不看他,也能感觉出他眼中放出的热量,我此时的姿势是双手分左右印在他的前胸上,稍微挪一下手,正好两个鲜亮的油掌印。   谁想到赵宏利刚回国不到两个月,竟有如此的人气,在南京也是记者追逐的目标,看来可能和他超出常人的英俊外表有关吧。   半晌没听到他回答,知道他是有贼心没贼胆,虽然有些失落,但并不痛心,我放开手,不想再为他遮掩那两个油手印。想从他怀里脱开身,回酒店去睡觉。在这儿不咸不淡地耗时间,只会增加我的痛苦。   周围的记者趁着这个空档,又抓拍了几张,看来明天各大报纸上就能写上,天利总裁街头密会……。   我即将从他怀里挣脱身子,他忽然手一用力,把我又拉回了怀里,他磁性的声音带着欢快的音调说:“我和他的关系我也说不好,我和她已经注册了,却没有摆酒席,算不算正式夫妻关系?”   赵宏利真是撒谎不眨眼睛,身边传来一阵吸嘘声,赵宏利接着说:“我此次南京之行,所有的商务活动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想陪我的太太散散心。”   另一个记者问:“那此次旅行路线是什么和意义是什么?是不是提前的蜜月旅行?”   赵宏利仍旧是一脸优雅的笑容:“意义就是想让我的太太在未嫁入赵氏之前,有一次属于自己的快乐之旅,至于路线这些我做不了主,都是我太太一个人说了算。”   多么冠冕堂皇的一番话,不论谁听了,都将是一段令人羡慕的完美爱情故事,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众目睽睽下深情款款地宣示着对太太深深的至爱,任人听了都会感激涕零。可是我此时却好象置身事外一样,看着他们几个人一问一答间把我圈到了其中。   转头间对上小盟吃惊的脸,我抬腕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多了,我低声对赵宏利说:“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要走了。导游让我们十点之前回去。”   他微笑着点点头,回手对记者们说:“对不起,我太太累了,我要陪她回酒店了。”说完,揽着我的腰向路边走去,因为记者们的加入,旁边聚了更多的人,却比之前安静了许多,我和他还没走到路边,身后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紧接着有人喊道:“要幸福。”   要幸福!我叹了一口气,赵宏利揽住我腰的手紧了紧,问:“怎么了?是不是吓着你了。”我冷笑了一声:“我如果相信你的话,就不只是老母猪会上树的问题。”   他在我耳边吃的笑了一声。   我回过头,见小盟在后面跟着,我站住,等她,她摇摇晃晃跟上来小心地问:“我有没有打扰你们?”   赵宏利友好地笑着说:“还没感谢你一路上对小池的照顾,有空请你吃饭。”一听他口里说的小池,我忍不住打了冷颤,太麻人了。比乾隆那个瑶儿更让我受不了。   小盟扭着身子笑了笑:“听了你的爱情宣言,我才知道不是只有葛大爷那样的人可靠,像你这样的帅哥也有痴情的。”她向我挥了挥手,抢先走了。   我急忙挣脱赵宏利想追过去,赵宏利反搂住我的腰,带着我一齐追过去,我停住脚步,对他说:“天晚了,你还是先回去吧。我们只几步路就到了,不用你送。”   他脚步不停,把我向前一拥,拥到了小盟身后,他说:“我顺路。”   等他把我送到酒店的门口,见他还没有走的意思,还没等我问,他又说:“我顺路。”   等到了我和小盟房间的门口,他也停住了身子,我回过头问他:“你还顺路。”他笑着放开手,指了指里面的一个房间:“我住在你的隔壁。”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胸牌,我一看竟和我是同一个旅行社的,看来他说的顺路倒是真的。   看我看他,他拉着我的手说:“我给你带来一件特别的东西,你过来看看。”说着拉着我,向他的房间走去,趁他开门的功夫,我一转头,看见小盟向我挥手。   还没等我做一个解释的手式,他一把把我拉进了屋。我做着心里准备,警惕着他把我摔到沙发上,或者床上,我好看准了,再摔,否则酒店的床硬,硌坏了,谁疼谁知道。   现代篇61   赵宏利并没有把我甩出去,而是一直抓着我的手,把房卡插好,屋里灯一下亮起来,还以为他的房间跟我们的一样,没想到却出奇地豪华,他拉着我坐到床上,我抽出手,向后靠了靠问:“你觉得我今天配合你演戏像不像真的?”   我还没等靠到枕头上,他一把把我拉入他的怀里,紧接着吻扑开盖地地向我袭来,虽然不是被他第一次亲吻,可是像这样霸道的吻我还是第一次,他如饥似渴地吸着我的嘴唇,好象把所有的不甘都从我的嘴里吸出来。   足足吻了五分钟,我都快要喘不上气来了。他才放开我,他摆正一下姿势,头又靠了过来,我赶紧推了他一把,跳到地上,问:“赵宏利,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优雅地笑着:“你看我哪儿像不正常的人?”   我没好气地说:“哪儿都像,在大庭广众之下亲我,还配合记者拍照,更有甚者,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他眯着眼睛,原来俊美的脸上,带着些许的迷茫:“我哪句话是乱七八糟的?”   我没心情和他斗嘴,因为一般时候都是被他七拐八拐绕进他的迷阵里,我问他:“你是怎么找到南京的?”   他抬起手一把把我拉入怀里:“你让快递公司把那些东西送到我手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想逃避我,我马上吩咐秦朗,不管什么方式,一定要找到你,不到十分钟秦朗就把一张南京的飞机票送到我手里,然后我就和他搭乘你的下一班飞机到了南京。我下了飞机,你的所有资料就到了我手提电脑的邮箱里。你以为夫子庙与你见面是巧合?是我故意选在那里洽谈在南京增资的事宜。而且带着他们在你面前走了几个来回,你都没看见我,谢瑶池,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我为了你劳心劳力四处奔波的时候,你竟然开心的把我扔到了脑后。”   我听得如坠五里雾里,却有种想哭的感觉。看着他已经明显消瘦的脸,有些心疼,我伏到他的肩上轻轻地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轻轻地扶住我的肩头:“为爱付出也是幸福,瑶池,今天的记者会,我就是想对外宣布,我今生今世非你不娶。你把我当成有妇之夫,我就偏要娶你,证明我的清白。”他皱紧眉头,眼睛里隐隐闪着泪光,“谢瑶池,我爱你。”   他俯下头,我也迎着过去,第一次主动地想吻他,如果我此时再怀疑他,我和他之前的情份,就空有其表。想起乾隆那句衷告,眼睛看到的也未必是事实。何香竹如果真是赵宏利的妻子,为什么会容忍赵宏利多次对我的告白。而且何香竹的性情,她并不是一个可以忍气吞声的贤妻良母。   赵宏利把我轻轻放到床上,我看他迷乱的眼神,脑子里忽然幻化出一种危险的信号,我慌忙一个翻身从床中央翻到床边,跳到地上。   看他涨红的脸有些恼怒地看着我,我也面热心跳加剧:“我可不想先上车后补票。”   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谁说我们是先上车后补票,你以为我刚才对记者所说是信口开河,我们已经注册了。”   “注册了?我怎么不知道?”我正一头雾水的时候,忽然听到有敲门声,赵宏利微微皱了皱眉头,把甩到一边的外衣顺手拿过来穿上,太优雅了,每个动作都看得我血脉贲张,实在不敢相信,我会是这个亿中难挑其一男人的唯一。   赵宏利打开房门,见外面站着几个穿警服的人,他问:“有什么事吗?”   其中一个人往屋内伸了伸脖子:“查房?”赵宏利脸色冷了冷,却没有让开的意思,“请你们把证件拿出来?”   那人愣了愣,从上衣口袋里拿出证件,赵宏利嘴角含着冷笑,瞟了一眼,侧身让他们进了屋。那群人可能看赵宏利的穿着,不像一般人,没敢太贸然,只站在前面的两个人进了屋。   赵宏利转身跟了进来,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场面,竟然惊得不知道手脚放哪儿放?   见那两个人虽然个子不高,脸色沉沉得很有威慑力,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说出话来的:“我们没有通奸,真的,我只是到他的房间看看?”   那两个人未置可否,仍沉着脸,赵宏利的脸竟被气得发青,他快速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入了怀里,他真是好大的胆子,这种情况下还敢抱我,不是向他们宣示,我们有可能做什么吗?   其中一个梳平头的男人问我们:“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想起了那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话,赶紧说:“我们是男女关系。”话一说出口,才想起男女关系是什么意思,恨不得把舌头咬掉,赶紧解释道:“我是他的秘书,恰好报了一个旅行团,所以进来聊聊,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做。”   赵宏利搂着我,忽然笑了起来,平常他都是一副酷酷的派头,今天竟被我气得失常了。那两个人皱着眉头看我们,门外的人也都好奇的挤到门边。   那两个人仍冷着脸说:“你们把证件拿出来?”   赵宏利停止住笑:“你们要什么证件,是身份证,还是结婚证?”   “局长!”外面一阵稍动,我把起头,见秦朗匆匆从门外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那两个男人看到那个男人身子一僵,慌忙走过去,打了个立正:“局长。”   局长没理他们,快速走过来:“不好意思赵总,让您受惊了?”   赵宏利让我坐到床上,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低声说:“别怕。”然后直起身,口里说话客气,脸上却冷冷的:“唐局长的属下虽是公事公办,只是这种方式,让我们有点儿措手不及。”   他对秦朗扬了扬下巴,看来两个人真是有默契,秦朗走过去,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赵宏利,赵宏利走到那两位警察面前,从里面拿出一堆文件:“这是我的绿卡,这个是我和这位小姐的注册证书,我和她即使同居也合法。”   我简直听懵了,注册证书,我怎么不知道?他是美国公民,我是中国公民,难道跨国婚姻,不用当事人出面?   唐局长慌忙把赵宏利的手推回来,夫子庙酒店的经理闻讯也赶了过来,他的年纪虽不大,但是说话却挺有力度,对唐局长也不客气:“唐局长你的属下有什么权利闯入我的酒店,非法搜查客人的房间。难道是因为本酒店,没有五星级酒店的客人高档?”   现代篇62   唐局长被说得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叫过那两个带头进屋的警察,那两个人也知道今天的祸闯大了,一直低着头,见局长叫他,慌忙说:“要不是有人举报说这儿有人嫖娼行为,我们也不会来的,房间号也举报人说的。”   听着怎么这么难听,我不禁有些嫌恶的感觉,赵宏利也皱起了眉头,那经理脸色一直很难看,现在见赵宏利脸色不善,赶紧赔礼道歉:“我身为酒店经理,酒店内出现这种情况,很抱歉,如果客人想投诉,酒店一定会全力配合。”   赵宏利看了一眼唐局长,脸色稍缓了缓:“既然是唐局长的属下,就算了。我初来乍到,不想事情弄大了,惊动省市里领导……”   唐局长有些变白的脸,立即爬上笑容:“多谢赵总了,也是他们有眼无珠,赵总不是住在金陵酒店,怎么临时改住这儿了?”   赵宏利把我拉起来:“我总不能把我夫人扔到这儿,而我住在金陵饭店?”我虽然对这个夫人称号不太上道,而且也觉得那个注册来得蹊跷,但是外人面前还得装成真的一样,忙整了整衣服,对大家点头致意。   唐局长说:“即然是夫人,当然应该一起住到金陵饭店。赵夫人想游什么路线,一会儿我跟旅行社打个招呼,让他们挑两个专业的导游,陪着赵总及夫人。”   赵宏利在南京的影响力还不小,不一会儿又来了几个政府官员。赵宏利本来不是得理不让人的人,一看惊动这么多人,倒有些不好意思。   中国各地都一样,招商引资也是一门学问,引进一个好的项目,税收一上来,地方的经济也跟着活跃起来,而且天利集团本身就是名牌,能引进天利投资,也是城市身份的象征。天利投资目的,营利当然是必不可少的条件,但是他率先选择投资地城市,必须是中国最有影响力的地方,近年来把精力转到国内,也只在北京上海大连等几个大国际都市有天利的企业,南京能受到天利的青睐,也是一种荣耀。   对于这种众星捧月的气势,我当然并不陌生,看着赵宏利应辩灵活,举止优雅,我心里浮起甜蜜的感觉,人生得此佳偶,我还有何求。   本来我不想跟他们去金陵饭店住,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何必要花那么多钱,赵宏利一副由我决定的表情,我知道他一向对住的地方很在意,随口就答应了。   本想与小盟告别,赵宏利拉住我的手,对我说:“天不早了,她也许早休息了。”走过她房间门口的时候,见门紧紧地关着,不像别的屋有人探出头看着。   酒店前临下车的时候,赵宏利悄悄挽着我的手,对我说:“咱进大厅的时候,能不能不东张西望,我不是怕你给我丢脸,只是怕你累。”   等进了大厅,我才懂赵宏利这句话的意思,原来这个大厅不是一般的大,而是超级大,我都无法用语言来描写,既然赵宏利叮嘱在先,我只能转目间看上一眼。等进了屋的时候,赵宏利竟破天荒第一次夸我,我气定神闲的时候,也有一股贵妇的派头。贵妇,我看我是跪妇还差不多。   赵宏利住的是商务豪华套房,办公会客与卧房为一体。送走客人,我躺到床上,赵宏利在我旁边倚着,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坐起身:“那个注册登记证是什么意思?从哪儿办得假证件,秦朗的办事效率也太快了。”   赵宏利本来直直地看着我,听我问他,才收回心神,在我鼻尖上点了一下:“平常跟我说话,我说一句,你能顶十句,今天看见警察,人家刚问一句,你就什么都招了,多亏我没和你上床,否则人家要问细节,你再都坦白了,我的脸往哪儿放?”   我有些理直气壮不起来,只能小声说:“那我们有接吻,我也没说。何况谁知道你有我们的假结婚证。”我忽地想起来,没事儿他办一个假结婚证放在身上做什么,我猛地坐起来,声音也跟着大起来:“赵宏利你没事办那东西放包里,到底是什么居心?还说不是想先上车后补票。”我警惕地向旁移了移身子。   他挪动着身子又凑过来,嘴唇往我嘴边靠拢:“谁说是假的,那上面可有你亲手签字。”   我亲笔签字,我狐疑地看着他,他笑了笑,在我唇上点了一下,然后无赖似地对我说:“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为了事实的真相,只能出卖自己的嘴唇了,我一边瞪着眼睛看他的表情变化,一边俯下了头,在他的嘴上轻轻碰了一下,刚想抬头,他一把搂住我的头,又来一个激情长吻。   他放开我,跳下地,从包里拿出刚才秦朗递给他的那个文件袋,打开,里面有很多的文件影印件,有未婚证明,还有结婚申请,以及我家的户口本,结婚申请上的签字真是我的笔迹。   赵宏利笑着坐直身子,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从冰箱里给我拿了一瓶我爱喝的饮料。我举着文件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   他拿出结婚证让我看上面的相片,竟然跟我在公司里他抽屉里那个项链上的一模一样。我没记得和他一起照过相,难道是POS的?   他把饮料打开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还是觉得怀疑,他笑着打开电脑,上面有一张我们秘书部集体合照,当时赵宏利没在家,我们几个人凑到一起,秦朗拿着相机玩,说人好不容易凑齐了,给我们大家照一张,我们刚站好,赵宏利从电梯里出来,非要和我们一起照,还挤到我和方可云的中间,结果,弄成了好象一家三口后面跟着一群孩子,他的头还故意往我这边偏,我想往外躲,照相的秦朗说:“谢秘书,你脑袋正道点,再偏就要出镜头了。”   因为是用数码相机照的,秦朗说这个照片没照好,没过两天我就忘了,原来被他们移到了结婚证上。   赵宏利鼠标点着我的脸说:“秦朗真会骗人,你看后面那么多人,你就是躺下,脸也不会出镜头。”他用鼠标一抓,把我们两人抓到另外一个界面内,本来脑袋之间还有一些距离,他用鼠标抓着我改变一点角度,就成了一个亲密无间的,头挨着头的照片。   他问我:“结婚照照片不是我强迫你照的吧。”他还挺理直气壮的。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文件也是在赵宏利与秦朗的设计下完成的,怪不得秦朗跟我要户口本的时候,脸上现出一股诡异的笑容。还骗我是因为怕身份证上的住址与户口本不一样,公司人事部要核实。   后来一问别人,都说没有这回事,可是我的户口本也还回来了,我也就忘了,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觉得那时候我和赵宏利还不算太熟,他怎么就开始算计我了。   现代篇63   他笑嘻嘻地抓动着鼠标,转动着我的身体,制成不同的桌面,我皱着眉头,看他乐此不疲,最后一个画面竟然是我大头朝下,被他顶在了头上,他还美其名曰说这叫顶在头上怕摔着。   我没好气地问:“怎么没有含在嘴里怕化了?”他转回头笑着说:“你脑袋太大了,我嘴小含不进去。”   我瞪了他一眼:“当然脑袋大了,否则被你们算计还一点儿也没发觉。看来就是被你卖了,我还真能帮你数钱。”   赵宏利笑着关了电脑,走过来把我揽到怀里,我推开他,站起身坐到床上,赵宏利走过来,帮我掀起被,脸上笑成了一朵花:“秦朗的办事效率真让我刮目相看,只两个上午,就把所有的资料都弄齐了,看着你秀丽的签名,我当时就想,怎么你签字,竟不看内容,要真是卖身契,你都让我卖几回了。从那一刹那,我心里就打定主意,你这样的傻媳妇我一定要好好守护。”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长颈花瓶,里面插着各式鲜花,我随手拿起一枝,竟是含苞欲放的玫瑰。放在鼻下闻了闻,一股甜甜的香气。抬起头见赵宏利呆呆望着我,我拿着花在他面前扫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我说:“秦朗平常一付忠厚的面容,谁想到他竟如此奸诈?你以为我不想看内容,可是我刚要看,他就催促我,都是公司用工合同,上面急着要,快点签吧,否则再磨蹭一会儿就来不及了,何况你有什么资本值得公司骗?我当时一想,也是,就签了。”   赵宏利哈哈大笑起来:“秦朗还忠厚?把你个大活人,白白的一分钱没花,就送给我了。”他笑得很爽朗,竟让我有一刹那的失神,他说:“谁叫你不解风情,每次暗示喜欢你,你都退缩着,没办法只能先买票,后上车。把你定下了,你还敢再逃跑?”   我真是欲哭无泪,赵宏利真是胡闹的鼻祖,我叹了一口气说:“我们相识还不到三个月,你就偷偷把结婚证领了,你可是天利的总裁,身价上亿的钻石王老五,竟为了我一个小小的女子,甘愿束缚。是你傻还是我傻?”   他微笑着说:“我不留恋花丛,只喜欢你这一朵花,何来的束缚?而且越来越发现我当初的选择是明智的,否则现在你也不会躺在我的身边。”   我倒进他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脸,头抵在他的肩头,咬着唇,不想让眼泪流出来,心中有傍徨也有感激。   想起了何香竹的结婚协议,心猛地一紧,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流了出来,眼泪掉到他的手背上,他身子一震,坐直身子,转回头看着我。我故做轻松地笑了一下,自己知道笑得却很勉强,心里却疑惑,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既然到了现在,是该把误会说开了,真假一目了然的时候,我也该对自己的前途做个决择。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神,漆黑如墨的眼中满是关切,我拭了一下泪,问他:“何香竹的结婚协议,是不是也是你骗她签的?”   他一愣:“结婚协议?”我点了点头:“在赵大哥的接风宴上,何小姐给我看了你们结婚协议?”   赵宏利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你就是因为这个三番两次对我下逐客令,把我拒之千里。怪不得你上次没来由说我的太太,我当时头脑一冲动,差点儿把我偷办结婚证的事儿招了。后来听你的口气,什么有妇之夫,什么不争不抢,倒把我弄糊涂了,本想拿着指环向你表述我对你的真情,你竟接过来,转身跑了?现在才知道原来还有一段插曲。”   他松开我,让我靠到床上,站起身拿过一杯水喝了,然后给我倒了一杯饮料,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转回身的时候,我见他的气色有所缓和,他淡淡地说:“我虽然从小定居美国,但是每年的假期我都要回国补习中文,认识了何香竹,在她大学毕业那年,给我打来越洋电话求我帮她,说她想来美国,却没有监护人,求我以未婚夫的名义打个结婚申请,她的手续就能办下来。为了帮她,我回国和她签了一个结婚协议,但是那个没有法律效力。”   他顿了顿又说:“何香竹一直以不婚为借口和我以朋友的关系交往着。直到有一天她问我,当初那份协议是否有效时,我知道我们两个人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再维持下去,对我们都没好处,临回国前,我向她表明我不会娶她的立场,她竟不咸不淡地对我说,除非我结婚了,否则她不会放手。我家人一直对何香竹都不满意,就是因为她在人前总喜欢对我颐指气使,而且越有人的时候,口气越生硬,我也不喜欢她的性格,却一直容忍她,觉得对她很愧疚,不能给她爱,就让她有一份高傲的资本。我回国不久,我在美国认识她的朋友,发电邮告诉我,说她经常昼夜颠倒,酗酒,就是想让我回心转意,我一直没有对她付出心,哪来的回心转意?”   他俯下头,唇在我的脸上徜徉,“瑶池,我的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你征服的,或许在裕陵初次相遇的时候,不是一见钟情,只是心不由自主地想向你靠拢。”   我把他抱入我的怀里,我可怜的宏利,我了解你的怦然心动,前世的情份,注定今生的相遇相爱。本来以为老天对我不公平,让我知道前世之爱,相遇之时只能遥遥想望,却不敢表白,现在看来老天是公平的,前世的情,在你的潜意识里比我埋得更深。   弘历,你在前世对我到底爱到什么程度,带着浓浓的爱恋来到今生。我不再是你的专宠,而是你的唯一。   我们抱头痛哭,所有的不快与误解都随着眼泪,幻化到空气里,我抬起头,他伸手擦去我眼角的泪水。   天边出现曙光,我们竟不知不觉谈了一夜,他站起身,打开窗户,望着落地窗外,似亮似暗的夜景,我的心也跟着开朗起来。   他转回头笑了一下,好像一缕阳光扑进我的怀里,“***一刻值千金,我们竟这么浪费了。”   他走过去收起桌子上的资料,随手把结婚证放到贴身的口袋里,我问他:“你装那个做什么?”他头也不抬地说:“放在口袋里随时提醒你是我的人,上次要不是给大哥看了这个,他不会那么快就放手的。”   怪不得赵宏天再见到我时,竟再也不提喜欢我的话,说只是为了刺激一下赵宏利,说即使我和赵宏利结婚了,我是他的妹妹,宏利只能算是他的妹夫。   现代篇64   吃过早饭,旅行社果然派了一位资深导游,全程陪我们游玩。赵宏利因为还有商务活动,婉转谢绝了。   我因为一宿没睡,吃过饭,困劲也跟着来了,躺在床上补觉。赵宏利则趁这个空档,去考察一个大型商场。听他的意思,天利有意要收购这家商场,这家商场不仅地处南京最豪华的商圈内,而且也有百年的历史,是业内资深的老店,只是经营不善,才导致近年来连连亏损。如果再不采取措施对商场进行重组,过不了一年,这家商场唯一的结局就是倒闭,接下来数千名员工安置问题,就成了一大隐患。所以当地政府很重视天利的收购与重组。   我问他接手这样一个亏损企业算不算盲目投资?他竟然笑了,告诉我,在董事长任总经理的时候,就一直再谈收购事宜,天利收购企业向来谨慎从事,不敢悼以轻心,而且投资部里的职员都是同界的精英,即使一个内勤都要精通财务、法律等相关知识。盲目投资就是拿自己企业的生存开玩笑。   经投资部的深入调查,这家商场亏损的原因有几条,一是市场大环境造成的,现在商圈云集,竞争激烈,单品价格上涨,成本升高。二则是内部管理问题,经营理念落后,主营产品进货渠道不明确,品种也单一,没有主打商品,高档货偏少,而大众货又贵。管理人员没有责任心,整天研究吃喝玩乐,管理费用,经营费用等都比天利要高几倍,甚至几十倍。   虽然原因找了很多条,但是收购细节上还有待进一步完善,有一点纰漏,也不会轻易签合同。不收购损失不大,如果风险没有评估出来,盲目地扩大公司规模,占用公司的资金链,将后患无穷。   听了他这些话让我又感悟很多做商人的不易。越来越发现赵宏利与乾隆的很多相似之处,一般的二世子,都是不务正业,挥霍无度者居多。   中午赵宏利在金陵之冠,饭店之巅的璇宫,宴请南京各界精英人士,以及天利在南京的职员。   我的身份已在媒体上爆光,只好以女主人的身份亲临前线。我不喜欢社交,特别是这种高端人才聚集,给人一种郁闷的感觉。趁他们聊一些高深话题的时候,我溜进了酒吧区,随着璇宫的徐徐转动,一览南京的美景。   在璇宫之巅看南京城,好似在飞机上一样,高楼林立,立体影像堆起一个大都市的繁华。   忽然背后被人拍了一下,我转回头,见赵宏利静静站在我身后,一杯红酒递到我面前,我接过来。轻风吹起他的头发,有种淡定的感觉,与平常的冷傲与温情截然不同。   我直起身子问他:“怎么不陪客人?”   他身子靠到窗台上,璇宫慢慢转动着,给我一霎那飘飘欲仙的感觉。   他说:“我怕你一个人孤单,想陪陪你。”我笑了笑:“你们说话我插不上嘴,自顾自地低头吃又不礼貌,所以借口到酒吧间里透透气,听佳音,赏美景,也是一大乐趣。   我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赵宏利伸手抚了一下,看着我笑了笑说:“若非瑶池陪辇之贵主,定是璇宫宵织之帝孙。颀身屹以立,玉貌惨不温。”这是清金和兰陵女儿行里的一句。没想到赵宏利竟然会这首诗。   我愣愣地看着他,他温柔地看着我,怕被他的眼神看化了,我忙垂下了头,他问我:“知道瑶池和璇宫是什么关系?”我把酒杯放到嘴边,浅饮了一口,没想到入口还是很辛辣。听他问我,我摇了摇头,“只听说瑶池是王母居地,璇宫乃织女之屋,倒没听说过他们有什么关系?”   赵宏利说:“王母娘娘是织女的母亲,瑶池与璇宫自然是母女关系了。我们第一个孩子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赵璇宫。”   我第二口酒还没咽下去,被他一句话惊得我剧列地咳嗽起来,他边拍着我的后背边说:“刚才宏乔给我打来电话,她说,今天北京各大报纸头条都以惊人的篇幅报导我们俩,有的题目是天利二少倾心贴身女秘,还有的是白领丽人终修成正果等等,一石惊起千层浪,我们两家都要翻天了。你的电话怎么一直关机,发生了这么大事,也该向爸妈报告一下,免得日后挑我这个女婿的礼,以为我和你私奔了。”   听他‘爸妈’叫得很顺畅,心里有一股甜甜的感觉,我放下酒杯,从包里拿出电话,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是该面对事实的时候。手机刚开机,短信声前仆后继地扑了进来,都要把我的电话震爆了。   我闭着眼睛,咬了咬牙,按开了最后一条短信,短信是大哥发来的,‘谢瑶池,你如果再不开机,我们下午南京见。’我一看短信的时间,是今天早上十点。再一看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两点。   赵宏利抿嘴笑了笑:“你不用害怕,宏乔刚才来电话告诉我,你我两家各四人已经坐上了北京飞往南京的飞机。临起飞前,她让我告诉你心里有个准备。我刚才怕你害怕,一直没敢告诉你,没有什么意外的情况下,飞机行程是一小时三十分。”   难道我不知道飞机行程是多少吗?爸和大嫂还行,妈和大哥都属于不把我问穿势不罢休的人,我得怎么解释我和赵宏利的关系,我说我也是被他骗得注册的,他们能信吗?   热锅上的蚂蚁是什么样的,就是我这样的,璇宫转,我自己也自转。转得赵宏利直迷糊,终于忍不住,他说:“我里面还有客人,一会儿送走他们我再来陪你,璇宫转就行了,你别跟着凑热闹,留点精力应对晚上的轮番审问。一会儿回来我们对对口供,别把我们分开逼供,说得驴唇不对马嘴。”   我心如火浇,现在换成我按他们的号码,都关机。想打开短信,明知道都是骂我的,每看一条只能让我惊上加惊。只好把手机放回包内。握着拳头想着对付妈和大哥的方法。   还有赵宏利的那个冰冰冷的妈。她会接受我这个没有水准的儿媳妇吗?即使我和赵宏利真先斩后奏,也不用倾巢而出吧,两家都有产业,也不说留两个人在家待命。后悔刚才没有开机,否则知道有这样的情况,一定劝劝两家各派两个代表来就行了。赵宏利的爸是公司的董事长,虽然是个温和的老头,但终究做过我的上司,有些惧怕感,当然他算是那个留北京的,还有赵夫人,初见我时就不顺眼,也该留下。我们家妈和大哥一起留家不可能的,最好留家一个,另一个孤掌难鸣,我的日子或许好过些。   现在如何面对这四个人的气场,一个人对我扫一眼,都有让我投降的危险。   现代篇65   “瑶池,瑶池”有人在耳边轻轻叫我,“快醒醒。”   我迷茫地半睁开眼睛,赵宏利半倚半靠着吧台,眼睛满是笑意地看着我:“哪儿都能睡,让你招呼客人,竟跑这儿睡觉来了。刚才做了什么梦,大声叫着,‘不要来、不要来。’谁要来。”   我猛地站起身,他披在我身上的西装被我掉落到地上,我顾不得拾,慌乱地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手机一看,短信倒是不少,没有刚才大哥恐吓的那条,粗略地翻了一下,大部分都是赵宏利在我走后的前几天发的,问我现在在哪儿?一副兴师问罪的口气。   我把手机放好,长出了一口气,原来刚才只是一个梦,虽然他乡遇故人是一件美事,可是在今时今地,我还是宁愿与他们不见面。   我回过身,见赵宏利低头捡他的西装,正无奈地看着我,边拍衣服上的灰,边叹气,我笑了笑,心情也跟着好起来,我问他:“客人都走了?”他点点头,“半天不见你回去,以为你累了,宴会就匆匆结束了。   赵宏利俯下身问我:“怎么了?”   我笑了笑:“刚才做了个梦,你们家和我们家的人知道我们的事,都要过来,心里有压力。”   赵宏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原来想跟我过二人世界,怕他们来打扰到我们。”   我瞪起眼睛,他竟哈哈大笑起来,把西装重新披到我身上,低声说:“不是你想过二人世界,是我想。如果他们真敢来打扰我们蜜月之旅,前脚上飞机,我们后脚就溜。”   按说现在新闻传播的速度,家里应该知道我和赵宏利之间发生的事,至今还没有一个人给我打电话,是他们想给我们一个独立的空间,还是山雨未来之前的宁静。心里总觉得不安。   秦朗送走客人,回来跟我们会合,赵宏利交待他一些事情,然后对他说:“收购案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只差上董事会,我想给自己放几天假,和瑶池游游江南,你去给我找个好一点儿的导游,不用惊动政府,也不用上次唐局长安排的,麻烦人不说,我们也想有自己的空间。”   回到客房,我先冲了个澡,躺在床上看赵宏利上网,赵宏利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衬衫,衬得脸越发粉白,五官也越精遂,眉目间认真专注地盯看着电脑,仿佛乾隆伏案批改公文一样,我竟看痴了,他一抬头看我看他,笑了笑,关了电脑,坐到我身边。   我翻了个身,给他让出身旁大部分床,他仰靠到床上,把我抱到了胸前,酒店、床上,暧昧的地方会不会发生暧昧的事情,与乾隆的第一次,还是在我封为贵人之后,虽没有一个像样的仪式,但是至少还有一个简单的形式。   赵宏利抱着我,手抚摸着我的五官:“妈总说她在生我的时候,喜欢吃生冷的东西,所以生出我才这么冷酷无情,完全是一个冷血动物。可是自从遇到你,我才懂了一些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之道,有时付出也是一种幸福。”   付出也是一种幸福。   虽然与赵宏利独处一室,肌肤相亲间有一些亲密的动作,但是始终他也没有越过最后一道防线,正向他所说的一样,给我一个完整的身体,直到我们该付出的那一刻。   秦朗办事很周密,安排了一个伶俐的女孩子做了我们的专职导游。这个女孩做事很有分寸,大部分时间她都是远远地跟着我们,只有我们需要的时候,她才过来给我们讲解。   “楼台两岸竟相连,江南江北镜里天。芦管玉萧齐送夜,一声飞断月如烟”。镇江的金山寺,位于镇江市西部,原为扬子江中一个岛屿。始建于东晋,原名叫泽心寺又称龙游寺。寺门朝西,依山而建,殿宇栉比,亭台相连,遍山布满了金碧辉煌的建筑,寺塔与金山连成一体,又有以寺裹山之说。   第一次随乾隆来游金山寺的时候,我竟然给乾隆讲了白素贞水漫金山的典故,乾隆笑了笑说:“法海我认识,满洲镶黄旗人,是皇祖父的表弟,二十四岁中进士,还曾经是皇阿玛的老师,官至兵部尚书,根本不可能干过毁人婚姻的事,到底是谁在诋毁他,朕查出来一定要重重治他的罪。”我赶紧挥手,“不是我。”谁知道白蛇传是什么朝代的事儿,别真为一段书生臆造出来的典故,平白让乾隆责罚,怪泛不上的。   转头看了一眼赵宏利,他黑亮的眼中,带着一抹兴奋的光茫,看我看他,他垂下眼帘,“走过世界很多地方,还是国内的景致最美,只单单一个寺庙就有这许多巧夺天工之处。”   我问他:“既然这么喜欢中国以及中国文化,为什么还持着美国护照,你不觉得自己很矛盾吗?”   他笑了笑:“回国前,我已经准备把国籍改为中国,可是认识你以后,我又犹豫不决。”   他暧昧地笑了笑,俯到我耳边轻声说:“中国有计划生育,可是我想和你多生几个。”我真想晕倒,我要嫁的可是堂堂的天利总裁。   游过金山寺后,导游带着我们来到了中泠泉,导游告诉我们,中泠泉曾被陆羽排为天下第七泉,后来刘伯刍根据此泉特有的优点,定为天下第一泉。   池畔石栏上有王仁堪的题字,泉水清澈,导游说,唐宋时,中泠泉还在长江中,直到后来主干北移,金山与南岸相连,中泠泉才移至陆地上。中泠泉的水味甘醇清冽,更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就是沸水注入杯中,高出杯口却不溢出。   倚栏俯视泉池,犹如一面明镜,星汉月夜,最宜观赏。导游带着我们来到池南的“鉴亭”,告诉我们是以水为镜,以泉为鉴之意。步上亭子,里面有石桌、石栏,专供游人小憩,十分风凉幽雅。   游过了鉴亭,我们来到池北,池北有楼,楼上楼下为茶室,林荫覆护,环境幽静,风景清雅,是游客品茗的最佳之处。楼下层前壁左侧,嵌有沈秉成所书“中泠泉”三字石刻,右侧为沈秉成“中泠泉”及薛书常“中泠泉辩”石刻。泉池周围林木葱郁,风景秀丽幽美,别有天地。   大凡来镇江旅游者,在畅游金山胜景之后,来到附近的中泠泉,饮一杯甘泉新煮的香茗,则登攀之劳顿消。   我不喜欢喝茶,所以对于沏茶的水向来也没有研究,随乾隆游泉的时候,宫女端上新沏好的茶,乾隆喝了一口,竟连连夸好,而我喝却与平常茶水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只是怕他骂我没有品位,也跟着连连说好,乾隆看着我竟温柔的笑起来,看来有时候说假话,虽然口不对心,却也能换来一刻的安宁。   导游端过来两杯茶水,递给我一杯,第二杯递到宏利手里,我端着茶水,轻抿了一口,此时品来也有一丝清淳的甜味,试着茶水不热,我一饮而尽,导游笑着问我:“渴了?”我摇了摇头。   现代篇66   赵宏利浅啜一口,擎杯望着窗外,从侧面看他,眼中闪着亮亮的光茫,似一滴晶莹的水珠在眼中滚动。   导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放下茶壶出去了。   我放下茶杯,托腮望着赵宏利,他不经意间的拭了一下眼睛,我心跟着抽痛了一下,茶室很幽雅,在一旁桌子上放了笔墨纸砚,习惯性地站起身走过去,展开宣纸,研好了墨,他回过头看着我专心地研墨,展颜笑了一下,端起茶饮了一小口,放下,走过来,拿起笔,饱蘸墨汁,提笔写下一首诗:“平生不戒游览兴,西浮于洛东观海,轻舟风利过维扬,此间初识有江在。巾流嵽嶫如补陀八功德水澄无波,精蓝信宿可留憩,层楼阿阁何须多。青雀黄龙尽收楫,笳吹笙歌送西日,帆樯远近挂红灯,照入江天星点赤。髯翁醉醒风雅魄,奇句孤吟深夜黑,信耶非耶漫强明,律中要使鬼神惊。六百年来人莫识,我偶拈庚答风物。滥觞远忆巴岷山,土鼓云门拳石顽,清赏凭高兴未已,烹茶更试中泠水。”   我先瞟了一眼,以为眼睛花了,惊疑地仔细看了一遍,手中的墨块差点儿失手掉到地上,我惊噩地抬起头:“‘游金山寺用苏轼韵兼效其体’你怎么会这首诗?”疑惑地望着他,恍惚间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仿佛当年乾隆写此词时场景一样,只是错移了时空。   宏利放下笔,把宣纸晾到窗台上,微风吹动着纸面沙沙直响,不仅诗一样,就是字体也一模一样,难道真是巧合?   宏利洗了手,回过头:“乾隆的诗直白浅显,几乎没有流传于世的佳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对他的诗很熟悉一样,总在不经意间会脱口写出。”   乾隆的诗多却不精,很少流传于世,一生做诗四万余首,相当于全唐诗集,即使再酷爱他的诗,也不可能一朝一夕熟读于心,背诵如流,或许只是潜意识里念头在做祟,那他喜欢我又如何呢?也是潜意识的念头吗?越爱他,我越迷茫,我爱的到底是他前世的情,还是今生的爱。前世今生的错觉总是我心底最隐密的痛。   宏利从后面环抱住我,和我一起立于窗前。我头靠到他的肩头,有时真的很矛盾,既想活在过去的影子里,又怕活在过去的影子里。   第二日的无锡之行,又让我见识了宏利的知识渊博,我们改坐船前行,我靠在宏利的怀里,水面无风无浪,水天一色,美丽而宁静。   船行到熙春桥的时候,宏利说:“乾隆一生功过参半,但是他下江南却是劳民伤财,各地大兴土木,也是清朝衰败的根本。现在看似恢弘的建筑,之中又含着老百姓的多少辛酸。我读过黄卬的《酌泉录》一书,内中详细记录了无锡为迎接圣驾而做的准备工作,以及乾隆到无锡的行止,与粉饰太平的正史截然不同。只因他没有选对出行的时节,河水涨高了数寸,为了龙船能够通过,白白地拆了莲蓉桥,要不是百姓以银钱贿赂掌船的人,熙春桥差点儿也重蹈覆辙。”我看着他愤愤的表情,心里却有些悲哀,如果他知道乾隆就是他的前世,他又该是何等的痛心疾首。往事已矣,何必让他再多一份负罪感。   现代篇67   每经过一处景点,导游刚介绍完景点的由来,他就凭着记忆讲述着书中所记载的之前的样貌,很多都是破败不堪的建筑,为了掩人耳目,只做表面文章。为乾隆的被骗而心痛,为百姓的疾苦而心寒,听他娓娓道来,我的脑中幻化出当年乾隆下江南时的情景,乾隆立于船头,和歌功颂德的大臣们一起的繁华场景,眼前的一片歌舞声平中,他也怎能体会劳苦大众的无奈。   虽然我们名义上已是夫妻,却心造不宣地始终恪守着最后一道防线,但是恋人间该有的亲密我们始终乐此不疲。短短的数日,让我们的感情有了进一步的升华。有时觉得他是一个通古博今、温文尔雅的现代才子,而非在北京那个专横跋扈、性格善变、追求奢华生活的豪门少爷。他和乾隆有着很多相同之处,勤奋而好学。   我和宏利在扬州停留了两天,一天游览瘦西湖,一天游览大明寺。来到瘦西湖忽然有种回家的感觉,在这儿我度过了在大清平凡没有乾隆的四年,也是让我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兑变成少女的四年。   瘦西湖仍如以往一样秀丽,新修了很多处景点,让我即熟悉,又陌生。今天是周日,游湖的人很多,我们混迹于人流中,缓缓地向前走着,导游见我边走边给宏利介绍,识趣地远远地跟着,一路上喁喁而谈,不知道不觉天竟黑了,导游带我们去湖边一家饭店吃扬州炒饭,饭炒得很地道,宏利边吃边感叹中国的食文化。   在家的时候,爸很讲究吃饭之道,逼迫我养成了很多习惯,什么细嚼慢咽……,可是离了他的眼,我就暴露本性,狼吞虎咽四个字用在我身上都不足以形容我的快,宏利还剩多半碗,我已经一盘子见底了。   天性使然,跟家教并没有完全的关系,大哥人前的时候和宏利一样,给人一种教养很好的感觉。宏利看我坐在旁边看他吃,优雅地笑了一下:“食也,性也,本来吃饭是最美好的事情,偏让你觉得是一种劳动。好东西也吃不出好味道,反容易伤了身子。”   我说:“别指望我向淑女一样,干什么都不温不火的,现在还好多了,小时候去外婆家吃饭,一大家子人,外婆都不敢让我先上桌,别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才去喊我吃饭,我在外面玩得满头大汗回来,也顾不得洗手,拿起筷子就吃,外婆边嚷嚷让我洗手,边进屋,等她刚盛好饭,我已经没影了,外婆还以为我没吃完饭,硬要给我留着。等我晚上逛一圈回来,家里的碗刚捡下去,外婆总说我吃饭像刮了一阵风一样,我告诉她,这是一句成语叫风卷残云。”   赵宏利一口饭差点儿喷到我的脸上,顾不得吃饭,伏在桌子上哈哈大笑起来,多亏我们俩在一个单独的包厢里,否则大庭广众下他不顾形象地大笑,明天一定会上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笑了半晌,赵宏利抬起头,:“什么风卷残云?你这个风可不是微风,而是台风。”他推开碗站起身的时候还间歇地笑着,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忽然皱起眉头蹲下身去,捂着胸口直叫痛。吓了我一跳,还以为他笑岔气了,赶紧跑过去扶起他,被他一把箍进了怀里。   现代篇68   清晨起床的时候,见赵宏利正坐在电脑前打字,我半爬起身,微眯着眼睛问他:“怎么没去晨练?”   赵宏利每天有晨练的习惯,一次我起得早站在窗前看他在湖畔上不疾不徐地跑步,那种气度比任何时候都帅。跑步后,他还要打半个小时的太极拳,真是如行云流水,连绵不断,说不出的自然与高雅,是在用身体体会美的造型,诗的意境。赵宏利喜欢一切中国的文化,象他这种从小旅居国外的豪门少爷,对中国古文化的酷爱,让我们这些成长于红旗下的有志青年,都感到汗颜。   他头也不抬地说:“外面正在下雨,没有你我一个人雨中漫步,也浪漫不起来。”   一听下雨了,我快速爬起来,最喜欢看雨中的瘦西湖,跑到窗边,拉开落地窗,雨下得不大,被风一吹,荡起一片烟雾,水面上微微泛起波澜,柳枝条在风雨中微微摆动,真是太美了,这是回到今世,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景致,我的心豁然开朗。   赵宏利来到我身旁,看我的兴致很高,拉着我说:“吃过饭我陪你雨中去登大明寺,体验一下多少楼台烟雨中的雅观。”   看着远处笼在烟雨中的大明寺,好象建在空中一样,若隐若现,更增加了一丝神秘之感,大明寺对我渊源很深,前后两次在此抽得上上签,不能不说是一种巧合。   和宏利漫步蜀岗,识阶而上,他一只手打着伞,另一只手习惯揽着我的肩头,我把手伸出伞外,手掌也好象笼罩在烟雾里一样,放在鼻下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腥气。   蜀岗不高,游客三五成群地徜徉其中,很喜欢这种安逸的感觉。赵宏利玉树临风,即使有我陪伴在侧,回头率还是很高,我轻轻问宏利:“为什么这几天看不到媒体记者跟踪你?”   赵宏利笑着说:“难道你喜欢我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后面伸出一个长镜头,把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拍下来,然后放到网站上,或报纸上供大家观赏。”   我哧哧笑道:“我倒不怕看,别人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单是把你一个帅哥绑在我这棵歪脖树上,就不知道多少芳心要碎掉了。”   赵宏利也跟着笑起来:“多亏你这棵歪脖树矮,要是二米多高,还不得以为我要上吊。”   说说笑笑间到了大明寺,秦朗已经候在门口,把票递给我们,明知道秦朗是赵宏利的影子,但是乍一看到他我还是吓了一跳。   赵宏利也吃惊地问:“你怎么来了?”   秦朗笑了笑:“知道你没有带钱的习惯,这里又不能刷卡,就急忙赶过来了。”   秦朗本来高大健硕的身材,此时竟打了一把女人的小花伞,四边把衣服都淋湿了,我强忍住笑说:“乍一看你递过票还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哪家大姑娘呢?”   秦朗说:“通共两把伞,一把你们拿出来了,外面又下着雨,我只能将就了,我好心帮你们买票,竟还呕我,真是好心没好报。”   我赶紧说:“我哪敢呕你,别明儿回公司又跟我要什么出生证,一会儿进去我请你吃素面。”   赵宏利知道我还在生秦朗骗我登记的气,揽我肩头的手微微用了一下力。   秦朗说:“我可没有雨中漫步的闲情逸志,我还是回酒店补觉要紧,否则你看我打这把伞都笑,万一把别人的牙笑掉了,我还得帮人家补。”   秦朗临走前扔给赵宏利几张百元大钞。看来赵宏利没选错人,秦朗真的很有心。   刚踏入大明寺,雨就停了,赵宏利收起伞把它放到侧门处,旁边立着捐款箱,顺手扔了一张百元大钞。   因为出来匆忙,忘了叫导游,赵宏利又初来乍到,我这个业余导游临时兼职,走走讲讲,把乾隆游大明寺的点点滴滴都生动地讲了出来。   来到平山堂外,想起了差点儿被大阿哥掐死,要不是乾隆及时赶到救下我,我还能有后来的荣华富贵与无尽的恩宠吗?那时候真是意气用事,胆大不怕死。可是又被一条钱串子吓得差点儿掉了魂。   赵宏利真有乾隆的风范,他立于窗前,眺望远方,让我想起了第一次南巡时也是在此与乾隆解除了误会。他当时的表情和宏利几乎一模一样。   我走到他身边,他皱着眉头说:“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错觉,觉得对这儿很熟悉,好象不止来过一次。”   我的心一动,淡淡地问他:“你游遍天下,景观大同小异,熟悉也不是不可能。”   他摇了摇头:“回国后我一直有个疑点,每到一处都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故宫里有,裕陵也有,怎么就连遥远的江南小城也有。以前每次回国的时候,都是假期里抽空回来补习国文,根本就没时间玩。”   看来宏利过奈何桥的时候,一定没有喝净孟婆汤,而我可能是因为太渴的原因,对前生的记忆是一点儿也没有,所以才会有那个前世之梦,让我记起过去,否则这三生石上的缘份,要被我白白错过了。   从平山堂里出来,正遇见当年要度我出家的那个和尚,他看到我时愣了一下。刚要说什么,转头看到赵宏利,眼中忽然现出柔和的光茫,会意地点点头笑了笑。转身要走,我赶紧追过去:“大师。”   他回过头,脸上带着慈善的笑容,低声说:“女施主,前生是缘今生是份,你慧根尚浅,虽有紫檀美玉,你还未完全堪破情关,不论日后如何,切勿意气用事。阿弥托佛!”   望着他的背影我无力叹了一口气,明知道我慧根尚浅,还跟我打哑谜。   回来时满脸带着失望,赵宏利问我:“怎么了,那个老和尚怎么好象认识你一样?”   我说:“当年和爸妈来的时候,大师要度我出家。”   赵宏利一把把我揽到怀里:“那他走就走,你追他做什么,难道你想和他出家?那我怎么办?难道让我们还没入洞房就去办理离婚手续。看来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快走。”   我被他的孩子气弄得哭笑不得,忙安慰他说:“要出家当初就出了,何必等到现在,而且要出家也得找个尼姑庵。”   对于老和尚的那句无论日后发生什么事,我千万不能意气用事,看来我和赵宏利的婚事还不能一帆风顺。到底还有什么波折呢,我心里隐隐有一份不安。   大明寺里的素面很好吃,由于心里有事,我只吃了半碗,赵宏利见我心不在焉,接过我的碗把剩下的半碗吃了。惊叹他这个挥霍无度的阔少爷,竟也知道粒粒皆辛苦。   现代篇69   去杭州的路上天下起了蒙蒙细雨,心里一直很郁闷,刚进酒店,天竟放晴了,一想到雨后的西湖一定更美,心里特别高兴。   没想到吃过午饭后,宏利竟要去祭拜岳王庙。   我对岳王庙记忆颇深,来缘于乾隆的耳濡目染。在众多历史名将中乾隆最敬重的人恐怕就是岳飞了,他曾经给岳飞一个很高的评价,我虽然在清朝过了几十年,但是对文言文还是一知半解,如果翻译不好,白白曲解了乾隆的意思,所以把他写的那段原文,照搬到书中,“夫武穆之用兵驭将,勇敢无敌,若韩信彭越辈,类皆能之。乃如以文武兼备,仁智并施,精忠无二,则虽古名将亦有所未逮焉。知有君而不知有身,知有君命而不知惜己命,知班师必为秦桧所构,而君命在身,不敢久握重权于封疆之外。呜呼!以公之精诚,虽死于秦桧之手,而天下后世而仰望风烈,实可与日月争光矣”   当时乾隆写这段话的时候,我并没有在他的身侧,直到后来这段评语无意间从他的手札里看到的时候,我竟然问他为什么要写‘呜呼’两个字,感觉和老学究差不多,他竟然骂我不学无术,倒会鸡蛋里挑骨头。   直到他正色对我说,“‘忠臣孝子人人敬,奸贼逆子留骂名’这句话一点儿也不假。甚至更有对后人的蔽佑,岳飞的后人即使是江湖肖小也得人敬重,而秦桧的后人则是怕要替祖宗背了几百年的骂名了。朕差点儿就犯了一个相同的错误。”   我知道乾隆说此话意有所指,乾隆下江南的时候,陪乾隆祭拜岳飞的有一位是秦桧的后人叫秦大士,他是乾隆十七年的状元,这位秦大士不仅有满腑的锦绣文章,而且他还很机智,他曾以一句‘一朝天子一朝臣’化解了危机顺利被乾隆钦点了状元,但乾隆因他是奸臣之后始终不放心他留在朝中,这次南下就想在岳王庙试试他的忠心。   我属于无事忙那伙的,一听乾隆要在岳王庙试探秦桧的后人,我立即来了精神,磨着他非要带我去听听,还保证了我见到岳飞就磕头,见到秦桧踢两脚,乾隆被我磨不过,让我假扮成太监,随侍在他的左右,当乾隆带着文臣武将进了大殿的时候,看到秦桧夫妇的塑像被反绑双手,长跪于此,为了实践我的承诺我刚想过去踢秦桧夫妇两脚,被乾隆一把拉入了怀里,悄悄对我说:“踢秦桧的事,你就不用亲力亲为了,一说不雅观,另外那塑像可是铜的,别踢疼了脚,朕也跟着心疼。”   要不是大家把注意力都集中到秦大士身上,乾隆这个出乎意料的表现,定让大家大吃一惊。   秦大士望着祖宗的塑像,长叹了一声,写下了一句话:“人自宋后羞名桧,我到坟前愧姓秦!”情真意切,立场鲜明。对于祖先犯下的错误,他没有刻意隐瞒,而是勇于担当,此联一出,众人顿时对秦大士刮目相看,无不肃然起敬,终于相信,秦桧的后代跟他的确不一样。   如果不是遇到开明的乾隆,就不会有会来一生为官清廉的秦大士。南京长乐路上的秦大士故居门前也不会有众多前来参观与缅怀的人。其实历史就是一面镜子。   雨后路滑,我嫌路湿,特穿了一双半高跟的皮鞋,赵宏利一直挽着我,直到精忠坊外才放开我,岳王庙临近大门为精忠坊,正中是明孝宗朱祐樘赐额“宋岳忠武王庙”,两侧八字墙上刻着‘忠’‘孝’,两个鲜红的大字,字体遒劲端庄,特别刺目。   虽然宏利的冷酷我见识过,可是却没见过他如此端庄肃然的表情,他并没有像众多游客一样,去踢去打秦桧等五大奸臣,而是径直走到岳飞像前,跪了下去。   望着他葡匐的背影,我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直到他站起身,这种酸酸的感觉还深深地留在我的心中很久。   总想把他和乾隆分开,又时不时地会合二为一,这种想法随着江南之行,愈来愈强烈。   从岳王庙出来,宏利带着我来到西子河畔,西湖原名叫钱塘湖,西湖的名得自于苏东坡一首脍炙人口的词,‘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这首词把西湖的美推到了极致,仿佛秀美的西施展现婀娜的身姿迎接着八方来客一样。   乾隆在江南的所有景致中最偏爱的就是西湖与烟雨楼,他曾经在未游西湖前,凭借着董邦达的一幅西湖图写了一诗,我还记得前几句:“昔传西湖比西子,但闻其名知其美,夷光千古以上人,岂有真容遗后世……。十景东西斗奇列,两峰南北争雄峙,晴光雨色无不宜,推敲好句难穷。……”年代太久远,原来背诵如流的诗,现在仅能记着几句,心里不是没有悲哀。   现代篇70   在杭州不知不觉间待了三天,这三天来我和宏利游遍杭州的每个角落,西湖的美景尽收眼底,让我们感叹人世间的巧夺天工。   游杭州四季各有不同,最美的季节在春日,白堤上一株杨柳一株桃,逢桃花盛开时节,真是花红柳绿,美不胜收,前生的时候看到乾隆随行的几个如花似玉的妃子,嬉戏于桃柳之间,我就想如果有相机拍下这花团锦簇与美人的争奇斗艳,该是一副什么样的画面。   可惜我们现在只能看到绿树丛中藏红桃的景象。   水果中我最喜欢的是桃子,每次大哥买回来桃子,秋姨还没洗完,我就能消灭两三个,大哥说我前生可能是孙猴子变的,还记得我梦醒后半个月,大哥看我吃桃,忍不住又讥讽我,我把桃核顺手扔到垃圾桶里说:“电脑算命说我前生是大清皇妃。”   大哥不屑地说:“哪个皇帝这么不长眼睛,敢要你,干脆上吊得了。如果你进后宫,那后宫还不得成了花果山?”轮到我想找个歪脖树吊死,我从垃圾桶里翻出桃核,恨恨地向他扔去,他闪展腾挪间尽数躲开,到最后,秋姨满屋子捡桃核,我和大哥则被我妈,狠狠骂了一顿,罚我们各打扫卫生一次。   和赵宏利漫步在白堤上,赵宏利因接一个电话,快步走到我的前面,趁他不注意,我偷偷摘了一个桃子,袖在手里,随便擦了擦,放到嘴里咬了一口,还没咽下去,他转回头,虽然脸上带着笑,却好象天空打了个利闪,吓得我赶紧紧闭了嘴。   桃子虽红,没想到却出奇地酸,他跟我说话,我只能微笑代答,嘴里幻化出的酸味素,刺激我的胃直想泛呕。他见我只笑不说话,还以为我怎么了,急忙过来,关心地问:“怎么了,脸皱皱的,哪儿不舒服吗?”   我真想说只要你不跟我说话,我就哪儿都舒服,在他锲而不舍的追问下,我忍不住一声干呕,吓得他赶紧捂住我的嘴,从来没发现他竟有这么快的动作,电光火石之间也不过如此。然后他回头看了看四周,小心地拿出他的手绢,放到我的下巴处:“要吐往这里吐,别把国家的一级旅游盛地,弄脏了。”   在他的一翻折腾下,那口桃子被我顺利咽了下去,可是总有些别扭的感觉,靠在他的怀里,一路干呕着,到了堤下,我一步不想走了,索性坐到地上靠着一棵树大声呕着。   一位大娘好心地走过来,对赵宏利说:“小伙子,你媳妇妊娠反应挺厉害的。给她吃点含维生素B12的东西,可以控制一下。”我本来摇摇欲坠,想在地上躺一会儿,赵宏利正在旁边哄我,‘快起来,地凉。’一听大娘说,他忙不迭地答应着,我猛地坐起来,狠狠地瞪了一眼赵宏利,他竟咧着嘴偷偷地乐。   晚上回到宾馆的时候,袖在手里的桃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腾没了,手上粘了桃毛,碰哪儿哪痒,即使洗了澡还是浑身不舒服,真是不能做贼,平生只做了一次贼,竟把我折腾了两天没吃下饭。   赵宏利也着实听话,特地给我找了一些含有B12的东西给我吃,看我瞪着吃人的眼神,他憋着笑说:“既然这些能管妊娠反应,我想也应该能管食欲不振吧。”   如果大哥听到我会食欲不振,一定会以为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现代篇71   我的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宏利才决定带我去下一站---苏州。   坐在豪华的游轮内,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投射到运河的水中,仿佛水也变蓝了。   赵宏利的表情有些严肃,皱着眉头,眼睛木然地望着水面,似在沉思。眉头中央有一道深深的皱痕,仿佛看不见底一样,我忍不住伸出手,想替他抚平。手堪堪触到他眉头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把我的手抓到他的手心里,看我身子一哆嗦,他嘴角微微向上,笑了一下。   拿起我的手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促狭地说:“是不是我太帅了,忍不住想调戏我?”   我手指在他唇上敲了敲:“我倒是想调戏,可你哪像个良家妇女。”抬起眼睛,他眼中流泻出的似火光茫,一下子烫上了我的心头。   我实在招架不住这滚滚袭来的的热气,不敢再看他,假装俯下身拍了拍鞋上的灰,虚火上升,汗浸湿了我的头发。不经意间额头在他膝盖上蹭了一下,借用他的裤子擦擦汗。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头发从他手中流出的沙沙声,特别悦耳,他轻声说:“两天后我们必须回北京了。马上要到十一,店里要搞优惠活动,具体方案只有我回去才能定夺,再迟就要误事了。”   我都感觉出我的身子一僵。为什么美好的时光都这么短暂,心里隐隐有丝不祥的预感,好似回去,我们的缘份就要尽了一样。   他一用力猛地把我拉起来,我重重地跌进了他的怀里,头顶触到他的下颏上,觉得脑袋嗡的一声,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他紧紧地抱着我:“瑶池,回去我们就结婚吧。”   远处忽然传来清丽的歌声,原来是另外一个游船上的导游在唱民歌,歌声嘹亮悦耳,让我有一刹那的失神,等抬起头,对上他灼灼的目光,我的心又痛了一下。   船到达苏州城南的运河码头,秦朗开着新款的迈巴赫来接我们,上了车,我的心情稍稍恢复,秦朗穿了一件白色的休闲衣裤,比平时干净清爽了很多。他拍了拍方向盘:“二少奶奶,这款新车怎么样?”也不知道有钱人家的辈是怎么排的,老板的媳妇是老板‘娘’,少爷的媳妇是少‘奶奶’一辈更比一辈高。   我边系安全带,边逗他:“你这辆中华车比可云姐那辆漂亮华贵多了,多少钱?到没到三十万?”   从倒光镜里看到秦朗五官几乎皱到一起的脸,我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秦朗仿佛霜打的茄子一样:“反正也不是我掏的钱,这是二少花七百五十万订做的,要是大头也是他。”   