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残医悦王妃(久久VIP正文+番外完结) 作者:依然悠然 内容简介   自她出生之日起,亲爹不疼亲妈不爱   先天残疾更让她承受着他人异样的眼光   残就残吧,凭借她的聪明才智自食其力学医自疗还不成嘛!   可.可老天,你这玩笑开大了吧!她好不容易才直起身子颤巍巍地学走路,你就让那不长眼的罪犯开车把我撞飞了?   夏韵不敢置信地盯着地下鲜血淋漓的躯体,她还没能站稳呢!   呃,那个自称为鬼差的接引大使怎么搞的,说好了要她到阎罗殿游览一翻,怎的把她送到这鬼地方来了?   替人还阳?这样的好事也有?   听闻,她的身份不小,公主?王妃?   难道luan伦?不过,此时的她更加烦恼的是,她竟成了已婚妇!想她二十一世纪少女,连男朋友都没谈过,怎的一穿就成了已婚妇女了。   夏韵气急往腿上一拍,懵了。   不,不会这么巧吧,夏韵颤抖地摸摸自己的大腿,忍不住哀嚎:   搞什么!这王妃竟该死的也是个残废!难道她两世为人都要与轮椅为伴吗?   好在,本小姐医术精湛,治好了双腿,看本小姐怎么整治你这个自命风流,招来莺莺燕燕欺辱本小姐的王爷。   只是.   唉,怎的去个边关也这么难,是否前世桃花无一朵,今世怜她补偿多! 第1章 灵魂出窍   西锦公园外的一条林荫道上,一个纤细的身子正努力地摆脱身下的轮椅,她不断地挣扎着站起,却总是直起一半又用力跌回轮椅上。   夏韵抹了抹脸上的汗,因过度用力而显得通红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气馁的神色,反而露出一丝惊喜。抬头往四周看了看,现在是正午时分,烈阳高挂,炎热的天气让躲在空调冷气下的人们连房门都不敢踏出,街上驶过的车辆屈指可数。   夏韵淡漠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容,双手熟练地滚动着身下的轮椅,滑到路边。见没有人从这里经过,她做了个深呼吸,双手猛地一用力,终于,整个身子在双手的支撑下直立起来。   控制着身体不再发抖,她双手扶着公园外墙,顺着墙沿艰难地迈出了第一步,一步,两步,三步……夏韵兴奋地回头看看自己的轮椅。还真走了不短一段路呢,娇俏的脸上,眉宇间那份漠然神色早已消失无踪。   正当她尝试着放开手,往回走时,一阵急促的喇叭鸣声唤回了她兴奋的心神。该死的,这时候怎么会有车冲到这里来!   夏韵转头往后看,这一看可把她吓出一身冷汗。脸上的兴奋完全被惊恐代替。只见一辆银白色小车飞速地朝她驶来,不知是那司机车技太烂还是有别的原因,银白色的车身上已经有不少刮痕。   小车不时与墙壁摩擦的声音让夏韵的心跳急剧加速,此时后面又传来阵阵警笛声,小车开得更快了,夏韵似乎有些明白了,那车上应该是一名罪犯,她的心也随之沉到了谷底。   眼看着自己无力再回到轮椅上,她只有叹息一声,看着愈来愈近的银车,脸上流露出不甘的神色。   砰——,终于还是不能幸免,看来上帝都不眷顾她,唉,要是自己不离开轮椅说不定还有一丝机会避过,要知道自己的宝贝可都在轮椅上啊。   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到脸上,湿湿的,黏黏的……   夏韵缓缓闭上眼睛,心底咒骂着那该死罪犯。   只是一阵眩晕,夏韵扶着额头,站了起来。呃?她立刻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她怎么会是站着的,没有感觉到一丝压力,仿佛她的双腿本就完好。拍了拍双腿,确实是好好的,她几乎要跳起来欢呼。   抬眼看去,距离自己出车祸不远处,自己的宝贝轮椅静静地靠在墙根,再往前,有不少好事者正围观着什么,还有一些警察正在驱赶围观的群众。人一向都有很强的好奇心,可她却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   暗自庆幸自己的好运,被车撞了还好发无损,虽然心中有种莫名的不安,她却拒绝去想。正要走过去将轮椅推回去,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自己的父母,他们急匆匆地往出事地点跑来。   下意识地感到一丝不对劲,说她迟钝也好,天生的冷漠让她对父母的到来也不闻不问。冷眼看着父母走进包围圈,顺着让开的人群,不经意地一瞥,身体顿时僵了!   她分明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那个人浑身是血,早已看不出本来的模样。可是她还是轻易地从那人的衣着认出,她分明就是自己!   难道……难道她已经死了!怪不得自己能这么轻易地站起来,看了看拥挤的人群,她还是忍不住走了进去。没有人推她,似乎她很自然的就走到了圈子的最里面,看到静静躺在地下的人儿,浑身血淋淋的,她还真是忍不住吓了一大跳。   忽然想到自己刚刚还在练习走路,这会儿灵魂出窍还在观看自己的死状,还真是讽刺!夏韵自嘲地翘起嘴角,仿佛死的人不是她一样。   看着自己的父母匆匆领回了自己的尸体,夏韵心中却多了一份幸灾乐祸的想法。淡然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送入殡仪馆火化,夏韵的感觉是奇怪的,那像是一种解脱。   一天过去了,她的灵魂却没有消失,呃,曾听人家说过,人的身体若火化掉,灵魂也将不复存在了。嗯,看来这些话还有待考证啊。不再去想那些神乎其神的传说了,夏韵不得不正视自己现在的状况。   呃,到底是谁说灵魂能飘来飘去的,简直是鬼扯!看着自己的灵魂跌跌撞撞地在马路上游荡,夏韵有些无奈。算了,还是回去看看自己的房间,看来自己以后是没机会再呆在那里了,也不知道自己今后会怎么样,毕竟现在是一条灵魂。   看到隔着的门,她有些无措,自己现在是灵魂不是实体,根本碰不到任何东西,怎么进去呢?夏韵想了想,试着伸出手,咦,手竟然直直地穿过实木门,进到里面了,她整个身子往门上一钻,还真的进来了。呵呵,看来当灵魂也不错,竟然连门都省得开了。   看着楼下坐在电视机前相对无语的父母,似乎自己的死让他们变得比往常沉默了,记得他们俩可是不甘寂寞的主,时不时得弄出些声响来,譬如,吵架!夏韵脸上露出一抹讽刺,她从来不认为他们会为自己的死而改变些什么。   果然,夏韵的父亲夏陶冶率先开口:“那个丫头怎么就不在了,她去那个公园干什么,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天反常了,一出去就遭车撞。”   母亲白轻盈拉下脸:“死都死了,你还在那边瞎吵什么!还让不让人安静了,丫头一去,现在由谁来做家务,这活我可没做过。”   “够了吧,她才刚走你就只想着你的家务事,那我的资料呢,谁来帮我整理?”往常可都是直接丢个夏韵那丫头的,那丫头虽然腿残,可脑子聪明着呢,这下可好。   夏韵脸上露出冷冷的笑意,这夫妻俩连自己死了都在计较着自己失去了哪些利益,真不知道他们生自己出来干吗,自己好手好脚的,竟要她一残疾人来做,还美其名曰锻炼她的生活自理能力。   “哼!你不是还有个儿子嘛,咱儿子可聪明着呢,那点小事还难不倒他!”白轻盈嗤鼻道。   一提到夏炎,两人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夏陶然对妻子说:“这件事可不能让炎儿知道,他对夏韵那丫头依恋得很,若让他知道,恐怕会影响到他这次高考,在他考完之前,要绝对保密。”   “还用你来说,我知道该怎么做对我们的儿子好。”只有提到儿子,他们才会有共同的语言,“唉,说来也奇怪,那丫头给炎儿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对她言听计从。这丫头死了,对他打击也不小了,我们能瞒就尽量瞒吧。”   夏韵冷冷地看着父母,心中此时却没有一点怨恨,她早习以为常了。这个家,除了弟弟夏炎,她谁也不留恋。刚刚父母说得对,如果让夏炎知道自己死了,他定会伤心的,今年刚满十八岁的他正在参加他人生中最重要的高考,他的成绩一向优异,不能让他分心了。   想到夏炎,她冰冷的脸上才露出淡淡的暖意。 第2章 弟弟夏炎   她刚出生那会儿,由于腿部神经受损,导致下半身瘫痪,成为先天残疾人。又由于自己是女孩儿,带着严重重男轻女思想的父母自小就不关心她。   把她送进学校是因为懒得看到她,在学校几年间,她尽了最大的努力,希望以最优异的成绩来赢得父母对自己的关注,可是关爱的目光一次也没有落到自己身上。那几年里,她又有了弟弟夏炎,看到父母把所有的爱都留给了弟弟,她的眼中的热情开始慢慢冷却了。   记得她在学校里,每每开家长会自己的父母都不会来参加,看着别人的父母有的脸上喜滋滋的表情她的心中黯淡无比,甚至看到那些恨铁不成钢的父母揪着儿女的耳朵训斥着,她也会充满羡慕。而她的父母,把她丢在了学校,忘记了她的存在。   她在想,如果不是还有个假期,恐怕父母将一直把她丢在学校里吧,反正她家有钱,对于物质方面倒是不需要担心。但是,她回去也只会是家族的耻辱,是个累赘,父母因为她在家族面前抬不起头来。现在,有了弟弟,他们更是将她抛得远远的,若不是迫于人言,他们恐怕早将自己丢弃了吧。   若非那年,她遇到了自己的师傅,恐怕自己在心灰意冷之下,早就选择了离开人世,也绝不会等到现在。   那一年她才八岁,可是父母的疏离让她显得比同龄人成熟理智。其实,鲜少人知道她拥有常人所不及的天赋,从小她学东西就特别快,论记忆更是过目不忘。而她凭借在极小的时候就在学校里学习的机遇,在八岁时,她的学识早已达到高中水平。曾有十岁神童上大学,那她八岁有着高中水平的知识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有得必有失吧,她失去了双腿,却换来了聪明的大脑。   就在她在所在学校的图书馆看书时,她的师傅见她正在看一些大学生才会去阅读的书,心中诧异,随后经过了解,收她为徒。师傅懂得的东西很多,甚至对她说他能让她的双腿再恢复生机,用针灸术和推拿按摩手法配合一些中药的理疗。   当时的她兴奋不已,开始了自己漫长的针灸治疗,她跟着师傅学,拿着自己几乎没有知觉的双腿做实验,那双修长美玉般的腿早已让她扎得满是青紫,也因此夏日里,她从未再穿过裙子。在后来没有上学的日子里,她就是靠着针灸术慢慢的让自己的腿变得有生气的。   每一个假期都是她灾难的开端,在家里,没有人伺候她,她衣食住行都要自己处理。看到堂弟堂妹们欺负自己,自己的父母竟然不闻不问,她只能默默地忍着伤痛,回到自己的房间。   当时她已经十岁了,弟弟才六岁,他还那么小,看着堂姐堂哥们欺负姐姐,他生气地将他们赶开。被他们欺负了,他就大哭引来父母替他解围,可是随后父母也会责骂她,说她没事总惹麻烦,接着就会拿着好东西哄弟弟开心。   每次爸妈一离开,弟弟总是兴冲冲地拿着爸妈给他的东西到她房间,要分给她,而她总是冷冷的拒绝了。甚至,有一次夏炎非要塞给她一块巧克力蛋糕,他最喜欢的食物,她竟使劲将他推开,害他摔倒在地上。他倔强的小脸上出奇的没有眼泪,只是忍着痛轻轻抽着气。   她的心微微抽痛了,爸妈将所有的爱给了弟弟,难道自己是在嫉妒他才会这样对他吗?   看着他小小的身影伤心的离开,她忍不住悄悄地跟下去了。在前厅,爸妈看到手臂上多了一处瘀青的夏炎,心疼地问他是不是有人欺负他。   他轻轻地摇摇头,抿了抿嘴,我自己在台阶上摔倒了,疼。   躲在拐角处的她第一次流下眼泪,原来自己还是有人关心的。看着不远处小小的身影,她暗中告诉自己,不要再对他那么冷了,他是你的弟弟啊,家族中唯一关心你的人。   从此以后,她不再拒绝他的关心,每逢他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就回来告诉她,遇到困难了,他会找她商量。也是这样,他才蓦然发现自己的姐姐竟然是个天才,她不仅聪明,而且稀奇古怪的想法特别多。他越来越尊重她,对她的话也十分依从。   对他,除了师傅的事情隐瞒以外,她和他之间就没有秘密。连她的腿快要恢复知觉的事夏炎都知道。经过十四年的努力,她好不容易才有了站起来的机会,竟被那该死的司机一撞,把多年的努力和梦想都给撞没了,要说夏韵心中没有丝毫不忿那是不可能的。   漫无目的地晃荡了三天,眼见自己的灵魂越来越虚淡,她心里有的只是轻松。她可以说从一出生就不会走路,现在终于能在死后好好体验一下这走路的滋味了,三天来,她只是不停地走,不管黑夜白天,她都舍不得停下来。现在的她只是灵魂,根本不会有累的感觉。   “真想看看炎,可惜他的学校离这里太远了。”她已经走了很远很远了,可是要到夏炎的学校光用走的恐怕要走上好几个月呢,夏韵喃喃自语,脸上有着小小的失落。不知道在她赶到之前,灵魂会不会消失。   “嘿嘿,这是你最后一个愿望吗?你呆在阳间三日的时间已到,跟我回阎罗殿去吧,阎王爷正等着你呢。”一个突兀的声音冒了出来。   咦?夏韵四处看了看,却不见人影。那个声音又说道:“你就别费劲了,我是勾魂差,你是看不到我的。哦,不过,还差一点就满三天了,我会帮你实现最后的愿望的,你不是想要看你弟弟嘛,我带你去。”   夏韵脸上现出一抹希冀,“那就劳烦你了。”说完,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嗬,真的飞起来了!原来灵魂真的会飞啊!   看过了夏炎,夏韵脸上的神情一阵轻松,她抬头对着空气说:“勾魂差,现在我们可以走了。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阎罗殿啊,也好,自己平生不做亏心事,自然不怕什么。”她倒是挺好奇,那传说中的阎王殿是不是就如电视上描述的一般,阴风阵阵,幽暗如潮。 第3章 穿越.诈尸?   过了很久,久到夏韵以为自己被那个勾魂差遗忘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次他却是骂骂咧咧的:“该死的,查那,你搞什么鬼,竟然把那个灵魂引到异次元空间去了,她还没死透!”   另一个声音委屈地说:“我哪知道啊,那可是你们这些接引使者才能晓得的,我只是个小小的助手嘛。你不是让我到那个空间看看,再说了,她死了也是种解脱,我看着都替她难受,就顺手一拉,把她丢进去了。”   接夏韵的“勾魂差”忍住怒火:“哼,你倒是好心,后果有多严重你可知道!幸好还有的补救,我要接引的灵魂还在,就让她去代替那个灵魂吧。”   听了小半会儿,夏韵聪明地没开口,她明白这两个声音的主人想利用自己,她微微一笑:“我说,你们两个把我当空气那么久了,也是该理理我的时候了吧。”   “你一个小小的灵魂也敢和本接引大使顶嘴,不怕我把你送去下油锅。”接引大使语气中明显有丝好奇,这个灵魂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刚刚听他谎称要带她到阎王殿似乎还一脸的好奇,他们人类不是很怕死后上阴间的吗,它刚刚也是一时兴起,骗骗她而已。以往用这招来骗那些灵魂,不料他们一个个都吓坏了,让它屡试不爽。   “哦,我似乎不记得阎王殿中有什么接引大使来着,还有,那个丢错灵魂进异次元空间的,查那。”夏韵的笑声中明显带着丝丝奸邪。   “咦?你这人倒是有意思。”空气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两个人形渐渐显露在夏韵面前。他们浑身透明,五官非常模糊,若不是空气轻轻地荡漾着,她甚至看不出来那是两个人形。   “你们的样子好奇怪。对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到现在她当然不会傻得相信他们是勾魂使者了,心中小小的失望了一下,她还想去参观一下所谓的阴曹地府呢。   前面的两个人形影响波动了一下,那个比较高大的人形晃了晃说道:“你只要知道我们是接引灵魂的使者就对了,你很聪明,想来也你也听到了,我们要你去代替另一个灵魂继续生存。哈哈,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算你走运,这次机会就赐给你了。”   “哼,我没兴趣,既然注定命该绝于此,我也不贪慕俗世繁华!”夏韵轻哼。   “那个人的身份很是尊贵哦——”接引使者循循善诱。   “我不稀罕!”想她家不也有钱又有权,结果如何,不过是一群包裹着华丽衣裳的狼罢了,“不过,只要她双腿完好,像个正常人能过上普通的生活,那我就考虑一下。”嗯,至少让她过过正常人的生活,她从小的梦想也就是能让自己的双腿好起来,这么小的愿望要实现不难吧。   这,“嘿嘿,当然,那你去吧。”要知道只有当灵魂自愿的时候才能与身体完美融合。   啊——,夏韵惊叫一声,全身堕入黑暗中,失去了知觉。   “大使,这个,我们会不会太过分了,那可是欺骗啊。”查那结结巴巴地说。   “我们也是没办法啊,不过那丫头看起来可不是省油的灯,希望她运气好些,别再被人折磨死了。”接引大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同情。   不知过了多久,夏韵才缓缓睁开双眼,全身酸痛得难受。她略侧下头,向四周看去。   这里怎么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夏韵吃力地抬起手,方才知道自己躺在一个四面封闭的地方,这,到底是哪里?   她用手轻轻敲了敲,上面的障碍物竟砰砰作响,看来是木制的。微微一使力,上面木板状的障碍物竟然掀起了一条裂缝,一丝光线射了进来,夏韵眯了眯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她似乎有些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如果她猜得不错,自己此时正躺在一口棺材中,四面封住,让她的呼吸有些困难。   这具身体显然病得很重,她觉得自己浑身无力。为了不窒息而死,夏韵再次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往上一顶,上面的盖哐当一声掉落地上,呃,当真是口棺材啊,还好这棺盖薄,否则她就要闷死在里面了。   不住地喘着气,她躺在里面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些许力气。她费力地抬起双手扳住棺木的两边,身子慢慢往上抬,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她才坐了起来,累得汗水淋漓。   抬头望四周看了看,这房子看起来极为简陋,只有一张单人小床和一张看起来很是陈旧的小木桌,上面摆了一面铜镜。夏韵心中猛地一跳,下意识向房门外看去,这房间四周是老旧的木板墙,其上镂空的地方糊着一层薄薄的白油纸。   难道那个接引大使竟将自己引到古代了,让自己代替这个身体的主人?   这时,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门外走进一中年妇人,尚有一丝风韵的脸上充满悲戚,一身素白麻衣裹身,像是戴孝守灵一般。仿佛印证她的猜测,夏韵清楚地看到妇人头上梳着盘头发髻。   那满脸悲伤掩面而泣的妇人并没有发现地板上掉落的棺盖,更没有看到那细长的棺材上坐倚着个白衣人,只是靠着木门一个劲地抽泣着。终于,夏韵忍受不了烦人的哭泣声,出声道:“我说,你哭够了没有?如果你是为我哭丧,那赶快收起你的眼泪,我想我暂时还不需要!”夏韵怔了怔,这声音怎么这么嘶哑。   她的声音是那么突兀,那妇人猛地回头,看到棺材里坐起浑身素白披头散发的夏韵,惊叫一声,惊恐地喊道“天……天啊,公主诈尸了!”   夏韵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诈尸?诈尸了本小姐还会坐着叫唤你么,还有,赶快去把孝衣换了,让你这么把年纪还替我戴孝更折我的寿。”   “公……公主,你,你真的还活着?”妇人睁大通红的双眼,小心翼翼地确认着,慢慢地向她靠近。   “你有在大白天见过鬼?”别人没见过,她却实实在在见过,还当过。据传,所谓的鬼子白天是不敢出来的,这么说那妇人应该会相信吧。   果然,中年妇人走到她身旁,轻轻触了触她的手,还是温热的。确定眼前的人还活着,妇人哇地一声向她扑来,抱着她痛哭流涕,嘴里还不时喊着:“公主,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呜——”   夏韵吓了一跳,从小没被人这么“亲密接触”,实在有些不习惯,她不自然地推开了将她拥得紧紧的妇人。妇人擦了擦泪,赶紧退了开来,夏韵才松了口气。只听妇人道:“公主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告诉如燕去,她肯定高兴坏了,这丫头这两天都吃不好睡不好,为你的事吓坏了。”   妇人还来不及将夏韵扶下来,只是兴奋地朝门外呼喊着:“如燕,快,快过来!公主又活过来了——”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小木门被踢得歪了歪,一道翠绿的身影如风般跑了进来。夏韵略抬眼,只见门口站着身穿一袭翠衫,脸蛋秀美的如燕。然而她看到的不是同妇人一般兴奋的神情,而是呆愣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慌乱和复杂的情绪,没等她看清楚,她就扑了过来,泣不成声。   “王妃,你吓死如燕了,还好你没事。”她一脸的真挚让夏韵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王妃?公主?”怎么这两个人的叫法都不一样,可是这两个身份都确实是非常尊贵,倒是符合接引大使所说的。   那中年妇人和如燕同时一怔,中年妇人小心问道:“你是否还记得我,乳娘和如燕?”   夏韵轻轻摇了摇头,却引起一阵酸痛。妇人一见,又掉着泪道:“公主,我是你的乳娘啊,你可是我一手带大的,你看,这是如燕,你不是最爱和她玩捉迷藏了吗?你怎么能忘了呢……”   妇人有些泣不成声,夏韵眼尖地发现如燕虽然也是一脸悲伤,却又偷偷松了口气。妇人说的话语有些凌乱,可夏韵依然从里面得到了一些信息。只不过这乳娘口中的玩捉迷藏一事让她有些汗颜,这具身体的主人多大了,怎的让她说得那么幼稚,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得赶快弄清她的身份。   “赶紧把我扶下来,肚子好饿。”没办法,这身体也不知几天没吃东西了,肚子快饿扁了,而且嘶哑的声音实在让她难受不想多说一个字。   如燕和乳娘将夏韵小心地抬到小床上,而后赶紧道:“我去煮碗粥给王妃,乳娘您先看着。”说完她逃也似的离开这里,她有些不敢面对王妃湛然的目光。   “水,我渴。”乳娘赶紧倒了一杯水,送到她嘴边。啜了一口,她的喉咙舒服多了。   “乳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我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有,刚刚你叫我公主,可如燕却叫我王妃,怎么回事?”这公主可是皇帝的女儿或妹妹,王妃确是皇帝兄弟的妻子,这似乎有点混乱。 第4章 痴傻公主   夏韵这话一出口,乳娘顿时惊得忘了擦眼泪,惊讶地看着她:“公主,你说话的语气变了,似乎变得有条有理,难道你的痴症好了?”   痴症?看来这位公主是个痴傻之人吧,夏韵猜测着。可在这里生活她绝对不能表现得痴痴呆呆的。幸好,这个比较好应付,随便编个理由都能蒙混过关。   “痴症?”夏韵秀眉一挑,点了点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良久,她才说道:“是了,怪不得我一直觉得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什么都不清不楚。乳娘,你可以放心,我已经好了,可,问题是,我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或许只有你能给我答案了。”   也许是因为身体太虚弱,夏韵刚说完几句话,就显得气喘吁吁的。乳娘愣愣地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夏韵,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公主,你,你真的好了?”乳娘显得有些激动,直到夏韵露出些许疲惫和不耐烦的神色,乳娘才赶紧拭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她心中有些怪异的感觉,以前公主总像个孩子,说话语无伦次,看起来两眼无神有些痴傻,为何她痴症一好,连看人的眼神都变得如此凌厉了。   通过乳娘的讲述,夏韵很快就理清了她现在的状况。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蓥沁悦,乃是圣悦国的七公主,同时她也是慕王爷奇慕晨的王妃。别以为他们乱了伦常,其实不然。   圣悦国共有三位异性王,一位是长公主蓥漫月的夫婿阮王爷阮峻,一位则是有“智相”之称的翊王爷南宫翊,还有一位就是她那花名漫天飞的夫婿奇慕晨了。   听闻他生得英俊潇洒,却也风流成性,悦城中无数美人为之追狂。风流也就罢了,偏偏他又是一大将之才,深谙兵法,在成为王亲之前可是镇国大将。这傲人的才貌也因此成为他招蜂引蝶的资本。   听说连宫中的公主妃嫔都被他迷倒无数,皇上心中盛怒,怎耐未曾掌握证据,更因局势动乱,不敢轻易开罪这个镇国将军。   某日,这花蝴蝶又扑进皇宫流连忘返,一个不小心让她这个痴傻公主撞见了,竟然赖上他。那皇上明显的乐歪了,心思一转,竟将当时年仅十五岁的七公主许给他,封为悦王妃,并赐封他为异性王爷,还未等他完婚便将他调往边疆驻守,距今已有三年了。意思就是说,她也只是个名义上的王妃,还好还好,夏韵激灵灵打个寒颤,自己莫名其妙地来到这,忽地又闻莫名其妙地嫁人了,怎的不让她惶急。   这还没算完,他奇慕晨一向狂放不羁更是风流,哪是她一介痴儿能束缚得了的。心中不满,他故意招来各色莺莺燕燕在府中寻欢,根本不讲她这个傻子王妃放在眼里。在他眼中,一个傻子能当老婆?她懂得什么叫温存吗?   紧随着他驻守边防,他的姬妾们便想尽办法欺辱于她,因她是个不得宠的傻公主,同时王爷更是不待与她完婚就前往边防,想必对她更无情感可言。皇宫的人视她为皇家的耻辱,对她更是不闻不问,那群姬妾想尽办法隐瞒此事,因此她的死讯只有王府中人才知道。   夏韵松了口气,看来省得再和别人解释。不过,这痴傻公主与自己倒是同病相怜,看来自己在王府的日子不好过呀,连府里的奴仆都不如,人尽可欺。   看着简陋的居所,夏韵问道:“我在王府就一直住这里吗?”怎么说她也是堂堂王妃啊,难不成那个奇慕晨的王府如此不堪?显然这其中还有不少因由。   乳娘眼眶一红,恨声道:“当然不是!都是王爷那些姬妾搞的鬼,王爷不在府内,她们就联合起来将你赶出梳兰苑,你还这么小,根本就不是那几个毒辣女人的对手。这本是一间废弃的柴房,我拾掇了一下,陪你住进了这里。”   她指着房中用一片薄薄的木板隔起来的窄小房间,其实那已经不能称为房间了,里面除了能放进一张小木床,什么东西也放不进去了。再看看那块木板,上面似乎被白蚁蛀过一般,布满了不规则的细小孔洞。   “那,如燕住哪里?”夏韵心中一动,想到如燕刚刚的神情。   “唉!”乳娘叹息一声,“如燕是个好姑娘,她能陪你嫁到王府已经够委屈她了。可是她还年轻,王爷那些姬妾怎么会放过她呢,这不,被二夫人叫道她房里去伺候了,平日里她只要一得空就会到我们这来,这次你也是因为硬是让她陪你玩,不小心才会掉到池塘里的。我看她也够愧疚了,天天过来看你,本来我以为你……”   说到这里,乳娘又忍不住抽泣起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看到自己又活过来时那么慌乱,却又感觉到她真正在关心自己。可是,夏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   “对了,乳娘,我的痴症已好的事情先不要和任何人说,包括如燕。我的身体未愈,她们若此时来找我麻烦反而不妙,如燕在二夫人那伺候着,若是一个不小心说落嘴就麻烦了。”夏韵吩咐道,在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她一向谨慎。   乳娘连连应诺,公主真是懂事多了,想事情也周到。其实,她又如何不知,皇宫的险恶比这里犹有过之。当初公主的母亲欣妃娘娘若不是因宫中妃子善妒,而毫无心机的她单单得到皇上的万般宠爱,也不至于落到枉死宫中,更惹得小公主…… 第5章 晨遇云宓   夏韵伸了伸懒腰,双手推着自制的木轮椅,享受着清晨难得的清幽静谧,乳娘满面愁容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慈祥的面容,微笑地看着面前充满活力的公主。   一个月前,她的身体有所好转,心情大好的她刚想下床走走,见乳娘面有异色,心中疑惑。怎知,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双腿不受控制,一下摔倒在地。难道,难道是…..   夏韵颤抖着手,伸向自己的双腿,心中有些难以接受,那个该死的接引大使,竟然骗了她!夏韵神情黯淡,伸出一只手,使劲地掐了掐大腿,隐隐的,大腿上传来一阵酥麻,她一喜,看来不是没希望。   “乳娘,我的腿受过伤?”夏韵抬头,眼底已然恢复平静。   乳娘暗叹,公主真是命途多舛,成了痴儿不说,三个月前还摔断了腿,从此一直卧于榻上,每次只有如燕来的时候,才会抱着她到府中的荷塘去,那里,是她最喜欢去的地方。记得以前王爷在的时候,她总会跑到荷塘边,躲在林间偷偷望着王爷。   “公主,都怪乳娘不好,若是那次不让如燕陪您到荷塘那去,您也不会遇见五夫人,更不会被她呵斥惊吓到摔落假山,更是让大石砸中腿脚。大夫说,您的脚已经失去知觉,不能再走路了。”   苏醒后的公主话虽然不多,却让她觉得更加凌厉了,对她的称呼也由你变成了尊称您。   夏韵眼一眯,如燕!为何自己每次出事都有她在场,这是巧合还是——   算了,当务之急是先得刺激自己的腿部经脉,让它慢慢恢复知觉。   天天窝在小木房里扎针,实在闷得不行。一个多月了,她的腿恢复得还不错,这不,今日她忽然想出来走走,在屋里憋了一个多月,饶是她前世是个超级宅女,也忍受不了个把月都躺在床上的日子!   轮椅在幽静的小路上咕噜咕噜地滚动着,清晨,小路两旁的林木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右边坐落着一个堪比小湖泊的池塘,塘中荷花遍植,夏日的清晨中,粉色的花苞露出,娇艳无比。塘边围种着一圈绿柳,清雅别致,看来这王爷还是很懂得享受,建了这么个雅园。   夏韵带着不错的心情,将轮椅推到塘边,乳娘急忙上前拉住扶把,急切地说道:“公主,您可别再任性了。难道您忘记了,一个月前我们才把你从塘中捞上来。”   看着真心爱护自己的乳娘,夏韵淡漠的心泛起一丝暖意,“我会小心的。”   “咦?”夏韵低下头,看到水中的倒影不禁吓了一跳。池水清澈见底,清晰地映出了自己的模样。湖中的人儿眉似远黛,圆润瑶鼻,唇若朱涂婉兮清扬,一双秋水凝成的水眸丁丁地看着水中的倒影,一袭粉色宫装映得她犹如迷失在人间的精灵。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坦白说,连她这般淡漠世俗的目光都忍不住为池中的美人儿心动。如此倾城面孔,难怪乎这么短命,红颜薄命一向是古代美女们的写照,蓥沁悦,不知是该羡慕你还是该同情你。   “原来,我长得这般美!”夏韵发自真心的赞叹。   乳娘宠溺地说:“是啊,呵呵,我记得你从小就爱照镜子,说是要天天看到镜子里的小仙女,有时,你还会吵着要小仙女出来陪你玩。即使到这,你的房里也总少不了镜子,因为,有仙女陪着你,你就不寂寞了。”   静静地听着乳娘说着从前的蓥沁悦,她的心隐隐泛起一阵苦涩。以前的蓥沁悦只是个单纯的孩子,她什么都不懂,纯洁得想一张白纸,不沾任何污点。可如今,这纯洁如纸的灵魂却已不在。   时间悄悄地流逝了,太阳从树梢探出投来,沉浸在倒影中的夏韵没有注意到,远处,几道华美的身影正往荷塘走近。   知道一阵笑闹声出现,才唤回乳娘和她的思绪。乳娘脸色一变,“公主,我们快回去吧,那是二夫人、四夫人和五夫人。”   二夫人,就是将她逼到柴房的云宓?不等她二人离开,她们已经看到了。那身着浅蓝纱绸的美貌女子诧异地盯着她:“蓥沁悦?你还真是命大,一个跛子掉水里面还能不淹死,这也算奇闻一件了,看来啊,傻人有傻福这句话在你身上应验了。”   夏韵摆出一脸茫然的样子,并不理会那女子尖刻的话语。反倒是站在夏韵身后的乳娘脸色一沉:“二夫人,说话可是要留点口德!”   “大胆奴才,敢对本夫人如此无礼,你还以为自己是皇妃的侍女亲信,亦或是这个‘尊贵’的傻公主的乳娘?”蓝衣女子云宓脸上露出嘲讽神色,很是不屑。   夏韵轻轻搭了搭乳娘的手,示意她不要与之争辩。其实,夏韵看得出来,这些夫人们还是有些忌惮乳娘的。她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存活就表示她有着过人的能力,二夫人话语虽然尖锐,可她却不敢向乳娘和自己动手,由此可见,这三年蓥沁悦在王府中,若不是有乳娘保护着,恐怕她也不能活到现在。   乳娘站在轮椅后,小心地推着夏韵,以二夫人为首的几人竟不敢上前拦截,这让夏韵颇有些奇怪。二人从她们身边擦过,忽然,她朱唇轻启淡淡说道:“什么时候你能当上王妃,把我赶下来,再来评判本公主,现在,你还不配!”   “蓥沁悦!”身后传来一声愤怒的尖锐叫喊,想必气得不轻,夏韵恶意地想。   荷塘彼岸一条清影掠过,云宓目光一闪,露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冷笑。她颤抖着伸出青葱手,遥指着蓥沁悦二人消失的地方,愤愤骂道:“好你个蓥沁悦,敢顶撞本夫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正气头上的云宓似乎没有注意到蓥沁悦不同以往的神态举止,可一旁的四夫人连菲菲和五夫人杜琪琪却注意到了。   “云宓,别顾生气了,难道你没发现蓥沁悦有些不对劲吗?”五夫人杜琪琪心思较为缜密,三人中就属她看起来最为玲珑。二夫人云宓脾气火爆爱争风吃醋,四夫人连菲菲比较懦弱,只会依附云宓,只有杜琪琪看起来还比较成熟理智。   连菲菲忽然“啊”的一声,云宓不满地怒视她一眼:“你鬼叫什么?”   连菲菲有些惧怕这脾气暴躁的二夫人,她紧紧缩了缩脖子,说道:“我是在想,刚刚蓥沁悦的眼神好恐怖哦!”   确实,杜琪琪也想到了,“没错,她说的话和临走前的眼神看起来哪里像个痴儿,倒是和馨黎有些相似。”她说到心里的时候,心中不由颤了颤。   云宓轻哼一声,“看来事情有些蹊跷,难道她的痴呆症好了?嗯,我们去找其他人商量一下,到柴房看看。奇怪,如燕丫头竟然没告诉我。”她不知,蓥沁悦连如燕都瞒过了。 第6章 初露锋芒   晌午,阳光暖暖地笼罩着这座简陋的木屋,夏韵,不,应该说蓥沁悦懒洋洋地躺在竹藤编织的躺椅上晒太阳。早在一个月前,她就决定舍弃夏韵的身份,专心做悦王妃蓥沁悦。前世的夏韵父母虽在,却从未得到过所谓的亲情,她一点都不留恋前世的生活,今世,她决定要替这个可怜的公主好好活着,同时也给自己一个新的生活目标。   还好,这蓥沁悦虽然多灾多难,却始终有乳娘在身边关心照顾她,对她不离不弃,让她享受到难得的温情。   蓥沁悦舒服地眯起漂亮的双眼,满足地伸了个懒腰,看着屋前晾晒衣服的乳娘,对自己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平静的生活中因为有了乳娘变得很温馨,在她心中,已经将乳娘当成自己的亲人了。   “乳娘,我饿了,好像吃你做的雪栀饼啊。”蓥沁悦露出一副馋相,回味着三天前乳娘采来那么多的雪栀花,做了香甜可口的雪栀饼。   乳娘慈蔼地看着她,宠溺地说:“小馋猫,我这就去后山采雪栀花,你先在这里晒晒太阳,我一会儿就回来。”   “乳娘,要多采些哦,我也要学。”   乳娘讶异地说:“公主,这种粗活是我们下人做的,您身份尊贵怎么能做呢。”   “谁说不行的,我就想做嘛。”她难得地撒了回娇,其实,她的手艺还是不错的,打小就衣食自理,她可不像生活在其他富裕家庭的女孩们十指不沾阳春水。   “好好好,我这就去。”拗不过她,乳娘摇摇头,往后山去了。   乳娘离去不久,有几位不速之客朝小木屋走来,蓥沁悦眼角闪过一道冷光,没想到她们来得倒快。不声不响地躺在椅上假寐,仿佛浑然不知云宓等人的到来。   云宓冷眼瞅着躺椅上的蓥沁悦,向身后的红衣丫鬟使了个眼色,红衣丫鬟跟在云宓身边已久,一个眼神她就能会意。走到躺椅旁,红衣丫鬟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笑意,云宓一干人皆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抱胸等待着。   没有人比她们更清楚丫鬟红儿,可以说红儿是云宓调教出来的,行事狠辣,在王府中几乎所有的丫鬟都要畏她三分,加上她深得云宓宠信,更是无人敢惹。   “啪”她一巴掌落下,可事情往往出乎意料,红儿的手腕被一只宛如美玉的柔荑截住。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一声凄厉的惨呼从红儿口中传出,俏脸瞬间变得惨白,额前冷汗淋漓,泪如雨挥。   蓥沁悦缓缓睁开眼,放开红儿的手,“你还真是不客气,哼,一个小小的女婢也妄想欺主,算是给你个教训,滚!”红儿白着一张脸,一条手臂软软垂下。   云宓脸色顿时难看到极点:“蓥沁悦,红儿可是好心叫醒你,焉何这样待她,难道你看本夫人不过,却伤我婢,只为在我面前立威?”   “不敢,以二夫人在府中的威信,本王妃都要礼让七分。只是,二夫人,你恐怕没看清楚,那奴婢欺本妃身残,竟敢以下犯上。我这不是在替你教训她嘛,免得哪日你落得和我一样下场,她也轻易爬到你头上作威作福!”嗬,蓥沁悦这番话说的可是很不客气了。她一口一个本王妃,分明是在告诉她们,她才是这里的正主。而红儿敢以下犯上,正是受云宓指使,她在暗示云宓别把事情做绝了,惹毛了她,她一样会还以颜色。   云宓脸一白,浑身有些颤抖。在场众人都忍不住一脸同情地看着蓥沁悦,但大多数是幸灾乐祸吧,要知道云宓可是众姬妾中唯一一个会武功的主,连王爷都要让她几分,所以她在王府中的地位才会如此之高,几乎要将王爷最为宠爱的姬妾馨黎比下去,蓥沁悦这下恐怕有苦头吃了。   直性子的云宓做起事来毫无顾忌,她可不考虑你是什么身份,在王府里,只要有人犯上她,她便加倍奉还,更何况今日范到她头上的,可是她最瞧不起的落魄公主傻王妃。   “蓥沁悦,你别得意,在王府里还没有人敢对我云宓如此不敬!哼,即使你是一国公主又如何,在府中也别妄想骑到我头上!”在她看来,这蓥沁悦只是个不得宠的公主,连死了都没人理会,在府中的地位甚至比伙房的烧火丫头还不如。   蓥沁悦眼角冷光一闪,瞥见云宓手中一道银光晃了晃,单手一支,一个利落的翻身,坐到躺椅旁的轮椅上,叮叮叮,三声清脆的响声一过,在蓥沁悦刚才躺着的左侧手臂处多了三枚银镖。   哼,还真不是普通的奢侈,连这害人的飞镖都得用纯银打造,看来这二夫人也是被宠得无法无天了。她伸出手,取下银镖,微微笑道:“二夫人可真是慷慨,知道本王妃手头紧凑,给我送来几两银子,那我可就不客气收下了。”   云宓心中一阵讶异,这蓥沁悦脑子是不残了,难不成武功也能自成?她刚刚躲过自己飞镖的那身手普通人可是无法做到,单是准确地坐到她的轮椅上就已经不简单了,更何况还能躲过自己一向奇准的飞镖。   不仅是云宓,随同她一起来的众女也都惊得合不拢嘴。这个蓥沁悦的痴症竟然真的好了,她们原本只是来看戏的,没想到却看到更令她们惊讶的事。连云宓最得意的暗器术都无法伤到她,现在看来,王府中又多了一个不好惹得主了,而且是王府中的正主!   在众人惊讶地小声议论着的时候,远处一道浅黄身影利用翠林掩着身子,迅速隐没于葱郁的草木间。云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长袖一甩:“你若想要,云苑中倒有不少,只怕是你想取也取不走,我们走!”   眼见云宓一行人讨不到便宜,气呼呼地离开柴房,隐在林间的轻影怔了怔,随即离开。很快,那抹身影悄然消失在翠林外,迅疾地往馨园赶去,却也因此看不到不远处那双千娇百媚的美眸秋波流转,似笑非笑地盯着静雅的馨园,自言自语道:“你果然按奈不住了,现在事情可是越来越有趣了。” 第7章 美人馨黎   芬芳雅园内,一片青藤盘树绕梢,其间点缀着几簇醉人的芬芳。绿茵旁,一片姹紫嫣红:倾城牡丹开,娇艳玫瑰伴着点点繁星一路延至阶前雨亭,亭座里,垂幔纱帐随风轻舞,飘逸渺渺,宛若仙境。   美人身着白绸浅绣淡蓝花褶裙,外罩紫色轻逸薄纱端坐于古琴前,纤纤十指轻撩琴弦,琴音若空谷黄莺啼,婉转美妙,动人心弦,一曲仙乐委婉清流。   一道浅黄身影悄然而入,不敢惊扰美人奏曲,只是静静立于一旁,耐心地等待着。正是柴房外那位不速之客,乍看之下,才知此人乃是一身丫鬟装扮的女子。   紫纱美人玉手翩跹,对闯入者恍若未闻,直至曲终,十指轻按琴弦,才朱唇轻启:“我不在这段期间,云宓又耍了什么花样,哦,还有那傻公主,她又死而复生了?”   “是的,她明明已经……”   “这件事我已知晓,云宓这两天似乎活动得很频繁啊。”紫纱美人轻声低语,似乎在对自己说话。   “小姐,她今日前去找蓥沁悦。”黄衣丫鬟恭谨地回答。   紫纱美人蛾眉轻挑,似乎有些讶异:“她,去找那傻子作甚?”   “奴婢不知,云宓习武,我怕跟太近会被她发现。只是,今日我藏匿树后,隐隐观察到,蓥沁悦的痴症似乎好了,还把云宓气得不轻!最近一个月,她都不曾踏出房门一步,昨日却在荷塘畔遇见云宓,不知因何事起了冲突,今日云宓便带着人前去找她麻烦,没曾想反倒被她摆了一道。”黄衣丫鬟解释道。   蓥沁悦的痴傻症状好了?紫纱美人臻首低思,看来自己有必要去探探她的底,以免将来成为她的绊脚石。   “言儿,我们到柴房看看。”紫纱美人吩咐道,黄衣丫鬟赶紧下去准备着。   几近傍晚,蓥沁悦简单地吃了些晚饭,便让乳娘陪她聊聊天,说着宫里发生的趣事。这时,一道紫色身影映入二人眼帘。乳娘一怔,暗道,她怎么来了,也不敢怠慢,赶紧起身退到公主身后。   紫纱美人轻移莲步,朝木屋款款走来。乳娘低声提醒她:“公主,她是王爷的三夫人馨黎,听闻那是悦城最大花楼慕烟阁的花魁,深得王爷宠爱,与二夫人云宓各成一派,两人可算是冤家对头了。”   蓥沁悦低笑道:“乳娘,连这种小道消息你都知道,看来不比那些年轻丫鬟们差哟。”