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此心独忆是卿卿 作者:清水菊石 1.-楔子   我叫锦瑟,今年二十三岁.出生不久就被扔在无锡人民医院大门口,身上就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1986年9月18日出生望好心人收养.那天正好是中秋节.不知道我的父母会不会每到中秋就会思念我呢?很快的我被送到了孤儿院.当年拣到到我的小护士给我起了个名字叫锦瑟.大概当时她正在看琼瑶的书吧.我很感激她给我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因为我的同伴不是叫爱红就是卫国,要不就是爱民.对了,我姓党.八六年入院的都姓党.在孤儿院不咸不淡的过了十九年,二十岁的时候在艺校毕业了,很不错,还包分配去了锡剧院.幸好我生了个好脸蛋,还有个好嗓子.短短三年便有了些小名气.还谈了个男朋友.故事便从那个倒霉男朋友开始,记得那个星期天……一大早何为(我男朋友)来找我,说是他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想见我。 我有些不情愿。从小孤儿的身份让我有些自卑,对一家团聚有点敏感,而且我觉得何为家人有点像看媳妇的样子,心里有点不舒服,我还没和他发展到那地步呢,对他只是有点好感而已,从没想过要嫁他啊,干吗那么着急呢?想归想,多年在孤儿院养成的习惯让自己有心事也是闭嘴不言,毕竟他是我目前比较满意的男朋友,也不想闹的太僵。于是我们九点左右就出发了。 我住在剧院的宿舍,离他家有点路的。出了门何为去拿车,我站在马路边等他,大概过了十分钟的样子吧,何为还没来,我有点不耐烦了,本来就不太愿意去,停车场就在宿舍后面,怎么着五分钟也够了。大夏天的站在马路边上等这么久,已经出了薄薄一层汗,一会要有味啦!真讨厌!正想着,何为的车在马路对面停下来了,我郁闷!个猪头,也不说他家在反方向,我好早点过马路,对面还有个移动大厅可以乘凉呢!一边想着一边飞奔过去。对面何为冲我喊着什么还招手,我晕倒!还嫌我慢是怎么的啊?正生气呢,只听得:“砰”一声,我终于知道何为在喊什么了,原来是红灯啊!我被车撞上了……心里还想着今天晚上的演出要开天窗啦,不知道B角来不来得及顶上去呢……接着,就是无边的黑暗了.浑身疼……喉头火辣辣的……我操!(我人前是淑女,人后嘛,呵呵……) 慢慢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是华丽的蚊帐,大红夹杂着金黄的绣花帐子,很耀眼的颜色,也很难看,不知道是谁品位这么差!微微抬头看着身上的被子,欧买嘎,是红色的缎子,绣着鸳鸯戏水,盖着觉得凉凉的,一点没我的全面被子舒服。 哪家缺德医院啊?品位这么差?再一看,不对啊,床是红木雕花的,桌子也是红木的,还有衣柜梳妆台都是红木的,就像我们剧院的古装戏的道具和场景,但是我知道这不是道具道具没这么值钱,一看就是真家伙啊!光上面的雕花就值大钱了!再仔细看了一眼房间,大概三十个平方左右吧,和我宿舍差不多大,床脚对面有个个小拱门,拱门上有个帘子,这时候帘子是掀开的,固定在左边的墙上。拱门外大概是个小厅,我只能看见一张小圆桌。圆桌对面的大门是关着的。拱门里面就是卧室了,除了墙角的这张大床,还有一个大大的衣柜,床对面是个梳妆台,旁边放着一张不象凳子不像沙发的玩意,有点像我宿舍的懒骨头,大概就是贵妃塌吧? 床脚边有个布帘,后面不知道放着什么。整个房间空空旷旷的,有点冷清。颜色也是灰灰的,大概是因为窗子都关着吧,看不请墙上是什么颜色的。难道???我被车撞到古代了?这么离谱的事发生在我身上了?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后我惨叫起来:“救命啊!” 只听得一阵脚步声响起,外间的门缓缓推开了,我的心荡阿荡的,不知道进来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2.-桑雅   门缓缓开启了,我的心拎了起来,不知道会进来什么样的人呢?我的手藏在被子里攒着拳,手心都汗湿了。脚步声渐近,走在前头的女人优雅地跨过了门槛。我盯着她的衣服,是旗装!!淡蓝色的,镶着银边,绣着花卉。很漂亮。我的目光移向她的脸,端庄,文静,波澜不惊。圆圆的脸蛋,弯弯的眉毛,鼻子有点大,嘴巴也大大的,看上去倒又很协调。身材有点臃肿,啊不对!是有点丰满。在我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打量我,目光是急切中带点心焦的,好象有点担心我的样子,她是谁呢?我的目光又移向她身后的几个做下人打扮的女子,两个大约四十岁上下的嬷嬷(是叫嬷嬷吧?)还有三个大概十五、六岁的丫头,都在看着我,表情呆呆的。 正愣怔呢,其中一个穿紫色上衣面容清秀的丫头开口了:“福晋,您看格格真的醒了,您不要担心了。”福晋?格格?我兴奋起来,感情我穿到大清什么格格身上了,哈哈!运气啊!那我大概是什么王爷的女儿吧?这么说来那个福晋就是我妈啦?那我该喊她额娘啊。想到这我立刻开口叫到:“额娘!”话音未落,只看见床前的福晋一脸大便样,身后的嬷嬷和丫头更是惊恐万分地看着我。我的汗立即下来了,难道我是小老婆生的?她不是我娘?还是……正在胡思乱想,紫衣丫头扑通跪下:“福晋,雅格格可能是撞到头,糊涂了才会胡言乱语,请福晋先回去吧,奴才会照顾好格格的。”我茫然的看着眼前的福晋,她也茫然的看着我,然后一转身,走了。身后一群丫头嬷嬷也跟出去了,只留下了紫衣丫头。 福晋的人出去后,紫衣丫头走过去关好了门,走到我跟前看着我,轻轻喊了声:“小姐?”我蹙起了眉头,怎么一会是格格一会又是小姐啦?真是搞糊涂啦!还是问吧,结果一开口,无锡话冲出来了:“你啥人啊?啊,不对,你是谁啊?”紫衣丫头眼睛红了:“我是新月啊!怎么连我都不认识啦?哎!横竖下手太狠啦!”我郁闷!什么横竖下手太狠啦?掀开被子我爬下床,肚子难受的,想嘘嘘了啊!新月看着我的窘样,善解人意的说:“小姐是要小解吗?”我点点头。她带我走到床脚,掀开了布帘,原来后面是个马桶,倒是挺方便的。 小完便,舒服了,我又冲到梳妆台前,急切的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印入眼帘的,是缩小版的锦瑟,就像我十六岁进艺校的时候学生证上的照片一样,还好!我呼了口气,要是看到的是个陌生人我一定会惨叫出声的。 新月在一边看着我的动作,正迟疑着要开口,我抢先问了:“现在是什么年号?我是谁?这里是哪儿?我是什么身份?你又是谁……”话还没问完,新月“咕咚”坐在了地上,一只手哆哆嗦嗦指着我说:“小姐,你怎么了啊?我是新月啊?不会真的把脑子撞坏了吧!”我咬着嘴唇,怎么办?装失忆吗?还是装傻呢……脑子飞快转动着,演戏我会啊,只是现下完全搞不懂状况,演砸了怎么办呢?还没等我想好,新月带着哭音又开口了:“小姐?” 我叹了口气,揉着额头说:“我忘了,头痛。”还是装失忆吧。什么也不记得最安全。新月战战兢兢的看着我说:“你是桑雅小姐,今年十八岁,我是你的丫头新月。八岁就开始服侍你了,到现在整整八年啦!老爷太太去了后我们一直住在姑奶奶家中,上个月雍亲王福晋要为王爷讨个格格,姑奶奶求了很多人才把小姐送过来的!” 听到这我呆了,原来小老婆也叫格格啊,怪不得刚才大家的样子都象遭雷劈了。还求了很多人才才做成这个小老婆,我就那么贱啊?真伤自尊啊!那个雍王爷又是谁呢?定定神,干脆问个清楚吧:“那我是怎么伤到头的?现在是什么年号?"新月迟疑了一下说:“现在是康熙五十年,小姐的头嘛……是弘时骑马撞的!”原来刚才听错了,不是横竖下手狠,是弘时下手狠.不过这个弘时后来好象是给他他了皇帝的老子弄死的吧?活该有此报应!只是眼前他好象离死还早呢,还是先搞清楚我和他的恩怨再说吧,我可不想来到古代莫名其妙就死掉啊!我抬起头看着新月,坚定地说:“说具体点!怎么回事?” 3.-缘起   新月看起来很伶俐,说话条理也还清晰。花了大概二十分钟把桑雅,也就是现在的我的生平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桑雅姓秦,是汉人。康熙三十三年八月十五在苏州出生(连生日也和我同一天!),父亲秦海正,做过两任苏州知府。康熙四十五年死在了任上,不久母亲也病逝了。还好我有个姑母早年嫁给了隆科多的叔父,年纪轻轻便守了寡,家境倒还殷实,怜我孤苦,把我和新月接了来。前几个月雍王福晋觉得雍亲王府子丁不旺,想再给王爷讨个妾侍,姑母去求了隆科多的夫人,总算把我送了进来,福晋看在科隆多的面子上把我晋为格格,比妾侍高了个档次。本来准备上个月初八就办事的,不巧雍王爷有事出了京。福晋早看好了日子,这是不能改的,于是初八就把我先抬了进府。三天前我正在后园好好走着,不知道怎么的弘时骑马过来,因为我没给他请安就骑着马冲我撞了过来……大夫到后说我已经没气了,没想到过了不久竟然又活了。 听到这我真是又恨又怕,尤其是听说弘时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更觉恐慌了,就因为没给他请安就骑马撞我,这也太可怕了吧?要是在现代看我不一巴掌拍死他!唉!越想越来气,怎么就让我穿到这么个时代啊!想着想着头又开始痛了。新月看着我脸色不好,小心翼翼的问我是不是饿了。我点点头,新月匆匆出去了。我不觉叹了口气,没想到我天生是孤儿的命啊,穿到三百年前了还是个没爹娘的孩子。好在还有个姑母。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啊,会不会再撞一下什么东西就会撞回去了呢?不知道现在何为怎么样了?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觉得他有什么好,现在想来他对我倒真的有心的,每次有夜场演出,不论多晚都去接我,给我泡好胖大海,陪我吃消夜。唉!当初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所以老天罚我来做人家的小老婆吧?仔细回忆着历史教材上的雍正生平,只知道他五十八岁就死了,儿子弘历做了皇上,其他的都不是很清楚。 费力回想着我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新月端着一碗面进来了。我接过碗尝了一口,我靠!忍不住想骂人,什么面啊!没什么味道,面条烂烂的没嚼头。我吃了几口就放下了。新月看着我皱着眉头说:“再吃点吧!”我撇撇嘴说:“不好吃!”新月拿起筷子尝了口说:“还行啊。”我瞪着眼看着她,大概她以前和我一起长大的,没什么明显的主仆之分,见我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看着她,不禁咽了口唾沫说:“以前你不是很喜欢吃的吗?”我翻了个白眼:“我头痛,不吃了,你拿走吧。”新月很听话,拿起碗走出去了。 我在房间里转了圈,在貌似小客厅的房间墙上看到了一把琵琶,心里一喜,在学校的时候我学过很多乐器,有萧,古筝,琵琶。其中琵琶是弹的最好的,同学们都叫我琵琶精。拿了个凳子垫着把琵琶拿了下来,微微调了下音,不错,音色比我以前弹过的都要好。弹什么呢?不知不觉间唱起来……太湖美呀太湖美美就美在太湖水水上有白帆哪啊水下有红菱哪啊水边芦苇青水底鱼虾肥湖水织出灌溉网稻香果香绕湖飞哎咳唷太湖美呀太湖美唱着唱着,脸上凉凉的,我伸手擦了下,晕!这么开心的歌我竟然唱哭了?毛病不轻吧!自嘲地笑了笑。抬起头,离我三十公分处竟站了一个人。大概是刚哭过吧,眼睛有点模糊。使劲擦了擦眼睛,仔细看着眼前的人,个子中等,看上去很壮硕。方脸,剑眉,眼睛不大,微微向上吊,鼻子是俗称的鹰钩鼻,人中很深,嘴巴很薄,抿的紧紧的。感觉有点像冷酷版的吴彦祖。身上穿的是淡黄接近白色的长衫,腰带上挂着一个奇怪的好象镂空的鱼形玉配。没戴帽子。看上去大概三十几岁。见我怔怔的看他,男子嘴角微微上翘,眼中带着一丝玩味。好象是在嘲笑我。 我们对视了大概一分钟,旁边一个爽朗的男声响起:“我说四哥,你看够了没啊?也不给我引见引见?”我的心一沉:他原来就是胤!我早该想到的,除了他还有谁能自由进出女眷的房间呢?我起身,微微颔首:“桑雅见过王爷!”说完眼角瞟了下站在门左边刚才说话的男子,看上去很年轻,二十几岁吧.瘦长的身材,娃娃脸,还挺帅,看上去很阳光。觉察到我在看他 ,娃娃脸咧嘴一笑。我慌忙低下头。 正尴尬见,新月回来救命了。看到房间里站了两个男人,新月有点摸不着头脑。我笑笑:“还不快见过雍亲王和贝勒爷,倒茶吧。”见新月还是傻呆呆站着,我走过去拿起茶杯茶壶倒了两杯还算热的茶。没热水瓶和饮水机还真不习惯啊! 见我倒茶,新月接过去恭恭敬敬递给了娃娃脸,我也拿了杯给胤。他却没接,只是看着我说:“那是十三弟,你可以叫他十三爷。”我恩了一声,马上又觉得不妥,走到十三爷胤祥面前恭敬地行礼:“十三爷吉祥!”心里有点担心,清宫剧里好象就是这样行礼的,不知道对不对啊!不要弄巧成拙啊!还好,胤祥挥挥手:“起来吧,你刚才唱的什么歌啊?我怎么听不懂?”我一惊,完了!我是用无锡话唱的。还好!记得新月说我是在苏州长大的,无锡话和苏州话也差不多,于是回到:“那首歌叫太湖美,奴婢是用苏州话常的。”胤祥还想说什么,胤转身道:“十三弟,人你见了,我们还是出去说说这趟办的差吧。”胤祥楞了下,看了我一眼,好象还有什么话要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已经出了门的胤走出去了。 我呼了口气,看着还傻站着的新月,不知道怎么心情变好了,走到她跟前大叫:“回魂啦!”新月吓的跳起来,我哈哈大笑,一口喝干手里的茶说:“我要洗澡!”新月快步走到衣柜前拿了几件衣服说:“走吧?”我纳闷:“去哪啊?”新月看着我奇怪的说:“去浴房啊?”浴房?欧买嘎!我还以为和书上电视里一样有太监抬浴桶进来给我泡百花澡那!原来是要去澡堂子洗的啊! 跟着新月走出门,我打量了一下周围布局,原来外面就一个走廊,走廊外面有个小小的花坛,再外面就是围墙了。走出走廊尽头的拱门,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大大的院子,里面种满了竹子,竹林后头有个木屋,大概和我房间差不多大吧。新月推开门,我走了进去,眼前出现的是个大池子,和男澡堂一样的大浴池(表想歪 ,我没去过男澡堂洗澡,因为我有同学家开澡堂的,我们进去开眼界看到过。)一旁有个长条木头凳,墙边有柜子,大概是放衣裳的。新月凑过来神秘的说:“我前天发现的,这里的水一直热的,白天也没见人来洗。”我三下五去二脱光衣服走到池边,试了下水温,有点烫但还可以忍受。眼睛一闭跳了进去,不觉大叫:“爽!”抬头看到新月又犯傻了,我笑出声来:“新月 ,有肥皂吗?”新月痴呆的看着我,我吐吐舌头:“就是那个……皂啊,就是,洗澡的啊!我身上很脏啊!”新月像才反应过来:“是香胰子吗?”我恩了声,她转身出去了。我舒服的闭上了眼睛。不一会门就响了,我有点意外:“你动作倒快的嘛!”脚步声很快到了我面前,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好大的胆子!!” 4.-初遇  新月去拿香胰子,一会儿工夫就有脚步声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好大的胆子!!”我一震,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胤。只是如今泡在水里,怎么问安呢?苦笑一下,我轻声到:“奴婢身无寸缕,无法请安,望王爷赎罪。” 沉默了大概三秒钟,胤轻哼一声:“你是想用这种方法来引起我注意吗?”我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原来历史上说雍正刻薄还真没瞎说啊!说我勾引他?我呸!去死吧!我这个身体才十八岁,刚成年啊!换了锦瑟早骂他个狗血喷头了!可惜我是桑雅。正在难堪,新月冲进来:“香胰子来了……王爷?!”新月惊的声音都变调了,我差点笑出声来,偷偷看了眼胤,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新月说:“这个地方除了我其他人是不能进来的,怎么你们不知道吗?今天就算了,再有下次绝不轻饶!”说完他往外疾走。我咬咬嘴唇,高声叫到:“王爷!那奴婢该去哪儿洗澡呢?”大概没想到我会开口,胤好象急刹车一样生生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我。因为有雾气,我也看不见他的表情,鼓气勇气说道:“我们才来王府不久,我又撞伤了头,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根本不知道去哪洗澡,今天是误闯了禁地。王爷若要怪罪我也无 话可说,要说是我勾引你,我却不敢!” 逞完口舌之快,我才发现自己没有自称“奴婢”,心想坏菜了!该不会把我拖出去打吧?新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跪下了,一直哆哆嗦嗦在对我摆手摇头的。我心一横,本来就不爽,莫名其妙到这个破封建时代,吃个面吧,难吃的猪吃了都要哭,想洗个澡吧,澡堂子还是禁地!还不如直接给个痛快的,说不定能给我打回去了呢?想到这我心一横,张开嘴巴正要继续长篇大论,门口的胤开口了:“洗完赶紧回房吧,小心着凉。”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我张着嘴看着门口,心里说:喜怒无常,史书说的太对啦! 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洗到手上的皮都泡白了才起来。新月一直呈痴呆状,大概吓傻了。我穿好衣服,头发还是湿的,就披在身后,感觉身轻如燕,怪不得男人喜欢泡澡,真是舒服啊!回头看着紧跟着我的新月,我快乐的拍了下她的肩:“要不你也洗洗吧?反正今天已经骂过了。不洗白不洗啊!”新月拼命摇头跑了出去,我在后面忍不住叹气:封建社会真应 该早倒台,女人没主权啊!活得那叫一个惨!想到自己的将来,忍不住叹气。真想回去啊! 回到房间,我坐下擦头发,梳头,没吹风机真是不方便。头发又长,很久才干。肚子饿的咕咕叫了,想到中午那碗面我呻吟起来:吃那种面,毋宁死啊!回头看着正在边铺床边偷看我的新月,招手叫她坐过来。她看着我小心的说:“小姐啊,我觉得你不太对劲啊。” 我盯着她的眼睛,心想我千万不能给她看出什么啊!不慌不忙问到:“我怎么不对劲啦?”新月支支吾吾的:“我们来的时候,那个,姑奶奶,千叮咛万嘱咐,叫小姐一定要听主子话,千万不能回嘴,主子说什么都是对的,小姐你都答应了,而且平常小姐胆子都很小的,可是今天……” 我听了简直要晕死!原来桑雅的姑妈不光把自己亲侄女送给人家做小老婆,还要侄女做受气包啊。要是主子叫我去吃屎我也去?这么说来那个桑雅也是个笨蛋加胆小鬼,听话的很。连新月都给洗脑了,提醒我该做好一个小老婆兼奴隶的本分。 越想越气,又不能向新月发火,我只好说:“新月啊,那儿是禁地 .你今天带我去洗澡被王爷抓住了,我是怕王爷拿你出气,为了护住你才说那样的话的啊!如果给王爷知道了是你带我去的,说不定会打死你呢!”话没说完,新月已经吓的脸色发白了,我只好安慰她:“你看我们不都没事嘛!王爷看上去人不错,还叫我当心着凉呢!你别怕啊!我饿了,你带我去厨 房,我想自己去弄点东西吃” 原来厨房就在我的房间外面走廊的另一头。看来我住的地方应该不是什么好屋子。厨房看上去不大,里面一张大方桌上井井有条的放着已经做好的菜,有三个大灶,两个灶上有人正在忙着。几个小煤炉上的瓦罐里煨着汤,靠里间的角落里有几个大筐,里面有蔬菜鱼肉,都是生的。旁边的盆里还养着一些鱼虾。里面四、五个仆妇有的忙着择菜,有的在烧火,见我进去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披头散发的,真是尴尬啊!正要自我介绍,其中一个黑脸,大概三十多岁的胖妇人站起来行了个礼:“雅格格吉祥。”其他的人有的站起来行礼,也有人呆望着我。 我走进去挥挥手:“行了,你们别多礼,该干吗干吗,我只是饿了,来看看有什么吃的。"黑脸妇人指着桌上一个托盘里的几个菜说:“正要给格 格送去呢!”我看了一眼,妈呀!其中一大盘好象是白烧羊肉,一大盘肥肉炒大蒜,还有一盘白菜,一碗油腻的鸡汤。这能吃吗? 看着黑脸妇人正眼巴巴的看着我,只好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我身体还没好利索,不能吃太油腻的,我能炒个饭吃吗?”看着厨房里的仆妇们一脸茫然的样子,我拿了一把菜薹,切了点胡萝卜丁笋丁,抓了几根肉丝,再打个鸡蛋,盛了两碗饭,不能忘了新月不是?走到空的那个灶头前,示意灶下的人烧火,很快炒了两碗饭。又拿了几个蘑菇倒点鸡汤做了个汤。尝尝味道,还不错,虽然没有鸡精香料调味,也还算不错了。把饭和汤放进托盘,想了想又把那盘羊肉放进去,又拿个小碗放了点酱油和糖做了调料。叫新月端着,和厨房里的人打了招呼,谢过他们后回房了。 回到房间,我叫新月坐下一起吃,新月狐疑的看着我说:“我怎么不知道小姐会炒饭啊?”我白了她一眼,知道这个白痴丫头很好打发:“吃你的吧!小姐会的东西多着呢!你不知道而已。”抓起筷子尝了一口,真好吃啊!没污染的绿色食品就是香!汤也很好喝。尝尝羊肉,有点腥,大概没放萝卜一起烧。拉着新月坐下,叫她快吃,新月刚坐下,门就打开了。唉!真没礼貌啊!进来都不敲门。大概是哪个主子吧。抬头一看,果然,是我的大BOSS,胤. 平时我最讨厌吃饭的时候给人家打断。尤其是在饿了几天的情况下,行过礼,在心里问候了他全家,低着头装柔弱。不知道这个喜怒无常的变态是不是来找茬的,示弱应该是最好的应对办法了吧? 胤走到桌边看着桌上的饭菜,指着炒饭问那是什么。我说是炒饭,新月忙不迭添了句:“是格格自己炒的。”我回头瞪了她一眼,她马上闭嘴了。胤坐下来拿起我的调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嚼了几下说:“不错嘛!我还没用呢,一起用吧。”我小声咕哝:“那是新月的份……”新月打断我:“奴婢去厨房用晚饭了!”说完飞奔出去了。 我看着埋头大吃的胤,福了福身说:“王爷,奴婢可以坐下用饭吗?”胤抬头看 我一眼说:“坐吧。”我刚坐下,他开口了:“你不自称我了吗?我还以为你胆子真的很大呢!”我抓起筷子边往嘴里扒饭边说:“下午奴婢泡澡泡昏头了,王爷恕罪!”仿佛听见他轻笑了声。却没说话。我吃完饭,喝完汤,满意的打了个饱嗝,看着对面胤也吃完了,慢条斯理的拿起帕子擦了嘴,大声喊到:“进来收拾吧!”很快新月低头跑进来。说什么去厨房吃饭,原来是躲在外面不敢进来啊!又看看胤,原来他早知道。我是不是很迟钝呢? 新月收拾好桌子出去了,我泡了两杯茶。看着胤喝了,我也喝了一口,不知道什么茶叶,香是香的,就是太苦了。 看着我放下了杯子,胤开口了:“你的事,福晋和我说了。弘时不懂事,我已经罚了他了……”“你可千万别啊!”我急了:“弘时还是个孩子,再说你罚了他他要是再找我麻烦怎么办那?”看见胤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一惊,完蛋了,又忘了自称奴婢了。不知道会不会看在我的炒饭面上放过我呢? 见我紧张的看着他,胤笑了,右手撩了下我还披在肩上的头发:“福晋说你十八 了?怎么一直没许人呢?”我淡淡答到“我是汉人,姑妈也想给我找个好人家,只是很多人家都不愿意娶汉人做正室,姑妈又不想委屈了我,所以一直就这么拖了下来,幸好福晋贤惠,要为王爷纳妾,姑妈求了很多人,总算为我找了个好归宿。”说到这我不禁有点凄楚,哎!这可不是做二奶,而是五奶六奶了啊! 胤伸出手,轻轻托起我下巴说:“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感到有多荣幸呢?”我静静地看着他,突然露出了个大的的笑容:“奴婢真的感到无比荣幸!”说完这句话,觉得下巴突然一紧,胤盯着我的眼睛,疑惑的叹到:“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顿了顿,他突然松手,站起来说到:“我已经告戒过弘时不许找你麻烦,你大可放心,以后要洗澡随时可以去竹苑。不过……你最好在我上朝的时候去,若是正好碰上我也在洗,呵呵……”他邪恶的一笑,转身出去了。 5.-愁绪  看着胤走了出去,我不觉松了口气。坐下来喝了口微凉的茶,真苦啊!今天一天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早上还在我可爱的宿舍小床上醒来,接着要去不是很满意的男朋友家拜访,然后很不幸的被车撞,再然后在一张很大很硬的床上醒来,发现自己一觉睡到了三百年前的清朝,还成了未来雍正皇帝的小老婆。精彩啊!比我演过的任何一个戏都精彩!! 想了一会儿还是没头绪,心里乱糟糟的,二十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浮现,有点想哭。孤儿的身份都没让我受到过什么刺激,眼前的境遇却让我觉得彷徨无助,前路茫茫。以前的我很随意的生活,没什么伟大理想,只要自己开心,怎么过都好。现在却是一不小心行差踏错就有性命之虞。戏里的小老婆通常没好下场,而且还是雍正的老婆,历史上说他弑父逼母,对亲兄弟亲儿子都下得了狠手。难道我真的要和他一起生活?虽然他看上去长的还可以,不像那种无情的人。可是历史不会骗人吧?怎么办呢?早知道早点接受何为的提议,搬去他家住,不就没事了吗?何为对我真是没说的了啊,什么都依着我,有时候我不高兴了,怎么发脾气他都是淡淡一笑。我发什么疯不接受他啊!总觉得自己还没遇上真爱,这下好了吧?难道眼前这个胤就是我一直追求的真爱吗?苍天啊!你快打个雷劈了我吧!把我劈回去,我一定连滚带爬地飞奔到何为面前求他带我回家,和我结婚…… “小姐?” 我抬头,新月正一脸担心地看着我。天渐渐暗下来了,大概有六点钟的样子了吧?想到这时代没有电灯电话电脑,我又想死了……叫新月点了灯,把琵琶拿来给我,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没什么娱乐,又不想睡觉。怎么打发这漫漫长夜呢?以前演出都是在夜里,结束后回到 宿舍洗澡上床都要十二点了,早上八点起来,已经养成习惯了。现在好了,六点就天黑,对着个油灯,能干什么呀! 拨了两下琵琶,好奇地问新月这琵琶是谁的。新月伤感地说是夫人也就是桑雅的娘亲的遗物。又说我以前都不弹的,一弹就哭。切!原来桑雅倒是个林黛玉呢,动不动就哭。不觉见来了兴致,我叫新月坐下,给她弹个曲子听。新月很高兴,想了想,轻轻弹了起来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连着唱了几遍,新月连说好听,惊奇的看着我说:“我以前都不知道小姐唱的这么好听。” 我也很纳闷,为什么不光我的脸和桑雅想象,连声音都那么像呢?难道桑雅是锦瑟的前世?我是信佛的,也相信轮回。如果桑雅真是锦瑟的前世,那2008年的锦瑟呢?是不是桑雅活在了锦瑟的身体里?又或者桑雅的灵魂和锦瑟的身体都死了? 和新月坐在黯淡的油灯下弹着琵琶,门被推开了。唉!这个时代的人真的好没礼貌啊!为什么不敲门呢?没隐私了…… 放下琵琶站起来行礼,门外是上午来看过我的福晋,还有一个看上去很妩媚的女子,大约二十五六岁吧,长的比福晋漂亮多了,就是给人感觉太妖艳了。穿着粉红是旗装,头饰首饰叮当做响,比福晋华丽多了。身边的新月拉拉我,蹲下行礼:“福晋吉祥,侧福晋吉祥。” 我也学她样子问安,心里在想着这位侧福晋是谁呢? 两位福晋优雅地坐下了,下人都站在门外。实在是我这间一室一厅的客厅太小了,人多挤不下啊!正福晋,大概是叫那拉氏吧,和颜悦色的叫我和那位侧福晋一起坐下。我看着两位福晋坐下了,微微侧身坐在了椅子上。新月端上茶,站在了我身后。那拉氏拉着我的手,很高兴地说:“妹妹不要客气,你昏睡了三天,我和侧福晋都吓坏了。你才进王府就出了事,连王爷的面儿都没见上,要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可要后悔死了!” 我看着那拉氏的热情不像是装出来的,又回想起上午她看见我醒来的时候那种担心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很少有人会真的关心我,今天为我着急的却是我丈夫的原配。这是什么世界啊,换了我恨不得咒小老婆死呢! 见我怔怔地看着自己,那拉氏有点惊慌,连声问我怎么了,是不是还没好利索?我忙笑着谢过她,说自己是太感动了,福晋一天就来看了我两次,实在叫我受宠若惊。旁边的侧福晋开口了:“哎呀!说来说去都是弘时那孩子惹的祸,我这做额娘的没教好他,尽给我添堵。今天王爷狠狠教训了他一顿,还打了扳子,以后该学乖了。” 我心想原来这就是李氏啊,好象也是汉人呢,史说她生了三个孩子只活了一个弘时,不幸的是弘时也死的很早。大概是我看她的眼神有点怜悯吧,李氏以为我在为弘时担心,忙说道:“妹妹别为那不争气的东西担心,活该被打!幸好妹妹身子无碍了,不然就是我也不会放过她的!”她边说边偷偷打量着我。我心说要离这个女人远点,一直在我面前说儿子怎么不好,被修理的怎么惨,表面上是给我道歉,其实还不是在怨我害他儿子挨了揍?切!在我面前演戏,真是瞎了她的眼。想到这,我“扑通”跪了下来,急切地说:“侧福晋,都是我不好,偏偏冲撞了三阿哥,三阿哥教训是对的。害的三阿哥被罚,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格格,阿哥是凤子龙孙,先下却因为奴婢挨了打,奴婢真是该死,请侧福晋责罚奴婢吧!”说着还挤出来几滴眼泪。 见我这个样子,两位福晋都愣住了,还是李氏反应快,扶我起身坐下,嘴里连说着妹妹言重了,是弘时不好,怎么就怪妹妹呢?那拉氏大概以为我又吓着了,连忙给李氏使了个眼色,转变话题道:“我们刚进来的时候听见妹妹在弹琵琶,这唱的是什么曲子啊?” “名字叫佳人曲。是奴婢瞎唱着玩的。” “别奴婢奴婢的叫!”那拉氏看来是真心喜欢我:“你是正式讨进来的格格,是我们的妹妹,以后不许自称奴婢了,叫下人听了笑话!”我忙感激到:“是,妹妹记下了。”那拉氏又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笑道:“汉人女子就是温婉,知书达理的,随便唱个小曲都那么好听,十三弟都赞不绝口呢!王爷今天也回来了,我会尽快安排妹妹和王爷圆房的,妹妹好好休息吧!”说完转身走了出去。李氏脸色僵硬,勉强笑道:“先恭喜妹妹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改天再来看妹妹啊!” 说完两人一起出去了。 我被“圆房”两个字震晕了,连她们出去也没站起来送客。还是新月机灵,送她们出去了。 6.-家宴   两位福晋走了,我还呆坐着,耳边全是福晋“圆房~圆房~”的声音。难道胤真要对我这个刚成年的少女下手了?我该怎么办呢?虽说这身体是桑雅的,可现在是我住在里面啊!要是胤真的来和我OOXX,我怎么表现呢?伤脑筋啊!还有啊,那个的时候,会不会痛啊?看过A片,里面的女主角都叫的很惨的啊,只可惜我没勇气和何为试试……胡思乱想了一会,脸上火辣辣的. 新月回来见我低头不语,以为我累了,连忙扶我去卧室,嘴里说着:“小姐累了吧?快去休息吧!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过来。” 我纳闷了,问她回哪?新月奇怪的说回下人房。原来她和另外三个丫头住一间。见我一脸同情,忙安慰我说是暂时的,等我搬到大点的院子就能和我一起住了。唉!感情格格的等级不够,丫头都只能住集体宿舍啊!新月见我不说话,帮我铺好被子就带上门悄悄走了。 我躺在被子里,只觉得脑子木木的。叹了N次气后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吧。反正作为锦瑟的我也没什么亲人,只有何为勉强可以称得上是关心我的,或许还爱着我,可是人都是善忘的,很快他就会把我忘掉,找到新的女朋友,开始他新的人生,而我作为桑雅要好好活下去才行。还好我知道胤最后做了皇帝,在和其他的兄弟的夺嫡大战中取得了最后胜利。所以不用担心会有败者为寇小命不保的结局。我的顶头上司,现在的福晋,也就是将来的皇后看上去人不错,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吧…… 不知不觉中睡着了,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也许前几天睡足了吧。下床打开衣柜,竟然有很多不是旗装的衣裙,大概因为桑雅是汉人吧。拿出一套嫩黄的套装,细细看了眼,越看越喜欢。嫩嫩的黄色对襟月牙短衫,上面锈着兰草蝴蝶,领口上镶着一圈珠子,百摺裙上还有漂亮的流苏和丝带,比我演出的戏装漂亮多啦!欣喜的换上,照了照镜子,唯一的不满意是没戴胸罩,总觉得有点不舒服。头发也不会梳,新月大概还没醒吧?无奈的拿起梳子,前面的头发梳了个包包头,后面的就披着吧!拿起冷茶漱了口,打开门出去了。 穿过走廊来到浴室边的竹林,我清清嗓子开始练发声,一边踢腿练功.练完发声,开始唱戏文,从玉蜻蜓开始,一直唱到牡丹亭。刚唱到“忙处抛人闲处住。百计思量……”有人从背后一把抱住了我!我失声尖叫,马上嘴被堵住了,随着身后穿来的檀香味道,一个温柔的男声悠悠传来:“我抓住了一个花仙呢!” 闻着檀香,靠在胤温暖的怀里,我竟然有了想流泪的感觉。面前是五月郁郁葱葱的竹林,空气中微微酝酿着草香和檀香,身后是温暖的醉死人的怀抱。真想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让这温馨甜蜜的时光变成永恒。 听不见我说话。胤轻笑:“怎么了?吓坏了?”我摇头,转身看着他的眼睛,仿佛看着一汪泉水,那样深,那样清澈。此刻的胤是平静的,丝毫没有野心,没有欲望。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无欲无求。我困惑了。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人是怎样在惨烈的夺嫡大战中幸存,最终还夺得了帝位的呢? 在我的注视下,胤的脸竟微微泛红了。他松开我,拉着我走到竹林中的木桩上坐下,眼睛看着竹林问我:“你也喜欢竹子吗?”我摇摇头:“不,我只是喜欢竹林,喜欢这一大片绿色。” “你真是个奇怪的女人啊。”胤微笑着抚着我的脸:“昨天福晋对我说,要我尽快和你圆房。”我抓住他的手,十指修长,指甲修剪的很整齐。手心里有老茧,常年拿弓拿剑的手就是这样的吧?不知道他有没有杀过人呢? 见我发怔,胤反手抓住我的手,在我耳边轻声道:“我今晚过去。”听到这,我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电影,男主角说:“我今晚去找你。”女主角无限娇羞:“讨厌啦!那人家洗干净等你哦!”忍不住了,我“扑哧”笑出来。马上觉得笑的不是时候,立刻觉得脸红的像要中风了。抬头看胤,他的表情怪的像便秘一样。我转身跑的像被踩到尾巴的兔子…… 回到房间,新月已经在等我了。帮我简单的梳了个头,又端来早饭吃了。我叫她把衣柜打开重新整理,说实话我不喜欢穿旗装。柜子底层有个小匣子,打开,里面有一对耳环,一个镯子,都是黄金的。新月看了眼说:“夫人就留下这么点东西了,小姐还是放好吧。”底下还有几张纸,拿出来一看,是银票,一共1000两。新月又在喋喋不休:“姑奶奶的私房大概就这点了,全给了小姐了。姑奶奶可是真心疼小姐呢!”我不解的说:“姑姑就这点家当?她嫁的老头不是很有钱吗?”新月瞪了我一眼:“怨不得小姐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姑奶奶不过是个妾,又没个孩子,姑老爷很喜欢她,死的时候才留了个小院子给她。听说有的妾什么也没分着,去尼姑庵了呢!”我无语:原来我们家族专给人家做小老婆啊! 见我面色不好看,新月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讪讪的帮我整理好衣柜。我觉得口渴了,不想喝那苦苦的茶叶,倒了点白开水喝。休息了一会,门外有个眼生的丫头进来传话,说是福晋有话,中午都去前面大厅吃饭。新月要给我换衣裳,我不肯。反正早上胤已经看见过我了,无所谓换不换了。新月见我很坚持,只好给我的头发上插了个钗子,就算是打扮过了。 大概过了12点,也就是午时了,先前传话的丫头又来了,说是前面都准备好了。看见我身上穿的衣服,她的脸一沉,鼻子里清哼了声。我只当没听见。心想一个下人都敢给我脸色看,我的身份真是堪怜啊!新月大概也看到了,在我耳边悄悄说:“这是小双,侧福晋身边的。”切!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穿过竹林,有个人工湖,湖中有假山锦鲤。湖边有花园,园中花开的正艳。只是我还觉得还是竹林里景色写意些。再转了两个弯,面前是一个大概有两层楼高的大厅,大概有300平方吧。大的离谱,看上去有点别墅的样子了。走进大厅发现里面的装修真不是盖的!不是富丽堂皇,而是沉稳大气。红木的柱子,红木的墙壁,地毯是暗红的富贵牡丹。有点象人民大会堂。见我在东张西望,我来到这儿见过的最拽的丫头小双姑娘不乐意了,连声催着:“快点,主子等着那!”说完快步往右边的门里走去。 跟着小双走进右边的门,里面是个小厅,相当于我们现在的饭店包厢吧,里面大概可以放四张圆桌,现在放了三张,桌上都坐满了。见我进去几十双眼睛“刷”扫过来,我差点左脚踩右脚,还好新月扶了我一把。右手那桌大概是主桌,胤和那拉氏还有李氏都坐在那。我没想到的是十三阿哥胤祥坐在胤右边。那拉氏笑着招呼我,指着胤左边的空位说:“就等你了,快来坐下吧。” 我看着满桌子的人,有点犹豫了。那张位子应该是嫡福晋的吧?我坐上去算什么啊!见我不坐,胤一把拉过我,往凳子上一按:“福晋叫你坐没听见吗?” “四哥你轻点啊!”胤祥急切地说:“别把桑雅吓坏了。” “十三贝勒,你可真关心雅格格啊!怎么没见你这么关心我啊!”李氏笑的花枝乱颤。胤祥淡淡地说:“人家是新进门的,看着怪可怜的,不象侧福晋您,谁都不怕。” 胤拿起了筷子,大声说:“好了,今天是家宴,没那么多规矩,吃饭吧。”那拉氏笑眯眯地看着我说:“桑雅妹妹新来,还没见过家里人呢,今天人来得全,都给你介绍了,以后有空大家串个门子才不生分。”说完指着身边的李氏:“李侧福晋你认识了。”又指着身边一个一直低着头的女子:“这是钮钴禄氏!和你一样是格格”天啊!我全身一震:这就是乾隆他妈啊!那拉氏接着说:“她也只比你大两岁,进府却已经七年了,你以后就叫她姐姐吧。”我连连点头,心想我一定要和她打好关系,雍正短命,等他死了我就靠钮钴禄氏的儿子啦!不觉间竟大声喊到:“姐姐!”钮钴禄氏抬头看了我一眼,红着脸点点头,又低头看着地上。一瞥间,觉得她长的很可爱,浓眉大眼的。那拉氏见我似乎和钮钴禄氏很投缘,笑着说:“到底年龄差不多大,该合得来吧?”又指着另外几个女人说:“那是耿氏宋氏,还有刘氏。”大概这几个是妾侍,我一一颔首。胤祥是个急脾气,忍不住大声嚷:“我饿啦!吃完再说好不好?”那拉氏不禁莞尔:“快了,介绍完阿哥们就好了,你饿了就先吃吧,反正你也内什么规矩。”大家都笑了。 胤突然开口:“弘时,给桑雅格格问安。”刹那间大家都安静下来。中间桌上一个瘦高苍白的孩子走到我面前,阴沉着脸说:“给格格请安。”我看着他的脸心里毛毛的。很漂亮的一个孩子,长的很像李氏 ,只是眼神冰冷,给人的感觉很阴森。我定定神:“阿哥太客气了。前几天桑雅刚进府,不懂规矩,冲撞了阿哥,还请阿哥多包涵。”弘时抬头疑惑的看着我,又看了看李氏,李氏慌乱的看着那拉氏,那拉氏笑着拉过弘时:“好孩子,回去吃饭吧。” 胤哼了声,拉我坐下,自己拿起了碗。我也拿起碗,对着偷看我的钮钴禄氏笑了笑,径直大吃起来。真的很饿了,还好今天的菜还可以。 肚子确实饿了,菜的味道也还可以,我吃的两腮鼓鼓的 。满人很喜欢吃羊肉,今天有小羊排,比昨天的好吃多了,不像是昨天那个小厨房做出来的。大概正经主子另有厨房,那个小厨房是我们这种级别的人专用的吧。 吃了一会感觉气氛不对,我含着满嘴的羊排抬头一看,靠!满桌的人都在看我。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没弄脏啊。“咕咚”一声咽下嘴里的食物,觉得他们很无聊。抓起筷子,目标是小羊排夹了一大块带骨头的,我就是喜欢啃骨头,哈哈!还没等送到嘴里呢,李氏开口了 :“妹妹很喜欢吃羊肉吗?你们汉人很少有喜欢吃羊肉的呢!” 我看着她,咧嘴一笑:“是我们汉人才对,姐姐忘了自己也是汉人了吗?不过当今皇上一直希望能够满汉一家,妹妹如今有幸进了雍王府,心里倒很愿意能被姐姐叫做是‘我们’,而不是‘你们汉人呢’!” 李氏给我的一番话说的愣愣的,不知道听懂还是没听懂,只是干笑了两声。席上一片静默。胤侧过头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假装没看见,只想快点吃饱了就回去。这种家宴还是少参加的好,吃多了要胃痛的。一旁的胤祥嚷到:“四哥啊,桑雅的小嘴挺能说啊,上次听她唱的那个什么太湖美,虽然听不懂在唱什么,只觉得又糯又柔。要不今天再给我们唱一个吧?” “是啊,我和福晋也听见的,叫什么佳人曲。以前从没听过那种曲子,怪好听的。”李氏热烙的说完,又差小双:“你去把格格的琵琶拿来。” “等等!”我擦了擦嘴,站起来说:“琵琶是我娘的遗物,还是叫新月去拿吧。”新月转身去了。那拉氏看了李氏一眼,李氏别过头不语。见胤在喝酒,那拉氏轻拉了下我的袖子:“去吧,给王爷和十三贝勒添酒。” 我起身给胤倒酒,他看都没看我。不知道我哪里又惹他不高兴了。走到胤祥身后,刚拿起酒杯,胤祥一把抓住我拿杯子的手:“桑雅不敬我一杯吗?”我看了眼杯里的酒,看上去是白酒,凑近闻了下,闻上去也是白酒。虽然锦瑟能喝,却不知道桑雅能不能喝啊!看了眼周围的人,有幸灾乐祸的,有担心的,也有看好戏的。再看胤,还是一言不发。那拉氏想说什么,看了眼胤,终究没说。我冷冷一笑,抢过胤祥的酒杯倒满:“桑雅敬十三爷。”在旁人的低呼声中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又倒满了酒,向胤祥示意了下,胤祥盯着我的脸,拿起酒杯往嘴里倒,一半洒在了前襟上。我正欲拿帕子去擦,新月拿着琵琶进来了。旁边已有人搬过了张方凳,我坐下,想了想,弹唱起来:畅饮三杯而不醉快歌三曲而不悲与君能有几回对酒同欢诉尽人间愁苦滋味欢歌笑语不觉累月色阑珊不愿睡世间能有几个真正知音指点人生笑谈 古今我不醉我不悲平常之心看淡一切恩怨是非何不趁今宵花开月美诉尽心头事乘兴而归我不累我不睡良辰美酒今宵时光岂容浪费人生几十载匆匆成灰多少英雄事随风而飞唱完我抬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胤祥已站在我面前,柔声问:“这是什么曲子?”我笑着说:“知音”“这么说十三爷就是你的知音了?”胤的声音像冰冷的蚕丝穿透我的耳膜,一直穿到我心里。我脸色发白。胤又接着说:“刚才不是很豪爽的吗?敬了十三爷一大杯,又特为献上知音曲。”原来,原来我一开始就错了!不该拿胤祥的杯子喝酒,不该唱这首知音!胤祥看着我瑟缩的样子,急急嚷到:“四哥你什么意思啊,桑雅不过唱了首小曲而已,你就这样吓她!你要是不喜欢她就把她让给我好了!” 话音刚落,一片死寂,我惊慌失措地看着胤:“十三爷喝多了!都是奴婢不懂规矩,坏了爷的兴致。”胤冷笑:“要你为十三弟求情?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浑身冰凉,抬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奴婢不是东西,奴婢是个人。虽说只是个格格,却也是身家清白的官宦之女!” 胤祥看着我和胤针锋相对的样子,似乎有些懊丧,走到胤面前笑到:“四哥你别啊,我只是觉得桑雅唱的小曲挺好听的,想着要了她去唱小曲,一时间忘了她是四哥的格格,不是女乐,四哥不要生气,要不我也给你唱个曲子?” 那拉氏松了口气,啐到:“得了吧十三弟,你要是唱了小曲只怕今晚没人睡得着觉了。”转过身又吩咐到:“好了,都撤了吧,上茶来。吃过茶爷还要进宫那!”又示意我下去,我匆匆行个礼,趁乱赶紧撤了。 7.-圆房   狼狈地跑回房间,跌坐在凳子上,手里还紧抱着琵琶。胤为什么那么伤害我?真的只是因为我用胤祥的杯子喝 酒?还是唱了首暧昧的歌?更或者胤在吃醋?对一个才认识一天的女人吃醋?还是他认为我作为他的女人在他面前卖弄风骚,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伤了他的面子?可是,那个男人不是他最喜欢的弟弟吗?满人对男女之事向来都很随便,孝庄都下嫁给多尔衮了,真把我送给胤祥又何妨?他到底是为什么生气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呢?忍不住狂摇头,苍天啊!你怎么还不使雷劈我呢?才来了一天我就要崩溃啦!想到还有一辈子要过我忍不住惨叫出声…… 正在崩溃中,新月抽抽噎噎哭起来。我翻了翻白眼,不知道她又哪根经搭错了。新月边哭边念叨:“怎么办呢?王爷大怒,小姐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那?姑奶奶千叮万嘱,要小姐好好伺候王爷,好歹有个子嗣,以后也好有个依靠。偏偏小姐今天发了疯般乱说话。小姐,是不是你的头撞坏了还没好?要不再去找个大夫看看啊?怎么醒了后像变了个人那……” “闭嘴!”我又急又慌。看来我和以前的桑雅性格大相径庭,连这个傻丫头都看出来了。幸好我才进来,也没人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的。胤生气了也好,他不来找我我还要谢天谢地呢!在这有吃有喝的,还怕饿死我不成!只是,为什么一想起胤面无表情的脸心里会觉得酸酸的呢? 新月见我神色不定,擦了擦眼泪怯怯的说自己还没吃饭呢,我又好气又好笑,亏她还吃得下!挥挥手叫她出去吃饭。我放下琵琶,脱了外衣躺到床上睡午觉了这也是以前养成的习惯,不然晚上演出可没精神。 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快下山了,伸了个懒腰,真舒服啊!专过头一看,新月坐在我床边眼泪汪汪的,问她怎么了,她说厨房里的人刁难她,不肯给她端我的晚膳。原来这府里的规矩是没有主子下令,像我这样的格格都是由小厨房做了饭端到自己房间吃的。说穿了所谓的格格也就比妾好一点儿,半个主子都算不上。今天中午见我被胤嫌弃,想着我大概没前途了,也就犯不着讨好我了。墙倒众人推,不给我饭吃那还不是小意思?想到这我心头的火“腾”地窜起老高。妈的,我本来过的好好的,想干嘛干嘛,现在倒好,到了这个破地方给人当小老婆,还要受下人的气,连饭也不给吃!今天我要不去教训那些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我就不是党锦瑟! 穿上衣服套好鞋,打开门就往外冲,刚走了两步就“砰”一下撞上了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下。还好我跌的快爬的快,跳起来正要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撞了我,低头一看坐在在地上揉屁股的却是个女的,而且是乾隆皇帝弘历的妈钮钴禄氏。 见自己撞到的是钮钴禄氏,我慌忙把她扶起,还给她拍了拍身上的土。新月也帮着把她掺进屋坐下了。我一叠声地给她道歉,她红了脸,低声说没关系。我又拧了手巾给她擦好了手,自己一屁股坐下来呼到:“你不疼我可疼死了,屁股都摔两瓣啦!”新月疑惑地说:“屁股……不是本来就两瓣的吗?”钮钴禄氏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马上又涨红了脸。 笑完了,钮钴禄氏开口说道:“今天妹妹叫 我一声姐姐,可把我高兴坏了,进府七年了,没个和我说话的人。福晋虽然对我很好,可她毕竟是嫡福晋,平时没闲时候听我废话。好在妹妹来了,又和我特别投缘。所以今天晚上冒昧来打扰,想和妹妹一起进晚膳。”话音未落,门口有两个丫头托着餐盘进来了。四菜一汤,还有两碗饭,两双筷子,一一摆好了,行了礼,带上门出去了。 我看着钮钴禄氏,心里赞叹不已,多聪慧的女子啊!大概已经知道我的遭遇了吧?不想让我难堪,推说是想来与我结交,其实是给我送晚饭,免得我饿肚子。也只有这么伶俐的人才能生出弘历那样的儿子啊!我感激地拉住她的手,动情的说:“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要是你晚来一步说不定我又要闯祸了,谢谢你。”顿了顿我神秘地一笑:“一看你就是有福之人,将来生了儿子一定尊贵无比,到时候你可一定要罩着我,不对,是照顾我啊!” 钮钴禄氏难为情地低下头:“恩,一定不会忘了妹妹的。快吃吧,都凉了!” 打发新月去吃晚饭,我和钮钴禄氏相见恨晚,边吃边聊,原来她十三岁就进府了,真想问问胤和幼女嘿咻是什么感觉啊……想到这我嘿嘿奸笑起来,把钮钴禄氏吓了一跳。我忙说是太好吃了才忍不住笑的。话刚说完,门被很野蛮地推开了,我正想发作,却看到门口站着的是胤和他的贴身小太监。看到钮钴禄氏也在,胤愣了下,钮钴禄氏慌忙起身问安,我也懒懒的行了个礼。钮钴禄氏看上去有点惧怕胤,低声向我道了个别,匆匆出去了,我在后头大声喊:“姐姐别走啊!还没吃完那……”胤拉住我:“不要喊了!她来干吗?” 我甩开他的手,指指桌上的饭菜:“没看见吗?给奴婢送晚饭那!王爷府上的下人太有眼力介啦!今天中午见奴婢得罪了王爷,王爷又大人大量没处罚奴婢,他们可看不下去了,要代王爷好好惩罚一下奴婢呢,这不,想饿我一顿,还是钮钴禄姐姐心疼我,给我送饭来了。” 我夹枪带棒说完,心里舒服了,把剩下的饭一鼓脑儿塞进嘴里:“恩恩,真好吃。还是吃饱肚子要紧,说不定明天又没饭吃了……” “阿福!”胤看着我,喊外面的太监:“把今天厨房当值的都拉下去打!”我吃了一惊,抬头看着胤,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阿福在外面:“喳”了一声,又问打多少?胤一个字一个字吐到:“打死为止”什么?我尖叫:“不要!” 见我失声尖叫,胤冷冷地问:“为什么不要?”我结结巴巴地说:“他们,他们其实也没做什么,罪不至死。”胤笑了,我的汗毛一下竖起来,他的笑,怎么形容呢?就好象是看到老鼠的猫一样。见我出了冷汗,胤凑近我,呼吸近在咫尺:“你不就是想让我给你出气吗?”我不觉退后了一步,后面是桌子,退无可退了。勉强别过脸说:“奴婢不敢,请王爷放过他们吧,只要明天,明天给奴婢饭吃就行了。”耳边似乎听到胤轻笑了声。抬头看,却是一张严肃的脸:“今天十三弟向我要你,你愿意去他府上吗?”我胸口一窒,他真的要我走?把我当成一件礼物?眼前一片模糊,原来我只是一件礼物! 见我哭了,胤有些慌乱,随即又笑了:“不愿意?是了,我是亲王,他只是个贝勒,你当然不愿意了。”我恨恨地盯着他:“你真刻薄!”“你说什么?”他脸色变了变,紧紧捏住我的下巴:“你再说一遍!”我又大声说道:“我说你真刻薄!!”“你!!”胤咬牙切齿,突然手一松,笑了:“你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整整衣服,胤打开门,回头笑到:“洗澡的话现在就去吧,用完膳我就过来。”门外的阿福对我微微一笑,跟在胤后面出去了。 胤刚走,新月就进来了。有时候真怀疑这丫头是真笨还是假笨,有事就不在,事完了她回来了。见我不悦的看着她,新月赔笑到:“小姐去洗澡?拿什么衣服换呢?”我剜了她一眼:“把桌子收拾了,我自己去!” 拿了套珍珠红的裙装,我快步走向竹林里的浴室。快速脱了衣服泡进水里。今天不洗头了,泡澡还是要泡的,越泡越想泡啊。想到胤刚才离开时说晚上要过来,我的心剧烈的跳起来,就像当年第一次上台演出前一样,紧张的要死,还一直往厕所跑……把脸埋进水里,真想闷死自己算了! “小姐!”新月跪在池边一把抓住我的头发,痛啊!新月见我对她怒目而视,连忙辩白:“王爷叫我来看看你是不是淹死在浴池里了。结果一进来就看到小姐闷在水里,把我吓坏了。” 我小声嘟嚷:“死色狼,吃这么快,怎么没噎死他!”磨磨蹭蹭穿好衣服,跟在新月后面慢慢往房间挪去。 进了房间,新月在外面关上了门。胤坐在桌子后面喝茶。见我进去,他放下茶杯仔细地打量着我,我不安地咳嗽一声,给他问了安。他指指琵琶到:“还早呢,给我唱个曲子吧,十三弟说的不错,你唱的曲子确实很好听,可惜只你这一个,若有两个我便给他一个了。”我低垂眼帘,不去看他,心里在想他这是在暗示自己不会把我送给胤祥吗? 拿过琵琶,我思量了一下,清清嗓子唱道: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韵依依一声声如泣如诉如悲啼叹的是人生难得一知己千古知音最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韵依依一声声如颂如歌如赞礼赞的是将军拔剑南天起我愿做长风绕战旗弹出最后一个音符,我静静看着胤。 “这是什么曲子?”他问到。 “也叫知音。” “哦?”胤凑近我,饶有兴趣地问:“和下午的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同。”我硬逼着自己对他微笑:“下午的知音,是高山流水意,子期伯牙情 。” “那刚刚的呢?”他的脸似乎贴到了我的耳旁,鼻尖仿佛又闻到了若有似无的檀香……我困惑了,只听见自己悠悠地说:“天地苍苍,人海茫茫,既然遇见了你,今生愿效同林鸟,你生我生,你死我也死。” 胤转过我的脸,死死盯住我,眼神深邃如海,璀璨如星:“你真的愿意和我同生共死?”我看着他的眼睛,觉得自己好象被他催眠了,点了点头。他把我搂在怀里,深吸了口气喃喃道:“虚情也好,假意也好,我只当你是在乎我的。” 恍惚间,胤吻上了我的头发,我的心一紧。慢慢的,胤火热的唇和冰凉的鼻尖沿着我的脖子,慢慢的逼近了我的脸。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难道我真的爱上了这个才认识了短短一天的男人?我是被下了蛊还是得了失心疯? 一阵天旋地转,我被胤抱到了床上。禁闭着双眼,感觉自己在颤抖……胤栖身上来,温柔地说:“不要怕,睁开眼睛。”我转过脸,不去看他……胤很快的褪去了我的衣服,只觉得身上很冷,脸上却很烫。胤吻着我的脖子,我忍不住推开他:“不要!”他错愕的看着我,我低声说:“我怕。”他笑了,吻上我的唇,又吻上我的眼,我的鼻子。双腿轻轻分开了我。一阵刺痛传来,我紧紧揪住身下的床单,两颗泪滑下脸庞,滴落在枕畔……朦胧中,仿佛听见有人在耳边唱,婉转低回:“……你来了来了 一场生生世世的约会……日已尽 潮水已去……就这样 跟你血泪交融……万年前的初夜……”猛的睁开眼,却发现天已亮了,身边的床褥早已冰凉。只有丝丝檀香提醒我昨晚不是梦。不觉有些失落:我理想中的第一次的早上应该是醒在男人强壮的臂弯里,而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啊。动了动身子,还好,没小说里说的什么浑身酸痛。回想昨晚,也只是做了一次而已,恩,胤还算温柔……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回想昨天晚上的事,脸上火辣辣的,不禁喃喃骂自己是个花痴。 大概是听到我醒了,外间的新月端着盆热水进来,笑嘻嘻地说:“恭喜格格!祝格格早生贵子!请格格净身。” 洗漱好了,看到桌上放着热腾腾的粥,还有花卷和包子。新月得意地说:“今天一大早厨房的管事嬷嬷就来了,对我左一个姑娘右一个姑娘的数落自己的不是,还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子,要我在小姐面前给她们说说好话呢。这不,知道小姐是南方人,给我们送来了花卷和包子。”我笑了笑,这王府里的人大概都是变色龙投胎的吧? 吃完早饭,想着昨天钮钴禄氏匆匆走了,还有很多话没和她说呢!再说这王府这么大我还没好好逛过。想到就要做,叫来新月带路去找钮钴禄氏。 穿过竹林,原来在浴室后面有一条小径,穿过去就见到一个小小的院子。看上去钮钴禄氏比我住的宽敞,多了两间房。正要进去,钮钴禄氏却带着一个侍女出来了。见了我她挺高兴,拉住我的手笑道:“我正想着给福晋问完安就过去找你呢!”说完又贴在我耳边悄悄说:“昨天我见王爷的脸色那么吓人,直为妹妹担心呢,没想到王爷没责怪你,还和妹妹……给妹妹道喜啦!”我淡淡到:“对姐姐来说是喜事,对我却……唉!你不会懂的。”钮钴禄氏四下看了看,正色地说:“进了王府,你就是王爷的人了,不管以前心里有过什么人,都只能当他死了。”我吃惊地看着她,她凄凉地一笑:“我们都是一样的,从前的事在进王府那刻开始就该忘的干干净净。从此后你只能是雍王府的格格,不再是秦桑雅了。”她叹了口气拉着我:“走吧,我们一起去给福晋请安。” 福晋那拉氏住在举行家宴的大厅后面的院子里,那个院子自然不是我和钮钴禄氏住的那种了,在我看来就是一小别墅。看来职称和住房大小是有直接关系的,古往今来莫不如是。站在院门口,钮钴禄氏指着左后边的两个院子道:“左边那个是李侧福晋的院子,右边那个侧还空着呢。”我指着大厅旁边的大院子问:“那边呢?”她奇怪地看着我:“你不知道?那是王爷的书房和议事厅。平时没什么事你可别过去啊!王爷不喜欢女眷出入那里的。”我点点头,跟着她进了福晋的院子。 8.-浮云寺   福晋那拉氏大概三十多岁吧,因为比较富态,看上去很年轻。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见我和钮钴禄氏一起过去,很高兴的叫我们坐。又叫丫头拿了一对镯子一个珠花送我,说是辛苦妹妹了。我知道她的意思,只好低头不语,不明白这个时代的女人怎么能这么大方的把丈夫让给别人?钮钴禄氏坐了会儿就走了,我也想和她一起走,那拉氏叫住了我,说是还有事要和我说. 我重又坐了下来,那拉氏看着我的脸,目光却又好象透过我的脸看向远处不可知的地方。我被她看的心里发毛。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她眼神迷离的看着我,轻声低喃:“为什么那么像呢?”我看着她好象很伤心的样子,忍不住走上前去蹲在地下看着她问:“我和谁像呢?”她摸着我的脸,低声说:“你像你父亲。” 乍听她的话,我有一丝惊疑,转念一想,是了,她说的是桑雅,不是我锦瑟。那拉氏温柔的笑着:“你的父亲秦海正,曾经做过我的启蒙先生。在我出嫁前一年才离开。我阿玛举荐他去了苏州做知府,没想到他竟死在了任上。”停了停,她端详着我的脸说:“秦家出美人啊!你的姑姑我见过,是少见的美人,也怨不得佟国纲那么喜欢她。可怜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当初听说你是她的侄女儿,我就在想你一定也是个美人,果然不出我所料。”我怔怔地看着她陷入恍惚了脸,心微微痛起来。或许她是喜欢秦海正的吧?满人女子大都早熟又早婚,婚姻自己是做不了主的,可又怎么能制止她的心去喜欢上别人呢?她与胤少年夫妻,十几岁就在一起了,已经度过了漫长的二十年。生了个儿子又不幸夭折了,在她温和大度波澜不惊的背后又有着怎样的痛楚呢?想到这,我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只希望能带给她些许温暖。 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那拉氏急急抽回了自己的手,站起身到:“我累了,你先回去吧。明天我们去浮云寺上香,你也一起去吧。”我应了,悄悄退了出去。 天很快黑了,胤的太监阿福送来了一盘小羊排,说是王爷赏的。又说:“王爷今天有事来不了了,让格格好生歇着,明天一准来。”我谢了他。不知道这话真的是胤让他说的还是他自做主张说的呢?王府里的主子除了他,其他都是他的女人,他想去哪里过夜是他的事,又何必告诉我呢? 一夜无梦,睡的竟是很塌实。想起今天要出去,不免有些兴奋。翻出一件兰色对襟半月褂,前襟上绣着兰花,底下是大大的百褶裙。套上绣花鞋,一个人臭美了一阵。 吃过早饭天已大亮。那拉氏房里的丫头凤蓝来叫我。跟着她转到大门口已经微微出汗,这王府实在是太大了,要是有辆自行车就好了。想到这忍不住笑起来。穿成这样骑自行车一定很搞笑。 门外停了几辆马车,和电视上看到的不一样,看上去又大又宽敞,窗棂上雕着花,顶上还镶着木兽头。正面竟然有可以开的门。其他几辆也只是规格稍微小了点,一样豪华气派。那拉氏站在门口,我行了礼,她摆摆手示意凤蓝带我走到第二辆车前,门开着,我向里一望,里面坐的是钮钴禄氏。 相视一笑,我一跃而上,却见钮钴禄氏微张着嘴看着我,我一怔,回头才发现地上有个踏脚凳。吐吐舌头低头走进车里,对着钮钴禄氏笑嘻嘻的说:“姐姐看我这姿势怎么样?英姿飒爽吧?”钮钴禄氏吃吃笑着:“那么多人,你也不害羞!”我嘿嘿笑着坐在她对面,扭头朝窗外看,这大门怎么就那么眼熟呢?好象到过一样。想了想才明白过来,这不就是雍和宫吗?我去故宫旅游的时候还特地进去烧过香那!原来这就是胤的老家啊。 很快车队出发了,钮钴禄氏大概也很少出府,比我还起劲的直看着窗外。只是这不年不节的,为什么要带我们出去上香呢?不懂就要问,不然白长嘴了。想到这我直直问到:“姐姐,今天什么日子啊?去浮云寺干吗?”钮钴禄氏微微一笑,双手轻抚上小腹,甜甜的说:“我有了身孕,今天是去浮云寺还愿的。”我大惊:“姐姐怀孕了?”她点点头。我兴奋的直哆嗦:天啊!地啊!这里面可是乾隆啊!我高兴极了:“姐姐,你可别忘了我说过的话,以后大富大贵全靠你这肚子里这位阿哥啦!到时候一定要照顾我啊!”她迷惘的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我怕自己言多必失,只是看着她的肚子傻笑,不再开口。 大概走了半个钟头的样子,车子停了下来。我先跳下车,又转身扶钮钴禄氏下来。眼前这座浮云寺的山门并不大,只是周围环境确实不错。钮钴禄氏在我身边轻轻说到:“这儿是皇家寺院,还有王府贝勒贝子府的格格侍妾在这出家的呢。”我不解的看着她,她有些凄惶:“都是不得宠的。” 那拉氏早已下车了,见我和钮钴禄氏并肩站着说话,她远远招呼我们:“快进去吧,这儿空落落的没个挡风的地方,小心别着了凉。”说完打头进了寺门。 浮云寺外面看着不大,里面却是七拐八弯的,走了好一会才到客室。我们还没进门就听见一个女人用高八度的嗓子在和那拉氏说话:“四嫂!你可算是来的勤了。只可惜了弘晖去的早,侧福晋的阿哥们也留不住。看来四嫂还不够虔诚啊!” 这女人是谁啊?满嘴胡言乱语,是不是得疯牛病啦!我快步走了进去,只见一个身材苗条盛装打扮的女人正站在房间中央。如果不是她的态度太盛气凌人的话,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见我进去,盛装美女一愣,疑惑的看着那拉氏,那拉氏脸色有些发白,对着我道:“给八福晋请安吧!”哦,原来是那个醋坛子郭络罗氏啊。我清清嗓子给她问了个安。郭络罗氏撇撇嘴:“这就是新纳的格格吧?是个美人啊!只是长的美有什么用?生不出阿哥还不是一样的没福气!” 这个白痴女人!我忍不住了,抬头甜甜一笑,做天真无邪状:“福晋说的是,我们这种人哪能和福晋比呢!福晋人长的貌若天仙,福气也好,想必已经为八贝勒生了许多阿哥了吧?” “你大胆!”郭络罗氏气的跳起来:“四嫂,你看她!竟然敢羞辱我!” 我连忙装模做样的跪下:“福晋息怒!奴婢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您,奴婢该死!” 那拉氏忙安抚郭络罗氏道:“她才来了几天,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原谅她吧!回去后我会责罚她的!” 郭络罗氏狠狠的白了我一眼,坐下了。那拉氏也在她对面坐下,示意我扶钮钴禄氏坐在下首。郭络罗氏哼了一声,问道:“今天四嫂怎么这么好兴致,把她们都带来了?” 那拉氏笑眯眯的指着钮钴禄氏:“妹妹有了身子,我们来还愿的。”郭络罗氏冷笑数声,尖声嚷到:“一个格格!不过是小老婆罢了,有了身子还要姐姐亲自护着来还愿!四嫂不是我说你,你平时也太宠着她们了,小老婆的孩子再怎么样也还是没福气的……” “八福晋!”我是看着那拉氏和钮钴禄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厉声打断这只聒噪没水准的老母鸡:“你说谁小老婆呢?小老婆的孩子怎么了?”我凑到她面前冷笑道:“你别忘了你的婆婆就是小老婆,你的公公也是小老婆生的!” 刹那间那只母鸡的嘴闭上了,神色惊恐,脸色发白,简直要晕过去了。我很没同情心的接着说:“今天人这么多,福晋的嗓门又这么大,这要是传出去,对八贝勒可是大大不妙啊!” 郭络罗氏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勉强笑道:“我不过是和四嫂开玩笑的……我有点不舒服,先回了。”说完跌跌撞撞出去了。我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觉得痛快极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拉氏含着笑看着我说:“看把她吓的!”我擦着眼角笑出的泪,学着她的样子抖抖嗦嗦道:“我……说笑的……四嫂……我不舒服……哈哈哈……”我又忍不住大笑起来。引得钮钴禄氏李氏都一干人都笑起来,那拉氏也忍不住笑了。 开开心心参拜完,又吃了斋饭,和来时一样,我和钮钴禄氏坐一车离开了浮云寺。路上看着热闹的街景,恨不得跳下车去逛个够。钮钴禄氏看着我一脸渴望,安慰我说:“要想出来玩,就和福晋说一声。你不是有个姑姑吗?”我明白她的意思,只是那个姑姑我见都没见过,穿帮了怎么办?见我兴致不高,钮钴禄氏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假寐。一路无话,很快回了王府。道过别,大家都累了,各自回去休息了。 回到房里,只觉得很累,上床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晚膳时间了。叫新月先吃,我拿了衣服去洗澡。新月不解的问我怎么天天要洗澡,我没理她。以前我还一天洗两次呢!莲蓬头一开,热水哗哗的,那叫一个爽。 走进浴室关好门,里面雾气腾腾的,墙上倒是镶着几盏油灯,但是和电灯比就差远啦。我边脱衣服边唠叨:“这么暗怎么洗啊?脸和屁股都分不清。”话音未落,有人“哈哈”大笑。我反射性的一把拉过衣服遮在胸口,嘴里骂到:“哪来的死色狼?给老娘……”滚出来还没来得及说就呛到了,因为我想到了是谁!这里是胤的禁地,除了他恩准我可以进来洗澡,就只有他自己能来了。想到这我尴尬极了,脱也不是穿也不是,仔细看去,他正坐在水里看着我。都怪自己进来的时候没看看有没有人。我懊丧的低下头。 胤看我站着不动,懒懒的说:“下来吧,衣服都脱了,小心着凉。”我讪讪到:“等王爷洗好了我再下去吧。”他语带讥讽道:“刚才骂人的时候胆子挺大的嘛,怎么现在就害怕了?”靠!竟然激将我!谁怕谁啊?鸳鸯浴而已,有什么不敢的。想到这我除下衣服走进了水里。水温有点烫,我满足的呻吟了一声,闭上了眼睛。感觉胤挨过来了,我往旁边移了下,他转过身子背对我道:“给我擦背。” 我有一下没一下的给他擦着,他有点不悦,闷声问我:“你会不会擦背啊?”我干脆利落答他:“不会!要不你给我示范一下?”他猛转过身:“你叫我给你擦背?”我吓了一跳,什么嘛!又生气了。我晕!没好气的说:“不敢!奴婢泡昏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盯着我,仿佛在研究我,看了一会认真的说:“你到底是从哪来的呢?明明是你不守规矩,甚至大逆不道,在我看来却好象又那么的正常。我好象慢慢习惯了你对我说话的方式,觉得我们就是一对普通的夫妻,已经认识了好多年了。真奇怪啊……”我呆住了,是啊,我也这么想吗?为什么我对着他会感觉这么自然,象是认识很久了呢?难道是一见钟情?我喃喃道:“难道真有前世今生之说?我前世欠他的,所以才让我从三百年后来还他的债……”胤听见了,问我:“你也相信轮回之说吗?”我点点头:“相信!”自从我回到这里,没什么事我不相信的了。 感觉胤的手抚上了我的肩,我把头枕在他肩上。他低沉的说:“今天的事福晋都告诉我了。你早知道老八福晋没生养吧?”想到郭络罗氏的样子,我忍不住又想笑了:“她活该!自己蛋也生不出一个,说起别人来神气活现的,一张脸倒是长的挺漂亮,说的话那么刻薄!今天只是小小吓了她一下,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人!”胤叹了口气:“她的父亲是和硕额驸明尚,从小娇纵惯了。八弟到现在连侧福晋都不敢立。”我看着他道:“或许是八贝勒很爱她,不愿意再有别的女人呢?”“爱她?”胤苦笑:“这么说八弟倒是个情种了。”我幽幽说到:“两个人相爱,有没有子嗣又如何呢?他们彼此拥有对方,一起变老,直到死去,这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了。”说完我沉默了。胤把我搂在怀中,低叹到:“你说的也许是对的,可惜啊……”他未说完,我大约知道他的意思了,在他看来爱情是空虚无用的东西,只有权利才是他追求的吧?我冷冷笑到:“王爷想要的当然不会是这种空虚肤浅的东西了。你放心,你想要的一定会得到的。”他听了,猛的推开我,双手扣住我的肩咬牙问到:“你在说什么?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挣扎着:“你弄痛我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既然想要说出来又如何?敢做就要敢当!你在怕什么?怕我说出去?别忘了我是你的女人,我还等着你给我带来富贵荣华呢!” 胤定定看了我好一会,松开手头也不回的走上去快速穿好衣服,打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我木然的呆在水里,看来这次他真的生气了,我怎么就忘了这是个没有言论自由的时代呢?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胡乱扒了几口饭就叫新月收了。坐在灯下看着灯花,新月见我不开心, 识趣的不开口,坐在一边绣着什么。我凑过去看了眼,是桃花。绣的栩栩如生,我抢过来看了又看,腆着脸到:“真好看,给我绣一个吧?”新月睁大眼瞪着我,好象看到了外星人:“小姐你别开玩笑了,你绣的比我好多啦!上次你绣了一对莲花枕套,姑奶奶看了满意的不得了,一直夸赞你呢!”我愣住了,怎么办呢?我可不会绣花啊!只好转移话题:“哎呀,我不是看你绣的好,称赞你吗?你看现在还早,你绣花,我找点什么事做呢?”新月眼睛亮了一下:“还是写字吗?我帮小姐磨墨。”写字?我顿住了,以前倒是学过。有一次演一个才女,还在台上当众写诗呢。只是我学的是柳体,不知道桑雅以前学的什么。 新月帮我磨好墨,我略略想了想,在宣纸上写到: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 留人醉 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 水长东新月看着念了一遍,我惊讶她竟识字。心里有点担心她会不会认出字体不同,果然,她皱着眉说到:“小姐你以前的字好象没这么……怎么说呢,没这么大啊!”我强笑了下:“灯太暗了,小了看不清。”“小姐你很喜欢这首词吗?”新月歪着头看我:“你怎么老写这首啊?”我的头“哄”一下,见鬼了!我只是随便写的,谁知道桑雅竟然喜欢这胭脂泪,还老写。把新月赶去睡觉了,一个人看着桌上的字,心里想着胤今天会去哪个老婆那过夜呢?以前看人家包二奶,我总觉得就好比是自己的一条内裤和别人混穿,感觉很恶心,现在好了,我的内裤要和几个女人混穿了。越想越生气,一把抓过来团了,用力往外扔去,不想却砸在了进门的胤身上。 胤捡起纸团打开。看了一眼,问到:“你写的?”我一把抢过来,藏在了身后。他冷哼:“字不错,只是怎么这么伤感啊?我都没罚你,你倒在这怨上我了!”我恨恨道:“我只是喜欢这首词,以前经常唱的,所以才会无意识的写下来。王爷没有怪罪奴婢乱说话奴婢已经很惶恐了,哪还敢抱怨啊!”胤苦笑道:“好了,你每次自称奴婢我就不习惯。还是象以前那样和我说话吧。你说经常唱这词,那就给我唱一个吧。”我给他倒了杯茶,清唱了一遍。胤打断我道:“好了,你唱的这么幽怨,我都听不下去了。夜深了,帮我宽衣吧。”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他狠狠瞪了我一眼:“这儿除了你还有别人吗?”我无奈的撇撇嘴,动手帮他解开了扣子。看到他腰上那个鱼型玉配,很奇怪的问为什么是镂空的,他拿下来给我看,原来挂流苏的地方可以打开的,里面放着一个香囊,怪不得他身上有檀香味呢!见我看傻了,胤自己脱下了衣裳,一把把我抱上床,我急急嚷到:“等等,我还没看完呢……”声音很快消失在他嘴里…… 9.-端午 静静躺在胤怀里,把玩着他的发辨。胤抓住我的手:“你不知道我的辫子是不能随便碰的吗?”我哼了一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那么多规矩你就不累吗?”他轻笑:“你也是个官宦之女,怎么就没一点小姐样儿?”我懒洋洋答道:“要是我早知道会进王府来做你的小老婆,一准刚生下来就去学规矩啦!”他看着我严肃的说:“你是不是很在乎自己的身份?”我满不在乎:“我们秦家都是做妾的命,我姑姑是,我也是。在我看来,如果丈夫的心不在自己心上,做什么都没区别。”我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我累了,先睡啦!”他宠溺的吻了我一下,把我放平了。我转身朝象床里,眼角轻轻滑下两颗泪…… 天气渐渐热起来,转眼进王府两个多月了。胤几乎天天在我这过夜,其他女人包括那拉氏对我还是一切如常,很奇怪竟然不嫉妒。李氏不知道为什么,老看不见她。钮钴禄氏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大概到八月中就要生了。我白天没事就去小厨房做了菜和她一道吃,有几回那拉氏碰巧去看钮钴禄氏,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直夸我做的好吃。 这天中午,因为钮钴禄氏说嘴里没味,我去小厨房给她做了糖醋里脊和梅子虾球送去。经过竹林时看到两个皇子打扮的人在说话,新月端着餐盘没注意到,我略略一停,她“哎呀”一声撞到了我身上。我白了她一眼,蹲下来给两位爷请安。偷眼望去,其中一个个子高挑的小白脸,俊美朗目,温文尔雅。这要放在现代,绝对是当红小生啊!另一个年纪轻些的稍微矮小些,长的也不差。看来他们的母亲都是美人,基因优秀啊! 请完安,年轻些的饶有兴趣的问道:“你们是厨房的吗?这菜要送哪去啊?”我抬起头看着他,没好气道:“什么眼神啊!你府上的厨娘有我们这么年轻貌美的吗?”他看着我呆住了,年纪大些的帅哥闷笑道:“十四,你的眼神确实很差,这位姑娘长的貌若天仙,怎么可能会是厨娘呢?”听见他说我貌若天仙,我脸微微红了下,低下头想了想道:“这位想必就是八贝勒了,早听说八贝勒英俊儒雅,今日一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十四阿哥胤桢抚掌大笑:“哈哈!你们这么互相吹捧着,莫不是对上眼了 ?敢问这位姑娘芳名啊?”我微微一笑:“不敢当 ,我叫桑雅,是王爷的格格。” 胤的笑容停顿了,仔细打量着我。我知道他肯定是想起了浮云寺的事,留下来怕惹是非,匆匆行了礼:“不打扰两位爷的正事了,奴婢先告退了。” 说完领着新月望往钮钴禄氏房里走去。 钮钴禄氏的肚子明显大起来,动作迟缓了许多,精神倒是很好。脸上充满了母性的光辉,我都被感染了,天天往这跑。见我送菜来,她忙从躺椅上坐起来,一旁的丫头杜鹃接过餐盘笑到:“我们格格刚才还在念着雅格格今天会做什么菜来,我说肯定又是不重样儿的,把格格谗的啊,直流口水!”钮钴禄氏啐到:“你再胡说!”我笑着扶她坐下,她夹了里脊尝了一口连连叹到:“好吃好吃!”我们看了都忍不住笑。她的胃口也大了很多,吃个不停。我正在盘算着那小厨房能做什么点心吃。新月提醒了我:“后天就是端午了,小姐你还包粽子吗?”粽子?我眼前一亮,以前在孤儿院,每年端午我们都自己包粽子吃。说干就干,和钮钴禄氏打了招呼,拉了新月匆匆回小厨房。 小厨房里一共5个人,三个个打杂的,一个厨子,一个帮厨,自我来了以后,老往厨房跑,他们也睁只眼闭只眼随我闹。有时候见我做的菜很新奇,我很大方的给他们尝了他们都说好吃,连声叫着要我教他们。这次听说我要包粽子,他们都笑了,说是早包好了,我一看,都是普通的白米红豆粽。不觉得意起来:“看我来包肉粽!”他们面面相觑,连新月也呆住了,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叫他们准备好五花肉,洗净擦干后切成小块,放入酱油,糖,盐,香料等腌渍。又拿了糯米洗净,浸在水里。想了想,又拿了香菇虾米火腿等洗净泡上。准备好了,我跑回去睡午觉,材料要浸一个下午,晚上再过来包。 吃过晚饭,我和新月回到小厨房,把浸肉的汤汁倒了些在沥干水的糯米里,包了纯肉粽和火香菇腿虾米两种。放进大锅中烧开后,叫他们闷上。明天一早就能吃啦! 回到房间,累的一下坐在椅子上。胤已经来了,站在屋中问我去了哪里,我说去包粽子了。他皱眉:“你最近老去厨房做菜?”我恩了声,倒了一大杯水一口气喝完。他坐下来看着我:“厨房的菜不合你胃口吗?”我答道:“也不是,钮钴禄姐姐有了身子,胃口不大好,我又喜欢自己做,所以经常做了和她一起吃。”“你很喜欢她?”他笑问。开玩笑!我更喜欢她肚子里那位好不好?当然我是不会说的。看着他我甜笑道:“我当然喜欢姐姐啊,她人好,和我又合得来。再说我看姐姐是个有福气的,说不定将来能为你生个了不得的阿哥呢!” “你也认为她有福气?”他吃惊的看着我:“皇阿玛也说过!”我笑笑,不语。停了停,他问:“今天你遇到老八和老十四了?”“谁告诉你的?”我暗忖:难道有人打小报告?他咬牙到:“老十四说老八看上你了。”“我是你妈(南京话)!叫他去死!”我气愤不已:要是老八我还可以考虑,老十四,切!还没胤帅呢!胤瞪大眼看着我:“你说什么?你……大胆!”我无奈跪下:“王爷恕罪,奴婢该死!”他看了我半天。表情变化丰富,想怒又想笑,最后无力的挥挥手:“起来吧!”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抚着膝盖幽怨的看着他,他笑起来:“你呀你!我该怎么说你好呢!端午老八他们来用晚膳,你……”“我不去!”我横了他一眼到:“就说我痛经!”他莫名其妙的看着我,我咳了一下道:“就说我来月信,睡着起不来。”他表情古怪,最后放声大笑。我没理他,自顾上床。想到明天早上能吃到美味的粽子了,心里那个美啊…… 一大早我就起来了,胤躺在床上看我穿衣服,戏道:“不是来了月信起不来床吗?这么一大早的,干嘛去?”我才不想因为他破坏我的好心情呢!穿好衣服,转身道:“我去吃粽子了,要不给你拿一个来?难得不用早起,就在床上吃吧?”他想了想,点点头。我哼着歌跑去厨房了。 剥了一个肉粽,我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真香啊!匆匆吃完,吩咐厨房拿了粽子分到各个主子那尝鲜,又剥了两个拿到房里去。 回到房间,胤还是起来了,见我进去,他示意新月把他的漱口杯拿出去。我把粽子献宝似的往他面前一放:“快尝尝!”他看了看粽子,面有难色:“怎么是这个颜色?能吃吗?”什么?我气炸了,竟然问能吃吗!正想开口,胤已经夹起往嘴里送了,我紧张的看着他。他几口吃完了,咧嘴一笑:“好吃!我再吃一个!”噢也!我坐下来看他吃,心里甜丝丝的,看着爱人吃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感觉真是好……等等!我被自己的念头吓坏了,爱人!我竟然把他看做自己的爱人!青天霹雳啊!太震惊了!不行不行。我一定 要好好清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格格?”门外有人在叫,我走出去,是凤蓝。她行了礼道:“福晋说粽子很好吃,问还有没有了?府里要摆宴,福晋说拿您的粽子去给大家尝个鲜。”我笑道:“有,不够的话我现包也来得及。”“那就麻烦格格了!”凤蓝客气了一番,去前面回话了。 回屋见胤已经吃完了,拿来手巾给他擦了手脸。他开口道:“别包了,反正没几个人。给他们吃,哼!”我忍住笑:“你也觉得好吃吧?让他们吃了忘不掉,只可惜呢,只有我们的雍亲王府的才有这么好吃的粽子!”他捏捏我的鼻子:“你呀!”我送他出去了,叫上新月去厨房,包粽子去也! 端午一早,王府里开始忙个不停。我无事可做,跑到钮钴禄氏房里去和她磨了半天牙。吃过饭正想回房睡觉,那拉氏差人来找我去前面的厨房,说是觉得我做的菜好吃,让我指点一下弄点新菜色。我只好跟着去了。大厨房到底是伺候主子用膳的,宽敞明亮。光灶头就有八个。我看了看厨房里的材料,给总管厨子写了几个菜谱,仔细教了做法。见他们还不是很明白,我又亲自示范做给他们看。到了下半晌才完事,我赶紧回房睡觉了。 正睡的迷迷糊糊的,新月跑进来摇醒我,说是王爷有令,叫我穿好衣服去前面参加晚宴。特别强调了要穿旗装。我郁闷,无奈的下床。新月给我梳了两把头,戴上了支玉簪子。别的首饰我也没有,玉簪还是那拉氏赏我的呢。挑了件淡粉红的旗装,配了颜色相同的帕子。套上花盆底,站起来走了两步,感觉摇摇晃晃的重心不稳,新月还直说好看。催着我赶快走。 走到大厅,脚底难过的很,恨不得脱了鞋揉揉脚。李氏迎面走来,见了我笑道:“妹妹穿汉人的衣服好看,穿满人的衣服也好看。真真是个美人。”我也恭维到:“姐姐过奖啦!哪能和你比!我只是年轻了些,姐姐和我这般大的时候,一准比我漂亮百十倍那!”李氏笑的花枝乱颤,拉着我进了门。 这次进的是里面的大厅,一共摆了五桌。桌上已经坐了写人。我都不认识。正经主子贝勒啊福晋的都还没来。看来大人物总是要最后才到,古往今来莫不如是。进去后李氏拉着我径直往最里面那桌走去,耿氏宋氏刘氏都端端正正坐着了。我们也坐下了,不一会儿钮钴禄氏也来了。我赶紧扶她在我身边坐下。李氏笑道:“就你们两感情好!见天腻在一起还不够,这才多大会没见我,就亲热开了。我瞧着都羡慕!怎么就没见你和我这么亲热啊?”我也笑道:“您有弘时陪着,我就一人,怎么打发时间呢?还不是趁着钮钴禄姐姐的阿哥还没落地,缠着她玩呗。等她生下阿哥啊,我又要靠边站咯!”李氏凑过来看着小心翼翼声却挺大:“我看妹妹也快了!王爷这阵子天天上你那屋去,想不生阿哥都难!”我脸一下子红了,几个侍妾都低头吃吃笑起来。正欲开口,那拉氏走进来道:“贝勒福晋们都来了,别没规矩,净说些疯话。”我吐吐舌头。看向门口。 先进来的是胤,后面跟着胤和他的福晋郭络罗氏,再后面是胤祥,身边的女子大概是他的嫡福晋兆佳氏,两个人感情看上去非常好。隔着几步路跟着十四阿哥胤桢,他是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嫡福晋没来。 先后净了手落坐,大家只是喝茶,大概还在等什么人。过了半盏茶工夫,有人进来对着胤说了几句话,胤点点头示意他下去了。淡淡一笑:“太子说有事,不过来了。我们开始吧。”大家仿佛都松了口气似的。我心想:既然不欢迎他还叫他来干嘛?累不累啊! 胤举杯说了几句吉利话,大家正式开动了。厨子上了玉米烙,大家都很新奇。郭络罗氏,兆佳氏和那拉氏坐在我们旁边那桌。兆佳氏忍不住先吃了口。连声说好吃。我也尝了,少了色拉和番茄酱,不过玉米倒是很嫩的,还不错。接着又上了金牌蒜香骨,鲍汁双脆,枣杞虾饼,酥炸牛柳,水晶扣肉,还有一个冰糖燕窝莲子盅,最后当然少不了我包的肉粽.兆佳氏年轻,性子也直,只听她直呼好吃,胤祥笑道:“你求求四哥把他家的厨子让给你,以后天天吃这些新鲜菜色。” 兆佳氏不好意思了,飞红了脸。 胤也笑到:“既然弟妹喜欢,那就叫厨子跟你回去,教会了你家的厨子再回来。其实这些菜色我也是第一次吃,还真舍不得把厨子送给你。”说完就叫人传厨子。我翻翻白眼,站起来道:“别传了,我在这呢!” 大家都吃了一惊,看着我。那拉氏站起来指着我笑道:“前几次吃了妹妹做的菜,觉得很新奇,今天就委屈妹妹去厨房指点了下,没想到她还亲自动了手。” 胤祥哈哈大笑:“四哥!你这厨子可贵了,我们要不起!”我也笑道:“知道厨子金贵,你才故意吃的那么多吧?我看好了,一盘儿蒜香骨拢共才十来根,你一人就吃了八根!那肉粽你也吃了两个!” “我哪有吃那么多?” 胤祥叫起来:“看我这位嫂子多会当家!菜上的分量少不说,还看着客人谁吃的多谁吃的少,感情是想着下回再做东,不请我这吃最多的人了吧!” 一时间大家都笑起来。郭络罗氏撇了撇嘴道:“怎么说也是个主子,有人伺候着还不好?非要干下人的活!” 我笑嘻嘻的说:“八福晋,您说的是!不过我这主子哪能和您比啊!您是正经主子,我就不同了,除非能生下个阿哥,后半辈子才能有个依靠。您可不用考虑这问题,就是一辈子不生,您的地位也是不会动摇的!” “你……”没等郭络罗氏开口,我又可怜兮兮的说到:“唉!我既不会女红又不会书画,只好学着做菜。要是将来没个依靠了也能开个饭馆养活自个。” 一直没说话的胤桢挑眉笑道:“四哥这么疼你,你还会没个依靠?哪儿就要沦落到开饭馆的地步呢?就算将来四哥不要你了,我家的府门对你时刻开着呢。” 我正要开口,胤拍着胤的肩膀道:“十四弟你喝多啦?你要是收留了小嫂子,四哥可要捧醋狂饮啦!”说完挑衅的看着胤。 胤淡笑到:“老八你可过奖了,要说到爱吃醋,我可比不上你和八弟妹,成亲这么些年了,还好的象一个人似的,真羡慕死我了。”大家都笑了,随声附和着,搞的老八夫妇很尴尬。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胤也会说笑话啊!趁着大家又在举杯,我悄悄走了出来。和那些人一起吃饭太伤胃,说话又太伤脑细胞。不如到外面透透气。 来到花园里,正是五月,花开的正疯,满园的香气。我坐在石凳上脱下了鞋子,心想脚底一定起泡了。扯下袜子一看,眼泪差点流下来果然起泡了,晚上一定要挑破了才行。以前在学校练功走台步,也是起了泡,那个疼啊。还是有师姐指点了我,把水泡挑破后汁水挤出来就好了。 正在自怨自怜。身后有人轻笑,我一回头,是胤桢。我没好气的说:“笑什么?牙齿白吗?”可惜他对我的话没反应,反而在我身边坐下了,若有所思的看着我道:“每次看到你总觉得你有什么地方和别人不一样,可是又说不上来。”我咧嘴一笑:“我牙齿比较白对不对?”他叹道:“四哥好福气,四嫂那么贤惠,给他找的人也这么出色。”我没理他。自顾穿鞋。他突然抓住我的手,凑上脸来道:“四哥整天板着脸没个笑容,你受得了他?” 我眯起眼来看着他道:“受得了受不了是我的事,你那么关心干吗?撒手!”他恶作剧的把我拉近自己身边:“那天看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故意问八哥想不想要你,其实是我自己想要。我这就去求四哥,把你赏给我!” “放你……个屁!”本来想说放你娘的屁的,想到他的娘也是胤的娘,我赶紧咽回去:“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你吗?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儿!爹不亲娘不爱舅舅看了也嫌烦!要我跟着你我情愿去浮云寺出家去!我操……” “住嘴!”一声怒喝打断了我的话,回头一看,是胤。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他什么表情。胤桢松开了手,我连忙在衣服上擦了擦。仿佛听见胤笑了,仔细看他却听他厉声道:“你太没规矩了!贝勒也是你骂得的?还不跪下?”我在心里问候了胤桢一家,跪下抽噎:“十四爷……奴婢昏了头了,竟然骂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奴婢这个小女子过不去。孔老夫子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那女子说的就是奴婢,古人又说过宰相肚里能撑船,您就是那宰相!您别和奴婢一般见识,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奴婢的头发太长了所以一点见识都没有,把你这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的浊世翩翩佳公子说成了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丑八怪……” “哈哈哈……”一时间爆笑四起,我抬头一看,老八老十三都在我身后站着那!胤祥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我们见四哥和老十四老不回来,以为你们躲着不肯喝了呢,没想到,哈哈哈……太好笑啦!” 我松了口气,太好了,救星来啦!果然,胤压抑住笑意的声音响起:“起来吧。”胤祥走近扶了我一把,冲我挤挤眼:“我们都在说雅格格的琵琶弹的好,曲子也唱的美,今儿是不是能让我们一饱耳福呢?” 我看向胤,模模糊糊的好象面无表情。我清清嗓子道:“老听琵琶多没劲啊,要不我给你们弹古筝吧?” 回到大厅里坐定了,有人拿了筝来,我试了试,还好不生疏。笑了笑,唱到: 红尘多可笑 痴情最无聊 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 心却已无所扰 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醒时对人笑 梦中全忘掉 叹天黑得太早 来生难料 爱恨一笔勾销 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 风再冷不想逃 花再美也不想要 任我飘摇 天越高心越小 不问因果有多少 独自醉倒 今天哭明天笑 不求有人能明了 不求有人能明了 歌在唱舞在跳 长夜漫漫不觉晓将快乐寻找 这首笑红尘被我唱的热闹非常,胤祥还拿着碗碟敲起来。连着唱了两遍,胤桢也打起了拍子。结束后大家渐渐静下来,胤轻声念到:“天越高心越小,不问因果有多少。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了。倒是像你的性子,这词是你写的?”我“恩”了一声,不置可否。胤笑道:“四哥,你府上的格格真不得了啊!能写能唱,还能洗手做羹汤,真真羡慕死弟弟了。” “八嫂。听见了吗?八哥羡慕四哥了,您还是赶快给八哥张罗找一个吧!”胤祥笑着调侃。胤桢竟也凑合:“四嫂,快告诉八嫂你是上哪给四哥找来的这个宝?” 郭络罗氏面有不悦,站起来冷冷道:“格格不像格格歌姬不像歌姬的,这种人怎么能进我府里!” 我不语,倒是李氏尖声尖气笑了:“八福晋,您还别不服气,我们王府自打有了雅妹妹倒是热闹多了,人家就是有本事,别说爷喜欢,我们女人都喜欢,我要是男人啊,也恨不得讨了她去!”那拉氏笑着打圆场:“行了,妹妹,你是醉了吧?越说越不象话。钮钴禄妹妹有了身子,不能累着,桑雅,你送她回去吧。”我点头,向着主子门行了礼,扶起钮钴禄氏起身,离开着一室混乱,哈!干我何事?回去睡觉去也! 10.-孽缘 回到房里,挑了脚上的泡,洗漱好了爬上床就睡,今天没睡足午觉,累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人在摸我的脸,我“啪”一下打上去“别烦!累死了。”那只怪手却没缩回去,沿着脖子摸下来……我猛睁开眼,对着胤喊:“还让不让人睡觉啦?今天是端午,你该去福晋房里吧?”平时按日子他会去福晋侧福晋那,只是回来后我几天都不让他碰,觉得恶心。他也无可奈何。今天端午,照例他该去嫡福晋那。 见我赶他,他皱眉:“放肆!我去哪过夜还用得着你来教?”我也生气了:“我还放五呢!好好儿的生什么气!今天我又是给你烧菜做厨子,又是唱曲子做歌姬,你还想怎么着?” 他见我生气了,又没了脾气:“我这不是过来看看你累着没?”我晕!感情这位是个蜡烛啊!真生气了他就没脾气了。干脆坐起来:“说吧,什么事啊?你不是真来看我累到没有吧?” 他笑了,有点尴尬:“真没事……你骂老十四那些话,我想着都想笑。只是你以后可要注意身份,没事别单独和他见面……”“我见他干吗?”我刷一下掀开被子指着脚底给他看:“我脚底起泡,疼死了,想着出去找没人的地方揉揉,谁知道你那宝贝弟弟就跟来了!还一付自恋狂的样子说他看上我了。 我是人又不是东西,凭什么就给了他?你……”我迟疑的看着他:“你不会真把我送给他吧?”心想着他可是要给你关到死的,我可不想和他一起死啊! 胤笑了:“你那么着急干吗?不过你以后要再没个礼数,我可真把你送人啦!”“你!”我眼圈一下红了,是了,虽然看着是在说笑,可也提醒了我的身份:他这会儿对我着迷着呢,难免会宠着我,等以后有了新人或者对我腻味了,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别说把我送人,杀了我都不带眨眼的。他可是未来的雍正,史上有名的刻薄寡情。想到这,我勉强笑了:“王爷,奴婢怎么敢没礼数?只是今天累了,说了些疯话,王爷还是忘了吧。” “你怎么了?”胤扶住我的肩膀看着我:“你一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就觉得不对劲,总觉得你离我很远,好象随时会离开似的。我喜欢你和我嬉笑着说些疯话。只是在外人面前你总还是要守规矩的,王府里眼睛多着呢,别让人挑了你的错去!” 我低低应了声,他又柔声问:“今天怎么没弹琵琶?”“以后琵琶只弹给你听好吗?”我看着他,带着自己痛恨的谄媚,知道他还记着我上次弹给十三的知音呢。他果然很高兴,搂着我道:“今天十三的福晋说你怎么那么素,连个头钗珠花的也没有。”我心下一动道:“我爹是个清官小吏,也没给我留下什么钱来。姑姑一个人还有后半辈子要过,也不能给我准备什么嫁妆。今天让王爷丢了面子了,是我的不对。”心想着:最好能送我点值钱的东西,防身也好啊! 果然,他怜惜的吻了我一下:“是我疏忽了。明天我差人给你送些过来。”看着我躺下了,他给我盖上被子:“好好睡,我要走了。”我恩了一声。看着他拿了灯走了出去。关上了门。他终究还是去了嫡福晋那里。虽然我告诉自己我才是那个第三,不对,是第五第六还是第七者,是我抢了别人的丈夫,可是我的心为什么还是微微的疼了?是不是我真的爱上了他?又或者该说,来到这陌生的地方,我唯一的依靠就是他,我没有别的选择了所以只能爱他?我宁愿自己是后者……第二天,果然有人送了一匣子的珠宝头饰过来。我打开看了,有珠花金钗耳环戒指,满满一匣子。底下还有两张五百两的银票。我仔细收好了,放进了柜子里。 连着好多天没见胤。说是外出办差去了。我闲的慌,新月怂恿我去看姑姑。我一面有些怕被看出马脚,一面又有些期待看到桑雅这位唯一的亲人。 磨蹭了两天,还是去问了那拉氏,她倒是一口答应了。赏了好些西叫我带回去。 门口已经有辆马车,两个小苏拉两个嬷嬷在等着,大概是那拉氏吩咐陪着我回去的。我和新月上了车,新月唧唧喳喳说个不停。我只是看着街景不说话。 正在沉思着,马车停了,新月兴奋不已,原来已经到了。我深深呼了口七,心里非常紧张,不知道这姑姑好不好相处呢? 下了车,看清面前的房子其实是个小四合院,门禁闭着,新月上前敲开了,一个小姑娘探头看见是新月,高兴的叫起来,随后又往里跑去。我给了随着车来的苏拉和嬷嬷几两银子,让他们自顾歇着去,过会儿再来接我。 跟着新月踏进门内,正对着院门的花厅门口站着一个素衣美妇,嘴唇哆嗦着喊我:“雅儿!” 我鼻子一酸,掉下泪来。她是那么的年轻貌美,却已经守了那么多年寡,唯一的亲人就是侄女桑雅,却又狠心送进王府去做了妾,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仔细打量她,也就三十岁的样子,比我稍矮,有些瘦小,却是我来到这里后看到的最美的女人,比起郭络罗氏还更胜一筹。真是太可惜了啊! 见我不说话只是流泪,她忙搂住我,问我怎么了。我只好说很久没见姑姑了,激动的。她怜爱的摸摸我的脸:“可怜见儿的,五年来从没离开过我,王府里规矩又大,吃了不少苦吧?”顿了顿有道:“别怪姑姑,姑姑是身不由己,但凡要有别的法子,我也不会忍心把你送到那去。”我心里疑惑起来:她到底有什么苦衷呢?看她的样子也是个柔弱没主见的,这种人一般也没什么野心,那她到底是为什么把我送到雍王府去的呢? 坐了一会,开门那个女孩子拿了点心来。姑姑对她说:“小月,你和新月有很多话说吧?出去说去吧,我和小姐有话说。”小月很高兴的拉着新月出去了。看她们走远了,姑姑脸色一沉道:“雅儿,你老实告诉姑姑,王爷待你好不好?” 我略略想了想回答她:“挺好的,姑姑别挂心。”她厉声道:“雅儿!你别瞒我,好就好,不好也别骗我!我好早做打算。”我心想果然,她是有苦衷或者是有目的的。我抬头看着她慢慢问道:“好怎么说,不好又怎么说?姑姑你到底想说什么?” 听我这么问,她仿佛吃了一惊,支支吾吾的说:“没什么……我是关心你……”“姑姑!”我打断她:“您别骗我啦!雅儿已经不小了,姑姑是我唯一的亲人,有什么事不能对我说的?” 听了我的话,她的眼里渗出泪来,唉!美人哭起来都是那么的消魂!哭了会儿她擦了擦眼泪道:“你一直以为是我求着隆科多把你送进王府的吧?其实是他来找我,逼我把你送进去的。”“什么?”我跳起来:“他为什么这么做?”姑姑凄然一笑:“所以我说,女人长的太漂亮就是祸事。当年我十六岁进佟府,二十二岁守寡,到如今整整十年,没一年消停过。……后来你来了,我无数次懊悔过,接你来原是想让你过好日子,没成想还是把你往火坑里推。我在这独门独院住着,其实暗里多少双眼睛看着我呢!都是狼啊……要不是隆科多,我早就给他们撕了分吃了。我一直很感激他,没想到他也是有目的的……前阵子他来找我,说我们安逸了这么些年,要报答他的恩情。我问怎么报答,他说雍王福晋要为雍王爷找个妾,他想让你去。我虽然万般不肯,可也不敢违抗他。他说雍王福晋是个善主,不会为难你的。又说只要你进去了,后半辈子就有了依靠,我也能安稳的过完下半生。我也没主意了,只能都听他的。” 我大约听明白了,原来隆科多是借我拍胤马屁呢!只是他怎么就知道自己押对宝了呢?转念一想,是了,他肯定不只往胤府里送女人,别的府里肯定也送了。还没等我想明白,姑姑又说了:“昨天他又来了。说要把我送进太子府里去。” 我惊跳起来:“姑姑,您是说太子?胤?”她点点头,我脑子轰热起来:记得太子被废了两次,最后一次是康熙五十一年,只是忘了具体时间。只要能让姑姑躲过些时候应该就没事了。只是该如何让她躲呢?见我嘴里念念有词,她也不说话了。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有了! 我偷偷换了衣服打扮成小月样子,从后门离开了。到了街上,略略看了看四周环境,选择了繁华的大街。走过了好几十家店铺,总算看到一个小小的绸缎铺子门前贴着“吉屋出售”的纸条,店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还抱着个小孩。我走进去看了看,也就二三十平方的样子,后面有个院子,里面有几间屋子,典型的住家店铺。和她细谈了下,原来这铺子原是她儿子媳妇的。媳妇去年生孩子难产死了,今年儿子又喝醉了酒淹死了。她一个人带着个小孙子实在打理不了了,只有卖了。我见她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的,不免同情的问到卖了铺子她住哪?她茫然的看着我。我笑到:“这样吧,铺子我买了,你还是留下住着,别对外人说铺子易主的事,也别让人进这后面来乱看,能答应吗?”她欣喜到:“那感情好!我一定不随便乱说!只是姑娘你是做什么的?不会是……”见她怀疑的看着我,我忙解释:“大娘你可别误会,不是我住的,是我姑姑,她守了寡,又没个儿子,族人要把她卖了,我是想把她安顿在这躲躲。”“是这样啊?”大娘义愤填膺:“那也太不象话了!放心吧,就在我这住着,包准没人发现。”我笑笑,拿出五百两银票给她,她看了一眼脸色都变了:“太多了!”我一把按住她的手正色到:“大娘,我姑姑就拜托你了。她一会就到,还有个使女。以后你只管在前面买布,孙子交给我姑姑带着,她可喜欢小孩了,只是你一定要守秘密,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连声答应了。 我叫她先出去看了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又换了件她媳妇留下的衣服,照原样在大街上转了几圈,悄悄从后门溜进了姑姑家里。新月和小月还有姑姑都焦急的等着,我换好衣服,示意姑姑收拾了细软,别的什么也不拿,带着小月出门上了马车。嬷嬷和小苏拉见多了两个人,一齐看向我。我笑到:“今天是月半,带姑姑去上香。姑姑说了,就到街口的土地庙。” 马车行的很快,快到绸缎铺了,我叫姑姑和小月认准了。到了庙门口,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有很多乞丐。我们刚下马车马上有乞丐围上来,我故意装做没站稳的样子一下跌倒了。趁着大家乱成一团,我对姑姑使了个眼色,她咬咬牙,拉着小月偷偷走了出去。 正在混乱中挣扎着,一声爆喝:“闹什么闹!还不滚开!挡了贝勒爷的道你们想死吗?”我转头一看,是个侍卫摸样的人,后面还有一大帮子人被我们挡住了。正中的马上坐着我的熟人十四阿哥胤祯。他也看见了我,从马上跳下一下把我拽起来,手里的鞭子也狠狠抽向了那群可怜的乞丐。我连忙哀叫道:“十四爷,我的腿好痛,快带我离开吧!” 听见我叫痛,十四一下子把我横抱起来。我心想完啦!这么多人看到了回去一定死定了。胤祯把我抱上马车,自己也坐了进来。我慌忙道:“我没大碍了,十四爷赶紧忙您的去吧。”他皱着眉,样子和胤像极了:“你就那么怕我?”我辩解道:“怕你?我为什么要怕你?我是怕误了十四爷的事儿。”他好整以暇坐下了:“我的事办完了,正好送你回去。”我无奈,叫新月也上了车。闭着眼假寐,不想看他那付得意的样子。 回到王府已经快天黑了。我没理胤祯,自顾下车往房里走。只担心着姑姑是不是已经安全了。 洗完澡,新月把饭菜摆上了。我食不知味,吃吃停停。新月忍不住开口劝道:“小姐你就别操心啦!姑奶奶不会有事的。”我压低声音道:“姑姑的去处你可给我保密 ,谁也不许说!”“王爷也不能说?”我想了想:“不能说。”他和隆科多可是一伙的,我可不能出卖姑姑!她已经够可怜的了。我一定要好好保护她。 做了一晚上恶梦,天没亮就醒了。匆匆洗漱了,苦苦思量着怎么才能得到姑姑平安的消息。新月进来了,慌慌张张关上门到:“王爷昨晚回来了,听说发了好大的火,把他的贴身太监阿福杖责了三十,就剩一口气了。” “知道是为什么吗?”我惊讶的问道。“不知道啊,我哪敢问是为了什么事儿。”我“哦”了一声。给了她五百两银票和一些碎银子:“你去昨天的绸缎店瞧瞧去,把这银票带给姑姑。出了王府先买点零碎东西,仔细别被人盯上。”新月点点头,慎重道:“放心吧!” 新月刚离开,胤来了,沉着脸问我:“昨天去看你姑姑了?”我忐忑不安的点了点头,难道他已经知道姑姑不见了?他冷笑:“怎么会是十四送你回来的?”我松了口气道:“昨天姑姑带我去烧香。结果被庙门口的乞丐挤的跌了一跤,正好十四爷经过,把我拉了出来,顺便送我回来了。”他看了我半晌,哼了一声,甩甩袖子走了。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的背影,真是个疯子! 吃中午饭的时候新月才回来,她擦着满头的汗道:“我走了好几条街,买了些布料丝线什么的,看着没人才进了绸缎铺子,那老婆婆机灵的很,开始怎么也不让我进去,后来我说了是您让我去的,她进去问了姑奶奶才放我进去。姑奶奶叫你别担心,她好着呢!”我松了口气道:“最近我们不要去看她了,要是有人来问起你就只当姑姑还在原来那地儿住着,别让人看出来我们知道她的去向。”新月应了,还好一直没人问起。我们也没再提。 胤回来了好些天,一直没见着人。六月初六嫡福晋那拉氏命我和另一个没有怀过孩子的妾侍刘氏去浮云寺上香。 到了浮云寺,我和刘氏一齐拜完了,吃了斋饭。刘氏娘家就在附近,那拉氏准许她回去看看,说好了傍晚十分来寺门口接我。 我和新月在寺里的客室休息了会儿,实在无聊,又没个地方睡午觉。叫新月留下,我自己一个人出去转转。 浮云寺分为前后三进,前面是供菩萨的大殿,中间是客室和女尼的住处。后面大概就是钮钴禄氏所说大户人家不受宠的妾侍的房间了。那些女子也真是可怜,得不到丈夫的喜爱,却也不肯放她们自由,在这里清灯古佛的过下去,只到终老。这就是万恶的旧社会啊!自己现在也来到了这个可怕的时代,似乎还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我该何去何从呢?历史上真的有我这个人吗?我还能不能回去呢…… 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我吓了一跳,回头看去,是 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尼。也看不出有多大年纪,介乎六十到八十之间吧。她对我做了个手势,我身不由己的跟她走到院子里的木栏杆上坐下。老尼目光深邃的看着我道:“贫尼法号了缘。”我双手合什念到:“阿弥陀佛,信女……桑雅。”她微微一笑,神色平静,双眼看向我,眼里一片了然和清明:“你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 “我的心?”我怔怔的看着她。她慈祥的笑道:“你一直在困惑吧?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我目瞪口呆:“您……知道?”她微微颔首。我“扑通”跪下道:“请师太解惑!”她只是看着我,念道:“未生我时谁是我?生我之时我是谁?” “这个何解啊?”我不太明白。她摇摇头,解释道:“一切皆有因果。你从来出来,要到去处去。偈语有云:诸法从缘起,如来说是因。已经发生的不会改变,没有发生的终会到来。别人欠你的终会还你,你欠别人的终要偿还。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你的惑也就解开了。”说完她径自去了,留下我呆呆跪在地下,痴痴想着她话里的寓意…… 直到回到王府,在房间凳子上坐下,我还在痴痴的想着,什么叫“从来处来?到去处去?谁欠我的?我又欠谁的……?” “格格!格格!”恍惚中有人在叫我,抬头看去,是新月焦急的脸。我诧异道:“怎么了?”她退开两步道:“王爷来了。”我没反应过来她说的话,迟缓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胤站在门口看着我。我勉强笑笑,他转头对新月吼到:“你们今天去哪了?格格怎么精神恍惚的?”新月吓了一大跳,跪下结结巴巴的说:“没……没去哪……去了浮云寺……”我渐渐回过神来,站起来道:“你把新月吓坏了。不关她的事,新月你先出去吧。” 差走了新月。我倒了杯茶,一口气喝光了。胤坐下来看着我问到:“今天是怎么了?去了趟浮云寺回来就丢了魂?”我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有些惆怅罢了。”“哦?”他一把拉过我坐在他腿上:“说说你都惆怅些什么呢?” “还能有什么?想到自己以后要是失了宠,是不是也会住到浮云寺去呗!”我幽幽的说。他扳过我的脸道:“怎么好端端的说这种话?我这几日有公事,实在是得不了空来看你。”我捧着他的脸道:“不用解释,我不是在怨你。你不是我一个人的,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女人和我一起分享你。我并不奢望你能一直陪着我。我只是……只是……”“只是什么?”他直直看着我,眼里有怜惜,有爱恋,似乎还有着愧疚。我鼓起勇气道:“我只是突然发现自己爱上了你。”他欣喜的问道:“爱上我不好吗?”我站起身背着他:“爱你的女人不只我一个,我的爱对你来说,只是又征服了一个女人,对我来说,却是灾难。” “为什么是灾难?”他急切的问。我苦笑:“我和别人不同,我不想和别人分享我的爱,也希望我的爱人只爱我一个,而你,做不到!”他从后面抱住我迟疑了一下道:“你的话我懂,你对我来说,也是特别的。可你知道我是身不由己的。你和福晋还有钮钴禄氏她们不是相处的很好吗?连李氏也很喜欢你,端午晚宴还为你说话。这有什么不好呢?最多我答应你,在你之后不会再轻易让别的女人进门。”我钻进他的怀里:“不要轻易许下承诺,就这样吧,也许是我欠你的,等我还清了就解脱了……” 主动吻上他的唇,双手飞快游弋在他的胸膛,褪下他的外袍,我气喘吁吁的去解他的腰带,他轻笑:“真是个小妖精!”一把扯下我的上衣和抹胸,湿漉漉的双唇含住了我胸前的蓓蕾,我忍不住呻吟出声。他的手抚过我的肩,我的腰,我的臀,手经过的地方都像火在烧,那样的炽烈……我双手楼住他的背,咬住他的肩,双腿紧紧夹住他的腰,让他更深的进入我……就让我沉沦了吧,不管谁欠谁的,此刻我只当他是爱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泡在水里,懒懒的任胤为我擦洗身子。他笑道:“我可是头一回伺候女人洗澡呢!”我娇笑:“多谢王爷恩典啦!”他一脸促狭:“呆会还抱你回房?”我脸红了:“不要了,这会儿能走了。”他哈哈大笑起来:“刚才说脚软了,我还吓了一跳呢!你的身子是娇弱了点,可也不至于才做了一次就……”“不许说!”情急之下我用自己的唇堵住他的嘴,他双目炯炯的盯着我,眼里的柔情满溢,简直像两团火,而我心甘情愿被烧成灰烬…… 最后还是胤抱我回了房。用过晚膳后坐着喝茶。我装做不经意的样子问到:“前几日你为什么杖责福公公啊?”他脸色变了变道:“也没什么,只是嫌他办事不牢靠,责罚他一下。”我看着他道:“那也不至于发那么大火啊,听说他差点就没命了。”他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我身边就没个能相信的人……”我有些明白了:“是他把您的行踪透漏给别人知晓了?谁?八阿哥还是太子?” 胤疑惑到:“谁告诉你的?” “我猜的。”我笑了笑,抓住他的手道:“若是太子,您倒不要怕。皇上能废他一次,就能废他第二次。若是八阿哥么,您就只当不知道,他现下风头正劲,您还是暂避其锋芒的好,等他功高震主了,倒霉的时候也就到了。” “你……”胤吃了一惊,紧攥住我的手:“这话是谁告诉你的?你见过戴先生了?”“谁是戴先生?”我甩开他的手:“我不认识他,你攥疼我了!”他一脸震惊的看着我,仿佛是自言自语:“对啊,你没出过门,怎么会见过他啊?只是为什么,你们说的话那么像呢?”他又看了我一眼,沉思了一下道:“那我又该如何呢?”我有些不安,自己所说的虽然都是历史,但是我该不该说呢?会不会改变什么呢?应该不会吧?既然他说我说的和那个什么戴先生差不多,那至少说明已经有人在我之前告诉过他了,我若回答的话也没什么大问题吧。想到这我模糊答道:“父慈子孝,兄弟友爱,该做的都做好,不该管的就别管。等待时机吧。” “什么时机呢?”他似笑非笑,我咬牙道:“您自己知道,还用我说吗?”他眯起眼看着我:“你是隆科多的远房亲戚?”我摇头:“算不上。我姑姑嫁给了他叔叔。”他面无表情的盯着我看了一会,问道:“你姑姑去哪了?”我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他逼近我道:“你知道,告诉我。”我一字一顿:“我是知道,可我不会告诉你!”他冷笑道:“你是怕我把他送去太子那里?”我也冷笑:“是的,姑姑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害了她!”他悲伤的看着我:“你不相信我?”我点头到:“是,我谁也不信。”他不说话,只看着我,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受了伤。我忙辩解道:“我对你是真心的。只是我不能害了姑姑。” 沉默了许久。他站起来抚摩了下我的脸:“去睡吧,不早了。”我忙道:“那我去铺床”“不用了,”他阻止我:“我还有事,你先睡吧。”“那你……忙完了过来吗?”我期待的看着他。他犹豫了一下,吐出两个字:“不了。”我恩了声,胡乱笑了一下,转身走向卧室,倔强的不想让他看见我流下的泪。 11.-争端   天气越来越热。王府里有个湖,里面养着锦鲤。我常常忍不住想下去游泳。我住的那间屋子很闷热,白天根本待不住人。还好钮钴禄氏的院子朝北,比较凉爽,我见天的往她那跑,午睡也在她那睡。随着产期临近,她房里已经准备了很多小孩的衣帽鞋袜。对于刺绣我一窍不通,只推说天热的拿不住针,差新月帮我做了些。 七月初七是汉人的七巧节,很多汉人女子在这天晚上会拜祭织女,以求得好因缘。新月兴高采烈的问我晚上要不要拜,我白了她一眼:“王府规矩不能私下拜祭。你是不是想死啊?”她嘟着嘴的去了。我心烦意乱走了出去。胤几天没来了。现在换了个小太监叫苏培盛,前天来给了我几匹丝绢,说是王爷赏的夏衣料子。我谢过他,忍住了没问胤为什么没来。这几天我还是在想着了缘的话,差人去找过她一次,回话的人却说她已经不在寺里了。 一个人闷闷的走了许久,不知不觉走到了从没到过的后院。隐约听见有音乐声,寻过去一看,是一个高大粗壮的男子在拉马头琴,琴声如泣如诉,我忍不住落下泪来。痴痴的听了许久,男子回过身来见了我,呆了一呆。我擦了眼泪看向他,大概有四十几岁的样子,双眼炯炯有神,身上肌肉暴突,太阳穴鼓鼓的。我微笑道:“打扰您了。我是桑雅,是王爷的格格。方才听你拉的琴非常好听,忍不住过来了。您为什么那么伤感呢?” 他回了礼,淡淡道:“我叫吉兰泰,在府里教阿哥骑射的。太晚了,格格请回吧。” 我假装没听见,对他说:“吉兰泰师傅,我很喜欢音律,能教我拉琴吗?”他后退两步道:“不敢!”我笑了笑:“那我去禀明王爷再来找你。” 转过身往回走去,心里有些佩服吉兰泰的不卑不亢,看上去人不错,只可惜给弘时做师傅,实在有点埋没他了。 回头经过湖边,又有了跳下去畅游的冲动,真想下去痛痛快快游一圈啊!在湖边踌躇着,模糊中仿佛看到后边有个人,我大喝一声:“谁!”只看到人影晃了晃,扑通就掉水里了。我张大了嘴,不会吧?我的声音就这么恐怖?以至于把人吓得掉进水里了。犹豫了一下,扯开嗓子吆喝:“救命啊!”赶紧跳下去救人。 使劲拉住落水者的头发,把他拖到了湖边,此时已经有灯笼照过来了,人声渐渐大了,唧唧喳喳的吵个不停。两个小苏拉帮我把落水者拖了上去,其中一个惊叫道:“是三阿哥!”我一下泄了气,早知道是那个混蛋我就不救他了!鬼鬼祟祟的跟着我,一准没安好心! 等我爬上岸来,湖边已经人声鼎沸,灯笼少说也有十几个。弘时大概没气了,身边的人正哭天抢地的。我走过去推开他们,摸了摸胸口,心脏还在跳,把他反过来放在我膝盖上,用力拍他的背,心想我才不会给你人工呼吸呢!看着他吐出了不少水,突然喉咙里咳呛了一下,弘时哭了出来。我把他交给小苏拉,猛听见一声爆喝:“怎么回事?” 我混身滴着水,站在湖边看着发怒的胤。弘时吓坏了,胤暴跳如雷,他养了三个儿子只活了他一个,刚才还差点淹死了。弘时屋里的嬷嬷苏拉跪了一地,谁也不敢起身。 “怎么回事?弘时你说!”弘时支支吾吾的,我看了简直想笑,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我清清嗓子道:“三阿哥在捉田鸡玩呢,不小心就摔下去了。” “是吗?”胤看的我发毛,一挥手道:“带三阿哥回去,好生照料着!至于你……”他怒视着我:“弄干净了上我这来!” ??他那里是哪里捏?郁闷。不管他,还是先回去洗澡吧。 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干呢,苏培盛来了:“格格好了吗,王爷等着那!”我赶紧站起来跟着他走出去。 一直走到前厅,我渐渐有些明白了,他大概要带我去书房。那儿不是不许女眷进入吗?怎么会对我例外那,是不是因为我救了他儿子啊?可是他刚才的样子不象是要赏我而是要罚我啊! 到了书房门口,苏培盛向里面喊了声:“雅格格到!”“进来!”我推开门走进去,苏培盛在外面把门关上了。我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书房可不得了!比我住的房子大了三四倍都不止。三面墙上都是书柜,一面有桌椅条凳,还有一个通向里间的门是关的。胤坐在书桌后面看着什么东西。我凑过去一看,大概是折子,连忙退后几步,回转身去看书柜里的书。等了会儿看他不理我。干脆拿了本唐诗看,别的也看不懂。 看了十几首,胤冰冷的声音响起:“你倒很自在嘛!见了本王也不行礼,还有没有规矩了?”我撇了撇嘴,心想他大概是AB型血的,喜怒无常。老康给他的评价确实很中肯。 扔下书,我跪下道:“奴婢知错了,王爷恕罪!”等了两分钟,没理我,抬头一看,他大老爷正坐在书桌后看折子那!我的火一下冒出来了:好歹我救了你的独苗,你竟然给我脸色看!有没有搞错啊!拍拍衣服站起来,他盯着我道:“我有叫你起咯吗?” “王爷想让我跪到什么时候?”我也毫不示弱的看着他。他冷笑:“你胆子确实很大,说吧!弘时到底怎么掉下去的,那么晚了你去湖边干吗?”我咽了口口水,干脆说道:“我那屋子太热啦!睡不着就到处走,走到后院听见吉兰泰在拉马头琴,我听了要他教我,他不肯。我就想着回头求了你再去找他。经过湖边时我很想下去洗澡,一回头就看到后面有人,我就问了声是谁,他就掉下去了,把他拉上来我才知道是弘时。后来的事你都看到。信不信由你。” 他想了下,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会水?”我面不改色道:“我是在苏州长大的,从小就喜欢玩水。”“你还会什么?会骑马吗?”我点点头,何为曾帮我办过马场的会员卡,我经常去骑。想到何为,我的心凉了半截:多久没想他了?那个时代,我确实是回不去了…… 见我不语,胤叹了口气:“有时候我总是忍不住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人,要不是知道你确实是秦正海的女儿我真的怀疑……” “你找人调查过我了?”我悲愤交加:“你怀疑我是谁派来对付你的?你怀疑我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演戏?哈哈哈……”我笑出泪来:“怪不得你对我若即若离的,原来你一直在怀疑我!好!我没料错,你是个做大事的,不信任任何人,你做的很对,太对了!” 见我这个样子,胤有些慌乱:“雅儿,你别……” “王爷没什么事的话,奴婢告退了!”我行了礼,飞快的跑了出去。 阴谋 回到房里,新月正陪着李氏坐着。见我面色不好,李氏抢上前来拉我的手:“妹妹怎么了?是不是受了寒了?”我强笑道:“没事,姐姐挂心了。”她矮身就要跪下,我吓了一跳赶紧扶她。她挣扎道:“妹妹,姐姐就弘时一个命根子,你今天把他救了,也就是救了我的命!那孩子刚才说了,他其实是跟着你想吓唬你来着,没曾想有人推了他一把……” “你说什么?”我愣了,“有人推他?我怎么没看见?”李氏也纳闷的说:“我也说是不是记错了,他说不会错的,你喊是谁是时候,他的背就被人推了一下,一时没站稳他就下去了。”我们面面相觑,半天没说话。李氏见我也是一头雾水,只好站起来告辞,又是前恩万谢的。我让新月送他走了。 李氏走后,新月担心的问王爷怎么我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我摇头道:“还好弘时还算懂事,没说是我推的他。”“小姐!”新月惊叫起来:“会不会有人故意把三阿哥推下水,等他淹死了,就说是你推的!” 我的头“轰”一声响,对啊,为什么不可能?当时只有我和弘时在,若我不会水,等我喊了人来,弘时肯定淹死了,到时候现场只有我们两人,随便谁都可以说是我害了他的。想到这我不禁颤抖起来,是谁?谁要害我?这个王府里到底谁和我有仇,不光害我,还要害弘时?我和弘时死了对谁有好处呢,最大的受益者应该是胤的妻妾,李氏可以排除,她不会害自己的儿子,钮钴禄氏,应该不会,那拉氏更不可能。那么,会不会是耿氏?她现在也怀着孕,难道她能肯定自己会生儿子?至于其他女人,我根本不了解,她们的胆子真有那么大吗?万一被识破了就是死罪,到底是谁……是谁…… 昏昏沉沉的,头重的抬不起来。只觉得口渴,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拼尽力气喊出声,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声音又小又嘶哑。还好,有人给我喂了水,我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了,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了,新月守在灯下,我叫她,她开心的蹦起来:“小姐你可醒了!你都睡了三天了!”我吓了一跳,什么时候我身子这么虚弱了呢?一骨碌下了床,只觉得身上又湿又粘,只想去洗澡。新月死活不让,说我发了三天烧了,现在好不容易退烧,可不能去洗澡,回头又受了凉。我凑过去道:“你闻!我都馊啦!”新月咯咯笑起来,给我拿了件她亲手缝制的素绢长袍。我又夸了几句她的手艺,匆匆跑去洗澡了。 洗完回来,填饱了肚子。新月对我说个不停:“小姐你可把我吓坏啦!足足睡了三天呢,福晋来看了好几回,钮钴禄格格也来过一次。李侧福晋说你是救三阿哥受了凉才发的烧,天天在这守着,你醒来前她刚走。啊,对了,三阿哥也来过,后来福晋说怕他过了病气去,不让他来了。”我恩了声,心下一动,问道:“王爷来过吗?”新月有些不自在,摇了摇头:“王爷虽然没来,可他差了御医来看你的。”我有些心冷,淡淡道:“我累了,你好好休息去吧。”新月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笑笑:“有什么话就说吧,你这样我更要瞎想。”她咬着唇,好象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道:“我听说十四爷来看你,王爷不让他过来,他们好象还吵了一架。后来,那个福公公,就是原先伺候王爷的,被杖毙了!听说就是他和十四爷说了府里的事儿……” 窗外有人咳嗽了一声,新月一惊,住了嘴。苏培盛在外面说道:“王爷说了,要是雅格格醒了就去见王爷,请格格准备一下。”我见新月面色惊疑不定,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换件衣服出去了。 苏培盛其实就是个十几岁的小太监,因为机灵又忠心,胤才挑了他做贴身内侍。见我脸色不好,他笑道:“格格不要担心,没什么大事儿。” 我不置可否,那个阴晴不定的人,我是真的有些惧怕他了。现在能做的就是淡然处之,对他的感情也要及时抽身,千万不能再深入了,我的下场难以预料,至少我不记得雍正有哪个嫔妃是姓秦的,和当初里到这里的设想根本不一样,目前能做的只能是保命而已。 走进书房,没看到有人。苏培盛向着里面的房间示意了下。我深呼吸一口,掀起了帘子。原来里面是个不大的卧室,大概胤经常留宿,卧具一应具全。胤正斜靠在枕头上看书。见我进去,他瞥了我一眼,没说话。我蹲下行礼:“桑雅见过王爷。”他“恩”了声,不说起咯。我只好一直蹲着。大概过了有五分钟,我只觉得汗已经顺着脸和脖子往下淌,连胸前都湿了。心里恨恨的骂了他一百遍没人性的混蛋。就快支持不住了,胤冷冷道:“起吧。”我踉跄了下,勉强站了起来看向他,发现他眼里竟然有着隐忍的笑意。我不紧瑟缩了下。他一把把我扯到了床上,两三下撕裂了我的衣裳,我忍不住挣扎道:“不要!”他按住我:“由不得你!!!”说完俯身欺上来。没有预备的,只觉得一阵刺痛。我不作声,只是流着泪默默承受着他…… 也许是看到了我眼底的不屑,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仔细看了下道:“真是倾国倾城貌啊,怪不得十四对你念念不忘。就连十三听说你病了也问了我两回。你说我该把你送给他们哪一个呢?啊?” 我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嘴里却淡淡道:“王爷,奴婢只是一个贱人,您想把我送给谁就送给谁吧。”他“哼”了一声,更用力的捏住了我:“你以为我不会吗?你说的对,你不过是个贱人,我犯不着为了你伤了兄弟间的感情!”他提高嗓门:“我不管隆科多和你姑姑之间有什么恩怨,只希望你能识时务,自己都保不住了还保你姑姑?原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看来我以前小看你啦!小福子你知道吧?他是老八的人,给我杖毙了,只不知你是谁安排进来的呢?还有上次弘时的事,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我凄然一笑:“我也很想知道是谁安排我进来的,早知道你根本不信我,我又何必……”“何必什么?”他盯住我:“你说!”我摇摇头:“没什么。我早该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啊!怎么就这么傻呢?”他看了我一会:“你走吧。我希望弘时的事真的与你无关,不然……”我轻笑:“杀了我?也许我会感激你还说不定呢!”他的脸更加阴沉了:“你以为我不敢?”我还是笑着,穿好衣服,打开门出去了。冷风一吹,只觉得脸上的泪凉凉的…… 天气还是很热,我的心却是冷的,整天窝在房里哪也不想去。胤再没来过,我也庆幸他没来。因为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他,这样的一个人,我似乎了解他,又似乎从来不认识他。 坐在屋里,门外的热气升腾,看远处就象是隔着水汽一样,额上的汗不住的滴落,今年的夏天特别热,我住的屋子也确实很闷,不知道当初福晋那拉氏怎么会把我安排到这里。定定看向桌布上的流苏,没有一丝风,流苏分毫不动。若我的心也静了 ,或许就不会觉得热了吧?只是,我欠的究竟什么时候能还完呢? 新月端着冰镇百合汤进来,我喝完了,还是呆呆的发怔。新月按捺不住的心喜:“小姐,知道是谁害您了。”“哦?是谁?”我的声音很镇定,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高兴不起来。新月笑了:“是小双。”“谁?”我猛的看向她,小双,不是李氏房里的丫头吗?她怎么会害自己的主子呢?见我纳闷,新月也说:“我也觉得奇怪,小双说是侧福晋常常罚她,她才做下了这事。原来是想吓吓三阿哥的,没想到差点闹出了人命。”“那小双现在怎么样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死了呗。”新月撇撇嘴:“当场就打死了。”我一阵恶心。原来在这儿,人命真的不值钱啊! 月底的时候,那拉氏把钮钴禄氏接去她的院子了,说是临近生产了,就近照顾着。这下整个西跨院就剩我这一个不是主子的主子了。 连着下了几天雨,一直不方便出门。想去看看钮钴禄氏,等了几天实在心焦了,做了点心,叫新月找了伞给我,大不了一路跑着去去。好不容易到了前面那拉氏的院子,衣服鞋子几乎已经全湿了。那拉氏招呼我赶快进去换衣裳,我狡黠的笑着举起手里的包袱:“我都带来啦!”若得她笑起来。 换上汉服长袍,擦着头发走出去,却见那拉氏和钮钴禄氏在笑个不停,我正想问,那拉氏开口了:“看看外面,雨停啦!”啊?我嘴角向上翘起来:“什么嘛!人家跑的这么辛苦,衣服鞋袜都湿透了,怎么才一会儿工夫雨就停啦?好歹再下半日啊!”“哈哈哈……”屋子里的人笑的更起劲了。 “什么事这么好笑?”门外传来胤的声音。我身上一僵,正想躲避,门帘一掀,胤进来了。 行了礼,大家都坐下了,我眼观鼻,鼻观心,不看他,只顾擦着头发。胤轻哼到:“雅格格这是怎么了?刚洗过澡?”我的手微微停顿了下,那拉氏开口到:“哪啊!她是给我们送点心来的,天下着雨,怕点心凉了就一路跑了来,浑身都湿透了。大概知道自己会淋湿,连替换衣服都带来了,没想到刚换好雨就停了,这不,我们正笑话她呢!” 我淡淡一笑:“所以说我运气不好呢,晚走一步就躲过了,唉!”我叹了口气。 钮钴禄氏轻声道:“妹妹。好好的叹什么气啊!”我心想,你是不会懂我的心的啦!当初要是晚一步过马路姑娘我就不会上这来和你抢男人啦!嘴里却道:“你们笑话我!我可是好心给你们拿芙蓉膏来的。”说完拿了块枸杞芙蓉膏递给钮钴禄氏,她看了眼胤,没敢拿。我笑道:“姐姐,你现在可是两个人呢,孕妇最大,吃吧!再说这枸杞芙蓉膏是专为你做的。我们吃薄荷的。”“还有薄荷的?”那拉氏笑嘻嘻的拿了块:“是这个?”我点头,她拿给我,示意我递给胤。我百般不愿,还是接过来递到胤面前:“喏!” 耳边传来一片牙疼撕的吸气声,我惊觉自己是在找死了,忙跪下道:“王爷请用。”偷眼看去,却见他嘴边带着揶揄的笑,慢吞吞的说:“我还没净手呢。”什么意思捏?我不解的看着他,他却凑过来就着我的手咬了口道:“恩,确实不错。起来吧。你们大家都尝尝吧。” 洗完澡躺在竹躺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扇子。下午胤坐了会就走了,叫那拉氏好好照顾钮钴禄氏。我吃了晚饭才回来。前几天调了些桂花香精,擦了点,觉得淡淡的非常好闻。就是点的熏蚊草有些怪味,闻着不舒服。不过倒是很有效,没什么烟,蚊子也都不见了。现在白天太热,午觉都不睡了。今天下了雨,晚上很凉爽。迷迷糊糊的睡了,觉得有只苍蝇盯在我脸上,“死苍蝇!”甩手打过去,“啪”一声,手被拿住了。睁眼一瞧,大事不妙,打到了胤。 “你是故意的?”他冷着脸问我。我只是看着他。半个多月不见,他瘦了,穿着淡蓝色的袍子,腰上还是挂着那只镂空玉鱼。