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惊心后妃路》 作者:朱朱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噩梦 夜,迷离,妖艳,散发着纸醉金迷的颓靡气息。 青岚一个人在宽阔无垠没有人烟的旷野里奔跑着,她气喘吁吁,汗如雨下,跑得近乎虚脱了。 前方没有房屋,也没有任何的建筑,看不到人,更看不到光亮。 四面都是呼呼的风,周围都是诡异的气息,天边的乌云黑压压的,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几欲窒息。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嘶吼,她回过头,惊恐的看到一头野狼奋力的撒开四脚,欢叫着,嘶吼着,疯了似的追了上来。 她想逃命,全身却已耗尽了力气,再也挪不动半步; 她想叫救命,奈何嗓子却像哑了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 野狼红着眼睛,嚎叫着朝她扑了过来。 扑至眼前时,却变成了一张人脸,阴柔,俊美,表情邪魅,目光森然。 那张脸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她连闭上眼睛都能全身颤抖恐惧。 此刻,那张脸五官扭曲,额际的那道明显的疤痕愈发的狰狞。 他阴森森的朝她笑着,伸出尖利的五指,迎面向她抓了过来…… 是莫七! 她凄厉的尖叫一声,费尽全力,翻身跃起。 惊魂未定之下,这才发觉自己坐在床上,全身都已被汗水湿透。 床头灯发出桔黄色的淡淡的光芒,她抹了抹一脸的汗水,闭了闭眼睛。 还好,只是一场梦,一场噩梦而已。 可是,怎么会梦到莫七? 难道,两年了,她还是摆脱不了他的阴影吗? 还是因为内心深处的恐惧如影随形的跟着她,所以才产生了梦魇? 她强自镇定下来,下了床,拿了毛巾进浴室。 她需要好好的放松一下沉重的心情。 放了满满的一缸热水,她脱掉睡衣,全身赤裸的滑进浴缸里。 窗外黑漆漆的,没有一丝亮光。 夜很静谧,夜空里偶尔传来几声野猫叫春的声音,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平静祥和。 可是这样超乎异常的静,却让青岚的心里隐隐的涌上了一丝不安。 小岚儿,你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 她说不清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好甩甩头,甩掉这些不好的感觉。 腾腾的热气和袅绕的水雾蒸汽让她的全身神经和毛孔都得到了释放和舒缓,她放松的张开了四肢,雪白修长的大腿搭在缸沿上,惬意的用泡沫搓揉着如凝脂般的玉臂,全身心的放松了下来。 不知道泡了多久,直到她快要睡着,才慵懒的缓缓从浴缸起身,伸手去拿浴巾。 哪料,却有人比她先一步将毛巾递到了她的身前。 “谢谢!”她习惯性的说了一句,然后接过毛巾擦头发。 突然,她顿住了。 这个房子只有她一个人住,哪里来的外人? 一丝凉意从她的脊背升起,她一下子就身体僵直了。 耳旁传来一声轻笑。 她惊疑的,机械化的转过眸子,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倏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阴柔,俊美,额际一道狰狞的疤痕。 莫七! 她拼命的揉了揉眼睛,没错,是他,确实是他! 不是做梦,不是幻觉,而是他真真实实的站在她的面前。 像挥之不去的梦魇,再一次纠缠上了她! “啊!”她尖叫一声,噗通一声跌坐在了浴缸里,浑身都哆嗦起来。 这个男人,这个她极力想摆脱的男人,这个对于她来说噩梦般的男人,居然,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惊得连声音都变了,“你,你,怎么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莫七笑得非常无害,俊美的脸上是一脸无辜的表情。 一身黑衣长发,像幽灵一样。 她颤抖着,面无人色,“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眨了眨眼睛,“小岚儿,你以为,你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我说过,我们是最佳拍档,谁也不能离开谁……” 青岚只觉得一颗心在急剧的往下沉,往下沉,然后,沉入了千年不化的寒冰窖当中。 他们曾经是一对骗婚搭档。 赤裸裸的羔羊 青岚是个孤儿,从小无父无母,七岁那年,是莫七从垃圾箱边把饿得快要断气的她捡了回来。 她的人生,从此再也不能自已。 莫七比她大10岁,也是个孤儿,还是个混混。 他劣迹斑斑,无恶不作,他把她养大,却教唆训练她去偷,去抢,去骗人。 她不干,他就打她。 她逃,他总有本事把她抓回来。 在她眼里,他就像一头野狼,凶狠,残忍,嗜血。 她怕他,怕得要死! 等她终于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美人,他开了一家空壳的婚介公司,让她去骗那些来婚介所征婚的男人。 等到她把人家的钱财骗光时,他像幽灵般的出现,顺利的把她接走,然后,换一个地方,换一个名字,再开一家皮包公司,继续骗人。 她终于忍受不了良心的谴责,设计让他进了牢房。 听到他被判三年有期徒刑的时候,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对不起他,可是,她实在不想这样毫无尊严的活着。 莫七进监牢后,她的生活也终于平静下来。 她离开了那个城市,换了名字,改了身份,断了所有他能找到的联系方式,彻底的摆脱了过去的生活,找了份普通的工作,一切从头开始。 可是,他居然,还是找到了她! 她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强自压下心底的恐惧和不安,硬着头皮怯怯的叫了一声:“七哥!” “小岚儿,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莫七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肆无忌惮的落在了她雪白丰满的胴体上,视线沿着她窈窕美丽的曲线一直往下,炙热的力度仿佛要穿透那层白白的泡沫。 这些年,他虽然没有强迫过她跟他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也从来没有让她骗婚的那些男人占到她的便宜,但私底下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总喜欢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她,那饱含复杂内容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在他的面前,就像一只赤裸裸的羔羊一样,无力而任人宰割。 每每至此,总让她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是一头野狼 她下意识的抓过浴巾,紧紧的护在了胸前。 “小岚儿,你还是这么的怕我!”他叹息着,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她兀自惊疑不定,“你不是在坐牢吗?怎么……”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他的刑期是三年,而他才刚刚坐了两年。 “怎么这么快就放出来了是吗?”他轻笑一声,接过了她的话茬,耸耸肩,一脸轻松的道,“我越狱了!” “越狱!”青岚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个男人,这个恶魔般的男人,他果然,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的! 难道她这辈子,真的永远都逃脱不了他的掌控,永远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吗? 她绝望了! “你想怎样?”她无力的瘫坐在浴缸里,只觉得那水冰凉得刺骨。 “你说我想怎样呢小岚儿?”他的手挑逗的抚摸过她光洁如玉的脸颊,目光贪婪,恨不得一口将她吃掉,“我怎么会舍得自己一手喂大的小羊羔从我身边逃走呢?” 他粗糙的长满老茧的手沿着她裸露的颤抖的肩头缓缓的向下滑,“更何况,还是这么的秀色可餐……” 她僵硬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声音里带着哭腔:“七哥,你放过我!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 “放过你?”莫七的手滑到了她高耸的胸脯上,停留在了那两颗耸立的鲜红欲滴的樱桃上。 “我放过你,谁放过我?小岚儿,别忘了,是你将我送进监狱里的!” 他的手轻轻的在她的蓓蕾上轻揉慢捻,动作熟练而又霸道,眸子里渐渐染上了情欲的颜色。 她羞辱交加,却不能反抗。 她哽咽着,不停的哀求:“七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那么做,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 他眸光深沉的看着她,“晚了。”他指了指额际狰狞的疤痕。 那疤痕,是他为了她,和一个想占她便宜的男人打了一架留下的。 他狠狠的咬住了她的唇 他一把将她从浴缸里拉了起来,然后打横抱起她,往卧室而去。 她面色苍白,四肢僵硬,像一条冰冻的美人鱼,没有丝毫的生气。 他把她放到床上,探下身子,凝视着她,叹息着,低低的道,“小岚儿,我早就警告过你,别试图离开我,否则,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说着,他一张嘴,狠狠的咬住了她的唇,一股血腥的味道迅速的在她的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吃痛,却硬撑着,不发出一丝丝的声音。 他阴沉的看着她,一字一句:“是我把你养大的,没有我,你还能活到今天? 你的命是我的,所以,这一辈子,你生是我的人,死,也只能是我的鬼。 别妄图逃走,因为你是逃脱不了我的手掌心的……” 说着,他再度暴唳的咬住了她的唇,像吸血鬼一样吸吮着她唇上的血,一边急速的去除身上的束缚。 他的小羊羔,是如此的鲜嫩多汁,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青岚万念俱灰。 她惨烈的笑着,有泪从眼角缓缓的渗出。 他不给她生路是么? 好,那就让他们一起下地狱吧,反正她坏事做了那么多,也去不了天堂。 这一刻,她的心里杀机陡起。 她的手慢慢的向床头摸索而去,然后,她牢牢的抓住了台灯。 终于,她一闭眼,举起台灯,狠狠的砸到了莫七的头上。 他闷哼一声,鲜血顺着额头不停的往下流。 他不可思议的张大了眸子。“你……” 青岚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她再一次抡起台灯,用力的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鲜血四溅,莫七终于倒了下去。 他的脸上,绽开了一抹诡异的笑容,“小岚儿,你终于,还是这么做了……” 他一手养大的小羊羔,终于知道反抗了。 而且,一击致命,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 他的羊羔,终于知道反抗了 他死死的抓住了她的手,剧烈的喘息着,他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铺天盖地的黑暗向他袭来,他头一歪,倒向了一边,闭上了眼睛。 静,死一般的静。 空气里散发着血腥的味道,黑红的血流了满床。 青岚慢慢的回过神,将手放到莫七的鼻子下探了探气息。 他死了! 是她杀死了他! 杀死了救了她,又一手把她养大的恩人! 青岚的心里面凉飕飕的,浑身没有了一丝温度。 良久,她掀开他覆在她身上的已经变凉僵硬的身体,慢慢的起身,穿上了一套纯白的纱裙,将浴缸里的水换掉,重新放了一缸,然后,她缓缓的迈步进去,轻轻的躺了下来。 一扬手,右手手心里握着的锋利的水果刀,狠狠的划破了左手手腕上的动脉。 鲜血争先恐后的跑了出来,霎时在水里迅速的晕染开来。 整缸水都变成了红色,绚丽夺目,铺天盖地,那么的惨烈,那么的触目惊心! 她微笑着,感到生命在一点一滴的从她的身体里流失。 她叹息着闭上了眼睛,一滴泪轻轻的从眼角滑落。 如果有来生,她希望,她一定不要再遇到莫七,不要再遇到这个恶魔般的男人! 失去意识的那最后一刹那,她仿佛听到了王菲那天籁般的声音在唱:“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 ----------------------情节分割线---------------------------------------------------- 江南。柳染烟浓,姹紫嫣红的三月。 这一夜,下了一夜的雨,淅淅沥沥,像是老天爷的眼泪,无休无止,那么悲伤,那么绵绝。 整个小镇都笼罩在烟雨中,直至天明时分,雨才慢慢停歇。 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被雨清洗过的花草树木在晨光中愈发显得干净,连空气都是那么的清新,风里似乎还带着花香的味道,甜甜的,好闻极了。 二小姐跪了一夜 随着鸡鸣声响起,小镇上的人们便三三两两的有了动静,开始了新的一天。 镇上首富唐家的下人奴仆们也开始忙碌起来,伺候各自的主子起床,洗漱。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繁忙而又有序。 隐隐的,有下人的议论声在院子里响起:“哟,那不是二小姐么?怎么还跪在那儿啊?” “是啊是啊,居然跪了一夜呢……” “跪了一夜也没用,谁让她娘做出了那样伤风败俗的事情,老爷正在气头上,怎会原谅她们……” “可怜了二小姐啊……” 院子里,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直挺挺的跪在那儿,全身都已被雨淋透,湿漉漉的贴在瘦弱的身子上,头发一绺一绺的耷拉下来,可神情倔强,薄薄的嘴唇紧紧的抿着,听着下人们的议论,灵秀绝美的脸上竟然毫无一丝表情,只有水墨般的眸子里隐隐透出一股与她这个年纪毫不相符的隐忍。 她是青岚。 自杀后,她没想到竟然会穿越。 这让她非常讶异,老天爷既没让她上天堂,也没让她下地狱,而是让她穿越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历史上并不存在的大洛王朝。 而且,是穿越在了一个名叫唐清歌的小女孩身上。 穿来的时候,这具躯壳原来的主人才八岁,不知道什么原因挂掉了,然后自己的灵魂占据了这具躯体,摇身一变,变成了唐府的二小姐。 青岚,不,清歌叹了口气。 名义上,她是唐府的二小姐,但实际上连下人都不如。 她娘原本是大夫人的陪嫁丫环,唐老爷一次喝醉了酒,稀里糊涂的就把人家拖上了床。 一夕风流,让人家怀了身孕,怕家丑外扬,才不得已将她纳做了妾,所以一直也不得老爷的宠,更是遭到了大夫人的排挤和百般奚落。 大夫人是县令的女儿,自小骄奢惯了,自是看不起原本是自己丫环的清歌的娘,所以对她们百般刁难。 捉奸在床 而唐老爷虽贵为小镇首富,但也对官宦人家出身的大夫人要忌惮几分,所以这个家里,根本就没有她们的地位。 清歌顶着一个二小姐的头衔,却被大夫人呼来喝去,什么粗活重活都压在了她的身上,稍有不慎,就被打板子。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坚强坚韧的活着,因为,这次穿越,等于重生。 她躲开了莫七的掌控,终于可以不用在他的阴影之下生活,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坑蒙拐骗的害人。 吃点苦,做点家务又能怎么样呢? 上一世,她本身就是个孤儿,跟着莫七为生存奔波的那些日子里,她早已吃够了苦,再也不怕吃苦了。 所以,这两年来,不管大夫人和她的女儿,她名义上的姐姐唐清芸是如何的不待见她,不管唐家是如何的亏待她,她依然像一株野草一样,默默的,坚强的活着,从不言苦,从不掉泪。 上一世,她的眼泪已经流得够多了,她不想重生后还流泪。 再说这些苦和累,比起上辈子的痛和恨,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所以,她安心的做着她的“唐清歌”,安安分分的在唐府里卑微的生存着。 虽然,她的身份是庶出,但至少,她没有害过人,她还可以在太阳底下堂堂正正的活着。 直到两天前发生了那样的事。 两天前,清歌的母亲杜玉娘自睡梦中醒来,竟然发现身旁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男子。 男子是镇上李屠户的儿子,自小痴呆弱智,逢人只会傻笑,三十好几了还娶不到媳妇。 杜玉娘有一次去镇上赶集的时候见过他一次,当时她还嫌他流着哈喇子恶心呢。 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自己的床上,而且还赤身裸体。 这一惊吓非同小可,她惶惶间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大夫人罗梅娇已带人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就给她冠上了“通奸”的罪名。 杜玉娘百口莫辩,但被众人捉奸在床,她就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楚。 我陪二小姐一起跪 闻讯赶来的唐老爷勃然大怒,顾忌到此等丑事不宜宣扬出去,就暴打了杜玉娘和傻子一顿,然后将傻子逐出了府,把杜玉娘关押在了柴房,不给吃不给喝,也不听她的解释,任其自生自灭。 杜玉娘何曾受过这样的冤枉? 急怒攻心之下很快就病倒了。 半夜时分,发起了高烧,嘴里不停的说着胡话,整个人也近乎癫狂的状态。 清歌知道娘亲是被人陷害的,她虽然是十岁女孩子的身体,但心智已远非十岁小孩子可比。 当夜她因为被大夫人罚去磨坊磨豆腐而没有和娘亲在一起睡,所以才让居心叵测之人有机可趁。 她自然知道陷害杜玉娘的人是大夫人,但苦于没有证据,她没法替她洗刷清白。 事发后她也苦苦哀求过她爹唐老爷,但唐老爷似乎也知道真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所以一直都不见她。 眼看娘亲的病越来越严重,无奈之下,她只好跪在唐老爷的门前,请求他给杜玉娘请个大夫。 看到身为二小姐的她落到如此境地,下人们纷纷怜惜着叹息摇头走开了。 清歌笔挺的跪着,心里万分的焦灼。 她空有二十一世纪女性的本事,却因为困在这个帘幕重重的唐家而无济于事,没有钱,她拿什么给杜玉娘看病? 她只能采取这种老套的方式求人。 柱子后面,有双小小的拳头紧紧的攥在了一起,尚未脱去稚气的棱角分明的俊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两道浓黑的剑眉紧紧的蹙在一起。 十三岁的男孩子,在这个院子里看多了人情冷暖和世故,早熟的心智已在强自按捺住冲动的情绪,只紧握了一下拳头,然后松开来,慢慢的走到女孩子的身边,再然后,直挺挺的跪下,目光中,闪过了一丝心疼。 “石头?”清歌低低的惊呼,苍白的面上掠过一丝诧异。 石头的声音里不起一点波澜,“我陪二小姐一起跪!”语声坚定,不容人置疑。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清歌苦苦的一笑,“我是来求我爹为我娘请大夫,你跟我一起跪,这算哪门子的事?” 石头不吭声,只挺直着身子跪在那儿,宛如屹立不动的山。 少年瘦弱但挺立的脊背让清歌心里一酸,几乎要掉下泪来。 她低低的道:“石头哥,清歌会永远记得你对我的好的……” 石头跪着的身躯轻轻一震。 清歌叹口气。 一直以来,不管身边的人如何对她,都有石头陪在她的身边,充当着她的守护神。 石头是管家石三的儿子,从小,每当她受到委屈和欺负时,他总是会替她出头,虽然因此常常挨唐老爷和唐夫人,还有一向看他们不顺眼的唐清芸的训斥和鞭笞,但他毫无怨言,依旧沉默而坚定的站在她的身后,随时为她遮风挡雨。 就像此刻,她跪在爹爹的房门前祈求唐老爷给她高烧不退的娘请个大夫,而他,丝毫不顾及唐府里的风言风语,毫不犹豫的一同陪她跪了下来。 他就像哥哥护着妹妹一样,义无反顾。 由于石头陪着清歌一起跪,马上便招来了其它下人的窃窃私语。 很多人都说这石头八成是看上二小姐了,虽然二小姐在府里的待遇不怎么样,但好歹也是老爷的女儿,石头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罢了。 就在这一片议论声中,石头的爹管家石三匆匆赶来,当头就是一通喝斥:“石头你在这儿添什么乱?还不赶紧起开?让夫人看到了,当心你的皮……” 石头抿着唇,不说话,但神情坚毅,眼神执着,就是不肯起来。 这个样子看得石三又是着急又是无奈。 但他知道自己儿子的犟脾气,决定了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于是只好转向清歌,哀求道,“二小姐,石头一向只听你的话,你就帮我劝劝他,让他跟我走吧,否则让老爷看到了,不但不会同意二小姐的请求,反而会更加生气的啊……” 存心陷害 清歌的神色暗淡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石头道,“石头哥,你爹说得对,你跪在这儿,不但帮不了我,反而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石头哥,你就跟你爹走吧,不要管我了……” 石头依旧跪着,置若罔闻。 “石头哥,求你了……”她仰起小小的脸庞,泪光隐隐的看着他,美丽的眸子里充满了祈求,那眼神让他无法抗拒,他看了看她,眸光中闪过了一丝痛楚,咬咬牙,终于起身,什么话也没说,掉头就走。 十三岁的少年,看起来竟如大人般的成熟稳重。 石三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看看清歌憔悴苍白的小脸,还有跪了一夜摇摇欲坠的身子,忍不住道,“二小姐,还是算了吧,老爷正在气头上,你这会儿求他,根本就是没有用的啊……” 清歌大大的眸子里浮起了泪光,她摇摇头,语声哽咽,“可是娘烧得那么厉害,再不请大夫,我怕……” “唉,”石三不由叹气,声音里有一丝惋惜,“如果二太太不出那件事,老爷或许不会绝情如此……” 杜玉娘虽然出身只是陪嫁丫环,但平时为人温和谦逊,倒也颇得下人们的喜欢。 石三在唐家多年,出了这种事,他哪能不知道这背后的猫腻呢? 杜玉娘待他不薄,他也不相信她是那种人,但,既然是大夫人存心陷害,他一个下人,又能说什么呢? 他们一家三口的饭碗还端在府里呢,更何况这唐家明眼人都知道是大夫人做主。 只是没想到,这大夫人心思竟这么歹毒,她这不但要毁二夫人的名誉,而且是要置她于死地呀! 石三不禁打了个寒噤。 摇摇头,他叹息着走了。 老爷夫人没发话,他一个管家,也不敢请大夫来给二太太瞧病,只能暗自叹息啊。 天色渐明,院子里逐渐喧嚣热闹起来。 在下人的纷纷议论声中,随着砰的一声踢开门的声音,一个稚嫩清亮但充满怒气的女孩子声音传了过来,“大清早的吵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你骂谁贱人? 随着这声怒斥声,一团火红的影子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大约十二三岁的少女,穿着艳丽华美的绫罗绸缎,美丽得像只骄傲的孔雀,一脸的怒气冲冲。 众人一见,纷纷低下了头来,“大小姐。” 似是好梦被扰,唐清芸满脸的不痛快,“你们这帮该死的奴才一大早不去干活,在这儿吵吵什么?” “大小姐,是二小姐……” 唐清芸目光触及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儿,脸色立即沉了下去,“大清早的你跪在这儿干什么?有病啊?” 有下人低低的道,“大小姐,二小姐在这儿跪了一夜了……”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她竟然跪了一夜? 唐清芸吃了一惊,蹙起了眉头,这小贱人又在搞什么鬼? 她对这个妹妹从来就没有好感,而且从小就一直欺压着她,尤其是在二太太出事后,她就更加看不起她,恨不得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如今好梦又被她打扰,心里自是不痛快,嘴巴也跟着刻薄起来:“你跪在爹爹的房门前干吗? 想为你那不知廉耻的娘求情吗?别做梦了,你娘做了那么不要脸的事,爹爹没把你们娘俩赶出唐府就不错了,还妄想求得爹爹的原谅?真是痴人梦话……” 地上跪着的人儿一直都没有说话,此刻终于霍地抬头,直直的逼视着唐清芸,冷冷的道,“我娘不是那种人,她是被冤枉的!” “冤枉?”唐清芸哈的一笑,轻蔑的看着她,“都被捉奸在床了,还狡辩? 你娘真有本事,调教出你这样的利嘴来,黑的还想说成白的?真当我们是瞎子么?” 她呸的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一脸厌恶的道,“贱人!” “你骂谁贱人?”清歌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愤怒的红潮,水墨般的眸子忽地直直的瞪了过来,眼神似带着刀子,嗖嗖嗖的刮了过来,那其中的仇恨和强势让唐清芸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去拿我的鞭子来 清歌从来没有这样当人面顶撞过她,唐清芸不由恼羞成怒,堂堂唐府大小姐,居然被一个贱婢生的女儿给瞪退了! 这种笑话竟然还让下人们都看到了,这叫她一向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情何以堪? 她心有不甘,气势汹汹的上前一步,双手叉腰,“骂你又怎么了? 你娘是贱婢,勾引了我爹,你也是贱人,贱婢生的不要脸的女儿……”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骂起脏话来居然如此顺溜,这和她那张艳丽的脸庞丝毫也不匹配,一众下人显然都已习惯了,俱都默默的退到一边看热闹。 唐清芸话音未落,就见清歌忽地冲了上来,伸手猛地将她一推。 她不由得一个趔趄,顿时被推到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吃屎,一下子狼狈不已。 她不可思议瞪大了眸子,“你这个贱人,居然敢推我?” 她一跺脚,又羞又怒朝贴身丫环翠环喊道,“翠环,去拿我的鞭子来……” “是,小姐!”翠环一向狗仗人势,赶紧去房里拿鞭子。 一众下人眼见平日里一向懦弱的二小姐居然敢推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全都吃了一惊,此刻又见大小姐差翠环去拿她那一向都不离身的鞭子,不由都替二小姐捏了把汗。 看来二小姐在劫难逃了…… 果然,唐清芸接过鞭子,二话不说,狠狠的朝清歌身上抽了过去。 清歌想逃,但无处可躲,只好硬生生的承受了这一鞭。 只听嗤的一声,廉价的衣服被凌厉的鞭子划破,白皙的肌肤上瞬间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鞭痕,火辣辣的疼迅速的涌遍了清歌的全身。 可是她连喊声疼都没有,硬是咬牙挺住了,依旧倔强的扬着头,黑白分明的眸子狠狠的瞪着唐清芸,毫不退缩。 “你……”唐清芸更加恼羞成怒,再一扬手,鞭子狠狠的抽了下去。 众人全都低低的惊呼了起来。 这个大小姐,她才十三岁啊,怎么会心肠这么狠心,这么恶毒! 连你一起打! 众人不由都打了个寒噤,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生怕一不小心惹到了这凶神恶煞的姑奶奶。 “贱人,你这个贱人!你娘是贱人,你也是贱人!” 唐清芸恨恨的喊着,手里的鞭子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的落在了清歌的身上。 清歌抱着手臂,躲避着那毒辣无情的鞭子,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她却硬生生将它们迸回了眼眶。 心里,逐渐冰冷成墙。 上一世的时候,她是个孤儿,这一世好不容易有爹,有娘,还有个姐姐,她心里欢喜得不行,尽管他们都不待见她,但她仍然是把他们当亲人的。 但是她没有想到,她欢喜着的亲人,竟然会这样对待她的母亲,这样对待她! 既然如此,她还把他们认作亲人干什么? 她死死的咬着唇,咬得嘴唇都出血了。 她的心里暗暗发誓:唐清芸,我发誓,今日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总有一日,我会连本带利的还给你! 清歌正咬牙坚持着,忽地一个身子扑倒在了她的身上,替她挡住了那毒辣辣的鞭子。 她惊诧的仰起头,“石头?” 石头紧抿着唇,一声不吭的将她护在了身后。 唐清芸一看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石头替唐清歌挡了鞭子,不由大怒,“石头,你让开,否则我连你一块儿打……” 石头冷冷的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了不屑。 这种毫不放在眼里的赤裸裸的藐视让唐清芸又羞又气:“你……” 一时气极,竟找不到该说的话,只好狠狠的瞪着他,目光像要吃人一样。 尤其是看到清歌在见到石头的刹那,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清瘦的脸庞上充满了感激时,看得唐清芸更是嫉妒气恨不已。 从小,他们三个一起长大,可石头永远帮着清歌,永远都站在和她对立的一面,每每看到他护着她的样子,就让她恨得牙根直痒。 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休想得到! 无数次,她在爹爹的面前撒娇,要他辞退石家三口,但奈何爹爹总是念在石三跟了他一辈子,石头又曾经救过他一命的份上,舍不得辞退他们。 于是,眼看着石头越来越敢明目张胆的护着清歌,她心里的那把嫉妒的火就越烧越旺,也于是,她总是想方设法的折磨清歌,以消心头之恨。 唐清歌,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休想得到! 她咬着牙,在心里默默的念着,小小的拳头暗暗的攥在了一起。 就在这一片混乱当中,唐老爷的房门终于吱呀一声缓缓的打开了。 高大魁梧锦衣华服的唐天重阴沉着一张脸迈步走了出来。 身后,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大夫人也一脸不悦的款款出门,人还未跨出门槛,声音已尖利的响了起来,“哟,这大清早的,吵什么呢吵?”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唐天重背着双手,看看手里还扬着鞭子的唐清芸,再看看跪在地上的鞭痕累累的清歌,不由的蹙了蹙眉头,慢条斯理的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清芸你说!” 清歌的心里凉了又凉。 他们都在这儿闹了这么久了,这么大的动静,她不相信爹爹听不到,可他的房门却一直不开,好不容易开了门,这一开口,明显就是护着清芸,哪里还有她说话的余地? 她眼中的光彩迅速的黯淡了下去,脊梁却不由自主的挺了起来。 唐清芸一听唐天重朝她问话,哪里会放过这个告状的好机会? 于是急急的上前一步,一把拽住唐天重的袖子,泫然欲泣,“爹爹,清歌和石头合起伙来欺负女儿,你要为女儿做主啊,呜呜……” 说着说着,那眼泪就出来了,整个一梨花带雨,楚楚可人状。 那变脸的功夫,让一众下人看得目瞪口呆。 唐天重皱了皱眉头,目光转向了清歌,“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始至终,他从未关心过清歌身上的伤痕。 真要给那贱婢请大夫? 也没有问过一句她为什么跪在这儿。 这种漠不关心的疏离让清歌的心里凝结成霜,最后那丝对亲情的渴望彻底灰飞烟灭。 她忍着身上火辣辣的疼,哀求的看着唐天重道,“爹,我求求你,帮娘请个大夫吧,她发烧发得厉害,就快不行了……” “不行了?”大夫人一把从唐天重背后闪了出来,紧紧的盯着清歌,道,“是真的吗?” 一想到娘亲躺在柴房简陋的木板上,烧得全身滚烫,一副人事不省的模样,清歌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的簌簌的往下掉。 她拖住唐天重的袍角,苦苦的哀求道,“爹,求求你了,娘真的病得很厉害,您快请个大夫给娘看看吧,清歌求你了……” “哈。”大夫人一脸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老爷你看,这就是报应! 那贱婢红杏出墙,做出了那等苟且之事,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要惩罚她了……” 唐天重阴冷着一张脸,不发话。 “爹,清歌求求你了,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女儿只求你,帮娘请个大夫吧,娘的病再不看,真的就来不及了。爹……”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恳求终于让唐天重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他叹了口气,唤道,“管家……” “老爷。”石三赶紧躬身上前。 “去帮二太太请个大夫吧……” 唐天重话音未落,大夫人已尖叫了起来,“什么,老爷,你真的要给那贱婢请大夫啊?” 唐天真没好气的看她一眼,“难道真要让她死在家里吗?” 大夫人不甘,“可是……” “什么都不用说了,”唐天重一脸的不耐烦,“大清早的,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真是晦气!” 说完袖子一甩,转身就走。 大夫人吃了一堵,心里也很窝火,于是也一甩袖,忿然离去。 老爷夫人一走,唐清芸立马端起了主人的架子,当下凤眼一瞪,对着一众下人大声喝斥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干活?都皮痒了是吗?” 一顿鞭笞换来一个大夫,很值得! 众人顿时如鸟兽散。 清歌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崩了一个晚上的弦终于松懈了下来,她挣扎着想要起来,奈何跪了一个晚上,双腿早已麻木,于是身子一个趔趄,又摔倒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石头赶紧伸过手去,一把扶住了她。 清歌仰起苍白的笑脸,努力的挤出一个笑脸,“我没事。” 唐清芸恨恨的看他们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石头默默的扶起清歌,半响才道,“老爷真不公平……” 明明是二小姐无故挨了大小姐的鞭笞,他不但不责骂大小姐,甚至对二小姐连句贴心的话都没有,真是做得出来! 清歌冷笑,“不,很公平。一顿鞭笞,换来一个大夫,这顿打,值得……” “二小姐?”石头怔怔的看着她。 才十岁的女孩子,怎么会说出如此骇人犀利的话? 清歌摇摇头,“别说了,就当我从来不是唐家的二小姐吧。” 石头默默的看着她身上的鞭痕,“那我扶你去房里躺会儿吧,待会儿让大夫帮你上点药……” “我想先去看看我娘!”清歌勉强一笑,撸了撸湿漉漉的头发。 石头忧虑的看着她,“可是你全身都湿透了,你得先换套衣服,否则会着凉的……” 清歌摇头,“我没事。太阳出来了,一会儿就干了。” 说着一瘸一拐的朝柴房走去。 “二小姐。”石头在身后喊。 “嗯?”她回头,不解的看着他。 他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阴郁的光芒,他咬着牙,沉沉的道,“总有一天……” 他没有再说下去,可是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她冲着他微微一笑,什么话也没说,只转过了身,步履艰难的离去。 那一笑如百花绽放,灿烂无暇,他只觉得世间万物霎时全都黯然失色,唯有那明眸皓齿的嫣然一笑永远的定格在了他的眼里,直达心灵的深处。 你晕倒了! 很多年后,当他一次又一次的为她扫清成功路上的障碍时,他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这一笑,还有这一段患难与共的年少时光。 他想,很多事情,其实都是命中注定的,任谁,也无法扭转命运的转盘。 清歌的苦心没有白费,大夫终于被请了来,是镇上最好的大夫。 想来是唐天重终是不忍心看着杜玉娘就这样死去,所以才动了恻隐之心,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他们还有一个女儿。 清歌跪了一夜,又淋了一夜的雨,早就已经感到头晕晕沉沉的了,但是她还是坚持着看着大夫给杜玉娘把脉,开药方,再等石头把药买回来,她亲自煎好,端到杜玉娘的面前,一勺一勺的给她喂下去。 直到杜玉娘喝了药安稳的睡着了,她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刚要站起来,就觉一阵眩晕袭来,随即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时分。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看到她缓缓的睁开眼睛,一直守在床边的石三的老婆崔婶不由吁出一口气,放下了心来,“二小姐,你可算是醒了……” “崔婶。”清歌挣扎着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崔婶叹口气,“我来照顾你呀。” “我怎么了?”她茫然的道,头还是晕晕的。 崔婶扶着她起来,心疼的道,“你晕倒了,大夫说你身子太弱,又淋了雨,才发烧的!” 她的手碰到了她的后背,清歌不由嘶的一声,疼得直咧嘴。 “对不起对不起。”崔婶连连道歉,目光里充满了怜爱,“二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她咬咬牙,勉强笑笑。 崔婶黯然,“你被大小姐鞭子打到的地方,大夫已经帮你上好药了。 只是那疤可能要消除得慢一些,伤口不能再碰水,否则会发炎……” 她再叹一口气,帮她把额际的头发拂到脑后去,“难得你这孩子这一片孝心,为了你娘,遭了那么大的罪……” 又不是第一次挨板子 “我娘!”她眼睛一亮,急急的抓住崔婶的袖子,“我娘怎么样了?她有没有好点?” 崔婶连连点头,“你娘吃了药,已经没事了。二小姐,你还是好好照顾你自己吧,先别管你娘了,你娘我会帮你照顾的……” “我去看看她。”她挣扎着要下床。 崔婶忙按住她,“你娘已经睡了,好不容易睡得安稳,你就别去打扰她了。 等明儿天亮你再去看她吧,你自己身上的伤还没好呢,你还是好好养伤吧……” 她只好再躺下来。“崔婶,谢谢你!” “谢什么呀,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崔婶笑笑,“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你心地善良,对我们下人也好,二夫人平时也待我们不错,以后有什么需要,你们只管吩咐一声就是了……” “嗯。”清歌点点头,感激的看着她。 窗格上被人轻轻的敲了敲,接着,石头的声音轻轻的响了起来:“娘,你出来一下。” 崔婶看了看清歌,得到她点头同意后,才起身走了出去。 “娘,二小姐怎么样了?”门口,石头的声音低低的传了过来,清歌的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这世上,总还是有人真心真意的对她好的。 “没什么大碍了。”崔婶也压低了声音,“这么晚了,你不去睡觉,到这儿来干嘛?” “我担心二小姐,睡不着。” “她已经醒了,烧也退了。放心吧,快去睡吧,明早还要起来干活呢。” “嗯。”石头顿了顿,再道,“那你帮我把这鸡汤给二小姐喝了。” 崔婶诧异的道,“你哪来的鸡汤?” 石头满不在乎的道,“大夫人想喝鸡汤,厨房做了,我去偷了些,刚热过。” 崔婶吓了一跳,“哎哟祖宗,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啊? 万一让大夫人知道了可怎么办?是要挨板子的呀……” “挨就挨呗,又不是第一次挨板子……” “奸情”后遗症 清歌听着他们娘儿俩的对话,心里暖暖的。 石头的脚步声渐远,崔婶挑帘走了进来,手里的托盘里有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还有一碟咸菜和稀饭,“二小姐,来,吃点东西。你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了,得恢复点力气,这样病才好得快些!” 清歌听话的坐起来,接过碗和筷子,眼里闪烁着感动的泪花,“谢谢崔婶,也谢谢石头哥。” 崔婶叹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堂堂唐府的二小姐,没想到,病了想喝口鸡汤,竟然也是这么的难。 她过的日子,简直就是比下人还不如啊! 崔婶的心里酸酸的,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 待清歌喝了汤,吃了稀饭,这才接过碗筷道,“时候不早了,二小姐你好好休息吧!” “嗯。”她像乖巧的女儿听了妈妈的话一样,顺从的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崔婶灭了灯,轻轻的走了出去。 黑暗中,清歌缓缓的睁开眸子,大脑开始运转起来。 不能再留在唐家了,再这样下去,她娘和她,还不知要受怎样的折磨呢。 必须得想个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哪怕是到深山老林里生活也好,只要她们母女在一起快快乐乐的,比什么都强。 深山老林?她眼眸一亮。 这附近倒是有座山,叫桃花山,此刻正是花开时节,满山遍野到处都是粉红粉白的桃花盛开。 而桃花山里有一座静心庵,据说,那儿的师太甚是悲天悯人。 想必,应该是不会拒绝她们的吧? 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她就去了杜玉娘的房间。 杜玉娘的烧已经完全退了,只是整个人变得痴痴呆呆的,常常坐在窗边,目光呆滞的停留在窗外的某一点,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有时候清歌叫她半天,她才茫然的应一声,抬起的眸子里,是无边无际的空虚和荒芜。 “崔婶,你看我娘这是怎么了?”清歌担忧的看着杜玉娘,神色抑制不住的忧虑。 我想接我娘出去住 崔婶心有戚戚焉,“二夫人想必是受了打击,神智有些不清醒了……” 清歌咬了咬唇,沉默了一会儿,径直去了唐天重的书房。 “你来干什么?”看到她,唐天重甚是不悦,“这儿是你来的地方吗?” “我在前厅找不到你。”清歌干脆的道,“所以只好来这儿了。” 自从娘亲出事后,清歌对这个家的眷恋就彻底的断了,对这个所谓的父亲,更是连声爹都懒得叫了。 “有什么事快说。”唐天重不耐烦的拂了拂袖子,呆会儿让夫人罗梅娇看到,又得数落他好一阵子了。 清歌也不废话,直接就道,“我想接我娘出去住。” “出去住?”唐天重一口茶呛在了喉咙里,他惊讶的抬起了头来,看着他这个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女儿,“你是不是烧糊涂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清歌挺起了胸膛,单刀直入,“这个家,早就没有我们娘儿俩的立身之所了,我和我娘住在这里,只会成为你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倒不如我们搬出去住,省得你们看了碍眼!”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的道,“也省得,我娘再有什么不测!” “你……”唐天重霎时红了老脸。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清歌,从来都没有发现,这个不起眼的女儿竟然会说出如此冷静犀利的话来,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脸色一沉,“你们又没钱,也没亲戚,能住到哪里去?” 清歌淡淡的道,“我已经让石头去帮我打听好了,桃花山的静心庵会收留我们……” “胡闹!”唐天重恼怒的甩袖,“住到庵里去?这成何体统?说出去岂不笑掉人的大牙? 这不是让人误会是我们唐家赶你们母女出去的吗? 到时候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清歌冷笑,“老爷,你也说了,是‘你们唐家’,既然在老爷您的心里分得这么清楚,那我们母女留在这儿还有什么意思?” 您有把我当过您女儿吗? “你……”唐天重被她一口一个‘老爷’噎得说不出话来,“你这是什么话?有你这么跟爹爹说话的吗?” 清歌扬起小小的脸庞,无惧的迎着他,冷哼,“爹爹?您有把我当过您的女儿吗? 女儿被鞭子抽的时候,您这个做爹爹的在哪里? 女儿发烧的时候,您这个做爹爹的又是怎么做的? 这十年来,您究竟正眼看过女儿几眼? 还是走在大街上,根本就不认识女儿?” “放肆!”唐天重被她的咄咄逼人彻底的惹怒了,气怒之下,他不由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狠狠一巴掌,好好教训一下她。 可是,当他扬起手要朝那张小小的脸扇过去的时候,却看到她神情倔强,扬起的下巴充满了不服输。 那双黑白分明的瞳仁里充满了讥诮和不屑,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举。 这多像年少时的他啊! 那时候,自己也是满腔热血和壮志,十年寒窗,发誓要夺得功名,可是,屡屡落榜,才迫使他终于向命运屈服,不得已,娶了县令的女儿为妻。 在岳丈的帮助下,才一步步将唐家发扬光大,做到了镇上的首富位置。 他神思一恍惚,高高扬起的手顿时就无力的垂了下来。 她才十岁啊,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就如同历尽了沧桑一样,眼神一点也不像十岁孩子该有的纯澈,而是像跋涉过千山万水一样,连说话,都有着不同于她这个年纪的老成,一字一句都那么尖锐,尖锐得像一把利剑,直直的插进了他的心脏! 他只觉得眼睛涩涩的,深吸了一口气,他道,“想出去住,是你的主意,还是你娘的主意?” 清歌暗地里松了口气,刚才,她真的以为他要打她了。 这些年,大夫人打过她,唐清芸打过她,虽然他也不待见她,但从来没有打过她。 想必,还是于心不忍吧,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 有本事,自己挣生活费! 她黯然的道,“我娘已经变成了那个样子,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楚了。 爹,如果你真的有心为我们好,就放我们出去吧。 住在这府里,我怕我娘会熬不了多久的……” “哟,瞧瞧,这是谁家的丫头,说的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混账话?” 随着这一身阴阳怪气的尖利的声音,大夫人罗梅娇扭着保养得依然纤细的腰肢迎风摆柳的走了进来。 “夫人。”唐天重有些尴尬,知道夫人已经把刚才清歌指桑骂槐他这个当爹的话给听了进去。 “哼。”罗梅娇冷哼一声,径直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里,斜睨了清歌一眼,对着唐天重道,“老爷,你养的好女儿啊,懂得吃里扒外了?” 清歌看到她,也不打招呼,只是冷冷的站在那儿,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只冷眼旁观。 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大娘,她已经彻底的死了心。 从罗梅娇陷害她娘亲的时候,和唐清芸的鞭子落到她身上的那一刻。 罗梅娇也懒得计较她的不礼貌,直接就对唐天重道,“老爷,她们想搬出去就让她们搬出去吧,咱府里不养闲人。 再说,那贱婢做了那等苟且之事,留在府里,我还嫌丢人呢。不过——” 她转过脸不屑的看着清歌,“既然是你们要搬出去的,不是我们赶你们走的,就别指望我们给你生活费,有本事,自己挣去……” 清歌咬着唇,下意识的挺直了背脊梁。 看到她倔强的样子,唐天重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去吧,去找石三,让他安排车辆送你们去静心庵。 你娘的身体需要静养,在外面住一段时间也好,等身子调理好了,想家了,再回来……”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竟不觉哽咽。 这是他对清歌说过的最体贴,最温妥的话,清歌冰冷的心墙总算有了一丝融化。 “谢谢爹!”她低头,轻轻的道。 生离死别 “老爷。”罗梅娇不满的加重了语气,白了唐天重一眼。 “又不是生离死别,至于这么伤感吗? 再说了,她们娘儿俩在唐家,何曾受过亏待了? 怎么搞得好像我们欺负了她们似的?” 她斜睨了清歌一眼,阴阳怪气的道,“你放心,你们在外面活不下去了,自然会回到唐家的……” 其实在她心里,巴不得她们死在外面,永远也不回唐家的好,省得她看着就心烦。 清歌隐忍着,朝唐天重鞠了一躬,“爹爹,那女儿就告退了!” 说完转身,义无反顾的走了出去。 如有可能,她一辈子都不想回这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了。 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杜玉娘在唐家呆了十几年,私人用品少得可怜,就几身贴身的衣服和几样简陋的首饰。 这个二夫人当得实在是太名不副实了,看得清歌都有些心酸。 石头套好了马车在门口等着她们,清歌跟石三和崔婶道了别,扶着身子虚弱的杜玉娘上了马车。 对于她们的搬出去住,唐家对外宣称是杜玉娘得了重病,大夫说需要找个清净的地方静养,所以唐天重才把她送到庵里去的,顺便让清歌去照顾她娘。 所以在外人看来,唐家此举并无不妥,唐天重也为了做做样子,特地领着大夫人到门口去送她们,为了演得逼真一点,他还拼命的挤出了几滴泪,让门口看热闹的人们以为他对这个病重小妾的情深义重。 清歌看在眼里,不由得冷笑。 猫哭耗子假慈悲,他以为流几滴马尿就能改变他在她心目中的印象么? 她不想再看他们做戏,便吩咐石头道:“赶车吧。早点到庵里。” 石头点头,扬起了马鞭。 “且慢!” 门口突然传来唐清芸骄纵的声音,石头停住勒住了马的缰绳,皱了皱眉头,他对穿得一团红云似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唐清芸淡淡的道:“大小姐还有何吩咐?” 唐清芸下巴一扬:“你不能去送她们。” 烈焰美人 “为什么?”石头强压住不悦。 “因为我要你陪我去骑马!”唐清芸骄傲的抬着头,看也不看清歌她们一眼。 “送人的活儿你就交给你爹去做好了!” 石头紧握的拳头爆出了青筋,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唐天重:“老爷……” 唐天重也皱了皱眉头,“芸儿,别胡闹!” “我没胡闹。”唐清芸拖着他的袖子撒娇,“爹,你就让石头陪我去骑马嘛,你看今天的天气这么好,难得我今天心情这么好,想去骑马,你就答应了嘛……” “这个……”唐天重沉吟着。 对于这个女儿,他是宠到了骨子里的。 唐清芸自幼长得貌美如花,小小年纪已经成了方圆百里出了名的美人儿,虽然在他们的惯宠下养成了刁蛮的性格,但丝毫也不影响她在整个县城的公子哥儿心目中的印象。 尤其是在他刻意的栽培下,再加上大洛民风开放,所以唐清芸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唱歌跳舞也略有所长,而且骑马、射箭等毫不逊色于男子,其美名早已传扬到了邻县,引得无数富家公子为之疯狂,争相接近她,并以一近芳泽为荣。 因她喜着鲜艳的红衣,加上性格骄纵高傲,像一匹野马一样难以驯服,所以人们送了她一个‘烈焰美人’的绰号。 而想比之下,同样身为唐家小姐的清歌就逊色多了,因身份的关系,自小在下人堆里干粗活的清歌不但没有机会读书识字,更没有机会接触琴棋书画,唯一擅长的就是女红针线了。 但这个女子可以和男子一样抛头露面的朝代,仅仅会女红针线,又怎么能吸引男人,拴住男人的心呢? 所以对于这个从小被他们忽视的二女儿,唐天重还是心有愧疚的,但是他也没有办法,这个家,表面上是他说了算,实际上,完全是由大夫人在做主。 唐清芸,你不要先得意! 就算他知道杜玉娘是被冤枉的,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人命就好。 不过,就算闹出了人命,恐怕罗梅娇那个当县令的爹也会替她摆平的吧?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爹!”见他沉思,唐清芸已经不满的嘟起了红唇。 唐天重回过神,面有难色。 他其实也知道私底下石头和清歌的感情很要好,这次清歌搬出去住,石家人也是舍不得的,本来想成全石头一次,让他亲自从清歌去庵里,但是,清芸却愣是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这让他有些头疼。 看到老爷为难的样子,善于察言观色的石三赶紧上前一步,“老爷,还是让石头陪大小姐去骑马吧,送二夫人和二小姐之事就交给我去办好了……” 唐天重无奈的看了一脸漠然的清歌一眼,只好点点头道,“那好,就由你送她们去一趟吧!” 石头闻言,不满的看了他爹一眼,低低的叫道:“爹!” “别废话了。”石三扯了扯他的袖子,使了个眼色,“大小姐让你陪她去骑马,是看得起你,你还啰嗦什么?” 石头无奈的放开缰绳,跳下马车。 自始至终,二夫人杜玉娘都是呆呆的坐在马车里没有任何动静,而大夫人罗梅娇则抱着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悠闲的站在一旁,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着女儿临场发挥,神态满意极了。 接收到母亲鼓励夸赞的目光,唐清芸更加得意了,“石头,还不快去给本小姐牵马?” 口气是吩咐石头,目光却洋洋得意的看着清歌。 清歌知她是要处处跟自己作对,也不搭理她,只是对石三淡淡的道:“石管家,时候不早了,我们赶路吧!” “好咧!”石三跳上马车,一扬鞭,马车辚辚而去。 “娘,坐好了!”马车里,清歌扶住了一脸茫然的杜玉娘,下意识的咬住了红唇。 唐清芸,你不要先得意! 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凌驾于你之上,我一定会让你跪在我的脚下向我求饶的! 面相贵不可言 桃花山位于小镇的西南郊,山里的静心庵只有一个主持师太和她的两个弟子。 但她们都是古道热肠的人,因为曾也受过生活的磨难,吃过苦,从大喜大悲中走过来的人,所以非常好心的收留了清歌母女。 虽然人家收留了她们,但师太和弟子也是生活拮据,靠着庵里的香火维持生计,并没有多余的钱来养她们,所以她们的到来,就更为她们增添了几丝困窘。 离府时石三他们一家塞给了她几两银子,那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石三把她们送到庵里离去时又给她留了一只金钗。 石三说,那是老爷瞒着大夫人偷偷托他带给她的,让她变卖了留作生活费。 清歌知道自己此时不能装清高,生活所迫,她不得不低头。 于是把金钗换成了银子,给了主持师太,感谢她们的收留之恩。 庵里的主持师太法号忘尘,是个四十来岁面容安详秀美的道姑。 她拒绝了清歌的银子,摇摇头微笑着道,“你们娘儿俩也挺不容易的,这些银子,还是留着你们自己贴补用吧。 庵里虽然日子拮据,但有我们一口的,就有你们一口,自不会亏待你们娘儿俩的!” 清歌歉疚的道,“庵里的香火也不是很旺盛,又多了我们母女两张口,怎么好意思如此拖累你们呢?” 忘尘师太摇头,看着清歌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异样。 她轻轻的抚摸了一下清歌的手,莫测高深的道,“唐二小姐骨骼清奇,脉络清晰,命相贵不可言啊……” “贵不可言?”清歌苦笑,“像我这样的山野小女,能贵到哪里去?师太,您就别安慰我了……” 忘尘师太微笑着看着她,“贫道看人,从未走眼过。 姑娘不是凡人,他日定能飞黄腾达,享尽荣华富贵。只是——” “只是什么?”清歌没来由的紧张。 忘尘师太定定的看她,良久,才道,“只是,命运多舛,命理虽贵,但,充满荆棘……” 用现代做生意的方式运用到古代 清歌呆了呆,“那,要如何是好?” 忘尘一抱拂尘,双手合什,颂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才道:“既是有缘人,贫道就送你几个字:凡事三思,不可强求!” 说完,施施然而去。 清歌怔在当场。 师太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年轻道姑云姑微笑着上前,“唐二小姐,你可真幸运。 师傅从来不给人算命,你是第一个呢。 而且,师傅难得开金口,她既然说了,就定是真的!” “是吗?”清歌还有些懵,她的命,真的贵不可言? 云姑笑了笑,走开。 清歌叹口气。 她可不敢奢望什么大福大贵,只要这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度过就好,不要再让娘亲受什么灾难了! 杜玉娘自受了那件事的打击之后一直都是痴痴傻傻,但自从住到静心庵里之后,许是每日听着木鱼声声,呼吸着山里的新鲜空气,没了在唐府里的提心吊胆和战战兢兢,脸色反倒日渐红润,神智也渐渐的恢复正常起来。 清歌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她们住在庵里最偏最深的那间屋子,靠着后山,平时没什么人打扰,那些香客们也找不到后面来,她们甚是喜欢这种清净。 清歌在庵后面的空地里开垦了一块土地,种满了平常人家吃的小菜,杜玉娘平时跟着师太念经打坐,没事时也会来帮她的忙,帮着除草收菜,施肥捉虫。 白天,母女俩在菜地里忙活,晚上,杜玉娘就指导清歌在灯下做女红。 她本来功底就好,那时候她和莫七的破衣服,都是她缝缝补补的,如今再经过杜玉娘稍微指点,绣出的东西便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连庵里的道姑看了都欢喜,直夸她心灵手巧。 忘尘师太虽然说不要她的银子补贴,但住在人家的地方上,总不能就这么心安理得的住着,更何况她们的日子也不宽裕。 于是清歌平日里便绣些绣品拿到镇上去卖,换了银子充当母女俩的日常开支。 岚姑娘 刚开始的时候因为没什么门路,她的绣品卖得不好。 于是她运用了现代的生意经营运作方式,恳求了镇上的一家吴记绸缎庄的掌柜,暂时先放一些绣品在他那儿代销,托他帮她卖。 每卖出了一件绣品,就从中抽取两成的利润给他。 吴记的老板惊讶于小小年纪却有如此头脑,但也乐得收现钱,便答应了。 古代就是有这么一个好处,少了现代的那些虚假的包装方式和五花八门的推销方式,完全靠实力说话,而她的绣品不但花样多变,而且每一件都那么精致,逼真,很快,她的绣品就受到了人们的喜爱和认可。 后来,就有人专门托吴记的老板让她绣一些指定的绣品,比如哪家婚娶了,就让她帮忙绣一幅鸳鸯戏水的枕巾或者红盖头什么的,渐渐的,她手头上的活儿就多了起来。 因为桃花山离市镇比较远,所以她每周下山一次,去吴记绸缎庄给老板送新的绣品,或者拿一些刚采摘的新鲜水果和蔬菜去卖。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是唐家的二小姐,所以也没有告诉老板她的名字,而她习惯性的在每件绣品的右下角都绣上一个‘岚’字,于是老板和那些顾客们都称呼她“岚姑娘”。 每每听到人们这么叫她,清歌都只是微微一笑,表示默许。 就连杜玉娘,也不解的问过她这个问题,清歌也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道:“娘,你以后就叫我岚儿吧,就当以前的那个唐清歌已经死了,我们重新开始……” 杜玉娘不疑有他,只道她被唐家的人伤透了心,便欣然点头,那以后就管她叫岚儿,再也不叫歌儿。 清歌更多的时候都呆在山上。 偶尔会去找忘尘师太品品茶,也会和庵里两个年轻的道姑云姑和静姑说些家常,帮她们洗洗衣服做做饭什么的。 忘尘师太和她的弟子们都知道清歌曾经在唐家过的是什么日子,所以对于她这个二小姐会这些下人们做的活计一点也不感到惊讶,只是很感激。 肚皮舞钢管舞样样拿手 闲暇时,清歌还在菜地旁种了两株葡萄,虽然才吐芽,但等到秋天来的时候,藤蔓应该会长得很高了,到时藤蔓就会爬到架子上,爬得满架子都是,再在架子下搭一架秋千,有月亮的晚上,坐在秋千架上晃荡着看月亮数星星,该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情。 这样的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但有一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美妙情致,让人乐在其中。 桃花山,顾名思义,盛产桃花。 这儿,满山遍野都是桃树,每年的三到四月份,山里便开满了桃花,举目望去,全是桃花的世界,满眼的粉红粉白,春光无限,潋滟无边。 风一吹,桃花纷飞,落英缤纷,漫天花雨,美不胜收。 但因桃花山位置偏僻,又没什么名气,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儿的桃花美景,所以也没什么人气。 每年桃花盛开的时候,满山的桃花只能寂寞的开着,无人欣赏。 清歌倒是喜欢这样的清雅。 闲暇时,她总喜欢一个人跑到大片大片的桃花林里,与花仙子嬉戏,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没有人知道她会跳舞,连杜玉娘都不知道。 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为了勾引各种各样的男人,莫七逼着她学了很多东西,喝酒跳舞,烹饪插花,还有各种的培训班,上流社会的那一套,她全都学会了。 喝酒,尤其是红酒,她只需啜一口,就能迅速的品出这是哪个年份的; 舞蹈更不在话下,现代舞、古典舞、交际舞、肚皮舞,甚至钢管舞,她样样拿手。 若论才情,她完全不在唐清芸之下,只是,她不想展现罢了。 微风拂起,花瓣纷纷落地。 清歌一袭白衣,于漫天花雨中优雅起舞,风姿翩翩,舞姿优美,举手投足,无限的风情。 若不是看到她那小小的身子和稍嫌稚嫩的面容,单看这水蛇似的充满魅惑的腰肢和精彩绝伦的舞蹈,你一定会惊为天人的。 艳惊天下 不远处的一颗桃花树下,忘尘师太和云姑静静的站在那儿,看着清歌如花仙子一般翩然起舞。 忘尘师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云姑,一脸忍不住的讶异和惊叹,“师傅,你看唐姑娘,跳得多好啊……” 忘尘师太神思恍惚了一下,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也是这般的纵情于舞蹈之间,在心爱的人面前尽情绽放,水袖翩翩。 只是,时光荏苒,往事再也不可追啊! 她看着那抹于花间飞舞的白影,喃喃的道:“三年,只需三年,此女定能艳惊天下!” “艳惊天下?”云姑有些不信,“师傅,您太言过其实了吧? 在徒儿看来,唐姑娘虽然长得清秀,但还不至于到倾国倾城的地步……” 忘尘师太笑了笑,意味深长的道,“云姑,这世上有一种女子,她们虽然没有国色天香的容貌,可是,她们却有艳惊天下的本事! 这种本事,可不是一般的女子所能具备的。更何况,此女并不寻常……” “她不是唐家的二小姐吗?”云姑有些不解。 忘尘师太蹙了蹙眉尖。 对于清歌,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总觉得她似乎不是人间所有,面相贵不可言,却又沉浮不定。 良久,才叹了口气,道,“她是唐家二小姐,又不是唐家二小姐……” 云姑愣住了,“师傅,您都把我搞糊涂了。” 忘尘师太回过神,“总之,她不会在静心庵呆很久的,顶多三年。 或者,不到三年,她就会走上一条全天下女子都梦寐以求的道路。 到时候,就看她如何掌控自己的人生了……” “师傅?”云姑有些不安的看着她,“您不是说她命运多舛吗?” 忘尘师太一叹,“各人的命,各人受吧。我们走吧,别打扰了她!” 说罢,抬腿走开。 云姑再看了清歌一眼,见她依旧沉醉于花间,并没有发现她们,便收回目光,疾走两步,跟上了师傅。 中宫之路将会异常艰辛 其实,忘尘师太那日替清歌看相,只说了她面相贵不可言,还有四个字她没敢说出来,那就是:母仪天下。 只是,她的中宫之路,要比一般人来得更为艰辛和困难。 忘尘师太不由叹了口气。 桃花林里的清歌,丝毫也没察觉到她们,她尽情的在花间舞蹈,舞得酣畅淋漓,不知今夕何夕。 多长时间了? 她没有这么尽情的释放过自己了? 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她每日活在算计之中,唯莫七是从,像一只华美的洋娃娃,被他摆弄着,没有自由,没有自己的人生。 就连和人接触,都是带着目的性的,何曾这么随心所欲的挥洒过自己了? 一曲舞罢,她香汗淋漓,清丽的脸上浮起了两抹粉红。 她用袖子拭了拭额际的汗珠,靠在一株花开正艳的桃花树下微微的喘息着。 桃花林里很静,只听到风吹过枝头花瓣簌簌落下的声音,还有那幽幽的桃花香,随风飘散出很远很远。 这日一大早,清歌又下山了。 随身挎着的竹篮里装着的是镇东头张员外托她给自己刚出生的儿子绣的一幅百子图,还有几样她随心绣的绣品,准备拿到吴记绸缎庄去代销。 出门的时候,杜玉娘照例叮嘱了她几句早点回来、路上要小心之类的话,清歌笑了笑,安抚了她,便下山了。 熟门熟路的来到吴记,已近中午时分。 掌柜的一看到她马上迎了上来,堆满了一脸的笑:“哎哟岚姑娘,你可算是来了……” 清歌扬眉,“怎么了老板?有什么好事这么开心啊?” 掌柜的满脸是笑:“好事,大好事!” 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锭小小的银子:“镇西头周员外家的女儿托你绣一条桃花图案的手帕,这是酬金,她先预付了……” “这么多?”清歌讶异的抬眸,“一条手帕不至于付这么多酬金啊,老板,她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要求?” 失控的马车 吴老板呵呵一笑,“聪明。周小姐偷偷的告诉我,这条手帕她准备用来送心上人的,所以让你别在帕子上绣上那个岚字……” 清歌抿着唇笑了。 敢情是人家姑娘想在心上人面前表现表现啊,她当然会成全哪。 于是愉快的点点头,道,“没问题,我不会跟其他人说的。” 吴老板松口气,接着又从柜子里拿出几两碎银,然后拿过算盘准备盘算上周的利润给清歌看。 清歌摆摆手,拦住了他,眨了眨眼睛,“别算了吴老板,咱们做生意这么久,我不相信你吗?你不会黑我的!” 吴老板摇头,“你相信我我自然是高兴的,但这帐还是要算的,否则我怕别人说我欺小……” 清歌忍不住笑了,“那好吧,你算,我看着。” 吴老板算好了帐,除去了自己该得的两成利润,清歌上周净赚了三两银子。 吴老板取过钱给她,忍不住夸道:“岚姑娘年纪这么小,绣功却如此了得,又有如此做生意的头脑,当真是少见呢……” 清歌笑笑,没说什么,收好钱,跟吴老板告了别,离开了绸缎庄,准备去菜市场给娘亲买条鱼回去熬汤,补补身子。 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清歌正要横穿马路,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伴着一个“闪开,快闪开”的急急的声音。 人群纷纷后退,清歌下意识的抬眸望去,只见一辆奔跑的马车已飞快的疾驰了过来。 她慌忙躲到一边。 余光一扫,突然发现一位老人家已然被飞奔的马车吓呆,竟然呆立在马路中央挪不开半步,眼看那华美的马车就到了跟前,马儿扬起的蹄子就要踢了过来,赶车的少年心一急,慌忙‘聿’的一声死死的勒住了马的缰绳。 与此同时,清歌顾不得手里的篮子,飞一般的扑了过去,一把抓住老人的手臂,用力的拉到了一旁。 马儿被生生的勒停了下来。 赶车的少年出了一头汗,被惊吓的老人兀自惊魂未定,一脸的土色。 当街骂人 清歌拍了拍扑通扑通猛跳着的胸脯,柳眉倒竖,劈头盖脸就朝那赶车少年骂了过去:“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大街上人这么多,干嘛还把马车赶得那么快啊? 出了事撞了人怎么办? 存心的是不是?” 赶车的清秀少年大概是没料到这姑娘居然那么凶,众目睽睽之下当头就是给他一顿骂,不由涨红了脸,直着脖子辩解道:“这不没事么?” “没事?还没事?”清歌一听火更大了,“你看看老人被吓成什么样子了? 要是他有心脏病呢?这么一吓还不得被吓死啊?这个责你负担得起吗?” “我,我……”少年一下子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回她。 我了半天,才冒出一句:“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清歌干脆的道:“赶紧给这位老人家道歉!” 被惊吓的老人此刻也回过神来了,大概是看到马车如此华美,料想坐在马车里的人也是非富即贵,怕是得罪不起,于是急急的道:“不用了不用了,老朽也没受伤,小伙子,你就不用给我道歉了……” “不行!”清歌的脾气也上来了,这些有钱的公子哥儿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就敢在街道上这样横行霸道,要是撞死了人怎么办? 穷苦人的命就是那么贱薄的吗? 她冷冷的看着少年,口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你娘没教过你要尊敬老人家的吗? 事情本来就是你的不对,你必须给这位老人家道歉!” “你……”周围人都指指点点,少年终于受不了,一脸的通红,正要发火,坐在马车里的主人终于发话了:“阿松!” 随着这一声略带磁性的好听的声音,车帘一掀,从马车里探出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庞来,斜飞入鬓的剑眉,英气不凡,黑如点漆的眸子亮得如同天上的星星。 温润如玉的白衣公子 随着这一声略带磁性的好听的声音,车帘一掀,从马车里探出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庞来,斜飞入鬓的剑眉,英气不凡,黑如点漆的眸子亮得如同天上的星星。 一袭白衣让他看上去更加风度翩翩,气质不凡。 他一出现,周围的风采仿佛一下子就被他吸引过去了,这青年,俊美得让周围的女子都黯然失色。 那一刻,清歌想起了一个词:温润如玉。 “公子!”见到他,少年阿松的态度立马恭敬了起来。 “阿松,这小姑娘说的对,本就是你的不对,还不快向老人家道歉?” 他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视线有意无意的扫过一脸傲然的清歌。 “是,公子。”阿松躬身,转过面下了车,来到老人家面前,恭敬的鞠了个躬,道,“对不起,老人家!” “没关系没关系!”老人家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白衣公子灿若星辰的眸子落到了清歌身上,温和的道:“小姑娘,我这马儿受了惊,随从一时没制住它,惊吓了老人,现在他已经向老人家道了歉,你可以让我们过去了吗?” 白衣公子的态度彬彬有礼,态度又很诚恳,虽然他骨子里还有那么一丝有钱人的优越感,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既然道了歉,她就没理由揪着不放。 于是淡淡一笑,道:“公子的随从若早说清是马儿受了惊,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说完,便再不理他们,只是对老人家道:“老人家,没事了吧?” “没事,没事。”老人家感激的朝她道,“谢谢你了,小姑娘。” 清歌微微一笑,放开老人,捡起地上的篮子,走进了人群里。 白衣公子看着她小巧的背影,眯了眯眼,没想到平日里从来没有人敢大声跟他说话,今儿倒让一个小姑娘给当头教训了一顿。 这姑娘,年纪虽小,架子和气场倒不小! 他自嘲的笑了笑,吩咐阿松:“赶路吧!” 然后退回了马车里。 生龙活虎的人转眼就死了 “是,公子!”阿松颔首,重新坐上马车,“驾”的一声,马儿跑开了去。 清歌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鲤鱼,再买了点其他的生活用品,在市集里转了转,去小铺子里吃了一碗面条填了填肚子,便往回赶。 路比较远,所以她得早点动身,否则太晚了,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到桃花山山脚下时,已近黄昏。 夕阳给整个桃花山踱上了一层金黄色,看上去瑰丽而又神秘。 突然,她的视线被不远处的一个东西给吸引住了。 咦,那不是中午在集市上差点撞人的那辆马车么? 怎么会在这儿? 她没做多想,只是以为他们去庵里上香的香客。 正要往通往山里的山路进去的时候,她突然顿住了,下意识的嗅了嗅空气。 这一嗅她的脸色微微的变了,因为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血腥味。 莫七是个混混,经常跟人打架,身上挂彩是常有的事,所以她早已闻惯了血腥,对其也非常的敏感。 此刻,在桃花山脚下,她竟然又闻到了这种味道! 她飞快的奔到了那辆马车前。 车头没人,她刚撩起车帘,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冲入了她的鼻子里。 定睛一看,不由惊了一跳。 只见马车里,阿松浑身是血的倒在那儿,胸口插着一把尖刀,鲜血流了满满一地。 探及鼻息,早已气绝。 跟着莫七的那些年,她早已对生死变得漠然,但她没想到中午在集市上还生龙活虎的阿松转眼竟死在了桃花山的山脚下,这让她非常的惊疑。 猛地,她想了起来,那个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公子呢? 他怎么样了? 怎么不见了? 会不会也出事了? 她皱了皱眉头,捂着鼻子放下了车帘。 她决定还是不要管闲事的好,反正自会有官府来办这案,再说她也不认识他们。 于是,她转过身,朝那条通往山里的小路走去。 白衣公子受了重伤 走了几米远,突然,路旁的草地里传来了一声呻吟。 是那种受了伤之后的呻吟,清歌听得真切,不由顿住了脚步。 想了想,她还是小心翼翼的拨开草丛,一步步朝发声处走去。 走到一块巨石后,扒开茂密的草丛,一条横卧在地上的人影赫然在目。 是马车里的白衣公子。 此刻,他右臂受了重伤,雪白的长袍上也是血迹斑斑,面如金纸,痛苦的呻吟声正从那张薄薄的嘴唇里逸了出来。 听到声响,他霍地睁开了眼睛,全身都充满了戒备的气息。 看到清歌,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懈下来,他头一歪,竟晕厥了过去。 “喂,你……”清歌急了,这人,怎么连句话都没说上就昏过去了? 这叫她怎么办? 是救还是不救? 她细细的打量着那张脸,看起来,他不像是坏人。 如果不救,他有可能会因失血过多而死在这儿,也有可能会伤他的人搜查到。 可如果救了,庵里恐怕就不太平了,以后的麻烦就更大了。 权衡再三,她终究还是不忍心把他丢在这里,于是一咬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扶起来,将他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身上,一步一拐的往山上走去。 这男人起码有一百八十多公分,又高又重,此刻又是昏迷不醒,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她小小的不足一百六十公分的身子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脖子都快断了。 不过这人还是蛮聪明的,知道那些要杀他的人定会往山上追去,所以才故意留在出事地点不动,想必他也是深谙‘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个道理吧。 估计山上早已被人搜过了,这会儿要是上山,应该没问题的。 