他堂堂王爷竟敢招青楼女子为妾,也算得惊世骇俗了,毕竟这种时代,青楼女子是遭人唾弃的。自然,由此也可以看出这个奇慕晨的风流本性。   乳娘脸一红,轻咳一声:“还不是那些个丫头们没事闲聊说的,乳娘我大门未曾出过,什么事都不知,又怎敢话人长短。只是,这在府中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馨黎已经走近了,蓥沁悦不再闲话,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恢复一脸的漠然。对于她的转变,乳娘似乎习以为常了,在府中,除了她以外,公主对任何人都是冷冷淡淡的,甚至对以前一向与她亲近的如燕也如此。   “馨黎来看你了,王妃。”馨黎一脸温和的笑容,走到她面前。蓥沁悦仔细一瞧,还没说,此女风姿绰约,一双美目顾盼流转,举步轻摇则腰若扶柳,摇曳生姿。难怪能成为迷倒万千男子的花魁娘子,连奇慕晨这个风流浪子也不顾及世俗目光,纳她进府。   馨黎见蓥沁悦一副淡漠的模样,心中冷笑,表面上却带着满满笑意。极品美人也不嗔怪,素手轻轻一招,身侧的丫鬟立刻端上一盘点心,她端起精致的糕点放在房中那张朽木桌上,眉头轻颦:“云宓欺人太甚,竟让王妃住此陋屋,也怪馨黎不好,明知她对你的王妃之位虎视眈眈,却疏于对你的保护。前段日子我去了京华寺为王爷祈福,一待就是大半年。今日刚回府便听下人们说起云宓将王妃驱赶至此,馨黎这才赶紧过来看看你。王妃,跟我回梳兰苑吧。”   蓥沁悦眨着长长睫羽抬头望进美人眼底:“你会保护我?”秋水美眸晶亮闪闪。   馨黎一怔,随即笑道:“自然,我痴长你两岁,便唤你一声妹妹如何?姐姐保护妹妹,那是天经地义的。”   蓥沁悦垮着一张脸,似乎非常的委屈,对着面前的美人诉苦:“馨黎姐姐,还是你比较好,那个云宓太可恶了,竟然和那么多人一起来欺负我,还,还用飞镖射我,还好我反应快,不然就要流血了,姐姐你要替我教训教训她!”   听完她的诉苦,不仅馨黎愣住了,连她身后的乳娘也带着一丝不解,看着仿佛又变得稚气的公主。尽管如此,她也尽量克制自己的好奇情绪,不要再馨黎面前发问。   馨黎心中则是好笑,看来云宓是昏了头了,虽然蓥沁悦痴症看起来是好了,可是依然如孩童一般稚气,毕竟,她刚刚清醒,接触的人和事都太少,如何能掩藏自己,看来自己是多心了。暗怪自己的多疑,她笑了笑,温和地俯下身子,轻柔地说道:“好,姐姐一定帮你出这口气。”   既然她死而复生,看来是上天眷顾,现在她又对自己示好,何不好好利用她呢。打定主意,馨黎笑得更甜了,和蓥沁悦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听着她数落着对云宓的种种不满,心下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云宓一定得除,她的存在妨碍了她不少事。 第8章 梳兰苑   馨黎引着蓥沁悦回到了梳兰苑,蓥沁悦一副好奇的样子,打量着四周环境。这个梳兰苑看起来非常简约又不失大气,整个庭苑约有两三百坪,苑内四面围墙,只在正院前留了两扇宽大的拱形门供人出入。偌大的庭院中装点着一片幽兰,淡香扑鼻,鹅卵石路两旁铺满碧草,清新宜人。   房子坐北朝南,几根漆红大柱支撑着房前回廊。蓥沁悦走到房前,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卧房,除了一床睡美人式垂地粉帐下隐隐露出一丝被角的大床和一套简单的桌椅外,什么东西也没有,偌大的房间显得空荡荡的。   见她打量着刚刚才收拾好的房间,馨黎眼底闪过一丝诡秘的笑容。蓥沁悦走了进去,她忙道:“妹妹若觉得简单些,可吩咐下人们再置备些,有何需要可同老管家说,他会去操办。今日着实匆忙了些,很多物件都没能准备好,就请妹妹将就一下。”   “不用了,姐姐对我真好。这张大床睡起来一定很舒服,你不知道,我睡的那张床硬邦邦的,难受死了。”蓥沁悦装出欣喜的样子,她不是不知道他们是故意将房中的东西搬走,甚至连女子房中必备的梳妆台也没给她留下。   她一番话倒是让馨黎有些诧异,却也没多说什么,安置好了她们俩,又派了几个丫鬟过来伺候,甚至还向云宓要来如燕,“我知道妹妹与如燕亲近,就让她回来伺候你。”   蓥沁悦高兴地点点头,心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回梳兰苑也有十来天了,馨黎在前两三天还不时过来瞧瞧,后来可能热情消殆,就未再踏足梳兰苑了,她也乐得开心,省得与她虚与委蛇。   早些她刚到梳兰苑,受到众人的冷遇,即使她是主人,却没人将她当成他们的主子,看来她的情况在王府中已经传遍,大家对她的印象就是一个傻子,不需理会。   这日清晨,刚刚醒来的她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是苑里的丫鬟们扫地的声音。就在她准备起床的时候,几声轻笑传入耳中,“小娟,你说这个傻王妃不知怎的招了三夫人青睐,将她从那破屋中接了回来。唉,三夫人心地可真好,不像二夫人那般骄横。”   “可不是,不过这可苦了我们了,三夫人苑里那些姐妹们都笑话我们呢,要来照顾这个傻子,唉,还是她们命好,能去伺候三夫人。”   “就是,傻王妃在府中闹的笑话够多了,怪不得她们会笑话我们。你想,以前她在这的时候,每逢有客人来,她都要出来闹闹事,让客人们笑话咱们王爷娶了个这么王妃,怪不得王爷都不想回来了,一去就是三年。”   蓥沁悦静静地听着,心中暗讽,连丫鬟们都敢明目张胆地议论她,看来她在王府中的地位确实堪忧啊,不过云宓把她赶到柴房去可能就是为的这个理由吧。   这日她正在房中看书,门外响起一阵谩骂声:“真是个死脑筋,摘几朵花也这么慢手慢脚,要是过会儿花老了泡不出香味来,耽误了五夫人的正事你们可有得罪受!”   声音有些熟悉,蓥沁悦皱了皱眉,不时传来的呵斥声让她怎么也专注不了。轻轻地推开房门,只见一红衣丫鬟正对着几个苑里的丫鬟颐指气使,听她的话,应该是在叫她们采摘苑里今晨才开的兰花。她定睛一看,认出红衣丫鬟正是那日被她折断手腕的红儿,她的右手上还缠着纱布。   “你好大的气派,在我梳兰苑里大呼小叫的作甚?”低沉如水的声音突然响起,背对着房门的红儿一惊,心底冒起一股凉气直透背脊。   身体僵了僵,红儿有些机械地转过身,勉强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嗯……王……王妃,五夫人让奴婢来您苑里摘几朵兰花,她喜欢喝兰茶,只有王妃梳兰苑中的兰花长势最好,所以……”红儿的声音越说越低。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来我苑里摘取?”蓥沁悦似笑非笑地看着不远处的红儿,推着轮椅来到几人面前。   红儿嗫嚅着不敢开口,几个被她叫去摘花的丫鬟面面相觑,讶异地看着平日里骄横跋扈的红儿,她在三夫人面前都未这么乖顺过,今日竟然称傻公主为王妃,似乎还很怕她,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众女将目光移到红儿身上,红儿不自在地轻触着缠纱的右手,一脸紧张样,再看看蓥沁悦阴翳的脸色,有些明白了。原来之前的传闻是真的,红儿的手真的是被悦王妃折断的,可不像其他人说的那样是她不小心摔伤了。   蓥沁悦的目光在几个丫鬟身上掠过,“你确定是摘几朵而不是摘光这些花?”   她提高了声音,不满地看着满地凋零,原本开满枝丛的紫蔓兰和雪姬兰只剩下几个花骨朵儿斜挂在枝上,地上白色紫色花瓣交错,被她们踩得满目全非。   凌厉的眼神直射在她们身上,看得几个丫鬟心惊胆颤,不知何时这个她们不放在眼里的傻王妃已经变了一个人似的。面对她的质问,红儿连已摘取的兰瓣都没顾得上提,便匆匆离开梳兰苑,只剩几名丫鬟战栗地站在原地,等候她的发落。   “都散了吧,记住,以后没我的允许,切勿摘取苑中兰花。”轻柔的声音在几名丫鬟耳畔响起,伴随着轻微的关门声,几名丫鬟心头顿时一松,迅速离开庭院。   蓥沁悦刚回到房中,却对上一双充满惊讶的眸子,“晚竹,你在这里做什么?”   “王妃,您刚刚将红儿训斥得不敢反驳,实在让人解气。平日都是她欺负别人,连王妃您以前也被她欺负过不少次,今日她却不敢回嘴,恐怕那些姐妹们回去要将这事传开。依我看,红儿恐怕再也不敢到梳兰苑来了吧?”晚竹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晚竹是打扫她房间的丫鬟,她记得每日都应该有一个丫鬟到她房间打扫,可是这十几天来,除了这个叫晚竹的丫鬟,其余的人一次也没到过她房间,也许是以为她痴傻不懂怪罪吧。前世她都是自行收拾,犯不着为这等小事计较。倒是她对晚竹的好感有所增加,她不像其他丫鬟那般傲慢,虽然从未与她说过话,可是平时她看自己的眼神绝不像看傻子一样,而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让人感到舒服。   “她坏事做多了,自然要有所报应。”蓥沁悦轻轻一笑。   晚竹一呆,“您笑起来真美!”不得不说,她是自己见过的可与小姐和馨黎相媲美的女子。 第9章 万里芳菲   熙熙攘攘的悦城最为繁华的安阳街上,宽阔街道上不知怎的突然冒出了一大群人,这群人争先恐后朝街口涌去,使得原本还算宽裕的街面一下子拥挤起来,可是这些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还不时将头朝街口方向探一探。   蓥沁悦此刻正跻身于人群中,闷热的气息向她喷涌过来,蒙着轻纱的娇嫩脸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乳娘在她身后替她挡去了身后挤压的人群,她吐了口气,双手滚动着轮椅随着人流朝前方行进着、   好不容易才挤出人群,停在了一个酒楼的门前,此时的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疯狂的人流让她也不禁升起一丝好奇,到底什么事让这些人都变得如此疯狂?无奈之下,索性进了这名为万里芳菲的酒楼。   四处望了望,却发现偌大的酒楼已被人占满,乳娘眼尖瞅见靠窗边还有个空位,于是推着她走了上去。还为等她们靠到桌前,便有个褐衣男子挡住了她们的去路:“两位请往别处坐,这张桌位已经被我们公子包下了。”   蓥沁悦看了看楼内涌动的人潮,面无表情地说:“你可看到这楼中还有空位?”   “呃,这……”褐衣男子一怔,显然没想到这身坐轮椅的女子会这样说。   他后面的青衫公子被蓥沁悦的话引起兴趣,刚刚风就替他挡掉了不少人,却没有一个敢向她这般发问的,而且还是个女子。   “尹,让她坐吧,不碍事的。”青衫公子忽然开口了,俊逸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公子!”尹急道,青衫公子抬手示意他不要多嘴。   蓥沁悦也不推辞,兀自靠了上去,“不知今日何事,安阳街一下子变得这般热闹?”   “今日乃是四美人争魁之日,她们可都是圣悦首屈一指的美人,技艺非凡。平日即使花重金也难得相见,今日难得四美人齐聚,故而引得众人争相观看。”   说完,青衫公子偏头看了看门口的情况,只见门外人山人海都朝着对面那个露天台涌去,门外的人实在太多了,不时有人从门口挤进万里芳菲,整个楼层显得更加拥挤。   他双眉微锁,对着身边的尹道:“你去问问掌柜,秦公子来了没有?”早知道就该把子涔要给自己的贵宾牌拿来,青衫公子有些懊悔。他并不常来,觉得拿个贵宾牌麻烦,没曾今日却得随众人坐在这底层。这万里芳菲今日可都要凭牌子才上得楼上雅厢,偏偏邀他前来的子涔怎的还没到!   尹迅速朝门口的柜台走去,不知他对掌柜的说了什么,掌柜原本不耐烦的脸上立刻恭敬起来,满面笑容的朝他们走来。他恭谨地对青衫公子道:“不知南宫公子已到,让公子久候了。少爷也才刚到楼上,公子请上楼。”   “他到了,尹,我们也上楼去。哦,对了,姑娘可愿随在下上楼坐坐,那里倒是清雅些。”不知为何看到她不时握着巾帕轻拭着汗珠,他就有些不忍,不由自主地开口邀请。   “好啊。”蓥沁悦被周遭杂乱的声音搅得有些烦闷,湿热的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各样的气息,让她觉得难受。听他相邀,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她抬头,却发现青衫公子的脸色有些怪异,循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轮椅,恍然明白了他眼中的意思,淡淡一笑:“公子先上楼,我随后跟上,公子在楼上哪间?”   虽然有些好奇,他却不便多问,只是指着二楼东北角一间雅房道,“二楼琴瑶阁。”   青衫公子和尹上得楼来,尹担忧地说:“公子,那女子也不知是何来历,贸然邀请恐有不妥。再说您身份尊贵,容不得任何闪失。”   “不妨,此女气质非凡,谈吐间神态淡雅,不像有意图之人,你不必多心。”话至琴瑶阁,青衫公子径自推门而入。   “房内两位衣着华丽的男子正谈笑风生,见青衫公子进来,那年纪稍大点英武不凡的男子立刻笑道:“南宫老弟,你可来了,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青衫公子一怔,立刻笑道:“原来是阮峻兄,怎么,今日嫂子肯放行?”   阮峻尴尬一笑,“南宫老弟,你就别取笑我了。嘿嘿,今日若不是子涔相邀,我恐怕还真出不来。”   一番坦诚直白的话语逗得几人哈哈大笑,尹识相地退了出去,关上房门在门外守候着。   “子涔,你可要趁今日捞几件好的乐器,不然今后可没这运气了。”南宫翊笑着向秦子涔道。   阮峻接口,“嘿嘿,是呵,也不知道慕晨那个家伙怎么会招这么多美人替他卖命,他在边关做英雄,后方还有美人替他筹集银两做粮饷。高啊,实在高,美人的魅力不可挡。”说着说着几乎要流出口水来。   “谁让慕晨长得那般‘倾国倾城’,你就不用羡慕人家了,大老粗一个有漫月公主要你就该知足了。”南宫翊取笑他,阮峻听他提起妻子,立刻苦着一张脸。   “我们是没有慕晨那么‘倾城’,可是总也是不差的,为什么就没有女人喜欢咱们呢?南宫你低调不说,我可是高调亮相,可就是没有美人青睐!”秦子涔自我调侃。   阮峻立刻反驳,“你丫的就一只铁公鸡,除了乐器你啥都抠门。”   “说到乐器,子涔,你今儿到底相中了什么乐器?”南宫翊确实有些好奇,能让子涔看中的东西必然不错,要知道他可是收集了当世两大珍品乐器,眼光毒辣,今日竟还有东西能让他看如眼,此物定然不俗。   “还不是冀南城那潇潇姑娘的乐器,叫什么来着?”阮峻可是个憋不住话的主。   秦子涔接过话道,“叫闲韵,是仿乐圣的一件乐器所制,听闻其声圆如珠玉,非常动人。”他一谈起乐器来总是一脸痴迷,星眸中透射出一股慑人的光彩。   南宫翊和阮峻相视一眼,忍不住摇头:这个家伙平日里精明得很,可一遇上好乐器,立刻没辙,那股痴迷劲简直让人无语。 第10章 四美人聚首   “咚咚咚”门外响起敲门声,秦子涔一怔,他没邀请其他人来,他们几人相聚时一向没人敢来打扰。正要前去质问,南宫翊已经先他一步上前,解释道:“我邀了位朋友上来,想必到了。”   乳娘推着蓥沁悦进得门来,秦子涔与阮峻疑惑地看着南宫翊,这家伙平日可都不近女色,也从未听他说过有什么朋友是女人,还是个残腿女人!   “你上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阮峻、秦子涔,她是……”南宫翊正要给两人介绍她,这才想起自己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对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秦子涔、阮峻一阵无语,这个南宫翊,在女人面前还真是迟钝得可以。   “你们叫我小悦吧。”乳娘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蓥沁悦有所察觉,吩咐乳娘在门外等候。房内三个男子都器宇轩昂,衣饰华美,想必非富即贵,三人在一起产生了迫人的压力,也难怪乳娘会不自在。   蓥沁悦的加入让房内的气氛变得尴尬了些,四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却一句话也不说。四个人八只眼睛只好死命地盯着楼下的露台。不得不说这个琴瑶阁是个观赏的好地方,往窗外一瞧,那个露天台一览无余,台下已经盈满观众。   悦城最大的花楼暮烟阁的老鸨巧妈妈盛装出现在露天台上,扑着厚粉的脸上挂着同样浓的笑意,一张唇涂抹得血红血红的,朝着底下观众道:“今儿是我们四大美人首次齐聚在悦城当众表演,稍后各位若觉得她们其中有谁的表演能入您的眼,稍后您可要给我们的美人捧捧场了,她们会拿出各自最喜爱的物品出来,到时您可要抓紧叫价了,价高者不仅能得到美人的心爱之物,同时还能与美人共叙一夜哦。”   巧妈妈眨巴着眼睛,朝底下抛出个媚眼,台下起哄连连,纷纷要求美人们出台。巧妈妈香巾一抖,宽袖往脸上一挡,娇嗔道:“妈妈我也曾娇媚如花,可惜今儿来了四美人,妈妈我可算是被彻底盖住风头了,也罢,那就请我们的四美人上来。”   第一位上台的是隐隐有四美人之首的千娣,千娣是悦城暮烟阁花魁,长得柔媚娇艳,款步瑶瑶体态盈盈,万般仪态尽在那一颦一笑中,把众人迷得离不开眼。   第二位则是冀南城粉坊的潇潇姑娘,她容貌稍逊于千娣,却也是聘婷秀雅清艳动人,她轻轻朝台下一福,温婉娴静的姿态赢得众人的好感。   接下来是毓阳城栖仙居的柔桑,柔桑俏丽多姿,一上台来大咧咧地朝众人挥挥青葱小手,脸上的笑容如阳光般娇艳,照进众人心中。   最后一位是奇疆城千娇百媚的晴梓,晴梓体态婀娜翩跹,更是拥有丽质天生的面孔,同样是个不可多得的人间尤物。   千娣美人一身时下流行的广袖流裙,伴着美妙琴声翩翩起舞,轻柔的歌声犹如百灵婉转动人,旋转的舞姿宛若飞舞的花仙,不时点顿抛眉,广袖中露出倾城国色,堪比牡丹娇。一段轻歌曼舞早已让台下涌动的人潮醉迷,喧闹的人群此时已经安静下来,深深沉浸在飞舞的仙姿中。   千娣的舞姿撼动全场,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整个闹市街头,紧接着上场的是潇潇,她并没有千娣的高调,只是抱着一把众人从未见过的乐器淡雅地站在台上,“潇潇自知无千娣姐姐那动人的歌声,只好浅奏一曲,以助娱性。此琴名为闲韵,声色清越与琴音略有不同。”   潇潇并没有深入介绍,她明白,再多的介绍也抵不上一曲仙乐的诱惑。她聪明地抛了个引子,让众人更加期待她的演奏。果然,这把独特的乐器引起了人们的关注,一个个引颈翘首以待。   万里芳菲中的秦子涔更是紧张万分,凝神倾听,唯恐有所遗漏。   台上潇潇已坐定,专注地弹奏起来,闲韵声音清朗空灵,潇潇技艺高超,将一曲《出水莲》演绎得委婉动人,台下观众无不沉浸在如此美丽的画卷中,凝神倾听,琴瑶阁内,三人听得如痴如醉,秦子涔脸上的欣喜显而易见,“真是把绝世妙琴,今日我无论如何也得把它拍下!”眼中露出一副志在必得模样。   边角上的蓥沁悦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见三人如痴如醉的表情,却终究没说出来。   听完潇潇的演奏,阮峻此时却大泼冷水,“子涔,你光拍下琴器,却少了弹奏之法,那拍下那琴有何用处,除非像潇潇姑娘拥有如此高超娴熟的技巧,否则那琴在你手中也失了价值。”   子涔黯然道:“阮峻兄说的极是。”   南宫翊立刻笑道:“子涔,你可别忘了,你拍下了潇潇姑娘的琴,今晚人家可要与你共叙一夜,你可以趁机像她请教啊,我想,她应该会非常乐意。再说了,不是还有慕晨了嘛。”   一直静坐着的蓥沁悦心中一动,抬眸看了看三人,眼中露出思索的光芒。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仆从模样的男子匆匆跑到阮峻身边,附耳说了几句,只见阮峻脸色丕变,立刻起身道:“子涔,南宫,小悦姑娘在阮某家中有事,不能作陪了。啊,对了,南宫,今晚定要到我府中将结果告诉我呀。”说完同仆从匆匆离开万里芳菲。   南宫翊笑了笑,“这阮峻干脆叫软禁得了,整天让嫂子追着跑。”   “嘿嘿,谁让他老婆大如天呢,还是我俩逍遥,连慕晨都被束缚住了,呵呵,翊你以后可少招惹那里的女人,否则你可就要步他们俩后尘了。”秦子涔毫不客气地说。   南宫翊耸了耸肩,“可惜她们没人看得上我,都被慕晨勾去魂儿了。”   “我想,恐怕你是平时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吓到人了吧,据我所知,那个五……嗯……五小姐对你可是颇有好感。”   南宫翊摇摇头,叹息一声,并不接话。漫心的缠功让他据而远之,如此刁蛮的人儿更不是他中意的类型。   看完千娣与潇潇的表演,其他俩人就相对逊色些,三人也就没那么专注地欣赏了。   结果已经揭晓,千娣取得花魁桂冠,并成功以五十万两售出她的夜明珠一颗,潇潇的闲韵则被秦子涔以三十万两购得,晴梓的珍画筹得二十万两,柔桑的一副翡翠棋珍以十八万两被人拍去。 第11章 一曲倾城   秦子涔对着手上的闲韵爱不释手,却又苦恼万分。   这时蓥沁悦才悠悠开口道:“秦公子可否将闲韵借我一看?”   见他俩疑惑地盯着自己看,蓥沁悦缓口气说道:“我对乐器略有了解,以前有弹过和这类似的乐器。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不是琴类乐器,我们管它叫古筝,其弦有十二、十三、十六、二十一根不等,弦下筝板内有二十一雁柱,其声清越剔透。”   她前世有学过不少乐器,古筝便是其中之一。刚刚远观便发现潇潇所持的乐器有些像古筝,可他们却都成为琴,故而想纠正,却终究没说。古筝在中国古代是很早就有的乐器了,古琴则相对早些。没想到这个时代古琴倒是有了,可古筝却为大多数人所不识。   秦子涔有些诧异,听得她知道这乐器的弹奏方法不由一喜,忙将手中的闲韵递了过去。   轻轻刮奏一下筝弦,立刻有阵流水般的乐声滑过,蓥沁悦微微一笑,“其实筝琴弹奏的方法不同,潇潇的琴技无疑很高超,可是弹奏古筝的技巧还是生涩些。”   敢评判潇潇的技艺,她还是第一个,要知道潇潇的技艺可是连乐圣都称赞过。秦子涔心中有些不满,毕竟他对潇潇还是挺有好感的,连他都不敢说自己的琴技能胜过潇潇,眼底不由露出一丝轻视。   南宫翊只是轻轻一笑,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轻视,“小悦姑娘既然懂得弹奏,那我等可有倾听一曲的荣幸?”   蓥沁悦点点头,“曲名为《渔舟唱晚》。”   轻轻的拨弄着细细的筝弦,她的眼神忽然变得专注起来。手在筝端轻轻纵跃着,声音忽低,宛如流水翩若游龙,不一会儿,修长玉指飘忽起来,几乎连手影都看不清。乐声升至高潮,子涔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飞上云端,南宫翊已经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美妙的意境。   筝音渺渺绕上梁端,曲柔如水,卷入心间。万里芳菲门外,还来不及散去的人群再次被吸引住,飘渺仙乐锁住了人潮的脚步,街上的行人仿佛被定住一般,移不开步伐,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乐声的出处——万里芳菲。   楼下露台上四美人痴了,绝美的笑容凝在脸上,眼神中露出一丝痴迷。闲韵的主人潇潇几乎立刻就认出,那是闲韵的声音,如此清越如此空灵,她自觉无法弹出如此令人迷醉的曲子。   如此温馨美妙的意境在战祸连连的时代,那是人们心中的企盼,曲音清雅,直入人心。蓥沁悦笑了笑,从专注的弹奏中清醒过来,还好没退步。大半年未曾练习,总算还没生疏。   美眸微抬,赫然发现房中二人满脸的陶醉,双眼微眯,似乎还沉浸在美妙的意境当中,她轻轻搁下古筝,悄悄离开了万里芳菲。   直到,琴瑶阁的门再度被人撞开,南宫二人才清醒过来,却再也找不到佳人芳踪。   “刚才,是你弹的曲?”来人却是四美之一的潇潇,她满脸的激动与刚刚的淡定娴雅判若两人。刚刚曲子一听,她几乎是最快反映过来的,一下子就冲到乐曲传出的地方,一进门便发现秦子涔身侧的闲韵。   子涔摇摇头,“并非是我,刚刚是一女子所奏。”   潇潇脸上的激动渐渐退却,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她到底是谁,她的技艺比之乐圣犹有过之。”   子涔更是懊悔,刚刚怎么就那么失态,竟然还对人家存有轻视之心。三人一同追出,早已不见小悦人影,反倒被满街行人的表情吓到。还未散去的人群立刻改变方向,朝着万里芳菲涌去,看着疯狂的人群,南宫翊三人背脊有些发寒。   “南宫,你到底在哪认识的小悦?”秦子涔期冀地看着好友,希望从他哪里得知小悦的消息。   南宫翊摇摇头道:“不用问我,我也是在楼下见到的她,之前根本就不认识。”   三人就这么呆呆地伫立在万里芳菲门口,看着如潮人群,根本就挤不进去,“南宫,今天我这万里芳菲恐怕要被众人拆了!”   出来活动了半天,总算在日落前赶回了王府。轮椅上挂着今日的收获,蓥沁悦脸上笑得犹如婴孩一般,“乳娘,你有没有看四美人的表演,真漂亮,我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观看选美呢。”以前可都是在电视上看到的,哪能和在现场观看一样。   “嗯,我在外面也看了会儿,四美人确实很美,不过,我觉得还是没有公主漂亮!啊,公主你刚刚就在二楼,可有听到那美妙的乐声,那可是乳娘我听过的最好听的曲子了。”乳娘还是一脸陶醉样。   蓥沁悦淡淡笑道:“当然听到了,确实不错。”笑话,她的古筝弹奏曾获得国家级比赛的桂冠,当然不错了。   就在她们闲话的时候,万里芳菲的那神妙的一曲《渔舟唱晚》早已传遍整个悦城,而因弹奏人的身份不得而知,显得更加神秘。   此时,蓥沁悦正在房中吃力地直起身子,扶着两根长木做着复健治疗。经过几个月的针灸,再配上王府中贮存的一些草药进行治疗,她的腿渐渐恢复知觉了,而她亦能在长木的支撑下坚持走上几步,为此乳娘高兴得几乎落泪。   住在王府深苑中,她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对当日她在万里芳菲所做之事一无所知,却不知有多少人为了找到她几乎翻遍了整个悦城,小悦一名早已名动悦城。 第12章 千面姝   梳兰苑中的蓥沁悦看起来更加悠闲了,自那次斥退红儿,她的“威名”就在梳兰苑传开了,那群丫鬟们再也不敢以轻视她,看她的眼神反而多了一丝丝敬畏,蓥沁悦自己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女婢竟然能带来这么大反应。   其实,她不知,红儿乃是府中仅次于各位夫人的存在,只因她曾是王爷的贴身侍婢。   “王妃,天寒了,我们回房吧。”夜色将近,院中已经染上一层墨色,凉风阵阵吹进院落,蓥沁悦独自一人坐在院中,如燕拿着一件衣服披在她身上。   自搬来梳兰苑,乳娘明显忙碌多了,再也不能单独陪伴她,时不时还被总管叫道后厨去帮忙,因为乳娘做得一手好菜,府中不管是夫人还是家丁丫鬟都极喜欢她所做的菜,现在的她已经是王府的厨长,专门负责府中的膳食。   蓥沁悦紧了紧衣裳,寂寂地问,“如燕,你从何时开始跟随我?”   “回王妃,奴婢十岁起便跟随在您身边,至今已有十年了。”如燕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痛意。   十年的时间不短了,她对以前的蓥沁悦定然很了解吧,“也是双十年华了,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离开我,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如燕一脸惶恐,“王妃,奴婢不敢。”不知为何,眼前的她竟让如燕有种猜不透的感觉,仿佛深沉了许多,说的话也比以往厉了些,难道,她发现什么了?   院落中落寞的主仆二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走廊深处,一个身影晃过,消失在深苑中……   一个隐秘的石洞中,一盏油灯在洞中点亮了,昏暗的灯光不时摇曳着,映出两个淡淡的身影。   “小姐,我们是否该将真相告知沁悦公主,如燕也是苦命的人儿,她并非自愿帮助馨黎来害她的。”一个纤细的身影显出她的容貌,赫然是梳兰苑的丫鬟晚竹!   “馨黎隐藏了那么久,也该有所行动了。她之前害不死沁悦公主,现在却反过来做好人,想利用她王妃之权。还好沁悦公主有所觉察,晚竹,你在梳兰苑中离她较近,可以适时提醒她,还有,如燕的事也可伺机告诉她,也让她有所准备。”灯下,一个天香绝色的美人抬起头,媚人的双眸映出些许深意,这双眸子,似曾相识。   晚竹叹道:“希望她能理解小姐的用意,没想到把她安排到柴房,馨黎还是不肯放过她,竟然差点害死公主,这女人心如蛇蝎,小姐你可要小心了。”   “放心,我要是那么容易被她暗算也不是绿森林的千面姝了。”绝色美人笑了,绝美的容色愈发娇艳动人。   是啊,小姐可是“绿源双姝”之一,本事了得,与王爷乃是是兄妹。这次王爷离城,惟恐有人趁机捣乱,于是让小姐前来监管,没想到竟让她发觉馨黎的异动。王爷现在正处于危机四伏的边关,小姐不敢惊扰他,只好暗中观察着馨黎。   馨黎原是暮烟阁的花魁,亦是奇慕晨一手创建的情报组织逍遥轩的一员,其中暮烟阁、粉坊、千娇百媚均是逍遥轩的一分子,那些花魁娘子可都是一等一的情报高手。现在馨黎被留置府中,许多逍遥轩的内务事都插不上手,都是由她来接管。   “差点忘了向你报告了,小姐。这次千娣、潇潇和晴梓三人共筹得100万两银子,我想王爷前方也能缓缓急了。皇上也真是的,王爷在前线为他拼命,他却连拨个款也婆婆妈妈的。”晚竹一急,竟顾不得身份责难起皇上来。   绝色女子道:“朝中年年要应付各种天灾人祸已属不易,这几年更是战祸连连,国库空虚,朝内的贪官又将所拨银两私吞不少,皇上现在哪能再有能力拨款应付战事,不然师兄怎能将脑筋动到他的逍遥轩。   嗌!这次与安熏国之战损失惨重,许多富人从边城外逃难至此,师兄也是迫于无奈,才让千娣三人出来募集款项。哦,说起这次募集会,我倒想起,那日悦城中曾出现一女子,以一曲《渔舟唱晚》倾动悦城,连潇潇都甘拜下风,可有此事?”   “嗯,听闻那女子脸蒙轻纱,看不出模样,不过她身患残疾,身后跟着一中年妇人,那日是随着人流到的万里芳菲。”晚竹答道。   “我听潇潇弹过闲韵,技艺高超自是不用多说,连有乐圣之称的伏浮叔叔都夸赞不已,此人技艺竟然还胜过潇潇,真想知道她到底是谁。”美人有些叹惋。   晚竹顿了顿,说道,“其实,我倒是猜得一人,只是又觉得不太可能。”   “哦,谁?”美人眼中露出一丝好奇。   “沁悦公主!”   “她!不可能!”美人立刻反驳,“她从小便是痴儿,要说痴症也是刚好,从未学过乐器的她怎能凭空就会弹奏,何况弹得如此惊艳绝伦!”   “这,确实如此,可是,我记得那日乳娘陪同她出府,乳娘还说她们也被人群挤到万里芳菲……”这也是在太巧合了!   “不管怎么样,是她也好,不是也好,现在我们不用争辩。沁悦公主现在的处境还是挺危险的,你要尽量盯着她,以免再让馨黎有机可乘。其实,我觉得或许应该让她暂时离开王府,晚竹,适时提醒她一下。”保护她也是她的任务之一。   “是,小姐。” 第13章 后山诡计   秋风扫过,落叶飘零,不知不觉已至暮秋,蓥沁悦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院中丫鬟们打扫满地落叶。   “王妃,我推您出去走走吧。”晚竹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旁,看到她眼底的孤寂落寞,不禁有些心疼。   她很少走出梳兰苑,每位夫人都有自己的苑居,除了馨黎的黎苑她一概不曾踏足,“晚竹,你要带我到哪里?”   “听冰姨说,这后山的桂花几近凋零,我们再不去采过几天可就没了。前两天我和冰姨学做了桂花糕,冰姨常说王妃您最喜欢吃她做的糕点,可她现在忙,没办法天天帮你做了,让我时常做些给您品尝。她还吩咐我有时间要带您到后山走走,现在看来也只有桂花糕可做了,王妃,您不想去看看?”晚竹口中的冰姨便是乳娘了。   “也好,我确实不曾到过后山,那就去走走吧。”   后山静谧幽僻,倒是散心的好地方。她们俩人还在路上,便已闻到浓浓的桂花香,晚竹推着她在林间穿梭,秋风扫过,树叶纷扬飘落,婉茹叶雨,非常美妙。   突然,蓥沁悦的眼睛定格在不远处的林中翠亭上,亭中赫然站着馨黎,她侧对着自己,而她身前一丫鬟装扮的女子瑟瑟发抖地跪倒在地上,似乎正苦苦哀求着她。   她明显无动于衷,不知是厌烦否,她抬起脚,恨恨地朝地上的女子踹了一脚。蓥沁悦神色微动,有些惊异地看着地上的丫鬟,竟是如燕!   馨黎和如燕到底什么关系?为何她会这么对待如燕,蓥沁悦回眸看了看越走越远的晚竹,直至看不到她的身影,她这才将轮椅滑至一棵大树旁,双脚往地上一探,身子竟然离开轮椅,站了起来!   其实早在不久前,她就已经能自由走动了,这件事目前还没人知晓,她不想在此时成为众矢之的,于是便继续伪装。   悄悄地向翠亭靠近了些,隐约中,她听到前方传来的对话:   “……药乃是奇毒,任她再有本事也在劫难逃,你将它放入她平日饮用的茶杯中。”   “三夫人,奴婢真的不敢了,公主她已经够可怜了,求求你不要再伤害她!”如燕苦苦哀求着。   馨黎露出一脸狰狞,“她可怜?哈哈……,看来那个他不可怜喽,那好,你不肯做自然会有别人来做,到时候她可就没有上次幸运了,而你,也只好等着给他和她收尸吧。蓥沁悦这女人还真善于伪装,哼,若不是她的身份对云宓还有些威慑,我连着半年的机会都不会给她!”   如燕大惊失色,“不,三夫人,我、我做,我做!”   “哈哈哈……,这就对了,不过你可别再使什么花招,否则到时候受苦的可是他。等你将药给她吃了,我会让你和他远走高飞。”馨黎冷笑一声,丢下一包药粉扬长而去。   如燕眼底射出一丝绝望,无力跌坐在地上,失神呢喃着,“公主,奴婢对不起你了。我不能失去他,不能……”   “嗯?没想到还带着淡香之气,我还以为会是无色无味的,不过配以桂花便能产生剧毒,除了翡炎草这种珍稀药草外还混合和不少珍贵药材,馨黎还真是大手笔,杀个人还这么费心费力。”   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燕闻声抬起头,吃惊地盯着面前的绝色少女,一身雪白素衣与林中落雨交相辉映,宛若林中仙。蓥沁悦正拿着刚刚馨黎丢在她面前的药粉,微笑着说道。   “王、王妃!您怎么来这的?”如燕这才发现面前的女子是站着的,难道说,“您的腿——”   怎么可能,大夫不是说王妃可能终身残疾了吗?   “呵呵,已经好了。如燕,现在能说说你的事了吧。”她一点都不着急,寻了个位子坐下,脸上平静无波,“哦,差点忘了告诉你,刚刚你和馨黎的话我都听到了。”   她一脸的平淡,仿佛事不关己。如燕瑟了瑟身子,硬起头皮道:“王妃,如燕知道自己死几次都不够,您怎么惩罚我都成,我做了太多对不起您的事了。”   “我可没说要你死,只是没想到上次落入荷塘是馨黎和你串通起来害我的。说吧,现在我只想知道真相,你和馨黎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她又为何要害我?”   “我真的不知道,自她发现梳兰苑中丫鬟们对您都带着敬畏,心中便开始警惕,她利用您的身份,在府中的地位直追云宓。而今日,她约我到后山,后来的事您也知道,她想对您下手了。”如燕的脸色更苍白了。   蓥沁悦将药粉丢给她,“嗯,她担心我若在府中拥有势力,一旦坐稳王妃之位,将对她产生威胁。那馨黎口中的他又是谁?”   如燕一听,泪珠如豆滚落脸庞,“我与他从小定了亲,只是家中有变故,我被卖进皇宫当了宫女,一待就是六七年,后来他又打探到我随您嫁到王府,便来寻我,却不想被三夫人抓了起来,以他来要挟我,王妃,我——”   双眼微眯,蓥沁悦不再开口,如燕心中忐忑,良久,她才开口道,“如燕,你就依馨黎所说的去做,你配合我演一出戏,我帮你救出他,并且会让你们离开王府。” 第14章 瞒天过海.离府   当夜,蓥沁悦叫来晚竹。   “晚竹,有些事我想问问你,梳兰苑中就属你与如燕最为要好,她可曾有什么异动?比如,她和三夫人是不是经常接触?”   晚竹似乎有些不解:“王妃,您怎么突然这么问?”   “今日,我在后山见到她们了,她们看起来有些奇怪。”蓥沁悦抬起头,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晚竹微讶道:“如燕与三夫人?我想三夫人关心您,嘱咐如燕好好照顾您吧,这也无可厚非呀。”   蓥沁悦眼一凛:“哼,需要到后山去嘱咐?晚竹,你还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今天你是特意带我到后山去的,对吧?”   “王妃,我是特意带您上山采桂花的没错呀,冰姨也吩咐过,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是,王妃您也怀疑我与三夫人——”   “不,我相信你无意害我,只是觉得今天的事情太过巧合了,我认为你应该知道她们的事。其实,我今天试探过你,恐怕你不单单是个丫鬟这么简单吧。”一个普通的丫鬟能有武功?   晚竹故作不解,蓥沁悦浅笑,“今日下山时,在那陡坡处,我故意将轮椅拐到石头上,轮椅几乎翻倒,若不是你及时扳回轮椅,恐怕我就要滚下山去了。试问,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能有那等力气轻易就拉起下冲的轮椅,除非,你有武功!”   晚竹怔了怔,紧接着忽然笑了,眼中不吝赞许:“沁悦公主,不得不佩服你心思缜密,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从你有意接近我的时候,呵呵,像我这样的人与王府中的妃子们都成宿敌,每个人都视我为眼中钉,就连表面上对我好的馨黎也是如此,这些连那些丫鬟们都看得出来。”蓥沁悦顿了顿,眼中甚是无奈,“可是,你却一反常态向我示好。直至今日,在后山看到馨黎与如燕,我才明白,你与馨黎是敌对的吧。”   晚竹眸光一闪,神色竟有些凌厉,她问:“既然知道我有意接近你,你就不怕我杀了你?要知道二夫人和三夫人现在可都是你为眼中钉!”   蓥沁悦笑了,“你要下手何必等到现在,今日与你坦诚是有事要你相帮,我希望你能暗中保护如燕离开王府。”   “我为何要帮你,如燕又为何要离开?”   “晚竹,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如燕的事可是你自个推到我身上来的,你让我到后山无非是想让我认清馨黎的真面目罢了,只怕同时还想让我救如燕吧。”   晚竹呆了呆,实在没想到她竟聪明如斯,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于是爽快答应下来,心中不免对她另眼相待。   事情,正按着原本的计划顺利的发展。   第二天,馨黎一早便来到梳兰苑,还带来了乳娘做的美味桂花糕。   蓥沁悦赶紧迎了出来,“如燕,还不去奉茶。姐姐还记得妹妹爱吃这些小点心,真是有心了。”   馨黎笑靥如风,“妹妹说的什么话,听说近来你把梳兰苑整理的井井有条,前些日子姐姐忙,没顾得上来看看,今日一得空就过来了,还望妹妹不要怪姐姐才是。”   这时,如燕端上一壶茶,屋里顿时泛着淡淡茶香,隐约还可以闻到一股酥心香甜的味道。   蓥沁悦道:“如燕泡茶的技术真是越来越精湛了,姐姐快品一品,这茶的味道真香!”   馨黎朝如燕看了一眼,一丝狡黠的冷光从眼底一闪而逝,却被蓥沁悦尽收眼底。她伸手捧了一杯,如燕将另一杯送至馨黎面前。   蓥沁悦满心欢喜,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如燕的手微微抖了抖,馨黎隐藏在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蓥沁悦浑然不觉,伸手拈起桂花糕,轻咬一口,“嗯,还是乳娘做的好吃,姐姐你也尝尝吧,这点心甜而不腻,入口即化,煞是好吃哦。”   “妹妹觉着好吃就好,姐姐还有事,就先走了。”馨黎起身告辞。   “我送姐姐吧,呃……”蓥沁悦身子一晃,竟有些晕眩。   “妹妹怎么了?”馨黎一脸关切之色,   蓥沁悦眸子暗了暗,“没事,最近经常走动,有些疲累吧。”   “那妹妹歇着,姐姐自己出去。”   “如燕,你送送姐姐。”蓥沁悦吩咐着,没看见馨黎眼中那抹阴沉。   苑外,馨黎止住脚步,“今晚子时你到王府后院,我会让他在那里等你。”   如燕满脸悲痛,却不得不接受这个安排:“如燕知道,我会走得越远越好,不会泄露您的秘密。”   馨黎轻轻一笑,转过身,艳丽的脸上却流露出一丝狠绝,哼,如何能让你逍遥,如若不小心将我所做之事传出,岂不是麻烦!   如燕走回房,却见蓥沁悦捧着茶盏正悠闲地品着茶,哪里还有方才的痛楚神色。她惊讶,“王妃,您不是喝了那带有药粉的茶,还吃了桂花糕,怎么——”   “放心,那药粉一点都没用上,原封不动地放在我这里。你那茶只不过是用一些气味相仿的药草加入其中罢了。”她取出放在怀中的药粉。   如燕这才松了口气,蓥沁悦又严肃地吩咐她,“记住了,今夜离开,你们只管走得越远越好,切勿回头,否则必遭馨黎的报复,我会让人暗中保护你们离开悦城。”   “那,王妃,我们走了您怎么办?”如燕没忘记替她着想。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她送走了如燕,开始考虑自己的计划了。   在王府中,她没有自己的势力,而馨黎和云宓又对自己的位子虎视眈眈,恐怕自己不能再留下,虽然她有能力应付,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也不知哪天她会栽在她们手上。   再说,还有个晚竹也不知什么来头,自己离开这个狼窝才是正道,她可不想自己捡来的生命又这么快就丢了。   对了,她连奇慕晨长的啥样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乖乖留在府中当他的王妃!再者,蓥沁悦的皇帝老爹都对她不理不睬,几乎等同于将她逐出皇宫了,而奇慕晨又对她视而不见。干脆自己到边关去,和他做个了结,还她自由身,只怕那王爷高兴还来不及。   打定主意,蓥沁悦做了安排,如燕前脚刚走,馨黎肯定派人去追她们,自己定要趁她没反应过来之前离开王府,否则以她的阴险手段,定然会再次置她于死地,自己可没有次次都这么好运,赶紧脱身先。 第15章 卖女   蓥沁悦取了不少细软,趁夜在悦城中雇了辆马车赶出城。