见我不说话,他坐下来抱住了我:“怎么了?真生气了?前儿的事都弄清楚了,不干你的事。”我挣扎开了,赤脚站在地下:“真是小双?不会这么简单吧?”他面上闪过一丝豫色:“有时候你就是太聪明了,既然有人认下了你又何必再追问呢?” 我走到桌前倒了杯茶喝,他半躺下来:“不给我倒?”我不耐道:“茉莉花,你不爱喝!”他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喝?原以为上次之后你会学乖,没想到脾性还是一点没改。” 我不语,真的不了解这个男人。在说过那样决绝的话之后又云淡风清的来找我,好象一切都没发生过。 套上布鞋,我转身笑道:“王爷是来告诉我您的决定的吗?是准备把我送给十三还是十四阿哥呢?”他脸色一变,咬牙道:“你真的是一点没变!这是在提醒我吗?”我微微一笑:“不敢!只是想早点知道自己的下场,也省得每日担惊受怕的。”“你会怕?”他邪恶的笑了,“我还以为我的桑雅从来就不识这个怕子呢!” 我走近他,“你的桑雅,这么说王爷是不打算把我送人啦?”“你!”他气鼓鼓的看着我,我魅惑的笑了,轻舔了下他的嘴唇:“你今天来是专程来和我抬杠的?”他的眼神变深了,呼吸也急促起来:“你这妖精,为什么我对你就是放不下呢?”我的唇移到他的耳垂:“恩,你都说了我是妖精了,当然是被我的妖法蛊惑了啊!”他一把扯下我的长袍,目光在扫过我的身体后又呆滞了:我里面什么也没穿。 急急的脱去他的衣服,我的心在挣扎。左边在说:你是爱他的,爱他的,右边又说:不是的,我只是为了生存才取悦他的……左边说,不对,是爱他的!右边又说不是的!我是为了生存…… “不要!”我大喊出声。胤从我胸前的蓓蕾上移开,目光迷离的看向我,我顿了顿,娇媚的轻哼到:“不要停……”心里的小声音在告诉自己:忘了吧,忘了吧,忘了吧…… 12.-进宫   时近中秋,天气也渐渐转凉了。院子里的两棵桂花树开满了桂花。我摘了好些做桂花膏,余下的做成桂花露。趁着天还早,给那拉氏和钮钴禄氏送了些去。 见我又送吃的去,那拉氏笑道:“我前几天还和王爷说,等韵儿妹妹(钮钴禄氏)生了,把我旁边的院子给你们两住,离我近些,也好经常吃你做的稀罕玩意儿。”我故意嗔道:“原来姐姐就惦记着我的点心,不是真惦记我这人啊!”钮钴禄氏抿嘴笑:“妹妹做的点心确实好吃,我一吃就停不了嘴,昨天太医还说我吃的太多了,孩子有些大了,我正担心生不出呢。”我心想:历史上可没说你难产啊!忙安慰她“怕什么!我敢担保姐姐肯定能顺顺利利生下小阿哥的!”那拉氏“哦”了声:“你就这么肯定?”我呵呵一笑:“我秦半仙啊,哈哈!” 正热热闹闹吃点心,苏培盛来了,说是王爷说了,今年中秋府里的女眷照例要进宫去,除了正侧福晋,还有我也要入宫。那拉氏惊疑的看了我一眼问道:“王爷有说为什么吗?”苏培盛迟疑了下道:“听说是德妃娘娘想看看雅格格。”说完就告退了。那拉氏看了我一眼,我有些紧张:“姐姐,德妃娘娘为什么要见我?”她不自然的笑笑:“没事,额娘也许是想看看王爷新娶的格格。到时候一切有我呢。”可以进宫,我有些兴奋:“中秋是我生日,没想到还能进宫玩儿,真期待。”那拉氏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怎么的,没理我……我有些纳闷,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正尴尬着,太医来请脉了。那拉氏看着我道:“既然妹妹在,就请个平安脉吧。”我无所谓的伸出手,自己吃的下睡的着的,请就请呗。太医在我手腕上盖了块帕子,仔细诊了会回道:“格格身体好着呢,就是火气有些大,喝点菊花茶就没事了。”呵呵,我就知道自己是健康宝宝。 那拉氏却欲言又止:“那……有喜脉吗?”我脸红了,是啊,最近胤几乎天天在我那睡,我要再不怀上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了。太医摇头:“格格身体很好。应该很快就会有好消息的,要不我给格格开点助孕的药吧?”那拉氏道:“这就开方子吧,晚上就给格格煎上。” 告辞回房,我有些闷闷的。说实话我不想要孩子。目前回去的希望很渺茫,有了孩子不就更麻烦了。现在的我都不知道自己明天会怎样,有了孩子岂不是害了他(她)? 见了新月,想到要进宫,又开心起来。能见到千古一帝的康熙了哟!真是好运气。要是有个数码相机就好了,能拍照的手机也行啊。给康熙拍个照带回去,那可是天价啊,我不要发死啊!哈哈哈哈……大概我的样子有些吓人,新月声音有点发抖:“小姐你没事吧。”“啊?”我连忙正色道:“没事。中秋我要进宫,你去给我找件上得了台面儿的衣服。”她犹豫道:“旗装吗?”我歪头想了会到:“没说一定要穿旗装啊,我也穿不惯那花盆底,就汉服得了。” 翻了会儿,新月拿了套嫩黄的衣服过来:“要不就这套?”我抢过来,乖乖!可真漂亮!嫩黄的丝缎,袖口和领口上绣了蝴蝶和兰花,裙子上还串着小珍珠和细流苏,既幽雅又高贵。新月见我两眼发直,以为我不喜欢:“小姐,这是你绣了好久才得的,一直舍不得穿,要不我换一件?”“别!”我把衣服紧抱在怀里:“就它了!”心里想着:桑雅,你的绣功真是没话说啊!太感谢你啦!!! 学了两天规矩,觉得很郁闷,太伤自尊啦!有点不想去了。光下跪请安就练了一整天。一点人权都没有。 眼看还有两天就中秋了。晚上胤过来吃饭,问我规矩都学好了没,我点点头:“差不多了。”他笑笑:“后天你生日?”我眼睛一亮:“是啊!你送什么礼物给我?”他温柔的笑了:“你想要什么?”我想了想,目光移到他腰间挂的玉上:“我喜欢这个玉香囊,不知道王爷能不能割爱呢?”他面有难色道:“这是额娘给我的,你换个别的吧?”我心里有些酸:“那就给我银子吧,我自己买。”他笑了:“没看出来你这么爱钱!”我故做轻松:“那可不?这世上什么都不可靠,只有铜钱银子最可靠!” 正抬杠,凤蓝匆匆跑过来道:“韵格格要生了!” 抢在胤前面跑到那拉氏院子里,没等门口的丫头拦我,一下子就冲了进去。那拉氏吓了一跳:“你来干吗?出去等着吧。”我急道:“让我待着吧,在外面等岂不是要急死我。”那拉氏无奈道:“你还没生养过,我是怕吓着你!”我嘴里说着:“不怕不怕!”一边往床边走去。 钮钴禄氏半躺着,头发都湿了,产婆在床头安慰她:“还早呢,先歇着,待会叫你用力再用力啊。”我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做,吃饱有了力气才好生。”她吃力的说道:“不想吃。”我站起来:“那可不成!你等着啊!我这就给你做去!”想了想又道:“王爷在外头等着呢,你可要好好表现!”她笑了笑,我摸摸她的手出去了。 胤见我出来,问里面怎么样了。我说还早呢。他坐下喝茶:“你怎么跑的这么快?比我还着急!”我嘴一撇:“韵姐姐是个有福气的,我以后还指着她的阿哥呢!”他笑了:“你就这么肯定是阿哥?”又轻声在我耳边道:“要喜欢阿哥自己生啊!”我有些窘,转身走出去:“没空和你说,我还要去给姐姐弄吃的呢!” 到厨房做了山药膏和核桃糊,又做了小锅米线。端到产房里。大概是阵痛的时间缩短了,钮钴禄氏疼的脸发白。在不疼的间隙里给她喂了核桃糊和一块山药膏。产婆和门外的太医商量了会儿道:“快生了,主子们先出去吧。”我把剩下的东西都拿了出去,看着米线要凉了,问过胤和那拉氏,他们都不吃,决定自己吃掉。还没吃完,里面就传来一阵婴儿哭声。我呛的咳嗽起来。一个嬷嬷开门出来道喜:“是个阿哥,阿哥!”我欢呼起来,胤也面露喜色。那拉氏松了口气向着我道:“还真给你说中了。”我笑道:“王爷快起个名字呢!”那拉氏点了下我的额头:“名字要皇上取呢。”我嘴一撇:“那起个小名总行吧?”胤思考了下道:“就叫元寿吧!” 忙乱过了,已经是后半夜,大家都去休息了。我睡不着,自告奋勇要照顾钮钴禄氏。顺带着去看了看未来的乾隆帝,只觉得他小小的脸皮皱皱的,有点丑。钮钴禄氏累极了,已经睡着了。我去厨房给她煮了猪肝粥,热在灶上,嘱咐她的丫头等她醒了就给她吃。回到房里天都亮了。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了。 钮钴禄氏生了阿哥,贺喜的人第二天开始就源源不断的上门了。那拉氏叫我和李氏帮着招呼,她要打点明天中秋进宫的事宜。 忙了一天,我抽空去看钮钴禄氏。她看上去精神好多了。白天她娘家来人了,按规矩只能在门外问了几句话,不能进去。见我去看她,她显得很高兴的样子。元寿从昨天起就抱去奶娘那了,这是规矩。我觉得这很不人道,自己生的孩子凭什么要给人家养呢?知道她心里有些难受,陪着说了几句玩笑话。到底是刚生了孩子,一会儿工夫她就乏了,汗出的一阵接一阵的。我赶紧告辞要走,她拉着我道:“明天进宫你可千万小心啊,宫里规矩大,见着的都是主子,记住礼多人不怪,处处压低自己才好。我嘴拙,妹妹可别见怪。”我心头一热:“我记住了,姐姐别担心,身子要紧。你好好歇着吧,回头我再给你做好吃的。”她笑着点点头。我给她擦了擦汗,看她闭上眼睛迷糊了才轻轻走了出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我换好衣服,让新月把我的头发梳起来高高的盘了个髻,在首饰盒里找了两串简洁的珠花带上。淡淡扫了眉,嘴上抹了点玫瑰油,看上去晶莹剔透的。照照镜子,恩,果真是倾国倾城。新月见我傻笑,轻拍了我一下道:“小姐,你真的要这样去吗?”我奇怪的问:“这样不好吗?”她歪着头想了想:“好是好,可是别人都穿旗装,你这样会不会太显眼了?”我耸耸肩:“没办法,我穿不来花盆底,穿这个总比当众摔交的好,殿前失仪可是大罪。” 打扮好了,想着这次新月不去,正好可以出去看姑姑。叮嘱她一切小心,两人一起出门。新月跟在我后面着:“小姐你千万当心那!可别出差错啊!”我郁闷,怎么都这么关照我,难道我是个闯祸胚吗? 到了前厅,那拉氏和李氏已经在等着了。进我的打扮都呆了一呆。我解释道:“我穿不来花盆底,怕殿前失仪。再说我本来就是汉人,穿汉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那拉氏神色复杂的叹了口气:“就这样吧……唉!只是这么打扮太耀眼了,就怕……”旁边的李氏接到:“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啊?妹妹打扮的漂亮,也是给咱们王府长脸不是?”那拉氏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我知道她是为我好。只是穿不惯旗装不能怪我,长的漂亮也不是我的错,难道要我故意打扮的粗鄙不堪吗? 上了马车,我和原来在宫里待过的蔡尔佳嬷嬷一个车。她是那拉氏娘家的人,今天那拉氏特意找她来伺候我,进了宫规矩大,有她帮衬着。多少可以放点心。上了车我地她笑了笑以示友好,却见她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我有些忐忑的问:“嬷嬷,怎么了?是不是我的衣服不对?”她摇摇头道:“不是,奴才刚才走神了,觉得格格挺像我以前的主子。”我好奇道:“你以前的主子是谁啊?”她勉强笑了笑:“我的主子么,说了格格也不知道,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我都快忘了。”我听她这么说,知道肯定有故事,央求道:“好嬷嬷,你就告诉我吧!路还远着呢!就当是说故事好吗?”她仔细看了看我,微微颔首“确实很像啊!我说了你可别出去乱说啊!”我连连答应。 她想了想,开口道:“我的主子是皇上在康熙二十三年封的秦贵人,当年贵人已经二十出头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嫁人。皇上在秋荻的时候遇上了她,后来把她带回了宫,很快就封了贵人。没想到主子命薄,第二年就去了。要不是今天看到格格,觉得您和她特别像,我都快记不起她的样貌了。” 我见她陷入沉思,不禁开始揣测那位秦贵人和我的关系。一样的姓氏,相似的外貌,八成是桑雅的亲戚。只不知是姑姑辈还是奶奶辈的了。 进了宫们,照例要停车检查,打开车门的时候蔡尔佳嬷嬷挡住了我的脸道:“车里的是雍王府的格格。”车下有人应了声。很快车子又继续前行了,只是速度慢了许多。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的样子,车停了。那拉氏的声音响起:“妹妹下来吧,到了。”我探头一看,宫门口写着“永和宫”,不觉想起了永和豆浆。忍不住微微扯起嘴角笑了。李氏捅捅我轻声道:“妹妹笑什么?”我装糊涂:“我笑了吗?我怎么没觉得?”李氏撇撇嘴,哼了声,走到前头去了。 宫女通报后,出来传我们进去。那拉氏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对她笑了笑,她似乎放了心,带头走进去了。我跟在李氏后面走了进去。 看见我们进去,里面原先的说话声都停了,我偷偷抬起头看了眼,只见前殿也不大,装饰也还清雅,也没有什么金碧辉煌的贵重东西。简单的几张桌子椅子。中间的塌上坐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胖胖的,看上去一团和气,只是眼神很凌厉。旁边的椅子上也坐着三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子,只看到她左边那个是个瘦瘦的,看上去很精明的女人,她好象看到我打量她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似乎在嘲笑我,我忙低下了头。这几个妃子都是浓妆艳抹盛装打扮的。相比之下我几乎就是素颜了。 跟着那拉氏行礼问安,我才知道那个瘦瘦的就是宜妃郭罗珞氏,另外两个是荣嫔和端嫔,地位都在德妃之下。 问过安,德妃先是问了钮钴禄氏身体可好,元寿长的怎么样等等,看上去就是一个慈祥的婆婆在关心自己的媳妇和孙儿。那拉氏一一回了,她欣慰道:“王府里有你我总是放心的,只希望你们多多的给王爷生小阿哥,这么多王爷贝勒里就数你们府里的子嗣最单薄了。皇上也老说是不是老四成天的吃斋念佛,把最重要的事儿都给忘了。” 我觉得这老太太说的话有意思,忍不住笑起来。德妃耳朵倒尖,寻声看了我一眼道:“这就是新进府的格格?”我走上前去恭敬的行了个礼:“奴婢桑雅给娘娘请安!”她对着边上的宜妃她们道:“规矩倒还不错,听着声音也好听。抬起头让我们看看呢!”我深呼吸一口,微笑着抬起头,只见德妃和宜妃笑咪咪的看着我,然后,两张脸同时一僵! 宜妃先回过神来,尖声问道:“听说你是汉人,姓什么?”我还是笑着,不卑不亢的答道:“回娘娘的话,奴婢是汉人,父亲秦海正,原先在苏州连过两任知府。”话音刚落,只听德妃喃喃道:“果然是姓秦!你有个姑姑叫秦笑薰的,你记得吗?”我心想,那个秦笑薰估计就是什么秦贵人了,定了定神答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只知道有个姑姑叫秦笑暄,嫁进了佟家,笑薰姑姑去的早,奴婢从来没见过她。” 宜妃接道:“也是,她才多大!二十几年前的事了,家里大人也未必会告诉她。”我还是温柔的笑着。德妃招呼我们坐下喝茶,正忙乱,外面小太监进来回说王爷和十三十四爷来了。 听见王爷和贝勒来了,我连忙站到那拉氏背后。胤打头,后面跟着胤祥和胤祯 。大概是因为过节,三位爷都刻意打扮过了。他们一起给德妃宜妃见了礼,我们也向他们行礼问安。德妃叫我们都坐下回话。胤祯刚坐下就凑过来问我:“听说今天是你生日?”“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住了。德妃笑道:“今儿是你生日?真真是巧了。我也没什么送的,”她褪下手上一只血红的玉镯,示意我走过去:“这是当年我怀雍王爷的时候皇上御赐的,就赏了你吧。” 我跪下道:“这是皇上御赐之物,奴婢不敢要。”德妃拉过我的手帮我戴上:“戴着吧,我看你是个有福气的。八月半生辰,这可是个好日子啊。” 我偷眼看了看那拉氏。她对我微微点了点头,我忙谢了恩。德妃大概看到了我和那拉氏的交流。点头道:“是个懂规矩的。坐着吧。” 我退回座位上。胤祯站起来道:“额娘,您可真大方。那个镯子您可是一直戴着从不褪下的啊。”德妃笑了:“好东西也要给适合配戴的人,我一看雅格格就觉得她和这镯子很配,也算是我给这镯子找了个好主人了。”说完看着胤祯胤祥道:“你们的福晋怎么没来?”胤祯回道:“她们被八福晋叫住了,好象是说谁今天要给皇上献歌,叫她们先去看看。”郭络罗氏笑了:“就老八家的事儿多!”我看着她,心里有些明白了:都姓郭络罗氏,看来她们是一家人,以后在她面前可要小心点。 大家正说的热闹,门外有个声音恭敬的说道:“时间差不多了,请各位主子准备一下。”德妃“恩”了声,对我们道:“你们先过去吧。人老了动作慢,别等我了。我一会就到。” 大家依次出了门。我走在最后,胤祯站在路边,见我过来了,叫住我道:“今天你生日,我也没什么送的,这个给你吧。”说着往我手里塞了件东西,转身走了。我下意识的一看,是个和胤一样的玉香囊,只是形状是个蝴蝶。我紧紧纂在手里,跟上了前面的那拉氏。 走了不多会儿,到了夜宴的大厅了。远远看去人生鼎沸,张灯结彩,非常好看。正对着我的是一个高台,里地面大概有三十公分。上面摆了几张桌子。估计是皇帝坐的。台下面正对着一片空地,已经铺上了红地毯。两旁摆满了桌子,大概有几十桌吧。边上的树上都挂满了宫灯,连旁边的荷花池里也有灯。见没人注意,我往荷花池边走去。 走近荷花池,离宴会厅已经远了。我坐了下来,池里的荷花大多谢了,有几个莲蓬就在我手边。轻轻摘下一个剥开,放进嘴里,味道淡淡的,有一点甜。以前单位对面的马路上有卖的,有一次我去买,一块钱一个,我讲价道:“三块钱两个好吗?”被何为笑了很久,我当时怎么也不明白他为什么笑……想到何为我不禁叹了口气,有多久没想他了?拿出玉蝴蝶,看了又看,最后把它挂到了脖子上。想不到胤舍不得的东西胤祯竟然会送我一个差不多的。他是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的呢?难道他真的喜欢我?而胤,在他心里我究竟算什么呢? 不知不觉间天色暗了,抬头看,一轮明月悄然升起,看着明月,我轻声念到:“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念完我长叹了一声。转身却见后面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不用说就知道了,穿着龙袍,当然是千古一帝康熙了。 不敢看他,我跪下请安。康熙竟然伸手扶我起来:“平身吧,你是谁?怎么念这么悲凉的诗?” 我站起来回到:“回皇上,奴婢是雍王爷的格格。念诗也只是随口念念的,并没什么悲凉的心境。” “你抬起头来,”康熙大概是对我感兴趣了。抬就抬,我也正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微微抬头,呈四十五度角,看到了。皇帝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个子适中,身材也适中,脸就稍稍偏瘦,五官看上去很严肃,眼神凌厉,脸上的表情是……错愕!没错,就是错愕! 我不敢再看,康熙沉声问:“你姓什么?”我心里微微一动,原来他还记着我姑姑呢!“奴婢姓秦。”“姓秦……”康熙似乎陷入了沉思。我不敢出声。他身边的太监提醒道:“皇上,时间差不多了。”“恩。”康熙又恢复了严肃和冷漠:“走吧。”我连忙跪下来,看他走远了,也回到了宴会上。 找了一会,终于看见那拉氏坐在左边的角落里看着我。我连忙走过去坐下。她横了我一眼道:“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很久”我赔笑道:“去摘莲蓬了。”说着拿出莲蓬剥了一个给她:“你尝尝?”她看着我急道:“你还像个没事人似的!我都急死了!你在宫里也没个熟人,竟然敢一个人到处瞎跑,出了事可怎么办?”我吐吐舌头:“好了啦!我知道错了。”说着硬把莲子塞到她嘴里。“你尝尝吧!”她笑骂:“你这孩子!”说完我们都一愣,她竟然叫我孩子!我的眼圈红了,把头靠在她肩上轻声道:“我错了。以后再不一个人瞎跑了。”她拍了拍我。一时无语。 “哟!这是干什么呢?”我们抬头一看,郁闷!是郭络罗氏。她身后的兆佳氏对我笑了笑。另一个女子也是做福晋打扮,对我却是满脸愤恨。我看着那拉氏。她笑道:“那是十四福晋。”我恍然大悟,给她们问了安。见她们爱理不理的我也只是笑笑。坐下不说话。郭络罗氏满脸得色凑上来道:“听说雅格格才艺双全,今天就看你表现啦。”我挑眉看着她,她却只是奸笑。我不管她什么意思,但也不能给她占了便宜去。凑上去问道:“今天去看你的小老婆婆婆了吗?”她脸色一变,我微微笑了。不理她。 大家坐定了,只见当中台上的灯都点上了。远远的一点明黄走过来了。康熙在一大群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坐了下来开始说话。因为隔的远,也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我只是注意着看大家怎么做,大家站我也站,大家跪我也跪,大家喝我也喝。如是三番,我都快晕了。终于可以坐下了。 大家都放松了开始看当中红地毯上的节目了。有歌舞杂耍,我看了一会,觉得很无趣。郭络罗氏再一次看着我神秘的笑起来。我有些担心,不知道这变态女人想干吗?正疑惑着,那拉氏扯了我一下,我看着她端起了酒杯,原来轮到皇帝的媳妇们敬酒了。我附和着大家敬完酒,却见郭络罗氏那个倒霉女人走到台前尖声道:“皇阿玛,听说四哥新纳的格格是个才女,歌唱的好舞也跳的妙,今天就让她为皇阿玛献上一曲吧,让我们大家都看看她的才艺,是不是浪得虚名。” 一时间鸦雀无声,我看着郭络罗氏,心想:你个倒霉催的,怪不得要被挫骨扬灰,这么讨厌的女人我都恨不得咬死你了!回头看着那拉氏,她握住我的手,手心里都是汗:“皇上要是准了你就去,别怕。”我点点头。果然,皇上开口了:“准了!” 我站起来走到台前,跪下行了礼,略微想了想,举起双手,微微侧弯腰,幸亏我每天练功啊!等大家都静下来看我,猛的挥手转身开口边舞边清唱道:“弯弯月儿夜渐浓月光伴清风月色更朦胧倒映湖中她面容柔柔身影中点点相思愁月色似是旧人梦遥问故人可知否心中望相逢唯有请明月带走我问候彩云追着月儿走? 遥问故人可知否心中望相逢唯有请明月带走我问候彩云追着月儿走遥问故人可知否心中望相逢唯有请明月带走我问候彩云追着月儿走”最后一个动作停止,正好唱完。我知道自己跳的绝对精彩,这首歌也同样出彩,当初我是用这首歌去参加毕业典礼的,就因为这首歌,连省歌舞团都看中我了。 一曲唱完,鸦雀无声,渐渐的有议论声嗡嗡响起。康熙只说了一个字:“赏!”不一会有小太监拿了两个托盘过来,我略略扫了一眼,靠!又是古董,就不会直接赏银子吗!跪下谢了恩,正想回位子,小太监开口轻轻道:“皇上有旨,晚宴结束后请格格面圣。” 忐忑不安的回到位子上,那拉氏正笑咪咪的看着我。我勉强笑了笑,漫不经心的吃了几筷已经冷了的菜。无视对面郭络罗氏和十四福晋完颜氏恶狠狠的目光,只是想着刚才在德妃那里胤祯说的,八福晋带完颜氏和兆佳氏去看谁献歌什么的,大概就是商量着想让我出丑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兆佳氏也在里面,她和我可没什么冲突啊?怀疑的看了她一眼,却见她躲闪着我的目光。我心下冷笑,原来她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些事先放下不理,心想着最主要的还是待会面圣到底有什么事。 13.-旧事   那拉氏见我心不在焉的,悄悄问我怎么了。我对她说了面圣的事,她皱着眉头看了我好一会,最后叹了口气到:“你是聪明人,记着别惹皇上生气就是了。”我咬着下唇点了点头。说不怕是不可能的,我的小命就在皇帝手里攥着呢,只是我没做错什么事,他应该不会把我怎么样吧? 不知道宴会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只知道两个太监走到我身边尖声尖气道:“皇上有旨,格格请吧。”我在一桌子神色各异的女人的注视下匆匆离席了。 七拐八弯的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个太监停下了,其中一个轻声向着里面道:“秦桑雅带到。”我抬头一看,是个小偏殿,门上写着笑尘殿。里面的帘子掀开了,左边的太监轻推了我一下,我身不由己的往里跌去。 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到处都是木制和竹制品。正对门是一张小圆桌,两把竹椅,边上各有两张竹凳。靠墙有一个书柜,书柜前是书桌和一张木椅,康熙皇帝就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我连忙跪下请安。康熙挥挥手,指着墙角的竹椅说道:“起来,坐那吧。”我轻移过去坐下了,他不说话我也不出声,就这样干坐着。 大概过了有五分钟。期间康熙一直在看着书桌上的什么东西。我正襟危坐,两只眼直是盯着自己的脚尖。终于,康熙开口了:“你知道你姑姑的事吗?”我心里一动,果然是为我姑姑叫我来的。略一思量,站起开口道:“回皇上的话,奴婢有两个姑姑,大姑姑秦笑薰,奴婢出生前就去了,小姑姑秦笑暄,嫁给佟家做小,也已经守寡多年。” “哦,笑暄竟然守寡了?”康熙似乎是吃了一惊,喃喃道:“当初也还是个小娃儿……真快啊。”顿了顿,他又说道:“当年你笑薰姑姑就住在这,可惜她命薄,去的早。你父亲是她唯一放不下的,只是在去时还是不希望朕特别照顾秦家,真是倔强。你的父亲后来也是年轻轻就去了。朕对不起笑薰啊。”我只是低头不语,看来康熙对我那位姑姑倒是情深意重,可惜我那姑姑没福气。想到这我跪下道:“是奴婢的姑姑和父亲没有福气,皇上保重龙体。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康熙竟然笑了:“你道豁达。今天看你倒是有七八分像笑薰呢,把朕吓了一跳。没想到秦家和爱新觉罗家还真是有缘啊。”我忍不住道:“是,姑姑说秦家女子都是当妾的命。” “你觉得当个格格委屈了?”康熙的声音有些漂浮。我摇头:“奴婢不敢,不过若是能选择,奴婢情愿嫁给普通的穷人做正室也好过做锦衣玉食的妾室。”康熙呆了呆,颤抖的问道:“难道名分真这么重要?”我笑道:“不是名分,而是尊严。”“尊严?”康熙迷惑了,嘴里念了两遍,最后定定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他凄凉的笑了:“也许你是对的,笑薰一直不快乐,是朕骗了他,朕害了她啊!”我看着他,觉得笑薰姑姑一定是个很长故事。康熙笑了,指着一直在看的东西说:“你从来没进过笑薰吧,来看看她的画像吧。”我走上前去。看着他手边的画,画上的人穿着深蓝色的汉服,挽着一个简单的髻,只在发上插了根金步摇,而且那步摇很是面熟。想了很久终于想起,原来就是笑暄姑姑一直戴着的那个。画上秦笑薰双手托鳃,面带微笑,确实和我很像。只是她的眼里盛满了忧伤,笑意只在表面,并未到眼中。我喃喃道:“姑姑不快乐呢。”康熙沉重又缓慢的说道:“是啊,自从进了宫,她一直不快乐。”顿了顿,他问我:“你呢?你快乐吗?”“我?”我迷惘了,是啊,我快乐吗?答案是否定的,我,很不快乐啊!鼓起勇气答道:“我也不快乐,嫁进皇家,我们不会再快乐了。”康熙悲哀的看着我,看了许久,仿佛要透过我看到另一个人。终于,在我快招架不住的时候,他挥了挥手:“你回去吧。”我跪下磕了头,刚要起身,他又褪下手上的玉扳指给了我:“你今天唱的曲子很好,跳的舞也很好,很像笑薰。”我接过扳指。有点可怜康熙了,或许他爱着我的笑薰姑姑也说不准呢。恭敬的磕头谢赏,倒退身子走了出去。康熙还需要点时间来平复他的心情吧。 两个太监又把我送到了宴会地点,那拉氏和胤还在等我,见我回去,那拉氏迎上来紧张的问:“什么事?”我看了眼胤,他还是面无表情,只是握紧的拳头泄露了些许心事。我笑着举起玉扳指:“皇上只是夸我表演的不错,赏了我一个扳指。”胤看了眼扳指道:“这是皇阿玛最喜欢的扳指,我几乎从没见阿玛拿下来过。既然赏了你可要好好保管。”我一激动,把脖子上的蝴蝶香囊拉出来道:“那我穿在上面吧。”胤面色一变,抢过玉蝴蝶道:“是十四给你的?”我笑了:“是啊,十四爷很慷慨呢,知道我喜欢这种香囊,竟然就送了我一个,真奇怪,我也没告诉他我喜欢这个啊!”胤哼了一声,把玉蝴蝶重重塞到我手里,转身走了。那拉氏拉着我跟上,嘴里悄声说道:“这是德妃娘娘给十四弟的,王爷也有一个,没想到十四弟竟然给了你,当初德妃的意思要他们给正福晋的。”我看着那拉氏道:“王爷那个怎么没给你?”她苦笑道:“可能还不是时候吧。”我心里也不是滋味,淡淡道:“赶明儿我给十四爷还回去吧。他的福晋可是完颜氏,我可不敢再得罪她!”那拉氏没说话,只是拉着我快步赶上了胤。 回到王府,新月已经回来了。我把门关了,她笑嘻嘻的说:“姑奶奶好着呢!小姐上次带去的银票,姑奶奶按照您的意思买了小院子,在西郊菩提寺附近。”我拿出今天赏赐的东西。挑了几样出来:“你明天悄悄给姑奶奶送去,叫她想法子当了,在城里买个大点的铺子。”新月奇怪的看着我问:“为什么啊?”我叹了口气:“姑姑总要想法子养活自己啊!再说我也要为自己打算呢。”见她不懂,我笑了:“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王府不一定是我最后的归宿呢!”新月还是傻傻的。我不想再解释,把东西打了包,打发她回去了。 翻来覆去很久都睡不着。一闭上眼就仿佛看见康熙深情款款的叫:“笑薰!”一会又是十四拿着玉香囊笑嘻嘻的说:“桑雅,我喜欢你!”接着又是胤 面无表情的问我:“你喜欢十四吗?”……“啊!”我掀开被子大声尖叫起来,却见床前有个人被我吓的惊跳起来。仔细一看,是胤 。 胤点上了灯,我坐起来,看到一双拖鞋被我甩的东一只西一只,踮着脚够到了一只,另一只在胤脚下,我随口道:“把我鞋踢过来。”他看了我一眼,慢吞吞的蹲下去把我的鞋拣起来,放到了我脚下。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套上了鞋。 倒了杯凉开水喝了口,想了想又给胤倒了杯。我坐在桌边不说话,知道胤肯定有话问我。果然,他也坐了下来,似乎在斟酌着该怎么说。我看着他嫣然一笑:“王爷有话就说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挑了挑眉问道:“皇上和你说了什么?”我喝了口茶,淡淡道:“皇上问起了我的姑姑,以前的秦贵人,还有现在的姑姑笑暄。”“你怎么回答的?”胤有些急切。我故意顿了顿:“恩……我对皇上说从来没见过秦贵人,皇上就给我看了她的画像,还说我很像她。又说起笑暄姑姑守了寡,皇上说他有负秦贵人所托,对不起她,还叫我好好照顾笑暄姑姑。”“还有呢?”“还有?”我想了想:“没了,皇上叫我回家,好好和王爷过日子。” 听了我的回答,胤看了我很久,我也看着他,和我比耐力,切!大概看我不像撒谎,他舒了口气道:“既然皇上都问起你姑姑了,你可以放心了,以后没人敢动她了。”我不说话,只看着他,看来他早知道是我把姑姑藏起来了。现在我最好是不承认也不否认,看他怎么办。见我不理他,他有些尴尬。沉默了一会,我打了个呵欠。他笑了,语气有着溺死人的温柔:“累了?那我们早点歇息吧。”一刹那我有些沉迷了,原来他也可以这么柔情似水啊! 一夜无梦。早上醒来天已大亮,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洗漱完毕,想起昨晚的对话,姑姑看来是已经解除危机了。带上新月去见那拉氏,求她放我出去见姑姑。那拉氏很爽快的同意了,关照我早点回来。我们很顺利的出了门。坐在马车里,新月神秘的对我说:“小姐,我知道王府里有个后门哦!”我心里一动,问道:“在哪?”新月在我耳边轻声道:“就在小厨房后面,我看到厨子老张偷偷从那里出去,还带了很多吃的。”我点点头,不禁笑起来: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嘱咐新月别声张,就当不知道。她见我一脸严肃,赶紧答应了。 到了绸缎铺前,新月先下车。我也不避讳,胤昨天听了我的回话,今天肯定也会告诉太子或者隆科多。姑姑已经安全了。踏进铺子,小月正好在前面,见了我高兴的跳起来。我跟着她走到里面,姑姑站在院门口看着我。我迎上去拉住姑姑的手,高兴的说:“姑姑,您不用怕隆科多了,昨天我见到了皇上,他亲口问起你呢!”话刚说完,却见姑姑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人也摇摇欲坠。我赶忙扶起她往里面走去。 姑姑坐下歇了很久,挥挥手叫新月和小月出去了。我见她的样子好象是有话对我说,连忙在她对面坐下来。姑姑拿下头上的金步摇,惨然一笑:“这么多年了,没想到皇上还记着姐姐。”说完把金步摇递给我:“你拿着吧,上次就想给你的,太紧张就忘了。这是我的姐姐,你的大姑姑秦笑薰的东西。她只留下了两件东西,还有一把长命锁,你出嫁时我已经给你带去了.其他的都给你爷爷,也就是我的父亲烧掉了。” “为什么?”我吃惊的问:“爷爷为什么这么做?”姑姑叹了口气:“因为父亲恨满人,恨皇帝。他曾经严令秦家人不许和满人结亲。当年我才四岁,已经隐约开始记事了。姐姐不知怎么的在外面认识了一个男人,那时侯康熙隐瞒身份,姐姐不知道他是皇上,死活要嫁给他。后来进了宫册封的时候才知道。父亲知道后非常生气,没想到他最疼爱的女儿竟然背叛了他,嫁的不但是满人,还是皇上。为此他在家里大发雷霆,把姐姐的名字从家谱上划去了,更严禁家人提起姐姐。”我点点头,表示了解。姑姑接下去说的故事却有点血腥了。 秦笑薰背叛了自己的家族进宫后,康熙对她也还算照顾。照理贵人是不能单独住一个宫的,对她却破例了,让她单独住在笑尘殿。只是笑薰姑姑虽然性子倔强独立,却是个很单纯的人。进宫后根本不会宫里那套尔谀我诈,再加上康熙对她似乎很宠爱,很快就遭了灭顶之灾怀孕后被害小产,吃的药里又被有心人加了料,很快就一命呜呼了。康熙虽然大怒,要求宗人府彻查,却因为牵连的人地位很高,最后不了了之了。秦笑薰自知不起的时候,托人带了信给母亲,也就是我的奶奶,把事情原委都说清楚了,还写明了几个最有可能害她的妃子的名字,分别是乌雅氏,王氏,郭络罗氏,钮祜禄氏。其中钮祜禄氏在康熙三十三年已经死了。最后说自己是咎由自取,死不足惜,只希望父亲能原谅她。爷爷看了又气又恨,把她的东西全烧光了,奶奶只偷偷藏起了随信带回来的一只金步摇和一把皇上早早为她的孩子准备好的长命琐。不久之后爷爷就连气带病死了,奶奶只好带着姑姑和父亲投靠妹妹妹夫,那个妹夫就是雍王福晋那拉氏的父亲费扬古为儿子请的汉人师傅。 听到这我恍然大悟,原来那拉氏和我父亲可以说是从小就青梅竹马呢!怪不得提到我的父亲和姑姑她的表情那么怪。 姑姑说完了这些,又恨恨的说道:“姐姐死的不明不白的,皇上却什么话也没说。大概害姐姐的人是他的宠妃吧!后来宫里甚至传出话来,说是姐姐的孩子不是皇上的,简直是一派胡言!” 我没有理会姑姑的话,只是想起了昨天德妃和宜妃的表情,看到我第一眼的时候,她们似乎很吃惊,或者说是很惊恐?姑姑的死会不会和她们有关?如果是她们干的,我会不会有危险?说实话,秦笑薰确实很无辜,可我不是她亲侄女,就算是,我也不会自不量力的去给她报仇,目前我能做的只是自保。如果她的死真和德妃宜妃有关,那么我的前途就堪虑了。要弄死我实在是很简单的一件事,胤对我也不见得很宠爱,看来是指不上他的。 打断姑姑絮絮叨叨的话,我只想知道那封信有谁知道?姑姑迟疑了一下说:“没人知道了,母亲看过后就被父亲抢去烧了,信的内容还是我出嫁前母亲告诉我的。”我松了口气,稍微放了心。 拿过昨天康熙赏的东西,我交代姑姑去当了,过几天我再来找她商量买铺子的事。现在看来谁都不可靠,姑姑又懦弱,只能靠自己了。 带着新月回了雍王府,偷偷去看了那个后门,其实就是一个墙洞,比狗洞大不了多少。因为在后院,出口又隐蔽,怪不得一直没人发现。忍不住夸赞了新月的细心,回去换了衣服去回那拉氏,告诉她一声我回来了。那拉氏正好看完钮祜禄氏回来,见我过去,强笑道:“妹妹回来了,正好有事找你。” 我不知道有什么事让她的表情这么难看,连忙露出天真可爱的笑容等她说。那拉氏迟疑了一会,终于开口了:“王爷要娶侧福晋了。” 我的笑容凝结在脸上,什么嘛!我才进门半年不到,他又要娶新的了,还是侧福晋。进门就比我高了几个档次。不对,等等。侧福晋?我猛的一个激灵,大声问道:“那个侧福晋是不是姓年?” 看着那拉氏惊讶万分的脸,我知道自己猜对了。是年氏,传说中雍正皇帝最宠爱的女人出现了!!! 14.-纠缠   年氏,年羹尧的妹妹,传说中是一个美丽可人的女子,就是在雍正决定要处死年羹尧时都顾及到她的想法,在她死后才对年家动手。现在这个女人终于出现了,也许她才是胤的最爱吧?我看着那拉氏心神不定的脸,不觉有些困惑,她在担心什么? 那拉氏叫我坐下,有些紧张的问:“你怎么知道她姓年?” 我笑了:“我还知道她是年羹尧的妹妹,是个很漂亮的女子。” 那拉氏摇了摇头:“漂亮倒不如你,只是看上去很娇小可人罢了。” 我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道:“男人就是喜欢那样的女子呵!可以激起他们的保护欲望。” 那拉氏叹了口气道:“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你难道不喜欢王爷吗?” 我垂下眼睑:“姐姐的话问的很奇怪,我喜欢王爷会怎样?不喜欢王爷又怎样?” 那拉氏轻叹道:“我以为你是喜欢王爷的,我以为王爷娶侧福晋你会难过,毕竟你进门才半年多。我一直担心怎么对你说才好,没想到你竟然这么……” “冷静?还是没心没肺?”我接下去说道:“姐姐,我知道你关心我。爱护我,而我早就知道结果是什么样的了,所以只能尽量让过程变的简单点,我的要求不高,只要能活下去就可以了。” 那拉氏蹙着眉头看着我,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我站起来蹲在她身前轻轻说道:“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唯一不知道的是自己的结局。所以我只能让自己淡然的面对这一切,我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而这原因是什么我却不能说,也许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那拉氏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我。我坐下问道:“年福晋什么时候进门?” 那拉氏吐出几个字:“下月初二。”我笑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那拉氏摇头:“不用了。”她抚着我的手道:“你真的不难过吗?我原以为他是真心喜欢你的,毕竟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得到他那么久的关注和宠爱。” 我微笑:“你觉得他关注我?宠爱我?那么,等年氏进了门。你就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关注和宠爱了。”因为我知道,年氏进门后很长一段时间,胤的女人中只有她连着生了三个孩子。 离开那拉氏,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只觉得全身发冷。原来我还是在乎他的,我还是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他。在知道他要娶年氏的时候我真的很心痛。也许我一开始就错了,我不该只想着自保,我该做的,是离开他,早日离开,把伤害减到最低。 新月侍侯我吃完晚饭,坐在灯下绣着手帕,不时偷看我一眼。我笑道:“你做什么坏事了?干吗一直这么看着我?”新月涨红了脸:“没有!我是觉得王爷要娶侧福晋了,怕小姐伤心,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小姐。”我哈哈笑起来:“王爷娶侧福晋我为什么要伤心呢?当初我进门的时候福晋和李侧福晋她们就不伤心吗?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有因必有果啊,我的今天就是福晋她们的昨天,而我的明天就是福晋她们的今天。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呢?” “你似乎很看的开啊!”门外胤的声音似乎有些恼怒。我淡淡的笑了,他想看的大概是我伤心欲绝的样子吧?新月见胤来了,拿起她的针线筐悄悄退下了。我含着笑给胤请安,又给他泡了茶。然后坐在他对面悠然的喝起我的花茶来。 胤见我不看他,哼了一声。隔着桌子抓住了我的手腕:“你真是这么想的吗?”我挣扎着抽出手:“你弄痛我了!”他走到我面前捉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回答我!你真是这么想的吗?”我笑了:“王爷是指娶侧福晋的事吗?对了,我都忘了恭喜王爷了。”“你!”他狠狠的甩开我,额上的青筋爆起,在房间里狂怒的转了两圈后站到我面前:“你一点都不伤心吗?我要娶别的女人了,你就不难过?” “如果我说我很难过,难过的要死,王爷就不娶她了吗?”我站起来盯着他的脸:“难道王爷娶她只是为了看我伤不伤心?我在王爷心里有这么重要吗?” “你觉得你在我心中有这么重要吗?”他不怒反笑:“你觉得我是为了试验你的真心才娶年心莲的吗?” “原来她叫年心莲啊!”我笑了:“名字都是我见犹怜呢!王爷当然不会是为了我才娶她的。 ” “那我是为了什么?”他坐下来好整以暇的看着我。我笑的很甜:“为了她的哥哥,为了王爷的大计啊!” “你还知道什么!”他脸色大变:“是谁告诉你的?” 我的手指掐进了掌心:“没人告诉我。我早说过,你想要的一定会得到的。你娶了年心莲肯定不会后悔,你会喜欢她,甚至爱上她的。” 他“哦”了声,貌似轻松的问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会爱上她?你就没想过或许我已经爱上你了呢?” 我心下一动,他爱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里似乎真的有着一丝爱慕。我笑了:“如果王爷爱上我了我当然会很高兴了。” “那么你呢?你爱我吗?”他凑进我,声音有些颤抖。 我的手抚上他的脸:“我当然爱你啊!” 他拉下我的手,嘴角微翘,嘲弄的说:“是吗?原来你爱我啊!”我有些后悔,我的样子是不是很假呢?他看出来了? 沉默了许久,感觉胤抓着我的手有些凉了。我靠在了他的胸前,就让我再沉沦一次吧!清了清嗓子我轻轻说道:“你生气了?我们为什么总是要这么针锋相对呢?你总是不相信我的真心,所以我只能把自己保护起来,因为我怕自己受伤害啊!” “你是这么想的?”他搂住我:“原来你是怕我,怕我对你不好所以才不敢接受我是吗?” 我叹气:“是的。我是很自私的,只想保护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我没什么亲人,除了姑姑外没人是真心待我的,因此我只能靠自己,只有我自己才不会伤害自己。” “你怀疑我对你的心吗?”胤轻叹:“原来你一直不知道我对你的心啊!” 我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喜欢我?” 他苦笑:“是的,一开始我总是在怀疑你接近我的目的。我调查了科隆多,我以为他有什么阴谋,可是……” “可是他只是纯粹的想拍你马屁。”我接下去说道:“他只是想送个女人给你,拉近你们的距离而已。” “是的。可是你的话有时候让我很困惑呢。”他皱着眉头:“你说的话很多都是我从不示人的。就算有人知道也是及少数,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所以我很困惑,甚至有些害怕。” “你不用害怕。”我依偎在他怀里:“我可以发誓,我不会害你。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自保而已,对你,我是没有一点异心的,你大可放心。” “年氏进门,你真的不难过吗?”他的声音有丝犹豫。我的泪涌出来:“我承认我很难过,可是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就算我难过你也不会放弃她。我只后悔自己在你身上放了太多感情。” “你哭了?”他温柔的擦去我的泪。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你真的在乎我?我很高兴。”我低下头,靠在他胸前。原谅我此刻的真情流露吧,我只是个平凡的女人啊! “晚了,睡吧。”为什么他的声音温柔的令我沉醉呢?恍惚中他抱起我,把我放在了床上。今夜的他特别温柔,我满足的闭上眼睛:就当作他是爱我的吧!就让我沉溺这最后一次吧!明天,从明天开始我会忘了他,会想办法离开他…… 王爷娶侧福晋是件大事,不象我这个格格,悄悄的从侧门抬进来就算了。那拉氏是嫡福晋,大小事都得靠她张罗。李氏也整天在帮忙。那拉氏却没找我,大概我身份低微吧。我也乐得清闲。有空就去看钮钴禄氏,她恢复的很快。提到王爷娶新妇的事,她也没什么反应,大概有了元寿,她的地位也稳了,用不着再担什么心。 天气渐渐转凉了。再过几天就是胤的好日子。自那天后我再没见到他,我也不想知道他去了哪里。既然下定决心要忘记他了,不见也许就是好的开始。 趁着王府里忙乱的当儿,我和新月换了不起眼的衣服,戴了纱帽悄悄从那个貌似狗洞的门溜了出去。以往乘马车不觉得路远,今天走着去却累的够戗。 姑姑把我交给她的东西拿去当了,出乎我的意料,竟然有两万两之多!我叫新月和小月出去了,有些事得和姑姑商量。 看着坐在我对面的姑姑,虽然已经三十二岁了,看上去却只有二十几岁。我真想叫她改嫁,可是却开不了口。毕竟以前的桑雅和她如何相处的我一点不知道,要是被她看出什么来就不好收场了。可是看她一直闷闷不乐的我心里也难受。毕竟她算是我的唯一亲人了。 姑姑见我不说话,也干坐着不开口,我笑着安慰她:“没事,我只是没想到那些东西值这么多钱。” 姑姑摸摸我的头:“傻孩子,皇上御赐的东西当然值钱了。只是这些个东西最好不要卖,万一被发现了也是大罪。” 我有些惊讶,既然知道御赐之物不能当,却还是帮我当了,她怎么会情愿冒这么大险呢?可能是我的狐疑很明显,姑姑笑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当初做的对不对。佟家当初看上我,是你奶奶做的主,我没办法反对。而让你进雍王府却是我做的主,当初我有一丝侥幸,你长的好,脾性也好,王爷如果能象当初你姑父对我一样对你的话,你的生活应该是不错的,毕竟王爷比你也大不了多少,可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您现在怎么想呢?”我饶有兴味的看着她。她神秘一笑:“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我自问还是了解你的,只是不知道你是否真的有那么大的勇气。” “什么勇气?”我的呼吸急促起来:“姑姑你到底想说什么?” “难道你不是想离开王府吗?”姑姑轻轻吐出这几个字。我惊呆了!难道以前的桑雅也是这种敢做敢当的脾气?而姑姑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懦弱,听天由命的女人吗?我忍不住怀疑她是否也是穿来的了。想到这我脱口问到:“知道刘德华吗?” “谁?”姑姑一头雾水。我不好意思的咳了下:“哦,没事,我随便问问。”想了想,我坦白道:“姑姑,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有些事我也不瞒你。王爷要娶侧福晋了,而且他会很喜欢那个侧福晋。笑薰姑姑的事还没有弄清楚,当年的乌雅氏,如今的德妃就是王爷的母妃。上次进宫她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份,如果她真的和姑姑的死有关,那我可能会有危险 。我该为我的将来考虑了。您说的不错,我是想离开。可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你真的想离开?”姑姑眉头紧锁:“原来我真的猜对了!可是这又谈何容易啊!” “姑姑!”我打断她:“您别为我担心,我想问问你,除了我,你还有可以信任的人吗?” “信任的人?”姑姑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让我想想。”我看着她脸上可疑的红晕,有些想笑,难道是男人?今天姑姑可是给了我太多惊喜呢! 慢慢的喝了几口茶,看着姑姑在我的眼神逼问下慌乱的闪躲,最后她终于开口了:“有一个人,你也认识的。”我也认识?“是谁啊?”姑姑低下头:“是你父亲的学生,你的师兄,柳楷之。” 我“呵呵”干笑了两声。什么嘛!我压根不认识啊,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傻笑。姑姑叹了口气:“你不记得了?当年就是他送你来京的啊!回苏州后他经常给我来信问起你呢!” 他在苏州!我眼前一亮:“他在苏州做什么呢?” “当年他在衙门当差,你父亲过世后他就辞官了。听说是他兄长去世了,家里的生意没人继承,只好回去当家了。可惜好好一个读书人,沾了一身的铜臭味。” 我不屑的驳道:“姑姑你这话就差了,铜钱银子谁不爱呢?要是没银子我们吃什么喝什么?”姑姑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话。看着我直发愣。我叹了口气:“姑姑别生气。您想啊,要是没银子我怎么给你买院子安顿你?只要手里有钱,我们就有办法好好活下去不是吗?只是那位柳楷之现在和你还通信吗?”姑姑摇摇头:“从佟家的小院搬出来后就没联系过。最近的一次还是半年前联系的。”我想了想道: “您这就给他写封信,就说您要去苏州投靠他,探探他的口气。他若是允了,您就赶快动身。” “我去苏州干吗?”姑姑莫名其妙。我自信满满:“傻姑姑。当然是去置田置地啦!等我有机会离开,我也好有地方投奔啊!”姑姑想了想,犹豫着说:“那好吧,反正我也不想在这待了,你今天说的话很有道理,我们有银子就能好好生活下去。你回去看看,还有什么能当的都拿来,多多益善嘛!”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我的好姑姑,您可要笑死我啦!不过……”我眼珠子一转:“我那个柳师兄成家了吗?” “你!”姑姑气的脸都红了,作势要打我。我大笑着冲出门去:“新月!回府!” 走上大街,熙熙攘攘的到处都是人。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恩,和王府里的空气不一样呢,这是自由的气息啊!好奇的看着路边的小摊,心想难得出来一趟,逛逛再回去好了。 新月见我兴致很高,有些担心的说:“万一王爷发现了……”“不会!”我拍了她一下:“放心吧,他白天不会回王府的。”顿了顿,我有些落寞“就算回去也不会找我的。最近府里正忙着办喜事呢!走吧,难得出来一次,我们下馆子吃饭去!” 站在街上观察了一会,看中了街口的福满楼。装修大气,看上去也干净。不顾新月的抗议,把她拖了进去。 踏进店里就觉得没白来,楼下都坐满了!生意好说明这的东西好吃啊!小二迎上来谦恭的笑着:“两位姑娘,小店客满了,您看……”“有雅座吗?”我随手掏出五两银子。小二忙点头:“有有有,在楼上,请吧!”我得意的看了新月一眼,可惜她看不见我的表情。 楼上果然是雅座,每个小间都用屏风隔开了,桌椅都很干净,头顶上竟然还挂着题着诗的宫灯。我和新月坐下了,拿下了帽子,小二看了我一眼,呆住了。我嫣然一笑:“给我来几个清淡的拿手菜。再来壶姑娘喝的酒。桂花酿或者女儿红都行。”见小二还是呆呆看我,新月啐道:“听见没?看什么看?再看我可要叫人啦!”小二面红耳赤,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去!” 看着小二落荒而逃,我哈哈大笑起来。新月嗔道:“小姐你还笑呢!他一直看着你你也不生气。”我笑眯眯的说:“他要看就看呗,说明本小姐我长的美啊!要是个丑八怪他就不会这么盯着我啦!” “小姐你……”新月又气又急,我笑的更厉害了,哈哈!这小妞就是不禁逗!今天心情真是好啊…… “果然是你!”身后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我回头一看,屏风后面站着的是一脸喜出望外的十四爷胤祯。 胤祯一脸惊喜的看着我,我嫣然一笑:“十四爷也在啊?真是巧了。”新月站起身来紧张的扯住我的袖子。我瞪了她一眼,吓的她一下跌坐在椅子上。我觉得他不会一个人来,看了看他身后,果然,老八胤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冲他微微点下头,心想你不和我打招呼我也犯不着给你请安。 胤祯看了眼胤道:“八哥,要不你们先吃,我和桑雅说几句话。”原来不止他们两个,不知道还有谁,我也不好问。胤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出去了。胤祯不客气的坐下来,对着新月道:“倒茶啊!”新月赶紧倒了杯茶,我拉拉衣服也坐了下来。 胤祯拿起茶杯并不喝,透过杯沿只是注视着我。我被他看的有些恼火。突然他的眼睛亮了,右手指着我胸前的玉香囊激动的说:“你戴着它!”我低头一看,脸微微红了,香囊里我放了桂花,闻着淡淡的,那块玉也确实很温润。 见我不语,胤祯看着我,又看了眼新月,欲言又止。我凑到新月耳边说:“我忘了买梅子浸酒了,你去给我买点来。”新月磨蹭着不肯走,我笑道:“去吧,十四爷又不是外人,你担心什么?快去!”新月这才走了。 看着新月出去了,胤祯叹了口气:“四哥要娶侧福晋了你知道吗?” 我垂下眼睑:“知道。”胤祯结结巴巴的说:“那个,四哥,他怎么能这样,你这么好,他还不满足……” “别说了。”我柔柔的笑了:“他有他的想法。我只是个地位卑微的格格,进府半年了也没怀孕,他再娶也是无可厚非。” “你这么好!四哥为什么就不珍惜呢?要是我的话,这辈子都不会再娶别人了。” “十四阿哥!”我有些感动:“人都是这样,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最好的,如果得来太简单太容易,无论是多好的东西都不会在乎的。女人对男人来说又算得上什么呢?不过是件穿过的衣服罢了。” “桑雅!”胤祯抓住了我的手:“你不是衣服,你这么美这么好,如果你愿意,我和四哥说,既然他不要了不如把你送给我……” “住口!”我抽出手,站起来冷冷注视着他:“你真的了解我吗?你不过见过我几次面,今天之前我们在一起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就凭这你就喜欢上了我?你喜欢的只是我的外貌,如果我是个丑八怪你还会说喜欢我吗?你竟然要去向你四哥讨我,你难道不是把我当作一件衣服吗一个物件吗?你这是在羞辱我!” “桑雅!”胤祯大惊失色:“我一时情急说错话了,我是真的喜欢你。不光是因为你长的漂亮,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与众不同,你不说话,只站着就那么的耀眼。当你开口时又让我充满了新奇,你说的做的都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当你唱歌时我真的很羡慕四哥,你唱的那么神采飞扬,我从来没听过那么好听的歌。在宫中见到你的时候又是那样的雍容华贵,不卑不亢。你跳舞的时候很多人都在私下说四哥好福气。每次见你总是给我带来不同的感觉,虽然你面上总是淡淡的,好象什么都不在乎,可我知道你冷淡的外表下是一颗渴望有人疼爱的心!” 我震惊了。是他,竟然是他真正了解我。如果当初我第一个遇到的是他,我是不是会喜欢上他呢?眼眶热热的,第一次有脆弱无力的感觉,原来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原来我渴望的也不过是男人的爱呵!可是这个男人给的,我却要不起。 “胤祯。”我认真的看着他:“我知道,知道你对我的心,可是我不能,我……喜欢的人只有你四哥。” “桑雅!”胤祯涨红了脸:“只要你愿意,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如果我说想做你的嫡福晋呢?”我紧盯着他的眼睛。他狼狈的闪躲:“我……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可以依你!” “哈哈!”我笑着流下泪来:“男人都是这样,嘴里说的好听,真正要你们做了又有诸多借口。” “桑雅!我知道你不在乎身份地位,你又何必为难我!” “谁说我不在乎?”我反驳道:“难道我就只能做一个低贱的妾,甚至连妾都不如的格格吗?我生来就比人家差吗?你刚才还说我这好那好,我不过是想做你的嫡福晋就诸多借口,你就是这样喜欢我的吗?” 胤祯急了,冲上来拉我:“你听我解释……” 只听见一声尖叫:“十四爷!”我回头一看,新月气喘吁吁的挡在我面前。我平静下来,拉开她对胤祯恭敬的说道:“十四爷,桑雅失礼了。您那还有客人,请便吧!” 胤祯踌躇着,看着我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跺了跺脚出去了。他刚走,小二就把酒菜送进来了。我让新月坐下,倒了一大杯酒,仰头倒进嘴里,恩,苦涩无比,不知道是什么酒,只是现在我正需要呵! 吃饱喝足,叫来小二结帐,小二点头哈腰说有人结过了。我对新月说:“早知道多点几个菜了。”新月扑哧笑了。很想看看十四那边的客人是谁,想了想还是算了,少管闲事的好啊!转念一想,要是老八和十四把今天遇到我的事告诉胤,肯定会有麻烦的。正犹豫,胤祯从隔壁的隔间走出来,我有点难为情的说:“今天我们是偷偷出来的,麻烦你转告八阿哥,别把遇到我的事告诉你四哥。”胤祯点点头:“我明白。你要走了?我送你吧!”我赶紧拒绝:“别,我自己回去。” 送我到大门口,胤祯停了下来,我转身说道:“四阿哥是你亲哥哥,你为什么和他不亲呢?”他沉下脸:“十三不是我们亲兄弟,四哥对他却比对我要好。你怎么不说他?” “我没别的意思。”沉吟了一下,我婉转的说:“别和你四哥作对,对你没好处。我言尽于此,听不听在你。” “你是为他还是为我?”胤祯目光炙烈的看着我。我低下头轻轻道:“为你。”说完转身快步离开,走出很远,仍能感觉身后胤祯灼热的目光在追随我…… 有惊无险的从小洞回到王府,西跨院平静如常。仔细回想着胤祯的话,我心乱如麻…… 15.-婚礼   洗完了澡,身上氤氲着淡淡的桂花馨香。回房间坐在梳妆台旁,新月帮我梳理长发。盯着自己镜子里的脸,心神一阵恍惚。明天就是九月初二,年氏进门的日子。自那日偷偷出府回来后,心情一直很郁闷。可能是胤祯的话对我多少产生了点影响。自从来到这里后我渐渐认命了,回去的可能性是很小的,而在这儿女人根本没地位,大都是男人的附属品而已。在内心深处,总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事实却让人沮丧。 梳顺了长发,等着晾干。新月拿了我的衣服去洗。我心乱如麻。昨天那拉氏抽空见我,婉转的告诫我,明天侧福晋进门我必须去给她敬茶请安。叹了不知道第几口气,我摇头苦笑:一直不肯认输的我其实是在逃避现实,我的身份只是个低下的格格,只比王府里的下人好些,那拉氏因为我父亲的缘故照顾我,我也不到前面去招惹其他女人,渐渐的忘记了自己低贱的身份。可是明天,我就要跪在自己深爱的男人新娶进门的女人脚下了,给她敬茶,磕头请安,还要说吉祥话儿…… 不自觉的拿下琵琶,轻轻弹了几个音,低吟浅唱: 一生的错 开始在黄昏後 请你挪近烛火 黑暗中是什麽 牵引着我的手 朝向未知慢慢走 一夜化作千夜 夜色与情怀如水 远处有暗雷低回 生生离离 多少红尘旧事 只能在郁郁声中去回味 别拆穿我哭过的痕迹 我的热情已成冰 爱在燃烧後 不留下一点灰烬 不要把我的痴狂抹去 我不在乎胭脂狼藉 红色的泪 有我绝望的美丽 “小姐!你怎么了?”抬起迷蒙的泪眼,新月倚在门旁担心的看着我。我胡乱擦干泪水:“没事。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姐,我……”新月看着地上,吞吞吐吐的说:“刚才苏总管差人来说,说,明天王府办喜事,王爷要小姐去厨房做一道甜点,就是上次元寿阿哥洗三的时候您做的那道龙凤呈祥。” “龙凤呈祥……”我垂下头,嘴角微微牵动,不知道想哭还是想笑。元寿洗三,我是真心实意的做了那道甜点,可是明天的喜宴却是我心头的一道伤,六十桌客人,六十份点心,胤,你对我可真是不薄啊! 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醒来,不去管前面喜乐震天热闹非凡,我带着新月去了厨房,将准备好的蕃薯、芋头, 香菜粒、葱粒和黑芝麻差人洗净了,把金黄色的蕃薯和银灰色的芋头切成条块状 ,再将这薯块和芋块用油镬炸熟待用。然后清水煮白糖,边煮边加糖边搅拌,至有一定的粘度时,再放入香菜粒、葱粒、黑芝麻搅匀,最后将薯块和芋块倒入糖浆中,熄火后不停返炒,直至糖浆凝成沙状为止。 做好了六十份点心,最后装盘的时候手都软了。 回到房间洗澡更衣,我换了套白缎的汉服,有些赌气的故意,在大喜的日子穿白色,实在是很放肆。新月见我穿了这身衣服,扑通跪下了:“小姐你疯了?今天不能穿白的啊!”我冷笑:“穿什么都要你管?” “小姐你别想不开啊!”新月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要是王爷发怒了,小姐就危险了!” 我目瞪口呆,是啊,我这是闹什么别扭呢?自己和自己过不去,我真的疯了!难道还奢望自己在胤心里有一席之地吗? 脱下白缎汉服,拿出了一套水红金丝珠珠锈的锦缎汗服裙装,外面罩上了同色的薄纱,红色的腰带上挂着玉蝴蝶香囊,我狡黠的一笑,胤,你不是不喜欢我戴吗?我偏要戴,我要让你知道,你不愿意给的东西,有人愿意给! 叫新月给我高高绾起了头发,戴上了大红的绢花,插上了姑姑的金步摇。今天是喜事,打开梳妆盒,仔细扑了粉,描了眉,浅金色的眼影,粉红的胭脂,水红的唇彩,够喜气了吧!镜子里的自己看上去那么的美丽娇艳,眼神却是那样的哀伤。深呼吸了一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告诉自己不要伤心,因为这命运不是我的, 而是桑雅的。我只是代她活下而已。她的喜怒哀乐虽然是我在感受,我却可以把这当作一场戏,戏里我是主角,也是看客,要把她的一生好好演完,我就不能投入太多感情。 打扮停当,再一次检视了下自己,恩,简直是无懈可击了。新月提醒道:“时间差不多了,该走啦!”我点点头,向前厅走去。 走到花园,远远的看到弘时从对面走来,见了我,神色复杂的嗫嚅道:“……格格……”我灿烂一笑:“三阿哥,你这是去哪啊?” “我……我去找你。”弘时低下头结结巴巴说道:“年侧福晋已经入府了,额娘叫你赶快去。”说完头看了我一眼。我带头边走边说:“就这事啊,差人来说声就好了,怎么敢劳三阿哥来叫呢!” 弘时不说话,我回头一看,他的脸色阴沉的可怕,我心下有些明白,他是不愿意看到年氏进府的,就像讨厌我当初进府一样。他排斥我们的原因是因为他母亲的缘故吧。李氏大概经常在他面前说其他女人的坏话,使得他小小年纪也充满了对我们的愤恨。 进到前厅,门口热闹非凡。门外站的都是地位稍低的贺客,亲王贝勒之类的都在里面。小心的从侧门进去,弘时拉着我的袖子低低说了声:“跟我来。”我拉着新月,随着他往里走。 穿过走廊,来到了一个我从未到过的院子。远远的有哄笑声夹杂着嬉闹声传来,我咬紧牙关走了进去。 站在门口,我看清了这是个小厅,柱子上都裹了红布,连墙都是红的,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看了令人头晕,有些恶心想吐。房间正中的地上站着两个人穿着大红新郎服的胤和同样一身大红,身材娇小的年氏。我细细打量了一下,年氏看上去才十五六岁,比我稍矮些。长的清秀可人,我见有犹怜。我微微掠过一丝笑意:这样的女子胤会喜欢吗? 此刻围在周围的大都是胤的兄弟,包括他们的福晋,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男人,年纪都不大。依稀看见胤祯站在人群中阴着脸看着一对新人,目光不经意的扫向门口,看到了我,他仿佛吃了一惊。我对着他微微一笑,他张大了嘴,眼神尽是痴迷,双脚开始往我这移动。我有些窘迫,幸好弘时拉着我往右边坐在椅子上的那拉氏李氏她们那儿走去。 趁着众人都在起哄逗趣新人,没人注意我的当儿,我移到那拉氏旁边给她请了安。那拉氏看着我,满意的笑了:“你今天的打扮可真抢眼。” “是啊,比新福晋还要耀眼呢!”李氏咯咯笑着低声说:“我看新娘子不如你!” “侧福晋可不要乱说啊!”我低眉顺眼道:“我只是个地位低下的格格,怎么敢和新福晋相提并论呢!新福晋年轻貌美,娇艳如花,我可是万万比不上的啊!” “桑雅!”那拉氏皱着眉,担心的看着我。我笑了:“他们在干嘛?不是要给新福晋敬茶吗?” 厅里的人都在围着新人嬉笑,说的话我都不懂,大概是满语。那拉氏道:“晚上不闹洞房,现在就让他们闹吧!” 我虽有些疑惑,却没兴趣问为什么。只是笑着说:“看王爷平常都是冷着脸,他们胆子倒大,敢这么放肆!”话音刚落,只听胤大声道:“好了好了,就这样吧。待会儿还有事呢。先把规矩办完。” 众人一下安静了,两个精明的嬷嬷走到年氏旁边,一左一右搀住了她。胤坐到正中的椅子上,那拉氏也走到旁边坐下。一个丫头端来一个托盘,里面是一杯茶。年氏接过去,两个嬷嬷引她走到那拉氏跟前跪下,快速的退下了。年氏轻轻说道:“年心莲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那拉氏接过茶,抿了一口,放回丫头的托盘里,另一个丫头托着一只锦盘上来,里面是一套纯金头饰,那拉氏指着锦盘道:“我也没什么送的,这点小东西你拿去用吧。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希望你早日为王爷开枝散叶。”年氏叩谢了,嬷嬷扶她站起来,走到李氏跟前,刚要跪下,胤淡淡道:“不要跪了,都是侧福晋,还用客气吗?”李氏眼中闪过一丝嫉妒,随即笑道:“就是,妹妹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嘛!” 钮钴禄氏在月子里,耿氏又大着肚子。剩下的就是我和几个侍妾了。那拉氏对我不自然的笑笑:“桑雅,过来这边。”一刹那,满屋子的人都看向我,我飞快的看了眼胤,他木然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我咬咬牙,抬起头风情万种的一笑,在一阵牙疼似的抽气声中走到了屋中。年氏已经在右首坐下了。那拉氏对着年氏道:“这是王爷的格格秦氏,比你早来半年。”说完对着我说道:“给侧福晋上茶。” “是。”我袅袅婷婷走到年氏面前,拿起一旁丫头手里的杯子,跪下道:“秦桑雅给侧福晋请安,祝侧福晋身体康健,早生贵子!”年氏看了我一眼,眼里有着惊讶和愤恨,甚至还有丝怨毒。我直直看着她,不相信这么小的女孩竟然有着这么复杂的心思。年氏接过茶杯,我手一松,同时她的手似乎没拿住,也松开了,一杯滚烫的茶倾覆在我手上。我低呼一声,年氏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我转头看向端茶的丫头,她慌乱的躲避着我的目光。原来她的故意的,或者说早有预谋,所以才端给我滚烫的茶! 与此同时,坐在我右边的那拉氏和胤同时站了起来,面前的李氏一把捉住我的手尖叫道:“不得了了,起泡啦!”我仔细一看,果然,红了一大片,还起了水泡。那拉氏赶上来拉住我道:“没事吧?”我疼的满头大汗,知道现在应该马上去冲凉水,挣扎着站起来。年氏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都是我不好,我没拿住,烫了姐姐的手!” 身后的胤祯没看到发生了什么,听我们这么一说才知道是我烫了手。他一步蹿上来道:“快去涂药啊!”一边伸手拉我起来。 “等等!”胤冷冰冰的声音传来:“茶打翻了,再敬一杯。” 什么?我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年氏眼里也有着疑惑。胤祯正欲开口,一个熟悉的声音抢道:“四哥,雅格格的手伤了,还是让她先去上药吧。这茶以后再敬……” “不行!这是规矩!”胤打断胤祥的话:“快点,敬完再去上药。” 我看了眼两眼冒火的胤祯和一脸担忧的胤祥,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轻轻笑了:“是,王爷!” 忍着痛,我伸出颤抖的手又拿了一杯茶,重新在年氏面前跪下道:“侧福晋请用茶。”年氏接过,我没有松手,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说道:“侧福晋可要拿好了,烫了奴婢不要紧,烫到您我的罪过可就大了!”她一愣,我嘴角浮现一丝冷笑。很明显她是在针对我,可惜的是用错了方法,如果烫伤的是她,我可能会更倒霉,说不定胤会狠狠处罚我。可惜她太爱惜自己了,竟然没想到这个办法。年氏狼狈的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了,身后的丫头也拿出了一个锦盘,上面是一只玉镯。不等她开口,我谢道:“侧福晋太大方了,一出手就是一只玉镯,不过奴婢的手烫伤了,没办法戴给您看。等伤好了奴婢一定天天戴着,时刻记着侧福晋对奴婢的好。” 不等她有反应,我站起来向着胤道:“王爷,茶已经敬完了,奴婢可以去上药了吗?” “去吧!”胤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我微微福了福,转身走出去,胤祯欲扶我,我不动声色的躲开了。屋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我的手。走到门口,一个温和的声音带着惋惜说道:“真是可惜了,伤在了手上,以后怕是听不到雅格格优美的琴音了。” 我循声望去,是老八胤,他身边的郭络罗氏幸灾乐祸的看着我。我向着胤露齿一笑:“八爷不用惋惜,一点小伤而已。等日后养好了,桑雅定当再为八爷抚琴!”胤呆了呆,旋即笑着颔首,眼里满是激赏。在新月的搀扶下,我高傲的昂首挺胸跨出了大门。 回到房间,把手浸在凉水里,我疼的直打哆嗦。新月抽抽噎噎的哭,我不耐的喝到:“哭什么!我还没死呢!去给我找点药来!” “去哪找啊?”新月抬起泪眼看着我。我茫然了,是啊,去哪找呢?在这个王府里我该去找谁呢?今天胤的举动再一次把我推入了无底的深渊,我的眼前是一片黑暗,没有光明,没有出路…… “雅格格!”门外一个细细的嗓音在叫我:“福晋叫我送药来了。”新月出去了,唧唧呱呱说了两句后进来了,手里拿了个小瓶子:“是福晋身边的小丫头彩儿,说是福晋走不开,叫她给小姐送了烫伤药来。”我低着头,眼眶热热的,那拉氏是真心对我的吧?在宫里我不见那一次,她叫我“孩子”,就像一个母亲一样,叫我“孩子”。 打开盖子,药膏有一股子中药味,挑了一点涂在手上,黑漆漆的,很清凉。痛感一下子好了许多。我斜靠在躺椅上,把手放在胸前,小心的不去碰它们。新月去拿晚膳了。迷迷糊糊的好象睡着了,朦胧中感觉有人进来了,我睁眼一看,是胤祥。他蹲在我身前看着我的手。我坐起来有些羞赧道:“是十三爷啊,你看我都睡着了。” 他皱着眉头:“我找空来看看你的手。还疼吗?”说着站了起来。 “不疼了。”我走到桌边坐下:“幸亏福晋送了药来,擦上就不疼了。” “你……怪四哥吗?”他小心的问我。我浅笑:“我为什么要怪他?” “四哥……不应该这样对你。”我看错了吗?他的眼圈竟然泛红了。我叹了口气:“怪不怪他有什么关系呢?这是我的命,要怪只怪自己嫁错了人吧。” 胤祥还想说什么,我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想到他未来十年的圈禁生活,我心里一酸,这样风华正冒的一个人将被剥夺十年的自由,叫人情何以堪啊!忍不住劝道:“十三爷,我们都是一样的,有些事我们自己做不了主,可是只要我们还活着,总会有希望的。您记住我的话,无论遇到什么,只要坚持活下去,每一个明天都会是崭新的一天。” “桑雅!”胤祥神色复杂的看着我的脸:“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四哥……四哥是在乎你的,你别怪他!” “他在不在乎我没关系。”我看着黑漆漆的双手:“本来我就不该存在的。如果我得到了想要的,那也是我偷来的,得不到想要的,也不是我没福气,而是因为我没演好自己。” “你在说什么啊?”胤祥担忧的看着我:“我听不懂。” “行了,你别管我了。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不多了。我想告诉你几句话: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你一定要记住了。时候不早,该开席了,你快去吧。”我起身送他,走到门口,低声说道:“保重。” “你也保重。”胤祥对我温柔的一笑,我双眼一热,连忙转身回房关上了门。泪,再也止不住往下落。为胤祥,也为自己。他所承受的苦难是十年,而我将要承受的却不知道有多少个十年。今天年氏所做的一切是个下马威,她活到了雍正三年才死,还有十几年的时光,如果我和她共渡,以她对我的敌意来看,毫无疑问我会过的很惨。也许离开是我唯一的选择了。 新月端回晚膳,我笨拙的拿起筷子。新月眼泪掉进碗里:“小姐我喂你吧。”“我没那么虚弱!”我拿起勺子往嘴里舀饭。门外传来敲门声,新月打开门,一个小苏拉恭敬的说道:“十四爷叫奴才给格格送药来。”我谢了他,拿过来一看,一个精巧的小盒子,打开来,是透明的药膏,味道很清香。新月帮我收了起来。 刚坐下,又有两个小苏拉来敲门。八爷和十三爷竟然都差人送了烫伤药来,而胤,我最希望派人送药来的却一直没出现。看着桌上的几瓶药,我笑着流下了泪…… 第二天一早,那拉氏来看我。我安慰她说手已经不疼了。她轻抚着我的手:“昨天的药擦了就不疼了吧?那可是宫里的药,王爷也才有一瓶。”我惊讶的看着她,难道?仿佛看穿了我的心事,那拉氏低声道:“是王爷叫我送来的。” “为什么?他又何必……”我脑海中一片混乱。那拉氏低声说道:“年氏是德妃娘娘看中的。年家是我们旗下的包衣奴才,王爷与她兄长又是旧识。这次他们举家入京,德妃召见了年氏,一眼就喜欢上了,直嚷着让王爷纳她做侧福晋,王爷便同意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好象有了点头绪。“就八月下旬吧。”那拉氏也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着急,幸好王府人多,总算是没失礼。” 八月下旬!也就是说是在八月半见了我之后下的决定,那么,我是否就可以理解为这个年氏是德妃针对我而安排进来的呢?难道她就是害我姑姑的人?这样就不难解释昨晚年氏和那个古怪的端茶丫头的行为了。看来我在这府里是危机重重啊。 “昨晚那丫头太不懂规矩了!”那拉氏见我不语,气愤的说道:“怎么能把滚烫的茶端给主子呢?后来王爷叫我把她和那个倒茶的嬷嬷一并乱棍打死。我觉得大喜日子打死人不吉利,就叫人把她们一人打了二十棍。” 什么?我又想吐了。这儿可真不把下人当人啊 !就算她们是故意的那也是有人指示的啊,打二十棍还能活吗?那拉氏见我面色不好,忙问我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摇头:“她们……还活着吗?”那拉氏犹豫了一下:“应该活着吧。那个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竟然也忘了规矩。我怜她年纪大,叫人轻些打就是了。那个丫头是年侧福晋带进来的,不懂规矩,该好好教训一下。” 我知道那拉氏是为我出气,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勉强笑了笑。那拉氏嘱咐我好好休息,前面还有事要料理,说完便匆匆走了。 16.-流产   站在窗前,只觉得身上一阵发冷。已经是秋天了,北方的十月竟然这么冷。我披上了白色的夹衣长袍,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手。虽然擦了宫里的药,还是留下了淡淡的伤痕。年氏进府一个多月了,我一直借口手伤未愈,没去给她请安。那拉氏亲自和她打了招呼,她也无可奈何。而胤,自那日后再没见过他。 吃过饭,钮钴禄氏来看我。看见她我才想起一个月来一直没去看她和元寿。也许是生了孩子后补养极好,她看上去胖了。见了我,她勉强笑了笑。我拉她坐下,倒了茶,叫新月出去拿点心。喝了会子茶,我们竟然相对无语。尴尬的沉默了许久,她轻轻拉过我的手,看着我的伤痕黯然道:“我都听说了,没想到王爷竟然那样对你。我一直不敢相信,进府这么久,我以为自己多少有点了解他,在他眼里,你是特别的,可是他那样对你,我真的想不通。” 我冷冷的笑了:“姐姐,有什么想不通的,我很愿意为你解惑……” “小姐!”新月匆匆进来打断我的话:“王爷有令,叫你和钮钴禄氏格格去前厅。” 我看了眼钮钴禄氏,她和我一样纳闷,但还是迅速站起来道:“我们还是快去吧,回来再说话。” 到了前厅,那拉氏和李氏都在了。我和她们打过招呼后站在那拉氏旁边,她见我询问的看着她,不动声色的摇摇头,看来她也不知道。正想坐下,却见胤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年氏,而我眼尖的看到,年氏的腰上赫然挂着胤不肯送我的玉蝴蝶!! 刹那间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原来以为自己已经波澜不惊了,却没想到我的心早已经背叛,我还是爱上了他,在他那样的伤了我后我还爱他,而今天,他再次狠狠的伤了我。原来在他心里,我不是特别的,特别的,是年氏! 众人都行了礼,惟有我呆呆的站着看着年氏腰间的玉蝴蝶。胤和年氏都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年氏脸上满是得意,而胤冰冷的脸上竟然掠过了一丝狼狈。似乎是为了掩饰,他很快开口道:“明天我要跟皇上去木兰秋荻,年福晋和我同去,你们……”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游移:“你们在府里帮着福晋好好照顾秋英,等她生产后不管是男是女,立刻报给我知道。”秋英,哦,对了,是耿氏。他们一起去,他们俩个,没有我……那拉氏她们都齐声称是,只有我还是呆呆的不说话。年氏突然走到我面前。 我看着年氏走到我面前,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有些戒备的退了两步。她却娇娇柔柔的开口了:“不知道雅格格的伤好些了吗?我记得你伤的是手不是头啊,怎么看到我都不问安呢?” “侧福晋真是冰雪聪敏,”我赞道:“我的头是受过伤,你一眼就看出来了?真是厉害!” “你!”年氏正想发火,回头看了眼坐在椅子上不语的胤,转而对我一笑:“看来你的手没事了,早听闻雅格格的琴艺超群,歌声动听,今天是不是可以高歌一曲为我和王爷饯行呢?” 我淡淡一笑,眼角瞟过胤没有表情的脸,开口道:“侧福晋,其实听说的都做不得准,其实我最拿手的不是琴,而是琵琶。” “琵琶?”年氏眼睛一亮,我轻轻叹了口气,看到胤的脸上竟然有了些怒气,笑的更开心了:原来你还记得我的话,我说过琵琶只为你一人而弹,可今天我竟然违背了承诺。这就是背叛的滋味啊,不好受吧? 命人取来了琵琶,我坐了下来,试了几个音,带着丝绝望的和音高唱: 我是鱼 你是飞鸟 要不是你一次失速流离 要不是我一次张望关注 哪来这一场不被看好的眷与恋 你勇敢 我宿命 你是一只可以四处栖息的鸟 我是一尾早已没了体温的鱼 蓝的天 蓝的海 难为了难为了我和你 什么天地啊!四季啊!昼夜啊! 什么海天一色 地狱天堂 暮鼓晨钟 睡不着的夜 醒不来的早晨 春天的花如何得知秋天的果 今天的不堪如何原谅昨日的昏盲 飞鸟如何去爱 怎么会爱上水里的鱼 重复第二遍时,我指下稍稍用力“铮”的一声,一根弦断了,我站起来抱歉的说道:“弦断了,王爷恕罪!” 胤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的脸色苍白,他的神情,该怎么形容呢,有痛苦,有愧疚,有倔强,还有一丝不忍。我抱着琵琶木然的看着他,一时间鸦雀无声。年氏娇滴滴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既然弦断了就把它扔了吧!来人……” “你敢!”我目光冰冷的盯着她:“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谁敢动它!” “你大胆!”年氏脸涨的通红:“你竟敢这么和我说话!” “有什么不敢的?”我嗤笑:“我敬你是因为你是侧福晋而我是格格,可你要是敢扔了我娘的遗物,我可就不会给你面子了。”这么说的同时心里有着隐秘的快意。桑雅的娘亲我从来没见过,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遗物我竟然敢这么对待年氏,大概我是嫉妒的发疯了吧? “王爷!你看她!”年氏小嘴一撅,眼眶就红了,看向胤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我站在一旁冷冷的看她演戏。那拉氏似乎是想为我说话,还没开口,就听见胤说道:“快给侧福晋跪下请罪!” 什么?我看着他,他没有表情的脸就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冰。我竟然笑了:“为什么要我请罪!德妃送给王爷的蝴蝶玉香囊王爷不也视若珍宝?这可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你们想听我唱曲子我就唱,想听我弹琴我就弹,现在我的琵琶不过是断了根弦而已,你们就要把它扔掉!你早知道这是我娘的东西,竟然还由得她叫我扔掉?难道你对她的宠爱已经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了吗?” “桑雅!”那拉氏急急的斥责道:“还不跪下!” 我看了她一眼,倔强的站着。 年氏恨恨的嚷道:“你娘的遗物算什么?怎么能和德妃娘娘赏赐的玉蝴蝶相提并论?来人啊,把她的琵琶拿出去砸了!” “不要!”我还未开口,新月冲上来护住我:“这是夫人的遗物,不许你们砸!” 年氏气愤的嚷道:“不过是个下贱的奴才,竟敢……” “你才是奴才!”我恶毒的回嘴道:“我好歹还是官宦之女,你才是下贱的包衣奴才!” “住口!”胤重重的拍了下茶几:“来人,把新月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为什么打新月!你会打死她的!你就这么心狠手辣吗?有什么冲我来啊!” 那拉氏拼命拉住我,胤大喊一声:“掌嘴!”年氏飞快的咬牙冲上来狠狠扇了我一耳光,下意识的我也反手一个耳光打去,正要打第二个,胤一脚踹开我,我跌坐在地。年氏惊天动地的哭起来,那拉氏和钮钴禄氏急忙上前来扶我,胤大声道:“把新月拉出去打!” 我死死盯着他,耳边传来新月的哭叫,我木然的看着身边的琵琶,自言自语道:“谁也不能悔了你,除了我自己。”抢过琵琶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狠狠向地上砸去,随着琵琶四分五裂,我泪流满面,疯狂大笑起来。隐约中只觉得双腿间有热热的东西流出来.我的心突然紧缩起来,痛的无法自持。一直在刻意回避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我怀孕了,而在我知道孩子存在的同时,我也失去了他,他的父亲亲自送走了他!是他带来的,也是他带走了。 身下的红晕终于被那拉氏注意到了,她惨叫一声:“不要!!”钮钴禄氏也惊呼起来。我不知道那拉氏的不要是什么意思。她们都生产过,一瞬时都知道我发生什么事了。 胤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刹那间神色突变,脸色惨淡的似乎要昏过去一样。我坐在地上,看着身下的血越流越多,竟然觉得浑身轻松。孩子,你本是不该来的,现在去了也好,早早去投个好人家吧! 那拉氏仿佛变了个人,跪在我身前,眼睛赤红的看着胤,嘴里一叠声嚷着:“快传太医!传太医啊!”我挣扎着站起来,向着呆若木鸡的胤道:“王爷的身手果然厉害!下脚凌厉!佩服佩服!” 在一片混乱中,我向着甜蜜的黑暗一头栽了进去。 决断1 浑身都在痛,好像有把火在烧。初识何为那年冬天,他带我去上海滑雪。玩的太疯了,回来后就发起了高烧,差点成了肺炎。当时我也是觉得浑身都痛,住院一个礼拜,何为就照顾了我七天,给我端茶倒水,甚至给我洗衣服。那么好的男人我竟然不懂得珍惜,失去了才知道是最珍贵的,我真是犯贱啊!如果可以重来,让我回到过去,我一定会好好爱他。恍惚中,仿佛看到何为在对我微笑,轻声的叫我:“锦瑟……” “……出了汗又受了凉……寒气入侵……在外力重创下落了胎,以后很难再有身孕了……性命倒是无忧了……要静养……” 迷糊中,有人在唧唧咕咕的说话。我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全身像是没了知觉。我惊恐万分:自己不会成了植物人吧?挣扎中,我猛的张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张红木大床上俗艳的帐幔。 大概是晚上了,梳妆台上点了两支蜡烛。房间里只我一人,外间的帘子挂上了,帘子在烛光的映照下隐约看到外间有两三个影子在说话,此刻声音嘁嘁嚓嚓的听不大清了。我只觉得嗓子眼里火辣辣的疼,直想喝水。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没有一丝力气。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我热的受不了,却连掀被子的力气都没有。动了动唇,我使出浑身力气叫道:“新月!”发出的声音却像硬物刮玻璃一样,又细又刺耳。还好外面的人听见了,一个影子迅速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冲到我面前喊到:“桑雅!你怎么样?”我笑了笑,张嘴说到:“是……姐姐……我想喝水。” “快!倒水来!”那拉氏对着外面喊。我看了她一眼,有些辛酸。在我们面前的她从来都是雍容齐整的,可是现在的她却发髻凌乱,旗装也皱了,脸色憔悴,眼睛通红。我鼻子一酸,掉下泪来。她慌忙拿出帕子给我擦眼泪:“别哭,别哭!刚落了身子是不能哭的,伤眼睛。” 门帘一掀,凤蓝端着茶进来,那拉氏把我掺起来,我只觉得浑身发软,坐都坐不住。那拉氏坐在我后面撑住我,接过凤蓝的茶慢慢喂我喝下。 连喝了三杯茶,我才觉得喉咙稍微舒服点了。那拉氏叫凤蓝去拿点吃的来,又扶着我躺下了。我看着她的脸心疼的说道:“你看你,都成什么样了?我睡了多久了?” “五天了。”那拉氏心有余悸,哽咽道:“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幸亏皇上差了宫里最好的妇科吴太医来看,又拿了不少宫里的秘药来才把你救回来。这几天我和钮钴禄妹妹轮流照看你,她刚送吴太医出去。” “怎么惊动了皇上?”我有些纳闷。那拉氏低头沉吟道:“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晚上宫里来人说皇上口谕,要王爷带你去木兰秋荻,正好碰上你落胎,府里闹的一团糟。来人回去禀报了皇上。皇上大怒,连夜宣王爷进宫,不知怎么的,叫王爷在乾清宫外跪了一宿。” “哦!”我不想听见关于胤的任何事,打断了那拉氏的话问:“新月呢?” “新月她……”那拉氏目光闪烁:“你好好休息,新月的事就先别管了……” 我的心揪了起来:“告诉我,新月在哪?你别哄我啊!她是不是真被打了?现在怎么样?” 那拉氏流下泪来:“那天你昏倒后我们都忙着照顾你,新月就被打足了二十大板。后来钮钴禄妹妹把她带回她房里,请了大夫去看,结果……伤势太重了,她的身子又虚,第二天就……去了。” “新月!”我惨叫一声。一夜间,两条命,喉头一甜,竟然喷出一口血来。可怜的新月,那个总是跟在我后面,经常给我的恶作剧吓到,服侍的我无微不至,胆小如鼠却总是护着我,比我还小一岁的女孩,就这样不明不白的送了命。以前的桑雅怎样对她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对她并不怎么好,自从进了王府,她一直和另外几个下人住在一起,我从来没问过她住的好不好,别的人有没有欺负她,她也从来没和我说过。我甚至从来没送过她一件东西,现在她走了,我却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那拉氏见我吐血,样子又痴痴的,急的哭起来:“桑雅,你别吓我呀!你说话啊!你哭出来,哭出来就好受了,你哭啊!” “我不哭。”我目光坚定的看着她:“从今天起,我,秦桑雅,和爱新觉罗?胤恩断义绝,势不两立!!” “桑雅!”那拉氏急急堵住我的嘴:“你别这样!王爷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也很伤心!那天你昏过去后王爷像疯了一样,把你抱回房后又差人进宫宣太医……” “猫捉老鼠假慈悲!没他那一脚我会落胎?我看王爷担心的不是我,是我肚子里的孩子吧?”我冷笑:“幸好孩子没了,他就不该来到这世上!有一个冷血的父亲和一个仇恨父亲的母亲,他的日子该怎么过?现在多好,可以重新投个好人家!” “桑雅!你别这样!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 “没有以后了!”我重重的摇头:“再不会有以后了!以前的桑雅已经死了,五天前死掉的不只是新月和孩子,还有我。” “别胡说了。”那拉氏抚摩着我的脸:“我知道你很难过。好好休息,以后的事等你好了再说好吗?” “木兰秋荻什么时候结束?”我突然问到。 “大概要到十二月吧。” “恩。我想见我姑姑。”我把地址告诉了那拉氏:“让她明天来看看我吧!还有, 新月……现在在哪?” “送去化人场化了。”那拉氏低声道:“按规矩,她不能过夜,连夜送化人场了。我叫人把她的骨灰装在坛子里,偷偷带回来了。” “给我……看看……”我强忍住眼泪,向那拉氏哀求道:“等姑姑来了,就给她带回去,让我看最后一眼吧!” 那拉氏从我床底下摸出一个锦布包裹,我颤抖着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个陶瓷罐子。新月就住在里面,一个如花的生命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堆灰,叫我情何以堪啊! “妹妹!”门口站着的是拿着托盘的钮钴禄氏:“刚才碰到凤蓝给你拿刚熬的粥来。我知道你爱干净,叫她去给你准备热水擦身了。” “谢谢姐姐。”我接过粥,钮钴禄氏拿起勺子要喂我,我要自己来,她躲开了:“我来吧!怀元寿的时候你没少照顾我,我们姐妹还要那些虚礼吗?” 我笑笑,回头看着那拉氏道:“这有钮钴禄姐姐就好了,您先回去休息吧。” “好,我叫凤蓝留下来照顾你,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姑姑来看你!”说完那拉氏给我掖掖被角,出去了。 钮钴禄氏喂我喝完粥,凤蓝带人提了热水进来。在她们的帮助下我擦了身子换了衣服,躺下后便叫钮钴禄氏回去休息,叫凤蓝也回去睡觉,她犹豫着不肯走。我知道大概是那拉氏关照过,怕我一个人出事,也就由得她了。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离开王府。离胤回来还有两个月时间,我的机会很多。 迷迷糊糊的,老是做梦。梦里全是新月的脸,哭泣着哀求的看着我。我的泪整夜没停过。第二天一早,那拉氏来了,身后跟着一脸哀戚的姑姑。那拉氏和我寒暄了几句就出去了,我知道她是给我机会让我们单独谈谈。 姑姑送那拉氏出去了,坐到我床边低声抽泣起来:“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害了新月!”提起新月,我的泪也止不住了:“是我没有保护好她,她还是个孩子!” 见我哭了,姑姑匆匆擦干眼泪:“快别哭了,小心哭坏了眼睛。” “姑姑。”我擦了擦眼泪:“苏州柳师兄有信来吗?” “他亲自来了。”姑姑轻声说道:“原来他家开的就是京城有名的绸缎店‘织锦坊’,他接了我的信后,马上跟随给京城送货的商队来了。他说……要接我一起回苏州。” “姑姑!”我着看她:“能安排我和柳师兄见一面吗?你这就回去把他带来,就说是来为新月办后事的。” “好。”姑姑答应了,起身走出去。 17.-决断   下午,姑姑果然带着柳楷之来了,我没有理会凤蓝的劝,强撑着穿衣下了地。打发凤蓝去弄吃的,在外间小厅见到了柳楷之。仔细打量,他大概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温文儒雅,风度翩翩,完全不像个做生意的,反而像个书生。这要在现代,应该是儒商的典范了。 见了我,柳楷之似乎很激动,声音有些发抖:“五年不见,竟然这么大了,想当年送师妹来京城的时候还是个整天哭鼻子的小姑娘。” “师兄”我微微喘着气笑了:“好久不见,你好吗?” “我一切都好。” “那我们不要再寒暄了,我找你来,是所有事求你的。” “什么事?”他镇静的问。 “帮我离开王府!” “雅儿!”姑姑温柔的抚着我的头:“你不说我也已经拜托过楷之了,他也答应了,只是……” “只是什么?”我看着柳楷之。 “只是怕连累福晋。”他静静的说:“老师过世时最放心不下的人有三个,一个是你,一个是你姑姑,还有一个就是雍王福晋。” “他们果然有旧情!”我喃喃道:“那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只能让我死了。” “什么?”姑姑大惊,柳楷之却面带激赏的看着我。我们相视一笑。我询问的看了他一眼,他对我点点头,和聪明人交流就是不费劲!在姑姑的满脸不解中,柳楷之拿出了一个瓷瓶。我接过打开,里面是一颗圆圆的药丸。闻上去味道很刺鼻。他凑过来轻声说道:“吃下后就会病发,症状和女子落胎后的血痨一样,汗出如浆,虚弱无力,最后会呈假死状态,两日内吃下解药就会恢复,不过……” “不过什么?”我紧捏住药瓶。 “吃了这药,你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是吗?”我有些惆怅,想起无缘的孩子,胸口一阵剧痛。也许我并不是真的不欢迎他的到来吧?只是他来的不是时候。我没有保护好他,剥夺了他来到这世上的权利。那么,就让他成为我唯一的孩子吧,以此来补偿我对他(她)的歉疚。想到这,我对柳楷之道:“没关系,吴太医说过,我是在外力重创下落的胎,很难再有孩子了。吃不吃这药已经没什么两样了。只是你怎么会有这药的?” “这是我托江湖朋友花重金买来的。”他悲伤的看着我:“我也很犹豫,可是看你是样子实在是……我不该送你回来的。” “师兄,你别自责。”我不知道以前的桑雅和他的关系怎么样,现在看来他这么关心我,赶紧安慰他道:“这都是我的命,和你没关系。”我拿出新月的骨灰坛,轻声道:“姑姑,把新月带回去吧……” “桑雅,你怎么起来了?”门外传来那拉氏惊惶失措的声音,门被推开了,柳楷之站起来低声道:“福晋,别来无恙呼?” “你?!”刹那间,那拉氏仿佛变成了一座石像。空气凝重起来。我纳闷,原来他们认识啊!那拉氏发了一会儿呆,走到我面前道:“回床上躺着吧,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我看了眼柳楷之,他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我语带双关道:“师兄慢走,谢谢你来看我,你带的药我一定会好好吃的,争取早日康复。” “好,那我先告辞了,你好好休息!”他向着那拉氏点点头,转身出去了。那拉氏看着他的背影,双拳紧握,双目凄迷,我不忍心看,吃力的走进去上床了。 不大会儿,那拉氏近来了。她坐在床沿注视着我,突然失声痛哭:“我对不起你父亲……” “您别这样!”我被她的样子吓坏了,她一直是那样的平静雍容,喜怒也不形于色,今天这样失态,大概是受了刺激了。 “我原是想好好照顾你的,没想到竟然会害了你!我辜负了你父亲,我对不起他啊!他成全了我却委屈了自己,如果不是一直心情郁结,他不会这么早死!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父亲不会怪你的。”我搂住她,这繁华的牢笼中关住的又何止是我和她呢?等她渐渐平静了,我帮她擦干眼泪:“别难过了,各人有各人的命。有的人看的开,有的人看不开。活着的不一定开心,去了的也不一定难过。父亲已经去了,我们还活着,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呢!别再想着他了,多想想自己吧,人生短短数载,何必要和自己过不去呢!” “你说的都对,可是我……”那拉氏泪眼朦胧,一脸迷惘的看着我:“为什么你能那么超脱呢?我一直以为我是了解王爷的,以为他是真心喜欢你,可是他为什么这样对你?我想不通!” “呵呵!”我笑了:“想不通就不要想了。有些事相通了也没什么好处。” 那拉氏神情萎靡的出去了。我拿出枕下的小瓷瓶,倒出那颗药,看了半天,张口吞了下去。 半夜,我呼吸急促起来,汗出的一阵阵的。凤蓝在我床前打盹,我吃力的推醒她,看见我的样子,她惊跳起来,我气息虚弱的说要喝水,凤蓝出去了,我听见她在外面说:“……快去叫福晋……”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这。喝完了水,我只觉得头有千斤重,胸口好象塞了棉花,人仿佛踩在云间轻飘飘的。 门被碰的撞开,那拉氏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见了我的样子她吓了一跳,嘴里直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昨天不是已经见好了吗?吴太医说了已经没大碍了,怎么一下子就……吴太医呢?去传了吗?” “已经去传了。”凤蓝身后的钮钴禄氏答道:“幸好皇上令他住在王府,这就要到了。” 我心下一阵狐疑:怎么老康对我这么好?把宫里的头牌太医派给我,还让他住在府中,真是受宠若惊啊。不过我也受用不了几天了,等出了王府我就自由啦! 不大会儿,一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进来了,那拉氏赶紧让开,也顾不上避嫌了,一把拉过他就往我床前带。我伸出手去,忐忑不安的看着吴太医,他在我手上搭了块帕子,微闭双眼搭上我的脉,感觉他的手指时轻时重,他的脸色也越来越怪,不断自言自语道:“奇怪了,奇怪啊……”诊完他也不开我,收拾了东西出去了。 那拉氏紧跟在太医后面,刚到外间,便听见她急切的问道:“吴太医,怎么样了?” “很奇怪。”吴太医的声音很轻:“诊上去像是血痨啊!只是来势太急了,实在令人费解!昨天已经大好了,不过是气血两亏而已,怎么一夜之间就这么沉重了?” “那怎么办?”那拉氏语带哽咽:“怎么会是血痨?还有救吗?” “……先吃着吧……老朽无能……”断断续续听见吴太医说了几句话,外间又传来惊呼:“福晋!福晋!”我心里着急,却浑身无力,沉沉的睡过去了。 耳边传来抽泣,我勉强睁开千斤重的眼皮,床前坐着那拉氏和钮钴禄氏,姑姑坐在梳妆台前默默看着我。既然她来了,那么我的时间肯定差不多了。吃力的伸出手去,我紧紧抓住那拉氏的手道:“多希望你是我的娘啊……” “桑雅!”那拉氏拉着我的手悲痛欲绝:“我不该把你带进王府的,我早知道这是个吃人的地方,竟然还把你带进来。我以为我可以护住你,没想到却害了你……” “别哭。”我微笑的看她,心里痛恨着自己的自私,我这么做,定会害她内疚一辈子。此次分别就是永诀了,这样一个真心待我的人,我怎么可以欺骗她呢?可是我却不能告诉她真相。也许我可以在离开后找机会告诉她。我乘着自己还有力气,吃力的说道:“我……去了后,让姑姑带我回家……我不想留在王府,我想……回苏州……” “桑雅!”那拉氏泪如泉涌:“你会没事的,我已经差人通知王爷了,你等……” “我不想见他!”我别过脸去,心中一阵隐痛,转向钮钴禄氏道:“姐姐,我想看看元寿。”钮钴禄氏慌忙擦干眼泪,向外疾步奔去。我故意看着姑姑道:“姑姑,你来带我回家了吗?我想和爹娘在一起,你答应我,不然我死不瞑目!” “桑雅!”姑姑和那拉氏齐声惊呼,姑姑询问的看着那拉氏。那拉氏连连点头:“好!我答应你!让你回苏州,和你爹娘在一起!” “妹妹!”钮钴禄氏气喘吁吁的跑进来,我强撑起来看着她手里抱着的婴儿,小小的脸,眼睛闭着,嘴唇蠕动着,小婴儿也会做梦吗?他大概梦到什么好吃的了吧?如果我的孩子还在,七八个月后也会是这个样子吧?可是我吃了那颗药,为了自己的自由,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孩子了。我是多么的自私和残酷啊!颤抖着伸出手抚摩着元寿的脸,我对姑姑道:“把我衣柜下面的木盒子拿来吧,就是陪嫁那个。”姑姑拿了出来,我打开,拿出了那把老康给笑薰姑姑那无缘的孩子的长命锁,仔细看了看,正面是长命百岁。反面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龙。我把长命锁挂在元寿脖子上,向着钮钴禄氏道:“一直想着给给元寿,现在总算有了机会。我说过这孩子是有福气的。下次皇上召见时你帮他戴上,皇上若是不忘旧情,对元寿帮助极大。” “妹妹!”钮钴禄氏哽咽道:“你要快点好起来,元寿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我们一起做他的额娘!” “我是没这福气了,”眼前一阵模糊,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飘:“带好……元寿……” “妹妹!”“桑雅!”钮钴禄氏和那拉氏抓着我拼命摇晃,我慢慢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下次醒来,我该能呼吸到雍王府外自由的空气了吧…… 18.-新生   这一觉睡的真舒服啊!在鸟叫声中我醒了过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我懒懒的睁开眼睛,眼前是一间大大的卧室,颜色素净,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屋中的小圆桌上燃着薰衣草香。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肚子饿的咕咕叫。正准备叫人,姑姑推开门进来,笑吟吟的看着我:“饿了吧?你再不醒我可要把粥给你灌下去啦!” 说完她接过身后小月手中的托盘,把里面的清粥小菜拿出来放在小圆桌上。小月过来帮我披上斗篷,扶我过去坐下了。我拿起碗狼吞虎咽吃了两碗粥,放下碗擦擦嘴问道:“这是哪?我睡了几天了?” “还在京城呢!”姑姑示意小月收拾碗筷。等她出去后陪我坐下道:“你睡了三天了。那天你真的没了气,幸亏我早知道是假的,不然真要吓的魂飞魄散了。福晋晕了过去,我和钮钴禄氏帮你更了衣,把你放进了早准备好的棺材,趁着大家都在忙着照顾福晋,趁乱把你抬出了王府。” “那这是哪呢?我们怎么不回苏州?”我奇怪的问。 “这就是菩提寺旁我们买的别院。”姑姑神色有些紧张:“本来我准备把你带回绸缎铺,吃下解药后马上离开的,没想到刚进门,楷之就过来告诉我雍王爷回京了,正准备带人过来把你的灵柩带回王府。我们就把你带到这来了。这几天通往苏州的客船都要检查,雍王爷正满京城找我们呢。幸好现在对商船的检查还不那么严格。我们准备等你醒了就乘商船回苏州去。” 听完姑姑的话,我不禁沉思起来,胤为什么要把我的灵柩带回去呢?还那样兴师动众到处找我。难道只是想看看我最后的样子?他不是那种重感情的人啊!姑姑见我神色不定,有些为难的说道:“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姑姑,你和我还客气啊!”我打断她的话:“有什么话就说吧!” “楷之见到雍王爷亲自在码头检查客船,好象还受了伤,手臂上缠着纱布。脸色憔悴,神色哀戚……” “姑姑!”我沉下脸,刻意忽略掉心底的担心:“别再提他了!我已经出来了,和雍王府再没关系了!” “好,我不说了。”姑姑爱怜的摸摸我的头:“你好象和以前不一样了,真是长大了……” 我心虚的躲过她的目光:“姑姑,经历了这么多,我怎么还会和以前一样呢?柳师兄呢?我有事和他说。” “我在这。”柳楷之温文儒雅的走进来,永远那么的不急不徐:“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大好了?” “还好。”我动了动身体:“就是觉得没什么力气。” “你气血亏损太厉害,要慢慢养才行。”姑姑安慰我:“这两天楷之可是找遍了京城大小药店,什么千年人参万年首乌,你可是吃了不少……” 我笑嘻嘻的看着春风满面的姑姑:“姑姑,你怎么对师兄楷之楷之的叫的这么亲热呀?” “雅儿!”姑姑涨红了脸,偷偷看了眼柳楷之。后者却依旧气定神闲的微笑着。我直接了当的问道:“师兄已经三十多了,早成家了吧?” “是。”他颔首道:“只是六年前内人就去世了,至今还未续弦。” “那就赶快续啊!”我笑道:“你和我姑姑一个是鳏夫一个是寡妇,不如……” “桑雅!”姑姑尖叫着来堵我的嘴,柳楷之却不紧不慢道:“师兄我正有此意!” 哈哈!这个师兄太对我胃口啦!我拉着满脸震惊的姑姑坐下道:“姑姑,你还年轻,今后的日子还长,为什么不为将来打算一下呢?师兄为人不错,你跟了他不是皆大欢喜吗?” “可是我……” “姑姑!”我打断她的话:“秦家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了。你有了好归宿我也很开心。你跟师兄回去,师兄定会三媒六聘,给你一个正式的婚礼。以后你就是柳家的女主人了。” “这点我一定会做到,”柳楷之正色道:“师妹无须担心,我是真心喜欢你姑姑,一定好好待她的……” “这样我就放心了。”我满意的看着他道:“你们明天就乘船回苏州吧。” “我们?你不回去?”柳楷之皱着眉头看我:“我们怎么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呢?” “我只是暂时留下,” 我笑了:“现在胤在到处找我的尸体,当初是姑姑把我从王府带出来的,他在这找不到,早晚会找去苏州。到时候不是连累了你们吗?为了以后有太平日子过,我想了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狡黠的一笑:“新月的骨灰还在吗?你们再找个坛子,把她的骨灰分两份。若是碰上胤,就把坛子拿给他看。告诉他说因为路途遥远,为免麻烦,前几天在菩提寺给我做完道场后就把我烧成灰了。至于菩提寺那边,就麻烦姑父花点银子摆平了。” “桑雅!”难得的,柳楷之被我的一声姑父叫的脸红了。我笑嘻嘻道:“早晚是姑父,我可能赶不上你们的婚礼了,提前叫一声。不过既然叫了你一声姑父,红包可不能少啊!” “那是自然。”柳楷之恢复了一贯的温文:“我这就去菩提寺。等事情过去后我再派人来接你。” “好,麻烦了!”我站起来目送他离去,转身看着姑姑促狭的挤挤眼:“姑姑,这个姑父可真不赖啊!” “雅儿!”姑姑面红耳赤:“你再胡说我可要生气了!” “姑姑!”我正色的看着她:“你有了好归宿我真的为你高兴,你苦了半辈子,下半辈子一定要好好过,千万要幸福啊!” “雅儿。我知道你对我好,只是我们走了留你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 “姑姑,你们走了我反而安全。胤到处在找我,找不到是不会甘心的,你把骨灰坛给他看,但是不要给他,一口咬定要遵照我的遗愿带我回苏州,态度要坚决,神情要哀戚,死死守着骨灰坛。他见你孤身离开,又坚决要求带走我的骨灰,一定会相信你的。等过个一年半载事情平静下来,我会自行回苏州的。” “我听你的。”姑姑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希望你不会让我等太久。” “不会太久的。”我微笑着安慰她:“以前的桑雅已经死了,以后我就叫锦瑟。有事你就给我写信吧。” 第二天一大早,姑姑带着小月和柳楷之抱着两只骨灰坛出发了。我换了衣服,坐在他们后面的马车里,跟着他们往码头驶去。到了码头,远远的看见果然有官兵在把守。渐渐驶近了,我命车夫停在路边,撩开车窗的帘子看着他们,姑姑的车在路口被拦下了。两个守卫打开车门,穿着孝服戴着白纱帽的姑姑抱着“桑雅”的骨灰坛,跟在柳楷之后面下了车。双方说了几句话,其中一个飞快跑开了。不大会儿一个身影飞奔过来,我定睛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那个人竟然是十四阿哥胤祯。他踉跄着奔向姑姑,问了几句话,神情激动的抢过姑姑手中的骨灰坛,紧紧捂在胸前,双肩剧烈抖动着,似乎是在哭。看到这,我不禁被他的深情打动了,双眼模糊起来。 正伤心间,身后传来马蹄声,我隔着帘子看去,马上的是胤。他飞快的掠过我的马车向码头急驰而去。匆匆一瞥,我大吃一惊。他好象瘦了许多,胡子拉碴的,右手臂上绑着绷带。神色哀戚,脸色煞白。到姑姑马车跟前,他竟然从马上滚落下来,跟在后面的随从上前扶他,被他推开了。他跌跌撞撞的走到胤祯面前,呆呆的看着他手中的骨灰坛。 过了好一会,胤伸过手去,好象要去拿骨灰坛,胤祯躲开了,大声嚷道:“……你不配碰她……你走开……”胤低声说了句什么,胤祯飞脚向他踢去。胤竟然不闪不躲。身后的随从连忙拉开胤祯。胤祯急速对着胤说了几句,转身要走,姑姑大叫一声:“不行!……我答应过雅儿,要带她回苏州……” “桑雅是我的!谁也不准带走她!”胤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我的泪刷的流下来。呵呵!原来桑雅是你的呀?可惜,太晚了,桑雅听不见了,现在的我,是锦瑟。 姑姑和他争执起来,柳楷之上前说了几句话。胤祯双手抚摩了两下骨灰坛,毅然递给了姑姑,转身跑开了。胤似乎想从姑姑手中拿过骨灰坛,姑姑敏捷的闪开了,与柳楷之相携走向码头,上了早已停靠在那里的柳家商船。他们一上船,很快就扬帆起航了。 胤在原地站了许久,痴痴的看着商船远去,最后看不见了,他猛的翻身上马,向着来路奔去。 目送胤扬尘远去,我平静的对车夫道:“好了,回去吧。” 19.-偶遇   菩提寺旁的院子比姑姑原先住的那个大了很多,三进三出,还有个小花园。我起了个名字叫忘尘居,用小楷写在了园门上。现在园子里除了一个看门兼赶马车的张伯,还有他的老伴,厨娘张婶。两个小丫头是柳楷之给我买的,一个十五一个十七,是姐妹俩。我给她们分别起名叫思月和念月。姑姑临走时给了我一张一万两的银票。我估摸着是柳楷之怕我难堪,叫她转交给我的。多细心的男人啊,简直是这个年代的极品!我都有些羡慕姑姑了。这样一来,加上我原先的两万两就有三万两了,当初买这园子也才花了一千两。我现在可是个大富婆啦! 休养了大半个月,身子已经没大碍了。张婶是个好心肠的大妈,可惜就是太罗嗦了点,每天给我吃这个吃那个,养的我胖了一圈。张伯和她相反,整天也没一句话。天气渐渐冷了,张婶说过几日就该下雪了。趁着这几天还算暖和,一大早我就叫张伯赶车出了门。菩提寺在西郊,浮云寺在东郊,我一直想去浮云寺找了缘,问问她我的债还清了吗?可是要去浮云寺就要经过雍亲王府,我一直迟迟未去,今天下定了决心,过几天下了雪再要出去就不方便了。 带着思月出了门上了马车,思月帮我身下垫上了厚厚的垫子。思月是姐姐,比较沉稳一些,也识些字,一个月的相处下来觉得她比新月有头脑多了。柳楷之说她们两姐妹本来是要被卖到妓院去的,他赎下了她们。姐妹两人自是对他感恩不尽。跟了我后,对我的照顾也是无微不至。因为一直在家陪我,这次出门思月显得很兴奋,频频掀开窗帘往外看。经过雍王府时我忍不住向外看了一眼,却见大门洞开,门口停了几辆马车,大概是女眷们要出去。我叫思月放下窗帘,慵懒的斜靠在垫子上,昨日之日不可留,我还留恋什么呢?既然已经出来了,现在的我只是锦瑟,那就把以前雍王府的一切都忘记了吧! 到了浮云寺,思月帮我披上狐皮斗篷戴上纱帽,扶我下了车。柳楷之的“织锦坊”是做成衣的,我身上穿的都是京城“织锦坊”给我量身订做的汉服,今天身上这件狐皮斗篷是白色的,里面衬的也是白色织锦棉袍,可能我的潜意识是在纪念我那无缘的孩子吧,现在做的衣服大都是素白的…… 跨进大殿上完香,我往后院走去,上次就是在这遇见了缘的。转了一圈却不见了缘,只见女尼们来去匆匆,非常忙碌。我拉住一个女尼问她知不知道了缘在哪里。 “了缘师傅?”她看了我一眼道:“师傅从来不见外人的,施主怎么会认识她的?” “年初与师傅曾有一面之缘。”我浅笑道:“这次来是来求师傅解惑的。” “可是师傅现在不在寺里啊!”她双手合什道:“师傅有话留下来:如果年初偶遇的姑娘再来,就告诉她一句话:有缘自会相聚,相聚不一定有缘。今日寺中有法事,招待不周,施主请自便吧” 我呆在原地,什么嘛!老是说些听不懂的话。什么“有缘自会相聚,相聚不一定有缘”,到底什么意思呢?头痛啊! 回到前殿,寺中老少尼姑大约有三四十个,都在中间的蒲团上坐下了,看来是要开始做法事了。漫不经心的向供桌上的牌位看去,刹那间我脸色煞白,上面写着:秦桑雅之位。原来今天是给桑雅做五七!!想起早上经过王府门口看到的马车,一定是那拉氏她们要过来!想到这我脸色大变,拉着思月向门口飞奔而去。 刚到门口,就见凤蓝搀着那拉氏跨进门来。我低下头,把纱帽拉低,微微侧身把她让了进去。跟在她后面的是钮钴禄氏,她身边的奶妈抱着元寿。我有些吃惊,这么冷的天竟然还把元寿带来,她们对“桑雅”确实是一片真心呐!钮钴禄氏经过我身边时看了我一眼,脚步竟然踉跄了一下,我反射性的伸手扶了她一把,隔着面纱,我看到她脸色大变,一只手伸过来似乎是想掀开我的面纱。我闪开了,疾步往外走去。背后钮钴禄氏正死死盯着我,我怕她叫出声来,出了门就拔足狂奔,上了马车后叫张伯赶快离开。张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见思月也是一脸茫然,他二话不说,扬起马鞭大叫一声:“驾!”马车飞快的疾驰而去。 到了大街上,我长长叹了口气,刚才钮钴禄氏若是大喊一声我就全完了,看来以后浮云寺是不能来了。马车行上大街,人群熙熙攘攘的,速度慢了许多。思月见我神色不定,也不敢再掀开帘子往外看了。我正在闭目养神,车子突然停下了,我直往前倒去,还好摔在了垫子上。思月坐在门口就没那么幸运了,一下子摔到马车外面去了,还好张伯挡住了她才没摔下车。我戴好帽子,打开车门往外看去,原来是有人在马车前摔倒了。几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正对着他们骂骂咧咧的。我俯身一看,车前跌坐着一男一女,看样子像是夫妻。男的死死护住女的,嘴里一叠声嚷着:“有什么冲我来,不要连累我内人!” “欠钱不还,又不肯卖铺子,你还有理了?”其中一个男子大声叫嚣:“你们欠的可是九阿哥的钱!说好上个月还的,如今都过了一个月了,还是没还。我劝你还是乖乖的把房地契交出来吧,也好少受点罪!” “你们欺人太甚!”坐在地上的女子看着面前的铺子道:“不过是欠了两千两而已,我们的铺子可是三千两都不止啊!” “那就拿三千两来啊!”“不要算利息吗?”几个男子七嘴八舌的叫嚣。 我抬头看去,原来眼前是个饭馆,看上去还挺不错的。九阿哥胤,听说是最能搂钱的,原来他的钱是这么来的啊!看着夫妻俩一脸的悲愤和围观者的爱莫能助,我整好纱帽下了车,对着地上的女子惊呼到:“表姐!姐夫!我总算找到你们了!” 忽略掉那对夫妻张口结舌呆怔的表情,我对跟下车来的张伯说到:“快拿三千两银子来!没看到表小姐等着急用吗?”思月果然伶俐,爬到车上从我的荷包中拿出三张一千两的银票给了领头的大汉。我笑道:“表姐早就写信给我叫我送银票来,家中凑巧有事耽搁了,险些来不及。” “你……哼!算你识相!”看了看手中的银票。大汉转身怏怏的走了。 “表姐,快起来吧,有事进去说。”我示意思月扶起一脸不敢置信的女子,张伯也扶起了那个男子,一起往店铺里走去。 合作 进了店内,却见桌椅乱七八糟的倒在地上,杯盘碎了一地,满目疮痍。我拣了张还算干净的凳子坐下,细细的四处打量,这个饭馆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装修还可以,只是旧了些。大概有两三百平方吧,楼上应该还有雅座,只是楼梯栏杆都断了。看上去刚经历了一场野蛮的破坏。 四处都看过了,我看向还呆呆站着的那对夫妻。两人大概也就二十几岁的年纪,男的稍长些,长的都不差,看上去知书达理的样子。见他们都不语,我开口道:“我们做桩生意如何?” 男子还是一付茫然的样子,反倒是女的先反应过来:“方才多谢姑娘相救,只是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出手相帮呢?三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啊!” “如果我说我也看上了你们这家店铺呢?”我兴致盎然的说:“我为你们付了三千两银子,这家店铺是不是就归我了?” “你也看上了我家的店铺?”一旁的男子如梦初醒,面带惊讶:“你不怕九贝勒吗?” “为什么要怕他?”我好整以暇的问到:“九贝勒为什么要你这家铺子?” “姑娘是外地来的吗?”女子在我对面坐下来,似乎对我的样子很好奇。我转身看了看,大门已经关上了,便拿下了纱帽。仿佛听见那对夫妻倒抽了口冷气,我对他们嫣然一笑:“我是外地来的,继续说下去。为什么九贝勒要这么逼你们。” 男子对我施了一礼道:“在下顾云和,这是内人李秀英。我家的饭馆是祖上留下来的,一直经营尚可。十年前九贝勒分府,府邸就在这条街上,正巧他家的后院就在我家店铺的围墙外。去年他想在后院挖一口池塘,就打起了我家铺子的主意。开始是说要买,只因是祖产,家父死也不卖。九贝勒就命人引诱家兄赌博,输了两万万多两银子。父亲倾家荡产代他偿还了两万两,剩下的两千多两实在是还不出了。一个月前家兄被他们逼债的时候殴打致死,大嫂也跟着悬梁自尽了。父亲又急又气,紧跟着也离开了人世。后来的事,姑娘都知道了……” “是这样啊!”我歪着头想了会儿道:“现在银子已经连本带利还给他了,短期内九贝勒是不会找我们的茬的。这样吧,我们合作如何?” “合作什么?”顾云和夫妻两面面相觑,我浅笑:“你家不是连着九贝勒府的后园吗?我们就来开个妓院吧!” “什么?”不光是顾云和夫妇,思月和老张也惊叫起来。 “当然不是一般的妓院啦!”我自信满满:“我开的妓院,有最好的菜,最醇的酒,最美的女人,当然,还有最贵的价格。”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打断顾云和:“九贝勒不是喜欢钱吗?我就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大赚特赚!他不是要脸吗?我就要在他家后院开妓院!我们的价格定的高,那么一般人肯定不会来,能来的都是些皇亲国戚商贾贵胄,到时候众目睽睽,他也不敢对我们下黑手。” “我看能成!”李秀英恨恨道:“我们就是要让他丢脸!叫他眼红!” “想不到表姐倒是个有魄力的。”我赞赏的看她一眼:“我姓秦,名锦瑟。以后我就叫你表姐如何?” “能有你这样的表妹我当然欢喜。”她高兴的说:“你长的真漂亮!看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姐姐真是自叹不如。” “小小年纪?”我正色道:“表姐啊!你别看我小,其实我是个寡妇!” “……” 看着顾云和夫妇目瞪口呆的样子,我有些想笑,最后还是忍住了。咳了一声道:“既然我们意见统一了,那就这样吧。我看这店里的东西是不能用了,全扔了!找人好好修整一下,你这地方大,没有一两个月是弄不完的,正好我也需要时间去找些姑娘。明天你们到我家里去一趟,我把装修的设想说给你们听,这个就由你们负责。你们先整理一下,明天我叫老张来接你们。” 回到忘尘居,我叫老张去打听一下官奴的事情。所谓官奴,就是一些犯了错的官员获罪抄家后,家里的女眷被统一送到衙门,一般都是充做下人,有些未出阁的小姐婢女就会由官府卖掉,得的钱上缴国库。买她们回去的也大都是些有钱的财主,觉得买个官宦人家的小姐做小妾是件很有面子的事,因此价钱也都很高,甚至有卖到上千两的。 老张出去了,我拿了张纸,细细的描绘起装修图纸来。以前经常玩模拟人生的游戏,特别喜欢造房子,装修个妓院对我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不多久,我就把图纸画好了。虽然画的不怎么样,至少把大致的意思表达出来了。想了想,索性连桌椅配件餐具器皿也重新设计定做。明天和顾云和夫妇说一下,应该能达到我的要求。 晚饭的时候老张才回来。回话的时候他还是那么慢条斯理的:“官奴所去过了,明天正好是拍卖的日子。在他们的指点下我还到官媒那去了趟……” “等等,什么叫官媒?” “官媒比官奴还高一级,里面养的大都是五品以上官员的家眷,且都是品貌中上的的。只要价钱合适也能卖,只是比较复杂一点。” “明白……也就是说钱要多花点。行了,麻烦你了,明天我们就去看看。” 第二天一大早,老张把顾云和夫妇接来了。我拿出图纸,和他们说了我的设想,他们听的云里雾里的,我细细解释了一遍,李秀英兴奋的脸色通红:“妹妹真是神奇!这些图纸看起来很难,可是听妹妹解释后却又觉得简单,只是这些东西都要定做。” “当然要定做!”我胸有成竹:“我要的就是别处没有,独此一家的效果!你们找人做的时候要和他们签下协议,因为图纸是我们提供的,除了我们,不许再给任何人做同样的。如有违背必须重罚!” “这是自然!”顾云和也有些兴奋:“那我们这就去办了,只是银子……” “银子当然是我出。”我拿出五千两银票:“这些应该足够了。先说好,店铺虽是你们的,却是我出钱赎回来的,这钱得从你们的股金里扣。” “什么股金?”顾云和茫然的看着我。 “股金么,”我想了想:“铺子是你们的,装修啊家具啊大小用具器皿钱可都是我出的。这样,以后的赢利就二八分帐,我八你们二怎么样?那三千两就从你们的三成里扣,扣完后你们就能拿钱了。这可是无本生意啊!怎么样,同意吗?” “当然好!”顾云和满脸感动:“只要能保住祖产,一分钱没有也干!”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叫思月拿来纸笔写下契约,双方签字画押后各留一份。想了想,我说道:“还有件事。因为一些不能说的原因,我不能抛头露面。以后就麻烦姐姐姐夫在外面应酬了。” “这样也好。”李秀英点点头:“你是寡妇,长的又这么好,是不适合抛头露面。”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只关照他们尽快办事,抢在九贝勒发作之前开张会少很多风险。 送走顾云和夫妇,我换上厚厚的毛裘大衣出门去官奴所。 20.-花娘   踏进官奴所,只觉得眼前一黑。里面只有两扇窗子,隐约只看见有人或坐或站。好不容易适应了眼前的黑暗,我隔着面纱看去,前面坐着的大概是买家,都是些半老头子,也有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应该是老鸨。想到这我不禁轻笑:我自己不也是老鸨吗?他们大都眼带凶光,盯着面前离地大约十来公分的高台上站着的十几个女子,也有几个低着头打盹,大概在等着拍卖开始。 老张给我寻了张椅子,思月扶着我远远的在角落里坐下了。我仔细看了看台上的女子,离的太远,只能看个大概。身材倒都不错,大致脸部轮廓也还可以。其中有两个依偎着站在角落的女子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往前挪了两步,看清她们的脸后吃了一惊:呵呵!有意思,是双胞胎呢!我退回去坐了下来。等了会儿,两个官员模样的人手里拿着本子走出来。坐着的人一阵骚动,很快的又安静了。看来他们都是常客。 一个年纪大些满脸不耐烦的官员清清嗓子道:“各位都是老熟人,别的话也不多说了。台上的女子都是在江南水患中治水不利被革职抄家的官员的家眷。一共十二名,八个是婢女,四个是小姐,哦,其中江南水利监察使家的是一对双胞胎。规矩大家都知道了,婢女起价二十两,小姐起价一百两,价高者得,现在开始吧!” “我要那对双胞胎姐妹花!”前排老鸨中的一个减声尖气的叫道:“两个我都要!三百两!” “我出四百两!”一个肚圆肠肥的糟老头流着哈喇子高喊。 “我出四百五十两!” “我出五百两!” “一千两!”我挥了挥手中的锦帕,在一片寂静中站起来曼声道:“剩下的我再出一千两,全都给我吧!” “这位姑娘!”一直在边上未开口的瘦高个官员打断了满室的议论:“不知姑娘是做什么的?” “我是开花楼的,也就是妓院。”我坐下来笃悠悠的看着他:“不过我楼里的姑娘和别处的不同。她们都有选择的自由。” “什么自由?”开口的是双胞胎中的一个。我笑道:“卖艺或卖身的自由。有就是说,如果你不愿意卖身,谁也不能逼你。” “我怎么相信你?”那位姑娘真是咄咄逼人啊。 “我们可以签下契约啊!”我轻笑:“而且我还可以答应你们,做满三年就给你们自由。” “怎么可能?” “她是不是疯了……” “她到底是谁啊……” 我打断边上嗡嗡嗡的议论声,拿出了两千两银票:“怎么样?如果没人出价比我高,我是不是可以把她们带走了?” “可以!” 等那些买家都怏怏的离去后,那个瘦高个的官员叫人把那些仍然一脸不相信的女子带了下去。而后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低声道:“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她们虽是罪人之女,却都是家世清白,真要让她们堕入青楼或做人小妾也实在是……” 我一脸意外,想不到这个男人倒还有些良心。我把银票递给他,郑重道:“你放心,我虽是女流之辈,却也懂得一诺千金的道理。” “那在下就代她们先谢过你了。”他沉吟了一下又道:“后面的官媒所还有几名女子……” “我正要去。不知道这位大人能否行个方便带我过去。” “当然。”他喜出望外:“那儿的官媒是我兄长,我可以说上话。” “太感谢了。”我跟在他后面出门往旁边的官媒所走去。路上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对她们那么好呢?” “我……”他顿了顿,苦笑道:“内人曾经也和她们一样,后来我把她买下了。她关照我一定要尽量让那些姑娘们有个好归宿。” “那你一定很爱你的夫人吧?”我调侃着。他的脸红了,问道:“在下很好奇,姑娘怎么会想到开花楼呢?” “我已经不是姑娘了!”我淡淡道:“我是个寡妇。开的虽是花楼,姑娘们却只要陪陪酒卖卖艺,虽然一样的是花娘,至少可以保住她们最后的尊严。” “姑娘……我应该称你为夫人……” “随便你怎么称呼吧!”我跟着他转了个弯,踏进一间比先前大且亮的屋子。大厅里两个男子正在喝酒,一个壮硕的女子坐在墙角的矮凳上,看上去有点像是看守。 “理泰,你怎么来了?”喝酒男子之一,也是瘦高个的男子站了起来。 “大哥,是这样的……”理泰凑上去指着我说了几句话,理泰的大哥看了我两眼,转身和身后的男子说了几句,那个男子面有难色,我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五十两银子的银票,轻轻按在桌上道:“这是给大人喝酒的。”男子看了眼,不动声色的接过去,对着墙角的女子道:“朴大娘,带这位夫人进去看看。” “是,大人。”朴大娘看了我一眼,往后堂走去。我让老张留下,带着思月跟了进去。 穿过一条走廊,后面有一排小房子,门上都有锁。朴大娘拿着钥匙,并不开门,只看着我说:“这几位姑娘是前天刚来的,个个都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多谢大娘了。”我拿出二十两碎银子给她:“大娘辛苦。” “夫人客气。”她笑嘻嘻的收下了,又俯在我耳边道:“后面还有一位,长的天资国色啊!只是脾气不太好,昨天还咬了我一口呢!” “哦?”我眼睛一亮:“带我去看看。” “可是她脾气真的不好……” “没事,你带我去。”我打断她,她无奈,打开了门。我走上前一看,一个姑娘正和衣躺在床上,听见开门声,猛的跳了起来,往门口冲。朴大娘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在了床上。我踱进去,拂开她的乱发,呵呵,果然是个美人啊!只是猫眼般的眸子里充满了仇恨。我让朴大娘放开她,朴大娘涨红了脸道:“不行,要是弄伤了夫人就不好了。” “没关系。”我俯下身看着那姑娘的眼睛道:“我和她无怨无仇,她怎么会伤害我呢?再说了,她要真伤了我,最后还是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她又怎么会不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果然,听了我的话,姑娘的眼神不再那么凌厉了,只是疑惑的看着我。朴大娘放开了手,我叫她出去把门带上了。我在床上坐下,拿下了帽子。见那姑娘呆呆看着我,我笑嘻嘻的摸摸她的脸蛋:“看什么” “你很漂亮。”