于是,她扶着这具重重的身体,抄了一条近路,一步一挪的往庵里挪去。 这个时候,她只恨自己怎么没穿越到一具正常人的躯体上,而是穿到这个才10岁的小女孩身上,不然也不会这么吃力了。 ------------------下午再更。大家多多收藏评论啊! 处理伤口非常专业 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连拖带拽拉,她终于把白衣公子弄到了静心庵前。 到达庵门口的那一刹那,她虚脱般的瘫倒在地上,这才发现全身都已被汗湿透。 庵门口,一脸焦急等着她回来的杜玉娘看到她居然拖着个大男人回来,不由吓了一跳,近了,再看到男子居然浑身是血,更是惊得叫了起来:“岚儿,你,你,你怎么带个死人上来了?” 清歌抹了一把汗,“娘,他还没死!” “没死?”杜玉娘伸手一探,果然还有微弱的气息。 她瞠目结舌的望着对方身上把白衣都染透的鲜血,恐惧的吞了吞唾沫,“岚儿,他到底是谁呀? 这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刚才有人到庵里来问过了,这人是不是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啊?” 清歌无奈的道,“娘,你先别问了,快帮我把他扶进去吧,他再不救治,就快没命了……” “哦。”杜玉娘忍着一肚子的疑问,和清歌一左一右把白衣公子扶进了庵里,扶到了她们的房间里,放到了床上。 “娘,去打盆干净的水来。”清歌头也不抬,手里忙活着给白衣公子除去身上的撕开受伤的手臂上的衣服,动作娴熟而又老练。 “哦。”杜玉娘应了一声,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走出去打水。 她奇怪她从来没有见过世面的女儿面对一个浑身是血的重伤之人却能淡然自若,一点也不惊慌,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能那么熟练的救人,一点也不符合她的年纪! 可她哪里知道,在那些流浪的日子里,在莫七一次又一次跟人打架受伤后,都是她帮他简单的处理,包扎伤口呢? 她的水平,早已经被训练得很专业了。 白衣公子身上有多处伤口,刀伤,剑伤,看来他遭受了一场非常激烈的厮杀,侥幸留下了活命。 他最重的伤是在右臂上,刀口很深,皮肉翻飞,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连带着皮肉,鲜血模糊,看起来非常的恶心和吓人。 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救他? 杜玉娘见状,哇的一声吐了。 清歌眉头都不皱一下,飞快的帮他清洗好伤口,然后包扎好,抬起头来远远的站到一旁的杜玉娘道,“娘,你去帮我把忘尘师太请来。 这个人的伤太重,我手里没药,忘尘师傅可能有办法……” “哦。”杜玉娘闻听赶紧出了屋子,那股子血腥的味道她实在是闻不了。 可清歌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她实在是太佩服她这个女儿了! 不多时,飘然出尘的忘尘师太就随杜玉娘走了进来,目光落到床上双目紧闭昏迷中的白衣公子身上,不觉怔了一怔。 清歌抬起头,“忘尘师傅,这个人受了很重的伤,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救他?” 她没有请求忘尘师太救人,也没有问她有没有法子救他,而是选择了‘您愿不愿意救他’这句话。 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权利让忘尘师太救人,毕竟,自己是借住在这里的,而且,此前已经有人来搜查过他了,她怕他们会给静心庵带来麻烦。 果然,听到她的话,忘尘师太目光中有了一抹赞许。 好聪明的女孩子,果真是玲珑剔透! 她微微一笑,上前道,“那也得让贫道看看此人是否有救!” 只一句,便让清歌大喜,她知道,忘尘师太这是愿意救人了。 她不觉松了口气,道,“谢谢师傅!” 然后让出了床边的位置。 忘尘师太把了把白衣公子的脉象,再察看了一下他的伤口,诧异的道:“清歌,是你给他包扎的伤口吗?” 清歌点头,“是的师傅。” 忘尘师太眸中闪过一丝异样,“你处理得很好,手法很地道!” 清歌红了红脸:“我,以前看别人这样做过,所以……” 忘尘师太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些许粉末在包扎带上,然后把瓷瓶递到她的手上,道,“这个是治外伤的药,药效非常好,你只要每天按时给他换药,换包扎带,不出两个月,他的伤一定会好的!” 庵里不方便收留男人 清歌唇边浮上一抹欣喜,“多谢师傅!” 忘尘师太微微一笑,“谢我做什么?我也不过是在尽本分,救人而已!” 站起身来,她对杜玉娘道,“后山有个山洞,是我用来闭关的,你去把它收拾收拾,让这个人住到那里去吧,庵里不方便收留男人!” “好的师傅,我马上去收拾。”杜玉娘说着便出去了。 “清歌。”忘尘师太敛了笑容,认真的看着她,道,“这个人面相非常尊贵,身份定是不凡,你一定要好生照顾好他。” “嗯。我会的。”清歌应道。 “还有,”忘尘师太继续道,“那几个追杀他的人找不到他,有可能还会再回来,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山下发生命案,这几日官府也一定会来山上盘问,你们切记不要让人发现他,不然我们的苦心就都白费了!” 清歌点头,“我知道了师傅。” 忘尘师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便出门去了。 杜玉娘收拾好了山洞,便和清歌一起将那白衣公子扶到了山洞的石床上,将他暂时安顿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清歌就悄悄的下山,她必须去将那一路的血迹清除干净,否则让别人觅着血迹找到庵里,可就不好了。 但是她没有想到,等到到达的时候,发现那条近路上的血迹竟然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了。 她不由吃了一惊,这是谁这么细心,和她想到了一块儿? 接着她又释然了,昨晚的事儿只有她娘和忘尘师太知道,她娘没有这份心思,那必是忘尘师太了。 师太不愧是师太,凡事都要比她先想到一步。 回到庵里,她想去向师太致谢,毕竟,人是她带上来的。 但师太正在做早课,所以她没去打搅她,径直去了后山的石洞。 白衣公子还没醒,脸色看上去甚是苍白,清歌知道他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照顾了他一夜的杜玉娘也架不住疲惫,所以趴在床边的桌子上睡着了。 他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清歌没有打扰他们,便回了厨房,把昨天买的鱼熬了汤。 再拎着食盒回到山洞的时候,杜玉娘还在睡着,但白衣公子已经醒来了。 因为伤重无法移动的缘故,他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双眼睛黑亮得如同天上的星星。 看到她,不觉怔了一怔,“是你?” 清歌把食盒放到桌子上,“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白衣公子没回答她的话,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口气非常的温和,“是你救了我?” 清歌把盛着鱼汤的碗从食盒里拿出来,语气淡淡的,“是忘尘师太救的你,我只是把你带回庵里而已!” 确实是忘尘师太的灵丹妙药救的他,她可不想居功。 他们说话的声音惊醒了杜玉娘,她睡眼惺忪的抬起头来,“岚儿,你来了?” 清歌忙道:“娘,昨儿辛苦你一夜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这儿有我呢。” “嗯。”杜玉娘点点头,打个呵欠,伸了个懒腰:“那我先回庵里了。你好好照顾公子!” 说着起身往山洞外走去。 “厨房里有我刚熬好的鱼汤,记得喝一碗!” “知道了!”杜玉娘的声音从山洞外传了进来,然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情歌回过头,看到白衣公子正微笑着看着她,“她是你娘?你们住在这山上?庵里?” “嗯。”清歌简单的应了一声,也不想多跟他说自己的事,便把汤碗递给他,道,“你失血过多,身体需要好好补补,我给你熬了鱼汤,你喝点吧!” 白衣公子点头,“谢谢!” 他刚要起身,一用力,却牵动了伤口,顿时痛得他脸色都变了。 无奈,清歌只好道,“你行动不便,还是我喂你吧!” 说着扶他坐起来,然后拿过汤勺,舀起一汤勺鱼汤,细心的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他依言张嘴,由她一勺一勺的喂着他,目光却若有所思的定在了她的面庞上。 打听他的真实身份 她的年纪很小,约莫才十来岁,身子很娇小,五官也还没长开,却依稀可见日后的美丽。 最令人惊奇的是她那双眼睛,明明清澈如水,却又历尽沧桑。 这种纯澈混合着这种沧桑,给人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只觉得妩媚到了极点,魅惑到了极点,引得人直欲探个究竟。 这个女孩不简单! 心思一念间,他肯定的下了这个结论。 眸中异光一闪,他温柔的道,“你叫什么名字?” 清歌看了他一眼,才道,“我娘叫我岚儿。” 她不想把真名告诉他,也不想让唐家人知道她的事情。 “岚儿!”他细细的念了一遍,想起当日中午在市集上她执拗泼辣的让阿松向老人家道歉的情形,忍不住道,“你通常都是这么的好心,喜欢帮助人吗?” 清歌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只道,“忘尘师太说你面相尊贵,身份定是不凡,所以让我们好好照顾你!” “忘尘师太?”这是她第二次提到这个人了,白衣公子不由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他慵懒的一笑,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个忘尘师太是何许人也?她怎知我身份尊贵?” 清歌淡淡的道,“那么公子的身份到底是否尊贵呢?” 好聪明的女孩,不但绕开了他的问题,还巧妙的打听了他的真实身份! 白衣公子不觉心里喝了声采,绝美的脸上有了一丝生动的笑意,“依岚儿姑娘看,我会是什么人呢?” 怎么,要跟她打太极? 清歌心里暗笑,打太极她最擅长了。 当年她周旋在那些男人们身边的时候,没有人能从她身上打探出什么。 于是微微一笑,悠然道,“这世上只有两种人——” 他果然好奇,“哦?是哪两种人?” 清歌一点也不含糊:“男人。女人。不知公子是属于哪种人呢?” 难道是属于不男不女? 白衣公子怔了一怔。 -------------喜欢看的多多收藏,订阅,评论哈。你们的支持才是我更文的动力呀…… 怎么可以有男人长得比女人还漂亮? 清歌低头闷笑,瘦削的肩头抑制不住的颤抖。 见此,白衣公子这才反应过来,敢情,她是在变相的骂他呀! 他一下子哭笑不得。 尔后,纵声大笑,“你这小丫头!咳咳——” 笑声又牵动了他的伤口,疼得他哎哟一声,顿时呲牙咧嘴起来。 清歌赶紧放下碗,紧张的道,“怎么样?还好吧?” “没事,没事!”他笑了笑,忍住伤口的疼痛。 清歌收敛了玩笑,道,“忘尘师太说你这伤要修养两个月呢,你还是好好躺着吧,等伤养好了你再下山……” 他略带歉疚的看着她,“那岂不是要麻烦你们好一阵子了?” 清歌摇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只管安心养伤,等伤养好了,才不枉我们救你一场!” 白衣公子蹙了蹙眉,“这地方安全吧?他们不会找上来吧?” 清歌摇头,“难说。不过他们已经搜过一次了,没找到你,应该不会再来搜一次吧?” 白衣公子“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神色若有所思,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清歌知他不愿意透露身份,也不再问他。 给他喂了鱼汤,再盛了点稀饭给他吃了。 看他神色疲倦,知道他是因为他刚醒来,这会儿又说了这么多的话,肯定是累了,便扶着他躺下:“你先好好休息,放心吧,外面要有动静的话师太一定会通知我们的!” 白衣公子点点头,躺好,闭上了那双尽管疲倦但依然神采烁烁的眼睛。 清歌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神思有些恍惚。 他的眼睫毛极长,微微卷着,两排搭拢在一起,像扇子一样,非常好看。 怎么可以有男人长得比女人还漂亮? 他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师太说,他面相尊贵,身份不凡,那么,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到底贵到什么程度,连一向淡泊名利的师太都要叮嘱自己好好照顾他呢? 呀,害羞了! 他不愿意告诉自己他的真实身份,想必,也是有和自己一样的苦衷吧。 清歌有些出神。 转念一想,师太还说自己命里会大福大贵呢,或许,是她安慰自己的吧! 她无声的叹息了一声,收拾好碗筷,放到食盒里。 她这种贱命,还能贵到哪里去呢? 她甩了甩头,甩掉这些胡思乱想,然后在桌子旁坐下,从随身带来的篮子里取出针线,开始专心致志的给周员外家的闺女绣她要的桃花定情手帕。 时间就在这静谧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石洞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清歌一激灵,“谁?” “岚儿,是我。”杜玉娘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娘,是你呀。”清歌松了口气。 杜玉娘也拎着一个食盒,她看了看床上双眼紧闭的白衣公子,“怎么,公子还没醒吗?” 清歌摇头,“醒过了,喝了鱼汤,又睡着了。” 杜玉娘将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岚儿,你饿了吧?来,吃中饭了。” 清歌放下手里的针线,贪婪的闻了闻碟子里莴笋的清香:“哇,好香。娘,还是咱自己种的菜炒起来香。” 说着拿起筷子迫不及待的尝了起来,末了不住的点头,“好吃!” 杜玉娘笑着坐下来,“那是,这是我闺女辛辛苦苦种的莴笋,能不能好吃吗?” 清歌也笑,“娘,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杜玉娘道,“食盒里还有一份是留给公子的,呆会儿他醒了你记得拿给他吃。” 清歌嘟着嘴,“他伤重动不了,还得要我喂呢!” 杜玉娘笑,“要不,娘喂他?” 清歌直觉的道,“不要。” 说完了才发觉自己回答得又快又急,不觉红了脸,把头埋得低低的扒饭。 杜玉娘果然取笑了她,“看,还害羞了,知道不好意思了……” 她看了白衣公子一眼,“我就说嘛,这么俊的小伙子,哪个姑娘不动心啊……” 不敢看美男的裸体 “娘!”清歌涨红了脸,娇嗔的道,“你说什么呢?女儿还这么小,哪有那份心思啊……” 杜玉娘白了她一眼,“都快十一岁了,还小? 这个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女孩子十三岁就可以嫁人了,有成亲早的,十一岁就嫁出去了……” 清歌大汗,“十一岁就嫁人?” 有没有搞错哦? 这不是摧残祖国的幼苗吗? 十一岁,还是个孩子呢,自己都还照顾不了自己,还要照顾公婆丈夫,她都怀疑她们经不经人事,能不能生孩子! 难怪古人都短命,估计就是跟早结婚早生孩子有关系。 否则伟大的二十一世纪怎么会提倡晚婚晚育? 像她十一岁的时候,还流着鼻涕上小学呢。 嫁人?好恐怖! 她急急的道,“娘,你还是别吓我了,我还想多活两年!” 杜玉娘哭笑不得,“你这孩子,娘什么时候吓你了? 娘这跟你讲的是体己话,你都这么大了,有些东西娘也该教教你了……” 清歌连连摆手,“您还是绕了我吧。” 心里却在闷笑,你还教我?指不定是谁教谁呢。 杜玉娘见她实在是臊得厉害,也不再跟她说这些,于是抿唇一笑,从带来的包袱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裳:“岚儿,你去打盆水来,我给公子清洗一下身子,换身干净衣裳。 他那衣裳脏成那样了,都有味儿了,再不换就臭了……” “哦。”清歌赶紧放下饭碗,跑到山洞外去打水。 洞外有一条清可见底的小溪,溪水淙淙,流得非常欢快。 清歌打了一盆干净的水,送进洞里,自己退了出来。 俗话说非礼勿视,她可不敢见美男的裸体,省得流鼻血。 待到杜玉娘在洞里叫她,她才敢进去,“娘,换好了?” 目光落到白衣公子的身上,才发现他竟然目光灼灼的在望着他,不由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醒的?” 衣服里竟然还藏着一个宝贝 杜玉娘笑,“公子是睡着了,又不是昏迷了。我给他换衣服,他自然是会惊醒的。” 白衣公子,啊,不,他现在不穿白衣了,穿的是那套忘尘师太一大早帮忙从市集上买来的宝蓝色的男装。 那么,就暂且叫他年轻公子吧。 年轻公子对杜玉娘颔了颔首,诚挚的道,“谢谢你!” 杜玉娘摇摇头,“不用客气。” 说着拿起换下来的那身脏衣服,对清歌道,“岚儿,去把这个扔了吧,都脏破成这个样子了。” “好的。”清歌点点头,抱起衣服。 “等一下。”年轻公子突然道,“把衣服给我。” 清歌奇怪的看着他,“这衣服又脏又破,难不成你还要留着?” 话虽如此,手里还是不敢怠慢,把衣服递了过去。 年轻公子接过衣服,在衣服的内里摸了摸,掏出了一块通体翠绿的翡翠玉佩,笑了笑,道,“好了,衣服可以扔了。” 这回换杜玉娘脸红了,给人家换了衣服,居然没发现衣服里还有这么一块这么好看的玉佩,看起来成色不错,应该是个价值连城的宝贝呢。 她汗颜的道,“公子,真的抱歉,我……” 这公子该不会是认为她是想吞了这块玉佩吧? 一念至此,不由得紧张起来。 年轻公子不甚在意,“没事,是我将这玉佩藏得太隐秘了!” 这话解了杜玉娘的围,她不由松了一口气。 看着娘亲那急急解释的样子,清歌忍不住暗暗一笑。 老实人就是老实人,生怕被人冤枉。 不过那公子是何等的眼力,又怎会冤枉她呢? 人家也知道她没那个心眼儿。 当下抿唇一笑,拿着脏衣服去后山隐秘的地方挖些土给埋了,这样就不会招来人的怀疑了。 回到石洞里的时候,杜玉娘已经在收拾他们早上用的碗筷了,“岚儿,我先回庵里去,你将这饭菜喂给公子吃了,晚饭我再给你们送过来……” 这手帕,是绣给你的心上人吗? “嗯,辛苦你了娘!”清歌感激的道。 “辛苦什么呀,反正我一天也是闲得慌,有点事做最好了。” 杜玉娘笑了笑,转身对年轻公子道,“你好好养伤,想吃什么跟岚儿说,我给你做!” “谢谢你了!”公子有礼的朝她微笑。 杜玉娘提着食盒出去了。 清歌送她到洞口,返转身回来,去食盒里将准备给年轻公子的那一份饭菜拿出来:“饿了吧?来,我喂你吃饭!” 喂他吃完了饭,年轻公子突然道,“刚刚你在绣什么?” “啊?”清歌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睡觉的时候,你绣的是什么?”他重复了一遍。 她恍然,拿起绣架,“哦,你说的是这个吗?” 他靠在床头,看着那朵朵粉嫩逼真的桃花,由衷的道,“你绣得真好,很形象!” 清歌淡淡的笑,“成天在这桃花山上看桃花,怎会绣得不像呢!” “这山叫桃花山?” “是啊。”清歌重新坐下来绣手帕,“这山原本是没有名字的,后来因这有满山遍野的桃树,一到季节,山里便开满了桃花,人们便把这山叫桃花山了!” 他有些向往:“那一定很美!” 清歌微笑,“等你伤好了能动的时候,我就扶你去看桃花!” “好。”他含笑应允,低眸去看她飞针走线,半响,突然道,“岚儿,你定亲了吗?” “啊?”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给吓了一跳,一个没留神,绣花针扎到了指尖,“啊!”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他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不是扎到手了?” “没事。”她摇头,吮了吮指尖的血,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换了一种方式问她:“这手帕,是绣给你的心上人的吗?” 清歌忍不住脸强调,“公子,我还小。” 他不依不饶:“可你娘说,你快十一岁了。有些女孩子,十一岁就已经嫁人了……” 杀我的人是我的兄弟 她惊呼,“啊,你偷听我们说话……” 这么说她娘取笑她的话全都让他听了去了? 她娘还说了她情窦初开呢! 真是丢脸啊! 他忍住笑,“你们说得那么大声,我不想听也没办法!” 清歌俏脸上晕染开一抹红云,“你这个人,不知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吗? 亏你还是受过教养的人! 既然听到了,那干嘛还要说出来啊? 干脆烂在肚子里好啦,省得说出来让人尴尬!” 她可爱的样子让他心里柔柔的一动,他不由得微微一笑。 “岚儿,你真的不像一个才十岁多的女孩子!” 清歌的心里为着他那声“岚儿”而荡起了涟漪。 他用他那略带磁性的温柔的声音叫这两个字的时候,让人感觉如同有清风拂过脸庞的感觉。 她抬起头,用一双看起来非常无辜非常单纯的眸子看他,“那你看我像几岁的呢?” 他摇头,“说不清楚,总之感觉不像是你的实际年龄,倒像是——” 他偏着头,搜肠刮肚的去寻找合适的字眼,“像是经历过很多的事,看透了很多的东西,历经过很多的沧桑一样。 我想,在你身上,一定曾发生过什么刻骨铭心的故事吧?” 她怔了一怔,神思有些恍惚。 故事?当然有,只是,她怎能说给他听呢? 她暗自苦笑了一声,强颜欢笑,“每个人都有故事。你也不例外啊!” 顿了顿,她道,“就比如,你怎会被人追杀呢?” 这丫头,又把球踢到他这儿来了。 他思索了一下,叹了口气道,“要杀我的人,是我的兄弟!” 清歌的手毫无意外的再一次被绣花针给扎到了。 她惊骇的看着他,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他苦笑一声,“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好讶异的,像我们这样的大家族,为了争夺家产,兄弟相残是常有的事。 只是看哪方的实力强哪方的弱罢了……” 仁慈成不了大事 他叹息了一声,神色有些惘然,“只是我没想到,他们的动作这么快,情报这么的准。 竟然连我的行踪摸得如此的清楚! 可怜了阿松,白白的给我送了一条命……” 清歌默然。 她不懂这些大家族之间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但她知道那很残酷。 尤其是自己的亲兄弟对自己下手,那种无奈和怨恨,她虽没有经历过,但她能理解。 历史上的骨肉相残,兄弟相争还少吗? 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死伤惨重? 在权势和地位前面,又有何‘情’可言? 古往今来,宫斗,家斗,此消彼长的上演着,演绎着,留下了不尽的叹息。 年轻公子似乎沉浸在了那痛苦的往事之中,神色之间有些激动。 但他似乎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亲兄弟真的对自己下手,所以看起来有些不能接受,表情也有些悲哀。 清歌看他一眼,淡淡一笑,“既然免不了要斗,那就不妨把心硬起来,跟他们斗到底。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肉弱强食,你只要一松懈,对方就会步步紧逼,最后吃得你连骨头都不剩。 所以,千万不要让自己的心软变成对方的突破口,要把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抓住每一次反击的机会,因为太过仁慈反而做不了大事,不要等输得一败涂地,死无葬身之地的时候才来后悔……” 他震惊的看着她,似乎没料到她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残忍的话来。 字字犀利,句句血腥。 但每一句却又一针见血,说得他心里。 她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心里疑窦丛生。 迎着他疑惑的目光,她坦然一笑,低下头静静的绣手里的手帕,不再说话。 仿佛刚才那掷地有声的话,并不是从她的口里说出来的一样。 她不是从温室里出来的花朵,她也曾经历过生活的摧残和磨难,她怎会不知活着有多么的难呢? 尤其是光鲜亮丽的活着,堂堂正正的活着,高人一等的活着!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好 也许经过这一次的死里逃生,年轻公子一定会有所顿悟吧! 清歌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不愿卷入大家族的争斗之中,唯愿此生一直都能这么平平淡淡的过着就好。 可人世间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清歌怎么也不会想到,日后,她的人生会发生那样惊天动地的变化,她会卷进权利的最高层的漩涡之中,再也无法抽身……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而那日深谈之后,年轻公子再也没有跟她讲过类似自己的身份之类的话,清歌也懒得再问他,每日里给他喂饭,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比如,自己开垦的地里辣椒苗又长高了,茄子秧也长长了,丝瓜藤会缠小树枝了,葡萄牙吐新绿了,山上的桃花开得更灿烂了等等。 每次,年轻公子都只是认真的听着,嘴角含笑,眸光中充满了温柔。 清歌竭力不去深思他眼神中的含义,只当两个是寻常的普通朋友,聊一些家常罢了。 几天之后,公子的身子好多了,他能自己动手吃饭了,也能稍稍下床走一会了。 这些天里,衙门里派官差来山上盘问了些关于山下发生命案的事情,她们一致说不清楚,不知道山下发生了命案。 官差见问不出什么,也就走了,此后再也没来打搅。 而那些杀手也没再来找过人,估计是认为年轻公子已经逃走了,或者是被人救人了吧。 只是山下发生了命案,很明显的影响了庵里的香火,庵里供奉的是观世音菩萨,这几日,连一个香客都没有了。 忘尘师太和她的弟子依旧每日念经打坐,不问方外之事,也从来没有去后山的山洞里见见被她们救的人。 清歌每日轮流和杜玉娘照顾年轻公子,在她们精心的照顾和师太的奇药治愈下,他的身体日渐好转。 因为孤男寡女大晚上的共处一室不太好,所以这些天都是杜玉娘熬的夜陪护。 看到她如此辛苦,清歌心里有些内疚。 他走了 这日来到山洞,出人意料的竟没有看到那年轻公子,只有杜玉娘一个人怔怔的站在石床边,手里捧着一物发呆。 清歌赶紧奔了进去,“娘,公子呢?” 杜玉娘回过神,“走了。” “走了?”清歌急了,“走哪儿去了?” 杜玉娘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喏,他留给你的。” 一张素笺上,静静的躺着那快晶莹剔透的翡翠玉佩,外加几行龙飞凤舞的大字:“岚儿:桃花我已看过了,很美。多日照顾,不胜感激。 玉佩给你留下,以待他日重逢。望珍重,切切。” 落款是:子韧。 清歌一屁股跌坐在石床上,心头涌上一抹失落。 他走了,他真的走了,不辞而别了。 可是,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他是怎么走的啊? 他为什么要走得这么急,连面都不跟她见一次? 杜玉娘略带歉疚的看着她,“我一觉醒来,他就不见了,只留下了这张素笺和玉佩……” 清歌抚摸着那块玉佩,怅然若失。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总之怪怪的,有些失落,还有些欣慰。 他走了,但他给她留下了这块玉佩,还告诉了她他的名字:子韧。 虽然,她不知道他的姓,虽然,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何许人也,但是,有过这一段温暖的记忆,就已经足够了。 本来,她的付出,就并不是一定要求回报的,不是吗? 她把素笺叠好,连同玉佩一起放进怀里,然后,对杜玉娘道,“娘,我们收拾收拾吧,这石洞毕竟是忘尘师傅用来闭关练功的,我们总不能弄得太乱……” “嗯。”杜玉娘点点头,动手收拾。 看看她一脸淡然的样子,忍不住道,“岚儿,他走了,你一点也不难过吗?” 清歌微笑,“我为什么要难过?总归是要走的,晚走不如早走。 他跟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他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再说,我们这儿条件这么艰苦,不利于他伤势的恢复,他回去了,没准伤好得更快一些呢?” 定情手帕不见了 杜玉娘还想说什么,但看看她的神色,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他日重逢? 他真的想再见到她吗? 见到了,又能如何? 她不觉叹了口气。 师太说,凡事不可强求。 子韧!她只有把这个名字深深的埋进心里了。 ----------------------------------章节分割线----------------------------------------- 山中岁月容易过,一晃眼,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什么都没有变化,静心庵依旧香火稀少,忘尘师太和她的弟子仍然每天念经打坐,杜玉娘还是侍弄着地里的花花草草,唯有清歌,个子长高了些,五官也长开了些,越发的显出清丽来了。 这一年,那个叫子韧的白衣公子没有丝毫消息,也未曾来探望过她们一次。 想必,是将她们忘了罢,毕竟,他是做大事的人,怎会记得她们这些小人物! 更何况,临走之时,他还留了块玉佩给她,如今想来,那玉佩,他是当作谢礼送她的罢。 只是,那日清歌清理山洞的时候,却发现她给周家小姐绣的手帕不见了,那手帕上,她绣了几朵桃花,右上角还绣了一首俏皮的桃花诗:春携连宵雨,桃花次第开。 刘郎倚桃树,佳人带笑来。 貌比桃花艳,娇嗔吐言辞。 最后一句“奴无桃花好?奴无桃花姿?见奴何不笑,相携何迟迟?”她还没来得及绣呢,手帕就不见了。 她只当是丢了,或者是被风吹走了,所以也不甚在意。 日子照常小桥流水一样的过着。 她种的蔬菜和水果都已经收了一季了,那两株葡萄的藤蔓也爬满了架子,枝繁叶茂,用做乘凉,非常合适。 闲暇时,清歌总喜欢坐在葡萄架下荡秋千,或者爬到山头上去看星星,常常一坐就是半天,怔怔的,什么话也不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杜玉娘有好几次都想问她,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老爷当官了 就这样一年过去,又到了桃花盛开的季节。 这天早上,清歌正和杜玉娘在吃早饭,静姑忽然走了进来,道:“二夫人,二小姐,外面有人找。” 母女俩都愣住了,会有谁来找她们? 静姑补充道,“是府上的人。” “唐家?”清歌更奇怪了,她们都住在这儿一年了,也没见唐家人来看过她们,怎么突然又来人了? “岚儿!”杜玉娘拉住她的衣袖,神情有些紧张。 “娘,没事的,我先出去看看。” 杜玉娘点头,清歌跟着静姑走了出去。 来到庵堂,才发现庵堂外一个布衣少年牵着一匹马站在那儿,少年剑眉星目,鼻直口方,仪表堂堂。眉目间依稀有些熟悉的味道。 见到她,少年的神色有些激动,张口喊道:“二小姐!” “石头?”清歌认出了他,一年不见,他长高了好多,也更加帅了,难怪她差点认不出他来了。 “二小姐,是我。”见她认出了他,石头煞是高兴。 清歌又惊又喜,“怎么是你?你怎么会来看我们的?” 石头的神色黯然了下去,“二小姐,我来是向你道别的!” “道别?”清歌吃了一惊,“你要到哪里去?” 石头笑了笑,道,“是这样的,老爷他当官了。 大夫人的爹升了知府,就让老爷给上头捐了些钱,顶替了他的位子,当了县令。 整个唐家都要搬迁到县里去了,不在镇上住了。 老爷让我来告诉你和二夫人一声,镇上的房子已经卖了,以后有什么事就去县衙找他……” 原来是她爹升官了。 清歌松了口气,随即心情又暗淡了下去,“我爹没说让我们回去?” 石头低下头不吭声。 清歌冷笑,“果然。想必你这次来,也是瞒着大夫人的吧?” 石头没说话。 清歌见他默认,心里更加有气,“我就知道,他升官还是托了罗梅娇的福,又怎么会忤逆她的意思? 对于唐家,她已经无话可说了! 这下罗梅娇在唐家更是说一不二了,那还有他说话的份? 靠裙带关系做的官,他也不嫌臊得慌! 石头你回去跟他说,我们娘儿俩不会去找他的,让他安心当着当他的青天大老爷吧!” 他差石头来告诉她们他当官了,无非就是想让她们娘儿俩识趣点,不要招惹罗梅娇,毕竟他的乌纱帽是人家的爹给的,他没有自主权。 连搬迁,都不能把她们带走! 清歌的心里很凉很凉,对这个爹,对唐家,她真的是无话可说了。 “二小姐!”石头不忍的看着她,却不知该怎样安慰。 良久,才挤出四个字:“总会好的!” 清歌吸了吸鼻子,扬起头,道,“回去告诉他,我们娘儿俩在这儿过得挺好的,叫他不要担心,既然当了官,就好好为民做主,希望他能做一个清官,不要被老百姓唾弃……” 说完,她转身就走。 “二小姐!”石头在身后叫,声音有些凄凉。 “这一年,我好几次想来看你,但大小姐把我看得死死的,我找不到机会……” 清歌顿住,回头,“我知道,所以我不怪你!” 她扬起脸,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脸:“没事的,你快回去吧,代我向石管家和崔婶问好!” 石头眸中的光芒熄灭又燃起,他定定的看着她,道:“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放心吧。我挺好的,我娘也挺好的!”清歌笑着,“你快回去吧,要不大小姐又该到处找你了……” 石头隐忍的道:“那我先走了,二小姐,帮我问二夫人好!” 清歌点头,他转身,蹬踏,翻身上马,最后看了她一眼,一扬鞭,‘驾’的一声,策马而去。 清歌定定的站在那儿,看着那一人一马逐渐消失在视线里,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 “石头走了?” 杜玉娘的声音突兀的在身旁响起,清歌回过神,“娘,你怎么出来了?” 带刺的蔷薇花 杜玉娘叹口气,“我想来看看唐家到底是谁来了!” 清歌怔了怔,“娘,你是不是还放不下唐家?” 杜玉娘苦笑,“若说放得下,那是假的。 毕竟,那儿还有你爹,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再怎么对我,终究还是我丈夫,是你的爹。 难道你能真正放得下唐家吗? 你化名岚儿,还不是不想让大家知道唐家不管你这个二小姐的死活?” 清歌默然。 杜玉娘勉强的笑笑,“其实住在庵里也挺好的,庵里清净。 再说忘尘师傅她们对我们这么好,我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她叹息了一声,抚摸着清歌的秀发,“只是苦了孩子你了,如花的大好年华,要陪着我在这儿受清苦!” 清歌忽地启唇一笑,如早上清新的露珠一样。 “娘,我没事,挺好的。 只要能跟娘在一起,吃什么苦我都不怕。 更何况,我们过得这么快乐!” 杜玉娘爱怜的将她揽进怀里,喃喃的道:“我的歌儿长大了!” 清歌依偎在她怀里,感受着这份得来不易的亲情,唇边的笑,如水晕一样的荡漾开来。 一晃又是两年。 这两年清歌的变化很大,五官已全然长开,褪去了满身的稚气,出落得水灵动人,妖娆无比。 个头也蹿高了许多,腰肢柔软得如同蒲草,纤架合度的身材比例连杜玉娘都忍不住夸赞女儿的美好。 这一身灵动清冷的气质混合着颇有沧桑感的眼神,愈发显得风流雅致,妩媚多情。 举手投足间,万般的风情。 而这种风情,又不同于一般的女子,就像那盛开的蔷薇,明明看着美艳无比,伸手去采,却又棘手,只能望而兴叹。 这两年,石头借唐天重派他出去干活的机会来看过清歌几次,陆续的带给她一些唐家的消息。 比如,唐天重的官途一直很顺利,某月某日还破了些什么案子; 要嫁就嫁王侯将相! 又比如,谁谁谁又看上了唐清芸,托人来提亲,被唐老爷拒绝了; 再比如,某某某为了博得唐家大小姐的欢心,特地从冰天雪地的北方买来了一只通体雪白的貂儿,甚得大小姐喜爱,可惜,那貂不适应南方的温暖天气,没多久竟死掉了,唐清芸哭得那个伤心哟…… 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清歌好奇:“清芸已到了适婚的年纪了呀,为什么爹爹还不给她张罗婚事?” 石头道,“老爷说,凡夫俗子配不上大小姐,她是咱们灵州第一美人,许的男子定不能是泛泛之辈,所以一直耽搁着。” 清歌冷笑,“灵州第一美人又如何?难不成整个灵州都没有一人能配得上她么? 一个小小的县令女儿,还想嫁给王侯将相不成?” 石头欲言又止。 清歌一惊,“莫不是,爹爹当真打的这主意?” 石头无奈的点头。 清歌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真是这样啊?爹爹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石头苦笑,“二小姐你不知道,这两年自从老爷当官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名利心更重了,一心想往上爬,恐怕大小姐的婚事,将来也会成为他升官的跳板……” 清歌瞠目结舌。 都说男人的官欲极大,果然如此啊。“那清芸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石头道:“大小姐自己也是极心高气傲的,全灵州城根本就没有一人她能看得上。 所以才会这么听老爷的话。” “那罗梅娇呢?她不着急?女儿一天天的大了!” “大夫人也觉得大小姐不能嫁平常人家的儿子,所以也没有什么意见!” 清歌摇头,“疯了,这一家人!” 一开始,她看唐清芸极嫉妒石头跟她在一起,还以为是她看上了石头呢,没想到,她的野心竟然这么大,还要嫁王侯将相! 如此看来,以往的种种,完全就是在跟她争锋相对了。 你就是清歌? 如此看来,以往的种种,完全就是在跟她争锋相对了,她见不得任何人对她好,连家里的下人也不例外,所以故意要将石头从她身边夺了去! 想到这里,她不禁摇了摇头。 好胜心如此强的女孩子,怎会安守本分的乖乖嫁人呢? 只怕,她早就打算好了要嫁什么人吧? 她本来不想知道唐家的消息,但自从知道杜玉娘心里还惦记着唐家的时候,也就由着石头跟她们讲那些唐家的七七八八了。 看到每次杜玉娘都听得很认真很满足的样子,她心里都禁不住叹气。 丈夫对她那么薄情,可她却还对他念念不忘。 有时候,清歌也在问自己,如果一个男人对她做到这程度,她还会不会像杜玉娘一样不计较呢? 答案是,不可能。 她想,终究还是自己性子太过凉薄吧,所以做不到无怨无悔。 也许是看多了悲欢离合,所以更不敢轻易动感情。 这日,清歌像往常一样从集市回来,发现庵门口竟停着一辆宽大华美的马车,赶车的车夫她也不认识。 满怀疑窦的一脚踏进门槛,却赫然发现屋子里除了娘亲杜玉娘之外,还有一个男人。 定睛一看,居然是她爹唐天重! 这实在是太过处于她的意料之外,一时她竟愣在当场,半天没反应过来。 见她异样,杜玉娘忙起身过来拽她:“岚儿,还不快过来见你爹爹?” 清歌回过神,忍不住看她一眼。 杜玉娘眼底含情,面若春水,连说话的语气都是那么的温软欣喜。 心里叹了口气,她走上前,见礼:“清歌见过爹爹!” 唐天重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不觉一怔,“你就是清歌?” 这个从小被自己忽视的女儿,没想到,竟然长这么大了,而且,出落得如此标致水灵,亭亭玉立,气质清冷又莫名的高贵。 清歌淡淡的瞥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我来接你们回家! 唐天重和她一对视,心下顿时一震。 好特别的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的瞳仁透着沧桑,眼神清澈又带点慵懒,妩媚又不失雅致。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于千万人之中,只要凭着这双眼睛,就能轻而易举的找到她。 这两年,唐天重见过的美貌女子何其多? 自己的大女儿清芸,不就生得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吗? 可没有一个人,能像清歌这样让人看一眼就能记住,并且,再也忘不掉。 这是一双多么奇异多么勾人的眼睛啊! 唐天重有些颤抖了,这一刻,他清楚而且坚定的知道,他这一趟,来对了! 杜玉娘不知道他这心里已经百转千回,只是很高兴的拉着清歌道:“岚儿,你爹爹他又升官了,他升做了知府,唐家又要搬迁了,迁到灵州城去了。 这一次,你爹他是来接我们回去的……” “接我们回去?”清歌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唐天重面色歉疚的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道:“是这样的,你大娘她父亲过世了,他的职位由为父顶替了,也就是说,为父现在是灵州城的知府了。 这些年,爹爹一直惦记着你们,知道你们在这儿吃了很多的苦,所以这次刚办完了丧事,就马上过来接你们娘儿俩回家了……” “回家?”清歌嗤之以鼻,“爹爹,你还记得这里还有个老婆和女儿啊?” 唐天重脸色有些尴尬,“清歌,你这么说爹爹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当初,是你提出要和你娘搬到外面去住的,爹爹不也劝阻过你吗?” 清歌冷笑,“可是这三年来你不也是一直都不闻不问吗? 怎么现在又想起我们了? 你这次接我们回去,大娘她知道吗?她会同意吗?” 唐天重哼了一声,“她不同意又能怎样? 我总不能任由我自己的女儿在外面吃苦受罪吧?” 你忘了大夫人是怎么陷害你的了吗? 清歌看着他语声铿锵,掷地有声,忽然明白过来,敢情是因为大夫人的老爹死了,她没有了靠山和后台,而唐天重又补了他的缺,摇身一变,由县长变成了省长奇[﹕]书[﹕]网,所以再也不用忌讳她了,唐家真正是由他当家作主了! 难怪,语气这么硬,原来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一旁杜玉娘见她差点要和唐天重杠上了,不由得一急,急急的去拉清歌的袖子,“岚儿,不要这么跟你爹爹说话,他是一番好意,别曲解了他……” 清歌无奈,“娘,你忘了你当初在唐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了吗?” 这个男人一对她示好,她就把过去的苦和痛全都忘了。 杜玉娘神色僵了一下,下意识的为唐天重辩解:“当初,他是身不由己,没有办法……” 清歌知道自己一时也跟她说不清楚,只好转过脸对唐天重道:“多谢爹爹的美意,来接我们回家,但是我们母女在庵里住得挺好的,不愁吃不愁穿,忘尘师太她们对我们也很好,我们并没有吃什么苦受什么罪,所以还请爹爹放心,不用记挂着我们了……” 闻言唐天重不由皱起了眉头,“歌儿,听你这意思,是不打算跟为父回去了?” 清歌点头,“辜负爹爹的好意了……” 杜玉娘一听清歌当面拒绝,忍不住叫了一声,“岚儿!” “岚儿?”唐天重一听这称呼就愣了。 清歌只好道,“我的乳名。” “乳名?”他怎么不知道? 清歌听她娘的口气,就知道她想回去。 她叹了口气,转过头对杜玉娘道:“娘,你忘了当年你是怎么从唐家出来的吗? 你忘了大夫人是怎么陷害你的吗? 你如今再回去,难保她不会再对你下手……” 杜玉娘羞怯的看了唐天重一眼,“今非昔比,她不敢对我怎么样的,再说,你爹爹一定会帮我的……” 一日夫妻百日恩 唐天重一听,忙道:“是的是的,你大娘现在已经收敛很多了,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胡来的……” 清歌看看一脸期待的娘,再看看一脸保证的爹,心头烦乱,只好道:“你们让我考虑考虑!” 说完不顾唐天重和杜玉娘的反应,径直走了出去。 她的思绪很乱,需要好好清理一下。 她知道杜玉娘很想回到那个男人的身边,但一想到以她柔弱的性子,她回去肯定还是会受欺负的,且不说心思歹毒的大夫人,就是飞扬跋扈刁蛮骄横的唐清芸,恐怕也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可是自己又不得不陪在她的身边,真是苦恼啊! 在山头坐了一个下午,任风吹散了她的头发,青丝飞扬,白衣如霜。 杜玉娘轻轻的走到她的身后,“岚儿!” 清歌没回头,也没说话。 杜玉娘在她身边坐下来,叹了口气,道:“你要是不想回唐家,那咱就不回了,咱就在这庵里住着,还像以前一样过日子……” 清歌诧异,“可是娘你不是想回的吗?” 怎么会突然改变了主意? 杜玉娘深深的看她,“因为我不想看到你不开心!” “娘!”清歌鼻子酸酸的。 她知道她是很想回去的,虽然,她只是个丫头出身的妾室,回到唐家也不会得到多好的待遇,不会得到怎样的尊重,但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既然跟了那个男人,那他就是她生命里的天,她像所有普通的妇女一样,想跟自己的丈夫在一起,守着他,不管未来怎样。 可如果她一直住在庵里,就再也没有机会跟他一起慢慢变老,没有机会和他相濡以沫,如此苍白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初若不是她受了打击和刺激变得痴痴傻傻,肯定是不愿意跟她一起出府的吧? 清歌忽然间就想通了。 杜玉娘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亲人,她不能让她伤心和失望。 不就是回唐家吗? 告别 不就是回唐家吗? 又不是龙潭虎穴,她倒要看看,大夫人和唐清芸能拿她怎么样! 她暗下了决心,有她在娘亲身边,一定不会让她受到伤害的! 一念至此,她笑了笑,道:“娘,既然你想回去,那女儿就陪你一起回去吧!” 杜玉娘闻听又惊又喜,“岚儿,你答应了?” 清歌点头,“嗯。只要能跟娘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岚儿!”杜玉娘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多么容易满足的人啊,清歌的心里酸酸的。 既然已经决定了跟唐天重回去,那是肯定要去跟忘尘师太打声招呼的,毕竟,在人家这里住了这么久,www.sxcnw.org.她们没少照顾她们。 等忘尘师太做完了晚课,清歌才敢去打扰她。 “决定要跟你爹回去了吗?”忘尘师太一边沏茶,一边含笑问道。 “嗯。”清歌点头,感激的道,“谢谢师傅这几年对我和我娘的照料,清歌感激不尽……” 忘尘师太淡淡的道,“感谢的话就不要说了。来,清歌,再陪贫道喝喝茶,以后你们搬走了,这样的机会可就少了!” “好的。”清歌乖巧的走过去。 忘尘师太沏了一壶茶,随口问道,“知道这是什么茶吗?” 清歌端起茶碗,凝视着那嫩绿的茶叶在雪白的茶碗里轻柔舒缓的伸展开来,一片片饱满滴翠,轻盈灵动,她的心仿佛回到了大自然,清新,安静,在袅袅的,似有若无的茶香里,沉淀得没有一丝杂质和浮躁。 她啜了一口,舌尖尝到一抹苦涩的滋味,她不禁皱了皱眉头,抬起头,“师傅,是陈茶,碧螺春。” “不错。”师太点头,眸中掠过一抹嘉许,“这是陈茶。贫道喜欢喝陈茶,喜欢将茶搁陈了再喝,知道是为什么吗?” 她摇头,不懂。 其实她更喜欢喝新茶,因为新茶清香扑鼻,那舒卷的叶子,似新芽初来,而那香,也分外的扑面。 品茶 师太笑了笑,道:“因为陈茶有光阴的滋味渗入其中,淡淡的陈香,经过了四季的沉淀,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新茶,只是浮在表面上的那层华丽,那芬芳太刺激,所以,容易让人迷惑。” 清歌有些汗颜,不由惭愧的低下了头。 师太不以为然,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淡淡的道:“喝这样的陈茶,也是有讲究的。 这茶要慢慢喝,要喝到第三、四开,才能品出味道。 这就是时间的味道,光阴的味道!” 清歌豁然开朗。她突然想起了张爱玲说的那句话:“人生就如同品茗,第一道苦如黄连,第二道甜如蜜糖,第三道淡若微风。” 她端起茶碗,喝第一口,淡淡的苦,第二口,淡淡的甜,第三口,淡淡的香。 果然如此! “师傅,清歌懂了!”她知道,忘尘师太是在教她做人的道理,因为她说过,她命运多舛,所以,她在教她凡事要沉着,要学会冷静,学会思索,学会去品味人生的酸甜苦辣,不要被尘世浮华的表面所迷惑,要学会透过物质的表面看本质! 此番她回到唐家,很多东西将会改变,她在教她怎么应对! 师太欣慰的看着她,“懂了就好,贫道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一点就通!” 她点点头,“去吧,明日贫道就不送你们了。有空,记得来陪贫道喝茶。” “谢谢师傅,我一定来!”清歌行了个礼,起身退出。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她突然觉得,自己当初带杜玉娘来这静心庵,真是来对了! 晚上,唐天重暂住庵里,云姑和静姑给他收拾出了一间客房,安置下了他。 清歌收拾着行李,想到明早就要离开这个她们住了三年之久的地方,心里的伤感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 杜玉娘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是不是舍不得?” 把他忘了吧! “嗯。”清歌的视线有些模糊,声音有些哽咽。 这三年,她都已经把这儿当作自己的家了,甚至以为一辈子都会住在这里了,没想到,又要离开。 杜玉娘叹,“哪天想回来看看了,就来吧。都在灵州城,过来一趟,也不是不方便的……” 清歌点头,继续收拾东西。 忽然,一抹翠绿映入眼帘,在灯下发出幽幽的绿光。 是那块翡翠玉佩。 她不觉一怔,神思有些恍惚起来。 三年前,她救了那人。 临走时,他留下这玉佩,说以待他日重逢。 可是,三年来,他竟没有来看过她一眼,想必,是早就将她忘了吧? 她自知两人今生已再无纠葛,所以把玉佩锁进了箱子里,渐渐的将那人淡忘在心底。 如今睹物思人,别有一番惆怅在心头。 “岚儿,把他忘了吧!”杜玉娘忍不住道,“他是不会再回来了!” “我知道。”清歌佯装笑容,“我也没有奢望过他回来!” 说着,把玉佩重新锁进了箱子里,连同过去的记忆,一并锁了进去。 夜色幽岚,山风轻拂,窗外传来眸中不知名的花香的味道。 清歌静静的躺在床上,慢慢的合上了眼睛。 第二日,她和娘亲终于随唐天重踏上了回家的路。 忘尘师太果然没有来送她们,可能,已见惯了离别吧。 云姑和静姑前来送别,神色之间甚是不舍。 清歌和她们一一道别,然后上了马车,深深的叹息了一声,放下了车帘,走向了一条崭新的,截然不同的道路。 马车一路颠簸,终于在日落时分到达了位于灵州城中心的唐府。 “老爷,二夫人,二小姐,到了。”马车停下,赶车的马夫在外面恭敬的禀报。 “玉娘,清歌,咱们到家了!”唐天重一脸的慈父笑容,并且极其绅士的用手扶了杜玉娘一把。 杜玉娘一脸的含羞带怯,清歌看了心里直叹气。 不能再叫他石头哥了! 大门口,石管家和崔婶带着一干下人在恭候着,没有看到罗梅娇和唐清芸的身影,清歌早已料到了,所以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她们要是出来迎接她们她才觉得惊悚呢。 只是奇怪的是,石头也不见踪影,他应该知道她们今天回府啊? 她下意识的从人群中去搜寻,还是没有看到,不觉脸上稍稍有些失望。 石三迎了上来,满脸堆笑:“老爷回来了?欢迎二夫人,二小姐回家!” 下人们估计是事先经过排练,此刻竟齐刷刷的叫了起来:“恭迎二夫人,二小姐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让清歌好一阵的心酸。 杜玉娘从来没有经过这架势,一时竟有些局促,但面色的神色却是欣喜的。 以前在唐家的时候,她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如今,总算有点二夫人的排场了。 三人在下人们的簇拥下进了唐府。 唐府很气派,很恢宏,门口两尊大石狮子,朱漆铜环的大门很有年代感,一圈灰瓦白墙的门墙围着唐府绕了一圈,墙角探出几枝红杏,墙头爬满了青葱翠绿的藤蔓,墙里是错落有致的院落,大小不一,但都看起来很清爽而古典,整个宅子显得特别的有意境。 唐天重毕竟曾经是读书人,选宅子自然也有一定的欣赏眼光,相比那些富丽堂皇的官宦人家,唐府看起来更有格调,有一种清幽中带着华美的感觉。 石三在前面引路,唐天重和杜玉娘并肩走着,唐天重不时的为杜玉娘介绍着院子的名称和景致,清歌故意落后一步,待崔婶跟上来时小声问了一句:“崔婶,石头哥呢?” 崔婶吓了一跳,“哎哟二小姐,您可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叫他石头哥了,老爷如今官做大了,这样称呼传出去可不好听啊……” 清歌只好无奈的笑笑,道,“石头是不是又让大小姐叫走了?” 崔婶迟疑了一下,才道:“那倒没有,是老爷派他出去做活了。 这两年,老爷已经很少让石头接近大小姐了……” 满脑子都是金子 “为什么?”清歌奇怪的问。 崔婶神色有些黯然,“老爷说,他们都长大了,不宜太过接近……” 清歌冷笑。 什么长大了不宜太过接近? 不就是怕石头妄想攀高枝吗? 生怕他们日久生情,他还要留着他那宝贝女儿当跳板呢! 有了官欲的男人,果然变得面目全非了,自私,而且俗不可耐。 杜玉娘的房间被安排在西阁,清歌就在离她不远的凌波馆。 大夫人的房间在东阁,唐清芸的是府里最好的牡丹苑。 据说那院子原本不是叫牡丹苑的,因唐清芸生性喜欢牡丹,搬来之后院子里又种了大片的牡丹,遂改名叫牡丹苑的。 看来,这烈焰美人果然美得够浓烈,连喜欢的花,都是花中之王啊。 凌波馆周围都是水,太阳一照,就波光潋滟,甚有风光,怪不得叫凌波馆。 虽然位置比较偏僻,但好歹也是独立的楼阁,总好过以前在唐家的时候她和杜玉娘挤一个房间。 房间布置得很雅致,唐天重还拨了两个丫头伺候她。 见到她,两个丫头齐齐躬身行礼:“见过二小姐。” “起来吧。”清歌淡淡的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脸圆一点的道:“奴婢金菊。” 脸尖一点的道:“奴婢金兰。” 清歌皱了皱眉,名字是好的,菊,兰,但加了个金,就让人觉得有点不舒服了。 “你们是两姐妹吗?” 金菊道:“不是。是府里的丫头都是以金命名的。” 清歌忍不住又皱眉,看来唐天重真是做官做疯了,满脑子里都是金子,钱。 欢迎晚宴设在大厅,清歌到的时候,该到的人都已经到了,抬眸一望,大夫人罗梅娇赫然在目,唐天重坐在主位,她坐在桌子的右边,下首是一个身着红装的少女,容颜如花,体态妖娆,美得令人窒息。 想必,就是大小姐唐清芸了。 清歌上前见礼:“清歌见过大娘,姐姐!” 语气清冽,神情不卑不亢。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罗梅娇懒懒的看她一眼,“免了。” 一旁的唐清芸似笑非笑,“妹妹好大的架子,姗姗来迟,让我们好等!” 清歌淡淡一笑,没接话,径直走到杜玉娘身边坐下。 心里却有点好奇,这唐清芸怎么变性子了? 她以前可从来不会叫她妹妹的,只会叫“那贱婢的女儿”,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待她落座,唐天重清了清嗓子,开始致辞:“今天这顿饭是为玉娘和清歌设的接风洗尘宴,这三年,委屈她们在外面吃苦受罪了,来,我们大家敬她们一杯!” 说着举起了酒杯。 罗梅娇老大不情愿的道,“老爷,回来就回来吧,还弄得跟荣归故里似的,别扭!” “你懂什么?”唐天重呵斥了她一声,“她们在外面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要不你也出去住几年试试?” “我……”罗梅娇白了脸。 “娘!”唐清芸拉了拉她的衣袖,抛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站起身来,浅笑吟吟的捧起酒杯,对着杜玉娘和清歌道软声细语:“二娘,妹妹,这几年委屈你们了。 如今一家人又可以团圆了,清芸在此敬两位一杯,欢迎你们回家!我先干为敬!” 说着一仰脖,喝干了杯中的酒。 清歌微微一笑,“姐姐有礼了,妹妹受宠若惊!” 说着,皓腕一翻,也干了杯中的酒。 唐天重一见两个女儿居然没掐架,而且都很懂礼,气氛非常的好,心下甚是安慰,不由呵呵一笑,抚了抚颔下的长髯,乐呵呵的道:“既然都是一家人,就不要那么见外和客气了,来,吃菜,吃菜!” 于是众人纷纷伸筷,互相寒暄。 杜玉娘因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合,也从来没有跟大夫人她们一起共桌吃过饭,所以难免有几分矜持。 而大夫人心有不甘,所以也不怎么说话。 倒是唐清芸,甚是玲珑,不时的讲一些笑话来活跃饭桌上的气氛,逗得唐天重不时哈哈大笑,罗梅娇和杜玉娘也忍俊不禁,连一旁候着的丫鬟也忍不住抿唇。 恨不得扑上去把她狠狠的揉进体内! 清歌一直都很安静,她面上带着微笑,眸子却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唐清芸。 她变了好多,以前的她骄纵无礼,目空一切,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但现在的她,知道收敛,懂得进退,性格依然开朗,但已经学会察言观色,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这种转变让清歌惊讶也惊心,看来这三年,唐天重没少在她身上下工夫,才把她培养成今天这样。 不得不承认,唐清芸是个活脱脱的美人胚子,眉若春山,目似秋水,琼臂樱唇,肤如凝脂。 她的美,是那种扑面而来的美,惊人,逼仄,让人窒息,移不开眼。 用现代的话来说,她的美,能让男人有一种扑上去恨不得把她狠狠的揉进体内的冲动。 果然是“烈焰美人”,引无数男人竞折腰的美人! 正思拊间,唐清芸的眸子已有意无意的扫了过来,清歌悄然垂下眼帘,装作专心的对付盘中的菜。 “妹妹。”清芸已给她夹了一条鸡腿过来,一边柔声道,“妹妹不要光吃素菜呀,你看你多瘦啊,该多吃些荤菜补充一下营养啊……” “谢谢。”清歌任她把鸡腿夹到自己的碗里,然后放下筷子,对着唐天重和杜玉娘道,“我吃饱了。爹,娘,坐了一天的马车,女儿累了,想先回房休息。” 唐天重忙道,“哦,好的,好的,好好休息。” 清歌点头,含笑着对众人道,“大家慢吃,我先退一步了。” 说完离席而去,留下唐清芸给她夹鸡腿的筷子僵在了半空中。 望着那条可怜巴巴呆在那儿的鸡腿,她眸底的笑意被冷霜替代。 少顷,忽地展颜一笑,放下筷子,对众人道:“我也吃饱了,你们慢吃。” 然后不待众人反应,便也离了席。 唐天重和杜玉娘面面相觑,唯有罗梅娇一脸悠闲,慢悠悠的夹着菜放进嘴里,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暗涌如流 九曲回廊里,清歌慢慢的走着。回廊很幽深,曲曲弯弯。 两旁都是华美的汉白玉栏杆。 廊下挂着一个又一个的大红灯笼,发出朦胧的烛光,晕染在廊下的池水里,荡漾开来,一团又一团,煞是好看。 “妹妹。” 身后有娇柔甜糯的声音传来,清歌停住脚步。 一袭妖娆的唐清芸慢慢的绕到她身前,眉宇之间满是甜美的笑容:“妹妹怎地走得这么匆忙?也不等姐姐一下!” 清歌淡然的看着她,“姐姐还有什么事情吗?” 清芸眨了眨眼睛,“妹妹是不喜欢吃鸡腿吗?” 果然是为了刚才没给她面子吃了那只鸡腿而来。 清歌心下了然,面上却带着诚惶诚恐的神情:“啊,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妹妹不是故意的,只是,在庵里住了三年,不能吃荤,所以妹妹一直吃素来着,闻不了油腻。 忘了跟姐姐说清楚了,还请姐姐谅解啊……” 果然,清芸神色开始释然,“原来是这样啊!” 眼波流转中,她亲热的挽住了清歌的臂膀,“妹妹,上我那儿去玩玩吧,三年不见,姐姐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清歌不露痕迹的挣脱了她的束缚,“不了姐姐,我今天委实是累坏了,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远门,现在只想回凌波馆好好睡一觉。改日再去拜会姐姐吧!” 清芸也不勉强,嫣然一笑,道,“那好吧,妹妹,你好好休息,明儿个我再来看你!” 说罢款摆腰肢,袅袅而去,留下一阵香风,浓烈,而又惑人。 是牡丹香吧? 清歌淡淡一笑,转身回房。 这一夜,她失眠了。 凌波馆外月色溶溶,波光粼粼,她披衣起床,茕茕立于房间外小桥之上的白玉雕栏之旁,仰望着天空那一轮银盘似的月亮,久久,心潮澎湃。 这是离开静心庵的第一个晚上,她想忘尘师太和云姑静姑了。 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知道她离开之后,她们会不会记得给她种下的蔬果浇水,施肥,收割? 那副秋千架,恐怕从此之后只能寂寞的停在那里,无人问津,任灰尘沾惹了吧? 月色如水一样的披泻下来,照出了她眉目之间的一片霜华,愈发显得瘦削单薄。 晚风中,她赤着脚,长发飞舞,青丝飞扬,唯有那双幽深的眼睛,于月色之下发出清冷幽岚足以于天上的星辉媲美的光芒。 西阁杜玉娘房里的灯早就灭了,听说唐天重今晚宿在她那儿。 此番他接她们母女回来,恐怕不是表面上看来的那般简单吧? 还有唐清芸,为何对她的态度来了一个180°的大转弯? 她到底想干什么? 是先礼后兵吗? 还是,有什么目的? 良久,她才幽怨的叹了口气,转身回屋。 第二日大早,杜玉娘便春风满面的来到了凌波馆,身后还跟着一个裁缝模样的男子。 “岚儿,快过来,你爹给你找了裁缝帮你量身,说要给你做新衣服呢……” 话里行间,掩饰不住的兴奋。 清歌看她一眼,只见她眉目含情,面若秋水,眼神温柔得似乎要掐出水来,举手投足之间无法遮掩的羞怯,就知道昨晚唐天重没少给她温存。 她笑了笑,道,“好啊。” 既然人家要弥补,要当慈父,她总得给他机会不是? 于是听话的起身,任那裁缝来给她量身。 量完之后,送走裁缝,母女俩坐下来闲话了几句,杜玉娘便走了,说是要去陪大夫人说话。 瞧,她娘上道多快啊,唐家一给她机会,她就懂得把握了。 这么快就学会笼络大夫人欢心了! 清歌自嘲的笑了笑。 其实她也知道,既然已经决定回到唐家,就要学会适应这里,融入这里,她娘出身不好,原本只是人家的陪嫁丫鬟,给大夫人请安是应该的,她只是担心,她娘抱着这么大的热情重新投入到这个家,到头来,恐怕会是一场空。 因为她隐隐的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总觉得要发生点什么,可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唐清芸要求高,我要求就不高了? 很快,没两天,新衣服便做好了。 清歌选的布料都很素雅,款式简单大方,颜色也很浅淡,但穿上在她玲珑有致的身材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流雅致。 尤其是每一身衣裳的裙下角都有一朵她亲自刺绣的桃花,粉红妩媚,更是平添了几分妖娆。 杜玉娘看着,心里甚是安慰:“我的女儿,终于长大了!” 清歌提着裙摆转了一圈,笑着道,“娘,我才十三岁呢。” 杜玉娘感叹,“十三岁还小吗?可以谈婚论嫁,生儿育女了!” 清歌差点没被口水呛死,“娘,不是吧?您打算这么快就将女儿嫁出去了吗?” 杜玉娘神色有些羞赧,“我倒是想多留你两年,但昨晚你爹爹说,女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 让我放宽心,他会帮你物色好人家的。 咱们唐家的女儿,一定要嫁得风风光光……” 清歌心头警觉,不由紧张的道,“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一直在帮你留意,等有合适的,再跟你说……” “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杜玉娘责备她,“别这么说你爹,他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清歌冷笑,“那我先谢谢他了。 我们在庵里住了三年,他怎么没想到要为我好? 这会儿想起我这个女儿了? 他心里到底打什么算盘?” “岚儿,别这么想!”杜玉娘叹口气,“怎么说他也是你爹,他不会害你的。 再说女孩子总归是要嫁人的,他身居高位,给你找的人家定不会是随便普通的,肯定也是高官之子,包管你一生衣食无忧……” 清歌不悦,“我不图高官厚禄,只想找一个爱我的,能一起白头的人过一生就行了。 再说,清芸还不是没着落吗? 怎么就操起我的心来了?” 杜玉娘迟疑了一下,“清芸的要求比较高……” “哈。”清歌嗤之以鼻,“她要求高,我要求就不高了?” 你终于还是来了! “岚儿……” “好了娘。”清歌不耐的道,“什么都别说了。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心里有主意,不会让别人来操控我的人生的……” 杜玉娘还想说什么,但看她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只好叹了口气,住了嘴。 走至门边,忽又回过头来,道,“哦,差点忘了,你爹让我告诉你,明儿咱家要来客人,让你准备一下,到时你和清芸都要出席……” 清歌蹙起了眉头,“都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要我和清芸出席?” 杜玉娘摇头,“不太清楚,你爹没和我说,只说是很重要的客人。”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叮嘱,“到时穿漂亮一点。” 清歌脑中电光火石一般,突然就明白了,敢情,是要将她推销出去啊! 唐天重竟打的是这个主意,那明日来的客人一定不是寻常人等了。 她的嘴角不由挂起了一抹冷笑。 难怪要接她回府,难怪要给她做新衣服! 不知道这次又会给他的官途带来什么好处呢? 她嘴角噙笑,口里一字一句的道:“娘,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杜玉娘欣慰的走了。 是夜,清歌特意支开了金菊金兰,一个人叫厨房做了几碟小菜,一壶酒,摆在水榭里,一边慢慢的品尝着,一边欣赏天上的明月。 月光下,她的脸庞光洁如玉,眸中闪闪生辉。 水榭外的花丛里传来了细碎的声音,清歌一声喝道:“是谁?” 片刻,自花树后面慢慢的走出来一个人,眉目俊朗的少年,静静的望着她,眉梢带着淡淡的忧郁。 “石头?”清歌松了口气,“你终于还是来了。” 石头苦笑,“是,我来了。” 清歌微笑,“既然来了,就一起喝一杯吧?” 石头沉吟了一下,还是自小桥上走了上来,看到她面前摆着的两个酒杯,脸上掠过一丝讶然:“你知道我一定会来?” 为了唐清芸要牺牲我? “坐。”清歌纤手执壶,动作优雅的给他斟了一杯酒,“我回到唐府好几天了,你一直没来找我。 我就在想,你一定是有不能见我的理由。 这个理由,可能让你的心里很矛盾,所以,你不敢来见我,或者说,你不能来见我! 我就一直在等,因为我知道,不管你心里是如何的纠结,你最后还是会来的!” 石头苦笑,“果然还是二小姐你了解我!” 清歌嫣然一笑,“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你的心思,我怎会不懂?” 她把酒杯端给他,“说吧,到底是什么为难的事?” 石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是关于明日之事!” 清歌沉静的道,“明日有什么事?” 石头正色看她,“想必二夫人跟你说过了,老爷让你和大小姐出席明日的宴会。 但实际上,明日大小姐是一定不会出席的……” “为什么?” “因为明日来的是江南六省巡抚大人的公子宋子文。 而这个宋公子,听闻唐家有女倾国倾城,故而上门拜帖,指明要见唐小姐。 老爷没法推脱,又不想得罪巡抚大人的公子,所以,才安排了明日的宴会,并让二小姐你作陪!” 清歌很冷静:“老爷为什么不让清芸出席?” 石头顿了顿,道:“因为这个宋子文,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不但府中已有两房妾室,而且为人放荡不羁,处处留情,仗着自己的父亲是巡抚大人,到处欺压百姓,无恶不作。 老爷不想让大小姐嫁给这样的人……” “可是又不愿得罪他!”清歌握住酒杯的指关节已经开始泛白,“所以,宁愿牺牲我?” 石头低头,“是。外人并不知晓唐家有两位小姐,所以明日安排二小姐与他见面,若宋子文看上了你,老爷就会答应这门亲事。 若看不上,则最好,老爷也可以不用得罪巡抚大人……” “果然是打的好主意!”清歌冷笑,“真不愧是我的父亲大人,这算盘,打得真是妙计了!” 我会让你们看一场好戏的! 难怪这次回来,大夫人并没有为难她们母女,难怪唐清芸会对她这么友善,原来,她们是要拿她当挡箭牌,他们真是会算计啊! “二小姐。”石头不忍的看她,“老爷本来是不让我来见你的,他怕我把消息泄露给你……” 清歌强力平息心里翻滚的情绪,面无表情,“那你又怎会来了?不怕老爷怪罪吗?” 石头的脸色变了变,“二小姐,你把我石头看做什么人? 从小到大,我何时做过让二小姐伤心的事了? 二小姐何苦歪曲石头的心思?” 清歌看着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从小到大,你一直把我当妹妹一般的看待,你不会让我受到委屈的。 更何况,是我的终身大事!” 石头眸光闪了闪。 清歌苦笑,“我也知道,你这次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老爷知道了,一定不会轻绕你。 放心吧,我会装作什么都不知情,不会把你卖了的……” “二小姐……” “好了,不用担心我。”清歌微笑,“我会想对策应付的,会让那宋公子知难而退的!” 石头起身,“那你自己小心一点!” “嗯。”清歌点头,石头担忧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转瞬,身影就消失在了花树丛中。 石头走后,清歌一个人在水榭里坐了很久很久。 夜凉似水,她静静的坐着,直到金菊金兰轻声走了过来,道:“二小姐,夜了,<书香中文网电子书>还是回屋休息吧!” 是啊,明日,还有一场好戏要上演呢。 她一定得养精蓄锐,好好的让他们认识一下她。 她回过神,淡淡的笑了笑,起身走下水榭。 -------------------------------------情节分割线-------------------------------------- 第二日一大早,杜玉娘便来到了凌波馆,帮清歌梳头打扮,以迎接贵客。 清歌状似无心的问了一句:“娘,来的是什么人啊?我看府里布置得挺隆重的……” 那宋公子是个无恶不做的花花公子! 杜玉娘顿了顿,支支唔唔的道:“我也不太清楚……” 清歌整理裙摆的手僵了一僵。 她不清楚? 看她这神情,听她这语气,还有这重视的态度,她会不知道? 唐天重会没跟她说? 恐怕全府里的人都知道了,就自己一个人不知道吧? 没想到,自己的娘亲,居然也会跟自己撒谎,想必,是唐天重吩咐的吧?这个女人,为了那个男人,真是什么都不顾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装作漫不经心的道:“那我怎么听说,今儿是爹爹让我相亲呢?” 杜玉娘惊讶的道,“岚儿,你知道了?” 清歌点头,淡淡的道:“我早就知道了!” 杜玉娘松了口气,埋怨道:“那你爹还不让我说? 明明你已经知道了,非要我瞒着你,说怕你不高兴……” 清歌淡笑,“我怎会不高兴呢?对方是巡抚大人家的公子,虽然家里已有两房妾室,而且喜欢到处拈花惹草,强抢民女,是个出了名的坏痞子,但我嫁过去,应该会给我一个正妻的名分吧?” “坏痞子?强抢民女?”杜玉娘一个哆嗦,“岚儿,你这些都是听谁说的?” 清歌表情无辜的道:“全灵州城的人都知道啊,我只要稍稍一打听,就什么都清楚了……” 杜玉娘手里的梳子掉在了地上,她喃喃的道:“你爹怎么没跟我说这些? 他只说对方是巡抚大人的公子,你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都衣食无忧。 我这才答应先替他瞒着你的……” 清歌淡笑,“娘,如果宋公子真是个好人,爹爹有必要瞒着我吗?我又不是说不嫁人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杜玉娘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让你见那个什么宋公子?” 清歌叹口气,“娘,因为人家看上了清芸,你明白了吗?” 杜玉娘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清歌,半响说不出话来。 我不会让他们如意的! 话说到这份上,是个人都能听明白了,更何况杜玉娘她并不傻,她只是太相信唐天重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急欲往外走去,“我去找你爹!” “娘!”清歌拦住她,“你找我爹干什么?求情?有用吗?人家是巡抚的儿子,他得罪得起吗?” 杜玉娘都要哭了,“可是也不能这么糟蹋我的女儿啊? 为什么她罗梅娇的女儿看不上的人就要塞给我的岚儿?凭什么?” 清歌无奈的苦笑,“娘,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唐家,根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可是,可是……”杜玉娘眼泪汪汪的看着她,“可是你要怎么办?难道真让你嫁给那个坏痞子?” “放心吧娘,”清歌镇定自若,“我会有办法的!” 杜玉娘拭了拭眼角的泪,抽抽噎噎的道:“你能有什么办法?你一个女孩子,还能斗得过你爹吗?” “我会没事的。”清歌安慰她,“唐清芸看不上的货色,我唐清歌更加看不上。他们想牺牲我?我不会让他们如意的!” 见她信誓旦旦,杜玉娘这才稍稍放下了心。“我苦命的岚儿,你爹怎么能这么对你……” 清歌不以为然,“我从踏入唐家这个门就已经坐好心理准备了。 娘,你也要把心态放平和一点,别太依靠爹了。 还有那个大夫人,能和她保持距离就保持距离,不要太亲近……” “嗯,我知道了。”杜玉娘不住的点头。 此时,她心里那个悔啊,差点把自己的女儿都给卖了! 母女俩正说着话,唐天重身边的丫头已经过来请人了:“二夫人,老爷让二小姐到前厅去……” “是贵客到了吗?”杜玉娘问。 丫头点头,“是的,巡抚大人的公子已经到了。老爷让奴婢来请小姐!” 连“二”字都省了,唐天重的保密功夫果然做得好,这样,外人就会以为唐家只有一个小姐,那宋子文,就算对她不满意,也不会想到要再见唐家的另一个小姐了。 白衣红唇的俏佳人 杜玉娘有些紧张,清歌倒是镇定得很,她拍了拍杜玉娘的手,微笑道:“娘,没事的,等我回来!” “嗯。”杜玉娘点头,紧张得手心里都攥出了汗。 清歌在那丫头的引领下,来到了前厅。 老远,就听到了唐天重的笑声,还有一个年轻男子阴柔的笑声,似乎他们交谈得很愉快。 清歌定了定神,一撩门帘,款步走了进去。 厅里,唐天重和一个年轻公子正笑谈着什么,那年轻公子坐在上首,生得俊俏风流。 此刻,他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正得意的轻轻扇着,眉宇之间一派轻佻的模样。 清歌换上一副乖巧甜美的表情,走到唐天重的身边,一边行礼,一边温柔的道:“女儿见过爹爹!” 看到她,唐天重眸中闪过了一丝闪亮的光芒。 今日的清歌已经精心打扮过了,一袭白衣,很衬她清冷的气质,绣着桃花的罗裙,更为她增添了几丝妩媚。 长发如瀑,垂到腰肢,走动之间,非常迷人。 看起来打扮清爽,偏化了浓妆,红唇娇艳欲滴,素雅清纯和浓墨重彩相混合,给人的视觉带来了非常大的冲击力,几乎一眼就能让人记住了。 唐天重不禁暗暗点头,这丫头,真懂他的心思。 他开心的点点头,拉过她,慈祥的道:“女儿,过来。 让为父给你介绍,这位是江南巡抚的公子宋子文宋公子,快见过宋公子!” 清歌款款步至宋子文身边,含羞低头行礼,娇软软的道:“见过宋公子!” 那宋子文自清歌一进前厅就主意到了,见那白衣红唇的俏佳人莲步姗姗的走进来,他的眼珠子都看直了。 此次来灵州,果然是不虚此行,本来听说唐家千金号称灵州第一美人,他还不信,如今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哪。 此刻一听她娇软甜糯的声音,骨头都酥了,当下连忙起身,一把捉住了她柔嫩细白的纤纤柔荑:“唐小姐不必客气。” 十里礼聘 清歌不着痕迹的抽回自己的手,浅浅一笑,站到唐天重的身后,一副欲语人先羞的娇滴滴模样,看得宋子文不觉失了心魂。 他喃喃的道:“人道唐家小姐乃灵州第一美女,有烈焰美人之称,今日一见,果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实在是让本公子倾慕心动啊……” 唐天重一听这话,知道事儿有门,不由心下大喜,连忙打个哈哈,“宋公子过奖了,小女也不过是有三分蒲柳之姿,是宋公子谬赞了……” 一边说着,一边笑得都不见眼儿了。 那宋子文忙道:“唐大人过谦了!唐小姐如此天人之姿,有目共睹,不知道是否许亲?” 