我偏头看了看被称做大头的人。赵宏利本来阴沉的脸,变得柔和了许多,抓起我的手,放到他的膝上。   一辆高大的门楼挡住了去路,秦朗竟开着车向大门冲去,并没有减速的意思,我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心险些从嗓子眼里蹿跳出来。   电子门忽地大开,速度十分迅捷,好象原本就没有大门一样,车停到一幢豪华别墅前,我的心还在上蹿下跳,我头晕眼花地说:“秦朗下次你再有什么法术,记得提前通知一声,否则几颗心也不够你吓的。”   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别墅,绿树鲜花掩映中,房子仿佛象牙塔雕刻的一样,房前一个超大的游泳池,碧蓝的水泛着点点光茫,好似玻璃上点缀着蓝宝石。   要不是赵宏利把我拖进了屋里,我还傻愣愣地看着这人间的杰作。   赵宏利进了屋,脱下西装,把西装随手扔到沙发上,从另一侧小门里走出个中年妇女,看到赵宏利小跑着迎过来:“少爷回来了,秦先生原说两天前就能到,特腌了少爷爱吃的肘子,要再不回来就要坏了。”看到这妇人,我竟愣住了,她的面貌竟有八分像我前世在扬州时照顾我的刘妈。   这个别墅难道也是赵宏利的?看来有钱人真能烧钱,前两日赵宏利还口口声声乾隆下江南劳民伤财,说归说,做归做,看来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忽然脑中掠过乾隆的风流,赵宏利会不会潜意识里也有。   “刘嫂。芳草姐呢?”一听到芳草我又一愣,会不会是小草?刘嫂说:“在给二少爷放洗澡水呢。”直到一个三十多岁,身材单薄的一阵大风就能吹跑的女人从洗手间里出来时,我心一下子凉了。不单相貌年纪不像,就是身材和小草也相差了许多。   芳草说:“秦先生刚刚打了电话,知道二少爷马上就到了,二少爷水放好了,您先去洗澡吧。”   虽然不知道赵宏利狡兔到底有几窟,凭他刚刚回国,也不能置下好几处房产,而且他回国后的行程都经我手传给他,没见他在苏州长留过,怎么听他们的口气,竟好象对宏利的生活习惯特别熟悉一样。   赵宏利拥着我对刘嫂和芳草说:“这是我太太,瑶池,这位刘嫂是在美国一直照顾我起居的人,这是她的妹妹芳草。”   刘嫂眼中忽然浮上一层水雾和芳草一起对我鞠了个躬:“二少奶奶好。”   我忽然觉得全身都别扭起来,虽然在大清能理所当然接受除皇太后以外,所有女人的叩拜,但是在这里他们对我一声尊称二少***时候,我却没来由的有些浮燥,刚才秦朗叫我,里面带有浓浓的玩笑意味,可是她们的称呼,竟让我觉得面前横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赶紧把她们拉起来:“叫我瑶池好了。”   赵宏利嘴角浮上笑容:“她们从我很小的时候,就一直照顾我,我也让她们叫我名字,可是偏偏就叫了二十几年。你冷不丁让她们改,她们反倒别扭。”   秦朗泊了车进来,看到赵宏利还在客厅里站着好奇地问:“怎么没去洗澡,等你洗好了我们好开饭,对了你的裤子怎么弄出一道粉痕?几套衣服都在干洗,这套再脏了,真得出去买了。”   赵宏利抿嘴笑了笑:“有人把我这件七千八的裤子当成汗巾了,能不脏吗?而且今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好抹了个大红脸。”   我只不过因这几天生病,早上打了一点儿腮红。竟把我形容的好像关公一样。   刘嫂笑了笑:“今儿收到几包快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少爷的衣服,原来少爷各地干洗的衣服相继寄回来了。”   现代篇72   刘嫂的饭菜很有当年刘妈的味道,芳草是她的亲妹妹。   吃过饭后,无意间问刘嫂的老家在哪儿,刘嫂脸上略带着愁畅的表情,说在东北,已经二十几年没回去了,都记不得当年的样貌了。二十年,人生又有多少二十年,离家异乡,独自飘泊又该有多少的不易。   苏州的景点很多,主要以园林为主。此次江南之行,对各处景点我已了然于心,特别是苏州园林,北京的圆明园,承德的避暑山庄,里面都或多或少带着苏州园林的痕迹。   拙政园与北京颐和园、承德避暑山庄、苏州留园并称我国四大名园,而最为奇异壮观的圆明园,留在现代人的心中只是一个记忆的符号罢了。叹气之余,有些心伤。   导游似有似无成为一个摆设后,来苏州之前宏利把费用结清后,让她离开了。   走进园林,园内的庭台楼榭,游廊小径蜿蜒其间,涓涓清流脚下而过,倒映中园中的景物,虚实交错。无一不给人一种静中有动,动中有静的感觉。真有一种如置画上的感觉,清悠神闲,所有的烦恼都抛于脑后。   最奇之处就在于各处之间有各处之间的美,又绝没有雷同之处,每一处都是一幅绝美的画面,使游览感到无限的繁华与欢畅。宏利感叹,中国园林的建造是美术与艺术的完美结合,原来最棒的设计师在中国。   他随身携带的高倍数码摄像机,一进了园林就处于开启状态,无论是园内没有修剪似宝塔状的松树,还是奇藤怪蔓,都被他小心摄录其中。   当然最多的时候,他是想拍我,都被我刻意回避开,怕把好好的景致给破坏了。因为我今天穿得太随便了,一套白色的背心短裤,背心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美人眼睛,和鲜红的嘴唇。总觉得与淑女式的园林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从拙政园出来,宏利告诉我,他一直有个梦想想重修圆明园。   重修圆明园?谈何容易,不只是几百亿的资金问题,单是目前,停修派与主修派两派永无休止的战争,又有谁敢出来,冒着天下大不违而开重修的先河。何况重修又有什么用?劳民伤财,徒增无益,万园之园又如何,中国并不缺园林,而珍贵的更是圆明园中珍藏的奇珍异宝,纵有千亿资产,将那些无价之宝,归还原位,又谈何容易。   八国联军的掠夺已成为一段耻辱的历史,雨果先生把英国与法兰西并称作两大强盗,而今这些强盗们正在堂而皇之把他们的战利品,做为恬不知耻的战果来宣扬,我们又能如何,只能在无奈中叹息。   前不久的兽首之争,已成了一个闹剧,兽首只是圆明园的一个摆设,并非是珍宝,让那样不怀好意的人拿出来高调恶意炒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一目了然。   我问宏利:“如果是你,你会去竞拍那些兽首吗?”   他摇了摇头:“我并不质疑蔡先生的勇气,但是我不会做,这些人之所以高调炒做这些流失的文物,无异是想从中渔利,或者又有一些鲜为人知的勾当在其中,兽首的价值只是一个国家民族的象征,知廉耻才可盼文明,而他们竟拿出自己做为强盗的证据,而堂而皇之的公布于众,是他们不思悔改的一种悲哀。”   忽然觉得我们谈话,有些太厚重,心有灵犀地相视对笑了一下。   上午的行程是游拙政园、沧浪亭、狮子林。从狮子林出来,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因为我和宏利都是超级懒人,不愿意背重重的食物,只是象征性地带了两瓶水,我们找了一家小店,每人吃了两个生煎包,做为午饭,然后去寒山寺。   寒山寺只是一个很小的寺观,做为苏州的一个景观,只在于唐朝诗人张继途一首《枫桥夜泊》的诗,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歌声到客船。而名扬天下。   从寒山寺出来,宏利接到一个电话,脸色立即沉了下来,人也变得异常沉闷,各处景点只象征性地走了一圈,我们就匆匆地回了别墅。   车到别墅门前,看到门上硕大的‘谢园’两个字,我愣了一下,问赵宏利此园的出处,赵宏利心不在焉地开着车,听我问他,抬起眼睛,竟让我捕捉到眼中的一丝疲惫。   他嘴角微扬了扬:“谢瑶池园子的简称。”他笑得很勉强,我惊诧之余竟不知道该怎么追问下去,车已经停到了别墅前面。   进了大厅,秦朗坐在沙发上浏览着网页,看到我们进来,他慌忙站起身。   宏利径直上了楼,秦朗拎起笔记本忽匆匆地跟在他身后也上了楼。   一抬头见刘嫂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里出来,在楼梯前微站了站,走过来:“走了一天,累坏了吧。”   我拿下包放到沙发上:“累倒是不累,就是有些饿。晚上吃什么?”   刘嫂温婉的脸上带着笑容:“少爷说少奶奶想吃露天烧烤,菜都准备好了,只等少爷下来,就能吃饭了,你要饿,先吃点水果。”   一直好奇她们姐妹怎么会在美国结识赵家?和她无意间唠起家常才知道,芳草原是留美的学生,因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好,一直打工赚钱养活自己。打工的时候,认识宏利的父母,因她主修的专业是教育,普通话也很好,就留在了赵府做家庭教师。   刘嫂二十岁的时候嫁过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后来有钱抛弃了她,刘嫂一气之下去美国投奔妹妹,这些年她一直跟云英未嫁的妹妹相依为命。看着这两个女人,幸福的表情溢于言表,丝豪没有因男人而变得愤世嫉俗,让我既惊讶又敬佩。   “日子是自己一天一天的过,即使得到别人的同情与怜惜又有什么用,用阳光的心情接受每一天,快乐就会永远在身边。”这是刘嫂在芳草临进门之前,对我说的话,让我震惊之余又有些痛心,貌似她说的这些话很有哲理,可我并没有表现出对她们的同情,她何以冒然对我一个陌生人说这些话,让我觉得有祥林嫂似的无奈,谁又知道她们笑脸掩藏下是一颗怎样的孤独之心。   芳草换了一身干净的套装,美丽中透着高贵典雅,刘嫂赶紧站起身问她:“今天第一天见工怎么样?”   芳草先向我打了招呼,然后才回答她姐姐的话:“安排我教毕业班的英语。”   芳草的谨言慎行一直让我误以为她和刘嫂一样也是赵府的佣人,没想到她却是一个高级知识分子。   现代篇73   赵宏利和秦朗说说笑笑地下了楼,和他们初回来时截然不同,可我心中的疑团还是没有放下来,于公于私赵宏利有事都不应该瞒我,可是刚才他们的样子,是刻意不让我知道,中间发生的事情是不是跟我有关?   刘嫂和芳草看他们下楼,欢快地出出进进准备着晚餐的食物。   我则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对于他们不愿说的事儿,我也不想问。   秦朗则去帮忙升火点炉子。   赵宏利坐到我身边问我:“累了。”   我坐直身子:“没有,只是伸不上手,在地下晃,怕碍事。”   秦朗已经将炉子升着,赵宏利拉着我来到花园,后园内的景象又有一番不同,满池的荷花,假山、淹没于树林花海中的挑檐小屋,前院看似新式的洋房别墅,而后院则是一个地道的古典花园。前院的新潮跳跃,后院的古朴典雅,无不体现着设计师的大胆与夸张。   吃烧烤要的就是气氛,人少了没意思,连平时不上桌的刘嫂与芳草也在赵宏利的命令下,一起落了座。   芳草的身份很特殊,处在亦主亦仆之中,原来是赵宏利兄妹的老师,现在则是随同姐姐寄托于赵府的客人,每天帮姐姐做一些杂物,但她为人很低调,始终把自己看成是和姐姐一样的人,从来没有半主身份自居。   刘嫂准备的食物很多,羊肉、牛肉、鸡心、鸡头、鱿鱼……还配了几盘蔬菜。还准备了一瓶红酒,赵宏利说吃烧烤喝红酒不对味,还是每人来一听啤酒。   我是无肉不欢的人,赵宏利把烤好的肉串递我,我是一概造收,而他递我一串鲜菇,我推到了一边。   他笑了笑:“吃肉也得吃菜,这才营养均衡。”   我拿起一串烤好的肉,咬了一口:“你这些道理我从三岁听到现在,先是爸爸说,后来爸爸不稀说了,则改成了大哥每天例行的教导。即使大哥吓唬我,如果再这么吃下去,早晚变成和猪一样。”   芳草温柔地笑了笑:“你大哥教育你找到切入点了,知道女孩子最怕什么?”一听就是老师说的话,有板有眼。   我则不以为然地说:“大哥的话吓唬大嫂有用,对我则直接过滤,还险些儿把大嫂也套进去了。”   现在想起来大嫂当时被我三句两句绕进圈里的迷茫,我还忍不住笑。   那天做的菜有一盘锅包肉,我坐上桌,先夹了两块,还没咽下去,大哥的教训就来了。嘲笑我再吃就会变得跟猪一样,我不紧不慢地夹了一口肉说:“你虽是医生,怎么连自然界最起码的自然规律都不懂。”   爸妈见我们兄妹斗嘴,仍然保持以往的中立态度,而大嫂知道和谁亲,立刻表明立场,是站在大哥这边的,在她的心里,大哥就是真理,天下的事,没有能难住大哥的,她急忙帮大哥辩白。   我知道大嫂的智商,就把矛头转向了大嫂,不紧不慢地问她:“大哥说我吃肉像猪,既然大嫂的立场明确是帮着大哥的,那我请问大嫂,猪吃什么?”   大嫂想也不想就说:“当然吃饲料,及一些粮食什么的?怎么了?”   我就爱听大嫂问怎么了。我又问她:“那猪吃肉吗?”   大嫂竟笑了:“猪怎么会吃肉。你怎么了?是不是让肉给烧糊涂了。”   看着大哥挑起眉头一脸痛苦的表情,我更高兴。我心里都要笑开了花,“狼吃什么?”   “狼吃肉。”大嫂一秀莫名其妙地说。爸妈脸上都带   着笑,秋姨也放下筷子看我们斗嘴。   大哥则是一脸无奈,可是又不想打破这种气氛,只能   对我瞪眼睛。   我才没功夫理会他的面部表情,大嫂一副淑女形象   小口地咬着肉,离成功只差一步了,我又问:“狼和猪谁瘦?”   大嫂又夹了一小口菜:“当然是狼瘦了?”   我哈哈大笑起来:“那狼吃肉瘦,猪吃草胖,你说大哥看我吃肉说我像猪是不是不懂自然规律。大嫂,大哥总让你吃菜,他是不怀好意,想让你胖得和猪一样,所以你要小心了,以后随我一起吃肉,保准有像狼一样标准的体型。”   大嫂被我说的,嘴张成了O型,大哥拿起筷子在我伸向肉的筷子上打了一下:“狼整天在草原上跑,消耗体力,你也想去草原上跑跑?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猪吃草都能胖成那样,何况你吃肉。整天仗着小聪明,就能绕你大嫂。”   我虽看不到,却能感觉到我的脸变成了‘囧’字。   刘嫂很关心这个话题,让我讲讲怎么把大嫂绕进去的,为了制造气氛我只讲了前半部分我如何把大嫂引到圈子里的,至于大哥那段有哲理的话,被我滤掉不讲。大家一听也都跟着笑起来。   刘嫂说:“也是,狼吃肉还那么瘦,说明胖瘦和身体机制有关系,和吃什么没太大的关系。”   赵宏利见我盘里的肉都吃光了,又递给我一串,“能吃也是福,狼瘦是因为它们找食物要消耗相当大的体力。”   我刚把咬到嘴里的肉咽下去,一听赵宏利说,我愣住了。怎么和大哥的话一模一样。   满心高兴地吃过了饭,回到自己的屋里,总觉得和上次看到那些在房顶上吃的气氛不同。不太热闹,但是场面却很温馨。   我的房间在二楼,赵宏利住在我的隔壁。我刚洗完澡,边擦头发出来,听到有人敲门,我知道一定是赵宏利,打开门,见他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看到我勉强地笑了笑。   他关上门,拉住我,谨慎地说:“有一件事我还犹豫不决到底该不该告诉你,告诉你怕你着急,不告诉你又怕你猜疑。”   我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不知道发生的事情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毛巾掉到地上,都没感觉出来,赵宏利低下身,帮我捡起来:“不告诉你就怕你这样,你让我怎么对你说?”   难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到底是什么事,我也一直奇怪,我和赵宏利的事已经被媒体爆光,即使妈很少看报纸,不上网,但是大哥大嫂不应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却连电话也不打过来一个,即使什么事没有,大哥的性格也不可能一通电话也不给我打,只是刚开始的几天,我每天向家里报备一下,这些天竟然连这个电话也免了。   我无力地坐到床上,即怕知道,又想知道。手拧着睡衣的衣襟,一圈又一圈。眼睛无助地望着宏利。   现代篇74   宏利环住我的肩头,拉着我靠在他的怀里:“你大嫂失踪了。”   我惊愕地转回头:“什么叫失踪?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失踪,是勒索还是绑架?”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衣柜前,拿出皮箱,把刚换下来的衣服随便扔到箱子里:“大哥一定急坏了,绑匪开价是多少?”   赵宏利被我失控的样子弄得又心疼又好笑,他拉着我重新坐到床上,他蹲下身双手压着我的双肩:“你大嫂失踪的原因不是被绑架,而且因为你大哥。”   “我大哥。”我更糊涂了。疑惑地望着他。   他点了点头:“她和你大哥发生了一点儿误会,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你大哥和一个女人拥抱,被你大嫂撞见了。”我心一凉,想起赵宏天和大哥那次谈话,真的是大嫂误会吗?   赵宏利安慰我说:“你大嫂现在在上海,我已经通知上海分公司的人负责接待她,你大哥这会儿也该到上海了。”   既知现在何必当初,大哥和大嫂的感情一直很微妙,特别当我知道他们分居的时候,就料定迟早会有这一天。   我欲哭无泪。很感激赵宏利在我家中有困难的时候,挺身而出,我的感激话还没说出口,他笑着打断了:“不用跟我客套,否则倒显得我们生分了,他们是你大哥、大嫂,也是我的。”   赵宏利赠我谢园,没有让我感动,只觉得这是有钱人让女人开心的一贯做法。而且在没有和他的关系明朗化之前,我不会接受他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是金屋里能藏住娇的人。   可是他这句大哥大嫂,让我心头突然掠过亲切之感。有一种他已是我家里一员的冲动。   赵宏利怕我不放心,当着我的面给上海分公司的总经理打了电话,对方告之,已经安排大哥和可嘉见面了。   想着可嘉一直喜欢大哥,他们在人前的恩爱,即使是装出来,也至少代表着他们彼此还在意着对方,一旦见面把事情说开了,也许是他们一次感情的升华,总比人后的不冷不淡要好得多。   赵宏利安慰了我几句,嘱咐我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们赶去上海。一想到能在异乡见到大哥大嫂,心情顿时变得兴奋起来。   赵宏利出去后,我给妈打了电话,向他们报了平安,听妈的声音,没了以往的清快,沙哑了很多。   妈很疼大哥,比一般亲生儿子还疼,从小妈待大哥和我一样,该夸就夸,该骂就骂,不听话两个人一起打。我从小根本不知道大哥的母亲另有其人,直到旅居国外的外婆回国见他,我才知道他的外婆跟我的外婆不是同一个人。   我劝慰妈妈几句,妈竟然忍不住哭了:“从来没见过你大哥这么着急。妈真的很心疼,可是又帮不上忙。”   我问妈是怎么回事,拥抱的那个女人是原来大哥爱的女人吗?   妈告诉我说不是,说那个女人是大哥的病人,因为低血糖的原因,正好大哥独自查房的时候,她晕倒了,大哥扶她的时候,她倒入了大哥的怀里,这时候让紧随其后查房的大嫂看见了,大哥看到大嫂惊愕的表情,知道她误会了,把那女人安放到床上,大嫂已经没影了。   如果大哥和大嫂像人前那么恩爱,或许大嫂会给大哥一个解释的机会。我很同情大嫂,她人前的欢笑,人后的凄凉,让她不问青红皂白,最终选择了逃脱。   最后妈说:“这次能找到你大嫂,真的很感谢赵总,是他动用公司的人脉,查到你大嫂的下落。等你们出差回来,一定要把他带到家里来,我们好好谢谢他。”   到家里是必然的,他现在已经认定了和我合法的夫妻关系。始终觉得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有些不真实,不知道这骗婚的背后还有没有故事。   现代篇75   一夜几乎未睡,天未亮,我就爬了起来。没想到赵宏利比我起的还早,我刚穿好衣服,他推门走了进来,看到我起床了竟一愣,他拍了拍我的肩头:“今天怎么没睡到自然醒?我还以为即使天塌下来,天没亮之前一定能在床上找到你。”   我有气无力地说:“昨晚上几乎就没怎么睡?”天塌下来,哪有我大哥重要。我看了看床,真想再扑过去,狠狠地伸两个懒腰。   他一把把我拉入怀里,嘴在我嘴上狠狠咬了一口:“是不是没有我抱着你睡不着,我也是,习惯了抱你睡觉,这两天冷不丁地分开,我都没怎么睡好。”   我是欲哭无泪,眼睛空洞地望着他含情默默的眼神,实在不能把他跟商界俊杰,冷静睿智的天利总裁挂钩。   我窘迫地推开他,哈腰铺被子,无意间一回头见赵宏利眼睛瞟着我,嘴角含着笑,怎么看,都觉得像不怀好意,检点一下自己,没有什么地方值得让他嘲笑的,没心情理会他的心思,催促着赶紧上路。   他拉着我进了餐厅,刘嫂的菜已经摆上来了,刘嫂见我们进来,忙打开扣在上面的盖子,竟然是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没有三四个小时,做不出来这么些菜,感慨因为我一个人竟要劳动这么多人为我早起,很不好意思。   坐到餐桌前,赵宏利也挨着我坐下,他帮我先盛了一碗粥,然后问刘嫂:“秦朗哪去了?”   刘嫂说:“秦先生说一会儿要开车走,他去给车加油去了。”   秦朗回来时,我已经吃完了。   赵宏利也剩下最后一口,秦朗忙坐下,快速喝了一碗粥,我们简单收拾一下行李就上路了。   车开出来,天才蒙蒙亮,望着灰茫茫的天空,好像笼罩在一层雾里,随着太阳的悄然升起,这层雾一点点地被化开了,真的很美。   秦朗没有关车窗,凉风吹得全身顿感神清气爽。   扭头看着赵宏利,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却不老实地把我的手抓到手心里,来回揉捻着。   到上海时天已经大亮了。下了车,赵宏利又恢复了超强的魄力,早上天凉,他特加了一件银色的西装,淡粉色的衬衫,并不相配的两个颜色,穿在他身上看着却出奇地顺眼。   其实衣服也是因人而变得高贵。   他一下车,向前来迎接的上海分公司经理及十几名员工说:“我不是说过不用你们接我,我此次来只是处理家事,并不是来指导工作的?”边说边拉着我向酒店走去。   也不等经理们解释,他已经跨进旋转门,他个子高,我腿短跟不上,几乎被他拉得跌跌撞撞的,大厅铺着高档的大理石,我脚下一滑一拐差点儿坐到地上,赵宏利一把抱住我:“平地也能摔跟头,是不是故意的,想让我背着你?我倒没什么,就怕员工们以为我是猪八戒背媳妇。”   我被他的比喻逗乐了,“哪有你这么美的猪八戒,要是猪八戒长成你这模样,估计嫦娥姐姐说什么也不会去玉帝那儿告你的状。”   在他的搀扶下,我站直身子,脚轻轻触到地上,竟一阵钻心地痛,痛得我直抽气,他好看的眉头挑了挑,蹲下身在我脚踝上轻轻捏了捏:“真扭到脚了?”   我还没有回答,他站起身,一把把我横抱到胸前,后面跟着的天利员工,还要酒店内的客人,及工作人员都以各种不同的表情看我们,不知道谁起哄,竟率先鼓起掌来,接着大厅内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进来时也没看到有几个人。   我窘得脑袋贴到他的胸前,他现在这么抱我,比乾隆当年把我举起来,更让我惊诧与震惊。   现代篇76   看来赵宏利的体能还不是一般的强,我的身高与体重虽然比较协调,由于个子高,一百零八斤的体重也不算轻,两袋面的重量。他竟然能轻松松地健步如飞。   他抱着我来到VIP电梯前,右手按了一下向上键,刚按好,电梯叮的一声,正好降到一楼,从电梯里快速走出一人,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撞了他一下,他双肩一沉,差点儿把我扔到地上,我本能地牢牢抱紧他的脖子。   赵宏利被我勒得头一低,唇畔在我的脸上划过一条弧线,他闷笑了一声:“想吻我?”   忽听后面有人大声说道:“谢先生,您怎么一个人?谢太太呢。赵总,谢先生在这儿?”   我一愣,没心情和赵宏利打情骂俏,一伸脖子,正好看见大哥面沉似水地转过头,和我打了个照面,他的眼神如寒冰般在我脸上一掠,我赶紧把脖子又缩了回去。   他比原来消瘦了很多,也清冷了很多。很少见他皱起的眉头,此时眉心处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   我尽量压低着头,从赵宏利的肩头缝隙处见大哥一步步向我挪过来,我低声对赵宏利说:“大哥在你身后,赶紧放我下来,否则他对你不客气,你可不要怪我事先没说明。”   赵宏利抿嘴笑了笑,手一松,放我下了地,脚沾地的时候,我故意抱紧他的脖子,怕引来剧痛,没想到却没疼。心里暗自高兴。   我蹲下身,看大哥的脚挪到哪儿了,头顶上忽然传来一声暴喝:“谢瑶池,你缩着脖子干什么,把你的脖子伸出来。”   我也真听话,赶紧伸出脖子,绕过赵宏利,笑着扑向大哥,没想到大哥莫名其妙地身子竟向旁闪了闪,要不是赵宏利眼明手快把我拉住,我定然会跟大地来个十分密切的接触。   我狼狈地站稳身子,大哥似笑非笑的一副欠扁的表情,让我有些恼怒,一回头见赵宏利故意绷紧的面容,竟带着一丝揶揄,我更生气。   大哥凑过来:“你就是再懒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无缘无故让上司抱着,让妈知道了,你就等着被骂得狗血喷头吧。”   我委屈地说:“我哪有无缘无故被人抱,是我的脚刚才不小心崴了,又急着见大哥,才由着他抱我。而且你竟敢骂妈是狗,等我回家告诉妈,你就等着受妈的责罚吧。”   大哥一听我提到妈,才想起刚才的冲口而出的一句话,的确有些大不敬,脸顿时堆上笑:“大哥一时口不择言,千万别告诉妈,即使妈不打我,就是每天一遍的新闻联播我也受不了。可是你上下不分,让上司在员工面前抱着你,终究说不过去。”后面一句话,他故意冷下脸。   我不服气地顶了一句:“又不是我让他抱的,是他自愿,不信你问他,是不是?”   赵宏利抱臂看我们兄妹斗嘴,他和大哥有过两面之缘。一听我让大哥问他,故意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我哪想抱,是你骗我说你脚崴了,我同情心泛滥才勉为其难抱你的,你不知道你有多沉。”   终于知道什么叫阴险小人,可是此时我敢怒不敢言,即使表情也不敢带着丝毫的愤恨。   我赶紧转移话题,问大哥:“大嫂还在房间里,没起来。”   大哥脸色顿时变得黯然,他说:“你大嫂走了,只给我留了一张字条,告诉我不让我找她。”   我一愣,大嫂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这次怎么竟叫起真来了,如果她不爱大哥,这么做,我或许能理解,可是在她的心中大哥就是她的天,她怎么会不懂水满则溢,月满则亏的道理。看来她是真生气了。   我焦急地问道:“没说去哪儿吗?趁现在来得及,赶紧去找。”心里忽然有些失落,一旦真要失去大嫂的时候,对她的留恋,竟让我眼泪忍不住脱框而出。   大哥冷冷地说:“算了,她想走,我也没办法拦着。”   我不相信大哥会这么绝情问:“不找大嫂了。”   大哥没理我。   我转身向外跑去:“我不管,你不找,我找,如果大嫂走了,以后任何人做我大嫂我都不承认。”   “瑶峰,我在门口等了你半个小时,怎么了?”一听大嫂独有的天津北京混合味的怎么了,觉得太亲切了。   我抬起头,见大嫂走进旋转门,她一身白衣白裤,一头短发,增加了几分英气,硕大的包,背在她身上有一种小资的感觉。久违的亲切,一下子溢满了我的胸膛,我一边哭一边笑着扑到了她的怀里,她个子比我小,被我扑得向后退了一步,我抱着她不由分说地大哭起来。   身子被另外一双手硬生生地拉开,我抬起泪眼,见大哥戒备地搂着大嫂,而赵宏利也把我拉到了他的怀里。   我们来到酒店的咖啡厅落座,服务员端上来四杯咖啡,然后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包厢内只剩下我们四个人。   我边喝着咖啡还哭。   赵宏利劝我说:“都团圆了,你还起什么哄,是不是觉得咖啡比你煮得好喝吃醋了。”   我被他一句无缘由的话逗笑了:“还说我的咖啡不好喝,每次给你煮咖啡,你喝不掉的,财务的都争抢着喝,说比公司茶水间的好喝多了,主任上次看见我,还训我,把他的生意都抢了,害他一个月没有销售额。说茶水间的款项,都是用于员工福利,下次再有什么好事不许我参加。”   赵宏利也笑了:“怪不得我一大包的咖啡豆,没几天就用光了,原来你用我的东西送人情。”   我顺嘴顶了一句:“这会儿倒跟我分你的我的了。”等话出了口,才想起有些打情骂俏的感觉,大哥大嫂还在我们身边。   抬起头问大嫂:“不生气了?”   大嫂抬眼看了看大哥:“根本就没生气,知道你在上海,想你了,来看看你。”   我搅动着咖啡,故意逗她:“来看我?为什么好几天了,也不见你给我一个电话。”   她窘迫地看了一眼赵宏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哥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我可是好不容易说服了你大嫂,你别在这里给我里挑外撅。”   我刚端起咖啡放到嘴边喝了一口,大哥说了一句话,我一下地呛住了,一口咖啡喷出,赵宏利眼急手快,急忙帮我转了方向。才没喷到大嫂身上,大嫂已吓得花容失色。   77   大哥悠闲地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脸上带着笑:“瑶池,大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一见他笑,就知道没有好事,故意装着感兴趣的样子,身子往前探了探:“是不是我要当姑姑了?是男孩还是女孩?”   可嘉本来抬着头看着我们笑,一听我的话,涨红了脸,急忙低下头,装着喝咖啡,大哥本来噙着笑的眼睛,立即黯淡下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顿了一下笑容重又爬到脸上:“你知道谁来我们家了?”   “谁来了?不会是外婆吧。她可声称绝不踏入我们家半步,说踏进来,就不姓黄。”一想到外婆我就毛骨悚然,她在我的心中,可是一个十足的老妖婆,心中默默祈祷着,可千万不能让外婆破了戒,她一来准没好事。在外婆的心中,妈的优秀足以嫁个当世英杰,没想到妈却爱上了二婚的爸爸,当时外婆的反对呼声,足以震憾世界,甚至不惜以命威胁,后来看妈实在铁心了,虽没闹到断绝关系的地步,扬言绝不踏入我们家一步。所以这些年一直是爸妈去看她,她履行诺言,一直没到北京来。   大哥脸上的笑容漾得更深:“外婆这次来可是有任务的。为了她外孙女的终身大事,才勉为其难破了一次戒。外婆的本事还真不小,差不多把辽宁省青年才俊的相片都搜罗来了,从十八岁的二三代富豪,到三十七八的农民企业家,场面绝对不下乾隆当年选妃。看来你这次是逃不出外婆的五指山了。”   我一听立刻就呛住了,真是外婆?外婆一出动,第一个针对的对象竟然是我?她一出马,我的太平日子就要过到头了。乾隆选妃?好像他们看到过一样,真想理直气壮地告诉大哥,我身边坐着的就是乾隆,而我就是那个妃。   我偷偷瞟了一眼赵宏利,见他原本春风满面的脸,立刻挂上了一层霜。   大哥想起什么又笑起来,大嫂也跟着抿着嘴笑,看来人家夫唱妇随,还挺默契的,再看我们这一家,我都不知道嘴是该张着,还是闭着,平常对付大哥的伶牙俐齿都被外婆吓得无影远踪了,只能叹气的份儿。而赵宏利一副冷脸,啜着咖啡让我不知道他动气的级数是几级。   大哥说:“外婆说这次一定得把你这个幼儿园大班的大麻烦推销出去,你这只祖国的花朵还是留给别人教导去。”   大哥是故意在赵宏利面前破坏我的形象,还是他根本不知道我和赵宏利的关系。怎么当着他的面什么都说!难道前几天在南京的记者采访,消息没传到北京,还是因为这些天大哥一心在大嫂身上,没时间看报纸及网络新闻,要知道这样,我就不让赵宏利和我们坐到一起了,刚才赵宏利加入到我们家庭成员的见面会中,一切都好像那么顺理成章及理所当然。   我真想用我的脑袋撞墙,把刚才大哥的话都挤出去。   半天没吭声的赵宏利忽然插了一句嘴:“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吃午饭,然后让小池带你们四处走走。如果不急着走,晚上我们回苏州,去我和小池刚刚买的谢园看看。”   我悬起的心脏原本以为他提出吃饭,刚放回原来的位置,被他后面这句话又蹿腾起来,什么和‘小池的谢园’,这不是添乱吗?   赵宏利伸手揽过我肩头:“看来外婆这次出马会无功而返了,我和小池已经注册登记了,如果她老人家要拆散我们,还得走法律程序。”   大哥大嫂的惊骇程度完全超出我的想象,他们好象一下子被石化了一样,半天没说出话来。   现代篇78   赵宏利眼角眉梢都带着笑,低下头含情默默地看着我,微嗔着说:“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跟家里说,爸妈怪罪起来你怎么解释?”   说得好象我要故意瞒着家里人一样。我还没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怎么跟家里说?难道告诉他们我至今还在云里雾里,一切的事情都是被老奸巨滑的赵宏利一手操纵。可是又不忍心让赵宏利一出场就被大哥大嫂误会他是一个骗子,他可是我的‘老公’,我不维护,谁维护?   我张口结舌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终于蹦出一句:“我总觉得我们俩现在有些像私奔,没敢说。”   赵宏利没想到我急赤白脸竟冒出这么一句话,原来带着笑的脸竟僵住了。   大哥的话更是惊世骇俗:“原来你们俩来上海不是出差的,而是私奔?我还奇怪开始几天怎么跟我们玩失踪,一个电话也不打,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还关机,这次要不是你大嫂和我闹别扭,把你们两位惊动了,没准儿过几个月回去还给我带两个外甥。”   大嫂忙捅了大哥一下,大哥喜滋滋地拿出电话说:“我得赶紧给外婆和妈打个电话,向她们报喜,别看我们家瑶池平时不声不响的,一出手就是爆炸新闻,先问问你们是不是奉子结婚,咱妈是妇产科大夫,好让她老人家教你怎么保胎。”   我身子晃了两晃险些被气晕过去,赵宏利抿着嘴笑得我真想抽他一个嘴巴子,明明我跟他没上过床,他竟不帮我解释解释,又遇见这么一个大嘴巴的哥哥,我真是无地自容。手无意间放到胸口,大哥赶紧问:“不舒服吗?是不是想吐。”   大哥慌忙地拨着号码:“我得赶紧问问妈,怀孕都有什么反应,是不是刚才喝咖啡喝猛了,咖啡因对小孩不好,以后千万要少喝。”   我赶紧长身把电话抢过来,一把按了:“谢瑶峰你还是不是我哥哥?你妹妹我像那么随便的人吗?”   大哥不以为然地说:“那也难说,爱到浓时,情不自禁,偶而犯犯错误也是无可厚非的。否则为什么要瞒着大家急着登记注册,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爸妈那关你就难过。”   如果眼睛能杀人的话,我一定把谢瑶峰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来充饥。我偷眼看了看另外两个人,赵宏利的脸上笑着像朵花一样灿烂,而大嫂也配合地频频表情,好像大哥一副说得有理的样子。   我气得在大哥的脚面上狠狠踹了一脚:“谢瑶峰你再敢胡说,我就把你从幼儿园开始的风月史一字不漏地都告诉大嫂,让你一点儿也没有**。”   大哥很配合地收起促狭地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们要瞒着双方的家人急着登记注册,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爸妈那关你怎么过,你可是他们唯一的女儿,结婚这么大的事,还瞒着他们,甚至他们都不知道你们俩处对象的事儿。”   我现在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即使我说我不知道,大哥大嫂一定也不会相信。   赵宏利坐直身子,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我和小池注册小池也不知情,都是我一手操办的,爸妈那里的误会我去解释。我第一次在裕陵见到小池的时候,就对她有一种说不出的牵挂。后来的重逢让我对她的爱越陷越深,已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可是怎么表白,小池都不肯相信我会爱她,她的退缩伤害了我也伤害了她。所以我就设了一个局,以签合约的形式骗她注了册。”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话,我的心被深深震憾住了,甚至比他对我说几百遍的甜言蜜语更让我感动。   大哥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态度:“去机场接宏天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们俩之间的感情有些微妙,不想瑶池夹在你与何小姐之间受伤害,我还劝过她,没想到你是真喜欢她。不管是欺骗还是光明正大,只要你们承认与尊重你们之间的婚姻关系,我这个做大哥只有祝福的份儿,但是前提也是你们不要伤害别人,包括何小姐,我知道瑶池善良,不想让她一辈子活在负罪中。”   赵宏利脸上挂上轻松的笑容:“我领教过小池的善良,她的善良也害苦了我,这方面她的警惕性很高,要不是因为追她太辛苦了,我也不会欺骗她,已做人妇,还被蒙在鼓里。”   大哥爽朗地笑了:“由此也看出我们家瑶池的纯真,要是让外婆知道了,更加断定她的智商还在幼儿园大班,签了卖身合同,还欢天喜地以为自己聪明绝顶。”   真是搬砖头砸自己的脚,当时没事闲着给外婆上什么智商课,结果外婆为了历练自己的智商,以骗爸为荣,而我在她老人家的打压下,智商逐渐由大学转到幼儿园大班。估计大哥把赵宏利骗婚的事儿告诉外婆她们,我的智商会不会又降为幼儿园小班。   大哥对赵宏利的态度一跃大变,由刚开始的不理不睬到现在相见恨晚。等我们四人移坐到上海的顶级餐厅××官府菜,他们两人竟坐到了一起。   大哥告诉赵宏利一个秘密,说我从裕陵回来后,也得了一场相思病,整天在梦里喊着宏利。   对上宏利探究的目光,我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大嫂平时也不爱说话,这会儿她更是成了听众。   ××官府菜的用料很讲究,环境有点儿像皇宫的感觉,到处是金碧辉煌,俗得雅致。   当服务小姐拿着菜单让我们点菜的时候,我看着每一个标价还以为看花了眼,不怪是天下第一贵,真贵。最后选了半天一个也没点,推给了赵宏利,不是我小气,总觉得不是吃饭,而是吃钱的感觉。   有钱人气场就是不同,赵宏利看菜单的眼色,是出奇的镇静,最后点了鱼翅捞饭、南瓜三丝翅、佛跳墙、鲍鱼、燕窝、黄焖鱼翅,让大哥再点两个,大哥说四个人六道菜够了,宏利笑着说这里的菜量少,瑶池一个人这些也不一定够。   我忍不住反唇相讥道:“我再怎么能吃,也不爱吃鱼刺,我嫌扎人。”   大哥也点了两个冷盘。我粗略算了一下,就这几道菜就要两万多块,还不算酒。真是资本家一顿饭,农民几年粮。本想劝慰赵宏利省点花钱,又一想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最尴尬,与赵宏利的关系正不正,斜不斜,与赵宏利这方面我是多管闲事,与大哥那面,我是心疼钱。   现代篇79   吃过饭,我和可嘉相约出去逛街,赵宏利派司机把我们送到天利购物,天利购物在北京属于一流商场,在上海同样也声明鹊起。   装修与北京又不同,与上海的都市风情有着紧密的联系,北京商场的典雅与大方,上海商场的摩登与新潮,无不彰显着两座城市的文化与底蕴。   上海人的眼中,除了上海人,其余的地方,包括北京人也都是乡下人。其实我很喜欢上海人的自大,是对自己所生所长地方的一种肯定。   我和可嘉扫了半天货,被里面高档时装吸引的同时,也被惊人的价格望而却步,特别我现在身上只有一张卡里面的钱,连一件衣服也买不起。   就连平时非高档名牌不穿的可嘉,看到衣服的价格时,也出乎她的意料,跳跃的价格,她也不敢轻易出手。   我们俩从二楼转到三楼,也没买一件衣服,到了四楼女装精品区,我们俩相视一笑,知道价格更加惊人,迟疑着是进去还是直接上楼的时候。   我的电话适时地想了起来,接起来一看是赵宏利的,赵宏利轻柔的声音问我:“逛了半天,给咱家的销售额增加一笔没有。”   我在滚梯旁的一家精品店里随便翻了一件服装,标价竟然是四万七,吓得我赶紧放下价签,伸了伸舌头,我现在身上穿的衣服也是法国名牌,价值不菲,还被导购小姐白了一眼,看来我不论穿大众货,还是名牌,始终脱不了无产阶级的影子。   我叹了一口气:“我倒是想给你家的销售额增加一笔,可是你这个资本家太黑了,随便一件衣服就接近小五万,你这简直是拿老百姓的血汗当水用。这个价钱的衣服,即使上面铺满金叶子,我也不买。”   赵宏利忍不住‘卟哧’一声笑了,又想讲究风度,舒缓了一下说:“别给我这个老板丢脸,也别丢我们北京人的脸,别说五万一件衣服,就是五十万,五百万你老公也付得起,在你的包里我放了一张工商银行的卡,里面现金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有三十万,还有一张三折酬宾卡,全国仅有此一张,是你身份的象征。天利是我的地盘,你是我的妻子,别抠抠缩缩的让人看不起,给你大嫂买两套好衣服,即替你大哥赔罪,也算我们给她的见面礼。”虽然他把我们咬得很重,可是我从十六岁就跟可嘉见过面,现在给她见面礼是不是太迟了。   听到有人叫他,赵宏利又叮嘱我几句,忙挂了线。   翻了半天才从包里找到那两张卡,拿着卡犹豫着到底花不花上面的钱。赵宏利总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将我一军。我现在一直还不适应我是他妻子这个身份,还想刻意地跟他保持金钱上的距离。   回头见可嘉边等我打电话,边拿起一条裙子比了比,这条裙子很符合她的气质,见她翻了翻价签,用手点了点几个零,然后失望地挂回衣架上。   可嘉一抬头看见我,我走进去问她:“怎么不试试?我看你刚才比一下,很趁你的肤色。”   我陪她逛过商场,一般她拿起衣服往身上比比,然后再翻一下价签,就是看好了,如果没有看好的,比比后直接放回架子上。   可嘉笑了笑:“我今年夏天已经买了好几条裙子,夏天眼看就过去了,买了也穿不了几次还得放一年,明年又有别的款式上架。”   美艳的服务小姐,脸上画着重重的彩妆,嘴角冷冷地撇了一下,我不知道是天利购物的通病,还是这种大商场的员工本身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态度一个比一个恶劣。   我拿起衣服的价签一看,三万八,一个人不论有钱与否都有自己的消费理念,可嘉一般买衣服也专捡名牌,价格一般都在一两万之间,在这个价格内她看好的绝不手软。   我算了算,三万八打三折,衣服一万左右,这个价位我还能接受。就拿起来对可嘉说:“不论如何,到底来上海一次,我们这些乡下人,也该对上海的经济建设做出一点贡献。刚才赵宏利给我打来电话,让我帮你选几件衣服,说送给你的见面礼,既然他消费,我也想送这个顺水人情。”   平时我不是十分喜欢夸耀自己,今天故意在导购小姐面前卖关子,就是想给她们点教训,如果这个商场不是天利的,我或许一笑置之。   可嘉说:“不用了,这次来上海没少麻烦赵总。”   我拿起裙子把可嘉推到更衣室里,然后坐到待客沙发上等她。导购小姐见我的气势有些压人,换上了笑脸走过来,给我倒了杯水:“小姐,不给自己也选几件,我们的衣服今天搞活动全场九点八折。”   突然想起小时候学的变色龙,有些感慨有些失落。其实有时候我也想理解她们,每天对着行行色色的客人,哪有功夫,见每个客人都陪笑脸。也许长时间,以为自己已经阅人无数,有经验知道哪个能买哪个不能买,可是这样的态度,让即使想到商场开开的眼,买不起的人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打击。   穿衣吃饭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却因为兜里的票子,把人们的消费水平拉开了一段长长的距离。而又要受着不该有的白眼。   可嘉出来的时候,让我眼前一亮,看似一条普通的裙子,穿在可嘉身上,让我顿觉有一种飘逸的感觉。   和可嘉在我未梦遇乾隆之前,关系几乎到了彼此不相往来的地步,谁看谁都不顺眼,甚至在家里擦肩而过的时候,彼此连招呼都不打。   梦醒后知道失去亲情的可贵,珍惜眼前人,也让我对她的态度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和她的矛盾一点点在我的努力下化解,后来知道大哥不喜欢她,同情之余,让我们的感情又进了一步,越来越觉得她有些像我的姐姐。否则这次她离家出走,我也不会这么慌乱。   导购小姐也搭讪着说穿得漂亮,这衣服是一款一式的,全中国只有一件。   我嘴角微扬了扬,拿出三折卡递给她,她一愣,连忙点头哈腰地双手接过来,我的心忽然一痛,痛得不是她的低三下四,而是觉得她对自己人格的不尊重,我见过很多人穷志不短的,比那些挥金似土的浪荡子,更让我敬重,人什么都能缺,就是不能缺人格。   付了款,收款小姐微笑地站起身接过购物小票,瞟了一下价格,再抬眼看了我一下,面无表情地刷了卡,让我签了字,自始自终未让我感觉一丝她对我的不同,心里对她的感觉竟有些暖暖的。   现代篇第八十章   和可嘉上了五楼,刚走进内衣广场,没想到竟迎来盛大的欢迎仪式,真是三折卡一出惊动江湖,商场的高层全部出动,帮我们选货,其中大部分是男士,我和可嘉无奈地相视笑了一下,想让我旁若无人地在这些精英男士面前,肆无忌惮地翻弄着内衣,无论如何我也鼓不起那个勇气。   我婉转地劝慰他们,不要因为我们耽误工作,我们自己随便转转就行了。他们赶紧谦虚说:“不忙,顺便视察卖场也是他们的工作。”   接下来,我和可嘉在他们的簇拥下,好似鬼子进村一样,横扫半个卖场,所到之处所有的人都停下工作看我们,买也不买,卖也不卖。   我还听到有人交头接耳问道:“干什么的,这么大的气势。看那两个女人也不像是什么大人物。”旁边还有人凑趣:“你们知道什么,这叫真人不露相,前儿我在这儿还遇见一个香港大明星,那气派也不如她们,我看这气势应该是好莱坞的。”   “好莱坞影星?即使是国内三流明星走起路来都是挺胸抬头,气势不凡,你看前面那个走路不但晃,而且还低着头,我看八成是偷了商场里的东西,被人家给看起来了。你没看见她们在前面好像要逃跑一样。这大商场有大商场的规矩,即使真发现人偷东西了也不能立即抓起来,要找到证据。”   一走一过间,她们的对话我听了个满耳,我真有些哭笑不得,不由自主地身子挺直了,脚步也跟着慢下来。可是跟在我后面的那些人,皮鞋踩地声一点也不见有所减轻,仍是咔咔的。   不知道他们唱的哪一出,也见过赵宏利和赵宏乔去天利卖场买衣服,宏乔是董事长的女儿兼总经理的妹妹也仅有六折卡,而且也没见有什么特殊的欢迎仪式。   只勉强紧持着走了半层楼,挺胸抬头还得时刻顾忌自己的形象,即使在赵宏利面前我走路也没这么四平八稳过,受的罪简直不言而谕。我和可嘉不得不装着有事,逃着出了天利,站在外面回头看了看遥遥挥手告别的天利购物的高管,心里涌起一丝酸楚。   为什么在古代接受三拜几叩我没有这种感觉,而今因为超出寻常的热情让我有如此多的无奈。   可嘉笑着说:“老板娘的身份就是不同。”   我想哭,有气无力地说:“是不同,差点儿被人当成小偷看管起来了。可能是每次逛高级商场受白眼惯了,冷不丁热乎起来,还适应不过来。”   见旁边有一间咖啡厅,我拉着可嘉走了进去,“我们歇一会儿,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紧张,比参加马拉松还累人。”   可嘉要了一杯咖啡,我要了一杯冰阵可乐。   可嘉笑着说:“瑶池,你最近怎么了,我发现你走路有点晃,原来不是这样的。”   在前世和弘昼好的没学来,连累我做皇妃时参加亲蚕大典时,走路还晃,时不时地被乾隆嘲笑。   我端起可乐喝了一大口,凉凉的,立刻觉得浑身上下好像开了无数扇的窗户一样。   我问她和大哥到底因为什么事闹别扭?那个和大哥有纠葛的女孩是做什么的?   可嘉原本飞扬的脸顿时暗了下来,她拿起咖啡,对着杯子发了半天愣,忽然对我笑了笑:“其实我知道你大哥对那女孩什么也没做,我也看到那女孩看到我时,才故意倒到你大哥的怀里。我所以逃开,是因为你大哥对我的冷漠让我寒心之余,也想理清一下我和他的关系。如果你大哥真对我已到了厌恶的程度,我的离开也是对彼此的一个解脱。我想打破我们在外人面前装着恩爱的假象,幸福与否要自己感受,而不是人前的刻意伪装。”   我理解可嘉的感受,与其让彼此生活在一段如死水般的婚姻里,还不如有个痛苦的着落。   可嘉蹙着双眉,看着大玻璃窗外的车水马龙,眼睛里带着淡淡的愁畅。   我问她:“你和大哥不是言归于好了吗?怎么还这么不开心。”   她苦笑了一下:“就是因为和他和好了,才更让我害怕,害怕幸福来得不真实,有一天被什么打碎了反而会更痛苦。”她吸了吸鼻子,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我看她伤心,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大哥这些年对你如何我不知道,但是他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也是对你的一种尊重。”   可嘉拿起纸巾擦了擦眼睛:“就是因为他什么也不做,才让我更痛苦,如果他一直在伤害我,我恨他,就不会这么痛苦了。他是个正人君子,可是他的心中到底有一段什么样难言之隐,让他的身心有意无意地逃避我。”   或许大哥对爱情的忠贞,让他和可嘉陷入了两难之地。   我不知道该怎么劝她?默默地低着头把剩下的可乐喝掉。可嘉拍了拍我的手:“瑶池,手机响了。”   手机因为刚换了一个铃声,一时还适应不过来是我的响,拿出来一看号码是赵宏利的。   赵宏利焦急地问我跑哪儿去了,让我们快联系司机,让司机把我们送到高速公路口,他在那儿等我们,晚上我们回谢园。   司机看到我们,赶紧跑过来帮我们把东西放到后备箱里。   坐上车,可嘉问我们去哪儿?我说回苏州,赵宏利在那儿买了个园子,晚上我们住那儿比酒店方便。   车到了高速公路口,见赵宏利和大哥正站在车外说话,秦朗则拿一个蜡扫,扫车身上的灰。   司机车子刚停稳,我不等他开车门就跳下车,大哥眼尖先看到我,笑着说:“你怎么爱跳车的毛病还不改?”   赵宏利也转回头看我笑,他如春风般的眼神仿佛扫在我滚烫的心上,我的脸不自觉地也跟着烫起来。   司机走过来,问赵宏利他是把车开回上海去,还是跟着去苏州。赵宏利让他先回上海,如果车不够用的时候,打电话再调。   赵宏利从后备箱里拿出很多好吃的,放到车上,对我说:“晚上刘嫂给我们做大餐,少吃点儿,别到晚上吃不下,怪我没提醒你。”   大哥说:“我们家瑶池向来属鬼子进村型的,三光政策。你放这么多食物在车上,她就是不饿,也能一会儿干掉一样,不用到家就都光了。”   上海到苏州的路程并不远,我们一路闲聊,到苏州时天还没黑。   为了显示我的定力,一路上,我只吃了两袋薯片,三根香肠,喝了一瓶饮料。   下了车,我指着剩的东西,对大哥说:“你不是说我三光政策吗?你看还不是剩了很多,事实面前胜于雄辩。”   大哥不屑地撇了撇嘴:“上海到苏州才多远,你查查一共有几个空袋子,你还想再多吃,那就只能怪你生了一张嘴。”   现代篇八十一章   秦朗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问赵宏利:“谢先生和太太是住别墅,还是住园子里?”   赵宏利说:“现在天不太热,园子里湿气重,还是住别墅吧。我让刘嫂把三楼的客房重新布置了一下,要是没收拾好,让他们住二楼的套房。”   大哥一直挑着眉头,看赵宏利和秦朗说话,目送着秦朗进屋子,他无意间看到‘谢园’两个字,问赵宏利:“听过留园,怡园的名字,这谢园是什么出处?”   赵宏利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好像能从我的眼睛直看到我的心里,我的心一沉,他笑了笑:“听说是一位前清姓谢的官员所建,原来叫谢家园子,我嫌名字太拗口,就叫人改了。”   晚上吃过饭,赵宏利习惯性地去洗澡,大嫂走累了,回房间歇息,我陪大哥在园子里随便逛了逛,大哥问我:“这个园子是赵宏利送给你的?”我一愣。   他轻笑了一声:“这个园子原来的主人我认识,是你正柯姐姐的外祖,原来叫林家园子,她给我看过相片,所以初进来时觉得眼熟,直到宏利说原来叫谢家园子,我才想起来,林家园子,并不是姓‘林’的官员所居,而是主人自夸此园乃苏州园林的典范,而且房间的主人姓木,如果取名木园,有墓园谐音,所以才改成林园,但是林园太俗,就叫林家园子。”   ‘林家园子’?忽然记起在北京的时候,看到赵宏利签过一份购房协议,房子的名字叫‘林家园子’,他告诉我是公司新开张的一个商场,我忍不住嘲笑说,谁取了这么一个难听的名字,不知道还以为是把店铺开到果园里了,倒不如林家铺子好,竟通俗,又是名店。   是林家园子也好,谢家园子也罢,只是一个名字,却包含了赵宏利对我的爱。   在北京的时候,无意间和赵宏利谈起最喜欢什么样的房子,我当时说要是能住在一个园子里就好了,冬天不冷,夏天不热,而且不用担心被紫外线晒黑了。   一句无心之谈,没想到他就上心了,真给我买了一座园子,我忍不住眼睛有些发酸。   大哥站在荷塘边发呆,一声沉闷的鸟叫声打破了夜晚的宁寂,大哥转回身靠在塘边的一根汉白玉柱子上:“原来我一直不看好你的赵宏利的感情,以为你们之间有个何香竹,以你的条件根本不是何香竹的对手,现在看来,或许是我多心了。”   大哥很少用这个口气跟我说话,他的沉着让我感觉他的关心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生疏。   我问他:“你和大嫂今后有什么打算?”   他叹了一口气:“你大嫂爱我,我知道,这些年她一直忍受着很多,来迎合我,我并不是真的想疏远她,只是某些习惯养成了,就很难改变。她出走是想改变现状,受不了我的冷落,可是我也想改变,每天走近她门口,却鼓不起勇气推门进去的痛苦我也要崩溃了。”   每天看到大哥都是阳光满面,从来没想过他和可嘉会这么苦,两人刻意保持的和谐,却给各自徒增了很多痛苦与无奈。   第二天早晨起床的时候,竟有些头痛,赵宏利怕我劳累过度,他让我在家歇着,他陪大哥大嫂出去逛逛。   他让刘嫂给我熬好了粥,看着我吃完一碗。嘱咐我小心在家看家,我忍不住笑起来:“又不会被人搬走了,要是能搬到北京,恐怕慈禧当年就不用建颐和园了。”   大哥进来看我,竟讽刺我在北京一棵茁壮成长的大树到了南方竟成了一棵怕风吹雨打的花了。   82   趁他们出去游玩的功夫,我给妈打了电话,告诉她大哥大嫂已经和好,过两天我们一起回去。   远远听到外婆的声音,问是谁,妈刚想告诉她是我,我赶紧阻止道:“妈,我电话里只剩二十块钱了,外婆说话向来以一当十,别把我这点话费说完了,等晚上大哥回来用他的电话我再打给外婆。”快速收了线,怕收慢了,外婆手急眼快,抢过电话,可就轻易放不下了。   刘嫂给我端来一碗粥,和两样清淡的小菜。   我简单吃了两口,刘嫂说:“少爷刚才打来电话,让少奶奶吃过饭再睡一会儿,说晚上回来给少奶奶带好吃的。”   我问刘嫂:“赵宏利回北京,你们是回去,还是留在苏州?”   刘嫂说:“不回去了,少爷让我们留下来看房子,小雪在这儿也找了工作,这些年到处奔波,也想找一处安身之地。这里山清水秀,没有比这儿更美的。”   我在窗前站了很久,从敞开的窗户看外面的景色更美,蓝蓝的天空好像淹没在高高的树林深处,大大的芭蕉,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着,好象给大地扇蒲扇一样。   荷塘中的睡莲,慵懒地靠在荷叶上,风一吹好像要倒下去,被荷叶托着又站起来。每一处景色都那么让我感到恬静平和。   深深吸了一口气,湿润中带着淡淡的甜气。让人心旷神怡,这里真仿佛是世外桃源一样。   汽车的喇叭声,拉回我的心神,我跑到阳台上探出身子,见秦朗第一个从车上下来,从后备箱里拎出几个大口袋,紧接着大哥也下了车。   他一抬头看到我,对我招了招手:“快下来,有你爱吃的东西。”   一听说有好吃的,我转身往楼下跑,到了楼下,正遇见赵宏利从外面进来,看到我笑了一下:“一听到有好吃的什么都忘了,鞋都忘穿了。”我低头一看,竟赤着脚站在大理石地上。   刘嫂笑着给我拿来双拖鞋:“少奶奶一个人在家闷坏了,看到你们回来,高兴的什么都不顾了。”   赵宏利在我肩头上轻轻拍了拍,俯在我耳边低声说:“一会儿不见我就想了,待一会儿我全程陪你。”   还没等我的眼光杀过去,他笑着上了楼,大哥和可嘉相携着走进来,可能是因为天热,可嘉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俊美中带着娇憨。   大哥脸上也洋溢着久违的幸福笑容,看可嘉的眼中满是柔情,看来他俩是典型的结婚多年后才开始恋爱。   我心里也被他们的幸福包围着,跟着开心起来,我蹦到大哥面前问他:“大哥,今天早上你吃了几碗饭,撑到没有?”   大哥曾说过爱旅游的人纯属吃饱了撑的,有那闲功夫,还不如跑跑步,打两下网球。以为他在幸福的时候,智商偏低,打压打压他,省得他以欺负我为快乐。   可嘉抿嘴笑了笑,眼睛看着大哥,我觉得她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崇拜,期盼着大哥能一语将我打败。   大哥在爱妻的眉目传情中,勇气十足地说:“赵宏利可能吃撑了,一会儿你给他拿点消食的药,总打嗝。我妹夫的嗝打得惊天动地,有水平,和你有一拼。”   赵宏利从楼上下来,已经换好了衣服,他踱到厨房里,见我正愁眉不展地站在客厅里,走过来关心地问:“怎么了?”   我眼泪围着眼圈直转,都说情商高的智商低,难道我的智商真和大哥差一大截?   我把我的疑问告诉了赵宏利,赵宏利嘴角扬了扬:“你大哥的情商高,你的情商也不低,彼此彼此,水涨船高,你们的智商又处于同一水平,你原来不如他,现在自然也不如他,有什么伤心的。”   83   晚饭摆在园子里,微风吹过,给原本燥热的心,降了点温。   大家围坐在桌子旁,刘嫂端了满满两大盘子大闸蟹。芳草端上一大盘鱼,我拿筷子捅了一下问:“刘嫂,这熏巴鱼是你做的?”   刘嫂从芳草手里接过鱼放到我面前:“是少爷买现成的。”   赵宏利给大哥、大嫂各夹了一只蟹,然后挑了一只大的放到自己的碗里:“没想到瑶池对吃的还挺有研究,连巴鱼也认识?”   乾隆游江南的时候,最喜欢吃苏州菜,初识巴鱼的时候,觉得它像海豚,怕有毒不敢吃,也不让乾隆吃,乾隆大笑着说:“这叫巴鱼,没有毒,你放心吃吧,我都吃过好几次了。