她轻轻吐出几个字。 “你才漂亮!是个真正的美人。”我找了把梳子帮她梳理头发:“把你的故事讲来听听吧!” “我……”她哽咽了:“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将成为你的姐妹,你的亲人。” “我没亲人了,他们都死了!”她恨恨的转身,梳子扯痛了她的头发,她皱了皱眉。我宠溺的笑笑:“说来听听呢?”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是谁?想干什么?” “我?你可以叫我锦瑟姐姐。我是来买你的。” “买我?买我做什么?”她满脸惊疑。 “做花娘啊!”我邪恶的笑了:“也就是妓女!” “什么?”她惊跳起来,缩到墙角看着我。我摇了摇手中的梳子:“你真是个急性子,这可不好。为什么不听我说完呢?” “你……你说。”她咽了口唾沫,看来她的真是吓坏了。 “我开的虽然是花楼,可我楼里的姑娘都不用出卖身体。最多是陪陪酒唱唱小曲。虽然一样的是妓女,却可以保住你们的尊严。而且三年后你们可以自由选择留下还是离开。” “离开?我们身无分文,有没亲人可依靠,离开能做什么?” “你们当然不会身无分文。”我呵呵一笑:“你们接客的钱和我二八分。我是老板,拿八,你拿二,当然了,多劳多得,如何?”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疑惑的看着我:“怎么说也是妓女,我情愿死也不会去的。” “死吗?”我冷哼一声:“死是很容易。只是我不明白,你既然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丢人吗?你家人都死了,还能丢谁的脸?再说了,要是没那些个贱男人喜欢逛青楼,又哪来妓女这行当?该丢脸的是他们才对!我们靠自己的本事吃饭,这要比把你卖给糟老头做姨太太可好上百倍呢!你想清楚,三年,三年后你要走要留我都随你,若你同意了回去我们就签下合约。” “你没骗我?”她冷静下来:“你说的对,我只是卖笑,与其给一个糟老头困一辈子,倒不如忍辱负重三年,到时候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又是一个家世清白的好姑娘。” “好!姑娘聪敏,一点就透。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故事了吧!” “我?”她撇撇嘴:“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家父得罪了太子,祸及全家,男的杀女的卖。有一个姨娘在老家就被卖去做妾,一个庶出的妹妹也被卖了。我是正室所生,待遇自然不同,前天就被带到官媒所来了。” “太子吗?”我笑了:“这容易,不出一年你就能报仇了。” “你什么意思?”她睁大双眼看着我。我拍拍她的肩:“天机不可泄露!不知道你身价多少?” “大概要两三千两吧。”她自嘲的笑了:“原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值那么多银子呢!” “你国色天香,当然值那么多啦!”我拉住她的手:“走吧,去看看其她姐妹。” “其他姐妹?还有谁吗?”她狐疑的看着我。我摇头叹气:“当然是和你身份相同的人啦!说了这么 多,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我……从前的我只当是死了,要不就请姐姐你再起一个吧。”她落寞的说道。 “行啊!”我想了想:“你就跟我姓秦吧,至于名字……就叫你璎珞如何?” “璎珞?为什么?”她偏头问我。我斜了她一眼:“什么为什么啊?璎珞是牡丹的一种,我觉得很称你,满意吗?我的大小姐?”说完我戴上帽子走了出去。 她咬咬嘴唇,低着头跟着我出去了。 朴大娘等的快睡着了了,思月拍了拍她,她看到我和璎珞一起出来不禁楞了下。我让她打开其他姑娘的门,她转身打开了第一间,轻声道:“这位姑娘胆子小些,成天哭哭啼啼的……” “大娘请在外面稍等,”我客气的对朴大娘道:“我们两进去就是了。” 进了屋里,朴大娘细心的关上了门。这间屋子和璎珞的一样,只有一张床一张凳子一张几而已。那位胆小的姑娘正脸朝里坐着。我拍了拍她,她竟然吓的惊呼出声,坐起来抖抖索索的和我打了个照面。我一下子呆住了,璎珞也一脸意外的看着她。这位姑娘大概十五六岁,长的和我竟然有五六分像!只是她的眉宇间写满了瑟缩,正个人缩成一团,眼泪不住的流下来。我怜惜的拍拍她的肩,她闪躲着让开了。我拿下了帽子,对她温和的说:“你别怕,你看我们是不是很像?” 她看着我,呆呆的点了点头。 “那你愿意跟我出去吗?”我握住她的手轻声问。 “你……带我去哪?”她的声音竟然和我也很像哎!我有点犹豫,是不是要告诉她呢…… “不是带你出去,是买你出去做花娘!”璎珞在边上冷冷的说道。 “什么是花娘?”小可怜泪汪汪的看向我。我对璎珞怒目而视,正要开口警告,她又开口了:“就是妓女!” “妓……女……”我慌乱的扶住她,正准备帮她擦眼泪,她悠悠的问道:“妓女是什么?” “碰!”这是璎珞连人带椅跌在地上的声音。我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脑子转了转道:“恩……你会弹琴吗?” “会。” “会唱曲子吗?” “会。” “那就好。”我斟酌了一下道:“是这样的,我开了个饭馆,你只要坐在台上弹弹琴唱唱小曲就行了,怎么样?” “唱给……很多人听吗?”她长长的睫毛上沾满了泪水。我心生不忍,这样一个娇弱的女孩,以前肯定被保护的很好,我竟然要她当花娘,真有点逼良为娼的感觉了。 “当然是有很多人。”璎珞凑到她面前幸灾乐祸道:“你以为是让你坐在自己的绣楼里唱吗?花楼就是男人找乐子的地方,听你唱曲子的都是些臭男人哦!” “不要!我不去……”她的眼泪哗哗的流下来:“我不要去!你们是坏人!” 我翻翻白眼,有点怀疑她的智商:“别可哭了好吗?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就留在这好了……” “对啊!留下来,等着被卖给和你爷爷一样大的人做小老婆。或者被卖到真正的妓院去,每天陪不同的男人睡觉!”璎珞眨着大眼睛,在她耳边邪恶的说。 “不要!”她惨叫道:“带我出去,求求你!我愿意唱歌,愿意弹琴!” 我白了璎珞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我带你出去,你别哭,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候佳瑞莲。” “你是满人?”我有点吃惊。 “是汉军旗。”璎珞想了想,皱着眉道:“你爹是候佳明祥吧?” “你认识我爹?”玉澜一脸兴奋。 “认识。”璎珞叹了口气:“你爹命好,只判了个辛者库为奴。” “我爹……已经死了。”她又抽噎起来。 “怎么会死了?不是终身为奴吗?”璎珞有些奇怪。 “哥哥说是……杀人灭口……”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璎珞,她对我摇摇头,轻声道:“说起来也是太子造的孽。他亏空了国库,皇上派了雍亲王去彻查,查到了太子头上,他是太子的弟弟,怎么可能会办他?太子就找了几个替罪羊,候佳明祥就是其中之一……” 听见雍亲王三个字,我的心猛的跳了一下。多久了?为什么还会为他心动呢?想到这,我恨恨的骂自己道:“下贱!” “你说什么?”璎珞疑惑的看着我。我强笑道:“没有,我是说太子下贱!瑞莲妹妹,既然你同意了,我们这就出去吧。” 出了门,朴大娘赔笑道:“这位夫人,您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能不能快点?” “那你把门打开吧。”我想了想道:“我就看一眼,可以的话就跟你去回话。” “那感情好!”她忙不迭的打开门,我走近去看了看,其中一个姑娘长的比较清秀,另一个却很……怎么说呢,很有些西域味道,也就说有点像外国人,轮廓比较深,高鼻梁,深凹的大眼睛。见我打量她,她嘴角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气。我有些惊讶,璎珞却走上去打了个招呼:“玉澜姐姐安好?” “嘉儿?你怎么出来了?”玉澜指着我问:“她是谁?” “她是我们老板娘啊!”璎珞笑道:“等下你就自由啦!”说完她在我耳边轻声道:“这是我父亲同僚富察牟吉的女儿,她娘是西域人。富察牟吉和我爹是同案,大概因为是满人,所以只被判了个流刑。” “既然你们认识,那就一起走吧。”我再看了眼玉澜道:“看上去她倒是很安与现状啊。” “她会武功哦!”璎珞神秘兮兮的说:“她的骑射工夫连她阿玛都自叹不如。” “是吗?”我不禁对她另眼相看了。转身看向最后一个姑娘,我有些为难,难道真的全部买下?有了先前的双胞胎姐妹花和璎珞,玉澜,还有瑞莲,剩下的这位也没什么出众之处,不如就算了吧!想到这,我转身要走,一直闷声不响的瑞莲轻声道:“老板娘姐姐……把绛纱也带走吧……” 老板娘姐姐?我朝天翻了翻白眼,晕!什么称呼啊!我看了眼瑞莲,再看了看站在小屋中面无表情的绛纱。无力的挥挥手道:“行啊,我们也算是有缘,就都跟我走吧!” “去哪?”绛纱冷冷的问。我楞住了,这小姑娘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怎么这么冷淡啊?我也冷冷道:“妓院。” “做什么?”靠!还是那样冷。 “你会什么?” “管帐。” ??我怀疑我的耳朵出了问题,抠了抠耳朵,我怀疑的看着她,她又吐出几个字:“我会管帐。” “行啊,我正缺个管帐的。”我无奈的说到。真是败给她了! 在礼泰的大力协助下,我终于以一万两银子的价钱带走了全部的姑娘。好心的礼泰还帮我雇了车子,把我们送回了家。 张大婶已经准备了几个房间,但是一下子带回了十六个姑娘,房间还是不够。我指着那八个婢女道:“这是张嬷嬷,以后就是你们的总管。现在你们先跟着她去把房间整理出来。”张大婶一下变总管了,笑的合不拢嘴:“你们都跟我来吧!”领着她们兴兴头头去了。 我招呼六朵花坐下,给她们倒了茶,让她们互相介绍了下。双胞胎姐姐叫叶霜妹妹叫叶霞,还有两个小姐是她们的庶出妹妹叶露和叶雯。绛纱和瑞莲是在去官媒所的路上认识的,璎珞和玉澜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等她们互相都认识了,我轻扣了下桌子道:“别寒暄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买你们回来的目的你们也都清楚了。我现在重申一遍:我可以保证我是绝对不会逼迫你们做不愿意坐的事的,同样的,我也希望你们拿出诚意来。卖艺不卖身,你们必须有艺在身才能卖是不是?” “要是没才艺呢?”双胞胎之一,大概是姐姐叶霜挑衅到。我冷冷的笑了:“那就卖身啊!我花钱买你们回来不是养着你们做千金大小姐的!离开父母的庇佑,你们难道连养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吗?” “我妹妹什么也不会!是真的!”双胞胎妹妹哀求道:“她们还小,因为是庶出。从小也没学过什么东西,求您大发慈悲放过她们吧!” ……我无语,难道我真有那么像老鸨?我拿下帽子,搔了搔头发。叶家姐妹看了我一眼,小声惊呼起来,玉澜爽快的道:“你这么漂亮!要是肯卖一定红!” “玉澜,住嘴!”瑞莲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斥责。我觉得有点头痛,这几个女孩真是麻烦啊!清了清嗓子,我对叶家姐妹道:“我家可没白吃饭的,既然没什么才艺,就服侍你们姐妹两吧!” “真的吗?”叶霞惊喜交加,脱口而出:“可是我们不需要她们服侍,我们自己会……” “住嘴!”姐姐叶霜按住她的嘴:“我们很需要她们服侍!”说完感激的看了我一眼。我舒了口气道:“好了,闲话不多说了。如果你们没异议,我们就签合约。” “什么合约?”璎珞狐疑的问。 “就是关于你们卖艺不卖身,三年期满就走人啊。” “还有我们的二八分成呢?” “原来璎珞没忘记啊!”我哈哈大笑:“你放心,我不会赖帐的。”挥手叫思月取来文房四宝,死丫头竟然把我的徽墨,薛涛笺,玳瑁狼毫笔拿了出来。我郁闷,她真是郑重其事啊。写完了,给她们看了一遍,都没有异议了,拿给绛纱叫她抄五遍。她自己的契约另写,也是做满三年,只是什么都不用卖,为了整整她的冷淡,我加了一条:算错一次帐多留半年,看着她一脸大便样,敢怒不敢言,我心情好的不得了,呵呵! 趁着绛纱写合约的当儿,我对璎珞,叶家姐妹还有玉澜瑞莲说道:“进了我的花楼,你们就不再是以前的大小姐了。虽说是卖艺,也总是伺候人的活,会有不顺心的时候。我希望你们能忍下来。最重要的是,你们要用女人的武器来保护自己。” “什么是女人的武器?”璎珞斜眼看我,我笑道:“很简单,你们的美丽,娇憨,大方,痴嗔,沉着,机智。最重要的是察言观色,对待什么样的男人就要用什么样的武器。” “我有点明白了。”玉澜兴致勃勃的挥挥手:“就是要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保护自己,对吗?” “不错”我激赏的看着她:“进了我的门,你们以前的名字就不要用了,以后出去了你们再用原来的名字好好过日子。我给你们另外取名吧,我姓秦,你们都随我姓,以后就叫我大姐,也可以叫我的名字锦瑟。叶家姐妹就叫雪绒和雪素,玉澜叫曼萝,瑞莲,你就叫檀心吧。” “那我们的花楼叫什么名字?”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玉澜,啊,不对,是曼萝,竟然有些跃跃欲试。 “名字么?”我略想了下,笑道:“就叫胭脂楼吧!” 21.-巧遇   “这名字好听。”曼萝笑嘻嘻的问:“胭脂楼在哪啊?不会就是这吧?” “当然不是这儿。胭脂楼在前门朱雀大街上,还在装修呢。这是我的忘尘居。院子共三进,前边是饭厅和下人房,以后那八个小婢就前边住下,中间有五间客房,璎珞一间,绛纱一间,雪绒雪素各一间 ,叶露叶雯一间,檀心和曼萝就跟我住在后院吧。” “我和姐姐一间好吗?”雪素怯怯的问。 “行啊。随你们便。”我拿过绛纱抄好的契约看了看,恩,字写的不错。我在下面端端正正签上了秦锦瑟三个字,余下的给她们都一一签了,拿给思月收了起来。 晚饭的时候,我在前厅摆了两桌,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吃完饭,叫她们好好休息,明天要她们把自己拿手的才艺拿出来给我看,以此来为她们量身定做排练进度。 回到房间,念月已经帮我熨热了床铺。思月帮我脱下衣服。我拿下腰间的玉香囊,在床上坐了很久,想了很多…… “……小姐……小心着凉。” 恍惚间,有人在叫我,我捉住她的手惊喜的叫道:“新月!” “是我,思月啊!”思月担心的看着我:“小姐你怎么了?” “是思月啊!”我呆呆的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以后不要叫我小姐了,叫我夫人吧,这世上只有新月才能叫我小姐,而今她去了,不可能会有第二个她了……好了,夜了,你去睡吧。” 思月点点头,轻轻的带上门出去了。她和念月就住在我的隔壁。我吹熄了灯,从王府出来后第一次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念月一脸兴奋的过来伺候我起床。我好奇的问她怎么了,思月为什么不来。她喜笑颜开道:“外面下雪了哦!姐姐怕夫人会冷,去前厅烧碳盆去了。” “下雪了么?”我喃喃道:“怪不得这么冷……” 吃过早饭,趁着人都在,我叫她们把准备好的才艺表演拿出来给我看看。推让一番后,蔓萝跳出来道:“我先来吧!我会骑马射箭舞剑……” “我有叫你去杀人吗?”我打断了她,她不高兴的撅起了小嘴。我忍住笑,淡淡道:“那你舞个剑来看看吧!” 蔓萝眼前一亮,接过思月递来的一把短剑,有模有样的舞了起来。果然是虎虎生风啊!可惜少了些柔媚。舞完,蔓萝冷然又得意的看着我。我微微一笑,脱下外袍,接过她的短剑开始舞起来。下腰,回旋,劈叉,侧翻……很久没跳,腰还是那么柔软,这要感谢桑雅年轻的身体和我每天早上坚持不懈的练功。 舞完了,蔓萝看了看边上傻傻的鼓掌叫好的四人,低下头道:“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比我柔了点吗!连鸡都杀不掉。” 我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那我让你当众表演杀鸡好不好?” “我……”蔓萝无话可说,赌气般在一旁坐下了。 “行了,你舞的不错。”我安慰的拍拍她的肩:“只是少了些女子的柔媚。明天开始你跟着我练习,你基础这么好,不出十天一定跳的比我好!” “是吗?”蔓萝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孩子,被我这么一说,高兴了。飞快的转到檀心面前拍拍她道:“该你了,唱个曲子来听听呢!” “我……怕。”檀心低着头,脸涨的通红。看着那张和我相似的脸,我心里无味杂陈,面上还是冷冷的:“这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好怕的?以后面对满室的男人你岂不是要吓晕过去?真晕了我就把你扔给他们,让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到时候可不是脸红晕厥就能解决问题了!” “为什么……要这样?”檀心泪涟涟的质问我:“我天生胆子小,见到陌生人就害怕……” “檀心!”我叹了口气:“不要怪我逼你。以前你是个官家小姐,家人都护着你。在家靠阿玛,出嫁了就依靠相公。可你想过吗?自从你阿玛获罪后,你就是个普通人了,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普通人家的姑娘都能自己养活自己,你呢?除了唱唱曲抚抚琴,你还会什么?就算你嫁了人,要是相公不喜欢你怎么办?就算你相公喜欢你,他的恩爱又能维持几年?难道你就没想过这些吗?” “靠自己……”不光檀心,璎珞,蔓萝还有双胞胎都在沉思。璎珞第一个回过神来,坐到桌前 招呼檀心:“檀心妹妹,我来弹琴,你来唱曲,怎么样?” “好。”檀心擦干眼泪,羞涩的笑了笑,和着琴声唱起来: 红日已高三丈透, 金炉次第添香兽, 红锦地衣随步皱。 佳人舞点金钗溜, 酒恶时拈花蕊嗅, 别殿遥闻箫鼓奏。 “好!”我使劲鼓掌:“真不错!这是李后主的《浣溪沙》吧?唱的不错。”我再一次看了眼檀心,她的声音和我也是如此的相似!只是中气稍嫌不足。璎珞的琴弹的也不错,指法娴熟,甚至超过了我。 剩下的双胞胎姐妹雪绒和雪素知道该她们来了,走上前福了福,雪绒让璎珞弹一曲《高山流水》,和着琴音,姐妹两跳起了舞。虽然跳的还行,但和前面的曼萝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看来她们是最需要调教的。为了不伤她们的自尊心,我还是表扬了几句,让她们回去休息,明天开始再重点训练。 吃过晚饭,顾云和来了。今天开始匠人已经开始动工了。原先的厨子和小二也都回来了,要设计的餐具等也已经找到了工匠,马上就开始做了。因为下雪,外部的装修可能要延迟些日子,但总的工程在年前应该能完成。我对他的办事能力赞誉有加,他不好意思道:“我也是股东,出点力是应该的。只是为什么花楼要设计成饭馆的样子呢?” “我开的不是真正的花楼啊!”我横了他一眼:“你还是不明白,所谓的饭馆,就是吃饭的地方,而花楼,是男人找乐子的地方。男人最舍得花钱的就是花楼和饭馆。现在我把花楼和饭馆结合起来,赚尽他们的钱,明白了吗?” “夫人果然是奇才!”顾云和深深一揖道:“内人让我来问问,花楼的名字是不是想好了。” “胭脂楼。”我拿起一旁的纸笔,写下了这三个字交给他:“拿去刻块黑底红字的匾,别到时候忘了。” 送走顾云和,回到前厅。璎珞,檀心和曼萝都坐在厅里烤火。雪绒和雪素也挤坐在一起。 “姐姐啊,我们都没冬衣,快冻死啦!”璎珞在哈着气抱怨。我斜睨了她一眼:“你们昨天才来,现做也来不及啊!” “夫人,”思月在门外禀道:“‘织锦坊’的师傅们已经来了,正等着给姑娘们量身呢。” “恩。”我瞟了眼偷笑的璎珞,对思月道:“请师傅们先烤烤火,我们这就过去。” “织锦坊”是胡师傅和陆师傅是京城最好的裁缝,请他们做衣服的贵妇排成了长队,虽然有大老板,我的未来姑父柳楷之关照,我也不敢让他们久等。他们两不知道我的身份,只知道我和他们老板是亲戚。见了我也还客气。给姑娘们量完身后,我开口道:“每人三套居家冬衣,两套棉袍,一件毛皮外袍,一件斗篷。三天内做完,她们都等着穿,其他的内衣饰物就由你们的成衣坊送现成的来吧。” “三天有些仓促啊!”陆师傅抚着下巴上稀稀拉拉几根胡须:“这么多,不可能三天就做完的……” “陆师傅,这些衣服不需要您亲自动手。”我看了身后唧唧喳喳的姑娘们一眼:“让您徒弟做也成。真正要您动手的衣服是这些。”说完我递上了手中几张图纸。 “这……是什么衣服啊?”陆师傅目瞪口呆,胡师傅也张口结舌。我得意道:“是演出服啊!大体的样式就是这些,其他的我再和你们细说。至于你们……”我对着凑上来看图纸的璎珞和曼萝恶狠狠道:“给我回去准备明天开始的排练!做冬衣的钱也从你们的二分利钱里面扣!” “不是吧?这么小气啊?”璎珞嘟嚷着带头悻悻的去了。 坐下来喝了口茶,我把图纸摊开,把这些衣服的颜色料子和式样包括配饰,对应的是哪位姑娘一一说给两位师傅听。他们听的面面相觑,最后点头表示明白。临走胡师傅忍不住问道:“秦夫人,这些衣服是给那些姑娘们穿的吗?”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可是,这好象不是一般的衣服啊……” “对啊!”我无辜的眨眨大眼睛,满意的看见胡师傅的脸抽搐了一下:“她们是花娘,当然要穿的与众不同才行啊!” “花……花娘……”再一次的,胡师傅的脸抽搐了起来,陆师傅也翻起了白眼。我呵呵笑着走出了偏厅。 雪下了一天一夜,早上起来打开窗户,我吓了一跳:入目处一片银白,雪大概有膝盖深了。以前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啊!走过小花园,看见蔓萝和璎珞只穿着小袄在雪地里嘻哈打闹,几个丫头在一边吃吃笑着指指点点的。雪绒和雪素也站在回廊上跃跃欲试,我大声道:“你们在干什么?小心着凉!” “姐姐!”璎珞嘻嘻哈哈的跑到我跟前:“和我们一起玩吧!我们正准备堆雪人呢!” “雪人有什么好玩的?”我嗤之以鼻:“要玩就玩打雪仗!” “怎么玩?”蔓萝也凑过来。我看了看身边的女孩子道:“今天就让你们得一天空,让你们好好玩玩,明天开始给我该练什么练什么,有跟不上进度的我可要毫不手软的惩罚!”顿了顿,看着眼前惊若寒蝉的丫头小姐们,强忍住笑道:“行了,现在分成两组,谁愿意和我一起?” “我!”璎珞第一个跑到我身后,雪绒和雪素也犹豫着跟来了,蔓萝不服气的指着几个丫头:“你,你,还有你,和我一组!” “我……也参加吗?”檀心有些兴奋又有些犹豫,我一把拉过她:“来,和我一起!”说完我跑到假山后面,开始搓雪球。叫檀心躲在我后面看着,我先对着还傻傻站在对面的蔓萝投过去,哈!正中目标!蔓萝也抓了一把雪扔过来,可惜她没先团成雪球,力道虽大,到我这已经散了。我和雪绒雪素使劲投,檀心根本来不及搓。很快的蔓萝也学会了,狠狠的开始反击,我们被她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正玩的高兴,张伯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快速跑过来,边跑边喊,我站起来准备迎上去,被蔓萝一下击中了领口,冻的我惨叫起来。张伯跑到我跟前道:“后院……躺了个人……好象死了……” 什么?我感觉自己的头发都竖起来了,后院有个死人?怎么可能呢!后院围墙那么高,他是怎么进来的?蔓萝拍拍身上的雪,走在我前面道:“看看去。”我跟着后面往后院走去。 进到后院,看见张婶和一个在厨房帮忙的丫头正手足无措的站在那,我走近一看,面前的雪地里依稀半躺半坐着个人,大概是后半夜被埋的,还剩下上半身在外面。蔓萝上前拂开他脸上的雪,我仔细看了看,是个满面胡须的中年男子,还有点眼熟。“啊!是他!”我失声惊叫起来。这个人,竟然是弘时的老师吉兰泰。 “还有气。”蔓萝果断的招呼张伯和张婶把他扶起来送到浴房去,因为我爱洗澡,后院修了个浴房。叫张婶把水烧热了。等下给他泡澡。 我在外面叫张伯把他的衣服脱了,拿白酒不停的给他擦遍全身。擦热后再把他浸在热水里。我和姑娘们回到房里烤火。璎珞抖抖缩缩道:“那个人是谁啊?害我们没澡洗,我快冻死啦!” “那个人么?”我苦笑。怎么和她们说呢?那个人,如果救不活,那也罢了。如果救活了,他是见过我的,到时候把我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了他的主人胤,那我该怎么办呢?姑姑和柳楷之都要受牵连,倒不如……刹那间我的表情肯定很狰狞,因为檀心的声音在发抖了:“他……是姐姐的仇人吗?你的眼神好可怕啊!” “不是,我……”正要说话,张婶在窗外叫我:“夫人,那位爷醒了,要不要请大夫?” “不用了,我先去看看吧。你把他带到偏厅的客房去,给他生个炭盆。再去厨房烧点热粥。” 打发身边的姑娘们去洗澡,我换了件衣服,戴上面纱去见吉兰泰。张伯把他安顿在客房的床上,一个大炭盆也已经烧的热热的。我进去的时候他刚好喝完粥。张伯搬了张凳子放在床对面,我坐下了,叫其他人都出去等。 吉兰泰看起来精神恢复的不错,坐在床上冲我作揖道:“多谢夫人相救!日后在下定当报答。” “你打算怎么报答呢?”我懒懒的问到。 “这……不知道夫人要在下怎么报答呢?” 呵呵!不错!把问题又丢给我了:“那你先说说你的名字,来历,怎么会受伤的。” “这……在下姓万琉哈,是个武夫。” “你是满人?”我了然的点点头:“怎么会在我家后院啊??” “这……” “怎么?”我戏噱道:“难道你是个逃犯吗?” “在下的命是夫人救的,本该把来历倾囊告知,只是因为在下身份特殊,有些事不便示人……” “是因为你的主人身份显赫吗?” “在下……” “呵呵,还说什么日后定当报答,现在不过是问问你的来历而已,你却连名字都不肯说,真叫人怀疑你的诚意!” “夫人,在下是怕给您惹来麻烦,还请夫人见谅。”吉兰泰丝毫不吃我这一套…… “行了,不说就不说。现在觉得怎么样?没大碍了吧?”我朝着门口一指:“那就请吧!” “夫人!”吉兰泰有些狼狈:“在下目前无家可归,能不能等雪停了再离开?” “无家可归?”我狐疑的看着他:“你的主人不要你了?” “在下,在下……夫人,在下的命既是你救的,日后这条命就是夫人的了。以前的种种还请夫人不要再提。日后在下定当事事听夫人之命。” “是真的吗?”我眼珠子转了两下,凑近他跟前道:“那你敢发誓吗?” “敢!”吉兰泰斩钉截铁的回答。 “那你发个毒誓来听听。”我笑眯眯的说:“越毒越好哟!” “在下发誓:今后唯夫人之命是从,若有违背,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太简单了,不毒啊!”我忽闪着大眼睛:“你着跟我说一遍:在下今后只听命于锦瑟夫人一人,如有违背,让我给毒蛇咬一百口不死,再给毒蝎子蛰一百口还不死,最后身受凌迟之苦,掉进沸腾的油锅炸的脆脆的再扔给一百只狗吃掉……” “我……在下……他脸色发白,咬咬牙道:“在下今后只听命于锦瑟夫人一人,如有违背,让我给毒蛇咬一百口不死,再给毒蝎子蛰一百口还不死,最后身受凌迟之苦,掉进沸腾的油锅炸的脆脆的再扔给一百只狗吃掉……” “好!”我鼓了鼓掌,轻快的道:“吉兰泰,记住你的话哦!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了哟!” “……”吉兰泰听见我叫他名字,呆若木鸡:“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呵呵!我么?”我神秘兮兮的掀开面纱:“我是锦瑟夫人啊!” “你是……”可怜的吉兰泰眼睛瞪的快掉出眼眶了:“你是……雅” “嘘!”我打断他:“我是锦瑟夫人,讲住了?别忘了你发过誓,要听我的话哦,我是锦瑟,锦瑟!记住了?不许向任何认识我的人提起见过我的事,明白吗?” “明白了。”他颓然的低下头:“夫人真是不简单,不但全身而退,还没一个人怀疑。” “过奖!”我拍拍他的肩:“你怎么搞成这样?是不是你惹弘时生气了,他追杀你啊?” “夫人是旧识,我也不隐瞒了。”吉兰泰缓缓道来:“其实我是太子的人。” 我挑眉:“哦,你是卧底……不对,你是间谍,也就是奸细。对吗?” “是。”他痛苦的低下头:“我原是太子家奴,五年前太子把我引荐给雍亲王,大概雍亲王也知晓太子本意,就命我教三阿哥弘时骑射。上次弘时落水,其实是我……” “是你?”我跳起来:“为什么这么做?弘时死了,对太子有什么好处?” “太子这么做不是针对弘时,是针对您的。” “我?为什么?” “因为十四阿哥对您有好感,太子想知道若是十四阿哥一您为导火挑起事端,雍亲王是不是会和十四贝勒正式起冲突。” “疯子!”我啐道:“怎么说弘时也是他侄子,雍亲王也一直依附于他。为了自己的目的不顾骨肉兄弟,这种人怎么能做太子呢?真是歹毒啊……” “夫人,”吉兰泰担心的看着我,我安慰道:“没事,你以前听命于他,今天没有丝毫隐瞒,就说明你是诚心的。我不怪你,继续说。” “前几天,太子听说年侧福晋有了身孕……” “你说什么?”我站起来,厉声问道:“是新进门的年侧福晋吗?” “是。”吉兰泰是知道我与她的恩怨的,回话的时候有些生涩。我咬紧下唇,胤,你真是对的起我!这才多久,新妇就有了身孕,你一定是日夜耕耘不辍吧? “太子知道年侧福晋的兄长很有能力,现在他成了雍亲王的大舅子,以后必当尽力扶持雍亲王。太子怕雍亲王有异心,就叫我想办法把年侧福晋的胎儿弄掉……” “哦?那你做了吗?”我心里隐约有些快意。 “没有。” “为什么不下手呢?”我强压住心底的愤怒问道:“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弄掉她的孩子也算是为我的孩子报仇了,你为什么不做?” “我没机会了。”他闭上双眼:“其实弘时的事发生后,雍亲王就开始怀疑我了。暗中一直派人盯着我。昨晚我刚想下手就被发现了。我跑了出来,雪下的太大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跑到夫人的后院,心力衰竭,晕了过去。若不是发现的早,一定会被冻死。” “那你为什么不回太子府?” “事情败露了,我要是回去,也只有死路一条。”他目中隐约现出红丝:“如今我是丧家之犬了,去哪都是一死。” “和我一样,见不得人。”我故做轻松的笑了:“放心吧,我都不怕,你一个大男人还怕什么?” “多谢夫人收留。”他感激的说道:“只是不知道我能为夫人做些什么呢?” “很简单啊!我的胭脂楼缺了个保镖,就你吧!” “可是我不能露面……” “这个我自有办法!”别的不会,化妆是强项。我看了看他的脸型,心中有数了:“你好好养着,把胡须剃了,到时候我帮你修整一下,保证就算是雍亲王站在你对面也认不出你来!” 22.-人市   断断续续下了三天雪,总算停了。上午在教檀心唱曲子,“织锦坊”的人给姑娘们送冬衣来了。我正在查看,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往我手里塞了封信。我看了眼信封,是姑姑!交代姑娘们自己试衣服,我疾步回房去看信。 原来姑姑半个月前回了苏州,本来想立刻给我写信的,柳楷之多了个心眼,先让她很隆重的给“桑雅”办了葬礼。信的事先缓缓,让送货的的商船带回来,这样也少了风险。我不禁佩服起他的缜密心思。送信的是柳楷之的心腹小厮赵桓,有回信可叫他带回。信中说他们一切都好,准备在“桑雅”的百日内把喜酒办了,随信带来五千两银票,算是“姑父”的见面礼。我很高兴的“笑纳”了,叫赵桓少等一会,进去写了回信,把我的近况和开胭脂楼的事都一一告知,为自己不能回去参加婚礼道歉,末了祝他们新婚愉快早生贵子。 吉兰泰已经没事了,练过武的人身子和别人就是不一样。晚饭时候我把他也叫到饭厅一起吃饭。我照例两桌,下人和我们一起,吃的完全一样。吉兰泰有些惊讶我的随便。剃了胡子的吉兰泰浓眉大眼,一脸正气,很有男人味道。姑娘们都好奇的问我他是谁。我放下手中的碗悲伤的哀叹:“他是我亡夫的家奴,因为念着我的好处,他特来投奔我的。以后你们就叫他格图大哥或者格图大叔都行。”说完看了眼面色古怪的吉兰泰道:“格图,吃饭吧!你这么念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练习了一段时间,大家的进步都很大,最令我担心的是檀心。她的嗓音是渐渐亮了起来,可惜中气还是不足。我叫她每天早上跑步,边跑边唱,她气喘吁吁的要么跑不动要么唱不出来。吉兰泰自告奋勇教她吐纳,我非常感兴趣,跟着学了几日,果然很有效果。 这几天正在融雪,外面冷的很,我一直缩在家中不出去。下午除了看姑娘们练习就是窝在床上。再有半个多月就过年了,这是我来到这过的第一个新年,总想着要热闹些。璎珞是最活跃的一个,最近在跟着吉兰泰学马头琴,我也随她。 这天下午,我回到房间想午睡,檀心和绛纱结伴来了,说是想求我件事。我让她们坐下慢慢说。檀心流泪道:“我们是想到快过年了,自己的家人却不知流落何方。我和绛纱都有奶娘和丫头被卖到人市,还望姐姐慈悲心肠,把她们买回来。” “人市?”我茫然的看着她们。绛纱解释道:“就是买卖奴才的地方!我们家的下人都被卖到那去了。” “这样啊!”我指尖击打着贵妃塌的扶手,一下一下的,她们被我看的发毛,檀心都快哭了。我猛的站起来道:“明天去看看吧。要是她们被买走了我也没办法。” “姐姐答应了?”檀心惊喜的掉下眼泪:“谢谢姐姐!” “别谢的太早!”我拉下脸道:“买她们的钱从你们的利钱里扣!” 第二天吃过早饭,我穿上了厚厚的皮裘,戴上了狐皮帽子,把自己裹的像个粽子还在发抖。璎珞和蔓萝听说我要去人市也要跟去,说是她们家的下人可能也在那。我无奈的叫张伯去赶车,璎珞见我怕冷,叫我把钱给她,人就不要去了,我瞪了她一眼道:“你们会还价吗?还没赚钱就想着乱花!再罗嗦我要收利钱啦!”璎珞赶快噤声,低下头出门了。我叫吉兰泰骑着马跟在我们后面,回来的时候顺路再去买辆马车,买两匹好马。一听见好马,他的眼睛都亮了,就像现代的男人听见好车的反应一样。我叫他戴好帽子,又在他脸上涂抹了一阵,看上去就像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姑娘们唧唧喳喳问我为什么格图要化妆成这样,我假装擦了下眼泪道:“他是偷跑出来的,被我亡夫的家人知晓了会被抓回去的。” “姐姐,你的亡夫是怎么亡的啊?”璎珞天真又直率的问我。我翻翻白眼,说的这是什么话啊!看着一车期待的眼神,我咬着指甲开始编:“我的亡夫呢,恩,他十五岁就成亲了,然后呢,娶了很多老婆,然后呢,他就死了。” “娶很多老婆就会死吗?” “是。” “为什么啊?” “因为……” “姐姐是小老婆吗?” “是……” “你的亡夫什么时候死的啊?” “去……年” “你有小孩吗?” 刹那的静默,我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差。摇摇头,我看着问话的檀心一个字一个字的答道:“曾经有过,还在我肚子里时,就给他爹一脚踢没了。” 满车倒抽冷气的声音,檀心抽泣起来:“好……可怕……对不起……”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绛纱恨恨的说:“我一辈子都不要嫁人!” “傻瓜!”我淡淡的笑了。不想再继续沉重的话题,关照她们道:“等会见了自己的奶妈啊贴身丫头什么的不许叫,不然卖主一定会抬高价钱的,明白吗?” “明白了!”我满意的听到了她们异口同声的回答,闭上眼睛假寐起来。突然马车一个颠簸,停下了。我正要探出头去,吉兰泰匆匆赶上来道:“是皇上秋荻的队伍返京,我们碰上了打前锋的雍亲王。” “靠边停下。”我低声命令张伯。吉兰泰为难道:“按规矩车里的人都要下去跪迎的。” “你们下去!”我果断的指挥车里的姑娘:“我不方便,你们快点下去!” 也许是我的态度很严厉,她们一声不吭的鱼贯下车。吉兰泰小声说了句:“没用的!车门必须打开。”我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咬咬牙,戴上帽子低头下了车,跟在璎珞和蔓萝后面跪下了,嘴里轻声道:“挡着我!”她们什么也没问,不约而同的把身子挺了挺,遮住了我。 静鞭响过后,马蹄声传来。我偷眼看去,打头的马上果然是胤。他看上去明显消瘦了,穿着黑色的大髦,戴了镶毛的帽子。看来在处理完“桑雅”的后事后,他又赶去参加了秋荻。看着他由远而近,快到我跟前了,我慌忙低下头,却听见他的马蹄声越行越远,丝毫未做停留。我不禁笑自己:还在期待什么呢?离开他不是自己最大的愿望吗?他命人打死了新月,踢死了我肚中的孩子,如今竟然还会为他心动,真是犯贱。 秋荻的队伍长的很,我跪的双腿都麻木了。突然身边一阵骚动,我抬眼一瞧,原来是皇上的御撵过来了。康熙探出头来,看着他的子民们山呼万岁,突然他的眼神往我这边扫来,我连忙低下头,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我只觉得腿没有一点知觉,大脑也一片空白。璎珞和蔓萝把我扶了起来,帮我揉了会子腿后掺我上了车。我一路无语,蔓萝看向我的眼神写满了疑问,我知道我刚才失常的举止已经引起了她们的怀疑,沉默是最好的逃避方法。 人市在西大街上,竟然是露天的。这么冷的天,那些被卖的男女奴仆们男左女右,被一根绳子串成一溜坐在地上。一个个面带菜色,双目失神,看了让人心酸。璎珞和檀心急急的走进去,在人丛里寻找着熟悉的脸孔。绛纱和蔓萝也跟在后面。我斜依在马车上,看着她们在人群中焦急的寻找。不大会儿,璎珞第一个返身跑回来,又兴奋又急切:“我看到了,我的奶娘,还有几个我府里的乐姬。可惜我们来晚了,前天有人买走了我二嫂。” “你不会让我们把她们全买下吧?”我泼了她一头冷水:“我要乐姬干吗?” “姐姐!”她讨好的一笑:“我们家的乐姬都能歌善舞哟!教我古筝的师傅也在,要不是她们年纪大了点,早给人买走了。” “年纪大了点,多大?” “都二十五六啦!”她咋舌道:“她们都是被我爹买断的,都没许过人。” 二十五六竟然就被称做“年纪大了点”?我摇摇头,无奈道:“她们会唱歌吗?会跳舞吗?” “会会会!”璎珞忙不迭的点头:“全都会!” “带我去看看。”我拿出荷包跟在她后面。穿过两旁几乎是雅雀无声的人群,我不忍心看他们期待的眼神,快步走到璎珞停下的地方。她期待的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迫切,我看了看眼前的女子,有六个,长的倒都很清秀,气质也好,不知道为什么没被买走。一个四十多岁的嬷嬷慈祥的看着璎珞,眼里强忍着泪水。我让跟在后面的吉兰泰把人市的小吏叫来,又对面前的女人关照道:“不要说认识我们,当我们是陌生人。”她们迟疑着点点头。那头的洚纱和蔓萝也奔了过来,绛纱找到了她的贴身丫头,蔓萝找到了房里的嬷嬷。价钱也不贵,两个人才十五两银子。我把银子给了她们,感叹女人的价钱真是贱啊! 小吏瑟缩着跟在吉兰泰后面来了,听说我要把这几个乐姬全买下,他睁大了眼睛:“一起买?十五两一个,边上的嬷嬷是十两,一共一百两。” “这么贵啊?”我嗤之以鼻:“我可是一下子全买了啊!这么冷的天,她们卖不完你就不能走,还是便宜点卖给我吧!一共八十两,怎么样?” “八十两?”他怪叫起来:“那可不成……” “我们走吧。”我转身就走,璎珞捉住我的袖子,我狠狠甩开了,还没起步,小吏叫起来:“行了,这位夫人,八十两就八十两吧!” 我付了银子,小吏讨好的凑上来道:“后面还有几个刚来的歌姬,是给拈花楼的嬷嬷留的,她们都不肯去青楼,哭哭啼啼的闹了两天了,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 “呵呵。”我笑着看他:“你以为我是做什么的?没想过我可能也是开花楼的呢?” 小吏呆住了,看着我戴着面纱的脸好奇的要死。我突然来了兴趣,对他道:“带我去看看吧,要是价钱合适我就买下。” “不贵不贵,三十两一个!” “三十两?”我尖叫回去给他:“不看了。” “夫人!您就去看看吧!”身后是垂头丧气的檀心,她一个家人也没找着。我没办法拒绝她,跟在后面去看三十两一个的高价歌姬。 歌姬一共五个,都是中上之姿。其中两个目光倨傲,看见我像见了仇人,恶狠狠的瞪着我。我轻笑了下。指着剩下的三个道:“我要这三个,六十两,怎么样?” “太少了!”小吏连连摆手。我冷哼道:“不卖就算了。我也不是很需要。”转身走了几步,小吏追上来,无奈道:“要不你把剩下的两个也买了,一共一百两如何?” “我要两个凶女人干吗?等她们来杀我吗?”我作势要走,小吏“哎哎”的抱怨着:“……算了,给你吧!” 我得意的递过去六十两,叫那三个低着头的女人跟我走。剩下的两个还是恨恨的看着我。我对她们笑道:“这么凶有用吗?一般的买主不敢买,敢买的人肯定有法子收拾你们。到时候苦的还不是自己?还是改改脾气吧!这是人市,不是你们家的后院!” “您……买我们干嘛?”离我最近的女子抬头大着胆子问我。 “唱曲子啊。”我斜睨她一眼:“难道还指望我把你们当娘娘一样供起来吗!” 23.-新年   从人市出来,只觉得心里很压抑。在这个地方,人是没有尊严的,就像菜场上的菜一样,任人挑拣。张伯雇了辆马车把她们先送回去了,我和自告奋勇陪我的璎珞和蔓萝去胭脂楼看看进度。多了十来个人,忘尘居是住不下了,最好是在胭脂楼附近买房子给她们住,不然等开张了每天坐马车来去也不方便。 吉兰泰赶车到了胭脂楼,我们下了车,避开外面刷墙的工匠进了楼里。里面大致都装修好了,完全按照我的设计风格:胡桃木色的墙壁,地板上地毯还未铺。正中靠墙的地方,离地一米多高的舞台也已经搭好了,隔板上纱幔还没装上去,直通后台的暗门清晰可见。舞台两旁用红木栏杆围住,旁边是两面特制的流水墙,舞台前是一个人工挖的浅池,现在里面还没有水。墙角靠右的楼梯是旋转而上的,红木栏杆上雕了各式的花卉。顺级而上,二楼中间是空的,定做的大吊灯还没挂上。二楼有八个包厢,前门在走廊上,后门就开在每个包厢单独的露台上,到时候可以在露台上看楼下舞台上的节目。顾云和正站在右首的包厢门口和人说话。我没打扰他,走进其中一个包厢。这个包厢是红木镶板,银色的麒麟浮雕包柱。墙上画了大幅的彩色女乐图。地毯是大红长毛毡,顶上的宫灯是定做的,七巧玲珑的式样,垂下的流苏上镀了金。窗帘应该是大红猩猩绒,现在还没挂上。一张能坐十六人的大圆桌已经摆好,一条淡绿的轻纱把放圆桌的外室和内室一分为二,撩开轻纱,里面有小几和长塌,还有两张矮凳,全是真价实的红木。后门就开在右边墙上,露台上摆了几张小圆桌,每张圆桌配四张圆凳。露台周围都用栏杆围起来了。 出了门,顾云和正好走近,见了我愣住了,我笑道:“表姐夫,我来看看进度。” 他脸微微一红,双手作了个揖道:“正要去找夫人,大体装修都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是一些室内的摆设了。” “好。”我掏出一千两银票给他:“楼上包厢里的餐具全部换成银的,另外留意一下这附近是否有房子要卖。” “巧了!”他一脸兴奋:“左邻本是个棺材铺,九贝勒嫌不吉利,要他们关门,他们想把房子卖掉。” “大吗?”我不在乎什么忌讳,感兴趣的问。 “铺面比这小了点,倒是比我多了个后院,那后院挺大的,房间都是现成的,价钱也便宜,才一千五百两。” “好!”我拍了拍手:“我再给你三千两,你把那铺子买下,楼下和这边打通,做厨房,这边的厨房不要用了,打通了和大厅连起来,能多放好几桌呢!隔壁楼上的房间给姑娘们住,后院就给下人们住。” “好,我这就去办。”他接过银票道:“包厢的名字夫人想好了吗?我拿去和匾额一并做了。” “我再想想吧。”我转身下楼:“过完年,初八就开张,一切务必要在初八前完工。要是工匠们因为过年不肯干了,你就给他们加双倍工钱。明天你叫这的大厨到我那去一趟,我要教他些新鲜菜式。” “是,夫人。”顾云和恭恭敬敬把我们送到门口。我转头问 :“怎么不见我表姐?” “她去布店拿窗帘了,因为夫人每个包厢都指定了不同的花样,她亲自去督促了,这些东西也只有女人才懂” “麻烦表姐了。”我微微颔首,与他道了别,上车往马市去了。 到了马市,我坐在车上没下去,叫吉兰泰自己去看。蔓萝也跟着去了。他们去了好一会,我和璎珞都快睡着了,蔓萝兴冲冲的跑回来:“有两匹马特别好,其中一匹胭脂马很漂亮,姐姐一定喜欢!两匹是一个卖主,出价八百两,我还到七百两!拉车的马就便宜些,一百五十两就好。” “我看那胭脂马是你自己喜欢吧!”我递给她一千两银子:“拿去吧,告诉格图,回头找个马倌,再找两个小厮,院子里都是女人也不成。” “哎!”她欢快的去了,我羡慕的看着她的背影,原来忘却是如此简单,她这么快就忘了自己和家人的苦难。一匹不属于她的马就能让她快乐起来。我是不是也该学着忘却,学着快乐起来呢? 回到忘尘居,先前回来的乐姬们安顿在后院的两个房间里,璎珞和她奶娘安嬷嬷,曼萝和她房里的华嬷嬷,绛纱和她的贴身丫头红霞分别与她们同住一个房间。剩下那三个歌姬实在没地方住了,吉兰泰把他的小客房让了出来,他住到柴房去了。我安慰她们说这都是暂时的,等过了年就搬去胭脂楼住。 下午我给时间她们安顿休息,又叫来“织锦坊”的裁缝给她们量身,再添了些衣裳。三个歌姬洗过澡后过来见我,我打量了她们一下,呵呵,各有千秋啊,姿色都在双胞胎之上。其中一个腰细细的,特别惹人怜爱。璎珞已经把胭脂楼的大致情况和她们说了。我让她们坐下,让她们把名字来历都一一细说。 左边身材略险丰硕,浓眉大眼的女子先道:“我叫晚萼,今年十六,打小就买到乐坊,父母亲人一个都没有了。其实三年后就算夫人放我走我也无处可去。只要不做千人骑万人踏的妓女,做什么都行。” 我点点头道:“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你和她们一样拿二分利,到时候你的客人越多拿的钱也越多。三年期满,想走想留都随你。” 中间的细腰女子柔声柔气道:“谢夫人了。夫人长的美,心地也善良。我叫眉妩,和晚萼同岁。家里还有个弟弟。我是自愿卖到乐坊的,所得的钱供弟弟读书。” “你倒是个好姐姐!”我细细的观察她,不光腰细,眉毛也又细又弯,坚挺的鼻子,小巧的嘴巴。天然的美女就是比人工美女强!越看越喜欢,我掏出荷包道:“我再给你五十两银子,你回去看看你弟弟再过来。这银子算是借给你的,到时候从你利钱里扣。” “谢谢夫人!”眉妩慌忙跪下行礼,我制止了她,叫思月带她去找吉兰泰送她回去。剩下的一个女子身材适中,眉眼很细致,嘴边一颗美人痣分外妖娆。她见我打量她,不卑不亢的行礼:“夫人,我叫疏影,今年十七了。我也是打小就在乐坊长大的,没有亲人了。” “你们都会什么?”我正色道:“真正的花娘靠的是脸蛋,我这靠的是技艺。当然,你如果愿意卖身我也不拦你。” “夫人!”疏影打断我,焦急的说道:“我们会唱曲子还会跳舞,我们不愿意卖身。” “别急。”我安慰她们:“我既然答应了你们,就绝对不会逼迫你们做不愿意做的事。等会儿洚纱会拿契约来给你们签。现在你们先各自唱一段曲子,再跳个舞给我看看。” 它们互相看了一眼,疏影先唱了一段,接着又跳了个舞。我满意的点头,受过训练的就是不一样啊!眉妩和疏影唱的一般,跳的却都不错,尤其是眉妩,细腰摆动起来简直连我都觉得消魂!心下一动,有了,教她们跳个飞天舞,一定会引起轰动! 让她们先回去休息,我连夜制订节目单。她们三个原先都有基础,璎珞她们经过二十多天的训练,也已经达到登台标准了。再根据她们的自身条件为她们量身定做歌舞,到时候一定叫那些臭男人色授魂与,天天来捧场,赚尽他们的银子!! 忙了一晚。第二天直睡到中午才醒。吃过中饭,把璎珞,雪绒,雪素,檀心,曼萝,晚萼,眉妩,疏影,还有昨天的六个乐姬全召到前厅,把手里为她们准备的不同的歌词分别发到各人手中,璎珞的师傅,乐姬露华几乎精通各种乐器,我把所有的曲子都唱了一遍,叫她把谱记下,配乐方面就交给她了。这几天先让她们把曲子唱熟了,舞蹈过几天再练习。 下午胭脂楼的大厨来了,一个粗壮的山东人,见了我倒头就拜,粗声粗气道:“多谢夫人帮俺们老爷保住祖产,小人王大宝愿做牛做马报答夫人大恩大德。” 我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张口结舌道:“俺的娘喂,这是神仙娘娘下凡咧!”这下不光是我,连思月和吉兰泰都忍不住笑起来。 把李大宝带到厨房,我指着桌上的几盘成品菜道:“这是苔菜小方烤、这是火臆金鸡、还有这个荔枝虾球,做法都很简单。有些比较难的我写了菜谱,你跟着做,有不懂的来问我。这几天你就在我这做菜,晚上叫老张送你回去。” “不敢,俺自己能回去。”他憨厚的笑了:“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新鲜的菜名,只知道东坡肉糖醋鱼啥的。” 我安慰他道:“你只管照我菜单做,菜名就不用你管了。要是做不好我可要换人啦!” “那可不敢!”他气呼呼道:“吃过俺老张菜的人没有说不好的……” “行!”我把菜单拍在他手里:“原料这都有,你只管做,晚饭就交给你负责!”说完我匆匆出去了。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回到房里,叫老张把我昨天写好的八个包厢名字给顾云和送去,回来的时候顺便去“织锦坊”把第一批做的演出服带来,把胡师傅也接来做第二批衣服。丫头和跑堂小厮的衣服也要统一做。虽然让誉满京城的“织锦坊”做下人衣服有些浪费,可这也正说明了我的胭脂楼有超贵消费的本钱。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已经是大年夜了。我给辛苦排练的姑娘们放了假,每人预先发了十两银子红包,其他嬷嬷丫头小厮也给了五两银子一个,让吉兰泰陪着上街买年货去。其实要准备的张婶都备下了,他们成天的在院子里不出去也很闷,给他们个机会出去,玩玩放松一下也是好的。 姑娘们出去了一整天,我在家睡了一整天,最近实在是太累了。晚饭时我才起来,念月给我梳头,在我耳边唧唧喳喳的说着街上有多热闹,人多的把她们挤散了好几次,幸亏有格图才没出乱子。我听她说的兴起,也不好打断她。还是思月进来喝住了她。 王大宝人虽粗,做菜确实是有一手,我陆陆续续写的几十个菜谱他全学会了,而且味道都很正宗。我准备过了年再教他做几个点心。晚上顾云和夫妇也被我请了来,三桌人热热闹闹吃了顿团圆饭。饭后,我让人把碗筷撤下,泡上茶来,正色道:“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有些话我要说一说。最近一段时间,我们都在为胭脂楼开张做准备。大家都很辛苦,我很感谢你们,对胭脂楼的前景,我是充满信心的。你们虽然大都是我买来的,但是我有言在先,只要做满三年,想走想留都随你们的便。下人门虽然是买断的,我每月都会发给你们工钱,从二两到五两不等。你们都知道,普通人家的下人一年也才五两银子左右。只要你们好好干,还会再加。在我这,责打的事我是尽量避免的,只要不犯大错,我绝不会打骂下人。也希望你们能安分守己,能做到吗?” “能!”下人们都喜笑颜开的答应着。我满意的点点头,接着道:“我对你们是很宽容的,也希望你们能答应我一个条件。你们都知道,我是一个……寡妇,有些事也不方便出面,对外,胭脂楼的主人就是我的表姐夫顾云和还有表姐李秀英,你们不许对任何人提起我的存在,明白吗?” “明白。”回答有些迟疑,但还算齐整。我又重申一遍道:“一定要记住,在胭脂楼里不许对任何人提起我,如有违背者,乱棒打出去!” 等人都散了,我起身一个人坐到小厅里守岁。外面璎珞和蔓萝带着众人兴高采烈的放着焰火。我坐在桌前,一个乐姬的琵琶斜放在地上,我俯身拣起,拨了两下,不经意间已是泪流满面。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我失去了新月和腹中未成型的孩子,这事仿佛就在昨天,又仿佛已过了千年…… 风来了 雨来了 他们为什么都知道 我听不到 我听不到 你说话声音太渺小 风停了 雨停了 谁在我的梦里哭了 我不明了 我不明了 天上的人啊都在笑 不想问你是否记得我是谁 手指头冰雪溶化成眼泪 天只给了我们半甜欲水 怎么喝都学不会 …… “姐姐” “夫人” “没事吧?” 七嘴八舌的声音把我从忧伤的歌曲里唤醒了,我缓缓扫了她们一眼,勉强笑了:“我没事,你们怎么进来了?焰火放完了吗?” “姐姐你唱的什么,真好听!”檀心帮我擦去了腮边的眼泪,轻声问我。 “是一首悲伤的老歌。”我看着她们担忧的眼神:“”不要担心我,你们去玩吧。 “姐姐是想起你的孩子了是吗?”蔓萝若有所思的看着我:“过年的时候就是容易想起亲人。我也想我娘……” 一句话说的大家都红了眼圈。我笑着打了她一下:“死丫头,好好的提什么娘,大过年的给我哭丧着脸,触我霉头啊!都给我出去玩去,明天放你们一天假,今天都不许睡,陪着我守岁!” 跟着她们吵吵闹闹的到了花园里,地上已经并排放了八个大爆竹,旁边也整齐的放着十来个焰火。我撩起棉袍,接过吉兰泰手里的火折子,点燃了一个焰火,飞快的跑开了。刹那间,璀璨的焰火在头顶开放,姹紫嫣红,灿烂夺目。我噙着泪水看着焰火一朵朵开放,嘴里喃喃道:新月,我对不起你,如果有来世,我一定好好待你!还有我的孩子,你和我注定没有缘分,早早投胎去个好人家吧!来世有缘,我们再做母子。还有,胤,我真心爱过也刻骨恨过的人。从现在起,我要努力忘了你…… 突然间,爆竹声声,璎珞尖叫着点燃了爆竹,原来新年已经到了。蔓萝指着皇宫方向道:“快开!宫里的焰火好漂亮。” 我抬头看去,果然,皇宫里的焰火又高又密集,都是些吉祥的花样。院子里胆大的姑娘在放焰火,胆小的在尖叫,真是热闹非凡。我悄悄退到了内室,吉兰泰帮新月做了个灵牌,我上前点了支香。陪着她坐到了天亮…… 初一一大早,我脱下了白色的衣服,从内到外换上了大红。从今天起,我是全新的锦瑟了。 按惯例,我是主人,大年初一要接受家里所有人磕头拜年。先是吉兰泰,我给了他一个五十两的红包,开玩笑说叫他娶个老婆,他红着脸退下了,接下来是璎珞,雪绒,雪素,檀心,曼萝,绛纱,晚萼,眉妩,疏影,每人二十两,叶露,叶雯,思月,念月每人十两。其他嬷嬷丫头小厮每人五两。大家都拜谢了,我故意垮着脸道:“你们都拿到红包了,谁给我发红包啊?”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初一休息了一天,初二开始加紧排练。直到初五才抽出空来,吃过午饭,我叫吉兰泰备车,去胭脂楼。 下了车,抬头看去,朱红的大门紧闭,门上红底黑字的匾额上三个大字:胭脂楼。三个柳体字,大方整齐……不对,我突然醒过神来:这就是我的字啊!顾云和直接就拿我的字去拓的匾额。无奈的摇头,还好我的字不算丑。 吉兰泰叫开大门,我信步走进,二楼顶上定做的吊灯已经装好了,六十八枝烛台的造型,外面是镀金,用长长的铜链条垂挂到一楼。墙壁上十八个壁灯是形态各异的女子手捧烛台的造型,插蜡烛的地方插了可以活动的插片,下面有一根细细的链条,拉一下,插片就会挡住蜡烛光,再拉一下插片又会打开,蜡烛又会亮起来。对面的舞台上纱幔已经挂好,最外面是大红,里面依次是粉红,粉紫,淡黄,淡绿。到时候根据不同的场景可以放下也可以吊起。两旁的水墙已经接上水,潺潺的细流由上而下流到下面的水池里,池里已经种了八株睡莲,养了十六条锦鲤。大厅里共有十六张六人长方桌,六张八人桌,都是沉重的花梨木。最前面是六张三人长条桌,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台上的演出。 顾云和带我上楼,八个包厢门上红底黑字的小铭牌都挂上了,左边四个依次是凤栖梧,凤仙引,凤来朝,凤求凰。右边是凤池吟,凤时春,凤御杯,凤凰间。上次看的房间是凤栖梧。我进了第二间凤仙引,这间的风格比较淡泊,浅浅的桃木色,十六人餐桌是香枝木的。地上铺的是淡褐色的波斯地毯。吊灯是简单的宫灯造型。隔开内室和外室的薄纱是白色丝帛绣桂花的。内室的摆设和凤栖梧一样,长塌小几矮凳,只是材质也是香枝木。墙上的壁画是西施浣纱。凤来朝和凤栖梧的风格差不多,只是桌椅是紫檀木的。地毯是深紫绣迎春花的软毛毯。壁画也换成了仕女扑蝶图。凤求凰整个都是大红色的,红色的墙上绘了侍女群乐图,红酸枝木的桌椅。淡红的薄纱上绣的是凤求凰,大红的富贵牡丹地毯。吊灯是金黄的八角琉璃造型。基本上和我想象中的一样。 我频频点头,夸顾云和充分理解了我的意思,装修完全符合我的意思。他很谦虚的带我去右边的包厢。这四个包厢的格局稍有不同,进门左边就是露台。凤池吟里的紫檀木圆桌只有十二个座位。淡紫轻纱后面是一张长塌,面前是片铺了硬毛地毯的小空地,是供舞姬跳舞用的。整个房间是紫红色调的,地上是绣着紫罗兰的硬毛地毯。墙上绘着拈花美女图。吊灯是紫色蝴蝶流苏。凤时春的格局和凤池吟一样,只是颜色是以绿色为主。十二个座位的黑酸枝木圆桌,墙上绘的是侍女踏春,吊灯是吊兰形状的。地上是绿色迎春花短毛地毯。凤御杯以黑色为主,十二个座位的乌木圆桌,黑色地毯上绣着白色的梅花。吊灯是黑色碗型的,古朴大方。黑纱后面的矮几上放着一张古琴。最后一间是凤凰间,本来我想用金色做底的,顾云和说金黄是皇家专用的,只能退而求其次,用了乳黄接近奶白的颜色。还是十二人的圆桌用的是条纹乌木,黄褐色的地毯上绣着芙蓉花,吊灯是羊皮的,三只从大到小串起的灯笼造型。壁画是敦煌天宫伎乐飞天图。乳黄轻纱后面的矮几旁放着几张圆凳。出了门,走廊上绘满了百鸟朝凤图,在走廊尽头死角地方有个小房间,小门开在暗处,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这个房间是我为自己留的,有一个小梯子直同后台休息室。在这房间的小窗上可以看到大厅里的一切,连两边包厢的露台也能看见。露台上的人若不是有心,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我。 看完二楼,我又去原是棺材铺的厨房看了看,王大宝正指挥着三四个小厮小心的清洗着银餐具。楼上的十间客房已经收拾干净,后院的下人房也整理好了。我满意的向顾云和道:“表姐夫真是不简单,短短几天就把这胭脂楼打理的像模像样,辛苦你了!” “夫人客气!”他面带兴奋道:“按照夫人的图纸装修出来的胭脂搂果然是与众不同,原来我还有些担心,现在看来胭脂搂不赚钱才真的是不可思议了!” “有信心就好。”我看着他身后的李秀英道:“明天我就让姑娘们搬过来住,到时候要麻烦表姐了。” “夫人客气了!”李秀英抿嘴一笑:“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只等明日姑娘们住进来了。” 我拿出早已写好的“广告”,叫顾云和抄几份贴到闹市去。他打开念道: “胭脂楼,最好的菜,最醇的酒,最美的女人,最高的享受。最低消费十两银子一人。包厢五百两,每日仅八桌。初八开张,敬侯您的光临!夫人这告示写的可真吊人胃口。” “不吊胃口他们会来吗?也不要贴多,胭脂楼门口贴一张,城门贴一张,朱雀大街和东西大街各一张。” 顾云和点点头,回房去抄写了。我叫吉兰泰备车回忘尘居叫姑娘们准备搬家。 初六一早,张伯和几个小厮把姑娘们的衣物细软先搬了过去,姑娘们吃过饭才出发。我让她们都戴上面纱,开张前可不能让别人看见她们的相貌。吉兰泰和张伯赶着车往返了两趟才全部送完。忘尘居只留下了张婶和思月念月,多了一个小马倌,回复了当初的冷清。 吉兰泰送走她们又回来接我。我过去看她们安顿好了,二楼还留下了两个房间。雪绒和雪素硬要俩人一间房,我也随她们的便。等她们安顿好了,我把她们叫来,商量包厢的安排问题。原来我的打算是璎珞、雪绒、雪素、檀心、曼萝、晚萼、眉妩、疏影每人负责一个包厢,没个包厢再分配两个丫头。包厢里的收入除原定的五百两和我二八分帐外,打赏都归负责包厢的姑娘所有,她要是愿意也可赏给自己包厢里的丫头。听我说完我的打算,别的姑娘都很兴奋,只有雪绒和雪素有些犹豫,我柔声问怎么了,雪绒道:“我们姐妹从来没分开过,我们想在一个包厢里。” “这样啊?”我面有难色:“这样一来,包厢就只有一个了,告示上写了八个包厢,到时候少了一个……” “姐姐!”璎珞突然神秘兮兮的凑上来:“我有一个很好的人选!” “谁?”我感兴趣的问。 “你!”九个姑娘异口同声。 “……” 24.-开张   “你们说什么?让我也下海?”我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们:“你们胆子不小!我是老板,老板哎!再说你们也知道我是不可以抛头露面的,要是给人家发现了,我会有危险的。” “姐姐,”蔓萝满不在乎道:“你又不是朝廷钦犯,怕什么!最多蒙着面纱不就行了。只是弹琴唱曲而已,再说包厢都要预订,若有熟人你可以预先拒绝啊!” “这样啊……”我狐疑的看着她们:“为什么我觉得你们像是有预谋的呢?” “绝对没有!”又是异口同声。我泄气的垂下肩膀:“我再考虑一下,你们先下去吧。” 初六贴的告示,初七早上已经有人来打听了。顾云和故做高深,也不解释。到下午楼下的座位已经订出去一大半,楼上包厢也预订了三个。我不禁暗叹:原来追求高消费的有钱人就是多,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二楼的房间还空了两个,其中一个我叫思月收拾了一下,明天就要开张了,没有空回忘尘居,这两天就住在这。下午最后一次排练,明天白天休息,养足精神准备晚上的演出。 初八早上,胭脂楼开始忙活起来,在顾云和的指挥下,一切都有显得有条不紊、忙而不乱。上午又有人订走两个包厢,其中一个还是九阿哥胤订的,按照规定,交了一百两订金。吃过中饭,叫楼里的丫头小厮换上统一的服装,楼下的丫头是橘黄的短袄裤裙,楼上包厢里的丫头服装和包厢主题颜色相同,一色的荷叶边长裙。小厮都是一样的淡青色短衫。 姑娘门都在后台休息室里化妆。前几天已经教她们化过了,今天让她们自己化,有不对的我再指导。晚上就要登台了,连平时随便惯的蔓萝和璎珞也紧张的脸色发白。我对她们笑了笑道:“干吗这么紧张,今晚订出去的包厢费用都算你们的,怎么样?” “是真的吗?”蔓萝兴奋的尖叫。 “我有骗过你们吗?”我闲闲的端过一杯茶:“行了,快化妆吧。我让顾老板把大厅两旁的暖炉都点上火了,晚上穿舞衣保证不会冷,到时候害怕的发抖可别推说是太冷了!别的我也不多说了,你们只要知道今晚是最关键的,往后生意的好坏就看今朝了,希望你们不要砸了自己的饭碗。” “我们一定不会让姐姐失望的。”意外的,胆子最小的檀心第一个回答。我回她一个灿烂的笑容,转身出去了。 酉时刚过,顾云和打开了大门。门外已经有人等候多时,门一开都蜂拥而进。我在楼上的小隔间看着训练有素的小厮按照预订的坐次把他们引到了座位上。舞台两旁的灯光都调暗了,露华带着乐姬们坐在帘子后面奏一些气氛音乐。高山流水这样的大众音乐当然是不用的,她们演奏的是经过我稍微改编的《印度之花》。靡靡的音乐特别吊人胃口。 从房间的楼梯直接下到休息室,姑娘们都已经化好妆换上了演出服。戌时刚到,思月进来道:“最后一个包厢的九贝勒也来了,顾老板问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开始吧!”我转身看着第一个上场的晚萼、眉妩和疏影道:“不要紧张,我在楼上看着你们。”说完我轻轻拍了她们一下,转身上楼。 刚在窗边坐下,大厅的壁灯一下子调暗了,舞台上的灯亮了起来。《飞天》的音乐响起,三个穿着五色丝带做成的短衫短裙裤的女子出现在台中央,她们的头发都盘成了高耸的堕马髻,紧身衣物勾勒出优美的线条,飘舞的丝带又衬得她们特别飘逸。中间的眉妩盈盈一握的细腰随着音乐欢快的舞动,变换着各种姿势。手上金黄的指套在灯光下明晃晃的耀眼。一曲终了,舞台上的灯光变暗,三人形态各异的顿住不动好大一会,下面的人才回过神来,掌声震彻整个胭脂楼。疏影走上前妖艳的行了个礼,妩媚的一笑:“我叫疏影,是‘凤御杯’的主人,今晚订下包厢的大爷,小女子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晚萼也上前一步道:“小女晚萼,负责‘凤凰间’,多谢各位的捧场。” “我是眉妩‘凤来朝’的主人。”眉妩轻扭了下纤腰,离她最近第一排的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抛了个媚眼过去:“我最擅长的是跳舞,有喜欢的大爷不要忘记哟,是‘凤来朝’,今晚人家的包厢还是空的呢!” “我包了!”第一排的男子擦了擦口水道:“老板!快带我上去!” “是!”顾云和忍住笑,挥手叫小厮带他过去了。三人退下。悠扬的古筝开始弹奏《梦江南》,幕布渐渐升起,璎珞穿着一袭淡绿的薄纱长裙边抚琴边唱: 草青青 水蓝蓝 哦 白云深处是故乡 故乡在江南 雨茫茫 桥弯弯 哦 白帆片片是梦乡 梦乡在江南 不知今宵是何时的云烟 也不知今夕是何夕的睡莲 只愿能化作唐宋诗篇 长眠在你的身边 雨茫茫 桥弯弯 哦 白帆片片是梦乡 梦乡在江南 不知今宵是何时的云烟 也不知今夕是何夕的睡莲 只愿能化作唐宋诗篇 长眠在你的身边 唱完,璎珞站起来慢声道:“小女璎珞,是‘凤时春’的主人。有哪位想听小女的曲子的,请预订‘凤时春’的包厢,小女定当尽心服侍各位爷。”说完福了福身疾步退下。 掌声稍息,灯光亮起,淡黄纱幔垂下。《刀剑如梦》的音乐响起,蔓萝身着黄色仿铠甲的马甲和长裤,头发束成一束,女扮男装,英姿飒爽。后台露华略显低沉的嗓音为她伴唱,蔓萝手持短剑刺杀挪移,随着歌声跳起了剑舞。我从窗口看出去,不光楼下的客人如痴如醉,就连楼上包厢里的客人有都探出头去看了。九贝勒订的包厢是凤御杯,离我较远,依稀看见露台上坐了几个男子,其中似乎有八阿哥的身影。我正要细看,音乐停了,蔓萝抱拳道:“我叫蔓萝,‘凤栖梧’的主人,有爱好骑马射箭的不妨来找找我切磋一下!”在台下的哄笑声中,淡紫轻纱垂下,雪绒和雪素穿着一样的紫色宫装,和着音乐边唱边舞: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这是《诗经?木瓜》,我给谱了曲。两人的音色相似,一唱一合,长袖轻舞,别有一番味道。舞毕,掌声热烈色艺双全的双胞胎可不多见。等大家安静下来,雪绒开口道:“我叫雪绒,旁边的是我妹妹雪素。我们是‘凤池吟’的主人。别的包间只有一位主人,我们却有两位,今晚订我们包厢的大爷,你们绝对是占便宜了哟!”在大家善意的笑声中,两人往后台隐去。下一个就是檀心了,我有意把她放在后面,是怕她到时候怯场。 凄凉的二胡音乐响起,檀心穿着白缎汉服慢慢往台中走去,嘴里吟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 吟完,和声音乐加入,檀心唱道:“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绿草萋萋,白雾迷离,有位佳人,靠水而居……” 突然一个身影自二楼“凤御杯”的露台上跳下,引起一阵惊呼,乐声也停了,檀心呆立在台中。那人一下奔到台前,正欲跳上台去,顾云和拦住他道:“这位爷……” “十四弟,回来!”八贝勒胤匆匆跑下楼梯抓住他:“不是她!只是相似而已!” 胤祯呆呆的看着台上的檀心,突然转身向门外跑去。胤赶紧跟了出去。看着胤祯飞奔出去的背影,我的心竟然有些疼。胤祯啊胤祯,我何其有幸,能得到你的垂爱。只可惜,恨不相逢未嫁时,…… 顾云和示意台上继续,檀心定了定神,继续唱了下去。唱毕,不等底下人的反应,她低声快速说道:“小女子……是‘凤仙引’的主人,各位大爷多捧场……”说完逃也似的奔下了台。真是难为她了,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我让思月去安慰她几句。坐在楼上继续听露华她们的演奏。厨房开始陆续上菜了。楼下根据前中后排的位子不同,价钱不等,菜式也不一样。楼上包厢里的菜更是名贵。姑娘们也换好衣服进了包厢。璎珞的“凤时春”也有人订下了。七个包厢都订了出去。我很满意这个结果,第一天开张就有这么好的生意,想不赚钱都难啊! 正打算下楼,九阿哥的包厢里走出来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腰间系着的黄带子点明了此人的身份也是个贝勒,可惜此人的言行举止却很粗鄙。他站在露台上大声嚷道:“不是一共有八个包厢吗?还有一个包厢的主人怎么没出来表演?” “这……”顾云和面有难色,反应却很灵敏:“回十贝勒的话,‘凤求凰’的主人身份特殊一些,包厢的费用也高……” “我不管她身价高不高!”十贝勒胤礻我(打不出这个字,只能这么写了。)嚷到:“别人都表演了,她为什么不表演?不公平!” 我微微笑起来,这个十贝勒,看似粗鄙,倒还仗义,爱打抱不平呢!眼看顾云和招架不住了,我下楼对思月耳语了几句,她睁大眼看了我一眼,点头去了。 我脱掉衣服,换上思月拿过来的一袭中袖大红纱裙,裙摆上缀满了大朵玫瑰,前胸开的很低,戴上了玫瑰花型的金项圈,遮住了稍嫌裸露的胸。裸臂上也挂满了细细的金钏。拿起一旁的红色镶着金珠的面纱遮住了脸。 外面的大红纱幕垂下了,手鼓“咚咚”响起,和着《阿拉伯舞歌?一千零一夜》的音乐声,我拎着裙角舞到了台前。这首曲子是典型的阿拉伯风格。我扭腰摆臀,裸臂飞扬,金钏儿叮当做响,裙踞不时飞起,露出的赤脚脚腕上也挂着金链。随着乐曲进入高潮,我飞速旋转起来,一圈两圈三圈……舞的浑然忘我。直到灯光暗淡下来,我才停止旋转,只觉得说不出的酣畅淋漓。多久没有这么快乐的跳过了?在如雷的掌声中我行了个长礼道:“我叫锦瑟,‘凤求凰’的主人……” “为什么你戴着面纱?”胤礻我嚷道:“你脸上有花啊?” “十贝勒,”我笑吟吟道:“锦瑟的脸不能随便示人,我曾经发过誓,只有在我的相公面前才能摘下面纱。” “你有相公了吗?”问话的是九贝勒胤。我摇头道:“现在没有。” “你给我看看,大不了我娶你如何?”大老粗胤礻我开始乱放屁了。我还是笑吟吟的:“这恐怕不成。您已经有福晋了。锦瑟虽然身份低贱,却还是希望能遇上个良人,这辈子只有我一个妻子,两个人恩恩爱爱的过一辈子。” “九哥!”胤礻我大声道:“这不同八哥和八嫂一样了吗?” “住嘴!”胤呵斥道。我忍住笑,心想,幸亏老八不在,不然就太尴尬啦! 在众人想笑又不敢笑的尴尬气氛里,我对着胤礻我和胤道:“多谢两位贝勒爷体谅。下次两位若是来凤求凰,锦瑟定当尽力服侍。” 不等他们回应,我福了福退进后台。露华即时奏起了《但愿人长久》。 换好衣服,顾云和喜滋滋的进来道:“夫人,其他包厢的预订已经从明天开始订到正月十五了。我擅自提高了‘凤求凰’的价钱,比别的包厢贵了整整一倍,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来订。” “你是说‘凤凰间’要价一千两?”我惊讶的看着顾云和,真看不出他还有奸商的本质啊!他不好意思道:“我是想着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订您的包厢了……” “难为你了!”我点点头:“你去前面照应吧!” 25.-风波   从初九开始,胭脂楼的生意天天爆满。初八晚上姑娘们登台一炮而红后,晚上的演出就不上了,只有在包厢里才能看到她们的表演。物以稀为贵,越看不到越想看,实在想看的只能花上五百两银子了。不过楼下的演出也还是有的,不过换成了京城伎乐坊的姑娘。她们晚上来,表演完了就走。 本来我还担心包厢里的姑娘会受到骚扰,没想到那些客人都很有教养,说好听曲就听曲,看舞就看舞,连强迫她们喝酒的事都很很少发生,守规矩的我简直想给他们颁发好市民奖。 自初八开始,每天下午姑娘们还要抽出两个时辰来学新的曲子和舞蹈。节目一直不变客人是会厌恶的。我也忙的一直没时间回忘尘居。因为一直没有休息,姑娘们开始抱怨太累了。我考虑到她们身体确实吃不消,提议从正月十六开始,她们八个人每天可以有一个人休息,就是说每天要空出一个包厢,但是空出的那个包厢五百两银子的收入要其他六个包厢合出(我的“凤凰间”不算在内。)她们在抱怨我抠门的同时都很高兴的接受了。我暗笑,和我玩,还嫩了点。在商言商,我赚的可是养老钱! 正月半,也就是元宵节很快到了。“织锦坊”送演出服的同时也带来了姑姑的回信。她说柳楷之已经订下日子,在正月半正式迎娶她。字里行间透露着喜气。又说知道我开花楼的事后很为我担心,让我万事谨慎,要是苗头不对马上去找他们,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我周全。我含泪看完,心里既高兴又难过。好不容易得到幸福的姑姑却还要时时为我挂心,我真是太对不起她了。 晚饭的时候我特意叫厨房准备了四色元宵,和姑娘们一起好好的吃了一顿。璎珞特别喜欢吃甜食,连着吃了十来个芝麻和枣泥馅的,给别姑娘们笑了一通。晚上在休息室化妆的时候,我见璎珞使劲勒着裙子上的腰带,吓唬她道:“吃多了甜的会发胖,到时候你的腰就像水桶那么粗,看谁还敢要你!” “我才不怕呢!”璎珞笑嘻嘻道:“没人要最好,我赖在胭脂楼叫姐姐养着,每天还得供应我吃甜点,你要是不肯啊,我就用水桶腰堵住大门,不让你开门做生意!” 大家嘻嘻哈哈笑闹了一会。顾云和进来道: “夫人,时间差不多了。别的包厢的客人都来了,就是檀心姑娘的‘凤仙引’还空着。九贝勒特地差人来说一声,他们进宫去吃元宵了,过一会就来。” “他订的是‘凤仙引’?”我看了檀心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十四的意思呢?压住心头的疑问,我笑道:“九贝勒倒是很有心啊!还特地差人来说一声。檀心你就等等吧。其他姑娘们先上去,等忙过这阵儿我放你们假!” “谢谢姐姐啦!”她们嬉笑着出去了。我坐在躺椅上闭目养起神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思月推醒我焦急的说道:“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我连忙翻身坐起来问:“怎么回事?谁出事了?” “是檀心。”她急急道:“本来檀心唱曲儿唱的好好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十贝勒说十四贝勒喜欢她,要檀心跟十四贝勒回去做妾,檀心不愿意,十贝勒很生气,砸了桌子,檀心吓的直哭,顾老板正在‘凤仙引’劝呢。” 我匆匆戴上面纱……换上特制的里面垫了木头的绣花鞋,这样看上去至少高了三公分。从后台休息室的楼梯上到二楼,从小房间出来。刚走到“凤仙引”门口,十贝勒胤礻我的声音已经传过来:“……就一个花娘……装什么蒜?……” 我猛的推开门,只见‘凤仙引’里面一片狼籍,檀心躲在顾云和身后抹着眼泪。胤祯一脸茫然的站在桌前,胤拉着胤礻我站在顾云和面前,胤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 “你是谁?进来干什么?”胤礻我见我进去大声叫嚷道:“哦,你就是那个脸上有花,包厢要价一千两的姑娘对吗?” “小女子锦瑟。”我压低嗓音道:“各位贝勒爷请息怒。檀心是我妹妹,她天生胆小,还请各位爷念她无知,放她一码” “锦瑟姑娘是吧?”八贝勒胤温柔的开口道:“原来檀心姑娘是你妹妹啊?这就好办了。我弟弟看上了她,想讨回去做侍妾,顾老板说他做不了主,想来是要你这个做姐姐的做主了?” “是哪位贝勒爷看上了她呢?”我故作不知的看着他。 “当然是我们老十四了!”胤礻我指着胤祯道:“你妹妹长的特别像他喜欢的一位姑娘,所以就算老十四不开口,我这做哥哥的也要帮他的忙啊!” “真是兄弟情深啊!”我轻笑道:“只是我这妹妹和我一样不愿意做人家的妾。” “你别不识好歹啊,”胤不满道:“怎么说十四弟也是个贝勒,你妹妹就是做妾也不算辱没了她!” 我不语,走到胤祯面前,柔声道:“十四贝勒真的爱慕舍妹吗?” “我……”胤祯两眼没有焦距的看着檀心,嘴里嗫嚅着说不出话。 “十四!”胤不耐烦道:“你怎么总是这么优柔寡断?当初八哥帮你出主意,让你求德妃娘娘给四哥赐婚,好叫你有机会把那个雅格格弄到手,没想到她命不好,竟然叫四哥踢死了。现在这个檀心你还不赶快下手……” 听不清胤还在说着什么,我如五雷轰顶,原来是胤,这个永远温柔含笑的男人,帮胤祯想出了这个主意。他一定万万没想到,年心莲的哥哥年羹尧,最后会成为帮助胤登上皇位的关键人物吧。所以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啊! “虽然她长的比雅格格稍差些,性子倒是很好。你就别犹豫了。”胤礻我大声道:“要多少钱,锦瑟姑娘你开个价吧!” 我没有理会他,继续向胤祯道: “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那位雅格格吗?” 闻言,胤祯如梦初醒,看也未看我,对着胤和胤礻我吼道:“我不喜欢她!你们让她走,让她走!!!” 我连忙示意顾云和把檀心带了出去。正当我准备退出时,胤温和有礼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锦瑟姑娘,你妹妹就这么走了,谁给我们唱曲呢?” “八贝勒,”我头也未回道:“今日打扰了几位的兴致,明天锦瑟在‘凤求凰’为各位赔罪如何?” “好啊!”胤阴恻恻的说:“那包厢费用?” “算在我头上。”我从心里鄙视他:“既是赔罪,怎能要贝勒爷出钱呢?”说完转身走了出去,我怕自己再戴下去会忍不住啐他一口,真是有钱的吝啬鬼的典型啊。 “那感情好!”胤礻我兴奋的叫道:“明天把四哥他们都叫来,一起热闹热闹。”听见“四哥”两个字,我脚下不觉一个踉跄。他要来,会不会认出我呢?连对我一往情深的胤祯都没认出我,他一定也不会认出我的吧? 先去看了檀心,安慰了她,让她明天休息一天。她感激道:“谢谢姐姐,我没事了。只是你……” “我没事。”我帮她盖好被子:“好好睡,别再想了。我答应过你,不会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的。” “我相信姐姐,我不怕。”她的小脸上写满了信任。我轻抚了下她的脸,回了自己房间。 26.-知音   一夜无眠,第二天睡了一下午。用过晚饭,我换上大红织锦绸缎吊带汉服长裙,裙上绣满了大多牡丹,外罩大红薄纱,前胸若隐若现。裙子的下摆是交错倾斜的,幅度一大就会露出小腿。在镜子前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我有些惊讶:原来消瘦的脸蛋丰硕了些,形态也多了份从容,少了份清涩。刚来时第一次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还像学生证上的照片,短短半年多却一下子成熟起来了。只是眉宇间有着一丝淡淡的哀伤。思月帮我梳了高高的双髻,插上了珍珠簪子,玳瑁珠花,右鬓是大红的牡丹花,一条金链从左至右横在前额上,正中水滴型的红宝石正好垂在双眉间。我仔细的描了眉,眼睛画的大而媚,打了金红色的眼影,双唇虽然在面纱覆盖下看不到,还是上了层蜜红色。穿戴整齐,套上特制的“内增高”绣花鞋。我抛开杂念对镜一笑,眉飞色舞,顾盼生辉。戴上大红真丝面纱,镜中的自己只看的见一双大眼睛,虽然有些闷气,总比被识破的好。 坐到“凤求凰”的轻纱后面,拨弄了几下古筝后,听到门口胤礻我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我开始弹唱起《人约黄昏后》: “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突然纱幕被一把揭开了,我抬眼看去,眼前站着的,是胤祯。我歌声未停,继续唱下去: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唱完,我站起来福了福道:“锦瑟见过各位贝勒爷。贝勒爷吉祥。” 胤祯双眼大睁看着我:“你是昨天那个檀心的姐姐?”我轻笑,故意抛了个媚眼给他:“回十四贝勒的话,小女子正是锦瑟。” “是了,你妹妹和她相像,你自然也和她相像。奇的是你的声音也像她,只是……你比她略高些,而且她不会这样看我,不会……”胤祯的声音越来越低,失魂落魄的走到外间坐下。我掀开纱幕走出去,外间的念月正站在胤礻我旁边给他倒酒。不过一首曲子的工夫,这个草包已经吃的杯盘狼狼藉。胤祯坐到他对面,喝了一大口酒,思月上前添了一杯,他又一口喝干了。我有些担心的看着他,如果他是因为“桑雅”的死而变成这样的,那我真是作孽了。胤见思月又要给他添酒,抬手制止道:“别喝了,等会四哥来了再喝……” “为什么叫他来!”胤祯冷冷道:“若不是他,桑雅怎么会死……” “十四弟,别说了!”胤喝住了他。胤祯闷闷的喝了一杯酒,对着胤说道:“九哥怎么还不来?” “十三的腿疾又复发了。”胤叹了口气:“我叫老九去迎迎他。” 我的心沉了下去。胤祥有腿疾吗?我怎么不知道?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那个体贴大方又心细如发的男人…… “八哥,四哥和十三弟来了。”门外传来胤的声音。我趁他们都起身迎接的当儿,悄悄退回到纱幕内,轻轻抚起了古筝。耳朵却不放过外间的任何声音:胤温柔的寒暄声;胤轻快的招呼声;胤礻我粗鲁的咀嚼声;还有胤祯不满的抱怨声;胤祥谦和的道歉声;最后是大家依次落座的声音。思月和念月为他们添酒的声音。唯一没听见的是胤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只听见胤祯挑衅道:“四哥和十三哥来这么晚,是不是该罚酒啊?” “该罚该罚!”胤礻我哈哈大笑起来:“罚三杯,不,五杯!那个谁,你叫什么?” “奴婢叫思月。”思月恭敬的答到。 “思月是吧?好名字!快给王爷倒酒。” “是!”思月脆生生应了,倒满了酒。 “你叫思月?那她呢?”胤还是那么温柔。 “我叫念月。”念月有些紧张的回道。 “名字不错,很雅啊,哈哈!” “锦瑟姑娘,”胤稍微提高了声音说道:“人都来齐了,你就为我们唱个曲子吧!” 我琴音一转,边弹边唱道: 忆当年 青青石板街 滴水巷子檐 伊人回眸一笑 把酒醉红颜 怎奈何缘浅 刹那间 芳华已逝去 红颜老于弹指间 回首蹉跎岁月 蓦然情以远 英雄长眠于硝烟 在轮回里面 不愿闭上双眼 深深记住你的容颜 这一段情缘刻在三生石上 今生把酒来祭奠 一曲终了,满室寂然。胤礻我呵呵笑道:“锦瑟姑娘唱的真是不错。怎么样,四哥,比您那位雅格格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老十!”胤打断他,温和的笑道:“锦瑟姑娘,曲子已经唱完了,是不是应该出来见见雍亲王和十三贝勒呢?” 我站起来定了定神。掀开纱幕的瞬间,我娇笑道:“既然是王爷来了,锦瑟当然是要见见!” 抬眼看向胤,努力使自己的眼神不带任何情绪。他好象黑瘦了些,在看到我的一刹那,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仿佛有些迷惘,不等他开口,我俯下身请安:“锦瑟见过王爷!” “你是……” “我是锦瑟啊!”不等他开口,我抢白道:“王爷还没喝怎么就醉了?” “取下面纱!”胤命令到。 “怎么王爷不知道吗?”我语带轻浮:“我的脸只有我的相公才能看,王爷若是看了,就必须娶我。” “好!”胤果断的应道:“取下面纱!”胤和胤礻我吃惊的放下手里的酒杯,直盯着我们两看,胤祯站了起来,走到我身旁。一向温文有礼的胤也握紧了手中的酒杯,胤祥也抬起头看着我,目光充满了迷惘。 “王爷可能没听清楚!”我对胤道:“我说的娶不是娶妾,是娶福晋!我不做格格,更不做侍妾!” “好,我封你做侧福晋。”胤的语气带着些急切和期待。我正要开口,胤礻我嚷道:“四哥,你在说笑吗?她是个歌伎,你怎么能娶她做侧福晋呢?” “只不过是个和桑雅相象的女子,四哥真有这么痴情,当初又为何那样对她!”胤祯挑衅道。 不等胤回答,我故意问道:“不知道十四贝勒说的桑雅是谁?” “她是世上最美好的女子!”胤祯激动的语无伦次:“可是四哥,四哥对她不好……” “是吗?”我退开半步:“不知雍亲王怎么对她不好了?” “四哥他……” “我违背了誓言,另娶了新妇,逼她给新妇请安,烫伤了也要下跪。我还命人打死了她的贴身婢女,踢落了她腹中的胎儿。” “是吗?”我的声音很冷,眼神更是一片冰凉:“王爷这么对她,她一定很伤心吧?” “她……”胤的嘴唇在颤抖:“她……死了。” “哎呀!怎么会死了?”我的语气充满同情,残忍的问胤。 “太医说是落胎后引起了血痨……”胤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不过两天的工夫……就去了……” “真是可怜啊!”我语调冰冷:“这么说她是给王爷一脚踢死的了?啧啧,女人的命就是贱啊!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承受这么多痛苦呢?也许死才是最好的解脱吧!要是她还活着,一定会对王爷恨之入骨,永远都不会原谅王爷的!还是死了干净些!” 话音刚落,胤倒退了一大步,脸色刷白,眼圈泛红,脸上满是痛苦和震惊。我心下起了一阵快意,同时却又隐隐作痛。胤祯突然面露凶光,对胤吼道:“是你,是你害死她的!你还有脸说!把桑雅还给我,还给我!” “十四弟!”胤祥厉声喝道:“你是不是疯了!桑雅死了,四哥也很难过。现在为了一个和她相象的歌姬闹成这样,要是传到皇阿玛耳朵里会有什么后果?四哥受的惩罚还不够吗?”说完又对胤婉言相劝道:“四哥,这位姑娘只是和桑雅相象,你就不要再为难她了。年侧福晋有了身孕,你若看了她的脸,真的能把她娶回家吗?” 我听见“年侧福晋有了身孕”时目光闪烁着阴冷,胤祥好象觉察到了,不自在的咳了声:“我的腿又痛了,还是坐下说吧。”说完他对我道:“锦瑟姑娘,不如进去为我们再唱几首曲子吧?” “是。”我福了福,进了内室。坐在几前,外面开始热闹起来,胤礻我开始大声嚷着这个好吃,那个好喝。我开口轻轻唱道: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一曲唱罢,轻纱一挑,胤祥走进来对我道:“锦瑟姑娘很喜欢李煜的词吗?” “十三贝勒为什么这么问?”我斜倚在塌上看着他。 “因为你总是唱他的词啊。” “那十三贝勒喜欢听什么呢?”我懒懒的拨动了几下琴弦,却见他神色突然一变,目光移向我的双手,而后又看向我的眼睛。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他的眼神从怀疑、惊讶转为肯定和狂喜。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不是爱我入骨的胤祯,也不是我曾爱过的胤,而是他,是他通过我手上上次烫伤后留下的、几不可见的伤痕第一个认出了我。 一时无语,他伸手欲揭我的面纱,我偏过头去,落下泪来,轻声道:“你也要逼我,真的想让我死吗?”他愣了下,垂下双手,蹲在我跟前温柔的擦去我的眼泪:“劳烦锦瑟姑娘再弹个曲子吧?” 我垂下眼帘,高声唱到: 寒蝉凄切 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账饮无绪 方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 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 啊 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 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 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 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 …… 更与何人说 唱完,我抬起头来,胤祥坐在我面前的圆凳上直直的看着我,我心头一热。正想开口,外面胤礻我开始大喊大叫:“十三!你给我出来!才喝了一杯就跑了,算什么嘛!快出来!” 胤祥应道:“来了!”仿佛有些吃力的站了起来,我跳起来伸手扶他,担忧的看着他的腿。他微微一笑:“没事,锦瑟姑娘不用担心。” 他故意加重了“锦瑟”两个字,我知道,他不会说出我的秘密。感激的对他笑了笑,他转身走出去。我则留在内室继续弹奏着曲子,只是已经不成调了…… 胤祥出去后,外面渐渐热闹起来。胤礻我拼命劝酒,胤帮着拒绝,最后全是胤帮着喝了。胤和胤还叫思月打赏厨子,说是菜很好吃。只有胤祯不出声,我还以为他走了,只到听见胤惊呼:“十四弟怎么了?是不是喝醉了?”我才想到大概他一直一个人在喝闷酒。最后胤和胤祯都喝醉了,胤礻我也喝的大了舌头。胤和胤扶着他们出去了,我在后面恭送着,胤祥走在最后,趁他们没注意,对我悄声道:“你放心吧,你的事我谁也不会说,包括四哥!” “谢谢你。”我感激的看着他。他对我笑了笑,转身出门,踏入黑漆漆的夜幕中。 送走他们,我松了口气,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摊在地上。刹那间有种想逃跑的冲动,跑到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只是这天下虽大,何处才是我的容身之处呢? 第二天一早,我借口太累,回了忘尘居。胭脂楼有顾云和我很放心。经过昨天那场闹剧,胤礻我他们是不会再找檀心麻烦了。我也希望老天保佑他们别再去了,那几位爷我一个也不想做他们的生意。 睡了整整一天,晚膳刚过,吉兰泰进来说胭脂楼的小厮来找我,说是有人订了我的包厢。我问是谁,小厮回道是昨天几位贝勒中的一个。我略略想了想,是了,是胤祥,只有他才会找我。换了衣服,依旧蒙上面纱,吉兰泰送我去胭脂楼。 到了“凤求凰”门口,只见胤祥静静的在桌前坐着。我让思月和念月都出去了,让吉兰泰把门带上,在外面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见我一个人进来,胤祥微微笑了:“孤男寡女的,就不怕瓜田李下?” “十三爷都不怕,我怕什么?”我走到他身旁,帮他倒了杯酒:“这是我们胭脂楼特制的桂花酒,你有腿疾,喝别的也不合适。” “为什么不揭开面纱呢?”胤祥轻叹道:“难道你真的要嫁给第一个看你脸的人吗?” “十三爷说笑了,那不过是借口而已。”我有些难为情的取下了面纱,红着脸看向他:“就算我肯嫁,您也不一定肯娶吧!” “我怎么敢娶你呢?怎么说你也是我四嫂……”话一出口,胤祥有些尴尬的看着我。我淡淡一笑:“桑雅已经死了,如今的我是锦瑟。还请十三爷往后别再提起那个人!” “好,我不说了。”他温柔的看着我:“说说你是怎么离开王府的?四嫂她们都亲眼见你断了气,怎么又活了?” “我吃了一颗药。”我落寞的一笑:“那颗药可以助我假死,只要按时服下解药就可。” “谁给你的?”他追问到。 “我自己买的。”我看了他一眼:“早就备下了,只为着有那么一天我不想再待在那了,好有机会出来。” 胤祥大概也明白我不想牵累他人,便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喝了几杯酒,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桑雅去了之后,皇阿玛大发雷霆,在木兰围场骂四哥残忍苛刻,寡情薄性,还亲自责打了他三杖。后来十四弟又借故和他打了一场,把他的手臂都刺伤了……” “十三爷,”我微笑着看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想告诉你,四哥他心里也很苦,他那么做是有原因的,其实他真的很喜欢你!” “是吗?”我的目光像一把剑,冷冷的刺向他:“那么你告诉我,是什么原因,使他无故命人打死我的婢女,亲自踢落我的胎儿?他喜欢我的方式倒真的是很怪异呢!” “桑雅……” “十三爷!”我站起来厉声道:“我是锦瑟!若你再提起他,我就要请您出去了!” “好,我不提!”他竟然笑了:“这才是真正的你吧?脾气真是火爆啊!我都有些害怕了呢!” “十三爷竟会怕一个女人?”我故做无辜的眨着双眼:“我可是很温柔的呢!” “你现在很快乐是吗?”他看着我:“以前我都没见你怎么笑过。” “我现在当然很快乐啦!”我舒服的靠在椅背上,长长的输了口气:“不用成天跪来跪去的,说话要处处小心,一不小心就会惹来麻烦。在这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怎么说怎么做都不会有人挑我的刺。你说这样自由的生活是不是很快乐?” “自由?你觉得自由就很快乐?” “当然了!”我斜睨着他道:“你没听过吗?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 “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他跟着我念了遍道:“不错,自由确实是很重要。可惜有的人天生是没有自由的。” “别难过嘛!”我知道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做为皇帝的儿子,他确实是没有自由的。不由得安慰他道:“后面还有两句呢:若为爱情故,两者皆可抛!” “哈哈!”他大笑起来:“这是你作的诗?古里古怪的,倒像是你说的话!” “我哪有这么厉害!是别人做的!”我笑着喝杯挂花酒:“其实快乐是自己找的。只要你的心是自由的,你就会快乐。” “心是自由的?”他陷入了沉思:“心是自由的……” “呵呵!回去慢慢想,你会想明白的。”我举起酒杯:“喝吧,这酒可是我为自己酿造的,今天是你来了才拿了一壶来,喝完可就没了!” “那我不客气了!”他举杯一饮而尽:“果然有淡淡的桂花香啊!可惜太淡了。” “这是女人喝的,当然淡了。”我帮他又倒上了,假装无意的问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这个嘛……”他想了想道:“在木兰围场得知你……桑雅去世的消息的时候,我就一直不相信,总觉得你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了。后来四哥和十四弟看到了你的骨灰坛,两人都悲痛欲绝。我也只能把疑问压在心底。昨天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虽然你比桑雅高了些,也胖了些,声音举止也不大一样,可我总觉得你的眼神很象桑雅。四哥和十四弟是关心则乱,只觉得你是和桑雅相似的一个人,却从没想过你可能根本没死。于是我故意提到了年侧福晋怀孕的事,你果然脸色变了。后来又看到了你手上的伤痕,我完全肯定了,你其实就是桑雅。” “没想到十三爷这么有心计呢!”我冷哼一声:“你现在知道我就是桑雅,以后打算怎么样呢?” “你其实还是喜欢他的是不是?”他提到的那个“他”是谁我们都心知肚明。我心底轻颤:我还喜欢他吗?我曾经是那样爱着他!可是他又是怎样对我的?想到这,我正色的问道:“皇上知道桑雅‘去世’后很生气是吗?” “是的,他还当着众人的面杖责了四哥。” “若是皇上知道桑雅还没死,是不是就是欺君?” “这……是的。”他有些迟疑。 “欺君是不是死罪?” “……”这回他是呆若木鸡了。我得意的笑了:“十三爷是想让我活还是想让我死呢?这对您可就是一句话的事儿!”我赌他不会出卖我! 果然,僵持了一分钟后,他苦笑:“你和四哥,我都没法拒绝。既然你坚持,那我就只能对不起四哥了。” “谢谢你!”我真诚的道谢:“你几乎是我唯一可以称到上是朋友的人了。” “朋友么?”他微笑着:“那么,为了你这么一位朋友,我必须欺骗我的四哥,你预备怎么报答我?” “报答么?很简单!”我指着包厢道:“今儿这一千两的包厢费用,我给你免了,以后再来,我给你打对折,怎么样?” “哈哈!你可真会做生意!”他爽朗的笑起来:“那就有劳锦瑟姑娘为我高歌一曲如何?” “那是当然!”我撩开纱帘,走进内室坐下,想了想,有了!轻拨琴弦唱起了第一次唱给他听的那首《知音》。呵呵!原来从第一次见面那次就预示着他才是我真正的知音呢: 畅饮三杯而不醉 快歌三曲而不悲 与君能有几回对酒同欢 诉尽人间愁苦滋味 欢歌笑语不觉累 月色阑珊不愿睡 世间能有几个真正知音 指点人生笑谈 古今 我不醉 我不悲 平常之心 看淡一切恩怨是非 何不趁今宵花开月美 诉尽心头事 乘兴而归 我不累 我不睡 良辰美酒 今宵时光岂容浪费 人生几十载匆匆成灰 多少英雄事 随风而飞 歌声穿透厚厚的冬夜,直直向着绚烂的春光飞去…… 27.-踏青  天气渐渐回暖,已是暮春时节。胭脂楼的生意逐渐稳定,吉兰泰另找了几个护院留在胭脂楼,他跟着我回了忘尘居。我时常缠着他教我骑术箭术,一段时间下来也颇有成绩。胤祥的腿疾时好时坏。发作时连路都走不了。状况比较好时我们就常去郊外骑马。那匹蔓萝看中的胭脂马确实不错,虽然是匹矮脚马,但特别适合女人骑。 三月初三是踏青的好日子。我约了胤祥去西郊春游。一大早去厨房做了几个点心.特别为他做了一道“西施舌”,这是用糯米粉制成水磨粉,然后再以糯米粉包入枣泥、核桃肉、桂花、青梅等十几种果料拌成的馅心,放在舌形模具中压制成型,上笼屉蒸熟的点心。准备就绪,我换上了水红色的短袄裤裙的骑装,戴上同色的纱帽,披了个水红的斗篷,和吉兰泰一起去了西郊的逸春园。据说这是明朝一个什么王爷的私家园林,明亡后很多满清贵族都看中了这个园子,顺治帝就收为公有,开放给贵族们游玩了。 到了逸春园,胤祥已经在门口侯着了。见了我便要过来扶我,我潇洒的跳下了马,挑眉看着他道:“怎么样?我的骑术有进步吧?” 他含笑道:“确实不错,有女侠风范。”我得意的大笑,惹得过往的游人都看着我。我接过吉兰泰手中的点心匣子:“这是我亲手为十三爷做的点心,拿去尝尝吧!” “那就多谢锦瑟姑娘打赏了。”胤祥风趣的回答。我跟着他进了园子,寻了一处亭子坐下来,打开匣子,倒了杯带来的花旗参茶,看着他吃点心。胤祥连着吃了三个“西施舌”,连呼好吃,问我这叫什么点心。我笑嘻嘻的说:“是西施舌,你若喜欢我以后再给你做。”他又喝了口茶,眼睛一亮道:“这是什么参?没有冲鼻的味道 ,入口也香甜。” “是花旗参。”我又帮他倒满:“趁热喝了吧。我在高丽商人那买来的,里面另加了据说是治‘膝鹤风’的秘方,熬了一晚上呢。你的腿疾老不好,想来还是药用的不对路。我家还有一些药,明天差人给你送去。只是你得找个细心的人看着熬,时辰火候稍差,药效就大打折扣了。” 闻言,胤祥满脸感动的看着我,神情落寞道:“记不得多久没人这么关心我了,以前皇阿玛还经常问我的病情,后来……”他隐忍着没说下去,眼中的失落令人心碎。我的手覆上他的双手道:“别这样,其实你皇阿玛是关心你的,有谁不疼自己的儿子呢?只是有时候处在他的地位会身不由己。”想到他今后十年的圈禁生活,我心如刀割,只是强笑着:“好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早听说十三爷会吟诗做对,不如就以今日的春景做首诗如何?” “这有何难?”他略想了下,接过身后小苏拉从专供游人题诗的小桌前拿来的纸笔,流利的写道:夹道千行苑柳斜,青青芳草衬晴沙。 春风十里西郊路,开遍墙头处处花。 我凑上去看了,字写的潇洒不羁,不同于我的楷书,大概是行书。我由衷的敬佩道:“好诗啊!十三爷果然文采出众!” “我诗也题了,不如你也来一首如何?”他呵呵的笑着把笔递给我。我目瞪口呆,写什么呢?我可没读过四书五经啊!他大概看出我有些为难,便指着亭外空地上不知谁家带来的歌姬手中的琵琶道:“要不给我唱首曲子也成。” 看到了琵琶,我的心一阵绞痛,那晚他不在,不知道我砸碎了桑雅娘亲的那把琵琶,他若知道,肯定不会让我弹吧?我定了定神,溢出一朵大大的笑容。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何苦纠缠不放呢?对着胤祥点了点头,他差人去借琵琶,对方听说是十三贝勒相借,当下表示送给他。我接过来,轻轻抚摩了两下,这琵琶比我原来那把好了许多,弹了两下,音色也比那把清脆,心下有些喜爱起来。转念间又笑自己喜新厌旧。只是这世上不喜新厌旧的又有几个呢?看着满园春色,我低头拨动琴弦,高声唱道: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煞葬花人独倚花锄偷洒泪洒上空枝见血痕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杯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天尽头何处有香丘天尽头何处有香丘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唱毕,我泪留满面。狼狈的抬头,却见满园寂静,周围或坐或站着许多贵族打扮的人,更多的是他们的家眷。好些夫人小姐竟然都落下泪来。胤祥掏出帕子帮我擦去眼泪,柔声道:“是我不好,不该叫你唱曲子。”我不好意思的笑了:“怪我,好好的唱什么《葬花吟》。” “这首曲子叫《葬花吟》么?”一个爽脆的女声插入,我转身才发现自己后面站着个英姿飒爽,做蒙古人打扮的女子。胤祥也才发现她,站起来客气的问候道:“原来是六皇姐!胤祥失礼了!”转身对我道:“这是和硕恪靖公主,快过来请安。” “民女锦瑟,见过和硕恪靖公主。”我盈盈下拜,恪靖公主伸手把我扶起来道:“你叫锦瑟?是个好名字。自从嫁去蒙古,我可是十几年没见过你这样的小可人儿了呢!你刚才唱的歌好听是好听,只是太悲凉了,是不是我这十三弟对你不好啊?” “这……”我尴尬的看着胤祥,这什么恪靖公主大概把我当成胤祥的侍妾了。胤祥咳了声道:“六皇姐,她是我的朋友,不是……”“朋友?”恪靖公主睁大了眼睛:“那你干吗蒙着面纱?我还以为是十三舍不得给人家看你的脸呢!” “我……”正愁不知怎么解释才好,凉亭外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六皇姐,十三弟好兴致,一起出来踏青。” 我的心沉了下去,是胤。恪靖公主公主咯咯笑着,已有略微细小皱纹的脸上竟然露出少女般的笑容:“我当是谁,原来是老四啊!怎么,连你这大忙人都来游园了,我和十三两个闲人就不能来么?”顿了顿,她明显的故作惊诧道:“哟!这位夫人是谁呀?不是我四弟媳嘛!怎么,见了我也不行礼,莫不是等着我给你请安么?” 闻言,我忍不住转过身去,一眼就看到了依偎在胤身边腆着肚子的年心莲。胤祥下意识的靠近我,担忧的扶住我的双肩。我看着紧挨着他的胤,心里酸酸的,忍不住开口道:“公主就恕了年侧福晋的罪吧,民女看她是怀孕了,身子重行不得礼呢!” “你认识她吗?”恪靖公主目光犀利的看了我一眼,我一惊,顺口道:“是十三爷告诉我的。” “是吗?”她似笑非笑,目光在我和胤祥身上扫了一圈,回头对胤道:“年侧福晋是吗?四弟啊,你对这位福晋可真是另眼相待呢!前阵子我怎么听说,去年你府上有个格格也怀了孕,不知怎么得罪了这位侧福晋,被你一脚踢去,不但踢落了胎儿,连带那位格格也送了命……”“六皇姐!”胤双目泛红,双拳紧握:“您听谁说的?” “别管我听谁说的,只说有没有这回事吧!”恪靖公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见他不语,冷哼道:“四弟果然冷血,下的去如此重的手!不过我看这位年侧福晋面相刻薄苦命,又作了孽,只怕这腹中的孩子的命格要给她拖累了啊!” “六皇姐!”胤和胤祥同声喝住了她。恪靖公主耸了耸肩:“好了,当我没说过。十三啊,你身边这位锦瑟姑娘怎么一直不出声?要不再给我们唱个曲子吧?我还真喜欢听她唱呢……”“皇姐恕罪!”胤祥赔笑道:“锦瑟身子弱,出来久了怕伤风,我还是先送她回去吧。” “别呀!”恪靖公主拉住我:“她的手热乎着呢!这都几月了呀?还怕着凉?累了就先坐下。”她对着站在亭子外面的胤招呼道:“你们也进来坐下吧,先歇歇,待会儿我们一道寻个地方吃饭去。” 我不由得对这位豪爽的公主有了好感,柔声道:“若是公主不嫌弃,就去锦瑟的‘胭脂楼’用午膳吧!” “胭脂楼?”恪靖公主大声道:“好啊!我前几天听老十说那的菜比御厨做的还好,只可惜那草包也不请我去,现在有锦瑟姑娘相邀当然要去了!不过……”她迟疑了下道:“听说那很贵,让锦瑟姑娘破费实在是不好意思……”“公主客气了。”我微微笑道:“民女在胭脂楼有些股份,一顿饭还是请的起的。”正打算找吉兰泰回去说一声,却找不见他人,看见对面携着年心莲走进亭子的胤,我心下明了:他大概在看见胤后就避出去了。转身对胤祥身后的小苏拉道:“阿奇,麻烦你跑一趟胭脂楼,告诉顾老板一声,就说中午锦瑟姑娘要请王爷公主们吃饭。” “是!”阿奇向在坐的人行了个礼,向外跑去。 大家都落了坐,只我还站着。恪靖公主对我道:“你也坐下吧,在外面可没这么多的规矩。” 我尽量避免开口,挨着胤祥坐下了。他的旁边是公主,对面是胤,我的对面是年心莲。她大概对我的脸很好奇,一直盯着我。我目光冰冷的向她扫去,她似乎瑟缩了一下,往胤身边靠了靠。胤看了看她,又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迷惑。我不说话,打开点心匣子,拿了块“西施舌”递给恪靖公主。她接过去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大赞道:“好吃!是胭脂楼的师傅做的吗?” “是锦瑟做的。”胤祥自豪的拿了块塞进嘴里,我轻嗔道:“你都吃了好几块了,吃撑了当心闹肚子!” “锦瑟姑娘很关心十三啊!”恪靖公主笑着,拿起另一块点心,“老四,你也吃一块吧” 胤接过点心递给年心莲:“你吃吧,一早上出来还没吃点心呢。” “谢王爷,”年心莲娇声道谢,拿过去吃起来。我窝了一肚子火,胤祥也觉察出我很生气,转移话题道:“元寿怎么样了?好些日子没见他了。” 胤淡淡道:“元寿很好,已经会坐了。” 就这些?我有点郁闷。恪靖公主吃了几个点心,指着花旗参茶道:“这是什么茶?给我倒一杯。”我有些想发笑,这位公主倒真是随便,胤祥也忍住笑道:“这是花旗参茶,本来皇姐喝一杯也无伤大雅,只是锦瑟在里面加了些治我腿疾的药,还是不要喝了吧。” “公主要喝茶么?”我低声道:“我这还有一些桂花茶,只是有些凉了。”说完递过我的水壶。她接过去就喝,喝完连连赞道:“不错不错!这也是你泡的吧?点心好吃!茶也好喝!我越来越喜欢你了,真想看看你的脸啊!” “皇姐,”胤祥急忙解释道:“锦瑟曾经发过誓,她的脸只能给他夫婿看……” “那也无妨!”恪靖公主笑嘻嘻的说:“我是女人,给我看应该没问题吧?” “……”胤祥无语,我也无语了。年心莲也凑上来:“我也想看呢。” 我冷笑:“侧福晋还是别看了。锦瑟相貌丑陋,吓着你就不好了。” “姑娘说笑了!”恪靖公主道:“我觉得你一定是个美人。” “公主过奖!”我站起来福了福身:“既然公主想看,锦瑟再矫情就是不识抬举了。”说完我走到她跟前,背对着胤和年心莲取下了纱帽,向恪靖公主微微一笑,又迅速戴上了帽子。她惊讶的挑高了眉:“果然是美人!我的大儿子还未婚配,做额娘的替他求个亲如何?” “多谢公主垂爱!”我看了眼慌乱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胤祥,咬牙道:“民女感激不尽,只是民女身有隐疾,不敢高攀。” “隐疾?”恪靖公主神色一变,一把捉过我的手腕。我正欲挣扎,胤祥安慰我道:“别怕,六皇姐自小学医,皇阿玛也常用她的方子吃药。” 我只好任她搭脉。过了好一会儿,恪靖公主神色复杂的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放开我的手,她疑惑的问道:“你是不是曾经落过胎?” “是……”我不自在的看了眼胤祥,他连忙说道:“这事我知道。只是这也不是什么好事,皇姐不要再问了吧?” 恪靖公主惊疑的看着他:“你知道她的病?” “什么病?”胤祥一脸痴呆。 “她不会再生育了。” “什么?”胤祥失声惊叫:“是因为那次落胎么?” 恪靖公主遗憾的说:“大概是吧。她的体内有奇怪的寒毒,胎儿无法孕育。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胤祥痛心的看着我道:“你早知道了对不对?所以你才那么恨四……” “十三爷!”我失声尖叫道:“你别再说了,这事与你无关,我怎会恨死你呢!”特别加重“恨死”二字,把他差点脱口而出的“恨四哥”圆了过去。 恪靖公主惋惜的对我道:“这么好的人儿,怎么会遇到那样的事呢?真是太可惜了!” 我故做轻松道:“公主不必为锦瑟惋惜。这是我的命,遇人不淑罢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去胭脂楼用膳吧!” “王爷,我头晕。”年心莲大概很不习惯公主对她的冷淡,娇声道:“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我差人送你回去吧。”胤说完高声道:“来人,送年侧福晋回王府。” “王爷我……”年心莲见状着急忙想改口跟他去,恪靖公主道:“你有了身子就不要到处跑了,万一落胎也落下病根,这辈子就完了。” 年心莲吓得捂住肚子站在了原地。我不再看她,转身跟在恪靖公主后面出了凉亭。 到了胭脂楼,顾云和已经在“凤求凰”备好了酒菜,我让璎珞在外面倒酒,自己进了内室为他们弹古筝助兴。恪靖公主听了一首曲子后高声道:“锦瑟姑娘,你方才弹的琵琶挺好听的,怎么不弹……” 话音未落,只听见酒杯掉在桌上的声音,随后是公主爽朗的笑声:“四弟,你怎么没喝就醉了?连酒杯都握不住了!” 我在里面听了,不禁冷笑起来。大概他是想到了那把摔碎的琵琶了吧…… “姐姐,要不我给他们唱一个吧?”璎珞掀开纱幕走进来对我轻声道:“您是不是累了?弹错了好几个音。” “那你来吧。”我抱歉的对她笑笑:“想是练射箭太累了,手很吃力啊!” “那您歇着吧。”她在几前坐下了,我走到外间为他们添酒。恪靖公主连连称赞菜做的好,酒也好喝,我谢了她,让她有空常来。她叹了口气道:“我是回来为皇上祝寿的,等寿宴过了就要回蒙古了。” 她喝了两口酒,闷闷不乐的看了我一眼,突然眼前一亮:“我正发愁不知道送什么礼物给皇阿玛呢!现在我想到了!”她神秘的盯住我道:“就是你!”“ “我?”我吓了一跳。 “不是你的人!”她安抚我道:“是想请你为皇阿玛演个节目!” “我不会……” “别拒绝了!”她笑眯眯的看着我:“我想好了,要和你一起演,到时候给皇阿玛一个惊喜!” “皇姐!”胤祥连忙帮我拒绝:“锦瑟那点东西皇阿玛怎么会看得上,你还是想别的辙吧……” “我也觉得不妥。”胤冷然道:“堂堂和硕恪靖公主,竟然和歌姬一起表演,实在有损我大清颜面。” “四哥……”胤祥不知道该附和还是反对,着急的看着我。我讽刺的笑了:“公主还是算了吧,民女是个下贱的歌姬,难登大雅之堂啊。” “怎么会呢!”恪靖公主笑嘻嘻道:“老四,你就是一本正经的叫人讨厌!我可没那么多规矩!就这么定了!”说完他对我道:“你好好想想我们该怎么表演,明天我再来找你!” “可是我……” “好饱啊!”这位年过三十的和硕恪靖公主竟然容不得我拒绝,吃的饱饱的,满意的打着饱嗝离开了。胤冷冰冰的看了我一眼也离开了。我和胤祥面面相觑,呆若木鸡。 28.-情怨   他们走后,我和胤祥枯坐了许久。他叹息道:“我这位六皇姐就是这个脾气,皇阿玛也很喜欢她。她嫁的是博尔济吉特氏喀尔喀郡王敦多布多尔济。我这位六姐夫事事都依着她。只是我这位皇姐虽说独断专行了点,人还是不错的。皇阿玛也常说她是巾帼不让须眉,可惜了是个女儿身……” “十三。”我担忧的看着他:“我真的要进宫给皇上祝寿吗?” “这……”他犹豫了一下道:“我当然不希望你去了。皇阿玛若是要看你的脸,你是没办法拒绝的。到时候……” “到时候皇上看到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突然出现了,一定会治我的欺君之罪,说不定会砍了我的头。”我苦笑道:“你那位皇姐真会给我找麻烦啊!” “你别着急。”他安慰我道:“我去找她,她也许是一时兴起。你这儿姑娘那么多,随便找一个陪她练练也就是了。她诗词歌赋的都不精通,就只骑马射箭还行。说不定到时候会知难而退的。” “十三,”我压下心头的愁绪:“我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似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傻瓜。”他怜爱的抚着我的头发:“如果是为了六皇姐的事你大可放心,我这就去找她。就说……”他的脸微微泛红:“就说你是我的人,我不想让你抛头露面。” “十三!”我站起来看着他:“这太委屈你了。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一直把你当知己。可是这件事和别的事不同,你若是那样和公主说了,她一定会以为我那个……落胎的孩子是你的,会坏了你的名声的,对你太不公平了。” “你不是说了我是你的知己吗?”他温柔的笑了:“只要你好好的活着,坏了名声又怎么样呢?” “可是我……” “好了。”他搂了搂我的肩道:“我这就去找她,你别担心,先回忘尘居休息吧。” “那你一切小心。”我送他出了门,看着他上了马,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刚到忘尘居,吉兰泰就迎上来问到:“夫人恕罪,刚才我远远的看见王爷来了,慌忙中就先避开了。王爷没发现你吧?” “没有。”我安慰他道:“你做的对。虽然你出去都是乔装改扮的,但还是要处处小心。以后要尽量避免和王爷、太子碰面的机会。” “是。”他迟疑了一下道:“刚才那位夫人是不是六公主?” “你认识她?”我惊讶极了。没想到他认识的人还挺多的。他不好意思道:“她的额附是我以前的主人。没来京城前我就在他家里当差。” “那你怎么又到京城来了?”我走进小厅坐下。念月给我倒了杯茶,我一口气喝干了。吉兰泰跟进来道:“当年我随额附进京迎娶公主,在迎亲大会上遇到了太子。他提议让奴才们玩摔交。当时我是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就出去和太子府上的人玩了几下。太子看中了我,把我要了去。后来就一直为太子办事了。” “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我对他充满了同情。十几年了,一直在异乡生活着,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真是可怜。 “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他黯然道:“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你没和他们通过信吗?” “信写好了要交给谁呢?”他苦笑:“我们做奴才哪有机会出去找人带信啊!” “你怎么不早说。”我责怪他道:“你这就去写,我叫人帮你送回去。” “谢夫人!”他感激的要跪下,我赶紧拦住了,不悦道:“我不是说了最讨厌磕头了吗?以后不要总是奴才奴才的,我不爱听!” 他咧嘴一笑,出去写信了。我的脸垮了下来:他还有亲人,我呢?对了,我有姑姑!好久没有消息,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正想回去写信,思月拿着封信走进来。我心里一喜,哈!姑姑和我真是心有灵犀啊!正想着给她写信,她的的信就来了。我接过信打开,却像当头挨了一棒: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宣纸,上面写着一首词: 林花谢了春红 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 晚来风 胭脂泪 留人醉 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 水长东 这首词!这首词是我在雍亲王府写的,除了新月就只胤看到过。我急白了脸,一把抓住思月的手:“是谁送来的?人呢?” “是位大爷,现在正在花厅坐着呢!”她见我吓成这样,担忧的看着我:“那位大爷说他家主子要见您,如果你去就跟他走。” “带我去。”我咬住牙。那个人会是他吗?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的?我回房换了件月白汉服,外面罩了件水红的丝绸外袍,戴好纱帽。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贴身放好。定了定神向花厅走去。 走进花厅,一眼看见坐在椅子上喝茶的人正是胤的亲信苏培盛。我走到他面前淡淡道:“这位大爷,我跟你去见你家主人,您请吧。” “夫人请!”他垂下眼帘,恭恭敬敬的俯身行礼。我轻哼一声,往外走去。 思月扶着我上了门外的马车,苏培盛帮我们关上了门。我握紧手中的瓷瓶,心跳剧烈的几乎让我窒息。思月打量着车里豪华舒适的内饰,疑疑惑惑的问:“夫人,我们要去哪?” “我也不知道。”我闭上眼睛靠在车厢上,头昏昏沉沉的,只希望马车一直走下去,永远也不要到达…… “夫人?”恍惚间,思月在轻声唤我。我睁开眼睛,马车已经停下了。思月帮我戴好了纱帽,苏培盛打开了车门。我下了车,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了:满目的葱绿,竹林摇曳,不知名的小花开满了山坡,中间是一个大大的湖泊,里面大概有几千条锦鳞鲤鱼在游来游去。更令人称奇的是一座精巧绮丽的殿堂楼宇建于碧波荡漾的水中,上面题着四个大字“万方安和”。 苏培盛见我呆立着,走上来的解释道:“这是圆明园里的九洲清晏,这‘万方安和’殿才建好不久,还从未有外人进去过呢!夫人请吧,主子在里面侯着呢。” 我看了他一眼,他垂手哈腰,似乎是没有和我一起进去的打算。思月正要和我一起去,苏培盛拦住她道:“主子吩咐过,只允许夫人一个人进去。” “那你留下吧。”我柔声道:“我不会有事的。你在这园子里玩玩,一会儿我们就回家。” 一步步的踏上阶梯,我的双脚似乎有千斤重。未知的前景象一头巨兽,张开血盆大口等着吞噬我……到了殿前,我伸手推开门,里面黑黑的,什么也看不清。一股熟悉的檀香味在空气中弥漫,我走进去,缓缓的合上了两扇门。静默中我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跳的是那样急,那样乱……我的双手下意识的抓紧胸前的衣服,张大口拼命的呼吸。突然耳边一阵风掠过,我落入了一个熟悉的、带着檀香味的怀抱。 我不说话,只是挣扎着,他紧紧的搂着我不放。纱帽落在了地上,我低下头狠狠咬住他的手,一股咸甜的血腥在我齿间漾开,他还是不吭一声。我们在无声的较着劲,最后是我败下阵来,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的手上,他仿佛颤抖了一下,双手从我的腰间渐渐移到我的脸上,温柔的擦去了我的眼泪。我用力推开了他,转身往外跑去,他一把抓住我,把我凌空抱起往里面走去。我想尖叫,却被口水呛的剧烈咳嗽起来。 进了内室,有了光亮,我透过迷蒙的泪眼打量着这间明显的寝室的屋子:靠墙是一张大床,床前有矮橱和长几,靠门是两张靠背深椅,对面是一张铺着垫子的贵妃塌。胤小心翼翼的让我在塌上躺平,他在塌前半跪下来,伸手拂开了我的乱发,动作轻柔的好像我是一件易碎的瓷器。我闭上眼睛不去看他。他轻轻的搂住我,声音沙哑的喃喃道:“真的是你,这次不是在做梦……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做梦都在想你……” “放开我。”我冷冷的说。他的身体僵了僵,双手搂的我更紧:“不放。” 我睁开眼睛,他的脸因为激动微微泛红,双眼狂热的盯着我。我猛一用力,翻身坐起,冷冰冰的看着他道:“雍亲王请自重,锦瑟只是一个低贱的歌姬,雍亲王连做梦都想着我,岂不是作践了自己的身份!” “桑雅,你……” “我叫锦瑟。”我的唇边露出扭曲的笑容:“您不是说过,您那位雅格格被您一脚踢落了胎儿,母子双亡了吗?” 他的脸一下子变的青白,嘴唇哆嗦着:“我不知道,不知道你怀孕了……” “就算不知道‘桑雅’怀孕了,你也狠的下心踢她?”我的目光象把冰刀狠狠刺向他:“你还下令打死了新月,她还是个孩子,就这样糊里糊涂送了命,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不对,我应该说,你没有心吧?” “桑雅!”他低声道:“你恨我是应该的,我不怪你……” “你当然不会怪我,因为一切都是你的错!”我大声道。 “我知道是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他竟然哀求我:“我求你原谅我,我是有苦衷的。若我知道你怀孕了,无论如何都不会碰你一下的……只要你肯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是不是听错了?”我嘲讽的笑道:“雍亲王竟然在向我道歉呢!”顿了顿,我故做天真的问道:“只要我肯原谅你,你真的肯为我做任何事?” “是!”他毫不犹豫的点头。 “那好,”我满意的点点头:“我的要求很简单,也非常合理。一命抵一命。” “什么意思?”他疑惑的看着我。 “我要年心莲腹中的孩子给我的孩子抵命。”我残忍的说道:“你也去踢她一脚,把她的孩子踢下来……” “桑雅!”他大惊失色:“你怎么可以……” “我为什么不可以?”我悲愤的嚷道:“你不肯是不是?那你就不要再假惺惺的说肯为我做任何事!” “除了这个,别的我都可以答应。”他艰涩的答道。 “除了这件事别的我都不要。”我冷冷的坚持。 “桑雅!”他突然强硬起来:“你别逼我!如果我坚持要带你回去,你是不能反抗的……” “雍亲王。”我柔声道:“你是把我当成雅格格了吧?她已经死了,你若把我带回去,皇上知道了会怎么样?他会判我个欺君之罪,来个斩立决吧?”满意的看着他愈加青白的脸,我凑近他:“你就那么想让我死吗?” “你……”他急促的喘息着:“你就那么恨我?” “你以为呢?”我在椅子上坐下:“在你那样对我之后,难道你还指望我爱你吗?” 他在我面前蹲下来道:“那么,我就当你是锦瑟。现在我看到了你的脸,你嫁给我做侧福晋好不……” “我不愿意。”我冷冷的拒绝。 “不愿意么?我倒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出的王府?”他突然问道:“是不是你的姑姑把你弄出去的?是了,她嫁给了你的师兄柳楷之,在你‘去世’前他来过,一定是他们帮你离开的对不对?你就不怕连累他们吗?” “胤,你真卑鄙啊!”我叹息道:“竟然拿他们来要挟我!”我突然变了脸,一掌推开他站在了椅子上,对他亮出手中的小瓷瓶:“如果你一定要逼我,那我只有真的去死了!等我死了,你想怎么样对待我姑姑姑父都与我无关,反正人死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你手里是什么?”他声音颤抖的问。 “是砒霜。”我无声的笑了:“我早准备好了。你拿那首词来给我,我就清楚的知道你已经识破了我。为防不测,我随身带着它。” “你带着砒霜来见我?”他满脸震惊:“你是为我还是为你自己预备的?” 我迟疑了。是啊,为什么我就没想过要药死他?难道……不,不会的!我对他已经没有一丝感情,也没有一点留恋了!想到这我残忍的说道:“只要有机会,我当然会对你下手!” 闻言,他倒退了一大步,跌坐在贵妃塌上,目光溃散的看着地上,嘴里喃喃道:“你竟然这么恨我,竟然想让我死……” “是,我是恨不得让你去死!”我压下心头的悸动:“你知道我是怎么离开王府的吗?我吃了一种药,可以让我像个死人一样躲过太医的检查,副作用是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怀孕。当初为了离开你,我什么都愿意牺牲!你现在知道了,我是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你的!你就当我死了,放我回去吧!” “放你回去?”他突然大笑起来,眼中布满血丝,脸色狰狞。我正要打开瓶盖,他一把扯下我,把我手里的瓷瓶抢去抛到了窗外。我尖叫起来,他的嘴堵住了我,舌头粗鲁的伸入我的口中狂吻。我挣扎抗拒,他狂暴的撕碎了我的衣服,把我压到了床上,迅速脱去了身上的衣服,欺身覆上了我…… 远处有雷声轰传,春雨淅淅沥沥,缠缠绵绵的落下,打湿了屋檐,打湿了窗台,也打湿了我的心…… 一场狂乱过去,我茫然的看着顶上的轻纱帐。胤的头埋在我的脖子里,汗水滴落在我的胸上。我声音嘶哑道:“何必呢?既然一切都结束了,又何必让我更恨你?!” “我放不下你。”他翻身下来,把我搂在怀里低声道:“自你走后,我时时梦见你,梦见……我们那无缘的孩子。他长的很你像极了,非常的漂亮。他叫我阿玛,叫你额娘……” “你住嘴!”我挣扎着坐起来,拼命捶打他:“是你害死了他,是你!你明知道我恨你,竟然强要了我!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桑雅!”他抓住我的肩膀看着我道:“我情愿你恨我,这样你就不会忘了我!只要你的心里有我,怎么恨我都行!” “你是疯子!疯子!疯子!”我尖叫着,简直要崩溃了。 “……四哥!四哥你在吗?”“十三爷您不能进去……”门外传来胤祥焦急的呼喊声和苏培盛急切的阻拦声。 “胤祥!”我哭叫起来:“你快来救我!救救我!!” “不许进来!”胤大吼道:“谁也不许进来!”他凶狠的对我道:“胤祥?你叫的可真亲热!叫他进来救你,你不知道自己没穿衣服吗?还是你们根本就已经在一起了?” “是!”我挑衅的看着他:“我们是在一起了!他比你温柔,比你善良,比你懂我……他什么都比你好!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好!好啊!哈哈哈……”他神色凄楚的笑了:“原来十三也喜欢你啊!从小到大,我喜欢的东西总有人和我抢。只有胤祥,我是心甘情愿的让着他,无论他要什么我都给他。既然他喜欢你,你就……跟他去吧。”说完,他的大手轻抚过我的脸,死死盯着我看了许久,仿佛要把我镌刻在心上似的。突然在我唇间一吻道:“如果有下辈子,不要再恨我了……”说完温柔的帮我穿上衣服,迅速下床披衣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的泪水夺眶而出,胸口闷的透不过气来。他说从小他喜欢的东西总有人和他抢,胤祥喜欢的他总是心甘情愿的出让。这是多么的无奈和凄凉! 29.-故人   穿上衣服出来,外面的大门开着,胤已经不知去向。胤祥站在门口,见我出来,他迎上来扶住我道:“你没事吧?你怎么……”待他看到我破碎的衣物,脸色一下子发白,结结巴巴道:“四哥他、他、他……” “他疯了。”我冷静的对他道:“把你的外袍给我。” 他手忙脚乱的脱下外袍披在我身上,似乎还想为胤辩解:“四哥他只是、只是太喜欢你了、太想你了、所以才……” “住嘴!”我喝住他,慢慢往外走去。远远的看见思月站在马车旁,苏培盛不见了踪影。我转头对胤祥道:“要麻烦你送我回去了。” 回到忘尘居,我在浴池里直泡到天黑。思月见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吓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让她出去告诉一直在外面侯着的胤祥,就说我睡了,让他明天再来。 昏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时已是中午。我起来喝了些粥,思月告诉我说胤祥一早就来了,一直在花厅等我。我定了定神,向花厅走去。见我出来,他有些难堪的说道:“昨天的事,不是我告诉四哥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的……” “是他自己发现的。”我苦笑:“他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冷静。”我指着椅子道:“你坐吧。我不怪你。反倒要谢谢你救了我。你怎么知道是他把我带走了?” “是吉兰泰告诉我的。”他一直知道格图就是吉兰泰:“他认识苏培盛。我知道四哥不会带你回王府,想来想去只有圆明园了。那是三年前皇阿玛赐给他的园子,一直在整修。只有九洲清晏完工了。”迟疑了一下,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和四哥说什么了?他出来时脸色很难看,看的我心里发毛,还莫名其妙的和我说什么‘原来我一直看错了你、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后来我去找他他也不见我。他这是怎么了?” 我神色古怪的对他道:“我对他说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准备在一起过一辈子……” “你真的怎么说了?”胤祥一下子跳了起来:“你!唉!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四哥从小就什么都让着我,可是你不同,你、唉!我怎么说好呢?四哥是有苦衷的,他是真心喜欢你的!” “苦衷苦衷!”我激动的嘶叫:“都说他有苦衷!那你告诉我,他到底有什么苦衷!!!” “锦瑟,”胤祥把我按在椅子上:“有些事四哥情愿闷在心里,一个人承受着痛苦也不愿意说出来,那是因为真相很残酷,残酷到你不能忍受……” “还有什么能比他踢掉我的孩子更残酷吗?”我阴冷的看着他:“如果你知道,就请你告诉我,我会感激你。如果你不说我也不会勉强你,但从此后请你不要再来找我。” “锦瑟!”他面有难色,“唉唉”的叹着气。最后终于坐下道:“我也不是知道的很清楚。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四哥那样做是为了保护你。你不知道,从小时候开始,四哥喜欢的东西总是有人抢,抢不到的就会被毁掉。长大后分府了,原以为会好一点,可是他们还是不肯放过四哥。四哥的长子弘晖,长到八岁,莫名其妙的生了场病就薨了,四嫂竟然就再未怀过孕。次子弘盼,三子弘昀也都早夭。只有弘时活了下来。可他偏偏是四哥所不喜的。你明白了吗?” “不太明白。”我心里隐隐觉得有些怪异,但还不是很明白。他叹了口气道:“就是说,可能有人一直在暗中害四哥,无奈四哥只能表现的薄情寡义,不敢对任何人或物表现出过分的喜爱。所以他才会对你忽冷忽热的。