唐天重呵呵一笑,抚了抚颔下长髯,“未曾许亲!” 宋子文一听大喜,没定过亲最好,省得他强抢了。 于是忙道:“小生府里虽有两房妾室,但尚未迎娶正室,不知道唐大人能否将令嫒许配小生为妻? 只要唐大人点头,小生定会十里礼聘,风风光光的迎娶唐小姐过门……” 清歌闻言忍不住在心里冷笑,这个宋公子也未免太心急了吧? 才见她一面,都不问她的名字,只看她貌美,就想娶她过门。 他倒是想得美,省了父母之言,省了媒妁之亲,自己就直接提亲了! 果然,唐天重有些沉吟了:“这个……” 那宋子文见他犹豫,脸色顿时有些变了,他阴阳怪气的道:“怎么?唐大人不同意?” 唐天重打个哈哈,“没有,没有!能有公子这样的俊杰作为下官的贤婿,下官委实高兴。 不过小女的婚事,下官一向是尊重她本人的意见。 这门婚事,公子不妨还是问问她的意思,她若是同意了,下官二话不说,马上给你们定日子……” 瞧瞧,这老狐狸,把球竟然踢到她这儿来了! 事情成了倒还好说,不成,则就成了她的不是了! 看我怎么吓退你! 清歌心里清楚得很,于是,迎着宋子文色迷迷的眼神,她微微一笑,道:“公子一表人才,哪有姑娘不动心的呢?这不过就是早晚的事情……” 说着,故意停顿了下来。 宋子文一听顿时心花怒放,当下笑得跟狗尾巴花似的,一个劲的点头:“还是唐小姐深明大义……” 清歌几乎要笑出声来了。 拜托,不会用词就不要用词好不? 深明大义是用在这个地方的吗? 一听就知道是个肚子里没货的草包! 她忍住笑,正色道:“只是我与公子才不过刚刚见面,实在是还有很多尚需了解的地方。 这样吧,公子今日难得上门,爹爹已命人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款待公子,公子若不嫌弃,不如留下来一起用膳,大家再多多交谈,彼此多了解了解,你看如何?” 宋子文一听这好事儿上哪儿找去? 要是能把美人灌醉,趁机一亲芳泽,那该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儿啊? 他一时想入非非,忍不住笑得得意之极,嘴里忙不迭的道:“如此甚好,甚好!” 清歌抿唇一笑。 唐天重也很配合,一听之下忙做恍然状拍头:“哎呀,你看下官聊得兴起,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还是小女提醒得及时啊……” 说着对着宋子文一伸手做请状:“宋公子,快快有请,咱们去饭厅,便吃便聊。 再让小女陪公子喝上两杯,你看行吗?” “这当然好,当然好!”宋子文故作潇洒的折扇一收,在唐天重的带领下朝饭厅而去。 清歌跟在后面,看着他那单薄瘦削的背影,不易察觉的撇了撇嘴。 这人一看就知是纵欲过度,被掏空了,所以才面带黄色,身子弱不禁风,连走路都羸弱无力,一点也没有男子汉的气概。 嫁给这样的男人? 她才不干呢。 宋子文,你就等着吧,看我怎么吓退你! 心痒难耐 饭桌上,早已摆好了山珍海味,珍馐佳肴,还有玉液琼浆。 三人落座,唐天重命清歌给大家倒满了酒,然后举起酒杯,道:“今日得宋公子驾临寒舍,令寒舍蓬荜生辉,唐某甚是深感脸上有光。 来,唐某就先敬公子一杯,以示谢意!” “好说,好说!”宋子文打个哈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像牛皮糖一样粘在了清歌的身上,一刻都舍不得离开。 唐天重见状,心里欢喜极了,看向宋子文的眼神更加柔和,态度也更为亲昵了起来,他夹了一筷子菜给宋子文:“来来,公子尝尝我们这儿的特产,看看合不合适你的胃口……” 宋子文一看未来岳丈对自己如此客气和偏爱,心下也飘飘然起来,当下也不客气,两个人推杯换盏起来,席间的气氛很快融洽得不行,就差没有喊‘岳丈’、‘贤婿’了。 酒过三旬,唐天重和宋子文都略有醉意。 清歌一看时机到了,便翩然起身,纤纤玉手执起一壶青花瓷瓶,款款走至宋子文身边,给他满满的斟了一杯酒,再给唐天重倒满了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也给自己满上,然后举起酒杯,语笑嫣然的道:“这一杯酒,是清歌敬谢宋公子的,多谢公子抬爱,看中了清歌,清歌不胜荣幸。我先干为敬!” 说着一仰脖,爽快的喝干了杯中的酒。 “好。”宋子文啪啪的鼓掌,大声的叫好起来。 看到她喝了酒之后脸颊飞上了一抹红晕,愈发显得娇羞无比,心里顿时痒痒起来。 他痴迷的看着她,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若不是碍着唐天重在场,估计他就要直接扑上去了。 清歌故意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纤手一扶额头,吹气如兰的朝他一笑,道:“公子,清歌酒量不行,公子不会怪罪吧?” “怎么会呢?”宋子文心都要酥了:“我又怎么忍心怪罪美人呢?” 可怕的红斑 “怎么会呢?”宋子文心都要酥了:“我又怎么忍心怪罪美人呢?” 说着说着,他的笑容渐渐的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就在此时,清歌的脸上开始冒出一块又一块的红斑来,而且,正以极快的速度蔓延了整个面庞,看起来非常恐怖。 他不由吓了一跳,“唐小姐,你的脸怎么了?” 清歌不以为然的笑笑:“没什么,就是几块红斑嘛。” “几,几块红斑?”宋子文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那哪里是几块红斑的事? 她的整张脸满满的都是,深一块浅一块,配着那浓妆,绿色的眼影,还有鲜红的嘴唇,整个脸就像一张大花脸,那样子说有多吓人就有多吓人,连唐天重都忍不住惊呼出声:“歌儿,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清歌摸了摸脸颊,用一种非常无辜的眼神看着他们:“爹爹,你忘了吗? 女儿从小就得了一场怪病,只要一喝酒,脸上就起红斑……” “可是,可是……”可是他怎么不知道? 这何止是起红斑,简直是毁容破相啊! 唐天重一时瞠目结舌。 一旁候着的丫鬟们看到清歌这个样子,也吓坏了,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啊,小姐脸上好吓人啊……” “是啊是啊,像鬼一样……” “真的呢,没想到小姐还有这样一个怪病……” “听说是治不好的……” “那真是可惜了……” 众人的议论声中,清歌越发的显得无辜,她茫然的看看一脸惊讶的唐天重和一副见了鬼似的宋子文,茫然的道:“怎么了?真的很丑吗?” 宋子文摇头,又忙不迭的点头。 何止是丑,简直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清歌心里冷笑,面上还装得特无辜,她认真的道:“没事的,等过个三五天就好了,红斑就会自动消退的……” “性”致全无 三五天?宋子文差点没叫出来。 他这个人最好寻欢作乐,可作乐又怎么能少得了酒呢? 俗话说美酒在杯美人在怀是人生最惬意的事情,可若是在这最兴起最高兴的时候美人顶着一脸的红斑倒在自己的怀里,那还有何乐趣可言? 只怕是就倒了胃口,一点寻欢的心思都没有了。 本来还以为这唐家千金长得够漂亮,可以娶回家跟他一起寻欢作乐,没料到她竟然还有这样的隐疾,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一想到他若是娶了这个喝了酒就会满脸起红斑,而且要三五天才能消退的女人过门,他就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女人喝了酒脸红一点会增加情致,但要是满脸都起吓人的红斑,那就是要命了! 他又恨又可惜的看着清歌那张鬼画符一样的脸,不觉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真是糟蹋了一张脸啊! 他就想不通了,明明是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怎么一喝酒就会这样呢? 一念至此,他的心里恨得直痒痒:这女子,就像一朵盛开的有刺的蔷薇,明明看着欢喜得紧,可若要伸手去摘了,又刺手得很。 唉,真是老天不开眼,暴敛天物啊! 清歌看他一脸惋惜和后怕的表情,几乎要笑破了肚皮。 她盈盈起身,端着一杯酒,款步走至宋子文身边,娇软的道:“宋公子,来,清歌再敬你一杯……” “你你你……”宋子文看着那张贴自己很近的脸,似乎红斑又更重了,他不禁吓得退后一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他的侍从赶紧从地上扶起他,主仆俩像见了鬼似的惊魂未定。 “宋公子,怎么了?”清歌一脸受伤的瞅着他。 宋子文拍拍胸口,“你还是饶了我吧!” 他转脸朝向一脸不可思议半响没反应过来的唐天重,仓促的说了一声:“唐大人,本公子还有要事,这就告辞了……” 话未说完,就急急的离席而去。 唐天重猛地回过神来,追在后面喊:“哎,宋公子,这门亲事……” 是不是你故意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连“歌儿”都懒得叫了,直接唤名字了? 清歌淡淡的看他一眼,道:“什么怎么回事?” 唐天重压着气,“你脸上的红斑是怎么回事?” 清歌扬起一脸灿烂的笑,“爹爹你真的忘了?女儿的这个症状叫酒精过敏症啊……” “酒精过敏症?”唐天重愣了愣,“这个名字我怎么没有听过?” 清歌心里想,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虽然在古代,是有人一喝酒就身上起疹子,但都没有一个固定的说法那个叫什么。 酒精过敏是现代人的叫法,他自然不知道。 她微微一笑,道:“爹,您一天到晚都把心思放在了升官发财上,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东西了……” 唐天重老脸一红,掩饰似的咳嗽了一声,道:“你当为父真是没有见识之人? 为父也见过这种喝了酒起红斑之人,但也没有你的这么严重……”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你说,这是不是你自己搞的鬼? 你是不想嫁给宋公子,所以故意把自己弄成这样的是不是?” 清歌闻言,顿时一副委屈的样子叫了起来,“爹爹你可冤枉女儿了,女儿都不知道今日爹爹要宴请宋公子,府里也没有人知会女儿一声,女儿怎知道今天要出来陪酒? 再说宋公子是巡抚大人的儿子,女儿若是嫁了他,欢喜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搞鬼把他吓走呢?” 黑白分明的眸子水一样的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委屈的眨啊眨,有泪珠摇摇欲坠的停留在上面,仿佛一不小心就要掉下来似的,看得人心里直疼。 唐天重不由得心软了下来,他叹了口气,道:“真的是因为喝酒的原因?” 可是这红斑也太恐怖一点了吧? 简直就是层层叠叠,密密缝缝的一样,让人看了第一眼,真的不敢看第二眼。 清歌委屈的瘪瘪嘴,“爹爹还是不相信女儿!” 那样子似乎是要哭出来了一样。 以后还怎么嫁得出去啊! 唐天重莫名的烦躁,他挥了挥袖,不耐烦的道:“好了好了,为父也不是有心要责怪你。 这宋公子为人放荡不堪,他没看上你,是你的运气和福分。 这门亲事,为父本就不愿意。 你也不要多心了,这几天没什么事就不要出凌波馆,顶着这满脸的红斑,我把你把别人给吓着!” 清歌忙道,“谢谢爹爹!” 唐天重再没看她一眼,一甩袖,转身离去。 清歌慢悠悠的坐回到座位上,看着满桌子的珍馐美味,胃口大开。 她伸出筷子,每样都尝了几口,尔后,一脸惬意的道:“嗯,真是不错,想不到府里的大师傅手艺竟然这么棒,爹爹真会找厨子……” 俗话说,心情好,吃什么东西都香。 这话果然是真理! 下人们全都愣在了那儿。 二小姐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吓走了宋公子,她怎么不但不担心自己的脸,反而这么悠哉善哉的品尝着美食呢? 看起来还心情非常好的样子! 真是搞不懂她心里怎么想的。 清歌慢慢的用完了膳,再慢悠悠的沿着九曲回廊回凌波馆。 一路上下人们见了她,纷纷回避,不敢再看第二眼。 刚一进屋,杜玉娘就一脸着急的迎了上来,看到她,不由吓了一大跳:“岚儿,你这是怎么了? 我怎么听说你把宋公子吓跑了?” 清歌惊叹:“娘,你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杜玉娘一把拉过她,心焦的抚摸着她的脸,“我听你爹说你对酒有异常的反应? 你这个样子是喝酒喝出来的?” 清歌但笑不语。 杜玉娘以为是她默认,不免担忧的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能喝你就跟你爹爹说嘛,变成这样还怎么出去见人啊?” 清歌耸耸肩,“不能见就不见啰,反正爹爹也发话了,让我这几天在凌波馆好好呆着。” 杜玉娘叹口气,“唉,变成这样,也只能在屋里呆着呢,难道还要跑出去吓人,让全灵州城的人都知道唐家二小姐变成了一个丑鬼吗?” 这是哪里跑出来的丑八怪啊? 清歌笑,“变成了丑鬼有什么不好?至少不会引来那些登徒子的兴趣,还可以落个清净……” 杜玉娘白她一眼,“你说得倒轻巧! 恐怕不用到明天,全灵州城的人就都知道了今天这件事情了。 你以后可怎么办?还想不想嫁人了?” 清歌揽住她的肩,亲热的道,“不嫁人也没关系呀,我可以陪着娘亲你过一辈子呀……” 杜玉娘啼笑皆非:“说什么胡话呢?哪有女儿不出嫁陪着娘亲过一辈子的?” 正说笑着,屋外已想起了一个高亢尖利阴阳怪气的女声:“哟,敢情你们娘儿俩正在联络感情哪? 这么亲热,倒让人看得眼红啊……” 这是罗梅娇招牌式的声音,不管在哪儿,只要一听到这个声音,所有的人都知道是罗梅娇来了。 果然,敞开的大门外,罗梅娇已扭动着腰肢走了过来。 身后,一个火红色衣裙的艳丽少女,少女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脸上是惯有的高傲妖娆的表情。 正是唐清芸。 杜玉娘忙放开清歌,谦恭的上前迎道:“夫人和小姐来了?” 在罗梅娇面前,杜玉娘从来都是谦卑恭敬的,她不敢称她为大夫人,一向都是叫她夫人的,而叫唐清芸,也都是直接称呼其为小姐,而不是大小姐,所以,这么一来,无端的身份就矮了一截,这让清歌心里非常的不痛快。 她皱了皱眉头,“娘!” 杜玉娘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别多话。 清歌只好叫了一声:“大娘,姐姐!” 罗梅娇对杜玉娘的谦卑视而不见,只是趾高气扬的越过她,径直走到桌子旁坐下,待丫头奉上香茗后,这才道:“我来看看,咱们这唐家的二小姐到底成了什么样子,把府里的下人都吓到了?” 话音未落,目光落到清歌的脸上,顿时捂嘴惊呼起来:“哎呀,这是谁啊?这是从哪里跑出来的丑八怪啊?” 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唐清芸也吓了一跳,“原来爹爹说的是真的啊?” 敢情她们是听了唐天重的描述故意来探个虚实的啊! 清歌心里冷笑,她就知道,她们一定不会放过任何羞辱她的机会的! 清芸皱眉,“清歌,这红斑真的要三五天才能消退吗?” “是的姐姐。”清歌老老实实的回答。 罗梅娇松开捂嘴的手,转而捂住胸口,夸张的叫道:“哎哟玉娘,你女儿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了? 真是好可怕哦,难怪下老爷跟我说,清歌今天把尊贵的客人都吓跑了,我起初还不信呢,我说清歌这孩子看起来白白净净的,怎么会把客人都吓跑呢……” 清歌淡淡一笑,“大娘,这回你可算亲眼看到了吧?” 罗梅娇嫌弃的撇开眼,“哎哟,太可怕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知道自己不能喝就告诉老爷嘛,干嘛还逞能啊? 搞成这副鬼样子让我们晚上睡不着觉啊……” 杜玉娘陪着笑脸,“夫人,对不起,是我没管好女儿……” “娘。”清歌实在忍不住了,“女儿又没有做错事,你干嘛这么一副犯了大罪的样子?” 她转面朝罗梅娇冷哼一声,话里带话的道:“大娘,清歌这红斑不过是暂时的,不至于可怕得那么离谱吧? 如果大娘这么容易吓到,那干嘛还要来看清歌呢? 这样影响到您老人家晚上的睡眠,清歌可如何担待呀?” 言下之意是我又没叫你来看,是你自己吃饱了撑着没事干要跑过来的。 罗梅娇被她拿话一堵,顿时就噎住了,“你……” 她正了正颜色,端起当家主母的架子,斜睨了杜玉娘一眼:“玉娘,这就是你教的女儿? 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这话里带刺的,以为谁听不出来吗?” 杜玉娘诚惶诚恐,“对不起夫人,是我没教好……” “娘……”清歌皱眉。 反击 杜玉娘赶紧扯她的袖子,眼神恳求着她,给大夫人一个面子,不要再跟她顶嘴了,她愿意说就让她说去,说完了她自然就会走了。 清歌无奈,只好沉默。 罗梅娇一看她们不吭声了,顿时就来劲了,当下冷哼了一声,道:“今日清歌最大的不是,就是把贵客给吓跑了。 他日若宋公子的爹巡抚大人怪罪到老爷头上,你说如何是好?谁能担待得起?” 清歌再也忍不住,看了一眼一旁一脸莫测高深的清芸一眼,冷笑道:“大娘,说到这个,清歌倒是有句话要说了。 这个宋公子到底是因何而来? 他想干什么? 爹爹又为什么要让我去作陪? 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这些,相信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今日我没告诉宋公子唐家还有另外一个小姐就已经不错了,你们不但不感谢我帮你们吓退他,反而跑到我这儿对我百般羞辱,你们难道不觉得你们这样实在太过无耻吗? 换我,早就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了,还敢没脸得这么理直气壮?” 清歌这一番话极尽挖苦之能事,刻薄犀利得让在场的众人全都目瞪口呆。 众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平日里性子温和,总是一脸淡然的唐家二小姐今日竟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数落羞辱唐家的当家主母,而且一点面子都不留,真是大大的出乎了众人的意料之外。 一时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杜玉娘更是面无人色,而罗梅娇,早已被气得一脸铁青,“你……” 她用手指着她,却嘴唇一个劲儿的哆嗦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伺候着的丫头们这一时刻突然就想到了三年前。 三年前,就因为二小姐推了大小姐一下,大小姐就拿出了她的鞭子狠狠的打了二小姐一顿。 这一回,二小姐这样骂大夫人,大小姐肯定又要动手打人了! 自己的人生自己掌控! 于是乎,所有的下人眼神齐刷刷的向唐清芸望去,唐清芸的贴身丫头翠环,现在改成金环了,更是下意识的转身就往门外走去,想去小姐房里把那根乌黑油亮的鞭子取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唐清芸慢悠悠的开口了,“金环,干嘛去?” 金环愣愣的,“小姐,我去给你取鞭子啊!” “取鞭子干嘛?”唐清芸慢条斯理的抬头,美得惊人的脸上平静无波,看不到丝毫的怒火,跟三年前脾气暴躁的她判若两人。 “……”金环哑口了。 小姐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唐清芸优雅的走到清歌面前,却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了凌厉。 清歌毫不胆怯,也用那双水墨山水画似的黑白分明的眸子迎上了她,背脊挺得直直的,一点也不怯场。 这僵持的气氛弄得众人都提心吊胆,空气中霎时弥漫着一层硝烟的味道,局面非常的微妙。 杜玉娘紧张极了,她急急的上前,刚想说话替清歌求情,唐清芸已轻轻一笑,看着清歌,意味深长的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清歌淡淡的道:“彼此,彼此!” 她已不再是三年前那个任由人谩骂和鞭笞的小姑娘,今日的她,之所以懂得反抗,是因为对这一家子人都已经失望,既然他们已不念及骨肉亲情,她又为什么要退避三舍,一让再让? 从今天起,她要让唐府所有的人知道,她唐清歌,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让别人来主宰她的命运,她自己的人生,她自己掌控,所以,自然也不会再任由别人踩到她头上来。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必回击! 这才是她所要信奉的。 而三年不见,让她惊讶的是唐清芸的城府已经修炼得如此之深,若在以前,她这样的顶撞她的母亲,她一定会拿出她那根鞭子来教训她的!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若真是那样的话,她有的是办法来对付她们,她会放出风去,让宋子文知道,唐家还有一个美艳如花的大小姐,那个才是他要找的灵州第一美人。 可是唐清芸只是忽然一笑,道:“你骂得很对,这件事情,是我们理亏。 我向你道歉,也向你致谢,谢谢你今天帮了我一个忙,我会记在心里的!” 说着,她转身对罗梅娇道:“娘,我说过,我们到凌波馆来,肯定是要丢人现眼。你看,被人骂了吧?” “芸儿……”罗梅娇语塞。 “好了。”唐清芸眉尖蹙了起来,“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们还是回我们自己的地方去吧,不要打扰二娘和清歌妹妹了!” 她的声音虽轻,但已明显的带着指责。 罗梅娇起身,一脸忿忿不甘的从杜玉娘身边走过,末了还不忘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瞪得杜玉娘下意识的身子一个瑟缩,低下了头去。 罗梅娇这才满意的昂首挺胸跨出门槛去。 唐清芸紧随其后,和清歌擦肩而过的瞬间,她阴狠低冷的说了一句:“来日方长,先别得意!” 清歌冷冷的回敬一句:“随时恭候!” 唐清芸哼一声,拂袖而去。 清歌的眉尖紧紧的蹙在了一起。 她知道,今日的唐清芸也已远非昔日的唐清芸,那时候的她虽然骄傲蛮横,脾气火爆,但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很容易就能看穿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而今日的唐清芸,心机变得极为深沉,凡事喜欢掂量轻重和厉害之分,也变得更为诡计多端,难以对付。 就像刚才,她为什么不让金环去拿鞭子? 就是因为清歌想到的,她也想到了,所以才选择了隐忍。 而她既然撂下了话说来日方长,自然就是告诉清歌,要她小心一点,她不会对她客气的,只要逮着机会,她一定会报复她的! 刻骨铭心的耻辱和痛 这个世上最怕的就是女人貌美又心肠歹毒,而唐清芸,真正真正称得上是蛇蝎美人了。 想起她当年那一鞭一鞭打在自己身上的情景,清歌仍然记忆犹新。 那是多么刻骨铭心的耻辱和痛啊! 她的五指忍不住紧紧的握成了一个拳头! “岚儿,岚儿!” 杜玉娘的声音将她从沉思里拉了回来,回过神,看到杜玉娘正一脸忧郁的看着她,眸子里尽是担心。 “娘。”她展颜一笑,松开了紧蹙的眉头。 “岚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摇头,神情轻松。 杜玉娘叹口气,“今日,你可真是把夫人和小姐都得罪了……” “娘!”清歌也叹口气,“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懦弱?你为什么要怕她们? 你又没有做错事,做坏事的是她们,凭什么要你陪着小心?” “可是……” “娘,”清歌揽住她的肩,“我们虽然出身没有她们高贵,可是出身并不代表什么。 没有人生下来就是低贱的,如果我们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那还有谁能看得起我们呢? 首先就是我们自己胆怯了,所以别人才能欺负到我们的头上来。 唐家是个没有任何公平和人情味可言的地方,你看他们对我们所做的就已经知道了,那为什么还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屈服在他们的淫威之下? 我们也是有尊严的,我们并不靠他们活着。 我们在静心庵的时候,不也过得挺好吗? 娘,你首先要记住一点,这次是爹要接我们回来的,不是我们自己死乞白赖要回来的,所以我们要有底气一点,不能让他们看扁了,知道吗? 大不了,实在过不下去,我们再搬出去住嘛,总好过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啊?” 一席话听得杜玉娘热泪盈眶,哽咽不已。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也从来没有人这么鼓励过她,她突然间觉得女儿是真正的长大了,她懂事了,成熟了,知道自己的人生之路该怎么走了。 那一刻,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整个人感觉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什么是化学反应? 她点点头,含着热泪道:“岚儿,娘听你的,娘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清歌松了口气,“娘,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你受到那帮人的欺压和凌辱的!” “嗯。”杜玉娘吸了吸鼻子,笑了。 清歌见她想通,心里也甚是高兴,她扮了个鬼脸,道:“娘,你等着!” 说着,她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白玉般的小瓷瓶,从中倒出一小点粉末倒进嘴里,然后,不到片刻,杜玉娘惊奇的发现,她脸上的红斑正在慢慢的消退,最后,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点痕迹都不见! 杜玉娘看得目瞪口呆,她摸了摸清歌回复光洁如玉的脸庞,吃惊的道:“红斑呢?怎么突然没了?” 清歌俏皮一笑,“娘,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会有办法让那宋公子知难而退的……” 杜玉娘呆住,突然,她瞪大了眸子,不可思议的道,“难道是你,是你……?” “没错。”清歌心情愉快的点头,“是我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可是,可是……”杜玉娘口吃了。 “没有可是。”清歌揽住她的肩:“放心吧娘,根本就不是什么喝酒的缘故,是我自己在去前厅之前吃了点东西,那东西遇到酒就会起化学反应,然后就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只要我再把这瓷瓶里的药吃下去,那红斑就会迅速消失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像戏台子上演的一样? 杜玉娘真是搞不懂了,她好奇的问:“什么叫化学反应?” 清歌哑然。 是啊,该怎么跟古人解释这个极为现代化的名词? 她脑中搜索了一下,道:“化学反应就是,就是这药它碰到酒就会让身体出现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就像中毒一样,只要吃下解药,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一听到中毒两个字,杜玉娘又紧张了,“我听说中毒是要出人命的,岚儿,你没事吧?” 她下战书,我当然要应战! 清歌有些头疼,她想说并不是所有的中毒都有生命危险,但一想到有可能杜玉娘还会再问下去,她就没说什么了,只是笑了笑,道,“你看我现在像有事的样子吗?” 杜玉娘围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看她仍然跟原来的样子一模一样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时,这才松了口气,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清歌眨了眨眼睛,“所以说啊,娘,你要相信女儿的本事,女儿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欺负的……” “嗯。”杜玉娘的眼眶又红了,“我知道我家岚儿能干,聪明,娘相信你,什么都不怕……” 清歌看到她欣慰的样子,突然间也感觉眼眶湿湿的。 她在心里暗暗一叹:娘,女儿还是没本事啊,不然又怎会让你回到唐家继续吃苦受罪呢? 是夜,清歌又在水榭置酒独酌。 二更时分,石头果然又出现了。 他一脸兴奋的道:“二小姐,你真聪明,真的把那个声名狼藉的花花公子给吓退了!” 清歌得意的笑了笑,“我说过,不会让她们得逞的!” 石头自然知道她口中的她们指的是谁,他关切的问道:“大夫人和大小姐没有为难你吧?” 清歌冷笑,“她们能怎样?我帮她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她们还有脸来教训我? 我不把她们的底儿揭了已是够给她们面子了,若真是逼急了我,大不了大家撕破了脸。 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好怕她们的!” “她们不会那么做的,这点她们还是懂的。”石头道:“不过二小姐,你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大小姐这个人城府极深,心肠也很硬狠,你以后还得多当心才是。” 清歌点头,“我知道,我会主意的。” 唐清芸已经给她下了战书,她自然要应战,她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把戏来。 “对了石头,这段时间一直没看到你在府里,老爷到底给派了什么任务,让你这么忙啊?”清歌好奇的问。 京城洛公子 石头苦笑,“还不是大小姐的事。” “她什么事?” 石头凝视着她,道:“二小姐,老爷已经给大小姐选好了一门亲事……” “哦?”清歌来了兴趣,能让唐天重看上的人,非富即贵,难不成真是王侯将相? “是什么人能入得了他们的法眼?”她猜测了一下,道:“肯定不是灵州人氏,那么,是京城哪位大人家的公子?” 灵州城就挨着京城,如果地方太偏僻,唐天重自然也是看不上的,唯一的答案,只有京城的达官贵人。 或者,王侯将相。 “你猜对了!”石头沉声道:“是太子的伴读,当朝丞相之子洛如尘。” “太子伴读?丞相之子?”清歌大吃了一惊,果然是来头不浅。 可是唐天重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府,怎么会搭上丞相这颗参天大树呢? 石头苦笑,“这些年,老爷派给我的差事,就是搜罗京城所有达官显贵的资料以及他们的身家背景。 京城有多少官家公子,其中又有多少未婚的,有哪些是配得上大小姐的,我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老爷在我报上去的名单上,挑中了丞相之子洛如尘。 听说这位洛公子,不但生得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更是能文能武,才冠京城。 而且又是太子伴读,深得太子倚重,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老爷将洛公子的画像也送给大小姐过目过,大小姐也很是满意,所以,才同意老爷安排她在六月六的百花节上和洛公子见面……” “六月六百花节?”清歌惊讶的道:“那不就是后天吗?” 石头点头,“是后天。这两天,大小姐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老爷对此事尤为重视,已经格外关注下属官员举办的这个百花节了……” 清歌冷笑,“他自然重视,榜上了丞相这棵大树,以后官运可就一路亨通,前途也是不可限量。 只是他怎么只把赌注下在了洛公子的身上? 太子不也是个很好的选择吗?” 不甘心! 石头苦笑,“老爷是考虑过太子,但是太子已经娶妃,听说太子妃美若天仙,后台又硬,老爷怕竞争不过,也怕太子看不上大小姐。 这位洛公子就不同了,家中尚未娶妻,大小姐若能嫁入丞相府,那就是明媒正娶,身份自然不同……” 清歌道:“可是爹爹怎么就能肯定人家洛公子一定会看上清芸?” 石头的眸子很深邃,“二小姐你有所不知,这几年,老爷一直在明里暗里帮助大小姐把名声传播出去,所以,京城中的那些公子少爷,早就听闻了灵州第一美人的艳名,不少人都蠢蠢欲动有心要和老爷结亲,只是老爷一直都没有表态而已……” 清歌听了,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些年,唐天重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任由她们在静心庵里自生自灭,可是却在唐清芸身上倾注了这么多的心血,两个女儿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孰轻孰重,一眼就能明了。 清歌的心里生出一抹恨来。 同样是唐家的女儿,为什么待遇却是如此的天差地别? 爹爹偏心如此,怎不让人心里怨恨? 她哪点不如唐清芸了? 为什么人人都当她是白天鹅,自己却只能做丑小鸭呢? 清歌的心里不平衡了。 原本她只想平平淡淡的度过此生,不问俗世俗事,但自从回到唐家后,接二连三的事件让她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她不甘愿就这样下去,她更加不想看到那对曾经陷害过她娘的母女还能耀武扬威的一路风光,凭什么她们就得平步青云,而自己和娘亲,却只能卑微的活着,活在唐家人不屑的眼光中? 清歌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的手指紧紧的扣住了杯沿,扣得死死的,扣得指关节都泛白了。 石头看她脸色有异,不由担心的道:“二小姐,你没事吧?” 六月六百花节 清歌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 平静了一下心绪,她问道:“石头,你肯定六月六洛公子会来参加百花节?” 石头点头,“嗯,每届的百花节,京城里的那些公子哥儿都会来。 洛公子也每届都来,所以老爷才打算让大小姐在这一天正式让洛公子认识她……” 清歌冷笑,“我想,爹爹让她出场的方式,一定会别出心裁,让人一眼就能记住吧?” “是的,老爷让大小姐做百花仙子……” “百花仙子!”清歌一叹,“我就知道,爹爹一定会让她做百花仙子的。 这是她展示自己的最佳时机,到时候,她一出场,一定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那洛公子,自然就会注意到她。 只要第一印象好了,接下来的事,也就顺理成章了……” 石头默然。 六月六的百花节是灵州特有的节日,三年一届。 这一天,百花仙子要带领十位百花姑娘一起到娘娘山上去拜祭百花娘娘。 据说,灵州城以前是没有花的,只有石头和树,百花之神为了能让灵州城的百姓看到各种各样的鲜花,派了一位弟子下凡来到灵州城,化身成为了百花,从此,灵州城的百姓终于看到了姹紫嫣红的美丽花朵。 为了纪念这位弟子,灵州城的百姓把她化身的地方叫做娘娘山,并尊称她为百花娘娘。 为了感谢百花娘娘让全灵州城的人都看到了五颜六色的花朵,人们把每年的六月六日定为百花节,三年举行一次隆重的拜祭仪式。 在这一天,百花仙子要带领十位百花姑娘去娘娘山为百花娘娘,送上她们灵州城最美的鲜花以及灵州城老百姓的供奉的祭品,用以表示对百花娘娘的谢意和尊敬。 百花仙子是从城中所有参选的美女中选出来的,长相要最美,心底要善良,秉性要贤良淑德。 而百花姑娘也是从中选出来的,姿色自然也是不差。 我要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每届的百花节,是灵州美女展示自己的最佳时机,因为这一天,会有很多各地人士以及京城中的达官显贵慕名而来,这样,她们就有机会嫁入豪门,或者,找到她们的心上人。 而且,八方来客也会给灵州当地带来经济增长,当官的乐意,百姓们也开心。 所以,百花节在灵州城,绝对是个不输于春节的大好节日,所有人都翘首以盼,所有的美女都盛装以待。 就算当不了百花仙子,能当上百花姑娘也是甚为荣幸。 清歌对百花节自然是熟悉的,只是,在唐府的时候根本没机会出去,而去了静心庵之后,又变得心性淡薄,不屑于这种争奇斗妍的场合,所以从来都没有参与过。 可是这一次不同了。 唐天重并没有让唐清芸参加百花仙子的角逐,而是直接钦定了她,虽然,有着灵州第一美人的头衔,这百花仙子的地位自然非她莫属。 但,如此明目张胆的护短,这让清歌心里非常的不舒服。 她当然知道唐天重的用意,也知道他们的用心,若不是这次宋子文事件,她也不会去管这些,但,既然她们已经把她逼到了这个份上,她就不得不反击了! 凭什么事事都让唐清芸占尽好处? 她唐清歌,哪里比她差了? 她不甘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石头,我爹让你负责此事,你自然对那些王孙公子的行程掌握得一清二楚。 你能告诉我,那个洛公子什么时候到灵州城来? 他住在哪家客栈?” 石头一惊:“二小姐,你想做什么?” 清歌唇边浮上一抹诡异的笑,“我想做什么?我当然想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别问那么多了,只管告诉我便是!” 石头深深的看她一眼,没再劝阻,只是道:“那二小姐你自己多加小心点!” 清歌点了点头,“放心吧,我自有主意!” 妖孽 回到房中,清歌将石头给她的洛如尘的画像慢慢的打开,待她看清那画中之人时,不觉呆住了。 只见那画中的男子,青丝飞扬,衣袂飘飘,浓黑的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看上去玉树临风,风姿卓绝,绝美得不似人间所有。 这哪里是一个男人? 简直就是一个妖孽啊! 清歌呆呆的看着画中的人,只觉得手心里攥出了汗,一颗心忽然间像冰冷的湖面破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然后,慢慢的融化开来。 以前,她一直以为石头是人间少有的美男子,后来,她救了那个叫子韧的白衣公子,更是惊为天人,觉得男人长成那样,已是极品了。 到现在,她看到了洛如尘的画像,突然间觉得世间所有的语言和词语都不足以用来形容他了,他简直就像一个妖孽,美得令人窒息,甚至,比唐清芸还要美上三分。 而且,他的笑,简直可以勾魂摄魄。 光看画像就已然觉得如此,要是见了真人,还不定会怎样的夺人心魂呢! 清歌看着那画,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她所见过的这三个美男子,石头像一颗坚强挺拔而又隐忍的白杨,永远都能给人以依靠和信赖; 白衣公子是一块稀世少见的温润美玉,气度雍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俊朗和贵气; 而这个洛如尘,就如暗夜里闪闪生辉的钻石,他的光芒,到哪里都掩盖不住,到哪里都是人人瞩目的对象。 难怪唐清芸只看了他的画像一眼便芳心暗许了。 这般出类拔萃的人物,哪个女子见了,不心生欢喜呢? 清歌叹了口气,打开一旁的素笺,那上面是石头龙飞凤舞的字迹,一一列举着他搜罗到的关于洛如尘的详细资料:洛如尘:丞相独子,年方二十五,未婚,亦无心仪女子。 似曾相识 洛如尘:丞相独子,年方二十五,未婚,亦无心仪女子。 性格多变复杂,为人亦正亦邪,风流多情,喜着宝蓝色衣装,琴棋书画诗样样精通。 小时愚钝沉默,不善言辞,七岁时大病一场,醒后宛若重生。 八岁熟读文史,七步成诗。 通晓天文地理,善谋略。 满腹经纶,甚为巧言善辩。 十岁入宫为太子伴读,现为太子谋士,深得皇上及太子信任。 清歌看着这些石头调查到的资料有些出神。 她的目光落在了七岁时大病一场那行字的上面。 为什么醒后会宛若重生呢? 难道生场病会把一个人变聪明吗? 看起来这个洛如尘并不简单,至少从表面上看来如是。 那么,要吸引一个性格多变又复杂,为人亦正亦邪的男人,又该如何呢? 清歌怔怔的,出了神。 她的手轻轻的抚摸过画像上的洛如尘,为什么,他的眉宇,他的神情,甚至连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态,都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这夜,她又失眠了! -----------------------------情节分割线------------------------------------------- 灵州城,一直以来因为地理条件的优越而四通八达,交通十分便利,再加上靠近京城,所以商贾云集,经济非常繁荣发达。 而此次的百花节更是将灵州城再一次推向了热闹的巅峰,还未到六月六,灵州城里已聚集了一大批前来参加这个节日的八方人氏,几乎每家客栈都爆满,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谈论此次的百花节,以及有烈焰美人之称的唐清芸。 所到之处,无不兴高采烈,充满期待,人人都在为能目睹灵州第一美人的芳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城东的云来客栈,是一家很普通的客栈,因为离城中心比较远,所以暂时还没有人满为患的情形,但因为此地离娘娘山很近,所以也明显比往日的客流量要多得多。 皇上也来参加百花节? 这日,客栈来了位美得像妖孽一样的蓝袍公子,手里一把折扇,风度翩翩的样子,一下子吸引住了掌柜和小二的目光,众人心里俱都在想:这是哪里来的美男子? 怎么可以长得比女人还漂亮? 一边点头哈腰的迎了上去:“客官,您来了?是住店还是打尖?” 公子手里的折扇极有节奏的轻轻拍打着左手,没说话,他身后俊俏的随从上前一步,道:“我们订好的房间,天字一号房。” 掌柜恍然大悟:“哦,你们是前几天就预订下来的天字一号房的贵客呀? 房间给你们准备好了,小二,带客人上楼。” “好咧。”小二往肩上一搭汗巾,脆声道:“客官这边请!” 说着作出请的姿势,引他们上楼。 蓝衣公子带着随从跟着小二往楼上走去。 边走小二边热心的问道:“你们是来参加百花节的吧?” 蓝衣公子邪魅的桃花眼微微一眯:“哦?你是如何看出我们来参加百花节的?” 小二不以为然,“不用多想,一猜便是。 这些天来住店的,都是来参加百花节的。 你们这次来啊,是来对了,这届的百花节,比以往都热闹呢……” 蓝衣公子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啊?” 小二笑笑:“因为这届的百花仙子是咱们灵州城的第一大美人唐清芸小姐啊。 大家都是冲着她来的,听说,连皇帝都会微服私访来呢……” 蓝衣公子身后的随从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蓝衣公子瞪了他一眼,他马上忍住笑,将脸撇向了一边,但是肩头还是抽搐着,仿佛听了一件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一样。 皇上都会来? 这是谁传出的谣言? 皇上这会儿正在宫里忙着批折子呢,哪有这闲工夫来凑热闹? 蓝衣公子也是眼带笑意:“掌柜,你这又是听谁说的?” 小二笑:“都是这么传的啊,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晚上咱们摸黑进唐家? 蓝衣公子不禁摇了摇头,真是什么都能传啊! 皇上听到了,不定会笑成什么样子呢。 说话间已到了天字第一号房,小二打开房间,领着他们进去,“公子,这是你的房间,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 蓝衣公子眸光扫了一遍,屋子里打扫得纤尘不染,窗明几净,小轩窗正对着外面的一湖碧水,对面就是娘娘山,风光无限,美景尽收眼中,微风徐来,沁人心脾,甚是舒适。 他不由点了点头,“还不错。” 每届的百花节,他住的都是这个房间。 因为这儿离娘娘山比较近,只有一湖之隔,他喜欢在清晨的时候去湖边散步,然后去娘娘山看日出白雾,所以便差手下在每届的百花节前三天,就已预订好了这间房。 只不过是今年的掌柜和小二都换人了,所以才没有认出他。 小二见自己任务完成,便道:“那小的就下去了,客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待小二走后,剑声再也忍不住道:“公子,那位唐小姐,果真有传说中的那般倾国倾城吗? 莫不是也像皇上会来微服私访那样传的吧? 还是这当地的父母官为了吸引人来参加百花节,故意肆意夸大其说?” 蓝衣公子笑了笑,道:“剑声,你这么好奇,那咱们晚上摸黑去唐家一趟,不就什么都弄明白了吗?” “公子!”剑声红了脸,没好气的道:“你又胡来了! 忘了老爷怎么说你的了吗? 你这么不着调,迟早会把太子带坏的!” 蓝衣公子正是传说中的那个妖孽,洛如尘。 随从剑声自小跟着他长大,在他的纵容下,说话也有点无所顾忌,没大没小的。 不过他从来不介意,倒是经常喜欢和手下人开玩笑。 洛如尘一听剑声此话,不由大笑起来,“剑声,你几时变得这么迂腐了? 那个宫里,闷得要死,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不让本公子自由发挥?” 你是太子的伴读,不是采花贼! 剑声有些哭笑不得,“我的公子啊,你可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是太子伴读,丞相之子,不是采花贼! 什么晚上摸黑进唐家,这种事你真干得出来啊?” 洛如尘摸了摸高挺的鼻子,“干不出来还不能说吗? 本公子过过嘴瘾都不行啊?” 剑声无奈,“行,行,怎么不行? 你是公子,你想怎么着都行,不过不要连累属下再被老爷杖责就是了……” 洛如尘十五岁那年,偷偷的从宫里溜出来,跑到京城最大的妓院万花楼去喝花酒,不知怎的此事竟被老爷知道了,兜头痛斥了他一顿,连带着把剑声打了二十廷杖,责怪他督导公子不周。 剑声被那二十廷杖打得好几天都下不了床,后来每次洛如尘想干点出格的,剑声都用这个来堵他,弄得他哭笑不得。 他斜睨着剑声,道:“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们这帮奴才了,这么屁大点的事儿值得说一辈子?” 剑声直着脖子,“公子,你要不要试试那二十廷杖的滋味? 剑声从小服侍你,难不成你真愿意看着奴才再挨二十廷杖啊?” 洛如尘无奈:“得,不说还好,一说还没完了。 剑声,你真有当怨妇的潜质。 本公子不是说说嘛,至于你这么没完没了吗?” 剑声委屈的撇撇嘴,没说话。 他是真的只是说说吗? 他从小服侍公子长大,也帮公子办了不少事儿,他怎会不知公子的为人? 人们看到的只是表面上那个洒脱不羁,斯斯文文的公子,他的真实本领,又有几个人领教过? 这些年来,虽然他没有再挨过老爷的板子,但那也只是公子做事干脆利落,不留痕迹,让老爷找不到蛛丝马迹而已,否则,他早就被打得去投胎了,还能活生生的站在这儿和公子贫嘴? 本公子对唐清歌小姐比较感兴趣! “不过公子,你真的不打算去夜探唐府?”他忍不住好奇的问。 洛如尘微微一笑,“既然在百花节上能看到,本公子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剑声更奇了,“那公子这次为什么这么早就来了?” 以往都是百花节的前一天才道,这次足足提前了两天。 剑声搞不懂公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洛如尘邪魅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本公子听说了另外一件好玩的事儿,所以想来验证一下……” 剑声一怔:“好玩的事儿?” “听说江南巡抚宋大人的公子宋子文日前上唐家提亲,却被吓了回来。 回来之后不无惋惜的说唐家小姐美则美矣,只可惜喝了酒之后却满脸红斑,奇丑无比。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那位小姐却自称清歌,而唐老爷也一直叫她女儿,但唐家从来未曾对外提起过唐家还有一位名叫清歌的小姐,人们知道的,都只有烈焰美人唐清芸,所以本公子好奇,这位唐清歌小姐,到底是何许人也?” 剑声恍然大悟,“原来公子是为着这个而来的啊?” 洛如尘支着下颔道:“据本公子所知,酒精过敏是很平常的事,酒醒了,红疹子自然也就没有了。 而绝非宋子文所说的满脸红斑,颜如丑鬼,要三五天才能消退,除非……” “除非什么?”剑声好奇。 “除非是她自己做了手脚,故意吓退宋子文。” 洛如尘若有所思,“若真是这样的话,这个唐清歌小姐,倒真是一个聪明女子,还真值得拜会拜会呢……” 剑声恍然,“公子的意思是说,这位唐小姐不想答应这门亲事,所以故意把自己弄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让宋子文知难而退? 可是,这样一来,她自己的坏名声不就传出去了吗? 哪有人愿意娶一个喝了酒就变成母夜叉的女人回家做妻子啊?” 人不风流枉少年 洛如尘笑,“不喝酒不就没事了吗? 不是每个男人都希望自己的妻子陪自己饮酒作乐的,也只有宋子文那般没品的男人才会这样,也难怪那位清歌小姐煞费苦心要吓退他……” 他的眸中闪烁着灼灼的光彩,“不过,本公子非常好奇,唐清歌在酒里到底下了什么东西,能让自己长出满脸的红斑,甚至,好几天都不会消退?” 剑声寻思:“难道是什么药物之类的?” 洛如尘点头,“有可能。” 他唇角浮上了一抹玩味,“如此说来,这个唐清歌,还真是勾起了本公子的好奇之心了。 看来这一趟灵州之行,会有很大的收获呢……” 剑声撇撇嘴,“公子,你的猎艳之心又动了……” 洛如尘大笑,“哈,剑声,还是你了解本公子。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剑声无奈,只好道:“公子,你再这么玩,当心老爷给你找个夫人来看着你……” 洛如尘乐不可支,“这个世上,还有看得住本公子的女人吗?” 剑声没辙了。 是啊,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看得住公子的女人,过往的那些花花草草,哪个不是被公子收拾得服服帖帖,任由他到处猎艳却还是一腔深情,无怨无悔的做着等他娶自己回家的美梦? 想来,这就是公子的魅力吧,本来就长得比女人还美了,再加上才高八斗,身世显赫,有哪个女人不动心? 如今,公子显然对这个唐清歌小姐颇有兴趣,连带着他也好奇起来,不知道这个唐小姐会不会也被公子猎艳给猎到呢? 还是,会有意想不到的故事? 他开始期待起来。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吵闹声,好像有好多人聚集在一起,都在竞相说着什么,喧哗声一声高过一声,还有一个异常清脆的声音在道:“别吵别吵,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的来……” 有人要卖烈焰美人的画像 洛如尘皱了皱眉,看向剑声:“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 剑声马上道:“属下下去看看。” 洛如尘点头,剑声飞快的消失在了门外。 很快,便一脸兴奋的上来了:“公子,下面有个少年在卖烈焰美人的画像……” “唐清芸的画像?”洛如尘也来了兴趣,听说这个唐清芸虽然经常露面,但每次都带着面纱,只有少数几个人见过她的真实容貌,所以大家对那张面纱下的绝世容颜才会如此的好奇,这也是大家这次入潮水般的涌入灵州城来参加百花节的原因之一,因为在那天,所有人可以一堵唐小姐的真容。 可是,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出来卖唐小姐的画像? 那画的,当真就是灵州第一美人的画像吗? “走,看看去。”洛如尘折扇一收,潇洒出门。 下了楼,看到楼下围了好多的人,中间有个桌子,一个布衣少年团坐在上面,手里拿着一副卷轴,正洋洋得意的道:“各位,小弟得到唐美人的画像也实属不易,再加上家里条件实在不怎么好,上有八十岁的老娘需要养活,所以没办法,才出此下策,还望各位多多海涵,捧个钱场,小弟不胜感激……” 上有八十岁的老娘? 他才多大啊? 洛如尘不觉失笑。 他站在楼梯口,偏过脸问剑声:“他想干什么?” 剑声忍不住笑道:“那家伙说他手里有一副唐小姐的画像,是灵州城最有名的画师亲自给唐小姐画的,在场的只要每人给他一两银子,他就将这画展开来给众人瞧瞧……” 洛如尘忍不住又是一笑,“还有这种人?他可真会做生意的!” 在百花节的前夕,将人人翘首企盼的灵州第一美人的画像拿出来挣银子,还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就是不知道他手里的那副画像,到底是不是唐清芸的。 看一眼一两银子 剑声摇头,“公子,你说这人多傻,每人要一两银子,他真以为这些人愿意出啊? 再说,就算有人有钱,不在乎这一两银子,给了,但其他人不就可以白看了吗? 多不公平啊,出钱的人不会想不到这个的……” 洛如尘折扇一开,微微的扇着,唇边浮上一抹玩味的笑意:“剑声咱俩打个赌,我赌这少年自有法子不让没出钱的人看到画你信不信?” 剑声不以为然:“不信。” 洛如尘笑:“那咱们就接着看戏,看本公子猜得对不对!” 他的目光落到了桌子上的少年身上。 少年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模样,个子并不高,身形也很娇小,衣服有些破,但并不脏,头发很凌乱,脸上也有了污垢,看不清本来面目。 那双拿画轴的手看上去也有些粗糙,一看就是干过粗活的人。 就在他打量那少年的时候,那少年也似有所察,抬头向他望了过来。 洛如尘视线一接触到他那双眼睛,不由心头一震。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看上去清澈如水,说话时,犹如天上的寒星,闪闪发亮,不说话时,却又沉静似潭,里面仿佛盛了满世的沧桑,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心疼一眼。 这少年,绝不是一般的人! 洛如尘的兴趣更大了。 剑声的顾虑不无道理,果然,楼下有公子哥儿叫嚷着,“一两本少爷当然出得起,但这么一来不就便宜了不出钱的人? 本少爷出钱,他们白看,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是呀是呀,这样太不公平了。”周围人也纷纷附和。 其实住在这客栈里的人,大多都是来参加百花节的,所以也都是些远道而来家境颇丰的公子少爷,当然也有慕名而来的寒酸书生,但此刻大家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因为谁也不知道那少年手里的画轴到底是真是假,所以也都随声附和起来,一心想看那少年出丑,看他如何应对。 排队观赏灵州第一美人 哪知那少年似乎早就考虑到了这个,见众人喧闹,于是便不慌不忙的道:“这个小弟早就想到了,所以小弟在一楼包了一个单间,待会儿,交了银子的兄台随小弟进屋去看画,没交钱的,抱歉,只能留在外面看热闹了……” “哗……”人群顿时喧哗开来,好多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洛如尘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向少年的眼眸中浮上了一抹赞赏,这馊点子,也真是只有他想得出。 他回过头去看剑声,俊俏的小随从早就涨红了脸,埋怨道:“公子,又让你给猜中了……” 洛如尘心情一场愉快,决定也去凑个热闹,于是慢慢的下了楼梯,纵声道:“这位小哥,一两银子看画当然是没有问题,但是,我们又怎知道这画中的人就是唐小姐呢? 万一不是呢?岂不是白白让我们高兴一场?” 先前提出质疑的青年马上应和:“是啊是啊,一两银子是小事,本少爷也不缺这一两银子,但若是让我们空欢喜一场,可就坏了兴致了……” 布衣少年缓缓的看了洛如尘一眼,似乎是在责怪他有些多管闲事,然后低头沉吟了一下,转过身对众人道:“好吧,既然大家对这画抱有怀疑之心,那好,今日小弟就豁出去了,就做一回好人,让大家免费看看这画如何?” “好。”众人顿时欢呼雀跃。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明明花一点点钱都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若是能免费白得,当然是乐得不花钱。 洛如尘没想到少年竟会免费给大家白看画像,不由愣了一下。 少年瞅准了大家喜欢占便宜的心思,于是扬声道:“呆会儿各位兄台若是看了唐美人的画像,还有人对这画像的真假与否存有质疑的,小弟愿倒贴一两银子,并免费将此画赠送于他……” 没人再质疑了 “真的假的?” “这小子怎么嚣张啊?” “是的,这么肯定,那这画一定是真的了……” “啊,好期待……” “小兄弟,赶紧把画打开吧,别废话了……” 少年一看钓足了众人的胃口,于是轻笑一声,轻轻的将手中的卷轴徐徐打开。 众人的心,随着他那双手的动作也紧紧的提到了嗓子眼,无不心中激动万分。 当少年将那幅画呈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只见那画中的红衣美人,广袖飘飘,笑颜如花。 云鬓高挽,秀发如云,眉若远山,目似秋水,琼鼻樱唇,齿如编贝。 身姿娉婷,腰肢盈盈不足一握。 那种美,扑面而来,让人窒息,让人惊艳,让人如痴如醉,目不暇接! 一时间所有人的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幅画的上面,沉醉之余都在惊叹那画师的功底,怎么那么厉害? 画出的美人如此栩栩如生,如此形象逼真,好像就要从画中走出来似的。 一时间客栈内鸦雀无声。 洛如尘也有些惊讶,他几乎可以肯定了,那画中的美人,一定就是灵州第一美人了,因为,除她之外,他还没有听说有哪个女子,可以美过那画像中的少女。 他的视线随着美人的脸移到了画的右上角,那里提着几行诗句:灵州有佳人,名为唐清芸;一笑倾人国,二笑倾人城。云山先生题。 连美人的名字都题在上面了,而且,唐清芸喜着红衣,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再者,画上还有云山先生题诗,大家都知道,云山先生就是灵州最出名的画师,这一下,所有人都不得不服了,这确实是烈焰美人唐清芸的画像,没有人再质疑了。 布衣少年冷眼瞧了众人一遍,飞快的收起画像,道:“怎么样?大家相信小弟没有骗人了吧?” 一千两银子把唐清芸卖了! “真美啊!”众人恍若如梦初醒,连剑声,也忍不住悄悄的道:“公子,这唐小姐可真是个美人呢,跟太子妃不相上下呢……” 洛如尘扇子一敲他的头,“多嘴。” 剑声意识到说错了话,不由吐了吐舌头,乖乖的闭嘴。 的确是个美人,洛如尘心想,就是不知道到底是真人有这么美,还是这画师画得过了! 不过,他更加好奇的是唐家的那位唐清歌小姐,连见惯了美人,在花丛中打滚无数的宋子文都为之神魂颠倒,可见,这位唐清歌小姐的美,也是惊为天人了。 楼下,布衣少年抱着那副画像,一脸得意的道:“小弟说过,从不骗人。 这画是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若不是家道中落,家中八十老母尚需看病,小弟是舍不得把这美人的画像拿出来与人分享的。 这样吧,如果有人能出一千两银子把这画买走,小弟就忍痛割爱了……” “一千两?”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太贵了吧?” 一个面白无须的阔少上前一步:“小兄弟,你这狮子大张口,开口就是一千两,我等就是想买,也有心无力啊……” “是啊是啊,太贵了。”有人碎碎念道,“人家宫廷画师画出来的画都还没卖这么贵呢,更何况这云山先生只是灵州城的一名小小画师……” 布衣少年看着那人冷笑,“这位兄台,若是从画师的身份上来评估,这画当然不值一千两。 可是大家要看清楚了,这画里画的可不是一般人,而是咱们灵州第一美人唐清芸小姐。 难道唐小姐的身价还不值一千两吗? “也是啊,这唐小姐可真是个少见的美人儿呢……” 人群又开始窃窃私语。 洛如尘眼眸含笑,准备看这布衣少年如何说服大家买画。 争得你死我活 少年环视了众人一眼,道:“再说了,这百花节明天就要到了,虽然各位能在百花节上看唐小姐一眼,但一眼哪能满足大家的心愿? 唐小姐长得那么美,她将来要下嫁的,必定不是一般人家,所以,在站的大家,不一定都有福气能娶唐小姐为妻。 那么,若是思念佳人怎么办呢? 那就只有看画像了。 这唐小姐的画像可不轻易流传出来,能拥有唐小姐的一副画像,是各位的荣幸,这烈焰美人已经名动天下,这画若是诸位中的一位买了去,将来跟人提起,手里藏有一副唐清芸小姐的画,是一件多么有面子的事啊! 大家说是不是?” “是啊,脸上有光啊……” “得不到唐小姐的人,得到她的画像也不错啊……” “就是就是。哎,这位小兄弟,这画像我买了……” 一位身着紫色长袍的男子排众而出,手里攥着一叠银票,激动的直挥舞。 少年眼睛一亮:“这位公子,你确定你要买唐小姐的画像吗?” “确定确定。”那紫衣男子不住的点头。 少年点头,正要说“那好吧,我就把画卖给你!” 只听又一个声音再喊:“小兄弟,我花一千一百两!” 少年眼眸更加亮了。 众人已经,齐齐向那喊话之人望去,见是一个青色长衫的男子,手里也挥舞着一叠银票。 “我出一千二百两……” “我一千三百两……” “我一千四百两……” “我一千五百两……” 一时间,客栈里闹翻了天,人人都在为那副烈焰美人的画像而争夺,价码喊得此起彼伏,让人都看花了眼。 剑声看得目瞪口呆,“公子,我没有看错吧? 这么多人,都在为了一副画像争得你死我活?” 拍卖成功! 洛如尘悠闲的笑:“这就是舌灿莲花所带来的效果。” 他的目光又朝布衣少年扫了过去,只见他正喜不自禁的随着喊话之声左看右看,满脸的欣喜之色。 “这孩子,不去做生意真是可惜了!” 剑声也笑:“公子,又动了惜才之心了?” 洛如尘但笑不语。 他的目光所有所思,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让剑声有些猜不透公子心里所想。 “两千两!” 有人气吞山河般的一声吼,成功的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了过去。 是一个二十出头看起来有些痞痞的青年,此刻,见众人都朝他看了过来,不由得意的一笑,重复道:“两千两,本少爷出两千两。” 四下无声。 布衣少年大喜,提高了声音:“这位公子出两千两买下烈焰美人的画像,还有没有比这价码更高的?” 没有人接腔,到处都是窃窃私语,有人艳羡,有人无奈。 少年扬声道:“两千两一次……” 还是没人说话。 “两千两二次……”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到了那痞痞的青年身上。 洛如尘的眸光顿时变得深邃无比。 在这个朝代,这个久远的架空的王朝,居然还有人会用这种竞标的方式拍卖? 这少年,他到底是何许人也? 一抹探究从他的目光中一闪而过,唇边不由自主的浮上了一抹玩味的微笑。 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两千两三次。”少年潇洒一挥拳:“成交。” 众人爆发出一阵热泪的掌声。 痞痞的青年上前一步,斜睨着布衣少年,得意非凡的道:“小兄弟,你真舍得割爱?” 女扮男装 少年一副肉痛的样子:“没办法,生活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公子,你得了这画之后,一定要好生收藏。 若有机会,真见着了唐小姐,让他知道你居然还收藏着她的画像,她一定会非常感动的……” 痞痞的青年顿时憧憬起来,想像着唐美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一副羞涩感动的模样,顿时激动起来。他兴奋的道:“小兄弟,如果我能娶唐小姐为妻,将来是一定不会忘了你的……” 布衣少年强忍着想吐的冲动,一脸受宠若惊的道:“谢谢,谢谢。” 然后,两人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交换了银票和画像。 布衣少年将银票揣进怀里,向众人抱拳道:“画像已经有了更合适的主人,小弟这就告辞。 各位,来日方长,咱们明天百花节上见!” 说完,他灵巧的跳下桌子,走到洛如尘面前,轻轻的看了他一眼,道:“到现在,你还敢说那幅画像是假的了吗?” 然后,不待洛如尘回答,便扬长而去。 留下唏嘘不已的众人和抱着画像犹如抱着珍宝一样的痞痞青年在那儿独自陶醉。 剑声按捺住想追上去把布衣少年暴打一顿的冲动,不满的道:“公子,这小子太嚣张了……” 洛如尘意味深长的笑:“是小子吗?没准,还是个姑娘呢……” 剑声大惊,“是个姑娘?”www.sxcnw.org 洛如尘笑道:“剑声,亏你跟了我这么久,难道没看出他是女扮男装的吗?” 他折扇一收,道:“走,咱们跟上去看看!” 于是,主仆两甩下满客栈的人,径直追了出去,远远的跟在了布衣少年的身后。 剑声边跟边好奇的问:“公子,你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洛如尘淡淡的道:“第一,她的声音。她的声音很脆,很细,虽然她极力憋着嗓子说话,但娘娘腔味儿太重; 第二,她的脸。她虽然刻意的在脸上抹了脏东西,但接近耳垂的那部分,却细腻白嫩,完全不像一个男人。 我怀疑她就是唐家的人! 洛如尘淡淡的道:“第一,她的声音。 她的声音很脆,很细,虽然她极力憋着嗓子说话,但娘娘腔味儿太重; 第二,她的脸。她虽然刻意的在脸上抹了脏东西,但接近耳垂的那部分,却细腻白嫩,完全不像一个男人。 第三,她的耳垂。剑声你没主意到吗? 她的耳垂上有耳洞。 咱们大洛的男子是不打耳洞的,除非是蛮夷之人。 但听她的口音,根本就是汉人。 第四,她的脖子。这是最大的漏洞,你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脖子上根本就没有喉结。 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没有喉结?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她根本不是男人! 综上所述,完全可以断定,她是女扮男装的!” 剑声听得目瞪口呆。 醒过神来,他对洛如尘佩服得五体投地:“公子你观察得太仔细了,剑声真是惭愧不已……” 洛如尘用扇子敲了敲他的头,“小东西,以后多学着点,别整天就知道耍贫嘴!” “是,是。”剑声唯唯诺诺,不住的点头。 正说话间,布衣少年已拐入了一个小巷。 两人赶紧跟了上去,剑声道:“公子,咱们跟着她,是要干嘛?” 洛如尘笑:“难道你不想看到那张脸洗净后的模样?” 剑声一听,双眸一亮,“公子的意思……?” 洛如尘眸子一眯:“我怀疑,她就是唐家的人!” 剑声一惊。“她是唐家的人?” 自娱自乐 洛如尘点头,“试想,一个普通的小女子,怎会有唐府千金的画像? 而且,我听说这些年来,唐天重的府邸戒备一向森严,小偷根本不能轻易进入唐府,而这个少女,明显不会武功,又怎能潜入唐府盗画?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本身就是唐府的人,所以才能那么轻而易举的将画偷出来……” 剑声不解:“公子,你怎能肯定那画是偷出来的?” 洛如尘笑了,“你稍稍开动脑子想一下,唐家小姐的画像,怎会随便送人? 更何况,是被人拿去卖的!” 剑声点头,“也是,这姑娘这么轻易的就将唐小姐的画像卖了,肯定是来路不正,否则也不会这么急着脱手……” “对,她就是瞅准了百花节这个大好时机,才想到用唐小姐的画像来发财的。”洛如尘笑了笑,道,“这姑娘,看来是跟唐小姐有过节啊……” 剑声又迷糊了,“公子,你怎知她们有过节?” 洛如尘叹,“你这小家伙,脑袋生来是当尿壶踢的吗?” 剑声红了脸,没办法,习惯了听公子的分析,每次都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 谁让他有个这么优秀出色的主子呢! 洛如尘再次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自己去想。” 剑声泄了气。 不过转念一想,公子说这姑娘是唐府的人,若不是和唐小姐有过节,又怎会把她的画像偷出来卖钱呢? 倘若哪天让唐小姐知道了自己的画像落入了一个痞痞的登徒子手里,而且被卖了两千两银子,岂不是要气得跺脚? 想到这儿,剑声不由一乐。 洛如尘瞥他一眼,“你乐什么?” 剑声老老实实的道:“在想那唐小姐知道自己的画像被卖之后的情景……” 洛如尘嘉许的看着他,“不错啊,知道自娱自乐了……” 打劫? 剑声大窘,“公子你又取笑人家!” 这时,前面的布衣少年拐了个弯,突然不见了踪影。 剑声急道:“公子,她不见了!” 洛如尘当机立断:“跟上去。” 两人加快了速度,也跟着拐了个弯,谁料前面却是个死胡同,只有一堵矮墙,根本就没看到少年的身影。 剑声奇道,“咦,怎么不见了?” 洛如尘蹙了蹙眉,难道是他看错了,那少女会武功? 正疑惑间,自上方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你们是在找我吗?” 两人反射性的抬头,只见矮墙边的一棵槐树上,布衣少年正轻巧的坐在树的枝桠上,两条腿晃荡着,看起来悠闲无比。 剑声有些窘,怎么居然被她发现了? 洛如尘倒是一副轻松的样子,微笑着朝树上的少年,不,应该是少女打了个招呼:“好巧,这么快又见面了!” 少女冷着一张脸:“不用掩盖事实,你们就是在跟踪我。 说吧,你们有何居心? 是不是看我刚得了两千两的银票,所以想打劫?” 剑声听不下去了:“喂,臭丫头,谁稀罕你那点破银子? 你知道我们公子是谁不就这么胡言乱语?” “剑声。”洛如尘不疾不徐的声音打断了他,“你多嘴了!” “是,公子。”剑声低了低头,退到一边。 心里大汗:好丢人,差点就被那丫头气得把公子的真实身份给说出来了。 他们出来的时候,公子再三交代不能泄露他们的身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没想到自己还是沉不住气,差点就犯错了。 听到剑声的话,少女面上拂过一丝惊讶,怎么,他们看出她是女扮男装的了? 他们是怎么看出来的? 自己的伪装还不够好吗? 洛如尘仰着头,有些为难的道:“姑娘,能不能下来说话? 在下这么仰着头跟你说话,实在是有些费劲……” ---------------------------今日10更完毕。晚上若有空,继续更新。大家多多收藏,评论哈! 戳穿身份 没想到一个姑娘家居然还会爬树,这少女,到底是什么人? 唐府的丫鬟? 看气质不像啊,虽然她穿得很普通,可眉宇之间的那股子灵气还是难以掩盖住的。 那么,是小姐? 可是小姐怎么会爬树呢? 他有些头疼了,这唐家,到底有几个小姐啊? 少女冷笑:“你想跟我说什么?” 本来是甩掉他们的跟踪的,没想到这个胡同竟然是个死胡同,没有办法,只好爬树了。 洛如尘没想到她这么不友善,莫非,是怕他们真的打劫了她那两千两银票? 当下笑了笑,道:“姑娘,在下只是有一事不明,还请姑娘赐教。” “什么事,说。”少女干脆利落。 洛如尘眯着眼睛:“姑娘是唐家的什么人?” 少女心里一震,反问道,“你从哪里看出我是唐家的人了?” 洛如尘一脸轻松,“姑娘不说,我也猜得到……” “哦?”少女好奇,“你倒说说看。” 洛如尘神秘一笑,“姑娘,不觉得这样交流有点费力么? 还是下来吧,上面危险,万一摔坏了怎么办?” 少女冷哼,“我的安危不劳你操心。 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没有那么娇贵。 公子还是去忙自己的事吧,不要去管别人的闲事……” 洛如尘耸耸肩,“没办法,本公子闲事管惯了。 姑娘要赶在下走,是怕在下说出姑娘的真实身份吧?” 少女一惊,“你胡说什么?我有什么真实身份?” 洛如尘扇子一下一下的拍打着手面,微微一笑道,“有没有胡说你我心知肚明,难道还要我当着你的面戳穿吗? 唐清歌小姐?” 少女差点从树上栽了下来。 没错,这个少女,正是女扮男装的清歌。 从石头给她的资料上,她得知了洛如尘住宿的客栈,所以才掐着点儿在他们刚到的时候故意在客栈上演了卖画的一出,为的就是要引起他的注意。 使诈脱身 唐清芸的画像很好偷,她趁着丫环金环离开的功夫,悄悄的进了她的房间,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副云山先生给她画的画像。 洛如尘看到的那些易容破绽也是她故意露出来的,不这么做,怎么能让他对她产生好奇心呢? 果然,他跟来了。 一切都在按照着她的想法进行着,她眯着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洛如尘主仆,脸上平静无波,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没想到这个洛如尘美得像个妖孽,而且,还聪明得让人心惊。 他竟然猜出了她的真实身份! “怎么?”洛如尘看着她笑,“被本公子猜中了,不敢说话了?” 清歌慢慢的从树上爬下来,站到洛如尘的面前,看着他,慢慢的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洛如尘淡淡的道:“因为没有人能轻易的拿到这幅画像,而且,也没有人敢如此公然的叫卖灵州知府的女儿的画像!” 清歌认真的看着他,突然笑了,她说:“你看看你后面,站着的是谁?” 洛如尘一怔,和剑声下意识的同时转头。 就在这一瞬间,清歌手里忽然撒出一把药粉,药粉接触到空气,顿时化成一团很浓很大的烟雾。 洛如尘和剑声都被包裹在烟雾里,呛得不停的咳嗽,不停的挥开眼前的烟雾。 待到烟雾散尽,地上已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清歌的影子? 剑声气急败坏:“公子,她竟敢对我们使诈!” 洛如尘愣了愣,然后,一抹笑意慢慢的从他的唇边荡漾了开来。 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还会有这一手,他真是太低估她了! 她既然会使用这种连他都认不出来的药粉,那么,可以肯定,那次宋子文事件就一定是她玩的把戏了,目的,完全是为了吓退宋子文。 游戏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洛如尘心情异常的愉快。 明日百花节上见! 他这个人,一向喜欢跟聪明的人打交道,这丫头不但聪明,而且狡诈,实在是对极了他的胃口,他越来越期待他们的下一次交锋了。 “公子,要不要我去唐府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剑声在一旁跃跃欲试。 洛如尘抿唇一笑,“她可不是什么小丫头,她是唐知府另外一个女儿,唐清歌!” 从她的反应,他可以断定,她就是那位据说喝了酒就会满脸红斑,丑得像鬼一样的唐清歌小姐了。 剑声疑惑:“她真是唐清歌?” 刚才,公子不是诈她的? 唐家真有一位名叫唐清歌的小姐? 洛如尘点头,“没错。所以,你不能冒失行事,本公子心里自有分寸!” 他的眸中流露出一种光芒,那是猎人遇到心里极为满意的猎物,想要捕获一样的光芒。 剑声想不通,堂堂的唐家小姐,怎么会跑到他们云来客栈来卖画呢? 而且,还化妆成如此模样? 回到客栈,人群都已散去,掌柜的迎了上来,将一封信笺交到洛如尘的手里,道,“客官,这是刚才那位卖画的小哥托我转交给你的!” 洛如尘眼眸一亮,忙打开信笺。 素色淡雅的信笺上,寥寥数语跃然纸上:明日百花节上见。 清秀的字迹,雅致的字体,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 没想到,她竟然还写得一手好字! 洛如尘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好啊,那就百花节上见吧。 他倒要看看,这一次,她又会给他什么样的惊喜? 他开始期待起来了。 ---------------------------情节分割线------------------------------------------- 百花节,这个在灵州人民心目中堪比春节的重大节日终于在万众期待中拉开了她华丽绚烂的大幕,盛装登场。 人们如潮水般的涌向娘娘山,到处都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一派喧嚣的场景,热闹非凡。 -------------------------------此文明后天上架,希望大家继续关注,谢谢! 秀色可餐 一大早,娘娘山的山脚下便设好了香案,摆好了祭祀用品,灵州知府唐天重率着下属各郡县的父母官们也已赶到,在祭司的主持下,开始焚香祭祀,祷告天神。 祭司念了冗长的祭文,无非是感谢百花娘娘为他们带来五颜六色的花朵之类,之后,唐天重和各小官们捧着三炷香,叩头,插香,起身。 然后,祭司一声“礼成”,霎时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唢呐声震耳欲聋。 山脚下的那块空地上,彩球飞舞,礼花漫天,舞狮开始了。 只见两队舞狮不时摆出高难度的动作,引来人山人海般的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阵呐喊声。 