有人说,巴鱼入海,变成海豚才会有毒,不过只是一个传说,没人真正看见过。”   大哥帮大嫂剥蟹,嘴里也不忘讽刺我:“但凡能吃的,没有瑶池不知道的。”   看大嫂施施然地夹着大哥帮她剥好的蟹肉,放到嘴里,我惊不自禁吞了口唾液,感叹待遇的悬殊,大哥现在是眼里只有媳妇,没有妹妹。   转头看了一眼赵宏利,他双手熟练地把剥好的蟹肉放到一个盘子里,然后把装满蟹肉的盘子放到我面前,我立刻觉得眼睛清亮起来,心也马上就平衡了,夹起一小条肉,入口鲜美,直鲜到心底。   吃到美味,才想起大哥的讽刺,我还没有还嘴呢,我马上说:“谁不知道苏州人吃鱼,即重方法又重时令,哪月该吃哪种鱼都有说法,七月鳗鱼八月巴,九月鲫鱼十月草……。乾隆曾说过常食鲜鱼、活虾,女人则变得白嫩清秀,男人则文雅风流。大哥,你长得帅气,唯有点黑,别这些鱼虾吃多了,变成个白面书生,和大嫂走一起,还以为你俩是姐俩。”   大哥微笑了笑:“白面书生也是书生,要说像女人,陆正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忽然脑中闪现出陆正的影子,一双斜飞入鬓的丹凤眼,雪一样的皮肤,樱桃口,比女人还俊秀,我笑着说:“陆正长得是美,可就是身材太高大了,要是她扮上女装,也是一个俊美的母夜叉。”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喷嚏声,声音有些像陆正,我心里犯疑,不会这么巧吧。回头一看,正是陆正脸憋得通红,手捂着鼻子,一副痛苦的表情。   他不会是从天而降吧,这可是苏州!他怎么来了,不知道他听没听到我说他是俊美的母夜叉,我涨红了脸,求助地看向赵宏利,赵宏利眼睛弯了弯,擦了擦手站起身,拿了一杯水递过去:“到的挺快,我还以为你最早得明天下午到。”   陆正急忙拿出纸巾擦了擦手,接过来说:“秦朗给我打电话说总裁叫我过来,我知道一定是急事,就马上让秘书订了票,连家也没顾得回。可能是家里人挂念我,平白无故地打了个喷嚏,现在鼻子还涩涩的有些难受。”   我站起身之前,顺手操起一只大螃蟹,献媚地跑过去,递到陆正的手里:“陆大哥,你大老远地来,也不说事先说一声,让我们心里有个准备。”   陆正接过螃蟹,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我过来你要准备什么?”   赵宏利看我一副傻愣愣的样子,笑着过来把我揽到怀里:“她是怕菜做的样少,怠慢了你,如果你事先说一声,多做几个菜,秦朗没招待你吃饭吧,过来一起吃,他去哪儿了?”   陆正迟疑了一下:“何小姐一起过来了,因为有些晕车,秦朗带她进屋去找两片晕车药,一会儿就能过来。”   赵宏利微皱了皱眉:“我们这边有正经事,她过来也没有时间陪她。”   “没有时间陪我,可有时间陪别人。”一阵香风吹过,何香竹慢慢走过来,满脸的冷笑,看不出来有一点病态。   第八十四章   她走过来神态倨傲地挽住赵宏利的胳膊,转而对我点了点头:“谢秘书也在。”   我也微笑着向她欠了欠身:“何小姐好。”心里忽然有种轻微的飘痛感觉,在古代与她共事一夫,她高调地介入我与乾隆之间,让我和他的感情出现了一大段痛苦的经历。后来虽然我转而占了上风,让我失去永璐的痛苦还是深深地浸入了我的五脏六腑。   因香妃的受宠我也时常遭受那拉皇后的讥讽,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但是内心还是对香妃有了芥蒂,今生遇见她有些遗憾,又有些庆幸,如果遇到的是孝贤皇后,我该如何选择呢?是放弃还是争取,我会有勇气争取吗?   何香竹转向大嫂,微笑着问宏利:“这位小姐是……?”   宏利还没开口,可嘉接口说道:“我是瑶池的大嫂,也是宏利的大舅嫂子。”   大哥本来阴沉着脸,皱着眉头看着何香竹嚣张霸道的样子,有些不悦,听到大嫂的自我介绍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伸手拉住大嫂,招呼陆正说:“小赫国庆节后回国给她爸过六十大寿,你能赶回去吗?”   陆正说:“小赫的父亲六十大寿是十月中旬,我想时间差不多。接风的事儿,就麻烦你们几个了。”   三个人边说话,边向后园走去,渐行渐远。   我们三个人尴尬地站了一会儿,赵宏利的脸色很难看,何香竹大改以往盛气凌人的作风,满面柔情地看着赵宏利。想起第一次听到赵宏利给何香竹打电话的时候,口气柔和中带着甜腻,难道他们之中真的像宏利说的那样,只是朋友的关系,心又痛了一下。   赵宏利有些不耐烦地推开她搭在他手臂上的手:“你不是回美国了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听说你走的时候还扬言,永远不会回来,这块土地上已没有你可留恋的任何东西。”   赵宏利嘴角微扬着,似有怒气,有又些责问,怒气中带着伤怀,责问中带着关切,我的心渐渐凉了下来,眼泪不争气地滚下两腮,本想转身走开,又怕太着痛迹,走到桌子旁,拿起一只螃蟹啃了起来,赵宏利替我剥好的蟹肉在我的眼前晃动,好像是嘲笑我自做多情一样。   本想眼不见心不烦,耳朵里却挥不去,何香竹嗔笑的声音:“谁叫你拿着一张假结婚登记骗我?等回到美国我才觉得不对,你和她认识才几天?何况这种涉外婚姻手续麻烦,多则半载少则一月能下来证就算是快的。而且给大哥接风那天,我拿出我们当年签定的合约,谢秘书当场脸色就变了,如果你们当时真领了证,她又何必如此!”她微顿了顿又说,“我当时就下了决心办理了退学手续,现在已转到北京大学继续攻读博士学位,我想通了,只要在你身边,留在国内国外都一样。”   忽然觉得起螃蟹吃起来并不鲜美,而带着重重的咸涩味,我推开盘子,站起身,不想再等,如果宏利真心爱我,他会解决这边的问题,我不喜欢拖泥带水的感情,犹豫不决间无法界定的爱,我会退出。我不想在今生的婚姻中重蹈前世的覆辙,封建礼教下的婚姻我无法抗争,今生的一夫一妻制,我决不容许自己再受委屈。   85   渐行渐远,身后静悄悄的,只有微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我的心越来越冷,如行尸走肉般向前挪动着,对面传来略有略无的脚步声,抬起头见秦朗走过来,我擦了擦脸,他眼中带着疑惑,停下脚步。   我加快脚步,从他身边冲过去,我不希望看到别人怜惜的眼神,赵宏利至今没有追来,我已经知道他的选择。心痛得我已经喘不上气来,拿是拿得起,放却放不下。   回到屋,大厅内空荡荡的,我三步两步跑上了楼,来时惊天动地,走时却要静悄悄。   拖着行李慢慢来到了谢园外,回头看了看谢园的牌子,美丽的东西,也要有美丽的心情看,原来看这块牌子觉得富丽堂皇,现在看它也有些孤寂落寞的感觉。或许几天后,它难免会被换掉的命动,可是对我来说只能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强忍着斩断自己留恋的心,拖着行李快步向外跑去,远远听到有人叫我,我迈出大门,恰巧一辆空车经过,我伸手拦住了,或许我跟赵宏利的缘份尽了,否则这里平时很寂静,很少有出租车经过。   坐上车,给大哥发了个短信,告诉他我先回北京了,他和大嫂不用惦记,然后关了机,身子重重地靠到椅子上,伤怀之余却没有解脱的感觉。   车子飞速地行驶在去机场的路上,看着路两边飞速退去的树与林立的楼群,每一秒都在拉开我和他的距离。今天走了,还能有再见的机会吗?   拿出纸巾擦了一下眼睛,原本一点点落下的泪水,忽然像决堤了一样。肩头不由自主地跟着抽动起来。   司机打开音乐,音乐声很大,盖住我的抽泣声,歌不是很特别的曲子,可是词却很符合我现在的心声,   我的世界开始下雪   心在慢慢冻结   幻想熬过这个黑夜   伤会好一些   也许老天让爱错过   相爱难道是错   也许分手才会解脱   绝情离开我   很想问你是否爱过我   所有承诺是真的   在你转身离开我的那一刻   我的心被你撕碎了   很想问你是否爱过我   所有眼泪是真的   你把最痛的伤口留给我   却不在乎我多难过   多难过   想要最后一次问你你爱我吗?   美妙的音乐声,更增加了我心头的悲伤,现在转身的是我,赵宏利的心是解脱了,还是更伤痛。   车到达上海虹桥机场已经十点多了。最后一班飞机已经开始检票了,售票小姐告诉我还剩下一张头等舱的票。   犹豫不决,最后还是咬咬牙买了,拿出钱包发现赵宏利的金卡和三折卡竟忘了还他了,本想刷他的卡,犹豫再三,还是刷了自己那张金额已剩不多的卡(注给可嘉买衣服那次也刷我自己的卡,现在想来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后悔。)   奇怪这么晚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出行,头等舱的票和经济舱对我来说服务没多大差别,也就是座位宽了些,价格竟差了四百多,心痛之余,拿着登机牌上了飞机。   找到自己的座位,把行李放到行李架上,扣上盖子,外面的乘客已经坐好,大热天的也不怕捂出痱子,身上裹着毯子,头上还盖着一本杂志,长长的腿把我的通道给堵住了,我轻轻推了推他:“你好,请将你的腿后移半公分。”因为哭的缘故,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一样,那人的身子微缩了缩,果然给我移了半公分,我试了试,通不过去,我又推了推他,“你好,请将你的腿后移两公分。”隐约听到一声闷哼的声音,那人撑起身子,身子又往后挪了挪。   我抓着里面的靠背,刚迈过去一条腿,那人忽然直起身子,伸手将我一拉,我只觉得身子一沉,不偏不倚正坐到他的身上。   86   只听得那人闷哼了一声,我知道一定是把人坐重了,嘴里忙说着:“对不起。”习惯性地撑起身子,手一甩打落他盖在脸上的杂志,转头和他四目相对的时候,看到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竟蹿出腾腾火苗。   他满头大汗,头发湿漉漉地紧贴在头皮上,好像刚出浴一样。我脸上爬上笑,他不满地伸手在我腰上托了一下,我才猛然醒悟,众目睽睽下姿势不雅,有伤风化,忙抬起脚划落到座位上。   刚坐好,回转头把他盖在身上的毯子扯掉,然后拿出纸巾帮他擦脸上的汗水,心中的失落在看到他的一刹那已烟消云散,转瞬被深深的喜悦所替代。仿佛掉进冰冷的水里,被人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有了落点。   他始终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地任由我帮他擦汗,我边擦边打趣他说:“刚才你裹这么严?我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怕被人认出来,特准备了一个笔记本想等一会儿,让他帮我签名,没想到是你。”   他伸手在我大腿上狠狠拧了一下,痛得我一哆嗦,我停下手看着他,他咬牙切齿地说:“看你出大门的时候,我扯破喉咙喊你,你理也不理,当时我就想,谢瑶池你等我追上你,非把你生剥活吞了不可。”   我把已经浸满汗水的纸巾放到废物袋里,拿出拖鞋换下脚上的鞋,系好安全带,看着他,“你现在已经有两条人命了,还要有第三条人命吗?”   他转过头恼怒地瞪着我,我笑了笑:“你脸上的寒冰能冻死人,眼中的怒火能烧死人,再把我生吞活剥了,岂不是三条人命。   空中小姐拿着一本杂志走过来,俯下身甜腻的声音问宏利:“您好先生,这本杂志是您掉落的吗?”   宏利欠了欠身,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来,空中小姐指了指旁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那位夫人想问问您,这本杂志哪里有卖?”   赵宏利嘴角微扬了扬,对老夫人微微欠了欠身:“不好意思,这本杂志没有公开发行,制作公司一共只制做三本。”   老夫人也欠了欠身,递过来一张名片,赵宏利接过来,我看了一眼,竟是国际当红××杂志的主编,老夫人优雅地说:“你手里这本杂志的策划者功力相当深厚,只小小的街头画面竟处理得这么唯美动人,文字清新隽秀,与画面环环相扣,相得益彰,真是难得一见的好书。整本杂志虽然只有两个模特,故事情节饱满,如果有缘真想认识一下。”   她眼睛忽然一亮,恍然大悟地指着我们微笑着说:“模特就是你们俩?”   我好奇地从宏利手里拿过杂志,我什么时候当过模特?杂志的封面,竟然是我跟宏利在杭州西湖所照。一袭白裙,虽未坠地,画面上摇曳生姿,从来没想到自己能照出这么美的相片。让我惊噩了半天。   随意地翻动着杂志,每一页都记载着我和他平凡的故事,画面里的我和他,虽未有过激地亲热表现,举手投足间的默契,温馨的画面,动人的词藻,看出撰文人下了一番苦功,不仅有惊人的文笔,还有细致的心思。   不知不觉我竟看呆了,直到翻到最后一页,眼中被密密的泪水包裹着,忙移开杂志,怕泪水不小心落到纸上,破坏了杂志的整体画面。心被重重的温暖包裹着,抬头对上他深不可测的目光,真想扑到他的怀里,一切都在不言中。   赵宏利轻轻握住我的手,飞机离地起飞的轰隆声,遮盖住他的低语:“在南京街头并没有记者跟踪我们,那些人都是我安排的专业摄影师。当时让他们假扮记者只是逼迫你接受我们的关系,照片洗出来的时候,我才萌发了制作一本属于我们俩个人的杂志,画面筛选,配文都是我一个人策划完成的,秦朗负责联系印制,当时印刷公司以高价想买我们的版权,我没同意,只制做三本。想给你父母留一本,我父母一本,我们自己留一本。之所以没在何香竹面前过多的解释我们的关系,我就是想看看你的表现,你到底会不会为我吃醋,你离开的时候,我有一丝窃喜,可是当拿着秦朗给我的杂志,想我们一起分享的时候,竟看你拿着行李离开了,当时我的心差点儿被你撕裂了,我拼命喊你,你竟充耳不闻,要不是秦朗开车出来,让我上车,那时候我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他低叹了一声,听在我的心里却好像是无力的呻吟,包含着多少苦痛与无奈,我也为当时的冲动带着深深的悔意,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他嘴角浮上笑意,暖暖地看着我:“我们刚出院子就收到你大哥的短信,说你准备回北京,秦朗马上打电话让上海分公司的秘书订了两张上海飞北京的末班头等舱机票,一切安排好,由于我们的车快,很快超越了你的车,但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单独坐车,让秦朗另租了一个车,跟在你的车后,我则先一步到了机场,拿到了登机牌,先上了飞机。怕你看到我万一哪根筋发做,转身逃跑了,只能让空中小姐帮我拿了条毯子,全身围好,你要再晚来一会儿,把我要闷死了。”   他大夏天的围着条毯子,热得满头大汗的痛苦,让我又心疼又有些好笑,想起他给我订了票,那我也买一张票,岂不是重了,赵宏利笑着说:“我们把登机牌放到购票小姐那儿,嘱咐她等你来了,不要说破,装着帮你划了卡,其实没有划掉钱。知道你财迷,否则让你花钱买头等舱票,怕你回家半个月睡不好觉。”   我这才恍然大悟:“我当时就有些奇怪,现在又不是年节时期,怎么末班飞机的经济舱机票这么快全卖光了。”看着他我会心一笑,一切的误会都在我们的相视一笑中完全解开了,赵宏利追我一起回北京,拿着为我专心制作的杂志,他的何香竹的关系不攻自破。没有再解释的必要了。   心中被满满的幸福包围着,心满意足地靠着赵宏利,本想睡一会儿,忽然听空中小姐问赵宏利:“先生,您喝什么?”我立刻坐直身子,怕因我睡着了,而错过一份免费的饮料。赵宏利要了咖啡,替我要了一杯有利于睡眠的牛奶。   87   飞机剧烈的颠簸,把我从沉睡中惊醒。我猛地坐起身,紧张地转头看着低头看书的宏利,他眉目低垂,漂亮的五官从容淡定,一点儿也看不出心慌的样子。   空中小姐甜美的声音适时地想起:“乘客朋友们你们好,飞机现进入强气流区,请您系好安全带,收起桌板,不要离开座位,以免造成不必要的碰撞。”   宏利收起书,转过头看着我,把手按到我的手背上:“醒了?”   我皱紧眉头问他:“飞机怎么跳起舞来了?”   赵宏利微笑着安慰着我说:“飞机飞行中遇到强气流是常事儿,一会儿冲出去,就没事了。”   飞机终于穿越过强气流区,平稳地着了陆,松开安全带,我竟然没力气站起身,赵宏利把他和我的行李拿下来,低头看我脸上冷汗直流,低下身问我:“怎么了?不舒服。”   我摇摇头:“没有,你先等我把三魂五窍都收回来再走,否则把它们留在飞机上,它们回上海,我还得重新坐飞机,去上海找它们。”   赵宏利苦笑了一下,忙拿着行李坐到座位上,让后面的乘客过去,我忽然一把抱住宏利歉疚地说:“宏利,对不起。”   他拍了拍我的肩头:“世事难料,你也想不到会有这个变故,何况我们现在不是安全着陆了,你放心,只要我跟你这个混世魔王在一起,轻易不会出事儿。”   空中小姐走过来关切地问:“两位有什么事吗?”   赵宏利说:“没事,我女朋友有点晕机。”   空中小姐抱歉地说:“是因为刚才飞机颠簸?如果这样给您造成的不便,我代表机组人员向您道歉。”   我急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好像荡秋千一样,很舒服。”   空中小姐莞尔一笑,优雅地站直身子。宏利也站起身,一手提着两个行李,另一只手拉着我快步走下了飞机。   出了机场,就见骆之冰站在出口处,看到我们快步跑过来,接过行李,我对骆之冰说:“我们坐出租车回去就行了,怎好劳驾你半夜不睡觉。”   骆之冰微笑着说:“你不好劳驾我,我们老总可好意思,等你们摆了酒席,蜜月以后,好好劝劝老总,别没事儿总半夜往回飞,害得我们昼夜颠倒。”   可是今天这半夜往回飞,并不是赵宏利的主意,我……我心虚地问:“秦朗有没有说我们为什么回来?”   赵宏利拉着我上了车,把我推到座位上:“有话车上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唠家常。”   骆之冰放好行李,坐上车,回头对我说:“秦朗只告诉我让我接机,别的没说。”他转向宏利,“老总,去你的哪个家?”   赵宏利笑了笑,在他的后座位上踢了一脚:“好像我有几个家一样!你应该问我去哪座房子,以后说话注意了,别着三不着两的,我今后裤腰带上可拴着一根绳子,如果因你胡说八道造成不必要的误会,看我怎么修理你?”说着又在骆之冰的背上来了一拳。   秦朗和骆之冰的性格完成不同,秦朗沉稳,骆之冰跳脱,一静一动,却是赵宏利难得的两个左膀右臂。   骆之冰笑着伸了伸舌头,调皮地噢了一声。我说:“今天又不热,你伸什么舌头。”骆之冰没听明白,宏利哈哈大笑起来。   车子驶进一个高档小区,停在一栋四十多层的楼前,骆之冰跳下车,帮我们打开车门:“用不用我陪你们上去?”   我伸头看了看,惊叹赵宏利这只狡兔竟然不是只有三窟,我赶忙说:“天晚了,我不上去了,这是哪儿?离我家远不远?”   88   赵宏利先下了车,回头对我说:“这么晚回家,会打扰你父母休息,我这套房子虽然不大,也有好几个房间,够你住的。”   我笑着说:“你不知道我爸妈的觉有多大,别说我回家惊不醒他们,我想就是小偷进宅,把我们家翻个遍,也未必会吵醒他们。”   赵宏利抿着嘴忍住笑,他伸手把我扯下车,“少废话,快下车吧。别磨蹭久了,之冰又要跟我要三倍的加班费了。”他手劲儿很大,我左脚突兀地迈下车,右脚的鞋跟绊到车门上,整个人收势不住,扑进他的怀里,把赵宏利带着向后退了一步,险象环生中,我们几番折腾,最后紧紧地抱到一起,才站稳身子。   骆之冰凑趣地用手捂住脸:“我什么也没看到?”后退着上了车,开着车一溜烟走了。   我想起我的行李还在他的车上,里面有我的换洗衣服,急忙松开赵宏利,追过去:“我的行李。”   赵宏利伸手把我拉住:“难道你要跟我在这儿过日子?东西他明天早上给你送家去。”   我跺了跺脚:“那我今晚上穿什么?”   赵宏利笑了笑:“没衣服穿,就穿皇帝的新装。”   他走到电子门前,按了密码,打开门,这座公寓的设计很清雅,走廊的地面是白色高档地砖,电梯是镀金的门,进了电梯,门光亮得好似镜子一样,由于门新照人金灿灿的感觉,奇怪为什么古代人要用铜做镜子,不但脸色被镶了一层金色,另外怎么看都觉得和少林寺的铜人像一样。   电梯停在三十八楼,赵宏利似乎很喜欢带八的楼层,门也是密码控制的,他按了密码,门自动开启,进门后又自动关闭。这套房子是小跃层,楼下是客厅,餐厅、卫生间和厨房,客厅、餐厅以黑白色系为主,而厨房的厨柜竟是耀眼的橙色,给冷色调的房间,平增了很多温暖。   踏上七八级的台阶,则是一个小客厅,只放了一组沙发,和一张茶几。   赵宏利让我住主卧,他住旁边的客房,说主卧里间有卫生间,方便我洗澡,和半夜起夜,省得下楼麻烦。   他从柜里拿出一套蓝色的睡衣,又拿出一套粉色的扔给我,我冷不防地被睡衣砸到手上,竟吓了一跳,拿起来一看,竟是一套女式的睡衣,我惊噩地抬起头,他正低着头从柜里又拿出一个装璜精美的盒子递给我:“我不知道你内衣的尽码,就叫秘书买了三个码,你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   看包装精美,里面的东西也一定价值不翡,而且还不止买了一套。   我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打开盒子,必定里面是女人的私有物品。   我好奇地问他:“你怎么让秘书给你买这些东西?有没有说是给谁买的?”   赵宏利低着头,拿出一条男式内裤,急忙卷进那套蓝色的睡衣里,我抬头正对上他慌乱的目光,我赶紧低下了头,觉得脸热的能煎鸡蛋,他轻笑了一声:“除了你给我当秘书,敢问我给谁买,你以为她们像你一样大胆。而且这是我私事,用得着到处解释,不过我想他们或许能猜到,因为我在电话里让她问方可云你内衣的号码。”   我差点儿晕倒,这和直接告诉有什么区别,可叹我的声名,被赵宏利彻底给毁了。秘书室的秘书和我都没里没外的,明儿我上班,还不得被她们的唾沫淹死。   现在的社会时兴未婚同居,谁会相信我和赵宏利同居一室而没有肌肤之亲,而且他又是从国外回来的。   89   赵宏利暧昧地笑了笑:“你不用担心,即使丢人也不是今天丢的。当初买这套公寓,就是想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空间,给我添置衣服的时候,就让她们顺便也给你备了一份,我可没直接说是给你备的,只是说按你的身材,至于她们能理解到什么程度,我可就不管了。”   赵宏利说到这儿,我忽然想起当初秘书室的小何神神秘秘地跑来问我内衣是多少号的?我当时还奇怪她又不是跟我很熟,没事问这个干什么,她告诉我是方可云让她对公司内未婚女士做一次调查,看看谁的身材最标准。还说要说出最准确的三围。我买衣服,就是亲身试都不一定合身,哪知道自己的内衣是什么号码,她问我文胸是多大号的,我顺嘴说了句38,她愣了愣,看了看我的胸:“有那么大吗?我怎么看连32也不到。”   我就说:“那就32吧。”   她皱了皱眉:“到底是多少,差距怎么这么大?你让我报哪个?”   我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具体的,你顺便编一个就行了,难道还有谁过来亲身量不成。你觉得什么样的三围最标准,就给我报什么样的,不过不要太标准了,树大招风,万一评个第一名,哪个评委一高兴,抽察准确率,抽到我,就露馅了。”小何皱起眉,咧了咧嘴,无可奈何地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原来她又是骗我的,与秦朗骗我的户口薄同出一辙,真是什么样的首领,什么样的兵,多亏我不知道自己的三围是多少,否则现在岂不全暴光了。心里又有些窍喜,不知道才有选择余地,一下子买了三个码,我是愿意穿哪个,就穿哪个,内衣的号码又不是那么严格的。大一点小一点对我来说无所谓。   赵宏利靠在门边,微笑地看着我脸上变化不定的表情,用他的话说,一会儿是眉飞色舞,一会儿是黯然无光,一会儿是横眉冷对,一会儿又是……,一下子说出我十七八个表情。也不知道是他的文学水平高,还是我的表情丰富多彩。   我故意装做有些生气地说:“我怎么觉得我好像有种上贼船的感觉,被你强买强卖一样,你也太独断专横了吧,你怎么知道我就能同意嫁给你。”   赵宏利有些无赖地说:“我就是不知道才来个先斩后奏,那些字是不是你亲手签的?谁叫你签字的时候,不先仔细看看,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   我简直无言以对,只能干瞪眼睛说不出话来,是呀,哪有我这样的人,秦朗拿来一堆合同让我签,还挡着标题不让我看,我竟然一点儿也没怀疑,真是失策,现在只能慨叹不能和他手下的精英斗智,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智商。   赵宏利哈哈大笑地拿着衣服走了。   我则跳到床上,试赵宏利扔给我的内衣,我随便挑了一个最小码内衣的试试,正合适,其余的两个码穿着也都合身。看来小何的眼睛挺厉害,竟能根据我的身材,猜出内衣的大致号码。   其实赵宏利也有些失策,我是他的贴身秘书,如果他当初让我按我身材给他的女朋友买内衣,我绝对不会怀疑是给我买的。说不定还会帮着试穿,岂不是帮他省了两套的钱,这两套有多贵,我拿过标签一看,竟吓傻了,一套竟然五千八!   90   我睡意全无,跳下地,打开衣柜,东边柜里放的是他的衣服,从正装到衬衣、T恤,足有十几套,下面左边的格子里整齐地码着内衣裤,右边的格子里则是成达的袜子,最下层全是皮鞋。惊叹他奢华之余,不得不赞叹他的品位。   打开西面的柜子,有一种踏进高档服装店的感觉,架子上挂了满满的全是女装,春夏秋冬四季齐全,颜色各异。简单中透着高贵,平淡中透着奢华。   我随便挑了一条连衣裙,竟然和我亲自试穿的一样合体,收腰的部分紧紧地衬出我的腰形,看似一件平凡的衣服,竟把我的身材提升了很多。大致翻了一下,样式料质没有一件相同的,这会儿没向内衣那样,每件要三个码,可能是他陪我买过衣服,记住我的号码了。我根本不敢看衣服上的价签,怕心里有负担。   怪不得骆之冰把我的行李箱带走时,宏利不让我追,原来他是有备无患。   随手拿起一套内衣走进浴室,里面洗护产品具全,除了一瓶洗发水及一瓶沐浴露外都没开封。躺在浴盆里想着自从认识赵宏利以来,仿佛也是做了一场梦,真害怕有遭一日梦醒了,才知道只是南柯一梦。   洗过澡出来,刚坐上床,赵宏利给我发来一条短信,告诉我梳妆台里有化妆品,每种化妆品下面都压着已译成中文的说明书,让我用完后再放回原地儿,省得弄乱了伤害到皮肤。   我好奇地拉开抽屉,外表看起来不是很大的空间,竟放了十几样化妆品,从柔肤水到湿粉养护类俱全,我随便拿起一个日霜,倒了点涂到脸上,翻身跃上床,化妆品对我来说可有可无,我从不浪费时间在自己年青的脸上调画。   赵宏利的细心深深地震憾着我,我真想告诉他,谢谢他对我的欺骗,是他的爱让我饱尝了幸福和喜悦。   醒来的时候,发现屋内仍是漆黑一片,翻了个身继续睡,直到完全清醒,天还未亮,我心中觉得不对,睡觉的时候都已经要到早上了,难道是我睡了一整天,现在是天亮后的晚上。   我从床上爬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摸索着走到窗前,原来是一款特制的遮光帘,没记得睡前挡窗帘,可能是宏利想让我多睡一会儿,替我挡的,不知道他进来的时候,我的睡姿雅不雅,我伸手拉开,一缕强光射进来,我只觉得头一阵眩晕,赶紧扶住窗台,站立半晌才慢慢适应。   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绿树成荫,小桥流水,虽不是江南,美景却胜似江南,现在的小区规划真是越来越好了。   抬腕看了一下表,已经下午二点半了,这一觉睡得真不短,感觉有些饿,想下楼去找些吃的,走到楼梯口,见赵宏利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休闲的独坐一隅,很安祥的样子,我笑着走过去打招呼:“你什么时候醒的?”   他放下书,回过头来:“哪像你懒猪一样,我都去公司批了半天文件,怕你一个人在家不会做饭,就急忙赶回来了。”   他站起身,“你大哥和你大嫂乘坐早班机也到北京了。一会儿你给他回个电话,他很担心你,吃过饭后你陪我去趟商场买些礼物,我想晚上去拜访岳父岳母,得到他们二位老人家的承认,我再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认识,然后我们再补办一下婚礼。就可以明正言顺地住到一起了,省得即使我们分房而睡,你也像做贼一样。”   他向厨房走去,我快步追上他:“宏利,今天的午饭我做。”他停住身,回过头来不相信地问我:“你会吗?”   我胸有成竹地说:“只要你食料全,别说家常便饭,就是满汉全席也难不倒我。”   我的手艺在宫里都能兴起一股风浪,何况在现世里,平常没事的时候,总上网查一些各地名吃的资料,现在的厨艺我想只高过前世,不会比前世低。   91   我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宏利跟在我身前身后监督我做,说怕我刀功不好,切了手,怕油烧得太热,往锅里放菜的时候被油崩了。实在受不了他哆嗦,我警告他,再不离开厨房,今后一起生活的数十年,即使天塌下来,我也绝不踏入厨房半步。   宏利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气:“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不领我的情就罢了,还吓唬我,不过倒是真想尝尝你的手艺,否则以后凭你赵氏的二少奶奶,还用下厨房?”   我冷笑着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富贵与贫贱不是与生俱来的,谁敢保谁一辈子荣华富贵。”   赵宏利慌忙逃跑了,他边走边叹气说:“历来人只顾得眼前,谁还管以后,就偏你恺人忧天。”   我做了两个简单的菜,一个鱼香茄子,一个孜盐羊肉,另做了一个鸡蛋柿子汤。   我把菜端上桌子的时候,宏利无聊地看着电视出神,看我出来,急忙站起身,跑过来,帮我接过菜。等我坐到他对面,把饭递给他时,他看着桌子上的两菜一汤,疑惑的眼光看着我,我还以为他是想夸我菜做得好,他皱了皱眉头:“你忙活大半天,就做了这几个菜,我还以为能等到一桌满汉全席。”   我舀了一口汤:“时间是久了一点儿,可是我做菜讲究绿色烹饪,菜里都没有放味精,完全用鸡汤和大骨头汤调味。单熬这两种汤,就要一个多小时。”前世的时候,那时候还没发明味精,都用各种汤来调味,要不是时间匆忙,我还想再熬一锅参汤。   赵宏利夹了一口茄子放到嘴里,轻轻地嚼了两下,点点头:“慢是慢点,不过味道不错,也不腻人。茄子我除了蒜茄子和拌茄子还能吃两口,其余怎么做我都不爱吃,觉得不吃油,油腻腻的,香得令人堵心。”   我笑了笑:“我这个也是在宫里跟御膳房的师傅学的。师傅说青菜中数茄子最难做,宫中做菜最忌讳油性太大,即使鸡鸭鱼肉也以清淡为好。”   宏利正低着头扒饭,忽然抬起头,质疑地问我:“什么宫里御膳房师傅?”   我一愣,才发现竟然不知不觉走了嘴,趁给他夹菜的功夫,笑着说:“我去年参加一个烹饪班,我们那个班设在少年宫,所以大家都管那里叫宫里,教我们的老师叫御膳房的师傅。混闹竟忘了在现实中说这些话容易惹人误会。”   赵宏利长出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刚才吓了我一跳,我还奇怪怎么你平白跟御膳房的师傅扯上关系了。”   很久没想过以前的事了,今天一说就来个情天动地的,要不是自己反应灵敏,这个谎就不好圆了。   前世对我来说是一断魂牵梦系的经历,而对别人来说只能算是一场梦,如果说出来,别人不但不会信,只能越描越黑,何况即使别人相信又如何,过去的纠结我已经不想再谈起,身与心的折磨以及让我差点儿无力承担的苦痛,何必再重新翻出来,给自己已经愈合的伤品再撒上一把盐。   吃过饭,宏利一起带我去天利古董行,想给爸买个古董,我说:“你上次那方松花石砚,本是我家传至宝,送给爸当见面礼,比什么都好,何必再去费心买别的。”现在有时说话,总是不经意间把大清时的口头语带出来,好在宏利从小生在外国,对北京的方言不太了解,一说到他不懂的话,我就以是北京的方言搪塞过去。   天利别的服务员不认识我,在古董行我可比宏利有名,服务小姐看到我远远地打招呼:“谢小姐很久没来了,我这儿新近又来了很多乾隆年间的古董,要不要看看?”   我看着架子上的古董,虽表面上光滑可鉴,但是不论烧制质量还有年代,都比我在宫里所见所有的差远了,我摇了摇头:“最近经济不景气,所以已经不收藏了。不是有句话叫盛世古董乱世黄金。”   服务小姐脸顿时变得讪讪的:“现在收藏古董的也不少,只我们店里每天的营业额就超过几百万。”   走了一圈,没见什么合适的,宏利带我去黄金柜台,我问他要买什么,他说:“你不是想收藏黄金?我给买两副金镯子。”   我还以为他开玩笑,没想到他真走过去,指着柜台内的一只镯子让拿出来看看,我一听忙笑着拉他走:“我只是因为你店里的服务员喜欢看人下菜碟,骗她的。你真是拿着棒槌当针,以后有什么事儿,我都不敢当你面说了,否则哪天我说喜欢天上的月亮,说不定你会去研究宇宙飞船,想着怎么把月球给我搬到地球上来。”   赵宏利被我的话逗笑了,旁边的服务员也捂着嘴笑起来。   赵宏利仍叫服务员把镯子拿出来,翻看上面的图案,问:“有没有光板没有图的,给我来一副,另外再来一根项链,要粗一点,样式不要太花哨,耳环也要简单一点儿的。”我一看不像是给我买的,接过他手里的镯子套在手腕上试了试,黄澄澄的,除了沉,没见到有什么好,我问他:“这些是给谁买的?”   赵宏利接过服务员递过的手镯、项链及耳环,在我身上比了比说:“给外婆买的,你们家我第一个该溜的人就是咱外婆,否则她老人家不高兴,把我赶出去,另给你找个好的,我可时刻记得她手里有大把的青年才俊对你虎视眈眈。”   这都是什么比喻,我真是好气又好笑。   既然是给外婆买的,我比他有发言权,把他选的全退了回去:“既然你诚心想收买外婆,就不能买这些,我外婆是标准的老妖精,一会儿你见到她就知道我说的不假。而且外婆的心比年青人还嫩,越花哨越好,黄金镶红宝石再加上镂空的花样,是她的最爱,项链要够粗,耳环要够长,这些一套下来,虽不能让她立刻倒戈投降,但起码不会再摇旗呐喊。”   服务员一听我的叙述有点为难地说:“我们这儿的黄金饰品都是国内最专业的团队根据市场的需求精心设计而成,没有小姐说得那个款式。”   赵宏利说:“市场需求也有年纪差别,怎能说根据市场需求设计,我看是根据年青人的需求设计还差不多,现在市场上老年人的购买能力也不在少数。”   92   我见赵宏利真生气了,怕服务员说话不分轻重,惹恼了他,忙打圆场说:“我外婆只是个特例,她看中的东西,年青人嫌土,老年人又嫌太花。所以市场前景不好也是常理。”   赵宏利冷冰冰地说:“你外婆也是消费群体的一员,我们销售要面向大众,这种口口声声是专业的团体,做出的东西却不能满足需求,这样的团体我们不要也罢。”   我低声说:“我外婆哪是什么消费群体,她可不会自己掏钱买这些东西,外婆说,对她来说最有安全保障的东西就是钱,首饰放在家里和带在身上都不安全,每天为了它提心吊胆也不划算。”   赵宏利微笑着说:“怪不得你这么财迷,原来得于家传。”看他笑了,我的心才放到肚子里。   赵宏利趁空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时走到我身边说:“再帮岳母选一套首饰。”   我说:“只是一次普通的见面会何必要弄得这么兴师动众的,我们家也不缺这些,爸妈所期盼的只要你对我好就行了。”   宏利低下头缓缓地说:“第一次见面空着手总不好,何况我现在还有这个能力,等日后你嫁到我们家,家由你掌管,钱如何花你做主,现在你就让我最后再做一次主吧。”   我知道他平时大手大脚惯了,何况这种装门面的事儿,更不能吝啬!   随便让服务小姐拿出几款白金首饰,最便宜的一套还要三万多,再加上送爸那方砚石,我踌躇间,赵宏利让服务员拿最贵的给他看看,我一听慌忙阻止,便宜的我收了都不心安,何况贵的,黄金有价钻石无价。   服务小姐拿出一款很精致的项链,宏利问怎么没有手镯戒指和耳环,服务小姐说,这款项链是限量版的,世界上只有十条,上面的钻石都是纯天然的。我低头看了看标价,我是财务出身,一看七后面的零,吓得我差点儿咬到舌头,竟然要七百万,这哪是项链,挂到脖子上就是个定时炸弹,赵宏利刚想让小姐给包好,我赶紧抢过来放到柜台上,拉着赵宏利走到一边:“宏利,我知道你出手阔绰,但是买东西贵在值,这么贵的东西送给妈,对她来说不是享受,而是一种受罪。”   等买完东西,车开进我家小区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之间妈打了几个电话,问我们在做什么,我没有敢说在买送给家人的礼物,只说赵宏利还有一些公事要做。   车开到我家别墅外,大哥大嫂站在别墅门口,看见我们下车,大哥走过来问我:“一会儿进屋怎么说,和赵宏利对好口供了。”   我糊里糊涂刚说了一声嗯,才恍然大悟被这个狡猾的狐狸给套进去了。   他满意地接过赵宏利手里的袋子,和赵宏利并肩向屋里走去,赵宏利不满地瞪了我一眼,我吐了吐舌头:“不是我反应太慢,而是敌人太强。”   大嫂笑着说:“你和你大哥一天不斗嘴,他就难受。要是赶明儿你出嫁了,别人如何我不知道,我都要闷死了。”   我叹了一口气:“我在大学专修了一门口才课,为了对付大哥,可是还是时常被他绕进去。看来理论什么时候也不如实践管用。”   进了屋,爸站在客厅门口,后面跟着外婆,没看见妈,我刚想问妈去哪儿了,赵宏利先给爸鞠了躬叫了声叔叔,然后管外婆叫阿姨,把全家人及刚刚从厨房里出来的妈都叫愣住了。   我赶紧过去,拉着他的手说:“我说我外婆是妖精没错吧,走到街上我都不敢管她叫外婆,因为总有人问我是你亲外婆吗?”   93   外婆冷着脸走过来,抬手在我身上甩了两下子:“你外婆是白骨精,还是蜘蛛精?整天把你外婆是妖精这句话挂到嘴边上,在家里人面前没大没小也就罢了,有外人在也敢胡说八道。”   我龇牙咧嘴地忙求饶说:“我说外婆是妖精,意思是说外婆年青,不夸我会说话,我就够委屈的,这会儿倒拿我身上练铁砂掌?再说了赵宏利也不是外人,是您未来的外孙女婿。”   外婆显然第一次听到这个话,看了看我:“未来的外孙女婿?那么说我这次破了戒到北京来算是白忙活了,怪不得你妈这次总劝我,说你的事自己会有主见的,不用**心,原来你们大伙合起来瞒着我。看我一个人上蹿下跳给你们解闷儿。你们不用嘴上夸我年青,背地里拿我当老糊涂看。”   赵宏利从开始的羞愧到后来的吃惊,再到现在的镇定自若,让我领教了他的态度转变之快,可以直比变色龙,他见我和外婆的气氛越来越僵,家里的人竟没一个过来劝和的,有些吃惊(这些是他后来告诉我的),忙走过去把外婆扶到沙发上:“并没有哄外婆开心,要不是亲耳听到小池管您叫外婆,我绝对不敢相信您是做太***人了。我刚才以为您生气是因为我把您叫老了。”   外婆原本紧绷的脸,被赵宏利的几句话给逗笑了,她白了我一眼:“同样的话,在不同人的嘴里就是不一样。这孩子说话就是让人心里舒坦。”   赵宏利抬眼看到妈走过来,他侧目看向我,我对他使了个眼神,告诉他是‘妈’,他看着我点了点头,直起身,给妈鞠了一躬:“阿姨好。”   妈端庄地笑了笑:“你大哥大嫂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夸你有教养,对小池也好。一直担心小池配不上你,怕她高攀了。”   我妈对我说话向来不过三句,就和外婆一样下道,没想到今天也能说出这么一段冠冕堂皇的话,有些让我刮目相看的感觉。后来一算妈的话只有两句,看来她老人家也有自知之明,绝不踏过第三句话的坎。   赵宏利谦虚地说:“不是小池高攀,我倒要感谢小池不嫌我满身铜臭,大哥很小的时候立志学医,想做个出人头地的人,他说了,商人重利,医者救死扶伤,根本没有相比之处,他弃医从商,去做喜欢的事,而把这利欲熏心的职业留给了我。”   爸大笑着示意他坐到沙发上:“谦虚自古都是传统美德,你小小年纪能懂得为人之道,就说明你的高明之处,商人重利,但是现在哪儿不是利字当头。”   秋姨端上来几杯茶,递到赵宏利跟前的时候,赵宏利赶紧欠身要起来,被爸制止住了:“你秋姨不是外人,你不用太拘束。”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很拘束,连平常声音最大的外婆和大哥也堰旗息鼓,悄然无声。大哥坐在外婆身边,端着茶杯给外婆喂茶,大嫂则坐到沙发背上给外婆捶背,这两口子把外婆哄得合不拢嘴。外婆和言悦色地笑着,转眼看到我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外婆是对大哥大嫂是春天般的温暖,对我则转过秋天,直到寒风般的凛冽。   赵宏利逐渐地和爸找到了共同语言,从古代的书法,到诗词歌赋,再到茶道,越谈越投机,我一个人百无聊簌,转头看见妈和秋姨在厨房里忙前忙后,我也站起身走进去:“都做什么了?”   秋姨指了指桌餐厅桌子上摆得满满的菜说:“做了十几道,也不知道有没有赵少爷可口的,人家吃惯山珍海味,嗓子眼细得恐怕咽不下去这些粗茶淡饭了。”   妈笑了笑说:“我跟你说去大饭店订一桌算了。你非要逞能,一会儿丢人现眼可别怨我。不过娶了我们家瑶池,除非不在家吃饭或者请个佣人,否则让瑶池做饭,他的嗓子眼想不变粗也不行了。”   我叹了一口气:“妈,人家武松是三碗不过岗,你是三句话不过岗,说话超过三句就现出您的真面目,刚才我真怕你说什么老张家的二小养了三只羊,丢了一只怎么还剩三只之类的。”   妈笑着骂我说:“你瞧瞧,还没过门,就嫌你妈给你打脸了,难怪你外婆骂你,今儿你要不是沾了你对象的光,我保你刚迈进家门,你外婆能把你骂得五天五夜合不了眼。你还敢跑这儿跟我练嘴皮子,你外婆骂你的时候,别指望我给你解围。”   一想到外婆横眉冷对的样子,我心里就发怵,一物享一物,我外婆就是我的兢星,所以听外婆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心里盼望着赵宏利能把外婆哄好了,冲淡她对我的仇恨之心。   为了挽回我的形象,我挽起袖子帮秋姨做饭,妈不相信地问我:“你会吗?”我笑了笑:“妈,我刚才没好意思顶你,这半天我是光看到你动嘴,却一下手也没动,你这么还不如大嫂那样,干脆不进厨房。”   妈低声说:“你小声点,别向天气预报一样,什么都广播,你大嫂刚和你大哥和好,你别在往盐里倒点醋,何况是我不让她进来的,她可能有喜了,刚才进来没站一会儿,就直呕。”   我抿嘴笑了笑:“你这还和电影里一样的情节,见到干呕就说谁怀孕了,原来我也一直这么认为,那次看到外婆干呕,我还霎有借势地说:‘外婆,你老人家是不是怀孕了,最好给我生个小姨,我不要小舅。’结果被外婆大骂了一顿,她三天三夜没合嘴,还不许我睡觉。”   妈也不知道是被油烟呛的,还是我的话呛的,秋姨赶紧给她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才停下来,把杯子放到理石板上,笑着说:“从此以后,你就说什么也不去你外婆的家,你外婆骂你,只能改成用电话骂。”   我帮秋姨配好凉菜,把它们整齐地码在盘子里:“你们家的传统美德,就是爱骂人,从大舅到小舅,特别是二姨,承袭了外婆的衣钵,表姐和表哥说,哪天要是听不到二姨的新闻联播,就像菜里没放盐一样没味儿,妈别说就你最文明。骂人不吐骨头。”   94   妈忍不住骂了我一句,我笑着说:“妈你也学坏了,今天怎么也学会骂人吐骨头了。”   秋姨跟着妈帮腔:“哪有你这样的孩子,把你妈比做什么了?怎么越大越不懂事了。”   秋姨伸手拿起两根胡萝卜,把旁边的一头蒜带到地上,妈蹲下身拾起来:“她几时懂过事,就是这会儿找个对象,倒挺入我和她爸的眼,就不知道人家家长同意不同意,我的孩子我心里有数,不知书也不达理,豪门的媳妇儿是那么容易做的。”   秋姨把切好的菜放到盘子里:“我们家瑶池也不差什么,身份也不低,名门闺秀,而且还是大学生。就是性子有些顽皮,要我说谁娶她,谁便宜,不惹事也不挑事儿,正适合嫁入大户人家。”   妈和秋姨聊得正热乎,大哥探头进来问:“还有几个菜了?外婆和爸着急了。”   秋姨说:“还剩两道,一道大虾,一道……,咦大虾怎么没了?”她先在理石台面上翻了一会儿,又蹲到地上找。   我拿起一个盘子放到一边,把锅里的菜倒到盘子里:“秋姨,虾都看见你了,你倒没看见它,你再找一会儿,恐怕大伙儿都要吃完了,看看我这道大虾做得怎么样?”我端着盘子递到她面前炫耀着。   秋姨看着盘子里炸得黄澄澄的大虾吓了一跳:“这是虾?我怎么看着像小扇子一样,别说看着尾巴倒是有点像大虾。”   大哥脖子伸得更长了:“看着像芙蓉大虾,就是味道不知道怎么样?是你做的,还是饭店里买的。”   我白了他一眼:“不是我做的,难道是你做的,买的?亏你想得出!你以为我跟赵宏利过来时,顺道到某个餐馆下车说让他先等我一会儿,我去买两个菜?”我用筷子把盘子边上的大虾往盘子中挑了挑,“你妹妹我可是出得餐堂下得厨房的五好媳妇,否则赵宏利怎么巴巴的对我不放手,就是因为我抓住了他的胃。”我伸手对他做了一个虚抓的姿势。   大哥撇了撇嘴:“抓胃倒没看出来,倒像是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你会做菜,我就能让狗爬上树。”   秋姨看到一旁被我剁成碎沫的鸡肉,惊呼了一声:“你怎么把我要做的鸡肉剁成这样了,我的小祖宗你赶紧出去,别在这儿混脚了,看来我的鸡肉炖蘑菇也做不成了。”   我拿起鸡肉对大哥说:“你在旁边看着我怎么给你做一盘鸡沾口蘑,然后你也不用吃饭了,赶紧去找一条狗让他练练爬树。否则我就让大嫂爬。”   大哥满脸不屑的样子,妈提醒他:“瑶峰,千万不能轻敌,否则容易吃亏,再说了狗能不能爬树,不取绝于狗而取绝于树。”   大哥这时候已经没功夫听妈对他的暗示,整个眼睛都看我做菜的手,看我麻利拿出一根火腿,几下子就剁成了沫,只一项刀功,他就想落荒而逃,我冷叹了一声:“临阵脱逃,罪加一等。”   妈也张大了嘴问我:“她真是我们家的瑶池?原来连水都不会烧的瑶池,什么时候学会了做菜?以前一直蒙在鼓里,吃了秋姐二十来年的菜,也没想着换换口味。”   我笑着说:“就是怕被你们剥削,才真人不露相的。”   我把做好的菜倒到一个大碗里,回过头大哥竟然没了踪影。我擦了擦手,走出厨房,爸和赵宏利唠得比刚才还投缘。外婆站在大落地窗门口,对外面喊:“瑶峰要吃饭了,你做什么去?”   大哥有气无力地说:“刚才和瑶池打了个赌,我输了,我想去隔壁借一条狗,训练好让它一会儿爬树。”   外婆笑骂了一句:“哪有你兄妹这么疯的,我倒没听过狗会爬树,你要是能训练好,只怕猫就要恨你抢它的饭碗了。”   95   外婆叫过大嫂,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大嫂笑着点头会意,开开门跑出去,我疑惑地走到外婆身边:“外婆你又给大哥出什么馊主意,我可是你的亲外孙女,你不要胳膊肘向外拐,掉炮往里揍。”   外婆抱着双臂,转过头看我笑了笑:“谁是里谁是外我知道,你大哥大嫂每年都会专程去东北看我,却总也看不到你的影儿,哪怕只露露脸也好。你大哥就是比你懂事儿,他和你妈好,跟我更好,当初就是因为看你大哥可爱,我才默许了你爸和你妈的婚事,否则凭我的性格,我不闹个天翻地覆,你也就不认识我。”   我嘻皮笑脸地说:“那时候还没有我,我想认识你也没地方认识去。”   爸和赵宏利也停止谈话,抬目望向我们,正好大哥和大嫂一起笑着推门走进来,爸沉下脸对大哥说:“家里有客人,也不说让着妹妹点。”   外婆本来正看着大哥大嫂笑,听爸训大哥就走过来说:“你就是偏心,怎么不让瑶池让让他,谁是长谁是幼,现在世道变了,我们从小的时候,看到大哥都要鞠躬行礼?大哥骂两句,半句也不敢吭一声。”   爸平时很温厚,半句重话也没说过我们,今天本想呵斥大哥两句,反倒让外婆抢白了,爸可能年青时心里留下阴影,外婆骂他的时候,他只有低头不吭声,由妈出来打圆场,两口子真是心有灵犀,爸刚低下头,妈就从厨房里出来,对大家说:“吃饭了。”   大嫂不会做饭,一听要吃饭,赶紧跑过去,帮着摆碗筷。   爸脸上露出喜色,抬头对沉着脸的外婆讨好说:“妈,饭好了,你今晚多吃点。楼上酒柜里有好酒,我去取两瓶,今晚上大伙儿高兴高兴。”外婆真有大家风度,只微微抬了抬下巴。   爸笑了笑,回头问赵宏利:“宏利,你喜欢什么酒?”   宏利满脸带笑说:“我不大会喝酒,只要不辣的就行。”   大哥先礼貌地招呼赵宏利,然后拉起外婆的手,向餐厅走去,我撇了撇嘴,赵宏利走到我身边低声说:“不怪外婆说你,我原来只知道你跟我顶嘴,没想到对大很多的大哥也这么没大没小的。”   一看赵宏利那张笑得欠揍的脸,我气就不打一处来,真想抬腿踹他两脚,我冷笑着对他说:“比起你这样嘴不对心的,我好多了,什么不大会喝酒?你这会儿听外婆的话当然顺耳,她还没到说‘我们那会儿,媳妇见到丈夫哪个不战战兢兢,丈夫站着媳妇就不敢坐着’不过这句话外婆只对舅妈他们说过,从来没对爸说过,你能不能听到,就要看你的能力了。”   爸拿着两瓶红酒下来,见我们都站着,忙招呼着大家落座,爸也有自知之明,有外婆在,他不敢坐主座,把主座让给了外婆,他和妈一左一右坐在外婆的两侧,赵宏利挨着爸,我挨着赵宏利,另一侧大哥挨着妈,下来是大嫂。   菜上齐了,还不见秋姨出来,外婆对我使了个眼色,我站起身进厨房去把秋姨拉出来,按着她坐到了大嫂的旁边。   妈指着芙蓉大虾和鸡沾口蘑对大家说:“这两道菜是瑶池做的,平常也没见她下过厨房,今儿我们是沾了宏利的光。”   爸抢先夹了一筷子:“能吃到我大女儿亲自做的菜,爸有口福了。”听着爸兴奋的声间,我忽然鼻子一酸,有种想哭的感觉,在前世的时候,每当做菜的时候就想,如果能回到今生一定好好做一桌儿饭菜让爸妈尝尝,可是回来后,发生了很多的事儿,再加上心情一直波动太大,这个承诺迟迟没有兑现,直到今天才试着做了两个家常菜。   大家几乎每人第一口菜都是我做的这两道,然后都一个姿势的频频点头,大哥说:“想不到小池还真有两下子,看来让小狗上树也不是不可能的。“   大嫂说:“比饭店里做的还好吃,明儿教我两招,省得每次家里来客人都伸不上手,干着急。”   爸则转过头问我:“你几时学过做菜?”我笑着说:“我是自学成材。”   外婆叹了一口气:“从小去外婆家吃的菜就有这股子味道,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又不腻人,也没有味精的味道。”   我忙站起身给外婆又夹了一口:“外婆看来你的外婆比我的外婆强多了,我从小去外婆家,怎么没吃过这样的菜?”   外婆白了我一眼:“我外婆嫁给我外公时还是满清格格,光嫁妆就有几车子,陪嫁的丫环老妈子厨子就有十几人。那种气派场面,现在回想外婆给我讲的时候,她眼里的兴奋犹在眼前,可是你光知道我从小吃过好的,没想到后来因她们受的苦,却是几辈子也忘不了。”   吃过饭,帮着秋姨把残席撤过去,大家重又回到客厅,赵宏利看着天色已晚,要告辞,拿出给大家的礼物,每人一份包装精美的包裹,大家都说他太客气了,何必送这么重的礼。   妈不忘给赵宏利封了个红包,赵宏利想推辞,妈笑着说:“这是礼数,就像我们收你的礼一样不能不收,你的也不能不要。”赵宏利忙笑着谢了收起来。   赵宏利起身的时候,不知道大哥什么时候溜出去,手里抱着一只小狗,对赵宏利说:“你先别走,给我做个裁判,看看我的狗能不能爬树,我今儿要不兑现诺言,小池的唾沫能把我淹死。”   他对楼上喊声了一声:“可嘉把树抱下来。”   可嘉爽快地答应一声,抱着一张大白纸跑下来,然后把白纸铺到地上,我一看鼻子差点儿气歪了,真是一棵大树,却是画在纸上的,更可气的是树的最顶端还挂着一根猪骨头,大哥把狗放到树上,狗三步两步跑到树顶,一口咬住骨头,大哥赶紧抱起它:“小黄乖,表演真成功,去外面吃,省得把屋里弄脏了。”说着把它抱出去。   我冷着眼睛瞪向外婆,外婆眼皮微抬了抬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我又看向妈,想起妈那句,狗能不能爬树,取决于树,不取绝于狗。可能和外婆密授给大嫂的法子是一样的。   我们大家把赵宏利送到门口,赵宏利非要等人都回屋才肯上车,爸妈他们倒挺识趣,各自说了一句客套话就回屋了,我转身刚想走,赵宏利走过来,在我手心里捻了一下子,把一个纸包塞到我手里,我拿起来一看,竟是妈给他的红包,他笑了笑说:“丈母娘给我的红包,请我们家财政部长帮我保存一下。”   我给他塞回去:“你先拿着,等日后再给我,这会儿你看也不看,怎么领他们的情。”   赵宏利笑着收了回去,拉着我向车门走去:“你们真好,让我知道家的温馨,不像我们家每个人说话都拘束,即使一家人坐在客厅里也是各人干各人的事儿,话也听不到一句。”   看他恋恋不舍的样子,我心里也有割舍不下的感觉,勉强哄他上车,让他到家立刻给我来电话。他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开车走了。   进了客厅见每人都笔直地端坐着,放到各自面前的东西都没有打开,我走到爸身边:“爸,你们怎么不看看礼物?”   爸微笑着第一个打开他的礼物:“到底是什么好东西,我只怕打开心脏受不了。”爸打开包裹的时候,大家都探着头看着他慢慢地一层一层地打开纸,我心也跟着提起来,爸揭开盒盖的一刹那,屋里寂然无声,爸却‘啊’的叫了一声,眼泪跟着掉下来,他颤抖着双手,一把把砚石从盒子里拿出来,翻过来倒过去看着:“古别离?乾隆御宴?”   爸摸索着砚上的字,我觉得爸一下苍老了许多,脸上没有以往的干练,带着满脸的沧桑,连平常总爱讥讽他的外婆也脸色沉重地看着他,妈急忙把爸手里的砚石接过来,放到茶几上,爸垂着头,好半晌才抬起头,大哥说“爸,既然是传家宝回来了,应该高兴才对,你说过这是你一直来的心愿,现在小池帮你达到了。给我讲讲这个传家宝的来历吧。”   妈递给爸一杯水,爸接过来喝了,从外婆手里接过一张面巾纸擦了擦脸,身子向后靠去:“我们家本不姓谢,几百年前本姓魏。”我啊了一声,大哥瞪了我一眼,我白了他一眼:“自己姓什么才知道,难道还不令人惊讶。”   爸看着我笑了笑:“我们家原本是汉人,因为乾隆年间出了一个皇妃被抬了旗,现在看起来不算什么,当时也真是无尚的荣耀。那个做皇妃的老祖宗……”我听着爸这么称呼,心里特别的别扭,忙打断爸说:“爸这么久远的事儿,何必老祖宗老祖宗地叫,世事轮回,说不定她现在已重新托生成你的女儿。”   爸笑了笑:“别说瑶池你的眉眼和那画像上的皇妃真有几分相像。”大家的目光齐转向我,我笑了笑:“我有她的基因,像像也没有什么不妥吧。”   爸又说:“那皇妃过世的时候,乾隆伤心欲绝,听说还大病了一场,对外秘不声张,他在病中招见了魏家的人,把这个砚石给了他们,告诉他们,这是娘娘生前最喜欢的,他想给魏家留一点儿念想儿,所以这块石砚成了我们家的传家宝,虽然大清已经灭亡了,也是一个时代辉煌的见证。”   96   外婆忽然插嘴道:“我知道这个娘娘是谁,是不是乾隆最宠的孝仪皇后?也就是嘉庆皇帝的妈。”   爸笑着说:“可不就是她老人家。”   大家惊呼一声:“不是皇妃,竟是皇后或者说是太后。”   外婆又说:“从小和外婆谈起清代皇宫的时候,我曾说过清代所有的皇帝,做为一个女人的角度讲,我最不喜欢乾隆,他太风流了。外婆却说,他也是最懂得爱的人。我说,爱只爱一个孝贤皇后,民间野史上讲也是因为他的风流早早地过世了,虽然葬礼空前绝后,到底只是一个形式罢了。外婆说,孝贤的爱天下皆之,可是后来的孝仪皇后才是一生中最受宠爱的,为她乾隆破了很多的例,乾隆不但不顾皇太后的反对,把她的家人抬了旗,还立了有汉人血统的永琰做了太子,我外婆还说,乾隆在令懿皇贵妃死后,竟不许别人在她面前提到一个与死有关的字,为此事还有不少宫女跟着受了罚,虽不至于闹出孝贤皇后百日剃头的案子,也把宫里搅得鸡飞狗跳的。他给皇贵妃吃了一颗定颜丹,像她活着时候一样,天天去她的宫里和她说话,大家看着真是又难过又害怕。他总说,她只是睡了一觉,迟早会醒的。要不是后来皇太后出面干预,将她风光地葬入裕陵地宫,也不知道能闹到什么时候?而且她是最后一个葬于乾隆地宫的皇妃,成全了死则同穴的心愿,在永琰登基后,乾隆第一件事就是下旨命永琰追封为她为皇后。”   大哥啧啧叹道:“没想到我们家还有这样一位出色人物,真长成瑶池这样,成了大清最风流乾隆的最爱,她得有一套什么样的手段。外婆,这些是您的外婆是亲眼看到的,还是道听途说,是不是真的?”   外婆笑骂了一句:“你当你太婆婆是千里眼,能看到几百年前的事儿,这都是宫里的格格们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她们没事的时候,也写一些小册子,我的外婆就是看过当年十公主流传下来的册子,才知道的,那时候还小,虽没少听你太婆婆讲这些宫里的故事,但是唯有这一段却记得最真。”   脑子里忽然幻化出很多次在我睡熟的时候,乾隆在我床边默默地坐着,我总是睁开眼后,看着他专注的目光,笑着说:“你不睡觉看着我做什么,难道能从我脸上看出什么国家大事?”他也总是笑着说:“不管再累,再心烦,只是一看到你睡觉时平静的表情,我心里就舒服,什么烦恼都扔到脑后了。”   外婆只是娓娓倒来一段故事,可是我的心却不能如他们一样平静,虽然前世对我只是一个真实的梦,我并没有死去的惊恐,可是我却因为他心痛而痛苦,对他来说又要经历一段什么样的折磨,我曾不止一次听乾隆说过,我千万不要走在他的前面,否则他的心就会被撕成片片,再也不会有愈合的时候。   想起乾隆又想到了赵宏利,如果他们知道赵宏利是乾隆为了偿还他前世之债,追到今世与我重续前缘,他们又会怎么想?乾隆呀乾隆,你这个占据我全部心的人,现在又在我受伤的心口上撒了一把盐,我忍不住痛哭起来,外婆叹了一口气:“这点事儿你就哭成这样,要是我把十公主的册子给你看,你还不得感动死。”   一想到我眼前的赵宏利就是乾隆转世,珍惜眼前的,何必为过去的事儿再伤心难过。我心里暗下决心,不在跟宏利使小性子,让有限的时间过得更充实,即使我和他之间还有一些磨难,我也要努力克服。   我好奇地问外婆:“外婆,您的外婆有没有讲到这位娘娘过世的时候,乾隆有没有给她做过诗。”   一直感慨乾隆给孝贤做了很多御制诗,我翻遍百度,也没发现一首专门给我做的,心里还是多少有一些遗憾。   外婆看我怅然的样子没好气地说:“你当你外婆是乾隆年间的翰林学士,参于编著乾隆的诗词,亏你还是大学中文毕业的,也不说去查查资料,跑这儿问我这老糊涂来了。即使你太婆婆当年说过那些诗词歌赋,岂能是一朝一夕就能背下来的。”   爸小心地把石砚收到盒子里:“我倒听说过乾隆给令懿一句挽诗,‘儿女少年甫毕姻,独遗幼稚可怜真。兰宫领袖令仪著,萱户已殷勤懿孝纯。了识生兮原属幻,所惭化者近何频?强收悲泪为欢喜,仰体慈帏度念谆。’不过这些都只是一个形式,李白给汪伦做过诗,难道就比那些没做过诗的更好、更亲?”爸把盒子放到一边:“等以后去你爷爷的坟前把这个也带去,让他老人家能在九泉之下安心,没有辜负列祖列宗。”   他弯下身子笑着说:“只对我的礼物你们好奇不已,怎么不打开你们的,让我开开眼,说不定有更值得惊喜的。”