在他娶年氏进门的时候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你,漠视你,只为了让人家知道他已经不喜欢你,转而宠爱年氏。可是他不知道你怀孕了,才会意外的踢落了你腹中的胎儿。” “你的意思是说他那样做是为了保护我?”我的思绪一片混乱,头开始痛起来:“那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大概是因为他、他……”胤祥有些尴尬:“他并不信任你,所以也不能确定……” “他怀疑我是谁派去的间谍?”我笑的比哭还难看:“所以才表现的那样奇怪,那样喜怒无常。他整天在猜疑和算计中活着,真是辛苦啊!” “四哥活得太累了,谁让我们生在帝王家呢?”胤祥顿了一下道:“我知道的就这些了。这也是我推断出来的,四哥从没和我明确的表示过。” “那也就是说,从今往后所有的危险都转移到年心莲身上了是吗?”我似乎觉得自己有点幸灾乐祸。 “是的。”他有些不忍的沉声道:“我刚得知的消息,昨夜年氏无故小产了。” “是吗?”我挑高了眉毛自言自语:“他还是下手了啊!” “你知道是谁干的?”胤祥的脸色突然变的有些狰狞,一把捏住我的手腕:“难道是你?” “我?”我诧异的看着他:“你怀疑我?”突然间我爆笑出声:“哈哈哈……原来连你也不相信我!”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我冷冷的看着他:“是我干的,我一直对年氏怀恨在心,所以派人去害她,可惜她怎么没死……” “桑雅!”胤祥颤抖着低吼:“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孩子是无辜的……” “我为什么不可以这么做?”我尖锐的反问:“她的孩子无辜,我的孩子就不无辜吗?你凭什么怪我?我的孩子也是她害死的!我为我的孩子报仇,这也错了吗?” 胤祥神情激动的指着我:“你、你变了!我错看你了!” “你没有错看我。”我平静下来,冷冷的说道:“因为我不是桑雅,是锦瑟!桑雅已经死了!!!我恨胤,恨年氏,也恨你!以后请你不要再来了。”我转身朝外走去,嘴里大声喊道:“思月,送客!!” 看着胤祥头也不回的离去,我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不断滴落下来,心里默默念道:胤祥,请你原谅我吧!你对我的好我都明白,我是不忍心让你夹在我和胤中间为难,我情愿让你恨我。在你心里四哥是最重要的,那么就请你还和原来一样一心一意的跟随他吧!我知道他一定会去找胤,告诉他年氏小产是我所为,只是不知道胤又会怎么对待我呢?他会恨我吧?或者互相憎恨才是我们之间最终的结局。 下午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雨,清明节快到了,我是不是该给新月烧个纸遥祭一下她呢…… “夫人!”念月慌慌张张跑进来:“顾老板来了,说什么公主在胭脂楼等您,让您赶快去。” 我叹了口气,唉!恪靖公主啊,你怎么就这么喜欢凑热闹呢?头痛啊…… 到了胭脂楼,正好是下午歇业的时候,恪靖公主大大方方的站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饶有兴趣的看着舞台前面水池里的鱼。我走过去向她行礼问安,她豪爽的挥挥手:“都说了在外面没那么多虚礼。怎么样?想好演什么节目了吗?” “公主,十三爷没去找你吗?”我强笑着问。 “十三?他来了啊,说什么你是他的女人,他不喜欢你抛头露面。被我一句话呛回去了。你知道我说什么了吗?”她神秘兮兮的说道:“我说你既然那么喜欢她就把她娶回家啊!” “公主说笑了。”我感觉自己的脸在抽搐了:“我只是一个下贱的乐姬,怎么配得上十三爷呢!” “你别妄自菲薄呀!”她轻薄的摸了下我的脸:“喜欢你的人多的是,说不定将来你嫁的人比十三的身份更显赫呢!” “公主!”我窘迫的躲开了。她笑着打量着大厅:“这的装修摆设实在精巧,真想见见设计者本人啊!” 我差点给口水呛道,急忙接口道:“不知道公主要演什么节目?” “我会骑马射箭,”她兴致勃勃的说道:“你看我们表演个什么节目呢?” “皇上六旬万寿,舞刀弄剑的不太好吧?”我面有难色。 “那你说我们演什么?”她凑近我:“要不我不演了,你代替我也是一样的。” ……我怎么觉得她好象在给我下套呢?她的最终目的似乎就是要让我进宫给康熙祝寿,她到底想干什么? “公主希望我表演个什么节目呢?”我沉吟了一下问道。 “精彩点的呗!”她笑嘻嘻的说:“宫里的人沉闷惯了,难得有机会喜庆喜庆,你演个不常见的,让大家看了眼珠子都瞪出来!” “容我想想吧!”我按着额头吃力的坐下,为什么我在这位公主面前充满了无力感呢?什么节目能让大家把眼珠子瞪出来?大概只有脱衣舞了如果我不怕死的话…… “行了,你好好想想吧!”公主欢快的挥挥手:“皇阿玛万寿是下个月四号,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准备。我有空就会来看的。”她突然凑近我耳边道:“一定要好好演,不要让我们失望哦!”说完大笑着出去了。我完全混乱了,她说“我们”,除了她还有谁呢? 在楼上的房间休息了会儿,思月来叫我吃晚饭。走进小厅,原本坐着的姑娘们都齐齐看着我。蔓萝站起来轻柔的扶着我坐到她身边,璎珞给我盛好饭,又殷勤的帮我添汤。其她人也一反常态的沉默着,完全不同于往常吃饭时唧唧喳喳的热闹场面。我看了眼思月,她一接触到我的目光就躲开了。大概是她把我昨天去见胤的事告诉姑娘们了。我端起碗,强笑道:“都看着我干嘛?吃饭吧!” “姐姐,你、你没事吧?”檀心忧郁的看着我:“思月说昨天雍亲王把你找了去,狠狠打了一顿,身上都青了……” 我一口饭喷了出来:我被狠狠打了一顿?身上都青了?很好,她们的想象力确实很丰富,也说明她们确实很纯洁。我擦了擦嘴边的饭粒,安慰她们道:“没事,雍亲王没打我,是我不小心撞伤的,你们别听思月胡说,吃饭吧。”不等她们反应,我呼啦呼啦的吃起来,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吃的很香。 今晚蔓萝休息,除我之外其她包厢都有人订了。吃过饭蔓萝陪我回房。在小几前坐下,她漫不经心的拨弄了几下我房间里的古筝,眼睛并不看我:“你和雍亲王是什么关系?” 我解发髻的手稍顿:“你什么意思。” “昨天雍亲王并未打你,是欺负你了吧?”她的脸红红的:“她们不懂,可我知道。雍亲王他、他强要你了是吗? ”她走到我身后,接过我手里的木梳帮我梳头。 “蔓萝,”我看着镜子里的她:“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姐姐。”她悲戚的看着我:“是不是女人长的太漂亮就是祸事?我娘就常说什么红颜祸水。” “也许吧。”我怔怔的看着自己:“我若是个丑八怪或许就不会惹来这么多麻烦了。” “雍亲王看上你了是吗?可是我阿玛以前常说四贝勒是最不喜女色的一个了。都怪姐姐太漂亮了。” “傻瓜!”我拍拍她搭在我肩上的手:“其实我和雍亲王是旧识。他、他其实……” “难道他是你的情人?”蔓萝睁大眼睛看着我:“也难怪!你这么年轻就守了寡……” “别胡说!”我轻斥道:“其实他就是我说的亡夫。” 蔓萝的嘴张的大大的,眼珠子瞪的都快掉下来了。我忍住笑道:“行了,你知道的太多了。我是诈死跑出来的,若给别人发现就真的死期到了,你别出去乱说,听见没?” “听见了。”她连连点头,突然又凑上来道:“雍亲王真的踢掉了你的孩子?” “你太多事了!”我沉下脸:“回去把我前几天教你的胡旋舞跳五遍!” “是!”她垂头丧气的走出去,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来道:“雍亲王……” “出去!”我一把抓起梳子向她扔去,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一溜烟跑走了。我无奈的靠在窗前,听着楼上楼下的喧哗笑闹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不由自主的发疼。当初坚持留下其实是为了他吧?在他那样的伤我之后,我还是惦记着他。今天胤祥的话又打乱了我的思绪,心底深处又起了波澜。昨天下午的疯狂迷乱又在脑海中翻腾起来。其实我当时并没有真的抗拒他吧?我的身体还是渴望他的,当他深入我的时候我竟然在迎合他,不知羞耻的在他的身下呻吟娇喘,我的双腿甚至还紧紧的缠上了他的腰…… “不要再想了!”我打断脑子里的幻影,大声叫道:“你真不知廉耻!你是个荡妇!荡妇!!” “夫人!”顾云和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向起:“夫人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狼狈的问道:“你怎么上来了?” “有人要见您,我说您不在,她还是坚持着不肯离开。” “是男是女啊?”我意兴阑珊。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是个女的,裹在斗篷里,看不大清楚样貌。” “你叫她上来吧。”我把头发匆匆扎了一束,披了件外袍。敲门声响起,我打开门,门外站着顾云和,看到他他身后的人的一刹那,我呆住了。那个人是胤的福晋,那拉氏。 30.-亮工   乍见那拉氏,我的头脑一片空白。顾云和知趣的退下了。那拉氏哆哆嗦嗦走上前,突然抱住我哭起来。我把她拉进房里,关上了门。她哭了好一阵儿才擦干眼泪抽噎着说:“你可算狠心那!我以为你真死了,这段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的。” “对不起。”我帮她拭去眼泪道:“我是不想连累你……是他让你来找我的吗?” “谁?”她愣了愣,旋即摇头道:“不是,是我自己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我狐疑的看着她。 “是胤祥。”她低声道:“我看到他怒气冲冲的去找王爷,王爷不肯见他,他大吼大叫说什么她看错了你,后来王爷把他叫进书房去了,我就绕到窗外去听他们说什么,结果听见胤祥说年氏小产是、是……” “是我所为对吗?”我凄楚的笑了:“您信吗?” “我不相信。”她斩钉截铁道:“就算你恨她入骨,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她悲哀的叹息着:“因为只有失去过孩子的人才会体会到那种痛苦!!你不会那么干的对不对?” “你还听到了什么?怎么会找到这的?”我避开她的话题问道。 “我在窗外听见胤祥提起你的名字,刚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后来王爷说他不相信是你做的。胤祥说你就在胭脂楼,叫王爷自己来找你对质。王爷说就算是你做的他也不打算追究了,这是他欠你的,还说以后你只是锦瑟,再不是桑雅,你的一切与他无干了。” “是么?他这么快就想通了么?”我喃喃自语:“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啊!来的快去的也快……姐姐,你回去吧。就当今天没来过。” “桑雅!”她抓住我的胳膊急切的说:“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没保护好你和孩子?” “你在胡说什么?”我皱着眉头拉住她的手:“王爷都说了,以后我只是锦瑟,不再是桑雅了。现在我生活的很好,自由自在,不必整日但惊受怕的。你该为我高兴才是啊!” “是。”她迟疑着回答我:“看上去你是胖了些,脸色也好看了。以后我可以来看你吗?” 我苦笑:“可以,但不要常来。若给人发现了我就麻烦了。” “我知道,你是避着十四弟吧?”她叹了口气:“以前他们兄弟俩关系就不好,自从你……桑雅死后十四脾气更坏了,在王府给你设灵堂的时候他竟然从木兰围场跑回来,在府里和王爷动了手,把王爷的手臂都刺伤了。” “他倒是个痴情种。”我自嘲的笑了:“也只有他把我当个宝贝似的,真正折杀我了。” “桑……锦瑟妹妹,你变了。”她忧心忡忡的看着我:“以前的你没这么冷漠刻薄的,可是现在……” “人总是会变的。”我的目光穿过她,低低的说道:“如果你是我,一夜之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身边没一个可以信任依靠的人;糊里糊涂爱上了一个男人还不止是一个人的丈夫;最后这个男人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重重的伤害了我,迫使我不得不用极端的方式离开,你若是我,你也会变的。” “妹妹,”她用帕子捂住脸:“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带进王府,都是我的错。” “你不用自责。”我搂住她:“其实错在我。若我不是那么贪心,今天的一切就不会造成。其实我早知道结果,却硬生生想要改变这过程,我是自作自受。” “你什么意思?”她疑惑的看着我。 “没什么,”我笑了笑:“元寿好吗?” “挺好的。”提起元寿她高兴起来:“他很聪明,和他说话他都能听懂了。下月皇上万寿,指名要元寿去为皇上祝寿呢!” “你要小心照看他!”虽然知道他是未来的乾隆,可是想起胤祥的话还是心有余悸:“他的饮食起居你一定要注意,不能让他出什么差错。” 她狐疑的看着我:“难道有人要害他?” “怎么会呢?”我安慰她道:“我是说小孩子本就不好带,钮钴禄姐姐和我又一向交好,她的孩子就像我的孩子一样。可怜她在府里地位低下,一切就都靠你照应了。” “我明白。”她了解的点头:“我会照顾好她的。你走后,耿氏生了个儿子,取名天申(弘昼)。王爷对他们母子的照顾和赏赐远远超过了元寿母子。也只有我常去看看元寿了。” “哼!他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嘛!”我冷哼道:“元寿的福气不是天申所能比的,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们。” “我会的。”她依依不舍的站起来:“我该走了,你保重……”她走到门口又迟迟疑疑的回头:“年氏小产,确实与你无干对不对?” 我点点头,小声道:“你今天来找我的事别让任何人知道。我不想惹麻烦。以后你也别来这找我了。要是想见我就差人来说一声,我们在外面找个地方见面。” “好。”她的脸上漾着喜悦:“知道你没死,又过的这么好,我真的很高兴!” “您慢走。”我送她到门口:“我不送了,你自己小心。” 看着那拉氏的背影溶入黑夜,我突然有种莫名的感动。她是大清未来的皇后,雍正唯一承认的可以与他一起接受天下百姓朝贺的女人。对我,她却一直是那样的好,难道只因为她和我的父亲有过一段朦胧的感情吗? 夜凉如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失眠了。早上醒来眼圈都黑了。我拉着吉兰泰去郊外骑马射箭,好化解一下满腔的愤恨和郁结。 吉兰泰确实是个好师傅。原先连弓都拉不开的我如今已经可以在五十步外射中镖靶了只是镖靶,不是镖心。就这我已经很开心了,射的越来越起劲,离靶心也越来越近,最终竟然射中了正中的靶心!正在欢呼雀跃,一个豪爽的男声响起:“姑娘好箭法!” 我转头透过薄纱看去,说话的男子大概三十出头,身高足有一米八几。相貌堂堂,浓眉大眼,双唇微微上翘,给人感觉老是在笑。整个脸型棱角分明,实在是一个帅哥啊!他见我似乎在打量他,微笑道:“在下年亮工,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姑娘家的名字也是随便问的吗?”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一边的吉兰泰脸色有些难看。 “在下已经把姓名如实相告了,姑娘是不是也应该礼尚往来,把闺名告知呢?” “我又没问你。”我淘气的笑了,逗逗帅哥也能改变心情呢:“是你自己要告诉我的啊!” “姑娘真是伶牙俐齿!”他走上前来,一袭烟灰长衫衬的他风度翩翩:“姑娘是汉人吗?” “算是吧!”我把弓箭递给一旁的吉兰泰,走到一边的树桩上坐下。年亮工站在我对面念道: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 我笑道:“想不到公子还满腹经纶,可惜表错情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儿儿。”我自嘲道:“如果公子想见我,今天晚上可以去胭脂楼,花一千两银子订‘凤求凰’的包厢。到时候不光能知道我的名字,还能看我的表演。说不定我们有缘,还能让公子看到我面纱下的脸呢!” “胭脂楼?”他有些迟疑:“那是什么地方?” “花楼。”我咯咯笑着站起来:“我等你啊,年公子!”说完转身上马疾驰而去。 回到胭脂楼,已是下午了。我饿坏了,正准备叫人备饭,吉兰泰叫住我,脸色阴沉的问道:“夫人知道那位年公子是谁吗?” “谁?他不是说他叫年亮工吗?”我心情大好。 “他就是年侧福晋的兄长,年羹尧啊!” 我的笑容冻结在脸上:“你说什么?他不是叫年亮工吗?怎么又是年羹尧?他骗我?” “亮工是他的字。”吉兰泰答道:“我以前也没见过他,他说他叫年亮工我才想起来,皇上六十万寿,他大概是回来祝寿的。” “……”我沉浸在震惊中,无法回答他。这么帅气豪爽的男人怎么会是那个年心莲的哥哥呢?真是郁闷啊!!! 心情复杂的吃不下晚饭,干脆去泡了个澡。今天轮到璎珞休息,我把她叫到房里去商量进宫贺寿的事。要想全身而退就靠能不能让康熙龙颜大悦了。璎珞给我想了好些办法都被我否决了,普通的节目又怎么能夺人眼球呢?最后我一咬牙:只能在险中求了!和她大致说了说,她有些犹豫:“我和蔓萝是没问题的,只是其她人……”“檀心胆子小,恐怕不行。”我想了想道:“其她人都可以,就不知她们是否愿意。这有一定的危险性,我不想逼迫她们。” “晚上我去问问她们吧!”璎珞笑道:“她们应该会同意的,能进皇宫表演可是梦寐以求的事呢!将来身价都会高出许多的。再说我们都有基础,这点难度算什么?你就放心吧!” “那你去问问吧。”我下定了决心:“去把格图叫来,我要叫他去做架子,还要麻烦他教我们一两招,免得到时候出事。” 吉兰泰进来,我把设想和他说了,叫他去做一个装有横杆的架子,生铁的轴承,还要定做结实的细绳。他皱眉道:“听起来很危险那!象我这种练过武的是没有问题,可你们都是些娇弱的姑娘……”“你就别担心了!”我安抚他道:“有空你也教我们些轻身功夫。若不是不常见的节目也入不了皇上的眼。皇上要是一高兴,给我们胭脂楼题块匾什么的,我们还不发死!哈哈哈!”我做出一付贪财样儿笑着,吉兰泰也忍不住给我逗笑了。我又细细的描述了一遍,直到他完全明白才叫他去绛纱那拿银子找工匠订做。 早上还没起来,璎珞就冲进我房间,说是姑娘们都愿意进宫去表演,连檀心都点头同意了。我很意外,也很欣慰。她们这么信任我,我要好好构思一下节目,至少要保证她们的安全才是。 下午包厢的预定牌刚挂出,顾云和就上来告诉我说有位姓年的公子要订我的包厢,问我接受还是拒绝。我想了想道:“好,就先拿他五百两订金吧。” “夫人,您认识他?”顾云和有些惊讶。 “算认识吧。”我邪邪一笑:“我们有些亲戚关系呢!” 稍微用了些晚饭,我仔细的上妆。细细的眉毛,淡紫的眼影,眼角用眼线勾勒的微微上翘。特意换上了新做的紫红汉服宫装,腰带上系着的蝴蝶玉香囊里塞满了晒干的栀子花。披上薄纱披肩,我微微一笑,真是眼波流转,娇媚横生啊! 坐在房间里等到戌时都过了,思月才进来说年公子已经到了。我再次审视了下妆容,戴上面纱上楼。刚到“凤求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古筝声。有人在弹琴!我驻足细听,竟然是《凤求凰?琴歌》,随着音乐声还有一个男声在高唱:有美人兮, 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我跨进门去,外间空无一人。我不禁挑眉:想不到年羹尧竟然是一个人来的。我在桌前坐下,等他唱完了才拍手道:“年公子真是多才多艺啊!琴弹的好,曲子唱的也好,锦瑟自叹不如!” “哈哈哈……”年羹尧掀开帘子走出来:“锦瑟姑娘,要见你可真不容易啊!整整一千两银子,还只能看到半张脸。” “年公子知道我的规矩,”我略带讥笑:“要是您现在正室的位置还空着,我倒是愿意给您看看我的脸的,只可惜……”“姑娘怎么知道我已经娶妻了?”他在我对面坐下,给我倒了杯酒。 “年大人!”我站起来行了个礼:“昨日恕我无理了,竟然不知道年亮工就是大名鼎鼎的四川巡抚年羹尧。锦瑟在此给大人赔罪。”说完举起酒杯,故意撩开嘴角的面纱小抿了一口。他直直的看了一眼,又看不真切,急得抓耳挠腮,我忍不住笑起来。他也不好意思的笑了,喝可一大口酒。我示意一边的思月给他倒满,假装不经意的问道:“听说年大人的妹妹是雍亲王的侧福晋,真是好福气啊!” “那是!”他竟然双手抱拳,对着东面感激道:“这是皇恩浩荡啊!想我年家本是包衣奴才,以一介庸愚,三世受恩,日后定当竭力图报。” “年大人,”我好奇的问道:“您的意思是要报答皇上呢?还是雍亲王呢?” “你什么意思?”他突然目光冷冷的逼视我。我笑道:“是大人没说清楚啊!人家只是好奇,问问罢了。你若不想说,我不问便是!好好儿的生什么气!”我假装生气的转过了身子。他语调软了下来:“姑娘别生气啊!是我不对,我罚酒!”他喝了一大杯,赔笑道:“都说姑娘能歌善舞,不如为我弹奏一曲如何?” “大人请稍侯!”我走到内室坐下,心里狠狠问候了他全家一遍,想不到他表面豪迈,心思却极重,警惕性也很高,看来要小心应付才行。坐在几前,定下心来想了想,开始弹唱:凤求凰我们去掉双眼和泪光哀求日落升起凤求凰凤求凰诺言到此街头归诸一烈日休城关屋刻青龙春良秀清风依旧小小情怀丰思掩埋小小情怀丰思掩埋凤求凰凤求凰凤求凰凤求凰……不知道什么时候,年羹尧已经站在了我面前,静静的看着我。我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他突然一步跨到我面前,竟然扯掉了我的面纱!!! 时间仿佛静止了,我看着他,目光清冷;他看着我,目光迷离。我猛的站起身道:“年大人!你太过分了!想我‘凤求凰’内来过多少亲王贝勒,却无一人像您这般无理的掀开我的面纱。你这么做,可曾想过后果?” “我很抱歉。”他的面上带着惊艳和喜悦,嘴里说着抱歉却没一点道歉的表情:“实在是因为姑娘太吸引人了,我是情不自禁所以才……”“请你出去!”我冷冷的戴上面纱:“以后也请不要再来了。胭脂楼不欢迎你!” “姑娘别生气啊!”他拦在我面前:“我愿意娶姑娘……”“娶我?”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不是已有正室了吗?” “这……”他咬牙道:“若姑娘愿意,我可以娶平妻。” “何谓平妻?”我好奇的问。 “就是没有大小,你们两都是正室。” “年大人真是折杀我了!”我笑的花枝乱颤,心里涌起了报复的念头:“只不过才见了两面而已,就对我如此死心塌地。我真是三生有幸啊!可惜您是雍亲王的大舅子,若是娶个花楼乐姬做正室,不知道会不会丢雍亲王的脸呢?您还是回去问过您的王爷妹夫再来吧!” “我……”他有些犹豫的蹙眉道:“那你等着我!”说完转身欲离开,我叫住他:“等等!你忘了付剩下的五百两银子!”他有些狼狈的掏出了一张银票,我笑着接过:“谢年大人,我等着你!” 目送他离开,我的眼里燃起熊熊烈火:胤,我看你是不是真的忘了我,是不是会同意你的大舅子娶我!若你应了,我就真正死了心,只当以前的事只是一场春梦,从此后与你行同路人…… 31.-探病   在彷徨不安中等待了一天,等来的是意料之外的人恪靖公主。晚饭刚过她就来了,还是那样笑嘻嘻的:“我又来了!不用行礼。我来是问问你想好准备表演什么了吗?” “回公主的话,”我平静的道:“已经想好了,打算再过两天就开始排练了。” “看来我的眼光不错呢!”她坐下来捻了块我刚做好的点心“西施舌”:“不光是我,连老八老九他们都看中了你,说要请你为皇阿玛的万寿表演,还好我抢在了他们前面,不然头彩可就要给他们抢去了,哈哈!” 老八老九也想让我进宫表演?我蹙起了眉头: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看来我当初留下是错误的,更错的是开胭脂楼,还下场表演。这古人确实不好糊弄啊!胤啊胤,你可真是害人啊!真不知道我是中了什么邪,在你那样伤我之后还对你流连不去,看来我真是有点犯贱! “……锦瑟!”恪靖公主的脸突然凑到我面前,吓了我一大跳,回过神来看着她,她似笑非笑:“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了也没听见!” “没事。”我后退一步:“公主方才说什么?我没听见。” “我是说,老四那位侧福晋,真正是个没福气的,才说要小心保胎,那胎就掉了。” “是吗?那真可惜了。”我心不在焉的回答。 “你知道她的胎是怎么没的吗?”她一脸神秘。 “我怎么知道?”我有些警戒的看着她。 她漫不经心的喝了口茶:“也是,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她狡黠的看了我一眼:“要不我去打听打听再来告诉你?” “公主不必费心了。”我越来越不懂她了,只能勉强应付道:“我不感兴趣。公主在这用饭吗?” “我吃过了。”她指着桌上的点心:“这些点心倒是很好吃,你帮我另拿些带回去。” “是。”我示意思月下去拿。恪靖公主朝我笑笑:“我要回去了。这阵子为皇阿玛万寿的事都挺忙的。老四忙的连回去看他侧福晋的空都没有。十三的腿疾又发了,在床上躺着,我要去看看他。”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特为提起胤和胤祥,只是听说胤祥卧床了,我也心急如焚,又不便开口。正急的冒汗,恪靖公主突然道:“我看你也没事,不如陪我一起去看看十三?” “好啊!”我冲口而出又不免有些后悔。正尴尬间,思月拿着点心过来了。恪靖公主一手接过,另一只手拽住我就往外走。我身不由己的跟她去了。 到了胤祥府门口,我扭捏着不肯下车,恪靖公主笑道:“得了吧!又不是新娘子,害什么臊啊!”又正色道:“十三的病确实是很严重了,今天皇阿玛差了太医来看,回去都说不好。我上午已经来过一趟了,他说吃了药嘴里没味儿,我就想着你做的点心他一定喜欢吃,就去胭脂楼拿了来。你一定也想见见他吧?” “我……”听说胤祥病的很重,我心神不定起来,由得她把我拖了进去。 胤祥的贝勒府不大,也就比我的忘尘居大了点儿。恪靖公主大概常来,如入无人之境,径直往里走,仆役们对她都很恭敬,只有少数人对蒙面的我很好奇,悄悄的偷眼看我。进了内室,她总算知道敲门了,里面一个女声应道:“进来吧!”我跟在后头进去,只见一间大大的卧室,靠南面放着一张大床,床前有帐幔遮着看不大真切。床前有个女子正掀开帐幔探出头来,那个女子我认识,是胤祥的嫡福晋兆佳氏。她的眼睛红红的,走出来对着恪靖公主行了个礼,看见后面的我后有些吃惊。我不语,她也没多问,只是对着恪靖公主道:“公主来的真巧,十三爷刚醒。” 正说着,胤祥的声音在里面响起:“是谁来了?” “是我!”恪靖公主欢快的道:“你不是说没胃口吗?我去给你找了你爱吃的点心,顺便把做点心的师傅都带来了!” “你说什么?”胤祥气急的嚷到:“她……真的来了?” “六皇姐何时骗过你呀?”她把点心递给我,把我朝里面推了一下:“还不给十三贝勒拿进去?”我还在犹豫,她拉着兆佳氏道:“瞧你都成什么样了?脸不洗头也不梳,真难看!” “是吗?”兆佳氏大惊失色,越过恪靖公主急急走了出去。我为难的看着倚在门旁的恪靖公主,她对我挤了挤眼睛:“去吧!我帮你把福晋打发了,有什么话进去慢慢说。” 我不禁尴尬起来:看来她真把我当成胤祥的红颜知己了!见她走了出去还带上了门,我咬牙往床边走去。到了床前,我深呼吸了一口,摘下了面纱,一把掀开了帐幔。却见胤祥半躺在床上,一双黑黑的眸子深如海洋,正定定的看着我。我手足无措,最后把手里的点心一古脑往他手里一塞:“你吃!” 他无声的笑了,打开点心,拿了一个慢慢吃着,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我被他看的越来越沉不住气,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你还在生气么?”他柔声道:“那日是我不对,不该那样说你。难道你就没有错么?那样的误导我!” “是你先不相信我的!”我的泪不争气的落下来:“我把你当知己,以为你是了解我的,没想到你竟然也怀疑我!” “是我不好。”他拉我在床沿坐下,递过来一方帕子,我胡乱的擦了把眼泪:“其实我是不想让你夹在我和你四哥中间为难,故意把你气走,好让你从此一心一意对待你四哥。” “你真傻!四哥那样聪敏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你在说谎呢?” “他不是相信了吗?”我迷惘的看着他。他叹了口气道:“所以我说四哥真的是对你有心的。以前无论他遇到什么事,都能冷静的思考,只除了你。当初你诈死,我都觉得不可思议,他偏偏就信了。那天你说我们互相喜欢,他也信了。后来又出了年侧福晋的事,连我也上了你的当,他嘴里说不信,心里其实是信的。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啊!幸好后来太医诊出来年侧福晋是体虚才落的胎,我们才知是错怪你了。那日我们谈了很久,四哥终于想明白了,知道你其实还是在乎他的……” “你胡说!”我恼羞成怒:“我早说了和他没有关系了,你凭什么说我还喜欢他?” “你现在就像一头小母狮子,张牙舞爪的。”他呵呵笑着:“可惜我不怕你。你不是说我是你的知己吗?其实自我那日对你说过四哥的苦衷之后你就原谅他了吧?只是你心里还是怨恨他不和你说清楚,又误伤了你的孩子,所以才对他横眉冷对……” “你错了。”我凄凉的说道:“有些事说给你听你也不会懂。无论我怨不怨他都一样,我和他是不可能的了。” “为什么不可能?”他不解的问道。 因为历史上雍正的后宫里没我这个人啊!而且年氏宠善专房十余年呢!难道我这样告诉你吗?想到这我无奈道:“反正是不可能了。昨天我见过年羹尧了。” “他?你怎么会认识他的?”胤祥吃惊不小。我把前天和昨天的事和他说了一遍,他脸色大变:“事情不妙!” “怎么不妙?”我也紧张起来。 “他不是那种孟浪的人,掀你面纱一定是有原因的!说不定连郊外的偶遇都有问题!” “怎么说?”我着急的抓紧了他的袖子。 “我怀疑他知道了你的身份。”他面色凝重:“你昨天又有意无意的让他去问四哥,说不定正中他下怀,更让他肯定了你就是桑雅!幸好四哥这两天很忙,大概还没空见他。” “那怎么办呢?”我不禁懊恼自己的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沉默了许久道:“年亮工对四哥还是忠心的,只是事情关系到他的妹妹,为了自己和妹妹的将来,他可能会不择手段,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把事情解决掉。” “怎么解决?”我咬紧了下唇。他坐起来道:“目前还没想好。我们心里有个数,到时候也不会措手不及。如今担心的是四哥会怎么应对他。” “不如就先拖着?”我试探着道:“先不要见他,等过段时间再说。” “也只好这样了。”他安慰我道:“我托人给四哥捎个信,你也别着急。有机会我把你送出去。” “这恐怕不行。”我苦笑道:“我答应你六皇姐进宫为皇上贺寿,最近是走不了了……” “你真答应了?”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我嗔怪道:“干吗这么大声?吓我一跳!” “你就不怕皇阿玛把你……” “怎么不怕?”我微微一笑:“现在就看他对我姑姑到底情深几何了。若他念旧情,说不定能饶我一命。” “什么旧情?”他狐疑的看着我。我长话短说:“我有一个姑姑,从前做过皇上的贵人。” “是吗?”他好奇的问:“是哪位贵人?我认识吗?” 我淡淡道:“你没见过,她死了三十多年了。” “啊!”他惊叫起来:“是秦贵人么?” “你知道?”我吃惊不小。 “你姑姑姓秦,姓秦的贵人就那么一个,我当然知道。”他定定的看着我:“我现在知道皇阿玛为什么对你姑姑那样念念不忘了。” “为什么啊?”我傻傻的问。 “因为你姑姑肯定也和你一样又美又好啊!” “净瞎说!”我红了脸。 他低声道:“你姑姑去了后,皇阿玛又纳了良妃卫氏,也就是八哥的母妃。皇阿玛对她却不好,说八哥‘系辛者库贱妇所生’。后来宫中便有传言,说良妃其实是因为相貌酷似秦贵人,皇阿玛因此才幸了她。可惜始终不得皇阿玛所喜。” “那位良妃真的和我姑姑很像吗?”我很好奇,真想见见她啊! “良妃去年已经没了。”他淡淡道:“八哥为此三天三夜未曾进食,皇阿玛还夸他是至孝之人呢。” “可惜我见不到她了。”我叹息道:“被当成别的女人的影子一定是件很难受的事吧?真是难为她这么些年一生活在别人的阴影下……” “十三,你在吗?”门外一个沉稳的男声打断了我的话,我的心一阵狂跳:是胤。 胤祥见我听见胤的声音就坐立不安,戏弄我的看了我一眼,故意向着外面大声应道:“四哥我在,你进来罢!”我慌的一下子缩到了床尾,在胤掀帐幔的瞬间我也掀开了床尾的帐幔,狼狈的钻了出去。正准备撒腿往外跑,胳膊被人抓住了,顺势把我往后面一拉,我倒在了胤怀里。 “你想去哪?”他的语气里有着压抑的愤怒。 “我要回家!”我不去看他,只是徒劳的挣扎着要走出去。 “回胭脂楼吗?”他冷哼一声:“年亮工在等着你呢!我应了他的婚事,你就等着八抬大轿去抬你过门吧!” “你说什么?” “四哥你真应了?” 我和胤祥几乎是同声惊呼。 “不是你让亮工来找我的吗?” 我回头看着胤愠怒的脸,倔强的回道:“是!是我让他去找你的!我自不量力,我犯贱!以为我在你心里还是有分量的。现在我死心了!你同意了就好,怎么说人家也是娶平妻,我嫁过去就是做正室夫人,不会受其他老婆的欺负!” “你只是想试试你在我心里的地位?”胤脸上的线条突然柔和起来:“原来你真的还惦记我……” “你胡说!”我挥手朝他打去:“我凭什么还惦记你!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脸上温柔的要滴出水来:“别闹了好不好?以前是我不对,跟我回去好吗?” “你疯了吧?”我冷笑:“你的雅格格早死了,我跟你回去岂不是昭告天下我是诈死?有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你想挑错儿,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我们不回雍王府,回圆明园好吗?”他轻叹:“九州清晏已经完工了,你可以住在那。” “金屋藏娇吗?”我咬着嘴唇道:“我不稀罕!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我可以原谅你误伤了我的孩子,可是新月的一条命呢?我怎么能轻易就忘了她?我情愿嫁给年亮工也不会跟你回去!”说完我摔了他的手转身就走,刚出门就撞在一个人身上,我抬头一看,不觉魂飞魄散:是恪靖公主!我们刚才说的话她到底听见多少?随后跟出的胤也看到了她,面色也一僵。我们三个面面相觑,谁也不开口。最后恪靖公主笑嘻嘻的说道:“你们怎么了?还在为十三担心么?太医不是说了没事了吗?” 我心里更加疑惑:她不是对我说太医说胤祥的病不好吗?怎么又没事了,难道是骗我? “六皇姐,您来了多久了?怎么不进去?”胤恢复了平静,沉声问道。 “我刚来,正准备进门呢,锦瑟就冲了出来,差点把我撞了个大跟头!”她还是那样笑嘻嘻的,我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这个公主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的心无城府,她实在是个谜啊! “对不起,我不知道公主在外面,”我诚恳的道歉:“您没事吧?” “没事。”她绕过我们往里走:“我还要去看看十三,老四,你要是没事就送锦瑟回去吧,我一时半会也走不开。天这么晚了她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不用了!”我急忙插嘴:“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这离忘尘居也不远,马车一会工夫就到……” “我送你。”胤看着站在门口的恪靖公主:“六皇姐费心了!” “一点不费心!”她冲我们笑笑,进门去了。胤帮我戴好面纱,拉着我往外走。我失神的跟着他,不知道自己陷入了怎样的一团混乱之中…… 出了大门,胤叫等在一边的苏培盛先回去,他扶着我上了马车,跟着也坐到了车里。我不自在的说:“我一个人能回去,王爷日理万机,还是忙去吧!” “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他挨着我坐下,注视着我的眼睛问道:“究竟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原谅你?”我嗤笑道:“您是堂堂的王爷,我怎么敢不原谅你?我的生死可是掌握在你的手里!” “你现在怎么像个刺猬?浑身是刺。”他皱起了眉头:“以前的你虽然说话也很直,至少不像现在这样连讽带刺啊!” “以前的我?”我逼视他:“以前的你也不是这样的!你说你会对我好,和我在一起感觉就像普通人家的夫妻一样,可结果怎么样?你喜怒无常、冷漠刻薄、翻脸无情……” “够了!”他打断我:“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个人?” “不是在我眼里,而是在我心里你就是这么个人!”我转过脸不去看他:“我这么对你说话你一定很恼怒吧?换作以前桑雅大概是不敢的,可是我不同,我已经死过一次,对一些人和事都看淡了。我承认自己是喜欢过你,甚至还爱过你。可是你不懂得珍惜,那样重重的伤了我。如今岂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把一切掩盖的?或许你认为换了别的女人,能亲耳听到雍亲王一句道歉一定会感激涕零,毫不犹豫就原谅了你,可惜我不是其她女人,我和她们不一样。我能够忍受自己的丈夫拥有不同的女人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我最痛恨的就是欺骗与背叛,很不幸,这两样你都做到了。” “你真的这么恨我?”他的语气低落,我强令自己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是不是恨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自己每次看到你都会想起新月,她才十七岁,莫名其妙就被打死了。我时时都在痛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她,她的死我要负很大责任,我怎么可能和置她于死地的人生活在一起?” “是为了新月么?”他喃喃道:“难道要我还你一条命吗?” “你的命我可不敢要!”我冷笑:“新月只是个奴婢,你可是堂堂大清的王爷,未来的……”雍正帝三个字卡在了嗓子眼里,我也惊出了一身汗,幸亏没说出来。还好他没注意。我胡乱的闭上眼睛:“我累了,到了叫我!”身子一歪,靠在椅垫上假寐,免得再和他多罗嗦。他也不再说话,只是身子挪了挪,把我的头扶到他肩上。我心中微微一动,没有把头移开…… 迷糊中突然一个激灵,没想到自己真的睡着了。睁开眼睛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忘尘居,门房已经打开了大门,夜色中只有门口的两个灯笼映出一点晕黄的光。离大门越来越近了,突然觉得不对劲,我不是在马车上的吗?怎么……抬头一看,原来是胤把我打横抱着。我慌的惊叫起来。他轻轻把我放下,似乎有点惋惜的说:“醒了么?我见你睡的熟,想着不要吵醒你了,直接把你送进去。没想到还是把你弄醒了。” “呃……谢谢你。”我非常不习惯他的温柔,不着痕迹的避开了他扶住我的手:“我家到了,王爷请回吧!” “夫人回来了!”门口一个声音响起,我如坠冰窟:是吉兰泰!我们手里没有灯笼,他看不清和我在一起的是胤。竟然出来迎我了。 “是……吉兰泰?!”胤恼怒的大喝:“他怎么会在你这里!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王爷?”吉兰泰也吓了一跳,“扑通”跪下道:“王爷息怒!奴才所为与夫人都无干,是夫人救了奴才的命……” “进去说吧!”我抚着突突乱跳的太阳穴,只觉得头痛欲裂。为什么会这么巧呢?我的好日子是不是到头了 32.-团聚   我带头,胤居中,吉兰泰走在最后。进了小花厅,我让思月泡了茶就出去把门带上。吉兰泰跪在胤面前动也不动,我狠狠的瞪了胤一眼,叫吉兰泰起来,无奈他就是不听。此刻的胤恢复了他一贯的面无表情,让吉兰泰把他的身份来历以及怎么到我这的都说清楚,吉兰泰犹豫不决,我怒道:“你还不快说?他们有谁把你当人了吗?你还要为你主子遮遮掩掩的!” “我……”他眨巴着眼睛看着我。我叹了口气道:“我已经托公主为你打听你在家乡的亲人下落了,若你愿意,等公主回蒙古的时候你也跟着她一道回去吧。只是在离开前你总要把一些事情说清楚,做个了断。你也不希望连累我不是?” “好,我说!”他咬牙站了起来,把自己的身份、怎么到的太子府上、又是怎么到了雍亲王府,包括弘时的落水和欲害年氏被发现,逃到我这被救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胤听的呆了半晌,声调悲凉的叹息道:“想不到……他竟然如此猜疑我……” 我示意吉兰泰出去。给呆坐着的胤递过一杯茶,怜悯的看着他道:“背叛的滋味确实不好受吧?只是我有些怀疑你对你这位太子哥哥又有多忠心呢?” “你什么意思?”他的目光充满迷惘。我耸耸肩: “你知道我的意思。其实你们不是一直都在尔谀我诈吗?只看谁的方式过激,谁的方式残忍而已。” “你都知道些什么?”他沉下脸来,先前的温柔再不复见,又是那个冷酷无情的胤了。我讥讽的赞叹道: “这才是我认识的雍亲王啊!冷静、无情。我知道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难道你就甘心一直屈居人下吗?你就没想过要取而代之……” “住嘴!”他掩住我的口,气急败坏道:“你别胡说!叫别人听见了可是死罪!” “你关心我?”我呼闪着大眼睛凑近他:“换做以前的你会直接威胁要杀了我,今天竟然只是告戒我,呵呵!你真是变了呢!” “你是不是疯了?”他放开我,涨红了脸退后坐在了椅子上。 “我是疯了。”我咯咯笑着:“竟然挑战起雍亲王的权威来了。不过……”我半跪在他身前看着他:“你为什么没有恼我?为什么忍受着我发疯?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你真的疯了!”他惊跳起来,一把推开我,我往后一仰,快跌下去了他又一把捞起我。我哈哈大笑起来:“连摔我一下都舍不得。你就这么珍惜我吗?所以说男人都是些蜡烛啊!拥有的时候视如敝屐,失去了又视若珍宝!” “桑雅,你别这样!”他别过头去不自然的说道。 “我是锦瑟。”我的双手像水蛇一样缠上他的脖子:“如果我是桑雅,你是不会这样对待我的。”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昏暗的灯光下,他的唇寻上了我的,急切的吮吸着我的双唇,舌尖探入了我的口中。我轻笑一声,狠狠一口咬下,他的下唇流出血来。这一咬似乎激怒了他,吻的更狠了。我双手顶在他胸前,欲离开他的怀抱,他冷笑道:“你点的火,轻易就想熄灭吗?”我冷静下来,轻声道:“这是花厅,去我房里吧。”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他狡黠的笑了:“出了这个门你就会有很多种方法来逃开我。” “你……”我有被识破了的羞赧和无计可施的恼怒:“你真不要脸,这种地方,连床也没有……” “床?”他邪邪的笑了,双手不停的剥下了我的衣服:“你想上床吗?看来不止是我着急啊,连你也……” “你放屁!”我急的骂出声:“快放手!这是我家,他们都知道我是个寡妇,你这么做……” “你说你是寡妇?”他眯起眼睛看着我,黑漆漆的双眸满是风雨欲来的愤怒:“你竟然说你是寡妇?你就这么想我死?” “你放开!”我捉住他扯我裤子的手:“我要喊啦!” “你喊吧!”他在我耳边轻笑道:“让他们都进来看看他们的寡妇夫人是怎么和雍亲王共效于飞的!” “你无耻!”我落下泪来。后悔不该捋虎须,干嘛得了便宜还卖乖呢?难道不知道自己招惹他的后果吗?又或者,在我的潜意识里是故意招惹他的?? “在想什么?”他把我放倒在贵妃塌上,身下给我垫了个枕头:“怎么哭了?恼羞成怒了?”他温柔的吻去我的眼泪,吻遍我的全身:“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我还没洗澡呢!”我杀风景的说道。 他轻笑起来:“你这是在说笑话么?不错,很好笑!”他抓去我的手覆在他的胸口:“我的心跳的好急啊,你摸摸看……” “王爷不是有心脏病吧?”我咽了口口水,含糊不清道:“王爷还是请回吧,万一在我这马上风就说不清楚了。” “马、马上风?”他笑的喘不上气:“是谁告诉你的?你竟然知道马上风!” “这有什么希奇?”我存心气他:“我开的是花楼,怎么会不知道什么是马上风?” “是,我都忘了你是老鸨了。”他目光炙烈,脸颊泛红,抓着我的手移向他火热硕大的硬挺:“那就请你帮我灭灭火吧!” 在碰到他的分身的刹那,我忍不住尖叫出声,一只手胡乱的想离开他,却被他紧紧的按在上面。我无力的求饶:“别这样……我认输了好不好?” “认输了么?”他轻舔我的耳垂,我浑身一阵颤栗,身体里升腾起火热的渴望:原来我的身体还是向着他的,我痛恨自己的淫荡,却无法拒绝他…… 他翻身把我压在身下:“上次我太心急,弄疼你了,对不起……” “讨厌!我讨厌你!”我把脸别向里面,不去看他,脸烧的发烫。我呻吟尖叫着,觉得自己像一叶扁舟,在苍茫的大海上沉浮,一会冲上浪尖,一会又沉到谷底……他的汗滴落在我的胸前,粗重的喘息声在我耳边回响。我无助的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带着我一起飞翔,最后在漫天的灿烂烟花中,我的身体深处砰然一声巨响,在一阵酥麻中我竟然尖叫着晕了过去…… 窗外的阳光照在我的眼睛上,我伸手覆在脸上,嘴里一叠声道:“拉窗帘!把窗帘拉上!” “夫人,怎么了?”思月急急跑进来。我慢慢睁开眼睛。淡绿色的薄纱帐子,淡粉的织锦薄被,这是我在忘尘居的卧室。脑海里突然火花一闪,想去了昨夜的迷乱,我的脸烧了起来。思月走到床前帮我挂起了帐子。我强装着若无其事:“我怎么回的房间?” 思月奇怪的说:“夫人怎么了?不是您自己回来的吗?昨天我上完茶就回去休息了。格图说有他伺候着就行了。” 我点点头,呼出一口气,看来昨天的事只有吉兰泰知道。想到自己昨晚放肆的呻吟,我挫败的低叹一声,把头埋进了被窝。 “夫人,您还不起吗?都晌午了!”思月的声音满是不解:“您昨晚喝酒了吗?以前您都是一早就起来练功的。” “啊、是!”我伸了个懒腰:“喝了点小酒,所以连自己怎么回房的都不知道了!”我坐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痛,不觉皱眉道:“给我去准备热水,我要泡澡。” “已经备下了。”她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格图说您醒了准会要泡澡,我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哎!” 我心里一个咯噔,大概是胤关照的吧。思月出去了,我掀开被子下床,却在枕边发现一张纸条。打开一看,是 胤的字: 亮工之事已安排妥当,勿惊。另:事务繁多,不能久留,得空必来。落款只一个字: 我把纸条狠狠的揉做一团,气呼呼道:“谁稀罕你来了!”跳下床打开门朝外嚷道:“从今天起,无论是谁,只要是男访客一律不许进忘尘居!!” 泡完澡,吃了点东西。吉兰泰进来了。彼此都有些尴尬。他清清嗓子道:“夫人,门外有两位访客,其中一个是男的,不知道能不能……” “男的不见!”我横了他一眼:“女的叫进来。” “是。”他似乎忍着笑,小跑出去了。我哀叹着捂住脸。 “雅儿!”一个熟悉的声音惊的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是姑姑!! “你怎么不让你柳师兄进来?”姑姑一见面就埋怨我。 “对不起,姑姑!”我朝外面喊道:“快请我姑夫进来!”一边搂住姑姑的手:“你们要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有个准备啊!” “是你柳师兄……” “什么柳师兄!”我笑道:“该叫姑夫才对!” “死丫头!”姑姑娇嗔道:“你姑夫说要给你个惊喜。” “锦瑟!”柳师兄,不对,应该是姑夫,站在门口笑吟吟的看着我:“你胖了!” “这要谢谢姑夫给我买的那些补药啊!”我马不停踢的指挥下人端茶拿点心,忙的团团转,姑姑笑道:“忙什么呀?我们又不是外人,不用这么客气!” “我见了你们高兴啊!”我不好意思的挨着姑姑坐下:“怎么突然就来了?” “来接你回苏州。”姑姑仔细的看着我的脸,又给我整整头发,眼神在掠过我的脖子时突然停顿,动作也僵硬 了。我心里一惊,不自然的躲开了:“我还有些事儿没了呢,等过了这阵儿再回去吧。” “你能有什么事?”姑姑突然沉下脸来:“你信上说开了个花楼,是真的吗?我就是不放心才急急赶了来,你要真不争气,还不如当初让你死在雍亲王府!” “姑姑,我……” “你怎么发这么大火?”柳楷之微笑着走过来,不着痕迹的把姑姑从我身边带离:“有什么话好好说,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 “什么?”我诧异的看着姑姑:“姑姑是不是有喜了?” “是,都快三个月了。”柳楷之满脸担忧:“一路上舟车劳顿的,我还怕她受不了呢!” “姑姑,你、哎呀!”我急的跳起来:“怎么有了身子还到处乱跑!我的事我自有分寸,你着什么急嘛!” “我还不是怕你出事!”姑姑红了眼眶:“我就你这么一个至亲了,当初是我把你送进了王府,害的你差点没了命,下半辈子也毁了。你不在我身边我一天也过不安稳!就怕你在这出什么事。那雍亲王十四贝勒哪个是善茬?你真的不要命了?” “姑姑,您别着急啊!”我赶上前帮她擦去眼泪:“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开的那店虽是花楼,干的却只是饭馆的营生,最多就有几个姑娘陪着唱唱小曲跳跳舞什么的,她们都是自愿的,我可没干逼良为娼的事儿!” “那好!”她气呼呼的看了我一眼,轻声问道:“你脖子上的红印儿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尴尬的看着气哼哼的她和依旧微笑着的柳楷之:“这是我自己抓的……” “得了吧!还骗我!”一向温驯的姑姑竟然一把拧住了我脖子:“这分明就是男人……”话未说完她先闹了个大红脸。我恼羞成怒道:“姑姑你干吗?不就一个吻痕嘛!我也不是什么大姑娘了,就算是有男人又怎么了?” “你、你、你、”姑姑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我:“你是不是疯了?” “锦瑟!”柳楷之严肃道:“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姑姑说话!一个女孩子家,就不知道羞耻吗?” “我……”我难堪的咬着下唇:“我不是故意的,姑姑您别生气。其实那个人,那个人、他是……” “是谁?”姑姑死死的盯着我。 “是他,”我轻轻吐出三个字:“雍亲王。” “什么?”两人大惊失色,异口同声的惊叫。 “他知道你没死?”姑姑跌坐在椅子上,柳楷之小心的扶住她:“当初你要留下来我就觉得不妥。仔细想来是你还舍不得他吧?” 我闭嘴不语,姑姑迷惘的问道:“你不是恨他入骨吗?怎么会还是和他搅在一起?” “也许我是疯了吧。”我目光迷离:“只要是女人,大都喜欢成功男人。纵然他冷酷无情,一次次的伤我,可是我刚开始就知道他是怎样的人,知道是他笑到了最后。这样的一个男人,如何令我轻易的忘却呢?” “那你当初费尽周折的离开干嘛呀!”姑姑叹息道:“那颗药害的你这辈子再不能做母亲了,你又是何苦呢?” “姑姑,你不会明白的。”我坚定的看着她道:“当初我若不‘死’,他就不会有刻骨铭心的怀念,重逢后也不会有失而复得的惊喜,更不会有如今视若珍宝的宠爱。男人都一样,太容易得到的就不会去珍惜,得不到的东西才会另他们心痒难熬,一刻钟也放不下欲得到手的渴望。” “雅儿,你变了。”姑姑伤心的摇头:“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我的桑雅了。” “姑姑。”我强笑道:“我当然不是桑雅,我是锦瑟。” 柳楷之目光炯炯的盯着我:“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可是你想过吗?有句古话叫‘玩火者必自焚’,你有能力来控制自己放的那把火吗?” “姑夫,”我笑的冷艳:“若是控制不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我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我只是为了自己想要的在努力而已,又何必患得患失呢?” “说得好!”他击掌长叹:“我竟然不如你看的穿啊!” “姑夫谬赞了!”我向着呆坐着的姑姑道:“姑姑累了,好好休息一下,等会儿我找个大夫给您请个平安脉。”说完不等她反应,叫来思月带她去客房休息。柳楷之对我微微点了下头,我知道他定是有话和我说,便朝着椅子努努嘴,意思是我在这等他。他跟着姑姑出去了。 喝了一杯茶,我站在窗口看向外面的小花园。有小片矮树林郁郁葱葱的,入目一片翠绿。其中两棵桃树上的花开的正艳,角落里几丛茉莉也开了小花。我不由得想起去年初入雍王府也是初入这个年代,在竹林里遇见胤那一幕。一片绿的滴翠的竹林里,他那样温柔的搂住我,我的心怕就是是在那一刻失落了吧? “在想什么?”柳楷之温和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没什么。”我为他倒了一杯热茶:“你和姑姑这么急急赶来,怕不只是为了给我惊喜吧?” “什么也瞒不过你。”他收起笑容,喝了口茶。 “看到你们我怎么会惊喜呢?惊吓还差不多。”我在他对面坐下:“说吧,什么事儿。” “奇怪的事儿。”他皱眉道:“我都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什么好事坏事的?到底怎么回事儿?”我被他搞糊涂了。 “就是我们织锦坊的事。以前我们从不和官家做生意,这次不知道怎么了,宫里竟然派人到京城店里,说是要把后宫一些主子的春夏衣物交由我们做,虽说是件好差事,可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了哪位主子就是不得了的大罪啊!” “有这等事?”我也百思不得其解:“照理宫中主子们的衣服都由内务府和江南织造负责,怎么会交给织锦坊呢?” “所以我说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我第一次见他如此发愁,连忙安慰他道:“别着急。我对织锦坊的衣服很有信心的。只要每件衣服都用心做,应该不会有问题。要不,我、我帮你问问王爷?”后面一句话我是犹豫着说出来的。 “那就麻烦你了,”他有些看透我似的微微笑了。我扭过头不去看他,掩饰道:“我去厨房看看,晚上给姑姑做几个菜。她有了身子可得好好补补!” 晚膳时候,我叫齐家里的人,让他们都来见见姑奶奶和姑老爷,告诫他们以后对他们要对待我一样,姑姑看着我发号施令,下人都唯唯诺诺,眼神里充满了欣慰,胃口也很不错,吃了很多饭菜,我开玩笑说她肚子里的说不定是双胞胎呢!吃过饭喝了会茶,我鼓起勇气道:“姑姑,下个月我要进宫为皇上万寿做表演……” “你说什么?”姑姑手里的茶杯差点摔碎了,她站起来冲到我面前:“皇上认得你,你诈死可是欺君之罪,纵使皇上因着大寿饶你不死,活罪也难逃啊!” “姑姑你别急。”我叹了口气:“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打算孤注一掷,放手一搏了!若能成功,往后我就是锦瑟,不必再藏头缩尾的做人;若失败……”我顿了顿道:“不、不会失败,我不会允许自己失败!姑姑,你还记得笑薰姑姑吗?” “姐姐?”她迷惘的回忆了一会儿,摇头道:“我那时太小,不太记得了。只知道她喜欢纳兰容若的词。” “你还记得她最喜欢哪首吗?”我兴奋起来。 “我只知道她临去前托人带回的信中有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 “人生若只如初见?”我眼前一亮:“我明白了。” “你是想利用皇上对你笑薰姑姑的感情?”柳楷之皱着眉:“难道你认为像他那样的帝王会为了一个死去多年的女人念旧情吗?” “或许会,或许不会。”我补充道:“可我就是认为他会。他是皇帝,也是男人。对于一个深爱却不能厮守的女人,他一直是念念不忘的。他还留着姑姑的画像,甚至在见我的第一面还失态了后来我看了画像,发现我与姑姑真的有些相象” “你?”姑姑仔细看了看我道:“我已经不太记得姐姐的样子了。不过你的声音和她倒是很像。小时侯姐姐总是给我唱曲子哄我入睡……”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圈也红了。柳楷之开口道:“希望皇上顾念旧情,能饶恕你吧!只是之后你打算怎么办?王爷和十四爷会放过你吗?” “走一步算一步吧。”我笑道:“若他们是真心待我的,总不至于逼我太甚吧!你们就别担心了。只是在我进宫之前你们的行踪也需小心些,别让十四发现了,我不想节外生枝。” “我们明白,”柳楷之温柔的拍拍我:“你不再是小姑娘了,变化大的让我吃惊呢!” “呵呵。”我假装无辜的笑着:“经历了这么多总是会变的嘛!晚了。快回去休息吧!好好照顾姑姑啊!” “我的身子自己知道!”姑姑安慰我:“你也早点休息吧!有机会真想去你的胭脂楼看看。” “那简单。”我用力的拍胸脯:“明天就去,我来安排!” “你呀!”姑姑笑着跟在柳楷之后面离开了。我收起笑容,长长的叹了口气:唉!事情越来越复杂,但愿一切能如我所想的那样顺利才好啊! 33.-试探   纳兰容若,纳兰明珠的儿子,确切的说他名叫纳兰性德,容若是他的字。他的一生留下很多精彩的词,大都是描写爱情和友情的,只可惜他英年早逝,只活了三十一岁。我叫人找来了他的词集,钻进房里研究了两天,又把露华找来,把挑好的几首词交给她,把我谱的曲哼给她听了,让她记下来。她面有异色的看着我:“这曲调怎么这么怪异呢?” “我结合了阿拉伯和印度音乐。”我解释道:“你不觉得很好听吗?” “是很好听,”她摇头道:“只是要演奏起来有些难度。” “先练着吧。”我严厉的对她道:“一定要认真练习!这是我们下个月进宫表演的曲子,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明白。我会监督她们的。”她点头道:“夫人只管放心。” 离老康生日还有十来天,我和姑娘们加紧练习着,在下面排练的时候还好些,等到腰间系了绳子上架子时就不行了,除了我和璎珞、蔓萝外,其他人明显不行了,檀心更是吓的哭起来。我为难的看着她们,放弃吧,一时间又想不出别的节目好代替,继续吧,她们又实在不行。无奈我只能采取折中的办法:晚萼、眉妩、疏影、雪绒、雪素还有檀心就在地上表演,我和璎珞还有蔓萝上架子。这样一来减少了风险,对节目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分配完毕,我嘱咐大家一定要精心准备,为了提高士气还特意发表了一番演说,大意就是只要皇上开心,说不定就会赦了她们的父兄家人,到时候我会放她们回去早日与家人团聚。听我这么一说,几个“罪臣之女”都很兴奋,激动的表示一定会演好。我又找来吉兰泰,嘱咐他把我们三个上架子的人的舞衣拿去修改,腰带要加粗,后面加上生铁扣子。把细绳用钩子穿好,到时候可以扣在腰带的扣子上,拿下来也简单。 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就是练习、联系、再练习!! 累了一天,刚回到忘尘居,张伯就迎上来:“夫人,刚才有个小厮模样的人来找您,我说夫人有令不许男人进来,他就给了我一件东西,让我转交给夫人您。” “什么东西?”我漫不经心的接过他递过来的锦盒打开,不觉一愣:里面竟然是胤那个不肯给我,后来却挂在年氏腰间的鱼形玉香囊!看着玉香囊,我心里五味杂呈:胤不是把它送给年氏了吗?怎么又给了我?难道他是去要回来讨好我的?只是他知道我的脾气,绝对不食嗟来之食的。仔细看锦盒,里面还有一张纸条:别后甚念,今夜亥时,西山别业,不见不散。我心头一凛:难道是年氏故意送来试探我的?她大概也知道我和这玉香囊的事吧?我冷笑数声,看来送东西的绝对不是胤。至于是谁,就交给胤去伤脑筋吧!我把纸条和玉香囊按原样放好,对着身后的吉兰泰道:“你去一趟雍亲王府,务必把着锦盒亲自交到王爷手里。最好别让第三个人发现你的行踪,明白吗?” “明白。”他点头去了。我对他有信心。他的身手不凡,最主要是对雍王府很熟悉。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愉快的哼着小曲去泡澡了。 晚膳刚过,姑姑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柳楷之住到京城织锦坊的铺子里去了,那有他们在京城的别业。无奈姑姑牵挂我,怎么有不肯去,只好留下她陪我。我见她连连打呵欠。不觉笑道:“怎么孕妇很容易犯困的吗?” “是啊!你那时候没反应吗……”话未说完,姑姑僵在了那里,脸色一下变了,惶恐不安的看着我。我强笑道:“我那时也就两个月左右吧,还没什么反应……” “对不起。”姑姑急急道歉:“我一定是疯了,怎么会提起这档子事!” “没关系!事情过去那么久了,我已经忘记了,你别放在心上。”我连忙安慰她。 “你真的忘记了?”姑姑悲叹一声:“若是没那件事,你现在该快生了吧?” “是。”我轻轻道:“大概就这几天了。” 一阵沉默,我扬起头笑道:“姑姑,我看你很累了,先回去休息吧。念月,带姑奶奶回房歇着吧。”自从姑姑来后我就叫念月去伺候她了。念月听话的扶起姑姑:“姑奶奶,您小心。” “雅儿……”姑姑动了动嘴,终究没说什么,随着念月走出去了。 我一个人斜靠在花厅的贵妃塌上,窗外的月亮弯成了月牙,今天几号了?好象是二十六还是二十七?那不是快端午了吗?端午……去年的端午,我还在雍亲王府,我包了粽子,第一次见到了十四……今年却已是物是人非了,年华与时光都如水,一去不回了。我不觉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的桃树跟前。桃花是没有什么香气的,我还是摘了一枝闻了一下。怔怔的看着月牙,轻声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在想什么?”一个温柔的男声在我身后响起,肩上也披上了件薄斗篷。我转身对他怒目而视:“雍亲王,我记得我们家是谢绝男访客的!” “我不是访客。”他微微一笑:“我是你的‘亡夫’。” “你不要脸!”我啐了他一口,转身就走。 “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来吗?”他亦步亦趋的跟着我。 “不想!”我直截了当:“请回吧!我要睡了。” “你确定今天不用我抱你回房?”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 “我怀疑你不是雍亲王。”我涨红了脸道:“还是你中了什么邪了?” “我是中了蛊才对。”他凑近我,温暖的鼻息带着檀香:“中了你下的蛊了。” “是吗?”我恶毒的道:“若我真的会下蛊,我倒希望让你眼不能看口不能言,看你还怎么耍贫嘴!” “你真狠心啊!”他叹道:“先前说自己是寡妇,咒我早死,现在又希望我变瞎子,哑巴!” “既然我这么狠心,你就离我远点,别来招惹我!”我回到房里正准备关门,他已经挤了进来。熟练的从桌上的水壶里倒了杯茶:“你喝吗?”他好心的问我。? “你给我出去!”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心情很不爽。他似乎也觉察了。放下杯子道:“你今天怎么了?火气怎么这么大?” “我来月信!”话音未落,我又想起在雍王府中,有一回我不想参加宴会,对他说我来月信了。当时他还笑了很久,如今却沧海桑田,一切都变了。他似乎也想起了那件事,坐下不语了。我坐在他对面。冷冷的看着他道: “今天下午的信和玉香囊是怎么回事?” “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他沉声道:“上次年亮工确实是怀疑了,问题就出在腰间挂的那块玉上。他知道我和十四各有一块,也都见过。还知道十四那块送给了我的雅格格。” 我低头看了眼腰间十四送我的那块玉,看来年亮工确实是心思缜密呢! “上次他来问我要娶你做平妻的事,我就知道事情不太妙。还好他只是为了他妹妹,并未把你的事告诉别人。我为了稳住他,答应在皇阿玛的万寿过后再提这事……” “原来你所谓的已经解决了其实是缓兵之计?”我托住下巴看着他:“等皇上万寿过了我真要嫁他吗?” “当然不会。”他深情的注视着我:“我会有办法的,相信我。” “继续说下去吧。”我打断他,决定还是靠自己,不要去相信他会有办法,自己靠自己才是最妥当的。 “今天给你送信和玉的,确实是年心莲和年亮工。”提起年氏他有些尴尬:“大概她是刚落了胎,难免有些疑神疑鬼的,她年纪小,又任性……” “哦,她年纪小,又任性,所以王爷您是不会责怪她的自做主张的对吗?”我微笑着说:“你就没想过我若是真上了当,去了西山别业会有什么后果吗?” “锦瑟!”这次他总算没再叫我桑雅:“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目前我还不能和她撕破脸,你的身份是必须保密的……” “如果我的孩子不死,这几天就该出生了。”我突然打断他。 “是吗……”他闪躲着我喷火的眼神。 我冷笑道:“你说她刚落胎,难免的,那我呢?在你的心里,她才是最重要的吧?没想到雍亲王还是个多情种子呢!”我猛的站起来打开大门:“请你出去!” “锦瑟,你怎么这么偏激,我话还没说完呢!我对年心莲并没有……” “出去!”我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再不出去我就死给你看!”我颤抖着拔出墙上的装饰匕首抵在脖子上:“以后你不要再来了,我不想再见你!” “好,我走。”他倒退了两步:“你冷静一下,小心别伤了自己……” “走!”我大吼一声,看着他急速的退出院门,我跌坐在地痛哭失声,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心中的委屈像一座山一样压着我,快把我压垮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地上哭了很久,直到姑姑赶来把我劝回房才停止。她陪我坐了半夜,苦涩的喃喃道:“他生莫做有情痴,天地无处著相思。你呀!真是个傻孩子。” “姑姑,是不是人只要无情就不会受伤害了呢?”我迷惘的看着她。 她摇摇头:“谈何容易!你不要想太多了,伤身体!”我依偎在她的怀里,迷糊着睡去了…… 自那天后我一直闭门不出。胭脂楼也不再去,一心一意在家里练习,吉兰泰闲下来便教我些拳脚工夫,身体也觉得强壮起来。 端午快到了,离康熙生日也越来越近。胭脂楼的姑娘们都差人送了礼物来,都是些手绣的香包,里面放了白芷、川芎、芩草、排草、山奈、甘松等中草药。外形倒是各不相同,有梅花、菊花等,还有桃子、苹果、荷花、双莲并蒂等。我看了非常喜欢,想不到她们的手那么巧。我每天都换不同花样的。这天拿了个荷花形状的戴上走出房间,不觉又想起了新月,去年她也帮我做了个荷花香包,里面还放了催孕的中药,只是如今……唉!我忍不住叹气。正好碰上出房门的姑姑,她满脸不高兴道: “好好的叹什么气!以前你爷爷常说女人不能叹气,好好的家会给气散的!” “不是吧?”我乐了:“那要是谁家对媳妇儿不好,只要威胁一声‘我要叹气了!’,夫家岂不是要怕了她了?” “你的小脑瓜里整天在想些什么呀?”姑姑嗔怪道。 “我说笑话呢!”我嘴角一歪:“这天气也不对起来,一直下雨,真心烦!” “快入梅了吧?不知道小月知不知道把箱子里的衣物拿出去晒了再收起来,要是发霉就不好了……” “果然是当家主母的样儿了啊!”我取笑她:“霉了就扔了再买新的呗!柳家家大业大,还在乎那么点东西?” “你说话可真轻飘!”姑姑横了我一眼:“钱再多也是辛苦赚来的。你的胭脂楼生意怎么样?”她好奇的问我:“你还从没给我讲过呢!说带我去又一直拖着。” “你真想去啊?”我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要是等下雨停了我带你去看看。胭脂楼的生意一向不错,每个月大概都能进个十几万两白银吧……” “多少?”姑姑瞪大眼珠看我:“十几万两?!你那是做的什么生意啊?” “姑姑你这么惊讶干吗?京城有钱人多了去了!大都是些皇亲国戚,他们的钱不都是民脂民膏吗?我不赚他们的钱也对不起天下的老百姓啊!这就叫替天行道……啊!雨停了。” 我笑眯眯的看着姑姑:“走吧,刚好赶上吃晚饭!” 踏进胭脂楼,晚饭时间还没到,大厅已经满坐了。最近顾云和请了一个杂技团来表演,看的人很多。现在京城很多的歌舞团、杂耍团都想到胭脂楼来表演,有的甚至不要钱能上胭脂楼吃饭的都不是普通人,让他们看上眼就算是挤进高级歌舞杂耍团的行列啦! 带着姑姑到了楼上凤求凰的包间,菜陆续上来,柳楷之也叫我派人请来了。我陪他们坐下,给他们倒了酒。姑姑激动的说道:“好孩子,没想到你还有这个能耐!这家花楼开的确实好!高雅不俗啊!我以前错怪你了。” “锦瑟,你的胭脂楼在京城的名气可大了去了!普通人根本就进不来呢!和我一起做生意的老客人都说要请我来见识一下,可惜订不到包厢。”柳楷之也兴致勃勃的说到。 “姑夫若要来,直接去找顾老板,”我拿出一张右下角印着一方小印章的紫色纸签,:“这是我的私章,你只要拿给顾老板看,记个帐就行了,不用付银子。” “这怎么可以呢?”他接过纸签道:“银子还是要付的。” “姑夫见外了!”我笑道:“再说这里面还有你的股份呢!若没你那一万两银子,我也开不起来这胭脂楼啊!” “那我就收下了。”他笑呵呵的对姑姑道:“我没说错吧?锦瑟若是男子,做生意一定会超过我!” “呵呵,锦瑟啊,听见你姑夫的话了吗?”姑姑开心的合不拢嘴:“他可不轻易称赞人呢!” “那我就敬你们两一杯啦!”我端起酒杯:“祝姑姑生一个聪明伶俐的大胖儿子,祝姑夫的生意越做越大……干杯!” 大家吃吃喝喝,非常融洽。席间我又说了不少笑话,惹得姑姑笑个不停。吃过饭又用了些水果,正准备回去,门被推开了,思月探头进来:“夫人,那位年大人又来了。前几天顾老板一直说您身体不好,今天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您在这,硬要见您。” “他在哪?”我避开姑姑担心的眼神。 “在眉妩姑娘的凤来朝。” “你去问问他想干什么,就说我这有客人在呢!”回过身来我劝姑姑他们先回去。柳楷之不放心我站着不肯动。我笑道:“别担心,这是胭脂楼,在坐的都是贵族巨贾,他不敢怎么样的!” “这样啊。”他看了眼姑姑,柔声劝说:“锦瑟自有办法解决,我们就不要添乱了。” 我让老张先送他们回去,自己坐到内室的软垫上等着思月。不大会儿思月回来了,说年大人坚持要见我。我冷笑:“让他来吧!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什么事!” 年亮工确实是个帅哥,今天穿了一袭淡蓝色的长袍,称的他气宇轩昂,仪表不凡。我把内室的纱帘掀上去,坐在原地等他。思月奉了茶也不走,站在外间虎视耽耽的看着他,见了这阵势他咧嘴一笑:“看来上次唐突了佳人,都对我心存芥蒂了。” “对你这种人我只留下个丫头已经是客气的了。”我冷哼道:“没想到年大人竟是如此的表里不一。第一眼见你时我还以为你是个谦谦君子呢,没想到却是个没规没矩的大老粗。枉费了你爹娘给你的一付好皮囊!” “原来锦瑟姑娘注重的不只是外表啊!”他悠闲的在我对面坐下:“看来你对我相当上心嘛!是不是也对我动了情?” “年大人!”我不怒反笑:“天下间脸皮厚的男人我见多了,就是没见过有你这么厚的!” “这说明我与众不同啊!”他还是那样嬉笑着,眼神却冰冷起来。 “废话少说!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不耐烦的打断他,对他的一点好感已经消失殆净。 “我想做什么你应该很清楚!”他阴冷的笑了:“雅格格!” “你在叫我吗?”我冷静的看着他:“我是雅格格又怎么样?” “你承认了?”他很惊讶:“你不怕我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你想说给谁听呢?”我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只要我一口咬定是雍亲王授意的,他就脱不了干系!你和他现在可是姻亲,在他身上你也下了不少血本吧?若是他有什么事你也会受很大影响。孰轻孰重你自己衡量吧!” “你!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他面目狰狞起来。 “杀我么?”我冷笑:“你怎么还不动手!” “你……”他气急败坏的站起来,思月惊叫一声冲进来,我严厉的对她道:“出去!把门带上!”她迟疑的看了我一眼,见我目光坚定,只好无可奈何的瞪了年亮工一眼,出去把门带上了。我重又坐下来:“你想杀我。也得问问雍亲王同不同意,怎么说我以前也是他的格格!” “不错!”他突然诡异的笑了:“只是以前的格格!王爷答应我在皇上万寿的时候帮我提亲,到时候由皇上亲自赐婚,我的面子也有光,哈哈!” “你胡说!”我惊跳起来,气急败坏的指着他:“他不会这么说的,你说谎!” “我胡说?”他眯起眼睛看着我:“我这人最大的特点是不说谎话!你若不信可以自己去问王爷!” “你……”我犹豫了,对于胤,我似乎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他,会不会他真的说过这话,还是这只是他的一种计策?我的心乱了,表面上还是很强硬:“就算他说过,我要是不允你又能如何?!” “皇上赐婚你能不允吗?难道你想抗旨?”他志得意满的笑了:“原先只以为你空有一张脸蛋,没想到个性还很强悍。我喜欢。哈哈!真是迫不及待的等待着皇上万寿这一天的到来啊!” “请你出去!”我鄙夷的看着他:“没想到你竟然用这么卑鄙的办法。真不要脸!” “不是我卑鄙,是王爷才对!”他弹了弹衣服:“我可没这么大的面子能求得皇上赐婚啊!”说着往外走去。我大叫一声:“慢!” “还有什么事吗?”他潇洒的回眸,我微笑道:“你忘了付一千两的包厢费用。” “你!”他变了脸色,终究还是没发作,掏出银票拍在了桌子上,气哼哼的走了。 34.-万寿   随着端午的临近,康熙的万寿五月四号到了。宫里的马车一大早就来了,吉兰泰带人把架子先运进去搭好。上午宫里的人忙着给皇上磕头请安,下午还有外国使者求见,轮到我们表演得是晚上了。我给姑娘们再一次上了一节“洗脑”课,保证她们到时候不会出乱子。中午吃过饭,恪靖公主亲自来接了。 我们分乘三辆车进宫。恪靖公主硬拉着我上了她的车,在车上一个劲儿盯着我看,不时露出诡异的表情,我被她看得胆战心惊的。她大概发觉了,呵呵笑着安慰我:“不要紧张,我是觉得你最近好像更漂亮了,哈哈!” “谢公主夸奖。”我不自在的别过脸去。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她总觉得有被看穿的感觉。她见我心神不定,也不来闹我了,倚在垫子上休息。到了宫门口,她探出头去:“是我。不用检查了。”门口的守卫必恭必敬的道:“是,公主!”后面的车子就没这么幸运,停下来一一检查了一遍。马车进去后又走了好一会,停在了一座宫门口。恪靖公主下了车,我也戴上纱帽跟下去了。她指着面前题名为“祥喜宫”的院子道:“这儿离乾清宫近,晚上你们表演的地儿就在乾清宫后面的空地上,那已经搭上高台了。你和姑娘们先歇着,晚膳会有人送来。你们的节目排在后面,不要心急,慢慢儿等着就行。会有太监来喊你们的。” “如此谢谢公主了!”我很纳闷她为什么不把我们直接带到其他表演者的休息室去,又不便开口问,只好目送她上马车走了。姑娘们头一次进宫,显得很紧张,全都沉默着跟在我后头。我大声笑道:“怎么啦?一个个都蔫了似的!忘了我和你们说过的话啦?别担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按照我们平常排的那样演,保证没问题!” 她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蔓萝站出来道:“干嘛啊?昨天不都说的好好的嘛!我们可是三生有幸,才能进宫为皇上表演那!有多少人这辈子能见上皇上一面啊?别人哭着喊着想来还来不了呢!都听我的,笑笑!” 大家被她逗乐了,气氛开始活跃起来。蔓萝得意的冲我挤了挤眼睛,我忍不住笑了。她就是这样没心没肺的,也没见她为什么事发过愁。趁着大家都在唧唧喳喳兴奋的说这说那,我掏出了带在身边的扳指。这是去年中秋进宫的时候康熙赏赐给我的,我把它放在锦盒里小心的藏好,等下还有用呢。想到自己未知的未来和年亮工的话,我连连叹气。璎珞拍了我一下,如画的眉目间神采飞扬:“怎么了?叫我们不要担心,你叹什么气啊!” “没什么。”我笑道:“你们都去休息会吧,我们的节目在最后,到时候要是困的打呵欠就糟了。” 我四处打量了一下,这“祥喜宫”虽然不大,布置的倒精巧,长椅卧榻样样都有,桌上还有热腾腾的茶。内室还有房间,床上都铺着干净精美的褥子。大家都坐下来歇着,我一个人走到后面的小院子里,脑子里乱成一团。如果今天胤真的帮年亮工向康熙提亲,我该怎么办?或者,我该先下手为强??? 晚膳时候,来了几个太监宫女,提了十来个食盒,里面的菜色很是丰富。我谢过他们,也给了他们一些碎银子以示谢意礼多人不怪嘛!待他们走后,我嘱咐姑娘们不要吃太多,免得影响表演。她们都听话的只少少吃了点。吃完就开始更衣化妆,练练嗓子动动身子。前面乾清宫已经传来丝竹音乐,远远看去亮如白昼。 大概亥时刚到,有太监过来传我们去准备了。姑娘们都神色紧张的看我,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示意大家都蒙上面纱这也是为了不让我显得特别与众不同。 到了乾清宫,只见这次的搭的高台和去年中秋相比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这次的大约有三米高,二十米长,三十米宽,上面铺了大红毛毡,我们那个表演的架子被幕布遮住了,看不真切。现在在台上表演的是我们的国粹京剧,因为隔的远也听不清楚。台下的观众离高台都很远,我怀疑他们是否能看得清台上的人脸。因为在背面,只看见前排正中坐着的是康熙:他的座位稍高些。边上大概就是太后啊,妃子了。再往后应该是按等级坐了:王爷、贝勒、贝子,王公大臣还有他们的家眷,黑压压的一大片,不少于一两千人。我有些冒冷汗:没有音响和话筒,我们的声音能传那么远吗? 不等我看清楚,太监带我们穿过回廊,绕到了舞台后面吉兰泰已经在那了。见了我,他警觉的向四周看了眼,低声到:“我刚检查过,上面的绳子有被割过的痕迹,我已经换过了。” 我吃了一惊:“怎么会?你没在?”进宫前我特地关照过他,叫他看着点,以防有小人作祟,没想到还真给我说准了。 “我就去吃个晚饭的工夫,绳子就被割了。”他沉思道:“那人想来一直盯着我呢,白天人多没机会,只能趁晚上人少时才下手。” “没事。”我微笑道:“即时发现就好。不要太紧张了,毕竟这是宫里,他们也不敢乱来。” “锦瑟姑娘,公主让小的来问问您准备好了吗?”一个小太监细声细气问道。 “好了。”我点头:“劳烦公公回公主一声:我们随时可以开始了。” “小的这就去回。”他看了我的面纱一眼,面无表情的下去了。我向吉兰泰点头示意,他会意的到架子后面去了。姑娘们事到临头反而镇定了,甚至都有些跃跃欲试起来。我脱下罩在外面的披风,露出里面的大红舞衣:汉服式样,领口绣了精细的兰花,袖口宽大,上面缀着细小的珍珠。裙摆是丝质的,虽然很长却很轻。腰间的带子上系着流苏,随风飘舞煞是好看。其她人的裙子式样都差不多,只是颜色不一样。我特意插上了笑薰姑姑留下的金步摇。 我叫大家再检查一次舞鞋上的带子,台上的音乐已经停了。恪靖公主欢快的声音响起:“皇阿玛,我给您的万寿准备了一个好节目,您看了要是喜欢可别忘了赏我!” “哈哈……”康熙爽朗的大笑起来:“还没演就讨赏,你倒是很有信心啊!” “皇阿玛看了就知道!”她拍拍手:“开始吧!” 四周的灯光按照我的预设暗淡下来,我和璎珞、蔓萝爬上了架子,因为隐在幕布后面,台下的人是看不见的。坐在台后的露华看了看我,我点点头,她一摆手,女乐们开始演奏起阿拉伯风格的音乐。晚萼、眉妩和疏影从左侧上到台中边舞边唱道: “倚柳题笺, 当花侧帽, 赏心应比驱驰好。 错教双鬓受东风, 看吹绿影成丝早。 金殿寒鸦, 玉阶春草, 就中冷暖和谁道? 小楼明月。 镇长闲, 人生何事缁尘老。” 檀心、雪绒和雪素从右侧上来唱道: “夜雨做成秋, 恰上心头, 教他珍重护风流。 端的为谁添病也, 更为谁羞? 密意未曾休, 密愿难酬。 珠帘四卷月当楼。 暗忆欢期真似梦, 梦也须留。” 唱毕,音乐声忽然转为神秘的印度音乐,在说不清是奢华还是颓废,绚烂还是低调的乐声中,吉兰泰扯掉了幕布,我在上,璎珞和蔓萝在左右两边的架子上一跃而下,因为绳子是系在架子上的轱辘里的,所以下来的速度很慢。在朦胧的灯光和夜风中我们衣袂飘飘,从天而降,下面的人都仰着脖子看着我们。璎珞和蔓萝到了地上,迅速解下绳子舞到台中。璎珞唱道: “烛花摇影, 冷透疏衾刚欲醒。 待不思量, 不许孤眠不断肠。 茫茫碧落, 天上人间情一诺。 银汉难通, 稳耐风波愿始从。” 蔓萝在她的歌声中跳起了剑舞。我在快着地时吉兰泰扯起了绳子又把我吊了上去。我在空中随着歌声舞动,待璎珞唱完,其她人都移到台中跳起了“汉水神女舞。”这个舞蹈最主要是靠腰跨的扭动,脚下是基本不动的。我在架子中间的柱子上停住,脚踩在特意凹进去的一块地方,挥舞着长绣高声唱: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 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 夜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 比翼连枝当日愿。” 唱毕,我头朝下纵身一跃,引得底下一片惊叫声。快落地时我一个回旋,飞速的解开绳子跳了下来,正好落在姑娘们中间,露华也正好奏完最后一个音节。 一片寂静中,康熙突然大叫一声:“好!”接着就响起一片叫好声。我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忙率众跪下。康熙朗声道:“不错。用的是朕最喜爱的纳兰词,曲子却是从未听过的,听着只觉得心里痒痒的,很舒服。你们的舞也跳的好!架子那么高,姑娘家家的就不怕吗?” “不怕!”蔓萝脆生生道:“给皇上表演是奴婢的福分,这么一点危险怕什么?就算是要奴婢为皇上赴汤蹈火奴婢也不会眨下眼睛!” “哈哈哈……说得好!”康熙站了起来:“虽说是姑娘家,却有男儿的豪气,真是难得!” “皇阿玛,我说的不错吧!”恪靖公主在后排得意的道:“我可要帮她们讨赏啦!” “好好!赏!”康熙乐呵呵的道。 我趁康熙高兴,忙接上去道:“皇上万寿,奴婢为皇上表演祝寿是应该的,实在担不起这赏字!奴婢斗胆,想送皇上一件东西以示敬意,请皇上不要责怪奴婢自不量力。” “哦?既是你诚心敬献,朕便收下。”康熙捻了捻胡须慢声道。 立时有一个小太监跑过来从我手中接过放玉扳指的锦盒,递给康熙身边的公公,那位公公先打开了。随后恭敬的递给康熙。因为相隔太远,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见他看了看锦盒里的东西后,抬眼看向我,平静的问道:“这是谁给你的?” “是我最尊敬的一位长辈。”我硬着头皮道:“也是奴婢的姑父!” “是你的姑父?”康熙的声音里似乎带着笑意:“其她人都下去领赏,你过来。” “是!”我带着大家磕头谢恩,她们都用忧郁的眼神看着我,我低声道:“没事,你们先下去吧!” 在太监的带领下我走到康熙面前,在离他大约还有十来步的地方太监停住了,我机灵的跪下道:“奴婢锦瑟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他看了眼我发间的金步摇,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把面纱摘了吧!” “是!”我垂首摘下了面纱。他身边的太监,就是去年我进宫时跟在身边的那个,见了我的脸不禁瞪大了眼睛。康熙眯起眼睛看着我:“你很面熟……” “是你!”一个惊怒的声音在康熙身后炸起,我抬头一看,是胤祯。他脸上交织着惊喜、气愤、担忧、…… “怎么十四你认识她吗?这么一惊一乍的?”康熙不悦的横了他一眼:“朕也觉得她面熟呢!”胤祯慌忙摇头:“皇阿玛,儿子常到胭脂楼去,以前见过这位……锦瑟姑娘!” “十四弟,我以前去的时候她不是都蒙着面吗?”胤温柔的说道:“我倒觉得她很像去年四哥府里那位流产而亡的雅格格呢!” “八哥你看错了!”胤祯惶恐的看了眼康熙:“这世间相似的人多了,我看她只是稍微有些相象而已!” “哦,是这样!怪不得我看着她眼熟!”康熙眼神锐利而复杂的扫过胤和胤祯。回头对我和颜悦色道:“你今年几岁了?可许人了?” “奴婢今年十九,还没有……许人呢!”我低头答道。 “十九吗?”康熙沉吟了一下道:“那曲子听说是你谱的,舞也是你排的?” “回皇上话,是奴婢所做!”我乖巧的回到。 “这宫里倒是缺你这样伶俐的女官,”他神色复杂的看着我:“只是你年已十九,该是许人的年纪了……” “皇阿玛!”胤祯喜滋滋道:“儿子想……” “皇阿玛!”一脸冷淡的胤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看也不看我,在康熙身前跪下道:“儿子想请皇阿玛保个大媒……” 我的心一下冷的像冰。看来年亮工说的是真的,胤要为他求皇上指婚,将我指给年亮工那个卑鄙小人了!想到这我不等他说完,大声道:“皇上!奴婢愿意进宫!” “你说什么?”不光是康熙,胤和胤祯都一脸惊讶的看着我。我沉声道:“奴婢有暗疾,不能嫁人,奴婢愿意进宫,为皇上表演丝竹音律,编舞谱曲。” “你想好了?”康熙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进了宫要出去可就难了。” 我咬牙道:“是!奴婢想好了!” 再过十年,康熙才会升天,我至少还有十年时间可以避开可恶的年亮工和可恨的胤。 “好!”康熙大笑道:“朕正想在宫里办一个内廷司乐司,以后就由你来负责!这样吧,朕封你为典乐,从五品,如何?” “奴婢谢皇上恩典!”我赶紧磕头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康熙貌似无意的看了看气急败坏的胤祯,悲愤不解的胤,惶惑不安的胤。和颜悦色的对我道: “你回去准备准备,明天再进宫吧!” “是,皇上!奴婢告退!”我又恭顺的磕头,倒退了几步,从边上退下了。不知何时恪靖公主已经站在我身边了。她的神色是少有的严肃,我站住了行了个礼。她扶住我道:“你真的决定进宫了?” “是!”我强笑道:“承蒙皇上厚爱,能够进宫做女官,是我天大的福气。” “我该说你是聪明还是笨呢?!”她神色复杂的叹息道:“你先回去吧,明天我会派人去接你进宫的。” “谢公主!”我福了福,转身离开了。只觉得脚下虚浮的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祥喜宫的。姑娘们都在等我,见我回来都围了上来。我郁郁一笑:“没事了,回去吧!” 35.-抉择   回到胭脂楼,我把姑娘们都叫到大厅。看着她们忐忑不安的样子,我叹了口气道:“都坐吧!我有话要说。” 大家都听话的坐下了。我缓缓环顾四周:这儿凝聚了我多少心血啊!从装修到摆设都是我亲历亲为的。可惜短短半年不到就要歇业了。等绛纱也到了,我一口气喝了一杯茶,放下杯子道: “我明天要进宫了。” “什么?进宫?”璎珞第一个叫起来:“进宫做什么?” “做女官。”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轻松:“司乐司的典乐,从五品呢!宫里甚少女官,我这福气可算是大发啦!” “姐姐……”檀心哭起来:“您进了宫是不是要和宫女一样到二十五岁才能出来?” “我也不清楚。”我笑了笑:“赶明儿进了宫我去问问皇上。” “姐姐,那这胭脂楼怎么办?”蔓萝冷静的开口。 “我正要说呢。”我拿过绛纱递过来的盒子:“这是你们当初和我签的契约。如今都拿回去吧,这半年来你们也赚了不少钱,也够你们花用的了。谁要想走的,明天就走吧!” “我不走。”蔓萝冷哼一声:“三年还没到,我可不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既然有契约在,我就要遵守!再说姐姐进了宫,也能和皇上说上话了,有机会给我们父兄平反,我更不能走了!” “我也不走!”檀心斩钉截铁道:“我家里人不都不知道去哪了,我无处可去。情愿留下来。” “我也得留下。”璎珞闲闲的喝口茶:“我还就赖上姐姐了。我在这等您回来。” “我们也不走!” “对!我们等姐姐回来!” 我含泪看着她们,心里说不出的感动:“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们若想留就留下吧!我会关照顾老板好好照顾你们的,你们的份利也和原先一样。这些契约也还给你们罢,几时想走了,走便是……” “我才不走!”绛纱冷冷开口道:“我还等着你为我父亲求情呢!” “好。我答应你们,一定找机会喝皇上说。”我站起来罢契约还给她们:“我还要回去见姑姑,有机会我会找人给你们传消息的。以后我不在,万事都要自己小心……” “行了,我们都知道了。”蔓萝走近我轻声道:“一入宫门深似海,自己保重罢!” “我知道了。”我再次看了她们一眼,让她们下去休息,叫顾云和进来。又仔细叮嘱了顾云和几句,快到后半夜了,我恋恋不舍的走出了胭脂楼的大门。 回到忘尘居,姑姑早已得知了我要进宫的消息,坐在花厅里落泪。柳楷之正在安慰她。我疲惫的走进门内,叫了声姑姑,她哭得更大声了:“你这孩子就是不听话!宫里是你能去得的?你忘了你大姑姑是怎么去的了吗?那是个吃人的地方!!!” “姑姑你别恼啊!”我温柔的劝道:“我是去做女官,不是做皇上的女人,一年半载的就回来了……” “是真的?”姑姑果然天真,被我一骗就相信了:“一年半载就能回来?还是女官?那……活儿累人吗?” “不累!”我神气的道:“就是教人弹弹秦唱唱曲儿什么的,一点不累人!” “那……皇上今儿没认出你来?” “没有!”我睁着眼睛说瞎话:“皇上见的人多了,那能记得只有一面之缘的我呢?您多虑了!其实是我们想的太复杂啦!今天一点事没有,根本没人记得桑雅,皇上还夸我们演的好,给了我们很多赏赐,一定要请我进进司乐司做典乐,圣恩隆重,我怎么能拒绝呢!您就别担心了,我进了宫就是五品女官了,没人能欺负我的!有机会我会出来看你的。” “原来是这样啊!”姑姑松了口气:“那我留在这等你……” “别呀!姑姑!”我急了:“您一人留下哪成啊?姑夫还得回去呢,您有了身子得有人照顾!还是跟姑夫回苏州吧,等明年我出来了就回苏州看你和小表弟去!” “明年什么时候?”姑姑脸上带这兴奋:“要能来喝满月酒就好了……” “行啊!我尽量!”我先答应了,只想把她骗回苏州去。姑姑终于同意了,也累了。柳楷之一直在一边皱眉听我编瞎话,我知道姑姑好骗,它是骗不过的。果然,他好声好气劝姑姑回去休息,自己留了下来。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别问了,我承认我都是在骗姑姑的。她有了身子,不能受刺激。” “你都想好了?”他踱到我身边道:“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啊!这宫里可不比外面,一不小心就会丢了命!想想你的大姑姑,皇上那么宠她都保她不住,甚至她死的不明不白皇上也没追究!你若是出了事,下场能比你大姑姑好吗?” “你说的我都明白!”我只觉得身心俱疲:“只是今天我若不答应,可能就生不如死了。” “怎么说?”他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十四认出了我,万幸的是他竟然强忍着惊诧没有认我!在老八有意揭穿我的时候还帮我欺骗皇上。后来甚至想向皇上请旨要我!” “她对你倒真心啊!”柳楷之叹道:“后来呢?” “后来,在他还没来得及向皇上说的时候,四……雍亲王竟然也开口了,说是要请皇上保大媒……” “她还想娶你?” “不,她是为年亮工求亲的……” “怎么会?” “是谁告诉你的?”胤几乎和柳楷之同时开口。 我回头一看,胤站在门口,两眼喷火的看着我:“说!是谁告诉你的!” 我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是、是年亮工亲口说的!” “你竟然信他不信我?”他痛心疾首的看着我:“我不是说了这件事我来解决吗?为什么你要自作主张?” “你准备怎么解决?”我看着柳楷之悄悄出去带上了门,不觉气急败坏道:“你怎么进来的?给我出去!” “现在你还在管我怎么进来的?”他一把扯过我:“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我是要帮年亮工求婚,你进了他的门,他会把你送到我的圆明园去,你名义上是他的夫人,其实是……” “啪!”我狠狠给了他一耳光:“你说什么?让我做年夫人,然后和你偷情?你觉得我有这么下贱吗?” “我……”他呆若木鸡:“我没有办法,你也看到了,今天十四也想求皇阿玛指婚,他一直对你念念不忘……” “是,我真后悔!”我冷笑道:“我情愿嫁给十四做妾的。他对我才是真的好.今天为了隐瞒我的身份,他不惜和老八作对,还欺骗了皇上。就他这份情谊也是你永远比不上的!” “我也是真心对你的啊!”他痛苦的说道:“我也是怕被人认出你是桑雅,才不敢提出要娶你的话,关于你的身份我也欺骗了皇阿玛!十四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十四能做到的你也能吗?”我笑着落泪:“我喜欢你的玉香囊,你为什么不给我却给了年氏?在你心里她才是最重要的吧?” “那个玉香囊是额娘叫我给她的!”他低声道:“额娘叫我把玉香囊给她作为定情信物。我不能拒绝。” “是德妃……”我喃喃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你相信我,我和年心莲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情绪似乎失控了:“我对你才是真心的,你不是说要年心莲腹中的孩子抵命吗?我已经做到了,你为什么就不能体谅我的苦心……” “你说什么?”我大惊失色:“她的孩子……是你?” “是!”他痛苦的说道:“我给她……备了打胎药……” “你疯了!”我惊喘着后退,背抵上了墙:“你怎么下得了手???” “是你说的!”他的目光迷离:“你说只要我动手把她的孩子弄死就原谅我,我是照你说的做的……” “你疯了疯了疯了!!!”我大叫起来:“那是你的亲骨肉,你怎么能这么做?” “你不是说我心狠手辣吗?”他发起狠来:“当初我那违心的一脚不但使你失去了孩子,还让你下定决心以终身不孕为代价,诈死离开我,如今我好不容易失而复得,怎么能轻易放你走!让你嫁给年亮工也是权宜之计,你为什么就不体谅我!” “体谅?”我尖刻的笑道:“你只考虑到你的感受。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想的?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什么都是你说了算!我是人,不是动物,更不是东西,我有情感,有自尊,会思想,会感受的!你叫我嫁给年亮工再和你偷偷来往,那我算什么?我成什么人了?你只想着结果能得到我,却不想想得到我的过程是不是正常的、可以为我、为世人所接受的,你只为自己考虑,却从不为我想。你这是真心待我吗?错了!你这是极端自私的拥有和占据!我情愿进宫。在宫里待一辈子也不愿意和你在一起!!!” “你、你、”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我打开门:“请你出去!我再也不想看见你!出去!” 他失魂落魄的走了。吉兰泰从院子的阴影里走出来,低声道:“夫人,是我放他进来的。这也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请夫人恕罪!” “你要走了?”我知道他已经打听到家人的下落,准备随恪靖公主蒙古了。 “是,过几天就随公主动身了。”他忧郁的看着我:“夫人要进宫了,我再留下也没用了。” “恩!”我点点头,赶走脑海里的伤感:“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啊!明天去领两千两银票,回去后娶房妻子,好好过日子罢!” “谢谢夫人!”他突然跪下磕了个头:“夫人进宫后千万小心,今天割绳子的事就是冲您来的,您千万要注意安全啊!” “我知道了。”我笑着扶起他:“有缘还会相见的,不要太伤感了。去休息吧!”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门房气急败坏的声音:“这位爷你您不能进去……不能进去……”吉兰泰双目寒光一闪,正欲出去,怒气冲冲的胤祯已经冲了进来,身后的门房诚惶诚恐道:“夫人,他、他硬要闯进来……” “你们都下去吧!”我转身走向小花厅,知道胤祯必会跟来。 进了花厅,胤祯从背后抱住我呜咽道:“你果然没死……” “你这又是何必呢!”我叹息道:“我们终是两个世界的人,为何这么执着呢!”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他扳转我的身子,两眼冒火道:“四哥十三哥他们都知道你没死,就瞒着我一个!你就这么狠心吗?你不知道这段日子我是怎么过的!我、我……”他哽塞了。 我轻轻推开他道:“其实一开始他们也是不知道的。我是想瞒住你们所有人的。可惜我的立场不坚定,心里总是牵挂着……”我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绝望道:“你还想着四哥?你爱四哥是不是?” “我……” “啪!”他打了我一耳光:“你真下贱!他那么对你,你还忘不了他!” “对不起!”我抚着火辣辣的左脸:“这一巴掌是我欠你的,以后你就只当我死了,把我忘了吧!” “桑雅!”他急惶惶的抚摸着我的脸:“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定是疯了,我怎么会打你呢?痛吗?” “别碰我!”我躲开他的手:“我不欠你什么。这一巴掌只是感激你对我的一片真心。我从来没要求你喜欢我,一直以来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以前我不喜欢你,以后也不会,你死了这条心吧!”狠心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心痛的在滴血:胤祯,原谅我的绝情,只有这样才能叫你忘了我! “你、你说的都是真心话?一直以来都是我在一厢情愿?”他的声音颤抖着。 我点头道:“是,我不喜欢你,一点都不喜欢!”拿出随身佩带的玉香囊:“还给你!以后我只是锦瑟,再不是桑雅了!我很感激你今天为我解围。以后见面当我只是锦瑟,我会感激你的!” “好、好、好!”他目光迷离的接过香囊,突然狠狠往地上掼去,在我的惊呼声中裂为两半,里面的栀子花瓣散落了一地。胤祯打开门,像阵风一样急速卷离了我……我的泪再也忍不住滑落,身子跌落在地,拾起变为两半的玉香囊,压抑的哭声在夜风中传出很远…… 一夜无眠。第二天天还未亮,我叫来吉兰泰为我赶车去趟浮云寺。我想再去找找了缘。车刚出大门,就着启明星的暗光看到街角处有一小队人马。吉兰泰低声道:“是宫里的侍卫。”我苦笑:难道康熙认为我会跑路吗? 到了浮云寺,天已经放亮了。门口一个正在扫地的小尼姑见我下了马车,双手合什道:“施主可是来找了缘师傅的?” “是,了缘师傅在吗?”我又惊又喜,看来这了缘还能未卜先知呢! 小尼姑放下扫帚道:“师傅正在等您,施主请吧!” 我让吉兰泰等在外面,自己跟着小尼姑进了一间厢房,正中的蒲团上坐着的正是了缘。小尼姑出去带上了房门,我连忙在了缘身前跪下,她睁开眼睛慈祥的笑道:“有缘自会相见,相见却不是有缘。不知你可曾参透了这句话的含义?” “了缘师太,小女愚昧!还请师太指点!”我实在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她悲悯的看着我:“与有缘的人相见了,便是缘分,与无缘的人相见了,便是孽缘!你,还不明白吗?”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我点点头,继而又问道:“可是,谁是有缘人,谁又是无缘人呢?” “呵呵,这就要看你了啊!”她的眼里闪着智慧的光:“就好像你欠别人的,别人向你讨债,那就是无缘;而等你还完了,可能又变成有缘。同样别人欠你的,就是有缘,还了你,你反过来又欠她了,那便是孽缘了!” “这样啊……”我又糊涂了。不死心道:“那我还能回去吗?” “你想回去?”她有些惊讶:“当你不欠别人,别人也不欠你时你就能回去了。只是你真的想回去吗?” “我……我只想知道我还欠别人?别人还欠我的吗?” “唉!”她长叹一声:“真是痴儿!欠来欠去,还来还去,真有清算那一天吗?” “那就是说,我回不去了?”我急急问道。 “你说的回去是会哪呢?” “当然是回家啊。”我有些奇怪她问的话。 “回家?哪里的家?”她似乎洞悉一切:“人在哪里,哪里便是家,你还不明白吗?” “人在哪里,哪里便是家……”我喃喃念了两遍,突然醒悟过来:“我明白了。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我这次的选择是对是错呢?” “虽有小波折却无大灾难。”她阖上眼睛:“你的选择是险中求存,非常明智的做法。” “那我……” “施主,我今天已经说的太多了。有些事还是靠自己的好。请回吧!”了缘的声音突然变冷了。我咬咬下唇,无奈道:“我还能再来找你吗?” 等了许久,她还是不说话,无奈我只能站起来。开门的瞬间,了缘突然轻声道:“不要有怨恨,那是你欠别人的。也不要有欣喜,那是别人欠你的。只有淡定才能保身。相见无期,保重吧!” 我的身形顿了顿,缓缓回头,朝她拜了拜。她还是闭目不看我。我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吉兰泰帮我打开了车门。跟着来的宫中侍卫们远远的见我出去,都骑上了马准备出发了。 回到家里,姑姑姑夫还有姑娘们都在等我。一旁宫里的车子已经在等了。昨晚整理好的行李也已经放了上去。我对着一帮眼圈泛红的女人笑道:“又不是生离死别,哭什么啊!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进了宫,万事都要小心啊!”姑姑不舍的搂着我。边上柳楷之在给来接我的公公们发银子:“各位公公请多关照啊!” “放心吧!姑娘是五品典乐,级别可比奴才们高,怎么着也受不了委屈的!姑娘,时候不早了,不能误了进宫的时辰啊!”一个太监满脸堆笑着说完,殷勤的帮我掀开车帘:“姑娘高坐咯!” 我不忍再看她们的泪眼,狠狠心转身上了马车。车帘子放下了,载着我向着未知的前程奔去。 36.-入宫   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一会儿功夫马车就到了宫门口了。正好是散朝时候,车马特别多。宫门口的侍卫在问清楚车上坐的什么人后,竟然没让我下车检查就放行了。一路畅通无阻,进了内廷就必须下来走了。两个太监引我到了乾清宫外,其中一个进去禀报了。不大会儿匆匆出来道:“皇上召见,姑娘请吧!”我微微颔首,整了整身上的汉服,慢慢走了进去。 进了门,我低着头不敢乱看,正在犹豫怎么请安,却听见一个熟悉的笑声响起:“皇阿玛,您说的不错,她还是没穿旗装。” 我抬头一看,正中间坐这康熙,她身边站着的正是恪靖公主。我慌忙跪下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也有怕的时候啊?”恪靖公主踱到我身边,伸手把我扶了起来,戏谑道:“怎么不给我请安啊?” “公主吉祥!”我蹲下福了福,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不动。康熙沉声道:“吴跃来了吗?” “禀皇上,吴太医就在外面候着呢!” 我心里纳闷,这有谁病了吗? “叫他进来吧!”康熙又挥挥手道:“其他人都下去。” 立刻,殿内十来个宫女太监无声无息退了下去。随即从门外走进一个老头,在门口给康熙行了跪拜礼后拿了医箱走进来。我一下子呆住了:这不就是在雍王府为我诊过脉的吴太医吗!我纳闷的看着康熙。他神色严肃:“吴太医,给锦瑟姑娘诊脉吧!” “是!姑娘请!”吴太医仿佛从未见过我似的镇定自若。我身不由己的被恪靖公主拉着坐下了。吴太医给我诊了好一会后道:“禀皇上,锦瑟姑娘确实是服下了‘女儿愁’,不但以后不能生育,身体里面还有寒毒,以后每到冬天,月事便会延长,日子一久怕是会得月家痨啊!” “连你也没有办法医吗?”康熙的声音威严中带着一丝愠怒。吴太医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臣鲁钝!寒毒可以经过长时间调养驱除,至于姑娘能否再生育,只能看锦瑟姑娘自身的体质了。” “你下去开方子吧!”康熙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我垂首看地。他微微笑了: “你很紧张?朕是你的姑夫,不会吃了你的。” “皇上恕罪!”我红了脸:“锦瑟只是怕连累胭脂楼的姑娘,才大着胆子那样说的。” “你说的也不错。”他在我身前坐下:“我确实是你的姑夫。以前可从没人这么叫过我啊,听着可新鲜!” “谢皇上不追究锦瑟的鲁莽。” “锦瑟?”他玩味的嗤笑了声。突然沉下脸来:“你可真能干啊!为了潜出雍王府,明知道吃下‘女儿愁’会终身不孕,还是义无反顾,难道你就那么恨老四?!” “皇上,奴才不敢!”我无奈又跪下道:“奴才怎么敢恨雍亲王呢?当初奴才离开单纯只是为了活命。妻妾之间的争宠往往会置人于死地。我只不过是不想死,才想了这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 “你只是为了活命吗?”康熙捻须而笑:“当初吴太医告诉朕你好像是吃下了‘女儿愁’,朕还很吃惊。想不到你这么个小小的人儿竟能下得了那么大的决心。从那时起朕就一直在关注你,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你果然没叫朕失望!聪明,冷静,有头脑。可惜的是朕的儿子们不争气,没一个能掌握得了你。” “皇上早知道奴才没死?”我震惊的看着他。他哈哈大笑: “你以为朕的太医真那么不济吗?当日他给你诊脉时就知道你一定是吃了什么药才会导致病情突然恶化的。只是之前朕曾经关照他,有什么情况直接向朕回报,所以这个秘密除了吴太医和朕外,再无旁人知晓。朕不解的是‘桑雅’的死竟然会让朕的几个儿子都抑郁寡欢,甚至大打出手。于是朕更好奇了,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来回报朕。只是最近你的情况好像不太妙,朕可不想你莫名其妙的就死了,所以才设了局让你自己选择进宫来。” “原来是这样……姜还是老的辣,果然是……老狐狸啊……”最后三个字我没敢说出口。康熙得意洋洋的大笑着。我心里虽然很不忿,可是输在康熙手里还有什么不服的呢?只能大声道:“皇上英明!奴才的小聪明实在不是皇上的对手! 一旁一直含笑听故事的恪靖公主笑道:“皇阿玛英明神武,早料到锦瑟会主动提出进宫,那万一她不肯呢?” “那就只能用强的了。”康熙收敛了笑容,眼神犀利的看着我:“朕两个儿子看上了同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儿子为了她不惜欺骗自己最尊重的兄长。这样的女人,换了别人,朕早下令……”他顿了顿,双目含着利光扫了我一眼,我笑道: “这样的祸水,皇上是该下令杀了!” “锦瑟!”恪靖公主制止我。 “她说的不错!”康熙缓缓的扫了我一眼:“若你不是笑薰的侄女,朕说不定真会杀了你!” “锦瑟谢皇上不杀之恩!”我磕了个头,木然道:“锦瑟愿意留在皇上身边,永不出宫!” “永不出宫?”康熙仔细打量了我一眼:“这倒也不必,既然你叫朕一声姑夫,朕自会安排你的将来。以后你就住在‘祥喜宫’,司乐司有事自会找你,无事你自行歇息,好生调养身体。” “谢皇上!”我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康熙低声道:“下去休息吧!朕会下令不许旁人去打扰你。这宫里总比外面安全些!” “是!”我鼻子一酸,眼圈红了。原来他也会关心人的! 恪靖公主扶起我道:“走吧,我送你过去!” 走了不大会儿就到了昨天进宫时休息的偏殿“祥喜宫”。恪靖公主叹道:“皇阿玛果然事事俱到啊,他大概早就料到你要进宫,早几日就下令把这小院儿给收拾出来了。” 我狐疑的看着她:“公主,在这宫里不是只有主子才能单独住一个小院吗?” “是。照理嫔以上的主子才能有自己的院子。”恪靖公主笑嘻嘻的答道:“不过那是在后宫。你这小院在中宫,不算是后宫,也就不能说是破了规矩。而且你是五品典乐,在这宫里五品职位也不算低了,皇阿玛身边的太监梁九功也才三品。你单独住一院子算什么啊!” 说着话进了门,里面齐齐站了四个宫女两个太监。见了我们都跪下道:“给公主请安,给主子请安!” “别……”我一下子愣住了,怎么有这么些人啊!恪靖公主严肃的说道:“以后你们要好好伺候锦瑟主子,知道吗?今天可是皇上亲自命本公主送她回来的,皇上对她很重视,我可不管你们以前在哪个宫里,跟的是谁,今后你们就只有这一个主子,要是谁说了不该说的做了不该做的,那就是凌迟的罪!听清楚了吗?” “是!听清楚了!” 看着他们战战兢兢的样儿我有些不落忍,恪靖公主没给我机会求情,拉着我往里走:“这里面的休息室你昨天看到了,后面才是你的房间。还有一个花园呢……” 我跟着她穿过走廊,后面竟然还有两排房子。她带我进了右边的房间,打开门,我一下惊呆了:一个大房间,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进门处有精美的茶几矮凳,还有一条锦凳长塌,上面铺着精美的长毛褥子。左边的长几上放着古筝和琵琶,看上去都是上好的乐器。我拨了下古筝琴弦,音色清朗。她笑道:“这可是古物,名曰‘凤尾’,以前赏给你姑姑的,你姑姑没了以后就收起来了。昨天皇阿玛才命人找了出来。”我激动不已,摸了又摸。恋恋不舍了许久才进道一道屏风隔开的里间。只见墙边是张大床,上面的帐幔上绣着金色的彩蝶和淡黄的小花,床上铺的是粉色的棉褥子,淡粉的锦被,窗前的梳妆台上堆满了首饰。右边还有一扇小门,我走进一看,竟然是个浴室。 “还满意吗?”恪靖公主一直倚在门边看着我穿来穿去的。我涨红了脸:“满意满意!太漂亮了!我从没见过这么精美的东西!” “那是自然!这些都是进贡的御用品。”她伸手抚摸了下门上的珠帘:“我成亲的时候皇阿玛陪嫁给我六套,算是公主里面陪嫁最多的了。没想到你这也用上了。看来皇阿玛对你真是与众不同啊!” 我看着她沉思的脸,一阵心惊:“公主,我……” “得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她拍了拍手道:“我和你很投缘,今天就向你透露一下:其实皇阿玛这么做不光是为了你姑姑,你本身也让他很感兴趣。我第一次见你也是皇阿玛授意的,他常说我是巾帼不让须眉,有时候主意比男人还大。因此他叫我去接近你,看看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那公主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呢?”我迷惘的看着她。 “你么?”她摇头道:“你是个很矛盾的人。聪明但不透彻,勇敢却不果敢。你最大的弱点是太仁慈,殊不知有时候仁慈是我们这些身在宫廷的女人的大忌啊!” “难道心狠手辣才是生存的根本吗?”我不懂,难道像胤那样待人才是正确的生存方式? “你不觉得这就是个人吃人的地方吗?”她黯然道:“这宫里的人都是踩着别人的身体甚至是尸体才爬上去的,地位越高,脚底下的人也就越多。刚才进来的时候我训了那几个奴才你还不落忍,也难怪,你刚进宫不会明白这里的厉害关系。这些人都是从各个宫里调过来的,你又是新进来的,身份也不明,难免会怠慢。所以我先给他们个下马威,叫他们知道你是皇上的贵客,日后服侍起你来也有个分寸!” “谢谢公主了!”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我以后会注意的!只是,皇上他看上我,是不是……”我咬着下唇不敢说下去。 “你?哈哈……”她突然你爆笑起来:“你以为皇阿玛看上你了?傻丫头!虽然我们满人不像你们汉人那样讲究,皇阿玛还不至于看上自己的儿媳妇儿!他所说的看上你是为他的儿子们看的,明白了吗?我想他大概还是想让你做他的儿媳吧。至于是哪一个,我就不好说了。皇阿玛自有他的主意!” “是这样!”我不好意思的笑了,又忍不住叹气:“其实我还是觉得一个人好,清净!” “你就好好照顾自己吧!不要胡思乱想。”她落寞一笑:“皇阿玛的万寿已过,我也要回蒙古了。” “您要回去了?”我有些着急。她是这宫里我唯一的熟人了。 “你这么舍不得我吗?”她摸了摸我的脸:“早叫你嫁给我大儿子你又不肯!” “公主!”我面红耳赤。 “好好,不惹你了!”她褪下手上的镯子:“这是皇阿玛给我的陪嫁,我很喜欢你,送给你吧!” “我不要……” “拿着!”她帮我戴上,满意的道:“我发胖了,这镯子有点紧,你戴正好。其实你也不会孤单,若是觉得无趣,可以找些熟人进宫来陪你啊!” “熟人?”我不知道她指的是谁、 “傻瓜!你的那拉姐姐和钮钴禄姐姐啊!还有元寿!”看来她真的对我很了解。我犹豫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她们有时候进宫给德妃娘娘请安,让她们顺道来看你不就成了?” “这样好吗?”我还是怕别人怀疑我是桑雅。 “你怕什么!皇阿玛都说你是锦瑟了,还有谁敢乱放屁!”她挥手道:“我要回去准备行李了。后天就出发了。明天在公主府有个宴会,你一定要来啊!我已经和皇阿玛说过了。” “好!到时候你叫人来接我,我不认识路!”我送她出门,她大声道:“别送了,回去歇着吧!我这就给皇阿玛回话去了!” 我忍住笑:“恭送公主!” 恪靖公主走后,我走到中间的椅子上坐下,宫女太监们一溜站在地下,垂着头看上去很恭顺的样子。我沉声道:“都过来,告诉我你们的名字,以前在哪个宫当差的。” 他们互相看了一下,中间个子最高的宫女站了出来道:“回主子的话,我叫雪珍。”说完指着身后的两个太监道:“她们是小福子和小禄子,我们仨以前是在良妃娘娘宫里当差的。” 良妃?我一惊,那不就是八阿哥胤的娘吗?怎么会把她的人调过来呢?心里有些好奇的问道:“良妃娘娘那不缺人吗?怎么把你们调过来了?” “主子,良妃娘娘去年就已经殁了。”雪珍面无表情的回道。 “啊?”我吃了一惊,依稀记得十三似乎和我提过。只好咳嗽了一下掩饰。看向其她三个宫女道:“你们叫什么?” “我叫云珠,以前在毓秀宫当差。”一个中等个儿,长的很富态的宫女快速的说完了,抬眼挑衅的看了我一眼。我心里冷笑:看来这位姑娘脾气不小,好像还不屑服侍我呢!面上却还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点点头对另外两个道:“你们呢?” “回主子话,我叫香秀,她是我妹妹映秀。”说话的女孩身子瘦瘦小小的,另一个女孩长的和她差不多,也很瘦小。 雪珍补充道:“主子,她们两是今年刚选上的秀女,一个十三,一个十五,以前没当过差,还请主子见谅。” 我看了她一眼,她大概二十出头了,看上去是个明白人,还知道照顾新来的。我微笑道:“雪珍,以后你就是这‘祥喜宫’里的总管了,我这主子很好相处,只要你们听话,我是不会为难你们的。” “谢主子!”雪珍不卑不亢的行了礼道:“宫里还有一个厨房嬷嬷,现下去内务府了,马上回来了就让她来见您。” “我们这是自己开伙的吗?”我有些纳闷。 “是。”雪珍耐心的解释:“各个主子宫里头都有小灶,虽然每天开的饭都由膳房送来,但主子们大都还是自己自己开小灶另做自己喜欢的。” “是这样。”我沉吟了一下,正色道:“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我喜欢清净。没事你们不要来找我。只要把你们的分内事做好了就算完了。只有一点你们注意了: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只要做到这三点,除了宫里给的份例,我每月再给你们双倍。做的好的还有赏。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六人齐声回答。我注意看着那个云珠,她只是嘴唇蠕动了一下,嘴角似乎带着一丝不屑的笑意。我轻哼了声:这宫里的日子不会很平静,连个小宫女都敢对我阳奉阴违。 雪珍帮着我整理好了行李。时至五月,正是春光大好的时候。我休息了会问雪珍:“听说御花园的花很好看,你能带我去吗?” “主子想去当然可以,只是……”她皱着眉头有些为难。我转头看她:“怎么了?” “主子您怎么穿着汉服呢?宫里的规矩只能穿旗装。” “是吗?可皇上没说不准啊?”我有些踌躇:旗装倒是有两套,可我穿不来花盆底。想了想道:“穿旗装可以不穿花盆底吗?” “这个吗?”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以前没看过有主子那么穿。” “呵呵,潮流都是由先锋带出来的嘛!”我翻出一套粉红旗装:“来吧,给我梳个两把头,待会我们就去御花园转转!”既来之则安之,做人就是要拿得起放得下才是! 换好旗装,脚上还是踏着绣花鞋。在雪珍的带领下往御花园走去,身后还跟着小福子小禄子。我不大习惯给人跟着,叫他们回去,他们都苦着脸连说不敢,我也没办法,只好任他们跟着。七拐八弯的绕了一大圈,总算进了一个花园。雪珍低声道:“这就是御花园了。平常各宫的主子们都能来。还有一个御花园是专供皇上游玩的,没皇上的允许是不能随便进的。” “御花园还分等级啊?”我不禁咋舌,这宫里的规矩是大哎!不过这园子真不错,弄的比现代的什么植物园公园好多了,有很多花儿我见都没见过,一看就知道是珍品。雪珍仔细的给我介绍这是什么娇容三变 、玉玺映月还有什么冠世墨玉,我对她越来越好奇,一个小小的宫女竟然知道这么多,真不简单啊!玩了一会有点累了,正好前面有个凉亭,我进去坐了下来,小福子立即很狗腿的上来给我揉腿。我笑道:“我还没这么娇贵!你们也坐着歇一会罢!” “奴才不敢!”三人异口同声道。我温和的笑了:“没事,坐吧,我这主子没那么多规矩。” 雪珍看了看我,迟疑着坐了下来。小福子和小禄子也在靠近亭子的柱子下席地而坐。我好奇的问雪珍:“良妃娘娘宫里其他的奴才都去哪了呢?” “有的到了年纪出宫了,有的和我们一样去了其他宫,还有的殉了。” “什么殉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殉葬了。”雪珍冷冷的吐出三个字。 我一下打了个冷战,五月的太阳暖暖的晒在身上竟也觉得浑身冰凉。雪珍似乎是自言自语道:“本来我也要殉的,因为生肖和娘娘不和才留了下来。” “那……还好……”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讪讪的坐着。正尴尬,远远的小径上走过来一群人,雪珍一下跳起来:“是宜妃娘娘!” 小福子和小禄子赶紧站起来。三人毕恭毕敬的走到道旁跪下了,我也跟着走出去跪下。宜妃走近了,雪珍三人开口道:“给宜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起吧!”宜妃目不斜视的走过去了,我抬头正好看见她的背影。雪珍扶着我真准备站起来,宜妃突然回头道:“你就是锦瑟?” “是!娘娘!”我微笑着看向她,她惊骇的退了一大步,戴满珠宝的右手食指颤抖着指向我:“你、你、你……”了半天没说出话来。我低眉顺眼道:“娘娘怎么了?是锦瑟不懂规矩,惹您生气了吗?” “不、没、没。”她大大喘了口气,恢复了镇定:“你今天进宫的?” “是。”我垂着头道:“奴才听说这御花园的景致极好,才安顿好就想着来看看。” “恩。你,你怎么没穿花盆底啊?”她打量了我一番:“你穿旗装倒也别有一番味道呢!现下住哪啊?” 我有些意外她竟然有空和我拉家常。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狐疑,恭顺的回道:“回宜妃娘娘的话,奴才穿不来花盆底,穿了老摔跤。现下住在祥喜宫。” “祥喜宫?”她皱着眉头想了想道:“那不是在中宫吗?” “是。奴才不属于后宫,所以住在中宫。” “倒也是。”她沉吟了一下道:“有空来延禧宫坐坐啊!” “奴才谢娘娘恩典!”我跪下磕头,心里念着你快走吧、走吧…… “本宫还有事,你继续玩吧!”她对我客气的点点头,带头迤逦而去。我站了起来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发呆。她应该已经认出了我是桑雅,可是为什么什么也不问呢?还对我这么客气。难道宫里的女人的接受能力上都这么强吗?摇摇头,兴致已经大减,回头看着雪珍道:“肚子饿了,回去吃饭吧!” “主子慢走!”小福子尖声尖气的说着,谄媚的看着我。我又好气又好笑:“你不会带头走啊!我不认识路!” “主子恕罪!”小福子诚惶诚恐的赔罪:“奴才这就带路!” 回到祥喜宫,煮饭嬷嬷已经回来了。见我进门立即跪下道:“奴才给主子请安!” “起吧!”我仔细看了她一眼:大概四十来岁年纪,穿着打扮干净利落,眉眼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见我打量她,她慌忙又跪下了:“奴才去内务府领食具回来迟了,误了给主子请安的时辰,主子恕罪!” “我没怪你,起来吧!”我柔声问:“你叫什么?” “奴才夫家姓贵。”她低头不安的回答。 “那以后就叫你贵嬷嬷吧!”我看着她身后桌子上的餐具道:“都领了些什么食具啊?” “回主子话!共有银碗六只、银碟六只、银筷六双,银盘两个。紫砂茶具一套、富贵团圆青瓷餐具一套……” “行了,别念了,拿去收好,你赶紧做饭吧!”我双眉紧蹙:我这就住我一个人,为双眉餐具都是六个呢?难道只是单纯的为了吉祥应景儿?康熙,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午时刚过,御膳房就送膳来了,除了我本当的份例六菜一汤一羹外,康熙还赐了一道羊小腿,宜妃娘娘送来一道时令小菜开胃双笋。贵嬷嬷还另作了一道松鼠鳜鱼和蕨菜肉条。我看着一大桌的菜直叹浪费。雪珍和云珠站在饿后头给我添饭添汤。我看了周围一眼,问雪珍道:“香秀和映秀呢?还有小福子小禄子都上哪去啦?” “他们去膳房端膳去了。” “这都吃不完了,还去端什么膳啊?”我不禁纳闷。 “这是主子用的,奴才不能用。”雪珍还是那样淡淡的。 “我一个人怎么吃的完?”我眼珠一转:“这样吧,以后我吃不完的就赐给你们吃,虽然是吃剩下的,但总比倒掉浪费的好啊!” “主子吃的都是皇上赏赐的,奴才们哪敢用呢?”云珠刺耳的声音响起。 我冷冷一笑:“皇上赏给我,我再赏给你们,怎么,你怀疑我这主子没这权利吗?” “奴才不敢!”云珠咕哝着:“也不知道哪来的主子……”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转头看着她。雪珍开口道:“还不跪下!” “奴才什么也没说!”云珠倔强的站着。 我冷哼一声道:“看来是我这来路不明的主子折杀你了!你在宫中当差就该知道这宫里的规矩,既然我是你主子你就该好生听话伺候着!竟然敢当面编排主子的不是,你胆子不小!只不知道你以前在毓秀宫也是这么当差的吗?你以前的主子纵容你,我可由不得你!雪珍,给我掌嘴!” “你敢!”云珠嚷道:“我阿玛可是正六品光禄寺署正!” “正六品?好大的官啊!”我忍不住笑了:“我还是皇上亲封的从五品典乐呢!比你阿玛的职位还高一级,难道还会怕了你不成!既然你是官小姐,我这也容不下你。”我冷冷吩咐雪珍道:“给我掌嘴十下,送回内务府!我这用不起官小姐!” “是!”雪珍拉住云珠往外走,她挣扎着尖叫:“谁敢!我 37.-践行   我没有回头,只听见雪珍和云珠齐声道:“给雍王爷请安!王爷吉祥!” “起吧!这是怎么回事,谁惹姑娘生气了?”胤声音冷冷的。我猛的回头对雪珍道: “没听明白我的话吗?就在这给我掌嘴!打完送内务府,我等着呢!” “是,姑娘!”雪珍咬牙“啪!”一个嘴巴子扇上去,云珠“哇”一声哭出来,胤急道: “住手!这是怎么了还动上手了?” “回王爷话!”我皮笑肉不笑的行了个礼道:“这位云珠姑姑觉得服侍我辱没了她,在这儿给我顶嘴,我这主子虽说上不了台面儿,好歹也是皇上钦定的五品女官,总不能叫她欺负了去吧?按照王爷府上的规矩,奴才顶嘴可是要杖毙的,我不过就掌嘴十下,这也使不得吗?” “锦瑟,你这又是何必呢?”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内疚和心痛,我假装没看见,硬着心肠道: “王爷您是不知道,这做主子和做奴才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啊!奴才只能任人打骂,主子就不同了,可以随意打骂奴才,就是打死个把人也是小事儿,我这不才做上主子吗?怎能不耍耍威风呢?” “你住嘴!”他似乎生气了:“别胡说了,这可是在宫里……” “我知道这是宫里,所以怎么着也要卖王爷一个面子!”我转头对云珠道: “今儿有雍王爷帮你求情,我也不难为你了,自个儿回房去好好想想错哪了,明天才准出来吃饭!饿肚子对你有好处,别真以为自己是个官小姐,在这宫里,捏死你比捏死只蚂蚁还容易,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云珠哆哆嗦嗦的磕了个头,她看着我和胤一句顶一句,心里委实害怕了,吓得脸都发白了,快速退了下去。我又对雪珍道: “上外边守着,我和雍王爷说几句话。” “是。”她头也没抬的走了出去。 我在桌前坐下,看着满桌的菜突然失了胃口。胤叹着气道: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这……” “这是宫里是吗?”我冷笑:“你既然知道这是宫里,你压根就不该来!这多少双眼睛都在看着呢。我这才进来一会功夫你就来了,这不摆明了想害我呢吗?” “你别生气!我只是、只是……想来看看你罢了。”他嗫嚅着。 “你又何必呢!”我看着他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这还是我认识的雍王爷吗?一味的忍受着味道冷嘲热讽,低声下气的和我陪小心。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我理了理思绪道: “你别这样,以前的事我都忘了。以后你还是做你的雍王爷,我做我的锦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好不好?” “你就这么着急想和我撇清关系?”他一脸痛心的看着我:“你觉得我害死了新月,可你自己也说了,奴才的命攥在主子手里,死个把人又有什么?我是王爷,有时候会身不由己的做出违背意愿的事情,对你,我是一直很内疚,因为我伤害了你,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可我不是故意的!我有苦衷,你也说了不怪我,为什么你就不能重新接受我呢?” “很简单!”我坐下来:“我给过你机会,你没有珍惜。在你眼里新月的命不算什么,我腹中的孩子才是重要的。可我的想法不同。新月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她有思想有感觉。我腹中的孩子反而是次要的,他不过只是一块肉而已。你觉得他重要只是因为他是你的孩子,这是很自私的想法,我无法苟同!” “好,算我错,新月和孩子一样重要!我已经用年心莲的孩子抵命了,你还要怎样?”他的声音低沉痛苦。我的心纠结着痛起来,嘴里却倔强的说道: “还不够!她的孩子抵的是我儿子的命,还有新月一条命!” “你、你、你要年心莲给新月抵命?”他嘴唇哆嗦着,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是,你舍得吗?毕竟一个下贱的丫头不能和你的侧福晋相提并论啊!若觉得为难,就请王爷回去吧,以后都不要再来了。”我强迫自己不带感情的说完,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沉默了好一会,他哑声道:“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明知道我不会那么做,你故意这么说是想让我知难而退,从此不再纠缠你,对不对?”