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寐/六夜贱妾》 作者:春日晨光   内容简介:   【第一夜】,她从床榻上醒来,看到一个俊美无双的男子,一丝不挂,压着她……   她叹息一声闭上眼,冷冷地叹息:“真是毫无新意的穿越!”   【第二夜】,她被他丢进军营红帐,让她去伺候那些饥渴的士兵。   她再叹息:“虐也要虐得有新意,这招别人早就用过了!”   【第三夜】,她被带到那个救下她的将军面前。   她问:“是你看上了我吗?”   【第四夜】,她进了将军府,那个将军对着她,却叫着别人的名字。   她冷笑:“原来我是代替品!”   【第五夜】,将军府被人禁军围一夜,只为找她。   她倚门独立:“你们打吧,谁赢了,我就跟谁走!”   【第六夜】,她被接回王府,那个初夜压着她的男子,看着她冰冷的脸,掐着她的脖子狂肆的叫:“你听着,你一天是我的妾,这辈子都是我的妾,就算是犯贱,也是我的贱妾!” ?   从不做无用功的她,重重地点头:“是的,王爷!”   ------------   她无欲无求,只是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和古代灵魂的结合。 她有两个人的记忆,两个人的思维。他说:“这一世,你若还不心动,便可成仙!”可他,不是她的神!   p.s:《欢寐》,又名《六夜贱妾》 ,潇湘VIP文手打。   【不一样的女主,虐文,挑战一下自己的心脏吧……】   是你,教会了我爱,如今,又如何能让我……不恨?”   我若飞升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你。   过程有可能NP,结局一对一~   第一夜 虐欢   “王爷,王妃还没醒来!”   “用水泼醒!”冰冷的声音,有些熟悉,传入季听双的耳中。   好像,是昨晚那个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呢。   “噗!”忽然而至的冰冷,让她迅速打了个冷战,然后睁开了眼。   不错,还是如昨晚一样的脸,眉眼如画,邪肆无常,丹凤入眼,鼻如远山,只是薄唇紧抿,无一丝血色。虽然表情有些狰狞,可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季听双闭上眼,倏地又再次睁开,再看了一眼,然后总算有些安心地闭上了。   好吧,虽然是个非常非常俗套,俗到不能再俗的穿越镜头——光着身子从床上醒来,但是看在和佛祖打赌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接受了吧……算了,不挑了。   事实上,好像也由不得她挑来捡去,就目前而言,她还没这个资格。   身下的疼痛告诉她,昨天激烈的欢爱,还有那个所谓“夫君”毫不怜香惜玉的行为。   王爷?   王妃?   还记得昨晚身上那个男人盯着自己的眼神里,那种怨恨彩色很浓烈,而且不带丝毫掩饰,长长的眼睫毛包裹下,是一双会让人打冷战的眼睛。   不过那是对别人,对季听双,还没法达到这个效果。   因为……她的血,本来就是冷的。   如何让一块冰块再冷一点?   差一点,她以为自己一穿越过来就遇到强-暴罪案现场了,还怕万一有了孩子没地方要打胎费呢。   今天听称呼,看来,是明媒正娶的,那么,看来不需要打胎费了,如果有了孩子,这个男人应该会负责到底吧?   “果然是个贱人,只要我稍微拨弄一下就晕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身上的男子鄙夷地看她一眼,轻轻飘过一句话。   季听双听着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冷笑道:“我记得,我叫夏丹亦!”   这个身子的主人,名叫夏丹亦。   她的脑海中,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然后就说了出来。   似乎记得,昨晚她呢喃间也问了一句他是谁,随即受到的却是他暴风骤雨一般的嘲弄:“怎么,才刚刚开始,你就连你夫君都不认识了?   然后,他看到那双冷眸,和她一样冷,不得不说,佛祖真会挑人。   她本来想试图反抗,不过,她只是悄悄目测了一下,觉得自己绝对不会是这个男人的对手,所以她索性放弃了反抗。   这个男人力气太大了,她这具身子好像很弱,反抗只会是徒劳。   想想反正自己不可能爱上任何人,所以,和谁做,怎么做,都无所谓。   再说,既然一开场就让她碰到这一幕,那就更不是自己的错了,都是佛祖安排的,与她何干?   只是,她怎么会知道这身子主人的名字?   莫非,她竟然继承了这个主人的记忆吗?   努力回想一下,除了名字,好像又再也想不起来其他的事情了。而她的冷淡,也激起了那个男人的兽欲,他很不满意,非常不满意,他以最快的速度,最激烈的方式,想要得到她一点点的反应。   这身子是初夜,其实根本经不起那男人狂风暴雨一般的摧残,季听双努力去想别的事情,好忽略身上越来越难以忍受的疼痛。   在昏过去之前,季听双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身子,好像太弱了一点吧,行个房居然也会晕过去。   “看来神智还清醒得很啊?”见她有了回答,那男子眼中鄙夷的神色越发浓重,看着她,她觉得自己想一直待宰的羔羊。   是呢,王爷……   看来这男人身世还很显赫,那就怨不得了,这种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多少会有些骄纵过度,不把人命当回事。   现在的问题是……   好冷,真的好冷。   不知道现在几月了,那水可真冷,身上的衣服应该都湿了吧?   季听双手指动了动,想去拉一下衣服,却发现,自己身上根本什么都没有。   是呢,看那个什么王爷一副很恨她的样子,又怎么会找人给她穿衣服呢?   “王爷,王妃醒了!”还是个刚才那个声音,透着喜悦。   “嗯!”那个男人站在她的床边,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看着她,眼中的鄙夷更深,看着她,冒出两个字:“哼,贱人!”   既然一口一个贱人,为什么还娶回府当王妃?   季听双皱皱眉头,没有把疑问说出来——因为,她现在没力气争辩。   调整了一下情绪,她喃喃开口:“王爷?”听说皇家的规矩大得吓死人,就算是夫妇,也不能称呼名字,得用封号。   那么,叫王爷应该是不会错了?   “怎么,不叫我焱哥哥了?”   焱哥哥,那是什么?   好吧,既然他要求的,她叫一声又何妨?   “焱哥哥……”   还好是在床上,旁边有床被子,稍微恢复一点力气的季听双想也没想,拉过身边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虽然被子也有点湿,不过聊胜于无,总比光着身子强一点。   “呲……”一声,被子被人全部拉走。   季听双睁大眼睛,昨天已经满足了他的兽欲,现在让自己睡一会儿总可以吧?   她都没计较身上湿,被子湿,还有他叫人泼醒他的事情了,他居然还抢被子。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个下人口中的“王妃”不是吗?   “来人,传令下去,王妃夏丹亦,不守妇道,新婚初夜没有落红,现在剥夺她王妃的封号,送到军营红帐中,充为军妓!”   冰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即使冷血如季听双,也不由自主有些发冷的感觉。   这世上,果然有比冰块更冷的东西,原来,是人心啊……   第二夜 红帐   明明记得,昨天抬手的时候,手上还沾着血丝来着,今天那个什么王爷就睁眼说瞎话,说她不守妇道。   季听双看着身上被强迫穿上的衣服,料子不错,绣花也很精致,湖蓝色的坎肩,陪着月白色的长裙,腰上还系着和坎肩颜色一样的腰带。感觉上,这身子的主人身材还不错。   只是,不知道长得怎么样。   季听双叹息一声,从穿过来到现在,她还没照过镜子呢。万一不小心,不堪忍受那些士兵的糟蹋,香消玉殒了,连自己真面目都不知道,岂不是很可惜?   被丈夫霸占一夜,然后送红帐给别的男人,呃……们,享用,这是哪里看到的桥段来着?   好像最近穿越戏里都会来这么一出,季听双撇撇嘴,算了,大家都是俗人,看来连佛祖都没法免俗,给她安排了这样的剧情。   待会,是不是该出现那个什么王爷忽然想通了,过来把她从一堆男人里面救出来的狗血情节?   季听双想到这里,摇摇头,怎么可能,那个王爷,看上去毫无人性,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的。   看来,要做好被一群色狼围攻的准备了。   记得日本慰-安妇,是一个个来的吧,她会不会被群攻?   想到这里,季听双掖了一下衣服,这什么鬼天气,怎么这么冷,连她这个天生冷血的人都快要受不了。   “夏丹亦!”外面开始叫名字。   今天好像是休息日,晚上了,她该上班了!   “夏丹亦!”外面又叫了一声。   季听双身边的那个女孩赶紧推她一下:“叫你呢,快应一声,周妈妈脾气不好,叫三声就该打人了!”   “啊,是我吗?”刚到这里,对“夏丹亦”这个名字,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在!”季听双问完人已经站了起来,往帐篷外走去,“妈妈是叫我?”   “啪!”腿上一痛,季听双本能地往后跳了一步,抬头,看到一张擦满粉脂的脸,身体由她两个大,手中拿着一根藤条骂骂咧咧:“现在的姑娘都学会摆架子了,三催四请都不出来,你当你还是千金大小姐呢?”   说完,藤条再一次落下,季听双跳脚,条件反射地往后退。   “还敢躲,还敢躲!”藤条不往别处打,专往小腿上伺候,“我不打你脸,打坏了军爷看到了不高兴,可你们这些贱蹄子,不打就不成气,我打死你打死你!”   一边骂骂咧咧,藤条一边快速落下,饶是季听双躲得多块,两个帐篷之间总是只有这么点大的地方,不一会儿,腿上已经挨了好几十下,火辣辣的痛,几乎让她站都站不稳。   好半晌,周妈妈看似打累了,这才擦了一下额头不存在的汗:“行了行了,别说妈妈不照顾你,你……去那边营帐!”   军营里,只有一个红帐,其他的,都是士兵的营帐,她去那里做什么?   “走吧,王爷特地吩咐的,要妈妈我好好招待你!”周妈妈皮笑肉不笑地拽着她往那个营帐走。   腿上好像绑着千斤沙子,没走一步都十分艰难。肌肉抽-动一下,就疼得她直冒冷汗,不一刻,额头上是汗,背上也都是汗。   小腿上,可能出血了,粘在里裤上,粘糊糊的,走一步,就带动裤腿上布,拉扯一下伤口。   几个营帐的距离,她似乎走了一个世纪还要久,你营帐模模糊糊就在眼前,可总是到不了。   “到了,进去!”周妈妈冷冽的声音响起来,往她背上一推,她便跌跌撞撞地被推入眼前的营帐中。   速度快,伤口扯动的幅度一下子变得,让不由自主叫出了声:“啊……”   手臂被人紧紧拉住,接着她听到几个人的笑声:“哈哈,这个妞有意思,还没碰她呢,她就开始叫唤上了!”   一屋子的人乱笑,在季听双看来,好似鬼魅。   不会吧,这么多人,难道军营的红妓真的这么稀缺吗,需要十几个男人共享一个?   “这个可是端王爷特地关照的好货色,你们好好享用!”周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帐篷中,指着季听双给大家介绍。   那几个男人顿时欢呼起来:“多谢王爷赏赐!”   “果然是好货色,难怪周妈妈说我们可以一起享用!”已经有人开始耐不住了,过来拉季听双。   周妈妈识趣地退了出去,季听双赶紧往后一躲。   “呀,还敢躲,莫非是个没开苞的?”污言秽语开始冲入耳中,季听双皱皱眉,睁大眼睛看着他们。   难道,他们真的打算一起上吗?   算了,这身子横竖不是自己的,就当是欣赏别人被糟蹋好了。想到这里,季听双认命地闭上眼睛,不去听那些污言秽语。   很快,她被几个男人拽了过去,狠狠地丢在床上,腿上的伤口再次提醒她,这具身子的主人,现在是她。   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盯着他们看,已经有人开始宽衣解带。她应该庆幸,似乎现在天气比较冷,脱衣服还得花些时间,当然,也开始有人开始扯她的衣服,并上下其手起来。   忍着呕吐的冲动,季听双本能地奋力挣扎了一下。   虽然她不是贞洁烈女,可是遇到这样的情况,身子还是不听大脑的指挥,不由自主挣扎起来。   她很想漠视,但是做起来似乎真的很难,她拼命告诫自己不要去在意,不过就是一具身体而已,一具皮囊而已,有什么好在乎的?   可是不行,越想,身子挣扎地越厉害。   “哈,还是个小辣椒。”有两个男人坐在她身上,还有一个男人握住她乱蹬的腿,正好捏在伤口上,她痛得张大嘴喊不出声音来,直抽冷气,额头的汗滑落下来,落到身下单薄的床单下。   “……痛……”她皱起眉头,终于喊出声音,可是在那些男人的笑声中,根本就听不见。   痛,锥心刺骨的痛,让她无法漠视,她很想把自己当做一个死人,这样,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想起来,刚刚周妈妈手上拿的藤条,上面绕的是铁丝。   难怪,打了这样几下,就跟裂开一样疼痛。更让她叫苦不迭的是,现在衣服穿得是多,但是女子的衣服,多以裙子为主,只有一条里裤,而周妈妈看上去是个老手,每次都会打在里裤上,裤子不破,里面却已经皮开肉绽。   只要喊痛无用,在被撕烂裙摆以后,她的冷静慢慢恢复过来,索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任由他们将她的衣服,一件一件,撕烂,飘落。   血,从她的嘴角,残忍地滴落下来,落在床单上,透着妖异的红。   眼前,一切都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她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思维却格外清晰,于是她冷冷地笑,指着老天问:“佛祖,你玩够了吗?“   第三夜 妖孽   黑暗中,一道白光在眼前闪过,白光中,有个人,比那光还要白。   毫无杂色的白衣,头束金冠,柳眉飞扬,丹凤眼妖魅上翘,琼鼻高挺,薄唇如血,肤白如玉,怎一个妖孽二字了得?在那耀眼的白光中,他比光还耀眼。   “怎么,你也会愤怒吗?”白光中,那个男子笑得如三月暖风,却无端让人感到嗖嗖的寒意从心底一只窜上来。   “这样就想让我愤怒?”季听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淡地好似根本不介意之前所遇到的一切,“那不过是你用法术营造起来的虚幻景象,都是假的,我为什么要愤怒?”   白衣男子一愣,随即叹口气:“不是的……把你带到这个世界,这里的一切就都由不得我来控制了!”   季听双狐疑地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撒谎的痕迹。但是很可惜,没有。   如果不是神仙演技格外高超的话,那么就是真的了?   “这个世界中的人,在我的控制范围之外!”白衣男子不知道为什么,又加了一句。   季听双这才抬头,再次看他,也不管耀眼的白光是否会刺伤自己的眼睛,忽然冒出一句:“你不是佛祖,佛怎么可能长得像你这般妖孽?你是妖精,你跟我有什么仇怨,要带我来这里?”   她原本是二十一世纪一个小公司的平面设计师,就算三十岁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嫁人,身边也没有什么朋友,那又关佛祖什么事?   所以,她几乎可以断定,眼前这个妖孽一般的男子,肯定不是佛!   “你怎么肯定我不是佛?”白衣男子又笑起来,刚才有些低落的情绪一丝都没留下,“莫非你见过佛?”   “你……”季听双语塞,她当然没见过佛,但是庙里的泥菩萨见了千百个,没有一个佛,长得跟眼前这个妖孽一样的。   “我自然不是佛!”没想到,白衣男子居然承认了。   “那你究竟是谁?”季听双微微皱了眉,这个男人太奇怪的,无端端闯入她的生活,二话不说,说要带她去另外的世界转转。   没事跟她打赌,说,如果到了这里,她还是冷性如故,那么,她就可以成仙。   老实说,成不成仙对她来说其实也一样,她自小就缺乏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的情绪一贯很少,所以身边没有朋友,父母她也只是尽到孝道,一年回家探望一次已经算多。   在这个世界上,那种亲情,友情,爱情,都会让她觉得很不舒服,让她想逃离。   她容不进那个世界,她觉得这人类的世界,似乎和自己并没有多大关系。   “等你记起我是谁的时候,我便告诉你,我是谁!”白衣男子忽然换上一副无赖相。   这不是废话吗,等她记得他是谁了,还用得着他来告诉她?   不对,记得?   莫非……   季听双仰起头:“我以前认识你吗?”   男子并不直接回答,只笑道:“你可以叫我,柳玉寒!”   “柳玉寒?”季听双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思索良久,还是没有任何印象。   ”行了!”柳玉寒忽然又转了话题,“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回去了!”   “回去,回去做什么?”季听双一愣,这才想起,夏丹亦的身子,好像还在被那些士兵糟蹋呢!   她本来都以为自己死了,不知道这个男人从哪里找来的身子,虽然体弱,却似乎怎么都死不了,坚韧的跟蒲草一样。   “记得,有事就叫我,当然……没事也可以叫我!”柳玉寒又抛一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那个世界的事情,我虽然没有能力改变它的运转,但是偶尔让我帮你打几个小贼还是没问题的,要不要我帮忙?”   他的跳跃思维让季听双有点反应不过来,正发愣,忽然眼前耀眼的白光消失,又留她一个人在黑暗之中。   “丹亦……丹亦……”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叫唤着她,她有些迷茫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丹亦,醒醒,醒醒啊,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你,我对不起你姐姐……”   是谁,在那边哭泣,似乎是个男子,听嗓门,还有些粗,应该是个有些阳刚之气的男人吧?这样的男人哭泣,让季听双有些难以接受,幸好她素来少情绪,要是换了别人,估计早就鸡皮疙瘩掉满了地。   她记得,之前不是被送进红帐,承蒙端王爷的“照顾”,她正要被十几个男人同时糟蹋吗?   现在怎么又听到了男人的哭声?   有些疑惑,她微微睁开眼,感觉手上似乎拉着什么东西,细细感觉一下,好似一双手,正握着自己。   再将眼睛睁大一点,就听到有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叫起来:“将军,夏姑娘醒了,夏姑娘醒了!”   “是啊是啊,夏姑娘醒了!”又有一个比较年轻的声音传来,夏丹亦转头,看到一个扎髻的小姑娘,还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正欢天喜地地看着她。   “这是……哪里?”她淡淡地问,脚上的伤似乎已经不痛了,有种凉飕飕的感觉,不过很舒服,应该是上了药了。   “丹亦,你不认得我了,我是你的千易哥哥啊!”握她手的男人终于抬起头,一脸的惊喜。   眼前的男人,一身短装打扮,剑袖压着宽袍,发丝有些凌乱,但是并不影响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充满着阳刚之气。之前听到哭声,她还以为会看到一个长得跟张飞一样的男子,没想到,这个男人,虽然威武不失,却也不失隽秀,端得看,只能说,男人味十足,成熟稳重,颇有大将之风。   眼前的人,是个将军!   季听双心里很确定这一点,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千易哥哥?”好像有些熟悉的名字,可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或者,那又是属于夏丹亦的记忆吧?她决定还是问一下,“这是哪里?”   “夏姑娘,这是将军府,您都昏迷一天一夜了,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我们将军抱你回来就一直亲自照顾你,看你不醒,把他都急哭了……”   “张妈,丹亦醒了,你还不去给她准备点吃的!”冷千易赶紧止住身后那个女人的唠叨,又偷偷转身,擦了一下有些发红的眼眶。   这些,季听双只当没看到。   环顾四周,看来,那个柳玉寒待她也不算差,她居然被人救了下来,看看这里的环境,好似还不错。   冷千易,是夏丹亦的旧识吧?   算时间,这是她到这个世界的第三个晚上。   第四夜 丹青   夜色撩人,季听双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天,这一天,平静得如无风的湖水。季听双的腿,还无法下地,当然,这是冷千易说的,她倒也无所谓,既然让她待在床上,她就待着,反正她也不会觉得无聊。   但是,夜晚,当日暮西陲,冷千易来了,拿了好多饭菜,甚至还带了一瓶好酒。   季听双是个识货之人,很远就闻到了酒香味,那是一瓶好酒。以前,她没事也会喝几口,不关喜欢或者不喜欢,她只是家里正好是酿酒的,所以随意喝两口。   只是,她的天赋一向很高,十岁一般的酒,只要闻一下,就能叫出名字来。   “丹亦,和我一起吃饭吧!”冷千易温柔的看着她,那表情,不适合一个将军,倒似古代才子佳人小说中的才子。   “好!”季听双点点头。   并不喜欢跟眼前这个男人吃饭,但是也并不讨厌,对这个男人,她无法有情绪——一如,她对其他很多人一样。   所以,是不是一起吃饭,她无所谓。   “丹亦……你变了好多!”冷千易忽然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悠悠的,一如深潭。   季听双没有探究的冲动,只是淡淡地回一句:“是吗?”然后自己动手,拿过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等倒完,才发现,原来只有一个酒杯。   “你受伤了,不能喝酒!”冷千易皱起眉头,“怎么,你要喝酒吗?”   “都可以!”季听双把倒好酒的酒杯递到冷千易的面前。   既然没有给她准备,她也不会强求。   冷千易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良久良久,才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又似乎觉得并不过瘾,忽然一仰脖子,将一杯全部喝下。   季听双脸上,波澜不惊,只是端起离自己最近的一碗饭,然后问了一句:“这是我的吧?”   冷千易点点头:“饿了吗,你吃吧!”   确实,有些饿了,所以,季听双并没有客气,端起饭,扒拉起来。她吃饭的样子,并不是很好看,可是很随意,毫不做作。   吃饭的时候,她就盯着菜和饭,完全不看对面的那个男子,已经一口气喝了三杯。   别人的事情,和她是没有关系的。   “丹亦,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你?”冷千易看着她,以前那个熟悉的女子,为何变得如此遥远?   季听双闻言,抬头看他一眼:“我本来就这样!”   “不可能!”冷千易很肯定地看着她,“以前的你,是个温暖的女子!”   “哦!”季听双淡淡应一句。他说的是夏丹亦,和她季听双是没有关系的。   冷千易再看她,良久,又喝下一杯,有些悲愤地道:“一定是他对不对,他明明答应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可是为什么,你变得这么彻底?一定是他对你做了什么,一定是他折磨你了,是不是?”   “是!”这是事实,不管她介不介意,轩辕昊焱确实是折磨了她。   “我就知道,一定是他,才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是不是?”冷千易叫起来,激动地拉住季听双的手,“丹亦,我会保护你的,我以后都会保护你的!”   “不是!”让夏丹亦变成现在这样的是柳玉寒不是轩辕昊焱,所以,季听双摇头否认。   “都到了现在,你还要帮他说话吗?”冷千易叫起来,“瞧瞧他都对你做了些什么,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已经被……被……”   “被那些男人糟蹋了!”季听双帮他把难以启齿的话说完,依然还是一样,吐字很平稳,一点点抑扬顿挫都没有。   冷千易继续拉着她的手:“丹亦,别这样说,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受伤害了,我会一直保护你!”   “好!”季听双点点头,住在这里也可以,她无所谓。   至少,脚不会痛了。   她是无所谓受不受罪,但是这并不表示她就会没事去找罪受。   “真的,你愿意留下来?”冷千易眼中的兴奋,季听双看不明白。她只是答应留下来而已,眼前这个男人眼中立刻出现那种好似得到全世界一样的精光。   人们……真是令人费解。   季听双继续低头扒饭,等吃得八分饱,才放下筷子。   她自懂事之日起,每餐都只会吃八分饱,不多不少。她有时候看不明白,有些女孩子,不管伤心,还是高兴,都能去大吃一顿,或者好几天不吃不喝。   她无悲无喜,所以,每一餐,既不会食欲大开,也不会食欲不振。   八分饱,刚刚好。   吃完,她就看着冷千易喝酒,一杯接一杯。   她闻过,那酒虽是好酒,但是却是高浓度的白酒,后劲很大,一般人,喝下三杯已经浑身发热,胡言乱语。   但是季听双总是无法被酒精左右,所以就算有时候会喝一些,但是却从来没醉过。   因为,她既不需要借酒消愁,更不需要借酒庆祝什么。   但是眼前的冷千易,显然不可能和他一样。他有些激动,眼中却有一些哀伤,一杯接一杯,一瓶酒已经空了。   “来人,拿酒!”他喊了一声,很快,有个丫鬟拿了酒过来。   又一瓶酒下肚,冷千易的脸,已经通红,说话舌头也有些打结。   季听双只是默然地看着他,大着舌头,说一些语无伦次的话。她没有劝酒,一来,她是没有劝酒的冲动,二来,她也认为没有这个必要,三来……她不会劝酒。   冷千易看着他,眼神已经迷离,似乎透着她,在看身后的什么东西。他举起酒杯,喃喃道:“来,我们干杯……丹青……”   季听双的眉,还是挑了一下,原来,她只是一个替代品。   第五夜 惩罚   冷千易最后是被府中家丁扛走的,季听双一觉睡到大天亮。她每天都有良好的睡眠习惯,大概十点以前睡,每天八点以前起床。   所有的一切,都并没有因为昨晚的小小插曲而有任何改变。   丹青……   她是谁呢?   心中,还是有点点疑问的,不过一切跟她无关不是吗?   季听双走到铜镜前,看起夏丹亦的容貌来。昨天只是惊鸿一瞥,她就已经觉得,夏丹亦的容貌居然是倾城倾国,柔中带一点淡淡的冷,那冷,却是属于季听双独有的。   光洁的额头,淡淡柳叶眉,眸如珠光轻点,看上去,不过是柔弱女子,不过因为季听双俯身的关系,脸上,竟也有了一些刚毅和清冷的味道。   这是一个从古代仕女图上走下来的女子,却有了现代女子味道,看上去,有些复杂,却又让人回味。   “夏姑娘,你真漂亮呢!”早先醒来看到的那个小丫鬟,名叫小玉,冷千易让她当了她的贴身丫鬟,平时帮她盘头发之类的。   古代的发式太复杂,季听双自问是学不会,也不会却学,如果没人弄,她会选择披散着,反正,以夏丹亦的容貌,一切发型其实都只是陪衬而已,因为大家早就被她的容貌所吸引了。   小玉的话让季听双不置可否,只是点点头:“嗯!”这是事实,事实就是,夏丹亦确实漂亮。   “来,我帮姑娘梳头!”小玉很高兴地撩起她的一缕秀发,“人美,连头发都这么漂亮,全身上下都挑不出一丝不美的地方,夏姑娘,奴婢真羡慕你呢!”   季听双点点头,柔顺地让她折腾自己的头发,并没有发表任何观点。   不过,一个人,是不可能全身上下都找不到缺点的,如果找不到,那么,这就不是人,而是神了。   忽然想起了柳玉寒,看样子,连神都不可能是完美。   “姑娘,你在想什么?”小玉忽然阻止了她的思考。   “没什么!”她摇头回答,既不疏离,也不熟络。   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或者说是夏丹亦,此刻已经整装完毕。小玉有一双巧手,再加上夏丹亦天生丽质,她只是将自己的头发轻轻挽起,绑了根淡色的丝带,头上盘起一缕,插上白色簪子,便将她脸部完美的曲线全部显露了出来。   “姑娘真好看!”小玉再次由衷赞叹。   季听双还是点点头,往外走。房间外面早就摆好了早餐,做得很精致,但是并不奢华。   还是吃到八分饱,季听双打算出去散步。腿上已经基本上好了,走路一点问题都没有,都不知道冷千易给她上的什么药,这么神奇。   以前这个时候,她应该去上班了,不过现在在古代,女人是不需要工作的,所以她只能去散散步,保持生活节奏。   将军府不大,不过看上去很大气,一切都很男性化,透着一股刚毅的味道,一看就是少了几分属于女性的柔和。   这个将军看上去也有三十岁左右,古代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娶妻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即使没有娶妻,也应该侍妾一大群了吧?   怎么完全没有找到什么女人的痕迹?   除了自己住的那个房间,有铜镜和绣床,倒是像个闺房,甚至房间里面还有几件女子的换洗衣服。看上去,不像是丫鬟的嬷嬷的衣服,而那些衣服,自己穿上去以后,居然还很合身,就像是定做的一样。   难道夏丹亦以前是住在这里的吗?   季听双摇摇头,这可能性恐怕不大吧,这里的丫鬟之类都只叫她“夏姑娘”,这称呼,似乎不像常年住客的称呼,而且也没有特别熟络的丫鬟之类,听说,夏丹亦以前是个很温暖女子,那么,她的人缘应该不错吧?   “噗!”后面有点声音,让季听双从冥思中回过神来。   回头一看,小玉居然倒在一个男子怀里,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般。而那个男人,居然就是她在这个世界,看到的第一个男人——轩辕昊焱。   “你似乎,过得很不错?!”他把小玉随手放在旁边路上躺着,过来托起季听双的下巴,眼眸中迅速闪过一丝暴戾的神色。   “还行!”季听双实话实说。   有吃有喝,不用付出劳力,只是偶尔要陪冷千易吃饭,看着他喝酒,胡言乱语。   基本上,还行,真的是还行!   “还行?”可惜,这话在另外的人耳中听起来,却格外刺耳,“本王今天才知道,原来送你去军营是个错误的选择,本王忘记了,那儿是冷千易的地盘!”   这个男人,究竟要做什么呢,送她去的,是他,现在,又说送错了!   不过,送错了就送错了,又关她什么事?   所以,季听双选择不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今晚,我要接你回王府!”轩辕昊焱盯着她看,好似对着她下咒语一般,“你没得选择,必须跟我走!”   “哦!”季听双微微眨了一下眼睛,面上波澜全无。   她的反应显然不能让眼前这个男人满意,他以为经过之前的事情,她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会吓得两腿发软,现在,居然只是简单地“哦”一声?   “等你回了王府,我会加倍地惩罚你,会比军营红帐严厉十倍!”他继续恫吓。   堂堂王爷,居然靠危言恫吓,才能让别人害怕?   不对,眼前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害怕。   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他,眼中连一丝波澜都没起。   他的恫吓,居然没有用?   轩辕昊焱忽然感觉有些挫败,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点,下巴上一疼,让季听双直抽冷气。   有很多人说她没有七情六欲,有时候想着,她要是连酸甜苦辣,冷暖痛痒都一概都不会有反应,那该多好?   抽痛的表情,让轩辕昊焱有了一点点满足感,于是松了手,冷笑道:“这只是小小的惩罚,以后,还有得是!”说完,一转身,他从身后墙上窜了上去,消失无踪。   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吗?   季听双看看地上的小玉,想了想,还是上前拍拍她,不过很久都没有反应,季听双没有办法,只好坐在一旁一直等着。   还好这边是阳光下,还不算太冷,季听双就这样坐着,偶尔站起来走走,想到了再去摇晃小玉,可她还是不醒。季听双试了一下,没办法背起她,只好在一边等着。   第五夜 选择   阳光很温暖,走得久了,腿上还是有些微痛起来,看来,伤虽然已经结疤,但是这腿似乎还是不适合长期运动。   季听双想到这里,便盘腿坐下来,坐在小玉旁边,背靠着假山石,闭目养神。   太阳太暖,周边太安静,不知不觉间,她居然去会了周公。   正是农历十一月,天气很冷,但是在太阳底下,还是很暖和的,虽然有些风,但是被阳光的温暖映射得几乎没有了任何杀伤力。   就这样,季听双一睡就是好几个小时,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几乎已经有些西斜,应该已经是下午了吧?   算算时间,小玉应该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是不是应该叫大夫?   季听双有些后知后觉地探了一下小玉的鼻息,却发现呼吸均匀,跟睡着了一般而已。   可是,怎么还没醒?   “姑娘……这是在哪里?”正想着,小玉的睫毛忽然动了动,看着刺眼的阳光,脱口就问。   “你醒了?”季听双淡淡地问一句,也不见得有多惊喜,“刚才有人打昏了你,你到现在才醒来!”   她觉得关于这件事情,没有必要隐瞒,她从来不说谎,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   “有人进来了?”小玉激动起来,一把拉住季听双的手,“那姑娘,你没事吧?”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一个姿势保持了三四个小时之久,而导致双腿麻痹了。   季听双很自然地伸出手,把她扶起起来:“我们回去吧!”   “姑……姑娘!”小玉忽然结巴起来,“怎么能让姑娘扶奴婢呢,会折刹奴婢的!”   “你腿麻了,这样是最好的办法,要不然,我就只能陪你一直坐到有人来了!”说也奇怪,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大半天时间,将军府里一个下人都没看到。   听季听双这样说,小玉没法争辩了,只得由她扶着。不过一路上,总是以感激的眼神不停地看向季听双。   在小玉的心目中,季听双是主子,她不过是个卑微的丫鬟,能让主子服侍丫鬟,这对她这样的小丫鬟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荣耀。   如果……夏姑娘能成为她真正的主子就好了!   “你们回来了,去哪里了?”一到季听双目前暂居的亦园,就听到冷千易匆匆忙忙跑过来,“我入宫有些事情,现在才回来,一回来就发现你不在园子里,去哪里了,腿好了吗?”   季听双抬头,脸上毫无波澜:“我们去散步了,遇到轩辕昊焱,他打昏了小玉,还扬言要带我走,腿好得差不多了,走路没什么问题!”   听她耐心的,一字不漏的回答,倒是让冷千易楞了一愣,最终想发的火还是没有发出来,倒是担心地看看她的下巴,上面很明显地留了两道淤青,一看就知道有人用人捏的。   “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事,倒是小玉,你看看她,怎么会忽然昏了!”并不是关心,也并不是故作礼让,她只是觉得事情本该如此。   她本来就没事,有事的是小玉不是吗?   冷千易依言,看了一下小玉,然后叹口气:“她没事,刚刚只是被点了穴道,休息一下就好了。不过轩辕昊焱说要来带你走,是这样吗?”   季听双点点头:“他说今晚就带我走!”   “今晚?”冷千易大吃一惊,“他真的是这样说的吗?”   “是!”   “你……你怎么不早说?”冷千易皱起了眉头,看着她,“不行,我得送你走,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季听双也不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眼前,她觉得冷千易至少对她是无害的。就如之前说过的那样,虽然她不怕受罪,但是,却不会给自己找罪受,她当然明白回到端王府会有什么样的待遇,所以,冷千易能安排她逃走的话,她也不会介意。   但是……   很显然,事情已经来不及了。   “将军,将军,不好了,外面忽然来了一大批禁军!”   冷千易拍案而起:“来得好快,太阳还没落山就来了?”   季听双看看外面西沉的红日,果然是还没落山。不过,快慢和太阳落山又有什么关系?   “将军,怎么办?”手下的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冷千易的虎骑营虽然厉害,但是端王爷手下的禁军也不是弱者,最最让人担忧的是,端王爷那一身神鬼莫测的武功,据说整个玉珏王朝无人能敌,却很少有人看到他真正出过手,但是,他只要出手,就从来没有输过。   这是一个妖魔化了的人物,就连身经百战的虎骑营副将,也不由有些担心。   “真是白白培养了你们,不就是禁军吗,北方胡虏那么强悍,还不是一样败在虎骑营之下,禁军才区区几千人,怕什么?”冷千易握紧拳头,已经让人拿来盔甲和兵器,对着季听双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带你走的!”   只是,那声承诺,毫无力度。   季听双听出来了。   她始终以局外人的态度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所以,旁观者清,她几乎能看透在场任何一人的内心。   “你打不过他的!”她毫不犹豫地拆穿他的谎言,因为连冷千易自己,都毫无信心可言,这场仗,不打,他已经输了!   “没打过,你怎么知道?”冷千易的语气带着一点赌气的意味,“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胜利的!”忽然,他的气焰高了起来,由衷豁出去的架势。   “还是别去了!”不是劝说,只是觉得无用功还是不做的好!   不过,这话听在冷千易的耳中却是另外的意思:“你是在担心我吗?”   “不是!”季听双实话实说。   “你就是在担心我!”冷千易忽然高兴起来,一下拉住她的手,“丹亦,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不能死,因为我要保护你!”   季听双感觉百口莫辩,两人正对峙,却听到耳边传来狂肆的大笑声:“冷千易,夏丹亦,你们的感情,真是让本王感动啊!”   “端王爷?”冷千易一把将季听双护在自己身后,摆开架势,却还是恭恭敬敬地对着轩辕昊焱行礼,“端王爷,忽然驾临鄙府,有何贵干?”   轩辕昊焱忽然眯起眼睛,眼中全是暴戾,冷冷地看一眼冷千易道:“本王府上有个贱妾私自出逃,你说,本王是不是应该将她捉拿回府呢?”   “这个是自然!”冷千易不卑不亢地回答,“不知王爷府上的侍妾叫什么名字,可有纳妾的聘书,或者是否有她的画像,也好让卑职帮忙一同查找!”   “不用了,人,我已经找到了!”轩辕昊焱眯起眼睛看着季听双,季听双忽然觉得心狠狠地跳了一下,这个感觉让她极不舒服。   不对,这不应该是属于她的感觉,她从来不会因为看到什么人而心跳加速,或者皱眉头。   难道……是夏丹亦的吗?   “夏丹亦,你这贱妾,赶紧跟本王回府!”轩辕昊焱的眼,对上季听双清冷的眸子,那眸子里,平淡无波,就是这样淡淡地看着他,似乎看着一个陌生人。   这让他很难受,这个女人,怎么可以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丹亦是卑职的干妹妹,既然是王爷府上的侍妾,不知道有无聘书为证?”冷千易挡在前面,丝毫没有松开。   “本王说是那就是,冷将军难道还怀疑本王不成?”轩辕昊焱的脸色越发难看。   “没有聘书,就不能说明她是王爷的妾,卑职不能让王爷带她走!”冷千易梗着脖子,大有跟轩辕昊焱僵上的意思。   轩辕昊焱看着他,再看季听双一眼:“是不是我的女人,你问她,她当初不是哭着喊着要当我的妻子吗,现在,我来接你回去,当我的妻子,难道现在,你不愿意了吗?”   “丹亦,不要!”冷千易赶紧拉着季听双往后退,“当初你只是一直被他迷住了心神,现在,他这样待你,你应该醒醒了,别再被他迷惑!”   “夏丹亦,跟我走!”轩辕昊焱忽然换上一脸温柔,眼中似能掐出水来,过来拉季听双的手,脸色复杂又迷茫,却不似作假。   “丹亦,别被他迷惑,他当年就是用这假象迷惑了你!”冷千易大叫,要唤醒“夏丹亦”!   可惜,现在的夏丹亦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了。   季听双权衡利弊,退到门框旁,斜斜靠着:“不如这样,你们两个打一架,谁赢了,我就更谁走!”   并不是她不知道留在将军府对她好处多多,不多一看这情况,就知道冷千易一定打不过轩辕昊焱。既然如此,她只能用个折中的办法,两边都不得罪。   如果她现在表明立场要留在将军府,如果被带回王府,一定会受大罪,如果她说要跟轩辕昊焱回去,那么,就真的坐实了他口中的那个“贱妾”。   所以,现在,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她季听双可能是冷情,但是并不是木头人,不会权衡利弊,不会审时度势。   “哈哈哈……”不过,她的话一出口,轩辕昊焱脸上的温柔忽然一扫而光,他仰天大笑,对着冷千易道,“冷将军,出招吧!”   第六夜 妖红   “贱人,你可看到冷千易趴在地上跟滩烂泥一般?还想他来救你吗,要找靠山,也不知道找个好一点的!”季听双是被一路拽着回王府的。   昨晚那场争斗,打完的时候,东方已经亮了鱼肚白,已经是翌日了。   冷千易几乎是拿了自己整个生命去搏,那场争斗,打得天翻地覆,连将军的屋顶都被掀了几间,当无数瓦片飞起,攻击的方向,却不是冷千易,而是……她,季听双。   无疑,轩辕昊焱是卑鄙的,因为他能很轻易掌握人的弱点,事实上,就算真刀真枪的打,冷千易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但是,他选择了一种最快捷的方式。   他是个只讲结果,不讲过程的人,只要达到目的,不计任何手段。   哪怕被人骂做卑鄙无耻!   冷千易抱着季听双左躲右闪,但是因为有了季听双的约束,他的身手差了很多,本来可能还有的七成胜算,也立刻降到五成以下。   季听双也不是没劝过:“抱着我,你更不可能赢,放我下来吧!”她只是在讲一个事实,不带感动,或者大无畏的牺牲精神。   但是听在冷千易心中,却是满满的感动。而另一边,轩辕昊焱在听到季听双的话以后,忽然双目圆睁,顿时染了血艳的颜色,在黑夜中妖娆绽放。   火一样红色,从他手心聚集成球状,他周身的热度,逐渐上升,十几米内的花草,忽然全部被烧成灰烬。冷千易一手拉住季听双,手心忽然传出一丝凉意,满满输入她的周身。   “小心!”身是冷的,心,却忽地传来一丝暖意,季听双不由自主小声提醒。   这个时候还分心照顾她,注定他无法全力去拼。   于是,落败,也是情理之中了。   “轰……”冷千易忽然松开季听双的手,输入最后一丝清凉的真气,双手,终于对上那团妖红。   天地之间,忽然全部变成了妖异的红色,黑色的天际,全部染上了红晕,诡异之极。冷千易的身子,像破败的棉絮,被抛向空中,然后忽然“砰”一声,身上的盔甲全部裂开,变成焦黑的颜色,飘落下来,随着身子重重地落地,溅起一地灰尘。   天地之间的妖红,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除却旁边那些被烧毁一般的花草,好似刚才的场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他败了,你,跟本王回家吗?”轩辕昊焱从始至终没有看过冷千易一眼,只过来拉起季听双的手,眼中一汪碧水,好似已经浇灭了早先那团妖火。   “是的,我跟你回去!”季听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抬脚,跨过地上躺着的冷千易,不紧不慢,也看不出有丝毫的惶恐不安。   “丹亦……不……要……”血,从冷千易的嘴边流出来,落入黄沙之中,青石的地砖已经被刚才激烈的打斗损毁,只留下满地的灰。   冷千易就躺在那里,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保护他心爱的女子,但是,他依然还是……不肯闭上那双倔强的眼睛。   “已经打完了,你输了!”季听双看着他,这样回答。   刚刚心中的暖意,不知从何而来,在她以前三十年的岁月中,从未有过。莫非,又是夏丹亦的记忆在作祟吗?   究竟,柳玉寒在她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爱妃很懂得审时度势啊!”身后原本温柔的脸,忽然又充满了戾气,讽刺的话,似刀子,直刺人内心。   可惜,季听双的心,和他人的不同!   “我已经不是你的王妃,我已经被休!”她从来只说实话,只是她不懂,有时候实话,更像是反驳,或者可以的回讽。   果然,轩辕昊焱的手已经握紧,忽然,手一张,抬头,带着疾风在她脸上一扫而过:“贱人,敢顶嘴?!”   “啪!”一个耳光,和骂声同时而至,让人连呼痛都来不及,季听双的脸上已经肿了起来,五条手指印出现在脸上,一瞬间就立刻红肿成一大块,鼓起来,嘴角开了裂,血流了出来。   那一掌,他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季听双只感觉眼冒金星,双腿都差点站不稳。   “丹亦……”耳边,还传来冷千易焦急的呼唤,可她的身子,已经被人跌跌撞撞地拉出了大门。   从将军府到端王府还是有些距离的,据说玉珏王朝的都城玉城,北边住着皇族,南边才是贵胄,所以,他们几乎横穿了整座玉城才到了端王府。   那个时候,天已经大亮。   整个行走的过程中,季听双已经在轩辕昊焱的怀里,她是被他拽上马的,紧紧箍在自己怀里,一路疾驰。   脸上的肿,还没有消,随着快速的颠簸,一颤一颤的,再加上黎明的冷风,似刀子一般刮过脸颊,那疼痛,只让人生不如死。   只是到了王府的时候,脸上,却已经不痛了。   血,干涸了,脸,已经麻木。   直至她被拖进房里,丢在地上,才回复了一些感觉。腿,碰到冰凉的地板,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季听双决定还是站起来,她不会让自己受罪!   “砰!”空中飞来一脚,让她整个人甚至在空中打了个转,又狠狠地摔在地上:“贱人,你敢反抗本王?”   “不想!”她如实回答,她并不觉得自己反抗了,就能让他收敛对她的伤害,所以,她决定不做无用功。   “好你个不想!”她的淡漠刺激了他,为什么,在三番四次的伤害过后,这个女人,还是可以用这样冷漠疏离的眼神看着他?   他的身边,所有的人,不管男女,看着他的眼神,都是战战兢兢的,犹如看着一头恶兽。他是来自地狱的修罗,也要将人间,变成炼狱,才肯罢休!   可是,这个女人,似乎在他控制的范围之内,分明,是因为恨,才娶了她,他要看到的是,她在他的暴戾中慢慢枯萎,看他时,应该如受伤的小兔一般惊慌失措,就好像新婚当晚那样,害怕地大叫,然后吓晕过去!   但是没有,自从她醒了以后,看着他的眼神,好似换了一个人,就这样毫无波澜地看着他,仿佛不管他对她做什么事情,都无法掀起她内心的一丝波澜。   他不甘心,非常不甘心。   “王爷,皇上下旨,让王爷即刻进宫!”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小厮的声音,有些焦急的样子。   轩辕昊焱眯起眼睛,冷色堪比千年寒冰:“他又找我做什么?”   “皇上说有要事要和王爷相商!”那小厮战战兢兢地往后退一步,他家王爷从来阴晴不定,可别说错了什么话,招来杀身之祸才好。要知道,府中好多奴仆,就是这样莫名其妙被扭断脖子的!   看着那小厮浑身颤抖的模样,轩辕昊焱忽然大笑起来。   对嘛,这样才对,这样才是大家应该对他的态度,他就是修罗,他就是神憎鬼厌的端王爷,他就是人人惧怕的端王爷。   “哈哈哈……”他仰头,将笑意毫不掩饰地倾泻,吓得那小厮连退三步以后,忽然一撩衣袍,“走,备马,进宫!”   “啊?”小厮长大嘴,他们这王爷也太喜怒无常了,刚刚还以为,他会拒绝入宫呢。   反正宫里那个皇上,他家王爷是从来没有看在眼里过。   “对了!”刚刚走出几步的轩辕昊焱忽然又一个回身,吓得身后的小厮一个抖激灵:“王王王王爷……还还还有什么事?”   轩辕昊焱的眼,扫过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的女人,冷笑道:“把她送到聚青楼去!”   “是,王爷!”那小厮赶紧点头。   季听双听到了,聚青楼,这是个有些怪异的名字,莫非是个青楼吗?   青楼,就是妓院了,她是要送去当妓女吗?   无所谓,这不过是柳玉寒营造的虚拟世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归她管,她只要一直把自己当做局外人,那样就可以了!   她的灵魂不过是个看客,而她目前的身体,不过只是一个戏子吧了,不归自己管!   第六夜 杀人(二更)   “走吧!”轩辕昊焱前脚刚走,那小厮后脚就回来了,原来战战兢兢的样子,立刻变得趾高气扬,“你的好日子就要到来了!”   季听双抬头看他,试了试,没能站起来,于是她摇摇头:“我站不起来!”   那小厮看她一眼,冷笑道:“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王妃娘娘吗,走个三步路都得有人扶着?告诉你,你现在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乖乖给我起来,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季听双想了想:“那么,不如你就不客气吧,反正我肯定是站不起来的!”她从来只说实话,只要还有力气站起来,她何苦躺在地上,让双腿受着凉气?   “哼,既然如此,我就真不客气了!”那小厮在最初的一愣过后,眯起眼睛,叫了一声,“来人,把她拖到聚青楼去!”   很快就来了两个粗壮的丫鬟,一看到季听双,便一脸鄙夷地看着她,然后用手往她腋下一架,就直接往外拖。   高高的门槛,磕到了她的小腿,腿上的伤本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一路磕磕碰碰让好几处结疤却还未脱落的地方重新裂了开来。   季听双已经感觉麻木了,等听到那两个丫鬟说:“终于到了!”的时候,她觉得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好像已经被高位截肢一样。   刚抬头,看清楚眼前是一幢古朴典雅的小楼,自己的身体已经腾空而起,“咚”一声,她整个人都摔在地上,还好,这里和轩辕昊焱的房间不同,这里,铺了厚厚的地毯,要不然,这样摔下去,身上一些地方,非骨折了不可。   “这是聚青楼新来的丫头,王爷赏给你们了!”两个丫鬟并不进门,只站在门外叫嚷。   很快,季听双的头顶围了一群人,准确的说,是围了一群女人。   “哟,哪里来的丑丫头,也敢往聚青楼送?”   “是啊,两边脸都长得不一样大,丑死了,王爷怎么会送这样的丑八怪到这里来?”   “其实……还好啦,丑一点有什么,能干活就行了!”   “呀,你要你拿去,看以后王爷看到你屋子门口站个丑丫头,还愿不愿意到你屋里来?”   “去去去,看着她就倒胃口了,我怎么可能让她站门口?”   ……   一群女人叽叽喳喳地来,叽叽喳喳地又摇着头走了,季听双只感觉头昏脑胀,躺在地板上,腿上的知觉在慢慢恢复,蚀心一般地痛。   “你……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到耳边有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季听双睁开半眯的眼睛,看到一个穿着红衣红裙的女子正蹲在地上看着她。   “你不会说话吗?”见季听双久久不回答,那女子不由有些惋惜起来,“真可怜呢,我叫柳如影,是这里的主子之一,你愿意当我的丫鬟吗?”   季听双终于有些明白过来了,原来这个女子是刚才那堆女子的其中一个,只不过,刚刚那些女人们不是说她长得太丑,会让王爷倒胃口吗,怎么这个女子居然跑过来要她当丫鬟了呢?   不过这些似乎和她无关,目前有些事情,她应该解释一下的:“我不是哑巴……”一说话,才发现嘴角的血已经干涸,结了疤,一说话就拉扯着,生疼生疼的。   “不是哑巴呀,那太好了!”柳如影眨巴眨巴着眼睛,喜笑颜开,“那你当我丫鬟吧!”   她在决定一件事情,似乎并没有征求季听双同意的意思,然后她就兀自笑开了:“在这里我一个人都不认识,王爷又不许我们出去玩,真是没劲,有好的丫鬟都让别人给抢光了,现在,终于我也有丫鬟了,以后要跟我住一个屋子哦!晚上一个人睡觉,黑灯瞎火的,可吓人了!”   她自顾地说着,良久,才发现季听双一句话也没说,不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咦,我是不是很啰嗦啊?其实一个人住久了,没人跟我说话,所以我只好一个人对着墙壁说,好无聊哦,以后你来了,我就可以对着活人说话了……对了,你怎么不起来呀,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柳如影后知后觉地看到季听双躺在地上没有动,这才停止了她的絮叨,扶起她,查看起来。   “我的腿旧伤裂开了!”季听双艰难地说着话,“肚子被踢了两脚,不知道有没有受内伤,另外,嘴角裂了,说话……有些痛!”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伤呀?”柳如影好奇地睁大眼睛,“你是去打仗了,还是被土匪绑架了?”   “是轩辕昊焱打的!”季听双直接回答。   “呀!”柳如影叫起来,“你怎么可以直呼王爷的姓名啊?”   季听双不回答,她并不觉得叫名字有什么问题,年纪大点的就叫哥哥或者叔叔,差不多年纪的,叫声名字就好。横竖是个称呼而已,不见得叫声皇上就真的是皇上了。   “……你是说……你身上的伤,是王爷打的?”柳如影再次后知后觉地长大嘴,“他打女人了?”   “他不打女人吗?”还是说,他男人女人都不打?   可是他明明就是杀人如麻的样子,暴戾的脸色,让普通人看着心惊胆战。   要命,她在好奇什么?   “不,王爷从来不打女人的!”柳如影叫起来。   “哦!”季听双恢复了平静,点点头,打不打人,打男人还是女人,和她有关系吗?   不过柳如影又接着往下讲:“王爷从来不打女人,王爷只直接……”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伸出右手,张开大拇指和食指,做钩子状,往季听双的脖子前面一晃,做了个掐脖子的动作,“咔嚓,王爷办事情总是干净利索的!”   没有直接杀死她,是她的幸运吗?   季听双看着眨巴着眼睛的柳如影,忽然觉得,她的脸,似乎很眼熟,不知道自己哪里见过,可是,再想想,又确定自己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第六夜 无恨   巍峨的皇宫,未央殿,龙椅上,正坐着一个穿着龙袍的年轻男子。男子看上去不过三十岁的样子,凤眼微睁,薄唇紧抿,身子斜斜靠在椅子扶手上,带着一丝慵懒的味道。   他的模样与轩辕昊焱颇有几分相似,一样的凤眼,一样挺拔的鼻梁,只是看起来,少了几分邪气,下巴也比轩辕昊焱稍微圆润一些,让人感觉可亲许多。   他就这样斜斜地,懒散着靠着,享受着身后宫女递到她嘴里的龙眼。这些龙眼,是让人用八百里快马从南方运来的,路上不知道死了多少马匹。   轩辕昊淼——轩辕昊焱的哥哥,当今皇上,从来都是一个十分懂得享受的人。   他的前面,还跪着一个宫女,托着托盘,接着他吐出来的核,那些龙眼核在檀木做的托盘上面奔奔跳跳,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是此刻未央殿中,唯一的声音。   “你打算,一直这么吃下去吗?”轩辕昊焱没有那么好的耐心,等了一炷香时间以后,终于首先发问。   龙椅上的人终于抬了抬眼,原本慵懒的凤眸中,有了一些考究的意思,然后懒洋洋地挥挥手,让那些宫女退下:“这东西吃多了上火,不宜多吃!”   轩辕昊焱一愣,不知道他说这个话什么意思,所以一直没有接话。   果然,轩辕昊淼用手微微撑着脑袋,微笑道:“那么你呢,你打算一直这么将她折磨下去吗?”   轩辕昊焱微微眯起眼睛,又忽然睁开,眼中光芒乍现:“这是臣弟的家事,皇兄似乎不该过多插手吧?”   “家事……是啊,家事!”轩辕昊淼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敲打着另外一边的把柄,喃喃自语,“原来,我们从来不是一家人!”言语中,居然有几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和无力感。   “是,我们从来不是一家人!”轩辕昊焱冷冷地看着他,完全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很伤人。   轩辕昊淼忽然坐直身子,淡淡地笑道:“不是一家人,总是君臣,那么,朕留你在这里一起喝杯酒,你总不能拒绝吧?”   轩辕昊焱神色微滞,半晌,忽道:“轩辕昊淼,你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情?”   -------   天色渐暗,聚青楼。   柳如影握着一瓶药膏几乎将季听双的全身下下都涂了个遍,然后吐吐舌头:“你身上好多伤啊,还好我带的伤药够多!”   没等季听双说什么,她又开始叽叽喳喳介绍开了:“你知道吗,我家里是开药铺的,我爹爹是个老大夫,送我上京的时候,他怕我在京里受伤,生病,差点把整个药铺都让我扛来带上了,还雇了好几个保镖,结果一到聚青楼,只有本人能进,带来的家仆一概不让入内,这里所有的人,都只能接受端王府送来的丫鬟。”   柳如影不是一个能藏得住心事的人,所以大半天时间,季听双也将这聚青楼听了个大概。   聚青楼,不知道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它的由来也没有人知道。只知道,大概八年前,这个楼就已经在端王府内了,第一个进这里的女子已经不可考,据说已经不在人世。   这里,似乎是满足轩辕昊焱一个人欲望的地方,只要他看上眼的女人,都会送到这里来。不管那些女人是否嫁人,是否定亲,是否愿意,反正,不管是明媒正娶,还是强迫的,最后,他总是能让那些女人到这里来。   当然,这些女人在这里其实很没安全感的,往往伺候他一夜以后,就再也不会得到临幸。运气再差一点的,可能就直接丧命在侍寝的床上。   她们的命运,都掌握在轩辕昊焱一个人手里,他就是暴君,这里的女人们,都必须生活得小心翼翼。   只是,女人多的地方,总有勾心斗角,大概是日子太清闲了。她们没有允许,是不许出聚青楼的,这里四周都有重兵把守。   季听双躺在床上,因为受伤的缘故,她并没有尽到一个做丫鬟的责任,自从到了这里以后,直接就霸占了柳如影的床。反而柳如影倒像她的丫鬟,忙前忙后,给她找药,上药。   在这样一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有一个这么纯良直率的人,倒是十分难得。   季听双不是那种特别是正义感的人,她只知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轩辕昊焱选择收集美女和杀人来过日子,也只不过是一种选择,所以,她既不会感到惊讶,也不会感到气愤。   “唉……”柳如影忽然叹了口气,“我说,我本来想着带你来,我能找个同伴说说话呢,结果你是个闷葫芦,什么事情问了才说两句,不问什么都不见你说,想找个话题一起讨论讨论都不行!”   “那……你要讨论什么话题呢?”季听双很好脾气地问。   这一问倒把柳如影给问愣了一下,歪着脑袋想了很久才道:“不如我们来谈谈王爷吧,你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没见过他吗?”不是说这里的女人,没人只要是去侍寝过一夜吗?   “见过一次,不过我跟你说哦,我没有去侍寝过!”柳如影眨眨眼,“当初王爷是下江南的时候看到我的,跟我一起到这里来的还有我姐姐柳如月,第一夜侍寝的是她,连着宠了好几天呢,这是以前从来没有的事情。然后,我姐姐就被杀了,之后就没人想起我了,我就一直呆在聚青楼里了,也没见过王爷!”   原来是这样,季听双点点头。   照理,姐姐被杀,她应该很恨轩辕昊焱才对吧?可是,季听双从她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愤恨:“你……有几个姐姐?”   “就一个!”柳如影很自然地回答。   季听双心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难道……你不恨王爷吗?”   “哪恨得过来呀?”柳如影耸耸肩,“这里相似遭遇的姐妹多了,好多姐姐妹妹一起来的,要是恨啊,那不这里不都怨声滔天了?女人嘛,有什么,嫁人生孩子,相夫教子,就这么一辈子了,什么报仇啊,怨恨啊,那是他们男人的事情,我们做不来的。”   “哦!”这也算一种生活方式吧?季听双同样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妥,每个人的选择都不同,她选择安于现状,而柳如影,选择做一个规范的古代女人,同样没什么不对。柳如月死了也就死了,就算报仇了,她也不会复活。   “天色不早了,你伤得这么重,早点睡吧!”虽然柳如影看上去一脸兴奋毫无睡意的样子,不过看看季听双的伤势,决定还是做出牺牲。   “好!”季听双看看天色,似乎也已经到了她平时睡觉的时间,中午也没有睡午觉,不如早点睡也好。   第六夜 贱妾   眼前是漂亮的风景,古朴典雅,潺潺的小溪自桥下过,撞击着鹅卵石,发出“叮咚”的声音,似一曲轻音乐萦绕在耳边。   小溪边上,一簇簇的迎春花开得正艳,花香扑鼻,钻入鼻尖中,沁人心脾。   花丛中,走来一对璧人,女的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身淡青色春装,上面绣着一些淡粉色的花朵,若隐若现,显得清淡。细看她的眉眼,似无春色般艳丽,却比春色还胜十分。   再看她身边的男子,一身乳白色的长袍,袖口和领口都镶了深色的边,上面绣着细细线条勾勒的云彩,用的,是银丝线,在阳光下泛着淡雅却奢华的颜色。   他手中打着一把伞,为她遮挡住春天虽然还不是很热辣,却已经足够让人晒黑的阳光。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身边的女子,一脸的温柔,那眼中的碧水,足以让冰块都融化成暖暖的清水。   仿佛,眼前的女子,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他们两个,就是整个世界,没有人能够再融入其中,只要有她在,便永远都是春天。   春风拂柳,水面波光粼粼,春暖处,情深意浓。   季听双就这样看着这个世界,美如人间仙境,而眼前的,就是一对神仙眷侣。只是,那女子和男子,长得如此熟悉。   正思索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脆亮清锐的声音:“姐姐,焱哥哥……”   小桥上的那对神仙眷侣抬起了头,女子嘴角往上弯起,带着一脸宠溺的表情,对着前面招招手:“丹亦,你怎么来了?”   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青绿色的春装的小女孩,大概八九岁的年纪,还没长开的稚嫩的脸庞,却已经有了一些美人胚子的雏型。细看之下,和桥上那位美人颇有几分相似,不知道长大了,是不是又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祸水美人。   小女孩冲着叫她的女子甜甜地笑,跑上去一手拉着她,一手拉着她身边的男子:“姐姐,焱哥哥,你们出来玩怎么也不带上我,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呢!”   那男人被打断了谈情说爱的雅趣,倒也不恼,只是温润地笑道;“小丹亦,等你长大了,也可以找个人带你出来玩,现在焱哥哥要和你姐姐出门办事,以后再带你玩,好不好?”   小女孩很委屈地嘟起了嘴:“为什么你们总是把我当小孩呢,其实我已经长大了,今年八岁了,可以和姐姐一起玩了。”   男子还要再说什么,他身旁的女子却笑起来,拉着小女孩的手,笑道:“是呢,小丹亦长大了,那就和姐姐一起玩吧,好不好?”   “丹青……”男子有些无奈地看着身边的女子。   女子拉着他的袖子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焱……她是最爱的妹妹啊,我们就带她一起嘛,好不好?”   男子的神色越发无奈,只得勉强点点头:“好好好,随你,都随你,只要你喜欢。”   一行三人的身影,慢慢隐没入花丛远处,季听双像个看电影的人,就这样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前,耳边忽然传来焦急的呼唤:“听双,听双,快醒醒,出事了,出事了……”   季听双睁开眼,哪里有春暖花开的美好,只有眼前焦急摇晃着她的柳如影。   “怎么了?”她问,睁开眼的时候,头有些发晕,头冒金星一般,看样子,有可能是伤口发炎引起了发烧。   “王爷到聚青楼了,听说他很生气很生气,让聚青楼所有的人都到前厅去,不管丫鬟还是主子,一个都不能落下。”柳如影三言两语说清楚情况,开始将衣服递给季听双,“赶紧赶紧穿衣服,你睡得可真沉,怎么叫你都不醒。”   有点轻微发烧,自然是很难叫醒的。   季听双抬了一下手脚,发现伤口在柳如影的伤药治疗下已经收了口子,虽然还是很疼,但是脸上的浮肿还没消失,身上似乎发了一些汗,有些粘,不是很舒服。   不过,她知道那个暴君是不会听人任何解释的,当务之急是赶紧赶到前厅,省得他有抓到把柄来惩罚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长这么大,她几乎每天睡觉都是一夜无梦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居然还会做起梦来,居然还是夏丹亦小时候的事情。   那个一男一女……   夏丹亦叫他们:“姐姐……焱哥哥!”   而那个男人叫她:“丹青……”难道,是冷千易口中那个丹青吗,现在想起来,她的长相,和夏丹亦,真的好相像啊。   看样子,定是亲姐妹了。   “快点快点,别发愣!”刚想到这里,耳边就传来柳如影催促。   季听双赶紧把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奇怪了,她刚刚居然会为别人的事情想那么久,居然还发愣,这似乎都不该是她的性格啊。   被柳如影拉着往前厅跑,重新裂开后的腿伤,因为没有了冷千易的灵丹妙药,愈合得并没有之前快,走路的时候拉扯着,偶尔会让她抽个冷气。   季听双努力将这具身体不当做自己的,只把自己当做一个冷眼看世间的灵魂而已,可是身上传来的清晰的疼痛却似乎在提醒着她,她的灵魂,现在就是附身在这个古代女子身上。   她就是夏丹亦,夏丹亦就是她。   想到这个令人无奈的客观情况,季听双已经被柳如影拉到了前厅。   聚青楼的前厅,已经聚集了一大堆女子,也幸亏这个厅够大,能装下这么多女子。   “王爷到——”一声呼叫,本来叽叽喳喳的大厅陡然安静了下来。   “还好,及时赶到了!”柳如影小声对季听双说了一句,然后拉着她跪下。   内厅,慢慢走出一个穿着淡黄色锦袍的男子,头发懒散地披在脑后,只在背上用同色丝带帮成一束,松松地垂在脑后,几缕凌乱的发丝掠过耳际,飞扬跋扈地随风飘散,掠过他艳红色的朱唇,那红,似血,眼中亦喷着血红色,好似嗜血狂魔。   此刻,所有的女子都战战兢兢低着头,趴在地上,今天,他们的王爷是魔,他的身上散发着浓重的杀气。   所以,她们不敢有丝毫的声音,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了轩辕昊焱的爪下亡魂。   整个大厅,万籁俱静,只能听见轩辕昊焱沉重的脚步声,空气中,似乎还飘着淡淡的酒味。看来,他今天喝了一些酒。   衣袂飞扬的声音响起,连脚步声都消失,轩辕昊焱,坐在椅子上,暴戾气色十足地看了一下跪了一地的女子。   “夏丹亦呢?”他轻启唇,声音充满媚惑力。   “启禀王爷,小的按照您的吩咐,将她丢进了聚青楼,至于被哪个主子接手了,小的也不知道……”轩辕昊焱身边,站着的是早先那个小厮,他脸色有些发青,吓得双手发抖。   轩辕昊焱好似一只猫一样,盯着眼前这只“老鼠”看,猫吃饱的时候,总要好好玩玩老鼠才过瘾的:“本王什么时候跟你说,她要进聚青楼当丫鬟?”   那小厮被他凌冽的眼神吓得一个哆嗦,一骨碌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的见王爷不喜欢这个女子,以为只是让她进来当个丫鬟,是小的擅作主张,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既然知道该死,为什么还不去死?”轩辕昊焱忽然笑起来,好像在看一个笑话,只是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那小厮头磕了一半,听到这话忽然僵在半空中,半晌又叫起来:“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小的不想死,不想死!”   “难道,还要本王亲自动手不成?”轩辕昊焱抬眸,冷冷地看着他,周身的杀气越发浓重。   那小厮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脚下忽然出现不少可疑的水渍。没想到,居然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轩辕昊焱一皱眉头,出手如电,往他脖子上一拧,静寂的大厅里忽然传来清晰的“咔嚓”声,然后还有他的总结语:“肮脏的东西,污了我的聚青楼!”   很快有人上来,拖走了尸体,将地弄干净。一切回归安静,好像之前的一切从来未曾发生过。   轩辕昊焱站了起来,开始一步步,缓慢地走向那些女子中间,慢慢地,一步一步,每一步,似乎都踩在人的心尖上,让人心头一颤。   “啊……”终于有胆小的受不了了,一声尖叫,吐了一口血,被人拖出了门外。   轩辕昊焱似乎没有听见,亦没有看见,他的脚,停在了季听双眼前,然后,他大声问:“谁收了一个叫夏丹亦的丫鬟?”   没有人做声,确实没有人知道谁是夏丹亦。   轩辕昊焱忽然蹲下身子,然后用一指,勾起季听双的头,眯起眼睛,脸上全是不怀好意的笑:“你……叫什么名字?”   季听双平视着他,就好像不管他刚才杀人,还是现在他眼中的暴戾都和她无关一样,她是在场女子中,唯一一个不发抖的,所以……其实很好找。   但是,就因为她的“不怕”,让他越发愤怒。   为什么,他做了这么多,就是想让她害怕,可是她一点也不,只是这样目光淡淡地看着他:“我叫……季听双!”   “季听双?”轩辕昊焱有一瞬间的发愣,确定夏丹亦没有别名之后,冷笑道,“你骗本王,你明明叫夏丹亦!”   “我不是夏丹亦,我叫季听双!”她在告诉他一个事实,不是争辩,亦不关心他是不是相信,或者接受。   轩辕昊焱看着她,定定地看着她,半晌,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笑声,震慑心灵。   “那么好吧,既然你那么不愿意当夏丹亦,不如让本王来给你安排个身份如何?”他不是在询问,只是在决定,然后给她一个通知,“本王决定纳妾,我要纳你为妾,你听着,你一天是我的妾,这辈子都是我的妾,就算是犯贱,也是我的贱妾!”   季听双知道这是无法反抗的决定,所以和平常一样,决定不做无谓的反抗,只是点点头,回答:“是的,王爷!”   第一章 主仆对换   端王府举行了一场纳妾仪式,轩辕昊焱似乎想要告诉全京城的人,他将要纳妾,而且要纳他刚刚前几天娶进门的正王妃——夏丹亦为妾。   全京城的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情,一时间沸沸扬扬,每一处聚集的人群中都能听到类似的话题。   “你们知道吗,端王妃非贬为侍妾了!”   “可不是吗,端王府门口都贴了告示了,说那个女人不贞不洁,不能做王妃,王爷还算仁慈,将她降了为妾!”   “端王爷……是仁慈的吗?”   “就这件事上说,还是比较仁慈的,一般女子,都会直接掉脑袋呢,这个夏丹亦,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太好,居然还能当侍妾……”   ……   季听双已经被放出了聚青楼,她被告知可以在王府内自由来去。坊间既有这样的传言产生,王府内自然不可避免地会风传。   于是,丫鬟嬷嬷小厮,一个个聚集在一起,讨论着。   她听着,那些话却似清风吹过,一瞬间在就无影无踪,没有在她心中留下任何阴影。她依然还是每餐吃八分饱,然后在十点左右睡觉,每天睡八个小时,醒来会散散步,三餐正常,作息规律。   她没有看到,她的身后,经常会有一双愤怒的眼睛,红如血一般,盯着她,死死不放。   为什么,她还是可以过得这么安逸?   “从今天起,允许她出王府!”他再次下了命令,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期待她的愤怒,或者别的什么神情,可惜总是看不到。   “再给她配个丫鬟……就上次那个,聚青楼的……”   “柳如影姑娘是吗?”   “是!”   淡淡一句话,原本应该是季听双主子的柳如影,成了她的丫鬟。   “听双啊,你可好了,总算可以出来,我差点就遭大罪了!”柳如影也没把季听双真的当主子,就好像当初季听双也并没有把她当主子一样,“你是在外面待了好几天了,我却战战兢兢的,你知道吗,王爷说我骗他,说我收了你当丫鬟,却不承认……我哪里知道你就是那个什么夏丹亦嘛,你怎么可以骗我?”   “我没骗你,我不是夏丹亦,我是季听双,王爷他搞错人了!”季听双悠悠说出事实,同样,也不期望她能相信,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而已。   “搞错人了?”柳如影很意外地看着她,“那你有没有跟王爷说过?”   “说了,他不信!”季听双摇头。说过一次吧,不信就不信了,本来也没有期望他能相信,借尸还魂这种事情,又有多少人会相信?   “那你就这么认命了?”   季听双摇头:“不算认命吧,不过,不想去改变或者争辩而已!”   柳如影皱皱眉头:“难道你是懒?”   “懒?”她应该谈不上懒吧,至少,她并非天天睡在床上,早睡早起,也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会做一些有利于身体健康的运动。   前些天低烧刚退,她就已经坚持出门散步了,不过身体依然还是很弱,多吹些风就会头痛,所以她总是要将散步的时间控制在半个小时以内,然后找个避风的地方歇会儿。   “不是懒,依然愿意留在王府里,难道,你是爱上王爷了吗?”柳如影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用手指着季听双叫起来。   爱?   那是什么?   季听双摇摇头:“我只是知道,就算不认命,我也不能怎么样,我很清楚形势,要逃,是逃不掉的,不光是我的身子这么弱,一逃出去也走不了多远,而且还有,轩辕昊焱的功夫厉害,权势滔天,我一个弱女子,又能逃到哪里去?”   如果,能回现代,倒是不错,如果有回现代的法子,她倒愿意试试,不过,这得去问柳玉寒吧,别人恐怕是没这个能力的。   “哇,没想到你已经想得这么清楚了,好厉害啊!”柳如影拍着双手叫起来,“难怪你当了主子,我却只能做丫鬟了,这下我真的服了!”   这是一般人都该懂的道理吧,她也不过是别常人看得清楚一些罢了:“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不过是旁观者而已!”她到这里,就从未把自己当成是局里人,自然看得比身边的人更清楚一些。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这是常理,只是很多人都不懂。   “难得今天天气好,我又能平安出聚青楼,不如我们就出去走走吧!”柳如影提议。   季听双一向是没意见,再说今天阳光是挺好,风也比平日小一些,走些长路没问题,多晒晒太阳,对身体也有好处,所以她没有理由拒绝。   一路只听见柳如影叽叽喳喳:“哇,我都两年没出聚青楼了,那里就是豪华的牢房,你知道吗,像我这种没丫头的主子啊,每天还要和那些女人抢饭吃,她们都有丫头给她们拿饭过去,而我,每次都得自己去,自己等着,好累哦……”   聚青楼,聚青楼……   王公贵族在家里造个搂搜集藏美人的,不是没有,不过很少搞得跟轩辕昊焱这么明目张胆的。而且,他取的这个名字,又着实怪异,哪有人家,会给自己家中的楼,取名叫聚“青楼”的?   莫非要要将全国上下的青楼都聚集到自己府中吗,这岂不是很荒谬?   “听双,那边有好多人呢,我们过去看看吧!”柳如影说完,也不管季听双愿不愿意,拉着她就往那边跑。   原来那边正有两个女人在吵架。   “我明明看见你把布放在怀里了,就是想偷布!”   “我只是拿着这布到怀里掏个银钱给你,你怎么能污蔑我偷布呢?”   “胡说,你分明是被我抓了现行,所以狡辩!”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需要偷你一块布吗,你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可是这点布钱我还掏得起!”   “我管你有钱没钱,反正你把我的布放你怀里了,大伙儿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啊!”   ……   原来是布贩子和卖布的,正吵得不可开交。   “好像大家说得都有道理呢,到底谁才是对的呀?”柳如影左右看看,一脸的疑问。   季听双淡淡地道:“其实很简单,让那个卖布的从怀里掏出银子来,就说明她刚刚确实是想买布的,如果她怀里没有银子,那么,她就是偷布的!”   “对哦!”柳如影恍然大悟,玉珏王朝的女子,很少有将银子放在怀里的,一般都是放在袖子里的,难怪那个卖布的贩子死活不信那买布的话。   想到这里,柳如影赶紧上前劝解,叫道:“你让她掏出银子给大家看看就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想买布了,如果掏不出来,就说明她要偷布!”   第二章 牌坊之下   布贩子想了想,点点头:“也对,我还没看到女人把钱放怀里的呢,好好的袖子里不放,放那沉甸甸的散碎银子在怀里干什么?”   那卖布的女子感激地看一眼柳如影,赶紧放下布,伸手进怀里,掏出一包银子来:“看,我上次把银子放袖子里被贼偷了,这才放怀里,想着安全些!”   原来如此,围观者纷纷点头,她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这事就这样了,这布呢,这位姐姐你就买下,那位老板,你也别计较了,买卖讲的就是个和气生财,是不是?”柳如影很好心地做起了和事佬,看上去倒是很熟练,看样子,以前在家中药铺也帮过不少忙。   “谢谢这位姑娘!”那买布的女子赶紧跟柳如影道谢。   柳如影摇摇手,笑道:“别谢我,这事我家主子想的,我只不过是传达而已,要谢就谢她!”说完,她拉着那位买布的走到季听双面前。   “谢谢这位小姐,您可真是青天,帮我洗刷了冤情了!”那位买布的大姐赶紧冲着季听双一鞠躬。   “不用谢!”季听双点点头,只是说一些日常的客套用语,“我也不过说出心中所想而已!”“不知道这位小姐可以告知身份吗,将来也好到府上道谢!”   季听双刚想说些什么,却已经被柳如影抢走了话题:“我家主子,是端王爷新娶的姨太   太,聪明吧?”   那买布和卖布的女子都一愣,包括周围围观的人们都拿好奇的眼神看着季听双。   “你是端王爷新娶的姨太太?”终于有人问出了口。   “是的!”季听双点点头。   “就是她就是她……那个不贞不洁的女人,怎么敢走到这里来哟!”立刻不知道有谁说了一句。   柳如影一愣,赶紧反驳:“什么不贞不洁啊,你们瞎说什么?”   “哼,我一大把年纪了什么事情没见过,这个女人,本来是王妃,结果新婚那晚被王爷发现了不贞洁,送到红帐去了,现在王爷发善心又给接了回来,纳了当妾,这事儿全京城都知道,今天居然还敢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一脸愤恨地看着季听双,“果然长得漂亮,祸水啊,祸害啊……”   “是啊是啊……”立刻有人附和,“这个女人胆子太大了,这里也敢来,就不怕晚上睡不着吗?”   “怎么了,这里怎么了,你们能来,我们为什么不能来?”柳如影已经被搞糊涂了。   “哼,我守寡三十年,清清白白的,每次走过这里都心安理得,哪里像这个女人……”   “荡妇啊,荡妇!”不知道谁大叫了一声,很多人跟着起哄。   季听双抬个头,看到前方正好是一座牌坊,上面“贞洁”两个金色的大字明晃晃的,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芒。她叹口气,不由看着柳如影揭晓谜底:“这里是贞节牌坊!”   淡淡的话音刚落,“噗”一声,一盆冷水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全部倒在季听双身上,大家抬头,只见旁边楼上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冷笑着看着季听双:“喂,那是我的洗脚水,脏水泼到脏东西了,正好正好!”   “喂,你们太不讲理了,凭什么这么对听双?”柳如影拦在季听双面前,大声道:“就算她不贞洁,她偷你们家相公了,还是抢你家儿子了,关你们什么事啊?”   季听双拍拍她张开的手,摇摇头:“没用的,她们早就失去了理智,不会听你说的,等她们气消了就好了。”   刚说完,一个鸡蛋迎面打了过来,正好打在她脸上。   柳如影气咻咻地道:“那你就由着欺负你啊,再说本来就是王爷搞错了人,就算夏丹亦真的不贞洁,也不关你的事啊,你为什么要替她承担?”   “不承担,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季听双面无表情地抹去脸上的蛋清蛋黄,眉都不皱一下,又迎来几把青菜。   柳如影一跺脚,挡在她面前:“那……那我们有罪一起受好了!”   “不管你的事!”季听双并没有动容,只是说一个事实,和以往一样,很快,脸上又被砸了两个石头。   “荡妇,当了王妃还不知足,还出去勾三搭四!”   “贱人,祸水,还敢走到牌坊下面来,真是不要脸!”   “破鞋,烂货,打死你打死你!”   骂声越来越难听,其中还包括那个刚刚还对季听双感激涕零的买布大姐。   “你们……你们太不讲理了!”柳如影一边帮季听双挡飞来的石头,鸡蛋,青菜之类的东西,一边叫嚷。   “别叫了,没用的!”季听双已经倒在了地上,她的膝盖上中了两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已经站不稳了。   “那我们也不能等死啊!”柳如影看着稳如泰山的季听双只能干着急,她真不明白,怎么有人在这种情况之下,还能面无表情。   季听双摇摇头,淡漠依然:“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不好!”   柳如影只觉得差点抓狂,又无可奈何,只得继续做无谓的反抗,一手拉起季听双,想要冲去包围去,可是人越围越多,根本没有什么缝隙可以出去。   两个人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很多地方肿了,脸上,身上都是血。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柳如影摸着自己身上的伤痕,又委屈又痛,不由哭了起来,“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么对我们,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们,就算我们是淫娃荡妇,又关你们什么事情,你们就贞洁烈女了,有本事,你们别嫁人啊,一个个都做尼姑去,才算真正的贞洁!”   她原本是开药铺的,三教九流见得也多,又在聚青楼那种女人多的地方呆了两年,听得多了,耳濡目染,也知道不少骂人的话,现在一着急,什么话都骂出来了。   当然,她的骂声很快被围观者愤怒的唾沫淹没。   “呜呜……听双,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她终于骂得没力气,颓然地躺在地上,一手抱着听双,呜呜地哭泣。   “咚!”一块大石头,正好砸中季听双的额头,血流如注,顿时,眼前都是金星乱冒,世界变得颠倒起来,忽明忽暗,仿佛离自己越来越远。   第三章血染牌坊   也不知道那些人哪里拿来的那么多石头,反正最后鸡蛋和菜叶都不见了,只有很多石头,劈头盖脸地打过来。   季听双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流了好多血,夏丹亦这具身子又十分柔弱,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没过多久,就已经奄奄一息。   “打死她打死她!”人群还是愤怒不止,因为在贞洁牌坊下,让他们气焰越发高涨。   如果这样死去,倒也不错,柳玉寒说,只要她这一生依然不心动,那么,就可成仙。如果死去,那么,这一生就算过完了吧?   正想着,季听双忽觉眼前一暗,一大片的黑暗,挡住了冬日里温暖的阳光,让她感觉到寒冷。只是,就在下一刻,腰上一紧,她已经落入一个怀抱,那个怀抱,却是无比温暖的,她就靠在上面,仿佛还可以嗅到春暖花开的味道,然后,她才真正陷入了黑暗。   一切……仿佛都让她好安心。   就这样,仿佛在云端之上,飘着,那种感觉,十分美妙。心中,有什么细细的东西流淌着,好似春天的小溪,暖人心田。   柳如影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看着季听双被黑衣人抱走,而围观的人群在一愣之后,见主角都走了,也打算各自散去,压根没人理她。   就在此刻,所有人的耳中忽然传来一声冰冷却足以刺穿每个人耳膜的声音:“站住!”   所有的人都听到了,虽然这声音并不十分响,但是却似乎可以叫进每个人的心中,所以,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朝着声音的来源处观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绣着金龙的黑靴子,众人正想再朝上看,却只见眼前的一切忽然都蒙了一层红纱,一切都看不清楚了……   “啊……”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惨叫声四起,原本还嚣张得朝季听双砸石头的人们忽然一个个全部倒在地上,血,从他们的口中喷了出来,将旁边的贞节牌坊都染成了殷红色。   所有的人,除柳如影之外,忽然全部抓着自己的胸口,哀嚎起来。那哀嚎声,响彻整个京城的上空,让人不寒而栗。   柳如影就傻傻地看着这一切,红纱蒙眼,她看不清楚眼前这个忽然出来的男子究竟是谁,只觉得,那就是一个嗜血狂魔,下手,既狠又绝,仿佛传说中的……那个人。   从来都没有看到过那么多血,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么尖锐的哀嚎,柳如影的脸上溅上一点点的血,越来越多,到最后,也不知道那些是她的,那些是那些围观者的。不由自主地,她也跟着叫了起来,倾尽全力:“啊……”那是恐惧的喊叫,那样多的人,倒在血泊中,地上的血流淌下来,仿佛红色的小溪。   “啊……”最后一声倾尽全力的大喊,柳如影终于晕了过去。晕过去好,晕过去了,便不用看这恐怖的场景了,早知道有今日,她甚至希望自己生来就没有眼睛。   第四章害怕什么   六欲为:色、声、香、味、触、法。   七情为:喜、怒、哀、乐、爱、恶、欲。   季听双感觉自己的身子一会儿飘上云端,一会儿堕入地狱,浑身上下,除了痛,还是痛。   头痛,最厉害,额头,脸上,刺痛几乎传入脑髓中,疼得人抽搐。四肢百骸都在痛,那种痛,深入骨髓,好像连带着昔日的旧伤一起复发,还能感觉身上到处都有粘糊糊的东西流淌着,像汗,又似血。   身上,冷一阵,热一阵,迷迷糊糊看不清前路。人人都说她没有七情六欲,其实,她有只是没有七情而已,六欲……她都有。   有时候想想,如果没有六欲,该有多好?   “你已经在戏中了,何必总想着置身事外?”悠悠的声音传来,听不清楚是谁,却一字一句全部刻在她心上,想要忽略,都很难。   “我给了你六欲,你就不可能没有七情!”那句话,似魔似幻,有催动人心的作用,“别在抗拒了,你现在,也不过是个人……而已!”   也不过……是个人……而已啊!   第一次,季听双感觉无奈,原来,身为一个人,是这般的身不由己。   “焱哥哥,救救我……”心中,忽然有种很烫很烫的东西烧着,让她想抓住些什么,可是她又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她,这不是她会有的感觉。   那是什么?   “你……是不是感觉很焦躁?”有个声音在提醒着她。   焦躁?   原来这就是焦躁的情绪吗,她以前从来没有过,所以不曾体会。原来,焦躁便是这样的,心中火烧火燎一般,可是伸出了手,却又抓不住什么。   “别抗拒它,感觉它!”那个如梦似幻的声音再次响起,谆谆善诱,像个巫师,诱惑人心。   季听双的心,没来由地越发焦躁起来,焦躁地,已经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夏丹亦的。   她想抗拒,第一次,她那么想抗拒那个声音,她想挣脱。   “愤怒吧,焦躁吧,恨吧!”恶魔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不容得她挣脱,“把这些情感,全部体会,全部融入到你的血液中,你的心中,不要抗拒……”   “不……”季听双挣扎着喃喃吐出一句,已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冷汗,随着她的额头落下,滑过伤口,疼痛,让她又清醒了几分,“不……不要!”   迷茫地睁开眼,冷眼浸透了她的眼睫毛,让她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只能看到一个黑影,很高大,而她,只在他的脚下,只能看到一双黑色的,绒面的靴子。   下一刻,她又被更加的黑暗所包围,只听到一句:“你早就是戏中人,又如何做旁观者?”   她忽然有些想发笑,是啊,早是戏中人,如何当旁观者啊?   闭眼,不再做任何的挣扎,任由自己陷入黑暗,无止无尽。她知道,越挣扎,只能说明她越在意,正好中了对方的计,越是想抗拒的东西,越是无法抗拒。   她只是个……人而已啊,如何挣扎?   不再抗拒的心,让她没有在黑暗中摸索太久,眼前,已经是豁然开朗,春暖花开。   和煦的春风吹得人醉,温暖的太阳懒洋洋地照着大地,这是玉珏王朝京都玉城的街道上,一个穿着淡色的锦袍的男子,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青色春装的绝色的女子,他们中间,站着一个穿着湖蓝色短装的女童,大概七八岁的年纪,一左一右,拉着他们各自的一只手,好奇地东张西望,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好似想把这京城中所有的美景都看了去。   “小亦想吃什么,姐姐给你买,好不好?”走不几步,穿着青色春装的女子忽地停下脚步,看着那周边的小摊贩一脸笑意地看着那个女童。   那七八岁的女童真的开始很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来,眼睛瞟来瞟去,似乎有些犹豫不定。   “丹青,你会宠坏她的!”锦袍男子温润地笑起来,伸手轻轻捋过绝色女子颈边的青丝,有些无奈。   那绝色女子一嘟嘴,不客气地道:“她是我妹妹,我想怎么宠就怎么宠,你若是有这么可人的妹妹,你也大可以宠给我看!”   锦袍男子被青衫女子一枪白,又无奈地笑了起来:“就算我有十个妹妹,再怎么出色,你都不会放在眼中,你眼里呀,就只有你这一个妹妹是世间最好的!”   “那是自然,我的妹妹也不少,可我独喜欢丹亦一个,就凭我的喜欢,她便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女子的声音,忽然变得清冷而高傲,那种傲视天下的感觉,却不让人反感,反倒打心底觉得那本就是应该的,这世上,也大概只有像她这样的女子,才配说出这样的话来吧?   锦袍男子看着青衫女子忽然变得正经的脸色愣了一愣,然后看了一眼那名只有七八岁的女童一眼,叹口气,正色道:“倒也是,能入你夏三小姐法眼的,又岂能是凡品?”   “姐姐,我要那个……”男子话音刚落,青衫女子本想说些什么,却被手中拉着的女童声音给生生打断。   女子也不生气,也不理会那男子,只又换上宠溺的神色,看着女童手指的方向笑起来:“小亦要吃糖葫芦吗,姐姐给你买哦!”   “我要两个!”女童清晰地报出数字。   “好,就两个!”青衫女子快步走到卖糖葫芦的小贩钱,那身影,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最后竟然消失无踪。   “听双……听双,醒醒,快醒醒啊!”耳边,忽地有些哭音传来,好熟悉,又好遥远。   “听双,好不容易我才见了天日,好不容易有了你这样一个朋友,你可别抛下我一个人啊……你快醒醒啊!”   朋友?   她有朋友吗?   季听双想了很久,并没有想到答案。   “你们必须让她醒过来,如果今天之内还跟本王说什么要听天由命,那你们的命,就只能听本王的了!”接着有个愤怒的声音传来,那怒意似乎可以将几百里内的生物都杀光。   “王爷息怒,小的立刻再想办法!”   “端王爷,依老臣看,夏夫人的伤势似乎并无大碍,可是,她却没有任何求生的意图,这让老臣等有些束手无策啊!”   没有求生的意图,是在说她吗?   季听双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是不会太过刻意去求生,但是亦不会刻意去求死。   “什么叫没有求生欲望?”愤怒的声音再次传来,他的目标现在不在她身上,自然不会发现她已经醒了过来,“她就那么想死吗,就算她想死,你们也不能允许她死,听见没有?!”   “听双,你醒了,你醒了就好了,醒了就好了!”欢喜的声音,甚至盖过了那愤怒的吼叫,下一刻,一个淡黄色的身影以光速冲到了她面前。   “你听着,在本王允许之前,你,不许死!”那霸道的声音,在宣告着他的所有权,亦似乎……在宣告着,他内心的恐惧。   所以,季听双很自然地问:“你……在害怕什么?”   第五章春暖花开   轩辕昊焱一愣,所有的气焰,还有原本想骂出口的话语以及那些冷嘲热讽忽然在一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是的,他在害怕什么,他害怕吗,他为什么害怕?   无数问号在头脑中出现,他找不到答案,到处都是一片迷茫。越是焦急想知道答案,就越是找不到,他有些抓狂。   为什么,就因为眼前女子清清淡淡一句话,让他会这样地想知道答案?   “你们给本王治好她,不然,提头来见!”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起身,气咻咻地走了,脚步声特别重,狠狠地踩在地板上,似乎恨不得将青石地砖踩裂。   原本跪了一地的那些老大夫们,终于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给季听双诊脉的诊脉,开方的开方,倒是把最先在床头哀哀哭泣的柳如影给推到了一边上。不过她也没怨什么,现在季听双最需要的确实是大夫,而不是她。   忙忙乱乱许久,终于有人叫了起来:“哎,你这丫头站这里干嘛,赶紧,倒点热水来,给夫人缓缓药!”   “好,我马上去拿!”柳如影干净应一声,也不顾自己也是带伤的身子,赶紧踉踉跄跄跑出去了。   “她身上有伤,你们最好让别人去!”季听双看得最清楚,所以轻轻提了一句。   那些老大夫赶紧让柳如影回来,找了别的小丫头去,柳如影不由感激地看了季听双一眼。季听双却只是别过头,让那些大夫们帮着她换药,至于之前的事情,她不过是说了她的看法,其他的,并不重要。   “你已经是戏中人了,又怎么可能总是当旁观者呢?”不轻不重的声音,忽然再次在耳中回荡,她“霍”地睁开了眼睛,想看清些什么,可是除却那些老大夫还有忙碌的下丫头,什么都没看到。   “夫人,你的伤势已经没有的大碍了,这半个月内只要不碰水,好好休养,我等再配些药材让夫人补补身子,就可痊愈了。”一名老大夫的话,打断了她的探究。   “好,谢谢!”她点点头,除了这个,也并不知道说些什么。往常去医院看病,都会跟医生说声谢谢的吧?   那名大夫忽然一个激灵,咕咚一声跪了下来:“夫人可折刹老朽了,老朽怎么担待地起夫人这声谢啊!”   “这……”季听双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场景,只是看着,身子都僵住了。   “行了,夫人说谢了就谢了,大夫您也辛苦了,当得起,以后,对我们家夫人好些就行了。”这个时候,倒是柳如影应对得体,“我家夫人现在也没什么东西可以给大夫当谢礼,只能说着谢谢二字,还望老大夫您不要嫌弃才是!”   那大夫还跪在地上,赶紧磕头:“老朽不敢,夫人今日这一声谢,便比那些金银珠宝还要宝贵,以后但有什么事情,老朽一定万死不辞!”   柳如影笑起来:“有您老人家这句话,我们夫人这声谢就谢得值得了,不知道老大夫如何称呼?”   “老朽姓李,单名一个复字!”老大夫赶紧回答。   “李大夫,我家夫人记住了!”柳如影冲着他点点头,“我家夫人要休息了!”   李复赶紧又行礼:“老朽告退!”   李复一走,柳如影就坐到季听双床头笑起来:“听双,你看看这王府里的人,一看就是从来没让人把他们当人看过,所以你一句谢谢,他们就感激成那样,真是的……”   “不过听双,今天你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位置上,就不能和以前一样过了,主子总是主子,总该有个主子的架子,不要把什么事情都看的那么淡。有些事情啊,不是你看得淡了,别人就一定会知道你不在意的!”   位置,什么位置?季听双并不是很明白,不过以她的个性,也不会去探究,就随着柳如影继续讲。   “今天你跟那李复谢也就谢了,以后切不可乱对别人说谢,知道吗?”柳如影很正色地看着季听双,“现在,你说这谢字可是意义重大呢!”   “哦!”季听双点点头,忽然打断她的话,拉着她问道:“你知道,有什么人,她的记忆里永远全部都可以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吗?”   柳如影一愣:“什么……春暖花开?”   季听双摇摇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问这么一个问题,好似很奇怪,当问出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问这个问题其实挺无聊的。   梦里,应该都是夏丹亦的记忆吧,为什么,每一次,都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每一次,人人都笑得那么灿烂,每一次,所有的人,对她都那么好?   第一次,季听双开始体会到一点点好奇的感觉,却不算很浓烈,只是随口问问,知不知道答案,其实似乎也无所谓的。   不过旁边的柳如影已经反应了过来,赶紧唬着一张脸又教训起她来:“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你要知道,这里是王府呢,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被人生吞活剥了,这里的生存法则,你得学着点……”   柳如影的絮絮叨叨,一直持续到了日落,而季听双,则一直神游太虚,脑海中,全部都是梦中的画面,好美好美的画面呢。   “你已经是戏中人……”   “你已经是戏中人了……”   那黑衣人的话,也在一遍遍地放大。   入戏……了吗?   。。。。。。。。。。。。。。。。。。。。。。。。。。。。。。。。。。。。。。。。。。。。。。。。。。。。。。。。。。。。。。。。。。。。。   端王府传说,端王爷新娶的侍妾在京城街道上遇袭,后被人救走,当晚送回,至第三日晌午时分才醒转。而端王爷,则在新夫人的房中寸步不离,直到她醒来为止。   一时间,新夫人夏丹亦的名字传遍王府整个角落,人人都知新夫人乃是王府新贵,颇得王爷青睐,只要伺候好了她,便是讨好了王爷。   只是,整整三个月的时间里,端王爷轩辕昊焱再也没有踏入这位新夫人的房中半步,一时间,又有些传闻陆陆续续散布开来。季听双的住所——亦园,终于也渐渐冷落下来。   虽然有着柳如影的日日唠叨,不过季听双的性子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不过总归她是轩辕昊焱昔日宠过的人,又是难得少数得到名分的侍妾,所以全府上下也不敢太过刻薄于她,一日三餐还是按照主子的规模来做,日子倒也过得平安无事,柳如影这才作罢,不再计较季听双不去争宠的事情。   第六章物尽其用   安稳的日子过得有些久了,柳如影倒也慢慢习惯了。近三个月的时间一过,已经快到农历新年了。   王府上下慢慢忙了起来,全府上下开始选购衣料,缝制新衣。女眷们忙碌起来,缝制衣服不说,还会在衣服上绣上象征身份的刺绣,例如,有小孩的,便会制作虎头鞋,将麒麟,狮子等吉祥动物都绣在鞋帽和肚兜上。而一些丫鬟们,则会绣上腊梅,荷花,等来点缀衣服,增添喜庆的色彩。   对于季听双这个新宠,虽然王爷已经三月未到她房里来过,但是之前有两天两夜等她醒来的经历,府中的人也不敢太过怠慢,一切都依足了规矩来。   “听双,快来快来,看,我给你抢了多好看的布料来!”季听双正在看书,柳如影却咋咋呼呼地抱着一大堆布匹进来了,“快看看,你喜欢那匹,拿去给你做新衣服,剩下的,给我做一套吧,还有外面的,咱们亦园的那几个小丫头,也得做新衣服了,别被别的园子里的人比下去了。”   柳如影说的别的园子,是只轩辕昊焱的另外两个侍妾,夏茹的茹园和黎芊芊的离园。轩辕昊焱有三个侍妾,包括了季听双在内。   但是他素来最讨厌的就是妻妾争宠,所以将三个园子分得极远,并下了死令,侍妾之间不得往来,如若不然,便是死期到了。   据说,在季听双没有入门之前,端王府本也有三名侍妾的,不过因为其中一名侍妾仗着轩辕昊焱的宠爱,不听命令,去了另外两个园子示威,回来以后,立刻被赐死,至此,再没有侍妾敢冒这个险。   因为有了这么个规定,季听双穿越到这里这么久,倒是也没遇到什么妻妾争宠之类的事情,而夏茹和黎芊芊两个人,她也从未见过。   不过根据“八婆”柳如影打听,那黎芊芊曾是一名绣娘,做得一手好针线活,原本在江南一带都有些名气。而夏茹,则犹如现代的女强人,精于算计,双手都会打算盘,其实就是端王府实际上的管家。   也不知道这轩辕昊焱是怎么想的,都不知道他是要娶老婆还是聘员工,两个侍妾,好像就她季听双是什么都不会做的。   幸好,她虽然什么都不会,但是,至少她不会去羡慕,或者去妒忌。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不同的,有的人想活得有滋有味,精彩绝伦,而有些人,则希望平平凡凡,安安稳稳过一生,也就算了。   “就这个吧!”既然让她挑,季听双便随便指了一匹淡紫色的布料,那紫色,基本接近白色。   “呀,这么淡的颜色啊?”柳如影嘟嘟嘴,“大过年的,你就穿件喜庆点的衣服呗,既然你喜欢紫色,那这匹紫红的也给你留着吧,镶点边,有点过年气氛。”   “也好!”关于穿什么,季听双向来无所谓,只要不是衣不蔽体或者实在是太不搭配,基本上柳如影说什么就是什么。   反正她也不争宠,也没必要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好,那说定了,我这就把这衣服拿到离园去给黎夫人!”   季听双有些不大明白:“给黎夫人?”   “是啊,你不知道吗,凡是王府里面主子的衣服都是黎夫人亲手做的,还会在上面亲手刺绣!”柳如影很讶异地看着季听双,仿佛在说她太孤陋寡闻了。   也是,她倒是忘记了,黎芊芊是绣娘出身,听说绣品还进贡到宫里呢,想必她的女红手艺一定是超凡。这轩辕昊焱,还真是会物尽其用,一点都不浪费。   “也真是难为她了,又当侍妾又当绣娘!”好像看来看去,轩辕昊焱娶她是最浪费的,什么用处都没有,也难怪这么久都不来她这里一次。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打乱她的生活节奏,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也挺好。   “哼,我看她啊,是乐在其中!”柳如影嘟嘟嘴,一脸不屑,“你知道吗,这活计可是她自己问王爷去讨来的,又没人逼她!”   “为什么?”讨这种活计,莫非这端王府的生活,实在是太过无聊?   “这还用问吗?”柳如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主子们过年的衣服都是她缝的,这端王府最大的主子,不就是王爷吗?这样,他就会多了机会去见王爷了。再加上,平时王爷的四季衣服,也都是她亲手缝制,亲手绣的花。你想啊,要做衣服,总要量身定做吧,虽然王爷的尺寸是差不多,不过总有借口啊,啊王爷是不是胖了,瘦了,来重新量尺寸,好让妾身做得更合体一点!”   柳如影那样子,演得活灵活现,一股子讨厌劲就表露了出来。   季听双摇摇头:“作为妻子,想见自己的丈夫,也很正常!”   “切,那你也是王爷的夫人,你怎么没想见他?”柳如影趁机又开始教育起季听双来。   季听双摇摇头:“我和她们不同!”   “有什么不同的?”柳如影不服气了,“不就是王爷找错了人吗,可是你现在是他的妾,就算是他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也不可能改变现在这个事实了,那么,你就得接受现实,不能一味只知道逃避!”   “你已经是戏中人了,又怎么还能当旁观者?”鬼魅一样的声音,忽然再次从季听双耳边响起,让她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她,还在戏中啊……   “你怎么了?”柳如影难得看到季听双平静无波的脸上有些情绪变化,不由停止了教训,关切地问询起来。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话!”季听双也并没有打算隐瞒什么,摇摇头。   柳如影看看她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倒也没了之前教训的兴致,只是捧着那几匹布料往外走道:“我先把这些分发下去,然后再去离园。”   季听双继续拿起手中的书,不再理会。   这亦园中别的没有,书倒是有很多,正好可以打发无聊时间。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古代繁体字,在季听双看起来,一点都不吃力,就和现代的简体字看起来一样简单。   大概,这又是夏丹亦的记忆在作祟吧?   季听双想到这里,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最近,那句鬼魅的语句,常常回响在她的脑海中,一刻不停地在提醒着她,已经不可能再当个清清静静的旁观者了。   夏丹亦的回忆,也常常在梦中出现,一遍一遍,依然还是春光明媚的日子,依然有她的丹青姐姐和焱哥哥,所有的人都是那样欢快地笑着,聊着,仿佛生活中全部都是阳光,没有任何的阴霾存在。   要知道,在过去的三十年里,季听双基本都生活在一种无梦的状态中。每天定时定点的生活作息,没有波澜起伏的情绪,让她不可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基本上,她很少体会天天被梦魇包围的感觉,没想到,这感觉,竟然是……疲惫。   “啊……”她打了个哈欠,困意一点点涌上来,眼睛也有些干涩。   因为有梦,连睡觉时脑子也在运转着,片刻得不到休息,这让她的睡眠质量大大下降。既然困了,季听双也没打算撑着,除了外衣,便在床上躺下。   “妹妹,真是不巧啊,我这刚来,你就躺下了?”门外,忽然飘来莺声燕语般动听的声音,一个粉妆玉琢般的美人儿飘飘悠悠走进亦园来,那娉婷杳渺的身影,仿佛一阵清风就能被吹走。   第七章望梅心动   “你是?”季听双看着来人,微微一愣,原来那张脸,竟然与自己……呃,准确地说,应该是,和夏丹亦有七成相似。   “妹妹,想来你还不认得我吧,我是芊芊啊……”那女子笑意浓浓,笑起来,竟然又跟夏丹亦更像些了。   季听双想了想,终于反应过来:“你是……黎芊芊?”她只是问出心中所想,倒是没有考虑到,在古代,先入门为大,她其实是应该叫她姐姐才对的。   不过黎芊芊似乎并不介意:“没事,叫我芊芊也一样,我比你痴长几岁,也不是相差很远嘛……”   那话语,明明是介意的,却非得装出不介意的样子,不累吗?   季听双早已看得透彻,所以顺口叫下去:“姐姐,过来找我有事吗?”一个称呼而已,叫什么都一样。   想想,当初执着的不愿意叫轩辕昊焱为端王爷,似乎也有些可笑。   黎芊芊一看季听双这么乖巧听话,不由喜上眉梢:“刚刚妹妹这里的丫鬟叫如影的,拿了布料过来,让姐姐给妹妹做新衣,我就想着,给妹妹来量一下尺寸,也好做得合身!”   这倒是个可以互相走动的好理由,虽然轩辕昊焱下了死命令,妻妾之间不得随意走动,不过要做衣服,总得量尺寸吧?   季听双挑一下眉,一双透彻的眼睛,让黎芊芊有些不大舒服起来。这眼睛,太清澈,清澈到似乎世间所有的一切,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她似乎能看穿身边的所有。   不过很快,黎芊芊低了一下头,忽视掉这一刻的不舒服,拿出手上的皮尺,开始为季听双量起尺寸来。   “妹妹的身段真是好,难怪王爷喜欢呢!”一边量着,她一边还不忘开口称赞。   季听双低头看了看,她从来只当这身子是别人的,所以也不会有太多的关注。现在黎芊芊一说,方才低头看了看。果然是凹凸有致,肩若削成,腰如柳枝轻摆,双腿匀称白皙,十指纤纤,尖如嫩葱,举手抬头间,尽是大家风范。   “就凭我的喜欢,她便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忽地想起梦中那名叫做丹青的女子的话来,那本孤傲清绝,又那般自信有魄力。   只因她的喜欢,那个人,便可以成为世行最独一无二的吗?   季听双不知道,她只知道,夏丹亦,确实是长得漂亮的,不过,黎芊芊和夏丹亦也有七成想象,所以,她也是很美的。   “姐姐也长得漂亮,王爷也一定是喜欢的!”她的语气,不含任何谄媚拍马屁的嫌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这般的尤物,世上又有哪个男人是不喜欢的?   黎芊芊愣了愣,随即笑开:“妹妹说笑了,姐姐老了,哪有妹妹这般的青春活力啊……”   季听双也不强辩,说了自己的想法就算了,其他的,也没什么可说的,便只好沉默。   “好了,妹妹的尺寸我都记下了,保证能在年前穿上新衣!”黎芊芊收了皮尺,又拉起季听双的手道,“看妹妹这里,不是看书就是睡觉,其实该多出去走动走动,来,见日不如撞日,我们姐妹俩出去转转吧?”   季听双被她一打扰,早就睡意全无,外面难得艳阳高照,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想着,出去走走也是不错,于是点点头,跟着黎芊芊走了出去。   “到我那个离园走走吧,今日我来妹妹这里做客,也该回请的!”   季听双看了她一眼,清澈的眼神挑了一下:“不了吧,王爷有规定,妻妾之间轻易不让往来,我们还是不要违了规定吧!”   黎芊芊一愣,没想到季听双的警觉性这么高,不由赶紧又堆上笑脸:“那倒是,那我们去别处走走吧!”   季听双不知道该如何去拒绝一个人,只得跟着她往前走。   “王府花园如今腊梅盛开,妹妹要是得空,就和我去赏梅如何?”黎芊芊话音刚落,就已经拉着季听双往花园走,根本没有让她有回答的时间。   季听双慢慢走着,走不多远,就闻到一股异香扑鼻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好香啊!”黎芊芊陶醉地仰起脸,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头拉着她,“快走吧,看来梅花开得越发好了。”   季听双跟着她快步走,也亏得因为有了这三个月的修养,身边又有个懂医的柳如影在,让她身上的伤基本已经痊愈,行动并不受任何影响。   王府花园的梅花果然已经开得很好了,粉色的,白色的,红色的,一大片,几乎整个园子都是,香气扑面而来。   季听双倒也不会有黎芊芊那般惊喜,不过美丑还是会分的。梅花之美,确实是令人心旷神怡。   不过,这花园中的梅花数量多得惊人,几乎划分了这花园的一半来用来种植梅花,而且,还从花园中特地划了一个园子,叫做梅园,用来种植梅花。置身在梅林之中,有种别样的心动。   季听双的嘴角,往上扬了扬,不由自主地,仿佛看到梅林中,一个绝美的女子,笑得一脸灿烂。   “妹妹,你笑起来,更美了!”身旁,黎芊芊忽然出声赞叹,“美人,就该经常笑才是!”   笑?   季听双一愣,她居然,也会笑吗?   轻轻仰头看梅花,心中,闪过一丝了然,那笑意,怕是夏丹亦所为吧?原来,嘴角往上扬一扬,便可以算作是笑么?   只是,刚刚嘴角上扬的时候,心中涌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种感觉,让这寒冬的天气忽然变得春意浓浓,身上酥酥麻麻,连眼前的景色,都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季听双想着再次牵扯嘴角,可是再也没有那种感觉,最后,也只好作罢。   等她回过神来,黎芊芊已经带着她走到花园的另外一头,居然还有一汪碧水。   如今是腊月时分,玉城地处北方,几乎所有的湖水河水都结了冰,而在这个王府花园深处,居然还可以看到波光粼粼的人工湖,实属奇迹。   “这里,你从来没来过吧?”黎芊芊拉着她往湖边走。   “这里,怎么会没有结冰呢?”没有任何的讶异,在季听双的心中,任何物种都会有自己的生存状态,人如此,江河湖海,自然也是如此。   “你不知道吧,这里下面有种石头,遇水会发热,是王爷专门从西域运来的,将这些石头铺在湖底,这里的湖水,就常年都不会结冰了!”黎芊芊见问,倒是兴致勃勃地谈起了这人工湖的来历。   季听双点点头,表示听到了,没再细问。   不过黎芊芊似乎并不想谈话就此终止,又继续道:“我听说,王爷以前深爱一名女子,那女子又爱梅花,又喜欢湖水,最不喜欢的,就是冬天湖面结了冰,看不到湖面的波澜,所以王爷特地找到在王府花园种了梅花,又挖了这终年不结冰的人工湖。”   “哦!”季听双点点头,表示听到了,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   黎芊芊有些不甘心,又继续道:“妹妹,王爷对您真是恩宠啊,妹妹一受伤,王爷他两天两夜都没出妹妹的房间,哪像姐姐我……”说到这里,她眼圈红了一下。   季听双素来不会安慰人,又缺乏好奇心,有些问题也只是顺着人之常情来问问,见黎芊芊如此,想了想,还是问一句:“姐姐怎么了?”   “王爷都已经半年没到我房里来过了,这段时间,他天天留宿在聚青楼,也不知道看上了哪个妖精……”说到这里,她用袖角抹抹眼角,“说不定,过几天,我们又该多个妹妹了!要是我们能和这个王爷喜欢的女子一样,让他如此怀念该多好啊……”   “你要做新衣,过几天,不是就可以见到王爷了吗?”反正想见的时候,还是可以见到的,她有什么好抱怨的?   黎芊芊叹口气:“如今王爷都不理我了,每次要量衣服,都叫人过来跟我说一声,说还照老样子做就成,人根本就不出现!”   “哦?”看来,她当初找的那个理由,似乎也不见得有多好,看柳如影气的样子,下次再提起的话,就把这个告诉她。   “妹妹,你能帮我个忙吗?”黎芊芊擦干净眼泪,忽然拉起了季听双的手。   “什么忙?”   “我想王爷,我想见王爷!”   “这个,我可帮不上忙!”轩辕昊焱根本跟她不对味,想跟他正常地说两句话都难,怎么可能听她的话,来见黎芊芊?   “你……”黎芊芊一咬牙,“你帮得上的,一定帮得上的!”说完,也不管季听双再说什么,忽然大叫起来,“来人呐,快来人呐,你要做什么……妹妹,你……啊……”   季听双正不知道黎芊芊要做什么,忽然听到一大批的脚步声往这边传来,而黎芊芊,也忽然松开她的手,身子往后一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啊……”而她的嘴角,分明是一抹诡异的笑,眼睛,甚至还眨了眨,带着几分俏皮,就这样,倒入十二月冰凉的湖水之中去了。   “扑通!”水花四起,比梅园中的腊梅还要美丽十分。   “夫人……”   “发生什么事情了?”   仆人,丫鬟,数十人,急匆匆跑进花园,围在季听双旁边。   第八章关进水牢   黎芊芊被打捞出来走了,季听双觉得既然是故意陷害,便没有跟过去的必要,一转身,回亦园去了。   “呀,你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你呢!”柳如影看到季听双,赶紧跑过来,有些担心。   “跟黎芊芊出去走走!”季听双也没打算隐瞒,将事情很直接地告诉她。   柳如影一愣:“她来找过你了吗,我找你也是为了这件事情,想着说让你准备一下,她可能随时来给你量身做衣服,没想到她比我还快!”   “她急着陷害我,自然是要比你快!”季听双很能理解黎芊芊的心思。   “陷害你,什么陷害你?”柳如影显然没听明白,睁大眼睛,看着季听双,“她怎么你了,你没事吧?”   “没事!”季听双摇摇头,便将王府花园湖边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柳如影。倒是没有告状之类的意思,她只是将她所听所看,说了一遍,就好似在说别人的故事一般,和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什么,她竟然这样待你?”柳如影叫起来,“你怎么不跟过去说明情况呢,你这一走,岂不是更加加深了你的嫌疑?还有,万一那个妖女醒了,大家就只会听她乱说,你不在,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了,你怎么能回来呢?”   季听双摇摇头:“现在大家都在忙着抢救黎芊芊,就算我要说什么,他们也不会有精力去听。再说,我不打算和任何人争辩,信就信,不信也无所谓!”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柳玉寒,如果她死了,那么,这场游戏,还玩得下去吗?   “哎呀,你……”柳如影彻彻底底无语,“你怎么能这样呢,妻妾争宠,是端王爷的大忌,要是他认定你是那种为了争宠不折手段的女人,你就肯定没命了,你懂不懂啊?”   “我懂!”她当然懂,那个男人,那个眼中会充血的男人,绝对不是一个善类。   “你懂你还能这么冷静?”柳如影在屋子里面转来转去,“我真不知道说你是太沉着,还是太冷血!”   季听双不语,事实上,她也觉得自己的血是冷的。实在没有什么,能让她为止动容,或者让情绪有丝毫的起伏。   这世上的事情,她似乎看过了千百回,就如一个笑话,就算是极好笑的,但是听过千百遍以后,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要不,要不你走吧,逃走,趁现在王爷不在府里,你赶紧走!”柳如影想到这里,赶紧给她收拾起包袱来,“衣服什么的,就别多带了,带点钱,到哪儿都好办事……拿着拿着,银票,好像就这么多了!”   “别忙了,我逃不掉的,我已经跟你分析过了!”已经说过一遍的话,季听双不会再说第二次。   本来,她就是个不会去争取,不会去强辩的人。也更加不会,非要让别人听明白,或者听清楚她想说的话。   柳如影颓然地坐回椅子上:“那到底要怎么样嘛,你就那么不怕死啊?”   “怕……又是什么?”这一点,季听双真的不懂。   “你……”柳如影真的被她气到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坐在一边呼呼直喘气。   “王爷到……”外面传来声音,柳如影吓得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而季听双却还是安安稳稳坐着,直到那道淡黄色的人影走进屋子里,才缓缓起身,行了个礼。   这是刚刚入府的时候,王府里面的嬷嬷专门教授过的。季听双托这具身子原有主人夏丹亦的福,学起来飞快,一点问题都没有。   刚蹲下身子,下巴就蓦地被抬起:“夏丹亦,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把芊芊推下河?”   季听双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波澜:“我没有,是她自己跳下河的!”   下巴上传来剧烈的疼痛,耳边似乎还听到了轻微的“咔嚓”声,仿佛骨头断裂的声音:“你以为,本王会相信吗,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   季听双依然还是不疾不徐的语气:“我说的是实话,不过我想你也不会信!”一句句,她说的全是实话,包括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会相信她说的话,这一句,也是实话。   自问,前几日相处,让她早就看清楚了这个男人,他的反应,完全在她意料之中,只是不知道接下来,她又会受到怎么样的待遇呢?   大概,是老天看她这三个月时间日子过得太逍遥了吧,又或者,是那个柳玉寒在暗中作祟?   正想着,自己身子忽然被一股很大的力道推了出去,身子腾空而起,狠狠地撞击在墙上:“好一张巧嘴,以为这样说,本王就会相信你了吗,现在芊芊还躺在床上没醒过来,你必须为你做的事情付出应有的代价!”   季听双打算不说话了,既然说的话不管用,何必浪费时间再去争辩呢?再说,她本来就只是打算说出实情,至于信还是不信,不在她的控制范围内。   “来人,将这个女人关到水牢里面去!”轩辕昊焱的声音响起,没有人敢违抗。   “听双……”只有柳如影叫了起来,跪下来求情道,“王爷,听双……哦,不,夫人不是这样的人,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这么久以来,虽然奴婢经常劝说,可是夫人真的是一点争宠之心都没有啊……”   “争宠之心……”轩辕昊焱喃喃地念叨着这四个字,神色忽然变得凌厉起来,“将她关到水牢里,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给她饭吃!”   “是!”几个小厮跑了过来,将抚着左臂的季听双拉起来,往外拖。   那几乎都是拖着走的,刚才那一撞,看来撞得一定不轻。   “听双,听双……”柳如影哭着跟着跑,终归是个弱女子,哪里抢得过那几个如狼似虎的小厮?   而轩辕昊焱,却似完全没有看到眼前这一切似的,只是眯起眼睛,忽然一甩袖子,冷声道:“去离园!”   第九章解决麻烦   端王府,离园。   离园是在黎芊芊住进来以后才改的名,就好像夏茹的茹园,还有夏丹亦住的亦园,都是应主人的名字而改的名字。   此刻,离园内飘着一股清淡的梅花香味,虽然淡,却依然无法让人忽视。   主房,卧室上,躺着一个粉色衣着的女子,高床软枕,床边的香炉飘着袅袅白烟,一派静逸的景象。   “王爷!”大夫战战兢兢地看着走进来的轩辕昊焱,“黎夫人的性命并无大碍,只是不知道为何还是没有醒来!”   “出去吧!”破天荒的,轩辕昊焱这次居然没有发作,只是甩了甩袖子,就让那大夫赶紧退了出去,就怕晚走了一步,眼前这个男人就改变了主意。   床上的美人儿,依然躺着,除却胸脯一高一低地起伏着,根本没有办法看出,那是一个活物。   “别装了,你装得不像!”轩辕昊焱的双眼,冷冷瞥过床上那个美人儿,不带一丝怜香惜玉的情绪,仿佛从冰窖中传出来一般。   黎芊芊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随即,睁开眼,一脸无辜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嘟起嘴:“偶尔玩玩嘛,干嘛戳穿我?”   “你这好玩的个性,迟早会断送掉你的命!”轩辕昊焱眯起眼睛,眼中杀意顿现。   黎芊芊索性起了床,站起身子,仰起头,笑道:“我从不怀疑你能杀了我,也不怀疑,你的话仅仅是威胁,你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   “那你还敢惹本王?”轩辕昊焱的神色并没有变。   “我帮你解决一下麻烦,以后,可能还可以帮你解决更多的麻烦,这样,难道不好吗?”黎芊芊笑得越发灿烂,“我的利用价值,还没完全体现呢,你舍得杀了我吗?”   “麻烦?”轩辕昊焱紧皱的眉头稍微一松,转个身,忽然坐了下来,“说来听听,有什么麻烦,还需要你来解决?”   黎芊芊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他旁边:“夏丹亦这个女人自进府以来,事情很多啊……前面的我就不说了,单说她上次受伤进府以后,你守在她身边两天两夜,让王府的人以为你对她恩宠有佳,势力可是如日中天呢。而你,居然也不站出来否认,只是冷落着她,这不是很明显嘛,这个女人,就是个麻烦,而你,似乎并没有能力来解决这个麻烦,是不是?”   轩辕昊焱的神色一丝都没变,只是慢慢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快速睁开:“所以,你跳出来,帮本王解决这个麻烦,是不是?”   黎芊芊很不雅观地打了个哈欠:“我等这个机会可是等了很久呢,又要不违反你的禁令,让别人抓不住把柄,又要找机会去见她,真是让我费了不少心思,连头发都掉了好几根呢……”一边说着,黎芊芊一边捋一下青丝,送到轩辕昊焱面前。   “够了!”轩辕昊焱一把推开她,“黎芊芊,别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这天底下,还没有我轩辕昊焱‘不舍得’的东西!”   黎芊芊愣一愣,嘴角的笑意还是不减:“我从来都相信,没有了她,这天底下的东西,早就入不了你的眼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随她去呢?”   “你……”轩辕昊焱忽然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狠狠地捏着,死死地盯着黎芊芊,手中的杯子,慢慢地化为了粉末。   等手中的粉末流光,他一个转身,快步迈出了离园。   黎芊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点点,一点点地扩大,越来越大,到最后,终于张开嘴,狂肆地笑起来:“哈哈哈哈……”   轩辕昊焱,你知不知道,你从来不打女人的,可是那个女人,却例外了!   …………………………………………………………………………………   “滴……哒!滴……哒!”   “滴!”一低清凉的水,落在季听双的脸上,终于让她慢慢清醒过来。   眼前,好像是一个巨大的溶洞,头顶,到处在滴着水,一滴,一滴,有些,滴在她的衣服上,有些,就滴在她的脸上,头发上。   记忆,在慢慢地恢复,她想起来,她被那个男人,狠狠地甩在墙上,身子狠狠地撞上去,那一刻,仿佛四肢百骸都撞断了,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的。   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隐约也听到一声冷冽的声音:“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给她饭吃!”   季听双试着动了一下胳膊,身子左半边似乎整个都麻木了,完全不听她的使唤。右手上,似乎还握着一个什么东西,她勉强抬眼看了一下,是个瓷瓶子。那瓶子她见到过,柳如影所有的药物,几乎都是用这种瓶子装着的,估计是在自己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偷偷跟上来塞到她手里的。   只是可惜啊,她现在动都没法动,就算有药,又要怎么涂呢?   试着涨涨嘴,发现连嘴都动不了了,想起轩辕昊焱之前狠狠地捏了她的下巴一下,仿佛能听到骨头破裂的声音,当时她便感觉一种锥心刺骨的痛传来,想必,那下巴上的骨头,一定是断了吧?   也罢,她现在,就算有饭吃,恐怕也没法张口了,就这样饿死痛死了,也未尝不可。   想到这里,季听双复又闭上眼睛,对这个世间似乎一点留恋都没有。   有水声,由远及近,好似什么人,淌水过来,接着,耳边传来一声温润如玉般的声音,似叹息:“在这里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女人呢……”   第十章白衣男子   那声音,犹如一块暖玉,即使在冰冷的冬夜里,也使人浑身暖洋洋的。因为这声音的温度,季听双再次睁开了迷蒙的眼睛。   入眼的,是一袭白衣……准确地说,应该是一团白影。因为她现在的眼睛,已经看不大清楚周边的事物了,只是凭猜测,知道眼前应该是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类。   因为他会说话。   好像是个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白衣男子轻轻地问,虽然轻,却极富穿透力,那暖暖的声音仿佛可以透进人的心中。   “季……听双!”想了想,她缓缓开了口,还好,说话,似乎还不算勉强,特别是说自己的名字,下巴也不需要用力,所以她决定还是回答他。   “季听双?”白衣男人喃喃念叨一句,笑道,“我叫夏侯丹,季姑娘,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季听双再张了张嘴,才发现力气已经用完了,她也不再勉强,索性闭了嘴,不再说话了。思维,似乎又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在黑暗中慢慢摸索着,探求着,找不到出路。   “姐姐……”依然是那个春暖花开的梦境,这梦熟悉到,每次入的梦中,她都会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而不是在现实中。   怪异的梦。   这次的梦,又与别次不同。这一次,她不再是旁观者,她就是小小的夏丹亦,夏丹亦就是她。   “姐姐,焱哥哥!”两个称呼,都是从她口中叫出来,那般熟悉,那般熟练。   她低头,发现自己变矮了变小了,可是思绪还在,只是行动和说话,完全不由自己做主。   “小亦……”还是那美貌的女子,每每看着她,只知道她貌美,可是醒来之时总是想不起她的容貌来,好似雾里看花,隔着一层纱。   女子的手,缓缓落在她的头上,掌心带着暖暖的温度:“小亦今天好乖,姐姐奖赏你什么好呢?”   她不由自主抬起头,咧着嘴,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姐姐,小亦不要奖励,只要姐姐和焱哥哥一直陪在小亦身边就好了!”   梅林之中,熟悉的温暖,又围绕在她的周围。原来,笑,是从心底流泻而出的情绪,并不仅仅是嘴角那弯起的弧度。   季听双有那么一瞬间的顿悟,只是那想法,似清风,从她心头轻轻飘过,便再也没留下什么痕迹。   “丹青,难怪小亦最能讨你欢心,果然是乖巧!”身边,那个一如既往温润的男子,堆起一脸的笑意。   “可见我没白疼你!”美貌女子轻轻刮一下小丹亦的鼻子,笑得比园中花儿更要美丽十分,“姐姐给你买美蝶轩的糕点去!”   心中,又流淌过一丝温暖却带着躁动的情绪,季听双还没明白过来,那身子便已经跳了起来,还拍着手:“好呢好呢,姐姐最好了,小亦要吃红豆糕!”   “给你买,给你买!”美貌女子笑起来,笑声比春季山间流淌的清泉声还要好听。   很快,幻象消失,耳边又传来持续不断的呼唤声:“季姑娘,季姑娘……”   那声音,虽然不大,却似乎很有耐心,大有不把她唤醒就不罢休的趋势。再感觉一下身上,似乎好了许多,左边麻痹的身子,也有了一丝感觉,而下巴,似乎也已经不怎么痛了,所以,她睁开了眼睛。   “姑娘,你总算醒了!”入眼的,是一张隽秀的男子脸庞,如他的声音一样,他的长相,也如一块毫无瑕疵的白玉。白皙的肤色,柔和的五官,并不飞扬跋扈,只是看上去,十分亲切,好似邻家哥哥那般,只是换了个古装,倒不显得奇怪。   奇怪的是,他一身白衣,脸上身上也没有丝毫受伤的痕迹,看看洞开的牢门,他应该不会是自己的“室友”,但是外面,是水牢的“走廊”,他就这样走了进来,莫非他是看守吗?   如果是看守,就这样开着牢门,难道不怕她逃走吗?   季听双尝试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看来,即使门再开大一点,她也没有力气逃走。   “你是不是在想我是谁?”夏侯丹笑起来,带着春天的暖意。   季听双既没有发愣,也没有心思被戳穿的尴尬,只是淡淡回答:“不错,你是谁?”   “好多人一进这里,都会有和你一样的疑问。”季听双的够大方,夏侯丹也就不拘泥,也笑着回答起来,“我是你的牢友!”   “牢友?”那是什么?   “我住那儿!”夏侯丹指指左前方那个牢房,“等你伤好了,可以过来串门,放心,端王府的水牢,是从来不锁门的,如果你怕晚上有小偷或者像我这样的采花贼,记得自己锁门!”说着,他拿出一串链条,上面还挂了一把锁,“这是给你这个牢房配备的锁!”   季听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顺着没脚背的“水路”,左上首居然有一间没有浸到水的牢房。那牢房几乎可以用奢侈来形容,双人紫檀木雕花大床,青丝漫布的纱帐,紫檀木的案台,上面放着文房四宝。   那文房四宝,看上去也不似凡品,这些,季听双虽然不是识货之人,但是多多少少,在电视或者电影里见识过一些,价值也不会太低。   牢房的地上,还铺着厚厚一层羊毛地毯,看上去异常暖和。   在这样一个水牢里,居然还有一间这样豪华的牢房,如果不看外面的铁栅栏,站在那牢房里面,绝对不会让人感觉那是一个监牢。   那简直,就是古代的豪华总统套房。   这是所有水牢中,唯一一间地上没有水的。大概是因为地势的关系,这牢房在第一间,而越往季听双这个方向,水就越深。   到了季听双这里,水差不多到了脚踝骨,估计再往后走,还要再深一点。   幸亏,水上还放了一张床,比水面略高一些,让之前受伤的季听双没有水在水中,已经算是端王府很人性化的设计了。   “对了,刚才你昏迷的时候,我在你手里找到了这个,所以帮你涂了点,又让你吃了点,现在是不是感觉好多了?”夏侯丹拉过季听双的手,开始号脉。   这个男人,居然还懂医术吗?   “可惜没有其他药了,要不然你的伤应该会好得更快一点的!”夏侯丹叹息一声摇摇头,“真是可惜了……”   季听双倒是没觉得可惜,不过倒觉得这里潮湿得可怕,连墙上,都在渗着水,而自己身下睡的褥子,总是感觉湿腻腻的,很不舒服。   这样的地方,真不适合人住,不知道这个夏侯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难道是他自己的选择?   真是个怪人呢。   第十一章 单纯笑脸   “要不这样吧,季姑娘,你到我那儿去睡,我那儿比较干燥,对你的伤势有帮助!”夏侯丹的话再次响起,大概是考虑了很久,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几分犹豫,“不知道姑娘是不是嫌弃?”   嫌弃?   她都这个样子了,哪里还有什么资格嫌弃别人呢?   “只是,我现在,好像不方便动弹!”说话,似乎也好了很多,看来下巴的骨头是没有碎的。   “你的下巴脱臼了,我已经帮你装回去了!”夏侯丹一眼看穿季听双的心思。   “哦,谢谢!”季听双点点头,试图动一下左边的身子,好像一点作用都没有。   “我背你过去吧!”夏侯丹坐在她的床边,慢慢扶起她,好像还颇费一点力气。在季听双到这个世界以后,除却小厮家仆之类,身边的男子,似乎个个都是武林高手,而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手无缚鸡之力。   好不容易将季听双扶到自己肩上,夏侯丹已经气喘吁吁。拉着她的右手,生怕是拉伤了她的左边,到最后,几乎是横着抱过去的,脚下还都是水,走路都艰难。   季听双伏在她身上,顺便看了一下周边的环境。   之前只是躺着,看不真切,现在换了个角度,倒是看得周全了一些。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座水牢的牢房之间都不加锁了。   原来,这水牢之间,不光有水,水深还不一样。而在入口处,也有一扇门,大门紧闭,而水牢的另外一头,则没有任何门阻挡。   “那边通出去,是个湖,不过,即使有船,出去也得一个时辰,所以那边虽说有路,也只不过是死路。”见季听双往那边观望,夏侯丹又不由当起导游来,“别妄想游出去,那水到了那口子上就已经有一人多高了,后面只会越来越高,所以全程你都必须屏住呼吸,我想,一般人,是不可能屏住呼吸一个时辰以上的,在加上,一出那个出口,还有湖面上传来的水压,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得住的,比千斤坠还要重。”   这个夏侯丹,倒是很熟悉这里的地势,难道,他想逃出去很多次了吗?   “别想着是什么人,我是自愿住在这里的,我想走的话,随时都可以走!”夏侯丹轻轻把季听双放在自己那张紫檀木雕花大床上,喘口气:“到了,你好好休息一下,我也要休息。”   说完,他找个椅子坐下来,直喘气,脸色也有些苍白,不如之前暖玉一般的颜色,过了良久,他才缓过气来,将左脚放在右腿之上,开始托鞋。   原来,他刚刚是水中心中,脚上居然穿了一双特制的鞋子,据季听双目测,好像是那种橡胶做的鞋子,不会漏水,即使长期待在水里,脚也不会让水浸泡。   难怪看他站了这么久,都不见他难受。   脱下脚下的防水鞋,里面的,是一双纯白色的靴子,和他身上的衣服刚刚配套。   “这是特制的防水鞋,在这个水牢是用用还挺好的,我先给量量脚,给你也做一双,等你伤好了,你也可以穿着它到处走了!”夏侯丹说到做到,真的从案台上拿出一条皮尺给季听双量起脚来。   季听双这才注意到,那昂贵的紫檀木案台上,不光放着文房四宝,居然还有皮尺,铁钉,木板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是因为码放得十分整齐,以至于咋一看,不会太注意到。   而那文房四宝,则放在很显眼的位置,能让人一眼就看到。   每个人摆放一些东西,总是有他的道理的。比如说,那些东西不常用,就放在不起眼的位置,那些东西常用,就放在显眼的位置。   而夏侯丹,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看他量好了尺寸,从案台下拿出一个铁桶一样的东西,放在一边的火炉上烤起来。等过了一些时间,他拿出个火钳子,夹住那个东西,再从一边拿出一块白色的,好像塑料块一样的东西,投入那个铁桶之中。   接着,他那那个铁钳开始左右晃,晃了不知道多久,大概有那么几个时辰,听到那边响起一个声音:“夏侯公子,吃晚饭了!”   牢门被打开,有个王府侍卫一样的人,送进一盘饭菜,也不做多的停留,将那盘子放在地上就离开了。   夏侯丹还是没有动,专心做他的防水鞋,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他的嘴角终于又泛起了温暖的笑意:“成了!”   说罢,插了一下额头渗出的汗水。   因为离火炉近的关系,他浑身都有些发热。   “吃饭了!”他将那个铁桶放在一边,也不去管,就跑到那饭菜之前,端起来大口往嘴里扒了两口。   刚开始吃,他才疑虑地看了一眼季听双:“咦,你的饭怎么没有送进来?”   “他说,不许给我饭吃!”季听双摇头,摸摸自己肚子,果然已经“咕咕”作响。   夏侯丹想了想,忽然把那托盘推到她面前:“我答应过他,不能违反他对别人下的任何命令,不过,既然他说不给你饭吃,又没说不给你吃菜,那这饭我吃,这些菜,就归你了!”   季听双看了一眼那些菜,居然很丰盛,有鱼有肉,也有青菜豆腐,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肚子不争气地再次叫了起来,幸亏季听双的个性,既不会感觉尴尬也不会感觉害羞,反正,有的吃,又正好饿了,就吃着,要是别人不准备给自己吃,那就只好饿着了。   反正也无所谓。   所以她点点头,只说了一句:“谢谢!”就任由夏侯丹把那些菜塞到自己的嘴里。   味道还不错,和以前在王府当主子的时候吃的饭菜味道一样,看来,这个夏侯丹,还是挺受端王府礼遇的。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又为什么会住在这个水牢之中?   “这轩辕昊焱,也太不知道怜香惜玉了,看季姑娘你娇娇弱弱的一个美人儿,他也下得去这狠手,还不让你你吃饭!”夏侯丹一边喂她吃菜,一边还有些愤愤不平起来。   自己那饭,倒是停止吃了。因为季听双行动不便,不能自己吃饭,只能由别人喂着吃。   季听双倒是无所谓,也没有与他同仇敌忾的意思,只是默默吃她的菜。   一个吃完饭,一个吃完菜,夏侯丹将那托盘往牢房出口一扔,拿起之前的那个铁桶,伸手进去捣鼓一阵,居然剥离出一双和他之前脚上穿的一样的防水鞋出来:“哈,终于成功一只了,待会我来弄第二只。”   那表情,宛如一个制作出新玩具的小孩子。   难得,在这个世界里,还能看到如此单纯美好的笑脸。   第十二章 水牢迷踪   轩辕昊焱踏入水牢的时候,夏侯丹正努力做着第二只防水鞋。   “夏侯,你居然给她饭吃,你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吗?”妖艳的面容,即使在这个不见天日的水牢之中,依然那般耀眼夺目。   夏侯丹头也没抬:“你只说不给她吃饭,没说不给她吃菜,我刚刚给她吃的,可没有一粒饭,只有菜而已!”   轩辕昊焱有几分钟的沉默,然后也不在这个饭和菜的问题上纠结,只是看着夏侯丹道:“你想出,打败本王的办法了吗?”   夏侯丹也诚实:“还没有,不过总能想出来的。”   “那你要快点了,毕竟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两个人的对话,好似多年的老友,可是那语句却似乎句句都火药味十足,“本王为了你,特地造了这座水牢供你使用,都那么多年了,你居然还没有想出打败本王的办法,实在是太久了。”   季听双眨眨眼,这个轩辕昊焱脑子一定是被驴踢了,要不然,他怎么会特地帮夏侯丹造一座水牢,目的居然是为了打败他自己?   这人如果不是脑子有问题的话,就是个变态狂。   “放心,不会等很久的!”夏侯丹依然在做他的防水鞋,专注异常,似乎他眼前的这个堂堂王爷,都没有他手上那只鞋子来得重要。   轩辕昊焱居然也不介意,直接从他身边跨过,走到季听双面前,声音温柔异常:“你的伤……好了吗?”   “还没好!”季听双老实回答,至少现在身子还不大方便动弹。   “那么,你是怎么躺到这边来的呢?”他的声音,依然温柔。   “他背我过来的!”季听双再次回答,神态自若,一点都没有隐瞒,好像,也并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轩辕昊焱看着她半晌,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但是很可惜,什么都没有。这样的表情,让他有种挫败感,而这种挫败感,让他很愤怒。   “你知道吗,芊芊现在还躺在床上没有醒来!”愤怒,很容易让人失去理智,所以他口不择言。   “哦!”季听双应一声,好像在告诉他:我听到了,跟我无关!   轩辕昊焱显然不会就此罢休,他的双眼,已经因为愤怒充上了血丝:“是因为你,她才会昏迷不醒的,本王该如何惩罚你呢?”   季听双轻轻闭一下眼睛,脸上并没有出现他期待已久的任何情绪:“不是因为我,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她只是再说了一边实话而已,至于任何惩罚,她一点都不在乎。   轩辕昊焱气结:“你现在,居然还在这里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么冷的天,谁会跳到河里去?”   “她说已经半年没有见到你了,所以她要一次吸引你的注意!”季听双将黎芊芊的意图完完整整说出来。   “你……”虽然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生气,非常生气。   这个女人,虽然一直在将军府长大,但是记得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小的时候,她就会装天真善良,现在,越发会装得像冰山圣女一样了。   他就是很生气,就是很想去的打破她脸上凝结住的冰块。   “芊芊并不是这样的人,你别污蔑她!”季听双越是说实话,他就越想按个罪名放在她头上——事实上,他来这里的目的,也正是这样的。   实话已经全部说完,季听双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一遍,反正她说话,从来不在乎别人是不是接受,也不会勉强别人去接受。   “我是帮你解决麻烦!”黎芊芊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是的,这个女人,已经成了麻烦了,绝对是个麻烦。以前只想娶她进门折磨她,现在,似乎怎么样的折磨,都没有办法让她害怕。畏惧,惶恐之类的情绪,在她脸上永远都找不到,当然,其他情绪她也没有。   她像个冰人,表情好似被冰块冻僵了一般,脸部肌肉无法动弹,表情千年不变。   记得小时候的,她好像是个很爱笑的女孩儿呢,到底是什么,让她改变了呢?   想到这里,轩辕昊焱的眼睛忽然眯了起来,眼中的光芒摄人心魄,他的手已经慢慢抬起,甚至发出轻微的“咯咯”声音,慢慢成“爪”状,又在慢慢变成拳。   “听双,你的防水鞋终于做好了!”许久未曾出言的夏侯丹,忽然提着两只防水鞋冲到季听双面前,那表情好似电影里的科学怪人,一做好研究已久的东西,就喜出望外。   他就这样,好像轩辕昊焱是空气一样,径自走到季听双后面,抬起她的脚,就往防水鞋里面套:“正好呢,刚刚好刚刚好!”他说着重复的话,仿佛兴奋已极。   “夏侯丹!”轩辕昊焱咬牙。   “嗯,你叫我?”夏侯丹仿佛才看到轩辕昊焱的存在,然后又叫起来,“你先等一下,我得先试试这鞋子是不是和我那双一样防水。”   说着,又跑了出去,往那鞋子里面装了好多水,又把表面擦干净,盯着看了半晌,才笑道:“不错不错,不漏水,等干了以后就可以穿了!”   “夏侯丹!!!”有头红眼狮子眼看就要爆发。   “什么事啊?”夏侯丹抬起头,好像总算是有了时间来抽空招待眼前这位不速之客了。   轩辕昊焱一愣,半晌,忽然冒出一句:“她是我的侍妾!”   “那又怎么样?”夏侯丹一脸无辜。   这个家伙,跑这么远来,叫了那么多声,打扰他的创造发明,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个?   脑袋被驴踢了吧?   “她是我的侍妾,她就是我的女人……”   “轩辕昊焱,你说话,可不可以直接一点,我并不记得以前你说话有这么啰嗦的!”他大概是玉珏王朝唯一一个敢对着这位有名的端王爷直呼其名的人了吧?   “女人的名节很重要,女人的脚,是不可以乱碰的!”轩辕昊焱终于表达了他心中所想,“所以,你不能随便碰她的脚……不,身体任何地方,都不能碰!!”   看来,他还记得季听双跟他说的,她到夏侯丹的床上,是被背过来的这件事情吧?   “轩辕昊焱,我怎么闻到一股酸味啊,今天中午你吃海鲜了,蘸醋吃了吧?”夏侯丹一脸不惧怕,还满面春风地开着玩笑,脸上依然是招牌式的温润笑意。   “夏侯丹!!”狮子终于狮毛倒竖,“别以为本王真的不会杀你!”   “我从来不那么以为!”夏侯丹还是一脸笑意,“你杀我,不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吗,端王爷轩辕昊焱,手下冤魂无数,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他的笑,让轩辕昊焱忽然想起了黎芊芊,伸到半空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中,然后缓缓放了下来:“哈哈哈……有趣有趣!”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得人莫名其妙,又让人心里发毛。   “夏侯丹,本王怎么舍得杀你?”他继续笑,“本王还等着你研究出怎么杀本王呢,哈哈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天生不能练武的废材,本王倒要看看,你要怎么样,杀了我!”   说完,他也不管夏侯丹和季听双,径自出门而去了。   夏侯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摸了一下额头,那上面,竟都是冷汗:“好险好险……季姑娘,你没事吧?”   原来那额头的汗,都是吓出来的,季听双还以为,是跟做第一只鞋子的时候一样,被火烤出来的呢。   第十三章 水牢谈话   季听双摇摇头,有些明白过来。看来,刚刚这个夏侯丹是为了她,故意装疯卖傻,而以轩辕昊焱的脾气,居然没有杀他,果然是“好险好险”呢!   “谢谢!”胸口,居然又涌上一丝温暖,就好像当初看着冷千易倒下去那般,很暖和,也有些酸涩,口中,不由自主冒出两个字来。   “谢什么,我们同为牢友,本该互相照顾才对!”夏侯丹倒是一脸不介意,而对于她的身份,他也没有多嘴来问,只是拿着那防水鞋放到她床头,“等这鞋子干了,你就可以穿了。”   季听双稳住心中忽然涌上来的不属于自己的情感,点点头:“好的!”   好像最近那情绪,越来越不受自己控制了,经常会涌出不属于她的情绪来。只是,有时候,觉得那些情绪表露出来,身体仿佛会舒服一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   夏丹亦的记忆,在梦中一边又一边觉醒,到最近那一次,居然已经融为一体。她不再是旁观者,在梦中,她就是夏丹亦,夏丹亦就是她。   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夏丹亦的笑,欣喜,快乐,那些情绪,她以前从来没有切身体会到过,只是远远地旁观,连好奇都不会有,更别说去切身体会了。   只是,每次在梦中,和夏丹亦合在一起,和现实中相反,她才是那个蜷缩的灵魂,而夏丹亦才是主体。她能感受到一切情绪,每一次醒来,都感觉浑身都特别舒服,就连身上的伤痛,似乎也消失不见了一样。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呢?   “说的话怎么这么少呢,是不是你下巴还疼呢?”夏侯丹有些担心起来,在她脸颊两边左右看看,“装得挺好的啊,没有什么后遗症留下嘛……”   “我的下巴已经没事了!”季听双张口回答他,“我本来话就不多。”不是她不爱说话,只是有时候觉得,把该说的话说完了,就再也想不出该说些什么话了。   以前身边有人,就说她从来不说一句废话。倒不是她不想说,只是她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废话”可以继续让她说下去,所以,她只能选择沉默。   夏侯丹点点头:“也是,每个人的性格不同,我比较呱噪,你可别介意。我在这里太无聊了,总是没人跟我说话,有时候半年都见不到一个人影,所以看到一个人我都会说很多话。”   “我不介意!”季听双摇摇头,事实上,她也并不懂得该怎么去“介意”。   “那就好,对了,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   “啊?”夏侯丹睁大眼睛,“季姑娘,你这是驻颜有术吗,怎么看上去,就十六七岁的年纪?”   季听双看了看自己的身子,摇摇头:“这身子的年龄,大概十六岁。”   夏侯丹脸上,顿时布满了问号:“呃……姑娘之言太高深了,我不明白。”   季听双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觉得似乎很难将所有的事情讲清楚,而她,又是个不会勉强自己的人,所以想了想,道:“你就当我是十六岁就好了,其他事情,很难解释。”   夏侯丹愣一愣,也没有细问,只是坐在她身边,看看她的伤势,一边帮她上药:“我今年正好二十,虚长姑娘四岁。幸好姑娘自己带药了,要不然,就算我是巧妇,也难为这无米之炊啊。”   “是柳如影偷偷塞给我的!”季听双如实回答,“她家中是开药铺的!”   “柳如影?”   “她现在……呃,是我的丫鬟,以前在聚青楼里!”   “聚青楼?”夏侯丹温润的脸上,在听到这三个字以后,难得出现了一丝厌恶之色,“那个地方,季姑娘去过吗?”   季听双点点头:“去过,不过呆了不到一个晚上就被放出来了!”不知道,用这个“放”字是不是合适,她好像应该是被“拽”出来,比较准确。   夏侯丹冷笑道:“我听说那是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几乎每天都有女子的尸首从里面抬出来,民间也对这地方恨得牙痒痒的。轩辕昊焱过的地方,他们都会努力把自己的老婆,妹妹,女儿藏起来。”   季听双点点头:“柳如影就是被抢来的,她姐姐也死在轩辕昊焱手中。”   “看来都是苦命人。”夏侯丹叹口气,“那你呢,你也是被他抢来的吗?”   季听双摇摇头:我醒来,就在这里,我应该……算是被人送到这里来的吧?”那个人,姓柳,名玉寒,也不知道那名字是真是假。   在她从小对神仙的认识中,似乎没有这个名字的神仙。   不过,既然是神仙,应该就不在她的所知范围内了吧?再说人家确实在她面前,以超能力出现了,如果不是神仙,也至少是个妖精魔王之类的,反正肯定不是人类就是了。   想想以前,她从来就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以外的那些怪力乱神,虽然家中也会拜酒神之类的,每次也不过是完成父母的任务,心中可没有半分敬意。   现在想起来,那些神,恐怕还真是真实存在的呢。   “那个人,真是该死,送你到这里来受罪!”夏侯丹咬牙切齿,仿佛被送进王府的那个女子,是他一般。   “是,他是该死!”季听双从来不会恨一个人,也不知道如何去恨一个人,不过既然说要让一个人死,而那个人正好是柳玉寒的话,她觉得这种做法,并没有什么不对。   夏侯丹见季听双说得这么直接,只当她是恨透了那个人:“你放心,告诉我他是谁,下次我见到他,一定不会让他好过,一定要把他加诸在你身上的一切,加倍地还给他!”   季听双却摇头:“那个人,你找不到的!”他在天上,如何找呢?   “叫什么名字,只要他还活在世上,就一定有找到的一天!”奈何夏侯丹对自己很有信心。   “叫柳玉寒!”季听双老实回答他,然后又加一句,“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你找不到他的。”   当然,这一次,她同样也不过是讲实情,也不会在意对方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夏侯丹微微张嘴,刚要再说话,就听外面有人大叫:“放我进去,我要见丹亦,轩辕昊焱,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丹亦,丹亦,我叫见你,我是你的千易哥哥……”   第十四章 希望快乐   “冷将军……冷将军……”外面传来几个男人的声音,估计是这个水牢的侍卫,看来,他们一直在阻拦冷千易。   “让他进去!”阴冷的声音响起,居然是轩辕昊焱。   水牢里面,是不知道天黑还是天亮的,只能靠外面侍卫送进来的早中晚三餐来推测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   侍卫刚送来晚餐,那么,现在应该是晚上了?   冷千易怎么选择这么晚来端王府找他?   正想着,水牢的门“哐当”一响,一个熟悉的身影快速跑到了季听双面前:“丹亦,你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季听双微微动了一下身子,发现刚刚夏侯丹帮她上药以后,身上的伤比之前好了很多了,于是摇摇头:“我现在左边身子还动不了,其他没事。”   “这还叫没事?”冷千易叫起来,“是他把你打伤的吧?”   “是!”这是实情,季听双也不会帮任何人隐瞒。   “这个混蛋!”冷千易的额头青筋爆裂,“我要找他算账去!”   “你打不过他的!”这句,依然是实情,季听双总是看得比别人清楚一些。   冷千易颓然地坐下,半晌,又站起身:“即使打不过,也要打,我至少要救你出去!”   “是吗?”身后,忽然传来阴冷的声音,“冷将军真有英雄气概啊,不如,本王就陪将军过几招如何?”   冷千易脸色一鄂,回头:“端王爷……”   “怎么,冷将军是打算让本王三招吗?”轩辕昊焱冷眼看着他,“何必如此客气,毕竟,你是本王手下败将呢!”   冷千易被讽刺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气咻咻地一旁,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冷将军身子痊愈了否,毕竟,上次那么重的伤,不是一般人可以挺过来的。”轩辕昊焱一点面子都不给,“本王还以为,玉珏王朝,要失去一位重要的将领了呢!”   他的样子,一点都没看出一丝“可惜”的神色来,倒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   “启禀端王爷,下官身子已经痊愈,不劳王爷牵挂!”冷千易听完那一句句嘲讽,只得收了那脸色,低头,抱拳行礼。   谁让他虽然官位不低,可是终究是高不过皇亲国戚不是吗?   他若是姓轩辕,如今,又怎么会在这里行礼?   “王爷!”轩辕昊焱还想出言讽刺,身边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一个王府侍卫,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边。   “什么事?”他沉了脸。   那侍卫左右看看,走到他身边,小声说了些什么,轩辕昊焱微微眯起眼睛,冷冷地看了冷千易一眼:“冷将军,你的援兵来得好快啊!”   冷千易一听,喜上眉梢,也不管对面的是个王爷,满脸笑意藏都藏不住:“王爷,看来,这世上,并不是只有王爷是重情重义之人啊!”   轩辕昊焱没有回答他的话,只对身边的侍卫道:“你们留在这里,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能少,本王去去就回来!”   “是!”   冷千易一愣,叫道:“端王,你没有资格囚禁朝廷重臣!”   轩辕昊焱匆匆离去的脚步忽然一收,回头冷笑一声:“朝廷重臣,凭你,也配?”   冷千易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只是呆在一边,再也不说一句话。   是的,当年,她也是这样说的,因为他的懦弱,所以,才会让一切都无法回头。当年的端王爷,是多么温文儒雅,那种温润之气,曾让天下人为之倾倒,可是如今,他却是天下第一大魔头。   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如果当初他愿意挺身而出,事情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冷将军,你怎么了?”在一边看了半天都没有说话的夏侯丹,发现冷千易的脸色不对,赶紧上前扶住他。   “没事,没事……”冷千易摆摆手,摇摇晃晃地坐下。   坐下的冷千易,仿佛石化了一般,刚刚那种神色完全不见了,只是这样呆呆地坐着。   夏侯丹坐到季听双旁边,笑着安慰她:“季姑娘,你放心,我看一定是来了了不得的人物,要不然,以端王爷的脾气,是不会这样匆匆跑去见他的。”   “嗯!”季听双应一声,表示同意。   “那么厉害的援兵,一定会将季姑娘带出这个水牢的!”夏侯丹继续说着。   这一次,季听双摇摇头:“什么援兵,都无法左右他的意志!”   认识数月,见面不到十次,她已经基本摸透他的脾性。看一个人,没有比她看人更准的。   夏侯丹沉默了,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即使是当今皇上,也要让轩辕昊焱三分,因为当今皇上,还是他的弟弟呢!   看来,什么样的援兵,都没有用了吧?   “很晚了,睡吧!”牢内所有的人,都是各怀心事,唯独季听双,居然冒出一句格格不入的话来。   算算时间,现在确实差不多是她该睡觉的时间了,她并不觉得睡觉有什么不对,只是牢中所有的人,包括王府的侍卫,都拿看怪物一样的表情看着她。   只是很可惜,“怪物”根本看不见,因为她说完话的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   “呵呵,人是铁饭是钢……不对不对!”夏侯丹忙着圆场,改造气氛,“那个什么……人是铁,觉是钢,一天不睡困得慌,有道理有道理……”   可惜,没有人搭理他。   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睡觉?除了——床上那个?   也是,明知道这世上没有人能左右得了轩辕昊焱的决定,又何必在这里抱着那万分之一的希望来等待呢?   还是床上那个女子聪明,该睡睡,该吃吃,不做无谓的抵抗,也不会去抱着不可能的希望,睁大眼睛等待天亮。   好吧,他们都是凡人!   夏侯丹叹口气,再看一眼床上那个睡得一脸安详的女子,姣好的脸上,居然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梦到了很美好的事物。   周围都是鲜花簇簇,春意盎然。   这个女子,一定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吧,要不然,怎么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睡得如此安详?或者,她已经超凡脱圣,与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不同吗?   夏侯丹望望牢顶的天花板,只希望,冷千易真的带来了一个可以左右轩辕昊焱决定的援兵,虽然,这只是万分之一的希望,可那也是希望不是吗?   人生有希望,总是会快乐一点吧?   就好像,他说,他要打败轩辕昊焱一样,有希望,他就会快乐。   第十五章 伺候贵宾   一切都很平静,包括那两个留下来的王府侍卫,在这样安静的气氛中,快要昏昏欲睡。   “滴……嗒!”牢顶缓慢的滴水声,有一声没一声地响着,好似古老的时钟,而那滴水声,便如机械表的“滴答”声,在告知大家时间的走动。   夏侯丹已经趴在桌子上,看着烛光慢慢变得模糊,同时模糊的,还有他的意识。   “哐当!”牢门上的锁链声尖锐刺耳,打破这一方的沉寂。夏侯丹一下睁大眼,却看到两个王府侍卫跑了进来,道:“夏夫人,王爷说让你去招待贵宾,快收拾一下起来吧!”   “夏夫人?”夏侯丹有些莫名其妙,“这里没有什么夏夫人,你们走错地方了吧?”   那两名侍卫也不理他,径自走到季听双的床边,继续道:“夏夫人,王爷让我等来叫夫人过去招待贵宾。”   季听双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她一向睡得不沉,却也不浅,一如她的脾气一般。只是,刚刚正沉浸在一片大好春色中,心情自是舒畅,如今被吵醒,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心烦意乱,虽然只是一瞬间,也足以让人诧异。   “什么事?”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恢复平静,而刚刚那异样的感觉,大概只是她和夏丹亦灵魂交接不完全的时候才会有的吧?   “王爷让你去招待贵宾,夫人,你可以出狱了!”那侍卫小心翼翼地看着季听双,她是迄今为止,除夏侯丹以外,唯一一个活着走出端王府水牢的人。   “贵宾?”季听双不是很明白,随即看了一下自己的身子,“我这样子,要怎么过去呢?”柳如影的药虽然好,但是毕竟不是仙药,她的身子狠狠撞在墙上,左臂轻微骨折,虽然有夏侯丹帮她包扎,但是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好得了的。   脚踝也在撞墙的时候肿了,现在还走不了路。   这样的她,要怎么样去招待所谓的贵宾呢?   “你去告诉王爷,我的身子动不了,让他找别人去招待吧!”她清清淡淡地一句话,将这求之不得的机会就这样回绝,不光是牢里的人,即使是来传话的两名侍卫,也长大了嘴,睁大了眼睛,一脸的惊愕。   “我背你去!”久未说话的冷千易忽然站了起来,走到季听双面前,“有这个机会出狱,就算是爬,也要爬着去!”   “是这样吗?”这个机会,有多难得?   不过就是去伺候人而已,她这样的身体状况,即使出狱,也只能是别人伺候她,而不是她去伺候别人,恐怕到了最后结果,也是被人重新送回来吧?   只是,她从来不知道如何拒绝,也说不出什么打动人心的拒绝理由,毕竟,在他们的心中,只要能出得这里,就是很好的了,所以她索性闭嘴不语,由着冷千易来背。   “这两位小哥,前面带路!”冷千易对那前来的王府侍卫很是客气。   “冷将军客气了,这边走!”那两名侍卫一脸诚惶诚恐,哪有天下兵马大元帅叫自己“小哥”的?   “我这妹子不太通人情世故,不过性子不坏,你们离王爷近,要是将来有什么事情,麻烦你们多多照应着点,再往我冷府来通个消息可好?”这样做,当然不会是毫无目的的。   如果王府中有人照应,他也不至于过了这么久才知道这个消息,看丹亦的样子,一定是遭受了很大的罪过。   那两名侍卫越发惶恐,赶紧道:“将军放心,夏夫人是我等的主子,有事一定会尽力帮忙的!”   冷千易这才稍微有些宽心,跟着他们七绕八绕,走到王府的偏厅。   “就是这里,贵宾淼公子就在这里,请冷将军和夏夫人进去吧!”   “有劳了!”冷千易点点头,背着季听双走了进去。   王府偏厅,匾额上写着:清泉听三个大字,便是这偏厅的名字了,这名字,倒是取得雅致。   清泉听,名字虽好听,也如匾额上的名字一样,入得屋内,就听到淙淙流水声,只是除了流水声,便是一片荒凉。   许久未曾修剪的花草,枯黄败落一片;许久未曾清理的池塘,布满风吹来的落叶,有些已经腐烂,发出阵阵恶臭;许久未曾住人的房屋,里面一间间都布满了灰尘,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霉味。   冷千易越走,心中越诧异:不是说有贵宾吗,这就是端王府招待贵宾的规格?轩辕昊焱并没有穷到如此地步吧?   终于走到正厅,霉味稍微清了一点,门口还站了两个保镖一样的人物,只是并没有在站岗,而是拿着自制的扫把在打扫着庭院。   所谓自制,是因为,他们手上的扫帚根本就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芦苇或者竹丝做的,而根本就是周围那些枯败的树枝随便扎一下,而做成的简易扫帚。   “哇,你们终于来了,我们皇……淼公子都在屋里等急了!”那两个人看到冷千易和季听双一把手中的“扫帚”一扔,赶紧围了上来,看到冷千易后一愣,“冷将军,怎么是你,不是说送来一个丫鬟吗?”   “她就是了!”冷千易自然知道自己请来的援军是哪位,只是,他们口中的“淼公子”不会就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个人吧?   如果真的是,那他牺牲可就大了。   “她?”两个人对视一眼,本想着来个丫鬟终于可以有铺床叠被倒垃圾的人了,结果这丫鬟居然还是当朝虎威将军亲自背来的?   来头有多大?   “可以进去了吗?”冷千易完全不理会那两人的差异神色,只是想早点让背上的人儿可以有个地方躺下来,也想知道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个答案。   “这就是通报!”其中一个人反应比较快,赶紧往里跑,过不一会儿就出来了,叫道,“公子都等急了,赶紧进去吧!”   冷千易赶紧背着季听双跑进去,看到屋内已经被简单打扫过了,比之前路过的那几间屋子要干净一些,不过霉味依然没有完全散去。初春,还冷的夜晚,居然四面都开着窗,估计是通风,好去掉霉味。   屋内,站着一个身穿水蓝色锦袍的男子,金冠束顶,背朝门口站着,是整个陈旧的屋子中,唯一的亮点。   “淼……公子!”因为太熟悉,所以,冷千易只看背影,就几乎已经确定了心中的那个答案,只是,还是有几分不信。   那男人转了身子,凤眼半眯,透着几分慵懒,薄唇微微上翘,突显几分慵懒:“冷将军,朕……我来的,可还算及时?”   第十六章 你是皇帝   “皇……”冷千易吐出一个字,在对面那个男子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赶紧改了称呼,“淼公子,您怎么住到这里来了?”   那被称作“淼公子”的男人,神色微微一凛,有些无奈地道:“如果不是我答应住在这里,又怎么找理由让他找个丫鬟给我?”   冷千易把季听双放在床上,才转身:“多谢淼公子,臣……冷某一定竭尽全力,报效……报效公子!”   “行了,你的心意,我明白,这里找了南大夫过来,丹亦就留在我这里就好,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淼公子”挥挥手,让冷千易退下。   冷千易一低头,拱手行个礼,就缓缓退了出去。   “淼公子”见冷千易一走,赶紧走到季听双身边,关切地问道:“丹亦,你身体,还好吧?”   这张床,是他刚刚让手下铺好的,换了全新的铺盖。自己却不敢先睡,先给她留着。   季听双听完他和冷千易的对话,心中早就有数,只是对他这么关切的问话有些奇怪。看来,夏丹亦和眼前这个男子又是旧识吗?   “你是……皇上?”她的话语,带一点点的疑问,但是基本上,有九成是肯定的。   “你……知道了?”轩辕昊淼一愣,“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刚才,你和易哥哥谈话的时候,他是将军,却对着你毕恭毕敬,如果你不是王爷,那么,就是皇上!”季听双淡淡地说着她的分析,“你以贵宾的身份入住端王府,如果是王爷,就没有这么麻烦,而我听说,皇上对端王爷都礼让三分,但是皇上毕竟是皇上,有要求,王爷还是会听的,但是心中又咽不下这口气,故意找了一间破旧的偏殿给你住!”   轩辕昊淼退后两步,皱了一下眉头:“你真的,是小丹亦吗?”   季听双摇摇头:“我是季听双,我不是夏丹亦!”   “不可能!”轩辕昊淼摇摇头,“我虽然五年未曾见你,你的容貌虽有些改变,但是大致轮廓还在,况且,我派了那么多人跟随你,照顾你,你不可能不是丹亦!”   季听双张张嘴,却不知道从何解释起,最后只得放弃。   不过,听起来,眼前这个男人,和夏丹亦,果然是旧识?不过,不管是不是旧识,似乎也不关她的事,现在的夏丹亦,也不过只剩下了一具躯壳而已。   “公子,老夫来晚了!”门口,不知道何时跑进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见到轩辕昊淼,那老头一脸的恭敬。   “南大夫,赶紧帮她看看伤势!”轩辕昊淼赶紧让开道,也不说什么客套话,直接让那老大夫先工作。   那被称作“南大夫”的老头赶紧走到床前,仔细查看季听双的伤势,然后一脸惊讶:“是谁下这么狠的手,将夏姑娘伤得这般严重啊?”   听他口吻,竟也是认识夏丹亦的。   轩辕昊淼摇摇头,一脸“你莫问”的表情:“开药方吧,要怎么治?”   “还好,似乎已经上过药了,这边老夫再配上一些内服的药,补补身子,至于伤药,还是用原来的那个,老夫再加几味药进去,让夏姑娘的伤好得快些。只是这左手,骨头断了,不满一个月,怕是好不了了。”   轩辕昊淼叹口气:“一个月便一个月吧,南大夫,你就开药方吧!”   南大夫看着季听双,满脸的疼惜,好似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般,一边开,一边还喃喃唠叨一句:“夏姑娘这么好的姑娘,也不知道谁忍心,下得去这么重的手……”声音,越说越小。   其实他也知道,眼前这位公子绝对是大有来头,不管是以前在豪宅里面,还是现在忽然出现在王府别院之中,都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他活了一大把年纪,自然知道哪些事情该管,哪些事情不该管。   “淼公子,药方已经开好!”不一会儿,他已经将药方递到轩辕昊淼面前。   “方轩,去抓药!”轩辕昊淼很快叫了外面的侍卫,然后走到季听双面前,柔声道:“丹亦,别担心,淼大哥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淼大哥?   这夏丹亦,到底有多少哥哥,是不是见谁都叫哥哥?   床上的女子,眼中波澜不起,平静如水,让轩辕昊淼有一瞬间的失神,半晌,才笑问:“丹亦,怎么了,这样看着淼大哥,是不认识我了吗?”   “我本来,就不认识你啊……”季听双老实回答。   “你……”轩辕昊淼一愣,看她定定的眼神,迟疑地问,“你是不是……在生气,是不是,气我,没有及时来救你?”   季听双摇头:“我为什么要气你?”   生气,那该是怎么样的情绪?   看着季听双的脸色,不似在做戏,轩辕昊淼心下不由狐疑开了,立刻叫住就要离开的南大夫:“南先生,看看她到底怎么了,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这丫头是不是失心疯了?”   南大夫又走了过来,看看季听双的脸色,再看看眼神,重新号脉,想了想,忽然问道:“夏姑娘,你可认识老夫吗?”   季听双看着他,摇摇头:“刚刚才认识,也算认识吧!”   南大夫脸色微微一变,皱了一下眉头,对着轩辕昊淼道:“公子,依老夫看,夏姑娘应该是得了罕见的失忆之症。这种症状,会在受到重大的创伤以后,不管是外部的,比如,撞伤头之类,或者是心灵上的伤害,都是有可能出现的!”   “失忆之症?”轩辕昊淼脸色变了变,“先生的意思是,丹亦她已经不认得我了吗?”   “可能,不只公子一个!”南大夫摇摇头。   “怎么会这样!”轩辕昊淼闭上眼睛,满脸懊恼,“丹亦,你到底受了什么样的罪,才会记都不愿意去记得?早知道这样,当初,就算让你恨我,我也不该让你嫁给大哥的!”   季听双挑了一下眉,没想到,当今皇上是轩辕昊焱的弟弟,不是古代都是长兄立嫡的吗,怎么这里不一样?   看他一脸痛苦的样子,季听双嘴巴动了动,本想解释些什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素来只讲实话的她,这时候却并没有开口。   忽然觉得,很累很累,忽然觉得,如果失忆,这也挺好。   既然只是在戏中,既然只把自己当看戏人,又何必如此认真?   想到这里,她悠悠开口:“淼大哥,我已经……不记得了!”   印象中,这该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说谎吧,居然也脸不红心不跳,脸色平常。   是她有天赋吗?   其实也不算说谎,夏丹亦的记忆,她确实不记得了,有些残留,却只是很少一部分。只是春暖花开,还有糖葫芦,还有姐姐和焱哥哥,便再也没有了。   第十七章 妖孽重现   在清泉听的日子,可谓十分清闲。季听双虽然是以丫鬟的身份住到里面的,过的却是小姐的日子,只消天天躺在床上养伤就好了。   不消几天,她便已经可以下床走动,柳如影也偷偷来看过她,看着她的伤势,眼圈都有些红了,好像所有的人,唯独季听双自己,觉得并没有什么。   轩辕昊淼这些天常常出去,不过晚上一定会回来陪她吃晚饭。他看着她,眼中会带着一些宠溺,只是,季听双没有从那双宠溺的眼中看出什么男女之情来,只好像是一个父亲,看着女儿的样子。   看轩辕昊淼的年纪,大概也不会超过二十五岁,不知道那样的眼神,是怎么样才能练成的。   倒是轩辕昊焱,忽然平静,也没见来找她麻烦。不过,听说黎芊芊早就醒了,估计两个人正是久别胜新婚的时候,怕也没时间来想到她吧?   脚伤还有下巴的伤,好得快,不出十天,除了手上还绑着绑带,其他地方,已经可以行动自如了。   看轩辕昊焱和轩辕昊淼兄弟两个,性格真是相当不同,可能都是像母亲吧?   季听双在睡午觉之前,这样想着。   好不容易,她的日子终于恢复了正常,现在依然是每日睡八个小时,中午再加一个小时左右的午睡。   若能这样过下去,也是不错呢。   只是,真的能如此吗?最近,她好像有些期待能睡觉,因为入梦,便总是能看到春暖花开的景象,那场景,太美太美,让人舍不得离开。   而今天的梦中,似乎有些不同。   云层袅绕,一层层,她像是在飞。半晌,空中传来温润的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怎么样,多日不见,是不是很想我呢?”   依然是暖如春风的笑意,依然让人冷得打颤。   “柳玉寒?”季听双的眼中,微微有些波澜,只是很短的一瞬间,就恢复了平静。   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想到过他了,久都差不多该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但是当白光闪过,当他一身白衣全部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有些记忆,再次涌上脑海。   于是,她清冷的眸子,扫过他妖孽般,邪魅动人的脸,不带任何情绪地问:“我想,我忘记你很久了。”   柳玉寒双手捧住心,立刻做了个伤心的表情:“旁……哦,听双是吧?你这样说,我会伤心的,你知道吗?”   心中,忽然有种及其舒畅的感觉,季听双不由再次抬眸,看着他,强调一遍:“我确实,没有想过你!”   柳玉寒却忽然放下了手,然后笑了起来,然后忽然收了笑意,问道:“你知道,我在笑什么吗?”   季听双也不问,就这样看着他,脸上一丝好奇的表情都没有,只是摇摇头:“不知道!”   “那么,你想知道吗?”   你说,我就听,你不说,我就不想知道!”季听双回答得很直接。   “你还是这样,就不能好奇一下吗?”柳玉寒一脸的挫败,然后叹口气,“算了,几万年的性子,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不过,你居然也学会撒谎了,我很高兴!”   说完,他又笑了起来,不过这次,只笑了没几声,又忽然抱着胸口使劲喘了几口气,脸色也有些发黄起来。   季听双看了,直接说出心中所想:“你病了,该去看医生!”   “听双,你真关心我!”柳玉寒站直身子,脸色又变得正常,“可惜,我是仙,仙是不会病的!”   季听双想了想,恍然大悟:“你刚才,只是试探我吗?”   柳玉寒一愣,忽然大笑一声:“是啊,就是试探你,看来,你还是很关心的我嘛……”   季听双也不着急,只是不疾不徐地慢慢道:“我并不关心你!”   好在柳玉寒也不纠结在这个问题上,只是笑道:“算了算了,不关心我也是正常的,你巴不得我早点下地府魂飞魄散呢,不过你学会了撒谎,还真的挺让我高兴的!”   如果是平常人看到柳玉寒说这样的话,一定会破口大骂他神经病,脑子被驴踢了。不过季听双不是平常人,所以,她没有的大骂,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打算,玩到什么时候?”   “唉,我正在兴头上,你就让我多高兴一下,别那么扫兴好不好?”柳玉寒挥挥手,有些不耐烦。   “哦!”季听双应一声,就这样等在一边,丝毫不见任何的不耐烦和不高兴。   等了良久,柳玉寒仿佛才想到了她,皱一下眉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高兴完了吗,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季听双还是那不紧不慢的语气,让柳玉寒忽然有种想撞墙的冲动。   算了算了,神仙撞墙也撞不死,就不和她计较了。   “我要玩多久嘛,就要看你了!”柳玉寒抛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留了个背影给她,“玩到我高兴了,就行了!”   季听双刚要张嘴再问,柳玉寒已经一挥手,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玉寒!”季听双叫了一声,霍地睁开眼睛,哪里还有他的踪影,入眼尽是古色古香又陈旧的摆设。   “丹亦,你怎么了?”坐在她身侧的,是轩辕昊淼,他的眼神很关切,“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我在身边,你什么都不用怕!”   “我在身边,你什么都不用怕!”   很熟悉的语句,好像有什么人,在她耳边说过一次又一次。那种感觉,如沐春风,好温暖,暖得人心都醉了,只想靠在他怀里,沉沉地睡去,不想醒来。   一切,都好甜美。   “丹亦,你怎么了?”温润的话语,还有拉着她手的温暖的大手,让季听双一下子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男子关切的眼神,赶紧摇了摇头:“没事,我没事,只是梦到一个故人而已。”   “故人?”轩辕昊淼一愣,丹亦有什么“故人”,是他不认识的吗?   “嗯!”季听双点点头,那个柳玉寒,说总有一天她会记得他的,那么,说“故人”应该不会错了吧?   “是谁呢,跟淼大哥说说!”轩辕昊淼忽然来了精神,南大夫说她失忆了,莫非还记得以前的一些人吗?   或者,这样能让她想起以前的事情呢。   “我想不起来了!”季听双老实回答,   轩辕昊淼一脸失望,然后叹息一声,摸摸她的头,笑道:“别急,总会想起来的,就算想不起来,淼大哥也会和以前一样对你好!”   第十八章 嫁个好人   日子过得太安逸,季听双反倒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好在她性子随遇而安,又冷性冷情,倒也不会多想,日子便这过下去了。   不几日便是元宵佳节,前几日养伤,错过了过年的热闹,轩辕昊淼觉得有些可惜,此刻元宵节,便觉得应该补偿一下,于是让人送了不少宫灯进来,将这清泉听打扮得犹如新造的神宫宝殿一般,煞是喜庆。   “丹亦,喜欢吗?”轩辕昊淼指着门口的宫灯,满眼希翼地看着季听双。   季听双左右看了看,想了想,点点头:“还行吧!”说不上特别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只是心中仿佛有种感觉,在蠢蠢欲动。   那种感觉,让她特别清醒,甚至让她怀疑,待会的午觉,是不是还能那么轻易睡着。   “以前你可是最喜欢过节了,一到过节的时候,就特别兴奋,前一天晚上就会睡不着了,还老让嬷嬷带着你满院子跑!”轩辕昊淼仿佛想起了很好玩的事情,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可惜,凡是重大节日,我都必须在宫里度过,所以有时候,就会提前,或者推后一天才能找你,不过你总是很乖,从来都不会怪我。”   季听双静静地听着,这才知道,原来那种蠢蠢欲动的感觉,是叫做兴奋吗?   这种感觉,会让人睡不着觉,可是,又似乎并不那么惹人讨厌,当然,这世上能让她讨厌的事情,似乎也并没有。   “丹亦,没想到,一晃眼,你长大了!”下一刻,轩辕昊淼忽然叹息起来,一脸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记得当初刚接你过来的时候,你才到我腰这边,现在,都到我肩这般高了!”   轩辕昊淼看上去挺高,按照现代的丈量方法,大概有一米八十的样子,季听双听他这样说,才发现,原来自己……呃,夏丹亦也挺高的,属于高挑类型的身材。   “现在,你是大姑娘了,也沉默了,不爱说话了,有什么事情,也不跟淼大哥说了,唉……”轩辕昊淼再叹口气,那语气,好似刚刚把女儿养大的父亲,一阵唏嘘,感叹自己的老去。   季听双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从心头流淌而过,那种感觉,就似之前在梅园看梅花盛开时候一样,通体舒畅。可又有些不一样,虽然舒服,也有一点点跳跃的感觉。   她的手,升到自己的嘴边,那边,正弯起一个美好的弧度,似乎比之前那个弧度,要更大一些。   是呢,她想起来了,这是笑,想笑的时候,心中便是这样的感觉。   “淼大哥是觉得自己老了吗?”忍不住,她开口,将心中的想法都说了出来。可是下一刻,又觉得说这句话的人,似乎又不是自己。   难道真的是在梦中与夏丹亦相会太多次了吗,想起梦中夏丹亦的笑容,她便会觉得好温暖。   她终于明白,虽然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血是冷的,可是,却也并不是不向往温暖。   “丹亦,你该多笑,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会迷死很多男子的!”轩辕昊淼很自然地搂过她的肩,刮一下她的鼻子,“你知不知道,丹亦是最漂亮的姑娘,我要帮你找一个最温柔体贴的夫君嫁……”   说到这里,轩辕昊淼忽然想起什么,立刻住口,有些担心地看着她,终于一切都化为一片叹息。   他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在那一刻,季听双忽然觉得如此碍眼,于是,下一刻,她的手,便轻轻放在了他的额头上,想要去抹平那碍眼的形状。   “丹亦!”他抓住她的手,深深地看着她,“想不想,换个人嫁,虽然我知道,大哥是你自己选的,可是,你现在还是有机会反悔,只要你说反悔,我就为你找户好人家,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会完成你的心愿!”   “我……”季听双蠕动了一下嘴唇,想了想,到底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还是不想,当然,她也不是个会去找罪受的人,如果能脱离轩辕昊焱的魔掌,自然也是好的。   可是……   记得夏侯丹说,连皇上都要让端王爷三分。   如果真的要走,眼前这个男子,是不是会十分为难?   从来做事随性随心的季听双,居然开始犹豫为难起来。   “哈哈,你总是在做好人好事,可人家,似乎并不领情啊!”鬼魅一样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抬头间,只见一个男子,穿着青色锦袍,绝色容颜上,带着诡异的笑意。   那笑,带着冷意,似轻蔑,似讥讽,没有一丝好情绪。   “王兄……”轩辕昊淼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不敢当,皇上!”轩辕昊焱将后面那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轩辕昊淼的脸上顿时有些落寞,不过他掩饰得很好,只是一会会时间,便带上一丝笑意:“端王爷,怎么有兴致到这破落的小院里来?”   “见皇上今日带了不少宫灯进来,臣想,这自家的小院变得如何,总该来看看,不然,改日皇上走了,也不知道要找多少下人过来打扫,臣心里好有个数!”他的话,句句称臣,看似毕恭毕敬,但是言语间,根本就没有任何敬意。   “倒是朕的不是了!”轩辕昊淼忽然叹息一声,“改日如果要往端王府带东西,朕会提前通知王爷知道的!”   “多谢皇上!”轩辕昊焱也不客气,直接拱手,行个礼,那意思仿佛似在说,“你知道就好,下次记得提醒我!”   那不可一世的态度,哪里把眼前这个皇上放在眼里?   季听双的心头,忽然有些发闷,好像又有一种她不知道的情绪在作祟。最近一段时间,她似乎总是会感觉心头总萦绕很多她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   大概,是和夏丹亦的回忆有关吧?   “王爷,不如我搬回亦园住吧!”下意识的,她冒出一句话,连她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   只是,忽然不想让轩辕昊淼为难。   他是皇上,能做到如此,已经是很不错的了。他对夏丹亦,果真是尽心尽力。   只是,她季听双,也并不是会主动去找罪受的人啊,她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有轩辕昊淼在的地方,她的情绪就会如此不对劲?   仿佛是一种气场,深深地影响着她,而她,又不是那种会抗拒的人,于是,只好接受,只好,随心而为。   “丹亦,你不必如此!”轩辕昊淼赶紧拦住她,而轩辕昊焱却忽然冷笑一声,“皇上,你也听到了,不愧是臣的侍妾,心,自然是在臣身上的,这么迫不及待地回去伺候臣,皇上是否也该成人之美呢?”   轩辕昊淼看着轩辕昊焱,然后转头,再看向季听双,忽然叹了口气:“丹亦,你果真要这么做吗?”   季听双动了动唇,想要压下心头那份悸动,也想拒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的,居然是:“我决定了,我该回去!”   “可是你的伤,还没好啊!”轩辕昊淼有些担忧。   “王爷会好好让我养伤的!”季听双忽然坚定起来,她要回去,一定要……可是为什么,总是想要挣扎开这样的想法?   只是挣扎的力量,好小好小。   “那……”轩辕昊淼眯起眼睛,看看已经挂上的宫灯,悠悠叹口气,“果然是女大不中留,不如,就陪我过完元宵节,再走吧!”   季听双想了想,点点头:“也好!”   “皇上!”久不开口的轩辕昊焱忽然出声,“今晚元宵佳节,皇上必定要大宴群臣,怎么有时间来陪臣这个小小的侍妾过节呢?”   轩辕昊淼的脸色,有些犹豫,良久,忽然一凛,对身边的侍卫道:“金放,宣旨,今晚元宵节宫中盛宴取消!”   “皇上!”那叫“金放”的侍卫一愣,赶紧出言劝解,“皇上,国事为重啊!”   “宣旨!!”轩辕昊淼却异常地坚定。   那侍卫无奈,只得点头:“是,皇上!”   轩辕昊淼回头,看着轩辕昊焱,微微一笑:“如此,端王爷可满意了吗?”   第十九章 元宵佳节   元宵节,是万家团聚的日子,由其是京城的街道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游灯赏花,好一派节日的美好景象。   “丹亦,想不想出去逛逛?”轩辕昊淼看着她,“八年了,我从来没带你看过京城的元宵花灯,想想,真是有些亏待了你呢。”   季听双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心中那种蠢蠢欲动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于是点点头:“出去走走也好!”   “走吧!”轩辕昊淼拉起她的手,感觉不出一丝的杂念,就仿佛是父亲拉着女儿一般。   “皇上,带走臣的侍妾,是不是于理不合呢?”某个人,总是会在不恰当的时间,如鬼魅一样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季听双的双眉,不由自主往中间靠了靠,形成一个淡淡的“川”字形,不过不太明显,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好在轩辕昊淼似乎对他这个弟弟的出现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淡淡地问:“朕想请端王爷贤伉俪赏灯游街,不知道王爷肯赏脸否?”   轩辕昊焱也不客气,冷笑一声:“既然皇上都如此说了,臣哪有拒绝的道理呢?”说完,伸手,一把拉住季听双,“臣与丹亦,多谢皇上了。”   被他拉着的手,极其不舒服,季听双第一次想要挣扎一些什么,只是刚刚开始动了一下手,却被抓得更紧,头顶还瞟来冷冷一瞥,仿佛在说:敢再动,我就捏碎你的手掌。   季听双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了一下,然后在手上剧痛传来之后,立刻又恢复了平静。她抬眼看轩辕昊淼,眼前男子的眼神中,带着淡淡的伤痕,很淡,却很明显,仿佛不在他的眼中,而在……她的心中。   哀伤是什么?   哀伤是心头轻轻流淌过的小溪水,却不是顺着,而是逆流!非要强力,人为改变的流向,于是心中便会很不舒服很不舒服。   轩辕昊淼眼中的忧伤,逆流成河。   季听双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冷得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了?”轩辕昊淼从来都是心细如尘,他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她只是冷了,不劳皇上费心!”而最能直观感觉到她的感受的,却是另外一个人——拉着她的手的轩辕昊焱。   在下一刻,他已经解下自己身上的貂裘披风,披在了她的肩头。   价值连城的貂裘皮,披在肩上,轻若无物,却带来无尽暖意,只是,不知为何,心头,却是重如积石,又如压冰,那冷意,就是再加十件貂裘披风,也无法融解得掉。   原来,即使过了春节,天气,竟然还是这么冷啊……   。。。。。。。。。。。。。。。。。。。。。。。。。。。。。。。。。。。。。。。。。。。。。。。。。。。。。。。。。。。。。。。。。。。。。。。。。   玉珏王朝,最繁华的城市就是都城玉城。   今日是元宵佳节,京城的大街小巷,自然是愈发的热闹非凡。   熙来攘往的人群,有合家出来游玩的,也有情侣,还有一些闺中的小姐,也难得被解放出来一天,允许羞答答坐着轿子或者马车偷偷从车帘子或者轿帘子里面看外面的景象。   不过这些,就已经让他们足可以高兴上半年了。   季听双的手,一路一直被拽在轩辕昊焱的手中,此刻,这个男人倒是想到她是他的侍妾了,一副占有欲十足的样子。   只是,他完全都没有顾及季听双的感受,也忽略掉了她那一点点很淡的不自在感。   这是季听双第一次感觉到不自在,她直觉上意识到大概是因为轩辕昊淼在的关系,所以那部分属于夏丹亦的感觉,正如开水沸腾一般,开始在她心底灼热地燃烧起来。   仿佛,有些控制不住。   以季听双的个性,她也不会刻意去控制,所以,这种情绪,想要流露,其实还是很简单的。   轩辕昊焱的脸色,最初瞬息万变,只是在越走越远以后,却变得越来越平稳,而原本在他脸上最常见的邪魅的笑意,再一次慢慢浮上他的脸颊,最后控制住了整个身体。   连人,都是邪魅的,透着一种邪气的冷。   走过他身边的人,都忍不住,不小心打了个冷战。   而季听双,却还是保持着冰冷的神情,虽然之前有些挣扎的小动作,可毕竟现在这身子的主导灵魂是她,所以,不久之后,夏丹亦那不安分的情绪慢慢有些累了,不再蠢蠢欲动。所以,即使季听双不刻意去控制,也可以慢慢恢复到之前的心平如镜一样的状态了。   握着她手的另外一只手,握得更紧,只是,她已经渐渐不再有感觉,没有抵触,也没有喜欢,就这样随他握着,表情也是淡淡的,手,也是冷冷的。   轩辕昊淼随着他们走路的节奏跟在他们旁边,仿佛一个不放心自己女儿的父亲,那样小心翼翼地,守护着。   “皇上,今晚,该回宫了吧?”走不多远,轩辕昊焱缓缓开口,“臣这里庙太小,似乎不适合皇上长期居住!”   轩辕昊淼的脸似乎已经练就了铜墙铁壁,面不改色心不跳:“王爷府里风光好,朕真是有些舍不得离开呢,不如,再叨扰最后一晚如何?”   轩辕昊焱冷笑一声:“还望皇上说话算话!”   “朕是天子,一言九鼎!”轩辕昊淼给出最后的答案,看似有些不情不愿,但是有无可奈何,又看了季听双一眼,“王爷,丹亦是朕的宝贝,就如朕的亲妹子一样,朕可不愿再见到她受伤了,你可要好待她!”   轩辕昊焱忽然笑起来,笑得很大声:“皇上此言差矣,臣是皇上的兄长,如果臣的这个侍妾是皇上的妹子,那么,臣不就是乱仑了吗?这门婚事,是当初皇上亲自点头答应的,说是钦点也不为过,难道皇上老糊涂了,竟然做出这种乱仑的举措吗?”   “大胆!”轩辕昊淼身边两个侍卫一听轩辕昊焱这话,立刻脱口而出,厉声喝止。   轩辕昊淼赶紧挥挥手,让他们稍安勿躁,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端王爷,朕当初将丹亦交给你,赐的是王妃的名份,之所以虽然待她如亲妹妹,却没给她郡主的称号也是基于此点考虑。不过……”他话锋一转,“若是她不再是王妃,朕再给她封个郡主,带在自己身边另觅夫君,也不是不可以!”   言下之意,若是不善待夏丹亦,他便带她走,为她另觅夫君。   轩辕昊焱却冷笑,轻蔑地道:“这女子伤风败俗,早就不是清白之身,若是让这样的女子当了王妃,岂不是丢了玉珏王朝的脸面?”   “捉贼拿赃,捉奸拿双,无凭无据,端王爷怎可空穴来风?”   “哼,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轩辕昊焱半句不让。   “轩辕昊焱!”轩辕昊淼终于动怒了,只是,只叫了一声,最后又换了语气,“向来王妃的封号,都是皇上封的,朕现在就封丹亦端王妃的封号,或者封福平郡主,端王爷,不如,你帮丹亦选一个,如何?”   第二十章 元宵星空   元宵夜晚的星空,格外漂亮,季听双被轩辕昊淼拖着手,走在清泉听的小院里。   “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但愿你以后能幸福就好了!”轩辕昊淼悠悠叹气,“没想到,他能允许你在这里过最后一晚。”   季听双目视前方,指尖上有些暖意传来,与轩辕昊焱冰冷的手不同,轩辕昊淼的手,更像男人一点,带着温度,掌心可以灼热指尖。   “他既然答应了让我当你的丫鬟,自然会当到最后一天。”她悠悠地道,“他这个人,其实很爱面子。”   轩辕昊淼一愣:“你何时……这么了解他了?”   季听双不解:“我不该……了解她吗?”她看人一向很准,拿捏别人的性格由其快速,所以在她看来,看透一个人,其实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轩辕昊淼摇摇头,“你的性子很温和,走在你身边,总是会感觉春暖花开,你对谁都是很好的,总是在笑,笑得很甜很美。每一个人看到过你笑容的人,都会受感染,连心情都会变得好起来。”   “是吗?”什么样的笑脸,才会感染了所有的人呢?   记得以前身边的人,也有爱笑的,唯独她,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可以笑得这么开心,他们虽然在笑,却并没有感染到她。   只是,现在轩辕昊淼一说,她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另外一张笑脸来——万花丛中,那张稚嫩的小脸,那脸上甜甜的笑意,仿佛让人无限向往那种“笑”的魔力。   “丹亦!”轩辕昊淼忽然将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前,“我知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虽然你已经失忆,可是你的心还是在我身上的,你一直在为我着想,是不是?”   “我……”季听双动动嘴唇,想反驳什么,只是又想起了第一次撒谎,于是低头,再摇头,“不记得了!”   轩辕昊淼的眼中,闪现一丝伤痛:“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做的,我和大哥之间的事情,我们自己可以解决。你知道,我很在意我大哥的感受,也怀念我们小时候那段兄弟之情,可是,你,我也一样重视,你明白吗?”   “明白!”季听双点点头,他说的这些话,在他说之前,她就早已经全部看出来了。   “所以,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轩辕昊淼一脸的真诚,“相信我,这点能力淼大哥还   有,我实在不忍心你再吃苦!”   季听双摇摇头:“今天在元宵花灯会上,你不是答应过了,让轩辕昊焱做选择,而他,选了端王妃吗?”   “是呢,你现在,可是他明媒正娶,正正当当的正室王妃了。”轩辕昊淼叹气,“其实,我应该直接把你带走才是的,可是,他是我大哥……”   “我明白!”季听双不觉得这需要解释,事实上,“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又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又不是对他有点大恩大德,他能这样待她,已经很好了。   在季听双心目中,“情”这个字她并不懂,只知道一切按现实来,两个毫无交集,或者血缘的人,她不觉得有交流的必要。   “唉……”轩辕昊淼叹口气,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然后抬头看看星星,忽然笑起来,“丹亦,想不想离星星近一点?”   “近一点?”季听双不明白,“飞到星球上去吗?”   轩辕昊淼显然不是很明白“星球”到底是什么,不过他直接忽略了,只是握紧她的手:“别怕,拉紧我!”   这句话有神奇的作用,季听双体内原本有些蠢蠢欲动的情绪忽然变得无比平静,比她之前自己控制的还要平静。   于是,她的手,便不由自主地握紧,牢牢抓住。   脚,忽然踩不到地了,身子腾空而已。   “啊……”她一声低呼,即使沉着冷静如她,在这样忽然腾空而起的情况下,还是会有些变色,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这便是电视武侠小说中所说的轻功吧?   季听双不是很喜欢看小说,因为对里面文字描写的那些场景和感情,实在是无法和别人一样在心中描绘出来。不过作为一个现代人,轻功这种东西,她还是听说过的。   只是,在现实中见到,除了上次轩辕昊焱和冷千易大战,这还是只是第二次。   而上次,她只是作为一个观摩者的角色,如今,却是切身体会到了。   不过,她连柳玉寒那种怪力乱神都见到过了,再加上之前见识过轩辕昊焱近乎妖法一般高强的武功,让她对这个世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能有良好的心态去接受。   更何况,这一次,轩辕昊淼,也不过只是带着她坐到屋顶看星星而已。   “这样,是不是离星星更近一点了?”轩辕昊淼满怀希翼的眼神看着她,希望得到她一个鼓励,或者满意的回答。   “到这里,不过是视线更开阔一些,所以我们觉得离星星近了,事实上,我们离星星的距离很遥远,并不会因为这几米的改变而有多大的差别的!”只是,季听双还是实话实说。   夏丹亦在她心中的挣扎,因为轩辕昊淼的话,已经慢慢淡下去,如今,她就是她,她只有季听双的感情,那就是——没有感情。   轩辕昊淼一脸的挫败,为什么失忆以后,一个人会连性格都改变了?   莫不是真的受了太大的打击,以至于连性格都整个改变了吗?   想到这里,他忽然叹了口气,轻轻搂过她的肩:“丹亦,你真的,受了很多苦吧?”   季听双仰头看看星空,今夜星光格外灿烂,月亮如水,圆如银盘,照得一切都发亮。因为没有现代的空气污染,这古代的星空,果然看得特别清晰一些。   不过,星空总归是星空,季听双也并不觉得古代的星空就真的比现代的漂亮,好看,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电视剧中的那些男女主人翁,能在屋顶上看星星看月亮,聊天聊一个晚上,从此私定终身。   就因为这星空,就可以爱上对方吗?   季听双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以她的性格,也不会去反对这种做法,只是,她觉得现在至少不是看星星的好时候。   “该到我睡觉的时候了!”她的生活一向按部就班,所以,即使在这个时候,她也并不觉得这样说有煞风景的嫌疑。   “你……”轩辕昊淼彻底无语,终于在“你”了半天以后,想了想,“想睡的话,就靠在我肩上睡,待会我会带你回去的!”   既然对方这么说了,季听双也不客气,点点头:“好!”说完,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其实只是很单纯地找个枕头,可是那轻轻一靠,却让轩辕昊淼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可是……怎么会?   他一直只想把她当做妹妹,当做女儿来养的,他这样做,只是为了还当年那份情,毕竟,当初夏家出事,他也是难辞其咎的。   这么多年来,他自问做得很好,可是,为什么,当眼前这个女子失忆以后,他在她身边,总是被她那种冷冷的,状似无心,却又偶尔会路出的温情所迷惑了心智呢?   缓缓地低头,肩上靠着的女子入睡很快,就这样闭着眼睛,脸上还带上了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似乎只会在睡梦中展露出来,却极其迷惑人心。   她睡得那般安心,丝毫不觉得靠在一个男子的肩上会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她是如此信任他,这份信任,忽然让他对刚才自己的心思有些汗颜。   “丹亦,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他的手,轻轻摩挲过她光滑的脸颊,悠悠叹息。   只是,他们都没有看到,在不远处的,更高一些的屋顶上,有一双血红的眼睛,正看着这边,死死地盯着,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第二十一章 王妃侍寝   季听双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回床上的,好像因为夏丹亦那骚动的灵魂忽然变得安静,连她自己,都不由变得安静起来。   难得睡沉的她,这一次,睡得格外沉,等醒来之时,轩辕昊淼已经不在身边。   “他走了,你还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可以看到他吗?”入眼,是一双血红的眼,带着不屑,带着讽刺。   用没受伤的右手撑起身子,季听双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算整齐,便拿了一件外套披上,就下了地。   现在,她只有一个人了,也没有人注意到她左手伤势没好,而帮她穿上衣服。所有的一切事情,她只能自己来了。   如果,能把柳如影送回她身边就好了。并不是她被人伺候上瘾了,实在是,她身上有伤,有些事情,做起来不大方便。   “今晚,你回亦园!”耳边,传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透着鬼魅的情绪。   季听双点点头:“好!”反抗是无效的,既然已经决定留下来,就没有必要再做无谓的反抗。   “今晚,你侍寝!”鬼魅的声音再次响起。   “嗯!”季听双点头,随即,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是很快舒展开来,“好!”   轩辕昊焱的眼睛眯了起来,显然,眼前这个女子太过淡然的反应让他非常不满,于是,他重新大声说了一边:“今晚,本王招你侍寝,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王爷!”季听双的回答不卑不亢,既不抗拒也不兴奋。   “你……”轩辕昊焱的脸色都有些变了,眼中的红雾越发明显,良久,他才一甩袖子,“来人,带王妃无亦园!”   很快有两个嬷嬷上来,在前边带路。   现在这位夏夫人……呃,不,应该说是夏王妃,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当初据说不贞不洁而被贬为侍妾,没想到元宵夜和王爷一起赏花灯,回来又成了王妃,这可不是人人能办到的事情。   坊间传闻,这位端王妃妖媚异常,由其是房中之术由其高超,以至于端王爷被她迷惑住了,不可自拔。   如今这位端王妃在几个月内起起伏伏的传奇经历已经在京城内外传开,只是一天的时间,各种谣言就已经四起,怎么说的都有。   这不能不说,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因势利导的原因啊。   可惜,对于这些传言,季听双一向充耳不闻,日子改过便照过。   不过这件事情里面,最高兴的那个人应该是柳如影了,她一见到季听双就大喊大叫,好像希望全世界都知道她主子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听双……不不不,现在应该叫王妃了,王妃娘娘啊,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天我吃不好睡不好的,就担心你了,见到你毫发无损地回来,我可就放心了。”柳如影咋咋呼呼地迎季听双进屋里,想想觉得自己刚才的话似乎并不是很准确,赶紧改口,“当然,要是你手上那个伤也没有的话,就更好了。”   “你是……在责怪本王吗?”随后赶到了轩辕昊焱冷冷抛了一句话,吓了柳如影一跳:“呀,王爷,您怎么也来了?”   “怎么,本王在自己的王府里走动,莫非还需要跟你这个小丫头报告吗?”轩辕昊焱冷哼一声。   柳如影赶紧退后一步行礼,恭恭敬敬地道:“奴婢不敢!”   轩辕昊焱再冷哼一声:“你准备一下吧,本王今晚会在这里歇息!”   “什么?”柳如影再也管不上主仆之礼,一下子跳了起来,“王爷要听双……呃,不,要王妃侍寝?”   “是!”轩辕昊焱点头确定她的答案。   “可是王爷……”柳如影担忧地看一眼季听双的左手,“王妃的手上还有伤,恐怕不方便吧?”   “这个本王自有分寸,你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   “这……”柳如影十分为难。   “如影,你下去准备吧!”见柳如影和轩辕昊焱有些僵持,季听双却不紧不慢地淡淡说了一句,让柳如影走开。   可能,只是不想看到流血场面吧,季听双倒也并没有特别保护柳如影的意思,只是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不过轩辕昊焱看她的眼神却有些不一样了,忽然掐住她的下巴道:“女人,别跟我玩欲擒故纵那一套,别的女人玩的太多了!”   “我没有玩,也不懂玩!”季听双老实回答,目光平视,不躲不避。   轩辕昊焱看着她半晌,终于松开手,脸色冷冽地拂袖而去。   为什么,这个女人,总是可以这么冷静,而最后不冷静的,反而是他自己!   季听双看着眼前暴怒的男子忽然离去,忽然摇摇头:“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喂,你还有心思在可怜他,先可怜可怜你自己吧!”一边被差遣走的柳如影忽然又跳了出来,嘟着嘴看着她的伤手,“你这个样子,要这么侍寝啊?”   “那是他的事情了!”是他说要侍寝的,如果有什么事情做不到位,也不能怪她。   “你不是还指望他来关心你这点小事吧?”柳如影大呼小叫起来,“拜托你啊,你别忘了,你这手本来就是他弄伤的,你还指望他能注意什么?”   “我并不指望!”季听双依然不疾不徐的态度,看这主仆二人倒是真的有些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架势。   幸好这么久以来,柳如影也算是摸透了自己这位主子是脾气,知道急也没用气也没用,只好在平复了心情以后悻悻然地道:“我把床铺得很厚了,希望你们在上面剧烈运动的时候,你的手可以放个好位置,但愿他压下来也别压到你的左手上!”   季听双听完倒是完全不介意,顺便还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大不了就是不要这条胳膊了,其实也没什么!”   “没什么?”柳如影的好耐心终于被消磨殆尽,“那什么才是有什么的?我的姑奶奶,拜托你就多为自己想想好不好,别什么都不在乎,行不行,就算为了我,你这胳膊,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见柳如影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季听双只好答应道:“我尽量注意就是了!”   这不过是夏丹亦的胳膊,没了就没了嘛,何必这么介意?只是,如果没有了,似乎不方便的人是自己呢!   不知道那个柳玉寒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停止他这个无聊的游戏,其实她倒不是非常想成仙,只不过觉得,像自己这样的人,除却成仙,似乎也确实没有什么好的出路了。   夜幕降临,亦园灯火通明。   据说,自从上次轩辕昊焱在亦园守候两天两夜以后,端王府内三个侍妾屋里的灯就再也没亮过,那几日,传说他一直夜宿聚青楼。   而上次黎芊芊落水,因为没有夜宿,所以也没有亮过灯。   所以说,端王府人都说,这位王妃恐怕真的是有些与众不同的。   季听双已经被柳如影拉去好好打扮了一番,根据柳如影的话是这样说的:“你的身子经不起折腾,所以不能把你打扮得太妖艳,到时候男人一看就特别有欲望,一见到你就扑上来,你身子受不住。还是打扮得清纯一点,我见犹怜的样子,让男人有种保护的欲望,这样,他可能会照顾一下你的伤势,不会对你像狂风暴雨一样……”   所以,跪在门口迎接轩辕昊焱的季听双,穿着淡粉色的长裙,外面披了一件白色皮毛的披风。在正月未过,寒冷的夜里,那白色的毛在风中轻轻地飘起,整个人看上去格外地轻,好似随时会御风飞起,很不真切。   只是,轩辕昊焱在看到季听双的打扮以后,却冷哼了一声,便大步往里走了。   好像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好像一副自命清高的样子,结果一听要侍寝,还是精心打扮出来迎接,这不是欲擒故纵又是什么呢?   “倒茶!”进得屋里,轩辕昊焱厉声喝一声。   “是!”柳如影赶紧端着茶具走上来。   “你下去,有王妃陪本王就可以了!”轩辕昊焱完全无视柳如影的存在。   “这……王爷……王妃她身上有伤,行动不便,还是让奴婢在一旁伺候吧!”柳如影不死心,想再抗争一下。   轩辕昊焱冷冽地眼神扫了过来,让她打了个寒颤,赶紧低头:“是,奴婢退下了!”   见柳如影走,季听双也没有发表过多的意见,只是默默走过来,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拿去茶壶往茶杯里面倒茶。   “爱妃今天的打扮,相当不错啊!”轩辕昊焱轻轻喝一口茶,语带讽刺地说道。   “是如影帮我弄的,这些,我都不会!”她是个现代人,顶多会扎个马尾盘个头发,这种复杂的古典发式她可不会,所以也只能让柳如影去自由发挥。   “很好,很好!”轩辕昊焱冷冷地点头,“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自己的丫鬟,爱妃真是明智!”   季听双没有听明白,不过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多问的好,因为多问总是多错,所以她选择不说话。   只是她的沉默,让轩辕昊焱以为她在默认,于是开始变本加厉:“爱妃果然是工于心计,这身打扮,既不会太出位,又可以引起他人的好感,只可惜,本王想要告诉你,本王更喜欢妖媚一些的女子!”   “哦!”季听双直接忽略他前面的那些话,只应了最后一句。   就这么一个“哦”字,忽然将轩辕昊焱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讽刺之语一下子消得无影无踪,就一个字的时间,他忽然觉得兴致全无。   透过眼前这个女子的脸,他看到了一双看戏的眼睛,有一霎那的时间,他觉得自己好像舞台上的小丑,而这个女人,不过是在台下磕着瓜子喝着茶,用最平常心情看戏的观众。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于是他一下站了起来:“帮本王宽衣,本王要安寝了!”   季听双走上前,也不多说一句,伸出右手,帮他解扣子。   古代衣服上的盘扣本来就紧,再加上季听双只有一只手,又不是帮别人解惯了扣子的人,所以解了大半天才解了两个,手指尖上还传来细微的疼痛。   “解不开了,再解下去,会手痛!”她总是这般老实地拒绝。   任何事情,能做就是能做,不能做,她会拒绝做。   “为夫君宽衣,是妻子的责任,连这点事情你都做不好,怎么有资格做本王的王妃?”轩辕昊焱觉得被他抓住了话柄,并且抓住不放。   “那么,就不做吧!”季听双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你……”轩辕昊焱被堵得语塞,忍不住想出手,却终于又忍住了,“别以为你有皇上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告诉你,惹恼了本王,就算皇上,我也不放在眼里!”   “我并没有这么认为!”季听双依然淡淡地说,既没有被他的威胁吓到,也没有恃宠而骄的意思,“听人说,连皇上都要让你三分,他又怎么为我撑腰?”   “你……”轩辕昊焱再次语塞,半晌才转过来,“你知道就好!”   “我知道。”季听双还是这般不紧不慢的语气。   轩辕昊焱有种有火发不出来的感觉,最终还是有些挫败地甩一下袖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晚一定要你帮本王宽衣,反正本王今晚必须脱掉外套睡到床上!”   见他这么说,季听双握一下有些痛的指尖,忽然左顾右盼起来。   “你看什么?”轩辕昊焱正有些好奇,却见她忽然走到一边的案台上,拿起上面的一把剪刀就走了过来,对着他胸前,手起刀落。   “咔嚓!”   第二十二章 还是贱妾   手起剪刀落,锦袍缓缓落地,发出轻微的布帛落地的“砰”声。   轩辕昊焱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滑落的外套,有一瞬间他还差点以为眼前这个女子要刺杀他。不过想想她也没这么大的胆子,再说,她手中那把小小的剪刀对他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所以他站着,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没想到,剪刀绕过他的脖子,剪掉了他的盘扣。黎芊芊这个号称天下第一绣娘所做的锦袍,还有在他脖子边上绣的别致云纹,顿时支离破碎。   “你……”他终于按耐不住,捏住她拿剪刀的手,“你怎么敢剪烂本王的衣服?”   “王爷说的,不管有什么办法,只要把衣服脱下就行!”季听双淡漠的口吻,将他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轩辕昊焱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很无力,在眼前这个女子面前,他总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所以之前逃避,不愿意来见她。若不是黎芊芊从中作梗,到现在,他都不会进亦园一步。   只是,当她再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过是个被他抛弃的贱妾,凭什么就可以过得这般气定神闲?   他听到过亦园的下人说,她每天按时睡觉按时起床,既不会多吃一口饭也不会少吃一口饭,神色平静如水,既不会大笑出声,亦不会忧愁得相思病。   她的世界如此平静,平静到根本没想过自己嫁人,更没有想过自己失宠,夫君已经好几个月不曾见面,也不在意。   不,这根本不是他所想看到的。   她应该和黎芊芊一样,和夏茹一样,空虚寂寞,想出很多很多方法来找他,来接近他。她们怕他,但是同时也爱他,思念他。   在没有他的日子里,她们度日如年,她们寂寞难耐。   而眼前这个女人,也应该是这样,而且必须这样!   即使是她欲擒故纵,他也会让她露出本来面目来。   “女人!”他捏起她的下巴,“别考验我的耐心,想要做出格的事情引起我的注意,你还没有这个资本!”   虽然有时候辩驳是很无力,不过季听双却还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并不想引起你的注意!”如果可以,最好一辈子都注意不到她的存在就好了。   这个男人,经常打乱她的生活秩序,让她不能按时睡觉按时吃饭,如果可以,她想把他列为拒绝来往户。   不过以现在的形势来看,要做到这一点,很难很难,所以她也就不做无谓的挣扎了。   轩辕昊焱三下两下脱去衣服,只留下里衣,然后冷冷地道:“上床!”   这个时间段,能睡觉自然是最好的,所以季听双也不多说什么,顺手铺了一下床,躺了进去,闭上眼睛。   “啪啪!”脸上被狠狠地拍了两下,不能算是打,但是那力度还是会让人生疼。刚刚要进入睡眠状态的季听双睁开了眼,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王爷,还有事吗?”   轩辕昊焱看着眼前这个淡然的女人,已经无法掩饰自己心中的怒意:“女人,本王让你上床,可有让你睡着?”   “上床,不就是为了睡觉吗?”莫不是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想起穿越来的第一晚,就是在他的“折腾”下醒来的,季听双有些恍然大悟:“哦,是不是还要先做,然后才能睡?”   她说得那样自然,好像这个“做”字的意思,不过就是一项任务,就好像在说:是不是要等太阳落山才能睡觉?   轩辕昊淼稍微愣了愣,显然,他作为一个古代人还不是太明白这个“做”字的意思,不过他是个聪明人,很快就反应过来,冷笑道:“你就那么期待伺候本王吗?”   季听双摇摇头:“不期待,不过我是你的王妃,这些事情也是应该的,如果要做就做吧,天色已经不早了!”   她说得那样随意,淡漠的语气,也不期待也不抗拒,就好像是要完成睡前任务,而这件对女人来说很神圣的,或者说对王府的女人算是千载难逢的事情,在她看来,不过是一项简单的步骤,做这件事情,是为了可以快点睡觉!   轩辕昊焱感觉自己的威信,自己的自尊受到了强烈的打击。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可能是眼前这个女人在欲擒故纵,王府中的女人,为了上位,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于是,他将手伸到被窝里面一摸,冷笑道:“告诉你,本王对一个受伤的女人不敢兴趣。让你先上床,是为了让你先帮本王暖床,这是伺候本王应该做的事情,难道没有人交过你吗?”   “没有!”季听双实话实说,没有就是没有,不存在任何挑衅的意思。   “女人,别考验本王的耐心,也别跟本王玩这种手段!”轩辕昊焱狠狠地掐着她的脖子,“信不信本王现在就可以杀了你,到时候,你的这些手段,就都没有意义了!”   “哦!”期望的恐惧害怕并没有在季听双的脸上出现,她只是点点头,好像并没有看到自己脖子上那只已经青筋爆裂的手,只是问道,“床上要到多少温度才算暖好呢,王爷要什么样的温度才能睡,我自己体温不是很高,可能需要很久被窝才会暖!”   “你……”   “要不王爷你一起到床上,这样被窝的温度应该会高得比较快,现在被窝里面已经不是很冰了!”   “你……”轩辕昊焱脸色铁青地掀开被子,“莫非,你真的这么莫不急待地想让本王和你睡一起吗?”   季听双看他一眼:“王爷说,在你睡之前我不能睡,可是,我想睡了!”已经超过她平时睡觉的时间半个多小时了,虽然说她不会感觉特别困,但是一到固定时间不睡觉,也是有些难受的。   轩辕昊焱显然对她的回答非常不满意,但是自己已经躺进去了,又不好出来,顿时有些进退两难的感觉,气没地方发,只得恶狠狠地看着她:“告诉你,别以为有皇上给你撑腰让你当了王妃就了不得了,告诉你,在本王眼中,你还是个最最下贱的侍妾,你依然还是王府中的贱妾!”   “哦!”她在他心目中是什么人,那是他的事情,跟她没有关系吧?她现在所关心的是,“王爷已经上床了,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睡了?”   ……   “夏丹亦!!!”平静的夜里,传来一声怒吼,“以后不准称‘我’,以后在本王面前,要自称贱妾,听到没有?!”   “是,王爷,贱妾可以睡了吗?”   第二十三章 王府管家   清晨醒来,轩辕昊焱已经不在身边,看来,是一早走的,因为季听双一向都是按时睡觉按时起床的。   她起的不会太晚。   “王妃,茹夫人让奴婢伺候您起床!”床前,不知何时站了两个陌生丫鬟。   茹夫人?   想必是夏茹了,看来她是王府管家的身份不假。   “如影呢?”她下意识地脱口而问。   “如影姐姐是王妃的贴身丫鬟,这种小事就交给奴婢们做就好了,这种伺候人的活计,奴婢等怎能去烦扰如影姐姐呢?”领头那个丫鬟很是机灵,说话也很懂分寸。   既然是王府的规矩,季听双也无谓多做反抗,于是伸手伸脚,让她们帮她穿上衣服,盘好头发,然后洗脸,再用青盐刷过贝齿。   一切妥当,又走进一个老嬷嬷,手上托了一晚黑乎乎的液汁,还飘着阵阵让人作呕的药味。   “用早膳之前,王妃需将这碗药汁喝下!”那老嬷嬷恭恭敬敬地端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季听双看了一眼那药汁,可以肯定是不好喝的,所以,不会让自己受罪的她,自然要问清楚。   “断红汤,府中每一位女子侍寝,都会喝这个!”老嬷嬷解释道,“喝了这个,不会留下王爷不喜欢的孩子!”   “哦,原来如此!”季听双点点头,“我可以不喝了!”   “王妃,这个人人得喝!”老嬷嬷显然有些急了,“不然,王妃若是怀了子嗣,王爷不喜欢,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不会怀上他的子嗣!”季听双肯定地道,“因为,昨晚我们只是一起睡了一觉,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这碗汤,你拿去倒掉吧!”   那嬷嬷显然不信:“王妃,奴婢们也是照吩咐办事的,如果王爷并没有临幸王妃,那就好办了,王妃将这碗药汁喝下,对身体也不会有损伤的!”   “是药三分毒,既然没有做过,我为什么要喝药来给自己找罪受呢?”季听双淡淡地反问。   “这……”那嬷嬷一时语塞,随后态度有些强硬起来,“反正,这是王府的规定,除非王爷说王妃可以例外,否则,必须喝下这碗药,王妃,请不要让奴婢等为难吧!”   季听双摇头:“没做过的事情,喝来干嘛?再说,我也不希望怀上他的子嗣,如果真的做过,我会乖乖喝下去的。”   她平时不是个认死理的人,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喝就是不想喝,也不知道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那嬷嬷还要说什么,季听双身边那个丫鬟赶紧跑上去,拉着那嬷嬷的衣角笑道:“王嬷嬷逼着王妃要没用,不如去找茹夫人过来   那王嬷嬷一听,赶紧把那药往桌上一放,头也不回地就走了,连跟眼前这个王妃告辞都没有说一声。   看样子,这夏茹在府中权势定是厉害,以至于她手下的人,连季听双这个正牌王妃都未曾看在眼中,连必要的礼数都能忘记。   好在她们碰到的是季听双,对这些礼节之类的,一向不看重,独善其身就好,管什么别人瓦上结霜呢?   季听双就这样坐着,倒不是等夏茹来,只是觉得,差不多时间该开早饭了。当然,她明白,如果不喝这碗药,恐怕今天的早饭要按时开恐怕是很难了。   不过她也不在意,再等一会儿,如果真的吃不了早饭,就去散个步。早饭吃不上,难不成还不让吃中饭吗?   端王府堂堂王妃娘娘,可以是被王爷掐死砍死的,但是绝对不能饿死。这要说出去,丢脸的可不是她季听双了。   堂堂端王爷,连自己老婆都养不活!   不过季听双没等多久,很快便听到耳边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哟,王妃妹妹,怎么姐姐第一次办事,就和妹妹杠上了呢?”   入眼,是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衫的亮丽女子,明眸皓齿,鹅蛋脸儿,肤滑如脂,一双眼睛眯起来,似是会说话。挺鼻翘唇,仿佛时时都在笑着,让人自然生出一种亲近的感觉。   季听双盯着她看了一眼,再看一眼。仿佛,她身上也有一些熟悉的感觉,但是又确定自己是没见过的。   眼角,瞄过床头脸盆架上的镜子,她才恍然大悟:是了,这夏茹的五官,居然和自己……呃,和夏丹亦十分相像,如果换个脸型,两个人几乎就是长得一模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季听双又不由自主想起了黎芊芊,她那张脸,与夏丹亦也有七成相似。   这端王府,似乎透着诡异,为什么这里被轩辕昊焱弄来做侍妾的女子,都长得如此相似?   莫非黎芊芊和夏茹是姐妹吗?   可又不是同一个姓!   “王妃妹妹,你想什么呢?”正说着,夏茹已经走到她面前,蹲下行个礼,“夏茹见过王妃妹妹!”   早就猜中她就是夏茹,所以季听双也并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是扶起她:“王爷说我虽然顶着王妃的名号,却依然还是以前的贱妾,所以以后茹夫人就不要再跟我这个贱妾行礼了!”   季听双这句,不过是实话实说,不过在夏茹耳中听起来却有些不大一样了:“王妃妹妹说哪里话来,王妃就是王妃,是御赐的,可不是人人都能当得的。不管王爷说什么,我们这府里,除了王爷,就是王妃最大,礼数不可废,要是妹妹推脱,可就是说夏茹我,礼数不周了!”   见人家都这么说了,季听双也就不强辩了,再说她也不是会强辩的人,只是淡淡地道:“我说个实情,你们要这么对我,便由着你们自己吧!”   别人的事情,不在她的管辖范围之内。   那夏茹一听,赶紧上前,拉着她的手道:“王妃就是王妃,不过我们都是王爷的女人,就是姐妹,自然可以随意一点。我入门早,又比妹妹痴长几岁,我就不客气了,当这个姐姐,妹妹入门晚,不过贵为王妃,我说了,礼不可废,那我就叫你王妃妹妹,可以吗?”   “你已经‘可以’了!”听夏茹一口一个“王妃妹妹”,根本就没经过谁的同意,早就叫上了,现在又假惺惺来问她同意不同意,也不觉得累得慌吗?   季听双自然不是傻子,她听得出来,夏茹就是想要告诉自己,她比自己入门早,她是姐姐,做事情,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身份也要看一下资历。   不过季听双只说实话,倒是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不过事实总是事实,事实就不怕说。   只是夏茹的脸色就尴尬了,红一阵白一阵的,半晌才让刚才那无懈可击的笑意回到自己脸上,不过有些干笑的意思:“听说王妃妹妹不肯喝药?”   “我没病,喝什么药呢?”这可是大大的大实话。   “妹妹,这可是府里的规矩,每一个侍寝过后的女人,都必须喝这碗断红汤,除非得了王爷的特许,不过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例外!”夏茹还是堆着笑,试图劝说季听双。   “我昨晚没有侍寝,我们躺了一个晚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季听双难得有一回的坚持,“如果真的和他发生关系了,我会立刻喝下这个药!”   怀上那个男人的孩子?   这种事情她想都没想过,她本来就是个没有亲情的人,何苦带个孩子来这个世上过一遭?   “既然如此,喝这个药就更美问题了,妹妹就当给姐姐一个面子,喝了这碗药吧!”夏茹连哄带骗。   “为什么,我要给姐姐面子呢?”她们两个不熟吧?   “你……”夏茹的脸色又白了一下,很快眯起眼睛道,“以前聚青楼里有个女人,以为怀了王爷的子嗣就可以获得自由获得名分,于是偷偷藏起了断红汤,结果还真的怀上了孩子。可是没想到,王爷听说她怀了孩子,立刻让人给她送了一碗堕胎药。那女人当然不肯喝,最后王爷让人拿着虎威棍,在她肚子上狠狠打了一百棍,最后送到乱葬岗去了!”   诱骗不成,改成威胁。   “哦!”季听双点点头,表示自己很认真地听完了这个……呃,故事!   夏茹已经快坐不住了,她感觉自己眼前这个实在是个难缠的对手,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来威胁利诱她了。   可是,堂堂王府总管,连这点小事都做不成,传出去,岂不是要让王爷怀疑她的能力?   可对方是王妃,她又不能用强。   “王妃妹妹,就当是为了让姐姐能在王爷那里下得了台,你就喝了这碗药吧!”实在不行,改成哀求了。   “放心,我不会怀上他的子嗣!”季听双平静的眼眸,盯着夏茹看,“如果真的怀上他的孩子,我会自己动手打掉他!”   “是吗?”门口,熟悉的鬼魅声,冷冷地传来……   第二十四章 强迫侍寝   屋内的众人一听,俱都吓了一跳,随即看到门口那个淡黄色衣衫的男子进来,又赶紧跪下,称:“王爷!”   而轩辕昊焱似乎像没有听到一般,走到季听双面前,看着她,冷笑道:“你就……那么不愿意,怀上本王的孩子吗?”   季听双跪在地上,面无表情地道:“不管是谁的孩子,我现在,都还没有心理准备怀上!”   “哼,如果本王一定要你怀呢?”   “王爷!”夏茹在一旁惊呼,却被他狠狠地瞪了下去。   “如果怀上了,那么,我就把他打掉!”季听双淡漠如故。怀孕只对于女子来说,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和骄傲的事情?况且,是怀的夫君的孩子,又不是别人家的,特别是在王府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有个孩子傍身,以后就算年老色衰,也有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而眼前这个女子,居然只想到——打掉!   轩辕昊焱的牙咬得“咯咯”作响:“如果本王不允许你打掉呢?”   “这由不得王爷!”