过了两三日估计离悦城也远了,她在一个偏远的小镇歇下,遣走了车夫,她可不想自己的行踪落入他人之手。   在一家名为风云的客栈住下,由于未曾骑过马,她只能坐马车,一路的颠簸让她疲惫不堪,夜里早早沉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她到楼下叫了粥菜,时间尚早,只有聊聊几人在用早膳。蓥沁悦无聊地吃着粥,吩咐小二加菜,眼角不经意往外掠过,顿时被门外那一老一少吸引住目光。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瘦骨如柴,那小女孩应该是他的女儿吧,蓥沁悦猜测着。在两人面前站着一浓妆妇人,约莫四十来岁,长得一副尖酸样,横鼻子瞪眼的,双唇翻飞,不止叨念些什么。   送菜的小二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不由感叹:“唉,又是一个卖女的穷苦人。公子想必不是本地人,您是不知道,这战争一开打,倒霉的还不就是咱们老百姓,多少人穷困潦倒,沦落到变卖儿女度日。今日之事,在对面那花楼已不知上演了多少回。这鸨儿也着实刻薄了些,得了水灵灵的姑娘,却还往死里压价!”   蓥沁悦心中沉甸甸的,吃着鲜美的粥菜,却味同嚼蜡。索性起身,朝对门走去。   近了些,只见浓妆鸨儿眼一吊,尖声尖气道:“你瞅瞅,这娃儿瘦不拉叽的,也就值这个价,二十文钱已经不少了,我是看你们可怜,娃儿长得还凑合这才让的步!你去问问,这十里方外的,谁肯花二十文钱买这么个娃儿。”   “花娘,您就行行好吧,二十文真的不够啊。我家丫儿乖巧伶俐,做事勤快,若不是家里缺几个子儿,我也不想卖啊。”瘦削的中年男子声音中已带着些许哀求。   蓥沁悦这才看清楚女孩儿的模样,她约莫十岁,长得清灵秀气,长大后定是个娇俏可人儿。这不老实的鸨儿定是为了压下价格,损扁着女孩儿。只是这父女俩均衣衫褴褛,面色蜡黄,这鸨儿见他们穷困可欺,一再咬价不放。   “我说,你还犹豫什么,若不想卖就趁早走人!我花娘说出的价别想往上添,哝,这是二十文,快拿了走人!”花娘语气不善地催促着,丢下二十文钱便伸手去拉躲在男子身后的女孩儿,“丫儿,随妈妈我进去。”   “慢着!”一道声音插入其中,花娘闻声抬起了头,看着眼前这位翩然逸秀的俊俏公子,眼都直了。   “我出十两银子买下这丫头,大叔,给。”俊俏公子伸出手,一锭光灿灿的银子躺在手心,那中年男子赶紧接了过去,不住点着头向这公子表示谢意,并嘱咐女儿要侍奉好公子,丫儿乖巧地点点头,眼角闪着不舍的泪光。蓥沁悦拉起女孩儿便离开,花娘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直到花娘错愕地盯着她二人进入客栈的背影,才反应过来:竟然有人在她眼皮底下抢了她的生意,到了嘴边的肥肉飞了!   “你叫丫儿?来,一起坐下来吃。”乖巧的丫儿立在一旁,盯着桌上的稀粥菜肴直吞口水,却因身份低下不敢擅自坐下。蓥沁悦心一酸,柔声唤她坐下。   丫儿怯怯地就坐,灵动的大眼在她脸上和菜肴间来回瞟转,半晌,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我,我真的能吃吗?”   蓥沁悦微笑着点点头:“当然,今后你跟着我,怎么也不会再让你饿肚子了。还有,从今儿起,你就叫我姐……呃,哥哥吧,我叫夏炎。”   丫儿似乎有些受宠若惊,稚嫩的小脸上立时布满欣喜,“真的?太好了了!谢谢炎哥哥。可是,炎哥哥,这些粥菜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那,我可不可以带一些回去给爹娘和阿弟吃?他们好久都没吃过饭了。”   蓥沁悦冷下脸,想起了丫儿的父亲竟想将这么乖巧的丫儿卖掉,心中不由一阵厌恶,被父母抛弃的滋味她比谁都了解,想不到丫儿有了吃的却还想着家人的难处,心中不由心疼丫儿的善良懂事,也更加唾弃抛弃丫儿的父母。   “丫儿,你爹狠心将你卖了,你怎么还处处想着他们?”   丫儿一听,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炎哥哥,阿爹不是存心要卖丫儿的,我娘卧病在床,需要钱治病,阿弟幼小还要阿爹照顾。我们一家已经很久没能吃上一顿饱饭了,天天都吃糠和地里挖的草根,娘和阿弟都受不了,阿爹无奈之下才决定卖了丫儿。都怪丫儿没用,不能帮上什么忙。”   蓥沁悦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好久没有这种想流泪的冲动了。她虽从小饱受欺负,父母对她置之不理,但好歹家境富裕,让她免于受穷。每每看到报纸上报道灾区的境况,却不能身临其境,根本体会不到穷苦人的种种难处,吃糠和草根这种事可是解放前才有的事啊。   此时丫儿的懂事和遭遇让她动了恻隐之心,她并非真正冷漠无情,只是从小的境遇让她疏离了人群,封闭心中的情感,拒绝别人。   “那丫儿你快些吃饱,吃完饭炎哥哥带你去看你娘,哥哥会点医术,说不定还能帮上你娘呢。”蓥沁悦爱怜地看着乖巧懂事的丫儿。   “炎哥哥,你真是个大好人,丫儿要一辈子跟着哥哥,伺候你。”丫儿抬起稚气的小脸,目光中带着坚定的神色。   蓥沁悦心底苦笑,她都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如何能带着她。等与奇慕晨解了姻缘,自己再来找丫儿吧。 第16章 探访丫儿家   “嘿,你这细皮嫩肉的粉公子哥,竟敢抢老娘的生意,来人,把那丫头给我带回去!”听到尖声刺耳犹如破锣的嗓音,蓥沁悦不用转头也能猜到是谁。   她扬起头,看到对面丫儿眼中的惊慌,递去安抚的笑容。她头也不回,从竹筒里取出几根筷子,照着身后随意一甩。   哧哧几声,花娘惊叫一声倒退了几步,撤到门口,藏在客栈门板后,探出花枝招展的头颅,金摇玉簪遍布的发髻间赫然插着一支竹筷,她带来的几名打手更是狼狈,手上被竹筷射中,鲜血直淌。   蓥沁悦转过身,冷厉的目光直射花娘。花娘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口中语气弱了几分,“那……那丫头可是她爹自个儿卖给老娘的,你,你这小哥可不能这么不厚道,半路将我的人夺了去!”那丫头长得水灵,过几年可又是一棵摇钱树啊,花娘心里盘算着。   “你的人?我先问你,你可有丫儿的卖身契?还有你何时给了丫儿爹银子买她,别忘了,我可给了他十两银子,丫儿爹才愿意将她卖给我的。”蓥沁悦倒是不着急跟她算账。   “这……”   “无话可说了吧!哼,你这鸨儿逼良为娼不算,连这么个小姑娘你也不放过。见人家穷苦可欺,还死命压价,若非今日我经此地,又一可怜的孩子要毁于你手中。”蓥沁悦话一出口,客栈里顿时有不少人附和指责尖酸刻薄的花娘,花娘自知理亏,又斗不过人家,只好带着手下灰溜溜地离开客栈。   “炎哥哥,你好厉害!”躲在她身后的丫儿见花娘离开了客栈,不由兴奋地拍着小手,眼底满是崇拜。   结束了这场闹剧,蓥沁悦吩咐小二多准备了道菜,将饭菜打包随丫儿到她家。走过几条偏僻的小巷,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疮痍,杂乱的废弃物到处飞躺,一阵令人作呕的酸腐味呛得她胃里翻涌,泛起阵阵恶心。   再穿过一段黄土路,一间残破的草房呈现在二人面前。房子是由几块木板拼成的外框架,围上枯草作为挡风墙,日晒久了,许多枯草化为草灰掉落,屋顶上铺着杂乱的茅草,左边的屋顶还塌陷了一角。   蓥沁悦不禁怀疑其如此破败的屋子怎能遮得住风雨,更怎能容得下四口人?   丫儿一到门口就迫不及待地推开那扇薄薄的草板门,“爹娘,阿弟!快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了!”   说完,她兴奋地提起手中略显沉重的饭菜,加快脚下的步伐。   那张用土堆砌而成,铺上细草点上一张草席的床上,丫儿的娘正静静地躺着,脸色明显呈现苍白病态。丫儿的爹正小心地喂着她喝汤药。听见丫儿的声音,不禁喜出望外,“丫儿,你怎么回来了?”   “我可怜的丫儿,都怪娘不好。唉,娘这身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连累你小小年纪就被你爹送进大户人家家里当丫鬟。”丫儿娘垂泪抱紧了丫儿。   “娘”丫儿眼一红,道,“炎哥哥对我可好了,你看这些还是他让给你和阿弟带的饭菜。咱家好久都没吃过米饭了,瞧,还热着呢,我去把阿弟找回来。”   这时,蓥沁悦才从门外走了进来,刚刚丫儿的话她都听到了,心中更加疼惜这个女孩。   “娘,他就是炎哥哥。炎哥哥,你不是会医术吗,快给我娘看看吧!”丫儿眼底带着浓浓的哀求和期冀,蓥沁悦怎么忍心拒绝,她走到土床边,替丫儿娘把了把脉。   丫儿娘感激地说:“公子,真是让您费心了。我们丫儿还小,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您多多包涵。”   “不,丫儿很乖巧又懂事,我当她是妹妹一般。大婶,您的病是积劳成疾,我这有个小偏方,让大叔到药店里抓点药,以后可切莫太过操劳。”蓥沁悦写了个方子交给丫儿的爹。   这时,丫儿已经领着一个年约六岁的小男孩进了屋,小男孩圆滚滚的眼睛自打进门就盯着蓥沁悦直瞧,面貌与丫儿颇有些相似。   “炎哥哥,他是我阿弟小和,哦,对了,其实我的名字叫小乐,丫儿是我的小名。”丫儿说完,乐呵呵地带着小和去吃饭了。   小和原本紧盯着蓥沁悦的目光立刻转向,和丫儿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菜,懂事的丫儿不时将碗端到床边,细心地喂食着躺在床上的娘亲。   蓥沁悦眼角有些湿润,悄悄地退出房外,轻轻拭去眼角的晶莹。   丫儿爹也跟着出来,心中感叹,“我家丫儿从小就懂事乖巧,这次若不是她娘病情加重,而我又没本事赚到钱,也不会沦落到将卖女儿的境地。公子,您千万不要告诉丫儿她娘,她并不知道我把丫儿卖给您了,只说将她送进大户人家家里当丫鬟挣些钱供她治病。”   蓥沁悦平复了一下心情,“你确实可以那样做,那又何必将丫儿卖与青楼?那可是将丫儿的后半生都毁了。”   “我又何尝愿意!”丫儿爹苦涩地说,“如今战祸连连,有钱有势者都往几个大城去了,只留我们这些贫苦人家,逃到哪里不都一样。现在这个小镇里,哪里还有什么大户人家!”   难怪杜甫写出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贫富写照。   蓥沁悦敛了敛神:“在你将丫儿卖与我时,我对你极为鄙视,若非丫儿连吃饭都想着你们的难处,恐怕今日我也不可能会走到这里。”   她从身上拿出了几锭银子递给他,“这些你拿着,给丫儿和小和添置些衣裳,天越来越寒了,不要冻着孩子。还有,另外寻个地方,将他们好好安置。”   “不,恩人,今日你已经给了甚多,我不能再要!我看得出你对丫儿是真好,我放心把女儿交给你,你的大恩我铭记在心。”   蓥沁悦拉下脸,“我当丫儿是妹妹,这是我对她的一点心意。丫儿我就不带走了,我去的地方带个孩子不方便,今日就此别过,你和丫儿说一声。丫儿还小,别再让她离开你们。”   丫儿爹身子一抖,就要跪下,蓥沁悦赶忙扶住他,“丫儿有你们疼着,我也安心多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蓥沁悦不知道,自己今日救的丫儿日后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 第17章 擦肩而过   蓥沁悦独自回到客栈,今日所见深深触动了她。深吸口气,轻轻纾解心中的烦闷,招来小二,结算房钱,她迫切地想离开这里,早日到达边关,了结自己的事情。   独自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蓥沁悦未曾注意到,客栈内两道不寻常的目光正盯着她。   一身着藏青色衣袍,脸上有着一道疤痕的男子看着走上楼的她,眼底满是疑惑:“爷,你认识他?”   心中暗忖,这个人倒是长得俊逸非凡,和爷有得一拼,可就是娘了点,少了分男子气概。不过——,他回眸看了看身旁的男子,心中不敢再做评判,爷也长得很“娘”,他的本事可不娘气!   被他称为爷的紫衣男子俊美异常,墨眉如剑,一双勾人的眼眸深如子夜闪着动人异彩,无比性感的薄唇微微抿着,面如极品美玉,令人移不开眼。   在这种地方能遇上这两个极品,客栈里的人莫不双眼直盯着二人瞧,也难怪他们一眼便注意到刚回客栈的蓥沁悦。   紫衣男子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不认识,不过看起来有些眼熟罢了。”   既然想不到他也就不再想,“琰刺,你去看看马匹喂好了没,时间不早了。”   琰刺点点头,神色一整,额前的狭长疤痕让他看起来更显肃杀。   他出去不久,楼上蓥沁悦已经收拾好包袱准备离开客栈。客栈外,她碰上刚刚在客栈中的紫衣男子,看到那异常耀眼的男子直盯着她瞧,蓥沁悦眉头微蹙,淡淡地凛了对方一眼,快步离开。   紫衣人摸摸鼻端,暗忖着:难道自己已经开始招人嫌了?第一次他对自己的魅力产生怀疑。   琰刺心中好笑,爷也会碰壁,真是罕见!平日里多少名门淑媛抢着往上扑,甚至身为男子的他看到爷那倾城容颜都忍不住要为之倾倒,今日多看这男子一眼却招人嫌。   二人跨上马,朝悦城方向绝尘而去,只留下马蹄疾奔扬起的一片烟尘。   夜里,一向清静的慕王府响起了凌乱嘈杂的脚步声,各个苑居楼阁的丫鬟仆役匆匆赶到王府前院,厨房里熄灭的灶火又重新被燃起,不多时,从里面传来阵阵扑鼻香味。   府前大院一改往日的沉静,显得热闹非常,云宓、馨黎一干姬妾盛装打扮聚集在前院,只为了等候那久未归来的王爷。   远处传来了清越的马蹄声,王府门口,老管家奇松伸长了脖颈等待着,枯瘦的面庞露出喜色:“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   众姬妾欣喜若狂,王爷一去就是三年,好不容易这次能回来,众女怎能不激动,以云宓和馨黎为首的两拨人立刻迎了上去。   门外,紫衣男子方一下马,便被众女团团围住。   “王爷,您这么久怎么也没个信儿回来,宓儿都想死你了。”敢如此大胆表露的,全王府莫非云宓了。   “是啊是啊,王爷,您可总算回来了,姐妹们可都心心念念盼着您呢。”又是一众附和声,只有最靠近奇慕晨的紫纱女子默不作声,寒若冰霜艳胜桃李的脸上在看到奇慕晨后,不由露出温柔的笑靥。   奇慕晨厌烦地看了聒噪的众女一眼:“这么晚了,你们都回去吧。琰刺,你也先下去休息。管家,记得一会儿把膳食送到我房中。”   众女原本还欲娇还羞的模样在奇慕晨不耐烦的表情下,顿时变了颜色,一个个噤若寒蝉。   奇慕晨冷眼扫视众女一番,大步离去。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背对着众女道:“黎儿,你过来,随我到房里一趟。”   被点了名的馨黎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下意识抬眼向云宓看去,果然,云宓脸上愤慨的神色昭然若揭,却又不敢作声,只得恨恨地一跺脚!   随着馨黎的离去,众女纷纷露出不甘的神色,沉醉在各自情绪当中的众女却没见到云宓震怒的脸上滑过的神秘笑意。   “黎儿,本王离府期间,这府里可有什么事发生?”奇慕晨手中筷子翻飞,桌上的菜在不断减少,而他,却始终没再抬头看一眼面前的美人。   馨黎心中苦叹一声,好歹自己也是悦城慕烟阁第一花魁,名满京都,可他却连看也不曾认真看过自己一眼。为了自己的任务,她却连整颗心都赔进去了,在王府中,她不想任何人觊觎他,奇慕晨一定会是她的!   有谁知道,他流连花丛柳巷造就的风流之名是他有意为之;又有谁知道,他每每点名索要的花魁们其实都是他精心安排的,连她这第一花魁都是他逍遥轩的情报人员。   “王爷,王府中一切安好。不过,有件事我似乎有必要向你禀报。”馨黎想了想,反正也是瞒不住的。   奇慕晨扫灭了满桌菜肴,看来在边关天天吃粗粮,再次品尝王府的菜肴,竟然烧得还不错。他抬起头,直视馨黎,漠然问道:“什么事?”   “你的准王妃,皇城七公主,蓥沁悦在几天前离开了王府,现在不知所向。”这也是她一直气恼的,没想到利用逍遥轩的人脉也查不到。   她哪里知道,在那神秘的千面姝的掩护下,她又怎会找得到她!   奇慕晨一愣神,眼中露出诧异的神色,她怎会离开?心中一紧,看来自己真是过于放心,原以为府中有馨黎和师妹照看她应该不会出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以她那样的状态如何能离开王府,看来,她在王府的日子过得不怎麽好吧,竟会想出离开的念头!”馨黎心中咯噔一惊,王爷离悦城如此之远,却能料想得到府中些许事情,只怕府中留有眼线。   她媚眼一转,露出一抹醉人的笑容,“王爷你多虑了。其实七公主的痴症已痊愈,是她自个悄无声息离开了王府,不知是否回到皇宫去了。她一身份尊贵的公主,哪会和我这等低贱之人交心为友。”说罢,脸上一片黯然。   奇慕晨神色一顿,她的痴症竟然好了!馨黎绝无骗自己的可能,那她怎么突然间好了呢?   既然如此,他也无须再履行自己的承诺,她不再是个需要别人保护的瓷娃娃了。   想通了事情,他心情大好,压在心间的重担总算能放下了。‘他’若知情,必定不会再责怪于自己,这可是他与‘他’之间的约定。   唇角一扬,脸上露出邪魅的笑容:“黎儿,今晚留下来伺候本王。”   淳厚的嗓音低迷而又充满磁性,馨黎白皙的俏脸染上红云,娇羞地低下头,任由他宽厚温暖的大手在她身上肆意游移。   “唔……王爷……”美人声醉。   偌大王卧中,清风拂过珠帘,伴着镶金流苏飞帐里交缠的吟哦声,奏响绵延夜曲。   缱卷春风归,满床春意盈幔帐,夜阑人未静…… 第18章 云宓的身份   奇慕晨一早便起来练剑,英姿潇洒,引来府中丫鬟偷偷观望着,眼中露出痴迷的神态。   “王爷,您怎么起得这么早,您的馨美人呢,还在睡吗?”云宓瘪着嘴,一脸的委屈样,看得奇慕晨不禁皱起英眉,美玉般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解。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都改不了伪装。放心,她已经回去了,我们进屋说。”奇慕晨笑了,宠溺地摸摸她的头。   一进屋,云宓一改刚才的委屈样,露出兴奋的神色:“师兄,你怎么回来了?”   “唉,前方正是用人之际,我回来找皇上要个人,就是咱的“智相”南宫翊,这安熏国着实不好对付!”奇慕晨叹口气,想起了自己的好友,这次非得把他拉过去不可。   他看了看云宓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不由皱了皱眉:“宓儿,你搞什么鬼,在这里何必扮成这个鬼样子!”说完伸手在她脸上一揭,一张人皮面具落入他手。   眼前的女子露出被面具掩盖住的仙颜,她眸子一转,显得娇媚动人,她竟是那晚和晚竹在石洞中商议的千面姝,也是奇慕晨的师妹云宓!   云宓一把抢过她的面具,再次戴了上去:“师兄,在王府里还是要谨慎些的好。”   奇慕晨眉一拧,“怎么?”   “还记得我向你传的讯吗,要求你让馨黎退至王府不要再接管逍遥轩的事?”云宓正色道。   “嗯,有什么问题?”   “馨黎的身份确实有问题,我们逍遥轩的许多情报都让她转出去了。你不在这段期间,我不敢擅自动她,而且也抓不到她的把柄。呵呵,前些日子,那沁悦公主险些遭她害了,好在她落入塘中,痴症反而好了,不能不说她是因祸得福呢。”云宓露出些许笑容。   什么!馨黎要害她!   “该死,她到底要做什么!”她若死了,自己怎么向‘他’交待,慕晨有些暴怒,自己不是引狼入室!   云宓安抚道:“师兄,你先别急。我已经让晚竹在暗中保护她,后来,馨黎欲利用她的贴身丫鬟再加害于她,被她识破了,和如燕演了场戏。在馨黎以为得逞时要置如燕于死地,她让晚竹保护如燕,自己却趁机跑出城去,就连我现在都不知她身处何处,恐怕馨黎就更不知晓了。”   哦?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狡猾了,奇慕晨自己都未曾发现他眼中竟然为她露出笑意。   云宓神会,心中偷偷一笑,看来这师兄对她还是有点感觉啊,“哦,师兄,你什么时候再回绿森林,爹爹很挂念你呢?”   “近一段时间恐怕不成,我找了翊就立刻要赶回边关,军中现在暂由李测将军坐镇,我不能离开太长时间。”奇慕晨无奈,他可是军中主帅,“丫头,连累你了。还要让你离开二师弟来这里帮我,二师弟肯定要怨死我了。”   “师兄说的什么话,二师兄和我可没关系,你不要乱想!”哼,那个榆木脑袋哪会想这么多。这次和他赌气,故意跑到悦城来帮师兄,也是让她冷静一段时间,看到他那愣样,都快被气死了!   奇慕晨取笑道:“真的有乱想吗?唉,前些天他到奇疆去找我了,还说起你呢,没想到你根本不领情。”   “他说我什么,哼,不会是坏话吧?”云宓仰起头,脸上似是非常不满,可她眼中的期待却出卖了她。   奇慕晨好笑道:“还说和人家没关系,不乱想。宓儿,二师弟其实很关心你,只是你当局者迷,他对你的好可不是用说的,你自己好好想想,有时间就回绿森林去看看他。”   云宓嘟了嘟嘴,心中却宽了下来,连师兄都这么说了或许二师兄真的对自己也有情意。想通了,心中不由高兴起来,“师兄,你懂得说我,那你对那个七公主又是怎么回事?”   别人认为他是个花心的主,她可不这么认为。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师兄的个性了,他是个外表风流内心却孤寂的人。   “小孩子别管这么多,既然她好了,那我对她也就没有责任了。他让我保护她,希望她不要受伤害,虽然我没做到,可是她已经是个正常人了,也不需要我来保护!”云宓从他眼中看到了些许失落。   师兄真的只是听从‘他’的话保护她,自己就没一点私心?   “师兄,要不要派人去找找她,毕竟现在的世道这么乱,你不怕她一个人流落在外有危险?”   奇慕晨心中一震,很快又平静下来:“不,她会离开肯定是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原本以为,自己有能力保护她,没想到却是害了她,或许,她的离开时正确的,离开皇宫离开王府,她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宓儿,过两天我离开王府,你继续盯着馨黎,看她到底想做什么!还有,逍遥轩现在全权由你来管理,我会暗中吩咐千娣她们小心应付。”   送走了云宓,奇慕晨的心顿时沉重起来,她到底上哪里了? 第19章 走进藏尤居   一晃十日,蓥沁悦一路走过两个边远小镇,因为战争即将打响的缘故,这些边远小镇成为敌人探爪的第一站。   有些地方人烟稀少,工农业发展缓慢,兵力极度衰弱,根本连充当挡箭牌的资格都没有。   百姓凄凉的生活看得蓥沁悦一阵心惊,这还没打仗就成这般模样,若真打起来,又会如何?蓥沁悦不敢多想,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转而向内城走。身上的纹银细软早已施舍殆尽,每个地方都有像丫儿一家那样的穷苦人,她一个人又能救济得了多少。   在前个世界,她虽然不受父母疼爱,却也算衣食无忧。她本不是个会怜惜他人的人,却因丫儿的遭遇触动了心中软地。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出现一座城门,前方的人都排成了一字长龙。蓥沁悦抬头看向门上的石刻大字,书着“毓阳城”三字。   毓阳城市仅次于悦城、冀南城的第三大城,此外还有凤满城,这四座城是圣悦最负盛名的四城。毓阳城坐落于冀北平原北侧,再往南过两个小镇即是圣悦国第二大城冀南城了。   一步入城内,眼前便是一片热闹繁荣的景象,丝毫没有受到战争即来的那种压迫和紧张感。   走了许久,她有些嘶渴力竭,寻了间茶楼,喝了壶茶又往大街走去。   体阅着尘世特有的喧嚣,蓥沁悦心中充斥着重生后的第一次喜悦,感激那接引使者让自己又可以踏足尘嚣,像个正常人一样走在阳光下,不用再惧怕别人异样的眼光。   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蓥沁悦浑然不知自己走进一条偏静的街角巷,直到耳边的嘈杂声消失,她才回过神来。   暗怪自己的不专心,正要往回走,眼角余光却瞄见前方一道宝蓝身影,不由停住脚步。她不敢置信地揉揉眼,那、那是——   本想上前看个仔细,却见他身后跟着两个样貌凶悍的汉子,以押解犯人的姿态,推搡着将他带进街边一座小楼内。   这时,楼内迎出一穿着金丝花衬红绸底袍的胖胖的中年男子,他伸出两根肥短的手指,扳住宝蓝男子的下巴,点了点头,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等四人进了楼,蓥沁悦索性跟了上去,抬眼看了看楼前匾额,不由傻了眼,竟是藏尤居!   藏尤居的性质相当于花楼,只不过里面均是男妓。圣悦国这种地方统称藏尤居,有此特殊嗜好的人方能更好地觅得佳所。这种地方比妓院还不堪,男妓的地位比女妓要低得多,也因此这种地方建地偏僻,不甚引人注目。   见着藏尤居三字,蓥沁悦险些夺路而逃,她出来一段时日了,对藏尤居多少了解些。没想到今日她竟走到这种地方来,若不是为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她说什么也不敢踏进此楼。   不得不说,蓥沁悦女扮男装,模样丰神如玉,自然引得楼内那群妖媚男子的青睐。她小心翼翼地躲着不时伸过来的‘爪子’,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那红绸男想必就是楼中所谓的龟公了,他朝她走了过来,招呼道:“哟,这么俏的公子,第一次来我们藏尤居吧?呵呵,别紧张。”那么容易害臊,看来还是个雏儿。   “不用害臊,想点谁尽管开口,包您满意!”   看着楼上楼下公然调情的玻璃们,蓥沁悦只觉脸上一凉,腹中不住翻涌。忍住作呕感,对上龟公那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强自镇定道:“你们谁长得好?”   龟公笑了,细眼几乎眯成一条缝,“呵呵,公子说笑了,来藏尤居那个能长得不好的。不然这样,我把这最好的几个给您叫出来瞧瞧?”   蓥沁悦点点头,龟公高声喊了几个名字,尖锐的嗓音比电视剧上的太监犹有过之,心下不由一阵大寒。   不多时,几位妖里妖气的男子踩着小碎步来到他们面前,不时向眼前俏生生的她抛几个暧昧的眼神。   呕——,蓥沁悦死死咬住下唇,以免自己不小心露出马脚。龟公介绍到:“我们藏尤居的极品都在这了,公子要点哪位?”   蓥沁悦摇摇头,“太魅人了,我怕消受不起啊。”   这些也太没水准了吧,这么恶心的男人那个女人消受得起!见她不满意,龟公微微皱起眉,“这几个您都不满意?那恐怕您得再等几天了,过两天过来,我保管给您一个最好的。”   “唉,难得我能来趟,下回恐怕是赶不上了,也罢,既然楼里连个像样些的都没有,那我也只好离开了。”蓥沁悦眼底露出浓浓的失望,摇摇头,准备离开。   “哎,公子,等等!“   龟公唤住她,“其实还有一人,您看了一定会满意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他还没经过调教,恐怕脾气不和公子的意。”看这么俊的公子,衣着相貌均是不俗,今日放走了,不知何日才等得到这么条大鱼,龟公忍痛抬出这个藏尤居未来的招牌。   “没关系,你叫出来看看。”蓥沁悦心中一喜,果然上钩了!他的气质样貌可比这些庸俗男人好太多了。   龟公正犹豫着,忽然从后院慌里慌张跑来一个随从,在他耳边轻语几句,龟公面色一变:“什么!竟敢自尽!哼,这种戏码我也见过不少回了,走,随我瞧瞧去!”   龟公顾不得招呼她,匆匆忙忙向后院走去。   听见龟公的话,蓥沁悦心中一揪,难道是他?一丝不安涌上心头,她悄悄跟在龟公身后,想瞧个明白。   蓥沁悦刚走近后院厢房,便听见那龟公尖细的叱骂声:“你这小子忒不识抬举,若非你长有几分姿色,卯爷我还懒得理会。你若能乖乖听话,侍奉好客人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否则,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呸!”身着宝蓝衣裳的男子抬起细长的丹凤眼,俊美无双的脸上苍白无血色,星眸冷得像寒潭冰水直刺心骨,“你、还、不、配!若不杀我,日后定让你后悔!”   看着美男冰冷至极的眼神,龟公竟微微颤抖着,口中却不依不饶:“你——你这小子敢威胁我,来人啊,给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不好好调教一下,他龟公的威严何在! 第20章 做我弟弟吧   “慢着!”蓥沁悦不再藏着,她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伤害。   龟公吃惊地盯着她,眼底有些恼怒,她轻轻一笑:“卯爷,您现在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听您的话。况且,这么漂亮的人若是留下点疤痕,恐怕以后他的身价也要大打折扣了。”   “哼,不严教他我以后如何开门做生意!”龟公嘴上这么说,可眼底有些犹豫,确实,伤了他以后客人总会挑挑毛病,这一行本来就不好做。   蓥沁悦知道他动摇了,继续道:“卯爷如果相信我,那请把他交给我,我一定会让您满意的,如何?”   “看不出公子有这等本事。”龟公眯起眼打量起她。   “那就看您信不信,只需要三天,我定然能让他乖乖听话。”   龟公思量一下,觉得有戏,“那公子到底何求?”   “嘿嘿,希望我能有幸成为他的第一个客人。”蓥沁悦眼中染上一丝邪邪的笑意,走到男子面前,用力捏住他的下巴,“怎么样,我的小蓝蓝。”   男子一阵错愕,因为他看到蓥沁悦正对他使着眼色,似乎有话要对他说。他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她的意图。而且对于眼前这只细嫩的手他并不排斥,垂下了一双高傲的凤眼。   龟公哈哈一笑,“公子果然厉害,好,这三天就由你来调教他,若调教得好,我允许他再免费陪伴你三天。”   “呵呵,卯爷,我可还有一个请求,只希望这三天不要有人来打搅我们,这样我方能专心调教我的小蓝蓝哟!”蓥沁悦眉色飞舞。   为了藏尤居未来的招牌,卯爷狠狠心答应了。   待卯爷等人出了门,凤眼男子眼色冷凌起来,“以后不许叫这么恶心的名字!”   “哦,小蓝蓝,那你总得告诉我你的名字才行啊。”蓥沁悦笑笑,依然叫得顺口。   凤眼男子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都让你不要这么叫了,再叫小心我割了你的舌!记住,我叫蓝翟洛!”   蓥沁悦打了个响指:“早说不就得了嘛。”   “你刚刚到底什么意思?”他指的是刚刚她使的眼色。   “嘘!”蓥沁悦食指轻轻抵在唇间,轻声说到,“小声点,你想让外面的人都听到啊。那个卯爷可不会真的这么放心把你留给我!”   蓝翟洛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声音却是轻了下来:“哼,少在我面前耍花样,说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呵呵,我的目的很简单,你做我弟弟吧!”蓥沁悦换上一脸期待,他长得实在太像弟弟夏炎了,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追上这里的,能够在异世看到和弟弟样貌相似的人,她的心顿时火热了起来。   “什么!”这个人有毛病,就为了这个,蓝翟洛好看的眉跳了跳。   “你做我弟弟,我救你出这里好不好?”她的眼中带着些许哀求,些许期待,不知为何,他此刻却不忍拒绝。   “为什么?”他实在不解,为何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少年要他做他的弟弟,他看起来还比自己还小呢。   蓥沁悦叹了口气,眼中顿时惆怅起来:“因为,你长得和我弟弟简直一模一样。”除了,蓝翟洛比较高一点,唇也比炎性感一点,眼睛媚一点,人冷一点,可就是没有炎那么阳光。   呃,好像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可是为什么看起来他们还是那么相像呢。   蓝翟洛的目光似乎柔和了些:“好,我配合你。只是,你有把握救我出去,这里面的人只怕没那么简单吧?”   “放心,只要你好好配合,保准这几天就能逃脱!”蓥沁悦自信一笑,眸中的灿烂让蓝翟洛不禁呆愣主,天啊,这小子长得实在是,美!   “小蓝蓝,你看看这衣服脏的,你都几天没洗澡了,来来来,赶快洗洗去,我让人给你烧些水哈!”蓥沁悦忽然高声喊道。   蓝翟洛听到这个称呼眉头几乎揪成一团,“你——”怎么又叫得这么肉麻。   蓥沁悦向门外努努嘴,他立刻会意:门外有人偷听。   他无奈,也高声答道:“哼,你站在这里叫我怎么洗,快去帮我把衣服拿来,否则我就臭死你!”   “咳咳……”   蓥沁悦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有些狼狈地看着眼前笑得邪恶的蓝翟洛,他、他绝对是故意的!   没待她开门出去,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两位公子,卯爷让我给他送来衣物让他换洗。”   嘿嘿,得了,自己省得跑一趟,笑吟吟地接过衣服,“啊,对了,再去给蓝公子提些水来,他该洗洗了。”   屏风后响起哗啦啦的水声,蓥沁悦悠闲地晃着脚丫子坐在桌旁咀嗑着蚕豆。她心中好笑,难道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进去,还洗那么久,桌上的豆子都快给她嗑完了。   “嘻唰唰……嘻唰唰……,one,two,three——”   砰!   啊,怎么啦,怎么啦!就在她耐心磨光之际,忍不住吼起歌自娱自乐,后面的屏风突然倒了下来,蓝翟洛一脸黑线地站在她面前。   “你鬼叫什么,简直比乌鸦还要聒噪。”蓝翟洛不满地冲她吼了一声。   蓥沁悦不满地鄙视了他一眼,他以为她愿意啊,为了救他,不得不装出一副痞样已经够委屈了,竟还敢讽刺她。哪天她主高兴了,唱首好听的给他瞧瞧,看他还敢瞧不起她校园里有名的“百灵”! 第21章 出逃   “小蓝蓝,不对不对,眼睛要笑,笑得像月亮一样弯,你看,就像我这样。”蓥沁悦开始了他们的小戏码,   蓝翟洛就像块木头般,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笑了,一双明亮的眼儿真的像月亮一样弯,连那双秀气的眉仿佛也跟着笑起来。   “喂,你看什么呢,哎,朽木不可雕也!”蓥沁悦摇摇头,怎么看起来一副聪明相可做起来却这么蠢,“别开小差了,来,看着我的手。”   他果然盯住她的手,这少年的手怎么会这么细这么白,果然是天生的公子哥。   “好了,笑一笑。”他果然笑了,不知为什么,看着她那么灿烂的笑容,他就觉得很温暖,不觉间笑了,若是长老们看到定然会异常吃惊。   “大功告成!”蓥沁悦欢呼一声,为了让他笑出来,她都不知道使尽了多少办法,哄的骗的利诱的,都无法使他笑出来。他怎的天生就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三天了,这是他第一次笑,虽然只是很微弱的笑容,也算小有进步。   早知道这样他就会笑自己就不用绞尽脑汁去想那些破招来让他发笑了,哎呀,现在她才知道原来让人发笑是一件这么难的事。   “喂,你还有心思神游?”三天期限已经到了,可他似乎什么也没学到,难道那龟公会这么轻易让他过关?   蓥沁悦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对着门外喊道,“卯爷,你们可以进来了。”   听到她的话,早就候在门外的卯爷松了口气,推门走了进来。   “小公子,你觉得他可以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家伙自打看到他就一副冰冷的样子,仿佛千年寒冰,几乎要冻死人。   “小蓝蓝,笑一个,向卯爷问个安。”说完径自笑了起来。   蓝翟洛垂下凤眸,身上高傲的气息荡然无存,只听那轻如柔羽的声音道,“卯爷早,这次从夏公子身上洛学了不少,不知您可需要查验一番。”   “哈哈……,不必不必,小公子果然高招,没想到小洛这么快就服顺了。”   蓥沁悦嘻嘻一笑,显得有些得意:“当然,卯爷,您之前的话还作数吧。”   “放心,卯爷我说的话自然作数,小公子可以让小洛陪你出去逛逛,我找几个人跟着你们,也好保护你们的安全。”   “那就多谢卯爷了,小蓝蓝,我们走吧。”嘿嘿,恐怕不是为了保护我们,想是怕他逃走吧,蓥沁悦心道,可是却也不在意。   第一天她带着蓝翟洛在整个毓阳城最繁华的大街上逛了一圈,大件小件的物品买了不少,全部送给蓝翟洛。   “我不要,这些东西太女气了。”蓝翟洛拒绝了,夏炎到底在想什么,竟把一些女人的首饰丢给他。   可蓥沁悦不由分说,把几只发簪硬塞给他,只是道,“你且拿着,会有用处的。”   说完,她又挑了几件饰品,说是要让他分给藏尤居那些妖媚男们,想到那些人,蓝翟洛心底一阵恶心。   到了晚上,蓝翟洛将她挑的几件饰品分给居中的那些妖男们,龟公不由眉开眼笑,直夸他懂事。   第二日,还是逛街,只不过逛得更远了,也更久些,那些跟随者都有些不耐烦,心念道,两个大男人比那些个大姑娘还能晃悠。   第三日,那些所谓保护他们的人都让蓥沁悦打发到衣铺对面的酒楼里,不用跟随着他们乱晃,正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事,可是——   “几位,我们就在成衣铺里,我去帮他挑几件合身的衣服,来,这十两银子你们先拿去用。你们坐在门口,不照样可以看到我们,放心,不会有事的。”蓥沁悦塞了锭银子过去。   几个随从顿时笑开了,“也好,那你们慢慢试,我们在楼里等。”   “嗯。”蓥沁悦笑了笑,一丝狡黠在她眼底晕开。   随从们盯着从成衣铺出来的人,不多时,从里面走出一个气质脱俗的大美女,眼波连连,神仙玉骨。   紧接着又一身材高挑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此女更是魅人,一双细长丹凤眼简直能把人魂儿给勾走。   “真是人间极品,不知道咱几个今天造了什么福,竟遇见这等美人。可惜了,还要跟着夏公子和蓝公子,否则就去招呼个也好。”几个随从叹惋了,可是几人直到天黑也没见到他俩的身影,这才慌慌张张跑店里问,这才知道,刚刚那两名绝世美人就是他俩所扮,不由慌了神。   店主还眼神迷醉道:“没想到这两个公子竟然女扮男装,怪不得长得那么美!”   “你恶不恶心,竟要我办成女人!”蓝翟洛气恼,一把扯下身上女装。   蓥沁悦毫不客气地说:“哼,不让你扮女人你能跑这么远?别忘了,真要走的话,你还没我走得快,这么久了还没走出毓阳城,快点啦,若是让那龟公追上我们可就跑不掉了。”   蓝翟洛不再吱声,她说的也是事实,“包袱给我,我一个大男人可受不了穿女人衣服,麻烦死了。”   蓥沁悦地过包袱,蓝翟洛拿出包袱中的衣服径自换上。   “唔?你怎么还没换,穿着女人衣服你不累啊!”七缠八绕的,怪难受。   蓥沁悦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挺合身,就将就点吧。“我不换了,当当美人也不错。”   她可不准备告诉他,她可是个实实在在的女儿身。蓝翟洛一副受不了的样子,看着蓥沁悦直摇头,只是心中也暗自惊叹,夏炎穿起女装来竟然如此美丽,比女人还美呢。   “没见过你这么没骨气的,你还是不是男人!”惊艳归惊艳,他还是忍不住叨念一下。   不好意思,她确实不是男人,根本就不需介意他的话。蓥沁悦头一甩,装作没听见,大步向城外走去。 第22章 救治小洛   “喂,小洛,你走快点啦,你看,都是你走得那么慢我们才要露宿荒野的。”蓥沁悦无奈地朝身后慢得跟龟爬似的蓝翟洛喊道。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下两人真的得在这山野中过上一晚。蓝翟洛终于跟上她的步伐,眼中却夹杂着一丝冷然和痛楚。   唉,带了个大包袱出来,何时能到达边关战场啊。二人各想心事,找到一处山野静地,燃起篝火,烤着从野地里挖来的山薯,不多时,一阵香味从火堆里飘起,离火堆较远的蓝翟洛明显在生她的气,本不打算理睬她,却被这阵香气引得肚子咕咕直叫。   看见他略显苍白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红晕,蓥沁悦噗哧一笑,将烤得皮焦肉酥的山薯递了一块过去。蓝翟洛虽腹中饥饿,却固执地不接。   “小洛,都这时候了还这么固执,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否则还没被龟公抓到可就先饿死了,那我这些天的心思不是白花了,还有啊,记得我帮你买了那么多东西,可花了我几百两呢,你可得还我!”蓝翟洛恼怒地瞪了这个市侩的人一眼,几百两几百两,他一路都不知念了几遍,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愤愤地抢过她手中的山薯,躲到一旁狠狠地啃着,看得蓥沁悦背脊凉飕飕的,用得着这么狠嘛。   蓝翟洛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朝她一瞪眼:“看什么,没见过我吃饭的样子?”   “呵呵,见过是见过,可是我就不明白,你到底生什么气呢,我可没招惹你。最多就催你走快点嘛,用得着这样!”蓝翟洛身子一震,眼神更冷了。   呃,不会踩到他的痛处了吧,他一个大男人走路比女人还碎,难道有什么隐疾?   蓥沁悦移了移身,来到他身旁,冷不防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凑了上去。   蓝翟洛一惊:“你干什么!”   “怎么这么奇怪,血气在经脉中淤积不化,却只有四肢经脉不畅,怪不得你走路这么慢。小洛,你怎么不早说?”蓥沁悦有些嗔怪。   蓝翟洛眼神忽然深涩起来,“说了又能怎样,如若不是我用内力抑制在我体内乱窜的气血,恐怕我早就走火入魔甚至魂归西天了。”若不能及时赶回沧海岛,让圣君替他消除体内淤血,或许他一身的武艺就将废掉。   蓥沁悦却笑了起来,惹得他更加不快。   “小洛,别生气啦,不是有我呢嘛,有我在,保证你健健康康活蹦乱跳。”   “你?”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有武功的人,况且年纪这么轻,怎么可能有那般高深的内力。   看到他眼中浓浓的怀疑神色,蓥沁悦宽袖一甩,修长莹润的手上顷刻间多了一排细长的银针。   “你这是——”   “我是没有内力,可是我会医术,我想给我足够时间,我一样能化解你经脉中淤积的气血。”她眼中是满满的自信。   看不出来这小痞子竟然还有这一手,他怎么就没想到呢。只是,他的医术,能相信吗?   可现在又能怎么办,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如若不能以高深内力打通自己堵塞的经脉,他的武功同样要废掉。   就在他二人露宿山野之际,藏尤居内却是吵翻了天。   “该死的龟公,前些日子被卖到你这的那个男子在哪?”两个身穿灰衣,气势凌然的中年男子质问着楼中龟公。   “我说,你们来消遣的好歹也客气些,否则你这生意我宁可不做。”龟公哼了哼,眼眸瞥了瞥,露出些许不屑,这种人以为有两个小钱就当自己是大爷,他可见得多了。   他咂咂嘴问道,“你们说的是哪个,呵呵,前些日子我可买了好几个,不知你们找谁?”   “蓝翟洛!他平日最爱穿蓝色衣服,我们查到他几天前被人卖到这,他人呢?”   “什么?他,哼,不知道被那个小家伙拐哪去了,我也正找着呢。”龟公一听,竟然是找今天逃走的小洛。   “该死的,你还敢瞒着我们,找死!”身材较为瘦削的灰衣男子见龟公不肯交人,挥舞着拳头威胁着。   那龟公可不干了,“他奶奶的,老子窑子里少了那极品货色已经够烦了,你们两个不识相的家伙竟敢威胁我,来人,快把他们给我打出去!”   红袍龟公手一样,刚刚找不到人被训得惨兮兮的一帮子打手立刻蜂拥而上,将挑衅的两名灰衣男子团团围住。   身材稍胖的中年男子冷哼一声,从腰间抽出佩剑,右手一抖,银剑一阵飞舞,不一会儿,那些个打手竟一个个倒地不起,哀呼声传遍藏尤居,楼上‘美人’们瑟瑟发抖,缩在墙角不敢吱声。   瘦削灰衣男一把扯住龟公的金丝红衣领,沉声道:“快说,你到底把他藏哪了?”   龟公踢腾着离地的双脚,面如土色,“大爷饶命,小的实在不知。前些日子有一俊俏公子夏炎来我藏尤居,点了那厮,可没想到今天他却趁我的人不注意,带着那厮溜了,我也正愁找不到人啊!这不,我正教训这帮小子,您们倒寻来了。”   看他的样子倒不像在撒谎,看来竟是让他逃走了。两名灰衣男子相视一眼,瘦削男子将龟公一扔,随后两人斗转身形,出了藏尤居,只留下龟公抚着肥臀,不住哀嚎咒骂。   日子轻悄悄就过去了,一晃十几天,蓥沁悦二人早出了毓阳城往冀南方向行去。   一路上,为了给小洛疏通堵塞经脉,蓥沁悦使出浑身解数,经常累得无法行走,因为行针需要十分专注的精神,哪怕有一丝的分心都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知道离开毓阳城半个月后才到达冀南城,在城中的一品客栈歇下。   蓝翟洛的经脉几近恢复,这让他既惊讶又兴奋,没想到夏炎还有这么好的医术。   “没想到你除了那张会磨叽的嘴皮子,还有这么一身本事。”   呵呵,稀罕事,难得他肯开金口夸她,虽然是连损带夸,“我也没想到你还懂得开口说好话。”   呃,这个人真是——,蓝翟洛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以后没事少开口才是,省得又是让他一阵好损。 第23章 追杀小洛的人   在他身体渐佳时,她也因施针过度而经常疲累不堪,平日的膳食行宿都是他在操办。也不知他究竟怎么做到的,自来到冀南城,他们的日子竟好过起来。早在前两个小镇,她身上的银两便已花光,连同前些日子给他买的那些备用首饰也消耗掉。   这日,蓥沁悦施完针后,拖着疲累的身子步入房中,解去罗裳,进入浴桶中沐浴。   接连一个月施针,还要一边赶路,她已十分困累。眼看小洛的身体恢复了七八成,再过几日便可痊愈,她心中顿时轻松起来。   摩挲着自己滑嫩香肩,肌骨如玉肤若凝脂,连她自己都大为感叹,竟然好运气地穿到这羡煞人的美人身上。虽然前世的她也还算清秀可人,可决计不若蓥沁悦的清艳。   正当她坐在浴桶中几乎睡着的同时,门口一阵响动,一声吱呀,门已被推开,蓥沁悦一惊,清醒过来的同时几乎是反射性地抓起桶边的衣裳挡在胸前。   抬眼望去,却是小洛,“不好好休息你进来做什么?”   还未踏进房门的蓝翟洛显然没想到她在沐浴,原本有些焦虑的眼神在看到她后却愣住了。   他本无心窥见那冰肌玉骨,细嫩得几乎能掐出水来的白皙藕臂因热水的熏泡而略微泛着粉色,诱人至极。   这一瞬,他早已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盯着她出水芙蓉面,身下一阵燥热。   “小洛,你还呆着干嘛,出去!”她板起脸,看着他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身子猛瞧,心中不由又急又气,这个傻瓜,还看!   蓝翟洛白皙的脸上泛出一抹微红,立刻夺门而出,将房门紧闭,仿佛身后有猛兽洪流,惹得蓥沁悦咯咯直笑,他竟然比自己还害羞。   立于房门外,他的心却怎么也止不住跳动,没想到,他竟然是个如此绝色的“她”!   不一会儿,蓥沁悦打开房门,已穿戴整齐,面色如常。   蓝翟洛暗自嘲讽自己的大惊小怪,心下多了几分怪异的感觉,“你倒是处变不惊。”   蓥沁悦淡然一笑,原本看着轩逸的面容此时却透着清灵,蓝翟洛眼眸忽然转为深沉:“你真的只是因我与令弟长得相像而救的我?”   那双清澈湛然的秋水瞳眨了眨,疑惑地看着他,“不然你以为我会有什么企图?”   “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这么尽心尽力救你,你还对我说这种话!你也不想想,现在世道这么乱,我一个女孩子出门当然得伪装起来了,亏你长得一副聪明样,怎么这么没脑子。”   蓥沁悦极度不满,瞪着美眸,伸出一只手。   “做什么?”   她轻哼一声:“我救了你,还为你赔上了所有家当,你说你该不该赔我,只要你把钱还我我立刻离你远远的,我们各走各的,从此毫无相干。”   蓝翟洛在问出话时便已经后悔,见她气恼,忙道:“是我不该多心,你尽心救我怎么可能是他们派来的。好了,别生气了,这样吧,我送你一份礼物以示赔罪可好?”   他探手入怀,取出一条挂坠,坠子呈椭圆形,约两寸许,看起来像是一块蓝色水晶,晶莹剔透,如海深蓝,中间用一条极韧黑丝穿过,异常妖娆。   蓥沁悦欢喜地捧着挂坠,将之细心地藏进衣内。   蓝翟洛松了口气,藏于身后的手刀悄然撤回。   低着头的她浑然不知她已在鬼门关绕了一圈,抬起头,嘴角翘得老高:“哼,看在这么漂亮的礼物的份上,我原谅你了。咱们的债务关系一笔勾销,以后我没钱了倒可以卖了它,应该值不少钱才是!”   蓝翟洛刚刚松下的脸又是一僵,心中一阵无语:这个女人若是知道它是罕世之钻沧海晶蓝,其价值足以买下一座毓阳城,不知她会做何感想。   这极品沧海晶蓝世上恐怕不超过五枚,而他身上的这枚还是沧海之宝,价值连城。   “放在你身上也好,你要替我好好保管,这个坠子对我很重要。不过,现在放在我身上恐怕很不安全。记住,平日切不可将它拿出,否则它可能为你招来杀身之祸!”蓝翟洛慎之又慎地叮嘱着。   蓥沁悦呵呵一笑:“我知道了,怀璧其罪嘛!”   “哦,对了,你找我有事?”刚施完针若是没事他也不会过来。   经她一提醒,蓝翟洛这才想起要做的事,只见他急急催促,“你快收拾一下东西,我们赶快离开客栈。”   “怎么了?”看他紧张的。   “先不要问这么多,我一会儿再告诉你。”真是糟糕,蓝池他们还没能赶到,自己可千万别与他们硬碰。   两人一直往偏僻的小路走,小洛走得很快,蓥沁悦几乎是一路小跑地跟上他的步伐。   “小洛,你到底在紧张什么?”她有些气喘,停下脚步。   蓝翟洛回过身,“追杀我的人已经来到冀南城了,刚刚我在客栈里看到几个人,他们便是其中的一拨,没想到他们这么快便得到消息,追到这里来。”   “小洛,你得罪了什么人,为什么他们要追杀你?”   “你还是不要问的好,夏炎,一会儿出了前方小树林你就离开吧,跟着我只怕他们连你也不放过。”蓝翟洛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拧起眉,脸上露出淡淡的忧郁。   “小洛!”他怎么可以这么想,“你以为我是那种贪生怕死的女人?”   “不是,只不过你和我再一起,可能连我都跑不掉。”虽然这句话很残忍很无情,可却是事实,只要能让她不受伤害,再狠绝的话他也能说出口。   蓥沁悦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苦楚,“你说的话很伤人耶,可是,那又是不争的事实。”   看来追杀小洛的人很是厉害,否则他怎么会伤成那样。以小洛现在的武功足以自保,如若不敌还可以逃逸,要是带上她,小洛逃脱的机会就更小了。   一阵沉默后,两人离开小路,正要进入前方小树林,天快黑了,再不穿过树林,可能就要在林中露宿。   忽然,一阵阴冷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十少,这次看你能逃到哪去!”   蓝翟洛脸色一凝,回身却不见人影,看来他们发现自己的行踪了。看到树林左侧是个陡坡,坡上杂草丛生,坡下是个水潭,映着残阳余光泛着微波。   他心下一计,忽地将蓥沁悦往坡下一推。   “不,小洛——”她没料到小洛会这么做,一把抓住他的衣裳。蓝翟洛一狠心,拍出一掌,硬是将她推入坡下潭中,听得噗通一声溅起一阵水花,蓝翟洛这才提着一颗心钻入小树林。   夏炎,对不起了,为了你的安全,我只能这么做。   夜幕很快笼罩了整个大地,小树林里黑漆漆一片,蓝翟洛小心地在林间穿梭,不时注意着林中晃动的黑影。   幸好斑驳的树影遮掩住他的身影,同样窜入林间的三个黑影仔细地搜寻着,他们可以肯定,蓝翟洛还在林中。   他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他们三个中可有一个是七大护法之一,即使他现在武功全部恢复也不一定是他的敌手,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两个人。   “少主,是你吗?”一丝微不可闻的熟悉声音传入他耳中,蓝翟洛轻轻撇过头,看到一条几乎与树影交叠的熟悉长影,终于放下心来。   他以内功传音,“蓝池,是我。”   他们总算到了。   蓝池放出训练有素的夜鹰监视那三人动向,他们得以神不知鬼不觉离开小树林。 第24章 宣秦府   “蓝池,有她的消息没?”   “禀少主,还没有找到你说的那人。”少主离开的这段日子,竟然变了这么多,他的脸上已不再是冷冰冰的感觉,似乎多了些人性。   蓝翟洛已回到沧海门在圣悦的支派天玄宗,由蓝池带领两位宗门护法保护着。   来到天玄宗的第二天,他便派人到冀南去寻找她,整整七天了,她却仿佛消失了一般。   不知不觉中,她竟成了他心头的一份牵挂,忽然很怀念她痞痞的笑容,不时小洛小洛地喊,让他分外温暖。   她现在到底在哪里?   此刻,蓥沁悦正坐在一间大瓦房中休憩,别想错了,她可不是来当千金小姐的,瞧,看房外那一堆小山似的衣服,正是她刚刚洗完的。   回想那日被蓝翟洛推入水潭的情形她就忍不住一肚子火,那个野蛮的家伙,就算是为自己好也不能不考虑她的问题就把自己推下水去啊,他就不怕自己不会游泳被淹死?   好在她抓住潭边水草这才没沉入水底,从水潭中爬起,她浑身湿嗒嗒的,躲躲闪闪地走到街上想买件衣服换,赫然发现自己竟身无分文。   该死的小洛,竟然没给她留下一分钱,这让她怎么过活,之前可都是花他的钱呀。   狼狈地走出街道来到城郊,发现一座气派的府宅前挤满了人,她询问了一下,才知道是宣秦府在招募家丁和浣洗女工。   瞅了瞅自己脏乱得像乞丐的模样,如今她身无分文,在偌大的冀南城中恐怕得露宿街头,索性也去应征。   没想到这府里的管家见她一身脏不但不嫌弃,还一眼就相中她,口中怜悯道,“唉,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好在还有傲骨,没有到街上乞讨,来来来,今日你就留下,做个浣洗工。”   看着地上那一摞衣山,她的双手不禁一阵发软,卷了卷衣袖,准备再战。   “哎,那个谁来着,快,别傻坐在那,府中有贵客到,你到厨房去帮帮忙。哎呦,这两天可忙得够呛!”说话的是钟嬷嬷,她专门负责管理宣秦府中的丫鬟和一些琐碎杂事。   见钟嬷嬷捶着后腰背,晃晃悠悠地走了,蓥沁悦无奈,再度直起身子,朝前厅走去。   钟嬷嬷说的不错,前几日宣秦府的三小姐秦子萱从坦羽国回来,光是整理她的萱阁就不知道让多少丫鬟仆役手忙脚乱。   也不知道这秦家老爷怎么会有这等能耐,生意遍布各地,美宅都不知几何,光是这座宣秦府都足够她走上几个时辰了。   宣秦府依山傍水,府中亭台楼榭更是不胜枚举,堪比苏州园林。   绕过曲折回廊,蓥沁悦轻轻拍了拍腿,甩了一下微酸的手臂,这才进入厨房。   “啊,小悦啊,来,把这盘玉龙吐珠送到前厅去。”王伯是府中厨长,平日便极喜爱小悦这个机灵的丫头,一点儿也没因她是个小小的浣洗工而看轻她。   一看到她进来,知道是钟嬷嬷叫唤,他笑眯眯地将手中的一盘鲜鲤清汤递到她手上。   不知怎王伯是怎么做的,这汤刚入手,她便闻到汤中散发出来的香味。这鲤鱼一向红烧才够味儿,王伯却反其道而行,用它入汤,汤中几颗晶莹滚圆的玉珠随着她晃动的脚步绕成圈转动起来,煞是好看。   她好奇问道:“王伯,来的人是谁,怎劳您亲自下厨?”   听闻王伯曾任皇宫御厨之职,后只因年事高了,自请辞去职务,出了宫门。后来,被秦老爷高薪聘请到宣秦府做了厨长,平日也就是教导几个年轻厨子做菜,府中除了秦老爷和几位公子小姐,谁也没吃过他做的菜。   今日王伯竟亲自下厨,还煮了那么多丰盛菜肴,想必来者身份尊贵。   王伯神秘一笑,“一会儿你送去自然知道,快去吧,凉了可不好喝了。”   蓥沁悦刚走到前厅走廊拐角,听得两个丫鬟窃窃私语,方才知道那贵客竟是他坦羽王子藤以格,这次来是向秦老爷提亲。   前厅想起秦岳秦老爷爽朗的笑声:“承蒙王子抬爱,只是小女向来自主,这件事还得她点头才成。唉,我这三个儿女,个个都桀骜难驯,连老夫也管不住。”   “秦老爷过谦了,您的公子小姐可都是人中龙凤,大公子的丝缎生意可是享誉屈璃过,他上交帝皇下礼群商,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二公子的酒楼生意遍布圣悦,三小姐更是惊才绝艳,一双巧手之下,锦绣跃然,她的绣坊在我坦羽无人匹及。”   蓥沁悦将汤小心地放在桌上,站到秦岳身后。她打量了一下这个坦羽王子,倒是一表人才,一双鹰眼锐利有神,英挺的面容显出一丝霸气。   藤以格目光在她身上一阵流掠,丝毫不隐藏他眼底的惊艳掠夺。蓥沁悦心中一阵厌恶,对他的好感顿时消失。   此人锋芒毕露,若非有实力做后盾,想必很难在坦羽立稳脚跟。   “想不到秦老爷府中的丫鬟竟也如此出色,看来圣悦之国,美女如云果然不假。子萱小姐天香国色,若是嫁与我,日后我登上大宝,定是一国之母!”   他实在承诺吗,等他做了坦羽皇帝,便封秦小姐为王后?哼,他只不过是想借助秦家良好的人脉关系来稳固自己的地位罢了。   蓥沁悦心中暗嗤,这空头支票开得诱人,可怎会骗得过秦岳这商场之狐。商人重利,眼光毒辣,秦老爷这等人更是目光如炬,又怎会看不出这他羽翼未展的小雏鸟的意图?   只见他露出一脸惊喜,似是被他的条件打动,“秦某先替小女谢过王子赏识,只是……”   哼哼,下文来了。   “只是什么?”   秦岳面色一难,“我秦家世代从商,却是无一为官。我固然想与王子结亲,可小女一向清傲,绝不会甘心接受老夫的安排。这样吧,我差人去问问她的意见,她若点头,我断无阻挡之理。”   这番话说得无不在理,秦岳既然没替三小姐答应,看来他也看得出这藤以格非可依托之人。   “老爷,让我去吧。”她自告奋勇。   看到蓥沁悦,秦岳眼前一亮,这丫头真是好气质,芳华内敛懂得进退,阅人无数的秦岳心中暗赞,不知府中何时来了这么个清丽脱俗的丫鬟。   “好好好,呵呵,你可要好好和小姐说说。”她清湛的眼眸染上笑意,秦岳竟觉得她看懂了他的心思。 第25章 秦家三小姐   再次来到萱阁,发现这里少了份萧索多了份清雅之气。   刚入得阁门,一阵琴音骤然响起,熟知音律的她听出了弹琴者纷乱的心绪,原本清澈的曲音此时却有些杂乱。   呵,想必也在为那尊贵的求亲者而烦恼吧。   走到楼上,只见秦子萱双眉微拢,清亮水眸隐隐露出忧色,挺翘的鼻端在寒凉的天里却沁出细汗。   青烟色流群将她淡雅恬静的气质衬托得分外出尘,她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如此气质的美女她也见过一个,便是粉坊花魁潇潇,而这秦子萱的容貌倒要略胜一筹。   “是那个不懂规矩的丫头,不知本小姐弹奏时不喜他人打扰?”   琴音戛然而止,秦子萱柳眉倒竖,杏眼冷冷地看着楼梯口一身丫鬟装扮的蓥沁悦。   蓥沁悦也不着恼,脸上波澜不惊,只是淡淡说到:“三小姐琴音凌乱,分明是心绪不宁,怎倒怪起小悦来了,再者,我是奉老爷之命来请示小姐,坦羽王子的婚事答应与否?”   “爹爹明知我是为躲避藤以格王子的纠缠而回的圣悦,为何还要差你过来询问,哼,你让爹爹回绝便是!”   秦子萱一听到藤以格提亲的事明显火大,口气不善。   “三小姐,老爷若能直接回绝也不会把事推到您身上了。藤以格王子好歹也是一国王子,身份尊贵,老爷怎样也不会与之杠上。   其实,老爷把事情推到小姐你身上自是有他的难处,同时,恐怕也是想让小姐想办法让其知难而退!”   以秦子萱的精明不会想不到这一层,只是她现在心神不宁,怕藤以格纠缠不休,爹爹拗不过会答应此事。   “我能有什么办法,藤以格有多难缠你怎会了解?”   蓥沁悦眸光一闪,“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只要小姐去想,总是会有的。”   秦子萱看着她,眼中分明看到了希望,“小悦,你可是有办法?”   她没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依赖着小悦,任由她牵引自己的思绪,这可不像冷静精明的她呀。   “我看小姐方才琴弹得不错,我们圣悦一国最好曲乐,他坦羽人决计不能相比,我们何不来个以琴拒之!”   “以琴拒之?”秦子萱一怔。   “我们可以以小姐钟爱琴艺,所选夫婿定要在琴艺上胜过你为名,让王子与你进行比赛,我相信藤以格王子断无可能胜过你。”   秦子萱摇摇头,“藤以格平日沉迷声色,对琴曲倒是颇为了解,只是他本身却无此艺,他断然不肯接受。”   蓥沁悦却笑了:“这好办!那小姐就退而求其次,只要他请来名师与我方赛上三场,他赢小姐便嫁,他输则不能再提亲事,小姐觉得如何?”   “嗯,以他自傲的个性,肯定会赌上一赌。不过,我的琴艺恐怕……”秦子萱有些犹豫。   “小姐不必担心,我们有三次机会。再者,我们自己的能力不足,以秦家的实力,总能请来名师为小姐保航,最重要的是我们能推了这门亲事。”沁悦一番话说得秦子萱心中大定。   “好,那就这么办!”忽然她想到一个人,“对啊,我怎么把二歌给忘了,他可是此中高手,琴艺精湛自是不在话下。小悦,你赶快去回复,我这就修书一封让二哥回来。”   蓥沁悦如是一说,藤以格果然答应,他赶忙派人回坦羽招募名师。   七日后,秦二少回到宣秦府,刚一下马,便立刻奔向萱阁。   “小萱,到底怎么回事,这么着急找二哥回来?”男子焦急的声音在萱阁响起。   “二哥,你可回来了!”子萱在哥哥面前不再坚强,泪若花雨滑落清丽的脸庞。   她身后的蓥沁悦却是一怔:怎么是他!   他是万里芳菲的老板秦子涔,当初她便是在万里芳菲中认识他的,只是当时她蒙着脸,他认不出来罢了。   “小萱,快告诉哥哥,谁欺负你了,哥哥帮你教训他!”在他的印象中,小萱从来都是个冷静的人,这次究竟是谁惹的她,让他的宝贝妹妹哭成个泪人儿。   秦家只有子萱一女孩儿,全家上下都对她宝贝得不得了,舍不得她受委屈,这次的事情难道连爹爹都摆不平吗?   见子萱只是哽咽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蓥沁悦叹口气,“还是由我来说吧。”   子涔这才看见子萱身后的人儿,一看到这丫鬟装扮的人儿,他不禁惊艳,宣秦府何时多了这么个美貌绝伦的丫鬟?   蓥沁悦无视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将藤以格来提亲的事简单说了一下,子萱红着眼将藤以格的所作所为说与他听,并且将小悦的计划也告诉了他。   秦子涔眼中一寒:“哼!这样的人也配得上我妹妹!小萱,你放心,哥哥一定尽全力阻止这件婚事,即便他是坦羽王子,也休想夺走你!”   蓥沁悦诧异地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这么气概!在琴瑶阁中,他的一直被高贵的南宫翊掩盖着,收敛起自身的光芒。   这一刻才是最真实的他吧。   坦羽王子藤以格听闻秦家二少爷对音律颇有研究,打着与之切磋交流的幌子每日往宣秦府跑,他来府的目的人尽皆知,连蓥沁悦都忍不住厌恶起他来。   “真像只花苍蝇,惹人厌!”蓥沁悦忍不住骂道。   秦子萱笑了笑,“小悦,你这个比喻可真够形象。对了,他没少纠缠于你吧?”   小悦长得比自己还美,她不相信那只花苍蝇会无动于衷。   “三小姐,你就别取笑我了。”一说到这,蓥沁悦忍不住垮下一张俏脸。   早上,那只恶心的苍蝇刚入府别再萱阁门口堵住她的去路。   “呵呵,美人,给秦小姐送早点?”藤以格扬起一脸自以为潇洒的笑容,挡在她面前。   “是的,王子。”蓥沁悦不着痕迹地退了两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美人,还未请教芳名?”   蓥沁悦心中不耐烦,这个轻佻浪子无非想占她的便宜,可是人家贵为王子,不能太失礼,“小女子名唤小悦。”   “哦,小悦。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与你的人更是相配。”说完,伸手欲往她脸上蹭。   蓥沁悦忽然惊呼:“啊,小姐!”   藤以格刚伸出的手一僵,随后反射性收回,在衣衫上担了担,这才侧过身往萱阁望去,没有!再次转头,那美人儿早已悄悄从身侧溜进萱阁,他只得望而兴叹,恨恨地一甩手,暗道:等我娶了秦子萱,定会将你也弄到手! 第26章 曲艺赛   仅过了半个月,藤以格便请来三位名师,以宣秦府名义举办的曲艺赛吸引了众多人前来观看。   高台之上,居于左侧的藤以格请来的三位名师分别持琴、箫、琵琶三种乐器,在开场时   凭借三器合奏,赢得满堂喝彩。   子涔等人心中暗惊,要是没有长时间的配合根本无法达到这样的默契,看来这三名乐师没有这么简单。   圣悦是个好乐的国家,只要有真才实学便会得到他们的认可,赢得他们的尊重。   高台右侧,秦子涔面色有些难看,他担忧地看着子萱,对方琴师的演奏水平打击了她的信心,恐怕一会儿她上场发挥不出最好的水平。   果然,第一场由子萱对那琵琶师,子萱琴曲流畅,琴艺娴熟,只是紧张中弹错几个音,她黯然地回到座上。   而那琵琶师弹技更是高超,琵琶声如珠玉,铿锵亢进,明显在势头上压倒子萱。   坐在台上的子萱情绪微微激动,那可是关系到自己的终生大事,看着子涔的眼眸满是哀伤:“哥,我输了。”   秦子涔拍拍妹妹的肩安慰道:“小萱,别担心,有哥呢,哥哥和潇潇姑娘一定替你赢过他们!”   他身旁放着两件乐器,一件是当世名琴“断嚣”,另一件则是他前些日子从潇潇手中拍来的古筝“闲韵”。   他看了看闲韵,叹息一声,毫不犹豫地拿起断嚣,与一旁的潇潇对视一眼,只剩两场了,务必得赢,琴艺他自认不错,那闲韵更适合留给前来助阵的潇潇。   操琴抚弦,同时抚琴的坦羽名师在藤以格的示意下奏起示爱歌曲《凤求凰》。   秦子涔皱了皱眉,稳住心神,凭借断嚣名琴与精湛的技艺,很快便以一曲高难度的《高山流水》压下对方势头,台上的子萱脸色方才好看了些。   哪知,第二场比赛方才进行到一半,就在子萱展露出笑靥之时,对方那名箫师竟加入其中,以箫和琴,硬是夺走了众人的注意力,琴箫相和,加上默契的配合,将一首凤求凰演绎得更加动人。   “卑鄙小人,竟使这般手段!”子萱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而高台左侧,藤以格则得意非凡,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仿佛在说,你又没规定他们不可以合奏。   子萱焦躁不安:“现在该怎么办?潇潇姑娘,要不,你上去帮帮二哥吧?”   潇潇显然也被他们这招打了个措手不及,“子萱姑娘,这闲韵难奏,况且《高山流水》一曲本为绝妙琴曲,我实在无能为力。再者,秦公子正弹奏高潮部分,我若贸然插入,不仅不能助他,反而可能扰乱他的节奏,这可是大忌呀!”   潇潇所说她又怎会不明白,只是现在她的心已经乱了。   这时,一直默默站在子萱身后的蓥沁悦忽然走了出来,拿起闲韵,就地盘膝而坐,将闲韵置于膝上。   “小悦,你——”子萱惊讶的话语在一串清流滑过后,再也说不出口。   灵越的筝音伴着潺潺流水般的琴声流入众人耳中,圆融意合的筝琴和音将人们拉入那玄妙的意境之中,倾听洋洋水流,仰止巍巍高山。   逐渐的,连那持琴箫的两名乐师都忘记弹奏,也融入这无比美妙的意境当中,他们实在不忍破坏这美妙仙乐。   刚刚紧绷着神经的子涔心头一松,眼中迸射异彩:是她,悦城小悦!   琴伴筝,筝辅琴,两人的默契竟不输对方那三名乐师。   一曲奏罢,对方愕然不知所应,子萱则是一脸惊喜,任谁也看得出孰胜孰负.   潇潇更是激动万分:"你、你是不是悦城那《渔舟唱晚》的奏曲者小悦姑娘?"   蓥沁悦应声抬起头,只见子涔和潇潇均是一脸期许地望着她。   放下手中的闲韵,她淡然说道:“不管我曾经是谁,现在我只是宣秦府的丫鬟,我只是希望小姐能赢,并没有多做他想。”   她这样说就等于是默认了,也是,除了她还有谁能弹奏出如此绝妙的曲乐,也只有她,方能以如此娴熟高超的弹技同子涔的琴曲相和。   光顾着惊讶的众人谁也没有发现高台左侧那抹充满狂热和掠夺的目光。   原来她还有这般本事,那就更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幽深的眸光一敛,嘴角扬起发人深思的诡秘笑容。   自此,坦羽王子不再提亲事,却依旧每日到宣秦府报到。   此时的蓥沁悦已不再被众人当成一个普通的浣洗女工了,子涔一声令下,她便成了他的贴身丫鬟,子萱当她是挚友,当然不肯让她再做那些粗活。事实上,子涔除了与她谈论闲韵的弹奏技巧外,根本舍不得让她做事,那么修长莹润的一双手怎可用来做粗活,简直是暴殄天物!   值得一提的是潇潇,刚下场她便拉住蓥沁悦,欲拜她为师。她自是不肯应允,只是让潇潇到府中与她一同切磋交流。   怎奈几次切磋之后,潇潇硬是尊她为师,还说道,“老师不肯收我,莫非也是看轻我的身份?”明知她是故意激的自己,她还是无法拒绝潇潇的诚意,点头答应了。 第27章 轻佻王子   “小悦,累了你先去休息吧。”子涔眼中划过一抹疼惜,他看着堆积如山的账册,不忍她陪自己熬夜。   蓥沁悦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眼迷蒙困倦,整个脑袋几乎要抵在桌面上。   听到子涔的叫唤,她恍然惊醒,抬起头,“不用了,你继续看,我去给你端盏茶来。”哪有主子工作,下人偷懒的理,偏偏秦子涔又什么事都不肯让她做,她的心已经悄悄筑起一道防线,不让自己逾越,子涔兄妹对自己的照顾让她难安。   端着茶走进书房,见秦子涔专注地拨打着手中的算盘,面前还堆了几座‘账山’。   “公子,夜已深了,何不明日再算?”这么多账册,他这么敲该敲到什么时候。   噼里啪啦的拨打声未停,只听子涔说到:“明日还有许多账要算,堆积起来明日又将累积更多,今日事今日做嘛。”   今日事今日做,他倒是个极有原则的人。只不过,拥有这么多家业到底是幸抑或不幸?   蓥沁悦放下茶盏,做到他对面,“那我帮你吧。”   好歹她也经常帮前世那个老爸整理一些财务,心算算得也不错,总不能连古人记的简单账目也看不懂吧。   子涔笑了笑,也没在意,这些账册连子萱都懒得看,嫌它枯燥无味,小悦又怎能看得了这些密密麻麻、甚至有的纷乱无序的账呢,估计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她就该犯困了。   可是,让子涔吃惊的是,小悦不仅没睡着,反而看得飞快,手中毛笔翻飞,似乎记着什么。   他好奇地停下手中活计,凑过去一看,只见一张白纸上让她画满了字符,一个个字符整齐地罗列出来。   “你在画什么,别告诉我你这些都看完了?”他瞪大眼睛,指着案几边那两叠账册。不可能,他两个时辰都算不了这么多账!   蓥沁悦放下笔,看了一眼道:“嗯,可是那里面还有几笔账我不太清楚,我在里面做了记号,你待会儿核对一下,其余的我都算好了,你看看。”   子涔目光闪烁连连,随意拿起一本,敲响了手边的算盘。   “七十一万五千三百四十二两,没错!”他抬头看了看她一眼,又拿了一本,“六十二万三千两,十二万七千四百两……”   这,他震惊了,“你、你怎么做到的?”没有算盘,在几张纸上涂画出一堆字符就能算得这般准确?   “说了你也不懂,我写的这些字叫做阿拉伯数字,你看这些账册光是记这些数字就用去大半了,阿拉伯数字简单又好认,也省些笔墨,我把这些账都翻译成数字,并用心算的方法很快地把它们算出来。”蓥沁悦解释。   子涔不解:“它们是阿拉前辈发明的吗?他可真能想象,这些字符看起来满奇怪的。”   蓥沁悦一愣,随即爆笑出声,“哈哈哈……阿拉前辈……,公子,阿拉伯可不是一个人哦……”   “不是一个人?”那她还称呼他为阿拉伯!秦子涔脸色发窘,看着趴在桌子上狂笑不止的小悦,黑线更是爬满前额。   蓥沁悦止住笑意,说到:“公子,你想不想学这种数字,还有,我觉得你们这种记账方式不太规范,很容易出错,我教你一种方法,叫做借贷记账法,或许你可以参考一下。”   秦子涔半信半疑,小悦哪来的这么多新奇的想法?   不过,一个月后,他惊讶地发现,用小悦的这些方法来记账,不仅减少了很多错误,而且他不必每日都对着一大堆账山,算起账来也越发得心应手,他越来越发现自己捡到宝贝了。   这日,蓥沁悦随子涔到城内所在的各个商铺去巡视,子涔一到铺中便忙开了,她无事可做就到街上走走逛逛。   瞧见路边小摊摆着各式各样的玩意儿,她走过去,这摊挑一挑,那摊捡一捡。   忽然一个熟悉而又令人厌恶的声音闯入耳畔:“小悦,怎的独自出门,可是随秦小姐一起?”   蓥沁悦转过身,正对上藤以格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双眼精光大放,肆无忌惮地盯着她姣好的面容,“原来是王子,还真是不巧,今日我是同二公子一起出的门。”   藤以格笑了,并非真的在意她同谁一起出来。   “小悦,难得你今日出府,也没什么紧要的事,陪本王子四处走走,一会儿本王子请你吃顿饭,顺便聊聊上次曲艺赛的事,本王子还真看走眼了,不曾想小悦竟是此中高手。”话还未说完,手已欺上前去,稳稳当当将她欲藏起的小手抓了个正着。   怎奈她用力也挣不开,心中气恼藤以格的轻佻,却又顾忌他的身份不好多做反抗。微慌的眼眸在瞅见前方匆忙赶来的颀长身影后,不由一喜,抽出未被抓住的另一只手朝藤以格身后方向挥动,口中高声喊道:“公子,我在这儿!”   有了上次萱阁前的经验,藤以格邪邪一笑:“小悦,你以为本王子还会上你的当吗?”   忽地,肩头被人制住,回首一看,竟真的是秦子涔,他心中懊恼,手中不由一松,蓥沁悦趁机抽回自己的手,躲到子涔背后。   “王子啊,这么巧。对了,你找小悦可是有事?”秦子涔哪会不知道他的心思,前几日每每到府上,他都发现藤以格看小悦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方才小悦一出门,不多时,他便发现藤以格带着几个仆从跟在她后面。他不放心,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悄悄尾随着,果然,藤以格趁机接近小悦,他赶忙现身。   藤以格讪笑一声,正欲辩解,子涔身后的沁悦却开口了:“公子,其实王子刚刚想请小悦吃饭,我们还没走呢,公子就来了。”   秦子涔呵呵一笑,“原来如此,承蒙王子抬爱,小悦幸甚!不知子涔能得此幸与你们同往?”嚯,脸皮够厚的。   藤以格一怔,别有深意地看了小悦一眼,敷衍道:“那是自然,不知子涔兄和小悦想去哪里?”   “既是王子请,那自然是王子来决定。”子涔笑道。   蓥沁悦却忽然撅起嘴,“公子,人家想去粉坊,那儿酒香人美,还有曲儿听,岂不快哉?王子,你说好不好嘛!”   “小悦,不得越矩!你可知粉坊是什么地方!”子涔假意喝到。   “诶,子涔兄,就随小悦的心意吧,去粉坊。”见美人娇声相询,两片玫瑰般娇艳的唇瓣嘟了起来,一双清亮的水眸淌着期待,藤以格的心立时酥麻起来,不由自主地点了头,不曾瞧见她眼中算计的光芒。   秦子涔暗自摇头,小悦又想干什么,她眼中闪动的狡黠目光他可看得明白,只是不想拆穿她。 第28章 戏弄   粉坊可是冀南城有名的寻欢地,天色渐暗,只留一丝残阳的余辉射落水面,将粉坊周围的水面映得红晖粼粼。   也许它不是冀南城里最大的寻欢楼,却是花楼中最为热闹的地方。   粉坊占地不大,只因它四面环水,只有一条铁索板桥通向粉坊大门。   夜幕逐渐拉开,夕阳余辉方尽,天边那头已升起一轮淡淡弯月。粉坊楼前彩灯摇曳,一拨拨客人踏着月色走进粉坊,楼宇内早已处处笙歌。   粉坊一共分为三层,二三楼乃是接待客人的地方,一楼则是粉坊最为有名的流舞台。刚行进大门,便见正中一个圆形舞台坐落在迎宾台的正前方,三圈实杉木板铺就的半圆形台阶环绕着整个流舞台,将整个舞台支得更高,也让台下的宾客看得更加清楚。   蓥沁悦扫视着如此奢靡的楼宇,心中暗暗咂舌。再看流舞台上,歌舞霓虹,迷住了众宾客的眼。   还颇有些现代舞台的味道,懂得用不同油纸做成灯笼,映射出各种灯光色彩,蓥沁悦心道。   “藤公子啊,您可来了,这次还是要妖儿来陪吗?哟,瞧瞧,您还带了人来啊。”一见藤以格几人进来,粉坊的柳妈妈眉眼立刻堆满笑容,迎了上来,一瞅见他身后的两个俊美风流的公子,眼睛都放出光来。   蓥沁悦心中暗嗤,看来藤以格来这儿都混熟了,这老鸨都知道他是个大金主。他们都知道粉坊是个寻欢场地,她今天特意换了身男装随子涔和藤以格过来。   藤以格没料到柳妈妈会抖露他的底,尴尬地咳嗽一声,才道:“我今日是陪两位朋友来喝杯酒的,柳妈妈,先给我们找个静雅地厢房。”   子涔没到过妓院,显然有些拘束,反倒是蓥沁悦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不时朝楼上瞅瞅。   藤以格引着两人上得三楼来,步入厢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淡雅清新的布置。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不若其他厢房中那一幅幅春宫画图,引入非非。   “小悦,子涔兄,对这里可满意?”   小悦点了点头,微笑道:“没想到粉坊还有这么雅致的地方,实在是想象不到。啊,对了,有没有曲儿,我要听最好听的。”   “呵呵,还有谁能胜过小悦的弹技,要不小悦给我们奏一曲如何?”藤以格直盯着她,两眼泛着光,若能听她一曲,也不枉此行了。   “王子此言差矣,难道王子不知粉坊中有一‘七弦琴女’之称的潇潇,她的琴技卓绝,何不请她弹奏一曲?”蓥沁悦推得倒是干净,何况,她推出潇潇自有她的用意。   藤以格心中失望,未免在美人面前失态,他爽快答应了,出了门去找柳妈妈商量。   秦子涔疑惑不解:“小悦,你卖的什么关子,你明知王子对你心怀不轨,还敢答应他来此!”   “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让他得逞的,不是还有你和潇潇替我挡着嘛!”蓥沁悦眨眨眼,脸上的笑容高深莫测。   潇潇走了进来,清冷的表情在看到沁悦二人时,立刻激动起来,“老师!”   蓥沁悦看到她身后不远的藤以格,赶忙打了个手势,道:“潇潇姑娘,上次小悦未能聆听你的曲子,今日特意前来,希望潇潇姑娘能弹奏一曲,以慰遗憾!”   聪明如潇潇,立刻会意,她接口说到:“小悦姑娘过谦了,潇潇不才,只能抚琴稍助娱性,蒙小悦姑娘不弃,潇潇只好献丑了,还望姑娘指点一二。”   她端坐于七弦琴前,脸上的表情几乎一瞬间变得专注起来,一道道优美的音符滑过琴弦,犹如灿烂的烟火,瞬间点亮了厢房的气氛。   藤以格借着她二人聆听琴曲的时候,不时往他们杯中添酒,眼中露出些许黠光,被潇潇尽收眼底。   音符休止,沁悦三人招来潇潇一同饮酒,潇潇从门口伺候的女婢手中接过酒壶,笑意盈然地给众位宾客添酒,“来三位尝尝,这可是我粉坊中的玉液琼浆,平日难能品尝。”   正值酒酣耳热之际,藤以格匆匆出了房门。   不多时,蓥沁悦同子涔已然醉倒,潇潇起身开了门,示意门外几人分别将二人台到二楼两间厢房。   柳妈妈笑开了眼,对着刚刚借口如厕的藤以格说道:“藤公子,我可是照你的话把事情办妥了,你看这……”   “喏,这是一千两银票,拿着吧。”藤以格红着眼,一阵旋风般扑向二楼最后一间厢房,那是他事先预定好的。   微弱摇曳的烛光映在不远处的床上,红罗粉帐内,隐约可见一妖娆美妙的躯体泛着淡淡幽香,引诱着酒意酣然的藤以格。   “小悦,我来了!”男子猛地往床上一扑。   此时二更已过,稍嫌冷清的街面上拉出两道淡淡的身影。   “藤以格真不是东西,竟然让人在酒里下药!”颀长的身影在路边人家门前的烛火的照耀下露出了愤怒的俊容,正是粉坊中醉酒的秦子涔。   另一个纤细的人儿说道:“还好潇潇替我们把关,呵呵,今晚王子恐怕要与那妖儿大战一场了。就不知给妖儿吃的药药效如何,王子今晚恐怕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光潇潇的出场费就……”   轻快的声音越来越远,隐隐听到街上传来阵阵清朗的笑声。   翌日清晨,藤以格醒来,却赫然发现躺在身旁的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小悦,而是粉坊红牌妖儿。   他几乎咬碎一口钢牙,费了那么多心思,竟然连美人的手都不曾摸到,叫他怎么甘心!   藤以格是红着双眼来到宣秦府的,刚进客厅,便见那杏衣佳人含笑盈盈地站在秦子涔身旁,心中没来由一阵嫉妒。   蓥沁悦一见藤以格进来,俏脸一拉,似是有些不满:“王子,您昨儿怎么把我们丢那儿独自走了,我们醒来看不到人就自己回来了。咦?您的眼睛怎么红红的,昨晚没休息好?”   看到小悦关心的眼神,藤以格心中的怨气不免消了几分,“没事,我昨晚喝多了。对了,你们跑哪去了,我找不到你们,你和子涔兄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哪里敢把自己所做的事抖落出来,蓥沁悦就是料定他不敢说出此事,才故意来个先发制人,“昨晚我们四更天才回到府中,哎,也不知是谁把我和公子移到二楼厢房中,我们俩都醉了,醒来又找不到您。”   蓥沁悦这么说是替潇潇开脱,否则他追查下去,定然知道是潇潇坏了他的事。   藤以格心中咒骂自己喝多了误事,每次都让这个小丫头逃脱了。 第29章 小悦被掳   日子犹如白驹过隙,匆匆而过,新的一年又开始了,宣秦府也随之忙碌起来,子萱年纪也不小了,已经订了亲,是朝中尹尚书之子,才貌兼备,与子萱倒是郎才女貌,匹配得很。   子涔要兼顾子萱在坦羽国的绣坊生意,忙得不可开交。   小悦此时成了他的得力帮手,分管城内一些丝绸铺。她的想法新奇独特,往往花样百出,在萧条的战争时期却还能创下高利润,她的能力连商场老手秦岳都夸赞不已。   “小谷,你先看着铺子,我到淮南街的铺子看看,还有哪些货需要补充。”小谷是长新街秦家丝绸铺的活计,年纪不大,却机灵得很。   他轻快应道:“小悦姐,你去吧,这儿有我就行。”   他是打心眼里佩服小悦姐,她不仅人长得美,对人也好,从不责骂他。每次他做错事,她都会耐心地教导他,教他改正,如今他能在秦家丝绸铺立稳脚跟都是小悦姐教导的功劳。   自小悦掌管冀南城内的秦家丝绸铺,铺中收入成倍增长,他们的收入也跟着涨起来,看得对面茶铺的伙计直眼馋。   这是他都会笑呵呵地回上一句:“还不是有小悦姐!”   蓥沁悦刚到淮南街,在拐角小巷中突然窜出两个人,从背后往她脸上轻轻一捂,她还来不及察觉,便一下昏了过去。   这是一辆马车从街头驶了进来,车上下来一个人将她抱了上去,马车立刻朝着城门口驶去。   蓥沁悦悠悠转醒,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自己不断地晃荡着。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在马车中,而自己则躺在藤以格怀中。   她心中一跳,立刻警醒:自己被藤以格带出来了!他到底要带自己去哪里?   藤以格见她醒来,脸上痴迷的神色转为温柔:“小悦,你醒了。”   “王子,你,要带我去哪?”她仍打着马虎眼,不肯直接和他摊牌,现在的情形对自己不利,他若欲行不轨,凭自己的能力根本对付不了他们。   藤以格露出笑容:“小悦,你随我回坦羽可好,做我的王子妃。”   “王子,这个玩笑可开不得,小悦身份卑微,怎能配得上您呢!”她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哼,只要本王子一句话,看谁敢小看你!”藤以格轻轻拉起她的手,滑嫩嫩的,柔弱无骨,他都舍不得放开。   蓥沁悦强忍着心中的厌恶,柔柔地道:“可,我还没和公子他们道别呢,要是公子找不到我……”   “小悦!不许在我面前提到秦子涔!”他的眼神立刻锋利起来,双眼微眯,不悦地盯着她,“要知道,我会吃醋的。”   呃,蓥沁悦无语,望着他霸道而又强烈的占有态度,心中冒起丝丝凉意。再这么下去,她不敢保证他对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安静地蜷缩在车厢角落里,任由那道炽热的目光凝视着,心中涌起阵阵不安。   她该如何摆脱他呢?蓥沁悦拉开车厢里的小窗帘,朝外面观望了一下,天色已晚,马车驶进一条小路,路的两旁是一片嫩芽新发的蓬勃桃林。   前面的车夫停下马车,先开帘子:“王子殿下,天黑了,这片林子太大,惟恐在林中迷了路,今夜我们只能在此休息了。”   而冀南城那方,一发现小悦失踪了整整一天,整个宣秦府都惊动了。   下午时分,秦子涔到铺中找小悦,小谷告诉他小悦到淮南街的铺子去了,等他赶过去,铺中的伙计却告诉他小悦没来过。   