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我心如刀绞,不明白我们怎么会走到了这一步:“我有我的生活,你有你的生活。我要的是平淡如水,你要的是惊涛骇浪,我们不合适。确切的说,是我不敢再相信你。有时候男人的野心会让他失去理智,我怕再受伤害,我不像再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最主要的是我恨背叛。你--背叛了你的誓言。” “我背叛了誓言?”他喃喃道:“我背叛了什么誓言?” “你说过以后不会再随便纳妾,言犹在耳,新妇就进门了。在我落了胎痛苦的躺在床上的时候。你夜夜耕耘不辍,在新妇肚子里种下了你的种子。你这不是背叛又是什么?”我大声的指控着,把积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劝说了出来: “我把心交给了你,忍受着你的三妻四妾,以为你至少是真心对我的,可你为了你可笑的苦衷伤害了我的感情,甚至还害了两条人命!我不能容忍的不是你对生命的藐视,而是你对感情的淡漠!你有心吗?你有感情吗?” “我有!我怎么会没有感情!”他仿佛大受打击:“从小我就学会什么事都放在心底,因为我怕。怕我喜欢的人或物都会被别人抢走,怕被别人发现我的弱点,长久以来的压抑让我变的沉默冷淡。可我心里明白我是喜欢你的。我对你冷淡是我怕失去你!如果真有对不起你的地方那就是不该娶年心莲。可那也是额娘提出的!” “是,是德妃娘娘提的,可是你敢说你是真心抗拒的吗?如果她的哥哥不是年羹尧你还会娶她吗?不要自欺欺人了,在你的心底或许是有我一席之地的,可你更喜欢的是权利,是……” “住口!”他掩住我的口,低声道:“以后不许再提起这两个字!” “是。王爷!”我冷冷的推开他:“既然你明白了我的心意,往后就请王爷自重,不要再来找我了!” “你!你到底要我怎样才能放过我!”他痛苦的低吼。 “不是我不肯放过你,是王爷你不肯放过我好不好?”我蹙眉看他:“我有什么好?我粗鲁、小气、没有一点三从四德,妇容妇功,这样的我你为什么一直纠缠不放?” “你的好,你的好……”他低沉的笑了:“你的好你自己不知道么?十四才见了你几面就死心塌地的喜欢你,十三为了你竟忍心欺骗我。你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我情愿我一点都不好。”我苦笑:“你知道你们觉得我好会给我带来什么后果吗?皇上亲口对我说,若我不是秦贵人的侄女,就凭你们兄弟几个对我的关爱他就会杀了我,免得你们兄弟阋墙!” “皇阿玛真这么说?”他脸色大变。 “是。所以请你们离我远点吧!”我愤恨的道:“我也没招谁惹谁,不想莫名其妙就送命!” “我明白了。”他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你自己保重吧!” 看着他转身决绝的走出去,我的心里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忍不住开口道:“等等!” “还有什么事?”他转身看着我。 “我、我没事,我是想说你、你也保重!”我结结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会的。”他温柔的笑了。我忍不住冲上前去,抬头看着他的脸,只觉得鼻子酸酸的:“我只是、只是心里难受,我不像惹麻烦……你、原谅我罢……”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他拂去我脸上的泪:“终有一天,我会叫你明白,我是真的在乎你的。” “你、这就走吗?”我突然讨厌起自己的婆婆妈妈了:“我是说,有空叫姐姐带着元寿来看我!” “好。我回去就和她们说。”他迟疑的看着我:“我走了。” “你、走好……”我看着他的背影,一阵空虚和恐慌圈住了我,我竟然在害怕他就此走出我的生命…… 食不知味的吃了几口饭,郁郁仄仄的回到房间休息。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已经上灯了。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叫雪珍拿来琵琶乱弹一气,直到雪珍战战兢兢叫我,指着我的手:“主子的手指破啦!”我低头一看,食指竟然出血了。我呆呆的看着雪珍帮我包扎,眼泪忍不住往下掉。雪珍吓坏了,连声道:“主子恕罪,奴才太用力了!” “不关你的事!”我安慰她:“去给我准备水,我想洗个澡。” “是。”雪珍出去吩咐小福子小禄子备水,我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不大会儿雪珍轻轻走进来道:“主子,洗澡水放好了。” 洗完澡,觉得心里还是闷的慌,晚膳也没用就睡下了。白天睡的多了,怎么也睡不着。雪珍睡在外间,听见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轻声道:“主子睡不着吗?” “嗯,你也睡不着?”我干脆坐起来:“你起来我们聊聊天吧!” 她走进我房间点上灯,站在窗前呆呆的看着我。我微微一笑:“你坐吧,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奴才觉得您长的像良妃娘娘。”她叹道:“不过您比娘娘还要好看!以前这宫里头的主子都暗中挤兑娘娘,说她出生低下,不过是长了张漂亮脸蛋,以色侍人而已。幸亏姑娘不是后宫的主子,不然日子可就难过了!” “良妃娘娘是怎么没的?”我有些好奇,她大概也就四十来岁吧,在这宫里算是去的早了些。 “娘娘心里不开心,”她顿了顿道:“皇上一个月去看她一次,去了也是坐会子就走了。又因为皇上骂八贝勒是辛者库贱人所出,娘娘哭了很久,直说是自己害了八贝勒。后来渐渐的就不肯进食,最后就……这么去了。 ” “这么说,良妃娘娘也是个苦命人啊。”我心知她只不过是笑薰姑姑的替身,就这么郁郁而终了,也着实可怜。雪珍见我沉默不语,有些担心的说道: “主子,这些话奴才本不该说的,只是主子问起奴才才说出来,还请主子……” “我明白。”我安慰她:“出了这门我也就忘了。你今年几岁?快到出宫年龄了吧?” “奴才二十二了。”她淡淡道。 “那你再过三年就能出宫了?” “奴才不出宫。”她愣怔了一会回到。 “为什么啊?”我很奇怪:“宫里规矩不是年满二十五就能出去吗?” “我不能。”她浅浅的笑了:“我原是要殉葬的,只因与良妃娘娘生肖八字不合才留了下来。我自愿留在宫中终老,不愿出去了。” “这又是为什么?”我更纳闷:“按理说你捡了条命,该怕了才对,怎么反而想留下,你就不怕再殉一次?” “不会了。”她面无表情:“殉过一次没殉成就不会有第二次了。我不出宫是因为我唯一的妹妹已经去了,我在外面也没有亲人,除了伺候人我什么也不会,只能留在宫里了。” “你妹妹她……” “她和我一起在良妃娘娘那当差,因为八字和娘娘很合,殉了。”她淡淡的说完了,我不禁全身发冷。眼看着自己的妹妹被殉葬,自己却无能为力,实在是惨绝人寰啊! 我见她不语了,知道她心里也一定不好过,便柔声道:“我累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我度过了进宫的第一个夜晚无眠的一晚。 早上醒来,眼皮肿肿的,叫雪珍拿来冷水捂了许久才消肿。中午康熙又赐了一道小羊排,我吃了大半,剩下的叫雪珍拿去给云珠了。她关了一天,老实多了。放出来后到我这来磕头请罪,连说下次不敢了。我也没再说赶她走的话,只叫她以后跟着雪珍好好做。 傍晚时分,我闲着没事练了会功吃的多了生怕发胖,现在每天早晚都要练会功。洗完澡换上衣服,雪珍给我梳好头,门外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叫主子。我看了雪珍一眼,她轻声道:“是香秀。” “什么事?”我高声问。 “公主府、来、来人接主子了……奴才来问问、主子准备好没。”她似乎有些害怕,结结巴巴说完了。 “知道了,我这就来。”我转头对雪珍道:“你和我一起去吧!” “我?”她似乎有些吃惊,随即点头道:“是,主子。” 出了门,却见来人并未向宫门外走,而是用一顶小轿把我抬往后宫。我有些吃惊道:“不是去公主府吗?” “回主子,今儿不是在公主府,是在延禧宫。”来接我的太监回到。 “延禧宫不是宜妃娘娘宫里吗?恪靖公主怎么会在那?” “主子不知道吗?恪靖公主的额娘贵人郭络罗氏是宜妃娘娘的妹妹,也住在延禧宫中。”雪珍小声解释。我点点头表示了解。 到了延禧宫,我下来步行。走到门口就见迎面走来个腰系黄带子的男人,我闪在一旁福了福,雪珍朗声道:“给恒亲王请安!”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也开口道:“给恒亲王请安。” “起吧!”他温和的笑了,我发现他长的很像九阿哥胤,只是看上去年长些,脸部线条很温和,比阴沉沉的老九好多了。转念一想,老九是宜妃的儿子,这是宜妃住处,那么眼前的恒亲王想必是老九的亲兄弟了。想到这我也没给他好脸,身子一侧就走进去了。雪珍也紧跟着我往里走。 进了前殿,恪靖公主已经迎了出来。见了我不等我行礼就拉住我笑道:“刚才宜妃娘娘还在说昨儿见你穿着绣鞋配旗装,我还想着瞧稀罕,没成想你今儿换衣服了。” “给公主践行,我不得沐浴焚香换新衣吗!”我也开起了玩笑。 “我闻闻!”她真的凑上来闻了下,右手扇着风笑道:“果然很香,快过点儿香气给我!” “公主喜欢这香味儿吗?”我拿出预先备下的瓷瓶:“正伤脑筋不知道送什么给您呢!这是我自己做的香露,栀子花味儿的,每次只要在耳后擦一小点就行。” “我试试,”她接过去打开了,倒了一点儿在手上在耳后擦了擦,自我陶醉道:“香!真香!” 我“噗嗤”笑出声。她收好了瓷瓶道:“用完了你可得再给我啊!” 正说着,里面一个宫女走出来道:“公主,宜妃娘娘让奴才来看看客人来了没。” “来了。”恪靖公主挥挥手:“我们进去吧!” “就我一个客人?”我受宠若惊。 “哪啊!你是第一个到的!他们还要晚些。”恪靖公主笑嘻嘻的说:“我想和你说说话,所以早点去接了你来。” 进了内室,只见宜妃懒懒的坐在屋中的软榻上,边上坐着个年纪和她差不多、姿色稍差的贵妇,想必这位就是贵人郭络罗氏了。我恭敬的跪下请安:“锦瑟给宜妃娘娘、郭络罗贵人请安!” “甭多礼了,起来吧!”宜妃坐直了身体道:“听说昨儿和今儿皇上都赏了你羊肉?” “是。”我垂首答道。 “听说你喜欢吃羊肉?”她眼帘下垂,看不清她的神色。我心里起了怀疑:我喜欢吃羊肉吗?我不记得什么时候说过,难道?我猛的一激灵:是桑雅!桑雅喜欢吃羊肉!看来她是在试探我。我假装不知道: “娘娘有心了,只是不知娘娘听谁说我喜欢吃羊肉的?” “哦?难道你不喜欢?”她避开我的问题。 “娘娘赏赐,奴才当然喜欢。”我也不正面回答。她抬眼看我,温和的笑了:“喜欢就好。后天公主就要回蒙古了,今天本宫和她额娘做东,请公主的兄弟们过来用膳,也算是为公主践行。” “既然是请的王爷贝勒,奴才身份低下,不敢同席。请娘娘和公主恕罪!”我跪下故作惶恐:“奴才和公主说会子话就走了。” “锦瑟,你别怕啊!”恪靖公主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虽说是王爷贝勒,可是今天是为我践行,你是我的客人,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怎么着也不会为难你的。再说了,你还是五品女官,和他们同席也不算失面子。” “公主厚爱,锦瑟惶恐。”我毕恭毕敬的低头回话。她似乎有些吃惊:“哎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哦?我明白了,你刚才在门口遇上老五了,不熟悉他是吧?” 见我抬头看她,她笑道:“就是恒亲王,他是宜妃娘娘的长子,人特别好!父皇一直说他心性甚善,为人敦厚,和老九可不同……” “老九怎么了?”宜妃有些不高兴了。 “哎呀!我可没说老九不好!”恪靖公主笑道:“我是觉得老九整日板着个脸,活像人家欠了他银子似的!” 我忍不住笑了,宜妃也笑骂:“老九生来就不爱笑,你也不必这么损他吧!” “我这可是实话实说啊!”恪靖公主对我挤挤眼:“你别怕,你也没欠他银子不是?” 大家笑了一阵,一直没说话的贵人郭络罗氏道:“锦瑟姑娘坐吧。常听宜妃姐姐和公主提起你,说你长的貌若天仙,今日一见果然出众。” 我有些奇怪她为什么要叫自己的女儿“公主”,只好笑了笑道:“贵人过奖了!” “我总觉得你长的很像一个人。”她喃喃道:“啊!我想起来了!你像良妃……不对,像秦贵人!难道宫中的传闻是真的,你是……” “额娘!你要不要喝杯茶?”恪靖公主打断她的话:“您说了这么多话,口该渴了吧?” “啊?是!我话太多了。”她尴尬的一笑:“年纪大了就是这样,嗦。” 我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她闪躲着我的目光,宜妃脸上笑着,眼里却闪过一丝精光。我回头看着恪靖公主,她满脸歉意道:“我有东西要给你,跟我进去吧!” 我向着宜妃和郭络罗氏欠了欠身:“奴才先进去了。” “去吧!”宜妃懒懒的躺下了,对着身边的宫女道:“过来给我捏捏,累的很……” 跟着恪靖公主进了内室,她把宫女太监都赶了出去,把门关上后神秘兮兮的对我说道:“你一定好奇我额娘说的话吧?这宫里都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你是皇上新看上的女人,因为你长的像秦贵人;有说你是良妃娘娘的娘家侄女,是进宫来代替良妃娘娘的;还有说你是老四的桑雅格格这倒是猜对了,后面就更没谱了说是皇上看上了你,雍王爷便令你假死,借机把你送进宫来献给皇上,哈哈,反正啊说什么的都有,可热闹了!你可得小心了啊!” “真有这么多闲话?”我只觉得头痛欲裂: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她见我脸色不好,也叹息了声道:“你也别想太多,皇阿玛既然把你接进宫来,就一定能护住你。以后没事你别出祥喜宫,别人送来的东西也别吃,包括她送来的。”她向着门外努了努嘴:“我额娘送的也不能吃,她没主意,什么都听宜妃的。刚才她说的那些个话我估摸着也是宜妃授意的。本来我是想在公主府请你的,宜妃却一反常态的热心,硬要我在她宫里办。我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待会老五老八老九老十都会来。你自个儿小心些。” “我知道了。”我叹息了一声:“没想到我走到哪都是麻烦啊……” “谁叫你人见人爱啊!”她转身从几上拿起一件衣裳:“这是蒙古姑娘的服饰,我想着你穿一定好看,换上试试?” 我接过恪靖公主手里的蒙古袍,拿在手里觉得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料子。大红的颜色,银色的绣花。在公主热情的注视下我无奈换上了。她看了又看,啧啧赞道:“真好看!可惜没靴子配!” “谢公主了。我有点儿不习惯,是不是脱下……” “穿着吧!”她帮我理了理衣服:“这料子不是顶好的,等回了蒙古我差人给你送几套好的来。” “您别费心了!”我皱眉:“我也没机会穿。” “你不高兴了?”她小心翼翼的看着我:“是不是我方才说的话你让你担心了?” “没事。”我强笑:“皇上很照顾我,只要我不惹事,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你能想开就好。”她拉着我的手:“走吧,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 回到宜妃待着的内室,却见方才出去的恒亲王胤祺 正和九阿哥胤、十阿哥胤礻我坐在右手的凳子上说话。恪靖公主高声道:“哟!今儿都赶早的嘛,没等我三催四请就都来了……咦,老八呢?” “老八有些事,马上就来。”胤祺温文的解释。我走近了俯身请安:“奴才锦瑟给各位爷请安。” “你就是锦瑟?”胤礻我仔细打量了我一眼:“换了蒙古袍子了?长的确实漂亮!穿什么都好看。怪不得哥几个都把你当个宝似的,真是那个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我看了都心痒痒!哈哈!还是皇阿玛有本事,把你要进宫来。以后我们可是想都别想啦!” “老十,别胡说!”胤祺喝住了他。我的眼角看到宜妃眼中射出一道利光,仿佛要把我射穿一样。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胤祺走近我,轻轻的把我扶起来:“老十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你别放在心上。” “五哥!”胤阴着脸道:“老十说的也没错儿!皇阿玛这么做确实高明,以后谁都不会有非分之想了。只不知锦瑟姑娘什么时候搬进后宫来呢?我额娘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避开宜妃吃人的眼光,诚惶诚恐道:“多谢九阿哥关心。奴才什么时候搬进后宫,这要问皇上才行。奴才不能自作主张。” “老九啊,你话太多啦!”宜妃突然笑起来,在我看来简直就是皮笑肉不笑:“锦瑟姑娘去哪你皇阿玛自有安排,到时候额娘定会好好照顾她,要你这么急做什么?看把她吓的!” 我心里想:我是被你吓的好不好?嘴上却道:“宜妃娘娘,奴才只是一个小小典乐,皇上把奴才安排在中宫,也就说明在皇上心里奴才是不配进后宫的,娘娘抬爱,奴才铭记五内,只可惜奴才没那个福气。” “呵呵,说的好啊!”宜妃收敛了笑容,垂下头去悻悻的道:“去看看老八怎么还不来,都到晚膳时间了……” 38.-放债   和雪珍一起回了祥喜宫,刚进门小福子就迎上来:“主子可回来啦!王太医等您很久了。” 我脚步稍顿:“谁?哪个王太医?” “回主子,王太医是太医院的太医,是吴太医的徒弟。”雪珍解释道。 我点头,进入室内,只见一位年约三十的男子坐再屋中的凳子上。见我进去立刻站了起来行礼:“奴才王刚给主子请安。” “王太医不必多礼!”我不好意思道:“我算什么主子啊!以后叫我一声锦瑟姑娘便是给我很大面子了。” “奴才不敢!”他打开主子上的一只漆盒篮子:“这是主子的药,请主子即刻喝下。” “这是什么药?”我看着盒中那碗可疑的深色中药。 “这是师傅给您开的方子。昨儿个已经给皇上过目了。皇上说就按这个方子给你熬。师傅叮嘱我亲自给您抓药熬药,并要看着您喝下。”他恭敬的说完,端出了药碗。我接过来一饮而尽。他收好碗行了个礼:“奴才还要回去复命,主子请!” “慢走。雪珍送客。”我看着他走出屋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药很苦,我坐在椅子上想着他说的话:我的方子皇上亲自过目,吴太医指示自己的徒弟亲自抓药熬药,为的是不假他人之手,防止出差错。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康熙最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人毒害我呢?这样看来,皇宫也不是顶安全的地方啊! 自那日起,每天早晚两顿药,都是由王太医煎好了送来,亲见我服下再把药碗带走。每天我除了上午练会儿功、就是去花园走走,下午睡个午觉,其他根本没什么事做,闷的我发狂。云珠自那日后规矩了很多,反而是雪珍,常常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我有几次都想开口问她和老八的事,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日午后,我闲得没事到厨房去做薄荷粥,香秀给我打下手。她看着我在粥里加薄荷汁水,好奇的问:“这是什么粥?” “是薄荷粥,很清凉的。待会做好了叫大家都来尝尝。”我看了看她,不经意的问:“雪珍呢?怎么没见她?” 她低声道:“雪珍姑姑在房间偷偷哭呢。” “什么?她在哭?”我奇怪极了。 “主子息怒!”她突然跪下:“今天是雪珍姑姑妹妹的生日,所以姑姑才会躲起来哭。” “思念妹妹哭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怎么会发怒呢?”我叹息道。 “宫里规矩奴才是不能哭的,怕给主子带来晦气。”她怯怯的说。 “那我就装作不知道,你也装作没说好吗?”我盛了一碗粥给她:“拿去给雪珍吧。” 香秀端上粥出去了。我端了碗粥走到前厅刚坐下,就见小福子满头大汗的从外面进来。我喝住他问:“去哪了?” 他给我吓了一跳,支支吾吾道:“奴才、奴才出去办事了。” “去办什么事了?”我冷哼一声:“我不记得有叫你出去办事啊!” “奴才、奴才办了些私事。”他跪在地下,冷汗直冒。 我瞥了他一眼:“什么私事?说来听听!” “是、是王、王爷召见小的……”他嗫嚅着回答。 “是哪位王爷?” “是、是、是……”他的头越来越低声音也听不见了。我大声道:“你是现在说,还是去敬事房挨个二三十下板子再说?” “是雍亲王、雍亲王!”他吓的一叠声嚷了出来。 “雍亲王找你何事?”我我双手握拳,故作镇定的问。 “王爷问姑娘的起居饮食,还有日常作何消遣。因为王爷将要远行,特别交代奴才多注意姑娘的安全。”他一口气说完了,大喘着气不敢看我。 “他……王爷要去哪啊?”我颤抖着声音问。 “因为快到梅雨季节了,王爷要去督造金门闸改建工程,没一两个月回不来。” “金门闸?”我不知道他说的金门闸在哪,但我知道康熙雍正年间的水患频发,他去督建的金门闸大概是什么水利枢纽。 “回主子,”小福子解释:“金门闸在房山,离京城倒也不远。只是因为这次重建经费不够,王爷还要去筹些银子,所以时间需长些……” “小福子,”我打断他的话,微笑道:“我没问你这么多,你说这些干什么?王爷出去的时间长短与我何干?你是什么意思?” “主子、主子恕罪!”小福子吓的连连磕头:“奴才多嘴!奴才、奴才自己掌嘴……”说着他开始打自己耳光。 “行了,”我皱眉:“以后不许再见他!也不许把我的生活起居告诉任何人!今天的事就算了,再有下次乱棍打死!下去!” “是!奴才谢主子!”小福子一骨碌爬起来正要往外走,却听见外面传来:“皇上驾到!”。我连忙奔至外室下跪迎驾。 康熙竟然亲自来看我,简直叫我受宠若惊。扶着他进入内室坐下,又亲自端上茶来。康熙笑道:“不必忙了,朕只是来看看你住的还习惯吗?” “皇上隆恩,锦瑟惶恐。”我跪下道:“奴才在这住的很好,都胖了一圈儿了。” “前几日朕忙,没空来看你,今日一见确实胖了些。”他满意的点头:“看来你过的是不错。” “劳皇上费心,亲自过来探望,奴才罪该万死……”我还是诚惶诚恐的回话。 “得了,起来吧,客气话说多了,朕都觉得假了。”他示意身边的太监魏珠扶起我。 “这是什么粥啊?”康熙指着桌子上的薄荷粥:“怎么看着这么怪?” “回皇上,是奴才做的薄荷粥,”我不好意思的解释:“因为天气有些热了,奴才在里面加了些薄荷。” “薄荷粥?听着新鲜,怎么做的?” “回皇上,是用干薄荷叶少许,加些清水,用中火煎成约一碗,冷却后捞出薄荷留汁。再用梗米煮粥,待粥将成时,加入薄荷汤及少许冰糖煮沸。薄荷粥清新怡神,疏风散热,增进食欲,还可帮助消化。” “哦,朕能不能尝尝?”他笑着问我。我连忙道:“奴才这就去给皇上盛一碗来。” 我拿了一只银碗盛好了端上来,又用银勺从里面舀了一小勺尝了,再换了只银勺给康熙。他奇怪的问:“你这是做什么?” “奴才是试试烫不烫。”我红了脸:“也是想试给皇上看没有毒……” “哈哈哈……”康熙大笑起来,挥手示意魏珠:“行了,锦瑟已经试过,你不必再试了。” 我的脸红的更厉害了:忘了他有专门试毒人的说…… 康熙笑眯眯的喝完了一整碗粥:“不错!味道凉凉的直冲鼻子,精神都好起来了。” “皇上喜欢?”我高兴极了:我做的粥脸皇帝都捧场呢:“奴才还会做薄荷茯苓膏、薄荷龟苓膏。薄荷还能做菜呢!” “哦?这倒没听说过。”康熙兴致勃勃的问:“薄荷都能做些什么菜啊?” “薄荷豆腐,可治疗伤风鼻塞、打喷嚏、流鼻涕等症。薄荷鸡丝可以消火解暑。鲜薄荷鲫鱼汤可治咳嗽。”我娓娓道来。 “没想到薄荷还能做这么多菜啊。”康熙抚掌赞道:“不如今晚朕就在你这用膳,你给朕做几道菜如何?” “皇上既有兴致,奴才就献丑了。”我点头道:“不知道皇上喜欢吃些什么?” “天热,就清淡些的吧。”他想了想道:“多做些,晚上朕借你的地方请客,借花献佛。” “奴才遵旨。”我不知道他还要请谁,又不能问,只能行了礼退下,叫小福子小禄子去给我拿食材。 不知道晚上有多少人,但我知道能进宫来和皇帝一起吃饭的人必定不多,准备个三四人份的也差不多了。冷菜我准备了芦笋茄泥,金菇黄瓜卷,凉拌藕片,京糕萝卜条,还有一大盘薄荷鸡丝。叫雪珍和云珠把桌子摆好,六付银碗筷也都放齐。 戌时才过,康熙领着他的“客人”进了祥喜宫。我出去迎接,却见康熙身后跟着的是胤和胤祺。我恭敬的行了礼。康熙朗声道:“不必多礼了,老四老五你都认识,今天朕借你的祥喜宫为他们践行。” 康熙居首位坐下了,胤和胤祺也在他左右坐下。我给他们斟满了酒,康熙看了看桌上的菜道:“不错,很清爽。来,不要拘束,皇阿玛敬你们!” “儿臣不敢!”胤和胤祺慌忙站起身来。康熙安抚他们坐下:“不必客气。朕知道你们此去困难重重。户部拨给你们的十万两银子根本派不上多大用场。金门闸要重建,浑河要治好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朕命人算过,没有六七十万辆银子是不行的。朕已经在催户部筹银子了,只是要些时日。” “皇阿玛,梅雨季节一到,浑河泛滥起来,下游的百姓就遭殃了。这金门闸一定要尽快建好才行啊!”胤坚定的说道:“去年下游就有五六万户百姓受灾,其状甚惨啊!” 我见他们在谈论公事便悄悄退回厨房去了。陆续做好几道菜端上去。我洗净手脸回到前厅,康熙指着桌上的菜道:“锦瑟过来,我们正在说你做的菜新鲜呢,以前都没见过。” “奴才看看。”我走上前去。康熙指着中间的一盘菜道:“这是什么?” “回皇上,这是‘百鸟回鸾巢’,”我解释道。这道菜我用青菜丝围成一个“鸟窝”,中间放上几个透剔的鹌鹑蛋,绕窝摆几只肥硕的禾花雀,盘底浅浅灌一些鸡汁,似一泓轻轻流淌的小溪水。 “哦,为何叫‘百鸟回鸾巢’啊?”康熙举箸问道。 “奴才是取自‘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这两句诗,若有不当,还请皇上恕罪。”我避开胤灼灼的目光,低头回答。 “那这两个呢?”康熙指着鲍翅和三味海鲜丸子。 “这是‘喜庆团圆’和‘三元及第’”我不慌不忙的回答。 “好名字!好兆头!”康熙向着胤和胤祺道:“你们快尝尝,不要辜负了锦瑟的一片心意。” “皇上再尝尝这道‘万寿无疆’吧。”我拿了只空碗舀了半碗宫燕炖双皮奶,魏珠接了过去。康熙道:“你不帮朕尝了?” “奴才不敢。”我脸一下子红到耳朵根。拿了空碗帮胤和胤祺各盛了一碗。胤祺说了声“谢谢。”胤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我差点吧碗打翻了。好在雪珍端了一个瓷盆上来。我忙解说道:“这是五福临门,里面有猪肚、鱿鱼、海参、火腿、香菇。请皇上和王爷品尝。” “好,名字真吉利。”胤祺笑道:“想不到锦瑟姑娘对做菜还这么有讲究。” “王爷过奖,”我也轻松起来:“锦瑟只是贪吃罢了,自己喜欢的口味还得自己做,这才逼着自己去研究做菜。” “原来锦瑟还是个馋嘴姑娘啊!”康熙笑道:“那朕以后有口福了。你若是研究出什么新的菜式可得给朕分一杯羹啊!” “皇上想吃,奴才定当竭尽全力去做。”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狗腿道:“以后锦瑟就为了皇上专心研究菜谱,还望皇上恩准奴才跟着御厨师傅们学些手艺。” “你要想学就去,朕准你。只是厨房油腻,你不要常去就是。”康熙温和的说道。 “谢皇上!”我得寸进尺:“那奴才以后能不能在宫里到处走走啊?” “怎么你一直没出去过?”康熙笑了:“朕没说不许你出去走走啊,就是想出宫,也只需和中宫侍卫首领说一声,他们自会安排。” 我居然可以出宫?当下我兴奋不已,恨不得冲上去在老康脸上啵两下。嘴里忙嚷道:“奴才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这是做什么?”康熙失笑:“高兴成这样?” 我呵呵傻笑起来。 “宫里禁忌多,不要到处乱闯。”胤淡淡道:“你新进宫,不懂规矩,有些地方问过才能去,不要给皇阿玛惹麻烦!” 我点头道:“奴才知道了。”心里明白,他表面是在教训我,其实是担心我吃亏。胤啊胤,你三番四次在我面前出现,时时注意我,事事关心我,叫我怎么忘得了你呢! 云珠和香秀端来最后俩道菜,泰椒黄金虾和药材米酒茶香鸭,最后是点心水晶南瓜包。康熙道:“朕记得你是在苏州长大的吧?” “是。” “怪不得今天的菜大都是苏式的。”他笑道:“这南瓜包做的不错,颜色是怎么弄上去的?” “回皇上,是用胡萝卜泥和的粉。”我解释道:“没加染料,请皇上放心食用。” “嗯,今天朕进的有些多了。”康熙打了个饱嗝:“很久没吃道这么清爽可口的菜了。你们俩多吃些。”他看着胤和胤祺:“明日去房山,吃穿用度可比不上在京城。银子不够处处都需节省,你们可得做个表率啊。” “皇上。”我终于忍不住了:“银子还差多少?” “还差好几十万两呢!”康熙皱眉:“国库空虚,竟然筹不出来。” “怎么不叫朝廷官员捐些呢?”我想道那些所谓的亲王贝勒朝廷大员在胭脂楼一掷千金的样子,不经大脑就冲口而出了。 “这……”康熙被我问住了。 胤低声道:“大胆,这不是你能过问的事!” “是!王爷”我气呼呼的瞪了胤一眼:“不如我先借你五十万两?” “你!”康熙、胤、胤祺全目瞪口呆的看着我。我讪讪道:“那个、我是说我捐、捐五十万两总行了吧?” “你哪来那么多银子?”康熙皱眉问我。我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奴才开了个饭馆,有些积蓄……” “你是说胭脂楼?”看来康熙对我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我倒一直很好奇,你那个胭脂楼的生意真有那么好?” “一个月大概能有十几万两进项吧。”我老老实实的回答:“去掉开销和给楼里姑娘们的分红,一个月大概能净赚个十万两。五十万两可是我所有的积蓄了……” “就算朕向你借的吧!”康熙盯着我看了许久开口道:“等户部的钱筹上来即刻还你!” “不用那么急!”我连忙道:“反正我在宫里也用不到钱。” “就这么定了!”康熙向着胤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有了六十万两银子,差不多也就够了。朕总算可以放心了。” “皇阿玛,这下可多亏锦瑟姑娘了。”胤祺兴奋的道:“没想到锦瑟姑娘才是胭脂楼的主人啊,怪不得老九……”他突然住了口,尴尬的笑了。我故意对他“恳切”的道: “还请王爷为锦瑟保密啊,九贝勒不止一次想买下胭脂楼,可那是奴才的心血,怎舍得卖掉呢……” “怎么,老九又在外面做那些个勾当?”康熙沉下脸来:“老四!你传我的话,就说朕说的,不许他再打胭脂楼的注意!” “儿臣遵旨!”胤看向我的眼神闪过一丝欣赏,我得意的抬起了下巴。康熙朗声道:“好了,朕也乏了,你们明日就要动身,早点回去休息吧。” 送走康熙,胤祺对胤道:“我们也该走了,再晚宫门要下钥了。” 胤看了我一眼道:“你先走吧,我还要和锦瑟姑娘商量一下借银子的事。” 我飞快的看了眼胤祺,却见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也对,五十万两可不是小事,你们是该好好商量商量。” “那你还不走?”胤瞥了他一眼,他笑着告退了。 我回想着胤祺的话,什么叫“五十万两可不是小事,你们是该好好商量商量。”他是什么意思? “锦瑟……” “啊?”我被胤的高叫声吓了一跳。他微笑着问我:“在想什么?叫你也听不见。” “没什么。”我定了定神:“银子的事好办,我给你写个条子,明天你去胭脂楼交给顾老板,他会带你去银号提银子的。” “谢谢你。”他看了我半饷道:“你是舍不得我到处辛苦筹银子才会出借的对吗?”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恼羞成怒:“我们两早没关系了。我是觉得灾民可怜,才不是为了你,你别自作多情可好?” “生气了?”他试探的伸出手搭住我的肩,我一闪身躲过了,走到书桌旁写好了给顾云和的字条:“宫门快下钥了,王爷再不走就耽误了。” “好,”他出乎预料的听话:“我走了,最多两个月就回来,你自己保重。” “谢王爷挂心,你也保重。”我淡淡的说完,走到门口恭敬的对他福了福:“送王爷!” 胤走了大概有半个月了吧?连绵不绝的梅雨也已经下了十来天了。躲在屋子里百无聊赖,一静下心来会莫名的去想金门闸修得如何,不知道房山是不是也一直在下雨…… “主子,德妃娘娘宣您晋见,您去吗?”云珠打断了我的沉思,在我身后小心地说道。 “你说谁?”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是永和宫的德妃娘娘。”云珠解释道:“就是雍王爷的母妃。” “现在吗?”见云珠点头,我脑子快速飞转起来:进宫一个多月了,除了去过宜妃那一次,其她后宫主子那我是一个都没见着,也没人来主动招惹我。这德妃今天请我去,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难道?我眼前一亮:关于我就是桑雅的传说宫里时有耳闻,只是康熙严令不许胡乱猜测,流言蜚语是少了些,可是私底下说的人还是很多的。难免不会传到德妃耳朵里,若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会怎么做呢?呵呵,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吧。 想到这我对云珠道:“你去回德妃娘娘,就说我一定到。” 换上一袭宝蓝的旗装,套上已经练习了很久的花盆底,雪珍仔细的帮我梳头。我指着桌上的首饰道:“给我带上两只锦蓝发簪就行,不要太招摇了。” 午时刚过,德妃就差人用小轿接我进后宫。永和宫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只是上回是以桑雅的身份来的,这回再来却换了个身份。进了宫门,在雪珍的搀扶下我小心翼翼的走进殿内,眼角余光看到德妃正坐在屋中,我跪下行礼,德妃轻声道:“不必多礼了,起来吧。” “谢娘娘。”演戏就要演全套,我按规矩磕完头行好礼才站起,抬头一看不觉一愣:德妃左边坐着胤祯,右边坐着那拉氏和年氏,年氏见了我竟然惊叫起来:“鬼啊……” 我眼珠一转,学着她的样子尖叫:“鬼在哪里?” “年侧福晋住嘴!”那拉氏轻声呵斥道:“宫里哪来的鬼!看把锦瑟姑娘吓着了。” “我……我……”她哆哆嗦嗦的指着我:“你们、你们不觉得她、她像、像……” “像被四哥踢死的雅格格是吗?”胤祯嘴角噙着冷笑,挑衅的向着我道:“我也觉得像呢!可惜人死不能复生,这位是皇阿玛亲封的五品典乐,锦瑟姑娘。” “心莲,还不向锦瑟姑娘道歉?”一直未说话的德妃两眼似利箭一样射向我。 “德妃娘娘客气,奴才怎敢让年侧福晋道歉呢!”我卑微的低头:“人有相似,物有相同。认错人也是常有的事。年侧福晋对奴才的相貌反应如此之大,想必和那位不幸身亡的雅格格感情很好吧?” “这……”年氏支吾着说不出话来,反倒是那拉氏开口了:“年侧福晋和雅格格并无深交,只略见过两面而已,因此才认错人失态了,还请锦瑟姑娘原谅。” “福晋太客气了!”我对她微微一笑,她也回我一个温暖的笑容。 “怎么,锦瑟姑娘以前见过雍王福晋吗?”德妃尖锐的问道:“怎么知道她是福晋呢?” “回娘娘话!”我敛色道:“因为看到年侧福晋被斥责,想必这位就一定是雍王福晋了。” “你倒聪明,懂得察言观色嘛!”德妃坐直了身体:“听说你前一阵子去过宜妃宫里了?” “是恪靖公主赏脸,让奴才去参加她的饯行宴的。”我心下暗忖:多久的事了今天拿出来说,不知道打什么鬼主意。 “看来公主很喜欢你啊!”德妃笑道:“听说宜妃还问皇上什么时候让你住进后宫,她好照顾你?” “锦瑟惶恐!”我连忙跪下,心里问候了一遍宜妃和德妃全家,嘴里却说道:“锦瑟从来不敢妄想进后宫,皇上只是爱惜奴才的才艺才让奴才住在中宫,奴才出身低贱,不敢劳宜妃娘娘照顾。” “说的好啊。”德妃冷笑:“既然如此,就由本宫给你做个媒如何?” 我浑身冰凉,原来这老妖婆打的是这个主意。只是不知道她要把我许给谁,难道……我抬眼偷看一声不响坐着看戏的胤祯,心里一个咯噔。 “十四贝勒你看到了?”果然!德妃慢悠悠道:“他是本宫的小儿子,皇上亲封的贝勒。他看上了你,想讨你做侧福晋,你觉得如何?” “娘娘厚爱,锦瑟受宠若惊!”我磕了个头:“只是奴才身有暗疾,不能嫁人。” “暗疾?”德妃狐疑的看了我一眼:“是听见你一直吃药来着,什么病啊?” “奴才……”我咬咬牙道:“奴才不能生育!” “什么?”德妃和胤祯全都失声惊叫,那拉氏满脸悲戚,年氏一脸茫然。我假装悲痛的垂头落泪。胤祯疾步冲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腕道:“你没骗我?这是真的吗?” “奴才不敢欺骗娘娘和贝勒。”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呢? “我不管!”胤祯突然甩开我的手,对着德妃道:“额娘,我已经有儿子了,我不在乎她能不能生,我就要她!” “你别着急,让额娘问清楚……” “不必问,我说的很清楚了,就是她!我就要她!”胤祯面红耳赤的嚷着。 “十四弟!”那拉氏急道:“你这又是何必……” “我要她”胤祯额上青筋暴跳,咬牙切齿道:“不管是谁都不能阻止我!” “朕也不能阻止吗?”康熙的声音低沉的响起,浑身冷汗的我一下子瘫软下来。老康,你真是我的大救星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狗腿的山呼万岁,其他人也赶紧跪下迎驾。德妃扶着康熙坐到主座上,温柔的笑道:“皇上今儿怎么有 39.-重逢   康熙抱着元寿坐在凳子上,元寿盯着康熙目不转睛的看了许久,而后突然咯咯笑起来。德妃惊讶道:“这孩子倒不怕生。” “那是自然,孙儿难得见一次爷爷,当然高兴。”我走上前去兴奋的看着元寿,那孩子听见我说话,转过脸来看着我,好像听懂了似的又朝我笑。康熙不经意道:“这孩子的生辰八字呢?什么时候拿进宫来朕瞧瞧。” “是,皇上!”那拉氏忙跪下磕头,眉眼间有掩不住的喜色。我奇怪的看着她和同样受宠若惊的钮钴禄氏,不就是看个生辰八字吗?至于这么兴奋? 毕竟是皇帝,康熙抱着元寿逗了一会子,也同样的抱了抱耿氏的儿子天申,最后一人赏赐了一个金锁片。我在边上看着元寿,心里直痒痒。那拉氏善解人意道:“锦瑟姑娘想抱抱元寿吗?” “可以吗?”我惊喜的看着她。 “锦瑟喜欢小孩吗?”康熙乐呵呵的道:“抱吧,小心点。” “谢皇上,谢福晋。”我小心的接过元寿,以前在孤儿院经常抱孩子,手势非常熟练。那拉氏惊讶道:“我看锦瑟姑娘抱着比我还熟练呢!” 我笑着哄元寿:“笑一个笑一个呢!给……我笑一个。”我不知道该让他怎么称呼我,姑姑?阿姨?都不对,他是阿哥,大概以后会直呼我的名字吧?想到这不禁有些黯然。突然元寿涨红脸放了个屁,我只觉得小腹一热,在大家的哄笑声中尴尬的道:“小阿哥尿了……” “哈哈哈……”康熙大笑:“好、好、好!他不尿在别人身上偏偏尿在你身上,看来你们似乎有些缘分呢!以后他要是进宫就让他去你那玩玩。” “谢皇上!”我大喜,呵呵,老康朕是善解人意啊!要是年轻个二三十岁说不定我都会喜欢上他呢。 “来,把元寿给我。”钮钴禄氏伸出手:“奶娘刚才忘了给他把尿了。”我把元寿递给她。康熙对钮钴禄氏道: “以后就让元寿称呼锦瑟姨娘,带他进宫时顺道去祥喜宫坐坐。” “皇上!”我吃惊的看着他。称呼我为姨娘,这似乎很矛盾。我有多大的面子啊?能做元寿的姨娘?不过德妃却松了口气,在她看来至少皇上是不会把我收进后宫了,辈分上不对啊。只有胤祯一直不高兴的板着脸。康熙对我笑笑: “朕知道你在宫里也寂寞,平时也没地方可去,出宫又麻烦还容易惹人非议。既然你喜欢孩子,以后就让元寿多进宫来陪陪你。” “奴才不敢!”我跪下道:“奴才卑贱,怎敢让阿哥进宫来看奴才?” “锦瑟姑娘,你和元寿有缘,让元寿经常进宫来陪你也是好事,你又何必推辞呢?”开口的竟然是德妃,我诧异的看着她,突然明白了:元寿是她儿子的儿子,纵使她不喜欢胤,元寿总是她的孙子,能得到经常进宫的机会对她来说当然是好事。想到这我忙叩谢:“是,奴才多谢皇上和娘娘!” “衣服都湿了,快回去换了吧!”康熙站了起来:“朕也要走了,雍王福晋,你带着元寿和钮钴禄格格跟锦瑟去祥喜宫看看,认认地儿也好。” “是,皇上!”那拉氏点头应了。送走康熙,不等德妃开口,我抢先道:“娘娘,奴才衣裳湿了,这就告退了。” 许是因为元寿的事,德妃心情不错,摆摆手道:“去吧!” 那拉氏也说道:“额娘,臣媳也告退了。” “嗯。”德妃半闭的眼睛突然精光一闪:“你们随锦瑟去祥喜宫,好好叙叙旧吧!” 闻言我和那拉氏都一惊,好你个德妃!既然早知道了我的身份,竟然还帮胤祯做媒,两个儿子的差别竟然这么大,真无耻!德妃接着对一旁一脸郁闷的胤祯道:“你送年侧福晋她们出宫吧,我累了,要休息了。” 不等胤祯回话,我们赶紧退出了永和宫。一路上人多眼杂,也不敢交谈,直至回了祥喜宫,那拉氏才松了口气。我把她们带进我的房间,让雪珍送了茶来就退出去守着。把元寿放在我床上,钮钴禄氏从衣柜帮我拿来衣服:“快换上,换上好说话。” 我换了衣服,那拉氏皱着眉头看我:“看来额娘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以后……” “以后怎么样?”我耸耸肩:“就算她知道她也未必敢说。皇上已经严禁宫中再有人提我和雅格格想象的事,前几天有个太监嚼舌根差点被杖毙。德妃深知皇上已经知晓,并且有意替我隐瞒,她是不会冒险触怒龙颜的。” “可是看样子十四贝勒对你不死心啊,下次要是再逼你嫁给他可怎么办呢?”钮钴禄氏满脸焦急。我拍拍她的肩膀: “没事,皇上已经说了,他对我的将来自有安排,德妃再怎么笨也不会再这么干了。行了,甭一直担心我,说说你们吧!” “我们?”钮钴禄氏一脸茫然:“我们一直这样啊……” “王爷对你和元寿好吗?”我抱起元寿,他的手开始抓我的头发。我恶作剧的吻了下他的脸,他竟然又放了个屁。惹得那拉氏笑起来。 “桑……锦瑟,”钮钴禄氏改口倒挺快:“自从你死……不对,是走了以后,王爷的心情很差,这大半年来我和元寿只见过他两次。”钮钴禄氏低声道:“那次给你做五七,在浮云寺门口扶我一把的人是你吧?” “你知道?”我挑高眉看着她。 “嗯,我闻出你的味道了。”她看向那拉氏:“我和福晋说了她还不信,说是我思念过度出现幻觉了。” “呵呵,我身上有什么味儿?狐臭吗?”我开着玩笑。 “不是的!”钮钴禄氏连忙解释:“是桂花香味儿!我闻到了桂花香味儿!” “嗯,对!”我想起来了:“那天我的香囊里放的是干桂花。”想起香囊我一阵心痛:胤祯,你这样苦苦相逼又是何必呢?我以为香囊摔碎后你该死心了啊! “锦瑟。”那拉氏说道:“皇上看来很喜欢元寿呢!是不是和你给他的锁片有关啊?” 我很惊讶于那拉氏的眼里:“是,那本来是皇上赐给笑薰姑姑的东西。”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元寿?”那拉氏问道。 “说不清楚。”一开始是因为我知道他是未来的乾隆。如今却是因为看见他就响起我那无缘的孩子,也因为我以后再不会有孩子了…… “姐姐!”钮钴禄氏急急的看着那拉氏:“既然锦瑟喜欢,以后没人的时候让元寿叫她额娘好不好?” “这……”那拉氏有些犹豫,我忙反对:“不好,就叫姨娘吧!” 我知道钮钴禄氏肯定是知道我不能再生育了,想让元寿弥补我这辈子都不能做额娘的遗憾。那拉氏也清楚她的用意,只是她毕竟是福晋,知道有些事不是光有同情心就可以解决的。顿了顿,她婉言道:“元寿还是叫锦瑟姨娘吧,现在宫里已经有很多流言蜚语了,我们不能再给锦瑟添乱。以后多带元寿来看她也是一样的。” “也不要常来。”我爱怜的抚摸着元寿的小脸:“孩子小,经常带出来累着了可不行。” “瞧瞧,锦瑟可比你这额娘还疼元寿呢!”那拉氏笑道。 “对了,皇上要元寿的生辰八字干嘛,你们为什么这么高兴?”我想起刚才她们的反常。 “皇上要小阿哥的生辰八字可不常见啊!”那拉氏满脸骄傲:“以前皇上找人算过王爷贝勒们的八字,要小阿哥的八字这还是第一次呢!” 原来如此!康熙还是挺迷信的嘛!我自信满满:从元寿就是日后的乾隆来看,他的八字定是极好的,用不着担心。 一时无语,那拉氏突然道:“王爷在房山病倒了,皇上差了太医去看。我一直很担心……” “要是担心,您就去看看他吧。”我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在想什么。 “锦瑟……” “既然他没回京修养,说明他的病不严重。”我叹了口气:“为什么连你们都要试探我呢?我都已经自愿进宫了,你们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妹妹,王爷对你是真心的!”钮钴禄氏急道:“你为什么不肯原谅他呢?” “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我紧锁眉头:“说了你们也不会懂。我们的观念想法都不一样!” “可是如果你回去的话王爷一定会很高兴的……”钮钴禄氏还想劝我。 我忍无可忍:“别说了!我回去又能怎样?再做一次雅格格?再给年氏欺负?我现在生活的好好的,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难道你们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难道你们一点不在乎自己的丈夫心里没有自己吗?” “锦瑟!”那拉氏打断我“:好了,我们不逼你。也许你是对的。我们只考虑王爷,没有为你想过。” “不对,你应该说没为自己想过!”我看着她们:“你们就从来没问过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对于目前的状况你们满意吗?你们为什么要为别人活着而不只是为了自己?” “为自己活着?”钮钴禄氏茫然的看着我,那拉氏一时语塞,也顿住了。我叹了口气:“难道女人就不是人吗?我们为什么一定要为男人而活呢?生命如此短暂,仿如昙花一现,我们为什么不对自己好点?” “你说的我懂,可是……”钮钴禄氏眼神迷离:“我们的命运不就是如此吗?” “你可以稍稍改变一下。”我微笑着鼓励她:“做自己喜欢做的。命运是靠自己掌握的,除了王爷,你的生命中还有很多东西。” “还有很多?”那拉氏重重叹了口气:“我的生命中不会再有其他的东西了,一切都太晚了……” 我看着她一脸痛苦,知道她想起了桑雅的父亲。若能重来一次,她是否还会选择嫁给胤?或者说,她有勇气改变命运吗? “好了,不说了。”我笑道:“难得来一次,我给你们做点好吃的点心。元寿,姨娘给你做水果羹好吗?”元寿咿咿呀呀的应我,我开心的在他脸上“啵啵”直亲,那拉氏叫道:“哎呀呀!元寿给姨娘欺负去啦……” 和元寿在一起,我算是度过了进宫来最美好的半日时光。 连续喝了两个月药,期间吴太医又给我诊了好几次脉。每次都说大有好转,我以为可以不要吃药了,他却又开起了方子。还好因为天气渐热,不适合吃中药了,吴太医终于说可以停掉了,待入秋后再吃。 这天傍晚,我睡了午觉刚起来,小福子急急惶惶跑进来压低声音道:“主子主子,魏公公来了。” 魏公公?魏珠?我有些纳闷,他来干嘛?却见魏珠笑吟吟的走进来:“奴才给姑娘请安!” “公公客气了!”开玩笑,康熙面前的大红人,怎么敢受他他的礼呢?我连忙还礼道:“这么热的天儿,还要公公亲自跑一趟,不知道皇上有什么事吩咐奴才?” “奴才奉旨来请姑娘去乾清宫一趟。” “请公公稍候,我换件衣服就去。”我连忙奔到室内换了套淡绿色旗装,花盆底换下了脚上自己做的布拖鞋。匆匆照了照镜子,又拿了张一百两的银票。魏珠见我出来,放下手里的茶杯道:“姑娘的茶真好喝,一股子清凉直冲脑门子。本来混混欲睡的,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公公喜欢吗?”我叫云珠拿过来一个茶叶罐子:“这里面是我这凉茶的配料,每次舀出一小勺,加入开水和冰糖就可以了。” “这……”魏珠还想推辞。我把茶叶罐和银票一起塞进他怀里: “公公还和我客气?这大热的天儿跑来跑去的,锦瑟实在过意不去,这点小东西只怕入不了公公的眼呢!” 他瞄了眼手里的银票,脸色一变,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姑娘客气,奴才若不拿就显得矫情了……” “公公说的是,”我抿嘴一笑:“这点小意思先收着,日后锦瑟再给公公准备一份大礼。” “姑娘太客气了!”魏珠笑呵呵的收好银票道:“姑娘请吧!” “公公请!”我跟在他后头悄悄做了个鬼脸:老太监!我拍你马屁可不是怕你,只是想让自己在宫里混的更顺利点而已…… 祥喜宫和乾清宫相隔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魏珠怎么说也是个总管,身后跟了两个小太监,其中一个手里抱着我送他的茶叶罐。魏珠和我落在后头,轻声对我说道:“雍亲王和恒亲王回来了,雍亲王大概累坏了身子,皇上很着急,差了太医去乾清宫问脉。恒亲王说雍亲王一直没胃口吃东西,皇上就想起姑娘您了……” 原来是叫我去做厨娘啊!我一阵心慌:胤真的病的很重吗?原先我总以为他将来会做皇帝,所以也不担心他会有什么意外,可是为什么一听见他身子不好吃不下东西我就心神不安呢? 忐忑间到了乾清宫。魏珠示意我稍等,他进去通报。不大会儿小太监出来传我,我慌慌张张走进去,结果花盆底被门槛绊着了,一下子跌坐在门内。一时间一片寂静,我尴尬的看着正中座上盯着我的康熙,他身后是睁大眼满脸惊讶的魏珠、左边是饶有兴味看着我嘴角带笑的胤祺、还有下首一脸担心的胤。我忍不住泄气道:“哪位好心人来扶我一下吧,好让奴才行礼问安那!” “哈哈哈……”康熙大笑起来,边上两个宫女连忙把我扶起来,我揉着左腿跪下道:“奴才锦瑟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又向着左边:“奴才给雍亲王、恒亲王请安!” “起吧!”康熙止住笑:“还是穿不惯花盆底?” “是,奴才太笨了。”我低头道:“以后一定会勤加练习的。” “朕也没怪你!以后小心些就是了。”康熙还是咧开嘴笑着。 “奴才谢皇上!” “进宫两个月,倒是懂规矩的多了。”康熙笑呵呵的道:“过来,朕有事和你说。” “皇上有事尽管吩咐,奴才一定竭尽全力。”我走到胤和胤祺旁边。 “雍亲王身子不好,病了大半个月了,也没什么胃口。太医说要弄些清淡爽口的东西,你看是不是……” “奴才明白了。”我尽量使自己语气平淡的对胤道:“不知道雍亲王想吃些什么?” “我无所谓,姑娘看着办吧。”不知道为什么,胤的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的。我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眼窝深陷,面色黯淡无光。我心里一急,冲口而出道:“你怎么了?怎么瘦成这样?” “四哥经常冒雨去堤上监工,受了风寒又没及时看大夫,这阵子一直发低烧。”胤祺担心的看着胤:“幸好工程完工了,不然我还真怕拖久了出事。” “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我急急的低吼:“要是转为肺炎就糟了!” “我没事。”胤满眼激动,吐出来的话却淡淡的:“劳锦瑟姑娘费心了!” “我……”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我的天!这可是在乾清宫啊!在康熙的跟前我竟然失态了???想到这我连忙轻轻嗓子道:“王爷信佛,心肠慈悲,可怜百姓受苦故而舍命筑堤建闸,这些奴才都懂。可是王爷也要顾念自己的身子啊!您若是病倒了,还怎么给百姓解难?怎么为皇上分忧呢?” “说的好啊!老四,听到锦瑟说的话了吗?以后可不许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康熙双目炯炯的盯着我:“朕还有事要和他们谈,你去膳房做些清淡的小菜,晚上朕留雍王爷在这用膳。” “是,皇上!”我看了眼胤,俯身退下。心里却直犯嘀咕:我做的菜真有那么好?胤出去前要吃我做的饭,回来后又吃,难道?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难道是康熙故意这么做的?让我和胤有机会见面?!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跟着两个小太监进了御膳房,其中一个是魏珠的徒弟桂林,他和一个总管模样的人耳语了两句,那总管马上满脸堆笑:“给姑娘请安,奴才张风,是御膳房总管。请姑娘随奴才道小厨房去。” 进了小厨房,我四下看了看,说是小厨房,比雍王府的厨房还要大,快赶上胭脂楼的厨房了。灶下的地上站着几个小太监和两三个粗使丫头。我想了想,开出菜单来让他们跟着去取料。张风命他们全力配合我,又对我赔礼道:“奴才事多,就不陪了,姑娘请自便。” “谢张总管!”我送他出了门。俗话说礼多人不怪嘛!要混下去还得靠人缘那! 晚膳我准备了三道冷菜:酸甜藕片、凉拌菜心和五香牛肉片。热菜是入水鲜鱼卷:鳜鱼切片,加适量的盐和胡椒粉腌制片刻,用鱼片将香菇丝和蔬菜丝卷紧,抹少许蛋清摆入盘中,上锅蒸熟;龙眼烩虾球,用新鲜荔枝和虾球制成;再一道麒麟豆腐,将切成扁长方块的豆腐、薄火腿片、冬菇片在碟上排上二三行,用中火蒸熟,烧上热油,淋上调料;鸭肉适宜夏日吃,胤又是受了风寒,我特意为他做了参枣全鸭;苡仁冬瓜羹是很好的夏日清火菜品;最后是南瓜百合羹和山楂梅子汁。 做完菜,乾清宫的太监们一一用银针试过后端了出去。我站起身走出去,却见院子角落里一个身材高大的嬷嬷用一根鞭子在抽打一个瘦小的宫女。我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个,突然联想到到了新月,脑子里的血一下子上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道:“住手!”一边去拉那嬷嬷,那嬷嬷手中的鞭子一滑,我只觉得眼前一花,举起左手下意识一挡,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我“哇!”一声大叫,身后跟着来的太监桂林也大叫一声:“啊!”忙上来扶我,我伸手一看,左手上一道深深的鞭痕,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上,隐隐有血渗了出来。桂林惊叫道: “不得了了,流血了!” “不必慌张。”我忍住痛,牙缝里“丝丝”的吸着气。抬头看着站在一边手里还拿着鞭子的嬷嬷:“这个宫女犯了什么错你要这么打她?” “她活干不好,当然得挨打!这是宫里的规矩!” 我看着那嬷嬷盛气凌人的样子心里没来由的不舒服,当下也不和她分辨,低头问瑟缩在地下的宫女:“你叫什么?” “我……我……”那宫女显然是吓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事就让开些!”那个嬷嬷举起手里的鞭子:“我还没打完呢!” “住手!你会打死她的!”我连忙阻止她。 “你是谁?”那嬷嬷白了我一眼:“是哪个宫里的敢干涉我于嬷嬷教训宫女?做完饭就滚出去,碍了老娘的眼以后不许再来开小灶!” “大胆!”桂林上前一步道:“这是锦瑟姑娘,奉皇上口谕来做晚膳的,你竟敢这么没规矩!” “做晚膳?那还不是个厨娘?”也许是因为我是皇上“派来的”,那嬷嬷不那么凶了,只是翻翻白眼儿:“做完了就赶紧走吧!别多管闲事!” “我要把她带走。”我拉起地上的宫女。 “不行!”于嬷嬷拦住我:“她是我的人!” “让开!”我眯着眼睛看着她。 “姑娘,”桂林在我耳边轻声道:“这小宫女是御膳房的人,您把她要走不合适。” “她受伤了。”我看了桂林一眼:“要不你去和张总管说说,我一定要带她走!” “这……”桂林有些为难。我咬着嘴唇:是啊,我是什么人那?连个主子都算不上。看着缩在地上哭都不敢的小宫女,我一阵心慌:对不起,我救不了你。心灰意懒道:“算了,我们走吧。” 逃也似的回到祥喜宫,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里的泪珠似断线珍珠般扑簌簌往下掉…… 40.-报复   雪珍和云珠见我哭了,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我哽咽道:“不关你们的事,给我拿干净纱布和外伤药来。” “主子受伤了?”雪珍急道:“云珠快去拿药盒!主子您伤哪了?快给我看看!” “不碍事。”我伸出手,卷起袖子给她看。 “这么深!”雪珍惊呼一声,接过云珠递过来的药盒:“去拿点水来,要洗洗才能上药。” 手上的伤口看上去很狰狞,刚开始没觉得疼,现在才开始火辣辣的痛起来。咬牙让雪珍洗完上药,雪珍低声问:“主子怎么惹皇上生气了?” “皇上?我没惹皇上生气啊?”我莫名其妙。 “那您的手……”云珠犹豫了一下问我。雪珍也停下包扎的动作:“不是皇上?那是惹了哪个主子了?” “没惹谁,是我管闲事儿,让人家错手打的。”我把御膳房的事告诉了她们。云珠满脸惊恐:“是于嬷嬷?她的鞭子很厉害!经常有姐妹给她抽的半死!” “那于嬷嬷确实厉害!”我对云珠道:“你也给她教训过?” “我……她倒是没教训过我,但是我离开毓秀宫也是因为得罪了她。”原来云珠原先在毓秀宫伺候刚进宫待选的秀女们,和于嬷嬷有了些摩擦,不知道怎么的就把她打发了去打扫东六宫。后来我进宫了,内务府因为她以前服侍过秀女,就把她派到我这来了。最后她倒是加了句我爱听的:“我这倒算是因祸得福了呢!” “那个于嬷嬷有什么背景吗?怎么那么厉害?”我有些不解。 “什么背景!”云珠恨恨的道:“她不就仗着以前是太子乳母的使唤丫头!现在太子乳母都死了,她还在那作威作福的!” “就没人管管她?”我皱眉,什么“太子乳母的使唤丫头”,就这么远的关系她就能这么横蛮? “她不知道多会做人!只欺负那些刚进宫的小丫头,就我她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欺负,只敢暗地使坏!对上头人不知道多巴结呢!”云珠气愤的道:“其实总管多多少少也知道些她的事,只要不过分是不会干涉她的……” “锦瑟姑娘……”门外有人喊我。雪珍正要去看,小禄子进来了:“主子,是魏公公……” “快请他进来。”我从椅子上站起来。魏珠匆匆跑进来,边跑边念叨:“姑娘……姑娘手没断吧?太医这就来了……” “公公快坐吧!”我示意云珠给他拿含汗巾。只见魏珠满头大汗:“姑娘,都是我的错儿,没亲自带您去。那张风太没眼力介啦,怎么就让姑娘被打伤了呢……” “公公,我没事!”我微笑着伸出已经包扎好的手:“已经上好药了,您歇歇吧!太医也不用传了。” “这怎么行那?”魏珠压低声音道:“要让皇上知道没传太医,非要了奴才的贱命不可!” “是皇上叫您来的吗?太麻烦您了。” “哪啊!皇上和雍亲王恒亲王在说事呢!奴才听桂林说您挨了打,急忙跑来看您了。”他擦着额头的汗向外头喊:“太医来了吗?” “来了来了!”桂林领着一个老头匆匆赶来。 “魏公公,不必这么兴师动众吧?”我觉得他有点大惊小怪:“一点小伤,用不着太医看了。” “要看要看的!”魏珠不由分说的拉我坐下:“周太医,快看看她的手……” 我无奈之下只好拆下手上的纱布。看见我的伤,魏珠惊跳起来:“哎呀!这么长一条,还这么深,这可怎么办那!” “公公不必担心,没有伤到筋骨。”周太医仔细审视后道:“只是可能会留疤啊……” “什么?留疤?!”魏珠的惨叫声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是毁容了。 “公公不要急,”周太医犹豫了一下道:“要是有皇上御赐的玉肤膏的话,那就没问题了。”说完他给我重新上药包扎好。 “玉肤膏?”魏珠一愣:“我怎么把这给忘了?”他转向我:“姑娘不要急,奴才这就回去禀报皇上,皇上一定会赐您玉肤膏的。” “有劳公公了,其实一点小疤也无碍,我不在乎……”我觉得这魏珠简直就像一个歇斯底里的老女人。 “姑娘您歇着吧!奴才这就回去看看皇上和王爷们出来没有,也该用晚膳了。”魏珠不由分说的和周太医一起出了门,我只觉得头痛的很,心情恶劣起来。 “主子,奴才扶您进房休息吧?”雪珍走上前来扶我。我摇摇手:“你去帮我准备水洗澡,其他人先去用晚膳吧,待会儿给我熬点粥拿来,我没胃口。” “是,主子。”雪珍带着小禄子和云珠退下了。我在雪珍的帮助下洗了澡,回房间换上了素锦长袍。这是我自己设计的睡衣。薄薄的料子做成宽肩吊带裙式样,夏天穿着睡非常凉爽。不大会儿云珠来替换雪珍去吃晚饭,我半躺在床上和她聊天。不经意间问起她在良妃那当差的事。她竟然毫不避讳的告诉我:“我以前是八贝勒的通房丫头。” 何为通房丫头呢?在雪珍的解释下我明白了:原来八福晋是个妒妇的事是真的,王府中不要说侧福晋,就连格格侍妾统统都没有。这件事良妃也知道。良妃生性淡泊,不大管他们夫妻的事儿,只是在八贝勒进宫时让她宫里她最“上眼”的宫女雪珍“陪”他,若能留下个孩子就皆大欢喜了。只是怕八福晋知道,这事儿进行的很隐秘,除了当事人外,也就良妃和雪珍的妹妹知晓了。后来良妃殁了,她就再没见过八贝勒。 “幸亏你没怀上孩子。”我庆幸的道:“若是有了孩子,肯定是被八贝勒抱回去,而你运气好点是放你出宫,这辈子见不到自己的孩子,运气不好的话……” “赐死!”雪珍淡淡一笑:“其实我早想到后果了,所以一直偷偷佩带着放了避孕药材的香囊……” “什么?你!”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不知道该佩服她呢还是该怜悯她:像她这样身份的宫女在宫里是没有自主权的,主子让干嘛就干嘛。温婉如良妃,为了自己儿子的后代,竟然也会想出让她“代孕”的法子,可怜她毫无反抗之力,只能遵照主子说的做。幸亏她很聪明,知道若有了孩子不会有好结果,暗地里偷偷避孕,避免了日后悲惨的下场。我不禁敬佩起她来。想了想,我试探着说道:“前阵子我见着了八贝勒,他以为你死了,后来知道你没死,还在我这当差,似乎很惊讶呢。” “他已经来找过我了。”雪珍面无表情的说。 “他找你?”我坐直身子道:“他说什么了?”问完却又觉得不妥:我凭什么打听她的隐私呢?果然,雪珍有些迟疑,脸色大变,嘴角不住的抽搐。我心下怀疑:是什么事让她这么惊惶?想到这我大声道:“到底什么事?怎么吓成这样?” “主子息怒!”她“噗通”跪下了:“八贝勒要奴才把主子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他,尤其、尤其、” “尤其什么?”我呆住了,怎么也想不到老八对我也有兴趣。 “尤其要注意雍王爷和您的来往,若是发现雍王爷来见您,立即报给他知道。”雪珍的眼泪一滴滴滑落:“他、他找我只是让我监视您,他利用我来监视您……” “雪珍,”我知道她的眼泪为何而流,就算他们是因为良妃的命令而在一起的,胤总归是雪珍生命中第一个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又是如此的优秀。雪珍固然是个伶俐的女子,也难免对胤动情。而胤得知她未死的消息后,第一件事不是为她庆幸、不是安慰她、怜惜她,而是让她做探子,这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一个打击。怪不得那天云珠说她在哭,原来…… “你起来,不要哭。”我委婉的对她说道:“我不会怪你的。我知道你为什么哭。在有的男人眼里女人只是件可以利用的东西,是件器物。有用时视若珍物,没用了就会扔掉,你也不必伤心。既然你已经说出来了,虽然迟了些,那也表示你没背叛我,我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待你,有什么事也会为你做主。” “主子,我没把您的事告诉他,您相信我……” “我信你。你告诉我,如果你有事和他说,怎么把消息传出去呢?”我温和的诱导她。 雪珍咬咬牙告诉我:“去找赵公公,赵公公会通知他。” “赵公公?”我不记得有这号人物:“是谁?他是做什么的?” “赵公公叫赵亮,和魏公公一样都是总管。”她停了下道:“不过他和魏公公一直都不和……” “主子主子……”小福子尖声尖气的在外面喊我:“雍王爷来了……” 我看了眼雪珍,轻声道:“不必这么害怕,我说过相信你。把我的衣服拿来。” “是,主子……拿哪件?” “拿件汉服长袍吧,白色那件。”我换上衣服,小心的不碰触手上的伤口。 刚走出房门,胤迎了上来:“伤哪了?” “王爷!这是奴才的内室,请王爷自重……” “我问你伤哪了!”胤面色一沉,额上青筋爆出:“是左手吗?” “是!”我轻轻叹气:“已经包扎好了,王爷不必担心,一点小伤而已。” “天热,伤口极易溃烂,你要注意。”胤皱着眉嘱咐我。 “奴才会注意的。”我跟着他走进小厅。却见于嬷嬷跪在厅中。我询问的看向胤。他冷然道:“皇阿玛说了,这恶妇伤了你,任由你处置。” “王爷饶命啊!”于嬷嬷完全没了下午的气势,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我嫌恶的看着她。胤淡淡道: “你没听见吗?皇上说了,任由锦瑟姑娘处置,求本王是没用的。”说完他一脸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锦瑟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啊!奴才有眼无珠,冲撞了姑娘,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奴才一条贱命吧……”于嬷嬷嚎啕大哭。 我冷冷的开口:“你的鞭子呢?” 于嬷嬷不由得一愣,胤也不解的看着我。我冷艳一笑:“小福子,去把于嬷嬷的鞭子拿来,你和小禄子轮流给我抽,直到鞭子断了,或者……”我淡淡扫了眼愣住的于嬷嬷:“或者于嬷嬷被打死才能停止!” 此言一出,满室寂然。我冷哼一声:“怎么,小福子你没听清我的话吗?” “是!奴才这就去!”小福子慌忙往外跑去。我倚在椅子上注视着瘫坐在地是于嬷嬷,一个字一个字道:“我打你不是为了我。知道你打我那一鞭是无心的。我是为了这些年来被你教训过的小宫女们。你要记住,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若你挨不过被打死了也不要怪我,只能怪你自己运气不好。” 小福子气喘吁吁拿来了鞭子,我好整以暇的靠在椅背上:“拉出去打,不要脏了我的地方!”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了于嬷嬷的惨叫。我忍住翻江倒海的恶心,对呆坐在椅子上的胤道:“王爷还有事吗?” 胤示意屋子里的人都退下。我掩饰住心慌看着他踱到我面前: “你这是赶我走吗?”他双手按住我的肩膀:“你真的变了……” “我怎么变了?”我假装喝茶,轻轻挣开了他的双手。 他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于嬷嬷越来越弱的叫声,脸上充满担忧:“你真要打死她吗?” “王爷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一个下贱的奴才的命运来了?”我嘲弄道:“我看不是我变了,是王爷你变了吧!对王爷来说奴才的命贱如蝼蚁,怎么这会子心软起来了?难道真是一心向佛,慈悲为怀了?”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刻薄吗?”胤脸色一沉:“我知道你是恨我,所以故意打给我看。可是我不希望你作出另自己后悔的事!” 我冷笑:“王爷您太抬举自己了吧?我为什么会后悔?” “你若真把她打死了,心里会好受吗?”他低吼:“你为了一时之气打死人,过后肯定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我一个字一个字吐给他:“皇宫里是弱肉强食,正所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看看她那横蛮的样子!我今天若是轻轻责罚就放了她,难保她日后不反咬我一口!而今日这顿鞭子下去,她若侥幸不死,以后见了我也会吓得魂飞魄散绕着走,若她不幸死了,也只能怪她运气不好,自己倒霉!无论结果如何,她也为我树了一个榜样:以后宫里的人都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识相的都会离我远点。” “你……”胤嘴唇动了动,突然泄了气:“你固然有你的道理,只是这样一来宫中的人对你的印象就不好了……” “我只是个典乐,又不是皇上的妃子,更不想做皇后,我为什么要给别人留下好印象?”我满不在乎的答道。 胤不赞同的看着我,小福子在外面喊我:“主子,鞭子抽断了,于嬷嬷她……” “死了吗?”我的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声音也发起抖来。说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胤见我紧张的两手抓住了胸口,不禁笑着摇头:“瞧你这会子又吓成这样!” 我横了他一眼,气急败坏的对外面喊道:“怎么不回答我?我问你她死了没!” “没死,”小福子犹犹豫豫的说:“还有气儿呢!” “哦,那你把她送回去吧!”我松了口气。转头对胤道:“行了,王爷快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你还没用晚膳吧?”他答非所问:“我也没吃呢,不知道你这有些什么吃的……” “你怎么还没吃?”不知不觉中我的怒气上来了:“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怪不得你会短……”命字没出口,我吓出一身冷汗。 “短什么?”胤直盯着我。 “短……短短时间瘦了这么多!”我赶紧圆回来。 “你关心我?”他神色复杂的垂询我。 “自作多情!”我横了他一眼,向外头喊道:“云珠,端晚膳来!” 今天贵嬷嬷做了香酥鱼,还有一道八珍鸡。我漫不经心的扒了两口饭,见胤只是看着我吃,不禁有些恼怒:“看着我做什么,不吃就走!” “主子!”雪珍犹豫着叫了我一声。我回头看她,她战战兢兢道:“主子、不、不能对王爷、不、不……” “不敬是吧?”我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们都出去!”雪珍和云珠对互相看了看,无奈的退下了。我粗鲁的扯了条鸡腿给胤:“吃吧!” 他也不说话,慢条斯理的吃起来。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吃完,冷不丁道:“你叫小福子给你做内探,监视我是吗?” “什么?”他好像噎着了,抓起银匙舀汤喝,又呛的咳起来。我忍不住呵呵笑起来。他放下银匙,用湿布擦了擦手,慢吞吞的问我:“很好笑吗?” “还好。”我忍住笑,一本正经道:“能看到雍王爷失态,真是幸运啊!” “我只是让小福子好好照顾你,怎么就是监视呢?”他理直气壮。 “奴才好好伺候主子是应该的,何劳王爷嘱咐呢?”我魅惑的看这他:“对我这么好,有何企图?” “你这小妖精!”他的大掌越过桌子抓住我的手,暗哑的声音里抑制不住蓬勃的欲望:“我的企图你不知道吗?我在房山天天想你,你有想过我吗?” “王爷自重!”我冷不丁抽回手:“我还以为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你不是也答应我了吗?” “我答应你什么了?”他邪邪一笑:“桑雅和我是没有瓜葛了,但我面前的你是锦瑟不是吗?” “你!”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觉嗔道:“你这是耍赖!” “是你一直用暧昧的态度对待我,才让我重燃起了希望。”他深情款款。 “我暧昧?”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气呼呼的反驳:“我怎么暧昧了?” “你关心我!” “我对谁都很关心好不好!” “你对我很特别!”他突然冲到我面前,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一把搂住我,双唇压下来狠狠吻住了我……霎那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狠狠推开他道:“下流!” 他咧嘴一笑:“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你还没漱口呢!”我拼命的用衣袖擦嘴巴。 “你的意思是说我漱过口后就能吻你了!” 我简直要崩溃了!为什么胤会变的这么油嘴滑舌?他一定是疯了……见我喃喃自语,他担心的上前来拉我: “怎么了?生气了?”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我,懊恼的低语:“老五说女人都喜欢男人花言巧语的,怎么你反而恼起来了?” “老五?是恒亲王教你这么哄我的?”我跌坐在椅子上,挫败的抱住头:“你这不是花言巧语,是油嘴滑舌、巧舌如簧!” “对不起!”他蹲下来温柔的说道:“我以为你会高兴。是我不好,惹你生气了。” “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我忍不住哀求道:“我不想再爱上你了!你伤的我太重,以后我只想为自己活着,不想再为你伤心了。再来一次的话我会受不了的!” “不会了!我不会再伤害你了!”他急切的道:“我保证以后会好好待你,绝对不会再碰你一根头发……” “不要说了。”我低声道:“不要再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我给过你机会你没有珍惜。我和别的女人不一样,不想为别人活着。人生短短数十载,我要为自己而活。” “为自己而活?”他似乎没听懂我的话。 “是。我不想做缠在树上的藤萝,需要有依附才能生存。我要谢谢你,是你让我明白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的道理。这世上谁也靠不住,除了自己。” “你连我也不信?” “你能信吗?”我嗤笑:“我落到今天这地步还不是拜你所赐!” “我……”他语塞了。 “行了,你别再说了。”我站起来:“若是吃饱了就跟我来吧。” 进了后院,我在小花园的木凳上坐下,云珠给我们拿来一壶茶就悄悄退下了。我低声道:“副总管赵亮你认识吗?” “赵亮?他是宫中的副总管,怎么了?”他似乎在掩饰着什么,躲开了我的视线,漫不经心的问道:“他平时一直在后宫,你怎么会认识他?” “你有什么瞒着我?”我恨恨道:“我最讨厌你这样子了,既然你不说我也不说,我累了,王爷请回吧!” “锦瑟,”他叹息着轻搂住我:“你现在脾气怎么这么大?” “你不就是喜欢我这脾气吗?”我悻悻的嘀咕:“犯贱!” “锦瑟!”他提高了嗓门:“你再胡说我可真生气啦!” “你生气好了!不过这可不是雍王府,我也不再是你的格格!”我生气的推开他,他一个踉跄,我乘机转身往房间走去,进了房间把门“彭”的关上了。胤在门外低声叫门,我理也不理。过了一会儿没声音了,我有点郁闷,怎么他这么容易就放弃了?正打算开门出去看,却听见小福子的声音:“王爷,苏公公来找您了,说是王府里有急事。” 王府有急事?我连忙走到门口去听,生怕是元寿出事了。却听见脚步声往外去了,我打开门尾随他们。到了前厅,我站在门后,听见苏培盛急急惶惶道:“王爷,年侧福晋不舒服,福晋找了太医给她诊脉她不愿意,一定要您回去了才肯就诊。” “她怎么不舒服了?” “奴才不知。福晋差奴才进宫来找王爷。奴才去乾清宫没找着,还好碰到桂公公,他说您在祥喜宫,奴才赶忙来了。就这样也已经耽误了一会了。请王爷赶快回府……” 胤点点头,往门外走去。我一时间只觉得血往上涌,冲进门内大叫: “王爷!”胤停下脚步转头看我,我压下心底的怒意,轻笑道: “怎么,王爷要走了?我的事还没和您说呢!!” “王府出了点事,我要回去了。”胤对我笑笑:“有事明天再说吧!” “我的事也很急,”我慢悠悠的走到他跟前,语带威胁的说:“如果王爷现在不听,明天我就不想说了。” “锦、锦瑟姑娘,”苏培盛看了眼左右为难的胤,赔笑道:“王府真的有急事,还请姑娘不要难为王爷……” “王爷,你觉得我在为难你吗?”我眯着眼睛直看到他的心里去:“如果王爷觉得为难,锦瑟也不是不讲理的。您这就回去好了。反正我的事再大也大不过年侧福晋。” “锦瑟,”他握住我的手:“我先回去看看,自从心莲……她落胎后身体就一直不好,现在她又不肯给太医看诊,万一真误了事就不好了……” “王爷这么关心她?”我的心凉了半截:“她不肯看诊说明她的病不重,我不觉得她是舍得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人!” “你太偏激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她……” “错,不是不喜欢,是恨她!”我紧盯住他的眼睛:“不要回去,再陪我一会好吗?” “锦瑟……”他犹豫了一下道:“这样吧,我先回去,等她看了诊再过来好吗?” “真的要回去?”我轻扬起笑脸,一颗心终于冷下来:“王爷想走就走吧,现在已经快到亥时了,等你回去再回来宫门都上钥了,你又何苦骗我呢?”我摇摇头,摇走了心底最后一丝留恋:胤啊,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在你心里,终究是有她的呵……我轻轻抽回被他紧握在手中的右手,也抽回了自己一直摇摆不定的心:“你走吧,也许……她的病真的很重,等你回去救命了,呵呵呵……”我转过身抑制不住的大笑起来,为自己游移摆荡的感情而笑:锦瑟,你真傻,真傻啊…… “锦瑟,你没事吧?”胤仿佛觉察出了我的不妥,双手搭上我的肩膀想扳过我的身子,我冷冷道:“王爷慢走,不送!”转身往房间飞奔而去。 41.-出行   回到房间,我呆呆的坐在床上:难道这时代的男人都这么博爱吗?是谁说他冷酷无情?只有喜怒无常才是真的。 雪珍小心翼翼的端着银盆进来,轻声道:“主子,洗把脸吧?” “你放下吧。王爷走了吗?” “走了。”她掩上门,拧好了巾帕递给我,我接过来擦了脸。她欲言又止的看着我。我挑了下眉问道:“怎么了?有什么话要说吗?” “主子,是于嬷嬷。她……”雪珍犹犹豫豫的,我沉下脸:“她怎么了?” “她受伤太重,回去就、就、” “就怎么了?死了?” 雪珍无声的点头。我的心情更恶劣了,尖叫道:“死就死了,这是报应!你出去,别来烦我!” “是,主子!”雪珍慌忙跑了出去,我扑倒在床上,死命的咬住床单,无声的啜泣起来…… 早上起来,云珠进来帮我更衣。我问他雪珍呢?她吞吞吐吐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大怒,一把推开她:“一个个都没规矩了,是不是我平时对你们太好了?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去把她给我叫来!” “她不在……”云珠跪在地下,眼圈红红的:“今天一早就被敬事房总管叫去了。” “敬事房?”我愣了:“那你哭什么?问你还不说!叫她去干嘛?” “是因为于嬷嬷的事……她是祥喜宫的总管,于嬷嬷出了事,他们不敢来找主子你,就把她叫去了……” 我心里一咯噔,揪住她道:“她不会有事吧?” “奴才不知道,进了敬事房,不死也得脱层皮……”云珠低低的抽泣起来。我惊跳起来:“快给我更衣,去敬事房!” 带着小福子、小禄子还有云珠匆匆跑到敬事房,内衣都湿透了。门前的小太监拦住我们,傲慢的道:“你们是哪个宫的?这儿可是敬事房!闲杂人等不能进去!” “让开!”我咬牙道:“我来要我的宫里的宫女。” “哟,您是哪宫的娘娘?”小太监嘲弄的看了我一眼。听他的口气我就知道他一定认识我,也不和他多费口舌,一把推开他就往里闯。小福子带头往右边的小屋子走去,我紧跟在后头,刚到门外就听见雪珍的惨叫,我连忙推开门冲进去,却见雪珍满脸是血坐在地下,两个太监一左一右看着她,前面椅子上还坐着个老太监。见我进去,雪珍“哇”一声哭出来。小福子和小禄子连忙扶她起来。坐着的太监嚷道:“大胆!这是什么地方,容你们在这放肆?来呀!给我拿下!” “你敢!”我上前一步瞪着他:“你是谁?为什么把我宫里的人带来?还受了伤?” “哦,原来您就是锦瑟姑娘啊?失敬了!”老太监皮笑肉不笑:“是这样,宫里死了个嬷嬷,又是在您那挨了打才死的,我身为副总管,总要找个人来问问吧?” “原来你就是赵公公啊?”我也学他的样子不阴不阳的恭维:“失敬失敬!” “姑娘知道我?”他似乎有些诧异。 “公公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我直盯着他:“既然人是死在我那的,公公就该找我来问话才是,雪珍一个奴才能知道些什么?” “哟!姑娘您真是折杀奴才了,您是主子,哪敢把您叫来问话呢?” “既是问话,雪珍为什么受伤了?是谁打的?”我沉下脸来。 “哎哟,您可别冤枉奴才啊,”赵亮一脸苦相:“我们可没打她,是她自己撞伤的。” “是吗?撞哪了能撞成这样?”我指着左边的小太监:“你也撞一个给我看看。” “姑娘,奴才现在是在问话,请姑娘不要打岔好吗?”赵亮阴沉着脸,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你问,我在这看着。”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赵亮无奈的对一帮的小太监道:“小六,去给姑娘搬张椅子来……” “不用,”我冷笑道:“你们这的椅子我嫌脏,快问吧,问完我还要回去用早膳呢。” “是……”赵亮咳了声,装模作样道:“雪珍,昨天于嬷嬷在祥喜宫到底出了什么事?是谁下令打她的?” “是我,怎么了?”我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我怎么,赵公公你这么聪明的人,会不知道我是祥喜宫的主人,在祥喜宫只有我才有权利打人的吗?” “这……”他尴尬道:“那姑娘您又为什么要打她呢?” “赵公公!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怒道:“她打伤了我的手,皇上口谕把她带到我那,任我处置。怎么,赵公公对皇上的话有质疑吗?要不要我陪您面圣,问问是否有这回事?” “奴才不敢!”赵亮跪了下来:“奴才只是想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上头有个交代……” “赵公公!”我俯身看着他:“你要向谁交代?这宫里死个把奴才实在是平常不过的事,你却拿这事大做文章,摆明了和我过不去!本来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其实你要问于嬷嬷的事是假,对付雪珍才是真吧?你也不想想,于嬷嬷只是因为鞭打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小宫女,就被我路见不平狠狠教训了一顿,很不幸,她没挺过去就死了。你现在打的可是我宫里的总管,我最贴心的宫女。”我眯起眼睛凑前去轻声道:“就公公您的身体来说,又挨得起几板子呢?” “奴、奴才……”赵亮的冷汗刷一下出来了:“奴才也是听命于人,姑娘恕罪啊!” “我可不敢治赵副总管的罪,”我冷笑:“现在我能把雪珍带走了吗?” “可以可以!”赵亮颤巍巍的站起身,恭敬的行礼:“姑娘慢走!” 我让小福子小禄子扶着雪珍先走,我和云珠跟在后面,刚出门,就听见门在我后面被关上了。我心里一动,对云珠做了个手势,悄悄潜回去偷听。只听见赵亮在大骂:“……什么东西!敢威胁本公公!小六,你赶快去找八贝勒,就说人被带走了,问他下来怎么办!” 听到这,我不禁为雪珍不值,也更讨厌外表儒雅内心黑暗的胤了。拉着云珠赶上了雪珍,见她面色发白,脸肿的眼睛都看不见了。连忙叫小福子背上她往回赶,又叫小禄子去叫太医。小禄子为难道:“宫中规矩,奴才是不能叫太医看病的。” “那你去拿些药来,就说我要用的。”我无奈的吩咐。 回到祥喜宫,小福子把雪珍放到床上,我和云珠帮她擦了身,把汗湿的衣服换了。小禄子刚好拿了药回来。我让云珠帮她上了药,自己回房间换衣服。 用完早膳,到厨房让贵嬷嬷准备一只鸡,我要准备亲手炖给雪珍吃。炖到一半,香秀进来找我,说是雍亲王来了,我冷冷道:“不见。” 不大会儿,香秀又进来了:“王爷说他一定要见你……” “见、见、见什么见!就说我死了!”我火大的扔下手里的东西回房,门也上了闩。 “主子……主子……”刚喝了口水,香秀又在门外喊:“王爷说不见你就不走……” 我“刷”一下打开门,“蹬蹬蹬”跑到外厅,见胤正站在桌旁看着门内。我“扑通”跪下:“奴才锦瑟叩见王爷,王爷吉祥!” “你这是干嘛?”他像是被我吓到了,往后退了一大步。我跪在地下面无表情的说道:“王爷一定要见奴才,现在见到了,奴才能告退了吗?” “锦瑟,你别这样,”他上前要扶我,我警觉的往后一挪,站了起来。他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愣了愣,他强笑道:“你昨天不是说有事要和我说吗?” “奴才忘了要说什么了。”我冷冰冰的回到:“既然王爷没事,奴才告退。” “你别走!”他一把扯住我的袖子,系带汉服一下子扯掉小半边,露出了半个肩,我大叫:“无耻!”拉起衣服快速说道:“这是在宫里,王爷以后有事差人说一声就是,不必亲自跑来了,奴才实在但当不起。” “你这又是何必,昨天心莲她确实……” “不用解释了。”我惨淡一笑:“侧福晋有事王爷当然要以她为重了,奴才和王爷非亲非故,怎敢和她相提并论呢?” “你不要赌气好吗?”胤苦苦哀求:“你一向通情达理,还是听我说完再……” “王爷!”我厉声道:“以前是我不好,态度暧昧不明,让王爷误会了。现在我已经想得很清楚,我们之间已是覆水难收,你说什么都没用了。”说完我高喊一声:“小福子,送王爷出去!” “锦瑟!”胤疾跑几步,上前来拉我。我又“噗通”跪下:“锦瑟恭送王爷。王爷若不走奴才就只能一直在这跪下去了。” “好,我走。”胤停下脚步:“你在气头上,我明天再来找你……” “小福子,”我平静的看着他:“明天王爷要是再来,你早早来告诉我,好让我有时间把砒霜吃下去。” “你……你情愿死也不想见我?”胤脸色灰暗,全身发抖。 “是。王爷若不信,明天尽管来吧。”我给他一个凄绝美绝的笑脸,拖长声音道:“王爷慢走。” 过了十来日,雪珍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那天她被带到敬事房后赵亮什么话也没问,只叫两个小太监掌嘴。雪珍知道是因为前晚胤来祥喜宫,她没去告密的缘故,故而也不吭声任他们打,还好我赶得及才没出事。我叫祥喜宫的人没事不要出门,自己也一直闭门不出。时令已到七月,天气越来越热,我手上的伤口也渐渐结痂,只觉得痒的钻心。 这天上午,我煮了一锅凉茶,用冰冰凉了,准备下午好好享受享受。香秀扇着扇子只喊热,我笑着道:“心静自然凉,我看你是心不定!” 香秀撅着小嘴:“奴才的心当然不定了,要是定了人不就死啦!” 我正想笑,却听见雪珍呵斥道:“住口!宫里规矩不能乱提‘死’字,你忘啦?” “雪珍,你别这么凶嘛!”我见香秀吓得要哭出来了,不觉叹了口气:自从敬事房那件事后,雪珍就变得沉默寡言,不苟言笑,我知道她心里难受,也不好说破,只能让她自己想开。正沉默着,门外传来小禄子的声音:“魏公公请!主子就在里面。” 魏珠来了?我忙站起身。魏珠疾步走进来道:“奴才给姑娘请安!” 我赶紧扶他:“魏公公客气了。您是堂堂大总管,给我请安,不是要折杀我了吗?以后直呼锦瑟名字就是。” “呵呵,姑娘看得起奴才,奴才就不客套了。”见他热的汗珠大颗大颗滴落,我忙叫云珠倒碗冰凉茶过来。魏珠一口气喝下了,直呼过瘾。我叫云珠再倒一碗来。坐到他对面问道:“大热的天儿,公公来不是为了只喝碗凉茶吧?” “当然不是。”魏珠又喝了一碗才道:“后天皇上启程去避暑山庄避暑,命姑娘一起去。我是来通知姑娘一声的,有什么要带的东西趁早收拾好,缺什么就让小福子来找我。山庄里有奴才,姑娘只需带两个路上伺候就行。” “好,我这就叫人打点行装。”我谢过魏珠,临出门又送了他一件前几日姑姑托人送进来的一批夏装里的珍珠内衫:“这是‘织锦坊’的珍珠衫,夏天贴身穿着最是凉爽。”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魏珠眉开眼笑的推辞,我塞到他身后的桂林手里:“这么热的天,老是劳烦公公跑来跑去的,这一点心意您要是不肯收下,锦瑟可没脸再麻烦您了啊!” “哎哟,这是怎么话说的……既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把喜滋滋的魏珠送走了,我回到室内,对雪珍和云珠道:“你们两去收拾东西,后天跟我去承德。” 云珠和雪珍收拾了一天,要带的东西大致都带齐了。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去胭脂楼看看再走比较放心。叫雪珍去问过魏珠,那老太监拿了我好处,又听我说是为了明天出去做准备,二话不说应了我,还帮我找了两个“侍卫”。其实我也心里有数,那俩侍卫既是保护我又是监视我。反正对我来说都没差别。叫上小福子和香秀一起出了宫,一行五人往胭脂楼走去。 到了门口,却见门外好些人在排队。以前也有生意好要排队的时候,我特为叫人做了两排椅子放在大门外。现在两排椅子上都坐满了人。我戴好帽子,带头往里走。跑堂小吴急忙迎上来客气的招呼:“对不住了您那!小店客满了,要不您先等会儿?” “客满了没关系,我的凤求凰还空着吧?”我低声说着,悄悄掀开了帽檐。小吴一见是我,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哎呀!是夫人!快快快……请进” “你挡着门我怎么进啊?”我笑呵呵的看着他。慌乱间他一直堵在门口,听我这么一说他才反应过来,连忙后退着往里让我,正好撞在了顾云和身上。看见我,他稍稍愣了下,毕竟见过世面,很快压住了慌乱压低声音对小吴道:“快进去准备房间。”小吴拔腿往里跑去。他双手抱拳道:“几位订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请随顾某来!” 我不禁点头,这顾云和果然会做生意。当着外面等坐的人的面说是我们早订了位子,这样也避免了因我们“插队”而引发的不必要的纠纷。 到了楼上“凤求凰”的包间,两个侍卫要在门外等,我忙制止道:“两位放心进来吧,这胭脂楼安全的很。这都过午时了,今日锦瑟就请大家尝尝这胭脂楼的特色菜。” 闻声而来的蔓萝和璎珞也劝阻道:“两位快坐下,这就给你们上菜。”见我们这么热情,两个侍卫也不好再推辞。我叫小福子和香秀一并坐下,厨房也送上了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趁他们吃的高兴,我故意道:“这天真热,我想去洗把脸。”璎珞抢在香秀和小福子前面说道:“让我带夫人去吧,几位先吃着。”说完不等他们反应,拉着我疾步走出房间。 回到我以前住的房里,姑姑她们全在里面侯我。我一进去大家就唧唧喳喳说的说开了。姑姑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见了我流下泪来,絮絮叨叨的说我没良心,也不捎个信回来……我等她们发泄够了,才把这两个多月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们,蔓萝听说我要随驾去承德避暑,急切的凑上来道:“那你要有机会一定要和皇上提我们家的事啊!” “我知道。”我叹气:“其实我有很多次都想说,可是很难开口。祖宗规矩后宫不得干政,我连后宫都不是,怎么和皇上说呢!不过你们放心,年前一定能帮你们办好这件事儿!” “你这么肯定?”璎珞狐疑的看着我。我点头:“放心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开玩笑!今年就是康熙五十一年,二废太子就是今年了,虽然我不知道确切时间,最迟也就是年底吧! “那我们再等等吧。”蔓萝双手托腮:“说真的,你借给皇上的银子还要的回吗?” “金口玉言,皇帝总不见得会赖账吧!”我在人群里找到绛纱:“最近两个月生意怎么样?” “好的很!”绛纱还是不多话。 “当然好啦!”蔓萝手舞足蹈:“自从我们给皇上贺寿回来,包厢每天都爆满!中午都有人预定。现在我们一天要做两回生意……” “怎么说话呢!”璎珞推了她一把:“什么叫一天做两回生意,真难听!” “我又没说错!是两回嘛!”蔓萝悻悻道:“夫人知道我的意思。” “是,我明白。”我忍住笑,羡慕的看着她们:“你们就好了,可以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我一个人在宫里不知道多冷清!” “宫里日子很难过吗?”姑姑坐到我身边:“唉!我就知道,一言一行都有人看着,哪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啊!” 我撒娇道:“姑姑!您就别操心啦,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冰雪聪明,再说了,有我爹娘保佑我,一定事事都能逢凶化吉的。” “就是就是,姑奶奶您就放心吧!”蔓萝笑嘻嘻的说道:“我们锦瑟夫人论手段是长袖善舞,论心思是玲珑剔透,论计谋是深思熟虑……” “行了吧你!”我笑骂:“我还以为你会说我老谋深算呢! 大家笑了一通,我把绛纱叫到一边仔细问了问这两个月的收入,她淡淡道:“比前几个月都好,两个月就净赚了四十万两。” “这么多?”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生气:为了修建金门闸,国库里连六十万两都拿不出,而那些个王爷贝勒文武官员们在我这两个月就消费了四十万两。怪不得康熙末年国库空虚的只剩下个空架子,这大概是胤登基后会那么辛苦,以至成为历史上最勤政的皇帝的原因吧。 “你给我拿十万两银票。”我吩咐绛纱。绛纱什么也没说,出去拿了来。我把银票揣好了,看着大家殷殷的笑脸,心里禁不住的心酸:“我要走了,等我回来再来看你们。” “这就走吗?”姑姑失望道“还没见过你姑夫呢!已经差人去叫了。” “我又不是不回来,最多两个月嘛!”我故作轻松的摆摆手:“行了,我还没吃饭呢!吃完我就走,你们该干嘛干嘛去,生意要紧,” 不等她们相送,我转头走向凤求凰,只觉得心里堵的慌:我这到底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呢!摇摇头,甩掉满脑子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露出沉稳的笑脸往里面走去。 吃过饭,姑姑和姑娘们给我包了好多零食点心,两个侍卫也被顾云和的礼物“感动”的眉开眼笑。就是小福子和香秀也每人拿了二十两银子。这是姑姑给他们的见面礼,说是谢谢他们照顾我。我们一行五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回去的时候是满载而归,反正大家是皆大欢喜。 出发那天一大早,运行李的车就来了。魏珠叫桂林来帮忙,说皇上口谕,怎么舒服怎么穿,轻装简行就可以了。我欢喜的换上真丝短袍,下面穿了条同色的宽口裙子,觉得比旗装凉爽多了。 太阳还没露头,桂林来领我们去宫门口上车。远远的只看见数不清的马车排在门口,旁边的宫女太监不计其数。康熙的御辇在中间靠前的地方。这会儿车门开着,正等着御驾前来。桂林领着往前走,经过一排华丽的马车时我多看了两眼,桂林悄声介绍道:“这是后宫主子们的车驾。” 直走到离御辇不远的地方,桂林在一辆四四方方、看上去很普通但是比先前看到的要大的马车旁:“姑娘,这就是您和两位姑姑的马车。待会等皇上上了御辇您才能上,现在先在这待会吧,皇上这就来了。” “我知道了,谢谢公公。”我颔首向他致意。桂林转身匆匆走了。雪珍和云珠朝着打开的车门看了看,两人低声说着话。我问她们说什么呢?雪珍道:“奴才在看我们的行李有没有放好了。” “嗯,放好了吗?”我漫不经心的问。 “好了。奴才还看见车上多了牛皮凉席和坐垫呢!”云珠欣喜的道:“我们都忘了,还是桂公公想得周到!” “那待会要好好谢谢他了。”我有些吃惊,恐怕这不是桂林放的吧。他一个小太监,哪来水牛皮的凉席呢?我的祥喜宫也才一床,走的时候我觉得太大了,马车上也放不下。没想到车上已经铺好了两张双人沙发那么大的凉席。正在探头往车里看,前面传来静鞭声:康熙来了。跟着大家跪下三呼万岁,又听他说了几句吉祥话,太阳出来了。康熙终于抬脚蹬上了马车。其他大小主子也纷纷上车了,有太监搬来了一个垫脚的小凳子,云珠先上去,雪珍在下面把我扶上去,接着自己也上车了。下面的小太监立马收了凳子。 进了马车,我细细打量了一下:车子怕有半个中巴车那么长,宽至少也有两米。门内靠驾车人的地方堆着我们的行李。靠左边的地上铺着凉席,中间有个小桌子,上面有个嵌在里面的茶盘,还有一个小银盆,里面盛着清水,大概是洗脸净手用的。云珠把早上泡好的薄荷凉茶拿出来放进了茶盘里。靠门的车身上有很多格子,雪珍熟练的往里面放着零食点心。右边的地上铺着毡子,上面有靠垫和枕头,累了完全可以躺下两个人一起休息。脚边还有一张长几,上面铺着漂亮的桌布。几前放着两个垫子,这面的车身墙上有两排架子,上面放着几本书。雪珍从前面的行李堆里拿出了我的凤尾琴,小心的放在几上。我柔声道:“行了,歇着吧!车上哪有功夫弹琴呢!” “主子,路上无聊的很,弹弹琴还能消遣消遣呢!”云珠坐在桌前帮我倒了杯凉茶,我拿起刚要喝,突然一阵骚动:车队启程了。我放下茶杯,透过车身两旁的窗子看向外面,只见前面望不到头,后面也看不见尾。皇帝出巡,果然非同凡响啊! 42.-舌战  车队不紧不慢的走了三天,我把一本诗集看完了,琴也弹厌了,第三天傍晚总算是到了避暑山庄。车队陆陆续续开始分散往各个方向去,我们的车子停了大概有十来分钟的样子,才继续往前走。我透过窗子往外看,只见入眼处一片葱绿,小溪湖泊绿树草地,还有大大小小的建筑掩映在树木中,实在是美不胜收。不一会儿车停了,桂林来到车前打开门:“姑娘久等了,奴才这就领您到如意洲去。” 我下了车,只见周围是一个大大的湖泊,我们正站在一个小岛上。面前郁郁葱葱的树林和亭台楼阁交相辉映。桂林领着我穿过长廊,停在一个临水而建的建筑旁:“姑娘,这是观莲居。过几日莲花开了,您这屋子能看到满池的莲花,屋子里满是香气!” “谢谢桂公公啦!”我示意雪珍给他赏银,自己迫不及待的进屋去了。这屋子坐北朝南,两面开着几扇大窗。东西向都临水,水面上已经有小荷含苞欲放。当门口进去是个花厅,里面放着红木桌椅长几矮几,角落里还放着几株盆栽。左边有个圆圆的拱门,我刚走到门口,迎面走出来两个宫女。见了我先是一愣,因为我穿着汉服,她们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云珠跟着我进来,见她们愣在那,鼻子里哼了一声道: “这是我们锦瑟姑娘,还不快给主子问安?” “奴才给主子请安!”两个姑娘连忙跪下了。我抬手道:“起来吧。你们叫什么?” “奴才红云,她是紫玉,”其中一个高个的圆脸姑娘回到。 “观莲居就你们两吗?”云珠抢着问道。 “还有一个太监五福,现下给主子搬行李去了。”紫玉小心的回答。 我瞪了眼云珠,这丫头太多话了!给她个好脸就忘了自己本分。正好雪珍进来了,我对她说道:“等五福公公回来了,你们帮着整理一下。”转头见紫玉和红云还站着,我柔声道:“你们带我四处走走,熟悉一下这的环境。” 跟着紫玉进了拱门里的小厅,里面原来是饭厅。当门一张六人小圆桌,一张长椅,还有一个木质屏风。我转到屏风后面,里面有个长塌,一张长条桌,还有一个衣架。出了饭厅回到大厅,一个矮矮胖胖的太监领着个小太监拿着行李进来了。紫玉指着胖太监道:“这就是五福。”五福见了我,倒是很快就拉着小太监跪下给我请安了。我微笑道:“你怎么就知道我是主子?” “那还用说吗!主子您长的貌若天仙,就是观莲居外的莲花盛开了也不能和您比呀!”五福谄媚的奉承着。我看了他一眼,果然是个狗奴才!这么恶心的话也说的出口。当下决定不理他,只对着雪珍和云珠道:“帮五福公公把行李放好。” 两人应声去了,红云也跟着走了进去。紫玉带着我跟再他们后面出了后门。门外是条露天的小长廊,右边通到一个有假山的小花园,左边是一排厢房。五福正带着雪珍云珠她们在我房里整理行李。我先到小花园去看了看,却见花园那头还连着一条走廊。紫玉见我看着走廊那头,忙解释道:“那边连着乐寿殿,雍王爷在那住着。” “谁?”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雍王爷,胤,似乎很长时间没想到他了。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就是雍王爷啊!”紫玉以为我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哦。”我像见了鬼似的拔腿就往回走。到了厢房门口,却见这的房间是套房样式的。我的房间外面就是雪珍和云珠的房间,浴室在隔壁。五福住在大厅右边的小房间里,红云和紫玉住在我们厢房隔壁。这儿也有小厨房,就在走廊尽头的杂物间旁边。只是里面比较闷热,紫玉也不肯带我去看。我待雪珍帮我整理好了才进房间。进去一看才知道为什么把里面的房间给我了:这房间有扇门通到外面,打开门,外面是一个大大的露台,露台上有个水榭,下面有阶梯通到水边,别提有多漂亮了!我转头兴奋的问紫玉:“能下去洗澡吗?” “什么?下去洗澡?”紫玉和雪珍、云珠面面相觑,雪珍更是大惊失色:“主子,这水可深呢!可不敢随便下去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年代会游泳的怕都是些渔娘吧!忙掩饰的笑了笑:“我随便问问,没事。你们去忙吧!” 打发走她们,我仔细看了看房间:正对着外屋的门是一张小桌,两旁有两张凳子。桌上有一套茶具和一个水果盘。左边是一个梳妆台,右边是一张大床,上面铺着凉席,席上放着一床薄被子。丝质的帐子用银钩挂在床两边。床对面正对着露台的门,现在门开着,风吹过来非常凉爽。我惬意的半躺在床上,眯着眼睛吹着风,不知不觉睡着了……迷糊中感觉有人进来了,在我床头站了会儿,在我身上轻轻盖了一角被子,我闭着眼睛道:“雪珍吗?太热了,不要盖……” 等了一会,被子还搭在我身上,我睁开眼一看,却见床前站着的竟然是那拉氏。见我醒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我见你这门窗大开,怕你着凉了。” “怎么会着凉呢?我热的直冒汗。”我坐了起来:“您也来了?元寿呢?” “元寿睡着呢!”她拿出帕子帮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一听说你住在观莲居就连忙赶来看你,下次再带元寿来吧。” “还是我去看他吧,天太热了。”我站起来看了看外面的湖水,羡慕道:“真想下去游泳啊!” “你可别乱来啊!”那拉氏一把拉住我:“醒了就去洗澡吧,雪珍已经给你备下水了,我给你带了些金银花来,泡在水里洗澡不生痱子。” “好啊!谢谢姐姐!”一声姐姐脱口而出,我们两都愣住了。沉默了一会,我低声道:“我情愿叫您姑姑或姨娘。” “傻孩子,叫什么都一样!”她摸了摸我的脸:“其实我倒希望你还是叫我姐姐的,你知道王爷他……” “我去洗澡了。”我打断她的话,转头往外走,身后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我心里说道:别怪我没心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这么个男人再伤自己一次实在不值当! 洗过澡已是晚膳时间了。我换了件睡袍式样的汉服长裙出来,头发湿嗒嗒的披在肩上。坐在梳妆台前,雪珍帮我擦着头发。那拉氏坐在小桌前看着我:“晚膳……去我们那用好吗?” “为什么要你们那用?”我转头看着她,不解的问。 “你不是相见元寿吗?现在我们过去他也该醒了。” “我用过膳再去吧。”我心想我躲胤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傻到送上门去?那拉氏仿佛看透了我的想法,婉言道:“王爷在皇上那,晚膳不回来用,你不用拘束的。” “这样啊?”我想了想,相见元寿的思想占了上风,终于点头道:“好吧,我梳了头换件衣服就去。” “那我先回去给你备膳!”那拉氏喜上眉梢,一阵风般卷了出去。我让雪珍帮我简单的挽了个髻,换了件宽松的真丝长袍,只在腰间轻轻系了个蝴蝶结。赤脚穿了双镂空布鞋,在紫玉的陪同下去往乐寿殿。 乐寿殿比我的观莲居可大多了,几进几出的小院子,几丛竹林和矮树把整个乐寿殿装点的非常清雅。刚进门,钮钴禄氏已经在等我了。我欢喜的拉着她的手:“几日不见,你好像瘦了!” “可不是!”她轻声道:“元寿在路上病了,我都照顾了他两天两夜了,真累人!” “元寿病了?”我大惊失色:“怎么刚才福晋没告诉我?” “还不是怕你着急失了分寸!”她领着我走进一个小偏殿:“你也别着急,太医说是热的,奶娘给他穿太多了。只要好好调养几日就没事了。” 我跟着她进了房间,只见小小的元寿正躺在床上,见我进去眼睛马上盯住了我,大张着双手咿咿呀呀的说话。边上的奶娘见我们进去,对着我们福了福身。钮钴禄氏笑道:“你先下去吧。”奶娘应声走了出去。我走到床边逗元寿,他咧开小嘴嘻嘻笑起来。钮钴禄氏笑道:“看到姨娘来了,高兴了吧!” “叫我姨娘!”我逗着他。小东西看着我的嘴型努力的学着我的样子说:“娘!” “啊呀!元寿会叫人了!”我一把抱起元寿:“再叫一个,乖乖,再叫一个呢!” “娘!” “不是娘,是姨娘!”我看着元寿的脸:“来,叫姨娘” “娘” “哈哈哈……”钮钴禄氏大笑起来:“他只会叫娘,我看妹妹你就应了吧!” “我又不是他娘,怎么应啊!”我红了脸。 “他可是头一次叫娘呢!”钮钴禄氏正色道:“以前我怎么教他都不开口,今天你一来他就叫你娘,看来你们真的有缘呢!” “是有缘。”我亲了亲元寿的小脸:“可是再有缘也不能叫我娘。我们不是普通老百姓,这孩子身份也非比常人。唉!这就是身在帝王家的无奈啊!” “妹妹,不要伤感了。我听太医说你只要调养好了还是能生的……” “太医的话多半只是安慰我的。”我苦笑:“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再说我现在……和谁生呢?” “和王……” “姐姐!”我厉声打断她:“我来是看元寿的,你要再提起他我马上就走!” “好好,我不提!”她怯怯的拉着我的衣袖:“别生气,我们这就去前面用晚膳。” 抱着元寿到了前面的饭厅,那拉氏正好走出来,见了我欣喜道:“我刚想着去叫你们呢!怎么样,元寿好些了吧?” “我看着没什么大碍了。”我摸了摸元寿的头:“元寿病了也不告诉我,害我吓了一跳。” “我是怕你心急不是!”那拉氏引着我进了饭厅。里面的大圆桌旁已经坐了两个人,我仔细一看,是耿氏和年氏。见我进去,耿氏不自然的对我笑了笑,年氏惊疑的看着我,嘴角抽搐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见她们这样的反应,我心知她们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当下也不说话,只是抱着元寿坐了下来。钮钴禄氏挨着我右边坐了,那拉氏坐在了对面主位边上胤虽然不在家,位子还是需给他空着的。那拉氏也按照规矩坐在主位右首,她的旁边依次是那拉氏和耿氏。大家坐定了,那拉氏道:“好了,都是自家人,不要客气,开动吧。” “福晋!”年氏目光阴沉的看着我:“我们是一家人,她又是谁?” “怎么,年侧福晋忘了?”那拉氏气定神闲道:“在德妃娘娘那不是见过了,这是锦瑟姑娘啊!” “那怎么和我们就成一家人了!”年氏气愤的嚷道。 “姨娘”冷不丁的,元寿开口叫我姨娘。我微微一笑:“元寿叫我姨娘,可不就是一家人吗?” “哼!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姨娘,不要脸!”年氏轻声嘀咕。那拉氏变了脸色,钮钴禄氏也表情愤然。我慢悠悠道:“是皇上让元寿叫我姨娘的,怎么,年侧福晋不满意皇上的决定?那我下次一定会和皇上说雍王侧福晋不允许元寿叫我姨娘,请皇上收回成命。” “我……”年氏哑口无言。钮钴禄氏开口道:“元寿是我的儿子,他想叫谁姨娘是他的事,我这做额娘的都没意见,凭什么年侧福晋要有意见?” “是啊,”我冷笑:“等年侧福晋自己生出了儿子再管教他该叫谁不该叫谁吧!只可惜……” “可惜什么?”年氏的额上的冷汗滴落下来。 “可惜年侧福晋年纪轻轻却不知道积福,养的儿子只怕都保不住啊!”我尖刻的说完,桀桀笑起来。那拉氏和耿氏的都吃惊的看着我,钮钴禄氏更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珠子。我双目喷火的看着对面看似快坐不住的年氏:“年侧福晋,我看你还是多多行善积德,为你的孩子好好打算吧!” “你、你、你、”年氏颤抖着站起来,右手食指抖抖索索的指着我:“你才要、小、小心……” “我小心什么?”我把元寿递给钮钴禄氏,走到她面前逼视着她:“别忘了,你一个指头指着我的时候,还有四个指头是指着自己的!我已经用不着小心了,因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你很清楚这是为什么吧?”我冷笑着凑近她耳边轻声道:“所以我诅咒你,诅咒你的孩子逃脱不了我那胎死腹中的孩子的命运!以后不管你怀孕几次,都不要忘记孩子的哥哥在等着他们呢!哈哈哈……”我狂笑着看着年氏虚脱的跪倒在地上。那拉氏皱着眉头拉开我:“锦瑟姑娘,你说了什么?把年侧福晋吓得!” “我没说什么,只是和她叙叙旧。”我耸耸肩,看着耿氏把年氏扶到了椅子上。年氏惊悸不定的看着我,嘴里逞强道:“你、你等着、王爷回来……饶不了你!” “是么?”我漠然道:“是蒸了我还是煮了我?我试目以待!” “你、你、太过分了!我要去找王爷……王爷!” 我火冒三丈:“你去找他啊!我倒要看看雍亲王要怎么教训我!” “王爷,您快给我做主啊……”年氏越过我往门口跑去,我转身一看,却见胤倚在门旁呆呆的看着我。眼见年氏依偎在他怀里哭诉我的“恶行”,我抿住嘴不作声。那拉氏急急走到胤面前拉开年氏:“有话好好说,让王爷喘口气儿……” “我不!王爷快给我做主!”年氏哭叫着说道:“她诅咒我,诅咒我的孩子不得好死!” “什么?”我听见满屋子的惊呼声,除了胤。那拉氏回身看我,目光中满是谴责:“你真这么说了?” “说什么?”我无辜的眨着眼睛:“你们相信她的话吗?我和她无怨无仇,为什么要诅咒她的孩子?” “什么无怨无仇!”年氏大叫:“你的孩子是被我害死的,所以你诅咒我的孩子和你的孩子有一样的命运!” “哦,我都不知道原来我的孩子是被你害死的呀!”我淡淡的说道:“我想你一定是认错人了,我根本不认识你,你怎么会害死我的孩子呢?” “还说不认识?你是秦桑雅!化成灰我都认识你!!”年氏歇斯底里的大叫。 “住口!”胤暴喝一声:“秦桑雅早就死了,她是锦瑟!” “王爷!你明知道她是……” “年侧福晋!”我笑着凑近她的脸:“皇上早就说过我是锦瑟,如若再有人说我是秦桑雅一律乱棍打死,你现在还要坚持我是秦桑雅吗?” “我……”她瑟缩在胤后面不说话了。我装模作样的对胤行礼:“雍王爷,我看年侧福晋是真的有病,还是要命的病!您真该找个太医好好的给她瞧瞧!” 不等他回答,我对着那拉氏福了福:“谢福晋款待。现在看来年侧福晋急需就医,我就不打扰了,这就告退了!” 那拉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我走到门边,胤向前跨了一步,似乎想拦住我。我笑道:“王爷还是陪着年侧福晋的好,您不在她身边,太医来了年侧福晋又不肯就医就糟了!奴才告退,王爷留步吧!” 说完我带着紫玉高昂着头回了观莲居。 43.-疑云   出了乐寿殿才发现天色已晚,通往观莲居的走廊里都挂着宫灯,我一头冲进房间关上了门。屋中没有上灯,我静静的坐在黑暗中,眼中的泪不断滑落。在那样狠狠的报复了年氏之后,我的心中竟然没有一丝喜悦,反而沉重的抬不起头来。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记得那拉氏看向我的满是谴责的眼神。她为什么那样看我?难道我做错了吗?年氏害死了我的孩子,我就不该报仇吗?!越想越心烦,我一把推开露台上的门,猛的冲下台阶,一头扎进了水里。虽是盛夏,湖水却还冰冷刺骨。初进水的刹那我被冷水激得低呼出声。咬咬牙,我开始往湖中游去,到了湖心,我憋了一口气,整个沉进湖水里,觉得脑子清醒了许多。直到喘不过气了,我才钻出水来深呼吸了一口。擦干脸上的水珠,正想再游上几圈,却听见身后传来水声。我刚要转过头去看,却被一只胳膊夹住了脖子,胳膊的主人奋力拖着我往岸上游去。我啼笑皆非:看来这个好心人以为我落水了,是来救我的。他的胳膊非常有力,夹得我很疼。我挣扎着叫道:“放开!我会游水!”身后的好心人迟疑了下,我尖叫: “松手!你勒死我啦!”说着拼命挣扎起来。突然颈后一阵剧痛,我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迷迷糊糊中只觉得好累,头重的厉害。我勉强睁开眼睛,屋子里光线刺眼,我眨了几眨才适应了。头顶的帐子是放下的。帐子外面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那。我问了声:“是谁?” “是我!”云珠掀开帐子,看着床上的我欣喜若狂的说道:“主子您醒了?真是谢天谢地啊!” “我……我怎么了?”我撑起身坐直,抚着后颈咕哝道:“真疼……” “主子您不记得了?”云珠神情古怪的看着我:“您昨天晚上……不小心落水了,还好恒亲王经过救了你。” 闻言我住了手,一下子想起来了:那个该死的混蛋一定是一拳打在我后颈,把我打晕了拖上岸来的。怪不得我的后颈这么疼!不行,我要找他说清楚,不能白白挨了打!想到这我一把抓住云珠:“你刚才说是谁把我就上来的?” “是恒亲王!”云珠似乎吓着了,脸色发白。 “是他?”我眉头皱了起来。恒亲王胤祺,他怎么会出现在观莲居的呢?象是为了回答我的疑问,云珠解释道:“恒亲王住在延薰殿,从皇上那回来要经过观莲居的。” “嗯。”我起身坐到梳妆台旁坐下,云珠帮我梳头。我看了看外面问道:“雪珍呢?” “雪珍她……有事。”云珠小心的看着镜中的我悄声道:“魏公公在问话呢。昨儿晚上主子落水的事传到皇上耳朵里了,皇上命魏公公清查您自、自杀的原因……”云珠的声音越来越低,神色也不自然起来。 “我不是自杀!”我气愤的跳了起来:“我会水,怎么会自杀呢?说来说去都是恒亲王多事! “主子息怒!”云珠哀求道:“您快梳洗一下,亲自去和魏公公说吧,魏公公就在花厅坐着呢。” 匆匆梳洗换好衣服,我走到前厅。魏珠坐在屋中,雪珍站在地下,两人似乎在僵持着,谁也不说话。我上前一步道:“魏公公您来了,我睡过了头也没亲自迎接,真是不好意思!” “姑娘醒了?”魏珠眉开眼笑,看上去倒是真为我高兴:“太医说姑娘晌午就能醒,果然没错儿!” “什么?还惊动太医了?”我挫败的低下头:看来这回的事闹大了!我挥手让云珠和雪珍退下,掩上了大门,坐到了魏珠对面,魏珠叹了一口气道:“姑娘,你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寻死呢?” “我没有……” “唉!有些事老奴心里明白,可是却不便说出来。姑娘心里的苦我是晓得的,纵使姑娘在雍亲王那受了委屈,怎么着也不能自杀啊!姑娘可知道这宫中规矩,自寻短见是要满门抄斩的?” “我没有要寻死!”我气急败坏的叫道:“魏公公,我会水,怎么会傻到跳湖自尽呢?” “你会水?”魏珠似乎吃了一惊:“那恒亲王怎么把你救上来了?” “我哪知道他为什么救我啊?”我气呼呼的说:“我正游的起劲呢,他一掌打晕了我把我拖上来了。” “这么说姑娘你只是下湖去游水?”魏珠呆呆的看着我。 “是啊!天这么热,我想着晚上又没什么人,所以想下去凉爽一下,谁知道会碰上个多管闲事的恒亲王呢?”我不满的说道。 “是这样啊!”魏珠为难的低声道:“这下可麻烦了,皇上以为是雍亲王府的人欺负了您,令奴才好好查清此事。紫玉现在还被我关着呢!问起昨晚的事她是一问三不知,把我给急的!福晋她们我又不便去问,正发愁呢,还好姑娘醒了。” “魏公公,您把紫玉放了吧,她昨天没进去,什么也不知道。”我深深的叹了口气:“都怪我,好好的游什么水呢!” “姑娘不必自责。”魏珠笑道:“会水的人自然喜欢戏水。只是宫里严令不许下水游泳,姑娘以后还是注意点的好。” “公公说的是,是我不对,”我低声下气道:“只是不知这次的事,公公怎么给皇上回话呢?” “怎么回话?”魏珠想了想,低声道:“姑娘最喜爱的饰物不小心掉落水中,还好姑娘水性极好,下去捞了上来。只是恒亲王不知道姑娘会水,所以才会闹了这么一出。姑娘您看这么说妥当吗?” “公公说好就好。”我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笑脸:看来前面的贿赂没白给啊! “姑娘,其实……”魏珠看了看里面的房间,压低嗓音道:“皇上也不相信您会自尽,只是听说您是去了乐寿殿回来后出的事,觉得有些蹊跷,所以才命奴才查清此事。听说雍亲王侧福晋年氏听到您自尽的消息吓病了,太医都去了两回了。” “是吗?”我心道:确实是我吓的,不过不是因为我落水就是了。魏珠站起来道:“既然事情已经弄清楚了,奴才也要告退了……” “魏公公等等!”我拿出藏在袖子里的一千两银票塞给他:“公公为了锦瑟的事受累了,这点心意还请公公不要推辞。” “这……”他犹豫了一下,我塞到他袖子里:“公公不要嫌少,拿去买杯凉茶喝吧!” “谢主子打赏!”他接过我的话头,一本正经的行礼:“奴才告退!” “公公慢走!”我送他出了门。回到大厅,雪珍端了碗银耳羹来:“主子还没用早膳,直接用午膳又不好,先喝碗银耳羹吧。” “好,你先放着吧。”我支起下颚叹气:没想到一时头脑发热竟然引来这么多事。对了,恒亲王胤祺!都是他不好,悄悄“救”了我也就是了,干嘛还嚷的大家都知道啊!平常看他人不错的样子,关键时刻却给我来这么一出!不行,我要找他去!想到这我站了起来:“走,我们上恒亲王那去!” “主子!”雪珍为难道:“奴才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恒亲王歇在哪啊!” “那你去叫红云或者紫玉,五福也行,快去!” “主子找奴才?”话音刚落,一个尖细的嗓音从门口传来,我定睛一看,是胖太监五福,身后跟着紫玉。五福满是横肉的胖脸上堆着令人恶心的笑:“奴才刚去领紫玉回来,不知道主子找奴才有事,奴才该死!” “紫玉回来了?没事吧?”我不想理五福,转而问紫玉。紫玉走上前来磕头:“托主子洪福,奴才没事。” “你知道恒亲王在哪歇吗?” “知道,在观莲居旁边的延薰殿,不远。”紫玉小心的回答。 “你带我去好吗?”我站起身来说走就走:“雪珍你和我一起去。” 雪珍急道:“主子,您的银耳羹还没用呢!” “嗯,我不饿,”我看了看站在一边的五福:“就赏给五福吧!” “谢主子赏!” 我点点头,示意紫玉在前面带路,雪珍跟在我后面,一行三人往延薰殿走去。说是很近,也走了有十来分钟的样子,热的我汗湿了背。紫玉领着我到了门口,一个小太监走出来问找谁。雪珍上前朗声道:“烦劳公公禀报恒亲王,锦瑟姑娘求见。” “锦瑟姑娘?”小太监看了我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惊异:“请姑娘稍等。” 我掏出帕子擦了擦汗,诅咒着这鬼天气,突然有点后悔了。待会见了胤祺我说什么呢?难道说:恒亲王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谁叫你救我的?还嚷的人尽皆知?让我颜面丢尽?正思量间,小太监回来了,恭敬的对我道:“姑娘请!” 我跟在他后面进了门,七拐八拐的竟到了一个偏殿。小太监解释道:“王爷有客人,福晋请姑娘先上这来等。” “谢公公!”我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想见胤祺没见着,莫名其妙的来见他的福晋,真是郁闷…… 到了门口,小太监掀开了竹帘,我低头踏了进去。站定后稍稍抬头飞快的瞥了眼,只见正对着门坐着两个贵妇打扮的女子,边上站着两个宫女正在摇扇子。身后的小太监很机灵,大声道:“禀福晋、侧福晋,锦瑟姑娘来了。” 我会意的笑了笑,跪下行礼:“给福晋、侧福晋请安。” “不必多礼。”正中年纪稍长、长相一般的女子指着左边的椅子冷冷的说道:“坐。” “谢福晋!”我抬头微微一笑,边上年纪稍轻,一张脸很讨喜,一笑还有两个酒窝的女子叹道:“哎呀!近看更漂亮了,真正是个美人儿啊!” “侧福晋过奖了!”我坐在了椅子上,看着屋中神色各异的两位福晋:嫡福晋应该是他塔喇氏,现正盯着我沉思,没有表情的脸冷的像冰。侧福晋不知道姓什么,此刻正笑嘻嘻的上下打量我。此情此景我如坐针毡,清了清嗓子,低声道: “锦瑟来是想感谢恒王爷昨晚的救命之恩的,虽然,呃,事实有些小小出入……” “什么小小出入?”他塔喇氏开口问道。 “是这样的,”我想了想回答道:“其实昨晚我是想去看荷花,不小心把金摇掉水里了。我自恃会水,又因为那金步摇对我很重要,所以就下水去捞,没想到正好经过的恒亲王以为我落水了,所以才闹了这么一出。” “哦。你是说我们王爷多管闲事了?”他塔喇氏淡淡道。 “福晋,奴婢可没这么说啊!”我奇怪的看着他塔喇氏:我记得我没得罪过她啊?怎么她好像很不喜欢我,还故意歪曲误解我的意思? “锦瑟姑娘的意思是说她不是失足落水,更不是要寻死。是吧?”侧福晋笑着帮我解释。我连忙点头:“是的,是这样的。” “好,你谢也谢过,误会也解释清楚了,请回吧!”他塔喇氏对我挥了挥手,竟然下逐客令了。我啼笑皆非:没想到老实厚道的恒亲王胤祺的嫡福晋竟然是这么个女人!想到这,我觉得和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立时站起来道:“那奴才告退了。” 边上的侧福晋慌忙站起来:“我送送你吧!”说着走到我身边,和我一起走出去,隐约听见他塔喇氏啐道:“……两人一样低贱!” 出了门,侧福晋笑道:“我是恒亲王侧福晋瓜尔佳氏,福晋她……天一热就心情烦躁,还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我不会放在心上的。”我微微一笑:我只会记在脑子里,记得以后离那怪女人远些。瓜尔佳氏热情的搀着我的手往前厅走:“王爷大概快忙完了,我带你去前面找他……对了,姑娘以前没见过我是吗?我可见过你呢!”她兴奋的说道:“就是皇上万寿那天,我在宫里看到你表演了,隔的远也看不真切。不过我想你一定是个美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出我所料……” “侧福晋太抬举我了!”我有些想笑:胤祺的两个福晋一个冷的像冰,一个又热情聒噪的要命,真不知道他什么受得了。 到了前厅,瓜尔佳氏放开我的手臂,走到左边的一个屋子门口轻轻扣门,里面应声出来个小太监,见了她倒是很恭敬:“侧福晋!王爷马上就出来了,要去给你禀报吗?” “你去告诉王爷,锦瑟姑娘等她很久了。”瓜尔佳氏完全没有刚才嘻嘻哈哈的样儿了,正色的补充道:“轻些,别惊了客人。” “奴才明白。”那太监会意的进去,重又关上了门。不一会儿门来了,那太监站在门口道:“王爷请姑娘进去。” “那……”我看了眼瓜尔佳氏,她笑眯了眼:“王爷只叫你一人,没叫我,你去吧,有空我去找你玩好吗?” “好!”我看着她那弯弯的笑眼,心情不觉好起来:“随时恭候侧福晋大驾!” “那就好!快进去吧!”她对我挥挥手,转身向来路走去。我理了理衣服,对雪珍和紫玉道:“你们在这等着,我一会就出来。” 进了屋子,身上的热气一下被丝丝凉意取代。我好奇的四下看去,原来屋中放着一个大盆,里面满满的放着一盆冰。我走到盆前伸手摸了摸冰块,嘴里叹道:“王爷真是好享受啊!” “姑娘找我有事吗?”胤祺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这才看到他就站在我身边,连忙福了福身道:“锦瑟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他指着我身后道:“还有一个人你没请安呢!” “谁?”我转头去看,身后的人已经抢先开口:“不必多礼了。”原来又是阴魂不散的胤! 我退后几步,面朝着他们。当时我的脸色大概很难看,胤祺有些担心的问:“是不是我昨晚敲的太用力了?脖颈还痛吗?” “当然痛啦!”我瞪着他道:“我不是说了我会水吗?你干嘛还要敲昏我!” “对不起!”他尴尬的笑了:“我以为你要寻短见,说会水是骗我的,一直情急才敲昏你的,姑娘恕罪!” “算了!”我嘟起嘴唇:“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你为什么要把事情闹的那么大啊?把我悄悄送回去不就得了?” “当时正好有送膳的太监经过,看到我拖你上岸,大惊小怪的叫嚷起来,这才闹得人人皆知。”胤祺耐心的解释。 “这么说都是巧合啦?”我泄气的看着自己的脚,突然想起昨晚我穿的是真丝长袍,浸了水会很透明、很透明,而且我没有穿肚兜的习惯,这么说……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左手食指指着他道:“你、你、你、有没有……” “我、我、我怎么了?”他似乎被我吓到了,也结结巴巴的问我。一旁一直没开口的胤皱着眉头道:“她是想问你昨晚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不该看的……”胤祺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没、没有!晚上很黑,我、我、我什么也没看见!” “那、那就好……”我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干嘛问这个啊!看到没看到又怎么样?去游泳池游泳穿的还要少呢!真是神经病!没事找事!正尴尬,外面传来雪珍的惊叫:“主子!主子!出事了!” “什么事?”我连忙奔到门口打开门,训斥她道:“还有没有规矩啊!在这大呼小叫的!” “主子,出、出事了、”雪珍的脸色一片惨白:“五福喝下那碗银耳羹后,吐血死了!” “你说什么?”我尖叫:“就是那碗你端给我喝的银耳羹?” “……”雪珍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机械的点头,我抓紧自己胸口的衣服大口喘气:只觉得身子像浸在冰水里一样凉。身后跟着我出来的胤和胤祺齐声道:“怎么回事?说!” “奴才……”雪珍六神无主的跪在地上直摇头:“不是我……”那碗羹是她端给我的,不管死的是谁她都脱不了干系。我无力的说道:“有人……有人要毒死我……”身子一软,我一下跌坐在地上。 44.-擒凶   见我跌倒,胤和胤祺一齐伸手来拉我。我避过胤,扶着胤祺站了起来,向他道了谢后低声道:“我要回去看看。” 胤和胤祺齐声道:“一起去吧。” 紫玉搀着雪珍,和来报信的云珠一齐跟在我们后头回观莲居。红云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眼里满是惊悸。我疾跑两步进了门,只见五福倒在进门处的走廊里,满嘴是血,面目狰狞。我倒退了一大步,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直想吐,还好从昨晚开始就没吃过东西,只是干呕着。胤祺轻声对身后的小太监道:“快差人去通知内务府的人来把人抬走。”胤上前一步扶住我,这次我没有推开他,因为我实在是没有力气了。一时间大家都看着地上的五福不做声,只有雪珍的抽泣声特别突兀。我摇摇晃晃的走进大厅,只见那只盛银耳羹的碗打碎在茶几旁,地上还有一小摊没吃完的银耳羹。我在椅子上坐下,云珠和雪珍站在我对面,红云和紫玉站在门口,胤和胤祺也坐下了。我沉声问道: “是谁第一个发现五福死了?” “是我。”云珠颤声道:“我从里面出来,五福公公……他坐在那……”她指了指门口的矮凳:“他坐在那吃银耳羹,看到我他还说‘我刚刚用过午膳,可是主子的赏赐又不能不吃’。见他吃的唏哩哗啦响,我很不耐烦,让他去外面吃,他不肯,和我争执起来,还把碗打碎了。我很生气,让他把地弄干净,他没理我,转身就往外走。我追出去,还没出门就听见他惨叫,我吓了一跳,跑出去一看,他、他……”见云珠眼神发直,我轻声道:“别怕,慢慢说就是了。” “我,我看见五福公公他、他摔倒在地,满嘴是血,两只手在胸口乱抓,接着、接着就、就没气了……” “后来呢?”我示意她说下去。 “后来红云正好进来,见五福死了吓的大叫,我让她守在门口,别让人进来。然后我就去延薰殿找主子您了。”云珠说完也不看我,只是低着头。我想了想,对面色惨白的雪珍道:“云珠去找你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她是怎么和你说的。” “主子进去后,我就在门口候着,后来紫玉说太热了,我们就到廊下坐着。才说了会子话,就见云珠急匆匆跑来,见了我就说‘你闯大祸了!你端给主子那碗银耳羹有毒,把五福公公毒死了!’我听了吓坏了,也没顾上规矩就在门外喊主子您了。” “是这样”我点点头:“云珠,是这样吗?” “是的!”云珠点头。 我接着又问道:“那碗银耳羹是谁送来的?” “是膳房的送来的。”云珠答道:“当时我没在,是雪珍接的。” 雪珍点头:“是,当时主子还睡着,红云和云珠在您房里守着,我就把午膳放在厢房旁边我们的膳房,把银耳羹拿到后面的小厨房用瓷罐冰起来了。” “那你是隔了多久进去拿给我的?” “这……大概半个时辰吧。”她略想了想道:“我从厨房出来,魏公公就把我叫去问话了。