爸把眼睛转向了外婆。   外婆拿起盒子三下两下拆开:“要不是你想看,我可不想这个急巴巴地打开,让小池看不起我。”我记得宏利给外婆买的是一件绣花的唐装衣服,等外婆打开时,拿出的竟是一条红宝石的项链,我竟愣住了,不是说没有货吗?   外婆把项链耳环镯子一一放到桌子上,大嫂拿起手镯称赞道:“真是好东西,宝石上一点瑕茨也没有。上次去天利看到一款蓝宝石的,标价竟然八万多。”大嫂问我多少钱?我哪知道多少钱,原来那件衣服花了三百块买的。这些我都不知道是赵宏利怎么移花接木来的。   妈的礼物也由一条两千元的白金链子,换成了一件白色的貂皮大衣和一顶貂皮帽子,旁边一个小盒子是一枚钻石胸针,我拿起胸针,竟是那款标价十五万的。   大哥的真皮钱包、大嫂的一套化妆品,也换成了两块价值二十余万的情侣金表。   给秋姨的是那条原来要送给妈的白金链子。   我粗略算了一下,这些礼物下来足以超过百万,心里隐隐带着不安。我从不吝啬给家里人花钱,即使在外面吃过什么好吃的,总想给家里人带回来一点儿,否则自己吃着也不香,可是现在收到赵宏利这些贵重的礼物,他们家怎么看我们。   大家看着这么重的礼物也都安静下来,不似刚才的兴奋。外婆对我说:“你现在毕竟没过门儿,怎么能让他给我们送这么重的礼,你爸那个传家宝倒罢了,我们这些还是想法子退回去。”   我现在有口难分辩,即有被他善意欺骗的窃喜,也有深深的顾虑,我说:“现在你们也不用担心,如果我和他成了,这些算是我孝顺你们的,如果分了,再还也不迟。”   忽然想起赵宏利走了这半天,还没给我来电话,一摸电话,竟没在身上,找了一圈也没见到自己的包,才想起期间让大嫂帮我拿楼上了,看了看一旁的落地钟已经要到下半夜了,忙和大家倒了晚安,跑上楼去。   刚上楼就听到清脆的电话声在我包里嗡嗡地叫道,我三步两步跑过去,拿出电话一看,吓得伸了伸舌头,竟然有十几个未接电话,我赶紧给赵宏利按回去,还没听到响声,赵宏利电话就接起来了,我问他:“你现在还没睡?”   他低沉磁性的声音传过来:“还没听到老婆大人的准许,我哪敢擅自睡觉。不但不敢睡觉,连澡也没敢洗。对了家里人对我的礼物什么表现?”   我叹了一口气:“都是你擅自做主惹得祸,大家心里都不安,你给他们送的不是礼,而是焦虑与忧心。你什么时候弄得调包计,连我也骗了。”   赵宏利低沉的笑声:“要按你的计划,送的东西岂止是寒酸。当时我又不想惹你不高兴,期间给天利的经理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按我说的拟了张单子,就是外婆的那套红宝石饰品我一个电话过去,也没有没货的道理。”   他磁性的声音,让我一刹那儿想起了乾隆,我伏在枕头上,忍不住低声哭起来,宏利也听出我声音的异状,焦急地问我:“怎么了,生气了?”   我调整调整情绪说:“没有,你对我这么细心,我再不懂事儿,也不会生气,你不要多心,天不早了,快睡吧。”   临放下电话前,赵宏利笑着问我:“你猜岳母大人送我的见面礼是多少?”   我心不在焉地问:“多少,看着不太鼓,像是没多少的样子?”   他回答说:“岳母大人也是大手笔,是一张存折,上面是你的名字,金额是五十万。”   大哥结婚的时候,第一次给大嫂的见面礼连东西带钱,也不过三十万,妈竟然给他五十万。要是大哥知道了会不会多心。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塌实,总在做梦,一会儿梦见乾隆扑在床上痛哭,一会儿他又怨我不念情份,早早抛下他走了。后来恍惚听到乾隆说:“你今生欠我,来世我让你也尝尝失去我的滋味。”   最后变成宏利躺在床上,我坐在床上哭。我身子一阵抽搐,猛地坐起身,已经十月的天气,我身上的床单竟被汗打湿了。   97   想着刚才的梦,心里觉得特别别扭,很久没有梦到乾隆了,可能和白天大家突然谈论起乾隆有关吧。   下地从桌上拿起半瓶晚上喝剩的果汁,只喝了一口,竟觉得满嘴出奇的苦涩,赶紧跑到卫生间漱了口,回到床上辗转不敢再睡,只好又坐起来双手抱住腿,下巴抵在膝盖上,想着世上的事儿真巧,我今生却是前世的后人,世事轮回的微妙,不禁让我想起了赵宏利,他和弘历之名一样,与弘历之人相同,会不会也是转世为他的后人。既然如此,为什么前世的父母却不是今生的爸妈,如果是那该有多好,在前世也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早上,身子虚脱得起不了床,忙给赵宏利打了个电话,怕他担心没敢说生病,只说坐飞机有些累,不去上班了,他带着关切的口吻说:“用不用去看看医生,昨天我看着还好,怎么今天就累了?你不来电话我也想打给你,让你好好休息两天,调养好身体,等十一黄金周过了,我们还有很多事儿要忙,到时候就有得你累了。”   中午得闲的时候问妈,为什么要给宏利五十万?这样对大哥不公平,妈笑着说:“那哪是我给的,我因为忙走不开,就把家里的存折给你大哥,让他以你名义开个折,转进去二十万,没想到你大哥竟开了五十万的折。我跟你大哥说,‘这会儿你倒会做人,你们初次见面也没有这个数,哪有女儿比儿子多的道理。’你大哥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儿子女儿都一样,现在物价上涨什么不比我们那时候贵,要不是这几年医院扩大规模,我的分红一直没兑现,现在这些我还觉得寒酸,我们家又不是没有这个能力,我可不想让小池一过门,就让人家瞧不起。’”   坐在摇椅里,看着院子里树枝摇曳,仿佛大哥对我点头微笑一样,我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忽然背后被人拍了一下,我忙转过头,见外婆站在背后,看到外婆的一瞬间,我竟想起了一句诗,‘人面桃花相映红’,外婆现在虽然已经七十多岁,看上去却不到五十岁,皮肤白皙,桃红色的口红,桃红色的衣服,看上去人比往日又清朗了许多。   我站起身,把另一把摇椅推到外婆面前:“外婆,你这一身打扮,再加上我眼神也不怎么好,猛一看,还以为谁家的大姑娘小媳妇走错了门儿?”   外婆笑骂了我一句:“你爸看上去也是知书达理的人,你妈也是我们家最老实的孩子,怎么生出你这个贫嘴滑舌的东西来!我那些孙男弟女,哪个看到我不是恭恭敬敬,偏你不拿我打趣,你浑身就皮紧。”   她边说边一屁股坐到摇椅上,身子还没坐稳,椅子就向后倒去,外婆何尝见过这个架式,吓得她大叫一声,脚已离了地,双手乱抓,我笑着在她身后椅子背上托了一下,她才稳住身子,“外婆,您听没听过隔代遗传,我觉得我最像你老人家。”   外婆惊魂方定,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来:“这是什么东西,吓死人了?你们家别的不多就是机关多。怪不得你们家的人每个都是蝎蝎蛰蛰一惊一乍的。你像我?我年青时可是大家闺秀,一门不出二门也不迈,那时候哪个女孩子像你这样,别人就会指着她的后背说,这就是疯子。”   98   外婆的出身可算上是大家闺秀,外祖及祖父家都做过清末的大官,到她呀呀学语的时候家道虽中落了,家规却很严厉。不过要说她是一门不出二门也不迈,应该纯属谎言,因为我就不止一次听她说过,她小的时候竟去过哪哪哪。外婆的母亲每日里拿针织女红约束她,可是她……,妈每当感叹我淘气的时候,爸总会说我是遗传。   妈还替外婆辩解,说外婆可是光说不练。不像我老给他们来个实战演习。爸说:“妈和瑶池总不对盘,不过一到她们谈论玩的时候,我觉得她们特别投缘,瑶池七岁那年,给我表演爬树技能,我差点儿以为那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当时瑶池自豪地跟我说是外婆教她时,我就在想,妈或许是隐居山野的江湖女侠也说不定。”   想起爸当时无奈的表情,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外婆不坐摇椅,自己搬了个小板凳,见我笑,她白了我一眼:“又想到什么法子整我?我这把老骨头早晚得交待到你手里。你们家除了瑶峰两口子,包括你爸在内没一个好东西,别看他整天嘻皮笑脸的,肚子里竟是坏水。”   外婆有个毛病,家里不论谁惹到她,她不先骂自己亲生的,专骂外人,即使是舅舅惹到她,她也第一个骂我爸,然后是舅妈,最后是我,骂个遍后,再回头骂那个惹她的。   表姐每当听到外婆骂我,她就笑:“你什么时候也光荣地加入了外婆的敌圈内?”我叹了一口气:“还不是没分清敌我,冒然替舅妈说了一句话,从此被外婆强加了一个叛国罪,而成为她讨缴的对象了。”   见外婆有要暴发的迹象,我赶紧献媚地跑过去给外婆轻轻地捶着后背:“外婆,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整外婆,外婆是什么人,刀枪不入。”   外婆笑着骂了我一句:“你以为我身上披了犀牛皮,还刀枪不入?”她回过头躲开我挥动的小拳头。“省省吧,你的拳头留着给你们家宏利使吧,我这把老骨头可受用不起。别一会儿再拿几张帐单出来,这次出来急也没带多少钱,别回东北的时候,从北京带回去一堆借据。”(注:缘于当年我给她按摩的时候,有收费倾向)   我和外婆正闹成一团的时候,妈在楼下叫我:“瑶池,你手机怎么没带在身上?宏利打来电话,说让你收拾一下,晚上他过来接你,他家人要和你一起吃个便饭。”   我直起腰,看来我这个丑媳妇终于要见公婆了。   外婆也安静下来,转着眼睛看着我,对妈说:“你上来一下,帮小池参谋参谋穿什么好?”   进了屋,打开衣柜,看着满柜的衣服,竟不知道该穿什么?   外婆说:“现在的人都爱穿那些洋玩意儿,不是露肩就是露背,还是我们那时候旗袍好看,即高贵典雅,又端庄大方。”   我拿起几件小洋装,在身上比了比,布料都少得出奇,我听外婆夸旗袍,赶忙回头顶了她一句:“洋装是上身布料少,裙子却长,旗袍恰恰相反,上面料子多,把脖子裹得严丝无缝,腿抬高了连大腿跟都能看到。要是有一件合成品就好了,上身用旗袍的样式,下身是洋装的裙摆。”   99   外婆听了我的叙述颇有同感,我还以为我终于和她有过一回共同语言,没想到她说了下面的一段话,我才知道我和她永远不可能站在同一阵线上,她让妈找个麻袋给我套在身上。   妈对于我和外婆斗嘴向来保持中立的态度,因为向着我外婆生气,向着外婆我不生气,但是更会助长外婆的气焰,从心眼里妈还是盼着我能胜利。   赵宏利在外婆的安排下,站在一楼楼梯口等着我盛装出现,我在二楼楼梯口一露面,就见他满怀期盼的眼神立刻变得惊惶失措,而且还要靠扶住楼梯扶手,才能勉强站立,他瞪着眼睛对我低吼道:“你从哪儿找到这件老古董,你以为你是赫思嘉还是玛丽莲梦露?”   外婆站在赵宏利身后,刚才还笑得灿然如花,一听赵宏利的话,立即沉下脸不阴不阳地说:“这件衣服可是我当年送给她妈的嫁妆,那是我们家几代传下来的,这可是民国初年最流行的洋装。”   赵宏利一听外婆插口,赶紧收起眼中腾起的火焰,上楼小心地扶着我下了楼,别说要不是他替我拎着长长的裙摆还真绊脚,赵宏利拉着我的手对外婆说:“外婆,这样我把瑶池带回家,知道的是她和我父母见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她举行婚礼。”他指了指我头上戴的装有面纱的帽子,“还有,戴着这个进门,我们家人怎么看她?”   我紧咬住嘴唇以免笑出声,当外婆让妈把这套衣服拿给我的时候,我也差点儿被吓趴下,坚决不穿:“别说我穿不出去门,就是赵宏利看到也保准不会同意。外婆您以为我是民国初年十里洋行的大小姐?走出去还不让人误会谁家的怪物没看住被放出来了。我不穿,丢不起个人。”   外婆冷笑着说:“是你嘴不对心,这件衣服哪不好?料子是上乘的丝绸,而且是当年上海滩最有名的成衣师傅做的。你现在想要还未必有地方买呢?穿出去让赵家不能小瞧了我们,想当年我们家也是堂堂的贵族世家,你也是贵族之后。赵宏利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我相信他看见你一定夸我外孙女贵气十足。”   我嘴角微扬了扬,心里笑,贵族之后又如何,我们家当年还出了个皇后,说不定赵家还是帝王之后,可是那又如何,溥仪解放后就已经成了一个老百姓,谁又会高看他?   在外婆的威逼利诱下,我勉强穿上,其实我也是想看看赵宏利到底有什么反应?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抬起戴着半截网状手套的手,捂住嘴,由于手套放得太久也些淡淡的霉味。   我憋笑憋得快要内伤的时候,大哥吊儿朗当的声音响起来:“可嘉,我们是不是走错门了,这是哪家电视台在拍戏?”   我终于忍不住爆发了,笑得我喘不过气来,好半晌才摘下帽子和手套扔到外婆手里,外婆的脸就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可嘉伸手捅了捅大哥,大哥才发现外婆的脸变成紫青色的,赶紧把话往回扯:“别说我们家瑶池穿上这身韵味十足,就是想当年那些贵族大小姐们也只能是给她提鞋的份儿了。”   赵宏利赶紧把帽子和手套从外婆手里拿过来,给我重新戴上也说:“外婆的眼光真是不一般,我刚才还真看走眼了,平常没觉得瑶池怎么漂亮,今天一看真是艳光四射。”   100   赵宏利和大家略说了几句客套话,拉着我的手,转身快步向外走去,我的裙摆长,最后他一哈腰将我横抱起来,我一回头见大家脸上都带着相同的笑,我却窘得脸有些烫,忽然想起来,有面纱罩着,谁也看不到我的脸,害羞也白害羞。   赵宏利把我放到后座上,他只形式地向我们家的方向挥了挥手,坐上车,没等我们家里人送出大门外,他已经把车开到小区的门口了。虽然不止一次坐过他的车,还是被他的车速吓得提心吊胆,勉强放下捂住嘴的手,“小区内可不是你飙车的地儿,说不上从哪儿冒出个人?我坐在车上你还能开这么快,如果我不坐车上,你还不直接把车当直升飞机用?”   赵宏利转头一把把我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扔到副驾驶上,“本来是掐着时间来的,没想到现在还得另找地方给你换个照形,否则你这身进我们家,我们家人还不得被你吓昏了。”   我笑着摘下头手套,施施然地解开民国最时尚服装的扣子,赵宏利瞪着后视镜:“你想做什么?现在来不及了,想亲热等晚上回家的。”   我白了他一眼:“好好开你的车吧,开车还胡思乱想。”   好不容易褪下身上的衣服,无意间一抬眼,从后视镜里看赵宏利脸上现出惊艳的表情,看我看他,他窘迫地笑了一下,嘴微微扬了扬:“这倒叫件衣服,刚才那件你穿着也好看,可就是看着别扭,我跟你说过我家是满人,其实我们家不是普通的满人,而是爱新觉罗的后世,虽隔了十几代,仍对民国初年的文化耿耿于怀。”   我现在穿的是一件肉粉色的小洋装,却有几分像旗袍,只是没有领子,袖子略长过手肘,在手肘处稍带点儿小喇叭,裙子按身形收放,长及膝处,虽坐着也能看出将我的身材包裹得玲珑有致。从手袋里拿出一条白色绣花的长丝巾,在脖子上随意地围了两圈让它搭到两肩,对着镜子一照,显得有些飘逸的感觉。   我笑着说:“如果清朝没有推翻,你们这些遗老遗少们,难道还幻想着登上龙位?”果然不出所料,看来世世轮回,我们这些人真的各回各位,原以为我和魏家没有关联,没想到却和现在的谢家是同宗,而他的确是乾隆的后代。   他也笑了笑:“那倒不是,别说社会是向前推进的,即使现在历史能重改,也绝不会有那种不切实际的事儿发生。现在任何一个国家一个民族,都是世界的,一人一姓的迟早会被取代的那天。”   我拿出化妆盒,在脸上略涂了几笔,最后拿出唇彩描抹了两下,赵宏利叹气的声音,我抬起头,他皱着眉说:“这些你不能在家做好,害得我现在开车总溜号。”   我撑起身,伸手把后视镜转个方向,赵宏利一转头,结结实实在我唇上狠吻了一下,我慌忙推开他:“我刚涂好的唇膏。”   他把手放到嘴唇上抹了两下:“擦上唇膏倒是挺甜的。只有太滑了,不如肉肉的接触有感觉。”   我厉声喝道:“赵宏利!”拿出化妆镜一看,好在妆容没毁,秋姨给我做好的头发,因为他刚才吻我时,手勾到我脖子上,稍有些乱,整理了两下,左看看右看看,在清朝脸上画得像画板也没觉得我长得有多好看,现在看来真是一朵俏丽的白莲花。   我抬起头,放下化妆镜,心里忽然有种感伤的感觉:“宏利,如果你是个皇帝,你如何对待后宫的娘娘们?”   他手敲了敲方向盘:“我从没有做皇帝的幻想,也没有坐拥三千佳丽的野心。一个人的心只有拳头那么大,又能容下几人?与其个个被伤得体无完肤,还不如独有那个我喜欢的人。每天抱着别人,却想着藏在心里的那个她,皇帝的左拥右抱其实又有多少不甘与无奈。“   从车开进小区那一刻起,我心里就不停地打鼓,他家我来过一次,上次是宴会人多,我是大海中一滴水,并不十分抢眼,现在我这滴水可是被摆在桌面上,大家都伸过头来品评,是能喝还是要倒掉。   赵宏利的车在他家别墅门前停下来,他从副驾驶位下拿出一个大包回身递给我:“这是我给你准备送爸的礼物,里面是一方玉石,爸平生没有什么爱好,只喜欢收集名流玉器。”   我把他递我的袋子推开:“今天是我初次登门,礼物就该由我自己备下,让你给我备礼物算什么?”   他回过头笑了笑:“这会儿你还跟我分什么你呀我的,我们俩也只不过就差那一步了。”   赵宏利帮我打开车门的时候,看出我的脸色很差,安慰我说:“别怕。”我抬起头低声说:“我就是怕。”   他把我从车上拉起来,拉入他的怀里,拍着我的肩头说:“乖,别怕,一切有我,再说和你过日子的是我,又不是别人。”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想当年我可是堂堂的后宫之首,文武百官,王妃福晋哪个见我不是行跪拜礼,什么大场合没见过?这……,可是我心里还是害怕。   赵宏利揽着我的肩,我挺不起胸也抬不起头,要不是被他拉着,我都不知道该迈哪条腿。   而且他家的气势太大了,从大门开始,每隔两步就站着两个人,而且都是宫女的妆扮,低着头说:“二少爷好,小姐好。”弄得我像和乾隆一直步入皇宫一样,总是有人在喊,万岁爷吉祥,娘娘吉祥的感觉。   我问他:“这是你家,还是太后大酒楼?”   推开大门,我心忽地蹿到了嗓子眼,竟有些头晕的感觉,客厅里满满坐了竟有几十号人。   他们家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亲戚,我低声对宏利说:“这是干什么?”   宏利憋住笑说:“这都是我们家族内举足轻重的人,我跟你说过我们家是满人。”   满人怎么了?我还是汉人呢。就是大哥订婚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多人?何况只是一个简单的见面会。   我们一进屋,几十号人的眼睛刷地射向我,我就觉得头重脚轻,好像踩在一棉花一样。   眼睛一扫一瞥间,见何香竹坐在一角,脸上带着嘲讽的笑,眼睛里带着十足的挑衅,就像当年她进皇宫不久,有次和乾隆在御花园游玩,我冒然而入,她看我的表情就和现在一样,后来乾隆虽扔下她,转而向我示好,我的心还是好像撞到刀尖上一样生疼。   我转头看向赵宏利,赵宏利神态自若地,满脸温情地看着我,我被撞疼的心口,好像被敷上了一副神奇的良药,顿时变得一片清明,身子也情不自禁地挺了起来。   101   赵宏利换成拉着我的手,低声对我说:“这些都是家里的老亲,十几年没见面了,这次大家齐聚北京给爸过生日,爸也想让他们感受一下我们家当年的辉煌,所以办的仪式有些过分,不过都是家里人,没得让外人笑话。选在今天这个闹哄哄的场面让你跟家人见面,实在有些委屈你了。”   我忍不住埋怨他说:“既然是董事长的生日,应该告诉我一声。”我心里狐疑,即是家庭会,为什么何香竹要来?   赵宏利拉着我走到一些身穿长袍以褂的中间,第一次看到董事长穿这样的衣服,觉得比西装时更加挺拔英气十足。   我向董事长哈了哈腰,“董事长您好。”本来这个场合,情不自禁地想蹲身的,腿刚弯下,赵宏利眼急手快,在我腰上扶了一把,董事长抬起头,他眯着眼睛看着我,虽然面上带着笑,眼中却带着精明的寒光,他微微笑了笑:“这可是我的家庭聚会,没接待公司的员工啊。”   董事长从人群里走出来,对宏利说:“把你妈她们都叫到书房来,大家见个面。”   宏利答应一声,嘱咐我他一会儿就回来,我则陪着董事长向书房走去,进了书房,董事长温和地示意我坐到沙发上,他说:“本来想等过两天再让你过来,可是你妈说场面大才有气势,老二的婚事敢自己做主,他的媳妇就得有能应付大场面的心理准备。”   我笑了笑垂下头,别说这样的场面,就是再大几倍,我也不是没经历过,但是却不同,而今却是一些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长辈们,我怎敢在他们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从董事长的三言两语中,已表现出对赵宏利先斩后奏的明显不满。   董事长又说:“你不用太拘束,你妈的性子虽然有些刁钻,她却很讲理,上次宏利在家宴上把你介绍给媒体,我们家当时没什么反应,原以为他是因为你妈把一个不认识的世交的女儿介绍给他的一种强烈反应,没想到这小子还真当了真,竟然在当晚跟我们摊牌,说什么此生非你不娶。后来听你大哥说,你原来竟是他恩师的女儿,看来世界真是小,小到你竟能在我们公司上班,而且竟然成了我们家庭中的一员。”   怪不得一直对那次见面会上赵宏利的出奇反应惴惴不安,原来他们也以为宏利只是开了一个玩笑。   我手脚无措地低声说:“我也没想到,否则当初就该早些托赵大哥让我进公司。”   赵宏乔第一个跑进书房,一把抱住我:“我的好嫂子,你可我把二哥想坏了,你不知道你失踪这些天,我二哥六魂无主,整天跟我们甩脸子,好像是我们逼走你的一样。”   接下来的脚步声,我慌忙站起身,抬起头和董事长夫人的眼光碰到一起,她不似董事长亲和,我慌忙对她躬了躬身,她点了点头,脸上挂上淡淡的笑容,走到董事长身侧的沙发上坐下:“我说过宏利喜欢谁我不管,只要他觉得幸福就好,我和他爸都是满人,也想给他找个满族媳妇儿,给他介绍了几个,他都不同意。我想着在清朝的时候满汉都能通婚了,我们也别管了。”   赵宏天笑着走过来:“谁说瑶池不是满人?她可是我的亲妹妹,我是满人,她焉有不是的道理。”   董事长夫人笑着看了他大儿子一眼:“平常几时见过你哥哥妹妹的乱叫,偏和未来的弟媳妇儿没大没小的,她是你妹妹,你弟弟娶你妹妹又算什么?”   赵宏天一手揽住我的肩头,一手揽过赵宏利:“瑶池是我妹妹,宏利自然是我妹夫,瑶池跟我哥哥前哥哥后叫着的时候,宏利却只喊我的名字。”   102   董事长夫人笑着骂了一句:“弟弟妹妹们都有意中人了,你还想独自撑到什么时候?我们家孩子生的顺序没变,就是搞对象的顺序变了,越小越着急,宏乔十七八岁时就把家运带回来,我们刚说了一句年纪太小了,她就瞪大眼睛,理直气壮地说,过了年我就十八了。”   宏乔拉着我坐到沙发上,倒了一杯水递给我:“我和家运相处了八年,家运的结婚报告都打了几十次,从美国追回国,我们家二老仍旧没有下达正式指示,要知道现在我也早跟二哥学了,先斩后奏。二哥后发先至,册也注了,就差摆喜酒了,明儿爸妈再迟点儿回复,人家孩子都快生一达了。”   赵宏利坐在我身侧,一听宏乔说他,他本来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略抬了抬身子:“我先斩后奏不是只对爸妈,对你二嫂也一样,知道她嫌离婚麻烦,所以先把她套住了,要不是我手脚利落,你二嫂说不定还跟我打太极呢。”   董事长夫人对赵宏乔说:“拿出一个盒子,递到我手里:“既然是一家人了,就要彼此多担待些,今儿虽然不是初次见面,也没什么向样的东西,一点儿小意思你不要嫌少。等过两天和你家长正式见个面,再谈婚礼的相关事宜。”   我知道这样的场合,家长送的东西不能推辞,忙起身倒谢伸手接了过来。   我也从包里把送大家的礼物拿出来:“原不知道家里这么多人,只备了自家人的,在外面不好意思拿出来,一说礼物太小,怕让人笑话,另外,只备了自己家的没备别人的,怕笑我们家吝啬。”   董事长说:“你年纪不大倒挺有心的,其实我们的礼你也不用备,至于他们的,等你妈给他们备礼的时候,顺便写上你一份。”   大家各自收好自己的礼物,然后站起身,董事长说:“马上时辰要到了,这些年他们都闷坏了,非要撺掇着给我拜寿,我六十不到的人,堂而皇之地坐着,接受他们的大礼参拜,心里还真过意不去。”说笑着,提了提身上的长袍,先走出去。   总觉得今天说话有些酸溜溜的感觉,我想可能和他们宾主之间的复古打扮有关吧。   董事长夫人临出门的时候对我们说:“你爸今儿高兴,你们也都各自换身衣服,古也罢,今也好,今儿都是为了他一个人高兴,老二你性子冷,今儿也热络些,别扫了你爸的兴。”   赵宏乔正和家运一起往外走,一听她妈提到她二哥,忙站住身,回过头说:“妈,你放心,二哥原来的性子冷,现在身边放着一个高温的炭火盆,你想让他冷,也没地方冷去。”   赵宏利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你少废话,你忘了在美国的时候,怎么对我下的保证?”   赵宏乔停下脚,靠着门框向外面看了看:“以前在美国以为你将来娶的必然是她,我自然没兴趣打趣你,现在不同了,你娶的也是我喜欢的,第一次在商场里见到她,我就说不出的喜欢,只想着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自己倒没心思挑衣服了。你敢说那一次你没有注意到她。”   一听到赵宏乔提到何香竹我的心不安地跳了一下,顺着门开的方向正看到何香竹优雅地坐在一旁喝茶,她今天打扮得更抢眼,白色的旗袍上绣着淡粉色的莲花,玲珑逶迤着从领口沿至襟口,完美地裹住她凸凹有致的身材,蓬松的头发挽着一个时尚的发髻,头顶处插着一根金黄色的凤凰簪子,头一摆簪尾也跟着左右摇动,簪影遮在洁白如玉的脸上,更加显得娇美动人。   虽隔得距离不近,也不禁被她的美艳惊呆了。   103   赵宏利走到我身边,轻轻拉住我的手,低声对我说:“一会儿要给爸拜寿,我知道你没有经过这样的场面,要是跪不下去,跟我说一声,我向爸妈给你求个情。”   心情低落,不想被他看出来,故做轻松地说:“没事儿,我说过我是跪妇,跪个八时辰没问题。这会子家里人都跪着,轮到我溜了,知道的是你心疼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无礼。何况大哥没有娶亲,只有我一个媳妇,即使再累,场面也得撑着。”   他笑了笑,拉我手的手,在我的腰上紧了紧,拥着我说:“那好,我们去换衣服吧。”   换了衣服出来,女的都是旗袍,男的都是长衫,宏利曾说过他们家人抵触民国时候的衣服,可是现在这两样又是在民国最流行的。或者因为它是从清服转变而来的,所以能勉强接受吧。   行大礼的时候,我与宏利一起跪到二老面前,他们如泰山般稳坐于案前,我们先行大礼,然后把各自的礼物送上去。然后接过侍者手中的茶杯,奉了茶,然后再行李,退下。   宏利有事要忙,我因为第一次以家人的身份出现,很多事情放不开,他把我带到一边,让我歇一会儿。   看着一拨又一拨的亲友都拜了寿后,最后赵宏天兄妹三人,推着一个三层的大蛋糕上来,切了蛋糕,每人一块,只有几个孩子拿着蛋糕欢快地吃起来,其余的人都象征着咬一口。   今天的宴会不同于上次的自助餐形式,而是大家围坐于一张大桌子前。   等大家都落座后,我们一家人才坐到最上首,席间还有两位长辈陪坐,宏利坐在宏天的下首,我挨着宏利。菜系是地道的满汉全席,甚至连果品糕点都是最正宗的。   赵宏天和赵宏利赵宏乔三兄妹向他们父母敬了酒后,各自夹了一口菜,就站起身去各桌让席,没想到久居国外的他们,竟深谙中国古老的礼仪。本来我也想起身,董事长阻止我说:“你们没有拜堂,在我们这儿就不算成亲,今儿让你与宏利一起给我拜寿,已经过分了,再去让席,让我们怎么过意得去。”   董事长夫人伸手拉着我坐下,给我夹了一块牛肉:“不用管他们,我们吃我们的,你爸养了他们二十多年,也该是他们尽孝的时候,我们对你没付出过,这会儿不用你报答,等日后过门的时候,看着宏利的面子,你再想尽孝也不迟。”   吃过了酒宴,董事长和客人们又坐了一会儿,推说累了,上了楼,客人们又坐了坐,由赵家派车把他们送到下塌的酒店。   只留了几个嫡亲住在别墅内,我帮着赵宏乔把遗落在客厅内的未开封的酒送到酒窖去,刚走到花园的门口,听到里面赵宏利和何香竹的声音,我顿时停住了脚步。   赵宏利没好气地说:“你不要命了,竟有这样大的杯喝酒。”   何香竹说:“我还以为你不关心我了,喝酒伤的是身子,而想到你心里装的是别人,伤的却是心,心都不怕伤了,还在乎身子做什么?我知道你从来没对我上过心,都是我自做多情。你这会儿也不用假惺惺的关心我,别让你那位吃醋闹起来,你又要六神无主了。要知今日何必当初。”   赵宏利仍是冷冷的声音:“要知今日何必当初?难道当初有什么地方让你误会了?”   接下来是何香竹哭笑的声音:“你能有什么地方让我误会,你是坦荡荡的君子,做事自来无愧于心,可是我对你的心,难道你真的一丝一毫也没看出来,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你心里没有我,我再多说,只是徒增惹人厌罢了。”   现代篇104   借着斑驳树影,见赵宏利和何香竹对面站着,赵宏利把自己手里拿着的水杯递到何香竹手里:“酗酒最伤身子,酒能怡情也能乱性,你何必把自己弄得疯疯颠颠的,我跟你说过我们不可能,从小见到你一直把你当成妹妹,和你签结婚协议,还有把你介绍给别人说你是我的女朋友,都是因为我有不得已的苦衷,这些也是征得你同意的。”   何香竹闷闷笑了一声,把酒杯放到身边的桌子上,接过赵宏利递过来的水杯,放到嘴边上啜了一口,也放到桌子上,冷哼了一声:“不得已的苦衷?不就是让我给你当挡箭牌替你遮挡那些花花草草。当你把我介绍给她时,你只说我是你的朋友,当时我就知道,你对她的感情和对别人不一样。宏利,我一直认为你心里迟早会有我的,每次帮你打发掉一个你的追求者,我就觉得是我的胜利,可是过了很多年,你对我的若即若离,让我很失望,没来由的就想对你发脾气,不管是家宴上,还是你的亲人面前,你的涵养越好,我就越生气,所以你的家人都不待见我,要不是看在我姑姑是你婶子的份上,恐怕早把我拒之门外了。你不声不响和她成了夫妻,我这些年又算什么,白白浪费了十几年的青春,难道只是想换来你的几声安慰吗?”何香竹几乎用吼的方式在说,震憾着我的心灵。   宏利淡淡地说:“我跟你说过,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幸福的权利,一旦谁找到了幸福,另一个人只能祝福,我从没有给过你什么保证,也从没要过你什么保证,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我的心里再也不能装下任何她以外的人。你还让我如何选择?”   “她有什么好?如果你找一个强过我的,我等了这么多年,心里还能平衡些,可是她……,我输得不服。”   这也是我想听到的答案,虽然现在已经认定他只爱我一人,我还是想知道他为什么爱我,赵宏利说:“你或许觉得她不好,可是在我心中她却是最好的,她美丽善良,我庆幸我在认识她之前从来没爱过别人,否则我绝不会得到她,她的爱对我是包容的,也是独一无二的,她要的爱是唯一的,也是无害的。我从来没认为我有多好,可是当我遇到她时,我却怕我不好,配不上她,香竹,我说过,我一直把你当妹妹,你或许比她美,但是爱是没有理由的。”   听着赵宏利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我此时的心情,乾隆的爱一度令我痛心,而他的爱让我心痛。   何香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一步上前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到了他的胸前,我的心一震,差点儿把手里拿着的高档酒瓶掉到地上,我慌乱地抓紧瓶口,心却痛得仿佛被扎了一刀。   何香竹低声说:“我们既然今生有缘无分,你抱抱我,让我最后体会一下躺在爱人怀里的滋味。”   赵宏利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出自己的怀抱:“不是我吝啬不想抱你,现在我抱你对你我和瑶池都不公平,我抱你与我是违心,与你是不死心,而对瑶池则是伤心,香竹,你或许不是真的爱我,只是当你失去我时,觉得不干心罢了,等若干年后,回头看今天的时候,你一定会感激我能拉开你的手,让你明白不该再在我身上浪费你的感情。及时回头,寻找适合你自己的爱。”   何香竹猛地摔开他的手,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扬手酒泼向赵宏利的脸:“你不用假惺惺的安慰我,我绝不会就此罢手的,不管原来你爱不爱我,我都要诅咒你,让你们永远都不会幸福。”   赵宏利被一杯酒兜头洒下,竟呆住了,何香竹猛地推了他一把气冲冲地跑出来,我悄悄地绕到另一棵树后。   宏利仍旧呆呆地站着,我走到他身后,轻轻推了他一下,他头也不回地说:“补习班上初见你时,觉得有些面熟的感觉,后来知道你是我婶子的侄女,和你的关系又进了一步,我容忍你的种种无理,不是因为爱而对你包容,只是觉得心里对你总有说不清的愧疚,你对我发脾气,我从来没有还过嘴,我不是一个有涵养的人,我不能给你爱,却可以给你一份颐指气使的高傲。今天你泼了我一身酒,让我看清了,我不欠你任何东西,我不会再容忍你对我的无理。这世上除了她,没人再让我费心面对。”   我竟忘了手里拿着的两个酒瓶,不知不觉间松了手,双手环住了他的腰,他身子一僵,抓住我的手,猛地转回头,紧紧地把我抱到了怀里。   身后忽然传来赵宏乔的笑声:“怪不得眨眼间两个人都没影了?人来人往的,即使难舍难分,也该找个没人的地儿。”   我和赵宏利好像被开水烫了一下,向后各退了两步,我头垂得很低,赵宏乔笑着走过来,走到我身边低声说:“今天我才知道你就是我大哥口中那个能翻墙越脊的师妹,我一直把你当成我心中的女侠,我们小时候,爸虽然疼我们,却总用一些家规礼教约束我们,这不许做,那不许做,你看看二哥就知道了,平常不爱说话,总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的表情。就连妈都说,‘你二哥最近的性子变多了,以前就是油瓶了倒了也不知道扶的人,现在时不时地会进厨房帮我们烧一两道菜,有时还能说一两句笑话,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丫头给你二哥下了什么魔咒。’二嫂,你从实招来,是不是真给我二哥下了魔咒?”   我头越垂越低,见宏乔质问我,我赶紧说:“不是我给你二哥下了魔咒,是他给我下了魔咒。我活了二十几年,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愁滋味,却因为他,经常失眠。我现在数绵羊,即使倒着数也能从一千数到一,不会重复的。”   赵宏乔一低头看到地上躺着的两瓶酒,一手一个拎起来:“二嫂就送了两瓶酒,还没送到地方,这可是两瓶八十年的XO。多亏地上的草厚,没有摔破,否则爸又得心疼几天了。”   宏利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别说八十年,就是八百年的,也不值得这么大呼小叫,你也不是不知道你二嫂是财迷,要是真摔破了,爸心疼事小,你二嫂就更要有几宿睡不着了,别再数绵羊,从一万数到一不重复,就有得我受苦了。”   我们正被赵宏利一本正经的话逗得直笑,一个满脸是泪的中年妇人小跑着跑过来,看到赵宏利竟拉住他的胳膊:“宏利,你怎么得罪香竹了,她留了一封信,独自去登野长城去了,说若不是你去找她,她绝不回来。”   现代篇105   赵宏利本来满是笑意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这又是发什么神经,深更半夜的登什么野长城?她愿意闹随她去。”   他伸手拉住我的胳膊,柔声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那妇人一听宏利要走,一把拉住宏利的胳膊:“宏利,你知道香竹从小被我养在身边,比我的女儿还亲,我知道她性子烈,爱胡闹,可是念在你们多年的情份上,你不能见死不救。”   宏利站住身,回过头:“她既然敢去野长城,就有办法回来,我不信我不去接她,她会在那儿待一辈子。”   妇人仍牢牢抓住他的胳膊:“听说箭扣长城有一段路很陡,她又从来没登过高山,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万一迷了路怎么办?你不看僧面看佛面……。”看着她几近求饶的样子,我的心忽地沉了一下,转头看向赵宏利,恰好赵宏利也转头看我。   对于该不该去找何香竹,我不想给宏利意见,那个地方对何香竹危险,对宏利也危险,我不想因为何香竹的无理取闹,而让宏利涉险。   赵宏乔一直在旁边静静看着,一见她婶子死命拉住宏利的胳膊不放,也把脸沉了下来:“二婶,既然你担心香竹姐就该让三哥、四哥去找她,我总听他们说隔三差五就去怀柔吃红鳟鱼,一定对那儿的路很熟悉,你不舍得让你儿子们为你侄女犯险,难道我们就忍心让我二哥涉险!”   她婶子的手略微松了松,抬起另一只手擦了擦脸:“乔丫头说话就是狠,我哪是让你二哥涉险,你三哥四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平常只知道吃,连几步路都懒得走,哪登过什么长城?而且香竹信上明明写着要你二哥去她才肯回来?我不求你二哥又求谁?”   赵宏乔刚想说过,后面传来董事长夫人冷冰冰的声音:“你侄女想玩命,尽可以随便玩,我们家宏利可犯不上去趟这趟浑水,你侄女刁蛮成性,都是你平时太娇纵她的结果,没事在我们面前对宏利指手画脚,我就想骂你,你这会儿怎么恬着脸,让他去救她,箭扣长城哪年不死一两个人,今年正好拿你侄女凑个数。”   董事长夫人说话太狠了,我们都忍不住啊了一声,赵宏利皱着眉头说:“妈,你怎么这么说话?”   董事长夫人没好气地说:“嫌我说话不中听,赶紧回屋睡觉去,瑶池今晚也别回去了,黑灯瞎火的我不放心宏利开车。”   她二婶在他们兄妹面前,一副撒泼的嘴脸,看到他妈立刻就蔫了,擦了擦眼睛,放开拉住赵宏利的手,讪讪地笑了笑:“大嫂教训的是,香竹是被我纵坏了,这次如果她能活着回来,我一定好好管束她,我知道要不是因为我,宏利和大嫂或许能接受她。”   董事长夫人斜了她一眼:“你平时说话着三不着两的,我自是不得意你,可是没想到你竟糊涂至此,如果你侄女是个好姑娘,别说你是她姑姑,就是她妈,我们也不会不接受她。”   看来她们妯娌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他二婶即使脸皮再厚,也受不了***抢白,捂着脸转身跑了。   董事长夫人转回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对我说:“既然你和宏利已经注册了,就是我们家的人,也不用拘于小节,晚上就和他住一起,长点精神,别半夜老公不见了,自己还傻乎乎地睡。”   我张口结舌,不知道该答应还是该拒绝,赵宏利脸色阴沉地说:“妈,你别平时训人训惯了,刚才跟二婶说话句句不留情也就罢了,瑶池第一次正式登我们家门,你别拿老做派,动不动就训人。别说她还没嫁到我们家,即使嫁进来,也应该互相尊重。”   他妈因为刚才动气,脸沉沉着,一听宏利说她,竟气乐了:“当媳妇的还没说什么,你竟然开始护着了,我日后注意点就行了,不过你也别要求我一步到位,容许我点时间慢慢来。”说完拉着宏乔娘俩个,向酒窖方向走去。   宏利征求我的意见,是回家,还是在他家将就一晚,我看了看表,心想既然未来老婆婆已经开口相留,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就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董事长夫人留我住一夜,明天早点儿回去。   宏利拉着我的手,和我一起往回走的时候说:“不叫妈,还一口一个董事长夫人,要是让我妈听到了,又得训你了。”   我笑了笑:“平时见面打招呼,总称呼董事长夫人,一时竟改不了口,何况按国内的风俗,没举行仪式之前,就不叫结婚。”   他笑了笑,把我拉入了怀里,我靠在他的肩头上,右手搂住了他的腰,等走到别墅前,我们放开手,并肩向屋里走去,客厅已经收拾干净,客人们已经散了,只有两三个侍者出出进进。   宏利把我带到楼上紧挨着他房间的客房,趁着我放洗澡水的功夫,他斜靠在门框上,跟我商量的口吻说:“香竹是有些刁蛮成性,可是妈那句话太刺耳了,我有点儿担心她,瑶池,你说我去把她接回来好,还是任她自生自灭。”   我抬起身子,关了水龙头,回头看了看他,顺手拿了条毛巾擦了擦手,从他身边走进房间,坐到床上:“我也不知道该劝你还是该阻止你,如果何香竹没事倒好,就怕出现个万一,你后悔。如果你想去,我跟你一起去,我虽没登过箭扣,但是怀柔我去了几趟,那周围的环境比你熟悉。”   他走到我身边紧挨着我坐下,拿起我的手抓到手里:“要去就我自己去,如果你要去,我也不去了。说句掏心窝的话,只要我的心尽到了,她好与坏我并不十分挂心,可是你不同,我不想拿你换她。”   ‘不想拿我换她’只这一句话我就觉得心满意足了,当初为了香妃我和乾隆闹了很多次不愉快,乾隆事事让我,也从没说过不想拿我换她。   我擦了擦眼睛,在他颊上亲了一下:“不管找到与否,你一定要保重自己,现在天晚了,我想何香竹不会连夜登山,一定是住在山下的农家,你可以到那里去找她,尽可能答应她的条件,把她劝回来,我等你回来。”   现代篇106   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哭,怕影响宏利的心情,装着开心的样子,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耳边说:“你要早点回来,我们还要商量着在哪儿摆酒席、订婚妙、拍结婚照?这些都不能声张,免得让外婆知道,她说过要帮我选婚纱订影楼,我可不想因为她的超前卫的行事作风,做不成你最美的新娘。”眼泪不受控制地溢满了眼眶,仰起头顺着喉咙咽进肚里,紧紧贴住他的脸,几次想开口挽留他,又强忍着说服自己,爱不能是自私的。我咬紧嘴唇放开他,问他都需要什么东西,好帮他准备。   赵宏利原本皱紧的眉头,被我一逗,笑着舒展开,他嘴角抿起来:“我还没向你求婚,你就迫不及待想嫁了?放心,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我的新娘我打扮。”   陪着他回到他的房间,帮他准备了两套运动服,另给他的包里放了两块备用电池,还不放心,把我的手机也放进他的包里:“能不进山就不要进山,如果当真找不到她,要及时报警,对我来说你的安全比我的命还重要。我没有给你备水及干粮,怕你背着太沉,箭扣长城下有很多农家院,有什么需要去那儿买。”   悄悄送他到车库前,他选了那辆红色H1型越野悍马车,临上车前,他把我揽在怀里,有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等我回来。”   我点点头。只简单的四个字,把一切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包容其中:“我会的。”   悍马车的马达声在宁静的夜空中出奇地惊心动魄,我担心地回头看了看楼上,赵宏利嘴角微扬了扬,车快速地驶了出去。   望着徐徐关上的电子感应门,我心顿时变得空落落的。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无力地坐到门前的藤椅上,   汽车的发动声还是惊动了董事长夫人,门灯及路灯一下子全都亮起来,照得我无处遁形,董事长夫人睡衣外披着一件外衣,带着惺忪的睡眼走过来:“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外面坐着干什么?”   我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我嫌屋里热。”   她看了看我:“这会儿晚上不盖被都冷,你怎么会热?怎么你一个人出来,宏利呢?”   我支支吾吾地不说话,见她的脸,由原来的迷茫忽然变得有些凛冽:“刚才的汽车发动声是什么,他去找何香竹了?”   我刚点了点头。   她忽然大叫了一声,暴怒地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肩头,狠命地摇晃着:“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原指望着你能帮我看着他,你为什么要一声不响地让他去!何香竹她是什么东西,值得我儿子去玩命?”   她歇斯底里地叫着,仿佛想把心里的怒气从嗓子里完全叫出来,她的叫声惊动了楼里的所有人,赵宏天,赵宏乔,何家运,以及最后跑出来的董事长,董事长做事一向有板有眼,此时惊愕地望着他夫人,走过来问:“怎么了?又谁惹到你了?”   他夫人回过头一把抱住他,呜呜地大哭起来,赵宏天,赵宏乔见***情绪反常,齐转过头看我,我第一次经受到这么尴尬的场面,都不知道该怎么掌控,见他们看着我,我慌乱地抓住藤椅的背:“宏利去找何香竹了。”   宏乔微微皱了皱眉,抓住她的妈的胳膊劝道:“二哥只是去找香竹姐,又没有真出什么事?你这么大哭小叫的干什么?还是赶紧想个法子把二哥找回来。”   宏天可能看出我受打很大的打激,伸手拍了拍我的肩头:“没事儿,我妈平常就是这样,有什么不顺心就要吼出来,以后这样的事儿也不能少,你不用害怕。”   董事长夫人从董事长怀里抬起头:“冬成,赶紧给公司保全部打个电话,让他们出动几个人帮我们去找宏利。”   董事长身子向后退了退:“深更半夜的,为了我儿子,怎么好意思去打扰他们休息。”   董事长夫人立刻撒泼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宏利是他们的总裁,总裁的安全他们不保卫,养活他们又有什么用?”   董事长有些不耐烦地说:“他们不是我们家的奴隶,我们没权利要求他们牺牲休息的时间,为我们做事。你不希望你儿子去冒险,他们的父母也不希望他们的儿子冒险。”   董事长夫人狠狠地咬了咬牙:“都是何香竹这个贱人。宏利要是有个好好歹歹,我不扒了她的皮。”她狠狠地摔落身上的衣服,气冲冲地进了屋。   从来没见董事长夫人发过脾气,人前的端庄典雅已荡然无存,现在就像一个泼妇一样,为了儿子,她已经不在乎什么形象了。   董事长摇了摇头,俯下身拣起他夫人扔到地上的衣服,安慰我说:“你妈的性子就这样,一来劲儿不管里外先发泄出来,等她气消了,别人已被她折磨得半死。”   我心里担心宏利,不知道他现在走到哪儿,有些后悔不该让他深夜走,宏乔走过来扶住我:“你怎么连走路都走不稳了,二哥回来看到你这样一定又要心疼了,我扶你上楼去躺一会儿。”   我推开她的手:“我不想上楼,嫌楼上太闷,在客厅里坐一会儿就行,你们先去休息吧。”   进了客厅,见董事长夫人拼命地按着电话号码,传来嘟嘟的声音,我的心也渴望他能接起电话,哪怕只是一‘喂’,都会让我们心有个着落,直到电话里传来,你拨打的电话无应答,顿时失望袭上了全身。   董事长快步走过去,把听筒放到电话上:“你现在给他打电话,他也不能回来,别把电用光了,与外界失去联系就更危险了。”   董事长夫人忽地站起身,对赵宏天说:“你给我备车,我们去找他,他不要我这个妈,我可不能不要这个儿子。”   宏天说:“你身子本来就不好,跟着闹什么?你要是不放心,我去找。”   董事长夫人一听宏天一个人要去,又赶紧阻止他:“算了,担心一个还担心不过来,你再去了,不是要把我心掏空吗?”   宏天说:“妈你们回房休息一会儿,天一亮我就去怀柔看看,能找到他们最好,如果找不到也可以就近有个照应。”   董事长夫人的惊绪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她点了点头,对我们说:“你们也都去休息吧,明天早上我和宏天一起去怀柔。”   回到自己的房间,来到阳台上,见左右一盏盏的灯相继熄灭,可是又有谁能真的安心躺下来,心里有些怨恨何香竹,怨恨她对宏利的纠缠与诅咒。   现代篇107   没有手机发短信不方便,又不敢打电话,怕影响宏利休息。   焦虑不安,终于等到东方现出一点鱼肚白,我用房间的电话给大哥打了个电话,向他求援,大哥是个夜猫子,晚上什么时候睡觉都没关系,除非有大型手术,否则早上没人敢打扰他(我除外),他接起电话的声音明显带着恼怒,“谢瑶池,你是不是在你老婆婆家昨晚吃得太饱撑得没事干,深更半夜的拿我打牙?”当我哽咽声刚叫了声:“大哥。”   大哥忽地坐起身,我都听到电话里传来什么东西被他带到地下的声音,等我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大哥二话不说,让我在宏利家别墅的小区前等他,我让他帮我把妈的电话带来,另外再给我拿两套登山能穿的衣服和鞋。   中间给赵宏利打了个电话,电话未通,打我那个号码电话处于关机状态,我急忙穿好衣服匆匆下楼,见董事长夫人正坐在楼下的沙发上抽烟,她的脸色很差,一看就是一宿未睡,她抬眼看到我她,忙熄灭烟问:“你昨晚睡得晚,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阿姨你也一宿没睡?”我把我的电话号及妈的电话号写在一张纸上,放到茶几上,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问:“这是什么?”   我回答说:“前面这个号是我的,昨晚上给宏利做备用电话,现在一直关机,阿姨,我先走了,有什么事,给我打后面的那个电话号。”不等她回答我已经跑出门外。   借着微弱的路灯,及淡淡的曙光,我快步来到小区门外,见大哥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我他按了按喇叭,车向前提了提,在我身边停下,我迅速爬上车,大哥问我:“我们先去哪儿?”   第一次见到大哥不修边幅地出门,头发乱蓬蓬的,顶着两个黑眼圈,大哥是标准的臭美型,平常即使一身休闲装也穿得有板有眼。   我歉疚地看着大哥说:“先去怀柔看看,大哥你早上还没吃饭吧,一会儿找到赵宏利,我请你去那儿吃农家院的红鳟鱼。”   大哥打了个哈欠:“现在别说红鳟鱼,就是吃龙虾对我也没吸引力,我现在只盼着能见到赵宏利那风姿绰约的脸,就万事大吉了。”   大哥摇下车窗,外面很凉,他把装衣服的袋子递给我:“先把厚衣服披上,我有点儿困,吹吹凉风好清醒清醒。”   大哥没登过野长城,但是没少去那儿的农家院吃农家菜,我也和大哥去过一次,原想着去野长城看看,大哥告诫我说:“有爱吃的随便吃,登长城的想法趁早打消,我都没那个冒险的念头,你才学会走几天路,那山也是你能登上去的?”   后来听登过长城的人回来说:“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冒险的一次经历,不怪说不到长城非好汉了,能登上野长城才是真正的好汉,不但考验应变能力,还得考验胆识,走到一半真想回来,又舍不得走了这些艰苦的路程,真是硬着头皮硬撑着走回来。”几乎所有的人都这么说,我又是非常惜命的人,从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心里对箭扣长城埋下深深的恐惧,所以我对宏利的担心不是无缘由的。   大哥开车的技术很高,车风驰电掣般向怀柔方向驶去,几十公里的路程,五十分钟不到就到了。   到了怀柔,天光已大亮,沿途最打眼的是大大小小餐馆打的红鳟鱼的广告,又走不远,看到了慕田裕长城的路标。大哥车一打方向盘,车拐上了一段乡间小道,我把头探出车窗外,沿路找宏利那辆悍马车,绕过大大小小的农家院,最后在离箭扣长城的入口处一公里处一块开阔地,一大段空旷的乱草旁找到它,红绿相映显得特别醒目。   我忙让大哥停下车,已顾不得脚上穿得高跟鞋,跳下车,快步跑到车旁,见车门窗紧闭,赵宏利没在里面,心里忽然一阵失落,看看四周空旷无人,孤伶伶的车,以及孤伶伶的我们,心里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回头看了看大哥,有些欲哭无泪,“他进山了,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大哥也下了车,他走过来,低下身子用手摸了摸汽车的排气管,安慰我说:“排气管还是热的,他刚走不久,不过既然要进山为什么不把车再往山上开一段,而不上不下地停在这儿?”   我让大哥把妈的电话给我,大哥问我:“你手机呢?”我说:“怕宏利的电池不够用,就把我的电话也让他带走了。”我烦燥不安地接过大哥手里的电话,继续拨两个电话,这次两个电话都关机,我有些生气,临分开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电话一定要开机,哪怕只一声回答,也让我们安心,可是现在刚走不久,竟然把我的话置之脑后。   大哥问我:“怎么了?”   我有些生气地说:“两部电话都关机了?”   大哥说:“宏利不是个糊涂人,怎么会凭白把手机都关了,是不是两部手机都没电了。”   我说:“不会的,他的车上有充电器,而且他除了电话上自带一块电池外,我还另给他带了两块电池,还有我的手机,绝对不会有手机没有电的现象发生。”   大哥给他公安局的一个朋友打了电话,把我和赵宏利的两个电话号给他,让他上班后,严密注视这两部电话,等一开机马上告诉他电话的具体地址。   大哥让我把衣服换了,他在宏利的悍马车前站了很久,等我换好衣服和鞋,下了车,大哥仍旧专心望着车窗内,我问他:“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他摇了摇头,抬起身子:“我看看他车里竟有什么装置,这款车刚上市的时候我就很喜欢,原来也想买一部,爸说这车太费油了,在北京又用不上。”   大哥从车里拿出一包食品:“知道你早上没时间吃东西,你大嫂昨晚从超市买的食品让我都拿来了,你先在山下吃饱了,我们再上山。背的东西也可以少些。”   他背起一个简易药箱,回头冲我笑了笑,比划一个出发的姿势,我忍不住眼睛一酸,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要不是为了我,大哥何以会受这无缘无故的苦。   仰起头看,山真的好高,连长城的影子也看不到。大哥伸手拉了我一下,问我能不能走动。看着脚下荆棘丛生,没有路标,鞋踩在浸泡在水里的卵石上直打滑。   现代篇108   大哥几乎是把我拎过鹅卵石路面,他叹了一口气:“平时就缺乏锻炼,十几岁前还见你跑过步,可是随着年纪的增加也日渐荒废了,才走了几步就累得呼呼直喘。”   我苦笑了一下,“现在别说登这荆棘丛生的路,就是爬十几级台阶,也会累得我上气不接下气。要知今日,我也不会嘲笑你们上班坐电梯,回家跑步机了。”   走了不到一百米,累得实在走不动了,坐到一块废木上休息,身边三五成群的人踩着依稀可辩人的足迹向走前,走到我们身边给我们加油,实在不能理解这些人,如果不是因为担心宏利,我想我是寸步难行。   大哥坐到我身侧不远处,也不劝我回去,也不催促我,我正望着陡峭的山峰黯自垂泪的时候,电话忽然响起来,我对妈电话的声音不熟悉,还以为是大哥的电话,大哥示意我接电话,我才想起我拿的是妈的电话,心里带着好奇,接起电话,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刚按一接听键,电话里传来赵宏乔的声音:“二嫂,你在哪儿?家里为你都要开锅了?”   我吃惊地问:“怎么了?”   赵宏乔焦急的声音说:“还以为你回家了,刚才给你打电话一直不通,跟大哥要了你家里的电话,听伯母说你和谢大哥进山来去找二哥了。二嫂,见到大哥和妈没有,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他们,刚才接到了何香竹打来的越洋电话,她现在已经在美国了。”   我手一颤,手机差点儿掉到地上,大哥小心地走过来关心地问:“怎么了?”   我伤心地哭道:“何香竹根本就没有进山,她现在人在美国,而宏利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找她呢?”   越想越生气,和大哥再次起身,咬牙向山上爬去,路上的荆棘已将我的手指划了十数道口子,疼得我的伤口处直发冷,又走了十几分钟,开始有坡度,脚下无路,杂草丛生,心里又焦急又害怕。   忽然见前面走的人有些人慢慢地向回走,走到我们身侧,听到有人依稀喊,有人掉崖了,我一愣,停下脚步问:“山上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说:“刚刚有个年轻人走到鹰飞倒仰,可能是疲劳过度,无缘无故就栽下山崖了,我亲眼目睹他摔下去的过程,吓得我也差点儿跟着摔下去,已电话通知村里的人前来营救了。”   我眼前一黑,身子一歪,要不是大哥及时扶住,我想我也会从乱石丛生的杂草中滚到山下。大哥把我安顿到一边,我强忍着眼泪没流出来,幻想着那个人不是宏利,我焦急地问:“那个人长什么样?穿什么样的衣服?”   那年轻人说:“脸没看见,因为我一直跟在他的背后,身材好象比我高一点,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服,背后有几个字母中间的好象是个‘S’”   他话音未落,我就觉得脑袋轰的一声,正是宏利临出门时换上的那件,耳边没缘由地响起了那句:“你让我前世尝到失去你的滋味,也让你今生尝尝失去我的痛苦。”我觉得我好象万丈山崖一脚登空,身子一软,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眼前漆黑一片,天怎么这么快就黑了,我努力的睁开眼睛,见前面有两个人正一路嘀咕着向前走,我慢慢地爬起来,赶紧追过去,想问问掉进山崖的人到底是生是死。   我感觉我的身子轻飘飘的,一阵大风吹过将我的身子吹得直摇晃,心里吃惊,怎么短短一瞬,就变轻了许多。强稳住身形又向前追去,恍惚听到其中一个说:“今儿完成了这个任务,我们就可以快些回去向娘娘覆命,也不知道这个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值得我们两个在此等了几百年。”   另一个人说:“你还不知道,赵公子前生是赫赫有名的大清乾隆皇帝,只因瑶池娘娘死后,让他尝尽了相思之苦,所以他当时扬言,今生欠来生还,他要来生让娘娘尝尝失去他的痛苦。所以主子算准赵公子有此劫难,特让我们度他一程。”   一听到乾隆、赵宏利和我的名字,心里没有悲伤只有满脑的疑问,我快步追过去:“两位慢走。”   那两个人回过头来,竟是两个出奇美貌的少年公子,看到我停下脚步,笑嘻嘻地问:“姐姐,你们可是叫我们?”   我停下脚步,两个小男孩十分可爱,要不是心系赵宏利的安危,我一定会好好逗弄逗弄他们。   我愁眉不展地问:“你们刚才说的今生欠来生还是什么意思?”   