没有过于自信,也没有挑衅,只是说着实情。一个女子,若是真的不想要腹中的孩子,自然有不少方法。   而以季听双冷漠的个性,即便要伤害自己的身体,她都不会手软。   轩辕昊焱意识到这个问题以后,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忽然一个转身,看着身后的夏茹:“她不肯喝药是吗?”   “是!”夏茹战战兢兢地低头回答。   王爷从来喜怒无常,刚才又听说要让那个女人生孩子,自己这样做,是不是违逆了他的意思呢?   轩辕昊焱忽然笑了起来,转身一把拦腰捞起地上跪着的季听双,只引得她轻轻叫出声:“啊……”   “你们都去外面候着,这药,待会她会需要喝的!”冷冷的笑,连眉间唇边,都是冰霜的颜色。   季听双感觉自己像个被剪了线的纸鸢,在空中一头栽倒在了床上。很痛,好像触碰到了手上的左手,不过她依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皱了又如何,不会让眼前这个男人心疼半分,那多余的情绪便省了吧!   “不愿意喝药是吗?”轩辕昊焱就这样看着她,“本王会让你心甘情愿喝下那碗药,省得你到处跟别人说,昨晚本王亏待了你,并没有让你真正的侍寝!”   “我并没有说王爷亏待了我……贱妾!”忽然想起昨晚的那句话,季听双将到口的“我”字又硬生生改成了“贱妾”。   她的个性,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你……”轩辕昊焱拉长这个字,眼睛依旧眯起,“记性不错,还记得?”   “王爷让记住,贱妾不会忘!”季听双淡淡地回答,她的记性一向不差,要记住这个,有何难?   “你在怨本王吗?”虽然知道她的语气中并没有这个意思,可是下意识的,他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没有!”   “是没有还是不敢?”   “没有!”   “你……”轩辕昊焱听她说完一个“有”字,手一伸,拉住她的领子,狠狠一扯,布帛破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嘶……嘶……”连着几声过后,季听双身上已经空无一物,只是在这期间,她却不避不让,也不哭泣喊叫,只是任由他将她身上的衣物全部撕烂。   这衣服都是王府出钱做的,损坏了她也不需要赔偿,烂了就烂了,有什么关系?   床上的女子,全身赤摞,就这样直直地,平静地看着他,连一丝丝害羞,或者气息的起伏都没有,好像她前面不过是堵墙壁,或者是棵树什么,而不是一名男子。   轩辕昊焱只觉得胸闷气躁,有些什么东西急需发泄,于是手往自己喉间一拨,三下两下,将身上衣服扯下,然后毫不怜香惜玉地压在季听双的身上。   身上忽然而来的重量终于让季听双微微皱了一下眉,下意识的,她只是把左手往旁边放了放,尽量不让身上的男子压到。因为她答应柳如影,尽量保护自己。   “啊……”没有任何前戏的进入,任然让她轻呼出声,不过很快平静了下来。只是闭着眼睛,当自己在睡午觉,期间,只是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经此而已。   身下女子的漠视让轩辕昊焱越发光火,他几乎拼尽全力地蹂躏她,只想得到她一丝丝的反应。可是,到最后,除了女子身上一片片的红紫,还有因为疼痛而发出的轻声呼叫,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发泄完后,他毫不犹豫地抽离她的身体,也不放下幔帐为她遮羞,只是朝外面叫了一声:“夏茹,进来喂她吃药!”   夏茹赶紧应一声,端着药走了进来,见到没穿衣服的轩辕昊焱,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将药放在季听双床头,淡淡娇笑一声:“妹妹,喝药吧!”那笑意,带着无尽讽刺。   可惜,并刺不到季听双。   夏茹做完这些,一个转身,拿起地上的衣服,挑出一件,披到轩辕昊焱身上:“王爷,春寒料峭,可别着凉了!”   “啪!”轩辕昊焱反手一个耳光,朝着夏茹便挥了过去,“本王刚才让你做什么了?”   血水,从夏茹的嘴角缓缓流淌下来,显然,刚才轩辕昊焱并没有手下留情:“王爷让夏茹进来喂王妃吃药!”   “那么,你做了吗?”轩辕昊焱眼睛瞄向床头的药。   “夏茹知错!”夏茹赶紧行礼,再也不敢管地上重新滑落的衣衫,走到季听双面前,恭恭敬敬地道:“王妃妹妹,喝药吧!”   “我自己来吧!”季听双拿过那碗药,放到唇边,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抑或是她的拒绝彻底激恼了轩辕昊焱心中那膨胀的大男子主义情怀,伤了他的自尊,他忽然上前一把拽起床上已经被他折腾地虚弱的女子:“你,为本王更衣!”   心知拒绝无用,季听双索性咬咬牙站了起来,好在身上疼痛倒不如以前那般严重,只是走路之时某处有些撕裂的痛,不过比起之前的受伤和鞭伤,已经好了太多了。   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拿起刚刚落地的衣服,披在轩辕昊焱身上,一个一个,慢慢地扣着口子。她只有一只手,解扣子已经是很慢,如今系扣子,自然是更慢。   “你要扣到明天吗?”轩辕昊焱出言讽刺,依然毒辣异常,“还是你想借这个机会,让本王再留下来陪你一夜?”   “这个……最好是不要,不过,王爷既然想留,留也无所谓!”反正她扣扣子只有这样的速度,而结局,该如何还如何,那是他人的事情,与她无关。   而希望他最好不要来,主要还是怕他扰乱了她正常的生活方式,她有些不喜欢。   轩辕昊焱被她那样的态度激怒,他是堂堂王爷,在她眼中,竟然是如此地可有可无。   “来人,帮本王更衣,帮王妃沐浴更衣,本王今日留宿亦园!”他偏不要称了她的心意,偏要让她这张泥偶一样的脸有别的表情!   第二十五章 你去倒茶   低头扣着口子的女子,听到这话,只是淡淡的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眼中再无波澜。好像,只是听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冒着热气的木桶抬了进来,柳如影也进来的,看着她身上的青紫,眼圈都红了:“不是让你好好保护自己吗,怎么还是弄成这样?”   季听双伸出左手,到她面前晃了晃:“这手,不是好好的吗,我已经尽量保护自己了!”   “你……”柳如影有些无奈,用手试试水温,又从自己那边拿了一些浸泡的药粉过来,才对季听双道,“好了,水温刚好,进去泡会儿,这些药粉可以消肿去淤青,但愿今晚王爷别太过分了。”   “但愿吧!”季听双不抱太大希望,举高左手,踩着凳子步入浴桶中。   柳如影帮她轻拭伤口,叹口气:“听双,你现在已经贵为王妃了,好歹也有个名分保着,就别跟王爷对着干了,这样你讨不了便宜去的。”   “我哪里想从他那儿讨便宜?”即使要讨便宜,那也该有便宜可讨不是吗?很明显,轩辕昊焱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与“便宜”有关。   “我听说了,你今天跟茹夫人闹了吧?”   “那怎么能算是闹?”她只是说了事实,而那与自己无关的药,为什么又要喝呢?   柳如影又开始絮叨:“我说你呀,这夏茹虽然是没有挂名,可就是王府实际上的管家,她也算得上是王爷的左膀右臂,你跟她作对,讨不到好处的……”   知道辩驳也无用,季听双索性闭上眼睛享受柳如影的擦拭。好累啊,她一向是个比较注重养生之道的人,从来不会让自己太累,可是刚刚的遭遇,让她感觉浑身都有些发软,跟刚刚跑完马拉松一样。   只是几分钟时间,她在柳如影的絮叨下,居然沉沉睡去。   从来,都没有这么轻易睡着过,也从来没有这么想睡过。真的是既困又乏,想想晚上还要遭遇相同的蹂躏,心中便有些不舒服起来。   好在,也不会很强烈,只是淡淡的,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自然,她肯定不会还继续泡在浴桶之中。即使她愿意,柳如影也不会愿意让她泡着。   只是,她却对自己如何躺到床上的过程一无所知,看来,自己真的是睡得很死很死。   纵欲过度的下场,就是让体力透支,身体过度疲劳,让她一觉醒来还是腰酸背痛。   不由地,想了一下那带着红眼睛的男人嚣张跋扈的脸,难得心中有些希望,最好他今晚不要再出现。   对于破坏她生活规律的人,她一向都列为拒绝来往户。   只是,这里不是人权至上的二十一世纪,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身份和地位,轮不到她来拒绝。   “听双,你总算是醒了,饿了吧,看你睡得那么香,我都不忍心吵醒你!”进来的柳如影,见到季听双,不由惊喜交加,赶紧回身去端了饭菜上来。   肚子“咕咕”直叫,看来,体力透支不算,她的胃,也透支了。只出不进,看来还是不符合人类的生长规律。   风卷残云,季听双没有客气,更没有端着王妃架子,饿了就吃,是她生活的准则。现在时间,比她以前晚饭的时间,还要晚了很久,没想到这一觉,居然一口气睡了五六个小时,对她这个每日只睡一个小时午觉的人来说,实属难得。   不会太快,也不会太慢,即使很饿了,她还是秉持细嚼慢咽好消化的原则,并且任然只打算吃到八分饱就放下碗筷。   不过,显然有人不愿意让她过得太有规律。   “爱妃好兴致啊,现在才吃饭?”没有人通报,轩辕昊焱出现得越来越像鬼魅。   季听双只得放下碗筷,行了一礼:“王爷!”然后起身,指着满桌子的菜,问道,“王爷要一起吃吗?”   轩辕昊焱显然没先到季听双会这样问,不由愣了愣,脱口回答道:“本王吃过了!”   “哦!”季听双从来不知道怎么跟人假客道,就刚才这句,还是小时候母亲让她一定要学会的,自己在吃饭的时候,得问一下别人,是不是也要一起吃,才符合待客之道。   见轩辕昊焱没有坐下来吃的意思,季听双继续拿起桌上的碗筷,不紧不慢地吃起来。   见她冷漠的脸,轩辕昊焱轻轻皱眉:“这就是本王的王妃对待本王的态度吗?”   “王爷需要什么样的态度呢?”说实话,她还真的不是一个懂得待客之道的人,更不知道该如可去招待眼前男子这样的“贵客”。   所以,在好好招待他之前,她觉得还是吃饱比较重要。   毕竟,她不希望任何人来破坏她的生活规律。   不疾不徐的语气,让轩辕昊焱的火气又上升到了最高点,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她夹菜的手:“想知道要用什么态度吗,让本王来教你!”   “王爷……”季听双的筷子掉到了地上,耳边传来柳如影的惊呼——她刚刚去外面端茶去了。   “你……”轩辕昊焱并没有放手的意思,只是看着她,冷眼看着。   柳如影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假装平静:“王爷……请,请喝茶!”   “你们这对主仆,配合得还真是好!”轩辕昊焱狠狠甩开季听双手,看着柳如影,“你叫……柳如影是吗?”   “是的,王爷!”柳如影跪下,点头。   “很好,很好,本王记住了!”轩辕昊焱眯起眼睛,看着她,然后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忽然大怒,将杯子整个砸到柳如影头上,“这么烫的茶,想要烫死本王吗?”   柳如影的额头,顿时血流如注。   季听双依然在吃饭,仿佛身边发生的事情完全与她无关,不过,筷子,还是轻轻停顿了一下,只是很短的时间,很快便继续吃她的饭。   “奴婢马上帮王爷重新再去冲一杯!”柳如影赶紧将地上的瓷片收拾干净,然后起身就要往外走。   “不用!”轩辕昊焱叫住她,又看着仍然在不紧不慢吃着饭的女子,冷声道,“你去!”   季听双慢慢抬起头,将口中的食物咽下,然后问:“可以让贱妾吃好饭再去吗?”还差一口,就八分饱了。   “本王的命令,你敢违逆吗?”轩辕昊焱的脸色难看之极。   好吧,总不能因为一口饭而为自己遭来一顿罪受,很快,季听双分清楚轻重以后,起身:“贱妾去为王爷倒茶!”   协同柳如影出门,到茶水间,季听双才对她道:“你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吧,这里我来就行。”   “听双……”柳如影看着她,还以为她真的是铁石心肠,什么都不关心呢。   “有伤,本就该治,这方面你是专家,我帮不了你!”季听双淡漠地说完,转身开始泡茶。   幸好,原本那茶水根本就不烫,要不然,柳如影脸上该烫毁容了。轩辕昊焱这么做,很显然是在杀鸡给猴看,只是,效果真的不大。   季听双端着茶水走了出去,回头又看柳如影一眼:“你有伤,就别来我这里了,待会又被他打了踢了,加重了伤势。”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如影看着那离去的背影,不由叹了口气:“季听双,为什么,我总是看不清你呢,到底,你是无心,还是有情?”   只是,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不管发生什么,都无法让她停下步伐了。   第二十六章 夜夜强欢   “贱妾可以吃饭了吗?”就好像昨晚的睡觉一样,奉上茶以后,季听双问出的问题,让轩辕昊焱差点把茶从嘴里喷出来。   这个女人,怎么总是不是吃就是睡,莫非她是猪吗?   可是,她看上去并不胖啊!   不是,现在不是这个问题……   “难道那桌上的饭菜,真的比本王重要吗?”   “嗯?”季听双总算抬起头,仔细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是啊!”生活规律这件事情,是她一贯比较重视的,而眼前这个男人,除了是她名义上丈夫,偶尔来破坏一下她的生活秩序之外,真的是想不出有什么重要的地方。   对她来说,她宁可选择床和食物,也不会选择眼前这个大活人。   轩辕昊焱的眼睛忽然又冒出一丝红光,随着“哐当”一声脆响,“叮叮当当”的声音顿时不绝于耳。   季听双眼前的餐桌,被整个掀翻在地,那些饭菜随着碗和调羹撒了一地。   “王妃,怎么了?”柳如影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进来,正好看到轩辕昊焱拉起季听双的手,怒目而视。   “看来,本王该让你知道,一个女人该怎么服侍自己的夫君了!”轩辕昊焱根本视柳如影为无物,眼中只盯着季听双一个人。   “没事,你出去吧!”在那样的眼神下,季听双居然还能神态自若地让柳如影退下,也是开天辟地第一人了。   柳如影有些担心,但是看到这样的场景,也只能讪讪离去。   “你的丫鬟,倒是对你忠心耿耿!”轩辕昊焱出言讽刺,“可惜你这个主子并不把她放在心上。”   季听双低头不语,也幸亏她没有太过在乎的人或事,不然,以眼前这个男人的性格,恐怕会以此作为威胁,破坏她的生活秩序。   见她不说话,轩辕昊焱又想起之前自己说的话来,沉下了脸:“你该学着怎么伺候你的男人了!”   季听双抬起头:“怎么学?”   “本王先教你,见到自己的夫君,应该先行礼!”轩辕昊焱眯起眼睛,“这点你做得不错,以后见到夫君,不管在做什么事情,都要以夫君为先!”   “贱妾是先给王爷倒的茶,再接着吃饭的!”既然已经做到了,还翻桌子干嘛?   “你……“轩辕昊焱顿时觉得是自己理亏似得,很是愣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夫君说话,就是圣旨,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不许反驳!”   季听双本来想说,这是典型的封建男权主义,但是考虑到本来就是在一个封建社会中,说这样的话很明显没人能听得进去,所以很聪明地住嘴,继续听对方大放厥词。   反正这王府中本来就是他说了算,只要不太影响她的生活作息,她基本上都能接受。   “另外……”轩辕昊焱的眼中,忽然窜起一丝小火苗,“在本王宠信你的时候,必须表现出兴奋异常和格外享受的样子,要不然,你就是在侮辱本王!”   呃……   这是什么条件?   季听双轻轻皱一下眉,这是她表达不满的唯一方式了,只是她的皱眉,毫无痕迹,很快都看不见:“王爷,这个贱妾恐怕难以办到。”   “为什么?”轩辕昊焱托起她的下巴,自己的能力不是那么差吧?   “因为,贱妾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兴奋,什么是享受!”   “你……”这句话很容易听成是对轩辕昊焱的侮辱,似乎是在说他没有那个能力让她兴奋,让她享受。   轩辕昊焱有种头顶冒烟的感觉,这个小女人,句句话都能气死人,可她还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那么好吧,等你学会了怎么兴奋,怎么享受,本王再离开这里,不然,你就别指望继续过上你的太平日子!”说着,手一甩,季听双已经被狠狠地甩在床上。   依然是布帛撕裂的声音传来,季听双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看来这端王府着实富有,如果轩辕昊焱每次宠信一个女人就要撕烂一件衣服的话,一年大概能撕烂三百多件衣服吧?   王府中的人,衣料都不差,估计得不少银子。   “女人,看着我,专心点!”看着身下神游太虚的小女人,轩辕昊焱气不打一处来,他真的这么差劲,让人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啊……”身下一痛,季听双轻呼出声,才让轩辕昊焱有些满意。不过适应了节奏的季听双很快又面无表情。   轩辕昊焱有一霎那的挫败感,强烈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了某方面的障碍,不然为什么这么卖力,身下的小女人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狠狠地,在她身上连啃带咬,又拧又掐,可是到头来还是一样,除了换来几声因为疼痛而发出的低呼,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倒是他自己,发泄完了欲望,累得趴在她身上沉沉睡去。   季听双推了他一下,可是那么重的身子,根本不是她能推得动的。看看外面的天色,现在似乎还没有到她睡觉的时候,而刚刚吃下饭的肚子,虽然不是很饱,但是被人压着,还是会很难受的。   可是,她却毫无办法。   第一次,她感觉到无可奈何这个词的意思。   打算按时入睡的季听双,大概是因为白天睡得太多的关系,即使在“剧烈运动”过后,结果还是比平时的睡眠时间足足晚了两个小时才睡去,   当春日清新的阳光照射进屋里的时候,季听双缓缓醒来,发现她和轩辕昊焱两个人,居然就保持了这样的姿势睡了一个晚上,而她,也比以前醒来的时间要晚了好久。   “嗯……”她尝试着想动一下,身上的男人却醒了,同时醒来的,还有他的原始欲望。   于是,周而复始,开始最原始的运动。   季听双终于也学会了叹气,这个男人,似乎精力过于旺盛了。   “王爷,王妃,该用早膳了!”外面传来小丫鬟的声音。   “放到中午一起传进来!”还在继续运动的男人,无视身下女人按时吃饭的需求,霸道地下了命令。   “王爷,贱妾想,还是先吃了早饭再……”   “闭嘴,夫君是天,夫君的话是圣旨,没明白吗?”他的动作狂肆而猛烈,怒气再次慢慢氤氲而成。   结果,季听双又睡了一觉,而午餐,却在下午才送进来,最可恶的是,床上的男子根本不让她下床,只是让下人们将餐点全部摆在床前,然后两个人就这样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把那些餐点吃完。   饿惨了的季听双,第一次没有遵照他八分饱的原则,吃了十二分饱。因为她实在不知道,下一次吃饭究竟在什么时候,为了不让自己的胃受虐待,她决定还是让肚子里有点余粮会比较好。   “吃饱了,伺候本王沐浴!”而眼前的男人,总是有办法折腾她。   很快有人送浴桶和烧好的热水进来,季听双有些无奈,幸好中午睡了一觉,不然真是没力气伺候眼前这位大爷。   “一起洗吧!”洗到一半,桶中裸男一个伸手,将她拽进桶里。   “啊……”她赶紧举高左手,不让水碰到,要再这么下去,她要平平安安保持到拆木板,恐怕是很难的事情了。   “王爷……”门口响起熟悉的声音,“王妃妹妹的药送来了!”   一定就是夏茹的声音,似乎还能听出一些隐隐的不甘来。   也是,这个男人,都在亦园呆了一天一夜了,看来今晚他是继续呆下去,而且丝毫没有走的意思。不知道会待到什么时候。   “放在门口,以后不用再送来了!”轩辕昊焱眯起眼睛,眼前这个小女人,说不愿意为他生孩子,他就偏要她生,偏要她痛不欲生,偏不要如了她的意。   “王爷……”夏茹提高了嗓门,不送药来意味着什么,她最清楚。   “本王的命令,你有质疑吗?”轩辕昊焱沉了声音。   “不敢!”夏茹转身离去,将拳握紧了再张开,张开了,再握紧。   “你打算……待到什么时候?”如果只有一碗药,是不是代表他只打算留一晚?季听双心内莫名地,居然有些期盼。   轩辕昊焱冷笑,将她从水中捞起,扔回床上:“待到……本王觉得腻了为止!”   床,湿了一大片,而他们,在这个床上又同睡了一夜。季听双从来没有这样期待一个人离开过,从来没有这么希望一个人从她的生命里消失过。   可是,偏偏,好多天过去了,这个人不但没有消失,而且大有常驻的意图。   第二十七章 索欢一月   掰着手指数日子,季听双何时过过这样的生活?   如今她的生活绝对可以用乱七八糟,一塌糊涂四个字来形容。不按时睡觉,不按时吃饭,不按时起床,还有……不按时做……嗳!   更有甚者,某人居然将自己的公文都搬到了亦园,连上朝都不去了,府中朝中大小事务,都由下人以公文形式递进来,他批阅完后,再让人送出去,   如此一晃,居然已经十几日,看他不疾不徐的样子,大有被季听双传染的架势,倒是心态越来越平静。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梦中,再次看到柳玉寒那张笑得诡异的脸。   听到这句问话,柳玉寒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咳咳!”笑到后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传了出来:“对……咳咳,对不起,笑岔气了!”一边咳,还不忘一边解释。   季听双皱眉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不过也并没有说话,只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又是捶胸又是解释,一张脸又比先前更白了几分。   好不容易等他终于不咳嗽了,季听双这才开口:“柳玉寒,那什么神仙之位我并不稀罕,王妃之位我也不要,我只要我原来平静的生活,我跟你无冤无仇,你玩也玩够了,不如放我回去?”   “放你回去?”柳玉寒忽然收起笑脸,仔细地看着她,“我还没玩够呢,怎么能就这样放你回去?”   “那你要玩到什么时候?”说这句话的时候,季听双的声音不由大了一些。   “哎,别生气嘛,接下来,还有更好玩的事情呢,要不要听听?”柳玉寒的笑意再次浮上脸。   季听双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自己有些波动的情绪,随即淡淡地道:“我没有兴趣知道!”   柳玉寒见她这样回答,不由叹了口气:“那可怨不得我了,是你自己不想知道的!”   季听双别过头,只觉得有股子闷气在胸前徘徊不去,于是她越发肯定地点头:“我不想知道,有好玩的事情,你留着自己玩就好!”   “那好……”柳玉寒忽然凑近季听双,笑得一脸诡异,“那我……就真的自己玩喽!”说着,一挥手,将季听双送了回去。   “到时候,可别怨我没告诉你啊……”柳玉寒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忽然一手握拳放在唇边剧烈咳嗽了起来。   这一次,似乎并不是因为笑岔了气。   。。。。。。。。。。。。。。。。。。。。。。。。。。。。。。。。。。。。。。。。。。。。。。。。。。。。。。。。。。。。。   季听双悠悠醒转,今天这梦似乎做得有点长了。   “你醒了?”耳边传来熟悉的鬼魅般的声音,让她有种立刻把眼睛闭上的冲动。   “王爷,王妃只是劳累过度,并非晕倒,刚刚,只是睡得太沉而已!”耳边传来的那苍老的声音,也有些熟悉。   好像,是当初轩辕昊淼身边的……南大夫?   “王爷,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但讲无妨!”难得见到轩辕昊焱说话如此斯文,听起来像另外一个人似得。   “这……”南大夫犹豫了一下,才道,“王爷,这房事方面,还是节制一些的好,这个不光对王妃不好,对王爷自己的身子,也并不好!”   轩辕昊焱重重地“哦”了一声,然后看一眼已经睁开眼的季听双,才大声道:“本王是着急了,想让王妃早日受孕,皇上不是急着想看他的侄子出世吗?王妃同本王讲了这件事情,本王还不得赶紧照办吗?”   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孩子的,这个男人又在胡说八道。   这种夫妻房内之事,被他这么大声说出来。也幸亏是季听双,要是换了别的女人,恐怕早就羞得挖洞钻地下去了。   “看来,如今王爷和王妃,很是恩爱啊……”南大夫叹口气,既然是夫妻之间的事情,他也不好过多地插手来管,他虽然是看着眼前这位女子长大的,不过既然她已经嫁人了,出嫁从夫,似乎也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了。   “那是自然,不知本王的这位王妃,可受孕了吗?”想想已经经过了半个月的“努力”,不知道有没有搞出“人命”来。   南大夫摇摇头:“老夫并未号出喜脉来!”   “那看来,本王要继续努力了!”轩辕昊焱的嘴角,泛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季听双眨了眨眼睛,也罢,横竖这身子也不是自己的,别人的身子,他爱怎么糟蹋就怎么糟蹋去吧,她就当自己已经死了得了。   “王爷,您喝茶!”三人正有些发愣,柳如影的声音传了进来,端了茶,额头上的刘海遮住了她那日留下的淡淡伤疤。   轩辕昊焱对她的到来已经有些习惯,这柳如影每日里别的不会,这茶是送的最积极的。不过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她不过是想找机会见见季听双,看看她的状况怎么样了。   对付季听双一个已经足够,目前轩辕昊焱没有精力再去对付其他人,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去了。   轩辕昊焱喝口茶,再看着迟迟不肯离去的柳如影,眯起眼睛,吩咐道:“给王妃更衣沐浴,难得今日没有那该死的板子了!”   刚刚南大夫来的时候,已经将季听双左臂上的白布拆去,此刻一条玉臂,完整地出现在轩辕昊焱面前——还有些青紫的痕迹,等再过些时日,便可自动消失——不过,那必须在轩辕昊焱不在的情况下。   自从他住进亦园,季听双身上的红紫从来没有消失过,除去脸上,浑身都没有逃过。   “可是王爷,王妃她已经很累了……”柳如影小声出言为季听双辩护,刚刚南大夫已经说她疲劳过度了,王爷却仍然不肯放过她。   但是,她的求情很快在轩辕昊焱的瞪视下消失无踪。   “王妃,奴婢扶你起来!”柳如影不甘不愿地过去扶季听双起来,季听双却挥了挥手,自己支撑着坐了起来,双眼直视轩辕昊焱:“王爷,我们打个赌吧!”   “什么?”轩辕昊焱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王爷给我一个期限,我们以一月为期,若是王爷依然无法让贱妾有兴奋和享受的感觉,那么,就请王爷远离贱妾的生活!”她倒是并不怕死,只是,很久都无法回到自己原有的生活中去,她有种深深的无奈感。   而疲劳,也让她的心,越发浮躁,只是,她的脸色,一如往常,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在提一个可有可无的建议,而他,答应不答应,对她似乎也并不会起太大的影响。   只是,在赌约说出口的时候,她隐隐约约觉得在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有人跟她说过同样的话,而她,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只是,那印象如此模糊,模糊到她只能抓到一丝比青烟还淡的影子,随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要是本王,不答应呢?”轩辕昊焱紧捏她的下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消散一下心中的那股莫名的怒气。   这个女人,如此希望他消失在她的生活中吗?   “哦,那就算了!”季听双轻阖一下眼睛,美丽的长睫毛闪了一下,便再无其他表情,“贱妾去沐浴吧!”   “夏丹亦,你到底是人还是木头!!!”身后有头发怒的豹子狂吼。   季听双缓缓地回头,眼中微微有些不解:“贱妾自然是人,怎么会是木头呢?”   第二十八章 皇叔驾到   “本王应允了!”在季听双打算去沐浴的时候,身后传来这样的话语。   季听双身影一滞,没有转身:“还望王爷说话算话!”说完,径自沐浴去了。她现在很懂得抓紧时间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因为下一刻,她的时间就很有可能被人占据,没法自由控制。   只是,她并没有听到轩辕昊焱后面的话:“就算本王到时候不应允,你又能如何?”语中,无限讽刺,竟还带着一丝的不自信。   一个月,自己真的能赢吗?   季听双将日期写成十几张纸,放在床头,每日抽取一张,她说:“等抽完了最后一张,我们的赌约也就到期了。”   之前已经有半月光景,如今再加上这些日子,一天不多,正好一个月。   轩辕昊焱的脸,顿时充满阴霾。   她是如此希望自己能够离开,甚至完全不加任何的掩饰。   于是,伤害,也不由自主升级。只是,他越暴怒,这女人却越发地冷静了,波澜不惊的样子,比之前更甚。   甚至在他发怒的时候,她也会沉沉睡去,或者正眼都不看他,吃得不亦乐乎。完全当他不存在一样,好吃好睡,似乎这个世界上任何都无法影响她的心情。   而且最近,她似乎还吃得比以前多了,睡得也比以前香了。   而他,越来越无可奈何,性子似乎也越发暴躁了。   “王爷,我们约好的时间到了!”一月过,一大清早季听双便提醒轩辕昊焱。   眼中的红雾,再次要聚积起来,却传来敲门声。   “谁?”轩辕昊焱收起想要发怒的神色,冷冷地瞄向门口。   “王爷,有客求见!”   “客?”轩辕昊焱皱起眉头,“什么客?”   “他说……是王爷的叔叔……”   “皇叔?”轩辕昊焱仔细思考了一下,“长什么样子?”   “一身锦袍,大约不到三十岁,脸色白皙,身形修长!”   轩辕昊焱眉头皱得更紧:“他来做什么?”说完,也不理季听双了,将外衣一披,打开房门往外走去。   季听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暗自松了口气,又想起刚刚那通报之人形容皇叔的长相,听起来,怎么如此熟悉?   ……   “哈,让本王看看我那侄媳妇长得如何!”过了好半晌,门口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丝丝戏谑,让季听双的心,没来由地加快了跳动。   不是……这么巧吧?   “皇叔……”有些无奈的叫唤,却出现在门被推开以后。   季听双不由睁大眼,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浅黄色带明黄镶边锦袍的男子,正是她的那个梦魇——柳玉寒!   “哈,这就是本王的侄媳妇吗,果然长得艳如桃柳,难怪我这个侄子每天都不出门了,天天醉倒在温柔乡里了!”随着“皇叔”的点评,轩辕昊焱才出现在他身后。   看着自己这位皇叔,轩辕昊焱不由皱了眉头。他的武功可说是天下无敌,轻功可以说是独步天下,却不知道为什么,他刚刚居然怎么都跟不上眼前这位“皇叔”的步伐。   难道,他的轻功,竟然高过自己吗?   “你……”季听双只说了一个“你”字,却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说些什么。   “哈,我的好侄媳妇,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夫君的叔叔,也就是俗称的皇叔,你可以和他一样,叫我皇叔!”   “你……”   “我姓轩辕名玉寒,幸会幸会!”柳玉寒不断地打断季听双的话,然后一个转身,拉住轩辕昊焱,“怪侄儿,让叔叔和你这位小娘子单独好好谈谈!”说着,连拖带拽,把轩辕昊焱往外拉。   平素功夫甚高的轩辕昊焱,在他的拉扯之下,居然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季听双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凡人武功再高,能斗得过仙法吗?不过她现在确实有满肚子疑问要和眼前这位“皇叔”单独谈谈,所以她也没有反对把轩辕昊焱丢到门外。   甚至,看到自己的夫君被丢到门外的时候,心中居然会有一丝丝想笑的感觉,好像,传说中,这个就叫做幸灾乐祸吧?   “柳玉寒,你到底想干什么?”门一关上,季听双就立刻站了起来,眉头轻皱。   “好侄媳妇,别生气嘛!”柳玉寒还是原先那个笑嘻嘻的模样,“上次见面我就想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的,可是你偏偏没有兴趣听。”   “好消息?”季听双看着他一眼,“你忽然来到我面前,是好消息吗?”   柳玉寒哈哈一笑:“以后,你我就不需要在梦中才能相会了,你想要见我,随意托人捎信一封,或者用意念想我三次,我就可以出现在你面前,省了不少麻烦,这难道不是好消息吗?”   见这家伙卑鄙无耻加自恋,季听双顿时有种无奈的挫败感:“柳玉寒,你别捣乱了行不行,我只想要我平静的生活!”声音,不自觉地,加大了一些。   “哎……”柳玉寒摆摆手,笑道,“注意你的情绪哦,你的情绪波动越大,从这个世界回去的可能性就越小,你成仙的可能性也越小!”   “你……”季听双深吸一口气,别过头,“我并不稀罕成仙!”   “我当然知道你不稀罕成仙,千万年来,你何曾稀罕过?”柳玉寒的话,有些怪,不过季听双没有心情去深究。   而门外,被拽出来的轩辕昊焱此刻一脸的气愤,叫过两个侍卫道:“你们两个,查一下这个皇叔到底是什么来路,师从何门何派!”   他知道他有个皇叔,可是已经十年未见,现在忽然出现,算是怎么回事?   两个侍卫领命而去,轩辕昊焱紧皱眉头。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功夫比他高的人,如果有机会,应该和他打一场,不过前提是,必须先查清楚他的来龙去脉。   *   “放心吧,这些天,你的夫君忙着查我的身份去了,所以你的生活会恢复之前的平静,怎么样,是不是有些感激我呢?”亦园内,柳玉寒继续大放厥词。   季听双缓缓抬头:“我遭遇的一切,都是你带来的,你也知道,感激这种东西,我身上,是没有的!”   “旁……呃,季听双,呵呵,有时候,我真的恨喜欢你这种实话实说的性格!”柳玉寒笑起来,一点都看不出他有生气的意思。随即,他的眼神,轻轻往季听双的肚子上一扫,“不过你的太平日子,也长远不到哪里去了,好自为之吧!”   “你什么意思?”也亏得季听双的心理承受能力一贯很强,要是换了别人,估计早就跳起来掐着柳玉寒的脖子开始狂问了。   她的冷淡,在柳玉寒的意料之中,所以,他也淡淡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第二十九章 皇叔身份   柳玉寒果然没有撒谎,接下来的日子里,轩辕昊焱几乎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而她的生活……   似乎无法恢复原状了。   一觉醒来,居然已经日上三竿。   “好饿!”她叹口气,最近睡起来没完没了的,一天能睡上十二三个小时,吃饭也是,有什么吃什么,次次都能吃完,还次次都感觉八分饱都不到。   莫非之前生活规律乱了,吃饭也乱吃,而把胃给撑大了?   “听双,王爷最近不来你这里,你总算是可以睡几个好觉了!”柳如影端着饭菜进来,一路叹气。   季听双点点头:“似乎要把以前缺的觉都补回来,好像怎么睡都睡不够。”   “那你吃完了再好好睡,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发作了,就又想着来找你了呢!”柳如影叹口气,心中有些矛盾,嘴唇动了动,终于也什么都没说,收了托盘退了出去。   盘子还夹在手上,却差点撞上一个人。   “皇……皇叔……不不,瑞王爷,瑞王爷千岁千千岁!”柳如影一急,换了好几个称呼,才想到该怎么称呼眼前这个人。   柳玉寒笑起来:“哦,原来是我侄媳妇身边的小丫头如影啊,干嘛这么慌慌张张的,是给谁下毒去了啊?”   “没没没,当然没有!”柳如影赶紧挥双手,不妨手中的银托盘“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呀,这盘子值不少钱吧?”柳玉寒说着,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敲了一下那银盘,不由笑道,“我这侄子家里的东西可真奢侈,连个托盘都是银做的。如影啊,下次给我那侄子端茶,可千万别用这托盘,万一洒出来,可就麻烦了!”   柳如影脸色一下白了:“瑞王爷的话,奴婢不明白!”   “你……明白的!”柳玉寒“呵呵”一笑,转身,飘然离去,不再说话。   身后,柳如影眯起眼睛看着他,手,紧紧地握起来,半晌,才蹲下身子,将银盘捡了起来,往厨房走去。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霎那,柳玉寒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原来出现的地方,就这样站着,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   只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叹道:“人间的空气,就是比天上的好,不知道我还能吸几天!”   一边说着,一边低着头,往左手边的方向走去。   “哎呀,谁呀?”娇嫩的声音传来,随着一身紫色影子的跌落,柳玉寒终于缓缓抬起了头,“谁这么大胆,走路不长眼睛,撞了本王的路?”   “你是何人?”紫衣人弹弹袖子站了起来,双手叉腰,“这么大胆,居然连王爷的侍妾都敢撞?”   柳玉寒眯起眼睛:“你是……黎芊芊吧?”   “大胆,本夫人的名字也是你能乱叫的?”黎芊芊顿时柳眉倒竖。   “别本夫人本夫人的!”柳玉寒好声好气地一搂她的肩,又拍了拍,“你说你什么人不好喜欢,去喜欢我那侄子,可他又偏偏没那方面嗜好,本王觉得,你还是去找一个同道中人,比较好!”   黎芊芊一拍他的手,猛地跳开:“你的到底是谁,你在说什么?”   “怎么,我的乖侄儿没有告诉你,本王是谁吗?”柳玉寒笑嘻嘻地拍拍手,“那我可要找他兴师问罪去了。”   “侄儿?”黎芊芊一皱眉,想起之前王府内称轩辕昊焱的皇叔,从遥远的定陶赶来,就住在王府内,不由恍然大悟,“你是皇叔?”   柳玉寒笑得越发厉害了:“看来,本王还不是那么不引人注意啊!”   “皇叔千岁!”黎芊芊赶紧行了个万福礼,听说这皇叔说话做事神鬼莫测,昨日夏茹碰到他,他居然直接对着她说道:“机关算尽太聪明!”一句,然后飘然离去,让夏茹的脸色很是惨白了一阵。   碰到瘟神,黎芊芊决定还是快速退避三舍,明哲保身最重要:“皇叔,切身还急着给王爷送衣服去呢,就先失陪了!”   柳玉寒让开身,淡淡叹道:“精通琴棋书画,女红针线全会,可惜生错皮囊,雌雄莫辩可悲!”   “你……”黎芊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欲要说些什么,终于还是没敢说出口,一扭腰身,快步离开了。   。。。。。。。。。。。。。。。。。。。。。。。。。。。。。。。。。。。。。。。。。。。。。。。。。。。。。。。。。。。。。。。。。。。。。   “这些天,他走干了些什么?”端王府主殿,端王爷轩辕昊焱的住所内,他正在看着刚刚收集到的情报。   “王爷,据小人连日观察,瑞王爷他每日只是吃喝玩乐,最喜欢就是找人说话,而且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谁都听不懂,疯疯癫癫的,让人很是纳闷。”   轩辕昊焱听着他的回报,不由紧皱眉头。   “你呢!”他的眼光,飘向另外一个人,“查出什么来了?”   “王爷,属下飞鸽传书给定陶的探子,那边说当年庆王爷是有个儿子,就叫轩辕玉寒,承袭了王位,就是现在封的瑞王爷,今年二十五岁。从小喜欢奇门幻术,十七八岁的时候说是上山学艺去了,后来回来,就变得神神叨叨的,他们都说小王爷要成仙想疯魔了!”   轩辕昊焱的眉头皱得更紧,口中喃喃念一句:“奇门幻术?”   “王爷,属下觉得,那不过是坊间传闻,哪里真有人见过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不可当真的。属下觉得,瑞王爷多半是学艺未成,被那些个什么牛鼻子老道给骗了,吃了些至幻的药剂,所以疯魔了。王爷您看,这古往今来,那么多皇帝想炼丹成仙,又有哪一个是成功的?”   轩辕昊焱眼中红雾一重,冷笑道:“你是……在教导本王吗?”   “不是,是属下自己的分析!”那下属神色一凛,才发现自己说得是有些多了,赶紧闭口不语。   “滚吧!”轩辕昊焱闭一下眼睛,将眼中红雾隐去,这才挥挥手,让他们离开。   半晌,他睁开眼睛,看着前方,喃喃自语:“轩辕玉寒,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第三十章 有了身孕   “乖侄媳妇,好久不见,可有想我?”柳玉寒忽然出现在季听双的房间中,一脸的笑意。   季听双微微睁开半眯的眼睛,冷然地看了他一眼:“你的礼数可真是差劲,难道做神仙的,都这么没礼貌吗?”   “哎,别骂神仙,小心骂了不该骂之人!”柳玉寒笑嘻嘻地看着她。   “不该骂之人,是谁?”季听双将眼睛完全睁开,慵懒地靠在床头,也不介意衣衫不整,酥胸半露。   反正,这个人,不是人,不是吗?   如果他要看,估计随便在天上拨开云层,就能看到一大堆光屁股的女人,不愁看不到她一个,不如大方一点,让他看个够算了。   “季听双,你还真是不够矜持的女人!”柳玉寒不做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扫了她的全身一眼。   “王府中多的是矜持的女人,皇叔如果喜欢,可以去找她们!”季听双老实不客气地反驳。   对着柳玉寒,她有些呼吸急促,似乎有股气流在胸口徘徊不去,想要将它全部喷泄而出,于是总会不客气地说话。   柳玉寒倒仿佛是乐在其中,一点都不以为忤,每次还乐得屁颠屁颠的,来得越发频繁了。   “皇叔,这里是古代,就算二十一世纪,你经常出现在一个已婚妇女的卧室,也是容易引起别人猜疑的!”   “什么时候,你也开始在乎起别人的眼光和议论了?”柳玉寒挑一下眉,完全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倒是大大咧咧坐到她的床上去了。   季听双并没有起来大吼大叫,或者使劲撵他走,只是淡淡看他一眼:“我并不在乎,你也不用以此来引起我愤怒,你知道的,那些情绪,我没有!”   她这句话,倒让原本笑嘻嘻的柳玉寒显得有些沮丧起来,随即又斗志昂扬地看着她,笑道:“我就不信,你真的这么无情,一个女人,可以没有其他感情,至少,应该会有最起码的母爱吧?”   “母爱?”季听双微微一愣,随即摇头叹息道,“母爱,那至少应该有个孩子,才能产生这种爱吧,如果没有孩子,又哪里来的母亲,又怎么会有爱呢?”   柳玉寒笑了起来,高深莫测的样子:“孩子嘛……自然,会有的!”说着,身影一晃,随着一道淡淡的白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名其妙的话,让季听双很是愣了半晌,忽然,她把手放到肚子上面轻轻按了一下,脸色微微一变,对外叫了起来:“如影……”   “什么事?”难得听见季听双叫得这么大声,柳如影赶紧跑了过来。   “帮我去叫南大夫来!”   “是!”柳如影见她着急的样子,也不问情由了,赶紧往外走。   季听双闭上眼睛,手轻轻摸过自己的小腹,叹口气:“但愿……不要吧!”   “王妃,大喜了!”然而男大夫的一句话,却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该是已经有了近一个月的身孕!”   南大夫是真心为季听双高兴,这样一来,她在端王府的地位,算是比较稳固了吧?这么久以来,他都知道端王爷并没有子嗣,而所有宠信过的女子也不允许怀有子嗣,而上一次,他居然希望他的王妃能怀上他的孩子,这说明,眼前这个女子,在他眼中,必然是有些不同的。   “麻烦南大夫开服堕胎药!”虽然知道药流可能会留下后遗症,但是季听双觉得别无选择。   既然柳玉寒选择她到夏丹亦的身体之中,那么,就不要怪她总是伤害别人的身体。毕竟,她无法想象,自己如何来当一个母亲!   况且,还有柳玉寒的话在前,她不想让他得逞。   “什么?”南大夫听到以后大惊失色,别的女人重金问他要药方求子还不得,她倒好,有了孩子,居然狠心打掉?   莫非……   “莫非这孩子……呃,王爷不想要吗?”他本来想问,这孩子莫非不是王爷的?只是这罪名太大,总是不好问出口。   季听双摇摇头:“正是因为是他的,所以才必须打掉!”   “为什么?”南大夫大惑不解。   “这个孩子,生下来没用!”她不知道怎么解释,想了想,整理语句,“不会有父爱,亦不会有母爱,这孩子,生下来做什么呢?”   不会有父爱,可以理解,这不会有母爱……   南大夫狐疑地看着她:“王妃,你这……”   “南大夫,你是大夫,只需满足病人的需求便好了!”见他还在犹豫,季听双不得已,将态度摆得硬了一些。   果然,南大夫有些无奈:“既然如此,好吧!”   “听双……”柳如影走到她身边,“我知道你不喜欢王爷,甚至讨厌他,恨他,可是这孩子,至少可以保你在王府的地位,也可以保你在这里不受欺负,你还是留下他吧!”   “不用劝我了!”季听双摇摇头,“我不讨厌王爷,也不恨他,对我来说,他不过是个陌生人,而陌生人的孩子,自然一样是陌生人,所以,我不会要这个孩子!”   她说得那般决绝,南大夫和柳如影都是相视一叹,终于不再劝。   “这是药方,这个药方最不伤身,另外老夫再开点补药,等孩子流掉了,给你家主子好好补补身子!”   “好,谢谢南先生!”柳如影点点头,拿着药方走了出去,四顾看一下,微微皱了眉头。   王爷已经近半月没来亦园,再这样下去,就该把季听双忘了。如果他一直不来亦园,那么,自己不是一直都见不着他了吗?   那么,她的计划……   想到这里,柳如影咬咬牙,往左边的端王府主殿走去,轩辕昊焱的寝殿,就在那儿……   对不起,听双,反正你也不爱他,不如帮我一起实行这个计吧!   第三十一章 遭遇软禁   031遭遇软禁   “你要打掉本王的孩子?”亦园内,怒火让原本不冷不热的空气升温,春季舒适的季节,忽然显得有些燥热起来。   “是!”季听双点头,只是忽然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肚子里面动了一下,只是一下,不是很明显,她却清晰地感觉到了。   但是,这并不影响她点头。   柳如影端了茶进来,低头小声道:“王爷,喝茶!”   “喝茶?”轩辕昊焱眯起眼睛,眼神带着一丝危险的信息,“你觉得本王现在还有心情喝茶吗?”   “这……”柳如影头更低了。   “滚出去!”轩辕昊焱狠狠瞪她一眼,不耐烦地挥手。   “是……”柳如影微微抬眼看一下季听双,再看一眼轩辕昊焱,低着头,倒退着走到了门边。   屋内,空气一霎那凝结起来,轩辕昊焱身后的侍卫小厮都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们的王妃,知道今晚如果她不倒霉,那么,倒霉的恐怕就是他们了。   可是对这个刚进府半年的王妃,他们的王爷总是有相当大的耐心陪她玩,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们的王妃,怎么都死不了。   大概,这就是导致她胆子越来越大的原因吧?   基本上,能怀上玉珏王朝端王爷的孩子,而且还被允许生下来,该是一件多么荣幸的事情?   可是他们的王妃,居然要打、掉、他!   这太不可思议了,绝对不在他们的认知和理解范围内。   “为什么,本王允许你生下他!”轩辕昊焱脸上带着赏赐的意味,他必须告诉眼前这个小女人,能为他生孩子,那简直就是她家祖坟冒青烟,而她积了十八辈子的福,才能轮上的。   可惜,眼前这个小女人并不为意:“贱妾想,这府中一定有的是女子想为王爷生孩子,王爷可以允许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生!”   “本王不允许她们生,但是,本王允许你生!”轩辕昊焱握紧拳头,拼命告诉自己眼前这个是孕妇,要是一掌下去,可能正好称了她的心。   不能让她得逞,绝对不能!   他用仅有的一点点理智拼命提醒自己。   “可是贱妾不想生!”季听双实话实说,脸色极其平淡。   “你……”轩辕昊焱的拳头,就要落下,却在半空中绕了个弯,狠狠地打在一边的花架上。“砰”一声,很清脆,花架纹丝不动。   “来人,将亦园封上,等王妃生下孩子之前,不得让她出去,一日三餐由柳如影送进来,通知厨房,让最有经验的稳婆负责王妃每日的菜单,找最好的厨师给王妃做饭。要是本王的孩子出了什么差错,你们自己提头来见!”   话,透着一丝冷冽,不带丝毫感情。   只是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人违逆过他,因为违逆的人,都已经死在他的手下。只是,眼前这个女人,却挑起了他前所未有的征服欲望。   “你要软禁贱妾?”季听双依然平淡如昔,那神情,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般轻松自在。   “不错!”他冷冷回眸,凑近她,拎起她的衣领,“你听着,就算你死了,孩子也不能死,明白了吗?”   季听双微微抬眸:“我死了,孩子又怎么能活?”   “你……”他的威胁,被眼前这个女人用直白的话翻译出来,让他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反正,你还没生下本王的孩子之前,不许死!”   “要死,很简单!”季听双依然说着她的实话。事实上,也是这样,有什么,比杀死自己更简单的事情?   只要,心够冷,心够狠!   这两条,季听双都完全符合。   换言之,她要杀死肚子里的孩子,也一样是很简单的事情。   轩辕昊焱冷冷地瞪着她,有半晌,才喃喃道:“本王从来没看到过,如你这般冷血的母亲!”   语气中,居然带着一丝无奈和不置信。   只是,这句话很轻,也很快,随即,他眼中的红雾飘起,脸色有些狰狞而扭曲:“你们,找人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她,不许她死,不许她糟蹋身子,直到她生下孩子为止!”   那几个侍卫有种在高压下的感觉,喘不过气来,一个抖激灵,赶紧道:“是!”   转身,他再看季听双一眼:“如果不想有人死在你脚下,最好给本王乖乖生下这个孩子!”   季听双摇头:“贱妾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生死,而给你生孩子呢?”那平淡的话语,却让那几个侍卫们出了一头冷汗。   他们这才知道,这个端王府中,真正冷血的并不是他们的王爷,而是……王妃!   这两口子,看上去真是绝配。   话说到这个份上,轩辕昊焱已经无法再和季听双辩驳下去,只挥一下袖子:“十个月后,本王要看到孩子出生!!”   这是命令,如果到时候看不到孩子出生,恐怕整个端王府会血流成河。   “听双,你怎么样?”轩辕昊焱前脚刚走,柳如影后脚便跟了进来,看着她的样子,不由眼前一红,“都怪我不好,买药的时候碰到了王爷,被他看到了手中的药方……”   季听双摇摇头:”跟你无关,不过是不小心碰到的,就算你买回了药,他迟早也是要知道的,只是,那个时候,孩子已经已经不在了!”   端王府就这么大,轩辕昊焱要知道一些事情,又有什么难的?   “你放心,我会每天按时给你送饭,保证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在外面的柳如影,自然是并没有听到轩辕昊焱和季听双的对话。   直觉上,既然没得选择,女人一般都会选择把孩子生下来吧?   “我不会生下这个孩子的!”只是她不知道,季听双有时候看似很好说话,只是有时候,她执拗得也很吓人。   “难道……”柳如影瞪大眼睛,“你还是要打掉他吗?”她难道不怕王爷真的一时怒起,将她杀了吗?   季听双点点头:“是,我依然要打掉他,如果方便,你可以帮我,再去买药吗?”   “王妃……”柳如影还没回答,侍卫们已经大叫了起来,“王妃,请您看在我们兄弟几个家中都有老人孩子要养,就别为难我们了,也别为难……王爷的孩子了!”   季听双微微有些不解:“你们有家小,和我有关吗?为难你们的,是王爷,你们似乎求错认了。”   “这……”那几个侍卫面面相觑,说起来,他们的家事,似乎真的和眼前这位王妃无关,就算要杀他们,也是王爷要杀,而不是这个王妃……   “不管怎么说,这孩子也是个生命,王妃,你是女人,不是说,做母亲的,心是最软的吗,你怎么忍心杀死自己的孩子呢?”其中有个侍卫打算动之以情。   季听双用手摸一下自己平坦的小腹,抬头看看那个侍卫。   母亲?   这个字眼,对她来说,真的不是很有概念,印象中,她的母亲整天都很忙碌,她从上幼儿园开始就是寄宿的,很少回家。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她的肚子,轻轻地动了一下,连着她的心跳一起,一起跳动了一下。   那是……孩子吗?   第三十二章 太后劝解   季听双已经绝食三天,柳如影急得没了办法,只得一直劝解:“听双,就算你不要孩子也好,可是你总不能伤害自己的身子啊!”   “如果伤害身子可以让孩子流掉,那又有什么不好?”季听双反问。   “这……”柳如影看着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却又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大概,在她心中,这肚子里的孩子,只不过是个孽种,不想要,也是正常的吧?   “听双,听我的,先把饭菜吃了,保重自己身体要紧,如果你真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再帮你想办法弄药!”   季听双摇摇头:“你又有什么办法,你现在,都不准出府,怎么能拿到药呢?”   “不……”柳如影动了一下唇,又看了一下守在周围的侍卫,咽一下口水,坐到床边小声道,“听双,你听我说,只要你再坚持三个月,只要三个月时间,我保证,你如果不要这个孩子,我有办法!”   “你会有什么办法?”季听双的口气,终于有些松动。   见此,柳如影再接再厉:“这个我现在不能说,但是请你相信我。再说,你现在就是不吃饭,他们也有办法帮你灌进去,与其等他们动手,让自己受罪,还不如相信我。再说,那个时候,你肚子里的孩子,也只有不到四个月,就算你想再用这种方式不要他,也还来得及。”   “这……”柳如影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   “你看看你,现在连筷子都拿不动了,只能躺在床上。如果你真要打掉这个孩子,也要有力气和他们争,不是吗?”   有力气,才能打掉这个孩子。况且,这身子似乎也不是她的,她的生死,也无权由自己来决定,不是吗?   “我想想!”季听双点点头。   “这样吧,你先喝点汤,想,也是个力气活,吃点东西,才能有力气想啊!”   也对!   “好吧!”季听双点点头,肚子确实是饿得厉害了,幸好她的情绪也不会有太大的波动,要不然,每天有这么多美食放在面前,换了另外一个人,哪里能熬得过这三天?   喝了几口热汤,浑身的力气在一点点的回复,门外忽然传来尖锐而抑扬顿挫的声音:“太后驾到……”   太后?   季听双和柳如影面面相觑,不知来者何意,莫不是她怀个孕,连宫里的太后娘娘都惊动了不成?   “我听说这个太后不是咱们王爷的亲生母亲,她生的是当今皇上,不知道她来这里做什么,你可小心点,我还听说啊,皇上至今还没有子嗣呢,而咱们的王爷,以前可是大皇子,是太子的不二人选!”柳如影小心快速地把这几天在府中走动听来的消息尽可能多地告诉季听双,好让她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正说着,却听着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两名穿着宫装的女子前面带路,后面,跟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看上去,大概四五十岁,保养得极好,看上去,慈眉善目,观之可亲。   她的身后,跟着一对宫女,却都站在门口。   “太后千岁!”屋子里跪了一堆人,季听双站不起身来,也没有勉强自己。   “这便是丹亦吧?”太后看上去倒是不介意,抢先一步坐到她的床边,看着她,“哀家记得上次见到你,你才长到哀家腰间,现如今,却要为人母了!”   季听双缓缓抽回被太后拉过去的手,淡淡地道:“我不记得了!”因为之前的谎言,失忆了也就失忆了,失忆了,省却不少事情。   忽然发现,有时候说些谎言,似乎也有好处。   “哀家听淼儿说了,说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太后叹口气,松开手,“也怪昊焱那孩子……”说到这里,她忽然住口不言,换了话题,“丹亦啊,你也别怪昊焱,这孩子啊,心结解不开,以前的他可不是这样的,这不是他的本心!”   “我不怪他!”该怪也要怪柳玉寒吧,一切都是他安排。再说,轩辕昊焱选择折磨人来生活,也是他自己的选择,要怪,也轮不到她来怪。   “好孩子!”太后有些感动起来,“你还是这么善良,可惜,昊焱总是看不见……唉!”   她善良不善良,又何必要轩辕昊焱看见?   季听双觉得这两者没有联系,不过身子弱,再加上她本身也不爱与人争辩,于是便不说话,等着太后的下文。   “对了,哀家听府里的人说,你怀了身孕以后,身子一直不大舒服,所以哀家特地来看看你。”从太后的微笑里,季听双大概明白,看来前几天她闹着不要孩子的事情,应该是已经被人传到了宫里,不过太后聪明,并不直接点破,而是招招手,让个宫女捧了个匣子进来,道,“这是宫中的保胎圣药,以前哀家怀淼儿的时候,就吃过,效果很好。”   季听双抬眸看她,摇头:“不用了,我并不想要这个孩子!”   知道是一回事,听她直接说出来,太后还是脸色大变:“这是为何?”   “这辈子,我并没有当母亲的打算,自然也不会准备生孩子!”季听双老实回答。   “胡说!”太后微微沉了脸,“哪有女人不生孩子的,女人若是不生孩子,便不是完整的女人!”   “这有什么?”季听双不以为意,“我在以前,看到过不少女人不生孩子的,如果是夫妻,就叫做丁克,如果没有结婚,就是单身贵族,也挺好,我也并不觉得她们有什么地方不完整!”   “你……”太后有些气结,半晌才道,“你是哪里听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你一个妇道人家,本就该相夫教子,怎么净去听这些东西来?”   “看了,听了,记住了,就这样而已!”二十一世纪的媒体这么发达,要知道这些东西,不必太刻意就可以做到。   太后皱一下眉头,她自然没有碰上过季听双这般性格的人,一时间竟然踌躇起来,想了很久,才柔声道:“丹亦,你失去记忆以后,性子真的变了好多。可是哀家想说,每个女子都不会忍心伤害自己的孩儿的,毕竟,那血浓于水,骨肉相连,他日等你老去,有个孩子承欢膝下,帮你敬茶倒水,给你说笑逗乐,难道不好吗?”   季听双摇头:“我不会笑,更不会乐,所以,有孩子或者没有孩子,对我来说是一样的,所以,何必去受罪,生下他呢?”   冰冷的句子,淡漠的语气,好似在讲别人的事情,而不是一个生命的生死。   “丹亦……”太后不由加重了语气,“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见季听双依然一脸平静,她又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道,“哀家知道,你定是恨昊焱那孩子之前对你做的事情,所以才不肯为他生孩子,你是在跟他赌气是不是?”   “并没有!”季听双摇头。   “丹亦……”太后有些无奈起来,“不如这样好不好,哀家答应你,只要你答应生下孩子,以后昊焱那孩子再敢欺负你,你就找哀家,哀家帮你出头,如何?”   “那么……太后要怎样帮她出头啊?”门口,传来鬼魅一样的声音,惊起屋内所有的人,包括太后。   第三十三章 打掉孽种   淡黄色的锦袍,在斜射入屋内的阳光映衬下,发着一些淡漠的光芒,头顶的金冠,曜曜生辉,黑发下的五官,合在一起,透着诡异的美。   在那样的美之下,嘴角轻轻一勾,带着一丝目空一切的讥笑。   “昊焱……”太后站起身,看着他,脸上居然带着一丝浅浅的惶恐不安。   “太后,您似乎,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啊?”轩辕昊焱自走进这个屋子,看到太后,也不行礼,也不称为“母后”,也不自称“儿臣”,只是一个“我”字,代替了自己的称呼。   太后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他的态度,只是就这样站着,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昊焱,哀家……这不是也是为了帮你劝丹亦吗?”   轩辕昊焱忽然冷笑一声:“帮我?太后什么时候这么有闲情逸致,来帮我管起家事来了?”   “昊焱……”太后有些无奈地叹气,“我们总归是一家人……”   “一家人?”轩辕昊焱的神情好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何时,太后和我成一家人了?”   “我……哀家……”太后结结巴巴了半天,终于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轩辕昊焱冷冷地看她一眼,再看一眼躺在床上的夏丹亦,忽然笑起来:“太后,你可是想劝她保下这个孩子?”   “正是!”   “那么好!”他脸上的笑意越发诡异,忽然一挥手,“来人,去抓一副堕胎药来,帮本王打掉这个孽种!”   一听这话,太后脸色一变:“昊焱,你……你怎么可以如此?”   “我自己的孩子,莫非还不能自己做主吗?”轩辕昊焱傲然一笑,看着手下的人喝道,“还不快去?!”   身边的侍卫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回了一声:“是!”就要跑出去。   “等等,回来!”太后也提高了声音,看着那侍卫,厉声喝止。   “你是谁家的奴才?”轩辕昊焱冷眼看着那侍卫,眼中红雾氤氲了整个眼睛,吓得那侍卫再也不敢迟疑,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昊焱……”太后有些无奈起来,“如果你觉得哀家不该管端王府的事情,以后哀家不管便是,只是这个孩子,总归是个生命,又是你第一个孩子,也是哀家第一个孙子,没必要为了跟哀家赌气杀了他!”   “赌气?”轩辕昊焱看着她,微微一笑,“不,我怎么敢跟太后赌气呢,我只是看这贱人真的不要这孩子,为了不要这个孩子,竟然不惜绝食与我抗争,那么,我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太后往后退了一步,看一眼季听双,赶紧拉起她的手,劝道:“丹亦,好孩子,快求求王爷,让他收回成命,留下你肚子里的孩子吧!”   季听双抬眼看一下轩辕昊焱,再看一眼太后,抿一下嘴,柔声道:“如此……多谢王爷!”   “丹亦!”太后大惊失色。   “很好!”轩辕昊焱满脸得意。   “昊焱,算哀家求你了,别为一时意气,做下让自己一辈子后悔的事情!”太后走到他面前,继续苦劝。   轩辕昊焱一听这话,脸色一变,眯起眼睛,带上一丝危险的神色:“我最后悔的,就是八年前,没有意气用事,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太后往后退了一步,摇摇头:“昊焱,如果当初……当初我知道丹青那孩子的性子这么烈,一定会苦劝先帝的……”   “住口!”轩辕昊焱眼中的红雾仿佛要将他的眼睛都燃烧起来,“你没有资格提丹青的名字,你的出尔反尔和假仁假义,让人恶心!”   太后脸色一黯,叹口气:“为什么,你总是不愿听哀家解释呢,当初那样的情形,如何是我一己之力可以改变的?就算……就算当年是哀家做错了,可是你也杀了……”说到这里,她看了夏丹亦一眼,顿了一下才道,“你也报复过了,都过去八年了,你不如放下,逝者已矣,为什么,你不能珍惜眼前人呢?”   “珍惜眼前人?”轩辕昊焱忽然大笑起来,“太后娘娘,当年,你是不是就是用同样的话语,来劝解我的父皇的?才会这么轻易,到了现在这个地位?”   “我……”   “哼,太后娘娘的仁义,正是让天下人都汗颜哪,从一个小小的宫女靠着出卖主子,青云直上,最后替代了自己主子的位置,太后的英明,真是不同凡响啊!”轩辕昊焱的话,满含讽刺,让太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异常。   “当年的事情很乱,当初哀家不是也跟你解释了,你不是也接受了吗,如今,又何必旧事重提呢?”   轩辕昊焱冷哼:“是太后娘娘旧事重提在先!”   “可这……是两回事!”   “本就是一回事!”轩辕昊焱步步逼近,“这两件事情中,不是正好可以让世人看到太后娘娘的光辉,太后娘娘的英明吗?”   “昊焱!”太后一直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只得无奈叫着他的名字。   “怎么,我说错了吗?”轩辕昊焱挑一下眉,一脸讥讽的神色。   太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不管怎么说,哀家不会让你打掉丹亦肚子里的孩子,今日回宫,哀家要带走丹亦!”   “哦?”轩辕昊焱似乎完全没把眼前这个当朝皇帝的亲生母亲放在眼里,“请问,太后要以什么理由,带走我的王妃,莫非,是您的儿子,当今皇上看上了她,要接她进宫做妃吗?”   他淡漠的语言,似乎完全不介意在污蔑自己妻子的名声,更不介意自己头上绿帽盖顶的难堪。   “哀家……哀家……”太后想了半天,才道,“哀家要收丹亦为义女,哀家要接公主回宫养胎,难道也不行吗?”   “哈哈哈……”轩辕昊焱大笑起来,“母子终究是母子,连想出来的办法都是一样的,你可知道,您亲爱的儿子,前几日,也想封她为公主呢!”   “嗯?”太后显然不大明白。   轩辕昊焱便将那日元宵节上他和轩辕昊淼的对话大概跟太后说了一边,说完以后,太后立刻变得面如死灰。   是啊,刚刚情势危急,她并没有想到这一层,若是封了夏丹亦为公主,她与轩辕昊焱在名义上便是兄妹,妹妹又如何给哥哥生孩子呢?   这事传扬出去,恐怕会给天下人耻笑。   “王爷,药已经熬好了!”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侍卫的通报。   “端上来!”轩辕昊焱得意地看着太后,“太后,在药端上来之前,再想想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让她生下这个孩子。这事,其实我也很伤脑筋呢,不过太后英明,定会想到与众不同的主意吧?”   说话间,屋内缓缓飘进一股药香味,越来越浓郁……   第三十四章 喝一口药   “王爷,药来了!”身后,响起一个嬷嬷的声音。   “送到王妃床头,让她喝!”   “是!”   “昊焱!”太后忽然从他身前窜了出去,紧急之下甚至还撞倒了屋内的凳子,顾不得礼仪和疼痛,她在药到之前挡在了季听双的床前,“昊焱,就当哀家求你,别打掉这个孩子,好不好?”   轩辕昊焱眯起眼睛,看着她:“求我,凭什么求我?”   “我……”   走到她面前,轩辕昊焱向嬷嬷伸出手:“把药给本王!”   “是!”药碗顿时被转移到他手上,太后的脸色越发难看:“昊焱,再给哀家一些时间,哀家一定劝丹亦留下这个孩子!”   轩辕昊焱端着药,看着太后,就这样四目交接,互相盯着,许久许久。周围一片寂静,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   “王爷,将药给贱妾吧!”一声淡漠的声音,打破了所有的静寂。   “丹亦,你……”太后睁大眼睛,盯着季听双看,久久不愿离去。   “哈哈哈……”轩辕昊焱忽然大笑起来,“不愧是我的好王妃啊,真是知道怎么来配合为夫!”   季听双摇摇头:“我并不是配合你,只是我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长这么大,很难得有一件事情,她不想去做。   以前,几个有人告诉她,说有些事情,遇到的时候,要懂得“say-NO!”但是一般的事情,只要她力所能及,都不会去拒绝。   她知道,要非常厌恶一件事情,才会拒绝去做。但是,她没有“厌恶”这个情绪,所以,即使做了,心中也不会有太大的感觉。   但是,这个孩子,她真的不想要。   倒不是因为厌恶,但是具体到底是为了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但是不要,就是不要!   药,就这样递了过去,在触碰到季听双指尖的那一刻,竟然微微抖了一下,就因为这一抖,药碗停在半空,没有再移动。   所有人的耳边,都传来一声悠远而绵长的尖锐的喊声:“皇上驾到——”   轩辕昊焱的嘴角露出一丝讥笑:“哼,我这端王府好热闹啊,连他都来了?”声音不大,但是也足够屋内所有的人都听到。   明黄色的衣衫,似乎是从宫里出来,连衣服都没有换过,就这样急匆匆赶来了。只是,他的脸上,依然还是那么慵懒的笑意,仿佛只是信步走来,不小心,转入此中来而已。   “昊焱,这里……好热闹呀!”轩辕昊淼特有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刚刚睡醒的懒洋洋的味道。   “是啊,皇上似乎总是那么爱凑热闹,哪里热闹便往哪里钻!”轩辕昊焱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出言讽刺,将个一国之君说得跟街市爱八卦的民妇一般。   轩辕昊淼倒是一脸不介意,只是看着太后笑道:“母后,你怎么到端王府来了?”   “大概,太后也是看着我这端王府热闹,所以凑热闹来了吧,要不,怎么说是母子天性呢?”轩辕昊焱似乎今天铁了心不打算给任何人面子。   轩辕昊淼居然也不以为忤,只是淡淡一笑:“本来,母子就该心有灵犀的,朕还想着,早上怎么就老想着到端王府来,原来,是想母后了。”   “是啊,你的母后在端王府毫发无伤,现在,你可以带她回宫了!”轩辕昊焱挥挥手,好像在赶两只苍蝇,“以后,太后若没有什么太大的事情,便不要到处窜门子了吧,毕竟,从宫里出来,并不是那么方便的!”   轩辕昊淼一挑眉:“如此,朕要多谢端王爷提醒了,母后,我们回宫吧!”   “不可!”太后摇头,不答应,“昊焱他要打掉丹亦肚子里的孩子,哀家绝不允许!”   “要不要这个孩子,是昊焱自己的事情,他已经这么大了,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母后就放手让他自己去做吧!”轩辕昊淼拉过太后,颇有深意地看了轩辕昊焱一眼,然后转头,看着季听双问道,“丹亦,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季听双摇摇头:“不要!”   “既然如此,朕尊重你的选择!”轩辕昊淼看一眼还立在屋内的轩辕昊焱,继续道,“不过丹亦,你能不能答应朕一件事情?”   “什么?”   “你再考虑三个月好不好,只要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后,你还是不要这个孩子,朕一定让天下最好的大夫,给你开一剂最不伤身的药方,帮你打去这个孩子!”   三个月,怎么又是三个月?   之前,柳如影也说是三个月,现在,轩辕昊淼也要她等三个月,他们,莫不是串通好了的?   “三个月,我也不会改变主意,有何必拖这么长时间呢?”季听双摇摇头,今天难得拿男人改变主意让她打掉这个孩子,若是三个月后他又反悔,可怎么办才好?   轩辕昊淼看她一眼,忽然回过头问道:“昊焱,你可敢跟朕打个赌吗?”   “什么赌?”   “给朕三个月时间,若是三个月后丹亦还是坚持要打掉这个孩子,那么,朕和母后都会阻拦与你。但是,这三个月的时间里,你不许打掉这个孩子,更不许丹亦伤害自己,更加不许你手下的人,给她提供打胎的药物,这个赌,你可敢打?”   “皇上,不用打了,现在打掉这个孩子,不是省事吗?”季听双出言阻止。   “好,这个赌,我打了!”看她那急急想要打掉孩子的样子,轩辕昊焱忽然胸口一闷,一时冲动,居然点头答应下来。   季听双抬头,看着他,忽然看着近在咫尺的药碗,一把夺过来,放到嘴边就灌了一大口。“哐当”一声,轩辕昊焱手一推,整个药碗顿时四分五裂,有些,甚至刮伤了她的嘴角。   “你这个贱人,居然敢这样……”他站在原地,紧握着拳,似乎想将季听双撕裂。   季听双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红雾聚集起来,心中,忽然有种畅快淋漓的感觉,浑身都很舒适。   只是,肚子,在慢慢开始扭曲撕裂一般地痛,意识,也开始慢慢模糊起来。   “丹亦……”很熟悉的声音,却没有了一贯的慵懒,只是这样抱着他,细细擦走她嘴角上的伤痕,“来人,快叫太医,快叫太医!”   声音,惊恐不已,甚至,隐隐有些生气。   季听双听出来了,但是,她的肚子太痛了,痛得她想说些话都无法说出口,而她,又不是一个会勉强自己的人。   模模糊糊的,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你们……怎么把事情搞成了这样?”   那声音,仿佛传自天边,有一袭白衣在眼前飘荡,眼前的人,比白衣还要白。是……柳玉寒吧?   看到他皱着眉头,靠近自己,季听双忽然又感觉到了那种想笑的舒适感,就好似看到了漫天的梅花一般。   原来,看到他皱眉,看到他焦急,似这般的……痛快!   嘴角,在不由自主间,竟然慢慢弯起一个弧度,虽然苍白,却透着惊人的美,那种美,让人胆战心惊,惊惶万分。   好痛快,原来,这便是传说中的,报复吗?   第三十五章 梦中往事   隐约得,仿佛听到了一阵琴声,悠扬的,是古琴的声音,很美,似仙乐,却格外哀伤。   季听双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居然是冰凉一片,湿漉漉的。莫不是,下雨了吗?   抬头,却是晴天白日,并没有半分雨水。   那么……   就是流泪了?   怎么可能?   季听双闭一下眼睛,眼中酸涩异常,连鼻梁,居然也是酸酸涩涩,莫不是,这就是“哭”的感觉?   只是,她又为什么哭呢?   再看看自己的身体,居然比平日里矮了大半截,她才恍然大悟,原来,现在的自己,不是季听双,而是夏丹亦,八岁的夏丹亦。   只是,她在哭什么?   季听双不明白,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眼前的,是一处荷塘,正是农历七月,天色朗朗,荷塘之中荷花开得正盛,绿色的荷叶之上,荷花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荷塘之前,是个凉亭,凉亭之中,一个女子,坐在古琴之前。粉色的衣裙,渐渐变成白色,十指如嫩葱,在古琴的琴弦上翻转,琴声便悠扬地传出来,只是,那琴声好哀伤,令人不由自主地便流泪。   “姐姐……”不由自主地叫出声,凉亭之上,纱曼飞扬,亭中女子的容貌,亦变得忽近忽远,不可捉摸。   凉亭内的女子并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弹着琴,微微抬眼看她一下。古琴案前,放着一个香炉,炉上香烟袅袅,女子的面目越发隐秘起来。   季听双走上前,支起脑袋,坐在凉亭一侧,静静地听着。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的云霞变得金黄,又慢慢变成红色,似红绸,红色的光芒,将整个荷塘映衬出淡淡的粉晕。   琴声,便在这片美景之中戛然而止。   “姐姐,为什么不继续弹呢?”季听双……准确的说,应该是夏丹亦,抹抹脸上的泪水,走到粉衫女子面前,仰起脸。   在那么多次梦中无法清晰的脸,此刻,却无比清晰地出现在她面前。看到她的脸,就好像在照镜子,十六岁的夏丹亦,和当年十六岁的夏丹青,几乎跟孪生姐妹一样相像。   夏丹青轻轻抹去小丹亦脸上残余的泪痕,绝美的脸上带着微笑,那笑,比夕阳晚霞还美,却比那夕阳晚霞,还要绝望:“丹亦,姐姐弹的,好听吗?”   “姐姐弹的琴,是最好听的!”夏丹亦仰起头,一脸天真烂漫的笑,“以前焱哥哥就最喜欢姐姐弹琴了,每次姐姐一弹琴,他的眼睛都会发光呢!”   夏丹青笑起来,悠悠叹口气:“可惜,他再也听不到我的琴声了!”   “为什么?”小丹亦显然不明白,“我现在就去叫焱哥哥来,那样,他不是就可以听到姐姐的琴声了吗?”   “不要了!”夏丹青叹口气,拦住她,“丹亦,我教你的琴,学得怎么样了?”   小丹亦点点头:“都练了,可是总没有姐姐的好听!”   夏丹青笑起来,摸摸她的头:“丹亦还小,很多事情,还不明白,等长大了一些,便会弹出其中的味道。”   “是呢,只要姐姐教丹亦,以后丹亦也会弹得跟姐姐一样好!”夏丹亦的脸上带着满满的自信。   夏丹青回头,从琴案上拿起一本册子交到她手上:“丹亦,以后姐姐不能教你弹琴了,以后每天要练的姐姐都写在上面了,你照着练,以后就会弹得比姐姐还要好了。”   夏丹亦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不能教丹亦了呢?”   夏丹青笑起来,带着一丝安定,一丝凄惶:“丹亦啊,你还小啊,等大些了就明白了。”   小丹亦嘟起嘴:“姐姐,你怎么老说我小,其实我已经不小了。”   “是呢,一晃眼,小丹亦居然已经八岁了!”夏丹青搂着她,叹息一声,“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被父亲严令教导琴棋书画,等着入选宫中。幸好,我将你带在身边,才让你,不用重蹈我的覆辙。只是,以后我不在了,你该怎么办呢?”   “姐姐……”小丹亦忽然有些害怕,因为她最爱的姐姐,似乎在离她越来越远。   “丹亦,姐姐是不是很自私,本说要给你一个快乐的童年,现在,却丢下你不管了。”夏丹青叹口气,不等小丹亦开口,接着又叹口气,“为什么,你要长得如此像我呢?但愿,你的命运,不要似我。”   “姐姐在说什么,丹亦怎么一点都不明白?”   夏丹青又笑起来:“丹亦,姐姐跟你商量个事好不好?”   “什么事?”   “今晚,太阳落下,又是七月十五,月色一定会很好,这荷塘之中,景色也一定会很美,姐姐待会想下水去玩玩,你帮我在旁边看着,别让府中的人看到,好不好?”   小丹亦没有犹豫,想了想,点点头:“好,我一定不让任何人靠近荷塘。”   “小亦真乖!”夏丹青笑起来,整顿一下衣衫,看看那荷塘,眼中全是绝望的神采。   夏丹亦一直都没有看懂姐姐眼中的绝望,只是那样的眼神,让她看着有些害怕,好像,她就要完全失去姐姐了。   那种恐慌,席卷全身,好像要失去的,是她整个世界。   “姐姐……”她惊慌的大叫,却看到夏丹青在荷塘的正中,慢慢回头,朝她露出一个绝美异常的微笑,粉色的衣衫,在无边的绿荷之中,仿佛一朵刚刚盛开的荷花。   质本洁来还洁去,她的笑,如此圣洁,就这样,慢慢地,慢慢地沉入荷塘之中,陷入淤泥之内。   八岁的小丹亦,就这样傻乎乎地看着,她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明白,为什么姐姐慢慢地沉入水底,神色会如此宁静平和。   仿佛,月色之下,荷塘里无边的荷花中,最美的那一朵。只是,那一朵,更像是昙花,只是匆匆一现,然后,慢慢沉入水中,激起一圈圈的涟漪,便再也看不见了。   她就这样等着,等着她的姐姐,从来没有骗过她的姐姐重新浮出水面,教她弹琴,教她识字,和她玩耍。   但是,慢慢浮起来的,却是一袭绝美的粉色衣衫,就这样,飘在水上。   “姐姐,姐姐……”小丹亦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害怕,她看着水中的夏丹青,青丝散乱开来,飘在荷塘中央,依然是那般绝美。   小丹亦的水性,是很好的,只是姐姐说过,让她守在荷塘边上,于是她很久很久都没有动。直到天色微亮,她终于被心中溢满的惶恐所支配,游到荷塘中央,轻轻叫唤着她最爱的姐姐的。   “姐姐……姐姐……啊!”睁开眼,荷塘,荷花,还有夏丹青,夏丹亦,都在眼前消失得干干净净,只有一张,不想看到的脸。   第三十六章 仙术保胎   “柳玉寒!”她想喊出声,却气若游丝。下意识的,她的手,慢慢伸向小腹处。   “放心,有我在,这个孩子既然来了,就别想离开你的身体!”柳玉寒看着她,清淡地说着,然后叹口气,“不过我真没想到,你会做得这么绝,只是,也难得看到你会如此激烈地抗争。”   季听双淡然地看着他,自己现在没有力气坐起来,不过看他苍白的脸色,似乎也用了不少力气才保住她腹中的胎儿。算起来,自己也并不算太吃亏。   “你到底是为什么,非要缠着我不放呢?”只是,问出话来时,还是会有些无奈。   柳玉寒站起身,扶着旁边的案台,背对着她,半晌不语,良久,才道:“该知道的时候,我不说,你自己也会知道,但是……现在,还不到你知道的时候!”   自己也会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季听双显然不大明白,只是,她也知道,问了那么多次,这个柳玉寒一直都是滴水不漏,说不告诉就不告诉,牙关紧得很,就算再逼,也是没用的。   更何况,以她现在的状况,似乎也没有什么力气跟他抗衡。   想到这里,季听双闭上了眼睛,也罢,省些力气也好。   “吱呀”一声,开门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传来好几个人焦急的声音:“怎么样了?”   听那声音,似乎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样子,她睡的时间不会太久,因为好像太后和轩辕昊淼两兄弟似乎都没有走。   当然,肯定还有柳如影。   “听双……呃,王妃,你怎么样了,没事了?”冲进房间的第一个人,就是她。只是,后面跟着的是轩辕昊淼和轩辕昊焱。   很远的,就能感觉浓浓的杀气传过来,不用问,一定是轩辕昊焱的气息。   后面跟着的,是太后。看太后脸上,虽然带着一丝气愤的样子,不过还是会有些担心地走上前:“丹亦啊,以后可不能再这么意气用事了,两口子吵架,也不能拿孩子置气啊!”   “我没有……拿孩子置气!”她是经过深思熟虑以后,真的不要这个孩子。   “唉……反正,现在孩子没事了就好,好多亏了玉寒了,他还真有几分本事,你喝了一口堕胎药,都被她救到没事,总算是老天保佑啊!”可惜太后并没有听她解释,只是双手合什,向天仰头,闭上眼睛。   “哦,对了,皇叔呢?”轩辕昊淼回头,柳玉寒早就不见了踪影,不由有些奇怪。   “瑞王爷一定是救王妃太累了,所以回去休息了吧!”柳如影回过头,脱口而出。刚才见轩辕昊淼在外面焦急等待,再加上之前在清泉听的时候,对季听双真的很好,虽然现在知道他是皇帝,所以对他倒是也并没有存在太多的惧怕。   “也是,等皇叔休息好了,朕要好好嘉奖他!”轩辕昊淼点点头,走到夏丹亦面前,关切地问道,“丹亦,你现在身子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季听双摇摇头,面对着轩辕昊淼,她的神经会格外放松,也会比较愿意说话。   大概,又是夏丹亦在她体内的灵魂,发生了一些作用吧。   看来,以前夏丹亦和轩辕昊淼的关系一定是很好的吧。   只是,忽然之间,她感觉周围的杀气忽然变得更加浓郁。   侧一下下头,见到了一双充满着红雾的眼睛,心头,微微一凛。是轩辕昊焱,看来,她必须准备好接受一场狂风暴雨了。   “贱人,居然敢违抗本王的命令!”沉默许久的轩辕昊焱终于咆哮出声。   山雨欲来风满楼,季听双闭上眼睛,脸色如常。甚至,心中还想到,其实轩辕昊焱现在发脾气,真的不是什么好时机,有这么多人在。   果然,第一个发作的就是太后:“昊焱,听哀家一句劝,如果你要保下这个孩子,就不要再发脾气了,以丹亦这孩子的脾气,还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就算你要发作,也等等,过了三个月,或者等孩子生下来了,你想怎么做,再做不迟!”   太后的话,让轩辕昊焱在半空中的手停了下来,想起之前和轩辕昊淼的赌约,眯起眼睛,手掌慢慢握成了拳,手背上都是青筋,并且微微颤抖着。   “好,三月之后,本王再找你算账!”狠狠地甩下手,他不愿再待在屋子里,一转身,大步走出屋子。   轩辕昊焱一走,屋内的人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一个个拉着季听双左看右看,直到确定她真的没事,才一个个回转。   屋内,只剩下柳如影和季听双两个人。   “听双,刚才可吓死我了,幸好瑞王爷把你救了回来。”柳如影嘟起嘴,看着季听双,拍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他……救了我?”怎么是救呢,应该是想毁了她才是真的。   “是啊是啊,常听人说起瑞王爷早年去山里学法术了,不知道是真是假,今天看到他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把你和孩子救了回来,我就知道,他那仙术应该是真的了!”   既然是神仙,这点能力应该还是有的吧?连入梦这种事情都可以做到,救个胎儿,应该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吧?   “要是我能跟瑞王爷学点仙术就好了,以后啊,就没人敢再欺负我们了。”柳如影抬眼望着前方,似乎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柳玉寒这样喜怒不行于色的人,大概没有人会猜得到他心里在想什么吧?不过也是,他是仙,是天上的,所谓天威难测,恐怕也是不会空穴来风。   “我累了,要休息一会儿!”听着柳如影絮絮叨叨,季听双忽然觉得一阵倦意袭来,只得开口,让她停止。   “也是,你大病初愈,还是好好休息,我去外面守着,让南大夫给你开点补药过来。”柳如影起身,还说了一句,“听双,如今已经这样了,这孩子既然大难不死,想必是一定要生在王府中了,既来之则安之,不如,你就接受了这个孩子吧,好歹,他也是一个生命,不是吗?”   季听双叹口气:“我知道了!”她依然不想要这个孩子,只是,有柳玉寒在,恐怕她以后所作的一切都会是白费力气,不如,就这样,再视情况而定吧。   毕竟,还有八个多月的时间,会出什么变故,谁也说不定。   “那就好,你好好休息,晚上来叫你吃饭!”柳如影奔奔跳跳地跑了出去,关门的瞬间,笑容慢慢垮了下来。   有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正确的,只是,事情已经到如今的地步,她已经不能回头了。   刚出亦园,往厨房走了一段路,忽然差点撞上一个紫色的身影。   “黎夫人?”   第三十七章 三月为期   “如影?”黎芊芊停下脚步,“怎么是你?”   这话,应该她柳如影问才对吧?   柳如影看看自己站的方位,分明就是亦园不远的地方,就算黎芊芊凑巧出门散步,也不可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奴婢帮王妃去厨房做些补品!”不知道她是什么来意,柳如影只好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   没办法,她是奴婢,而对方是主子,总不能太无礼。只不过,由于上次她落水的时候,搞得季听双要进水牢,柳如影心中早就将这个黎芊芊列为拒绝来往户。   “补品,什么补品?”黎芊芊却大有继续纠缠下去的意思。   柳如影见她纠缠,心中厌恶之情又加重,不由脱口而出:“我家王妃的补品,自然是专门做给孕妇吃的补品,怎么,黎夫人也需要吗?要是黎夫人也需要,向王爷报备一声,奴婢为黎夫人多做一份也就是了!”   “你……”分明是拿着自己主子有孕在身来示威,但是柳如影的话,又让黎芊芊一时间找不出什么错来,顿时白了脸,站在原地。   “黎夫人还有事吗,要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奴婢先去忙了!”柳如影没给黎芊芊反击的时间,华丽丽地给了她一个背影。   黎芊芊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平静,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随即口中喃喃念道:“孩子……孩子,哈哈……”   “怎么,本王有孩子了,你不替本王高兴一下吗?”身后,响起鬼魅的声音,却并没有让黎芊芊吓到。   “端王爷,你不是说,自己并不需要子嗣的吗,这次,怎么愿意让一个你口中的贱人,来帮你生孩子?”黎芊芊回头,笑得一脸诡异。   轩辕昊焱冷冷一笑:“这是本王的事情,难道,要本王跟你请示吗?”   “那倒不用!”黎芊芊弯起嘴角,笑意不减,“只是,我真的很少见到,你对一个女人,会纵容至此,她违抗你的命令,可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她却还活到现在!”   轩辕昊焱瞪她一眼:“你违抗本王的命令,也不是一次两次,可是,你不也一直活到现在吗?”   黎芊芊一愣,随即冷笑:“我和她,可以相提并论的吗?如果可以,今晚不如让我来侍寝,王爷可愿意?”   “你……”轩辕昊焱一皱眉,叹口气:“你又想激怒本王?”   黎芊芊笑靥如花:“本来我就活得生不如死,这样迷恋着你,不正是你想看到的最终结果吗?”   轩辕昊焱深吸一口气,捏紧拳头,半晌才冷笑道:“好,本王今晚就去你那儿!”   “真的?”黎芊芊挑个眉,笑意更浓,拉着他的手,“我一定洗干净,等你来!”说着,用手轻轻挑了一下他的下巴,颇有些挑逗的意味。   轩辕昊焱这么冷情又暴戾的人,居然一点都不反抗,就让她这样在他身上做出这么轻佻的动作,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只是冷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黎芊芊在她身后眯起眼睛,见他走了一段路,才喊道:“我想去看看你的王妃,她身体有恙,做为姐妹,不算违反你的妻妾不许私下往来的规定吧?”   轩辕昊焱的身子顿了顿,也没有转身,只是冷冷地道:“你想看,就去看吧,不过,如果你想做什么事情的话,就耐心点,等过了三个月再说!”   “好,我答应你!”黎芊芊点头。   “过了三个月,你想做什么,本王都不拦你!”   “好,希望王爷能记住今日说过的话!”黎芊芊提起裙摆,昂头挺胸往亦园走去。   季听双正睡着,自从肚子里有了这个孩子以后,她变得极其嗜睡,以前所有的一切生活规律,都似乎被打乱了。也变的特别会吃,以前八分饱的规矩,似乎也消失了,总是想要吃得很饱,才会心满意足。   只是……   心满意足?   黎芊芊走进房内,看到季听双就这般安详地睡着,一手放在自己的小腹前,就这样捂着。   “好幸福啊!”黎芊芊眯起眼睛,看着她,悠悠叹息一声,“女人能生孩子,是不是真的很幸福?”   轻轻走到她身边,坐在床沿边上,绝美的唇弯起:“夏丹亦……我们两个,长得真的有些相似呢,难怪,他当初要做那么多事情,不惜把我……就这样留在他身边。”   说到这里,黎芊芊伸出手,拉起她捂在小腹上的手,叹息道:“既然这样幸福,为什么,还忍心喝下那一口药呢?”   感觉到手移了方向,季听双微微皱了一下眉,只是大病初愈的她,身子还很疲惫,睡得很沉,这样一动,并没有让她醒来。   “怎么,很不耐烦吗,想把手放到自己的孩子身上?”黎芊芊看着她,语气很轻蔑,却依然是轻轻的,似乎并不想让季听双听到。   季听双的手,还停留在她的手里,似乎很不舒服,微微挣扎了一下。   “怎么,这么着急想放回去?”黎芊芊轻笑,“离开这么一会会就舍不得了?还是,我抓着你,你很不喜欢?”说着,她轻轻摸了一下她的手背,“肤如凝脂,手如嫩葱,看样子,他把你养得很好啊,不像我……”   抬起自己的手,看了一下,上面什么都没有:“你可知道,当年为了练刺绣,这个手指上,被扎过多少针,流过多少血?”   “嗯……”季听双皱着眉头摇摇头,眼睛动了动,似乎越发不舒服了。   黎芊芊这次没有坚持,将她的手重新放回原先的地方,季听双皱起的眉间才慢慢平复下来。   “看样子,你很紧张你的孩子啊!”黎芊芊叹口气,“夏丹亦,我真的是越来越看不清楚你了。不过,我答应轩辕昊焱忍耐三个月,我就会忍,谁让我……爱他呢?”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语气,竟然是十分的不屑。仿佛那神圣的“爱”字,也不过是个很无聊的字眼而已。   说完这些话,黎芊芊站起了身,忽然伸手,对着季听双的脸,狠狠地打了下去。   “啪!”声音很响,很脆,看样子,她下手根本没留余力。   “嗯?”忽然而来的疼痛,让季听双睁开了眼,皱着眉头看着她,“黎芊芊……你,做什么?”   黎芊芊握一下手腕,笑得十分灿烂:“哦,没事,我只是看你睡得这么熟,这么安心,心里很不舒服而已!”   “就因为这样……你打我?”季听双眉头慢慢松开。其实她并不是责怪黎芊芊,只是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现在,知道了答案,也不会再去追究。   她的沉默反倒让黎芊芊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想了半天才忽然道:“怎么,我上次这么冤枉你,难道你看到我,一点都不生气吗?”   第三十八章 查柳如影   一连几日,季听双过得也算舒适,嗜睡和嗜吃的症状倒是越发明显了,每次都让人家加餐,又睡到日上三竿才能起床,要不然一天都提不起精神来。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那一口堕胎药的关系,以前几乎不折腾她的孩子,这几天也捣腾的厉害。一般孕妇这个时候,大概会晨吐,可是她的症状似乎就更严重一点,差不多吃什么吐什么,之后又饿得厉害,一天吃上好几顿。   南大夫给了开了好几副止吐药,效果也不大明显,连日来,肚子倒不见得大多少,人倒是瘦了一大圈。   “听双,再这么下去可不行啊,南大夫都说了,让你经常起来晒晒太阳,别一直待在这屋子里,这几天春天又多雨,屋子里面潮得很,你肯定会不舒服啊!”柳如影不只一次劝过季听双,但是季听双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愿到院子里去坐坐。   “听双啊……”柳如影叹口气,看看外面的天色,眯起眼睛,想到一件事情。   轩辕昊焱,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来过这里了,时间再拖下去,对她的计划不利啊。   想到这里,柳如影起身,走到亦园外,深吸一口气,朝轩辕昊焱的寝殿走去。看来,必须快点了,现在的轩辕昊焱不似以前那样整日住在亦园,不如以前那样方便了。   “王爷!”   “如影?”轩辕昊焱抬头,看到柳如影,皱皱眉头。   “王爷,王妃她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又不出去,吃了又都吐了,这样孩子根本不能好好成长啊!”   轩辕昊焱抬起头,看她一眼:“她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好好成长,又关本王什么事?”   “这……”柳如影抿一下嘴,“奴婢是怕王妃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撑够三个月,到时候王爷跟皇上的赌约就没有胜负了,到时候,就算皇上说他赢了,王爷也没话可说啊?”   “哦?”轩辕昊焱皱一下眉头,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看起眼前之人来。   柳如影见他似乎有松动的迹象,赶紧又接着道:“王爷,不管怎么说,至少应该保住这三个月,是不是?”   轩辕昊焱合上手中的公文,再细细看一眼柳如影,忽然一笑:“好,你先回去,本王待会就去看她,会找更多的人,去照顾你的主子!”   “真的?”柳如影喜上眉梢,“那奴婢去准备迎接王爷!”   “好!”轩辕昊焱挥挥手,柳如影退下,不久,一条黑影到了他面前,行礼:“王爷!”   “去查一下柳如影这个女人,本王要知道她全部事情!”   “是!”   黑影出去了,轩辕昊焱整一下衣衫,叫道:“来人!”   “王爷,什么事?”   “带三个嬷嬷,四格丫鬟还有十五个侍卫跟本王去亦园,以后他们就留在亦园,直到三个月后!”   “是,小的这就去准备!”   轩辕昊焱看着手下出去,眯起眼睛冷笑一声:“一个赌约,本王真的会这么介意吗?柳如影,嘴可真巧啊!”   ---------   一日之内,亦园再次和以前一样,被围得水泄不通,新来的嬷嬷和丫鬟   第三十九章 你保护我   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呢?   季听双并不太懂,但是看柳如影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心下不由有些好奇起来,莫非,爱便是这样,可以什么都不顾的吗?   总是隐约感觉有哪里不对,却怎么都说不上来。   “如影,我不管你是什么想法,但是,不要把王爷引到亦园来!”季听双语气淡漠,但是却听得柳如影心头一震。   俗话说,圣人都有三分怒气,她平时看季听双似乎对什么都不介意的样子,便存了好欺负这样的印象,没想到,她其实什么都看在眼中。   “是,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赶紧眼观鼻,鼻观口,恭恭敬敬地点头。   柳如影出去,很快就有两个嬷嬷过来,抬她出去,晒太阳。屋子里面应该开了窗,有阳光照射进来,霉味都去了不少,倒是舒服多了。   季听双不由叹了口气,也罢,这么舒适的坏境,总比以前的好,既来之则安之,人家的地方,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影影绰绰间,走来一个白衣锦袍男子,走近了,竟是那个难得让她产生厌恶之情的柳玉寒。   “你们都下去,本王要和侄媳妇谈话!”他威严地板起面孔,不似之前笑嘻嘻的样子。   嬷嬷丫鬟们不敢多留,都行个礼退到一边。   “你不是总喜欢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的吗,怎么今天走着过来了?”以前动不动就穿墙而入,也不管她是不是在睡觉或者换衣服洗澡,想来就来。走得时候更是常常化作白烟,就消失无踪,就怕她不知道他是个神仙,法力无边的样子。   “我忽然觉得,偶尔当当凡人,其实感觉也不错。”柳玉寒不管季听双的讽刺,耸耸肩,一点都不介意,“况且,我现在还是凡人当中比较有权威的那个,耍耍威风什么的,看着她们乖乖听命于我,也挺好的。”   他什么时候,又爱上刷威风了?   “你的爱好,似乎很广泛!”不由自主的,季听双话中带了很不屑的讽刺意味。   “随便你怎么说喽。”柳玉寒笑嘻嘻的,跟刚才装王爷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对了,我刚听说轩辕昊焱要保住你的孩子呢,看样子,似乎不用我操心了。”   季听双冷笑一声:“你操心的事情还不够多吗?”   柳玉寒看她一眼,换了话题:“对了,最近你身边那丫头柳如影,有什么动静吗?”   “你什么时候,关心起一个丫鬟来了?”季听双在柳玉寒面前,似乎越来越管不住自己的厌恶之情,“你不是神仙吗,想知道她有什么动静,施展仙法看一下不就行了,何必来问我这个凡人?”   柳玉寒微微一愣,随即叹口气:“你怎么又确定,你自己是凡人呢?”   “你……什么意思?”季听双轻皱一下眉头。   “没事!”柳玉寒挥挥手,“想知道柳如影那丫头如何,我自然会留意,不过我就是过来跟你提个醒,黎芊芊不是个简单的人,你小心点。”   “有你这位大仙在,我何必担心别人会加害于我呢?”季听双轻挑眉,“就算有人要我死,你也一定会把我救回来的,是不是?”   “……是……吧!”柳玉寒这一次,居然回答得十分勉强。   季听双听到这回答,不由自主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前的柳玉寒似乎比前几日消瘦了不少,身子看上去十分羸弱,似乎随时会被风吹走一半。   脸色苍白,唇上意思血色都没有。   不过,神仙一向身子都轻飘飘的,看上去瘦点轻一点,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只是,以前他不是总喜欢把话说满的吗?   “我可以救你,但是,如果你自己不上心,迟早还是会被人害死的!”没等她发问,柳玉寒已经板起面孔教训起她来。   季听双淡淡一笑……是的,她的嘴角弯起,真的是在笑,虽然那笑容很淡很淡:“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害怕被人害死的人吗?”   “你……”柳玉寒语塞。   “这身子又不是我的,我何必为她的生死来负责?”   “这……”   “哟,我当这亦园中什么时候竟然有个男人进来呢,原来是皇叔啊……”身后,忽然想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季听双和柳玉寒同时回头,居然看到了黎芊芊。   “哟,原来是你啊,你可真是英魂不散啊!”柳玉寒嘴巴也是刁得很,“现在你进来了,这院子里,不就有两个了吗?”   黎芊芊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笑道:“这怎么一样,皇叔是男人,我是女子,怎么算,都不能算到一起啊。”   柳玉寒嘿嘿一笑:“我说有两个人,可并没有说有两个男人,你是不是理解错了?”   “你……”   “你家王爷,我那乖侄子可是立过规矩的,妻妾不可随意往来,你是不是破坏了规矩呢?”   黎芊芊一听这个,倒是理直气壮起来:“这我可是得到了王爷的准许才来的,不信,皇叔可以去问王爷!”   “这个我自然会去问!”柳玉寒点点头。   季听双听着柳玉寒和黎芊芊的对话,心中却有些迷糊起来。以柳玉寒的身份,要知道黎芊芊是不是得到轩辕昊焱的准许而来的,不就是掐指一算而已吗,他这是故意装糊涂,还是真的不知道?   “就算昊焱答应让你来看王妃,现在看过了,你是不是应该走了呢?”柳玉寒眨眨眼睛,又加上一句。   上次忽然碰上柳玉寒,让黎芊芊心中很是不舒服,她总觉得有些事情,被眼前这个男人看穿了,让她很不安心,在他面前,她所作的一切,似乎都无所遁形。   “哟,皇叔不要着急嘛,我刚才不是没看清楚是王爷嘛,所以才过来打扰,现在既然皇叔和王妃有事要说,那我告辞就是了。”黎芊芊说着,真的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亦园。   “她好像……很怕你!”季听双说的是肯定句,她对自己看人的眼光,一向很有信心。   柳玉寒一听,冷笑一声:“白日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   季听双睨他一眼:“莫非你就是那个鬼吗?”   “我……”柳玉寒吃瘪,深吸一口气,“反正这个黎芊芊诡计多端,你小心点,别让上次落水的事情再发生,我走了!”   说完,他起身,竟真的往园子外面走。   “柳玉寒!”季听双叫住他。   “什么事?”   “你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吗?”这个人太奇怪了,说了一大堆废话,然后转身就走,也不管人家听没听懂,听没听进去,也不管别人到底是不是愿意让他来,同意让他走。   柳玉寒听完季听双的问话,又停顿了一会儿,居然也不回答,径自走了。   “怪人!”季听双看他的背影一眼,微微皱一下眉头,不过很快便平复了。那个人,抑或是应该叫做“怪仙”?   第四十章 别院疯妇   日子过得飞快,轩辕昊焱还算守约,隔三差五会过来看看。而有了那些有经验的嬷嬷们照顾,季听双的身子也变得越来越好了。   而季听双虽然不怕受罪,亦不是个喜欢找罪受的人,有了她们的照顾,又有南大夫改进的药方,终于不吐也不晕,整个身子舒服了很多,所以也就不坚持留在屋子里,也愿意出来走动走动。   一晃,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南大夫建议她每日散步半个时辰左右,对孩子好。   对孩子好不好她不管,不过散步是她以前就坚持下来的习惯,现在可以恢复到基本没人管的日子,有些生活规律,她觉得似乎也是时候恢复了。   柳如影自从那天和她谈话以后,这几天明显沉默了不少,只是扶着她在府中来回走。府中大大小小的别院小院园子,几乎被她们这对主仆走遍。   因为有照顾好她身子的职责,几个新来的丫鬟嬷嬷都不敢怠慢,紧紧跟在她身后。幸好季听双性子淡漠,虽然似乎被限制了自由,但是也不会太感别扭。   只是这日,走过梅园,想起当日被黎芊芊陷害,不由多停留了一阵,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面前闪过,在梅园旁边的地方走了进去。   季听双看着那背影几乎是一愣,那不是夏侯丹吗,他怎么从水牢里跑出来了?   以季听双的性格,很难与人交恶,不过柳玉寒算是例外,也很难对人有好感,但是夏侯丹,冷千易和轩辕昊淼三个人,算是比较例外的。   对冷千易和轩辕昊淼,大概是有夏丹亦在体内作祟,而夏侯丹,则应该完完全全算是属于季听双的好感吧?   “如影,有没有办法把身后那些人调离?”第一次,她想去找一个人,而且不想让别人知道。   “这……”柳如影没想到会有此一问,抬头看看季听双有些感激,亦有些感慨,“你还愿信我吗?”   “至少,你现在没有害我的必要!”虽然知道她说的“爱”有些牵强,但是季听双至少没有看出柳如影有害她的意思。   柳如影听到这里,不由眼圈一红,低头:“谢谢你还信我,我会想办法的,你在这里别动!”说着,她走了过去,跟那些丫鬟嬷嬷们道:“王妃说要在这里歇会,你们去拿躺椅来!”   “是!”两个丫鬟走了。   “对了,这边风大,你们去拿薄被过来吧!”   那两个嬷嬷面面相觑:“可是我们走了,谁来照顾王妃?”   “我不是人吗?”柳如影一瞪眼,假装生气,“你们本来就是我求王爷求来的,难道我还会害王妃,我们在做的不是同一件事情吗?”   支走丫鬟嬷嬷们,季听双看柳如影一眼:“你留在这里吧,我去去就回来。”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本来,别人的事情,她总是不大关心,但是刚刚看到夏侯丹离去的方向,似乎有什么,在那里等着自己,让自己不由自主就想跟过去。   幸好夏侯丹似乎也走得并不快,等她赶到墙角转弯处的时候,还能看到他的衣袂。   “夏侯丹……”她轻轻叫一声,不敢引起别人的关注,大概是距离太远,前面的人连停顿都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走路的人,总有停下来的时候,季听双这倒也不担心,于是便紧紧跟在他身后,看他什么时候停下。   左拐右拐,停下,却已经不见前面的人影。抬头,是一处荒凉败落的院子,好像很久都没有人来过。   奇怪,夏侯丹就这样在眼前消失了,让季听双不由叹了口气。随即微微皱起眉头,她那忽如其来的好奇心到底是何来源,居然让她拖着一个孕妇的身子跟了这么久?   好像她最近总是会莫名其妙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以前事事漠不关心的季听双有了少许区别。   莫非自己身子里的另外一个灵魂——夏丹亦,真的对自己影响这么深?   想到这里,季听双恢复冷漠,转身打算离开这个奇怪的地方,亦也要收起自己忽如其来的好奇心。   不可以,让某些人得逞!   第四十一章 他的情绪   怒气冲冲的男子一言不发,拉着她就往外走,完全不管她是个孕妇。幸好这孩子也够坚强,这样一路拖着行走,居然不闹也不跳,没有一点不良好的征兆。   “听……王妃,怎么了?”柳如影见季听双被轩辕昊焱拉着过来,不由脸色一变,赶紧拦下她。   “好大胆的奴婢,居然敢拦住本王的去路?”轩辕昊焱冷眼瞪着柳如影,吓得她一个激灵,赶紧跪下:“奴婢不敢,请王爷念在奴婢护住心切的情况下,饶恕奴婢!”   “护住心切?”轩辕昊焱眯起眼睛,冷哼一声,“在这端王府,只有本王,才是你们的主子,明白吗?”   柳如影赶紧低头:“是,奴婢明白了,王爷才是主子!”   “哼!”冷哼一声,更是飞起一脚踢开跪在地上挡路的柳如影,轩辕昊焱继续拖着季听双往前走。   “王爷!”柳如影忍不住大叫,“王妃肚子里,还有您的孩子呢!”   轩辕昊焱的步子停顿了一下,随即冷声道:“本王知道!”说完,继续拉着柳如影往前走,不过速度总算是稍微慢了一点,好像……慢了一点。   亦园内,轩辕昊焱怒气冲天,反观季听双倒是跟个没事人一般,端坐一边,倒上水,开始就着点心吃起来。   刚刚走了一圈,真的是好饿啊。   “说,你怎么会跑到那里去的,是谁让你去见那个女人的?”   “是贱妾自己走错了路!”潜意识里,忽然不想说出见到夏侯丹的是事情,因为知道轩辕昊焱的脾气,看上去夏侯丹像是偷偷跑出来的,有些鬼鬼祟祟,怕是在做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   “走错路了?”轩辕昊焱显然不相信,“这几日你几乎把王府都走遍了,你怎么会走错路?”   季听双叹一声:“如果贱妾将王府都走遍了,又怎么会有个院子是没有去过的?”   “你……”轩辕昊焱语塞,眯起眼睛,“本王发现你最近的嘴越发得锐利了!”   “贱妾只是说实话!”季听双摇摇头,除了是夏侯丹带路这事不算,其他的,确实也算是实话了。   不过,走错路,也是差不多,本来就是夏侯丹失踪了,她走了几步,才错了。   “实话?”轩辕昊焱看着她,“你也会说实话?”   季听双看他一眼:“贱妾只说实话,王爷不信就算了!”她从不勉强别人来相信她。   “你……”轩辕昊焱被她那种“爱信不信”的态度气到了,在他身边,哪一个不是苦苦哀求他,让他相信他们的话?   这个女人,真的是……   可是,离赌约期满还有一个月,好吧,到时候,他会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知道什么叫违逆他的下场。   只是,现在似乎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那个女人,你不认识吗?”他刚才在一边看了许久,确实没发现有丝毫的破绽,难道轩辕昊淼说她失忆这件事情,是真的?   “不认识!”季听双摇头,拍拍肚子,终于有些饱足感了,这才抬起头看愁眉深锁的轩辕昊焱,“怎么,我应该认识她的吗?”   “你当然……不应该认识她!”轩辕昊焱眯起眼睛,看着她沉思。   失忆了,失忆了……   难道以前发生的事情,她真的全部都忘记了吗?   不,管她是不是失忆,夏家的人,都应该受到惩罚,而最应该受到惩罚的,就是她,还有那个女人。   当年悲剧,是她们一手导致的,其他的人,给他们一个痛快已经算是给丹青一个交代了。   丹青啊……   想到她,轩辕昊焱的双手不由握紧,眼中红雾再一次飘起,布满了整个眼眶。   “你很悲伤!”季听双看着他的变化,忽然淡淡地下了定语。   是的,她本身的情绪是很少,却能对别人的情绪下准确的判断。这个能力是她与生俱来的,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异能。   “你……”被看穿的轩辕昊焱,眼中红雾忽然消散了一些。   “你还很愤怒!”季听双再加一句。她能清楚感觉到,就好像,当初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柳如影面对她的忐忑不安,才能猜到她是刻意找轩辕昊焱来,只是为了可以接近他。也可以知道一些,她所说的“爱”,肯定掺了水分。   “你以为你是谁?”下一刻,她的下巴被人狠狠挟制住,“你以为,你有天眼吗,你能看穿人心吗?”   想起那天她醒来,淡淡地问他:“你在怕什么?”那一刻,和现在一样,比剥光了衣服被人看光还要让人又羞又恼。   于是,轩辕昊焱恼羞成怒了。   季听双被拖着,后脑撞到了雕花大床的木排上,然后,整个身子被压在上面:“别以为你有了本王的孩子,本王就真的不敢把你怎么样。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不过只本王和轩辕昊淼之间的赌注,一个贱妾而已,本王随时会玩腻这个游戏,到时候,你就不是贱妾,而是一具尸体!”   “乖侄儿,有这么好玩的游戏,怎么也不叫上你皇叔我啊……”身后,想起熟悉的声音,来自季听双最不想见到的人。   第四十二章 好玩游戏   柳玉寒?   季听双抬头,其实很想狠狠瞪他一眼,奈何自己没法让自己的眼神做到“狠”这个标准。   “皇叔,你来得好快啊!”轩辕昊焱眯起眼睛,眼睛狠狠地扫过周围,想找一个始作俑者出来。   当然,没有人,柳如影也不在。   “凑巧路过,想来看看我的侄媳妇,正好听说有个好玩的游戏,怎么样,不如我们一起玩喽?”柳玉寒耸耸肩,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轩辕昊焱看着他,眯起眼睛:“皇叔什么时候这么有闲情雅致玩起游戏来了,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皇叔好像不适合参与进来吧?”   柳玉寒听到这里,不由点点头:“也是,本王还以为乖侄儿在说你和我那皇帝侄儿的打赌游戏呢。”   轩辕昊焱一愣,再看看季听双的肚子,别过脸:“皇叔知道了?”   “当然,皇叔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那好,还有一个月,本王姑且放过她!”选轩辕昊焱冷笑一声,再看向柳玉寒,“皇叔,我有些话要私下和王妃说,皇叔是不是一个离开一下,毕竟,这里是王妃的寝室。”   柳玉寒一听,耸耸肩:“也好,乖侄儿和侄媳妇说完话,本王也来跟我的乖侄儿聊聊天。”   “皇叔,男女有别!”轩辕昊焱不客气地板起脸。   “本王是长辈!”   “皇叔的年纪,可并不大啊,男女共处一室,不怕引起非议吗?”   “乖侄儿,你什么时候,也怕非议了?”   两个男人争锋相对,季听双却只是淡漠地看着,然后,很不客气地……打了个哈欠。走了一圈了,刚刚吃饱,还真有点困啊。   “记住,给你一个月时间,并不是因为本王怕了你,而是让你好好反省!”轩辕昊焱看着她,“还有,那个女人,你不许再去见她,不管你记不记得她!”   让她去她都不想去,那个疯女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个答案,她却不敢太肯定。   真的,会做到不去吗?为什么,心里另外有个声音好像在告诉她,那个地方,有什么跟她有关的秘密在等着她呢?   但是,淡漠的性子,还是让她应了一声:“是,贱妾知道了。”   轩辕昊焱甩甩袖子,走出亦园,身子停顿了一下,居然一个转身,往别院方向走去。那个疯女人,如果不是今天芊芊跟他提起,他都快忘记她的存在了。   只是,怎么就这么巧,正好在那里看到了她?   。。。。。。。。。。。。。。。。。。。。。。。。。。。。。。。。。。。。。。。。。。。。。。。。。。。。。。。。   轩辕昊焱一走,柳玉寒走进她的卧室,笑道:“怎么样,我救驾还不算晚吧,还好如影这丫头机灵,赶紧跑来通知我,不然还真不知道你会怎么样呢。”   季听双抬头看他,皱一下眉头:“是如影去告诉你的吗?”   “是啊!”柳玉寒很自然地点点头,“这丫头虽然诡计多端,不过对你倒还算是忠心耿耿。”   “是,她对我不错!”不是,现在似乎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到底哪里不对?   为什么是柳如影去告诉他了,他才知道,难道,不是应该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的吗?   “轩辕昊淼的赌约只能保你到一个月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柳玉寒难得正经地坐在她面前,和她商量正事。   “以后的事情,我说了算吗?”不是应该一切都是他说了算的吗?   柳玉寒微微皱个眉,忽然叹口气,随即又恢复笑脸:“当然啦,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说了不算,谁说了算?”   “那好,我想回去,我可以自己做主吗?”   “这……”柳玉寒凝眉深思,“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是想回去呢,这里……好吧,这里虽然不好,但是那边,你的前世,真的让你这么留恋吗?”   “我并不留恋!”季听双摇摇头,“但是,只是感觉那儿比较舒服,这里太累!”   “你不喜欢这里?”柳玉寒忽然满怀希翼地看着她,“你不喜欢,是不是不喜欢,很讨厌,是不是?”   “你做什么?”季听双抬眸看他,微微有些诧异,“我并没有不喜欢,只是不想打破我的原有的生活规律。”   “那就是不喜欢了!”柳玉寒忽然高兴起来,“你会不喜欢了,你会讨厌了,季听双,我成功了,成功了一半了!”   “你……什么意思?”   “保持下去,保持下去,很好,很好!”柳玉寒忽然好似失心疯一般叫起来,跳着就往外走了。   季听双皱皱眉头,再次摇头:“怪人。”   第四十三章 别烧孩子   火,满院子的火,狂风大作,眼中全是一片一片的红雾。凄厉的惨叫声响彻火焰的上空,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就站在火中,冷冷地笑:“烧吧烧吧,你们让她在水里,我就让你们在火里,这样,你们下了地府以后,也永远没法再欺负她了!”   风起,男子的黑发飘扬,眼中是骇人的红色,几乎可以透出光亮来。嫣红的唇,疯狂地嚅动着,一张一合:“烧吧烧吧,都烧了,都烧了就好了……”   火光中,众人四散逃着,或撞倒在地,被人脚踩足踢,也有沾上火星,被瞬间烧成黑炭,状况惨不忍睹。   火星一闪,忽然沾到了季听双……应该说是夏丹亦的身上。   “啊……”夏丹亦惊恐万分的大叫,身边树枝打过来,帮她扑灭火星,大手一捞,抱起了她:“皇兄,你疯了,这里是夏家!”   “就是夏家!”白衣男子的眼睛越发红了,夏丹亦抬眼看他,仿佛那红色,也透进了她的心中,将她的心,生生挖了出来。   不堪那光亮的侵蚀,她忽然叫了一声,昏厥了过去。   “啊……”睁开眼,紫檀木的雕花大床,还有屋内一应的器物摆设,全是端王府应有的景象。   季听双摇摇头,最近总会做一些诡异的梦,梦境还都不是很好,每次醒来,都会一头冷汗。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就是从喝那一口堕胎药开始的,之后,梦中那些春暖花开的景象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就是无边无际的噩梦。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当初她差点流产,是柳玉寒用仙术救回了她腹中胎儿的命,那么,这事,该是和柳玉寒有关吗?   想到这里,季听双也躺不下去了,也不顾额头上的汗珠,起身穿上鞋就往外走。   “王妃!”一到门口,就被人拦下,丫鬟嬷嬷已经换了一批。   轩辕昊焱,果然是好快的速度,这是打算再次软禁她吗?   “你们做什么?”偶尔,也该摆一下王妃的架子,或者柳如影有时候说的话,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每天被自己的正牌丈夫欺负也就算了,小妾也骑在自己头上,如今,连下人们,都完全没把她这个御赐的王妃放在眼中。就是她能心如止水,毕竟有时候行动不便,也是很难受的事情。   “王爷吩咐奴婢等要无时无刻紧跟王妃身后!”几个新来的丫鬟嬷嬷诚惶诚恐地看着她,想起之前那几个人的惨状,不由越发地小心翼翼了。   “哦!”季听双点点头,至少这次还算不错,只是让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她,而并没有限制她的行动。   “我要出去!”跟着就跟着吧,到时候如果真的要讲一些别人听不得的话,她确定柳玉寒一定会有办法搞定的。   “听双,你要去哪里?”柳如影正好走进来,见这架势心中早就猜到了几分。   “我要出去!”   “你们听到没有,王妃要出去,你们拦着干什么?”从这一点上来说,柳如影比季听双会摆架子,脸上的一沉,一脸狠戾。   不过丫鬟嬷嬷们更怕轩辕昊焱的残忍,一个个都只是换了个位置,跟到了季听双后面。   “听双,看样子,她们是打算一直跟着我们了。”柳如影这次也很无奈。其实她该庆幸,这次轩辕昊焱居然没有对她下手,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慈悲心突发。   “跟着吧,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想办法的!”这么点小事,应该难不倒柳玉寒吧?   季听双撇撇嘴,忽然就很想为难一下柳玉寒,很想看看,他难过的样子,不过,人家是神仙,好像很难啊。   柳玉寒如今住在清泉听,和当初轩辕昊淼算是同一级别的待遇,看样子,轩辕昊焱是绝对不欢迎他住在端王府的,但是似乎又轰不走他,便只好使用了同样的方法。   现在的柳玉寒,几乎成了端王府头号公敌了。   不过柳玉寒的赖皮功夫,似乎真是世上少见,看样子,除非轩辕昊焱找人把他扔出府去,否则他是打算一直赖在这里了……   不,可能,别人把他扔出府去,他也会掸掸灰尘站起身,大模大样地再次进入端王府中。   “你好像,在笑?”清泉听内,柳玉寒看着她,不敢太肯定。   “没有!”季听双矢口否认,因为,她的心中,似乎真的有点像当初看到梅花的感觉,只是,那样的感觉,不是应该属于夏丹亦的吗,和她有什么关系?   “没有就没有!”柳玉寒很委屈地看着她,随即振作了精神,“不过太难得了,你居然肯主动来找我,我想待会我应该问问昴日星官,打听一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依然是东方升起的。”   “今天的太阳,依然是东方升起的。”对于柳玉寒的笑话,季听双并没有觉得有哪里好笑,只是微微闭了一下眼,告诉他准确的答案。   柳玉寒叹口气:“唉,你还是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难怪他们都说,要是能让你有情绪,除非江河水倒转,特别是那个该死的昴日星官……”   “我有事要问你!”季听双难得一次,很没礼貌地打断别人的话。   不过,在她看来,对柳玉寒这样的人……或者仙,礼貌这个词,显然是没有必要的。   柳玉寒抬头,看到了她身后的丫鬟嬷嬷,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眼珠子一转,忽然笑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说完转身,背对季听双,忽然又快速退了回来,身形飞快地穿过哪些人,只听“啪啪啪”声四起,四个丫鬟三个嬷嬷,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院中,没法动弹。   “我点了她们的穴道了。”柳玉寒笑嘻嘻地甩甩手指,“凡人的武功其实也蛮好用的。”   第四十四章 别烧孩子   柳玉寒深深地看着她,良久,才启唇:“其实,我把你的灵魂强行注入了夏丹亦的体内,却没有把她的灵魂清出去,所以你的体内,其实有两个完整的灵魂。但是你的元神比较强大,所以在清醒的时候,都是你的灵魂在做主,而只有你睡觉的时候,夏丹亦才会出来活动。”   “那为什么之前夏丹亦看到的,都是春暖花开美好的场景,而最近,又是落水又是火烧?”季听双问出最重要的那个问题。   “你的问题好像好多啊!”柳玉寒闭上嘴,沉思良久,就在季听双以为他不打算告诉她实情的时候,又忽然开口:“那是因为,你的痛苦,正好打开了她痛苦的心门!”   “什么意思?”季听双越发不明白了。   柳玉寒一本正经的脸,忽然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嬉皮笑脸:“我说听双,你的好奇心越来越盛了,情绪也越来越强烈了,看来,你是成不了仙了。”   “成不成仙我不在乎!”季听双摇摇头。   “那,你也不想回到过去了吗?”   “想!”她快速回答。   柳玉寒有些失望:“唉,难道在这里,真的没有什么可以牵绊住你吗?”   季听双仔细了想了想,摇头:“没有!”   柳玉寒微微笑着看着她,抿一下嘴,耸耸肩:“真不喜欢输的感觉,你总是不遗余力地打击我!”   “打击你?”好像,是他在不停地打压她吧,什么时候变成她打击他了?   “算了,没心情了。”柳玉寒叹口气,坐到凳子上,忽然又信心十足起来:“季听双,你听着,我不会这么轻易罢手的,不会这么轻易认输的,我一定要你认输,我们赌约,还没结束呢!”   “赌约,什么赌约?”季听双只感觉对面的人有点语无伦次,“我们什么时候有了赌约?”   柳玉寒脸色一变,挥挥手:“今天我们的谈话就到这里了,我有些累了,你出去吧,不送!”   “你……”季听双难得见到他赶人赶得这么决绝,一时间本来就嘴拙的她,也找不出什么话来接下去。既然人家不想留客,她的性子也不可能去勉强别人,只得出了清泉听,却见柳如影等几个人,还傻傻地保持原来的姿势站在院中。   “你能把她们的穴道解了吗?”她还是回头去说了一句,虽然她觉得那些人似乎与她无关。   “不能!”柳玉寒回答得相当直接:“我懒得解,再过半个时辰她们的穴道自然会解开的,让你自由一段时间不好吗?现在,你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的话,似乎已有所指。   季听双有些明白了,也有些不明白。   自由了,她想去哪里呢?   想了半天,其实心中并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但是脚却已经不由自主地移动了。   方向,是别院。   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往那边走,只是仿佛信步行来,等停下脚步,抬头,就已经是那座破落的别院。   “求你了,端王千岁,你别烧孩子,要烧烧我就好了,求你求你求你了!”刚到院子门口,便听到院内传来凄厉的叫声,“端王,求你求你……求你……啊,别烧我的孩子,别烧啊,求你了……”   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名知结局却还要继续求别人,那种哀求中,其实并不抱一丝丝的希望,但是,却不愿放弃最后一丝丝的努力。   “啊,不要啊——啊——啊——”凄厉的惨叫声忽然响起,即使冷血新平如季听双,也不由自主地,心忽然狠狠地跳了一下,有别于其他时候。   这个,莫非也是属于夏丹亦的心跳吗?   捂住胸口,季听双慢慢走进别院之中。院中,还是原先那个疯妇,灰头土脸的样子,已不复当年的容貌,甚至都看不清楚她的五官。   她就这样跪在院子里,不停地磕头:“求求你,端王殿下,求求你,端王殿下,他还不到一岁啊,错的是我,不是他,他没有错,是我错了,你烧我,烧我吧,求求你,求求你……”   随即,又忽然惊恐地抬头,惨叫起来:“不要啊,啊——不要啊,你烧我,烧我——泽儿,泽儿——不要啊,不要啊——”   绝望的喊叫,却有一种劈山裂土的感觉。季听双明白了,这是一个母亲,想要救下将要被火烧的孩子,那般凄厉地叫喊,那个孩子,对她应是很重要吧?   虽然,有可能她是个坏人,她对夏丹青或者夏丹亦姐妹俩做了什么坏事,但是对于孩子,她应该算得上是个好母亲。   不自觉地,手滑过自己已经有点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也有一个小生命,她,如今也是一个母亲。只是,她似乎没法这么激烈地去表达她的情感,却每次都会在关键的时刻,下意识地去护住他。   理智告诉她,不能要这个孩子,但是又为什么,总是会在关键时刻去护住他?   莫非也是夏丹亦的灵魂作祟吗?   只是,既然轩辕昊焱烧了她的家,为什么,她又要这么义无反顾地嫁给他?听冷千易的话说,应该是轩辕昊焱去找她的,估计说了一些什么花言巧语,才让夏丹亦春心萌动,义无反顾地下嫁?   也不对啊,不大可能啊,杀了全家的,应该叫做仇人吧,夏丹亦的性格再温暖,也不可能不介意吧?   第四十五章 冷水打胎(王爷要改性了哦)   有句话说,好可以奇心可以杀死猫。季听双现在觉得,好奇心这个东西,却是不是什么好东西,至少,如果不是突然起来的好奇心,也许她不会跑到这个破落的院子里面来,也不会让自己的耳膜受到这么激烈的摧残。   只是,好奇心起了就是起了,要压抑,却有很难。   长这么大,季听双从来没有想要刻意压抑一些什么东西,可能是素来情绪少,二则,压抑也算是情绪的一种,想来,她应该是生来就不具备。   以前人人都说她冷血,没情绪,现在想起来,大概因为她都跟着感觉走吧?对一个,无关就是无关,陌生人就是陌生人,别人的生活,就是别人的生活,她也不会过多的去评论。因为如此,造就了她与众不合的性格。   只是,到了这里,似乎就学会了抗争。想要会到原来的地方去,便是抗争的第一步,第二步,便是对柳玉寒的厌恶情绪,而之后,夏丹亦对她的影响,让她学会了笑的感觉,温暖的感觉,还有恐慌的感觉。   诸如此类,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季听双做事,并不会想这个情绪是好是坏,只是想做便去做。只不过,她生来特别想做的事情,实在是很少而已。   靠在门边,看着院中跪着的疯妇,季听双心中忽然又中熟悉的感觉。那种感觉不属于她,而应该属于夏丹亦,毕竟,她在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过去,也不肯能,有“曾经见过的熟人”。   “丹青,丹青。。。。。。。。你你回来了?”那疯妇抬头,忽然看到了季听双,随即大叫起来,“丹青,娘知道错了,求求你,求求你,你帮娘求求端王殿下,不要烧你的弟弟,他是你唯一的弟弟,是夏家唯一的继承人,没有他我和你爹都活不下去,活不下去了,求求你了。。。。。。。。”   她的疯言疯语,多少让季听双听懂了一些过去的事情。也知道自己的容貌与夏丹青几乎是一模一样,眼前这个疯妇认错了也是正常的。   知道与一个疯子争辩是不明智的选择,季听双没有理她,只是径自往里面走。难得有一段自由的时光,她决定还是得好好利用。   这是一座很破落的小院,满地的灰尘外带房梁上一大堆蜘蛛网,就好像很久都没有人住过一般。屋内的家具,只有一张床,如今虽然是快五月的天气,但是玉城地处北方,温度依然很低,而这床上,却只有凉席一领,还有破旧的棉絮一堆。   是的,那只能用“堆”在形容,因为那已经不能算是一“床”了。   而这个女人,恐怕就在这里度过了八年吧?   夏丹亦十六岁,而当初夏丹青溺水的时候,是八岁,正好八年了。八年了,轩辕昊焱为什么不杀她,而只是将她关在这里,整日只知疯疯癫癫胡言乱语?   八年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样活下来的。   想到这里,季听双叹了一口气。再环顾四周,看来,也看不出什么来了,不过一个疯妇,让轩辕昊焱大费周章找个院子给她住下,一住就是八年,也是件奇怪的事情。   转身准备走,却发现床后破烂的蚊帐后面,有一片布片飞扬。她确定,那绝对不是属于这里得到东西,因为那紫色,很新,而且一看就是上好的绸缎,再细看,那似乎是一副的裙摆。   这里有人?   季听双忽的想起夏侯丹来,莫非是他来了吗?   只是,如果看到是她,夏侯丹又何必躲起来?不过,想来人家要躲起来,自然有躲起来的理由,季听双不爱干涉他人的自由,在这里一无所获。而那些被点住穴道的人,似乎也该到时间了,她还是早点回去为好。   想到这里,季听双没再停留,往亦园走去。   到了亦园,还好那些人都还是没回来,季听双喘口气,才发现自己走了不少路,已经累得气息不匀。幸好这些天肚子里的胎儿并没有折腾她,除了每日里累了一些,倒也没什么其他症状。   三个月赌约快过,季听双摸摸自己的小腹,虽然知道现在还不到胎动的时候,却总是能感觉胎儿在腹内微微的颤动。   他,还有不到一个月的寿命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心似乎抽了一下,有些疼痛。   忽然又谢什么东西,想要抗争。季听双捂着肚子,轻皱着眉头,忽然有些不甘心起来,若是让人将这个孩子杀死,不如自己来杀死他。   不由自主的,想起柳玉寒来,那张脸,说着“母爱”两个字,却又在刚刚的时候,说绝不会认输。   认输?   季听双想了许久,也并没有想明白她和柳玉寒为什么非要有胜败之分,但是,却确实又真的不想让她赢。   “听双,那瑞王爷真是过分,点她们的穴道也就算了,连我的穴道也点!”柳如影跌跌撞撞地跑回来,人还没到就唠叨上了。   “如影,有没有办法,打掉这个孩子?”季听双看着她,似乎完全没听见她的唠叨。   “什么?!”柳如影睁大眼睛,一下子连刚刚唠叨的话都给忘了。   “王妃,你就饶了奴婢几个吧,上几个已经被王爷砍了脑袋了,奴婢几个不想再掉脑袋了,王妃您行行好,别为难奴婢几个了。”跟在柳如影身后的那几个丫鬟嬷嬷们显然也听到那话,脸色都变了。   季听双淡淡地看她们几眼:“我只是想做自己要做的事情,怎么能算为难你们?真正为难你们的,怕是端王爷吧?”   几个丫鬟嬷嬷被她噎得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竟然也找不出什么话俩反驳她,却早有两个丫鬟跑了出去,怕是找轩辕昊焱去了。   “你们不用去,若是去了,今天被端王爷点了穴道的事情,可就瞒不住了。”季听双心中很清楚。之前她失踪了一会儿,之前那几个丫鬟嬷嬷就被摘了脑袋。现在她们被点住了穴道,足有一个小时,这要是被轩辕昊焱知道了,她们还有命吗?   所以,她确定她失踪的事情,到现在为止,肯定没有人去告诉过轩辕昊焱。只不过,刚刚浩浩荡荡这么多人去了清泉听,怕是不传到他耳朵里,也有点难,就看她们怎么编了。   那几个丫鬟嬷嬷果然是被吓住了,左右为难。如果不去向轩辕昊焱,若是季听双真的将孩子打掉,她们要死。如果去了,就瞒不住了清泉听的事情,还是要死。   几个人私下里一商量,索性决定不去说了,好好看这季听双,让她好好养胎,一天十二时辰看着,只消平安果了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以后便算太平了。   “怎么,商量好了吗?”季听双相信自己看人的水准,自然问起话来也是胸有成竹。   “王妃,奴婢等几个,一定为王妃守住清泉听的事情,还请王妃在忍一个月,保住奴婢几个的脑袋!”丫鬟嬷嬷顿时跪了一地。   这帮人也算会说话,明明是不想让季听双说出清泉听的事情,现在变成她们帮她了。还得为此忍一个月,真是本末倒置。   “去不去说,是你们的自由,其他的事情,与我无关。”换句话说,打不打胎,什么时候打胎,似乎也与她们无关。   话已至此,无谓多说,那几个丫鬟嬷嬷只得一天十二个时辰看着季听双,不让她有打胎的机会,亦不会让柳如影拿药给她喝。   一晃便是五日,季听双一直没找出机会,所以她索性也就不再勉强,没日的生活作息渐渐正常。   直到。。。。。。。。。   “王妃妹妹,许久都没见你,肚子中的胎儿还健在吗?”如今能自由出入亦园的,出了轩辕昊焱,大概便只有黎芊芊。   轩辕昊焱三日前来过,那些丫鬟嬷嬷们俱都三缄其口,所以季听双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不会被宣扬出去。   如今,她便是要找个机会去见见夏侯丹,或者他那里还能得出点消息来。   只是,为了古人的事情这么上心,似乎也不像她的性格。但是现在柳玉寒无效,不如还是自己想办法回去的好,如果能将夏丹亦的灵魂在体内完全激发,是不是就可以把自己的灵魂逼出来,然后回到现代的那个身体里面去?   只是不知道,现代的那个身子,如今是怎么样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但是却又一心觉得这方法可行,于是义无反顾地去执行了。   “王妃妹妹啊,你倒是还不错了,你可知道,姐姐那个的一个默默他媳妇掉进咱们府里后门那边的湖里了,湖水这么冷,可怜啊,五个月的的孩子,就这样没了。”黎芊芊不知道为什么,一进门就说这个事情。   只是,她说的事情,却让季听双的精神为之一振。   “后门,是哪里?”   “咦,妹妹不知道吗?”黎芊芊眨眨眼,“咱们府中东南侧有个角门,出去了就是京郊了,咱们府邸是依山建的,那个角门出去,就是山,往上走就个大湖,我们喝的这些水啊,还有洗衣服用的水啊,都是从那个湖里来的。”说到这里,她还看了季听双一眼,“对了,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去,那湖水冷的很,现在虽然四月多,天气暖和了些,那水还是跟冰一样冷。还有啊,湖西边就是悬崖,据说哪儿深不见底,从来没有人下去看过,也没人知道路在哪里,掉下去,就是尸骨无存了。”   “我知道了。”季听双不动声色,其实心中早就明了。   看来,亦园之中必有内奸,将那日她要打胎的事情告诉了黎芊芊,所以此刻她过来,就是给自己出主意。   反正自己的胎儿,一直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她想打掉已经好久,趁着这个机会,她不用自己动手,就可以达到她的目的,自然是要特地跑过来告诉她这个事情了。   趁了她的意,也趁了她的意,季听双并不介意被有坏心的人得逞,只要结果是自己想做的就可以了。   做一,她看着黎芊芊半天,忽然冒出两个字:“谢谢!”   黎芊芊一愣,有些没有明白过来,睁大眼睛看着她良久,忽然一个转身,急匆匆地便这样走了。   季听双起身,摸了一下微微凸起的小腹,这次,是不是她最后一次抚摸他了呢?   对不起,你来的不是时候,我无法替这个身子的主人来生育!喃喃念着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牙,不经意地咬了一下唇,很疼,好像咬出了血水。   “如影,我想出去走走!”既然下定了决定,她就不会再拖延下去。趁着大家对她的戒心正在慢慢降低,趁着他所有的表情,都还没有显露在脸上,她决定,去做一件,她下定了决心,却一直被人阻拦,不让她做的事情。   这些日安王府的路,都被她摸熟了,不过因为没有在意,倒是真的不清楚东南侧有个角门,不过既然是东南侧,有方向,就能找到地方。   端王府的角门,自然不会做的很隐蔽,更何况这里还是王府内的水源运输之地,就越发不难找了。   当初端王府将地址选在这里,大概也是为了方便运水。反正王府很大,从京城中心造到京郊也没人敢说什么。   看到角门,季听双抬脚就往外走。   “王妃,从这里出去,可就是出了王府了。”几个丫鬟嬷嬷赶紧拦住她。   “王爷有说过我不能出府吗?”   “这个。。。。。。。。。”他们似乎并没有接到这样的命令。   见身前的人还愣着,季听双不理她们,直接往上走。出门,就是修建好的台阶,台阶很高,不过建造得很平坦,走路也非常方便,大概就是每日运水的必经之路。其实端王府中有好几口井,但是这里的人,似乎更喜欢喝这高山上的湖水。据说是轩辕昊焱带出来的坏毛病,好似那终年冰凉的湖水,泡茶会特别好喝。这一点,柳如影当初倒是跟她提过一句,只不过她并没有往心里去。   后面的那几个丫头嬷嬷反应过来,季听双都走出去十几台阶了,当下也不敢再迟疑,只好好生守护者,前三后四,生怕她一个像不开直接从台阶上滚下来,到时候一尸两命不说,估计还得搭上她们几个人的小命。   季听双信步往上走,也不管前面挡着谁,只是往上走。等走到尽头,凉风习习,果然看到有个大湖,湖水清澈见底,却有一个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想必,这就是黎芊芊所说的那个泡茶,有时候也会用来洗衣的湖水了。   湖的东边,是一出断崖,崖边没有什么植物,只有一些藤蔓刚刚发芽,再走近一点,便有森森的冷气往上冒,期间云雾袅人。季听双本想再过去看看,却被身后身前的齐齐挡住,死活都不让她过去,大概是怕她轻生。   季听双也不斥责,倒是很听话的回转身,便往湖边走。湖边的路,自然也被挡的严严实实。   “你们让开,我要走在这里坐会儿。”季听双走到湖边的石墩前,让前面那丫鬟让开。   那丫鬟看着地势,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身子。   季听双就这样坐在石墩上,大概有几十分钟,一直没动。丫鬟嬷嬷的戒心慢慢松懈了下来,柳如影甚至在一边打起了哈欠。   季听双忽然站起身,快速跑到湖边,就跳了下去。“哗啦”的水声,激起了丫鬟嬷嬷们一声尖叫,可是,还没等她们跟上来阻止,空中忽然飘来一阵白雾,白色粉末,在她们的比较飘过,没走几步,便都一个个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季听双一愣,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她便不会放过,于是再往水中心走了几步。   原来这湖水靠岸的地方很浅,跳下去,只到她的膝盖以上,不过湖水很冷,冷得刺骨,再加上如今四月份,也不是很热的天气,整个人站在湖中,冷得直发抖。   半响身后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季听双就更加不顾了,往水里再走了几步,水几乎没倒她的臀部,双腿似乎僵硬了,而此刻,肚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踢了她一下。   很痛,却让她感觉到了生命的存在。   她既然没有替这个身子生孩子的权利,是不是,也没有扼杀一个还未来岛这个世界上的小生命的权利!?   站在离岸不远的地方,离湖中心亦不远,她忽然开始犹豫起来。那忽然的悸动,到底是来自何方?她有些彷徨,就这样傻傻地站着,腿都冻麻了,也没有觉察。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身后响起声音,季听双回头,看到一袭紫衣,黎芊芊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身后。   “你。。。。。。”季听双没反应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说到这里,再看一眼那些倒下的人,恍然大悟,“你把她们怎么了?”   “放心,她们只是昏倒了而已!”黎芊芊一手搭上她的肩,季听双这才发现,她居然比自己高出八个头这么都,以前真没发现,她有这么高,“但是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不继续往下走了?”   季听双一愣:“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说出那种很微妙的感觉?   “是不是舍不得了?”黎芊芊忽然脸色大变。   “我。。。。。。。。只是犹豫!”季听双老实的回答。   黎芊芊听到这句,忽然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冷声道:“那就由我来帮你下决定吧!”说罢,手往下一按,季听双整个人就往水中栽去。   “住手!”邪魅而暴戾的声音响起,空中飞过一个人,将季听双整个人从水中捞了出来。   “王爷?”黎芊芊脸色从红到白,从白到绿,那看之际。   “贱人!”没来的及看黎芊芊的脸色,轩辕昊焱已经一个耳光扇到季听双脸色,血丝顿时从她的嘴角流了下来,“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而已,你就这么等不住吗?”   白皙的脸上显出红红的手指印,刚才轩辕昊焱那一掌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季听双只是看着她,不发一言。   因为打完她一个耳光的轩辕昊焱,居然在颤抖,浑身都在颤抖,好像害怕极了什么。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黎芊芊,眼中的红雾氥氲聚集起来,好似要将她撕裂烧毁一般:“你说过的,三个月之内,不会动她!”   “是她自己找死,我不过是顺便帮她一把,不算动吧?”黎芊芊从湖中走了上来,脸色已经恢复平静。   “别以为本王真的不会杀你!”轩辕昊焱眼中有活要喷出来,他很想知道刚才那种好像要失去什么东西的感觉为什么会这样强烈,让他不由自主现身,将季听双从湖中捞了上来,很男想象他晚来一步到底会发什么样的事情。   “王爷,不如听我说一句,你再决定要不要杀我!”黎芊芊冷静地出奇,慢慢的往季听双身边走,只是轩辕昊焱。   “你说!”轩辕昊焱收起拳,等着下文。   黎芊芊走到了季听双身边,忽然手一捞,将季听双往自己怀里一带,另外一只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轩辕昊焱,我知道你这次杀我,一定不会在犹豫,但是我即使要死,也要找个垫背的,黄泉路上,好作伴!”   “你。。。。。。。。。竟敢。。。。。。。。”轩辕昊焱脸色一下狰狞起来,“你以为,就凭她一个女人,我就不敢杀你了吗?”   “我可没这么说,王爷!”黎芊芊呶呶嘴角,“莫非,王爷心中是这样想的吗?”   “你。。。。。。。”仿佛被说中了心事,轩辕昊焱忽然找不出话来反驳,只要一步步欺进,引的黎芊芊拉着季听双一步步往后退,一只退无可退,到了悬崖边上。   “你站住,不然我就杀了她!”黎芊芊脸色不变,拿起匕首子啊季听双的脖子上轻轻划了一刀。   “没用的,他不会在乎别人的名!”季听双感觉脖子上一痛,不由悠悠叹口气,“你还是杀了我吧!”   “谁说你没有作用?”黎芊芊冷冷地道,“看看!”   季听双抬眸一看,轩辕昊焱居然真的停下了脚步,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但是,却是真真实实的停下了。   不。。。。。。。。。。。。。。。不会吧,这不可能!   “怎么了,舍不得她陪我死吗?”黎芊芊似乎在拿话激他,“堂堂端王爷轩辕昊焱,出来夏丹青,也有舍不得的女人吗?”   “你。。。。。。。。。。。。。。。找死!”轩辕昊焱眼中刚刚淡下去的那层红雾忽然再次骤聚起来。   “哈哈,和你在一起,课不是天天找死吗?”黎芊芊大笑起来,“你把我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难道你以为,我还会怕死吗?”   “你。。。。。。。。。。”轩辕昊焱皱眉,双拳握起。   “哼,就为了那个夏丹青,你毁了自己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毁掉我?你自己的母后跟人跑了,那是她自己下贱,自己愿意,她就是要跟我爹爹,这又关我什么事,凭什么这些事情,都要我来偿还?我当时才两岁,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娘亲为什么哭泣,府中为什么会多了一个陌生的女人!”黎芊芊说话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黎芊芊!”轩辕昊焱大叫一声,“你。。。。。。。。竟然都知道了吗?”   黎芊芊冷哼一声:“若要人不知,除非自莫为。你以为,你把我当女人养,我就一定会爱上你吗?”   季听双听到这句,眼睛忽然睁大。   她。。。。。。。。。。。到底在说什么?   “是,我爱你,我好爱你,爱你爱到发疯了,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结局!”黎芊芊冷笑,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狠唳,“但是我更恨你,我要让这个世界上你所喜欢的所有女人都不得好死。你没法爱上我,我也不会让你有机会和你爱的人双宿双栖,碍了我的眼!”   “黎芊芊!!”轩辕昊焱再也忍不住,怒吼了一身,冲了上来,却在出手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竟然就这样直直地往前冲了两步,稳住身形,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刚到了她们的左边而已。   该死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黎芊芊也有些疑惑,但是却没敢掉以轻心,拉着季听双往旁边一让,继续看着他:“轩辕昊焱,你毁了我,我也要毁掉你,你让我没法正常的去爱一个人,我就让你断子绝孙!你知道夏茹给你的那些女人喝的药,是谁出的主意吗?是我,是我特地去找的方子!”   轩辕昊焱走两步,闭一下眼,摇摇头,眩晕的感觉顿时减轻了一些,于是抬头直面黎芊芊:“不,不是你找的,是夏侯丹给你的,你的身世,也是他告诉你的,对不对?”   “不,不是他,不关他的事!”黎芊芊急急的否认。   轩辕昊焱微微一笑:“你。。。。。。。。。。否认的太快了!”   黎芊芊一愣,才发现,自己刚才有多么的慌张。正因为这个慌张,她可能会害了她最不想害的人:“不,轩辕昊焱,你不许找他麻烦,整件事情都是我策划的,和他没关系。带她去见范采文的也是我,是我假扮成他的样子带她去的,不关我弟弟的事!”   “你弟弟?”轩辕昊焱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真难得,你居然还能人她做弟弟。”   黎芊芊见他笑起来,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赶紧加上了一句:“他不光是我弟弟,也是你弟弟,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你可以杀我,但是不能动他,否则会遭雷劈的!”   “哈哈哈。。。。。。。。。”轩辕昊焱忽然大笑起来,“弟弟,好一个弟弟,本王哪里又忽然多出了个野种弟弟来了?”   黎芊芊也有些急了:“你母后跟我爹爹生的,难道就不是你弟弟了吗?”   轩辕昊焱忽然收了笑:“告诉你,本王从来就没有弟弟,一个都没有!”说着,他再次提起真气,一掌朝着黎芊芊疯了一样扫了过来,只是掌风刚出,眩晕再次袭来,他暗叫一声不好,但是已经来不及,整个人受不住势,朝着季听双和黎芊芊的反向扑了过去。   黎芊芊显然也看到了他的不对劲,一个轻轻的侧身,轩辕昊焱便一脚跨刀悬崖边上。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季听双居然下意识地伸出了手,牢牢抓住他,而自己却被那股下坠的力道带了下去。   “轰”一声巨响,身边的黎芊芊便如断线风筝一样飞了起来,好似被一道巨大的力量震飞,紧接着,一直手拉住了她,也稳住了她下坠的趋势。   “柳玉寒?”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他,季听双难得表现出惊讶的样子,随即又释然了,他是神仙,自然能掐会算。   “还好,我正好看到我的乖侄儿往这边走,没想到正好碰到这个事情。”柳玉寒的话,却让季听双的惊讶之情再次回来。   难道,不是算出来的吗?   “快带我们上去!”没时间废话,她手上还拉着一个人,两她自己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能抓住一个人。当然,轩辕昊焱并没有昏过去,另外一只手上,还抓着藤蔓,只是一口真气提不上来,根本没法使用轻功飞上去。   “好!”柳玉寒应一声,刚要使力,却惨叫一声,“啊——”悬崖边上,黎芊芊的嘴角还在大口地往外吐血,却已经奋力爬到了他身边,锋利的匕首,扎进了他的后背。   “柳玉寒,你怎么样?”季听双并不是很担心,“你用法术把我们带上去!”   “我。。。。。。。。”柳玉寒用另外一只手挥走黎芊芊,后背上的血,慢慢滴落下来,流到了手上,白色的衣衫,殷红一片,“我现在。。。。。。。。。。。没有法术了。”   “为什么?”季听双越发惊讶,忽然,又有些名,心中忽然感觉有些复杂。   背后的血,涌出来越来越多,流到手上,手,因为血液的关系,越来越滑。   “不。。。。。。。。。。不要,抓紧点!”柳玉寒咬牙。   “没用了!”季听双脸色很平静,在两人的手完全松开之前,忽然仰脸,眼中的神色十分复杂,“为。。。。。。。。。。什么,值得吗?”   两句一样的问话,柳玉寒听懂了。   这样搞得法术全失,结果还是要眼睁睁看着她掉落悬崖,值得吗?他做了这一切,又到底是为什么,莫非真的只是为了那个无聊的赌约?   那个赌约,值得他牺牲这么多吗?   第四十六章 王爷转性   身子往下坠,幸亏之前抓住了轩辕昊焱的手,而轩辕昊焱也抓住了崖边上的藤蔓。只是,还是春季,藤蔓经过一个冬天的冰冻,已经苦死,等春天长芽,根本就是不牢固,一扯就断。   饶是如此,轩辕昊焱还是伸手死死抓住能抓到的藤蔓,让下坠的速度慢了一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真气竟是一点都提不上来,不然以他的武功,就算拖着季听双,要飞上崖上,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现在身上的真气,时断时续,只能偶尔发出掌风,打在悬崖上,降低下坠的速度,却不能接力往上走。   季听双只感觉风从耳边飞过,还有云山雾海在眼前缭绕,不由下意识抓住小腹,却感觉总是一顿一顿,大概是轩辕昊焱的掌风发生了作用。中式她本来身子就弱,加上刚才冷水的刺激,还有崖上这样一折腾,此刻早就撑不住,还没到崖底,便失去了知觉。   谁也没有注意到,季听双下落的时候,小腹上,忽然慢慢围上了一圈祥瑞的光芒,那光芒很柔和,机会看不到,但是却让人十分舒心。   轩辕昊焱最后殚精竭虑,拍出最后一掌,在即将到达的地面上,掌风过,忽然一片殷红,飞沙走石。   激烈的掌风,稳住了他们下坠的趋势,同时,也将自己。。。。。。。。。震昏了过去。   昏过去之前,他另外一只手,从季听双的手中抽出来,往她雪儿后背拖过去,一股棉柔的掌风,就这样,和着那团祥瑞的光芒,让季听双平安落地。   。。。。。。。。。。。。。。。。。。。   悬崖下,仿佛被火烧过一般,方圆几十米的距离,那是一片狼藉。季听双醒来的时候,坐起身,身上的衣物立刻滑落下来,胸前,清凉一片。   这个颜色的锦袍,她记得之前轩辕昊焱就穿这个颜色的衣服,莫不是他的?   “你醒了,我去附近找水源了,没有什么吃的,有水喝中也不是什么坏事。”眼前出现的男子,只着中衣,温文尔雅,连眼中那似火的神采,也不见踪影。   “你。。。。。。。。。。。。”季听双有些反应不过来,“你是轩辕昊焱?”   “是啊,怎么了?”轩辕昊焱眉眼如丝,眼中温润一片,“怎么,才昏迷半日,便不认识我了吗?”   季听双睁大眼睛看着他,此刻,他在笑,小如暖春之分,让人心头有种酥酥痒痒的感觉,这个感觉让她差点跳了起来:“不,你不是轩辕昊焱。”   狂肆暴戾的轩辕昊焱,怎么可能露出这么温柔的笑意?   “怎么了,我如何就不是我了?”轩辕昊焱依然好脾气地看着她,眼中一丝要生气的迹象都没有。   一切都太过诡异了,眼前这个,不管是长相身高衣着,包括他的那些动作和表情,分明就是轩辕昊焱,但是,那般温柔如风,那般挡笑如斯,有绝不是轩辕昊焱所具备的啊。   “你。。。。。。。。。真是轩辕昊焱吗?”即使对自己认人能力相当有自信的季听双,此刻也不得不怀疑其自己的能力来。   “是啊,怎么了?”轩辕昊焱笑着坐到她的身边,摸摸她的额头,“是不是你摔下来,把脑子摔坏了?”   好像,那个被脑子被摔坏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吧?   “你还记得我们摔下来吗?”如果真的摔坏到失忆的程度,那么,他的这神奇的改变似乎也可以各合理的解释了。   “记得啊,芊芊想要打掉你肚中胎儿,结果未得逞,我们却掉下山崖来了。”他说的神态自若,却在提起黎芊芊的时候,不带丝毫暴戾之气。   饶是季听双这样镇定的性格,忽然也感觉原来这个世上居然也有她接受不了的事情。   “对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孩子还好吧,我刚才帮你看了一下,也没有出血,身上似乎也没有其他损伤,我想应该是好了。”在季听双充分体会到“目瞪口呆”四个字的含义的时候,轩辕昊焱蹲下身子,用细细摸了一下她的肚子,脸色洋溢着父爱的光辉,“看来,孩子似乎暗号,真是奇迹,看来,就算我是废了一双手,也是值得了。”   季听双这才发现,他的左手上缠着布条,还用一块木片固定住了,而他的和综艺下摆上,似乎撕掉了一截。   “你的手,受伤了?”季听双皱了一下眉头,也没问他是否同意,就抓过来看。   “不碍事的,下落的时候,为了控制速度,用手撑地,用力过猛,折了骨头。”听他说的,分明是很重的伤,在他嘴里手起来确实这般云淡风轻,好像只不过是割了个小口子,仅此而已。   季听双的眉头并没有松开,依然盯着他。   “对了,你的衣服应该干了。”轩辕昊焱缩回手,看着身后的篝火。原来,季听双因为之前落水,衣服已经全部湿了,所以掉下悬崖以后,他就帮她脱了下来,放在火上烤。   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拿起她的一件中衣,递到她的手上,季听双赶紧起身:“我自己来收吧。”低头,却发现自己身上仅着肚兜,清凉一片。   好在自己方正自己这身子估计他也看过千万遍了,也没有什么羞耻之心,赶紧接过中衣穿上,再穿上剩下的衣物,最后季听双将原先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还给轩辕昊焱:“把衣服穿上吧,这里似乎比悬崖上还要冷。”   “你是怕我着凉吗?”轩辕昊焱笑颜如花,看上去心情好极了,“你也会担心我吗?”   “我。。。。。。。。。。。”刚才那个动作,只不过是自然反应,而刚才那些话,也并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就说出来,大概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忽然其来的温柔,让她放松了戒备,所以说话便得轻松起来。   “好,我穿上!”轩辕昊焱将衣服披在身上,右手扣扣子就不那么方便了。   “我来吧!”季听双走到他旁边,熟练的帮他扣上扣子。之前有伺候过他宽衣的经验,现在扣起来,倒是驾轻就熟。   只是以季听双的性子,似乎好像没有主动去做什么事情的经历,这一次,也算是破天荒第一次。   莫不是之前伺候他多了,自己变得奴性坚强了吗?   心中,竟然隐隐闪过一丝苦笑,却看看到眼前的男子,眸中的神色,柔如碧水,仿佛能吸引住世间万物。   身边枯败的花,仿佛都要开放,沙尘的地,仿佛就是绿草如茵,此刻,就好似在梦幻中见到的场景一般。   在那春花烂漫的季节里,一身锦袍的男子,身边总是站着一身粉色春装的绝美女子,两人好似天下间最相配的一对。在他们眼中,只能看到彼此,对于他们来说,世间万物都不过是虚无的东西,金玉宝石,都比不过对方的一个衣角。   “丹青。。。。。。。。。。。。”他这样轻轻地叫,是叫她,也是叫她。。。。。。。。。   季听双倏回过神来:“你。。。。。。。。。。。。。叫我什么?”   “哦。。。。。。。。丹亦,谢谢你!”他深深地看着她,太过相似的容颜,让他几乎忘记了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即使是替代品,如此相像的替代品,也总比那埋在土堆里的皑皑白骨哟啊强的多。   “你还是认识我吗?”季听双觉得眼前的事情越来越诡异,如果说他撞坏了脑子,没有失忆,却分不清她到底是夏丹青还是夏丹亦,这性格反差自然也可以理解,而现在,他居然还是认得她是夏丹亦,那么,这个性格的转变到底是为了什么,一下子,没有了任何答案。   “你是丹亦,我的王妃啊。”轩辕昊焱理所当然的回答,看上去脑子相当清楚。   “那夏丹青呢?”   轩辕昊焱一愣,随即奇怪地道:“你怎么了,连自己姐姐都不记得了吗?”说完,又叹口气,脸色都是哀泣之色,“哎,如果她当年把这些事情都告诉我,把她心中所想都告诉我,或者,就不会发生那样的悲剧了。”   “她。。。。。。。当年事怎么想的?”季听双趁机问了一句。   “她从来不告诉我,她到底喜欢的,是谁。”轩辕昊焱叹口气,“以至于,我师出无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荷塘里。”   “她太骄傲了,绝对不会主动说自己喜欢的是谁。”季听双很能理解,像夏丹青那样的女子,拥有全天下所有优秀男子的追随,她自然不会直白地说出自己到底喜欢的是哪一个。   她应该,喜欢看着自己喜欢的男子,为了她,去主动争取。可能,也会喜欢那些,她不喜欢,却喜欢她的男子,去和他争夺。   亦或者,她可能谁也不喜欢,她只是骄傲,只想质本洁来还洁去,就是这样而已。   当然,最后一种猜测,季听双不会说给轩辕昊焱听,因为即使他挺了,也不会接受。   第四十七章 群狼七情(危险,女主的神通!)   李听双猛的睁开双眼,却看到轩辕昊焱早就起了身,手上的软剑在篝火火光的照射下,发出森冷的光芒。   “怎么了?”下意识的,她掖紧身上盖的衣服,轩辕昊焱的外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盖到了自己身上。   有一股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睡吧,没事,我会处理的。”轩辕昊焱显然并不愿意多说。   这一次,李听双并没有听他的话,站了起身,站到他身边。透过火墙,她看到了那黑暗之中,点点亮晶晶的绿光,两点,四点,六点……竟然有上百点之多。   难道是夏日里的萤火虫吗?   可是,又似乎都在同一个高度,而且很显然,并没有飞舞的迹象。那绿光,格外冷,让人不寒而栗。   “是狼吗?”她淡淡地问,对于这些知识,在现代还是学过一些的,所以,她脱口而出,就猜了这句。   “你别害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既然被看穿,轩辕昊焱也不再隐瞒,只是转过头,对着她露出安慰改制的温柔微笑,只是,他真的没有看到过,哪个女子,会面对着这么一大群狼而脸色平静如身边这个女子一样的。   “我不害怕。”李听双摇摇头,她至今还不知道“害怕”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即使是在端王府被轩辕昊焱凌辱的日子,她很多次和死神擦肩而过,却没有一次感到害怕过。   事实上,她不知道“害怕”的情绪到底会昌怎么样的。   “你……”轩辕昊焱听到这样的回答以后,愣了一愣,倒让自己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突然放松了下来。   也好,她不怕,便好办得多了。   这个时候,最怕就是有个女子在身边胡乱尖叫,这样不但自己会手忙脚乱,还特别能引起群狼的注意。   “站在我身后,不要动。”他这样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身后。   如今的李听双对轩辕昊焱性格的改变几乎已经完全接受了,所以也并没有再感到诧异,只是真的听话的站到他的身后。   这个位置确实是最好的,而且轩辕昊焱会武功,对付那群狼,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轩辕昊焱已经将他们两个周围可以燃烧的东西都用来放到篝火里面去了,这边本来树木本就不是很多,多是砂石一类的东西,现在,可烧的东西,大概就只有他们身上的衣物了。   篝火越来越小,看来是撑不到天亮了,没办法,现在,他只能正面对敌了。想到这里,轩辕昊焱握紧手中的软剑,再试图提一口真气上来,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好像之前在悬崖之上的感觉一样。   “不好!”他叫一声,李听双也早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我……没事!”不想让她担心,更害怕她知道真相以后会忍不住害怕尖叫,轩辕昊焱决定还是把事情隐瞒下来。   “你不像是没事。”这么一点小小的情绪波动,哪里能逃得过李听双尖锐的眼睛,“现在事情危险,你不说出实情,我们没有办法商量对策。”   知已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基于这一点的考虑,轩辕昊焱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用内力的时候,经常会提不上来,还会头晕目眩。”   李听双皱眉:“什么时候开始的?”   轩辕昊焱想了想:“除了上次在将军府把你抢回来,最近三个月第一次动手,就是在山崖上对会黎羊了,就是在山崖上对付黎羊羊的时候,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三个月?”李听双心中忽然“咯噔”一下,好像有些事情,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听双,你再忍三个月,三个月,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了。”   “王爷,请喝茶!”   “你倒是什么时候,都不忘记给本王奉茶!”   莫非,真的是如影吗?   不知道为什么,素来生性凉薄的李听双,忽然有种无法接受的感觉。好像,被人骗了,被自己身边的人骗了,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你怎么了?”轩辕昊焱见她沉吟半响不说话,不由有些奇怪。   “不……没事。”不把实情说出来的原因之一是,篝火已经慢慢弱下云了,狼是怕火的动物,若是没了火,除非轩辕昊焱内力完全在,否则他们就危险了。   而第二个原因,她到现在为止,也只是觉得那不过是自己的猜测,而潜意识中,并不愿意相信自己猜测的内容。   “你不用担心,即使没有内力,我的力气也比一般人大一些,而且身手也灵活,狼群想要伤到我,还不一定呢。”轩辕昊焱却把她的沉吟和摇头当做是担心害怕得忘记了思考,所以赶紧出言安慰。   他所说的,李听双自然是知道的,虽然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也听柳如影提过,轩辕昊焱开功卓越,算不上天生神力,但是也比别人力气要大得多。再加上这么多年武功的练习,就好像现代的健身一样,身体素质也要比一般人要好得多。   但是,毕竟是凡胎肉体,而面对群狼的森森白牙,也只能说双拳难敌“四脚”吧?   不过,李听双知道对方是在安慰自己,所以这次,她破地天荒的没有说出“实话”。   篝火已经小到无法遮住他们半个身子了,群狼开始骚动起来,“嗷嗷”之声越来越密集,在这个荒凉的地方,显得恐怖之极。   “他们想要进攻了。”下意识的,李听双说出一句。   她能够感觉到它们的骚动,亦能够感觉到他们似乎想要做点什么。   “我会注意的!”饶是轩辕昊焱功夫够好,但是好毕竟是个王爷,何时到过这中渺无人烟的地方?对于狼群,他也只能说是纸上谈兵。   但是他是显然不相信一个女人对狼群的判断力,只以为她是因为害怕乱说话而已。   然而,很快,“嗷”一声狼叫声响起,让他彻底相信了也许身边这个女人,或者有些他不知道的能力,比如,他似如真的能判断狼群的进攻时间!   这次进攻的只有一头狼。   “别杀它!”就在轩辕昊焱举刀挥向那头第一个攻击的狼时,李听双忽然难得大叫了一声,让他不由自主退后了两步。   “怎么了?”好在他手脚够快,停了手,便迅速拉过李听双往后掠了百步之无,见那头狼起码要再跃起一次才能到达那个地方,他才停下脚步。   “他只是太饿了。”李听双看着那头狼,就那样“嗷嗷”地站在风里,却一点也不健壮,而是瘦得可怕。   “它如果不饿,怎么会想到来咬我们?”轩辕昊焱完全把她的话当做废话。   “我记得我们之前吃下的鱼还剩很多,不如送给它吃?”之前打上来的鱼,两个人并没有吃完,想着以后还不知道要赶多久的路,也不知道能不能再遇上食物,所以索性把鱼杀了,打算做成鱼干带在路上吃。结果,现在看来,似乎要先给狼吃了。   “可是那些鱼,不够给它们一群吃的。”轩辕昊焱估摸了一下,不容乐观。   毕竟不知道那些狼到底能吃多少。   “先喂饱一头再说,你要是杀了一头,会激志它们的群愤的。”李听双叹息一声,抓过背在轩辕昊焱身上的鱼干,那些鱼,才在夕阳落山的时候晒了一次,只能算是鲜鱼,还不能算是鱼干。   之前因为有狼的出现,所以轩辕昊焱把那包用他的中衣抱起来的鱼干绑在身上了。毕竟,明天不知道是不是还能捕上这么多鱼来。   但是,现在李听双说的未必没有道理,他的内力忽有忽无,单凭体力或者可以杀掉一头狼,也可以杀第二头,但是第二十头呢?三十头呢?   那可就未必了。   车轮战,最后死的,就是那个力竭而亡的人。   现在看李听双的样子,似乎很了解狼群要干什么,而且猜对了一次,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是现在似乎也只能听她的了。   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轩辕昊焱几乎在李听双说完话之后的一瞬间,就将肩上的那一包鱼给扔了出去。   “嗷”一声,那头狼居然没有再追赶,而是迫不及待的解开包袱叼了一条鱼开始啃起来。   “它果然是饿极了。”轩辕昊焱终于开始佩服李听双来,“你是怎么猜到的?”   “不是猜到的。”李听双摇摇头,“我是感觉到的!”她以前只以为自己总是能轻易知道一个人此时此刻的情绪,没想到,今天连狼的情绪,也能感觉得到。   她感觉到,它们很饿,而且很悲哀,好像,有种苍凉的感觉,似乎就是在这里等死。   也是啊,在这样一个悬崖峭壁的下面,也没有食物,可能也没有其它的动物,即使有,估计也会被群残的狼群给啃食干净了吧?   那么,它们要以什么为生?   那就是山崖上偶尔掉落下来的人,所以说,从这崖上掉下来的人,从不没有回去过,恐怕一半是摔死,一半,就是被这群狼分食了吧?   只是,一年能有几个人会掉下来,又怎么能够它们吃的?   正思考间,那头狼已经吃完了一条鱼,其实它吃得很快,几乎是一口吞下去的。吃完,也不再吃了,忽然仰头高叫了一声:嗷——   很快,火堆后面的那几头狼,也跑了过来。无一例外的都是皮包骨头。似乎,它们并没有饿得糊涂,几头成年的大狼各叼起一条鱼,走到几条幼狼面前,把鱼喂到它们口中。   “这鱼不够它们吃。”看着狼群的数目,不用谁提醒,轩辕昊焱就已经知道,那些鱼撑不了多久,而现在,离天亮显然还有段时间。   李听双显然也在想这件事情,但是神情居然比轩辕昊焱还要镇定,这让他多少有些吃惊。若说刚才有他在,她觉得有人保护,所以不害怕的话,现在两个人,特别是她,已经不能用命悬一线来形容了。因为他一个人要逃的话,还是方便的,但是如果带上她逃,便有些困难。   她就不怕他为了自己,而丢下她不管吗?   “待会我上去看一下,试一下我的方法是不是管用,如果我被狼群吃掉了,你要逃出去,并不是很困难。”李听双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格外镇定,语气淡淡得如同在跟别人讨论早餐吃什么一样平稳,不见丝毫的起伏。   “你……”难以接受的反而是轩辕昊焱,“你别把我说得这么没义气,我堂堂一个王爷爷,居然连自己的王妃都保护不了,这要是传出去了,以后怎么在玉珏王朝立足?”   “现在不是讲义气的时候。”李听双看看地上那些鱼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而已经有几头狼抬起头来,露着饥饿的眼神,看着他们。   看来,它们并没有吃饱,已经把目标盯上他们两个了。   “来不及了,你找好退路,如果事情不对就赶紧走!”李报双说完这句话,人已经迈了出去。   “不要!”轩辕昊焱紧跟在她后面,“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嗷———”一声,一头狼已经忍耐不住,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既然后面那个男人死活不肯离开她,李听双也知道什么叫什利用可利用资源,所以快速说道:“打它,别打死它!”   她到这个世界上有些时日了,也知道练过武功的人手上都会有数的,知道怎么样让人受伤又不让他死。不知道对狼,是不是也一样。   “好!”回答的声音是满满的,只听“砰”的一声,那头狼便自由落体,身子狠狠的摔在地上。   后面的狼群被震慑住了,俱都不敢贸然上前。   那头狼倒在地上低声“嗷嗷”地叫,但是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动弹了。李听双蹲下身子,就要伸手去碰它。   “不要——”轩辕昊焱赶紧拦住她,“它还有力气咬你。”   “没事!”李听双伸手,阻止他,然后用两只手在那受伤的狼身上轻轻的摸了一下。她的手上,居然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那光芒极淡极淡,如果不是夜色太黑,篝火太弱,这样的微弱光芒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自然,因为背对着轩辕昊焱,他也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轻轻抚摸过狼身的李听双,脸色依然静默,好似,她现在在做的不过是她以前日常在做的工作而已,就好像,以前把她在现代的时候,每日要做的图一般。   几秒钟以后来,李听双把手伸到了那狼的身下,用尽力气,把那狼给抱了起来。   “你……”轩辕昊焱再次张大了嘴巴,到底今天晚上,这个女人要给他多少惊讶才算完?   “你的布还有吗?”李听双抬眸看他一眼。   “有!”那是他留着准备换绑带用的,自然还有一副。   李听双接过来,帮那狼擦了一下口中流出的鲜血,因为之前轩辕昊焱拍出去一掌,所以这狼外部几乎没有什么伤口,如果有伤,那应该是伤在内部了。   不过,轩辕昊焱手下留情,这伤养几日便会好了。   李听双眨了一下眼,似乎在决定什么,大概只用两秒钟时间,她已经迈步再往前走。   “你……”轩辕昊焱下意识的想要阻止。   “你别跟过来。”李听双冷漠地看着他,那神情,好似在下一个命令。   轩辕昊焱一愣,他堂堂王爷,即使皇帝也要让他三分,什么时候有人这么对他下命令过?而现在这个女人,居然这样自然而然地对他下命令,这忽然让他感觉有点不习惯。   这是那个永远有着温暖笑脸的夏丹亦吗?   她的冷漠的疏离,忽然让轩辕昊焱浑身都不对劲,比洞房那一天,还要不对劲。但是他真的就站在原地不动了,看着她走远,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的身上,似乎有一种特别能让人信服的力量,那种力量,好似来自天外的一般。   李听双就这样走了过去,慢慢的,但是很坚定。每一个脚步都很稳,不见丝毫的慌乱,而她手中的那叫狼,也一路都在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跟群狼在商量着什么。   群狼就站在原地,看着李听双走过去,既没有前进,也并没有后退,而眼中原本因为饥饿而冒出的凶残的光芒,却慢慢平息了下去。   李听双走到了狼群中央,慢慢蹲下身子,将手中受伤的狼放到地上,很快,便有两只小狼跑了过来,围着它“呜呜”的叫。   看来,它是一个可敬的父亲,大概是为了给孩子们找到吃的,才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李听双摸了摸那两头小狼头,同样的,手上依然有淡淡的光晕,而她的脸上,依然十分淡漠,好像只是在例行公事一般。   然后,那两头小狼抬起头,朝着她“呜呜”地叫。   “你们是太饿了吗?”李听双忽然跟它们说起话来,那语气,就好像她面对的,只不过是身边一个陌生人,而不是几十头狼。   那些狼的呜咽之声此时彼伏,仿佛在应和。   “我带你们去找吃的,如何?”她淡淡地说着,皎洁的月光,照射她姣好的容颜,银色的光亮,如瓷片一般洒了一片。   那场景,在轩辕昊焱看来,好似神女临凡。若不然,一个人,怎么可能和一群饿狼如此交流?   但是,狼群却忽然骚动了起来,随着“嗷嗷”两声叫唤,有两头狼朝着李听双扑了过来。   “丹青——”轩辕昊焱情急之下叫了一声,手中内力凝聚,一掌飞了过去,那两头狼,便倒下了,和之前那头狼一样,并没有死去。   这一次,并非轩辕昊焱手下留情,而是,他的内力虽然勉强凝聚,但是终究有些散,而且,距离也有些远,所以这一掌下并没有狼毙命。   而李听双,也显然听到了他叫的那一声“丹青!”所以,她回过头,淡淡地看了轩辕昊焱一眼,他脸上,有些懊恼的神色。   明白了,原来,那样的温柔,只会对夏丹青展露,即使知道眼前的人并不是夏丹青本人,但是在他的潜意识里,却还是把她当做了夏丹青的替代品。   他希望,或者说,他在心里骗自己,夏丹青还活着!   李听双知道症结所在了。   当清楚的知道夏丹青死了,情绪左右他的脑子的时候,那种愤怒带着充血的眼睛就这样产生了他狂躁的性格。而理智告诉他夏丹青死了,而她的妹妹,几乎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夏丹亦还活着的时候,他潜意识不想相信他最爱的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所以,他总温柔的地对她笑,就好似夏丹青还在生一样。   想到这里,李听双心中忽然一阵悲凉,她叹息一声,然后确定那一阵悲凉,该是来自于夏丹亦吧?   但是情绪的变化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的悲凉却激起了群狼的共鸣,几个“嗷”叫声过后,便有几头狼要冲上来。   “你们确定,能打得过他吗?”李听双也反应了过来,继续让心平如水,一丝波澜不起,然后挡着轩辕昊焱,似乎对这群狼讲着什么条件。   那些狼,叫声慢慢地弱下去,仿佛被说服了一般。   “跟我来吧!”李听双慢慢往前走,往之前轩辕昊焱发现小溪边走去。   此刻的轩辕昊焱也顾不上她之前的命令,还有自己的失言,赶紧在后面跟上。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和一群饿极了的狼走,怎么看,都是危险之极的事情。   但是李听双做得随意,好像她每日都在做这样的事情一般,表情很木然,动作很机械,但是那些狼,就是那样乖乖地听了她的话。   一群狼和一个弱女子,就这样缓缓到了小溪边上。   “这里有鱼,你们以后可以捕鱼吃!”李听又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近的小溪,这些狼群居然没有找到,但是既然它们吃鱼,找到吃的,她和轩辕昊焱自然就安全一些了。   本来以她的个性,是无所谓生死的,但是现在肚子里面有个孩子,反倒让她一下子提起了精神。下意识的,她觉得她可以操纵这些狼群的情绪,然后,她大胆地尝试了一番。   没想到,居然真的可行。   第四十八章 走入密林   李听双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睁开眼的她,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梦中才有的娇嗔,随即,看了看天色,喃喃问道:“中午了吗?”   “差不多了。”古代没有表,所以让他们养成了一种看太阳便能知道大概时间的本领,而轩辕昊焱,自然也不例外。   他比起李听双,对于时间的概念,要强得多。   李听双撑起身子,累得够呛,不过已经不似之前动不动直接倒下去睡了。而梦中那些浪漫的场景,也被她统统抛诸脑后,也并没有时间去猜想梦境中的一切到底代表了什么,只是仰头看着轩辕昊焱:“我们,应该赶路了。”   虽然没有了群狼的危险,但是对于无知的山谷,他们真的不知道到底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眼看着还有半天的时间,白昼即将过去,无边的黑夜里,更加是有无知的危险在潜伏着,伺机而动。   所以,能提早一点离开这里,找到人群,便能早一点离开危险。   轩辕昊焱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你的身子,没事吧?”   “没事。”李听双咬咬牙站起来,轻抚一下四个多月的肚子。古人的衣他宽大,所以肚子并不是很显山露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每天吃鱼,营养怎么可能够呢?   所以为今之计,只能快点找到集镇之类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吃点别的东西来增强营养,要不然,这个九死一生外加柳玉寒……保护下来的孩子,恐怕还是很难存活。   轩辕昊焱看看下定决心的李听双,脸上有一丝坚毅之色,看着让人竟然生出丝丝怜惜来,心中一个悸动,不忍再看,而是低了头,轻声道:“我扶你,我们上路吧。”   有水,就有源头,而一直逆流而上走,虽然不见得一定能找到人家,但是却肯定不会迷路。因为,他们一定是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走,没有兜圈子,也没有走回头路。   况且,有水,便有生机。据统计,普通人不喝水只能活三天,而光喝水,却能坚持活上七天。李听双由轩辕昊焱扶着,逆流而走,一路都是沙滩乱石,道路崎岖。李听双是个孕妇,夏丹亦这个身子原本就弱,一天根本走不了多少日,若不是靠着意志,恐怕她已经晕倒过数回了。   如此走了五日,终于见到那原本的小溪水流大了些,也急了些,而前面的道路,似乎更窄小了一些,沿着往上,看不见到底是去哪里。   “我们上去看看,说不定这里就是出口。”根据轩辕昊焱当初领军打仗的经验,一般这样的山谷,出口都很小。再加上之前群狼进来,却宁可饿死在里面,也出不去的现状来看,这个出口不会很近,倒是跟现在的样子,很相像。   溪水正是从这条小路上面,顺路而下,流下来,源源不绝。   看上去,上面应该有个大湖大江之类的。   李听双点点头,也同意轩辕昊焱的看法。这几天轩辕昊焱对她的话十分听从,什么事情也会和她商量,已经不光是单单把她当做一个“弱女子”这么简单来看待了。   大概,是山谷中对待狼群的时候,让他对他有了改观吧?   现在他们的关系,更偈是一同逃命的伙伴,显得十分民主。   沿路而上果然是山谷出口,但是两个人却同时有一种刚出狼窝,又入龙潭的感觉。原来,越往上走,那植物越发茂盛,等他们走到山顶上,找到那个所谓的“大湖”,他们已经差不多进入了好似原始森林的地方。   难怪一直没有人从山崖下生还,不光是有狼,即使出来了,到了这个森林之中,恐也是要迷路的吧?   “没事,我一路看了太阳和月亮的位置,知道那小溪是从东流的,所以我们在走的方向,应该是西边。我想,再继续沿着这个方向走,我们总有走出去的一天。”轩辕昊焱安慰李听双。   李听双点点头,她知道目前只有这个方法,但是现在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没有了河水,我们吃什么?”没有水,自然就没有鱼,即使抓了几十条鱼,做成鱼干背在身上,也终有吃完的一天。   如果,在吃完的那一天,他们还没有走出这个森林呢?   李听双摸一下自己的小腹,忽然感觉到一种她从来没有感觉过的情绪,那种情绪,叫做害怕,很快侵蚀她的五脏六腑,并且向她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然后,她的手,抖了抖。   “丹亦……”腰上一紧,李听双低头一看,轩辕昊焱有力的臂膀,正圈着她的腰,然后,在她耳边小声却坚定地道,“别怕,我们一定能出去的,你和孩子,都一定会平安无事。”   没想到,她的害怕,竟然如此展露无遗,如此强烈。   莫非,只是为了这个孩子吗?   那么,到底该是夏丹亦的情绪,还是她自己的?   在那一霎那间,李听双忽然有些疑惑起来,而这样的疑惑,之前似乎从未有过。   再看一眼腰上的手臂,似乎一时半会也没有离开的打算,好像觉得那样,便可以给她温暖。李听双暗叹一口气,倒也没有让开。   这些天,她和轩辕昊焱一直都相敬如宾,除却晚上太冷,依偎在一起取暖,还有赶路之后的搀扶之外,再没有其他逾越的行为。而李听双,也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一个点头之交而已,而不是她的丈夫。   现在,这忽如其来的亲近,让她忽然有些不大习惯,而一向依心而行的她,居然也会有些不大好意思移开身子,以至于一直在原地苦思冥想怎么样才能不着痕迹的离开他的手。   好在,轩辕昊焱的手,只是停留了半晌,然后缩了回去,改成扶着她的手臂。   李听双在心中长吁出一口气,低头小声道:“天色还早,我们继续赶路吧,说不定这个林子并不大。”   “好!”轩辕昊焱点点头,同意她的观点,乐观地道,“说不定还没天黑我们就走出去了呢。”看看太阳,定方位,他们继续往西走。虽然并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到底是什么,但是他们的脚步稳健,步伐一致,未曾犹豫。   这个林子的大小,完全超出了他们两个人的想像,所以走了七天,都没有看到出口到底在哪里。眼看着李听双肚子里的孩子都已经五个月了,鱼干也快吃完了,好在偶尔这个林子里有只野兔之类的出现,落单的时候,正好又碰上轩辕昊焱功力能凝聚,两人便能饱餐一顿。   但是这样的机会并不是很多,而轩辕昊焱的功力,似乎一次不如一次,每一次凝聚的时间,都相隔越来越长,而每一次凝聚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甚至,最近一次,只是趄着野兔打了一掌,内力便消失殆尽。好在那一掌不弱,打完那只野兔就已经死去了,而轩辕昊焱却多了满头虚汗。   “再这样下去不行!”李听双拎起那只免子,熟练地剥皮去内脏。这些活,这几天她已经做熟练了,所以下手速度很快。   本来她就没有普通女子的那种柔弱和胆小,只是知道手中拎着的,不过就是他们的食物,所以也并不会存了多少怜悯之心,这样一来,倒是让轩辕昊焱省了不少事,毕竟每次他用了内力,都会虚弱很多,要一段时间来恢复。   只是随着肚子越来越大,李听双的活动也变得越来越不方便,连日行走的速弃也慢了很多,这样也去,也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走出这个林子。   篝火点起来了,幸好古人身上都有带火折子的习惯,不然这荒山野岭的,找火源都是问题,恐怕得钻木取火。   野兔已经洗剥干净,放在架子上烤着,“萃拔”作响。这林子偶尔有纵横交错的小溪流,但是并没有连贯在一起的。   他们用动物的皮做成了水囊,用来装水,倒是也不悉没有水喝。   “我们必须走出这个山林了,连盐都没有了,我坚持不了几天。”轩辕昊焱抑或还能坚持,但是李听双显然不能。   缺盐代表什么,作为一个现代人,她是很清楚的。如果没有腹中的胎儿,她或许还能坚持,但是现在有了孩子拖累,就很难说了。   轩辕昊焱也深有同感:“是啊,再拖下去,我们不是饿死,就是被这林子里的大动特给吃了,但是现在,似乎一直走不到头啊。”   “莫非我们走错了方向?”这林子大得这么看不到边,李听双有些怀疑了,但是都走出了这么久了,恐怕也不可能回头了,只能继续往前走。   “再走三天试试,不行,我们趄两边走试试,我就不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走不到头的林子。”轩辕昊焱皱起眉头,咬一口兔肉,却有些担忧的看着李听双的肚子。   再待下去,他们两个都要变成野人了,这个还不算他最担心的事情,他是怕,万一真的拖的时间长了,难道,他们的孩子,要出生在这荒山野林之中吗?   第四十九章 两人已死(情节有些诡异)   地球是圆的,所以,不可能有绕地球一周的森林。再说他们现在在走的这个地方,又不是赤道,因此,以季听双这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来说,她也知道,他们迟早都会走出去的。   但是,就是不知道走出去到底是什么时候。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在两天以后解决,因为他们碰上了进山打猎的猎户。猎户惊讶地看着他们两个,据他们所说,这座森林叫做“死亡之林”,像他们这种有经验的猎户,也只敢走到这个地界为止,再这一点,就不敢进去了,因为,里面很容易就迷失在里面。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有活着出来的人,其中一个,还是孕妇。   在猎户家中住了一宿,季听双用头上的金钗跟猎户们换了两套干净的衣服。毕竟,几天几夜没有洗澡也没有换衣服,再加上长途跋涉,又是打兔子又是剥兔皮,身上都是血迹斑斑。   两个人,都是狼狈不堪,横看竖看都不像是当朝王爷和王妃。   问了猎户,才知道,他们这十几天一走,居然已径到玉珏王朝的西北边关,这里的人多以狩猎为生,也会用动物骨头做些小工艺品,或者用皮毛来做成衣服穿,或者拿去山下的集镇卖掉。   难怪,他们看拿到季听双他们两身上的锦袍罗衫会这么兴奋,想来这种丝绸之物在这里一定是稀罕之极的物品,即使下摆已经被树枝勾破成一条一条,也还是很值钱的。   季听双和轩辕昊焱面面相觑,询问了一下最近的集镇在哪里,便继续赶路了。   他们要通过官衙,轩辕昊焱出示王爷印章,再通过官府送他们回京城。   半个多月了,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只知道下面的那个集镇叫太平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大概百来户人家,由地保管着,估计连衙门都没有,得去县城里面找。   下了集镇的轩辕昊焱和季听双,穿着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猎户衣服,季听双耳朵上的耳环已经被摘下来,揣在怀里,主要是不想引起任何人的觊觎。   毕竟,现在的轩辕昊焱,差不多等于是武功全失,虽然可能力气比别人大一点,但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能避免还是避免的好。   他们两个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直接去县衙的好,毕竟,在这样偏远的集镇出现一个王爷一个王妃,是一件很难让人相信的事情。再加上,现在两个人身上的衣着,实在是一点都不像有钱人家的人,所以,即使轩辕昊焱身上有王爷印章,恐怕也会被人认作是伪造的。   因为有了这层认识,季听双把耳环当了些银子,雇了辆马车,往县城出发。   他们不知道,正是因为他们直接去了县城,而没有去找地保,却让他们避免了不少危险。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所有的事情,其实都是发生在那一念之间而已。   马车走了一天,到了城门快要关闭的当口,才赶到了县城里面。这是一座西北的小县城,有个很普通的名字,叫兴隆县。   兴隆县城大概也就五六百户人家,西北风沙大,所以当地居民都睡得很早。   季听双和轩辕昊焱将客栈一家家地敲过去,终于找到了一家愿意收留他们的客栈。毕竟,在这样偏远的小县城,一年都来不了多少客人,更何况,是这么大半夜的,他们自然也怕遇到打家劫舍的。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地方,这种事情,发生得还是很频繁的。   之所以不直接找驿馆,也是怕打扰了地方官的休息,毕竟这么晚了,过去显得不大有礼貌。而两个人的打扮,又不像什么有钱人,到时候,怕是连县衙大门都进不去,就直接被衙役轰出来了。   轩辕昊焱因为失去了武功,所以想的事情,便要多一些,那种心理落差,让他翻来覆去整个晚上都睡不着觉。一大早起来,便先拉着季听双直接找兴隆县最好的医馆,他想知道,那种眩晕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这位公子,老夫从医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像公子这样的脉象!”那老大夫眯起眼睛,把了半天脉,才冒出这么一句。   “什么意思?”轩辕昊焱皱起眉头,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公子体内似乎有种很强烈的毒素,而公子似乎是练武之人,是吧?”那老大夫看上去还真有些本事,虽然不能说出全部来,却也能说出个大概,“公子体内的似乎有另外一股力量,将这毒素封住了,和这毒素形成对峙,所以现在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毒发的。因为两股气流在你体内激烈碰撞,偶尔会产生眩晕,头痛等症状。”   轩辕昊焱看一眼季听双,回头看着那大夫:“这毒,怎么解?”   “老夫也不知道。”老大夫摇摇头,“老夫不知道公子中的是什么毒,所以无法对症下药!”   “你……”原来说了一通,全是废话。   轩辕昊焱的情绪,顿时低落到极点。   “这里这么小的县城,想必没有好的大夫,我们还是早点回京,让皇上找太医给你看看,或者并非没得医治。”下意识的,季听双忽然想要安慰他,于是,便真的开口安慰了。   “但愿如此吧!”轩辕昊焱叹口气,一个武功天下第一的人,忽然变成毫无内力,那种心理落差,真的很难接受的。   轩辕昊焱付了诊金,带着季听双往县衙方向走。才走到门口,便发现县衙门口的衙役们居然都穿着孝服。   “奇怪,不可能每个衙役家中都死了人吧?”轩辕昊焱有些疑惑,不好的预感再次袭来,等走到县衙门口,才看到门口立着一块牌子:国丧期间,非重大的案件不得击鼓!   国丧?   谁死了,莫非是太后?   轩辕昊焱和季听双面面相觑,倒是也不急着上去了,先拉住一个换班的衙役询问了一下情况。   “吓,你们不知道谁过世?”那衙役看这他们两个人的眼神,跟看火星人差不多,“当今端王爷,咱们皇上唯一的兄长,听说不小心和他的王妃跌落悬崖死了。”   感情,他们是在给他们两个人戴孝啊?   “可找到尸体没有?”轩辕昊焱警觉地先问一句。   “嗨,咱们也是听说啊,这京城离这里这么远,啥事传得也就变昧了。”那衙役见四下没人,便将听到的消息卖弄了一下“据说皇上的叔叔,也就是瑞王爷,是学过仙术,能掐会算,是他说的,在他那个皇侄儿落山崖第三天,他就说算出来,他已经魂归西天了,于是皇上下诏,举国上下,举孝一个月。”   “瑞王爷说,皇上就信吗?”轩辕昊焱觉得不可思议,“难道皇上没让人去寻找一下吗?”   “这种事情,我们就不知道了,这里山高皇帝远,得到的消息也不见得全是真的,您真要问,不如去京城打听,那儿天子脚下,消息也多。”那衙役说着,摇摇晃晃地回家去了。   季听双轻蹙一下眉头:我们先进去跟知县说一声吧,你我都没死,皇上怎么能随便相信柳玉寒的话呢?”听到是柳玉寒搞的鬼,一下子,她没法再沉默了,抬脚就想往里走。   “等一下!”轩辕昊焱拉住她,摇摇头,“我总感觉,这事,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怎么了?”季听双停下脚步。   “我现在没有武功,你又是个孕妇,不管出了什么危险,我们都无法自保,所以,有些事情,我想再等等看。”轩辕昊焱郑重其事地道,“至少,我应该先恢复武功,或者,我们自己去京城。”   “自己去京城?”季听双差点吓一跳,“我们不知道现在离京城有多远,而且我们的路费也不够。”他们走的山谷树林,估计是京城到这里的小路,饶是这样,他们也走了半个多月,要是从官道上走,岂不是还要更长的时间吗?   轩辕昊焱是王爷,在京城,有的是站在后面为他付钱的人,别说是拿银子了,他就是要带一张紫檀木雕花大床在身后,也有的是人愿意帮他抬着,跟着他走,所以,对于钱财,他身上一向是没有的。   而季听双,在端王府基本上也处于不出门的状态,就算出门,也是由柳如影来付钱的,所以,她身上也是一样不带钱的。   所以,两个人身上,除却季听双头上身上的首饰,就剩轩辕昊焱身上的玉佩和软剑算是比较值钱的了。偏偏还有一点,季听双因为当惯了现代人,嫌那些首饰太重,所以头上一般顶多插一两根金钗,耳朵上挂两个耳环也就是了,不会再多挂什么,就算柳如影跟在她后面追着她戴,她也会嫌重顺手取下来。   因为在山崖上和黎芊芊打斗,她头上的首饰其实已经掉了不少了,而最后保存下来的一根金钗,送给了猎户,一对耳环,进了当铺,雇了马车,当了夜宿费。   现在,两个人身上,可以说是真正的囊中羞涩。他们有种感觉,还不如在林子里生活呢,因为至少可以打点猎物,饿不死人。   “把我的玉佩当掉,应该足够雇马车回京。”轩辕昊焱从衣摆之内,拿出一块玉佩。季听双细看那玉,只见它通体透明,几乎跟玻璃接近,大概半个手掌大小,左右条雕刻了一对展翅欲飞的凤凰,中间,则刻了一个“姿”字。   轩辕昊焱摸着那块玉佩,良久良久,皱着眉头,似乎一直在犹豫。看来,这块玉佩,对他来说应该是很有意义的,他的眼中,很显然有些舍不得。   “如果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吧,不一定非要当玉佩的。”季听双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会安慰人了,特别是在轩辕昊焱忽然转变性格之后,好像连自己的性格,都改变了一样。   “当吧!”轩辕昊焱挑一下眉,“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早就想扔了,不过还值点钱,就留着了。”说这话的时候,他咬了一下自己的唇,好似在下个很大的决心。   堂堂端王爷,杀几个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又不是缺钱花,会因为一块玉佩值钱想扔而不扔掉?   季听双一听就知道他在撒谎,却也不揭穿,只是看了他一眼。   “其实……”好似温柔性格的轩辕昊焱,并不会撒慌,在被季听双看了一眼之后,喃喃说道,“这块玉佩,是我母后的,姿是我母后的名讳。不过,我跟她并没有什么感情,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改嫁了。”   季听双一愣:“改嫁?”皇后改嫁,一个朝代,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当初就算传说孝庄文皇太后下嫁给多尔衮,那也是在皇太极死了之后的事情啊。   这倒是难怪,先帝会把皇位传为次子而不是长子了,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心里一定是最难受的。   “当然,这件事情是偷偷的,知道的人并不多。”轩辕昊焱见季听双惊讶,赶紧解释,“对外,只宣称是我母后去世了。”   “这样……你父皇怎么会问意?”男人,特别是大男子主义盛行的古代,居然会允许妻子改嫁,而且,这个妻子,还是一国之母——皇后,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呢?   这对一个帝王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当时玉珏和西番国打仗,战事起,朝中无人愿往。武将之中,属大将军夏侯泽明最能打仗,在军中威望甚高。他找父皇密议,说只要应了他的条件,就愿意出兵报效朝廷,并且今后也会效忠父皇,绝不起异心。”   “两人密议之后不久,宫外就传出皇后得了急病,没几天,父皇宣布母后去世的消息,举国哀悼。之后三天,夏侯泽明起兵到了边关,六个月内,大捷,班师回朝,不到三天,便娶了一位新娘子。坊间传闻,这位新娘与早先去世的皇后同姓,都姓黎!”   “那么,夏侯将军新娶的这位妻子,应该就是你的母后,黎皇后了,是吗?”明察秋毫如季听双,自然就知道这个故事大概是怎么样的了。   只是……   夏侯将军,黎皇后?   黎芊芊……还有黎芊芊口中那个“他”?   一团乱麻似乎慢慢开始露出了头,顺着那一根线下去,季听双似乎触摸到了什么,那好像是漩涡。中心平静无波,周围却翻江倒海。   “正是!”果然,轩辕昊焱点点头,“所以,其实,我对我这位母后,并没有什么感情。”他疏离而冷漠地加上这么一句。   有点像画蛇添足,却正因为这一句,让人很容易看穿他的心。   如果没有感情,怎么会把一块玉佩放在身上十几年之久?如果真的不在意,又怎么会在要当掉玉佩的时候,犹豫这么久?   即使现在他的性格忽然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但是他终究还是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王爷,办事情依然是当机立断的,从未见他如此踌躇不前过。   “现在当掉了,等回到京城,有了钱,我们再把它赎出来就是了。”季听双不知觉间,已经将他们两个说成了“我们”。   大概是一路上遭遇,让他们两个的关系似乎近了一层。又或者,是轩辕昊焱现在的性格,容易让人亲近。   总之现在的季听双,几乎已经将眼前这个男人,当做了朋发。   是啊……   朋友!   朋友这个词,在季听双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因为她的冷漠,因为她的不善言谈,更因为她总是说实话,她身边的人,都不喜欢和她做朋友,自然,她也不会介意,更不会主动和别人成为朋友。   在外人看来,她是一个性格有些孤僻的女子。   轩辕昊焱,可能因为相处时间太长了,所以才和别人有些不同吧?   “但愿如此!”轩辕昊焱听完季听双的话,点点头,“我们的盘缠还有一点,等到了大一点的城市再把这玉当掉,这样,以后赎回也容易一些。”   “好!”季听双点点头,她没有轩辕昊焱那种强烈的危险意识,不过,因为对于别人的情绪特别敏感,她透过轩辕昊焱,也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种异样,就好像那天晚上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到的一样。然后睁开眼,便看到了一大群狼。   现在,她就是那种将要醒来的感觉。   两个人雇了马车,也不敢雇人帮他们驾驶,车夫就由轩辕昊焱自己担任了。一路上问了不少人,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了北上玉城的官道。   等到了江南一带,两个人的盘缠终于全部用尽,于是在玉珏王朝的一个大城市,苍都,将玉佩当在了城中最大的当铺——金玉祥当铺之中。   他们没有想到,只为了这个盘缠,这玉佩一当,居然当出了祸水来。要是他们早知道,估计就算饿死,也不会来当这个玉佩。   但是这个玉佩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自然价值不菲,当铺虽然左扣右算,也总算是给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银票,足够他们用上几年都不止。   “总算,她也算做对了一件事情。”拿到银票的时候,轩辕昊焱嘴角竟然泛起一丝久违的冷笑,不过随即便隐于无形。   季听双在他身边看得微微有些心惊,仿佛有些什么东西,就要破壳而出,再次占领他的全身。   她忽然,有些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于是,她一下子,夺过了银票:“我是女人,钱财方面还是由我打算的好。”   下意识的,只觉得眼不见为净,至少不会让他天天想起不堪的往事。   宫里是个什么地方?   吃人不见骨头,如他所说,黎皇后在他很小的时候变离开了他,那么,他一个人,又是大皇子,很有可能便是将来的储君,当初多少人盯着,看着,恨不得杀了他,自己的孩子便会有机会。   在那样危机四伏的地方,他生活了这么多年,也难怪性格乖戾,喜怒无常,甚至于,产生了两种性格了。   对于季听双这突如其来的行为,轩辕昊焱并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也不担心她携款潜逃了。   毕竟,这是一笔不小数目——当然,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王爷,对于钱财,他是不会怎么上心的,在以往,对他来说,这也不过是一笔小数目,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他早就明白了那点钱对他……或者说是他们的重要性   但是,他就这样由着季听双将之收入了自己的怀里,一声反对都没有表示。   也幸好季听双是那种不会多想的女子,想做什么,随心而为,不然,被一个人如此信任,怕也会有些忐忑不安吧?   一路行来,两人话不多,除却必要的交流,一路上都是尽量闭着嘴巴,好像多张一会儿嘴,就会吃进满嘴沙子似得。   但是,别扭,却少了很多。   可能是山谷森林之中的搀扶,可能是那一次臂膀在腰际的温暖,也可能是毫不隐瞒对她说起自己母亲的往事。   可能是那日在山谷之中面对群狼的冷静,可能是一路走来不叫苦不叫累的坚毅,也可能是看着他的玉佩,那生涩的安慰。   总之,一切的一切,都让两个人的距离慢慢在拉近。   赶了近一个月的路,终于到了皇城玉城的脚下。近乡情更怯,已经武功尽失的轩辕昊焱,面对着无知的前路,时常露出迷茫的神情。而如今,马车就在皇城之下,他再一次犹豫了起来。   “怎么了?”季听双对于情绪的掌控总是很快。   “我总有种想要逃离的感觉,总觉得,或者,我们如果真的算死了,便真的当自己死了吧。我们就该生活在兴隆县,或者太平镇,不该回到这里来。”轩辕昊焱的神色越发迷茫,语气也越发地不肯定。   “如果你真的要那样,也不是不可以。”对于每个人的选择,季听双一向都是持尊重的态度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吗?   “那你,会陪我吗?”也许是患难之中见真情,轩辕昊焱,忽然很想听到肯定的答案。   季听双想了想,有些无所谓地道:“如果你要我陪的话,陪着也好,毕竟,钱是你的,如果没有钱,我会饿死的。”   她说的是实话,却让轩辕昊焱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感情,愿意陪他,只不过是因为,他是张长期饭票吗?   “我想,我们还是进城吧。”一番对话,倒是让气氛缓和了不少,于是轩辕昊焱驾着马车,进了玉城。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总该有知道真相的权力。他不希望,任何事情,他总是那个最后知道的人。   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了。   京城一如既往的热闹,不过似乎安静了许多,连一路的小商小贩,都不敢大声她吆喝。轩辕昊焱下车去问了几个人,才知道,因为端王爷夫妇,也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大丧刚过,皇上和太后哀伤过度,不希望看到太过热闹的场面,才让京城,尽量再“安静”两个月。   “看上去,他们似乎真的很悲伤。”季听双对轩辕昊森,还是愿意相信几分的,只是有些不明白,轩辕昊焱似乎对他戒心甚重,她有些不以为意,觉得大概是心理阴影作祟,有些过头了。   不过能确定完全没有危险再回府,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况且,他们身上的银子也够用,她肚子里的孩子,营养自然也就够,所以她也并没有反对。   事实上,她也很少去反对谁的决定。   所以,即使她心中有些不以为意,却还是跟着轩辕昊焱在玉城找了一家偏僻的小客栈住了下来,静观变化。   现在他们的身份,是西北来的商人,上京城采购一些东西。为了让人信服,他们把在猎户那里买的衣服也拿出来穿上了,甚至还送了客栈掌柜的,一张完好的兔皮。   轩辕昊焱一早便出去找大夫,他想等恢复武功了再回王府,这样的话,即使发生什么事情,他也好有本事应对,不然只能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   只是,找了好几家医馆,大夫们都说不出他到底中的是什么毒,自然也就无药可解。   就这样过了三天,到了第四天中午,客栈内忽然来了个客人。此人全身深紫色,都是上好的绸缎所作,甚至头上还戴着斗篷,斗篷上有面纱,将整个身子都遮住。   看身形,这个人,应该是个女子。她一到客栈,便往轩辕昊焱他们房间走,季听双打开门,那女子撩起面纱让她看了一眼,季听双吃了一惊,赶紧让她进来。   “太后,你怎么来了?”一关上房门,季听双就赶紧拉住来人问起话来。   原来来人,竟然是当今皇上的生母,轩辕昊焱母后身边的侍女,当今的太后。   “你们快走!”太后也不多说,进门便道,“离开这里,离开京城,越远越好,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房门被打开,轩辕昊焱走了进来,“太后,你又干起通风报信的老本行来了?”   第五十章 危机四伏(出个大Boss)   太后   一个转身,脸上全是惊慌之色,随即很快平静下来,拉着轩辕昊焱的袖子道:“昊焱,我知道当初的事情是我做错了,这几年来,我从来没睡过一个好觉。我已经改过了,你就听我一次,快走吧,带着丹亦走,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走得越远越好。”   轩辕昊焱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太后,到现在,我依然还叫你一声太后,说明当年的事情,我已经不介意了。但是,若想让我再信你,恐怕便有些难了。”   季听双原本以为轩辕昊焱又要和上次在端王府一样,毫不给太后面子,再揭她的伤疤。这次还算好,只是赶她走,并没有再提以前的事情。   看来,他的性格,真的已经改变了不少。   但是太后并不打算走,似乎打算跟他扛到底了,只是反复说着:“你们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快走,快走……”   “太后慢走,不送!”轩辕昊焱走到屋内,背过身,似乎打定主意不再说话。   “昊焱……”太后急得直跺脚,“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昊淼他那性格像我,他一直都忌惮你的功夫,再说当初他是夺了你的皇位做的,你才应该是真正的太子,这几年以来,虽然他表面上对你极好,但是背地里,一直在想着怎么对付你!”   “那又如何?”轩辕昊焱依然背着身子。   “你是不是已经没有武功了?”太后拉着他的袖子,“淼儿已经知道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轩辕昊焱终于转过了身,“莫非是他……”   太后看着他,叹口气:“这你就不用管了,你是不是在苍都当掉了娘娘的玉佩?”   “你怎么知道?”   “淼儿找到了那家当铺,所以一直知道你还活着,可能再过不了多久,就会派禁军来了。”   连这样的事情都说出来了,看来她说的不会是假话。季听双看了轩辕昊焱一眼:“看来,太后并没有说假话,我们还是快走吧”   心口,忽然有些刺痛,对于轩辕昊淼,大概是因为夏丹亦的关系,她极其信任他。但是现在,似乎连轩辕昊焱身上的毒素,也和他有关系。   原来,只是以为是柳如影,已经让她心中有些惴惴,现在,又冒出一个轩辕昊淼,一下子,让她有些不能接受的感觉。   “三月为期!”   那句话,仿佛是昨日所讲。她潜意识里,不想和柳如影那个“等三个月”联合在一起,只将他当做是为了保住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做主,太后在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上都是你的亲生儿子,这种简陋的小客栈,似乎并不是您该来的地方。”即使如现在轩辕昊焱般温柔的性格,面对着太后,似乎还是没法对她和颜悦色。   “昊焱!”太后再跺三下脚,如果不是拖不动,估计她都想拖着轩辕昊焱走。   “太后,走好!”轩辕昊焱依然如故。   季听双一看这个情况,怕太后再在这个地方,轩辕昊焱倔脾气一上来,恐怕死活都不会走的。于是,拉过太后道:“太后,你还是先回去吧,这边,我们自己会商量的。”   “这……”太后想了想,一跺脚,“好吧,你可一定要劝他离开啊!”   季听双不会说慌,只得实话实说:“我尽力。”   太后有些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只好悻悻然地走了。   “哼,年轻的时候,出卖主子,现在老了,居然学会出卖儿子了。”他这话说得极其刻薄,只是说得很轻很淡,但是,绝对能让刚刚背过身的太后听到。   所以,太后的背,很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但是,也就只有这么一瞬,然后她继续抬脚,往前走去。   季听双正在恩考怎么劝说轩辕昊焱,她没有劝人的经脸,所以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开头。没想到轩辕昊焱居然一个转身,开始收拾屋内的行李。   “你做什么?”结果,她还没开始劝说,先就开始问了。   “我们走!”轩辕昊焱用极快的速度扎好包袱,背在身上,将软剑往腰上一缚,拉着她的手,就往门外走。   “你……”饶是季听双这么冷静的性格,也有种目瞪口呆的感觉,“去哪儿?”   “离开这里!”轩辕昊焱低头,简洁明了地表达了他的意恩。   感情,刚才太后的话,他全都都听进去了,只是因为不想让太后太得意,所以故意装作没听进去吗?   省却了一番口舌的季听双有些无奈,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低头跟在他身后,尽量跟上他的步伐。他走得很急,显然也知道事态紧急。   “客官,您这就走吗?”掌柜的点头哈腰,眼前这一对出手很阔绰,当然得悠着点对待。   轩辕昊焱拿出一锭银子放到柜台上:“不用找了,还缺多少都给补上了,够了吧?”   “够了够了,足够了!”掌柜的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这都顶上一个月的房钱了。   轩辕昊焱没有看他,只是拉着季听双打开客栈的门,夏季的风,扑面而来,金戈铁马,对着的,是自己的同胞手足,还有从小青梅竹马,养大的女孩儿。   “你走得好早!”   “你来得好巧!”   两个人面对面的,言语温和,好似许久未见的亲人,热络而亲近。一个慵懒地笑,一个温润地笑,慵懒的气息,似懒猫,温柔的笑,似暖风。   “跟我走吧!”慵懒的笑容背后,不知道藏着多少黑暗。   “好!”温润的笑,带着多少的无奈。   季听双甚至感觉到了,握着她的那只手,微微的颤抖,她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悲哀,很浓郁,似乎要将这周边的一切都淹没。   不由自主地,她紧握了一下他的手。   那种悲哀的感觉顿时消失,轩辕昊焱低头,看了一眼季听双,目光慢慢移动,停留在她凸起的小腹之上。目光深敛,眼神幽幽。   “走吧!”季听双拉一下他的手,再多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丹亦!”轩辕昊淼看着她,拉住她,“联准备了轿子,你坐轿子回去吧,还住你原来的那个房子,至于孩子,你若是不想留,联让南大夫下药帮你除去,一定不留任何问题。”   “不用了!”季听双目光如电,盯着他,忽然明白一个词——哀莫大于心死,“我们一起走,他在哪儿,我在哪儿。”   “丹亦,你……”   “丹亦,你……”   几乎是同时,两个男人的声音传来,第一句是叹息,第二句是感激。   “别这么倔,跟着他你会受苦的!”   “别这么傻,跟着我你会受苦的!”   又是同时,也不知道这两个男人是不是默契太好了,总是不约而同的,说出一样的话来。   但是他们忘记了,季听双要嘛不下定决心,一旦她下了决心,便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就好比当初夏茹逼她喝断红汤的时候,她水米不进,死活不喝的情况其实是一样的。   她拉着轩辕昊焱的手,握得很紧,并没有放开。   “丹亦……”轩辕昊淼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情,但是依然咬了一下牙,挥挥手,“来人,带走!”   门外,是一辆马车,不算华丽,但是也不算太简陋,看上去,还不算丢端王爷的面子。   轩辕昊焱看看马车,微微一笑,一脚蹬上车辕,然后蹲下身子,将季听双拉上马车。   轩辕昊淼的手,伸在半空,想要拉季听双一把,最终也没有伸过去,只是挥了挥手,指着身边一个亲兵:“你,上去做凳子!”   那亲兵赶紧一弓身下,四肢着地,当做“凳子”,让季听双踩上去。季听双面无表情,既然这边规矩就是如此,她并不介意踩着人的身子往上爬。   马车的门带着“吱呀”的声音,缓缓关上,客栈老板从门缝里钻出一个脑袋,看着马车远行,然后叹了口气:“果然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回家还得这么大阵仗!”   缓缓地,门关上,粱上,落下了好几个黑影,看着他,在他还没有尖叫出声的时候,手中银刀一闪,血花四溅。   同时,客栈楼上的楼板内,“滴答,滴答”声响起,落在客栈老板惊慌失措的脸上,和尸体上。   这个偏僻的小客栈,死一样的寂静,到了夜晚时分,一把火,冲天而起,将整座客栈烧为为灰烬。   而马车上的轩辕昊焱和季听双,显然不知道他们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拉着手,静静地坐着,半晌,轩辕昊焱终于打破这难熬的静默,他启唇,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季听双缓缓转过头,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大道理之类的,例如“夫妻本是同林鸟”之类的话,似乎并不适合用在他们身上,所以,她只是摇摇头,只道:“不用谢!”   语气依然淡漠而疏离,她只是觉得,应该如此,便这么做了。   然后,她依然转过头,继续沉默。   轩辕昊焱也一直不说话,两人便这么呆坐着,随着马车的颠簸而偶尔振荡,只是两个人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过。   终于等马车停下,车门被缓缓打开,看到的,却不是牢房,却是太后苍老的脸:“淼儿,母后求你了,你放过他们吧,他们一个是你的亲哥哥,一个是你从小带大的孩子,你怎么忍心啊……”   “母后!”轩辕昊淼拉住太后的手,对他身后的士兵道,“太后龙体欠安,你们送她到慈文宫休息,没有联的命今,任何人不得擅见!”   “是!”轩辕昊淼身边的两个亲兵,走到太后身边,道,“太后,请!”   太后见轩辕昊淼如此,不由气得跺脚:“皇上,你是要软禁哀家吗?”   “太后年纪大了,容易胡言乱语,你们几个带她下去,找太医给她诊脉,让太后好生静养着,若是有半分差池,小心你们的脑袋!”轩辕昊淼在后面又加上了一句。   两个亲兵一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恩,两人一左一右,拉过太后的胳膊就往慈文宫方向走。   “淼儿,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别走母后的老路,娘求你了,看在哀家的面子上,放过他们,放过他们——”太后自然拗不过两个亲兵的力气,只是依然不甘心,一边走还一边喊着。   “来人,带丹亦去德馨殿!”见太后一走,轩辕昊淼下一步,便指着季听双再下一个命令。   季听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恩,于是握紧轩辕昊焱的手,对着轩辕昊淼冷声道:“皇上,慢着,请问你要用什么理由将我留在宫里?”   “从现在开始,你不是端王妃了,你现在开始,是德馨公主,丹亦,联在几年前在宫里建造德馨殿,就等着你入住的这一天啊,这一天,联终于等到了。”   “那么……端王爷呢?”季听双并不接他的话,也不理会他激动得无状的样子,只是淡淡地问。   轩辕昊淼冷冷地道:“这里哪里有端王爷,端王爷早就堕崖去世了,这个,是乱臣贼子,江洋大盗,自然是要关押起来,好好审问!”   季听双看一眼轩辕昊焱,深吸一口气:“那么,我是端王妃,既然端王爷已经死在崖下了,那么,一起堕崖的端王妃,自然也不能幸免!”   “你……”   “皇上,这个人,是我的夫君,不管他是江洋大盗也好,乱臣贼子也罢,我都不会跟他分开!”季听双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轩辕昊淼。   第一次,她感觉到了一丝愤怒,那是被人出卖的愤怒。想当初,她是那般信任眼前这个有着慵懒笑容的男子,将他当做亲人,当做兄长。   却原来,翻脸无情,只需这么短的时间而已。   于是,她愤怒了,虽然只是很淡,却足以让她违抗轩辕昊淼,这个玉珏王朝最高统治者的命令!   “好,既然你们要做同命鸳鸯,联就成全了你!”轩辕昊淼左右劝不动,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索性也不管了,一挥手,“来人,把他们两个带下去!”   第五十一章 王爷哭了(洞房夜重现)   轩辕昊焱和季听双被送进了坤和殿。   原来,坤和殿的后面,便是一处密室,说直接一点,就是一座秘密牢房,专明用来关押像轩辕昊焱这种见不得光的“罪犯”。   “我从坤和殿进进出出这么久,居然从来没有发现,原来这里,居然有一座牢房。”轩辕昊焱叹口气,“不知道是他掩藏的还好,还是这几年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失了戒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竟然带着微笑。但是,季听双却感觉到了一股很浓郁的悲伤,让她心头一悸,不由脱口而出:“若是想哭,便哭出来吧!”   轩辕昊焱一愣,随即笑道:“你说什么,谁要哭,有什么好哭的……借一下你的肩膀!”说完,他忽然一把搂过季听双的腰,将她搂进怀里,将头窝在她的脖子上,很快便有极其低微的抽泣声传来。   季听双的身子一僵,手在半空中挥了两下,本想从腰际把他推开。但是终究,她的手饥在了半空中,并没有迎上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感觉自己肩上的脑袋越来越沉,似乎要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到她的身上,而抽泣声却渐渐弱了下来,有些鼾声,慢慢传出来。   敢情,他是睡着了?   季听双很是无奈,只等用力扶住他,将他放到一边的床上。幸好这牢房也并不大,床就在旁边,倒是也没有费太大的力气。   睡着的,眼角还有些泪痕,其实季听双很难想象,像他这样的男子,居然也有哭的那一天,而且,居然是在自己面前。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轩辕昊焱是那种即使再难,也会狂妄地宣称自己没有什么可以难倒的人。即使到了山崖下忽然转变性格,他那种坚毅的内在,依然没有丝毫改变。   但是,他哭了,这个这样暴戾,这样温柔,笑起来时而邪魅,时而暖如春风的男子,就这样在自己身边毫不设防地哭了。   心底,有种柔软被深深的牵动着。那是她从夏丹亦身上学到的,只是一直没在意,却没想到其实已经被潜移默化了。   现在的她,被身边的人骗了会生气,被信任的人出卖会怀怒,看身边的人悲伤会难过,看……他睡着了,心,却似冰块融化。   虽然,以前的感觉,依然是淡淡的,并不强烈,亦或者,那些情绪来去如风,并没有在她心中留下什么太大的阴影。   但是,她却感觉到了,体内的另一个灵魂──夏丹亦,她已经受伤了,而且伤得很深。   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平复这种伤痕。是的,她可以操纵狼群的情绪,但是人类,真的是天地间最复杂的动物,让她很难下手。   于是,她决定还是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轩辕昊焱身边,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即使是在睡梦中,她依然能够感觉到那种悲伤的气息。是怎么样的一种经历,让他对危险有这么高的警觉,即使在千里之外的西北,他都感觉到京中有变。   又是怎么样的一种仇恨,让他在性格骤变的现在,依然无法对太后和颜悦色?   所有的问题都打成了一个结,锁在了他的眉心。   季听双缓缓伸出手去,左手指尖落在他的眉心,那里,坎坷不平整,却让人的心,没来由地,微微刺痛。   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山崖之上的紧紧相握,还是山谷之内的紧紧相偎,又或者,是森林之中的紧紧相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改变,让他们,靠近了,亦让她,不管是浪迹天涯还是沦落牢房,都不愿意,留他一个人。   “这个世上,我是一个人,其实,你也是……”她轻轻叹口气,才发现有些话,不经意间,说出了口。   是啊,俯瞰芸芸众生,她只觉得遗然独立,却只觉得,应是这样,该是这样,却没发现,那种寂寥,其实已经深入骨髓,无法拨出。   只道是冷眼笑看红尘事,却不想,此身已在红尘中。   想到这里,季听双的嘴角,露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带着一丝丝的自嘲的意味。   柳玉寒,你终究,还是得逞了,因为,我无法丢下他一个人,你可知道吗?   于是,她缩回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到轩辕昊焱的身边,找了个合适的位于,轻轻抱着他的腰,缓缓闭上眼睛。   在双眼阖上之前,她忽然动了一下唇,喃喃地道:“柳玉寒,我不爱他!”   牢房里的夜,寂静如无风的水面,这牢房内的床,还不算太差,这里的牢房,并不是很简陋,看来,轩辕昊淼为了修建这座牢房花了不少人力物力财力,只是没想到,居然能做得这么隐秘,他的心机,可想而知。   难得,轩辕昊淼,是她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让她信任的男人。大概是因为夏丹亦的关系,她很容易就对他产生了信任感,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他们到底是怎么样生活的。   既然能如此信任,难充就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那最后,夏丹亦,怎么就嫁给了他的哥哥,而他,居然也没有阻止?   这其中,大概是有些事情吧?   季听双想着这些问题,终于也抵挡不住连日来的困意,沉沉睡去。这一觉,居然比之前那几夜居然睡得都要安心,大概,终于尘埃落定了,反倒不再担心了。   微微睁开眼睛,眼前是雕梁画栋,分明是一处富贵人家的房子。她记得,之前不是在牢房之中吗?   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身子缩短了不少,原来已经变成八岁夏丹亦的模样。   莫非,又入梦中来了吗?   “小丹亦,醒了?”进来的,居然是轩辕昊淼,这让季听双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轩辕昊淼的笑容,不似以往一般慵懒,居然还带了一丝阳光的味道。   “没事,淼哥哥,我这是在哪里啊?”季听双有意再往后退,却发现自己已没有办法再控制自己的身子了,出口说的话,也完全不是她脑子里想的。   “这里好看吗?”轩辕昊淼依然一脸笑意,不过那笑脸,很显然只是用来哄小孩子的。   夏丹亦点点头:“好看!”   “那以后小丹亦住这里,好不好?”   “为什么要住这里?”八岁的夏丹亦显然并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搬家了吗?爹爹和大娘呢?”   轩辕昊淼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笑道:“丹亦,你告诉淼哥哥,喜欢不喜欢以后和淼哥哥一起住?”   小丹亦想了想,点点头:“丹亦喜欢和淼哥哥一起住,也喜欢皈爹爹一起!”   “这……”虽然是小孩子的童言童语,还是让轩辕昊淼有点笑不出来了,只好继续哄道,“你爹爹和大娘说,让小丹亦留在淼哥哥这边玩几天,好不好?”   小丹亦歪着脑袋想了想:“也好,那玩几天淼哥哥就带丹亦去见爹爹,好不好?”   轩辕昊淼叹口气:“好吧,那小丹亦先玩几天,好不好?”   “好!”   此后几天,轩辕昊淼常来,夏丹亦也会问起,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去,但是他总是支支吾吾一语带过。再过些年月,轩辕昊淼来得也少了,倒是南大夫,会经常给她来看病之类的。他们之间,比较像父女,南大夫经常会带她去外面玩,在夏丹亦的成长过程中,那些父亲该做的事情,几乎都是南大夫代理了。   一晃,夏丹亦已经及笄,十五岁,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当然,从八岁到十五岁这七年,她自然是从来没有见过她的爹爹和其他家人。   季听双记忆里,有那场大火,自然知道,当初那夏家的人,都被烧光,杀光了,可能只留下夏丹亦的那个大娘,也就是端王府里面的那个疯纥,另外一个就是夏丹亦自己了。   可是夏丹亦显然是不知道,所以她每天翘首盼望的一件事情,就是什么时候,爹爹能将她接回府去,共叙天伦。天真的她哪里知道,这一切,已经不可能发生了。   不过,在她的年纪越来越大的这段时间里,她也渐渐明白了一些道理。但是季骊双从她的记忆里,似乎完全找不到那场大火的任何资料,好像,她已经将当初那场大火,彻彻底底地,忘记了。   季听双这才明白,原来真正失忆的人,其实是夏丹亦,而不是自己。   “丹亦,我有事要办,可能有段很久的时间不能再来看你了。”轩辕昊淼在夏丹亦大婚前最后一次出现,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然后,镜头直接切刀夏丹亦大婚那一天,中间,似乎省略了什么,季听双拼命通过夏丹亦的回忆里面寻找一些蛛丝马迹,却已经没能成功。   但是,她亲眼,也亲身体会到了夏丹亦和轩辕昊淼两个人之间的默契。那是七年相处才能养成的默契,而轩辕昊焱,却从此没有在夏丹亦的人生中出现过,直到她出嫁。   不过季听双也不敢肯定,毕竟,对于夏丹亦嫁给轩辕昊焱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夏丹亦的记忆里,也是一片空白。   直觉告诉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可是以夏丹亦的鸵鸟心态,估计,也是在潜意识里将它遗忘了。   新婚之日,夏丹亦出嫁的心情,却并不是太喜悦,反而有些忧郁和踌躇不前。甚至好几次掀开红盖头,朝门外张望,似乎在期盼着什么。   但是终究,一直到洞房花烛夜,她始终还是失望了。   洞房之夜,一直到洞房花烛夜,她始终还是失望的。   洞房之夜,邪肆异常,轩辕昊焱通红的双眼,让夏丹亦心头发毛。她步步后退,他步步紧逼。   “焱……焱哥哥,我们,真的,成为夫妻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已经退到退无可退。   “不然呢?”轩辕昊焱凤眼微眯,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怎么了,后悔了?”   “不……不不,没……”他眼中的红光,让夏丹亦害怕,不由自主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惶恐不安地看着他。   轩辕昊焱身子斯近,手伸到她的肩上,夏丹亦不由自主尖叫出声,她感觉,今天的焱哥哥,似乎有很多大不同,让她心生恐惧,她很害怕很害怕,于是叫了出来:“啊──”   “本王是你的夫君,碰你,是理所应当的,何必如此大叫?”邪魅的声音,响起,然后在煞那间,撕裂了她的衣衫。   布帛裂开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房间,随即柔柔的声音传来:“焱哥哥,今日,我嫁你为妻,淼哥哥是我的恩人,你可以答应我,以后别再难为他,但逢有人的时候,给他个台阶下,毕竟,他是皇上!”   “好,我答应了!”轩辕昊焱很爽快地应承下来,双手却没停下,夏丹亦似乎有些豁出去的意思,终于也不再反抗尖叫,任他予取予求,只是闭上眼睛,不再看。   然而对她的反应,轩辕昊焱显然是不满意的,于是手底下动作越发狂肆,毫不怜香惜玉,终于,夏丹亦经不住折腾,昏死了过去。   季听双蓦地睁开眼,却发生浑身都是汗,定睛一看,却原来又到了牢房之中。   眼前依然是漆黑一片,唯一可以判断白天黑夜的小窗房,也只有银白的月光,照射进来,落在地上,印出了铁栅栏的倒影,四四方方,人在站在上面,只觉得连月亮,都变成了方的。   季听双蹑手蹑脚地起身,身边的轩辕昊焱依然睡得很沉,像他这么警觉的性子,居然一点都没有被她吵醒。看样子,他应该也是一样,这几天,或者说,这几年太过疲劳,始终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戒心,从未有一刻放松,反而到了这牢房之中,倒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尘埃落定,看样子,也未必没有好处。   