后来主子您进来了,叫我们都出去,我就去用午膳,用完就去厨房端出来了。” “是这样……”我右手敲击着桌面,目光来回巡视着她们:“说说你们在午膳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 “我,我被魏总管关着呢,后来是五福公公接我回来的。”紫玉怯怯的说道。 “我先去用午膳了,用完后换红云,后来我就一直守在主子的房间里没离开过。”云珠答道。 “那你和红云一直没见到雪珍出来?” “是,雪珍和魏公公在花厅里,我们谁也不敢进来。”云珠看了眼红云说道。 红云点头:“我和五福公公一起用的午膳。他一向吃的慢,我进去时他已经在吃了,我用完出去的时候他还没吃完,出去的时候他还和我说待会儿要去给紫玉送饭。” 紫玉接着道:“是,五福公公给我送饭来,还没吃完就有人来把我放了。我就和他一起回来了。” “那红云你用完膳又干什么去了?” “我去给主子拿药去了,”红云怯怯的说:“上午太医来给主子诊脉时开了方子,说主子晌午就会醒,到时候叫人去给主子拿药。五福公公说雪珍姐姐和云珠姐姐对这不熟,就叫我去了。” “主子,银耳羹是膳房端来的,和我们无关啊!”紫玉急得直哭。 胤冷然道:“膳房的食物端出来的时候都有专人试毒,端膳的人都是两个或四个人,以便互相监督,所以他们是没机会下毒的。那么问题就出在观莲居了。” “五福是不会明知有毒还吃下去的,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你们四人。”胤祺接着道。 我拔出头上的银簪往地上的银耳羹里插了插,拔出来一看,头上果然是黑的,看来银耳羹里的确有毒。我细细想了想,猛然间豁然大悟:原来如此! “我已经知道是谁下的毒了。”我高声道:“是自己说呢?还是要我亲自把你捉出来?”我的目光箭一样射向面前四个宫女,她们都吓得跪在地上直喊冤枉。胤和胤祺一齐看向我,似乎不明白我是真的知道了还是在使诈诱出凶手。 我厉声道:“怎么,还不肯认吗?若自己认了,我或许会饶你一命,要是给我捉出来,那就不是一个人死了,满门都得抄斩!” “冤枉啊!奴才没做啊!” “不关奴才的事啊……” “主子饶命……” 四人跪在地下哀叫着。胤祺低声道:“看来她是不会认的,还是送宗人府,让他们去查吧。” 我冷冷一笑,正要开口,胤却抢道:“既然她不肯承认,锦瑟姑娘也不必再给她留后路了。” 我一惊,没想到他倒相信我真的知道谁是下毒之人了。挑了挑眉,撇开脑子里的杂念,我对雪珍道:“雪珍,把云珠和你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呃?”雪珍呆了一呆,似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我耐心的开导:“她是不是说‘你闯大祸了!你端给主子那碗银耳羹有毒,把五福公公毒死了’?” “是,云珠是这么说的。”雪珍说着看向云珠,云珠表情复杂的点了点头。我冷笑:“那么,云珠你是怎么知道五福是被银耳羹毒死的呢?” “这……”她急急辩道:“我看到五福是吃了那碗银耳羹后死的,所以才那么说的。” “哦?可是你不是说你和他起了争执,把碗打翻了,你要他打扫他不肯,走出门才死的吗?” “是这样。”云珠不安的回答。 “那你怎么没怀疑他是因为和你起了争执后本身有病气死的,或者是摔下去磕到哪里摔死的,偏偏要说他是毒死的呢?” “那是因为、因为、我看到他满嘴是血,所以,所以我想他一定是被毒死的……” “好!就算是这样,我再问你:送膳的人来的时候你在我房间对吗?” “是。” “那你怎么知道是雪珍端的膳?银耳羹和你们的膳食没放在一处,你又是怎么知道送来的午膳中有银耳羹?!” “我……我看到雪珍端给你的,所以我想一定是、是和午膳一起送来的……”云珠的脸色发白,声音越来越低。 “雪珍,是这样吗?你端银耳羹给你主子的时候云珠在场吗?”开口的是胤祺,看来他也开始怀疑云珠了。 “没有。”雪珍肯定的回答:“主子叫我们出去后,云珠说要去给主子整理床铺,我们就分开了,一直到我们离开观莲居去延薰殿都没见着她!” “云珠,你还有什么说的吗?”我失望的看着她。难道说我对她不够好吗?竟然想要毒死我,还想嫁祸给雪珍,真是狠毒啊! “我没做!不是我!”云珠咬紧牙关:“红云也有嫌疑,我知道了,一定是红云!” “不是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主子的膳食里有银耳羹!”红云吓得声音都变了。 我示意红云冷静,失望的看着云珠道:“你还想抵赖吗?我给过你机会,你不肯坦白,休怪我无情了。”转头对胤和胤祺道:“两位王爷,现在看来事情已经清楚了,毒是云珠下的。可是她不承认我也没办法,还是把她交宗人府吧。” “云珠,你想清楚了?进了宗人府可有受不完的罪啊,我看你还是认了吧!”胤祺好脾气的劝道。 “我……”云珠面如土色,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胤冷冷的道:“老五,你还同情她做什么?她差点把锦瑟毒死!我看还是交宗人府,灭她九族才好!” 闻言,云珠的面上现出一丝怨毒,看向胤的眼神说不出的复杂。我刚要开口,云珠尖声笑道:“灭我九族?我身后还有主谋,若说出来怕是连王爷也要灭掉!” “大胆!”胤祺暴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怎么不知道?”她双目赤红,一只手直直指向胤:“指使我的人和雍亲王关系匪浅!” “你胡说!”胤暴跳起来,一脚把云珠踢翻在地。 云珠擦了擦嘴角的血,慢吞吞的爬起来道:“我没胡说。我常年在深宫里,根本没机会拿到毒。如果不是皇亲国戚,谁有那种毒药?” “云珠,究竟是谁要毒死我?”我梦游般的走到她面前蹲下:“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没办法,”她目光凄迷:“如果你不死,我的家人就要死。” “事情败露了,你的家人一样要死啊!”我伸出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告诉我,是谁?我会求皇上开恩饶你不死!” “是……”犹豫了一下,她凑到我耳边说了个名字,之后咧开嘴惨然的笑了:“事情没办成,我怎么也免不了一死,只求主子能保我家人平安!主子……我、我真的很高兴您、您没死……”话未说完她突然倒了下去,我双手还按在她肩上,被她一带倒伏在她身上,抬头一看,只见她的嘴角流出血来,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头一歪,没了气。霎那间我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任凭胤把我抱起来放在椅子上。他复又低头仔细看了看云珠后低声道:“看来她也服了毒,没想到她竟然随身带着。” 说完他站起身面对着我,神色复杂的问道:“她和你说了什么?主谋是谁?” “主谋?”我喃喃的重复了一遍,两眼直盯住他:“我说了,你会杀了她么?” “是谁?”他的气息开始不稳,放在身体两侧的拳头也紧握起来。 “如果我说了,你会杀了他吗?”我又问了一遍。 “锦瑟姑娘,你吓坏了吧?喝杯茶吧。”胤祺倒了杯茶给我,我呆呆的看着他手中的茶,突然一巴掌打翻了,嘴里喃喃念道:“茶里有毒,我不要喝……” “你怎么了?”胤祺担忧的看着我:“云珠到底和你说了什么?如果你知道主谋就说出来,四哥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是吗?”我哀怨的盯着胤:“如果那个人……那个人是你的亲人,你会杀她吗?” “我的亲人?”他艰涩的问道:“是……是她么?是年心莲么?” “年心莲……”我抬眼看着她:“如果是她,你会怎么样?” “如果是她”胤站直了身子,咬牙切齿道:“如果是她,我绝饶她不过!我这就回去杀了她!”说完转身往外走去。 “你等等!”我站起来:“你真的会杀了她?” “是!”他表情痛楚,目光却很坚定:“我总以为她会明白,会明白我的……可是她竟然想毒杀你!这次我一定不能放过她!” “不是她!”我缓缓开口。 “你说什么?”胤不敢置信的开口问我。 “我说不是她!”我坐回椅子上:“云珠只和我说‘是雍亲王的……’就断气了,我没听清她说的是谁。” “你再仔细想想。”胤祺忧心忡忡的看着我:“不把那个人找出来,只怕她日后还要下手。” “我真的没听清。”我只是摇头。 胤祺安慰我道:“没听清就算了,我看这儿你也别住了,另找个住处吧。” “要不住到乐寿殿来吧,”胤建议道:“你不是喜欢元寿吗?他现在和钮钴禄氏一起住。你可以住他们那。” “只怕不妥吧?”胤祺反对道:“如果那个主使人就是雍王府的,锦瑟姑娘就太危险了。” “那怎么办?”胤想了想道:“不如让她住你那吧?这次你带了几位福晋?” “不用了!”我坚定的说道:“我哪也不去,就住在这!” “你不怕吗?”胤祺问道。 “怕什么?死人吗?”我酸涩的笑道:“其实死人一点也不可怕,活人才可怕啊!” “王爷!”门口那个去内务府叫人的太监回来了:“内务府的人来了,是不是……”他的目光掠过地上云珠的尸体,似乎吓了一跳,话也说不下去了。胤祺开口道:“你叫人进来把她也抬走吧!让内务府的人查一查他们俩到底是中什么毒死的。” “是,奴才这就去。”那太监忙不迭的跑了。我向着还跪在地上的四人说道:“起来吧,待会把这好好整理一下。以后一切饮水吃食全部用银器装,若食具不够就找魏公公。” “是!”她们四个连惊带吓,互相搀扶着才勉强走了出去。我对胤和胤祺行了个礼道:“今天真是多谢两位王爷了。天色不早了,不如……”话未说完,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就一头栽进了黑暗之中。 45.-圣心   五福和云珠的死,还有真正的幕后凶手其实云珠说的那个人我听得清清楚楚,只是我不敢说那个人就是胤的生母,德妃。这几件事带给我的刺激太大了,加上三顿没吃,我一下子晕倒了。 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上午,睁开眼就看见雪珍站在床头给我擦着汗。我口渴的要命,无力的指了指桌上的茶,雪珍马上拿起银壶倒了杯茶在银杯里。我拿过来一饮而尽,又让她倒了一杯喝了才缓过气来。雪珍扶我下了床,只觉得头重脚轻,一屁股坐在梳妆台前有气无力的说道:“有什么吃的,快给我拿来。” “紫玉去端燕窝粥了。”雪珍拿起梳子帮我梳头,我觉得她的手在发抖,转头问她怎么了,她低声道:“内务府的查过了,五福和云珠都是死于毒。毒是宫里的毒药,一般外面的人不会有。皇上昨日命雍亲王和恒亲王彻查,一晚上就抓了十几个宫女太监。奴才,奴才很害怕……” “怕怀疑到你头上?”我安慰她道:“我知道与你无干,你不要怕。等会用完膳我要洗个澡,你去叫人备水吧。” “热水早备下了。”雪珍小心的把我的头发梳顺了,继续说道:“今天一早内务府又派了两个公公来,说是顶替五福和云珠的。” “嗯,你去安排一下。以后我的生活起居就由你照应着,除了膳房,无论是谁送来的食物都不要乱吃。”防不胜防,我只能加倍小心了。 “奴才知道。” 说话间,紫玉端着粥战战兢兢的进来了,我看了她一眼,她吓得手一抖,翻了些在托盘中。雪珍皱眉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算了,谁遇上这种事都会害怕。紫玉你下去吧。”我把紫玉打发走了。一边喝粥一边问雪珍:“平常云珠都和哪些人走得比较近?” “和谁走得比较近?”雪珍想了想道:“我和她以前并不认识。在主子您搬进祥喜宫前一天才第一次见到她。平常也没见她出去……不过有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我放下银匙,示意她坐下说。 “就是前天晚上。主子您被恒亲王送回来后昏睡着,我和紫玉帮您换了衣服,说好了我们守上半夜,云珠和红云守下半夜。丑时不到,我去外面起夜(小便),看到云珠的床空着。我以为她也起夜了,可是便器上却没人。大概过了一支香的功夫她才回来。我问她去哪了,她愣怔着好像没听见,问了三遍她才说睡不着,去湖边走走。因为我们说好丑时换班,我就和紫玉去睡觉,换她和红云值夜了。” 前天晚上,不就是我们到这的第一天吗?云珠半夜出去大概就是去拿毒药或者去接受指示的。仔细回想了下,来的路上云珠并无不妥,为什么才到了半天就起了那么大变化呢?云珠说她是为了家人,她的家人全在京城,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家人有危险呢?除非……我眼前一亮:“云珠的东西还在吗?” “都在。”雪珍点头:“还在她床上放着呢。” 我猛的站起身,只觉得一阵晕眩。雪珍扶着我道:“主子要去哪?” “去看看云珠的东西。” 我命雪珍把云珠床头的东西翻了一遍,不过几件换洗衣服,几两碎银而已。我一屁股在她床上坐下,突然觉得身下有些高低不平。一把掀开床单,只见下面压着一个扁扁的布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件沾血的破衣服,还有一张薄薄的纸。打开一看,上面是弯弯扭扭的四个显然是用血写的大字:姐姐救我雪珍凑上来看了眼,悲凉的说道:“这大概是云珠弟弟写的。他们家三代单传,到了她这儿就她和弟弟两个。他们家把她弟弟当宝贝一样,她也时常和我说起她弟弟。” “这血衣看来是她弟弟的。和她接头的人就是用她弟弟的性命来威胁她下毒的。对了,她弟弟几岁了?读过书吗?” “她弟弟十四,听说书读的极好。”雪珍唏嘘不已。 “果然狠毒啊!打伤了云珠弟弟的手,让他沾着血写了求救信,云珠看了肯定方寸大乱,不论对方提什么要求都会应了。”我把信和血衣收好了交给雪珍:“你拿去藏起来。留心看着会不会有人来搜云珠的东西,若有人来给我暗中记着来人的名字和样貌。不过要小心别让对方发现了,能做到吗?” “能!”雪珍坚定的点了点头,把包袱拿到我房里去了。我不禁暗暗佩服她:我的房间是不会有人进去搜的,那是最安全的地方。 洗过澡又喝了碗粥,渐渐的恢复了些精神。我来到房间外面露台下的花架下坐着,正对着那一面碧绿的湖水。红云和紫玉一左一右帮我扇着扇子。湖中的荷花有几朵已经开了,我叫紫玉去我房间把琴拿来,新来的太监常满机灵的给我端了张琴桌。试了试音,我清了清嗓子唱起了《莲美人》:绿水青青青青美照见白纱裙荷叶飘飘飘飘美想指尖那颗莲心还没动情已动心你悲欢喜忧惹人听花一样年华水一样流走让你的容颜常留在梦中只愿没人来打断…… 爱也是莲心挽留多少英雄豪情恨也是莲心难述红尘万古情绿水青青青青美照见白纱裙荷叶飘飘飘飘美想指尖那颗莲心…… 余音未了,身边传来一阵掌声,我转头一看,身旁站着的竟然是满面笑容的康熙。紫玉红云和常满已经跪在了地上。我忙不迭的起身跪下行礼,康熙大声笑道:“都起来吧!朕在月色江声听见你的在唱歌,就坐船过来了。” 我抬头一看,果然岸边泊着一艘不大的游船,船头还站着两个太监。康熙把他手里一枝刚采下的荷花递给我:“刚才在船上听见你在唱莲花,朕顺手采了一枝,你拿着吧。” “谢皇上!”我受宠若惊的接过那枝含苞待放的荷花,拿花的手不禁颤抖了一下。 康熙走到花架下,早有人给他搬了张红木靠背椅。他在椅上坐下,沉声道:“难得你在经历了昨日那样的事后还有心情唱歌,朕也是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你再给朕唱个歌如何?” “奴才遵命!”我低头看着手中的荷花,抬手把它放在了琴桌上。常满和紫玉把我的琴桌和琴凳换了个方向,让我面朝着康熙坐下来。定了定神,我轻拨琴弦唱道:空山鸟语兮人与白云栖潺潺清泉濯我心潭深鱼儿戏风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红尘如梦聚又离多情多悲戚望一片幽冥兮我与月相惜抚一曲遥相寄难诉相思意空山鸟语兮人与白云栖潺潺清泉濯我心濯我心我心如烟云当空舞长袖人在千里魂梦常相依红颜空自许南柯一梦难醒空老山林听那清泉叮咚叮咚似无意映我长夜清寂空山鸟语兮人与白云栖潺潺清泉濯我心潭深鱼儿戏风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红尘如梦聚又离多情多悲戚风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红尘如梦聚又离多情多悲戚我心如烟云当空舞长袖人在千里魂梦常相依红颜空自许南柯一梦难醒空老山林听那清泉叮咚叮咚似无意映我长夜清寂一曲唱毕,周围鸦雀无声。康熙神色肃然,我站起身立在琴桌旁,垂首看着地下。大概过了一分钟吧,康熙喃喃道:“红尘如梦聚又离,多情多悲戚。你还是那样超脱么?”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凝眸看着他。康熙接触到我的目光,突然浑身抽搐了一下,脸上显现出深沉的悲哀和痛楚。只一霎那的功夫,他又回复了常态,又是那个傲视天下的君王了。面对我关切的目光,康熙有些伤感的叹道:“你们真的很像,方才我把你当成她了。唉!我以为只有她是这样,没想到你也是,甚至更胜于她。你说朕该拿你怎么办呢?” “皇上!”他说的话在场人中大概只有我懂。他是说我像姑姑,更胜于姑姑。他不知道拿我怎么办。难道?我惊喘了一口气:不会的,他知道我和胤的事,他不会也不能那样对我…… 我心绪大乱,眼见着康熙走到我面前,凝视了我一会后,拾起桌上的荷花,抬手插在了我发髻上。我脚下一软,康熙扶住了我,在我耳边轻声道:“锦瑟,随朕来吧。” 木然的跟着康熙上了船,我只觉得浑身肌肉都僵硬了,牙齿轻轻打着颤,大夏天的浑身都起了米粒大的鸡皮疙瘩。康熙坐在舱中,两眼若有所思的盯着我。我强做镇定的站着。大概过了有三五分钟吧,对我来说却像有一辈子那样长船终于靠岸了。 走出舱门,只见魏珠站着岸上,见了我似乎很惊讶。但他毕竟是总管太监,马上恢复如常,上前殷勤的扶着康熙下了船。我看向周围,雪珍紫玉一个也没在,正踌躇间,康熙背对着我朗声道:“魏珠,去扶锦瑟姑娘下来。差人把她的行李送到莹心堂,她带来的宫女也一并接过来。从今儿起就让她随朕在月色江声住下吧。” “!”魏珠小跑着过来恭敬的扶我下船,我只觉得浑身发抖,康熙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随朕在月色江声住下?”眼见着康熙走向那三间门殿,我心里一急,大声道:“皇上!” 康熙头也没回:“把锦瑟姑娘带到静寄山房来。” “可是皇上……”话未说完,魏珠抢到:“奴才遵命!”随即一把拉住我低声道:“姑娘可别再开口啦,还是随奴才去静寂山房吧。” “静寄山房是什么地方?皇上到底想把我怎么样?”我似是喃喃自语,又是在询问魏珠。魏珠看了看四周,低声道:“静寂山房在莹心堂前面。两间都是皇上的书房。至于皇上想把姑娘怎样,奴才实在不知。” 跟着魏珠走进门殿,穿过几条长廊,一直到了最北面的大殿才停了下来。殿门的匾额上题着“静寂山房”四个大字。跟着魏珠走进大殿,只见里面是典型的书房样式,三面墙上满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屋中有书桌、书案、椅子数张,还有一张三面有靠背、和床差不多大的长蹋。穿过大殿,后面还有一间小偏殿,门上写着“莹心堂”。魏珠推开门,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我木然的跨进去,里面像是个小书房,只是书架不多,只占了半面墙。堂前也有一张书桌并两张椅子,墙角放着一张短塌。隔开前后堂的博古架上摆满了珍宝古玩,随便一样都是价值连城。绕过博古架走进内堂,靠墙放着一张大床,床上铺着精美的玉凉席。床前一张圆桌两张圆凳。床头的架子上放着净手盆,床尾的帐幔后头大概是“净室”,也就是放马桶的地方。 魏珠见我四处打量遍了才开口道:“皇上有时候在前面批阅奏章累了就会在这歇下。” “你说什么?”我惊恐不已,指着那张床结结巴巴道:“这、这是、皇上的龙、龙床?” “是的。”魏珠也有些疑惑:“姑娘不必担心。皇上既然让您住在这,一定不会责怪您睡皇上的龙床的。” 正惊疑间,门外远远传来“皇上驾到”的声音。魏珠低声道:“快,出去接驾!” 跟着魏珠小跑至静寂山房,康熙已经坐在书桌后面了。我和魏珠跪下行了礼,康熙道:“都出去,锦瑟留下。”刹那间周围的宫女太监走的一个不剩。我站在屋中,尽量让自己放轻松。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不开口我也不说话,垂下双眼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后,才听见康熙长叹一声,再次问道:“锦瑟,朕该拿你怎么办呢?” “皇上想如何处置锦瑟是皇上的事,奴才不敢妄言。”我不卑不亢的回答,脑子里一片清明。 “你一点都不担心吗?”康熙的语气有一丝兴味。 “奴才担不担心是奴才的事。不敢劳皇上费心。”我飞快的回答。 “你胆子不小,敢这样和朕说话!”康熙的声音提高了,我看着他的脸,却发现他脸上并没有明显的怒意。见我不语,康熙突然笑了: “其实你已知道谁是幕后主使,为什么不告诉老四?是怕朕为难吗?你就不怕她再来害你?” “那是她的事。奴才不说有不说的理由。”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干涩,额上的汗一滴滴滑落,直滴入脖颈,感觉又酥又麻,却不敢伸手去擦。 康熙从椅子后面站起来,慢慢走到我身边。我只觉得无形的压力像座大山一样向我压来。短暂的沉默后,康熙用右手托起我的下巴,使我不得不与他对视。令我无比惊讶的是:本应该被我的无礼激怒的康熙脸上不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抹使我难解的微笑。见我惊讶的睁大了双眼,他笑的更厉害了: “好一个不说有不说的理由!你故意激怒朕,就不怕朕治你的罪吗?” “不……是的。”我惊喘着往后退了一大步。 “你很害怕?”康熙似乎很欣赏我的惧意,威严的脸上难得一见的露出一丝促狭:“猜猜看,朕会怎么安置你?” 安置!康熙说的是安置,不是处置?我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作为千古一帝,他做任何事都是深思熟虑,绝不会无的放矢。先前我以为他看上了我,想让我“伴君”,现在想来是不大可能的。因为后宫的女人是不可能住在皇帝书房里的。而且以前恪靖公主说过,皇上的意思还是想把我指给他的儿子,只不知是哪一个。我仔细的理清思绪,想起刚才他问我的话: “其实你已知道谁是幕后主使,为什么不告诉老四?是怕朕为难吗?你就不怕她再来害你?” 想到这里,我一下子如醍醐灌顶:不愧是康熙,他早已经知道德妃是主使。看来我不说是对的,省的他们为难。诚然,不论是康熙或是胤,他们都不会为了我而去治德妃的罪。若我照实说了,两相权衡,能牺牲的当然还是我。可是现在康熙却大费周章的把我接到这来,这是皇上的书房,闲杂人等一概不许进来,防范如此严密的地方却让我这么个不相干的人住进来,那只有一个可能康熙是在保护我。想到这我不禁眼前一亮道:“奴才驽钝,猜不出皇上会怎么安置奴才,奴才只知道一点……”我故意停顿了下。 “哦?你又知道哪一点?”康熙嘲弄的看着我。 我鼓起勇气道:“锦瑟只知道,皇上是锦瑟的姑夫,皇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锦瑟好。” 康熙敛去嘲弄神色,俯下身认真的看着我道:“这是你第二次叫我姑夫了。看在你姑姑面上,接下来不管你说什么,朕……我都会恕你无罪的。” 听到康熙不称自己为“朕”,而是说“我”,我就知道我的猜测是对的,也说明康熙对我姑姑确实用情至深,看来人们认为“得”与“失”相比,失去的才最重要,这个观点再正确不过,古往今来莫不如是,连皇帝也逃不脱。我擦了擦汗,看着康熙重又回到书桌后坐下了,才清了清嗓子道: “锦瑟认为您把我接到这来是为了保护我。毕竟这是皇上的地方,害我的人再神通广大,黑手也伸不到这来。” “哦,你觉得你这条小命值得朕这么大费周章的来保护吗?”康熙没有表示我说的对还是错,淡淡的问道。 “锦瑟当然不值得。”我低声道:“只是因为锦瑟长的像姑姑,姑夫对姑姑有很深的情谊。留锦瑟在身边是为了仔细看顾姑姑娘家唯一的血脉。”我故意加重了“唯一的”三个字,康熙果然动容了,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不语。一阵死寂的沉默之后,康熙开口了: “朕说你胜过你姑姑,果然不错。你有一颗玲珑剔透的心,不但能揣摩圣意,还敢直言不讳。其实朕也一直纳闷为什么会对你另眼相待。现在经你这么一说,朕似乎明白了。”顿了顿,康熙脸上充满迷惘: “你姑姑她……自进宫后,就从来不肯了解我的心意,心里的话再不曾和我说过。我知道她恨我欺骗了她。我不但是满人,还是皇帝;不但有很多女人,还几乎个个都凌驾于她之上。可是她为什么就是不明白我对她的真心呢?那么淡漠的对待我、疏远我、再不曾像在宫外那样的笑过……”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在呓语了。我冲动的走上前去,跪伏在他脚下道: “不要怪姑姑,我了解她的痛苦。姑姑一定是爱极了您,所以才那么在意您的欺骗。不听您的解释、看不到您的真心。她以为把自己藏起来就可以不受伤害,这就是爱情的可怕之处。它会让人丧失理智、无法思考、甚而作出疯狂的举动……”就像我服下“女儿愁”离开雍亲王府一样,我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你是说,笑薰是因为爱我才疏远我的?”康熙急切的盯着我,双目泛着血丝。我点点头: “是,姑姑她心里其实是爱着您的,她无法忍受她所爱的人带给她的欺骗,更不能忍受后宫那么多的女人:她不肯和别的女人一起分享您……所以才疏远您,逃避您,以为自己不看不听不说就可以没有痛苦的活下去……” “你说的没错……可是我还是不能抑制的经常去找她。我给她带去了矛盾和痛苦,也给她带去后宫其她女人的嫉妒,最后、最后带给她的……是死亡……我甚至不能为她报仇,因为我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而乱了整个后宫……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很痛苦……”康熙断断续续的说着。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沉浸在痛苦回忆里的老人,与其说是在向我诉说往事,不如说是在忏悔这么多年了,他对于姑姑的死一直是无法释怀的,今天说了出来,日后就会减轻许多负担。 “您是皇帝,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姑姑的死固然有外在的因素,却也和她的性格有很大关系。若她能想得开,勇敢的面对一切,结局或许就不同了。”我斟酌着字句,小心的劝着康熙。听了我的话,他的眼神渐渐回复了神采: “这么多年了,笑薰……临去时的样子还时常在我眼前浮现……她说她这一生所托非人,可是她无怨无悔。只希望下辈子,我和她都是普通百姓……下辈子……我们会真正在一起……” “会的,一定会!”我低吟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这是姑姑的无奈,也是您身为皇帝的悲哀。” 室内渐渐暗下来,互相间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了。我们谁也不再说话。直到我的双腿跪得麻木了,康熙才开口道:“好了,你下去吧……朕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回复了皇帝的身份,我也恭敬的应道:“是,奴才告退!”挣扎着站起来,只觉得双腿抖的厉害。我咬牙往外挪去。康熙似乎觉察了,轻叹一声道:“你这样的性格,才能在宫中生存下去。笑薰若能像你,也不至于……” “皇上,”我委婉的劝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皇上圣明,难道还参不透吗?”说完我福了福身,虽然黑暗中的康熙看不见我,我还是按规矩倒退着走了出去。此刻的我对他充满了同情、钦佩、也充满了敬仰作为男人,他重情重义;作为皇帝,他顾全大局;作为长辈,他用他的方法在保护我。我知道自己从此刻开始会把他当成自己的亲人虽然这有点自不量力的危险,但我一定会尽我所能,让他在未来的十年内生活的轻松些、快乐些…… 46.-赐宴   走出静寂山房,魏珠等在门口。见我出去焦急的迎上来:“怎么样?皇上有没有叫奴才进去?” “没有。皇上想一个人静静。” “那……姑娘先回莹心堂吧,奴才们已经收拾好了。” 我点了点头,魏珠叫身后的常满给我带路。经右边的侧廊绕到了莹心堂,只见里面已经重新收拾过了,添了一套梳妆台,我的凤尾琴也好好的摆在了琴桌上。雪珍正在给我铺床,原来床上的玉凉席换成了水牛皮的玉凉席是皇帝的专利,床可以让给我,玉席可就没我的份了。 雪珍见我没事很为我高兴。我问她睡哪,她说就在外间的短塌上。那短塌虽窄,睡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雪珍知道我爱干净,早早帮我备下了洗澡水原来床尾帐幔围住的地方不是净室,净室在房间左侧的门里。原是皇上御用的便器和浴桶都搬出去了,如今里面放着的是我在观莲居用过的那套。此刻大木盆里已经注满了热水,雪珍小心的拿出一个瓷罐放在桶边,瓷罐里面是我自制的浴盐粗盐可以去角质,添加在里面的干花和香精能让身体在浴后散发淡淡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浴后我换上了宽大的汉服式样的长衫,坐到梳妆台梳头。雪珍接过我的梳子很快帮我挽好了一个髻。我摸着肚子道:“什么时辰了?我怎么觉得肚子饿的厉害?” “常满去给主子端膳了。”雪珍走到门口向外看了看,回来对我轻声道:“下午魏珠公公差人去给主子拿行李的时候,把云珠的东西全拿走了。” “那件东西呢?” “我放在主子的行李里面,没人发现。”她迟疑了一下道:“同去的一个太监,大家都叫他李公公的,看了云珠的东西后问了一句:就这些吗?” “哦?”我连忙问道:“你怎么回答的?” “当时他问的是紫玉,紫玉说我不知道。后来他又问谁和云珠住一个房,我说是我。他就问我云珠的东西有没有人动过,我佯装惊恐的说:‘死人的东西谁敢碰啊?我们谁也没动过她东西!’李公公听了没说什么就走了。” “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只听见大家都叫他李公公。” 外面传来叩门声,雪珍出去开门,只听见她诧异的声音问道:“你不是去端膳的吗?怎么空着手?” “主子呢?”常满问道。 “我在这,怎么了?”我从内室走出来,常满跪下行了礼道:“皇上有旨:宣锦瑟姑娘去静寂山房用膳。” “奴才遵旨!”我示意常满先去复旨,快速进内堂换了套粉红色的汉服长裙,发髻上也插了两枝珠花。打扮停当后还是从侧廊绕到静寂山房的大门。魏珠在门殿候着,见了我殷勤的笑道:“皇上心情不错,真要好好感谢姑娘。” “谢我?”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魏珠忙解释:“皇上和姑娘说过话后在里面待了一会,后来就叫奴才传膳,还说要把姑娘找来一起用膳。我看皇上神采奕奕的,好像精神了许多,不知道姑娘和皇上说了些什么?” “魏公公。”我浅笑道:“你真的想知道?” “呃?奴才逾距了,奴才知罪!”魏珠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吓得脸色都变了。我安慰他道:“既然公公不想知道,锦瑟就当您没问过。” “谢姑娘!”魏珠擦了擦鼻子上的汗,把我引进了静寂山房。里面已经上了灯,虽然没白天那么清楚,可是在没有电灯的房间已经算是很亮堂了。康熙坐在书桌前看着奏章,一个小太监在他身后打扇。两个宫女站在左边的墙角等着主子召唤。前一次进来因为紧张,没觉得静寂山房有什么特别,此刻却觉得这里面很凉爽,比外面至少要降温六七度。仔细一看,原来墙角的几个大铜盆里都放着冰块。 跪下给康熙磕头请安,康熙头也没抬道:“起!魏珠赐坐。等朕看完这些再用膳。” “是!”虽然肚子饿的咕咕叫了,我还是只能静静的坐在一旁等着。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快半个小时了,除了康熙的翻奏折和小太监打扇的声音,还多了我肚子咕咕叫的声音。终于我忍不住了,站起来道:“皇上……” “嗯?”康熙抬起头看着我,魏珠也呆住了,不知道我想干什么。我尴尬的说道:“奴才肚子饿了,皇上是不是……” “哦,你肚子饿了?”康熙诧异的重复了一遍,突然笑了起来:“好!你是第一个敢打断朕看奏折的人,而且理由竟是肚子饿了!” “皇上!”我见他没发怒,忙卖乖道:“奴才两天来只喝了两碗粥,刚才来之前还在想着皇上会赏奴才什么好吃的,结果白流了半天口水,连菜肴的味儿都没闻到!” “哈哈哈……看来是朕的不是了,魏珠!传膳!”康熙站起身走了过来,在我面前站定后轻声道:“伶牙俐齿!装傻卖乖!朕还真吃你这一套呢!” 我“呵呵”傻笑道:“那是,皇上宅心仁厚,对待锦瑟就像晚辈一样疼爱,锦瑟这才敢恃宠而骄的嘛!” “你不怕朕了?” “当然怕!”我眼珠子一转:“不过锦瑟怕的是皇上,不是姑夫!” “那你说朕现在是皇上还是姑夫呢?”康熙满脸兴味的盯着我。我皱了皱鼻子道: “现在嘛……是皇上姑夫!” “狡辩!”康熙笑着转身走到右边的长桌边,魏珠正指挥着宫女太监上菜。我跟在后头凑上去看了看,菜有十几道,看上去都很精美,闻着也香味扑鼻。不争气的咽了口口水,却被回头看我的康熙看到了。他指着左边的桌子道:“坐吧。” “谢皇上!”我一屁股坐下,却看到康熙还站着,魏珠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看样子快中风了。我像被针刺到了,一下子跳起来,结结巴巴道:“皇上还没坐,奴才、不、不敢坐。” “可是朕已经看到你坐下去了。”康熙忍住笑道:“算了,赦你无罪。”说完他先坐下了,魏珠递上净手盆和毛巾。康熙擦过脸和手后挑眉道:“怎么还站着,坐下吧。” 我忙又坐下了,边上的宫女同样拿了盆给我净手。待我擦完了,康熙慢条斯理的拿起银箸,夹了一块鸡胸肉慢慢嚼着。魏珠给他斟了酒,康熙问我能喝吗?我谦虚道:“一点点。” “给锦瑟也倒一杯。”康熙话音未落,早有小太监帮我倒上了。我看着康熙,他对我微微点点头,示意我可以开动了,我一仰脖子就喝了一杯。这酒和我以前喝的米酒白酒都不同,没米酒那么绵甜,也没白酒度数那么高,反正很好喝就是了。见我喝完,小太监又给我倒满了。康熙道:“听说你喜欢吃羊肉?” “是,我不挑食。”我头也不抬的直往嘴里塞东西,既着急填饱肚子,吃香又不能太难看,真的好辛苦啊。 “魏珠,把烤羊腿端到锦瑟面前去。”康熙下令,魏珠恭敬的把一只不下二斤的烤羊腿连盆端到我面前。我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康熙,他正含笑看着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慈祥。我心头一热,抓起羊腿就啃。记得谁说过:皇上赏赐的东西一定要吃完。那羊腿也确实美味,肉质细腻,入口极香,真是人间美味啊! “你除了弹琴,其他还会什么吗?”康熙小口吃着,似乎是不经意的问我。 “其他?”我吮着手指上的肉汁想了想,摇头道:“不知道皇上指的其他是什么?” “下棋,画画,刺绣,你都会吗?”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好像都不会……啊!对了,我会下棋!”我得意的说道。 “哦?你会下象棋?”康熙笑道:“得空陪朕下一局,让朕试试你的棋艺!” “象棋?”我茫然道:“我不会下象棋,只会下斗兽棋。我下斗兽棋很厉害的,曾经创下过五十局全赢的记录哦!”不知怎么了,我觉得头脑发热,话也多起来。 “什么是斗兽棋?朕怎么没听说过?”康熙看向周围的宫女太监,他们也一致摇头。见状我忙解释:“这是我家乡才有的,很有趣的。”我仔细的解说玩法: “这种棋是两人对下的。棋盘有横九竖七共六十三个格子组成,棋盘内有两条小河,河上有三座桥可以通过。每人有八个子,分别是象、狮、虎、豹、狗、狐、猫、鼠。每个动物在开始时都有固定的位置。狮虎可以跳过河,老鼠在河里的时候别的动物不可以吃它,还有陷阱……” 我仔细解说着,康熙似乎很感兴趣:“听你这么一说,似乎是很有趣……魏珠,你听明白了吗?赶明儿命内务府做一副来,朕要和锦瑟对弈。” “!” “皇上,斗兽棋不叫对弈,叫对战才对!”我继续和那只两斤重的羊腿奋战。康熙忍不住笑了: “你酒量不错,吃东西的样子也很……豪爽,要不是对你早有了解,朕真要以为你是蒙古人了。” “那个……烤羊腿不就是这样抓着吃的吗?”我疑惑的看着他。魏珠忍住笑道: “这烤羊腿需用小刀把肉片下来蘸着吃的。” “什么?片下来站着吃?”我茫然的看着康熙:“坐着吃不行吗?” “哈哈哈……”康熙大笑起来,魏珠和旁边的太监宫女也笑出了声。等康熙笑完了,魏珠才低声道: “奴才的意思是蘸着酱吃!”我“哦”了一声,放下烤羊腿,只觉得红的发烫:“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没关系,呵呵……朕就是喜欢你这性子,毫不做作。”康熙今天似乎特别高兴:“明天开始你就到书房来当差,陪朕说说话,听你说话还真有意思!” “是,奴才遵旨!”我谢过恩后指了指盘子里的羊腿:“我实在吃不下了,能不能下次再吃啊?” “你喜欢吃,下次再烤就是了。”康熙挥挥手:“撤了吧。” “可是皇上赏赐的东西不是一定要吃完的吗?”我小声咕哝。康熙听见了,也小声回答我:“朕准你例外!” “啊?”看着康熙红彤彤仿若老顽童的笑脸,我怎么也无法把他和历史上的康熙大帝联系起来。见我愣怔,康熙站起来道:“好了,朕还有奏章没看完,这两天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朕会差人去叫你。” “是。”我心下暗忖:不知道要我当什么差啊?太复杂我可做不来……跟着魏珠走到门口,我突然想起来要和康熙告退:“皇上……那个、奴婢告退!您也早点歇着吧!” “好,你去吧!”康熙坐回了书桌后面。魏珠把我送出门,擦了擦额头的汗道:“我的好姑娘,您真是……唉!这一顿饭功夫可真把我吓坏啦!” “怎么了?”我斜睨着他:“我做错什么了?” “你……你没做错。姑娘把皇上逗乐好几回,奴才也很高兴。只是姑娘……”他转头往四周看了看道:“我是为姑娘好才劝您的:姑娘偶尔和皇上逗逗乐子,使使小性子也可以,但皇上毕竟是皇上,需知君威难测啊!” “魏公公,谢谢您!”我真诚的道谢道:“锦瑟明白公公的意思,今天只怕是酒喝多了,言语上没有轻重,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姑娘冰雪聪明,一点就透。那我就先回去了。’魏珠略略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我长长的舒了口气,心情大好起来。魏珠的话固然有道理,但我也渐渐猜透了康熙的一点心理:他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就是他的子女见了他也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君臣之礼。难得有我这么一个“晚辈”偶尔和他耍耍赖卖卖乖,他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平凡的老人,也希望享受一下天伦之乐。那么就让我偶尔满足一下他的小小心愿吧! 47.-毒手   住进莹心堂的第一个晚上,我难得的睡了个好觉。第二日直至日上三竿才醒。雪珍伺候我梳洗完毕,吃了一碗薄荷粥。常满进来说内务府制造司的人求见。我让他把人请进来,原来是昨日康熙命他们做斗兽棋,今日竟已制成,特意拿来给我看。我看了眼那棋盘,竟是用上好的檀香木制成的。打开盒子,我更是惊了一跳:棋子是用青玉和白玉制成,上面的动物刻画的栩栩如生,叫人叹为观止。我欣喜的道:“太好了,就放我这吧,一会我就给皇上送过去,皇上一定会喜欢的,到时候少不了要打赏你们!”制造司的人自是千恩万谢。打发他去了,稍稍休息了会儿,外面隐约传来人声。常满轻声道:“想是皇上到静寂山房了。”果然,不大会儿就有人来传我去静寂山房。 和常满一起走到静寂山房殿门口,正打算进去,却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隐约听见康熙大吼一声:“……朕能废你一次就能废你第二次!!!” 闻言我一惊:难道太子在里面?历史上康熙二废太子是在承德吗?正惊疑,只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气冲冲的冲出门来,见我立在门口,先是一惊,接着仔细看了我一眼,还算端正的脸面目狰狞:“你就是锦瑟?长得果然不错……呵呵!”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却见他对我淫邪的一笑,眼神中透出强烈的占有和志在必得的狂热。眼看他的身影走远了。我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拿出帕子擦了擦,拿好手中的棋盘和棋盒,抬脚往里走去。 进了门,却见地下横七竖八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康熙坐在书桌后面,眉头紧皱。我跪下磕头:“奴才锦瑟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过了好一阵,才听得康熙道:“都起来吧!你们出去,锦瑟留下。” 我赶紧站起来,魏珠走在最后,直向我使眼色。我微微颔首,示意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才放心的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康熙低声道:“你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太子了?” “看到了。”我微笑道:“太子好像不大高兴。” “他……实在是不争气!”康熙痛心疾首的低呼:“朕对他一忍再忍,他却得寸进尺……他是大清的太子,可是他却行为乖张,脾气暴躁。没一点太子的样子!朕怎么能放心把这天下交给他啊!……朕该怎么办呢?” “皇上,国家大事锦瑟可不懂,不过陪皇上消遣一下倒是可以的。”我微笑着举起手中的斗兽棋:“斗兽棋已经制好了,皇上要看看吗?” “已经好了么?”康熙看着我把棋子放在棋盘上,似乎有些兴致缺缺。我微微一笑,低声道:“昨天锦瑟已经介绍过玩法了,不过还忘说了一样。” “是什么?” “昨日锦瑟说过,动物的吃法是由大而小,比如象吃狮,狮吃虎,虎吃豹,豹吃狗,狗吃狐,狐吃猫,猫吃鼠,同类可以互吃。狮、虎可以横直方向跳过河,而且可以直接把对岸的动物吃掉。只有鼠可以下水,在水中的鼠可以阻隔狮、虎跳河。两鼠在水内可以互吃。这些皇上都知道了,但还有一种吃法皇上是不知道的,那便是:鼠可以吃象。” “鼠可以吃象?为什么?”康熙不解的看着我,我拿起白玉棋子的老鼠,笑着解释道: “无论多么强大的动物都会有弱点。大象的弱点就是老鼠。老鼠虽小,可是如果钻入大象的鼻孔,大象就无计可施了。” “原来如此!”康熙喃喃道:“无论多么强大的动物都会有弱点……那么朕也有弱点吗?” 我轻声道:“动物都有弱点,何况人呢?在太子的事情上,皇上就露出了您的弱点那便是身为父亲对儿子的宠爱。” 闻言康熙身体稍微动了下,我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继续说道:“太子自小没了额娘,做父亲的疼爱他实在是很平常的事。可是太子利用皇上的宠爱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这宠爱便成了溺爱,最终成为了皇上的弱点。” 康熙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道:“那么朕该如何除去这个弱点呢?” 我叹息道:“其实锦瑟觉得,皇上要除去的不是弱点本身父亲宠爱儿子是没有错的,错只错在这个儿子的身份与众不同:他不但是太子,更是未来的皇帝。若除去这个身份,皇上的弱点便不再是弱点了。” “你的意思是?”康熙的目光如利剑般穿透我,我的心一阵狂跳,嘴里却道: “锦瑟觉得,皇上将来无论把江山交给谁,那个人总是皇上的儿子,大清的江山终是姓爱新觉罗的,皇上又因何下不了决心呢?” 康熙死死盯住我良久,最后挤出几个字:“你要朕废太子?” “奴才不敢!”我连忙跪下:“其实奴才在门外就听见皇上说要废太子,这才顺着您的心意说的,请皇上恕罪!” “顺着朕的意思?!”康熙像从未见过我般仔细打量着我,我并不躲避他的目光,心知自己绝不能有半点心虚。过了半晌,康熙严厉的说道:“看来朕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我也不狡辩,慢慢抬起头来,贝齿紧咬着下唇,眼眶里含着莹莹欲滴的泪,满脸委屈的看着康熙。见他还是阴沉着脸,我眼睛忽闪了一下,眼泪哗哗流了下来。见我落泪,康熙严厉的表情渐渐缓和了,最后长叹一声道:“罢了!起来吧!你……并没有说错。” “谢皇上!”我踉跄着站起,康熙上身微微前倾,伸出右手来扶我,我怯怯的笑:“皇上不生气了?” “生气?”康熙鼻腔里重重的哼了一声:“朕还没说什么,你就直掉眼泪,朕还能生气吗!” 我心里一松,看来康熙对我果然是另眼相待的。康熙见我不说话,咳了一声道:“那个斗兽棋,朕觉得挺有意思的,不如现在就教朕下如何?” “既然皇上有兴趣,锦瑟定当奉陪!”我快速的理好棋盘,略想了想道:“我要拿白玉的棋子。” “好,依你!”康熙执起青玉棋子,正欲走棋,我娇声道:“慢!” “又怎么了?” “我们猜拳决定谁先走棋好不好?”我一脸娇憨的看着他。 康熙忍不住笑了:“朕以前从没下过,你就不能让朕先走吗?” 我娇嗔道:“那就让这一盘啊!” 康熙笑笑,率先走起鼠。我也跟着他走。几十步棋走下来,我竟然只剩下狗和象了,而康熙手里还有鼠和虎。我的象悄悄绕到后面想去吃他的虎,却反被他的鼠把我的象吃了,虽然他的鼠也落入了我的狗嘴中。但我只剩下了狗,怎么和他的虎对抗呢?我仔细一瞧,边上就是他的兽穴,记得自己好像“忘记”说只要自己的兽走入敌方的兽穴就算胜利,我眼珠一转,把狗放进兽穴里,康熙正愣怔,我呵呵一笑:“我赢了!” “怎么就赢了?”康熙满脸不解,我得意道:“只要自己一方的兽走入对方的兽穴就算胜利咯!” “你之前怎么不说?”康熙皱眉:“赖皮!” “我忘了嘛!”我狡黠的一笑:“要不我们就算和局?” 康熙瞪了我一眼:“狡诈!再来!” 于是你来我往又下了十来盘,我不得不佩服康熙的智慧:除去第一局我赖皮的不算,下来的十几局我竟然只赢了一局,和了一局,其他都是康熙赢的。我挫败道:“不来了!您也不让让我!” “嗯,看来锦瑟姑娘的棋品很差啊!”康熙连连摇头,呵呵笑着,似乎已经忘记了先前的不愉快。我继续娇憨的撒着娇,心里却明白康熙已经把我的话牢牢的记在了心里。虽然我知道就算没我之前的那番话,康熙最终还是会废太子的,但是方才在殿外遇到胤时,他那淫邪的一笑迫使我不得不这么做。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世上谁也不可靠,可靠的人只有自己。为了自保,我不能心软…… “皇上……”门外魏珠小心的说道:“该用午膳了。” 康熙伸了个懒腰:“嗯……雍亲王来了么?” 我收拾棋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眼角余光看到康熙并未注意我,更加快速的收拾起来。 魏珠答道:“还没有。” “那再等等吧。”康熙似乎是要等胤一起用膳。 “!”魏珠没进来,还是在门外回话。 “听说前几日你去乐寿殿了?”康熙似乎不经意的问起。 “是。我听说元寿病了,所以去看看他。”我把棋盘和棋盒放到一旁的空书架上,又绞了一块湿手巾给康熙净手。他接过去擦了擦,又交还我:“现在好些了么?” “好了。不过是因为天热,他又穿的多。我去看时就已经没大碍了。” “朕把元寿的八字拿给高僧看过了,”康熙说了这半句,也不往下说了,只是盯着我。我笑道:“想必元寿的八字一定很好吧。” “你怎么知道?”康熙饶有兴趣的盯着我:“按说天申和元寿相差不了几个月,你为什么独喜欢元寿呢?” “这……”我心里一慌,面上笑道:“大概是我和他有缘吧。当初……在雍亲王府的时候,我和元寿的额娘感情很好。” “那你想不想知道元寿的八字到底如何呢?”康熙满含深意的看着我,我轻笑道:“既是皇上慎重其事的请来高僧算的,想必是皇家的秘密,锦瑟不想知道。” 康熙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一时间有些错愕:“你真不想知道?” “不想。”我微笑着回答。心想其实我早知道他将来会做皇帝,八字好不好我根本不稀罕知道。 “皇上,雍亲王到了。”魏珠轻叩殿门。 “让他进来,传膳吧!” 我看了眼康熙,俯下身子道:“锦瑟不打扰皇上和雍亲王用膳了,锦瑟告退。”说完我转身往里走,打算直接从后门穿回莹心堂。才走了两步,就听见康熙喝到: “站住!你留下来伺候着。” 我转过身,康熙看向我的目光满是探究,我咽了口口水,只觉得满嘴苦涩。殿门开启,胤穿着月白袍子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我低下头,上前两步跪下道:“锦瑟给雍亲王请安,雍亲王吉祥!” “起来吧。”胤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遇见我,动作有些生硬的见过了康熙。康熙随口道:“听说上午你那又宣太医了,是谁的身子又不爽了?” 胤似乎有些尴尬,低声道:“是年氏。” “她怎么了?这几天一直没消停过!” 胤飞快扫了我一眼:“太医说,好像是……喜脉” 喜脉,竟然是喜脉! “确诊了吗?”康熙有意无意的看向我。 “还没有。太医说明日还要再诊。”胤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大。康熙有些奇怪: “锦瑟,你似乎很高兴啊!” “锦瑟当然高兴了。雍亲王本来子嗣就少,如今年侧福晋又有孕了,这实在是个好消息。锦瑟给雍亲王道喜了。”我大声回着。如今的年氏一定是又惊又怕吧?因为前几天我才再她耳边说过:“以后不管你怀孕几次,都不要忘记孩子的哥哥在等着他们呢!”看来这孩子来的还真是时候。 听到我的回话,胤和康熙都神色复杂的看着我。还好魏珠及时带人送上了午膳。 午膳端上来了,不过七八道菜而已。康熙和胤似有心事,吃的都不多。席间我给他们夹菜倒酒,做的完全是宫女的活儿。康熙吃完了,对我微微一笑道:“别忙了,你也来用吧。” “奴才不敢。”我微笑着回答。 康熙却没理会我,招呼魏珠帮我盛饭。无奈之下我侧身坐在胤对面,拿起筷子快速的扒饭。胤迟疑了一下,帮我夹了一片熏肉,我连忙放下碗筷。郑重其事的跪下道:“奴才谢雍亲王!” 胤尴尬极了,一旁的康熙脸上有些抽搐,低下头咳嗽了一声。我重新坐下,若无其事的继续吃饭。胤无声的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我也扒完最后一口饭。魏珠命人撤下了,我净了手,拿过一旁泡好的茶端给康熙和胤,自己静静的站在康熙身后,正好挡住了胤的视线。喝了一杯茶后,康熙开口道:“江南河工和国库亏空的事,有确切的证据了吗?” “已经有了眉目。”胤皱眉道:“只是当事人大都下落不明,可能都已经……” 闻言我一顿,江南河工、国库亏空,不是都和胭脂楼姑娘们的家人有关吗?难道康熙已经命胤重新调查了?怪不得太子今天的态度这么差! “他行事一向狠毒,大概都被灭口了吧!”康熙的脸上隐隐笼罩着一股杀气。胤谦卑的道:“皇阿玛,也不能确定是太子亲自下的命令,儿臣以为……” 我心里不禁有些着急,看来胤还不知道康熙已经下了废太子的决心,还想着为太子求情以显示自己“兄弟情深”。想到这我悄悄自康熙身后探出头来,对胤轻轻的摇了摇头。胤似乎愣了一下,嘴里还在说着:“而臣以为可能是太子的手下私自做的决定……” 我急了,伸出手右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斜劈的动作,他似乎有所感悟,接着道:“不如让儿臣再去查一查,有了确切的证据再说,免得冤枉了太子。” “就按你说的做吧,”康熙似乎没觉察到我的小动作:“和胤祺一起去,动作要快,免得旁生枝节。” “儿臣遵旨!”胤行了礼,眼神似乎有些迷惑的飞快扫了我一眼,转身出去了。康熙轻笑道:“锦瑟,你方才在朕身后指手画脚的做什么?” 我吓了一跳,连忙跑到康熙跟前道:“没有啊。刚才锦瑟看到皇上身后有蚊子,可是怕惊扰皇上又不敢拍,故而挥手把蚊子赶走了。” 康熙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原来是这样!那你现在就把那只讨厌的蚊子找出来拍死吧。” “啊?!”我的笑脸一下子垮了,康熙得意洋洋的看着我:“怎么还不去找?” “是!锦瑟这就去!”我认命的在偌大的书房中因着自己的谎言而东跑西蹿起来……身后的康熙笑得像只狐狸…… 在莹心堂的日子过的异常舒适,康熙几乎每天都会把我叫去“当差”,有时候是陪他下棋、聊天,更多时候是他批折子,我在一边看书。他书房里的几本诗词我都看完了,有喜欢的还回去谱了曲自娱自乐。 八月中,湖中荷花全开了。我一直想去看,可又不便回观莲居。这天下午,因为刚下过雨,天气很是凉爽。我在莹心堂内自言自语道:“可惜了那一池荷花了……” “主子想去看荷花吗?”常满热心的提议:“奴才可以带主子去观荷亭看。昨日奴才打那经过,看到荷花已经开满了。” “真的吗?快带路!”我的好奇心一下子被挑起,跟着常满往外走,也忘了和雪珍说一声。穿过静寂山房左侧的长廊,面前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八角亭,正对着一大片开满荷花的湖面。我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亭子里,看着那一大片粉红色的荷花,真是心旷神怡……常满站在亭子一侧对我喊道:“主子,这株很大,您快来看看!”我忙跑到他身边去看,却没看到他说的那株,常满在我身后道:“就在那下面、再下面一点点……”我上身往外探出了亭子,突然背心处被人狠狠一推,我只来得及回头看了眼常满阴狠的脸,便“噗通”一声掉入了湖中。 入水的瞬间我的脑子无比清醒:先深呼吸了一口,接着不动声色的任自己潜入了深水中,游到湖中荷花茂密的地方才悄悄探出头去,小心的不让常满看见。只见常满还站在我落水的地方,眼睛在湖面上四处搜索着,脸上现出狰狞的笑容。我慢慢踩着水,小心的往另一个方向游去,直到看不见他了才探出头来上了岸。上岸后仔细看了看,却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而且还下起了雨。我躲在亭柱后面,连着打了两个喷嚏,知道自己再不换衣服肯定会着凉。正踌躇间,看到对面有两个人打着伞正往这边来,我定睛一看,不觉踌躇起来:走在前面的竟然是十四阿哥胤祯!后面打着伞的大概是他的近侍。待他们快走到我面前了,我把心一横:再怎么样胤祯总不会害我的。一闪身从藏身处闪了出来,胤祯反应极快,一掌往我胸前拍来,我惊叫了一声,胤祯略一迟疑,想收手却来不及了,虽然收回了大部分力道,那一掌却还是结结实实打在了我胸口,我仰面倒下,嘴里尖叫道:“下流!!”身子结结实实摔在了烂泥里。胤祯走上前俯下身子看了我一眼,惊叫道:“是你!”慌忙伸手来扶我,我狠狠一脚踢向他,嘴里骂道:“下流胚,不要你来扶!”胤祯不闪不避,挨了我一脚后把我打横抱了起来,我吓了一跳,一把抓住了他的前襟。他低下头专注的看着我,眼中柔情四溢:“真的是你?!”我看着他明显消瘦的脸庞,鼻子一酸,只觉得心中有无限的委屈和内疚,忍不住流下泪来。 胤祯住在听涛殿,就在静寂山房对岸。原来我竟在湖中游了这样远!听涛殿的宫女伺候我洗了澡,换了衣服,我披散着头发走出浴室。外间是一个简单的卧房,不大,但很简洁。胤祯坐在桌旁喝茶。见我出来,他把我让到桌旁坐下,端起桌上冒着热气的碗道:“这是姜汤,喝了驱寒的。”我顺从的接过来,小口喝完了。胤祯接过空碗放回桌上,深情的注视着我道:“早知道你也来了承德,我设想过很多次与你偶遇的场面,谁知道当你真正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竟没有认出你。你怎么弄得那么狼狈?” 我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常满摆明是故意推我入湖的,预置我于死地的除了德妃就是年氏。但是年氏应该知道我会水,那么嫌疑最大的就是德妃,也只有她有那样大的胆子。我知道胤祯绝对不知情,无论如何他是不会杀我的。面对他的询问我该怎么回答呢?难道我直接告诉他:因为你母妃派人把我推入湖中想淹死我,所以我才会这么狼狈? 见我不回答,胤祯轻轻叹息:“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求母妃为我指婚。你已经和我说的那样清楚了,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就像是着了魔般,整天只想着你。我恨四哥,为什么是他先遇到你?既然得到了你又为何不好好珍惜……” “是啊,如果……我先遇见的是你,一定会很幸福吧?”我悲凉的一笑,心里恨起了自己,一半是因为自己竟然真的被胤祯感动了,另一半,是恨自己竟然起了利用他的念头。 果然,胤祯听见我的话后眼睛一亮:“如果你先遇见的是我,现在的你一定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是啊,只可惜、可惜我先遇见的不是你……”我满脸凄楚的看向他,胤祯冲到我面前蹲下来与我平视,眼神炽热而坚定:“现在也不晚!”说完一把将我楼在怀中。我听见了他强有力的心跳,跳的那样急、那样快。有一霎那我是真的沉沦了:我的心已经干涸了太久太久…… “锦瑟,我喜欢你……”胤祯喃喃道:“没有人会像我喜欢你这样的喜欢你……”我流下泪来……我知道胤祯在说什么,虽然像是语无伦次的呓语,可我知道他对我的心一直没有变过,这一刻我真的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心交给胤而不是胤祯…… 良久之后,我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送我回去好吗?就你一个人,亲自送我。” “好。”胤祯笑了,笑的那样的开心。我也笑了,笑意却没到达眼底…… 48.-彻查   胤祯屏退了随侍太监,一手撑伞,一手搂着我的肩,缓步走出听涛殿,踏入了蒙蒙细雨中。廊下的宫灯在风中摇晃着,明灭不定的微光映照着他温柔多情的脸。踏出殿门,他柔声道:“对岸就是静寂山房,坐船快些,走过去就要绕路了。你想怎么回去?”我停下脚步,抬头对他浅浅一笑:“走回去吧。”他帮我拨开额前的湿发,温柔的笑:“路不近,你可以吗?” “可以,走慢些就是了。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我羞涩的笑着,心却微微疼了起来。胤祯,不要怪我无奈的欺骗,我也是出于无奈才会想到利用你…… “好,我们慢慢走。”他的手移向我腰间,轻轻扣住了我。我的身子微微僵了僵,顺从的靠向他,慢慢的往前走去。到了我上岸的地方,我驻足道:“方才你遇到我时,是不是吓了一跳?” “是,我还以为是刺客呢!”他心疼的问道:“那一掌……还疼吗?” “不疼了。”我望向对岸的静寂山房,星星点点的光源越聚越多。胤祯也发现了,失声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那么多灯?” “大概是在找我吧……”我嘴角微微向上翘,露出一丝冷笑:“方才我就是在对岸落水的。” “落水?你说你在对岸落水?”胤祯面对着我,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表情。 “是,我被人推下水,那人一心要置我于死地。我拼命的游……一直游到了对岸……直到遇上了你……”我颤抖着,神经质的笑,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无比突兀和凄凉。 “是谁?是谁推你?”胤祯手中的伞掉落在地,双手把我紧紧搂在怀里:“不要怕,告诉我,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是太监常满……”和你的母妃,我在心底补充到。 “我这就去杀了他,诛他九族!”胤祯咬牙切齿的在我耳边低语。 “杀了他有什么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要杀我了。”我软软的倚在他身上,幽幽的说道:“他也是受人指使的。如今我也没个信得过的人,身边……也只有你而已……”只有你得知真像后才能让德妃收手。我笑着流泪,胤祯,如果你不是德妃的儿子,不是胤的弟弟,我们的结局一定会不同吧? “你别怕。我会帮你查清真像的。不管是谁指使,我一定不会放过她!”胤祯不负我所望的保证。我微微点头:“快走吧,那边肯定乱套了。” 回到静寂山房殿门前,只见门殿的两扇门敞开着,里面亮如白昼。我和胤祯对看了一眼,疾步往里走去。沿途竟连一个人都没遇上。到了静寂山房殿门前,总算看到两个太监站在门口,听见我们的脚步声,齐齐转头看向我,霎那间,两个人呆若木鸡。胤祯大喝道:“发什么呆!还不快去禀报! ” “啊……是!”两人回过神来,几乎同时伸手去推开了殿门,嘴里还嚷着:“姑娘回来了……锦瑟姑娘回来了……”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胤和胤祺一齐出现在殿门口。看到我的刹那,胤祺焦虑的神色立刻被欣喜取代了,胤却还是毫无表情,只在看到胤祯扶在我腰间的手时,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随后冷冷开口道:“我们都以为你淹死在湖中了。没想到却是和十四在一起。” “雍王爷早知道锦瑟会水,怎么会以为我淹死了呢?”我脸上满是嘲讽。 “没事就好。快进去吧,皇阿玛在等你。”胤祺似乎觉察出我们之间波涛暗涌,及时打断了我们的对话。胤不再说话,转身走了回去。胤祺对我和胤祯笑了笑,紧跟在胤后面进去了。我看着胤祯道:“皇上会把常满的事交给你查吗?” “我会求皇阿玛下旨的。”他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笑容。我充满信赖的看着他,跟在他身后往殿内走。转过身后,我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德妃娘娘,我真的不是有意和你作对,我只是想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康熙端坐在书桌后面,神色严峻的看着胤祯和我相携着走进来。磕头行礼后,康熙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说!” “皇阿玛!是常满把锦瑟推入水中的!他要杀她!”胤祯气愤填膺的大声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儿臣求皇阿玛让儿臣彻查这件事,儿臣想知道到底是谁想害她!”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胤祯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向胤。康熙的双手撑在书桌上,微微发着抖。待胤祯说完了,他低声道:“锦瑟,是你让十四帮你查的吗?” 我瑟缩了一下,正欲开口,一旁的胤祯毫不犹豫道:“不是!是儿臣自己要查。锦瑟只是个典乐,地位地下,又从不与人结怨,儿臣很想知道为什么有人想杀她!” “朕现在问的是锦瑟!”康熙厉声道:“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跪了下来,快速的道:“回皇上,今天下午奴才在屋中闲着没事,太监常满提议说去观荷亭看荷花。奴才就跟着他到了亭中。常满引奴才去看一株最大的,就在奴才把身子探出亭子时,常满在身后推了我一下,奴才就掉进湖中了。” “你看清了是常满吗?”问话的是胤。我点头:“是。我入水前分明看到是他。后来我在荷叶底下偷瞧,发现他一直站在原地寻我。我不敢上岸,只好往前游,一直到看不见他了才勉强爬上岸。正当我精疲力尽之时,遇到了十四阿哥,我才知道自己竟然游到听涛殿了。” “那个常满果然不简单啊!”康熙冷笑:“晚膳时他匆匆跑回来说你不小心落水了,他找人捞了半个时辰还没捞到。老四和老五都说你会水,怎么可能这么久还不上岸。朕当时就觉得事有蹊跷,命魏珠多带人手去找,原来你竟游了这样远!” “皇阿玛!那常满一定是受人指使,求皇阿玛下旨,让儿子彻查此事,永绝后患!”胤祯跪了下来,满脸坚定的恳求康熙。我呆呆的看着他:永绝后患?难道你会杀了你母妃?康熙怎么可能会同意,胤祯你真不会说话啊! 正在懊丧,胤祺竟也开口道:“皇阿玛,您就下旨吧。若不查清楚,锦瑟姑娘时时都有性命之忧啊!” 我惊讶的转身去看胤祺,他正好看过来,眼神充满了关心。我心头一热,对他感激的笑了。 “老四,你怎么说?”康熙征求起了胤的意见。胤迟疑了下道:“既然十四弟主动请缨,不如就交给他去查吧。” “既然如此,十四你就去查吧。不过……无论查得怎么样,一定要先回过朕后再做打算,听清楚了吗?”康熙似乎充满了矛盾和无奈。 “是,儿臣领旨!”胤祯兴奋的看了我一眼,我微笑着低下了头。一阵沉默后,康熙开口道: “晚膳用过了么?” 我这才发现自己饿的胃都疼了。见我摸着肚子,胤祯也懊恼道:“我竟然忘了留你用晚膳了!” “既然没用,先下去用膳吧。”康熙略显疲惫的对我道:“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是,奴才告退!”我磕了头后快速的退下了,临出门时竟忘了再看胤祯一眼…… 胤祯的速度确实很快,查的也很彻底第二天就有了结果:常满死了,据说是自知罪责难逃,畏罪自尽。而那个幕后指使是谁,始终没人知道或者说,胤祯知道了没告诉康熙,也有可能是胤祯告诉了康熙,但没有告诉我。反正整件事情随着常满的死不了了之了,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直到八月御驾回京,胤祯再没在我眼前出现过。我再一次陷入了背叛的痛苦:胤祯,纵然你知道是你母妃指使的,你不可能办她,至少你可以提醒我一声啊!当日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不会让我再受丁点伤害,原来也不过是哄我的。男人的话,真是不可信的!! 回京之后,我还是住在祥喜宫。少了个云珠,竟然没有一个人问起,仿佛她根本就不曾存在过一样。康熙传我的时候渐渐少了,有时甚至十来天才见他一次。我只觉得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情绪也越来越不稳定。除了魏珠和我,几乎每个伺候他的人都多少受罚了。少至罚俸,多则杖责。我心里深知:这是废太子的前兆。我因着前两次的暗杀阴影,除了康熙传召,其他时间就呆在祥喜宫中,哪也不去。雪珍帮着我往宫外传了几次信,知道姑姑她们一切都好,我也放了心。 这一日,那拉氏和钮钴禄氏带着元寿来看我。钮钴禄氏说起八月十三是元寿生日,邀我去雍王府赴宴。我还未答应,那拉氏横了钮钴禄氏一眼,轻声道:“还是不要了。年侧福晋她……身子不大好……” 钮钴禄氏“啊”了一声,仿佛刚回过神来,尴尬道:“我差点忘了……她有了身孕,不能受刺激……” 我冷笑道:“你们的意思是我去了就会给她刺激受么?就算是,那也是因为她心虚!” “话是这么说,可是她怀的毕竟是王爷的孩子……”钮钴禄氏看了那拉氏一眼,终究未说完。 “我当初怀的,也是王爷的孩子。”我恶毒的笑着:“既然我的孩子没保住,她的孩子,也注定是一个也保不住的。” “你!”那拉氏脸色大变,突然站了起来:“你怎么变得这么狠毒!” “我狠毒?”我笑着落下泪来:“我是狠毒……姐姐说的不错。” 我确实变得狠毒了。短短一年,我就变了这么多,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之前的胤和胤祯都在欺骗我,而从今往后,该换我欺骗他们了。我的目的很简单:仅仅只是为了生存。和他们相比,我的欺骗是可以原谅的,我也不会有丝毫的愧疚。 见我哭了,那拉氏也泄了气,神色复杂的说道:“其实我们都知道,你是该恨她的。可她毕竟是雍王侧福晋,现在又怀着孩子,你也知道王爷的子嗣不兴旺,无论如何,我们都是盼着她平安生下孩子的。” “那是你们,不包括我,我不再是雍王府的人了。而且对于雍王府来说,只要元寿一个便足矣。”我抱过元寿,叫雪珍把我的箱子打开,拿出了一块玉珏给他挂上。那拉氏看着那块玉道:“是块好玉啊!” “是我在皇上那要来的。”我在元寿脸上亲了一口。那块玉以前挂在康熙腰间,我多看了几眼,康熙就拿下来给我仔细瞧,见我越看越喜欢,就送给我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好像和玉特别有缘,连胤祯那只摔坏的玉香囊我都还留着,只可惜物是人非了。想起胤祯,我的心一阵剧痛。 八月十三,元寿一周岁生日,因我之前提起过,康熙赏赐了很多东西。两日后,又是中秋节,我的生日,想起去年中秋第一次面见康熙,我不禁黯然。大概康熙心情不好的缘故,宫里没有大操大办,只是在乾清宫举行了一场家宴既是家宴,我自然是不能参加的。命雪珍帮我拿了壶酒,我一个人在后院的亭中为自己庆祝。亭子周围早点满了小孩手臂粗细的蜡烛。酒至半酣,我站在亭中的桌子上大声唱起了歌,反反复复的只是唱着一首《自由飞翔》 是谁在唱歌 温暖了寂寞 白云悠悠 蓝天依旧 泪水再飘过 在那一片苍茫中一个人的生活 看见远方天国那璀璨的焰火 是谁听着歌 遗忘的寂寞 慢慢长夜一路奔放岁月曾流过 在那人潮人海中 你也在沉默 和我一起漂泊在天涯的交错 在你的心上 自由的飞翔 灿烂的星光 永恒的徜徉 一路的方向 照亮我心上 嘹亮的边疆 随我去远方 …… 只唱到声音嘶哑,我才住了口,坐在桌子上把剩下的酒全部喝光了,酒壶被我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碎片四溅。烛光中,我歇斯底里的大哭起来……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叹息,我猛地转身大喝道:“是谁?出来!” 一个影子自黑暗中出来,朦胧中我看不清他的样子。来人走到我面前,把我从桌子上抱了下来。恍惚间,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香。我把他拉到烛光中仔细一看,不觉笑出了声,这个人,竟然是胤祺!没看清他之前,我以为来的人会是胤,或者是胤祯,没想到竟然会是胤祺!我往后退了两步道:“原来是恒亲王啊!怎么有空来祥喜宫看我,你没去乾清宫吗?” “我去过了……今天是你生日,我来看看你。”他有些窘迫的递给我一个盒子:“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你怎么今天是我生日?” “是前天给元寿过生日的时候,无意间听四哥说的。”他讪讪道。 “你真有心啊!”我靠近他,魅惑的笑着:“原来竟是你……” “我……”他的脸在烛光下红得厉害:“四哥他……忙完就会、会来的……” “你喜欢我是吗?”我依偎在他胸前,听见他的心跳得很急,我闻到自己的呼吸带着桂花酿的味道。 “我……我……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支支唔唔的直冒冷汗:“你和四哥、你们……” “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我把盒子放在桌上,双手攀上了他的脖子:“抱我。” 胤祺惊慌失措,直往后退,大概绊倒了椅子,一下摔在了地上,而我,就伏在他的身上。胤祺的呼吸急促起来,我能感觉他紧贴我身体的某一部分起了变化。轻轻一笑,我吻上了他的唇。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怒吼,惊醒了全身僵硬的胤祺,他一把推开我,几乎是跳了起来。我坐在地上轻笑:“我们在接吻啊!你不是都看见了吗?雍亲王!” “不是的,我没有……”胤祺结结巴巴的开口。我慢慢爬起来,走到胤祺身边皱眉道:“真让我伤心!我都主动吻你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够了!”胤一把抓住我的手:“你怎么这么下贱?” “我下贱?”我的眸子变得阴冷:“请问雍亲王,什么是下贱?” “你强吻恒亲王,还不下贱吗?” 我冷笑:“我强吻恒亲王是下贱,那你强要我是什么?” “你!”胤扬起了右手,胤祺一把抓住他,低声道:“别这样,她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没醉,你问问他,是不是在九洲清晏强要了我!如果我是下贱,那他就是下流!”我吃吃的笑起来,借酒装疯的感觉真好啊! “胤祺,你先回去。”胤低声道,胤祺踌躇了一下,胤叹道:“你放心,我不会动手的。”胤祺低声道:“你我先回去了。你们……”他突然住了口,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我走到亭中坐下,笑嘻嘻的对胤道:“今天我这可真热闹,来的还都是亲王看来我的魅力确实不小啊!” “你醉了。”胤在我身前蹲下,烛光映照着他布满忧郁的脸。我摇摇头:“我没醉。” “好,你没醉。”他笑了笑,从衣襟里拿出一件东西:“给你的,生日礼物。” 我接过来一看,一下子笑得喘不上气:静静躺在我手心里的是一个鱼形镂空玉香囊,和他以前那个稍有不同,但却更精致。 见我狂笑,胤有些摸不着头脑,满脸惊讶的看着我。我止住笑道:“你对女人太不了解了。那个玉香囊带给我的多是屈辱不堪的回忆,你竟然仿造了一个给我。你是想让我时时记着你的冷漠和绝情吗?” 听我这么已说,胤的气息一下乱了,嘴里急急声辩道:“不是的,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是我差人做的,一共做了十几个,我挑了一个最好的给你!去年你生日的时候说喜欢我的玉香囊,我没能给你,就想着今年一定要补偿你……” 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淡淡道:“去年的我是桑雅,今年的我是锦瑟。物是人非事事休,你做的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怎么会没有意义?你不是喜欢玉香囊吗?” “我喜欢的不是玉香囊,而是因为你时时把它挂在身上,从不曾拿下来。我知道那是你的心爱之物,那时的我对你充满的幻想,总想知道你对我到底有多好,会不会好的愿意把最心爱的东西给我。女人嘛,有时候难免会很幼稚。”我自嘲的笑了:“从你拒绝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在你的心中,我终究还不如一件东西。最后你把他送给了年氏,我终于明白了,在你心中,至少她比我重要。” “那是母妃命我把玉香囊给她的!”胤搂住我低吼:“那不是我的本意!” “在那之前,你就拒绝了我。”我冷冷的推开他:“你也拒绝了我爱你的心。” “你爱我?”他的嘴角微微上翘,面上满是狂喜。我在心底冷哼:看来欲迎还拒这招很有用呢! “是,爱你,可是你没有珍惜!”我落下两颗滚烫的泪,恰好滴在了他的手上。胤抬起我的脸,温柔的拭去我的泪:“你终于承认了,你还是爱我的……” 我的嘴角溢出一丝冷笑,凄楚的说道:“只可惜你不爱我……” “我爱你!我是爱你的!”他急急惶惶的解释:“有些事你不会明白,但是我可以发誓,我是真的爱你的!” 是啊,发誓。男人的誓言就像是天上的月亮,没有一天不在变化!我笑了,凑到他耳旁说道:“我相信你。” 49.-欺骗   我对胤说:“我相信你。”心里却在后面加了五个字:是不可能的。胤似乎很激动,紧紧拥着我道:“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绝不会再辜负你。” 我轻轻推开他,假装不经意的问道:“筵席怎么这么早就散了?” “皇阿玛心情不大好。”他迟疑了一下道:“太子今天又在席上胡言乱语,被皇阿玛狠狠呵斥了。” “你没有帮他求情吗?” “……没有,皇阿玛盛怒,我们没人敢开口。”他嗓音低沉,似乎不太想提起太子的事。我换了个话题:“你见着十四爷了吗?” 闻言,胤的身形僵了僵,不大高兴的开口道:“你问他干什么?” 我冷笑:“他不是说要帮我彻查常满的事吗?到现在也没个消息,所以才想着什么时候去问问。” “不必问了!”胤打断我的话,转身走到亭中坐下,我看到他的背剧烈起伏,好像在压抑着什么。我心中的疑虑加深了:莫非他已经知道是德妃?我压下心底的疑问,笑着轻抚他的背脊:“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生气?” “你真想知道是谁指使的吗?”他抬头看着我,烛影摇曳,映照着他满脸的哀伤。我的心“突突”直跳,颤抖着问道:“是谁?” “太子……”胤轻轻的吐出两个子,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下跌坐在凳子上。短暂的沉默后,我艰难的问道:“十四爷是这么对皇上说的吗?” “是的。因为常满已死,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只是听和常满同住一屋的太监说,太子和常满走的很近,而且还在常满身上搜出了太子的信物。” “你信吗?”我悲凉的流下泪来:胤祯啊胤祯,没想到连你也利用我,利用我来打击太子。怪不得你没脸来见我!呵呵,我终究还是敌不过权势地位啊! “信不信的都不重要了,皇阿玛已经下令不许再提这件事。”胤叹了口气:“我想不通太子为什么要这么做,杀你,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得罪太子了。”我冷笑:十四啊十四,这主意只怕不是你出的吧?可惜,你们这次是弄巧成拙了。皇上其实早就知道一切。不过这件事于我却是有好处的,至少康熙明白我对于十四来说,并没有重要到可以让他为我而不顾一切。 胤宽慰我道:“最近太子也无暇顾及你,你不必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我知道。”我抬头看着又大又圆的月亮,低声道:“就快变天了……” 胤似乎没注意我的话,低声问道:“上次,在避暑山庄的静寂山房,我说起太子的事,你对我摆手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皇上已经下定了废太子的决心,你不必再为太子求情了。” “你怎么知道?”胤的声音带着恐慌和一点点兴奋。 我语调平淡的说道:“那些日子我一直陪在皇上身边,知道皇上这次是铁了心了。以后太子再无出头之日,你转告十三,让他千万小心。” “十三?十三会有牵连吗?”他和十三的感情果然与众不同,听我这么一说,紧张的紧扣住我的双肩。我挣扎道:“你弄痛我了!我是觉得你们和太子一向交好,十三身子又不大好,我是怕废太子的事影响他的情绪……”多说多错,我只能说这么多。聪明如胤,一定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你不怕皇上知道了怪罪吗?”胤试探着问我。 我又有了想大笑的冲动。胤啊胤!果然不愧是未来的雍正皇帝,竟然怀疑起我了。我温柔的答道:“因为我想帮你,我很怕你出事……你,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依稀记得不久前我也对胤祯说过这话,看来我的谎话已经说的炉火纯青了。 “锦瑟……”胤一声叹息,把我紧紧搂在怀里,双唇吻上了我的发梢,嘴里喃喃道:“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护你周全的……”我也在心底叹息:胤,我早知你是最大的赢家,所以才把自己押给了你。什么情啊爱啊,都是假的,只有权势地位才是真的。 八月下旬,太子胤再次被废,重新圈禁在咸安宫内。消息传来,我只是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想必日后众阿哥为了太子之位又要争的你死我活了吧?九月初,胤带来胤祥也被禁的消息,我虽然有了心里准备,也难免为他感到难过。而康熙,也终于传召我了。 到了养心殿,康熙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我给他磕了头,他“嗯”了声,我也不敢起来。跪了有五分钟,脚都麻了,康熙才转过身来道:“起来吧。”我见他神色倒还平静,脸上也没见清减,看来这次废太子对他的影响不是很大。康熙自顾坐下,两眼只是盯着我,我不敢直视,只是盯着手中的帕子。许久之后,康熙开口了:“最近好吗?” 我平静的回到:“回皇上话,奴才很好。” “太子被废,你是不是很高兴?”他的眼神像两把锐利的剑,直直的刺向我。我恭敬的回答道:“太子的废立都是皇上决定的,奴才只知道皇上决定的事一定是对的,所以也谈不上高兴不高兴。” “你知不知道老十四审出来的常满推你入湖一案,是受谁的指使?”康熙突然问我。我微微怔了怔,摇头道:“不知道。十四爷并没和我说过。” “他对朕说是太子,”康熙疲惫不堪的吐了口气:“你信吗?” 我淡淡的笑了:“皇上相信吗?” 康熙怔怔的看我,突然笑了:“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和康熙说着只有我们两才懂的话:“他保全了自己尊重的人、打击了自己的对手、也向皇上证明了自己不是一个为情所困的俗人,皇上该欣慰才是。” “你的见解很独到,一针见血呢!或许朕该重新估量他才是。”康熙似乎很矛盾。我小心的观察着他的表情,不再开口。良久之后,康熙没头没脑的说了句:“十三的病情又加重了。” 我的心没来由的荡了一下,康熙终究还是关心胤祥的,纵然把他圈禁起来,还是担心着他的病情。我轻声道:“要不让奴才去看看他吧?十三爷自小没了额娘,身边也没个关心他的人,如今犯了错被皇上……禁了足,他心里定是很难过的。奴才怕他自暴自弃,不肯好好治疗,他的病又拖的久了些……” “锦瑟,”康熙打断了我的话,神色凝重的道:“其实朕一直在想,只有你才是照顾十三的最佳人选……” 什么?我惊疑的看着康熙的脸。他苦笑道:“有些事,朕都看在眼里……十三是个好孩子,可惜他太讲义气,做事情根本没个张弛。朕也很为难……还是你去照顾他吧。你自来到这宫中也不大太平,朕又不能时时守着你。你们互相照应着,朕也放心了。” 我隐隐觉察出了康熙的意思:他是想撮合我和胤祥!我的心一下乱了:那个如阳光般爽朗的男子,在我“死而复生”后第一个认出了我,为了我不惜欺骗他最尊敬的四哥,忍着伤痛陪伴我度过了一段艰难的岁月……我的心底突然升腾起一股暖意:他是我来到这异世界后唯一真正对我好、从没有欺骗过我的人。而我也厌倦了欺骗和争斗,或许陪伴他才是我目前所能做的最正确的事了吧! 想到这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奴才很愿意照顾十三爷!请皇上下旨吧!” “好,朕这就下旨,只是要委屈你了。”康熙蹙着眉头看着我,突然大声道:“魏珠!” 魏珠急忙奔进来,康熙严厉的说道:“锦瑟竟敢为胤祥求情!既然她那么关心胤祥,朕现在下令把她也送到养蜂夹道去!传令下去,多派侍卫看守,没朕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去看他们!!” 魏珠惊惶的看了我一眼,磕头道:“奴才遵旨!” 我也跪下磕头:“是奴才的错,奴才谢皇上不杀之恩!” “去吧!”康熙的声音有些暗哑,我又磕了三个头,嘴里嗫嚅道:“皇上……保重……” 跟着魏珠走到外面,他叹息道:“我的姑奶奶!你怎么这么傻呢!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激怒皇上,这下可好!唉!” 我点点头:“魏公公,谢谢你了。以后还请您好好照顾皇上。我这就会祥喜宫收拾一下,待会还要麻烦公公送我出去。” “你去吧!我这就去给你备车!”魏珠叹着气走了。 回到祥喜宫,雪珍帮我收拾好东西,面带惆怅道:“真想跟主子一道出去……”我笑道:“你总算想出去了!待会魏公公来了我帮你问问。” 不大会儿功夫,魏珠匆匆赶来了,面带喜色道:“皇上有旨,祥喜宫的宫女一并跟着姑娘同去,车上那些东西是皇上赏给姑娘的。看来皇上也只是一时之气,等气消了姑娘还是能回来的。” 我淡淡的笑了,回头招呼雪珍:“快带着香秀和映秀去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就走。” 50.-贬斥   马车出了宫门,并没有走多远便停了下来。我掀开帘子朝外面看了看,只见车子停在一个荒草萋萋的宫门口,宫门上连个名字都没有。门口有两个侍卫守着,赶车的桂林下车和他们说了几句,两人连连点头,转身打开了宫门。我缩回头去,雪珍对我耳语道:“里面就是养蜂夹道。这儿以前是宫中养蜂的地方,后来废弃不用了,里面的环境一定极差。” 我抿嘴不说话,心却微微发疼:可怜的胤祥,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须臾,马车再度停下,桂林掀开帘子,从马车上拿下垫脚的小凳子,我踩着凳子下了车,后面车上的香秀和映秀已经开始往下面拿东西了。我抬头看来看面前圈禁胤祥的养蜂所,其实就是一个小院子,看上去不大,甚至有些破旧。大门半开着,里面探出一个头来,我仔细一瞧,这人有点像是胤祥身边的太监,好像叫什么小石头的。桂林走过去推开门,低声对小石头说了句什么,小石头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一溜烟跑了进去。我和雪珍跟在后面往里走,里面是一个四合院,进门是一大片空地,打扫的倒还干净。左右两边各有七八间平房,对面是一个大厅,左右各有两个房间。小石头跑到大厅左边第二个房间去了,不多时,门“唰”的打开了,胤祥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烟灰的长袍,看上去瘦了不少。苍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我也笑了,他朗声道:“你来了。”我点点头:“我来了。”眼中却落下泪来。 进到房里,我发现这屋子也还不错,至少很通风,里面的摆设也很齐全。看来康熙对他确实是很照顾的。桂林向我们告了别,临走时往我手里塞了块腰牌,对我悄声道:“魏公公对我说:皇上没说不许姑娘出去,所以姑娘是自由的,只是不要太招摇。” 我谢过了他,往他手里塞了两张银票:“这是给你和魏公公的,以后还望两位公公多上点心。”桂林忙不迭点头:“奴才明白,姑娘放心吧!” 雪珍和小石头出去帮我整理房间去了。我扶胤祥上床躺下,轻轻掀开他的裤腿,发现他的双膝肿的厉害,照我看来要是能打上几支消炎针一定会好的很快,只是这年代哪来的消炎针啊,连消炎药都没有。胤祥见我看着他的腿沉默着,安慰我道:“没事,我每天都喝药的,太医也是隔两天来一次,这是老毛病,急也急不得。” 我坐了下来,告诉他康熙为什么把我送到这来,他红了眼圈,低声道:“皇阿玛……心里还是有我的,是我不孝……” 我轻轻拍了拍他:“别这样,皇上有皇上的难处,他把你禁在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保护你。等有了机会,还是会放你出去的。”我开始怀疑历史上关于康熙把胤祥囚禁了十年的事是不是杜撰的了,照现在的样子来看,最多也就是限制了他的自由,并没有圈禁那么严重。胤祥似乎稍稍宽心了些,仔细的向我询问起太子的事。我淡淡道:“太子是肯定没戏了,你以后不要再想着为他尽忠了,管好你自己得了!” 闻言他笑了笑,把身子躺平了:“我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今天见了你觉得宽心多了,我想睡一会。” “你睡吧,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我帮他盖上被子,他几乎是立即就睡着了。我悄悄掩上门走了出去。雪珍帮我在胤祥隔壁的房间铺好了床,里面不但有桌椅长几,连梳妆台都有,若不是为胤祥的福晋准备的,那就是老康早有把我送到这来的念头了。想来康熙这一招确实很厉害,既保护了我和胤祥的周全,又断了胤和胤祯的念头。看来他是打定注意让我跟着胤祥了。康熙应该对四四和十四抱有厚望,这才把我支开,以免两人为了我反目。照我说康熙没杀我,已经是天大的恩宠了,我若再不识趣那就是天下第一大笨蛋了。 坐在桌前,倒了杯刚泡的花茶,我发自内心的笑了:这一年多来,只有今天才是真正放宽心的。不必再担心被人的算计,也不必成天欺骗别人和被别人欺骗,更不用怕有人会对我下毒手康熙必定会竭力隐瞒我的去向,无论是谁都不会想到我竟然在胤祥这儿。一霎时我感觉浑身轻松,可贵的自由又回到我身边了只除了出入须得小心些。 唤来小石头问明了这院子里的情况,原来这除了他和胤祥,两个粗使丫头外,再没别的人了。福晋兆佳氏倒是想来,因为她怀了身孕,胤祥让她回去了,家里也需要人顾着。我不禁有些伤心,胤祥好歹是个贝勒,却没想到落得如此凄凉的地步,身边竟然只有这几个人服侍。唤来雪珍,把腰牌给了她,又写了封信叫她带去。让她去胭脂楼带个厨子来,再找两个靠得住的使唤小子,信中言明了我的现状,叫他们一定要保密。雪珍和小石头一齐去了,我又让厨房烧了一大锅水,待会胤祥醒了好给他洗个澡。做完这些,我也上床稍稍睡了会。 醒来时已是傍晚,起身穿了衣服,门外传来雪珍的声音。我推开门走出去,一下子傻眼了:面前站着的除了雪珍和小石头,还有带来的厨子和使唤小子,竟然还有璎珞和蔓萝!我狠狠瞪了一眼雪珍,她满脸委屈的看着我。小石头忙解释道:“我对门口的侍卫说这两位是爷的侧福晋,是来看爷的。”我皱了皱眉,对璎珞和蔓萝挥挥手,让她们进房间说话。 两人进了房间,璎珞开口就是:“姐姐你算的太准啦!” “什么太准了?”我一头雾水。 “就是太子的事啊!他被废后,皇上宣布了他十几条罪状,其中就有拉我爹他们垫背的事。现在皇上已经为我爹平反了,只可惜我爹他……已经不在了。”璎珞有些伤感,但还是很高兴。一旁的蔓萝也满脸感激的看着我。我摇头道:“太子被废我可没出什么力,你们不必谢我。现在你们的家人应该都赦免回家了,你们也该回去了。” “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蔓萝叹了口气:“其实我们并不想回去。以前我们在家里都是些无所事事的小姐,成日除了吃就是睡,然后便是等着出嫁。嫁人后也就是吃吃睡睡伺候夫婿教养子女。我们不愿意过那种日子。” “你们说的倒也不错,只是一直在胭脂楼待着也不是个办法。毕竟整日抛头露面的也不是什么好事。”我想了想道:“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想开胭脂楼的分店。” “开分店?”璎珞和蔓萝异口同声的惊呼。 我点头:“胭脂楼生意不错,官奴所和人市也有的是人。如果在各地都开分店的话,不但可以赚更多的钱,也可以救更多像你们这样身份的人。” 蔓萝兴奋的说道:“这主意不错。” 我微笑着点头:“你们可以一个或两个人负责一家分店,开店的钱我出,赚的钱和我五五分账,你们觉得如何?” “这是真的吗?”璎珞满脸通红,跃跃欲试。我郑重道:“这还只是一个构想,真要实施还需要谨慎行事。你们先回去和顾老板商量商量,大家一起出出主意,有了打算再告诉我。以后不要再来这了,关于这的一切也需守口如瓶,稍有不慎我便会有性命之虞。每隔三天我都会派一个人去胭脂楼和你们接洽,记住我的话了吗?” 璎珞和蔓萝大声道:“记住了。” 我叫来小石头把她们送了回去,又叮嘱了一遍不许向任何人泄露我的消息,她们再三保证后离开了。 我来到院子左侧的厨房,胭脂楼来的厨子已经在准备晚饭了。见我进去他手足无措的跪下磕头,我忙叫他起来,仔细一问,原来他是胭脂楼大厨老王的儿子,顾云和派别人来都不放心,老王干脆让自己儿子来了,最近他跟着老王也学了不少手艺。我叫他不用拘束,晚饭做几个清淡的菜就可以了。我也做了一道点心胤祥最喜欢的“西施舌”。 新来的两个使唤小子原先都是跟着吉兰泰的,有些功夫底子。两人都是满人,一个叫泽保,一个叫多桑。原先这院子里除了胤祥,也就小石头算半个男人,现在多了两个大男人,我也放心了些。 晚饭时间过了,胤祥还睡着。我让小石头他们先吃晚饭,饭后把他们集中起来重新分派了一下工作:小石头还是贴身照顾胤祥,泽保和小王负责出去买菜、与胭脂楼联络。香秀和映秀做清洁打扫工作,好在地方小,活儿也不会累。雪珍还是跟着我。这几个人虽说还算知根知底,但也难保不会出卖我,因此我特别告诫他们要互相监督,若有谁鬼鬼祟祟的立刻来告诉我,到时候赏银自然不少。最后我不软不硬的说道:“我这趟差是皇上颁下的密旨,你们可要上心些!但凡谁要是有二心被我抓住,那可不是死一个人的事了,保不齐要灭九族!明白了吗?” 他们一个个诚惶诚恐道:“明白了。” 我满意的点点头:“你们也不必紧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没我的允许不要随便出去,对这里边的事守口如瓶就行了。”他们都做了保证,我让他们各自散了,不大会儿小石头跑来对我说宫门口多了许多侍卫,我知道是康熙派来的,让他不必但心,像平常那样就是了。 走出房间,院子里一片漆黑,我叫来泽保,让他明天出去买菜时买些灯笼回来,这样黑漆一片的不但自己看不清,有人潜进来也看不见。雪珍帮我打着灯笼到了胤祥房里,我点燃了桌上的蜡烛,胤祥还在熟睡。我不觉深深叹息:可怜的胤祥,一定很长时间没好好的睡过了。心里担心他肚子饿,药也该吃了。只能轻轻上前推醒他。胤祥似乎吓了一跳,右手刷的抓住了我的手腕,我低呼了一声,他尴尬道:“是你?”我笑了:“你睡的太熟了,真要是敌人,你已经没命了。” 叫雪珍把饭菜拿进来,先给胤祥盛了碗冰糖湘莲,清火消肿的。他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完了,又吃了大半碗饭,两个“西施舌”小点心。我劝他再用点,他笑道:“已经是这半月来吃的最多的一顿了。”我不觉有些鼻酸,忍不住掉下泪来,他温柔的拭去我的眼泪,笑着说:“以后有你督促我,我一定很快就能恢复到一顿吃三大碗,就怕到时候你要骂我饭桶了。” 我破涕为笑,含着泪道:“不要说三大碗,就是三十碗我也不会骂你做饭桶。” “三十碗?”他睁大了眼睛扮了个鬼脸:“那真不是饭桶,倒是只猪了。”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他轻轻抚摸着我的脸,柔声道:“你还是笑起来好看,以后可不许再哭了!” “好,以后我天天笑给你看……” 他的手覆上了我的嘴,正色道:“锦瑟,不要轻言承诺,你……终究是四哥的人……”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只觉得火气上涌,一把拉开胤祥的手大声道:“四哥、四哥!你的心里只有你四哥!皇上下令圈禁你的时候他为你求过情吗?你被关在这里他来看过你吗?他是怎样对我的你再清楚不过,你竟然还要我和他在一起!你真叫我失望!我原以为你是唯一真心为我好的人,没想到为了你四哥,你竟然还是选择牺牲我!” “锦瑟!你听我说!”胤祥抓住我的双肩,两眼直视着我:“四哥他对我没有一点不是的地方!在这世上除了我额娘,只有四哥对我最好,为了他,我甚至可以连命都不要!我唯一一次背叛他就是因为你,可是我一点也不后悔。在我心中,你和四哥一样重要。四哥是我最敬重的兄长,而你……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其实我对你不是没动过情,但我很快就知道那是不对的。你是四哥的人,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能让四哥那样的在意。以前我曾经问过四哥,如果我看上了他的女人,他会不会让给我,四哥说他会,只除了你所以我死了心,也知道你在四哥心中是与众不同的……” “别说了!”我打断他的话:“你还不明白皇上为什么把我打发到这来吗?如果我再存有不该存有的妄想,等着我的不是白绫就是鸠酒。聪明如你,以后还是不要再提他了。” “你是说……皇阿玛的意思是把你……给我?”他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我苦笑: “是的。你四哥和十四弟为了我几次翻脸,若不是看在我姑姑面上,只怕皇上早把我赐死了。这次皇上让我来照顾你,其实也就是告诉我,我……以后便是你的人了……” 胤祥愣了愣,轻声问我:“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垂下眼睑,故意歪曲他的意思:“我什么也不想。只要你的身体好起来,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他笑起来:“好,我一定好好吃药,争取早日康复。” 我也笑了,皱着鼻子道:“让小石头伺候你洗澡吧,我都闻到你身上的味儿了!” 胤祥一脸尴尬:“什么味儿?” 我哈哈大笑:“男人味儿!” 他宠溺的捏了下我的鼻子,我们相视而笑,一股温馨的暖流在两人之间环绕。 51.-周年   转眼已是深秋,养蜂夹道的日子过得逍遥又清闲。胭脂楼的分店已经在天津和杭州开起来了,璎珞和蔓萝带着眉妩和疏影分赴两地做了内掌柜,外掌柜仍是在当地找。自我“失踪”后,胤去胭脂楼找过好几次,为免麻烦,我不再经常和胭脂楼联系,最近一次还是姑姑的小孩、我的小表弟满月时差人送了贺礼去。姑姑已经决定回苏州了,因为不能去送她,我心里一直很难过。好在胤祥的病好了许多,已经行走自如了。 连着刮了几日北风,我只觉得一日比一日冷。北方的十月真的堪比南方的十二月。窝在花厅里和胤祥聊着天,小石头急急火火的跑进来,说是福晋来了。胤祥的笑容一下凝结了,嘴里嚷着:“风这么大,她又有身子,谁叫她来的!”一边迎了出去。我跟他在后头出了门,却见兆佳氏挺着不太明显的肚子快步进来了。见了我,她似乎一点不惊讶,只是鼻孔里轻轻的“哼”了一声。我一时愣住了,挡在了门口,胤祥伸手把我往旁边一拉,嘴里道:“快进屋,仔细受了风寒!”我闪到一边,把他们让了进来。趁着他们正闹闹哄哄的搬椅子,拿热水,我悄悄的退了出去。他们终究是一家人,而我只是个强加进来的外人而已。 回到自己房间,我叫雪珍去厨房说一声,晚上多加几个菜,我就在房间用了。雪珍神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出去了。我倚在榻上看着书,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门上传来敲击声,胤祥在唤我,我“哎”了一声,坐直身子道:“进来吧!”胤祥推开门,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聊得起劲,竟然没发现你不在了。” 我轻笑:“你们夫妻多时不见,我怎好意思留下碍眼呢。” 他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事。趁着皇阿玛过几日要木兰秋荻,守卫没这么严密了,艳蓉给我送几件冬衣来,明日就走了。” 我轻叹道:“你不必和我解释。其实我们两是什么关系你心里最清楚不过。就算没有你四哥,我们也不会有结果。我们只适合做知己,不可能成恋人。” “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了。”他真诚的看着我:“艳蓉早知道你在这了。其实她对你没恶意的,只是因为她觉得你是四哥的人,现在又和我夹缠不清,所以才对你不敬……” “我明白。”我微笑着看着她:“我很喜欢她的性格,毫不做作,喜怒形于色,比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强多了。你可要好好待她啊!” 胤祥点头道:“我会的。她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又不好意思来见你,所以叫我来请你去用晚膳。” 我摇头道:“我就不去了。你们俩吃吧。” 见我态度坚决,胤祥无奈的笑了笑,走出去帮我带上了门。我长长的吐了口气,重重的倒在榻上:又是一年木兰秋荻……从榻上站起来,脚下有些虚浮。雪珍轻叩了下门,拿托盘端了饭菜进来,我问她今天几号了,她愣了道:“十月十九了。”我一阵晕眩:去年的十月十九,新月被活活打死,我也失去了我唯一的孩子。原来这么快竟已一年了…… 雪珍放好饭菜,我低声道:“去给我弄点香烛元宝来。”雪珍疑惑的看着我,我提高嗓音道:“快去!”她匆匆去了,我走到衣柜前,换了件素色锦缎夹袄。雪珍拿了香烛元宝来,我让她去院子角落里放好祭桌,把她端来的饭菜放了上去,还摆上了一壶酒。天已经全黑了,廊下的灯笼发出幽暗的光,映着雪珍泛白的脸。我让她回屋里去,自己一个人拿了火折子哆嗦着点燃了香烛,倒了一杯酒,慢慢倒在了地上。一大堆元宝也点燃了,火光中我无声的啜泣着。这一年多来我仿佛老了十岁,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自己拥有了什么,还剩下什么,以后又该何去何从……就着壶嘴喝着剩下的酒,断断续续的唱道: 蝴蝶儿飞去 心亦不在 凄清长夜谁来 拭泪满腮 是贪点儿依赖 贪一点儿爱 旧缘该了难了 换满心哀 怎受的住 这头猜 那边怪 人言汇成愁海 辛酸难捱 天给的苦 给的灾 都不怪 千不该 万不该 芳华怕孤单 林花儿谢了 连心也埋 他日春燕归来 身何在 天给的苦 给的灾 都不怪 千不该 万不该 芳华怕孤单 蝴蝶儿飞去 心亦不在 凄清长夜谁来 拭泪满腮 林花儿谢了 连心也埋 他日春燕归来 身何在 …… 身后有人帮我披上了件外衣,我抬起泪眼,胤祥蹲在我身旁,兆佳氏站在他后面。我喃喃道:“吵到你们了吧?” 胤祥轻声道:“怎么了?今天是谁的忌日吗?” 我呆望着面前的一堆灰烬,喃喃道:“是新月,还有……我的孩子……” 胤祥短促的“啊”了一声,我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凄凉的笑了:“这么快已经一年了,我竟然忘了就是今天……也没做什么准备。我原是想给他们做场道场的……” 兆佳氏走上前,眼里含着泪光,轻声道:“你……别伤心了,待我回去挑个好日子,给他们补做就是了。” “谢谢你。”我只觉得胸口发闷,对着他们强笑道:“你们难得见一面,是我不识趣,坏了你们的兴致。我这就回去休息了,你们也早点歇着吧。”不等他们回应,我快速跑回了房间,眼前一片模糊,身不由己的跌坐在床上。 醒来时日已西斜,我大吃一惊:自己竟然睡了一天一夜。只觉得肚子饿的很,一点力气也没有。香秀靠在床边打瞌睡,我推醒她,她迷迷糊糊的站了起来,目光移到我脸上时惊叫起来:“主子醒了?” “我饿了。”我示意她去拿吃的,她飞跑出去,一会儿功夫门口陆续进来几个人:胤祥、雪珍、还有一个竟然是宫里的吴太医。雪珍飞奔到我床前,眼圈红红的,嘴里不住嚷着:“菩萨保佑,您总算醒了……”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我怎么了?” 吴太医在我右手腕下垫了个诊脉用的小药枕,边给我搭脉边道:“姑娘已经昏睡了三天了。” 我有些错愕,不明白自己何时变得这么虚弱。吴太医搭过我的左手又换了右手,眉头一直紧锁着。我大声道:“吴太医,有什么就说吧,我总不至于已然不治了吧?” 吴太医拿回手,帮我盖好被子道:“那倒不至于!只是因为姑娘体内寒毒未尽,天气冷了必会复发。最近又动了心气,导致五内俱伤,需好好调养才是。” “谢谢你了。我这病大概得治多久才能痊愈呢?” “痊愈?”吴太医身子僵了僵,直率的道:“如果姑娘单指身子康复,只需调养个一年半载就可以,若要受孕么……不大可能了。” 我淡淡一笑:“我本就不抱希望了。当日您在皇上面前说我还能生育时,我就知道您是在安慰我。这样也好,一了百了……” 胤祥上前一步,皱眉道:“锦瑟,什么一了百了的,多不吉利!” 我吐吐舌头:“童言无忌!不过我们两倒真是难兄难弟,你的病刚好就换我变药罐子了。” 胤祥笑道:“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每天督促你吃药倒是个好差事!” 我挑眉道:“不如你帮我吃如何?” 他呵呵笑了,低声道:“以后可不许再吓我了啊!要不是魏公公来看你,我真不知道该找谁了。” “魏珠来过?”我有些纳闷,不知道他来找我有什么事。 胤祥示意雪珍送吴太医出去,关上门后压低嗓音道:“四哥府里出事了!” 我斜睨着他,表示我不想听。他急急道:“是元寿!” “元寿怎么了?”我急得叫起来。他把我按住了,低声道:“就知道你沉不住气!其实也没什么,是元寿吃的东西不太干净,一直拉肚子。开始以为是小儿腹泻,后来才发现有人在他吃食里下了微量的巴豆……” “是谁?”我气急攻心,剧烈的咳嗽起来。胤祥“哎哎”叹着,扶着我双肩道:“你看你!急成这样!听我慢慢说行吗?” “你说,我不打岔。”我急忙闭嘴。他犹豫了一下道:“四哥叫人留意了一下,发现那个人竟然是……弘时……” “弘时?”我惊叫。怪不得胤会亲自赐死他,原来这东西小时候就这么不争气!胤祥叹道:“还不止这些呢!他还悄悄往年侧福晋的药里放红花,害得年侧福晋又小产了。” “啊?”我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问他弘时现在怎么样了。胤祥苦笑:“还能怎么样?四哥只装作不知道。要是让皇阿玛知道了,四哥定会落个教子不严的罪名。” 我狐疑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你见过你四哥了?” 他不自然的笑道:“当然没有,是他捎信来的。” 我“哦”了一声,转换话题:“魏珠找我有什么事?” “他是来还你银票的。”胤祥拿出袖子里的一叠银票:“一共五十万两。” 我接过银票,心中五味杂陈。雪珍端了粥进来,胤祥出去了。我端起碗来喝了几口,雪珍突然悄声道:“魏公公是雍亲王的人。” “你说什么?”我愣在哪里。雪珍挨着我道:“魏公公是雍亲王的人!其实雍亲王早知道主子在这了。只是怕皇上发觉他早已知晓,这才装着不知道的样儿四处寻你!” 我放下碗筷,眯着眼睛注视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她咬着下唇道:“我听见雍亲王和十三爷说话了……” “什么时候?” “就在主子您昏睡的第一天夜里。雍亲王偷偷的来看您,发现您情况不大好,找的大夫又都互相推诿,说他们没办法医。最后雍亲王想了个办法,说是借您的银子凑齐了,请示皇上是否还给您,皇上便命魏公公来还银票,魏公公来了之后‘发现’您病了,回去禀报了皇上,皇上便派了吴太医来。” 我支着下颚愣怔了许久,突然笑了起来。胤来过,胤祥竟然瞒着我!而胤,你自以为聪明,其实又怎么可能骗过康熙呢?魏珠回去没说我什么病,康熙竟然知道派吴太医来,说明对于我的病康熙早就知道了。可怜胤和胤祥还蒙在鼓里,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啊!只是这样一来,养蜂夹道我是再也住不下去了…… 52.-弃雪   吃了半个月药,自觉身子好多了。吴太医来复诊时,我装作不经意的问道:“能不能给我开几个月的方子。累您老这样跑来跑去的,实在过意不去。” 吴太医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吃药都是循序渐进的,一下子开几个月的药不太可能。” 我沉默了,吴太医似乎有些明白我的想法,迟疑着开口道:“我给姑娘开三张方子吧,每半月一张。吃完后只要好生休息调理,不动心动气,应该没大碍了。” 我吐出一口气,感激的说道:“谢谢你!” 十一月中,趁着还未下雪,我开始不动声色的收拾东西。除了银票和药方,什么都不带。至于雪珍……我咬咬牙,留了封书信给胤祥,让他好好照顾她。既然要走,就该走的彻底……拿上腰牌,趁着中午大家都在屋里休息,我悄悄走出了养蜂夹道。 又是一年冬。端坐在浮云寺后厢的禅房中,看着窗外飞扬的雪花,心中一片清明。自那日走出养蜂夹道,我便住进了浮云寺,身份是某富商的下堂妾。因为我住进来时添了一万两的香油钱,寺中众尼对我很是客气,不但有单独的禅房,照顾的也很好。我唯一的要求是清净,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要躲过胤的耳目,寺庙是最好的去处,而且我也很想再和了缘谈谈,只可惜没人知道她的去向。 每天午时寺中女尼们做晚课时,我便走出厢房散步。这后厢已是靠近西山,景致倒也不错。平日里若是天晴,我还会从后门绕到山上去走走。因为最近下雪,我又畏寒,已经很久没去后山了。恰好这日雪停了,太阳也出来了。我穿上厚厚的棉袍,外面再披上大,戴上了只露出眼睛的皮帽子,怀里还揣上了暖炉,悄悄从后门出去了。 浮云寺的后门外是个小小的集市,逢五逢十才有交易。今天是初十,很多商贩都摆上了摊子。我小心的绕过挨挨挤挤的摊位,踏着积雪往后山走去。沿途看着雪景,嗅着雪后清新的空气,不觉心旷神怡起来。大概因为快过年了,有三三两两的人手里提着香烛纸钱上山,汉人一般都会在年前请祖宗回家享用年夜饭,这些人大概就是去请祖宗的。我慢慢走到山下的歇脚亭,只觉得喘得厉害,看来我这畏寒的病是好不了了。坐在亭中拿出怀中的暖炉捂着手,看着不远处几个孩子打雪仗,我微笑着拉开遮住脸的帽檐,深呼吸了几口,觉得好些了。几个孩子玩了会儿雪,又堆起了雪人。我闭目休息了一会,突然听见小孩的惊叫声,睁开眼睛一看,只见几个孩子在右边的角落围成一圈蹲了下来。我正踌躇要不要走过去,一个稍大的孩子转过头指着我和其他孩子说了句什么,我站起来看着他,他面上有些羞涩,还是跑到我跟前道:“姐姐,雪地上有个孩子。”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指着前面地上又说了一遍:“那边有个孩子,活的。” 我快步走上前,孩子们让开了一跳路,地上果然有个孩子!大概一岁多,穿着一件稍大的旧棉袄,小小的脸蛋冻的通红,正咧着小嘴在哭,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了。我抱起了他,身边的孩子们仰头看着我,我微笑着告诉他们,如果有人来找这孩子,就让他们去浮云寺找惜缘师傅。他们认真的答应了。我抱着孩子往回走,心里疑惑这孩子究竟是和家人走散了还是被丢弃的呢?西山脚下并无人家,这么冷的天把孩子带出去也不合适。幸好遇到了玩耍的孩子们和我,不然不出两个时辰定会冻死。 回到寺中,让厨房给我熬了些米粥来,那孩子大概饿极了,狼吞虎咽的喝下了。有几个小尼听说我抱了个弃婴回来,都到我房间来看。我给了其中一个比较活络的小尼释尘二十两银子,叫她出去帮我买些小孩子的衣物。厨房也送了热水浴盆来,我把炭火烧得旺旺的,给孩子脱了衣服洗澡,这才发现孩子是个女婴。棉袄里放着张纸条,上面写着:“康熙五十一年八月十五辰时 夫亡妾病 无奈而弃 泣求好心人收养”。我吃了一惊:她和我竟然是同一天生日,这就是缘分吧?她父亲已死,母亲又病了,抛弃她也确实是无奈之举。仔细的看了看她的脸,发现这孩子长的不错,大大的眼睛,高鼻梁,小巧的嘴巴,一笑还有一个小酒窝。亲了亲她的小脸,我低声道:“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娘,我会给你所有的爱,让你不会像我一样这般孤单……” 似乎是听懂了我的话,那孩子竟然笑了,嘴里轻声呢喃:“……娘……”我笑了,紧紧搂住了她。帮她洗好澡穿上释尘买来的衣服,我把她放在床上。惜缘师傅闻听我打算收养这孩子,也拿了些衣物过来,我谢过了她,她双手合什道:“其实寺中好些小尼都是弃婴。女孩子命贱啊!你若收养她,也算是功德一件。” 我看着孩子熟睡的脸道:“以后她就是我的女儿了,对于她的身世,还希望师太和各位小师父保密。我想待她大些再告诉她。” “这个老尼自当遵从。不知道施主是否为她想好名字了?” 我想了想道:“我是在雪地上捡到她的,就叫弃雪吧。” 冬去春来,弃雪一岁半了。我开始教她认字,背些唐诗宋词。这孩子很是聪明乖巧,常常是学了两遍就会了。自从有了弃雪,我的生命似乎也完整了。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便是牵着她出去散步,后厢有几个真正的下堂妾也很喜欢弃雪,渐渐的我也和她们有了来往。有女红做的好的还给弃雪做了许多衣服。每当看到弃雪的笑脸,听见她甜甜的叫我一声:“娘!”我就在想:自己下半辈子就和弃雪一起过也很不错。把她好好抚养长大,再给她找个老实的男子做夫婿……呵呵,看来我真的像个做娘的了呢! 康熙五十六年中秋,弃雪虚岁已经六岁了。我惊讶的发现她长的越来越漂亮,嘴巴也很甜。寺中上下不管女尼,还是后院被她叫做“姨娘”的女人们都很喜欢她。我一直想给弃雪找个先生,可寺中又不便有男子进出,无奈之下只能找了书来自己教她。平日里不再碰的古琴也叫人买了来,手把手的教她。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发现自己的脸竟然没什么变化,一直停留在二十岁左右,而按照出生年月,我应该虚岁二十四了。平时我也不做保养,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变老。不知道是不是和我的穿越有关。 离开胤祥五年了,这五年来我几乎已经把往事都淡忘了。每日女尼们的早课和晚课我都会参加,和她们一起念经参佛,觉得心中一片清明。前程往事恍如隔世,也不再想着回自己的时代了。只可惜世事无常该来的总会来。 康熙五十六年十二月,皇太后逝,传闻康熙帝也病了,脚面浮肿,不能下地。宫中下令,命京中有名的九个寺院为皇太后做七七四十九日道场,届时会派出皇亲国戚到场祭拜。浮云寺也是九家寺院之一。道场从康熙五十七年正月初六开始,至二月二十四日止。惜缘师傅年前就嘱咐我们没事不要到前头去,以免冲撞了贵人。 过完年,我和弃雪整日在房中读书习字,前面大殿中不时传来诵经声,弃雪一直很好奇,不止一次提出要去前面看看,被我严厉喝止后总算不提了。正月十五,为了补偿她整日被关在房中,我带她去后街的集市玩耍。对于弃雪的合理要求我总是会满足她的,因此给她买了彩球、兔子灯、还有十来串糖葫芦她声明那是要给姨娘们吃的。看到捏糖人的,她又要买八仙过海……直到我手中拿不下了,她才好心的道:“娘,我们回去吧,你都拿不下啦!” 我正为她的善解人意窝心,殊不知她又撅起小嘴道:“早知道带春姨娘一起来,她力气大,能拿好多东西!” 我给了她一个白眼:“春姨娘比娘重一倍,你希望娘像她一样圆鼓鼓的吗?” 弃雪猛摇头:“不要不要!春姨娘上次抱我,差点把我闷死!” 我拉着弃雪往回走,却发现后院的门不知道被谁锁上了。正伤脑筋,弃雪摩拳擦掌道:“娘,娘,我从墙上爬进去吧!” 我瞪了她一眼:“不行!”她嘻笑道:“我以前爬过不止一回了,春姨娘经常教我爬的……”说完竟然飞奔向前攀住了墙头,我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恨不得立刻把春红拉来揍一顿怪不得她丈夫不要她,人长的胖就算了,竟然还教小孩子飞檐走壁!难道要把我的弃雪培养成女强盗么!一瞬间的功夫,弃雪已经骑在墙上了,小手对我挥了挥,我正要开口,墙内有男声响起:“你是谁?”弃雪似乎吓了一跳,身子摇晃了一下往后仰去,我尖叫一声,扔掉了手上的东西去踹后门,第一脚没踹开,第二脚踹去时里面的人正好开门,我那一脚去势汹汹,想收回已来不及。还好里面的人反应快,抓住了我的脚,眼看我要跌倒了,他又好心的扶住了我。四目相对,我一下子呆住了:眼前的人竟然是恒亲王胤祺。 53.-回宫   四目相对,彼此都大吃一惊。胤祺更是失声惊叫:“是你!”我急着去看弃雪,并未回答他的话。弃雪见我进来了,飞扑到我怀里叫道:“娘!这个舅舅抱住了我!我没摔坏!” 我半蹲下来看着她严厉的说道:“以后不许再爬墙!若再犯,娘罚你抄一百遍心经,听见没!” 见我生气,弃雪瑟缩了一下,小嘴嗫嚅道:“是,弃雪再也不敢爬墙了……” 我帮她理了理衣裳,指着门外道:“去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拿回房间去。” 弃雪进房去了,我转身看着胤祺,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手指着弃雪的背影低声道:“她是你的……女儿?” 我静静看着他的眼睛,坚定的点头:“是,你也听见了,她叫我娘。” “可是你不是……”他神情激动的低叫。我轻笑:“她叫弃雪。是不是很漂亮?” 胤祺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犹豫的问道:“她阿玛……是谁?” 我眼珠一转,狡黠的笑起来:“她的阿玛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忘了那年中秋你来看我,我们……” 他倒退了一大步,脸色都变了,结结巴巴道:“你别、别胡说……我、我们、我们只是……亲了一下而已……”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这个胤祺还真是个老实人,这么不经逗!看他一副快晕过去的样子,我正色道:“弃雪是我收养的孩子,但是我把她当亲生的看待。这五年来若没有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胤祺松了口气,不好意思的笑了:“我真傻,怎么就没想到她是你收养的呢。” 我叹了口气,低声问道:“你怎么找来了?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们已经我忘了。” “我并不知道你在这。”他迷惘的看着我:“是皇阿玛命我来浮云寺祈福,临走前皇阿玛交代,浮云寺的后厢住着一个熟人,让我带回去。我问是谁,皇阿玛又不说。我来了好几趟都没找见,正准备回去复命,没想到今天就遇到了你。” 我低头沉思了一会,突然笑起来:我就像是孙悟空,永远也翻不出出康熙的手掌心啊!胤祺走到我身边道:“当年你神秘失踪,连带祥喜宫中的太监宫女也都一个不见。四哥和十四都拼了命找你。后来皇阿玛下了密旨,谁再找你他就……”他小心的看了我一眼,低声道:“就杀了你。四哥和十四这才停了下来。” 我喃喃道:“香秀和映秀我带走了,小福子和小禄子却没跟我走,他们两不知道去哪了……” 胤祺摇头道:“这么多年没出现,怕是已经……”他住了口,我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奴才的命轻如草芥,我已经习惯了不去想了。沉默了一会,我开口道:“十三……还好吗?” 他似乎愣了愣,点头道:“他还好。就是天冷了旧疾还是会复发。好在他已经住回自己府中了,身边有人伺候着。” 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他看着我的脸出神:“为什么你的样子……你的样子竟然一点都没变?” 我慌乱的转过头去,胡乱解释道:“我……大概是因为这几年我一直吃素,所以才没什么变化吧……” “吃素?”胤祺似乎相信了我的解释。顿了顿道:“皇阿玛要我把你带回去,你……什么时候跟我走?” 我张了张嘴,想起了弃雪不禁一阵心痛。我已经离不开她了,这次进宫前途又极为渺茫,我不知道康熙为什么明明知道我在这,五年中却一直没来找我,五年后他又用极隐晦的方式、派来与四四、十三、十四都不是一党的胤祺来接我回去,他到底想干嘛?当年我违背了他的意思,逃离了胤祥身边,难道他会在时隔五年之后再降罪于我吗? 胤祺见我不语,低声劝道:“既然皇阿玛早知道你在此而未办你,说明他对你还是宽容的。而且这次皇阿玛对我说把你带回去,没说抓回去,所以你不必害怕……” “我不是怕,我是在为弃雪担心。”我苦笑:“我已经离不开她了,可是若带她进宫,又怕自己保护不了她,不带她进宫,又没人可以托付……” “弃雪……”他沉思了一下,毅然道:“交给我吧!我把她交给侧福晋瓜尔佳氏带。你和她有一面之缘,她的性格你应该也了解一些……” 我想了一会问道:“你就不怕皇上怪罪?” 他闻言愣了下,随即笑道:“皇阿玛只叫我带你进宫,没说也要带弃雪啊!” 我缓缓摇头:“皇上对我的举动了如指掌,当然也知道我有个女儿。你若帮我隐瞒,岂不是欺君?我不能害了你。”我定定的看着他,由衷的赞道:“你是我所认识的王爷、贝勒、贝子中最真诚善良的一个。其他人都多多少少欺骗利用过我,唯有你,和我相交不深,待我却极好……谢谢你!” 他脸红了,讪讪道:“你……过奖了。要不你先去收拾一下,我去前面等你……” 我点头:“不必收拾什么。我和寺里的师傅们告个别就来。” 回到房间,弃雪端坐在桌前等我,小小的人儿紧张的看向我:“娘你还在生气吗?弃雪知错了,娘你原谅弃雪好吗?” 我紧紧搂住她,哽咽道:“娘不生气了,娘原谅你。刚才的舅舅你看到了吗?他是来接我们回家的……” “回家?”弃雪诧异的看着我:“这儿不是我们的家吗?” 我笑着摇头:“不是。我们还有一个家,在一个很大很漂亮的地方。但是那里的人很在乎礼仪和规矩,对犯错的人会很严厉。你要好好听话,没有娘的允许不许到处乱跑,也不许乱说话,明白吗?” 她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问号,但还是听话的点头:“弃雪明白。娘让弃雪做什么弃雪就做什么。” “好孩子。”我抱着她,眼泪滚滚而下:这一去不知道要面对怎样的局面。五年青灯古佛的时光已经磨平了我的棱角,磨去了我的心计。如今已经进入九子夺嫡的关键时刻,我该如何明哲保身?既要讨好康熙,又不能得罪胤。未来在我眼里,变得可怕而狰狞…… 打开衣橱,在不多的几件素服下压着一件葱绿的旗装。这件衣服是当年我离开养蜂夹道时所穿的,是我不多的旗装中最喜欢的一件。这件葱绿色的袍子上镶着浅色的边儿,同色的带子上缀着珍珠串成的流苏,正中还镶着一颗水晶。换上这件衣服,照了下厢房里的小镜子,镜子里的人神情恬淡,一身绿衣却又衬得我如洛神出水般令人惊艳,五年的时光在我身上仿佛停止的了。愣怔了一会,给弃雪换上了粉红棉袄,外加水红坎肩,重新给她梳了头,叮咛她待会好好和师傅还有姨娘们道别。毕竟是小孩子,她一点没有离别的感伤,反而跃跃欲试,一刻也不能停,小嘴叽里咕噜的问个不停。 先和后厢的“姨娘”们道了别,又给寺里添了一万两香火钱,待拜别了浮云寺的师傅们已是傍晚时分。临出门,惜缘师傅双手合什对我道:“姑娘心肠慈悲,只怕此去这优点会成为姑娘的致命伤,还望姑娘珍重!” 我细细想了想她隐讳的话,莞尔一笑:“师傅的话锦瑟一定时时铭记在心,师傅保重!”再一次谢过师傅和姨娘们的照顾,我领着弃雪上了马车。胤祺对我沉稳一笑,关上了车门。抱着弃雪,我叹了口气,思绪随着车轮的滚动胡乱的飞远…… 再次踏入乾清宫的大门,我的心忍不住“怦怦”直跳,弃雪也感受到了我的慌乱,仰起小脑袋天真的说道:“娘你冷吗?手怎么这么冰?”我蹲下身帮她拉了拉衣服:“娘不冷。待会进去后娘不叫你开口你千万别说话!” 弃雪甜甜一笑,爽脆的答道:“好!” 胤祺站在我身后低声道:“我先进去,你和弃雪在这等会儿……” 我点点头头,他疾步往里走。我拉着弃雪站在台阶上等着,不大会儿功夫,魏珠小跑步出来了,见了我,他明显苍老的脸上显现出激动的神情,话也说不利落了:“皇上传……传姑娘觐见!!” 我对他笑了笑,魏珠看着弃雪问道:“这小姑娘是?” “是我女儿。”我微微一笑,没理会魏珠突然僵住的脸,拉着弃雪往里走去。 走进门殿,我深呼吸一口,站在内殿外朗声道:“锦瑟给皇上请安!” “进来吧!”康熙的声音非常沉稳,只是听着有些底气不足。我定了定神,拉着弃雪跨进门,跪在门内恭敬的道:“锦瑟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到这来,让朕看看你!” 我站起身,抬头往前看,身子一下僵住了:胤祺站在屋子左侧,康熙坐在正中间,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我的注意力一下子被他吸引过去了,脱口而出道:“元寿!” 小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笑了:“姨娘还认得我!” 我的眼睛一下模糊了,他叫我姨娘!当年我离开时他还刚会说话,照理对我是不会有印象的,刚才他叫我姨娘,也就是说这五年多来肯定有人对他提起过我。我激动的哽咽了,耳边传来康熙的轻叹:“看来还是元寿的吸引力大啊!连朕的话都听不见了!” 我尴尬的走上前:“皇上恕罪!只是因为看到元寿太惊讶了,所以才……”我的话猛的打住了:五年的时间,康熙竟然变得这样老!原先炯炯有神的双眼似乎蒙上了一层轻雾,额头和眼角的皱纹多了许多,脸色也不好,看上去精神萎靡。我惊叫:“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话一出口,我掩住了自己的嘴。康熙轻叹:“你竟然一点没变!看来这五年念经颂佛的日子过得极好啊!” “我……”我双目慌乱的四下乱看,瞥见一旁瞪大眼睛东看西看的弃雪,忙转移话题道:“皇上,这就是我的女儿弃雪。弃雪,你过来!” 弃雪听见我叫她,高兴的跑了过来:“娘!”我微笑道:“来,叫……”我顿住了,叫什么呢?皇上?还是叫爷爷?康熙看着弃雪和蔼的笑了:“好孩子,你叫弃雪是吗?我是你玛法!” 玛法?我不解的看着康熙,弃雪看了我一眼,我微微点头,她甜甜的道:“玛法!”康熙摸了摸她的头,从腰间拿下一块玉珏挂在弃雪脖子上,转头对元寿道:“你带弃雪去后面用点点心吧,不要吃太多,快用晚膳了。” “孙儿遵命。”元寿规矩极好,一点不像是个七岁的孩子。我对弃雪轻声道:“跟元寿哥哥去吧,听哥哥话啊!” 弃雪回我一个甜笑,上去拉住了元寿的手,元寿有些尴尬,略微迟疑了下,还是牵着弃雪出去了。康熙对胤祺道:“你也累了,先回去吧,明日再来。” 胤祺走后,康熙颤巍巍的从座上站起来,我赶紧去扶她。康熙的身子沉了些,可我知道那不是胖,而是浮肿。小心的搀扶着他走到长塌前坐下,我半跪在塌下仰头看着他。康熙看了我很久,吐出一句话:“陪我下盘斗兽棋吧!” 我含泪点头:“好,我要先走!” 康熙笑了:“依你!” 连下三局,我一胜两负。康熙得意的看着我,我撅着嘴道:“我肚子饿,所以才会输的!” 康熙哈哈大笑,大声道:“传膳!” 叫来元寿和弃雪,和康熙一起坐在圆桌旁用晚膳。康熙没有责怪我,我心中的石头暂时放下了。元寿细心的给弃雪夹菜,以前在寺里多是吃素,有些菜弃雪从未见过,想问又不敢开口。元寿好像很了解她的心思,轻声给她介绍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康熙含笑看着我们,自己吃的并不多。我拣了几样清淡的夹给他,他一一吃完了。魏珠站在康熙身后神情复杂的看着我,我心知他和胤有来往,此刻对弃雪的来历很好奇,又不便问。康熙见我放下筷子,挥手叫人拿来帕子擦了脸和手,略显疲惫的往后靠了靠道:“你还是住祥喜宫吧!还有元寿,朕打算让他留在宫里,你把他也带回去和弃雪做个伴儿。” 闻言不光是我,元寿也吃惊的瞪大眼珠子看着康熙。我不解道:“元寿是阿哥,怎么好随我回去呢?” 康熙笑了笑:“元寿要入学了,你让弃雪也跟着他一道去。待他们下学后你再教他们些诗词音律,也好缓缓脑子。” 我虽然很愿意让元寿跟着我,可这毕竟是宫里,规矩大的很。现在既然是康熙提出的,我当然同意,只不知元寿愿不愿意。想到这我柔声对元寿道:“元寿,你愿意和姨娘一起住吗?” 元寿还未回话,一直沉默的弃雪开口道:“元寿哥哥,你和弃雪一道住好吗?弃雪喜欢元寿哥哥!”元寿红了脸。低着头闷声道:“嗯。”我忍不住笑了,康熙更是抚掌大笑:“好极!你们现在先回去收拾一下,准备明日送他们入学。” 我和元寿弃雪拜别了康熙,回到了祥喜宫。宫中的陈设和当年一般无二,只是后院多了个池塘,偏殿也多了两个房间。宫中的宫女太监都是生面孔,四个宫女分别叫春喜夏喜秋喜冬喜,看上去都是十七八岁模样,一问才知她们是自五年前我离开后,内务府从新近的宫女中挑选了送来当差的,一直到现在都在这无主的祥喜宫。两个太监是新来的,一个是随元寿读书的孔嘉,很是识些字,还有一个是满人,叫多桑,大家都叫他多公公,他的年纪大了些,大概有二十好几,据他说已经在宫里当了二十年差了。 让夏喜和秋喜带着弃雪去洗澡,孔嘉也领着元寿去看房间。我回到原先住的那间房,一眼看到那把放在架子上的凤尾琴。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春喜在我身后轻声道:“这琴奴才天天都擦,每个月都有司乐司的人来查看。” 我微微点头:“麻烦你了。” 她似乎吓了一跳:“这是奴才应该做的,主子不必道谢!” 我皱眉,忘了这是宫里,你越是对她们客气她们越是惶恐。元寿的出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我让春喜出去了,元寿慢慢走到我面前,突然跪下来磕了个头:“元寿给姨娘请安!” “你这是做什么!”