先前的那个男孩说:“这话说起来就要话长了,本来是仙境不传之秘,姐姐既然问了,想姐姐也不是爱多嘴之人,我们就把当年这段辛酸又离奇的故事讲给姐姐听,掉落山崖的赵公子本是大清乾隆皇帝转世,只因前生令妃娘娘仙逝的时候,乾隆皇帝发下悲天长号,感动了天庭,他说来生一定让瑶池娘娘先尝尝失去他的痛苦。我们本三界精灵,主子特命我们降落凡间以偿他的夙愿,不想一等就是二百余年,今日终偿所愿,带他一缕英魂重返天庭。”   说着嘻嘻哈哈向我拱了拱手,向前走去,我顾不得害怕,紧追几步,拦到他们身前:“我不相信乾隆会发下如此夙愿,他不会舍得让我一个人冷清清地活在世上。我不相信……”   那两个孩子愣了愣:“你是……?”   我擦了擦眼睛:“我就是你们口中前生的令妃娘娘,求两位大仙发发慈悲放赵宏利一条生路,小女子来生做牛做马也不会忘了两位的大恩大德。何况如果他今生不在了,我也不会独活在人世上。下次的悲天之号,又将落在谁的头上。”   那两个孩子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一个葫芦,警觉地向怀里缩了缩:“原以为姐姐只是过路英魂,没想到被你探去了消息,我们岂能是姐姐能威胁的了的吗?”   我冷哼一声:“你们如果真能神通广大,就让我回到过去,看看乾隆到底是怎么怨我?”   一个男孩扬了扬眉,似乎要对我发怒,对他的怒气我无动于衷,冷笑着说:“既然没有本事,就证明你们说的不对。快快放了赵宏利,否则我即使拼着烟消云散,也跟你们对抗到底。”   另一个小男孩拦在先前的男孩面前:“人生一世,又能有多少无奈,姐姐何必顽拗至此!姐姐今生能得到赵公子独一无二的垂爱,现在分开未必不是最好的结局,等到一旦彼此两相厌时,再后悔也就来不及了。”   我冷冰冰地说:“你们说的未尝没有道理,可是如果都因惧怕结局的惨淡而退缩,那人间何处还有真情?”      现代篇109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被我拿话一激,立刻逞强说道:“不是我们吓你,那段荡气回肠的悲情,连我们看了都心痛不已,怕只怕你生受不了。倘若你真执迷不悟,我们就成全你。”   他们转回身一左一右驾着我的胳膊,说了一声起,我就看着我的身子和他们已飘到半空,因为身子轻,没有感觉到飘荡之感,大概飞了半个多小时,那两人一松手:“劫数至此,因果必得,你自己去吧。”往下一推,我闭上双眼,大叫了一声,身子竟向下坠去。   等到身子没有下坠之势时,我睁开眼睛,见竟然站在乾隆的养心殿里,看来由于我的身子轻,地球的引力对我没发生多少作用,刚才的下坠之势,也是缘于他们的推力吧。   乾隆正端坐在龙书案前批改公文,看着分别许久的他真是恍如隔世的感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招呼他。   他似乎离开我,又似乎从来没有离开我,前世的他,今生的宏利都让我沉泯一段不能自拔的爱恋之中。   我刚想上前去叫他。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敲门声,乾隆抬起漂亮的头,皱紧眉头,有些恼怒的声音问道:“谁这么大的胆子?”   外头传来一小顺子的声音:“万岁爷,有蒙古家急快报。”   乾隆抬起头的一刹那,我带着满脸的笑容看向他,可是他却越过我,把我当成透明人一样理也不理。只静静说了一句:“拿进来吧。”我心里有些隐隐的痛楚,枉我一心一意地想着他,他竟然看到我无动于衷。   小顺子拿着快报,快步走进来,在乾隆的龙书案前打了千:“万岁爷吉祥。”然后站起身把快报递给乾隆。   不但乾隆没理我,连小顺子从我身边匆匆而过,对我也不理不睬。   乾隆优雅地打开快报,他的每一个动作还是那么王者之气,我正如醉如痴地看着他时,就见他手一颤,脸色顿时变得苍白,眼中蒙上了一层泪水,快报无声地在他手中脱落,我快步走过去捡起快报一看,忍不住心一片冰凉,想放声大哭却哭不出来。   刹那间一撇,竟然是云静过逝的来函。   乾隆伏案呆坐了半晌,抬袖拭了拭脸上的泪水:“传朕的旨意,云静公主过逝的消息千万不许让皇贵妃知道,当年十四阿哥过世的时候,她的反应出乎朕的意料,而今云静公主仅仅二十岁又少年早亡,我怕她受不了这个打击,何况这些天她为了十五阿哥的大婚已累坏了身子。”   小顺子答应一声,他看见地上的纸,咦了一声:“怎么没有风,竟将纸吹起来了。”正是因为纸被我捡起,又重新落地。现在我知道我真是一个透明人,没有重量的身子,还有现在他们的目中无人,都说明了不是他们不理我,只是看不见我。   我真想走过安慰乾隆几句,不用担心我,虽然对云静的英年早逝我很伤心,但是经过梦醒后,对历史的大致了解,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实。已经伤过无数次的心,现在对这个事实已经有承受的能力了。   手摸到他的身上,竟如影子般被他轻轻地穿透了,我愣了愣,只能呆呆地站着看着他。   乾隆无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遥远的北方:“静儿,你怎忍心舍下父母,让白发人送黑发人,你额娘心性娇,若知道你不在世上了,她怎能承受得了?”说完手扶住墙,潸然泪下。   现代篇110   他默默的垂泪,无声的伤心,让我感觉出做为一个帝王,他也有很多的无奈,数十年来数位皇妃、王子们从他身边骤然消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不能掌控亲人的命运,又让他有多少遗憾?   我正为他的无言伤心而心痛难撑的时候。小顺子从门外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吓了我一跳,小顺子现在年纪也近半百,何以如此莽撞,即使天塌下来,他也不该惊动圣驾。   不经意间小顺子已从一个相貌清俊的小太监变成花白头发的老总管,可是因为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一直习惯叫他小顺子,轻易改不了口,原来我也曾因此事开过玩笑,“都半大老头子了,我还是叫你小顺子,怕是到你进棺材的时候也改不了口了。”小顺子也笑着说:“奴才在娘娘面前到几儿个都是小的,能让娘娘称奴才一个小字,也是奴才的荣耀。”   此时看他老泪 ,已没了当年的机灵劲儿,心里有些可怜他,又有些想斥责他,无奈苦在有口难言。   乾隆抬起通红的眼睛,惊愕地问他:“出了什么事?”   小顺子期期艾艾张了半天嘴,最后才大声说:“皇贵妃薨逝了。”   我也被他突兀的一声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只见乾隆大叫了一声,身子向后一倒,竟然昏死过去,吓得小顺子急忙爬起来,大叫:“来人,快请太医。”   我抬起泪眼正看到对面墙上皇历牌上写着正月二十九几个醒目的红字,字字如血般晃入了我的眼睛,看了看桌子上的信函,云静过逝的日子是正月初十,此信函即使几百里家急,还是走了半个多月,乾隆让人瞒着我,到底母女天性、心生感应,失女的噩耗怎会让母亲安心地走完余生。   乾隆在太医们的全力抢救下,缓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皱了皱眉头:“没事儿围着朕做什么?朕想清静一会儿,你们都出去。”   太医们欠了欠身,并没有挪窝的意思,乾隆不耐烦地瞪起眼睛,吓得太医们慌忙打躬作揖退出去。   我只能如外人般看着他,却不能对他有任何的劝慰。   乾隆坐起身,大宫女珍珠拿起靠枕靠在他身后,他向外望了望问珍珠:“太医们来做甚,难道是朕病了?为什么不见皇贵妃的影子,大正月的她忙什么?一会儿派人去把她给朕接来,朕心里火烧火燎的,让她给朕做一碗开胃的汤。”   珍珠给他端过一杯茶,听他有话说,忙把茶杯放到旁边的桌子上,立身听他吩咐,听他说完,珍珠竟愣愣的半晌没说话。   乾隆又重复了几遍,对珍珠反应迟钝,有些怒意,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恨恨地摔到地上,骂道:“好大的胆子,把朕的话当成耳边风,平常朕即使打个喷噗,你们就象耳报神一样,马上去报给她,今儿怎么朕真病了,你们竟没事了,朕让你去接她,却迟迟不去,都是她平日对你们管教不严,让你们这些没王法的东西没个上下。”   珍珠吓得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万岁爷恕罪,皇贵妃与半个时辰前已经薨逝了,这会儿万岁爷让奴婢去接,奴婢不知道该怎么说?令万岁爷动气,奴婢该死。”   她吓得体如筛糠,乾隆竟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愣了半晌,大声对门口叫着小顺子,小顺子慌忙跑进来,乾隆恶狠狠地说:“你是怎么管手底下人的?容这奴才在这儿信口胡言乱语,赶紧给朕拖出去把她的嘴打烂了,竟敢咒皇贵妃,别人谁薨逝朕都信,唯有皇贵妃朕不信。”   小顺子迟疑了一下,咬了咬牙上前把珍珠拉了出去。   我已没心思担心珍珠,看来乾隆的打击真是太大了,竟然有些失心疯了。以往孝贤过世的时候,他伤心到了极点,也没像现在这样。   或许我现在不但人没有重量,连心也变薄了,竟然连心痛的感觉都不是那么真实了。   他对拉着珍珠走到门口的小顺子说:“速给朕备顶软轿,朕要去永寿宫,云静过世了,朕怕她受不了,想陪在她身边。”   小顺子愣了愣,“万岁爷身子不宜移动,等大安了再去也不迟。”   乾隆抬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朕要去哪儿难道说了不算,朕还没老到被你们牵着鼻子走的地步。”   小顺子忙答应了一声,拉着珍珠快速退到门外,到了门口,他放手放了珍珠,但是嘴边轻轻骂了几句:“你不会说话婉转点,白白气着万岁爷,你有几个脑袋够担待。”   我心里好笑,这会儿说人家一句一个理儿,而刚才他又比珍珠能强多少。   我跟着乾隆身后进了轿子,坐在他的身旁,即使他看不到我,让我感受一下他的温度也好。轿帘一直低垂着,乾隆安静地坐在轿里,看着他眼中依稀带出绝望的神情,我的心始终沉坠着,仿佛吊了一个秤砣一样揪痛。   在养心殿隐约听到的音乐声,随着愈走愈近而逐渐清晰起来,这种声音对我们来说并不陌生,宫里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可是现在听起来阴郁之中带着肃杀之气。不知道孝贤死后,乾隆对这位皇贵妃之死会不会重蹈覆辙而大开杀戒。   乾隆清亮的眼神忽然一凛,狠狠地踹了一下轿板,小顺子慌忙跑过来掀起轿帘,他脸上的泪痕犹在,声音有些低沉:“万岁爷有何吩咐。”   乾隆冷着脸不高兴地说:“朕一而再再而三地吩咐你,千万不可将云静公主过世的消息告诉皇贵妃,何以现在竟然大操大办,难道把皇贵妃当成傻子不成?”   小顺子暗暗叫苦,他愁眉不展地叹了一口气:“万岁爷,奴才已经吩咐下去了,定是这些奴才们念着公主平日里的好,自己私下里祭奠一下公主的亡魂也未可知,奴才一会儿查出是谁兴此风浪,定然重重治罪。”   乾隆扬了扬下巴:“即有这个孝心,让他们去额驸府祭拜,到时候糕饼赏赐自然少不了他们的。”   乾隆的轿子刚进永寿宫的大门,见永琰全身着孝立于门前,向乾隆行礼,乾隆好奇地看着他:“你与姐姐即使感情再深也不用穿此重孝,何况你是君她是臣,你若如此,他会不安生的。”   永琰大婚的喜气还未退,竟迎来皇额娘的过世,对他的打击可想而知了,看着他英挺的外表,却一副沮丧的表情,我站起身,真想把他搂在怀里,安慰他不要因此而伤了自己的身体,那是额娘所不愿看到的。   111   永琰跪着的身子微微动了动,好奇地抬起头,清明的眼睛已经肿得像个桃儿一样,接着八阿哥、十二阿哥、皇孙绵德都穿着重孝迎了出来,跪到了永琰身侧。   乾隆惊噩地呆愣了一刹那,抬起右手,声音中满是凄凉,“真是你们皇额娘的大限到了?”   他低下头,眼神顿时黯了下来,他叹了一口气,慢慢地站起身,小顺子慌忙伸手拉了他一下,他身子一歪,差点滑倒,把小顺子也拉了个趑趄,   身旁一个太监眼尖手快一把扶住乾隆,乾隆站直身子,摆了摆手,声音黯然地说:“你们各施其礼,不用跟着朕。”   看着他向前慢慢挪动的身子,我忽然觉得他真是老了,慌忙追上几步,他忽然快步向前走去,手上提着衣服的下摆,如一阵风般冲进了永寿宫的正殿,清陶、清霜赶紧迎过来,乾隆对她们摆了摆手,看了一眼空落落的床,四围皆是白色,他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慢慢踱过去,伸手摸了摸帐幔,他狠狠地咬住下唇,猛地一把撕下来,“好狠心的魏瑶池,你是不是想生生把朕疼死,你才开心。”   他脸有些扭曲,回头对清霜说:“带朕去看看她。”   清霜伸手扶住乾隆的胳膊,领着他向外走去,来到东偏殿,诺大的一个殿内,只在正中央停了一个灵床,周围白茫茫跪了一地人,到处是白的,乾隆慢慢踱过去,永璘看到乾隆哭着扑过来:“皇阿玛,皇额娘为什么躺着不起来?儿臣叫了她好半晌,她都不理儿臣,大人们都说皇额娘上天了,可是天上有什么好,只有白云,没吃的,也没穿的。”   乾隆安慰他说:“你皇额娘许是太累了,想多睡一会儿。你们不要打扰她,免得她没睡好,醒了生气。”   他把永璘交给身边的太监,对对守灵的人说:“你们都退下去,朕想一个人陪陪她。”   守灵的皇子、公主们慌忙站起身,由太监宫女们扶着慢慢退了出去,最后一个出门的人随手带上了门。   他走到床边,慢慢掀开蒙头被,一下子跪到了床前:“原指望朕传位给十五后,安下心来多陪陪你,你为什么要一声不响地离开朕,入宫三十余年,你不是已经习惯了吗?当年皇后崩逝的时候,朕的心已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因你痊愈的心,竟又被你生生撕碎了。朕恨你,今生欠来生还,二百年后,朕还要和你重做夫妻,朕绝不会二心爱上别人,可是朕也要让你夫妻百年后尝尝先失去朕的滋味。”他伏在床上痛哭起来,这一哭,惊得天上的鸟都四散飞走,地上的野兽发出的悲鸣直把天地都惊了。   我身子被他的哭声振得直向后退去,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身子软软向下倒去:“谁说你是风流皇帝,谁又知道你的多情?弘历,你不要伤心,就是拼了我这个命,我也要和你团圆,不管前世今生,不离不弃。”   身后忽然一人抓住了我向下瘫软的身子:“他的悲情不但感天动地,就连铁石心肠的主人也被他感动了,你与她原本无二世情缘,主人特命管姻缘的月老让你们重新转世,再成夫妻,全了他的心愿,让人间留传一段感天动地的美好佳话。今日我们任务已完成,特携赵宏利的魂魄前往三界销案。你也该与你的肉身重合,否则一时三刻后,就要魂飞魄散了。”   我无心听他们说话,回过头看着昏倒在床前的乾隆,猛回头一下子扑到他的身上:“要生与你一起生,要亡则一起亡,否则我不独活。”   现代112   没想到却扑了空,身子重重地摔到地上。那两个小孩许是没见过像我这样用死威胁不了的,顿时六神无主,跑过来好声哀求我:“姐姐何苦执迷不悟,你再怎么无赖,也只能是自讨苦吃,我们即奉了主子之命,焉是你能威胁得了的。”   我回过头来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或许你们以为我是无赖行径,可是你们焉知如果生不如死,倒不如同生共死的道理。”   那两个小孩顿时面面相觑,忽然一个蹲下身央求我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姐姐快跟我们走吧,否则当真时辰一过,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万念俱灰地摇了摇头:“生愿同生,死愿同死,如果与他在人间做不成夫妻,我倒宁愿追随他到天上地下。”我抬步要向灵床上迈去,想与前世灵肉合一,可是好象面前有堵墙一样,如何也迈不上去。   两个小孩赶紧过来拉住我,我们正相持不下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哧笑声,“好一个生愿同生,死愿同死!乾隆当年一哭,感天动地,没想到与姐姐今生的情缘更是世间少有。”   那两个小孩正与我纠缠不清的时候,身子一僵回过头,快步跑过去:“主子,有什么吩咐只管宣招一声,何必劳烦亲自下界。”   一个女子清丽的声音:“都是因你两个蠢材办事不利,乾隆前明明是说‘夫妻百年后尝尝先失去他的滋味’,你们竟心急于此,差点儿误了一段旷世姻缘。亏得你们认物不认人,没有给公子造成伤害,否则即使是我也保不了你们。”   我回转身打量身后的人,见殿中央立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女,容颜清丽,一袭白衣,亦古亦今,我知道她既是两位小孩的主人,赵宏利的生杀大权就掌握在她的手里,我忙蹲下身给她见礼,女人也忙还礼道:“都是小妹御下无方,让姐姐受惊了。”   她慢慢走到我身边,看了看乾隆,伸起手一抹,眼前顿时变成一片白茫茫的屏障,乾隆之身在瞬间隐去,我惊噩地看着她:“他们已将宏利之魂收起,你何以又将他囚禁?可怜他伤心至此,求上仙开恩,准许我们夫妻再见一面。”   女子笑了笑道:“世间之事亦真亦幻,姐姐眼见未必为实,刚才所见如不是幻象,何以姐姐的灵肉不能合一?姐姐不必担心,随我来。”她含笑拉起我,回身招呼那两个小孩随行,眼睛一睁一闭间,竟来到一处斗室,我打量四周,正怔忡间,背后被人推了一把,我大叫一声,身子向前一跌,只听有人叫道:“醒了,醒了。”   我慢慢睁开眼睛,见面前站着许多人,原本模糊的头像,都在我眼前渐渐清晰起来,我慢慢坐起身,身子像散了架一样,全身无一处不疼,妈红肿着眼睛劝我再休息一会儿。我摇了摇头,看了看四周,见爸、大哥、大嫂站在妈的身后,董事长夫人站在妈的身侧,她的后面是宏乔、宏天,唯独没有我最想见的那个人,我失望地对董事长夫人欠了欠身,心顿时变得万念俱灰,任泪水再次模糊了我的视线。   忽然传来大哥的笑声:“我们真是没眼力价儿,白白惹瑶池心烦。”   我好奇地睁开眼睛,大哥并不是一个不知轻重的人,何以在这种场合,竟开起了玩笑,我勉强打起精神,尽量装出心平气和口气问大哥:“大哥,那个掉下山崖的人,有没有被救起来?”   大哥摇了摇头说:“光顾着抢救你了,哪还心思管那些不相干人的事情?”   我一阵心烦意乱,忍不住埋怨大哥糊涂:“如果是不相干的人,我怎么会没来由的昏倒。他生我则生,他死我则死。”一个能左右我生死的人还能是不相干的人吗?   大哥脸顿时沉了下来:“生死是你所能左右得了的,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睡了两天两夜,好不容易拣回一条命,竟不知道珍惜,那个掉落山崖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想见的那个人,为了给你输血正躺在隔壁。”   我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宏乔,宏乔抿了抿嘴:“没事儿,二哥因为情绪激动被打了一剂安定针,一会儿药效一过就能醒过来。”   我忽然觉得身体一下子轻爽了许多,不似刚才那么疼了,我翻身跳下地,脚差点儿蹬到董事长夫人的身上,她吸了一口气,惊呼声刚刚响起,我已经从她身边掠过奔出了门,也没问清大哥到底是哪个隔壁,就跑到一个房间,等我气喘吁吁地站定身子,见病床上正拥吻的两张年青的脸,错愕地抬起头看着我,我忙点头躬身地道歉,转身跑了出去。   我重返回我的另一个隔壁,这次我收敛了莽撞,慢慢地推开门,见董事长静静地立于窗下,抱臂透过落地窗看向远方。挺拨的背影,让我依稀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要不是两鬓斑斑,我竟要疑是另一个人?   听到开门声,他慢慢转回身,我向他躬了躬身,他微微颔了颔首问:“醒了。”   我点点头:“刚醒,听说宏利也在这里,我就过来看看。”我慢慢走到床边,见赵宏利安稳地睡着,我轻轻抓住他的手,握着他温热的手,刚才的噩梦犹在眼前,真是恍如隔世的感觉。   董事长指了指病床边的沙发,示意我坐,他也在我的对面坐下来:“你虽然是在误会的情况下昏过去的,也看出你对宏利的真心,没想到在现今物欲横流的社会,还有你们这样真心相爱的人,让我这个老头子也不得不刮目相看。掉下山崖的人并不是宏利,只是因为天冷,他拣起宏利落在车边的衣服御寒,让你误会了。你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宏利的反应更让我大吃一惊。宏利把他的手机放在那件丢失的外衣兜里,却将你的手机随身携带,偏巧你的手机设定了定时关机,定时开机,让我们一直没办法联系上他,当他得知你为他昏过去进了医院时,他竟像疯了一样,坚持为失血过多的你输血,当时因为你父母正在往这儿赶,你大哥又要亲自为你看病,医院不得不采用他的血,在他昏睡过去之前,一直不许医生给他打安定针,说要亲眼看到你醒,他一直在你身边大声呼唤你,说他不会为了别人轻易放弃生命,你也一定要醒过来,他要与你同生共死。”   现代113   原本端坐着的我,由于胸口锥心刺骨的痛,不得不把脸紧紧地贴到膝盖上,原来那两个小孩真是认物不认人,摔下山崖的人只是穿了赵宏利的衣服,为他平白做了宏利的替身而心存不忍。   转头看着呼吸均匀的赵宏利,他一点点皱紧的眉头仿佛抓紧了我的胸口,揪心之痛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半晌我才抬起身子:“伯父,您刚才说他不会为了别人轻易放弃生命,是什么意思?”   董事长收起唇边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脸色变得黯然起来:“他之所以决定去找何香竹,也想以生命的代价换回你们之间独一无二的爱,希望何香竹不再打扰你们。可是到了箭扣他就后悔了,山势险峻,对他一个从没登过山的人不能不说是一个考验,他不能因为别人轻易放弃生命,意思是他要为你而活。”   “为我而活!”多么简单的四个字,听在我的耳里却仿佛字字千斤,我紧咬住下唇,实在忍不住竟抽泣出声,越忍越厉害,我真想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嚎啕大哭一场,乾隆的对天仰叹是不是在控诉我没有为他而活。   董事长递给我一杯水,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你刚进公司的时候,我就对你有印象,觉得你像是一杯清澈的水一样透明,无忧无虑,以为任何事情都能因你而变得快乐,没想到你却让我的儿子爱得这么苦?你妈开始并不看好你们的婚事,觉得你本身的素质配不上宏利,但是碍着宏利的态度,她没有太反对。这两天她跟我聊起你,说你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胸无城府,但你有很多女孩没有的优点,你自尊、自重、自强,这可能就是宏利爱你的原因。”   宏利翻了个身,我急忙放下手里的水杯,站起身奔到床前,董事长也站起身:“你陪他一会儿,我出去透透气。”我忙把他送到了门口,然后走到宏利的床边,原本和他只是白马王子灰姑娘似的爱情故事,发展到今天,竟差点儿演变成了生死恋。生命对人来说真的只是一个门槛。   我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眼睛一瞬也不敢眨一下,真怕闭上眼睛一切就变了。董事长说宏利爱得很苦,我又何尝不苦,不论是前世今生,一旦爱上了,就注定自己的心只能受感情所左右。   眼睛虽看着他,大脑却开了小差,等手被另一双手牢牢握紧的时候,我才神游回来,看着赵宏利满脸含笑眼睛紧紧盯住我,我会心地笑了一下,我们彼此看着,就好像只是刚睡醒的夫妻一样。   他坐起身,把我拉到了胸前:“你几时醒的,没看到我有没有失望?”   我伸手抱住了他的腰:“何止是失望,伤心得都不想活了,说了几句过格的话,被大哥狠狠地骂了几句。”   宏利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仿佛像拍婴儿一样:“一切都好了。”   我忍不住好奇抬起头问他:“见你不在车里还以为你去登山了,你几时到的怀柔,我们到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宏利伸手拭去我停留在眼边的泪水,轻轻说:“从家里出来,我就开始给何香竹打电话,她的电话一直关机,下半夜到的怀柔,从村头一直找到村尾,都说没见到何香竹,就找了个农家院休息了一会儿。第二天天刚亮,我就起床了,本想把车开到箭扣的入口处等着何香竹,没想到开到半路车就没油了,回农家院找人帮我买油的功夫,错过了你们。同时也把衣服遗失了。让你误以为我出事。当接到妈的电话,说你在怀柔医院里,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赶到的医院,你当时由于失血过多一直昏迷不醒,多亏你大哥随身带着药箱,先给你做了止血处理,否则都不知道你能不能坚持到医院。”   我皱了皱眉头,几次听人说我失血过多,赵宏利给我输的血,可是我为什么会失血过多呢?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没有外伤,赵宏利轻笑了一声,“别找了,你是急火攻心,吐的血,并没有受外伤。”   我才恍然大悟,低头笑了一会儿:“我还以为大哥抱不动我,把我扔下山,正想着怎么跟他算帐,倒是我误会他了。”   赵宏利说:“是大哥抱着你一口气从山上跑下来的,恰好我妈和大哥赶到,听我大哥说你大哥抱着你刚跑到车边就累虚脱了,就是那样还紧紧抱着你,没把你扔出去。”   想起刚才大哥因我胡说,而大发雷霆,心里浮过一丝暖流,我把头埋到了他的胸前:“你们对我都好,竟都抢着给我输血,看来我的血中也有你的血了,不知道我们这样算不算近亲?将来会不会影响孩子的智力。”   赵宏利逗趣地说:“反正今生我是要定你了,即使验DNA说我们是亲兄妹,我也决不放弃你。”   我生气地在他身上打了一拳:“这会儿又胡说八道,我和你是亲兄妹,那谁是红杏出墙的人?”   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大哥低沉的声音问道:“瑶池,宏利醒了没有,如果醒了,你们就出来吧,别赖床了。我们大家都饿了。”   我和宏利相视一笑,我跳下地打开门,大哥向门里望了望,赵宏利也穿好鞋走了过来,大哥打量了我们两眼,打趣道:“前一秒是谁吵着死呀活的,这会儿竟眉开眼笑。看来我真是没眼神,碍眼了。”   正在这时,对面的病房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三十来岁的清瘦的男人,看到我们他愣了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衣服,递给赵宏利:“听大夫说因我偷拿了你的衣服,倒惊忧了几位,真是对不起,你们一会儿把住院的单子着人送过来,由我一并负责。”   看着他周身上下很多处的外伤,我赶紧说:“倒是我们连累让你受了伤,如果不嫌弃把你的单子拿过来,我们负责。”   那男人好奇地看着我,赵宏利和大哥也惊奇地看着我,大哥低头问我:“你几时变得这么大方了,是不是脑袋被烧坏了。我们不用他付医药费就算仁慈了,你怎么反过来倒要给他付医药费。”   我不能将我昏睡之时所见所闻说出来,即使说出来,我想也不会有人信,正像那女子说的一样,亦真亦幻,孰真孰假谁又能说得清,何必再把这影响扩大到人尽皆知。   现代篇114   那男人笑了笑,“谢瑶峰,哪有你这么训妹妹的?”   大哥白了他一眼:“你比我又能好哪儿去,我妹妹可是因你没少挨打,这会儿又装好人。而且刚回国就给我惹事儿,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祖国的大好河山遍天下,哪儿不能去,偏要跑野长城来找刺激,你家即使缺衣裳,也不能顺手牵别人的东西,因你的疏忽把我们家弄得乱成了一锅粥,还偏遇上我们家这位里外不分的,还想给你付医药费。”   即使我再愚钝也知道他们是熟人,怪不得刚才一直奇怪大哥绝不是随便说话的人,怎么竟对这个男人这么不客气,明骂我,实则在怪他。   赵宏利是个见惯风使舵的人,赶紧说:“既然是大哥的朋友,一起去吃个便饭。”他看着那人浑身上下好几处绷带,犹豫着问:“不知道行动方不方便。用不用弄个担架?”   大哥伸手在那男人身上拍了一掌,他从小练过金钟罩铁布衫,这点伤算什么,都是宏天拿他当模特,练习一下包扎技术。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男人不但认识大哥还认识宏天?大哥含笑给我们介绍:“瑶池,你不认识他了,因为他使坏,你小时候可没少挨妈打。”   我仔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因为小时候被妈打的次数太多,竟一时记不起什么时候被人使过坏。   那男人脸微微红了红:“谢瑶峰,都十几年前的事了,我那时候可是未成年,现在你旧事重提未免也太不仗义了。”   他扭泥的表情,忽然让我想起了小时候,一次大哥的同学来我家玩,一个眼睛不大个头不高的男同学嫌我总粘着陆正陪我跳绳(没有陆正他们的游戏进行不下去),不但挖苦我,还把我的跳绳给剪断了,我在吃饭的功夫,偷偷往他的汤碗里放了一把巴豆,结果当时就把他给放倒了,妈回来的时候,他都拉虚脱了。妈在厨房里的地上发现了两粒巴豆,顺手给了我两巴掌,我抵死不承认,那同学还添油加醋对妈说:“阿姨,妹妹到底小,现在管教还来得及,我们家邻居有个姐姐小时候就跟妹妹一样心狠手辣,去年因为和一个女孩争男朋友,没争过,顺手捅了那女孩两刀,多亏天黑没看清,没扎到正位上,否则就是两条人命。”在他的循循善诱下,我又被妈暴打了一顿。而且从此我一不小心犯点儿错误,妈打我的时候总要引用他的话:“我再不管你,你也想长大去杀人放火不成?”   我跟他因此结了梁子,从此后他就没再踏入我家,妈无意间问起大哥:“你那个叫陶治的同学去哪了,很久没见他来了。”大哥笑着说:“先前的一段时间是不敢来,怕我们家大小姐的疯狂报复,第二年他就出国了。”   我一想到小时候妈高举的笤帚疙瘩,现在还有些后怕,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陶大哥的一番话,胜过我千言万语甚至嚎啕大哭,当时我天天盼着什么时候运气好能遇上你,我好好出了这口恶气,没想到十几年后我们却是在这种情况下见的面,看在陶大哥这一跤的份上,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我们的梁子从此揭过了。   陶治满脸含笑在我肩头上轻轻拍了一下:“要知道妹妹这么深明大义,回国的时候早就去赔礼了,都是瑶峰吓唬我说妹妹现在比原来更恐怖,只有我想不到的,没有妹妹做不到的。”   现代115   我笑着打量他,都说女大十八变,陶治的变化绝不比十八变少,现在变化最大的就是个子从一米五几一下子窜到了   一米七八,眼睛也大了许多。我低声对陶治说:“原来一直以为陶大哥再怎么长也是浓缩就是精品的典范。还有原本似被细米拉了一下的眼睛,怎么竟变成水汪汪的大眼睛,难道外国的风水长个儿养眼是真的,不管在国内多小的眼睛,出去一趟回来都能变成欧洲式的牛眼睛?”   无意间一抬头,看见赵宏利正瞪着我,忽然想起他也从国外回来的,一不小心把自家人也骂进去了。我偷偷在他手心里捻了一下,无赖地冲他努了努嘴。   身后传来一声笑,我好奇地转回头,见赵宏天把手插在裤兜里,慢慢踱过来:“瑶池,你这一棒子打得可够远的。”   我讪讪笑了笑:“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夸夸陶大哥长得仪表堂堂。”   陶治苦笑着叹了一口气:“原来仪表堂堂就是眼睛长成牛眼睛?哪有你这么夸人的?”   大哥笑着问陶治:“你太太从美国赶回来也该下飞机了,你准备跟她怎么说?”   陶治瞪着眼睛问大哥:“什么我怎么跟他说?她回来看我是天经地义的,我可是在她的陶冶下想着去蹬野长城的,谁想到一个山包似的小坡,就把我给掉下去了。按理说也奇怪,山不算矮,我怎么竟一点儿都没事,只是受了点儿皮外伤,是不是老天垂爱我,觉得我特善良,不忍心收我回去。”   除了我以外大伙儿都一个鄙视的目光,我没敢说是一件衣服惹的祸,再怎么说陶治这点皮外伤也是因宏利而得的,别人不知道便罢了,我知道前因后果,再挖苦他也太不近人情了。   我崇拜的口气问陶治:“一看陶大哥就是多福多寿的人,陶大哥,你是怎么被救回来的?当时是昏过去了,还是头脑一直清醒着。”   陶治叹了一口气:“刚登上鹰飞倒仰的山顶,我刚想喊一声,我陶治终于登上来了,就觉得脑袋一晕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醒来的时候就躺在医院里了,第一眼看到宏天的时候,我还以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宏天重重在他后背上拍了一拳:“你个没良心的,我好心好意救你,你不领情,还打趣我。一会儿让你老婆听到,小心让你跪搓衣板。”   陶治被宏天的一拳打得抽了一口气,嘴还忍不住辩白道:“跪搓衣板是不可能的,我们家早用上全自动洗衣机了。不过跪钉板倒是可能。”说完嘻嘻笑起来,“宏天我觉得你比瑶峰仗义多了,你是亲人朋友两头兼顾,不像瑶峰,只顾着他妹妹,妹夫,把我扔到一边不闻不问。”   瑶峰白了他一眼:“管你?我倒想给你补一拳一脚,要不是你我们家瑶池能昏过去?宏利一下子给她输了500CC的血,要是落个贫血的病根,一辈子不会饶了你。”   宏天也说:“别以为我就仗义,听瑶峰说瑶池是因为听到有人掉到山崖下,昏过去的,我知道一定是宏利出事了。当时拼命往山谷里跑,后来看到抬出的人不是宏利,我才松了一口气。也该你走运,遇到我,在国外我可是接骨的好手。”   陶治吐了吐舌头:“平生第一次做贼,差点儿拿生命做代价,以后就是冻死我,也绝不觊觎别人的东西。”   大家在走廊里站着,谈得甚欢,开始没有几个人来回走还不觉得碍事,直到医生护士们查房的时候,他们几次催促我们保持肃静,还让我们回病房或出去说话。   116   大哥才想起来,是过来叫我们吃饭的,竟耽误了这许多时候,忙拉上陶治和我们一起出去吃,陶治迟疑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下我,“因为我的关系让妹妹出了点儿小壮况,怕阿姨们不自在,等过两天我请客时我们再一起聚。”   我赶忙说:“陶大哥远道回来,我们本来应该接风的,今儿先吃个便饭,等赶明儿嫂子回来了,我们再做东,正式请二位。”   陶治低低问大哥:“每次给你打电话,问妹妹的性格变了没有,你总吓唬我,现在看来没变得是你,总拿有色眼镜看妹妹。”   大哥哼了一声,眯着眼睛看着我笑,一边拿出电话给妈打电话,问在哪个酒店用餐,他说了句,“知道了。”合上电话,问宏利:“你能不能开车?”   宏天说:“他们坐我的车,你先帮陶治重新处理包扎一下,只有几处轻伤,他非要弄得好像木乃伊一样,别一会儿吓坏了别人。”   宏利拿出车钥匙递给大哥:“陶治的衣服刮坏了,我车里还有一套衣服,只是样式有点点土,将就着还能穿。”   陶治赶紧摇手:“现在我宁愿光着,也不想穿别人的衣服,没事,我原来的T恤还能将就着穿。”   宏天问了大哥地址,知道爸妈他们已经回了市区。我问:“是不是先把出院手续办了,一会儿再回来怪麻烦的,还有宏利的车……?”   宏天说:“出院手续陆正已经办好了,还有他给大家带了衣服来,陶治的衣服没有尺码,买了和宏利一个号的,想着你刚才能穿他的衣服,号码自然差不了哪去?”   说话间,陆正和周亚露一起走进来,陆正看到了陶治也吓了一跳:“你刚才办出院手续的时候,还以为是重名,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受了什么伤?”   陶治叹了一口气:“一言难尽,真是转瞬间两世为人,等有空时再说吧。”   我们一同走出医院,看着晴朗的天空,感慨真是许多,原以为没希望的时候,竟还能笑着走出来真是不容易。   我和宏利坐在宏天的车里,陆正开他自己的车,赵宏利的车则由周亚露开,一行四辆车浩浩荡荡行驶在大街上,由于都是名车,引得不少人驻足围观。   我和宏利一直默默挽着手,一句话也没说,此时真是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胜有晴。彼此依偎着,就是一种幸福。   宏天停下车,我看了看竟是一处美容院,周亚露把车开到我们前面,也下了车,她走过来对宏利说:“赵总,把瑶池交给我一个小时,一人儿让你看见一个焕然一新的她。”   不等宏利点头,她笑着把我拉到美容院里,我很少来美容院,即使家里有什么大型聚会,我也只是让秋姨帮我坐一下头发,简单化个妆。周亚露对迎出来的一个美丽小姐说:“汉辰,帮我给老板娘设计一个完美的造型,今天她要订婚。”   我一愣,她抿嘴笑了笑:“你们的事在公司内都要炸锅了,要不是董事长及时传回消息说你们脱险了,我看公司一整天都不会消停。董事长同时还带给我们一个好消息,说你和赵总选在今天订婚。”   我心里好笑,连记都登了,还订什么婚,如果我和赵宏利现在分手也不能叫分手,而叫离婚。   亚露见我心不在焉,她拉着我的手说:“瑶池,我真是从内心为你高兴,可云也说,赵总娶了你是他的福气,你嫁赵总也是你的福气。今儿既然是你们订婚的日子,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别让大家看笑话。”   她笑着把我往汉辰面前一推:“你要是做不好,就砸了你的招牌,我不管了,我一会儿看结果。”   汉辰微微笑了笑,只说了句:“你放心吧。”把我带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面前:“给她做一下头发,半个小时的时间,如果做好了,我放你三天大假。”   现代117   我犹犹豫豫了好半天,才勉强坐下,我从小就不喜欢去理发店弄头发,总觉得别人给我梳头洗头的时候,头发被撕扯的心情暴燥。我妈也总埋怨我护头,所以我的头发一直都是清汤挂面,没有什么变化。   不愧是专业的发型师,双手好像春风般给我带来一股柔柔的,安逸的感觉,我紧闭着双眼,这些天太累了,不但身子累,心也累,想好好地睡一觉。   等我被轻轻推醒的时候,我睁开双眼,见面前已经换了一个面目清秀的女孩,她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小姐不好意思,我要给你画眼部的妆容。”   原来头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做好了。我点了点头,端坐好,任她手上的刷子在我脸上飞走,一抬眼帘,她灵动的手臂有节奏地上下动着,说不出的一种美感,我竟看呆了。   女孩的身子从我身边侧开,我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一张美丽脱俗的脸,没想到我画上妆也是一个美人!   周亚露抱臂站在我的身后,她很喜欢这个姿势,看到我从镜子里看她,她抿嘴笑了笑,审示着我说:“其实你才是我们公司的第一美女,只是一个待雕的璞玉,而赵总才是慧眼识英的高手。别发呆了,别人嫁这么好,一定会欢天喜地的,哪像你这么愁眉不展。”   我苦笑了一下,我前世与他有过婚姻生活,可是婚姻并不是一切美好的落幕,与乾隆未成婚之前,我即使爱他,心里的苦能承受,可是一旦成了夫妻,生活中的锅碗瓢盆难免有相碰之处,一旦不爱了,孤独和苦闷岂是我能再承受得了的?一闭上阳多少春?乾隆对我宠爱有加,我还有很多的不如愿,如果有一天宏利不爱我了,我又该如何呢?   每当 三八电子书时一到以结婚为结局时,就是一个完美的结局,看书的写书的总觉得可以松一口气,可是人的一生结婚只是生活的开始,先时的爱情,接下来的亲情,又能撑到几时。   化完了妆,周亚露拿出一套白色的礼服让我换了,我看了看甚至比一般的结婚礼服还华丽,只是裙子稍短些,我犹豫了一下:“只是一个简单的订婚仪式,是不是太张扬了?”   周亚露笑了笑说:“虽然现在对于订婚仪式不是太注重,但是终究是双方父母第一次正式见面,还是隆重点好,对人也是一种尊重。”   换好了衣服,我也被自己的美惊得透不过气来,怪不得人都说新娘子是最美的。   坐车和周亚露直奔北京饭店。周亚露将车泊好,赵宏利和赵宏天两个在楼下等我们,看到我们过来,赵宏利迎过来,对周亚露客气地说了声:“辛苦了。”   周亚露可能习惯了赵宏利的冷脸,对他的客气一时没办法消化,气氛顿时有点尴尬,赵宏天笑着迎了过来,看了我问周亚露:“你把谁家的新娘子带过来了?我们家瑶池让你给弄哪去了?”   周亚露也笑了笑说:“谁的新娘子谁来接,否则一会儿被别人认走了,我可不管。”   赵宏利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我,半晌从台阶上慢慢走下来,他今天也穿了一套白西装,修长的腿,仿佛玉树临风一样,简直太帅了,比乾隆一身龙袍还帅。   我忽然有些窒息的感觉,头晕目眩,赵宏利走到我身边,没有拉起我的手,而是紧紧把我抱到怀里,头贴在他的胸前,忽然一股暖流涌上了我的心田,珍惜眼前所有的,只要我们互相彼此珍爱,婚姻就不是爱的坟墓。   等我们分开的时候,回过头,赵宏天和周亚露已经没影儿了,我叹了一口气,冲宏利笑了笑,宏利专注地看着我,从兜里掏出一个白金链子,下面是红宝石的坠,带到我的脖子上说:“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瑶池,你不用害怕,前世的爱,今生的情,注定我比你爱的要深。”   我一愣抬起头,他苦笑了一下,再次把我拥入了怀中:“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就想一直抱着你,即使跟你面对面坐着,我都觉得我们隔得好远,抱着你我才能安心。你没有尝过失去的滋味,何止是痛彻心骨,简直是撕心裂肺。”   我再蠢再傻也知道他说得什么意思?我紧紧抱住他:“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即使天塌下来,我要也和你一生一世在一起。”勉强忍着眼泪不掉出来,怕把刚化好的妆弄花了。也忍着不在他的胸前来回蹭,否则他的白西装,也会像我的脸一样变得五颜六色的。   越想忍越想哭,我从他怀里挣脱开身子:“我们快走吧,家里的人都等着呢?何况哪有像我们穿成这样的,还抱着难舍难分,别让别人以为我们是私奔的。”   我们相拥着进了电梯,明知道里面有摄像头,他还是忍不住轻轻吻了我一下:“你今天真美,美得摄人心魄。”   出了电梯门,礼仪小姐将我们带进了包房,周亚露站在门口,看见我们过来,故意抬腕看了看表,虽然没说什么,脸上意味深长的笑还是让我的脸有些发烫。   落坐在大嫂的身侧,宏利也坐到了我的旁边,赵宏乔伸过头来看了看我的脸,笑着问:“二嫂,你的脸是天然红,还是腮红擦得太多?如果你这个脸色,上街上可要离马路远些,免得影响交通。”   在我面前放了一盒烟,我拿起来摸着烟盒上的烫金字,听宏乔打趣我,我白了他一眼,可能因为受了内伤,脑供养不足,话不经大脑直接到了嘴边:“你干脆说我的脸像猴屁股得了?”   我这句话刚说出口,就听到满桌了上的人,同时响起的一声被水呛的咳嗽声,不用训练也会这么齐。我刚想张嘴解释一下,不是猴屁股,而是红绿灯,赵宏利手急眼快拿起他面前的一块点心,塞到我嘴里,俯在我耳边低声说:“猴屁股,老母猪上树这些话留着我们俩在一起时再说,这会儿你可是女主角,别给大空平静的心里添点儿惊涛骇浪,何况还有服务员及公司的职员们。”   多少话被点心给憋回去了,我是本性难移,不论穿得多么衣冠楚楚,一张嘴就原形毕露。   118   我环顾四周,除了我们这桌,另外还有三桌,都说治席容易请客难,只一会儿功夫,他们家就凑了这么多亲戚,也真不容易。   说是订婚仪式,并不像很多电视剧中演的那样,我和赵宏利坐在中间,旁边环绕着鲜花蜡烛,最后推出个蛋糕。只是大家吃个便饭做个见证,然后在临散去之前,董事长夫人递给我一个红包,告诉我说里面是他和董事长给我准备的聘礼。到场的宾客也有要献红包的,被董事长夫妇阻止了,说等结婚时再说。   出了饭店,董事长夫妇非得看着我父母和外婆先坐上车走了,他们才相携着上了加长的奔驰车,临走时嘱咐赵宏利结婚的事宜要完全听从我的意见,不要因为一些小事,而伤了和气。   赵宏乔余兴未了,非要赵宏利请客带大家去K歌,偷偷叫了陆正和周亚露,周亚露推托还有事情没做完,大家好歹才把她拉来。坐在豪华的包房内,听着赵宏乔夫妇柔腻的歌声,我竟有些昏昏然的感觉。   大哥坐在我对面和陆正、赵宏天谈笑风生,我笑着凑过去问:“什么事儿这么开心,让我也听听。”   大哥微微笑了笑:“我们能有什么高兴的事儿,还不是同学之间那些破事儿,前儿一个女同学生孩子,我们几个去喝满月酒,结果差点儿没把我们吓死,原来一个标致的美人,竟成了一个大皮球一样滚过来,还笑吟吟地问我们,她是不是变漂亮了?当时我们竟然哑口无言。要不是她老公出来解围,我们恐怕都得被轰出来。”   赵宏天也笑着说:“那可是我们学校的一枝花,要不是陆正的堂兄抢了先,那个皮球说不定被你大哥抱回家了。”   我一抬眼正看见可嘉冷着脸白了大哥一眼,大哥赶紧轻轻踢了赵宏天一脚,赵宏天笑着对可嘉说:“我是说那样瑶峰就太吃亏了,哪能遇上可嘉这么好的老婆。”   可嘉嘴里正嗑着瓜籽:“这会儿你倒总关心他,你自己的事儿还没着落呢?马上宏利和瑶池就要结婚了,你这个大伯哥何时给她找个大伯嫂子才是正理。”   陆正笑着说:“听说大嫂医院里美女如云,何不给赵大少介绍一个,医生配护士,岂不是天照地设。”   赵宏天赶紧说:“我可不要什么天照地设,只要看着顺眼就行了,跟你们说,我最受不了的就是医生护士大多数都是洁癖,女人爱干净倒没什么,就怕干净过头了。每次去瑶峰家,看到他房间所有的东西都是白色的,一尘不染,我连坐都不敢坐,怕坐下了,刚走,可嘉还得洗沙发罩。”   可嘉原本冷着的脸,听宏天说完,笑了起来:“还有脸说我,你能比我好多少?我听瑶峰说你在大学时每天至少洗三次澡,人家做完实验洗手,你是做过实验洗澡。床单一天换两回,还不算别人坐过的。”   大嫂的干净已让我退避三舍,她的屋向来自己打扫,不用秋姨,她有专用的抹布,每一块都标着擦什么的,怕秋姨弄混了。有一次我进她的房间,特带了一块新的白布,踩在上面进的屋,怕把白地毯弄脏了。现在大嫂讽刺赵宏天,看来医生护士有洁癖是普遍的。   宏利刚才出去接个电话,见我们大家在歌声中聊天,也走过来,坐到我身边,“说什么这么热闹?”   我把宏天和大嫂的对话和宏利说了,宏利笑了笑:“这算什么,我在美国时,住在我们家隔院的大婶,那才是真正的洁癖,不但家俱要用清水洗涮,就连院子上的甬路稍有一点儿的泥印,就重新冲洗,所有的时间都用在打扫上了都不够,弄得家里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她先生苦不堪言。”   原来洁癖也是五花八门的。   一回头见周亚露正低着头,拿着一只笔划着什么,我问:“亚露姐写什么呢?”   周亚露抬起头:“我正在算今天的开销,先记个流水帐,别明儿忘了,交不了差。”幽暗的灯光下,周亚露的美更展示的淋漓尽致,我转头间见赵宏天正呆呆地看着她。   我伸手拉了拉赵宏利的胳膊,赵宏利正将扒好的香蕉递到我嘴里,另一只手搂住我的腰,看我暗示,他冲我眨了眨眼睛,在我的腋下轻轻点了点,我吓得一蹦,大叫了一声,大家都惊异地抬起头看我,我嘴里含着香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等咽下去迫不及待地对赵宏天说:“大哥,亚露姐在这么暗的地方算帐怎么行?伯母不是把今天的大小事情都交给你处理。正好等亚露姐算好了帐,一会儿伯母问你今天的花销,你就可以据实相告,省得伯母又说你不关心家里的事儿了。”   赵宏天一愣,我蹲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刚才我可看见了,要不是我那一嗓子,恐怕你这个秘密就要被大家都揭穿了。”   赵宏天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仍旧埋头工作的周亚露,周亚露的脸色淡淡的,我看不出来她心里高兴还是不高兴,陆正也说:“亚露今天忙了一天,这会儿放着轻松不轻松,大少爷如果有空送送她也好,有老板家族的关心,让我们这些打工的心里也舒坦点儿。”   周亚露放下笔,抬起头恼怒地看了一眼陆正:“老板给钱,干活本就应该的,关心与否,我倒不在乎。我真有事,先告辞了。”   我很欣赏周亚露的潇洒,一般女孩儿,这种场面是梦寐以求的,可她却始终以她的自尊来维护她的形象。她平静地收拾好东西,塞进挎包里,拿起包对大家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我站起身推了推赵宏天,赵宏天迟疑了一下,脸上虽带着三分的不情愿,还是快步追了出去。   趁赵宏利上厕所的功夫(因为他在我身边,总像胶糖一样粘在我身上,从来没想到外表一向冰冷干练的赵宏利,粘人功夫实在一流)我偷偷问陆正:“你对亚露姐真的一点意思也没有,别等到她芳心另许的时候,你后悔?”   陆正冷静地看了一眼窗外,喧闹的城市,耀眼的灯光:“我不否认感情是慢慢培养的,但也是得有感觉才能用心去培养,我和周亚露认识几年了,一直是工作上的关系,看到她就像是看到男性同事一样,让我无波无澜,这种感情让我们怎么培养?我知道你今天是一箭双雕,一计不成,另一计启用,你的善良和你的脑子不成正比,别讨不得好去,弄个里外不是人。”   119   晚上回到家,外婆正在客厅里翻东西,看到我抬眼看了我一眼:“你大哥都回来半天了,和他一起搭顺风车回来多好,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年青人,像棉花糖一样整天粘在一起才好。”   我笑了笑坐到她身边,哈着头问她:“外婆,这么晚了不睡觉你找什么?”我看她正在翻一摞子纸,我伸手也摸了几下,被外婆一把打开了,我问:“这些是什么?难道是外公年青时写给外婆的情书,借我看看,开篇是怎么称呼的,是不是叫亲爱的。”   外婆抬起眼睛,她白净略有些皱纹的脸上带着凄美的笑:“我嫁给你外公的时候,才十二岁,那时候只想着玩,哪有心思谈情说爱,你外公比我大三岁,也是天地不知的,每天除了上课时安静一会儿,回家来就是我们两个天下,那时候公公婆婆看到我们一起疯玩,总叹息不该这么早给儿子娶媳妇,整个弄回来光吃不做的童养媳。”   她笑着翻着东西,嘴角边挂着笑,从来没看过外婆这么温柔的笑,我笑着抬起手摸了一下外婆的脸:“外婆您别生气,小时候学母夜叉这个词的时候,总会无缘无故幻化出外婆的脸,觉得这个词形容外婆最贴切了,现在看外婆这么温柔的笑容,原来母夜叉也能这么美?”   外婆笑着骂了我一句,忽然惊喜地叫了一声:“找了这么多年,原以为丢了,真混在你妈的书本中带出来了。”   我放下手里正拿着的一本红色线装的**语录,抬起头见外婆手里拿着一个金黄色纸的小册子,册子很薄,上面工整写着密麻麻的小楷,我问:“这是什么?哪个朝代的?”   妈这时和爸一人捧着一个书箱子从楼上下来,费力地放到外婆的身边,外婆瞟也没瞟一眼:“已经找到了,也不用打开了,直接拿走,省得一会儿还得收拾。”   爸笑了笑,没说什么,蹲下身把外婆弄得乱七八糟的书收拾好整齐地码到箱子里,捧着两个箱子起身上楼去了。   妈揉了揉肩头,半蹲下身:“妈,到底是什么东西,每一次打电话都让我帮你找,你也知道我们家书多得阁楼里都装满了,找了几次找不到,你就跟我发脾气,这次来,也追命似的让我找,到底是什么东西?”   外婆拿着本翻了几页:“你外婆临终时送给我一套清朝格格的手札,那时候正赶上文革,怕这些东西惹事,就把他们都拆开了,记得放到你上学的课本里,等到文革过后,我把这些都找到合起来,偏把乾隆十格格的给弄丢了几页,虽说页数少没多大关系,以前没功夫也不敢看,现在想看又看不到,总像少了些什么。想着你出嫁的时候,把自己的书都带出来了,是不是夹到你的哪个本里了。”   “十格格?难道是乾隆四十年正月初三敦妃生的那个女孩?”我皱着眉头,看着工整的字迹,竟有些像云碧的笔迹。   外婆翻了几页,随手放下:“也该是你们家的缘份,十格格这本册子通篇写的都是乾隆怎样思念你们家出的那位皇后。”   妈坐到沙发上,费力地捶着后背,抱怨说:“折腾了半天,我还以为是什么传家之宝,什么东西不能放着明天找,非得深更关夜的?”   120   外婆冷冷地笑了一声:“你通共刚才只搬了一小箱子,就嚷着累了,我女婿帮我扛了十几个大箱子,也没见他发一句牢***,还说女儿是妈的贴身棉袄,我看你就是个白眼狼。”   妈一看外婆要开骂,吓得赶紧赔笑:“是我不对,你老就看吧,看看乾隆是如何在朝三暮四中多情的?”她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放到外婆跟前,顺手抱了一个小箱子赶紧溜上楼。   外婆见小册子上有灰,在茶几上敲了敲,然后坐到沙发上,专心地看起来,我凑过去问:“十格格乾隆四十年正月初三降生,令妃是正月二十九没的,一个出生才几天的小姑娘怎么会记事儿?别不是谁冒格格之名,浑写出来的东西,骗后世几滴眼泪罢了。”   外婆刚翻了一页,听我说抬起头:“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十格格不就是嫁给和绅那个倒霉儿子的固伦和孝公主,这本册子的总序落款写着十格格,我还以为作者就是她,听你这么说,倒不像了。太累了,眼镜的度数也不够,明儿让你妈去给我买个合适度数的眼镜。”说着摘下眼镜,把册子收拾起来,爬起身想走。   我急忙站起身拉住外婆:“既然外婆晚上看不了,就借给我看看,让我也见识一下,清朝的格格是怎么生活的。”   外婆迟疑了一下,看着我殷切的目光,微微扬了扬嘴角,不情愿地把小册子递到我手里:“不许弄坏了,也不许弄丢一页,否则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我使劲地点着头,生怕表现的不够恳切,外婆变卦,接过小册子,三步两步跑上楼,脱下鞋扑到床上,也顾不得脱下裹身的礼服,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见第一页的字体带着三分阳刚之气,有几分乾隆的字体,下面落款为十格格云霏。   看到这个落款我一愣,当年我给云静、云碧取名的时候,参照唐张复的一首《咏云诗》。乾隆不以为然地说:“张复若在天有灵知道他这首普通的诗,竟成就了大清两位公主的名字,定会到处炫耀,什么诗仙诗圣,谁又比得了我的诗能得到贵妃娘娘的青睐?”   我正低着头看姑姑给云碧换尿布,听他说,我急忙接过话茬:“我若有缘能生第三个女儿也从这首诗里出,叫云霏,成就三位大清公主的名字,何止是诗仙诗圣不能比,我看诗魔也要退避三舍了。”   姑姑抓住云碧的小脚往上一擎,我顺手在云碧的屁股上摸了一把,云碧抬退蹬了我一脚,嘻嘻地笑着,我低头在她的小脚咬了一口,可能咬重了,她竟然大声哭起来,看来云碧不光是懂事时爱哭,连襁褓中泪水也多。乾隆一把拉起我:“不哄孩子也就罢了,还捣乱。”他伏在我耳边,“走和朕去养心殿,看看能不能送你一个云霏。”   如今想起乾隆暧昧的一句话,我竟然满眼泪水。‘云霏’?看来乾隆还是把这个名字赐给了十格格,原本永贵人叫我给格格赐名,我拒绝了,并不是我舍不得这个名字,而是想她做娘的应该由她取。乾隆赐名的意义何在?   本来衣服就紧,又趴着有些透不过气来的感觉,不情愿地起身换下衣服草草冲了个澡,换上睡衣,舒服地靠在床头,仔细地阅读起来。   121   我跃过云霏的总序,直接拿起云碧的纸札,看着云碧娟秀的小字,想起她独坐桌前临摹唐诗宋词的情景,清纯的脸上带着愁容,即使多愁善感的林黛玉也不会因诗中一句‘相思血泪抛红豆’而流下泪水,碧儿竟能边写边哭,让人即心疼,又好笑。   一次恰好我赶上去看她,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我气不打一处来,拿起她手中的笔摔到一边:“写这些东西都能哭,你的眼泪怎么就这么不值钱?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个堂堂的大清公主,没事为这些浓词艳调伤感,也不怕底下人笑话。”   她抬起泪眼,忙着给我见礼,然后不慌不忙地哈下腰捡起笔:“孩儿也不想哭,只是情不自禁,浓词艳调也好,多愁善感也罢,可是自古来多少才子佳人误入了这浓词艳调之中,我伤感是白白糟蹋了这些清清白白的字,愁苦冷暖自有人知,何必让人跟着发愁,跟着伤感。”   如今看着这些字,我忍不住流下泪来,真是应了云碧那句话,本是清清白白的字,何苦让人伤感,都是字不愁人人自愁罢了。   拿起纸巾擦了擦眼睛,云碧的开篇,竟是几个浓重的几个‘哀’字。看得让人心头仿佛坠了一个秤砣一样。   接下来写道:一次我去拜见皇祖母,皇祖母问我,“你额娘现在忙什么呢?”我说,“也没忙什么,皇额娘一天除了吃就是玩,要忙也只忙弟弟的功课罢了。”   皇祖母当即训斥我道,“你整天只知道多愁善感,以为只有你才最重感情,你看重的只是虚无缥缈的假像,人情事故一点儿也不懂?你皇额娘吃的是什么,玩的又是什么?这些年她为大清和你们几乎操碎了心,你皇阿玛身子康健就与你皇额娘吃有关,为了调养你皇阿玛的身子,她用自己精贵的身子试膳,每天她端着吃的东西,你知道那些都是什么,或许就是一碗毒药。你皇阿玛为此事,没少跟她争吵,她插科打诨依然故我,连我这老糊涂都能看出的事,你竟然不以为然。她玩?她玩的是命,你以为诺大个后宫,风平浪静是本该有的,每日里她带着宫妃游玩,是自己情愿的?每一件事处理不好,即使是小事,也会闹得天下皆知,为了你皇阿玛安心与朝堂,她周旋的又何其吃力。每当看到她拖着羸弱的身子强颜欢笑,我都跟着心疼。”   纸巾已经湿得成一个沱了,我把它扔到纸篓里,另换了一张,没想到一向对我要求严厉的太后,竟是如此地了解我,吃得东西有毒无毒,我还能忍受,只是忍受不了两种食材相克那种难吃的味道,有一次我竟然为此吐了一天一夜。乾隆还以为我又有了,高兴得自己跑到太医院请太医,当太医说我是吃坏了东西时,他竟然冷起脸,一句话也没说,拂袖走了。   接下来是一句批语,看着字体像是云霏的。有如此疼儿媳之婆婆,可见儿媳是如何着人疼惹人爱,可惜我无缘相见。   短短数句评语,我心里忍不住叹道,好一个女中丈夫,难怪乾隆疼她,连我也忍不住为当初留下这点血脉而庆幸。   下面又是云碧的正文。   原本以为父皇是因为额娘没心没肺整天就知道吃,和她发的脾气,把碗重重地摔到了地上,摇着额娘的胳膊大声说:“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如果你有个好歹,你让朕怎么活!”   