季听双走到牢房窗户前,看样子,轩辕昊淼是真的知道轩辕昊焱失去了武功,不然,一这样的牢房,还有这么一个小窗户,轩辕昊焱估计一使劲,就能把那铁栅栏给掰断了。   正因为他知道了轩辕昊焱失去了武功,他才敢把他们关到这个牢房里来吧?   季听双仰头,看着较外的月光,悠悠叹了口气。   那梦中的情景历历在目,应该就是她被柳玉寒带到这个世界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了。原来她以为夏丹亦可能不是自己愿意嫁给轩辕昊焱的,肯能带着很多被迫的成分,但是看起来,似乎并不是那样的。   似乎是有些不愿意,但是却好像也并没有人逼她。她甚至还在和轩辕昊焱洞房之前,劝说自己的夫君,和他的弟弟要搞好关系,不要总是不给他面子。   好像,就算她嫁了人,也一直在帮轩辕昊淼想办法,总是为她着想。   既然如此,她又为什么要嫁给轩辕昊焱,而她在成亲那一天,又到底在期盼着什么呢?   季听双有些想不明白,梦中的情节是跳跃式的,很多情节又很琐碎,都需要她去把这些理贵,理出一条线来。但是很多时候,很多情节完全无法串联起来,很多地方,又根本说不通,没有因果关系。   天色渐明,脑中的思绪一团乱,一点睡意全无。正想得入神,身后一暖,低头看时,已经披上了一件玄色的长袍,回头,竟然看到轩辕昊焱站在身后,扶着她的肩。   依然是那般温润的笑意,微微带着一丝窘色。大概,也是想起昨晚的那场哭泣,在她的颈窝上,居然哭到睡去,一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黎明。   他堂堂王爷,恐怕在这个小女子面前,将面子都给丢尽了吧?   “没睡吗?”他柔柔地问。   “不,起得早!”他们都是很相像的人,所以寡言,所以沉默,只是默契,就是在这种静默中慢慢养成。季听双能感觉出来,他有话要说,那话,似是想了很久。   恐怕,看他昨日睡得沉,也许只是一个表象而已吧?   “你因为去他身边的!”果然,他喃喃开口,“至少为了孩子,你应该去。他是他一手养大的,我不信他对你完全没有感情。”   “不,我不会去!”季听双坚定地摇摇头。   “可是……”   “什么都不用说,我不会去的,正是因为孩子,我更不能去他身边。他是你的孩子,斩草焉能不除根?”对于人性,又有谁能比她看得清楚?   轩辕昊焱忽然明白了,沉吟一阵,终是伸出手来,拥她入怀:“丹亦,对不起,谢谢你!”   季听双抬头,看他一眼:“如果觉得对不起我,以后便不要叫我丹亦,叫我听双吧!至少这声谢谢,便可以省了,这个孩子,我并不是为了你,我只是为了我自己,孩子是我的!”   即使全世界的人都不要这个孩子,她也会接纳他,保护他。   轩辕昊焱明白了季听双的意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让自己叫她本名,却依然从善如流:“好吧,听双,如果你喜欢这个名字的话!”   “并非喜欢,只是听着顺耳!”季听双实话实说,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接受,却也并未多做解释。   轩辕昊焱并未多问,因为他们的身后,已经响起了牢门打开的声音。   “看上去,你们过得很好?”走进来的,是轩辕昊淼,他的眼睛,看着季听双,“怎么,丹亦,你可想好了吗,是跟有走,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心,再一次刺痛起来,原来,心真的会痛,只是季听双并不明白,这疼痛到底是从何处传来。   “你们古人有句话,叫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我嫁给了轩辕昊焱,以后他在哪里,我便在哪里。”那种痛,让她不由自主挺直脊梁,与轩辕昊淼针锋相对。   然而轩辕昊淼逼近她一步,直巍她:“你说的,是实话吗?”   “是!”回答这个字的时候,是那般地快,似乎真的想和他完完全全地撇清了关系。   然后,季听双看到轩辕昊淼眼中有种伤痕,一闪而过,那种伤,仿佛由来已久,只是结疤却从未痊愈,而她的回答,却让这道伤疤再次揭起,顿时鲜血淋漓。   季听双感觉到了,感觉到轩辕昊淼受伤了,而她体内的另外一个灵魂,却似乎有些悲愤地快乐着,那种感觉,太过强型,以至于她快要压制不住它的宣泄。   伤害一个人,果然痛快,痛,并快乐着,原来,真的是这么解释的。   那是一种撕裂的痛,即使季听双想尽办法压制,却依然无法抑制它的突破。疼痛,袭遍四肢百骸,入骨入髓,经年无法拨出。   于是,身子开始慢慢颤抖起来,却被一双力有力的臂膀,搂进了怀里:“皇上看来真是闲来无事,整天只知道关心我的妻子的心情,不知道,皇上是不是对臣下的妻子,都是这般关心呢?”   即使温润如他,对着太后和轩辕昊淼的讽刺,依然尖锐依旧。   季听双隐隐感觉,他的体内,也有些变化,有些情绪,便要压抑不住,爆发出来,便如火山喷发,无法抑制。   “好,好,好!”轩辕昊淼一连说了三个好,“你们真是夫妻齐心,既然如此,你们便在这牢中,待到老死吧!”   “皇上!”一个亲兵跑了进来,“国师来了!”   “让他进来!”轩辕昊淼挥挥手,很显然,那亲兵口中的“国师”也不是外人,是知道这座秘密牢房所在的。   然后等那个所谓的“国师”进来以后,却让季听双大跌眼镜:“柳玉寒?!”   “轩辕玉寒!”柳玉寒眯起眼睛笑着看着她,然后用手指一勾她的下巴,“别叫错了!”   那声音,带着他极富挑逗的意味的动作,让季听双气不打一出来。她从来没有如此愤怒过,即使信任了轩辕昊溲,信任了柳如影,他们的背尚,也只不过让她有一丝短暂的不快,但是现在,面对着柳玉寒,她却感觉胸口有股闷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   她才不管对方的纠正,只打算揭穿他到底:“柳玉寒,他不是失去法力了吗,居然还敢到皇宫里来招摇撞骗,居然还当起了国师的勾当。”   她明白了,一切原来都是他在身后操纵的。也是,坊间传说,就是皇叔瑞王爷说端王爷夫妇已经在崖下殉难,才有了王爷驾崩,国丧之说。   罪魁祸首,本就是他!   柳玉寒却一脸嬉皮笑脸:“你又不懂法术,你又怎么知道,我的法术全失了呢?”   季听双有些诧异:“当初你为了保住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法力尽失了吗?”   “那不过多耗费我几年的修为,修练几日也就恢复过来了,怎么可能搞得法力尽失呢?”柳玉寒哈哈一笑,一脸不以为意,“就凭本国师的修为,保住你一个胎儿,怎么也不可能搞得法力尽失!”   “你……”季听双怒目而视,“你好好回你的天上去就是了,跑到人间来为祸一方,耍着我玩,很有意思吗?”   “哈,原来小听双会生气了?”柳玉寒忽然开心地大笑起来,“来,再瞪我一下试试?”   “你……”季听双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心理变态?”   幸亏被他耍的人是季听双,若是换了别人,被人当猴子一样耍着玩,恐怕早就抓住了。最郁闷的就是,这个柳玉寒水泼不进,火烤不进,别人骂他,他却当做是夸他,让人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现在他到底有没有恢复法力季听双不知道,但是她却知道,即使没有法力,他的功夫,恐怕也是天下第一的。如果轩辕昊焱恢复武功,或可与之一拼,但是像现在这种情况下,敌强我弱,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第五十二章 他只爱她(旧事解密)   密室的门,又一次被关上。屋内,只剩下季听双和轩辕昊焱两个人。   牢房内,只有那一处小窗户透进来一方格的光亮,其他地方,都陷于黑暗之中。   “他打算怎么处置我们呢?”季听双看着轩辕昊焱,语气很平淡,好像不管什么样的答案,她都无所谓。   “可能,他正在想着,怎么样,无声无息地杀了我们,然后安全地,在毫无人知的情况下毁尸灭迹!”轩辕昊焱的神情,越发平静,只是季听双并没有忽略他眼中的伤痕。   那伤痕,很深,深不见底。   “其实……”季听双想说些劝慰的话,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其实什么呢?   其实,你说的都是真话!   难道她要这样说吗?   她不会撒谎,所以,没有办法用谎言来劝慰一个人。   “你不用安慰我,我已经习惯了。”轩辕昊焱似乎能看穿她心中所想。   季听双低头,也并不介意被他看穿。如她所想,她能看穿别人,自然也有人,能看穿她。只是,就轩辕昊焱来说,他看她,还不够透。   共是,他那一句“我已经习惯了”,其中,到底含着多少悲伤,多少无奈?   所以,只好习惯了吧,只好接纳了吧?   于是,季听双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臂膀。既然已经无言,便用行动来表示吧!   这是他们之间,最温馨的相处了,即使在轩辕昊焱性格大变之后,他们除却每晚睡在一起,便再没有过多的接触。除却上次在森林之中,那轻轻的一搂,便只有这次,淡淡地一挽。   只是,上次是他主动,而这次,却换成了她!   相对于她之前的打扭和小小的窘迫,现在的他,却是坦然接受。就真的好似,一个丈夫,在接受妻子的软语澄存,不见丝毫的不自然。   牢中的时间最难捱,唯独有个小窗户透进的一点点可怜的阳光陪伴。   “阳光,也不该被囚禁在这个地方吧!”轩辕昊焱忽然冒出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仰头看着窗户外面。   窗户外不知道什么地方,只能看到一堵墙,阳光正是透着这牢房和墙之间的空隙,才得以照进牢房里面来。   “没想到,连这么一点点地方,阳光都不会错过照射到!”季听双不是一个伤春悲秋的人,于是很实事求是地说了一句。   然而在轩辕昊焱听来,却有不同的意味:“也许,我们至少没有被阳光遗忘。”他抬头,悠悠地道,“小时候,我路过德妃,也就是现在的庄德太后的门口,那是一个晚上,我听见她念念有词,就将窗户开了一条缝,往里看。”   季听双很安静地倾听,她知道,轩辕昊焱,想在临死前,将他心中所有的秘密,都说出来,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所以,也就只能说给她听了。   “只见她,在拜际一个牌位,一边拜一边说道:“娘娘,对不起,奴婢对着他,就没有办法对他撒谎。您让奴婢帮你藏起来,奴婢当初是真的不想说出他的藏身之地,可是,他知道了,他知道奴婢帮了你,他就这样看着我,我就什戍谎话都说不出来了。对不起,娘娘,奴婢爱他,奴婢爱他胜过生命,胜过任何东西,奴婢真的没有办法骗他!”   “我听她喃喃地念叨,听了个大概,心中已经“咯登”一下。”   “因为德妃早年就是我母后身边的侍女,她在容里,服侍过的主子,从头到尾,只有我母后一个人!”   “另外,我也知道,前几天宫里有传闻,说夏侯将军和夫人,在国安寺遇害了,是父皇带人过去,亲自将他们杀了的!”   “当时,我不过十岁光景,但是长在宫里,母后又死得早,所以懂事也早。很多事情,都明白,其实,我早就怀疑母后没有死,而且,宫里也总有多多少少的传说。因为我是小孩子,有时候,他们说话并不忌讳着我。”   “其实,她们不知道,十岁的孩子,该懂的,其实也都懂了!”   季听双的想象力有限,不过也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应该是如何的。皇子,多早熟,这历史上不少见。所以她平静地听着,只知道,做一个好听众。   因为,下一刻,他们可能就即将死去,任何的情绪,可能都不会被留下,所有的痕迹,可能都应该会销毁。所以,心动,没有必要,心痛,亦没有必要。   他只是要讲,也并非要人同情,她只负责听,却并不同负责陪他伤心。   这道理,大家都懂,所以,便会有很好的默契。   他讲,她听,即使两个人都知道,今天的这一切,永远都不会被人知道,因为,他们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离开,应该会下地府,或者上天堂吗?   因为认识了柳玉寒,季听双觉得至少自己现在的想象力丰富了一些,因为,他的出现,让她相信了,原来,这个世界上,至少是有妖孽存在的。   “等德妃走了,我就偷偷翻窗进入了那个房间。我三岁就开始练硿,母后从小对我要求都特别严格,她总是说,总有一天,她会离开这里的,但是我,只能留下,所以,任何事情,都必须我一个人来承担,所以我学东西,都比别的孩子要早很多。”   “母后的话,我一直没听懂,直到忽然有一天看不到她了,所有的人都告诉我,她已经死了,永远离开我了,但是我不信,因为她之前的话,所以我不信!”   “我总是有意无意的,去打听关于母后的消息。我装作童言无忌,装作什么都不懂,套后宫嫔妃宫女们的话,多多少少,我套出了一点。但是不久,那些知情的宫女嫔妃还有内侍们,忽然成批成批地消失了,我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大事不妙了。”   “而当初我母后身边的大宫女,她从娘家带进宫来的贴身丫环之桃,却忽然从一个小小的美人升为德妃,位列四妃。之后不久,很快便传来夏侯将军和夫人被人暗杀在国安寺,我心里明白,这一次,我的母后,是彻底离开我了。”   “但是,我并没有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直到我看到德妃在那间小屋里出现。我看到,她对着说话的,是一个用红布盖着的东西,所以我进去以后,第一时间就将那块红布掀开了,那是一个牌位。”   之后,季听双仿佛猜到了:“我想,那应该是你母后的牌位,因为你之前说过,太后出卖了她的主子,也就是你的母后!”   “是啊!”轩辕昊焱点点头,“虽然心中早就有准备了,但是我真的不愿意是她。你知道吗,自从母后离宫以后,所有的嫔妃里面,就是德妃对我最好,我以为,她和别人是不同的,没想到,她对我好,不过是因为心中有愧而已。”   “之后,德妃成了宫中新宠,于是坊间传说,她的儿子,也就是轩辕昊淼,很可能替代我,成为太子,继承大统。”   “对于那张龙椅,其实我一向兴趣不大。坐上它,又有什么好处呢,看父皇,最后,连自己喜欢的女子都没有守住!”   “我知道,父皇是爱我母后的,因为爱,所以才恨。而母后而后,他又将那满腹的恨,转嫁到了我的头上……”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这些……就不说了。”   “但是,我必须成为太子,因为,有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她一定只能成为一国之后!”   “是夏丹青?”季听双已经有些明白了,端王府别院中的那个疯妇,口口声声说:端王无法继承大统,让夏丹青嫁给简王,这其中的道理,想想就知道了。   轩辕昊焱显然对季听双直呼姐姐的名字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是!”   “我爱她,我曾经发过括,今生,非她不娶!”轩辕昊焱嘴角勾起一丝温润的微笑,那笑,极尽迷人,仿佛无人可逃得过他的能力,“然而,朝中上下都知道,我不可能被立为太子了,就算我拼了命地去争取,但是面对一个母亲出轨的孩子,又怎么能得到父亲的全盘信任呢?”   “连满朝大臣们,都看出来了,夏家,又怎么能看不出来呢?”轩辕昊焱叹口气,“这个时候,简王,也就是轩辕昊淼,向丹青求亲了。是德妃去的,我曾问他,到底是他母亲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他总是笑而不答。”   “整个玉珏王朝都知道,丹表是未是国母。她七岁会诗词,八岁会女红,十二岁一曲霓裳羽衣舞艳惊四座,十三岁到公众弹奏一曲渔歌晚唱,父皇曾说:“此女若不嫁于皇家,皇家之不幸也!”   “因为这句话,丹青只能嫁到皇家!”   季听双听到这里,见他沉默,便插嘴道:“因为你收皇的一句话,夏丹青便要接受这样的命运,真是不公!”只是,这是这个时代的人的选择,君令如铁,金科玉律,既然如此,也只能遵守这里的游戏规则。   不公平归不公平,既然大家都遵守,你以一己的微薄之力,又能做些什么呢?   所以,不如一声叹息……   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丹青,会是一国之母,于是各家皇子都打上了她的主意。”轩辕昊焱沉吟许久才又继续,“然而想娶她的人,又有多少,是仅仅只因为喜欢她的呢?”   那倒是,知道她将来会是一国之母,那娶了她的人,岂不就会是一国之君?古往今来,为了那把龙椅,多少人一将功成万骨枯也在所不惜,更何况,不过只是要娶一个女子?   而这个女子,不光是个美女,还是个才女!   在这个可以三妻四妾的朝代,一旦坐上了龙椅,三千后宫佳丽,要什么女子没有,多娶一个少娶一个,又有什么分别?   可是,夏丹青对于轩辕昊焱的意义却不同,她是他的唯一,在他的生命里,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夏丹青了。即使容貌相像如她,也不可能取代夏丹青的位置。   于是,事实和想象总是有矛盾的,而且,事实往往不如想象美好。   “皇上赐婚了,丹青十七岁那一年,父皇将她赐给了我的弟弟,轩辕昊淼。德妃亲自下聘,而夏家,接受了聘礼。”   “我去问她,甚至在她即将出嫁的前一天,我问她:是不是,愿意跟我走,浪迹天涯。当时我决定,只要她一点头,我立刻带着她,不躯天涯海角,我都愿意陪着她,没有人再可以分开我们。”   “但是没有,她只是那般淡淡地笑,一如既往,然后叫上你,摸了摸你的头,就这样走了,留了个背影给我。”   “第二天凌晨,我知道了她的死讯!”   说到这里的时候,轩辕昊焱坐到了床上,将头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半响不语。   季听双想起了那个梦,那个沉浸在夏丹亦记忆里的梦。夏丹青便这样轻轻地沉下去,微笑地沉下去,她甚至,让自己最爱的亲妹妹,为她守着荷塘,给她的死,创造机会。”   她死了,留下了一堆问题没有解决。她没有想过,自己最爱的妹妹,可能会被人认为是杀害她姐姐的共犯。而一直不爱她们的大娘,一定会将所有的罪责放到她妹妹身上。   而最爱她的爹爹,因为在她成亲当日交不出新娘,很有可能翻上抗旨之罪,这罪,怕是要满门抄斩。   她没有想过,夏定几百口人,可能就因为她的一死了之,会惨遭灭门之祸。   她选择质本洁来还洁去,却完全不考虑身后的一堆事情。   聪明如她,也绝不是想不到。   而聪明如她,既然心中不愿意,大可以选择别的方式来抗争,她却选择了这种最决绝的方式。   季听双想起来,其他自己和夏丹青也算是同一种人。只不过,她从来不会虚伪地去对谁好,也不会刻意地去引得天下人的青睐,她冷便是冷了,事事置身事外,便是置身事外了,从来也不会对任何人忽冷忽热。   第五十三章 她爱的谁(王爷被耍,哈!)   想到这里,季听双忽然觉得有些厌恶夏丹青来,虽然可能从本质上,她们也许算得上是同一种类的人,但是所不同的是,自己不会用表象去迷惑别人,而度夏丹青,会!   至于其他方面,可能她们两个都是比较自私的人吧。但是季听双的自私只是不想搭理别人,而夏丹青的自私,却是搭理了别人,却不肯负责任。   最后,她很不负责地选择了死亡。   所以,她坐到了轩辕昊焱身边,语气冷淡:“或者,夏丹青这一生谁都没有爱过,她最爱的,只是她自己而已!”   轩辕昊焱抬起了头,见季听双的神情依然是一贯的冷漠疏离,但是对于她说的话,他却找不出什么确凿的证据来反驳,最终,悠悠叹口气,垂死挣扎:“不,不会是那样的!”   季听双不语,她依然是她,不会勉强别人去同意她的意见,她的意见,也只说一次,信或不信,不在她的掌控范围内。   然后轩辕昊焱的目光,再次移向窗户:“当天晚上.我血洗了夏府,我甚至,杀红了眼……放火,烧了整个夏府!”   季听双想起那场梦里的大火,还有轩辕昊的相救。   一切,历历在目。   “所以,你爹,是我亲手杀的,你大娘,是我抓进府的,而你那个才满周岁的,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我当着她的面,烧死的,是我亲手逼疯了她,但我不想让她这么轻易死去!”轩辕昊焱很艰难地才将这些话讲完,然后定定地看着她,“所以,我是你的杀父仇人,你……可以恨我,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你甚至可以选择离开我,或者……杀了我!”   “我……”季听双仰起脸,对上他的眸,为什么要恨你呢?”   轩辕昊焱一愣,是啊,为什么呢,只是因为他是她的杀父仇人吗?   可是,难道不应该恨他吗?   “我不是夏丹亦,我是季听双,从始至终,我只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占据了不属于我的身体,继承了她的一部分记忆。”   “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轩辕昊焱一脸迷茫   “我……”   “王爷、听双,可算找到你们了!”季听双刚想将自己的经历原原本本告诉轩辕昊焱,小窗户那边,忽然露出了一个脑袋。   阳光帅气的大男孩笑容,一如既往。   这个人,季听双自然不会忘记,那是她的患难之交,牢友夏侯丹。   “怎么是你?”这个时候出规一个熟人是很奇怪的事情,特别是,这个人居然是夏侯丹。   “太后昨天派人通知了我,所以我就找到这里来了,我来救你们走!”夏侯丹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你们收拾一下,赶紧跟我走吧,不过可能要委屈你们一下,爬窗户了!”   季听双和轩辕昊焱面面相觑,这个夏侯丹出现的好生奇怪。   “那么高的墙,你怎么爬进来的?”记得夏侯丹是不会武功的,轩辕昊焱首先发难。   “这个你们放心,有这个!”夏侯丹单手往身后一摸,摸出两副好像铁护腕一样的东西,翻开看,后面居然还放着一捆绳索,那绳索很细,但是却是极细的铁丝缠绕起来的,相当牢固。因此那护腕上的一圈,大概就有几十米长,爬个十几层楼应该问题不大。   夏侯丹将“护腕”递给他们:“我教你们怎么带,你们看到没有,我手上就有一个,这个绑在手上,到时候要爬墙的时候,看到有什么凸起的地方,一按这个按钮,绳子就自动弹出来,往上窜,可以弹十几丈,别说是宫墙,就是悬崖也可以爬了。”   原来,这护脆居然是他发明的攀岩绳索。   “但是这窗上是铁栅栏,我们怎么出去?”轩辕昊焱看过这个铁栅栏,别说是他没有武功,就算是以钱武功在天下第一的自己,恐怕也无法拉开这种质地的栅栏。”   “这有什么难的,你们稍微让开一点,孕妇闻这味道可不好!”夏侯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水晶瓶子,去掉上面的蜡封,拔开上面的塞子,小心翼翼地倒在那些铁栅栏上。   他拔开塞子的时候,季听双就闻到了一股有点像硫酸一类的浓郁味道,看样子,这家伙不光会物理,连化学也学得很不错。   很快,那些铁栅栏已经全部腐烂掉,夏侯丹拿出特制的工具,将窗台上的残碎片清除干净,然后对着季听双他们做个鬼脸:“你们看,这不是很客易吗?”   “可是窗户这么小,我们也出不去啊!”季听双有些相信夏侯丹是来救他们的了,至于别院之内带路的那个夏侯丹,她打算暂且先放置一边。   “这个就更简单了!”夏侯丹从身后拿出一把小锄头一样的东西,开始挖。   轩辕昊焱鼻子里“叱”一声:“就这么小的锄头,你要挖到什么时候去?”   “你别着急啊!”夏侯丹拿起那铁铁锹,挖掉窗台上的一层泥,下面,居然还是铁片。原来,这密室居然真的是“铜墙铁壁”,于是他故技重施,很快,那些铁片也全部烂掉,这一面墙,很快便多出一个半人多高的洞来。   “现在,你们可以出来,听双,你身子不方便,先出来.那个谁谁,王爷,你在后面断后!”夏侯丹神气活现地指挥着大家,倒是不让人觉得反感,反而觉得他那个样子,颇有些小孩装大人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可惜现在并不是笑的时候,而季听双的笑细胞也并不发达,所哪大家都按部就班,从从容容的,便从那个所谓的“洞”中“爬”出来了。   出得牢房,等到了外边,刺眼的阳光让他们有些睁不开眼睛,仰头,居然是高高的围墙。那围墙。足有十几米高,看样子,就算是有轻功,中间也得借力才能跳到最顶上。   “王爷先上去,在墙上等我们,听双你第二上来,有我断后,省得有什么事情,你一个孕妇不好收拾,再说这个东西,还是我用起来比较顺手,可以帮你们送上去!”‘夏侯丹安排井井有条,虽然一张阳光大男孩的脸,但是看他严肃起来,其实还是有几分成熟的味道了。   很显然,这是一件严肃的事情,所以季听双和轩辕昊焱,便一一照做了。   终于,都安全到了墙外,轩辕昊焱第一句话便是盯着夏侯丹:“太后怎么会想到找你?”   夏侯丹眨眨眼:“芊芊最近躺在床上,一直没醒来过,大夫说她醒来的机会很渺茫,你说,我还能在水牢里呆得住吗?”   “他……没有醒来?”轩辕昊焱本来想说“他还没有死?”但是想想又不妥,然后生硬担改成了“没有醒来”。   夏侯丹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然后点点头:“自从你们堕崖以后.他就一直昏迷不醒,我这个做哥哥的,总不能看着弟弟这样子,却不理不问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双眸如星子,看着轩辕昊焱,似乎想从他的眼中,看出点什么来。   但是很可惜,那比之前温润一些的脸上,依然平静无波,即使使眼中,也无法看出一丝波澜。仿佛,一切与他,真的是无关一样。   “只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轩辕昊焱感觉自己被绕走了,赶紧回到正题,“太后为什么会找上你?”   夏侯丹叹息一声:“这难道不好理解吗?太后当年是黎皇后身边的侍女,好多事情,她都是知道的。即使是在……黎皇后出宫以后,很多事情,也要靠她盘桓。那么,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有我这个人的存在呢?”   “不!”夏侯丹摇摇头,“其实,当初在国安寺,也是她安排我们兄妹两个逃走的,只是,逃走之前,她跟我们说,我们去哪里,千万不要告诉她,因为,她在某个人面前,无法守住秘密。”   轩辕昊焱点点头:“我明白了,所以,你才老投靠我,是吗?”   “是,为了让你答应留下我们,我特地用激将法,说几年之内一定能打败你取,你自然不信,因为当时的你,也是功夫级高的了,几乎天下无敌。”   “一个五岁的孩子,带着刚满周岁的弟弟,居然能想到这些话,这让我很奇怪。”轩辕昊焱淡浅一笑,“当时,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孩子有意思,所以,我把你留了下来。”   轩辕昊焱这样说着,让人感觉他当初已经很大了一样,一派长者风范。其实,那一年,他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吧?   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号,却已经摘得。   高傲自负如他,对于一个五岁孩子的挑战,自然是抱着一种玩笑的心态来接受的吧?   只是,他又怎么能将黎芊芊养成女人呢?   季听双有些不明白轩辕昊焱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样变态的主意,当真是他一手策划出来的吗?那么,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让黎芊芊死心塌地地爱上自己,然后看他痛苦挣扎,而享受其中的快感吗?换了以前的轩辕昊焱,他会这么做,似乎也不足为奇,但是刚才,他似乎也并没有对她说起这件事情来。   不过话说回来,根据这个故事的前因后果,听上去,夏侯丹和黎芊芊应该都是黎皇后,也就是轩辕昊焱的母后所生,这样算来,他们岂不是同母异父的弟弟吗?   想到这里,季听双抬起头,看着轩辕昊焱的眼神,微微有些吃惊。   即使不明显,轩辕昊焱却还是看出来了:“这件事情,等我们安全了再慢慢跟你解释。”现在,他们还依然在密室牢房外墙,只要一有人发现牢内没了人,就可以立刻追到他们。   “对,我们赶紧走吧!”夏侯丹点点头。   轩辕昊焱走了两步,又停下了:“可是……我该去哪里呢?”   季听双和夏侯丹一愣,确实,轩辕昊焱暴戾无常,嗜血成性,这是全玉珏王朝都知道的事情。当初他实力雄厚的时候,大家都没办法,对他唯唯诺诺,其实到底心中有几个是真的服气的?   如今见他势败,又有谁能真心接受他们,而不趁机落井下石呢?   “去找冷千易!”季听双沉吟一下,说出一个人的名字来。   “不行!”   “不行!”   夏侯丹和轩辕昊焱居然同时反对。   “冷千易是轩辕昊淼最信任的大将,他怎么可能背叛他,而跟我们?”   “不错,当初父皇要赐婚,冷千易还一直站在简王这边,力劝皇上将丹青赐婚给轩辕昊淼,他怎么可能帮我们?”   季听双叹口气:“那你们现在,还有什么更好的去处吗?”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人来。   “那么,既然都是死,你们愿意冒险一试吗?”季听双脸色如常,看着夏侯丹,“你不同,你没有犯事,不用跟我们去冒险。”   “我没有犯事,哈!”夏侯丹冷冷一笑,“王妃,我在十三年前,我就是朝廷钦犯了!”   季听双一愣,随即一想,也就明白了:“那好,既然愿意,不如就跟我们一起去吧。我不会骗人,此一去,生死未卜,中途想走的,随时可以走!”   “好,我知道了,走吧!”夏侯丹点点头,想了想道,“哎呀,不行,我还得再去带一个人走!”   轩辕昊焱和季听双听他这话,便知道他要带的是谁,于是都点点头:“好,带上他吧,也应该。”   “他在城外老屋之中,正好去冷将军的营帐也要出城,不如一起去吧!”直接到将军府自然太过醒目,所以他们决定,先出城,到大军驻扎的地方,假装投军的士兵混入营中,伺机再动。   听他这么说,季听双和轩辕昊焱都没意见。   夏侯丹给他们一个包袱:“你们先换个衣服,待会好混出城!”   季听双和轩辕昊焱一看,原来夏侯丹连衣服都给他们准备好了。只是,轩辕昊焱一看那衣服,就一副坚决的态度:“我不换!”   季听双低头一看,原来,夏侯丹给他们的,居然是一身乞丐服。   难怪轩辕昊焱不愿意穿了,毕竟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个堂堂王爷,何时落魄到要装乞丐的程度过?心理上的落差,可想而知了。   夏侯丹可看不下去了:“哎呦我的大皇子,大王爷,都什么时候,你还挑三拣四的。我也想让听双换了男装出城,你再扮作她爸爸,可是你看她这肚子,快六个月了吧?要说罪魁祸首还是你,要不是你,她的肚子能这么大吗,所有事情都是你搞出来的,现在大家蒙难了,你还不愿意配合,你还当你是端王府里的端王爷吗?”   一番话,夹枪带棍,连珠带炮,直将这轩辕昊焱这只落地的凤凰说成了山鸡。   季听双低头不语,嘴角却不由自主弯了一下。轩辕昊焱的脸色,从红到白,从白到绿,一时间姹紫嫣红,缤纷灿烂之极。   “真实虎落平阳被犬欺!”最终,他看了一眼季听双,目光在移到她的肚子上,只好乖乖拿起乞丐服,满心不服地将衣服换了上去。   季听双也去了旁边的一家破庙内,将衣服换上了。夏侯丹脱掉自己的外衣,拿衣服原来,已经穿在里面了。   “我还准备了芊芊的……不如,还是叫他原来的名字吧?”夏侯丹说到一半的时候,询问的眼光看向轩辕昊焱。   “随便!”一脸郁闷的轩辕昊焱哪里还能去想这些事情,只是从牙缝里蹦出了两个字。   夏侯丹一下喜笑颜开:“好,我们去接阿泽吧!”原来,黎芊芊的原名叫夏侯泽。   换上乞丐服的轩辕昊焱,显然还放不下那个架子,夏侯丹又教了很久,他才勉勉强强有了一些乞丐的样子。   “算了,反正我想,皇上一定想不到我们的端大王爷,居然会扮做乞丐,你就装哑巴得了。”夏侯丹看上去忍了满腹的笑意,不过终究是没敢笑出来。   虽然现在轩辕昊焱武功全失,可是那股气势,发作起来,他和季听双都没法压制。   季听双和夏侯丹牵着……呃,以他们现在的样子,轩辕昊焱跟满嘴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可不就是只能用“牵”字最贴切合适吗?   “快走吧,也许皇上还没发现我们失踪了呢,也不知道太后能拖住他多久。”夏侯丹看看天色,催着大家走。   只不过,他那句话,显然让轩辕昊焱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感情,不知道人家有没有防守,就让他穿上乞丐服啊?   “这叫有备无患嘛,你说对吧?”夏侯丹笑嘻嘻的样子,脸皮比城墙厚。   就看他这一点上说,倒是和柳玉寒那个假仙有的一拼。季听双想到这里,心情顿时有些低落起来,之前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没想到,他现在居然站到了她的对立面去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至于他的法术,到底是恢复了,还是没有恢复呢?   若是没有恢复,那么,他那便是欺君之罪,怕是处境会相当危险吧?   ……   第五十四章 冒险投奔,月下表白   一路上季听双为自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微微感到有些懊恼,毕竟,柳玉寒现在可是他们的死对头,他甚至比轩辕昊淼还要可恶,但是,自己现在居然在担忧他的安危。   担忧?   是吗,是担忧吗?   不,自己应该巴不得他早些死了才对吧,怎么可能担忧?   “你……在想什么?”即使是她的表情依然如故的淡漠,但是轩辕昊焱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什么,于是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口。   “没有!”很简短的两个字,让两人之间又陷入了缄默。   夏侯丹见两人都不说话,只好自己出来打破平静:“我说王爷,我不是让你装哑巴吗,怎么又忘记了?”   轩辕昊焱转过身,打算真的当“哑巴”了,不再开口。   夏侯丹其实心里也知道轩辕昊焱再闹别扭,本来嘛,一个堂堂王爷,不光阳当乞丐不说,还被人认为当乞丐当得不“专业”,还让他假装哑巴,不憋屈死才怪呢。   不过夏侯丹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心里暗自发笑。知道也该让这个不可一世的家伙尝点苦头了,不枉他在牢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想出各种各样对付他的办法,如今正巧犯到他手里了,能不趁机好好作弄戏耍他一番吗?   这机会,千年等一回哟……   三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除却夏侯惇古灵精怪,到最后居然唱起了玉城内脍炙人口的乞丐歌,像模像样地把自己当了一回乞丐之外。另外两个人,一个冷漠,一个板着脸,哪里是乞丐游街啊,根本就是皇亲国戚巡逻嘛。   好在可能时间还来得及,如果太后能将皇上拖得够久的话,现在城门那边应该还是没有戒备,所以夏侯丹其实也不是很担心。   毕竟,这么机密的事情,轩辕昊淼恐怕也不敢让太多人知道,现在他们经过的路上,似乎也没见宫里有飞马行过,应该是还拖着吧。   不过夏侯丹并不是很肯定,毕竟,皇宫里城门还是有段距离的,如果用马的话,他们两条腿肯定是比不过的,只指望太后能将轩辕昊淼拖得够久。   夏侯丹想到这里,便加快了步伐,城门,离他们不远了。   “好像城门那边并没有什么异常!”夏侯丹大略看了一眼,那边似乎确实还维持着日常的运作,和平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你看呢?”季听双却转头看轩辕昊焱。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她相信,他对危险的感知能力,比常人要厉害的多。每个人的本领是不同的,就比如她,对他人的情绪变化,也是相当敏感。   轩辕昊焱看着她,皱起眉头看了那边一眼,然后,摇摇头。   “看来,确实没有危险!”对于这一点,季听双信他。   “他说没危险就没危险吗?”夏侯丹不服气地嘟囔一句,“他又不是灵犬!”   轩辕昊焱向他投来危险的一瞥。   “好吧,赶紧走吧!”夏侯丹缩了一下脖子,赶紧抬步往前走。   “要快了,赶紧走!”轩辕昊焱忽然拉紧了季听双的手,压地头上的破斗笠,低声说了一句,“我好像听到了马蹄声,很紧急!”   轩辕昊焱内力虽然全失,但是毕竟是练过武的人,耳力自然要比常人要好得多。   现在这个时候,如果是紧急的马蹄声,皇宫亲信的可能性估计占八成以上。   三个人赶紧急匆匆跑到城门口。   “你们三个,怎么回事?”守城的士兵大概还没见过乞丐跑这么快的,而且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看上去还是个孕妇。   “兵大哥,是这样的,我们乡下的娘病了,咱家里种地的,没钱,我就想带着我家哥哥嫂嫂到城里要点钱,给我娘看病,这不,终于是筹到钱了,赶紧回家请大夫去!”   那士兵看看他们三个,除了轩辕昊焱,压低斗笠,看不出样貌外,其他两个,都是脏兮兮的,看上去不像作假,再说最近朝廷也并没有颁发什么旨意,有什么通缉犯之类的,也就信以为真了。   这还多亏了夏侯丹,在轩辕昊焱和季听双换好衣服的时候,弄了两把泥往三个人脸上糊了一下,再加上这几天逃亡,轩辕昊焱的胡子也没时间刮,一下子,人看上去憔悴而狼狈,哪里还有半点飘逸隽秀的美男子端王爷的影子?   “走吧走吧,快点回去!”那士兵挥挥手,不带半丝怀疑。   “谢谢兵大哥!”夏侯丹点头哈腰,十足十的伸手讨人钱的乞丐模样。也幸亏是他,要是换做了季听双或者轩辕昊焱,还真做不出来。   “等一下!”刚走出几步,那士兵又在后面叫。   轩辕昊焱和季听双面面相觑,轩辕昊焱甚至握紧了拳头,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硬拼了。他现在没有内力,但是打两个小兵,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就是怕季听双大着个肚子跑不快了。   “这里有几个铜钱,虽然不是很多,也是一份意思。你娘的病固然重要,你嫂子肚子里的孩子也重要,给她买点好吃的,这么大的肚子里,还出来掏钱,真不知道你大哥怎么想的!”那士兵将一串铜钱放到夏侯丹手上,唠唠叨叨地嘱咐了一大段话。   “哎,谢谢兵大哥,您真是好人呐,我替我娘,我嫂嫂谢谢您了,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大哥叫什么名字,我回去一定为恩人刻长生牌位,天天焚香祷告,祝福大恩人!”夏侯丹点头哈腰,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长生牌位就算了,你娘的病要紧,赶紧走吧!”那士兵挥挥手,往城门口跑去。   夏侯丹本想再喊上几句,但是一看,城门那边已经有十几匹马急速赶到,当下不敢迟疑,赶紧带着轩辕昊焱和季听双急急离去。   一边走,还听得那边的问话。   “有什么可疑的人出城吗?”   “没有!”   “皇上有令,从今日起玉城封城,任何人只进不出!”   “是!”   “刚才你跑到哪里去了?”   “有几个乞丐,帮娘亲要钱的,属下看他们可怜,给他们送了一吊钱过去。”   “哦,乞丐啊……”骑马的人拖长了声音,“不至于,好吧,我知道了!”   夏侯丹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看来,轩辕昊淼应该会认为他们还在京城之中了吧?季听双却暗暗祈祷,但愿柳玉寒的法力真的没有恢复,不然的话,他们三个不管逃到哪里,都会被抓回来的。   只是,他这样做,不停地为难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隐隐的,感觉有些答案要呼之欲出,但是就在那紧要关头,冲不出来。   “先去找阿泽!”夏侯丹熟门熟路地往前走,“夏侯家的老屋,我请了个老头子照顾阿泽,还有大夫定期为他诊治,不知道好些了没有。”   言语之间,对他这个弟弟,甚是关心。   但是季听双想不明白,一个把他弟弟养成女人,还让他弟弟死心塌地产生畸恋的人,也就是轩辕昊焱,夏侯丹怎么会这么大度,将他救了出来?   一路想着,三个人居然已经到了夏侯家的老宅。   “唉,景物依旧,面目全非啊!”夏侯丹这个时候,嬉皮笑脸的神情已经换做了一脸的严肃,也难得,有他不拿来玩的东西。   走进屋子里面,有个老头走了出来,看到他道:“丹少爷回来了?”   “嗯!”夏侯丹点点头,然后回头对轩辕昊焱道:“韩叔,以前是家父的手下,对夏侯家一直忠心耿耿。”   难怪夏侯丹敢把黎芊芊……也就是夏侯泽一个人放在夏侯家的老宅里,原来,是招了夏侯将军的旧部来帮他的忙。   这个夏侯丹,心思倒是细腻,不愧是将门之后。   轩辕昊焱只看了两人一眼,骨子里的傲气,让他对夏侯家的人没有办法亲近。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没事,自己人,我们进去吧!”夏侯丹不好意思地看着韩叔,忙着解释。   “没事没事!”韩叔笑呵呵的,一脸不介意,“只要看着丹少爷和泽少爷都还活在世上,夏侯将军没有绝后,老夫就很满足了。”   听他的话,他对夏侯家的忠心,可见一斑。   轩辕昊焱忽然想到,夏侯将军当年可是赫赫有名的大将,手下几十万士兵,上千名大小将领,难免没有几个像这位韩叔这么忠心耿耿的。   俗话说,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很有可能,夏侯家有一股隐藏的势力,在保护着夏侯家这两个孩子,要不然,一个五岁的孩子,又怎么能在他端王府门前,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人授意的。   可能就是,这股隐藏的势力,当初没有力量保护夏侯家的孩子,于是,没有办法,只好兵行险招,用“激将法”逼他收下这兄弟两个。   想到这个可能,轩辕昊焱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小看了夏侯丹,或者,当初真的中了他的激将之法。   室内,焚着香炉,床上的夏侯泽,穿着一袭紫色的男装,清爽的容颜,看上去,与夏侯的倒也有几分相似。   “其实,我早就应该让他换回男装的。”轩辕昊焱忽然叹了口气,脸色温润。   “不能怪你,当初也是迫不得已。”夏侯丹倒帮着他开脱起来,“再说也不是你想的这个主意,是黎家想要个女儿想疯了,你又不知道。”   季听双有点听明白了,原来,想必是夏侯泽被寄养的那户人家喜欢女孩儿,见夏侯泽唇红齿白,便从小当做了女儿来养了。   横竖不是自家的亲生儿子,性取向不正常就不正常了,他们养的高兴就好。   “但毕竟,我当初发现的时候,并没有阻止!”轩辕昊焱叹了口气。   “因为你也知道,如果将阿泽当作女儿养,被先帝发现的几率就大大减小了,特别是,他要嫁你的时候,你还特意收他做妾,这样子,他就绝对安全了。为了不让她太引人注意,你还特地又娶了夏茹为妾,为的就是更好的掩藏他的真实身份,不是吗?”   轩辕昊焱一愣,感觉自己心中所想都被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子给猜中了,要是换做之前的他,恐怕早就要恼羞成怒了,不过,如今的他,只是叹了口气:“但是,我并不否认我有种报复的私心,想看他怎么爱上我,又不能自拔。”   “你有那样的想法也没错,毕竟,并不是每一个孩子,都被母亲抛弃过的。”夏侯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轻很轻,但是语气,特别诚恳。   于是,轩辕昊焱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季听双听明白了,以轩辕昊焱以前的性格,就算那主意是他出的,也不足为奇。不过如果不是她,那便是更好的了。   不知道为什么,季听双心中居然有一丝丝的庆幸。   幸亏,不是他出的主意。   “韩叔,我要带阿泽走!”夏侯丹语气坚定,目光看着床上的夏侯泽,眼神也很坚定。   “可是,丹少爷,这一去,可很危险啊。”韩叔叹口气,“丹少爷若是信得过老夫,便让老夫代为照顾泽少爷,等丹少爷大功告成之日,再回来。”   “不行!”夏侯丹摇摇头,“韩叔,我并不是不信你,但是我们兄弟两个分开太久了。此一去,生死未卜,我想,就算要死,也要死在一块儿,我不想再分开了。”   此一番话,说的入情入理,又让人唏嘘不已。   “既然如此,老夫跟少爷一起走!”韩叔突然豪气干云起来。“背泽少爷的任务,就交给老夫吧!”   “韩叔……”夏侯丹似乎有些过意不去。   “你别看我老胳膊老腿的,当年可是跟老爷上过战场,杀过敌人的,虽然过了十三年了,但是老夫的功夫可一直没搁下,现在十几个精壮小伙子也休想近我的身,莫非丹少爷是嫌弃我老了吗?”   夏侯丹赶紧道:“父亲在日,也常夸韩叔是难得一见的猛将,我怎么会小看了韩叔呢。”   见他们一答一问,轩辕昊焱忽然心头起了疑云,当年夏侯将军手下,有一位赫赫有名的战将,名叫韩琦的,莫非……   “韩叔,你的原名,可叫韩琦?”   “你是怎么知道的?”韩琦的双目精力骤聚,戒备地看着轩辕昊焱。   “只是偶尔听父皇提起过。”   “父皇,你是……”韩琦看着夏侯丹,夏侯丹有些无奈,只得道,“这位就是端王爷,当年黎皇后的儿子。”   这话一出,韩琦立刻就明白了:“原来是你!”眼中,并无不敬,但也无半分敬意。   目光,很平静。   只是说了四个字,然后转向夏侯丹:“丹少爷,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做,韩琦当鞍前马后,伺候少爷!”   “这……”夏侯丹有些为难,看看轩辕昊焱和季听双,再看看床上的弟弟。   让轩辕昊焱背着夏侯泽走显然是绝对不可能的,季听双更没法背,而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自己走路还好,要是背着个人,估计明年也到不了冷千易的营帐去。   如果,有个韩琦在身边,大家都会省事很多。   “好吧,我们打算去找冷千易将军,听双……也就是端王妃,她说有能力说服他。”季听双虽然没有完全表示,但是夏侯丹看得出来,她应该有九成的把握。   韩琦看了季听双一眼,叹息一声点点头:“冷千易这个人,我知道,打仗有本事,但是却愚忠的很。平时做事优柔寡断,虽有本事,可却是皇家的人,你,真有能力说服他?”   他那意思,若是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他们这一去,一行人的性命,就有可能全部葬送在冷千意手下了。   季听双看到夏侯丹投来求救的目光,当下也不算说谎,只道:“我可以保证,他绝对不会杀我,如果我们的命连在了一起,他就不得不帮我们了!”   这一点,她是可以肯定的。因为看上去,冷千易和夏丹亦从小便认识,上次梦中往事,便有冷千易来找她玩的场景,想来,两个人感情定是很深。   而且从他上次冲进水牢救她时说的那些话来看,他一定是做了一些对不起夏丹青的事情,如今,也只有利用他的内疚感了。   季听双心中不由冷笑一声,早先她还在嘲笑夏丹青虚伪做作,太能利用人的感情,现在,才过了没多久,她便也不得不干起这份勾当了。   那份心中的自嘲,让她眉眼之间,忽然变得冷峻起来。   不屑,那是一种,对自己的不屑。   但是如今,她也只能这么做了。因为,不知不觉间,她居然已经有了想要保护的人。想到这里,她的手,慢慢滑落到小腹上,孩子,已经近六个月了,他应该有一个安定的环境来生活。   韩琦听了她的话,有些明白了,点点头:“成败在此一举,就看端王妃的了。”   “王妃这称呼太招摇,你叫我听双就好了。”季听双想了想,再看看轩辕昊焱,他也赞同的点点头,“你们也不用叫我王爷了!”   “那叫什么?”夏侯丹想不出来。   “随便什么!”其实轩辕昊焱也不知道。   “那我叫你焱大哥吧?”夏侯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提出这个建议。   轩辕昊焱一愣,其实说起来,他也算夏侯丹的大哥,但是,现在听起来,心里多少有些别扭。   “不行吗?那算了吧!”夏侯丹神情有些沮丧。   “就这样叫吧!”轩辕昊焱忽然又回了一句。   这让夏侯丹万分惊讶,他刚才不过是试探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真的就答应了。   “那我就叫你焱公子!”韩琦看着两边的情况,也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过来打个糊涂场,就将屋内东西稍微收拾一下,将夏侯泽背在身上,“我们赶紧走吧,早一日到冷将军的营帐,便早一分安全。”   众人深以为然,也不顾走了很久了,赶紧出门往冷千易营帐走去。   轩辕昊焱扶一下季听双:“累吗?”   “还好!”季听双摇摇头,“这孩子,不怎么闹腾!”   她说的这个倒是实话,一般孩子五六个月的时候最是闹腾的厉害,不过她肚子里这个孩子,倒是安静的很,虽然一路又是落山谷,又是进森林,还跟着他们进牢房,逃难,却一直稳坐中军帐。   隐隐的,她有些担忧,却并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因为目前,他还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想这些事情。   若是冷千易肯收留他们,她到时候再让他找个大夫,帮她号号脉,看看孩子的情况。   想到这里,她越发是急着想去冷千易的营帐了。   “累了就休息,可别逞强!”此刻的轩辕昊焱,可绝对是一个一等一的好丈夫兼好父亲。   不过夏侯丹不买账:“哼,早干嘛去了,现在锅都糊了半边了,才想到浇水!”   “你……”轩辕昊焱狠狠瞪他一眼,这小子,最会搅局,偏偏自己现在还对他毫无办法。   三人一路畅行无阻,看来轩辕昊淼依然认为他们还在玉城之中,便没有派追兵追杀他们。日落之前,他们总算是到了冷千易的营帐外面。   “现在朝中无战事,冷千易会在营帐之中吗?”众人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轩辕昊焱想了想,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八月初七!”   “他在!”轩辕昊焱肯定地道,“逢一逢七的日子,冷千易都回到营帐里来度过,顺便阅兵!”   “这军营你熟,你带路吧!”夏侯丹将他推到了前面。   季听双停下脚步,看着熟悉的地方,忽然有些踌躇,万一,她无法说服冷千易,可该怎么不才好?   “怎么了?”轩辕昊焱看着她,有些不明就理,很快,他想起她以前来过这里,还被送进了红帐,顿时以为她想起了这件事情,“以前的事情,对不起,听双,不愉快的事情,忘记了吧。”   “不愉快的事情?”季听双一愣,才知道他误会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摇头道:“我没事,我们赶紧走吧。”   轩辕昊焱还是担忧地看她一眼,忽然冒出一句:“对不起!”便往军营侧面走去,直冲进军帐。   第五十五章 得进军营   冷千易的军营,轩辕昊焱自然是很熟悉的。这不光是因为他曾经将季听双送到这里来过,更主要的原因是,更是因为,他在担任之后的禁军统帅之前,曾经就在这里当副元帅,而元帅,则是皇上轩辕昊淼本人。   可以说,他在玉珏王朝,本来就是掌握着所有的实权的。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轩辕昊淼便慢慢夺了他手中的军权的呢?   那一日,他慵懒地笑着,对他说:“皇兄,你帮玉珏立下了太多汗马功劳,也该好好谢谢了,朕让冷千易到你帐下听令,辅佐你处理军务吧!”   再一日,他依然挂着他那一副慵懒的笑意:“冷千易对营中诸事已经慢慢上手,不如,皇兄便放手让他去做,你回来,到朕的身边,保护朕的安全,统率禁军吧!”   因为丹青死后,他对一切已经都无所谓了,对是不是还掌握着军权,是管理全国大军,还是禁军,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每一次,他都是淡淡地点头,应允下来。   因为,毕竟他把唾手可得的皇位都亲自送给了轩辕昊淼,那么,这个世界上,又还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他留恋的呢?   曾经,他权欲熏天,却在丹青死的那一天,那些东西,全部变得比尘土还不如。   因为,他是因为她,才做了这玉珏王朝第一的权王。到最后,却发现一切不择手段的争取,都只是一场空,那么,这个世界上,他到底还能再留恋什么?   之所以不去死,是因为,夏侯丹对他说,他们之间,还有一个约定,没有兑现。一个不守信义的人,又有何面目,去九泉之下,见夏丹青呢?   于是,他活了下来,他将夏家灭族,将父亲逼进重阳宫,心急之下,卧床不起,之后,一夜之内,忽然驾崩。   杀掉那个他派去给父皇喝汤药的太医,挥挥手,他却将到手的皇位拱手送给了自己的弟弟。   本来以为,这世上,已经没有事情让他留恋了,只等着将夏侯丹的这次约定解决了,便可以下地府去见丹青了。   然而世事如棋,并不是他说要怎样,便怎样的。   夏侯丹始终不找他决斗,似乎一直拖延时间。他这才想起,好像之前他们的约定,没有一个时间的限定。因为他确定夏侯丹一定不可能打过自己,于是在自大的情绪影响下,甚至连日期都没有定,只是说:“随时恭候!”   现在想起来,夏侯丹完全可以用拖延战术来维持自己的生命,他并不需要打得过自己,便可以活到终老。   因为那句话,出自一个五岁孩童之口,让心思缜密的他,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于是,他苟活了八年,八年来,他从第一眼看到扮作女人的黎芊芊开始,便有了一种想法,那就是,他要搜集所有和丹青长得,哪怕是只有一丝丝相像的女人,终其一生,终归还是能找到一个如丹青那样的人吧?   他为他的人生又一次有了目标而高兴,而就是因为这个目标,他原本因为丹青之死胡发暴戾,之后却慢慢平稳下来的性格,再一次,陷入了那种嗜血的冲动之中,而无法自拔。   然后,他盖起了聚青楼,“聚集所有和夏丹青有相似容貌的女子”,完全不管举国上下怨声载道。   因为,已经将自己当了一个将死之人,所以,也不在乎别人对他的评价。但是,又因为和丹青回合的日子遥遥无期,为了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他只能,靠看着那些和丹青有几分相像的女子,来寥解相思。   但是,八年,能产生太多的事情。包括削去他手上的兵权,包括被自己亲手送上皇位的人追杀。   他终于明白了一个真相,那就是,原来,这么多年来,轩辕昊淼从来不相信自己没有争夺帝位之心。他一直,都将自己当做了最难搬掉的绊脚石。   因为,只要他轩辕昊焱活着,轩辕昊淼的皇位就永远都不是正统的。即使说当初先帝本来就有意立简王为太子也好,先帝如何如何重视简王也好,但是最终直到临死也并没有立他为太子。   那么,长子就是长子,庶出就是庶出,如果不是自己有新让掉皇位,轩辕昊淼,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个被赶到封地上称王的普通王爷而已。   更何况,当时的兵权,还是掌握在轩辕昊焱的手里。   其实,真的说起来,有些事情,可能真的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而如今,自己似乎也该为自己当年做过的事,来负责任了吧?   想到这里,轩辕昊焱迈向中军帐的步伐越发坚定。如果,冷千易真的不仁义,自己很有可能死在这营帐之中,但是,他死而无憾了,毕竟,他为自己,为他人,已经迈出了这一步。   只是,他依然担忧季听双肚子里的孩子,他清楚,自己一死,不管冷千易也好,轩辕昊淼也好,都不会对季听双下毒手。不过,那个孩子,便要从小成为没爹的孤儿了,这,也算得上是一件大憾事吧?   军营外,有两个士兵挡住了几个人的去路。   “荣烦去禀报冷将军一声,他家乡有人带了信来,让我们给送来,还请冷将军亲拆。”既然知道到了这个地步,轩辕昊焱已经不吝于装腔作势的来演戏了。   “好,这就去通禀将军知道!”那士兵转身走了进去,也不恶势汹汹,看上去,冷千易还是治兵有方的。   很快,便有士兵过来,说是允许他们三个其中一个人先进去。   “我去!”一直沉默不语的季听双,先开了口。   确实,没有人比她更合适的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轩辕昊焱想也没想,就要跟着进去。   “既然是让我们一个人进去,我们就只能进去一个人,不然,便显得没有诚意了。”季听双摇摇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轩辕昊焱楞了一下,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女子这么睿智,这么有胆有识呢?   目送她的背影离去,夏侯丹忽然叹息一声:“说起来,你还真是娶了个好妻子,若是一般人,恐怕早就大难临头各自飞了,可是当初你这么对她,如今她还对你不离不弃,真是太难得了。”   轩辕昊焱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以后,我会对她好的。”   夏侯丹苦笑摇摇头:“你还有爱上一个人的能力吗?”   轩辕昊焱一愣,这问题,他却真是答不上来。   是啊,他还有能力,再去爱上一个人吗?   曾经,爱得太深,伤得太重,他好像已经失去了自我调整直到痊愈的能力。至今,那伤口,偶尔的,还会被血淋淋的揭开,即使已经没有了血,也还留着旧时的痛。   刮风下雨之时,还会抓心挠肺似地痒,让人发狂。   他可以对她好,用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用生命去保护她,但是,爱上她,他却有些怯场了。   不能再来第二次,无法承受第二次了,即使坚强坚定如他,这种事情,只需一次,便已经够他一生受用。   “若是无法爱上她,就离她远一点,她值得更好的男人爱护她!”夏侯丹冷冷地看他一眼,“她也应该和你一样,有选择的权力,而你,不配拥有她!”   夏侯丹的话,直插轩辕昊焱的内心深处,再温柔的脾气也受不住他这样的打击,于是,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没有资格,莫非你有资格吗?”   夏侯丹倒是笑起来:“就现在而言,我比你更有资格拥有她。因为,如果我拥有了她,我会只爱她一个人!”   轩辕昊焱彻底哑口无言,是的,就光凭这一点,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因为,他可能,永远都无法爱上季听双,也可能,永远都无法忘记夏丹青。   而季听双,值得拥有更好,更完整的感情。   军营外,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的对峙季听双没有看到,但是如今,她正和冷千易对峙着。   冷千易初初见她的时候,脸上那种失而复得的惊喜,是没有办法假装的,那种喜悦,从他身上发出来,让季听双根本不用费力,就直接感觉到了。   “丹亦,你。。。。。。你还活着?”很显然,轩辕昊淼并没有将自己的阴谋告诉这位,表面上,他最信任的大将军。   “是的,我还活着,轩辕昊焱也还活着。”季听双开门见山,“他就在你的营帐外面,但是,皇上,他的弟弟,正在派人追杀我们。”   冷千易听到这个消息,不由一愣:“皇上,怎么会?”   “因为,轩辕昊焱的存在,让他总是感觉龙椅没法坐安稳,所以,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处心积虑想要杀掉他这个哥哥,为了达到目的,他甚至不惜买通我身边的丫鬟,在轩辕昊焱的茶杯里下毒,让他毒发之下,不小心跌落了山崖。”   季听双隐瞒了轩辕昊焱因为毒发而武功全失的事情,她必须留着一手,因为,其实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去说服冷千易。   若是冷千易不同意,或者想要将他们抓起来去献功的时候,到时候,毕竟还要忌惮轩辕昊焱的武功。   “那你,怎么还敢到这里来?”冷千易想冷起脸来,可惜,面对着那张和夏丹青一模一样的脸,他就是无法做到。   季听双看着他,便知道其实到目前为止,她自己一定是安全的:“因为,除了你,我们已经没人可以投奔了。”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冷千易显然也想到了他们目前的处境,低头沉吟了一阵:“你,可以留下,我会用命保护你,我想皇上,也不是这么不讲理。你是她亲手养大的,肯定不会对你下黑手。至于门口的那个。。。。。。你让他走吧,生死有命,我管不着。”   “冷千易。。。。。。”季听双连“易哥哥”都不叫了,“你难道没有想过吗,当初你优柔寡断,才让夏丹青沉入了荷塘之中,莫非,你今天要看历史重演吗?”   冷千易一愣:“你。。。。。。什么意思?”   “第一,轩辕昊焱是我腹中胎儿的亲生父亲,即使我对他并没有什么夫妻之情,但是念在孩子份上,我也一定会拼尽全力来救他。第二,当初对夏丹青和夏家事情最清楚的人,除了轩辕昊焱和皇上,便是你了,你认为,想轩辕昊淼这样的皇上,他会留一个话柄在自己的大臣手中吗?冷千易,你太天真了!”   季听双的一番话,让冷千易彻底陷入了沉思。   季听双则在一旁坐了下来,依然平静如昔,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番话,却是她来到这个世上这么久以来,为了劝服一个人,说的最长的一段话。   从来,她都不会勉强别人来同意她的观点,从来,她总是表达完了自己的想法,说出自己知道的实情,便缄口不语,冷眼看事态的发展。   不管事态朝着哪方面发展,她都无所谓,因为,无论怎么发展,都与她无关。   但是今天,却不同了,她真的很希望对方能同意她的观点,所以,即使她说的其实都是从自己内心出发的大实话,却依然有些忐忑起来。   “千易。。。。。。”她想了想,又继续开口,“当年的事情,你不是一直后悔至今吗,莫非到了今天,你依然想让自己,在愧疚之中度过余生吗?”   冷千易终于彻底动容了,他的情绪变化没有办法逃过季听双的感官,果然,他叹息一声,终究还是坐下了:“你。。。。。。让他们进来再说吧。”   季听双松了口气,她知道,至少在冷千易这里,他们有了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但是至于他肯不肯帮他们对付轩辕昊淼,估计还得看轩辕昊焱和夏侯丹的本事了。她本来词汇就不丰富,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还是需要像夏侯丹那样的三寸不烂之舌的。   在这一点上,她很有自知之明,所以,并没有贸然劝谏,只是看着冷千易找了两个士兵,去叫门外的人进来。   第五十六章 月下表白,还说不爱   “听双,你没事吧?”一大一小两个穿着乞丐服的男子,在进了军营以后都是首先冲到季听双身边,左看右看,一副就算她身上少了根汗毛,都打算找冷千易算账的架势。   而他们的身后,跟着身背夏侯泽的韩琦,看着他们两个,叹息一声摇摇头,便坐到了冷千易的对面,看着冷千易。   眼神炯炯,老辣有力,直看得冷千易这样的百战名将都不由得有些心里发毛。   “这位老先生,你是。。。。。”冷千易移不开目光,只好先站起身,看着韩琦。   “老夫韩琦!”韩琦将夏侯泽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客气地拱拳:“是夏侯家的下人,不知冷将军可否先找个地方,将我家泽少爷安置好?”   冷千易看了夏侯泽一眼,只是暗道这人好熟悉,却想不出来在哪里见过,便只是点点头:“本将这就让人去准备!”   回头,冷千易看看那边三人,道:“你们一路而来肯定很累,不如先让人找个营帐,先去休息吧!”   众人都还没开口劝说,冷千易已经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让人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夏侯丹和轩辕昊焱对视一眼,很显然现在并不是劝说的好时机,人家能够收留他们就已经不错了,也说明他的心已经在动摇,不过要让他背叛自己一直效忠的主子,恐怕还是非常困难的。   夏侯丹和轩辕昊焱自然都不是笨蛋,所以难得有默契地一拱手,带着季听双:“冷将军,多谢了,我们告辞!”   冷千易见他们很识趣,遍也不说什么,点点头,让两个亲兵带他们去营帐休息。   营帐的分配在一起,夏侯泽和韩琦一个营帐,为的是方便照顾,轩辕昊焱自然和季听双一个营帐,毕竟他们现在还是夫妻,夏侯丹则是一个人一个营帐。   一切安排妥当,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众人暂时算是松了一口气,毕竟,现在总算是有一处比较安全的居所了,大家其实都已经累得不行了。特别是季听双,是个孕妇,本来就嗜睡,偏偏这几天还睡不好,和她这么多年来养成的良好睡眠习惯大大相悖,所以几乎沾着枕就睡着了。   然而同样累了一天的轩辕昊焱,却怎么都睡不着,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夏侯丹之前说的话:“听双也有选择的权力!”   是啊,她也有选择的权力!   当初虽然是她主动要嫁给他的,可是很显然并不是心甘情愿的。现在她失去了记忆,又让他叫她“听双”。   “其实,我不是夏丹亦,我是季听双!”   忽然想起在牢里,她对他说的那句话。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从小就认得夏丹亦,现在想起来,夏丹亦的性子,就算是失去了记忆,也不可能变得如此不同。   转身,看着身边的女子,睡得正沉,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居然带着一丝分明不属于她的微笑。那丝微笑,如此熟悉,仿佛八岁的小丹亦,抬头,甜丝丝地看着他叫:“焱哥哥。。。。。。”   但是,醒着的时候,那丝笑容,怎么就不见了呢?   莫非,她如自己一般。。。。。。   想到这里,轩辕昊焱有些睡不着了,伸手,有些粗糙的指腹,在季听双的脸上轻轻摩挲。而躺在一旁的季听双,仿佛有些不舒服,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她是否,很讨厌自己呢?   看着她凸起的肚子,曾经,她那么激烈地想要打掉这个孩子,如今,她也只是为了这个孩子,而站在自己这边的吗?   小心翼翼地起身,尽量不吵醒身边的佳人,下床,走出营帐外,夜色如水,月光如银,风景正好。   过了七月中了吧,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满了五个月了,还有不到五个月,他就可以看到他们的孩子了。可是,这个孩子,在还未出生之前,就已经颠沛流离,他不希望,等孩子出生以后,还要过这样的生活。   他必须想办法,给这个孩子,安定的环境。   这样沉思着,居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句话:“你怎么。。。。。。出来了?”   他一愣,不由脱口而出同一句话:“你怎么出来了?”   “我醒来见你不在身边,就出来看看。”季听双淡淡地道,顺手掖了一下身上的外衣。到了军营以后,他们每个人已经换上了正常人多的衣服。   因为怕路上有人检查,他们甚至连一件换洗衣服都没有带,所以,现在他们穿的,都是军营里士兵的衣服。但是兵营里没有女人的衣服,季听双又不愿意穿上红帐女人的衣服,所以,只好找了几件男装穿上。   男装比较大,她的身形娇小,好在她的肚子很大,撑起一些,那衣服倒也看上去只是宽松了点,不显得很大了。   轩辕昊焱看她的样子,忙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给她披上:“虽然是夏天了,可是晚上还很冷,你身子不方便,可别得了风寒。”   “不碍事的,刚才睡得沉,已经舒服多了。”季听双摇摇头,也没拒绝他的衣服。   深知她不会撒谎,轩辕昊焱也不再勉强她回去,只是点点头:“天快亮了,陪我看会儿月亮吧!”   季听双点点头,虽然她并不觉得天上的月亮到底有什么可看的,但是还是由着轩辕昊焱拉着她,坐到一块不高,但是平整的石头上。   “过了七月半,这月亮,不似前几天圆了。”轩辕昊焱忽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   “嗯!”季听双点点头,他说的都是实话,所以,她除却点头,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不过,她知道接下来,他应该还有别的话要说,所以,她就这样等着。   果然,过了半晌,轩辕昊焱忽然转头,定定地问她:“听双,如果你现在肚子里没有我的孩子,你还会不会,坚定地站在我这边?”   季听双一愣,随即,老老实实地摇摇头:“不会!”   轩辕昊焱嘴角闪过一丝苦笑:“你可知道,你这样直接地跟我说,我会很难过。”   “知道!”季听双点点头,“但是,我不会撒谎!”   “难道,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没有!”季听双摇头,“以前你那样对我,虽然我不恨,但是,你也不能指望我会爱上你。况且,我估计这一生,我都不可能爱上任何一个男人了,因为,我不懂什么是爱。”   面对轩辕昊焱,她能说实话,也不怕他受伤。   因为,曾经她受过的伤,比他或者重十倍,所以,她并不觉得自己这些话很残忍,甚至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为自己的这些话而道歉。   每个人都有说实话的权力,不管对方是谁。   “你这样说,让我刚迈出的一只脚,也缩了回去。”轩辕昊焱整个身子往平整的大石上一躺,悠悠叹了口气。   季听双稍微有些惊讶:“怎么,莫非你想要接受我吗,你忘了夏丹青了吗?”   “是啊,我忘了她了吗?”轩辕昊焱的回答,模棱两可,最后,似乎终于没有想到答案,于是,终于归到一声叹息。   季听双也不说话了,她已经将自己的想法都说完,不觉得有再说的必要。   “听双。。。。。。”轩辕昊焱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你上次说,你不是夏丹亦,你是季听双,这是怎么回事?”他记得以前她不止一次说过类似的话,但是,他总是以为她说的是气话,并没有往心里去。   直到在牢房里,她那般正经地看着他,一板一眼地说出那句话,他才开始怀疑起来。   季听双点点头:“是,我已经不是夏丹亦了,虽然,这身子还是她的,但是,灵魂已经是我的了,我叫季听双,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这句话,在轩辕昊焱听来像是天方夜谭:“我。。。。。。不太明白。”   “这个身体里,住着两个人,一个是你们这个时代的夏丹亦,还有一个,就是我,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季听双。”季听双也知道这件事情并不怎么能让人相信,便从怎么样梦见柳玉寒说起,到柳玉寒下凡,再说到她经常梦到夏丹亦,而知道夏家过去的事情,到最后装失忆,一件件,都说了出来。   轩辕昊焱听得目瞪口呆:“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这个世界,可能也是那个柳玉寒创造出来的?”   “他在梦里是这么告诉我的,但是他也说他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这个世界了,不过他的话,有些话真有些话假,不一定都能听得。”季听双给柳玉寒一个很中肯的评价,“不过是为了保住我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法力全失,现在不知道他到底使用了什么办法接近了皇上,我总觉得,他的法力不可能这么快恢复。如果她法力恢复了,我们逃出来,他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而且我们的行踪,还是因为你的玉佩才被发现的,如果他法力恢复了,又怎么能算不出来我们在什么地方呢?”   她的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似乎已经思考了很久,才得出这个结论。   “你说的都有道理,现在,他可能只是一个武功高一点的平凡人而已。”轩辕昊焱也很同意她的观点,“如果他法力恢复了,我们不可能这么轻易就逃到了这里。”   “可是,我一直有一个事情始终想不明白。”轩辕昊焱又说道,“如果他说的都可信,他真的是天上的神仙,他又何苦跟你一个凡人过不去?在你们那个世界捉弄你还不够,还特地创造了一个世界,来戏耍你,最后还搞得自己法力全失!”   季听双这次难得地叹了口气:“关于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他无数次,可他总是不回答我,甚至还说,等我记起来的时候,就知道了。我实在不知道,我该记起什么,被我问得急了,又好像说我们以前便认识,可是我一个凡人,怎么会认识个神仙呢?除非我也是神仙,或者他以前成仙之前认识我的,可是想想,这些似乎都不大可能啊。。。。。。”   “等一下,你刚才说什么?”轩辕昊焱忽然打断她的话,“你说,除非你也是神仙?”   “嗯,怎么了?”季听双有些不解。   轩辕昊焱微微皱眉:“还记得悬崖下那群狼吗?”   “自然记得!”   “你轻而易举地,收服了它们,你对所有动物的情绪,都格外敏感。”   “是,不错!”季听双点点头,有些了然,“莫非,你怀疑,我和柳玉寒是同类吗?”   轩辕昊焱点点头:“如果,你们两个以前就认识,那么,就只能是在天上了。”   “不,这不可能。”季听双摇头,“若我是神仙,怎么现在在这里?若我是神仙,我怎么没有丝毫神通,任你折磨,而没有丝毫还手的余地?”   轩辕昊焱有些懊恼:“听双,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拿我以前的事情来说好不好?”   “哦,好!”季听双点点头,既然人家让她不要说,她又恰巧可以做得到,便可以答应下来。   轩辕昊焱越发有些郁闷了:“听双,我的意思是说,是说。。。。。。那个。。。。。。”   “什么?”季听双看到结结巴巴的他微微有些奇怪。   “。。。。。。对不起!”结果,半晌,耳边传来这么一句话。   季听双沉默了一阵,然后,对着他轻轻说了一句:“没关系!”她说的是实话。因为从未有心,便从未上心,于是,从不伤心。   这一夜,似乎是他们之间相处地最和谐的一个晚上。   之前在山崖之下,她还未习惯他的性格转变,又是一路狼群荆棘,很多事情,都还来不及思考。如今,总算能得到一时的安定,便有了思考的时间。   月光渐渐淡去,军营外的日出,格外迷人。   金黄色的阳光慢慢照满大地,夏日的天,总是亮得格外早。   “听双。。。。。。”   “嗯?”   “困吗?”   “有点!”   “那就靠在我肩上睡会儿吧!”   “好!”   。。。。。。   “听双。。。。。。”   “嗯?”   “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呢?”   “嗯?”   “我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八年了,是否,还有爱上一个人的能力?   “哦,好!”   肩上的人儿,睡得正迷糊,也不知道是她的回答,还是夏丹亦的回答。   ————————————————   夏侯丹从营帐里伸着懒腰出来的时候,便看到了一身男装的季听双,真靠在轩辕昊焱的怀里,睡得正香。一如往常,睡梦中的她,总会不由自主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让阳春三月都失了颜色。   “你。。。。。。”   “嘘。。。。。。”轩辕昊焱制止住想要出声的他,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到季听双的褪下和肩下,将她慢慢打横抱了起来,一步步,稳稳都走向他们住宿的营帐。   每一步,都很稳,很小心,仿佛手中,捧着稀世的珍宝,生怕一个不小心,稍微磕到一点,碰到一点,都会让人心疼上半天。   夏侯丹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这,还不是爱吗?只是,你要到何时,才会发现自己真正的心意呢?   安置好季听双,轩辕昊焱走出了帐外,神色已经如常:“怎么,找我有事吗?”   夏侯丹忙正色道:“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赶早不赶晚,我们在这里的事情,一定很快会有人告诉皇上的。皇上对你都不信任,更何况冷千易跟他非亲非故的,这军营里,难免会有个被他派来的奸细。”   “我知道,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他也应该起床了。”过了今日,便要等二十一了,他们不可能离开军营去将军府找冷千易,三天时间,他们耗不起。   “我去找韩叔,我们一起过去。”夏侯丹对韩琦的能力及其看好,所以这个时候,对付一个元帅,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大将去。   三个人走到中军帐口,守卫的士兵拦住了他们:“冷将军已经回府去了,得过三天才能回来。”   轩辕昊焱和夏侯丹对视一眼:“看来,冷千易是故意躲着我们,不让我们有说话的机会啊。”   “可这样,也说明他,其实自己已经动摇了,不然,他怎么怕我们说呢?”   “不好!”韩琦一拍手,扼腕地道,“冷将军这一去,不知道回不回得来啊,三日之内,军中必有大乱。”   两人齐齐回头,看着韩琦:“韩叔,怎么说?”   “以皇上多疑的个性,怎么会没有派人在冷将军身边呢?”韩琦叹道,“如果没有人离开军营还好,现在他定是带着自己的亲信一起回府,估计过不了今天,皇上就已经知道我们的存在了。”   “这个冷千易,还是这般优柔寡断!”轩辕昊焱一脸懊恼。   夏侯丹拉住他道:“现在懊恼没有用,关键是,得想办法来解决。”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韩琦,“韩叔,这里除了他,就只有你领兵打过仗,现在他武功全失,恐怕不一定能带领大军,看来,还得靠你了。”   轩辕昊焱见夏侯丹用手指着自己,不由冷哼一声:“领兵打仗,和武功好坏可没有关系,武功好的人,未必能带兵,能带兵的人,也并不一定需要绝世的武功。”   夏侯丹笑起来:“如此,那便要看我们的轩辕元帅大显神威了?”   轩辕昊焱这才知道,这小子再一次用了激将法,偏生自己还就吃他这一套,于是恼怒地瞪他一眼,索性就强硬到底:“我在这里的亲信虽然被轩辕昊淼调走许多,但是却不见得是全部,据我所知看,我当年的先锋官赵鼎便还留在此处,我们可以去找他。”   “我当你认识谁呢了,一个小小的先锋官,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说?”夏侯丹嗤之以鼻。   轩辕昊焱这次倒不恼了,只是胸有成竹地道:“你们看到他,就知道他的能耐了。”   问了几个士兵,终于找到赵鼎的所在,轩辕昊焱不由笑道:“这个赵鼎,都这么多年了,依然只当个先锋官,他倒是当上瘾了。”   正说着,营帐外走来一个武将模样的人,看年纪大约三十上下,留着络腮胡,一脸凶相。两人越走越近,两人对视半晌,那人快走几步,忽然“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末将赵鼎,见过端王爷!”   “赵鼎,这么多年不见,还记得我啊?”轩辕昊焱笑起来,扶住他,“如今我也不是什么王爷了,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死人罢了。”   赵鼎站起来,有些奇怪道:“是啊,末将也听说了王爷和王妃遭遇不测,这么王爷如今好好地站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啊?”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进去再说吧。”轩辕昊焱指着他的营帐,冲他使个眼色。   赵鼎立刻心领神会,点点头,往自己营帐里钻。   夏侯丹和韩琦对视一眼,心道这个知道虽然长得五大三粗,倒是挺机灵的。   等进得营帐,轩辕昊焱便将一路行来的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了赵鼎,只听得他怒发冲冠,举起茶杯就砸在地上:“遇到这么个昏君,咱们兄弟几个还怎么混啊,不如反了他娘的!”   “我也正有此意!”轩辕昊焱点点头,“赵鼎,你在营中声望极高,只要你登高一呼,一定是一呼百应,这事儿,你可愿意做?”   赵鼎此刻正义愤填膺,当下拍下胸膛:“放心,当年赵鼎犯下死罪,是王爷救下末将这条命,如今,赵鼎的性命,就是王爷的,王爷让赵鼎做什么便做什么,便是上刀山下油锅都在所不辞。”   夏侯丹和韩琦对视一眼,点点头,看上去,这个赵鼎,倒是个忠义之士。   “现在,你们的将军应该已经回府去了,此一去恐怕是凶多吉少,看来我们得尽快像个应对之策了。”韩琦此刻有着担忧,“毕竟,现在你们的将军还是冷将军,到时候军中无统帅,怕是不好带领。”   赵鼎摸摸头:“这个倒也是,可改怎么办呢?”看着轩辕昊焱,他想了想,“王爷,你退下这兵马大元帅之职还未到五年,咱们好多兄弟都还认得你,不如,还由你来当这代元帅,发号施令,我想,底下应该没有兄弟不服!”   “这。。。。。。”轩辕昊焱有些犹豫。   毕竟,他的武功不在,而且以前身边好多亲信已经被轩辕昊淼调走,可能士兵们还认得他,但是副将之类未必服他啊。   第五十七章 军营惊变,战地之吻(kiss哈)   “就这么办吧,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赵鼎急匆匆地要出去。   “慢着!”轩辕昊焱赶紧叫住他,道,“这事先不急,先这样,你看看,我以前留在这里的旧部还有多少人,你凑上几百人,我自有用处。”   赵鼎看看轩辕昊焱,想了想,点点头:“如此,就全听王爷的!”   看着赵鼎出门,轩辕昊焱却在营帐内转来转去,说起来,他也有好几年没带兵了。只是即使是以前带兵的时候,也没有碰到过如此危急的状况。   虽然他一直不齿太后的为人,但是他也知道她该是真心悔过,不然这么多年来,若不是她的庇护,自己可能都没法长得这么大,估计早就被其他嫔妃们杀得尸骨不存了。   毕竟,他是大皇子,是皇位最大的竞争者,少了他,其他皇子的竞争对手会小很多。   当然,他也想过一个问题,如果他死了,轩辕昊淼很显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毕竟,他是当场宠妃的儿子,他的竞争力,怕也是很强大的。   所以,太后保全了他,除却私心,恐怕还是私心!   但是八年前的他,不在乎,既然你那么想要皇位,给你总比给别人强。就当报答你的养育之恩庇护之恩,至于之前的那些事情,就当不存在了吧!   可是,有些事情,发生了总归就是发生了,不可以当不存在的。   以甫的他,不懂,现在,完全懂了,只希望,还来得及。   “王爷,末将去联络了一下,以前属于王爷的旧部,还有约三万余人!”赵鼎去而复还。   “不到五年时间,十万大军,只剩下我的旧部三万,轩辕昊淼,做事情果然够快,可惜,他太快了……”轩辕昊焱叹息一声摇摇头,看着赵鼎道,“你选五百精壮,必须武艺高强,趁天黑之前扮作各色人等入京城,埋伏在冷将军府附近,若是有情况,就马上冲进去,先把冷将军救出来再说。”   “是!”赵鼎抱拳,就要离去。   “等等!”轩辕昊焱摇了摇头,“你去不合适。”   赵鼎不解:“为什么?”   “你是先锋官,别人不认得你,皇上会不认得你吗?”轩辕昊焱解释道,然后回头看看韩琦,不由客气地一抱拳,“看来,还是得有劳韩叔一趟了。”   韩琦见轩辕昊焱目光投射过来,便知他打的什么主意,心中早有准备,当下微微一笑:“但愿韩某不辱使命!”   轩辕昊焱知道韩琦的能耐,当初在夏侯将军手下便已是战功赫赫,现在看他心领神会的样子,便知道不用多说什么,他自己就知道该如何去做。   这边的事情可以放心了,但是事情却还未周全。   “赵鼎,你去将我之前还愿意跟随我的旧部集合起来,另外,你再去军中打听一下,还有谁愿意跟着我,注意,动静别太大,去跟几个副将商量一下就行。那些副将是谁的人,你应该心中有数吧?”   “放心,这种事情赵鼎最在行了,就算有皇上的人,我也保证他绝混不进来。”赵鼎再次拍拍胸脯保证。   “你的能耐我知道!”轩辕昊焱笑着点点头,也没客气,只是挥挥手,“去办吧!”   韩琦和赵鼎一起出去,领他的五百精壮去了,夏侯丹还是有些不解:“你说他的能耐,能耐在哪里?”   轩辕昊焱苦笑道:“你呀,虽说是将门之后,终归是没有带过兵,打过仗。这军营之中,功夫固然重要,人心也很重要啊。这个赵鼎,这么多年,不是没考虑给他升官,但是他自己不肯,将升官的机会都让给了别人,所以他人缘极好,威望极高,便是资格比他老的,也敬重他的为人,所以,在军营中,可是个一呼百应的人物。可惜啊,轩辕昊淼只知将我手下的大将调离,却忽略了这个小小的先锋官。”   “所以说,皇上应该和我是同一种人。”夏侯丹笑起来。   “什么人?”   “只会纸上谈兵。”夏侯丹说这句话的时候,抓抓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嗯,我去看看听双醒了没有。”轩辕昊焱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只是大步走出营帐。   七月的天,异常闷热,看来,恐怕是有场暴雨就要来临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分界线——   季听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外面陪着某人赏月亮,然后便靠在他身上睡着了。不过,现在她怎么躺在了营帐内的床上?   季听双素来睡觉,虽然不算很警醒,但是却不会睡得很沉,怎么可能连睡觉的地方移动了,都完全没察觉?   “你醒了?”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仿佛那声音昨日在她耳边也似温言软语说了些什么话,而她,似乎也随口应了,便进入了那又一个荒唐的梦之中。   那些梦一如往常,只是要琐碎的多,无法拼凑到一块儿,于是醒来想想,便也只好作罢。   没想到抬头便差点溶进那双温润的双眼之中,即便是已经接受了他性格的改变,但是却总是会回想起之前遭受的凌虐,虽然不恨,也不怕,但是真的说没有任何阴影,似乎也是骗人的。   季听双不喜欢骗人,更不喜欢骗自己,所以,将她和他的距离,拉大了一些,问:“昨天,是你抱我回来的?”   “嗯,是啊!”轩辕昊焱点点头,“我看你睡得这么香,不忍心叫醒你。”   “哦!”抱回来就抱回来,她只是想寻求一个答案,知道了,也并不会在心中起半分涟漪,“外边的事情怎么样了,冷千易那边,你们去说了吗?”   轩辕昊焱有些懊恼地摇摇头:“没有,一早我和夏侯丹过去,扑了个空。”   “是我耽误时间了吗?”季听双首先想到了自己的问题。   “不是!”轩辕昊焱赶紧摇头,“他是有心躲着我们,不过我估计,他进了王城,怕是凶多吉少,所以我已经让韩叔带着五百精壮士兵化装进城去,如果出了事,尽能力将他救出来吧。”   季听双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其实,昨天我们应该就趁热打铁的,不过他也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对于冷千易,她多少还是有些朋友之情的。毕竟,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他曾经救了她一命,而且,为了救他,自己也差点丧命。   虽然见他倒下之时的呼唤,她几乎可以确定是来自于夏丹亦的,但毕竟,他救的人,还是自己。   其实有时候,季听双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来算这笔账。只是偶尔会把一些牵动情绪的事情,都放到夏丹亦身上去,偶尔午夜梦回,也会心下忐忑,自己这样的算法,究竟是对是错?   “这事他也得负一半责任。”轩辕昊焱很公平地道,“现在,我们只能希望轩辕昊淼不要那么快发现我们,等三天以后他再回来的时候,我们便有时间好好劝服他了。”   虽然,他也知道,这在现在来讲,基本上已经不能算是“希望”了,而只能算是“奢望”。   但是,有,总比没有强不是吗?   季听双也不傻,自然也明白轩辕昊焱这话基本上已经等于自欺欺人,不过却也没有点破,只是在一旁缄默不语。   “听双……”见长久都得不到佳人的回应,轩辕昊焱忽然坐到她旁边低低地叫唤了一声。   “嗯?”她并没有回头,只是感觉这小小的营帐之中,仿佛有暗波流动,让她,居然有些不知道该把手脚放到哪边才好。   这是从来没有试过的感觉,有些新鲜,也有些不适。   “最多三天,可能今晚,说不定,就要下雨了……”等了良久,轩辕昊焱却抛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   “嗯!”她点点头,等着下文。   “如果……如果我不幸战败,你会伤心吗?”   季听双微微有些诧异地转过头,随即想了想道:“我会去你坟头拜祭你!”   “只是这样吗?”轩辕昊焱微微有些失望。   “不然呢?”她反问。   是啊,不然呢?   这一问,倒让他觉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难不成,还要让她殉夫不成吗?   “我以为,你至少因为会伤心一下。”轩辕昊焱叹口气,再看看季听双毫无表情的脸,“算了,这算起来,似乎是勉强你了,不过,至少你会去拜祭,就已经说明,至少你把我当朋友了。”   是吗,朋友,便会想到他的坟头去拜祭吗?   季听双不是很清楚这个概念,不过既然他这么说,那么,便是这样的吧?   “听双……”轩辕昊焱忽然又叫了她一声。   季听双回头看着他,只觉得这个男人今天非常奇怪。虽然说昨天才将自己的身世说给他听,也告诉他自己叫做“季听双”的原因,但是也不至于一直叫她的名字,这么叫不够吧?   李听双,似乎也不比夏丹亦这个名字好听多少,有什么必要这般叫不释口吗?   “你……还有什么事吗?”迟疑了一下,她问了一句。   他的眼睛,太过明亮,他的呼气格外急促,这一切,却让她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   “我……”轩辕昊焱盯着她的眼睛,终于鼓起勇气,“我可以,吻你一下吗?”   “嗯?”突如其来的要求,让冷静如季听双,都不由微微睁大了一下眼睛,“什么?”   轩辕昊焱见她如此反应,不由有些失望:“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只是想,大战在即,这一仗,生死未卜,我只是,想给我们俩之间,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毕竟,我在你的心里,一定都是糟糕透顶的回忆。”说罢,他低下头,站起身,便要走。   “等等!”季听双也站了起来,用手托着后腰,毕竟,五个多月的肚子,还是有些分量的,“那个……如果你是为了留下美好回忆,那么……吻吧!”   并没有其他女子所拥有的娇羞,她只是为了满足他一个美好的愿望,在她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可以。   她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女子,虽然生性凉薄,不过关于接吻,关于性之类的话题,活到三十,如果都没有听说过,那便不叫凉薄,而应该叫老古董了吧?   只是,她从来想不明白,为什么,当两张嘴唇接触在一起,真的有那般的如痴如醉吗?   轩辕昊焱睁大眼睛看着她,仿佛得到了上苍的眷顾,天神的礼物一般不可置信:“真的……可以吗?”   “可以啊!”她不明白他那样的眼神,不过就是唇和唇碰一下,他们连孩子都有了,那样的事情,经历的还少吗?他此刻又何必如此惊讶,自己也并没有必要再矜持。   况且,她也并不懂得如何矜持。   他不想有遗憾,她亦愿意帮他补上这份美好,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于是,他走近了她,拉起她的柔夷,放入自己的大掌之中,轻轻摩挲。以前并没有发现,她的手这般小巧,这般细嫩。   而她,亦是第一次发现,他的手掌,有些粗糙,掌上还有薄茧,根本不像是一双养尊处优的皇子,该有的手。   两双手,搁在突起的小腹上,那里,孕育着他们的孩子。   她的肚子,比一般的孕妇要小些,五个多月的肚子,看上去顶多只有四个月的样子,并不是很突出,现在在宽大的衣服之下,很容易让人忽略。   两双手便这样静默地搁了一会儿,轩辕昊焱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只是将她的手分开,放到左右两侧,人便凑了上去。   关于接吻,两个人都不陌生,但是这次的吻,太柔,太慢,太缓,却是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的。   以前的吻太激烈,狂风骤雨一般地开始,风卷残云一般地结束,甚至没有缓下来的过程。那只是一种掠夺,而如今,却是交流。   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感觉,如春之嫩芽,在两个的心中孵化,悄悄成长。   接近了,再接近些,近得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一声急促,一声绵长。   唇与唇相贴,心与心便近了。她的唇软嫩,他的唇温润。他便这般吮吸着,那是鲜美多汁的樱桃,甜蜜芬芳,怎么吃都不够。   反观季听双,起先睁着眼睛,心中只是轻轻“咦”了一声,只道:原来这般,便是传说中的吻吗?   随即感觉整个唇,乃至整个人都被吸了过去,捂住了鼻,捂住了唇,无法呼吸。挣扎的力气太小,不如闭上眼睛省些力气,终究,还是感觉有些脱力。   “对……对不起?”终于感觉又能自由呼吸,耳畔传来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嗫嚅的道歉声。   季听双睁开眼,她自然不知道自己因为憋气而脸色有些发紫,只是淡淡地道:“不用跟我道歉,是我自己同意的,便任由你吻!”   说话间,依然没有这个时候应该有的娇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我满足了你的愿望,现在,你可以义无反顾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了。”   原来,在她心中,刚才那个吻,只是为了不让他失望吗?   没来由地,轩辕昊焱心头顿时充满了失落感,那种感觉,即使在问夏丹青是否要跟他远走高飞,而没有得到回应的时候,还要难受。   心,便这样突地一惊。   莫非,动心,就如此简单?   因为一个吻,便看清了自己的心,只是,眼前的情况,似乎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想他堂堂一个王爷,沦落到如此地步不说,连个自己喜欢的女子,都无法追求得到,他的人生,真算得上是落魄得很呢?   见他一味苦笑而不说话,季听双微微有些奇怪,终于气也缓过来了,脸色也好了许多,便有了力气问话:“你怎么了,为什么还在这里?”   轩辕昊焱终于从沉思中觉醒过来:“你是……在赶我走吗?”   “你不是说,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吗?”季听双并不觉得自己这是在赶人走,明明是他说的,只要给了这个吻,他便可以安心去做事,不会留下遗憾。   可是,这个吻已经结束很久了,他怎么还在这里呢?   是啊……已经结束很久了吧?   “那好……我走了。”轩辕昊焱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为了不显得太狼狈,他又自作聪明地加上一句,“你小心些,待会我让人给你送吃的过来,这几天,你又没吃好也没睡好,跟着我,吃了不少苦!”   话语啰嗦,似乎有些不像平时的他了。   见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季听双双手缓缓捂住自己的心口,悠悠叹了口气:“他的心,很不安呢!”   对他人情绪的敏感,让她很清楚地感觉到,轩辕昊焱身上的情绪。那般近,那般强烈,她无法忽略。   ——要不要动心是个大问题的分界线——   等轩辕昊焱走到赵鼎营帐的时候,他已经聚集了几个副将,韩琦早就不见了,看来是已经在为进京城做准备了。十万大军之中,少了五百人,应该短时间之内是无法被人发觉的。   至于那五百精壮究竟能不能打得过城内三千训练有素的禁军,那就得看韩琦到底是不是浪得虚名了。   “王爷!”那几个副将一看便是已经听赵鼎说过了事情的全部过程,当下便有些同仇敌忾的意思,一个个只道,“若是我们将军真因为此事而被扣下问罪,我们便兴兵讨伐,这样的无道昏君,我们保来做什么?”   其中的几个年纪较大的武将还记得当初宫廷政变的事情,叹气道:“王爷,当初若不是你让位给简王,如今的皇上,哪能得到这么个便宜天子当着。即便这样,他却还不知足,还想将他的领路人一个个清除,真是太无道义了。”   轩辕昊焱赶紧给大家分配任务:“若是你们将军真的遭了难,这军营便是群龙无首,到时候还要仰仗几位将军帮助我,讨伐无道昏君了。”   “王爷放心,若是将军不能平安归来,王爷便是我们的统帅,我们都听王爷的!”几个副将纷纷表决心。   “好,你们暂且归去,先不要告诉士兵发生何事,只说最近可能有敌军想要攻打京城,让他们日夜戒备,若是你们将军回来就好办,若是没有回来,我便是冒险,也要一试了。”轩辕昊焱此话,可谓是异常诚恳,说得几位副将连连点头,个个俱是心服,各自回去备战去了。   夏侯丹见此情景,不由笑起来:“我说端王爷,平日里人人都说你是个性格暴戾,喜怒无常的王爷,没想到你在军营之中居然有如此高的声望?”   轩辕昊焱见他那样子,倒也不恼:“领兵和做人不一样,做人可以随性,领兵却不能随意。”   “终究,你还算是做了点人事。”夏侯丹对轩辕昊焱的评价一直不怎么样,所以所说的话,自然也不会好听到哪里去。   不过轩辕昊焱已经习惯了,只是点点头:“多谢夸奖!”   夏侯丹叹口气:“看来,一场大战是在所难免了,我想我也应该回去做些准备了。”   “什么准备?”轩辕昊焱不解。   “我想,我应该给士兵们做几个趁手的兵器,还有攻城的好器具,不过时间紧迫,大型的是没法造了,小型的倒是还来得及做几个。之前的那个攀爬绳索,我只做了五个,现在都给了韩叔了,希望他能派上用场。”   轩辕昊焱倒没怪他多事,反而点点头:“你在这方面,倒真是有些小聪明!”   虽然只是用了“小聪明”这个词,但是对于夏侯丹来说,却已经是很受用的了:“哈,我是不是也该说,多谢夸奖?”   话语之中虽然带了一丝调侃的意味,只不过眼中闪耀的得意和兴奋光芒却是无法掩盖的:“你可知道,这可是我长这么大以来,你第一次夸我呢!”   得意忘形之间,到底是说了句真心话。   这世上,哪个做弟弟的,不想得到大哥一声称赞的?   轩辕昊焱本想讽刺几句,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板起脸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把东西做出来?夸你两句,尾巴都翘上天了!”   第五十八章 京城之变(冷千易的成全)   轩辕昊焱的这句话,倒不像是生气,反倒是像在教训不听话的……弟弟!   夏侯丹听完这句不由跳了起来:“知道了,我马上去做!”然后转身屁颠屁颠地跑了,之后便没日没夜地把自己关在营帐里,开始捣鼓他的那些所谓“小聪明”。   一天一夜果如,转眼已经是第二日日落,但是京城方面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连夏侯丹特制的信号弹,也并没有在京城上空升起。   这信号弹共有三颗,由三个人分别带着,韩琦有一颗,还有两名亲信各持一颗。如果不出问题的话,三个人同时被发现的情况应该不大可能发生。所以,现在只能先相信京城那边应该是相安无事的。   但是等待,是最难熬的一件事情。轩辕昊焱恨不得自己变成夏侯丹,那样,便只要给一处小屋,静静做他的那些“小聪明”,便可两耳不闻窗外事。   眼看着夜幕渐渐降临,轩辕昊焱的心越来越焦躁。仿佛有些事情,将要发生,却只看着预兆,却一直不发生。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难道是自己搞错了吗,还是轩辕昊淼的消息,忽然失灵了?   处心积虑了这么久,不可能在这关键时刻功亏一篑的,不是吗?   他不信轩辕昊淼没有在军营里安插眼线,更不相信,冷千易身边会没有奸细。可是,越是在心中这般告诉自己,不断地肯定自己心中的想法,就越是对这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感到焦虑。   轩辕昊淼是个能忍的主儿,他深有体会,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应该已经没有了需要忍的必要了吧?   那么,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怎么,还是没有动静吗?”身后,响起冷淡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更没有包含任何关心之类的情绪。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所以,他赶紧回头:“听双,你怎么来了?”   “我也是看着没有动静,所以过来看看。”季听双盯着他看了足有几秒,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你很烦躁!”   这是一句肯定句,不是问句。   “嗯,你感觉到了?”因为有了上次的狼群事件,轩辕昊焱也知道季听欢对情绪感觉方面有着常人所没有的敏感,更何况,他现在的样子,根本不需要她的超能力,随便来个心细一些的人.便能看得出来。   季听双点点头:“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急也没用。”   她的个性,在这个时候倒是发挥了很好的作用,看她稳坐中军帐的架势,若是被别人看到,倒是颇有稳定军心的作用。   “嗯,我知道了!”轩辕昊焱点点头,“只是,你身子不方便,就别跑来跑去了,小心累着。”   听到这句话,季听双嘴角闪过一丝苦笑:“你道我愿意吗,若不是赵鼎过来请我,我还真不愿意过来呢。”   “赵鼎?”轩辕昊焱一愣,“他找你做什么?”   “他说,王爷你,已经一天一夜没用吃过一点东西了,每次别人送进来的饭菜,都原封不动地送回来。”季听双摇摇头,“所以他求求我,说好歹让你吃一口,不然,你倒下了,谁来领率三军?”   这些话,原本是赵鼎让她说,反正他也没有什么劝人的经验,所以也就没带什么自己的话进去,不过还是加了一句:“说起来,你和夏侯丹真是兄弟两个,一个躲在自己的营帐里做机关暗器,一个却在营帐里焦躁不安,都是一天一夜水米未进了。”   轩辕昊焱本来见她进来本来是有些欣喜的,便是心中一些焦躁之情,也顿时去了不少。现在见她提起夏侯丹,居然还用了“兄弟”字样,不由沉了脸:“我和他几时成的兄弟,他姓夏侯,我姓轩辕,怎么成兄弟?”   季听双一见,便已经感觉到了他的不悦,不过她并不在乎他听不听,她只是实话实说:“血缘关系是改不了的,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以后再提起,也会说你们是兄弟,至于你承认不承认,是你的事情。但是别人是否承认,也不在你的管理范畴之内。”   “你……”轩辕昊焱语塞。就是,他不承认可以,又有什么权力去管别人,特别是季听双承认不承认呢?   当下不由有些气馁:“听双,你知道我没法跟你动怒!”   “我只是说心里想说的话,你动怒我一样会说,不过,我现在说完了,你先吃饭吧!”季听双只是表达完自己心中的想法,和以往一样,她并不介意别人是不是能接受她的想法。就好像,谁也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她,是一样的。   见季听双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轩辕昊焱倒也乐得不说,看到她“千里迢迢”艰难送来的饭菜,不由叹口气:“其实,我哪里吃得下?”   “你不用把它们当饭菜。”季听双很自然地道,“你就想着,它们是药,而你现在病了,需要吃这些药,就可以了。”   “这是你自己的体会吗?”轩辕昊焱一愣,还有这么劝人吃饭的?   季听双却摇摇头:“我从来不会因为什么事情吃不下饭!”当然,更不会因为什么事情,而暴饮暴食。即使现在怀孕了,每天都饿得厉害,但是一旦日子平稳下来,她还是希望每天能吃到八分饱的样子最好,当然,为了孩子,她也不介意适当加餐,但是也该适度。   当然,现在的她,可能是太瘦了,估计会营养不良。   见她回答,轩辕昊焱又是一怔,一般人不是都会拿自己的切身体会来劝诫别人的吗?不过想想也是,她的情绪起伏一向不大,就算天塌下来的大事,估计也不会影响到她吃饭的心情吧?   想着,自己已经开始动手吃饭了。其实她的劝诫还算是挺有效的,就把自己这烦躁的感觉当做一种病吧,幻想着吃了饭菜,便能去掉这焦躁之气,一下子,便吃得快了起来。   “王爷……王爷……”吃到一半,却听见赵鼎在营帐外叫了起来,一边叫着,人一边已经冲了进来,“信……信号弹,信号弹!”   “什么?“轩辕昊焱把筷子一扔,“快带我去看看!”其余的事情便再也管不上了,拽着赵鼎就往营帐外走。   对面京城的空中,三连发的信号弹,正落下最后一颗,妖艳的淡蓝色的光芒,比空中的繁星还要耀眼。轩辕昊焱顿时大喜过望:“听双,你送来的药,真的治好了我的焦躁!”   回头,却不见季听双在身边。   刚刚走得太急,把她给丢在营帐之内了。不过也好,她挺着个大肚子,也不该走来走去,省得累着。   “哈,信号弹终于来了,我这几天做的东西,可就派上用场了。”不知道谁通知的夏侯丹,此刻已经到了轩辕昊焱身边。   轩辕昊焱不由自主想起季听双之前的“兄弟”言论来,不由沉着脸:“做了多少东西了,全军够用吗?”真是该在旁边的人不在,不该在旁边的人,却好死不死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   夏侯丹看着轩辕昊焱一脸不爽的表情,正疑惑到底谁惹了这位爷,结果这位爷就直接把脾气发到他头上来了:“赵将军搜集了所有可以收集的材料,我还找了十个在家里从事过手艺活的士兵帮忙,一天一夜都没合眼了,才做了三百多个护城绳索,另外还把现有的软梯给加固了,可以订到城墙里面,这样一来,就不怕守城的士兵推梯子了。”   “才三百个,十万士兵呢,给谁用啊?”轩辕昊焱微微沉一下脸,表示不满。   “喂,我说这位爷,当初不也是你说的,能做几个做几个吗,这已经是极限了。”夏侯丹不满地叫了起来,这摆明了就是鸡蛋里面挑骨头嘛。   “那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轩辕昊焱瞪他一眼,“还不快去接着做?”   夏侯丹微微有些不满地瞪他一眼,嘟嘟囔囔地说了两句:“人家都一天一夜不合眼也没吃东西了,还做,还做……”一边说着,一边还是认命地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轩辕昊焱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刚刚这脾气发的实在是有些没道理。特别是,刚刚前几天还说过做人可以随性.治军却不能随意.现在自己就“随意”发起脾气来了。   可是现在对着的是夏侯丹,哪怕换了任何一个人,他都可以去道歉,但是惟独这个夏侯丹,他拉不下这个脸来。   算了,随他去吧,反正这个夏侯丹脸皮厚得很,也该习惯他的喜怒无常了。   现在,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赵鼎,你赶紧把之前愿意跟随我们的三万士兵集合一下,冷千易现在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出城。你亲率三千骑兵,到城门口迎接冷将军。”   “是!”   “记住,悄悄地去,埋伏在京城四周,不可先打草惊蛇!”   “明白!”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静等消息了。   轩辕昊焱抬头看看天色,前两天还盼着说要下雨,却久久都未曾落下一滴雨来,这老天,莫非也在酝酿着一场声势浩大的滂沱大雨吗?   ——我是要留言和票票的分界线,最好谁来给个长评——   一切安排妥当,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看到军队的身影,领头的除却赵鼎,正是韩琦和冷千易。   只是,轩辕昊焱定睛一看,却发现了问题:“韩叔,那五百精壮呢?”   韩琦笑道:“我们救冷将军的时候,并没有全部暴露,所以老夫就让他们留在京中,到时候也好和我们里应外合。”   “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轩辕昊焱急于想知道答案。   赵鼎也急道:“我一路问了半天呢,可是我家将军和这位老将军就是不说话,说是见了王爷自然会说,省得一样的话说了两遍。”   这倒也是有道理的:“那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听双呢?”冷千易翻身下马,看上起精神不错,应该并没有遭受到什么摧残之类的。回营第一句话,就是要见别人的老婆。   那个“别人”明显有些面子上挂不住了:“她正在休息,将军要见她何事?”   “免得她担心,这事,她也该一起来听的。”冷千易叹道,“还有一句话,很必须当面对她说。”   “不能由我转告吗?”轩辕昊焱彻底冷了脸。   冷千易和季听双……呃,应该说是夏丹亦,以前是什么关系,他还是知道的。虽然郎有情妹无意,总归是瓜田李下,需要避嫌一下的。   再说,现在的夏丹亦,早就不是夏丹亦了,还是少接触为妙。   “不行!”可惜,冷千易压根不看他的冷脸,就当眼前这位王爷虎落平阳被犬欺好了,他这只“犬”当得也很快乐。   可怜一个堂堂王爷,最近到处碰壁,人人都不给他面子。轩辕昊焱摸摸鼻子,想看看能不能摸下一鼻子灰来,只是大敌当前,两名主帅可不能争执起来,最好的办法,还是去把季听双请出来,让她把她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反正,现在只需要“听”,并不需要“看”不是?   不过冷千易一看到季听双,便激动地忘记了男女之别,只是叹息一声:“丹亦,你果然有慧眼,一看就看穿了皇上的心思,你说的话都对,可惜我还心存幻想,不肯听你的肺腑之言,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是诚心道歉,不光是没有听季听双之言,也因为,对于故意躲着轩辕昊焱等人,心中也有愧。但是对他们,他说不出口,便只好借季听双来发挥了。   “易哥哥还是明智的,所以,现在不是出来了吗?”反观季听双,看到冷千易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只是沿袭了一下夏丹亦的称呼,仅此而已。   她的冷漠,在冷千易的意料之中。他的小丹亦,终于,也长大了,成熟了不少。   看人的眼光,也锐利了许多。   再也不是那个,对他露出一脸纯真微笑,甜甜地叫着他“易哥哥”的夏丹亦了。   再看一眼沉默的轩辕昊焱,冷千易叹了口气。若这真的是她的选择,那么,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成全了她。   “我回到京城以后,就已经感觉身边有些不对劲,加上想起之前丹亦跟我说的话,为了提防有变,我自己其实也有留意。”唏嘘一阵,终归还是先入了正题。   “果然,当天夜里,我就发现,从军营带去的亲兵在夜半时分悄悄溜出了府。”冷千易叹息一声,“我紧跟着他,发现,他居然进了皇宫大内,而且,是从侧门,用腰牌进去的,看来,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我惊出一身冷汗,若不是丹亦的提醒,我恐怕至今都不会知道,原来皇上对我,竟然是如此不信任。”   冷千易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的表情:“之后我就长个心眼,将佩刀每时每刻都带在自己身上,又想给军营这边发消息,但是我又知道现在我的一举一动都在皇上的耳目之中,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个时候,我身边又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原来,我身边的那些家丁丫鬟,居然被慢慢地换了人。而有几个丫鬟,人高马大,细看之下,分明是男人,虽然是在厨房之类的地方做工,我平时见不着,但是并不不代表我一点都没察觉到。”   “我知道,皇上的势力,已经慢慢地控制了我的将军府。他想把我软禁起来,但是我现在势单力孤,虽然武功还算不错,但是我也看得出来,皇上这次派来的人,个顶个都是高手,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我一个人突围,恐怕不易。”   “这个时候,我遇到了韩琦将军。”   说到这里,他朝韩琦看了一眼,两个人很有默契地点点头,接下来,便由韩琦述说了起来:“我当时奉命化装进京,却发现京城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却暗地里藏有不少玄机。”   “到京城的当天夜里,我也发现了从将军府里出来的亲兵,当然,我也看到冷将军尾随,所以,我知道,他一定也是起了疑心。”   “起了疑心便好办了,有些话,也好说了。最怕就是被蒙在鼓里,却还认个死理,不肯听人的劝说的人了。”韩琦这话已有所指.有些指桑骂槐的意思。   轩辕昊焱不自在地移动了一下身子。   “我带着人在将军府旁边观察了半日,发现将军府内的采办丫鬟都特别人高马大,于是让一个手下假装调戏良家妇女上去侦查,却没想到,那个女子拳脚不凡,居然三下两下就把他打倒在地。而且,他还发现,那个丫鬟,居然有喉结。”   “所以,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那就是,皇上早就派人控制住了将军府,而冷将军本人,恐怕也在皇上的监视之中了。所以晚上那个亲兵,才敢那么大胆,公然跑去皇宫,却没料到,冷将军直接从自己的屋顶上出去,一直跟踪着他。”   “做出这个假设以后.我也不敢找别人.自己亲自上阵.扮作了扫地的老头进了冷府。我又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原来,这将军府中的佣人们,互相之间,居然很多都是不认识的。”   “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因为冷将军经常不在家,所以府中这种事情,都是交给手下三个管家去做的。每个管家都有采办丫鬟小厮的权力,所以有新来的下人,偶尔不认识的,也是很正常的。”   “很快,到了晚上,我摸清了路况,找到了将军。”韩琦笑道,“当初冷将军见到我,愣了半天,才叫出我来。还好,他还记得我。”   一听这话冷千易便笑了起来:“韩叔真是会取笑人,我是一眼就认出你来了,只是不知道当时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我才愣神的。”韩琦一进中军帐便给冷千易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又怎么会不认得呢?   “我当即将我们的计划告诉了冷将军,果然,他听了很高兴。”韩琦接着道,“而我带去五百士兵,已经在屋外,将守着的卫士,无声无息做掉了几个。”   估计是怕冷将军发现,所以屋外的侍卫,功夫都不是特别高,干掉还相对容易点。”   “之后,我让一个练过口技的士兵,扮作冷将军藏于屋内,凡是有人来问,就说是安歇了就好。便带着冷将军,由前一日的屋顶上离开,到将军府外便放了信号弹,叫你们前来接应,再让那五百精壮由个领队带着,依然留在京城内,到时候伺机而动。”   “之后的事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韩琦笑笑,看着赵鼎。   