我一把拉起她,让他坐在椅子上,我也在他身旁坐下问道:“是谁让你给我行大礼的?” “是我额娘。”他掏出领子里的锁片:“额娘说这是您给我的,皇玛法就是因为这个才对我另眼看待,照顾有加。” “傻孩子!你难道没想过是因为你自身优秀,皇上才喜欢你的吗?”我语重心长道:“姨娘虽然很多年没见你了,可是今天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元寿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孩子,就是没这锁片,你也一定能得到皇上的欢心。” 元寿点点头,眼神清澈的看着我:“姨娘,您这次回来还走吗?” “这……”我略略想了想,问元寿道:“如果元寿答应以后好好照顾姨娘,姨娘就不走了。” “好!元寿答应你!姨娘不要再走了!”顿了顿,他落寞道:“姨娘走了,大家都不开心。额娘老叹气,阿玛听见额娘提起您就发怒。还有年侧福晋……” “年侧福晋?她怎么了?”我遥远的记忆突然复苏,同时也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人了。 元寿迟疑的说道:“年侧福晋三年前生了个格格,去年五月病死了。年侧福晋大病一场,一直咒骂姨娘,说是您害死了她的孩子……姨娘,为什么她要这么说?” 我叹了口气:“以前的事,姨娘也说不清楚……自从姨娘有了弃雪,知道做娘的都心疼儿女,年侧福晋失去了小格格心里难受,我又不在她跟前,所以她才骂我发泄吧!” 元寿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不相信,只是略微点了点头。终究是小孩子,很快他便换了话题:“姨娘,弃雪她……她是您的女儿,那她就是、就是我妹妹是吗?” 我正色道:“弃雪是我捡来的她自己不知道,你能把她当亲妹妹看待,并且帮姨娘保守这个秘密吗?” “能!”元寿因为我告诉了他一个大秘密,脸上一下子现出自豪的光彩。我摸了摸他的头:“去睡吧,明日入学,不能起得太晚!” 元寿依依不舍的爬下我的膝盖:“明天姨娘送我去吗?” “当然送你去啊!”我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送他回房间的好。牵着他的手打开门,弃雪披散着头发冲了进来:“娘,你去哪?” 我帮她拉好敞开的前襟:“我送元寿哥哥回房睡觉,以后你也一个人睡个房间,不许再和娘挤一个床了!” 弃雪眼珠子转了转,大声道:“那我和元寿哥哥一起睡!” 元寿呛的咳了一下,结结巴巴道:“我、我是男的……” 我忍住笑,呵斥弃雪道:“回你房间!娘待会来看你!”身后的春喜忙柔声劝告弃雪回房,我拉着元寿的手走出门,弃雪低叫了声:“娘!”我没理她,反而是元寿担心不已,低声道:“这样好吗?弃雪会不会哭啊?” 我轻笑道:“你放心吧!弃雪胆子比你还大呢!以前在浮云寺房间少,她只能和我一起睡。如今这有空房,她还巴不得一个人一间房呢,刚才她是撒娇,不碍事的,你可别被她的外表骗了。这小丫头可是个鬼精灵!” 元寿房中已经燃了炭火。孔嘉的床就在他的对面。我仔细检查了门窗,叮嘱孔嘉注意通风,晚上不要睡得太死。又检查了元寿的床褥,这才放心的去了。元寿送我到门口,我转身在他额上亲了一下,轻笑道:“晚安!”元寿似乎不习惯我示好的方式,略带羞涩的笑了:“姨娘晚安!” 弃雪的房间在我隔壁,我让夏雪和她一个屋,因为换了个环境,弃雪兴奋的不行。我拉她坐下,严肃的告诫她要听话,不许胡闹以免闯祸,弃雪似懂非懂的答应了,又忙着去看屋中的摆设。我无奈的叹了口气,让夏雪好生照顾她,自己回房间洗澡睡觉了。心中隐隐觉得,明天一定会有一场硬仗等着我打…… 54.-流年   五更不到,我便起床梳洗了。衣柜里的衣服还是原来的,我挑了套天蓝色的旗装,上面有银线绣的凌霄花。打扮停当换上花盆底,春喜牵着满脸兴奋的弃雪进来了。以前在寺里我最多给她扎两个小辫儿,今天春喜给她梳了两个可爱的丫髻,还戴上了两朵小珠花。小小的人儿已经知道臭美了,在我面前显摆个不停。我赞美了她的发型和新衣服,她高兴的搂着我的脖子亲我的脸。门帘一掀,元寿进来了,见我抱着弃雪他似乎有点难为情,看着我们的眼神却有一丝羡慕。我放下弃雪轻轻抱了抱他,柔声道:“睡的好吗?” 元寿脸红了:“还好。”弃雪蹦蹦跳跳的冲到元寿面前,转了一个圈圈连声问:“我的新衣服漂亮吗?我的头发好看吗?” 元寿仔细的看了看,笑着说:“都好看。”弃雪“哇哦!”一声大叫,竟然搂着元寿的脖子,硬生生把高她一头的元寿拉到与她一样高,在元寿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我惊呆了,元寿也如遭雷击,脸红的快赶上关公了。我拉开弃雪,忍住笑道:“时候不早了,快去前面用早膳吧!” 身后的春喜连忙拉着弃雪出去了,隐隐的传来弃雪不情愿的咕哝和叫“哥哥”的声音。我蹲下身拍了拍元寿的脸,轻笑道:“弃雪亲了你的脸,姨娘一定会叫她负责的。” 元寿低着头嗫嚅道:“姨娘要她……怎么负责?” 我假装思考了一番,认真的说道:“不如就让她给你做童养媳如何?” “什么是童养媳?”元寿不解地看着我。我笑嘻嘻的点了下他的鼻子:“就是长大了给你做福晋啊!” 元寿诧异的看着我,竟然很认真的问道:“姨娘是认真的吗?” 这下换我吃惊了,原本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他竟然认真起来了。我想了想道:“元寿还小,等你大些了,如果真的喜欢弃雪,姨娘就让弃雪嫁给你好吗?” 元寿轻轻点头:“好,姨娘答应了元寿,就不能再把弃雪给别人了。” 我看着他一脸认真,不由自主的点点头,心下叹了口气,有些怪自己玩笑开大了。甩甩头不再去想,拉着元寿的手往前厅走去。 用完早膳,我打开门走出去,天才微亮,一股冷风迎面吹来,冻的我打了个大喷嚏。孔嘉已经在门外候着了,我进去给元寿和弃雪各加了件棉坎肩,帮元寿戴上皮帽子,领着他们上了暖轿。行不多久,轿子停了下来。孔嘉把元寿和弃雪抱了出去,我跟着走出来,面前的宫门上写着南熏殿,我依稀记得阿哥们读书的地方应该是尚书房才对,面前的南熏殿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孔嘉领着我们进去,七拐八弯的走了一会,到了一个小偏殿,孔嘉轻声道:“这就是西长房,以后四阿哥就在这读书。”我看了眼满脸紧张的元寿和雀跃不已的弃雪,严肃的告诫道:“待会进去见了先生好好的磕头拜师,要听先生的话……” 话未说完,西长房的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穿青色毛边长褂的年轻人,大概二三十岁年纪,没戴帽子。身型有些瘦长,眉清目秀的一副书生相。孔嘉上前一步道:“潘大人,四阿哥和弃雪小姐到了。” 那位潘大人看了眼元寿和弃雪,视线又投到我脸上,眉目间有些讶异。我微微一笑:“潘先生,我是弃雪的额娘。弃雪自小顽劣,还望先生好好管教。” 弃雪极聪明,听我这么说马上上前跪下道:“弃雪给先生磕头,请先生严加管教!” 潘大人轻轻扶起她,看着元寿不说话,我轻轻推了下元寿,元寿上前一步作揖道:“学生弘历给先生请安!” 我走上前拍了拍元寿,低声道:“姨娘怎么和你说的?要给先生磕头!” 元寿面有难色:“按规矩只要作揖……” 我沉下脸,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我没来迟吧?!” 我的身形一僵,不用回头便知道身后的人是胤。潘先生和孔嘉跪下行礼,元寿也恭敬的站在一旁。胤朗声道:“今日是弘历第一天入学,以后还望潘先生严厉管教,有什么不对的尽管罚他,千万不要碍着他的身份纵容他!” 潘不卑不亢道:“王爷放心!潘仕权一定好生教授四阿哥!” 一时无语,我注意到大家的眼神都在我身上,无奈艰涩的开口道:“弃雪,过来给雍亲王请安。” 弃雪忽闪着大眼睛走到我身边。我拉着她退后一步,侧身在胤面前跪下,低声道:“给雍亲王请安。” 一双有些颤抖的手伸到我面前托住了我的胳膊,胤的声音听得出在拼命抑制着激动:“起来吧。” 我站了起来,并没有看他。而是对元寿道:“元寿,去给先生磕个头。你虽然贵为阿哥,这师傅却是一定要拜的!” 元寿看着我,明亮的大眼睛里似乎多了点清明,他走到潘仕权跟前“扑通”跪下道:“学生弘历给师傅请安!” 潘仕权有些激动,微笑着扶起他:“好,好!” 我拉过弃雪,给她理好衣服,示意孔嘉带她进去。孔嘉拉着她往房里去,元寿站在潘仕权跟前看着我和我身后的胤,我走上去对他微微一笑,轻声道:“好好读书,听先生的话。待会下了学姨娘给你做好吃的。”元寿笑了笑,目光越过我看着我身后。我叹了口气,心下埋怨胤的无情。既然来了,多少也要和孩子说几句吧?看着元寿期待的眼神,我转身看着胤的脚轻声道:“元寿在等你呢,你就不想和他说点什么?” 迟疑了一下,胤越过我走到元寿身边,大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道:“好好读书。”元寿用力的点点头,往里面走去。潘仕权行了礼也随着元寿进去了。我看着西长房的门关上了,转身快步往外走。身后传来急追的脚步声,不待我有反应,一双结实的臂膀把我纳入怀中,熟悉的檀香味儿扑鼻而来。胤略带哽咽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你去哪了?叫我好找!” 我没有动,也不说话,任由他抱着,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原来心给了一个人,无论时间如何流逝,到最后心还是会背叛神智啊!久久之后,胤放开我,贪恋的看着我的脸。我也看着他,惊觉时间是多么的残酷:胤明显老了,更像一个中年男人了。他的四方脸变成了瘦长脸,眼角有了密密的细纹,下巴上蓄起了长须,看上去有些滑稽。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迷惘和惊异,嘴里喃喃道:“你一点也没变……就好像那年我在竹林见到你的时候一样……我、我却已经……老了这么多……” 我推开他,冷冷的说道:“雍亲王,我没变是因为我过得很平静。没有心事,不用处处提防,时时算计!” 他有些狼狈:“你还是那样……恨我么?” 我忽而笑了:“恨你?只怕如今是你恨我才对吧!你的年侧福晋不是整日在家诅咒我吗?她的孩子一个也没保住,唯一一个女儿也是活了两年就病死了,这都是我诅咒的结果啊!” “你……”他的脸上夹杂着痛苦和悔恨,额上的青筋暴跳,有一霎那我以为他会冲上来打我。我慢慢往后退,胤哑声道:“她的孩子保不住是因为我,当年她怀头胎的时候我给她吃了堕胎药。自那以后她的身体一直很虚弱,孩子也总是保不住……” 我讶然无语。当年为了我的一句气话,他为我报了仇,后果是年心莲的身子不再适合养育孩子。我们两为了一个男人抖得两败俱伤,他夹在中间也是伤痕累累……我突然笑起来,这么多年了,我的恨和怨都已随风而逝,他和年心莲却再也走不出来。受伤害的人心底早已平复,施加伤害的人却坠入痛苦的深渊,这大概就是报应吧?!胤呆呆的看着我的笑容,我满脸轻松道:“我已经不恨你了,五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我们之前的纠葛早完结了。你不必再浪费感情在我身上,以后好好照顾年侧福晋吧。” “锦瑟!”胤叫住我,沉痛的说道:“是不是不恨我了,对我也形同陌路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轻颔首道:“是,我不再恨你,也不再爱你。从今往后你和我再没有瓜葛了。” 胤凝视着我,我不闪不避的看着他,良久后,他把我狠狠拥在怀里,仿佛要把我揉进他的体内:“难道说一步错便步步错吗?昨日知道你回来,我以为自己是在梦中,拼命抑制住自己才没有半夜跑进宫来找你。今天知道你要送元寿来上学,我又不顾早朝跑来看你……” “你是为了看我?不是为了元寿?”我失望的看着他:“看来你对元寿的疼爱还不如我这个姨娘呢!真让人寒心!” 他尴尬的低吼:“我当然关心元寿!可是我也关心你!五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够了!我不再是小女孩,你也不再是纯情少年了。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也有自己的生活。皇上还在等我,奴才告退了!”我小跑着走出殿门钻进暖轿,欣慰自己没有再为他心跳加速。原来控制自己的感情是如此简单,我忍不住为自己喝彩…… 回到祥喜宫,我写了封信给胭脂楼的顾云和,让多桑给我想法子送出去。辰时刚过,乾清宫副总管桂林传旨皇上宣我即刻就去。我理了理旗头上的珠花流苏,跟着桂林走出去。当年我去养蜂夹道就是桂林送我去的,如今也算是老熟人了。他是魏珠的徒弟,有些事也隐约知道些,以前我也待他不薄,因此对我很是热情。出了宫门,他在我身后轻声道:“这么些年姑娘倒是一点没变。” 我微微一笑:“公公也没什么变化。” 他摇摇头:“奴才哪能和姑娘比……”他四下看了看,轻声道:“皇上今儿心情不好,姑娘要小心些。” “你知道皇上为什么不高兴吗?”我缓下脚步。 “听说是翰林院的朱天保上疏,要求复立二阿哥为皇太子,皇上大怒,在朝堂上大发雷霆。” 我挑高眉毛,有些同情那位不知死活的朱大人。进了乾清宫,魏珠又迎上来,示意我小心些,我谢过他的好意,跟在魏珠后头进了宫门。魏珠替我禀报了,康熙在里面声音低沉道:“宣!”我掀开帘子进了书房,康熙半躺在长塌上,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个茶盘。我跪下行了礼,他“嗯”了声,我起来倒了杯茶给他,他摆摆手道:“放着吧。”我放下茶杯,半跪在他身前,轻声问道:“皇上今儿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告诉锦瑟,我去替您报仇!” 康熙看了眼我义愤填膺的脸,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笑了:“老大不小了,说话还是这么没分寸!” 我笑道:“知道您心里不舒服,故意这么说,让您笑一笑。” 康熙坐起来,我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他长叹一声道:“翰林院检讨朱天保上疏请复立胤为皇太子,把我气坏了!明知道朕心意已决,竟然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朝堂之上上疏,简直是找死!” 我在康熙眼里看到了明显的杀意,心头瑟缩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低声道:“朱天保明知圣意而违旨上奏,实乃不忠不孝之人,就是杀了他也不算冤枉!” 康熙惊讶的看着我,我迎着他的目光道:“锦瑟说错什么了吗?” 康熙缓缓摇头:“你没说错,朕只是不敢相信你会说出这个‘杀’字!” 我正色道:“仁慈也要看对象才是。今日若是有人无意杀了人要被判极刑,锦瑟倒是有可能为他求情。那位朱大人虽只是上了个折子,可这却关系到成百上千人人,甚至整个大清的命运。就算锦瑟不说,皇上也不会放过他的吧?” 康熙看了我半晌,摇头道:“你很聪慧,有时候朕真的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我心里紧张的要命,脸上还是微笑着:“锦瑟只是个奴才,皇上要如何处置锦瑟都没意见。” 康熙神情迷惘的看着我,我惊觉他确实老了,不再有犀利的眼神和明察秋毫的头脑,他已经是一个彻底的老人了。一时无语,康熙吃力的下了地,我帮他穿好靴子,他走到书桌前坐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最后他果断的下令:“从明天开始你就在乾清宫的书房当差,朕封你五品女史,执掌文书。” 我惊呆了,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有些残酷的笑了:“朕希望你忠心只对朕一人忠心!” 我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跪下磕头道:“谢皇上隆恩!奴才发誓只对皇上忠实!” “好,朕便试目以待!”康熙笑了,目光中闪烁着算计。他的身子微微前倾,对我低语道:“朕很好奇,想知道你的心到底向着谁!” 我愣了愣,坚决的说道:“皇上多虑了!锦瑟的心里并没有任何人,锦瑟会遵守誓言,只对皇上一人忠诚!!” 康熙看了我很久,突然挥手道:“朕相信你,你先回去吧。还有,你给胭脂楼的信朕截下来了,下午你可以亲自去一趟,朕准你出宫。” 我接过他手里的信,这说明了什么?多桑是他的人,还是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监视之下?怔怔的点头,我谢恩:“谢皇上。” “去吧。”康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叫魏珠进来。” 我恭敬的道:“是。锦瑟告退。” 出了门,魏珠在外面已经听见了,对我点点头走了进去。我只觉得出了一身汗,身上黏黏的很难受。桂林殷勤的问我:“姑娘这就出宫吗?奴才去给您备车。” 我茫然的看了他一眼:“好,麻烦您了。” 出了宫,两旁的街道既熟悉又陌生。五年的时光不长不短,足可以改变很多东西。马车停下,桂林殷勤的扶我下车我知道他是康熙派来盯着我的,因为他的眼神里有着谨慎和防范。胭脂楼的门面扩大了不少,左右两旁的店铺几乎全被买下了。门口站着两个打扮清爽的小厮,见我下来,其中一个快步迎上来,见了我似乎愣了下,转而笑问道:“您几位?有订座吗?” 我微笑:“我是来找你们老板的。” “姑娘贵姓?”小厮还是满面笑容。我轻声道:“姓秦。” 他殷勤的掀开门帘:“姑娘先进去吧,我这就给您通报。” 我和桂林跟着他进了门。里面的陈设没有多大变化,只是空间大了许多,一楼也隔出了许多包厢。我在离门最远的桌前坐下了,桂林垂着手站在我身后。不多会儿一阵急促飞脚步声走近,我抬起头来,顾云和激动的语无伦次:“您、您、回来了?” 我微笑点头:“其他人呢?”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招呼我上楼上的包厢还是我的凤求凰。坐定后又吩咐上菜,我故意让桂林坐下一道用,他摆手道:“奴才不敢!”我乘机让人带他去外面,好酒好菜伺候着。包厢里留了两个小丫头倒酒布菜,也防止人家说闲话:孤男寡女在一起总是不好。顾云和和我边吃边谈。璎珞和蔓萝分别在杭州和苏州的分店,都能独当一面了。眉妩、疏影和露华都嫁了人,依靠胭脂楼的积蓄和股份过上了好日子。雪绒和雪素在天津的分店,两人还是分不开,她们的妹妹也跟了去。至于檀心……顾云和有些犹豫的看了我一眼道:“檀心四年前嫁给了十四贝勒做庶福晋。”我“啊”了声,有些惊愕,也有些……说不出的滋味。顾云和见我脸色不好,转移话题道:“这几年我们店的生意很好,皇上还免了我们三年契税,如今夫人您的名下已经有白银一千五百万两之多了……” 我点点头:“我五年都没音信,店里的事都交给你一个人,你竟然还把我的那一股留着,真是难为你了。” “这都是我该做的!没有夫人就没有这胭脂楼。”顾云和神情复杂的说道:“其实这些年来,想在这胭脂楼分一杯羹的人不计其数,都是碍着雍亲王的面子才不敢有什么动作……” 我吃惊的看着他:“雍亲王?他……都是怎么做的?” “五年前夫人失踪后,雍亲王每个月都来,所有的人都知道雍亲王喜欢胭脂楼的菜。四年前雍亲王又上奏皇上,说胭脂楼借了一大笔钱给户部用于治水,请求皇上免胭脂楼三年契税,皇上准了,自那以后,找麻烦的人便少了。” 我陷入了沉思,良久后对他笑道:“我姑姑有信来吗?” “姑奶奶么?”他吃惊道:“他们就在京城,您不知道吗?现在内务府用的都是织锦坊的东西,织锦坊如今已是京城第一织造了!” 我想了想,对顾云和道:“麻烦您把我的那份钱分成十份,分别存入不同的钱庄,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好,我这就去办。”顾云和没问为什么,爽快的答应了。我摇首道:“这事也不急,还要麻烦你去通知我姑姑一声,说我一切都好,下次有空再去看她!” “您今天不去吗?” “今天不行,我目前……不太方便。”说不出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恐慌。这次回来后物是人非,很多事都要重新考量。为了不给姑姑带去不必要的麻烦,我还是暂缓和她见面的好。我看和顾云和,由衷的感谢道:“这些年多亏了你,把胭脂楼经营的这么好。” “这是顾某应当的。”他还是略带羞涩的笑着,迟疑了一下道:“十四贝勒和檀心常来,檀心说如果有您的消息一定要通知她。”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问他:“十四贝勒对她好吗?” “这个……应该还好吧,”顾云和皱着眉头道:“那段时间十四爷常来找檀心,他提出这门亲事后,我让内人问过檀心很多次,她都说是自愿的,所以我想他们应该过得不错。” 我没再说话,大开门走了出去。桂林守在外头,我对顾云和行了礼道:“多谢顾老板招待,告辞了!” 顾云和也恭敬的还礼:“夫人慢走!” 上了车,我闭目靠在椅垫上。脑海中回想着顾云和的话。没想到檀心竟然嫁给胤祯做了庶福晋,就她的身份来说,庶福晋实在不算辱没了她。只是不知胤祯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是真的喜欢檀心吗?还是只因为她与我长得酷似?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有些怅然,看来我对胤祯不是没有感觉的,只是五年前的背叛,让我对胤祯抱着疑问和隔阂。而我现在有了弃雪,不再是一个人,为了自己和弃雪好好活下去,目前我关心的不能是儿女情长,而是生死攸关的千丝万缕…… 回到祥喜宫,多桑满面笑容的迎上来,说是皇上赏赐了许多东西。我进去看了,觉得有些吃惊:各色旗装数十套,白狐皮长袍一件,狐皮坎肩两件,还有各色内衣、中衣。珠花、簪子、步摇、手镯、耳环……铺了满床,其中一串东珠项链特别醒目:每颗都有马奶子葡萄这么大。春喜和夏喜忙着帮我整理造册,我随手拿了些珠花首饰送给她们,她们拒不敢收。我想了想,每人给了一百两银票,多桑多给了一百两。我知道他是康熙派来的,要他听命于我不太可能,只是看在钱的面子上多少可以为我但当些,拿人手短嘛! 收拾停当,我下厨给弃雪和元寿做点心。桌上有皇上赏赐的苹果,我做了几个苹果饼,又煮了奶茶不是满人喝的羊奶子茶,是正宗的珍珠奶茶。准备停当,想着他们该下学了,在书房里生起了炭火,我偎在火旁看书。申时刚过,外面传来弃雪的喧嚣声,我忍不住笑了,心情好起来。打开书房的门,弃雪一下子撞到我怀里。我叫她去洗手洗脸,她嘟着嘴去了。元寿恭敬的叫了我一声,跟着孔嘉去洗手换衣服。等他们整理停当了,我把苹果饼端来给他们吃。弃雪以前吃过,先拿了一个给元寿,嘴里道:“不骗你,真的很好吃。”一边拿了个往嘴里塞,元寿也大口吃起来。我给他们倒了奶茶,问他们中午吃的什么,弃雪皱眉道:“吃的饭,是冷的。” 元寿喝了口奶茶道:“送来的时候是热的,因为先生给我们讲课讲的兴起,等我们去吃的时候已经冷掉了。” 我点点头,让多桑去内务府一趟,拿个大点的暖炉过去,上面放个蒸笼,午膳送去后放在里面煨着,这样就不怕冷了。弃雪拍着小手连说好。问他们今天学了什么,弃雪抢着道:“学的子曰!” 我莞尔:“子曰什么?”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弃雪得意洋洋的背诵了一遍。我连连夸她。她看了眼含笑不语的元寿,竟然谦虚起来:“其实是元寿哥哥先背出来的!他还会背别的子曰呢!我就会这一个!” 我笑着摸摸她的头:“你和元寿不一样,元寿将来是要但当天下大任的……”我突然住了嘴,元寿愕然的看着我,开口问道:“姨娘,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道:“好孩子,姨娘的意思是要你好好读书,将来才能有出息。”见他点头,我低声道:“姨娘方才的话你记在心里,千万不能说出去,这会为姨娘和你都带来灾祸的!” 他点点头,明亮的眸子显现出他这个年龄段不该有的神采:“元寿明白,阿玛说姨娘就像元寿的亲额娘,姨娘所说所作的都是为元寿好,元寿听姨娘的话,连阿玛也不会说的!” 我心头一阵发热,忍不住抱住他紧拥在胸口。弃雪塞了满口的饼,嘴里嚷道:“弃雪也要抱!” 我放开元寿,瞪了眼弃雪道:“你又不是小孩了,撒什么娇!” 弃雪吃吃笑:“我是要哥哥抱,不是要娘抱……” 我看着一脸尴尬的元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三月,天气渐暖。我日日在乾清宫当差,所谓文书,其实就是给康熙整理书案,铺纸研磨。康熙的身体渐渐有了好转。到了四月,已经没什么大恙了。朝中也没什么大事,有时候下了朝回来还会和我下下棋,说说闲话。胤和胤祯一个也未见,倒是见过几次胤祺。 五月中,姑姑借着给我制衣的机会进宫来看我。岁月已经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她胖了些,眼角有了些细纹。当年生下的小表弟起名柳兰清,已经入学了。前年姑姑又生了个女儿,小名嘉儿。我给了姑姑几件皇上赏赐的金玉饰物,算是给从未见过面的表弟妹的见面 55.-殡天   康熙六十一年正月,宫中举行千叟宴。康熙兴致勃勃的赴宴题诗,心情很是畅快。只有我知道这是康熙一生的最后一年了,再过十个月,他伟大的一生便要走到尽头。 五月底,宫中开始准备去热河避暑行猎。胤祯有信来,还送来了很多新疆的水果。康熙看过信后大笑,狡黠的看着我道:“十四说他连战告捷,问朕是否能让你去探望他一下,好解一下他的相思之苦。” 我心头火起,恨起了胤祯的无赖。他既然娶了檀心,就该好好爱惜她,如今只为了得到我,竟拿军功来要挟!康熙见我不语,止住笑道:“怎么,不愿意吗?” 我沉着的笑道:“新疆路途遥远,路上又不好走。等我到那,十四爷大概也快得胜还朝了。再者我也伺候了皇上这么些年了,最近您身体也不大好,我若离开了,实在不放心。” 康熙凝视了我一会,笑道:“朕知道你的心意。十四这一去也有三年多了。朕打算尽快招他回来,也好了了我的心愿。” 我脱口而出:“什么心愿?” 康熙但笑不语,我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康熙所指的心愿大概不光是把我赐给十四,而是要把江山也交给他吧!那胤怎么办呢?我惊慌失措,此刻才知道自己的心从未真正离开过胤。自我回宫以来,胤与我见面次数不多,见了面也并不交谈。最多只是深情的注视着我。每次元寿回府探亲返回,总会带来很多东西送我。其中有那拉氏的、钮钴禄氏的、甚至还有耿氏的。有一些元寿没说是谁送的,但我知道那是胤的。因为别人送的大多是衣服首饰,只有他送我特级松烟的徽墨,还有罗纹歙砚。有一次还给我带了一套五彩雕花瓷盘。这些小玩意岁不是顶值钱,却也透出了他的心思。刚开始他送的东西我都不收,让元寿带回去,后来便放在一旁,最近一次送的是一套玻璃碗,对现代人来说玻璃制品实在很平常,可在康熙年间却是稀罕物。我把一套六只碗洗净了给我和元寿、弃雪做餐具用,元寿特别高兴。我知道他不是为了碗,而是为了我终于肯用他阿玛送来的东西。这孩子人虽小,却显示出与众不同的智慧和早熟。 回到祥喜宫,我想了大半夜,终于爬起来写了封信,把康熙的打算和自己的猜测都告诉了胤。第二天一早,我把元寿叫到我房间,把门关进后把信拿给元寿,让他亲手交给他阿玛,千万不要给别人知道。元寿一脸惊异,我严肃的说道:“这关系到你阿玛的生死存亡,一定要亲手交给他!今天是月底,先生会考你们的功课。你叫孔嘉去找你阿玛,就说让阿玛来看你的功课,借机把信交给他,切记不要让人发现了!” 元寿点头道:“姨娘放心,元寿一定遵照您的吩咐做。” 我拍拍他的头,叫他出去用早膳。这一天便一直心神恍惚,还打翻了康熙的茶杯。康熙注意到了我的失态,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抹了把汗道:“不知道是不是天热了,觉得有些头晕。” 康熙也停了手中的笔,他的右手有旧疾,如今批奏章都是用的左手。我拿去一旁的手巾帮他擦了手,康熙若有所思的看着我道:“你今年有三十了吧?” 我愣了愣道:“二十九。” “二十九……”康熙看着我的脸,诧异道:“为什么朕总觉得你还是十年前初入宫时的样子,一点都没变化呢?” 我强笑道:“这大概是因为我一直在皇上跟前,所以皇上才觉得我没有变化。其实皇上也还和十年前一样呢,只不过头发白了些罢了。” 康熙笑道:“你安慰我!人生七十古来稀,朕已是古稀之年了!五十七岁的时候,朕就长了几根白胡子,当时朕还说,从古到今,能长出白胡子的帝王有几个啊?朕当上皇帝二十年的时候,没想到会活到在位三十年;等朕在位三十年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会活到在位四十年。可如今,朕都已经在位六十一年了,有些事情,真该交代一下了!” 我大惊失色,康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要立遗嘱,下遗诏了啊!定定神,我笑道:“皇上说的是什么话!您才六十九,还不到七十呢!您身子又没什么大病,不过是些老毛病而已,没什么大碍。锦瑟觉得您就是再当十年皇上也是可以的。这些丧气话还是不要说的好,不吉利。锦瑟听了不但觉得心里难受,还会觉得皇上是在灭自己威风!人活在世上为什么要向年龄低头呢?千叟宴上那些活八九十岁的人皇上也见了,难道他们家人的奉养和照顾还能比皇上强吗?” 听了我的话,康熙稍稍有些宽慰。我知道人老了其实最怕的还是死字,我这样说,多少能打消些他立储的念头。果然康熙沉默了,没再提交代不交代的话。 六月中,皇上起驾去热河,也就是承德避暑山庄。这次去带上了我,我又舍不得弃雪和元寿为由,把他们两也带上了。这次因为我带的人多,不能住在静寂山房了,康熙知道我没什么忌讳,还是叫我住在了观莲居。这儿已经新装修过了,多桑和孔嘉都跟了来,另外还派了六个侍卫守着,以避免意外发生。 入夏以来,康熙的身子似乎好了些,行动也不再那么迟缓。七月,康熙组织了一次行猎,让元寿也跟着去。我不放心,也带着弃雪去了。多桑帮我准备了一匹温驯的小马,他带着弃雪骑另一匹,嘱咐我跟着他,不要走散。 进了围场,我躲在众人身后。康熙今天兴致很高,骑在马上高呼谁猎的多有赏赐,我看到元寿和一个与他年龄相仿、虎头虎脑的男孩跟在胤身边,那男孩应该是耿氏的儿子弘昼。两人都是跃跃欲试满脸兴奋。我不大放心,让孔嘉去告诫他叫他小心。孔嘉小跑着去和他说了,我看到胤和元寿、弘昼一起看过来,元寿对我挥手,弘昼满脸好奇,胤对我微笑,我红着脸点点头。随着康熙一声大吼,狩猎开始了。一时间万马奔腾,尘土飞扬,我胯下的马也长嘶一声,一溜小跑起来。我抓紧马缰,觉得纵马飞驰的感觉实在是不错。不由得想起当年胤祥带我骑马的情景。刹那间已过了十年,真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事事休了。 奔驰了一会,渐渐的进入了密林,耳旁不时传来小声呐喊。这皇家狩猎的地方就像现代人家养鱼的池塘,里面的飞禽走兽都是放养的,多的很,不愁猎不到。我悠闲的策马前行。不多会听见前面一声脆响,像是谁放了个小鞭炮。我赶上去一看,只见前面空地上闻着一大群人,正中躺着一头不住嚎叫的黑熊!我心惊胆战的跑到边上,只见康熙手里举着一把枪,口中叫着:“元寿,你去射死它!” 我看着元寿大步走到黑熊跟前,搭弓举箭正要射,却见那黑熊嚎叫一声站了起来,向着元寿扑过去!我尖叫起来,一声枪响,黑熊再次倒下,元寿的箭也射中了黑熊的肚子,我浑身发软,歪歪倒倒的从马上跌了下去。 迷糊中有人拍打我的脸,叫着我的名字。我睁开眼睛,看到元寿好好的蹲在我面前,我一把抓住他,一叠声问:“伤到没?伤到没?”眼泪止不住往下落。身后扶着我的人柔声道:“元寿没事,你别哭!” 我站头看去,身后的人是胤。他的上衣汗湿了,脸上的汗不住的往下滴。我低声道:“大热天的跑出来狩什么猎!稍微动动就该中暑了,哪来的力气打猎!” 元寿见我站了起来,上前兴奋的说道:“我杀了一只大熊!阿玛和皇爷爷都要赏我,姨娘赏我个什么?” 我没好气道“姨娘赏你一顿打!方才可把我吓死了!” 元寿笑道:“姨娘刚才从马上跌下来,皇爷爷还说:是谁家的小姐不经晒?怎么就中了暑?”后来知道是你,皇爷爷笑着说:“‘我就说满人家的女儿没这么娇贵!’吩咐下人送你回来,阿玛抱着你说:‘让我和元寿送她回去吧,元寿的衣服脏了,换了再来!’我们就把你带回来了。”我看了眼四周,原来自己已经在围场旁边的帐篷里了。元寿接着道:“我还要去看剥熊皮,待会多桑会送我回去的。”说完一溜烟跑出去了。 我找了张椅子坐下来,胤给我倒了水,我一口气喝干了才开口道:“你这样送我回来,就不怕人家说闲话?” 他笑了:“怕什么?窈窕淑女裙子好逑,我何罪之有?” 我的脸微微泛红,啐了他一口道:“我老了,哪还是什么淑女?”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我转动着手里的杯子,轻声道:“上次的信你看了吧,打算怎么办?” 他张了张嘴,看了眼外面,坐到我身边道:“皇阿玛还未下旨叫十四回来,我还有时间。” 我冷笑:“如果皇上下了遗诏就不必等十四回来了。” “你为什么帮我?”胤突然问道。 我狠狠的瞪他:“我哪里是在帮你?是皇上说等十四回来就要把我赐给他,我是在帮我自己!” 胤半真半假道:“十四若做了皇帝,你怎么也能做个贵妃,那有什么不好的?” 我气急:“是!我真傻!放着现成的贵妃不做,在这儿听你出言讥讽!”说完转身往外走,胤一把搂住我,在我耳边道:“是我不好,不该乱说话惹你生气。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 我忍不住哭起来:“我就是前世欠你的,也该还完了,怎么就一直和你夹缠不清……” 胤把我的脸转过去,吻着我脸上的泪水:“别哭,不管皇阿玛怎么打算,我都不会把你拱手让人!你是我的,任何人都夺不走!” 我倚在他怀里,心中无比悲凉:“冤家啊……我们的孽缘大概要至死方休了!” 九月,从热河回来后,我和胤的关系起了变化,有意无意的会在宫中遇见他。若身边有人,他会对我笑笑,若恰巧没人,他就会搂搂我,或者摸摸我的脸。我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既想见他又怕见他,直到十月下旬,康熙又来了劲,说是要去南苑打猎。我上次受了惊吓,不想去了,康熙也没勉强我。十一月七号,突然有人来穿我去南苑伺候,说是康熙感染了风寒。我连忙赶到南苑,却见康熙的症状很奇怪,有点像中风:手抖个不停,嘴也歪了,说话时口水不自觉的滴落。我照料到半夜,康熙才算睡下。我疲惫的用了晚膳,正打算去休息,却发现康熙周围的侍从全换了人,只有魏珠还是原先的。十一月八号一早,胤匆匆前来,和我一起伺候康熙一整天,晚上康熙吃过药后便陷入昏睡,胤到我房里来看我,问我累不累,我摇头。他长叹一声道:“十四已经在归途上了,不知道皇阿玛能不能等到他回来……” 我看了他很久,严肃的道:“你真希望皇上拖到十四回来吗?” 他似乎吃了一惊,我冷笑:“原以为你对我是信任的,没想到在我面前还在假装!难道你不希望皇上早早殡天……”他一把捂住我的嘴,气急败坏道:“闭嘴!不许胡说!” 我掰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进内室睡觉。他跟了进来,脱了鞋子上床,我坐起来厉声道:“出去!皇上还在那躺着呢!你还有心思做这个!” 他皱眉道:“做什么?我只是想小睡一会。这么晚了,回去也不方便。” 我红了脸,下床穿好衣服:“那你睡吧,我去看着皇上。”他微微笑了笑,闭上了眼睛。我走出去,轻轻关上了门。到了外间,却见门外侍卫环绕,步军统领隆科多亲自担任警戒,我的心“咯噔”了一下,知道若不是胤下令。只怕我也进不来。 十一月九号上午,康熙清醒了些,命令胤去南郊祭天。胤来后,守在康熙床边说:“阿玛圣躬不豫,还是让儿臣留下照顾你吧!”康熙拒绝了,大声嚷着命他即刻就去,胤无奈只好去了。走时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能微微颔首。下午,康熙躺在床上问我十四有没有回来了,我迟疑了一下道:“还没有。大概还要些时日。” 康熙长叹一声道:“朕……糊涂了……没早些叫他回来。” 我故意问道:“皇上为什么这么说?” 康熙不语,良久才道:“没想到朕的身子如此不济,说倒便倒了,没有一点预兆。后悔是来不及了,要尽快立遗诏才是。”说着命我拿来纸笔。我等了很久,康熙还是不开口,只是神色黯淡。我忍不住开口问他怎么写,他突然发怒了:“不写了!为什么只有你和魏珠在?其他人呢?” “皇上想见谁?”我放好纸笔,强自镇定的问。我知道他对我起了疑心,所以不肯立遗诏。康熙喘着气,忿怒的拍着床道:“你们想做什么?软禁我是想逼宫吗?” 我连忙安慰他:“皇上多虑了,是因为皇上身子不爽,不易劳累,所以才没有人来打扰皇上。皇上想见什么人吩咐便是。” 康熙沉默了,两眼直盯着我看。魏珠端了药来,康熙不肯喝,我拿过来喝了一大口,康熙才接过去喝下了。魏珠走后,康熙黯然道:“你说朕该立谁呢?”我压下“怦怦”直跳的心,淡淡道:“立谁都一样,只要他是皇上的儿子便成。不过……” “不过什么?” 我咬着嘴唇,半天才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立的储君不光得是有才能、有贤德、能服众,最重要的是在京中,若有事情发生,能马上应付大变……” “你的意思朕明白了。”康熙看着我,奇怪的笑了:“原来你并不是真心希望十四回来啊!十四曾说过,只要你愿意跟着他,就是嫡福晋的位子也可以给你。现在看来他的一腔真情都喂了狗了!” 我的脸色一下变了。康熙从没对我说过一句重话,如今为了胤,我不得不违逆他的心意。我知道自己伤了他的心,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并不是我的力量可以改变的,就算我劝康熙立胤祯为太子,胤也还是有办法改变遗诏,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康熙见我不语,摆摆手道:“你出去。朕要休息一会。” 我收拾了纸笔,康熙制止了我:“放着吧,待会再来收拾。”我行了礼,轻手轻脚的走出去。 十一月十一日,康熙的病更严重了,已经卧床不起。太医来了几次,每次都是诊完脉就走,问他也不说。康熙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我找当日康熙说要写遗诏的纸,分明少了两张。这房间只有我和魏珠进来,想必也不会被带出去。趁着康熙昏睡,我在房里翻找起来,说实在的我很想知道康熙的遗诏到底是写的传位四四还是十四,千古之谜啊!任谁都想亲眼目睹。 找遍室内都没发现,只除了康熙的床了。我坐在桌前,看着康熙的床发呆。胤悄悄进来,我对他摇摇手,他出去了,我也跟了出去。胤问我皇阿玛今天怎么样,我摇头:“不好。”他的脸看不出喜忧,朝里面望了望又出去了。 十二十三号两天中,康熙醒来过几次,每次都只是看着床头不说话。我忍不住呜咽出声,他费力的说道:“不、不要……哭……我见到你……姑姑了……” 我帮他擦了脸,他吃力的说道:“胤性子冷淡……薄情寡性……你、真的……不后悔?” 我茫然的看着他,康熙悲悯的看着我:“你不了解他……我为你……担心、担心!” 我看着窗外不说话,心思却活动起来。康熙说的不错,我不是小孩了,很多事都看得透彻。胤祯那样喜欢我,在我和大将军之位之间还是选择了做大将军。胤更不用说了,为了年氏都能几次抛下我不管,他的薄情挂性不是一朝一夕了。康熙颤抖着手从枕下拿出一张纸,我接过来一看,泪如泉涌。这是康熙的遗诏,上面写明了待康熙殡天后我便回复自由之身,任何人都不得为难我。我扑在康熙床头大哭不止,康熙摸着我的头不说话,我抽噎着把遗诏贴身收好,康熙轻声道:“叫胤来。”我擦干眼泪,出去叫胤。 回到内室,我梳洗了一下躺下休息。迷糊中哭声震天,我惊醒了,跑到门外一看,已经挂上了白灯笼和白幡。夜色中南苑亮如白昼。我双腿一软跪下了。康熙,真的殡天了。 56.-遗诏   我摇摇晃晃的走到院中,人并不多,大都是侍卫,匆匆忙忙的在院中奔走。远远地看见隆科多从康熙房中出来,胤跟在他身后说着什么,隆科多连连点头,行色匆匆的去了。我走到胤跟前,他拉住我道:“别进去,皇阿玛已经殡天了。”我甩开他的手直往里冲,他拦着我不让我进去,我悲鸣道:“为什么不让我进去?皇上刚才还好好的,才一会儿功夫怎么就去了?是不是你……” 他脸色大变,一手捂住我的嘴,把我强行拖到走廊下。我看他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跳,不觉有些害怕。他咬牙道:“你不要胡说!再怎样我也不会做出弑父的事来!” 我哽咽道:“你就让我去见皇上一面吧,求你了!” 他颓然长叹,扶着我去了。进了门,康熙已经换好衣服躺在床上了,他的脸色如常,神色平静,并不像被毒害的样子。胤在我身后道:“看过了?你应该相信我没有毒害皇阿玛了吧?” 我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昭告天下?” “什么?”他似乎愣了愣。 我冷笑:“新君不是你吗?你打算什么时候即位?” 他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落下泪来:“不是你还会是谁?这几天这园子里还来过别的什么人吗?” 胤沉下脸道:“不要胡说!现在尘埃未定,我有很多事要做,一时间也顾不上你,你自己小心些!” 我一言不发的往外走,他拉住我低声道:“去哪?” 我停住脚步:“你叫人送我回宫,弃雪还在宫里,我怕到时候乱起来会吓着她。” “你放心吧,我已经叫人把她接走了。”胤温柔的笑,我如坠冰窟。 恍惚中走到前院,只见三阿哥胤祉、七阿哥胤佑、八阿哥胤、九阿哥胤、十阿哥胤礻我、十二阿哥胤、十三阿哥胤祥、十五阿哥胤、十六阿哥胤禄、十七阿哥胤礼都已经换了丧服站在那。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只知道这些天里并没有见过他们中任何一人。胤祥见了我,脸上似乎有些激动,快步走到我身边。我茫然的看着他,他低声道:“皇阿玛……” 我没听清,胤冲上来道:“你一直在皇阿玛身边是不是?皇阿玛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瞥了他一眼:“我不是太医,怎么知道皇上得的什么病?” “皇阿玛真是病逝的吗?有没有留下遗诏?”胤和胤礻我围着我质问,我尖叫道:“我只是个奴才,怎么知道有没有遗诏?皇上殡天了,你们一点不伤心,反而只关心什么遗诏,这是做儿子的干的事吗?” 胤祥拉住我,语带急切道:“你别多心,大家也是着急……” 我挣扎着,痛哭流涕:“皇上还在那躺着呢……呜……你们只关心遗诏……” 皇子们都神色黯淡,胤祥流着眼泪道:“我不孝,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我呜呜咽咽的哭着,心痛的难受。胤走了出来,胤祥上前一步,激动的叫道:“四哥!” 胤点点头道:“我已经派人快马急招十四回京了,你们先进去吧,晚些要把皇阿玛移入大内发丧。” “你急招十四回京?”胤礻我面带喜色:“是不是皇上遗诏要传位给他?” 胤冷冷道:“不知道,我没看过遗诏。你们先进去吧,我还要去找老五回来。” 其他皇子没有异议,神色各异的进了康熙的房间。我呆立在走廊下,直到天亮了,宫中的人来接大行皇帝梓宫回大内,我才被桂林带了出去。上了马车,我只觉得头痛欲裂,眼睛也睁不开了,蜷缩在车里沉沉睡去了。 一觉醒来,只觉得浑身疼痛。我吃力的下了地,一时有些发呆:这房间不是祥喜宫,也不是以前呆过的任何一个房间:地上铺着地毯,床是黄色花枝梨木的。一道屏风隔开了床和外室。我绕过屏风走出去,外间有精致的梳妆台和圆桌靠背椅,都是黄花枝梨木,梳妆台上的镜子是少见的玻璃镜子。镜中的我披头散发,神色憔悴,目光迷离……突然间我猛的醒悟过来:康熙殡天了,我这又是在哪里?弃雪呢?手伸进内衣一摸,我松了口气:那道遗诏还在。我抚摸着遗诏,上面的字有些虚浮和潦草,下面盖着康熙的大印和玉玺,短短几十个字,我读了一遍又一遍: “五品女史锦瑟,服侍朕数年,尽心尽力,忠心不二。朕龙驭上宾之后发还其家,任何人不得抗命。” 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我连忙把遗诏仍旧贴身藏好。门开了,站在门口的竟然是穿着孝服的钮钴禄氏,她手里拿着个托盘,大概是给我送吃的来了。见我醒了,她欣喜道:“起来了?我让人备水给你沐浴……” “这是哪?” 她似乎愣了愣,继而笑道:“要不先吃点粥吧?” 我高声道:“这是哪?” “这是雍王府……”她不敢看我的眼睛,只是把托盘放下了,拉我过去喝粥。我沉着脸往外走,她一把拉住我:“别出去……皇上让我看着你……” “谁?”我冷笑:“皇上不是殡天了吗?哦!你说的是雍王爷吧?他真等不得,这么快就登基了?” “妹妹你别这样!”她小心的关上门:“昨日隆科多大人已经宣了先王遗诏,圣祖皇帝传位给雍王爷,我们自然要称他为皇上了。” 我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开口问道:“弃雪呢?” 她张了张嘴道:“不知道……” “那皇上呢?”我故意加重“皇上”两个字,她有些尴尬:“皇上不在,这府里只有我和你在,其他人都给大行皇帝守灵去了。” “我也要去。”我起身往外走,她拦着我:“你不能出去……” “为什么我不能出去?他凭什么关着我?”我怒极,推开她往外走,无奈两天滴水未进,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门上喘气。钮钴禄氏扶我进了房间,轻声道:“你先吃点东西吧。待会我差人去问问能不能把弃雪带来看你。” “弃雪在王府吗?”我眼前一亮,她点点头,小声道:“快吃吧。” 我小口喝着粥,觉得身上暖了,肚子也不再那么难受。一连喝了两碗,我放下碗匙道:“现在能把弃雪带来了吗?” “我……”钮钴禄氏的话还未出口,便被门外的喧闹声打断了,我刚站起身,门被“碰”一声撞开了,门外站着一身素缟的年氏,她的脸色铁青,两眼冒火的直盯着我。钮钴禄氏拦在我面前道:“侧福晋有事吗?” “你让开!”她走进门。咬牙切齿的指着我骂道:“你这贱人、妖妇!害了我的孩儿一个又一个!现在竟还登堂入室住进王府来了!” 我冷冷的注视着她不说话,她欲冲上来,被钮钴禄氏拦住了,她叫骂道:“你敢拉我?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拦着我!” 我沉声道:“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死了儿子又死女儿,还不知道要积德吗?” “贱人你住口!”她跃跃欲试着要上来挠我,门外聚了一堆丫头太监,进来把她拉开了。年氏尖叫道:“把那贱人给我打出去!” 太监们面面相觑,迟疑着不敢动手。年氏叫骂道:“我的话也不听吗?快给我把这不要脸的女人赶出去!!” 钮钴禄氏大声道:“皇上有令,任何人不许来打扰锦瑟姑娘,你们快把年侧福晋带回去,免得皇上知道了发怒。” 几个丫头听了,畏缩着上前拉年氏:“侧福晋,您有身孕,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心头一阵厌恶:这女人还真能生,去年刚生了一个现在又怀上了。钮钴禄氏见我脸色不好看,不声不响的收拾了碗盘出去了。不多会儿又进来叫我去沐浴,我想起了那个浴室,心里微微刺痛,强硬的说道:“我不去,你叫人拿个木盆进来,我就在这洗。” 钮钴禄氏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不大会儿有太监抬着木盆进来,丫头们拎来了热水。我把人都赶出去了,把门闩死了才放心的洗了澡。床上有换洗衣服,最上面放着一套孝服,我拿来换上了,遗诏还是塞在内衣里面。 当天晚上,弃雪还是没来,我问送晚饭的钮钴禄氏,她为难道:“没有皇上的允许,我不能把弃雪带来,反正她现在很好,你放心就是。”说完不等我答应,出去反锁了门走了。我查看了窗子,也被钉死了,胤是真把我软禁了。 在雍王府中关了几天,一直没见到弃雪,后来连钮钴禄氏也不见了。除了送三餐,其余时间门都是锁着的。我心情烦躁的几乎发狂。 这天吃过早饭,钮钴禄氏匆匆进来了,拉着我往外走,我问她去哪,她面带惊惶:“别问了,快走!”我不由自主跟着她往外走。刚出府门,有一队持刀的侍卫走过来拦住了我们,钮钴禄氏大声喝道:“大胆!你们是谁?想干什么?”带头的侍卫不说话,只是把我们两劫持到了马车上,关上门飞快的奔出去了。我和钮钴禄氏面面相觑,她惊慌失措的问:“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淡然的靠坐在地上,她低声道:“昨天十四爷回来了,和皇上大闹一场,不肯跪拜新君,还说皇上把你赐给他了,问皇上为什么要把你藏起来。我今天原本是奉命把你带出去藏起来的,没想到被人截住了。” 我不说话,只觉心跳得厉害。车子走了好一会,终于停下来,侍卫把我们“请”下车。我抬头一看,发现又回到乾清宫了。钮钴禄氏脸色大变,低声道:“皇上梓宫就停在里面。”侍卫催着我们往里走,我和钮钴禄氏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进入殿内,一片素白,香烛呛得我喉咙痒,地上跪满了人。进了里面,只见康熙梓宫停放在殿中,两旁跪着王爷贝勒,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八阿哥胤、九阿哥胤、十阿哥胤礻我、十二阿哥胤、十三阿哥胤祥、十五阿哥胤、十四阿哥胤、十六阿哥胤禄、十七阿哥胤礼……跪了满堂。胤跪在最前面,钮钴禄氏抢先跪下道:“皇上……”胤回头看到我,脸上僵了一僵,淡淡问道:“你们怎么来了?”。胤祯站起来走到我跟前,他瘦了很多,胡子也长了,头也没剃,前面长了寸许的青茬,他冷冷的道:“是我请她们来的。”我避过他灼人的眼神,在康熙灵前跪下磕头。 一旁的胤阴测测道:“皇阿玛都殡天五日了,你怎么才来?” 我忍住泪,淡淡道:“我只是个奴才,哪能到殿前来给皇上守灵?只能在家里为皇上吊孝罢了。” 胤祯走到我跟前,一把拉起我道:“你一直在皇阿玛身前服侍,一定知道遗诏的真伪是不是?”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满是忿怒和不甘。我微微点头道:“我没见过遗诏,但是皇上立遗诏的纸是我拿给他的。” “遗诏是皇阿玛亲手写的吗?”胤和胤急切的问,我垂下眼睑:“是,皇上写遗诏时身边没有别人。” “我怎么知道你和他是不是一伙的?”胤祯愤恨的指着胤,双手用力的摇着我的肩膀:“你们合起伙来造假!枉我对你一片真情,你就这么贱吗?帮着那个无情无义的东西……” 我看着他扭曲的脸庞,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潇洒不羁的胤祯。胤厉声道:“你放开她!皇阿玛的遗诏大家都看过了,确实是皇阿玛亲笔所写,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胤祯大吼道:“我不信!皇阿玛不会这么做的!他曾经答应我,只要我得胜还朝就把锦瑟给我,我说只要锦瑟愿意,就是把福晋之位给她也可以,皇阿玛还说锦瑟的身份也就只能是个福晋,将来地位再高些还得换个出身高贵的才行。皇阿玛这不是暗示会把皇位传给我吗?” 胤祯话已出口,原先跪在地上的人都站起来议论纷纷。胤祯挑衅的看着我和胤,我看着他满脸的得意和不忿,开口道:“你说谎!” “什么?”胤祯似乎愣了一下,其他人也安静了。我咬牙道:“皇上从没起过要把我送给你的念头!你这是在编故事吧!”我伸手拿出内衣里的遗诏:“皇上一共写了两份遗诏,这一份是给我的,上面严明了皇上龙驭上宾后我就回复自由之身,哪来把我赐给十四爷一说?” 胤抢先一步拿过遗诏,仔细看了一遍后目光冰冷的看着我,同时把遗诏递给一旁的胤祺:“你们自己看,是不是和皇阿玛的遗诏用的一样的纸张、一样的笔迹!” 遗诏在大家手里传阅了一遍,议论声渐渐小了。胤祯连声道:“不可能、不可能……”我怜悯的看着他道:“大行皇帝弥留之际,深知国不可一日无君,遗诏传位给雍亲王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十四爷还是遵照大行皇帝遗旨,拜见新君吧!”胤祯呆立着不说话,胤祥拿着遗诏递给我,却给胤截了过去。我看着胤,他胡子拉茬,形容憔悴,眼里布满血丝。胤祯突然走到我面前对我惨笑耳语道:“十年前你就对我说过,让我不要和四哥作对,当时我问你是为我还是为四哥,你说是为我。那么今日你又是为谁?” 我看着他仿佛一下泄了气、失了形的脸,喃喃道:“还是为你。我早叫你不要和他做对你不听,落得今日这局面又是何苦……” “你也会为我担心?”他的脸和我近在咫尺,呼出的热气喷到我脸上,我鼻子一酸,哽咽道:“你一向对我好,我知道,所以在你利用我之后我才特别恨你。你娶了檀心,就该好好对她,不要再想着我。我是个没有心的坏女人,不值得你这样对我……” 胤祯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最后长叹一声,转身对胤跪下道:“臣弟……叩见皇上……” 胤颤抖着双手扶起他,转头对我道:“你和钮钴禄氏先回去吧。” 我摇头道:“皇上已经看了大行皇帝遗诏,我现在是自由的了,还请皇上把弃雪带来,待大行皇帝发丧后,我们母女就该离开了。” 胤的脸色变了变,缓缓开口道:“弃雪不是宫里的人,不能随便进宫。等事情完后我再把她交给你。你先去外面跪着吧。”我识趣的行了礼,退到外间跪在宫女太监中间。 十九日,新皇帝遣官告祭天坛、太庙和社稷坛。同日京城九门开禁。二十日,新皇帝正式登基,在太和殿接受百官朝贺。颁布即位诏书,宣布新皇帝的施政纲领。同时改年号为“雍正”,康熙的梓宫移至景山寿皇殿暂安,择日再葬入清东陵。 57.-反击   这些天我还是住在祥喜宫,进出都有人守着,感觉是被软禁了。弃雪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愤恨的要死又没办法。康熙死后第二十七天,胤要入住正式的寝宫了,因为给康熙守丧时他一直住在养心殿,于是诏谕内务府大臣,寝宫就安排在养心殿,已示孝心。 刚用过午膳,苏培盛突然出现在祥喜宫,见了我笑道:“皇上让奴才来接姑娘。” 我狐疑的问他:“去哪?” 苏培盛笑得更殷勤了:“姑娘跟我走就是了。”我跟着他绕过乾清宫,径直到了养心殿,一直穿过前殿,到了后殿寝宫最东面的一间。苏培盛打开门对我做了请的手势,我冷哼一声进去了。里面收拾的很干净,靠窗放着一张书桌,西侧有一个书架,中间是长几和短塌。南面角落有衣橱和梳妆台、脸盆架。东北面有个屏风,后面放着一张龙床,床上铺着厚厚的羊毛褥子,被子是水红贡缎的,厚实又绵软。我在书桌后坐下来,仔细看着桌上一只笔洗:这只笔洗好像是碧玉做成的,是一朵莲花形状,很是精致。正看得起劲,眼前似乎暗了暗,我抬头一看,胤似笑非笑的站在我面前,他的胡子剃掉了,头也刚刮过,看上去精神了些。我站起来行礼,他拦住我道:“喜欢这吗?” “不喜欢!”我看着他冷冷的说道:“弃雪呢?你不是说皇上大丧后就放我们回去吗?” “回哪?” 我气急,提高嗓门道:“当然是回家!你快把弃雪还给我!” 他皱着眉头看了我好一会才道:“你真的想离开?” 我不怒反笑:“你以为我在说笑话吗?先皇殡天了,我还留下来做什么?” 他语气温和:“你可以留下来伺候我。” 我尖锐的说道:“我为什么要留下伺候你?我有的是钱,出去了就是一等一的富人,只有别人伺候我的份,为什么要掉价儿来伺候你?” 他上前一步:“你要做主子也成,只要你开口,我都能答应!” “我不要!”我打断他的话:“我只要出去!先皇遗旨,令我发还其家,难道你想抗旨吗?” “我当然不会抗旨。”他突然露齿一笑:“先皇遗旨,让你‘发还其家’,你的家不就在雍王府吗?” 我惊跳起来:“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你明明是我雍王府的格格,发还其家不就是回我家吗?” 我目瞪口呆,半天才缓过神来,艰涩的道:“我不是你的格格,我是锦瑟……” “也是桑雅!”他盯住我道:“只要你肯留下,我可以既往不咎你的诈死和欺君之罪!” “你、你……”我气的浑身哆嗦,口不择言道:“你真不要脸!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你卑鄙下流无耻下贱……” “住口!”他掩住我的嘴低声道:“辱骂皇上,按律当斩!” “你杀了我吧!”我恨恨的看着他,嘴里不住的骂着:“就是死我也不会留下来受辱!你薄情寡性、反复无常……唔……” 胤吻住我,堵住了我的嘴,我拼命挣扎着,大骂道:“先皇尸骨未寒,你不思孝道,竟然强吻我,不要脸之极!” 胤突然低笑起来:“我好像又看到十年前的雅格格了,只是你的脾气似乎坏了些,更加口无遮拦了。也难怪,三十岁的人了还像初见你时一样,脾气倒是渐长了!”顿了顿,他冷冷的说道:“我劝你最好乖乖留下,想想弃雪吧!”说完他放开我,扬长而去。我冲上去拉门,却发现从外面反锁上了。我呆立房中,半天后才回过神来,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胤……你竟敢拿弃雪威胁我,不要脸!把弃雪还给我!放我出去……”奈何我喊破了嗓子也没人理我。 晚上有宫女送饭菜来,我和衣躺在床上,看也不看食物一眼。两个宫女苦劝我进食,我就是不理。许久后两人出去了,门还是锁上了。掌灯后,胤匆匆进来,看着桌上未动的饭菜叹息道:“为什么和自己身子过不去?你真这么讨厌我吗?” 我冷冷的说道:“奴才怎么敢讨厌皇上呢?只是觉得肚子不饿,不想吃而已。” 胤走到床前坐下,轻抚着我的脸,许久后轻声道:“每次你自称奴才,我就知道你生气了。别人理所应当的尊称,在你这却成了赌气的方式。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你理所应当,丝毫没有觉得有任何不敬。呵呵,难道我真是你说的贱男人?” 我不禁失笑,想不到他还有心情开玩笑。他见我笑了,越加温柔道:“吃点东西吧,明天我就让弃雪进宫来陪你。” 我坐起身道:“真的?不骗我?” “我怎么敢骗你?每次你称自己奴才我就觉得自己和你离得很远,心里紧张的不行。”他拉我到桌前坐下,对外面叫了声,立刻有人进来,手里拿着热饭菜换走了桌上的。胤帮我盛了饭,自己也拿了一碗,我诧异道:“你还没吃?” 他扒了口饭点头道:“这几天事很多,没有空吃。” 我看着他满是红丝的双眼,暗叹他已四十五岁,我和他人生中最好的年华都错过了……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饭,菜都是素的。他发现我似乎没胃口,问道:“是不是都是素菜,所以吃不下?” 我摇头:“不是。我这几天胃口一直不好。只是你一直吃素怎么可以?要不让人给你熬点人参鸡汤吧?” 他咧嘴笑了:“你关心我?” 我怒道:“我只是随便一说,何苦取笑我?” 他皱眉道:“你关心我又不是坏事,我觉得高兴才这么说的,为什么要发火呢?……” 我重重的放下碗筷:“我吃饱了!” 他挑了挑眉,不再和我争辩,只默默的吃着饭。我坐在短塌上,恨自己的反复无常。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他心里就充满矛盾,又恨又爱,整个人都快疯了。他任由我发脾气,处处让着我,反而使我更恨他,恨他对我这么好,若是对我差些,我倒可以下定决心离开了,可恨的就是他的态度越来越好,使我狠不下心来。 用过晚膳,有人进来收拾了碗盏。胤净了手脸,踱道我身边讪讪的道:“旁边有浴室,我已经叫人备了热水,你要去沐浴吗?” 我看了他一眼,闷声道:“你睡哪?” 他愣了下,眼光下意识的瞥向屏风内,我尖叫道:“不行!你要是住在这我就回祥喜宫去!” 他苦笑:“这本来就是帝后休息的房间。” 我惊异道:“既是帝后的房间,我是不能住在这的,你还是让我回祥喜宫吧。” 他叹了口气道:“你安心睡吧,我原本也没打算住下,前几日我一直住在西暖阁。你去沐浴吧,今晚早些安置。” 我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了出去。我身不由己的跟在他身后,轻声道:“你也……早些睡。” 他转身,两眼在灯光映照下似乎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我尴尬的道:“那个……明天不要忘了把弃雪带来。” 他“嗯”了声,对我笑了笑,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二天一早,元寿和弃雪一起来了。我把弃雪紧紧搂在怀里,心中满是失而复得的惊喜,也明白弃雪已经成了我的死穴。元寿道:“过几天我就搬进阿哥所了,弃雪要是还想上学,可以和我一起去。” 我拉过他道:“这几年你一直和我在一起,去阿哥所能住得惯吗?” 他坚定的回道:“阿玛说我已经长大了,和姨娘住一起不方便。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姨娘放心!” 我摸了摸他的头,知道他确实是大了,到了该离开我的时候了。这么些年相处下来,我深深喜欢上了他,不再因为他是未来的乾隆皇帝。弃雪看着我道:“娘,我还想和元寿哥哥一起念书可以吗?” 我点头道:“可以。” 元寿对弃雪笑道:“我说姨娘一定会答应的吧!你在这好好玩,我还有事,下午我来接你回去。” 我连忙问道:“你要带弃雪去哪?她不和我一起住吗?” 元寿犹豫了一下道:“阿玛说,这儿不是弃雪能待的地方,可以让弃雪和我们一起住在阿哥所,那里有人伺候,姨娘可以放心。” 我呆住了,原来胤的还是不打算让我和弃雪在一起,弃雪去了阿哥所,我要见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元寿见我面色不豫,宽慰我道:“姨娘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弃雪的,一有空就会带她来见您!” 我无力的挥挥手:“你先去吧,我和弃雪说会话。” 元寿行了礼出去了。弃雪看出我不开心,小心的挨着我道:“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弃雪一直没来看你,你生气了?” 我笑道:“娘没有生气。这几天你和谁在一起?” 弃雪天真的偏着头道:“和姨娘她们在一起。就是元寿哥哥的额娘,还有福晋姨娘。” 我点头,知道她说的福晋姨娘就是那拉氏。“娘,”弃雪皱着眉:“为什么元寿哥哥叫他娘额娘啊?”我想了想道:“那是因为他们是满人,我们是汉人,叫法不一样。” “那我也叫你额娘好不好?” 我吃了一惊,问她为什么,她撅着小嘴道:“元寿哥哥叫他娘额娘,我也要叫你额娘嘛!” 我失笑:“随便你怎么叫吧!” “额娘!”弃雪眉开眼笑:“那我阿玛呢?” “什么?”我愣怔了一下,她笑道:“阿玛,就是爹爹啊!我昨天看到元寿的阿玛了,为什么我没有阿玛?” 我摸着她的头,犹豫着该不该把她的身世说出来,想了很久,觉得那很残酷,可是又没办法解释她“阿玛”的事。于是我开口道:“你阿玛已经去世了。”我也没说谎,她的父亲确实是死了。弃雪垮下脸来:“是真的吗?” 我点头:“是!” 弃雪看来很伤心,我头痛欲裂。见我脸色不好,弃雪乖巧的住了口,过了会儿说道:“元寿哥哥家里有一个疯女人很可怕,她骂我的杂种!娘,什么是杂种?” 我心里一个咯噔,知道她说的疯女人是年氏,竟然骂弃雪是杂种,真是个疯子!我支吾着不知道怎么解释,弃雪一直看着我,一个劲的道:“娘你说啊,什么是杂种?他是在骂我对不对?” “不要问了!”我的心烦闷的要死,忍不住大声呵斥,弃雪吓坏了,大眼睛忽闪着,眼泪扑簌簌掉下来。我连忙把她抱在怀里道:“好孩子,娘错了,娘不该骂你。那女人是个疯子,她说的都是疯话,你不要理她就是。”我咬着牙暗自愤恨:本来已经不想再和年氏争吵,没想到她一再挑衅,我若不反击就太示弱了。当年离开浮云寺时惜缘师傅也说过“心肠过于慈悲,优点会成为致命伤”,为了弃雪,我要反击才行。 用过午膳,元寿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都是十三四岁的样子。他指着她们道:“这是阿英和晓云,以后就由她们照顾弃雪。” 我走到他面前半真半假道:“弃雪以后可是你的福晋,你要好好照顾她才行啊!” 元寿脸稍稍红了,偷眼看着弃雪道:“姨娘放心。” 我给了两个宫女五百两银子,让她们放好了,弃雪要买什么就给她,不够了再来找我要。元寿向我到了别,拉着弃雪出去了。我发现门没锁,信步走了出去。养心殿是工字形建筑,分为前朝和后寝,中间以穿堂相连。前殿有三间,后殿就是我住的寝宫,一共有五间。我住的地方是最东面的,其他房间门都关着,除了中间有于是那间,其他房间都关着。我走到前殿,发现里面似乎有很多人,连忙退了回来。回到房间不多会儿,胤来了。因为已是十二月份,房间里生了炭盆,胤进来后脱下了外袍,我接过挂好了,发现他内袍的胸口有墨迹,他苦笑道:“十四方才与我争吵,不小心碰到了端砚。” 我挑高眉毛:“动手了?” “没有。”他在椅子上坐下,似乎很累的样子。我有些不忍心,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去,乘势抓住我的手:“弃雪来过了?” “为什么不让她和我住?”我抽回手:“你的手好冰!” “她大了,住这不方便。你这屋子不错,热乎乎的。”他一口气喝干了茶。我冷哼道: “是不错,比我在雍王府时住的屋子强多了。” 他抚着眉心道:“你一定要和我针锋相对吗?” 我气哼哼道:“我也不想的,是你的年爱妃时时在提醒我!前阵子借住雍王府时打上门来,骂我是贱人。又说我的弃雪是杂种,你叫我怎么办?假装没听见吗?” “她真这么说?”胤面色凝重:“你也知道她怀孕了,难免会性情大变……” “我也怀过孕!”我尖叫着打断他:“凭什么你对她一忍再忍?就因为她兄长是年羹尧吗?若说你对她没有感情,为什么她的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生?你口口声声说爱我,我怎么没见你为了我指责过她半句?她说的一点没错,我确实是个贱人!只要你对我好一点,我就对你死心塌地的,甚至为你背叛先皇对我的信任,我真不是个人!”我嚎啕大哭,两手捶打着胤:“先皇确实说过等十四得胜回京就把我赐给他,我为了你在先皇灵前指他说谎,我对不住十四,我不是人……” 他抓住我的手,大声的叫我冷静,最后把我拥在怀中痛心的道:“别哭别路,你说的我都知道……我对你的不同你没看出来吗?我住进养心殿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你住进来,那拉氏她们还在雍亲王府呢!年氏的事我知道委屈了你,可是现在我还要靠她哥哥顶替十四的大将军位,为了使他对我忠心,我只能对年氏恩宠有加……我答应你,最多三年,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我不要三年,就要现在!”我擦干眼泪,冷冷的说道:“我要她向我和弃雪道歉!” “这……再等等好不好?”胤有些狼狈。我狠狠推开他:“奴才知道自己身份低贱,她就快成为你的妃子了,怎么可能向我道歉呢?” “你别这样好不好?这样吧,我这就下旨,不许她接近你和弃雪好不好?” “随便你!你是皇上,我不过是个贱人而已!”我拉开门,指着外面道:“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锦瑟!”他关上了门,神情严肃:“我对你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不要逼我!” 我冷笑:“终于受不了了?不知道皇上打算怎么处置我?白绫还是鸠酒?我等着呢!” 他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扔下一句:“我不会让她再来打扰你的。”转身飞快出去了,在我看来就像落荒而逃一样。 58.-炽情   转眼已是新年,因为大行皇帝新丧,宫里的气氛还是很沉闷,没有一点过年的喜庆。我现在自由了些,可以出去走走。只是因为前面就是养心殿,胤处理政事都在那里,进出都是亲贵大臣,因此很少出去。胤每天会抽空到我这里坐坐,有时候和我一起用晚膳,我对他冷嘲热讽他也只当没听见,时间久了好像我是个任性个女儿,他是宠溺女儿的父亲一样,我深感无趣,也不再气恼,只是不怎么和他说话而已。 过完年就是雍正元年了,正月颁诏训饬督、抚、提、镇,文吏至于守、令,武官至于参、游,凡十一道。颁赐提、镇、副将大行皇帝遗念弓矢键。设立上书房,定皇子拜见师傅礼。二月训饬贝勒允。为大行皇帝上谥为仁皇帝,庙号圣祖,陵为景陵。设东陵总管大臣,由马兰峪总兵兼任。以皇十六弟允禄出嗣庄亲王博果铎,袭其爵。三月加隆科多、马齐、年羹尧太保,封年羹尧三等公。这些都是元寿来看我时和我说的。胤的一干妻妾都搬进宫里了,那拉氏和年氏都入住东宫,那拉氏住景仁宫,年氏住景阳宫,钮钴禄氏和李氏住在西宫长春宫,耿氏和宋氏住翊坤宫。用不了多久她们都会被册封。 时已四月,天气渐渐回暖。胤亲自护送大行皇帝梓宫奉安享殿,命贝子允留护。四月底,太后乌雅氏,也就是德妃病了,元寿偷偷告诉我,自德妃晋为皇太后,诸臣为皇太后上徽号,她执意不允。母子间关系闹得很僵。胤又不许十四和她见面,太后愤恨极了,渐渐的不思饮食。我听了也只是略微点头。德妃是个厉害的女人,我可以肯定笑薰姑姑就是死在她的手上。她一直很喜欢十四,一心想让十四做皇帝,如今希望落空了,当然很不好受,这就叫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其实一样是她的儿子,谁做皇帝又有什么不同?这个女人实在是自寻烦恼。 这天下午,多日不见的魏珠突然来了,我见他换了普通衣服,不觉有些吃惊。他黯然道:“奴才年老,奏请皇上欲返乡养老,皇上同意了。” 我纳闷道:“既是自己奏请的,为什么又闷闷不乐呢?” 他神情惨淡:“奴才知道的太多,怕没有什么好下场。这次来是向姑娘辞行的。大行皇帝生前常说‘老四对锦瑟确实有心,日后有什么事去求她,应该能成。’所以奴才想求姑娘一个恩典。” 我不悦道:“你不是皇上的人吗?他怎么会对付你?” 他惨笑:“就因为奴才是皇上的人,所以才会有麻烦。” 我怜悯的看着他,说实话他以前对我也确实不错,虽然暗中投向胤,对康熙倒也是照顾的很周到。想到这我开口道:“你想求什么恩典?” 他大喜过望:“只求姑娘能在皇上面前说说好话,让奴才能安享晚年。奴才保证对以前的事守口如瓶。” 我想了想道:“这样吧,你以前做总管太监时也管过账,我就和皇上说,我聘了你到胭脂楼去做账房,这样他应该不会为难你了。” “奴才谢姑娘大恩!”他老泪纵横,连连磕头。我命他起身,他感激道:“奴才的干儿子张起麟,对奴才很是忠心。如今姑娘救了奴才一命,奴才无以为报,只能让儿子报答姑娘的大恩大德了!” 我写了封信给他道:“你拿着信去胭脂楼找顾云和,他见了信就明白了,会安排好你的。我也不是真要你去做账房,你只要照顾好自己,不让皇上疑心就行了。” 魏珠感激不尽,又连连磕头,我给了他两千两银票,他千恩万谢的去了。魏珠刚走,就有一个面生的太监进来磕头,自称是魏珠的儿子张起麟,说是来谢我的大恩的。我见他长得器宇轩昂,浓眉大眼的,不禁有了些好感,随口道:“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伺候我吧,我身边也确实少个忠心伶俐的人。” 他跪下道:“奴才愿意,只是要问过苏总管才行。” 我笑道:“是苏培盛么?没关系,我和他说一声就是,你回去准备一下,明日就来吧。” 他出去后,我叫来贴身宫女青儿,让他去给苏培盛捎个话,就说我看上了张起麟,想把他要过来。青儿连忙去了。我坐在屋里看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因为是文言文,看着有些吃力,用来消磨时光却是最好的。 晚上刚掌灯,胤就来了。昨日刚护送大行皇帝梓宫回来,神色有些憔悴。我给他倒了茶,又拿手巾给他净了手脸。他疲惫的倚在短塌上,看着我的书道:“看这个?晚上不怕么?” 我横了他一眼:“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他“呵呵”笑道:“这种怪力乱神的书有什么好看的?” 我故意长叹一声:“你这就不懂了。这虽然是鬼怪志异,可是很有些大道理呢。我刚看了篇文章,说是有一对夫妻多年不育,就去问神,神说:生了好儿子是来报恩的,生了坏儿子是来讨债的,你不欠人家的,人家也不欠你的,怎么会有儿子呢?所以说我的不育也说明了我不欠人家的,人家也不欠我的,岂不是件好事?” 他吃惊的长大嘴巴,看了我很久道:“你真这么想?” 我笑道:“当然!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呢!” 胤半晌不语,最后竟然拿起我桌上的书,我扣住他的手道:“我还没看完呢!”他反手抓住我的手,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我慌张的推他,他目光迷离,低头狠狠吻住我。我推他不动,只能任由他吻着。好一会儿他才放开我,我用手背擦着嘴唇嘀咕道:“不要脸!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家玩浪漫……”胤按住我的肩,两眼瞪着我道:“你是嫌我老了是吗?” 我大声道:“你都四十五了,还不老吗?不要不服老好不好?” 他嘴唇蠕动着,似乎要说什么,最终咬牙道:“好,我就让你看看我究竟老不老!”说完一把扯下我的外衣,把我打横抱起扔到了屏风后的床上,我挣扎着爬起来,哆嗦着指着他道:“你别乱来啊!我道歉行不行?你不老,一点……都不老……” 他仿佛没听见我的话,欺身压了上来。圆明园中九洲清晏那一幕又在我脑中浮现了,我忍不住哭出声道:“求求你放过我,我害怕……”闻言他的身子僵了一下,停在我胸口的双唇离开了。过了会儿他稍稍平静了,抽身坐了起来,把我温柔的抱在怀里安慰道:“对不起,我太冲动了。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 我抽噎着拿薄被盖住裸露的上身,他叹了口气,下地帮我拿来干净衣服,我红着脸在他的注视下换好了,他语带苦涩道:“你几乎和十年前一模一样,每次看到你我就恨时光残酷的在我身上留下痕迹,对你却仁慈都很。和你相比,我确实是老了……” 我惊觉他的语气是那样的无奈和悲凉,忍不住安慰他道:“我本来就比你年轻十几岁,其实你真的不老。你身上没一点赘肉,就是三十岁的年轻人也没你这么好的体魄……” “你不是在安慰我吧?”他低下头俯视我,黯黑的眸子里有着似水的柔情。我胡乱的点头,肚子发出的怪响打破了暧昧的气氛,他笑道:“你饿了?传膳吧,我们一起用。” 晚膳时,他问起了张起麟的事。我趁机提起了魏珠。他看了我半天,最后慢吞吞的说道:“他都知道了,想必会遵守约定。我是怕老八他们利用魏珠来编造谎言攻击我。既然你开了口,我也不能驳你的面子,只希望他能好自为之。”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他又问我为什么要张起麟,我开玩笑道:“你没见过他吧?他长得气宇轩昂的,比真的男人还神气。” 胤不悦的皱眉:“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要他的?” 我见他像是生气了,忍不住逗他:“你吃醋啊?” 他重重的“哼”了声道:“我会吃一个太监的醋吗?” 我假装失意道:“唉!我原以为你真是吃醋了,为此还雀跃不已,想着你若是承认了我就试着接受你……” “你说什么?”他的脸红了,有些恼怒又有些懊丧。我嬉笑着只是扒饭,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我更想笑了,只好拿碗遮着自己的脸偷笑。他似乎发觉了,拉下我的碗道:“很好笑吗?”我不语,他腆着脸道:“如果……我承认自己吃醋了,你真的会接受我?” 我睁大眼睛:“我不是已经接受你了吗?不然怎么会和你一桌吃饭呢?” 他似乎明白被我耍了,呆愣在那不说话,最后郁闷的继续吃饭。我觉得心情大好,一口气吃了两碗饭。饭后漱了口,我又让青儿泡了壶安神茶来喝。青儿帮我拿了换洗衣服去浴室,我看着胤,他对我点点头:“去吧,我再坐会儿就走了。” “你不洗吗?”我脱口而出。 他戏谑的笑:“你是在邀请我吗?” 我啐了他一口,小跑着出去了。身后传来胤的笑声。洗完澡,我披散着头发回房间,发现胤还没走,我径直坐下擦头发,他竟然走到我身后拿过我的梳子帮我梳起头来。我受宠若惊,只是盯着镜子中的他不说话。他悉心的帮我梳好了,从背后搂住我,下巴搁在我头上,微闭双眼道:“真香!我梦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今天终于成真了……” 我语带艰涩的开口:“你要多少女人没有?何必紧盯住我不放呢?” 他睁眼看着镜中的我,双手沿着我的肩轻抚而下:“你和别人不同,世上只有一个锦瑟,只有一个你……” 我有些感动,不知不觉间把身子靠向他怀里:“我有什么不同?只不过长得漂亮了些。我的脾气很差,既没规矩又没礼貌。心肠也很硬。” 他低笑:“你倒是很了解自己。可惜我就是被没规矩又硬心肠的你深深吸引住了,就像中了蛊一样,十多年无法自拔……” 我的心动了动,突然一阵冲动:“今晚留下来陪我好吗?” 他几乎是惊跳起来,失声道:“是真的?你不后悔?” 我苦笑,心里说道:我已经后悔了。但是嘴里吐出的却是:“不后悔。不过你只能睡在我旁边,不能、不能……”我脸红了。他点头:“好,我只要搂着你睡就可以了。” 吹熄了蜡烛,我脱了外衣上床。一阵悉悉索索的解衣声音过后,胤掀开被子钻了进来。我依偎在他怀中,闻着熟悉的檀香,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很快进入了梦想…… 半夜醒来,借着窗外的月光,我看见胤正睁大眼睛看着我,我吓了一跳,问他为什么不睡,他轻声道:“我怕这又是个梦,怕睡着后醒来你又不见了。”我一阵心酸,伸手轻抚着他脸上新长出的胡茬,双唇主动吻上了他,他迟疑了一下,问道:“可以吗?”我娇羞的点头,他转身把我压在身下,温柔的轻吻着我的嘴唇和脖子,渐渐的移到我的胸前,我小声呻吟着,只觉的身子热的像一团火。不耐的扯着他的衣服,他轻笑:“这么性急?”一个挺身深深进入了我,我尖叫着,双手攀着他的肩,合着他的节奏一次又一次的把自己送入情欲的巅峰…… 窗外泛起了鱼肚白,胤把我搂在怀里爱怜的轻吻着,我嗔道:“你不累吗?” “你不是说我老了吗?现在知道我到底老不老了?” 我笑着道:“嗯……事实证明,你是人老心不老!” 他“呵呵”笑着骚我的痒,我尖叫起来,门被“碰”的撞开了,青儿大声叫着:“主子怎么了?”一边冲了进来。我羞得躲在被子里,青儿“啊”的一声后连声道:“奴才该死!皇上恕罪!” 胤心情不错,只是说了声:“出去!”青儿出去关上了门,他掀开被子道:“出来吧,她走了。”我脸涨的通红:“都是你!羞死人了!” 他轻笑:“你也会怕难为情?” 我轻啐了口,有些酸酸的道:“过阵子要册封嫔妃了,到时候你还能上我这来吗?” 他有些紧张:“你想让我封你个什么?” 我沉吟了一会道:“我什么也不要。做你的妃子就只能等着你翻牌子,一点尊严都没有。” 他有些愠怒:“那你想要什么?皇后都要翻牌子!” 我坐起来瞪着他:“你发什么火?就是皇后我也不屑做!有什么稀罕!”说完不顾自己光着身子,气呼呼的下床穿上了衣服,胤跳下床来拉住我,语带无奈的道:“是我错了,没顾及你的……尊严。其实我也是为你好,我们的事青儿都看见了,难免不外传。你要是没个身份,我怕宫里的人轻视你。” 我一愣,随即明白他是为我着想。后悔自己的鲁莽,转身道:“我不怕人家说闲话!真有了身份,我也怕自己自由惯了没个规矩,到时候反而难堪。我们这样不是挺好的?你在前面办公,晚上就……歇到我这来……” 他“嗯”了声,抚着我的头发道:“原来你是想独占我呀……” 闻言我呆住了,是啊,他是皇帝,有那么多的女人,我怎么可以独占他呢?见我面色变了,他似乎也知道自己说错话,小心的看着我不语。我狠心道:“我不管!你要是找别的女人我就走!离你远远的!” 他叹气:“连你的那拉姐姐那也不能去吗?” 我低下头不语,他长叹一声,轻声道:“知道了。你就在这住着吧。 59.-无心   时至五月,青儿说院子里的花开了,问我去不去看。我正觉闷的很,换了件素锦白缎汉服长裙出去了。青儿和张起麟一前一后跟着,很快到了御花园中。大概是新帝刚登基,宫中防范很严密,一路行来看到很多侍卫,我的心情也跟着紧张起来。直到御花园中,侍卫才少了些。我和青儿一起摘了些花,准备回去插在瓶里。看着天色有些变化,张起麟催促我们赶紧回去,晚了怕要下雨。我和青儿便先走,让他再摘些花就回去。刚出花园门,就被两个太监拦住了,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傲慢的道:“太后有请,姑娘移步吧!”我看了眼青儿道:“你先回去,我去去就来。” “你们两一起去!也好有个伴儿!”开口的太监阴笑着,我的心荡到谷底:看情形我此去是凶多吉少了,让青儿跟我一起去,是怕她回去报信,更有可能是要杀人灭口……不等我想太多,两个太监强拉着我和青儿往前疾行,头顶暗雷低回,一场倾盆大雨快下来了。转弯的时候,我看到张起麟一脸惊疑的站在园门口,情急之下我大声道:“不知道太后在哪个宫?找我又有何事?” “别问,快走就是!”我身不由己的被他们拉着走,远远的看见张起麟拔腿往回跑,知道他已经领会了我的意思,不觉放下心来。跟着两个太监走了不多远,竟然到了永和宫。我有些纳闷,德妃现在是皇太后,照理应该住到慈宁宫去,怎么还会在永和宫呢?进了内殿,一个四十余岁的嬷嬷瞥了我一眼,向着里面道:“来了。” “扶我出去!”太后的声音苍老阴郁,听上去似乎病的不轻。门帘一掀,两个宫女扶着她出来了,我赶紧跪下:“奴才给太后请安,太后吉祥!” “哼!我有什么吉祥的?”她重重的坐在软榻上,并不叫我起来。我抬眼看她,发现她老的太快了:头发全白了,原先略显丰硕的身材一下子瘦了太多,显得脸上都是皱纹,人也像一个空布袋一样松松垮垮的。她也眯着眼打量我,不住冷笑道:“好!好!好!确实是个妖艳的狐媚子!和十年前相比竟无丝毫变化!怪不得我两个儿子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我大声道:“奴才的脸是父母所生,不是自己能做主的。至于皇上和十四贝子迷恋我也是他们的事,色不迷人人自迷,与我何干?”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贱人!”太后尖锐的骂道:“你的姑姑是贱人,迷住了先皇,现在又换你来迷住我的儿子!你们秦家的女人都是贱骨头!” 她口口声声骂贱人,又提起了我姑姑,我不由得大怒:“我姑姑又碍着你什么事了?她比你美、比你好,先皇喜欢她惹得你妒意大发把她害死,先皇看在你儿子面上没有追究,你不但不感激还处心积虑要害死我,你就不怕坏事做多了遭报应吗?” 她大惊:“你是说……先皇早知道是我?” 我冷笑:“你那点小心思怎么瞒得过先皇?十四爷为了帮你开脱,诬陷是胤所为,岂不知云珠在死前早将你说了出来!” “你?是你告诉先皇的?”她神情恐怖的盯着我。 我自嘲道:“我可没那么傻,自知自己还没有重要到可以挑战你的地位,先皇早知道是你了。可惜十四聪明反被聪明误,徒惹先皇猜疑而已!”我就是要让她难受,觉得是自己间接害了十四,呕死她!果然,她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了。门外一声惊雷,大雨倾盆而下。太后定了定神,回复了骄傲的神气:“先皇殡天前一直是你伺候的吗?遗诏到底有没有篡改?为什么不是十四?是不是胤改了遗旨?是不是他?” 我厌恶的看着她,直为胤不值:这个女人是他亲娘,却丝毫不为他当上皇帝而高兴,反而一直为另一个儿子忿忿不平……我忍不住出言相讥道:“遗诏是满汗两种文字写成,怎么可能会被篡改?如果先皇真的属意十四爷又怎么会把他派驻到边疆?先皇明知身体不爽也没召他回来,这像是准备传位给他的样子吗?” “你、你胡说!”她哆嗦着指着我道:“掌嘴……不、给我杖、杖责,让她知道一下规矩!” 青儿听见杖责一下急了,连连磕头道:“太后饶命!饶过主子这一回吧!” “呸!她算什么主子!给我打!”太后对身前那个四十来岁的嬷嬷道:“连这个多嘴的丫头一起打!” 我站了起来,大声道:“有气冲我撒就是,关青儿什么事?我早知道你不会放过我,只求你放了青儿!” 那个嬷嬷冷笑:“想不到你倒还维护下人!”说完狠狠甩了我一巴掌,我只觉得脸上火辣辣,耳朵嗡嗡直响,嘴里又甜又咸的。转过头看着那个嬷嬷,我屏住气狠狠回她一个耳刮子,嘴里嚷道:“你也配打我?今天就是死在这,我也要拉个垫背的!” “你这贱人真是发疯了!”太后指手画脚的喊身旁的太监:“给我拖下去打,狠狠的打……”两个太监慌忙上来拉我,青儿哭叫着扑在我身上,我拼命挣扎着,和太监扭打在一起……一时间乱成一团,直到门口传来一声怒吼:“你们在干什么?!”我一下跌坐在地:胤终于赶来了。他身后的张起麟上前一步扶起我,青儿赶紧擦干眼泪扶着我走到胤身边。我抬起头才看见胤祥也在,他们俩和张起麟、苏培盛身上都湿透了,正往下滴着水。胤祥吃惊的看着我的脸。胤也看到了,忿怒的问道:“是谁打的?” “是……是老奴……”先前被我打了一巴掌的嬷嬷脸也肿了,旗头也散了,此刻正抖抖索索的跪在地上。太后面色不悦道:“是这贱人无礼,我才命荣嬷嬷教训她的。” “谁是贱人?”不等胤开口,我大声道:“请问太后我哪里贱了?举个例来听听呢!” 太后一时语塞,胤和胤祥也吃惊的看着我。太后气的发抖,一迭声嚷道:“你这么没规矩,我教训你还错了吗?” 我冷笑:“讲规矩也要看对象!太后忘了我们方才说的话了吗?你质疑遗诏的真假,一直逼问我为什么不是十四爷而是四爷,我就想不明白,一样是儿子,为什么厚此薄彼呢?” 太后想不到我会毫不留情的说出来,一时尴尬的张着嘴说不出话。胤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和痛心,我的心也揪紧了,下意识的抓住了胤的手。他觉察了,紧握了我一下后对胤祥道:“你先带锦瑟回去吧,传太医看看她的伤。” 胤祥向太后行了礼,带着我出去了。门口已有太监拿了伞候着。我问他怎么淋得这么湿,他笑道:“张起麟上气不接下去的跑到养心殿来,说你被劫持了,四哥急得飞奔出来,我只能边让人拿伞边跟着四哥跑,这不,我们都到了这伞才送到。”还好雨势小了些,我们相携回了养心殿。叫宫女拿胤的衣服来给胤祥换上,又让人去煮姜汤。 换了衣服,喝过姜汤,我问胤祥怎么正巧会在,他解释道:“最近山东等地闹饥荒,胤他们又乘机屯粮,导致饿殍满地,百姓卖儿鬻女,四散逃荒,情形真是惨不忍睹,我和四哥为此伤透了脑筋。” 我诧异道:“为什么不开仓放粮?”他为难的说: “国库一直很空虚,根本没什么余粮,现下要买粮都缺银子!” 我叹息道:“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如今新帝刚登基,时局也不稳,老八他们又虎视眈眈的。要是百姓饿极了造起反来就难办了。” 胤祥也眉头紧锁:“是啊。四哥为此也发愁的很,正四处筹钱买粮呢。” “大概要多少?” “怎么说也要二十万石才够,折合白银要四百万两!”胤祥不住叹气:“如今国库中一共也才这点银子。真是愁死人了!” 我轻击掌心道:“四百万两倒是不多,我还拿得出来。” 他惊叫:“什么?你有?” 我点头,顾云和帮我存的钱共有一千五百万两,这些年下来又多了许多,利息也够这个数了。我笑道:“我的银子可不是白送的,要皇上免了胭脂楼的税才行。” 胤祥急忙保证:“这我可以代皇上答应!” 我示意他坐下:“我给你五百万两。你先买二十万石分发给灾民,其他的贱价抛售,但是每个来买的人都得有限制,这样可以防止有人屯粮,也能让胤的存粮卖不出去!叫他蚀本,亏死他!” 胤祥抚掌大笑:“好主意!” “什么好主意让你高兴成这样!”胤大踏步进来,胤祥连忙起身行礼,胤示意他坐下。我忙叫人给他换衣服,又用热水洗了脸,照样给他喝了姜汤。他看了我一眼皱眉道:“太医还没来?” 我失笑:“不过一个嘴巴子而已,用得着叫太医吗?” 胤仔细看了下我的脸道:“都肿成这样了,不叫太医不行!” 我拉他坐下:“别大惊小怪行不行?当年我受那么重的伤你不也不闻不问的?”话一出口,我们都有些尴尬。我讪笑道:“瞧我,年纪大了竟说些囫囵话。” 胤祥笑道:“你哪儿就年纪大了?我们三人中你可是最小的!” 我忙笑道:“那是那是!我说错了还不行吗?已经掌过嘴了,不需要再掌嘴了吧?” 胤苦笑:“方才我看到你和他们打架,惊得我和胤祥都说不出话来。” 我撇撇嘴:“你干脆说我像个泼妇好了!我又不知道你赶不赶得及来救我,心想就是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的!” 胤祥大笑:“有那么严重吗?” 我哀叹道:“怎么没有?太后想杀我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处处小心还是着了他的道儿,幸亏张起麟聪明,知道来搬救兵。” 胤严肃的问道:“太后为什么要杀你?” 我摇头:“原因很多,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你们聊吧,我去拿银票!” “什么银票?”胤看着胤祥问道。胤祥喜形于色: “想不到锦瑟还是个大财主!我们不是正愁没银子买粮吗?锦瑟说她有,只要你免了胭脂楼的税,她就给我们五百万两!” “喂喂喂!是借不是给啊!”我打断他的话,转身去寝宫拿银票,顺便也换了身衣服。回到养心殿,胤和胤祥正说得眉飞色舞。我伸手递上银票:“那,给你!”胤欲接,我缩回手道:“不行,你得写个借据!” “借据?”胤和胤祥脸色都怪怪的,胤清了清嗓子道:“难道我还会赖你的银子不成?都是一家人,用得着分这么清吗?” “你说的不对哦!”我摇着手:“第一,这钱是借给大清,不是借给你个人;第二,我们好像还不是一家人哟!” “锦瑟!”胤脸色变得严肃:“为什么说我们不是一家人?你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吗?” 我笑道:“等弃雪嫁给元寿做福晋,我们才算是一家人。” “弃雪做元寿的福晋?”胤皱眉,胤祥也掉头看着我,满脸的吃惊。我狐疑的问: “怎么?不可以啊?我早就答应元寿了,他很乐意呢!” 胤有些为难,胤祥解释道:“元寿的福晋,必须是……嗯……家世清白,门庭显赫的才行……” 我勃然大怒:“我们家弃雪家世怎么不清白了?我一出手就借给你们四百万两白银,门庭还不够显赫吗?” 胤撑住头叹息,胤祥也目瞪口呆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气呼呼的把银票往桌上一拍:“这是我给元寿的聘礼!我们家弃雪当定元寿的福晋了,将来还要当皇后呢!” “什么?”胤胤祥齐声惊叫,我懊丧的捂住嘴巴却已来不及。见他们瞪大眼看着我,我强辩道:“怎么了?元寿很有可能做皇帝啊!他要是做了皇帝,他的福晋不就是皇后吗?干嘛大惊小怪的?” 胤看了我半晌道:“以后不许再提元寿做皇帝的事!弃雪的事我会处理,一定如你的愿好吗?” 闻言我得意的笑道:“这还差不多!那个……聘礼要是不够我还有啊!元寿这个女婿可真不差呢!” 胤祥忍不住道:“聘礼应该是元寿给弃雪才对,你……” “谁叫我们家家世显赫呢!”我打断他的话,挤眉弄眼的说。胤和胤祥都失声笑起来。正说着话,一个小太监在门口和苏培盛说了几句话,苏培盛急匆匆走进来道:“皇上,年主子要生了。” 我的手抖了一下,笑容凝结在脸上。胤看了我一眼低声道:“就说我马上来!”说完拿起银票给胤祥:“你先去吧,就按我们方才说的办。”胤祥点头,临走在我耳边道:“别和四哥怄气,怎么说年氏肚子里的也是他的儿子。” 我坐着不动,胤在我对面坐着,心神不定如坐针毡。我忍不住道:“想去就去吧,犯得着在这给我脸色看吗?” 他陪笑道:“我哪有给你脸色看?她那边……应该还早呢!” 我冷笑:“又不是头胎,怎么会还早?一个接一个的生,多亏你夜耕不辍,你真是功不可没啊!” 他皱起眉头,有些生气的说:“你一定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吗?” 我大声道:“不想听就快去找你的年爱妃,省的她的孩子死了又要来怪我!” 胤大怒,站起来道:“你怎么这么不可理喻?好好的咒孩子死,我看你真是疯了!”说完踢倒椅子往外奔去。我两手往桌上狠狠一扫,只听“哗啦”一声,茶盏香炉全碎了。我也踢倒一张椅子,气呼呼的往门外走。一边走脑海中一边想着年氏的孩子,这个孩子应该是她最后一个孩子了,好像……我僵直的站在原地:历史记载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就死了,也就是说,我的嘴很毒,真的被我说中了。 见我停下来不走了,张起麟小声问道:“主子,怎么了?”我回过神道:“你知道她……年主子住哪个宫吗?” 跟着张起麟到了景阳宫,我在门外踟蹰着,有小太监看见了,转头进去通报了。不多会儿苏培盛出来了,小跑到我跟前道:“年主子难产,皇上正发怒呢。您看是不是……” 我勉强笑道:“我能进去看看吗?” 苏培盛想了想,轻声道:“跟我来吧。” 进了正殿,只见里面大的很。苏培盛带着我直走到东面的一排偏殿,指着最东面的房子道:“就在那。”我举目一看,门前站着很多宫女太监,还有嫔妃打扮的人。我低声道:“皇上呢?”苏培盛示意我跟他走,一路走过去,那些嫔妃看我的眼神简直让我胆战心惊。怎么说呢?各种神情都有:羡慕、嫉妒、仇视、痛恨……我几乎喘不上气来,内衣都湿透了。女人的妒意实在可怕啊! 走进屋子,耳边传来年氏嘶哑的叫声,我的神经紧绷起来:那声音简直不像个人!佯装镇定的进了中间的花厅,胤站在屋中,那拉氏坐着,见我进去,那拉氏惊喜的叫道:“你来了?”我“嗯”了声,偷眼看着胤。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还是在屋中踱着步。我坐了下来,轻声问年氏的情况。那拉氏道:“都三个时辰了还没生下来。刚才钮钴禄妹妹出来说她已经脱力了,再生不出,只怕……”我们相对看了一眼,都沉默叹息起来。 在沉闷的气氛中又等了一刻钟左右,我忍不住对等哦胤道:“你不累吗?还是坐一下吧。” 胤闷声不响的坐了下来,苏培盛给他倒了杯茶。那拉氏喃喃道:“我进去看看吧,都这么久了……” 我脱口而出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那拉氏吃惊的看着我,胤也直盯着我看。我不安的说道:“不行吗?那算了……” 那拉氏笑道:“不是不行,因为你没生育过,我怕吓着你。” 我苦笑:“姐姐又忘了,我这辈子连个蛋都生不出来了,还能吓着什么?” 那拉氏有些尴尬,执起我的手道:“跟我来吧。” 跟着她出了门,东厢门口的宫女妃嫔都下跪行了礼,那拉氏淡淡道:“起来,都去侧殿候着吧,围在这做什么?”不等他们回答,那拉氏牵着我的手走了进去。只见里面暗暗的,一股血腥气扑鼻而来。内室的门上挂着一块红布帘子,那拉氏掀开帘子进去,只见年氏闭着眼半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满头满脸的汗。身下两个接生嬷嬷正忙碌着。钮钴禄氏在床头拉着她的手说道:“福晋来了。” 年氏睁开眼,双目似乎没有焦距。看了我们一会后眼神停在我脸上,满脸恐怖的狂喊:“你来干什么?出去!出去!你是巫婆!是妖妇!又来害我的孩子了吗?出去……啊……”一声惨叫,接生嬷嬷欣喜道:“生了生了!” 我紧抓着那拉氏的手,看着年氏身下的血和那个软软的肉团,几乎要昏过去了。那拉氏扶着我低声道:“来人,把她扶出去!”我咬牙抓着身边宫女的手,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刚到门口,嬷嬷惊叫:“是死胎!”我的腿一软,一下跪倒在地。张起麟半拖半抱把我带回了花厅,胤见我脸色惨白,连忙上前抱住我道:“怎么了怎么了?是吓到了吗?” 我喃喃道:“她生了……是死胎。”胤的手松开了,任由我滑落在地上。 60.-母丧   失魂落魄的回到养心殿寝宫,我坐在榻上不住的颤抖着。虽然年氏注定会产下死胎,可是因为我诅咒在先,胤一定会觉得是我害死了她的孩子。晚膳端来了,我没有胃口吃,让人撤下了。直到亥时都过了,胤还是没来,这些天来他都是在我这过夜的。打算叫张起麟去打探一下消息,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一大会了,只有青儿在。我烦闷的很,预备关门睡觉时张起麟进来了,他关上门压低嗓音道:“奴才刚才去景阳宫打探了一下,年主子一个时辰前刚醒,得知孩子是死胎,一直嚷着是您害死了他的儿子,哭闹着求皇上治您的罪呢!” 我压下心头的厌恶道:“皇上怎么说?” “年主子寻死觅活的,太后也下旨让皇上严惩。现下皇上答应让福晋处置,福晋偷偷让她的太监张平安先告诉我,让我来通知主子一声。” 我“腾”的站起来,心头怒火中烧。好你个胤,我刚为你软化了些,打算和你好好过日子,为了那年氏和她的死孩子又要来找我晦气了。可见他的柔情蜜意都是假的!还有那个老不死的太后,都快死了还要作怪!我可不会任人宰割,我的命运我做主!一声不响的打开衣柜,我拿出藏在衣服堆里的短匕首塞进衣袖,青儿和张起麟站在一旁吓呆了。我坐在屋中的椅子上等着那拉氏来。功夫不大,那拉氏果然带着人来了,见我神情冷峻,她叹息道:“如今年氏神智昏聩,一心要办你,好为她的孩子报仇,皇上也是没办法,你就先委屈一下……” 我阴阴的开口:“她神智昏聩,皇上也神志不清吗?年氏生了死孩子是她福分浅,与我何干?我真会巫术就不会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那拉氏脸色又青又白的,让周围的人都退下了才开口道:“我也知道委屈了你,可是现在连太后都开口了,皇上只好下旨让我暂时把你带去宗人府关押……” 我一惊,他竟然要把我交宗人府?那是什么地方?我进去了还能出来吗?见我脸色大变,那拉氏忙解释:“你放心,只是做做样子,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我不去。”我垂下眼睑:“我没做错事,为什么要去宗人府?你让皇上自己来,我要亲自问他!” 那拉氏苦劝道:“你就听我一句吧!难道你连我都信不过吗?” “不是信不过你,是我根本不想去!当初我拿了先皇遗旨,本是要出宫的,是他不让我走,甜言蜜语的硬把我留下,如今为了年氏竟然要我去宗人府,凭什么?”我悲愤的大叫:“为什么每次都是她?她千真万确害死我的孩子却可以安然无事,我根本没害她的孩子却要进宗人府?这是什么道理?你去叫胤来,我要他亲口和我说!” 那拉氏见我神情激动,也吓的不行,连声叫张平安去请皇上来。张平安刚出去就回来了,低声道:“皇上来了,已经进院子了。” 胤匆匆进门,挥手让奴才们都退下了。那拉氏松了口气道:“皇上来了!有话你就说吧!” 我嘲讽道:“想是那年爱妃歇息了,皇上才想着过来看看我这快入宗人府的阶下囚有多狼狈吧?” 胤不敢看我,眼神闪烁的对着那拉氏道:“怎么还没带走?” 那拉氏惊讶的看着他。我冷笑: “是奴才不肯去,非要等皇上来告诉奴才到底犯了什么罪!” 胤看着地上道:“你……如愿了,她的孩子死了!” 我凄凉的说道:“她的孩子死了,难道我的孩子还活着吗?什么叫我如愿了?难道你也相信我是巫婆,能诅咒杀人吗?” 他低声道:“你……曾经说过她的孩子都逃不过你孩子的命运,果然,她的孩子命都不长,现在只剩下福惠了……” 我的脸上露出扭曲的笑意:“福惠……呵呵……”没说出口的话是:可惜他也只活了八岁而已。 胤和那拉氏见我笑得奇怪,一齐转头看着我。我站了起来,慢悠悠的说道:“你还记得我说的那个故事吗?生了好儿子是来报恩的,生了坏儿子是来报仇的。所以生了儿子不要高兴,死了儿子也不要悲伤,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事,何必强求呢?” 胤皱眉道:“我不听你胡言乱语,你先跟福晋去宗人府。” “我不去!”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是你强留我下来的。要么放我出宫,要么留我在这,除了这两个地方我哪也不去!” 胤咬牙道:“这是宫里,由不得你做主!” 我大笑:“谁说的?我就是要做主!”拔出匕首低住脖子,我斜睨着他道:“我还有第三个地方好去!” 那拉氏惊叫:“不要!快放下刀!”胤神色慌乱,大声吼道:“你想干什么?用死来威胁我吗?” 我笑着,眼眶中有热热的东西流出来:“胤,我对你如何你心里有数,你扪心自问对得起我吗?曾经我有过很多选择,是我自甘下贱,始终不肯背叛你!自先皇殡天,你的压力很大,我心甘情愿留下陪你,以前你曾经伤我多次,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为了达到你的目的不得不那么做!如今你做了皇帝,我以为你可以不再受人控制,不被别人左右,因此我决定既往不咎,不求名分的守在你身边,只希望你日后能好好待我。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你今天竟然要把我关进宗人府,而且又是因为了年氏!难道你不知道我和她的恩怨纠葛吗?不是因为她,我怎会落胎,乃至终身不育?你不曾为了我治过她的罪,反而一次次的为了她而伤害我!你还是人吗?你有心吗?”我泪雨滂沱:“我算彻底看清了你,只希望你不要忘记答应我的话,让弃雪嫁给元寿做福晋,我就是死了也会感激你。” 胤眼圈泛红,嘴唇哆嗦着,听见我说到“死了也会感激你”时,不禁肝胆俱裂,语无伦次的喊道:“住手!不要死……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你!你千万别动啊……你不愿去宗人府就不去,你留、留下,留在这!你”他指着满面惊惧的那拉氏:“你出去,把人都带走,传朕口谕:没朕的允许任何人不许进来,也……”他看了我一眼,飞快的低声说道:“也不许她出去!”那拉氏连声应道:“是!是!”出去带上了门。胤慢慢走到我面前,劝诱道:“好了,他们都走了,没人带你去宗人府,把匕首给我,小心伤了你自己……” 我冷冷道:“你也出去!我不想看到你!出去!”说着我更用力的把匕首贴近脖子,隐隐有丝剧痛,心想坏了,劲儿使大发了,估计是割破出血了,幸亏匕首上没有生锈……正胡思乱想,胤连退了三大步,脸色发白道:“我这就走……你快放下、放下……出血了……”他打开门大声道:“传太医!快传太医!”门外慌乱的脚步声急促的远去,胤僵硬的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这就走,你小心些,太医马上来……”说完退到门口,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仰面摔倒。苏培盛扶着他出去了。待他们走远,我放下匕首摸了摸脖子,一手的血,这把康熙给我的防身匕首果然锋利!青儿和张起麟忙着给我清洗伤口、止血,我坐着不动,没想到这出苦肉计竟然有效,看来胤对我真的是很在乎嘛! 事情过了十来天,胤一直没来,我也被限制出门,最多只能在后面寝宫范围内散散步。弃雪倒是天天来看我,元寿也跟着来过几次,这大概是胤的“恩典”。这天下学时,元寿又跟着弃雪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我拿出点心给他们吃,元寿介绍道:“这是傅恒,和我一起读书的。”我“哦”了声,好像在哪听说过这个名字,一时又想不起来,只是拿了香酥饼给他吃。傅恒接过了,很生硬的说了句“谢谢。”弃雪拍着手笑道:“他的汉语说不好,上课时一着急就说满语,可笑死我啦!” 我呵斥道:“不许取笑弟弟!怎么说你也是个小姐姐,都十二岁的小姑娘了,还像个小孩儿!” 傅恒见我呵斥弃雪,抬起头急促的道:“不怪姐姐!是我说不好!”我摸了摸他的头,示意他快吃。元寿坐在一旁看着我。十三岁的他已经很老成,身高也几乎赶上我了。我知道自己再不能把他当小孩子,心里不免有些难过。元寿见我看他,对我使了个眼色,好像有话和我说。我借故带他到了里间,他严肃的道:“皇阿玛说要把弃雪过继给朝中大臣,好配的上我的身份。我想着先来告诉姨娘一声。” 我生气的道:“他为什么不自己来说?” 元寿轻声道:“太后病重,皇阿玛忙的不可开交,哪有空顾及?这话还是皇阿玛半月前和我说的,他让我自己看朝中哪个大臣可以匹配。” “那你看中谁了?” “傅恒的阿玛几个月前去世了,他有个姐姐和弃雪一般大,因为阿玛去世很是伤心,不肯吃东西,后来又受了伤寒,上月也夭折了。我想让弃雪去富察家顶了他姐姐,姨娘觉得怎么样?” 我脑海中好像有什么闪了一下,快得抓不住富察氏、傅恒……啊!我惊叫起来,乾隆的皇后不就是傅恒的姐姐富察氏吗?原来是这样!我不觉笑出声来。元寿狐疑的看着我,我忍住笑道:“很好,你的想法很不错。你和你皇阿玛说一下,我没意见。不过弃雪还是要养在宫里,等大一些再出去。” 元寿见我应了,很高兴的出去了。弃雪正教傅恒念唐诗,傅恒一口一个姐姐的叫,我的心情也好起来。元寿静静坐着,我忍不住问道:“你皇阿玛怎么样了?”元寿神情抑郁道: “前些日子皇玛玛(奶奶)和皇阿玛怄气,一直不肯吃东西。后来太医灌了药才好些。前几天皇玛玛又吵着要见十四叔,皇阿玛已经派人去叫了,皇玛玛却不信,说皇阿玛骗她。直至昨日病重了,皇阿玛去永和宫亲奉汤药,照顾了一夜……” 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前些日子和胤怄气大概是为了我和年氏的事吧?胤一定很为难。现在又借故要见胤祯,整日闹得不可开交,没一点太后的样子。这样一个只顾小儿子、从不把胤放在眼里、只会给他添乱的亲娘,还给她亲奉汤药,换了我才不会理她呢! 送走元寿弃雪和傅恒,我心不在焉的躺在床上看书,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朦胧中好像有人进来了,我睁大眼一看,发现天已经黑了,房里没上灯。乍一看面前杵着个人,我惊叫起来。那人迅速掩住我的嘴道:“是我!”我松了口气,是胤。我没好气的说道:“干嘛不点灯?偷偷摸摸的吓人啊!” 胤没说话,只是紧紧搂着我。我觉得气氛好像不对,外面有些吵,远处人声鼎沸的……正迟疑着要不要去上灯,胤在我耳边哽咽道:“额娘……去了……”我呆住了,没想到那个骄傲跋扈的德妃这么快就死了,看来她病重不是装出来的……胤似乎很伤心,我的肩头一会就湿透了。我坐在床上搂着他,任由他发泄着情绪……胤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打小是孝懿仁皇后养大的……十二岁时孝懿仁皇后去世,我回到了额娘身边。可是额娘她……她说,她有了十四,怕照顾不来我,皇阿玛命她抚养我,她才无可奈何的接受。只是对我从来没有一点关心,在她眼里……只有十四……为什么?为什么一样是儿子,她对我如此刻薄?就连我做了皇帝,她也不满意,竟然说‘钦命吾子继承大统,实非梦想所期’……自己的嫡亲儿子继承大统,她竟然说连她这个亲生母亲做梦都想不到,她这是不承认我啊!在那么多人对我虎视耽耽的情况下,她明知这么说将会受人以柄,会把我往绝路上推,而她连想都没想,连怕都没怕,就这么说,这么做了!这么绝情,偏心得这么明显,一心认为那是十四的位子,是我篡了十四的皇位……我封她为太后,她不允,至死都不肯接受皇太后的尊号,亦不肯从永和宫搬出,移居到皇太后居住的宁寿宫。”他哽噎着,语不成调:“是她的漠视,使得我性子孤僻。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不满意……我说我薄情,不顾兄弟之情,难道她就有母子之情吗……现在她就这样去了,临死还愤愤然,说我没有兄弟情谊,意在逼死十四弟……到死她都不肯原谅我……” 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任由他痛哭……直到胤沉沉睡去了,我帮他脱了衣服鞋子,帮他盖好了薄被。打开门,苏培盛站在外面,我轻声道:“皇上睡着了。你也去休息一下吧,明日开始又要忙了。”苏培盛为难道:“要是皇上醒了找我怎么办?”我想了想道:“你去外面张起麟那将就半夜吧,皇上醒了我会叫你。”苏培盛告退了,我回到屋子里,借着窗外的灯光看着胤。前阵子虽然和他闹了一场,可是最终也逼出了他的真心对我,他确实是倾心相待的。如今太后的死让他心力交瘁,我若再和他怄气便显得我太无情了。脱了鞋上床,我依偎在胤怀里睡着了。 一早醒来,身旁的胤动了动,我看着他睁开眼睛深深注视我,我也看着着他略显红肿的眼。许久后他咕哝了一句:“该起了,你压的我手臂都麻了。” 伺候胤洗脸漱口,换上了苏培盛拿来的孝服,又伺候他用了早膳,特意嘱咐厨房炖的参汤也盯着他喝下了。我也换上了孝服,胤对我道:“随我一起去吧!”我跟在他后面到了永和宫,里面已经一片白色,所有人都跪地哀号着。胤一进来,哭声更响了。那拉氏跪在灵前上香。见我跟在胤后面进来,她有些惊讶,随即很欣慰的朝我招手。我跟在她后面跪下,烧了纸上了香,跪了一会后觉得膝盖有些麻木了,忍不住摇晃起来。那拉氏发觉了,朝我左边努了努嘴,我这才发现钮钴禄氏在我左边跪坐着折元宝,我连忙闪到她身后坐下,抚着发麻的双腿。 匆匆用完午膳,又是无休止的磕头、上香、叠元宝……傍晚时分,我有气无力的和钮钴禄氏小声说话,外面传来一阵喧嚣,我抬头一看,胤祯飞奔进来,扑倒在灵前大哭,声调悲凉不能自抑,一时间灵堂内外哭声震天。胤跟着进来了,语带悲戚道: “皇妣皇太后去世,朕深感痛心。太后临去,最牵挂的是十四弟胤祯。如今十四弟归来,朕欲慰我皇妣皇太后之心,特在灵前下谕:将十四弟胤祯晋封为郡王。” 胤祯并未谢恩,只是痛泣,胤有些不高兴,挖苦道:“十四弟前不预皇考大事,今又不及预皇妣大事,不得尽其孝道,实属不幸。”胤祯闻言大怒,站起身睚眦俱裂道:“臣弟赶不及皇考皇妣大事都是拜皇兄所赐!” 胤脸色大变,一时间剑拔弩张,众人大气都不敢出。我急中生智,对着太后梓宫哭道:“太后今去,最牵挂十四郡王。如今郡王平安归至,太后可以安心了!” 胤祯脸色发白,渐渐的平静下来,跪在灵前掩面痛哭。胤沉下脸,快速看了我一眼,不情愿的跪了下来。我悄悄跪到他身后道:“皇太后的梓宫是不是要移到宁寿宫去?”胤有些吃惊,回过头来看着我问:“为什么?”我低着头快速说道: “太后早就应该移居宁寿宫,届期受朝贺,皇太后固执未允。现在她去了,皇上可以把她的梓宫抬过去,让她住上几日,她这太后才算名正言顺!” 胤惊异的“咦!”了一声,随即眼睛一亮,大声道:“来人!把太后梓宫移至宁寿宫安放,三日后再安奉寿皇殿!” 61.-争吵   太后丧事期间,胤瘦了一大圈,膳食也进的很少。对于他这位亲娘,胤是又爱又恨的。太后的猝然离世使他有些猝不及防,丧事期间正值酷暑,胤虽然只在早晚天气凉爽时去上香,每次也都是汗流浃背。七月初,胤终于病倒了,双目赤红,低温不下,咳有痰且夜不能寐。我和那拉氏日夜轮流照顾着,直至月中病情还是没有好转。我虽然知道胤不会这么早死,可见了他的样子还是很害怕。那拉氏见宫中太医都是开些温和的方子,渐渐有些动气了,奈何太医们都说皇帝无大碍,只是天气炎热,急火攻心而已。我和那拉氏商量着是不是能找宫外的名医来看,那拉氏苦笑:“宫外的名医哪及得上宫里的御医?皇上的病要是再不见起色,只能叫萨满法师来跳大神了!” 七月半,胤祥进宫来看胤时突然提起一个和尚,叫什么迦陵禅师。胤虽然病的迷迷糊糊的,却执意要见他。胤祥当天就把他带进宫了。那拉氏似乎认识他,很恭敬的向他行了礼,我第一次见,觉得这个看上去年纪很大、脸上却没什么皱纹的老和尚有些恐怖:他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我被他看的心里发毛,头越垂越低。他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姑娘不必害怕。老衲见姑娘愁眉已解,孽债已还,以后有享不尽的福分啊!” 我狐疑的看着他:“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姑娘心里明白,不需老衲重复了。”他凑近我道:“姑娘是不是很疑惑自己为什么不会老?那是因为你不属于这里的原因啊!” 我惊得目瞪口呆,僵硬的看着他帮胤把脉。那拉氏不懂我们说什么,也不关心,只是一直不停的问:“皇上怎么样?禅师有办法吗?” “福晋不必着急,皇上的病并无大碍。如今又有天赐良机,老衲能使皇上的身体比以前更强健!”迦陵禅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满是睿智的光芒:“只是需要姑娘的一点心头血!” 我心里戚戚然,忐忑不安的问道“什么是心头血?” “就是姑娘你心口的一滴血啊!” 我皱眉:“为什么要我的?” 迦陵禅师转动着手中的佛珠轻声道:“姑娘自己也知道你和其他人不同。你是癸亥年八月十五生人对吗?这心头血是用来做药引的,要姑娘心甘情愿献出,不知姑娘可愿意?” 我不知道八三年是什么年,八月十五倒是对的。以前我参加过义务献血,每次四百CC,现在只不过要一滴,又是为了救胤,我怎么会不愿意的呢?见我点头,迦陵禅师笑道:“那好,我这就开方子。姑娘每日两次用银针刺破胸口滴一滴血在药中,连续七七四十九天即可……” 闻言我差点晕倒,四十九天,每天两次,岂不是要戳九十八针?那我胸口还不成蜂窝啦?迦陵禅师开方子,飘飘然去了。我额上冒出豆大的冷汗,忍不住对那拉氏道:“他是不是巫医啊?真要按照他说的做吗?”那拉氏苦着脸到: “迦陵禅师不但精通佛学、擅长看相、医术也很高明,为了皇上,就委屈你了!” 照着方子服了半个月,胤的病果然大有起色。我们都瞒着他取我心头血做药引的事,只是我以他身体不好为由,不再和他住在一起。每天两次的银针取血虽不是很疼,也扎的我龇牙咧嘴的。想一次挤多些也不行,因为血要新鲜的。那拉氏疼我,每天给我进补,只补得我流鼻血才作罢。 雍正元年八月十八日,孝恭仁皇后梓宫自寿皇殿发引,送往景陵。雍正元年九月初一日,葬圣祖仁皇帝于景陵,孝恭仁皇后拊龙入宝城。期间我一直随侍在旁,一是胤要求,二也是为了他的药引四十九天还没到,我还得见天戳自己两针。 胤自景陵回来后,身体大有起色,在西暖阁住了两日后搬到了我的寝宫。第一天晚上他忙到三更还不睡,我怒道:“我这是卧房,不是你的书房,要办公回你的西暖阁去!”他似乎吃了一吓,犹豫道: “还有一点,让我看完吧……” 我心疼道:“身体才刚好了点就熬夜,你就不怕过劳死啊?” “什么是过劳死?”胤很好学。 我气极:“就是劳累过度而死掉!” 他笑道:“你放心,我以前都是这么晚睡,习惯了!” 我抬高嗓门道:“我的心头血白给你喝了!给我还来!” 他皱眉道:“什么心头血?” 我一把扯开衣襟:“你自己看!我可是戳了九十八针的,好好的皮肤都戳成蜂窝啦!” 胤大惊失色,右手哆嗦着覆了上来:“这是……怎么弄的?” 我有些难为情的拉好衣襟:“还不是那个什么禅师,说要用我的心头血做药引,每日两次,连服四十九天。不过他也确实有本事,我觉得你是好多了呢!脸色也好看了,都有精神熬夜了。” 胤也若有所思道:“我最近是觉得精神好多了。迦陵禅师是个得道高僧,他开的方子虽怪怪却及有效。只是苦了你!”他心疼的搂我入怀:“疼吗?” 我笑道:“不疼。只是你该如何让报答我的救命大恩呢?” 他眼神一暗,语气暧昧:“以身相许好不好?” 我嬉笑着推开他:“想得美!”他一把捉住我,双唇热烈的缠了上来,室内充盈着欢快而压抑的吟哦…… 连着几天都是好天气,这天下午那拉氏和钮钴禄氏邀我去说话,我在养心殿也确实无聊,连忙带了青儿和张起麟去了。她们俩拉着我东拉西扯半天,晚上又留我用晚膳。戌时过后,我起身告辞,那拉氏拉住我道: “都这么晚了,就留在我这歇了吧!”我有些诧异: “现在又不晚,从这到养心殿也就一会功夫。”那拉氏慌忙道: “你今天不是来月事吗?来来回回的也难受,就留下吧!”钮钴禄氏也笑道: “那我也留下,陪陪锦瑟妹妹。”我不知道她们究竟想干什么,连我来月经都知道,总觉得有些怪异。但既然她们这么殷勤留我,我也就留下了。叫张起麟去养心殿告知皇上,就说我今晚不回去,张起麟领命去了。那拉氏命人在侧殿给我整理床铺,又是换新被褥又是熏香,搞得鸡飞狗跳的。我有些难过的说道:“看来姐姐真和我疏远了,彼此之间这么生分!” “不是不是!”那拉氏慌忙解释:“我是怕你住不习惯我这里,想尽量让你住的舒服些才乱了方寸,妹妹千万别放在心上!”我姑且信了,和钮钴禄氏一起留了下来。 第二天中午,陪那拉氏和钮钴禄氏用过午膳后,我告辞回养心殿。经过前殿时路遇胤祥匆匆出来,我和他打招呼他才看见我,我问他这么急是要去哪,他简单扼要的说道:“青海发生罗卜藏丹津叛乱,局势大乱。年羹尧接任了十四弟的抚远大将军,驻西宁坐镇指挥平叛。今日启程了,我要去送他。” “那你去吧!”我知道年羹尧会胜利归来,因此并不为青海的叛乱着急。胤祥有些诧异:“怎么你一点不急?”我掩饰道: “打仗是你们男人的事,我又不懂,急也没用啊!” “那倒是!”他笑了笑,匆匆去了。我回到养心殿寝宫准备睡一觉, 昨天在景仁宫一夜都没睡好。进了寝宫,张起麟正好出来,见我回来似乎吓了一跳。我笑道:“干么?见鬼啦?” “不、没、没有!”他结结巴巴道:“主子……回来挺早……” 我眉头一皱,心中的疑虑更甚了,总觉得他们有什么事再瞒我,搞得神神秘秘的。眼珠子一转,我计上心来,故意轻声道:“行了,你也不必瞒我,其实我都知道了。” “什么?主子您知、知道了?”他垮着肩膀道:“不是奴才不说,实在是皇上下了口谕:谁露出去就是死罪,因此才没说……主子千万别生气!皇上也是为主子好……” “我知道,我没生气。”我轻描淡写:“其实也是小事,何必瞒着我呢?” “啊?是!”张起麟抹了把汗道:“奴才早知道主子是福大量大之人,其实大家都知道,皇上会去年主子那过夜是为了年大将军……” “你说什么?”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那拉氏和钮钴禄氏举止怪异、硬留我过夜,原来是给胤打掩护啊!我又好气又好笑,张起麟一头雾水: “主子不是知道了吗?是不是奴才说错什么了?” “你没说错。”我低声道:“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刚才是诈你的!现在我都明白了,谢谢你!” 张起麟嘴张得老大,脸色煞白,嗫嚅道:“这、奴才、主子……” “你别怕!”我笑的很甜蜜:“你是我的奴才,以后有事不许再瞒我了,能做到吗?” “奴才……”他犹豫着不敢答应。我沉下脸: “你要是不答应,我这就告诉皇上是你泄露了他到年氏那过夜的事!” “主子饶命啊!”张起麟跪了下来,可怜兮兮道:“奴才答应就是了。奴才对主子一向忠心,要不是怕连累干爹,奴才也不会瞒着主子!” “起来吧,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忠心耿耿的,这次的事我会保密。只要你以后听命于我,我保证你前途无量!” “你才谢主子!”张起麟兴奋的连连磕头。我也没心思睡觉了,唤来青儿收拾了些衣物,领着他们两往景仁宫去了。那拉氏见我又来了,还带了衣物,一时间摸不着头脑。我笑道:“昨天在景仁宫和两位姐姐相处的很开心,回到养心殿觉得很冷清,我就自作主张想再叨扰姐姐几天,不知道姐姐欢不欢迎?” “啊?这……当然欢迎了!”那拉氏笑得有些勉强。我撅起嘴道:“怎么?姐姐的样子看上去不是很欢迎我呢!” “哪里?”那拉氏拉着我的手道:“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景仁宫,实在是很冷清,哪里会不欢迎你呢?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去唤人来服侍你!” “不用了,我有青儿和张起麟伺候就行了!”打发他们下去了,我和那拉氏聊起了天:“这景仁宫是大了点,怪不得姐姐觉得冷清!” “现在是大了点,不过再过些日子皇上就要选秀了,到时候会有小主住进来……”那拉氏突然闭了嘴,我也假装没听见:“我想起来了!你这有厨房对不对?我很久没做点心给弃雪和元寿吃了,今天突然想露一手……姐姐想吃什么?” 那拉氏慌慌张张道:“我?我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我笑得娇美:““那我去做道龙凤呈祥好不好?皇上以前很喜欢吃的,就是年心莲和皇上大婚时那道点心,姐姐记得吗?”说完不去看那拉氏惊慌失措的脸,我转身往厨房走去。其实我心里已经乱成一团了,明知道不关那拉氏的事,却也恨起了她的欺骗,竟然帮着胤应付我。还有胤,纵然是为了安抚年羹尧才去年氏那过夜,难道和我说一声就那么难吗?大家联合起来骗我,虽是好意,却好似在说我有多无理蛮横,竟然连皇上召见嫔妃也要瞒着我。我真是个妒妇吗?我苦笑,其实是自己不习惯男人三妻四妾吧。不同的社会背景养成不同的家庭观,虽然我已在这时代过了十年,对一夫多妻这个制度却还是无法适应。 晚上特意叫张起麟去接元寿和弃雪过来,因为天申(弘昼)和他们一起读书,也一道来了。那拉氏又去叫了钮钴禄氏和耿氏,大家热热闹闹的坐了一桌用晚膳。我看着桌旁的人,觉得很怪异:大小老婆和各个老婆的儿子和和睦睦的,确实很怪异啊!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大家都惊讶的看着我,我掩饰道:“很久没这么热闹了,觉得很开心,哈哈……” 笑声未落,那拉氏的太监平安进来了,面有难色的对那拉氏说道:“年主子来了!”一时间,大家都看着我,我笑道: “干什么看着我?这是景仁宫,我只是客人,该是那拉姐姐发话才对!”那拉氏对着平安道: “年主子有说什么事吗?” “年主子说钮钴禄主子和耿主子都带着阿哥来了,她也带着福惠阿哥来凑个热闹,叨扰一顿晚膳。” “啊?福惠也来了么?”我微笑道:“我还没见过他呢!快请年主子进来啊!”平安看着那拉氏。后者点点头,他疾步出去了。我对一旁伺候的太监道:“快给年主子添个座儿!” 门帘一动,年氏抱着福惠进来了。我看了眼她怀中的孩子:福惠今年该是三岁了,看上去却很瘦小,长得倒是很清秀,像他母亲。年氏给那拉氏行了礼,在空位上坐下了。那拉氏招呼身后的嬷嬷道:“把孩子抱去,让年主子吃饭。” 年氏推辞道:“不用了,这孩子认生。”我伸出手道: “不如让我抱抱吧?这孩子越看越讨喜!”年氏冷哼一声道: “福惠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一般的奴才都不给抱,抱了就哭。”说完挑衅的看着我,大家都愣住了,我擎着一抹微笑道: “哦?这孩子确实是怪异,竟然不愿意给奴才抱。也难怪,他还小,不知道他娘就是出生低贱的奴才。” “你说什么?”年氏柳眉倒竖,大声嚷了起来,吓得福惠哇哇大哭。我淡淡道:“奴才就是奴才,上不了台面儿,咋咋呼呼的没一点规矩,没得惊吓了孩子!” 年氏把孩子递给身后的嬷嬷,站起来道:“你这贱人……” 我看着她道:“贱人骂谁?” “贱人骂你!” 我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贱人在骂我啊!” 大家再也忍不住,耿氏吃吃笑起来,元寿和天申也压着头轻笑。年氏正要发作,胤匆匆进来了,身上还穿着龙袍,戴着朝珠。我们都下跪行礼,胤笑道: “大家都在啊?朕也来凑凑热闹!”平安添了座位,大家重新坐下了。年氏心有不甘,两只眼睛狠狠瞪着我和弃雪道:“皇上,在座的都是嫔妃和阿哥,她们母子凭什么坐这?” 弃雪毕竟大了,听年氏这么说,立时手足无措的站了起来。胤还未发话,元寿大声道:“弃雪你坐下!皇阿玛刚登基,还没来得及册封后宫,哪有什么嫔妃不嫔妃的!” 年氏脸色变了数变,胤也只是看着我不语。我轻笑:“元寿说的对,弃雪你别怕,这是你那拉姨娘的寝宫,只管吃你的就是。” 年氏尖刻的说道:“什么那拉姨娘?她是哪来的野种?也配叫福晋姨娘?” 此言一出,满桌都愣住了,胤厉声道:“住口!”那拉氏也板着脸把弃雪拉入了怀中。我轻笑:“弃雪是我的孩子,不是野种。宫中那容得下野种存在呢?不过我看你的福惠倒真的很讨人喜欢。”我看着胤道:“皇上,祖宗规矩,嫔妃自己是不能带其亲生阿哥的。如今弃雪大了,我身边也很空虚,不如把福惠阿哥给我带吧……” “你说什么?” “皇上不要!” 胤和年氏一齐开口,我淡淡道:“弃雪是我一手带大的,元寿我也带了很多年。这两个孩子不说出类拔萃,至少功课方面还过得去。你们都知道我不能生育,又特别喜欢孩子,这宫里如今也就福惠一个小阿哥。年主子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还请皇上允了奴才吧!” 年氏气的发抖,哀求道:“皇上,福惠是我的命根子,皇上千万不要把他夺走啊!”见胤不语,她愤恨的盯着我,两眼冒出火来:“你想怎么样?是想害死我的福惠吗?” 我的眼神冷的像冰,残酷的道:“年主子这话可有意思了!我喜欢福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害死他?你就这么咒自己儿子?” 年氏大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有本事冲着我来……” “好了!都别吵了!”胤扶着额头道:“福惠就交由福晋抚养吧。年侧福晋身子不好,不易劳累,待你养好身子再把福惠还给你!” 年氏还想说什么,胤一拍桌子:“都住口!菜都凉了!” 我冷冷一笑:“皇上多用些点心,这是龙凤呈祥,皇上最喜欢的!”说完我站起来道:“奴才已经饱了,皇上和各位主子慢用!”不待他们反应,我疾步往侧殿走去。 62.-旧疾   回到侧殿的寝室,只见桌上香炉里燃着的檀香若明若暗的,快要熄灭了,我打开炉盖,抓了一大把龙涎香进去,因为檀香的味道让我联想到胤。倚在床头想着年氏的嚣张气焰,只觉得胸中升腾起熊熊烈火。我不禁深深怀疑起胤是否真对她无心了。现在的他已经是皇帝,难道还要用恩宠年氏的方式来笼络年羹尧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胤的声音有些尴尬:“你……在吗?” 我没好气道:“不在!”胤似乎轻笑了下,推开门走了进来。我瞪着他不说话,他涎着脸到我身旁坐下:“生气了?” 我侧过脸不看他,他在我耳边道:“我忙了一天了,到现在一口晚膳都没进呢!”我假装没听见,不想理他。他又凑上来:“跟我回去好吗?” “回哪?” “养心殿啊!”他理所当然。我转过身眯着眼睛对他道: “你昨晚歇得好吗?”他有些吃惊,随即笑道:“还好。”我脸色一变: “既然歇得好,不如今晚还是去景阳宫歇吧!” 胤张大了嘴,神色紧张中带着忿怒:“是哪个奴才嚼的舌根?”我轻笑: “你是皇帝,想睡哪就睡哪,何必瞒着我?” “我是怕你胡思乱想。”他陪笑道:“你知道,她哥哥是年羹尧,青海平乱就指着他了……” 我生气的道:“为什么不让十四去?先前十四去西藏平乱不是大获全胜吗?” “十四?!”他的脸阴了下来:“你竟然还想着十四,以后不许你再提他!” “什么叫我还想着他?我是就事论事!十四的大将军做的好好的,你干嘛夺了他的兵权,还禁锢他?”我气愤的指责。胤铁青着脸道: “他一直不服气我做皇帝,我敢给他兵权吗?你敢保证他不造反?你还帮着他说话,是不是对他还不忘情?”他紧紧捉住我的手腕,脸凑到我面前凶狠的质问。我尖叫: “你弄痛我了!撒手!”他松开手,我悻悻道: “你是不是疯了啊?我随口说说而已,这么生气干嘛?” “大清祖训:国家大事不容女人置喙。以后不许再提!”他沉着脸教训我。我大声道: “是!奴才遵命!皇上日理万机,还是早早去景阳宫歇着吧!” 胤不怒反笑:“你吃醋了?” “没有!”我恼羞成怒:“你走不走?” “我肚子饿,走不动。”他腆着脸道:“要不你再陪我用一点?”我不说话,起身往外面走去。他放下身段,一口饭没吃就来找我,我怎么也要给他个面子吧? 回到饭厅,大家还坐着等我们。我不好意思的坐下了,福惠抽抽噎噎的哭着。胤问怎么了,年氏小心的答道:“可能是饿了,不如让奶妈先抱他回去吧?” “回哪?”那拉氏冷冷道:“你没听皇上说吗?以后由我来带福惠。” 年氏咬着嘴唇道:“福惠一生下来就是我带的,我离不开他……” “大胆!”那拉氏沉下脸:“皇上的话你也不听了吗?还是不放心我,我总不至于会虐待福惠吧?” “我……”年氏还想说什么,胤打断她道:“福晋的话你没听见吗?朕说的话不像再说第二次!” 那拉氏对奶妈道:“把小阿哥带到我房里去吧。我待会过去看他。”奶妈抱着福惠去了,年氏心急如焚,眼泪唰的流了下来。我好整以暇的吃着菜,故意不去看她。大家心怀各异,很快吃完了饭。耿氏和钮钴禄氏向皇上和那拉氏行了礼告辞走了,元寿和天申也带着弃雪回了阿哥所。那拉氏去看福惠,剩下我和胤还有年氏。我坐在小几旁喝着茶,偷眼看着年氏哀求胤: “皇上,福惠身体不好,自出娘胎就没离开过我,求皇上把福惠还给我吧!” 胤皱眉,我讥讽道:“怎么年侧福晋是聋了吗?皇上金口玉言,已经说了把福惠交给福晋带,你一再要求皇上改变主意,到底有没有把皇上放在眼里?” 年氏恨恨的看着我道:“都是你这贱人……” 我冷笑,上前就给她一个大嘴巴子,胤拉住我,责备道:“何必呢?” 我暴跳如雷:“他骂我你不制止,我打她你就心疼了?” 胤“唉唉”的低声劝阻道:“我这不是没来得及吗?”年氏半张脸都红了,哭得梨花带雨: “皇上给我做主啊!” 胤板着脸道:“朕早说过不许对她不敬,你一直贱人贱人的,一点规矩也没有!” “她是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尊重她?”年氏泪如雨下:“皇上忘了昨晚和我说的话吗?你说年家满门忠烈,我又是你的宠妾,将来一定会封我为妃……” 听到这里,我看着胤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不觉冷笑起来:想不到外表冷淡的胤还会说甜言蜜语,记忆中他可从没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啊!