122   皇阿玛凄然的表情中透着深深的痛苦,冷冰冰地看着皇额娘,我和皇姐都被震惊了,皇额娘好像做错事的皇子贝勒们一样跪到皇阿玛跟前,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皇阿玛余怒未消,警告宫女太监,如果再看到皇贵妃糟蹋身子,把他们送到内务府重重治罪。   我当时还奇怪,吃东西怎么能算是糟蹋身子,皇阿玛真是小题大做,听皇祖母一说原来吃中还有这么玄妙的事儿?   一直以为皇阿玛是个风流皇帝,(朝野上下都这么说)自古最无情当属帝王,何况皇阿玛还是个风流的帝王。不过当额娘崩逝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是爱。就连一向爱流泪的我,也不敢轻易在皇阿玛面前流泪,看见他独坐哀泣的表情,我知道他眼中流出的不是泪,而是血。皇阿玛用纯净而凄然无助的眼神看着我,仿佛他从此失去了依靠一样,让痛失额娘与皇姐的我,仿佛一下子成熟了许多。   那些天皇阿玛痴痴呆呆的,不许别人挪动皇额娘的尸体,也不许装殓,他竟笑着说:“她睡觉一向很沉,只是这次更沉罢了,她怎么会走?她说过要陪朕去西藏看布达拉宫,她从没对朕失言过。”他摸了摸皇额娘的身体,立即又哭起来,“你们这些奴才们是怎么当差的,皇贵妃身上怎么只盖了两床被,大正月里把她冻坏了怎么办?快把上好的鸭绒被再多拿几床来。”   写到此处有很大的一处空白,中间被泪水浸蚀得看不出原来的字迹,有一处云霏后补的批注,墨迹有些模糊不清,但是仔细看依稀还能辩出:“看到此处我忍不住放声大哭,皇阿玛年逾花甲,尚能驾驭国事于股掌之上,号称十全老人,是何等自负之人,何其此时却如孩童般无赖。”   看云碧的文札,我眼泪已如断线珍珠,打湿了我胸前一片,而看到云霏的两句批注,竟让我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抬头看了看窗外,东方已现出鱼肚白,我不能再看了,否则刚刚订婚,一夜未眠,而且哭得一塌糊涂,让人看了还以为我待嫁宏利,却有很多的不甘。   打开电脑,哭着将所有的内容扫描到电脑上,否则再想从外婆手里借出来,恐怕就不容易了。   十一黄金周,天利的让利酬宾活动,空前壮观,原因之一也打着总裁的婚期临近,想喜上加喜,折扣最低都打到三折,这中间包含了很多高端大品牌的服装公司看在天利的知名度上也加入打折的狂潮,甚至一些公司还请了一些大牌模特做现场走秀。   宏利这几天很忙,忙得两头不见日头,应国内多家大品牌公司的邀请,每天参加一场十分钟左右的商业性演出,听说给的出场费已达到六位数,宏利同意了现场演出,却婉拒了出场费,条件是他们的服装给天利在北京最低折扣。其实这也是天利的变相宣传,同时也将他推到了公众视线内,听说只第一天演出,粉丝就已高达数万人,第二天已达到近十万人,网上视频跟贴人,只一天竟高达几十万。   只能容两千人的演出现场,竟人满为患,第二天不得不将地点改在天利商场最高层,电梯竟一度瘫痪,平常五层楼都不肯走的小姑娘们,竟一口气徒步登了二十层,专为看宏利的十分钟演出。   123   宏利曾给我打电话,让我去看他演出,我说:“那种演出又没有VIP席位,离得远我眼神不好,也看不清,还不如在家里看网上视频,时不时地摸一下也过过瘾。”他笑着骂我是女流氓转世。   我告诫他,离女粉丝远一点儿,否则闹出什么绯闻,可别怪我实行家法。   电话里虽然乱哄哄的也听出他的笑声:“你害怕就过来呀,有你个夜叉在我身边站着,别说是粉丝,就是粉条也不敢靠前。”   我问他这两天的销售业绩如何?他说昨天的销售报表他还没看到,前天只服装专柜的卖出品件数为十万件,还有其他的也有几万件,只天利总店销售额为1.2亿元。大连的、上海的每天也有八千万的进项。   我问他,这样的深度打折,不是卖的越多,赔的越多?他说,卖场内的折扣都是供应商给的,商场只是给他们铺一个平台,对供应商也有利而无害,即使相对单品的利润能稍低一点儿,但是货品卖的量多,还是有利可图,而且来年还得更换新品,也算是对积压旧品一种最好的处理方法。   外婆不知道是忘了,还是这些天因为和妈大嫂去赶场买货,一直没跟我要那本册子。   自从那晚这本册子一直是我心底一个结,即想拿起来一口气看完,又怕看完了,没有了期盼。   我呆呆地坐在电脑前,无目的地翻看着网页,秦朗已将宏利走秀的视频地址传给我,我却没勇气打开,宏利的光茫耀目,怕只怕伤了我的自信。   楼下一阵喧闹声,外婆的高嗓音首先传入我的耳中:“我们那时候都是笑不露齿,哪像现在的小姑娘能量这么大?那种歇斯底里的喊声,简直能把死人吓活。”   我从阳台上探下头:“外婆,你教教我你的高音阶是怎么练成的,如果我有你这个音调,相信坐在家里和宏利对话都不用电话了。”等脖子探出去,才发现除了她们三个外,还有一个身穿黑西装的年青男人正低着头从后背箱里拎出十几只袋子。   那人要帮着送进来,妈和大嫂急忙接过来,向那人道了谢。那人临上车前向楼上瞟了一眼,我急忙把头往后一缩,心吓得呯呯直跳,看来以后说话得小心了。   我从楼上连滚带爬地跑下来,正好她们三个拎着袋子走进来,外婆扔出的袋子差点儿打到我的头上,我吓得一偏头,擦着我的耳边,落到沙发上。我手摸了摸耳朵:“外婆,你什么时候跟小李飞刀学过暗器功夫,我怎么不知道?”   外婆白了我一眼:“臭丫头片子,骂人都不带吐骨头的,小心你的如意郎君让人抢跑了,今天一下子扑上几十号人,看台也小点儿,差不点儿被压倒了,也别说,赵宏利真有模特的风度,往台上一站把那些专业的名模都给比下去了,还真是没见过那种气质与风度的人。”   大嫂说:“宏利只参加了几场演出,没想到人气就这么旺?看来没让他当明星简直是屈材料了。”   外婆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把拖鞋踢到一边:“他比明星帅,又比明星家世好,当然吸引小姑娘的目光了。瑶池,明儿你什么也没干,赶紧去监视一下宏利,否则哪天被人抢走了,你都不知道。听说正达实业老板的二女儿连堵了宏利两天,非要跟他吃一顿饭。而且还扬言宏利不管有妻子还是有女朋友,她都要抢过来。看来你得有一场好战争了。”   124   我未置可否地笑了笑,坐到外婆的身侧,问外婆都买了些什么,外婆身子向后靠了靠,把右脚放到左膝盖上,叹了一口气说:“还能买什么?指望你妈是指望不上了,何况还有个你大嫂,你妈想不起来,你大嫂帮着,看这个也好,那个也好,给你买了一堆床上用品,我说我那个也旧了,给我买一床,你妈竟说,明儿去别的商场买,这儿的即使打折贵得也吓人。”   她手捏着脚,皱着眉头指了指放在沙发边的一堆大购物袋:“偏她女儿的身子精贵,她妈的身子老皮老肉的,住不起这些好东西,好外孙女儿,赶明儿哪个用三水两水不喜欢了,想着让你外婆也感受一下高档产品,睡在上面是什么滋味?”   我刚想说话,妈对我使了个眼色,让我别搭茬,我不知道妈是什么意思,外婆嘴角边带着冷笑,对妈说:“你们娘儿们也不用努嘴使眼色,偏我是不知好歹的,你把女儿养了二十几年,我横竖吃过醋吗?我只是试探你一下,到底你妈和你女儿谁在你的心里份量重。”   妈笑着说:“谁的份量重?当然是妈的份量重,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何况是我。瑶池嫁个好人家,是她的福气,这会儿买这些只是给她走个脸面,难道妈不希望您外孙女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别叫她婆家笑话,没的也打妈的脸,妈这些年哪件事不要强,昨儿还说瑶池订婚时婆家给的彩礼厚,我们家也不能落在后头。”   外婆看了看我无明指上的订婚戒指,嘴角微微扬了扬:“一出手就是几千万的彩礼,偏订婚戒指上的钻石才只有豆粒那么大。”   赵宏利把戒指戴在我手指上的时候,只对我说了一句:“别看它小,却比世上的任何宝贝都值钱,是我们家的传家之宝,当年爸就是用这枚指环变卖的钱赚的第一桶金,后来花高价赎回来了,戴着她的人,也是我们家庭里最重要的一员,同时也代表我对你的爱,圆圆满满,你要一生一世都戴着它。”我不喜欢招摇,所以我并没有把这枚戒指的意义告诉家人,看到这枚戒指,想起乾隆当年送给我的那枚指环,不知道它们的意义是否相同。   大嫂坐到外婆身边,帮着外婆捏脚,外婆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她的手,把脚放到鞋里,笑了笑:“哪有你这样的孩子,我走了半天脚都有味了,也不嫌弃,比我这些亲孙女亲外孙女都要强,也不知道你妈前世做了什么好事儿,你们两口子真是懂事儿。”   大嫂笑着说:“这些算什么,在医院里我们什么不做?何况您还是我的外婆。外婆总知道夸我们两口子,不知道妈这些年为我们付出了多少?原来我不懂事儿,妈从来没对我有半句微词,倒是瑶峰没少跟我生气,告诫我有气和他撒,少惹妈生气。他总对我说,从小妈对他比亲妈付出的还多,有好吃的,偷偷留给他吃,却不给瑶池。反倒是他舍不得吃,又给了瑶池。妈还以为是瑶池偷吃的,免不了一顿骂。”   看着大嫂短发下的白皙面孔,觉得真是太美了,想着大哥从小对我的娇惯与妈对他的偏爱,才换来我们家现在和和融融,我忍不住眼圈发酸,忙笑着说:“我当时还问爸,妈是不是我的后妈,都说后妈心肠狠,我觉得妈对我心肠就狠,打大哥的时候,总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而打我却是咬紧牙根,大哥每次看到妈打我时,我哭天叫地,还奇怪地问我,又不疼,为什么要叫那么大声?”   外婆沉思的面孔也带上笑:“你妈一次带瑶峰来我们家,我看着小家伙虽然长得可爱,一想到又不是亲外孙子,开始对他挺冷淡的,看你妈对他嘘寒问暖,满脸的喜爱,后来渐渐地也就忘了。”   125   晚上赵宏利给我打来电话,问我睡了没有,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他想我了,想来看我,又怕夜天深了,打扰到大家。我笑着问:“不是有一位千金小姐看好你了,这会儿不想着她,怎么倒想起我来了?”   从电话里都听到宏利的咬牙声:““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你这么说真是没良心,说句不好听的话,我的魂都被你勾去了,白天做着事儿,却是眼中是你,心中是你,一时不见如隔三秋,都要把我想死了,你还打趣我,别说什么千金小姐,就是万金、十万金,也动摇不了我对你的一丝一毫的心。”   我听着他的甜言蜜语,虽说有些肉麻,心好像盛夏喝了冰震凉水一样舒服,我忍不住笑起来:“这些话要是被别人听去了,一定不知道让多少芳心碎掉了。偶像级的新星,才刚刚升起,被我这样一棵歪脖树给挂住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他也笑道:“我是只钟意你这棵歪脖树,为了你这棵树,我宁愿放弃整个森林。”   又闲聊了几句,让我烦燥的心解脱了不少。挂了电话,碾转不能入睡,这些天的睡意越来越少,心总是甜中带着忧虑,或者即将离开养育二十几年的家,即使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也有一种恋恋不舍吧。   拿出云碧的手札,它就好像是毒品一样,明知道看了无益,还是忍不住要拿出来看,对我来说前世的爱也是一种牵挂。   翻到之前看到的那页,一看到上面的字,忍不住眼泪又流下来,拿出毛巾先把脸揩净了,斜靠在床头,倚着枕头,见云碧写道:“愉妃娘娘带着七弟来给额娘守灵,皇阿玛竟当着我们的面,破天荒地拉着愉妃娘娘说,‘自从她进宫以来,除了皇后第一个跟你最好,这些天她累坏了,你帮我劝劝她,身体要紧,可也不要睡太久了,朕还有很多的贴心话没有和她说。’说着眼泪漱漱落下来,‘她几时这样老实地睡过,叫也叫不醒,好像铁了心要把我们都扔下似的。’我们每个人都忍不住哭起来,七弟抱起额娘问‘额娘的身子为什么这么冷,是不是死了?’皇阿玛斥道‘不许胡说,天太冷,你额娘盖得被少,所以身子冷。’此时额娘的身上已盖了五床被,皇阿玛忙把自己穿的貂皮大衣脱下来盖在额娘的身上,因为怕额娘的身子腐烂,所以屋里没有烧火,大家怕皇阿玛冻着,忙哄着说再拿几床被,让他把衣服穿上,皇阿玛摸了摸炕,炕冰凉,又大骂太监宫女这大冷天也不说烧烧炕,真是眼里没主子了,竟命人要把永寿宫里的奴才们都捆了。即使到此时,他还是不相信额娘过逝了。自欺欺人,不敢面对现实,而当真接触到事实的时候,又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可怕局面。”   我头上的枕头已被眼泪打湿了,粘着头发湿腻腻的难受,我头略抬了抬把枕头翻过来。实在看不下去了,掩上卷,站起身走到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重情重义我知道,当初为皇后你已经让天下人战战兢兢,何必又因为我而再重演历史。让上下人都不安。”   秋风很凉,吹得湿漉漉的头发有些发痒,我急忙回了屋,再次打开虚掩的书卷,见又是一片空白,虽然无字,却如重锤般重重地打在我的心上,我拿起笔在空白处补上一首李白的诗:“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放下笔,最后一个字与云碧所写接到了一处,补此一句想让后人看了,不会对这空白之处有更多的暇想,残缺的总会给人一种遗憾。   云碧接着写道:“送愉妃出宫的时候,想着向她讨个主意,必定她是年长的人,愉妃哭着对我说,‘皇上可能得了失心疯了,这些年宫里哪年不走个把皇族中人,皇上只要沉默两天不说话,就算对那个人有心了,何曾像现在这样大闹过,就是孝贤皇后,那时候悲痛溢于言表,是痛在身,而现在却是痛在心,越是这样越让人心急,偏赶上皇太后又不在宫里,要是他在宫里或许能劝皇上两句。偏我这些年对什么心都淡了,也是不得宠的,怕说了讨人嫌,看着他这样,只是干着急。’我也说,‘现在皇阿玛这样大闹已让我们心神大乱,又不敢告诉皇祖母,怕她承受不住,治丧大臣又不敢强做主,虽然现在天冷,但是这么放着也不是事儿,可是又不敢拗着皇阿玛,容妃娘娘昨儿来刚提了句死,就被皇阿玛大骂了一顿,说知道她早就巴望着皇额娘早死,她就如愿了等等,好些话我们都听不下去,好在容妃娘娘听不太懂,但也知道不是好话,哭着回了宫,现在竟没一个人再敢说什么了。”   我经历过孝贤皇后之死,乾隆那时候伤心欲绝,只是想着如何让葬礼空前绝后,却没有霸着不让皇后的尸体下葬。能坦然放开手,也是一种爱,而今舍不得放手,又是一种什么样的爱与依赖?   眼泪流得太多,头昏昏沉沉,想不看又欲罢不能,只得硬着头皮看下去,“皇祖母回宫的时候,已经是第八天了,皇阿玛八天来几乎没合过眼,说怕一闭上眼睛,哪个黑心肝的把皇额娘偷走了。皇祖母进宫的时候,皇阿玛的身子已如枯灯般摇摇欲坠了。皇祖母是又生气又心疼,命人立即带他回宫休息,否则把皇额娘立即下葬,皇阿玛忽然扑到床上抱着额娘大哭起来说,‘令妃不理我了,她不要我了,皇额娘,儿子失去她了,儿子再也看不到她笑了。’那一哭,连皇祖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皇宫里顿时笼罩在一片哭海里,我们大家也可以放声大哭了,额娘,你真不该走,你怎忍心独为了皇姐,而放弃我们这些深爱你的人。”   126   云碧写在这儿,后面是一串长长叹息两字,可是生死岂是人能左右的,云碧的嗔怪,让我此时也无言辩解,只能对字空叹了,现在乾隆尚能转世,而我前世这些心爱的儿女们,又让去哪儿找他们,与宏利的爱情已让我得老天无限眷顾,哪还敢奢望与他们共续母子母女之情。   云碧下面的字体越写越大,她写道:“皇阿玛在承认皇额娘过逝的一刹那晕过去了,不得不移驾养心殿,治丧大臣请示皇祖母皇额娘的丧事按皇贵妃等级还是皇后等级,皇祖母叹了一口气,‘按理说这些年她名为皇贵妃,实际却比皇后付出的还要多,就是按皇后等级也不为过,可是前有孝贤皇后的丧礼,太过隆重,已让天下臣民不安,如果再弄一个那样的丧礼,于国于民都是一种灾难。就按皇贵妃等级操办吧。   按照总理丧仪王大臣所议,知皇额娘生前深受皇阿玛宠幸,不敢原搬皇贵妃丧仪,只将皇后的稍减一些,皇帝辍朝七日,(可是皇阿玛至今已有五日未上朝了),服缟二十五日;妃嫔皇子公主服白布孝服,皇子截发辫,皇子福晋剪发;亲王以下凡有顶戴的文武大臣一律五十日后才准剃头,停止嫁娶作乐十五天;京城所有军民,男去冠缨,女去耳环,外省文武官员不用来京治丧,只在当地举哀服丧。(此丧仪虽不如孝贤皇后,却也有高过历朝皇后之处。)   皇阿玛拖着羸弱的身子,于凛冽寒风里接过丧仪王大臣所议丧礼长绢,只看数行,他就皱起眉头,明显看出龙颜不悦,待看到十五弟跪于阶前,皇阿玛迟疑了良久,才将长绢交回,沉声说道:‘她统领后宫十余年,这样的丧礼未免太寒酸了,可是她生前节俭,朕不想拂了她的意,就照此做吧。’他回身从太监手里接过一个盒子,拉着我的手走进大殿,屏退众人,将盒子递给我说,‘这枚定颜珠在你皇额娘入殓的时候,由你亲自纳入她的口中,尽一点儿孝道。’我迟疑着说‘此乃世间罕物,儿臣怕皇额娘不肯收。’皇阿玛眼中汪着的泪水,顿时如堤洪泻坝一样汹涌而出,‘朕不忍心让她的身体腐烂,朕怕她疼,她胆子最小了,平时就是见着个小虫子都惊惶失措。’说着伏到案上痛哭起来,先时的装疯卖傻,人前的强忍悲痛,在这一瞬间让他的情绪完全释放出来,我不敢陪着他哭,也不想劝他不哭。”   后面又是云霏的一段批语:原来定颜珠在此处,怪不得皇阿玛崩逝的时候,文武全臣知皇阿玛有此宝,却遍寻不着,让过世的太监担了不少罪名。看到此处,我真后悔我迟生十年,否则有此额娘当是我此生之幸,得皇阿玛如此深爱,定是位旷世奇女。   我苦笑了一下,我只是没心没肺的一个傻丫头,何来的旷世奇女,只是一段异世情缘,让我的人生得以辉煌不少罢了。被乾隆的几次大哭,我也忍不住陪着他哭,只是因为他痛而我心痛。   哭得胸腔有些疼痛,我站起身看了看表,已经半夜一点了,吃了一片止痛片,勉强爬上床又看下去,云碧又写道:“总理丧仪王大臣请示皇阿玛,皇额娘的谥号,皇阿玛思吟在三才道,‘孝贤皇后崩逝的时候,朕曾问她给孝贤何谥号,她曾说过仪字最好,今谥号就为‘令仪’皇贵妃。’没想到丧仪官以为是懿字,拟过谥号后,皇阿玛有些恼怒,本想治那官员的罪,后来皇祖母说,‘懿字指德,仪字指貌,你又何必为了小事责难与臣下,让她泉下不安。’   大臣们争相为额娘草拟挽诗,皇阿玛一律弃而不用,说‘虽然朕现在心里乱糟糟的,但是她的诗,朕一定要自己写。’强忍悲泪为皇额娘写下一首挽诗,‘儿女少年甫毕姻,独遗幼稚可怜真。兰宫领袖令仪著,萱户巳殷懿孝纯。了识生兮原属幻,所惭化者近何频?强收悲泪为欢喜,仰体慈帏廑念谆。’   此时额娘的金棺已从吉安所移到静安庄殡宫,丧仪大臣乞请额娘的金棺葬于何处的时候,皇阿玛冷着脸斥责道‘她正位后宫,必当与朕生同衾死同穴,这会儿还来问朕?”   看到此处,我于痛苦中忍不住笑了起来,当初纯妃过世的时候,曾问他葬于何处,他曾说以后除了皇后葬于裕陵以外,其余皆葬于妃陵,我本皇贵妃封号,这大臣办事小心,知道请示他,否则冒然做主,又有罪要受了,真是伴君如伴虎。   又向下看去,“等皇额娘葬礼结束的时候,回头再看皇阿玛仿佛一下子老了数十岁,心有许多不忍,可是又不知从何劝你,写此手札的时候,与皇额娘过世已近五年了,这五年来我一直生活在痛苦之中,自入冬以来身体不适,急忙与病中将此札补全传于后世,一为思念皇额娘,二来为皇阿玛正名,都说皇阿玛风流,却没想到他却是世上最重情重义之人。皇阿玛一直对我说,没有给你皇额娘正位坤宁,一直是他的心里一个遗憾,其实他也有难言之隐,等日后就知道了,可是时至今日,我却仍解不开此谜团。”   后面又是云霏的批语,“看到此处我忍不住大哭,我的傻姐姐,你哪里知道,皇阿玛正是不想让众人皆知他所立的太子是谁?故而在皇额娘生前未立正宫。虽姐姐亡故之时我年纪尚幼,然而云碧姐姐却是所有姐姐中我最佩服的,是最柔弱也是最刚强之人,可惜仍没逃过二十三岁离世。”   翻过一页,下面的文字,是云霏的笔迹,原来云碧仅写到此处,心里有不祥的预感,可能云霏写此批语的时候,云碧或许不在了,想着云碧娇美的身姿,和梨花带雨的脸庞,忍不住心里一阵揪痛,难免又一阵伤感。   本想休息,可是好奇云霏会写些什么,是写乾隆的风流韵事,还是写些什么宫中的趣味奇闻,带着好奇的心理我忍不住又看下去。   “从我记事起,就总听皇阿玛说,你的命是你皇额娘救的。我还奇怪,难道皇额娘是太医,当时就总吵着要见皇额娘。   额娘冷笑着说‘她虽救了你,我却一点儿也不感激她,若不是她,皇上也不会下这样荒唐的旨,何至于从你以后我就再也没办法动手脚了,一个皇妃没有皇子,只能意味着日后独守慈宁花园。而且我最受不了是,皇上每次都是为你而来,呆呆地看着你,对你说,你是她救的,你是替她来偿还她欠的债的,看见你就像看见她一样。’说到此处额娘咬着牙说‘皇上说得没错,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为什么长得不像我,却像她,而且越大越像?每次看到你我就恨,为什么她死了,我还是不得清静?’   127   由于我的出世,额娘破格由嫔升为妃,可是她的恨在她的心中已根深蒂固,原本她就是一个爱嫉妒的人,由于皇阿玛对我的钟爱,让她觉得那是皇阿玛炫耀他对皇额娘的刻骨铭心的爱。她本来漂亮的脸,因为恨而变得扭曲,她的性格越来越暴戾,经常因为一些小事,打骂宫女内侍解气,我四岁的时候,她居然将一名宫女活活给打死了。   皇阿玛得到这个消息,不由得勃然大怒,当时我虽小可是因为从来没见到皇阿玛发那么大的脾气,让我至今记忆犹新,皇阿玛冷冰冰地说,‘令妃活着的时候,没少点拨你,奴才也是人,她虽是主子,却拿奴才当兄弟姐妹一样看待,别说是打,就是骂也没骂过,哪像你还没登上枝头,就想着变凤凰了,狠毒之极,恶劣之极。她生前对你有恩有义,没想到你却是个忘恩负义之人,不想着她的好处,把一切罪责都推到她身上,像你这样冷薄寡义之人,枉生了霏儿这样的好女儿。若不是念在她生前极力为朕保存霏儿,朕不忍拂了她的好意,朕定不饶你。你有今时之荣,今时之势,都是她给的,否则你有此罪过,朕必把你打入冷宫,日后再敢对她不敬,小心你的脑袋。’皇阿玛下旨革去额娘的妃位,降为嫔。命人把我交给容妃抚养,然后拂袖而去。   我五岁的时候,皇阿玛才准我回到额娘的宫中,他送我回宫的时候对额娘说,‘你的女儿还是由你亲自抚养,别孩子大了,怨朕没有让她在母亲身边承欢膝下。’额娘虽然千恩万谢,可是她眼里深深的恨,却让我有些不寒而栗,额娘紧紧地抱着我,泪流雨下,放开我的时候,她狠狠地说:“为什么他就是忘不了她,每做一件事,都由她左右着?我看大清天下迟早也是永琰的。”   果然不出额娘所料,当我今天写此手札的时候,我的十五哥已经做了皇帝,皇阿玛在乾隆六十年九月初三宣示十五哥为皇太子,同时追封皇额娘为孝仪皇后。到此时满朝文武才揭晓为什么皇额娘生前那么受皇阿玛宠爱却没有封后的谜团,只是为了保证十五哥平安称帝免生变故。而皇阿玛追封额娘为皇后,而未在十五哥称帝后追为太后,可见皇阿玛二十余年,仍对皇额娘念念不忘。   皇阿玛临终之前将我唤到身边,拉住我的手对我说,‘你额娘一直说朕喜爱你是因为孝仪的缘故,朕对孝贤是尊重,是结发之情,而对她却是刻骨的爱恋,这些年朕一心想的就是如何把朕的江山完整地交到她儿子的手里,朕之所以在生前退位,就是想朕在世的时候,让他羽翼丰满,否则以他的德才何以骤然间服众。你十五哥对你不薄,不论他日后做出什么触到你的地方,你一定不要恨他,为了大清的江山,你要以大局为重。’   皇阿玛的驾崩对我的打击简直如天崩地裂一样,他最后安祥地走了,他笑着说,‘朕其实早就盼着这一天,朕真是太想她了,如果真能让朕再跟她有一生一世,即使当牛做马朕也愿意。’   擎此笔写这段仿佛重有千斤,和绅用三尺白绫结束了他的性命,对此在皇阿玛临终之时我已有准备,皇阿玛虽没有明言,此结果却不言而喻,他所以未在生前除去和绅扫平十五哥的绊脚石,就是想十五哥能用操没和府的金银珠宝,而振兴大清未来基业。和绅生时拼命敛财,其实他没想过他只是皇阿玛的一个私人的国库。   128   我虽不是男儿,但是我知道孰轻孰重。朝亦随群动,暮亦随群动。荣华瞬息间,求得将何用?形骸与冠盖,假合相戏弄。何异睡着人,不知梦是梦。   皇阿玛弥留之际,屏退左右,郑重交给我一个锦盒,见我迟疑不肯接过,他笑了笑说,‘朕赐你奇珍异宝无数,怎么这会儿倒退缩了?这里面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却是朕最珍爱的,你两位皇姐都不在了,朕只有指望你了,这里面有她的文字,还有朕写给她的几首诗,朕一生写诗无数,唯有将写给她的诗不忍流于世上,你在朕崩逝后,将此锦盒一并在我和她的棺前焚烧,希望和她在天能做比翼鸟,在地能为连理枝。’   接过锦盒我忍不住潸然泪下,勉强抑制着没在他跟前大哭起来,而此时的他已经看不清我了,只喃喃说道:“皇阿玛真是老眼昏花了,连朕的霏儿是哭是笑都不知道了。有人问朕为什么在退位的时候,不肯搬出养心殿,朕在三十八年立你十五哥为储的时候,就命人修宁寿宫,原本打算修好的时候,和她像民间夫妻一样住到一起,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可是没想到她会猝然离世。朕退位后,不敢住进南宫,优游无为,无所事事的时候,就剩下想她了,失去的时候撕心裂肺,却不如长久的思念更让人痛苦难挡,与她在一起的点滴,每日在心头过滤一遍,就是一遍的痛。’   随了皇阿玛的心愿,把锦盒投入火里的一刹那,那跳跃的火舌,仿佛像是皇阿玛开心的笑声一样,别人问我,‘为什么不在东侧的火盆里烧东西,巴巴打发人另找了盆在西侧烧?’我本想说是因为她的金棺在他的西侧,可是我却忍住了,皇阿玛对孝贤皇后的爱始终高调得天下人皆知,却把对皇额娘的爱深深埋到心底,我知道他平常不肯翻动那点爱,每翻动一次让他的心流一次血。即使现在我还是不忍心让他尚未愈合的伤口流血。我边哭边说:‘皇阿玛是佛身,此时定往西方极乐世界,我当然要向西方烧了。’心里却默念着,但愿他们在天上能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看到此处,我忽然心血来潮,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赵宏利,他前世今生对我的疼爱,都让我感动。真想好好地抱住他,狠狠地大哭一场,拿起电话想也不想就拨了过去,等那边一声模糊不清的‘喂’时,我才惊诧此时已是半夜两点多了,他忙碌了一天,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怎么会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自私。   刚想挂断电话,听到他急速起身的声音:“瑶池,你怎么了,哭了吗?”没想到我轻微的啜泣声,还是没有逃过他的耳朵,我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说:“没有,刚才水喝多了,起夜。”话说出口也吓了我一跳,原来的我的嗓子发出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如破锣一样。   那边忽然传来电话挂断的声音,听着电话里的盲音,我的心慢慢地向下坠去,后悔不该折腾已进梦乡的他,前世的爱已经深深埋入我的心底,今生的爱才是应该紧紧抓住手里的那个。   想到此我拿起毛笔,用繁体字写了一则批语,云碧之文,云霏之述皆为文章,三十五载夫妻情缘,换来无尽的相思,君在前世,妾在今生,得以重逢,不论是前世今生,一段旷古奇缘,真是天幸,人幸。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莫辜负了这两世情缘。   放下笔,天边已现出鱼肚白,忽然手机响了起来,安静的夜晚,骤然响起的声音,让我的心跳了一下。急忙拿起手机,竟是赵宏利的号码,原以为他已经睡了,还是打扰他了。我刚拿起电话,他急促的声音:“保安不让我进你们的小区,你认识他,跟他说说。”   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升起绵绵的幸福感,披衣下床,快步跑下楼梯,向着小区外飞跑而去。   129   秋风拂面而来,寒意已随着临近中秋已悄悄而至,抬头看了看微微现出曙光的天空,心格外地清爽,不自觉地紧了紧衣裳,脚踩在地上,却异常地轻快。一口气跑到了小区门口,小区的大门紧闭着,隔着铁槛栏,见宏利的跑车停在门口,他斜倚在车头上,名车帅哥,在路灯掩映下一副说不出的美景,看到我,他身子动了动。   因为我的近视眼度数和太阳光线成反比,此时黯淡的星空下,看不清宏利脸上的表情,只能笑着对他摆了摆手。   宏利看到我跑过来,急忙站直身子也走到了铁门边,拉住他手的一刹那,我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   他皱紧眉头,焦急地问我:“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摇了摇头:“没事儿,只是看到你就想哭?”此时此景让我有种探监的感觉,隔栏相望,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宏利苦笑着说:“哪是看到我就想哭,没看到我时不也一样哭了,你看你眼睛都肿成桃儿一样。”他伸手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握着他的手暖暖的,心也好似有了依靠。   电子门没有征兆地忽然动起来,慢慢向两边退去,多亏宏利反映灵敏,抓着我的手向里一推,我的手快速撤回来,饶是如此手臂还是撞到铁门上,撞得生疼。   宏利急忙从半开的门缝里跑进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焦急地问:“撞青没有?”   保安从值班室出来,宏利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保安带着歉意赔着笑说:“您只要打个电话我就可以让他进去了,何必让您亲自跑一趟,还差点儿撞伤您,真是对不住了。”听口音我就知道是天津籍的保安姚天雷,姚天雷的性格还真对得起他的名字,说话像打雷,做事风风火火,因为莽撞的性格,没少被处分,上次因为和业主发生冲突,差点儿被小区物业给开除了。得了教训后和业主说话,不论年纪大的小的,一律您长您短,但是做事却是改不了毛燥的脾气。   我弯了弯手臂,虽然有些疼,怕宏利和保安发生磨擦,只得故做轻松地开玩笑说:“比起姚大叔的公正无私我疼一下算什么?”   姚天雷愣了愣,皱了皱眉头:“我这个动作和公正无私有联系吗?这样算公正无私,那要把业主的胳膊弄折了算什么?您这是说正话还是反话?”   宏利本来阴沉得脸,被他莫名其妙的表情也忍俊不住笑出声来。抓住手在他手心里捏了一下,我冲他笑了笑,然后接住姚天雷的话题:“姚大叔当然公正无私,认人不认车,不像某些物业保安,看到开宝马的,也不管是好人坏人,问也不问一下,就放行。”   姚天雷一听我夸他,顿时豪情万丈说道:“本人干别的糊里糊涂,但是干工作向来是说一不二,别说是开宝马,就是开直升飞机,想从我小区顶上飞过去,还得经过我批准,否则我一棒子把它打下来。”   他见我们都笑起来,也跟着干笑了两声,宏利焦急地拉了我一下,示意我别把功夫耽误在和保安说话上,他要单独跟我呆一会儿。看着宏利不耐烦的样子,我心领神会地和他快步走向车旁。   姚天雷忽然问我:“不过哪有开宝马车的要进小区,我没让进?我认车跟认人一向很准的,就像这位先生,穿着地摊货的衣服,开着吉利轿车,大清早的我当然不能让他进了。”   宏利拉向车门的手忽地定住了,脸跟着沉了下来,宏利身上穿的这身衣服是我陪他去买的,在我的强烈畅导节约的前提下,一件红色的长袖T恤、白色的直统长裤,及白色的休闲皮鞋还花了两万七。   经姚天雷一提醒,仔细看来宏利身上的衣服确实有些像地摊货,衣服袖子一只长一只短,身上还带着褶皱,一条裤子挽着裤脚,另一条却松松散着。憔悴的面容和凌乱的头发,已没了平日的张扬,此时如果不是靠在名贵的跑车上,任谁也不会相信他亿万富豪的身价。   宏利的宝马跑车,夸张的外型,流畅的车身,目前的报拉价至少也在八十万元左右,怎么会看成是吉利车?身子一震,忽然想起一件事,眼睛偷偷瞄了一下车标。   姚天雷见我带着质疑的眼光和宏利恼怒的表情,他围着车转了两圈,胸有成竹地说:“别说吉利的车真是越来越好了,竟然和宝马外观有三分相似,只是做工上还是有些差异。这款车标也早就弃而不用了,看来您这个车还真是有年头了。”   宏利脸上明显带着愠怒,眼睛不经意扫过姚天雷手掌划过的车标,身子不自觉地震了一下,向前俯了俯身子,拨开姚天雷的手,车上赫然是吉利那款老车标,宏利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手在车标上轻轻一拂,车标应声而落,他哈下腰,捡起车标,拿在手里把玩着,忽然抬眼看着我哼笑了一下,把车标扔到地上,拉着我上了车。   宏利发动引擎,车子一转弯,竟向着小区背道而驰,我作贼心虚地看了他一眼,怯怯地问:“去哪儿?”   后面传来姚天雷的大嗓门:“不用不好意思,开吉利也不错,支持国货,那可是我们自己的品牌。”   宏利嘴角上扬,给了一个夸张的笑容:“谢瑶池我真服了你了,我说前天怎么那么勤快,非要给我擦车,原来是看上我那个车标了,说说把我的车标你给弄哪儿去了?”   他打了哈欠,知道他睡眠不足,怕他困,为了提高他的精神,我故意吞吞吐吐半天,见他瞪大眼睛,我才笑嘻嘻地说:“你的车标在大哥的车上了。前天早上,不小心把大哥的车标给弄掉了,还踢进了下水道里,你不知道在大哥的心目中,这款车比我重要十倍,要是他知道他的爱车让我手里的棍子给小小撞了一下,还不得跟我拼命。正好你也开着宝马进来,我就偷偷地用你的那个换到了他的车上,即使他车前脸有一点小小的划痕,不仔细看不会太注意。我本来想去汽车配件商店买个新的给你换上,离家的时候想只一个破铁片子给值多少钱,就带了一百元,等一问,竟要五百多块钱,简直是杀人不偿命,就是讨价还价还三百多,最后一咬牙,觉得吉利的车标挺相近的,就花了十元钱买了那个。我给你擦车,只是将功补过,我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每次给大哥刷车大哥给我的小费至少得五百,所以你的车标我花了十元,里外里还是我吃亏,何况你那么多车,要不是今天发生这件事,我想你还不会发现,再说了,车好坏跟车标有什么关系,向姚大叔说的一样,支持国货。”   130   宏利面无表情地扶着方向盘,眼睛微眯着未置可否,以我对他的一贯了解,凡是这个表情的时候,就是危险的兆头,为了让他打消有什么不轨的想法,我急忙探过头去问他:“生气了?”   他一偏头,温热的嘴唇在我唇上划了一下,见我愣愣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奸计得逞的表情,笑着说:“看我象生气吗?这说明我老婆分得清里外,损害别人的东西,当然得用自己家的东西补偿了,一会儿让秦朗把大哥的车开到修理厂好好修一下,我可不忍心让我老婆整天提心吊胆地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又一偏头,这回有心理准备,我赶紧坐直身子,白了他一眼,扭过滚烫的脸:“开车专心点。”   他笑了笑说:“是你先勾引我的,你要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我想亲,还没长那么长的脖子。”好像我故意凑上去让他亲的一样。   宏利将车窗打开一角,冷风吹进来,头脑顿时清醒不少,郁闷地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前第二颗纽扣,眼问鼻,鼻问口,口问心,免得被他非理是小,而我又成了女流氓。   我正如老僧般的时候,突然传来两声嘟嘟声,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来电话了,看看是哪位爱卿呀,谁找朕哪。我是皇上,有什么事向朕禀报呀。快说,朕该上朝了……’   我猛地转过头,见宏利优雅地把耳机塞到耳朵里,原来是他的手机铃声,差点儿把我的心脏吓爆。因为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对我来说太有蛊惑力了,真是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这么经典的铃声,也有人能想得出来!抚了抚胸口,见宏利微蹙着眉头,面上有些不悦地说:“不是说明天么,怎么改在下午了?他这一改动不要紧,我一天的行程都被打乱了,我就是看在是他妹妹的面子上才答应出场的。”收起满脸讽刺的笑容,和我对上目光,那情意绵绵的目光顿时和我的胶到一起,我赶紧转过头,磁场太大,有点经受不住的感觉。   听宏利又说:“好吧,就按照她订的时间,不过答应我的事儿不许改变,否则就只能取消了。”   放下电话,宏利车一打方向盘,原来的直行,改成右转弯,我对他说:“你有事,我可以打车回去。”   他漫不经心地说:“你老公走了好几天台,也不说去捧捧场。今天既然赶上了,就别想躲了。”   他把车停到北京饭店,先下车,替我打开车门,我迟疑地看着他:“吃早饭随便找个地方就行了何必到这么贵的地方?”   他笑了笑说:“下午在这儿我有个婚纱秀,昨晚上没睡好,就让秦朗帮我订了饭店,有免费早餐供应,虽然饭店的早餐不如家里的好吃,总比外面的要好多了。”   我下了车,挽着他的胳膊走进饭店大堂:“你走秀不是一直在天利,怎么改在这儿了?”   他苦笑了一下:“一说我这两天人气太旺了,以临时嘉宾身份参与走台,二则有求与人,必先礼贤下世。”   宏利的人气这两天果然是骤然陡升,就他那一身,姚天雷慧眼尚且不识的衣服,竟然能让目光如炬的记者们抓个现形,我们刚走进大厅,就听到一阵按快门的声音,紧接着几十名记者扛着各式的照相机,蜂拥而上对我们又一阵拍照。因为我出来得匆忙,上身穿了一件灰色的T恤,外面罩了一件白色的毛线衫,下身一条牛仔裤,衣衫不整,一夜未眠相信脸上定然也是和宏利一样憔悴,惊惧与不安让我震惊得竟然忘了躲避记者们的追拍。宏利满脸带着愠色,一把将我拉到了身后。   挤在前面的一个记者,把话筒伸到了宏利面前:“你好赵总,听说今天你要参加莱恩先生胞妹的大型婚纱演出,就是想得到莱恩先生设计一款独一无二的婚纱,以赵总现在的身价,出场费至少要一百万,何以赵总分文不收,难道赵总想用一百万的身价换取新娘的一款婚纱吗?还有身边这位女士,就是赵总的未婚新娘吗?”   听宏利说过莱恩,是世界上最顶级的婚纱设计大师,多少新娘都以穿上他设计的一款婚纱而身价倍增,他曾托美国的朋友和莱恩联络,想让他帮我设计婚纱而被拒绝了,当时还满脸歉然地对我说:“看来我的新娘不能穿上最美的婚纱了。”我还和他开玩笑:“新娘长得美就是穿破布也遮不住魄人的风采。所以婚纱只是一个点缀罢了,何况只一个小时的时间,花那么高价钱买它或做它,太不划算了。”   他当时笑着在我鼻子上点了一下:“做会计不到一年,倒学会了精打细算。”   看来他还是时刻惦记着让我成为世界上最美的新娘。不知谁在我身后推了一下,我身子向前一扑,扑到赵宏利的背上,赵宏利回身把我抱到怀里,让我的脸靠到他的胸前,护着我向前走去:“我说过我从不参加商业演出,每一次我都客串,这次也不例,至于我的新娘,我想拜托各位给她一个安静的空间,不要打扰她。各位如果感兴趣,在我婚礼上可以尽情拍照。”   伏在宏利的胸前,脚机械地向前挪动着,踉跄着几次差点儿摔倒,都被他紧紧地搂住。   饭店的保安一拥而上,把记者隔到了电梯口,我和宏利得以抽身,狼狈地进了电梯,看着电梯直升到八楼,长出了一口气,和他相视一笑:“我现在领教到明星的风采,刚才你护着我的时候,让我有种错觉,明星是我,而不是你,明天报纸登出来,相信你的人气一定会大减,一说有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朋友,另外你憔悴的脸,因为大部分时间护着我,而暴露在媒体面前,和台上的风光一定是判若两人,说不定明天还有你整容的传闻也说不定。”   他笑着用手摸了摸鼻子:“我英俊挺翘的鼻子被你坚硬的头撞得直发酸,我可能几次有摸鼻子的动作,或许明天的照片登出来,第一个质疑我整容的部位就是鼻子了。不过我不想吃娱乐圈的饭,整容与否,对我的影响不会太大,最可怕的是他们看到我们现在疲惫的状态,凭记者们丰富的想象力,及天马行空的笔杆子,绝对另有一番遐想,说不定什么赵宏利与不明女性狂欢一夜,双双筋疲力尽返回酒店之类的话题都会出现在报纸上也说不定。”   131   由于前世与乾隆的分分合合,让我经历了难以忍受的身心煎熬,所以和赵宏利交往以来,一直把握着增进感情的尺度,即使爱到浓时也刻意地收敛,总觉得爱情是不能任意挥霍的。如今被记者们拿我们的感情大做文章,让我的心理或多或少有一点失落的感觉。   秦朗在八楼电梯口等我们,看到我他愣了一下,我笑了笑说:“怎么只别了两三日,竟不认识了?”   他微笑了一下,把我们带到了一个房间门口:“我还以为总裁去了四川把国宝带回来了,仔细一看竟是你。怎么昨晚上没睡好?总裁没睡好,倒情有可原,你怎么也没睡好?”   我好奇地问道:“睡觉好与坏还分人吗?怎么他没睡好情有可原,而我就不在情理之中了。”见秦朗笑得不怀好意,我更好奇,被宏利一把将我搂到怀里,恶狠狠地从秦朗手里抢过房卡:“你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跑这儿拿我们打牙祭,她又不是八面玲珑心,没事儿逗她做什么?”说话间把门打开,拉着我进了屋。   秦朗在身后忍着笑说:“就是因为她好骗才喜欢逗她,否则当初也不那么容易替你们把证领了。”   宏利随手关门,秦朗一挡,门没关上,他站在门边收起了笑,一本正经地说:“饭店不供应早餐,你们如果饿了,床头为你们预备了果盘及糕点,想吃饭可向饭店预订,还有衣服为你们各预备了两套,如果不合适再通知我。”说完带上门走了。   外面守着那么多记者,我和他又在这儿敏感话题的地方,总让人有一定遐想的空间。好在房间是两张单人床,在每张床上平平整整放着一套真丝的睡衣,看来秦朗这个助理真是到位,连这些都帮着整理好了。   宏利顾不得换睡衣,扑上了床,翻过身,对我伸着胳膊:“抱抱。”我把他的睡衣甩到他怀里:“真丝的,柔软,抱吧。刚才秦朗暧昧不清的话是什么意思,看你急忙阻止他,倒像有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宏利把睡衣甩到一边,翻了翻眼睛:“秦朗讽刺我思春,你又不解风情,我怕话说得太直白,你在他面前害羞,故意阻止他,你倒没完没了地问,我做的所有事,或许有见不别人的事儿,但是绝没有见不得你的事儿。我下午有活动,你又不想让我放松放松,只能自己解决了,你快睡吧。免得勾起我某方面的反应。”   不怪说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话没说上两句,就胡说八道,我快速钻进被窝,从兜里摸出MP5,把耳机塞进耳朵里,免得听到什么不雅的声音。   果香诱惑着我,翻过身想拿个水果,眼角余光见赵宏利已经睡熟了,看来真是累了,刚才的所谓生理反应,只是逗我玩的,倒吓我出了一身冷汗,身也不敢翻,一动也不敢动,现在半边身子还有些木。   随便拣了几个小柿子塞进嘴里,可能因为宏利睡在身边的原因,由于云碧云霏的手札引起的心结,竟不知不觉打开了。   要不是那段皇上来了的手机铃声,我还会再睡两个小时,睁开惺忪的睡眼,见赵宏利也正在闭着眼睛抓手机,他没好气地接起电话,他的手机音量很大,里面说话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是不是刚才运动量大,累到了,快起来吧,下来吃中饭,否则时间来不及了。”   宏利嗯了一声,把手机随手丢到一边,翻个身继续睡,我想拉他起来,可是身子却一动也不想动。直到第二次铃声大做,我才彻底清醒过来。宏利骂了句:“见鬼。”也慢吞吞地爬起来。   一步跨到我的床上,我刚坐起来,被他一扑,又把我压倒在床上,他的唇点到我的唇上,喃喃自语地说:“你就从了我吧。”   我被他插科打诨弄得啼笑皆非,慌忙从床的另一侧翻滚着跳到地上:“是不是睡好了,不累了。”   他身子平卧到床上:“不让碰,亲亲也不给机会,你好狠心。”故意摆了个兰花指,然后慢慢从床上爬下来,从柜里拿出一套衣服,进了洗澡间。   在柜子的另一侧则挂着我的衣服,一件黑色无袖绝棉背心,一条直筒的黑色长裤和一件白色的半身风衣,鞋子是一伸脚的黑色半高跟。另一套则是一件白色连衣紧身裙,大红的风衣,下面是一双无跟的白色长筒靴。两套我都很喜欢,权衡再三,我决定穿第一套衣服,第二套太抢眼了,以刚才记者对我的追踪,很容易成为目标。秦朗还为我们各配了一副大号的墨镜,换好衣服,戴上墨镜,在镜子前一照,觉得就好像是007里的邦女郎一样。   宏利洗完澡出来,顺便换好了衣服,看到我的装束,他笑了笑说:“这下可合了秦朗的意了,没事儿总喜欢把女孩打扮成黑道大姐。”   宏利重新换了一套黑色的西装,黑色的衬衫,松开上面两个钮扣,不系领带,却有一股与生俱来的霸气,我们俩个往镜子前一站,整个一个警匪片。   别说这一身装扮,还真有些用处,一路上竟没见到一个记者,进了餐厅,秦朗在靠门边的位置十分抢眼,我们刚到门边一眼看见他,他也看到我们,急忙站起身替我们拉开椅子,“你们并肩走过来,比什么走秀都好看。平常觉得瑶池走路有点晃,今天竟是笔挺的身姿。”   我摘下墨镜放到桌子上,慢腾腾地坐到椅子上:“你准备的真是墨镜,上面涂了什么墨,这么黑?刚才餐厅那儿有个台阶,我差点儿登空了。还有这件风衣也太瘦了,我故意板着身子不敢晃,怕把衣服晃开线了。”   宏利强忍着笑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看她扭扭捏捏走路的姿势,觉得比台上的模特还做作,你还夸她?要是以后总这么走,我的身心指不定受到什么煎熬,你就别跟着添乱了。都点了什么菜。”   宏利可能看我的眼神仿佛尖刀一样刺向他,赶紧低下头,拿起菜谱,随意翻着,问秦朗点什么菜了,秦朗说:“只点了一个五彩素绘。宏利点了点头,半晌点了两道菜,一道油焖大虾,一道佛跳墙,然后把菜谱推向我:“你也点一个。”我没好气地拿起菜谱,顺手点了一个黄焖鱼翅,抬起头恨恨地看着宏利,见他笑了笑:“还总说我散财童子转世,这会儿怎么倒比我大方了。”   132   我没理他,抬起头问服务员:“你们饭店什么菜最贵?”一身古典服饰的服务员,优雅地拿起点餐器,刚要回答,宏利一把搂过我将我的嘴捂上,服务员愣神的功夫,他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秦朗一直低着头,紧咬着下唇,一看就是在强忍着笑,我一把推开赵宏利,长出了一口气,把茶杯推到秦朗面前:“要笑就笑,别憋坏了。”   秦朗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他笑了笑:“以往赵总吃饭的时候,专拣贵的点,一桌几万块,也从没见过他眨过一下眼睛,现在真是一物降一物,竟在这大庭广众上学起欧也妮葛朗台了。”   赵宏利不经意地揉着我刚才推的地方,叹了一口气:“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别看她在这儿装大方,回到家看钱花多了就后悔说我浪费。我说是她花的,她反怪我为什么不阻止她,左右都是我不对。”   我这才知道赵宏利真是说谎不用回家现取,说得好像我已经和他过上日子一样,在他的刻画下,我就是一个标准的刁妇的嘴脸。对于他花钱太大,我是有规劝他不要太奢侈了。我生气地端起茶杯,猛地一口灌下了半杯水。   秦朗可能见我气色不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们两口子的事儿自己解决,向我诉苦也没用,一个是老板,一个是老板娘,都是衣食父母,哪个也不能惹。”   服务员端上第一道菜五彩素烩,我拨弄着菜里面的金针菇问宏利:“怎么一直来都是秦朗跟在你身边,骆大哥呢?初认识秦朗的时候,觉得他又酷又有礼貌,见我总是不鞠躬不说话,现在看起来,整个笑里藏刀。”   赵宏利见我拨弄金针菇,以为我爱吃,把他面前的也推到我这边:“他们人前的时候,都装得像个人似的,对我恭敬有加,背后何时把我当成老板,都是外忠厚内奸诈之人,如果他们俩比起来,不是秦朗在我面前我买好,比骆之冰要好多了,当初办结婚证的时候,都没敢派骆之冰去,怕她真把你卖了,你还得叫他救命恩人。”   秦朗颇有同感地说:“我的所作所为有形,骆之冰则无形,你对我可防,对他防不胜防。”   听他们一唱一和,骆之冰在我心中的形象,一下从峰顶跌到了谷底,觉得他温雅的笑容下,何止暗藏奸诈。   菜陆续上来,宏利见我闷声吃饭,给我倒了杯果汁,然后转头问秦朗:“今天的婚纱表演,听说还请了谭正勋及何运爽,既有这业内最知名的模特,何必还让我这不入流的跟着凑热闹。”   秦朗急忙把口里的菜咽下去,端起茶杯嗽了一口说:“没事儿的时候,想过这一生有可能做的工作,就是没想过有一天我竟当起了经济人。这些天您的邀约不断,真的以为是因为你的超常相貌与傲人身材,模特圈内最不缺的就是这两样。你的筹码在于您是客串,而且是身家过亿的富豪,自然是一些花季少女的疯狂追捧者。但只请您这样的人还撑不起这个大局,要有像谭政勋这样的资深模特,不仅台风正,而且舞台经验多。”   因为我是个不懂时尚的人,衣服对我来说只是御寒和遮羞的产物,所以很少去注意与服装有关的东西,像模特表演,及服装杂志,不能说从没看过,但是看与没看不觉得有什么两样。看模特表演,更多注意的是模特们走起路来摇摇摆摆左右晃动的身形,从来没注意他们穿得是什么衣服,骨子里总认为那些衣服是不能穿上大街的。更不会关注谁是名模?即使像赵宏利口中谭政勋和何运爽这样业内知名的名模,对我来说只是两个普通人名罢了。   从洗手间出来,赵宏利和秦朗站在餐厅门口等我,走到他们身后,秦朗正在接电话,隐隐约约听他说:“赵总携夫人马上过去。”   我走过去好奇地问赵宏利:“什么携夫人?”   赵宏利回过头看见我过来吓了一跳,笑嘻嘻地过来拉住我的手说:“没什么,只是告诉主办方说我们过来了。”他冲秦朗使了个眼色,秦朗急忙关上电话。   想起被他们合伙儿骗登记的事儿,总觉得这回也有要跳进陷阱的感觉。因为出来得匆忙,只是洗了手,并没有擦干,宏利拿出纸巾帮我擦手,众目睽睽下这种暧昧的动作让我刚被擦干的手,无缘无故冒出冷汗来。   我挣脱开他的手,接过纸巾自己擦,把纸巾扔到纸篓里后,对宏利挥了挥手说:“昨晚上没睡好,你们先过去,等到了你表演的时候,让秦朗给我打个电话,我再过去。”也不等他们回答,转身向电梯跑去。   宏利伸臂把我拉回来,我回过头看着他假装无辜的脸,越看越像暗藏着什么机关,宏利说:“就你一个人困了,难道我就不困?有你在我身边,看见你所有的疲倦都抛开了,你要是走了,我化妆的时候没精神,上台的时候也没精神,万一把表演演砸了,后果可得由你来负担。”   我静静地看着他把话说完,不相信地问:“只是让我陪在你身边,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宏利挑起好看的眉,把我拉到他怀里:“我是你老公,只有别人害你的,哪有我害你的?难道我像那种十恶不赦专会害老婆的人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像。”秦朗忍不住大笑起来,宏利则是强忍住委屈的样子对我一再保证。甚至竟把他的银行卡压给了我做抵押金。   我半信半疑地被宏利拉到了一层C座的宴会大厅,陪着他画妆的功夫,一位漂亮的小姐走过来,微弯着身子笑着问我:“是赵夫人吧。”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转过头迎上赵宏利的清亮的眼睛,质疑地看着他,赵宏利原本白皙的脸被打上一层厚厚的粉底,我真怕他一晃脸上会掉渣,可能他也知道这个后果,头一动也不动,就是嘴也不敢大幅度地讲话,低沉地对我说:“你知道我今天走秀的目的就是为了帮你选一款我们结婚时的婚纱,这位小姐是这家公司最好的化妆师,一会儿让她给你简单地化个妆,然后帮你选一下适合你的婚纱,好好配合,否则结婚那天成不了最美的新娘,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133   赵宏利礼贤下世,为我抛开富豪公子的身份,来这儿无相关的地方走秀,我也不能好歹不分,拂了他的好意,乖巧地坐到了小姐指定的位置上,看了看四周,化妆间里除了工作人员外,只有我和宏利两个人,好奇地问:“别人不在这里化妆吗?”   那位小姐温柔地笑了笑:“这是专为赵总及夫人准备的御用化妆间。”看来宏利的人气真是不能小觑了,连国内名模都没得到的待遇,倒给了他,或许也是因为他分文不取的原因吧。   那位小姐待我坐好后,帮我倒了杯茶,换了另一位小姐上来为我化妆,原来她不是化妆师,只是带位小姐,看来宏利的话真不能听,还说她是公司最好的化妆师。   化妆师手法娴熟,沾上爽肤水的手,轻轻拂过我的脸,帮我按摩,仿佛春风般轻柔,不知不觉间我竟睡着了。   等化妆师推醒我,宏利已经换好了服装,在旁边坐着等我,看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好奇地抬起头望向镜子,清纯的面容也不复在,转而换之的是一张美艳的面孔,妆太浓了,即使眼神不好的也能看出我擦了粉了。我抬手去碰碰脸,“只试试婚纱,还要化这么隆重的妆?”被化妆师拦住了:“如果碰花了,就白化了,现在离出场时间不到一个小时,没有化妆的时间了。”   我以为我听错了,问了一句:“什么出场时间?我只是来试婚纱的。”   化妆小姐刚要说话,被宏利拦住了,另一外小姐过来帮我做头,手指在我头发上随便卷了几下,就把我的长发卷到了头顶,做成一个蓬松的样式,然后带我去试婚纱。   婚纱的质感轻柔,样式很新颖,主要以红色系为主,既有西方的飘逸,又有东方的富贵之感。因为是专用化妆间,没有单独的试衣间,宏利人后喜欢跟我开玩笑,人前还是注重自己的形象,低头翻看时尚杂志,等我换好衣服,站在他面前,才抬起头。   服务员帮我拿来一双红色的高跟鞋,细细的跟,足有十厘米,我平常穿半高跟鞋还左右乱晃,刚穿上一只鞋,身子向一边倒去,好容易两只都穿上了,竟不敢迈步。宏利笑了笑问:“有没有那种跟在中间的鞋,就像清剧里演的那种花盆底?”   我正蹲着身,两手各握住一只鞋跟,希望不摇了,再慢慢站起身,一听宏利说花盆底,我一愣,精神一溜号,竟坐到了地上。   服务员笑着说:“可正巧,因为我们今天有几款旗袍式的婚纱,特带了两双那样的鞋过来,只是先备着,还怕模特里没有会穿的,既然赵夫人能穿,再好不过了,我去取。”说完三步两步跑了出去。   宏利弯下腰,轻轻抱起我,放到沙发上,帮我脱下鞋放到一边,然后蹲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说:“知道你不喜欢大庭广众下抛头露面,可是主办方刚刚通知我,跟我搭档的模特,彩排的时候不小心从T台上摔下来,摔伤了腿,时间太仓促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搭档,我本想退出演出,可是主办方不同意,说宣传海报上已经说明由我和谭政勋主演,大部分观众也是因我而来,不能让满腔热情的观众受到欺骗。本来我也不想和陌生人一起穿着婚纱在台上走,因为那个位置应该是给我新娘的。瑶池,今天算你帮帮我,让我把这个难关渡过去,以后我再也不会轻言许人了。”   化了妆的宏利让我觉得有些陌生的感觉,手在他眉上轻轻划了一下,深遂的眼中满是期望,明知道他有欺骗之嫌,却不想拆穿他,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会穿花盆底的鞋?”心里隐隐有一丝,他也有前世的记忆的感觉。   宏利眼神一刹那的恍惚,然后微微笑了笑:“你不是说过你写一部清朝年间的小说!别的你都能实地演习,不信你没穿过花盆底的鞋。”   心底忽然有些失望,有时候希望宏利有前世的记忆,帮我分担一下独自拥有秘密的孤单,用我外婆的话说我是肚里藏不住二两猪油那种人,有新奇的事儿不说,浑身上下都难受。   有时候又不希望他有记忆,我期盼今生的爱情,他对我是唯一的,他的记忆里只有我一个人,如果对我前世有记忆,自然对何香竹有记忆,甚至对更多跟他有过肌肤之亲的皇妃有记忆。   服务员拿来一双白缎绣竹蝶纹的花盆底鞋,在我脚上一试,大小正好,我扯着婚纱的下摆站起身,身子只晃了两下就站稳了。赵宏利配合地挽起我的手,拉着我在屋里练起模特步来了。   在前世的时候,虽然是梦里,但也是身临其境的感觉,每一段对我记忆犹新,特别是做了皇贵妃后而行的亲蚕大典,为了符合自己的身份,努力克制着稳稳地走路,不敢像平常一样左右摇晃。   与宏利走完了一圈,身边的服务人员都拍手称好,可是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因为上台后要随着音乐走,一次没练习过,万一走差了拍子,岂不成了笑话。   宏利也看出我的担心,安慰地拍了拍我的手说:“没事儿,一会儿只要你跟着我的脚步走就行。我让他们尽量放慢一点的音乐,不会记你出丑的。”   我和宏利练了两圈,他给我了几个暗号,告诉我上台时如何按着暗号走。   我和宏利坐在沙发上正对暗号的时候。骆之冰推门走进来,走过来先对我和宏利鞠了个躬,我想他和秦朗可能是专业训练到位吧,在我们国家不太时兴这个礼节时,频频受他的礼。   看到骆之冰安逸的眼神及得体的举止,想起赵宏利和秦朗对他的评价,有种毛骨耸然的感觉,不自觉的肩头抖动了一下。   身子情不自禁地向宏利的怀里靠去,骆之冰没发现我的怪异,宏利倒理解地轻笑了一声,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说道:“乖别怕,有我在,他坏不哪儿去?”然后他抬起眼睛,带着一惯的冷洌口气问:“怎么是你来了?秦朗呢。”   骆之冰说:“董事长及夫人,大少爷,还有谢小姐的父母兄嫂等听说两位同时登台,也都过来捧场了。”看来我跟赵宏利在一起做什么事儿,我这个当事人都是最后一个知道。   赵宏利轻笑了一声:“我说怎么你来了,原来他是另有职责。秦朗嘴快赶上通讯卫星了,都说不让他说了,他也不是不知道瑶池脸小,走好了,自然有她自豪的,万一走砸了,瑶池和我呕几天气,我让他受几天气。”   134   “赵总!准备得怎么样了?”随着一声娇滴滴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穿着时尚的女子一步三摇地走了进来,虽然不是模特,但是身体各部位的摇摆幅度,比模特们还大。等她走近了,看清她的脸时,我身子一震,低呼了一声,“慧贵妃”,情不自禁地身子向下弯去,宏利伸臂拉住我向下蹲的身体,低声俯在我耳边说,“不管以前她是谁,现在都与我们无关,只要记住我是你的就行。”   ‘只要记住我是你的就行!’一句无头无尾的话语,仿佛铁棒般重重地捶到我的心头,眼睛里涌出一股湿热的东西,咸咸地滴在心口上。   眼前的女人十足的女强人派头,举手投足间柔性十足,原以为今生只遇到一个何香竹就够让我纠结的,没想到会遇见慧贵妃。