直到傍晚,还不见她的踪影,秦子涔这才慌了神,派出宣秦府的家丁外出寻找。子涔疯了似的寻找她,直到在淮南街一条偏僻小巷中,一个乞丐说了一条线索,他看见一个美丽的姑娘被一辆华丽马车上的人带走,当时他正躲在角落里打瞌睡,看到那姑娘出现,瞌睡虫都跑了,眼儿瞪得忒圆。   后来,小巷里窜出两个壮汉,迷晕了那姑娘,他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哆哆嗦嗦地缩进角落阴影里,生怕他们看到心生歹意,连他都杀害。   秦子涔立刻想到一个人,派人去打探,果然没了他的踪影。   心中纠结不已,小悦就这么被带走了,他朝桌子狠狠一捶,“该死!我明知道他对小悦有念想却疏忽了对她的保护!”   “哥,别着急,藤以格肯定是回坦羽去了,我向那边传个信,让绣坊的人盯着点,若发现小悦的行踪就立刻向你报告。”子萱知道哥哥对小悦的心意,他现在定然非常自责,而她此时充分显示出她冷静的一面,一边安慰着哥哥,一边做好布置。   “藤以格这个混蛋,我不会放过他!”结实的木桌应声而碎。   子萱看着愤怒的子涔,心中亦有些骇然,她向来以为哥哥没什么脾气,没想到发起火来连她也忍不住颤了颤。   “哥,别这样,我相信以小悦的聪明才智,定然能够想办法逃脱。”现在她也只能这样安慰他和自己,藤以格的个性她了解,既然他敢在城内动手,必然做好防范。   远处桃林中亮起火焰,蓥沁悦挪了挪身子,靠近火堆取暖。二月的天气寒意未尽,夜晚林中凉意更盛。   一件衣服披在她单薄的身上,蓥沁悦转头,正对上藤以格满眼的温柔。   “天寒你没多带衣服,把我的衣裳穿上。这么冷,别冻着了。”听到他关心的话语,她着实惊讶了一阵,忽然觉得他没有平日里那么讨人厌了。   藤以格紧挨着她坐下,一双大手轻轻地搓揉她冻得僵硬的小手,心中竟升起一丝满足。   “你知道吗,自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自己被你俘获了。可是我的身份让我觉得自己可以轻易拿下你,所以并没有怎么行动。   直到那天的曲艺赛上,我看到你弹出那么美的曲子,我就知道自己彻底沦陷了。可你却离我越来越远,为了得到你,我几乎是不择手段,可每次都让你从我身边逃开。这一次若非父皇突然召我回国,不得已之下,让人将你迷晕带走……” 第30章 桃源村   藤以格说着说着靠在她身上睡着了,只剩两个护卫盘坐在树下闭目养神,可蓥沁悦知道,他们并没有睡着。   藤以格的话几乎颠覆了她对他的印象,虽然他看起来有些阴险,那只是因为他不懂得该用什么方法对她好。可她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爱上他,所以她还是得逃。   让他倚着树干,她轻轻站起来,踮着脚向桃林深处走去。   两名护卫立时警醒,其中一人喝到:“小悦姑娘,请回去!”   “嘘!”她伸出食指,指了指睡着的藤以格,轻声道,“小声点,王子累了,别吵醒他。我去方便一下,这桃林怪恐怖的,只怕有野兽出没,我不会离得太远,你们大可放心。”   护卫望着黑漆漆的桃林,不再质疑她的话,这般幽暗的林子,别说她一个姑娘家,就是他们两个大男人都会感到害怕,加上风吹桃叶发出一阵沙沙声,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蓥沁悦紧了紧身上藤以格为她披上的衣服,加快脚下的步伐,她的一颗心一直提着,待离开两名护卫所能监视的范围,她立刻狂奔起来,不顾荆棘划破她的衣裳,划伤她娇嫩的肌肤。   直到再也没有力气奔跑,她才浑身无力地蹲坐在一株桃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慢慢地爬到一丛茂密的草丛堆里,听到远处传来藤以格的叫唤声,不时夹杂着责骂的声音,她的身体一僵,几乎连呼吸都快停止。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藤以格等人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了。   清晨第一缕阳光射进草丛里的时候,四周已是一片安静。蓥沁悦虚软地爬出草丛,浑身刺痛难忍,她低头一看,只见衣衫早已破烂不堪,上面染着斑斑血迹。   她扶着桃树一路向前走,终是受不住饥渴伤痛昏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已是躺在一张粗陋的小屋中。   屋里没人,她坐了起来,吃痛地揉揉双腿,这是她自双腿恢复以来跑得最快也最久的一次,这双腿脚毕竟太久没有这么剧烈运动过,只怕有些吃不消。   “小兄弟,你醒啦。”一个陌生的男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诧异地抬眼。   陌生男子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得十分高大壮实,背上背着一捆柴,应是刚从山上下来。他放下柴木和砍柴刀,一脸憨厚的笑容,“你早上昏倒在桃林里,幸好我和阿爹经过,把你救了回来,对了,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小兄弟?蓥沁悦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旋即明白,自己正穿着藤以格的衣裳,怪不得他会认错。扫了扫被荆棘划乱的秀发,她用低沉的声音答道:“我叫夏炎,谢谢你们相救,敢问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离冀南城有多远。   “这里是桃源村,你被林中荆棘划伤多处,要好好休息,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我们家虽然不宽裕,房子倒还有两间。”男子爽朗一笑。   顿了一下,他忽然想到,“忘记告诉你了,我叫大猛,你可以叫我大猛哥,村里的年轻人都这么叫我。”男子说完不忘显露一下他与名字极为匹配的粗壮膀子,这大冷天的,他却只穿件单薄衣裳和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厚实的黑色布裤。   “谢谢你,大猛哥。”大猛的憨实让她忐忑的心放了下来,藤以格应是回去了,自己不声不响离开,不知子涔他们该急成什么样子了。   “不必客气。”大猛说完,抱起一捆柴禾向门外走去,“我去烧饭了,一会儿我娘会帮你端饭过来,我和阿爹还得下地去。”   蓥沁悦笑着点点头,对这个大块头感到亲切。   独自走出门外,她惊喜地发现这桃源村还真是个名副其实的桃源,屋子四周都是开满粉色桃花的桃树,风一吹,桃花如雨纷扬飘洒,不少花瓣落入门外不远处的小溪中,随水逐流,景色美不胜收。   走到小溪边,清澈的溪水映出她的倒影,她低首一看,蓬乱的发丝纠结,衣衫褴褛,哪还有一丝女孩子的气质。   轻轻掬起一捧清水洗去污颜,重新盘起发丝,束上发带,俨然又是一翩翩美少年。   正午时分,一妇人端着饭菜进了屋,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吃吧,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可以招待,希望你吃得惯才好。”   “大娘,这已经够好了。”蓥沁悦柔柔一笑,眼前的大娘看起来好像乳娘,一样慈祥,一样让她感到温暖亲切,不知道自己离开了,乳娘是不是也会时常想起她。   妇人忽然叹口气,道:“明明就是个水灵灵的姑娘,干嘛要做此打扮。也只有大猛和他爹那粗莽汉子才看不出来。”   “大娘,你——”蓥沁悦一惊。   “呵呵,姑娘别放在心上,大娘只是有话就说,你别介意。还有,你的事大娘不会和任何人说的,你大可放心。”妇人笑笑,消除她心中的疑虑。   “谢谢大娘!”   蓥沁悦在桃源村一住就是一个月,每日清晨,大猛总是早早就起来练武,她总是静静坐在一旁看着。   “阿炎,要不要一起练练,你看你这么瘦,全身都剩不了几两肉。练武多好,以后不怕别人欺负!”每当这时,大猛总是扯着大嗓门喊她。   她摇头,“有大猛哥保护我就成。”在屋外洗衣的大猛娘总会乐呵呵地看着他们。   “阿炎,我能不能拜托你件事?”这天,大猛显得心事重重,他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   她看着他,“怎么啦,大猛哥?”   “你我结拜做兄弟如何,过几日我要去边防投军,可是我走了,就没人照顾我爹娘了。”大猛黯然说道。   蓥沁悦心下一动,“你要投军?” 第31章 从军风波   蓥沁悦心下一动,“你要投军?”   “嗯,安熏国军队已经逼近,咱桃源村离前线并不远,要是前方抵挡不住,我们村很快将被踏平。不管怎么说,为了圣悦也好,为了村子也好,我都应该尽一份力!”大猛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蓥沁悦抬起手,往他肩上一拍:“好样的大猛,男儿理当保家卫国。从今往后,你爹娘就是我爹娘,你便是我的大哥!不过,我要和你一道从军去。”   “不行!”大猛立刻反对,“奇将军对从军人员一向要求严格,你受不了这份苦。”   “奇将军?难道是镇国将军、慕王爷奇慕晨?”   “哈哈,原来阿炎你也知道他。可不是,奇将军可是我的偶像,他座下有一队银铠骑兵,他们个个骁勇无比,能以一敌十。这几年,若非他镇守边关,安熏过只怕早已踏进圣悦国土。所以,我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成为将军银铠骑兵中的一员!”大猛的眼中有着无限的向往。   哦?大猛对他的评价那么高,看来自己更要去看看了。   蓥沁悦拜认大猛的爹娘为义父义母,随后同大猛前往边关,任谁也劝不住。   “阿炎,你这一离开,桃花她们几个恐怕要哭红眼了。”瞧她们都送到村口了还不肯回去。   自阿炎来到他家,那些远的近的姑娘们便时常来他家串门,彼此熟识后,有时还会帮忙烧烧饭、洗洗衣服,闹得他怪不好意思。   直到后来,娘说她们都是冲着阿炎来的,他才恍然大悟。没办法,谁让阿炎长得那么俊,比村里最美的姑娘桃花还要漂亮。   听大猛这么一说,蓥沁悦只有无奈地摇头,她可是女人,这个美人恩她可消瘦不了。   大猛识得路,带着她抄小路走,不到十日他们就到达边关。   远远的,二人就看到驻扎的军营和那高高筑起的城墙。   军营紧依城墙而驻,方圆百里内都是圣悦军队,没有百姓在此安家。四周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林子,军队中肃杀的气息惊得鸟儿也不敢再林中栖息。   二人走上前,看见军营大门正前方摆着一张登记用的方桌,桌前挤满了人,看样子都是来投军的,年纪约二十到五六十岁不等。   “不是说战争时期,最怕的就是官府招募兵丁吗,甚至有的人招募不到便强征,因何这里的人却是争先恐后,唯恐不用?”史书读了不少,这种情况确实少见。   大猛低声解释:“你有所不知,别的将军招募还难说,可奇将军的军队决计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现在战争频频,许多穷苦人都吃不上一顿饱饭,还有些能力的男丁都前来投军,至少还不至于饿死,战死沙场也总比饿死来得光荣,而且他更是不曾克扣将士们的银奉。   再者,将军一向是个赏罚分明的人,将士们有功则赏,有错则罚,深得将士们爱戴。在国家有难之际,谁不想尽微薄之力,同时又能建功立业。”   “他真有你说的这么好?”蓥沁悦还是不敢苟同,在她的印象中,奇慕晨与藤以格应属同一种类型,流连花丛,沉迷声色,虽有将才,却如同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一般。   “可不是,我们都是慕名而来,奇将军谋略过人,为人公正,是我们心目中的英雄,能与英雄并肩作战,这是何等荣光!”几个人听到他们的谈话,也凑了过来。   门口登记的文书兵听到他们的谈话,脸上愈发恭谨自豪,“来,各位,请排好队,做好登记,过两天新兵报到,奇将军会亲自出来训话。”   众人一听,赶紧自发排队等候登记,秩序井然。蓥沁悦心中好不讶异,没想到奇慕晨的名头这么响亮,影响力如此之大,看来自己对他还得重新估量。   文书兵耐心地登记着,态度一点儿也不像电视上播的那些个士兵那样粗鲁。   不多时,已经有不少人做好登记,在门口候着,只有几个年纪较小约莫十四五岁的男孩儿和一些年过花甲之人不予录用。   大猛长得壮实,看起来孔武有力,很快便通过了,“下一个。”   文书兵旁边站着一个专门替人摸骨的士兵,虚报岁数的人都逃不过他的神奇双手。   他伸过手捏了捏蓥沁悦的手臂骨,摇摇头,“太细了,不行。”这么个小伙子长得跟大姑娘似的,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的,哪能打仗。   蓥沁悦急了:“兵大哥,拜托,我从大老远的地方赶来,是真的想投军的。你就让我进了吧,再说我都满十八岁了。”   “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只怕那四十多斤重的铠甲套进去,你连路都走不动了,到战场上不是白白送死。来,下一个。”摸骨的士兵没再理会她,后面还有不少人等着呢。   这怎么行,她可是为了见奇慕晨才来的,见不到人,她怎么和他解掉婚约。   她鼓起勇气,叫嚷道:“哼,我可是将军的朋友,这次可是专程来找他的。”这么说也没错吧,她本来就认识他,更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谁知,文书兵一怔,紧接着,几乎所有的人都笑了,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她清楚地看到那些身穿盔甲的士兵眼中的鄙夷,秀眉微蹙:“你们笑什么?”   “我们将军威名远扬,自然有不少人为了蒙混过关而编出各种借口,我算了一下,今天为止,不多不少,你正好是第一百个。”笑声更大了。   大猛拉过她:“阿炎,别任性了,要不你回去吧。”   “不!我一定得进去!”她态度坚决。   这下连文书兵都有些不耐烦了,正欲驱赶,大门内却是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   门口维持秩序的士兵赶紧跑过去一看,原来是两名士兵突然发病,脸色发青,呕吐不止,其中一个更甚,疼得抱着肚子在地上直打滚,一时间,大家都呆住了。   “快,快去请军医!”文书兵率先清醒,急忙大喊。 第31章 军医   这才有人急忙跑进军营中,不多时,那人又跑了出来,急道:“糟了,潘师傅和他的两个徒弟都到北营去了。”   北营?昨日北营的弟兄出战,死伤人数颇多,潘师傅他们想必是去帮忙了,现在该如何是好!众人在那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现在营中军医奇缺,如何能找得到人来医治。   “我懂得一点医术,让我进去看看!”蓥沁悦身子灵巧纤细,一下子就钻到中间。   众人一听,赶紧让开道,医者为大。   蓥沁悦蹲了下来,伸手检查了他俩的情况。   “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应该是食物中毒!”她断道。   同站一旁的士兵大惊:“食物中毒?可我们中午吃的是一样的饭菜呀,我们怎么没事?”   “那就要问问他们两位,中午都吃了些什么?”她一双纤细的巧手在两名士兵身上一阵按捏,他俩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其中那名症状较轻的士兵说道:“我俩都是刚从西营回来,他们刚杀了几头羊准备犒劳即将出战的众位兄弟。由于匆忙赶回我东营,我俩只吃了几块,回来后东营的弟兄炒了大家都喜欢的闷竹笋,我俩到是吃了不少。就在刚才,我的肚子一阵绞痛。”   他说得很仔细,一点儿也不敢遗漏,蓥沁悦点点头,“是了,羊肉与竹笋不可一起食用,你们俩相继吃了这两样食物,产生毒素。”   她开了方子,让人到军医处拿药。解决了中毒事件,再看众人眼神,分明都不一样了。   “原来你懂医术,那就好办了,军医一向奇缺,你可报投军医。”文书兵眼中早已没了轻蔑的神色,反而充满惊喜。行军打仗,不死即伤,而医者在军中地位颇高,是各国招揽的对象。   就这样,蓥沁悦打着军医的名号混进军营中。   “好小子,竟然还藏了一手!”大猛兴奋地挥起大掌,眼看着就要落到她肩上,蓥沁悦身子一矮,闪了过去。   笑话,他那双拳头可是能跟一头牛较劲呢,没事大猛会扳起他家那头犁地牛儿的角与它较劲,也因此赢得了“猛牛”的称号。   “你又没问,我总不能到处宣嚷着我会医术吧。”蓥沁悦无辜地眨眨眼。   “也是,好了,咱兄弟总算都进来了,不知啥时候能见到奇将军?”大猛对文书兵的话念念不忘。   然而事情总不能尽如人意,接连几天,她都留在北营救治伤患。   前几天大猛来找过她,他满脸兴奋,尤其是提到奇慕晨,他更是喋喋不休,简直比喝了蜜还甜。   她叹息,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他?真怀疑当上了军医,她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他。可是蓥沁悦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是在那样的情形下与他见面的。   犹自记得潘师傅,也就是东营的军医潘越明刚看到她时,原本欣喜的神色立刻变成惊愕:“就是这年轻人?”   长得这般瘦小,只怕还未及竿,他也能当军医?潘越明向领着蓥沁悦进来的士兵问道。   蓥沁悦也不做辩解,只是卷起袖管替那些不住哀嚎的将士清理包扎伤口。另潘越明对她刮目相看的是,这少年连缝制伤口这细致活儿都能做!   要知道,这虽然不是一向高超的技术,可一向是他们这些颇有资历的军医方能做得好的。   更何况,几天下来,也能看出这俊俏的少年医术颇为神妙,对待伤员一惯和颜悦色,深得大家的喜爱。   这日,整个北营的气氛都显得凝重起来。   蓥沁悦刚从伤员集中营出来,与伤患窝了几天,在满是草药味儿的营帐里待着,几欲发狂。她正想出来透透气,忽见前方一道青色身影匆匆而过,那背影似曾相识。   “这位大哥,方才那人是谁?”她向一旁守营的士兵问道。   士兵看了一眼,说道:“他是人称‘智相’的翊王爷。唉,你是新来的东营军医夏炎兄弟吧,刚刚传来消息,将军受了伤,悦王城里派来的程御医正在帐中为将军疗伤。”   守营的士兵神色有些焦虑,蓥沁悦朝他所望的方向看去,之间前方隔着两座营帐的地方,几名军医助手正端着一盆盆血水往外倒。   那里可是奇慕晨的帐篷,他受伤了?   犹豫了一下,她毅然向那个帐篷走去。在北营与众多将士相识,其中有不少人便是她治愈的。   比如,帐篷门口这两个守门的士兵,“夏炎,你也过来看王爷吗?”   她点点头,“嗯,将军现在怎么样了?”   “还不清楚,众位军医都在里头,你也进去看看吧。”他们对她的医术很有信心,并不因为她年轻而有所看轻。   蓥沁悦掀开帘子走了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条带血的纱布被放在盘子里,两旁几名军医不时探首向床上鲜血直淌的高大男子望去。   “将军的伤口还没能止住血?”她站到潘越明的身后,低声询问着。   潘越明显然有些焦躁:“将军中了敌人毒箭,箭身已断,可箭头却留于臂中,程御医以配制解药涂在伤口处。可现在麻烦的是,该如何取出箭头,若任其滞留,将军的伤势恐会恶化!”   “那为何不开刀取出?”   “哎!若是那么简单就好了,先不说我们几个没那个能力,就连一向持重的程御医也不敢冒险。万一弄不好,将军的伤势加重不说,也许会伤到筋脉,造成大量血液流失,到时可就追悔莫及啊!”潘越明不时摇头叹息。   看到众军医束手无策,迟疑不决,只能用大量的纱布拭去伤口黑血,她银牙一咬,果断说道:“我来!”一众目光都看向她。   “光这么杵着也不是办法,将军的伤越来越严重,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再这么下去,同样会因失血而无法挽回,不如让我试试,我想将军定然不会怪罪!”   “就让他一试。”南宫翊刚走进营帐,听到了他的话。   “王爷,这——”程御医犹豫了一下,终是让开了。他说得对,既然自己无法想出更好的办法,更是不敢动手,何不让这个年轻人试试,若不能成功,自己也不必担这个罪名。   “箭头几近入骨,你须小心些。”程御医吩咐道,捋着白胡子的右手因紧张而捏出汗来。   蓥沁悦扳过奇慕晨的手,已经肿大了不少,一张看起来精致到极点的脸因失血过多而泛着晦暗的青色。   收敛心神让自己更加专注,盯着他,程御医已经帮他麻醉过了,奇慕晨现在正昏迷着。   “匕首!”她伸手,立刻有人递了一把锋利的匕首过来。   她先用火消过毒,随后对着微微发腐的紫黑色伤口割下。   嗞——   伤口割裂声清晰可闻,营帐内一时间静得吓人,众军医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只是紧紧地注视着她几不可见的手影,脑中浮出两个字,好快!   几个经验不足的助手看着微微露出白骨的伤口,偏过头有些不忍视。   南宫翊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专注的少年,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这个人很熟悉。   帐内的气氛诡异得很,以程御医为首的军医们立于两旁,正中床边,一个美得过火的少年正挥着手中的匕首,割下一块块带着鲜血的紫黑色碎肉放进盘中,不多时,一枚黑色泛着光泽的箭头被取了出来,众人几乎同时呼出一口气来。 第32章 识破   蓥沁悦洗去满手血污,拭了拭额际的涔涔汗水,心中没来由心疼起来,反身细心地用纱布将伤口包扎好,伸手抚平那双因无法完全麻醉而疼痛纠结在一起的墨眉。   “你倒是勇气可嘉!”南宫翊笑看着她,眼中赞许的光芒毫不隐藏。   蓥沁悦淡然道:“此乃医者本分,王爷谬赞了。程御医,将军调养身体的药草由您来配制吧,夏炎对此经验还不足。”   他倒还知道进退,南宫翊一笑,“夏炎,今夜到本王帐中一叙,我有事想问问你。”   南宫翊说完,丢下一脸愕然的众人大步离去。   “翊王爷一向孤傲,除了将军,他对任何人一概不理不顾,为何今日邀你到他帐中,难道夏炎你也认识王爷?”众军医中,唯有潘越明对他最为熟悉,他问出了众人心底的疑惑。   “不,我不认识他。”她否认,即使在万里芳菲中,他与她亦只不过是萍水相逢,谈不上认识。   素闻南宫翊精明睿智,难不成被他看穿了她的身份?不可能,自己并未露出丝毫破绽!   夜里她依约到帐中找他,只见一张及膝案几上摆着几道菜肴和一壶水酒,南宫翊则盘膝而坐,显然是在等她。   见她入账,他手一指,让她坐在对面。   “我之前没见过你,想必是这几日才来的军营吧。想不到你小小年纪,不仅长得气宇轩昂,更是拥有一手高超医术,不知夏炎师承何处?”他看似找话题闲聊。   “我只是一乡野村夫,能得王爷夸赞已觉惊宠,说到医术,又哪能及得上众位师傅。只不过,我小时曾遇到高人,与之学习,怎奈夏炎资质有限,只学得皮毛罢了。”蓥沁悦心中暗嗤,什么时候自己也学起古人文绉绉的话语了。   “原来是高人相授,难怪!来,我敬你一杯。”南宫翊举起酒壶,往她面前的酒盏倒了一杯。   “王爷,现在局势紧张,还有伤员持续送来,夏炎实在不宜饮酒。”她推辞。   南宫翊脸色一阴,“难不成你是看轻本王?军中医者不少,你停歇一晚,不会误事。”   蓥沁悦一见他着恼,面有难色,“这——,王爷,不瞒你说,我实在不会饮酒。”   南宫翊忽然哈哈一笑:“军中男儿哪有不会饮酒的,如此艰苦的境况唯有畅饮一杯才能消除紧张,别再推辞,饮完这杯本王也不强求!”   将杯盏推至她面前,“喝了吧。”   蓥沁悦不好推辞,只得举起酒杯轻抿一口,南宫翊笑道:“男儿饮酒哪有这般娘气,来,大口干了!”说完率先仰头,一饮而下。   蓥沁悦皱着眉,也仰头饮下,被呛得泪下的她并没有瞧见对面南宫翊瞅着她,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   火辣辣的感觉瞬间蔓延,白皙的脸儿变得酡红,“好辣的酒!你这是干什么?”   她正欲抬手擦拭呛出的眼泪,细嫩的脖颈上猛地架着一把泛着寒光的锋利的剑。   南宫翊起身朝她靠近些,“是我该问你想干什么才对,女扮男装混进军营中,你敢说你没有企图?”好友身边的女子各个非等闲之辈,一如他的美妾馨黎,不知她是否也有意混进军营接近他。   “我查过你的身份,根本没有夏炎这个人,说吧,你来此有何目的?”南宫翊冷冷问道,手中的剑贴得更近了。   蓥沁悦忽然笑了,绝美的脸上度上一层酒后红晕,异常诱人。她不急不缓地问道,“你是什么擦觉我是女人的?”   “之前只是怀疑,而且,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只是没有证据。我让你来这里只不过是为了试探你,刚刚你喝酒时,我注意到,你脖颈细滑,没有突出的喉结。”   原来是这样,她敛起笑容,说道:“万里芳菲琴瑶阁里,曾蒙南宫公子相邀,小悦还未谢过,不曾想,今日见面却是这般情形。”   南宫翊竟有些失神:“你是小悦姑娘?”他怎能不记得,万里芳菲中倾城的一曲,原来竟是出自这等妙人儿之手!   “怪不得我觉得你专注起来的样子很是熟悉,原来是小悦姑娘!你为何扮成男子,来此投军?而且,你的腿?”南宫翊放下手中的剑,脸上已不再冰冷,更是微微透着惊讶,当初在万里芳菲看到她的时候,她可是坐着轮椅。   蓥沁悦转头,“当然是因为有事才来,只不过我暂时不能告诉你。我这腿本也无大碍,多谢王爷挂心。王爷,我只希望你明白,我不会伤害这里任何一个人,我办完事就自动离开,也请你在这段时间里替我保密,可否?”   她的眼神如此干净清澈,他不由得点头,“我答应!”   蓥沁悦漾开笑容:“谢谢。不过,从今儿起,我可要在你这里洗澡喽,每次都到溪中实在太容易被人发现。呵呵,既然你揭穿了我的身份,那就得做我的后盾。”   明朗的笑容感染了他,南宫翊微笑着点头应允,第一次对女子没有产生排斥。悦城中,几乎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不轻易接近女子,更是不会让女子接近他,即使尊贵如五公主蓥漫心。   “南宫,想到什么好对策没有?那个该死的皇甫湛,追得这么紧!”奇幕晨伤势刚好就往南宫翊帐中跑,全然不顾手上还缠着一圈厚实的纱布。   南宫翊赶紧搀扶着他,责难道:“你伤势没好,要好好养伤,这里有我呢。”   “呵呵,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这么放心深入探敌呀。”奇慕晨扬起一抹魅惑人心的笑容。   南宫翊摇头:“你实在太冒险了,还好这次的毒并不厉害。慕晨,切不可再冒进了,以皇甫湛的阴险多疑定然不会就这么放过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奇幕晨双眼绽放出摄人精光,“对了,他先在兵分三路,安熏国实力雄厚,现在分兵而下,我圣悦恐无那等实力抵挡。 第33章 双计破敌   “照你所说,安熏国兵分三路,欲从我东南矫夭山入侵,而邱泽将军所率,兵力稍弱,敌方势必取下矫城。西南的路施将军较东南雄厚些,或可抵挡一阵,而我军为主力,却还可击之。   慕晨,你可有想过,若邱泽和路施两位将军抵挡不住,到时他们从我后方包抄过来,两面夹击我军,亦或只有一方侵入,截断我军粮草来源,到时我军则是不攻自败。”南宫翊分析起现在的战况。   奇慕晨表情严肃,他深入敌军几乎丧命,方探得消息,皇甫湛定然会加快步伐,不会给他们留下布置的时间,圣悦危矣!   圣悦、安熏、屈璃、坦羽、沧海是龙腾大陆上的五个大国,实力最为雄厚的要属安熏国,屈璃国次之,接下来是圣悦国,最后则是坦羽国,沧海国是一个岛国,向来与世无争,并不干预其他四国争战,实力斐然,在龙腾大陆地位超然。   四国之中并非没有野心家想争夺沧海沃土,怎奈沧海国四面环海,本是水上强国,水上实力远远落后的其他国家又怎敌得上!   安熏挑起与圣悦的战争,屈璃与坦羽均保持中立态度,私下里他们却更偏向圣悦,暗中相助,否则以圣悦和安熏悬殊的实力,早已败亡。   倘若安熏国灭了圣悦,壮大实力,屈璃国处境堪忧,坦羽国更是可能遭遇灭国。   这夜,南宫翊心事重重,让蓥沁悦陪他走走。   “唉,想我一向自负才学,慕晨将才难寻,现今却双双被难,难道天将亡我圣悦!”   “王爷一向以睿智著称,难道还有什么事能难倒你?”   南宫翊叹息,忍不住将今日慕晨所说之事告诉她,心中莫名地信任这个智慧与美貌并存的女子,即使他连她的来历都不清楚。   蓥沁悦听完,低思一阵,很快心中便有了计较。   她笑道:“王爷,我给你讲个故事。”   “故事?”南宫翊不解,她怎么会突然想到要给他讲故事,他现在正烦闷着,怎有闲情听故事呢,只是心中不忍拒绝。   “从前有个人,他与人赛马,可是他的三匹马儿都与人相差一等,比不上人家的健壮。这时,有人为他出了一计,让他用下等马对对方的上等马,用中等马对对方的下等马,用上等马对人家的中等马,结果他赢了比赛。”   南宫翊眼睛一亮,“你是说——”   “没错,何不让将军兵分二路,悄悄前往,支援路施和邱泽两位将军,将安熏国两路兵马拦下?”蓥沁悦替他说出。   “不成,那这奇疆城岂不是要拱手让人了。一入奇疆,后方冀北沃原将毫无阻挡,安熏要夺我圣悦,势如破竹。再者,我主力军全集中于此,安熏哪能不知。安熏将领火炼生性多疑,我方若有异动,他定会派人查探,到时将如何是好?”南宫翊摆摆手,不赞成此计。   蓥沁悦微微一笑,“王爷先别急,我话还未说完。既然火炼生性多疑,那我们就故布疑阵来迷惑他。待将军启程,奇疆城势必成为一座空城,王爷可找来一些百姓,到时自有用处。还有,城内后方那片林子中可藏几队精兵,切记要隐得技巧些,既要隐藏起来,却又要让敌方察觉。”   “这是何解?”就那么几个人能起什么作用?   蓥沁悦双目湛然,嘴角噙着笑意,“我也来唱一出空城计,任谁也想不到我们会如此大胆,将整座奇疆城清空!”   “空城计?”南宫翊看着她脸上自信的笑容,瞬间失神。   不知这三十六计中的‘李代桃僵’计与诸葛孔明的‘空城计’并用起来,效果如何,蓥沁悦不禁期待开战的结果。   向来都只能是纸上谈兵,却不知用在现实战争中能否有那么好的效果。   南宫翊若得知蓥沁悦此时心中的想法,只怕要吓出一身冷汗!她还真是够大胆,竟拿双方当试验品!   南宫翊将此计告以奇慕晨,他一样是将信将疑,却苦于没有其他法子,索性心下一狠,颁布命令,连夜兵分二路朝两个方向出发,以免敌人发现他们的行踪。   不过三日,安熏国大军便开到奇疆城下,早有准备的南宫翊令人打开城门。   火炼率军至城外,已先派人前去打探。探子回报,奇疆城门大敞,城中远处街道上能看到老幼妇孺相携而动的身影,后方密林中隐隐可见枝丛涌动,地上枝影间夹杂着晃动的人影。   火炼心中一阵打鼓,圣悦欲何为?心下犹豫一番,还是往前行进。   此时蓥沁悦已让南宫翊找来一把琴,二人登上城楼。登高望远,他们将远处火炼军队的情况尽收眼底,南宫翊心弦紧绷,惟恐火炼不受迷惑,率军而入。   再看蓥沁悦,却是一脸闲淡,坐于琴前,“王爷不是爱听小悦弹奏,今儿小悦趁此机会再献一曲。”   案头焚香飘悠,空谷绝音立然而响,引得城中人人回望城楼。城头上,南宫翊似乎忘却处身境地,沉浸在美妙的乐声中……   城外,火炼心中惊诧,难不成圣悦有所埋伏?上次有人潜入军中,可是得知消息早早准备迎战?   “将军,我们是否进城?”火炼身旁的军师同样迷惑,林中有人,他同样看得分明,心疑有诈。   听见琴声悠悠,良久,火炼才挥手示意继续前进,只是步履显得缓慢而小心。   城楼上,南宫翊的心再度提了起来,“他们要进城了!”   “王爷莫慌,火炼只是在试探我们,待我给他下一剂猛药!”说着,蓥沁悦纤手一按,琴声突变,肃杀涤荡、铮铮回响,“看看火炼的反应吧!”   城下,火炼大惊,拉住马缰,听得出琴声中那强大的自信,自己仿佛被千军万马包围,面临四面楚歌之境。琴音仿佛有魔力,他几乎想弃军而逃,用尽全力,喝止军队前进的步伐:“往回撤!”   不过两柱香的时间,蓥沁悦便以两首琴曲让火炼迅速退兵,令南宫翊佩服不已。   “没想到小悦还有这等才能,不知你方才弹的是什么曲子,竟有如此迫人心弦的震撼力?”小悦技退敌军,高超的弹技让南宫翊再度惊为天人。   蓥沁悦回眸:“前一曲为《平沙落雁》,为的只是营造气氛,迷惑火炼的心神,待他心中迟疑不决,再配以符合他心中臆测的《十面埋伏》,让他心生惊怠,遂有退兵之念!”   南宫翊惊叹:“小悦心思缜密更胜于我,这次多亏有你,才能这么轻易让火炼退兵,只是不知慕晨那方战况如何了?”   对于奇慕晨的能力他自是不会怀疑,可火炼只是暂时退兵,若然得知慕晨分兵支援,定然会再次攻城,只盼慕晨能快点解决那边的敌军赶回奇疆。 第34章 庆功   两日后,他得到消息,慕晨一举击溃入侵矫城的敌军,大获全胜。与此同时,路施将军那方也传来捷报,安熏军队一入界便遭到他们迎头痛击,溃败而逃。   安熏皇皇甫湛没料到奇慕晨会将军队集结在这两个地方,一下损失了大量精兵。   待火炼反应过来,再来攻城,南宫翊早已下令紧闭城门,等待奇慕晨回来救阵。   就在火炼准备以重木撞开城门之际,奇慕晨赶回来了!他似乎算准了火炼攻城的时间,从安熏军身后袭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很快,士气正旺的圣悦军队就将安熏军赶出奇疆范围,火炼一行,溃不成军。   “好你个南宫,出奇不意呀!呵呵,这一仗打得漂亮,你是怎么想到要用此计的,还真是惊险万分。”奇慕晨刚回城,立刻擂了前来迎接他的南宫翊一拳,笑开了。   南宫翊嘴角淡淡一勾:“这回你可看错了,其实这个主意并不是我想出来的。”   “哦?那是——”这回轮到奇慕晨惊讶了。   南宫翊一笑,眼底似乎蒙上一层奇异的色彩,“她是东营的军医,名唤夏炎,有时间你可见见她。”   奇慕晨来了兴趣:“今晚设宴庆功,你把他邀上。”   夜里,军营中燃起熊熊篝火,各个营中的士兵围在一起,欢笑声传遍奇疆城。   “夏炎,走,跟我去见个人。”南宫翊穿过热闹的人群,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蓥沁悦,她正和大猛说着话呢。这次出征大猛可立了功,升为小队长,另外一个则是北营的营长北伊。   他二人一见南宫翊来找夏炎,都羡慕地看着她:“阿炎,你认识翊王爷?”大猛最是直率,恭敬地朝南宫翊行了个礼,立马问开了。   “是啊,这次夏炎可立大功了,这次能击退安熏军队,全靠他的智计。”南宫翊笑着说道。   在军中待得较久的北伊有些惊讶,王爷那般孤傲自负的人也会如此推崇他!大猛则瞪圆了双眼,猛盯着蓥沁悦瞧,似是不认识她:“阿炎,王爷说的可是真的!好小子,可真有你的,哥哥还以为自己立功了,没想到我兄弟比我厉害啊!北伊,你可听到了,我兄弟立功了,这回王爷可要给他个官儿做做。”   蓥沁悦摇摇头,这个大猛,要怎么说他才好,又不是他的功劳,瞧那劲儿,比自己还高兴。   跟在南宫翊身后,蓥沁悦思量起来,能叫动南宫翊来找自己的无非是奇慕晨,他是因为南宫翊才见她的吧,见到他该怎么办,难道现在就揭穿自己的身份,和他摊牌?   不成,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若说出身份,难保会引起骚动,自己可是女人,混进男人堆里总是不妥,再者,听闻奇慕晨执法严格,自己现在一说,不少人恐怕就要跟着遭殃了。   思定,她这才坦然地跟着南宫翊往前方不远处最为热闹的篝火堆走去。   这奇慕晨的魅力还真大,瞧那些士兵,里三圈外三圈围得满满的,他们几乎都挤不进去,若非跟着南宫翊,恐怕她连奇慕晨的影子都看不到。   “慕晨,夏炎来了。”蓥沁悦刚挤进去,一个绝色男子的面容映入眼中,一身清爽的素白衣袍的他看起来不若平时穿铠甲时的威武严肃,却多了份慵懒魅惑的气息,柔美中又不失阳刚。   奇慕晨看到南宫翊,露出灿烂惑人的笑容:“在哪?”   身后的蓥沁悦从南宫翊身后步出,奇慕晨见了,不禁一愣:“咦,是你?”   南宫翊看看慕晨,再看看一脸茫然的蓥沁悦,问道:“慕晨,你认识夏炎?”   不可能,蓥沁悦心中一惊,难道他看出来了,可为什么没有揭穿她?   奇慕晨忽然说道:“在云莱镇的风云客栈中我曾见过他一次,只是没想到当时她是来投军的。看他的样子是忘记了,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他临走前还瞪了我一眼,对吧,琰次?”   奇慕晨身旁那个脸上有条疤痕的冷峻男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南宫翊道:“你们还真是有缘,对了,上次你受伤还是夏炎帮你取的毒箭。”   “哦?”奇慕晨眯起精光四射的眼眸,细细打量起她来,“听南宫说,这次战败安熏的计谋是你想的?”   “夏炎愚钝,只不过是从一本兵书上看来的,并非自己想的,惭愧!”   “你现在是东营军医?”奇慕晨问道,“从明日起,你到我帐下候着,改天我看看你还有那些本事。”   南宫翊一怔:“慕晨,夏炎的功劳不小,你怎的如此处理?”   “人才要一并挖掘,若他有真才实学,何必惧怕我的考验呢,对吧,夏炎?”奇慕晨转向她。   蓥沁悦淡淡回到:“其实将军大可不必如此,夏炎并非贪图功劳,我才疏学浅,实在担待不起。”   “好了,我决定的事就不会更改,夏炎,你下去吧。”离开了包围圈,蓥沁悦忽然庆幸其自己的决定,靠近他的机会多了,那自己就能找个时间好好与他一谈,想到这,她忽然心情大好。   “小悦,你别怪慕晨,他其实只是想多了解一下你的情况,他一向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待众人散去,南宫翊找到蓥沁悦,歉疚地解释着。   “王爷,我并不怪他,相反,我觉得他做得很好。况且,难不成你真要我一女子担起大任?这行军打仗之事,我实在不懂,只是读过一些兵法计策,改日我与你讲讲,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蓥沁悦笑得坦然,南宫翊这才松口气。   他急切地说:“你明天晚上到我营长中,我还真想见识一下。”   夜风徐徐,奇慕晨的心却平静不下来,再次看到那恬静的面容,他不知不觉想起一个人,他们还真是相像极了,只是,四年了,不知道她变成什么样子。她痴症好了,还会记得他吗?   他自嘲一笑,自己当了人家三年的未婚夫却没尽过一点该尽的责任,若是再见到她,他该怎么办,是否如约解除他们之间的婚事,亦或…… 第35章 慕晨的决定   每天,蓥沁悦都准时来到奇慕晨帐前,只是奇慕晨却一再避而不见,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将她叫了过去,问道:“一个人若要担起大任,要如何做才能有所成就?”   听着他没头没脑的问话,蓥沁悦虽不懂,却也思索了一阵,答道:“有句话叫,天将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样答没错吧,她可是摘取书中之精华来回答的。   奇慕晨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诡异,“好,非常好,看得出你是个人才,这样吧,从今儿起,你先到伙头军中锻炼一阵,你身子骨太细瘦。还有,每日同样要与营中将士一同训练,好了,你先下去吧。”   “将军,我并不想……”   “我的话从不重复第二遍!”冷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辩驳,奇慕晨迈着大步离去,只留下蓥沁悦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   苦笑一声,暗怪自己自作自受。   南宫翊帐内,昏黄的烛光摇曳着照亮了整个营帐,白色帐面上映出两个淡淡的人影。   “小悦,你上次说那三十六计,正好讲到一半,今晚就接着说吧。”南宫翊摆出聆听的姿势,坐在蓥沁悦对面。   蓥沁悦努力睁大双眼,不让自己此时犯困,喝了杯茶醒醒神,才道:“这三十六计共分为胜战计、敌战计、攻占计、混战计、并战计、败战计六套计策,上次我讲到混战计……”   正当蓥沁悦为南宫翊讲述这些计策的用法时,奇慕晨忽然掀开帐帘走了进来,一见蓥沁悦在场,不由愣住:南宫和他的感情何时增进到这个地步了?   “你们在说什么?”他随口问道。   南宫翊招呼着他:“慕晨,我在听夏炎说兵法,实在妙绝,你也一起听听。”   听南宫翊赞不绝口,他倒是好奇起来,“哦?那我倒要听上一听了。”说完,兀自往蓥沁悦身旁一坐。   蓥沁悦几乎打起哈欠,心中不忿,她每日天没亮就要起床劈柴、洗菜烧饭,晚上给南宫翊讲完兵法还得去准备隔日的工作,身体本来就孱弱的她几乎要崩溃。还好有大猛和北伊带着几个弟兄前来帮她,否则她真怀疑自己能否挨下去,这奇慕晨纯粹是在折磨自己,她又没招惹他!   更糟糕的是,在训练场上,她连那支十几斤重的缨枪都舞不了多久,被好一顿批。   几天下来,自己睡眠严重不足,身子骨几乎要散架了。   听完了蓥沁悦的讲述,奇慕晨心中好不讶异:“这些都是你想的?”   “当然不是,是几年前偶然从一本兵书上看到的。”蓥沁悦可不敢冒功。   “有这么好的兵书何不拿出来让我也瞧瞧?”奇慕晨道。   蓥沁悦双手一摊:“那书早已不在,不过王爷若是想要,我可抄录一份。”凭借她几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写下《孙子兵法》倒也不成问题。   奇慕晨喜道:“那自然好,现在夜也深了,你该回营中休息,明日我要到演练场去看你们操练,尤其是你,这几日没偷懒吧?”   蓥沁悦摇头,脸上却愁眉不展,她是没偷懒,可牺牲了睡眠、透支体力,她也吃不消呀。   南宫翊说了,“慕晨,你对夏炎也太苛刻了,毕竟她只是——”   话说到这,他立刻接到蓥沁悦递过来的眼色,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   奇慕晨奇怪地看着两人,转向南宫翊问道:“只是什么?”   “他只是一名军医,体格与军中将士自是不能相比。”总算转过来了。   奇慕晨看了她一眼,冷冷说到:“将士们的体格也是练出来的!南宫,是他央求你说情的?哼,夏炎,明日的对战若完成得不好,我定加倍处罚!”