要说他对年氏没感情,真是打死我也不相信了!放下茶杯,我冷冷道:“我先告辞,不打扰你们谈情说爱了。” 气冲冲的回到侧殿寝室,我和衣躺下了。潜意识中还希望胤来敲门,可等了快半个时辰了,他还是没出现……正生闷气,那拉氏进来了。见我脸色不好看,她拉着我坐下道:“你的性子怎么变得这么厉害?把年氏的脸都打肿了,方才她哭得晕厥过去,皇上把她带回景阳宫,这会儿正传太医呢!” 我简直晕倒!一个嘴巴子就晕倒了?难道年氏是豆腐做的吗?我躺倒在床上哀号:“我也不舒服!我也要传太医!”那拉氏噗嗤一笑: “你怎么不舒服了?是不是心里很酸啊?”我假装忧郁道: “是啊,我浑身酸软!”顿了顿,我神秘的问:“年氏宣得哪位太医?” 那拉氏想了想道:“应该是薛太医。”我笑了笑,突然提高嗓门道:“来人啊!我浑身难受,快传薛太医救命啊!”门外的张起麟应了声,脚步声匆匆去了。那拉氏张大嘴巴看着我,我腆着脸道:“干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她能装我也可以,看谁演的像!”笑话!我可是专业地!!叫青儿用端来一大盆凉水,我脱了外袍,把手浸在里面,不大会功夫就冷的发抖。那拉氏目瞪口呆的看着我,我对她挤挤眼睛,她忍住笑道:“我可不跟着你胡闹,还是回去看福惠去吧!”说完出去了。我知道她是默许了,心安理得的躺在床上不动。 一盏茶的功夫,张起麟回来了,进了门擦着额上的汗道:“薛太医在景阳宫,奴才赶去的时候他正在给年主子诊治。我说主子您也病了,叫传薛太医,皇上说知道了。” 我诧异的问:“皇上和薛太医都没来?” 张起麟迟疑了一下道:“皇上问是谁叫传的薛太医,奴才说是主子您,他说等薛太医忙完了再说,让您等等。” 我的心凉了半截:难道胤猜到我是在装病?还是他根本就不关心我?抑或是在他心里年氏比我重要?我目光呆滞,对张起麟道:“你去告诉皇上,就说我快死了!” “这……”张起麟为难道:“主子何苦咒自己呢?这多不吉利啊!” 我越想越气,胸口隐隐作痛起来。青儿见我脸色不好,转头对张起麟道:“你没见主子病的厉害吗?薛太医没空就去找别的太医!” “不用了!”我悲从中来,胸口一窒,喉头痒痒的,张口欲吐。拿过帕子堵在嘴上,只觉得口中有股腥甜味,低头一看,帕子上鲜红鲜红的,我还没反应过来,青儿惨叫道:“来人啊!救命啊!主子吐血啦!”张起麟跌跌撞撞的出去了,口中还结结巴巴说着:“奴才……奴才去传……传太医……” 青儿扶我躺下了,那拉氏也赶了来,整个景仁宫灯火通明的。看了眼带血的帕子,那拉氏惊恐的嚷道:“怎么会这样?怎么就吐血了呢?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缓缓摇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口中嘲弄的道:“大概是我年纪大了,老毛病复发了。记得上次吐血还是十一年前小产后,这次没怎么样就又吐血,我大概是活不长了。” “不会不会!”那拉氏猛摇头:“别说丧气话!时令已入冬,天气又干燥了些。你的寒毒不是天冷就会复发吗?今天又动了心气,心火上升才会吐血的……” 入冬了?我心中一动,问道:“今天是十几?” “十九。”那拉氏轻声道:“昨日入的冬。” 我如遭雷击,十月十九!眼泪刷的流下来,我闷闷的道:“姐姐,大概是新月和我的孩子来找我了。” “新月?”那拉氏恍然大悟:“啊!今天是……” 我惨笑:“今天是十一周年忌。在浮云寺的那些日子里,每逢周年忌我都会给他们做超度法场。后来进了宫,不许私下祭拜……但是每年忌日我还是会给他们念经超度。今年怎么就忘了?大概是他们埋怨我,提醒我来了。” 那拉氏帮我擦干眼泪,高声道:“来人那!准备祭品和供桌,快一些!”她怜爱的看着我:“我马上给他们上香祷告,他们享用了祭品就会走的,别怕啊……” 门外传来张起麟的脚步声,和着他的催促:“快快快……”随着门“碰”的被撞开,张起麟拉着一个老头冲进来。那拉氏急切的道:“白太医,快过来看看锦瑟姑娘,她方才吐血了。” 我睁大眼睛看着室内一脸紧张的众人,突然有点想笑:我现在这个样子真像林黛玉呢!动不动就吐血,柔弱的一塌糊涂。白太医看了我一眼,拿出药枕给我垫着,微闭双眼给我把起了脉。两手都搭过后,他睁开眼睛道:“姑娘是不是吃过吴太医的药?” “十年前吃过。”我佩服起他的本事来,只搭了搭我的脉就能知道我曾经吃过吴太医的方子,真是不简单啊!可惜吴太医已经去世了。白太医沉吟了一下道: “姑娘若能一直按着吴太医的方子吃药,体内的寒毒是可以尽除的。不知道姑娘为什么会停药?现在因为时隔太久,寒毒入侵肺腑,只要入冬受了冷,或者是急气攻心,寒毒就会发作。若要痊愈,没个两三年是不行了。” 我苦笑:为了自己当年所谓的“自由”,我付出了健康的代价。转了一圈,我终究还是回到了胤身边,这样一来我当初吃的那颗药实在是太不值了!唉!所谓的年少轻狂,老了注定要后悔就是说的我吧?这不,我还没老就后悔了……白太医开了方子,严肃的说道:“从明天开始,姑娘要住到暖和的屋子里,千万不能受凉,若感染一次风寒,病情就会加重一分。另外姑娘每天晚上都要用药材浸浴半个时辰,若能坚持,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那拉氏代我一一应了,他又道:“切记不能沾凉水,吃食也忌生冷。”我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张起麟送白太医出去了。那拉氏埋怨道: “都是你!好好的动什么心气!”不等我回答,她突然醒过来似的大声道:“快来人!给我拿火盆来!越多越好……拿厚被子和厚床褥……还有门帘全换上棉的。门窗全部关死,不许透一丝风……” 我看着她手忙脚乱的吩咐下人,心里又感动又难过,喉头又开始泛甜。胤进门高声问出什么事了,那拉氏还没来得及回答,我张口又喷出一口血来,翠绿色的被面染上了一抹鲜红,我擦着嘴角笑道:“绿叶红花两相若,红颜归去恨命薄。” 胤面如土色,似乎被我吓得魂飞魄散了。他飞快的冲到我床前嘶哑着嗓子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我以为你是赌气,怎么就真的病重了?” 我苦笑:“是啊,你‘以为’我赌气,‘以为’我是骗你,就没想过我是真生病了吗?在你眼里我是否是个铁打的人,根本就不会生病,也……不会死?” “不许说!”他慌忙掩住我的口,颤抖着说道:“不许你提死字!不许提……”突然他疯狂的大叫起来:“你们谁也不许提死字!违者斩!”他突然向吴过来,对着外面喊道:“薛远山,快给朕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年纪比薛太医稍轻的老头进来了。我淡淡道:“不用了,白太医刚走。” 那拉氏随声附和着,拿起桌上的药方给胤看:“这是白太医开的方子……” “太医怎么说?”胤接过方子细细的看起来,看完又交给薛太医。 “太医说锦瑟的寒毒未清,不能着凉、不能碰凉水、不能吃生冷、也不能动心气……要痊愈的话至少要两三年。” 一旁的薛太医看了方子道:“白太医的方子开的及有效,换了奴才也不过如此。” 胤摆摆手,示意他出去。转过头心疼的看着我道:“怎么就……病的这么重了?” 我低着头淡淡道:“是新月和孩子来找我了,今天是他们的忌日……” 胤脸孔煞白,满脸的愧疚和懊丧。他不敢看我,轻声对那拉氏道:“叫人摆供桌拜祭……不行,还是去找僧人来做个道场的好……来人!传朕的话:立刻宣迦陵禅师进宫!” 我闭上眼睛,室内一下子多了几个火盆,门窗又紧闭着不透一丝风。只觉身上汗出如浆,一会功夫就湿透了内衣。人也迷迷糊糊的。我吵着要洗澡,那拉氏叫人把浴盆搬进来,张起麟和平安已经去把我的药拿了回来。那拉氏把泡澡的药放入水中,为难的对胤道:“锦瑟要浸浴了,皇上是不是回避一下?”胤已经脱了外衫,只穿着夹袍。一直围着我的床转圈,流了满头的汗。见我要洗澡,他迟疑了一下道:“那朕先出去,待会再进来。” “不用了。”我冷冷的回绝道:“皇上还是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早朝。” 胤又愧疚又担心,可怜兮兮的看着我,最后叹了口气,无奈的道:“那……我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你千万别动心气啊!”说完依依不舍的出去了。青儿和那拉氏帮我脱了衣服泡澡,宫女们快速帮我换了床褥和被子。那拉氏心疼的道:“以后你就在我这住下吧,别人照顾你我总是不放心。” 我点点头:“你明天把福惠还给年氏吧。一来我病了,怕你照顾不来;二也怕他过了我的病气去,平白让年氏寻了短;三么……”我叹气:“那孩子也是个福薄的,万一在你这出了事,无端的连累你。” “那你为什么要把福惠要过来?”那拉氏纳闷的问。 “我是看不惯年氏的样儿,想整整她罢了!”我疲惫的吐出口气:“我现在这个样子,她一定高兴坏了!” 那拉氏沉默了,我也闭了嘴。病恹恹的样子真叫自己讨厌啊!想到还要两三年才能痊愈,我的心荡到了谷底…… 63.-禅师  迷糊了一晚上,第二天稍好了些。那拉氏欣慰道:“迦陵禅师昨晚连夜为你念经祈福,一晚都没停歇,现在看来你的精神确实好多了呢!” “迦陵禅师?”我急切的问道:“他还在吗?我想见他!”那拉氏想了想,叫平安去请他来。我坐起来吃了点粥,又喝了一大碗药。不大会儿功夫,迦陵禅师进来了。按照那拉氏的介绍,他已经年过七旬了,可是我怎么看都只有四十来岁的样子。迦陵禅师双手合什对我做了个揖,我恳求那拉氏道:“能不能让我和禅师单独待会?”那拉氏点点头,带着众人出去了。 迦陵禅师看着我道:“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寒则气收、炅则气泄、惊则气乱、劳则气耗、思则气结。施主心事重重,思虑过多又时常动气,这可不太好啊!” 我摇头道:“你用不着和我说这些,我只想回去。” “呵呵!施主想回哪去?”迦陵禅师双目射出一道精光,仿佛要看入我的肺腑。我恭敬的道: “禅师只一眼就看出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是不是有办法让我回去呢?只要回到我的时代,我这小病根本不成问题。” “你真想回去吗?”迦陵禅师低声道:“你和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交换了灵魂,现在她就是你,你就是她。你们的生活也交换了,如果你回去了,她怎么办?” 我惊讶的张大嘴:“你是说……桑雅在我那个时代?” “是的。如果只是让你的灵魂回去,我自问可以做到。可惜你的身体里有了一个灵魂,我如果强把你送回,她的灵魂就散了,我不能这么做。” “那……你能不能连我的身体一道送回去呢?”我哀求道:“我在这过得一点不好,再这样下去我会发疯的,也可能会死掉!求求你,帮帮我!我欠人家的都还了,你也说我会有享不尽的福分,为什么我没看到福,反而遇到灾祸了呢?” 迦陵禅师轻叹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你怎知今日的祸事不是明日的福气呢?” 我强硬道:“我不管!我就是要回去,这鬼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待了!” 迦陵禅师皱眉道:“也不是没办法,只是我若送你回去,将会耗尽我一生的精力……” “啊?”我咋舌道:“就是说你会死?” 他点点头:“时辰到了,我自然会死,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再想想,若有朝一日你下定了决心,可以来找我。” 我狐疑的看着他:“送我回去了你就会死,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轻笑:“我做事没有原因,只看缘分。你想通了就告诉我!” 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总算好些了。胤天天来看我,晚上就睡在我寝室外间的暖阁里。我对他有说不清的怨怒,平时也不太愿意理他,他在我面前也时时陪着小心。元寿和弃雪天天来,变着法子让我开心。我也勉强让自己高兴起来,不让他们看出我的心事。 十二月初,天降瑞雪。我在屋中看着外面飞扬的雪花,心事又重了起来。这几天天冷了,我不许元寿和弃雪再过来,每天除了吃药和浸浴,我只能在室内活动。日子过得就像坐牢。还好张起麟伶俐,每天给我带来外面的消息。什么雪下大了压倒马棚啦、京城谁家娶亲花轿抬不动,最后新娘子只能自己走到婆家啦、还有洋人带着新鲜玩意儿狗拉的板子在雪地里走啦!我笑着纠正他:“那是雪橇!”他茫然的看着我:“不会翘啊!走得很稳当的!”我笑得喘不上气,他也呵呵干笑,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笑话。 晚上胤来陪我用完膳,常常是他问五句我答一句。这天晚上他对我道:“后宫妃嫔要册封了,你看是不是……” 我慢吞吞道:“你打算封我个什么?” 他想了想:“可以立为妃。” “那年氏呢?” 胤有些为难:“她……朕已经决定册她为贵妃了。” 我冷笑:“为什么她是贵妃,我只能是嫔妃?” 他解释道:“他有儿子,你还无所出,之前也没有身份……” “那钮钴禄姐姐呢?” “她也可以册妃。” 我怒道:“她也有儿子,为什么不立她为贵妃?” 胤沉下脸:“侧妃不是光看有没有儿子,还要看她的身家背景……册你为妃已经是很大的恩典了,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好吗?” “我无理取闹?”我笑出声来:“原来册立我为妃已经是最大的恩典了?想当初十四还要把嫡福晋的位子让给我,我都没有接受,还在乎什么妃子吗?你要真立我为妃,日后我见了年氏还要向她下跪行礼,你就没想过我的感受吗?” 胤叹道:“你为什么不能和她和平共处呢?” 我站了起来,满脸怨毒道:“好!今天我就当着你面儿告诉你: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看着办吧!” 他也站了起来,胸口起伏不定,似乎在拼命压制着怒气,最后他丢下一句:“你身子不好,我不和你治气,你好生养着吧!”说完拂袖而去。 翌日,胤在朝堂之上正式册立嫡妃那拉氏为皇后,封年氏为贵妃,钮祜禄氏为熹妃,耿氏为裕嫔。而我秦锦瑟,连提也未提到。 当晚,胤来看我。我倚在床头,头也没梳,脸也未洗。他心疼道:“怎么了,看上去委靡不振的,是不是为今天册妃的事生气?” 我没回答,只是双手抱膝,把头搁在手上凄楚的看着他。他坐到我身边,伸手欲搂我,我躲开道:“皇上去年贵妃那吧,奴才久病不愈,怕过了病气给你。” “你这是什么话?”他皱着眉头:“是你自己不愿接受册封的!其实我也不愿意你为妃,到时候要见你只能翻牌子,哪有现在这么方便?” “皇上原来是为了方便啊!”我忧郁的看着窗外白蒙蒙的雪景:“昨天我问你的问题有没有考虑好了?” “什么问题?”他帮我把被子裹紧了,随口问道。 “我和年氏。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选谁?”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他惊愕道: “你当真?” 我缓缓点头:“是,我当真!” 他沉下脸,明显的有了怒容:“我以为你是很明理的……” “不,我一点都不明理。”我幽幽的说道:“这几天我想了很多,越想越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干脆死了;既然没死,又为什么不离你远远的;就算逃不开你,又为什么要对你付诸真心……我真的好后悔!你说,时光能流转,一切都能重来吗?” “锦瑟!”他心疼的搂我入怀:“我不许你这么说!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可是我也没办法。她为我生了四个孩子,三个都夭折了。她的兄长如今又是大将军,正在为大清打仗,我只能用荣升她地位的方式来昭示我对年家的恩宠。但我发誓:我的心是向着你的,我……我是……爱你的……”我呆呆的看着他。这么多年的伤痛和隐忍,终于换来一句“我是爱你的”,可是为什么我没有激动,也没有开心?是因为我的心已经死了?还是他这句表白来得太迟? 见我不语,他有些着急:“……这样吧,我答应你……我不去见她好吗?没你的同意,我绝对不见她!” 我淡淡道:“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因为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去见她的。除非……”我冷笑:“她要死了,我倒可以答应你去见她最后一面。” 他迟疑了一下,狠狠点头道:“我答应你!决不去见她!” “好!”我终于笑了:“希望你记住自己的话,若你违背了诺言,我绝对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雍正二年三月,我搬出景仁宫,回到养心殿继续养病。胤遵守诺言,再也没见过年氏。只是有时候会叫奶娘和教养嬷嬷把福惠抱来看看,对于他这个小儿子,胤是极度宠爱的。对此我也没什么意见,反正福惠也没几年好活了,我和他娘是有仇,可也犯不着针对他一个小屁孩,因此有时候他来养心殿,我还会陪他玩一会儿。 时值盛夏,养心殿里热的要命。我又受不得凉,不能用冰块降温,搞得胤和我整天汗津津的。这天晚上我实在受不了了,吵着要用冰块,胤想了想道:“算了,明天我们搬去九洲清晏吧!” “圆明园啊?”我鄙视的看着他:“就是你上次胁持我去的地方?” 他笑道:“你还记着?现在又修了很多新景致,你一定会喜欢!”我迟疑了一会道:“弃雪已经十三岁了,我若离开宫里,最不放心的就是她,不如就趁早把她送到富察家吧。” “好,都依你。”他温柔的笑着,我看着他的脸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变年轻了?眼角的皱纹都少了呢!原先有些花白的头发胡子都变黑了。” “大概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啊!”他笑道:“你总不老,我也不能和你相差太大不是?” “不对……”我摇头,更加仔细的看他。他是真的变年轻了,就连精神也越来越好,每天三更睡觉五更起床也不见他有疲意。而且自前年那场病痊愈后,再也没过任何病痛。嘉陵法师的方子真有奇效吗?猛的想起迦陵禅师说过的话:“……天赐良机,老衲能使皇上的身体比以前更强健!”难道是天赐良机就是指我的血?我这十年一直不见老,他自从喝了我的血后也开始变了,是不是我的心头血有延缓衰老之效? 见我神色凝重,口中还念念有词,胤有些担心:“怎么了?”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他沉吟道:“你说的有道理,这两年来我确实觉的自己有了变化。只是为什么你的血会有返老还童的效果呢?” 我笑道:“返老还童是说不上……不过是延缓衰老罢了。至于我的血为什么会有这奇效么,大概是因为和我的来历有有关吧。” “哦,你是什么来历?”胤笑着捏了下我的鼻子。我犹豫了一下道:“没什么,我的来历你不都知道了?”胤注视着我,好一会才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很疑惑你为什么没变老,如今我也好像和你一样了,看来你的血确实有问题。只怕这事若给外人知道了,你会被看做神仙呢!” 我苦笑:“神仙?不会是被当作唐僧,搞得大家都想来吃我的肉吧?!” “哈哈!你也会怕啊?”他温柔的搂我入怀:“放心,我自有办法。” 第二天一早,我搬入了圆明园的九洲清晏。胤最喜欢西部的万方安和,我们便搬到了哪里。万方安和的殿堂楼宇建于碧波荡漾的水中,条石基础筑在湖底,整个建筑孤悬水中,建筑精巧绮丽,且冬暖夏凉,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胤见我开心,也很高兴的道:“若你喜欢,我就把这小楼赐给你!” 我皱了皱鼻子道:“算了吧!这么大的地方给我一人,实在有些浪费。你不也说自己做喜欢这儿?还费了许多心思在这里。真要给了我,可不要后悔啊!” 胤想了想道:“我把万方安和给你,把自己也一并送给你,这样我就可以留下来啦!” 我啐道:“想得美!”他呵呵笑着帮我擦去鼻尖的汗,我们相拥着站在楼台看着下面波光粼粼的水面。看着他笑意盈盈的脸,不敢相信他就是那个薄情寡性的胤……见我看他,他低声道:“看什么?是不是觉得我越来越年轻、越来越英俊了?”我差点爆笑出声,想不到胤也会自我吹嘘啊!转念一想,我认真的问道:“那个……关于我的血和你身体起变化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他胸有成竹:“今天会有道士进宫为我炼制长生不老的丹药,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奇效。” “丹药?”我惶恐的抓住他的手:“那些东西都含铅,铅中毒可是会死人的!我不许你吃啊!” “谁要吃了?”他失笑:“我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以后就算有人发现我不老的秘密,最多也只会以为我是吃了丹药而已。” 我不好意思的嗔道:“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历史上说你一直热衷于炼制丹药呢……” “什么历史上说?”胤皱着眉头:“怎么你说的话怪怪的?” “啊?没什么没什么……”我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我晒昏了头,瞎说的。还是进去吧……” 在圆明园的日子过得很是如意,这儿的景致实在是好,而且因为树木多、地方又空旷,夏天根本就不怎么热。胤白天上朝,晚上一定会回来,如果有事赶不及,也必会派人通知一声。我感觉和他就像一堆普通的夫妻一样,虽然有时候会觉得对不起那拉氏和钮钴禄氏,可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我想独占胤的心应该可以得到宽恕…… 64.-归途   中秋节,是我和弃雪的生日。晚上胤把弃雪和元寿带到了万方安和。弃雪已经长成个大姑娘了,胤不止一次的和我说弃雪不像汉人家的女子,倒像是满人的女儿。才十三岁,身高已有一米六左右,而且已经来了月信,真正是个大姑娘了。和元寿坐在一起,确实是很般配的一对。胤看着他们俩,越看越高兴,借着几分酒意对元寿道:“再过三年,待弃雪满十六,皇阿玛就给你们大婚!” “谢皇阿玛!”元寿站起来行礼,我欣慰的看着他:他已经和胤差不多高了,嘴角有了些细小的绒毛,声音也变了。弃雪娇羞的坐着,我轻笑:“我们家弃雪变得守规矩了,嗯!可以出嫁啦!” “额娘!”弃雪不依的娇嗔:“我还小呢!” “还小?”胤笑呵呵道:“想当年你额娘初入雍王府时也不过十八,在我来看年纪已经算是偏大啦!” “额娘入雍王府?”弃雪茫然的看着我:“这么说,额娘是皇上的妃子?那我……”她脸色煞白。我沉默了,元寿拉着她的手,朝我使了个眼色,我微微颔首:“元寿你告诉她吧!她已经大了,有些事总瞒着也不好。” 我起身拉着胤进了内室,把当年捡到弃雪时她身上的衣物和那张纸条递给青儿:“拿去给富察小姐。”青儿转身去了,胤叹道:“都是我,好好的提起往事干什么?” “不怪你,我原也打算说了。”我拿了块月饼给他:“吃吧,我做的,水果馅儿的!” 胤接过咬了一口,赞不绝口到:“好吃!拿去给福惠尝尝罢?” 我横了他一眼:“要你说?已经差人拿过去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苏培盛的声音:“皇上,宫里有人快马来报:福惠阿哥出事了!” 胤问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来的人没说清楚,只说让皇上赶快回去看看。”苏培盛语带急切。我催促他道: “要不你去看看吧。”胤迟疑了一下道:“可是今天是你的生辰……” “三十一岁生辰,都奔四十了,还有什么值得庆祝的!这有元寿和弃雪陪我呢,你快去快回!” 胤对我笑笑,转身出去了。我走到外室,弃雪红着眼眶坐着,见了我,喊了声:“娘!”泪珠子掉个不停。我心疼道:“别哭了啊!这么漂亮的脸蛋,哭花了我们元寿阿哥就不喜欢了!” “娘!”弃雪娇嗔。元寿轻咳了一下道:“姨娘,弃雪让把她母亲留下来的东西烧了。” 我大吃一惊:“为什么?” “弃雪对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只知道是娘抚养我长大,给了我亲情关爱,还有……”她嘴唇略弯,带着丝讥讽的笑:“还有荣华富贵。为了日后不招人闲话,还是早点烧了的好。” “弃雪!”我严厉的道:“你娘把你抛弃也是迫不得已的!信上说的很清楚:你爹死了,你娘一介弱质女流,说不定家里还有其他孩子,抛弃你也是不得已的,你怎么可以把你娘留给你的东西烧了呢?” “我不管!”弃雪哭喊着:“你也是一个弱质女流,你为什么可以收养我?她为什么连亲身的女儿都要抛弃?我恨她!永远都不会原谅她!” 我叹了口气,把她搂在怀中道:“傻孩子,娘和你亲娘不一样。娘有钱,可以让你生活的很好。你从记事起就没吃过苦,吃穿用度都是好的,你不会明白穷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痛苦。当年你娘要不是走投无路,又怎么会舍得抛弃自己的亲骨肉?而且你想想,如果你娘没把你丢下,你又怎么会遇上我和元寿?所以说冥冥之中早有安排,你该谢谢你亲娘才是啊!” 弃雪泪眼迷蒙:“那……我该怎么办?” “和以前一样啊!”我摸着她的脸:“你看你,长得越来越漂亮了……元寿啊!你看她是不是越来越像我了。” 元寿走上前来仔细看了看道:“还真是!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我轻拍他的肩:“有你这么形容的吗?” 弃雪终于笑起来,我欣慰道:“弃雪,今天是你和娘在一起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以后你就是富察小姐,得按照她的生辰过生日,明白了吗?” “明白。”她捻起一块月饼给我:“娘,你吃!”我接过放进嘴里,也拿了块给她。元寿故作伤心道:“都没人拿给我!” 弃雪横了他一眼:“你自己不会拿吗?” 看着他们斗嘴,弃雪好像已经忘了先前的不愉快,我知道元寿是个极聪明的孩子,将来一定会好好疼惜她的。慢慢走到院中,对着天上明月有些走神:不知道桑雅在我那个时代还好吗?何为会不会发现她不是锦瑟,如果发现了还会不会妥善的照顾她?至少她的身体是锦瑟的…… 前殿传来一阵喧嚣,我正打算回去看看,张起麟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主子不、不好了……福惠阿哥吃了你送的月饼……中毒了!” “什么?”我惊怒:“是谁说他是吃了我送的月饼中毒的?” “是年贵妃!”他低声道:“是平安快马来告诉我的,待会皇上可能会派人来带你去宫里问话。” 我恨恨的唾道:“疯子!为了害我,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肯放过,真是疯了!难道她以为自己是武则天,我是王皇后吗?” “主子,你嘀咕什么?还是快想想办法吧!”张起麟擦着额角的汗,急得哀叫。我看了他一眼,转身会寝宫换衣服。果然,衣服刚换好,就有太监来传皇上口谕,宣我去景阳宫。 踏进景阳宫,里面灯火通明的。苏培盛迎上来快速道:“八阿哥上吐下泻的,年贵妃硬说是吃了您送来的月饼。”我略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内殿。只见胤站在屋中,年氏半跪半坐在地上哭。我冷冷瞅了他们两眼,胤沉声道:“进来。” 我进了屋,年氏站起来指着我大骂:“蛇蝎心肠的贱人!为何要害我的福惠!” “我怎么害他了?”我淡淡发问,她愣了愣道:“福惠是吃了你送来的月饼中的毒。” “那月饼我们都吃了,为什么就他中毒?” “是你送来的月饼有毒!太医都查出来了!你在里面下了药。” “哦,那请问我为什么要害福惠?还做的这么明显?照说我没儿子,皇上也没说要立福惠为太子,我害死他对谁有好处?” “当然有好处!”她理直气壮:“你女儿要嫁给元寿,元寿就是你女婿,你见皇上喜欢福惠,怕皇上会立福惠为太子,为了元寿和弃雪的将来,你当然有动机下毒!” “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呢!”我考虑了一下道:“嗯,似乎无懈可击啊!皇上您说呢?” 胤沉下脸:“福惠还没醒,你给我说正事!” 我也阴着脸:“你也觉得是我下的毒?” 他转开脸:“朕没这么说,你可以解释!” “我说我没有,你信吗?”我的心狂跳着。 “既然没有,那就拿出证据来。”胤面无表情。年氏尖声嚷道: “皇上!那月饼太医已经检查过,证实了里面有毒啊!” 我冷笑:“那毒也可能是你下的。” “你胡说!我怎么会害自己的儿子?”年氏的眼神似乎要杀了我。我疲惫的垂下头对胤道: “我再说一次:毒不是我下的。信不信由你。” 一片死寂的沉默。胤闭上眼,痛心的说道:“来人!把秦氏带下去,朕要亲自查明这件案子…… 我看着年氏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突然觉得自己很累。原来一切都是假的!这几个月来的甜蜜够我回味一生了,就让我把这一切都当作一场梦吧!看着胤冰冷的脸,我深呼吸了一口道:“慢着!我要见一个人,见了他,我自然会说。” 胤诧异道:“你想见谁?” 我微笑:“迦陵禅师。” 亥时刚过,迦陵禅师赶到。我要求单独和他说话,胤同意了。我和他来到偏殿,跪下对他恭敬的行了礼,他神色怪异:“你决定了?” “是。只是不知道禅师决定没有?”我笑着,心如死灰。 迦陵禅师叹道:“其实我早料到了。今晚我夜观星象,发现我的星宿黯淡无光,知道自己一定是活不长了。” 我内疚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生死由命,一切都是劫数!”他微笑:“我这就做准备,今晚子时,你就可以回去了。” 我郑重的给他磕了头,把房间让给他做准备。随后到内殿对胤道:“我还要回去拿点东西。” “什么东西?”胤也发觉了我的怪异,不觉有些紧张。我淡淡道:“没什么,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叫张起麟去拿,青儿知道东西在哪。” “好,就让张起麟去。”胤叫来张起麟,我上前对他轻声道:“你和青儿说:把主子半年前交给你的包裹拿出来,最上面有两封信,等天亮了一封给元寿和弃雪,一封给皇后。其他东西给我带过来,记着不要打开。”张起麟领命去了。我坐在桌旁不说话,胤开口道: “现在可以说了吗?” “再等等吧。”我看着他,心痛的无法呼吸。年氏一迭声道:“皇上。和她客气什么?把她交由宗人府审问,不怕她不说!” 胤大声道:“你住口!”年氏闭了嘴。我柔声对胤道: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也爱着她?” 他有些恼怒:“现在说的是下毒的事,问这干什么?” 我恍若未闻:“这几个月来你其实一直想着她对吗?你是喜欢她的对吗?” “你疯了?”他站起来,狼狈的看着我:“现在说还是以后说?再不说就真把你交宗人府啦!” 我看着窗外的月亮,喃喃道:“快子时了吧?” 张起麟终于赶了来,我一把抢过包袱,对着胤冷冷道:“月饼里的毒是谁下的,年贵妃应该最清楚。我早知道她会找机会打击我,因此我处处小心,时时提防。今日送过来的月饼并不是我做的,而是我交代御膳房的人按着我的方法做的,自始至终我都没碰过一个指头!”吸了口气,看着年氏是惊慌失措的脸和胤诧异的表情,我哽咽道:“无论我怎么做,都不能得到你的倾心相待。只希望你记住自己的话,三年后为弃雪和元寿大婚。” 胤惊叫:“你想干什么?”一边准备冲过来拉我,我拿出包袱里的匕首:“别过来!我上次就说过,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现在机会用完了,我该走了。” “你……去哪?”胤脸色惨淡,浑身颤抖着:“你想自尽?” 我失笑:“我可没那么傻。” 胤欲上前阻止我:“你先把匕首放下,有话好好说!” 我看着一旁的年氏:“我要走了,现在把他让给你。他其实应该是喜欢你的吧?你除了心机深了些、心肠恶毒坏了些,倒也不是一无是处。我觉得你和他倒是很般配的呢!”我呵呵笑着:“一样的自私和无情!不过我不是输给你的哟!是我先不要他的。”眼角的余光瞥到屋中的更漏,我快速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胤一个箭步上来,我慌忙后退,他失声叫道:“没我的同意,你哪也不许去!你凭什么把我给她?我告诉你我爱的是你,不是她!我从来没爱过她,从来没有!” 看着年氏煞白的脸,我幽幽的说道:“很动听呢!可惜我不会相信的。”转过身,我飞奔至侧殿,关上了门。迦陵禅师坐在暗处,眼前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屋顶缓缓落下,白光映着他的脸,我惊得差点跌倒:他的眉毛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仿佛一下子老了五十岁!他开口道:“愣住干什么?快进去!”外面传来撞门声,我匆匆对他道:“大恩无以为报,锦瑟谢过禅师!” 踏进白光,门也被撞开,外室的灯火映着胤吃惊的脸,我还没来得及再看他一眼,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65.-番外(一)   第一次看到她,我就觉得很惊奇。不是因为她绝美的脸,而是她的眼神:惊惶中带着自信,茫然中泛着聪慧。她唱的不知道是什么歌,那样悠扬动听。就连对女人从不在意的十三弟也问起了我关于她的事情。我有些不耐和隐隐的不愉:我知道她是福晋帮我新纳的格格,和太子好像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她的美就像是一个陷阱,在等着我往里掉落…… 福晋说她姓秦,叫桑雅,今年十八。福晋还催我尽快和她圆房。我不知道一向恬淡、不过问我私事的她为什么对秦桑雅那么上心。我不喜欢被人左右,所以我选择不去理会。当我去浴池沐浴时,我看到了她:氤氲的水汽笼罩着她莹白如玉的身体,透过层层水雾,我看到她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红,水滴顺着她的的脖子滑落,只滴到她高耸的双乳间……很可耻的,我的身体某部位起了反应,我恨这种感觉。冷冷的开口:“你好大的胆子!妄想用这种方法来引起我的注意吗?”我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有勇气反驳我,说她初来乍道,不知道这是我的私人浴室。而且她的话语很不敬:既没尊称我王爷,也没自称奴婢。我以为自己会发火,事实却让我心惊:我竟然让她回去了,还嘱咐她小心着凉。我一定是被浴室的热气热昏头了……双脚引着我不由自主的往她房中走去,她正在用膳,还是自己做的,我忍不住吃起她炒的饭,味道竟然那样好。看着她时而天真时而狡黠的脸孔,我深知自己被迷惑了…… 家宴上,她为十三唱了一曲《知音》,我怒火中烧,突然恨起了十三的英俊洒脱……难道我真的被她迷住了吗?她似乎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在房中又为我唱了另一曲《知音》。我沉醉了,她是那样的聪慧,善解人意。就算她是太子派来的探子,我也不打算再放她走了。 她知道了?!她说她知道我想要什么,她说我一定会得到我想要的。我很惊惶,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我掩饰的那么好,她为什么会知道?我想了很久,安慰自己道:也许她是随口说说的,她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对!一定是这样!我重又去她的房间,在门口捡到一张纸笺,上面写着李后主的《胭脂泪》:林花谢了春红 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 晚来风 胭脂泪 留人醉 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 水长东。字迹清秀有力,鬼使神差,我竟然把它放入袖中…… 老八和十四也极为欣赏她,我又妒又恨,为什么要让她抛头露面呢?弘时落水,她救了他,我很惊异她竟然会水。自进府以来,她带给我太多惊喜和不解,谜团重重。她天真直爽,毫不做作,让我怀疑起她真会是探子吗?世上会有她这样随性的探子?她的主子怎么敢派她来!我不敢再深入研究她,我怕怕自己真的喜欢上她,甚至会爱上她。这是我的大忌,我不能对任何人或物动情,我要的东西很多,多到顾不得儿女私情。只要拥有了我想要的,那么她终会是我的囊中物。 钮钴禄氏生了,她竟然比我还兴奋。我认为她只是单纯的喜欢孩子吧?也许……我和她也可以要一个孩子,或者,要很多的孩子……中秋节,皇阿玛下旨让女眷们都进宫去,额娘也说想见见她。八福晋真是个贱人,竟然设计她殿前献艺。我为她担心着,没想到她一点不怯场,唱了一首很奇怪的歌,皇阿玛却很高兴。看着周围嫉妒的眼神,我竟然想把她好好藏起来。皇阿玛召见她,还送她最珍爱的扳指。我想起了额娘的话:她太漂亮了,是个祸水。额娘说她看上了年家的女儿心莲,要把她指给我做侧福晋。我谢绝了,额娘说,她的兄长是年羹尧,不但是进士,还骁勇善战。末了,额娘意味深长的说:有些东西,越是在意,越是容易失去。我答应了她的提议,娶年氏。我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害怕失去她…… 年氏要进门了,她知道了却没有反应。我苦涩的想:也许她并不喜欢我吧?忍不住告诉她我对她的感觉,她嘴上说相信了,可是笑意并未到达她的眼中。我失望了,深深的,失望……我让她给我和年氏的喜宴做点心,我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率性反抗,可是她没有。我躲在一旁看她,看着她的手都发抖了还是一丝不苟的做完了。我突然怨恨起她来,为什么不对我发火?为什么不吃醋?我让她给年氏敬茶,意在羞辱她,也为了转移老八和太子的视线:我怕他们会夺走她,对于我喜欢的东西,他们的破坏总是不遗余力。我没有想到她敬给年氏的茶竟然是滚烫的,她的手烫伤了!我的心狂跳,恨不得立时抱她回去上药,可是那么多眼睛在盯着我,我不能让他们看出来。于是我狠心道:“敬完茶再回去上药。”她看着我的眼神是那样的凄凉和绝望,我知道自己伤了她。我把皇阿玛御赐的药交给福晋,让她去交给她。平常不多话的福晋再一次说出了让我诧异的话:为什么你自己不去?是啊,为什么我自己不去?我茫然、失措…… 年氏很任性,对我却百依百顺。在她身上,我看到的是一个女子对我深深的痴迷和爱恋。我不能伤她,她还是个孩子。记不得多久没见过桑雅,我知道自己在逃避,逃避自己深深陷落的心。我怕她会左右我的思绪,怕她会影响我的大计……皇阿玛秋荻,我决定带年氏去。在前厅,我见到了多时不见的她:她瘦了,两颊失去了红润,看我的眼神是那样的疏远……她看到了年氏腰间挂着的玉香囊,那是额娘让我亲手交给年氏的定亲信物。她曾经表示自己很喜欢,我却犹豫着没有给她,如今她看到这香囊挂在年氏腰上,她的脸变得那样白,神情满是哀怨。我后悔了,为什么没有早早给她……年氏突然让她高歌一曲为我们践行。我看到她的眼中满是嘲弄,竟然愿意为我们演奏琵琶那是她曾经答应只为我一人弹奏的。我不知道她唱的是什么歌,只听懂了:我是鱼,你是飞鸟。她在暗示什么?暗示我和她永远不可能吗?我突然有了怒意……随着她的弦“铮”的应声而断,我的心剧烈跳动起来,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她和年氏吵起来了。我不知道一向洒脱的她怎么会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为了给她台阶下,我令她给年氏赔罪。毕竟年氏是侧福晋,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格格。可是我没想到倔强如她,不但不赔罪,竟然为了一个下人和我吵嘴,最后还打了年氏一巴掌!我忿怒她这么不懂规矩,轻轻踢了她一脚,没想到这一脚铸成我一生中最大的错:她怀孕了,我这一脚踢去了她腹中的胎儿。看着她仿若心死的面孔,我的脑中一片空白。纵然皇阿玛罚我在乾清宫跪了一夜,我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秋荻途中,福晋有信来,说她已然不治了。我快马加鞭赶回,见到的是福晋状若疯妇的脸:你狠心薄幸!无情无义!!你害死了桑雅!!我一下子瘫软下来,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空荡的房间:我的桑雅,她真的死了?眼前闪过她初见我时的笑意盈盈、与我同席时的妙语连珠、站在我桌案前的轻吟浅唱、躺在我身下时的婉转娇啼……十四闻讯,持剑要杀我。我任由他砍伤我的手臂,只知道自己的心痛的无法自持……猛然醒悟过来,我问福晋她的尸身在哪?福晋怪异的笑着:人都死了,要尸身干嘛?供起来吗?我无暇顾及她的失态,问了下人后追出门去,却没有找到她姑姑的踪影。得知她姑姑打算带她回苏州,我下令检查所有港口的客船。就算死了,我也要把她带回来!寻了数日,终于有消息传来。我策马飞驰赶往港口,终于见到了她她已经变成了十四抱在怀中的一只骨灰坛。我心痛欲死,十四对我大喊:“是你逼死她的!你不配再碰她!”我任他打骂,只想把桑雅带回家。她姑姑凄厉的哭叫:“我答应雅儿带她回苏州!”我大喊:“桑雅是我的!谁也不准带走她!”她姑姑身边的男子对我道:“活着的时候没有好好珍惜,如今人都死了,连最后的遗愿也不能满足她吗?”我无语,是我对不起她,如今一切的忏悔都为时已晚……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新年。王府中只有年氏还愿意陪着脾性大变的我。福晋恨我的无情,钮钴禄氏似乎更害怕我,连李氏也开始对我表面客气起来。正月十六,老八和十四邀我和十三去喝花酒,我拗不过他们,终于还是去了。在那个装修别致的胭脂楼里,我见到了一个蒙面的女子,她的声音和桑雅是那么的想像,只是她略高些,而且眼神也不对:那样的大胆和放肆!她绝对不会是桑雅!直至三月初三,年氏怀了身孕,让我带她出去踏青。我本不愿,可最近老有消息说十三和一个花娘在一起。今天他们似乎也相携去了逸春园,于是我们也去了。在那我碰到了六皇姐恪靖公主,她和十三正聊得起劲,十三带来的花娘,竟然就是那个和桑雅很像的女子。她自称叫锦瑟,请我们去胭脂楼吃饭,恍惚间,我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和桑雅一样的味道。我开始怀疑桑雅没死,她就是桑雅。到了胭脂楼,我一眼看出匾额上的字和桑雅的字及其相像,而楼里所有包厢铭牌上的字和桑雅写的《胭脂泪》的笔迹如出一辙。席间有人无意间说起锦瑟姑娘擅长琵琶,我的手抖了一下,打翻了杯子。十三的神色不自然起来。我知道,十三一定早知道锦瑟就是桑雅。而他却丝毫未对我透露。我不敢相信她竟然神通广大到可以诈死离开雍王府,数月来的痛悔竟然是一场笑话! 我让苏培盛拿着桑雅留下的纸笺去找“锦瑟”,她果然来了。在看到她的瞬间,我忍不住紧抱着她,所有的思念和痛悔终于有了结果:她还好端端的活着,如今就在我的怀中……我没想到的是她变了,变得那样偏激和怨毒。他恨我害死她的孩子和新月,恨我为了年氏踢了她一脚。她为了离开我,竟然吃下了会导致终身不育的假死药!她还带着砒霜前来,预备有机会就毒死我!我终于崩溃了,大笑着抢过她手中的砒霜,把她按在床上强要了她一遍又一遍……十三还是找来了,她不顾自己衣衫不整,竟然喊十三进来救她!她对我说十三比我温柔,比我善良,比我懂她……她说她喜欢十三,十三也喜欢她。我的心坠到谷底:从小我喜欢的东西就有人抢,唯有十三不和我争,而今为了一个女人,他竟然也背叛了我……我仓惶离开,只希望她能原谅我,不要恨我…… 十三找来了,他说年氏小产的事是锦瑟所为。只有我知道不是她,因为年氏小产的药方是我开的。她欠桑雅一条命,我还给她。年亮工竟然知道锦瑟就是桑雅,他来找我,劝我要么杀了她,要么留住她。我问他怎么留,亮工给我除了个主意:在皇上万寿时求皇上把锦瑟赐给他,到时候他再把她送到九洲清晏去,我答应了。可是事实却是锦瑟自愿进宫做女官,她选择用这个方式来逃避我。我不知道,她竟然如此恨我。难道是我做错了吗?我只是不善表达,有些事,该是男人做的,我一向认为不需要向女人解释太多。对她,我是真心实意的。可是她却不屑一顾…… 66.-锦瑟   迷糊中只觉得浑身冰凉,冻得我牙齿都打起架来。猛地睁开眼睛,我一骨碌爬起来:自己半个身子浸在湖中,双手还紧抱着那个包袱。岸边的路灯发出幽幽的光,月已中天,大概是半夜了。我仔细看了看周围环境,知道自己真的回来了,而且就在太湖边上的渔父岛。可是我现在没有钱,该怎么回去呢?一拍脑袋,我暗笑自己在古代待傻了:打车回去好了,我宿舍有钱啊! 走到路中,我冷的发抖,这才发现季节似乎不对:我离开时是夏天,现在分明就是冬天的样子。突然我怔住了:不知道今年是几几年啊?我在清朝过了十四年,会不会这里也是……我打了个哆嗦,正好来了辆空车,司机还是个女的。我上了车,报出了地址又颤抖着问:“今天……几几年几月几号啊?” 女司机瞥了我一眼,眼神闪过一丝慌张,她大概以为我是神经病吧?我连忙“呵呵”傻笑:“我开玩笑的。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啊?我们刚才在湖边拍戏,后来我不小心掉湖里了,他们找不到我以为我走了,这不,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司机没说话,只把油门踩到底,飞速把我送到了剧院宿舍。我干笑道:“不好意思,请你在这等一下啊,我上去拿钱。”下了车上楼,那个女司机竟然没跟来。到了门口我又呆住了:我没钥匙。隔壁房间还有灯光,我眼前一亮:这是同事吴越的房间。我咚咚敲起了门,吴越大声问:“谁呀!”我心里一喜:真是她,是吴越!连忙大声道:“我!快开门,我冻死啦!” 门“吱呀”一声开了,吴越顶着一头湿发呆呆看着我:“你……怎么会来找我?” 我郁闷:“神经病啊!我不能找你吗?快给我二十块钱,出租车司机在楼下等着呢。” 吴越呆呆的给了我二十块钱,我下楼给了女司机上来,发现她还是呆呆的站在门口。我侧身进去,把包袱丢在桌上,翻开她的衣橱找衣服换。吴越总算关上门进来了,看我的眼神满是怀疑:“你……恢复记忆了?” “什么?”我套上长裤,没听清她的话。 “我问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她慢慢走近我:“上次参加你婚礼的时候你还不认识我啊……” “你说什么?什么婚礼?”我手中的外套掉在地上,转头直盯着她。吴越显然被我搞糊涂了:“你到底怎么了啊?半年前你出车祸,醒过来后失去了记忆,谁也不认得。后来何为把你带回去,身体是调养好了,记忆却没恢复。上个月你们结婚,我们团的人全部去喝喜酒,你还是一个人都不认识。今天突然跑来找我,还叫出我的名字,吓了我一大跳!你是不是和何为吵架了?怎么会跑到这来,还穿成这样……”她指着我脱下的衣服:“别说还挺好看的唉!是不是上哪去演出啦?我还以为你做了少奶奶就不唱戏了呢……” 我完全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只知道何为结婚了,新娘显然是占了我身体的秦桑雅。定了定神,我有气无力道:“我宿舍的钥匙你还有吗?以前记得有把备用的在你这……” “没有了啊!”她狐疑的看着我:“你又忘了?你车祸出院后就搬去何为家,宿舍现在给小荷住了。” 我闭上眼睛,不知道想哭还是想笑:回到清朝十四年,在这里才过了短短六七个月。费尽心机回来后却发现自己的身份已经被人替代,连住的地方都没了。幸好……我瞥了眼桌上的包袱:里面是我在宫里时用过的最小巧值钱的东西,包括康熙赏赐的一共六十六颗的东珠项链,十颗夜明珠,十几块古玉,还有各色精致的钻饰、宝石制品,够我吃几辈子了。想了想,我对吴越道:“今晚让我在你这睡一晚,明天我就回去了。” “和何为吵架了?”她同情的看着我:“我觉得你除了车祸后就变了,变得懦弱又没主见,没想到你还有勇气离家出走呢!看上去何为挺疼你的呀!我们都为你找了个这么好的老公高兴。他也不像是会欺负你的人,你这是怎么了?要不我打个电话给他?” 我连忙阻止她:“不要,这样显得我出走就是多余了。放心吧,我只是让他着急一下,明天就回去了。” “那好吧。”她打了个呵欠:“今天演出到很晚,我累死了。你睡沙发吧,我要先去睡了。” “好……等等!”我不好意思的开口:“能不能先借我五百块?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她随手从皮夹里拿出五百:“那!不过你的失忆症真好了吗?”她开着玩笑:“记得要还啊!”我点头,她进去睡了,我在沙发上坐着,考虑以后该怎么办。我现在身上没钱,也没证件。真是头疼啊……天亮了,我洗了脸,拿了一只吴越的包,把包裹放了进去,悄无声息的出了门。 走出宿舍大门,我茫然四顾,竟然不知道该往哪去。走到当初出车祸的马路上,我呆立在那看了半晌,不知道秦桑雅醒来后,发现自己到了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是不是和我一样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呢?蹲了许久,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头也痛起来。昨晚在湖水里不知道浸了多久,我的病大概又复发了。挣扎着站起来打车,准备去医院,一辆熟悉的黑色奥迪在我身边停下,我扶着身边的公交车站牌站着,车门打开了,何为一脸惊骇的看着我,我微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摇摇晃晃的朝他走去:“拜托送我去医院,我要晕……”话没说完我就倒下了。 醒来时眼前一片白,感觉右手冰冰的,我转头一看,原来正在挂水。环顾四周,这个病房看上去挺高级。中央空调正送着暖风,床边有一张三人沙发,对面的柜子上还有一台大彩电。右边的门大概通往卫生间。我激动的掉下眼泪:不容易啊!我秦锦瑟,啊,不对,是党锦瑟终于又回来了啊!我拿着盐水瓶小心翼翼的下床去卫生间,挂好瓶子还没脱裤子,外面就传来何为惊恐的呼声:“锦瑟!党锦瑟!” 我翻了翻白眼:“叫什么?我上厕所呢!”何为的声音很快到了门口: “你自己可以吗?要不要帮忙?” 我大声拒绝:“不要!你在外面等着吧!” 上完厕所,我又洗了把脸。镜子里的我脸色有些苍白,眼圈发黑,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打开门出来,一眼见到何为站在门边等我。我一愣,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他到底知不知道我是原来的锦瑟,还是把我当成了桑雅?想起桑雅,我有些发怔:为什么我晕倒前他正好会在?神色还那么怪异,难道桑雅不见了?他把我当成了桑雅?谜底在我看向何为身后时揭开了:我的身体,秦桑雅的灵魂正坐在沙发满脸惊异的看着我。我看着何为,他也是脸色煞白。我拉着他到沙发前坐下,又给他和桑雅倒了水,他们不约而同的接过一饮而尽。我坐在床头,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眼观鼻鼻观心。最后还是我打破沉默:“那个……桑雅,你和我还真像……”说完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的身体就是我的,什么叫真像啊! “你是……锦瑟吗?”桑雅怯怯的开口。我点点头,她的脸虽然和我一模一样,神情却大不相同:满脸的胆怯和小心,简直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一样。我忍不住对何为道: “你是不是老欺负她呀?瞧她吓得!” 何为喘着粗气道:“原来是真的……她不是你,你才是你!我为什么不相信她?我真是昏了头了……” “说什么呀!”我白了他一眼:“什么她啊你的,是不是你‘老婆’曾经对你说过她不是锦瑟,而是叫桑雅,还是雍亲王的格格?” “你、你怎么知道?”何为惨白着一张脸:“我明明看见你被车撞了,马上送你去医院,后来你醒了却不认识我了,整天歇斯底里的哭,说什么你是雍王府的格格……” “不是我被车撞,是她……”我想了想又道:“不对,是我被车撞了,但是撞了后我的灵魂和她交换了,她变成了我到了现代,我变成了她回了清代。这下你明白了吗?” 何为缓缓摇头,苦涩的道:“我……我是硕士研究生、还是博士后……我是无神论者,我不相信有这种事……” “那你怎么解释有两个我?”我打开床尾的包,拿出里面的包袱,把那些价值连城的首饰一股脑倒在床上:“这些东西又是从哪来的?你家开古董店的,自己又是学历史的,该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吧?” 何为看着床上的一大堆首饰傻了眼。桑雅拿起一支金摇迟疑的道:“这是……我姑姑的东西。” “啊?对!”我见她拿在手里的正是笑薰姑姑留下的金摇,忙对她道:“你姑姑已经嫁人了,还生了两个孩子。” “你……代我嫁给雍亲王了?”桑雅低声问我。我点点头,假装不在意的笑道:“你不也代我嫁给何为了?”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红了脸。何为神情复杂的看着我们两,我凶巴巴道:“以后她就是我妹妹,你可不许欺负她啊!” 何为苦笑着摇头:“我真希望这是一场梦……” “什么梦不梦的?桑雅可是用我的身体嫁给了你,便宜你了!你可要好好照顾她!还有,替我们两保密,不许说她是清朝来的。” “我说了也没人信吧!”何为抚着额角:“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我斜睨了他一眼:“我的身体被你老婆占了,现在连个证件都没有。你要负责给我弄个身份证。” “这我可以办到。”他看了桑雅一眼:“要不我把你的身份证还你,另外再给桑雅办一个。” “这样也好,她还叫桑雅,我还是锦瑟,自己的名字用惯了比较舒服。” “那你住哪?”桑雅语带关心。 “嗯……”我想了想,指着床上的东西对何为道:“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些东西你随便拿几件去你爸店里卖,算你便宜点。” 何为失笑:“随便卖几件?只卖一件就能让你吃穿不愁了!” “啊?这么值钱啊?”我兴奋的抓起一颗夜明珠:“那,就卖这一颗吧!卖了钱我就买个房子,哈哈!我终于要有自己的房子啦!剩下的你有看中的自己拿吧,我要求不高,够吃够用就行了!” 何为无所谓的耸耸肩,示意桑雅自己拿,桑雅指着金摇道:“我要那个行吗?” “行啊!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我又抓起一把珍珠饰品和几块古玉:“拿着,以后要是何为对你不好要和你离婚,这些也够你吃几辈子的了……” 何为咳嗽了一声,我尴尬道:“那个……哈哈,我瞎说的啊!何为人这么好,怎么会对你不好呢,呵呵……” “现在我终于相信你才是锦瑟了。”何为看了我一眼对桑雅说道:“你可别学她啊,说话连讽带刺的!” 我看着他们两眉目传情的样子实在受不了:“你们别在我面前发骚啊!我现在孤家寡人一个,可受不了你们这甜蜜劲儿!” “锦瑟姐姐,”桑雅迟疑的问道:“我到这里来了以后,看了很多书,知道雍亲王后来做了皇帝,他的嫔妃中并没有姓秦的,你……你到底和他……怎么样了?” “我和他么?”我叹了口气:“你到这只有半年,而我在那已经待了十四年了。” “十四年?”桑雅和何为齐声惊叫。我点头:“是啊,整整十四年啊!度日如年呢……你们想知道的话我可以说给你们听。” “好啊。”桑雅柔顺的说道:“医生说你要住院治疗,我可以天天来陪你,顺便听你讲故事。” “我要住院啊?”我忽闪着眼睛看着何为:“什么病?严重吗?”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内分泌失调,营养不良什么的。其他的还要经过仔细检查才知道。”何为开着玩笑:“看来你在清朝吃的东西没什么营养啊!还营养不良呢!” 我啐了他一口:“是啊!我天天吃猪食、受虐待好不好!” 何为笑了:“受虐待,吃猪食?那这些东西你哪弄来的?偷的吗?”他拿起一颗夜明珠:“我先把这拿到店里去,前几天还有人问我爸能不能给他弄颗夜明珠呢,没想到你就给我送来了,肯定能买个好价钱!” “你就知道钱!咱们这么久没见了你也不请我吃个饭什么的,整个一奸商!”我笑着讽刺他。 何为指着我道:“我没空和你斗嘴!待会还要向吴越解释你和桑雅的事情呢!想到这我就头大!” “吴越?她打电话给你了?”我就知道这女人靠不住! “她说你昨晚住到她那去了,还说你借了她五百块钱。问我是不是虐待你了。我当时以为在做梦,因为她打电话时桑雅就睡在我身边。后来我越想越奇怪,就开车带这桑雅去吴越宿舍,结果在你出车祸的地方看到你站在那。当时我都快晕倒了你知道吗?我以为自己见鬼了!要不是桑雅一直口口声声说你才是真正的锦瑟,我一定会发疯的。” 我哈哈大笑:“吓傻了吧你?什么历史系研究生,博士后,还无神论者!现在知道自己老婆是个古人,晚上抱着睡觉的感觉是不是像抱着个古董啊?” 他怒道:“我看你现在精神好的很,桑雅我们走,别理这个疯婆子!” “喂!恼羞成怒啦?”我笑嘻嘻的扯着他的衣袖:“我们好歹也是旧情人,别这么绝情嘛!” 他啼笑皆非的甩开我的手:“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无赖!幸亏没娶你!” “我以前也不知道你这么学究,幸亏没嫁你!”我学着他的样子气呼呼的说。桑雅连忙来劝架:“好了,别吵了!何为你先走吧,我留下来陪锦瑟姐姐……” 我打趣道:“你叫他何为啊?我还以为你叫他相公呢!哈哈哈……” 何为不再理我,掏出皮夹拿出一叠钱:“你拿着,待会儿出去买点衣服用品什么的。我先走了……”走到门口他又回过身来看着我们:“那个……你好好照顾她啊!” 我白了他一眼:“谁照顾谁啊?你说说清楚好不好?” 何为神色复杂,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桑雅看着我笑嘻嘻的脸嗫嚅道:“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啊?”我示意她拿个香蕉给我,剥了皮大口吃起来。 “我……抢了你的男人……” 我满嘴香蕉差点喷出来:“拜托你别在我吃东西的时候说这么恶心的话好不好!什么抢不抢的?我和何为只是谈得来而已,根本就没到爱上他的地步。不过……”我不怀好意的看着她:“你真喜欢他吗?他人是不错,以前不管我怎么胡闹他都能包容,和你们那个时代的男人比起来简直是极品了!” “他……大概以为我是你,才会对我这么好的吧?”她的目光有些忧郁,我坐直了身子,严肃的对她说道:“不要对自己没有信心。其实我觉得他似乎更喜欢你这样性格的女孩子呢。我是个孤儿你知道吧?我的性格……怎么说呢?有些孤僻,还有些双重人格。人前的我是骄傲的,生怕别人因为我是孤儿而看不起我,所以我给别人的印象是很要强,做任何事都力求完美。每当夜深人静,我一个人的时候却会有深深的自卑感……我怕别人看不起我,怕自己会失败。所以我身上总是带着刺,何为一向容忍我,可是我不知道他的容忍是否有限度、是否有时间限制。一旦过了那个度,他会不会因为受不了我而离开。毕竟他从小家境就好,又是独子,家里人对他都是百依百顺的。也许是因为偶尔碰到我这样一个对他满不在乎的人,他突然有了新鲜感才会那么积极努力的追求我。而你不同。”我看着她,柔声道:“你不但有着我的面孔,还有着我所没有的性格。虽然我才认识你不久,可我看出来你是个柔顺温和的女子。你和他在一起半年多,他不会看不出你和我的不同。只是因为他所受的教育不允许他相信世间有灵魂转换的事情发生,所以他拒绝相信你不是锦瑟而是桑雅。可能在他内心深处早就在怀疑了,不然不会因为吴越一个电话就赶去找我。他是一个很聪明内敛、很有自制力的人,他能和你结婚,一定是因为爱你,而不是因为你像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桑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转而问起关于我的事。我倚在床上一声长叹,把这十四年来的艰辛像倒苦水一样倒了出来…… 67.-狂徒   住了一个星期院,我快乐的不得了何为给我买了笔记本电脑,我成天上网。桑雅也天天来陪我。最主要是那颗夜明珠卖了八百万,我让何为在他和桑雅住的小区江南小筑买了套房子,和他们毗邻而居。何为笑问我是不是赖上他了,我柳眉倒竖,气愤的指责道:“你老婆的身体可是我的啊!也就是说你每天晚上抱在怀里的女人实际上是我!我不赖着你还能赖谁?” “你说话别这么露骨好不好?”何为反驳:“什么抱在怀里的女人是你?这会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的好不好?你怎么不说你的身体还是桑雅的呢!” “好好好!你说的对,我说的也没错好不好?”我带着施恩的语气道:“我房子装修的事就交给你了,还有麻烦帮我买辆车,我喜欢大众的甲壳虫,颜色么……最好是绿色或者黄色的……” 何为悻悻道:“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是你的长工呢!” “NO!”我摇头,一本正经道:“不是长工,是短工!这两件事办好后暂时就没事了!” “就是说以后有事还是要找我啊?”他苦着脸。 我哈哈大笑:“当然找你,谁让你是抱着我身体睡觉的男人呢!总不能白白叫你占了便宜吧?” “你这女人真是没救了!”何为几乎咬牙切齿了。 我笑倒在床上,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门外的影子。收起笑容,我正色道:“好!不和你开玩笑了,我问你件事啊!”我低声道:“趁着桑雅不在,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桑雅结婚,到底是因为她的身体是我的,还是因为你真的爱她这个人呢?” 何为沉默了一会,抬头看着我的眼睛道:“其实一开始我就怀疑她了,但是我不敢相信她真的来自古代,只以为她是撞坏了脑子。后来接她出院后在我家里养伤,和她朝夕相处下来发现她真的变得和以前很不同。以前的锦瑟很要强,很有主见,可是自车祸后她却变得纤巧柔顺,我说什么都说好,性格也变得温和,做什么都先考虑到我。在我打算和她结婚前,也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思考。后来我觉得她虽然失去了记忆,可是却变得更适合我了,不再乱发脾气,无论我回去多晚都不会抱怨我这么说你别生气啊” 我撇撇嘴,他接着道:“这样的她似乎更适合我。于是我下定了决心娶她,当然”他苦笑:“我当时没想到她说的都是真的,直到出现两个锦瑟才相信了,这搞得我差点发疯。” “那你现在是不是能肯定的告诉我:你是因为爱她才娶她的?” 他想了想,肯定的点头:“是,我爱她!” 我笑了,大声道:“桑雅!别躲啦!我早看见你的影子印在玻璃上了!” 红着脸的桑雅慢慢走进来,何为亲热的拥着她:“小傻瓜!躲什么啊?害得我被这狡猾的狐狸精套出了心里话。” 我嬉笑着道:“我这是为了你们的幸福着想啊!省的桑雅老是瞎猜,以为你是因为她长得像我才娶她的。” 何为笑骂:“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啦?” “谢倒不用了,你只要帮我把新房装修起来就好了记得用环保材料啊!”指使他干活,我可是一点不内疚。 “知道了!真是前世欠你的!”他愤愤的看着我,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惹得我和桑雅笑个不停。 半个月后我出院了,暂时住在何为家里。有时候我故意穿了桑雅的衣服冒充桑雅,前几次都成功了,后来却被他认了出来因为桑雅怀孕了,肚子凸了出来。这个好玩的游戏只能到此为止了。 一有空,我就开着我的绿色甲壳虫出去为新房子买装饰品。房子装修的差不多了,家具也搬了进去,只差一些小装饰。自从我回来后,对中式的家具有了抵触情绪,因此新房里的装修都是现代化的,厨房用品全是德国进口。卖夜明珠的钱我用着很顺手:间接挥霍胤的钱真叫人解恨! 买了些床上用品和日用品,我一个电话招来何为帮我搬进新家,他现在忙得很:又要充当我的跟班,又要照顾怀孕的桑雅。前几天他终于不顾桑雅的反对请了个钟点工。何为和我的房子都是跃层的,两百二十几平方,我嫌他买的太大了,可是小户型都没有了,只能买大的,谁叫我硬要和他们住一起呢?放下东西,何为没好气的道:“还有事吗?没事我要回去了。这几天桑雅不太舒服。” 我挥挥手:“沙由那拉!你去吧。今晚我就住自己家了,不好意思再打扰你们。过几天请你们吃饭啊!” “你还会不好意思吗?吃饭就免了!以后少麻烦我就行。” 我把钥匙放在桌上:“这钥匙是我换的新锁,一共五把。你拿一把放你家吧,”我拆了一支下来:“我怕自己会忘带了,到时候可以去你家拿。”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拿起钥匙出去了。我在新房子里转了几圈,舒服的放声歌唱起来。拿了新被褥铺上,又拿出早洗净的新床单铺好,拿着衣服进浴室泡澡。在属于自己的房子洗澡里的感觉真是超好啊…… 过了国庆节,桑雅快要生了,何为不许她出门。我天天去她家陪着她。“顺便”吃完午饭和晚饭再回家。这天晚上何为回来后问起我夜明珠的事,我问他怎么了,他兴奋的说道:“原来上次那个买夜明珠的人也是个卖家,八百万买了夜明珠后转手又卖给了别人。现在买他夜明珠的那个人还想要一颗,打听到那个卖家是在我爸店里买的,直接找上门来了,这样可以省掉中间人的转手钱。 “他打算出多少?”我手中的钱还剩下五百多万,不怎么热衷卖夜明珠的事。 “这我没问。他是打电话到店里去的,问我们店里到底还有没有夜明珠。接电话的伙计说要问问老板,约好了明天亲自去店里谈。” “你想卖就卖吧。”我那些东西都存在何为那了,这么多贵重物品也只有放在他家的保险箱里才安全。何为兴奋的说道:“好,那我明天亲自去店里一趟。” 第二天晚上,何为拿着一张支票回来了,我接过来一看,整整一千万!只觉得胸口闷闷的,简直要晕过去了。何为笑道:“那个老板出手好大方啊!不但看中了夜明珠,还买下了一串珠链、两个镯子。那串东珠项链和那个玉扳指他也很喜欢,我说你大概不会肯卖的,他说想和你亲自谈谈。” “东珠项链和玉扳指?”那是康熙给我的,已经说过不卖了。我满脸不高兴:“不是说了那不卖吗?你干嘛给他看?” “我开保险柜的时候他就在边上啊!”何为满脸委屈:“我们开店做生意的,客人想看当然只能给他看了。” “你就直接和他说不卖好了,见我干嘛?”我悻悻的道。 “我说了,可是他一直缠着我啊!”何为神秘兮兮的说:“他还一直问扳指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个倔脾气的老太婆,还是个变态的老姑娘……” “神经病!”我大怒:“你告诉他,一亿美元我就卖!” 何为目瞪口呆:“你……你是认真的?” “是!”我冷笑:“他不是喜欢吗?我看他会不会买!” “可是那两件东西不值这个钱啊……”何为咕哝着。 “我的意思就是不卖你明不明白啊?”我白了他一眼:“和你说话真费尽,你就这么和他说吧!” 事情过去了一个星期,那个买家没了消息。十月二十号上午,桑雅突然出现阵痛,我和何为把她送到了医院。到了晚上还没生出来,我让何为守着,自己回去做些吃的给他们送去。到了门口拿出钥匙开了门,还没来得及拔出钥匙,身后就有人一把揪住我,把我推进去关上了门。这些动作几乎是连成一气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躺倒在沙发上了,身后的人怒气冲冲的走到我跟前,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咆哮:“你再跑呀!我看你还能跑到哪儿去!” 虽然没开灯,看不清面前男人的脸,我还是听出了他的声音,一阵不敢置信的眩晕后我终于惊叫出声:“胤!!!” 68.-番外(二)   她真的进宫了,皇阿玛封她做五品典乐。这在宫里是个例外,因为自大清入关以来,从没有封过女官。我不知道皇阿玛到底在想什么,有什么打算。担心了许久,我终于忍不住去祥喜宫看她。没想到此时的她竟然变得那样狠心和偏激,当着我的面打宫女,我劝了她一句,她却对我说:按照王爷府上的规矩,奴才顶嘴可是要杖毙的。我知道她是在提醒我打死了她的婢女。我的心抽痛起来:原来自己对她的伤害是那么深、那么重……我忍气吞声,不期望她原谅我,只希望她能忘了过去,不再这么偏激。毕竟这是宫里,一个不小心的行差踏错,将会要了她的命。可是她不领情……她要年心莲给新月抵命。这一刻我深深恨起了额娘的逼迫,恨起了自己的一念之差,也恨起了年氏天真外表下的阴毒……年氏不似锦瑟那般,无论什么事总是形于色,她总是让自己处在弱者的地位,让我对她狠不下心来。锦瑟,你为什么就不能学学年氏呢?哪怕是假的、骗我的也行啊……锦瑟质问我说没如果年心莲的哥哥不是年羹尧,我就不会娶她,锦瑟说我喜欢的不是她,而是权利。我震惊了,原来在她的心里,我是如此的不堪和无情!可是细想想,她说的并没有错,我一直在追求的不正是到达权利的顶峰吗?我想做皇帝。只有坐上了那个位子,额娘才不会看不上我,太子也不会再欺压我,十四也不会再抢去一切我喜欢的东西包括锦瑟……我已经跨出了一大步,不能再回头,也无法再回头。 连日大雨,皇阿玛担心金门闸被冲垮,连夜招我和老五重修金门闸。户部上报说没有银子,正焦急间,锦瑟竟然说她有钱,出借了五十万两。皇阿玛看上去很高兴,我心里有小小的雀跃:我情愿相信她是为了我少受些奔波劳累之苦才出借的,纵然是一厢情愿,我也少少高兴了一下。金门闸修好后,我回宫交旨,在皇阿玛那看到了她。一进门她就跌了一跤,惹得皇阿玛哈哈大笑。我知道皇阿玛是喜欢她的,心里却又隐隐有意思嫉妒为什么所有的男人都喜欢她?她不过是人漂亮了些、多才多艺了些、生性大方了些、脾气直爽了些……其他妇德妇容妇功……统统没有,为什么人人都喜欢她?皇阿玛命她去给我做些清淡小菜,吃到一半有人来报说她被厨房嬷嬷打了,我又急又气,恨不得马上赶去。我奉皇阿玛旨意把打人的嬷嬷带去祥喜宫,任由她处置。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下令往死里打。我不敢置信,我心中那个善良的锦瑟怎么会变得这么无情,是因为我吗?我的心颤抖着,原来自己是这么可恨,把好好的一个女人逼的性情大变……苏培盛来找我,说年氏病了,不肯就医。我知道她为什么病:我在她的吃食里加了避孕的药,被她发现了。她竟然告诉了年羹尧,而最近太子和年羹尧又走的很近,我不能冒险。看着锦瑟期待的目光,我只能在心里说着抱歉。身后传来锦瑟歇斯底里的大笑,我知道自己又一次伤透了她的心…… 跟着皇阿玛去避暑山庄,听说锦瑟也会去。我相见她,又不敢见她。命人在她车上加了水牛皮垫子,嘱咐宫人小心照料她。我能为她做的就只有这些了。万没料到刚到避暑山庄,她就到乐寿殿和年氏吵了一架,把年氏吓得魂不附体,连福晋也觉得她过分了:她竟然诅咒年氏的孩子一个也活不长。我不知道她对我的积怨竟然这样深。太医来看过后,对我说年氏似乎有了喜脉,我不觉苦笑:纵使她吃了避孕药,还是有了喜脉,是不是冥冥中注定要让她怀孕,而后又让她的孩子活不长呢?就像锦瑟说的,她腹中孩子的哥哥姐姐在等着他呢…… 得知锦瑟跳水自杀的消息,我有些惊异:她会水,怎么会跳水自杀呢?忐忑不安的找到凑巧救了她的老五,没想到她竟然也找来了。原来她昨日不是自杀,而是想下水游泳。尴尬间,她的宫女派来说有人喝了本该是她喝的银耳羹后被毒死了。我和老五跟了去,她竟然头脑清晰的分析,头头是道的指出了下毒的凶手。下毒的宫女竟然说指使者和我有关,我的心狂跳起来,直觉告诉我是年氏。那宫女最终畏罪自杀了,死前在锦瑟耳边说了句话。我知道她一定告诉了锦瑟凶手是谁,可是锦瑟却说她没听清。只有我知道她一定听清了,但是她不愿意说。是年氏吗?还是另有他人?我希望是年氏,又不希望是年氏……我的心中充满了矛盾。 时隔不久,锦瑟竟然再一次遭遇不测她宫里的太监竟然把她推入湖中,预置她于死地!我知道那个凶手不会是年氏,因为年氏已经知道锦瑟会水。那个人究竟是谁?是谁和锦瑟有那么大仇,一定要置她于死地呢?看着他和十四依偎着回来,我的心凉了半截。每次她有事,陪在她身边的人都不是我。我还有资格得到她吗?十四为了她,请旨彻查这件事,皇阿玛允了。没想到短短两天就查清了,十四说是太子主使。那一刻我在皇阿玛脸上看到了讽刺的讥笑。我心知皇阿玛一定早就知道真相,那个人,肯定不会是太子。 回京后不久就是中秋节,她的生日。我去看她,却看见她搂住了老五……忿怒中我骂她下贱,没想到她却当着老五的面说出我在九洲清晏强要了她的事……我拿出了特意为她订做的玉香囊,比额娘那个更精致、更名贵,她却狂笑着说我不理解女人的心。我不明白她怎么了,她告诉我说她要的其实不是玉香囊,而是我爱她的心。我不肯给她,就是拒绝了她爱我的心,我的心剧烈狂跳起来,原来她是爱我的!我发誓我爱她,她说她相信我,可是为什么她的语调是那样的冰冷…… 魏珠偷偷告诉我,皇阿玛让锦瑟去了养蜂夹道。我知道皇阿玛下定了决心。他不希望我和十四为了一个女人而反目,于是他把锦瑟给了十三,让我和十四都不能得到她。我知道皇阿玛是在警告我们,我只能假装不知道她的去向,在京城里四处找他……最终我骗过了皇阿玛,让他相信了我是真的不知道锦瑟去了哪。我知道她暂时又安全了。可是不久后十三告诉我,她生病了,病的很重。我心急如焚,请了很多大夫去看她,那些庸医却说他们没有办法。最后我只能冒险,通过魏珠告知皇阿玛她生病的事,皇阿玛派了御医来,锦瑟终于醒了过来。令我没想到的是,半个月后,锦瑟再次从养蜂夹道失踪了。自此后,我再也没有了她的消息…… ! 她回来了!整整五年,我终于有了她的消息!皇阿玛召元寿进宫,让他在宫里入了学,晚上就住在锦瑟的祥喜宫这明显的于理不合。我不知道皇阿玛为什么要这么做,只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心重又活了过来。乘着元寿入学的机会,我见到了她她还是那样的年轻,绝美的脸上满是平静和祥和。她坚持让元寿给先生磕头,还说了一番“天地君亲师”的大道理,令我和元寿的先生都赞叹不已。我惊奇的发现她变了,变得更聪慧、更细致……她轻轻松松的对我说:我已经不恨你了,五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我们之前的纠葛早完结了。你不必再浪费感情在我身上,以后好好照顾年侧福晋。她的态度是那样的谦逊有礼,和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我的心霎时冷却了。 皇阿玛病了。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内有隆科多,外有年羹尧。十四远在新疆……我踏上皇位的脚步已经势不可挡……皇阿玛住进畅春园,我悄悄吩咐下去不许外人随便进出,又叫来一直服侍皇阿玛的锦瑟。我知道纵使锦瑟再恨我,却绝不会背叛我。皇阿玛病重,弥留之际宣我觐见,说已经留下遗诏传位于我。这一刻我的心没有激动,反而冷静的可怕。皇阿玛要我善待十四,还告诉了我一个秘密:当年要杀锦瑟的,竟然是我的额娘。我惊异万分,皇阿玛告诫我:千万不要对女人动情。他要我答应他一个条件:永远不许给锦瑟名分。我大惊失色,皇阿玛逼我起誓,我只能答应。最后皇阿玛悲伤的说:锦瑟是个好女人,可惜她太聪明,聪明的女人通常活不长,也留不住。 我终于坐上了皇位,可是额娘拒绝皇太后的封号,也不肯搬出永和宫。我无可奈何,心里恨起了她的无情。同样是儿子,她对十四远比对我要好。为了报复她的无情,我让十四去守陵,软禁了他,不许他回来见额娘。额娘在宫中日夜辱骂不休。我只是冷笑:既然你不把我当儿子,我也不再当你是母亲。她不甘心,找上了锦瑟。张起麟来找我时我正和十三在议事,顾不得拿伞就冲进了雨中。没想到锦瑟竟然泼辣至此,不但驳的额娘无法应对,还和她宫里的嬷嬷动了手。我没料到额娘竟然怀疑我篡改了遗诏,这让我对她最后的一点亲情也消失殆尽。 年氏要生产了,我和锦瑟起了争执,她竟然口不择言的诅咒起了年氏的孩子。我心烦意乱,最终她还是来了,说要陪着福晋一起去看年氏。我万万没料到锦瑟一语成谶,年氏产下的竟然是死胎……额娘借题发挥,年氏也神智不清的要我严惩。无奈之下我让福晋先把她关起来,待事情平息了再说。福晋领命去了,我又不放心起来,赶到时,却见她拿了锋利的匕首要自尽……看着她决绝的眼神,我惊恐欲绝,任何条件都答应她,只求她不要伤害自己……曾几何时,我的情绪竟然被她左右,她已经成了我最大的弱点!这,大概就是爱吧? 额娘开始绝食,我命人去叫十四回来,没想到十四赶回的隔夜她便咽了气。我伤心欲绝。纵然她有千般不是,终究也是我的额娘,我却逼死了她……恍惚中来到养心殿,我依偎在锦瑟怀里痛哭了一场。只有她才能安慰我的悲伤,抚慰我疲惫的心……因为内疚,我在额娘灵前将十四弟晋封为郡王,没想到十四不谢恩,我忍不住出言讥讽,一时间灵堂中的气氛剑拔弩张。最后是锦瑟机智的化解了一场争执,并且提醒我把太后的梓宫抬至宁寿宫,让她这太后当得名正言顺!我心下佩服起她的机智,也隐隐觉察了她似乎颇有些手段。 太后丧事后,我大病一场。幸亏胤祥把迦陵禅师带来。吃了禅师开的方子,我的病大有起色。自景陵回来后,我才知道我的方子里和入了锦瑟的心头血。虽然每次只需一滴,可是每日两次银针的戳心之痛却令我震惊不已。原来锦瑟竟是这样的爱我! 时隔不久,青海发生罗卜藏丹津叛乱,局势大乱。我命年羹尧接任了十四的抚远大将军,驻西宁坐镇指挥平叛。为了安抚年家,我决定召年心莲侍寝。为免锦瑟误会,我让福晋和钮钴禄氏托住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些隐隐的不妥,觉得自己好像背叛了锦瑟一样……第二日送走年羹尧,没顾上用晚膳就赶回养心殿,却被告知锦瑟搬到景仁宫去了……匆匆赶到景仁宫,发现年氏、耿氏、钮钴禄氏、元寿、天申还有弃雪都在。年氏大概和锦瑟又有了不愉快,锦瑟竟然要求我把福惠交给她带。我知道锦瑟不会生育,有心把福惠交给她,又怕她只是为了赌一口气,过后后悔。于是我最终决定把福惠交给福晋,也好让年氏收敛些。万万没想到的是锦瑟竟然当着我的面打晕了年氏。为了息事宁人,我送年氏回了景阳宫。招来太医为年氏诊治时,锦瑟让张起麟来宣太医去为她诊治。我只当她耍小孩脾气,让太医诊完了再去。令我没想到的是她真病了,而且旧疾复发,严重至吐血不止。她说今日是新月和她那未出世的孩子的忌日,怕是他们来找她了,我又急又怕,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差人去看她……看着锦瑟冷漠疏离的眼神,我又心疼又愧疚。招来迦陵禅师为她的孩子做了法事,她的病竟然有了起色。我的心总算放下了。 二十七个月的孝期已满,大臣们纷纷上疏要求册立东宫。我想起了皇阿玛逼我里下的誓言,不知道该怎么对锦瑟开口。记得以前她曾说过不想做我的妃子,她不喜欢我翻她的牌子侍寝,说这样没有尊严。我曾经为着她的话失笑过,可是如今却深深感激起她曾经说过那样的话这样我就有了不立她的借口。于是我故意问她希望我册立她什么,她果然不想为妃,却逼着我在她和年氏之间做抉择。我的头又疼了起来:她就不能等个一两年吗?毕竟年氏为我生下了福惠,如今年羹尧又在青海作战,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废弃年氏。最后我只能答应她不去见年氏,她勉强同意了,却也撂下狠话:等到年氏要死了,才许我去看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肯定年氏会死在我前面毕竟我比年氏年长很多。为了让她安心,我带她搬入了圆明园的九洲清晏。虽然我每日进出不太方便,但是为了锦瑟,我觉得很值当。 又是一年中秋,这天是锦瑟和弃雪的生日,我把元寿和弃雪接来,让他们陪着锦瑟一起过生日。席上我答应再过三年就为元寿和弃雪大婚。看着锦瑟高兴的样子,我也很开心。宫里有人来,说是福惠得了急病。锦瑟叫我赶回去看看,毕竟福惠是我最小的儿子。我赶至景阳宫,年氏哭哭啼啼说福惠是吃了锦瑟送来的月饼中了毒。我如遭雷击,不敢相信锦瑟会做这种事。命人去把锦瑟叫来,我看着年氏心下暗忖:若是年氏撒谎,我便利用这个机会把她废了。为了她,我和锦瑟的心结结了解,解了结,实在令我疲惫不堪。锦瑟来了,不承认自己下毒,却又拿不出证据,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有些心急,让人把她带下去,决定亲自查这件事情,一定要搞个水落石出。没想到锦瑟突然平静下来,说是要见迦陵禅师。我以为迦陵禅师有办法证明她的清白,连忙下令宣迦陵禅师进宫。没想到她在见了迦陵禅师后,突然告诉我那月饼根本不是她做的。我看着年氏的脸,知道是这个阴险的女人不惜用自己亲身儿子的健康作为赌注,一心要置锦瑟于死地……迟疑中,锦瑟奔向了迦陵禅师所在的房间,我带人砸开了门,却见她在一团光晕中消失不见了…… 我抓住一霎那仿佛老了几十载、一息尚存的迦陵禅师,问他锦瑟去了哪。他的回答是那样的匪夷所思:锦瑟来自三百年后,她现在已经回去了。我不相信他的胡言乱语,一定是他把锦瑟藏起来了……直到天亮,元寿和弃雪还有皇后赶了来,他们带来了锦瑟一年前就写好的信。上面原原本本的说明了她的来历。我震惊了,也崩溃了……我不得不相信她的话,因为很多事情她似乎都未卜先知:包括钮钴禄氏会生元寿、年氏的孩子都活不长、还有我的即位……迦陵禅师很快圆寂了,年羹尧也得胜还朝。我把失去锦瑟的痛苦都加诸在他们身上。我昭告天下:迦陵禅师的品行、学问一无可取,诏令削黜国师封号,还把他的语录从经藏中撤了出来。我把年氏囚禁,不许她见福惠,一面打击年家,把年羹尧连降十八级,发配到杭州守城门,年氏禁不住我对她的折磨和对年家的打击,终于病入膏肓。死前她哀求我放过她的兄长和家族,我没有正面回应,故意加封她为皇贵妃。她迷惘了,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我冷笑着告诉她:爬的越高,摔得越重,你是如此,你的兄长也是如此。她终于支持不住,七天后便去世了。月余,我又赐年羹尧自尽,所有与年氏家族有瓜葛的人全数除尽……可是无论我怎么做,都不能改变再也见不到锦瑟的事实…… 随着我对锦瑟的思念日益加深,我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寻找能人异士和得道高僧。所有人都以为我在谋求长生不老之道,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寻求重见锦瑟之法。无奈没有人可以做到召回锦瑟。我一次次的失望……最后绝望了。直到十一年后,突然有个自称一百零八岁的高僧来找我,他说他有办法送我到锦瑟的世界,但是却没有办法带我回来。我犹豫了,为了一个女人,值得我放下整个大清吗?直到我看到元寿。已经二十五岁的元寿,无论文采还是谋略都超过了我。我已经五十八岁,纵使喝了锦瑟的心头血后不再变老,年龄停留在四十岁左右,可是我的心已经老了。若再过几年我怕我会没有了去找她的勇气,我怕我会后悔。于是在元寿生日这天,我下定决心送他一件大礼我把整个大清送给了他,义无反顾的去到那个未知的世界寻找那个注定要与我一生纠缠不休的女人…… 69.-纠结   胤怎么会来了?真的是他来了?我坐在黑暗中咬着手指,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胤嘲弄的声音又在黑暗中传来:“怎么?吓傻了?”我瑟缩了一下,伸手开启了沙发旁的落地灯。柔和的灯光下,胤留着短短的头发……身上穿着乳白色的亚麻长衫和布鞋,怒气冲冲的瞪着我。我左手食指指着看上去不伦不类的他,“你、你、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胤满脸愠怒的冲上来,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我要杀了你……” 看着他青筋暴突真似要杀人的样子,我两手紧紧抓着他的手,困难的咽了口唾沫道:“你以为这还是你的大清?你还是皇帝吗?我家里有报警器的,只要一按按钮就会有警察来抓你!你没有身份证,一定会被遣送回……”我回不下去了,难道说遣送回清朝吗? 他怔怔的看着我,脸色颓然的放开了手:“是啊,我已经不是皇帝了……这也不是大清……” 看着他仿佛大受打击的脸,我有些不忍:“你怎么会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目光中有惊喜、怜爱、也有愤恨:“当年你突然在我面前消失,嘉陵禅师又形貌大变、奄奄一息,我简直要发疯了,追问他把你怎么了。迦陵禅师凭着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的说出你的来历和去处,我以为他是临死前胡言乱语,不肯相信他。后来天亮了,元寿和弃雪还有皇后都赶了来,手里拿着你留给他们的信……原来你早有打算,信中仔细说了你的来历,还说如果你不见了就是回去了。” “是。那两封信是我在迦陵禅师说有办法帮我回来时就写好了。原以为不会那么快派上用场,可惜……”我的话中满是苦涩。胤狂怒的抓紧我的双肩:“你为什么不听我解释?为什么总是自以为是?” “解释什么?”我挣扎开来,坐到沙发上:“你也看到了,我们的生活比你们不知道强了多少!在我们这男女是平等的,不会有三妻四妾的事情发生。我因为真心爱你,容忍着你的三妻四妾,尤其是你那个倒霉年氏!就像上辈子和我有仇一样老是针对我!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三番四次为了她抛下我、打击我,我再不回来就真是犯贱了!” 他也颓然的跌坐在沙发上:“你总是这么武断!我对她好是因为要麻痹年羹尧,让他恃宠而骄才能一举拿下他……” “年羹尧的事我知道,历史上有写!”我打断他:“说说你是怎么来的?准备怎么回去?先说好,我可不跟你回去啊!” “回去?”他愣住了:“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什么?”我尖叫:“你不知道这么回去?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我是为了找你才来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咬牙道:“我来时把一切都交给了元寿,现在他应该已经登基了。” 我身上一阵恶寒:“你……我走了多久你来的?” “十一年。”他叹了口气:“我花了整整十一年的时间,到处寻访得道高僧和四方居士,只希望找出到你这个时代的方法……” 我小心翼翼的说道:“你是说……你为了来找我,准备了十一年?” “是的。”他低声道:“直到半年前,我认识了一个自称年已一百零八的得道高僧,他告诉我说自己快死了,可以用嘉陵的方法把我送来。因为我喝过你心头血的关系,可以直接指引我到你的附近……” “所以你就真信了?”我有些感动:“要是他骗了你呢?或者根本找不到我,你要怎么办呢?” “不会找不到的!”他神情激动:“我来了三个多月了。刚开始的时候我很惶恐,也很……害怕。幸亏来的时候带了些值钱的东西。”他得意的笑了:“钱是个好东西啊!古往今来莫不如是!我典当了几件东西,找地方安顿了下来。慢慢的学习你们这个时代的知识。一个月前我开了个古玩店,出售我带来的东西,也收购人家的古董。一个偶然的机会,有人来我店里兜售夜明珠。我一眼就看出那是我给你的东西!”他瞥了我一眼,我低头不语。他继续说道:“我买下了那颗夜明珠,又问他在哪里买的,刚开始那人不肯说,我就找人给他吃了一点苦头!”他邪邪的笑了:“后来他说是在南禅寺的博古斋买的,我到了那里,果然买到了第二颗,而且还发现了皇阿玛赐给你的玉扳指和东珠项链,我更肯定这是你的东西了。” “于是你就故意要买扳指和东珠项链,以此来引我出来?”我气愤的质问他。 “是。不过我没想到你竟然狮子大开口,要一亿美元,我可拿不出。”他阴狠的笑了:“舍得卖我送给你的夜明珠,却舍不得卖皇阿玛给你的扳指和东珠,你真无情啊!后来我跟踪何老板到了这,发现他家里有个长得和你一模一样的大肚子女人……” “你没把她当成我吗?”我好奇的问 “没有,”他皱眉:“我知道你不会怀孕。” 我撇撇嘴:“她就是真正的秦桑雅,不过她的身体是我的。” “我已经知道了。”他点点头:“原来她嫁给了卖给我夜明珠的何老板。” “何为原先是我的男朋友。后来我和桑雅交换了,他和桑雅结了婚……” “你喜欢他?”胤的眼神充满了忿怒和危险。 我嘲弄的看着他:“我差点嫁给了他,你说我喜不喜欢他?” “他现在是桑雅的男人,你不能……”胤恶狠狠的低喊。 “桑雅的男人又怎么了?只要我愿意,他一定会娶我……”看着他惊愕的表情,我下意识的问道:“如果我真已经嫁了人,你会怎么样?” “我……我不知道。”他有些挫败,有些迷惘:“这里和大清完全不一样,女人不再是男人的附属,她们和男人一样……平等。”我看着他艰难的吐出“平等”两个字,有些得意的扬起了眉。他定了定神,突然很高兴的笑了:“你说如果,那就是还没嫁人咯?” 看着他高兴的样子,我不觉来了气:“我嫁没嫁人关你什么事?没事请你回去吧,我还有事呢!” “回去?去哪?” 我没好气道:“从哪来的回哪去!” 他脸色狰狞:“我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我冷冷的讽刺:“你真舍得放弃你千辛万苦争夺来的皇位?” 他的脸色发白:“我以为我抛下一切来找你,至少会使你感动,可是没想到……”他垂下头,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我心头一震,忍不住道: “我……没说我不感动,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在我来之前我也不相信自己会抛下一切来找你。”他自我解嘲的笑了:“来到这里后我才发现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这儿的一切是那样的新奇和……先进。”我兴致勃勃的道:“原先以为宫里那些西洋玩意儿已经是很稀奇的了,没想到这里的稀罕玩意儿还要多!” 我站起身道:“稀罕你就慢慢看吧,反正你现在有钱也有闲。我没空和你叙旧,桑雅要生了,我要给她煮些吃的送去……” “我也去!”他跟在我身后大声说。我吃惊的看着他:“桑雅生孩子,你去干嘛?” 他尴尬的说道:“我……我不想离开你,怕你又不见了。” 看着他紧张失意的眼神,我心底最深处的柔情被触动了。微微颔首,我故作强硬道道:“随便你。我要去煮东西了。” 煮了一锅黑鱼猪蹄汤,我把里面的鱼肉和猪蹄用纱布过滤出来,只留下浓浓的汤水。另外又给何为煮了一锅海鲜粥,坐了几个肉包。因为已经是半夜,我给自己和胤也舀了一碗。胤几口就吃完了,我把自己那碗给他,他孩子气的道:“我要肉包。”我好笑的递了一个给他。粥还没喝完,何为打电话来说桑雅生不出,医生建议剖腹产,他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我让他冷静,赶快把字签了以免耽误手术。收拾好东西,命胤拿好了,一路狂飙到了医院。 何为呆呆的坐在手术室门口,我来了也不知道。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带着哭音对我道:“怎么办?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我翻翻白眼:“别这么紧张好不好?剖腹产是小手术,妇幼一年不知道要做多少,你急成这样干嘛?有没有通知你爸妈?” 他稍稍松了口气:“我打过电话了,他们说没想到桑雅预产期会提前,正从北京赶回来呢。” “北京?”胤轻声重复着。何为这才发现他:“金老板?” “谁?”我看着胤:“他?金老板?” 何为不愧是半个生意人,立即站起来热络的和胤握手:“金老板你好!没想到你会来……你怎么会来?” “他陪我一起来的。”我连忙打断何为:“那个……他不是想买我的扳指吗?这不,找上我了。正好我要来看桑雅,他听说了硬要跟着来,说是要当面祝贺你。” “谢谢啊!”何为几乎要感激涕零了:“金老板真是有心!都半夜了还赶来医院看我妻子。日后小弟一定去破尘居当面致谢!” “什么破尘居啊?”我被他们的对话搞糊涂了。何为看着我道:“金老板没说吗?他开的古玩店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就叫破尘居啊!” “啊?你改名叫金破尘啊?”我这才反应过来。何为狐疑的看了我一眼:“改名?难道你以前认识金老板吗?” “怎么会?”我打哈哈:“我以为他的名字就叫金老板呢,哈哈……”我的额上冒出三条黑线,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么白痴的话。还好何为的心思都在桑雅身上,并没有深究我的话。我松了口气,拿过胤手中的粥:“饿了吗?吃一点吧。” 何为拿了一个肉包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我拉着胤坐下来等。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里面的小窗开了,一张戴着口罩的脸露出来:“秦桑雅家属在吗?” “在,在!”何为连忙跑上前去。 “秦桑雅一点零六分剖腹产下一个三千五百克的女婴,大人小孩都平安。等一下护士会把婴儿抱去病房。大人要观察两个小时后再推回去。” “谢谢谢谢谢谢!”何为连声道谢。转过身对着我眉飞色舞道:“我有女儿了!哈哈!她长大了一定会和桑雅一样漂亮,呵呵呵……哈哈哈……” “真是恭喜你了!”我笑吟吟的打断他:“孩子快抱回病房了,我先去看看,你在这等等桑雅。” “好,麻烦你了啊!”他总算说了句客气话。我转身就走,胤匆匆向他抱拳道:“恭喜何老板弄瓦之喜!” “走啦!”我一把扯住他,低声道:“抱什么拳行什么礼啊!什么“弄瓦之喜”,你会搞得人家很郁闷的好不好?” 进了病房,我把带来的东西收拾好,又整理了一下小床。这个房间是何为包下的套房,我叹息道:“有钱就是好啊!瞧着房间的舒服劲儿!” “你要喜欢下次你生的时候我们也包……”胤的话突然刹住了,神情既尴尬又紧张。我没有说话,借着手中的忙碌来掩盖自己的心痛。胤从背后搂住我道:“对不起,是我一时忘形了……” 我不着痕迹的挣开了,淡淡说道:“没关系,都是我自作自受。” 门口一阵轻响,两个护士抱着一个用粉红小被子包着的婴儿进来,其中一个自我介绍道:“我姓王,是何先生请来照顾小孩的。” “麻烦了,我是孩子的阿姨。”我对她笑了笑,想不到何为想得还真周到呢!抱孩子的护士把孩子放在小床上,对我们点点头走了出去。王护士看着胤迟疑的说道:“这位是?按规矩,只有亲属能留下来。” “我是孩子的姨夫。”胤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王护士“噢”了一声,看向我的眼神有一丝迷惑。我知道她肯定是觉得我们年龄差距很大,胤又打扮的奇奇怪怪的。我勉强笑了笑,把胤拉到外面:“你先回去好不好?我还要留下来照顾桑雅,你一个大男人在这实在不方便!” 胤想了想,对我右手一摊:“钥匙。” “什么钥匙?” “你家的钥匙!” “为什么我要把我家的钥匙给你?”我怒道:“你没家吗?” “没有。”他回答的很干脆。我看了他半天,掏出钥匙狠狠摔在他手心:“你有一千万买我的夜明珠,干嘛不给自己买套房子?” 他看着我,郑重的解释道:“第一,我没有你们称之为身份证的东西;第二,我的房子里不能没有你。” 我心底掠过一丝感动,脸上还是冷冷的:“花言巧语!我会让何为帮你弄张身份证,希望你早点买套房子,我不希望在我家里再看见你!” 70.-怀孕   天亮了,我告别昏昏欲睡的桑雅和兴奋的逗着孩子的何为回家睡觉。到了门口才发现没钥匙。刚准备伸手按门铃,门就开了。胤站在门内笑吟吟的看着我。我有气无力的说道:“我跟何为说了你身份证的事,他说只要你不是逃犯,就能给你办身份证,让你有空去拍个照。” “你累了吧?”他体贴的把我带到沙发上坐下,给我倒了杯牛奶,又端来一碗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我吃惊的问:“这是什么?” 他尴尬的笑了:“我煮的蔬菜粥,按照你厨房的食谱做的。不过有些字我不是很认识,有些蔬菜以前也没见过。” “你去菜场了?”我打量着他。 “没有。”他老老实实的说道:“你把钥匙给了我,我怕自己走开了你进不来。所以拿了些你冰箱里的蔬菜做的。” “不简单啊,都知道冰箱啦!”我拿起碗看了一眼,实在没勇气尝。他连忙道:“我尝过了,虽然样子难看,味道还是可以的。” 我鼓起勇气舀了一勺,果然不是很难吃。又尝了几口,我开玩笑说:“没想到奴才有幸能尝到皇上煮的粥,真是受宠若惊啊!” 胤涨红了脸,有些嗔怒:“我已经不是皇上了,你也不是什么奴才,用不着再取笑我。” 我斜了他一眼,放下碗道:“你干嘛改名啊?你们家族不是以爱新觉罗为傲吗?金破尘是什么意思?” 他耐心的解释:“爱新在满语里的意思是金,觉罗是姓的意思。破尘是我的号,所以我改名叫金破尘。如果我还叫爱新觉罗胤,人家一定会把我当疯子的。” 我有些怜悯的看着他强自镇定的掩饰着失落,故意大大的打了个呵欠:“我管你改叫什么名字。我累了,要去洗澡睡觉了。你把碗洗干净,厨房也打扫干净啊!” “好。”他真的收拾了碗筷进厨房去了,我看着他的背影进了厨房不见了,才慢慢的走回自己的房间。 一觉醒来,房间里昏昏暗暗的。动了动身子,我浑身僵硬起来:床上不止我一个人!一只大手横过我的腰紧搂着我,熟悉的檀香味儿似有若无的萦绕在我鼻尖。似乎感觉到了我肌肉的紧绷,胤轻声道:“醒了?” 我叹了口气:“你怎么还没走?” “真要赶我走?” “你以为我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吗?”我冷冷的嘲讽:“你以为你还是皇上,这里还是你的大清朝吗?” 胤的声调满是悲凉:“是啊!这是属于你的世界,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平淡无奇的普通人。而且我已经老了,而你还年轻。在这个时代你有太多的选择,比我强的男子比比皆是,我算什么?只是一个拥有你的时候不懂得珍惜、重重的伤过你、永远不值得你原谅的坏人……纵使我抛弃一切寻来,你也只当这是一个笑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既然知道,你又何必寻来?”我的泪滑落在枕上。 “这是命中注定的。”他苦笑:“史书上也说了,我在雍正十三年八月十三驾崩了。” 我无语凝噎,他苦涩的说道:“其实我来这不久后就明白自己无法挽回你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回想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原来我竟是那样的可恨。你一次次的包容我、原谅我;我却是一次次的伤害你、背叛你。我们最美好的时光都在我孜孜不倦的追求权利的巅峰中流逝。若时光能流转、一切都能从头再来,我情愿放弃一切与你厮守……可惜啊,时光不能倒转,过去的事也不能重来,我这辈子只能注定负你了……虽然不甘心,却不能不放手。能亲眼见到你现在过得很好,我也放心了。你能不能答应我,纵使我们不能在一起,看在以前毕竟爱过一场的份上好聚亦好散?” “……好。”我哭出声来,忍不住转身抱住他,哽咽道:“我……答应你……” 他紧紧的搂着我,吻着我脸上肆虐横流的泪水……我们紧紧纠缠在一起,为着这段跨越百年的爱恨纠葛,深深的绝望让我们不知疲倦的抵死缠绵…… 手机铃声吵醒了我,迷迷糊糊的摸到手机接通,何为不满的问我为什么不接电话。我猛的睁开眼睛,室内一片寂静,身旁的胤已经不见了踪影。强压下心底的痛楚和失落,我告诉何为马上就来,说完匆匆挂了电话。放好手机,眼角的余光瞥到床头柜,那两颗被胤买走的夜明珠好好的躺在一张纸笺上,我拿过纸笺,上面是胤写的一首诗: 夜寒漏永千门静,破梦钟声度花影。 梦想回思忆最真,那堪梦短难常亲。 兀坐谁教梦更添,起步修廊风动帘。 可怜两地隔吴越,此情惟付天边月。 我奔到客厅,大门关着,在医院给胤的钥匙放在玄关处的鞋柜上。我跌坐在沙发上,脑海中一片空白……本以为不会再起涟漪的心,此刻却波涛汹涌,泛起了滔天巨浪。 桑雅在产后第八天出院了。何为的母亲把他们接回家照顾,我也暂时不去打扰,以免到时候又要费心思解释我到底是桑雅还是锦瑟。何为给他父母的解释是说我和桑雅是从小失散的双胞胎,但却无法解释为什么新娘变成了桑雅,因此我尽量避免在他们面前出现。胤自那天早上消失后便没了消息,我去破尘居找过他,却见大门紧闭,旁边的店铺老板说已经关门好久了。我茫然了,既然是我提出和他划清界线的,他的逃避应该正合我的心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底却隐隐泛疼,我把这归咎于对他在这个世界无亲无故的怜悯只是怜悯,应该与爱无关。 时光飞逝,转眼桑雅的女儿双满月了。何为的父母在酒店大摆筵席,庆祝孙女的诞生。我特意打扮了,带去了一只碧玉凤凰作为贺礼。识货的何为老爸看到我的礼物后吃惊的半天合不拢嘴,连说太贵重了,我解释这是给我外甥女的,不在价值而在于心意。桑雅胖了些,我趁人没注意不满道:“你给我少吃点!不许糟蹋我的身体。”她无奈道:“我也不想啊!我婆婆天天给我吃鸡,我都吃怕了。” “你什么时候搬回来?”我抱着她小名笑笑的女儿:“我一个人在家都无聊死了!” “想我了吧?”她含笑看着我:“今天就搬回去了,何为也说住在公婆家里不方便……” 我暧昧的凑上去:“怎么不方便了?是不是晚上……呵呵……”我不怀好意的笑起来。桑雅脸涨的通红:“讨厌!医生说还不可以……” “何为该着急了吧?”我看着厅里眉飞色舞到处敬酒的何为,对桑雅挤挤眼睛:“你可要看好他啊!男人最容易在这时候出轨!” “他才不会!”桑雅急急为何为申辩:“这段时间他天天在家陪我……” “行了,知道何为是天下第一好男人,我逗你呢!”我把咧开小嘴要哭的笑笑塞给她:“该喂奶啦!” 何为和桑雅搬了回来,家里除了原先的钟点工还多了个照顾孩子的月嫂。我白天就待在他们家陪着桑雅和笑笑,吃过晚饭再回家。元旦夜,何为带着桑雅出去了,我自告奋勇留下来照看笑笑。看着窗外的焰火,不知不觉想起了胤,不知道他现在在哪,身体好不好,是不是已经适应了这个世界呢…… 何为和桑雅过了十二点才回来。我打着呵欠回到家,洗好了澡打开抽屉拿吹风机,看见一旁整整齐齐的一摞卫生巾,我有些疑惑的想起好像很久没来月经了,会不会身体出什么问题啦?上次住院明明没查出什么毛病啊!最近好像乳房有些涨,小腹也不舒服,小便还特别频繁……当下决定明天一早去医院。 从妇科出来,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医生竟然说我怀孕了!我说我不是不会怀孕的吗?她看了看我上次的住院病历:“你上次住院不正是因为内分泌失调,排卵不正常吗?上次住院期间用的药有调理和催促排卵的作用,一般来说半年后就能恢复排卵,现在怀孕是正常的。”看着我苍白的脸,她皱眉道:“你不会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吧?照你说的最后一次月经是在三个月前,那这胎儿大概有两个多月了,流产的话很伤身体的。” 我呆呆的看着写着阳性的验尿单。上次住院时我曾经和桑雅提过我不会怀孕的事,应该是她对医生说的吧?所以才会开了促排卵的药,我还傻傻的吃了半年多,以为那是什么补药呢。以前总以为这辈子不会有孩子了,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治好了,还一次就中了奖…… 医生见我怔怔的不说话,小心的问道:“你结婚了吗?” “啊?”我反应过来,模棱两可道:“嗯!” 她满意的点点头:“我建议你转去妇幼做胎检,那里比较专业。你好不容易怀孕的,又是头胎,一定要注意按时胎检,要小心照顾好自己和胎儿啊!” “哦,好,谢谢!”我茫然的出了医院。没有目的的开着车,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停在了妇幼门口。我深呼吸了一口,决定下车去做胎检。 做完B超,医生说一切正常,让我一定要注意营养均衡。明天早上记得空腹来抽个血检查一下,医生开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化验单,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又问我家离医院远不远?能不能第一时间到医院?因为像我这样的情况需要小心保胎,三个月的危险期还没过,又是好不容易得的,一定要小心加小心。我唯唯诺诺连连答应,直到中午才离开。 敲开何为的家门,我径直奔到餐桌前吃饭,何为皱着眉道:“怎么饿成这样?手也不洗就吃!” 我含着满嘴的食物含含糊糊道:“我现在是一人吃两人补啊!” “你说什么呢?”何为显然没听懂。 我吞下口中的饭,拿出化验单扬了扬:“我怀孕了。” “噗!”何为嘴里的菜喷到我脸上,我边擦边嚷:“恶心死了!脏不脏啊你!” “你刚才说什么?你怀孕了?”何为抢过我手里的化验单,颤抖着问道:“是……谁的?” 我学着他的样子颤抖着道:“是……你的……怎么?你想不认账吗?” “党锦瑟!”何为气的快脑充血了:“拜托你认真回答我的问题好不好?你怎么会怀孕了?孩子的父亲是谁?” “当然是和男人睡了觉才会怀孕啊!你是过来人,还会不知道吗?至于孩子的父亲吗……保密!”我大口扒着饭,心里也乱得可以。 “你打算怎么办?”何为气急败坏的问我,我还没回答,桑雅就急急的打断他:“当然要生下来!姐姐本来是不会生的,现在好不容易怀孕了,怎么能不要呢?” 何为严肃的说:“我们都不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怎么生下来?” “这样好不好?”桑雅兴奋的插嘴道:“干脆姐姐也嫁给你,姐姐做大,我做小。” “噗!”这次换我喷出嘴里的饭粒,何为的脸也一阵白一阵青的,桑雅低声道:“是我说错了,你们这不许讨两个老婆的……” 我呵呵笑着,拍着何为的肩膀:“你看你娶了多好的一个老婆!三从四德一样不缺,真是福气啊!” “行了啊!赶快想想你的肚子怎么办吧!”何为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我满不在乎的耸耸肩:“船到桥头自然直!你认识的人不是挺多的?到时候帮我想办法给孩子弄个户口就OK了,其他的你别管。” “我才不想管你呢!”他叹着气:“真是前世欠你的……” “错!”我伸出右手食指在他眼前摇了摇:“是今世欠我的别忘了你每天晚上搂在怀里的女人是……” “是你的身体!”何为挫败的呻吟:“姑奶奶!我算服了你了!拜托你吃完就回家吧,我再多看你一眼都要发疯!” “口不对心啊!”我站起身子拿好包出门:“你每天对着和我一模一样的面孔怎么不发疯?”不等何为发话,我抢着出了门。 71.-结局   翻开日历,还有二十几天就过年了。因为怀孕的缘故,我处处小心,没有必要绝不出门。一个人待在大房子里,满室的寂静时常令得我喘不上气来。最近只要一静下来就常常会想起胤,越来越频繁的思念逼得我几乎要发疯。原以为离开他后我会比较快乐,可是一想起他为了我放弃了皇位、不顾一切的来找我,我的心里就满是感动。换了是我,我也不一定会下得了决心放弃那么多。他自己也知道,在这个时空中他只是一个普通人,骄傲如他竟也自卑的认为自己配不上我……在桑雅生笑笑那天,他对王护士说自己是笑笑的姨夫时,王护士那诧异的眼神一定使他很尴尬吧?我只一味的沉浸在过去他带给我的伤痛中,却没有想到这个对他来讲完全陌生的地方,只有我是他唯一的依靠。我狠心的驱离了他,斩断了他最后的希望,使得他为了我不顾一切的放弃成为了一场闹剧……每每思及此,后悔便时时啃噬着我的心……原来我还是爱着他的,不管是在清朝生活的十四年,还是回到现代后的这一年,我从来不曾真正的忘记过他,不管时间和空间如何变换,这份爱将一直牢牢的深藏在我心底,至死方休。 怀孕三个月时要做第二次胎检。何为虽然嘴上骂我,心里到底还是关心我的,一大早就板着脸来我家接我。我说我自己去就行了,他鼻子里哼了声:“你以为我愿意去啊!是桑雅说我有经验,硬逼着我陪你去。” “那真是委屈你啦!”我轻快的转着圈下楼,他拉住我骂道:“小心点!别忘了你现在是孕妇!”我嬉笑着立正敬礼:“遵命长官!” 到了妇幼,何为去挂号。导医台的护士看着我和何为惊讶莫名:“这么快又怀上了?” 我哈哈大笑,何为尴尬的解释:“这是我小姨子,她和我老婆是双胞胎。” “是吗?怪不得!不过她们还真是像哎!”护士大惊小怪的叫旁边的人来看,我微笑着任她们指指点点的。先前开口的护士关心的问:“你先生怎么没来?” “啊?!”我呆住了,何为强笑道:“他出差了,呵呵!”说完拉着我往里走,边走边小声嘀咕:“真丢人!” “丢什么人啊!我没偷没抢,也没和有妇之夫搞七捻三,这孩子是爱情的结晶你懂不懂?”我瞪大眼回嘴。 “什么?”何为怒极反笑:“还爱情的结晶!拜托,你回来才多久?这段时间你身边除了我还有别的男人吗?” 我气呼呼的说道:“你又没二十四小时看着我,怎么知道我身边没有别的男人?” “那你倒是告诉我他是谁啊?既然不是有妇之夫,你们之间又有爱情,干嘛不和他结婚?” 我看了他半天,悻悻的说道:“我找不到他。” “找不到他是什么意思?”何为恍然大悟:“难道你被骗失身了?不会吧?你这么狡猾的女人也会被骗……” “住口啦!”我大声吼道:“什么被骗失身?不知道情况就不要乱猜!我要进去检查了,没事请你先走吧,看到你就烦!” “我倒是想知道情况,问题是你不肯说啊!”他接过我手里的小包:“你先进去吧,等检查完了再说。” 检查完毕,医生说一切正常,平时注意饮食就可以了。不能吃太甜太咸,也不要吃太多补品,下个月再来检查。我谢过她走出来,何为正坐在大厅里打电话,见了出来对我做了个手势,我在他身边坐下。他很快打完了,把包递给我后问道:“一切正常吧?” 我点头:“嗯。” 他抱歉的说道:“我还有事要先走了,要不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好。我也想出去逛逛买点的,你有事就先去忙吧,别管我了。”见他有急事,我忙催他先走。他陪着我边往外走便说道:“那个金老板你还记得吗?” 我的心狂跳起来,失声问道:“他怎么了?” 何为怪异的看着我:“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没事。”我掩饰着紧张:“只是觉得他……嗯……是个好人,随便问问。” “他人是不错,就是很神秘,身份证都没有。我去帮他办的时候拜托了很多人呢,麻烦死了……” 我打断他:“你接下去说,他怎么了?” “他?没什么。就是他那个店要盘掉了,里面还有好些值钱玩意儿,我想去看看,如果可以我想盘下来。”何为漫不经心的说着。 我兴奋的问道:“他现在在店里吗?” “不在。怎么,你好像对他很感兴趣的样子啊?”何为停下脚步,饶有兴趣的看着我:“虽然他看上去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可是身份证上登记的年龄好像已经有四十二岁了,怎么你喜欢那种貌似沧桑的中年男子吗?” 我恶狠狠的骂道:“关你什么事?!还不快滚!” “这么凶干嘛?真受不了你!”何为打开车门嘀咕道:“就算你喜欢他也没用了,听说他打算出家了……” “你说什么?”我一把揪住他的衣服,不敢置信的尖叫着。 “喂!你发什么疯啊?”何为整了整衣服,莫名其妙的看着我:“难道你真的暗恋他?” “他在哪?” “这我哪知道……”何为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失声大叫道:“他不会就是孩子的爸爸吧?” 我绕过他坐上了副驾驶座:“开车,我要去找他。”见他还是呆站着,我大声道:“开车!” 何为边开车边唠叨:“……我说你那天怎么会半夜还和他一起到医院去呢,原来你们早就暗度陈仓了啊……看不出来金老板真有本事……老牛吃嫩草……想不通他干嘛出家……” 我左胳膊肘在他腰上狠狠顶了一下:“专心开车!” “哇!真疼啊……你这女人出手也太重了吧!现在看来他出家也不奇怪……谁能受得了你啊!” “住嘴!”我扬起胳膊:“再说一句我敲死你!” 何为忍无可忍:“闭嘴也行,至少告诉我去哪找他吧!” “我哪知道去哪找啊!”一阵挫败袭来,我忍不住哭出声。何为惊得一个急刹停在路边:“喂!你说哭就哭啊?真受不了你!别哭了好不好?这样,我帮你找他,一定帮你找到好不好……拜托你别哭了,别人肯定以为是我欺负你了!” 我擦干眼泪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那还不快去找?废话这么多!” 何为看着我的“变脸”绝技,吃惊得张大嘴巴,好半天才说道:“真庆幸娶得不是你……” 回到何为家,桑雅和何为说了几句话后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我:“姐姐,何为说的是真的?你这么快就忘了雍亲王了?怎么会和金老板勾搭……啊不对,应该说是恋爱才对……” 我两眼茫然的盯着天花板,嘴里喃喃的说道:“金老板就是胤……” “呃?”桑雅没听明白。 “金破尘就是胤!爱新觉罗的意思是金姓,胤的号是破尘。何为你学历史的,应该知道的很清楚。” “不会吧”何为跌坐在沙发上拍着自己的脸:“最近睡眠不好,我一定是在做梦……” “啊!我想起来了!”桑雅惊叫起来,语无伦次的说道:“对对对!是他是他!那个照片上的人!身份证上的人……” “什么人?”何为吃惊的看着桑雅胡乱挥舞着双手。 “就是那个人啊!金破尘,对,就是他!你不是帮他弄身份证的吗?我看见上面的照片后觉得这个人很眼熟,现在想起来真的是雍亲王!我以前见过他!” 我狐疑的看着她:“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在姑姑家里的时候!”她腼腆的说道:“姑姑说要我嫁给他,我在隆科多大人家里偷偷见过他一面。那时候的他要年轻些,比现在要好看……” “有我好看吗?”何为先生明显吃醋了,怪腔怪调的说道:“一大把年纪了,能和我比?” “什么啊?他年轻的时候比你好看多了!”我有意气他:“你到他这年纪有他这么帅就该偷笑了!” “你这是人身攻击啊!想我何为风度翩翩,人称小周润发,到我四十岁的时候肯定比他有味道的多!” “四十?”我冷哼一声:“他今年五十八了!” “五十八?!”何为和桑雅齐声惊叫。 “他为了来找我,让自己驾崩了。”我苦笑:“他是不是很傻?” 何为一脸怪异:“不爱江山爱美人?中国的温莎公爵啊!不过……对象是你,”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道:“值得吗?” “喂!你什么意思?我不好吗?”我怒冲冲的质问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对我的!再说又不是我让他放弃帝位的,他也说是命中注定,历史上的他确实是在雍正十三年驾崩的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真没想到原来雍正没死,而是穿越了啊!怪不得史书上记载他白天还好好的,怎么晚上就死了。原来不是急病也不是吕四娘行刺……要是能发表一篇论文就好了……” “发表?”我冷笑:“有人信吗?不把你关进精神病院就好了!” “我随便说说而已。”何为拿过车钥匙对桑雅道:“好好看着她,别让她出去发神经!我去找人打听雍正……金老板的下落。”他嘀咕着:“真想不到我还能见到雍正,最近我怎么老觉得像在做梦一样……太匪夷所思了……” 看着桑雅关上了大门,我懒懒的靠在沙发上叹气。桑雅安慰我:“别着急,何为一定有办法找到他的。不过……你真的原谅他了吗?” “……我也不知道。”我茫然的看着她:“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我?”她的脸微微发红:“如果雍亲王肯为了我放弃皇位寻来,我大概会感动的痛哭流涕吧?作为一个皇帝,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呢?他这么做实在太让我吃惊了。何为经常对我说,历史上的雍正帝冷酷无情,幸亏我没跟他……” “是啊。幸亏跟他的是我这个倒霉女人!”我斜眼看着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桑雅急得脸都白了:“如果不是你和我交换了,我大概早就死了。我很胆小,又怯懦,不像姐姐你这么有勇气。也许就是你的与众不同俘虏了雍亲王的心吧!你为了他吃尽了苦,他为了你放弃了皇位,怎么说我也觉得是他付出的多了些我这么说姐姐你别生气啊!因为不管在古代还是现代,权利和地位永远是人们孜孜以求的东西。尤其是像雍亲王那样的男人,他的权势和地位已经达到了顶峰,一下子就放弃已经是不可思议到极点了,而且他要去到一个自己完全陌生、无以为靠的世界……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下这个决心的,换了是你,你会吗?” “我?”我怔怔的看着她:“我不知道……大概……不会吧?” 桑雅微笑着看着我:“所以姐姐你就原谅他吧!一个肯为你放弃一切的男人,还有什么不可原谅的呢?之前他为了权势地位伤害了你,如今他为了你又放弃了一切,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如果你还爱着他就原谅他吧。人生苦短,又何必执着呢?” “桑雅……你说的都对!可是我记得他后来好像又宠信了一个年轻的妃子,还生了个儿子。野史甚至说雍正还封她为后呢!” “是刘谦妃吗?”桑雅摸着下巴道:“好像是哎,不过他能抛下她和才三岁的圆明园阿哥来找你,说明还是你比较重要啊……我说姐姐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他来了又走了,你一直患得患失的,到底是要他回来还是要他走啊?” 我喃喃道:“其实在我得知他为了我放弃一切的时候就已经原谅他了,只是我的骄傲让我不想那么快就向他投降。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放弃了呢……” “你有尊严和骄傲,他也有啊!”桑雅同情的叹道:“想不到他已经五十八岁了,虽然看上起很年轻,可是毕竟年纪在那……唉!也许这也是他却步不前的原因之一吧!” 我看着桑雅,心底满是苦涩。 晚饭时候何为回来了。我问他找的怎么样,他摇摇头:“最快也要明天才能有消息……”我叹了口气,有一口没一口的扒着饭。桑雅安慰我:“别着急,他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应该走不远……” “桑雅……”我哭丧着脸道:“我是不是太无情了?明知道他在这里孤零零的一个人,还硬着心肠把他赶走……” “你还知道自己无情啊?真不知道你们女人整天都在想什么……”何为悻悻的说着,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接通了,一副老板范儿:“是我……嗯……是我想盘您的破尘居……” 破尘居?何为看了我一眼,突然反应过来:“那个……是金老板吗?您在哪啊……”我一把抢过电话,对着话筒喊道:“胤!是不是你?” 电话那头传来胤迟疑的声音:“是……锦瑟吗?” “除了我还会有其他女人找你吗?”我大叫:“你去哪了?怎么连个电话都没有?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大概我一连串的问题把他吓到了,好一会后胤才开口:“我在北京……” “北京?你去那干嘛?” “我……想到雍和宫看看……” “雍和宫?”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老远的跑去看什么雍和宫。何为低声解释道:“雍和宫就是以前的雍亲王府,现在是个寺庙!我们不是去过吗?” “寺庙?”我恍然大悟,对着手机吼道:“你是不是去雍和宫做和尚?你有病啊?和尚哪里不能做?出家还跑那么远?” “锦瑟!”胤的声音带着疑虑:“你怎么知道我要出家?” “你还真要出家啊?你是不是有神经病啊?不过是三百年前写了几本破书而已,你真以为是什么佛学著作啊……我还怀疑是不是别的和尚代劳的。”我越说越大声:“你当皇帝的时候杀的人还少吗?你出家猪都会笑了!快给我死回来!” 胤似乎吓到了,沉默很久才闷闷的道:“不是你让我走的吗?怎么现在又要我回去?” 我的脸微微红了红,强辩道:“女人是善变的,你不知道吗?赶快给我去机场卖机票滚回来!” “你是说真的吗?”胤不确定的问。 “怎么?我说了这么多你以为我和你开玩笑?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为了我放弃了一切,怎么现在还没尝试重新得到我的心就放弃啦?我再说一遍啊,快去机场买机票回来,明天晚上看不到你的话这辈子你就留在雍和宫别回来了!”说完不等他回答我“啪”的挂了电话。把手机递给何为,我问道:“他怎么知道你在找他?” “大概是中间人告诉他是我想盘他的铺子吧。不过你刚才的气势真的是……很宏伟啊!”何为啧啧称赞道:“他要是皇帝,你简直就是太后了!你在清朝也这样?没想到你还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面对何为的明褒暗贬,我大声说道:“如你所见,我还活得好好的!接下来你是不是又该说真庆幸娶得不是我啦?” “知道就好。”他做了个鬼脸:“快吃吧,饭都凉了。” 我恶狠狠的说道:“吃什么吃!你给我听好了:明天去机场接胤!” 何为含着饭粒口齿不清的说道:“明天?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的飞机?他刚才打的是公用电话,我根本联系不上啊!” “那你一大早就去等着,直到接到他为止!” “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要去买点东西。”既然决定让胤留下,当然要去给他买点日用品和衣物。 “你怎么老差我做这做那的啊?”何为重重放下碗筷:“真是崩溃!” “等你接到他再崩溃好吗?”我拍了拍他的头笑道:“只要我身边有了可以使唤的男人,你就可以脱离苦海了,所以你还是祈祷早日接到他吧!”对桑雅点点头,我轻快的出门。门关上的一刹那,身后传来何为的嘀咕: “……她为什么不干脆留在清朝别回来了……” 一大早起来打扫卫生,又去超市买了日用品和菜蔬水果。回来的时候顺便去商场给胤从内到外买了几套衣服。回到家把贴身穿的新衣裤扔进洗衣机洗净烘干,看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给自己坐了个炒饭,边吃边给何为打电话。电话那头的何为有气无力的说道:“禀告女皇陛下:我已经查过了,今天从北京过来的航班有两班,分别是下午一点二十和三点四十。我会在这等着的。” “那麻烦你了!”我雀跃不已:“晚上过来吃饭啊,我做你最爱吃的香辣蟹!” “嗯……希望今天就能接到他,”何为几乎是在哀叫了:“他回来了我就能脱离苦海了……” 我嬉笑道:“我能体谅你的心情,所以也请你用心在那等着,千万别错过他!” 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挂好,也才一点过一点。我把空调温度调高,躺在沙发上小睡。迷迷糊糊的手机响了,我刚刚“喂”了一声,何为惊恐的声音传来:“我们在医院,胤……金老板晕倒了。”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医院的,直到下车的时候手还在抖。到了急诊室,医生已经出来了。何为拉着我一起去问医生情况怎么样,医生笑着说:“我们给他仔细检查过了,一切正常。我想大概是他第一次乘飞机,太紧张了才会突然晕倒的。” “什么?”我跌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医生忍住笑:“有些有恐高症的人并不适合坐飞机,所以我建议他以后出行尽量选择其他交通工具。” “啊?哦!谢谢!”送走医生,我进到房间里面,护士正扶着胤走出来,四目相对,看着胤苍白的脸我心疼道:“不敢坐飞机就坐火车回来嘛!逞什么强?” “你不是说今天晚上一定要看到我吗?”胤虚弱的笑着:“而且我以前没坐过飞机,很想尝试一下……” “还难受吗?” 胤摇摇头。我瞪了何为一眼:“还不去扶他?” “什么啊!要人帮忙还这么凶!你态度好一点行不行?”何为扶住胤,在他耳边“低声”道:“你确定要跟这个母老虎回家?个人认为你还是出家比较好……” 我咬牙道:“我都听见了” “啊?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实话实说而已!”何为笑得灿烂。我冷笑着啐了他一口:“幼稚!” 回到家,何为谢绝了我留他吃晚饭的“好意”,飞快跑回家去了。我放了水让胤先洗澡,自己下厨去做饭。不多会儿四菜一汤搞定,胤也出来了。换上了我买的套头毛衣和羊毛长裤,看上去很有男人味道。他有些局促的看着我,喃喃的说:“这衣服……你买的吗?” “是啊!”我笑眯眯的帮他拉好毛衣拉链:“很合身吧?”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有些不确定的问。 “你饿了吗?”我避开他的话题,存心让他多担心一会。拉着他坐到餐桌前,帮他倒了杯红酒:“快吃吧!才几个月不见,都瘦了一大圈了……你在雍和宫天天吃素吗?” “啊?那倒没有。”他端起杯子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对我说道:“你怎么不喝?” “我现在不能喝酒。”我笑盈盈的看着他:“我怀孕了。” “什么?”胤一把抓住我的手:“你不是不会怀孕吗?” “我回来后治好了啊。”我缩回手,帮他夹了些菜,他似乎还沉浸在震惊中,一个劲的喃喃道:“原来这病是能治好的啊……这么说已经三个多月了?” “什么三个多月?” “你肚子里的孩子啊!”他兴奋的脸都红了。 我故意皱着眉道:“我有说这孩子是你的吗?” “不是我的?”他神情一片茫然。 “你说呢?” “你……”他有些愠怒,我好整以暇的吃饭,看也不看他。他也默不做声的吃着。吃完了,我站起身收拾碗筷,他按住我的手,闷闷的说道:“我来吧,你去休息。”说完拿着碗筷进了厨房。我心里雀跃不已,轻快的挪到坐客厅看电视。 大概过了半小时,胤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碟水果。虽然切的很难看,至少还能看出哪个是苹果哪个是鸭梨。我张大了嘴巴,示意他喂我,他拿叉子叉了一块小心的送到我嘴里。我满足的笑着依偎在他怀里,戏谑的说道:“看不出你现在很能干嘛!竟然会照顾人了哎!” “嗯,在这儿什么都要自己做……” “自食其力不好吗?皇帝在我眼里就是些不事生产的蛀虫!” 他略略点头:“我看了很多书,包括清朝最后一个皇帝的自述。”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暗哑。我“哦”了声道:“是不是溥仪?” “是。”他叹气:“每个朝代的更迭都是这样,末代皇帝中他的命运算是好的了。明崇祯帝在景山自尽,溥仪至少活了下来……” 我眯起眼睛看着他:“怎么,还在怀念你的大清?” “……”他低低的说了句什么,我坐直了身子严肃的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放弃一切,就不能再后悔了。来到这以后你就不再是爱新觉罗胤,而是金破尘。以后……我们俩和孩子好好过日子,把过去的一切都忘了好吗?” “你终于肯承认孩子是我的了?”他轻笑。 我也笑了:“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奴才若是偷人,一定会被皇上乱棍打死吧?” “刚才不是说忘了过去吗?又提?”胤捏了捏我的鼻子,叹气道:“像做梦一样……你怎么会……原谅我的?” “谁说我原谅你了?”我瞪着他:“我只是给我的孩子找个爸爸而已!别自作多情啊!” “那你要怎么才肯原谅我呢?”胤可怜兮兮的看着我。 “看你的表现吧!”我躺平了对他道:“我累了,给我锤锤腿……还有啊,从明天开始家务活全归你。当然,有什么不会的我可以在一旁指导……你要给我洗衣服打扫房间买菜做饭、我累了要给我按摩、心情不好要哄我开心……” “还有吗?”胤一脸哀怨。 “还有……暂时没有了。”我想了想答道。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