前生与她的恩怨情仇,莫非还会在今生上演?既无缘何必要相见。   又一想现在出现也好,宏利到底喜欢谁,做出选择,总比结婚后受到的伤害要轻多了。可是会轻吗?已经付出的心,还可以再收回来吗?   那女人见宏利双手没离开过我的身体,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我:“这位小姐是……?难道赵总就是因为她而拒绝与志彤小姐搭档。”   赵宏利收起面对我温柔的面孔,冷傲地笑了笑:“高总不也摆了我一刀,原本明天的表演,而改在今天,不就是想让我来个措手不及。”   “赵总,我说过多少次了,叫我高慧。”她眉头挑了挑,傲慢地抱着手臂,又一次地上下打量了我好几眼,“听秦先生说新的搭档连业余的也算不上,今天和明天上台又有什么区别,时间越久,只能让她的心里压力更大些!何况赵总又不肯彩排,我自然不放心,我觉得还是找个专业模特搭档,胜算更大些。”   赵宏利放在我腰上的手紧了紧,让我又向他的胸前靠了靠:“此次接受高总的邀请,我只是因为能让尊兄亲手为她设计一款婚纱,至于表演成功于否,对我并没有压力。何况我不是专职模特,没有与陌生人搭档的习惯,只有她走在我身边,才能让我感觉出我的新娘陪伴着我一路走下去的幸福与心安,和别人走或许需要彩排,而和她不会,只有凭着自己的心走下去就可以了。”   高慧的强势压制得我几乎大气不敢出,宏利为我撑起了一片天空,让我鼓起了直起腰的勇气。高慧嘴角边带着深深的冷笑:“向我示威吗?我说过不论你有爱人与否,我都不会放松对你的追求,你今天把她带来是挡箭牌也好,让我知难而退也好,我都不在乎,我大哥为你新娘设计的一款婚纱只能是由我来穿。”   不论前世我与她地位如何,今生却是平等的,前世的恩恩怨怨不应该延续到现在,宏利爱的是我,我没理由为她的巧取豪夺而心生怯意,如果此时我退缩,让爱我的宏利将陷入更大的困境之中。   我迎着她的冷笑,扬了扬下巴说:“我敬重高小姐是新派女性,爱情面前有不退缩的勇气,可是我与宏利法律上已经是夫妻,高小姐不会连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这句简单的道理也不懂吧。何况在我面前盛气凌人地觊觎我的丈夫,你觉得这在常理之中吗?对人尊重,才能对己尊重。”   虽没有看宏利的脸,但是放在腰部的手让我感觉出他对我反击的满意。   屋内除了我、宏利、骆之冰三个人,其余的都是她的人,被我的一通抢白,她有些挂不住了,有些气急败坏地说:“你不要太得意,你现在胜在先遇见他,如果是我先遇到的,说不上谁输谁赢。这会儿你也不要得意,任何爱情都有保鲜期,我不相信你们的爱情会是一生一世的,你嫁给他就要一辈子活在战战兢兢之中。否则就会也被踢出局的危险。”   我长长吐出心中的郁闷,我笑了笑说:“你放心我不会活在战战兢兢中,因为我相信他,就像他相信我不会背叛他一样。如果你真有勇气,拿自己如花的青春来赌一段不知何时是尽头的赌局,我也不会反对。你自降身价,只会让你的人格变得低下,即使是悲惨的结局,也是自作自受,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同情。与其如此,还不如活出适合自己的方式。”   高慧可能平常骄纵惯了,没想到我会在大庭广众下抢白她,她冷着脸紧咬住下唇,恨恨地看着我:“真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看你能猖狂到几时,我拭目以待。”说完她冷着脸向外怒冲冲地走去。   宏利看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口气:“我当初是不该轻易接受她的邀请,也不该将你推到人前,原以为让情迷于我的一些人知难而退,没想到却让你在大庭广众下受辱。”   我回过身,面对着他,所有的因遇见慧贵妃的恐惧,都因他清亮的眼神而让我信心倍增:“我不觉得我这是受辱,也许今后这样的遭遇还会有很多,谁让我选择了一个招惹是非的男人,让我时刻警惕自己要有备战的准备。”他轻轻笑了一下,露出白得发亮的牙齿,伸臂把我抱在了怀里,“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有这种担扰,我不会给任何人想趁虚而入的想法。”。   和宏利并肩站在T台上,看着台下人山人海,我丝毫没有怯场的感觉,一是因为前世不止一次经历过与万民同庆的场面。二则是因为站在我身边的人说过,跟我一起走下去,他会感觉到幸福,我不会让他幸福的同时也感觉到丢脸。   音乐声起,我挺起胸堂,和宏利手拉着手慢慢地并肩向前走去,花盆底的鞋让我身著鲜艳的婚纱走出了款款身姿,我的身材与气质得以完美结合,和宏利天生的王者风范(这是我外婆形容的)。台下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紧接着我看到了貌似外婆在台下一蹦一蹦的身形。   我前后换了三套服装,当最后我和宏利以旗装上台的时候,台下更是一阵***动,花盆底鞋与旗装的优雅更体现得淋漓尽致。前生乾隆是皇帝,而我也以皇后的身份代行了很多的大典,此时就好像重走前生之路一样,我不会在为与宏利的感情而患得患失。何香竹也罢,慧贵妃也好,都只是他过去的心情之站,而今生他只爱我一个人,我也只爱他一个人,他给我的是独一无二的爱情。   135   和宏利背转身,徐徐走下T台的时候,身后的掌声足足持续有三分钟。回到化妆间,累得几乎快虚脱了,宏利挽着我的手,让我在他肩头上靠一会儿,叮嘱我说:“只靠一会儿,秦朗告诉我,家人们已在二楼餐厅给你摆了庆功宴。”   我疲倦的身子一动也不想动,只想好好睡一觉,听他说,不想动的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为什么单为我摆了庆功宴?”   宏利故做委屈地说:“我已经参加了几场,而且每场都是为天利在拼命,爸甚至都没夸过我,今天你一上场,就要摆什么庆功宴,不是为你摆的,又为谁摆的?”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地的声音传来,高慧扭动着她的细腰,在一群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走进来,看见宏利原本冷傲的脸立即挂上笑容:“还是赵总有先见之明,没想到今天的演出会这么成功!”她坐到宏利身侧的单人沙发上,“我大哥在美国也看到视频上传的演出,对赵总的表演很满意,电邮过来文件,想与赵总签两年的合约,期间公司开发的任何新款服装赵总有优先试穿的权利,另外每年酬劳八位数。”   高慧灼热的目光看着宏利,期待他能给一个满意的回答,自始至终看也不看宏利身边的我一眼,仿佛我不存在一样。   对于她的冷淡我早已在意料之中,本以为见到她会有患得患失的感觉,现在突然变得平静起来,站起身想去换衣服。宏利手腕用劲,把我重新拉坐到沙发上:“不好意思,高总,因为接手天利时日尚短,未来一年的行程秘书已帮我安排的满满的,而且我马上要和太太补办婚礼,度蜜月及年关的事,恐怕就要忙一阵子,可能的话,我太太来年也准备生小孩,她的身体不允许她抛头露面。所以这个签约计划只能代我向莱恩先生说抱歉了。”他含笑着起身,“我太太已经累了,高总在这儿我们不方便换衣服。请高总带人回避一下。”   宏利说话的时候虽然面带着三分笑容,口气却十分冷硬。我理解高慧因前世的情缘,今生才不理智地爱上宏利,也在情理之中。见她狼狈的样子,怕她误会我们以胜利者的姿态邈视她。我笑了笑说:“很感谢高总给我们一次展示的机会,如果将来可能的话,很想再参加一次这样的演出。”   高慧丝毫不领情地冷笑了一声:“你们家到底谁说话算,一会儿说没功夫,一会儿又说愿意参加,等你们商量好的话,再给我答复。”她不耐烦地站起身,腿撞到茶几上,竟将她身上的一杯水带翻了,她恼怒地回身给了身边一个服务员一巴掌:“你眼睛瞎了,我只略坐坐,上什么水?”   赵宏利原本紧绷的脸,竟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高慧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时的气势已明显降了许多。   我很反感高慧的居心不良,讨厌她的居高自傲,觉得她既可怜又可恨,为了一己之情,在大庭广众之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也是她懦弱的表现。   秦朗带着我们从贵宾通道来到了二楼餐厅,推开包厢的门,阴暗的灯光下看不清座位上坐着人的脸,只听到正座上外婆大声地笑着说:“瑶峰过来接我们,说带我们去看瑶池表演的时候,我的心就跟着提着来,我当时就问瑶峰,瑶池能行吗?最近看她走路总喜欢晃,虽说模特走路也晃,但是晃得和瑶池不是一路的,模特们是晃腰,而我们瑶池却是晃肩膀。瑶峰安慰我说,外婆你放心,现在的服装表演改风格了,时兴晃肩膀了。我当时半信半疑,没想到今儿看瑶池的表演,别说晃肩膀也能晃得这么好看。”   外婆不见外的性格,让我欲哭无泪,好在她没把我七岁还尿炕的事儿给我捅出来就够给我面子的。我生气地一掌按到了身后的开关上,包厢内立即大亮起来,外婆身边坐着的妈皱着眉头,推了推外婆的胳膊一下,嗔怪地说:“妈,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外婆原本谈话风声的脸立即冷了下来,她冷着脸刚想回敬妈两句,赵宏利眼急手快,急忙拉起妈,让妈坐到爸的身边,他则坐到外婆的身侧:“外婆,你一会儿少喝点酒,给我讲一些瑶池小时候的事儿,听说她小时候得外婆真传,上房上树如走平地。”   外婆哼笑了两声:“什么上房上树如走平地,七岁的时候……。”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才还庆幸外婆没有提那件事。我有些恼恨外婆揭短不分场合,虽说是小时候的事儿,可是在外婆的渲染下已经发展为缠绕了我十几年的噩梦。因白天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儿,晚上又喝了很多水,把外婆簇新的褥子尿湿了一小块。从此这件事就常挂在外婆嘴角上,“七岁的时候还尿炕呢?”几乎我们家的亲戚没有不知道我尿炕这件事。所以每当外婆一提我七岁的时候,我就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刚想阻止,外婆已脱口说道:“七岁的时候学会了上树,嫌树太矮了,闹着要上房顶,结果是登着梯子上去了,下来的时候,嚷着晕高,坐在房子上哭,后来还是我上去了,好不容易哄着把她背下来了。结果她爸整日把我是女侠挂在嘴边上。”   我长出了一口气,外婆再怎么口无遮拦,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在这种场合下出我的丑。   董事长笑着说:“原来瑶池小时候还这么顽皮?小时候淘气的孩子,长大了必有出息。”   提心吊胆之中菜端上来了,都是饭店里的招牌菜,大致估算了一下,这一桌饭菜至少得一万多元。   董事长夫人端起酒杯对宏利说:“给你外婆、岳父、岳母、还有舅哥、舅嫂都满上一杯,今天聚会虽说是庆祝你们表演成功,也想借花献佛,把你们的婚事商定一下,免得你整天魂不守舍的。”   她转头对妈笑着说:“我原想再拖个月八,好好给他们操办一下,可是我这一根筋的儿子总催促着我快点订日子,还说再久了,他恐怕要得相思病了。”   136   我从进门开始,神经一直处于高倍紧张状态,实在受不了外婆不见外的性格。妈也说外婆可能小时候受刺激了,有时候说话颠三倒四,我也有同感,所有的孙男弟女中外婆最不喜欢的就是我。我也有自知之明,我爸则说外婆其实最喜欢我,只是因为我从来不给她机会喜欢,你们俩性格一样,所以容易犯冲。这点儿我绝对相信,我和外婆的八字一定不合。   外婆接过宏利递过来的酒杯,微笑地和他寒喧着,时不时地点点头,她几时对我过这样,我们俩向来是话不说三句,用大哥的话说,战斗就打响了,大哥讽刺我一点儿也不像个女孩子,外婆都那么大年纪了,也不说让让外婆。我则说:“没办法,从前外婆不老的时候,她也没让过我,我们这么多年就是这么打过来的,想让我改恐怕一时半会儿还改不过来。”   宏利给大家斟好了酒,董事长夫人端起酒杯说:“原本想找个好日子大家聚聚,没想到今儿个竟聚齐了。一直想对亲家母当面说声谢谢,谢谢为我们家生了这么好一个儿媳妇。拣日不如撞日,就把他们该要办的事儿一并商量好。我们大家一起先喝一杯,图个喜庆。”她站起身和我们家的人每人撞了一下杯子,除了外婆以外,我们也都站了起来,她喝干了酒,放下酒杯,见大家也都把杯里的酒喝干了,她又笑了笑,示意大家都坐下,然后对妈说:“日子是怎么定,是找个批八字的看日子,还是随便找个星期礼拜的,我们不参与,随你们。婚礼是新式的还是老式的,是名牌轿车接亲还是用花轿抬,我们也全都听你们的。这些年一直定居国外,对国内的礼节不懂,而且我们家又是第一件办这么大的事儿,彩礼该怎么给,都给些什么,红包该包多少,怎么包,都得找个明白人安排妥当,我们两家都是不差钱的,别疏忽有了漏洞,倒惹人笑话。”   董事长又让宏利给众人把酒都倒好,也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大致的意思,今天只是一个简单的聚会,正式登门拜访选在三天后,到时候再具体商谈事宜,这三天里让我们家定结婚的日子,然后又单独给外婆敬了酒。   然后又是我爸妈让我给大家满了酒,又一轮的发言,没想到小小的酒盅,在众人一翻轮流的敬酒,竟把好几个人给喝高了,这里论酒量,除了宏利就得算我了,看他们一个东倒西歪的,我就觉得好笑,扶了这个倒了那个,后来宏利打电话给秦朗、之冰,又让他们找了两个代驾司机,才把大家顺利送回了家。   爸妈虽然也喝多了,只是嚷着头痛,身子有些不稳外,两个搀扶着还能走路。大哥不论喝多少酒都醉,然后躺一会儿酒就醒了。大嫂也只是微醉。只有外婆醉得最凶,因为今天喝得是香槟,她以为是甜水,来者不拒,要不是大哥醒酒了把她抱到房间,她是拣哪儿睡哪儿,我帮她换好了睡衣,刚要走,外婆拉住我的手说:“其实这些孩子里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些年最大的希望就是你能嫁个好人,怕你没心没肺的性格以后受气。现在我放心了,他们一家人这么看重你,也是你的福份。你们以为外婆着三不着两的,外婆只是想试试他们,如果有你外婆这样老不正经的,他们还对我们以礼相待,就证明他们家也看重你,外婆把你交给她们家也就放心了。”   听外婆这一连贯的话,丝毫没有醉态,我愣了愣:“外婆你没醉吗?”   外婆呵呵笑了两声:“傻孩子,你外婆像会醉的人吗?别以为你外婆没见过事面,别说白兰地,就是人头马,我也一口气能喝下一瓶。刚才之所以装醉,就是不想走路,让你哥抱进房间总比自己走要舒服多了。”   接下来的三天,两家都在为三天后的见面做准备,我和宏利则约好了时间照结婚照。宏利本想选北京最好的影楼,可能因十一这些天结婚的人特别多的原因,竟没有空档,他少爷脾气一上来,非得让立即给我们照,还说不论价钱多贵都没关系。   我赶紧把他拉出影楼,对他说,“影楼在北京城又不是一家两家,何必蛮横不讲理让人为难。”其实我更担心的是,影楼拍婚纱照一向下手就狠,偏遇上这位咸淡不吃嚷着不怕贵的,还不得被狠敲一笔,即使套餐不贵,多照些像出来,这张也好,那张也好,等结算的时候一算帐,贵了好几倍不止。我表姐结婚的时候,赶时髦到北京来拍婚纱照,就因为单像照多了,觉得张张都好看难以取舍,还得以高价买版权,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本来五千的套餐,后来变成了一万。   好容易把宏利拉上车,最后威胁他,再不听话,我就不照了,让他自己照。他见我真生气了,才停止了挣扎,不情愿地上了车,“哪有单身的结婚照?不怪宏乔说,‘二哥是一把手,只是见到二嫂就乖乖地变成二把手了。’”   我被他学得阴阳怪气的声音,逗笑了,“我最看不惯你动不动就摆大少爷脾气,什么都不差钱,高贵不是装出来的,有钱也不是显出来的。有钱也要把钱花到刀刃上,浪费就是大大的犯罪。”   他发动引擎:“看来我不是只退到二把手的位置,还为自己请了一个老学究回来,我倒忘了你是学古代文学的,别明天我们结婚了,整天跟我来个之乎者也。”他故意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对我抱了抱拳:“恩师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我不甘示弱地说:“我学古代文学就成了老学究了,你在外国待了二十几年,难道就是洋鬼子不成。”   无意间一转头,见倒车镜里一个小伙子气喘吁吁地追过来,示意我们停车,宏利也看见了,急忙将车拐到停车道上停下车。小伙子跑到宏利的边门边,宏利按下车窗问他什么事,他鞠了个躬说:“我们老板请二位回去一趟。说有事儿要商量。”   宏利抬腕看了看表,皱着眉头问:“有事吗?”小伙子抱歉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就是老板命令我务必把两位追回去。”   137   怕小伙子交不了差,我和宏利只好折回来,走几步路就到的路程,因为是单行线,还不许左转,等回到影楼的时候,我们足足在路上折腾了十几分钟。车停在影楼下,门前站着十几个员工,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人,那妇人看到我们从车上下来,忙笑着迎了过来:“要不是我恰巧有事儿过来,差点儿错过二位了。”   她把我们让到VIP房间,给我们各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到我们面前说:“都怪我的员工们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两位,那天看到两位表演的时候,我就和朋友们说,两位不是夫妻,就是既将成为夫妻的人,不论举手投足还是一笑一频间都有独特的魅力与默契,由我多年从事摄影的专业目光,感觉出两位的心灵相通。当时就想如果有幸能为两位拍摄一组照片,一定会成为永恒的经典。下个月同行业中有一个摄影展,想请两位做我的模特,如果有幸合作的话,我自信凭我多年的实力,及出众的模特,一定会成为此界的冠军,所得奖金我一分钱不要,全部赠给二位做为新婚贺礼。另外我将免费为两位照一组影楼有史以来,最好的婚纱照。”   宏利看着我微微笑了笑,“家务事全由内人做主,如果她同意,我没意见。”从眉目传情中我看出来他的意思,是这回你可有发财的机会了。我就讨厌宏利这点儿,一到消费的时候,不论多么惊人的数字,对他都是淡定从容,甚至有一些兴奋,如果真是喜欢的东西倒也好,偏不论什么好东西,没几天就扔到了一边。而省钱的时候,他却总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我说过他,他竟然被我逗笑了:“挣的钱不花又有什么用?我的快乐不是建立在赚钱上,而是花钱了,钱只有花出去,才体现出赚钱的意义。而且这些你又担心什么,有你担心这会儿,我花几倍甚至十倍百倍的钱都赚回来了。”想想也有理,每个人的生活理念不同。看电剧的时候,总是看到灰姑娘嫁给白马王子的时候,一个完美的结局,可是当真生活起来,不是同一个生活圈子的人,很多的处事理念不同,当真地会生活一生吗?有时想和睦相处下去,必有一方要做出退步。   宏利处处相求完美的人,当初谈到拍照问题的时候,他曾想过去浪漫巴黎,去埃菲儿铁塔拍外景。我没同意,一说去那么远的地方,只为几个镜头,简直是劳民伤财,另一方面要论外景哪也不如中国最美,不论是古代的文物,还是现代的景观。何况代表我们一辈子的相片背景一定要是我们自己国家。   还有婚纱的事儿,最初宏利曾看好,与莱恩齐名的婚纱大师乔顿先生设计好的一款婚纱,光上面的宝石就有几十颗,我问他要多少钱,他告诉我说最少也得一百多万。他一看到我皱起眉头就笑着说:“其实不算贵,那些宝石很名贵,婚纱不用了,宝石卸下来也能卖钱。”   我竟被他气乐了,最后我还是把我的观点说出来,“我同意你的观点,婚姻是人生的大事,但是如果把婚后的幸福与否,建立在花钱的基础上,我觉得有些过了。如果婚纱是一件常用的物品,这重要的时刻,我不会跟你计较,可是只是几个小时的用途,却要花这么高的价值,我觉得不划算。花钱也要物有所值。”   他虽然表面上退步了,内心里还是耿耿于怀,我的本意是去婚纱店花几千元租一件新的,宏利坚决不同意,最后我们各退了一步,决定让美藉华裔莱恩先生为我设计,价值不高于十万元。可是莱恩一向心高气傲,一年只设计两款婚纱,即使出道时婚纱的价值也没有低于十万了,何况在成名后,宏利没办法才接受了高慧的邀请,不收出场费,只要莱恩设计的一款婚纱。后来他笑着说我背着抱着一边沉,说以他现在的身价出场费最少也得一百万,再加上买一赠一还搭个我,我的出场费最少也得二十万,以一百二十万换一件婚纱,上面还不一定有宝石。   本来不想答应影楼的提议,因为现在我们国家的肖像权法还不是十分完善,版权的归属问题万一说不清,日后出现什么弊端,必将官司缠身。何况宏利的身价地位,打这样的官司,必带来很大的负责影响,所失的价值不是十几万所能弥补的。   可是宏利一贯霸道的性格,因为我的执着而屡次让步,我心里终有些不忍。他有他的生活圈子,如果婚礼太寒酸了,他的面子有些过不去。刚才见他遗憾的离开时,我不想节外生枝,才强拉硬拽着把他拉上了车,既然有此机会,我也不想太逞强叫真了,错失了机会。   看老板殷切的目光,焦急地看着我,或许她刚才玩的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并不是没有档期,只是想跟我们做这个交易罢了。   我拿起桌子上的一本套餐价格表,见最贵的一款婚纱竟要十万,外景地就有三个,四川的九寨沟,安徽黄山,还有广西桂林,每一景地只有十几组的镜头,别说拍照片,就是拍电影也不必这么山南海北地跑吧。宏利对此也感兴趣,问拍这一组照片,要多少天?老板拿过套餐看了看,“照相至少要一个星期,再加上后期制做,还有送一本精美的旅游碟片,出片得半个月后。这还是没有任何意外的情况下,天气晴朗,否则一耽误就一个月。   老板娘看出我的犹豫,笑着说:“我知道两位的身家,这些钱不算什么,但是婚礼上哪儿不用花钱,我只从两位的婚纱照中选两张毛片做为参赛之用,不用另行拍照,而且肖像权两位也尽可放心,比赛结束后,我会把参赛照片如数奉还,如果两位还是不放心,我们可以签个协议,如果违约的话,小店愿赔付二百万元做为赔偿。”   这女人看上去温和有礼,没想到说起话来竟滴水不漏。说到这儿我竟没有反驳的余地,我笑了笑说:“先礼后兵也好,免得日后节外生枝。只是我有些不明白,老板参赛的目的是什么?这个很令我好奇!如果为名?目前贵影楼是国内最有知名度的;如果因为参赛的奖金?却如数给我们做了贺礼;还要花几万的费用为我们照相,如此兴师动众,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   138   老板娘举起茶杯示意我们喝茶,同时放到嘴边喝了一小口,放下茶杯温婉地笑了笑说:“两位既然这么好奇,我也不想转弯抹角。不瞒两位,这座影楼虽是由我创建,但是我已经很久没拿过照相机,十八岁拿起照相机,一拍就是二十年,也累了也厌了,是看了两位的婚纱秀让我恢复了已埋入心底的拍摄激情,同时激发出我创作的*****。就像作家看到能让他们激起灵感的东西,总是跃跃欲试拿起笔一样,我也不例外,看到美好的东西就想把它照下来。一直想联系二位,又怕贸然前往,破坏了气氛。没想到我们真是有缘,因为从影楼这儿积累了一些资金,我又开了个瑜珈馆,平时都在那儿打理,今天无缘无故想过来看看,竟遇见了二位,我之所以想免费给两位照相,参赛只是其一,主要原因一个摄影师一旦丢掉了相机将是多么可怕的事儿,如果能让我重新恢复对摄影的热爱,将是千金难买。”   话说到此,再没有讨价还价的必要,在宏利微笑的眼神示意下,我们同意了老板娘的提议。她很爽快地命副手拟了合约内容,签好后,定好拍摄的时间。因为我们婚前的时间很紧,不可能拍照就要用十天半个月,最后达成协议,室内照片先拍,至于外景,等我们婚礼结束后,再拍外景,同时也兼顾着密月之旅。   走出影楼的大门,和宏利相视一笑,天色已经渐黑下来,他拣了一个比较黑的地方走,我奇怪地跟过去:“放着灯影下不走,黑漆漆的怎么找车?”他回身一把抱住我,在我唇上重重吻了一下:“瑶池我真是爱死你了,你真是我的福星,现在不但影楼的钱省了,连密月的钱也省了,还有婚纱我们也只是在台上走了两圈也解决了,看来娶你真是省钱。”   我笑着偎依到他的怀里,“不怪我吝啬了?昨天还说我是没有底的保险柜,钱只要放进去,就别想拿出来。还说有我在,世界上的四大吝啬鬼都将退居第二。”   他则一手搂着我的肩,一手拉着我的手环到他的腰上,相拥相依着向放车的地方走去:“现在我想开了,我赚钱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高兴,你愿意搂着钱睡觉,我就帮你把钱箱装得满满的。”我抬起脸欣喜地看着他,虽然一句简单的话,让我心里盛满了幸福。忽然嘴上一股温热之感,他蜻蜓点水般轻轻在我唇上吻了一下,看我看他,抿着嘴促狭地笑了一下。   他再次点头向我嘴唇袭来,我惯性地向后躲了一下,他手臂一拉,将我拖回来。一反手将我背到了背上,趴在他的背上,这种感觉很熟悉,乾隆在前世也曾这样背过我,也是这样宽宽的背,挺拔的身材。搂着他的脖子,贴在他的后背上,真希望路永远也走不尽,和他这么走下去。   趴在他背上我正昏昏欲睡的时候,他忽然大叫了一声:“我的车。”我一惊从他背上抬起头,朦胧着眼睛问他:“怎么了,车不见了吗?”   他笑着转回头:“就想着背你,竟忘了取车,现在已经过了一大段距离,还得回去取。”   我嘻嘻笑着说:“其实我看到你越过车走过去,就是不想提醒你,想让你多背我一段,趴在你背上的感觉,比车上舒服多了。”   他把我向上提了提:“以后我们出门去哪儿,都不坐车,我老婆就这点儿愿望,我怎么也得帮着你实现,又可以省钱添补你的金柜。”   我抱住他的脖子,脸紧紧地贴着他的脸:“宏利,我爱你。只要你爱我一天,我就幸福一天。”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竟顺着我的脸颊滑到他的脸上,他身子一顿,停下身子,伸手打开车门,小心地把我放到车上,然后绕过车头,借着路灯微弱的光,我看他不经意地擦拭了一下脸,他坐在贺驶位上,转头看着低头系安全带的我,他一把抓住安全带一方,一松手,安全带缩了回去,我一惊,还没抬起头,已被他紧紧地抱住了。   他喃喃自语地说道:“你只知道你的心痛,难道我的心就是没有知觉的?在没和你交往之前,不论是朋友还是家里的人都说我的心最狠,也最冷酷。可是裕陵初遇你时,你那声‘宏利’,就好像刺到我心头的一枚钢针,痛的我心滴滴流血。强忍着回到家我就病了,家里人以为我是水土不服,只有我知道原因,是因为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已被一个人正在慢慢地敲开。”   他放开我,在我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抬起身子,帮我系好了安全带,“饿了吧,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坐一会儿。”   我拭了一下眼睛,也坐直身子。他发动引擎,车子慢慢启动,望着窗外快速退后的高楼大厦,心异常地沉重起来。   他把我带到一家装修清雅的西餐厅,找了一个偏僻的包厢,先要了两杯咖啡。他先帮我加了一勺糖,边加边说:“也不知道这儿的糖甜不甜,上次在办公室喝咖啡的时候,差不多加了两勺子的糖还嚷着不甜。”说着放在嘴边试了一下,又加了半勺。   我笑了笑,其实我并不喜欢吃甜食,只是因为前世乾隆爱吃甜的,不知不觉顺着他的习惯适应着开始吃些甜的东西。我往咖啡里多加糖是因为宏利的原因,他喜欢甜甜的,稍有一点儿苦味,就连嚷苦再皱眉头,所以即使我自己喝咖啡的时候,也就顺手多放些糖。   帮我调好了咖啡,宏利端起没有加糖的喝了一口,我好奇地问他:“你的怎么不加糖,一会儿又要嚷苦了。”顺手拿起装糖的杯子,想给他加一些,他推开我的手:“今天想喝一杯苦的,提提神,免得心疼。”   我停住伸出的手,怔了一会儿神,直到听到他大声叫我,我才失神地抬起头来,他抓住我的手,把我手里的杯子及勺子放到桌子上,“瑶池,在你见到高慧的时候,我就想好好跟你谈一次,却找不到机会。一直没把她的事儿告诉你,并不是想瞒你什么,只觉得我和她只是她一厢情愿,她的存在绝对不会给我们之间造成阻碍,我没想到你见到她会那么震惊,直到听到你那声‘慧贵妃’,我就知道原因了。”   139   我手一颤,原本凝结在眼中的泪水,一下子如决堤般涌了出来,他苦笑着抽了抽嘴角:“美国克利夫兰美术馆在美国华盛顿有一场大型艺术品展出,其中有一幅乾隆及后妃的画像展出,我是慕名前往。你和我去过皇家大饭店,看到乾隆包厢上那幅乾隆的像,就是从这次展出的画像上截图下来的。”   我心好像被烫了一下,“心写治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升起的氤氲水气笼湿了我的眼睛。‘心写治平’我曾在电脑上搜索了无数次,从皇后到妃嫔都是低眉顺眼的,几乎一样的装束,看着像一个模子里刻出的一样。而又谁知这些辉煌的背后又有着怎样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宏利笑笑点了点头,他接着说:“我们那天去了很多的中国人,大家几乎都是奔着这幅画去的,聚在画前的人很多,不知不觉很多外国人也聚了过来,指指点点间不知道谁先开起了玩笑说,赵宏利,我怎么觉得画像上的那个乾隆跟你有几分相像。大家接着话头,也都随声附和着。而我此时的心却不在乾隆的画像上,被另一个身穿紫袍的女人所吸引,我先注意她是好奇她和后面几个写着嫔的称号的人穿着相同的服装,却写着妃号。看着看着就觉得她低垂的眼睛,却仿佛看到我的心里一样,我的心也一点一点被她牵制着。那一刻我的精神是恍惚着,仿佛身不由己被她带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美丽的花园,亭台楼阁,与她悠闲地携手漫步其中,其间看到了很多的女子,可谓环肥燕瘦,仿佛置身于仙境一样。那些女子似看到我们又似没看到我们,她指着其中一个女子告诉我那是‘慧贵妃’,我当时并没有在意,就是见到高慧的时候,我只是觉得她有些面熟,直到你叫了一声‘慧贵妃’我才想起来。我正愣愣忡忡中被人推了一下,怎么看着竟呆了,如花似玉的美人又几时入过你的眼?被大家推搡着离开的时候,我还几次回头,耳边却仿佛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宏利’。”说到此他苦笑了一下,眼神从遥远的地方拉回来,“我爸三番两次命我回国执掌家业,我一直踌躇着,必定大哥才是家中的长子,画展回来的当天我心里就有一个强烈的念头,想要回国寻找一段属于我自己的梦。”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一直之间我都低头呤听着,直到被他抓住手,我才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睛,仿佛被他看到了心底:“回国后我的行程首选是乾隆的裕陵地宫。此前我也曾查阅大量资料,知道她也葬入了乾隆地宫。从资料上查阅孙殿英盗墓的时候,她的尸身不腐,原以为可以看看她的真容。由于家里电话一直催我回去,说客人们正等着给我接风,我不得我结束行程,匆匆往回赶,差点儿撞倒你,你的呼唤声让我的心痛,却没想到世间还会真有一个你。直到我看到散落我身上的指环,美国参展那天,朦胧中与令妃携手的时候,她手戴的也是这枚指环。当时我的心情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也形容,欣喜若狂也好,惊喜过度也好,当夜我就病了。病好后,我到处找你。那些天我已无心工作,要不是陆正看到这枚指环时说我们公司谢瑶池也有一枚同样的时候,我还不想去公司。在天利购物的相遇,并不是巧合,而是秦朗向我报告了你的行踪,我随即跟至的,我虽没相过亲,但是想那时也是那种心情,带着期盼与好奇的心情去看你,又有些做贼心虚,不得不用墨镜遮住半边脸,表面上是低头看画册,实则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你。现在想起来还是幸福的煎熬。”   说着他竟笑起来,我想一定是因为我当时财迷的表现太突出了,现在想起来还好笑。我窘迫地端起杯又喝了一口,一阵敲门声,菜陆续端上来,等服务员退出去,关上包厢门后,他又说:“我正式上班那天,想和你乘坐一部电梯,早早去了公司,让秦朗放风,骆之冰守在电梯旁,对所有乘坐电梯的给以挡驾,我则偷偷地躲到一边,可是差不多要迟到的时候,他才看见你,对我做了个手势,我们三个人匆匆进了电梯,却没有按楼层数等着你,可是你晃进电梯前,那个标准的屈膝礼,差点儿给秦朗和骆之冰吓坏了,他们惊噩的表情,我现在想起来还好笑。只有我气定神闲,后来秦朗很久了还夸我有大将风度。其实是我心里早有准备。瑶池,那时候我真想扑过去把你紧紧地搂住,你真是太可爱了。”说到这儿他竟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将我紧压在心底的那一丝愁情,顿时淡化了许多,我切了一块牛扒放到嘴里,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带着笑说:“少喝点,别喝多了?”接着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说:“你下电梯的时候,秦朗也跟在你后面下去,记住了你的办公室,回来时秦朗问我,‘她就是那个让你得相思病的人,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还以为你认错人了,直到今天早上看你眼中放出的光茫,我才知道你真的陷下去了。’”   他一抬头,见我一刀把牛扒齐齐切成两半,接紧着又一刀下去,又成了两半,他瞪大眼睛看着我,我一愣,笑了笑说:“没事儿,你接着说,我只是把它当成秦朗了。”   他笑了笑,“其实陆正告诉我你有指环的时候,曾说过你是负责公司的统计报表的,那天开会前,我故意说要看当天的统计报表。陆正说,报表还没有报上来,我就说,那我们去财务看看,还没到你的办公室门口,你就从里面晃出来了,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要是别人这样走路,厌烦的一眼也不想看,偏看见你,就觉得袅袅婷婷这个词,就是形容这样的姿势。后来我跟秦朗说你走路的姿势真是太美了,他竟然差点儿把喝进嘴里的说喷到我脸上。因为你的关系,我的审美观点已以秦朗的心目中一落万丈。”   他看着我恨恨地把盘里的牛扒已要切了十几半,赶紧端过去:“别再切了,否则秦朗丧命事小,别把牛扒剁成肉馅了。”   我拿起桌子上放的一个勺子,舀了一口放到嘴里,宏利抿着嘴直笑:“人家吃牛扒用叉,哪有像你这样用勺子的!那天我一进会场就生气,开会的时候,别人都坐到前面,偏你坐到后面,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你的位置,而且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竟让我失了神。要不是秦朗在我身后偷偷捅了我一下,看来见面会要成了我对你的注目礼了。”   140   我瞪着眼睛替自己辩解说:“那也不能怪我,谁叫你长了张祸害人的脸,把我们公司的大姑娘小媳妇都迷坏了,话还没说上三句,就一个劲儿地鼓掌,震得我下巴硌到桌子上能不疼吗?”   他白了我一眼:“那怎么就迷不住你?没见你有任何兴奋的迹象,反而是我的心有失落的感觉。”   我叹了一口气,狠狠舀了一大勺子牛肉块:“那时候我刚刚从前世的梦境中醒来,整天想着怎样才能重回到前世,哪有心情移情别恋,而且我眼神不好,没看清你长什么样儿,要是看清了,说不定我会兴奋得扑上台去。”   “别一下子吃那么多,省得胃疼。”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他微笑着把盘里切好的牛肉,放到我面前,把我的换过去说:“你要是真扑上来就好了,我们直接就把会场改成礼堂,何必害我做什么也没心情,差点儿得了相思病。在会场里看你和几位老总斗嘴,我竟看傻了,骆之冰竟然抓住我的手臂叮嘱我说,‘多年基业不可毁于一旦,一定要挺住。’”   他仰起脸,眼睛微眯着,从光影里看他,真是太迷人了,如汉白玉雕刻的五官,更显得立体十足,我竟忘了吃东西,专注地望着他,他扫了我一眼说:“我从会场回到办公室就一直坐立不安,把秦朗派出去打探情报,左等没信儿,右等没信儿,刚接到‘娘娘已从行宫出发’,何总和箫总就进来了,好不容易打发走他们,我急忙跟出来,心剧烈地跳着,一直想着看到你的时候是该跟你笑着打招呼,还是该装做老总的样子绷着脸。没想到竟看到你睡得正香,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没心没肺,在老总宣召的情况下,也能睡着,而且也奇怪公司的两位副总看到你竟像做贼了一样,你打何总那一巴掌,我差点儿以为我眼睛花了,要不是有个门框让我扶,说不定我会被你吓趴下。”   宏利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想着他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和我初见宏利时他庄重的态度大相径庭,看来真是人前一样,人后一样。我竟顾不得吃,放下刀叉伏到桌子上笑起来,他急着过来帮我拍后背:“刚吃了硬的东西,别笑岔气了。”   我抬起头,强忍着笑说:“你就够让人受不了的,秦朗、骆之冰还在旁边跟着起哄。”   他开心地笑了一下说:“你起身给何总行的屈膝礼,还有和我说话时的那声‘臣……’,更让我认定你知道你的那段过去,听你再唤宏利的时候,我的心已经不那么痛了,反倒被惊喜所代替,所以我放下矜持的态度,转而放手追你,食堂的偶遇,还有下班时在电梯旁三言两语下竟签了合约,都是我布的局,晚上那顿宴请,也是专门为你而设。其实表面看上去一切都是风平浪静,而每一步都让我绞尽脑汁,否则真怕一步错,步步错。秦朗和骆之冰后来竟齐向我告饶,说回国后怎么觉得不是给我当助理,简直成立了一个三人特务小组,这也就罢了,最受不了我以前是一个多么沉稳的人,竟为了一个女人,变得罗嗦,多言。”   秦朗和骆之冰我初次见他们的时候,觉得他们真似经过专业的训练,喜怒不形于色,特别是去皇家饭店的第二天早上,宏利对我连作揖再抱拳,他们竟仿佛石化了一样,让我从心里到外仰慕他们,觉得就是英雄本色,同时也羡慕宏利能有这样优秀的左膀右臂,今天从宏利口中才知道,他们背后没少打趣他。可怜的宏利,为了我枉受了多少气。   看着宏利也拿着刀在牛扒上狠戳,我吃吃地笑起来,“秦朗和骆之冰现在一定是连打喷嚏再脸红。”宏利也笑起来,手里的刀慢了下来,“和你在一起,总是无意间在受你的左右。”   我笑着问他:“后来怎么想起把我调到总裁秘书室的?”   他眉开眼笑地说:“秦朗看我整天为见不到你发愁,是他给了我这个提议,‘你实在想她,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调到你的身边。而且这两天,我一直在十楼晃悠,大家都以怀疑的眼光看我。我要再转两天,可能会暴露目标,将破坏行动计划。’”   我忽然想起来,那些天大家一直在议论秦朗是不是看上财务哪个美女了,我们还八卦地列了一个名单,最后把目标锁定我,说觉得他更多关注的是我的行踪,后来又都说不像,因为秦朗看我的眼神,私毫没有爱意,反而是十分的痛苦。   我笑得肚肠子都疼了:“看来你明儿个再找助理,得找个有间谍经验的,刚行动了两天大家都看出他来十楼是因为我。”   宏利也跟着笑起来:“把你已经追到手了,以后也不用再操那份闲心了。而且他们虽对我忠心耿耿也有办坏事的时候。何香竹也是他们的计划之一,说怕看我对你太献殷勤了,以后过日子的时候,没有翻身的机会,还说让我试试你对我是不是真心,这一试,竟差点儿把你试丢了。要不是秦朗把最后一个杀手锏结婚证书拿出来,那一刻我差点儿崩溃了。”   他抓住我的手,把我拉到他的身边,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我本来不想跟你谈论关于我们前世的事儿,过去的到底是过去了,前世如何,只是一个借鉴,乾隆的风流多情,皇帝的三宫六院都将成为过去的一段历史。我现在之所以这么爱你,并不完全因为你前世是我的女人,你的性格、容貌,还有你那颗正直的心,都是我一直在寻觅的,所不同的是因有前世之缘,让你心中有我,而我也同时注意到你。何香竹的冷傲、高慧的霸气,丝毫没有让我跟她们交往下去的热情,又怎会爱上她们?今天所以把所有的事情都讲出来,就是想告诉你,并不是只有你怕失去我,而我更怕失去你。过去的二十几年没有你,我过得平淡无趣,而今有了你让我知道人生最大的快乐就是相爱的人能携手走下去,没有你将是我今生最大的遗憾。”   141   我靠在宏利的肩头,半仰着头,看着他灯光下熠熠生辉的脸,好像融入了一道金黄色的光茫中一样,高贵而俊美。我抬起手,抚着他俊朗的面庞,轻声说道:“造化真是弄人,外婆总说我如果能嫁得出去就是我妈的福份,哪还敢奢望嫁个像你这样的人,今生只怕你是被我误了。”   宏利满脸含笑地看着我问道:“那我前世岂不也一样被你误了?”我摇了摇头:“前世你非我一人,后宫三千佳丽,能从万千佳丽中受你专宠,我已经算是幸运的。哪还敢奢望你独爱我一人,所以前世你可以有选择的余地,而今生却没有。”   宏利微微笑了一下:“不是谁都能享齐人之福的,弱水三千我独取一瓢饮。你总觉得你配不上我,我娶了你是我吃亏了,你倒说说,我哪儿吃亏了?”   我数着手指头说:“一,你长得比我好,二你家世比我好,三你学识比我高,四……总之若能有数出之处,都是你强与我,不是你吃亏,难道是我吃亏了吗?”   他伸手指着我伸出的第一个手指说:“漂亮与否不完全取决于身材与容貌,人美不一定会可爱,而可爱却一定美丽,在我心目中你是全天下最美的,以最美的你配不是是美的我,岂不是你吃亏了。所以以相貌之说,论人长短,是最无保证的。二你说论家世我比你好?你出身于悬壶济世的医家,而我出身于只重蝇头小利的商家,商家重利轻别离,自古来总是被人冠以‘奸’字。如果以钱而论,你家也是衣食无缺,车房皆有,何况钱只有消费了才有它存在的价值,如果只是一堆数字,多与少又有什么用?三你说学识我比你高?我的专业是工商管理,经商之道你或许不如我,但你是学文学的,而做文章我一定不如你,学问如何在于它有无用处,百无一用是书生,要是真学愚了,再多的学问反倒是误了人。”他顿了顿抓着我的手,在手心里揉着,又说:“你总说你长得不好看,你不知道你有多抢眼,你闲静如娇花,行动于脱兔,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摄人的美,在商场见你那次虽只穿了一件普通的背心,我那时候就想如果以你为模特经营这样的背心,一定会是个抢手货,你气质高贵,你有那种站到哪儿,把你身边人都淹没了那种美。”   我赶紧伸出手,捂住他的嘴,笑着说:“小声点,要是让秦朗他们听到了,又得满世界找厕所了。”   和他在一起每一秒都觉得很温馨,要不是服务员敲门说餐厅要打烊了,我可能和他促膝谈到天亮。回到家时已经下半夜了,悄悄上了楼,简单地梳洗一下,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有些阴天,直到中午洋洋洒洒地下起了小雨,吃过午饭,赵宏利给我打来电话,说刚刚高慧通知他婚纱到了,让我过去试试合不合身,他因为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不能陪我一起过去,让我先去,等一会儿开完会,他马上过去。一想到试婚纱,心中油然升起一股燥燥的感觉,看来真要结婚了,转而一想到赵宏利深情的目光,又变成了一种期盼。   我稍做修饰,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风衣,黑色的短裙,赵宏利说派了公司的司机在门外等我。   外婆正在客厅看韩剧,看见我出来,忙拿纸巾揩了揩眼睛,问我:“这大雨天你要去哪儿?”   我看到外婆脸上红一道子,白一道子忍不住笑起来,她看见我笑就皱起了眉头:“我好心好意关心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取笑我,你再没老没少,明儿我就回东北去,管你结婚不结婚。”   我忙止住笑说:“婚纱到了,我去试试。我并没有笑话外婆的意思,只是觉得外婆都七十多岁了,爱看这些青春偶像剧也就罢了,竟哭成这样,也不知道是外婆多情,还是这些电视剧拍的太成功了。”   外婆边和我说话,边拿着纸巾擦眼睛,“你别以为你外婆老了,就落伍了,有些事儿比你们年青人都看得开。我至少不会像这样假惺惺地活着,爱他就要让他完全知道,别自己患得患失,让他紧张,你也不好受。”   外婆一句无心的话,竟好像重锤一样敲到了我的心上,看来真是旁观者清。   我去玄关穿鞋的功夫,外婆拿着一把伞过来,塞到我手里,我说:“只几步路就到了,淋不湿的。”   外婆帮我打开了门,看了看外面雨虽不大,但是雨点却很密,细细碎碎的,她说:“这是你大舅从苏州带回来的,给你带了一把,前两天想拿给你,坐着坐着就忘了,等想起给你,你就走了。我知道你不爱打伞,但是今儿个条件特殊,别淋得像落汤鸡似的,气势上就先输了。”   我穿好鞋,拍了拍外婆的肩头说:“我今天去试婚纱,不是和谁去比武,哪来的谁输谁赢?高慧只能算是宏利的追求者,而不是我的情敌。”   头上顶着包冲了出去,那司机看我出来,慌忙下了车帮我把车门打开,我快速冲上了车。上了车一看,开车的司机竟然是小车队长胜成,我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被降职了?沦落到给人开车的份上了。”   他拿了一叠纸巾抛给我:“怎么要做了老板娘说话还这么难听,怎么觉得好像我是过去的妓女一样。赵总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派个司机过来接你,堂堂的总经理,竟然过问我派哪个司机,我说派张晓过来,他现在是我们公司最资深的司机。”   我正用纸巾吸着头上的水,一听胜成说张晓是最资深的司机,我差点儿惊掉下巴,张晓是跟我一起进公司的,之前只在驾校学了三天就去考驾照,听小车队们的司机说张晓考驾照的时候,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遇到障碍车拐不过去的时候,竟跳下车把障碍挪开,回去继续开,竟然让他蒙混过关了。都说司机是一年虎二年狼,三年才变成小绵羊,从他学车那天起,到现在都没满一年,还资深?   胜成平静地看了我一眼,发动引擎,车慢慢地启动,紧接着脚轻轻地踩动油门,以比牛车快不了多少的速度出发了。   142   胜成慢条斯理地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别看张晓开车虎,但是却是公司有史以来,唯一一个没有出现交通事故的司机。”   我点点头:“我知道,据我所知张晓到我们公司以来,一共出了三次车,而且每次坐车的都是新进职员,而且坐了一次他的车,没一个再肯坐第二次的。”   我故意冷下脸说:“胜队长,你是不是想害死我,竟然派他给我当司机。难道你忘了我当年发下的誓言,我宁愿在大街上爬着去办事儿,也不坐他的车。”刚才我没好意思说,其实第一个坐张晓车的新进职员就是我。清楚地记住那次回到公司的时候,我走路左右摇摆,尹嵩云竟惊呼问我:“喝了多少酒竟晃成这样,小心别让主任看见了,他这个月制定目标,要罚五千元钱,小心你是第一个。”我只觉得当时浑身上下软绵绵无力,哪还有力气跟她分辩到底有没有喝酒。主任的耳朵真长,不一会儿就来了,左右围着我转了两圈,我靠在椅子上,对他孰视无睹,半晌他拿出一本收据,像是开罚单的样子,我有气无力地说:“主任想给我发奖金吗?”主任一愣,我又问:“主任,坐车晕车算不算工伤?”   胜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你倒真信了,我是逗你玩的。你当初发下的誓言,可是如雷贯耳,别说你现在是老板娘了,就是一个普通员工,我也不敢派他出车,何况他知道自己半斤八两,半个月前就辞职了。”   他忽然收起笑,苦着脸说:“赵总根本就没有给我推荐司机的机会,直接指派我过来,而且还告诉我车速不许超过六十脉,可怜我开着宝马车,竟然还没有马车跑得快。”   我舒服地向后靠了靠,“他又没在这儿,你开多快他怎么会知道,我保证不看里程表,到时候虽要人证的时候,我告诉他只有五十九脉。”   胜成叹了一口气:“你以为赵总没想到这一点,这车已经安了电脑测位仪,他命秦朗看着,从始发地到目的地多少里,我用了多少时间,自然就能算出车速了。”看着窗外雨密密地落下,雨划器不紧不慢地一下一下地来回摆动着。宏利对我的呵护已经渗透到点点滴滴中。连这点小事儿,他也要过问,难怪胜成要牢***满腑了。   高慧的公司在市效,车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下了车,胜成帮我打着伞到了公司门口,在总台问了高慧所在办公室地址。总台小姐很有礼貌地将我送到电梯门口。   总裁秘书室里坐着一位清丽的女人,看我过来,头抬了抬,微微欠了欠身,问了我的姓名,翻了一下行程表,对我淡淡地说:“高总正在办公室等谢小姐,请进吧。”说着将我带到高慧的办公室门口,帮我打开门。   高慧的办公室不太大,却有着女性所特有的温馨,此时她正坐在电脑前飞快地打着字,即有个女白领的干炼,也有着大家闺秀的气质。她一抬头看到我,含笑着站起身:“要不是着急,也不敢劳动大雨天过来了。”   示意我坐到沙发上,自己坐到我旁边,秘书端进来两杯茶,看着秘书反手把门关上,她含笑端起茶杯:“前儿初次见面有些冒昧,今儿想向谢小姐道个歉。”   我忙说:“高总见外了,宏利能得到像高总这样的人赏识也是我的荣幸。”不管她道歉是否是出自真心,我都要以真心相待,这样对我们三个人都好。   和她本没有什么话说,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沉寂当中,我们只默默喝茶,直到一杯茶喝光了,我们抬起头相视一笑,放下茶杯,她刚想叫秘书添茶,我摆了摆手问:“婚纱在哪儿?我想尽快试婚纱,免得我这个闲人打扰到高总的工作。”   高慧优雅地向后靠了靠身子,微笑着说:“不急,我今天把所有的工作都推了,就是想和谢小姐聊一会儿天。我想问问谢小姐,您有信心守住宏利的心吗?”   看来她让我来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以道歉为先,三言两语还是转到这敏感的话题上。我淡淡笑了笑:“我没明白高总是什么意思?有信心如何,没有信心又如何?”   高慧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如果现在都没有信心,何必还坚守着走下去让两个人都痛苦。”   我强压住心里要腾起的恼怒,故意装做心平气和地说:“我想这个还不劳高总操心,有无信心,都是我和他的事儿,既然我们坚信着我们现在有走下去的理由,就会坚持着,如果真有那天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会考虑放手的,如果我现在连试都不敢试,只是凭自己的想法而断言能否守住他的心,而放弃他,如果高总是我,你将会如何做?”   她含笑着说:“如果没有信心守住他,我会早些放手,决不会拖泥带水。”   我同意地点点头:“听高总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原来还一直担心着高总纠缠宏利,会或多或少影响我和他的感情,现在看起来不会,高总连相爱时,在未肯定能否与对方携手走下去之时,都不敢贸然接受对方的感情,何况对方对高总一点意思也没有。以后的事情如何我不敢说,但是至少现在我有信心能守住宏利的心,敢保证他现在对我的爱是独一无二的。”   高慧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冷冷地看着我,我也毫不犹豫地瞪向她。以眼神交锋,我想她决不是我的对手,因为我有些近视眼,看不到她看我的凌利眼神。半晌她冷笑着说:“你以为你能强过我吗?你怎忍心系绊住他,让他失去更好的伴侣。”   我也冷笑着说:“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把尺子,冷暖自知,好与不好,不是你我所能认定的,得要宏利认可才行。我原以为高总今天想见我,是想把误会解开,这会儿说这些还有意思吗?我不想与你有任何交锋,我觉得那都将是庸人自扰。如果高总想独自把这台戏唱下去,我也不反对,倘若你真有信心在有朝一日能破坏我们的婚姻,那就请你等下去。”我冷傲地站起身,“请高总带我去试婚纱。”   143   高慧拿起桌子上的一支笔筒,用力地向地上掼去,多亏那支笔筒是白钢制做,摔到地板上清脆一声响,却没有摔坏,笔筒里面的笔摔得四面八方,其中有一支笔,笔帽摔开,笔尖直掼到墙面上,向地下落时,划出一道淡淡的黑印。   我一愣,她腾地站起身,用手指着我的鼻子吼道:“你算老几,敢指使我做东做西。”   门嘭的一声被踹开了,我惊噩地转回头,见宏利带着怒气站在门口,他快速地走到我身边,把我拉进怀里,回过头冷着脸对高慧说:“那你又算老几,三番两次地逼迫她离开我到底是什么居心?你以为她离开了,你就能插进来了,你觉得你配吗?你不要太高估自己了,横在我们俩之间的不是她,而是我根本就不瞧不起你,更不用说喜欢你,看着你自以为是的嘴脸就说不出的讨厌,你根本就没法跟她比,因为你太自私,简直自私得不要脸。如果你再敢对我心爱的女人颐指气使,就别怪我不客气。”   高慧原本猖狂的气势,竟被宏利的一席话弄呆了,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赵宏利你说话太伤人了,你怎忍心对爱你的女人说这么狠的话?”   宏利满脸不屑地说:“你也知道伤人,你伤害她的时候,会不会想到我的心是怎么样的?比伤我心更痛十倍,事情发生在现在,你该庆幸,是她让我改变了很多,变得有血有肉,有人性,否则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让你加在她身上的痛苦,以百倍偿还。”   高慧忽然大笑起来:“我该庆幸什么,庆幸我的怀里抱着一块冰,怎么也暖不过来,你不要忘恩负义,要不是我,我大哥会答应在天利布货,你觉得天利配吗?”   宏利的眼中好像藏着一块冰冷得慑人,听高慧如此说忽然笑起来:“别说莱恩的品牌不是天利的主打产品,即使是你也威胁不到我。我正式宣布天利与你高慧合作关系自此结束,你告诉莱恩先生,如果他不更换在中国的总代理人,从明天开始所有莱恩公司的货品将全部下架。”他拉着我向外走去,走到门口,他转回身,“限你明天把婚纱送到天利大厦,否则你就等着法院的传票。”   宏利拉着我向电梯走去,看着他如冰雕的背影,心里好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自古强强联手,是商家的发财之道,他竟为了我舍弃了与莱恩公司合作的机会。我趑趄了一下,他忽然慢下脚步,顺着惯性,我一下扑到他的怀里,他轻轻地抱住我:“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过来,害你受了不少委屈,你不要害怕,今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我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忍不住抽泣起来,刚才的坚强,在一刹那间化做委屈与不甘,又有一丝不易觉察出的甜蜜。我剧烈抽动的肩膀,要不是因为走廊里人来人往,我一定坐到地上大声嚎叫几声,发泄出隐藏在心底的郁闷。   身后有人轻唤了一声,“高总。”我急忙从宏利怀里抬起身,缩在宏利的怀里向后望去,见高慧站在身后,看出她脸上有哭过的痕迹。   宏利冷冷地望着他,没有说话,高慧对刚才跟她打招呼的那个职员说:“把谢小姐的婚纱拿到VIP更衣室。”说完向我们微鞠了躬,做了个请的姿势。   宏利冷傲地站着没动,我轻轻拉了他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我笑了笑,笑得虽然有些苦,看在我的眼里却出奇地甜。高慧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威势,走起路来也是轻轻的,不像原来浑身三道弯。   更衣室不大,却出奇地雅净,里外两间,里面有个小门,外面则设着各式的穿衣镜。我们刚进更衣室,那名职员已经另一个侧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婚纱走进来,婚纱一展开,还没有穿上身,就让人眼前一亮,繁杂的手工缝制,加上精致的手工刺绣,堆砌的珍珠宝石,华丽之余,还彰显着高贵。   从里间更衣室走出来,灯光下宝石熠熠放光,刺得我眼睛直疼,赵宏利从我走出来那一刻,脸上才挂了笑意。虽然没说什么,显然很满意。我对着镜子望了一眼,流畅的曲线,把我的身材衬托得妖娆多姿,镜中的我高贵典雅,从没发现我长得竟出奇的美。   在后来的接触中,高慧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虽然话不多,但始终带着温和的微笑而围前围后。让我和赵宏利或多或少免些尴尬。   回家的路上,赵宏利的脸始终沉着,我笑着问他:“外面下的是雨而不是雪,脸怎么阴冷阴冷的。”   他叹了一口气说:“自从看你试了婚纱后,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后悔让莱恩帮你设计这么漂亮的一款婚纱,应该早听了你的话,随便找个破布袋子套上就好了,否则结婚那天那么多的宾客,保得准谁会迷上你,那样就有我受苦的了。”   我赶紧笑着去捂他的嘴:“现在别说秦朗他们,就是我听了都想吐了!”   他因为有事要回公司一趟,我也很久没回去了,想去看看嵩云、亚露和可云她们。在公司外下了车才想起来,把胜成忘在高慧的公司门口了。   宏利一听我大呼小叫的,一把把我拉进了总裁专用电梯:“小声点儿,就你这记性,这会儿想起来,也算胜成的万幸了。我告诉他只负责送去就行了,这小子还算负责任,看我下了车,才把车开回来。”   进了电梯,见只按了一个十八,我想先去财务看看,想去按十,被他一把把我的手推开了:“这是总裁专用电梯,只到十八楼,你胡乱按什么,就是到十楼停了,没有密码你也出不去。”   