洛如尘和剑声混在人群当中,饶有兴致的观赏着精彩的舞狮,不时送上两声‘好’,跟着观众一起鼓起了掌来。 这时,祭司一声高唱:“有请百花姑娘们。” 人群一阵喧闹,人人翘首以盼。 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热情的气氛高涨到了极点。 只听一声巨大的礼花爆炸声过后,礼花迸裂,碎屑漫天飞舞。 人们被礼花炸裂的烟尘弄得睁不开眼睛来。 待能看清面前事物之时,就见场中已多了十位貌美如花,提着描着各种花朵图案宫灯的宫装少女。 每个少女都是广袖飘飘,长裙曳地,身上穿着的衣服颜色都不尽相同,除了赤橙黄绿青蓝紫之外,外加了白色,粉红色,黑色等一共十种颜色,象征着百花娘娘给人们带来的姹紫嫣红各种颜色的花儿。 每一个少女都是那么的美丽,袅娜,娉婷,穿梭在众人的视线中,犹如五彩斑斓的蝴蝶,又如灿烂盛放的鲜花,每一朵都让人忍不住赞叹有加,顿起爱慕之心。 “这就是百花姑娘们了。”洛如尘身旁有人一副要流口水的样子,垂涎欲滴,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场中,“果然是精心选出来的美女,每一个都秀色可餐哪!” 从天而降的百花仙子 洛如尘抿唇一笑,这人倒也实在,毫不掩饰自己的感受,倒是剑声嫌恶的离那人远了些,生怕再听到此等污浊之声。 本来嘛,美女是用来欣赏的,这么看着多赏心悦目啊,怎能动不动就“餐”呢! 还来不及看清场中十位百花姑娘的容貌,就听这时祭司一声高喊:“有请百花仙子!” 人群一阵兴奋,人流如潮水般的涌向场中,官府派出保护现场的官兵们只好死死的抵着防护栏,以防他们冲进场中,打扰了秩序,惊吓了场中的美人们。 只听锣鼓喧天彩绸飞舞处,倏地飞升起一抹火红色的影子,面纱隐隐,青丝飞舞,广袖飘飘。 于漫天的礼花细雨中缓缓降落于舞狮之上,姿势曼妙无比,待她站稳,面纱随即滑落,露出一张美艳绝伦的脸来,回眸一笑,颠倒众生。 “啊,百花仙子……”人群中有人兴奋的叫了起来。 “烈焰美人唐清芸小姐……” “咱们灵州的第一美人……” 人群汹涌,疯狂的向前挤着,好多人口里叫着唐清芸的名字,如痴如醉,目光舍不得移开半步,神情几欲癫狂。 洛如尘和剑声只好从人群里闪身出来,退到一边稍微清净一点的地方,这才发现竟然被挤出了一身的汗来。 剑声兴致勃勃:“公子,你看这百花仙子果然就是那画像中的女子……” 洛如尘摇头,“美则美矣,没有灵魂。” 剑声愣愣的,“什么意思?” 洛如尘想了想,道:“缺少点东西。” “什么东西?”剑声不耻下问。 “灵气。”洛如尘道,“她身上缺乏一股灵气。 这样的女子,适合当花瓶,放在家里摆着撑门面。” 剑声有些不解:“这样,不好吗?” “好啊,怎么不好!”洛如尘笑,“能娶到这样的大美人,当然是一种福气,不过,美色这东西,终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衰老,而灵气与聪慧,却能让人的生活中充满乐趣。就像……” 出场方式策划得相当成功! 剑声接口:“唐清歌那样的?” 洛如尘折扇敲了一下他的头,夸道:“聪明。” 剑声嘟哝:“就知道公子看上了她。” 洛如尘哈哈一笑。 这时,四个腰上系一条红色彩绸的轿夫抬着一顶美轮美奂、 绣满百花图案的轿子缓缓落至场中,百花仙子唐清芸被舞狮的人慢慢的抬下来,然后,簇拥着她步入了轿中。 “百花仙子……” “百花仙子……” “百花仙子……” 人群开始喊起了口号,唐清芸掀开轿帘,探出那张美艳如花的脸庞,对着汹涌的人潮嫣然一笑,然后再放下了轿帘。 美人一笑,果然是倾国倾城。 所有的人都陶醉了,人群顿时像炸了窝似的喧闹起来,疯了似的向前挤。 所幸唐天重早就料到了今日的场面,所以派了不少的官兵在维持秩序,否则现场不乱了套才怪。 “起轿——”祭司一声高唱,轿夫抬起轿子,往娘娘山上开始迈进。 这是仪式的最后一道程序,百花仙子率领各位百花姑娘们要去山顶的娘娘庙祭拜百花娘娘。 十位身着彩衣的花童在前面开路,然后是百花仙子的花轿,随后是十位美丽娇艳的百花姑娘。 洛如尘和剑声随着人群站在被官兵隔开的山道两边,目睹着唐清芸的轿子从身边经过。 每届的百花节气氛都是非常的热闹,但都没有这一届的隆重,凭良心说,以往的百花仙子也都没有这一届的漂亮,可见唐天重为了这届的百花节,真是煞费了苦心,不惜借此机会隆重的将自己的女儿推到了世人的面前,这样一来,不出名都难了。 唐天重不愧是一位非常富有谋略的策划师,不可否认,这一次的百花节,他策划得相当成功,让人不服都不行。 尤其是唐清芸出场的方式,不但新鲜,而且极富特点。 动情的下场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当美人从天而降,面纱突然滑落,所有人都在那一瞬看到了做梦都想看到的面孔,怎不让人记忆深刻? 他可以预见,不出明日,百花仙子唐清芸的艳名便要名动天下了。 “公子你看……”身旁剑声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打断了,“那个不是卖画像的那人吗?” 洛如尘遁声望去,果然见到了昨日花了两千两银子买到唐清芸画像的男子,此刻他正疯狂的举着那副画像,声嘶力竭的嚷着:“唐小姐,唐小姐! 我叫郑大同,我在这儿,我珍藏了你的画像! 唐小姐,你掀开轿帘看我一眼……” 洛如尘不禁摇头,“这个蠢货。偷鸡不成反要蚀把米了……” 果然,那人的尖叫声惊动了唐天重,只见他皱了皱眉,手一挥,两个官兵很快就走了过去,把他带到了唐天重的面前。 剑声道:“公子,他们不会没收他的画像吧?” “何止是没收这么简单?”洛如尘道,“唐小姐的画像无故流出,这个人,恐怕要吃官司了!” 这回剑声聪明了,“公子的意思,唐大人会把他认定是偷画的人?” 洛如尘点头。 是啊,就算唐天重相信了这画像是那人买来的,但是,在找不到真正偷画之人的情况下,他肯定会把他定为偷画之人的。 果然,那人手里的画像被官兵夺走交给了唐天重,他大声叫喊“我是冤枉的”无果,被官兵硬生生的给拖走了。 洛如尘摇了摇头,“这就是被美色所惑的下场!” 他一向信奉女人是祸水这个真理,所以从来不会真正爱上一个女人,她们对他来说,仅仅只能怡情,而不能动情。 因为动情的下场,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曾经,不就是因为对自己养的小羊羔动了情,最后,落得个被她亲手杀死的下场吗? 她竟然是百花姑娘? 十位美丽的百花姑娘提着宫灯分成两排,依次从众人众人面前走过。 洛如尘眼眸含笑的看着她们,手里折扇轻轻摇着,心里却在想:那布衣少女不是留了字条说今日会出现么? 怎么没看到她的人? 从一大早来到娘娘山,他就一直在暗中留意,可是丝毫也没有她的踪迹。 难道,她是诳他的? 故意逗着他玩? 若是这样,他就不得不派人去打探她的下落了。 “公子。”剑声拉了拉他的衣袖,悄悄的道,“那穿白衣服的百花姑娘好漂亮!” 洛如尘回过神。 正好,最后一位穿白色宫装的百花姑娘从他跟前走过,出乎意料的,她突然侧过脸,朝洛如尘眨了眨眼睛,然后抿唇一笑,轻盈的闪过身,随着前面的百花姑娘往通往山上的那条山道走去。 袅娜的背影,看起来无限的风情。 那双眼睛! 洛如尘突然回过神来,是她! 没错,就是她! 就是昨日那俏皮的布衣少女。 她虽然换了装,虽然打扮一新,看不出昨日的半点影子,但那双眼睛,她刚才对着他笑的时候他看到了她的眼睛,正是那双他永远也忘不了的眼睛,让人心生怜爱的眼睛! 笑意慢慢的从他的唇边扩散开来。 没想到她竟然是百花姑娘,而且,会这样的方式和他见面,这真是别出心裁啊! 有意思! “剑声,我找到她了!”他一收折扇,“走,咱们也上山去凑凑热闹。” “公子,你找到谁了?”剑声不解。 洛如尘神秘一笑,迈开步子。 剑声在后面想了半天,突然恍然大悟:“公子,你是说,昨天的那位姑娘? 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 他赶紧跟了上去。 花轿一路欢欣鼓舞,来至山顶的娘娘山。 然后,百花仙子唐清芸自花轿中被请出,率领十位百花姑娘,献上贡品,各色的鲜花,跪在娘娘庙前,焚香祷告,祈求来年百花更为绚烂盛放。 邀请他参加唐清芸的生日宴会 祷告完毕,百花仙子再由轿夫抬着下山,一路撒下各种的鲜花种子,待来年开出更为美丽的花朵,仪式这才算完成。 人群也跟着渐次下山。 这时,唐府的管家石三走到洛如尘的面前,双手奉上一封书信,恭敬的道:“洛公子,这是我家大人给您的邀请函……” 洛如尘剑眉一挑,“你家大人是?” “灵州知府唐天重唐大人!”石三回道,“今日的百花仙子乃是我家小姐唐清芸,明天是她十六岁的生日,我家大人闻听洛公子也至灵州,故而差小人送来书信,邀请洛公子您明日参加小姐的生日宴会……” “唐清芸小姐的生日宴会?” 洛如尘接过邀请函,嘴角浮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唐府还有一位名叫清歌的小姐。 他不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去打探清楚,昨日那布衣少女,刚才的白衣百花姑娘到底是不是唐清歌了吗? 他心情愉快的对石三道,“回禀你家大人,本公子一定准时赴约!” 石三躬身,“那小人就告退了。” 洛如尘微笑,石三退下。 剑声看到公子笑得欢快,忍不住道:“公子,明日你真要去赴约?” 洛如尘反问,“为什么不去?” 剑声道:“你明知唐大人的用意,还上门去?” 洛如尘但笑不语。 剑声恍然:“莫不是你当真看上了那唐清芸小姐?” 洛如尘只是微笑,没有回答他。 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唐天重此举的用心? 这几年,这个唐天重为了拉拢父亲,不惜下了血本。 而父亲对他也甚为看重,两人私下颇有来往。 父亲甚至有要提拔他的意思。 这几年,唐天重为父亲办了不少的棘手的事情,也曾不止一次的在父亲面前提到过他的女儿唐清芸,其用意非常明显。 不需要人的同情和怜悯 父亲也是明白的,所以才在这次临出门前,特地交代他要上门去拜访一下唐天重,因为将来这个人对他们大有用处。 父亲甚至还暗示他,如果看上了这个唐清芸,他完全可以自己做主,把她收进房。 他悠悠的看着百花姑娘队伍里最后那抹白色的袅娜身影,微微眯起了邪魅的桃花眼。 父亲说,他可以娶唐家的小姐,但并没有说一定要娶唐清芸,不是吗? 轰轰烈烈的百花节终于告一段落了。 褪去了白天的喧嚣和热闹,夜,越发显得清凉似水。 月光如水银一样披洒下来,照得大地一片银白。 唐府。 似是余热未断,唐清芸的牡丹苑依旧笑语喧哗,人影绰绰。 唐府上下都在为今日唐清芸的出彩表现而庆贺,更是在为明日的生日宴会将有贵客驾临而做准备着。 和牡丹苑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清歌的凌波馆。 此时,整个凌波馆都冷冷清清的,仅有的两个婢女金兰和金菊都被叫去布置府里了,连杜玉娘都被叫去帮忙了,只有清歌一人坐在水榭里,于波光潋滟中独自浅酌。 她的面前依旧摆着两个酒杯。 有风吹来,撩起了水榭周围的白纱,若隐若现,宛如仙境,一袭青衫的石头出现在了水榭口。 清歌已有些微醺了,看到他,苦笑了一声,道,“石头,你不去牡丹苑庆功,怎么来这儿了?” 石头深深的看她一眼,“我来陪陪二小姐!” “你不用陪我。”清歌淡淡的道,“我还没有到需要人同情和怜悯的地步……” “我不是同情和怜悯……”石头脱口而出,“我是……” 他倏地顿住,停顿了一下,才道:“我只是担心你……” 清歌定定的看他,目光幽深而又绵长。 其实她是知道的,石头喜欢她,从小就喜欢。 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他的深情! 这种喜欢,超出了那种哥哥对妹妹的喜欢,而是纯粹的男女之间的喜欢。 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帮她。 三年前如是,三年后亦如是。 她挨打,他护着她,代她受过。 她要洛如尘的资料,他冒着被老爷责罚的风险将资料偷了来给她; 她要偷唐清芸的画像,他就帮她把金环引开; 她要混进百花姑娘的队伍里,他就想尽一切办法去说服其中一位百花姑娘,甚至不惜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才使人家点头答应让她顶替她。 她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她对他的好,她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可是,一直以来,她却只是把他当成亲兄长一样的看待,她想跟他说清楚,她不想他日后难过。 于是,她幽幽的道,“石头哥,我知道,你对我好! 从小到大,都是你在护着我。 今天也是一样,若不是你的安排,我混不进百花姑娘的队伍里。 你帮我,却从来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只想我好。 只要我想去做的,你就一定会帮我! 石头哥,清歌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好! 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我无以为报,我除了说声谢谢,我不知道还能怎样回报你! 石头哥,我……” “别说了!”石头忽地背过身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他觉得好难过。 深吸了一口气,他哑声道:“二小姐,石头谨记着自己的身份,不敢越矩半步。 我说过,这一辈子,只要你想做的,我一定倾尽全力的帮你,哪怕是让我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我不求你回报给我什么,只要你能活得开心幸福,我就知足了。 其他的,别无所求!” “石头哥……” 石头转身,对她一笑,然后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去。 清歌静静的坐在那儿,半响,才喃喃的道:“石头哥,你是个好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不见得吧?” 她的N重身份 一个戏谑的声音突兀的响起,然后,清歌只觉眼前一花,面前已坐了一个风度翩翩,美得像妖孽一般的男人。 宝蓝色的长袍,手里一把素雅的折扇,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好闻的类似于现代男士古龙水的味道。 “是你?”清歌一惊。 他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洛如尘。 洛如尘言笑晏晏,“唐小姐感到意外吗?” 清歌故作镇定,“你知道我是谁?” 他可真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居然夜探唐府? 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洛如尘潇洒的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唐府的二小姐唐清歌,我猜得对吗?” 清歌不语。 装神弄鬼了那么久,也该是让他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 洛如尘眸中闪过一抹戏谑之色:“静心庵里的小绣娘,卖画像的布衣少女,今日的百花姑娘! 唐小姐的身份可真是多啊!” 若不是下山后他让剑声去调查,他还不知道她竟然还有那样一段过去。 清歌一惊,“你调查我?” “许你调查本公子,就不许本公子调查你吗?”洛如尘笑得像只狐狸,清歌心里更惊疑了,他怎么知道她调查了他? 看到她一脸惊诧的模样,洛如尘心里畅快极了。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道:“能告诉我,你做这一切的目的吗?” 清歌握住酒杯的指关节开始泛白了。 这个洛如尘,他远比她所想的要聪明,那么,她该如何应对呢? 洛如尘笑着拎起她面前的白玉酒壶,自顾自的倒酒,“看样子,唐二小姐不欢迎在下啊? 那在下就只好自己倒酒自己喝了。” 清歌叹了口气,“公子,酒是断肠毒药,还是少喝为妙啊!”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呢? 好像,曾经有人经常在他的耳边说起过。 洛如尘神思恍惚了一下。 恨到亲手杀了他的地步! 依稀记得曾经有个女孩子,曾经经常这样的劝他:酒是断肠毒药,还是少喝为妙! 可他不仅自己酗酒,还逼着去学喝酒,学社交。 她反抗,他就打她。 最后,她屈服在他的拳头之下,含着泪,一杯又一杯的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有一年,他喝多了,骑摩托车的时候撞伤了一个老人,事后他带着她仓皇逃离,去了另一个城市,她当时看着他,狠狠的说,将来她嫁人,一定不会嫁给一个酒鬼,她要嫁的,定是一个身家清白的男人…… 他陷入了沉思。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怎么想起来,还好像是昨天呢? 那个要嫁身家清白不喝酒男人的女孩,她现在,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是不是已经找到了她心目中的男人,还是,继续在寻找? 恐怕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他都不可能再找到她了。 他曾说过,上天入地,她都逃不开他的手掌心,可如今,她终究还是逃了,用了那么极端的方式! 她竟然,是那么的恨他,恨到亲手杀了他的地步! 他苦笑了起来。 没错,他就是穿越过来的莫七。 那日被青岚用台灯砸死后,再次醒来,发现自己穿越到了一个七岁的小孩子身上。 丞相的这个七岁的儿子,因是家里的独苗,又长得极为出众,所以格外受到宠爱,可是,这个孩子却天生愚钝,反应迟缓,智力停留在三岁时期。 丞相为此伤透了脑筋,不管请了多少大夫名医,甚至连宫里的御医都请过了,却都束手无策。 直到七岁那年,一场大病,醒来后,宛若重生。 不但口齿清晰,思维敏捷,而且,七步成诗,出口成章。 小小年纪,却透出那么一股子与他年龄及不相符的沉稳和智慧。 这可乐坏了丞相和夫人,敢情这一病,反而把人给病好了! 来不及说我爱你! 可是他们又哪里知道,他们的儿子其实早就已经死了,重生的这个,其实是另外一个灵魂呢? 莫七没想到自己既没上天堂,也没下地狱,而是穿越了,而且,老天爷还待他不薄,让他穿成了丞相之子,备受宠爱。 他本身就是个极聪明的人,来到古代,更是如鱼得水,又是个架空的王朝,只要找个合适的机会,稍稍把那些唐诗宋词念上两首,便足以震惊全场了。 才子之名便迅速传遍了开来。 很快,便被皇帝挑中,选进了东宫,陪伴在太子左右。 在现代的时候他就是个人精,对于人情世故交际应酬早就驾轻就熟,再加上办事利落,头脑极为灵活,私下里在太子的安排下,还学了一身的好武功,所以很快便在宫里混得如鱼得水,深得皇上和太子信赖和倚重。 尽管如此,他却常常回忆起在现代的那段时光,那段有那个名叫青岚的女子陪伴的充满了血泪和艰辛的时光。 他从来都是把她当成自己的私有品,他以为她只是自己手里赚钱的工具,他以为自己不可能会爱上她,可当他发觉这份爱已经深入骨髓时,已经晚了。 她亲手杀了他! 他甚至来不及说出那三个字:我爱你! 恐怕今生再也没有机会了吧? 他怅然若失,苦笑了一声。 定了定神,他端起了杯子,“来,为唐二小姐的苦心安排干杯!” 清歌静静的看着他将那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道,“你既然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那么,也该知道我的用心……” 洛如尘微微眯起了漂亮的桃花眼,“让我猜一下,唐二小姐这么煞费苦心的接近本公子,为的,就是引起本公子的注意?” 清歌坦然,“没错。” 她这么坦白,倒让洛如尘有些意外了。 “为什么?”他忍不住摸了摸高挺的鼻子,“你可别告诉我,你是对本公子心存爱慕,所以才这么做的吧?” 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卖画像,女扮男装,留字条,百花姑娘,这一切,怎不令人生疑? 清歌冷笑,“既然你已经调查清楚了我,自然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何必多此一问?” 洛如尘见如此干脆利落,自己也不再废话,他一语指出她的目的:“你要对付的人是唐清芸?” 从小受尽她的欺辱,鞭笞,又三年住在静心庵里,过着清苦的生活,本以为回了唐家,待遇会好一些,岂知唐大人眼里却只有唐清芸这一个女儿,并且事事偏颇于她,就因为她是庶出的身份。 对于从小受尽冷漠和白眼的她来说,要报复,也是无可厚非的,这个,他可以理解。 清歌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说对付也行,说报复也罢,她既然不让我过好日子,我又岂会容她一路顺风顺水?” 唐清芸敢明目张胆的向她下挑战书,她必须先抢占先机,不能事事落于她的后面啊。 洛如尘眼睛微微一眯,“所以……?” 清歌忽然转换了话题,“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洛如尘来了兴趣。 他喜欢和聪明的女子打交道,尤其,是这种被压迫惯了想要反击的聪明女子。 这样的女子,一旦抓住了机会,就会如山洪般爆发,作出让人大吃一惊的意想不到的举动来。 清歌淡淡的道:“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明日是唐清芸的十六岁生日。 我爹打的算盘,你心里也清楚。 如不出意外,明日他肯定会将唐清芸介绍给你。” “那又怎样?”洛如尘指尖在大理石的桌子上一下一下的叩击着。 这是他的习惯,每每遇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时指尖就会下意识的动作起来。 清歌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希望,你能拒绝!” 洛如尘扬起了眉,“让唐大人和唐大小姐当众难堪?” “没错。”清歌嫣然一笑,“我就是要他们的如意算盘落空!” 想想,灵州第一美人被人当众拒绝,这种羞辱肯定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赤裸裸的要挟 洛如尘笑了笑,“这倒也不是难事。不过,你能为我做什么呢?” 清歌神秘的一笑,自袖中拿出一件饰品,在洛如尘面前晃了晃。 那是剑声的随身饰品,从来不离身的。 可是此刻,却出现在了清歌的手上! 洛如尘脸色一变,“这东西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这就是我和洛公子你交换的条件。” 清歌看着他,意味深长的一笑,道:“如果你不想你的小随从出什么意外,你只能答应我的条件!” “你……”洛如尘眸光变得阴郁,“你对剑声做了什么?” 清歌淡淡的道,“不用激动,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我只不过是让人绑架了他而已。 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他自然无事。” 她料准了他回来找她,所以趁他出来的功夫,让石头派人绑架了剑声。 没想到那个小随从竟然还会武功! 不过,武功再高,也双拳难挡四手,幸好石头带去的人多了些,这才将他制服。 洛如尘眯起了眼睛,“你威胁我?” 这种感觉可不太好,他洛公子何曾被人这样要挟过?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女人。 清歌高傲的抬起下巴,“要挟你又怎样?除非你不想要你那小随从的命了……” 洛如尘的唇边慢慢的浮起了一抹诡异的笑,他啧啧的看着清歌,“唐二小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太过高估自己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什么?”清歌一怔,还来不及反应,就觉眼前蓝影一晃,然后,就见洛如尘手里的扇子抵住了她的喉咙。 “你最好不要动!”他说,“因为我手里的这把扇子可是经过特殊加工的,它的扇骨可都是铁的。 所以,它既是扇子,也是杀人的工具。 只要我用手这么轻轻一送,你这漂亮的脖子就能见血了……” 酒里有毒 清歌一惊,手心里冒出了汩汩的汗来,怎么石头调查到的资料里,没有洛如尘会武功这一条? 而且,他的轻功居然这么厉害,只一眨眼的功夫,局面就完全逆转了。 看着她惊诧的目光,洛如尘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他慢慢的逼近她,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直至近得几乎可以看到对方脸上的毛细孔。 “你想干什么?”清歌出乎意料的冷静。 他赞叹的看着临危不乱的她,轻佻的抚摸了一下她光洁如玉的脸庞,得意的道:“你说我想干什么?现在,你手里有剑声,我手里有你,你说是谁的筹码大一些呢?” 清歌静静的看他,忽地展颜一笑,“当然是我的筹码大!” “哦?”他饶有兴趣的道,“这话我可就不解了! 难不成,唐二小姐你不顾惜自己的生命?” “我当然顾惜自己的生命。”清歌道,“生命只有一次,我不会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 她仰着头,似笑非笑的道,“但是,你若不放开我,你的生命就有危险了……” 洛如尘挑眉:“此话怎讲?” 清歌诡异一笑,“你没觉得你刚才喝下去的那杯酒里有问题吗?” 他勃然变色,“你……” 她居然能料到他定会喝那杯酒,所以事先就在酒里下了毒? 难怪桌子上有两个杯子,他本来以为那个杯子是石头的,没想到,却居然是留给他的。 他真是太轻敌了,完全没料到这小丫头还有这么一手! 情况又来了个180°的大逆转,局面的掌控权又重新落入到了清歌的手里。 清歌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已经提醒过你,那酒是断肠毒药,但你还是喝了,这可怨不得我……” 洛如尘哭笑不得,他只当她是随口那么一说,也就没有在意,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摇着头叹息,“看来,是我大意了!” 答应我的条件,我自会给你解药! 清歌微微一笑:“你能调查到我在静心庵里住过三年,但你却不知道,那三年,我学会了很多东西。 桃花山什么都没有,但是却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药草。 这些药草可以救人,也可以害人。 不同的药草,磨成粉后溶入酒中,就会产生不同的反应!” 她微笑着道,“不妨告诉你,公子喝下的这杯酒里面,掺的是断肠草。 没有我的独门解药,三日之后,公子定会断肠身亡。” 忘尘师太说她的命运多舛,将来会遇到很多麻烦,所以教给了她很多东西,包括怎么用那些一般人根本认不出来的药草。 而她,也在那儿学会了很多古代该学的东西,包括琴棋书画。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洛如尘叹道,“又有谁能想到,唐家的二小姐,竟然还是个用毒的高手呢? 唐天重没把你发掘和利用起来,真是他的一大损失……” 清歌淡淡的笑,“公子你太高估我了。 我不懂什么用毒,我只懂得怎么用这些药草而已! 更何况,洛公子号称笑面狐狸,清歌若不多准备一手,又怎能让公子答应这笔交易呢?” 石头的情报很准确,在宫里,所有人都称洛如尘为笑面狐狸。 因为他太腹黑,太狡猾。 只是因为他从来不在人前展示自己的武功,所以人人都以为他不会武功。 洛如尘这下终于心服口服了,连除了宫里的人,外面的人并不知道的绰号都能知道,这女人,着实不简单! 他无奈的笑了笑,道:“看来,本公子只能答应了!” “你别无选择!”清歌嘴角含笑,但眸中却无半点笑意。 “那好吧。”洛如尘耸耸肩,“我会照你说的去做。你什么时候给我解药?” 清歌看了看他抵在她脖子上的扇子。 洛如尘会意,马上把扇子撤了下来。 清歌淡淡的道:“过了明日,我自会给你解药,也会把你的随从给放了!” 和狐狸对峙是件很累的事情 洛如尘眯起了眼睛,“你就不怕我日后报复?到唐大人面前揭穿你的所作所为?” 清歌眨了眨眼,一脸的无辜,“你刚才不也说了吗? 我爹若是知道了我这些本事,定是不会再弃我如敝帚的! 他一定会好好待我的,那我,又有何惧之有?至于报复,” 她抬起清澈如水的眸子看着他,微笑道:“你做了好事,我领你一份情,你又没损失什么,又为什么要报复呢?” 洛如尘怔了一怔,再也忍不住愉快的纵声大笑起来。 不错,他就喜欢跟这样聪慧的女子打交道! 他折扇一收,道,“好,明日我一定如你所愿!” 说完一转身,纵身投入了月色之中,转瞬便消失了身影。 良久,清歌才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和狐狸对峙,果然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 她若有所思的注视着洛如尘离去的方向,出神的想:明日,该有一场好戏上演了吧? 这一夜,清歌睡得异常的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失眠,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被人叫醒时,她还有些神思混沌,看到杜玉娘笑得像一朵花似的,她不禁埋怨道:“娘,这么早你叫我起来干什么?” “还睡懒觉啊?”杜玉娘念叨着:“今儿是大小姐的生日,这可是府里的大日子,老爷都准备了好久了。 你看府里的人都起来去向大小姐道贺了,你还赖在床上不动啊?” 清歌懒懒的,“又不是七老八十的大寿,至于这样吗?真是矫情!” 杜玉娘叹口气,“没办法啊,谁让人家是你爹心尖上的宝贝呢! 听说今天还有不少贵客上门,其中有一个,听说是京里的,来头很大,听老爷的意思,是想把清芸介绍给他……” 清歌没作声。 杜玉娘看她一眼,忍不住道:“岚儿,你也打扮漂亮一点,不能输了风头。 老爷今天肯让你出席,让大家都知道唐家还有个二小姐。 说明他已经把你放在心上了,岚儿,你可得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呀……” 等着看好戏 清歌笑了,“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杜玉娘叹道,“岚儿,你怎么会不明白娘在说什么? 你也不小了,也该找婆家了。 大小姐的亲事还没着落,所以老爷现在还顾不上管你,可是娘不能不管啊。 这次来的贵客当中,听说有不少有钱人家的公子,岚儿,你瞪大眼睛挑一挑,要是有中意的,你就跟娘说,娘帮你去跟你爹说……” 清歌抿唇一笑,“娘,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杜玉娘道,“你心里能有什么数啊? 你这一天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又有谁认识你啊? 生得再漂亮又如何?还是没人知道……” “放心吧娘,”清歌揽了揽她的肩,“别担心我了,你自己好好的就行了。 今天你什么都不要说,也什么都不要做,我们两个啊,就等着看戏好了!” “看戏?”杜玉娘疑惑,“怎么你爹还请了戏班子吗?” 清歌眨眨眼睛,“是啊,娘你不知道吗?” 杜玉娘有点愣,是啊,她怎么不知道老爷还请了戏班子? 是哪家的?唱得好不好? 清歌意味深长的道,“这唱戏的人啊,可是名角,轻易不开嗓的呢。 机会难得,咱们啊,就等着好好欣赏吧!” “真的啊?”杜玉娘欣喜不已。 清歌悠悠的笑,可不是? 百花节的余热未了,唐清芸的生日又将热潮推到了最高潮。 一大早,上门道贺的络绎不绝,管家石三带着石头在大门口收礼收得手都软了。 唐府张灯结彩,笑语喧哗,好不热闹。 唐清芸自从在昨日在百花节上惊艳亮相,一下子传遍了京城,所以,京城还来了好些个阔少公子。 听闻唐清芸尚待字闺中,人人便都抱着想抱得美人归的念头,一个劲的恭维着,听得唐天重开心不已,笑得一张脸像朵菊花似的。 洛公子终于上场了 还有那些地方父母官,更是想趁这个机会好好巴结一下知府大人,于是全都带着丰厚的礼物上门了。 大厅里坐满了人,罗梅娇指挥着杜玉娘和一干丫环仆妇,忙得不亦乐乎。 清歌站在回廊上,远远看着熙熙攘攘的前厅,唇边浮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随着石三在大门口的一声高喊:“洛公子到——” 门口走进来一位玉树临风俊美绝伦的青年公子,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 正是洛如尘。 唐天重一见大喜,忙率领唐府一干人等迎了上去,“洛公子驾到,有失远迎,实在是失敬失敬!” 今儿来的客人当中,可就数他最尊贵了,得好生招待着,不能有一丁点儿的闪失啊。 洛如尘折扇一甩,风度翩翩的笑道:“唐大人客气了。令千金今日生辰,洛某不才,特地前来叨扰,祝小姐芳华常驻,青春永在!” 说着将手里的礼盒递了过去,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唐大人代小姐笑纳!” 唐天重受宠若惊,“公子多礼了。 公子能来,已是令舍下蓬荜生辉了,还带了礼来,就更令唐某诚惶诚恐了!” 象征性的推脱了一下,唐天重让石三收下礼盒,“洛公子,这边请,客间说话。” 客间,就是待客的贵宾间。 以洛如尘这样的身份,自然是不能和大厅里那帮人一样待遇的,唐天重特地为他准备了一个雅间,供他休息。 洛如尘点点头,在唐天重的引领下,走去雅间。 前厅里议论纷纷:“这个洛公子是谁啊?” 有人低声道,“洛公子你还不知道?京城洛公子,丞相大人家的公子啊……” “哦,原来是他啊……” “难怪唐大人今天这么高兴,原来是请了贵客啊……” “是啊是啊,洛公子可是太子的谋士呢,唐大人可真是攀上了高枝了……” 这丫头,又在搞什么鬼? 那些阔少公子们一听洛如尘也来了,全都心里凉了半截。 得,今儿他们可是没戏了,洛公子出马,人家的爹又是丞相,他们哪里争得过他呢? 于是全都沉默了。 终于,该寒暄的寒暄了,该认识的认识了,该介绍的介绍了,正主儿出场了。 今日的寿星在众人的千呼万唤中终于露面了。 环佩叮当声中,粉面含春,特意打扮过的唐清芸一袭火红的盛装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像一团红云一样,一下子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到了她的身上。 唐天重呵呵一笑,手拂颔下长髯道:“这是小女清芸,大家昨日已经在百花节上见过了。 今日是她十六岁的生辰,老夫特地为她举办了这个宴会,在此还是要感谢各位给老夫这个薄面,远道而来,为小女庆贺生辰,老夫非常感激,特备了宴席薄酒招待大家。 一会儿,大家一定要多喝几杯啊!” “一定一定……”众人寒暄着。 唐天重高兴的拉过唐清芸,道:“芸儿,快谢谢大家赏脸!” 唐清芸不愧是演戏的材料,平日的骄奢蛮横此刻已全然不见,只见她眉梢含情,嘴角含笑,举止矜持有度,冲着众人盈盈一福身,娇声软语道:“清芸在此谢过诸位!” “唐小姐客气了……”众人又是一番恭贺致辞。 宴席开始,众人纷纷落座。 来的人可真是多啊,一个小小的少女十六岁的生日,居然来了十几桌的客人。 上座是洛如尘以及京城来的各位阔少公子,由唐天重罗梅娇和唐清芸作陪,其他的都是唐天重的各下属地方父母官以及唐家的亲戚。 杜玉娘因身份是妾,不能上席,故而只能在后厨帮忙。 清歌托病,也没有出席。 洛如尘目光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清歌,唇边不由绽开了一抹笑意,这丫头,又在搞什么鬼? 公子家中可曾定亲? 不是说今天要演一场好戏吗? 她躲到哪里去了? 她倒是懂得避风头,挑大梁的重任让他一个人干了。 既然如此,他就好好演吧,一定要演一出让大家都满意的戏来! 他不知道,就在隔壁的雅间里,清歌正静静的坐在那儿,隔着一幅薄薄的纱窗,看着,听着宴席上的一切。 这般好戏,她怎能错过呢? 酒过三巡,唐天重端着酒杯,走到洛如尘的面前,道:“来,洛公子,唐某敬你一杯!” “哦?”洛如尘笑道,“唐大人要敬在下,可有名目?” 唐天重一脸的感慨:“唐某初涉官场,很多事情都还不懂。 多亏丞相提携庇护,才有了唐某的今日! 丞相不止一次跟唐某提过公子,言语之间颇有以公子为荣的骄傲。 公子青年才俊,小小年纪便成绩斐然,以后,还请公子多多照顾啊!” 说着举起酒杯,“唐某先干为敬!” 洛如尘打着哈哈,“哪里哪里,唐大人能有今天,靠的都是自身努力,家父不过懂得惜才用才罢了。 唐大人政绩卓越,众所周知,又何必过谦呢?” 唐天重敬完酒,回到座位上落座,话锋一转,“洛公子年少有成,不知家中可曾订亲?” 终于说到正题上了。 现场的气氛陡然微妙起来,唐清芸更是顾不得矜持,用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含情脉脉的注视着洛如尘,传递着她的爱慕和情意。 洛如尘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中,落落大方的道:“未曾。” 唐清芸松了一口气。 她最怕的,就是他突然说他已经定亲了,这样,她该有多伤心。 唐天重呵呵一笑,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道:“洛公子在太子身边做事,前途不可限量,想必是眼光太高,没有看得上的女子吧?” 洛如尘但笑不语。 唐天重继续试探:“那么,像小女清芸这样的蒲柳之姿,洛公子更是看不上了吧?” 当众拒绝唐清芸的爱慕之意 这话,是个人都能听明白了。 唐天重这是明显的在拉拢洛如尘,想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 当下所有的人都会心的笑了,那几个京里的阔少公子更是意兴阑珊,打不起精神来了。 谁都能猜得到,洛如尘的答案肯定是愿意的。 毕竟,像唐清芸这么美的女子,哪个男人不动心呢? 除非他不是男人! 唐清芸更是紧张得手心里都攥出了汗,明明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期盼,偏生脸上还得装作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实在是装得太辛苦了! 可又忍不住偷偷的抬起了头,悄悄的去看那个第一眼就怦然心动,然后深深爱上的男子,希望能从他嘴里听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而洛如尘果然不负众望,在一片鸦雀声中,扬起妖孽般美得惊人的笑,道:“唐大小姐天人之姿,人见人爱。在下若能得小姐芳心,自是万般荣幸……” 唐天重眸中闪出欣喜的光芒,完全忽略掉了“唐大小姐”那四个字。 若他稍稍注意,便会怀疑洛如尘为何要称呼唐清芸为唐大小姐? 因为外人根本就不知道唐家是有两个小姐的。 听到洛如尘的夸奖,唐清芸更是娇羞的低下了头去,唇边忍不住浮上了一抹高兴得意的笑容。 唐天重连忙趁热打铁:“小女对洛公子也早就爱慕有加了……” 洛如尘有些为难的打断了他,“能得唐大小姐的爱慕,在下甚为荣幸,可是——” 众人落入肚里的心一下子又被提吊到了嗓子眼。 唐天重脸上的表情有些凝固了,他勉强启唇一笑,道:“洛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洛如尘认真的道:“在下已有心仪之人,所以只能辜负唐大小姐的一番美意了……” 唐天重呆了一呆,罗梅娇勃然变色,唐清芸的笑僵在了唇边,宴席上顿时鸦雀无声。 隔间里清歌透过薄薄的窗纱看到他们难看的脸色,以及尴尬的场面,忍不住畅快的低笑出声。 本公子心仪之人乃唐家二小姐清歌! 唐天重不愧是官场上见过大场面的人,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打个哈哈,故作轻松的笑着道:“那就恭喜洛公子了。 不知能被公子看上的是哪家大人的千金呢?” 洛如尘眸中的笑意更深,“在下心仪之人便是唐大人的千金啊……” 唐天重一愣:“洛公子,这……” 众人也愣住了,洛如尘刚才不是当着所有的人拒绝了唐清芸吗? 怎么现在又说心仪之人是唐家千金? 隔间里的清歌也愣住了,这洛如尘,到底在搞什么鬼? 洛如尘看了众人一眼,然后,用足以让全场人都能听到的声音缓缓的道:“在下心仪之人,便是唐大人的二女儿,唐府的二小姐唐清歌……” “哗——”洛如尘此言一出,犹如一颗大石坠进了大海,激起了千层浪花。 唐天重一脸的惊讶,罗梅娇更是震惊不已,而唐清芸,听到清歌的名字之后则是脸色大变,她不可思议的望着洛如尘,错愕,不解,羞辱,惊讶,怨恨,轮番出现在她的脸上,一时间百般滋味涌上了心头。 因为唐家是三年前才搬迁到灵州城来的,而唐天重也从来没有跟人说过他还有个二女儿,唐家的人也从不对外提及,所以大家根本就不知道唐家还有个二小姐,一直都以为唐家的小姐只有唐清芸一个而已,所以众人听了洛如尘此言,不由得议论纷纷起来:“怎么唐家还有个二小姐吗?” “是啊,怎么从来没有听唐大人说起过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从来没见过那位二小姐啊……” “洛公子是怎么知道唐清歌小姐的?” “……” 那些京里的阔少们一听洛如尘心仪的女子竟然是唐家的二小姐,顿时都好奇起来。 不知那位唐清歌小姐到底生得何许模样? 以致洛如尘连唐清芸这等的绝色都看不上,反而看上了她? 难道,她长得比唐清芸还要漂亮? 挑起她们姐妹俩的战火 没想到唐家还有个二小姐,而洛如尘不但拒绝了唐清芸,并且当众宣布喜欢的人是她的妹妹,这对大家来说,无疑是颗重磅新闻。 于是众人全都兴奋起来了,俱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继续看好戏。 唐家的亲戚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所以此刻全都沉默了。 而雅间里的清歌,更是惊得差点跳了起来。 这这这,这洛如尘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 他想干什么?想搞什么鬼把戏? 她只是让他当中给唐天重和唐清芸难堪,挫挫他们的锐气,可没有让他来这么一出啊? 他明知她和唐清芸不和,明知唐清芸喜欢的是他,却偏偏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拒绝唐清芸后又说喜欢她,这不明摆着要加深她们的矛盾,挑起更为激烈的战火么? 这么一来,唐清芸势必更恨她了,依她的个性,不弄死她才怪呢。 她倒不怕唐清芸会对她怎样,她是气愤洛如尘不按章出牌,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他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自己却躲在一旁看热闹,这该死的狐狸,他果然还是报复了! 清歌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冲进去把洛如尘骂个狗血淋头。 可是此时她又不宜出面,只能强自按下心里的愤怒。 坐在贵宾席上的洛如尘此刻笑得非常的畅快,他可以想像,清歌此时躲在哪个角落里,听到他的这番话,一定会有将他暴打一顿的冲动。 一想到那张一向淡定的脸上此刻充满愤怒的样子,他就觉得惬意无比,真想仰天大笑三声,以泄昨晚被她要挟的憋屈。 唐天重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不能让场面失控啊! 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对齐齐看过来的众人尴尬的笑笑,道:“是这样的,唐某共有两个女儿,大女清芸,小女清歌。 只不过小女从小体弱多病,三年前便离家去了静心庵调养身体,前几日才刚刚回到府中,故而大家看不到她……” 唐大小姐真能忍啊! “哦,原来是这样……”众人恍然。 洛如尘忍不住摇头,这个唐天重,可真是要面子,就是不肯说出小女乃妾室所生,生怕别人知道他厚此薄彼,竟然还编造了一个从小体弱多病的借口出来,真是服了他了! 他微笑着看着唐天重,不轻不重的道:“对了唐大人,怎么没看到二小姐出席宴会啊?” 唐天重一惊,这才发现清歌居然不在宴会当中。 尴尬咳嗽一声,他低低的对一旁愣愣的罗梅娇道:“夫人,清歌呢?怎么没看到她? 今儿可是清芸的生日宴会,她这个做妹妹的,怎么也不露一下面?” 罗梅娇一脸的不快,但是也不愿在众人面前拂了丈夫的面子,只好怏怏的道:“清歌说她身体不舒服,就不出席了……” 唐天重歉疚的冲洛如尘笑了笑,洛如尘立马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二小姐生病了?严不严重?要不要紧?” 说着站了起来,对唐天重道:“唐大人,在下想去探望一下二小姐,不知道方不方便?” 唐天重慌忙道,“洛公子有心了!清歌只是小病,不碍事的! 公子还请入席,这事不急在一时,待宴会散了,唐某再领公子去见小女……” “那好吧。”洛如尘勉为其难的坐下。 众人重新喝酒吃菜。 有好事者,暗地里不停的去偷看唐清芸的反应。 自始至终,唐清芸一语都未发,可是那张脸,却已是难看得可以。 尽管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桌子底下紧紧揪住衣角的手还是泄露出了她内心的激愤。 难得的是,她竟然还一直都坚持着不甩袖而去,愣是让想看到事情发展得更为激烈的众人看不到想看的那一幕。 众人不由心想,这个唐大小姐可真是很能忍啊,其城府之深,真是非常人所能及呢。 不知大人能否将二小姐许配给在下… 而另一边,唐天重的心思也在飞速的运转着。 他今日请了洛如尘来,无非就是想拉拢他,想把清芸嫁给他,用女儿的婚事作为自己攀上相府的跳板。 可是没想到洛如尘竟然当众拒绝了他! 更让他意外的是,他居然看上了清歌! 这多少有点跳出他的计划之外。 不过还好,事情还在他的掌控之中,对方没看上清芸看上了清歌,也是一样的,清歌也是他的女儿,虽然这些年他有些冷落她,但毕竟还是他唐家的人,一样可以助他得到荣华富贵的! 一念至此,心情不由得畅快了起来。 于是,他顺着这个话题道:“小女清歌一向深居简出,没有几个人知晓,洛公子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洛如尘装作惊讶的样子,“唐大人你忘了吗? 昨日的百花姑娘当中,就有清歌小姐啊……” 唐天重差点没被酒给呛死,清歌昨日去了娘娘山? 而且,还成了百花姑娘? 这事儿,他怎么不知道? 这筛选百花姑娘之事,他是交由灵州知县来办的,这该死的知县怎么没向他报备? 那灵州知县更是怔住了,百花姑娘中有唐大人的二女儿? 他怎么不知道? 花名册上没有唐清歌这个名字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迷惑了。 所幸唐天重反应极快,他拍了拍头,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咳,你看唐某这记性,差点忘了,清歌确实是这届的百花姑娘。 她见姐姐清芸当上了百花仙子,便闹着要去参选百花姑娘。 唐某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去了。 洛公子,小女顽劣,还请公子不要见笑啊……” “哪里哪里。”洛如尘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面上却依然笑得无害,“二小姐聪慧过人,美赛天仙,在下一见,心里顿生爱慕之情。 此番前来,有两个目的,一是上门拜访唐大人,二就是向清歌小姐提亲,不知道唐大人能否将清歌小姐许配给在下为妻?” 愤然离席 此言一出,又是震惊全场。 雅间的清歌再也忍不住,一口茶水呛在了喉咙里,她拼命的捂着嘴咳嗽着,心里恨恨的骂道:洛如尘,算你狠! 贵宾席上的洛如尘似有所察,眸子有意无意的朝雅间扫过了两眼。 “提亲?”唐天重目瞪口呆。 “提亲?”罗梅娇勃然变色。 提亲?唐清芸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是啊,提亲。”洛如尘重申了这两个字,狭长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一眯,道:“唐大人莫不是嫌在下配不上清歌小姐?” “不是不是。”唐天重急忙否认,“洛公子人中之龙,能看上小女是她的福分,是我们唐家的荣幸,怎会有嫌弃公子之意呢?” 能攀上相府这门亲事,可是他梦寐以求的啊,他高兴得几乎要叩谢祖辈显灵,保佑他们唐家从此平步青云,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于是急忙道:“既然公子有意,那唐某这就代小女清歌应下了这门亲事……” “那好。”洛如尘一锤定音,“那就先这么说定了。 待在下回京,禀明父亲大人,再专程上门提亲。” “好,好!”唐天重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洛如尘如此爽快,真是太合他的心意了。 只要和相府结成了亲家,他的为官之路不就可以更上一层楼了吗? 见唐天重应下了亲事,罗梅娇急了,“老爷你……” 她正想说老爷你把清歌嫁给洛公子,你让清芸怎么办? 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一脸苍白的清芸忽地站起身来,一语不发的转身奔出了大厅。 “哎,老爷你……”罗梅娇恨恨的看丈夫一眼,也起身离席,急忙朝唐清芸追了过去,“芸儿,芸儿……”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众人都呆住了。 唐天重尴尬的笑笑,对众人歉疚的道:“芸儿被唐某惯坏了,这才这般不识大体,诸位见谅,见谅!” 竟然敢勾引我看上的男人? 众人纷纷客套的摆手:“无碍,无碍!” 唐天重举起酒杯:“来,大家喝酒,喝酒!” 于是,继续该吃吃,该喝喝。 本来是为唐清芸举办的生日宴会,结果却演变成了洛如尘向唐清歌求婚。 这么一来,所有的人都对清歌充满了好心,都想见见这个传奇性的女子,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洛公子如此神魂颠倒,当众求亲? 坐在雅间里的清歌恨得银牙暗咬:洛如尘,你等着,此仇不报非君子! 本姑娘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你的!咱们走着瞧! 她悄悄的起身,从侧门走了出去。 还未到凌波馆,老远就听到了杜玉娘的哭声和求饶声:“大小姐你饶了我吧,我真的不知道清歌什么时候认识了那个洛公子……” 接着是唐清芸愤怒的声音:“你不知道?你敢说你不知道? 那么母女合起伙来骗我,把我玩得团团转,你让我饶了你? 我怎么会轻饶你们?” 然后是清晰的鞭子抽在人身上的声音。 这个声音清歌太熟悉了,她不由得一惊,飞快的奔了过去。 一进屋,只见金兰和金菊,还有服侍杜玉娘的婢女金秀害怕的躲在一旁,唐清芸的丫鬟金环则在一旁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屋子里一片凌乱,到处都是碎片碎屑,所有的东西都倒在了地上,被摔得稀巴烂。 而唐清芸正举着她那条油光发亮的马鞭,狠狠的往蜷缩在地上的杜玉娘身上抽。 杜玉娘哀哀的哭着求饶着,衣服被鞭子打破,露出了一条条血痕。 清歌目疵俱裂:“住手!” 她飞扑过去,一把扑倒在杜玉娘身上护住她。 唐清芸的鞭子狠狠的落在了她的背上,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见到她,唐清芸更加的来气了,她冷哼着道,“好,来得正好,正找你呢。 你这个贱人,狐狸精,竟然敢背着我勾引我看上的男人,害得我今日颜面尽失,丢尽了脸!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说着,鞭子又重重的落了下来。 老爷已经同意洛公子的提亲 清歌痛得闷哼一声,脸上都变了颜色。 杜玉娘大惊,“岚儿,你来干什么?你快走,快走啊!再不走,你就要被她打死了……” “娘,我不会让她欺负你的!”清歌咬着牙,承受着自身体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冷冷的看着唐清芸,目光中充满了不屑:“你除了会像一条疯狗一样乱咬人,你还会什么?” “你……”唐清芸气急,手里的鞭子又高高的扬起。她气急败坏的道,“你这个贱人,你还敢这么理直气壮的跟我说话? 今天我不打死你们,我就不是唐清芸!” “你打死了她们,就要给她们陪葬!” 随着这一道冷峻的声音,唐清芸手中的鞭子被人硬生生的拽住了,力道之大,愣是落不下来。 唐清芸回头,“又是你这个狗奴才!” “石头?”见到来人,清歌眼眸一亮。 石头冷冷的看着唐清芸,手里不松开丝毫,“够了大小姐,你真想闹出人命吗?” “你给我滚开!”唐清芸狠狠的踢了他一脚,目光怨恨,“你不过是我们唐家养着的一条狗而已,有什么资格跟主子这样说话? 我想教训谁就教训谁,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多管闲事了?” 石头目光深邃,声音像冰一样的冷:“今非昔比,大小姐! 你不要以为你还能像以前那样,打死个人可以让老爷帮你私下解决! 今日的事你也在场,老爷已经同意洛公子的提亲,不日将会迎娶二小姐过门。 丞相家的人,岂是你能得罪得起的?” “你……”唐清芸气得浑身直哆嗦。 石头的声音毫无感情:“还想动手?难道大小姐你非要把此事闹得人尽皆知? 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且不说洛公子不会放过你,就连老爷,也不会再保你! 你自己好好掂量一下后果吧!” 说着,他放开了抓着她的那只手。 又遭鞭笞 唐清芸颓然的松手,鞭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清歌松了一口气,扶起杜玉娘:“娘,快起来!” 杜玉娘颤颤巍巍的起身,不小心碰到了伤口,忍不住“哎哟”一声叫了起来。 “娘,是不是弄疼你了?”清歌紧张的问道。 石头也过去扶她:“二夫人,没事吧?” “没事,没事。”尽管疼得呲牙咧嘴,杜玉娘还是强颜欢笑着。 看到他们三个一副紧密无间的样子,唐清芸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此刻,她虽然气得差点疯狂,但还是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和冷静。 石头说得对,眼前这局面她确实处于劣势,再闹下去只会对她不利,若清歌反咬一口,她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她不甘心的瞪了她们一眼,狠狠的道:“唐清歌,咱们走着瞧!” 说罢甩袖而去,带着满身不甘的怒气。 金环忙捡起地上的马鞭,风一样的奔了出去。 杜玉娘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忙去检视清歌的,“岚儿,伤着哪儿了?疼吗?” 她心疼的看着她,“大小姐心里有怨气,你让她发发就好了,干嘛还自己撞上来啊?” “娘——”清歌忍着气,“你不要这么懦弱好不好? 这件事情根本就不关你的事。 唐清芸她无理取闹,你也由着她打? 你不会跑去前厅找爹吗? 你看看你,都被她打成了什么样子了?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不能任她欺负,要反抗的。 你越是不吭声,她就越蹬鼻子上脸! 我要不来,你就要被她打死了! 她一向刁蛮任信,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种人,不能惯的……” 杜玉娘低头不语。 石头随身带着药,于是让清歌扶杜玉娘进去将药抹在了鞭痕上,又重新换了衣裳出来。 清歌感激的看着石头,道:“石头哥,谢谢你啊! 若不是你出面,事情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唐清芸她简直就是疯了,她打我倒也罢了,居然还敢对我娘动手,真是无法无天了……” 她曾经活活打死过一个婢女 石头苦笑,“这算是轻的了,她心狠手辣的一面你们还没有见识到呢……” 清歌皱眉,“刚才你说她打死个人有爹爹帮她解决是怎么回事?” 石头叹口气,“以前家里有个婢女叫金红,就因为不小心打碎了大小姐最爱的一只古董花瓶,愣是被她用马鞭活活打死了。 金红的家人找上门来要去告状,是老爷出面,私下给了她家人一大笔银子,才封住了嘴。 后来随便找了个理由,将他们家人全都赶出了灵州城,这才放了心。” 清歌一惊,“她竟然狠毒到了如此地步?活活打死了一个婢女?” 杜玉娘也惊住了,下意识的打了个寒噤。 没想到三年不见,大小姐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越发的乖张无情了。 石头担忧的看着她们,道:“二小姐,你们以后要更加小心了,今日前厅之事,大小姐是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你以后行事要更加严密,万不可让她抓到把柄,她报复心那么强,一定会想办法对付你的……” 清歌蹙了蹙眉头,“我倒不怕,至少她目前还不敢动我。 我只是担心我娘,她今日敢当着我们的面动手打人,日后还不定会明里暗里使什么诡计呢……” 石头点头,“所以这事得让老爷知道。 老爷既然已经答应了洛公子的提亲,自然就不敢怠慢他们。 有老爷做主,相信大小姐也不敢对你们怎么样,平时你们多加小心便是了……” 提到洛公子,杜玉娘对清歌道:“岚儿,你爹真的把你许给了那个洛公子? 他到底是什么人啊你爹那么巴结他?” 清歌叹口气,“他是太子的谋士,丞相的儿子,洛如尘。” “啊!”杜玉娘一听是太子身边的人,而且的当朝丞相的儿子,顿时就惊住了,她的眼睛瞪得大大,不可置信的看着清歌,“岚儿,这样的人,他怎么会认识你的?” 你以为他真想娶我? “我们有过一面之缘。”清歌不想跟娘亲解释太多,怕她担心,所以只短短的说了这么一句搪塞过去。 杜玉娘一听唐天重给女儿许下的竟是这么一门好亲事,顿时喜不自禁,“这下好了,岚儿,以后你嫁进丞相府,可就什么都不用愁了,也不用再看你大娘和大小姐她们的脸色了,她们以后见了你,还得客客气气的……” 清歌看她那么高兴,不忍打碎她的美梦,便轻声哄着她道:“娘,你看你身上有伤,还是赶紧回西阁去休息吧,我这儿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己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说着抬头,对杜玉娘身边的婢女金秀道:“金秀,扶二夫人回西阁去休息。” “是,二小姐。”金秀上前,扶住杜玉娘。 “岚儿,你要好好感谢你爹帮你应下了这门亲事,这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事啊……” 杜玉娘叮嘱完,在金秀的搀扶下离去了。 清歌看了一下满地的狼藉,叹了口气,“金兰金菊,你们把这儿收拾一下吧。” “是。”金兰金菊开始动手打扫。 清歌和石头走到水榭上,石头几次欲言又止。 清歌淡淡的道:“石头哥,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石头眸中隐忧之色更重,“二小姐,你真打算嫁给那个洛公子?” 提到这个,清歌就想抓狂,她咬牙道,“这个不在我的计划之中!” 石头沉默了良久,才道:“其实,洛家是户不错的人家,那个洛公子,看起来跟你很般配……” 清歌扬眉,似笑非笑的道:“你希望我嫁给他?” 石头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道:“我只希望你好!” 清歌的鼻子酸酸的,“你放心吧,我自有主张。”她冷笑一声,“更何况,你以为那洛公子真会娶我?他不过,是在玩一个游戏而已!” 石头一愣。“玩游戏?” 报复游戏 清歌一叹,“是啊,一个坐山观虎斗的游戏。 他这种人,在宫里呆久了,太闷,所以出来找点新鲜刺激的,顺便,报复我一下……” “报复?” “没错,报复。”清歌苦笑,“报复我让他栽了个跟头。 笑面狐狸洛如尘是何许人也? 岂会这么容易被人摆布? 今日他能当众提亲,他日,就自然会找个理由解除这桩婚约……” 石头一惊,“你的意思,今日的求亲,他是故意的?” 清歌点头:“没错。” 石头不解,“那他就不怕你不给他解药吗?” 清歌无奈的笑,“石头哥,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你以为,我当真敢要他的命? 我们之间又没有深仇大恨,我为什么要取他性命? 再说,毒死他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还要连累整个唐家,不值得!” 石头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真的要玩火呢……” 清歌摇头,“石头哥,你还不了解我吗? 我几时像唐清芸那般,随意草菅人命了? 你以为洛如尘真怕我的威胁吗? 他要救人易如反掌,他甚至可以拿我问罪,更可以用唐家人的性命和爹的前程来逼我交出解药!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在陪我玩而已……” “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水榭口传了过来,随即,洛如尘那张美得妖孽一样的脸便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他看着清歌,眼里是掩饰不住的赞赏:“果然还是清歌小姐比较了解本公子啊!” 石头脸色一变,这个人,他是什么来的? 他居然没察觉出来? 倒是清歌,一点也不惊讶,这唐府里,他早就来去自如了。 她扬了扬眉,看着洛如尘,道:“洛公子从来都喜欢偷听人家说话的吗?” 洛如尘自动忽略掉她话里的讥讽,耸耸肩,道:“没办法,本来想打声招呼的,是你们说的话太精彩了,让本公子忍不住站在水榭口不忍打扰你们……” 需要我喊非礼吗? 石头忍了忍,上前见礼,“见过洛公子!” 洛如尘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石头对清歌躬了躬身:“二小姐,我先告退了!” 清歌点头,石头退了下去。 水榭里只剩下了她和洛如尘。 四目相对,洛如尘的眼里划过一抹戏谑:“这就是你的狗头军师?为你出谋划策的?” 清歌淡淡的道:“公子乃太子伴读,说话请注意用词,以免影响了自己的尊贵身份!” 洛如尘哈哈一笑,“你很在乎他?” 清歌不看他,“石头是我身边,除了我娘,对我最好最亲近的人!” 洛如尘耸耸肩,“难怪,这么为你卖命,连太子身边的人都可以得罪!” 他斜睨着她,道:“他是喜欢你的吧?” 清歌冷着脸道:“洛公子,如果你来我这儿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话,那么你可以离开了。 我这儿不欢迎无聊之人!对不起,失陪了!” 说着她转身,朝水榭外走去。 刚走两步,手臂就被他抓住,随即用力一带,她的整个身子就被带入了他的怀中。 “怎么可以这么没礼貌?客人都还没走呢?你这主人就要走了?” 他戏谑的看着她,眸中闪闪发光。 此刻,她就在他的怀里,距离他那么近,近得都可以听到她的呼吸声,甚至还可以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清新的香味,他霎时便失了神。 肌肤碰撞的刹那间,他只觉得仿佛有一颗流弹,瞬间便击中了他的胸口,他的心顿时无比的柔软起来。 他看着她,她的红唇微微的嘟着,带着无尽的诱惑,他忍不住低下了头,想要一亲芳泽,尝一尝那甜蜜的滋味。 清歌被他禁锢在怀里,看着那张脸慢慢的靠近,淡淡的道:“洛公子,需要我喊非礼吗?” 洛如尘错愕,随即纵声大笑起来,边笑边摇头,啧啧的道:“清歌小姐,冷静是你的一贯风格吗?” 若换了别的女孩子,被人强行揽进怀里,甚至要遭到轻薄时,早就吓得花容失色,叫喊起来了。 怎会她一样,这么冷静的问出“需要我喊非礼吗”? 你只是想征服我! 这女人,真是个活宝! 有趣,太有趣了! 洛如尘放开了她,却微微眯起了桃花眼,心里在寻思:这是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少女该有的冷静和思维吗? 清歌眸中毫无感情色彩的看着他,“所以我不会头脑发热到把你的提亲当真!” “哦?”洛如尘扬了扬眉,“若我说,我是真心的呢?” 清歌一愣。 洛如尘认真的看了她片刻,突然道,“我是真心想娶你的!” 清歌下意识的看向他的眼睛。 因为人们都说,如果一个人在撒谎,只要看他的眼睛就可以看得出来。 因为语言可以骗人,但心灵的窗户却不可能骗得了人! 她认定他是在逗她,可是她却从洛如尘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片纯澈和坦荡,仿佛在告诉她,这是他的真心话,他没有撒谎! 清歌的心里顿时乱了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道:“理由!” 洛如尘摸了摸鼻子,“因为你是个很有趣的女孩子。 而我一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所以我在想,如果我把你娶回家,生活是不是会更加充满乐趣呢?” 清歌怔住。 她定定的看着他好久,然后忽然一笑,道:“洛公子,恕我直言,我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似是早就料到了她的答案,他并没有意外,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清歌微微一笑,“很简单,我想嫁的,是一个爱我的男人,而你并不爱我……” 洛如尘更加好奇了,“从何见得?” “从你刚才说的那几句话。”清歌淡淡的道,“你之所以想娶我,并不是因为爱我,而是想征服我,来满足你的好奇心和占有欲! 所以,我不能嫁你!准确的说,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嫁给你!” 洛如尘又一次吃惊了。 “征服?”他细细的咀嚼这两个字,唇边渐渐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来,“难道,你不想被我征服?” 那么多女孩子都排着队等他的“征服”,为什么她却如此不屑一顾?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都不会珍… 清歌静静的看他,“抱歉洛公子! 我觉得,只有真正相爱的男女才能做一辈子的夫妻。 如果只是抱着想征服对方的想法,这样的姻缘是维持不了长久的。 若我现在答应嫁给了你,你一定会觉得索然无味的。 因为人都是这样,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都不会珍惜。 等有一天,你对我完全了解了,自然就失去了兴趣,那么,离我被你抛弃之日,也就不远了! 既是这样,我为什么要嫁给你呢?” 洛如尘彻底呆住。 清歌叹了口气,“洛公子,谢谢你今天帮我演的这场戏,也谢谢你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我提亲。 虽然,我不能嫁给你,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遇到一个真正让你心动的女子,能够让你以爱的名义娶她,而不是,仅仅只想征服!” 她从随身的香囊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瓷瓶,放到他的手里,道:“这是断肠草的解药。我答应过你的,交易完成,解药自会给你。 还有你的随从,我已让人放了他,相信他很快就会来找你了。 洛公子,我有点累,想回屋休息了。你请便吧!” 说着,她再一次朝水榭外走去。 这一次,洛如尘没有在拦阻她。 他把玩着手里的小瓷瓶,若有所思的望着她款款走下水榭的袅娜身影,眸子里浮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以爱的名义? 会的。 总有一天,她会属于他的! 他神情笃定,暗暗发誓。 唐清芸的生日宴会终于在一片热闹声中落下了帷幕。 只不过,这回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不是她这生日宴会有多么的隆重,而是丞相之子洛如尘向唐家的二小姐提亲之事。 一夜之间,唐清歌的名字家喻户晓,传遍了整个灵州,甚至,传到了京里去。 唐清芸的风头,完全被她盖住。 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个唐二小姐,究竟生得何许模样? 家庭会议,替她出头! 而第二日一大早,唐天重就召集了全家人,开了家庭会议,强调了此次和相府联姻的重要性,此事关系到唐家的未来,所以,任何人不得破坏这段姻缘。 唐天重的重视明显抬高了杜玉娘和清歌在唐家的地位,唐府的下人见风使舵,一下子对她们的态度来了个180°的大转弯。 杜玉娘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罗梅娇一直都黑着一张脸,最后实在是忍不住道:“老爷,你是不是太偏心了? 芸儿昨日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你怎么也不安慰一下?” 唐天重脸色一沉,“偏心? 这些年来我对你们母女就是太偏心了,所以才让你们这么有肆无恐,无法无天。 枉我那么精心的栽培清芸,结果怎样? 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幸好那洛公子看上了清歌,否则昨日那局面我还不知道该如何收拾呢。” 唐清芸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怨毒的看了清歌一眼,牙齿深深的咬进了下唇里。 整个过程,清歌一直都未发一语。 许是看到她过于沉默,唐天重还以为她在为昨日挨了鞭打之事生气,觉得不给她一个交代,实在是说不过去,于是咳嗽一声,坐下来,拿出大家长的威严架子,缓缓的道:“我听说昨日清芸还跑到凌波馆去打人了?” 罗梅娇一惊,“老爷?” 他怎么又提起这茬了? 该不会是想替清歌那贱蹄子出头吧? 唐天重目光深沉的转向唐清芸,神色间不怒而威:“清芸,有没有这回事?” 唐清芸咬着唇,不甘的瞪了杜玉娘一眼,心想一定是她吹了枕头风了,否则爹爹也不会这么当众为难她。 众目睽睽之下,她只好硬着头皮道:“是。女儿是觉得受了委屈,所以一时冲动,用鞭子打了二娘和妹妹……” “你还打了你二娘?”唐天重重重的一拍桌子,“都怪我平时太宠着你了,才让你这么无法无天。 你现在是越来越目无尊长了,竟然连你二娘也打?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长辈了?” 动用家法 “爹,我……”唐清芸急急的想辩白,奈何唐天重不给她机会,“你还想说什么? 你打了人,还有理了? 从小你就任信,动不动用你的鞭子打人,你说,清歌被你打了多少次? 这次她们好不容易才从静心庵跟爹回来,你这个当姐姐的,不但没有起表率作用,反而动用私刑,居然还动手打了你二娘? 清芸,你太让我失望了! 看来是我太惯着你了,导致你变得这么肆无忌惮。 今日我若不动用家法,看来你日后还是不能吸取经验教训。 来人哪——” 石三上前:“老爷……” 唐清芸一听竟然要挨家法,顿时吓得花容失色,“爹?” 罗梅娇也吓坏了,一把拉住了唐天重的衣袖,“老爷!你不能这么对芸儿,这样不公平,芸儿刚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你现在还这样打她,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你让开!”唐天重一把甩开她的手,一脸嫌恶的道:“就是因为你这个当娘的不会教女儿,所以她才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养不教父之过,我再不教训教训她,她日后连我这个爹都不会放在眼里了……” “老爷!”罗梅娇一急之下口不择言,“你这么说根本就没有道理! 芸儿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不完全是你一手教出来的吗? 你想利用她的时候,就怎么宠她都行,现在她没有完成你的任务,你就要抛弃她了? 老爷,你不能这样,这样对芸儿不公平……” “你……”唐天重气得一脸铁青,“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赶紧给我到一边去! 石三,抬板子来,施家法!” “是,老爷。”石三一挥手,下人很快抬上了板子。 唐家的家法,就是打板子。 犯了小错,二十大板,犯了大错,轻则五十大板,重则送官。 唐清芸挨打 唐天重今日要打唐清芸板子,一是想做样子给清歌看,二是也想教训教训她嚣张的气焰,他平时总教导她遇事要冷静,要掂量一下后果,没想到她竟然还是这么不成材,只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差点坏了他的大事。 若是真把杜玉娘打出个好歹来,若是清歌一状告到了洛公子那里,他还有好果子吃吗? 人家洛公子可是太子身边的红人,太子以后是要做皇帝的,只要他攀上了这棵大树,将来升官发财,不就是洛公子一句话吗? 就是为了想攀相府这棵大树,所以这几年来,他才这么精心的栽培她,没想到费了这么多的功夫,还是没能让洛公子看上她。 想到这不争气的东西差点破坏了他的计划,他更加怒上心头,当下厉声喝道:“石三,你监督,大小姐目无尊长,竟敢动手打二娘,重打二十大板,以示惩戒!” 一旁的杜玉娘早就惶恐不安了,这阵势,她没经历过啊。 昨日她和清歌挨打后,下人们因平时都惧怕大夫人和大小姐的淫威,都没敢去告诉老爷,还是唐天重昨晚歇在西阁,看到她身上的伤诧异的问起来才知道的。 杜玉娘也不敢隐瞒,就如实告知了情况,唐天重当时脸色就变了,立马承诺要好好教训清芸一顿,好给她们母女讨个公道。 她以为他不过是骂唐清芸一顿而已,所以也就没有说话。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要施家法! 这下她的心里有些不安了,毕竟,她从来没打过人,也不想有人因她而挨打,于是怯怯的上前一步,正想去劝说一下,岂料清歌却拉住了她的衣袖,并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要再出面了,否则大夫人和唐清芸会认为她们假惺惺,会更加忌恨她们的! 杜玉娘无奈,只好退到一旁。 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 一听自己竟然要挨二十大板,唐清芸发出一声凄厉的叫:“爹!你真要这么对女儿吗?”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爹爹手心里的宝贝,捧着怕化了,放下怕倒了,什么时候不都是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 从来没有吃过一点苦,受过一点罪,更别说挨板子了,就连重话,唐天重都舍不得说她。 甚至是那次她活活的打死了一个婢女,唐天重也只是责备了她几句,叫她以后收敛一点,并没有动手打过她。 二十大板啊! 她这细皮嫩肉的,怎么承受得了? 唐天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这个道理,爹不是没有教过你……” 罗梅娇哭着上前,“可是老爷,芸儿她还这么小,怎么承受得起那二十大板啊! 老爷你怎么这么冷血,她可是你的亲人啊……” 唐天重一声冷哼,“她用鞭子打二娘和妹妹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她们也是她的亲人? 怎么就不想想她们痛不痛?” 唐清芸死死的咬住了下唇。 唐天重看到石三在一旁有所顾忌的不敢上前,便喝道,“石管家,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动手?” 石三无奈,只好走到唐清芸身前,躬身道:“对不起了大小姐,奴才也是按老爷的吩咐办事……” “你走开!”唐清芸嫌恶的一甩袖,苍白着脸,大步走到板架边,扑通一声直接趴在了上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要打就快点!” 石三使了个眼色,负责施家法的家丁便扬起了板子,道了一声:“大小姐,得罪了!” 然后啪的一声,板子重重的落在了唐清芸的屁股上。 唐清芸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但她还是咬着牙,硬生生的承受着。 “芸儿……”罗梅娇放声大哭,一把扑了过去,扑在了唐清芸的身体上,“你们不要打了,要打,就打我吧……” 当众揭他的隐私! 家丁一看罗梅娇护着唐清芸,便不敢再下板子了。 清歌摇了摇头,这么烂熟的桥段,电视剧里可经常演,难道她以为她这么挡着唐清芸就能为她省下那剩下的十几个板子吗? 她怎么就看不出来,唐天重这次的铁了心要教训一下唐清芸,顺便,再表现一下给她看呢? 