赵鼎点点头,对轩辕昊焱道:“末将在北城门口接到了将军,一路还算顺利。”   “嗯!”轩辕昊焱点点头,京城之中的事情,怕是相当惊险,幸亏韩琦去了,才得以逢凶化吉。   不过这事情瞒不了太久,恐怕最多再出半日,皇上就会察觉了。”韩琦叹口气,大家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冷千易。   冷千易站了起来,在营帐内来回踱了几步,终究叹口气,一拍桌子道:“他不仁我不义,依然是昏君,便人人得而诛之!”   一个自己效忠了这么久的主子,居然完全不信任自己,最后还派人将他软禁起来,真是太让人心寒了。   “就是,反了他娘的!”赵鼎早就按捺不住了,“将军,下令攻城吧,末将是先锋官,愿意身先士卒!”   “好!”冷千易也下了很大决心,“号令三军,整顿,攻城!”   轩辕昊焱拉起季听双,却听季听双悠悠一叹:“轩辕昊淼,只是花了两天的时间,便逼反了一位对他忠心耿耿的大将,这个皇帝,怕也当不长了。”   冷千易素来军纪严明,一声令下,三军不一刻便整顿完毕,他也来不及歇口气,就朝京城方向出发。   到了北城门下,那城墙之上战旗飘舞,居然早就摆好了架势。   “看来,皇上远比我们想象中知道的早!”冷千易叹口气,“看来,要打一场硬仗了。”   “冷爱卿,你不知道到的事情,恐怕还远不止如此!”城墙上,传来慵懒的声音,明黄色的黄袍,在初升的太阳之下,熠熠生辉。   第五十九章 本是贱妾(卷二完)   “皇上?”   “轩辕昊淼?”   冷千易和轩辕昊焱几乎同时惊呼出声,他们以为大概还要半日他才能知道消息,却没想到,这么快,他就已经来到了城墙上。   “怎么,想不到,是不是?”轩辕昊淼脸上依然是那慵懒地笑容,只是那笑容,细看之下,不知为何却多了几分狰狞。   “你们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的是呢!”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想不想看看?”   轩辕昊焱和冷千易对视一眼,皇上到底发现了什么?   莫不是……   两个人心中“咯噔”一下,只是谁也没有把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说出来。   “来人,带上来!”城楼上,五个五花大绑的人,被押了上来。   “这几个人,你们不陌生吧?”轩辕昊淼笑起来,如果不是他用喊的说话,那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如春风拂面一般舒服,“人太多,城楼上站不过,朕就找了几个领队的给你们看看,想里应外合吗,你们的计划,已经泡汤了!”   轩辕昊焱和冷千易握紧了拳头,预感大事不妙。   “怎么,你们还想攻城吗?”轩辕昊淼忽然冷笑一声,“朕已经明人下旨从各地调兵,这城早就布防好了,你那十万大军,不过是朕的囊中之物罢了。朕在你府中布置下人手,不过就是看看冷爱卿你的忠心程度。可是很可惜,你让朕很失望。”   原来,他早就知道他出城了,还是,他故意放他出城的?   冷千易皱眉,如果是皇上故意放他出城的,那么,他到底想干什么?莫非,他居然愿意用着十万大军的性命来做赌注,看他的忠心程度吗?   很显然,轩辕昊焱眼中的疑惑,和他类似。   他们都想到了。   但是,现在这场仗,就算不打,也要打了。   “开战吧,罗嗦什么,老子才不管他是不是招了兵马来呢,我就不信哪路兵马能挡住我们这十万精锐之师!”赵鼎早就不耐烦了,挥着铁锤就囔囔开了。   轩辕昊焱和冷千易对视一眼,赵鼎说的不无道理,冷家军可是玉珏王朝最精锐的部队了。俗话说强将手下无弱兵,这支部队从轩辕昊焱手下交到冷千易手下,两人都是大将之才,百战名将。就算以少胜多的战役都打了不少了,更何况眼前就在京城脚下,哪有不打的道理?   但是,自古道,不打无把握之仗,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如今城内形势不明,这仗,又该如何打呢?   “赵鼎,你先带三万人马攻城,其余人等随我们先撤回。”轩辕昊焱沉下脸,看着城墙上的轩辕昊淼,下了令。   “是!”   “慢着!”冷千易拉住赵鼎,瞪了轩辕昊焱一眼,“本将军都没下令,你着什么急?”   “我……末将……”赵鼎面对新旧主子,不由有些为难。   冷千易回头再看向他,一脸威严:“赵鼎,奉本帅之令,先带三万人马攻城,其余人等随本帅后撤回营,商量对策!”   赵鼎一愣,这不是一样的吗,非要重复一遍?   但是心下又无可奈何,只得又应了一声:“末将得令!”说罢,策马而去,带领人马。   那边,冷千易带领七万人马从容后退,只是京城内似乎迟迟未有动静,也并未打算派人追赶。   轩辕昊焱和冷千易撤到军营内终于发觉有些不对劲:“不对,如果皇上手中有足够的兵马,早就开城出兵了,怎么可能紧闭城门,任由我们叫喊?”   “不错,还不是你,非要跟我抢什么帅令,打乱了我的思路,才害得我到现在才想到这一层!”轩辕昊焱也叫了起来。   “人云亦云,分明是本将军说了,你才恍然大悟,怎么变成是你想到的了?”   一个王爷,一个大帅,大敌当前,居然就在中军帐里吵了起来,这让闻讯而来的李听双看得直皱眉头。   “你们在吵什么?”淡漠地声音,立刻让帐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了不少。   “听双,他……”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够了,我听到了。”季听双摇摇头,“吃点东西吧,跟我说说情况怎么样了?”她手中端着的是军营灶上做的饭菜,虽然粗鄙,不过不算难吃。   对吃的,她真的没有太多要求,能果腹就好,现在,营养能够胎儿吸收,便可以了。   看到饭菜,冷千易和轩辕昊焱眼中忽然同时有精光闪过,然后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你们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季听双感觉到了他们的情绪变化,“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冷千易和轩辕昊焱争先恐后,抢着说话,结果季听双谁的话都没听明白。   “你们两个,慢慢说话!”饶是没脾气的季听双,终于也忍不住喝止他们,然后一指冷千易,“易哥哥,你先说吧!”   冷千易得意地看了轩辕昊焱一眼,然后笑道:“我想到,我们可能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拿下京城!”   “怎么做?”季听双微微有了一些兴趣。如果不需要打仗,血流成河,便是最好。她是什么都不在乎,可偏生并不太喜欢血腥味。   “你可知道,京城就这么大点地方,却要放置天下进贡的粮草和各种物品,你知道,是放在哪里吗?”   “哪里?”冷千易太会卖关子了,季听双有点不喜欢他的叙事方式。   “城外啊!”冷千易笑起来。   季听双立刻明白过来:“所以说,京城之内的粮食,应该是很少的。即使皇上真的有大军相助,估计也是既发不出饷银,也发不出粮食来,几十万大军要饿着肚子打仗,不哗变就不错了,不可能还有战斗力。”   “不错!”冷千易赞赏地点点头,如今的夏丹亦倒是比以前要聪明了许多,这种军事上面的问题,居然也是一点就透。   不过,季听双没空看他赞赏的眼神,只是转向了轩辕昊焱:“你要说的,也是这些吗?”   轩辕昊焱沮丧地看了她一眼:“我要说的,冷将军已经说完了,我还没说的,你也帮我说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哦,那就这么办好了!”季听双没有看他,现在关键的是要解决问题,才没空去照顾谁的情绪。   若不是看他们两个吵得不可开交,她还不想管着闲事呢。   “好,我这就去办,让赵鼎撤军,大军围困京城,如果城内真有那么多士兵,那么城内的粮食肯定撑不过三天,如果到第三天皇上还不出兵跟我们打仗,那么,便说明城内根本没有这么多人,而最快的援军,到京城也需要十天时间,够我们打的!”冷千易笑起来,“到时候,我们攻城,心中便有数了。”   这是最省事的办法,比让赵鼎拼死拼活打要来得好得多。   “对了,记得调大军去保护粮仓,省得轩辕昊淼夜袭粮仓,来个玉石俱焚!”轩辕昊焱忽然想了起来,“他的阴险,是我们所不熟悉的。”   “这事还用你提醒吗,本将军自会安排!”冷千易冷哼一声,传人,“韩叔,这件差事,看来要麻烦你老人家了,有你在,冷某最放心!”   韩琦早就到帐外了,一早听到帐内的争吵,此刻听到点他的名,便赶紧走了进来,谁也不看,只是道:“要想韩琦领命不难,但是你们两个却得应了韩琦一件事情。”   冷千易和轩辕昊焱互相看看:“什么事?”   “大敌当前,将帅绝不能失和,你们虽然不算上下级关系,但是一个是元帅,一个却是本军的旧统领,此刻,你们一到帐中就吵得不可开交,这让手下的将士们听了,成什么体统?”韩琦沉着脸,他才不管什么王爷元帅呢,“就当我韩琦倚老卖老,卖老资格也好,现在,我们必须团结,不然这一仗,不打就已经输了,这粮仓守不守,也就不重要了!”   “这……”冷千易和轩辕昊焱有些为难。   随即,轩辕昊焱闭一下眼睛:“谁要跟他争,是他先跟我争命令的事情。”   “是你抢了我的帅权,给人下令的!”冷千易紧跟着就加了一句。   “咳咳……”韩琦咳嗽了一下,争吵声立刻停止,“今天,现在,你们两个,要嘛和好,我去守粮仓,要嘛拉到,我带着我家两个少爷回府去!”   说完,韩琦就气哼哼地坐到一旁椅子上,大有不给答案誓不罢休之势。   这下,冷千易和轩辕昊焱有些尴尬了,对着一个老人家,又不好发火,而且还是他们急需要的老人,这火更是不好发了。   但是和好……真是有些为难呢。   “好,我轩辕昊焱在此发誓,在攻下京城打败轩辕昊淼之前,不和冷将军发生争执,军中他为帅!”轩辕昊焱最终做出了让步。   毕竟自己现在算是寄人篱下,和冷千易抢权,也有些理亏。   冷千易见轩辕昊焱忽然做出让步,倒是有些意外了,不过人家这么大度,他也不能太小气不是?   况且,这里还站着一个季听双呢!   当下便也讪讪笑道:“哪里哪里,本将军还要仰仗王爷提出妙计攻城呢,毕竟,宫里的一些情况,还是王爷熟悉不是?”   “如此最好,我去点兵!”韩琦叹口气,接了冷千易给的令旗,便出了营帐而去。   季听双可算是松了口气,对于劝人,实在不是她擅长的事情,现在有韩琦插了一杠,倒是让她省事了不少。不管怎么说,这两个冤家终于是不吵了。   出了营帐,却看到夏侯丹出来了。   “怎么样,终于不吵了吧?”他笑嘻嘻地看着季听双,依然是一副阳光大男孩的样子。   “你让韩琦来的?”季听双有些意外。   “嗯,我听见他们吵得不可开交,就出来看了一下,让韩叔过去劝劝。”夏侯丹笑嘻嘻地看着她,“我继续做我的手工去。”   “嗯,你可以慢点做了,应该还有三四天时间!”季听双将刚知道的消息告诉他。   “我已经知道了。”夏侯丹倒不介意,“无所谓,以前在水牢里,一待就是好几年不见阳光,现在在那个里面,比水牢强多了。”   季听双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对了,当初你去别院见那个疯妇人,也就是夏家的大娘范采文,是为什么?”   夏侯丹一愣:“我去别院见夏夫人?”   “嗯,你一直在我前面走,我才走到那个院子里,结果被轩辕昊淼发现了。”   “不可能!”夏侯丹摇摇头,“为了能胜轩辕昊淼,我都好几年没有从水牢里出来了。”   季听双顿时有些明白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夏侯丹不解。   “夏侯泽曾经扮作你,引我去见夏家大夫人。”既然问起了,季听双并不觉得有什么可隐瞒的,“不过我并不太清楚他想干什么,不过现在他已经昏迷了,所以估计想问出答案,也只有等他醒来再说了。”   夏侯丹一愣:“他带你去见夏夫人做什么?”这事儿,他也想不出来,“不过阿泽办事情,从来让人想不清楚,这事恐怕真的只有等他醒来才能知道了。”   “先把现在的事情解决了吧,这些事情以后再说。”等有命坐下来好好商谈的时候,再来想这些问题比较合适。   夏侯丹也明白了她的话,点点头:“我先干活去!”   天,阴沉沉的,到了傍晚时分,终于下起雨来。   大雨滂沱,雷声隆隆,似乎天地震怒,冷千易和轩辕昊焱倒是大喜。因为,有着大雨的帮助,即使轩辕昊淼夜袭粮仓,也不可能用火攻,要知道,粮草最怕的就是火烧了。   而且,俗话说夜雷三夜雨,一个晚上打雷下雨,未来两天晚上,基本上也会是如此的天气,这样一来,三天时间很快就过了,而远来的援军,应该也会被阻止在大雨的路上,进不了京。   所以,这几乎就是一场及时雨了。   三日一过,天色放晴,冷千易率领大军攻城,城门却已大开。   “冷将军!”开门的人,却是前几日派出去的领队,属于那五百人中之一,“末将猜你们也该来了!”   “你……”冷千易一愣,“你们没有被皇上抓起来吗?”   那人笑道:“共有五百多人呢,皇上哪里抓得完?不过抓了百十来人,又不清楚到底我们有多少人,便抓了五个人到城楼上吓唬将军来了。”   “原来如此。”冷千易点点头,“我倒皇上怎么不多带几个人上城楼示威呢,原来是根本没抓全,想必抓的匆忙,行的是缓兵之计。”   城内的士兵遭就没了战斗力,一见到冷千易大军攻城,索性就开了城门投降了。而原本率领禁军的统帅以前是轩辕昊焱的手下,一见到这位暴戾王爷,顿时吓得腿都发软,哪里还会反抗?   所以基本不费一兵一卒,冷千易大军便直取玉城,到了禁宫之下。   禁宫居然也是城门大开,所有侍卫宫人俱都跪倒在地,迎接大军。   “奇怪,怎么不见皇上?”冷千易有些奇怪,这个时候,轩辕昊淼人影都不见一个,莫不是在宫里,羞于见人了?   “我也奇怪!”轩辕昊焱东张西望,这几天两个人都没有起什么争执,便也习惯了和平相处,“先去未央殿看看!”   那是轩辕昊淼的寝宫。   结果,在找遍了整个皇宫以后,冷千易和轩辕昊焱连轩辕昊淼的衣角都没找到,甚至连他平时宠信的宫娥嫔妃外带太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气人,原来,他设个套让我们往里钻,居然是为了从从容容地逃走!”宫里,金银细软能带走的都带走了,连玉玺印章,还有几个忠心的官员,也一并带走了。   这么浩浩荡荡一队人马,如果没有充分的准备,是不可能带着上路的。   “可是,国不可以一日无主!”又有人提出了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轩辕昊焱。   这里,只有他最有资格当这个皇帝了。   “皇上的龙椅本来就是王爷交给他的,现在他背信弃义,这把龙椅,还是王爷自己来坐吧!”赵鼎极力支持。   “这……”轩辕昊焱有些为难,对于这皇位,他并没有多大兴趣,特别是,在夏丹青去世以后,他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又闪现出一张和丹青一模一样的脸来。   她呢?   她需要一份安定吧?   如果当这个皇帝,能给她,和他们的孩子一份安定,那么,他就当了吧!   “皇上,你就是赵鼎心中的皇上了!”见他还在犹豫,赵鼎索性什么都不管了,一下跪倒在地就换上了称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顿时,所有的士兵被他带动,纷纷下跪,山呼万岁!   这个皇帝,不当也得当了。   只是,没有玉玺,名不正言不顺,再加上原来的皇帝出逃,他很有可能面对各地勤王势力的讨伐,在这样风雨飘摇,真的可以给听双和他们的孩子以安定吗?   “皇上,臣这就去接娘娘进宫!”赵鼎见轩辕昊焱答应了下来,赶紧起身,反正,先把皇上的女人弄进宫来,到时候他举家迁到皇宫里,这个皇帝,便像样了。   “对了,还有夏茹夫人和聚青楼的人,都移到宫里来吧!”此刻的赵鼎,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慢着!”轩辕昊焱叫住他,“你找人,把聚青楼拆了,里面的人,都放了回家吧!”爱过一个人,所以知道,在爱情的世界里,是只能住下两个人的。   但是,他们的世界里,恐怕无论如何都会多一个人。   夏茹,是他明媒正娶的妾侍,聚青楼的女人们可以赶走,夏茹却没有理由赶她走。无论如何,在端王府,她这个总管,做的还是不错的。   听双,但愿,你能体谅我!   轩辕昊焱无奈地抬头,被几个士兵拥着,穿上不知道从哪里搜出来的龙袍,拥到了龙椅上。   他的军中的声望是极高的,只是在民间,似乎却不是如此。   而轩辕昊淼更是对他的态度刻意纵容,处处忍让,以至于他暴戾,喜怒无常的名气,在玉珏王朝传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一个帝王,仁,才能治天下。   他,能吗?   已经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他已经坐上了这个椅子。尽管,他是一步步被逼无奈才走到这个地步,可终究,是坐了上去。   夏茹比季听双来得更早,也是,一听自己的男人当了皇帝,哪个女人不是兴高采烈的?   她是明媒正娶的妾,不管如何,都能得个贵妃的封号,那是多光宗耀祖的事情?   “夏茹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即使来得快,也知道她肯定是精心打扮过的,一双明眸朝着轩辕昊焱身上直直地看,“皇上,臣妾好想你啊!”说着,人便朝轩辕昊焱身上凑了过去。   “茹儿,这是朝堂之上,不得放肆!”轩辕昊焱沉了脸,不知道为何,他有些讨厌夏茹的碰触。   夏茹赶紧不敢造次,只站在一旁。   “夏茹在端王府的时候,也算服侍过朕,朕念旧情,封为贤德妃,领从一品衔!”   “谢万岁!”夏茹欢天喜地的接旨。却只有轩辕昊焱知道,她这个贤德妃,怕是和打入冷宫并没有多少区别了。   只是,抬头间,却看到了一张漠然无表情的脸。   心下一惊,仿佛做了什么错事被人抓到了一般,轩辕昊焱赶紧上前拉住她的手:“听双,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册封贤德妃的时候。”季听双说这话没有多少情绪,可是听在轩辕昊焱心中却不大一样了。   “你……你生气了?”他不该为了早点把夏茹赶走而先给她封妃的,女人的心眼很小的,先后很重要,他该死的一着急给忘了。   “我没有生气!”依然是淡漠的,季听双摇摇头。   他封他的妃,与她有什么关系?   “你放心,你是皇后,没有人能替代你的地位。”   季听双一愣,她只是知道他当了皇帝,却没想过自己会当皇后,当下摇了摇头:“不,我不要当皇后!”   “为什么?”轩辕昊焱一愣,他当这皇帝可大半是为了她,她不当皇后,要当什么?   “我本来只是端王府的贱妾,皇后,是不可以让贱妾来当的!”   第六十章 可为你死,不当你妻(虐王爷)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感情是这样的——   我可以为你去死,但是,却不能当你的妻子!   “还说不生气,你分明还是在生气!”轩辕昊焱并不明白季听双的想法,只当她还生夏茹的气,也生当初自己轻待了她的气。   “不,我真的不生气!”再次说这句话,已经是季听双的极限了。她从来不会勉强别人同意她的想法和做法,但是,一旦倔起来,却谁都拿她没有办法。   只是,幸好,很多都看不到她倔强的时候。   轩辕昊焱盯着季听双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到一点火苗之类的,但是很可惜,一点都看不到。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甘心,甚至心都抽了一下,但是没有看到就是没有看到。   “你当初这样对我,现在让我爱上你,不太可能!”   又不知道为什么,耳边,响起她当初说过的话来。   听双,我们之间,真的是不可能的吗?   只要想到这个结局,轩辕昊焱就没来由地胸闷,不能呼吸。   “你真的没生气?”再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底气已经不足了,毫无自信。   “真的!”   “你真的不当皇后?”   “真的!”季听双眨一下眼睛,“如果可以选择,我不想当,如果你硬要让我当,我也没办法。”   轩辕昊焱彻底被打败了:“当我的皇后,真的让你这么无奈吗?”   “如果,你若是真的想用手中的权力来让我当这个皇后的话!”季听双的实话,很实在,却也很刺耳,“那么,是的,我很无奈!”   “那么好吧……”轩辕昊焱叹口气,“我不勉强你!”   结果,季听双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住进了皇宫大内。宫人们都以“娘娘”称之,以皇后之礼敬之,虽然并没有册封,却和册封其实无二。   对于这一点,季听双也只能苦笑,然后无奈地接受了。   幸好,她的性子向来随遇而安,到了皇宫以后更是将这性子发挥到了极致。依然保持着她相当有规律的生活作息时间,吃饭也是一日三餐只吃八分饱……   呃,好吧,因为怀孕的关系,她偶尔也会加餐,但是绝不会多吃,全部按照御医开的营养菜单对孩子进行调理。   这孩子前期受的罪过太大了,御医们一个个都皱着眉头给她开药方,只说胎儿气息微弱。   她本以为自己的孩子和自己一样,并不爱折腾,原来,只是没有力气折腾罢了。   听到这个情况的时候,她的心,忽然好似漏跳了一拍,随即拉住御医的手,就闻道:“可有什么办法来解决吗?”   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最失态的一次了。   从来,都不会如此焦急的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心慌和焦急。   莫非,这就是柳玉寒口中的母爱吗?   只是,现在并不是讨论是否让柳玉寒得逞的问题,现在首先要解决的,是怎么保住这个孩子。   因为御医们都说,这个孩子能保到现在,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心慌之间,季听双几乎忘记了曾经不想让柳玉寒得逞而说过的话,现在的她,一心只想要保住这个孩子。   但是,御医们却告诉她,她肚子里的孩子,即使生下来,也很危险。   那意思便是说,这孩子即使生下来,也有可能是个死胎。当然,没有一个御医敢说实话,但是季听双猜到了。   而轩辕昊焱,自然也听懂了,他一概温润的性子,暴怒地将御医们赶出了屋子。   但是,她也知道,轩辕昊焱自己,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他的毒,已经开始发作了。   他没有说,只是找了两名医术高超的御医偷偷给他看,但是季听双,能感觉得到。特别是有时候,晚上他会出去,从她身边偷偷起床,到外间,另外的小屋床上,躺下。   她可以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痛苦,虽然他一直忍着,不让呻吟声传出去,但是他额头落下的黄豆大的汗珠,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的痛苦。   她知道,亦懂他的心。   她看着他难受,即使淡漠,却也会有些着急。与对孩子的关心不同,对他,她不会失态,不会抓着御医的手,言辞慌张。   但是,她却似乎能感觉到他身上每一根神经末梢传来的刺痛。   很清晰。   这便是那种感情——我可以为你死,却不能成你妻!   这句话,在季听双耳边不断回响。今生今世,她是无法成为任何人的妻子了吗?   她的心,她清楚,动不了情,无法有心。   即使夜里偶尔必须忍着锥心刺骨的痛走出那个卧室,但是轩辕昊焱,依然坚持,每晚都睡在她的身边。   而夏茹的茹荷宫,却仿佛宫里一个摆设,无人问津。   这个男人,已经在用他的全部,来向她忏悔,为他的过去道歉。   但是,季听双,她不恨。   所以,他的道歉,便似细针入海,无法得到回应。   “其实,这是何苦呢?”有时候,站在窗外,季听双也会小声自言自语。她知道,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的痛苦,所以,她并没有走进去。   她尊重他的决定,就好像,她也希望所有的人能尊重她的决定一样。并不需要人人都心悦诚服地同意她的观点,只是希望别人不要阻扰她想做的事情。   她觉得,轩辕昊焱大概也是同一种人。   越是痛苦越是憔悴越是狼狈,他越不想别人看到,而那个别人之中,最不愿意见到的人,便是她吧?   爱,有时候很简单,爱,有时候却很难。   推开那道门,走出那一步,对季听双来说,太难太难。   她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是隐约中,她记得曾经答应过,给两个人一个相处的机会。但是,她觉得那个机会,自己无法给。   那一步,她走不出去。   纠结缠绵,生死相恋,她无法领会这两个词的含义,所以,她很确定,自己无法爱上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身上,缺了点什么,缺了一些她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她仿佛找了几个世纪一般久,但是终究没有找到。   轩辕昊焱一天比一天消瘦,御医束手无策,他却必须拖着病躯,佯装精神奕奕地去处理政事。   因为,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正率领各地勤王的兵马,向京城讨伐。他的手里,有他亲哥哥当初亲手交给他的玉玺,于是,他说,他才是正统,因为有玉玺。   这好像是个天大的笑话,自己亲手送人的东西,如今却成了挟制自己最有利的武器。   轩辕昊焱心中的愤懑,几乎便要膨胀,心中那个曾经乖戾的自我,似乎蠢蠢欲动。只是,看着熟睡在一边的季听双,看着她凸起的肚子,眼中的柔光,便再也无法抑制。   即使只是为了身边的女子,即使为了心中那曾经答应为她构建的平和环境,他也要坚持住,要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给这个女子,安排好所有的一切。   御医说,他的身子,拖不过半年。   那样,也好,至少,他还有看着她和他的孩子出世的机会,还有半年时间,可以抱着孩子沉沉入睡。   即使睡眠质量越来越不好,即使隔三岔五,晚上都要躲到外面小屋忍受毒药吞噬自己全身的痛苦。   他,甘之如饴。   他手中只有冷千易一支军队,但是各地勤王的军队,却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北上,大有大举讨伐新帝的意图。   是啊,轩辕昊淼玉玺在手,而自己手中的,却是新造的,这在他人眼中,这便是伪造。   这么多年来,轩辕昊淼用一贯放任的政策,让自己为所欲为,乖戾嚣张喜怒无常这样的字样,已经传遍整个玉珏王朝。   他得军心,却不得民心。   可自古却有人说,得民心者才能的天下,所以,天下注定不是他的,是吗?   他首先必须要安抚军心,整顿民治,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做出一些成绩来,让更多的人来归降,这样,各地的勤王势力,才会渐渐消弱下去。   但是,要做的事情太多,而他的时间,却太少。   冷千易和赵鼎兵分两路去各地联络旧部和愿意归顺轩辕昊焱的士兵,几乎全部都得不到重用,手上的将士也没有几个,因此他们虽然有心归降,很多却只是光杆司令独一个,有将没兵。   可打仗,总不能只有将领吧,就算一个将军能以一敌百,但是也敌不过千军万马不是?   几天时间下来,加上冷千易原有的兵力,轩辕昊焱手上所掌握的兵马也没超过十五万。而各地勤王势力的兵马加起来,起码超过了三十万,是他们的一倍多。   轩辕昊淼更是趁机在江南一带立了新政权,并宣布自己才是正统,调兵买马,准备北上。一时间,京城风雨飘渺,各地谣言纷起,很多京城百姓是举家迁移,准备投奔轩辕昊淼。   毕竟,端王爷的残暴,他们是听说过的,也有一些,是亲眼见过的。这样的人当了皇帝,百姓们哪里会有好日子过呢?   所以,不到半月,京城的百姓,几乎少了近一半,特别是一些豪门大户,有能力的,都收拾了细软连夜走了。   “皇上,这样下去不行啊,再不阻止,过几天,京城就空了。”夏侯丹忧心忡忡。冷千易带兵南下迎战轩辕昊淼的军队,现在京城之中布防空虚,对于这些百姓,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去管理。   再说了,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也不能跟他们起冲突不是?   真的派兵镇压,就真的坐实了他暴戾残忍的传言,所以,现在的他,什么都不能干,只能容忍。   “大开城门,如果要出去的,让他们走,走的时候告诉他们,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尽管回来!”轩辕昊焱叹口气,“京城粮仓的粮食还足够吧?”   “放心吧皇上,韩叔每日守着粮仓呢,那粮食,足够我们吃上三年都没问题,包括冷将军的大军在内。”夏侯丹信心满满。   轩辕昊焱叹口气,却到:“三年啊……太长了!”   “啊?”怎么还有嫌长的?   “让禁军之中,有懂得种植技术的,去城外看看,别让那些种上的庄稼的地荒了!”夏侯丹正想着,轩辕昊焱又冒出一句,“城外的百姓,怕也该走的都走了!”   “是,知道的!”夏侯丹点点头,心想着这还差不多,总算是说了句人话,干了件人事。   夏侯丹前脚刚走,季听双就大腹便便地走到了轩辕昊焱身边:“你很担忧?”她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只是,他不说,她也不问。   身边的丫鬟,正是以前在将军府伺候过她的小玉。因为怕深宫寂寞,冷千易出征之前,顺便把小玉和张妈都送进了宫里,不管怎么说,有个熟人陪在身边,总是好得多。   至于柳如影,大家搜遍了整个端王府乃至京城,都没有见到她的人影,看样子,应该是和皇上南下了。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她的身份了。   对于柳如影,其实原本季听双是不恨的,毕竟,她下药毒的是轩辕昊焱,而对于自己,却还是不错的。   但是如今,却不一样了。   季听双摸摸七个月大的肚子,胎儿依然安稳,罕见胎动。御医说,这孩子会这般,和当初轩辕昊焱身上有毒素,也有一定的关系。   所以,对于柳如影,她已经不能单纯当做陌生人或者以前背叛她的丫鬟来看待而已了。   至于要怎么做,她其实也不知道。只知道,她与柳如影的主仆之情,姐妹之情,算是彻彻底底完了。   现在,她没空去想这些,她要的,是腹中胎儿的健康。如果可以达成愿望,她可以什么都不计较。   “你……怎么又出来了,不是让你安胎吗?”轩辕昊焱佯怒的看着,不过季听双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任何怒意,所以便也不在意:“我在宫里听说最近战局紧张,怕你……怕你焦虑,所以过来看看。”   因为要假装不知道他中毒一天比一天深的事情,所以有时候说话,便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这对于不会撒谎的季听双来说,确实是一项不小的考验。   好在她为人平时情绪也不多,脸上的情绪变化更是少的可怜,所以轩辕昊焱一直都没有发现自己一直想隐瞒的秘密,其实早就被她发现多时了。   “孩子最近情况好吗?”他轻轻搂过她的肩,将她拥在怀里。   即使在宫里大鱼大肉补着,眼前这个女人依然瘦得可怜,唯一让她看上去胖一些的就是她那个比别的孕妇要小上起码一圈的肚子。   “还好,老样子。”季听双不会撒谎,但是却也不能再引起他的焦虑,只能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轩辕昊焱忽然蹲下身子,将耳朵贴到了她的肚子上。   “你……做什么?”有那么一霎那的诧异,但是很快平静下来。   和世界上所有傻瓜爸爸一样轩辕昊焱也未能免俗,喜欢贴在妻子的肚子上,跟自己孩子说话。   “好孩子,爹爹很快就能见到你了,你可一定要乖乖待在里面知道吗?”轩辕昊焱的脸色,极其搞笑,“对了答应爹爹,晚上睡觉之前呢,踢一下你娘的肚子,告诉你娘,你要睡觉了。不过平时可不许踢你娘,对了,踢的时候要小点劲,别把你娘疼了……”   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季听双的嘴角,终也忍不住,带了一丝浅浅的弧度。   “你笑了?”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季听双一愣:“你在跟我说话吗?”这个男人好快的速度,好尖锐的眼神,刚刚还蹲着,现在就已经站起来,可以俯视她的脸了。   “不然呢?”轩辕昊焱左顾右盼,想找出他们之间的“第三者”来。   季听双叹气,这男人有时候真跟孩子一样。而她,似乎越来越有母爱的光辉了:“难得见你这么温情。”她低低地说一声,思绪却有飘向远方。   母爱……   她怎么想到了这个词?   那个该死的柳玉寒,所有的话语,为何总是在不经意间窜入脑海里,一遍遍如留声机一般回放?   “当着我的面,可不许想别的男人!”耳边的话语,带着调侃的意味,却没来由吓了她一跳。   捂住忽然狂跳的心,季听双不敢看他的眼睛:“嗯,你说什么?”   “为什么这么慌张,莫非真的想到别的男人了?”轩辕昊焱有些不悦地板起了脸,“说,想到谁了,你心里还有哪个男人?”   “没有,我怎么会有……”季听双急忙张口辩解,她从来没有如此着急地想让人相信她的话。   但是,下一刻……   “哈哈,真是难得见到你发窘的样子呢!”轩辕昊焱大笑起来,“原来,逗你也挺好玩的。平时总见你波澜不惊的,没想到也有慌乱的时候!”   “你开玩笑的?”季听双愣了一下神,忽然为自己刚才突如其来的窘态微微懊恼起来。   即使想到了柳玉寒又如何呢?   那个该死的人,又不是轩辕昊焱口中的那个什么“别的男人”,想便想了,她心跳失态都是为的哪般?   “不许生气,我只是想逗逗你。”轩辕昊焱赶紧抱着她的肩,“只是很少见你笑,见你整天一本正经的,这几天更是整日愁眉不展,你知道吗,御医说孕妇心情要快乐一些才行。”   原来,这几日她的担心,他也并不是没有看到,反倒是全部都看在了眼里。只是,他和她一样,都不说。   不太习惯他的拥抱,季听双摇摇头:“不,我没有生气,你也当心身子,别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匆匆说过数语,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说了些什么,便一个转身,往自己寝宫走去。   “听双,慢点走!”轩辕昊焱刚想陪她一起回去,胸口却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意,赶紧停下脚步,只叫道:“小玉,小心地搀着娘娘,别让她磕着绊着!”   “奴婢知道了,皇上!”小玉紧紧地搀着季听双,还不忘回头回答一句。   主仆俩走出去没多远,轩辕昊焱的脸色,白如薄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冒出来,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皇上,皇上,你怎么了?”跑进宫殿的人,穿着一袭深红色的秋装,深色的衣服映衬之下,显得原本就娇艳白皙的脸颊,越发光彩夺目。   她来了很久了,一直在宫外,看着走廊上发生的一切。   离得远,只能看到他们的表情,却听不见他们说话,但是光用看的,便已经足够了!   她来错了时间,远远的看着轩辕昊焱将那一抹淡青色的身影,纳入自己怀里,软语温存。   心,便这样狠狠地被鞭子抽了一下。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了。她以为,他遣散了聚青楼里所有的女人,独独留下了自己,那么,自己在他的心目之中,肯定是有些不同的吧?   果然,她一进宫,并没有进行任何廷议,便直接被封为了皇贵妃。那种欣喜,简直无法用言语表达。但是,那样的欣喜只是一会会时间,她的身后,便站着季听双。   然后,眼前的男人,眼中再没有自己,他的眼中,全部都是那个女人,对着她笑,哄着她闹,怕她生气,小心翼翼地赔不是,却完全没有看到她这样凄凄惨惨地离开大殿。   但是,她的心,还是有一点点希翼的。毕竟,那么多的女人,只有她留下了,进宫了,不是吗?   可能,是她没赶上跟他同甘共苦,是她没和他一起掉落悬崖,是她失去了和他在一起日夜厮守的三个多月,一百个日日夜夜。   但是,没关系,她会把这些时间补回来。   关键是,他得给她机会补!   然而,整整一个月了,这个男人没有到过她的茹荷宫半步,仿佛她的茹荷宫,是整个皇宫里被遗忘的所在。   所有的宫人,对她都是客客气气,不敢有丝毫怠慢。所有的吃穿用具,一样不少,而且尽量都做到最好。   可是,这些不够,这些远远不够!   她进端王府,思念了,思念的时间,却比不上那个女人短短的一年时间。   为什么,为什么?   她不服,不甘心!   她便那样看着,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甚至,那个女人的眼神,根本就很飘忽,不完全在眼前的人身上。可是,那个男人,那个她爱了四年的男人,他的眼中,只有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是他的全世界!   她到底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女人,凭什么只要那个女人在,她就是那个被人忽略的空气?   她是夏茹,曾经是全玉珏最有名的花魁娘子,也是端王府真正的内当家。她有勇有谋,在他身边,尽量小心翼翼地,战战兢兢地帮他做好所有的事情。   可是,她却被忽略了,她好像一个完全透明的存在!   为什么,为什么?!!   她不要被忽视,她就不信,凭着自己的智谋,她会斗不过那个身无二两肉,而且如木头娃娃一样整日不苟言笑的女人!   不就是怀了个孩子吗,只要是女人,身体健康,都能生孩子。只要给她机会,她一样可以给他生十个八个,她有什么了不起,有什么了不起?!!   夏茹几乎想要狂吼,左手紧紧握起来,指甲狠狠扎到肉里,渗出点点血迹。   “娘娘!”身边的贴身丫鬟眼见,不由叫了起来,“你的手!”   “你别管!”夏茹狠狠瞪她一眼,一手就甩到了她脸上,“这是宫里,你倒还是以前的王府吗,叫什么叫,没大没小的?”   那小宫女本来是夏茹从端王府带进宫里来的,也知道自己主子的脾气。现在见她的眼神要杀人一般,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委屈地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哭丧着脸干什么,就是像你们这样的苦瓜脸,才让皇上不上我那儿去,还敢哭还敢哭!”夏茹没头没脑地往那小宫女身上打,把满腔怒火都发泄在她身上,“本娘娘亏待了你吗,哭什么,好运气都被你给哭没了,看本宫怎么收拾你,打死你打死你!!”   那小宫女被打得有些站不稳了,只能用手挡着头,身子都顿了下去。   “还躲,还敢躲!”夏茹使劲打了几下,回头,却看到远处那一抹青绿色的身影居然已经匆匆离开了政和殿的走廊。   而轩辕昊焱,却看上去脸色有些不对。一下子,夏茹停止了殴打宫女的动作,瞪了她一眼:“滚,回去本宫再收拾你!”   那可怜的小宫女如蒙大赦,虽然不知道娘娘为什么不打自己了,但是逃命要紧,赶紧三步并作两步逃似地走了。   夏茹眯起眼睛,这个死丫头,当她是吃人的老虎吗,走得这么快?   不过现在她关不上其他了,看轩辕昊焱的脸色不对,正好是上去关怀的好机会,她不能让这个机会溜走了,于是赶紧跑向政和殿方向,竟嫌这路线太长了。   到了走廊另外一边,她赶紧做了几个深呼吸,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气息,假装只是随意路过的样子,走近轩辕昊焱,才发现,他的脸色,比远处看起来的,越发可怕,当下,不由真的有些心慌起来。   “快……传李御医和王御医!”轩辕昊焱扶着栏杆,几乎随时会有倒下去的危险。   “好好,臣妾这就让他们去叫!”夏茹也慌起来,扶着他往屋子里走,让他躺在床上。   “你亲自去!”头脑还有些清醒,轩辕昊焱自然知道自己中毒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传扬出去。   “我……”夏茹一愣,传个御医,需要她这个皇贵妃亲自去吗?   “先,喂朕吃药!”见她不动,轩辕昊焱忽然也觉得,让一个皇贵妃亲自去叫两个御医,这个在别人眼中看起来,似乎动静也太大了,赶紧重指指怀里,示意夏茹拿药。   夏茹一听,赶紧从他怀里找了一阵,才找到一个白色小瓷瓶,打开一看,里面有几粒药丸,见轩辕昊焱没有说其他,便知道这就是药了。当下也不迟疑,从桌上的茶壶内倒出一杯茶来,将药丸放进他的嘴里,然后用茶水慢慢让那个他服下。   见他还是忍得辛苦,便出去到旁边的屋子里脸盆架子上,拿了个湿帕子过来帮他擦汗。   汗水很多,很快,整块帕子几乎都能绞出水来了,终于,轩辕昊焱才慢慢平复下来,而他平复下来的第一句话便是看着她手中的帕子:“你刚才出去,没被人看到吧?”   夏茹愣了一下神,不过还是摇摇头:“没有!”   “记住,今天这件事情,你从来没有看到过,不许对任何人提起,知道吗?”轩辕昊焱微微沉了脸,这个夏茹,什么时候闯进来不好,偏偏在他病发的时候闯了进来。   没想到,这个秘密,还是有了不相干的人知道了。   夏茹点点头:“臣妾知道了,臣妾一定守口如瓶……但是皇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皇上有这个病很久了吗,有病可不能拖,如果皇上不想让别人知道,就让臣妾来照顾你吧,臣妾一定不跟任何人提起!”   “不需要,你出去!”轩辕昊焱现在气若游丝,但是语气却异常坚定。   “皇上……”为什么,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不需要她?   “出去!”轩辕昊焱转了个身,不理会她。   夏茹闭一下眼睛,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了下来。他好绝情,即使病重,也不需要她的碰触,他就这样讨厌她吗?   走一步退三步,夏茹终于没有走出政和殿,低头看着手上刚才被自己掐出来的血丝,忽然银牙一咬,忽然转身,扑倒床边:“皇上,臣妾知道皇上讨厌臣妾,不喜欢看到臣妾,但是皇上现在病重,又不想让别人知道,丹亦妹妹如今身子不方便,皇上更是不会让她知道,现在皇上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这怎么行?如果皇上真的讨厌臣妾,臣妾从明日起戴上面纱来见皇上,只求皇上让臣妾照顾皇上,只要皇上病愈,臣妾绝不多留一刻!”   一番话,也当真是情真意切,并未掺丝毫虚假,不由得说地轩辕昊焱都有些动容。   缓缓转身,看着那张与丹青有几分相似的脸,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说起来,也是自己误了她。   当初若不是为了掩饰黎芊芊的真实身份,他也不会把她娶进门做小妾。本来,她是京城内教坊头牌花魁娘子,却还是个清倌,是他强行将她娶进了门。   几年相处,她的心,全都是向着自己的,他知道。   但是那几年,那惨淡的几年,他完全没有去爱一个人的能力,对于她的情,他只能忽视,用另外一种方式,来补偿她。   那就是,让她掌管整个端王府,给她无上的权力。   但是不够的,那是远远不够的。   对于爱,因为自己也感受过,也被伤过,也努力过,所以他知道,夏茹和当年的他,真的有几分相似。所以他纵容着她,让她给他侍妾们喝下避孕药,当着他的面,偶尔嚣张,也随她去。   因为,他觉得本来自己便是个活死人,对于她的所作所为,他都无所谓。   但是现在不同,现在他有了听双,却被告知最多只能活半年。听起来,这像是个巨大的讽刺,天大的笑话。   对于夏茹,他确实是有愧,不如,趁这半年时间,补偿对她的亏欠也好。只是感情,已经全部交给了另外一个女人,无法再给她分毫了。   那么,只能入在端王府那般,给她别的东西了。   “好吧,以后,你想来,随时可以来!”轩辕昊焱终于是松了口,“朕的身边,确实也需要一个可以照顾的人!”   他的毒,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以往还能感觉到毒发,而走出屋子,走到另外的的地方,吃药,而这次发作,似乎手脚都无力,若不是夏茹来得及时将他扶进去,他很有可能,便要倒在殿外走廊之上了。   那个时候,他中毒这件事情,恐怕是瞒不住了。   想起来,真是有些后怕。以后有夏茹在身边,至少,他可以稍微安心一些。   “真的?”夏茹显然是喜出望外。刚刚他不过就是想要搏一搏,毕竟,深宫幽怨的日子,她过够了,指甲扎进肉里的锥心之痛,还有什么,会比这个更痛呢?   她,豁出去了!   她,赢了!   “臣妾现在就找李御医和王御医来!”她喜不自禁,笑意藏都藏不住。   “不用了!”轩辕昊焱看她一眼,“皇贵妃亲自去请御医,太招摇了,你躺在床上,朕差人去传他们,只说你有恙在身便是!”   夏茹忙点点头:“还是皇上想的周到,臣妾一着急给忘了。以后若是皇上再病发,要找御医,都可以以臣妾生病为由。”   “好,如此,就定下了!”轩辕昊焱点点头,强撑着还虚弱的身子站起来,让夏茹躺倒一旁躺椅上,才对着外面喊一声,“来人,传李御医和王御医进宫给皇贵妃看病!”   远远的,跑来两个小太监,领命而去。   一边走着,一边还聊。   “你说皇贵妃怎么在皇上寝宫里病了?”   “是呢,你说这皇上也是奇怪,不管白日晚上都不让我们在一旁伺候着,非要等传召了才让我们进去,哪朝哪代的皇帝有这么当的?”   “就是啊,你看简文皇帝(轩辕昊淼),什么时候看奏折身边不站着百十来人,这个倒好,把咱们几个一个个撵到看不见他的地方。”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这个皇帝,恐怕是以前都没当过皇帝,所以没有皇帝架子。”   “切,没有当过皇帝,不还有当皇帝的爹吗,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谁天生会当皇帝?”   “嘘,你怎么把先帝比做猪啊,小心脑袋!”   两个太监越说越远,一路聊着往太医院进发。   “哎,你说皇贵妃不是不得宠吗,怎么会忽然在皇上这儿病了?”话题又绕回原点。   “皇上还能帮她传御医,说明皇上还是很关心她的!”   “是啊是啊,我琢磨着啊,夏贵妃怕是要再得宠呢!”   “那季娘娘怎么办?”   “嗨,你看季娘娘,漂亮是漂亮,可是平日里也不见个笑脸,皇上封个皇后她还老大不乐意,这种女人,皇上能喜欢吗?”   “嗯,我也觉得,那夏贵妃比季娘娘可知冷知热多了!”   “所以说啊,男人嘛,还是需要个会照顾人的女人在身边的……”   “你又知道了!”   “同为男人,当然知道!”   “你算什么男人,充其量,只能算半个!”   ……   短短数日时间,宫里流言纷起。说是准皇后季听双失宠,皇贵妃夏茹却宠冠后宫。   其实这话听起来也可笑,什么宠冠后宫啊,后宫一共就两个人,也不知道这“冠”的谁。   “娘娘,你看嘛,一个个对着咱们都没个好脸色的,躲起来叽叽喳喳去了,算什么嘛!”小玉刚打听完八卦消息回来,正气呼呼地用袖子给自己扇风。   “下人也是人,也要休息的。”季听双倒没啥感觉,只是一边吃着她的营养“加餐”。   孩子越大,要吃的渴望就越强烈,真是苦了她了。   “皇上也是的,前几日明明对娘娘挺好的,怎么现在却宠上夏贵妃了,果然张妈说的对,男人都是不可信的!”小玉老成持重的样子,嘟起了嘴。   “你又知道了,听张妈瞎说什么。她又没嫁过人。”季听双摇摇头,直觉告诉她,轩辕昊焱不会这么容易变心,这其中,恐怕有什么事情,是她所不知道的。   不过据她猜测,这个事情,很有可能和轩辕昊焱身上的毒有关,所以,她并不担心。   况且,她的心,并没有失落在他身上,那些流言蜚语,对她,也没有任何杀伤力。   是的,没有,没有任何杀伤力……吗?   终究,她还是微微犹豫了一下,给自己的话,带上了问号。   她想去看他,看他身上的毒,到底到了什么不可收拾的地步。但是不行,御医告诉她,她肚子里的孩子,情况越发不妙,这几日,怕是得卧病休息,不要到处走动。   这孩子,总是在关键时刻阻了她的脚步。   不过,终归还是怨不起来的。   为了孩子,她什么都可以牺牲,更何况只是让她躺着不动呢?   她不出去,他这几天似乎也没由来。看来,京城的形势,依然紧张,不知道他拖着中毒的身子,能不能撑得过来。而自己怀着孩子,一样也是没用的身子,根本无法帮得上忙。   第六十一章 联产承包听双之心   “你……真的不介意吗?”他小心翼翼地问,即使,他知道,她说出的答案,可能会让自己受伤,但是他还是问了。   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心。   季听双摇摇头:“你不会爱上夏茹的!”她说得那般清淡,却也显得那般有信心。   “你是不担心,还是不介意?”他忽然很想弄明白这个问题。   季听双摇摇头:“不担心,也不介意……”不介意吗?   忽地,便在心中打了个问号,但是却没有表露出来。   轩辕昊焱满脸的失望,既不担心,也不介意,她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当做她的男人,她的夫君,是不是?   也罢,若是如此,等他离开这个世界,她该不会太伤心吧?   就如她所说,只是会去他的坟前祭奠他,仅此而已,也好也好。   天,又阴了下来,这几日天闷得出奇,雨却总是一滴不下。他体内的毒素,随着天气的变化,带着焦躁之气,遍布了全身。   御医说,找不出什么毒,但是这种毒,却有很强的吞噬性。他之前内力雄厚,于是压制住了几个月。   如今,毒素已经渐渐反超他的内力,脱离内力的掌控,游向全身。   这几日,毒发的间隙越来越短,甚至有时候一天发作三四次。这就是他这几日都不敢到季听双这边来的原因,任由宫中谣言四起,也不敢踏出政和殿半步。   今日见夏侯丹回宫,又吃了御医改良的药,感觉好了很多,才敢过来看季听双。   几日不见,很是想念,却没想到,人家躺在床上,跟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不介意!”这让他,心中有了一丝落差。   可是,介意了,他又能给她什么呢?   所以,不介意也好,或者对他来说,她的不介意,让他更好解脱吧?   “夏侯,跟朕说说外边的情况。”其实当皇帝真的没什么好的,躲在这皇宫里不能出去,外面的情况,还得靠别人告诉他,他才能知道。   不然,他就是聋子和瞎子。   “皇上,刚才臣说的,您应该也听得差不多了吧。”夏侯丹很明显那口气还没咽下去,并不愿和他多说。   “那你就说说朕没有听到的。”   “呃……”皇上都这么要求,不管怎么说,人家都是皇上,那说便说吧,“那些百姓们倒是还在种地,不过别人的地都不管了,种的粮食都自己吃酒行了。至于我们那些禁军士兵,都成了农夫了,很多都有怨言。”   “也是,这个时候,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了,哪里会管别人瓦上霜啊。”轩辕昊焱叹口气,“不过总让禁军将士们去当农夫,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这个不难解决。”床上,淡漠之声响起,毫无情绪的波动,却牵动着大家的耳膜。   轩辕昊焱激动地坐到床边:“怎么,听双,你有办法,快说说!”   “我觉得,既然那些大户将地放弃了,我们就将没人管的地都收归国有……呃,我的意思是,收归朝廷所有。”季听双娓娓道来,“收回来以后,我们根据留下的那些百姓,每户人家有多少人口,给他们分配土地。告诉他们,三年免税,三年内,他们产出的粮食,有人收的就卖给收的人,没人收的,就给国家……呃,朝廷,感觉市场上的平均价格来收购。我们反正要打仗,目前国库充盈,多购些粮食以备不时之需,也没什么问题。”   轩辕昊淼走的时候,只是拿走了宫中的细软之物,但是真正的国库,确实建造在城外的。因为所占地方比较庞大,所以京城没有合适的地方建造。   要说起来,轩辕昊淼也还算是个好皇帝,这几年下来,玉珏王朝国库充盈,民富国强。偏生就是猜忌心太重,连自己的大哥,扶自己上位的领路人,都不肯放过。   而且,他暗中培养了一些杀手组织,更在皇宫里造了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密室,用来关押他所不容的人。   轩辕昊焱现在想起来,以前身边常有叔叔伯伯,或者大臣失踪,想来,该是轩辕昊淼暗中用的手段。   只是,他那慵懒地笑意,常能将人迷惑住,让人不设心防。   当然,现在不是检讨当皇帝心得的时候,首先得把京城民心稳住。轩辕昊焱眯起眼睛,沉吟一阵点头:“听双这个提议倒是不错,这样一来,留在京城的那些百姓,民心就稳了。而逃走的那些富户,知道自己的土地被分了,肯定心有不甘,想要记着回来,这样,他们的心,一定就急,一急,就容易乱!”   “是啊,听双,你这个主意真不错呢,你是怎么想到的?”夏侯丹也很有兴趣。   季听双看着他们:“这也不是我独创的,我只不过是将我们那边的一个政策修改了一下而已。”   “什么政策?”   “联产承包责任制!”季听双说着她那个时代,从初中近现代历史教科书上都会出现的这个名词。   对于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来说,这个政策,根本就是耳熟能详了。   “把田地承包到户,自负盈亏,这样,百姓们种地的积极性便提高了。”吃不完可以拿出去卖,卖不完的粮食,国家全收购,在这样的情况下,应该没有人嫌银子臭吧?   而且,在这战争一触即发的当口,有了银子,也方便又盘缠逃命不是?   不过,等到看到那些可以生银子的粮食从地里长出来,时间一久,他们就不会舍得离开这里了。毕竟,现在留下来的,基本上以前都是贫苦的百姓,好不容易到了这里有钱了,怎么会走?   横竖,没钱逃出去可能死在半路,还不如揣着银子死在老家,好歹还是故乡呢不是?   轩辕昊焱和夏侯丹都点点头,虽然季听双说的有些词他们是听不懂,不过大致上意思还是明白了。轩辕昊焱更是说做就做:“朕这就去下旨,京城内外张贴皇榜,让有能力的,都过来承包土地,再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给那些逃走的人知道。”   “嗯,到时候南方人多拥挤,地少人多,虽然富庶,但是也难免坐吃山空。”夏侯丹也同意这个做法,然后又挑起来拉着季听双笑道,“没看出来啊,听双,你还是个女诸葛,巾帼宰相呢,这么好的点子,居然你都能想出来,我们两个大男人都没想到呢。”   季听双奇道:“想主意这种事情,和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   轩辕昊焱和夏侯丹倒是一愣,也是,这主意的事情,只和人聪明不聪明有关,好像确实和是男是女没有什么关系吧?   不过在他们的心中,女人不都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吗?   于是,轩辕昊焱和夏侯丹很尴尬,最后还是轩辕昊焱脑子转得快,拉着季听双的手,问道:“最近身子还好吗?”   “还好,就是让多躺着!”人家孕妇到这个时候都得多走动,她却得一天最少十个时辰卧床,也不知道到时候方不方便顺产。   不过,就算是不方便也不行啊,这个时代,似乎并没有剖腹产吧?   当然了,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这个孩子能活着生下来就不错了,其他的事情,一时也就没法去想那么多了。   “那你就别起来,多躺着,想吃什么,我让小玉和张妈给你送过来,你就躺在床上吃。”轩辕昊焱紧张地看着她。   季听双在心中叹了口气,他是男人,恐怕不知道,如果这个时候缺乏运动,到时候临产,恐怕她就会吃大苦头了。但是,现在眼看着他都自身难保,这事,还是不说了吧。   于是她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小心地!”   “要是宫人们伺候不好了,你就跟我说,别忍着委屈。就算为了孩子,我们也得强势一些,不是吗?”轩辕昊焱将“我们”两字咬得格外重。   季听双依然点头:“好,我知道了!”让她强势起来,好像有些难呢?   两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却听人来通传:“皇上,夏皇贵妃来了,说是来看看季娘娘!”   轩辕昊焱一愣,看看天色,想想自己倒这里似乎也有些时候了,恐怕,夏茹是担心他病发了,所以赶过来了。   “让她进来吧,她们姐妹两个也很久没聚了。”也知道季听双和夏茹没什么姐妹之情,不过以后恐怕要在一起生活很久,多处处,似乎也是很有必要的。   很快,张妈便出去领了夏茹进来。   今天的夏茹穿着浅色的秋装,头上首饰也很清爽。细看之下,穿衣风格居然和季听双有些类似,不过如今季听双躺在床上,只穿了中衣,满头青丝也就这么披散着,并未做打扮,所以,屋内的人倒也没往一处想了去。   “妹妹如今身子可好啊?”跟轩辕昊焱见过礼,夏茹也欠身,算是给季听双行礼,便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到了床侧的紫檀木椅子上面。   夏侯丹看她那大大咧咧的样子,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不过现在季听双既不是皇后,也不能让她行大礼不是?   再说了,人家正牌夫君,当今皇上轩辕昊焱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纵容着,任由她就这样坐下了,他就更没法说什么了。   第六十二章 整与被整(恶整夏茹,哈哈)   “啊——”茹荷宫内,一声声撕心力竭的大叫,夏茹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你说,本宫有什么地方比不上那个小丫头?不就她挺着个大肚子吗,当年本宫要是没有喝下那碗避孕药,如今说不定已经生了不下两个了,她有什么了不起,她有什么了不起?!!”   你当你是猪啊,还生了不下两个,你当生孩子是想生就能生,今天怀了明天就生出来的?   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心中腹诽,却不敢把这话当面说出来。一边战战兢兢地谁也不敢上前捅了马蜂窝。   “你们说话呀,都哑巴了,说话啊!”夏茹的手指,把身边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都指过去,吓得那几个小宫女小太监赶紧“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抖如筛糠。   “平时不是一个个都号称伶牙俐齿的吗,怎么到关键时刻不管用了?”夏茹一脚踹过去,直接踢在领头那个宫女的头上,那宫女顿时连头带人就倒在了地上,额头楞是被鞋子踹出了几丝血痕。   “夏丹亦!”夏茹狠狠地咬着这个名字,“我管你是叫夏丹亦还是叫季听双,总之谁也不准抢走他,你也不准!不准!!”   她歇斯底里地喊着,捡起地上的铜镜往旁边一个小太监头上砸了过去。   她快疯了,在轩辕昊焱身边,她也算是兢兢业业,都快半个月了,衣不解带地照顾着他。可是,他倒好,虽然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却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她。   是的,现在的她,就是一个宫女,一个照顾皇上的宫女,哪里有半点像贵妃?   谁见过皇贵妃照顾了皇上近半个月,皇上居然一次都没临幸过她的?这听起来,似乎像个天大的笑话,可是,她就是,她就是那个笑话!   “笑话,都是笑话,天大的笑话!!!”夏茹冷笑着,面容狰狞,跪着侥幸还没被打到砸到的宫人们吓得又是一个激灵。   这哪里还是有点皇贵妃的样子,根本就是连疯妇都不如。这茹荷宫,也不似宫殿,几乎都快成了地狱了。   宫人们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娘娘砸到踢到的,是不是自己,也不知道娘娘会用什么东西来打人。   有时候,是脚踹,有时候,是手打,这都是轻的。最恐怖的是,娘娘手上有什么就砸什么,所以茹荷宫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宫人们都会偷偷把一些利器藏起来,绝对不会出现什么尖头额,或者锋利的器具。   因为,就在几天前,有个小宫女,就被这位夏皇贵妃,用剃眉刀直接割了喉咙,抬出了宫外。   从那以后,修眉的宫女,每次为她修完眉以后,都会把修眉刀藏起来。   据说这位娘娘,可是正经的玉珏王朝花魁出生,可是看现在这个样子,哪里有半点花魁的样子,头发凌乱,面容可怖,实实足足一个母夜叉在世啊。   “孩子,母凭子贵是吗?”夏茹已经慢慢平静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冷气森森的光芒,“本宫倒要看看,你这个孩子,到底能不能平安地生下来!”   秋季,本还有些暖意,此刻的茹荷宫内,却是寒意十足。   那样的眼神,谁看了,都会从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的寒意,彻头彻尾,冷到骨髓里。   入秋已经很久了,天气却并未怎么转冷。下了几场绵绵的秋雨,气温稍微降了一些,不过倒是奇高气爽,气候宜人。   季听双所说的那个“联产承包责任制”总算是施行下去了,听说效果很好。那些本来想要离开的百姓,因为平白有了自己的田地,都不打算再走了。   那些人,特别是一些佃户,多少辈子以来,做梦都想要有自己的田地,现在,终于实现了,谁还会傻乎乎地离开?   更有别的地方的一些百姓,闻风而来,到京城来定居的,就是为了能分到一些土地。   而已经被冷千易大军收复的一些地方,也同样实施了这个政策,效果很好,附近的贫苦百姓们纷纷归降,也有来参军的,人口一下子便增长了不少。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富人毕竟是极少数的,总是穷人和普通的中产阶级人数多。现在,他们是联合了多数的人,来打少数的人,怎么可能会不赢呢?   这是这几天季听双给轩辕昊焱灌输的一些理念,他也在慢慢吸收她从那个世界带来的知识。   还别说,有很多,真的挺有用的。   要说起来,也是王李两位御医的功劳,换了新的药方,控制住了他的毒性。现在,他的毒发时间间隔地比较长了,所以才敢去季听双那边做得久一些。   但是晚上却不敢再待在凤仪宫了,怕一旦毒发,不能自制,让身边的听双发现了,就不得了了。   所以,这几天,晚上他会召夏茹到政和殿侍驾。   对于夏茹的愤怒,他还是知道一点的,但是自从有了听双,他对其他女人,完全无法提起任何兴趣来。即使在他没有毒发的时候,他和正常人是一样的,即使夏茹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想要与他春风一度……   对于茹荷宫里抬出的人,他也是知道的,还有茹荷宫宫人们身上,经常出现的这里或那里的伤痕,他也不是没看到。   但是,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来让夏茹发泄,所以,便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只要她不惹到听双,其他的事情,其他的人,他便管不着了。   凤仪宫内,刚下过一场绵绵秋雨,天色好不容易放晴,倒是秋高气爽,空气中,飘着浓浓的秋意,似乎可以闻到果子成熟的味道。   “娘娘,你怎么起来了?”小玉端着季听双今日的“加餐”走了进来,一见到季听双坐在椅子上,赶紧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   “没事,今天感觉好多了,御医不是说了吗,一天躺在床上超过十个时辰就好,我前些天几乎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躺在床上了,时间上来算,足够了!”季听双托着自己的腰,怀这个孩子,真是有些遭罪,偏生她现在居然也想通了,便是不管怎样,也要把他生下来。   季听双的性子便是这样,平时就好像个没主见的人,用现代的话说便是没个性,不过一旦决定下来的事情,不管有多难,她都会去完成。   性子犟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呦,妹妹今天看上去精神不错啊。”夏茹不知道什么时候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小玉一看她,顿时脸色不悦,盯着身边那几个小宫女道:“你们怎么做事的,怎么有人来了也不通传一声?”   “呦,小玉,你也别说他们,是本宫自己不让他们通传的!”她就是想要看看,平日里,没有准备之下,季听双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副德行。   果然,一进门,就看到季听双坐在椅子上,桌上摆了一堆吃的。看样子,什么一天十个时辰卧床,什么孩子情况不好,肯定都是这个女人买通了御医说的谎话!   心中这么想着,夏茹却也不表露出来,倒是小玉,看她趾高气昂的样子有些不服气,冷声道:“贵妃娘娘说哪里话来,奴婢只是骂下人不好好做事,娘娘来了也不通传,怕怠慢了娘娘,以娘娘现在的身份和皇上恩宠,奴婢该上茹荷宫亲自去接娘娘过来,哪里能劳娘娘自己的玉足,亲自过来?”   一番话,连讽带刺,却也撑得住场面,让人找不出什么礼节上的错处来,不愧是将军府出来的丫鬟,果然是有气势,有气场。   夏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想要发作又找不出理由,只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脸上还得带上笑意。   她不能让她们知道,其实,她在政和殿出出进进这么久,轩辕昊焱居然一次都没碰过她,这口气,让她怎么能咽得下去?   不过幸亏她也能掩饰,很快呵呵一笑,便做到了季听双旁边,笑道:“今天妹妹怎么起来了,是不是因为皇上没来,所以便不用躺在床上了?”   她这话,暗示的意味十足,季听双自然也不是没有听出来,再说,她心底快要冲破喉咙的愤怒,怎么能逃过她敏锐的感官?   不过,到这里这么久,别的事情没学会,装傻倒还是懂得一些的,于是点点头:“刚刚只是感觉身子好一些了,便下床坐坐。怎么,这是不是躺在床上,和皇上是不是到我这里来,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哦,呵呵,这个自然是没有联系的。”夏茹干笑两声,她的话被对方来了个四两拨千斤,让她有些无计可施,只好讪讪笑道,“既然妹妹身子骨好着,那姐姐就放心了,这里有些燕窝,是昨儿个姐姐刚然个人去外面购置的,你也知道,皇上特许姐姐管着端王府,如今虽然在宫里,外面的那些事儿还得姐姐接着灌,唉……”说到这里,她叹口气,然后有笑道,“算了,我就这劳碌命,这不,看到这么好的燕窝,想着妹妹的身子,需要大补,就赶紧拿过来了。”   季听双既然感觉到了她的来意不善,又怎么会再收下她的东西呢?   于是季听双将那盒燕窝往外轻轻一推:“夏贵妃还是把东西拿回去自己吃吧,我这身子,虚不受补,吃了,也是糟蹋!”   夏茹脸色微微一变,季听双的推搪她怎么会感觉不出来,不过很快,又堆上了笑脸:“妹妹,怎么会呢,孕妇哪有不要补的。妹妹贵为皇后,可不能用那些差的,宫里的东西又被之前的那个……咳咳,给卷跑了,要吃好的,还是得从宫外弄!”   “真的不用,我每日只吃太医给开的药盒营养餐,由小玉和张妈亲自帮我去做,其他的,我都是不吃的。”为了孩子,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另外,她不得不再更正一点,“还有,夏贵妃,我不是什么皇后,身份比不得您尊贵,您以后还是不要纡尊降贵来看我了,我们,也不是姐姐妹妹。”   夏茹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脸色越发难看,看着季听双平静如水的目光,居然有些连气都不知道该往何处发的感觉,当下终于沉不住气了:“夏丹亦……或者,我该叫你季听双,不管你叫什么,也别给脸不要脸,说白了我不管怎么说都是个从一品的皇贵妃,而你,连品届都没有,端着个架子有皇后不当却死活都还要赖在这个宫里,你当是神仙托世吗。真以为自己给自己带个帽子便以为自己是个仙儿了?”   夏茹是在青楼待过的,多少市井家常,夫妻争吵,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听过,那些词也是一串一串的,而这口气是憋在心里很久了,既然发泄了出来索性就不管了,将最难听最难堪的话都骂了出来。   “你当皇上是真喜欢你吗,不过就是图的一时新鲜,他怎么会喜欢你这么个木头人?”夏茹双手叉腰,哪里还有点皇贵妃的风范?只一手点着季听双就骂,“你不当皇后占着凤仪殿干嘛啊,你不想当皇后为什么要生皇上的孩子,还不是想着以后有个孩子好傍身?告诉你,不就生个孩子吗,我夏茹体格健康,用不了多久,也会有孩子的!”   她已经骂得口不择言了,压根就没去想,轩辕昊焱根本就不碰她,她又怎么会出来个孩子?   季听双倒是一脸平静地看着她骂,倒是一旁的小玉有些摩拳擦掌的意思,不过主子没动,她也不好太嚣张,毕竟人家是正经皇贵妃不是?   ……虽然,现在比较像个泼妇。   “是女人谁不会生孩子,你别仗着你有了孩子就可以霸着皇上,整天装着娇弱就在这里装病躺在床上,你以为这样就能抓住皇上的心吗?”夏茹继续喋喋不休,简直把凤仪殿当做了她的茹荷宫,“你没看到嘛,皇上这几天虽然来你这里看望你,可是晚上却还是召我侍寝,难道你还不清楚吗?皇上已经厌烦你了,厌烦你的假清高假矜持,不过好歹你也怀了他的孩子,所以他就不表现出来了,等你生下这个孩子,估计你就该被打入冷宫了,到时候,你就撕掉你伪装,哭去吧!”   夏茹直骂得气喘吁吁,端起桌子上的杯子,也不看是谁的,就直接喝了下去,然后接着开骂:“生个孩子了不起吗,你那孩子慢说不一定能生得下来,就算生下来了,你能保证是个皇子吗,就算是个皇子,你能保证她能平安不死长到大了,就算不小心长大了,你就能保证他能当太子,坐上皇位,以后衣食无忧,万人之上吗?”   “行了!”季听双本来看着她骂人,不痛不痒,就当看戏,但是这会儿居然骂完她不算骂道她孩子头上了,不由圣人也能生出三分火来,便索性叫了停,倒是脸上依然波澜不惊,“夏贵妃,你刚才,喝了我的保胎药!”   夏茹一愣,看着刚才喝过的那杯……呃,现在看起来应该是“碗”,那碗“茶”此刻是空的,刚才他一口气喝了下去,倒是没什么太大感觉,因为太激动,好像连味觉都失常了,连茶和药都分不清楚了。   脸上一烫,夏茹窘迫难耐,小玉见自家主子也开口了,她便不客气了,憋着笑道:“夏贵妃,我家娘娘这儿没什么好茶招待的,要不夏贵妃先回茹荷宫喝够了茶水再来凤仪殿唠嗑,毕竟这儿没水招待,结果逼着夏贵妃不得不喝了我家娘娘的保胎药,这传出去,可是我家娘娘失礼了,会很没面子的。”   小玉这话,明着说自己失礼,暗地里却提醒夏茹,堂堂一个皇贵妃上凤仪殿来骂人,顺带还喝了准皇后娘娘的保胎药,这条劲爆的消息传出去,不光是轩辕昊焱面前,就算是整个后宫面前,包括那些宫女太监面前,她都会抬不起头来做人。   不愧是大将军府人,做事情果然有些大将风范,强将手下无弱兵嘛。   夏茹脸上越发是一阵红一阵青的,红的是羞的,青的是气的,最后没奈何,一拍桌子站起身:“季听双,你别狂,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咱们走着瞧!”   看着架势,颇有些绿林好汉的样子,不过最后走得太快,差点让门滥给绊倒了,这架势一下子便荡然无存。   “哈哈哈哈……”看着他踉跄而去的背影,小玉终于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娘……娘娘,太搞笑了,她……她居然喝了你的保胎药!”   季听双抬眼看她一眼,等她笑得差不多了,才道:“帮我再去煎碗保胎药吧!”   小玉拿起那碗,看看,又笑了起来:“哈哈,娘娘,我笑得肚子痛……咦,娘娘,这么好笑的事情为什么你不笑?”   季听双盯着那碗良久,忽然开口:“小玉……”   “嗯?”   “以后,不要叫我娘娘了!”   “那叫什么,难道还和以前一样,叫姑娘吗?”   季听双低头看看这突起的肚子,自然也觉得“姑娘”这个称呼肯定是不合适了,便叹口气,道:“叫夫人吧!”   “呃……”小玉不笑了,最后一丝笑意都收了回去,歪着脑袋看着季听双。   “怎么了?”季听双不解地看着她,“怎么还不去煎药?”   小玉赶紧“哦”了一声,转身,想了想,又转过头:“娘娘……呃,好吧,夫人,其实夏贵妃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是疯狗乱咬人,你别介意!”   “我不介意!”季听双平淡地摇摇头,看着小玉远去。   只是,真的,不介意吗?   自己那脱口而出的话,让小玉改了称呼,真的是心中一点都不介意的表现吗?   那一瞬间,她发现,自己的心,有些动摇了。   “听双,你怎么样?”小玉前脚走轩辕昊焱吼叫就进来了,“我听说夏茹到你这里了,就赶紧过来了。”   “是吗?”季听双抬眸看他,似是想看清楚了他。   政和殿和凤仪殿,不就一巷之隔,过来,需要这么久吗?   “怎么样,她没对你做什么吧,我远远看到她怒气冲冲地走了。”轩辕昊焱拉起她的手,入手,有些冰凉,“你的手,怎么这么冷,不知道多穿件衣服吗?”   “还好,刚下床,不是很冷,待会就到床上去继续躺着了,没多少时间,不打紧的!”季听双抽回自己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感觉有些别扭。   想了想,终于没忍住,抬头看着他:“你看到夏茹走了才进来的?”   轩辕昊焱一愣,想了想,才笑道:“你是怪我来得太晚了吗?”   怪吗,是在怪他吗?   这句话,倒是把季听双给问楞了,回答不上来,只好走向床边:“我先躺倒床上去吧!”   “我扶你!”轩辕昊焱格外殷勤地搀起他的手臂,“小心些!”   “不用,我自己来!”难得拒绝别人的季听双,这次居然拒绝了轩辕昊焱的搀扶,一手托住自己的腰,便往床上一坐。   轩辕昊焱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中,伸出去也不是,缩回来也不是,有些尴尬。   随即,想了想,他忽然有些了然:“听双,你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嫌我来晚了,我已经一听到消息就往这边赶了,不过还是晚了一步,直到夏茹走了我才到凤仪宫门口,对不起,下次我一定走得快些,下次我骑马过来,好不好?”   季听双拂开他的手,皱眉:“就隔了一条巷子,骑什么马?”   “那你不生气了?”轩辕昊焱坐在她身边,一脸讨好地表情,一点都没有帝皇的样子。   季听双瞪她一眼:“我哪里生气了,不过刚才有些胸闷,现在躺倒床上好些了。可能是喝保胎药的时间过了还没喝的关系吧!”   “保胎药?”轩辕昊焱左顾右盼,“小玉这死丫头又去哪里偷懒了,怎么保胎药也不按时端来,看我不好好惩罚她!”   季听双摇摇头:“不是她的错,刚才那碗保胎药,被夏茹喝了。”   第六十三章 欲望难平夏茹男宠   政和殿,时值中秋,却还是一片萧瑟之色,并无多少过节的气氛。   如今轩辕昊焱和轩辕昊淼分据玉珏王朝南北两边,形成割据之势。轩辕昊焱的势力虽然壮大,得到了很多贫苦阶层的支持,但是毕竟势单力薄,国内分散在各地的大部分军队,都在轩辕昊淼手中。   轩辕昊焱手中,则只有冷千易一支军队,但是却发展迅速。毕竟,那些贫苦百姓们,平日里也只听说过瑞王爷的暴戾之名,正正见识过的少之又少。如今跟着他有田有地分,自然早就把早先听到的那些传书忘到爪哇国去了,个个欢天喜地地,也有人跑到冷千易帐下参军的,生怕刚分到的地,就被轩辕昊淼的军队打没了。   要保住自己的胜利果实,不是吗?   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如果宫里张灯结彩地准备过节,似乎就真的有些说不过去了。当然,轩辕昊焱也没有这个心情。   “你……去找听双了?”晚上是他毒发的高峰期,这个时候,夏茹一般都在身边。   “我……”夏茹一愣,却暗自恨得牙痒痒,好你个季听双,我道你多骄傲,多清高呢,一会儿就把这个事情告状告到轩辕昊焱那儿了,你有种!   “臣妾只是给妹妹送了燕窝过去,听说怀孕的女人吃燕窝好,不过妹妹好像没领情!”   “这个朕知道,听双现在只能吃太医开的药和指定的食物,除此之外的一些东西,未经允许,是不能吃的,怕对孩子不好。”   孩子体内,也有少量的毒素,有很多东西,也是不能吃的。   当然,这个还是不要告诉夏茹的好,不然,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是吗?”见轩辕昊焱这么维护季听双,夏茹心中便更是恨,恨不得直接照着季听双肚子就去一脚,踹掉那个万众瞩目的孩子。   “以后,没事就不要去凤仪宫了,听双喜欢清静!”轩辕昊焱复又冒出一句,“和在端王府一样,朕还是不喜欢妻妾串门,串门多了,容易串出事儿来!”   听这话,夏茹心中“咯噔”一下,事情已经很明显,他是在告诉她:以后别去季听双那儿,有事也别去,没事也别去,老死不相往来最好!   妻妾嘛,现在不就一妻一妾,说的不就是她们喽?   而季听双可不是会串门的性子,轩辕昊焱这一条,摆明就是定给自己看的。   一切很明显了,什么时候,他都不忘帮着那个女人。   “是,臣妾知道了!”低头,装出谦卑恭敬的样子,暗地里恨恨咬牙:季听双,别以为我进不了凤仪殿,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不让我进,我也有办法弄死你!   “好了,该喝药了,把药帮朕拿过来吧!”轩辕昊焱看着桌上的药,换了语气,“茹儿,朕知道这几天以来,是有些为难你了。朕也知道,你是真心服侍朕的,你的这份恩德,朕会记在心里,不会忘记的。”   只是爱,是无法给了,便给些其他的吧。   ————不给爱最好什么都别给的分界线————   茹荷宫,越发显得阴森森的了,在这里,人人自危。   一个大约四十岁上下的妇人随着前面那个小宫女慢慢走进宫里,她的手,放在袖子里,袖子里,有一只镯子。那是她送个她的样子的,听说他娶媳妇了,就快要当爹了。   这个镯子是她特地去打造的,上面还挂了小铃铛,呆在孩子的小手上的话,会“铃铛”作响,另外,她还打了个银项圈,上面挂了玉坠子。   听说,小孩子带玉保平安。   但现在看起来,他们似乎一点都不平安。   早上的时候,那个茹荷宫里来的小宫女,就把这个交给了她,说要带她主子有事找她。她的心,一直七上八下的,不敢往坏处想,又不得不往坏处想。   茹荷宫内,夏茹高高在上地坐着,仿若女王一般,一双丹凤眼,盯着眼前这个跪了很久的妇人,想想时间也差不多了,才开口:“张妈……”   “是,奴婢在!”   “你进宫多久了?”   “不……不到两个月!”明明也并没有什么,可是张妈就是赶紧浑身都发抖,她被盯得很不舒服。   “哦,跟本宫差不多。”夏茹点点头,抬起手,指甲上涂满了豆蔻,殷红似血,“怎么,你很怕本宫?”   “是……哦,不是不是!”张妈点头又摇头,“娘娘天姿国色,仁心仁德,不可怕,不可怕!”   “哦,哈哈……”夏茹轻笑一声,“嗯,你那个养子,也是这样说呢!”说着,她忽然拿起一样东西,在手中晃了晃,“还有你那个小孙子,戴着这个,很好看呢!”   张妈一愣,也顾不得害怕了:“小孙子?”   “哦,你还不知道吧?”夏茹掩嘴笑一笑,“本宫还没跟你贺喜呢,你那个儿媳妇,给你生了个孙子,恭喜你了,张妈!”   张妈浑身一个抖机灵,磕头如捣蒜:“娘娘,您大人有大量,可别为难他们,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要是奴婢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您,您就冲奴婢来,别难为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本宫还没说话呢,你就觉得本宫为难了他们吗?”夏茹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还是,本宫长得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不……不是,娘娘长得倾国倾城!”张妈连摇头。   “果然不愧是将军府出来的人呢!”夏茹悠悠地吐出一句话,看上去,她并没有生气,“连说话,都能用这么多美好的词!”   张妈一听“将军府”三个字,顿时楞了一下,随即直起腰:“娘娘,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情,如果是奴婢哪里得罪了您,您就冲奴婢一个人来。如果娘娘是有事情让奴婢去办,那么,还请娘娘在奴婢事情办完以后,放过奴婢的家人。”   “痛快!”夏茹拍了下桌子,“冷千易教下人也和教士兵一样的吗,难得啊,张妈,你居然也有几分大将之风!”   张妈这会儿是豁出去了,横竖不过就是个死吗?看起来,今天这位夏贵妃是不打算轻易放过自己了,哀求既然无用,不如咱们当面锣对面鼓,把话说清楚了,到底要干什么!   “娘娘,说吧,要奴婢怎么做?”那一瞬间,张妈的眼神,有如死灰。   “这个!”夏茹从袖子里拿出一包东西来,“你拿着,每天,往你家主子的药碗里面放一点,只要一点点,一直,放到她把孩子生下来为止!”   这个宫殿很空旷,在张妈来之前,夏茹已经把所有的人都给屏退了出去,所以,这个大殿上,除却她们两个,就只有带路的小宫女了。   “啪”一声,随着夏茹的话,那包东西,便丢到了张妈脚边。   秋风乍起,吹进殿来,冷得让人狠狠的打了个冷颤。   “是,奴婢知道了!”张妈拿起那包药,放入袖子里,“不过,娘娘,奴婢有个请求,还望娘娘答应!”   “什么请求?”   “在季娘娘生产之前,请娘娘善待奴婢的家人!”   “这个自然!”夏茹眯起眼睛,“只要你事情办得漂亮,本宫还会加赏!”   张妈凄然一笑:“加赏倒是不敢,不过奴婢还有个请求,就当娘娘提前赏奴婢了!”   “说吧!”   “请娘娘给个手谕,若是奴婢将这件事情完成了,以后便再也不为难奴婢的家人,奴婢与娘娘也再无干系!”张妈大着胆子看着夏茹,等着下文。   夏茹皱紧了眉头:“你是在跟本宫提条件吗?”   “不敢!”张妈冷笑一声,“奴婢好歹比娘娘痴长几岁,宫里的事情奴婢没看到过,却也听说过,娘娘不给奴婢一粒定心丸,奴婢怎么能安心做事?这宫里,过河拆桥的事情,还少吗?”   “你……”夏茹一下子被顶得没话说了,眼珠子一转,想着她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一张纸,先给个定心丸,到时候,人都没了,有这个纸还有什么用?   想到这里,夏茹微微一笑,对身边的那个小宫女道:“小雪,去拿纸笔来!”   “是!”那被称作小雪的宫女,转身出了殿外,去拿了文房四宝过来。   夏茹提笔,一蹴而就,大笔一挥,再盖上她的皇贵妃印玺,递到张妈面前:“喏,你自己看,这样,你可放心了?”   张妈将那张纸上的字细细看了一遍,再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怀里,仿佛那真的是一道保命的护身符。   只是,夏茹眼中的杀意,并没有躲过她的眼。   “好了,好好办事,以后有你的好处!”夏茹笑笑,端的是妖娆万分。   “是,奴婢告退!”   “对了,出去,可别让人看到!”   “是,娘娘!”   张妈慢慢倒退着走到殿门口,直到后跟提到了门槛,才转身,朝殿外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夏茹若有所思,看着身边的小宫女,问道:“小雪,刚才,你带着张妈进来的时候,没被别人发现吧?”   “娘娘吩咐奴婢做事,奴婢很小心,没有被其他人发现!”小雪小心翼翼地回答,眼前这位主子可是喜怒无常,一句话不对就要打要杀的。   “很好!”夏茹看着她,忽地端过桌上放着的一碗东西递到她面前,“事情办得很好,这碗极品血燕,就赏给你了!”   “啊?”小宫女张大了嘴,有这么好的事情?   “怎么了,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了?”夏茹瞪了她一眼,“放心吧,以后帮本宫办事要尽心尽力,别说血燕,就算是金山银山,本宫都会赏给你的!”   那小宫女听得格外高兴,忙一骨碌跪在地上:“多谢娘娘赏赐!”   “快喝吧,喝了以后,好好帮本宫办事!”   “是,奴婢谢娘娘赏赐!”小宫女高兴得无以复加,赶紧再磕头,接过那晚燕窝,一口气,喝得一滴都不剩。   这可是娘娘刚刚要喝的东西呢,现在赏给她了,那是多么无上的荣耀啊?   只是……   刚才,娘娘有喝过这碗燕窝吗?   好像……是没有啊?   “啊……”肚子绞痛,似被一把尖刀捅进了肚子,“娘……娘,你……下毒……”话梅说完,小雪整个人,已经倒在地上抽搐一阵,便没了动静。   夏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拔开上面的塞子,用长长的小手指甲挑起一些,洒在小雪的身上,很快,小雪的身子窜起一股浓烈难闻的味道,之后便化成了一滩血水。   “无忧!”她叫了一声,门外走进了一个小太监。玉面薄唇,身形修长,只是低着头,恭着身子,偏生就矮了几分。   “娘娘!”他恭恭敬敬地弯着腰,仿佛地上那滩血水根本不存在。   “你把这里打扫一下吧,难闻死了!”夏茹挥挥袖子,往后殿,“打扫完了,再来找我吧!”   那被称作“无忧”的小太监,抬眸看了一下她,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是!”低头的瞬间,眸中有精光一闪而过。   这个女人还真把他当做下人来使唤了,看来,他该让她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了。   ————阴森森的茹荷宫寝殿————   寝殿内,夏茹正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双眉微蹙,如此这般姣好的容貌,居然有着那样一颗善妒又狠毒的心。   旁边的香炉上,点了三支檀香,屋内,飘着淡淡的雾气和淡淡的香气。   有脚步声传来,夏茹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问:“无忧,是你吗?”   “是!”   “嗯,帮本宫揉揉肩吧!”夏茹微微侧身,慵懒地躺着,又问一句,“事情都办妥了吗?”   “办妥了!”无忧的手,一句搭到了她的肩上,轻轻地揉捏着。他的手修长,白净,一点都不似属于一双下人的手。揉捏的手法,很熟练,仿佛经常做这样的事情。   “嗯……”夏茹舒服地呻吟了一下,轻轻叹息一声,“无忧,再重些,再重些……”   无忧手上的力道加大了一些,眼角泛起一丝妖媚的笑容:“我的娘娘,你这娇滴滴的身子,我可不敢太使劲,万一不小心给捏碎了,那无忧的罪过就大了。”   夏茹微微睁开眼,看着无忧:“我说无忧,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怜香惜玉了起来?”   无忧笑起来,手也不老实,开始往下滑:“娘娘,无忧可并不是之后帮你将药运送到宫里来,其他还有很多事情,都会呢……”   “是吗?那你还会什么?”夏茹只觉得被揉捏得极其舒服,她这身子,好多年都没有男人碰了,如今被无忧一捏,便似干柴点了烈火,只是,“你不过是个太监,还会做什么?”   “娘娘想不想试试?”无忧的手,已经伸入了她的衣襟之中。秋天的衣服虽然厚了一些,却还是不多,外衣之内,便是中衣,中衣凉薄,再探,便是肚兜。   “嗯!”下意思的,夏茹有些想躲,毕竟,这事儿有些违禁,可想想,身后的不过是个小太监,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出什么事儿来,再说,他捏得确实挺舒服,挣扎几下,便开始慢慢享受起来。   “呀,痛,你轻点!”胸口上的疼痛传来,让夏茹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低头一看,自己的上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脱去,露出了红色的肚兜。   肚兜上的牡丹花,血也似的红,妖娆绽放。   无忧正低着头,隔着布料轻轻在她身上撕咬。   酥酥麻麻的感觉传来,很久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身体其实极度渴望。   看无忧的身形,和轩辕昊淼齐高,此刻青丝涣散着,撒在一边,半边侧脸居然与轩辕昊淼一般无二。同样是那样妖娆无比,媚惑人心。   “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身子已经被搬到了床上,衣衫褪尽之前,居然有什么东西进入了体内。   快感,带着惊慌,终于让她一下子推了出去:“你……你不是太监?”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无忧妖媚地笑,刚刚那一推,根本没有撼动他分毫,“怎么,你想让我走呢,还是继续?”   他就这样停顿着不动,看着她,仿佛真的是在等她下决定。   体内,火烧火燎一样难受,恨不得吞下几大缸的冰水都没办法浇灭心中的欲火,夏茹咬着牙挺了一阵,终于还是忍不住松口:“求求你……快点!”那声音,似是在哭。   无忧的嘴角,扬起一丝不屑的笑意,冷笑一声:“深宫的女人,果然是寂寞无比!”   茹荷宫寝殿,白烟缭绕,氤氲着一场旖旎,粉色帐幔,春光无限。粗重的喘息声中夹杂着几丝女人压抑的呻吟,很快,喘息声停止,便有哭音传来。   “你……怎么混进宫里来的?”哭声中,带着女人的申诉,“我要杀了你!”之后,便是咬牙切齿的诅咒。   “第一天见到我,你就该想到了,那种药,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太监能拿到的?”无忧冷笑一声,用手支起头,眯着眼睛看着她,那神情,与轩辕昊淼越发有些相像了,夏茹看的有些痴了。   “你当初说你能弄到那些药,莫非,是早有预谋?”夏茹也不笨,有些反应过来了。   无忧笑起来,手还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她早已瘫软无力的身子:“怎么,难道这样不好吗?”   “好……不……”夏茹又有些气喘,回答不上来。   这个男人,与轩辕昊淼太像了,其实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只是不敢说太多,将他留在身边,也是为了能多看几眼。   再等了些时候,她妒火中烧,正发脾气时,他却上来软语温存,说有办法,帮她解决心中的烦恼。   于是,她有了那些药,然后就要了张妈,有了小雪,反正她想做的事情,无忧总有办法帮她解决得很完美。不过,他一般不出茹荷宫,这就是夏茹派小雪去叫张妈,而不是让无忧去的原因。   不然,她费那么多心思杀人灭口干什么?   不过,连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放任这个无忧,他说不出宫就不出宫,大概,他真的是跟某个人太过相像了吧?   可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人,居然是个假太监。   “你有什么目的?”既然反应过来了,夏茹的脑子转得不是普通的快。   “我的目的,自然是你……”无忧笑起来,话语中几分真几分假,听不出他的原意来,“怎么,你不喜欢吗。不然,我以后自动消失好了。”   “不……别!”夏茹脱口而出,下意识地拉住他的手臂,随即便有些懊恼起来,“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她不信,真有个素不相识的男人,费尽周折,不惜假装太监待在自己身边,真的只是为了自己。   听她这般说话,无忧便正色起来:“你往那个女人的药里面放药,还不如,直接往菜里放!”   “菜?”夏茹一愣,随即摇头,“不行,皇上经常和她一起用餐,万一他吃了怎么办?”   “我就是要他吃!”无忧眼里闪过一丝阴狠,“怎么,不可以吗?”   “你……不行!”夏茹坚定的摇头,甩开了他的手,“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想对皇上不利?”   “我是什么人你别管,我只是就事论事!”无忧也不客气,坐起身子,“现在宫里就你一个被御封的娘娘,要是皇上过世了,你就是太后,那个女人算什么东西,她根本没有接受册封,也没有接受过百官朝贺,如果皇上不在了,她就什么都不是!”   无忧的一番话,让夏茹陷入沉思。   “再则,我们这个事情,让轩辕昊焱发现了,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无忧看着赤身裸体的她,笑道,“就算他再不喜欢你,你名义上总是她的妃子,男人最痛恨的是什么,你这个青楼花魁,看过那么多男人,总该知道吧?”   夏茹以前最痛恨别人提起自己的出声,可是眼前这个男人一提,她倒反而生不起气来,只觉得他说的话,句句中听。   “可是……”她舍不得啊,那个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舍不得是吗?”无忧似乎能看穿她的心,“怎么,我就真的比不上那个男人吗?”他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语如鬼魅,“你再比较一下,如何?”   ……   第六十四章 美人计败,夏茹愤恨(孩子啊……)   天色晦暗,入秋以来,秋雨不断,天气慢慢转凉。   “唉,连中秋,都没好好过呢。”凤仪宫药房内,小玉拿把椅子亲自坐着煎药,一边叹着气,“但愿小皇子能平安出生,为了这个孩子啊,人家怀孩子都胖,咱们娘娘都瘦了,真是遭罪!”   “小玉!”正感叹着,却见张妈慌慌张张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她带着一些凄楚的笑意,很快,又隐了下去,恢复正常。   “张妈,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守在娘娘身边吗?”为了防止夏茹再来捣乱,小玉和张妈轮流守着季听双,所以小玉没想到张妈会在这时候出现。   张妈摇摇头:“没事的,听说皇上下了旨,不让夏贵妃来咱们这里捣乱了。”   “那就好了,我真怕那疯女人发起疯来伤害了娘娘和孩子!”小玉叹息一声摇摇头,“娘娘可真是个好娘娘,但愿老天保佑她和孩子都平安无事。”   “是啊,她是个好主子!”张妈也叹口气,虽然季听双平时话不多,但是待人,特别是下人,从来都是以平等的姿态,从来不会为难他们。   可是……唉……   “小玉,张妈平时待你怎么样?”   小玉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张妈平时待小玉很好啊,主子们赏了吃的,都会给小玉留点。”   “那张妈要是拜托你一件事情,你可以帮我吗?”张妈踌躇着,毕竟在这偌大的皇宫里,就她和小玉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感情比较好。   “当然可以!”小玉想也没想,点点头:“张妈,你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没……没有!”张妈想了想,最后还会咬咬牙,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封来,递到小玉手里,“小玉,这个东西,你帮张妈放好,别告诉任何人,将来哪一天,若是张妈出了什么事,你就把它交给季娘娘,知道吗?”   小玉见她一脸严肃,不由笑起来:“这是什么宝贝啊,还得给娘娘,张妈你又能出什么事?”   张妈瞪她一眼:“这是比命还重要的宝贝,对了,你得先发个毒誓,不能擅自拆开它,若是哪天张妈失踪了,或者……或者有其他事情发生,你就帮张妈交个娘娘!”   “还得发毒誓?”小玉睁大眼睛,“张妈,你不信我?”   “这事儿太大,要是揭露出来,便是滔天大罪,我不得不谨慎!”张妈寸步不让,“发个毒誓吧,也好让张妈放心,横竖,你不会打开它,是不是?”   想想张妈说的也有道理,小玉便信口说道:“要是我擅自打开这个信封,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行了吧?”   “好,小玉,谢谢你!”张妈眨眨眼,眼眶也有些红了,“你是个好孩子,老天会保佑你的,别怪张妈,张妈也是不得已的!”   “张妈,你到底怎么了?”小玉有些急了,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张妈这样,“到底有什么事情,你说出来,大家一起想想办法,总比你一个人憋在心里头强啊。”   “你把这个东西藏好,就是帮了张妈最大的忙了。”张妈摸摸眼角,看着炉上的药,“我这个样子,也不好去见娘娘,你先去娘娘身边伺候着,这药,我帮你看着。”   小玉看了看张妈,想了想,点点头:“也好,这要等三碗水煎成了一碗就可以端给娘娘了,我先走了!”说着,将手中扇炉子的扇子递到张妈手上,再将之前给她的信封往怀里一塞,便蹦蹦跳跳地朝着季听双的屋子跑去。   至于刚刚张妈说的那些话,她也只当是她家中遇上了难事,怕是摆不平,将来可能要求季听双,于是也没往心里去。小丫头,毕竟才十五岁,没什么心眼儿,很快便忘记了。   而药房里的张妈,看着翻滚的药汁,颤抖着手,将夏茹给的那包东西里面,挑了一点点,放了进去。   “阿弥陀佛,娘娘,你就原谅奴婢吧,你还年轻,以后还能再生,可是,奴婢养老,可全靠那个养子了!”念叨完了,她把那包东西重新放回怀里,拿出一根筷子在药罐里搅了搅,才将药罐用抹布裹住,将药汁缓缓倒入旁边药碗之中。   另一厢,政和殿。   月凉如水,中秋刚过,天上的月凉,已经慢慢消去边角,变得不是那么圆润。夏茹端着药碗穿过长长的走廊,药碗放在托盘之上,在走廊灯笼的映射之下,正飘着袅袅白雾。   药香扑鼻。   “皇上,请喝药!”袅袅婷婷地走进内殿,单腿跪在轩辕昊焱——她的夫君面前,递上药。   手,很稳,不抖!   轩辕昊焱似是并没有看到她穿着春衫罗裳,甚至不顾寒冷香肩半露,任是秋意浓郁,她却是满含风情,春色撩人。   伸手,端起托盘上的药,一饮而尽,没有丝毫犹豫。   现在,他能拖多久是多久,不能因为药难喝而不喝。因为,他必须为季听双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打好基础,不能再让他们受苦了。   见他喝完了药,夏茹却并没有走的意思,依然跪着。   轩辕昊焱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微微回头,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不……没有!”夏茹摇摇头,想了想,才道:“皇上,臣妾是想,皇上这几日龙体欠安,还是需要多多休息,别太劳累,还是早点安歇了吧!”   说着,她白皙的肩膀晃动了一下,眼中自有秋波流转,端得是美艳不可方物,难怪被人称为百花之魁。   然而轩辕昊焱竟视若无物:“朕心中有数,这事,茹儿就不要操心了。”   “皇上……”夏茹娇嗔地上前,将手中托盘放到地上,起身上前,挡住他手中研读的战报,“天都黑了,皇上早点安歇吧!”   明晃晃的烛光摇曳下,美人如玉,良宵难得。   “茹儿,不要闹,这事前线战报,很重要的!”轩辕昊焱依然是好脾气地抽回自己的手,和手上的战报。   冷千易来了几封捷报,连战连捷,不过依然无法打过沧江去。【沧江,是这个世界如黄河长江一样的所在,分割南北方】   如今,依然是南北分据的局势,谁也吃不了谁,呈相持的局势。   虽然这些天冷千易是打了些胜仗,却依然还是太慢了,这样打下去,十年八年都打不完这场仗。   “皇上……”正头痛欲裂,想着该如何在有限的时间里打完这场仗,耳边软语温存,软玉温香,再次凑了过来,“有什么事情不能每天看吗,皇上的身子要紧!”   “夏茹,不要闹!”这回,轩辕昊焱的声音,带了几分怒意。   夏茹是花魁出身,见过男人不少,自然是懂得分寸的。可那是平时,今天吗,她是要最后给自己一次机会,也给眼前这个她深爱的男人一次机会。所以,她也顾不得其他了,银牙一咬,竟然夺去轩辕昊焱手中的战报,娇笑声:“皇上,难道臣妾比不上你手中这张纸马?”   若是以前,她是断不敢这么做的,但是这几天以来,据她的观察,轩辕昊焱似乎性情大变,变得温和好说话起来,所以,她决定冒险一试。   无忧的话,确实让她动摇。可是,这个男人,是她倾心爱慕的啊,她如何舍得?   她要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下定决心的机会。   轩辕昊焱真的有些恼怒了,皱眉看着她:“还给朕!”   “皇上……”夏茹看着他,其实心中有些发怵,却依然咬牙强挺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明日再看吧,今日,就不能好好看看臣妾吗?”   轩辕昊焱盯着她:“夏茹,再不把东西给朕,朕可就要生气了!”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紧皱,看样子,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皇上……”夏茹泫然欲泣,撒娇不行,便用哀兵之计,“茹儿有哪里不好吗,为什么皇上,都不屑用正眼看茹儿呢?”   轩辕昊焱心一软,叹口气,“茹儿,不是你不好,只是朕,没有办法将心给你了。因为朕心中,已有一个人了,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茹儿知道,是丹青姐姐,茹儿不在乎皇上心中有别人,只要皇上肯对茹儿好就行了。”这回,便是要死,也要死个明白,夏茹不敢禁忌,提到了夏丹青。   没想到,轩辕昊焱居然没有生气,只是叹气:“丹青在朕的心理,是独一无二的,曾经,朕以为,再也无法如她那般,进驻朕的心中。但是直到遇到了听双,朕才知道,朕错了。朕不停地搜集与丹青相似的女人,到头了,长得最像丹青的人,却偏偏被朕忽视了。知道现在,朕才发现,原来忽视她,是因为,她其实是哪个最不像丹青的人。两个人的性格,差太多了,以至于朕无法将她当做丹青的替身!”   “但是,朕,爱上她了,不是因为她像丹青,而恰恰是因为,她不像丹青!”最后一句话说完,夏茹一下子,心如死灰。   她知道,她这一生,便是这般了,永远都无法得到丈夫的爱。   因为她的夫君,那个她倾心相爱的男子,居然不吝在她面前诉说他对别的女人的爱。那是多么巨大的讽刺?   或者,她该考虑一下无忧的建议了,在那个女人生下孩子之前,在那个女人地位巩固之前,她必须巩固好自己的地位。   “臣妾知道了,臣妾把药碗拿走!”心如死灰,夏茹尽量让自己的面色如常,她挺直着背,缓缓起身,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托盘,慢慢,往大殿外走去。   走,不能回头。   “茹儿……”身后低喃。   “皇上,还有何事唤臣妾?”她回头,看着她,背脊依然笔直地挺着。   “其他事情,朕都可以依你,你要什么,只要朕有能力办到,都可以个你,唯独……唯独爱,朕无法给你!”轩辕昊焱艰难地说完,看着夏茹的眼,竟有歉意。   呵呵,唯独无法给爱吗?   夏茹心底冷笑,忽然又很想仰天大笑,不过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点点头:“臣妾知道了!”   轩辕昊焱,你可知道,你最不想给的,便是我最想要的?除此之外,即使再给别的任何东西,都不重要。   但是,如果你无法给我我最想要的,我编译毁掉你最想要的。当两个都无法得到最爱的人在一起才能长相厮守。   “哈哈哈哈……”茹荷宫内,夏茹终于再也忍不住,扶墙,满腔的悲愤,随着笑意,直冲天际。   季听双,你抢走我最重要的东西,那么,就别怪我抢走你最重要的东西!   “怎么,你终于想通了?”无忧穿着一身随意的拖地长袍,光着脚丫就走了出来,青丝垂肩,一派慵懒妩媚之气。   夏茹转头,瞪他一眼:“你怎么穿成这样就走出来了,要是被人看到了,本宫的面子往哪里搁?”   “那有什么,在外人眼中,我不过是个太监,穿成怎么样只要你没有意见,谁敢有意见?”说话间,无忧的手,已经搭到了她的肩上,“茹儿,春宵苦短呢……”   夏茹刚刚挑逗轩辕昊焱未成,正好满腔欲火难平,无忧的手,仿佛有种神奇的力量,将她体内的火焰,一点点的熄灭,顿时,通体舒畅。   “无忧,快些,不要停……”她呢喃着,任由无忧在她身上放肆地蹂躏,压根顾不上,这里是茹荷宫的走廊,而不是她的寝殿。   无忧亲亲皱了一下眉头,嘴角闪过一丝讥讽的笑意。看来,他已经让这个寂寞的女人上瘾了。   如此,甚好!   ————秋风秋雨愁煞人的分界线————   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季听双却只待在她的一方小天地里稳坐不动。   如今,她的心,只要孩子,就有孩子,其他的,她什么都不想管,不想问。   御医上次来说,她的身子越发虚弱了,孩子眼看要不保,每日连那仅有的两个时辰也不让她下地了,嘱咐她十二个时辰卧床,不能动弹分毫。   所以,任是外面风雨飘摇,她依然是巍然不动,躺在床上。   张妈端着保胎药走了进来,看着季听双笑道“娘娘,该喝药了。”自从上次季听双听了夏茹的话,让他们改称夫人之后,他们倒是坚持了几个时辰,但是就小玉和张曼改了,其他宫人确实一下子改不过口来。再加上轩辕昊焱和她闹了一阵,她想了想,也没必要这么去为难人家,索性也就随他们叫去了。   季听双也不抗拒,看着小玉将药碗端到身边,便接过来,一饮而尽。   小玉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汁叹口气:“这药也喝了不少了,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说着,将药碗放到张妈手中的托盘上。   张妈的手一滑,手中的托盘连着药碗全部都摔在地上。   “张妈,你怎么了?”小玉看着张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刚刚手有些滑!”张妈感觉蹲下身子,将碎了的药碗放到托盘里。   “呀,张妈,你的手割破了!”小玉看着张妈流血的手,叫起来。   “没事的,我们做下人的,哪那么娇贵?”张妈将托盘一举,“这是娘娘的房间,娘娘又怀着孩子,见不得血的,奴婢还是先告退了!”   说完,也不管季听双答没答应,一个转身便急匆匆地走了。   “张妈这是怎么了?”季听双能感觉出来她的心慌,于是便随口问了一句。   “奴婢也不知道。”小玉摇摇头,“可能是家里的事情吧,之前她就怪怪的,好像家里出了些什么事情,不过她说她能处理好,奴婢就没有再问了。”   “哦!”季听双点点头,既然是别人家里的事情,她也就不好随便插手了,再说她也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不过如今怀了孩子,心便比以前软了一些,想了想,对小玉道:“你去我帐上去点银子给张妈送去,不管是什么事情,有点银子总是好办事!”   “是,奴婢替张妈谢谢娘娘了!”小玉感觉跪下,磕头道,“不知道支多少银子?”   季听双一愣,她对这些并没有概念,想了想,随口道:“就一千两把!”   “哦?”小玉一愣,这么多?   “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下!”季听双眨一下眼睛,最近可能是改了药方的关系,每次喝完这保胎药便有些犯困。   季听双抚摸了一下自己八个月的肚子,缓缓睡去,很快就要生了,她有些期待。   梦中,偶尔也会微笑,不是因为夏丹亦,只是因为自己,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话说回来,最近似乎很少在梦里被夏丹亦的灵魂所左右了,大概是因为有了孩子以后,她的性格在很多方面,变得主动了起来的缘故吧,夏丹亦可能连睡梦中的她,也无法控制了。   又或者,有其他什么原因。   因为季听双很清楚地感觉到,夏丹亦不开心,很不开心,却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开心。自己身体里有一个灵魂躲在角落里哭泣,这样的感觉,让她自己的心情也变得有些抑郁和沮丧起来。   她想问夏丹亦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这次的梦里,却又见到了旧时的夏丹亦。   “焱哥哥,淼哥哥为什么不回来呢?”秋千架上的少女,睁着无辜的演讲,看着轩辕昊焱。   “皇上去了避暑山庄!”轩辕昊焱言简意赅地回答,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如春风。   那笑意……   夏丹亦体内的季听双愣了一下,这是从悬崖之下的悬崖昊焱身上才能看到的笑意,到了如今也未见。但是之前,季听双只当他性格突变,没想到,这性子除却和夏丹青在一起的时候,和夏丹亦一起的时候也出现过吗?   那性格不是突变,而是本来就在变来变去?   “焱哥哥,你能不能帮我?”   “怎么帮你?”   “我们一起,让淼哥哥回来好不好?”   “怎么让他回来?”   “他来我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我总是见不到他,小亦好想他!”夏丹亦低头,长长的睫毛上似乎有些晶莹的泪珠,“焱哥哥,我们成亲好不好,成亲了,淼哥哥就会回来了,他一定会回来阻止的!”   “丹亦……”悬崖昊焱脸色大变。   “他回来阻止了,就不会和那个王如烟在一起了!”夏丹亦依然低着头,“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他要封王丞相的女儿为后,他们一起去了避暑山庄!”   “丹亦……”轩辕昊焱忽地叹了口气,“你没不要做得这么绝!”   夏丹亦摇摇头:“如果不这么做,我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让他回来!”睫毛上的晶莹,终究还是落下来,掩入秋千架下的尘土之中,消失不见。   “那么,我去上书,让皇上回来!”轩辕昊焱扶着秋千架,转身就走。   夏丹亦抬头,脸上的泪水,早已落满。   “淼哥哥,丹亦好想你啊……”她咬着唇,不让哭声传得太远。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夏氏丹亦与端王轩辕昊焱乃天作之合,朕特颁旨赐婚,择日完婚,钦赐!”   太监扬抑顿挫地声音传来,带着尖锐的讽刺。   夏丹亦的脸,白得如一张纸。   “这不是真的,淼哥哥不会让我嫁给别人的,这不是真的!”少女急急地冲出门,“我要见他,我要见淼哥哥,我要让他亲口告诉我,亲口跟我说!”   “丹亦……”轩辕昊焱扶住她,“我们……可能是弄巧成拙了!”   夏丹亦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圣旨:“不是的,不是的,淼哥哥是在怪我,实在跟我赌气,他气我跟你好,他故意的,故意同样我们的婚事,其实,其实他只是跟我生气,是不是,是不是?”   她的哭泣,在轩辕昊焱的低头之中,终于也显得无力起来。   随即,她抬起头,仰着脸,脸上带着坚毅的表情:“我不信,不信淼哥哥对我无情,焱哥哥,好,我们成亲,我相信,淼哥哥一定会从婚礼现场把我带走的,他不会让我嫁给别人的!”   夏丹亦的坚定,让轩辕昊焱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阴霾,不过很快消失不见。   第六十五章 孩子出世,不会哭泣   季听双倏地睁开眼睛,梦中的场景历历在目。轩辕昊焱的阴霾,就似他落崖之前的性格,那般阴戾狠绝。   心,猛地一悸。   他的性格,莫非是在变来变去的吗?   若是那样,他下次改变,是在何时?   有种很强烈的不安感遍布全身,轩辕昊焱的狠,轩辕昊焱的绝,她统统都领教过。之前不怕,是因为她不在乎,一个连自己都不在乎的人呢,如何去怕一个人呢?   可是,现在,她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她不能不怕,不能不在乎了。   缓缓坐起身,不敢有大动作,御医说她的身子,万不可大动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相当不稳,而且越来越不稳。   可能是毒素在扩散,但是明明已经下药抑制了,却似乎依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唯一的效果就是——越来越差!   “你醒了?”黑暗中的一句话,让她吓了一跳,透着窗外皎洁的月光,不由抽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黑夜,本来是他们的禁忌,轩辕昊焱面对悠长的黑夜,生怕不能顶过去,中间毒发不敢过来。   季听双心中有数,但是现在的身子,即使他毒发了,她恐怕也没有能力去照顾他。不是她心狠,如果现在只能守护一个的话,那么,她——选择孩子!   轩辕昊焱今晚之所以来,一来是他刚喝了药,毒性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发作,二来,是因为和夏茹的那一番话。   那一番话,让他彻底明白了,原来在自己心中,季听双从来不是替代品,她与夏丹青有那么多的不同,而自己,却一直在缅怀过去。   因为接受不了她的不同,因为想要把她培养成第二个夏丹青,因为失败,所以他沮丧,因为沮丧,所以他暴怒。   今夜,忽然很想很想季听双。   于是没有忍住,丢下手中的战报,便到了凤仪宫。   月凉如水,透着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地上,似水银落地,一片霜华,有一种萧瑟之美。   那种感觉,让他的内心很不舒服。床上躺着的女子很不安稳,轻蹙着眉头,似是在抗拒着什么。   是在抗拒他吗?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说过一句爱他,心中有他的话,可是自己的心,却就这样,不由自主地沦陷了下去。   这就是因果报应吗?   果然是报应不爽!   他苦笑,坐到她的床边,却看到她满头冷汗自黑暗中醒来,缓缓起身,却并没有看到他的存在。   虽然,他内力尽失,可是长年练武,所以眼光自然比常人锐利一些,黑夜之中,适应能力也较常人来得强,因此,他看季听双不费力,而季听双要看见他,却还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我想你了,所以过来看看!”很肉麻的话,在轩辕昊焱口中说出来,忽然变得那么自然。   不过季听双还是愣了一下神:“为什么要想我?”她的世界很简单,任何事情,都是有个原因的,有因才有果。   只是她不知道,有一种感情,是没有原因的,因为说不出原因,没有理由,所以,人们将它称之为“爱”。爱了,爱一个人,便是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理智,甚至,不需要任何东西的,包括生命。   “因为……我爱你!”但是轩辕昊焱还是说了这个原因,这个“爱”他甚至对着夏丹青都从来没有说过,可是对着季听双,却说得那样自然。   他与夏丹青躲猫猫一样的爱情……可能姑且可以称之为爱情——如果一个人的爱,也可以称之为“爱情”的话,那么,就是吧?   季听双对于这个“爱”字,跟听到世界上所有其他任何一个字的感觉是一样的,不过,在感觉平息之前,她的心,还是轻轻地漏跳了一拍。   不为别的,只为,这个字,是从轩辕昊焱的嘴里说出来的。   因为,她所认识的轩辕昊焱,不管是性格变化之前,抑或是之后,都不会轻易地将这个字说出口,那么,今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今晚,你有些不同!”她是不会掩藏心底感觉的人,于是便问出了口。   “因为我怕,如果再不说,可能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说了!”最多,还有四个多月的时间,他怕错过一分一秒。错过了,那悔恨,可能是终生的,至死不休。   季听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心,沉了下去,仿佛上面吊着千斤重的石头,掉了下去,再也拉不上来。   于是两个人便这般沉默着,很久很久,久到在外人看起来,他们两个人可能是石化了一般,终于,轩辕昊焱说话了:“你……睡吧,很晚了!”   季听双挑一下眉,看他一眼。他知道很晚,还跑来吵醒她,现在,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以后,又让她接着睡,今晚的一切,都怪异地一塌糊涂。   “我……睡不着了!”天天躺在床上睡,季听双觉得自己都快成猪了。