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这么生气,这小子竟敢找南宫替他说情。   “慕晨,你别多想,夏炎他没有——”   “南宫,不必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夏炎,回营,这是命令!”奇慕晨冷着一张脸喝道。   第二日,演武场上。   蓥沁悦无力地拖着缨枪,强打起精神,唉,几乎又是一夜无眠,被奇慕晨训到那么晚,她凌晨时分才去躺了一下,怕耽误了众将士的早膳,不敢多作休息又赶紧起床劈柴做饭,忙活了一个早上。   “出枪,对阵!”一声令下,两队排列整齐的士兵相互对阵,蓥沁悦一晃神,险些被对面的北伊刺中。北伊一惊,赶紧丢掉手中的长枪,伸出手,刚好接住她倒下的身体。   “阿炎!”北伊急切地呼唤着,蓥沁悦脸色苍白,昏了过去。   一双大手横插着捞过昏迷的蓥沁悦,北伊抬头,是奇将军!   “他就交给我了,你们继续操练。”奇慕晨面上闪过一丝异色,抱起她,这才发觉这身子实在太轻,眉一蹙,“怎的这么瘦,他难道都没吃饭的吗。”   奇慕晨帐中,程御医正为床上昏迷的人儿把脉。   “程御医,他怎么样了?”他身子骨也太弱了些,还没对上阵就先倒地了,奇慕晨暗叹一声。   程御医捋捋山羊胡,“夏军医是劳累过度,加上长时间睡眠不足,造成体力不支才昏倒的,王爷,容老臣说一句,夏军医实在不可再经折腾了,他身子太弱了,比不得将士们啊。”   奇慕晨眼一凛,回头望着脸色白得吓人的蓥沁悦,脸色愈发难看起来:“来人,传伙头军总长。”   不一会儿,一个长得高高胖胖,脸颊多出些许赘肉的伙头军总长来到帐前,奇慕晨问:“我让你布置些任务给夏炎,你是怎么做的?”   见奇将军脸色不善,他嗫嚅着说道:“属下只是将每日要吃的饭菜交与他清洗,还、还有,劈柴的工作也是由他来做,不知将军今日召属下来是——”   “只是一部分柴禾交由他来劈,还是,你五百多人的吃食所用柴禾都是他劈的?”奇慕晨声调转冷,他是叮嘱过要锻炼他,可并不是要他折磨夏炎。   “全、全部是他做的,属下还以为将军是想惩罚他,所以就擅自做主,属下该死!”伙头军总长吓得跪倒在地,都怪他太自以为是,胡乱猜测将军的心思。   “今日起,你也调去劈柴,由你独自劈上七日!”   “是,将军。”伙头军总长几乎瘫软,七日啊,那不要他的命嘛。   奇慕晨回到帐中,静静地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眼中泛起一阵疼惜。 第36章 他是个玻璃!   第二天下午,蓥沁悦醒来,伸了个懒腰,酥软的手臂总算有了丝力气。她转头看了看,发现这营帐有些熟悉,咦,这不是奇慕晨的吗?   她记得当时正与北伊对战,身体突然虚软无力,眼前一黑,自己便昏了过去,怎的会到他帐中?   奇慕晨现在应是到各营去巡视了,与安熏一战,虽胜却也死伤甚多,他还得到各个营中去安抚伤员吧。不得不说,他其实是个好将军,能够把将士们的生死利益都放在心上,怪不得这些将士们都对他死心踏地,尤其是专属他指挥的银铠骑兵。   忽然想起自己答应为他抄录《孙子兵法》,她起身,取来笔墨纸砚,伏在角落的案上写了起来。   天气阴沉沉的,帐内更显幽暗。奇慕晨回来了,刚掀开帐帘,眼睛立刻往床上望去,不由想看看刚刚就一直挂念着的身影。   床上没人!他心头一震,正欲反身寻找,却听得帐内传来一个轻柔中带着些许疲惫的声音,“你回来啦。”   他转头,这才发现角落的案桌后那纤瘦的人儿。走近了,他才看到案桌上摆放着几张写满字的纸张:“你在写什么?这么暗,都不懂点上蜡烛。”   他话语中带着一丝责备,说完取来火石,轻轻一擦,燃起烛火。   蓥沁悦能感觉到他今日的语气中少了些许针对,对了一份关心。心中微微诧异:“我答应要抄录一份兵法给你,喏,都在这儿了,我抄了一个下午。”   奇慕晨拿起一张略看了一下,立刻被吸引住目光,他惊喜道:“这世间竟有这等兵法,真是妙哉!”   “能帮上你们的忙就好,我还得赶去多劈些柴禾,也不知睡了多久,误了多少工夫。”蓥沁悦放下笔,正欲起身,一只宽厚的大手将她按下。   “不用去了,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去伙房。只是,等身体好些,继续到演武场训练。”听到她的话,奇慕晨神色复杂,心底生出些许愧疚。   “咦,为什么?”他不是说自己的对战训练完成得不好不是要惩罚她,可是现在竟是把伙房的工作减掉,她实在不解,“你怎么会这么好心要放过我?”   奇慕晨眉眼一凌,“什么叫我肯好心放过你,难道我平日心肠不好?”   蓥沁悦睁着无辜的大眼,摇摇头道:“也不是,你对谁都好,唯独对我不好而已。”   “夏炎,大胆!”奇慕晨气得不轻,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她缩了缩脖子:“别这么大声嘛,是你自己问我的。”撇了撇嘴,她显得委屈。呵呵,没事逗逗这个家伙还不错,谁让他老爱和自己作对,肉搏不过他,在嘴皮子上打打仗也好。   “我……”奇慕晨无语,这小子三言两语总能让自己引以为豪的气度消失无踪。   从奇慕晨帐中出来,她赶紧回营中裹了几件衣裳,匆匆赶到南宫翊帐中。   “小悦,你这几天忙些什么呢,都没见着你人?”南宫翊见她进来,忙问道,他还有几个问题想向她请教一番。   蓥沁悦摆摆手:“南宫,先别问了,我一会儿再告诉你,现在先借你的浴桶一用。”还是在他这儿洗安全些,跟其他人共用一个浴桶没准人家推个门,自己就见光了,每次都跑南宫这洗,他的浴桶够大够舒服。   南宫翊体贴地让伙房士兵烧了些热水过来,蓥沁悦舒服地泡着热水澡,浑身神清气爽。心中不由道,还是南宫好,不仅不看低自己的身份,还主动让自己与他朋友相称。   正在这时,帐外一声轻响,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南宫。”   “慕晨,你怎么来了?”南宫翊提高声音,提醒屏风后的小悦。   蓥沁悦慌忙起身,胡乱套上几件衣服,奇慕晨听到水声,头一伸,“后面有人?”   他快步绕到屏风后,正好看到刚刚穿上衣裳的蓥沁悦,明显的,她刚沐浴过,发尖湿润,衣裳还有些凌乱。   “夏炎,你怎么会在这?你在南宫浴桶里做什么?”难道一向颇有洁癖的南宫会让他到这里,和他共用浴桶?   “在浴桶里能干吗,洗澡呗!”   奇慕晨黑眸一沉,“洗澡?营中可是没有浴桶供你清洗!哼,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别以为立了功就可以自以为是,出去!”   蓥沁悦也来了脾气,什么人嘛,连这点小事也管,“我用的又不是你的浴桶,南宫没生气,你气个什么劲儿?”老冲她发脾气,她可不是受虐狂,总也会有受不了的时候。   “南宫也是你叫的!”他再度发飙。   “奇慕晨,南宫都没意见你瞎叫嚷什么呀,别以为你是王爷就可以大呼小叫,你看看人家南宫,气度比你好多了。”她这是火上浇油呢。   “夏炎!”奇慕晨脸都绿了一半,第一次有人胆敢在他面前叫嚣,还敢直呼他名讳!   蓥沁悦没好气道:“我耳朵没聋,喊那么大声干嘛!”   “你们两个别吵了,都是我的朋友,不在乎称谓如何。”南宫翊出来解围,慕晨和小悦这是怎么了,平日里,一个优雅高贵,一个温婉和善,怎么碰到一块却是火花四溅。   蓥沁悦指着他说:“不是我爱和他吵,是他无理取闹。啊,对了!”她忽然想到什么,清亮的眸中露出几分怪异的神色,“你们该不会是玻璃吧?”   “玻璃?”南宫翊不解,“那是什么?”   呃,总不能直接告诉他们,她发现他有断袖之癖吧,这么说挺伤人自尊的,还是先撤吧。看看奇慕晨这火气,估计说出来他不恼羞成怒才怪,自己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也没什么,南宫,我洗好了,先走一步。”   她越来越觉得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南宫平日都不喜欢和那些将士们混在一起,奇慕晨肯定是对南宫有意,不然怎么放着家里一大堆美人不理,跑到这里来,还把南宫翊也拉来。   没事奇慕晨就老爱往南宫那儿跑,每每看到她在场都表现出一副不满的样子,敢情是自己做了灯泡?蓥沁悦想到这,心底打起寒颤,忽然间想起了小洛,不知道他有没有被那些人追上? 第37章 逗弄沁悦   她每每都是在他的注视下,完成那一次又一次超越身体极限的训练,她告诉自己,不能再倒下,给他任何的借口惩处她。   再次拖着疲惫的身体,步入自己的营帐,大猛和北伊并不在帐中,他们快要晋升为银铠骑兵了,这是他们的梦想,想必现在正刻苦训练着。   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小小痛呼一声后,她才意识到,这可不是张软床。盯着帐顶好一阵茫然,想了想,自己是来找奇慕晨摊牌的,干嘛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狼狈。如果奇慕晨真是个玻璃,那事情想必会顺利得多,毕竟他对他的妻妾们一点感情也没有,那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   可是,她的身份是公主,又是皇上赐婚,他肯轻易放过她吗?   蓥沁悦身心困倦,闭着双眼,撇开这烦人的念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臂被人压住,她睁眼一看,“奇慕晨,你个玻璃,不要碰我!”   她吓得从床上跳起来,嫌恶地甩开他的手。   “又是玻璃,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是什么意思?”奇慕晨对她的态度很是不满。   蓥沁悦一惊,自己怎么又说出来了,“没什么意思,你来找我可是有事?”   “当然有事,南宫让我来找你。你和南宫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他从来都不知道,南宫除了他和子涔、阮峻外还有别的朋友,那么孤傲的他竟然对这小子这般和善,温柔不似一人,他欺近,质问着。   蓥沁悦往后退了退,保持距离后才道:“你不会自己去问南宫,他愿意告诉你我也没意见。”   “你,别忘了我是将军。”奇慕晨扳住她的双肩,制止了她再次后退的脚步,对于蓥沁悦对他避如蛇蝎很是不爽。再次提醒她,他发现这个夏炎根本不懂尊卑为何物。   蓥沁悦拍开他的手:“不许再碰我!你个讨厌的玻璃!”   奇慕晨乌眸更加沉凝了,“解释!”   蓥沁悦被他逼得退无可退,索性豁出去了:“解释就解释,我怕你不成!玻璃的意思就是说你有断袖之癖!南宫又不是你的,你干嘛那么爱吃醋,我和他是朋友与你何干,除非你喜欢的是南宫,不然怎么会对我去南宫那里意见那么大!”   “我、不、是!”奇慕晨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你就不用装了,跟你说了吧,我和南宫只是朋友,你别想多了。我想我和你无冤无仇,你怎么老是这么爱针对我呢,原来是吃我和南宫的醋呢,除了这个原因,你能告诉我,你天天这么整我可有别的原因?”既然坦白了,干脆一股脑儿倒出来的好。   听了她的话,奇慕晨却是一怔:“我吃醋?”   “可不是,每次我在南宫那里,你看到了都会很不高兴,你敢说你不是在吃醋?”蓥沁悦迎眉以对。   奇慕晨横眉竖目:“当然不是!”   “那你气个什么劲?”   “我——”他无言以对,确实,每次看到他在南宫那里,看着他与南宫嬉笑言谈,心底就会莫名的不舒服。   “怎么,没话说了吧,我就说嘛。玻璃就玻璃呗,我又不是没见过,还非得去那么多老婆来掩饰,根本就是摧残那些无知的少女……唔……”一张喋喋不休的小嘴被两片温润的唇堵住,蓥沁悦看着眼前放大的谪仙俊颜,一颗心狂跳不止,愣愣地任由他侵入与自己的滑腻香舌纠缠。   半晌,奇慕晨才放开她,邪魅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啊!奇慕晨,你个混蛋!”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他喜欢的是男子,她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耶!   奇慕晨嘴角一勾,唇角扬起一条优美的弧线:“既然你说我有断袖之癖,正好,拿你当试验品试试,感觉,不错!要不要再来试试?”   “你、你别再过来!”蓥沁悦惊恐地绕过他,飞也似地往帐外逃去。   奇慕晨哈哈大笑,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他才止住笑,低头思索起来:他的唇儿香甜嫩滑,吻他的感觉竟比女人还好,难道他真的如他所说,有断袖之癖?   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奇慕晨摇头撇开脑中的思绪,迈开步伐,向南宫的营帐走去。   “小悦!你怎么在这?”一阵熟悉的惊呼声传来,蓥沁悦抬起原本耷拉着的脑袋,看到来人,笑容再次回到脸上。   “子涔,是你啊。”来人正是一直寻访不到她的秦子涔。听闻奇慕晨大败安熏国,秦家向圣悦皇室捐赠了五百万两银子作为抚恤金,分发给那些死伤兵士的家属,他随军护送这批银子来到军中,顺便探访一下这里的两个好友。   南宫翊看着他俩:“子涔,原来你知道她就是名动悦城的小悦啊?”   子涔点点头,神情有些激动,拉起蓥沁悦的手:“小悦,我查到你被藤以格带走后,心急入火,还好子萱在坦羽国布置了一些眼线,打听到你没有被他带去坦羽。   我就知道你这么聪明,一定会想办法逃脱的!”   见子涔拉着小悦的手,南宫翊不着痕迹地插入他们中间,“子涔,一会儿慕晨来了,切勿叫她小悦,她现在军中的名字叫夏炎,是营中军医。”   “慕晨还不知道?也是,依他的个性,怎会允许女子出现在军营中,只是,小悦你来军营做什么?”子涔不解。   这军营哪是她这么娇弱的女子待得地方,她在这里一定吃了不少苦,子涔心疼地看着她,她瘦了不少,也黑了些,可依旧那么漂亮。   “我是随我结拜大哥大猛来的,那次逃脱就是为他所救,有时间让你也认识一下。”蓥沁悦笑了,再次见到子涔低落的心情再度兴奋起来。   “逃脱?谁逃脱了?”奇慕晨这时刚好走了进来,正好瞧见南宫三人正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起劲。   蓥沁悦见他进来,赶忙向二人使了道眼色,南宫翊呵呵一笑,“没事,我在和子涔说说那火炼战败的情形,没想到还是让他逃脱了。”   “嗯,能击退安熏已实属万幸,今日子涔这个大金主来了,可要好好请我们一顿。也顺便让子涔展示一下他的琴技,在军营里没有任何娱乐,怪想念潇潇弹的曲子。我可听说了,你把潇潇的闲韵都给买走了。”奇慕晨今天心情似乎很好,调侃起秦子涔来。   秦子涔轻笑一声:“嘿嘿,只怕是慕晨你授意的吧,明知我最好音律,对好的乐器更是执着,这才让潇潇拿出闲韵。”   “知我者,莫若南宫和子涔了,哈哈,没错,谁让你平日那么抠门,不让你下点血本对不起你所赚的银子。对了,这次你怎么舍得捐出这么多钱来,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奇慕晨拿好友开损。 第38章 月夜狂歌   子涔哈哈一笑,也不在意,只是指着沁悦道,“这可就要归功于她了。”   “夏炎?这和他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也认识他?”奇慕晨转头,看着自他进门便阴沉着脸躲在子涔背后的夏炎。这小子什么时候认识他们的,南宫也就罢了,连子涔也认识他,他不禁要怀疑夏炎的身份了。   子涔道:“我当然认识她,她来军营之前可是我家的贵客,我秦家在冀南城的丝绸铺都是她管理的,前一阶段别家生意都一落千丈,唯独我秦家赚了不少,这五百万两可算是九牛一毛。”   “哦,看不出来啊。”奇慕晨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蓥沁悦心中一阵发毛,他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子涔又说了:“何止如此,你不是要听琴吗,你身边不就跟了个琴艺高超的夏炎,我的琴艺算什么,今晚就请她来演奏一曲,我也很久都没听到她的琴了,着实想念呢。”   若说刚才奇慕晨只是有些出乎意料,现在则是惊讶万分了,没想到夏炎还有这么多优点他不知道。   “那好,我也想听一听子涔所推崇的人能弹出什么好曲来。”奇慕晨笑得很风度,一点也不在意某人阴沉的脸色。   南宫翊也感叹道:“是啊,悦城一别,已有一载多,当时一曲不知倾动多少人的心。”   蓥沁悦彻底无力,这两个家伙分明没看到自己不断使眼色,还自顾陶醉地说着,没看到奇慕晨越来越怪异的眼神吗。唉,都怪自己,当时逞什么能!   夜幕徐徐降临,奇慕晨在偌大的演练场款待众位护送银饷的护卫们。   席座上,奇慕晨、南宫翊、秦子涔连同南宫和子涔力邀的蓥沁悦一共四人同坐一桌。看着大猛与北伊不断向这张望的眼神,蓥沁悦心中一阵叹气。   “夏炎,这气氛也够冷清的,你上去弹首曲子助兴吧,对了就弹那首《十面埋伏》,让众将士也听听你是怎样用这首曲子退敌的。”南宫翊开始点名了。   蓥沁悦道:“现在弹这首曲子不合适吧,只怕会扫了大家的兴致。”她推脱。   “没关系,我也想看看是首什么曲子,竟有这么大威力。”奇慕晨道,接下来他却大声喊出,“众将士想不想听!”   “想!”原本静得只能听到他们几个谈话的演武场,在奇慕晨喊出话后,立时响起整齐划一的回答声。   奇慕晨笑得魅人,“你瞧,他们也想听呢,夏炎,你就不要让大家失望了。”   “我——,好吧。”蓥沁悦众望所归,南宫翊早已取出七弦琴摆放好。   “其实,这首曲子当用琵琶来奏方能表现出它的魄力。只是今日缺了琵琶奏出来也没那个韵味……”   “谁说没有琵琶,琰刺,我记得上次回府时,伴柳不是送给你一把琵琶,你且取出让夏炎弹奏一曲。”琰刺奉命去取,蓥沁悦一阵愕然,这到底是军营还是器坊,战鼓琵琶、古琴洞箫(奇慕晨身上别着的),怎的乐器如此齐全?   去过琰刺递过来的琵琶,蓥沁悦端坐,眼神注视着手中乐器,抬起右手,纤指一划一顿,铿锵之音铮铮作响,演练场上静谧无声。   修长润泽的手指小心地拨弄着弦线,众人一阵屏息,生怕一个呼吸也会扰乱这份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琵琶声声,忽张忽敛,众将士之心也随之起落不定,曲音环绕武场,惹得众将士如临其境,个个敛眉收眼,神情紧张万端。   一曲落罢,众人悄悄拭去额角涔涔冷汗。奇慕晨赞道:“好一曲《十面埋伏》,铮音铿锵,道道扣心,好,夏炎果然弹得好!”   “阿炎,你弹得这么好,那就再来一曲,可好!”大猛和北伊与夏炎最是要好,现看到他曲乐弹得好,喜不自禁,站起来高呼他再来一曲。   “再来一曲,再来一曲!”大猛带头一喊,演武场上将士的呼喊声立刻变得浩荡起来。   南宫翊也笑道:“夏炎,盛情难却,你看众将士可都盼着呢。”   奇慕晨也颔首,蓥沁悦听着众人的呼喊,这才发觉原来台上明星的勇气有一半是众人给的,豪迈之气顿生,她朗朗道:“向来军中都有许多不朽战歌,而今,夏炎也教大家一曲《满江红》,或也能让将士们长长士气。”   放下手中的琵琶,蓥沁悦高昂着头面对众人,手指纵跃琴端,口中随着琴音唱响了雄壮浑厚的曲子: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听着她激昂的歌曲,众将士不由热血沸腾,跟着她的节奏唱了起来。   奇慕晨感叹,如此好词竟是出自夏炎之口,看他平日弱不禁风,却原来也有这等雄心壮志!   子涔与南宫相望一眼,两人眼中都写满不可思议,别人或许觉得没什么,可他俩却清楚地知道,小悦可是个女人!可她却能唱出如此气概冲天的词曲,实在难以置信!   “小悦,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你了。”夜阑人静,军营中只有几个守夜的士兵不敢多喝,其余将士几乎人人都醉倒了,在难得的欢腾之夜,众人怎能放过奇慕晨,南宫已让人将他扶进帐中休息。   蓥沁悦陪着子涔闲散着,两人都只饮了少许,听子涔这么说,她只是笑了笑,并不作答。   “初见你时,总觉得你高贵神秘,曲艺超群。再见你,更是发现你聪明睿智堪比南宫,将我秦家商铺管理得井井有条,我爹对你是赞不绝口,我长这么大还未见他如此称赞过人。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你竟会来到军营里。   在一般人看来,军营的生活苦不堪言,别说你一女子,就是我们这些大男人都觉得难熬。可是你,却让我感觉没有一点不适,你这样的女子实在是天下难寻。怪不得,南宫也动心了,我实在鲜少看他如此温和地对待女人。”   子涔感叹,心中亦是黯然不已,在南宫和慕晨面前,他就显得逊色多了,小悦有那么好的选择,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第39章 离别之际   蓥沁悦哭笑不得:“子涔,你在胡说什么,我和南宫只是朋友,没有任何男女之情。你可有听过一句话,君子之交淡如水,其言之道清于茶。我想,我和南宫就是如此。换句话说,我当他是知己,和他说话没有负担,也无须去揣测他的心思,就是那么直白。”   “你在乎他吗?”子涔问。   蓥沁悦笑了,“当然在乎!”子涔脸色一暗,只听她又继续道,“他可是我的朋友,我重视和他的友情,就如你一样,你也是我最为要好的朋友,我在乎你们任何一个。”   子涔听了,脸色才缓和下来,随即想明白了她的话,脸又垮下:“小悦,我难道就一点机会也没有吗?还是我还不够资格,配不上你?”   隐在暗处的颀长身影心中叹息,一向精明自负的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自信了。可是,何止是他,自己恐怕也是如此,只是一直隐藏着不敢表露而已。只有对自己了解甚深的子涔方才看出自己的感情。   “子涔,你是个自信的人,不能在这里钻了牛角尖,现在,我只想做好我想做的事,然后再考虑这些问题。”她不是个拖拉的人,可是感情的事她实在说不准,话说她在前世活了二十二年,却连一次恋爱也没谈过,根本不懂情为何物。   子涔不想逼得太紧,他笑笑说:“明日我就要回去了,小悦,如果有一天,你累了,那么就回到秦家,秦家大门永远向你敞开。”我也会在那里等你的,他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好啊,我出了军营找机会会回去的。”   暗处的身影黯然离去,明日,他将会和子涔一起回到京城。   第二日,南宫翊辞别慕晨,“来到军营也够久了,悦城那皇上已经在催促,唉,想到回去要再面对那群人,着实不愿回了。”   “南宫,此次回去可要小心了,我想皇后肯定会对你加以拉拢,加上漫心对你有意,很有可能央求皇上指婚于你。”奇慕晨提醒他。   南宫翊神情冷傲:“我绝不会娶她,宁断头也不与如此蛇蝎女为伍!”   “我想皇上也不愿看到你断头的,呵呵,好了,自己回京后一切小心,如若有事,可到我府中找我小师妹云宓,她自会传信与我。对了,帮我盯着点馨黎,她在我王府后院做了不少小动作,我逍遥轩中有人曾告诉我,她与安熏的人似乎有来往,宓儿也说了,她行动异常。”奇慕晨神色冷冽。   “嗯,我会注意。慕晨,皇上的身体越来越差,可太子之位却未敲定,我想是二皇子的所作所为让皇上不满。依我看,三皇子蓥迪颇有可能,只是以皇后的个性,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背后势力庞大,难保三皇子不会落得和四皇子一样的下场!”   奇慕晨皱眉:“你是说这次皇上那个召你回去是商议这件事?”   “很有可能。”   “那你可要小心了,皇后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只怕为了能让蓥恭继位,她会不择手段。你是王室智相,皇上定然会询你的意见,南宫,不到万不得已,切勿做决定。”奇慕晨担心地说。   “我明白,哼,皇后想对付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慕晨,这段期间,安熏免不了会派兵搅扰,你自己要小心应付,朝中之事有我呢,等彻底安定下来,皇上便可定下继承大统之人,那时,我也就不欠他什么了。”南宫翊话语中流露出些许疲惫。   “南宫……”奇慕晨本想说些话安慰他。   南宫翊摆摆手,“我没事,好了,我也该起程了。”   蓥沁悦听闻南宫翊也要离开军营回悦城,赶忙出来送行。   “南宫,你要离开怎么也不说一声?”   听她的语气有些嗔怪,南宫翊心中一暖,“呵呵,我是王爷,皇城中有许多事要处理呢,军中有慕晨足矣,总不能把我们两个王爷都派到这边驻守吧。说起来,这可是件苦差事,我可做不了,所以要回去了。”   “小悦,我回去后,你……你还会想到我吗?”虽然犹豫,他却还是问出了口。   蓥沁悦点点头,“当然,在军营里就属你对我最好了,我怎么可能忘记。”   原来是这样,自己早该想到,南宫翊心中苦笑,想了想又说到:“对了,今后我不在营中你自己小心些,营中可都是男人,你一个女儿家尽量避免与他们有过多的接触,否则容易被发现。”   “知道了。”一股暖流淌过心间,南宫真是体贴,要走了都不忘替她考虑以后的处境。   骏马之上,子涔与南宫翊挥别,马儿扬起一阵尘土,远去了。   蓥沁悦忽然觉得有些不舍,离别的感觉还真是伤感。   “看够了没有?”奇慕晨忽然冒出头来。   蓥沁悦吓了一跳:“你怎么跟个幽灵一样,有什么事?”   奇慕晨笑得很是欠揍,“看够了就该去接受训练,你今天的训练还未完成,别以为有子涔和南宫为你撑腰,就可以逃脱。”   “训练就训练,怕你不成。”蓥沁悦一甩袖,浑然不见她身后那道若有所思的目光。一阵风吹来,扬起她肩后的乌发,露出她细嫩脖颈上的一抹红嫣,慕晨眉眼一滞,露出诧异的神色。   蓥沁悦双手一握,轻而易举地提起长枪。经过近半个月的训练,她的力气倒是增大不少,武技得到提升,竟也能有模有样地耍起长枪来。当然,这些都要归功于奇慕晨的威压政策。   “阿炎,翊王爷和秦少爷都离开了?”训练完毕,北伊和大猛坐在她身边。   大猛是个直性子,有话憋不住,“阿炎,你到哪认识这么多大人物,看他们好像对你都不错。”北伊也忍不住好奇地等着她的回答。   “我来自悦城,他们自然是在悦城就认识的,悦城里大人物多得是,你若去了,自然也能识得几个。”她说的也没错,如今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几乎齐集悦城,谁让那里是天子脚下。   他们几个坐在演武场的角落里谈天,这时,另一角传来一阵呼喊声,“大,大,开大!”   一阵叮叮当当的骰子落碗声响过,只闻得众人哎的一声,“竟然开小,再来!”   蓥沁悦皱起眉:“军营中怎么也兴赌博?” 第40章 营中蹴鞠   “阿炎,你也别大惊小怪,军中生活本就枯燥,除了练兵就是休息,天天如此,难免腻烦。再者,自安熏退兵后,兄弟们操练也大不如前了。以往是怕自己武艺不精,上了场怕敌人彪悍,故而勤奋练习,如今他们退了兵,也就没有动力了。”北伊看着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赌博阵营,挺秀的面容上挂着浓浓的无奈。   蓥沁悦说道:“古来人们总是不懂居安思危,倘安熏再犯,可众人却终日沉迷于赌博,无心练兵可如何是好?”   这——,北伊无语,军中向来如此,倒也没人作此考虑,“弟兄们懂得分寸。”   军营不比外边精彩,纪律严明,可是长此以往,也难免出些问题。难道就没有什么既可娱乐又可以运动的?   她低思,对了,不是蹴鞠吗?“北伊,大猛我们来蹴鞠吧。”   以前只能坐在球场外,看着场上纵情奔跑追逐的黯然垂叹,总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如此洒脱。   “嘿,是个好主意!我会做鞠,小时候经常玩。北伊,你去多找几个弟兄,一会儿到演武场蹴鞠去!”大猛兴奋得直搓手。   很快,大家便布置好场地,偌大的演武场两边各插着上两杆长枪,一张拉开的大网系在两杆枪之间,几个人相继上了场。   大猛、北伊和蓥沁悦一组,大猛健壮有力,蓥沁悦安排他主攻,北伊身手矫健,尤其轻功不错,他负责守门拦下对方射入的球,而蓥沁悦和其他人负责传球射球,一场激烈的蹴鞠赛在演武场上拉开了序幕。   “阿炎,快绕过去,把球传给我!”大猛被对方几人阻着,根本抢不到球,倒是蓥沁悦因身体细瘦,在这些三大五粗的壮汉中见缝穿插,却也游刃有余。   她脚下带风,迫近对方球门,飞起一脚将球踢了过去,球从对方守门员纵起的身下险险穿过,进了!   “耶!”蓥沁悦兴奋地叫了起来,与大猛一击掌。演武场上,越来越多的士兵围观,甚至有的摩拳擦掌,也跃跃欲试。有的人见自己中意的一方失了球,会激动惋惜,而赢了球,便疯狂呼喊,简直比场上几人更加激动。   奇慕晨在场外观望好一会儿了,他暗自点头,没想到夏炎如此瘦弱的人在场上也能潇洒飞扬,灿烂的笑容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将军,是否要阻止他们?”琰刺虽心有所动,渴望到场上一展身手,却碍于自己银铠统领的身份,无法像他们一样洒脱自如。   奇慕晨摇头:“军中鲜少有此激烈赛事,蹴鞠不仅能锻炼体魄,更是能看出一个团队在赛事中的配合。你看,那大猛、北伊和夏炎几人配合默契,即使他们身形与对手相差甚远,却因配合得当,进球反倒比对方多。”   奇慕晨饶有兴致地说着,原本一脸冷冽的琰刺也忍不住心潮澎湃,待蓥沁悦累倦下了场,他立刻自荐上场替他,一众将士狂呼呐喊,场上战况激烈。   “你踢得不错!”奇慕晨对她说着,眼睛却依旧盯着场上。   蓥沁悦笑了笑,自打南宫走后,她觉得面对起奇慕晨不再有那么大的压迫感。有南宫身上那层光环笼罩,军中将士对她倒是恭敬有加,只是她心中却愈加不安,南宫走后,她顿时觉得轻松不少,几天下来,将士们与她相处也不再拘谨。   “奇慕晨,难得你会主动夸我。我有个建议,其实,你平日可多设些运动项目,让将士们除了练兵外也能多些娱乐,同时,亦能达到锻炼的效果。。”蓥沁悦同样望向场内,看着激动不已的将士们,心中升起小小的自豪感。   “哦?那你有什么好的想法?”他转首问道。   “例如,可设骑射比赛,或者沙盘演兵赛?既能让将士们多长些见识,也能多挖掘一些人才。”她试着提出建议。   奇慕晨眼前一亮,“不错的主意,这些交由你来办,如何?”   “我?”蓥沁悦差异,抬头,奇慕晨正笑望着她点头。   忽然对这样的他陌生起来,蓥沁悦迟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怕我把事情弄得一发不可收拾?”   “我相信你能行!”奇慕晨风轻云淡地笑了,轩俊逸澈的面容看起来愈发耀眼,蓥沁悦愣愣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升起小小的异样,他似乎不那么自大讨厌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蓥沁悦果然不负所望,她组织的骑射比赛不仅为银铠骑兵增添了不少精良之士,同时也提高了将士们的见闻与兴趣,大猛与北伊自是毫无疑问进入银铠骑兵团。   更令人没想到的是,平日里有些人看起来武艺平平,实际上却是骑射高手,其中不乏能百步穿杨之人,所射之箭百发百中。   营中将士一向以练兵为主,有些虽有谋略之才,却苦于无伯乐。而沙盘演兵则让他们大显身手,沙盘之上,厮杀拼搏犹如战场一般激烈,看得将士们热血沸腾。同时,也为圣悦大军挖掘了不少有用人才。   一时间,军营里的生活紧张丰富起来,不时有士兵操练完后,还意犹未尽,或招呼着同伴在演武长上玩起蹴鞠,或骑着战马往骑射场奔去,或三三两两到放置沙盘的帐篷中拼杀演练一番。   死气沉沉的军营似乎一下活跃起来,到处都有将士们活动的身影。奇慕晨看在眼底,喜在心里,心中赞道,他果然没让自己失望。若非是禅乐门弟子,又怎能有这般手段,改日得去找伏浮叔叔再要几个人过来,奇慕晨心道。   这日军中忽然想起作战号角,原来是安熏又来犯,经过一段时间的修整,圣悦将士的士气涨了不少,一个个气势凌人,反观安熏一方,队伍虽雄壮,却萎靡困顿。   奇慕晨率军出城迎击敌军,交战不到几个回合,安熏军队立刻撤回。战场一端,大猛正挥舞着手中战戟,杀得正欢,忽见安熏撤逃,哪里肯善罢甘休,提起长戟策马扬鞭,率领一支小队追了上去。由于离大军较远,并无听见后方北伊与蓥沁悦的呼喊声。   “阿炎,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安熏军队撤退乱中有序,而且他们怎么可能这么不堪一击?”北伊说出心中疑惑。   蓥沁悦心中一惊,与北伊对望一眼,大喊:“糟了,中计了!众将士快停下,前方定有埋伏,快往城中撤回!”   奇慕晨听到她的呼喊,立刻停军不前,他极目远眺,也发现了其中异样,即刻鸣金收兵。   蓥沁悦此时在军中已是名声在望,众多将士都信服她,听到她的呼喊,脱离队伍的前方各个小队长立刻召回自己的队员,返回大部队。   “北伊,你们先回去,我去把大猛追回来!”蓥沁悦忍住心中的一丝惊恐,翻身上马,驰蓛而去。   老天,她来到军营这么久,因对马身上的味道过敏,甚至连马儿都极少挨过。   她紧闭着眼,任由耳边狂风呼啸飞沙扑面,硬是不敢动一下。胃中早已是一片翻滚的热流,她一下下地挥起长鞭催赶着马儿。   “得得得”的马蹄声在她身边响起,她睁开眼,惊道:“北伊,你怎么也出来了?”   听到她焦急的话语,北伊帅气阳光的面容变得坚毅起来:“你在哪我就在哪,大猛也是我的兄弟,我们一起去救他!驾!”   马匹绝尘而去,蓥沁悦心中叹息,也挥动着长鞭,追了上去。 第41章 中计被擒   “大猛,回来!”前方大猛的身影近了,可他的处境却是凶险异常。一轮厉箭纷飞,他周遭下一刻已无一人站立,只剩他旋转着手中长戟,挡去箭雨,却仍有几支箭透过长戟缝隙,射入他身上。大猛手劲一缓,人立刻从马上栽落。   蓥沁悦和北伊赶了上去,不多时,他俩也各自中箭落马,蓥沁悦身体较他俩虚弱,很快便昏迷过去。   一股呛人的腐臭味钻入鼻孔,几不忍闻。蓥沁悦悠悠醒来,直觉奇臭难忍,欲伸手捂鼻,却发现双手不知何时已被捆绑着靠在墙壁上。   她转过头,北伊和大猛与境同处,三人脚下均是一潭滋生着蛆虫的黑水。   “这是什么地方?”她虚弱地问了一句,肩膀前臂传来阵阵难忍的灼痛。   “你醒了!”北伊的声音中难掩惊喜,“还好你没事!我们现在应该是在黑水牢里,听闻安熏皇帝皇甫湛为人残忍,设了许多黑水牢狱,不知害死了多少人。”   蓥沁悦闻言,瑟缩了一下,“这里死了很多人?”   “嗯,你看这里蛆虫遍生,多是靠滋食人肉生存,水牢里蛆虫这么多,又怎可能没有死人呢。”北伊看着黑黝黝的水面,神色平静,却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   反观蓥沁悦,俏脸煞白,若非胃里早已空无一物,恐怕她连腹中酸水都要呕出来。   大猛垂丧着脸,“阿炎,北伊,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们。他奶奶的,这安熏国竟然使诈,看我出去不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骂谁呢?”牢门外,两个安熏士兵探出头来,打开牢门,叫上穿着及膝长靴,面上光滑,倒有几分像雨鞋,水渗不进去。   他们走进牢内,挥起鞭子照着三人一阵狠甩,不多时,三人身上布满血痕,蓥沁悦受不住,再度昏厥,两名士兵架着她出了牢房。   “你们要带他到哪里?”北伊和大猛紧张地大喊,可没人愿意回答他们。   她是被一盆冷水浇醒的,身上猛一哆嗦,她颤着牙,身子无力地瘫软在地,任由两名士兵用力踢她,也没有力气反抗。   “你们两个出去。”平调的话语威严无比,却又如腊月寒冰一样冷,两名呼喝着的士兵惊慌地低下头,不敢再做停留,几乎是夺门而逃。   “都说奇慕晨会养兵,其他两个倒还说得过去,怎的你这等弱不禁风的小卒也能进去,只怕也是以讹传讹罢了。”冰冷的声音讥讽着,就连笑声听来都犹如冬雪,彻骨寒冷。   他看来是要先拿自己开刀,蓥沁悦苦笑一声,谁让自己是里面看起来最弱的,也最有可能招出所有事情的人。   她虽趴在地上无法动弹,嘴角却勾起一丝嘲弄:“若是以讹传讹,你们也就不会败得那般惨烈,奇疆一战早已传遍天下,你们安熏强大如斯,还不是一样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猛地,蓥沁悦觉着下巴被人狠狠捏住,几乎要碎了一般,疼痛难忍。她抬起眼,盈然如水的眸子映进面前幽魅的眼眸。   眼前的年轻男子身着明黄绣龙蟒袍,五爪金龙张牙舞爪咆哮示威。男子俊美邪异,浑身散发着危险诡异的气息,一双幽眸盯着她,似乎有些诧异。   他眯起双眸,眼底一动:“竟然是个女人!哈哈……,有趣,太有趣了!奇慕晨竟然招了个女人进军营!”他手一扯,蓥沁悦身上的衣物应声碎裂,露出贴身亵衣。   “皇甫湛,你以为女人就一定没用吗?”蓥沁悦一抖,但并不遮掩窘境,她不甘示弱地回道。   他扯起她的脖颈,“哼,女人,谁允许你这样直呼我的名讳!不过,你的眼力不错,能一眼就猜出我的身份。”他如是评价。   她微一勾唇,似是轻蔑:“不要小看女人,你可知,奇疆一战你安熏就是败在女人手上!”   “什么意思?”难道——   “空城一计,分兵而上,将火炼所率军队包抄夹击,最后终是落败而归。不用我多说,你心中不是早有答案么?”她就是那个使出奇谋妙计之人?他原本以为是南宫翊。   蓥沁悦虚弱地笑着,眼底却是无尽的傲然。皇甫湛凝视着她满是血污的面颊,凌乱的发丝沾于脸上,根本无法看出她的模样。   “来人!”对峙良久,他邪气的眸中漾出些许深意,“把她带下去,清洗完后,带到我寝室里来。”   蓥沁悦严重掠过一丝惊慌:他想做什么!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皇甫湛脸上的笑容浓郁起来,他竟会败在一个女人手上,他倒想看看,这个女人有何能耐。   “你们出去,我自己洗。”脱光衣物被人盯视的感觉是在难堪,几名宫女依旧不为所动,将她扔进浴桶后,一个擦拭着她如雪玉肌,一个则帮她梳理乱发。   不多时,她收拾停当,几名宫女严重不约而同露出惊讶神色,蓥沁悦早已见怪不怪。背着宫女们悄悄伸出手在衣物上一抹,将几样物品卷入袖中,这才被她们推搡着来到一间宽敞的卧房内。   几名宫女将她往门内一塞,旋即转身从门外关上房门。   “来了?”高贵奢华的香山木桌旁,邪魅妖娆的男子抬起眸子,讶然地望着她,眼底有着毫不掩饰的惊艳神色。   蓥沁悦冷冷地看着向她走来的皇甫湛,眼中充满戒备。   “没想到你竟有这份气度,这身水蓝色衣裳倒显得与你有些不般配了,太清冷了,不过,我喜欢!”皇甫湛在她面前站定,更加细致地打量着她。   注意到冰肌玉骨的人儿薄纱轻透的手臂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红艳,他不由蹙眉。   “他们打的?”皇甫湛眼中冷然,抓起她的手,轻轻地推抚着。他是个追求完美的人,舍不得极品美人受到一丝伤残。   蓥沁悦羞恼地甩开他的手:“皇甫湛,你到底欲与何为?”   皇甫湛蓦然一笑,“不急,先把你身上的伤养好再说。”说完,让人去来药膏,亲自为她涂上,“从今天起,你便是我后宫之妾,没我的命令,没人敢动你。”   他的语气不再冰冷,却令蓥沁悦的心沉入谷底:他竟然存着这样的想法!   “我不会做你的妾!”她咬牙。   “由不得你。”皇甫湛露出一贯霸道的神色。   蓥沁悦气急,这个强势的男人真是霸道无理,她与他只不过才刚见面,而且是敌对的双方,他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说要让她做他的妾!   她不再反驳,因为她知道,自己此时没有任何的话语权,她再反抗也无济于事,索性不再说话。   倒是皇甫湛奇怪地看着她,心想,这女人果真有些特别之处,不妨先留下看看。 第42章 归来   游廊上,蓥沁悦回过头,看着身后那条长长的“尾巴”很是无奈,“不久逛逛行馆而已,何必这么劳师动众?   “娘娘,此乃皇上吩咐,奴婢不敢有违圣意!”一名年纪较大的宫女走上前来,恭敬地回答,“皇上有旨,若是娘娘再有个闪失,定拿我等试问!”   宫女们闻言,一个个脸色煞白,惊恐万分。蓥沁悦不解,她柔声问道:“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年长宫女迟疑了一下,说道:“前些日子,娘娘不是刚从牢中出来,身上受了伤,皇上当时就震怒,将、将打伤娘娘的两名狱卒问斩了!”   “问斩!”蓥沁悦先是震惊,继而震怒,那是两条鲜活的生命啊,难道就因为他们用鞭子打伤她就被他赐死!   其实她心中并不怨恨那两名士兵,只因她们与她是敌对的,国仇家恨,都有理由让他们对她下狠手,换做是她可能也免不了。   只是,皇甫湛此举又是为何?难道只因她是女人,容色又足以让他动心,亦或者……   不论什么原因,她现在终于见识到北伊所说的,行事狠绝的皇甫湛。可她不会傻得跑去质问他,那也于事无补,更甚者,会让他轻易地抓住自己的弱点。   这几日皇甫湛不在行馆中,蓥沁悦得以自如地在这座奢华的临时行馆中走动。每每她想趁皇甫湛不在行馆的机会去牢中营救北伊与大猛,却苦于黑水牢中有重兵把守而不可得手。   每日她都拖着那条长长的“尾巴”,在游廊中一遍又一遍地走,似是无聊的漫步散心,实则是在观察各个路口的情况,以便相准时机去营救他们。自己出来这么长时间,北伊与大猛看不到自己定会担心,只是现在根本无法与之联系上,看守的士兵根本不给她机会接近牢房。   蓥沁悦的配合让宫女们都松了口气,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发现这位圣悦国来的娘娘不仅人长得美,更是有一颗和面孔一样美的心,她从来都不责难她们,也不会像宫里那几位娘娘因为得不到皇上的宠幸便那她们撒气,原本惧怕仇恨她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喜欢上她。   “娘娘,娘娘,皇上回来了!”宫女雪兰匆匆跑进来对她说道。   这么快!她知道这次他亲自带兵出征,也不知结果如何,她心中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夜晚时分,蓥沁悦听到行宫外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心中一紧,他终于来了。门被推开,露出皇甫湛冷异的面容,只是,他的脸上似乎隐着些许凝重的气息。   