聪明的女人,会选择端出当家主母的样子,在这个时候跟唐天重站在一边,帮他树立一家之主的威严。 就当是做样子,也要做做嘛。 私底下你怎么疼女儿都可以,但这个时候,真是不能上去添乱,这样越发显得浅薄无知,自私自利了。 果然,唐天重一看罗梅娇扑了过去,更是气不打一起一处来,“石三,还不快把大夫人拉开? 还杵在那儿干什么?” 石三忙叫上一个家丁,一起把罗梅娇从唐清芸身上拉开了。 打板子的家丁手里的板子重新重重的落了下去。 唐清芸也真能挺,硬是承受着,不叫一声痛。 “芸儿,芸儿……”罗梅娇看到她牙齿都咬进肉里了,更是打在她身上,痛在自己心里。 “老爷,求你了,不要打了,芸儿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罪? 老爷……” 唐天重一狠心,“金梅金秋,还不快扶大夫人回房休息?” 罗梅娇的两个贴身丫鬟金梅金秋齐齐应了一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罗梅娇的左右胳膊。 “唐天重,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现在发达了,不用我爹扶持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是吧? 你不要忘了,当初你是怎样当上官的,又是怎样求我爹帮你的。 你现在居然过河拆桥,我爹一死,你就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清歌忍不住抚额哀叹。 这个女人,真是蠢到家了,明知道自己已经如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下了,偏还不知进退,不知趣儿,如此当众揭知府大人的老底,不是找死呢吗? 恶心的嘴脸 有哪个男人愿意自己的隐私被老婆揪着光天化日之下全给抖露出来? 尤其是这种靠老婆爬上去的男人,他更加忌讳! 果然,唐天重一听气得浑身发抖,他颤抖着用手指着罗梅娇,“你,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你要再敢胡说,我连你一起打……” “娘……”趴在板架上挨着板子的唐清芸咬着牙,重重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娘,你赶紧回屋去,不要再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这事情是女儿做错了,女儿甘愿受罚,你就不要为女儿担心了。 没事的,不就是二十板子吗? 又不是死人,你就不要再为难爹爹了……” 唐清芸难得当众示弱,众人都有些惊讶。 而唐天重终于有些欣慰了,觉得他总算是没有白栽培这个女儿。 罗梅娇更是哭得成了一个泪人儿:“我可怜的芸儿啊……” 金梅金秋低低的道:“夫人,还是回东阁吧……” 罗梅娇掩面而去。 清歌冷冷的看着这一幕母女情深的好戏,唇边不由浮上了一抹冷笑。 当初,她们栽赃杜玉娘的时候,她那样跪在门前求他们给杜玉娘请大夫,也没有见他们有一丝的同情心。 那些年,她动不动就会挨打,动不动就被唐清芸用鞭子抽,难道,她就不痛了? 回到府里,她们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甚至还能将一个婢女活生生的打死,现在,她唐清芸不过就是挨二十个板子,就觉得冤枉委屈了? 真是一对自私自利的母女,这般要死要活的嘴脸,真让人觉得恶心。 她所幸扭转了头去,不想再看。 板子终于打完了,唐清芸的屁股上也已被血水染红。 唐天重闭了闭眼,不忍看,只是吩咐两个丫头把她抬进屋里去好好休息,然后又让人去请大夫。 临走前,唐清芸朝清歌投去怨毒的一眼,似乎在说我跟你没完。 清歌下意识的挺起了胸,也给了她冷冷的一瞥:我奉陪到底! 没有硝烟的战争最可怕! 只是相互对视的一眼,却依然能让人感觉到其中的暗涌如流。 没有硝烟的战争,往往比有硝烟的战争来得更为可怕。 把所有人都遣退了之后,唐天重吁了口气,转向清歌,带着近乎讨好的态度,道:“岚儿,爹爹替你出了口气,你这下该满意了吧?” 清歌迎视着他,“爹,你在说什么?女儿不明白。” 唐天重一噎。 清歌淡淡的道:“姐姐做错了事,自当受到惩罚。 我满意与否,爹爹何曾在意过? 难道她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人,就是对的吗? 我娘虽然出身卑微,但好歹也是爹爹你的妾室,这些年跟着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难道爹爹你就忍心由着她被人无辜鞭笞吗?” 唐天重叹口气,“岚儿,我知道这些年是我亏欠了你们母女,所以我现在尽我的一切力量来弥补你们。 芸儿她是被我宠坏了,但我相信经过这一次,她一定会有所收敛的,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刁蛮任信的!” 清歌不置可否。 关于这个问题,她实在不想再纠缠下去,因为她太了解唐清芸的秉性了,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她可不相信唐清芸会就此罢手,她一定会再想办法对付她的,毕竟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而她,又哪里是一个肯吃亏的人? 她从来就非善类。 唐天重深深的看她一眼,“岚儿,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你觉得我太偏心芸儿,对你们母女俩不公。 但是你要体谅为父,以前,咱们唐家是个什么状况,你也是清楚的,家里一直都是你大娘做主,还轮不到为父说话。 三年前的那一次,明知你娘是冤枉的,但爹爹却没有办法,只能把这事硬生生的压了下去,劝阻了你大娘不把你们赶出家门。 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后来,你一定要带你娘去静心庵,爹爹心想,这样也许对你们更好一些,至少不用再留在家里被你大娘欺压,所以,也就同意了。 爹爹知道,你们在外面吃了很多的苦,受了很多的罪,爹爹心里也是心疼的,只是无能为力罢了。 不过以后爹爹不会再让你们受苦了,这个家里,现在是爹爹说了算,爹爹向你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让你们受委屈了,也一定会把这些年欠你们的弥补回来! 岚儿,你要相信爹爹,爹爹现在有这个能力了,你要给爹爹一个机会呀……” 好长的一番表白,听起来似乎挺父女情深的,若换了一般的人,几乎是要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但不要忘了,清歌不是一般人,上辈子,这辈子,她什么嘴脸没见过? 她当然知道唐天重对她说这番话的意图,也清楚的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他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因为昨日洛公子提亲之事,现在,清歌是他的摇钱树,是他飞黄腾达的机会,是他升官发财的跳板,他怎会不好好安抚她呢? 若真是为她好,那次宋子文事件,他怎么会把她推出去当唐清芸的替身? 清歌的嘴角浮上一抹讥诮的笑意。 唐天重脸色变了变,道,“岚儿,你该不会是怀疑爹爹的用心吧?” 清歌扬起一脸灿烂的笑,“怎么会呢? 这些年,爹爹也不容易,我又怎会怪罪于爹爹呢……” 唐天重脸色缓和下来,他松了口气,笑了笑,道:“岚儿,爹爹就知道,还是你最通情达理,爹爹没看错人,洛公子也没看错人,你以后跟了他,定会过得美满幸福的,相府不会亏待你的……” 清歌温柔的道:“爹爹,女儿今日正想跟你说下这件事情。” 她顿了顿,道:“我已经跟洛公子说清楚了,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唐天重勃然变色:“你说什么?你要退亲?” 情爱能当饭吃吗? 清歌看着他,平静的道:“是,我不会嫁给他的!” “为什么?”唐天重声音一沉。 清歌的声音淡淡的:“因为我不爱他,他也不爱我!” “荒唐!”唐天重一甩袖,“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若不爱你的话,怎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亲?” 清歌仰起脸,“洛如尘是什么人,爹爹还不清楚吗? 他从来就不会真心爱上一个女人! 今日他要娶我,也完全只是他的好奇心和占有欲在作祟,这样的男人,我嫁给了他,又有何幸福可言? 爹爹,你若真心想为女儿好,就替女儿推了这门亲事吧……” “胡闹!”唐天重气得胡子发抖,“已经应下的亲事,还能退吗? 你当婚姻是儿戏,想怎样就怎样吗?” 清歌静静的看他,“这不相府还没正式上门提亲吗? 爹爹完全可以不答应的,再说,女儿并不爱他……” “不行!”唐天重断然拒绝,“岚儿,不要说小孩子话。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已经不小了,过年就十四了,也该嫁人了。 再说他相府要权有权,要钱有钱,你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都锦衣玉食,有什么不好? 不要动不动说什么情啊爱啊,那些能当饭吃吗? 洛公子既然对你有兴趣,那就说明他是喜欢你的,你又何苦钻牛角呢? 他能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你应该高兴才对,不要再说什么退亲之事了,我是不会答应你的……” “爹!”清歌皱眉,“强扭的瓜不甜。 你刚才不还是说要弥补女儿吗? 那女儿现在就求你,你就当是为了女儿的幸福着想……” “不行!”唐天重再一次断然拒绝,“爹爹既然在那么多人面前答应了洛公子,就不会反悔,否则得罪了相府,吃罪不起! 再说,自古儿女婚事,父母之言媒妁之命,岚儿,你就不要再说一些退亲的胡话了,好好的在凌波馆呆着,等着洛公子正式下聘……” 他居然什么都知道! 清歌冷冷的看着他,“爹,你不觉得你这么做太自私了吗?” “自私?”唐天重怒意涌上脸庞,“为父给你应的这门亲事有哪里不好? 那相府有权有势,洛公子又一表人才,哪里配不上你了? 多少女孩子想嫁他都嫁不到,人家挑中了你,是咱们唐家祖上积来的德! 真搞不懂你这脑袋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清歌咬着嘴唇不吭声。 唐天重看她不做声,以为是被自己说服,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岚儿,爹爹一直都觉得亏欠于你,如今你能嫁入相府,爹爹心里也算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清歌冷笑,“爹爹是对升官之事放下了心吧? 攀上了相府这棵大树,还愁日后不飞黄腾达吗?” 唐天重一脸的阴郁,“岚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你是唐家的人,难道不能为唐家做点什么吗? 更何况,这门亲事万里挑一,洛公子又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人家,将来太子登基,他就是功臣,前途不可限量,你跟了他,难道还委屈了你不成? 你不想嫁给他,难道是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你看上了石头?” “爹……”清歌气得直跺脚,脸都红了。 “你在说什么啊?没有那回事……” “没有最好。”唐天重冷哼一声,“有的话,我非打断这小子的腿不可。 不过是唐家的一个下人,也敢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就知道那小子对你不安好心,他明里暗里帮你做了那么多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那次宋公子的事,也是他告诉你的吧? 还有这次的百花节,你拿着清芸的画像去卖,你真当我不清楚? 我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而已。 只要不是搞出什么大事来,我也由着你们去做了,幸好洛公子并没有怪罪下来,否则你们绑架他的随从,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 清歌大吃一惊。这些,他居然都知道? 她自以为做得滴水不漏,他是如何知道的? 难道是石头告诉他的? 不可能,石头觉得不可能告诉他,那么,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知道石头告诉了她宋子文的事,知道她偷了唐清芸的画像去卖,还知道他们绑架了洛如尘的随从,那么,他知不知道她会使毒? 唐天重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岚儿,不管怎样,你终究是我的女儿,爹爹做什么事都不会害你的! 退亲的事就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提了,你就安心的呆在家里,等着洛公子正式下聘吧!” 说完,他一甩袖,转身离去。 留下清歌一个人站在大厅里,心里苦恼无比。 她虽然已经跟洛如尘说清楚了自己不会嫁他,但她不敢保证他是不是真听她的话。 如果他真来下聘,自己又该如何呢? 看爹爹这阵势,是一定要她嫁了,那么,她该怎么办? 真等着乖乖的嫁入相府吗? 这样的政治联姻,她绝对是不能认可的,也不会甘心情愿的,可是,她能怎么样呢? 忘尘师太说的将来会大福大贵之言,难道就是说她会嫁入相府? 一时间她的心里真是愁绪万千,理不清思绪来。 自从听说洛公子向唐家二小姐提亲之后,唐府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那些趋炎附势的人趁机上门巴结,拉拢唐天重,唐家的前院每天都是人来人往,笑语喧哗,唐天重每天都应付各种各样的人,忙得不亦乐乎。 而想必之下,后院就清净多了。 自那日之后,罗梅娇和唐清芸突然间就安分了下来,每天深居简出,安静得出奇。 唐家的下人都以为大小姐是挨了板子,怕了,所以不敢折腾了,杜玉娘也松了口气,觉得大家以后就能和平相处了,只有清歌,心里隐隐的感到不安。 她觉得这种宁静就像暴风雨来的前奏,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杜玉娘失踪了 她只能叮嘱杜玉娘私下里多注意,没事不要去招惹她们母女,她们抓不到把柄,自然也就无可奈何了。 这样的平静维持了半个月,就在京里传来相府即将派人正式上门下聘的消息的前夕,杜玉娘失踪了。 一大早,下人就说二夫人出门了,说是去庙里上香,给清歌求个平安符。 本来她是想叫清歌一起去的,但清歌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人,哪里信那一套,所以也就懒得去。 杜玉娘便叫了贴身丫头金秀陪她一道出门了。 到天黑的时候,金秀回来了,杜玉娘没回来。 金秀说,庙里人太多,她和二夫人失散了,她找了二夫人好久,都没有找到,就自己先回来了。 没想到她回来了,二夫人还没有回来。 这下清歌着急了,唐天重也觉得事态有些严重,因为去庙里上香就是耽搁再久,这到晚上也该回来了,怕杜玉娘出什么意外,于是赶紧派了家丁四处去找。 这一找就找了大半夜,庙里附近都找过了,就是不见踪影,也没见杜玉娘自己回来。 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杜玉娘不可能在外逗留一晚都不回来。 就算她和金秀失散,她自己也可以雇顶轿子回来啊,怎么会找了大半夜都找不到人呢? 清歌心里一沉,觉得果然是出事了。 她叫来金兰金菊,问这一天大夫人和大小姐都去哪里了,金兰如实回报,说大小姐的伤还没好利索,就在牡丹苑里呆着没出去,大夫人也在陪着她,哪儿都没有去。 清歌怀疑娘亲的失踪跟她们有关系,可又没有证据,而且她们表现得都很安分,根本就没有和外人接触过,她们怎么对杜玉娘下手? 看到她焦虑的样子,石头只好安慰她,“别急,也许是二夫人自己迷路了,所以一时回不来……” 出事了! 清歌幽幽的看着他,“你觉得可能吗? 那个庙,我娘不是第一次,她去过好多次了,怎么会迷路? 而且,那庙离唐府并不远,她就是再耽搁,也早该回来了,怎么会到现在还不见踪影呢?” 石头沉默了,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他们两个人的直觉都是,杜玉娘出事了。 可是,他们都不愿意承认,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罗梅娇和唐清芸再坏,再想报复,也只会冲着清歌来啊,怎么会对杜玉娘下手呢? 这一夜,唐府灯火通明,无人入眠。 凌波馆内,清歌心急如焚,彻夜焦虑难安,不停的在屋子里踱步,心里在祈求老天保佑,千万不要出事! 唐府家丁找了一夜,直到天明时分,才终于有了杜玉娘的消息。 家丁们在离那座庙十里地的一座小山坡上找到了她的尸体! 她的死状极为凄惨,似是被人活活蹂躏而死。 身上多处被暴打的痕迹,脸上是一脸惊恐的表情。 死不瞑目。 听到这个消息,清歌眼前一黑,顿时晕厥在地…… 醒来的时候,唐天重正守在身边,看到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岚儿,你终于醒过来了……” 清歌翻身坐起,“我娘呢?” 唐天重哽咽出声,“岚儿,你娘她,她去了……” “我要见我娘!”清歌腾的一下冲下床。 杜玉娘的尸体已经被下人擦洗干净,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停放在了她生前居住的西阁。 “娘!” 见到木板上那具熟悉的躯体,此刻毫无生气的冰冷的躺在那儿,没有了一丝温度,清歌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扑倒在杜玉娘的尸体上,哭得肝肠寸断。 “娘,你醒醒啊,你醒来看我一眼,我是岚儿啊!娘……” -------------------------没有存稿了。昨天有事出去了,所以没写稿子。今天先更五章,容我下午再码,晚上八点左右再更五章。不好意思哈! 天人永隔 她不相信她就这么走了,她疯狂的摇晃着杜玉娘的身体,希望能把她摇醒过来。 唐天重跟了进来,不忍的揽住她颤抖的肩膀,“岚儿,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伤心难过了……” 清歌哭着转过身来,恨恨的看着他,控诉道,“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好好照顾我娘吗? 你不是要弥补我们吗? 你怎么会让她发生这种事情? 怎么可以让她就这样离开了我?” 唐天重抹了一把老泪,“岚儿,你放心,爹爹一定会抓住害死你娘的凶手的,一定会为你娘报仇的……” “那你去啊,你去啊!”清歌悲泣着推他,一直把他推到了门外,“你若不找出害死我娘的凶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你走,我不想见到你,你走!” 唐天重无奈的站在门外,脸上的悲伤溢于言表。 他怎么会想到,杜玉娘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前一刻还活生生的人,还在枕边对他轻言絮语,后一刻,竟然就天人永隔了? 到底是谁,跟她有这样的深仇大恨,要下这样的毒手? 杜玉娘平日里一向待人和蔼,而且又甚少出门,她性子温和,从不跟人吵架,受了委屈,也只会憋在心里,她是那么的善良,根本就不会得罪人,怎么会有仇家呢? 难道是……? 他不敢再往下去想了。 “来人!” 石三上前,眼底也是一片悲伤,“老爷有何吩咐?” 二夫人平日待他们不薄,从来不把他们当下人看,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们也很难过伤心。 “备轿,去知府衙门。” 他要好好的查一查,到底是谁害死了杜玉娘。 如果让他给查出来,不管是谁,他都不会放过她的! 唐天重匆匆离去。 清歌趴在杜玉娘身上,哭得死去活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情何以堪? 她怎么敢相信,昨日还对着她温婉的笑着唤她“岚儿”,并为了她即将嫁入相府之事而开心张罗的杜玉娘,此刻,竟然只能冰冷的躺在这块床板上,再无一度热气了呢? “娘,你睁开眼睛看我一眼,我是岚儿,是你的岚儿啊……” 她哀哀的哭着,泪流成河。 她曾经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眼泪了,因为上辈子已经流干了,没想到,老天爷又跟她开了个玩笑。 穿越到大洛王朝的那一刻,知道自己有爹,有娘,有姐姐,有个家,她是多么的开心啊,上一辈子,她是孤儿,从来没有享受过家庭的温暖,这一辈子她全都拥有了。 虽然,她这个爹和姐姐并不怎么样,虽然,他们不曾善待她,但是,杜玉娘却给了她缺失的母爱。 她或许出身并不高贵,或许并不能带给她什么富贵奢侈的生活,但是,她却给了她全部的母爱,让她真真实实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 这些年,她们祸福相依,同甘共苦,尤其是在静心庵里的那三年,她们相依为命,患难与共,在清歌的心里,杜玉娘的位置早已无可替代,她甚至想,这一辈子,只要杜玉娘活得开心快乐,自己做什么都愿意。 所以,她说想回唐家,她也答应了。 她只想她们活得好好的,可是,却没有想到,竟然这么早,这么早她就离她而去了! 她怎么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她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哪! 怎么就会说没就没了呢? 这让她,情何以堪?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会以她的喜而喜,以她的悲而悲,再也没有人愿意听她将那些奇奇怪怪的理论,再也没有人会真正的为她下半生的依靠操心担心,她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炸开了一样,鲜血汩汩的流了出来,痛得她失去了知觉。 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石头轻轻的走了进来,轻轻的将手放到了她的肩上。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觉得此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而难以出口,他只能默默的陪在她的身旁,传达给她力量和安慰。 “石头哥……”清歌放声大哭。 石头眼角湿湿的,鼻子酸酸的,他轻轻的道,“哭吧,尽情的哭吧,把所有的不痛快都通通的哭出来,这样,你心里会好受一些……” 清歌泪如泉涌。 终于,她哭得累了,哭声慢慢的停歇下来。 她木然的跪在杜玉娘的身体前,嘴里,轻轻的道:“娘,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她缓缓的将那块白布覆盖住杜玉娘的脸,然后,她慢慢的起身。 在地上跪得久了,双腿早已麻木,起身的刹那,她眼前一黑,身体一个趔趄,猛地倒了下去,晕厥过去。 “二小姐,二小姐……” 再一次醒过来,已是日落时分。 这一次,是崔婶守在床前。 她的眼底同样溢满了哀伤,看到她缓缓睁开哭得红肿的眼睛,崔婶忍不住落下泪来,“没事的孩子,会过去的,会的!” 清歌唇边浮上一抹凄冷的笑,“崔婶,我没事。我娘怎么样了?” 说着,她挣扎着要起来。 崔婶赶紧扶她一把,垂泪道,“已经入殓了,灵堂,也都布置好了……” “我爹呢?”她虚弱的问。 “老爷还在衙门。石头也过去了,说是有了一些线索……” “那就好。”清歌支撑着下床,“我去给我娘守灵……” “二小姐,”崔婶赶紧阻止,“你先吃点东西吧,你都昏睡了一整天了,什么都没有吃,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我没有胃口!”清歌叹口气,“我吃不下东西。 崔婶,给我准备孝服,我要去给我娘守灵……” 唐家所有人为二夫人带孝! 崔婶黯然,“已经让金兰金菊准备好了。” 说着让她们把孝衣孝帽等都拿进来,帮清歌换上。 看到她们也都穿着白,她有些疑惑。 崔婶道,“这是老爷吩咐的,整个唐府的人都要为二夫人带孝……” 清歌凄楚的笑,“这有什么用?” 娘在世的时候,他没有珍惜过她,现在人不在了,再讲这些,不显得虚伪吗? 哦,对了,她差点忘了,唐天重本来就是个虚伪透彻的人,在他眼里,凡是有利用价值的才会重视,没有利用价值的,他一概漠视。 人性的自私,可见一斑。 如果,他真顾念旧情,那么,他就会倾尽全力的帮助娘亲找到杀害她的凶手。 但如果,凶手真是她们呢? 他会不会大义灭亲? 清歌心里渐渐的冷了。 一路去往灵堂的路上,到处都是白幡飘飘,到处都结着白色的球花,到处都是穿着孝衣的人。 每个人见到她,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她脸上那股沉痛的悲伤所击溃。 灵堂被布置得隆重而又肃穆,大大的奠字无声的诉说着哀伤。 花圈丛中,杜玉娘的灵柩静静的躺在那儿,孤单,而又凄凉。 她的贴身丫环金秀哭泣着跪在灵前烧纸,看到清歌,哽咽着叫了一声“二小姐”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作为一个妾室,杜玉娘死后所受到的待遇的确让人瞠目,也足以让街头巷尾的人议论纷纷。 但是,灵堂布置得再好,葬礼准备得再风光,又有什么用呢? 人已经没了啊! “娘!” 清歌噗通一声跪在了杜玉娘的灵前,眼泪簌簌的掉了下来。 有风吹过,掀起了火盆里烧过的灰烬,发出呜咽的声音,像是人低低叹息的声音。 清歌痴痴的,“娘,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金秀的脸色顿时变了。 她恐惧的四周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朗朗白日,并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才吞了吞口水,放下了心来。 疑窦丛生 清歌见她脸色突变,直觉感到有事,仔细观察了一下小丫头,她虽然低着头在烧纸,但那手却有轻微的颤抖,好像在怕什么。 难道,她知道些什么东西吗? 那天,是她和娘一起去庙里的,她们是怎么失散的? 清歌回想了一下,觉得她真的该好好问问这个丫头了,于是叹了口气,道:“金秀,你老实告诉我,那天在庙里,你是怎么和我娘失散的?” “二小姐,我……”金秀小鹿似的抬了抬头,又低了下去。 清歌鼓励她,“你照实说,我不会怪你的……” 金秀抬起头,嗫嚅的道:“那天,夫人给小姐求了签。 解签的师傅说这签是下下签,不吉。 夫人有些生气,出来的时候还一脸的不高兴和担心。 后来,她就让奴婢去找轿夫,她在轿子里等我们。 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她就不见了。 我们到处去找,都没有找到,天都快黑了,奴婢只好和轿夫一起回来了……” 清歌的心一沉,“夫人让你去找轿夫? 为什么要去找轿夫? 轿夫不是在庙外等着你们的呢?” 唐家有专门的轿夫,每次他们出门,石三都会帮他们准备轿子,让轿子抬他们去目的地的,所以每次轿夫都在他们办事地点外面等。 可是这一次,为什么他没在原地点等待? 金秀道:“当时轿夫不在轿子旁,所以夫人才让奴婢去找的……” “他为什么不再轿子旁?你又是在哪里找到他的?” 清歌敏感的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果然,金秀道:“奴婢是在庙后面的小山上找到他的。 奴婢也问了轿夫,轿夫说他本来坐在轿子旁靠着打瞌睡,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人从后脑勺打了一棍子,然后就晕过去了,等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我了……” “那他有没有看清楚是谁打他的?” 金秀摇头,“没有。” 线索 清歌的心沉到了谷底。 看来,这是一起早就预谋好了的挟持。 行凶者把轿夫打晕,其目的就是要把金秀和杜玉娘分开。 待金秀去找轿夫的时候,再把杜玉娘挟持走,然后施暴。 由此可见,对方一定是熟人,否则,不会这么清楚杜玉娘的行踪,不会这么了解去的有几个人! 清歌的指甲深深的掐进了手心里。 金秀嗫嗫嚅嚅的看着她,“二小姐,有件事情,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 清歌竭力镇静:“你说!” 金秀有些害怕的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恳求道:“二小姐,你一定要帮奴婢保密,不要说这是奴婢说出去的……” 清歌定定的看着她,“你放心,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一定会力保你安全,不会让人伤害到你的……” 金秀这才松了口气,道:“二夫人出门那天,大夫人的丫头金梅来问过奴婢,问二夫人干嘛去。 奴婢就告诉了她,二夫人要去庙里给二小姐求签。还有,” 她鼓了鼓勇气,道:“奴婢在庙里,好像看到罗大勇了……” 清歌越发觉得事情清晰了,“罗大勇是谁?” 金秀刚要道:“是……”就被一声低喝声打断了:“金秀!” 金秀惶惶然抬头,只见唐天重沉着一张脸大踏步的走了进来,看起来一脸疲倦的样子。 金秀一愣,“老爷!” “爹?”清歌也怔了怔。 唐天重对清歌笑了笑,转过头看金秀:“金秀,你先下去干活吧,老爷有话要对小姐说……” “是。”金秀低低的道,看了清歌一眼,欲言又止,还是出去了。 待她走后,清歌对唐天重道:“爹有什么话要对女儿说?” 唐天重叹了口气,“歌儿,爹对不起你,爹今天忙你娘这个案子,忙了一天,也没忙出个什么结果来。爹真是愧对你娘啊……” 故意隐瞒 清歌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才慢吞吞的道:“是爹爹真的已经尽力了? 还是爹爹不愿意继续查下去了?” 唐天重脸色一变,“歌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难道我不想找到害死你娘的凶手吗?” 清歌冷笑,“爹爹扪心自问,真的想吗? 若真的想找到害死我娘的凶手,刚才为什么不让金秀把话说完?” 唐天重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歌儿,金秀只是个丫头,她懂什么?” 清歌步步紧逼,“那好,那爹爹你告诉我,那个罗大勇,到底是谁? 为什么金秀提到她,会吞吞吐吐好像有难言之隐的样子?” 唐天重有些狼狈,“歌儿,不要用这种质问的口气跟爹爹说话,爹爹对你,没有什么隐瞒的。” 他叹了口气,道:“那个罗大勇,是你大娘的一个远房表侄,曾到过咱们家几次而已。 他出现在庙里,根本不能代表什么,那庙有好多人都去求签上香,见到熟人,也不足为奇。 你不要因为这样就怀疑到你大娘,她这个人虽然为人自私刻薄,但心肠还没有狠到要杀人的地步。 再说她跟你娘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清歌的一颗心在急剧的下沉。 果然是这样!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真相明摆着就在眼前,罗梅娇最清楚娘亲的行踪,她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暗地里一直都在观察着,否则也不会让金梅去问金秀,杜玉娘要去哪里。 而那个罗大勇,既是罗梅娇的远房表侄,出现在庙里就更不同寻常。 唐天重为什么要把金秀支开? 不就因为金秀也在怀疑这件事情是大夫人做的吗? 唐天重肯定是查到了什么,所以才故意把她支走的。 这么明显的线索,可他竟然还说忙了一天一无所获。 恐怕是因为所有的线索和矛头都指向了罗梅娇和唐清芸,所以他才不愿意查下去吧? 我要让她们血债血偿! 看到唐天重还在字字句句为罗梅娇辩驳,清歌的心真是冷了又冷。 好,他既然不愿意追查下去,执意要偏袒那对母女,那么,她也不会再求他什么了。 他就当这个爹已经死了,娘亲的仇,她自己来报! 她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们的,血债血偿,杀人偿命,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她的眸子里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面色平静的道:“爹,什么都不用说了,逝者已矣,我不想在娘的灵前谈这些不愉快的事。 我想单独陪娘一下,你先走吧,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 若换在以前,这样顶撞的话她是断然也不敢跟唐天重说的,可现在不同了,唐天重顾忌她是洛如尘想要的人,所以她现在在家里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但他并不了解清歌,其实她面上越是冷静,说明她的心里就越是波涛汹涌,她一向都是有主张的人,只要打定了主意,是不会轻易让其他人知晓的。 他知道她的心里不好受,当下点了点头,黯然道:“那好吧,你好好陪陪你娘。” 说完深深的看她一眼,出去了。 其实,他的心里又何尝不难受呢? 种种线索和迹象都表现罗梅娇有重大的嫌疑,可是,他却不敢再查下去了。 他怕这一查,这个家就永无宁事了! 叹了口气,他直接去了牡丹苑。 唐清芸正在对着崔婶送来的孝衣大发脾气:“不穿不穿我不穿,凭什么让我穿? 那个女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凭什么让我带孝?” 崔婶低声下气的说着:“大小姐,这是老爷吩咐的……” “我爹他是老糊涂了!”唐清芸气道,“那女人不过就是一个贱婢,有什么资格让我为她带孝?” 唐天重正跨进门槛,一听到这话,不由皱了皱眉,沉喝了一声,“清芸!” 她到底是谁害死的,你我心里都有… 唐清芸看到他,嘟着嘴坐到床上去。 唐天重冷着脸,对着一脸为难的崔婶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是,老爷!”崔婶躬身退下。 唐天重看了看被扔在地上的孝衣,再看了看一脸不满的唐清芸,耐着性子道:“芸儿,为什么不穿孝衣?” 唐清芸愤愤的,“她又不是我什么人,干嘛要我穿这晦气的东西?” 唐天重声音一沉:“她是你二娘!” “可她不过就是一个贱婢,她有什么资格值得我为她带孝?” 唐清芸不屑的道:“爹,你让下人们给她带孝也就罢了,干嘛还要让我也带啊? 你明明知道的,我一向看她不顺眼,她们母女跟我们也不和,现在让我带孝,岂不让别人都来看笑话?” 她把头扭到一边道:“反正我不带,谁爱带谁带!” “清芸!”唐天重一脸的铁青,“你这说的是什么鬼话? 就算你们以前不合,但逝者已矣,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虽然她出身不怎么好,只是你娘的陪嫁丫头,但她毕竟是爹的人,是你的二娘,你怎么可以对一个死者这么不尊重? 你还有点教养没有? 我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唐清芸嘟哝着:“爹,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千万别让我给她带孝,我别扭!再说了,” 她看了一眼脸色难看到几点的唐天重,低低的道:“又不是我害死她的,凭什么让我给她带孝啊?” 唐天重深深的看她一眼:“她到底是谁害死的,你我心里都有数。 清芸,你不要当爹什么都不知道,爹不说,只是在保护你,保护你娘,保护这个家! 你明不明白?” 杜玉娘死了,如果罗梅娇再出事,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尤其是唐清芸,虽然在洛如尘这件事上让他失望了,可是,多年来在她身上倾注的心血,多年来的栽培,还没有收到回报,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呢? 么可能让她们出事呢? 不要再斗了! “爹?”唐清芸脸色顿时就白了。 她惊疑的看着唐天重,目光闪烁不定:“爹,你……” “爹其实心里比什么都明白! 你是爹一手栽培出来的,你那点心思和伎俩,爹又怎么会不清楚? 你娘虽然心胸狭窄,但她断然是没有这个胆量的。” 唐天重重重的叹了口气,“芸儿,你怎么这么不成熟? 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不过一次小小的失败,怎么就能让你记恨如此呢? 你二娘,她是无辜的呀!” “爹!”唐清芸咬了咬唇。“我……” “好了,什么都不要说了。 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清歌那儿,爹自会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爹爹希望自此之后你们能好好相处,互相帮助,不要再意气用事了,也不要再斗了。 终究是姐妹俩,血浓于水,有什么天大的仇恨过不去呢?” “爹,对不起!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唐清芸低着头,神情羞愧。 “芸儿,你以前挺懂事的呀,做事情从来不让爹操心。 怎么清歌一回来,你就完全变了个人,容易冲动莽撞了呢?” 唐天重叹了口气,“于情于理,你都要给你二娘带孝。 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将来你还能成什么大事?” 唐清芸的眸光闪烁着,她的心思在极快的转动着。 她知道,这个时候,一定得顺着唐天重,毕竟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 原本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结果还是露出了破绽。 如果这个时候顶撞唐天重,她不会有好果子吃。 于是,她神态恭敬的捡起地上的孝衣道,“爹,是我错了,是我不成熟,做事之前没考虑清楚,害得你老人家这么为我担心! 这孝衣,我穿就是了!” 唐天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房间。 待他走后,唐清芸的唇边慢慢的浮起了一丝冷笑。 她要让她好好尝尝“失去”的滋味! 如果说唐家原本只是小镇上的一个富裕之家,她很满足于自己唐家大小姐的身份的话,那么随着这几年唐天重的官做得越来越大,她也变得跟唐天重一样,野心逐渐的大了起来。 她不甘于自己只是一名小小的唐家大小姐,她想要出人头地,想要风光无限,想要更高的名誉地位。 所以她这几年一直都在暗地里帮唐天重做事,很多事情,都是她暗中出面才搞定的。 而唐天重也很给她机会,三年来不惜在她身上下血本,精心的栽培,就是希望将来能有一天,父女两个,都能达到自己的心愿。 如果不是太子早已选妃,而太子妃又后台太硬,他们得罪不起,唐天重早就把她送进东宫了。 太子无望,她只好把目光锁定在了太子身边的人,丞相的儿子洛如尘身上。 明里暗里做了那么多,终于把她灵州第一美人的旗号打进了京城,唐天重也攀附上了丞相,满心以为可以借这次百花节一举拿下洛如尘,顺利风光的嫁进洛家,尽享荣华富贵。 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那贱婢的女儿竟然抢先一步,勾引了她看上的男人,还让她在那么多人的面前出了丑,一夜之间,成了所有人的笑柄,害得她根本不敢出门,就怕别人在身后指指点点的谈论她、羞辱她! 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所以,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报复。 她唐清歌是洛公子指明要的人,她得罪不起,那么,她娘她是可以动的吧? 她们母女一向感情深厚,只要动了她娘,就等于削掉了她一只手,一定会令她痛不欲生的。 她要她好好尝尝“失去”的滋味! 于是,她和罗梅娇一商量,决定明里按兵不动,暗里却时刻都在关注着清歌母女的一举一动,寻找下手的机会。 并且给了罗梅娇一个远房表侄罗大勇一大笔银子,让他帮她们出口气。 密谋杀人 罗大勇开始有些犹豫,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但唐清芸再三跟他保证,绝对不会让他有事,更何况知府大人就是她亲爹,就算他查了出来,也会保他们没事的。 罗大勇一想也是,唐天重就算知道是他干的,表姑和表妹也一定会帮他的。 于是便爽快的答应了。 终于,机会来了。 杜玉娘要去庙里求签,经金环打听清楚确认之后,迅速的通知了一直在唐府外等候机会的罗大勇。 那罗大勇本就是个混混,认识了一些所谓的黑道上的朋友,于是就带了两个小混混也秘密到了庙里。 趁轿夫打瞌睡的时候敲晕了他,把他拖到了后山,然后,趁着金秀去找轿夫的空当,他们悄悄的靠近了轿子,把轿子的杜玉娘用迷药迷晕了,然后抬着轿子离开了庙。 当时庙里很冷清,没有香客。 他们的动作也很快,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他们把轿子抬到离庙有十里地的小山包上时,杜玉娘已经醒了过来。 她意识到不对劲,忙大声呼救。 罗大勇等三人便把她绑了,又见其才三十出头,生得颇有几分姿色,便起了色心,竟然将杜玉娘轮奸了。 杜玉娘拼命的挣扎,罗大勇等恶从心起,将其一顿暴打,直到杜玉娘没了呼吸,他们这才仓皇的扔下她的尸体,带着唐清芸给的银子,连夜逃走了。 得知杜玉娘的死讯,看到清歌那悲痛万分的样子,她终于感觉到了一丝报复后的畅快。 敢跟她作对?这就是下场! 她唐清芸所信奉的,从来都是“挡我者死”! 唐清歌那小丫头片子也敢跟她斗? 真是自不量力! 她得意的笑了起来。 带孝是吧? 好啊,那就带吧,反正又不损失什么。 一开始她做所以不肯带,是觉得晦气。 但是唐天重一席话开导了她,是啊,成大事者,从来都是不拘小节的,更何况,不就是穿上这一身白衣服,掉几滴眼泪,做一场戏吗? 演戏,从来都是她的擅长! 偷听 她玩味的用两根手指头夹起那件白色的孝衣,懒洋洋的叫道:“金环,进来给本小姐更衣!” “是,小姐!”金环应声进来。 “我爹走了?去哪儿了?”她斜睨了她一眼。 金环恭敬的道:“回小姐,老爷回屋休息了。” 唐清芸从来不让她叫她“大小姐”,因为她只承认唐家就她一个小姐,所以她身边的人都叫她“小姐”,而非“大小姐”。 唐清芸张开双臂,任金环给她换上孝衣,似笑非笑的道,“他老人家忙了一天,也该休息了。” 顿了顿,道:“那贱人呢?” 金环自然知道她口中的“那贱人”是谁,于是道:“听说在灵堂守灵。” “那就让她好好守吧,我们不要去打扰她。”唐清芸换上孝衣,懒懒的道:“本小姐饿了,金环,去看看厨房有什么好吃的,等本小姐吃饱了,再去灵堂溜达一圈,拜祭拜祭我那短命的二娘,顺便再看看我那可怜的妹妹!” “是,小姐!”主仆两心照不宣的都笑了起来。 他们不知道,就在唐天重离开牡丹苑的前一刻,偷听到他们全部谈话的崔婶已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此地,然后,悄悄的去了灵堂,将自己所听到的所有内容如实讲给了清歌听。 清歌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她的指甲深深的掐进了肉里,她咬了咬唇,深吸了一口气,道:“崔婶,你再帮我个忙……” 崔婶点头,“二小姐有什么话尽管吩咐,我一定想办法办到!” 这个家,就数她们母女对自己一家三口最好,其他人都不把他们当人看,只当他们是唐家养的狗,唯有她们,才真正的把他们当成看,而且,是当朋友看。 而二夫人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她没有理由不帮清歌报仇。 清歌的声音在清冷的灵堂里愈发显得空灵:“崔婶,你去把罗梅娇叫到这儿来,就说我有话要跟她说……” 在我娘的灵前,你心里不安了? 崔婶怔了一怔,“二小姐,她会来吗?” 这个时候,她肯定是要躲她躲得远远的,怎么还会听她的话来灵堂呢? 清歌淡淡一笑,“你就跟她说,我手上掌握了她杀人的证据,如果她不来,我就把这些证据交给洛公子。 你这样说,她一定会来。 而且,她一定会悄悄的来,一定不会让别人知道!” 崔婶意领神会,点头离去。 不多时,果然见罗梅娇神色忐忑,步履匆匆的往灵堂而来。 此时,灵堂里冷清寂寞,夜色如水,月光清冷,照射出跪在灵堂前的清歌脸色愈发的惨白。 周围都是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偶尔吹过,拂过花圈,发出唏哩哗啦的细碎声音。 在这种氛围下,灵堂显得更加阴森恐怖起来。 罗梅娇不由有些心慌,她艰难的吞了吞口水,四下害怕的望了望。 清歌幽幽的声音响起:“不用紧张,下人都已经被我摒退了,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 不,三个人,还有我娘……” 罗梅娇顿时打了个寒噤,下意识的看向杜玉娘的棺木。 这样诡异的夜,听着清歌如此渗人的话,她不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强自镇定了一下,道:“不要装神弄鬼了,有什么事就直说!” 再在这个地方多呆一刻,她都觉得心里发颤,瘆得慌。 清歌站起身来,缓缓的走到她的面前,唇边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怎么,害怕了? 在我娘的灵前,你心里不安了?” 罗梅娇故作镇静的挺了挺胸膛,“我有什么好害怕的?明人不做暗事,我问心无愧!” “是吗?”清歌一声讥笑,逼视着她,“当真问心无愧吗?你敢在我娘灵前举手发誓,你跟她的死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我……”罗梅娇一下子穷词了,她不敢去看杜玉娘的棺木,也不敢迎上清歌质问悲愤的眼神,她躲着她的目光,闪躲的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要说什么就尽快说,我还有事,没功夫跟你在这儿闲扯……” 你不怕我把证据交给洛公子吗? 清歌冷笑,“你做了亏心事,自然不敢面对。 唐夫人,不,按照礼数,我还是得叫你一声大娘。 大娘,你的心怎么就那么黑呢? 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娘跟你无怨无仇,你怎么就下得了手? 你就不怕晚上她的冤魂会缠上你,来找你报仇吗?” 死一般的寂静中,清歌的声音像是来自幽冥地府的勾魂使者,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夜风恰在此时吹进了灵堂,吹得花圈上的花朵呼呼作响,仿佛幽怨的叹息声,声声刺进了罗梅娇的心口。 她的脸色骤然惨变。 “你……”她惨白着一张脸,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心里一个劲的在说这世上没有鬼,这世上没有鬼! 好不容易,她才平静了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清歌,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再这样的折磨她,她怕自己的心脏会受不了。 清歌没理她,只是转过身,慢慢的走到杜玉娘的棺木旁边,轻柔的用手抚摸着那棺木,指节修长白森的手指在漆黑的棺木上慢慢的浮动着,看起来让人有一种瘆得慌的感觉。 她的动作温柔而又细致,仿佛生怕惊醒了躺在棺木里的杜玉娘似的。 灵前的烛火摇曳中,她披散着长发,脸色苍白得好像女鬼,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中,愈发显得阴森恐怖起来。 罗梅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受不了了,她哆嗦着打了个冷战,声音里已带了颤音:“唐清歌,不要故弄玄虚了,想用这样的伎俩来吓唬我? 我可不是吃素的,也不是这么容易让你吓倒的! 你要没什么事,就好好的给你娘守灵吧,我先走了!” 说着,迫不及待的想拔腿就逃。 “大娘!”清歌的声音幽幽的从身后传了过来,“你就真不怕我把证据交给洛公子吗? 你就不怕他拿你们问罪吗? 你以为爹爹还能在庇护你们吗?” 差点上当! 罗梅娇硬生生的停住了脚步。 鬼魅一样的烛火照亮了她脸上又惊又疑的神色,这一刻,她的心思已百转千回。 她寻思着,看这丫头的口气和神情,难道她真的知道了什么? 她真的掌握了什么证据? 可是,不可能啊,这件事情虽然不是天衣无缝,但也没有留下证据啊。 罗大勇早已逃离了灵州,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没有人证,她又能怎样? 况且老爷也一定会站在她这边的。 就算相府的人知道,没有证据,他们也不能拿她们怎么样! 光是怀疑,不足为凭。 她忽然明白了过来。 这丫头是在诈她! 她故意把她叫到灵堂来,故意布置了这么阴森恐怖的气氛,故意讲一些危言耸听,就是想让她心里崩溃,然后把实话说出来。 她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这丫头好阴险,她差点就上了她的当了! 幸好她的心理素质过硬,才没有被她诈出来! 否则,她可就一并连芸儿都连累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暗骂了自己一声,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一听到崔婶托话,就吓得谁也不敢告诉,连芸儿那儿都没有去,就匆匆的赶过来了。 这不明显让清歌那丫头更加生疑了吗? 唉,真是白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不如芸儿沉得住气! 当务之急,是一定不能给清歌留下话柄,否则她一定会揪着不放的。 她早就看了出来,这丫头心计颇深,她可不像她娘那么容易对付的! 一念至此,她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深吸了一口气,她回过头来,故作悲痛的道:“清歌,大娘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难过,但人死不能复生,你就节哀顺变吧。 也别东想西想,钻牛角尖了。 你娘的事情,我也很难过,但是,这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大娘虽然平日里跟你娘是有些过节,闹过不愉快的事情,但从来可没有生过想要害她的念头。 你若是怀疑此事跟大娘有关系,那可就真是冤枉大娘我了……” 一报还一报 “是吗?” 如鬼魅摇曳般的烛火中,清歌慢慢的抬起头来,长发披散到一边,露出了那张苍白得像女鬼一样的脸。 她慢慢的朝她走了过来,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烁着让人心寒的幽幽光芒。 那是仇恨的光芒,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的仇恨光芒。 罗梅娇就在她那鬼魅般幽森的目光里,下意识的往后退,往后退,直到退到了墙角,她这才惊觉已无路可退。 她惊恐的抬起头,看着清歌步步紧逼,声音里已带了一丝颤音:“你,你想干什么?” 清歌的唇边浮上一丝诡异的笑容,目光中有两小簇仇恨的火焰在跳跃。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罗梅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我要你,血债血偿,为我娘偿命……” 说着,不待罗梅娇反应,袖中的匕首,已深深的刺入了她的腹中。 “啊……”罗梅娇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刚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便觉得一个冰凉的物体进入了自己的身体。 只听“噗”的一声,有嫣红的,温热的液体汩汩的冒了出来。 “救命……” 她刚要呼喊,嘴巴已被清歌死死捂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呜咽着挣扎着,眸子惊恐的张得大大的。 她万万也没有想到,清歌竟然会杀她! 她以为她不过是想诈诈她,她以为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但是她没有想到,从看到杜玉娘尸体的那一刻起,清歌的心里便已存了杀机。 她不是第一次杀人了,所以,她的心里一点也不害怕! 大不了同归于尽好了! 她知道唐天重会护着她们,她也知道自己没有证据,更不想请求洛如尘帮忙而欠下他的人情,所以,她决定自己动手,为娘亲报仇。 唐清芸杀了她娘,她就也让她尝尝失去母亲的滋味。 这就叫做一报还一报,谁也别想占到上风! 还是晚了一步! 罗梅娇挣扎的力道渐渐的小了,终于,她再也发不出一丝的呜咽了。 清歌一松手,她的身体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清歌猛地将那深深没入她腹中的匕首抽出,顿时鲜血四溅,喷了她一头一脸。 而罗梅娇,也终于停止了呼吸,头歪到了一边。 只有那双惊恐的眸子,还不相信似的瞪得大大的,带着满腹的不甘心。 清歌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夜风吹来,她只觉得全身如同虚脱了一般的,无力的瘫软在了地上。 门口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清歌一个激伶,还来不及起身,就见石头已神色匆忙的闪身而入,看到她满头满脸满手的鲜血,再看看地上躺着一身是血的罗梅娇,他霎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当他急匆匆的从衙门里赶回来,崔婶告诉他二小姐把大夫人叫到灵堂去了的时候,他直觉肯定要出事,所以顾不得喝口水,就急急的朝灵堂赶来。 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他叹息了一声,道:“二小姐,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要为我娘报仇!”清歌如水墨山水画般的眸子直直的看着他,“她们杀了我娘,我要让唐某血债血偿……” “可是这样一来,你不就背负上了人命官司了吗? 大夫人死了,大小姐不会放过你,衙门也不会放过你的……” 清歌神色疲倦,“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知道,我一定要为我娘报仇……” “二小姐。”石头欲言又止。 其实他是想告诉她,那个罗大勇他已经抓到了,现在收押在牢,他一定会想办法从他口里审出幕后主使的。 虽然老爷一再强调此事到此为止,不让他继续调查下去,但他还是背地里瞒着唐天重追查到了罗大勇的踪迹,并连夜将他逮了回来。 他从来不希望清歌的手上沾上血腥,他希望她能一直都好好的,可是,他还是没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毁尸灭迹 他伸手探了探罗梅娇的鼻息,发现她已经气绝身亡。 他站起了身来,叹息了一声。 清歌已经冷静下来,她望着他,一脸的平静,“你送我去见官吧。人是我杀的,我认……” 石头皱了皱眉头,“二小姐,你说的是什么胡话? 我怎么可能送你去见官? 眼下之急,是怎么把这件事情瞒过去,不让其他人发现人是你杀的……” 清歌淡淡的笑:“就算瞒了过去,他们也知道是我下的手……” 石头惊诧于她此刻的出乎常人的冷静。 没有人在杀了人之后还这么淡然自若,可是清歌,却淡定得让他诧异。 他没功夫去细想她的反常,只是皱了眉头想办法怎么处理眼前这棘手的事情。 正冥思苦想着,清歌已幽幽的道:“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毁尸灭迹。”幽幽的烛火下,溅了一头一身鲜血的清歌看起来宛如鬼魅一般,白色的孝衣上嫣红点点,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怔了一怔,“毁尸灭迹?” 清歌缓缓的举起了烛台,石头突然间就明白了。 他点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 只有烧了灵堂,造成意外失火的景象,就算他们在火中找到了罗梅娇的尸体,也不能说明她到底是被人杀死的还是被火烧死的。 这样一来,就如同唐清芸害死了杜玉娘一样,他们明明怀疑她,可就是因为没有证据,而无可奈何,不能送她去见官。 一年至此,石头急促的道:“二小姐,事不宜迟,赶紧动手吧。 待会儿让人闯进来看到可就不好了……” 清歌一咬唇,对着杜玉娘的棺木拜了三拜,“娘,对不起,只能用这种方式送别你了!” 她看了罗梅娇的尸体一眼,道:“娘,就让她给你陪葬吧!” 说着,她一扬手,点燃了灵前的花圈。 火烧唐府 与此同时,石头也手持着烛台,点着了罗梅娇的尸体,然后,再一一点燃了灵堂里其他的易燃物。 霎时火焰四起,松油触碰到火焰,立时劈剥劈剥的燃烧得更欢。 一时之间,整个灵堂陷入了一片火海当中。 火势熊熊燃烧,在夜风的助力下,很快便火焰冲天,火苗滚滚起来。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石头一把拉住清歌的手,“走。” 然后足尖一点,抱着她,飞快的离开了灵堂。 火势很快惊动了整个唐府。 “不得了了,灵堂起火了……” “快,救火啊……” “来人啦,快来人啦,快去灵堂救火啊……” 只听一阵阵喧闹声,叫嚷声,惊慌失措的人影一个个朝灵堂奔了过来。 然后,一桶桶水便往那熊熊燃烧的火苗上浇。 只是,那火势实在是太大了,根本就扑灭不了。 唐天重和唐清芸急匆匆的赶到灵堂,顿时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得目瞪口呆。 很快,唐天重就反应过来,“快,快进去看救二小姐,二小姐在里面……” 而唐清芸则一把拽过金环,急急的道:“你不是说有人看到夫人往这儿来了吗?人呢?赶快去找啊……” 于是,找人的找人,哭嚎的哭嚎,惊叫的惊叫,扑火的扑火,打水的打水,一时之间,整个唐家乱成了一锅粥。 最诡异的是,此时月亮竟然躲进了云层里,而老天爷居然刮起了大风。 风助火势,瞬间连灵堂一旁的屋子都点着了,然后,像火烧赤壁里的镜头一样,一间挨着一间的燃烧了起来。 很快,整个唐府就淹没在了熊熊的大火当中。 只听一阵哭爹喊娘声,救命救火声,此起彼伏的荡漾在这阴沉沉的夜里。 这是怎样惊心动魄的一夜啊…… 终于,天亮了。 当东方缓缓的露出鱼肚白时,整个唐府已被烧成了一个废墟…… 二夫人显灵 当清歌再一次站在这片废墟上的时候,已是两天之后了。 那夜,石头带着她逃走之后,找了家客栈暂时住了下来。 她在客栈里昏睡了两天两夜才醒来。 醒来的时候才听说唐家被烧得一干二净,那一刻,千般滋味涌上心头,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尽管离火烧之日已过了两天,但这片废墟周围,还不时有人来往走过,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哎,听说了没有?这唐家那晚的火起得好诡异呢……” “是吗?听说烧死了两个人?” “不是两个,是一个。被烧死的是唐家的大夫人,另外一个是已经死了的二夫人,当时,府里正在为她举办丧事,火就是从灵堂里起来的……” “是这样啊?那唐家其他人没事吧?” “没事。听说那火势实在是太大了,根本就扑不灭,所以人都逃出去了……” “说来也真是奇怪,灵州好一阵子没有刮大风了,偏巧失火那晚风刮得特别大,那房子啊,眼看着就一间连着一间被烧了……” “可是那大夫人怎么会在灵堂?听说火灭了之后两具尸体都成了焦炭了……” “我告诉你,你可别跟别人说啊。大家都说,是那个大夫人一向待二夫人不好,所以二夫人才显灵,烧死了大夫人……” “不是吧?有这等事?这也太荒谬了吧?” “不骗你,大家都是这么说的。而且二夫人死得那么不明不白,人们都在怀疑是大夫人暗地里下的黑手,所以二夫人死后不安宁,要来报仇了。 不仅烧死了大夫人,还把唐家烧成了一片灰烬……” “是吗?这么玄乎?” “要不怎么解释那莫名其妙起来的火?还有那晚突然刮起的大风?” “这么一说,还真是啊,肯定是二夫人显灵了……” “是啊……” “那唐大人呢?还有唐家的两位小姐呢?” 清歌被黑衣蒙面人挟持 “这不就清楚了,反正听说唐家的人是逃得光光的了,唐府这一烧,就得重建。 还好啊,没有烧到唐府旁边的府邸……” 窃窃私语声渐渐的远了,清歌木木的站在已烧成废墟的唐家门前,突然有了一种茫然的感觉。 上一世她就是孤儿,没想到这一世,她又成了孤儿了。 如今,唯一的亲人杜玉娘已死,她又该何去何从? 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随即,响起石头低沉浑厚的声音:“二小姐!” 清歌收回思绪,“你回来了?” 石头点头,“我已经打听清楚了。 老爷和大小姐带着我爹我娘还有一些下人暂时住进了知府衙门里。二小姐,我们要去吗?” 清歌扬眉,“去,怎么不去? 不去倒显得我们做贼心虚了,去了,他们就算怀疑,没有证据,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石头道:“那好,二小姐,我去叫轿子。” 清歌点头。 唐府离知府衙门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依她目前的身体状况,自然是要坐轿子的。 石头刚刚走开,清歌正要走到唐府大门口那两尊石狮子前去看看,突然感觉到了一丝陌生人靠近的气息,她猛地回头,只见两个黑衣蒙面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下意识的尖叫起来:“啊……” 谁知对方出手快如闪电,一下子就捂住了她的嘴,然后一个麻布袋当头罩下,迅速的将她兜进了麻布袋里。 “救命……”她拼尽全力的叫了起来。 黑衣人飞快的将布袋口扎紧,然后一把将她扛在肩头上,飞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这一系列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短短的一眨眼的功夫就完成了。 刚走出没多久的石头耳尖的听到了清歌那声“救命”,他猛地回过头来,正好看到黑衣人将清歌装进麻袋扛在了肩上。 他顿时大吃一惊,“喂,你们干什么?” 说着就追了过去。 石头竟然身怀绝技! 石头又气又惊。竟然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人给挟持走了! 他只觉得一阵热血冲上脑尖,当下迅速的施展开轻功,一溜烟似的追了过去。 马车里,清歌被闷在布袋里,随着马车的颠簸,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胃口一阵翻滚,好像里面的东西全部都要吐出来了似的。 她惊恐的在布袋里挣扎着,脑子里一片混乱。 “别动!再动就杀了你!”一个黑衣人的恐吓声沉沉的响起,清歌浑身顿时一僵。 麻袋密不透风,她差点都喘不过气来了。 刚才被这突然的事故乱了方寸,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此刻被黑衣人一吓,倒也冷静下来了。 她的脑子在飞快的思索着,这个时候,能绑架她的,想要对她痛下杀手的,也只有唐清芸了。 没想到她的动作那么快,这才两天,就已经买通好了杀手,直接对她下手了! 她肯定也是料想到了灵堂里的那把火绝非偶然,也猜到了罗梅娇的死不是那么简单的,而她又掌握不了她杀人的证据,所以就直接买通了杀手想要她的命了。 只是,为何不直接杀了她,而要把她挟持起来呢? 突然马车受到一阵猛烈的撞击,随即马车的顶棚被人硬生生的用掌风劈开了一角。 马儿受到受惊,发出了一声嘶鸣,赶车的黑衣人硬生生的拉住了缰绳。 与此同时,马车里的清歌只觉得一阵气流冲撞进了马车,马车顿时一个大大的颠簸,随即黑衣人的一声惊讶的咒骂:“没想到这小子的轻功这么厉害,居然追上来了……” 然后,一阵厮打声传入了清歌的耳朵,她虽然看不到,但也知道,黑衣人已和追上来的石头交战了起来。 她的心里总算松了口气,石头能追上来,说明她有救了! 两个黑衣人没有想到,主子口中的那个“会一点点防身术”的小子不但轻功超群,武功也是这么的高强,只几个回合,就已败下了阵来。 只听砰的两声,两人先后中了石头的两掌,顿时被震飞出去几丈远,口吐狂血,半响没爬起来。 衣服右下摆绣着牡丹的杀手组织 石头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忙飞身冲上马车,帮清歌将布袋解开,“二小姐,你没事吧?” 清歌从布袋里钻出来,长长的吐了一口闷气,摇摇头,“我没事。” 石头走到那捂着胸口痛得不停吐血的两人面前,一把揭开了他们的蒙面巾,露出了两张陌生的脸来。 他冷冷一笑,起身走到清歌面前,道:“二小姐,这两人怎么办?” 清歌冷冷的看着他们,清丽无双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说吧,是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对视了一眼,俱都不语。 清歌冷笑,“你们不说,我也知道是谁。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下次再派人来刺杀我,千万不要再派些窝囊废了,我怕丢她的脸!” 黑衣人羞愧得低下了头去。 石头一声暴喝:“还不快滚?” 黑衣人捂着胸口,连滚带爬的狼狈而去。 清歌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她动作好快!” 石头在她身后没做声。 清歌回过头:“石头?” 石头回过神,“二小姐,他们是大小姐的手下……” “我知道是她派来的……”清歌的话停顿在了唇边,她惊讶的扬起眸子,“你刚才说,他们是唐清芸的手下?” 不是买通的杀手? 石头点点头,“我刚才看到他们衣服的右下摆都刺绣了一朵牡丹,因为用的是黑色的金线,所以不注意的话,根本就看不出来……” 清歌惊讶的道:“你怎知他们就是唐清芸的手下?” 虽然他们都绣了唐清芸最喜爱的牡丹,虽然从这统一的装束上看出他们是一个组织的,但这一并不能说明和唐清芸有关系啊? 石头深吸了一口气,道:“牡丹是大小姐的标志。 这些年,她明里帮着老爷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暗地里却一直背着大家训练了一个杀手组织。 每个人都有秘密 如今,这个组织经过三年的筛选和历练,现在已经初具规模。 这个组织属于神秘组织,江湖上一般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它只为大小姐效力。 而他们的标志,就是在衣服的右下摆绣上一朵牡丹……” 清歌听得震撼极了,没想到,唐清芸的野心膨胀得这么厉害,居然还建立了一个杀手组织! 这真是太处于她的意料之外了。 看来,这三年,每个人都在变化,每个人都有了属于自己的秘密。 她的秘密,是在静心庵里跟着忘尘师太学本事,学用毒; 石头的秘密,是在一次替唐天重办事的时候遭遇危险,无意中被一世外高人所救,并传授了一身的好武艺,此事除了清歌,没有任何人知道,就连石三和崔婶也都不知情,只当他跟着知府衙门里的师傅学了几招防身之术而已。 而唐清芸的秘密,则就是这个有牡丹标志的神秘的杀手组织了! 难怪她这么嚣张,难怪她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杀人! 清歌定了定神,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石头迟疑了一下,道:“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了老爷和大小姐的对话。 当时,一个富商家里丢失了一大批珠宝,他报了案,老爷很快便查到了一些线索。 后来,大小姐就去找了老爷,说案子是她手下的人做的,珠宝是用来做组织的经费。 再后来,老爷就不让我再管这个案子了。 一直到现在,那桩珠宝失窃案还都悬而未决。 而大小姐的组织,也暗地里替老爷办过不少事儿……” 清歌一惊:“我爹也知道这个组织?” 石头点头。 清歌恍然,难怪一直以来,唐天重都事事顺着唐清芸,就连她活活打死了人,他也装作视而不见。 她一直以为是他太宠唐清芸的缘故,原来,暗地里,他们竟然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怪不得他们害死了杜玉娘,唐天重却要她罢手呢。 原来是怕她得罪了唐清芸,落个不好的下场,他对相府无法交代! 相府正是看中了唐清芸的杀手组织 清歌的脑子在飞速的运转着,“如此说来,那洛丞相也知道唐清芸有这个杀手组织了?” 否则依唐天重一个小小的灵州知府,怎么会攀得上堂堂相府? 洛相又怎么默许洛如尘娶唐清芸? 想必是看中了她手里的这股神秘的势力,将来为自己所用吧! 那洛如尘,也定是知道的了? 可他为什么还拒绝唐清芸,转而要娶一无所有的她呢? 石头道:“洛相只是略有耳闻,但他并不清楚这个组织的首脑就是大小姐。” 他叹了口气,道:“当今圣上缠绵病榻三年有余,病情一直未见起色。 太子虽然文韬武略,但他的诸位王爷兄弟们都对这个皇位虎视眈眈,而且各个手上都有不容小觑的势力,明里一团和气,暗里早就开始了厮杀。 听说三年前,太子秘密出宫的时候,就遭遇到了刺杀,差一点就丢了命。 如今这风头最盛的,最能跟太子抗衡的,就四王爷,他是皇后所出,而太子只是莲贵妃所生。 所谓太子立长,就是因为他比太子晚出生了一年,才没坐上太子的宝座。 所以,他对太子的威胁最大,朝中有不少支持他的暗势力。 而相府一直都是站在太子这边的,为了巩固太子的地位,他们一定会不断的增强自身的实力,拉拢更多的人来支持太子。 所以,老爷才会有机可趁,攀上相府这棵大树……” “原来是这样!”清歌所有所思。 这几年,她从未关心过朝政如何,只想和杜玉娘平平静静的过日子,没想到,这朝中的局势已是这么的微妙,朝堂间的波云诡异已到了如此剑拔弩张的地步。 更没想到,唐家竟也卷入了这种派系之争。 石头蹙着眉尖道,“如今,大夫人死了,大小姐是断然不会容你的。 这次她会派手下来杀你,下次,还不定会使出什么样的招儿来。 所以二小姐,就目前的情势而言,你是斗不过她的。 知府衙门更是回不得,回去就是危险。 而要想安全的躲过大小姐的追杀,只有一个地方可去……” 疑问 清歌淡淡的接口:“相府。” “没错,就是相府。”石头点头:“有了洛公子的庇护,大小姐是万万也不敢动你的。 否则得罪了相府,她也担当不起……” 清歌苦笑,“看来,也只能去相府了。” 其实,她真的不愿意去相府,不知道怎地,每次她见到洛如尘,心里都有一种发毛的感觉,潜意识里,她怕他,不愿意与他接触,更不愿意和他扯上任何的关系。 但偏偏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她不得不去求助他。 她叹了口气,道:“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动身。希望天黑之前能赶到京城!” 灵州城虽然挨着京城,但距离也不算近,快马加鞭,也需要一天的功夫。 唐清芸这次未能得手,还一定会另派杀手来的,所以他们得尽快赶到京城相府。 坐在马车里,一个疑问浮上了清歌的心头:唐清芸既然拥有一个杀手组织,当初害杜玉娘的时候为什么不让自己的手下出马,反而把这件事情交给了那个罗大勇呢? 这样不是更容易引起人的怀疑吗? 心里这么想着,就忍不住把疑问问了出来。 正在赶车的石头一听此言,顿时愣了一愣,是啊,唐清芸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完全可以派杀手暗地里把杜玉娘杀了,但是她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他答不上来,只好道:“大小姐的心思,一向让人猜不透,谁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在他们赶着马车,飞快的向京城出发的时候,唐清芸正在知府衙门的后院里僻静的一间屋子里对那两个受伤逃回来的黑衣人大发雷霆。 她狠狠的踹了他们一脚,怒骂道:“蠢货!废物!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连个女人你们都对付不了,你们还能干什么?饭桶!通通都是饭桶!” 被踹的一个黑衣人低低的道:“回主人的话,那个叫石头的小子武功实在是太高了,我们两个根本就打不过他……” 会让你们见识到我真正的厉害! “你说什么?”唐清芸一愣,“你们两个都打不过他一个?” 她一个箭步蹿到黑衣人的身前,一把撕开了他们的胸衣,露出了被掌拍过的地方,眉头深深的蹙在了一起。 好深厚的内力! 难道是她看错了,石头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一念至此,心里越发的怨恨了。 这小子,身怀绝技,竟然还把她瞒得滴水不漏。 明知道她要对付的是唐清歌,他还不知死活的帮她! 好,你若真不识趣,也就别怪我不念旧情,连你们一块儿收拾了! 她本来是想让两个黑衣人挟持了清歌,www.sxcnw.org 把她押到罗梅娇的牌位前一刀一刀的活剐她的,没想到半路居然让石头给把人救了。 那天晚上,当唐家被一场大火夷为废墟后,下人们从灰烬堆里找到了罗梅娇已烧得跟黑炭一样的尸体,她就知道事情绝非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罗梅娇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灵堂,更不会被活活烧死。 唯一的解释,是被人杀了之后再焚尸的! 而那个人,一定就是她——唐清歌。 因为就在事发当晚,有人看到罗梅娇匆匆的往灵堂去了,而当时在灵堂里的,除了清歌,没有别人。 后来,灵堂就起火了,而清歌却失去了踪影。 这么明摆着的事,谁人不明白? 可是,她找不到证据,没有人能证明罗梅娇是被清歌杀死的,更没有人能证明那把火是她放的! 所以,她只有派出她的杀手,她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 没想到,还是让那贱人逃脱了! 石头是吧? 唐清芸的嘴角慢慢的浮上了一抹笑意。 我会让你们见识到我真正的厉害吧! 她冷冷的看着地上的两人,“完不成任务,自己知道该怎么做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咬牙,举起了手里的长剑。 她不会心甘情愿为我们办事! 只见寒光闪过,每人剁下了两根手指头。 两人痛得冷汗涔涔,又不敢呻吟出声,只能咬牙硬撑着,豆大的汗珠落了下来。 唐清芸一声冷哼:“滚。” 两人连滚带爬的奔了出去。 “芸儿。” 随着这一声低沉带着怒气的声音,唐天重出现在门口。 唐清芸一惊,“爹,你来了?” 唐天重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沉着一张脸:“你又让他们干什么去了?” 唐清芸略有不悦,“爹,这是女儿的事,你就别管了吧!” “我不管?”唐天重怒气冲冲,“我怎么能不管?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叫他们去刺杀你妹妹了吧? 你怎么能一意孤行,一点也不听我的话?” “爹,”唐清芸隐忍着,“她杀死了我娘!” “可你不也杀了她娘吗?”唐天重眸中掩饰不住的失望:“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动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动清歌。 她现在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你若是得罪了她,就得罪了相府,也就毁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 这道理爹爹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沉不住气,总是不听呢?” 唐清芸冷笑:“爹,你以为,清歌就真能榜上我们的忙? 我可是听说,她不愿意嫁给洛公子,她已经跟洛公子说得很清楚了,她不会嫁给他! 是爹爹你一厢情愿吧?” 唐天重脸色变了变,“这事儿由不得她!” 唐清芸无奈,“好,就算你押着她上了花轿,嫁进了相府,可是,她会心甘情愿为我们办事吗? 爹爹,你不要忘了,这些年,我们是怎么对待她们母女俩的。 