再说了,谁会听过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话以后,还有心情接着蒙头大睡的?   她季听双虽然性子冷,却并非是木头人啊。   “哦,是我打扰你了吗?”床边上的男子一脸歉然,“对不起,我忽然想到了,所以就过来了,没想过是什么时辰了。”   “不是……”季听双轻轻摇头,“白天睡多了!”每日躺在床上,躺得久了,便困,于是没日没夜地睡。   想想以前自己每天坚持睡八个小时,吃八分饱,似乎在怀了这个孩子以后,统统破功。   莫非这就是柳玉寒口中的母爱,也是他想看到的场景吗?   想到这个人,季听双不由问了一句:“最近战事怎么样了,轩辕昊淼和柳玉寒他们还在南方吗?”   “轩辕昊淼是个很能忍的主儿,他能为了除掉我对我忍让了八年,自然不会这么操之过急来灭掉我。”轩辕昊焱摇摇头,“他可能会在京城之中暗中动手脚,或者埋伏下人,伺机动手,可是我们不能等,我们再拖下去,就要被拖垮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季听双知道他所指到底是什么,也不拆穿,只是问他下一步的打算。   “我想……”轩辕昊焱看她一眼,“等你平安生下孩子,我打算御驾亲征,鼓舞士气,跟将士们一起打这场仗!”   “御驾亲征?”从古装电视剧和电影里,季听双知道这四个字的含义。   轩辕昊焱仰头,叹口气:“我亲自去战场,我们这仗,绝不能拖!”他要把所有的隐患都消除掉,给听双和孩子一个稳定的生活局势。   “听双……”他喃喃叫一声。   “嗯?”   “到时候,你一个人,待在深宫里,会很寂寞的,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叹口气,“如果我战死了,你能找到对你好的男子,就嫁了吧……”   “嗯?!”季听双抬头,“你说什么?”   “女人嘛,没有个男人在身边总是不行的,如果你真的觉得那个男人对你好,你就嫁了吧。”轩辕昊焱看看她凸起的肚子,“不过,这个孩子……没办法了,谁让他是我的继承人呢,所以,只能继承皇位了。而你,如果想自由,想出宫,就随你吧!”   “啊?”这回,饶是季听双,也有些讶异了。   这个世上,男子都是让女子守贞的多,哪有让女子在他死后再嫁人的?   即使换做是现在的男子,恐怕也做不到这一点吧?   “这就是你给我做的,最妥善的安排?”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点生气,有点点别扭,比上次雪柔逼着她喝那碗避孕药的时候,还要别扭。   轩辕昊焱却没感觉出来,可能她的情绪真的很淡,于是他接着点点头:“我想,这大概是对你最好的安排了吧,找个男人来照顾你,总比你一个人在世上孤苦伶仃的好。如果你不介意,我觉得冷千易是个不错的选择,当然,夏侯丹也可以,不过这小子性情浮躁,不够稳重……”   “我累了,想睡觉!”不等他说完,季听双头便靠了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好,我不吵你!”轩辕昊焱终于发现她的一些不对劲,有人说怀孕的女人情绪总是很糟糕,不过在季听双身上,似乎很少看到,那么,这次,算是发作了吗?   “轩辕昊焱!”她直呼其名。   轩辕昊焱停下了脚步:“还有什么事吗?”   “如果你要御驾亲征……”她顿了一下,“带上我!”   “你说什么?”轩辕昊焱皱了一下眉头,“你是女子,打仗是男人的事!”   “带上我!”她坚持,“不然,我自己走去!”她的倔强,发挥到了极致,要选择,便只有两个选项,没有第三个。   轩辕昊焱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睁着,看着他,璀璨如星子:“你确定?”   “确定!”她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等你坐完月子!”他点点头。   “好!”她也点点头,然后加上一句,“如果……你不在了,我不会寂寞,因为,还有孩子!”   她那般地坚持着,那般地坚定着,信念,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在他们之间建筑起来的。   终于,他在她的眼光之下服软:“我只是给你一个提议,至于你要怎么做,都随你!”到时候,如果真的有灵魂,他的魂魄,定会守护在她的周围。   只是,像他这样杀人如麻,手上沾满了鲜血的人,应该会下十八层地狱吧?   会不会,就没有办法守护她了呢?   他的眼神,很悲哀,悲哀地想要看化掉眼前的女子,然后他转身,急急地走了。   御医的药,也不能顶很久,他的胸口隐隐作痛,毒素,正在吞噬着他的全身,也在吞噬着他有限的时间。   翌日清晨,季听双早产!   这个孩子,似乎知道父母的时间有限,他甚至不愿意唉母亲的肚子里待到足够的时间,就急着要出来。   但是,因为不足月,出来的时间,却比别的孩子要费力的多,可能是力气不够吧!   “听双,如果你痛,就喊两声!”不顾男人不能进产房的规矩,轩辕昊焱打翻了几个拉着他的小太监,愣是闯进了凤仪殿,坐到床边,拉起季听双的手。   季听双摇摇头,咬着唇,直将唇咬出了血丝来。   产婆说,别大声叫,叫得多了,力气就小了,把力气都喊没了,就没有力气生孩子了。   原来,电视那些大叫大嚷着生孩子的镜头,都是假的!   为了孩子,再痛她也必须忍着!   “你……别咬!”轩辕昊焱终于不忍心,用自己的手,撬开她的唇,将手指放到她的贝齿之间。   “啊……”季听双并没有客气,一口咬了下去,忽如其来的疼痛,让轩辕昊焱都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十指连心痛,他总算是有些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了。   血,顺着他的手指缓缓流下,落到了手腕上。   “皇上……”   “皇上……”   宫女太监们一阵慌乱。   “帮娘娘生孩子,别管朕!”被咬的那个人神色泰然自若,“生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生出来?”   “回皇上的话,娘娘腹中的胎儿本来就不稳,前期吃的又不够,所以孩子虽然个儿小,但是劲儿也小,胎位又不稳,先出来了脚,所以奴婢等把孩子塞了进去,让胎位自己倒过来,才好生!”产婆忙擦把汗,详细回答轩辕昊焱的话。   “什么叫塞回去了重生?”轩辕昊焱一瞪眼,“要生多少次才能生出来啊?”说话的时候,眼中居然有些极淡的红雾飘起来,不过屋内的人都在忙碌,没人注意到他的这一点点微小变化。   产婆一骨碌跪倒在地:“等……等胎位正了,脑袋先出来,才好接生!”   “还不快去让他脑袋先出来?”轩辕昊焱吹胡子瞪眼(如果有胡子可吹的话)。   “是是是!”产婆忙不迭地继续给季听双接生,一边心中念着阿弥陀佛:小祖宗啊,赶紧出来吧,不然我都要没命了!   “去,多叫几个产婆来!”轩辕昊焱又下令,“把京里所有的产婆都给朕找来,能让娘娘顺利生下皇子的,要什么赏什么!”   “是!”两个小太监忙不迭地跑了。留在这里还不如出去,出去危险性比较小。   产房里,忙忙碌碌,一盆盆的血水端了出来,却始终没有听见婴儿的啼哭声。   而在这个皇宫里,不管凤仪殿的人着急,另外有一个地方,有个人,可能比他们更着急。   “怎么样了,到底生了没?”夏茹拉着就近的小宫女,柳眉倒竖,“说,到底生了没,是男是女?”   “奴婢刚刚去了凤仪宫,那边的人说季娘娘难产,到现在还没生下来呢,不知道是男是女!”小宫女吓得一个激灵,跪着“咚咚咚”就使劲磕头。   “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再去打探?”夏茹狠狠踹她一脚,“没用的东西!”   小宫女爬起身,顾不得疼痛便往凤仪殿走,夏茹身后,响起魅惑无比的是声音:“你……又沉不住气了?”   夏茹一个急转身:“你倒还能悠哉,那个女人就要生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谁想到她居然会早产?”药都还没放完呢,居然就生了,她怎么就没算到这一点?   该死,真是该死!   “张妈呢,她死哪里去了,她到底是怎么办事的,一点用都没有!”她跺脚,也知道张妈此刻肯定是在凤仪殿脱不开身,可是越是见不到人,她便越是气愤,“去,找人把张妈那个什么孙子给本宫丢到湖里去喂鱼!”   “你急什么?”无忧搂过她的肩,“宝贝儿,看你急的,大冬天的都出汗了!”   夏茹狠狠甩开他的手:“你不急我急,现在我没心思陪你玩,那个女人就要生了,要是生个皇子,我们就算杀了轩辕昊焱,以后也没有好日子过!”   无忧悠哉地缩回被她甩开的手,靠在旁边的廊柱上,冷笑一声:“生吧生吧,你怕什么,那个孩子,就算生下来,也活不久!”   “这话怎么说?”夏茹停止了暴跳如雷的状态,忽然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无忧笑起来:“我给你找的药,可不是普通的药,孕妇吃了以后,连大夫都查不出来为什么胎儿会不稳,而这个药,会随着孩子的出生,带出娘胎外,虽然将母亲的毒素全部清除,可是,他自身,却是毒入骨随,无药可医了!”   “你说的是真的?”夏茹眼睛都在发亮,“怎么不早说?”   “你有心情听我说吗?”无忧仿佛有些哀怨地看了她一眼,“你放心吧,那个孩子,我保他活不过三个月!”   “此话当真?”夏茹拉着无忧的手,使劲捏着,“太好了太好了,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贱女人死在产床上,和那个该死的贱种一起下地狱,统统都下地狱去吧,哈哈!”   那样狰狞的表情,就算是无忧看着,都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俗话说,最毒妇人心,此话果然不假。   回去必须告诉主公,事成之后,这个毒妇断然是留不得的,不过现在嘛,她还是有些利用价值——因为,她能接近他们想要接近的目标。   “都两天两夜了,那个贱女人还没有把那贱种生下来,我看,是生不下来了吧?”夏茹冷笑一声,“省的我再苦苦等三个月,索性一次性解决了最好,老天也帮我!”   “娘娘娘娘……”那边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宫女。   “什么事?”   “季娘娘难产,皇上都进了产房了,还说要把京城所有的产婆都抓来,要是谁能让季娘娘母子平安,赏什么都给!”   “啪!”夏茹想也没想,一个耳光甩了过去,“一口一个季娘娘,你是她的奴婢还是本宫的奴婢,叫贱女人,听到没有?!”   那小宫女捂着脸,有些委屈地道:“那个……那个贱女人,难产……”   “好了好了,再去看看还有什么消息!”夏茹不耐烦地挥挥衣袖。   等那小宫女一走,夏茹便愤恨不平到屋内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就砸了下去:“为什么,为什么对她那么好,为什么她要什么就给什么,我哪里比不上她,我哪里比她差?我尽心尽力服侍你,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到头来,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茹儿,茹儿……”无忧抱住她,“别这样,别这样,你还有我,你不是还有我吗?”   夏茹喘息了几口气,回头看着他,眼神忽然有些迷茫,随即变得狠戾:“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怎么跟他比,他是天神,你不过是我脚底的烂泥,如果……如果他能看我一眼,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你滚,给我滚,滚出去!”   无忧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不过一闪而过,速度极快:“茹儿,别这样,要是有气,就朝我身上发!”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夏茹的拳头,雨点一样打在他身上,“如果不是你弄的那些药进宫,我就不会产生那些妄想,我就不会布这个局那个局,如果……如果不是你勾引我,我就不会要为自己留后路,都是你的错,你勾引我,你勾引的我!!”   “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你不认命,又能如何呢?”无忧忽然懒得和她纠缠了,冷笑一声,言语都变得冰冷。   夏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刚要发作,却看到派出去的另外一个小宫女也跑了回来:“娘娘,娘娘,生了生了……”   夏茹赶紧走到屋外,瞪着她:“生了什么,说清楚!”   “生了,凤仪宫那边生了,说是个皇子!”小宫女气喘吁吁地把话说完。   “皇子,哼,那女人该乐上天了吧?”夏茹的手,紧紧地抓着身边的廊柱,指甲在上面划出一道道的痕迹。   “不……不是的!”小宫女摇摇头,“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不会哭,御医们说,可……可能是是个死婴!”   “哈哈哈哈……”夏茹仰天长笑起来,“天助我也,季听双,你也有今天!!!”   ……   第六十六章 哭泣的心(孩子,咳咳……)   哭声,婴儿的哭声,不是很响亮,但是哭了,真的哭了,虽然没有响彻天地,但是却足够震撼人心。   “哭了,哭了……”那种失而复得的心,让冷静如季听双也忍不住便要喜极而泣。然而,却也只是淡淡起,泪珠并未落下,头便往后仰了过去。   “娘娘——”小玉尖叫,那边孩子在经过拍打针扎等多重手法以后,终于有了生命的迹象,这边母亲却昏倒了过去。   “快,快让娘娘躺好,御医,御医——”最慌乱的是轩辕昊焱,刚刚领略了失去孩子的痛苦,接着是初为人父的喜悦,到了现在,还要心慌意乱担心孩子他娘的身子。   真是忙得焦头烂额。   三天三夜了,直将他折腾得人都憔悴了,胡子拉碴,就算是毒发的时候,也是咬着牙,不曾离开过半步。   不过当时季听双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所以他毒发的惨状,也并没有看到。   现在倒好,索性彻底昏迷了。   “快,把娘娘就醒,不然朕让你们长眠!”他色厉内荏地威胁着,心“噗通噗通”跳,即使毒性在体内乱撞,也无法遏制他要守在她身边的决心。   御医们战战兢兢地围完孩子开始围着季听双转,今天可是让他们头大了,都忙了一天了,水米未进,几个年纪大点的御医快挺不住了,双腿都有些打颤。   “皇上,您几天几夜没合眼了,吃点东西吧!”两个小宫女身后,跟着匆匆赶来看热闹的夏茹。   不过好戏自然是没份看到,去而看到了哇哇大哭的小皇子,一张俏脸,顿时煞白煞白的,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哼,现在会哭有什么用,顶多让你哭三个月,还不是得去见阎王?   这么一想,心情便好了很多,招招手,结果小宫女手上的小点心,就对着轩辕昊焱叫了起来。   “你这么来了?”轩辕昊焱视她如无物,让夏茹倍感挫败。   “臣妾已经来了许久了,只是插不上话,也插不上手!”夏茹努力表现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皇上,这边有什么事情,需要臣妾帮忙的吗……哎呀,妹妹是不是昏过去了,赶紧让臣妾看看……”说着,她正准备过去狠狠推季听双两下,却被轩辕昊焱抓住了手。   “爱妃,这里没你的事了,你来看过了,你的心意朕会告诉听双的,你先回去吧!”轩辕昊焱甩开她的手,“听双现在昏迷中,别轻易碰她!”   夏茹看着昏迷中的季听双恨得牙痒痒,再看看轩辕昊焱心痛的脸色,只好讪讪地缩回手:“皇上,听说您在这里待了好些天了,水米未进的,臣妾特地亲自下厨去做了些点心,皇上先吃了吧!”   “朕没心情吃,爱妃拿回去吧!”轩辕昊焱拒绝地相当直接,让夏茹的笑意,一下子尴尬地挂在了脸上。   “皇上……”调整了一下心情,夏茹从点心盒里拿出一块红枣糕,递到轩辕昊焱手中,“不管怎么样,你都得吃点,毕竟,妹妹已经倒下了,你要是再倒下,谁来照顾妹妹?”   轩辕昊焱看了她一眼,接过她手中的红枣糕囫囵塞在嘴里。   “皇上,皇上,娘娘醒了,醒了——”小玉大叫起来,轩辕昊焱赶忙上前,撞开夏茹,她手中的点心盒“哐当”一声,便摔在了地上。   各种糕点滚了一地,红的绿的黄的,煞是好看,却如一双双讥讽的眼睛,盯着夏茹看。   轩辕昊焱恍若未觉,只是直直地冲到了季听双的床头:“听双,怎么样?”   季听双悠悠转醒,看着轩辕昊焱,只道:“孩子……孩子……”   “孩子很好!”见她这样的状况,轩辕昊焱当然不忍心告诉她,孩子一出生,就已经被御医判了死刑,他最多不会活过三个月。   等……   等她身子好些了,再告诉她吧!   轩辕昊焱看着季听双羸弱的身子,心不由地揪痛起来。这样弱的身子,还经得起那般地打击吗?   “哦,那就好,那就好!”季听双疲惫地阖上眼,没有看到轩辕昊焱身后夏茹那怨毒的目光。   轩辕昊焱就这般看着她,仿佛他的世界里就只有她一个人,眼中的心疼,不加掩饰。夏茹看着他们两个,有种奇异的感觉,似乎,这就是他们两个人的世界,再也没法让其他人插足分毫。   那一刻,她的指甲,狠狠地扎进了手心的肉里,回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泪水,便这般无声地落下,滑落到下巴,落进心中。   季听双,你让我难受,我也不会让你好受,我们走着瞧吧!   “走着瞧!”她狠狠地抛出一句,“看谁笑到最后!!”   她疯狂地跑着,甚至不管可能会踩到裙子摔倒,她就是这样跑,一路跑回茹荷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栏杆,眼中,似有什么信念,在坚定。   “无忧……”她抬头,看着那张带着几分轩辕昊焱影子的脸,“把药给我!”   无忧一愣,随即醒悟过来:“你想清楚了?”   平复一下心头的气息,夏茹眯起眼睛,眼中全是狠戾:“想清楚了!”   “好!这才像是你该做的事情嘛!”无忧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放到她手上,顺便用手指轻勾了一下她的下巴,“怎么美的人儿,轩辕昊焱那家伙,怎么就是看不见呢?”   “滚!”夏茹怒视他,“在我面前,不许说他的坏话,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他,只能死在我手里,要死,也要死在我怀里!”   那般狠戾的眼神,便是无忧看了,也忍不住心中打了个冷颤,心中越发肯定了不让将她长留的打算。   等事成之后,一定要让主公杀了这个女人!   ——夏茹已经疯了的分界线——   半个月,比别人的半年还要长久。   早产的孩子,比别的孩子要瘦小很多,而且一生下来,便是遍体黝黑,皮肤是奇怪地颜色。   季听双问轩辕昊焱,为什么会这样,轩辕昊焱却支支吾吾,只告诉她,不过是早产儿营养不良所致。   在现代,季听双虽然没有生过孩子,可是终究是看过一些的,就是那些保温箱里的孩子,也没有长成这样的。她能感觉到轩辕昊焱心中的慌乱,即使,自己的身子并没有完全恢复,而对情绪的敏感度也大打了折扣,她还是能感觉到他异样的变化。   他有事瞒着她!   她可以肯定,但是她问了几个御医,御医们这次却是把嘴闭得严严实实,谁也不告诉她实情。   但是,她很不安,这种不安的感觉来自她身边的那个孩子。   这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从未断过汤药。照理,再羸弱的孩子,也不需要每天拿药当饭吃吧?那药,喝得比奶水多多了,轩辕昊焱给她找的几个奶娘几乎每天都是胀鼓鼓的,不需要喂出去多少。   她感觉很不对劲了,很不对劲。   “昊焱,告诉我,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关于孩子,她不想别人对她有任何的隐瞒。她才是孩子的母亲,她有全部的知情权。   “没有,我怎么会有事情瞒着你?”轩辕昊焱撇得干干净净,“对了,等你满月了,我就要出征了,有什么东西要带的,你让小玉他们准备一下,你不是准备跟我一起去吗?”   如果,只是如果……   如果这个孩子真的命不长,那么,带她去战场上散散心,或者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离开皇宫这个伤心之地,或者……还来得及,再生一个?   听御医们说,他体内的毒性已经稳定,不会再对别人产生影响了。也就是说,他体内的毒素,已经固定在他体内了,不会外泄,永远不会了……   也好,至少,不会害人,只是害己而已!   听双却缓缓地抬起头:“是什么,让你改变了心意?”记得之前,眼前这个男人,还不是很同意自己跟随他上战场,可是生完孩子以后,他却改变了主意。   轩辕昊焱一愣,不自在道:“只是回头想了想,让你跟在我身边也好,至少,将来应该还会有个人,帮我守灵!”   “什么?”季听双挑眉,“什么守灵?”   “哦……”轩辕昊焱情知失言,只好补了一句,“万一,我只是说万一而已,也有个人,可以帮我马革裹尸还!”   季听双心中还是有些别扭,但是却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问:“那我跟你走了,孩子怎么办?”   “宫里有那么多奶娘嬷嬷,还有小玉和御医,你怕什么?”如果不让她面对孩子的死亡,是不是会更好一些呢?   “不行,这么远,我会想孩子的!”她不同意,“可惜孩子太小,不然,要是可以带上他,该多好。”   “那就带上!”他的宠溺,有时候会让人沉迷,“反正我会带上王李二位御医一起去,如果带上孩子,我就再多带两个!”   “算了,又要带上奶妈宫女嬷嬷的,怎么多女眷,怎么跟得上你行军的步伐?”季听双不同意,“再说,孩子怎么小,身体又不是很好,怎么经得起长途的颠簸?”   轩辕昊焱叹口气,这个孩子,已经被判了死刑,虽然自己还保留着最后一份希望,但是面对着季听双,他却发现,这个世上居然还是有一件事情,他比她要理智一些的。   因为,他几乎已经没法给自己希望了。   其实想想,残忍地将他们母子最后的时间分开,是不是也不对?不如,就让他安静地死在母亲的怀里,所以,即使痛,也是短痛。现在告诉她,她便会从现在开始痛,一直痛上两个多月。   那么,不如,什么都不要说罢!   “你要带的,都带上!”他看着她的眼眸,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我一个大男人,如果连妻儿的小小要求都满足不了,天下于我何用?”   他的话,说得那般气势磅礴,仿佛,他打落了这个天下,只是为了她,为了给她,若是没有了她,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于是饶是季听双的铁石心肠,亦还是被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怎么样的男人,既可以有君临天下的霸气,亦可以对着妻儿柔情致厮?   只是,带上这孩子,旷古烁今,有哪个帝王御驾亲征是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去的?   “这样,不妥吧?”她有些两难,毕竟,两边,她都是真心想要跟随,一个都不想舍弃,可是,很多事情,总是不能两全。   “听我的,带上!”轩辕昊焱的语气里,有些不容置疑的东西,“我去让人给你准备最好的马车,保证不会让你和孩子颠簸着。”   如果,孩子真的要离开这个世界,那么,他应该也会希望能够安静地躺在父母的怀抱里离去的吧?   可是,孩子,还那么小……   轩辕昊焱的鼻子,竟然有些发酸。他这个做父亲的,没尽到很多责任,自责,便开始在心中蔓延,随着毒素,深入血液中,进入骨髓里。   “我出去走走,屋子里太闷!”不让她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轩辕昊焱迅速起身,不等季听双回答,已经大步走出了屋外。   只是他的悲戚,太过明显,自然无法逃过季听双心细如发的触觉。   如果她刚才没有看错,轩辕昊焱的眼圈红了,不是以前快要发飙快要崩溃的红雾,是红了,是那种,悲到了极致,想要哭泣的红。   是什么,能让一个堂堂大男人悲伤成这样?   季听双看着身边的孩子,若不是自己,便是孩子,才能牵动轩辕昊焱那根脆弱的神经了吧?   而自己的身子,她很清楚,半个多月的精心调养,已经是能走能跳,因为她的合作,现在身子竟是比怀孕以前要好得多了。整日吃了睡,睡了吃,又没有人跟她抢营养,整个人也丰满圆润了许多。   但是孩子……   面黑肌黄,骨瘦如柴,怎么看都不是长命之相啊。   莫非是孩子吗?   她快要躺不住了,体内有股灼热的气息,让她想要起床去随便抓个人来问问。但是她还没出月子,还不能随便动。   “来人,来人!”她大声地叫,把小玉叫了进来。   “娘娘,什么事?”小玉看着她,“出什么事了吗?”   “我……”季听双也不知道刚刚自己怎么就扯着嗓子叫嚷了起来,见到小玉进来反倒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是不是月子里的女人比较容易神经质?   “小玉,最近御医们的药方都是你收着的吗?”她忽然想起,这个时代的医生开药方都是把一味味药列出来,虽然她在之前的那个时代不是医生,可是基本的一些化学物理知识还是学过一点的,或者能从药方里面看出一二来。   小玉点点头:“是呢,娘娘要看吗,奴婢去拿!”她只是个丫头,所以对那些东西并不是很懂,字也不识几个,只是照方子去御医院去抓药。   “拿来我看看吧!”季听双点点头。   小玉很快跑了出去,拿着几张药方就跑了过来。   季听双看着那几张用不同字体写成的药方,却触目惊心地几乎在每一张药方上看到了“砒霜”、“硫磺”、“蜈蚣”等的字样。   给一个还没有满月的孩子,吃这么毒的东西,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本来就说很可能生个死胎出来,可是孩子毕竟是生下来了,还活生生地躺在她身边。第一次,她不想失去一样东西,可是眼看着,他就像是指尖沙,越是握得紧,越是流得快。   她如今,只有一个可以守护的东西了啊……   抬眸,再往门口看去,明黄色的身影,在阳光之下显得迷茫朦胧,他的眼,盯着她手中的药方,眼神变得锐利:“谁把这个给你的?”   小玉被他忽然敛起的神色吓到了,赶紧跪下:“皇上,是……是奴婢拿来的!”   “该死的婢子,好大的胆子,谁让你拿来的?!”   “我让她拿来的!”蹲着在婴儿摇篮旁的季听双,眼睛盯着摇篮里的孩子,不曾离开。   “听双……”轩辕昊焱的神色,瞬间变得柔和,也有些窘迫,“别看那些东西,你又不是大夫,那些东西,你也看不懂不是?”   “……还有多久?”季听双淡淡地打断他的话,问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轩辕昊焱愣住,看着她冷静异常的脸,忽然觉得,或者她能承受,或者他不该瞒她,应该告诉她真相:“……他刚出生的时候,御医说……他最多只能活三个月!”   “那么……还有两个多月!”季听双的语气很轻很淡,终于抬头,对上轩辕昊焱的眸子,“还没给他取名字吧?你是他爹,给他取一个吧!”   轩辕昊焱深深地看着她,想了想:“其实,我已经想了很久了,就叫……思渺吧,思绪飘渺……”大概只有她知道,为什么要给孩子取这个名字。   是因为她——孩子的母亲,她好像天边的云彩一般飘渺,让人看不透,抓不着。   “思渺……轩辕思渺,好名字!”季听双的话,不像是赞叹,只是在说实话而已,然后,她低头,摸摸孩子的小脸蛋,声音仿佛自天外飘来,“孩子,你有名字了,你叫思渺,轩辕思渺……”   轩辕昊焱久蓄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那般美好的母子亲情图,维持的时间,竟然只有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了。   老天爷,他轩辕昊焱到底做错了什么,先是夺走他最喜欢的人,现在还要让他最爱的人伤心,还要夺走他最心爱的儿子。   难道,真的是自己造孽太深,连老天,都要他断子绝孙不可吗?   可是作孽的是他一个人,关听双什么事,为什么要让她伤心,为什么?   即使季听双不说,即使他没有她那样敏锐的感觉,他依然能感觉到她身上萦绕着的悲伤气氛。那种气氛,很压抑,让整个大殿都忍不住悲伤了起来,不管他,居然连完全不知情的小玉,也落下了泪来。   “奴婢……奴婢怎么哭了?”小玉抹一下脸,脸上莫名其妙的便是泪水纵横,“对不起,皇上,娘娘,奴婢……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流泪,忽然,忽然很伤心……”   她使劲地想止住哭泣,可是依然止不住,泪水汹涌磅礴,好似流不完。   “奴婢……奴婢这是怎么了?”她不明白,心中的那份悲戚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你先出去吧!”轩辕昊焱终于发现了有些不对劲,自己虽然悲戚,可是却从来没有这般强烈的感觉,居然,当着大家的面,就落起泪来。   莫非,又是季听双的异能在作怪?   忽然想起崖下的狼群,她能安抚狼群的情绪,难道就不能引发别人悲哀地情绪吗?   她很伤心,很悲伤,于是所有的人,都跟着她一起哭泣。   “听双,听双……你,你怎么了?”轩辕昊焱扶住她,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手,死死地抓着摇篮的边沿。原来,那般轻,那般淡,竟然都是装出来的,她身子,颤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脸色如蜡,仿佛失去了生命的布娃娃。   一切生机,仿佛都随着她消失了。   她茫然地抬起头,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她在不经意间做的,脸上还有些迷茫的神色,然后她看了轩辕昊焱一眼,轻轻“咦?”了一声:“你……怎么哭了?”   哭是怎样的感觉,她不知道,只有几次在夏丹亦指引下,落下过泪来,但是那不是她的心,亦不是她的情绪。   现在,她一样没有落泪,可是,身边的人,居然已经泣不成声。   “你……为什么落泪呢?”她迷茫地问,起身,坐到床上,仿佛一尊泥塑的娃娃,随时会被敲碎。   轩辕昊焱将泪水擦去:“没事,我们的儿子有了名字,我高兴,我高兴地哭了。”   “哦,原来,高兴也是要哭的!”季听双点点头,脸色依然有些木然。   “你累了,躺会儿吧!”轩辕昊焱扶着她,让她的身子平躺在床上,摸摸她的脸,“乖,睡一觉吧,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是啊,睡吧,睡一觉,就一切都好了。   一睡万事休!   乌云遮住了蓝天,整整一天,那一夜,整个凤仪殿的人,都在睡梦之中,落下了眼泪。   泪,为谁流?   第六十七章 思渺入殓听双泣血   思渺满月那天,是个大晴天。   已经入冬了,北方的天气,以晴天为主,那一天,太阳高高挂在天上,仿佛天也被宫里喜悦的气氛所感染着,笑开了颜。   唯一阴暗的地方,大概就是茹荷宫内了。   “那个孩子怎么还活着,怎么还没死?”夏茹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妇人,眯起眼睛,“本宫不是让你加大了药量吗,那个孽种怎么还能活过满月?”   跪在地上的张妈,仰起了脸:“娘娘,本来那孩子就活不过三个月,您又何必连这三个月都等不下去呢?”   “你懂什么?”夏茹瞪她一眼,“本宫每天看那个贱女人抱着那孽种在宫里炫耀,本宫就恨不得过去掐死她,可是本宫不能,那种心情,你能理解吗?那个孽种留着一天,便是对本宫多一天的摧残,本宫只能让他早点死,再早点死!”   看着她失心疯一样的大喊,张妈打了个冷颤,只好点头:“娘娘放心,奴婢知道了,但是总也不能一下子毒死小皇子,太快了,会让人怀疑的!”   “闭嘴!”夏茹恶狠狠地看着她,“是怀疑你,又不是怀疑本宫,你记住,这件事情,跟本宫一点关系都没有,什么关系都没有,明白了吗?”   张妈闭上眼睛,想着自己可爱的小孙子,终于磕下了头:“奴婢知道了,这事是奴婢一个人的主意,就算是被发现了,奴婢也会这么说!”   “真才聪明!”夏茹笑起来,“你放心,你离和家人团聚的日子也不远了,到时候只要你手脚于净,本宫会叫人安排你离开这里的!”   她那种阴森森的笑,让张妈有不好的预感,于是大着胆子道:“娘娘,奴婢,想看看我的小孙子,可以吗?”   夏茹眯起眼睛,神色有些危险:“怎么,你是不相信本宫吗?”   “不是,奴婢不敢!”张妈忙摇摇头。   “哼,你说,本宫会把你的家人,藏在宫里吗?”   张妈看她一眼,想想也是,赶紧点点头:“奴婢知道,还望娘娘有好生之德,好好待奴婢的家人,奴婢帮娘娘办事,一定尽心尽力!”   “这就好!”夏茹想了想,“你先下去吧,过两天本宫会让你见见你的小孙子的!”   “谢娘娘,谢娘娘!”张妈激动地“咚咚咚”连磕了好几个头,又是哭又是笑地走了。   夏茹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冷笑一声:“哼,你以为本宫会这么傻,这么早就把他们杀了?要杀,也得等你一起,一家子黄泉路上还做伴,不是?”   “茹儿,我正是越来越欣赏你了。”身后,无忧慵懒的声音响起。还是那副打扮,月白色的长袍垂地,光着脚丫站在冰凉的地板上,青丝长长地,一直拖到了地上。   夏茹有些嫌恶地看他一眼:“无忧,你常常这么神出鬼没,真是越来越像个男宠了!”   那是一句包含了很多讽刺的话语,不过无忧好像没有听到一般,只是笑笑:“茹儿,我只是在担心,怕你太着急,反而会坏了大事!”   季听双那个女人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不过如果因为她而坏了整个大局势,那么,就不值得了。   “你别管我!”夏茹瞪他一眼,“我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了?”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无忧耸耸肩,满脸无所谓,“反正,到时候要死的人是你,也不会有人想到我!”   “你……”夏茹气得气息都粗了起来,“你别叫我茹儿,你没资格!”这个世界上,只有他……那个人,那个人才有资格叫她茹儿。   无忧还是一脸无所谓:“那么好吧,我的贵妃娘娘,你的男宠所说的话,是不是也该好好想想?”   “你……”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夏茹总算是领略到了,眼前这个无忧,越来越难控制了。   不过,似乎,她也从来没有控制住过他,反倒是他,一步步地控制了自己。   那种生理上的渴求,让她欲罢不能。无忧身上似乎有种魔力,让她没法抗拒,特别是床第之事,虽然明明知道这样做不对,却还是一次次地和被他引到床上。   一次,两次,三次……   再后来,她甚至连抗拒都不想了。   不想抗拒,抗拒的滋味,太难受太难受。她已经太久没有男人来滋润了,以至于微微一触碰就能瘫软得不行。   “就一次,那些什么大局,什么局势,以后再想。”夏茹冷冷地道,“现在,我先要解决那个碍眼的孽种,不然,我会疯的,一个疯了的人,对大局更没有什么帮助!”   你已经疯得差不多了!   其实无忧很想加上这么一句话,不过现在似乎不是惹怒她的时候,想了想,终究是没有说出口。也罢,只要不影响大局,就随这个女人去折腾去,反正又不是折腾他,他乐得坐山观虎斗。   有免费的戏看,为什么不看呢?   所以无忧晃晃悠悠地回寝殿去了,顺便抛下一句:“我最爱的贵妃娘娘,要与我同寝否?”   夏茹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这深宫之中,遍地太监宫女,她要去哪里找一个像无忧这样的男宠?   长得还偏生像轩辕昊焱,让她忍不住想靠近。   在去寝殿之前,她回头,朝着凤仪宫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小皇子轩辕思渺的满月酒,正办得如火如荼。   那样的热闹,与茹荷宫的冷清,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刻,思渺的“抓周”活动,刚刚开始。   本来,“抓周”这个事情,是要满周岁的时候才进行的,不过季听双和轩辕昊焱心中都有数,除非真的出现奇迹,思渺基本上是不可能活到“抓周”那个日子的。   所以,他们为了让思渺的人生尽量完整一些,便想到了“抓周”这个活动。   “来,殿下,抓这个,抓这个!”小玉拿着个拨浪鼓斗着思渺玩。   思渺自出生以来,鲜少哭泣,也很少笑,不知道是因为药喝多了,还是承袭了母亲的性格,总之就是情绪很少。   他看都不看小玉一眼,就在放了琳琅满目的东西的桌子上找寻他需要的东西来。   终于,他停在了一张地图上。   那是玉珏王朝的版图,他的小眼睛乌溜溜地看着那地图,半晌,终于连手带脚爬了过去,顿在了那地图上,却并没有立刻抓起来,而是……   “呀,殿下尿尿了……”   “殿下尿了……”   宫女太监都叫了起来,这个小皇子,难道非要在地图之上“画地图”不可吗?   果然是选了个好地方啊,众人心中感叹,随即忙不迭地抱着他去换尿布去了。   “不错不错,朕的儿子,就应该君临(淋)天下!”还好轩辕昊焱懂得说句人话,不过却遭到了季听双的白眼。   君临天下,那应该是等他长大以后的事情,如果完全长不大……   季听双眼中,闪过一次悲戚,不过很快隐于无形。   “皇上,娘娘,小皇子,小皇子不好了……”正在想着,就听小玉大惊小怪地从内室走了出来,“快叫御医,小皇子他……他好像没气了!”   “什么?”季听双和轩辕昊焱一惊,赶紧往内室走。   室内,思渺小小的身子正安静地躺着,不哭也不笑,性格像极了他的母亲。   “还愣着干什么,快叫御医啊!!!”轩辕昊焱跳脚,完全顾不上什么君王的礼仪,他现在只是一个担心孩子的父亲。   好在因为有轩辕昊焱和思渺两个大病号,御医们都是一天十二个时辰轮流守在宫里的,此刻早有几个轮班的御医围在了孩子身边,而其他宫人们,赶紧去叫外面的御医过来会诊。   看这情形,小皇子怕是很难熬过去了。   宫里忙成一团,季听双坐在床边,看着御医们给思渺扎针,喂药,那样小小的身子上面,居然扎满了长长短短数十根银针。   “听双,别担心,他只是睡着了!”虽然知道这样的理由甚至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轩辕昊焱还是想尽办法来宽慰她的心。   季听双握着思渺的小手,身子靠在后面的床栏上,脸上尽是疲惫之色:“其实,我在想,思渺或者遭这么多的罪,或者,离开,对他来说,也是种解脱。”   “听双!”轩辕昊焱失声叫起来。   只有他知道,季听双如此平静脸色背后,是一双颤抖的手。她的手,在他的手中,从未停止过颤抖。其实,她害怕,她很害怕,但是她倔强地不表露在脸上——或者,她可能不知道该如何更好地表达,但是在她知道思渺的病情以后,每一次,都是这般平静,亦是这般颤抖着。   她不是那种孩子有事便只会嘤嘤哭泣的母亲,但是却比那些哭泣的母亲,还要让人心痛。   她的心在哭,她的心,不光在哭,还在滴血。   而这一次,思渺似乎无法这么轻易过关了。   “皇上,娘娘……”御医们在经过几个时辰的诊治以后,终于你推我攘,面有难色地跪倒在了轩辕昊焱和季听双面前。   “怎么回事,太阳都落山了,思渺怎么还没醒?”在还没有到绝境之前,只要是人,都会有希望,哪怕那希望,很渺茫。   “皇上……”御医们面有难色,谁也不愿意先说话。   “是不是救不活了?”季听双忽然站了起来,嗓音忽地有些尖锐。   “听双,你别急,先坐下!”轩辕昊焱赶紧扶她坐下,因为他感觉到,季听双此刻,不光是手,连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似乎,只要听到那个消息,她整个人都会散架。   “是不是,是不是救不活了?”被按回床上坐着的季听双.又站了起来,表情有些木讷,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御医们看,好像只会说三个字,“是不是,是不是?”   “娘娘……”终于,有个御医忍不住了,大着胆子,回答了一句,“……是!”   “混账东西!”下一刻,那御医就已经被轩辕昊焱一脚踹飞,“你在胡说些什么,朕的儿子,怎么会就没满月就夭折了?”   那御医的身子飞起来,狠狠地砸在殿内的廊柱上,所有的御医都战战兢兢低了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快去救,快去救啊,你们跪在这里干什么?”轩辕昊焱的眼睛,慢慢升起一团红雾,越来越明显,屋子中,仿佛谁升起一团火,灼热地像要将这个世界都烧毁。   “轰隆隆——”忽然,屋外雷声大作,一道闪电划破了黑夜的宁静,煞那间,狂风大作。   整个凤仪宫的人,都在那一刻缓缓地低下了头,所有哀伤的过去,哀伤的事情,都被想了起来。好似有一团叫做“悲伤”的雾气,开始笼罩在整个凤仪宫的上空,然后慢慢,向整个皇宫蔓延开来。   那团雾气,浇灭了轩辕昊焱眼中的那团红雾,煞那间,他的眼中,居然氤氲出了泪水,连着周围那些宫女太监和御医们,大滴大滴地将泪水洒落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都在哭泣,唯独季听双还在站着,那般坚持,那般倔强地站着,她——没有哭!   她走过去,抱起躺在床上的思渺,那小小的身子,格外安静,他身上的针,被一根一根地拔了出来,每拔一根,季听双的手,就会被扎一下,血,便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在床单上。   煞那间,床单上的血滴,如梅花一般,妖娆绽放。   “听双……”轩辕昊焱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要帮她拔去孩子身上的银针。   “别碰他!”季听双摇摇头,“他是我的,你别碰他!”   只有怀过十个月,只有生育过,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感情,叫做“母子之情”,那是世上最伟大的感情,即使再无心的女人,面对孩子,也没有办法狠下心肠。   曾经,她那么激烈地想要打掉这个孩子,可是都没有成功。而如今,她费尽心思想要保住这个孩子,却失败了!   老天爷专会耍人玩吗?!   季听双的嘴角,闪过一丝冷笑,终于,将思渺身上的银针一根根地拔出殆尽,然后不顾自己全是鲜血的手,抱起他,拥在怀里。   孩子身上还有一丝残余的体温,她想把他捂热。冬天太冷了,抱着他,就可以给他一点温暖。   扯过床上的锦被,紧紧包裹着孩子小小的身躯,季听双的神情,格外冷静,她就这般抱着,最该哭的人,却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屋外的风,越发地大了,大雨滂沱,几人抱的大树,忽然连根被拔起,倒了一地。   冬天的雷声,冬天的雷雨,震撼着整个京城的上空,狠狠地宣告这个世道的不公。   “听双……”轩辕昊焱止不住澎湃而出的眼泪,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仿佛所有的不愉快和悲哀,一次性袭来,挡也挡不住。但是,他还是要让他的儿子,入土为安。   季听双仿佛没听见,只是抱着思渺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好似一尊石雕。   就这样坐着,谁劝也不听。屋外的雷雨,下得越发大了,倾盆而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   从来都没有见过,北方的冬天,下这么大的雨,比飓风刮过的南方还要恐怖。整个皇宫里的人,都在哭泣,包括茹荷宫。   夏茹看着窗外的天气,止不住留下眼泪,有些烦躁:“怎么回事,我怎么哭了?”   “不光你,奇怪……”无忧也抹去满脸莫名其妙的泪水,“为什么我们会流泪?”分明都是两个铁石心肠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满脸泪水,心中的悲戚,无法抑制。   “娘娘,凤仪宫传来消息,小皇子殁了!”小宫女满脸泪痕地跑过来,对着夏茹报告最新的消息。   本该哈哈大笑的夏茹却是怎么都笑不出来,忽然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仿佛心中有些地方,继续发泄,只有用哭,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没有人知道,谁有这么大的力量,竟然可以让整个皇宫的人,都哭泣。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小皇子死了,可是,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泣。   狂风骤雨,持续了整整一夜,清早的时候,都未有停歇。凤仪殿内的季听双,抱着思渺站了起来,稳稳地,站在哭泣的人群之中,淡淡地说了一句:“把他……葬了吧!”   那一刻,所有人的眼泪,汹涌而出,比之前的状况还要厉害。   紫檀木的小棺木,其实早就准备好了,打造得十分精致,上面甚至镶了黄金的拉环。凤仪殿的灵堂,也终于在大家的哭泣声中布置完毕。   没有谁的帮忙,季听双自己抱着思渺,一步一步走到那棺木面前,将他小小的身子,放了进去。放进去的时候,他的小手指,还勾了她的衣服一下,好像不舍得离开娘亲的怀抱。   但是,季听双面无表情地将他放了进去,甚至连留恋的眼神,都不曾给。   棺木,缓缓地合上,思渺那娇小可爱的脸,终于也看不见了,再也看不见了。   盛大的葬礼,一捧黄土,将他埋葬。大雨,下个不停,刚埋上的土,又很快被大雨冲开,工匠们都已经不知道自己脸上的,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整整好几个时辰,终于将小小的坟墓磊成。石碑,被立在皇家的陵园之中,虽然旁边有很多坟墓相伴,可是,依然显得那般孤零零的。   “听双,思渺下葬了,我们回去吧!”轩辕昊焱的伞,从来没有离开过季听双的头顶,即使自己全身都湿透了,他依然尽量让她保持干爽。   “我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季听双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那石碑,石碑上,还没有刻字,可是,依然让她心中,有一根根地刺,死死得扎了进去。   “可是,这么大的雨……”   话音刚落,刚刚大雨滂沱的天空,忽然万里无云,再也不见一滴雨落下。   “现在……不下了!”季听双抬头,便这样平静地看着轩辕昊焱,眼神平淡地如同看一个陌生人。   “这……”轩辕昊焱一直不敢肯定,这连日来的大雨,和整个皇宫乃至整个京城人们抑制不住的哭泣,到底是不是她的神通。   但如果她真有这样的神通,能让天降大雨,为什么连自己孩子的命,都救不回来呢?   “那……我留下来陪你吧,让他们都回去!”他不顾自己是万乘之君,只想陪在她身边。   “不,我想跟思渺聊聊!”季听双这般说话,让轩辕昊焱越发的有些担心。   “听双……”   “我没有疯!”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范采文会疯,我不会!”   轩辕昊焱愣了一下,有些尴尬:“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会回宫的,你让小玉待几个人在陵园外面等我吧,到时候,我跟他们回宫!”为了让他放心,她用了个折中的办法。   “那么……好吧!”轩辕昊焱想了想,终究还是同意了。   这皇陵外面都有重兵把守,一般是不会有危险的,让他们母子两个单独待会儿也好,或者,听双有些情绪,应该发泄发泄。   将一切安排妥当,他才满脸不放心地回宫而去。   皇陵很偏僻,风很大,带着“呜咽”的声音,吹起季听双两颊上的青丝。   她的双手撑在墓碑前的地上,半坐着,低着头,长发将她的脸颊,遮盖了起来,看不清楚她的面容。   “滴……哒!”清晰的水声传来,是水珠落入水中的声音。   只是,那,却不是水珠,是……血滴!   一滴,两滴,三滴……   从季听双眼眶之中涌出来的,是浓浓的血滴,一滴滴,都滴在她白晳的手背上,落到满是积水的地上,一圈圈,晕化开来,顺水流去。   很久了,泪,终于落了下来,只是那不是泪,是血。   原来,泪沉淀了太久,便会成血,就那样,滴落,渗入坟墓之中,和思渺,混成一体……   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双靴子,是一双男子的靴子,白色的,即使周围满是积水,都没有在他雪白的靴子上面沾上一点水渍。   十分干净。   “你……终于哭了!”他悠悠一叹,手一抬,狠狠砸在她的脖子上,然后,看着那坟墓,又是叹息一声,“我……竟然不忍心……”   第六十八章 真相揭晓(虐夏茹了)   季听双醒来的时候,躺在凤仪宫的寝殿里,睁眼,眼前血红一片,继而转入黑暗。   “天黑了吗,我在哪里?”季听双仰起头,却看不到任何东西。   “不是的,听双……”轩辕昊焱的声音,从黑暗之中传来,“你的眼睛……出了点问题,御医们已经帮你扎针了,过几天就会好的。”   “是吗?”听到声音,季听双反倒冷静了下来,之前的回忆,如电影一幕幕涌上心头。   思渺,已经入土为安了,她的血,从眼睛里滴落下来,好似朵朵娇艳绽放的梅花,触目惊心。   心,在那一刻裂开了一道口子,药石罔效,一辈子,都无法再愈合。   “你别担心,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身边有一个瓷瓶,里面的药据御医说,是治眼睛的好药,已经给你抹上了,估计最多七天你就能看见了。”   “瓷瓶,好药?”她喃喃念叨一句。   “是啊,你在皇陵到底遇到谁了,小玉他们找到你的时候,你靠在墓碑上昏迷了,旁边还有血迹,然后就是这瓶药了,放在一个很显眼的位置,上面还留着一封用油纸包好的信笺,上面有这种药的用法和用量……”轩辕昊焱细细解释。   季听双的脑海之中,却只是反复出现一双白色的靴子——一双下雨天,走过泥泞的皇陵之路,却依然还是一尘不染的靴子。   那双靴子,应该是属于那个人的,那个她很熟悉的人,那个唯一一个让她想起来,会恨得牙痒痒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让她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人。   但是,他到皇陵来做什么?   只是想看到饱受失子之痛的她,是怎样一滴一滴,落下点点血泪的吗?   还是想要验证一下,他所说的“母爱”,到底是不是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化学作用?   “我不知道是谁,还没看清楚,就被打晕了!”李听双心中那个,只是猜测,所以也就没有说出来,“当时……我什么都顾不上。他除了打晕我,好像并没有伤害我!”   御医们早就告诉过轩辕昊焱,季听双的眼睛是哀伤过度忽然内出血,应该与外伤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她的话,应该是当时全部的场景了。   “奇怪,这个人难道只是为了来给你送药而已吗?”轩辕昊焱有些想不明白,“可是,既然是给你送药,这本来是好事,为什么又要把你打昏呢?”   这事,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季听双摇摇头,只是幽幽叹口气,没有脸上波澜不惊:“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累了……”没有了思渺,她生无可恋,到底是谁来,是不是那个人,似乎也没法让她提起心来。   思渺,怀胎十月,就这样离开了。   原来,要去的终究是要去的,如何强留都留不住。   “那好,你也累了,好好休息!”轩辕昊焱看得出她脸上不加掩饰的意兴阑姗,仿佛生活对她来说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   现在,他也没有办法来劝他,因为自己,也都还无法从那种深层的痛苦之中解脱出来。两个悲伤的人面对面,恐怕,也只有互相泪流的份了,所以,这个时候,还是分开一下的好。   况且……   他也到该吃药的时间了。   自从思渺过世以后,他的毒已经发作过好几回了,前两次,是哭昏过去,又痛醒过来,这几次,倒是并没有哭,但是心痛的感觉,却一点都不比毒发时候的痛少多少。   但是他是男人,不能倒下,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是不是?   看看听双的样子,他不能肯定如果哪一天自已去了,她还能撑下去,所以,他一定要给她安排好所有,包括,尽快再给她一个孩子。   可是,她虽然坐月子的时候把身子养得很好,毕竟还是产后虚弱,不易受孕。看来,他这个计划,也只能暂时打消了。   也罢,也许她能遇上更好的男人,如果没有孩子的拖累,估计她更容易被那个男人所接受吧?   毕竟,她那般美好。   痛,从心窝,慢慢蔓延上来,发散至全身,他的手,死死抓着桌子一角,想要从凤仪宫出去,可是没来得及,只是这样撑着,却始终动不了分毫。   床上,季听双睡得似是不安稳,皱着眉头,只是全身僵硬着,有些呆呆的,一动不动。   不行,再不能让她承受打击。轩辕昊焱一直以为她是不知道自己中毒的,所以,现在更加不是让她知道的时刻。   但是,他现在,一定要撑住,要撑住……   “砰!”一声巨响,是屋内凳子椅子翻倒的声音,还夹杂着茶杯茶壶打翻落地的清脆瓷器碎裂声。   “怎么了?”季听双迅速起身,摸索着下床:“谁在那里?”   “我……没事!”轩辕昊焱用尽全身力气,想给她一个中气十足的回答,没奈何声音却是颤抖的,“走路……绊倒了……”   季听双混沌的脑袋从只有思渺的思绪中慢慢清醒过来,才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个深度中毒的男子,顿时赶紧走过去,蹲下身子在地上摸索起来。   “听双……别……”轩辕昊焱有些急了,“地上,都是瓷片……让……让人进来弄,就……是了!”   “好,我叫人,”季听双的手,无意间划过地上的碎瓷片,手上立刻出现一道伤痕,十指连心,她却不知道痛,“来人,快来人……”   “娘娘,怎么了?”小玉以最快速度跑了进来,却看到倒在地上的轩辕昊焱,“呀,皇上,你怎么躺在地上,你的脸怎么了,怎么发青啊……”   轩辕昊焱连连摇头,却浑身冒着冷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小玉显然并没有领会他的意思,继续叫道:“娘娘,你的手……奴婢去叫御医,马上去……”   “昊焱,你怎么样了?”季听双想要再向前一步,终于,越过满地的碎瓷片,摸到了轩辕昊焱的手,而她自己的手上,早已经是血迹斑斑。   很快,有几个小太监跑了过来,扶起轩辕昊焱到床上躺下,再将季听双搀扶起来。   “皇……皇上,御医,御医来了!”小玉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后面跟着好几个御医。   “让王御医和李御医留下,其他的都出去!”季听双站稳了身子,慢慢冷静下来,对着小玉下了命令。   小玉连忙照办,而浑身无力的轩辕昊焱,甚至连诧异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是,季听双的这句话,他却是听到了。   他终究疲惫地闭上了,原来,自己守了这么久的秘密,她早就知道了。   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知道也好,这样,自己就不会太辛苦,而看上去,她很冷静,很沉着,那么,应该有心理准备了吧?   毕竟,自己这个曾经疯狂虐待她的所谓“丈夫”,肯定比不上那个逝去的孩子。他对她来说,应该是可有可无的吧?   心,虽然很痛,可是却在煞那间,忽然安宁下来。   御医封锁住了他的穴道,减轻他的痛楚,药,也很快送了过来,他始终闭着眼睛,任由浑身的冷汗冒出来,直至慢慢昏厥。   再次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依旧蒙着眼睛的季听双,她就这般拉着自己的手,坐着,如一尊雕塑。   “你……”他停顿了一下,问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问题,“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你一直拉着我的手不肯放,所以我只好一直坐在这里!”季听双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很直白,很简单。   但是旁边的人都知道,她已经在那里坐了整整一个晚上了。   轩辕昊焱抬眸,眼神悠悠,盯着季听双看,随即叹口气:“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季听双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王李二位御医,也给我看病,他们说,初期孩子中的毒,和你身上是一样的,我才知道,原来,那毒根本没从你身上除去,而你的内力,已经无法再抑制毒性了。”   “原来,你这么早就知道了。”轩辕昊焱闭一下眼睛,“亏我还以为自已瞒得很好。”   “你既然想瞒,我也不戳穿你,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好!”季听双实话实说,这事在心里憋得有些久了,是该开诚布公谈一谈了。   轩辕昊焱嘴角闪过一丝苦笑,可惜季听双看不见:“听双.你演戏的功力,比我还好!”   “那是因为本来表情就少!”季听双摇摇头,她可不认为自己有演戏的天赋,“可是你既然要这么做,我便想成全了你。”   轩辕昊焱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但是随即便立刻黯淡了下去。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不管什么,都是没用的。   “你醒了,我让小玉叫人进来!”御医们一直守在屋外,一夜都未曾回去。   小玉很快进来,季听双接着道:“对了,小玉,让张妈给准备点洗澡水,皇上身上都臭了,”出了一身冷汗,不臭才怪。   小玉嘟嘟嘴:“奴婢也想找张妈呢,她自从小皇子去世以后,便好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听她提起思渺,季听双脸色不由一黯,小玉自然看出来,赶紧跪下:“对不起娘娘,奴婢不是有心提起娘娘的伤心事的!”   “没事……”听双就这样坐着没动,她自然看不到小玉跪下了,只是摇摇头,“逝去的人已经追不回来了,活着的人,总该继续活着!”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一直紧紧握着轩辕昊焱的手,始终不曾离开。   轩辕昊焱,便这样,被她脸上的坚毅之色给感染了,那一刻,他的眼神离不开她的脸,即使她的眼睛上,还蒙着上药的纱布。可是,他却觉得,这一刻的季听双,有一种无与伦比的美,光芒四射,好似天上的神女。   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着这个淡漠如水的女子。   “刚刚,你说张妈失踪了好几天了,是吗?”季听双说完这句话,沉思了一阵,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是啊,娘娘你在床上昏迷了两天,奴婢就想找张妈,才发现她已经不见很久了。之前因为……因为忙,所以也不曾在意少了个人,只当她是去别处帮忙了!”   “这么说来,张妈最起码不见了有三天了?”季听双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奇怪,她平时可是最积极的一个,怎么不见了呢?”   “是呢,奴婢也这么想!”小玉点点头,“或者,她家里出了什么急事,所以匆匆走了,不曾告诉别人知道吧,上次她好像就……哎呀!”   小玉说到这里,忽然一拍自己的脑袋。   “怎么了?”季听双不解。   “上次张妈交代了奴婢一些东西,说万一她出了什么事情,比如她失踪好几天什么的,就让奴婢把那个东西交给娘娘!”   “哦,什么东西?”季听双一愣,那张妈有什么东西可以交给她吗?   小玉想了想:“好像是一封信,不过小玉不识几个字,再说张妈让奴婢发誓不拆开看,所以奴婢就放起来了,并没有看过。”   “拿来我看看!”季听双说完这句话,才想起自己好像目前看不见,赶紧转了语气,“让皇上看看吧!”   小玉赶忙回去,良久,才拿着张妈给她的那个信封跑了过来:“差点就找不到了,幸好还在!”   轩辕昊焱接过来,拆开信封,看到熟悉的笔迹不由一愣:“是夏茹写的?”   “哦?”季听双不解了,“张妈怎么会有夏贵妃的信笺?”   “走,去茹荷宫!”等她这句话说完,轩辕昊焱已经将信上的内容全部看清楚了,顿时满腔的怒火,让他甚至来不及等御医将最后诊治的病情说出来,一拍床沿就站了起来。   “怎么了?”季听双还是一脸的茫然。   轩辕昊焱已经气急败坏拉着她的手往外走,甚至忘记了她此刻是个盲人:“原来,思渺在你肚子里一直不安稳,生出来以后又这么快离开我们,是人为的,不是意外!”   季听双皱皱眉头:“你是说柳如影吗,你找到她了?”   “不是,她是始作俑者,却还有个藏在我们身边的恶毒女人!”轩辕昊焱咬牙切齿,“你知道那信封上写着什么吗?”   “什么?”   “是张保证书,保证张妈帮她害死思渺以后,绝不会对张妈和她的家人下毒手!”轩辕昊焱气咻咻地往前走,甚至都不管,此刻,其实他是可以宣夏茹来凤仪宫的。   他连一刻都无法等,本来,他心中对夏茹的愧疚和迁就,一下子全部荡然无存。   季听双走路不方便,只是被他拉着走,最后,甚至被她打横抱起来,快速走着。门口的小太监也急急跟在后面,一个个想给皇上搭把手,可是轩辕昊焱似乎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等到了茹荷宫,轩辕昊焱才想起来,自从封了夏茹为妃以后,他好像一次都没来过这里。今天一来,却发现这里阴风阵阵,好似人间地狱。   夏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可能,和他的纵容也有关系吧?   “皇上……”轩辕昊焱走进去,外面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仔细看看,她们露在外面的脸上手上,没有几个是不带伤的。   “是怎么伤的?”轩辕昊焱拉起一个看上去受伤比较严重的宫女,她的额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   “奴婢……奴婢……”可怜的小宫女结结巴巴,又不敢撒谎,最后只好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叫了一声,“不是娘娘打的,不是娘娘打的……”   “哼!”轩辕昊焱甩开她,眼中许久不见的红雾竟再次慢慢飘了上来,有股氤氲许久的怒气,在体内积聚。   季听双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赶紧拉一下他的手,只是,此刻的她,也是思绪纷乱。   原来,思渺并非只是因为柳如影前期下的毒,而是被人害死的,被人害死的……   这个声音在无限放大,有种恨意,慢慢从心底延伸上来,就这样,布满了全身。对于夏茹,就活生生地在自己眼前,她已经无法像想到柳如影那般冷静地面对了。   随着轩辕昊焱的脚步一起进了茹荷宫的寝殿,耳边,传来浪声细语,让轩辕昊焱的身子僵了一下,也让她自己,有些反应不过来。   “嗯……无忧,我有些担心呢。我写给张妈的保证书,没有从她身上找到!”   “你怕什么,她人都死了,这种事情,难道她还会傻得跟别人去说吗?”   “啊……你要死啊,轻点……可是那张东西,总归是个祸害,找不到,我晚上睡不着觉!”   ……   “你可以安稳睡觉了,你要找的东西,朕已经帮你找到了!”轩辕昊焱走近床头,撩开捂得严实的窗幔,那赤裸纠缠的男女,刺痛了他的眼睛。   夏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淫荡无耻了?   “啊——”夏茹抬头,看到一双红眼正死死瞪着她,让她一下子忍不住尖叫一声,拿被子捂住自己全身,也捂住无忧,“皇上……皇上……臣妾……臣妾……”   轩辕昊焱轻轻放下怀里的季听双,她之前听得这些动静,也明白轩辕昊焱看到了什么,于是扶着床沿,乖乖站到一边,也不理会轩辕昊焱会做什么。   “贱人……”轩辕昊焱的怒气已经不可遏制,即使他对夏茹没感情,可是她名义上还是他的妾侍,如今居然在眼前被自己捉到她红杏出墙,男人的脸面顿时让他气冲脑门,想都没想就一把揪过夏茹的头发,生生将她从床上揪了下来。   “啊……”夏茹一声惨叫,整个人光溜溜就被拉到了地上,头上的一束头发,就这样连头皮一起被揪了下来,顿时,血流如注。   “贱人,贱人,我打死你打死你!”轩辕昊焱对着她一阵拳打脚踢,下手完全都是最狠的。   “皇上……皇上……”夏茹吐出一口血,可是完全叫不醒轩辕昊焱的理智,最后只好爬向床边,换个人求救,“无忧……无忧……救……救我……”   轩辕昊焱这才发现这屋子里还有个别人——奸夫无忧!   “你……”他看着无忧,忽地觉得有些眼熟,“你是……”   “端王爷……呃,如今你是皇上了……”无忧摆个妖媚慵懒的姿势,似乎对现在的境况一点都不在意,“怎么,高高在上,便不认得老朋友了?”   轩辕昊焱甩开已经血肉模糊的夏茹,仔细看了看,忽然道:“你……你是……申王昊忧,你没有死?”   “哈哈哈……你当然以为我死了!”无忧笑起来,“没有想到吧,当初你那一掌,并没有打死我,却被皇上救了!”   “皇上?”轩辕昊焱眯起眼睛,“是轩辕昊淼救了你?”   无忧耸耸肩:“不然呢?”   “没想到,他居然做得这般滴水不漏!”轩辕昊焱忽然叹口气,没了兴致再惩罚夏茹,而是眯起眼睛,冷笑一声,“昊忧,上次没让你死成,这回你还是无法逃出我的手掌心!”   无忧忽然轻蔑地笑了起来:“轩辕昊焱,上次你打我一掌,那个时候,你内力正盛,武功还在,这样姑且不能打死我,现在,你觉得你是我的对手吗?”   轩辕昊焱一愣:“你……”   “哈哈哈……”无忧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未落,手忽然一拍床沿.整个人就从床上窜了出来,在空中以极快的速度将衣服穿上,转瞬便已经在了门口,他的手上,拉着季听双,“轩辕昊焱,你最爱的女人在我手上,你必须放我走了!”   “你……放开她!”轩辕昊焱眉头紧皱,眼中红雾越发浓烈。   “等我平安出宫了,自然会放开她!”无忧笑起来,“怎么样,轩辕昊焱,这个条件你可接受?”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放到了季听双的脖子之上,目光定定地看着轩辕昊焱。   他在下一个赌注,他赌轩辕昊焱不敢赌!   “杀了我吧,你逃不出去的!”季听双格外冷静。   无忧微微愣了一下,在她耳边小声道:“你果然很特别,难怪主公跟我说,无论如何,都必须带你回去!”   “我不管你的主公是谁,但是我绝对不会跟你走!”季听双摇头,“你死了这条心吧!”   无忧冷笑一声:“我只负责完成任务,你不走,我也会砸晕了带你走!”说完,他回头看着轩辕昊焱,“怎么样,你想清楚了没有?”   第六十九章 随夫出征(狠虐夏茹)   季听双索性闭上嘴巴,瞪着他。不过她也很清楚,无忧不会打晕她,至少,在出皇宫之前是不会打晕她的,因为带着一个晕倒的,活动不方便的人质一起上路,除非他是傻子。   果然,季听双虽然不是很合作,但是无忧还是拖着她走,不敢真的打晕她。   “昊忧!”轩辕昊炎看着他,慢慢冷静下来,“你不觉得,抓着她,还不如抓着我吗?”   季听双的眼睛,抬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无忧冷笑一声:“我才不会这么傻,你的力气,可比她大多了!”说完,他拖着季听双,已经到了茹荷宫外面。   宫里的侍卫走围了上来,带头的是夏侯丹。   “你……放开她!”他看着被挟持的季听双,急得脸发紫。   “我安全了,她就会安全!”无忧冷笑一声,开始往宫门口走。   季听双让他拖着头,那边,茹荷宫门口,夏茹已经爬到了,在门口用尽全力高喊:“无忧,带我走,带我走啊……”   “那个女人,交给你了,这个女人,我得带走!”无忧不屑地瞟了夏茹一眼,就往宫门口走。   皇宫太大,宫门离茹荷宫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走了很长一段路,季听双一直不知道周围的情况到底怎么样,眼睛看不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跟着他走。   所有的人,轩辕昊炎和夏侯丹,还有侍卫们,只能被动地跟着他们走。   “哼,轩辕昊炎,给我准备一匹马!”无忧掐着季听双的脖子,“要好马,别糊弄我,你知道,对于马,我可不是外行!”   轩辕昊炎看他一眼,无奈地挥挥手:“去,找匹好马给他!”   “皇上……”夏侯丹急了。   “听双在他手上!”轩辕昊炎给他分析战况。   一匹马算什么,只要听双安全,整个江山送出去都没有问题。   夏侯丹气咻咻地看了一眼无忧,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很快,马牵了过来,无忧将季听双抓得更紧:“对不起了,轩辕昊炎,这个女人,我得带走!”   “你……”轩辕昊炎气急,“你说你安全了,就会放了她!”   “我安全了吗?”无忧冷笑,“我对你的信用不敢信任太多!”说着,他一手接过马缰绳,一手掐着季听双的脖子就要上吗。   “我不会跟你走的!”季听双终于挣扎了起来,如果再不挣扎,就真的只能跟他走了。   “那我就只能打晕你了!”无忧伸出手,就要落下,季听双忽然奋力挣扎了一下,整个人都趴倒了地上,用头狠狠地撞了下去,昏过去之前,她冷冷地道:“那么……你只能……带走一具尸体!”   “听双……”   夏侯丹和轩辕昊炎大声叫起来,人已经冲到了前面。   无忧眯起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季听双皱了一下眉头,主公说了让他尽力带回这个女人,可也千叮万嘱说不许伤害她,如今她这般刚烈,恐怕真的只能带了尸体回去,不过回去以后再从长计议吧。   看看身后的马,无忧一个翻身上马,疾驰而去。轩辕昊炎和夏侯丹也顾不上追,赶紧扶着季听双,找御医去了。   季听双醒转的时候,已经过了整整一天,除却眼睛上裹了纱布,额头也裹了,上半脸全部遮住,看着轩辕昊炎都想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代替他。   “你怎么这么傻,如果他真的要带你走,你就跟他走就是了,他也不会伤害你,你何必伤害自己?”轩辕昊炎的语气,略带责备。   季听双摇摇头:“我不想跟他走!”   “为什么?”   “不知道!”季听双抿一下嘴,“我答应过,跟你一起出征的,怎么可能去敌方的阵营?”   她做事只是凭直觉,说话也是一样,却听得轩辕昊炎一愣:“只是因为这样吗?”   “嗯!”季听双点点头,“我看不见身边的事物,所以只能往地上撞了。”   “你……”轩辕昊炎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退后一步却撞到一个人身上。回头,一看,却是被五花大绑的夏茹,这个女人,倒是差点忘记了,刚刚让内卫将她绑到季听双床前,还没处理呢。   想到这里,他一弯腰,想拎小鸡一样将夏茹拎到季听双床前:“听双,夏茹就在你面前,你说吧,怎么处置她,你说,我就帮你办到!”   季听双一听到夏茹两个字,立刻想起短命的思渺来,脸上阴云密布,只是想了许久,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她:“如果杀了她能让思渺复活,杀了她也好,可惜,思渺活不过来了……”   夏茹一听,以为有了希望,赶紧对着季听双磕头:“听双,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就算杀了我,思渺也不会活过来,杀了我有什么用呢?”   “只是,不杀她,我心有不甘……”季听双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夏茹的求饶声,只是自顾说着,“可是,就这样杀了她,又太便宜她了……”   一番话下来,夏茹就算再傻也听出是什么意思了,顿时一张俏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惨白的。   轩辕昊炎自然也听懂了季听双的意思,也知道她看则逆来顺受的样子,实则心中也是刚烈异常,不会轻易恨,但是恨上了,也不会轻易原谅。   “那么好吧,她既然这么需要男人呢,就让她去军营之中,等她怀了孩子,再杀了那么孩子,让她也尝尝你受的苦!”说这话的时候,轩辕昊炎眼中的红雾,再次飘了上来,仿佛地狱阎君,让人忍不住打冷颤。   这样的惩罚,连夏侯丹这个大男人听了都觉得有些过分了,而季听双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你说怎样,便怎样吧!”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夏茹已经吓傻了:“不要不要……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来人,将这个见人送去红帐,每天接客不得少于十人!”轩辕昊炎残忍地揪起夏茹的衣领,“如果有了身孕,必须让她生下来,生一个,杀一个,直到死!”   “不要,不要啊……”夏茹早就吓瘫了,“你们杀了我,杀了我好不好,给我歌痛快,不要……”早有两个侍卫将她架了出去,远处还传来她尖锐的喊叫,“季听双,轩辕昊炎,你们这两个狗男女,你们会有报应的,会有报应的!!!”   隐隐的,季听双感觉今日的轩辕昊炎有些不同,只是她眼睛看不见,所以无法判断他到底怎么样了。又因为受伤,对情绪的感知也减弱了几分,因此也就由他去了。   而对于夏茹,虽然那处置是十分残忍,不过她只要想起思渺,便同情不起来。   再加上,她本身对人的情绪看得极淡,只是想要为思渺出口气,至于方式,她想不起来,若有人帮她想了,她乐得不动脑子。而至于那方式是什么,她不做评价。   反正,只要处罚了就好,而且,那处罚力度能比得上她失去思渺之痛,就好。其他的,不在她关心的范畴内。   “我先休息一下……”季听双叹息一声,对于夏茹的叫喊,似乎没有听见,只是有些疲惫。现在,对她来说,白天黑夜都没有区别,累了就睡。   轩辕昊炎拉一下她的手:“你好好睡,我先出去准备出征的东西,过几天,等你眼睛好了,我们就该上路了。”   轩辕昊炎一走,夏侯丹看了一眼已经躺下的季听双,忽然嘟囔了一句:“听双,你真的很适合当皇后,皇后,就该如你这般冷血加刚烈!”说罢,也出门而去。   如今的凤仪宫,已经由侍卫层层保护了起来,轩辕昊炎怕再出危险,不敢懈怠。   听双的身体,已经再也受不了任何风吹草动了。   五日之后,季听双蒙眼的布,终于拆去。当冬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映射进她的眼中,有种重生的喜悦,蔓延在所有人的身上,唯独她自己,却有些黯然神伤。   如果她的眼睛,能换回思渺的命,她宁可,一辈子就这样瞎着。   可是世事偏偏总是不能如人意,她看到了,思渺却是真真实实地离开了她。而在看到阳光的那一瞬间,她又想起了那双白得不沾丝毫泥泞的靴子。   有些记忆,似乎在慢慢复苏,好似前世今生一般遥远的赌约,也似乎在脑海中慢慢形成了一些雏形。   但是不全,依然想不全。   “太好了,听双,御医说你的眼睛回复得相当好,和以前一样了,都能看到了。”轩辕昊炎很是高兴,能治好季听双,比治好他自己还要高兴。   “哦!”对于这些,季听双其实不是很在意,再说这几天来,她差不多都已经习惯了在黑暗之中生活。   偶尔,黑暗之中,她能看到思渺,向她慢慢走来。   眼睛好,反倒是看不见了。   “明日,就要出发去沧江边了,听双,你的身子吃得消吗?”轩辕昊炎有些担心。   “既然答应你了,我就一定会去!”季听双的脸上,难得表露着倔强。   只是这倔强,让轩辕昊炎有些心疼,却也终究没有表露。   如果将她留在宫中,他会更担心。如今思渺去了,也该让她出去散散心,如果可以,也是帮自己安排一下身后事,或者还能给她找个好夫婿,照顾她下半辈子。”   只是,今日想起这些事情的时候,腹内似乎有股灼热的火焰在燃烧,仿佛要将他的周身都烧为灰烬。   季听双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昊炎……你……”他的眼中,有许久不曾见到的红雾,就那般飘散着,还没有凝聚。   忽地,心头有些不安起来,想起之前那个梦。   他的性格,一直都是这般变化的吗,到底是什么原因?   等到季听双坐上马车的时候,她还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只是百思不得其解。而轩辕昊炎眼中的红雾,却已经不堪明显。   因为没有了思渺的跟随,倒是少了很多宫女嬷嬷奶娘,一路只带了王李两位御医,倒是加快了脚程,只十日光景,便到了沧江边上。   冷千易早得了快马报信,备下香案,迎接轩辕昊炎大驾,只是在看到季听双的时候,愣了一愣:“你……怎么也来了?”   京城方面的消息,他略知一二,目光扫过她平坦的小腹,眼中,竟闪过丝丝心痛。   “朕带她出来散散心!”轩辕昊炎霸道地拉着季听双,一手箍住她的腰,这在这个年代,可已经是很暧昧的动作了,可是他做得相当自然。   冷千易看到那动作,暗自叹息一声,看来,佳人在眼前,他却早就没了希望了。   轩辕昊炎搂着季听双到了冷千易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营帐,这才想起,自己之前似乎真的想将听双托付给冷千易,可是看到他那双眼睛,自己便忍不住就将听双禁锢在了自己身上。   看来,真的是不容易放开啊!   轩辕昊炎径自叹息一声,看了一眼季听双:“你累吗?要不要休息?”   季听双坐到旁边的躺椅上,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揭去,只留下一大块伤疤,看来愈合还得有些时日。有时候轩辕昊炎甚至想不明白,一个女人,怎么会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看这伤势,就知道当初那一下,撞的着实不轻,估计要是撞在墙上,已经脑浆迸裂了。   他开始庆幸那个时候听双的眼睛看不见了,因为看不见,所以没法跑到旁边找墙撞,而撞地上的力道,总归是比不上冲上去撞的。   “不用,我不累,你忙吧!”季听双摇摇头,靠在躺椅上。身子很疲乏,但是不困,这样歇着,挺好。   看着她悠闲的样子,轩辕昊炎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听双,你觉得冷千易这个人,怎么样?”   “嗯?”季听双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她这句话,不过还是仔细想了想,“冷千易……倒是个好人!”   “是个好人,就只有这样而已吗?”轩辕昊炎继续追问。   季听双沉吟良久,点点头:“是个很好的人,或者,以为我还是原来的夏丹亦,所以对我好吧!”   “除此之外呢?”轩辕昊炎接着问,“他救过你,对你这么好,难道你对他没有一点感激或者别的情绪吗?”   季听双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他救过我,我有点感激,却不知道是不是夏丹亦的情绪,至于其他的,他比较像个哥哥,就跟夏侯丹差不多,你问这些做什么?”   “哦,没事,我只是忽然想到了,随便问问!”轩辕昊炎避过他探究的眼神,低头,佯装看着战报,只是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战报之外。   轩辕昊淼的勤王军队,和冷千易的军队,已经在沧江两岸对峙了将近半年时间。刚开始是冷千易追击轩辕昊淼,到后来轩辕昊淼反击,之后轩辕昊炎将后方建设得极好,威信提高,顿时便和轩辕昊淼形成了几乎相等的局势。   其实轩辕昊淼也很想对着北方的军民说一声,等他打回老家了,也可以跟轩辕昊炎一样,实行分田政策。不过他身边的都是逃过来的土豪劣绅,一个都只想打回去夺回田产,要是这命令一下,估计他们也不会尽心打仗了,所以轩辕昊淼分析厉害得失以后,终究是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说起战斗力,那些富贵出声的地主老财们,又怎么打得过庄稼汉出生呢?而各地收集的勤王军队,所说是正规军,但是毕竟参差不起,而且各军之前也并不熟悉。不如冷千易,一支军队,大家都在一起好几年了,同仇敌忾,又有两任好的将领带领,而如今他们以前的主帅还当了将军,大家都是感觉与有荣焉,还不争相效力?   就这样,虽然是少数对多数,却还是能和对岸打得不相上下,这不能不说是冷千易治军有方了。   “这场战争,得赶紧结束!”轩辕昊炎叹口气。   “不如和南岸隔江而治!”这种情况,在立时上并不少见,现代也有不少,季听双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派使者过河,跟他们签订协议,互不侵犯!”   轩辕昊炎摇摇头:“这恐怕有些难度,毕竟,轩辕昊淼一直认为他是正统,怎么可能分我半壁江山?”   “倒也是!”季听双点点头,以轩辕昊淼的个性,在这个仗还没有打腻之前,恐怕短期内是不可能和他们和解的。   而且,他甚至还派人进入皇宫之中,还想找人将她带走。   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他正在努力策划着夺回江山的阴谋。   那么,刘玉寒,又在这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季听双百思不得其解,刘玉寒既然到过京中,那么,现在他也应该知道她已经到了沧江边,下一步,他又会做什么呢?   心,忽地便有些焦虑起来。   仿佛一切的源头,都是来自自己,若不是自己,是不是便不会有这么多事情?   而且,记得刘玉寒曾经表示,她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本就是他创造的。那么,这个世界,是为了她,而创造的吗?   有些答案呼之欲出,却卡在紧要关头,依然让人想不明白。   “明日,我打算去查看地势,老这么拖着不是办法,我们必须分出歌胜负来,不然,恐怕是不死不休啊!”轩辕昊炎叹口气,很多时候,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季听双也这么想。   她原本是个无欲无求的人,可是刘玉寒逼她至此,她也没有办法再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来看这个世界了。   毕竟,思渺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没有哪个女人在经历过生育之痛以后,会不爱那个孩子的。   所以说,虎毒尚不食子,古语是很有道理的。   但是轩辕昊炎的毒,却在当天晚上发作了,看着冷汗从他额头滴落下来,却不能大声喊叫,怕扰了军心,季听双心中,竟也体会到了一把如芒在刺的感觉。   第一次,她除却思渺以外,感觉到了心痛。走到营帐外,呼吸一下似乎窒息的肺叶,下一刻,眼前出现的那个人,却让她的心痛还来不及蔓延,便睁大了眼睛:“柳玉寒,你……唔!”纤长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于是,当天晚上,季听双,便从这个军营之中凭空消失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轩辕昊炎的怒火,仿佛能将人活活烧死,那一刻,眼中的红雾再次聚集,有一种灼热的力量,在腹内燃烧起来——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找,一定要找到她,找不到她,都提头来见!”他狠狠地拍着桌子,桌子居然应声二碎。   ——————————————————   季听双醒来的时候,入眼,是一处茅草搭的屋子,屋内很干净,很整洁,甚至还透着一股子淡淡的药香味。   “你醒了?”温润如玉的声音传来,是她所十分熟悉的,也是她所十分憎恨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季听双眯起眼睛看着他,眼中难得闪过一丝冷冽。   如果真的要恨一个人的话,如果只能选择恨一个人的话,她选眼前这个男人。他是罪魁祸首,他是一切磨难的最终来源。   “我不想干什么!”柳玉寒依然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悠哉样子,“我只是想带你脱离一下战场,怎么了,这地方不比那个血腥杀戮的地方强吗?”   季听双冷哼一声:“那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吗,怎么,现在不想欣赏你的杰作了吗?”   柳玉寒坐到她身边,忽然叹了口气:“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没错,可是……它早就脱离了我的掌控!”   “这句话,你以前也说过一次了!”季听双不上当,“可是,你依然在不停地捣鬼,我不信!”   柳玉寒有些无奈:“好吧,那我跟你说实话……当初创造这个世界的时候,花费了我太多的发力,后来又用剩下的法力来引渡你到这个世界上来,最后,法力耗尽,我现在,只是一个比犯人强不了多少的低级神仙,需要再修炼许久,才能恢复。”   季听双不置信地看着他:“你浪费了这么多精力,只是为了要整我吗?”   他会不会太无聊了一点?   第七十章 两皇落水(焱性格回来了)   “如果你要这么说,也可以!”柳玉寒倒是也不反驳,只是坐在一边,神情很平静,“最早,我确实只是想整你,看你有了七情六欲之后会是怎么样好玩的情景,只是……”   “只是什么?”季听双抬眸,瞪着他看。   这个男人……呃,神仙,是个变态吗?   “你失踪了,外面应该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要不要去看看?”柳玉寒巧笑倩兮外带有几分无赖地看着她,“我看给你准备喔独家秘制的飞毯哦,要不要与我共坐?”   “飞毯?”不是说他法力基本消失了吗?   柳玉寒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普通的仙器我还是能用的,不过让我没有法器来做法的话,目前来说有些困难。”   原来如此,看来这飞毯应该不是什么厉害的法器,所以他还能驾驭。   柳玉寒再不理她,口中念念有词,往门口一招,空中便飞来一张红色的毯子,他便站了上去,用眼神看着季听双:“不想看看你的夫君和淼哥哥的战况吗?”   季听双瞪他一眼,这个男人似乎是抓住她的软肋了,于是她也索性坦然地走到哪毯子上面:“号,去看看!”   她这一生随情随性,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只是因为想去看,而正好有机会去,于是便去了。   柳玉寒仿佛也知道她的性子,居然都没有多做讽刺,便念动咒语,让飞毯升空。   刚升空的时候,季听双有点站不住,后来索性坐了下来,倒是稳稳的了,也没有任何高空反应之类的,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坐在那里过一样,很是熟练。   “看,看到了吗?”在柳玉寒面前,她的情绪会比较直接一些,反正藏也没用。   “你失踪了,他怎么可能不急?”柳玉寒躺在飞毯上敲着二郎腿,一副二流子的样子,“两边,恐怕都很着急。”   “你……你故意的!”季听双气结,“你就是想挑起他们的战争?”   柳玉寒摇摇头:“事到如今,只能早点决出他们的胜负了,再说,战争早就开打了,又不是今天才开始的!”   季听双听他这么一说,到有些语塞了,没了理由反驳,索性闭了嘴,紧张地看着下面的战况。   双方的阵营都算得上是进退有度,若再仔细看,冷千易的军队更加有秩序,而就在那千军万马之中,她却一眼就看到了一身明黄色衣衫的轩辕昊炎。   他就坐在自己阵营,车辕之上,冷眼看着这战场,脸上虽然并没有太多情绪,可是季听双却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强烈焦灼之气。即使隔得极远,她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   他,似乎在改变着什么,他的体内,仿佛有种什么东西要喷发出来。   “不好,我们必须去阻止昊炎!”季听双忽地一惊,想起之前的那个梦来,终于明白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了,“我要下去,你放我下来!”   柳玉寒眼睑一阖,再睁开:“下去了,你可不能后悔!”   “不后悔!”季听双摇头,她是无论如何都得下去。   “好!”柳玉寒点点头,一念咒,把飞毯降低,便到了对岸。   “喂,怎么到这里?”季听双抬头,却是轩辕昊淼的阵营。   “你又没说要到哪里!”柳玉寒一脸无辜。   “那送我回对面去!”季听双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   柳玉寒不放在眼里:“飞毯降落了,得过三个时辰以后才能起飞!”   “你……”季听双气结,眼睁睁看着对岸,却过不去。   “丹亦……”身边忽然跑过来一个人,季听双一看,便翻个白眼,再不理他。   原来,是轩辕昊淼。   不过轩辕昊淼显然是直接忽视了她的反感,走到她面前笑道:“丹亦,你回来就好,以前发生什么事情,都忘记了吧,以后就跟在淼哥哥身边,淼哥哥宠着你!”   “对不起皇上!”季听双双眼直视着他,“我的记性一向比别人好,所以以前的事情,忘不掉!”   轩辕昊淼碰了个钉子,不由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呵呵,那个……皇叔,你帮朕照顾丹亦吧,朕先去看看战况,对了……朕有什么吃,就给听双一样浓一份,千万别亏待了她!”   季听双白他一眼:“思渺就是他间接害死的,以后不要再跟我提这个人有多好!”   “思渺……”柳玉寒一愣,“其实思渺他……”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思渺的事情,他并不知道,再说害思渺是夏茹下的手,无忧只是起了帮凶的作用!”   “那之前的毒呢?”季听双反问,“别告诉我柳如影下毒他一点都不知道,昊淼如果没有中毒,思渺也不会这么容易就……”   说到这里,她的眼圈竟红了起来,柳玉寒一看,赶紧拉住她:“算了,别想了,也许以后你就不会这么恨了,或者事情有转机呢?”   “转机?”季听双恨恨地道,“除非思渺能复活,否则一切免谈!”   “你……”柳玉寒语塞,看着她有些无奈。   季听双遂不再理他,看着对岸的形势:“这边看过去,似乎看不到昊焱!”   “想看到他吗,我带你去个地方!”柳玉寒拉起她的手臂,“走,跟我来!”   后面是个山坡,走上去,居然正好能将战场上的一切纳入眼底。   “他在那儿!”季听双看到轩辕昊焱的时候,轩辕昊焱也看到了她。当两个人有了一种默契,即使隔得很远,也能看到彼此。   “昊……”喉咙一阵酸麻,季听双后面想叫的那个字卡在喉咙口,死活喊不出来。   “我点了你的哑穴,半个时辰之内你说不出话来了。”柳玉寒的声音响起,似鬼魅。   季听双不置信看着他,用哪个眼神问:为什么?   “我没法跟你解释!”柳玉寒看着她,忽然一把拽过她,搂进怀里,讲唇贴到了她的唇上。   “唔……”在开始的一愣神以后,季听双才反应过来,拼命地想要推开他,但是他的力气太大了,她就如蚍蜉撼大树,居然推不动分毫。   远远看上去,倒是真像一对情侣在战场上热吻,而且吻得忘我投入。   轩辕昊焱自己是看到了,不只看到了,他甚至感觉到了,那一刻,体内那股灼热之气再也无法抑制,就那般汹涌澎湃而出,煞那间,红眼妖魔降世,火光冲天,竟然燎原了整个战场。   随着那火势,他的人凭空废弃,竟然就朝着柳玉寒飞过来。隔江,他飞过来,竟然不费丝毫力气,这已经远远超过了轻功的范畴。柳玉寒抱着季听双,一个急转身,竟然退出去几十丈远,这个人,也不是平常人类。   轩辕昊焱眼中的红光越聚越盛,看的季听双越发着急,奈何被点了哑穴,刚刚热吻的时候又被点了定身穴道,浑身无法动弹。   “放开她!”他怒吼,那声音能让周围几十万士兵都听到,轩辕昊淼,自己也听到了。   一见到轩辕昊焱,轩辕昊淼心中的那股怒火再也按捺不住。要知道,他从堂堂一国之君,沦落到需要靠空城计来仓皇出逃,而且还被冷千易率军追了半个多月,长这么打,他何曾这般狼狈过?   此刻南北两个皇帝见面,分外眼红,轩辕昊淼仗着轩辕昊焱内力全失,怒气冲昏了头,一下子都忽略了他是怎么过的江,居然拿着佩刀就冲到了轩辕昊焱面前,厮杀起来。   再看轩辕昊淼的武功,居然也不弱,平日里想来是韬光养晦了,其实一直都在暗度陈仓。   要知道轩辕昊焱可是号称武功天下第一,而现在的轩辕昊淼,居然跟他打成了平手。这可能跟轩辕昊淼内力尽失,此刻不知道体内哪里来的力量,且神智疯狂还不知道如何应用也有些关系,但饶是这样,能打个平手,已经很不简单。   毕竟,即使是疯狂的轩辕昊焱,周围的士兵,也没有一个能走近他身边的,他身上有种灼热的气息,仿佛火焰,能讲一切都烧成灰烬。   但是轩辕昊淼居然能忍住,大概,两个同样失去理智的人,有着相同或类似的力量吧?   季听双看的惊心不已,体内却又有另外一个灵魂在蠢蠢欲动。   夏丹亦,在看到轩辕昊淼的时候,肯定不会闲着。就是轩辕昊淼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她对他的心,似乎也从未改变。   即使伤心,就是失望,但是未曾绝望,所以依然爱着,很深很深。   季听双不知道这种爱到底有多深,可以深到不顾一切,不在意周围所发生的一切,但是,她觉得自己就快要抑制不住那灵魂的骚动了。   “你在这里站一会儿,我不会理你很远的!”柳玉寒眼神忽然闪过一次寒芒,说话间,人已经离她只有一丈开外。   季听双不由自主地走去两个打斗不止的男人那边,有一部分是被夏丹亦的催动,另一方面,却是自己也想过去。   “不要打了!”她张张嘴,居然能叫出声音来了,柳玉寒把她周身的所有的穴道都解开了。   这个变态神仙,到底要做什么呢?   不容她细想,在体内两股力量的纠缠之下,她已经走到了打斗的两个面前。她不懂武功招数,但是却能感觉人的情绪,所以,她感觉到了轩辕昊淼体内的计焦躁,他,要落败了。   而轩辕昊淼,即使周边有火一样的烧着,就是失去神智,但是打轩辕昊淼,却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所以,季听双有些安心了,可是夏丹亦的心却提了起来,甚至她挣脱了季听双的抑制,叫了起来:“淼哥哥,当心啊……”   这一叫不要紧,轩辕昊淼顿时便分了神,高手过招,哪里允许这一点点的差错,轩辕昊焱便一掌拍过来,眼看就要拍到他胸口,轩辕昊淼竟然连丝毫犹豫都没有,抓过一旁的季听双就挡在了自己面前。   “淼哥哥……”夏丹亦吓得面色苍白,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轩辕昊焱,居然急急回掌,那掌力无处发泄,居然就这般狠狠地打在了自己身上。   “砰……”一声天摇地动,那一刻,不知道是属于夏丹亦的泪,还是季听双的泪,终于缓缓落了下来,滴落进脚下的尘土之中,被迅速淹没不见。   轩辕昊淼的手,松了一下,似乎也不相信自己居然会拿夏丹亦当了挡箭牌,一下子有些窘迫地站在当场,睁大了眼睛。   “砰……”再一声响,不惜拍伤自己的轩辕昊焱居然在很短的时间内再次出掌,这回,狠狠地拍到了失神的轩辕昊淼身上。   两个皇帝的身子便这样斜着狠狠地飞了出去,飞到山丘旁,那是沧江水流最急的地方。   忽然,轩辕昊焱口中喷出一道血箭,那血是黑色的,洒在空中,仿佛一场血雨,两个人顿时都脱力,毫无预警地直直跌落到了那奔腾浩荡的江水之中。   “淼哥哥……昊焱!”夏丹亦和季听双的灵魂在那一刻仿佛同时出鞘,又同时存在,对于那两个男人,她们都有着各自不同的关心。   但是,都关心!   跪倒在地,那一刻,柳玉寒拉住了她,有那么一丝不忍心闪过眼际,却还是无声地看着她的泪水洒满了尘土。   “皇上……”   “皇上……”   两边的将士都有人发现了这边的情况,现在是什么情况,两边皇帝都落了水,而那是水流最急的地方,落水以后连水花都来不及溅起,两个人的身子,早就被冲得不知去向。   “还不快去找?”有将士喊了,就要踹几名士兵下水。   “不用了!”柳玉寒板起脸,拿出皇叔的威严,“水流这么急,她们下去也是送死!”   虽然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可是将士们既然着急:“瑞王爷,难道就让皇上冲下去不管吗?”   “皇上自有天佑,如果上天保他,他自然会活着,如果天不佑他,你们救了,又有什么用?”柳玉寒瞪她们一眼,“鸣金收兵,你们几个带人去下游找皇上的下落!”   “是!”   这边发生了情况,冷千易的阵营那边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偏生这事儿发生在敌方阵营,还没法派兵过去营救,听得对方鸣金收兵,正中下怀。冷千易赶紧让自己这方的士兵撤回来,下令道:“你们去沧江下游找找看,有没有皇上的踪影,小心别让敌人发现!”   “是!”几个侦查兵领命而去,两边的战事就因为两个皇帝的忽然落水,莫名其妙的告了一个段落。   这大概是有事以来最诡异的战役了。   所有的士兵撤回来,却独留季听双在山丘上哭得肝肠寸断。   那一刻,她真的不清楚,到底是夏丹亦在哭,还是自己在哭。   那种畅快淋漓的痛苦,是她从来都没有经历过的,即使思渺死去那一刻,她心内翻滚,到最后憋得落下了血泪,却从来没有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双方撤兵,好在双方的士兵都还是训练有素的,撤回时,队形不乱,倒是收兵收的极快。当然,再出兵也是迅速,很快便有两支轻骑,从双方阵营各自出发,往沧江下游两岸寻找开了。   季听双的泪还在落,只是在那一刻,她感觉到了夏丹亦的绝望。   从来都没有绝望过的夏丹亦,终于,也被轩辕昊焱讲她当挡箭牌的事情,弄得寒心了。   哭泣,很畅快的哭泣,像夏丹亦那般的女子,似乎除了哭泣,真的是找不出其他发泄的方式了。   柳玉寒蹲下身子,用手拍拍她的肩,另外一只手,再抹去她的眼泪:“哭完了,走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季听双回头,奇怪地看他一眼,不是很明白她在说什么,却不由自主地点下了头。   随即,自己的身体仿佛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她亲眼看着自己身上有青烟冒出来,却不像是着火的样子,很快,袅袅青烟飘荡在她身子外面,慢慢凝聚成了一个人性。   仔细一看,那个人居然跟自己长得一摸一样……准确的说,应该和夏丹亦长得一摸一样。   看着她,眼角还挂着泪水,眼中满是绝望:“我要走了,听双,我这身子,就留给你吧!”她淡淡的开口,似对这人世间再也没有任何留恋。   被最爱的人所伤,她的心痛,季听双深切的体会过,也了解她为什么要走。   心若无望,留在人世间,便是行尸走肉,还不如死个痛快。   “你……不再留下了吗?”抹去脸上的泪水,季听双看着她,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挽留她。大概,这么久以来,和这个身子做伴,每日梦到她的回忆,慢慢成了习惯,竟已经将她当做了朋友了。   忽地便有些舍不得。   原来,到了这个世界,唯一可以做朋友的,竟然是这个身子里面的另外一个灵魂。   因为能真实地感觉得到,没有欺骗,没有伤害,没有阴谋,所以,将她当了自己的倾诉对象。   “听双,我一直以来,都拼命地欺骗着自己,至少,淼哥哥对我,应该还是有感情的。”夏丹亦还没急着走,她有些话要对季听双讲,“就好像你,一直在欺骗自己,觉得自己是无法爱上任何人的,一样!”   季听双一愣,一直以来,她在欺骗着自己吗?   “你有爱人的能力,你的心,并不冷!”夏丹亦笑起来,“很多情绪,你都骗自己说,是我的,其实,那些,都是你有心而发的,你不是个冷血的人。”   原来,她也可以爱上一个人的,是不是?   那么是谁,是轩辕昊焱吗?   “还有,听双,你上次看到的那个疯妇,是我的大娘,虽然她没少欺负我,但是至少她对姐姐,还是尊重的,而且她的儿子已经被焱哥哥杀了,我希望你以后还是能善待她。”   疯妇,应该就是夏家续弦的范采文了。   “黎芊芊当初带着你去别院,应该就是为了让你想起之前我们夏家被焱哥哥洗劫,让你恨他,可惜,他不知道,你是你,我早就不能掌控自己的身子了。关于焱哥哥,我刻意忘记了那个回忆,是我在逃避,现在,我不会逃避了,但是对他,我也不恨。现在想起来,姐姐其实没有爱过任何一个人,她有洁癖,她不会嫁给任何一个人的,所以,她的死,其实和任何人无关。我不恨焱哥哥,一样不恨姐姐,至于淼哥哥……”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忽然幽幽地道:“哀莫大于心死,我也没有恨了。”   季听双的心,便这样被震动了一下,这个无爱亦无恨的灵魂,便是那个梦中永远的春光明媚的夏丹亦吗?   原来,人是不会一成不变的。   “听双,我要走了,我以后再不会任自己沉浸在梦境中了。”夏丹亦笑起来,如春光般灿烂。“从此以后,这个世上,只有季听双,不会再有夏丹亦了!”   说完,夏丹亦的身子,重新化作白烟,慢慢往天上伸去。   “你放心,丹亦没有下地狱,她上了天,这一生,她没有害过人,待人至诚,死后也不会受苦的!”柳玉寒轻轻地解释,然后扶起季听双,“现在,你就是你,这个身子,不会再有两个灵魂了。”   “这样,也许是最好的结局了!”季听双抬头,忽地叹了一声,又看着柳玉寒,问道,“我这一生,还有爱上一个人的可能吗?”   可能吗?   如此渺茫的希望!   但是看着脚下那滚滚洪流,忽地觉得,或者这也并非不可能,可是江水,似乎将刚刚萌芽的那一点点嫩绿也给掐断了呢。   下一刻,她腿一软,整个身子便瘫倒了柳玉寒怀里,陷入一边黑暗混沌之后。   “睡吧,一个身子要撑起两个灵魂,是很累的事情。”他看着她娇美的容颜,抱起她,又径自幽幽加上一句,“就好像,一个灵魂要撑起两个身子,也是一样很累的事情。”   ————————   第七十一章 昊焱之死   柳玉寒的话,季听双自然是听不到了。夏丹亦便这样心寒离开,是不是从此以后她的眼里,便再也没有春暖花开?   睁开眼,第一句话,问的便是:“昊焱有消息了吗?”   柳玉寒眼中因为她醒来而显出的善悦,迅速黯淡了下去:“喂,在一个男人面前问另外一个男人,是不尊重人的行为!”   季听双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又不是人!”   “在人间.这句话可是用来骂人的!”柳玉寒依然在纠估这个问题,而对季听双的主要问题完全忽略。   季听双无奈地只好再问一遍:“到底有没有昊焱的消息?”   “暂时还没有,你才睡了不到一全时辰,沧江这么大,不会这么快的!’柳玉寒这才正色回答。   只是刚刚就这样被他一打岔,季听双原本提在嗓子眼里的心,倒是放松了不少,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但是,要让季听双就这样躺在床上等消息,是万万不可能的。   “我要去戕他!”不容分说,她起床穿好鞋子。就往外跑。   “喂,等等我!”柳玉寒居然也不劝,就忽急跟在她后面,“你打算怎么找,你的脚程有冷千易兵营的士兵们骑马快吗?”   “多个人多份力,我能感知到吴焱身上的情绪,我比他们容易发现他!”季听双继续住前走,“沿着沧江,往下游走,总有找到的一天!”   柳玉寒点点头:“好,我陪你一起找!”   “你?”季听双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两边皇帝都失踪了,现在你创造的世界是要乱了,你应该回去主持大局的!”   柳玉寒忽然笑起来:“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   季听双一愣,随即摇头:“我只是,不想让你制造的世界消失了而已。   “是不想让轩辕昊炎消失,还是不想让这个世界消失?”柳玉寒反问。   “都有吧!”季听双也不否认.而是叹息一声,“原来在一个地方待得久了,也是会有感情的。”   “那么你来的地方呢,难道你就没有感情了吗?”柳玉寒再问。   季听双一愣,那个地方她待了近三十年,莫非真的没有感情吗?这个问题她还真的回答不上来,似乎,那里没有她所留恋的东西,而这个世界,有种很复杂的情结涌上心头,却不如道该如何去形容。   见她沉默,柳玉寒自己心头也有些五味陈杂.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可算是好好体会了一把。可是这块石头,他还不好搬,或者,来个釜底抽薪,直接斩断了那可相思?   可是赌约还没结束呢,在她亲口说了认输之前,他什么都没法做。   想起来真可笑啊,可是为什么笑起来心中一直泛着酸水?   柳玉寒从浅笑变成了苦笑,最终也还是没有堪破这酸溜溜的感觉到底从何来,再看一眼身边焦急的女子,不由叹气:“在两个皇帝没有找到之前,这个世界谁也控制不住,但是,如果找到一个还好,若是两个,恐怕,会更乱吧!”   季听双知道他话中的含义,于是吧口气:“但愿,只找到一个,但是如果找到的那个人是默默吴淼,我情愿,两个人都找到!”   她就这样走,说完了一句,便不再开口,而是全副身心在感觉周围的情绪波动。如果是轩辕昊焱的,她一定能在第一时间找出来,所以她必须凝神静气。   “你这么确定,他还活着吗?”柳玉寒插上一句,“这么急的浪,这么急的水流,早就不知道冲到哪里去了,而你要感受到情绪,也必须是人活着才感受得到吧?”   “你……”季听双忽然一跺脚,“他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你心浮气躁,我感觉得到!”柳玉寒闵飕飕地飘来一句。   “你可不可以闭嘴?”在他面前,季听双总觉得自己无法掌握自己的情绪,于是常常失控,一点都不像平时的自己。   这男人绝对跟她前世有仇,所以今生看到他,她才会每次都有种想将他挫骨扬灰的冲动。   不过这个男人好像都没知觉,问题还要不断地来惹她。季听双不知道自己有一天是不是会忍不住,就将他杀了,不过现在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所以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如此冲动。   听到她带着怒气的话语,柳玉寒倒是看上去有些高兴了,于是真的就闭起嘴了,路条小尾巴一样不离不弃地跟在她身后。   季听双也知道赶他走基本上是不大可能的,于是索性就让他跟着了。只要他不呱噪,她就当他是空气,是个不存在的个体一样。   沿着河岸不眠不休的走,季听双连干粮之类的全部都没有带,好在柳玉寒看上去早有准备的样子,用飞毯从不知道哪里运来了一堆吃的,打成包袱背在身上,一旦她在江边坐了下来,他就会把食物给她递过来。   有时候想想,有个跟班在身后,其实也还是不错的。   只有一天找不到默默昊焱,他便多一天的危险,日子过去一天两天三天,眼看着他生还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季听双的心,也在一天天地往下沉。   直到有一天——   “回去吧,军营那边传来消息,他们找到轩辕昊焱的尸体了,咱们回去,还赶得上给他下葬!”柳玉寒拉过她的手。   季听双甩开他的手,依然继续往前走,脸下平淡如水。   “季听双!!!”柳玉寒忍不住大叫了,“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他列弛,他已经死了,你再找也找不到他了,听清楚没有!”   季听双不说话,仿佛是个聋子一般。   “季听双!!!”柳玉寒再叫一声,索性拽过她整个人,强行让她停下脚步。   “放手!”季听双的目光有些呆滞,只知道奋力挣扎。   “听双……”柳玉寒再叫她,“你醒醒,醒醒好不好,他死了,他已经死了,你不要再找了!”   季听双拼命用手推着他,有些崩溃:“你放手放手啊,我要去找他,他没有,我要去找他!!”她的手,疯狂的打在柳玉寒的身上,柳玉寒也不阻挡,只让她打。   疯狂的拳头,劈头盖脸地打下去,不知道打了多久,终于,她累了。好累,仿佛全世界的重担都磕破了她身上,压了几百年之久。   疲惫感翻天覆地地涌上心头,终于,她怒吼出声:“都怪你,都是你寄托,柳玉寒,你这个害人精,你把我弄到这里做什么,你让我经历这些做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说,你说啊——”声嘶力竭的喊叫,带着泉涌而出的眼泪,终于,就这般落了下来。   让软弱的手掌停下拍打,疲惫不堪的产学研,终于轻轻扑进他的怀里……痛哭——出声!   那一场哭泣,惊天动地,仿佛压抑了几万年之久,便这样,在柳玉寒的怀里——奔腾咆哮!   “哭吧,我知道你累!”柳玉寒轻轻拍打她的肩,“是该哭了,几万年了……”   季听双死死地抱着他,便这样哭着,哭得昏天黑地,直将柳玉寒的腐乳都湿透。不知道哭了多久,她终于声嘶力竭,整个人都瘫倒在柳玉寒怀里,沉沉睡去。   “睡吧,都多少天没有睡了,他若不死,你恐怕还会找下去!”柳玉寒叹口气,将她放上飞毯,“走吧,我带你去北营,他应该,下葬了!”   飞毯升空,缓缓往他们来的路,飞了回去。   北营,一片肃静,士兵们戴着重孝,参加他们皇帝的葬礼。   季听双悠悠转醒,入眼,是一片透着辛酸和惨然的苍白,该用的白布都用上了,每个走过她身边的人,都带着肃穆的神情。   白衣,白帆,仿佛冬天的雪,提前到来,皑皑一片,刺痛人的眼。   眼神,忽地黯然,入眼一片荒芜。季听双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柳玉寒牵头手走进军营之中的,只是抬头时,正好看到棺木被缓缓地阖上。   “不要——”她尖叫着跑上前,一手狠狠挡住棺木的缝隙,完全不在意厚重的棺材板有可能夹断她细嫩的双手。   “听双——”柳玉寒快速起身,用手狠狠挡住往前推进的棺木盖,盖棺的两个士兵淬不及防,狠狠地摔倒在地上。   “什么人?”他们起身,周遭的士兵都拨出了刀剑。   冷千易摇摇头:“这是皇后,不许轻举妄动!”   皇后啊——   曾经,他封给她这样的称号,她不接受,可是如今,他已经不在,所有的人,都叫她皇后?   每个人叫一声皇后,她便想起这个封号,是因为另外一个人的存在而存在的,如果没有了他,这个封号,便像是个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棺木之内,轩辕昊焱的脸庞依然俊郎,只是有些发黑。可能因为毒发的关系,印堂发紫,可是他依然还是他,不管是温柔的,还是跋扈的,气息仍在,面容依旧。   “他……没有死!”季听双抬起头,竟然是几肯定,目光定定地看赂柳玉寒,“是不是,他没有死?”   柳玉寒有些无奈,苦笑一声,破灭她唯一的希望:“他,阳寿尽了!”   “不,不可能……”季听双看着他,“你是神仙,你有办法的,是不是?”   “我的法力消失了!”柳玉寒告诉她一个事实,“就算没有消失,我也不能逆天而行!”   “你……”季听双气结,终于不再说话。   “娘娘,让皇上入土为安吧!”冷千易终于上前,即使有些不忍,依然还是让人架着季听双离开,将棺木缓缓阖上。   随着木头的摩擦声,轩辕昊焱的脸,终于完全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再也看不见。   早有人上前,给季听双戴上白花,再在手臂上代表家中死了亲属的黑布。   而季听双就像个木头娃娃,任由他们摆弄,仿佛无知觉一般。   却有人进来禀报道:“将军,南营说是找到轩辕吴淼了,他没有死,已经返回营帐之中治疗了!”   “什么?”冷千易大惊:“他没有死?”   听到这话,季听双都抬了眸,冰冷的眸中,似乎有了一丝异样的神采。   瞪向柳玉寒:“为什么我要的,和现实总是相反?”   那是质问,柳玉寒却有些心虚地别开头,不做任何回答。   “将军,怎么办,军中人心不稳啊!”那士兵看着冷千易,有些为难,“赵鼎将军已经先行去安抚了,恐怕这次不那么容易搞定!”   冷千易叹口气:“你跟士兵们说,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问,先把皇上的葬礼给办了,至于以后的事情,就说我们先按兵不动,看南营的反应。轩辕昊淼即使活着,也只剩半条命了,我们先观望一下吧!”   “不行!”季听双忽然开口,看着冷千易,一字一顿地道:“这场仗,我们必须打下去,如今正是南营防备薄弱的时候,等将昊焱入殓,我们就发兵南征!”   “娘娘!”冷千易大惊,连柳玉寒都忍不住回头看着季听双。   季听双冷冷看着那些人:“若是北营获胜,以后他们拿到的农田,屋舍,依然还是他们自己的。若是南营获胜了,那些人回来,你们觉得轩辕昊淼会这么好,将农田依然放到现在的那些人手中吗?这么多人支持昊淼,以轩辕昊淼多疑的性格,你们大家都还能活吗?”   “这……”整个灵堂内的将士们都陷入沉思。   “所以这场仗,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季听双眼神搜索在场的将士,“我以未亡人的身份发兵,这发兵,绝不会师出无名!”   “丹亦……”泠千易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季听双,甚至忘记了君臣之礼,直呼她的名字。   “叫我皇后娘娘!”她看着他,眼中有着让人不忍忽视的坚忍,“我一个妇道人家尚能如此,你们一个个大男人,难道就不能为旧主报仇吗?”   所有的将士都静默下来,似乎被一种同仇敌忾的情绪所左右着,忽然,有一个带着叫了起来:“某将愿为旧主报仇!”   很快山崩地裂一般的怒吼声四起,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被完完整整地发泄出来,就好似压抑了几百万年的火山在暖意爆发。   人类爆发出来的力量是可怕的,连柳玉寒都忍不住差点为之气血翻腾。   “你若是要去告密,尽管去,顺便告诉轩辕昊淼,我们会拒斥到底,直到打败他为止!”季听双再看向唯一的局外人柳玉寒。   柳玉寒叹气:“其实,我谁都不想帮,我最想帮的那个人,是你!”   “你……”季听双别过头,不看他。   “如果你真的打算反抗到底了,那么,我便帮你!”柳玉寒的话,让季听双有些震惊,“我不会走,从现在开始,我打算,一直陪在你身边!”   “我,不需要人陪!”她冷冷的拒绝。   柳玉寒叹口气:“若是选了这条路,会走得很艰辛,你身边必须得有个人,而我是最了解你的人,最适合!”   季听双一下没了话,也知道赶他走也赶不走,他的武功和剩余的仙术,对付他们这些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不如不要苦恼他。   “随你!”咬着牙蹦出两个字,季听双便将柳玉寒晾在一边,当他完全不存在。   柳玉寒摸摸鼻子,苦笑一声,他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呢,就这样被人当做空气。   人的爆发力是,当天晚上,风雨交加,冬日里,居然再次打雷闪电。都说要变天了,才会如此,看来果然是要改朝换代。   赵鼎亲率五百死士,夜袭南营。埋伏在四围,以哨音为号,一旦闪电打过,见到一个南营士兵,就上去杀一个人,然后随机再将你潜伏。如此一夜,等到大亮,南营士兵居然殛了不下千人。   他们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轩辕昊焱灵柩都还没下葬,北营这边居然就开始了报复的篕。而他们的皇帝轩辕昊淼还在昏迷之中,他们连个领头人都没有。   要知道南营这边都是各地地勤王势力汇合到一处的,平时大家都是平等的,谁也不比谁大,大家统一听皇上的。   现在好了,领头的人没了,大家又谁都不服谁。今生发地个最适合领头的皇叔轩辕玉寒不还阵前倒戈去了敌营了,这下,还不乱作了一团?   而北营不同,本来就是泠千易帐下的。轩辕昊焱的到来只是起到一个鼓舞士气的作用。现在又被季听双激起了处分的怒火,士气有了,再加上泠千易指挥得当,自然是连战连胜,处处告捷。   几日下来,沧江边上的城市,基本上已经被泠千易收了进来,唯儿沧州城易守难攻,南营士兵退守进去,整日闭门不出,挂上免战牌,倒是有些让人焦心。   季听又和泠千易都清楚,他们是在等轩辕昊淼醒来,他只要一日不醒来,他们便一日就不会出战。   然而沧州地势极其险要,而身后又有江南富庶地带的粮食做供应,坚守根本不成问题。   “怎么办?”季听双在中军帐中看着泠千易,面色冷毅。   