他就定定地站在门口,凝视着离他不远的蓥沁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奇慕晨不知你是女人?”   听得出他语调有些异样,她秀眉微拢,“你问这做什么?”他与奇慕晨交上手了,奇慕晨还向他打探自己的消息吗?   “前日出战,我讽他收用女人替他作战,他表情茫然,显然不知道你的身份。”他忽然解释,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自己竟然会向一个女人解释,以他一向的个性,跟人解释自己的问话的缘由,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蓥沁悦唇边露出讥讽,“他自然不清楚,否则又怎会让我走进军营。皇甫湛,这次战果如何?”   皇甫湛面色依旧沉冷,“你不是自诩为奇疆一战的策划者吗,何不自己猜猜?”   见他不肯说,她脸上漾起清艳笑靥,走近皇甫湛,唇瓣翕动,幽兰香气袭来,她轻轻吐出两个字:“败了!”   “谁败了?”他追问。   “安熏。”她毫无惧意迎视着他立刻变得深冷的目光。   “何以见得?”皇甫湛心中波澜起伏,只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口中说道:“我安熏兵强马壮,实力雄厚犹在圣悦之上,你又从何看出我方败阵!”   他一番话说得极为平淡,就像和她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很明显,你眼中毫无喜色,自是打了败仗。”   “哼,这又能代表什么,一个小小的圣悦朕还不放在眼里。朕一向很少表现自己的情绪,你的话实在毫无根据。”皇甫湛笑了,“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论,原来也不过如此!”   “高论是没有,不过,尚有一丝推论。圣悦虽无安熏兵雄马壮,却也不是你们随随便便就可夺得的。   正面硬拼是不可能的,那么趁你们军心未稳时施计火攻尔军,扰乱军心,断其粮草以退其兵又如何?”蓥沁悦信誓旦旦,却若亲眼所见。   皇甫湛心中却然吃惊不已,她虽在行馆,却仿如亲临其境,着实如此。   “你还真是个可怕的女人,朕是否该庆幸,你被我安熏擒获!”他说道,心中暗忖,此女实乃奇人也,若能留在安熏为我所用,那安熏一国将如虎添翼,统一龙腾大陆指日可待。   在她清丽绝尘的脸上流连一阵,他终是转身离去。像她这般清根傲骨,世间少有,更是桀骜难驯,想收服她只怕不容易。只是,他唇畔微微勾起,泛着深思笑意,越难得到,他越想去征服她!   自此,皇甫湛经常差人送了不少玉器、首饰,明知她不曾佩戴,却依旧是一拨一拨地送,多到她都可以拿这些首饰玉器去开一个首饰铺了。   “这么多首饰就没有一件能入你的眼吗?”皇甫湛走进她房中,随意地拿起一串闪着诱人光泽的沧海珍珠项链,平静地问道。他似乎一点儿也不讶异,“也是,即使无珍珠美玉相衬,你的美也无人可以比拟。”   他修长的手指滑过她脂粉未施的素面仙颜,几乎痴迷地盯着面前几令他后宫粉黛尽失色的美人,身子欺近。   蓥沁悦往旁边一侧,让过了他的碰触,皇甫湛身体一滞,放下落空的右手,转过头,眼眸忽地深凝起来:“我有这么骇人,连挨一下也得让你这般躲闪?”   他堂堂安熏皇帝,想攀高枝的女人趋之若鹜,可她却避之唯恐不及,他何曾受过这样的辱,一向只有女人讨好他,何时有他讨好女人的时候。现在他已不止一次放下身段迎合她,这女人竟然这般不识好歹!   却说蓥沁悦看到皇甫湛阴沉的脸色,心下一紧,明白他是真的动怒了。自己一再挑衅他帝皇之尊,只怕他不能再容忍自己,恐会下杀手。她右手往身后悄然一缩,袖中一细长之物滑入手中。   “皇甫湛,你后宫粉黛无数,何苦为难与我,别忘了,我是圣悦人,不可能为你所用来对付圣悦。”她退了几步,神情愈发戒备。   “是吗?我不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只要你成为我真正的妃子,那么……”   他逼近,灼热的气息已悄然而升。他抬起有力的的大掌,食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狂热的眼眸锁住她泛起的惊慌,薄唇弯起,显得邪气十足。 第43章 挟制皇甫湛   就在唇与唇几乎要碰触在一起的时候,皇甫湛却忽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惊讶地看着面前的蓥沁悦。因为,此时,她手中正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抵住他的下颔。   “你以为小小的一根针就能够困住我吗?”他抬起危险的星眸,眼露讥诮。   蓥沁悦可不买他的账,如释重负般笑了,轻抒口气,眼底有着难掩的黠慧之色:“你大可以试试。啊,差点忘了告诉你,我在圣悦其实是一名军医。”   军医?皇甫湛的笑容凝固,一丝不祥的预兆笼上心头。只见面前的她空出的另一只手多出一排银针,手影翻飞间,皇甫湛只觉得自己背后一阵酥麻,身子一软,差点跪倒。   “该死的女人,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皇甫湛又惊又怒。   蓥沁悦却是笑靥如花,说道:“放心,我暂时不会杀你,你的用处还大着呢。走吧,和我去一个地方。”   皇甫湛不必想也知道她会带自己去什么地方,她那两个同伴还在那个幽暗潮湿的黑水牢里,她怎能不去救他们呢。   他握紧双拳,却无法使出一分力气,女人,他会让她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她仿佛看穿了他心中的愠怒,微微一笑:“恨不得杀了我吧,还是后悔把我留下?想收拾我也得等你能摆脱我手中这根银针才成,嗯,我猜猜,如果我不小心让这根针扎入,那你究竟会怎么样呢?是变成哑巴,还是……”   “少、说、废、话!”皇甫湛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小心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口。   “呵呵,现在你还是乖乖地配合一下,否则——”   她手腕一转,又是一根银针插入他的颈项,皇甫湛闷哼一声,几乎疼晕过去。   游廊深处,一间青石垒砌而成的房间里,一条长长的石阶往地下顺延,蓥沁悦知道,那黑暗深处就是黑水牢。   眼前逐渐亮了起来,两排火把在两面牢狱外泛着骇人的幽光,惨淡的光芒隐隐照到牢中狱犯的身上,那一个个犯人披头散发,面孔惨白,犹如一具具僵尸挂在墙壁上,等着成为被蛆虫啃噬。   在他俩步入牢中走道时,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神立刻凄厉起来,绝望的眸子泛着幽厉之光,“饶命啊!我不想死在这里,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一声声惨呼在黑水牢里激起一片动荡的回音,一双双眸子幽怨骇人,蓥沁悦一阵毛骨悚然,不忍敢再看。反观皇甫湛,神情漠然,对于狱犯的喊声无动于衷。   “参见皇上!”几名狱卒慌忙跪下,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皇上竟会在晚上跑到这种地方来。   “起来吧。”皇甫湛神色不变,“去把圣悦的两名战犯带来。”   两名狱卒愣了愣,抬眼,这才发现皇上身后立着的绝色美人。她就是盛传的皇上新宠圣悦美人吧,果然天姿国色,无怪乎皇上会痴迷于她,今夜就是带她来看这两个战犯的吧。   “还不快去!”见两名狱卒胆敢盯着她,皇甫湛的眼神忽而凌厉起来。   “是,是!”狱卒惶恐不已,忙去提人。   皇甫湛又吩咐侍立一旁的另一名狱卒,“你去让薛蟒将军备两匹好马,要喂上好的安熏草。”   狱卒虽眼露一丝惊诧,但对上他的目光,却不敢多问,领命而去。蓥沁悦心中一动,不露声色,将身影像暗处移了移。   不多时,北伊大猛被带了上来,他们看到身穿龙袍,万分显眼的皇甫湛,一眼便知晓他的身份。   “他奶奶的,皇甫湛,有种你就杀了老子,老子若是哼一声,就让你把我脑袋当凳子坐!你他娘的整日把我们关在黑乎乎的牢里算什么本事!”大猛被关在牢里,磨兑得几乎消弭的烈脾气在看到皇甫湛的那一刻,又猛地爆发出来。   北伊原本阳光俊朗的面容此刻和狱中他人无异,枯瘦惨白,下巴上更是冒出密密匝匝的胡须,与之前的形象大相径庭。他不似大猛破口大骂,而是把目光移向皇甫湛身后的女子,好半晌,他才迟疑道,“阿炎?”   “阿炎!阿炎在哪里?”大猛与脸色阴沉的皇甫湛正僵持着,猛然被北伊一句话给揪回心神,他四处张望一番,“没有啊,北伊你做梦呢吧?”   蓥沁悦“噗哧”一声笑了。   “你个妖女,笑什么?”大猛脸一红,口头上却不输了气势。   “赵大猛,你眼睛只盯着男人看,当然是看不到。你再仔细看看,你口中的妖女你是否认识?”蓥沁悦走到皇甫湛身侧,在烛光下清晰地露出了本来面目。   大猛闻言,惊讶地将目光定在牢中唯一一个绝美若仙的女子身上,刚他还以为那是皇甫湛的女人呢。乍一看,似乎和阿炎有几分相似。   乍见女装打扮的蓥沁悦,他的舌头似是打了结,讷讷不知所语:“你,你真的是阿炎!娘呀,果然如此,臭小子变成仙女了,怪不得平日看起来那么秀气,一点也不像爷们,原来你是女的呀!”   看着衣着华美的蓥沁悦,北伊与大猛的心情却是截然不同的,他忽然觉得心痛起来,为了证实心中的想法,他还是问了:“你和皇甫湛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不像在质问,更多的是哀伤,大猛也立刻瞪大眼睛,看着蓥沁悦。   “北伊,你什么意思?”大猛丈二和尚一般,摸不着头脑。   皇甫湛却是一笑,“愣头小子,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们的兄弟,我身边的女人现在是我的宠妃。”   他的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四人中炸响了。   “放你的屁!这不可能!”大猛怒吼一声,转头瞪着蓥沁悦,“阿炎,你自己说!”   蓥沁悦没有回答大猛的话,而是指着身边的皇甫湛说道:“今天,我挟他为人质前来救你们,北伊,你们就只能给我这么一点信任?”   她的语气并不气愤,也不哀怨,清亮的眼神让北伊心中的不信任立刻化为乌有。可是,下一刻黑水牢里已经有满满一众侍卫将他们围困起来。   “阿炎,对不起!”环视着突然冒出的侍卫,北伊愧疚不已,她为了救他们才来的,却让他一句话给坏了计划,引得她陷入困境。   蓥沁悦无视周遭咄咄逼人的侍卫,笑着对他俩说道,“你们叫我小悦吧,夏炎是我的化名。”   “好样的,兄弟!”嗯,不,小悦,大猛哥就知道你不会叛变的!”大猛哈哈大笑,伸出一只铁掌,正欲拍下,忽然想起小悦现在可是女人,自己一掌下去她可吃不消,不由得收回手,讪讪地往自己后脑勺挠了挠。   蓥沁悦回以微笑,下一刻神色蓦地愣了下来,她纤细的手指点着皇甫湛的下巴,“你们别靠得太近,否则我会很紧张的哦!而我一紧张,手中这根针只怕就不会那么听话了。它不听话扎了下去,那你们的皇上可永远也开不了口啦!”   “全都给我让开!”正当众人不知所措,而皇甫湛又不能开口说话时,一声厉喝从幽暗的台阶上传下来,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斥退了众侍卫,在皇甫湛面前跪了下来:“皇上,薛蟒来迟,望皇上恕罪!娘娘,两匹马已牵来,喂了上好的饲料,可日行千里。” 第44章 逃脱   “随我出去吧。”这薛蟒乃是安熏名将,虽见皇甫湛被挟制,脸上神色却一点也不惊慌,蓥沁悦心中不由多了几分赞赏。   出了黑水牢,四周已是挂满莹白灯火,将行馆前门照得有如白昼,门前停着两匹骏马。   “北伊,大猛,你们上马!”蓥沁悦唤过他俩。   “小悦,你呢?”大猛和北伊牵过马儿,却见小悦依旧站着不动。   蓥沁悦看了看面有黠色的皇甫湛,摇摇头,对他俩说:“我得留下,否则,我们一个也走不了。”   北伊和大猛异口同声道:“不行!要走就一起走!”   “北伊,你过来。”她唤过北伊,大猛一向听他的,只要北伊肯走,大猛就会跟着走。她附在北伊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北伊这才点头,叫上大猛策马离开。   蓥沁悦看着他们离去,这才放下抵在他颔下的银针,无力地垮下肩膀。   “你倒是伟大,把自己留下却让他们走了。可是,我更好奇你和他们说了什么?”那个北伊可不像那大块头那么单纯好骗,而且以他们和她的交情来看,她没走他们也不会轻易离开的。可是,她几句话就将他打发走了,这倒激起他的好奇心。   蓥沁悦反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跟你很熟吗?”   皇甫湛气结,唇边漾起一抹愈发诡异的笑容,“接下去就会熟了。”   蓥沁悦看着他危险的笑容,心中敲响警钟,猛一抬头,头一阵眩晕:“你做了什么!”   皇甫湛趁机转到薛蟒身旁,薛蟒拔出他身上的几根银针,一丝气力回复。他笑了,近乎张狂地笑了,“我做了什么?呵呵,我什么都没做!小悦,你的名字。很好,以后你就是我的悦妃了,薛蟒,你来告诉她怎么回事吧。”   薛蟒低下头,从怀中取出一丛深紫色的草,道:“这是一种能令人产生眩晕的药草,我们称之为安熏草,它是我安熏国独有的一种植物,泛着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易被人发现。许多能令人昏厥的药物就是提取安熏草的成分制作而成。”   安熏草?蓥沁悦脑中方闪过这个词,便昏了过去。   行宫之中,皇甫湛俯下头,看着床上沉睡的美人,眼中射出狂热的掠夺神采,大手扬起,好不客气地撕下身下美人的外衣,只留下那鹅黄色的贴身亵衣,分外妖娆。   他的目光从粉玉般的脸上巡梭下来,滑到她的美玉鹅颈上,蓦地定住。   玉颈上,一道深蓝色的光芒泻了出来,映进他眼中。   “怎么可能,沧海晶蓝!”怎么会在她身上,她与沧海圣君是什么关系?   皇甫湛惊住,不敢再动,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别人或许不知沧海国的实力,他可是清楚得很,若非他们被困于沧海之上,且有沧海守护神沧海圣君的禁锢,早已进军龙腾大陆,或许在征战中真的能一统龙腾。   而身为沧海的圣君,既能制得住沧海国的皇室,本身实力自是不容小觑,他底下的沧海派子弟遍布各个国家,实力之雄浑实难估计。   眼下,还是先弄清她的身份再做定夺。   “来人,传我的命令,明日启程回宫!”再回头,他的神色已然恢复。   “快点,他们跑不远的,安熏草的气味离这不远了!”通往奇疆城的那条路上,一群侍卫骑着马追了上去。他们是奉薛蟒将军之命,前去捉拿圣悦那两名战犯。   他们走远了,路旁一块大石后,那堆草丛里露出两颗脑袋,不正是北伊和大猛么?   “北伊,你真神了,还能猜出他们会派人来追,这皇甫湛忒不讲信用!”大猛骂骂咧咧的。   北伊直起身子,才说道:“其实是小悦告诉我的,她说那两匹马可能有些问题,恐会泄露我们的行迹,让我们跑出一段路后要放跑那两匹马,躲藏起来待天明再走。没想到,他们竟会循着马留下的气息寻来。”   “说到小悦,我倒想问问你,她跟你说了什么,你怎么撇下她?”   北伊笑着说:“小悦告诉我,她一定会活着回来找我们,我相信她!”   大猛瞪大了一双牛目,“北伊,你犯颠啦你,小悦一个弱女子,她怎么敌得过那些人,不成,我得回去救她。”   北伊拦住他:“大猛,你怎么还不明白。小悦智计超群,我们去了反而会成为她的拖累,还不如回奇疆,将这里的情况和奇将军说说,让他想办法把小悦救出来。”   大猛想想,也是。自己都是小悦救出来的,自己回去不是给她添乱嘛。   “北伊,你是怎么看出她就是小悦的,刚刚在牢里,若不是她自己说出来,我还不敢相信。”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她是女人了。”远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很早就知道了?那你怎么没和我说,还拿不拿我当兄弟了!”大猛一向是大嗓门,一声吼,都震得残枝上残留的几片叶子也凋零了。   北伊苦笑,“你的个性那么直坦,只怕知道了反而会害了她。你知道的,军中一向严格,奇将军怎么会容忍一个女子混进军营里。”   两人就这么走走藏藏,终于迈进奇疆城范围。   “你们两个怎么回来的?”作为银铠骑兵的两员,奇慕晨对他们的安危自是颇为关心。   北伊如实向他禀报:“是小……夏炎救我们出来的。”   “夏炎?他在哪里?”奇慕晨一听到他的消息,心中一喜,急切问道。   “他,他没回来。”北伊和大猛都垂下了头,黯淡的神色让奇慕晨看得一阵心惊。   他颓然一坐,“难道,他已经——”坚持了这么久,他一直不愿相信他们三个会死,北伊和大猛是回来了,他才这么急切地找他们来,不就是为了知晓夏炎的消息么。自己这边的眼线根本打听不到他的消息,可现在,这一丝希望就要破灭了吗?   “将军,不是这样的,阿炎没死,只不过被皇甫湛带走了!您可要想办法把她救回来呀,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们,她也不会陷进去。”大猛自责道。 第45章 绿森林   听了大猛的话,奇慕晨这才放下心来,“大猛,你擅自离队本应接受惩罚,但现在还有件事要你办。一天前,我接到安熏撤兵的消息,夏炎只怕也被带走了。还有,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要协助琰刺统领管理好银铠骑兵,北伊,你随我走一趟。”   “将军,我只怕担待不了此任,我大猛粗人一个,怎么——”   “够了,这也算是给你的一个任务,若怕完成不了,你大可脱了战袍,滚回家去!军中不需要孬种!”奇慕晨断然喝止,大猛吓得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北伊,我们走。”   兄弟,奇将军是要磨砺你呵,北伊向大猛使了个眼色,随后打点行装,同奇慕晨出了奇疆城。   行了约有七八天,两人进入一片峻岭,山路崎岖难行,他们下了马,停在一座高耸如云的高峰下,仰视峦巅,足有千丈高。山脚下,绿树茵茵,自半山腰起,树木多发,只是已不如山脚的树木挺拔苍翠,峰顶则是一片苍茫的白色。   “真是壮观!”北伊何曾见过此等雄伟山峰,惊叹不已。   奇慕晨伫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此山唤作天梯峰,说的是它像一把天梯,直入天际。”   北伊仔细一看,那一层层不同的景物确实如梯子一般层层递上,耸入云霄。这天梯峰的叫法确也形象。   绿森林,阔别十载,我终于又回来了!奇慕晨的心情激动万分,自十六年前学成下山,至今已有十年。他曾对师傅说过,若不成大业,便不回绿森林。   而今,他已是圣悦赫赫有名的镇国将军,亦是身份尊贵的异性王侯,终可归来面见恩师了。   平息了心中泛起的波澜,他带着北伊朝一条隐秘的小路登上天梯峰。   北伊瞪大眼睛,看了看脚下盘绕的青藤编织成的路,惊讶不已。若非奇将军带他上来,他怎么也想像不到,这些缠绕在各棵树间,交缠萦绕的青藤竟会是一条登峰路!   见奇慕晨身形闪跃,早已攀延而上,北伊赶紧收敛心神,跟了上去。就在他耗尽体力无力再攀时,青藤路尽了,一望无际的绿色原野映入眼帘。   北伊张大嘴,望着苍翠绿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长这么大,他还没见过如此美丽的地方。谁能想到,这险峻的天梯峰上,竟藏有如此广阔的世外源地。   “将军,这是什么地方?”   奇慕晨早已沉浸在淡淡的草香里,感受着一阵阵清凉和风拂过的温柔,不再有战场肃杀的气息,他似乎变得可亲些,“这里是绿森林,我自小生长的地方。”   绿森林?传说中那个仙境一样的存在?北伊再次睁大眼睛,不敢置信。他小时曾听父亲说过有绿森林这么个地方,那里生活着许多隐士高人。   据传,绿森林中仙云缭绕,人们和乐相处,那里没有争端,很是和美。北伊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所敬慕的奇将军竟是来自人间圣地绿森林,更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来到这个地方。   穿过绿原,远远能看见一片湖泊,蓝天碧水,鸟语花香,这里处处都充满了宁静祥和的美景,北伊心生向往,毕竟,这里比起下面的战火纷飞,实在是人人所梦想的桃源地。   绕过湖泊,一座楼宇出现在翠色环生的柳林中。   二人来到这座简单而不失大雅之气的楼宇前,北伊一眼就被楼宇之上那龙飞凤舞的‘小南天’三个大字给吸引住了,他顿了一下,只觉一股气势迎面扑来,他险些站不住脚。   奇慕晨大手一挥,衣袂飞扬,宛如临世现任。这时,门开了,露出里面清雅精致的小筑。   “大师兄?”小筑里,一俊雅恬淡的男子走了出来,北伊一看,不由呆了呆,怎的这里的人都生得这么俊!   这男子虽无奇将军这般绝色倾国,却多了一份恬静淡漠的气质,一点儿也不输于气质高贵的奇将军。   男子乍一见二人,不由疑惑,看到奇慕晨,泛起一丝笑容,迎了上来,“师兄,你怎么回来了?”平素这个大师兄都没回来过,他倒是经常下山去探望他。   “皓,师傅在吗?”他问,神情有些紧张,北伊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无措的神态,心中猜想,难不成是那高人苛厉,竟连将军这样的英雄人物也会忌惮?   索皓扫了他身旁的北伊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神色,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眸中的神色却让北伊震了一下,仿佛被洞穿灵魂一般,他暗自心惊。   “师兄,师傅到伏叔叔那去了,师妹也在那里,你去看看吧。”没注意到索皓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奇慕晨答应了一声,带着北伊往伏浮的禅乐门赶去。   在平地之上,北伊才知道一个人的速度竟然能达到如此骇人的程度。奇慕晨抓起他的衣领,在遍地华翠中,犹如一阵风轻轻拂过草尖,却不留一丝痕迹,所谓的“踏雪无痕”也不过如此吧。   他偷偷抬眼,看到了慕晨脸上所显示的享受的神情,不由感叹道。   很快,二人走进一座屋舍。说它是屋舍不是因为它不够大,而是因为,它既像房子,又不像房子。   这间屋舍是由大量青藤编造成的,屋顶是茂密的树枝,墙壁是一片片青藤。屋子很大,主人也很别出心裁,不仅房子是青藤所做,连椅子也是青藤编织而成的,从房顶垂下,如秋千一般。   那床呢?慕晨指着房中那根横亘着的细藤,那就是他们的床。转过身,镂空的墙隙里隐隐可见隔壁不远处,几个身影在晃动。   “哪位客人来访,怎的不出来见上一见?”一阵清朗的笑语传进他们耳中。   慕晨转过弯,走了进去,迎首便见那白发白须的老人慈蔼地望着他。他急忙跪下,恭敬地向老人磕了三个头,“师傅,不肖徒儿回来了。”   老人连忙扶起他:“晨儿,我都听宓儿说了你的事,师傅知道你关心国事,师傅不怪你!”   “呵呵,云涯子,你好福气啊,几个徒弟可都是人中龙凤。”云涯子身旁一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笑道。   奇慕晨笑着回答:“伏叔叔,您的徒弟本事也不小呢,若非他出手相助,圣悦只怕早已败退奇疆了。”   “我徒弟?雀灵那丫头可一直都在这里,未曾离开过,何来她相助之说?”伏浮疑惑地四处寻望,却不见雀灵的踪影,“这丫头,又跑哪去了?”   “伏叔叔,您别找了,她肯定是去找皓师兄了。”一直都没开口的云宓忽然嘟嚷着嘴,说了一句。   奇慕晨摇头:“伏叔叔,我说的不是雀灵,而是夏炎?”   “夏炎?他是谁?”伏浮更加不解。 第46章 安熏故人   “伏叔叔,你别开玩笑了,夏炎不是你新收的徒弟?”奇慕晨惊问。   伏浮皱眉,“晨儿,你怎么能肯定此人是我禅乐门弟子?”   “他后颈上刺有一朵红蔓兰,那是禅乐门所特有的印记,不是吗?”记得那天,风扬起他的发丝,露出那朵怒绽的红兰。   “什么?禅乐门中只有我和雀灵才有此印记,除非是欣儿!不,不可能,欣儿去世那么久了。”伏浮的神情有些激动,“晨儿,你把他的样子画下来让我看看。”   奇慕晨的丹青功夫不错,不一会儿,夏炎的形象跃然纸上。   “像,真像!只是,我记得她有个女儿,却不知她还有个儿子?”伏浮低声叨念。   他身后的云宓好奇地凑过头来:“咦?这不是沁悦公主吗,怎的做此打扮?师兄,你见到她了?”   “沁悦公主,蓥沁悦?不,他是男人,怎可能是沁悦!”奇慕晨反驳,却忍不住将他与心中埋藏的那小小的人儿做了比较,讶然发现,他们真的很像。只是,原本痴傻的她怎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学会那么多东西,像是换了一个人?   一直在他身旁默然不语的北伊忽然说道:“将军,夏炎其实是女子,她说她叫小悦,或许——”以她的气质,完全有这种可能。   轰,奇慕晨的脑子几乎炸开,夏炎是女人?她真的是七公主蓥沁悦?他未过门的妻子?   伏浮这是又插上一句:“果真如此!唉,欣儿是我的师妹,二十年前嫁给蓥御皇帝,生下一女,名唤沁悦。二十年了,我虽未见过她,却也从你的画像中知晓,她与她的母亲长得极为相像,那朵红蔓兰是欣儿的专属,我和雀灵的颈后烙的其实是红莲。”   说完,他拢起脑后披散的发丝,露出一朵栩栩如生的红莲,确实与夏炎的不一样。   “北伊,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奇慕晨呆了半晌,回过神来,望向北伊。   北伊心中有些惶恐,没想到她竟然是圣悦公主,不由百感交集,为了救他们,她竟能舍弃自己的自由,“在安熏,她被皇甫湛识破,逼为妃子,可她是个聪慧过人的女子,制住皇甫湛,救我们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奇慕晨一听她被逼为妃,怒火中烧。   “属下不敢说,军中一向无女子出入,只怕我和大猛说出来,您反倒不会去救她。”北伊慌忙说到。   “我这就动身去安熏把她救回来!”这一刻,他已经分不清对她是一种责任,还是他的心悸动了,“师傅,原谅徒儿无法留下来侍奉您老人家。”   “晨儿,切勿心躁,何不听听你伏叔叔的意见?”云涯子捋着白须,神态淡定,令奇慕晨不得不缓下身形。   伏浮视了他一眼,道:“你只身去安熏,定然危险重重。以安熏皇帝的个性,抓到你他绝不会惜才。今日你且留下,我会让在安熏逗留的九雁多加注意安熏皇宫的动静。等制定好计划,你再去也不迟。”   “就是,师兄,你就留下吧。我正好也有件事要和你说说。馨黎已经离开王府一段时间,连同杜琪琪也消失了。我想,或许是她已有所怀疑,怕事情败露逃走了。”   听了云宓的话,奇慕晨星眸微晃,“可是往安熏去了?”   “嗯,潇潇曾在冀南城看到过她,她远远跟了上去,发现馨黎正往安熏方向赶去。”   “她以为逍遥轩还是以前的逍遥轩吗?”奇慕晨哼了一声,“说道潇潇,我倒想起她的琴来。伏叔叔,雀灵得空的话,我想请她到逍遥轩帮忙调教一下那些丫头,不让她们多见识一下,只怕都骄傲技懒了。”   云宓笑着说:“师兄,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吧,千娣她们几个现在练习得可勤了。一年前,悦城中曾出现一名神秘的女子,她持闲韵弹奏了一曲《渔舟唱晚》,倾动悦城。   自此,你的好友秦子涔推出了一种乐器,叫做古筝,引得悦城名流争相购买。这古筝与伏叔叔的‘紫夜’颇为相似,音色清越剔透,极好听。千娣几人正找潇潇学呢,听闻潇潇拜了名师,古筝弹得很不错。”   “哦?那有没有人晓得那女子是谁?”奇慕晨来了兴趣。   云宓想了想:“其实,当时晚竹猜测,那人极有可能是七公主,我不相信。听了你们的话,现在想来,还真是有可能。”   奇慕晨忽然想到南宫所说的,她能一曲退敌,虽是夸张了些,却由此可见她技艺之高。他与北伊相视一眼,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蓥沁悦,你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以前就只知道她是个不谙世事的痴傻女孩儿,如今想来,她隐藏得还真深,连眼光毒辣的皇后都没能看出来。   安熏宫里,蓥沁悦惊讶地发现,皇甫湛似乎对她有些忌惮,不敢再像之前,总是充满掠夺。   这日,她在御花园中闲逛,忽然,眼角余光中飘过一抹紫色,她猛一转头,惊讶地看着那绝色的紫衣女子,是她!   紫衣女子并没有看到她,只是低着头朝皇甫湛的书房走去。她挥退了身后的宫女,悄悄地跟了上去。也许是在皇宫里的原因,皇甫湛并有对她下禁足令。   见那女子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开了,女子走了进去。   她和皇甫湛是什么关系?她踮起脚,轻轻地移到门边,蹲了下去。好在,门卫已经被皇甫湛遣退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胆敢来偷听他们的谈话吧。   “皇上,奇慕晨的人对我有所怀疑了,我和琪琪提前结束此行任务。”紫衣女子说道。   “嗯。”皇甫湛的声音有些慵懒,“馨黎,身子好些了吧?”   听着皇上貌似关心的话语,馨黎低下头,不让他看到她眼中的痛色,“多谢皇上关心,馨黎已经好多了。如果没事,我就先退下了。”   蓥沁悦一听,急忙要退开,却弄出了声响。   “谁?”馨黎身形急转,拉开了门。   蓥沁悦见状,索性大大方方走了进去,不理会皇甫湛危险的眸光。   “蓥沁悦!”馨黎惊呼。   “馨黎,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她眼露深意,馨黎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旋即平静下来。   皇甫湛看着她俩,问道:“你认识她?”他向馨黎问道。   “她是奇慕晨未过门的妻子,也是圣悦国的七公主蓥沁悦。”   “哦?”他站了起来,盯着蓥沁悦,露出了笑容,“很好,馨黎,你先下去吧。”   这样看来,她与沧海圣君关系不大,至于那块沧海蓝晶,倒有可能是假的。毕竟,圣君不会把如此重要的东西随便交给一个女人,而且交给她这个身份敏感的女人。   馨黎似乎想说什么,却终没有说出口。   看着他逼近的步伐,蓥沁悦心下大惊,皇甫湛再度露出久违的掠夺神色,仿佛要将她吞食了似的。 第47章 千瞳   蓥沁悦不懂,为何他前一刻尚能理智地与自己说话,下一刻却似猛兽一样,狂野的目光让她心惊胆战。   “要是让奇慕晨知道他未来的王妃即将成为我的女人,不知他有何感想?”皇甫湛闪电般出手,攫住她的下颔,语气中充满戏谑的味道。   她反击道:“他或许什么感想也没有,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我蓥沁悦三个字在圣悦只能沦为笑柄,你能指望他有何感想?”   “哦?是吗?”他摩挲着手指碰触到的她脸上柔软滑腻的脸颊,下一刻大手顺势一滑,粗暴地扯开她的衣裳。   她拼命地阻止着他进一步的动作,怎奈微弱的劲道落在他身上,犹如搔痒,“你放开!”   唇角露出一丝戏谑笑容,他毫不怜惜地撕扯着她所剩无几的衣物,只留下一件贴身兜衣。   挣扎间,她被压倒在桌案上,情急之下,她瞥见桌上的烛台,毫不犹豫地抓了起来,甩掉粗大的蜡烛,露出里面金色的尖锥,细长的锥子有如一阵长针,尖锐无比。她狠狠地挥起烛台朝身上的皇甫湛一扎。   他一痛,停下手上的动作。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左臂滑落,他伸出右手,只在伤口上轻轻一抹,一条长长的血痕出现在他的袖上,刺眼异常。   “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吗?”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残忍,不顾手上的疼痛,双手再次欺下。   猛然间,她手形斗转,将那根金色的烛台对准了自己的脸,“你看中的不过是我的容貌,加入你敢继续,我便划下去!”   皇甫湛愣了愣神,旋即笑开了,“你可想清楚了,没了这张脸,你就什么都不是了。奇慕晨可敢要一个面目丑陋的王妃?”灼热的气息在她耳边拂过,她轻轻一颤,心却凉了半截。   “哼,那也总比让你糟蹋了强!”   不识抬举的女人,后宫多少女人等着他临幸,她不从也便罢了,竟然说他在糟蹋她!那他就糟蹋一次让她看看,惹恼他的后果有多严重!   皇甫湛勾起一抹冷笑,右手迅速一扫,欲打掉她手上的烛台。谁知,还是慢了一拍,这女人竟然留给他最后一抹摄人心魂的笑容,手中的金色尖锥对准绝美的脸划下……   他呆住了:“不!”   脸火辣辣地痛着,粘粘的热液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她雪白的衣上,染了几朵嫣红的梅。   他夺过烛台,捂住她不停冒着血的伤口,吼道:“快来人,叫千瞳!”   而她却笑得很灿烂,这下,他不会再打她这个残品的主意了吧。笑容扯动伤口,疼到几乎昏厥。   门外,一阵轱辘声传来,一人推着轮椅进了书房,轮椅上坐着一脸色苍白的男子。男子身着月白长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上充斥着僵硬淡漠的神色。   他一进门,甚至连看都不看皇甫湛一眼,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脸上被利器划出一道血色的蓥沁悦,眉头一凛,似是不耐烦。   “千瞳,一定给她治好脸上的伤!”皇甫湛用命令的语气说道,只是这男子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挥了挥手,干脆连话都不想说。   “皇甫湛,你不必费心了,治好了我照样可以再划一次,如果是我的容貌引起了你的兴趣,那么我宁可不要!”她说得决绝。   听了她的话,千瞳不由得抬起眸子,正视起眼前的女子,有些僵硬的脸上扯出一道淡淡的弧度,心道:原来她不是他的宠妾。   皇甫湛怒瞪他一眼,转而狠狠地盯着她:“朕就这么让你厌恶?”   “没错。”她昂然抬头,毫无畏惧地迎视他骇人的目光。   “好,好!那朕就不多费口舌,赐你白绫一条自我了断,省得你看到朕就厌烦!”他怒极而笑。   “慢着!”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千瞳淡漠如水的眼眸望着他,平静地说,“湛,你怒了,为了女人。”湛一向视女人如玩宠,今竟会被她惹怒,实属难得。   他的声音很好听,可话却很简短,像是不舍得让人多听一句。   “千瞳,你管太多了!”皇甫湛对上他的眼,语气不善。   对他的警告的眼神视若无睹,千瞳指着她,说:“把她交给我吧,或许在我那里她能改变些想法。”   “你?”皇甫湛瞅着他苍白冷淡的神色,忽然笑了,“甚好!她无趣,你更是无趣,我倒想看看你和她凑一块会变成什么样。”   在靠近冷宫的地方,一座与宫廷楼阁迥然不同的简朴木屋出现在她眼前。皇甫湛几次气极将她丢进冷宫,她对那里倒也熟悉,只是从未见过这木屋,他俩就住这?   木屋就在冷宫围墙后,它四周布满奇异花草,颜色绚丽多姿,很是美丽。只是,让蓥沁悦感到奇怪的是,这花丛里少了与花为伴的彩蝶蜜蜂,显得毫无生气,而且她不时还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直到一段时间后,她才知道,这里的花大部分都含有剧毒,那些奇怪的声音则是千瞳喂养在木箱里的一些毒蛇毒虫发出来的。   自来到木屋,千瞳每日亲自为她配药、擦药,却从未与她说过一句话。   他总喜欢坐在木屋里那张摆满各式瓶子的桌旁,研制这各种药物,而莫漓总会识相地离开,让他专心地做事。   只有这时,他平静无澜的眼波才会溢出绚烂华彩,点亮那平凡的面容。   “他可以一点到晚坐在那吗?”终于有一天,蓥沁悦忍不住问莫漓。她来到这五天有余,却没人问过她一句话,整整五天,这木屋里的气氛沉寂得吓人。   莫漓擦拭着千瞳清空的瓶瓶罐罐,道:“主人可以坐在那里不吃不喝三日,只为研究一种新的药。”   “他擅长用毒是吗?可是,我听宫里人称他为‘神医’?”   或许是难得有人陪他说话,莫漓也打开话匣:“主人自小喜欢医术,而且医术高明。可自十五岁那年染上一种毒后,他的腿便残了,自此,他沉浸在对毒物的研究里,一发不可收拾。或许,他是想找到可以治好他腿疾的良方吧,唉!”   蓥沁悦看着不远处的千瞳,初见他时,只觉得他看起来比皇甫湛更冷漠,浑身上下似乎都为零度恒温,没有表情,更没有感情。   直到他做到那堆瓶子面前,才像个有血有肉的人,他平凡的面孔似乎因那对熠熠生辉的眸子而变得炫目夺人。 第48章 交换条件   蓥沁悦注视着千瞳,不由想到以前的自己。他与自己倒是极为相像,一样腿残,一样醉心医学,甚至和曾经的自己一样冷漠。她知道,冷漠的外表只不过是为了掩盖内心的自卑罢了。   忽然间,她很想去改变他,不想让他重蹈自己的路。   “你研制出这么多毒药到底有何用处?”她走过去,第一次主动向他搭话。   千瞳却是头也不抬,只是摆弄着手上的青花小瓶,从瓶中小心地倾倒出几滴碧绿的汁液在桌上的一个小碟子里。对药物已经颇为熟悉的她知道,这是碧麟斑蛇的胆汁,含有剧毒。   接着,他又取过另外一个瓶子,往碟子里倒入些许粉末,粉末很快就溶于胆汁中,不一会儿,鲜艳的绿色似乎淡了些。   蓥沁悦旋即明白,他在调配解药,于是说道:“你可用天星草和血心花研成的粉末放进去试试。”   从刚才就一直低头苦思的千瞳终于抬起头,清冷的眸中泛起一丝异色。他伸手取过装有天星草和血心花粉末的瓶子,混合着倒入另外几滴碧麟斑蛇的胆汁中,粉末先是被染成淡绿色,紧接着,颜色褪去,几乎化为透明之色。   “你也识毒?”这是五天来,他说的第一句话,他的眼神缓和了些,不似几天前的冷淡。   “我不识毒,可我懂一点医术。天星草和血心花可以分解掉许多毒素成分,淡化毒性,这碧麟斑蛇的胆汁毒性并不是太强,用这两种药物足矣。”她笑道,却不小心扯痛了脸上尚未痊愈的伤口,不由皱了皱眉。   千瞳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口,道:“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勇气的女子,他定也没想到你敢真的划下去。”宫里的女人只想着怎样打扮得更美去吸引男人的目光,而她却拒绝了俊美无双的湛,甚至用如此惨烈的方式,让他对宫中女子又有了一番新的认识。   蓥沁悦摸了摸脸上拿刀凹凸不平的疤痕,苦笑道:“其实有哪个女人不爱美,若非不得已,我也不愿自毁容貌。”   “过几天我再帮你祛除疤痕,还你完整容貌。”千瞳不再多说,重新投入他的研究中。   蓥沁悦赶忙道:“千瞳,我能不能求你件事,不要让他把我带走。”   他回头,嘴角微翘:“你凭什么肯定他会听我的?”   她走到他面前,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在皇宫的地位很高,就凭你敢直呼他名讳就能料想得到,你与他的关系很不一般。只要你肯说句话,皇甫湛就有可能会听你的。”   “那我又为何要留下你,我想你也听莫漓说过,我一向讨厌女人,尤其是宫里的女人!”他的语气忽然显得比之前急促些,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厌恶。   蓥沁悦叹了口气,她曾向莫漓问过,可他却不曾告诉她原因。她猜测,或许看惯了后宫争宠的把戏,他厌倦了宫中的尔虞我诈;亦或者他曾被女人伤害过?   “那如果说,我有可能治好你的腿呢?”这是她能和他交换的唯一一个条件了,他没有理由不心动。   果然,千瞳的目光顿时锐利起来,“可以治好我的腿?”   “或许可以,但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蓥沁悦回视他的目光,他的腿是因毒致残,不知银针疗法可有用处。   千瞳心头一跳,“他可不会乖乖听我的话,只是要改变他的主意倒也非难事。”   没有忽略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炙热,他答应了!蓥沁悦绽开笑颜,“太好了,千瞳,你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帮你。”   千瞳摇头,她太容易相信人了,他都没承诺下来她就开心成这样,跟个小孩子似的。只是,灿若烟火又单纯如孩童的笑容彻底掩去了她脸上的瑕疵,让他悸动了,心中拒绝不了她的请求。   每天清晨,她都会代替莫漓推着他在花圃外散布,回到木屋里,蓥沁悦都会不厌其烦地为他按摩足心,接着就会用那九十九根银针帮他扎穴活血化瘀。   如此,反复三天,他惊喜地发现自己麻木已久的脚微微有了酸疼感,心中不由多了份期待。或许,不用多久,他又可以向以往步履如飞了。   她的医术与他不同,他擅用药治疗顽症,而她则擅长用银针活化血脉,令筋脉顺畅无阻。   “千瞳,你调配的那些草药快用完了,我再去花圃里再采些,你休息一会儿。”蓥沁悦来到花圃中,犹如一只彩蝶,飞转其间。千瞳坐在木屋前,看着花圃里的沁悦,脸似乎不那么僵硬了。   这时,莫漓从门外进来:“主人,皇上最近真的偃旗息鼓,不再大肆出兵圣悦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千瞳道:“影卫堂传来消息,圣悦将军奇慕晨突然改变他一向作战方式,连使妙计,湛无功而返。他现在还没有取得影堂的红枫印信,他的皇帝之位摇摇晃晃做不安稳,并不敢过分征调兵马。否则,以他强势的个性怎肯就此败回?”   “主人,那……”   千瞳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向木屋外那一箱毒虫望了一眼,才道:“他并不知道我已取得红枫印信,继承了影主之位。”   “对了,我让你查查她的来历,你查到什么?”他看着花圃中忙碌的身影问道。   莫漓听他问起蓥沁悦,脸色显得有些古怪,千瞳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劲么?”   