如今,她娘又死在了唐家,你以为,她还会把唐家当成她的家,把你我当成她的亲人吗?” 唐天重一时语塞。 唐清芸继续道:“她能把我娘杀了,能放火烧了唐家,就足以说明在她心里,早就没有唐家了。 这样的人,留着她,还有什么用? 若真的让她嫁进了唐家,恐怕,她不但不会为我们所用,反而会帮着外人来对付我们的吧?” 洛公子来了 唐天重呆住,下意识的道:“再怎么说,她还是我们唐家的一份子,我相信她不会这么忘恩负义的……” 唐清芸冷笑,“那么爹,你问问你自己,自始至终,你把她当过唐家的一份子吗?” “我……”唐天重彻底无语了。 是啊,他从未耕耘过,又怎么苛求收获呢? 没有付出,哪有回报? 他的心有些乱,烦躁的摆摆手:“不管怎样,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娘也好,她娘也罢,逝者已矣,就不要再追究了。 再斗下去,只怕大事未成,你们两姐妹倒玉石俱焚了。 这岂不是让人家看笑话吗?” 唐清芸冷冷的看着他。 唐天重叹了口气,“不管怎样,清歌暂时你不能碰她。 她好歹也是你的姐姐,我的女儿! 更何况,她又没有做错什么事。 在相府态度未明的情况下,你不能再派杀手去追杀!” 他看着唐清芸,眼里的威胁警告味极重,“你若再不听爹的安排,执意一意孤行,到时可别怪爹不顾念父女之情!” 唐清芸咬了咬嘴唇,脸色变了变。 她虽然拥有一个杀手组织,但唐天重毕竟是官府中人,而且,正极受洛相的青睐,若真不听他的话,背地里搞出什么,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她只能压下心里的复仇之火,垂眉道:“我知道了,爹。” 唐天重看了她一眼,道:“爹知道你心里不服,筹备了那么久的百花节,还让清歌抢了风头。 这样吧,爹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若能好好利用,没准就能打一个翻身仗……” 唐清芸眼眸一亮,“什么机会?” 唐天重微微一笑,道:“刚才下人来报,洛公子来了!” “洛公子?”唐清芸惊讶。“他怎么来了?他人呢?” “现在前厅。”唐天重叹道,“唐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能不来吗?” 定了定神,他道,“清芸,这是你最好的机会了,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演戏 唐清芸的唇角慢慢的浮上了一抹妖艳的笑容,“爹,你放心吧,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知府衙门的前厅里,洛如尘负手而立,脸上一片肃穆。 真是没想到,他前脚刚离开灵州回京城,后脚唐家的二夫人就出了那样的事,更没想到的事,唐家竟然会被一把火烧得精光,唐家的大夫人也因此葬身火海之中。 所谓的人有朝夕祸福,大抵就是如此了吧! 正沉思着,唐天重已同唐清芸从后院走了出来。 洛如尘看看他们的身后,并没有清歌时,眸中掠过一抹失望之色。 “洛公子,让你久等了!”唐天重迎了上来,看起来颇有几分悲痛的神色,“家里出了这么多的事,唐某一时抽不开身,怠慢了洛公子,还请见谅……” “哪里话!”洛如尘赶紧道,“大人府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在下这么晚才赶来探慰,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公子客气了!”唐天重谦虚着。 身旁的唐清芸一身素缟,朝洛如尘躬身行礼:“见过洛公子!” 洛如尘微微一笑颔首。 此时见她褪去了那身火红的霓裳,换上了这一套素白的纱裙,眉宇间点缀着淡淡的哀愁,倒也显得别有一番风情。 只是他没有心思欣赏这些,他更想知道的是清歌怎么样了,于是单刀直入就道:“唐大人,清歌呢?” 唐天重叹了口气,没说话。 唐清芸幽幽的接口:“洛公子,我们也一直都在找清歌。 唐府失火那晚,她就失踪了,至今也没有下落,爹爹担心得都冒出白发了……” 失踪了? 洛如尘心一紧。 “可曾派人四处找过?” 唐清芸苦笑,“都找遍了,没找到人!” “会不会,会不会……”洛如尘不敢再想下去了。 唐清芸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摇了摇头,道:“火海中只有两具尸体,就是我娘和二娘……”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簌簌的掉了下来。 接唐家家眷入住相府 “请节哀!”洛如尘叹息一声,知道此时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什么结果了,于是对唐天重道:“唐大人,在下今番前来,一是想协助大人调查出那晚起火的真正原因,二是给大人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家父奏请皇上擢升唐大人为户部官员的奏章皇上已经批了,太子传话,圣旨不日便会下来,届时会有新的知府上任,唐大人先做好交接准备,以待他日进京赴任……” “真,真的?”唐天重激动得有些结巴了。 “爹。”唐清芸含着泪笑,“总算是有一件好事了! 咱们家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不愉快的事情,现在,总算有一件好事了!” “是啊是啊!”唐天重不住的点头,高兴得有些忘形了,“洛公子,唐某太感谢了,请一定代唐某向相府致以最隆重的谢意,多谢相府的提携和栽培之恩哪……” 洛如尘淡淡一笑,“唐大人应该感谢皇恩浩荡!” 唐天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是!皇恩浩荡,皇恩浩荡!” 洛如尘沉吟了一下,道:“如今唐府已烧成了灰烬,唐家上下一百多口全挤在这小小的知府衙门里也不方便,反正唐大人不日就将进京赴任,这样吧,不如先请大小姐以及管家等人跟随在下进京,暂住相府,等大人进京物色好宅子,再搬过去住如何?” 唐天重和唐清芸一听大喜,这等好事,他们做梦都求之不得啊! 当下忙欣喜的千恩万谢:“多谢洛公子,多谢相爷!” 洛如尘叹口气,“希望清歌一切无恙才好!” 上次回京,他本来是向洛相奏明要娶清歌为妻的。 那个精灵古怪的慧黠女子,尽管她并不想嫁入相府,但他却在心里认定了她。 他相信她之所以对他没感觉,是因为他们相处的时间还不够多,只要将他们的名分定下来,多制造相处机会,假以时日,她一定会爱上他的。 高傲自负如他,怎会轻言败给一个小女子呢? 但没料到的是,父亲竟然极为反对他娶清歌,而一定要他娶唐清芸。 谁是幕后主使,你我心知肚明! 原因无他,因为清歌对他们一无用处,而唐清芸,却拥有一个初具规模的杀手组织,只要多加训练,用不了多久,这个杀手组织就能大成气候,到时他娶了唐清芸,这个组织自然也能为相府所用。 所以这次听闻唐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洛相马上就遣他回返灵州,借此机会将唐家家眷接入相府,其意不言而喻。 他之所以同意父亲的做法,也是希望能趁此机会把清歌接入府中,可是他没有想到,清歌竟然失踪了! 这让他不觉非常失望和惆怅。 他又哪里想得到,此时的清歌,正在往相府的路上赶呢? 所以说,有些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想躲也躲不过去,那些对立的人和事,终究还是会交集到一起,展开更为激烈的斗争的。 是夜,夜凉似水。 知府衙门的后院,洛如尘站在一棵银杏树下,手中的折扇一下一下有接走的叩着手心,神色之间非常平静。 唐天重匆匆走至他身边,轻声道:“洛公子,你找我?” 洛如尘转过身,静静的看他,“唐大人,知道我找你来是干什么吗?” 唐天重一愣,随即摇头。 洛如尘淡淡一笑,“其实你我心知肚明,这些日子,唐家发生的这些事情到底是谁在幕后主使。 二夫人是怎么死的,大夫人是怎么死的,唐家又是怎么被烧的,相信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唐天重脸色顿时就变了,他惶惶然的道,“洛公子……” 洛如尘抬手阻止了他说话,“你不用解释,我能理解你把这件事情压下去的苦衷。 其实在下也不想看到事情变得更复杂,所以,发生过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也不会再追查下去,只是唐大人,我要奉劝你一句,管好你的女儿,我指的是唐家大小姐。 不要以为手里有点资本就可以为所欲为,她若再敢动清歌一根手指头,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到时,不要怪本公子无情,翻脸不认人!” 利益交换 洛如尘的话字字冰冷,语带杀机和威胁,唐天重不觉出了一身冷汗,他忙不迭的点头,“是,是,唐某一定会好生训导清芸,不会再让她轻举妄动了!” 洛如尘冷冷的道,“还有,告诉她,进了相府,要懂得规矩,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要说。 灵州的事情,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以后,大家和睦相处,为共同的利益而努力!” 所谓的共同利益,当然就是他们联起手来把太子拱上皇帝的宝座。 这个唐天重自然是懂得的,人家相府凭什么这么提携他? 不到三年,就从知县升为知府,再升到户部当官? 不就是看中了他手里的资本吗? 而他手里的资本,除了自己的人脉,还有不就是唐清芸的杀手组织吗? 当下连连点头,“公子放心,小女一定会收敛的!” 洛如尘淡淡道:“那就好。没事了,你下去吧。” “是。那唐某就告退了。”唐天重抱拳退下。 月光如水,周围静悄悄的。 剑声悄无声息的上前,“公子,夜了,早点睡吧,明早还要赶路呢。” 洛如尘所有所思,“剑声,你说,清歌会到哪里去了呢?” 剑声一愣,敢情公子在这儿站半天,想的就是这事儿啊? 想起上次被石头绑架的场景,他还是有些不顺气。 他瓮声瓮气的道:“公子,你就别想她了,老爷不是说了吗?不会同意你和她的亲事的!” 就为了公子当众向清歌提亲之事,老爷还大发雷霆,大骂了公子一通呢,说他做事冲动,不用脑筋,平时的伶俐都到哪里去了,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呢? 还说娶了那女子有什么好处,还不如娶那唐清芸呢! 从小在相府长大,剑声哪能不知道相府人做事的风格,从来都是等价交换,能利用的用,不能利用的毁,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 公子想要和清歌小姐在一起,怕是难上加难了! 月光下的女神 洛如尘叹了口气,“我只是有点担心她,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的,怕她有危险……” 剑声不以为然:“公子,别忘了她身边还有个石头,那小子可是个武功高强的主儿,深藏不露呢。 有他陪着,清歌小姐不会出事的!” 洛如尘怔了怔,“我倒是忘了,还有个他呢!” 提到石头,他的心里就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尤其是想到此刻清歌最困难的时候,最伤心的时候,陪伴在她身边的是他而不是自己时,他就莫名的嫉妒。 “公子?公子?”剑声见他神情怔怔的,不由唤了几声。 洛如尘回过神来。 咳,他跟石头计较个什么啊,他充其量不过就是个下人,他不相信清歌能看得上他! 一念至此,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 折扇一收,敲了敲剑声的头,“走,睡觉去。” 走了两步,顿了顿,道:“剑声,不要忘了派人去四处打探清歌小姐的下落,一有消息立马通知我!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剑声闷闷的道。 公子莫不是真的喜欢上这个唐清歌了吧? 以往见他也从来没对哪个姑娘家如此上心过啊? 第二日一路兼程,总算在日落时分赶到了相府,安排好了唐清芸的住处,向洛相复命了灵州一行之后,洛如尘有些疲惫,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放一桶热水好好的泡个澡。 刚走到回廊的拐弯处,就听到有人在叫他:“洛公子!” 声音清冷,听起来是那么的熟悉。 “清歌?” 他没有听错吧? 他怎么听到了清歌的声音? 他遁声望去,不远处的葡萄架下,那娉婷俏立的清丽佳人不是清歌又是谁? 只见她一袭简约的白色曳地裙装,青丝如瀑,月光下,她眉目如画,神情幽冷,飘逸得如同天上的女神,清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怕一靠近,那美人儿就会消失了似的。 此情此境,犹如梦中,飘渺得不似人间所有,洛如尘突然有一种宛若做梦的感觉。 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他不相信似的看着,轻轻的出声确定:“清歌?” 清歌微微一笑,“是我。” 洛如尘一颗心放进了肚里,他松了口气,“真的是你!” 心里,忽然间就安定了下来似的。 他笑着走过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个头比她高太多,她只好仰着头看他,“我来找你啊!” “找我?”他有些意外,“我刚从灵州回来,正在四处找你呢!” 清歌淡淡一笑,“我知道,我刚才看到了。她也来了!” “你看到我们了?”他更加意外,“怎么晚宴的时候没看到你出席? 你来了相府多久了?怎么没让人通知我?” 清歌的神色有些黯然:“我昨晚到的,那时你已经出门了。 管家安排我在揽月楼住下了。 我不知道你去灵州是把她接来,否则我就不会来相府了……” 洛如尘温柔的看她,“你既已在相府呆了一天,也想必是知道我为什么去灵州。 是的,你爹升官了,不日将调进京城。 此番去灵州,本意是想接你一起进京的,没想到你竟然先一步到了相府……” 清歌苦笑了两下,道,“你不用跟我解释,其实有些事情,我也是心里有数的。 原本来投相府,就是无奈之举。 我已经决定明日一早离开相府,我现在,是来向你告别的……” 原本来相府,是为了躲唐清芸,可是没想到,她也来了相府! “告别?”洛如尘吃了一惊,“为什么要走?” 清歌苦笑,不走,难不成要留在这里等死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公子,你既然已去了灵州,自然也就知道了那里发生的一切。 你是个聪明人,也对唐家的一切了如指掌,又怎会不明白这其中的玄机? 我若不走,留下来,只会给你添麻烦……” 其实,她又何尝不明白相爷为什么让他去灵州把唐清芸接来? 承诺 尤其是从石头口中得知她有一个杀手组织之后,就更加明白他们的用心了。 都是为太子做事的,洛如尘不可能不懂他父亲的心思。 可他还是把她接来了。 只能说明,在他们那所谓的大事面前,儿女私情淡如薄纸,更何况,她还曾经拒绝过他! 现在,唐清芸来了,就算洛如尘有心要护着她,不会让她动她,可是,又有什么意思呢? 不如离开,天下之大,还是有她的容身之所的,至少,她还可以回静心庵。 她就不相信,茫茫人海,唐清芸的爪牙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若真是那样,她也只能认了! 洛如尘深深的看她,“你来相府,是走投无路了对不对? 否则你也不会来找我! 唐家的那些不堪的过往我已经知道了,你放心,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你就安心的在这儿住着,有我在,没有人能动得了你的!” 他说得那么信誓旦旦,说得那么认真笃诚,月光下,他面容淡然,每字每句却又那么掷地有声,恍惚之间让清歌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似找到了一个温暖的所在,只要相信他,他就会给她带来一个安稳的世界一样! 她心头一跳,有暖流从四肢百骸里流窜,她感到心里暖暖的。 也就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可以尝试着去走近他,接近他,每个人都盼望能有一个美好的明天,纵使如她,双手已经沾上了鲜血,可仍然还在期盼着,希望老天爷能给她一个温暖的未来。 所以,当第二日她和唐清芸在回廊里狭路相逢时,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了半点怯懦和害怕。 因为这是在相府,有洛如尘的庇护,她不相信她真敢乱来! 她安静的看着一脸震惊的唐清芸,微微一笑,道:“或许,我还是应该叫你一声姐姐?” 奥斯卡影后奖 此刻,唐清芸的心里是百味杂陈的。 惊讶,意外,愤怒,仇恨,憎恶等等情绪涌上心头,那一刻,她心绪翻滚,汹涌如潮。 洛如尘昨晚托爹爹转告的话言犹在耳,此刻,又在相府里,她就算有再大的冲动,也只能硬生生的按捺了下去。 不急,不急,来日方长! 她安慰着自己,唇角慢慢的浮上了一抹惊喜的笑容:“妹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知不知道,失火之后,我和爹爹到处找你,还以为你失踪了,爹爹为此伤心了好一阵子。 没想到,你居然会在相府,这实在是让姐姐感到太意外了!” 说着,她竟然泪盈于睫,张开双臂向清歌拥抱过来。 那逼真的表演直让清歌叹为观止。 姐姐如此热情,她这个做妹妹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相府上上下下几百双眼睛都看着呢,她可不愿意落人口实。 演戏是吧? 那好,她就陪她一起演,要知道上辈子,她的演技可是能拿奥斯卡影后奖项的呢! “姐姐!”大大的眸子眨了眨,眼泪便争先恐后的跑了出来,“姐姐,真是太好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说着,两个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彼此都是一脸惊喜交加感伤莫名的神情,仿佛劫后余生,相亲相爱的姐妹俩又意外重逢了一样,看得一旁相府的下人都忍不住唏嘘不已。 拥抱的刹那,唐清芸狠狠的在清歌耳旁低低的道:“不要高兴得太早,就算有洛公子替你撑腰,我要杀你,还是一样的有办法!” 清歌眨巴着眼睛,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我说过,我奉陪到底!” 两个人拥抱了一会,终于分开. 唐清芸热络的拉着清歌的手:“妹妹,我住在清风轩,你呢?” 清歌兀自哽咽着,“揽月楼。” 唐清芸拭了拭眼角的泪,“去姐姐那儿坐会儿吧? 咱们两姐妹好久没有见面了,姐姐有好多话想要跟你说呢……” 姐妹无间道 清歌眨巴着眼睛,“妹妹也有好多话想要跟姐姐说。 不如我们一起去那边水榭上坐坐吧?” 去清风轩? 她可不敢去,谁知道唐清芸又要使什么幺蛾子? 还是小心一点的为妙。 唐清芸自然懂她的心思,也没点破,当下笑了笑,“那好吧,咱们就去水榭那儿坐坐。” 说完对身后跟着的金环以及相府另一个派来伺候她的丫环莲香道:“我和妹妹要去说说体己话,你们就不用跟着了!” “是。”两丫头齐齐应声。 唐清芸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的清歌:“妹妹,怎么也没见你带个丫头? 这身边没人伺候着,怎么着都不方便啊!” 她盈盈一笑,道:“要不,把姐姐身边的金环送给你当丫头怎样?” 清歌边走边摇头:“还是算了吧,金环姐姐一直都使唤惯了,妹妹怎么能夺爱呢? 妹妹还是喜欢什么事情自己动手。 毕竟,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想把金环调到她身边来监视她?门都没有! 唐清芸一愣,这句话,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继而嫣然一笑,道:“那倒也是,妹妹向来都体恤下人,凡事亲历亲为,什么活儿都干习惯了,自然不需要下人!” 这般言语,就是在挖苦清歌的出身了,当年在唐家,他们就是把她当下人使唤的。 两个人在水榭坐定,清歌淡淡一笑,“姐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说着,不待唐清芸反应,就开始讲了起来:“有一位大文学家苏东坡,号称东坡居士。 他有个好朋友是个有道的高僧,名字叫佛印。 一天,苏东坡突发奇想,要开开这位好朋友的玩笑。 他问佛印:‘在你眼中,我像什么啊?’ 佛印说:‘在我眼中,居士像佛祖。’ 苏东坡又问:‘那你知道在我眼中你像什么吗?’ 佛印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苏东坡说:‘在我眼中,你像一堆牛屎。’” 话里藏刀 听到这里,唐清芸不觉掩口一笑。 清歌看了她一眼,继续道:“苏东坡得意洋洋地回到家中,把这件事说给了他那聪明绝顶的妹妹苏小妹,并说‘我以前盘道老输给佛印,www.sxcnw.org.这次总算挣回了点面子。’ 谁知苏小妹听了直皱眉,对哥哥说:‘这次你又输了。 一个人心里有佛,他看别的东西就都有佛的影子。 一个人要是心里装着牛屎,什么东西在他眼中都像牛屎!’ 姐姐,知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吗?” 唐清芸的笑僵在了唇角。 清歌悠悠的道:“其实人生来并没有贵贱之分的。 那些下人,他们所做的不过就是一份谋生的工作而已。 工作,也没有高低之分。关键是你怎么看它。” 她意味深长的看着唐清芸:“就如刚才那个故事所说,你若看别人是佛,那么你心里自然是有佛的; 你若是看别人是低贱的,那说明,其实你自己才是最下贱的!” “你……”唐清芸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清歌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姐姐,你怎么了? 是不是妹妹这个故事不中听惹姐姐生气了?” 唐清芸忽而嫣然一笑,“哪里的话。 妹妹这故事姐姐可从来都没有听过呢。 不知妹妹又是从哪里听来的呢?” 你没听过的还多着呢! 清歌心里冷笑,面上一副乖巧的样子:“这个故事是我娘教给我的,她从小就告诉我,做人要有良心,要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态去看待世人。 不能有贪念,不能为了一己私利而让自己的心灵变得邪恶,让自己的行为变得令人不齿。 因为贪婪会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可憎,人人唾弃的……” 唐清芸脸色大变。 “说得好!” 水榭外突然传来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连带着几声稀散的掌声。 两人忍不住遁声望去,只见洛如尘陪着一个白衣胜雪的俊美公子出现在水榭口。 三年前救的白衣公子终于出现了! 那白衣公子眉眼含笑,生得剑眉星眸,丰神如玉,和洛如尘并肩站在那儿,一个是温润如玉风度翩翩,一个邪魅俊美犹如天神,各自相得益彰,形成了一道绝美的风景线。 竟然是他!是三年前她救的那个白衣公子! 清歌太惊讶了,没想到居然会在相府看到他! 她的心里开始砰砰砰的跳了起来。 怎么会是他? 三年了,尽管时间已过了三年,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依旧是风采绝伦,依旧是玉树临风,唇角,还是那抹月白风清般的笑容。 那笑,曾多少次在她的梦里出现过呵! “见过洛公子!”唐清芸最先反应过来,马上上前见礼,目光落到白衣公子的身上时,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来介绍。”洛如尘笑了笑,道:“这位是林公子。” “林公子好!”唐清芸又行了个礼。“小女子唐清芸!” 那林公子微微一笑,“唐小姐不必多礼!” 说着略微偏过头朝洛如尘道:“这两位想必就是唐家双姝了吧?” “是的。”洛如尘点点头,正要为他介绍清歌,却发现清歌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呆呆的望着林公子,不由怔了一怔,“清歌?” 清歌猛地回神,看到众人的视线俱都落到了自己的身上,俏脸顿时一红,低低道:“清歌失态了。见过林公子!” 他姓林,那么,就是叫林子韧了? 林公子的笑如清风明月一般:“唐家二小姐清歌?” 清歌低低的道:“是。” 林公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忍不住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怎么眉宇之间怎么熟悉呢? 总觉得好像见过似的。 清歌有些失神了,他竟然,不认识自己了! 想来也是,都三年了,他们也不过是有过一面之缘,他若真还记得她,怎么不去静心庵找她呢? 她失望极了,淡淡的道:“怕是清歌这张脸长得太大众化了,所以公子才会觉得面善吧!” 他已经不认得她了! 林公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四人重新自水榭中坐定,下人奉上香茗,林公子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和阿尘路过,刚好听到了一些。” 他赞赏的看着清歌,“看不出来清歌小姐年纪这么小,见地却丝毫不输高人啊!” 清歌淡淡一笑,“我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哪里谈得上什么高人!” 林公子见她言语甚是清冷,只当她性子如此,也没往心里去。 倒是洛如尘心里暗暗讶异,这丫头怎么见了林公子,像是失了魂一样呢? 虽然她后来掩饰住了,但他还是能看得出来,她隐藏在眸子里有很复杂的内容,只是,她不愿意说出来。 难道,她以前就见过林公子? 还是,他们早就认识? 可是,若早就认识,那林公子怎会对她毫无印象? 洛如尘在观察着清歌,一旁的唐清芸也在观察着他和林公子。 虽然表面上,这个姓林的看起来像是洛如尘的朋友,但她总觉得怪怪的,她能敏感的感觉到洛如尘对林公子的态度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好像还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尊重? 恭敬? 对了,就这两样! 那么,是什么人还能让名动天下的洛如尘这么恭谨呢? 难道是……? 她的眸子开始闪闪发光起来。 似乎要印证心里所想,她眸光一转,温柔的向那林公子道:“听公子的口音,是京城人士?” 林公子微微一笑,将目光从清歌身上移开,道,“在下正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 清歌下意识的松了口气,刚才那林公子的视线一直放在她的身上,看得她都有些忐忑了。 心里既怕他认出自己来,又失望他认不出来。 唐清芸的搭讪倒是正好给她解了违,她放松了一下紧张的情绪,一抬头,正好碰上洛如尘的目光。 他的眸子里带着三分好奇,七分探究,似乎要把她研究透。 她在他灼热的视线注目下有些不安,难道,他看出什么来了吗? 查他的来历! 这个林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居然会出现在相府里? 而且,看他和洛如尘的关系,似乎并不浅? 唐清芸一心想要试探,但林公子并没有给她机会。 他浅浅一笑,转首对洛如尘道:“阿尘,今晚的宴席上,我能再次见到两位美丽的小姐吗?” 洛如尘怔了一怔,随即道:“当然可以。” 林公子起身,微笑着对清芸清歌道:“晚宴两位会赏脸光临吧?” 言语温柔,举止雍容,这样的男子实在是没法让人拒绝。 所以清芸款款道:“清芸一定准时!” 林公子点头,转向清歌,“那么,清歌小姐呢?” “我……”清歌本想借口身体有些不舒服就不去了,但一接触到他那双宛如浸泡在清潭里的墨玉一样的眸子,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公子有心,清歌怎能扫兴呢?” “太好了。”林公子起身,“那么,晚宴再见!阿尘,你带我再四处转转吧!” “好的!”洛如尘点头,深深的看清歌一眼,随他一同离去。 留下各怀心思的清芸清歌两人,早已没有了先前的谈兴。 于是,清芸冷冷一笑,道:“行了,也没外人了,你我都不用装了。 该干嘛干嘛去吧。不过你要记住,我是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的……” 清歌讥笑反问:“我又何尝求过姐姐手下留情呢?” 唐清芸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她走后,清歌一个人坐在水榭里好久。 石头悄无声息的上前,语声有些迟疑,“二小姐!” 清歌没回头,“你看到刚才那林公子了?” 石头点头,“看到了。” 清歌的声音很平静,“去查一下他什么来历!” 能让洛如尘全程陪同,而且态度极为和善的人,来历肯定不简单。 “是。”石头又悄无声息的离开。 傍晚时分,清歌在揽月楼等回了石头。 天啊,他竟然是太子! 傍晚时分,清歌在揽月楼等回了石头。 “怎么样?”她问。 石头顿了顿,道:“太子!” “太子?”清歌满脸的震惊,“你说他是,太子?” 三年前,她救的人,竟然就是当朝太子林墨阳? 怎么可能? “石头,你的情报没有出错吧?你真能确定他就是太子?” 可是,他不是跟自己留言,说他叫子韧吗? 石头的语气很笃定,“太子一向久居深宫,自三年前离宫一次被人刺杀之后就很少出宫。 因洛公子是太子伴读,所以两人感情一向深厚,太子偶尔会到相府来。 今日前来,尚不清楚为何出宫,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是太子! 宫里的消息,不会有错的!” 林公子!林墨阳!太子! 天哪,他竟然是太子! 清歌怔怔的,半响说不出话来。 石头看她脸色有异,不由关切的问,“二小姐,你没事吧?” 清歌摇头苦笑,“我没事。” 她定了定神,道:“行了,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再找你!” “好。”石头看她一眼,利落的离开。 清歌一屁股跌坐在床上,良久,才慢慢的从贴身的衣服里掏出那块玉佩来。 唐家起火那天晚上,她什么都没有带走,就带走了这块玉佩。 刻,这块玉佩就躺在手心里,翠绿翠绿,冰凉中带着身体的温热,三年前的那一幕,历历在目,宛如昨日。 还能记得他赠玉留下的那张素笺上的短短两行字,还记得他温润如玉的笑,可是,他怎么就不记得她了呢? 不过短短的三年,难道,他当真忘了她吗? 她把那块玉佩紧紧的放在胸口,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抵御心口那儿传来的一阵阵的刺痛! 崔婶在外面敲门:“二小姐,晚宴时间到了。” 崔婶和金环是跟着唐清芸一起过来的,石三留在灵州帮唐天重,唐府其他的下人全都遣散了,唐天重说,待新宅子物色好了再重新招下人。 所以在相府知道崔婶也跟了过来时,清歌就把她要了来服侍自己。 晚宴 晚宴! 清歌打起精神。“你在外面等等,待我换身衣裳就出来。” 清歌深吸了一口气,把玉佩重新放进贴身的衣袋里,然后换了一套素雅的外衫,纯白的裙装,下摆绣着一朵粉嫩的桃花。 霎时为那一身的素增添了几分妩媚。 娘亲的丧事刚过,不宜穿得太过艳丽,但在相府的晚宴上又不能穿得太素,所以就挑了这件绣了一朵粉红桃花的衣裳。 “走吧。”对镜揽照了一下,她转身出门。 到饭厅的时候,洛如尘陪着林墨阳,还有一个身着紫色锦袍,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正走进来,想必那就是洛相了。 清歌虽然到了相府几天,但一直没见过洛相,此时一见,才发现这洛相竟也是个美男子,难怪洛如尘的基因那么好。 此番相见,又免不了一番见礼。 洛相淡淡的看了清歌一眼,道:“不必客气,坐吧!” 态度之间甚是疏离冷漠,倒是林墨阳对她温和一笑,道:“清歌小姐,坐吧。都是自己人,不用拘束!” “谢谢林公子!”清歌垂首,浅浅一笑。 这时唐清芸也来了,她也穿得很素雅,藕色的衣裳,白纱的外罩,鲜艳欲滴的红唇,淡淡的化了一点妆,仍然不输烈焰美人的称号。 洛相看到她,态度明显好了很多,“清芸,来,这是林公子,快过来见见!” 清芸娇声道:“回洛相的话,下午已经见过了!” 洛相一怔,“哦?” 林墨阳微笑,“下午在水榭无意中碰到了,还有清歌小姐!” 见他又提到了清歌,再加上刚才对清歌的态度,洛相不由怔了一怔,这太子,难道对唐清歌有意思? 一旁的洛如尘及时岔开话题,“父亲,林公子,请上坐吧!” 果然不出清歌所料,洛相和林墨阳坐了上坐,洛如尘作陪,自己和唐清芸只能下座。 想让她当众出丑! 她不觉朝唐清芸看了过去,后者脸上挂着端庄大方的笑,款款落座。 看她那神情,似乎也早已知晓了林墨阳的真实身份。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只是大家都不愿点破罢了。 清歌一向不喜这种场合,人人嘴上说着客套话,实际各自心思迥异。 这就是古代大户人家的生活,吃吃喝喝的时候不忘要歌舞助兴,尤其这相府里养着的舞姬又都个个生得貌美如花,舞技也都不差,于是一派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酒酣耳热之际,洛相抚着颔下一缕长髯道:“林公子,这唐清芸姑娘号称灵州第一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声名早就轰动了京城,今日有这难得机会,不如请唐姑娘为我们舞上一曲助兴怎么样?” 林墨阳温和的笑道:“好啊,不知道清芸小姐是否愿意呢?” 唐清芸款款起身,“能有幸在相爷和林公子洛公子面前表演,清芸求之不得。 只是舞姿粗陋,若不入众人的眼,还请海涵!” 林墨阳淡淡一笑,“清芸小姐客气了!” 唐清芸抿唇娇笑,内心正为这大好表现的机会而窃喜不已时,突然看到坐在对面的清歌一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神情清冷得高不可攀,不由眉头一皱,计上心头。 于是走到清歌面前道:“清芸一个人独舞,实在不够助兴。 不如请妹妹和我一起,你献歌,我跳舞,咱们配合一曲,怎么样?” 这贱人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她就不相信她会唱歌弹琴,如此一来,正好可以当中让她出丑,好好羞辱羞辱她! 清歌岂会不懂她的心思? 于是淡淡的道:“如果相爷和洛公子林公子不嫌弃的话,清歌愿为大家献上一曲!” “好!好!”林墨阳鼓了两下掌,“有唐氏双姝为我们献歌跳舞,实在是莫大荣幸。那就辛苦二位了!” 他的声音醇厚得如同酿了十八年的女儿红,一听就能让人醉了。 她一开嗓,让众人大吃一惊 清歌不觉有片刻的恍惚。 回过神来时,相府的奴婢已送上了一架古筝,清歌起身退后,坐到古筝后,纤手一拂,流淌出一串悦耳叮咚的音符。 唐清芸不觉吃了一惊,难道,这贱人真会弄筝? 可是从小到大,唐家一直都让她干着粗活来着,什么时候让她学习琴棋书画了? 正惊疑间,清歌已扬起小脸,柔柔的对她道:“是不是妹妹不管弹什么曲子,姐姐都能跳出舞来?” 唐清芸高傲的一抬下巴,“当然。” 这可是她的强项,不管听到什么乐曲,她都能翩翩起舞。 清歌淡淡一笑,“那好,我就给大家弹一曲《雕花笼》吧!” 想为难我,让我当中出丑? 本小姐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接招便是,谁怕谁! 雕花笼? 唐清芸一怔,怎么没听过这个曲名? 她还以为,当她听到自己的邀请时,会羞愧得无言以对,没想到,她竟然一点都不怕? 而上坐的洛相和林墨阳也明显来了兴趣,他们可是个中高手,听过的曲子何止千百? 但还真没听过叫什么雕花笼的! 几人的反应早在清歌的预料当中,唯有洛如尘,听到这个曲名的时候,神情一怔,眸子突然深邃了起来。 清歌得意的看到唐清芸的神色一变,然后,纤手一划,悠扬的曲子流泻而出,随即,轻启朱唇,轻吟浅唱了起来:“青锋剑何从?落花中正相逢,美人一笑只为英雄……” 她这一开嗓,顿时让唐清芸大吃一惊,这贱人,竟会有一把这么好的嗓子? 真是太小看她了! 一咬牙,不得已,只好随着她的歌声舞动了起来。 而洛如尘则全身一震,为什么他会觉得这首歌似曾相识呢? 这么的熟悉,好像是在哪儿听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的目光定定的落在了清歌的身上,而清歌的视线,却跃过伴舞的唐清芸,遥遥的望向了正举着酒杯,唇边带着一丝浅笑的林墨阳,心里浮上了一抹苦楚。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早就知道两人不过是萍水相逢一场,不会给对方的生命里带来什么,可她仍然留恋那段时光。 尤其是得知他竟然是当朝太子呢,她就知道,他们两个,隔了千山万壑,再也不可能有一点点的交集了。 “明月刀不懂人间梦,红尘嚣,浮华一世转瞬空。 壮怀凌霄汉,独行千山,朱颜短,怎堪岁月荏苒? 雕花笼,青丝重,故人依偎柳梦中。 语凝噎,泪入烟波几万重。 刀锋芒,剑影寒,飘摇江湖惹情伤。 萧声断,谁怜伊人独梳妆?” 她幽怨的唱着,柔肠百结。 此时此刻,唱起这首歌,心里感慨万千。 往事历历在目,宛如昨日。 从二十一世纪,到现在,她经历了太多太多。 如今,又孤身一人,不知道未来在何方,不知道归宿在哪里,心里怎能没有怨,没有恨? 如果说一开始洛相和林墨阳的视线被唐清芸美轮美奂的舞姿所吸引的话,那么慢慢的,他们就沉醉进了这美妙的歌声里了。 清歌有一把好嗓音,空灵,飘逸,听起来淡淡的,却有一种抓人的东西,一下子就能抓住人的心,然后很快的和歌声一起陶醉。 这歌词,又是那般的委婉动人,仿佛哀怨的女子,独坐于梳妆台前,望着镜子里的容颜,叹息时光荏苒一样。 就歌声,就连在中央翩翩起舞的唐清芸也忍不住要嫉妒了。 一个舞者,若想跳好一支舞,一定要心无旁骛,全身心的融入进曲子里,就和歌者一样,得靠真情实感打动人。 可此时的她,方寸已经大乱,哪里还顾得上融入那歌声里? 她原本是想让清歌当中出丑,却没想到弄巧成拙,倒让她成了红花,自己成了绿叶,完全只能给她陪衬了。 看到众人的视线全都被她吸引了过去,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的模样,一时心里又气又恨,舞姿也毫无章法可言,偏偏此时清歌还不停止,又继续唱了下去:“青锋剑何从,落花中正相逢。美人一笑只为英雄……” 雕花笼 无奈,她只好咬牙硬撑,继续跳舞。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会儿,她可是深切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了。 幽怨的歌声继续在唱,如泣如诉:“明月刀不懂人间梦,红尘嚣,浮华一世转瞬空。 壮怀凌霄汉,独行千山,朱颜短,怎堪岁月荏苒? 雕花笼,青丝重,故人依偎柳梦中。 语凝噎,泪入烟波几万重。 朝白首,水东流,漫漫相思转不休。 望苍穹,何不挥剑断情仇? 雕花笼,青丝重,故人依偎柳梦中。 语凝噎,泪入烟波几万重。 长歌狂,风云幻,红尘滚滚人聚散。 霜鬓满,重回来时路已难!” 最后一个音符弹完,余音袅袅中,清歌缓缓停手。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半响,才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好!唱得真好!”就连相府的下人们,也忍不住的鼓起了掌来,纷纷夸赞不已。 “霜鬓满,重回来时路已难!”林墨阳喃喃的念着,眸子里飞快的划过一丝茫然。 “好!”他缓缓的拍起了手,脸上徐徐的绽开一抹笑容:“歌唱得不错,舞也跳得好,两位唐姑娘,真是才艺双绝呀!” 清歌浅浅一笑,“多谢林公子夸奖!” 唐清芸心里恼怒,面上却也只能带笑,“看不出来,妹妹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竟然有这么一把好嗓子,还弹得这么一手好琴! 可真是惊煞姐姐了……” “姐姐过奖了!”清歌淡淡的道,“姐姐的舞姿惊为天人,有机会,还要向姐姐多多讨教才好!” “唐氏双姝果然名不虚传!” 一直没出声的洛如尘突然说话了,他看着清歌,玩味的道,“不知道这首《雕花笼》是出自哪里呢? 不会是清歌你自己填的吧?” 林墨阳也道:“是啊,这词作得如此之美,曲子也是这般的优美动听哀婉动人,真令人沉醉啊……” 超女董贞 清歌面不改色,“只是小女子闲来无事,胡乱作的,公子才华横溢,清歌班门弄斧了,还请公子不要见笑……” 她当然得说是自己写的,难不成要告诉他们这首歌是自己剽窃的,原唱是二十一世纪的一个名叫董贞的超女吗? “你自己作的?”洛如尘唇边浮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想到清歌你还有这样的才华,倒真是让我吃惊了,改天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跟你切磋切磋……” 清歌谦虚的道:“切磋不敢当,只能是清歌向洛公子讨教一二才是!” 洛如尘深深的看她一眼,端着两杯酒,来到她的跟前,递给她一杯,道:“不如,一起喝一杯?” 清歌笑笑,“好啊!” 喝酒是她的强项,她可从来没有怕过谁。 她接过酒杯,学着古代淑女的样子,用袖子掩着嘴巴喝酒。 洛如尘突然似笑非笑的靠近她,用只能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认识董贞吗?” 清歌被酒呛到了。 她惊骇的瞪大了眼睛,吓着了似的望着洛如尘,“你……” 洛如尘晒然一笑,自顾自的喝完杯中的酒,施施然离开,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早就觉得那首歌的曲调太熟悉,仔细想了一下,不就是那个参加超女海选的董贞唱的么? 她还有首歌叫什么来着?朱砂泪? 他原本是不知道董贞的,是青岚喜欢看超女,那时候她还怀着梦想,总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像超女一样,站在那个华丽的大舞台上,放声歌唱。 只是,没人给她机会。 而他,更不会让她去参选。 她说她喜欢那个名叫董贞的选手,偶尔,还会哼上一两首她唱的歌,他也因此熟悉了这旋律。 没想到,穿越时空物人事全非,如今,竟然又在这儿听到了这熟悉的音符! 怎能不叫人感慨万千呢? 不理会她惊疑的目光,他径直走开。 难道他也是穿越来的? 从清歌的瞠目结舌,他基本可以断定,她也是同道中人了! 如此一来,他对她的兴趣就更大了,反正她现在已经住进了相府,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来慢慢探究她! 清歌兴奋了,洛如尘,他怎么会知道这首雕花笼? 他怎么可能知道董贞? 难道他,他也是穿越过来的吗? 这这这,这太让人热血沸腾了吧? 洛如尘,居然也是穿越过来的? 因为觉得这一切就好似一个梦一样让人无法确认它的真伪,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她的思维基本上是处在混乱状态。 可惜的是洛如尘之后再也没能给她单独问他的机会,好不容易挨到笙歌散尽,众人都散了席,她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状态还是晕晕乎乎的,坐在床上直发愣。 崔婶进来,看她这副奇怪的模样,不觉好奇的道:“二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是喝酒喝多了吗?” 清歌摇头,“没有。” “没有就好,否则一定会很难受的!” 崔婶的神态很亢奋,“二小姐,你今天晚上真是表现得太好了。 大小姐一心想要你出丑,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会儿不定怎么后悔呢……” 清歌皱了皱眉,“崔婶,你也是唐家的老人了,怎么不知道哪些话是该说的,哪些话是不该说的? 当心隔墙有耳,万一那居心叵测之人把这话传到了姐姐嘴里,你说,会怎样?” 崔婶下意识的打了个寒噤,那一定是会挨板子的! 大小姐的心狠手辣,她早就见识过了。 清歌看她畏惧的样子,叹口气,“时间也不早了,你也下去休息吧,不用管我了。” “是,二小姐。那我回房了!”崔婶垂眸离开。 清歌打开窗户,迎面吹进来一股凉风,把她脑子里糟糟的东西都吹清醒了。 她本来想去找洛如尘问个清楚,可又怕太晚了去不方便,会引来闲言碎语。 只好按捺住这股冲动,靠着窗户发呆。 夜入香闺 蓦地,一阵微风从她身后拂过,然后,一股温热的呼吸拂过了她的耳垂,带着酒精的冷香清洌,随即,耳旁传来一声低低的戏谑笑声:“这么晚了还不睡,是在等我吗?” 清歌浑身顿时一僵。 “洛公子,这么晚跑到我的房间里来,不怕流言蜚语吗?” 洛如尘懒懒的靠着窗棂,嘴里叼着一根青草,一副吊儿郎当的样。 “在灵州时,你爹就已经答应了我的提亲,现在,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洛如尘即将迎娶过门的妻子,能有什么流言蜚语?” 清歌退后一步,和他保持着距离,“我记得我也跟你说过了,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理由?” 他慵懒的看着她,一双桃花眼此刻看起来分外的多情。 清歌没好气的看他一眼,“理由我已经跟你说过了,难道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洛如尘嘴里嚼着青草,“这个理由我不接受。除非,你有更新鲜的理由……” 清歌灵机一动,“那好,你得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董贞的,然后我再告诉你我的新理由!” “你果然还是沉不住气了!”洛如尘轻轻一笑,“在我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必须要知道,你怎么会唱这首歌? 还有那个佛印与苏东坡的故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大洛是个架空的王朝,这里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那个故事,还有她那种二十一世纪的拍卖方式,他可是一直都记着的。 “什么跟什么呀!”清歌都被他绕晕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凭什么让我回答你的问题?” (奇)洛如尘看了她半响,突然笑了,“那好吧,我就先回答你的问题。” (书)他思索了一下,道:“董贞是我认识的一个女孩子喜欢的歌手,这首歌,也是她最喜欢听的,那时候,她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登上超级女声的舞台,一展歌喉。” (网)原来,他竟然就是莫七! 他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惘然,“可惜,我没给她这个机会。 还让她跟着我,东奔西走,颠沛流离,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 清歌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爆炸开了一样,炸得她眼冒金花,差点喘不过气来。 她努力的平息自己的情绪,努力的使自己回复正常,然后用稍带点颤抖的声音道:“那个女孩子,她,叫什么名字?” “青岚!”洛如尘认真的道,“沈青岚!” 清歌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怎么会是他? 竟然会是他! 洛如尘,莫七! 那一刹那,她的脸色顿时苍白如纸,身形一晃,差点摔倒下去。 洛如尘主意到她的异样,奇怪的问:“你怎么了?” 清歌努力的挤出一个笑脸,“没什么。 就是刚刚喝多了酒,头晕晕的,有点不舒服。” 平复了一下心绪,道:“洛公子,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了,咱们明天再谈好吗?” 洛如尘眸中精光一闪,刚才说得好好的,怎么一听到青岚的名字,就变了个人似的呢? 他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找你!” 说完他走了出去,还不忘给她关好了门。 清歌待他一走,顿时全身如虚脱般的瘫倒在了地上,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乱麻。 怎么会是他? 老天爷这么会这样安排? 她以为他终于摆脱了他的控制,可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也穿越了过来! 上一世,她杀了他,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就是青岚的话,他还会放过自己吗? 清歌苦苦的笑了起来。 宿命! 真是宿命! 难道,这一辈子,她依旧摆脱不了他吗? 她绝望了。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 翻来覆去的做着噩梦,总是梦见满头满身都是鲜血的莫七两眼流着血泪在找她索命,好几次,她都是从噩梦中尖叫着惊醒,好不容易再入睡,又是被同一个噩梦惊醒。 如此反复折腾几次,东风已泛起了鱼肚白,而她,始终不能安眠。 前世今生的纠缠 她索性披衣起床,双腿抱膝蜷缩在床上,怔怔的发呆。 知道了洛如尘就是莫七,那么,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是逃,还是留? 逃的话,肯定会让洛如尘起疑,到时,追她的就不止唐清芸一个了,洛如尘也会把她追回来问个究竟。 如果不逃,继续留在相府,她又该如何面对莫七? 前世,他是一头野狼,阴狠,狡诈,这一世,他还是一匹狼,只不过,这匹狼表面上看起来无害,但骨子里,仍然是一匹冷血无情,为了权势不顾一切的狼! 每每想起他那句小岚儿,上天入地,你永远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话,她都不寒而栗。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会不会又如上一世那样,她再一次沦为他手里的棋子? 为了金钱不惜出卖她的灵魂的棋子? 她怕了,她真的怕了! 她该怎么办? 她的心里惶恐不安了。 连日来的悲伤,孤单,绝望,无奈此刻一齐涌上心头,她终于卸下了伪装的坚强面具,将脸埋进了被子里,哭得不声不响。 “二小姐,你醒了吗?”崔婶在外面唤。 “来了。”清歌擦干了眼泪,把衣装整理了一下,去开门。 崔婶道,“二小姐,我来服侍你洗漱……” 话说到一半,看到清歌有些红肿的眼睛,不由道,“二小姐,你哭过了?” 清歌掩饰的笑笑,“没有。 可能是昨晚喝酒喝多了,胃里难受,整晚都睡不着,所以才有了黑眼圈吧!” 崔婶疑惑的看看她,没说什么,把水端了进来,“二小姐,洗脸吧!” “嗯。”清歌洗漱完,对着镜子梳妆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他们都起来了吗?” 崔婶利落的给她梳头,“相爷上朝去了。 林公子昨晚就走了,洛公子和大小姐那儿还没动静……” “林公子走了?”清歌蹙了蹙眉头,心里稍稍有些失望。 务必要想尽一切办法见到太子! 难道真的又只是惊鸿一瞥吗? 林公子? 太子? 她忽然眼睛一亮,对呀,她怎么没想到太子呢? 她救过他一命,如果,她寻求他的庇护,他应该会帮她的吧? 洛如尘也不想让人知道他是穿越过来的,所以他肯定也不会揭穿她的身份,就算他对她有心报复,但最起码也会看在太子的面子上,不敢轻举妄动吧? 一念至此,她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原本还不想跟太子相认的,事到如今,必须得让他知道自己就是三年前他赠玉的那个女孩了。 可是她又犯愁了,太子住在东宫,她要进宫,谈何容易? 要怎样才能再见到他呢? 不由伤透了脑筋。 “崔婶,你帮我去把石头叫来。” “好,我马上去。”崔婶放下手里的梳子,出去了。 不多时,石头便匆匆而进,“二小姐,你找我?” 清歌点头,神色凝重的道,“帮我想个办法,让我和太子见上一面……” 石头一惊,“二小姐,你想干什么?” 清歌深吸一口气,道:“这件事情,我以后再跟你解释,总之,你现在马上去帮我办,越快越好,这关乎到我们两个人的生死未来,所以,你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一定要让我见到太子……” 石头听她说得这么严重,也顾不上再问什么了,便点点头,匆匆离去。 相府有一个规矩,就是一日三餐主子们一定要在一起吃饭,用洛相的话来说,这样显得热闹。 所以,尽管清歌她们是暂住在相府,但还是得遵从这个规矩,不能自己开小灶,只能和大家同桌吃饭。 才进相府没几天,八面玲珑的唐清芸已和洛夫人以及那几房小妾热络得像一家人了,饭桌上,只听她巧舌如簧的夸了这个的首饰好看,又夸那个的衣服漂亮,还有就是不忘夸洛夫人保养得宜,看起来二十出头,把个人到中年的洛夫人乐得笑得跟一朵花似的。 我喜欢摘有刺的花 倒是清歌,在一旁一直都安静的用着餐,什么话也没说。 唐清芸想套好洛家人,她懒得跟她抢,就让她表现好了,反正她也不想跟洛家扯上什么关系。 吃完了饭,她就回房了。 回廊上,洛如尘突然从柱子后面闪身出来,吓了她一跳,“你怎么没去上朝?” 洛如尘背着手,唇角带笑,“我只是太子的伴读,又不是封了官衔的官员,不用上朝的!” 说着,他手一伸,将一朵还带着露珠的蔷薇花递到了她的面前:“送给你!” 难怪他刚才一直背着手,敢情是藏了一朵花儿呢。 清歌笑了笑,“谢谢!” 然后接过花。 “小心有刺!”他提醒她。 她愣了愣,“有刺你还摘?” 他一脸轻松的笑,“我就喜欢摘有刺的花,这样才有成就感。 就如我喜欢冒险的游戏,因为越冒险,就越刺激,越刺激,就越能激起人的征服欲。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 越容易到手的越不珍惜,只有经过了苦难得到的,才有意义,有价值,也就越会珍惜!” 清歌怔怔的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眉梢带着不尽的飞扬,那样的意气风发,那神情,那语气,活脱脱一个莫七呀! 怎么她以前就没发现呢? 如果她早知道他是莫七,她是绝对不会去招惹他的! 她会安静的呆在唐府,本分的做着她的二小姐,而不会,把自己弄进如今这被动的局面。 “嗨,想什么呢?”洛如尘在她眼前挥了挥手,自从知道她有可能也是穿越过来的时候,他的心情意外的轻松了许多。 毕竟,能在这么一个陌生的世界里,遇到一个从同一时空过来的人,又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呢。 她回过神,勉强笑笑,“没什么。” “不对,你肯定有心事!”他潇洒的靠在柱子上,一袭宝蓝色的长袍愈发显得他身材伟岸起来,“不妨说给我听听,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逼问 她摇头,“真的没事,谢谢你了洛公子。”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跟我这么见外?还叫洛公子?” 她笑,“不叫洛公子,那叫什么?” 他扬眉,唇角一弯,“你可以叫我如尘,或者,尘!” 她脸颊微微红了,“洛公子,这不合礼数吧?” 他不以为然,“为什么不合礼数? 全天下人都知道了,你是我洛如尘即将过门的妻子……” 他怎么又是这句? 清歌忍不住道,“洛公子,你还没有下聘,我家也没有收到你的聘礼……” 所以,她并不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你是在提醒我该早点上唐家正式下聘么?” “你……”她被他的无赖气得有些无奈,“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再说,我已同你讲过了,我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尤其是在知道他就是莫七之后,就更不可能了。 他一拍手,“哈,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清歌,你还没有回答我昨晚的提问呢……” 清歌神色一僵,她就知道,虽然没在餐桌上见到他,也不知道他一早去了哪里,但他堵在这儿,一定就是要解昨晚留在他心中的疑惑的。 她深吸一口气,镇定的道:“你想知道什么?” 他的眸子逼了过来,“比如,董贞?”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我不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他显然很意外。 她态度笃定,“不认识。” 确实不认识啊,她不过是在电视上常常看到她而已,又不认识她的本人。 他怀疑的看着她,“那你怎么会唱雕花笼?” 她的目光澄澈如水,“一个朋友教的。” “一个朋友?谁?叫什么名字?在哪里?” 她耸耸肩,“她没告诉我叫什么名字,我只是跟她有一面之缘。 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哪里!” 他蹙起了眉头,“你觉得我会信么?” 为什么要骗我? “信不信由你!”她神情坦然,“其实你也知道,昨晚我姐姐是故意要刁难我。 她并不知道我会弹琴唱歌,她从来没有关心过我。 我是为了要挫挫她的锐气,所以才故意说那词是我做的。 这点,洛公子应该可以谅解的吧?” 他没想到她的回答竟是这样,他以为她会承认她是穿越过来的。 不甘的道,“那苏东坡和佛印的故事呢?” 她故作不解的看着他,“不过就是一个故事而已,洛公子,有什么问题吗?” 他紧紧的盯着她,“故事本身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怎么知道这故事的? 不会也是你那朋友教的吧?” 她惊讶的道,“你怎么知道?” 洛如尘快要被她打败了,“你没必要对我撒谎,我对你没有恶意!” “我没有撒谎!”她迎视着他,神情坦坦荡荡。 她的心里在默默的道,你现在对我没有恶意,可你一旦知道我的身份,就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所以,我只能自保! 洛如尘定定的看了她好久,忽然道:“他们为什么叫你岚姑娘?” 清歌一惊,难道他一大早出去,就是为了查这个事情吗? 极力镇定了心绪,她微微笑道,“因为我的小名叫岚儿,所以在静心庵的时候,他们都叫我岚姑娘!” 他既然知道了“岚儿”,定然也就知道了她那段当绣娘的岁月。 “不是这样的吧?”洛如尘步步紧逼,“唐大人说,这个名字是你自己取的,你根本就没有一个岚儿的小名!” 清歌心里更惊了。 他脸色一沉,“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清歌极力镇静,“搬到静心庵后,我娘就给我取了个小名叫岚儿,岚,乃山间的雾气的意思。 桃花山山顶终年雾气,我喜欢白雾,我娘就给我取了这么一个小名。 洛公子,难道叫岚儿也错了吗?” 差一点就被识破身份 洛如尘的神色变幻莫测,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可他知道,她在撒谎! 她不愿意让他知道她的真实来历! 如果说之前他还在怀疑她也是穿越者的话,那么现在,他完全可以肯定,她一定是穿越过来的。 只是,她不承认,他也没有办法。 他想不通的是,她为什么不承认? 难道,是在顾忌什么? 还是,有什么隐情和苦衷? 岚儿,岚儿! 难道,真的会是她吗? 会是他的小羊羔吗? 他不能确定,因为,他是她亲手杀死的,他不知道她是否还活在那个时空,所以,他不能确定,她就是她! 清歌知道他心里对自己还存有疑虑,但是,在双方都还没有撕破脸之前,他不会强迫自己的。 她慢慢的松开藏在衣袖里紧紧攥着的满手心都是汗的拳头,扬起一脸淡淡的笑,“洛公子,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房了!” 说着,她礼貌的点点头,绕过他,缓缓的离开。 洛如尘看着她袅娜纤细的背影,眸中浮上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唐清歌! 就算你是一团迷雾,我也一定会让把这迷雾驱散的! 这天底下,还有我莫七办不到的事情吗?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现出真身! 他的唇边扬起了一抹莫测高深的笑。 清歌佯装淡定的回到揽月楼,关上门,这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刚才,差一点点,她就被他识破身份了! 还好,她挺过来了! 她抹了一把汗,倒了一杯茶压惊。 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谁?” “二小姐,是我。”是石头的声音。 清歌忙把门打开,“怎么样?” 她相信石头的情报组织一定会给她一个她想要的答案,她可一刻都不愿意在这儿呆下去了。 石头闪身进来,确定没人看到,这才重新关上门。 只有太子才能救她! “二小姐,太子在京郊有一套别院,名叫梅园,每年他都会不定时去那儿住一段时间。 这个地方很私密,庄主是个名叫嫣梅的女子,但极少有人知道其实那是太子的产业。 所以二小姐如果想要见他,只有这一个地方有机会……” 清歌满怀希冀的道:“那,你的消息,他什么时候会在哪里出现?” 石头摇头,“暂时还没有。” 清歌满腔热情一下子转化成了失望,“那怎么办?” 石头只好道,“二小姐,一有消息我立即通知你!” 清歌勉强笑笑,“那好吧。辛苦你了石头,你下去休息吧!” 石头深深的看她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二小姐,你真的,要见太子吗?” 清歌郑重的道:“对,只有他,才能救我!” 石头轻声叹息一声,再也没有说什么,打开门灵敏的闪身而去。 石头走后,清歌慢慢的坐下来,陷入了沉思里。 从来没有一个时刻如现在这般的仓惶,是的,仓惶,就如同一个人在杀了人之后害怕警察的追赶一样。 此刻,她也是这种感觉,坐立不安,度日如年,因为前世,莫七正是被她亲手所杀! 她以为那一台灯砸下去他们就一了百了了,没想到,真的如他所说,上天入地,他们的命运注定纠缠在一起,生生不得安宁! 难道真应了那句话,杀人者,终将偿命吗? 可是,她已经偿了命,为什么,老天爷还不肯放过她? 她已经可以明显的预感到,莫七,绝不会轻易的放过她,不管她是不是承认她就是青岚,他都不会放过她的,她能肯定! 所以,她必须逃离他,必须倚靠上一棵比他更为强大的树,这样,才有活路可寻。 而太子,则是最合适的人选!只能这样! 想到这儿,她不禁苦笑了起来。 平生什么都不怕,唯独怕肉嘟嘟的… 小说里的穿越女,不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穿越了不是贵妃就是王妃,再不济也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小姐,身边万千美男簇拥,古代生活呼风唤雨,一帆风顺,为什么到了她这儿,连求生,都是这么的艰难呢? 一念至此,真是万般惆怅涌上了心头。 她觉得心口憋得慌,好像有一口气堵在了那儿,上不来也下不去,难受得紧。 可能是窗户紧闭,屋子里不透气吧。 她起身去开窗户。 刚打开窗户,一条硕大的毛毛虫正爬上了窗台,肉嘟嘟的身子不停的蠕动着,想要爬进屋子里来。 她顿时只觉脑子里一片空白,思维霎时都停滞住,全身都僵在了那儿,再也动弹不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连人都敢杀的她,最惧怕的,却是世人严重最不屑的毛毛虫! 不管是她作为“青岚”,还是“清歌”! 她僵立在了那儿,呆滞的看着那条硕大的毛毛虫,慢慢的蠕动着,一点点的向她靠近,眼看着就要爬到她用手抓住窗棂的位置! 清歌终于拼尽全力,“啊”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叫了起来。 叫声尚在余音缭梁,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然后,轻轻的,不费吹灰之力的捻起那条尚在蠕动的毛毛虫,一个完美的抛物状弧线,那条毛毛虫便被扔进了远处的草丛里。 随即,一双带笑的眸子映入她的视线,随即而起的,是一个清朗促狭的声音:“怎么,堂堂唐家二小姐,居然也会被一条毛毛虫给吓到?” 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她的身体不由的一僵。 然后,她慢慢的抬起头,迎上洛如尘那张似笑非笑的绝美出尘的脸,心里不由咯噔一跳。 站在窗台外面的洛如尘看着她,意味深长的道:“知道吗?青岚平生什么都不怕,唯独却怕这肉嘟嘟的虫子! 这一点,你们倒是惊人的相似呢!” 她偷了我的东西! 清歌强自镇定了一下,道:“女孩子都怕这种东西,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她勉强笑笑,道:“不知道这位青岚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令洛公子如此惦念呢?” 洛如尘微微眯起了眸子,道:“她呀,她是个贼,她偷了我的东西,却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跑掉了……” 他耸耸肩,“不过没关系,我会把她找到的。 天涯海角,不管她逃到哪里,我都会把她追回来的!” 他突然凑近她,定定的,一字一句的道:“因为我发过誓,上天入地,她永远也休想逃离我的手掌心! 没有人,能逃过我的掌控……” 清歌下意识的打了个寒噤。 又是这句恶毒的话,每次听到这句话,她都不寒而栗,每一次,她都会做噩梦! 她忽然间厌倦了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忽然间很不想看到洛如尘那张狐狸一样的脸,她很想甩袖而去,很想当着他的面狠狠的将窗户关上。 可她知道,她不能! 因为她知道,他在试探她。 好好的揽月楼,怎么会突然出现那么大条的毛毛虫? 而且刚好就在她打开窗户的时候出现? 唯一的一个解释,就是有人特意放上去的。 而这个人,一定就是洛如尘,否则,他怎会出现得如此巧合? 他一定,早就藏匿在外面,等着看她的反应,好确认心里的疑惑! 所以此时此刻,她绝不能胆怯,绝不能露出一丝的马脚,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她镇定了一下,看着洛如尘微微一笑,“那青岚姑娘偷了洛公子什么东西啊? 让你如此生气,如此忌恨?” 洛如尘若有所思的道:“一件,最坚硬,也最最弱的东西,世界上独一无二,天价难求!” “哦?”清歌来了兴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珠宝?钻石?还是什么武功秘籍?” 洛如尘深深的看她一眼,淡笑摇头,神色间有几分惆怅。 太子也爱喝陈茶 清歌干脆把窗户全部都打开,“洛公子,不妨进来说话吧。 这么站着,我在窗里,你在窗外,怎么看怎么别扭。 不如进来喝杯茶?” 洛如尘耸耸肩,一脸的轻松,“好啊!” 清歌笑笑,退开身去准备泡茶。 “青岚!” 身后突然传来洛如尘低低的叫声。 清歌身体不由一震,难道,他真的认出她来了吗? 她僵在了那儿,不敢回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突然就静止了。 他没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半响,她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转过身去,故作惊讶的道:“洛公子,你在叫谁?” 洛如尘定定的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没什么。 只是突然觉得你的背影跟青岚有七分相似,所以就忍不住叫了起来。” 他一脸若无其事的退后两步,然后足尖一点,身子顿时如轻盈的燕子,轻而易举的就从开着的轩窗里斜掠了进来。 清歌不禁摇头,“公子,这种进屋的方式,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洛如尘大笑,“误会什么?误会我是偷香窃玉的采花贼?” 清歌笑了笑,道:“坐。” 洛如尘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坐下来,饶有兴趣的道:“清歌这儿莫非藏了什么好茶?” 清歌淡淡一笑:“好茶倒谈不上。 公子这相府什么没有?怎会没有好茶? 我这儿也只有陈年的碧螺春而已……” 自从在静心庵跟忘尘师太喝了茶之后,她也爱上了陈茶,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泡上一杯,一个人,慢慢的喝,喜欢在茶香里想心事,那样会有一种清明顿开的感觉。 洛如尘剑眉一挑,“陈茶?” 清歌纤手执壶,缓缓的给他泡了一杯,道,“是啊,我也是在静心庵的时候,爱上这陈茶的。” 她端起茶杯送到他面前,含笑道:“公子尝尝?” 他接过,嗅了一下淡淡的茶香,赞许的点头,“好茶!” 喝了一口,他道:“你这点倒是和太子的爱好不谋而合呢!” 对太子妃感兴趣 太子!清歌心头一跳。 故意装作好奇的问道,“怎么,太子也喜欢喝陈茶?” 洛如尘笑道,“是啊,他每次找我喝茶,都喜欢喝陈茶。 陈年的大红袍,陈年的碧螺春。 他有一个专门的茶室,里面放的都是他珍爱的茶具和全国各地最名贵的茶叶。 他喜欢把它们放陈了再喝,他说这才叫喝茶!” 没想到太子竟然也喜欢把茶放陈了再喝,真是想不到呢,年纪轻轻,却有如斯品位!她好奇的道:“说到太子,我倒想起来了,公子你不是太子的伴读吗? 怎么也没见你进宫陪伴太子?” 洛如尘喝了一口茶,淡淡的道,“所谓伴读,是从小一起陪着太子读书的。 现在太子早已读万卷书,胸有万壑,而且已能独当一面,协助皇上处理朝政了,我这个伴读,自然也就下课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是不用进宫的!” 他忽然眨眼一笑,“这样不是更好? 我可以有大把的时间在家里陪你了呀!” 清歌囧了,这什么跟什么啊! 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他们真有什么亲密的关系呢! 她无奈的笑笑,故意装作好奇的道:“对了,听说那太子妃长得貌若天仙,公子你是经常出入东宫的人,想必也是见过的。 不知道传闻是否属实呢?” 洛如尘别有深意的看她一眼,唇角浮上一抹笑意,“你是听谁说的?” 清歌诧异,“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啊,怎么了?” 洛如尘喝了口茶,“怎么突然对太子妃感起兴趣来了?” 清歌一脸的无所谓,“不是说到太子了嘛,就顺便说说太子妃啰。 公子要是不方便回答的话,就算了。就当我没问。” 洛如尘道,“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太子妃的确是个少见的大美人,否则也不会被选上当太子妃……” 该如何上你家下聘? 清歌好奇的道:“不是说她后台硬才选上的吗?” 这种政治联姻比比皆是,无非都是权势利用,那位历史上有名的小皇后张嫣,不就是因为政治联姻,嫁给了自己的亲舅舅吗? 洛如尘敏感的看她一眼,“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的,天家的事,还是不要妄下定论为好……” 清歌缩了缩脖子,“我怎么忘了你是太子的人,这种话,要是传到东宫,我看我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洛如尘无奈的笑,“我不过就是提醒你一下,你这丫头,至于这么牙尖嘴利吗?再说了——” 他笑着靠近她,“以咱俩的关系,我能把你卖了吗?” 清歌故意噘着嘴,“那可说不定。这年头,什么样的人都有,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拉长了声音,故意说得很难听。 “哦?”洛如尘唇角浮上一抹笑意,“你倒说说看,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看你到底对我有多了解?” 清歌红了红脸,“说太子妃呢,怎么又扯到你身上了?” “咦,不是你扯到我身上来的吗?”洛如尘笑道,“别不承认啊!” 清歌有些尴尬,“那好吧,咱们继续说太子……” 洛如尘忽然深情的看着她,“说太子干嘛? 如此良辰美景,咱们在这儿聊别人,不觉得大煞风景吗?” 他微微眯起了狭长漂亮的眸子,“不如,我们来探讨一下,该如何上你家去下聘? 你喜欢珠宝还是首饰?” 清歌叹口气,“洛公子,你不要拿我开玩笑了好不好?” “怎么会是开玩笑呢?”洛如尘一脸无辜的看着她,“我可是认真的啊,比珍珠还真!” 清歌淡淡的道:“既然公子说到这个话题了,那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趁我爹还没有来京城之前,咱们把话说清楚。” 她的神色如此肃穆,让本来脸上还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的洛如尘下意识的收敛起了笑容。 打开天窗说亮话 意识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他的手指不自觉的在桌子上开始轻轻的叩击起了桌面。 他扬了扬眉,“哦?你要跟我说什么?” 清歌静静的看着他,“其实公子心里是清楚的,你的终身大事,不可能会随你自己的心愿。 你是在太子身边做事的人,也从来不是个把儿女私情看得很重的人,换句话说,公子的婚事,也定然会是一桩政治婚姻。 所以,这就注定了咱们两个根本就不可能走到一起。 其实你我都很明白,在灵州的时候,他当众向我提亲,完全是因为一时兴起,你只是在配合我演一出戏,而就是这出戏,让我至今都在后悔。 因为,如果不是我的任性,也许我娘就不会遭致杀身之祸,唐家,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一切。 所以,你当时的提亲,根本就不能作数!” 洛如尘的眸子变了变。 清歌叹了口气,“其实你我都清楚,若唐家真能攀上相府这门亲事,那与你结亲的,也定然是清芸而不是我。 因为你我都心知肚明,相府到底看中唐家什么。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现实,没有利益的事情,相府会做吗? 唐家会做吗?只怕我还没有嫁进相府,就早已死于非命了……” 洛如尘的眸子渐渐的变得深邃。 清歌看他一眼,继续道:“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我们之间的差距在哪里,不仅是身份地位上的差距,更重要的,是心灵的差距。 在灵州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们两个不可能。 第一,我们不具备政治联姻的条件; 第二,我们两个没有缘分……” 洛如尘眸光一闪,“此话何解?” 清歌认真的看着他,“你觉得,两个并不相爱的男女在一起会幸福吗?” 洛如尘久久无声。 屋子里一时沉默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茶香渐渐的淡了,茶水也渐渐的凉了。 半响,洛如尘才长叹一声,苦笑道:“清歌,你非要把我们的界限划分得这么清楚吗? 这么不留情面,甚至,不给我一点点的机会?” 你,我要定了! 清歌也苦笑,“因为我们都是理智的人,所以,有些事情,还是说开了好,这样才不会伤到别人……” 洛如尘深深的看她,“我承认,你说的这些都对。 我的婚事,不可能由我做主。 因为我爹已经明确跟我表示,娶唐家的女儿可以,但一定得是唐清芸。 说实话,我并不喜欢唐清芸,她刁蛮,任性,嚣张,若作为妻子,是定然不合格的,但作为合作伙伴,她是个不错的人选。 所以,我会选她,而不是你!” 清歌松了口气,终于听到他亲口这么说了,她的心里非常的欣慰。 既然是这样,那么,只要她不承认自己是青岚,他应该,会放过她了吧? 熟料,洛如尘却似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他莫测高深的看着她,意味深长的一笑,“但,我说过,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洛如尘办不成的事情! 相爷反对又如何? 我是他唯一的儿子,只要我不愿意,他又能拿我如何? 一个小小的唐清芸,你觉得,我会放在眼里吗? 只要我愿意,我随时都可以端了她的杀手组织! 从小到大,我想要的,还从来就没有人能阻止! 我喜欢的,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得到。 就比如你,清歌……” 清歌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半空里。 洛如尘的实力,从来都不用怀疑,他既然能说到,就一定能做到! 