自从亲眼看着轩辕昊焱下葬,她便没有哭过,一直住在泠千易旁边的营帐之中,甚至不怕出现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流言,天天到泠千易帐中报道。观看最近的战况   她的心,很急,急得将十几万的士兵的情绪全部调动了救民于水火。冷千易现在手下的士兵,一个个都是不怕死的好汉,胸中充斥着满腔的怒火。   柳玉寒叹气,那件披风披到季听双柔弱的肩上:“春寒料峭,别着凉了!”   季听双已经习惯了他神出鬼没式的关心,掖紧披风,继续看着冷千易手下的战图:“有没有其他办法强攻进去?”   “难!”冷千易摇摇头,“即使要攻,我们也会损失惨重,以后的仗,就不好打了。”   季听双皱眉,他们不光要收复沧州,还有南方广大地带,还要……轩辕昊淼的脑袋!   “你太着急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急了,就会乱了方寸,乱了,就想不出办法来!”柳玉寒在一旁边不轻不重地加了一句。   “你闭嘴!”季听双狠狠地瞪他一眼,“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柳玉寒很听话地往外走,走到营帐门口,忽地转身:“你不想跟我一起出去走走吗,外面空气新鲜,多呼吸一下,对脑子发育有好处,说不定就能想出好主意来了。”   季听双再瞪他一眼:“不去,没空!”   “真的吗?”柳玉寒一挑眉,“那我去了!”   下一刻,季听双面无更让用一贯的冷漠看了冷行易一眼:“我出去走走!”   其实她也知道柳玉寒说的话,有几分道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想跟他对着干,她可以对着任何人掩藏情绪,唯独对他,那种愤慨和厌恶,从来都不加丝毫掩饰。   “我就知道你会出来!”靠在门口杨柳树上的柳玉寒,一看就是等着兔子自己来上钩。   “去哪里?”她有些懊恼,但是却依然不得不问他一个问题。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柳玉寒很自然地拉起她的和,全然不管古代有着严重的男女之别,“或者到了那儿你会有灵感!”   季听双这些天也习惯了被他拉拉扯扯,反正每次说过一回,他下一回仍然是老毛病重犯,这样反复几次,她就懒得再去纠正什么了。   横竖,他也不会有什么越轨的动作,只是有点点小孩性情罢了。   柳玉寒到了无人处,拿出他的飞毯,铺好,做了个很绅士的请的动作:“美丽的女士,请上……毯!”   ……   第七十二 仙洞热吻   季听双也不客气,抬腿下飞毯,只见眼前豁然开朗。现在虽然已经开春,却还有些春寒,乍暖还寒,各自的植物只吐了芽儿,而这里却不同。墨绿的藤蔓已经挂上了身后的峭壁,藤蔓上居然还开着好些桃红色的小花,藤蔓之间,有瀑布流淌,水声叮咚作响。   再往前走,居然有一处山洞,准确的说,应该是石室,因为里面有石凳石桌,甚至于锅碗瓢盆都一应俱全。   “这是哪里?”季听双有些好厅。   “这是以前静坐沉思的地方。”   “我?”季听双长大嘴巴,“不可能吧,我怎么没印象?”   柳玉寒叹口气:“再你投胎的时候,你已经将你以前所有的记忆都抹去了,只是为了公平!”   “公平?”季听双越发不明白了,想了想,也并没有想出她和柳玉寒到夜幕有什么渊源来。   “算了,以后你总会想起来的。”柳玉寒摸摸鼻子,叹口气,“要不要进去一下,或者蚥能在这里找到什么破敌的灵感。”   季听双看那石室一眼,深吸一口气,这边倒是山明水秀,是个好地方。空气格外新鲜,仿佛连心灵都会被洗涤。   “其实……”柳玉寒犹豫地开口,“你现在有没有觉得,你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   季听双抬头看着他:“仇恨?”那种想将某个人碎尸万段的情绪,是仇恨吗?   “你想杀国轩辕昊淼,并且为这个目的而奋斗,甚至不惜使用任何手段,哪怕,是血流成河,横尸遍野,是不是?”   柳玉寒的话,总是击中她的要害,她心灵最深处的想法,就好像一下子被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面对他,她有种无处遁形的错觉。   “你为什么,总是什么都知道?”问出这句话原季听双忽然觉得自己好傻,对方是神仙嘛,知道她的心思又有什么奇怪的?   “若想知道一个人的心,便必须用自己的心和她交换,哪怕神仙也不例外。”柳玉寒轻易看穿她的心思。“所以,听双,我想用我的心,来换你的!”   “你……什么意思?”季听双不是很明白。   柳玉寒忽然耸了耸肩,轻笑一声:“不明白就算了,其实你没有必要明白。”   “你……”说话说一半,季听双忽地觉得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却出发没再继续问。   若是隐隐约约感觉,如果再问下去,她可能会有些什么东西,是她承受不来的,至少现在无法承受。   走入石室,有种奇异的熟悉感袭来,季听双拿起这里面每一样东西,都好似以前几千电次放到自己手中一般,莫非,真的如柳玉寒所说,自己前世本来就是在这里的。   一个人,似乎不适合住在这种地方吧?   几天景钯美如仙境,毕竟是在悬崖峭壁之上。   那么前世,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坐在一旁的石床上,季听双很自然地盘起双腿,顿时,胸口有种气息,正在慢慢平复,有些情绪,正在慢慢放下。   不一刻,便这样想着,居然已经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   “旁观者……”耳边忽地传来一声低呼,她下意识回头,却看到一个白衣童子拿着仙尘,粉面薄唇,如画上走下来一般。   “你是?”季听双迟疑着问,有些熟悉,却不敢肯定。   “我家上人有请!”童子在前面慢慢飘去,季听双在身后跟随,两个人,不紧不慢,总是差那么一点点距离。   “旁观者,请!”童子在一处地方停下,季听双仰头,看到上面的匾额,朦朦胧胧只能看到最后中是个宫字,其他的,却看不清。   她走进去,身边俱是仙雾袅绕,步入一处大殿,一个白衣仙人正站在那里,仙雾袅绕间,她看不清楚他的容貌,只是觉得无比熟悉,熟悉到似乎曾经朝夕相处过许多岁月。   “你……是谁?”季听双问,可是那个仙人却一直不说话,于是,她只好耐着性子再问了一句,“你是谁?”   问完,她便睁开眼,那里还有什么仙人宫殿,只有原来的石室,和坐在石凳上看着她的柳玉寒,仅此而已。   “你,感悟到了机?”柳玉寒看着他,目光不曾离开分毫。   “什么都没有!”季听双冷淡地摇头,“你……看了我多久?”   “没有多久!”柳玉寒也学她的样子,摇头。   季听双从床上起身,走到他面前:“我问你个问题。”   “说吧……”   “你带我来这里,不怕我想起前世的种种吗?”   柳玉寒摇头:“不会,我了解你的性格,你既然答应抹去前世的记忆,除非诅咒破除之日,或者你死,否则,你永远都不会想起以前的事情来。”   季听双缓缓走到石室门口,忽然批判脚下的峭壁问:“如果从这进而跳下去,可会死?”   “不会!”柳玉寒站在她身后,一点担忧都没有,“你不会跳下去!”   “为什么,这么肯定?”季听双反问。   “因为你现在,早就不是那个心平如水的季听双了。”柳玉寒很有把握,“你还有未完成的事情,你暂时还不会让自己死……当然,即使你要死,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因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是吗,你这么肯定?”季听双嘴角忽地闪起一丝漠然的笑意,几步轻轻走到悬崖边上,“柳玉寒,你敢跟我赌吗?”   柳玉寒眼中忽地闪过一丝不确定:“听双……你,不会……”   话音刚落,季听双回头看着他,忽地,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便似纸鸳一般飘了出去,山风乍起,将她魄的孝服吹得鼓起,人,便直直地落了下去。   柳玉寒想都没想,足尖一点边跟着跳了下去,收一招,空中飞来一把铡刀,在他的手抓到季听双的那一刻,刀也狠狠地扎进峭壁之中。   季听双睁开紧闭的双眼,看着柳玉寒,淡淡问了一句:“为什么不用飞毯?”   柳玉寒咬牙:“我跟你说过,飞毯用过一次,得过半个时辰才能再用。这话,并没有骗你!”   “看来,你真的没有骗我!”季听双的话,如叹息,拂过耳际。轻松地仿佛不知道自己正在万丈深渊的峭壁之上,随时可能摔下去便粉身碎骨。   “你……”柳玉寒难得露出一脸怒容,“你居然用这种方式来试我是不是骗你,季听双,你到底有没有心?”   “心啊……”季听双叹息,“早就没有了,在我决定新手杀死轩辕昊淼的那一天,就丢了!”   柳玉寒听她一说,忽地心中某处柔软便这样被轻易触动,叹息一声,用上十成内力,用力在刀上一使力,人便顺着悬崖直直飞了上去,稳稳落在石室门口。   季听双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刚才那个跳落悬崖的人根本不是她,只是这样看着柳玉寒:“我想,我有办法打开沧州的城门了。”   “现在,我们不是在讨论这个问题!”柳玉寒愠怒地看着她,修长的和指挺起她的下巴,“季听双,你惹怒我了,就想这样轻易地回去吗?”   “你想如何?”季听双声音依然平静,完全没有柳玉寒那凶神恶煞的面容所吓倒。   “你该补偿我!”柳玉寒的脸,越凑越近,近到可以听到他急促的喘息声,和……她淡漠平稳的呼吸。   唇,贴上的那一刻,两个人的情绪都陷入一片混沌。   刹那间,红尘落尽,繁华散去,只留下对方的身影,卓然独立。   夕阳下,一对白衣人儿,靠得如此近。阳光勾勒出他们的身形,似乎只想为他们留住这一刻的背运。   梦幻一般的身影,白衣,夕阳,如火中的雪,那般绝望绽放。   我只想看清,你躲在红尘中的踪迹,流水落花烟雨中,你的身影总是那般遗世独立。   我能堪破尘世万般,却独无法堪破你,为何?   火热的唇,抵上冰冷的粉嫩,却似吸允花汁一样的甜美。灵魂反转,在那一刻,只想将那甜蜜,全部纳入自己的口中。   终于,季听双的理智迅速回到脑中,狠狠推开柳玉寒,下一刻,玉手一扬,一个耳光狠狠地打在他脸上,甚至迅速在他脸上显出五首家红印:“你……无耻!”她眼中有些恼怒,却跟脸上的红晕成明显的反比。   柳玉寒倒也不恼,迅速玩世不恭的样子:“虽然冷了点,不过味道还不错。”那模样,比之人间的登徒子,还要可恶。   孝听双从来没觉得自己这般生气过,她省得柳玉寒甚至比轩辕昊淼还要可恶十倍,不一百倍!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男……呃,神仙!   难怪天下要大乱了。   柳玉寒招招手,飞毯便挺在了他们身边,他一脸不在意地看着她:“现示走,天就要黑了,还是你想陪我在这里过夜?”   “你……”季听双瞪他一眼,从脑海中搜索了很久骂人的词汇,终于找到一个,“流氓!”   “哈,好名词!”柳玉寒笑嘻嘻地坐到飞毯上,“在不过来,你恐怕就要一个人留在这里过夜了!”   季听双深吸一口气,努力说服自己,跟一个流氓加变态有什么好计较的,这才迈腿走到了飞毯之中。   ……   第七十三章 手刃仇人(简介最后对话)   到军营的时候,柳玉寒顶着一张留了五个手指印的脸在军营里到处晃荡,引得人人围观,让季听双恨得牙痒痒。   “你要晃荡到什么时候?”他的营帐之中,季听双瞪着他。   就这么半天功夫,军营里面已经谣言四起,虽然季听双并不在意这些谣言,可是她在意的是军心。如果因为她的流言而让军心不稳的话,那这仗,还要怎么打?   “原来你不喜欢被人看到这个印吗?”柳玉寒悠哉地看着她,“我以为你会喜欢呢,或者告诉别人说你把个神仙加皇叔给打了,多光荣的事情?”   “你……”季听双气结。   “好吧,我可以让这个印立刻消失,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季听双心中精灵大作。   “先答应了再说。”   “你都没说什么条件,我怎么答应你?”   “那我出去再晃一圈!”   “好,我答应你,但是我能力番外以外的,或者杀人放火的事情我不会做!”   “好,就这么说定了!”   柳玉寒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点药膏一样的东西,往自己脸上一抹,之前那红印,便神奇地消失了。   原来这么容易就可以把那印去掉,他却还故意顶着它在军营里面走来走去,真是可恶。   “说吧,什么条件?”季听双还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既然答应了,也就会想着去完成。   “其实,我还没想到什么条件。”可惜某某人很不怕死地冒出一句,气得季听双终于有了一种七窍生烟的感觉:“你……”   感情自己是被耍了吗?   “这个条件你已经答应了,所以不许赖,先记着帐,以后还我就好!”柳玉寒很无赖地再加上一句。   “柳玉寒!”季听双咬牙,自己哪里欠他了?   “听双,你是不会生气的,你是没有七情的!”柳玉寒还是一副欠揍的表情,“你不是说已经有了破南兵的办法了吗,再不去,可就来不及了。”   “你……”季听双狠狠瞪他一眼,在他面前,她越来越无法变回那个冷漠无欲的自己,他总是很轻易地挑起自己那根已经开始变得融入红尘之中的神经。   于是七情六欲爆发,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好吧,即使恨得牙痒痒,但是她现在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走,这个“次要人物”还是先摆在一边的好,以后再慢慢喝他磨吧。   季听双想到这里,赶紧起身,往中军帐走去。   “你有办法让沧州城的南营士兵出来迎战?”听到这个消息,冷千易自然是很高兴地,“快说说!”   “你只管去打就是,他们会有人出来迎战的!”季听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冷千易一愣:“就这样?”他以为,她有绝世妙计呢?   “我们已经试着攻城好几次了,可是攻不下来!”虽然是小规模的战役,但是依然损失惨重。   “我会让他们开门出来迎战!”季听双依然淡漠地语气,除非在柳玉寒面前,没有人能撩动她丝毫的情绪。   “丹亦……”冷千易要劝,却被她挥挥手拦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决定了,明日出兵,你只管打就是,现在,我要去一个地方。”   她从来都是淡漠地,可是没想到,紧要关头,也可以雷厉风行。   冷千易无法,目前季听双的身份代表了死去的轩辕昊焱,即使是他也无法违抗。   “我现在出去一趟,明天一早,我要看到你出兵,但是,我可能不在军营之中,你自己出兵!”打仗这种事情,她并没有经验,还是交给冷千易这种专业将领比较好。   而她,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到冷千易点兵出发攻城的时候,沧州城上空,有一团可疑的红雾飘动,如果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柳玉寒的飞毯。   此刻,飞毯上坐着两个人。   “你有把握改变他们的情绪吗?”柳玉寒看着她,脸色倒是很平静,对她提出了自己可以改变别人的情绪这一点,甚至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好像早就知道她有这个异能一样。   “不肯定,也要试试!”这事情,她确实没有把握,可是她早就发现自己有这方面的异能,以前能改变狼的情绪,未必就不能改变人的。   虽然人是很复杂,但是也是动物不是?   “要想把一种情绪强加到别人身上,必须将自己心中所有别的情绪都摒除出去,只留下那一种情绪,然后强烈地,感染一个,或者一群人!”柳玉寒像背书一样说出一大套理论来,看着季听双,仿佛老师在教学生一般。   季听双点点头:“我知道了!”说罢,竟不出声了,就盘腿坐在飞毯之上,双目紧闭,让某种情绪将自己周身都充满。   很快,沧州城下便传来攻城的声音,狼烟四起,箭矢横飞,一大片一大片的士兵倒了下去,一大批一大批的士兵又跟了上来,前赴后继。   血,流成一道道血箭,在灰尘飞扬的空中,飞洒。   鼓鸣声,带着惨叫声,络绎不绝传入耳际。   季听双似乎没有听到一般,依然闭目,将一种奇怪的情绪沧州城内的士兵们身上传递。   “啊……”忽然有士兵发了狂,也有将领发了癫:“老在这里打有什么意思,我们出去打,出去打!”   被封闭在这个城里月余的士兵们,早就有种不安的气息,那种气息,很容易被挑起一大批焦躁的情绪,在那样的情绪带动下,好多士兵都有些疯狂。   “我们要出去,放我们出去,老子不想老死在这个破城里!”   “老子家里还有新娶的娘子,放老子出去!”   喊叫声此起彼伏,很快,沧州城内乱成一团,几百名乱兵开始砍杀看守城门的士兵,很快,人数变得越来越多。   情绪是种奇怪的东西,它比“非典”还厉害,能无声无息地就传染开,却没有人知道传染源到底是什么。   几百名士兵发展成了几千人,城门空虚,大门终于被打开。   冷千易的军队,便这样轻易地冲入沧州,沧州城门,不攻而破。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帮你?”等冷千易将沧州纳入自己掌中,坐在季听双身边驾驭飞毯的柳玉寒,忽然呐呐地问出一句话来。   “你一定会帮我!”季听双缓缓睁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但是并不影响她淡漠如故,“因为……你舍不得我死!”说完,季听双整个人忽然脱离飞毯直直地就落了下去。   柳玉寒一拍飞毯咬牙低咒一声:“又来!”却还是无可奈何一个翻身,随着那白色的身影飞落了下去。空中,两道白色的身影,在这个刚刚经过战火洗礼的沧州城中,显得格外突兀。   “你找死!”稳稳落地,柳玉寒咬牙切齿,“我总有一天会被你玩死!”   “你不是也很喜欢玩人吗?”季听双淡漠地看着她,仿佛那个从空中落下来的人不是她,“我只是想让你试试,被人玩的滋味。”   她就是想要挑衅他作为神仙的权威,她就是要看他那张恒古都笑着的脸上,变得气愤异常。   “我要去看轩辕昊淼!”季听双不等他回答,一个转身,已经找冷千易去了。   “他在哪里?”季听双找到冷千易,不顾她满脸的诧异,直接先切入主题。   “你……怎么会在这里?”冷千易看着凭空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在看看他白衣上一丝血迹都没有,显然刚才她不在战场之中。   那么,她怎么能这么快到了这里?   “轩辕昊淼在哪里?”季听双对冷千易的问题充耳不闻,她现在只想找一个人。   冷千易愣了一下,就是那般淡漠如风的语气,其中,竟然可以感受到令人发颤的恨意,“他在小楼上,我已经派人包围了小屋,他很虚弱。”   “带我上去!”季听双的语气之中,有着让人不可违逆的东西。   冷千易亲自带路,带着她上沧州小楼,他们的身后,跟着可有可无,空气一样的柳玉寒。   这是一处建造得十分玲珑精致的小楼,它的名字就叫小楼,是沧州一景,不过今天的季听双没有兴致欣赏,只是直接走进了轩辕昊淼的卧室。   屋内的光线并不是很充足,纸窗都关得很严实,只有床边的油灯,带着一丝光亮,照着床头那张依然慵懒,却苍白的脸。   季听双一步一步地走近,她走得很慢,但是每一布,都很扎实,很稳很稳,却有种让人窒息的感觉。   床上的男子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虚弱的他,只能眯起眼睛来看,然后,他忽地轻轻地叹息一声:“丹青,是你来了吗……我,没有照顾好你妹妹……”   季听双忽然想要大笑,那笑,是帮夏丹亦笑的,一个她爱了一世的男子,到头来,爱的依然是她的姐姐。她那个让全天下人都疯狂,却其实无情无爱的姐姐。   在那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子和夏丹青才是真正的一对,都是那般绝情,都是那般虚伪。   天下绝配啊——   季听双的嘴角挽起一丝讥讽的冷笑,手以极快的速度从冷千易的身上拔出了他的佩刀,快得连冷千易都没有反应过来,而柳玉寒却早了他一步,用手夹住刀刃:“这一刀下去,你体内的仇恨就会开始发芽,你一生,都会带着这样的情绪了。”   “是吗?”季听双的声音依然淡漠,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是你,教会了我爱,如今,又如何能让我……不恨?”   既然你带我到了这个世界,就是想看我爱,看我恨,让我在七情中挣扎,那么,我便满足了你罢!   柳玉寒的心,忽地被狠狠震了一下,甚至在那一刻开始犹豫,到底自己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于是,他的手,缓缓放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季听双拿着刀,走近了轩辕昊淼。   “丹亦……”冷千易低声地叫,只是叫完,便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有种压抑地情绪,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季听双的刀,握紧,举高,狠狠地划过床上男人的脖子,在空中洒出一条带着血花的优美的弧度。   于是,一切,静默,时间仿佛都静止在那一刻,整个屋子安静地只能听见尖上传来的血的滴答声。   手,没有抖,却慢慢松开,刀“哐当”落地,发出清脆的,金属盒木头碰撞的声音,那声音,仿佛让整座小楼为之振荡。   纤细的人儿,拖着长长的裙摆,一步一步,走到门口,回廊之上,惨然的笑声,顿时响彻云霄。   玉珏王朝重和二年(轩辕昊焱的年号),轩辕昊焱和轩辕昊淼两位皇帝相继而亡,冷千易大军统一了整个皇朝,众人推举皇后季听双为帝,听双拒之,禅位于焱帝同母胞弟夏侯丹,至此,天下初定。   皇陵南侧,有一座建造好的陵墓,上面写着:焱帝轩辕昊焱之墓,旁边一串小字:后季听双敬立。   在这座陵墓的左侧,是一座略小的陵墓,上面写着:“轩辕思渺之墓,旁边小字:父轩辕昊焱,母季听双,立!”   在皇陵右侧,却是一间小屋。有微风吹过,一个白衣佳人从屋内缓缓走出来,看她柳眉淡扫,眼神冷漠,整个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来。   在两座坟上上了香,她回头,敛眉,看着山下飞奔上来的,同样白衣的男子。   “听双,三年已满了,打算什么时候下山?”柳玉寒看着她,他每日必来这里报道,三年守孝期满,他今天是来接她下山的。   三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他的很多修为已经慢慢回来,上天入地已经方便了许多,只是他一直不是很明白,季听双对轩辕昊焱分明痴情,那诅咒,却为何还是不破?   “我不打算下山!”季听双却淡漠地回绝了他的好意,“我想呆在山上,直到老死!”   “其他的事情,难道你真的不想管了吗?”柳玉寒叹口气,“夏侯丹很想你,冷千易也很想你,夏侯泽已经醒了,你可知道?”   “都与我无关了!”季听双回神,到屋内。   每日,夏侯丹都会派人送吃的喝的过来,换洗衣服也会备好,她住在这里,只要每日陪着夫君和孩子便好。   “季听双……”她总是这般折磨她的耐心,不过被折磨过了以后,他的耐心已经好了很多了。   果然有效。   “是不是不管什么事情,都无法让你下山去?”柳玉寒气咻咻地走进屋内,看着她的背影,依然这般孤寂苍凉,仿佛在哪里站了几个世纪般长久。   以前的季听双,回来了吗?   还是,依然是那个“旁观者”?   “是!”她淡淡地语气中,含着无与伦比的坚定。   “即使思渺复活你也不下山吗?”柳玉寒瞪着她。   “不,他死了,活不了了!”季听双恨理智的回答着,只是背对着柳玉寒的眼神中,忽地闪过一丝希翼,“除非你愿意救他!”   是的,她怎么忘记了,他是神仙啊。   可是,三年了,尸骨都腐烂了吧?   依然无法想象那般可爱的思渺,会变成一具白骨,只要想到,那眼中的酸涩,便涌上来,无法抑制。   柳玉寒并没有回答她,季听双却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当初我眼睛瞎了,你为什么打晕我,又给我送药?”三年了,这问题她留在了心底三年,久到连他自己都以为快要忘却了,可此刻想起来,仿佛发生在昨天一般。   柳玉寒沉吟一阵,才说:“如果我说,我只是单纯地想来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这个理由,能通过吗?”   “不能!”季听双摇摇头,“除非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不然不可能。”   柳玉寒摸摸鼻子,苦笑:“我在你心中,难道真的如此这般不堪吗?”三年的朝夕相伴,当了夏侯丹的“运输大队长”,每天陪她看完日落再走,刮风下雨,怕她的屋子不牢固,就站在屋子外面等着。   她的心,真的死了吗,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心?   季听双回身,看着他,三年来,她已经习惯了他的陪伴,从刚开始的排斥,到后来的无奈,到如今,他天天来,心中已经无感了。只是不知道,这个看似恶魔一般的男子,对她,到底是怎样的心思。   她可以赌尽冷千易十几万大军去打沧州,可是对柳玉寒,她却不敢赌。   谁又知道那不是另外一个阴谋的开始?   或者等着看她更大的笑话?   所以,便这样呆着就好,有昊焱,有思渺,她的心,便觉得够满,再不想装进其他。   只是,心,总仿佛缺了一角,用什么都无法补全。一直以来,她都有这样的感觉,却不知道是何故。   于是,她淡然地回答:“是,你在我心中,从未变过!”   柳玉寒叹息着,眼中有种受伤的神色匆匆闪过,那般淡漠如风的话语,却狠狠击落在他心中,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击得粉碎,再也无法愈合。   “既然如此,我……以后不会再来了。”他的身形摇摇晃晃,站在门口。   “走好,不送!”季听双嘴角吐出的字眼,依然淡漠,却带着极致的残忍,仿佛尖刀,将人刺得体无完肤。   摇晃地身影回头,急急走两步,蓦地捂住胸口,嘴角,竟有血顺着嘴角缓缓滴下,滴落在脚边的尘土之中,被砂石埋没,消失不见。   斜眼看那轩辕昊焱的墓碑一眼,柳玉寒忽然仰天大笑,冲下山去。   轩辕昊焱,我竟然连你都比不过吗?   好笑啊,这是个多大的笑话,我居然,吃了你的醋?   当所有的疑惑层层揭开,当狠戾的手段被慢慢回味,那种朦朦胧胧那个就要冲破枷锁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柳玉寒提起内力,权力冲下山,他的身子,撑了三年,恐怕是再也撑不下去了。   什么修炼以后法力恢复,什么驾驭小的法器不成问题,原来他连这些,都只是在骗人的吗?   柳玉寒嘴角闪过一丝苦笑,终于明白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想想也是,这么久以来,他到底说过多少真话呢?有遑论能让季听双完完全全地信任自己?   可是他有他的苦衷,而那苦衷,又有谁会想到,竟然是当初季听双强加给他的?   不过是一个玩笑的赌约,即使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认真,他们,却真的是在拿命来赌。柳玉寒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走到小溪边洗干净嘴角的血渍,蹲下身子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那枣就是个凡夫俗子,哪里像天宫的上人?   “季听双,到底你当初给自己吓了怎么样的诅咒?”他看着说中的自己苦笑,“为什么,你分明爱上了轩辕昊焱,却依然还未清醒?还是谁,爱,真的可以冲昏了你的头脑,连诅咒都无法解开了吗?”   肯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坐着沉思了半天,又调息一阵,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青衣童子,看着他,叹口气:“上人,你再不回天庭,恐怕会遭到更严厉的惩罚!”   柳玉寒回头,看着他,苦笑一声:“青衣,你知道我的性子,你觉得,我会回去吗?”   “你是决定和天庭抗争到底了吗?”青衣叹息一声,却并未勉强,“好吧,我再等你一天,一天若还不回去,青衣就只好回去复命了!”   上人不惜命,他青衣稀罕,所以,他不会跟他同流合污。   即使他们相处了几千年之久。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柳玉寒看着冷漠的青衣,忽然想起季听双的面容来,不由笑起来,拍拍他的肩,“青衣,还是谢谢你!”   他知道,青衣看上去虽然贪生怕死,可是一直都在帮他。   于是柳玉寒站了起来,青衣白了他一眼:“明明虚弱得要命,却还逞强!”说完,他从怀里拿出一枚药丸,也不问,直接塞到他嘴里,“我从炼丹房偷的,吃死不偿命!”   第七十四章 半个爹爹,思渺复活   “青衣,我让你拿的还魂丹呢?”眼前是一处山洞,柳玉寒走进去,里面有些雾气飘出来,让人浑身都发冷。   再走进一点,前方居然有一个和床一样大小的类似冰块状的东西,正在不停地往外冒了白气。   “你把他放在千年玄玉上了?”青衣翻了个白眼看他,“难怪你的身子没好反而差了,这寒玉,本来不是你修炼用的吗?”   “他比我更需要!”柳玉寒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再说了,阎王爷和我多年朋友,不会这么轻易来勾我的魂魄的!”   青衣冷冷地道:“一个魂魄都不全的人,阎王当然不稀罕!”   “青衣……”柳玉寒淡淡地看他一眼,“不说实话,没有人会把你当哑巴的!”   “喂,他都死了,你还不把魂魄收回来,你到底想做什么?”青衣继续翻白眼,“真不明白你到底怎么想的,横竖不过是个赌约,至于这么认真吗?”   “我平时,是不是不认真惯了?”柳玉寒忽然轻笑起来,“所以,忽然想做一件很认真的事情,就这样而已。”   青衣从怀里拿出一个药丸,放到他手里:“真是搞不懂你,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在人间待久了,染了凡尘俗气,这个丹药,我可是在炼丹房门口等了三天才拿到的,这里居然已经过了三年了,真是个鬼地方。”   对于他的啰嗦,柳玉寒似乎已经习惯了,也未多做反驳,只是拿过那药丸,就走到玄玉床边上。走近看去,床上居然躺着个小孩,看上去两三岁的样子,肤色有些偏黑,双目紧闭,没有呼吸。   “玄玉床真是个好东西,魂魄离体的身子,居然还能发育成长和正常人一样。”青衣看了孩子一眼,嘟嘟嘴。   柳玉寒继续不说话,只是将那枚药丸放到孩子双唇之间,唇被撬开,药丸没入齿缝之中,居然很快消失不见。   “这药丸真是好啊,连死人不能吞食东西都想到了,居然沾着牙齿就直接入腹了。”青衣依然不遗余力地感叹着,“不过给凡人吃,实在有些可惜。”   “你都吃了上百粒了,不是更可惜吗?”柳玉寒终于忍不住,刺了他一句。   于是青衣闭嘴,睁大眼睛,有些委屈的样子,站在一旁。   柳玉寒也不说话,只专心看着床上的孩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丝微弱的呼吸,从孩子的鼻腔里传了出来,很微弱,但是柳玉寒和青衣都听到了。   过不了多久,那孩子的眼睛,慢慢睁开,回头,看着他们两个,笑起来:“你是柳玉寒!”   “是!”柳玉寒点点头。   “你叫什么?”孩子坐起来,指着青衣问。   青衣挠挠后脑勺,一脸郁闷地看着柳玉寒:“人间三岁的孩子都那么聪明吗?”   柳玉寒哈哈笑起来:“青衣,你那还魂丹可是仙药呢,我是不知道三岁的孩子吃了仙药会有什么后果。”   于是青衣很纳闷的端详起那孩子来,然后摸摸他的头:“我叫青衣,你叫什么?”   “我叫轩辕思渺!”那孩子笑起来,脸上黑色褪尽,脸蛋白里透红,煞是可爱。   “哇,真聪明!”青衣大惊小怪起来,对着柳玉寒叫道,“还魂丹还有增长智力的效果吗?”   柳玉寒摸摸鼻子,叹口气:“我怕他以后醒来明明到了某个岁数智力却跟不上别的孩子,所以将他的智力提高了一些。”   “哼哼,当爹的人果然不一样,就是想的比较多一些。”青衣喃喃念一句,柳玉寒的脸色却变了,“青衣,你胡说什么?”   “本来就是嘛,不是整个爹,也是半个!”青衣不依不饶。   柳玉寒狠瞪他一眼:“爹哪有半个的,从来只有一个!”说完,不理屋内一大一小两个人,径自朝着山洞外面走去。   屋内一大一小两个人面面相觑,然后青衣再摸摸思渺的脑袋:“去,看看你半个爹怎么样了?”   “为什么他是半个爹?”思渺睁大眼,有些不大明白。   “我说是半个爹就是半个爹,你问那么多干嘛?”青衣瞪大眼睛,看着思渺,“去,看看去!”   “哦!”思渺有些茫然,却还是起身,朝柳玉寒跑了过去,“柳……呃,青衣说你算我半个爹,那我叫你干爹吧,好不好?”   柳玉寒回头看着他,眨一下眼,眼眶竟然有些湿润:“好!”   “思渺见过干爹!”轩辕思渺小小的身子,跪下磕了个头,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柳玉寒赶紧扶起她:“好孩子,快起来。”   “哇,好感人啊,亲儿子成干儿子了!”青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们两个身后,大呼小叫。   “你闭嘴!”柳玉寒终于有些恼了,“干爹就干爹,你少说两句好不好?”   青衣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好好,我不影响你们父子联络感情,我消失!”说完,真的身形一晃,再也不见了踪影。   “真是个怪人!”思渺站起身,看着青衣消失的方向,老成持重地叹口气。   “别理他,他不是好人!”柳玉寒拉起思渺的小手,往洞外走,“思渺,想不想去见见你的母亲?”   “母亲?”思渺凝神,看着柳玉寒,“是思渺躺在床上的时候,干爹对思渺说的最多的那个人吗?”   “是!”柳玉寒知道思渺还并不是太明白“母亲”这两个字的含义,但是,他会让他懂的,“你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她为了你,双眼哭出了血,差点瞎掉。如今又为了你,甘愿守着你的坟整整三年,都不肯下山。”   思渺小小一个人,抿一下嘴:“干爹放心,思渺以后会对母亲好的!”   “那就好!”柳玉寒点点头,“干爹带你去见你母亲!”   第七十五章 为何救他?用身体来换!   季听双第一眼看到轩辕思渺的时候,心跳忽地加速,有种什么东西,好像失而复得。而那样东西,于她来说,很重要很重要。   “干爹说,我该叫你……娘亲!”小小的思渺,就这样看着她,然后老成持重地说了一句与他年龄完全不符合的,非常有逻辑性的话语。   “你……真的是思渺?”即使理智上拼命告诉她不可能,但是季听双还是迟疑着问出了口。   她等待着,只是一秒钟的时间,可是却似乎等了有几个世纪般长久。   “是的,娘亲,在我昏睡的时候,干爹告诉我,我叫轩辕思渺!”三岁的思渺,用他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对着季听双口齿清楚地告诉她一切。   “干爹,你干爹叫什么名字?”季听双蹙眉,心中其实已经猜到了八九分,却还是不敢肯定。   “干爹叫柳玉寒。”轩辕思渺淡淡地回答,“青衣说他算我半个爹爹,所以孩儿就认了他为干爹。”   “思渺——”一切终于都肯定了,季听双那一声喊,撕心裂肺一般,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娘亲——”思渺清清淡淡地叫了一声,下一刻已经被季听双搂入怀里。   季听双的情绪一向很淡,只是对着自己的儿子,才会强烈一些,这一点,哪怕是面对轩辕昊焱,她可能都无法如此激动。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落下来,滴到了思渺的脖子上。哽咽间,她的眼角,看到了屋外那一座稍大的坟墓,不由拉起寺庙问道:“思渺,柳玉寒怎么救活你的?”   思渺想了想,将柳玉寒将他从棺木之中抱回仙洞,放到玄玉床之上的事情细细说了。他当时只是一具灵魂,被柳玉寒牵引着,跟着自己的身子走,不曾被地狱勾魂使者勾走。   之后,柳玉寒几乎每日都会将自己经历的事情,还有季听双的事情,告诉他知道。为了让他能听懂,他甚至不惜用法力,将他原本只有婴儿的他,智商提高到可以喝他对话的程度。   “干爹是个很寂寞的人,他总是一个人说话,一个人做事,只有青衣,在他身边,可是青衣两三年才来一次人间,又马上就走,所以他基本就找不到人说话。不然,他就不会想到,要和我说话了。”说这话的时候,思渺眉眼之间,带着一丝忧愁,还有淡淡地关切。   这孩子,倒是和柳玉寒的关系极好。不过他是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只做了这一件事情,以前的所有种种,便已经可以忽略不计。   “干爹让青衣去偷还魂丹,后来青衣偷到了,便救活了孩儿。”思渺将过程简单化,而“还魂丹”三个字,却在季听双心尖狠狠地跳过。   “还魂丹?”季听双双眉眼一挑,面有喜色,“可还有吗?”   “不清楚!”思渺摇摇头。   季听双站了起身:“你干爹呢,他在哪里?”   思渺拉住他:“干爹不愿意上来,说娘亲不会愿意看到她的,只是让孩儿带几句话给母亲。”   “什么?”   “干爹问,母亲可记得当初答应了他一个条件?”   “条件?”季听双眉头皱得更紧,那个因为一个吻而引起的掌掴,之后再引起的一系列事情,她都历历在目,仿佛昨日刚刚发生。   “干爹说,如果母亲记得,那么,他的条件便是,让母亲下山去!”   季听双悠悠叹口气:“他可知道他浪费了这个条件,因为,见到你以后,我本来就想下山了,我要找他验证一件事情。”   “什么?”思渺不解地抬起头。   “我要找他,救活你爹爹!”   ——分界线啊分界线——   柳玉寒看到季听双冲下山的时候,确实惊喜交加,但是听完她所说的话,顿时就板起了脸:“我为什么要救他?”   刻意忽略他脸上那种不明所以的故意和失落,季听双依然继续问:“你既然可以救活思渺,那一定能救活昊焱是不是?”   柳玉寒有些别扭地转过头:“我不救!”   “是你不愿意救,还是你没法救?”季听双较起真来的时候,偶尔也会让人有些受不了。   柳玉寒看着她,良久,终于才悠悠叹一声:“没法救……也不愿救!”   “你……”季听双有些气结,这叫什么回答啊?   “就是轩辕昊焱,不可能复活,你别做梦了!”柳玉寒有些赌气地转身,就往山下走去,将季听双母子就丢在半山腰了。   思渺与季听双面面相觑,终于,思渺问出他心底想问的话:“干爹在别扭什么?”   季听双拉起他的手:“思渺,你知道柳玉寒修炼的那个仙洞该怎么走吧?”   思渺点点头:“不过没有干爹的飞毯,我们应该上不去的。”   “这……”季听双思索良久,“先不管了,我们到山脚也行,先去了再说。”第一次,她会做那么一件毫无荔枝,且毫无胜算的事情。   思渺看着季听双,想了想:“也好,正好我也想看看干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这般别扭?”   季听双点点头,让他前面带路,往前行。两人雇了马车,往那边干,连着三日,夜以继日,终于到了一处悬崖之下。   “干爹就在上面修炼,这里平常人上不去。”思渺指指眼前的悬崖,崖面几乎和地面成九十度垂直,除非是鸟,否则,即使有轩辕昊焱那样的武功,也不一定能上得去。   思渺看看那悬崖峭壁,挠挠头:“要是青衣在就好了,可以用飞毯把我们送上去。”   “青衣?”一路上,季听双不止一次从思渺嘴里听到青衣这个名字,“他是谁?”   “我也不知道。”思渺摇摇头,“他总是给干爹来送药和法器,飞毯就是他拿来给干爹的。”   季听双微微一愣:“那些法器原来不是柳玉寒自己的吗?”   “可能不是吧!”思渺点点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怎么了娘亲,不是自己的法器,和自己的,有区别吗?”   “这……”隐隐觉得有些地方似乎不对,可是却又说不上来。   只是这般等着,和小小的思渺,两个人。住在悬崖处不远的集镇上,听着关于这座缥缈峰的许多传说。   传说,这里出过一个仙人,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上万年前,有个仙人从这里飞升,当时,这里还不过是座小山,只是难爬了一些,人迹罕至一些,并非像如今这般宏伟。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这里的一切,都变得神秘而不可捉摸起来。   不过有人说,神仙最近似乎来旧地重游了,曾经有人看到过在空中飞行的仙人。不过传说了许久,也从未有人说是自己亲眼看到的,于是传说总只是传说,只不过就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三天后,季听双拉起思渺,索性找了工人在山崖下造了个简易的茅屋,他们母子两个就住在那里,静静等待柳玉寒。   她不信柳玉寒不在上面,即使之前不知道,现在也该知道。   因为,思渺说,柳玉寒出门,最多七天就会回来一次,要坐到玄玉床上打坐片刻。而如果心思浮躁,更是日日回来。   季听双不信他在听完自己的要求以后不会心浮气躁,无处可躲的他,就一定会回到自己的修炼静思之地,让自己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但是,即使如此,她依然可以在山崖之下,感觉到一丝浮躁的气息。   柳玉寒,无法让自己平心静气。   季听双和轩辕思渺在山下待了七天,这七天里,他们储备了足够的干粮,于是并未与其他任何人接触过。季听双忽然能感觉到一丝柳玉寒的寂寞,当只能面对一个人的时候,除却把他变成自己聊天的伙伴,还有其他最想干的事情吗?   季听双是性子清淡,在皇陵旁一待便是三年到不觉得,可是如果换了柳玉寒,恐怕就有些困难了吧?   可是柳玉寒,硬是不下山,这让心静如季听双,都不免有些焦躁起来。   到了第八天清晨,刚起床的季听双,居然在门口看到了一个青衣童子,正疑惑,思渺在一旁叫起来:“青衣,你终于肯现身了?”   “他就是青衣?”季听双指着眼前的童子,皱一下眉头,然后问,“我……是不是认识你?”   “旁观者,你不是连我都不认识了吧?”青衣大呼小叫起来。“亏我还想看在我们是老熟人的份上带你们上去见那个执拗的家伙呢。”   执拗的家伙?   柳玉寒吗?   “你肯带我们上去?”季听双大喜,“太好了,不管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了,总之谢谢你!”   青衣上下打量着她,状似有些伤心:“算了算了,其实你们等得焦急,他在上面也伤心,只是拉不下这个脸,这和事老还是我来做吧。”   “青衣,谢谢你了,干爹会不会生你的气啊?”思渺有些别的担心。   “他敢!”青衣瞪一下眼睛,“小心我抓他会天庭受罚去!”   “受罚?”季听双细细咀嚼这个词。   青衣忙拦下:“这话你就当没听见,上去了不许问,不然我偶就不带你们上去了。”   “好吧!”只要能让他们上去见到柳玉寒,季听双不管思渺条件都是能答应的。   飞毯被招来,三人稳稳坐定,便往悬崖上飞去。   飞过层层云雾,果然看到有一处山洞,正往外冒着白雾,将整座山崖都绕起来,显得神秘无比。   “他就在里面,你们进去吧!”青衣站在洞口,“不过旁观者,关于救活轩辕昊焱的事情,你最好还是别提了,毕竟,一个人,特别是一个神仙,连半个灵魂都比不过,是件很伤心的事情。”   青衣耸耸肩,他一直觉得这件事情其实很好解决,只是不知道两个人到底在别扭着什么。   只是,他的话,季听双并没有听懂,所以也就美誉答应他的请求。她打这里来,本来只是为了这件事情,如今希望就在眼前,她如何能不提呢?   “你来了?”坐在玄玉床上的柳玉寒气息微弱,脸色也不好看,只是微微睁眼看着季听双,感觉还有余怒未消。   “我来,求你!”季听双开门见山,也不拐弯抹角,“你要什么条件,开出来,我尽力满足你,只要你能救活他!”   “他对你来说,竟如此重要吗?”柳玉寒终于将眼睛全部睁开,“你真的为了他做什么都愿意?”   “是!”季听双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为了他,连人都杀了,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柳玉寒从玄玉床上起身,忽地伸出手来托起她的下巴,眼中阴霾闪过:“你为什么要选他?”   “我为什么不能选他?”季听双平静地反问。   “他比我好吗?”柳玉寒皱皱眉头,眼中居然有些不确定。   “你会飞天遁地,会法术会创造整个世界,他不会,但是他爱我,也爱孩子,思渺需要一个家!”理由竟是如此简单。   柳玉寒,居然输给了一个“家”字。   有种悲愤,就这般从心底传至全身,忽然很不甘很不甘,柳玉寒的手,紧紧箍住季听双的下颚,冷笑一声:“如果我说,用你的身体来就回他,你……愿意吗?”   季听双被捏的有些生疼,皱一下眉头:“你们神仙,不是不可以和凡人有染的吗?那是犯了天规的,刚才青衣说要抓你会天庭受罚,莫非是这个事情?”   “别岔开话题,你现在回答我,愿意,还是不愿意?!”柳玉寒冷冷地打断她的话,瞪着她看,“回答我!”   第七十六章 换就换了!   听得他的讽刺,季听双忽地便有些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他笑看,不由一咬牙道:“好,这个条件,我答应了!”   见她如此,反倒让柳玉寒愣了一下神:“你……真的答应了?”   “是的,我答应了!”季听双抬起冰冷的眸子,直视他,“现在,请便吧,只是快点,好让我快点见到昊焱!”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最后一句话彻底惹恼了柳玉寒,他咬牙,一把抓过季听双的衣领,猛已用力,忽然被撕成两半。   “干爹,娘亲!”思渺清冽的嗓音响起来,引得两个人都回头去看。   他们倒是忘记了,这山洞之中,还有一个智商超群的小人儿呢。   “思渺,你出去,娘有事跟你干爹谈!”季听双冷静地赶思渺出去。   柳玉寒连上的阴霾越发深沉:“看来,你是真的决定为了他牺牲你的一切了,他有这么好吗,值得你这样对他?”   “让思渺出去再说!”季听双狠狠瞪他一眼,这个男人好像太了解她的七寸在哪里,总是抓得她非认输不可。   柳玉寒深吸一口气,看看一旁的思渺,终于点点头:“思渺,你先出去!”   轩辕思渺即使智商比别的孩子高,可是对于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情,总归还是不大明了的。只是看着干爹气急败坏的样子,害怕母亲受到伤害,却又不敢违逆了对自己又救命之恩的干爹,再说母亲也说了让他出去,两下一权衡,他还是听话地点点头:“干爹,娘亲,我先出去,有什么事情,叫一声我就进来!”   这话,多半是对季听双说的,毕竟两个人在仙洞之内,能受伤害的那个,恐怕不大可能是柳玉寒。   然而思渺还是无法理解,一个人的心受伤,可能远比身体受伤来的严重多得多。   现在的柳玉寒,似乎才是那个比较受伤的人。   对着季听双,他生气,气得浑身发抖,可是依然无法对她下毒手。即使曾经利用了另外一个身份来凌虐他,可是,那是他强行灌注进去的思维作祟。   她永远无法知道,为了灌注那样的思维,他曾经下了多大的决心。   曾经,他以为只是想让自己不输,可是现在,他却发现,其实输赢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件很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她,他喜欢她可以不再麻木。   然而现在,她跑来告诉他,让他就那个人,那个可能在他眼中根本算不上是个人的人。   这个世界是不是颠倒了,疯狂了?   “我不想救他了!”柳玉寒忽然松手,将季听双撕坏的衣服披上她的身子,用手一指,那衣服竟恢复了原样。   “你……”季听双气结,她下了那么大的决心,居然依然还是换来一句“不想救”,“柳玉寒,你出尔反尔,你不守信用!”   柳玉寒冷笑一声,看着她:“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个守信用的人?”   “你……”基本上柳玉寒虽说是个神仙,可是在季听双的眼中,和无赖没有区别,倒是确实没见过他什么时候变成信守承诺的君子了。   “你走吧,别来了!”柳玉寒摆摆手,又上了玄玉床,背过身子,不再看她。   他,做错了一个决定,便成了如今的结局。   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他越想越觉得可笑,竟真的笑了起来,笑的声嘶力竭,一口血,竟从他的口中喷了出来,落仔玄玉床上,很快消失不见。   “你……怎么了?”季听双忽地心头一悸,却不知道那感觉从何而来,只是下意识便上前,做到玄玉床上扶住柳玉寒摇摇欲坠的身子。   “你……怎么还没走?”柳玉寒剑眉倒竖,摆出一副凶相。   “你还没答应我的请求,我怎么可能走?”季听双说得理所当然。   “你……”柳玉寒脸色越发白,皱起眉头,“我不会答应的,你滚!”   然而他忘记了,季听双执拗起来的时候,八头牛都拉不走:“我不走,我会一直留到你答应我的请求为止!”   柳玉寒终于受不了:“季听双,你知不知道你很残忍?”   “不知道!”季听双确实不明白,所以她摇摇头,顺便从怀里掏出手帕帮他拭去嘴角的血渍,“为什么,你会吐血?”   这句关心,确实来自真心,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很想知道。而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底隐隐却又什么不详的预感,这让她很不安。   柳玉寒听着这句话,沉吟一阵,忽然淡淡地道:“因为我中了毒!”   “什么毒?”什么毒能如此厉害,独到一个神仙?   “我中了一种,叫做‘季听双’的毒!”柳玉寒淡淡地说着,仿佛他才是季听双,因为他的语调如此冷漠。   季听双愣住,满是顿时便陷入一片安静之中,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日暮了,呼吸声透着静寂的夜,传了出去,格外清晰。   那一刻,两颗心,格外地近。只是,即使再近,也并没有贴在一起,因为咫尺,也可以演绎出天涯的距离。   忽地,有一滴水落了下来,清凉如冰,滴落在玄玉床上,很快消失不见。   季听双轻轻一抹脸颊,不知何故,哪里竟然清凉一片,湿了良久。   “你是……为我哭吗?”柳玉寒轻叹一声,支起身子,抚上她的脸,“看到你哭了,真美好,你终于,不再是那个终年不哭不笑的木头人了,其实,我很高兴。”   “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以前的事情?”活着说是前世。   她轻轻移动他的身子,将他放在舒服的位置躺下,两个人的距离很近,有种暧昧,在他们之间流淌。   曾经有三年的朝夕相处,她并没有在意,只是慢慢习惯他的存在,他的到来,从让她厌恶,变成理所当然。忽然又一天,他说他再也不会来了,而她,却莫名心慌了一下。   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即使对于轩辕昊焱,她会心慌会心动,却似乎总会觉得缺了些什么,有些不完整。   季听双看着柳玉寒,一脸的探究,只是这般看着,良久终究还是看不明白,于是只能长叹一声。   脖子上一种,柳玉寒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的脑后,让她抱在胸前,叹息一声:“陪我躺会儿吧!”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季听双,她其实应该拒绝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就是不听她的使唤,最后竟然真的陪她躺了下去,还将终究的纤手,放到了他的胸口,做了个舒服的躺姿。   “抱着你,感觉真好!”耳边传来的声音,如风的叹息,很轻,很淡,却如此清晰。   有心跳声,传入耳际,“扑通,扑通!”不急,却很有力。   “原来神仙也有心跳的吗?”季听双淡淡地问一句,仿佛无所谓他回答活着是不回答。   “我是神仙,又不是死人,怎么不会有心跳?”柳玉寒也是淡淡地回应一句,然后两个人继续陷入长久的安静之中。   于是季听双便这样听着他的心跳声,心竟然也就真的慢慢安静下来。仿佛置身于一个漩涡之中,然后人便慢慢地旋转下去,陷入,越来越深。   她无处可逃,不出可躲,他的眼,就在她的上方,就这般安静,这般忧伤地看着她:“我想要你,哪怕你恨我!”他这样说,身子已经支了起来,纤长的手指插入她如云的黑发之中,只一瞬,头上的朱佩玉簪全部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娘,怎么了?”外面传来思渺焦急的喊声,却冲不进来。   “你做了什么?”季听双的脑子已经有些不大清楚,却依然能听到思渺的声音。   “一个小结界而已。”柳玉寒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然后,以唇缄口,封锁住了她,亦封锁住了自己。   吻,再深入,舌尖灵动,仿佛那般的水乳交融已经许多次,两个人都熟练得不需要任何准备,就配合的天衣无缝,那般的默契,那般地心有灵犀。   当初与轩辕昊焱一起的时候,这种事情都是他强迫,等两个人慢慢有了感情,也是在季听双怀孕之后,所以这样水乳交融,配合得当的感觉,他们之间一次都没有。   而这样的感觉,居然在别的男人身上找到了。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季听双居然并没有太多羞耻的感觉,因为此时亢奋的身子,已经无法受她大脑控制了。   这种感觉,又是第一次,那种亢奋到顶点,仿佛冲浪一般的感觉,竟是这般美好。   柳玉寒的手,抚摸过她的全身,唇,在她身上四处点火,她就那般,轻易地,就呻吟出声,不加掩饰。”   “放心,他们外面听不到的,想叫就叫出来。”柳玉寒指指洞口的结界,季听双已经无法自抑。   这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抵死缠绵,无法自拔。   就仿佛,藤蔓之上,纠缠的枝条,一直顺藤爬上去,直到天际,无限蔓延……   一夜,竟是这般短,一夜,又是如此长。   那种灵肉的交融,在那一夜,彻彻底底融合,有种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却谁也没有说,只是累的沉沉睡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入仙洞之中,将玄玉床上的白雾拨开一些,还可以看到上面那一对抵死纠缠,赤裸相对的璧人儿,就这样,相依相偎,仿佛已经在哪里睡了几万年之久。   “恩……”低低的呻吟从季听双嘴中吐出,却惊醒了身边的柳玉寒。   柳玉寒支起身子,黑色的长发落下,正好遮挡在她的胸前,如丝丝被一般,闪着诱人的光泽。他的手,缓缓滑过她的周身,最后停留在她的胸口打着圈圈。   “嗯……”战栗感布满全身,随即便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布满全身,季听双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黑发如丝的男子,昨晚的一切历历在目。   两个人同时到达顶点的那一刻,有些什么,也在缓缓拉开帷幕。   有些回忆,泉涌而来,只是仿佛很远,来自前世,触摸不到。   “你醒了?”柳玉寒悠悠地问一句,眼眸中有些什么东西,在慢慢熄灭。   “嗯!”她点点头,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挡住:“别说了,我虽然不算什么正人君子,但是说话还是算数的,你放心,今天日落之前你就能看到轩辕昊焱!”说完,他竟然也不等季听双回答,单手一捞衣服,那衣服竟然不到两秒钟就已经穿到他身上,再过一瞬间,人就已经在了山洞之外。   季听双楞一下神,她没有那么快的穿衣方式,等她穿好了,自然早就不见了柳玉寒的人影,只有山洞外一大一下两个人,围着她问东问西。   “娘亲,怎么样了,干爹没对你如何吧?”   “喂,旁观者,他不会玩真的了吧?”青衣大呼小叫,“他真的不把天规当回事啊?”   季听双不说话,只是缓缓转身,又进了山洞之中。也好,如果昊焱能够复活,也正好做个了断。至少,她关心昊焱,还是希望他能好好活着的呢,哪怕看看儿子,看看她,即使爱得不够深,也有足够的亲情。   至于柳玉寒……   她的眼眸对上那张玄玉床,眸中有道伤痕滑过。   昨夜,便当是一场露水姻缘吧!   “怎么两个人呢都是一言不发,真是奇怪。”山洞外,青衣和思渺依然在大眼瞪小眼。   “青衣,娘亲和干爹怎么了?”思渺还是有些不明白。   “小孩子,你不懂!”青衣摸摸他的头,“他们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几万年就那样了,我们旁边的人都看的跳脚,只有他们两个乐在其中。”   思渺一脸茫然:“他们以前就认识吗?”还几万年?   “认识很久了,久到你想象不到,开天辟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认识了。”青衣叹息一声,“不过我也想知道昨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思渺事情,那家伙要是真违了天规,我可不能徇私,必须赶紧带他回天庭受罚。”   “天规,什么天规?”思渺更不明白了。   青衣嘟嘟嘴:“就是不能仙凡恋啊!”   “可是你说我娘和干爹几万年前就认识了。”   “仙仙恋也不许!”青衣再解释,“你就不要跟我较真了,最好去看看你娘到底怎么养了,我去看看那家伙。”   思渺和青衣分别行动,只是思渺根本进不了那仙洞之中,只要在外面叫:“娘亲,你怎么了,别让思渺着急啊。”   轩辕思渺的话,倒是起了一些作用,季听双终于有些回神:“思渺,娘亲没事,你让娘静一会儿,你先好好在外面呆着,别乱走知道吗?”   “知道了!”什么乖乖地应一声,他的娘亲好像看起来需要安静一会儿,那自己就等她安静下来再说吧。   一切安静极了,耳边只能听见山涧偶尔刮过的风,就这般安静地待着,季听双却感觉越来越不安,那种不安,随着眼前仿佛电影一般放过的一些过往镜头,而越来越浓重,到了最后,竟再也坐不住了。   “旁观者,你让那家伙去复活轩辕昊焱了?”门口的结界忽然被什么力量破坏了,青衣跑了进来,原来,他竟然有能力破结界,但是昨晚,他却不曾使用。   已经习惯了青衣叫她“旁观者”,季听双并没有反驳,倒是在听到后面的话时站起了身:“是他自己坚持要去的,怎么了?”   “这个傻子!”青衣跺脚,“你不知道吗,轩辕昊焱本来就是他造的一具躯壳而已,那里面灌注的,是他一半的灵魂,可以说,其实轩辕昊焱就是他!”   “什么意思?”季听双有些迷茫。   “就是说,轩辕昊焱的寿命已经到了,他的法力只能坚持这么久,如果要轩辕昊焱复活,除非他将自己整个灵魂都灌输到轩辕昊焱体内,但是这样一来,原来的柳玉寒就会消失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柳玉寒这个人,天界也不再有玉寒上人了!”青衣急急地解释。   “为什么不早说?”季听双听明白了,拉起青衣,“他在哪里,我要去找他!”如果救回轩辕昊焱的条件是失去他,那么,她宁可什么都要了,什么都不要!   “不行了,这个灵魂转换大法一旦启动就无法停止,日落的时候,两个人的灵魂会彻底调换,而轩辕昊焱的身上,只有他自己的记忆,不再有柳玉寒的了。”青衣低下头,“看来,我的任务失败了,没法去天庭复命了!”说这话的时候,一向玩世不恭的他,眼角居然红了起来。   “不要——”季听双叫起来,这不是她要的结果,不是这样的。说话间,她整个人已经冲出了洞外,飞快地跑了起来,甚至跑飞了鞋子她也不知道。   赤足踩在山间的石头之上,有几个锋利的石子将她的脚狠狠划伤,只落下一滴滴娇艳的血色花朵。   如果几万年的守候还不够,如果几十年的守护还不够,如果几十天的朝夕相处好不够,那么,要如何,才能体会到“爱”这个词,到底该如何描写?   明白了,了解了,那个诅咒,是她给自己下的。   当她明白了七情六欲之时,便是诅咒解开之时。一切都,明白了,其实那个诅咒很简单,喜、怒、哀、乐、爱、恶、欲,唯此七情而已,但是“爱”却是这其中最复杂的一种。   她以为自己学会了,其实远远还没有。   她以为自己爱上了轩辕昊焱,其实那是因为,他是她心中另外一个影子的一半,所以她哎了,却觉得缺了。   那份爱,残缺不全。   缺的只是柳玉寒,少的只是柳玉寒,就是这么简单。   爱,就在眼前,却会在一夜之间模糊不清,也会在一夜之间清晰地尝试那种尖锐的,失去之痛。   她不要,那不是她想要的。   她要去阻止,可是一切都来不及。   “砰!”巨大的推力,是柳玉寒布下的结界,里面,两具赤裸相对,不停地转动,灵魂,在结界内游荡,一点点地导入其中一具身子里。   “不要,不要……柳玉寒,不要……”她着急地大叫,一次次往前冲,一次次被弹回来,知道嘴角流出血水,膝盖和售已经被摔得伤痕累累,她也不曾放弃,亦从未想过要放弃。   “柳玉寒,你才是那个,让我改变心性的人,你才是那个,让我无法苍术七情六欲的人,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有真正的喜怒哀乐!”她大叫,“没有人能改变我,除了你,除了你……”   但是结界内的两个人呢,却完全听不到了。   她歇斯底里地大叫,声嘶力竭,最终被匆匆赶到的青衣扶起,“一切……都来不及了,别浪费力气了。”   “不是,我不是要这个结局!”她终究瘫软在地,双目有些发滞,只是呆呆傻傻地看着结界里面的两个人,进在咫尺,却远隔天涯。   那样的感觉,她领会了,亦明白了。   可是太迟了,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为什么老天要这般耍她?   她这样,算不算的上是自作孽不可活?   季听双,你太可笑了,太可悲了!   双目空洞地看着结界的里的两具身子,有种巨大的无力感布满全身,眼神空洞却无泪,只是这般傻傻地看着。   终于,无力回天了吗?   结界,在夕阳的美景下,缓缓散去,结界之中,走出一个妖孽般迷人的男子,光着全身,露出健美的肌肉,有着一种让人无法比拟的美艳,煞那间,光芒都散去,只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他就那样缓缓地走过来,走到季听双身前,蹲下身子,嘴角弯起迷人的弧度,轻声道:“听双,我回来了!”   泪,终于无声无息地滑落,落果脸颊,手上的,膝盖上的伤痕,忽然火辣辣地疼痛了起来,那种疼痛,直击脊髓,遍布全身,痛的人连抽泣都没有力气。   全身的力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全部抽光,而前世的记忆,一点一滴,全部注入了她的脑海。   那时节,鲜花丛中,你的笑容如此灿烂,而我,却只是未开窍的木偶,如此,却落得花落人亡两不知!   “柳——玉——寒!!!”她仰天大叫出声,心中的悲懑,终于再也压制不住。   回音,在山间久久回荡不止。   从此,这世间,再没有柳玉寒,再没有玉寒宫主,再没有玉寒上人!   第四卷天上(完结卷) 第七十七章 曾经天上,奈何人间   万年前,本就是你创造了人世间的七情六欲,只是太久了,久到连你,都忘记了那是什么感觉。   我想你,想你回来,所以,不惜毁掉我万年修行,陪你到人世走一遭。   ——本卷题记   七情六欲是指人们与生俱来的一些心理反应。不同的学术、门派、宗教对七情六欲的定义稍有不同。但是所有的说法都承认七情六欲是不可避免的。通常的说法,六欲:色、声、香味、触、法;七情:喜、怒、哀、乐、爱、恶、欲。   几十万年前,这个世界上刚刚有了人类。人类和其他动物不同的地方在于,她们会说会笑,有思想,有七情六欲。   没有人知道,创造了七情六欲的始祖,有个奇怪的名字,叫做“旁观者”。   她,是季听双的前世。   那几十万年间,天上有两个具有同样怪癖的神,一个是旁观者,另外一个,则是玉寒宫的玉寒上人。   两个人都是有名的“白衣仙子”,每日都一身白衣。不过与旁观者不同   的是,柳玉寒至少还有几个知心朋友,他是那种什么人都能聊上几句的人,   真的是见鬼说鬼话,见人说人话。   偏生旁观者却是个最难攻克的“堡垒”,她独来独往,鲜少与人交谈,从她的嘴里,从来听不到一句废话。脸上,永远是一样的表情——如果没有表情也算一种表情的话!   她掌管天下所有的七情六欲,可是自己,却偏偏没有七情六欲。   她总是那一身淡雅白衣,修长挺拔,飘然而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十万年前,大概五万年前,反正是很久以前了,但是那点时间,对于神仙而言,也不过就是转眼的一瞬。   时间,对他们来说,并非是价值千金的东西,时间在他们眼中是很廉价的,廉价到经常一睡千年,醒来以后,天下已经沧海桑田。   可是,也已经习惯了,所谓的人世沧桑,与他们其实并没有多大关系——虽然他们是掌管这个世界的神,可是他们偶尔也要偷懒一下。   毕竟,几万年的时间,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一瞬,那么,偷懒个一瞬,应该没有多大问题是不是?   所以,就在这一瞬间,玉寒上人就注意到了那个和他一样爱穿白衣的神——旁观者。   那般旁若无人的表情,真的是那个创造了世上七情六欲的神吗?   可是为什么她偏编就没有呢?   “看了太多尘世间的七情六欲,我可能已经麻木了吧!”问起的时候,她这般淡淡地回答他,“当初我创造这东西的时候,觉得它挺好,可是时间久了,我只能机械地辨认喜怒哀乐,但是再让我去感受,去感觉,却已经没有办法做到了。   时间是可以改变一切的,不但可以改变人,亦可以改变神。   玉寒上人明白了这一点,倒是能渐渐明白旁观者的想法了。任她是神,看多了这世上的喜怒哀乐,也总有不耐烦的一天,可是她又不得不管,于是只好麻木了自己的心,只当是一份周而复始的工作。   于是每一次的路过,他都会拉住她,聊两句。   聊天的内容是无聊的,从今天昂日新官忘记值班,到天庭今日是不是要再开辟一个新世界。总之有什么聊什么,反正时间对他们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今天聊完了,可能再过上三五百年,再见一次,再聊上一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三千年,也可能是五千年同,柳玉寒每次睡上几年醒来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白色的影子从门前经过。   如此过了几千年,连他的童子青衣的法力也渐渐高上去,不再做他玉寒宫的手下,去了更好的地方当值,他依然还是慵懒地在宫门前守候那一袭白衣。   他是整个天庭资格最老的老人,却也是整个天庭最闲的闲人。   因为成仙太早,除去玉帝没有人敢管他,因为没人管,于是也不知道到底该给他分配做些什么。于是时间长了,他除却跟人搭讪,真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而最期待的,则是和旁观者搭讪,他一直想知道,那好不表情的脸后面,到底隐藏着一颗怎么样的心?   终于有一天,他跟她说:“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说吧!”她依然无表情,淡漠而疏离。   “你给自己下个咒,去凡间走一遭,如果能学会了七情六欲,那便是我赢,如果不能学会,那便是我输,好不好?”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说服她。   比如说,人生短短百年,对他们神来说,不过只是眼睛一眨的时间,特别是对于他来说,可能便是睡一觉的时间。   “好!”她居然毫不犹豫就应了下来,“我可以对自己下个诅咒,再我没有真正拥有七情六欲之前,我只是个凡人,不再回归仙籍。”   大概没有人会想到,其实那周而复始的生活,竟然已经枯燥乏味到连旁观者这样有耐心的人都已经待不下去了,于是在玉寒上人提议的那一刻,她就这样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一切都是粹不及防,旁观者投向了轮回井,投胎之前,她毫不留情地给自己下了一个血咒。以血为咒,不学会喜怒哀乐爱欲恨,她便不再回天庭。   神仙私下打赌,赌到要去几间投胎做人,还给自己下诅咒,这在天庭是绝对不允许的。   他们两个,都违反了天条。   但是人间几十年时间,天庭不过就是一瞬,那一瞬间,被人忽略了。玉帝一闭眼一睁眼之间,旁观者已经变成了季听双,玉寒上人也已经创造了一个新世界,变成了柳玉寒。   在玉帝睁眼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表衣落了凡间,给柳玉寒打掩护,匆匆几年,也不过是玉帝再眯眼的那一会儿时间。   但是,如今玉寒上人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只留下轩辕昊焱,有他的灵魂,却没有他的记忆。   一切,都想起来了,痛不欲生的季听双,几次昏厥,几次醒来,而那熟悉的身影,却再也看不见。   “听双……”也是熟悉的声音,可是并不是她所想听到的。   “听双,你为什么听不到我的声音?”再一句,已经是隔了重重几座山的距离。   往昔的一切如影随形,进入她的脑海,一遍遍地播放。   “旁观者,你愿不愿意跟我打赌?”   “旁观者,你敢不敢给自己下口咒?”   “旁观者……”   “旁观者,旁观者……”   无数次平淡的呼唤背后,是一颗炽热而执着的心。   可是,自己居然如此后知后觉,等到他消失在她的面前,才发现,他对她来说,居然是如此重要。   她可以为了他一句赌约违反天规,她可以站在玉寒宫门口随他胡侃,偶尔也能回应两句。究竟是寂寞的天庭生活让她驻足在那门口,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如今已经很清楚了。   只是不懂,不懂心,不懂爱,所以一再地错过,再错过。   前世千万次的回眸,才换来这人间走一遭,可这一遭,便这样错过,无法挽回。   在曾经针锋相对的日子里,在缠绵不休的夜里,那样的爱,便慢慢爆发,直到顶点。一切都明白了,一切都是为了爱。   为了爱,他毁掉了千年的道行,为了爱,她毫不犹豫投入轮回井中。   再次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依然是那张妖孽般艳丽的容颜,可是却无法再有那白衣似仙,飘逸的隽秀了。   “娘亲……”低声的叫唤,仿佛来自天边,却将她拉回了现实。   “……思渺……”沉默良久,她还是伸出了手,抚摸上思渺小小的脸,他的脸,有些胖嘟嘟的,很可爱,却依然能看出一丝轩辕昊焱的妖孽影子。   等长大了,怕也是个倾城祸水吧?   转头,却看到了孩子的爹,那般妖孽的脸,却有些受伤的神情。   “听双,你醒了就好,身子没事吧?”他还是那般关心她,之前脸上因为中毒而散发的黑气在重生以后已经消失不见,看上去,越发地丰神俊朗,不可一世。   然而,只要想到这张俊颜的身后,是柳玉寒的灰飞烟灭,她就不再忍心去看。   别过脸,任由他去伤心。因为她的伤心,已经无法弥合,所以只能独自舔着伤口,已经没有力气去帮别人愈合伤口。   “大夫说你太激动了,所以才晕倒的,好好休息就行了。”轩辕昊焱拍拍她的肩,之前的那些事情,他已经听青衣和思渺跟他说了。   此刻他的心中亦是五味陈杂,原来自己,连一个完整的人都不是吗?   难怪会被人骂做是妖孽,而天生能摧毁一切的能力,亦不是来自自己本身的吧?   而忽然变换的性格,大概是对自己本身的一种条件反射一般的自然保护,自己,竟是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的物种,却被人费心救活了。   就是这样……   第四卷天上(完结卷)第七十八章 大结局一天上人间   等季听双终于被思渺唤醒起身的时候,她对着青衣只说了一句话:“我的仙躯在何处?”   青衣一愣:“玉寒上人将她放在水晶宫中保管,用仙术隐藏了起来,恐怕找起来有些费事。”   “不管多费事,我要找到她!”季听双抱一下思渺,再看一眼轩辕昊焱,然后径自走到了洞外,“我要飞升,重登仙界,我要救他!”   青衣叹气摇头:“就算你登了仙界,恢复仙籍,你自己就已经违反了天规,再说,灵魂转换只能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玉寒上人,回不来了,你死心吧!”   “先找到仙躯再说!”季听双依然如故,仿佛没有听到青衣的话。   轩辕昊焱拉住还要再说的青衣,摇摇头:“她若是决定非要做的事情,说什么都要做到的!”他了解季听双,她的倔脾气,虽然发作得少,但是发作起来却是一副不可收拾。   青衣看他的样子,也知道多说无益,也就无奈地点点头:“好吧,我带你去!”   季听双整整衣衫,放开思渺,对轩辕昊焱道:“请你一定帮我好好照顾思渺,我这一去,今生都不一定能回来,但是我也已经顾不上了,我所放不下的,只有思渺而已!”   轩辕昊焱心口传来尖锐的刺痛,她所放不下,只有思渺而已啊……   那么他呢,他又算什么?   即使苦涩,他还是点点头:“思渺也是我的儿子,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季听双放心地点点头,再摸一下思渺的头,对青衣道:“我们走吧!”   青衣叹口气,在前面带路:“路有些难走,不过上人不在了,仙术应该已经解了,是该去一趟了,可别让宵小之辈得了便宜。”   一具仙躯,是多少修炼之士梦寐以求的东西?   只要附身其上,就可以立登仙界,更何况,旁观者的仙躯,那可是几十万年的修行,不管对任何修炼者来说,都是难能可贵的无价之宝。   “不会,柳玉寒的精元还在,所以仙术不会消失!”季听双倒是很有信心。   “精元?”青衣一愣,回头看看轩辕昊焱,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你不会是说他吧?”   “是!”季听双点点头,“柳玉寒毕生的精元都在他体内,只要将其逼出来,就可以恢复他原来的身体。”   青衣一愣:“那样,这世上不就再也没有轩辕昊焱这个人了吗,莫非你忍心?”   季听双走上飞毯,坐定,闭上眼睛,心中有些刺痛闪过。与想到柳玉寒的那种痛微微有些不同,却依然是痛,细针扎入,痛到经脉之中。   舍不得啊,可是她更舍不得另外一个人。   “先去吧,或者我会想想,到底怎么处理这一切!”她叹口气,竟一时也没了主意。   两个都舍不得,可是,最终总要舍弃一个的,是吗?   如果是那样,她有时候宁可不要选择。   “其实,就算救回了玉寒上人,他也必观会天底接受惩罚,而你……”   青衣顿了一下,念咒启动飞毯,“你若重归仙籍,也必须接受天规,接受天庭的惩罚……”   季听双点点头:“我知道,我愿意和他一起接受惩罚。”   执拗的季听双,下定的主意,八头牛都拉不会来。青衣只得叹口气,往当年柳玉寒雪藏旁观者仙躯的地方飞去。那个地方,很是隐秘,他只告诉了青衣,再没有其他人知道。   青衣当初很诧异,旁观者居然能冷情冷性到这种地步,居然连自己的仙躯都毫不犹豫地丢下,就去投胎。   现在想起来,她应该是很相信玉寒上人,所以才会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他,应该是这样吧?难道这就是凡人所说的爱吗?   青衣不大理解,但是依然还是将季听双带到了那个地方。   这里和柳玉寒的仙洞同为一个山脉,可能是为了方便管理,所以并不远。   飞毯停下来,季听双就叹了口气:“我早该想到的,他会将我放在这里。”   “怎么了?”青衣有些好奇。   “第一次碰到他,就是在这里!”那一次,好像是几万年前吧,到底是去做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却依然记得他,记得那般清楚。   同样的白衣,他就站在那里,然后看着从空中飞过的她,淡淡地跟她招招手:“旁观者,你今天怎么从这儿过?”   她挺住:“我不能从这里过吗?”淡漠的语气也不生气也不诧异,仿佛只要他说一句不能,她转身就走,绕道去办事。   “只是奇怪,你很少从这里过的,今天是什么事情啊?”玉寒上人因为无聊,所以总是问些无聊的问题。   这里其实就是玉寒宫的大门,和天庭那个玉寒宫正门不同,这个门,是玉寒上人为了进出不让天庭的人知道而偷偷开的,直通人界。   反正只要不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一般人也不会管到他头上去,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由着他闹去。横竖他去人间也是玩闹玩闹,谁想到如今居然捅出这么大个萎子来?   “难怪上人他没事总爱站在这里看,现在想起来,他应该是在等你!”虽然有时候只是躺在那里,可是脸总是朝着旁观者府邸的方向。   青衣到现在,才总算是彻彻底底明白了。   柳玉寒这个人,平时看上去嘻嘻哈哈,很好相处的样子,又没心没肺,其实很多事情,他都藏在心里,藏在那笑容背后的表皮之下,很深很深,好多人都察觉不到。   “看来,他跟你打赌肯定也是准备了很久了,没想到他能把这些事情藏这么深……”青衣叹息一声,对着面前这个山门,“这里是玉寒宫另外一个门了,因为很多人都不知道,所以把你的仙躯藏在这里,还是比较安全的。”   “好,谢谢!”季听双点点头,这样进去了,就无法回头了。   可是,不成仙,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去救他吗?   她没有办法,所以,只有这个选择了。   走进去,静静的,是一道门。青衣挥开迷蒙的仙雾,那隐藏在仙雾下的仙躯便熠熠生辉。仙气被另外的仙气所弥盖,可以迷惑那些觊觎仙躯的宵小之辈。   柳玉寒的心,其实是很细的。   “青衣,我要离开我现在的身体上自己的仙躯,但是刚附身的时候体力会很差,可能还是需要你保护我回去。”季听双看着青衣,“这里看似谁都能进,但是保护得很好,只是我这仙躯一拿走,估计所有的防护都会消失,看来必须回仙洞去,你再布个结界,不然,很容易被那些山精虎豹闻到了气息,前来夺取。”   “我知道!”刚上身的灵魂会如何,青衣明白得很。如果是个普通凡人的身子也就罢了,可是现在是神仙的身躯,而季听双的灵魂在尘世飘荡太久了,占了凡尘俗气,恐怕得过段时间才会真正掌握自己的前世的身子。   季听双见青衣点头,便放了心,轻声念咒,很快,自己的灵魂便脱离了夏丹亦的躯壳,飘向水晶棺木中旁观者的仙躯。   这个过程大概也就三烂香的时间,可是就在这期间,青衣已经阻挡了三只豹精,两只鹰,还有几条蛇精。他开始皱眉,仙躯一旦被放出来,释放出来的仙气太过强烈,这山又是著名的修炼圣地,光芒一发出,方圆百里的精怪恐怕都会跑过来。   以后回到仙洞,恐怕也是要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宁日了。   想到以后的日子,青衣还是皱了一下眉头。他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哟?   一边忙着对付天庭的审判,一边还得帮着他们办事,他这算不算是欺上瞒下?   真要命啊,还说自己绝不会违反天规呢,现在他这算什么?要是玉带知道了,还不判他个为虎作伥吗?   想到这个,饶是青衣也开始头痛起来,想想也算了,反正炼丹炉里的丹   药都偷过了,还有什么天大的事情是他不能干的?   到时候来个死不认账就行了,反正他的手段高明,障眼法也是一等一,哪个神仙要来破都是不容易的事情。   好吧,他承认自己大概是跟着柳玉寒太多了,连痞子气都有点传染上了。   启动飞毯,让季听双生上去,顺便搭个结界,不然空中飞来什么鸟兽怪物,他还真没什么力量去对付他们,分心了两个人掉下去都是粉身碎骨。   好吧,他是神仙……呃,或者说他们两个都是神仙,可是李听双现在还不会飞。   青衣有些哀怨,明明旁观者的法力比他要强大得多,现在自己都当她的保姆兼保镖,想想都有些郁闷。   好不容易到了仙洞,季听双上了玄玉床就进入入定的状态,由着青衣在外面驱赶那些牛鬼蛇神,然后再布上重重结界。   “她怎么样了?”最关心她的是轩辕昊焱,思渺自然也跟在旁边。   “恐怕需要修炼一段时日,魂魄和身子才会真正契合。”青衣淡淡解释,倒是有些不解轩辕昊焱在季听双换了个身子以后居然还能立刻认出她来。   夏丹亦和旁观者,看起来并不像啊?   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还有身上的气息,倒是能感觉一些出来。   可是即使小小的思渺,也一点没怀疑那个是他的娘亲。   看来真的有心电感应这一说,似乎人类这个能力一点都不比他们神仙差啊。   轩辕昊焱看着青衣忙上忙下,顿时也有些手足无措:“需要我帮忙吗?”曾经是玉珏王朝最富威名的王爷,此刻,对着别人低声下气,倒很是难得。   但是他身上有柳玉寒的魂魄,青衣目前还是没法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一个不小心,就还当他是那个谈笑如风的玉寒上人。   “你现在是个凡人了,什么都帮不上!”青衣发誓说这句话绝对没有其他什么意思,只是表面上的意思,可是轩辕昊焱的眼,还是黯淡了下来。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挥斥方道的端王爷,如今是个什么忙都帮不上的废物。   这样的落差,并不是人人都能立刻适应过来的。   轩辕昊焱显然也不过是平常人,偶尔黯然的眼神,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思。   青衣叹口气,也无法劝,只好由着他去了。   而那边的季听双,则是已经进入了一种入定的状态,浑身都有仙气包裹着,结界外冲击的各种精怪越来越多,屡败屡战。   几十万年的仙躯,果然是很有诱惑力的。   青衣皱皱眉头,一晃都过去七天了,魂魄和身子再不和,他可都没力气顶下去了。   季听双缓缓起身,输了口气:“青衣,我们什么时候回天庭?”   “你身子好了?”青衣皱一下眉头,并没有吸收到她完全符合的气息,“你这样子顶多回复了一半,现在去还太危险了。”   “柳玉寒的身子放得时间越久越危险!”柳玉寒虽然也是仙躯,不过因为本身精元全部消耗殆尽,所以基本上不会引起精怪的觊觎。但是时间长了,他的身子会慢慢化成灰烬,虽然青衣用法力护住,减缓他化灰的速度,但是大概也只能拖延三五十天,多了,他也顶不住。   毕竟,柳玉寒在时,是法力比他高出很多的神。   “你打算现在去天庭?”青衣已经开始头痛了,要知道飞毯上去,恐怕会引起不少骚动啊。   “是!”她倔强地点点头,“青衣,帮我,好不好?”   好吧,其实他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决心去拒绝她。人们时候爱情的力量是无穷,他似乎也就这样被感染了,原来是爱情,是传染源。   “可是太危险了,你应该等完全契合!”不过他还是试图挣扎一下。   “听双……”轩辕昊焱也走了上来,“你现在应该听青衣的,再忍几天吧,反正……他的身子,最少可以再保存二十天。”   “我……”季听双看着轩辕昊焱的眼,心底竟有些内疚,不敢直视。毕竟,她要做的事情,就是让眼前这个男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可是他,居然还是这般容忍。   “再等十天,到时候你还是有十天的时间,我想时间应该够吧?”他尽心尽力地出谋划策。   好吧,她承认自己可以拒绝任何人,却无法拒绝这个男人。   “好,再等十天,我努力让魂魄和身体契合。”   青衣总算松了口气,偷偷朝着轩辕昊焱伸了个大拇指:你厉害!   轩辕昊焱却别过头,当做别看到,直视眼中的黯然,慢慢积聚。还有十天,可能还有十几天,他就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吧?   并非舍不得这个世界,而是舍不得她!   只是他的心,她懂吗?   他本来就是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物种,他的存在,要靠别人提供魂魄。现在季听双拿回了仙体,便是长生不老,他能陪她到天荒地老吗?   除了让柳玉寒回来,确实是再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轩辕昊焱唇边闪过一丝苦笑,他拿什么跟柳玉寒争呢?就连灵魂,都是人家赐予的。   什么都不是自己的,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穷的人了吧?一无所有!   季听双在玄玉床上入定,他每日在山崖前闷坐,连思渺都发现了自己爹爹的不对劲:“爹,我看你每天都闷闷不乐的!”   而对这个超智商的儿子,轩辕昊焱早就从刚开始的不适应到日前的习以为常了:“没事呢,对了,思渺,如果有一天爹爹消失了,你会怎么样?”   “消失?”思渺歪着脑袋想了想,“爹爹是说和以前一样,想见你的时候却见不着吗?”事实上,他一觉睡了三年,醒来其实也并没有多久就见到了轩辕昊焱,所以对于失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只是这几天父子两个感情越来越好,如果有段时间不在一起,思渺想他应该会想爹爹的。   “可以这么说!”轩辕昊焱点点头。   “那就让干爹再把你变回来呗!”在思渺的小脑袋瓜里面,思想其实是很单纯的。   他觉得能变出第一次,自然也能变出第二次。   “不呢,是彻彻底底离开,再也不出现了!”轩辕昊焱摇摇头,“思渺永远都见不着爹爹了,这一世,下一世,永生永世!”他摸摸思渺的头,抱他坐在自己膝盖上。   思渺一愣,他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是现在一想起来,就很不舍很不舍:“可以不要离开吗?”   轩辕昊焱叹口气:“那你想不想你干爹回来呢?”   “当然想!”思渺毫不犹豫地回答,“可是这跟爹爹消失有什么关系吗?”   “爹爹欠了他东西,得还给他!”欠他整个灵魂。   “还了东西,就要离开思渺了吗?”思渺小脸上,眉头紧皱,“为什么不能都在思渺身边呢,非要选一个吗?”   轩辕昊焱叹口气,思渺还小,他不明白,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是没有办法两全的。   比如他和柳玉寒,总是必须走一个,留一个人的。   这是单项选择。   季听双没有入定,她就站在他们父子身后。因为看了他的眼,她无法集中精神,所以出来走走,不巧却听到了父子两个的对话。   那一瞬,她的血液都凝固了。   原来,他并非是不在意的,因为太在意,所以每日都装得若无其事。   自己看起来,却是那个最自私的人,固执地去做一件她认为对的事情,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心,丝丝作痛,寸寸成灰。   曾经段段相思,为他生为他死,为他守候三年墓碑,为他亲手杀死轩辕昊森。却原来,一切在一夜之前天翻地覆,改变快得连她自己都没法反应过来。   只是,爱来得如此突然,突然到她不得不让自己自私起来。   当学会了喜怒哀乐爱欲恨,身边的人,又是她不得不关注的所在的。   季听双,你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什么都不管的旁观者了,这一点,不知道她是该感谢柳玉寒,还是该恨他!   毕竟,一切起因是他,然而结束时,却毫不犹豫,留她独自在这世上承受。   当心缺了一个口,要如何修补,才能毫无缝隙,毫无痕迹?   低头,脸颊已经冰凉一片,泪水,原本是与她无关的物件,此刻,却明晃晃地挂在她的脸上,正和她融为一体。   哭泣,并不美好,她正在慢慢体会。   深吸一口气,她没有打扰眼前这对父子的“话别”,她的心,还是希望柳玉寒能回来,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然后跟她嬉皮笑脸地打招呼,在作弄她,调戏她。   但是轩辕昊焱呢?   就是他只是个衍生品,可现在,他毕竟是活生生的人啊……   “你回来了?”仙洞口,青衣已经等了很久。   “你来做什么?”季听双看青衣,看来是找她有事。   “你看到了?”刚才的路,就是他引的,“怎么打算?”   季听双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先上天庭吧!”柳玉寒,他要救,轩辕昊焱,她又不希望他死。   只是,这世上安得双全法?   索性定下心,豁出去做一件事情,季听双的身子和魂魄契合的速度越来越快,十天以后,虽然不能和投胎炎前相比,但是飞天遁地,杀几个妖精小怪已经不成问题了。   这次去,已经没有人阻拦她了。   只是,远远望去,那个背对着她,站在悬崖边上的身影,如此寂寥。   “我们走吧!”依然还是决然地转了头,祥云一踩,腾空而起。   青衣叹口气,跟在她身后。   不用驾驭飞毯,他的身姿也轻飘了很多,走之前,他在山崖外再布下结界:“你们不要出飘渺峰外,一般山精野兽都没法进来,吃的我放在洞中,应该够你们吃的,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就把这个砸在地上,我就知道了。”他递上一粒弹珠一样的东西,赶紧跟上季听双的脚步。   天庭,依然是如旧的繁华与奢华,熟悉的季听双已经没有时间停留她的脚步,直接上了云霄殿。   玉帝愤怒的脸,她不怕,便只是这般跪着,求着,只求救那个她想救的人。   “即使救他回来,便会万劫不复,你也要救?”玉帝看着她,无尽的愤怒,“朕以为你是那个最不可能违反天规的人呢,没想到,一旦出事,居然便弄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错,由臣一力承担!”李听双一个头磕下去,将所有罪责投上身。   “一句全部由你承担就行了吗?”玉帝柏柏桌子,“若大家都是这样,你让朕如何和其他众神交代?”   季听双闭一下眼:“也说是臣的错,玉帝该罚便罚!”   “好!”玉帝深吸一口气,这旁观者真是雷打不进,水泼不进,“你真要玉寒上人复活吗?”   “是!”季听双点头,“只要他能活,臣万死也心甘!”   玉帝冷笑一声:“我指你一个去处,南海有法可救苍生,不过,等救回玉寒上人,你得到天牢度过今后的岁月!”   “好,多谢玉帝!”季听双回答十分平淡,天牢,她知道那个去处,只是不知道和轩辕昊焱府中的水牢如何呢?   淡然一拜,她起身,往南渔求救人仙方。   只是想起水牢的那一刻,不由地便想到了凡间那个可能会消失的人。   如何,能得双全?   “想要双全,其实不难!”菩萨总是慈悲为怀的,看看季听双,再洒下甘露,“玉寒上人能活,轩辕昊焱的魂魄,待本座再做一个给他便是了!”   心中狂喜,季听双三拜九叩,起身再回云霄殿。   天牢的大门敞开,这里有七七四十九种刑法,每日一种,周而复始使用,直到永远。   “能否,让我再见一眼玉寒上人和轩辕昊焱?”这是她进入天牢之前,最后的要求。   “谁!”玉帝摸一下有些痛的头,那是他爱情的臣子,他也不想他们落到这种地步。   季听双莞尔一笑,玉寒宫门。他笑意盈盈,白衣如旧,问:“我回来了,还认得我吗?”他拉着她的手,放到唇边,香气溢出来,在鼻尖萦绕。   “认得,化成灰也认得!”笑着,泪已经迷蒙了双眼。   万年的等待,只为这悄然回身的相望。留住这一刻激动的表情,会成为将来千万年里,最深的思念。   “认得就好呢!”柳玉寒拉过她的手,“能留多久?”   “一日!”她语气淡漠如昔,只是眼中落下的晶莹,透露了几丝不为人知的信息。   “哦!”他应得亦淡漠如风,仿佛并不在意如到底要去哪里。   站起身,他拉着她的手,未曾放:“想不想参观一下玉害宫,你以前总是从门口过,从不进来。”   “好!”她点点头,“以前觉得是私人的地方,不方便进。”   “那么如今呢?”他笑着反问。   “一样是私人的地方!”她亦笑着回答,眼中凝聚起新泪花,久久未消落,“因为私人的,所以我要参观一下。   她的话,他明白:“我拄,就是你的,全部都是!”   她轻笑,并未反驳。   若只有一日,她做上一日的梦,又如何?   没有人能怪她,所以那梦,便一直做下去吧,只是但愿不会醒来。   “玉寒……”她看着宫内的雕粱画栋,轻声低喃,“帮我照顾昊焱和思渺,好不好?”言语如风,又似一声叹息。   “不!”柳玉寒轻轻摇头,“轩辕昊焱是个大男人,自然会照顾好自己。思渺是神童,更不需要人照顾!”   “玉寒……”她哭笑不得,有时候,他固执地像个孩子。   “不说这个了,你看,这个屋子怎么样?”柳玉寒指着眼前的屋子,忽然单腿跪下,“不管你是叫旁观者还是季听双。我今天,在这里跟你求婚,你……愿意嫁给我吗?”   李听双愣住:“玉寒,别闹……”   “我不闹,我是认真的!”他抬头,眼中一汪碧水,深不见底。   她怔在当场,忽而笑了起来,聚在眼眶中许久的泪,终于顺着她点头的瞬间,落下。   若是梦,何不做得再美一些呢?   轻轻一挥手,礼堂已经布置成,柳玉寒笑问:“先中式的,如何?”   “好!”只要新郎是他,中式西式又有什么差别?   “拜天地吧!”他挥挥手,变出几个宾客,还有满桌子的酒菜,“这样就热闹一些了!”   “随你!”大红盖头下,她含泪而笑。   中式婚礼,繁华而热闹,再扮作了古代夫妻,一瞬便是一辈子,已然白发苍苍。   再挥手,西式婚礼,纯洁宁静,浪浪的都市生活,时尚的服饰,还有他的相依相随,如此,又是一世了。   “有这两世,我已经很满足了!”走前,她抱着他,清冷的唇,划过他的唇,不舍,却也满足。   他送她到门口,也不挽留,只是看着一袭白衣越行越远,唇边的笑,并未淡去,眼中的坚定,却越发浓郁。   “听双,我们是夫妻,夫妻本是同林鸟,所以,你在哪里,我便会在哪里!”他轻轻的话语,季听双并没有听到,只是按时到了天牢,等待她的是不眠不体的刑法。   看守卫牢的侍卫引她进去,将她绑到刑架上,捆仙索立刻收紧,整个人便这样不能再挣动半分毫。   只是旁边,还有一个刑架,天庭之内,似乎是不会放多余的刑架的,于是便轻轻问了一句:“那刑架是谁的?”莫不是还有人跟她一样违了天规?   “自然是我的!”那一边,如她一般的白衣,轻轻走进,语态轻松,“我们可是夫妻呢,怎么能分开?”   季听双皱了眉:“不是让你替我照顾昊焱和思渺吗?”   “他们已经有人照顾了!”柳玉寒在空中画了个圈,立刻出现了轩辕昊焱和思渺的生活状态。   他们很开心,住在山野之中,以打猎为生,还有了一个妻子,那个妻子,叫季听双。   “是你做的?”她在现代的身子,除却柳玉寒,恐怕没有人能带过来了吧?   “不好吗?”   “从哪里找的灵魂?”   “本来就是季听双的!”柳玉寒笑答,走上刑架,“你投胎,精神力太强大,压制住了她的魂魄,现在,也是该她出来的时候了。怎么,为夫这般安排,不好吗?”   “你……”再也无法说动他分毫,季听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自己的手放入捆仙索内。   对视着,便这般相望。   生生世世,有你的地方,便是炼狱,也是天堂!   【第一个大结局完】   第四卷天上(完结卷)第七十九章 大结局二人间天上   【这个结局,估计要看过结局一的人才能看懂,若是跳章的,回去再看吧哈……】   几万年的仙躯,被十个五千年道行的精怪,就这样生生撕裂。   季听双感觉眼前的希望,亦随着那破碎的仙躯,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旁观者,你要干什么?”青衣在飞毯之上,看着季听双快要扑出去的身子,吓得一把拽住她,“没用了,身子已经碎了,你只能认命,回不了仙界了。”   “不要……”季听双整个人都要往前扑,那是她最后的希望。   然后连腰,给青衣死死抱住:“你不要命了!”说完,才想起什么,念个咒,把她定在飞毯上,“没用了,抢回来也没用了,已经撕碎了!”   随即,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奇怪,玉寒上人给这身子下了咒,他自己的身子没有毁,怎么咒就失效了?”   忽地,季听双和他,都是一脸的惊惧:“快回去啊!”   飞毯以最快速度前行,飘渺峰上,轩辕昊焱和思渺都昏睡在洞外,他们的手上,还拿着用来做武器的树枝。   “遭了,玉寒上人的身体怕也保不住了!”青衣懊恼地大叫一声。   “他的身子早失了精元,不是没用了吗?”季听双有些奇怪。   “应该是年纪比较大的修炼者做的,他们正在衰老,虽然因为修炼而长生不老,可是想要改变自己的容貌,就需要一具像玉寒上人这样的身子。即使失去了精元,但是几十万年不朽的身子,对他们的容貌,有很大的好处!”   “我们去追回来!”季听双急急地跑到飞毯上。   “来不及了!”青衣叹口气,“得到了玉寒上人的身子,现在,肯定已经吞入腹中了!”   吞进去才能吸收原本残余的仙气,才能恢复自己年轻时候的容貌。   季听双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目光有些呆滞:“没用了吗,来不及了吗,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青衣已经过去把轩辕昊焱和思渺扶了起来,给他们一人喂了一粒丹药,很快,他们便悠悠醒转。   “娘亲——”   “听双,你回来了!”   父子两个同时眼中只有季听双一个人,青衣揉一下有些痛的脑袋,告诫自己要习惯总是被人当做隐形人。   季听双仿若没有听到,只是喃喃念:“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听双,怎么了?”轩辕昊焱蹲下身,看着她,思渺走过去,小手拉住她的手:“娘亲,怎么了?”   季听双忽然一把抱过思渺,靠在他肩上放声大哭起来。   从来,都没有这般哭泣过,她是个情绪内敛的人,这一次的爆发,却是惊天动地,连轩辕昊焱,都愣了一愣。   青衣走过来,把轩辕昊焱拉到一边,将之前的种种告诉了他,经过的一切,他也终于明了。   “已经没有办法解决了,听双,待在这缥渺峰上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下山去,或者能找到什么别的办法也说不定!”他安慰着她,说着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大相信的话。   没想到季听双居然真的抬起头:“下山,会有办法吗?”   “或者会有呢?”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给她希望。   人在绝望的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他是很清楚的。   “好,那我们就下山!”不知道是不是病急乱投医,季听双居然但没有理智地就相信了轩辕昊焱的保证。这让轩辕昊焱自己都不由愣了一下神。   整理了衣衫,若不是青衣阻拦,季听双当天就要下山。后来轩辕昊焱青衣外带思渺死劝活劝,总算是把她留在山中过了一夜,只是一大早,天还没亮,她就已经收拾停当,一副准备出远门的样子。   轩辕昊焱看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心酸,悠悠叹口气道:“你真那么想他回来吗?”   那种心酸,透着无奈,缓缓蔓延到季听双身上,让她都不由得愣了一下神。当着轩辕昊焱这样做,他应该会很伤心吧?   是她,太急了,急得都不加掩饰,自己伤心,也伤了别人的心。   被伤的那个人,曾经是她的夫君,他们同甘苦,共患难,经历多少风风雨雨?只是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那份感情,哪怕已经逝去,却依然在心中留下了感动。   那份感动,无法磨灭,永世长存。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吧?   恩情,一直都在心头萦绕着,无法消去。   “对不起……”她低头,从他身边走过,压低了眸子,低垂了眼帘,她的歉意都写在脸上。   轩辕昊焱怔忪在当场,他从未想过,季听双会跟他道歉。忽地想起,她对人的情绪感知总是非常敏感,想来自己的情绪,一定是没有逃过她敏锐的触觉。   原来,她也是会关心自己的。   不管这种关心是出自内疚,还是朋友之情,至少他都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是他重生到这个世界上之后,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被人关心着,真好。   他的脚步一下子轻快起来,帮她提起包袱,然后还摸了一下她的头,笑道:“傻丫头,跟我道什么歉,不管我是昊焱也好,柳玉寒也好,都是你最亲近的人。不管跟我为你做了什么事情,你都是不用跟我道歉的,知道吗?”   这般宽宏大量,这般轻松的语气,让季听双再次愣住。这个,是她认识的轩辕昊焱吗?   只是那欢快的语气之中夹杂的情绪,不似作假。   似被他的情绪所感染,季听双的心情居然也好了许多,于是点点头:“好!”便跟随他的脚步,出了山洞。   “爹,娘亲!”思渺过来,一手拉着一个,好一副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的景象。   季听双心头蓦地一暖,这个男人,至少给她带来了思渺,因为恩渺,她也不该对他如此冷淡的。   只是,若是柳玉寒回来了,这个男人就必须从这个世上消失了,那三年的墓前岁月,让她心中对他,还是有段无法割舍的情怀。   心,竟在那一刻开始不忍。   青衣念咒,升起飞毯,缓缓下降。   这一去,又是红尘万丈,不知是不是万劫不复。   “我还能在人间待几个月,玉寒上人的事情,太久了也瞒不住,所以我陪你们待一段时间,如果真的能找到解救玉寒上人的办法,或者我能帮得上忙!”青衣分析了他们的处境,“我想,我还是送你们去皇宫,夏侯丹如今当了皇帝,政治清明,还算是不错的皇帝。我看他头顶有帝王之气,又有长寿之相,将来玉珏会被他统治得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好歹曾经两度到自己手上的政权,即使并不是很喜欢,但是却并非真的不在意。轩辕昊焱还是希望有人能好好接手的。   “到了这里,你们似乎也只能找他帮忙了!”青衣挠挠头,看着他们。   轩辕昊焱和季听双对视一眼,他们该怎么跟人解释死而复活的事情?   “实话实说吧,我觉得夏侯丹应该能接受不少新事物!”既然能发明不少奇怪的东西,那么接受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应该也不是那么困难吧?   至少,季听双是这么认为的。   “也只能这样了!”果然也没有别的办法,他们都是一群不事生产的“蛀虫”,缥渺峰上还有野果吃,可是人间,没有银两寸步难行。   青衣能变,可是青衣不可能一世都呆在他们身边的。   “带你们进皇宫好了,可能侍卫不认得你们,不让你们进!”有个神仙在,其实真的省事很多。   季听双和轩辕昊焱父子都没有意见,飞毯缓缓停在政仪殿门口,赢得宫中侍卫刀剑相向,当然,有青衣在,他们的刀剑,是刺不到任何人的。   喧哗声终于惊动了屋内的人,明黄的衣衫,修长的身形,三年未见,夏侯丹已经从一个大男孩迅速蜕变成一个成熟的男人。   如今的他,挥斥方遵,也是一代英主。   “住手!”他沉下脸,对着侍卫们大喝一声,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季听双他们身边,“听双,你怎么来了?”主要人物看到了,次要人物常常被忽略,在他看到轩辕昊焱的时候,不由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进去再说吧!”季听双拉一下他的袖子,让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忽地大叫一声,“你是人是鬼?”   “我保证他是人!”季听双苦笑一声,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拽着夏侯丹往里走。   殿外的侍卫们面面相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上喊的“住手”,可是皇上又让一个女人拉着袖子进了殿,算不算是“挟持”呢?   可是皇上并没有反抗啊,只是很少见到皇上失仪的样子,刚才的眼睛真的瞪得足够大了。   “听双,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夏侯丹一到政仪殿就什么礼节都不顾了,指着轩辕昊焱几个就叫开了,“还有,这个小鬼是谁,别告诉我是思渺那小家伙,还有这个穿着青衣走路跟鬼一样的是谁?”   青衣脸上顿时飘起三根黑线,那是神仙的身子比较轻,所以走路会有点飘,不是鬼好不好?   但是现在重点不在他身上。估计他解释也没人听。   “你坐下,听我慢慢跟你说!”还是季听双镇定一点,将夏侯丹按回到他的龙椅之上,开始讲述这段时间的奇遇。   原原本本,说得很详细,还会顺便回答几个夏侯丹忽然冒出来的问题。   事情说完了,其他的姑且不管,夏侯丹一个箭步先跳到青衣面前:“你是神仙?”   “如假包换!”青衣叹口气,再摊一下双手,耸耸肩。   “变个法术让朕看看?”夏侯丹在季听双和轩辕昊焱面前,小孩子脾气一点都没收敛。   “你要看什么?”青衣有些无奈。   “随便什么!”夏侯丹也没想出什么来。   青衣想了想,点点头:“好吧!”随即念了个咒,整个人都立时便消失不见了。   “好了好了,大仙,朕信了,信了!”夏侯丹抬头大叫,“快现身吧,你在哪儿呢?”   青衣念个现身咒,人又稳稳站到了夏侯丹面前。   “哇,太厉害了,大仙,朕这里有一只刚做好的木鸟,你能不能把它变成活的?”夏侯丹完全无视轩辕昊焱和季听双的存在了,飞快地从龙案下面拿出一只木头鸟,“你看,朕想让它飞起来,可是它只能飞一丈远近……”说完,他便有些懊恼地低了头。   “这个不难!”青衣挥挥手,夏侯丹手上那只木头鸟就飞了起来,在大殿内绕了好几圈,然后稳稳地落在夏侯丹的手上。   “好厉害!”夏侯丹大叫。   “咳咳……”轩辕昊焱终于受不了这两人的胡闹,轻咳了两声。   夏侯丹这才想起还有“外人”在,赶紧笑道:“听双,呃……昊大哥,我让人给你们准备房间,以后你们就住在宫里,哪儿也别去了。好不容易久别重逢,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们说呢。”   看他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哪里是“有很多话要对他们说”?根本就是“有很多话要对青衣说”!   好吧,反正先安顿下来再说,至于他要怎么“跟青衣说”,那就是青衣的事情了,他们决定直接无视掉。   果然,两个小太监跑过来给季听双和轩辕昊焱安排到了凤仪殿,只笑道:“咱们皇上还没立后呢,听双季……夫人以前是住在这里的,便还住在远处吧,比较方便!”   轩辕昊焱和季听双面面相觑,半晌,季听双问道:“我和他住在一起吗?”   那小太监笑道:“你们是夫妻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难道不住一起,还分床睡吗?”   “这……”季听双一下语塞。   “你给我另外的房间吧,我们不住一起!”还是轩辕昊焱,虽有些尴尬,却还是假装泰然至若的样子开口。   那小太监一脸探究的样子,可是人家到底是皇上的贵客,总是得罪不得,于是只好吩咐手下几个人又去把凤仪殿最近的紫藤阁打扫了出来,让轩辕昊焱居住,而季听双和思渺母子就住在凤仪殿了。   “夏侯丹那小子当了皇帝玩心还是太重,看来是时候给他找个皇后了。”轩辕昊焱叹息,他怕夏侯丹玩物丧志。   毕竟,从血缘上来说,那个人还是他弟弟。   好像,死后重生,有很多事情,他都已经放下了。包括自己母后那段不堪回首的情史,毕竟,跟了自己所喜欢的人,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对。   她所做错的,不过就是把自己抛在了皇宫里。   可是,当时的她自己都是身不由己,他能明白,如果当初能够带走自己,母后绝对不会将他留在皇宫里的。   只是,他的宫里躲过了一劫,并没有和夏侯丹夏侯泽一样成为朝廷钦犯。   “听说夏侯泽醒了,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他吧!”轩辕昊焱没等季听双回答,已经说了下面一句话。   季听双愣了一下:“嗯,好!”她有说过夏侯泽醒来的事情吗?   可能是青衣告诉他的吧!   这么相着,季听双倒也并未多疑。   “等过些时日我问问青衣,是不是能找到什么海外仙方!”不过她心中还是有件最重要的事情放不下。   轩辕昊焱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黯然,不过很快便笑道:“好,我帮你一起去找!”只要她幸福,他便幸福了,至于他会怎么样,会到哪里去,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有些哀伤的气息包裹着眼前的男人,而季听双,除了假装不知道,却没有任何其他办法。   心,不爱就不爱了吗?   那么,心中那些刺痛,可否是爱情曾经来过的痕迹?   “时候不早了……你,要去休息一下吗?”已经不是夫妻了,长时间同处一室却难免有些尴尬。季听双深吸一口气,逐客之意已经很明显。   轩辕昊焱眼中黯然越发明显,淡淡叹口气:“不如,跟我一起去看夏侯泽,如何?”   他能体谅她的尴尬,但是却也舍不得就这样离开她。若是真有办法,他留在这个世上的时间就不多了,趁这时间,该好好相处相处。   即使真的灰飞烟灭,他也希望能带上美好的回忆。   “好,一起去吧!”季听双不忍拒绝,将思渺托付给身边的小宫女,便跟着他走了出去。   夏侯泽如今待在月霞轩,人是已经醒来,却口不能言,表情很是木讷。若不是他的眼珠子还是会转动,在别人看来,那根本就不能算是“醒来”。   季听双和轩辕昊焱走进去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淡淡的惊惧之色,但是很快便消失,遁入迷茫之中。   “看来,他不认得我们了!”轩辕昊焱叹口气,“如此也好,忘却,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种幸福。”   忘却,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种幸福!   季听双心头猛地一震,闭了一下眼,若是能忘却,对自己来说,可是幸福吗?   “走,我们推他出去晒晒太阳吧!”夏侯泽如今坐的是夏侯丹专门为他设计的轮椅,可以推着走。   这可能是古代最早的轮椅了吧?   季听双点点头:“好!”   大概是下午三四点的光景,还有些阳光,却不是很刺眼,推着夏侯泽出来,走走也是刚好。   “我忽然想起来,夏丹亦之前让我照顾她大娘,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呢?”大概是落到凡间的地上,前尘往事总是喜欢在不经意间钻入脑海,然后如洪水一般铺天盖地而来。   “夏侯丹将她安排在他弟弟旁边了。”轩辕昊焱笑笑,往前走。   季听双又是一愣,他刚才问过夏侯丹了吗,自己怎么没有听到?   翠香斋的疯子,依然是个疯子,不过从她的气色上看,倒是比在端王府的时候要好了很多了。   “看来她还算过得不错!”季听双淡淡地看她一眼,和一个疯子,是没有办法交流的。   “我也但愿她过得不错!”轩辕昊焱叹口气,“不管她做了多少错事,当年我烧死了她的孩子,对她的打击已经很大了,现在想起来,孩子总是无辜的!”   “事情都过去了,别自责了!”季听双叹息一声,拉住他的手,似想将某种力量传递给他。   轩辕昊焱的眸中,染了几分感激:“明天我们就拉上青衣去找海外仙方,我就不信,这个世界这么大,会找不到复活一个人的方法。”   “不用……再休息几天吗?”尽管心中很想,可是,季听双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同。   原来,她的心,也是软的,她的血,也并非是全冷的。   “不用了,明天我就去找青衣,商议一下路线,最好往一些名山大川去找,应该有修炼的隐士,或者能找到帮助我们的办法!”   “好……吧!”季听双艰难地点点头,“我跟你一起去吧!”   翌日一早,青衣居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结果季听双和轩辕昊焱好不容易在政仪殿找到了他,当然,少不了那个罪魁祸首夏侯丹。   木鸟变成了真鸟,木马变成了真马,两个人正玩得不亦乐乎。   轩辕昊焱和季听双额头三根黑线,这两个人平时在人前都是人五人六的主儿,怎么一到了没人的地方就跟两个孩子似得?   两人还是说明了来意,夏侯丹却一脸诧异兼舍不得:“现在就走吗,再过几天吧,等我给你们准备了路上的行李,还有食物,再带些银两,准备上马车再去吧!”   季听双和轩辕昊焱对视一眼,少了这些东西,在这里,可能真的是寸步难行,特别是,在没有青衣的情况下。   悻悻然地两个人,只好回去守望,一天到政仪殿催一次,然而总是不见任何动静。   终于,轩辕昊焱有些怒了:“青衣,我记得你当初是青石成精,然后被我点化飞升成仙,阴阳未定,男女不分,你这样玩下去,是准备要当女人了吗?”   青衣一听,立刻跳了起来:“你胡说什么……咦,你怎么知道的?”这事只有玉寒上人知道,眼前在这个,不是早就没了柳玉寒的记忆了吗?   季听双亦睁大了眼睛:“你……你到底是昊焱还是柳玉寒?”   轩辕昊焱也是一愣:“我……我也不知道,只是脱口而出!”   “我知道了,玉寒上人身子化了,魂魄内的一些东西无处去,便进入了这小子的体内,大概是融会贯通了。”青衣叫了起来。   “你说什么,他会有柳玉寒的记忆吗?”季听双急急地问。   “我看已经有了一部分了!”青衣点点头,“或者可以全部有呢。”   “有什么办法吗?”   青衣迟疑了一下,看着轩辕昊焱,终于叹息一声:“我若是定了性别,估计可以帮他将两个一半的灵魂合二为一……那需要阴柔之力,我得成女人!”   “那赶紧试试!”季听双催促。   “可是……”青衣犹豫起来,“我不想当女人!”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季听双有些急,“你是神仙,横竖神仙都是不能有爱恋之情的,是男是女有何差别?”   青衣挠挠头:“好像也有道理。”   “那还不试试吗?”   ————我是可爱的分界线————   三年后,除夕夜。   季听双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正低头捡地上的毛线球,但是线球滚在她脚下,这么大的肚子,压根看不见,只好着急地扯着线。   “听双,让你不要做了,你叫我一声不就行了吗?”屋外,走进一个穿着深紫衣衫的男子,妖孽一般的脸上,宠溺只对她绽放。   “我以为我可以呢!”季听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别织了,夏侯丹那小子送来的衣服鞋帽啊,咱们孩子这辈子都穿不完了!”轩辕昊焱笑嘻嘻地拉着她的手,“他们应该也快来了。”   季听双笑道:“你别急嘛,夏侯丹是皇帝,过年过节,宫里有很多事情的!”   “再忙他也是我弟弟,要过来一起过年!”轩辕昊焱佯装生气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拉着季听双走到门口,远处,一群人正浩浩荡荡往这边赶,“瞧,他们都来了!”   季听双看看人群之中,有些担忧:“青衣一直不回天庭去,这样可以吗?”   轩辕昊焱叹口气:“看造化了,不过天庭的事情,百窑也有一疏,地上几年,也不过是玉帝一眨眼的时候,未必能查到的!”   “那若是查到了呢?”季听双依然不放心。   轩辕昊焱笑起来:“放心吧,青衣跟我说了,若是天庭追查,她索性就舍了仙籍,剔去仙骨,和夏侯丹做一对神仙眷侣算了!”   “那样会很痛吧?”季听双直到那剔骨之痛。   “情这东西,本就是心头最痛,其他的,能痛过它吗?”轩辕昊焱搂住她的肩,“只是你,我这身份,将来是一定会堕入无间地狱的,你若是相随,就是苦了你了!”   季听双摇摇头:“只要和你在一起,到哪里都不哭,我不管你是昊焱也好,是柳玉寒也好,是他们两个中和一起也好,总之你现在,就是我所爱的男人。”   “好,那你可要,与我一起堕入万丈红尘,生生世世,轮回千转,每次投胎都需在元间炼狱度过百年才可投胎,而以后,我们都只能做一对人间最普通的爱侣,这样,你也愿意吗?”   “我愿意!”重重的承诺,带着瞬间燃上夜空中的烟花,带着欢声笑语,感染了整个大地。 -------------------------------- 本文由久久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提供下载,久久出品,必属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