我问他十楼的密码,他摇了摇头:“一个楼层一个密码,我记不住。”等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拍了一下脑袋,“我想起十楼的密码了。”我刚想笑着去按十,一看电梯已到了十三层,我白了他一眼,他笑了笑,“就不能陪我直接坐到地方,看她们有什么用,哪个有我好看。”   电梯门一开,我快步跑出电梯,向宏利的办公室冲进去,方可云正好从宏利的办公室走出来,看我横冲直撞,好奇地问:“神叨叨地做什么?”   我差点儿撞到她随手关的门上。宏利在后面接了一句:“今儿中午没吃好饭,有些恶心。”   “恶心?”方可云比我更神叨,“怎么好好地恶心了,是不是有了?” 作品相关 144 她急忙替我打开门,扶住我的胳膊向洗手间走去,边走边问:“几个月了?怀孕前三个月不能做剧烈的运动,对婴儿不好。” 我生气地甩开方可云的手,回过头怒视着她,正看到随后进来的赵宏利,靠到门框上,低垂着眼睛,咬紧嘴唇笑道:“不会吧,也没在一起几次,怎么可能有呢?” 我这才理解能被气得吐血是什么滋味,他们俩一唱一和,竟聊起该报个孕妇保健班,问方可云哪儿的班好,价格不是问题。方可云真信以为真,竟拿起电话给她的一个闺蜜打电话,问好了地址,写好了递给赵宏利,然后问:“赵总看看这个地点儿如何,如果行明天我去报名。” 看得出我是越生气,赵宏利越高兴,索性我也不理他们,坐到宏利办公室的沙发上,给嵩云和周亚露打电话,让她们上来一趟。 尹嵩云接电话的时候,高兴地答应一声问我在哪儿,我说好了地址,她就放了电话。而周亚露接了电话后却冷笑了一声:“到底是要做老板娘的人,都开始下调令了。”习惯了她嘴冷,她这样我倒是挺适应,要是对我阿谀奉承,我反倒不受用。 我站起身去煮咖啡,回身去取咖啡壶的时候,见宏利和方可云还在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地,看我瞪他,他笑了笑对我比了一个我看不懂的手势,站直身子向方可云嘱咐了两句,向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煮好了咖啡,正好尹嵩云和周亚露推门进来,看到我尹嵩云几乎是扑过来:“谢瑶池!”张牙舞爪地还没扑到我近前,被随后追进来的方可云狠命拉住了,“你不要命了,她现在身子精贵得紧,万一碰坏了孩子,你能担得起责任吗?” 尹嵩云硬生生地止住身子,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我,回过头对方可云说:“还是原来那样,肚子又没大,哪像怀孕了?就你大惊小怪的。” 方可云冷笑了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未经世事的大姑娘,你看见过哪个孕妇刚怀孕就显怀了?” 有些事儿只能越描越黑,我招呼她们几个坐下,给每人倒了一杯咖啡,周亚露大模大样地翘起二郎腿靠到沙发上,端起我倒好的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我去冰箱里取了些水果,洗好了放到茶几上,周亚露对尹嵩云说:“你不是总念叨着瑶池煮的咖啡好喝吗?趁着现在他们还没拜堂,在她没正式成为老板娘前,我们是能用一天是一天,否则过期想用也怕用不起了。” 我拿起一个苹果递给周亚露:“没事儿,我的保鲜期长,不容易过期,想怎么用都行?你们这样真好,我原来还一直担心,要是你们对我拘束了,我来看你们还有什么意思了。以后也要一直对我这样。” 我端起咖啡杯,刚放到嘴边就被方可云抢去了:“孕妇不能喝这些,对婴儿不好。”我白了她一眼,又忍不住笑起来:“看你比我这个当妈的都紧张,放心,如果真有了,我不会拿他开玩笑的。”说着喝了一口。 周亚露咬了一口苹果,问道:“听说今儿去试婚纱,也不说穿来让我们看看?什么时候你得找人帮你练一下进礼堂的走路姿势,别没走两步就想着飞了。” 尹嵩云一仰脖,喝光了一杯咖啡,对我笑着说:“她可是穿不惯那种正式的礼服,总是说束腰绊腿的,这回轮到她自己受罪了。赵总刚才去哪儿了?看他满脸都是笑容,可我还是觉得他绷着脸的时候顺眼,觉得心里有底,看他笑,就觉得像笑里藏刀。” 方可云说:“你看他笑不顺眼,我可爱看他笑的时候,不横挑鼻子竖挑眼睛,就是我们哪个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事,也是一笑置之,然后警告下不为例也就过去了,不像原来我们看见他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办公室里经常是砰砰嘭嘭没个安静时候,真是天壤之别,我们秘书室的同事们都说感谢天上掉下个谢瑶池,让我们脱离了苦海。” 周亚露吃东西快而优雅,她把吃好的核放到垃圾桶里,用纸巾擦净了手说:“赵总初来公司的时候,我看见他大气也不敢呼出,怕声音大了,惹恼了他,那时候真是翻脸不认人,训人一点儿也不讲情面。当时我最羡慕瑶池,大大咧咧的,总是把气得暴跳如雷的赵总,给弄得啼笑皆非。当时我就想,真是一物降一物。看来凶暴的赵总也终于遇上克星了。” 方可云叹了一口气:“你只知她好,其实赵总每次被惹得暴跳如雷也都是她的杰作,她挑起的事儿,赵总不敢对她发脾气,把气都洒到我们身上了。” 我正拿着一块菠萝轻轻咬了一口,听方可云说完,我笑了一下,放下菠萝说:“听你们话的意思我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了。今天我就给大家赔个罪。”我抬腕看了看表,还差十几分钟就下班了,“一会儿让秦朗去买点儿食材,我下厨给几位做几道小菜,算这段时间大家因为我受苦而做一个补偿。” 尹嵩云放下正在添咖啡的手:“你下厨?我第一个反对,这几天连着加班,吃不好,睡不好,已经够折磨人的了,现在还要吃你做的饭,别人如何我不管,我是第一个不吃。” 方可云饶有兴趣地问:“怎么了,你吃过她做的东西,就下了断言。” 尹嵩云说:“我这件事儿我都不想提,一提就没食欲。半年前,她来我们家给我送我落在办公室里的皮包,我正煮面条因为没酱油了,就让她帮我看一会儿锅,结果等我回来,她正把满满一锅汤往另一个大锅里倒,我问她怎么回事儿,她告诉我她不会关火,只能一看到要扑锅就往里面添水,结果水越放越多,以致于这个小锅放不下了。再看里面的面条都成了面汤了。也别说要是没牙的吃正好,入口就化了,害得我现在一想到吃面条,嗓子眼儿还痒痒的。” 周亚露也忍不住笑起来:“别说要是真不会关火还真得用这个办法,要是用水把火浇灭了,说不定你回来时你们家就要用礼炮来迎接你了。”  作品相关 145 三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下班铃声一响,三个人几乎同时站起身,我不屑地笑了笑:“看来我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天天想着你们,好不容易抽空来看你们,一听到下班铃声就把我忘了。” 方可云伸手把我推到一边:“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我们总不会因为想陪你把今天的工资都奉献了吧。” 周亚露也从我身边走过去:“看来顺便得把加班卡打了,陪她也不能白陪。” 我咬着牙叹着气,正好赵宏利含笑推门进来:“怎么了?她们三个满脸笑容,你却是一脸冰霜,是不是她们欺负你了?要真是明儿个我扣她们奖金给你出气。” 我把我要亲自给她们下厨做饭,被她们讽刺一顿说了一遍,赵宏利笑着说:“这个倒不用扣,我看她们吃饭的自主权我们还是别剥夺了,那是她们没福份享受我老婆高超的厨艺,她们不给面子,我给。上次吃你下厨做的那两道菜,回家再吃阿姨做的,简直就无法下咽。” 我知道他故意逗我开心,也跟着笑起来,来到厨房,打开冰箱,见里面有豆腐、番茄、猪肉、牛肉,就着这些食材,让宏利帮我打下手,做了四个菜,明珠豆腐,蜜汁番茄,干煸牛肉丝,盐煎肉。等把菜炒好了,宏利做的米饭也正好熟,我解下围裙,一回头,见方可云她们三个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看我看她们,笑着推门走进来,“没想到几日不见当刮目相看,真是能上得餐堂下得厨房了。” 把她们让进了餐厅,尹嵩云帮着盛饭,见赵宏利还缩在厨房里,就说:“赵总,您别忙活了,快请入座吧,否则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赵宏利端着一锅汤出来,周亚露赶紧让过身子,宏利把汤放到桌子正中央,然后用围裙擦了擦手,方可云赶紧把主位给他让出来,他笑了笑说:“瑶池不让我上桌,她说怕你们拘束。” 周亚露笑着说:“又不是没在一桌吃过饭,这会儿都快成一家人了还客气什么?其实私下里我们和你还真是不好论,瑶池比我们三个都小,管你叫妹夫吧,真有些叫不出口,叫赵总又有些职业化,我觉得还是叫二少好一些。” 此时赵宏利反倒显得有些拘束,笑了笑说:“叫什么只是一个称呼,我没意见。”说着坐到了我身边,看着他热情地招呼大家,让我有了这是自己家的感觉。 宏利一看桌上没有饮料,我说冰箱里没有了,他起身要去吧台取,问大家都爱喝什么,嵩云赶紧站起身:“这跑腿的活怎好劳动二少的大驾,还是我去取吧。” 宏利伸手拦住了她,“现在我不是你们的上司,你们是客人,主人招待客人,哪有让客人自己动手的道理。而且把你们招待好了,瑶池才会开心。” 赵宏利去给大家取饮料的功夫,尹嵩云羡慕地说:“越看二少越是二十孝老公,什么时候有功夫,把御夫经透露给我们一下。” 周亚露踢了她一脚:“别看他现在像猫就真把他当猫了,老虎终究是老虎,小心说话过头了,明儿趁瑶池不在狠狠给你穿一双小鞋,到时候就有你苦受的了。”吓得嵩云缩了缩脖子,正好宏利拿着几瓶饮料过来 吃饭的功夫,大家不住口地称赞我做的菜好吃,说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吃上我做的这么好吃的菜,真是她们的福份。有此待遇得归功于宏利的魅力。 这顿饭虽然吃得看上去很容洽,但是她们几个终究碍着宏利在座而不敢太放肆,而宏利为了让我高兴,态度过于热情,倒显得有些假。 回家的时候,妈正在客厅里等我,告诉我婚期已经订在九月初九重阳节这天,我一看今天是八月二十,还有半个月的功夫,问她为什么订得这么近,妈告诉我她和爸专门托扬州的朋友去了一趟大明寺,请那里的和尚帮着选的日子,和尚说你们是龙凤情缘,至尊至贵之命,选重阳节这天,意喻着九九十成,否则都将或多或少有些劫难。 外婆笑着说:“这样也好,那天恰好是你的生日,以后结婚纪念日连着生日一起过,两样就都不能忘了。” 本来我不信这些,不论梦里与相识在大明寺曾抽了两支签,都与龙凤有关,让我又不得不信龙凤之缘的说法,其实不论算得日子准否,单此时给个安心,也是好的。 给宏利打了电话,告诉了他结婚的日子,他竟开心地说:“我还一直担心怕选了太靠后的日子,看来丈母娘比我还急着把你推销出去。” 因为日子订得太紧,接下来的日子,我和宏利几乎忙得不可开交,即要照相,还得选我们结婚用品,单他里往外的衣服就选了三套,西装都是意大利手工制做,每套都在五万元以外,这还都是保守数字。 而我除了婚纱以外,另选了三套礼服。也都是名设计师为我量身制作的,只婚礼当天的服装及普通配饰就上百万元,奢华程度让人心惊。这些还不包括当天配戴的名贵的珠宝。 还有为了我们的婚礼,他家里所有的家俱都换成最新式样,把原来的价值数十万的家俱转手送了人。室内用品,厨房用品也都换成新的。 双方家长在结婚前三天,又进行了最后一轮的会谈,接亲和送亲的车子都由赵宏利家出,我们家只管出人就行,问用多少辆,什么牌子的车,让我们家给提出个意见。 我问宏利想订什么牌子的车,他说他爸和他妈也正在商量,原打算全用加长大奔,又有说用法拉利跑车的,还有建议用林肯和悍马的,总之意见到现在还没统一。我笑着说:“何必那么费力气,要我说吉利车就好,听着名字就顺心。何必选那些贵重又招摇的。” 他未置可否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想太浪费,可是必定是我们家第一次婚礼,办得体面爸妈的脸上也好看,如果我们一味按照自己的主观意愿办事,而不考虑到整体,冷了爸妈的心,结了心结日后再想解开可就难了。” 看着他因为准备婚礼,而日渐憔悴的面容,我心里有些不忍,忙随声附和地说:“你也太小瞧我了,别说不是我该做主的,就是真让我做主,我说不定比现在还奢华,哪个新娘不希望自己的婚礼办得体面些。刚才我只是随便开个玩笑,何况你们家平时都开着名车,而结婚时随便找些车,打了你们的脸,我面子上也不好过。”  作品相关 146 日子在忙忙碌碌中过得异常的快,转眼到了九月初八,早上和宏利去影楼取回婚纱照,因为没有外景照,所以只放大了一张,然后在外面简单吃了一顿饭,把我送回家后,他急忙忙走了。 到了下午,我家的客人已陆续到了,一进门正看到大舅和二姨父、三姨父、小舅和我爸站在门口围着爸种的一棵大理茶花指指点点,看着一群老男人喜欢鲜花,我强忍住笑过去和他们打了招呼,才知道他们是坐了同一班的飞机过来。忙问了姨妈和舅妈,表姐们过来没有,大舅说:“都在你外婆的屋里坐着呢?” 进了客厅,见表哥和表姐夫们一些男宾们正凑在一起玩麻将,大舅家的二表姐夫看见我,赶紧提高了声音说:“今儿是泼妇,明儿个就是富婆回来了。” 我们家的表姐妹有个特点,就是都承袭了我外婆的优点,用大表姐夫的话说猴厉害,在家把自己的老公治得服服帖帖外,出来也不管大姨子,还是小姨子,对姐夫、妹夫也是该出手就出手,所以这些姐夫、妹夫们就给我们姐妹,集体一个称呼,就说我们家的女人都是巾帼女杰。 二姐夫刚娶二姐,拜第一个新年的时候,我恰好在外婆家,他初来乍到,想在我们姐妹中树个威望,看到我们几个较小的姐妹,故意板着面孔教训我们,我们本来念着他是新姑爷,不想理他,还经为我们怕他了。几个凑到一起,想着怎么收拾他,被二姐知道了,再三央求我们,‘他就那样。’让我们看在她的面子上放二姐夫一马。另一旁的大姐凑油加醋地说:“你姐夫当年第一次登门的时候,数你手最黑。差点儿把他门牙给打掉了,这会儿倒护着自己的男人,难道姐姐妹妹的情都忘了。今儿也是他欠修理,如果你心疼就躲到一边,省得防碍我们动手。” 我比二姐小三岁,刚学了几个月的跆拳道,正不知道学业如何,想找个人试试身手,大家一致推举我为先锋,大姐是元帅,坐阵指挥。 那些姐夫们见二姐夫跃跃欲试,也都摩拳擦掌给他助威,想让他能挽回这些年他们受的气。 二姐夫叫嚣着,谁敢跟他单挑。当然是我这个先锋第一个上了,那时候大哥也在,竟警告我敢动手,他就去告诉我妈。没办法只好让三姨家的二姐先上,结果二姐虽在学校做过体育老师,可是二姐夫身强体壮,几下子就被二姐夫被摔倒了。 看着洋洋得意的二姐夫,大姐立即命我马上动手,还警告大哥别胳膊肘向外拐,是姐姐亲还是姐夫亲,大哥被她一顿损,只得退下去了。 二姐夫真没想到我会如此凶猛,上去一脚就把他踢个跟头,他再想起来,众姐妹一拥而上,把他按住了,一顿粉拳下去,直到他大叫求饶,闻讯赶来的老一辈们,把我们大骂着拉开了,二姐夫竟哭了,对搬救兵的二姐说:“你们家怎么这么多泼妇?要知道这样,我也不敢娶你。” 二姐本来对他有些同情和不忍,听他这么说也立刻翻了脸,吓得他乖乖地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再也不敢和我们家的女人顶嘴了。 后来越来越熟了,看到我们就骂我们是一门泼妇。免不得一顿打,后来被外婆听到了,外婆最忌讳的就是泼妇这个称谓,可能这些年被骂得太多了,想给自己正名吧,脸立即沉下来,“什么叫一门泼妇,你个孩子还有大小没,难道我和你丈母娘也都是泼妇?” 二姐夫赶紧向外婆赔礼,从此后再也不敢提泼妇这个词了。今天又提起,可能以为我明天就要成新娘了,不可能对他造成什么危害。 几位姐夫一听都抬起了头,大姐夫笑着说:“小姨子回来了。你那位怎么没进来,让我们先认识认识,可怜又有一个良家妇男要成为我辈中人了,对他真是无比同情,我们是误入岐途,怎么还会有人前仆后继,敢娶我们家的姑娘。” 我笑着走过去,先跟另一桌的表哥们打了招呼,然后在他们每人的身后转一圈,最后站到大哥身后说:“大哥你要胡了,牌不错,胡三饼和四条。” 大哥微微笑了笑,二姐夫紧接着打出一张三饼,“既然大哥胡这个,我这个做妹夫的,就帮你一下。”大哥牌一推,果然胡的三饼,二姐夫打出牌的手顿时僵住了,脸也呆住了。 我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二姐夫,心疼不,我说实话你都不信,难怪二姐总说你疑神疑鬼的。” 瞟了几位姐夫们一眼,给他们每人面前放了一个苹果才笑着上了楼。 表哥们看着这桌上姐夫们被我戏耍也跟着笑,等我上了楼还听见大表哥说:“田军就是忘性好,每次算计来算计去,总是屡战屡败。” 与其说楼下是男人的世界,楼上刚是女人的世界,我们家的女人们说话音质好,刚迈上楼梯只听得一阵叽叽喳喳声,竟没听出谁说了什么。三姨家的二姐正站在楼梯口,看着我忙迎了过来:“怎么才回来?从我们来到现在就听外婆不住嘴地夸你们家那位好,把我们的都说得一钱不值,我想肯定是外婆被收买了。” 我笑着说:“你也太小看外婆了,外婆可是大家闺秀出身,岂能是一两银子就能收买的,你不是不知道,我们中哪个结婚前外婆不是把新姑娘或新媳妇夸一遍,过两天新鲜劲一过,就都一个样儿了。” 和二姐一起进了外婆的房间,见二姨和三姨还有几位舅妈,正在地上做被,我问:“不是都买了现成的,怎么又做了?” 外婆在旁边指挥舅母说针脚有些大了,一听我问她抬起头说:“知道你们现在这些年青人都时兴买现成的七孔还是八孔被,我们东北那边却兴找几个全和人(即有儿有女)自己做,只是图个吉利,正好你妈手里有一床龙凤成祥图案的被面,就让她们几个帮着做一床,只洞房夜盖一会儿就行。” 看着大红缎面的图案,在日光下闪闪发光,我笑了笑说:“只是棉花别絮得太厚了,省得被太沉,盖着不舒服。”  作品相关 147 外婆把一枚铜钱放到被的一角上说:“我们做我们的,你干你的,明儿就要上花轿了,这会儿还跑这儿来粘牙。你知道什么,棉花絮得厚象征着日后过日子厚成。” 我笑着趴到外婆耳边说道:“真的那么灵的话,就让爸去买几百斤棉花都絮上,我和宏利结婚后也不用工作了。” 二表姐笑着说:“几百斤的棉花?你也不怕把你们俩压坏了,你当它是一个大活人,你能禁得住?” 我的表姐们出阁前个个都是标准的淑女,一出阁后就是标准的流氓。有一次一个表姐妹的男朋友第一次登门,不知道是哪个表姐冒出一句:“这又是谁相好的?”结果那个男孩吓得屋都没敢进就走了,而没一个敢勇敢地站出来承认是她相好的,结果这个表姐的一句话,把一对大好姻缘给打散了。 三姨抬起头骂了二姐一句:“瑶池比你小两岁,马上要结婚了,你连对象也没找到,一个没出阁的大姑娘什么都敢胡咧咧。” 二表姐蹲到她妈面前,笑嘻嘻地说:“我才二十五着什么急,有位名人说过,‘女人是水做的,一旦沾上男人就会变得混帐了。’所以说我还想再做几年水做的女人,等什么时候水浑了,再随便找个男人嫁也不迟。’” 二姨抬起头不屑地瞪了二表姐一眼:“你别拿你这些论调教坏我们家的孩子,不沾男人?现在没结婚的‘姑娘’有,可是没沾过男人的纯姑娘还能有几个?也不知道现在这些孩子都怎么了,哪像我们过去,把洞房花烛夜看得多么神圣!” 三姨也随声附和道:“我们前楼有一个姑娘,谁看了都觉得她像过去的大家闺秀,真是行动时似弱柳扶风,要说人真不可貌相,竟然一脚踏两船,而且跟两个男人都有了关系,却谁知不小心怀了孕,两个男人都不承认,推来推去,等把孩子生下时去验DNA,没想到两个人都不是,问她,她也说不知道是谁的?名声一下子就搞臭了,现在走路也不像过去那样,说话也不像过去细声细语,张嘴就骂人,什么砢碜话都敢说。”我最喜欢看三姨说话的样子,声情并茂,而且最后那句话,说得声音带着颤音,人也跟着双肩抖动起来,看得我们几个也有点麻酥酥的。 四舅母笑着说:“听你们姐俩一唱一和,天下岂不是没有好姑娘了?到几儿个也都有好人和坏人,别拿现在的风气给自己当借口。古代的大家小姐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崔莺莺不还是和张生幽会于西厢?还有什么墙头马上不都是现成的故事!” 大家正说说笑笑的时候,大嫂上楼叫我们下楼吃饭,我拉着二姐先走下楼,楼下已经把沙发挪到一角,在客厅内摆了五六张桌子,因为大家都懒得出去吃,原本订的饭菜竟打包送到家里来,另派了两个服务员帮忙。 在大哥结婚的时候,家里特买了八张桌子,一直放在阁楼上,没想到今天倒派上了用场。 外婆领着我们几个姐妹坐到第一桌,第二桌则是姨妈、舅妈及姑姑和两个婶子。第三、四桌则是姐夫和表哥、堂哥们。第五桌就是姨夫,舅舅,还有叔叔和姑父。 打电话的时候,奶奶也说要来。找了一圈没找到奶奶,免不了过来和姑姑他们打了招呼。因他们都是温柔型的,我也不像见到几个姨妈似的,像个破落户似的,姑姑看着我眼圈一红拉着我的手说:“你奶奶也想着要来,可是前两天不小心摔了一跤,腿骨扭伤了,你爷爷又有晕车的毛病,没办法只能等过年你们回去时再看了。” 我对奶奶比外婆亲,每逢回去的时候,不论有什么好吃的,奶奶总是要给我留一点儿,因我长大后每年至多能回去一趟,有时候回去的时候,奶奶欣喜地把留给我的东西拿出来一看竟都坏了。而我竟不觉得自己没吃到可惜,有时候反倒有些庆幸东西坏了。 每次奶奶疼爱地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眼睛里流露出喜爱之情溢于言表。让我心里也觉得暖烘烘的。要不外婆总骂我没良心,小时候大部分时间在她家过的,吃她家的东西比奶奶的东西多多了。 奶奶和外婆家虽同在一个省,相隔却几百里路,外婆七十大寿的时候,因爷爷不能坐车,所以只有奶奶一个人过去,正是我高考的第二天,当我在外婆家门口下车的时候,同时看到奶奶和外婆,我扑过去抱着奶奶高兴得流出眼泪,看到外婆却只是淡淡打了个招呼。晚上和奶奶睡同一个屋,直聊到下半夜。 外婆当个奶奶的面儿虽然脸上表现出不悦,却没有说什么,当奶奶前脚走后脚就说:“不怪说外孙子外孙女是狗,吃饱了就走了。我原来还不信,今儿一看真是这么回事,我真是白养活她了,就是一个白眼狼。” 我当时笑嘻嘻地说:“怪不得我长得这么白,除了是因为外婆白养我之外,还因为我是白眼狼。这儿都是外婆家的亲戚,奶奶在你们这个圈子里是最孤独的,我不陪她谁陪她?如果你去给奶奶祝寿的时候,我也一样像待奶奶这样待你。” 外婆冷哼一声:“你这样待我只是走个场面,哪是真心待我。” 如今听姑姑说奶奶的脚扭伤了,我心里很着急,忙问:“什么时候扭伤的,爷爷自己的饭都不会做,怎么能照顾奶奶?要不让爸回去把爷爷和奶奶接到北京来。” 二婶笑着说:“你奶奶只是脚稍有些扭伤,并没伤到骨头,洗衣做饭倒不耽误。而且他们二老连我们想接过来,都不肯,怎么会大老远跑北京来?总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最住不惯的就是楼房,连出门晒晒日阳儿,还得爬上爬下的,比爬山都费力气。” 吃饭的时候,因想着奶奶的脚,心情一直不好。晚上宏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听出我的声音有气无力,问我怎么了,我把奶奶摔伤的事儿告诉他,说:“原就一直盼望着奶奶能过来,没想到却不能来,奶奶一直说,来参加我的婚礼是她最大的心愿。” 他也沉闷着半晌没说话。后来又安慰了我几句,让我早点儿睡,方才放了电话。  作品相关 一百四十八 我们家的房子虽大,一下子添了四十多口人,也显得异常拥挤,那些男的好不容易凑到一起,商定好玩通宵麻将,女的也的在旁边助阵,带小孩的则早早哄着孩子睡觉了。床上住不下的,方便的都打了地铺。因为我明天要起早,带着两个堂妹早早回屋休息了。 三妹嫌床上挤,拿个毯子铺到地上打地铺,她们俩可能坐飞机累了,刚躺下不一会儿,就都睡了。我则翻来覆去睡不着,即担心奶奶的脚,又担心明天诸事能不能顺利。 正在这时,妈敲了敲门,问我是不是睡了,我坐起身,拧亮床头灯,妈推门走进来,我向旁边靠了靠,让妈坐到床边,妈向里看了看睡着正香的两个妹妹,咧嘴笑了笑说:“到底未经世事的孩子,这么吵也能睡着。”说完眼圈一红,擦了擦眼睛,我笑着说:“又不是嫁到天南海北,何必一副惜惜相别的样子,何况现在交通工具这么发达,就是天各一方,坐飞机一天也就到了。” 妈止住啜泣说:“就是近,今后也不会天天一个屋子里见面,变成别人家的人了,都说女生外向,原来还不觉得,你大哥成亲的时候,想着是娶进来,自然是欢天喜地的,而你却要嫁给别人家了。这么大的屋子将变得空落落的,你爸心情也不好,别看在兄弟姐妹面前强颜欢笑,背地里总跟我说瑶池嫁了,家里就少了一个。加上现在又担心你奶奶的脚。” 说着妈叹了一口气,摸了摸我的胳膊说,“妈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堵心的。只是想告诉你,可怜天下父母亲,我们一样,宏利的父母也一样,你过门了,虽不是长媳,但也差不多,公婆疼你是必然的,但是记住了,不要骄纵,能做一分,绝不做半厘,公婆,大伯子,小姑子都得维护,你年纪虽小,性子也含糊,不要像在家里一样大大咧咧的惯了,不知不觉间得罪了人。宏利喜欢你妈知道,但是夫妻间的关系也在于经营,没有不吵架的夫妻,但是却不能出口伤人,一旦撕破脸了,再想弥补可就来不及了。……”妈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我知道她是舍不得我,即使困得睁不开眼睛,我强撑着她每说一句话,我都点头应着。 昏昏沉沉间一睁开眼睛已经三点多了,影楼派过来给我化新妆的化妆师都已经到了,我急忙洗了一把脸。 新娘妆比照相时化的妆简单多了,当婚纱穿好,在穿衣镜前站好,看见镜子里一个高挑俊秀的新娘,才知道我真的要出嫁的,心里很矛盾,即有与宏利长相厮守的期盼,也有对养育二十几年父母的不舍。姐妹们在我旁边围前围后地转着,羡慕婚纱的有之,羡慕身上的珠宝首饰的也有。叽叽喳喳,正吵闹间,二婶端着一碗面走进来,说马上迎亲的车要到了,赶在上车前要吃妈家的一碗长寿面。 心里好像有一团火,只吃一口就觉得好像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三婶又端过来一盘饺子,我挑了一个小的,还没等咽下去,就听到有人叫道:“新郎到了。” 因为我父母双方祖籍都是东北人,所以结婚也按北方习俗。有叫门的习惯,由小姨子们把房门关了,新郎得喊:“妈开门。”没有固定的次数。看小姨子们的心情。即使叫多少声,新郎也不许生气,这叫憋性。 赵宏利本身是个爽利的人,而且又见过事面,丝毫不觉得拘束,阳台的窗户开着,那声:“妈开门。”我在楼上听得一听二楚,二表姐抱着她刚满周岁的孩子,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口里称赞道:“真是太帅了。” 我也想站起来,过去看看,另一旁三姨家的二表姐拉了我一下:“别给咱们家丢人了,就这一会儿也忍不住了。” 我只得又坐回来,查了宏利喊妈的次数,直喊到第六声,这些丫头片子们还没有开门的意思,我在楼上急得直跺脚,二表姐从阳台上回过头笑着说:“你忘了当年是怎么欺负你二姐夫的,受这点儿苦你就受不了了?” 随着房门咣铛一声,宏利响亮的一声:“谢谢妈。”我的心也仿佛开了两扇门,紧接着传来妹妹们不高兴的异口同声叫道:“哎,原本想让他至少叫十声的。” 二表姐家的孩子,因为她总是趴着,可能把她控得难受,忽然哇的一声叫起来,二表姐赶紧直起身,还不忘问楼下的大舅母:“妈,四姑给新郎多少钱的红包?” 大舅母说:“给了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二姐缩了缩脖子,低声嘟哝道:“还是四姑有钱,我结婚的时候,妈给了八百八十八,还嚷嚷着让我有钱还她,说如果叫妈这么贵,她明儿也找几个叫叫,看看能不能给这么多?” 我刚想说话,就听到楼梯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赶紧一步跨到床上端坐好。 门被推开一刹那,只觉得眼前白光闪动,一群人簇拥着身著黑色西装的赵宏利笑容满面地站在我的面前,他俊美帅气英气逼人,比平时多了几分平和。二表姐不经意地在我身边咂了咂嘴:“真是帅呆了,瑶池,他们家有没有兄弟,如果有,我独身主义的信念就此告别。” 我现在满眼里都有他,哪有心思回答二表姐的问话。宏利在众人的推搡下走了进来。二表姐赶紧把手里拿着的一块红布铺到床上,宏利从怀里拿出四个红包,每个角上放一个。我则端端正正坐到正中央。 我的房间大,在我的大条案上摆了很多的水果,那些是给迎接的嘉宾们预备的,我刚抬头,见宏乔笑着向我的招手。然后拿了一枚樱桃放到嘴里。 我正看着她笑,身边被人用手指捅了一下,我一转头,见宏利以下巴示意我听主持人讲话,我这才注意到,给我们主持的主持人,竟是有央视金话筒之称的李军与乔琳。 “不是说央视的主持人不许走穴吗?”我低声问宏利。宏利也低声说:“他们不是我雇的,而是以朋友身份免费帮忙的。”  作品相关 一百四十九 我也同样低声说:“婚礼结束的时候想着给我找个本,请他们帮我签个名,前儿你不说婚礼的主持人是两个刚从播音学院毕业的学生吗?怎么又换上了他们?” 轮到我们互带新郎新娘的胸签,他笑着在我耳边说:“我原来也没想请他们,知道他们台的规矩,怕给他们惹麻烦,是李军知道了消息,主动请缨的,他说又不要钱,只是业余时间帮个忙,台里也不是不讲理的。” 我们俩正边戴胸花,边说话,李军拿着话筒也低声说:“两位别窃窃私语,有什么私房话,不怕耽误功夫的话,留着晚上洞房说。”他虽然也是低声说话,可是拿着话筒,竟传出去很远,只听得四周轰然一阵大笑声,我急忙垂下头,把脸藏到宏利的胸前,眼睛却不安地四处望着。 宏利脸也红了,瞪了一眼李军说道:“你可是有身份的人,别什么话都说,外面可有记者,别到时候把你说的话公布到网上可就有你吃一壶的。” 李军笑着伸了伸舌头,从来在电视上看他都是一本正经的,没想到也有调皮的一面。 乔琳也笑着说:“你们就磨蹭吧,别过了中午,让别人误会你们是二婚,还以为计划生育政策没做好。” 我已经把宏利的花戴好,又帮他整理了整理,听乔琳说计划生育没做好,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忙问宏利,宏利说:“他是讽剌我们年青,如果是二婚的话,一定是早婚。记着他们俩主持经验丰富,临场发挥能力强,说不上说出什么,你千万不要接,今儿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原就图个热闹,惹人发笑才喜庆,要是你接了他们的话,说不定怎么把你绕进去,到时候晕的素的一齐来,恼也恼不得,急也急不得,可就有你苦的了。” 乔琳看宏利戴花的位置不对,就在旁边指导说:“宏利,你把花戴得太低了,再高点。” 宏利又戴高点,乔琳还说不对,可是又没法比该戴到哪儿,直着急,李军在旁边插了一句,宏利手一抖动,别针差点儿扎到我。 李军说:“戴到坡上,虽然你家的坡和谷不怎么明显,你是轻车熟路,想是一下子就能摸到地方?” 宏利无奈地笑了一下。等戴好了花,李军笑着说:“我说是轻车熟路吧。看把乔琳急的,恨不得亲自过去帮着戴,那地方别看你是女的,也是不能摸的。”多亏他把话筒关了,否则这几句话播出去,我和宏利只能蒙面逃路了。饶是如此,屋里还是传来阵阵笑声。 总算把屋里的几个环节折腾完了,我身子都快散架了,趁李军和乔琳不在身边的功夫,我埋怨宏利说:“怪不得他们主动请缨,原来是想折磨我们,我现在倒宁愿那两个大学生帮我们主持婚礼。” 宏利也哭笑不得,他拉着我的手向外走去:“现在也由不得我,临场换人是不可能的。他们是有名的狗皮膏药,一粘上就不容易起下来。” 我们正相互诉着苦,外面传来李军宏亮而低沉的声音:“下面一个环节是女方照全家福,等照完全家福后,新娘就要出发去新郎家,从此步入人生另一段崭新的生活。” 等我和宏利来到客厅的时候,见门外很多手拿照相机的人,正对着某一个方向调焦距,也不知道是他请的照相师,还是记者。人群里也包括帮我们照婚纱照的老板娘,看我看她,她微笑着举了举照相机。 赵宏利揽着我的腰,轻声说:“我们先在这儿站一会儿,等他们叫我们的时候再出去。”我顺从地点点头。 听外面传来李军的声音说:“爸爸的直系亲属先照,然后再妈妈的,最后再所有的一起照一张。哪位是爷爷奶奶请坐到正中央,然后旁边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请坐好,好,爷爷奶奶真帅,怪不得新娘长得这么漂亮,原来是隔代就开始遗传了。” 听着好像是奶奶的笑声说道:“这孩子在电视上看倒是文质斌斌,这会儿倒学会油嘴滑舌了。”我一愣,正巧大哥从我身边经过,我一把抓住大哥:“大哥,刚才说话的是谁?” 大哥手里拿着一束花,被我一拉,花差点儿甩出去,他急忙抓紧,转过头不满地瞪了我一眼:“谁?奶奶真是白疼你了,都说老儿子大孙子,到奶奶这儿竟变成老儿子大孙女,整天把你顶到头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第一次发现大哥也有这么罗嗦的时候,我早把宏利嘱咐说等主持人叫我们的时候再出去这句话抛到九宵云外,我扔下宏利,抬腿向外跑去,没想到婚纱下摆太长,一迈步竟被我踩到了脚下,身子硬生生地向前扑倒,多亏宏利手急眼快,奔到我的面前,我正好扑到他的怀里。 顾不得和他说话,从他怀里抬起身子,拎住婚纱的下摆跑出了房门,见李军正指挥着大家如何站?坐在第一排的果然是慈祥的奶奶,她穿着一件紫红色的开衫,脖子上系着一条紫红色纱巾,下面是一条褐色的裙子,平底的长靴,盘着头发,化着淡妆,从来没见奶奶这么时尚过,我顾不得打招呼,一步扑了过去,扑到奶奶的怀里,哭着说:“不是说不来了,怎么又来了,来了也不说给我个心里准备。” 奶奶愣了一下,把我搂到怀里,拍着我的肩头说:“不是你让孙女婿连夜把我接来的,怎么又说我不告诉你。” 我从奶奶的怀里抬起身子,急忙和爷爷打了招呼,然后才转回头吃惊地问奶奶:“是赵宏利把你和爷爷接来的?”奶奶笑着点点头:“昨晚上我和你爷爷正坐在床上叹气,说脚早不扭晚不扭,偏赶上大孙女的吉日扭了,真是天不随人意,正巧就派人过来,来人还说孙女婿怕影响我和你爷爷休息,特开了一辆豪华房车过来接我们,而且还知道你爷爷晕车,我的脚扭了,又配备了特护随车跟着。真没想到车上也能像家一样,我和你爷爷这一路上比睡在家里的床上还踏实,以往你爷爷坐一两个小时的车就吐得天晕地暗,这次走几百里路竟跟好人一样,临进北京城的时候,还跟我一起坐到窗前,看北京的美景,而我的脚让那护士给上了活血的药,也好多了。”  作品相关 150 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宏利,比以往送我名贵的衣服和金银,别墅等还让我感动。真是有情郎易得,知心人难觅,能得此知心人,我此生又有何憾。我只一个电话,他不在乎千辛万苦,解了我的心病,圆了我的心愿,否则对我和爷爷奶奶都将是一辈子的遗憾。 强忍住眼泪,宏利笑着走到我的身边,向爷爷和奶奶各鞠了一躬说:“一路上辛苦了。” 奶奶和爷爷微笑地点点头,爷爷清了清嗓子说:“你待小池这份心我们领了,日后就由小池多孝敬公婆,来报答你的厚爱了。” 宏利微笑着说:“因为时间仓促,不能亲自去接,已觉怠慢了。爷爷再这么说,让我无地自容了,何况我和小池夫妇同心,她的亲人也是我的亲人,何来的报答?” 我轻轻拭了拭眼角,一抬头见外婆阴沉着脸,冷笑地看着我们,我急忙走过去,抱住了外婆的脖子:“外婆,你今天真是太漂亮了,比我都更像是新娘子。”外婆穿了一件紫色的金丝绒旗袍,前胸绣着一圈金色的花。披着一件象牙白的披肩,头发盘在脑心,脖子上戴着宏利送她的那套珠宝,身子一动熠熠生辉,哪像是七十多岁的人,气质高贵,相比之下奶奶倒有些乡土之气。 外婆哼笑了一声,低声说:“我又没人用房车接我,再漂亮也是堵心。明儿告诉你妈,你哥日后有了孩子叫她多上点心,别人家的孩子稀罕也是白稀罕。” 外婆真像老小孩子一样,这点小事儿也值得和奶奶吃醋,其实在我心目中奶奶是亲,而我更爱外婆,喜欢她调皮的性格,因我的性子大部分是随她。 主持人有些焦急地说:“一会儿去饭店多少话不能说,不要再罗嗦了,否则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真是闹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等到家里的仪式都结束时,已经九点多了,主持人把很多细节都简化了,怕误了拜堂的时辰。 我和宏利走到前面,后面则跟着长长的队伍是迎亲嘉宾及送亲贵宾。我虽穿着婚纱,脚上则穿着一双拖鞋,等到了车边,二妹把我的彩堂鞋放到了车边,我踩着地毯坐到车上,换上彩堂鞋,宏利在装鞋的盒子里放了一个红包。然后他跑到我的另一侧坐好。 看着高贵的他,满脸含笑,不厌其烦地做着每一个细节,都让我是那么窝心。给我押车的是二叔家的大弟,他负责遇见和河往里面扔钱的,如果遇到结婚车,还得互相交换礼物,很多的繁杂礼节。 车队终于缓缓出发了,我端坐在车内,头上蒙着红色的纱巾,转头看着宏利,他也微笑地看着我,任何语言都无法描写我此时的心情,他伸手握住我的手,在我手心里划了一个大大的爱字,我摸索着他写的途径,真希望婚后也两不相厌,快快乐乐地相爱到白头。 车在北京的外环转了一大圈,整整转了一个多小时才转到我即将与宏利共同生活的家。 车刚拐进小区,就听得礼炮声轰隆,我吓了一跳,北京不是不许放鞭炮吗?宏利笑着说:“那不是真的鞭炮声,而是制造出的效果音,只为了图个喜庆,知道新娘接到了。” 我现在还一时不适应说我家,还是习惯于说他家,两年前这个小区刚建成的时候,我公公一下子买了三套,两个儿子一人一套,因为中国有东方为大之说,我和宏利的别墅在最西面。公公特请了别设计师,将整个院子打通成一个大院子,院内的设施一应俱全,后面连成一个大后花园,还有个人工湖,里面种植着荷花。曲径徊廊,说不出的幽雅之地。 因北京十月结婚的人特别多,很多高档饭店几个月前就被订出去了,等我们订好结婚日子,再想找高档饭店已经没有了。没办法公公只好从各地请了几位高档厨师,选了各种名贵菜谱,做成十几道菜,以自助餐的形式招待客人,闲散中带着随意。 从下车至我和宏利的房间内每一步都铺着红毡,我挽着宏利的手,好像走T台一样,走进了院子,走进了客厅。宏利的父母在客厅里坐着,我先拜见他们,从此时改口称爸妈。然后回到我自己房间里。 在这里还有几个仪式,第一个就是坐斧了,在一块红布下放着一柄斧子,新娘要坐在上面一动不动,然后假意梳妆打扮,还有一个淘气的男孩,手里拿着一根线,上面系着一个苹果,让我和宏利咬。 还有添箱等等,最有意思的就要数整理被褥了,我这面和宏利那面一方要出个家里的嫂子,帮着放被,他一床,我一床,最后谁放在上面,谁就当家。两方面各不相让,被都放好了,还来来回回拿起底下的再放上去,有时候都拿错了,也不知道,争得面红脖子粗,我和宏利看着直笑,最后宏利对他的嫂子说:“你们不用争了,我和瑶池已经商量好我们家大事商量来,小事她做主。” 李军笑着说:“人家把大权都外放了,你们俩还跟着闹什么?” 接着外面有人进来说:“典礼的时间到了,请双方嘉宾赶紧入座。” 宏利又换了一套白色的西装,现显得风度翩翩,英俊潇洒。 伴着喜乐声我和宏利来到了婚礼现场,我和他的婚礼办得中西结合,即有西式的宣誓告白,也有中式的主婚人宣读结婚证,宣读完毕后,主婚人拿着证书,看谁能先抢到,谁先抢到,谁就当家。 在众目睽睽下,我没有伸手,宏利也没有伸手,他对我使了几次眼色,旁边传来起哄声,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都是因为宏利对我太好了,我不想抢他的风头。 抬眼看见在座的他的父母,还有我的父母,每个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笑容,对我们的大庭广众下互相谦让的君子风度感到满意。忽然手里一热,低头一看,一个大红的本本正握到我的手里,原来是宏利接过来,放到我手里的,不知道谁在底下喊了一声:“好让的。男人的骄傲。”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掌声,李军忽然来了一句:“新娘子,你如今和新郎站在一块儿,你知道你姓什么吗?如果说对了你的预言就会成现实了。” 我抬着头看着宏利笑了笑,然后对李军说:“我幸福。” 李军宏亮的声音忽然大声来了一句:“对了,好幸福,和英俊的新郎站一起,新娘是幸福的,祝愿你的预言美满成真,也祝愿你们永远幸福!” 李军太兴奋了,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激动地说,一下子把整个场面变得火爆起来,紧跟着又一阵剧烈的掌声。把婚礼带向了*****。  作品相关 151 本来婚礼场面办得宏大,只是想凑个热闹,请了很多客人,初衷是不收礼金的,连帐桌都没设,可是来的人却都自愿封了红包,有些本来没有心意的,见别人纷纷准备了红包,怕面子上过不去,也大大小小地封了几个红包。以备不时之需。 自助餐虽然是各取所需,最后大家还是聚到一起,我和宏利去让席的时候,第一桌就是尹嵩云,她是第一个把红包递给我们,我们说已经说好了不收礼金,她笑着把红包塞到我的手里说:“现在你结婚不收礼,那我结婚你又怎么还礼?礼尚往来,人之常情。你现在收了我的,等我结婚你再多还些也就是了,如果现在不收,我又怎么好意思下请贴请你们。” 众人纷纷把红包递了过来,等我回过神来,新换上的一件礼服竟成了兜钱的口袋,没办法只得让人取了一个托盘,把红包放到里面,再让席的时候,倒有拿着托盘去讨钱的意思。本想不再让席,后面的人倒有微词。说同样是客人却是两种对待,难道还分得出孰轻孰重? 等整整一圈下来,装钱的托盘倒换了几个,比设帐桌还累赘,公公让席的时候,笑着说:“本来想让你们白吃白喝,只带来一句祝福就好,现在倒换成我们家赚个盆满钵满,别人又要骂我们是奸商了。” 女方客人在此时算是最尊贵的,比别的客人都要厚待一层,把他们都安排到我的别墅,摆了八张桌子,每桌上都是杯盘林立,菜品除了自助餐上的菜以后,又另做了两道即费时又名贵的菜,这两道菜可不是白做的,要对厨师有赏,爸妈封了八百的红包。 我和宏利过来拜席的时候,爸妈拿出一张二十万的存折,宏利愣了一下,忙推拖说:“礼太厚了,新房的家俱及家电已经花费得够多的,让我们做小辈的怎么心安?” 爸放下宏利满上的一杯茅台酒说:“钱财乃身外之物,知道你家里不差这些,但是这是我和你妈的一点心意,也是对小池的交待,我们做父母的别无所求,只要你们日后相敬相爱,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安慰。” 大嫂也递我一张存折,我打开一看,是用我的名字开的户头,五万元?我吓了一跳,忙递还给大嫂说:“不是给我买了很多东西吗?电视、笔记本电脑……,那些都花了不少钱,而且你们的工资又不高。” 大嫂笑了笑,把钱重新塞到我手里说:“你大哥就你这一个妹妹,现在不花什么时候花?这些钱没别的用意,只是看我们落了什么没买的东西,好用这些钱填补一下,你若是不收就是嫌少,没得打我和你大哥的脸。” 大哥始终低着头用餐,沉默地不发一言,自从我结婚的日子订了以后,大哥一直闷闷不乐,平时说话时候也是一本正经的,很少再像以前一样开玩笑。 我跟大嫂发牢***说大哥变了,最近对我很冷淡,是不是不再喜欢我了?大嫂安慰我说:“这些年你跟你大哥形影不离,他对你的感情最深,冷不丁知道你要走了,自然留恋感最强,现在想着对你冷淡一点儿,彼此感情淡些,到时候送你上车的时候,心里或许好受些。每当看见他站在窗前沉思的时候,我心里也格外难受,别说是他,就是我,你冷不丁一走也把我闪了一下,以后你大哥再欺负我时,连个说话诉苦的人也没有了。” 大嫂拭了拭微微泛红的眼睛,低下头手忙脚乱地舀了一口汤。我也鼻子一酸,眼泪跟着流了下来,宏利捏了捏我的手,把我向怀里拉了拉,室内顿时沉静下来,大家都以喝水、吃菜掩饰局面的尴尬。 后来还是外婆打破了沉寂,拿出一个红包塞给我,我抬起头,正看她翻着眼睛对我说:“原本想着大家都不说话,你们快走,我好省了这一份,没想到你们这么看不开眼色,没完没了地站着,别人以为你们是不好意思走开,我看就是在等我红包,瑶池刚才总用眼晴瞟我,许是说外婆你的红包怎么还不拿出来?” 我虽然没有心情笑,还是被外婆的一顿歪说逗笑了,我笑着捏了捏红包:“如果外婆再不给我的话,我就要去你怀里抢了,我刚才一直在找外婆放钱的地方。可是看哪儿都是平的。这会儿没功夫,等回去再看红包,如果钱少,明儿个还得补给我。” 外婆端起水杯优雅地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笑了笑说:“今晚上我就订飞机票回去,你总不会追到东北跟我要吧。” 奶奶笑着推了外婆一把说:“这都一把年纪还是小孩性儿,也多亏你,我们的心情又好过来了。”说着把手里的一个红包也塞到我手里。 外婆被奶奶一推,把手里的水溢出来很多,她笑着晃了晃身子:“我就看不惯他们家的人,好像谁没嫁过女儿一样,我的女儿虽然嫁得不远,千八百里还是有的,我也没像他们这样,女儿还没出十里,就愁眉苦脸,生女儿那天就应该知道迟早有嫁出去这天。” 爷爷冷不丁接了一句:“你女儿出嫁,你倒没像他们一眼抹眼泪,倒是急着登高爬树示威。”说话间也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我,我说:“奶奶给一个就行了,何必爷爷又给?”爷爷脸色沉了沉说:“你奶奶给的是钱,我给的就不是?她是她的心意,我是我的心意。”爷爷虽然小时候也很疼我,因为他的性子太倔,即使关心人也不会,三句话没说完就,就哐哐给人两口,噎得人上不来气儿,所以孙男弟女们都跟奶奶亲,而对爷爷却是退避三舍。奶奶总说,一样的话从爷爷嘴里说出来就是不受听。 外婆刚把一口菜放到嘴里,还没往下咽,竟被爷爷一句话给呛住了,慌忙拿起一杯水,放下水杯,外婆的眼睛就瞪起来了:“我就奇怪了,你和你家嫂子差距怎么就这么大?也多亏她性格平和善良,能容忍你说话不分倒正。要是我换成嫂子,用不上三天就能从你家打出去。” 爷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一听外婆反驳他,也放下酒杯,毫不示弱地说:“你能耐,南天门都差点儿被你打下来了,何况我们家那一亩三分地儿。”  作品相关 152 没想到这种场合,爷爷和外婆竟然斗起来了,外婆向来是不让人的主儿,又加上爷爷多喝两杯,我竟不知道该如何劝,只能讪讪地在旁边站着。宏利却满脸含笑地在旁边殷勤地一会儿给这个倒一杯,一会儿给那个倒一杯。 爸自从刚才一直不说话,只低着头,用筷子画圈,可能是因为爷爷先挑事儿的原因,妈脸上明显带着不悦,眉头也皱了起来。 奶奶原本一直带着笑,见外婆的脸沉得更冷,急忙站起来打圆场,给外婆斟了一杯酒说:“他三杯酒下肚,就不知道姓什么了,他原来在家的时候,总跟我说,要论脂粉堆里的英雄,我最佩服瑶池的外婆,做起事儿雷厉风行,连我们这些男人也自愧不如,把个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孩子们也都是又孝顺又贴心。” 外婆冷哼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如果今儿要不是我外孙女的大喜日子,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现在这种场合,我们不轻不重的没个老人样儿,倒叫外人笑话,有事儿我们回家再说,有什么意见当面提出来,别话里话外总是冷嘲热讽的,让人听着别扭。谁的孩子孝顺,孝顺还能让我登高爬树示威。” 爷爷奶奶因为外婆极力反对爸妈的婚事相互间一直冲突不断,爸当时没少受外婆的气,爷爷奶奶仗着爸的身份地位,觉得妈嫁了爸是妈的福气,当初想嫁爸的大姑娘多的是,何必一根藤上吊死,倒让外婆损得一钱不值。 和宏利斟完酒后,告辞出来,宏利看我脸上带着失落的表情,以为我因为外婆和爷爷吵嘴而心生不快,故意劝解我说:“年纪大了都这样,喜欢争个高低,倒让人觉得像孩子一样。” 我低声笑了笑对他说:“你不用往心里去,这些事我已经司空见惯了,今儿要不是因为我是新娘,我或许会加点油、添点醋,可惜晚上不能跟他们回去,白白错过了一场好戏上演。你不知道我爷爷和外婆斗嘴真是声情并茂,爷爷一两句挑起战火,被外婆数落得哑口无言,以为爷爷必会大败时,他又会以一句简单的话而使战争进一步升级。以静制动,巧妙回旋……” 宏利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哪有你这样做孙女的,竟是个喜欢挑事端的,他们年纪那么大了,要是气个好歹,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笑了笑说:“他们才不会呢?外婆向来是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人,有话就说出来,不管得罪不得罪人,等话说出来气也消了,爷爷除了脾气倔,也不是个爱记仇的人,两人吵完嘴后,不到半天就又板不住,又开始因为一点小事儿而开始呛呛了,奶奶说他们倒更像夫妻,没有隔夜的仇。” 饭后又上了茶点,大家略坐了坐,就相继告辞而去。 我家里的人,是最后一批走的客人,有老令儿新娘不能送娘儿客儿出大门,我只能站在屋内遥遥相望,一想到此后就有了自己的家,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与家里的人朝夕相处,心里好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也不知是苦是甜。爸妈可能怕彼此伤心,并没有跟我说太多留恋的话,从我身边过去后,也都硬着心肠不回头看我。外婆因为和爷爷吵得不尽兴,心里一直郁郁不高兴,对我也不十分留意,闷闷地从我身边走过去。爷爷平时也不是多话的人,这会儿只是跟我说:“日后多跟公婆好好处,不要想家。”也就没有话再说了,倒是奶奶嘱咐了我两句,告诉我以后为人妇许多的不易,处处留心,小事处事,千万谨记不论和丈夫还是和公婆,尽量和睦相处,一旦撕破脸了,想要挽回也就难了。 大哥虽然冷静地拍了拍我的肩头,我看他的眼圈是红的,竟一句话也没说,匆匆从我身边过去了。大嫂走过来抱了抱我,我见她的眼圈也是红的,她说:“宏利对你好,把你留在这儿,我们都很放心,家又不是离得远,日后想见谁随时都能见到,千万不要因为想家而上火。” 团圆饭是在婆婆家的餐厅里团团围坐,摄影师象征地照了几个固定的镜头,就都退了下去,留给我们一个安静的空间。我面对着即将成为我家人的原本陌生的人,心里真是百感交集,因为我爱的人,而结识了他们,从而成为我的亲人。以后要彼此担待的地方很多,宏天大哥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我,我一愣,他笑着说:“虽然不多,是大哥的一点心意。妹妹嫁夫,弟弟娶妇都应该表示,我是一举两得,所以包了一个双份的。” 我刚想推辞,婆婆笑着阻止我说:“你这会儿不用跟他客气,他还没娶媳妇,就任他大方些,否则日后有人当家了,就不能这么任意而为了。” 宏乔笑着说:“二嫂刚进门,妈你就媳妇长媳妇短的,也不怕让二嫂多心。” 我将封了五千元的大红包塞到宏乔手里,笑着说:“二嫂即然入了这家门,就是这家的人,做孩子的怎么会和自己的父母多心。倒是你,早晚是外人,现在待在家里要我们多疼些才是正理。” 宏乔笑着接过红包,有些吃惊地说:“怎么还给我钱?” 宏利笑着说:“这是你二嫂给你的改口钱。” 宏乔点了点头说:“要知道改口还能赚钱,我早就叫了。”她收起红包,随手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我说:“这是我给二嫂买的笔记本电脑,听二哥说二嫂想写一部小说,就想给买一部,日后当真出书了,是用我给的电脑写的,岂不是书中有我一半的功劳。” 我赶紧倒了谢说:“那我可得努力了,万一写不出来,日后岂不是白白辜负你的一片心意。出书也不是容易的事儿,我就怕没有那个文笔,写出来的东西没人要,丢人倒小,白折腾得人仰马翻,倒落得个话柄。” 婆婆不以为然地说:“如果你当真能写,我们家明儿个为你办个出版社,要是写得好,我再为你开个影视公司。这些都是小事儿,你首要的是让我和你爸尽快抱上孙子,等这事儿有着落了,再想别的。”  作品相关 大结局 宏乔笑着说:“妈,大哥身为长子,倒让二哥抢了先,你还是先急急大哥吧,要再不给大哥找个嫂子,再过几年也要成剩男了。” 婆婆把一块肉夹到我的碗里,边夹边哄着我说:“今天吃块肥肉,知道你们年青人怕胖,这块肉可有讲究,用一句吉祥话说日后过日子宽裕。” 她一听宏乔说话,转过头来问宏乔:“什么叫剩男?你哥要模样有模样,有身材有身材,而且我们家的身家也过得去,别说三十,就是五十,他这样条件的也是抢手货,我说过你们的婚事我都不管,省得日后落埋怨。找个自己称心如意的,比让我和你爸如意强。” 我本来对着肥肉正运气,我倒不是怕胖,主要太腻了,怕咽不下去,趁着婆婆不注意,偷偷夹到宏利的碗里,他也像是做贼一样,混在饭里,一下子就吞到肚子里了。 公公看我们做小动作,忍不住轻轻笑起来。婆婆好奇地问他“没事儿乐什么,难道宏天找不到对象,你高兴?” 公公无可奈何地笑着说:“你说话向来就是前后矛盾,刚才还说他们的婚事你不管,这会儿又赖我不管,你当妈的民主,难道我就该专政。”公公在公司上下有口皆碑,一直是好老公的楷模,不仅对婆婆言听计从,也从没听过有什么桃色新闻。 婆婆被公公气笑了说:“我倒想专政,可是没人听我的,所以只能假装一下民主。” 吃过团圆饭后,公公说借着今天大喜的日子,想开个家庭会议,我心里感叹,我在家二十几年,家里从来没正式开过会,到底人家是企业家,在公司开会习惯了,回家也总是举行会议。因为餐厅里人多嘴杂,我们移坐到二楼的小客厅,团团坐下后,婆婆拿出个纸袋递到我面前,我好奇地接过来,心里嘀咕,难道刚过门,就让我签卖身契? 打开封口,拿出来一看,竟是一份股权转让书,我愣了一下,宏利随手接过来打开,仔细地看着条款,宏乔抗议说:“二哥,这是给二嫂的,你怎么喧宾夺主?” 宏利边看边回答说:“我得把条款看仔细了,别指望你二嫂好好看,当初骗她签下卖身契,她竟然看也不看,大笔一挥就把大名签上了。让我白得了个媳妇。现在我可不想让她故伎重演,所以我得替她把把关。” 宏乔一听格格地笑起来:“这么说我二嫂是被我二哥骗进咱们家门的,妈,要是这样可得说说二哥,此事传出去,他就是骗子总经理,那咱们公司岂不成了骗子公司了。” 婆婆笑骂了她一句说:“这会儿别说你二哥是骗子,再比这不堪的话,他也照收不误。以前我那个有主见的,又酷又帅的儿子,变得越来越爱笑了。你叔叔家最小那个妹妹,今儿竟偷偷问我,‘大娘,二哥的性情怎么一下子就变了,平常见我们最多咧一下嘴就算是笑了,我以前都没看见过二哥的牙长什么样,可是今天一次看个够。虽说他笑起来比绷着脸还帅气,可是我就有点儿觉得别扭,好像就是笑里藏刀。相反二嫂笑起来很天真,一看就是从内心而笑。’我还帮你二哥圆场,我说‘你二哥平常总不乐,脸都僵了,所以这会儿笑起来看着有些生硬,看久了,也就好了。” 宏利终于把文件前后大致浏览了一下,抬起头收起笑容说:“我已经有了二十的股份,结婚后本是属于我们俩所有,何必再从你们当中拨出百分之十,这对大哥和宏乔都不公平。” 婆婆收起笑容说:“你这点不用担心,我和你爸早就商量好了,你媳妇我们给,宏天的那份我们也给他留着,即使宏乔结婚了,家运我们也给百分之五,我和你爸只要心平气和,日子过得舒坦也就行了,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生不带来死不带走。” 婆婆拿过宏利手里的合同递到我手里:“瑶池,这百分之十的股份由你自由支配,嫁进了我们家门,你就是我们的孩子,你和宏利相亲相爱,白头偕老,固是我们所期盼的,可是世上最难测的是人心,万一日后有什么变故,给你一份防老的钱,也是我和你爸的一点儿心意。” 手里拿着纸袋,忽然觉得它重有千斤,没想到他们想得这么周到,万一有什么不测,把我的退路都安排好了。先思危而居安。更让我感动的是,他们竟把我和她的女儿等同,我抑制不住扑到了婆婆的怀里,嘴里只说了一句谢谢,就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半晌我才想起解释一下:“妈,我并不是因为你们给我钱而感动的。” 宏天大哥笑着说:“妈也是的,大喜的日子把我妹妹弄得鼻涕哭得老长,要是让师母知道了,还以为在我们家受气了。” 宏利叹了一口气说:“她那是假哭,而我却想真哭,爸妈疼她不说,看着大哥和她倒真像亲兄妹一样,我看我真要成大哥的妹夫了。” 宏利抓起我的晚礼服底摆,在他的鼻子上来回蹭了两下,我急忙从婆婆怀里撑起身子,见裙子上真有两滴水渍,竟吓了一跳,跳起来问他是眼泪,还是鼻涕。 大家跟着都笑起来。尤其是宏乔竟笑着直不起腰来。正笑得开心的时候,外面有人敲门,大哥站起来去开门,见宏利一个本家的婶子站在门前说:“新娘子该揭饺子了。”刚开始我还不懂这个揭饺子是什么意思,事后才知道,原来在桌子的四角上各放一碗,随便揭起来一碗,如果先揭起来的是饺子,第一胎就能生男孩,如果是面,第一胎就是女孩。 我当然不信这些令,可是又不敢乱说话,只得站起身和婶子一起来到餐厅,同时还有两个赵宏利本家的孩子做陪。我揭第一碗的时候,碗太热差点儿没拿住,像接绣球一样弹了几弹,总算是接住了。等我放下盖碗,再看盆子里仅剩下两三个小饺子。 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饺子,许是那两个小男孩看着新奇,所以一口气吃了十好几个,我急忙抢着吃了一个,不论如何,算是特为我费一回力,我也得尝尝手艺,可是饺子太小实在没吃出来什么味儿。 繁琐的礼节后,我和宏利才得以在洞房内独处,在入睡前,对今天收到的红包做了大致的整理,宏利从背后环住我的腰,把脸贴到我的后背上对我说:“明儿记着把外婆,爷爷奶奶的钱还了,还有大哥的那个礼金也太重了,也一并还了,至于其他的亲戚,你就看各家的条件,斟酌着处理吧。” 他见我要打开红包,逐一登记,急忙紧紧地抱住我,不让我移动地方,说:“别整理了,天不早了,快点休息吧。放着现成的天鹅肉也不让人吃。”说完倒退着把我强行往床上拉,不知道哪个淘气的孩子,在屋子的正中央放了个球,宏利一脚踩在上面,身子向后倒去,背一下子贴到床上,还拉着我不放手,我也和他一个姿势倒了下去,只是我倒在他身上,而他的身下则是花生大枣及栗子,他是腹背受敌,痛得他大叫了一声。我却哈哈大笑起来。 宏利顾不得痛,一把把我的嘴给捂住了,低声说:“姑奶奶你小点声儿,我们俩现在即使什么不做,也让人想入非非,你再这么不注意,别明儿个成了谁的话柄。” 我忍住笑说:“哪是我不注意,是你摔下去时碰到我痒痒肉了。” 他含笑起身,把床铺整理好,抱着我上了床……。  作者有话说:梦遇乾隆的一段故事,到此就算终结了,我不太会写那种大起大落,大喜大悲的故事,有朋友说我的故事太直白,好像流水帐一样,有的朋友喜欢我小说的细腻,总之我已尽心尽力,以后如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再加以补全。 THE END --------------------------------------------------------------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