她心惊肉跳的看着他,突然间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起身,轻佻的用两根手指抬起她弧线优美的小巧下巴,指腹摩挲着她冰凉而又柔软的红唇,凑近她,带着一身自负的气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本来,我并不是那么强烈的想拥有你! 可是清歌,你实在是一个可人儿,随着这些天的接触,我越发发现有你在身边,实在是一件非常有趣和开心的事儿,我舍不得放弃你! 征服也好,喜欢也罢,总之,这一辈子,你休想逃离我的身边! 你,我要定了!” 三小姐洛灵 他自信满满的一笑,道:“你说的那些问题,都不是问题,我会很快解决掉的! 所以清歌,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好的在相府住着,等着做我洛如尘的新娘吧!” 说着,他霸道的在她的唇角印下一吻,然后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留下清歌僵坐在那儿,只觉得浑身冰冷,一颗心仿佛堕入了冰窖,全身没有了一丝温度。 ---------------------------------情节分割线---------------------------------------- 那日之后,洛如尘忽然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了踪迹。 相府也看不到他,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清歌稍稍松了口气,虽然她不知道洛如尘到底要搞什么把戏,但能暂时清净下来,避开他的咄咄逼人,也算是一件好事,否则她真不知道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什么时候能到极限。 这日,相府来了贵客。 是几个月前刚成亲的相府三小姐洛灵携夫君上门探亲来了。 洛灵是洛相的二夫人所生,夫君乃镇远大将军之子,据说两人婚后非常恩爱,此番回门,乃是洛灵听闻府中住了两位艳惊天下的唐小姐,好奇心勾起,非要过来看看,没有办法,甚是宠她的少将军便卸下军中要务,一同陪她回了娘家。 洛灵的年纪跟唐清芸差不多大,生得貌美如花,非常漂亮。 听闻她是专程来看唐氏双姝的,清歌无奈,只得在丫鬟的通知下前往前厅。 寄人篱下,不得不委曲求全。 到了前厅,便看见唐清芸拉着一个身着紫色衣裙面如满月的美丽女子正相谈甚欢,女子不时掩嘴大笑,性格看起来颇为爽朗。 她的身旁,坐着一位气宇轩昂的劲装男子,年纪在二十岁上下,剑眉朗目,浑身散发着一股英气。 这想必就是三小姐洛灵和少将军何翔了。 清歌微微一笑,迎了上去。“见过三小姐,少将军!” ----------------------------------今日10更完毕。 我对你充满了兴趣! 何翔微微颔首,算是回了招呼。 洛灵见到清歌,不由眼睛一亮,她起身拉过清歌的手,笑着道:“这位就是清歌妹妹吧? 刚才听你姐姐夸你半天了。 果然是个玲珑剔透的可人儿……” “三小姐过奖了!”清歌淡淡的看了唐清芸一眼,后者打扮得非常雍容华美,红衣红唇,到哪里都能吸引一大堆人的目光。 “姐姐都说了我些什么?” 洛灵笑,“她说你啊,为人聪明,又多才多艺,还说改天要好好向你讨教一下筝技呢……” 清歌道,“聪明不敢当,多才多艺更是羞煞小妹了。 在三小姐和姐姐面前,清歌哪敢托大? 要说讨教,该是我向你们二位讨教才是……” “三小姐你看,”唐清芸掩嘴俏笑,“我妹妹从来都是这么谦虚,知道的人道她为人低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喜欢装模作样呢,其实她是深藏不露,不轻易在人前展示啊……” 看来唐清芸还是在为那天晚上之事耿耿于怀。 清歌淡淡一笑,懒得跟她解释。 洛灵凝视着清歌,神色有些恍惚,“清歌,你的眼睛真美! 好像深深的幽潭,里面盛载着许许多多的忧愁和故事。” 她笑了笑,道:“清歌,你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只有有故事的人,眼睛才会有东西。 这种东西,是一般人所没有的!” 她坦白的道,“清歌,我对你充满了兴趣! 也对你的故事充满了兴趣,咱们能交个朋友吗?” 清歌一愣,这位三小姐,倒真是率真得可爱,哪有人一见面,就直接跟人说对人家感兴趣的? 知道她性格的人不以为然,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有那种癖好呢。 幸好她已经嫁了人,否则清歌都要感到有些尴尬了。 不过,她还真是喜欢这种性格的人,直爽,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没有城府,和这种人在一起,不用处心积虑的想着怎么应付。 那种痛,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她曾经也有过这样一个朋友,见她的第一面,就说:“沈青岚,我喜欢你,咱俩做朋友吧?” 当时,还把她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她是Gay呢。 不过后来两人还真成了好朋友。 那个女孩名叫朱颜,在一家医院做护士,也是个孤儿,休息天的时候,经常会去孤儿院做义工,她们就是在孤儿院里认识的。 那时候青岚跟她一般大,都才十八岁。 可惜的是,天妒红颜,两年后,朱颜在她二十岁生日那天出了车祸,早早的离开了人世。 从那以后,青岚再也不轻易交朋友。 她害怕那种失去的感觉,那就像是有一把刀,生生的在她身上割肉一样,那种痛,需要好长的时间才能恢复。 所以,二十岁以后,青岚再也没有交过朋友。 她的生命里,除了莫七,再无其他。 看到她怔住的样子,洛灵忍不住掩嘴一笑,“怎么了清歌?你是不是被我吓住了?” 一旁的少将军何翔也无奈的笑道,“清歌小姐,灵儿她就是这种性格,说话没遮没拦的,你不要介意……” 清歌回过神,嘴角含笑,言语间不自觉的变得温柔:“怎么会呢?我就喜欢三小姐的这种性格,豪爽,率真。 三小姐若不嫌弃,能当清歌是朋友,清歌荣幸之至,何谈介意呢?” 洛灵一听大喜,“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唐清芸一听,佯装吃醋的样子,“唉,你们两个一见如故,倒是把我抛到一旁不理了……” “哪能呢!”洛灵机灵的也拉住她的手,“以后咱们就都是朋友了,有空你们一定要去将军府看我呀,我一个人呆在家里,可是很闷的。 真羡慕你们,云英未嫁,还在自由身,无拘无束的,多好啊! 哪像我,嫁了人,一点都不好玩了,回趟娘家都不容易……” 何处是归宿? 这话听着,就有点控诉的味道了。 唐清芸和清歌都忍住笑,不约而同去看何翔。 何翔脸上浮上了几分尴尬,下意识的咳嗽了几声,苦笑道:“灵儿,在别人面前,你就真不给为夫的几分薄面吗?” 洛灵一听,不由吐了吐舌头,道,“说说而已嘛,你就当没听见好了!” 言语神情之间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哪里有一点已为人妇的样子? 难怪何翔对这娇妻也要无可奈何了。 清歌看见这小两口打趣的样子,心下不由甚是羡慕。 都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洛灵是找到了她的白首偕老之人,可自己呢? 自己的那一半,又在哪里? 何处是她的归宿,哪个是她的良人? 思量间,不觉生出了浓浓的惆怅来。 午宴甚是热闹,相府一大家子人坐了满满的一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嬉笑喧哗,好一派热闹光景。 本来古人就有规矩,食不言寝不语,但洛相上朝后被太子留下议事,所以暂时回不来。 他不在,女人们就全都像被放出了笼的鸽子,全都扑腾开了。 洛如尘也不知到哪里去了,所以饭桌上也没有看到他的影子,这样这一大桌子除了何翔一人之外,就全是女眷了。 这少将军果然不适应全是女人的场景,只见他挂着一脸无奈的笑,表情都几乎要僵硬了。 洛夫人也不善言辞,吃得也少,所以全程也都是笑着看着她们打趣说笑的。 清歌也没怎么说话,只是低着头细嚼慢咽吃着饭,而洛灵和唐清芸都属于能说会道的类型,再加上那几房小妾,平日里日子本就无趣得紧,如今好不容易碰上深得相爷宠爱的爱说爱笑的三小姐回娘家,所以这桌子上,只听到她们几个女人在那里叽叽喳喳,不时格格大笑,一顿饭吃得煞是热闹。 这个家何时轮到我做主? 好不容易午宴吃完,已是下午时分。 众位夫人都有饭后午睡的习惯,所以在散去后就都回了房。 二夫人因女儿嫁出去好几个月了,母女俩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所以也迫不及待的拉着她回了自己的房间。 何翔也被安排着去休息了,唐清芸也带着丫头金环回了清风轩。 一时间好像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要干的事。 清歌一个人慢慢的在回廊里走着,不知不觉的,又走到了那日碰见太子的水榭里。 仿佛又看到了那白衣胜雪的男子,背着双手,微笑着站在那儿,道:“没想到姑娘小小的年纪,却有如此高于常人的见地……” 她的神思一下子恍惚了起来。 “二小姐!” 石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后。 清歌回过神,“怎么样了?” 石头摇摇头,“太子最近没有消息。” 清歌有些失望,她叹了口气,道:“那洛公子呢?” 洛如尘突然消失,她虽然松了口气,但是还是不敢懈怠,怕他又要耍什么花招。 石头道:“洛公子进宫了!” “哦。”清歌放了心,既然是进宫,应该就跟她无关了。 呼出了一口气,她神情轻松起来,“我爹什么时候来京城?” “新知府已上任,老爷也都交接好了。 如果没别的事,应该就是这两天,老爷会到京赴任。” 石头看了看她,道,“二小姐,大小姐已经选好了宅子,就在城西,离相府不是太远,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清歌淡淡一笑,“不用了,大小姐看好就行了。 这个家,横竖是轮不到我说话的,所以还是由着他们做主好了!” 她叹了口气,“谁知道,还住得上住不上呢?” 她的计划里,是要向太子一步步靠近,梅园,才是她的目标。 石头听了她的话,不觉眸光一闪,“二小姐?” 触景生情 清歌苦笑,“石头,你忙你的去吧,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跟你解释的……” 石头欲言又止,“那好吧,二小姐,我先下去了!” 说完一躬身,转身走出了水榭。 清歌继续坐在水榭里。 九月的天气,已到了初秋,荷塘里的荷花都已经凋谢了,留下了一池塘的残荷败枝,看上去竟有几分荒凉。 清歌不觉苦笑,再美好的光景,也总是敌不过时光的摧残啊!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随即,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清歌!” 清歌回眸,见洛灵款款而来。 她诧异的道,“三小姐?” 她不是陪二夫人说体己话去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看你好像有心事,所以想来陪你说说话!” 洛灵笑了笑,道:“我娘本来是拉着我聊天的,说来说去总是那些话,无非就是夫家对我好不好,相公对我好不好,将军府还习惯不,想不想家等等,我听都听烦了。 没事,还有晚上呢,晚上我再听她唠叨!” 嘴里虽说满不在意,语气却带着浓浓的情意,就像是被母亲怪坏了的孩子,言语之间不无得意和骄傲。 清歌心里有些黯然,她想起了杜玉娘。 前世,她没有娘,这一世,好不容易有娘了,却还是早早的失去了她! 看到她的神色,洛灵大概也意识到了什么,关切的看着她,道:“清歌,你没事吧?” 清歌笑笑,“没事。我只是,有点想我娘了……” 洛灵也是听说了唐家的事的,见她触景生情,于是歉疚的笑笑,“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一向口无遮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不要往心里去……” 清歌摇头,“怎么会呢?二夫人也是个极好的人,你们这一辈子能有幸做母女,一定要好好珍惜这段缘分才是。 我以前也是挺烦我娘的,没事常在我耳边唠叨,现在她过世了,我想听她唠叨都没有机会了!” 你听过穿越这个词吗? “清歌。”洛灵握住她的手,认真的看着她,道,“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前世今生?”清歌一愣。 洛灵道,“我相信。前世可能是老天爷看我无父无母的,所以可怜我,让我今生投胎到了这么一个大家庭里,有爹有娘,还有哥哥,妹妹,现在,又嫁了一个好相公,疼我宠我,我觉得上天待我不薄,我很感激了。 清歌,我虽然以前没有见过你,也不认识你,但是我从我娘她们的口中听说了你的故事,你是一个好女孩,你一定会有一个好归宿的……” 清歌关注的不是她这后面一段安慰她的话,而是她的那一句“前世无父无母”,她有些奇怪,她怎么知道她自己前世无父无母? 迎着她疑惑的眼神,洛灵笑了,她神秘的道:“清歌,你听说过穿越这个词吗?” “穿越?”清歌一震,精神顿时高度集中起来,“三小姐,你……” 洛灵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思索该怎么跟她开口,她想了想,道:“其实,这些事,我本不该跟你说的,因为,我说了,你可能不但不会相信,还会说我是个疯子。 但是,我就觉得跟你投缘,看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个不简单的女孩,后来,听说了你的事,小小年纪吃了那么多的苦,还在庵里过了三年清苦的岁月,我觉得你真是了不起。 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爹娘怀里撒娇呢,哪里有你一半的聪慧? 所以,我很佩服你,也很想和你做个好朋友……” 她顿了顿,道,“我跟你说的这些事,就当是我们两个之间的悄悄话,你不要告诉别人,也不要让别人知道,好不好? 我可是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及呢,连我相公都不知道……” 清歌的好奇心被她勾起来了。 什么事情这么隐秘,让她这么紧张和神秘兮兮的样子? ---------------------------------下午再更。 真正的洛灵已经死了? 她笑了笑,道:“如果三小姐不相信我,还是不要说了。” 毕竟是隐私的东西,她也没有打听别人隐私的爱好。 可是她既然提到穿越了,她就不得不上心了。 果然,洛灵被她这么一激,顿时就笑了,“我相信你!” 清歌不禁摇了摇头,这洛家的三小姐,表面上比她大几岁,但实际上,她还真是个小孩子,这般的心性,哪里像一个嫁了人的妇道人家? 她敛了笑容,认真的道:“那么三小姐,这个穿越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灵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之后,才道,“我告诉你,我其实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且,我也不是洛灵,真正的洛灵已经死了,我是从另外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灵魂,附在了洛灵的身上,成了相府的三小姐……” 清歌大吃一惊,这个三小姐,她她她,她竟然也是穿越过来的? 怎么可能?怎么会? 洛灵见她不相信似的神色,顿时就笑了,“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件事吗? 因为我在怀疑,你是不是也是穿越过来的……” 清歌心里更加惊诧,“三小姐,此话何解?” 洛灵笑道,“因为雕花笼!” 这一下,清歌完全明白了。 难怪她会把这么隐秘的事情告诉自己,原来,她也是知道了那首雕花笼,所以才怀疑她也是穿过来的。 可是这也太奇怪了吧? 堂堂相府,竟然有两个穿越过来的人? 洛如尘是穿越的,这个洛灵,也是穿越过来的? 洛灵道,“那夜,清歌你一曲雕花笼震惊全场,第二日,你的名声就传遍了京城,所有人都知道,唐氏双姝寄居在相府,所有人都知道,唐家的二小姐才华丝毫不属于大小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一听到那首雕花笼,马上就什么都明白了。 若不是和我来自同一国度,又怎会知道这首雕花笼呢? 所以我马上就央求相公放下一切公务,陪我回一趟娘家,我要好生瞧瞧这位会唱雕花笼的姑娘,看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难道她是朱颜? 原来,这才是她回娘家的真正缘由! 清歌恍若梦中,突然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用力的掐了一把大腿,疼,说明不是做梦,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这女子是真的,这故事也是真的,洛灵,真的来自中国,和她来自同一个世界! 她的唇边浮上了一抹开心的笑容,心情忽然间就愉悦了起来。 她的眸子霎那间熠熠生辉起来,眸光流转,看起来无比的灵动,无比的澄澈而又迷人,看得洛灵不由一呆,好生羡慕的道:“清歌,你的眼睛,好漂亮!” 清歌笑了,“三小姐,你猜对了,我确实跟你一样,是穿越而来的……” 洛灵大喜,“真的?你说的是真的?” 清歌点头,心情很激动,她感慨万千的道,“是真的,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朝代,这个历史上架空的大洛王朝还会遇到自己人,老天真是太会开玩笑了!” 她忽然间觉得自己和洛灵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她拉着她的手,高兴的道:“洛灵,你快告诉我,你是怎么穿越到这儿来的?” 洛灵叹了口气,道:“其实说起来挺让人无语的。那天,正好是我二十岁的生日,我的一个朋友跟我约好了要在孤儿院和那帮孩子们一起帮我过生日,没想到,我下了班匆匆赶去的时候却被车撞了。 这么一死,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成了相府的三小姐了……” 清歌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爆炸开来,她一把抓住了洛灵的手,急急的道,“你说什么?你是在二十岁生日的时候被车撞死的?” 洛灵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是啊,够倒霉的吧?” 清歌一怔,而后又急急的道:“那,你快告诉我,你原来是叫什么名字? 是不是叫朱颜?” 朱颜出车祸的那天,正是她和孤儿院的那帮孩子们等着给她过生日的那天! 难道…… 我是青岚,你不认识我了吗? 洛灵怔怔的望着她,“是啊,我就是叫朱颜啊,怎么了?你认识我吗?” 果然是这样! 她果然就是朱颜!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怎么会这么巧? 她死了,穿越到了大洛王朝,而朱颜,竟然也穿来了! 她们两个前世的好朋友,没想到今生竟然又会相逢,而且,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 这怎不令人激动万分,惊喜万分? “朱颜!颜颜!”清歌一把拥抱住洛灵,眼中蓄满了泪水,“颜颜,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没想到,我又见到你了! 老天爷待我们真好,又让我们在这儿相见了!” 洛灵被她突然的热情弄得有些适应不了,她不安的道:“清歌,你没事吧?” 清歌的眼泪簌簌的掉了下来,她激动的道,“颜颜,我是青岚,我是青岚啊!” 洛灵疑惑的眨了眨眼睛,“你是青岚?” 清歌满含热泪的看着她,热切的道,“是啊,我是青岚啊!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沈青岚啊!” 这一刻,她激动得几乎要跪谢上苍,感谢他的恩赐了。 “颜颜!颜颜!” 她摇着洛灵的肩膀,眼泪不停的溢出眼眶,可又高兴得不停的笑,看得洛灵目瞪口呆。 她呵呵的笑着,神色极不自然的往清歌身后看了一眼,神情看上去有几分怪异,但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喜悦中的清歌丝毫也没察觉到,她继续激动的又哭又笑着,口里不停的道:“颜颜你还记得吗?咱们就是在孤儿院里认识的,当时,你经常去做义工,我也尝尝瞒着莫七去看望孩子们。 孩子们叫你颜颜姐,叫我岚岚姐,他们每次见了我们,都好高兴好高兴。 有一次,我扮圣诞老人给孩子们派发礼物,莫七那个混蛋不知怎地知道我去了孤儿院,他也跟了去。 终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有一次,我扮圣诞老人给孩子们派发礼物,莫七那个混蛋不知怎地知道我去了孤儿院,他也跟了去,还当着孩子们的面拆穿了我,说我是假的,还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圣诞老人,说我们是在骗孩子们。 这该死的家伙,搞得孩子们都伤心的哭了,我怎么劝怎么哄都没用。 最后还是你,又给他们买糖果,又给他们讲故事,还带他们出去玩,去玩旋转木马,才把他们哄开心了……” 提到这些伤心而又温暖的往事,清歌絮絮叨叨着,心里感慨万千。 此时此刻,在另一个世界里重遇故人,说起这些曾经发生在她们身上的点点滴滴,每一件事都是那么的动人,都是那么的刻骨铭心! “颜颜,你还记得吗?你还记得吗?” 她说得兴起,激动的向洛灵求证着,希望能得到她的共鸣,可洛灵却只是尴尬的朝她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神色之间掠过了一丝歉疚和不自然。 清歌失望的道,“颜颜,你都不记得了吗?” 洛灵只是无奈的笑,眉宇之间丝毫也找不到那种他乡遇故人的喜悦和意外,仿佛刚才她所说的,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清歌这才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一丝疑惑从她的心里升起,她忽然间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了。 为什么她说这些的时候,洛灵竟然无动于衷? 而且,一脸好像听天书的表情? 惊奇,带着一丝茫然的神色?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清歌心里有些不安了,如果她真的是朱颜,那么,她应该会附和的呀,应该也会跟她一样的激动,一样的惊喜,一样的兴奋莫名啊! 可是为什么,她却一脸的莫名其妙?完全不知所云? 她怔怔的看着洛灵,怔怔的道,“颜颜,你……” 她想说你到底怎么了,可是洛灵却歉疚的朝她笑笑,视线掠过她的肩头,望向了她的身后,然后,无奈的吐出一个字:“哥。” ------------------今日十更已完毕! 自投罗网 清歌只觉得咔嚓一声,一道天雷炸在了她的耳际,炸得她双耳失聪,头脑顿时一片空白。 她呆愣了几秒,然后,嘴唇开始不可抑制的哆嗦了起来。 她极力的站稳身子,顺着洛灵的视线,缓缓的转过身去,然后,她看到了洛如尘,一袭宝蓝色的长袍,站在水榭的入口,沉沉的望着她,神色复杂,眸子阴郁无比! 清歌的脸色刹那间苍白如纸,她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洛灵看到她那死灰般的脸,有些不安,她愧疚的扶住她差点要摔倒的身子,轻声道:“清歌,你没事吧?” 清歌闭了闭眼,无力的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洛灵不安的绞了绞衣角,道,“是我哥让我这么说的!” 果然!清歌惨然一笑,神色更加惨白。 早该想到的,怎么会那么巧?朱颜也会穿越? 而且,也穿越到这个莫须有的大洛王朝? 早该想到的,洛如尘的突然消失,洛灵的突然出现,而且一见面就跟她讲自己是穿越来的,两个刚见面的人,怎么能那么投缘,投缘到对方要跟自己讲这么私密的事情? 她真的是太大意了,太幼稚了,这样的谎言,居然也相信! 早该想到的,这一切,都是洛如尘事先安排好的! 那些故事,关于朱颜的事情,他都了如指掌,肯地是他教洛灵的,为的,就是要从她的口里套出她的真实身份! 而她,竟然也真的上当,当着他的面,把自己的底儿兜了个一清二楚! 她苦苦的笑了起来。 一边笑,一边有泪自眼角轻轻的流了出来。 这一次,她又栽在了莫七的手里! 上一辈子,她没能逃出他的掌控,这一辈子,她依旧败给了他! 是命中注定吗?还是她生生世世逃不过去的劫? 洛灵看着她那青白交加的可怕脸色,不由瑟缩了一下,她惶然的看了看洛如尘,再看了看像是得了失心疯似的清歌,不安的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哥,你们……” 狠狠的朝他甩去一个耳光 洛如尘终于开口了,他静静的道,“灵儿,没事了。你下去吧!” “哥!”洛灵咬了咬嘴唇,走到他的身边,担忧的道,“清歌她没事吧?” 洛如尘淡淡的道,“没事。” 他揽了揽她的肩,微笑道,“你做得很好! 灵儿,这次你帮了哥哥的一个大忙,回头想要什么,尽管跟哥哥说,哥一定满足你!” 他这个妹子,一向演技高超,此番说动她,并把她从婆家请了回来,实属不易。 还好,她表演得很完美,出色的完成了他交代的任务,一点也没让他失望。 他终于印证了心里的那丝猜想,终于知道了他想知道的! “真的?”洛灵听他这么说,顿时高兴得亮了眼睛,但一回头看到无力的瘫坐在石凳上,一副失魂落魄样子的清歌,心里又惴惴不安了起来,“她是怎么了?哥,你为什么让我跟她说那些话? 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穿越?那个朱颜又是谁? 还有,她不是叫清歌吗?怎么又叫青岚了? 们两个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会那么伤心?” 她一下子问了那么多,而且一副不得到答案就不罢休的神态,洛如尘不禁有些头疼,他只好哄着她,“好妹子,你这十万个为什么留着等哥有时间的时候再跟你解释好不好? 现在,你回房去吧,这儿你就不用管了,哥和清歌还有些事情要谈,你先回避好不好?” 洛灵无奈,只得怏怏的道:“那好吧,我先走了。” 说着再看了清歌一眼,略微有些不放心的离开了水榭。 洛如尘折扇一收,举步朝清歌走了过去,似笑非笑的道:“或者,我该叫你沈青岚沈小姐?” 清歌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的朝他的脸甩去了一个耳光。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过后,洛如尘绝美白皙的脸上留下了五道清晰的指印。 你还要杀我? “你满意了?”她狠狠的盯着他,眸子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 如果眼光能杀死人的话,洛如尘此刻早就死了千百次了。 “打得好!”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笑了,“本来我还在歉疚,不该利用灵儿来套出你的真实身份,现在,你这一巴掌打掉了我的良心不安,我们,扯平了!” 他一步步的向她逼近了过来,面上带笑,可眸子里却冰冷如霜。 “小岚儿,你怎么这么狠心? 明明身在咫尺,却硬是不肯于我相认? 难道你忘了我吗? 忘了我们在一起的那些岁月吗? 忘了我是怎样把你从垃圾箱边捡了回来的吗?” “不要说了!”清歌嘶声道,双手捂住了耳朵,“够了,什么都不用说了。 那是前辈子的时候,我早就已经忘了,忘了! 求你,不要再提了……” “我怎么能不提?”洛如尘冷冷的笑着,“那是属于我们的岁月,我怎么能不提? 小岚儿,你太令我失望了! 谁借你的胆子,你居然敢杀我? 你当真恨我恨到如斯地步吗? 恨到亲手杀了我的地步?” “是!”清歌猛地抬头,悲声道,“我恨你,恨死你了!你救了我,可你也害了我! 你毁了我的一生,让我一辈子都无法正常的活在太阳底下!” 她狠狠的看着他,声声控诉,“我更恨的,是老天爷又让我再遇到了你! 莫七,我从不后悔杀了你! 上辈子欠你的,我已经用命还给你了,这辈子,如果你非要欺人太甚,我照样可以杀了你……” “你要杀我?你还要杀我?” 洛如尘唇边浮起了一抹冷笑,他眯着眼睛,一步步的逼近她,“那好啊,我等着你,看你怎么杀我! 如果你不杀了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前世今生,小岚儿,你注定是我的人,上辈子你逃脱不了,这辈子,你一样逃脱不了……” 放开她! 清歌一步步的往后退,她能感觉到自他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可是她不敢动手,她真的不敢动手。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她不想再死一次。 更何况,她根本就杀不了他! 前一世的莫七是一匹凶狠的狼,这一世的洛如尘,除了秉承狼的凶狠之外,还多了狐狸的奸诈狡猾,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弱女子,怎能斗得过权势熏天的相府? 她绝望了。 她终于,被洛如尘逼到了柱子上。 他的折扇抵着她白皙的脖子,只要他的手稍稍一动,她就没命了! “你杀了我吧!” 她心一横,悲哀的闭上了眼睛。 他却突然笑了,“小岚儿,我怎么会舍得杀你呢? 你可是我洛如尘即将过门的妻子,咱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好好相处妇唱夫随呢,我怎么会舍得动你一根毫毛? 等你爹一回京城,我就让他给咱俩办喜事,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的耗……” 一辈子的时间! 清歌终于彻底的死心了。 她苦苦的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冷冷的传了过来:“放开她!” 是石头! 清歌霍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洛如尘的身后,不到一米的距离,石头正手持长剑,剑尖指着洛如尘,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气息。 视线和清歌对撞的刹那,他的眸子里掠过了一抹忧心之色。 洛如尘看都不往后看一眼,只是轻轻一笑,耸了耸肩,戏谑的看着清歌,道:“瞧,你的救援团来了!” 清歌冷漠的迎视着他,眸子里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石头一声沉喝:“洛如尘,放开二小姐! 则的话,休要怪我不客气了!” 洛如尘冷哼一声,“就凭你,本公子还没放在眼里!” 说着,他突然一个翻身,长衫飘飞处,手中的折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指石头。 石头手腕一翻,长剑挽出一朵剑花,飞快的迎了上去。 很快,两条身影就纠缠在了一起,剑风凛冽,折扇翻飞,人影交错处,带起一股股强烈的气流,一青一蓝斗得好不激烈。 该死的老道姑,到底教了她一些什… 洛如尘的武功深不可测,一把折扇出神入化,那扇子甚是怪异,扇骨说长就长,说短就短,仿佛一件随时能取人性命的暗器,好几次逼得石头乱了阵脚。 清歌在旁焦急的看着他们,一颗心提得紧紧的。 眼看他们的打斗惊动了相府的家丁,隐约有人影向水榭的方向奔走过来时,她终于一咬牙,迅速的扑向石头,低低的说了一声,“走!” 然后飞快的自袖中甩出一把药粉,一下子挡住了洛如尘的视线。 石头心领神会,奇快无比的揽住她的腰,然后猛吸一口气,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自水榭边的栏杆上斜掠而出,几个起落,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烟雾散尽,剑声带着十余个家丁也已奔到了水榭里,“公子,你没事吧?” 洛如尘脸色阴沉的望着石头和清歌消失的方向,气得一脚踹翻了一个近身的家丁。 没想到,清歌竟然又用这药粉来对付他,再一次让她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脱开了! 他气恼的一拳砸在了白玉雕花栏杆上,咬牙切齿的道:“那该死的老道姑,到底教了她一些什么鬼东西?” “公子,要不要追?”剑声问道。 洛如尘冷冷的笑了起来,“不用。本公子自有打算,他们是逃脱不了本公子的掌控的!” 他皱了皱眉交代道,“此事到此为止,你们就当什么也没看见,不能惊动府里任何人,更不能让老爷和唐清芸小姐知道! 听到了没有?若谁把这事儿泄露出去了,本公子唯他是问!” “是!”剑声和家丁齐齐应道。 洛如尘一甩袖,转身离去。 离水榭不远的一株花树丛中,慢慢的探出了唐清芸那张美艳绝伦的脸。 此刻,她的脸上挂满了意味深长的笑,眸子里闪烁着一抹窃喜的光芒。 太好了,清歌那贱人总算是和洛如尘闹翻了! 不离不弃 虽然她离得远,并没有挺清楚他们到底在讲什么,但石头为了护着清歌而和洛如尘打斗的场景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闹翻,对于她来说,不正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吗? 她心里恨恨的道:贱人,还这下谁还护着你!一个石头,不足为惧! 她的唇边浮上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情节分割线--------------------------------------- 石头揽着清歌自相府逃出之后,一路施展轻功狂奔,直到确定身后没有追兵赶来时,他才把她放下地来,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二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洛公子要那么对你?” 清歌苦笑一声,叹了口气,终于把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及和洛如尘前世今生的纠缠一一向他道了个清楚。 石头顿时听得目瞪口呆。 天啊,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他半响才回过神来,脸上的神色复杂无比,“原来,竟然是这样!” 清歌苦笑,“石头,现在你已经知道了这一切,我现在的处境你很清楚,已经和洛如尘撕破脸了,所以,他不会放过我,相府也不会放过我,而我的姐姐唐清芸,更不会放过我! 所以,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重新选择,是要继续追随我,还是回到唐家,继续做我爹的下属。 二者你挑其一,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不会怪你,毕竟,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根本无以为报……” “什么都不用说了二小姐!”石头很快的打断了她,“我早就说过,今生今世,石头唯你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管你是唐清歌,还是沈青岚! 只要二小姐你能过得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我怎么样都无所谓的!” “石头!”清歌不觉湿了眼眶,“现在,我真的只剩下你了! 谢谢你,谢谢你还这么不离不弃的陪伴在我身边,谢谢你!” 以后我们就以兄妹相称吧 石头的鼻子也是酸酸的,“二小姐,能够追随你,是我的荣幸。 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一定会帮你办到的!” 清歌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如果跟了我,洛如尘是不会放过你爹和你娘的!你……” 石头苦笑,“事已至此,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生死由命,交给老天爷吧! 再说,有小姐在,洛如尘还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毕竟,他要的是小姐,如果他伤了小姐的人,小姐也不会原谅他,所以,我相信他暂时还不会伤害他们!” 清歌苦笑,“只是,苦了你了!” 石头摇头,“二小姐,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他低低的道,“只要,能陪伴在小姐身边,再苦再累,我都甘之如饴!” 清歌的眼里泛起了泪花,“我知道你是对我好的。 既然,你也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那么从今往后,我们就以兄妹相称吧,你以后就叫我岚儿……” 石头呐呐的,“那怎么行?你是小姐,我只不过是一个下人……” 清歌微微一笑,“你忘了吗?唐家的二小姐早就死了,我只不过是从另一个世界里穿越而来的一缕孤魂,借住在二小姐的肉体上而已。 你从小就对我好,我一直把你当亲哥哥看待的,以后咱们就忘了这个所谓的主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以后,你就把我当成你妹妹,好吗?” 石头本能道,“这样,不好吧?” 清歌一拉他的衣袖,“没有什么不好的! 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你不要叫我二小姐了,就叫我岚儿吧……” “二小姐……”石头有些发愣,清歌凤眼一瞪,他忙改口,讪讪的一笑,“岚儿!” “哎。”清歌高兴的应道。 想了想,道,“石头这个名字做小名还行,你都长这么大了,也该有个像样一点的大名了……” 把这块玉佩送到太子那儿去! 石头憨厚的一笑,英俊的脸上掠过一丝羞赧。 清歌思索了一会儿,道,“以后,你就叫石青,跟我同一个字,好不好?” 石青,岚儿,合起来就是青岚。 石头默念了一遍,高兴的道:“好,以后我就叫石青了!” “嗯。”清歌也很兴奋,“真好,以后我们就是兄妹了!” 石头,不,石青看着她,也笑了。“岚儿,接下来我们要着怎么办?” 提到这个现实的问题,清歌的笑也落寞了起来,她思索了一下,道:“你先给我找个比较隐秘一点的地方住下来,然后,”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翡翠玉佩,道,“你再把这个送到梅园。” 石青接过玉佩,不解的道:“这是什么?” 清歌道,“三年前,我在静心庵的时候救了太子一命,他送了我这块玉佩。 如果你查到的情况属实,梅园是太子的别院,那么,那个叫嫣梅的女子一定是太子的人。 你只要把这块玉佩想办法送到她的手里,太子自然会收留咱们……” 石青有些担忧,“可是,洛如尘也是太子的人,你就不怕这么做是羊入虎口吗?” 清歌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别条路可走,我只能孤注一掷,寻求太子的庇护。 你只要帮我把东西送到就行了,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她要赌一把,赌太子不会把她推向洛如尘那儿。 这是唯一的办法,她只能这么做。 否则,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她相信,洛如尘也一定有办法找到他们的。 与其亡命天涯,还不如,站在明处,面对面的和他较量。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太子,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石青带清歌去的地方,居然是心购置好的唐家大宅。 因为唐老爷还没到京城,所以这栋宅子自购置后就一直没人住,唐清芸也只是来看过一眼,暂时还没有搬过来住,所以宅子一直空着。 深夜遇袭 宅子很大,空荡荡的,也没有丫鬟奴仆。 恐怕一般人想不到她竟然会来这里吧? 歌不禁为石青的心思折服。 石青去了梅园,两日没有消息。 这两天,清歌安静的住在宅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为了极力压抑下去心里的不安,所以,她又绣起了手帕。 这夜,月亮躲进了云层,给人一种窒息感。 庭院里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细细碎碎的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的明显。 清歌依旧点着一盏小油灯,在灯下绣着帕子。 不知道怎地,今晚的她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好像预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似的。 果然,窗外有黑影一闪。 “谁?”她警觉的起身。 “哐”的一声,门已被踢开,涌进来四五个穿着夜行衣的人。 他们都没有蒙面,衣服下摆也没有绣着牡丹的标志,看来不是唐清芸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清歌的声音有些发抖。 为首的黑衣男子冷冷一笑,“取你性命的人!” 说着,手里明晃晃的长剑就直直的朝她刺了过来。 这帮人摆明了就是要她死,连拖延时间的机会都不给她! 如果不是唐清芸的人,难道是洛如尘的人吗? 不可能啊,洛如尘不可能会让她死的! 那,到底是谁呢? 刻,宅子里只有清歌一人,石青不在身边,没有人能帮到她,清歌心里顿时沉了下去。 急中生智,她抓起桌子上的一把绣花针,一扬手,绣花针嗖嗖的飞向黑衣人。 黑衣人长剑一扫,绣花针纷纷被扫落在地。 “雕虫小技!”他轻蔑的哼了一声,长剑又朝清歌刺了过来。 “等一下!”清歌急急的喊道:“我不过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们要杀我易如反掌,不如等我把话说完再动手好不好?” 为首的黑衣人果然动作停滞了一下,“谅你也逃不出我们哥几个的手掌心,说吧,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色心大动 “等一下!”清歌急急的喊道,“我不过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们要杀我易如反掌,不如等我把话说完再动手好不好?” 为首的黑衣人果然动作停滞了一下,“谅你也逃不出我们哥几个的手掌心,说吧,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清歌深吸了一口气,极力的让自己镇定了一下,道:“我知道今晚我是在劫难逃了,你们奉命而来,自然是不会放过我的性命。 但是,可不可以在我临死之前告诉我,到底是谁让你们来杀我的? 你们告诉了我,我也死得瞑目了……” 为首的黑衣人还没说话,他身后的一个尖嘴猴腮的已急急的道:“大哥,不要跟她蘑菇了,上头交代过了,要干脆利落,动作快一点,以免夜长梦多……” 另一个阔嘴的一脸的色迷迷,“哇,大哥,这妞长得不赖啊,不如趁结果她之前,让小弟尝尝鲜如何?” 他这么一说,其余几个也都心动了。 尤其是此刻,油灯下的小美人儿因为紧张和害怕,愈发显得楚楚可怜,更加激起了几个人的色心。 为首的那人也嘿嘿的笑了,“也是,这等上好的货色,到哪里去找去? 不尝白不尝。 更何况,本来还以为那小子在要费一番周折,如今正好,那姓石的小子也不在,取这小妞的性命也就易如反掌了。 这样吧,我这个做大哥的干脆好事做到底,给兄弟几个一个尝鲜的机会,大家开开荤怎么样?” 其余几人全都淫笑了起来,“好啊好啊,大哥,谁先上?” 为首的敲了说话的那人一下,“当然是大哥我了!” 说着将长剑扔到了那人手里,自己一脸的色相朝清歌走了过来。 ------------------------------------今日十更完毕----------------------------- 毁了他的眼睛! 眼看着那人朝自己步步逼近,此时此刻,清歌的心里竟然出奇的冷静。 她奇怪自己竟然没有像电视中的镜头一样大喊大叫,也没有说一些“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之类的废话,而是冷冷的异常平静的看着那人一步步的向她靠近,眸子里发出了冰冷的光芒。 那些人丝毫也没有主意到她的异样,全都被色心蒙住了眼睛,都笑嘻嘻的看着那为首的老大淫笑着朝她扑了过去。 清歌冷冷一笑,依旧故技重施,待那人靠近时,突然自袖中甩出一把药粉,这种药粉不同于先前对付洛如尘的那种,而是一种能腐蚀人眼睛的药粉。 果然,那人一时大意,竟被这药粉洒进了眼中 ,顿时哀嚎一声,捂着眼睛痛得弯下了腰来:“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其余几人见状大惊,不约而同奔了上去,“老大你怎么了?” 清歌见此机会,赶紧往外逃去。 “大哥,那小妞跑了!” “还不快追?”老大嘶吼着,眼睛里已流出了血来。 其余之人全都追了出去。 可怜清歌哪里跑得过他们? 没跑出几步,就在院子里被他们团团围住了。 几人狞笑着朝她逼近,“小妞,往哪里逃?” 清歌袖中的手已紧紧的攥住了衣袖。 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吗? 石青,你快回来! 她在心里呼喊着,神色极力镇静下来。 被她弄瞎了眼的老大在一个小弟的扶持下走了出来,咬牙切齿的道:“赶紧给我上,结果了这贱人! 他妈的,竟敢对老子下这样的毒手? 兄弟们,快动手……” “大哥,小弟这就给你报仇!”那尖嘴猴腮的一声大叫,手里的长剑明晃晃的朝清歌的胸口直刺了过来。 清歌闭上了眼睛。 若真命该如此,她也没有办法了。 突然,那尖嘴猴腮的闷哼一声,然后,清歌听到了长剑掉地的声音。 柳叶刀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只见那人手捂着虎口,一脸的痛苦之色。 打中他的是一柄小小的柳叶刀,刀薄如纸,在月色下散发出骇人的寒光。 周围一片哗然。 那尖嘴猴腮的嘶声喊道,“谁?谁敢暗算小爷?” “莫不是那姓石的小子回来了?” “快,快点结果了这女人……” 旁边有人“唰”的朝清歌一剑刺去。 清歌还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一花,一道人影已奇快无比的飞了过来,一把揽住了她的腰,然后一个飞身,她的身子已被来人旋转着带到了几丈开外。 闻到来人身上那熟悉的味道,清歌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石青,你回来了……” 石青放下她的身子,稍稍松懈了一下紧张的气氛:“岚儿,你没事吧?” “没事。”清歌摇头。 就在这时,又从天而降一道身影,人还未到,手里的柳叶刀已唰唰唰的飞射出手,寒光闪处,只听哀嚎声连片,那几个黑衣人中有好几个已经中刀,纷纷痛苦的呻吟了起来。 没有中刀的一声大喝,将来人围在了中央,连招呼都不打,就招招狠毒的朝来人使了过去。 清歌定睛一瞧,只见来人是一个身段窈窕的女子,黑色的宽袖长袍,黑色的面纱覆脸,只露出一双寒光四射的眸子在外面。 她被黑衣人围攻,却丝毫没有乱了阵脚,她冷哼一声,和他们激烈的斗在了一起。 清歌疑惑的问,“石青,她是谁?” 石青眸光一闪,道,“来救我们的人!” 说着,他一个飞身,也加入了打斗之中。 那女子本来对付那几个黑衣人并不吃力,只是完全解决他们尚需一点时间,石青的加入如虎添翼。她极快的说了一句:“麻利一点,快点结束!” 石青点头,“好!”手里动作更加利落。 只见掌风过处,黑衣人纷纷哀嚎着倒地。 不到一分钟,战斗就已结束。 嫣梅 女子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冷冷一笑,“都是些窝囊费。这样的人也派出来杀人?” 她摇了摇头,走到清歌身边,解下了面纱,露出一张美艳动人的脸来,额间一点朱砂更衬得她风情万千。“唐姑娘受惊了!” 清歌感激的道:“谢谢你救了我!请问姑娘是?” 女子一笑,“我是嫣梅!” “嫣梅?”清歌一惊,太子的梅园庄主嫣梅? 嫣梅笑了笑,算是默认,“这地方不完全了,唐姑娘,你们还是跟我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吧!” 清歌点头,三人飞快的出了唐宅。 唐宅外,一辆马车早就等候在那里。 清歌和嫣梅上了马车,石青赶车,迅速的离开了唐宅。 马车里,清歌再次感激的道:“嫣梅姑娘,谢谢你! 你们要是晚来一步,我想我现在恐怕就没有机会坐在这儿跟你说话了!” 嫣梅淡淡一笑,“公子的救命恩人就是嫣梅的救命恩人,我帮姑娘是应该的,姑娘不必客气!” 她没有说明她和林墨阳是什么关系,清歌也不好再问。 马车颠簸了几个时辰,终于在夜半时分赶到了梅园。 夜色里的梅园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灯笼挂在屋檐下,发出暗淡的光芒。 看不清楚到底是怎样的建筑,只知道是依山而建,给人一种非常神秘的感觉。 进了梅园,才发现园子里的格局布置都很精致幽雅,既有江南的婉约,也有北方的华美。 清歌看到园子里种满了梅花,想必梅园之名就由此而来的吧。 嫣梅领着他们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尽头的一间雅致的房间外,轻轻的敲了敲门,道:“公子,他们来了!” 稍倾,屋子里传来一个淡淡的温润的声音:“请他们进来!” 嫣梅转过身,对清歌和石青点头,“公子有请,进去吧!” “谢谢!”清歌轻轻的推门,和石青走了进去。 什么时候能再听到姑娘的天籁之音… 屋子看起来像是书房的样子,墙上挂满了风雅的字画,正对着他们的书案后,林墨阳白衣如霜,正微微的低着头,好似在作画,又好似在写毛笔字。 再一次见到那宛如天人的谪仙般的人物,清歌心里不由激动得砰砰的跳了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林公子肯出手相救,清歌感激不尽,在此谢过了!” 说着她行了个礼,在他还没有向她言明他的身份之前,她当然不能称呼他为太子。 林墨阳没抬头,只是淡淡的道:“石青,你先下去休息吧,我和唐姑娘有些话要说!” “是,公子!”石青拱了拱手,看了清歌一眼,然后和嫣梅一同离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林墨阳和清歌两个人。 林墨阳终于抬头,眸子如墨玉一般,泛着温柔的光彩:“唐姑娘,过来看看我写得可对?” 清歌一怔,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只见铺在书案上的雪白宣纸上,正龙飞凤舞的写着几行刚劲有力的毛笔字,字体敦实苍劲,显然功底不俗。 清歌有些疑惑,不禁抬头看了看林墨阳,后者一脸温柔的笑望着她,眸子里荡漾着令人着迷的光芒。 清歌不觉一阵面热心跳,她慌忙低下头去,细细看那宣纸上的字。 待她看清,不由一怔,原来那纸上,写的竟是那阙《雕花笼》! “公子,这……”她怔怔的看着他,面上掠过一丝惊讶。 没想到他只听过一遍,竟然全都记了下来,而且,丝毫不差。 这人,记性好到如此厉害地步么? “唐姑娘,我写对了吗?”林墨阳微笑着看着她,她不禁点了点头,“全对了。 公子,清歌实在是太佩服你了,这么长的歌词,你竟然能全都挤下来……” “对了就好!”林墨阳放下毛笔,扬起俊美的脸,“那日在相府听了姑娘唱这首曲子之后,我就时常在想,什么时候能再听到姑娘的天籁之音呢?” 其实,我早就认出你了 清歌微微一笑,“公子若想听,清歌随时都可以为公子献唱!” 她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她讲这些,但她也只能附和。 他不问今晚发生之事,她便只有沉默。 林墨阳眸子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既如此,那可就是林某的荣幸了!” 他转身走到茶座前,剑眉一扬,“刚刚经历了不愉快的事情,姑娘想必也无睡意。 不如,一起喝杯茶?” “好啊。”清歌欣然应允。 林墨阳拍了拍手,马上就有丫鬟端了一壶开水进来。 林墨阳看向清歌,“姑娘喜欢喝什么茶?” 清歌微微一笑,“陈茶!” 林墨阳眸中掠过一丝惊喜之色,“大红袍?还是碧螺春?” 清歌点头,“皆可。” 林墨阳笑道,“那就大红袍吧!” 清歌欠身,“有劳太子了!” 林墨阳熟练的将滚烫的水沏入壶中,茶叶沸腾涨落,慢慢浸开,不消片刻,茶叶的清香便逸了出来。 喝一口,唇齿留香。 林墨阳有些感慨,“没想到姑娘竟然也喜好喝陈茶!” 清歌笑,如剥青葱般的十指轻轻的扣住白玉杯,“其实,我爱上喝陈茶,完全是受忘尘师太的影响。 是她告诉我,陈茶,有光阴的滋味渗入其中,淡淡的陈香,经过了四季的沉淀,更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后来,也就迷上了,总喜欢把茶放陈了再喝。 慢慢的,也就养成习惯了……” 她端起白玉杯,巧笑倩兮,“没想到林公子也喜欢喝陈茶啊!” 林墨阳深深的看她一眼,“你怪过我吗?怪我没有去静心庵找你?” 清歌的神色有些黯然,“不过是萍水相逢,清歌,不敢奢望!” 林墨阳凝视着她,“其实,在相府的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 虽然,你的样子有了很大的改变,变得比以前更美丽,也比以前长高了很多,真正成了大姑娘,但,我还是认出了你,岚儿,三年前在静心庵救了我的岚儿! 不是不想去找你,而是不能去找你! 因为,再没有人能拥有一双你那样的眼睛,静时,澄澈如水,动时,通晓世事,看穿红尘沧桑!” “公子……”清歌怔怔的,突然间觉得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时,竟无语凝噎了。 刹那间,仿佛世间所有的情话,都敌不过他这轻描淡写的一句! 林墨阳叹了口气,“可是我不能认你! 就如同这三年我不能去看你一样。 岚儿,你既然知道这座梅园,也定然知晓我的身份。 我虽贵为太子,可并不能随心所欲,来去自由。 我的身边,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甚至还有人在虎视眈眈着我的太子之位。 所以,我不能轻举妄动,如果让人知道当日是你救的我,让他们知道了静心庵的位置,他们是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娘和忘尘师太她们的! 所以,我不能连累你们! 这三年来,多少次我都想去静心庵看看你,可是,始终未能成行……” “公子,我懂,我都懂!”清歌的眸中泛起了泪花。 可她的心,却是跳跃的,快乐的,原来,他早就认出了她! 原来,他始终不曾把她忘怀! 如果说之前在不知道他的身份的情况下,她的心里还有所怨言的话,那么,自从在相府知晓了他是太子之后,她就释然了。 他不去看她,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他的对手正潜伏在黑暗处,觊觎着他的太子之位,随时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他明白自己的处境,所以,他不可能会去看她,不可能连累她! 因为他心里,是有她的,否则,他大可以不管她的死活,大可以让他们找到静心庵,灭了他们全家! 林墨阳苦笑了一声,道:“岚儿,你实在是一个玲珑剔透的女孩儿! 这些年,我虽然身在京城,但一直都在关注着灵州唐家的动静。 百花节那日,我本想微服易容去看看你的,但父皇突然病发,我不得不留守宫中,伺候在父皇的身侧,以尽孝道。” -----------------------------------更了六章了,晚上再更! 公子,求求你,救救我! 林墨阳苦笑了一声,道:“岚儿,你实在是一个玲珑剔透的女孩儿! 这些年,我虽然身在京城,但一直都在关注着灵州唐家的动静。 百花节那日,我本想微服易容去看看你的,但父皇突然病发,我不得不留守宫中,伺候在父皇的身侧,以尽孝道。” 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后来,就听说阿尘上你家提亲,再后来,就是你娘出事,唐家失火。 听到这些,我心里是难过的。 当初在静心庵,你娘是那般悉心的照顾过我,没想到她这么早就去世了。 岚儿,当我在相府看到你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安慰你,我想帮你,可是,我却不能认你,因为,阿尘喜欢上了你,他要娶你……” 清歌的心一颤,她苦涩的吐出两个字:“公子……”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林墨阳苦笑,“岚儿,你是知道的,阿尘从小跟着我一起长大,我们情同兄弟,他既然认定了你,我当然只能祝福。 阿尘是个很好的人,我想,你跟了他,一定不会受委屈的。 所以,我没有认你!” 他深深的看他,“直到嫣梅拿了我送你的玉佩进宫找我,我才知道你已经离开了相府。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从相府离开,但是,我绝不能看着你出事不管,所以,我才让嫣梅跟着石青去了唐宅。 清歌,我这么说,你明白了么?” 清歌泪盈于睫,“我明白,我明白的!” 她仰起清丽的脸庞,眸中泪光点点,“公子,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别的路可走,我只能来找你! 我知道我给你添麻烦了,可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她扑通一声朝他跪了下去,“公子,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岚儿!”他蹙起了眉头,赶紧扶她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让我做你的女人! 清歌泪雨滂沱,哭得如同梨花带雨,“公子,你帮帮我,你一定要帮帮我……” 林墨阳眸中掠过一丝怜惜,“岚儿,你知道的,你救过我一命,所以,能帮的,我一定帮你,只要我能做到。 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清歌定定的看着他,道:“公子,帮我,让洛如尘对我死心!” 林墨阳深深看她,“你是不想嫁他,对吗?” 清歌重重点头,“对。我不爱他,所以不想嫁他。 可他步步紧逼,我无路可退,所以,只能求公子帮忙!” 林墨阳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他沉吟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她,“你想让我怎么做?” 清歌水墨般的眸子被泪水洗过,越发显得黑白分明,澄澈无比:“公子,让我做你的女人!” 林墨阳浑身一震,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眸子,“岚儿,你?” 清歌苦涩一笑,“我知道,这样会令公子为难! 可是,这是唯一的办法,不这样,公子救不了我!” 她扬起泪痕交错的脸,“公子,难道你对岚儿,就没有过一丝丝的动心么?” 林墨阳如雷击中。 刹那间,他所有隐藏的情绪,都随着清歌的这句话而掀起了滔天巨澜。 他苦苦一笑,心中掠过一丝苦楚。 怎么会没动心过? 三年前,她还是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尽管青涩,可眉宇间却透出饱经世事的沧桑,这种沧桑融合着她的清纯,构成了一种奇异的美丽,这种美丽对于男人来说,有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虽然,那时她才十一岁。可他知道,她的心智,远非十一岁的女孩子可比。 他带着遗憾不得不离开,压抑了三年想去看望她的冲动,却无时无刻的在关注着她的点点滴滴。 没想到,三年后,竟能在相府再次看到她! 那一刹那的惊艳是无比震撼的,尤其是她浅弄古筝,曼声歌唱的样子,已深深的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和心里。 他以为她是阿尘即将过门的妻子,没想到,更让他震撼的是,她竟然要做他的女人! 拒绝 他久久的凝视着她,心里纠结万分。 两个不同的声音在心中天人交战,一个说:好的,岚儿,以后就让我来保护你,给你幸福和温暖。 另一个说:不,不行,她是阿尘看上的女人,阿尘和我情同兄弟,我怎么可以夺兄弟之喜呢? 两个声音此起彼伏,激烈的做着斗争。 终于,兄弟之情占了上风,他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一向义无反顾支持他的洛如尘反目。 在王权和女人之间,他终于还是选择了王权! 他勉强一笑,柔声道:“岚儿,我知道,这只是你一时冲动,因为走投无路,所以你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我若现在答应了你,将来,等你清醒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所以岚儿,让我们一起想想其他的方法好吗? 事情还没走到绝路,还是有其他的解决办法的!相信我!” 他含笑望着她,道:“你先安心在梅园住下来,这里是安全的,你不用担心再有人要行刺于你。 等过两天,我把阿尘约过来,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单独跟他好好谈谈,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若你真不想嫁他,大可以跟他说清楚,我想,他不会强人所难的! 都是朋友,没有必要一定要闹到决裂的那一步,你说对吗?” 清歌呆住了,“公子……” 他微笑着打断她,“别说了,你今天晚上也累坏了,还是先去休息吧,这件事情,咱们改天再说好吗?” 他的语气虽轻,可却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味道。 清歌只好闭了嘴,心里,漫过一丝苦涩。 他果然还是选择了与他一同并肩战斗的兄弟! 是她太高估自己了吗? 还是他骨子里重视王权赛过一切? 林墨阳深深看她一眼,轻轻拍了拍手。 一个面容清秀的婢女闻声走了进来:“公子有何吩咐?” 林墨阳道,“芳儿,领这位姑娘下去休息。” 芳儿躬身道:“是。”随即谦卑的对一脸木然的清歌道,“姑娘,请跟我来!” 异香 清歌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凄楚的对着林墨阳一笑,道:“谢谢公子收留之恩!”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跟着芳儿走出了林墨阳的书房。 下意识的,她挺直了背脊。 来到古代十几年了,就算是在唐府里被人鞭笞,被人羞辱践踏得如同野草一样,她也一直保持着她残留的自尊,从不轻易向人低头。 这一次,是她生平第一次拼尽了所有的胆量和力气,可,却遭到了拒绝。 她的唇边浮上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拒绝是吗?她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她就不相信,她一个穿越过来的人,还玩不过一个古人? 林墨阳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眸中闪过了一丝苦笑。 怔怔了望着那张写着雕花笼的宣纸,半响,他才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打开窗户,伫立在了窗前。夜风吹了进来,带来一丝凉意。 夜空中传来微弱的衣袂划过的声音,他的眸中异光一闪。 一道黑影出现在了窗户下面,是一个身着夜行衣的男子,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仿佛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林墨阳的眉尖微微一动。 “见过公子!”来人躬身行礼。 “事儿办得怎么样了?”林墨阳淡淡的道。 来人道:“回公子,那几个人是牡丹阁的杀手!” “牡丹阁?”林墨阳神色一沉,“又是这个唐清芸!” 来人抬眸望了望他,“公子,要不要……?” 林墨阳沉思了一下,道:“给她一点教训,警告一下即可,此事不宜声张,毕竟她对我们还有利用价值。” “是,公子!” “去吧。” 来人很快的消失在了夜色里。 林墨阳关上窗户,离开书房,回到自己的房间。 刚一进屋,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清新,淡雅,不同于檀香的味道,也不同于熏香的气味,而是一种他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香味,闻着特别舒服,浑身的毛孔都好像舒爽剔透了似的。 这香有催情的功效 “来人。”他扬声喊道。 “公子有何吩咐?”嫣梅出现在门口。 林墨阳眸子一眯:“这屋子有人进来过吗?” 嫣梅不解,“没有啊!” 林墨阳皱眉,“那怎么会有这异香?” 嫣梅恍然,“哦,是这样的。 属下刚才去唐姑娘的房里,看她也洒着这香,说是养心安神,有助睡眠的。 属下见公子这几日都没有睡好,所以就朝唐姑娘要了点药粉,洒在了房间里……” “哦。”林墨阳淡淡的应了声,“没事了,你下去吧。” “是。”嫣梅躬身退下。 养心安神,有助睡眠? 也是,她受了一晚上的惊了,确实该好好的睡一觉。 他深呼吸了一口漂浮在空起来淡淡清新的香气,唇边绽开了一抹温柔的微笑。 他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然后解了衣裳,躺到了床上去,准备好好的睡一觉。 黑暗中,他觉得这异香越来越浓烈了,清新之余又似乎多了一种异样的味道,闻着闻着,他觉得浑身一阵燥热,好像有虫子在他的血液里慢慢的爬,细细密密的酥痒便涌了上来,引得小腹处一股热浪从丹田里冲了上来。 他蓦的一惊,突然察觉到这香有问题。 他刚要翻身跃起,就听黑暗中传来细微的声音,然后,一个冰凉柔然的身子钻入了他的被窝之中,女性的幽香冲入了鼻中,他顿时感到一阵心摇旌动,心猿意马起来。 “公子!”清歌的声音低柔的传入了他的耳中,“公子现在是否感到全身不舒服?” 林墨阳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冲动,只觉得浑身烫得可以。 从清歌钻入他被窝的那一刹那,他马上就明白了,这香,一定是类似于催情香之类的。 他没有推开她软馥馨香的身子,只是低低的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清歌幽幽一叹,“在公子没进屋之前,我就已经潜入了屋子,藏在了衣柜当中。 若不是公子的注意力都被这香引去了,岚儿又怎能不被公子发现呢?” 宜合欢 林墨阳的眸子在黑暗中闪动着情欲的光芒,“你怎么会有这种香?” 清歌柔柔一笑,雪白的玉臂温柔的缠上了他的胸膛,“这香叫宜合欢,原本是长在山里的一株野草,但只要把它晒干磨成粉末,它就能发出有催情效果的清香,而且,这种香清新宜人,一般人,开始的时候根本察觉不到。 直到这香侵蚀进你的四肢百骸,就如同吃了春药一样,必须得行男女之欢才能解决……” 她的声音喃喃的停留在他的耳边,呼出的热气吹拂着他敏感的耳垂,柔若无骨的身子紧紧的贴着他,女性的幽香和这空气里散发的催情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非常奇异的味道,抓得人的心里痒痒的,原始的欲望在他的体内奔腾开来,在血液里叫嚣着,流畅得欢快而又急促。 他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声音因充满情欲而变成了嘶哑,“岚儿,你这又是何必呢?” 他只觉得下体肿胀得厉害,却只能拼命的控制着自己的欲望,强力压抑着要将身边这一具美丽的身体揽入怀中的冲动,忍得辛苦而又难受。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呢喃的道:“公子,请原谅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你,我也是没有办法,我必须留在你的身边!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吹气如兰,语声幽怨而又勾人,裸露在外面的莹白手臂碰撞到他的肌肤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浑身一阵灼热,刹那间情欲掩盖了其他一切的想法,什么顾忌通通都抛到了脑后,他翻身跃起,压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胸好软好软,她的身体好香好香。 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这一时刻,他只想痛快的找到发泄欲望的出口。 在失去理智的最后一刻,他猩红着眼睛,声音嘶哑的道:“岚儿,你,不要后悔……” 黑暗中,清歌妖娆的一笑,“公子,我不会后悔,永远都不会!” 公子,爱我! 最后一个字符尚在口中,他的吻已深深的落了下来,重重的。 因为急促,他碰到了她的牙齿,她吃痛,忍不住低低的呻吟了一下。 这声音是如此的诱惑,如此的勾人,他恨不得将她狠狠的揉进体内,狠狠的爱她。 “公子,公子……”她细碎的声音从两人密不可分的热吻中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他只觉得血脉喷张,情欲如潮水般的将他彻底淹没,他的手一路向下,从她薄薄的衣摆里伸了进去,覆住了她高耸的酥胸,熟练的轻揉慢捻起来。 “啊……”她忍不住曼声吟哦,双手紧紧的抱住了他健硕的腰。 “岚儿,岚儿……”他迷乱的叫着她的名字,不停的吻着她,不停的抚摸着她,直到她冰凉柔软的身体泛起情欲的温度,直到她在他富有技巧的轻揉慢捻中湿润成了一汪春水。 “公子,爱我!爱我……”她媚眼如丝,娇喘吁吁,从未被男人如此亲昵接触过的娇躯因为炙热而不知所措,只能下意识的在他身下摆动着,无意中碰触到了他早已耸立的昂扬,他不禁冷抽了一口气,更加的意乱情迷起来。 “岚儿,你是上天派来惩罚我的妖精么?” 咬噬着她如花瓣一样的唇瓣,他叹息中带着无奈和满足。 他说不清楚自己此刻是怎么样的心理,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明明可以把她推出门去的,也明明可以用其他的方法解了这欲望之火,他的得力助手嫣梅,名义上是梅园的主人,实际上却是母妃赐给他的贴身宫女,说白了,也是他的人,就如同那些通房丫头一样。 他明明可以拒绝她的,可是,他还是选择了走这一步。 或者,是他潜意识里,是真的想拥有她吧,所以才借着这宜合欢的催情香,沉沦在了她的温柔和缱绻里,甘之如饴。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手一扬,桌上的蜡烛亮了。 灵欲交缠 微弱的烛光里,她面色潮红,微闭着双眼,散乱了一头长发纠缠在枕巾上,裸露着美丽性感的锁骨,肌肤透出淡淡的情欲的粉色,愈发显得妖娆动人。 他灼热的唇从她小巧的耳垂一路下去,到白皙修长的脖子,再绕过她敞开的衣襟口,灵巧的探了进去。 与此同时,右手轻轻一拉,她的腰带顿时被拉开,他大手一挥,他的衣裳和她的衣裳便件件飞出了帐幔之外,纷纷散落一地,她美丽的胴体便一览无遗的暴露在了他面前。 两个人终于坦裎相见了。 他再也忍不住下体的灼热,只觉得喉头干涩,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了看她有些颤抖的双肩,凝视着她清丽无双的面庞,然后慢慢的分开她因紧张而并拢在一起的双腿,哑声道:“岚儿,你,相信我么?” 她下意识的点头,眸子意乱情迷的看着他。 “那好,你放松情绪,别紧张,我,会好好待你的……” 他温柔的抚摸着她的面颊,尽管情欲如潮,但仍然不忘安抚她的情绪,毕竟他是过来人,知道女孩子的第一次一定会紧张的。 她的心里有些感动,一闭眼,她主动吻上了他。 他热烈的回应着她,然后分开她的双腿,慢慢的,将自己推了进去。 她只觉得一个巨大的灼热的东西硬生生的挤进了她的体内,疼得她忍不住低低的叫了起来。 “岚儿,别紧张,别紧张,慢慢就会好了……” 他额际的汗一滴滴的落在了她雪白的酥胸上,可又不愿为了自己的痛快而弄疼了她,只好慢慢的,温柔的待她。 她依言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承受着这突如其来挤进体内的东西,由着他一下一下的动作,渐渐的,疼痛感消失了,一股说不出来的舒服的感觉涌遍了全身,她忍不住舒服的呻吟了出来,四肢也如藤条一般的缠上了他精壮健硕的身体。 我不会亏待你的! 受到了她无声的鼓励,他心里大喜,马上加快了动作,像一个冲锋的勇士一样,尽情的在疆土上奔驰了起来,一路冲刺,所向披靡。 灵与肉的交融,酣畅淋漓,那极致的快感,浓烈而又厚重,那一刻,他们仿佛到达了天堂。 夜很安静,窗外有微风在吹拂。 散发着宜合欢香气的空气里,他的喘息,她的呻吟,还有肌肤碰撞间发出来的劈里啪啦的声音,以及床板不堪重负发出的叽叽呀呀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令人耳酣肉跳的情爱大合奏,暧昧的散开在这美好的夜晚里,连月亮都羞红了脸,悄悄的躲进了云层里。 这一夜,他们水乳交融,一次次的到达了快乐的顶峰。 直到累到极致,倦到极致,才双双相拥着,以世间最亲密的姿势睡去。 天刚拂晓,清歌缓缓的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还被林墨阳抱在怀里,头枕着他的手臂,忙轻轻的挪开身子。 看他睡得正香,英俊的脸庞上挂着浅浅的满足的笑意,她不觉羞红了脸。 刚掀开被子,看到自己胸口那一颗颗清晰明显的“草莓”,她的脸涨红得更厉害了。 奇?不想惊动他,于是,她悄悄的起身,准备离开。 书?谁知身子才一动,他的手马上揽住了她的腰,然后,一个慵懒的,温润如玉的声音懒懒的在身边响起:“想去哪儿?” 网?她身子一僵,羞涩得不敢回头,只低低的道:“我,我想回房间……” 他一声轻笑,“怎么?知道害羞了? 昨晚上不还挺主动的吗?怎么一觉醒来,就变性子了?” 她被他一堵,无可奈何。 他伸手一带,她便又倒入了他的怀中。 他咬着她柔软的耳垂,温柔的笑道,“既然已决定要跟我在一起了,就不必那么拘束了。 这段时间,你就先住在梅园,既然成了我的人,我就定不会亏待你的……” 暂时还不能给你名分! “谢谢公子!”她低低的道。 “谢我做什么!”他叹息一声,“只是,暂时我还不能给你名分,这件事情,我还得回宫去禀明父皇和母妃才行。” 他蹙了蹙眉,“不过,阿尘那边,可就得费一番口舌了……” 清歌垂下头,“对不起公子,是我让你为难了……” “别这么说岚儿,你能跟我,是我的福气!”林墨阳柔柔的道:“你放心吧,<书香中文网电子书>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你什么都不要想,只管好生在梅园住着,其他的,交给我来办!” “嗯。”她轻轻的将头靠在了他的胸前,听着他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的声音,一种温暖的感觉涌了上来。 “叩叩”,门外有人敲门,嫣梅的声音响起:“公子,你醒了么?” 清歌下意识的往林墨阳怀里躲。 林墨阳唇角浮上一抹笑意,轻轻的吻她一下,扬声道:“什么事?” “公子,黑鹰求见!” “让他在外面候着!” “是。” 清歌忙起身,急急的去地上捡衣服。 虽然她能大胆到勾引林墨阳,但还是不想让大家看到这一地的狼藉。 林墨阳看到她狼狈的样子,不觉噗嗤一笑,道:“你急什么?” 清歌穿好衣服,然后把他的衣服递给他,尴尬的笑了笑,道:“你不是有正经事么?我还是不要耽误你了……” 林墨阳慵懒的由着她帮自己穿上外衫,墨黑的眸子里满是温暖的笑意,“你当真不想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人?” 清歌淡淡一笑,“公子心中自有主张,不该我知道的,我不会问!” 林墨阳赞许的看她一眼,往外走去。 房门打开的刹那,守候在门口的嫣梅看到屋子里衣衫还有些凌乱的清歌,神色一变,但她很快恢复了平常,镇定自若,“公子,黑鹰在落梅亭。” 看这情形,傻子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唐清芸的毒誓 林墨阳点头,转过头对清歌道:“岚儿,一会儿让嫣梅把园子里的丫头都召集在一起,你挑两个中意的去你房里伺候!” 嫣梅闻听此言,眸中顿时掠过一丝讶异。 这梅园中,除了太子是主子,其他的都是丫头奴仆,从来都没有一个女人能住到这里来,而且被太子如此重视。 就连太子妃,也从来不曾来过梅园。 可此刻,他不但让清歌住了下来,而且,这一句话,已彰显了她的身份,等于是半个主子了,可见其对她的看重。 一念至此,嫣梅看清歌的眼神就变得恭敬起来,她点点头,道:“是,公子,我马上去召集人……” “不用了。”清歌忙道:“随便拨两个手脚勤快的就行了,不必兴师动众!” 她本来想说不用人伺候的,但想想时至今日,身份毕竟不同了,她是太子的人,身边肯定是要有人伺候着的。 而且,有些时候,该抬高身份的就该抬高身份,不能因为她是唐家庶出的小姐而让下人们小看了她。 嫣梅闻听此言,望向林墨阳。 林墨阳微微一笑,“就听唐姑娘的吧。” “是。”嫣梅躬身退下。 林墨阳转头看着清歌,“你先熟悉一下园子,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下人!” “嗯。”清歌点头。“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我自己会照顾自己!” 林墨阳笑了笑,离开。 落梅亭中,黑鹰看到他,躬身道:“公子,事情办妥了!” 昨夜,他派人连夜袭击牡丹阁,捉了几大首领,然后通知唐清芸来赎人。 此举意在警告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并且,他们要灭她,易如反掌。 唐清芸连夜赶到,看到他亮出的太子的令牌,马上就明白了一切。 她没想到清歌竟然会攀上太子,逼于无奈,她只得当场发下毒誓,以项上人头担保,早也不动清歌一丝一毫。 黑鹰给她喂了一颗药丸,每个月都会给她解药,若她违背誓言,就不会再得到解药,到时只能毒发身亡。 太子妃的家世 黑鹰不解的看着林墨阳,道:“公子,属下不明白,公子为何要如此三番五次的救唐清歌姑娘?她对我们,有什么用吗?” 林墨阳淡淡一笑,“还记得三年前我出宫遇袭的那一次吗?” 黑鹰点头,“记得,那次,是我们大意,连阿松都死于非命……” 林墨阳点头,“是的,那次我差点身亡,是唐清歌姑娘救了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人要知恩图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我不能见死不救!” 黑鹰点头,“属下明白了。公子若无事,属下这就告退!” “去吧。”林墨阳点头。 黑鹰躬身退下。 林墨阳一个人站在落梅亭里,怔怔的,有些出神。 如果父皇知道她曾经救过自己的命,应该是会同意他娶她的吧? 只是,该如何去跟太子妃说呢? 说起来,这太子妃跟洛家还是有渊源的。 太子妃是镇国大将军之女叶璇,而她的弟弟正是娶了洛家三女儿洛灵的叶翔。 这门亲事是母妃在三年前回宫后亲自帮他定下的,虽然只是一场政治联姻,他对那个女子并无多少感情可言,但毕竟她的父亲是镇国大将军,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就目前的情势而看,他不能轻易得罪。 更何况,清歌乃洛如尘扬言要娶的女子,如果,他们知道这女子成了他的人,他该如何面对这一大帮子的人? 到时,恐怕又是个难以收拾的摊子了! 他有些头疼的抚了抚额。 “公子!” 嫣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什么事?”他定了定神。 嫣梅的声音带着些许的不安,“洛公子来了!” “阿尘?”林墨阳吃了一惊,他这么快就知道消息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来了多久了?” “刚来,”嫣梅道,“奴婢说公子在跟黑鹰谈事情,让他在前厅候着公子了。” 太子难道不给微臣一个交代吗? “知道了,”林墨阳沉吟了一下,道,“你让他来这儿找我!” “是。”嫣梅应声,脚步却不挪动。 林墨阳眉尖蹙了一下,道:“还有事?” 嫣梅沉默了一下,道:“公子跟唐姑娘的事,要如何处置?” 林墨阳脸色一沉,“嫣梅,这不该是你问的事!” “奴婢知道!”嫣梅黯然道,“可是奴婢替公子担心。 奴婢担心公子会为了一个女子,将这么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林墨阳转身,冷冷的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嫣梅脸色一白。 林墨阳不耐烦的挥挥手,“赶紧退下。” “是。”嫣梅黯然离开。 不多时,洛如尘便出现在了落梅亭,“见过太子!” 他的神色不惊不怒,平静如波,看不出丝毫的端倪。 林墨阳苦笑了一声,“阿尘,你来得好快。” 洛如尘莫测高深,“太子以为,微臣不该来么?” 林墨阳深吸一口气,“该来自然会来!阿尘,既然你已知道了一切,我也不妨与你实话实说,岚儿她,她已经成了我的人……” 洛如尘神色一变,他只当是他收留了清歌,却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得这么快,完全超出他的预料之外。 仅仅一夜之间,一切都已变了样。 “微臣不相信!” 他怎会相信? 清歌竟然为了躲他,居然把自己送给了太子,而太子,也会同意? 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啊! 依他对他的了解,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得罪一大帮子的人啊? 林墨阳重重的点头,“她与我,已有夫妻之实。 等过几天,我回了宫,请旨了父皇,就会接她入住东宫……” “为什么?”洛如尘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紧紧的握成了一个拳头,尽管内心激荡万分,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太子难道,不给微臣一个交代么?” 怎么会是她? 林墨阳叹息了一声,“阿尘,我知道,你对她,也是动了心的。 我这么做,对不起你!君子不夺人之爱,更何况,我一直把你当兄弟来看。 可是阿尘你知道吗?在你之前,我就已经认识了她,并且,爱上了她……” 洛如尘攥在手心里的指甲掐进了肉里,他的眸子深邃无比:“什么时候的事?” 林墨阳静静的看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还记得这个吗?” 洛如尘接过,看到那块绣着桃花,题着桃花诗的手帕,脸色顿时就变了,“是她?” 早该想到的,自从知道清歌还曾在静心庵里住过三年,就应该知道那个救太子的少女应该是她! 林墨阳点头,“是她!” 一念至此,洛如尘顿时心情跌到了谷底,他失魂落魄的喃喃道,“怎么会是她?” 三年前,太子受了伤回宫。 于是,他知道了他的那段奇遇,看到了那块桃花手帕。 他只当那是救他一命的少女送他的定情手帕,也没有多问。 后来,太子娶妃,一晃三年过去,他也就逐渐淡忘了这事。 所以,当此刻,他又看到了这块手帕时,那种打击和震惊可想而知! “春携连宵雨,桃花次第开。刘郎倚桃树,佳人带笑来。貌比桃花艳,娇嗔吐言辞……” 他喃喃的念着,原来,三年前,他们就已经互许终生了。 难怪她不愿嫁他! 所以说,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 如果当时清歌题在手帕上的是一首现代诗,或者带点现代味道的词句,那么洛如尘一定会警觉,一定会找到静心庵。 而这首桃花诗,明显就是互许盟誓的情诗,本来当初是清歌替那周家小姐绣的,所以并没有绣上那个岚字,所以,洛如尘也就没有想到她身上来。 又假如,如果当时林墨阳拿的不是这条手帕,或者是其他绣着岚字的绣品,那么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展到如今这种局面了? 欠你一个人情 阴差阳错,一条桃花手帕,让洛如尘认定了三年前,清歌就已经芳心暗许在了林墨阳身上,所以,他现在的指责和质问,已显得再无意义了! 他苦笑了一声,道:“太子,微臣唐突了!” 林墨阳知道,自己动的这点小心思不应该,但他别无选择。 他按了按洛如尘的手,诚恳的道:“不管怎样,此事是我做得欠考虑,没有顾及到你的颜面。 阿尘,在相府再次见到岚儿的时候,我本来已经认出了她。 可是,我却没有认她。我以为,经过这三年,她已经忘了我,而且,当时关于你们的事情也闹得沸沸扬扬,我只好当作从不曾认识过她。 可是我没有想到,她竟然会离开相府,来找我。 她说,她要做我的女人,她说,她不愿嫁你!阿尘,我……” “别说了!”洛如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 他苦涩的笑笑,道,“既然她钟情的是你,微臣,无话可说!” 更何况,她从来都不曾答应过他要嫁他,他又能怪谁呢? 只是,他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成了太子的人! 那个女人,真是迫不及待的寻求更大的靠山,来用以对抗他么? 他了解太子,他不可能会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下碰她,那么,定是她勾引的太子了! 真是没想到,她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真是不枉在现代的时候他教她的那一套勾引男人的本领了! 一念至此,他的心里浮上了一丝冷笑。 看到他痛苦的神色,林墨阳有些愧疚,“阿尘,不管怎样,此事是我做得不对。 你要怪我,也是情理之中无可厚非。毕竟,唐家已应下了你的提亲,我这样做,有失厚道。” 他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郑重道:“这样吧,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他日你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一定满足于你,你看怎样?” 不醉不归 本来,一个太子问一个臣子要女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更何况,洛如尘还没有正式下聘,清歌还不是他的女人! 可林墨阳说得如此诚挚郑重,又向他许诺满足他任何的条件,事已至此,洛如尘不得不作罢。 他深吸一口气,道:“那微臣,就谢过太子了!” 林墨阳淡淡一笑,“你我兄弟,何需如此客气?” 洛如尘也附和一笑。其实他心里清楚,虽然两人表面上称兄道弟,但毕竟身份不同,他是堂堂太子,而他,不过是他的臣子,所谓的分寸,他还是懂得把握的。 看惯了宫廷的勾心斗角,谁不曾多长几个心眼呢? 顿了顿,林墨阳道:“唐清芸还住在相府之中?” 洛如尘道,“是的。” 林墨阳悠悠的道:“昨夜之事,你想必也是知晓了吧?” 洛如尘点头,眸光非常深邃,“太子放心,微臣自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太子的意思,不就是打一个巴掌又给个甜枣么? 收拾了她一顿,当然,要再给她一点甜头,否则,她如何甘心被他们利用? 林墨阳赞许的看看他,“阿尘,还是你最了解我的心思了。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吧!” “是。”洛如尘躬身,“太子若没别的事,微臣这就告退!” 林墨阳伸手揽住他,“别着急走嘛,这梅园你也难得来一趟,不如,留下来我们一起喝一杯? 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在一起喝酒了……” 洛如尘的唇边泛起一抹笑意,“太子美意,微臣岂敢辜负?” “好!”林墨阳心情大好,“今夜咱们,不醉不归!” 洛如尘的笑,如水晕一般的荡漾开来。 就在他们把酒言欢的时候,清歌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园子里的假山旁的凉亭里,看着池中的残荷发呆。 身后有脚步声轻轻的传来,停驻。清歌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谁。 沉默了片刻,身后人终于开口:“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些事情,不是靠武力能解决的 清歌依旧没有回头,她悠悠的道,“你是在指责我吗?” 嫣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你明知这样做,会将公子陷入困境,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你知道他目前的情况有多难吗? 他的太子之位,随时都有可能保不住……” 虽然说,立太子立长,但毕竟林墨阳不是皇后嫡出,立他为太子,朝中早已有人非议。 四王爷虎视眈眈,皇后也不时在皇帝耳边吹风,皇上已有废太子另立的意思,这个时候,太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朝中那帮被皇后和四王爷收买的大臣们抓住把柄,是一定不会轻易罢手的。 三年前他们可以动手,三年后照样可以! 清歌静静的抬头,静静的看着她,“嫣梅,如果公子听到了你这番言论,会怎样?” 嫣梅一呆。 其实她也知道,作为一个宫女,虽然是太子的人,但她的身份,根本就上不了台面,更不能在背地里说主子的是非,尤其,是这样惊世骇俗的话,如果,让居心不良之人听了去,一定会添许多是非的! 清歌叹口气,道:“我知道,你是担心公子。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我可以随便下定论的。 公子心中自有打算,你我又何必庸人自扰?再说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不会让公子为难的!我会帮他,度过目前这个难关……” “你帮她?”嫣梅嗤之以鼻,“你能怎么帮他? 你连手无缚鸡之力都没有?还能怎么帮他? 不要给公子再添麻烦就已经不错了……” 清歌微笑着看她,眸子亮得如同天上的星星,“嫣梅,有些事情,不是靠武力才能解决的。 马背上可以打江山,但守江山,就不一定要在马背上了! 公子既然能让你做这梅园的园主,我想,不光是你的武艺高强,更多的,应该是你的智慧吧? 只有你足够聪明冷静,才能替他守住这座梅园!” 她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自有法子让太子妃接纳我! 嫣梅刹时冷汗涔涔。 是啊,这个时候,越是事出得多,就越要冷静,她怎么可以因为一个唐清歌的出现就乱了阵脚,完全没了往日的冷静和思维了呢? 如今,只是一个唐清歌,将来,还有王清歌,章清歌呢? 公子做事情一向有分寸,她这么做,不是越庖代俎吗? 清歌看了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的她,叹了口气,道,“其实我知道,你是因为太过关心公子,反而乱了主意。 你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这份感情,我能理解。 所以也请你相信我,只要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太子妃那儿,我自有法子应付!” 嫣梅眼前一亮,“你有法子?” 其实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洛公子那儿好说,他和太子感情一向深厚,相信他一定会顾全大局,虽然心里有些不满太子此举的做法,但还不至于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而且洛相一直以来都是拥护太子的。 她最担心的就是太子妃。 太子妃心胸狭窄,眼里揉不进半粒沙子,而且善妒,极易吃醋。 所以这三年来,太子不但没娶侧妃,身边的女人,也就只有她一个,因为她是贵妃所赐,所以太子妃不好说什么,但心里还是介意的。 所以,如果这回让她知道太子要了唐府的二小姐,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呢。 清歌笑了笑,道:“只要公子能想办法带我进宫,我自有法子让太子妃接纳我!” 嫣梅半信半疑,但看到她那笃定的神情,还有那双充满了真诚和自信的眼睛,她信了。 “进宫不是难事,不用公子出马,我都能帮你!” 清歌眸光一闪,“那就先谢谢你了!” 她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自然能出入自如。 她之所以这么说,无非就是让她出面而已。 嫣梅沉思了一下,道:“这样吧,明天我就带你进宫,省得夜长梦多!” 求情 清歌点头,忽然诚恳的拉住她的手,眸中泪光点点,“嫣梅姑娘,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这一次,你能帮我,我真的很感激你! 那么,就请你好人做到底,千万不要把我和公子的事告诉贵妃娘娘好不好? 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让我见到太子妃的。 说不定,还会要我的命……” 嫣梅一惊,“怎么会?” 清歌泪盈于睫,凄楚的道,“怎么不会? 贵妃娘娘那么疼爱儿子,生怕他的太子之位被别人抢了去,如果让她知道了我,她还会有你这么好心,能听我把话说完,能让我有机会去说服太子妃吗? 诚如你所说,我手无缚鸡之力,她只要随便派一个人就可以杀了我,反正我也只是贱命一条,到时候就算死了,也没有人同情可怜我的。 从小,我在唐家就受尽了排挤,如今,娘亲又过世了,我只想依靠太子,寻求些许的温暖,如果,我就这么死了,我一定会遗憾终身的……” 说着说着,她的泪就掉了下来,看上去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嫣梅的心莫名的一酸。 清歌的这几句话,其实也说到了她的痛处。 虽然她早已是太子的人,可她的身份,注定只能默默的守在他的身边,做他背后的女人。 而清歌的故事她也早已知晓,对于这个身世坎坷命运多舛的女子,她其实,心里是有几分同情的。 如果不是因为她深爱太子,又怎么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到他的身边呢? 所谓同病相连,她的心,怎么可能硬得起来? 她叹了口气,道:“唐姑娘,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你这么做,也是不得已。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贵妃娘娘的,至少在你说服太子妃毫无怨言的接纳之前,我是一定不会跟贵妃透露半点风声的!” 她定定的看她,“但如果,你没有做到你答应的事情,或者,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那么,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攻其弱点 清歌用衣袖拭了拭眼泪,感激的道:“谢谢你嫣梅! 你放心,我不会成为公子的累赘的,我一定会成功的!” 嫣梅深深的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清歌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泪水洗过的如水墨山水画般的眸子透出了淡淡的笑意。 有时候,眼泪是最好的武器,不管是对于男人,还是对于女人,都可以! 只要看准了对方的心思,再攻其弱点,就什么都能解决了。 而嫣梅的弱点,就是她爱太子,所以希望太子好。 她虽然看上去很冷漠,但越是冷漠的人,其实内心越是柔软。尤其是女人。 因为每一个人,都有纯良的一面,只是,暴露得深浅不一而已。 嫣梅本来就是一个善良的人,而她又没有恶意,她们两个都想要太子好,那么,为什么不能站到同一阵线上去呢? 这就是她在二十一世纪学的心理学,终于,派上用场了! 她原本以为这一辈子那些东西永远都用不上了,只想安安静静的做个小女人,过自己的小日子,看来,老天爷不让她好好的过,非要逼着她,一步一步的往她不希望看到的那方面去发展。 难道,真的是命? 她的心头不觉涌上了一丝惆怅。 林墨阳没有亏待她,拨给她的丫头是园子里手脚最勤快的,她的住所也是园子里最安静最雅致的,他知道她的性格,不喜热闹,所以还特地吩咐了园子里其他的下人,没什么事不要去打扰她。 另外,还了令,园子里所有的人她都可以差遣,包括嫣梅。 等于她就是梅园的半个幕后主子了。 这样一来,所有的下人都知道了她的身份。 每个人见了她,都是客客气气的。 她安心的等着嫣梅安排了一切,带她入宫。 但是她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在梅园见到洛如尘。 其时,她正坐在庭院的秋千架里,一下一下无意识的荡着秋千,心里想着事情。 阴魂不散 其时,她正坐在庭院的秋千架里,一下一下无意识的荡着秋千,心里想着事情。 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直到,他的声音惊醒了她:“唐姑娘好兴致啊!” 她倏然一惊,猛地抬头,看到洛如尘长身玉立的靠在一株石榴树下,长衫飘飘,青丝飞扬。 夕阳的余晖打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愈发显得那么飘逸不凡。 因为背着光,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夕阳的阴影里,他周身散发出一股阴郁的气息,隔着这么远,她都能感觉到一丝寒意。 “怎么是你?”她压下心里的不安,努力的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 “怎么就不能是我?”他淡淡的道,走到她身前来,带来清冽的酒香。 他剑眉一挑,“我就招你这么不待见么? 以至于让你见了我,都像见了洪水猛兽一般?” 他高大的身影站在坐着的她面前,给人一种压迫的感觉。 清歌不得不把脸撇向别处,“洛公子,你我心知肚明,何必矫揉造作?” 洛如尘大笑,“不愧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人,这语气调调跟我这么的相似,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清歌忍住恶心的感觉,没好气的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她实在是不想多一刻钟见到他。 洛如尘啧啧的道,“果然是跟了太子的人,连说话都底气十足了! 真是士别一日,当刮目相看哪……” 清歌被他讥讽得一张俏脸红一阵青一阵,她隐忍着,“你到底想怎样?” 洛如尘斜睨着她,“我能怎样?你如今是太子的枕边人,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太子伴读,能拿你这将来有可能入住东宫的娘娘怎么样呢?” 他的眸子微微眯起,丝毫也不掩饰脸上的欣赏之意,“小岚儿,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这游戏,是越来越好玩了!” 原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清歌的心里升起一丝警觉,“你想干什么?” 直觉告诉她,洛如尘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他心里,肯定早就打好了报复她的算盘。 难道,他早就料到了今日的一切? 洛如尘笑得像一只狐狸,“好歹咱们也相识一场,交情又非比寻常,我怎么会阻挡你攀高枝的脚步呢? 放心吧,你安心的当你的娘娘,等你入住东宫的那一天,我一定会送你一份厚礼祝福你的,这样,也不枉我们前世今生纠缠一场。 古代的生活太单调了,一点都不刺激。 小岚儿,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说着,他大笑着而去,身形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了夕阳深处。 清歌浑身冰冷得无法再说出话来。 他的厚礼,定然是对她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她就知道,他不会这么仁慈的! 他不会这么放过她的! 他早就料到她会有办法对付太子妃,他早料到她一定会入住东宫,他早就知道她的手段,所以,他等着她行动,等着看她像一个孤独的戏子,在偌大的舞台上,上演一个人的独角戏! 早该知道的,笑面狐狸,尤其是在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后,怎会这么轻易的放走她? 原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不是真的爱她,不是真的想占有她,他只是在逼她,逼她一步步的踏入深渊,逼她上演一幕幕精彩的戏份给他娱乐! 否则,他怎么会口口声声说要娶她,却始终没有动静呢? 口口声声说要教训唐清芸,却任由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杀她呢? 他那样的逼她,无非,就是想把她逼出相府,他想要看看,垂死挣扎的小羔羊,还能如何自救? 从小一起长大,她太了解他了,他就是这样,喜欢那种将大众玩弄于股掌之间斜睨天下的感觉,就如他的座右铭:宁愿天下人负我,也不愿我负天下人!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从小一起长大,她太了解他了,他就是这样,喜欢那种将大众玩弄于股掌之间斜睨天下的感觉,就如他的座右铭:宁愿天下人负我,也不愿我负天下人! 她,林墨阳,都以为在这场三个人的情爱漩涡里,洛如尘是最无辜的,殊不知,其实他才是母后的操纵手,他早就安排好了剧情,然后躲在了一旁观看,看他们一步步的走近他的剧情里,上演一幕幕匪夷所思的戏码! 说到底,他们,都只是他的棋子而已。 可是,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这条路,已没有回头的可能,她只有继续走下去,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未来!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梅园依旧很安静,安静得不似人间所有,安静得好像世上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地方。 只有廊下的几只灯笼,在红纸笼罩里透出淡淡的红晕。 清歌静静的站立在窗前,久久无声。 直到久到伺候她的两个小丫鬟不安的躬身上前轻声道:“姑娘,夜了,还是早点安歇吧?” 她才恍然如梦的回过神来。 “你们先去休息吧,不用候着了!”她淡淡的吩咐,语气里透着命令的成分。 两个丫头只好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刹那,清歌吁了口气。 沉默了半响,她才轻声一叹,道,“出来吧,不用再藏着了!” 窗前的银杏树上,跃下一个身姿挺拔的身影,天青色的衫子,俊朗的面容,一双朗星般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忧虑。 是石青。 隔着窗,清歌淡淡的道:“你要问什么就尽管问吧,能回答的,我一定回答你!” 石青久久无声,他凝视着她,眸光复杂,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半响,他才深吸了一口气,道:“岚儿,太子已收了我当梅园的护院,跟着嫣梅做事……” 清歌目光温柔,“那就好。” 石青继续道:“以后有什么事,你也可以差遣我……” 清歌微笑点头。 致歉书 最近看到很多读者都留言骂我不更新也没个交代,好吧,我来说两句,解释一下不更的原因。 最开始是看这个文每天点击都那么差,一天就两三千点击,所以有点灰心,就码了新文,本想两个文一起更新的,因为朱朱是靠码字为生,点击差就代表着没收入来源。所以想开个新文,带动一下旧坑。 没想到前些日子突然病了,天天输液,输了一个礼拜才好,中秋节人家都是到处玩赏月,我却窝在被子里昏昏沉沉输液。 这样一来就耽搁了码字,本想两个文同步更新的,结果没精力兼顾了,而旧坑点击又那么差,所以只好先更新坑了。我知道有好几个读者都是一路跟着这个文过来的,大家都不希望我弃坑,其实我本人也很喜欢这个故事,所以在此告诉大家,这文不会弃的。只不过现在手头上没有存稿,如果每天发一两章还是照样挨骂,所以干脆想先攒着稿子,等过一段时间一次性给大家发上来。 另外跟大家说的是,由于这个故事一开始写的时候抱着很大的热情,所以情节铺得很大,写了三十几万字,还没写到清歌进宫,所以决定这文分为上下卷来写。上卷写到清歌入宫,下卷再写她在宫里的斗争。保证这个月底上卷完结。 有几个人说我骗钱,害她们买了这个文,其实我想说的是,腾讯规定字数在30到50万字的是收费6元,我这个文已经三十多万字了,等上卷完结,大概是在四十万字左右,所以,并不存在骗了你们的钱,你们花的那6个Q币,已经看了四十万字,你们并不亏,只不过是没有看到故事结局而已,但我也没说不写结局啊?也没有说弃文,只不过是要慢一些而已。 我理解大家催文的心情,也请大家理解我一下,多给些鼓励和体谅支持,好吗? ------------------------------------------------------------------------------ 太子妃的愤怒 “大小姐已经另外购置了宅子,听说,这两天就要搬出相府……” 清歌依旧不语。 石青笑了笑,道,“还有,我接到我爹的消息,老爷已经在赴京的路上了,估计明天就能到达……” “石青!”清歌忽然打断了他,“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石青一下子就沉默了,他垂了垂眸子,苦笑道:“我知道你这么做也是逼于无奈,若有别的退路,你不至于如此……” 清歌的鼻子顿时一酸。果然,这世间纵有千万人,还是石青最为了解她,也最为懂她! “石青……”一时间,她无语哽咽,泪流满面。 就这么沉默着。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可是无声胜有声,虽然他们都没再开口,但彼此心里所想,都已清楚。十几年的默契,还有什么需要言传呢? 良久,石青才轻轻一叹,道:“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说完深深看她一眼,一转身,投入了浓浓的夜色当中。 这夜,越发的凉了…… 东宫。 地上跪了黑压压的一群奴才,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太子妃叶璇满面怒容,“呛”的一声,又将一个白玉瓷杯狠狠的掼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碎了一地的瓷片。 叶璇仍然余怒难当,她气得直喘着粗气,口里兀自骂着:“贱人!贱人!” 手里抓起什么就扔什么,一时间宫殿里摔碎东西的声音不绝于耳,宫人们全都不敢抬头,更不敢发出一点点的声响,生怕气怒到极致的太子妃会迁怒到自己的身上。 叶璇如何能不气? 嫁给了太子三年,肚子却不争气,一直没能生个一男半女,本来贵妃娘娘把一个嫣梅硬塞给太子就已经令她不开心了,虽然知道她不可能为太子生孩子,但她还是不高兴。 又谁知,从梅园的眼线报知,太子竟然在梅园宠幸了一个女人? 而且,听秘密情报说,对方还是洛如尘看中的女人? 这让她大吃一惊,也开始高度的警觉起来。 滚出去! 这三年,不管她是如何的使尽浑身解数,太子对她仍然是不温不火,既不亲近,也不疏离。 但总体来说,凡事还掌握在她的手中。 可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从自己最得力的助手手里抢女人? 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会令太子着迷到这个程度? 太子竟然宠她到了这个地步,那么将来,一定会威胁到她的地位的。 所以,她一得到消息,就心乱如麻,想了想,还是差人出了宫,去请她的父亲进宫,父女俩好好商量对策。 将军大人还未入宫,但她已按捺不住心里的愤恨和怨怼,只有用摔东西来发泄心里的怒火。 就在这时,宫人战战兢兢的来报:“娘娘,贵妃娘娘身边的嫣梅姑娘求见!” “不见!”提到这个名字,叶璇气不打一处来。 这贱人明明跟在太子的身边,却仍然让别的女人爬上了太子的床,简直要气死她了! 所以一听到嫣梅的名字,更加恨得牙痒痒,哪里还会想见她? “奴婢嫣梅参见太子妃娘娘!”平静的声音清冷的在宫殿里响起,叶璇猛地抬头,看到身着宫女服侍的嫣梅正静静的站在那儿,美丽的脸上平静无波,神情不卑不亢。 叶璇顿时脸沉了下来:“大胆,本宫让你进来了吗?” 嫣梅眼眸一垂,“请太子妃娘娘恕罪。” “哼!”叶璇余怒难消,冷哼一声,一拂袖,转身坐下,“一个小小的卑贱的奴婢,也敢放肆到这个程度,不要以为你成了太子身边的人,就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就以为本宫就动不了你,本宫想治你,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是。”嫣梅低头道:“奴婢谨记身份,不敢越矩,还往太子妃娘娘息怒!” “滚出去!”叶璇一声冷哼,眸光中充满了不屑。 对于太子妃的辱骂,嫣梅早已习惯。所以她也没有放在心上,本来嘛,自己卑贱的身份,又怎能指望太子妃能有几句好话给她呢? 若换作平时,她会离她离得远远的,不来招惹她,但今天不行,今天,她是带着任务进宫来的,所以,不能退缩。 你是谁? 她淡淡一笑,抬眸望着叶璇:“娘娘是否还在为梅园之事生气?” 提到梅园,叶璇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来。 梅园,这个地方对于她来说,是一块心病。 虽然她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但她却从来都没有去过,甚至不知道它在哪个地方,哪个方位。 太子把这个地方藏得很隐秘,这她可以理解,毕竟,现在朝堂的局势很微妙,太子的处境也很危险,三年前就差点死于非命,四王爷一党早就虎视眈眈,所以,她很明白有一个安全的藏身之所对于太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再所以,这三年来她也曾提过要去梅园看一看,在遭到太子的拒绝之后她也没有说什么。 他的事,他也甚少让她参与。 但是她万万也没有想到,太子竟然会在那样一个地方宠幸了一个女人,金屋藏娇! 这让她太子妃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这么做,要置她于何地?她真是气得要发狂了! 如今听到嫣梅提起此事,更是眸光如刀,一刀刀的向嫣梅嗖嗖嗖的飞了过去,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凌迟处死!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你还有脸向本宫提起?” 嫣梅不卑不亢,“回禀娘娘,奴婢今日就是为此事而来……” 叶璇“哦?”了一声,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那好啊,本宫倒要看看,你想跟本宫说些什么?” “还是让我自己来跟太子妃娘娘说吧!” 随着这一个清冽的声音,屏风后缓步走出了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面容清丽无双,神情淡然慵懒,虽然是穿着宫女的服饰,但举手投足之间,却透露出一种说不出来的雅致风流,眉目婉转,散发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妩媚风情。 “你是谁?”她不悦的抬眸。 一个嫣梅不经过她的同意就擅自闯了进来,这个女子更是大胆,竟然躲在屏风后面偷听,实在是太不拿她东宫太子妃不当一回事了! 她心里恨极,所以面色阴沉极了。 知道本宫现在最恨的是什么? 清歌淡然的向她躬身行礼:“民女唐清歌,参见太子妃娘娘!” 毕竟将来还要相处的,人家好歹也是正室,还是得做点礼数的为好。 以礼待人,她也挑不出什么刺来的。 叶璇一听她自报家门,顿时大吃一惊,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眸子,“你你你?你是唐清歌?” “回娘娘,正是民女!” 叶璇顿时一震。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会入了宫来,而且,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难道就不怕她撕了她吗? 毕竟,作为东宫太子妃,想要一个人死,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 这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一时间她心里真是百味杂陈。 她冷冷一笑,微微眯起了眸子,“知不知道本宫现在最恨的是什么?” 嫣梅见自己的使命完成,便悄然退下了。 这件事情,唐姑娘既然说她自己可以解决,那么,她便只能在外面等她了。 叶璇的反应早在清歌的意料当中,她咄咄逼人,她也干脆开门见山:“娘娘此刻恐怕恨不得将民女大卸八块吧?” 叶璇冷笑,“你既已知道,还敢让嫣梅带你入宫?”www.sxcnw.org 清歌淡然一笑,道:“民女此番入宫,就是来平息娘娘的怒火的……” 她这么一说,反倒让叶璇一时愣住了。搞不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太子妃娘娘!”清歌缓步上前,微笑着看着她,道:“梅园之事,是我做得欠妥当,让娘娘生气了! 还请娘娘大度,不跟我一般见识。况且太子已经允诺,择日安排我进东宫。 我想,既然要进宫,又怎能不来先拜见姐姐一下呢? 所以,这才央了嫣梅,带我入得宫来!还请娘娘不要怪罪于她才好……” “太子要让你进宫?”叶璇大吃一惊,她怎么不知道? “是的娘娘!”清歌淡淡一笑,“我想,既然大家日后要在同一屋檐下相处,我这个后来的,自然要向先来的太子妃娘娘您请安,不然,就是失了礼数不是?” 你到底是何居心? “你……”叶璇恨恨的看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凭你也配?” 清歌静静的道:“我知道娘娘看不上我的身份,毕竟,我只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户部官员的女儿,而且是庶出的,自然不能跟家世显赫的太子妃相比。 但是娘娘,有件事情,我想太子可能顾虑到你的感受,所以还没有告诉你吧? 三年前,我曾救过太子一命,那个时候,我们就已经互许盟誓了……” 叶璇瞳孔一缩,浑身一僵,“原来是你!” 关于那次遇刺的事情,她也略知一二,知道太子是被人所救,但她没有想到,会是眼前这看起来文弱秀气可又来势汹汹的女子! 她当然不会就此罢休,不过是救了一命而已,难道就想趁此飞上枝头变凤凰? 太子的人,哪有那么好做的? 她不甘示弱的一昂首,冷声道:“那又怎样?” 清歌淡笑,“是不能怎样。可能是太子念情,所以才一时同情怜悯我罢了。 但只要能留在太子的身边,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所以,我不会和太子妃你争什么的。 太子妃的位置永远是你的,他日太子当了皇帝,皇后之位也只会是你的,我只要能在宫中有一个小小的栖身之所,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叶璇冷哼,眸中路过一抹血腥,“倘若我不同意呢?” 清歌叹口气,“娘娘,何必这么固执? 你明知道太子现在的处境,不能出丝毫的差错,也不能有丝毫的把柄握在别人的手里,若你真为太子好,不妨大度一些,息事宁人呢?” “哈!”叶璇怪笑一声,咄咄逼人,“真是好笑至极。 到底是谁在这个非常时期挑起事端? 唐清歌,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和洛家公子的事好像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吧? 大家都知道你是洛公子的人,你现在又突然对太子投怀送抱,明知现在处境对太子不利,还敢将他推到风口浪尖? 说,你到底是何居心?” 来人,把奸细抓起来! 清歌沉默。 叶璇看她不说话,以为她心虚,顿时更加气焰高涨了,她冷哼一声,道:“你既然这么为太子着想,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投怀送抱? 你若真爱他,三年前你到哪里去了? 为什么又要在三年后出现在他的面前? 唐清歌小姐,你不要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本宫现在极度怀疑,你到底是不是那边派来的奸细,刻意挑拨离间,置太子于不义之地?” 她刻意加重了“那边”两个字,但清歌还是沉默。 叶璇以为自己抓住了她的把柄,不由得意的冷笑,大声道:“来人哪,把这个奸细抓起来,仔细审问……” “慢着!”清歌一声冷叱,水墨山水般的眸子直直的扫向嚣张跋扈的叶璇,她冷哼一声,道:“娘娘也未免太心急了吧?这样无凭无据就想抓人?” 叶璇趾高气昂的走到她面前,阴险的笑道:“那又如何?” 清歌忽地一笑,“娘娘怎么也不问问,清歌为什么敢只身前来求见娘娘?” 叶璇身子顿时一僵,是啊,她明知自己此番前来有去无回,为什么还敢来呢? 难道她就真不怕自己对付她? 她心里一沉,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她是有备而来? 清歌微微一笑,“娘娘是个聪明人,清歌也就不跟娘娘绕弯子了。 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清歌此番前来请求娘娘的接纳,娘娘是接纳也得接纳,不接纳也得接纳……” 叶璇脸色大变,“你敢威胁本宫?” “不是威胁!”清歌神色平静,“是合作!” “合作?”叶璇一愣。 “没错。”清歌点头,“娘娘现在也很清楚,目前的局势对太子很不利,所以,你我只能联起手来,助太子一臂之力,如果只顾着自己的一己之力而坏了太子的大事,我想,这个责任谁也担待不起吧?” --------------------此文恢复更新,让大家久等了,抱歉!希望大家能一如既往的支持,谢谢! 娘娘,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说得好听!”叶璇冷笑,“你我联手?你有什么资格跟本宫谈条件?你凭什么?” 清歌淡淡一笑,一字一句的道:“就凭连——舒——桓!” 最后这三个字,她特地加重了语气。 毫不意外的,当她把这三个字说出口,叶璇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如纸。 她如遭雷击,一连退后好几步,身子摇摇欲坠,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 这个名字对于她来说,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她的嘴唇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她呻吟了一声,无力的道:“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清歌微微一笑,“娘娘还是遣退宫人的比较好!” 叶璇这才如梦初醒,挥退了所有的宫人,然后故作镇定,“你从何处听来的这名字?” 清歌静静地看着她,眸子没有半点神色。“娘娘,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说着,不待叶璇反应,便缓缓的说了起来:“不知是哪一个朝代,也不知是哪一年,也不知道是哪个村子,有个叫连舒桓的年轻人,从小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因在当地参与流氓斗殴伤了人,便托关系找到了在京城某大官家里当厨娘的远房婶娘,在婶娘的帮助下,混进了大官的家里当了一名厨房的伙计。 这年,大官的千金才十二岁,长得如花似玉,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连舒桓虽是个混混,但长得一表人才,再加上舌灿莲花,很会讨女人的芳心,小姐经不起他的挑逗和勾引,很快堕入情网,从此夜夜春宵。 但她自知两人身份地位差距太大,不会有结果,又察觉到连舒桓得寸进尺,企图借她上位,便断了他的念头,勒令他离开府里,远走他乡。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现自己已经怀有身孕。 小姐毕竟年幼,第一次遇到这事,彷徨而束手无策。 无奈之下,只好告知了大官,大官一怒之下,活活打死了连舒桓,而小姐也喝了堕胎药,打掉了孩子…… 不堪的过往 所有知晓内情的一干人等全都被秘密处死,包括连舒桓的婶娘。 对外界更是瞒得滴水不漏,没有走漏一丝风声。 直至几年后,小姐被选中当太子妃,那段往事,便彻底的被尘封起来……” 她故意没说年代,故意没说时间,故意没说小姐的名字,可是,当叶璇听了这个故事,却彻底的白了脸色。 犹如五雷轰顶一般,一下子跌坐在了椅子里,半响,发不出一声声响。 因为,这个故事里的人,是她! 连舒桓! 这个男人,是她生命里的耻辱,是一段血淋淋的过去,是一段最不堪的悔不当初回忆。 她那时太小,不懂得权衡利弊,只是满腔的小女儿的情思,所以才让连舒桓钻了空子,有机可趁。 毕竟他是她生命里的第一个男人,所以,她甚至还苦苦哀求过父亲放他一条生路。 他死的时候,她还曾伤心的落过泪。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心境也开始变化。 尤其是在认识了太子并且深深的爱上他之后,她就愈发痛恨起自己,恨自己那时不懂事,恨连舒桓诱惑了她,在她的酒里下了春药,让她迷上了那种销魂的感觉,恨他把她带入了深渊当中,恨他夺去了自己的清白,给自己的人生留下了无法磨灭的污点。 所幸父亲帮她处理得很完美,没有留下一丝把柄,入宫三年,当了三年的太子妃,尽管四王爷一党到处搜索想扳倒太子和父亲的方法,但这段往事,始终没有被他们翻查出来。 这么多年了,她也早已经忘记,也以为不会再有人知道,却没有想到,这么多年以后,这段不堪的过往又被人硬生生的提起,而且,是从唐清歌的嘴里,从这个她恨之入骨的女人口里,她的情敌,她的对手嘴里! 这怎能不让她吃惊,让她震惊? 但叶璇不愧是叶璇,在宫廷斗争中她早已经成熟了起来,再大的意外她都能迅速的调整过来。 她告诉自己,不能示弱,不能让人看扁,不能成为对方要挟的把柄。 假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她冷冷一笑,目光如刀:“唐二小姐,故事讲得不错。但是,这跟我有关系吗?” 她当然不会承认,这个清歌早就已经料到了。 她微微一笑,悠悠道:“是啊,这么悲惨的故事,任谁,也不愿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可是,它却是真实的存在过,尤其是对于故事里的男主角连舒桓来说,那更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 他本想攀上高枝跃身成为大官的如意女婿,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以为富贵在望,却没想到那家小姐翻脸不认人,那家老爷更是冷血无情,竟然动用私刑,将他往死里打。 所幸他命不该绝,老天爷帮了他一把,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竟然又活了过来……” “你说什么?”叶璇失手打翻了茶盅,她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惊呼失声,“连舒桓居然没死?” 怎么可能? 她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连舒桓被打死,但她的贴身侍婢说,动手的人是老爷最信得过的人,尸体也是他亲手埋葬的,不可能会出错。 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清歌淡笑,“没错,当时,他确实是死了,但那只是假死状态。 埋他的人前脚刚走,后脚他就被人挖了出来予以施救。 恐怕连那家的老爷和小姐都没有想到,这个连舒桓,虽然出身卑贱,只是一个小混混,但这个小混混,在某些方面,懂的东西却要比他们都多。 他是个有心机的人,在攀上那家小姐之后,就早做好了东窗事发的准备。 虽然他不相信那家小姐对他绝情如此,但以防万一,他还是花高价从黑市买了一粒假死药。 这种药吃了之后会呈假死状态,三个小时后会自动苏醒。 所以,他才得以死里逃生。 怕遭到大官的赶尽杀绝,于是在朋友的帮助下,迅速的逃离了京城,逃到了一个鲜为人知的世外桃源,过起了隐居的生活。” 叶璇顿时半响也说不出话来。 证物 他没死,他真的没死! 天啊,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居然,被挖了出来。 连舒桓! 这个该死的贱人,竟然敢把他们的事情抖露出去,她不会放过他的! 她的眸中掠过一抹残暴血腥的阴狠之色。 看来,这件事情只得交给父亲去办了。 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地,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不然,难消她心头只恨! 看到清歌那张清丽淡然的脸,她眼珠子一转,唇角浮上一抹优雅的笑来,“口才不错。不过,故事终究只是故事,而且只是二小姐你编出来的故事,听听也就罢了,不能当真的,二小姐你说是吧?” 清歌心知她尚存疑虑,毕竟,也不能由着她说连舒桓没死就真的没死,如果只是简单的三言两语便能把叶璇唬住,那叶璇也就不是叶璇了。 她心里冷冷一笑,面上却如春风化雨,不动声色的下了一剂猛药,“故事究竟是不是真的,我想娘娘心里比谁都清楚。 不过,在我进宫之前,一位故人托我送给娘娘一样礼物,不知道娘娘是否还记得这个?” 说着,她缓缓的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块质地上乘的绢帕,那上面金丝银线清晰的绣着几个字——赠爱郎舒桓,璇。 清歌一声冷笑,“娘娘,这件物什,我想你应该是认识的吧?” 叶璇刹那间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这块绢帕,是她绣给连舒桓的。 那时情正浓,连舒桓缠着他送她一样定情信物,她一时头脑发热,就绣了这么一块绢帕,被他当做宝贝似的收藏了起来。 后来,他死后,她让人翻遍他全身和他的包裹衣物,都没有找到这块绢帕,所以也只能不了了之了,没想到,这个东西竟然会出现在了唐清歌的手里! 现在想来,恐怕那时连舒桓早就别有用心,所以故意从她那儿得到这么一件证据的。 这男人,太恶心了,太阴险了! 只可惜,她那时实在是年纪小不懂事,所以轻易的就掉进了他的陷阱当中。 你赢了! 那一刻,想夺走绢帕的念头自她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她很快就放弃了。 这个唐清歌,她才刚一跟她交手,就输了个一败涂地,怎么可能没考虑到这一层? 她既然有备而来,就算她此刻夺去了这个证物,恐怕,也是无济于事的! 她颓然的苦笑道:“唐清歌,你赢了!” 清歌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淡然沉稳,“娘娘言重了,你我之间何谈输赢? 我只不过是在给娘娘讲一个故事而已,娘娘不必当真,也不要往心里去。 只要我们能好好相处,我想,一切都会太平的,娘娘你说是吧?” 她话说得隐讳而一语双关,但叶璇何尝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手里捏着她的把柄,如果她敢对她不利,那么,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谁也得不到好处。 所以,虽然选择权在她,但实际上,掌握权还是在唐清歌的手里。 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看来,她得调整政略了,为了大局着想,她只能暂且低头。 “好吧。”她叹口气,“你想要我怎么跟你合作?” “很简单。”清歌道:“尽你我之能力,共同协助太子登上宝座。 皇后的位置自然是娘娘的,我只偏安一隅,能得一栖身之所罢了。” “这么简单?”叶璇怀疑的看着她,依她的心机,想要的只这么多么?说出去谁信? 清歌苦笑,“信与不信,娘娘自便。 我从未想过荣华富贵,位高权重。 若不是被逼到这份上,我连这皇家之事,都不愿插手,连这皇宫,都不想靠近一步。 更别提宫中争宠,斗个你死我活了。” 叶璇冷笑,“二小姐这话本宫可不明白了。 在我看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人在逼着二小姐进宫,反而是二小姐穷尽所能要挤到太子的身边。 依二小姐的聪明才智,这世上,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吗?” 归还 连她这样的隐私都能抓到,还有什么是摆不平的? 她不得不怀疑,她的背后肯定有一个强大的团队在操控时局,不然,就凭她一个弱女子,纵使有再大的能耐,也不可能掌握这么多的信息! 清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一笑,道:“清歌自小在山野长大,很多东西都不懂,以后就得仰仗娘娘关照了。” 说着她轻轻的将那条绢帕双手奉送上:“娘娘的东西,还是归还给娘娘吧,就算是表达一下我的诚意吧,还望娘娘大度!” 明明是她威胁她的,偏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故作姿势,叶璇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但看在她将这样重要的证物还给她的份上,她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好了。 好歹也是堂堂的太子妃,虽然输给了她,但至少在明面上,也给端起太子妃的架势来不是? 她接过绢帕,放入袖中,妖娆一笑,道:“如此,本宫就得向二小姐道一声谢了。 不,我还是叫你一声妹妹吧,毕竟,以后我们就得共侍一夫了不是?” 清歌知她心里在恨着自己,只不过碍于局势不得不低头而已,当下也不再废话,淡淡一笑,道:“多谢娘娘抬爱。 娘娘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清歌这就告退。” 叶璇笑得灿烂如花:“有空多来陪本宫说说话。” “谢娘娘。”说罢,躬身退出。 东宫外,嫣梅看到她出来,终于忍不住吐了一口气,“姑娘,怎么样?” 清歌微微一笑,“这儿说话不方便,还是回去再说吧。” 嫣梅看她那神情,就知道事情成了,不由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法子说服太子妃的,但好歹圆满解决,当下心里也是非常高兴的。 她点点头,道:“嗯,我领你出宫。” 至此,对清歌,她彻底拜服。 连叶璇这么难缠的主儿都能摆平,她终于开始相信在梅园之时清歌说的话,她应该会帮得上太子的! 一念至此,心,顿时安定下来。 布局(1) 回廊那头,大将军叶聪急急而来,看到她们的背影,不觉愣了一下。 进得东宫,意外的看到自己的女儿单手支额沉思,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严肃和萧杀。 “璇儿,怎么了?”他一边挥退宫女,一边落座,疑惑的道,“刚才我好像看到贵妃身边的嫣梅了,她来干什么?” 叶璇晒然一笑,“那父亲可有没有看到她身边的那名女子?” 叶聪不解,“宫女?”他只看到她的背影,穿着宫女的服饰。 叶璇冷笑,“不,她不是宫女。” “不是宫女?”叶聪奇道,“那是谁?” 叶璇一字一句:“唐清歌!” 叶聪口里的茶差点喷出去,“你是说,那个闹得满城风雨的唐清歌?太子的新欢?” 叶璇叹口气,“没错,就是她!” 叶聪神色凝重起来,“她来干什么?”这当口,她竟然还敢自动送上门来? 叶璇神色一黯,“父亲,我们有麻烦了!” 叶聪蹙眉,“怎么说?” 叶璇把刚才之事细细说了一遍,听得叶聪脸色大变,“竟然有这等事?连舒桓居然没死?” 叶璇苦笑,“是,他藏了起来。而且,现在正被唐清歌掌握。这情形,对我们非常不利。” 叶聪心里一沉。 他们都很清楚,一旦那件事被皇家知晓,就算太子顾全大局压下,恐怕四王爷一党也会借题发挥,趁机打压他们叶家。 太子现在身边最得力的就是叶家和洛家,因为唐清歌的关系,现在洛家的态度未明,如果叶家没落下去,对太子而言,就像失去了左右手。 到时他们不但失势,太子也会大受重创。 这个唐清歌,居然能挖到这么多年前他们以为掩藏得滴水不漏的隐私,看来,真是不容人小觑啊! 他点点头,道:“璇儿,这件事情你应对得不错,毕竟撕破了脸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那女子来头不小,看来,是我们先前都太疏忽了,一直都以为唐天重有一个可以重用的大女儿,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女儿,我们还真是都小瞧了!” 布局(2) 叶璇皱眉道,“那父亲,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叶聪沉吟了一下,道:“先按兵不动,看情形再说。 既然这个唐清歌只是要跟着太子,那咱就成全她。 先加以利用,把太子拱上皇位再说,其他的,咱们再秋后算账。 不过,这个女人的背景,我们得好好查查,她可是洛如尘看中的女人,多少女人挤破头都想嫁给名动天下的洛公子,她为什么偏又选中了太子呢?” 叶璇嗤之以鼻:“人往高处走,当太子的妃子当然要比洛夫人来得光鲜亮丽,至少在身份上就高了一截……” 叶聪摇头,“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若早想做太子妃子,三年前就该有所行动了,何至于等到今天? 更何况,明明做了太子的女人,却又一口一个偏安一隅?” 叶璇一愣,道:“或许是她的欲擒故纵,让我们放松警惕……” “没那么简单!”毕竟是姜还是老的辣,叶聪想事情要全面得多,“总之这件事情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的。不过你放心,为父一定会差个水落石出的。” 叶璇点头,“还有那个连舒桓,得赶紧处理掉……” 叶聪摇头,“不不,连舒桓现在不能动……” “为什么?”叶璇不满。 叶聪皱眉,“璇儿,你忘了? 你刚跟唐清歌达成协议,如果这个时候连舒桓出了事,她肯定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到时候再闹出什么事儿来可就麻烦了。 她既然敢把绢帕还你,手里头肯定还有其他的证据,你可不能轻举妄动,暂且忍耐一下吧。” 叶璇有气不能发,只得恨恨坐下。 叶聪宽慰她道:“不过你放心,为父会找到他的藏身之所的,暂时先监控着,以观事态的发展,不会让他再跳出咱们的掌握的!” 叶璇闷闷的点头。 叶聪蹙眉,“璇儿,现在知道麻烦了吧?那个时候,你就不该感情用事,别他蛊惑……” 婚嫁(1) 叶璇被他指责,低着头,不敢出声。 叶聪叹口气,“算了,事情过去这么久了,说这些也没有用了。 总之,小不忍则乱大谋,目前的局势,凡事都要考虑清楚,千万不可冲动行事,知道吗?”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叶璇虚心道。 叶聪满意点头,“你只管好好的呆在宫里,做你自己的事情好了。 皇后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得注意着。 还有,太子面前该怎么说话,不用为父教你了吧?” 叶璇颔首:“父亲你放心,我不会说她唐清歌一个不好的字的。” “嗯,这就是了。”叶聪起身,“那我就先走了,有事情再商量。” 叶璇也起身,“来人,替本宫送送将军。” “是,娘娘!” ————————————情节分割线———————————————————————— 天朝二十四年,春,农历三月初三。 清歌终于如愿以偿嫁入东宫,为太子侧妃,称歌夫人。 因为太子只能有一个正妻,称太子妃,其他的,明媒正娶的称夫人,侍妾等都是没有名分的。 这夜,春风沉醉,红烛高烧,东宫一片欢腾。 清歌一身大红嫁衣,静静的坐在新房里,等着她的夫君太子。 此刻,她的心里是百味杂陈的,酸甜苦辣咸,样样俱全。 终于做了新娘了,只是不知道,这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恐怕又是凶多吉少的吧。唉!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过,虽然她是嫁于人做偏房,但好歹太子疼她,今日的嫁娶礼仪并不逊色,仅次于当初娶正妃。 所以,对于她来说,多少还是有些安慰的,这阵势,在很大程度上,还是给她添了不小的面子。 坐得久了,不免有些腿麻。太子估计也是人逢喜事,被贺喜的人缠住灌酒,所以还不能进得新房。 虽然是现代穿越过来的人,但清歌还是对这种古老的婚嫁仪式给予了最大的尊重,她蒙着红盖头,双手交叠在腿上,静静的坐在床上,等着她的新郎。 婚嫁(2) 红烛摇曳,烫着滚烫的蜡滴。 忽然门轻轻的吱呀一声,伴着一阵轻柔的风,一道身影翩然而入,清歌的耳旁响起了轻微细碎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似有趔趄,正朝床边走来。 是太子! 她的心蓦地紧张起来,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心下意识的抓紧了大红嫁衣。 这样激动的时刻,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和神圣啊! 虽然已经和太子有了肌肤之亲,但毕竟今晚是洞房花烛夜,是她名正言顺的成为他的妻子的时刻,怎会不叫人激动紧张和欢喜雀跃呢? 人影停留在她的面前,久久伫立,却始终不曾揭开她的红盖头。 隔着薄薄的红纱,她能感觉到那道高大的身影,只是许久不见他出声,她不禁有些诧异,忍不住小声唤道:“太子?” 那人终于响起“哧”的一声轻笑,戏谑的道:“怎么,等你的太子夫君等急了?” 那声音是如此的熟悉! 尤其又在此时此刻,在她与太子的婚房里,听在她的耳里,完全不啻于一道惊雷。 洛如尘! 清歌刹那间只觉得心里一沉。 她霍地掀开红盖头,映入眼帘的是洛如尘那张因酒精的燃烧而显得愈发妖娆俊美的脸来。 “怎么是你?” “没想到吧?”洛如尘手里拎着一个酒壶,身影微微有些趔趄,看样子喝了不少的酒。 “恭喜歌夫人,终于如愿以偿了!” 他嘻嘻的笑着,漂亮狭长的凤眼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忧伤,很快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戏谑。 他的小羊羔,终于嫁人了。 可是,嫁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前世,他未曾得到过她,这世,他仍然失去了她! 看到她身着大红的嫁衣,那么安静温柔的坐在那儿,像是一幅绝美的画面,那周身洋溢的喜气和幸福一下子就击中了他的心脏。 他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很疼很疼,仿佛有一把钝钝的刀子,在慢慢的割他的肉一样,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彻心扉的感觉,他差一点就无法承受。 一刹那的惊慌过后,清歌迅速的沉静下来,“太子呢?” 毒计(1) 洛如尘死似笑非笑:“怎么,迫不及待要见他了? 放心,他一定会入洞房的,不过就是个先后顺序罢了……” 清歌面上拂过一丝不悦,“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他知道,凭他的身份和神通广大,东宫早已如入无人之境,自然,打发掉门口的宫人,进入她的洞房,也不是什么难事。 洛如尘掂着酒壶,一双有些充血的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怎么,你还不知道吗?今日的大婚,新郎只有一个,而新娘,却有两个……” 清歌顿时一惊,“你什么意思?” 洛如尘啧啧的看着她,故作惊讶,“难道你真的不知道? 你的姐姐唐清芸,今天,也做了新娘,而且她嫁的,也是太子! 恭喜你们姐妹共侍一夫,唐门一族从此得道升天,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轰的一声,清歌只觉得一道惊雷炸在耳边,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这么会这样? 她努力了这么久,努力了这么多,为什么换来的,却是这样残酷糟糕的局面? 洛如尘忽地凑近了她,带着酒香的清冽气息拂过耳边,他轻轻的在她耳旁道:“还记得吗?我说过,在你大婚的时候,要送你一件礼物祝贺的! 怎么样?对于这份大礼,你还满意吗?” 一股凉气从清歌的脚底爬起,迅速的蹿入了她的四肢百骸,刹那间她只觉得浑身冰凉,仿佛堕入了冰窖当中。 她艰难的看着他,噏动着嘴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冷笑,“我洛如尘看上的东西,就算得不到,我也要把它毁掉!” 他啧啧的摇头叹道,“小岚儿,你以为找到了太子做靠山,就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 我告诉你,休想! 老天注定我们要生生纠缠,上辈子如此,这辈子也如是,你,只能做我的小羊羔,这是你唯一的身份!” 看到她绝望的眼神,他忽然间觉得很痛快之极。 想当初,得知她委身于太子的消息之时,他的心里是多么的痛啊,如今,他终于报了这一箭之仇了。 毒计(2) 她让他尝到了失去的滋味,那么,他也要让她尝尝这五雷轰顶的味道。 她以为她攀上了太子就可以摆脱他了吗? 可以有了太子的撑腰就可以全身而退了吗? 不,他怎么可能让她如意呢? 他说过,不会让她如意,他还等着看戏呢,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让她退出舞台? 所以,就在清歌求见太子妃的第二天,他就踏入了东宫。 以被抛弃者的身份,向叶璇献上了一条毒计,那就是,借唐清芸之手来对付唐清歌。 这样,叶璇不用出面,就可以借他人之手除掉敌人。 唐家姐妹之间的恩怨,素来已久,叶璇也早有所耳闻,她虽然不知道唐清歌和洛如尘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但她知道,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最大的耻辱,莫过于天下人都知的未婚妻投怀送抱自己的好友,兄弟,所以,对于洛如尘的话,她深信不疑。 既然太子要娶侧妃,娶一个是娶,娶两个也是娶,如果能利用唐清芸来除掉唐清歌,不费她一兵一卒,也不用她出面,又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她非常痛快的答应了洛如尘要送唐清芸入宫为太子侧妃的请求。 用洛如尘的话来说,他,叶璇,唐清芸,他们三个人虽然立场不同,但敌人都是同一个人,那就是唐清歌,所以,他们没有理由不联手。 当然,叶璇之所以答应得这么痛快,还有一点就是洛如尘答应,除掉唐清歌之后,他会帮她对付唐清芸。 所以,在太子跟她提出要纳侧妃的时候,她提出来的条件就是娶侧妃可以,但,还得再娶一个。 太子无奈之下,只得答应。 怕清歌伤心,所以故意隐瞒了这个消息,以至于大婚这日,清歌以为新娘只有自己一个。 而唐清芸,早就巴不得爬得越高越好,所以洛如尘一提出要送她入宫,她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做太子的女人多好,不但将来有可能当上皇后,而且,更加有机会弄死唐清歌,这么好的事,她怎么可能不答应? 又有谁能想到呢?这样两女共侍一夫皆大欢喜的表象后面,掩盖的却是那样波云诡异人心复杂的争斗呢? 绝境 红烛依旧高烧,只是,流出来的不再是蜡滴,而是泪,从她心里面流出来的泪。 清歌脸色难看看着一脸得意的洛如尘,咬牙切齿,几乎是一字一句的道:“果然是一份大礼! 洛公子,我是不是应该要感谢你们这么处心积虑这么用心的来给我设这么一个局?” 洛如尘大笑:“小岚儿,你还是这么的幽默!”他啧啧的摇头,“这怎么能说是局呢?顶多只是一个表演的舞台罢了。 小岚儿,你不是喜欢表演吗? 看当初,你在相府的时候,炉火纯青的演技差点就在我面前瞒过了你的真实身份! 如今,我不过是让你物尽其用,提供一个可以施展你的演技和才华的舞台罢了。 你怎么能说是局呢?” 清歌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 洛如尘拂袖冷笑:“现在,舞台已经交给你了,接下来怎么表演,可就要看你了。 虽然,你的对手非常强大,但是,” 他凑近她,眯起了漂亮的丹凤眼,笑得肆无忌惮,“你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人,所以,我很看好你哦!” 说罢,一甩袖,转身离去。 “哦,对了……”行至门边,他忽又回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今天晚上的洞房花烛夜,你可能要一个人度过了。 因为你的太子夫君,这会儿正在你的姐姐,芸夫人的房间里,和她共度春宵呢。 我劝你还是别等了,赶紧洗洗睡吧,啊?” 说罢,他哈哈一笑,潇洒的转身,扬长而去。 留下清歌,孤独的坐在床沿,被一室的冰冷和无助包围,心里堕入无边的黑暗当中。 他竟然,不念一丝往昔的情分,亲手将她推入了这般四面楚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绝境么? 还有太子,他真的,也站到了他们的那一边,将她抛下了吗? 她冷冷的笑了起来。 鸳鸯浴 “来人!” “夫人。”宫人悄无声息的上前。 “替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没有新郎的洞房花烛夜,她也不能亏待自己不是? 别人等着看她笑话,她偏不让他们得逞。 更何况,尘埃不定,输赢还未可知呢。 她告诉自己,从今往后,哪怕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依赖,但也得挺起背脊和胸膛,不可让人小瞧了去。 坐在洒满玫瑰花的浴桶里,在热气袅袅之中,她舒展开修长的四肢,闭上了眼睛。 坚强,就是从今往后陪伴她的唯一的一个词语了。 一双修长冰凉的手指轻轻的搭上了她瘦削玲珑的肩头,随之,那双手蘸着浴巾,轻轻的,温柔的帮她搓着背,自上而下,自下而上,力道恰到好处,动作舒缓而饱含爱恋。 她全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兀自犹疑的轻声唤道:“太子?” 身后的人儿轻轻一笑,“是我。” 她忽然间就笑了。看,老天爷对她也不是完全不公平不是? 她的声音瞬间就轻快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太子轻笑,“这可是我们俩的洞房花烛夜,我为什么不能进来?” 水雾袅绕里,她的笑如月色下的昙花般迷人,“不是,还有一个洞房吗?” 太子修长的双手揽住她的双肩,嘴唇轻轻的印下一吻,“在我心里,我只承认你!” 她噘嘴,佯装不乐,“说得好听,你是从那边过来的吧?” 太子微笑,柔软性感的唇从她的肩头一路向下,“我只陪她说了几句话而已……” “可是……”她还要说什么,他已打断了她:“嘘,别说这些煞风景的话,今晚,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那些外人,就不要提起了。 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可不要浪费了这良辰美景哦!” 她妩媚的笑,纤手如火热的小蛇一样爬进了他的衣襟里,“不如,一起来洗个鸳鸯浴?” 承诺 他一乐,笑道:“好啊。娘子有请,为夫怎敢不从呢?” 她眼眶顿时一湿。 他用了这最普通的两个词,娘子,夫君。 这是民间的普通夫妻之间的称呼,但也是最饱含深情和真情的称呼。 他在借此向他表明,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不管他有多少的妃,在他心里,永远只有一个妻子,那就是他的娘子,她! 两个人在浴桶里,终于赤裎相对,没有任何的束缚。 这一刻,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没有其他。 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 他的吻,挟带着十二万分的火热的缱绻和爱恋呼啸而来,舌尖灵巧的游走于她的身体,如潮水般的将她席卷、淹没。 激情的间隙,他俊美的布满红潮的脸埋进她湿漉漉的发间里,轻咬着她小巧的耳垂,在她的耳旁呼吸着,喃喃的低语:“岚儿,委屈你了!忍忍,再忍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顿时鼻子一酸,差点落泪。 她知道他的意思,这样的局面,是他们都不愿意看到的,可是,却都又身不由己。 他虽然贵为太子,可是,朝堂局势这么动荡,很多事情,由不得他自己做主。 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的,只能忍! “太子……” “叫我墨阳……” 她含泪而笑,轻轻的吻着他,“墨阳,我懂,我都懂的!” 他叹息,“岚儿,我发誓,今生今世,就算是穷我所能,我也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因为在我的心里,你就是我唯一的妻。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所以,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管这条路上有多少的崎岖坎坷,都让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你一定要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以世间最尊贵的身份,名正言顺的和我并肩站在一起的。” 他顿了顿,深情的看着她,“只要,你能永远的留在我的身边!” 一切,才刚刚开始…… 她惊住,内心波涛澎湃。 他说得隐讳,可她懂他的意思。 一个女子,能拥有世间最尊贵的身份,不就是皇后么? 他竟然在他们的新婚之夜,向她许下这样庄严而沉重的诺言! 这说明在他的心里,她是占有了多么大的分量啊! 她顿时热泪盈眶,唇边的笑,却如水晕一样的荡漾开来。 林墨阳满足的看着她:“岚儿,能得你一笑,我又何足叹息?这一生,有你,已经足够了!” “墨阳……” 她的唇热烈的堵住了他的嘴,他的声音,就这样消失在了她的吻里。 她含着泪,也向他许下了诺言:“患难与共,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他的吻,如雨点般落了下来。 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在这个被玫瑰花的香气包围的浴桶里,他们再一次的合二为一,抵死缠绵。 他的喘息,她的呻吟,纠缠在一起,夹杂着浴桶里水花四溅的声音,和肌肤碰撞间劈里啪啦的声音,混合成一曲令人耳酣肉跳的情爱大合奏,暧昧的散开在春光融融的婚房里,散开在迷离妖冶的夜色里。 “岚儿,我爱你……” 铺着大红喜字的雕花婚床上,他们两心相溶,拥抱着,交颈而眠。 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枕巾上,她的三千青丝枕着他的手臂,看着林墨阳因倦极沉入梦乡的俊美的脸庞,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声和平稳的呼吸声,微笑着,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洛如尘说,舞台已经交给了她。那么,现在大幕已徐徐拉开,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