莫漓点头,道:“她是圣悦国的七公主,听闻也是奇慕晨的未婚妻。只是三年前因皇上一度举兵圣悦,他率军驻守边防才未来得及完婚。”   说到这里,他不禁一顿,“不过,奇怪之处就在于,这个沁悦公主从小便是个痴儿,可怎么看她现在也不像个痴儿吧?如果说她以前是装疯卖傻骗过他人,那么她的心机未免深沉得可怕,如果不是,她怎么突然就好了呢?”   她是奇慕晨的未婚妻?乍一听到这几个字,千瞳的眼神不由一黯,若有所思地盯着不远处的娇俏身影。   他的变化怎能瞒得过长期陪伴他的莫漓呢,他发现,他出去办事这几天,主人似乎变了,不再死气沉沉。屋子比以前亮堂多了,窗边竟然还摆上了生气盎然的箭兰,让屋里的气氛生色不少。 第49章 晴妃   莫漓循着主人的目光望向那忙碌的身影,心道:其实家中有个女人挺好。只是他不敢说出口,也许,她能让主人摆脱晴妃娘娘在他心里留下的阴影。   大殿之上,大臣们都为出兵圣悦的事议论纷纷。以薛蟒、火炼为首的一派主张再次出兵,说是不能落了士气,也让人看扁安熏国而以丞相九雁为首的官员则极力反对。   他们认为此次损兵折将,理应养兵蓄锐,否则安熏将失了先天优势,屈璃实力将直追安熏,甚至可能会取代安熏在龙腾大陆的霸主地位。   两派兀自在那争执不休,以皇甫湛的个性,自是主战,怎奈朝中反对声居多,他不得不考虑出兵的后果。   屈璃国处于战场之外,有着天时、地利、人和的环境,进行了大力发展,国力直追安熏。而安熏这几年都着眼攻下圣悦,却不料出了个奇慕晨。国库已经开始出现赤字了,倘若拿不下圣悦,安熏的地位很可能要一落千丈。   御书房中,皇甫湛躺靠在椅背上闭目思索。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一名身着绫罗,雪肤花貌的女子端着碗汤走了进来。   “皇上,臣妾知道皇上为国事烦心劳神,特送来参汤给您补补身子。”   皇甫湛睁眼,抬起大手捏了捏她细致粉嫩的脸颊,笑了笑,“还是晴儿体贴朕,在梵音寺待了这么多天,可还习惯?”   晴妃脸一红,心中却甜蜜不已,“只要能为皇上祈到福气,再苦臣妾也承受得住。哦,前天我听人说,您带回来个美貌女子,还是圣悦国的?”   听她这么一问,皇甫湛的脸色一僵,推开她,站了起来。他声音突然有些冷硬:“怎么,难不成晴儿吃她的醋?”   晴妃慌了神,手足无措:“皇上,晴儿不敢!”   “朕是皇帝,后宫妃嫔无数,倘若每带个女人回来你都得过问,没有容人之量,那朕怎么敢将后宫交与你打理?”   “皇上?”晴妃心中一喜,难道皇上是?她装作不解,追问道:“皇上,晴儿愚钝,您这话是——”   皇甫湛轻轻一笑,“晴儿聪慧过人,又怎会不明白朕的意思呢?”   晴妃大喜,皇上可真是要封她为后,统管后宫!想自己为他付出那么多,终于有所回报了。   “好了晴儿,既然来了就陪朕去看个人。”皇甫湛攥着她的手,步出书房。   晴妃只觉浑身轻飘飘的,皇上何曾对自己这般温和过。依旧沉浸在巨大惊喜中晴妃没注意到他眼底冷邪的光芒,知道计生轻笑从不远处传来,她才抬眼,却是一怔。   前方,一个面罩白纱、身形妙曼的女子银铃般的笑声荡漾在绚烂的花间,再仔细一看,她身前那坐在轮椅上的男子也不时弯着眉,凝望着不断发出笑声的女子,眼神专注而宠溺。   皇甫湛的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去,没想到她在这里过得倒是逍遥自在,连千瞳都被她蛊惑了。   晴妃怔怔地看着那熟悉的身影,脸色一阵发白。正想着该如何面对他,忽觉手上一阵疼,生嫩的手儿几乎要被捏碎,她低头一看,却是皇甫湛攥紧了她的手,因生气而过度用力,她痛呼出声。   听到突兀的声音,千瞳与蓥沁悦同时转头,望向来人,见是皇甫湛,蓥沁悦心中一紧,向千瞳看去,他回以安抚的眼神。   “千瞳,好久不见了。”蓥沁悦奇怪地看了千瞳一眼,注意到他的神情比平时更加冷漠了。   他没有回答皇甫湛身旁那美貌女子的话,只是抬头望着皇甫湛:“你来带她走?”   皇甫湛不语,只是盯着他身后面带纱巾的蓥沁悦瞧了一阵,才道,“她脸上的伤好了?”   “我若说没好,你可相信?”千瞳嗤道。   皇甫湛想了想刚才看到他俩相处和乐的情形,摇头道:“凭你的医术,治这点小伤不需要这么久。”   “那就是了,不过,现在你还不能带她走。”   皇甫湛怔了一下,奇道,“为什么?”   他一向清楚,自他腿残后,对女人极为排斥,却没想到这蓥沁悦有这等本事,帮他驱除那次事件留下的后遗症。   寻思的目光再次望向她,蓥沁悦身子一瑟,躲开他的目光。皇甫湛忽然愤愤地哼了一声,他身旁的晴妃忍不住吓了一跳。   千瞳也不在意,慢悠悠说道:“因为她对治好我的腿疾有很大的帮助,难道你们不想看到我的腿好起来吗?”   说完,他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晴妃身上,蓥沁悦能感觉到他眼中的愤怒和怨恨!   她到底和千瞳有什么关系,千瞳虽然为人冷漠,但鲜少出现这种带有怨毒的眼神。除非——   她若有所思地往千瞳的腿上看去,她就是他排斥女人的根源吧。   皇甫湛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不由偏头看了一脸局促的晴妃,后者把头摇得跟个波浪鼓似的。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笑道:“当然不是,你的腿能好起来朕当然高兴,毕竟你是我亲弟弟啊!”   蓥沁悦大吃一惊,看向千瞳,只见他脸上的神情更冷了,口中轻哼一声,“原来你还记得我是你弟弟,湛,你们走吧,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女人来我这的。”   他厌恶的语气似乎在赶苍蝇一般,让晴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很是难堪。皇甫湛一撇嘴,轻声笑了起来:“千瞳,你似乎忘了,你要留下的那位也是个女人!”   千瞳睨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我没当她是女人。”   呃,蓥沁悦怔住了,面纱下也不知是何种表情,只能见到她眼中似乎酝酿着风暴,几乎要将她面前的千瞳刮走似的。   皇甫湛哈哈大笑,没想到他对她是这样一种评价,如此倾城绝色,他却说不当她是女人,看来晴儿当然给他下的毒确实很深。得意的他没发现晴妃眼中的黯然和悔意,她悄悄地看了轮椅上那张苍白的脸,心中被疼痛撕扯着。   都怪她,为什么当初要那么做,千瞳当时那么信任她,她怎么忍心。   皇甫湛心情大好,对她的郁郁寡欢也不追究,携着她大步离开。   待二人走远了,千瞳转过轮椅,对上了她波澜兴起的眼,淡淡道:“干吗这样看着我?”   “我不像女人?”她忍,或许他只是为了不让皇甫湛带走自己才这样说的。   千瞳嘴角一扯,闷闷地回了一句:“你是女人?呵呵,如果我把你当女人,那么你此刻就不是站在这里了。知道我的木屋为什么叫‘姝拒’吗?”他回头递给她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每个胆敢靠近这里的女子几乎都会被我喂养的毒虫给赶出去,而你是第一个没被它们赶出来的人。”   “为什么?”她呆呆地问了一句,而后望向蜷缩在箱子里的那群毒虫。   “因为我没将你当女人看!”和他说着说着,又转回原题了。   聪明如她,也想不明白,她明明就是一个女人,那些虫儿为什么不驱赶她,奇怪,那个晴妃刚才来的时候它们也没出来,难道他也没当她是女人?嗯,改天一定要找个人来试试,她就不相信那些虫儿那么厉害! 第50章 昔日恋人(一)   “喂,千瞳,你真的是皇甫湛的亲弟弟?可为什么你们两个看起来那么不像?”蓥沁悦还是忍不住疑惑,问道。   千瞳点点头,“我的本名就是皇甫千瞳,是安熏国的五皇子。我和湛是一母同胞,只是没想到……”   千瞳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地叹口气,倚在轮椅背上发呆。眼中茫然,魂儿只怕已经飘远了,蓥沁悦没有追问,她早看出来,他的心里一定藏了很多秘密。   今日看到晴儿,再次勾起他心中掩埋已久的痛楚,他抓着轮椅扶把,双手青筋泛起,着力隐忍着那份伤痛。   远远的,似乎又听见了晴儿温柔的声音在唤着他……   “千瞳,快点儿,别让爹爹等急了。”晴儿催促着,怕他贪玩误了读书。   她是太傅的孙女,年方十五,和他一样的年纪。因为年纪相仿,他们总喜欢在一起玩,一起读书,是公认的一对璧人。   千瞳闻言,赶紧从大青石上跳下,递出一朵刚刚从树上摘下的玉千层,知道她最是爱花,他站在青石上就为了摘这朵花送她,“喏,这是给你的,我特意找了这朵最漂亮的玉千层给你。”   “哇!好漂亮!好了,花我收下了,你赶快跟我过去吧,爹爹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呢。”见他身上华丽的衣袍在大青石上蹭脏了,她赶紧掏出绣帕轻轻地替他擦拭,俨然一个大人一样教训他,“看看你,弄得脏兮兮的,一会儿让人见了,还以为摔跟头呢,丢死人了。快走吧,秦妃娘娘和爹爹还在那等着你呢。”   说完拉起他飞也似的跑向西临宫。   “太傅,你说这次湛儿和瞳儿哪个最有可能选上?”房中,那容貌端丽的女子面上并无喜色,担忧地望向德高望重的太傅。他是众位皇子的老师,也曾教导过皇上,皇上对他一向尊重有加,这次选皇位继承人,太傅的意见多少是要听的。   太傅双目炯炯,精神很是矍铄。他捋着长长的白须,面色慈和,安慰道:“娘娘不必忧虑,湛皇子和千瞳皇子均是聪慧之人,选谁都是您的福气。湛皇子做事沉稳,却有些急功近利,娘娘需得提醒他一番,切不可躁进。千瞳皇子到是棵好苗子,还是小孩子,难免顽劣些,可是却有着众位皇子所没有的气度与智慧,是个成大事者。”   秦妃喜道:“太傅也认为瞳儿能选上的机会大些?”   人都说,父母疼小儿,秦妃也是慈母疼儿,千瞳不似湛儿,整日唬着脸连她这个母妃都要惧怕几分。相比之下,秦妃娘娘自是更喜爱千瞳一些,只是心疼他以后若继承大业,难免要操劳些,只怕再也没了今日的天真烂漫。   “母妃,您怎么来了?”千瞳一进门,立刻整了整衣衫,恭恭敬敬地朝坐上的太傅和母妃行了礼,这才问道。   秦妃见他一副严谨好学的好学生模样,不由轻笑一声:“母妃来看看我的瞳儿又没有偷懒,鉴于太傅说你近来谦敏好学,母妃决定奖赏你。”   “好耶!”千瞳乐得跳了起来,再也不顾礼仪形象。   秦妃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才夸你呢,怎么又这副德性。让太傅见笑了,你看人家晴儿,哪像你这般毛躁。”   千瞳暗自吐了吐舌,果然回首看了看身后的晴儿,人家正安静地守在一旁,俨然一副淑女的样子。他调皮地朝她眨了眨眼,晴儿捂着嘴笑了。   “好了,你看你,怎么弄得一身脏。”秦妃爱怜地拉过他,提起绢帕轻轻拭去他脸上的脏污,“明儿你父王要去猎场,我央你父王也带上你吧。”   “真的?”千瞳眼中不无惊喜,父王发话了,这猎场可是要等他们年满十八岁才能进去,他可是垂涎了许久,磨了母妃好久也不见她答应向父皇提提,想想湛都进去好几次了,每次回来都给他讲猎场里有多好玩,弄得他也心痒难耐。   安熏人好武,皇室每年都要进行骑射角逐,但须年满十八才能参加,地点就是在狩猎场,谁射得猎物可有丰厚的奖赏。   “不过,母妃,您能让父王也带上晴儿吗?好不好嘛母妃,父王最喜欢母妃了,一定会答应的。”听他孩子气的撒娇,秦妃被他央得心软,只得点头答应。   千瞳回过头,对着满脸期待的晴儿一笑,好似在说,就知道母妃会答应。   猎场上,明艳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高座之上,安熏皇双目如电,严威四射,官员侍卫整齐列队。猎手们统一着白色劲装,一个个挺首昂然,英姿飒爽,只待皇上一声令下,便要奔赴林间狩猎。   皇上座旁皇甫千瞳与晴儿各侍一侧,千瞳因年纪尚小,不能参与,只是盯着场上众人紧张待发的神色,眼中兀自羡慕不已,恨不得也到场上与众人一较高下。   号角吹响,皇上手一挥,早已上马等候的猎手们呼啦一声拉起马缰,奋力策马冲向密林。   场上的风似乎更烈了,明艳的旗子甩得更欢了。   千瞳一瞬不瞬地盯望着林子,双手因紧张蜷握成拳,简直比猎手们还紧张。   忽然,从林间蹿出一只小鹿,纯净的大眼中布满惊慌,朝这边奔来。大约是见人多,它跑得更急了,有些慌不择路,还当真是小鹿乱撞啊。   就在侍卫们准备举剑杀鹿以免它冲撞到大臣们时,林中有几个猎手追了出来,拔箭便射。   千瞳赫然瞧见哥哥皇甫湛也在其中,不由兴奋地喊了起来:“湛,快点,它要逃了!”   晴儿更是兴奋不已,跳下高台,在台下呐喊起来,全然没有了平日的稳重矜持。   这时,不知哪位猎手射出一箭,只见厉箭擦过小鹿脊背,忽地一转,箭锋直指兀自杵在那呆呆不知所应的晴儿。   众人大慌,刚好她身后的几位都是文臣,只怕躲闪不及,哪敢上前救人。由于晴儿走出太远,坐台上的千瞳救援不及,只能大声喊着让她躲开,晴儿此时只觉腿软,脑中已是一片空白哪里躲得开这迅疾的飞箭。   说迟那时快,皇甫湛拔出背后的箭羽向那支飞向晴儿的箭掷去,只听“嗖”的一声,两箭碰在一起,终是在离晴儿身体一尺开外落下。   晴儿早已惊得移不开脚,见两支箭羽在自己面前落下,心才定了下来。抬头向英姿潇洒的皇甫湛看去,他微微一笑,眼神竟极是惑人,晴儿不由心驰神荡,俏脸慢慢变红,直延至耳根。   她竟不知皇甫湛俊美如斯,虽知他与千瞳都是秦妃所生,却因他年长些,早已未在书檀院学习,因此几乎没怎么见到他。   今日一见,忍不住与千瞳做了番比较,这才发现千瞳之貌只勉强算得上清秀,却与湛相差甚远。   “晴儿,你没事吧?”千瞳赶紧跳下台,只见晴儿满面通红,只道是受了惊,赶忙问道。   晴儿摇头,眼神有些不舍地从那颀长挺拔的高大身影上移开,从小到大,她还没见过如此俊的男子呢。   自狩猎场回来,晴儿便总是心不在焉,时时呆望着窗外,不知在看什么。千瞳也没在意,只当她被吓着心神还未恢复,不由对她更加呵护。   而千瞳不知,狩猎场发生的一切竟给他带来了无尽的噩梦。 第51章 昔日恋人(二)   他垂下眼敛,看着自己的双腿,这么多年未愈,毒素淤积,早已有些变形,不知能否恢复过来。   他抬眼向窗外望去,花圃中那绚烂多姿的花儿在夕阳余辉的照映下镀上一层金红,而他的眸中却不时闪现着痛苦纠结的神色。   蓥沁悦很想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都坐在窗前整整一天了,到现在连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她从没见过他脸上出现过这么多表情,一下子微笑,一下子又激动难平,一下子平静无波,一下子又幽怨忿恨……   “千瞳,来,这是我做的参汤,可补了,你快把它喝下去。”晴儿面带微笑,看着他喝完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碗,准备离开。   千瞳唤住她,恋恋不舍道:“晴儿,你就不能多陪我说会儿话吗?”   晴儿回眸一笑,轻轻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道:“皇上说了,你要专心学习,多看奏折以后才能管理好咱安熏。过几天就是大选了,你可要认真些,别让我失望哦!”   “哦。”千瞳闷闷地应了一句,又埋头看了起来。看着晴儿离去的轻快身影,心中叹息着,其实他并不想当皇帝,当了皇帝他就没时间去陪晴儿了,就像他父皇一样,操劳国事,没时间陪母妃。他心中知道,母妃很是寂寞的。   晴儿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脸上莫名地挂着微笑,和他说话也时不时就发呆,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   只是最近她每天都会按时送来美味可口的点心,熬了参汤给他送来,而后又匆匆离去。   千瞳揉揉太阳穴,唉,最近奏章看得多了,总是犯困,不知道湛和其他皇子是怎么看下去的。他不知,这是安熏皇独独让他做的,旨在培养他成为下一任帝皇。他勤勉好学,为人谦和大度,为众大臣喜爱,湛也是好苗子只可惜他太急进些,为人也不如千瞳大气。   他虚软地靠在桌子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谁料,这一睡就是好几天,众人都急得不得了。醒来后浑身酸疼,还好他和宫里的御医学了医术,自己把了把脉,也不碍事。期间湛和晴儿都来看过他几次,他只觉得晴儿神情忸怩,以为是担心他,安抚了一下。   倒是湛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俩。晴儿怕是当着湛的面羞窘,逃也似的跑出房门。   “呵呵,晴儿就是这般容易害羞。”他笑呵呵地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全然不见皇甫湛眼中划过的幽暗之色。   “千瞳,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皇甫湛招呼一声也离开了。   千瞳嘀咕着:“他俩这是怎么了,平日一个个来的时候都问长问短的招人烦,今儿却没说两句就走了。”   宫苑深处的樱树下,樱花落了一地。   树下聘婷的女子望向面前俊美带着邪惑的男子,口中低喃:“千瞳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病了呢。”   “晴儿,别想这么多了。对了,你还没告诉他我们俩的事?”男子一手搭在她肩上,她俏脸一红。   晴儿扭着衣角,神情惶惑:“我……我说不出口,湛,再给我一点时间。”   她犹豫了,若是告诉千瞳,他一定不会再理自己,怎么办?可是,她喜欢上湛了,这却是不争的事实,为了日后三人陷入更加难堪的境地,是不是该早些告诉他?   在湛的一再催促下,她终是鼓起勇气,将他们的事告诉了他。   “哐喨”,一声脆响,千瞳那在手中的一碗药一下落到地上,碎了一地,他惊问:“什么?你和湛——”   “为什么,难道我对你不够好?”千瞳眼中的哀伤看得晴儿一阵心疼,却不敢多说一句,只怕自己再度两难。   她脸上写满歉疚:“千瞳,对不起。可我是真的喜欢湛,我不想你难过,不想失去你这个好朋友,你能祝福我么?”   好朋友!千瞳一阵冷笑,他们之间就好朋友三字能了的吗?   噗!急火攻心,千瞳一下子喷出一口鲜血,摔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晴儿惊叫,慌忙和守在房外是侍卫将抬上床,叫来御医诊断。   诊断的结果让人大吃一惊,千瞳竟患了虚血症,怪不得他进来总是那么容易昏睡,一动怒就昏倒。他是由于心脉不紊,竟卧床不起。   晴儿心虚愧疚,一直在旁细心照料。她曾一度想断绝与湛交往,怎奈湛一再痴缠,她硬是狠不下心拒绝,再度沦陷无法自拔。   因最有望、最受皇上疼宠的五皇子卧病在床,皇位与他失之交臂。所有皇子中,皇甫湛最是聪颖,做事雷厉风行,在众皇子中颇有威信,皇位自然非他莫属。   若非那一日醒来,他察觉自己身体有异,进行仔细的诊断,经过一番斟酌察看他震惊地发现,自己体内竟然藏毒!他并非累倦才会卧倒,事情有些蹊跷。   聪明的他不露外声,独自查访着一切可疑之处。自己体内的毒是一种罕见的慢性毒,如今积累起来的量倒也不少,他知道,如果是一次性服的话,毒性太冲,他必然一命呜呼!到底是谁与他有过节,欲加害他,而这个下毒的人必是他亲近的人,否则怎能长期下毒而避过众人的耳目呢?   他小心地查看每日三餐饮食,并无问题,再看每日所食之药,并无特殊之处,到底问题出在哪呢?他思索着,忽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近阶段,晴儿每日都要到御书房给他送参汤,难道是——   不,不可能,即使她不喜欢自己也决计不会去加害自己的!他为自己的想法冒出一身冷汗。   终于,一日晴儿再度提了点心汤水来探望他,他留下了一份,仔细地研究了一番,果然从中查出了那种慢性毒药的成分。这毒药很奇特,在参汤中时,是查不出有毒的,可只要沾到口中津液,立刻会产生稀少的毒液。   以他平日博览群书也未曾看到过这种毒,晴儿平日里又不出宫,怎会有这种毒呢?他心下隐隐有了定论,只是不敢去想,这毒是晴儿下的却是无疑。   他震惊,继而愤怒,挣扎着出了房门,欲找晴儿问清楚。   在游廊拐角处,不经意瞥见两道身影,远远望去,只见落英缤纷的树下站的不正是晴儿和湛么? 第52章 昔日恋人(三)   见他俩浓情依依,他的眼中燃气怒火,不顾身体有恙,踉踉跄跄地跑了过去。树下美丽的女子听到声音,回头,见是千瞳,美目中难掩慌色,偎依在湛怀里的身子颤了颤,欲离开。   皇甫湛大手一捞,重新将她揽回怀中,低声道:“别怕,有我。”   千瞳站定,满脸怒色,湛然的眸子此时燃气熊熊烈火,几乎将面前的两人烧穿。   “想不到你竟是这般歹毒的女人!我皇甫千瞳何曾亏待过你,哈哈哈……”他凄厉地笑着,眼中盛火不息,“为了让湛坐上皇位,你就能下此毒手?其实,你直接和我要还罢了,我本来就不想当皇帝,将我弄成这副鬼样子你才开心,是吗!”   “够了,千瞳!晴儿哪里得罪你了,怎么这样说她?难道就因为生我和她的气?”皇甫湛蹙眉,看着怀中的人儿白着一张俏脸,瑟缩在自己怀里,忍不住出声喝止。   哪里得罪我?哼,千瞳冷哼一声,却是连看也不看他一眼:“这个女人,在我的碗里下毒,害我变成今日模样,你说,她哪里得罪我!如此狠毒的女人你也敢留在身边?”   听着他挑衅的话语,晴儿脸色煞白,颤抖地辩解道:“不,千瞳,我没下毒,没有啊!”   “那我怎么在你送来的参汤里面发现有毒!”   这……   晴儿与皇甫湛对视一眼,两人都是同时一怔。   “不会的,相信我千瞳,我不会害你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晴儿梨花带雨,软声哀求争辩,可惜这副模样已不能再让他心软产生疼惜。   他的心早在察觉到汤里的毒时,便冷却了。为了湛,她当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吗?“唐晴,你要我拿什么来相信你,以后,我再也不会见你,你我从此再无瓜葛。”   他长袖一挥,带着颗破碎的心离开,浑然不见树下那双妖冶的星眸透出淡淡的笑意。   这一回,他便倒在床上,再也起不来了。   晴儿几次要进去看他,都被拦了下来。   “湛,你给我的那些药不是滋补灵药,对吗?”晴儿走进他的书房,一进门便生气地质问着他。   皇甫湛笑着,伸出手捻去她粘在唇畔的发丝,反问:“你今天是怎么啦,净问些奇怪的问题?”   她推开他的手,“湛,你老是告诉我,你给我的那支血龙参根本就是有毒的,才会害千瞳变成那样的,对吗!”   她几乎可以肯定事情就是如此,晴儿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爱人会对他的弟弟下毒手。   皇甫湛轻嗤一声:“皇位之争本来就无所不用其极。”他的话无疑承认了,是他那血龙参给她,让她给千瞳送去的,她等于是他的帮凶。   “你一直都在利用我?”晴儿的喉中像是哽着什么东西,直觉连气都喘不过来:她竟然甘心被利用,亲手下毒害了千瞳。看来他骂得没错,自己竟然做了这等不可饶恕的事。   他就这么混混噩噩地躺在床上,毒素自己增长了,他的腿已经重得抬不起来了。他紧紧闭着眼睛,生怕听到继承大典上的宣鼓声。他知道,今日是湛即位的日子。   这时,一个侍卫打扮的人走了进来,他偏头,见此人虽是一身侍卫服,身材中等,面貌也没什么突出的地方,可是他的眼神却是神光湛然,他知道这个人绝非普通侍卫。   果然,他四下一望,瞅见没人了,这才跪下行了个礼:“影堂护法莫漓参见千瞳少主!”   “影堂?”千瞳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真有影堂的存在。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曾偷偷听到父皇在御书房和一个人说话,也曾提到影堂。   在皇室密传里,曾提到过一个叫影堂的组织,它是百年前的安熏皇帝建立的一支专门保护帝王安全的暗卫组织。但是,它也有一个特殊的作用,那就是用来监督帝王。   它们拥有很强的势力,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平日他们都各司其职,有可能是皇宫侍卫,有可能是扫地的宫婢,也有可能是宫外的富商……   百年来,他们对维护安熏皇室的安全起了重大的作用。皇室中,只有皇帝才能见到影堂的最高执掌者,即是影主。   每任皇帝都会将这件事秘密地传给下一任帝皇,而后,帝皇将在影堂中任名誉长老一职,收到影堂的保护。   千瞳觉得奇怪,今日是湛继承大典的日子,这影堂的人来此作甚?   莫漓起了身,马上为他解答:“是影主派我来的,其实,不用说你也知道。你的父皇,也就是皇上是我堂的名誉长老,他自己要求卸任之后,把自己名誉长老之位让你来继承,故而派我来保护你。”   嗯?“我曾听父皇说过,影堂乃是要保护当今圣上的,为何却又派你来保护我?”   莫漓笑了笑,“少主此言差矣,长老有言,将青枫玉传于你,所以今天起,你便受影堂保护了。”   “那我父皇和母后他们……”   “你父皇此次退位,将会移驾御坤山,在那里自有人会保护他们的安全。”莫漓解释道。   千瞳这才放下心来,“那湛呢,是否也受保护?”   “少主,他手中可没有青枫玉。”莫漓好心地提醒他。   原来如此,父皇只怕是清楚湛是个有野心的人,故而让他知道了影堂的事,却不将青枫玉传于他,就是要给他一个压力。否则若是给了他肆无忌惮的安全保证,凭他的手段,迟早要将整个安熏带入杀戮之境的。   千瞳笑了,笑湛取得了帝位依然要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瞬就被拉下台来。   皇甫湛登上了帝位,迫不及待地纳了许多妃嫔,晴儿也成了众多妃嫔中的不起眼的一个。听到她的消息后,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在嘲笑她,还是在悲悯她。   只是,此后,他却再也没有笑过,多年过去了,他甚至几乎要忘记该如何去笑,直到,遇到了她——   再次叹气,他回过神,这才发现屋中黑漆漆一片,目光搜寻着那婀娜的身影,奇怪怎么没见到人,这么晚了她会上哪去?   正想着,蓥沁悦却从外面走了进来,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你去哪里了?”千瞳看着她奇怪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蓥沁悦摘下面巾,露出花容月貌,端的是清灵逸雅、绝尘脱俗,乍一看,千瞳还真是差点回不了神。他苦笑一声,难怪那般挑剔的湛也舍不得放手。   ——————————————   各位亲们,真是抱歉,昨日停电了,今日补上一章! 第53章 生辰夜   “呵呵,千瞳,跟我来。”蓥沁悦绕到他身后,推起轮椅往外走。   千瞳睨了她一眼:“你做什么?该不会是想趁天黑谋杀我吧?”   蓥沁悦抬手往他头上一敲:“别把我想的那么邪恶,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经过几天的相处,她发现其实他还是有点幽默细胞的,这可比一脸冷冰冰的他好多了。至少,她可以与他毫无顾忌地开玩笑,当然,只要不触犯他的禁忌,他都不会再以冻死人的眼神凌迟她。   蓥沁悦推着他出了木屋,刚出得房门,千瞳立刻被空地上那圈亮光吸引住。   只见空地之上,一根根蜡烛柔光闪闪,在漆黑的夜里呈一个形排列,夏风轻轻拂过,烛光跳跃着,犹如一颗跳动的心脏。这份美妙竟然盖过妖娆的月色,照亮了整个姝拒。   “千瞳,生日快乐!”蓥沁悦飞起长长的水袖,向着漆黑的天际一甩,立刻有大片莹亮的光芒飞上空中,一闪一闪的,就像一颗颗璀璨的星星,闪烁着动人的美丽。   这是——   萤火虫!她上哪抓来的,要知道在姝拒范围内,花圃中的剧毒之花散发着令飞行类小昆虫闻之酥软,进而坠地等死的香甜之气。因而,夏日,这里几乎没有蚊虫为患的事情发生,连蚊虫都不敢靠近,更惶论是萤火虫了。   “你刚刚说的生日是什么意思?”千瞳看着她满是兴奋的神色,比这皎洁的月色和这烛光心更加美丽动人,实在不忍告诉她真相,只得随便找个问题问。   若是让她知道一会儿这群闪耀的萤火虫就要失去生命来电亮这一瞬间的美丽,她定然自责不已。平日里她看到偶然被熏倒而落到地上的蝶儿都会黯然将它们埋入花圃之下,让它们死后也能与花为拌。   蓥沁悦睁大眼,晶亮的眸子扑闪扑闪的,煞是动人,“你不知道?哦,我忘了,你们这里说的是生辰,和我们不一样。”   “生辰?今天是我的生辰!”千瞳这才明白,原来她在帮自己庆生辰。   不过,“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他自己都忘了呢。   蓥沁悦笑着说道:“是莫漓告诉我的,他今天回来过。”   千瞳沉默了,莫漓陪伴自己这么久,若不是他,自己今日恐怕就没命坐在这里了。在他心里,早已将莫漓当成兄弟一般,没想到,他竟然连自己的生辰这等自己都会忘记的事也记挂在心。   “千瞳,你会不会唱歌?”她忽然问了一句。   他抬头,不解地看着她。   “你的声音那么好听,唱歌一定也很好听吧。来,我教你唱首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她的声音优美动人,却不似在藏尤居里瞎吼,惹得小洛黑线狂飙,还当真有百灵鸟的歌喉那般美妙。   受到她的感染,千瞳也轻轻地和着,他的声音轻柔,美妙得连天上的月儿都忍不住醉了。   心形烛光中,千瞳也下了轮椅同她一起坐到地上,躺在这动人的月色里,凝望着遥远的天际,心渐渐空明。忘了前尘往事的不快,只是看着那轮皎洁的明月,不时向躺在身旁的那抹白色倩影偷偷一望,生怕她看见似的,又迅速回过头来。   “千瞳,其实你比我幸运多了,至少这个时候你还有朋友在身边伴着你。”她忽然叹了口气,眼睛盯着夜空,悠悠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我的腿也曾不能行走,在家里总被那些兄弟姐妹们欺负。父母更是以我为耻,无论我多么努力去改变他们对我的看法都无济于事。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要放弃自己。   那时觉得每个人看我的目光都似在嘲笑,我拒绝任何人的示好,不想别人怜悯我。所以,我很孤独,也和你一样冷漠。   可是,很久以后我才明白,那只不过是我自卑的想法罢了,只有我们不看轻自己,别人才不会看轻我们。千瞳,伤心过一次不要紧,可我们不能让它永远束缚着我们,不要拒绝别人的好意,至少现在,我和莫漓是真的在关心你!”   千瞳沉默了,他能忘记她吗?甚至忘记她和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   “被人伤了一次,就把它当成一次教训,而不是当成你仇恨他人,逃避现实的借口。要知道,你现在就是在逃避,不要让晴妃成为你心中的包袱。”她把皇甫湛和唐晴来姝拒的事告诉莫漓,看到千瞳痛苦的模样,他这才向她求助,希望她能开导主人,让他摆脱少年时的阴影。   千瞳笑了,漆黑的眸子在夜里亮闪闪的,很是迷人,“看你的年纪也不大,怎的像历经沧桑的老人,大道理还真多!对了,你的歌声很好听。”   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蓥沁悦倒是反应不过来,摆了摆手,道:“算了,不和你多说了。嘿,我还有一项绝活没露给你看看。瞧!”   嗯?那不是她用来给他做针灸的银行么,她拿这些做什么?   “你可别小瞧这银针,它不仅可以用来疏经通脉,还可以当暗器使,瞧好了!”想当初,她除了功课外,唯一的爱好就是看武侠,喜欢书中所谓的江湖,对于书中描写的暗器情有独钟。她本是聪明人,一日突发奇想,何不用这银针试试?还真让她把银针使得有模有样,来到军营时,她又改造一番,其威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蓥沁悦的话刚落音,只见一道细微的银光在眼前一晃,没入篱笆外墙的一蓬草丛里。却不曾想,丛中一道迅疾的身影翻了出来,落到屋前,赫然是馨黎。   蓥沁悦立刻坐了起来,笑道:“我还以为是哪知不知好歹的猫躲在草丛里,正想把它赶走呢,没想到是姐姐你啊!不知小妹手拙,有没有伤了姐姐?”   “哼,凭你也想伤我?”馨黎冷哼一声,左手却轻轻一抖,微微往身后一掩。   蓥沁悦眼尖,自然瞅见她的动作,也不揭穿,只调侃道:“姐姐来此不会是想与小妹叙叙旧吧,还是上次让我逃了,不甘心想再取我性命?”   她明知道自己来此的目的,竟然还有心情揶揄,馨黎不由一阵气恼:“上次算你命大,不知今夜你是否还能躲过!”   她唰地拔出剑,只闻寒光凛凛,直指沁悦。   沁悦还没来得及反应,她身旁的千瞳却早已翻身上了轮椅,不知从哪抽出把软剑,替她挡了下来:“大胆,若是让湛知道你杀了她,那你该知道是何后果!”   他的话让原本盛气凌人的馨黎陡地一瑟,只是口中仍逞强道:“这妖女留下来只会是祸害,你该知道,宫里会因她又兴起多少风雨。”   千瞳的手晃了一下,垂下软剑:“够了,你走吧,我不想伤你!”   “殿下,难道你要任由晴妃的事情再次重演吗?”馨黎急急说到。   “滚!”他咆哮着,声音却瞬间冷了下来,“你最好快点走,我的宠儿们对不速之客可不会像我这么客气!” 第54章 软禁   馨黎闻言,想起了宫中的传言,这才想起,千瞳皇子这姝拒可是女子的禁地。她低头一看,几条色彩艳丽、头呈倒三角的蛇儿眼睛闪着碧幽幽的光芒,口吐血红的信子迅速朝她爬来。夹杂在其中的,更有密密麻麻,形状狰狞可怖浑身长满毛刺的毒虫和五彩斑斓的毒蛛。   有几条毒虫几乎要挨到她的裙摆,馨黎惊叫一声,挥剑将虫子斩成两截,青绿色的虫液溅到她的银剑上,那片被溅过的剑身像破了墨一般,染上一层黑。馨黎骇然,这虫子毒性极强,若是被它蜇上一口,只怕……   她浑身发冷,手上的鸡皮疙瘩已然冒起。扫了千瞳身后的沁悦一眼,恨恨地一跺脚,纵起身形飞出姝拒,地上的毒虫们这才停止行进。   蓥沁悦瞪大了眼睛,瞅着一条条毒蛇和密密麻麻的毒虫毒蛛爬回屋角那几个大木箱,奇道:“它们真的能认人?”   馨黎刚躲在篱笆外,它们可没动静,她一靠近屋子,这群家伙立刻就出动了。   “只要我认可的人它们都不会攻击,你以为湛为何不敢在这里强行把你带走?不是因为他给我面子,而是因为它们。所以平日你最好少走出这屋子,否则我也保不了你。”千瞳叮嘱道。   蓥沁悦答应一声,心下却不以为然,她可不认为皇甫湛会惧怕这么一群小毒物。   这天莫漓匆匆赶回姝拒,不知和千瞳说了什么,和她打了声招呼两人便一起离开了。   刚开始她到也没在意,皇宫可是他的家,怎么说他也比自己熟悉。   可是,这会儿他俩都已经离开四、五天了,却一点消息也没有。她有些担心,莫漓回来时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劲,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徘徊了一阵,她终于忍不住推开了那扇薄薄的篱笆墙的矮门。   她已经尽量隐藏行踪,不让宫中的人发现。四处寻了半天,他可能去的地方也就那么几处,只剩下皇甫湛的书房了,她驻足,思索着要不要去探探。   抿了抿唇,尽管心下百转千回,她也毅然迈开步伐向御书房走去。   四处看了看,门外没人,皇甫湛未免也太自负了。不过,若是里面没人呢?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这,想到上次偷听被发现,她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将耳朵凑了过。   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嘤嘤宁宁的喘息声,他果然在里面,只是,里面在做什么?她用手指戳破裱在漆木上的油纸,眼睛穿过小洞,欲弄清里面的情况。   嗬!一看到里面的情形,她猛地吓了一跳,白皙的脸上染上一片红霞。   “是谁这么大胆敢打扰朕!”房中传来皇甫湛森冷的话语。   蓥沁悦一惊,自己又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奴婢是来征询皇上,晚膳已准备好,皇上今夜要在哪里用膳?”见天色已晚,她急中生智,捏着鼻尖装出另一番声音问道。   房里的声音似乎一下子静了,蓥沁悦心中一跳,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只听皇甫湛道:“端到御书房便是。”   “那女婢先告退。”她舒了口气,拔腿便要抛开。房门却一下子被拉开,露出皇甫湛那张妖冶的俊容。   “我说呢,是哪个丫头胆敢前来问朕在哪用膳,原来是朕的悦儿啊。”他就那么随意地披了件外衣,任由性感精壮的前胸袒露出来,薄唇一翘,“悦儿,想看的话不必躲在墙角,朕让你光芒正大的看岂不是更妙!”   蓥沁悦羞红了脸,愤愤骂道:“你无耻!”   也许是听惯了她不敬的言语,他已不再像当初那般愤怒。只是眯起眼,微露的眼缝透射出几分危险的味道。   房中那妖娆美妙的女子见他站在门口与方才问话的人说了起来,不由有些不悦。披了件薄薄的纱衣也走到门口,妖媚的脸上红潮未退,眼底还带着迷离之色。她显然是对这面带白纱的女子打断他们的好事而不满。   “皇上,怎的不把她撵走,多煞风景啊!”娇嗲的声音听得沁悦鸡皮疙瘩直往上冒。   妖娆美人嘟着红唇,对皇甫湛视她而不见感到委屈,胸前的丰满不时蹭着他的身体,无声地索求着,企图引回他的注意力。   皇甫湛慵懒一笑,大手瞬间滑入薄薄的纱衣中,惹得美人一阵娇喘。蓥沁悦的脸上着了火似的,烧红了。将眼撇向一边,对两人在门口大演激情戏感到难为情。   “皇上……”美人央求着,美眸恶狠狠地瞪着面前不识时务的白衣女子。刚听到皇上喊她悦儿,想必又是宫中新来的不懂事的妃子,看她这模样,不是也是来争宠的吧?   “翩儿你先回去,朕今夜到你那去。”本是一脸不情愿的翩妃听到后半句,惊喜不已,示威似的朝蓥沁悦哼了一声。   待妖娆美人走后,皇甫湛才整了整衣衫,问道:“说吧,你来这做什么?我可不认为你来这里是为了看我。”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她立马接口,惹得皇甫湛优势一脸愤容,她讽刺道,“我是来找千瞳的,没想到没找着他,却看到这种龌龊的事。”   “龌龊?”明白她指的是刚才与翩儿的事,他却忽然笑了,戏谑道:“你身为公主,又是奇慕晨未过门的妻子,怎么,就没见过皇宫和王府里有这等龌龊事?”   蓥沁悦不语了,这种事在以前的世界里,别说是她,就连小孩子都懂。被他这么一调侃,她反倒不羞窘了。冷静下来,忽地想起来此的目的和此时面对的人,她可不是来和他斗嘴的。   思及此,她转身就跑,谁知道这坏脾气的皇甫湛会不会介意她坏了他的好事而对她不利呢?   见她连话都顾不上回答,见他跟见了鬼似的往外跑,皇甫湛摇了摇头:这女人!   眼角弯了弯,眼底确实盛满笑意和宠溺的味道,没有一个女人胆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   没听到他追过来的脚步声,蓥沁悦正要松口气,却忽然撞上一堵壮实的肉墙。她抬头,杏目圆瞪,如见了鬼魅一般看着面前的人。   她不由紧张地向后退了几步,他什么时候跑到自己面前来的?   皇甫湛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退了又退,不禁摸了摸脸,暗思道:我没那么可怕吧!她平日不是很大胆,在她眼里,自己根本就不像个帝王。   大手钳住她的肩:“你还想跑哪去?既然出了姝拒,你以为还能回得去吗?”   他想怎样?   蓥沁悦在房间里焦急地踱来踱去,皇甫湛,这个混蛋,竟然把她软禁在这种安静得近乎只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地方。   “喂,开门,放我出去,我要上茅厕。”她拍门。   只听外面一人懒洋洋地说道:“里面有便盆,不劳您出门。”   不是吧,连这都备好了……   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只过了一日余,她便又喊道:“我要洗澡,让我出去。”   门外没声响,可过了一阵,有人给她送来了热腾腾的洗澡水。   “我会认床,晚上睡不着。”   良久,她瞪着眼看看几名侍卫搬来的几张床,占满了房间,只留下一句话,“您慢慢挑,如果还不习惯,那就多睡几天就习惯了。”   结果是,他们又原封不动地把床搬走。   她就是要折腾,看看能不能伺机逃走。可是到最后,她自己都倦怠了,连着门外的守卫也都懒得与她搭话,干脆锁上门,站在门口装聋子。   她垂着眉,坐在床沿上,心道,都好几天了,不知千瞳他们回去没,若是回去见她不在,定然会猜到自己被皇甫湛待走的。   他把自己关在这么偏僻的一个地方,无非是不想让他们找到自己,她前几天近乎无理取闹的折腾着,无非是想引起他们的注意了罢了。   可是她哪里知道,这个地方几乎是与世隔绝,这里发生的一切根本不会传到宫里去。 第55章 夜探角之崖   她一向觉得莫漓甚为神秘,虽然和千瞳躲在姝拒里,宫里的事他却是一清二楚。如果他们回来了,能否察觉到自己被关的所在?   姝拒里,千瞳面带冷色,“漓,找到她了吗?”   都好几天了,也不知道湛把她带到哪里去。这些天他一直在暗中监视着湛,却没发现他去找过沁悦。   莫漓思索了一下,道:“或许我有线索了,如果我料得不错,悦小姐可能是被关在‘角之崖’上。”   “何以见得?”角之崖可是深宫禁地,唯有皇帝才有资格到里面去,那是历代帝皇静思己过的地方,他会把她带到那去?   如此看来,湛并非只是看中她的容貌那么简单。   莫漓根据宫中安插的眼线提供的线索简单地向千瞳说了一下。   “漓,我们今晚就到角之崖探探去。”听了莫漓的说法,他也觉得角之崖确实有问题,再者,以湛的个性,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我们?”莫漓不解地看着千瞳,他是这么说的没错,可是他的腿……怎么能去?   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千瞳微微一笑,在莫漓惊讶的目光中,双腿踏在地上,缓缓站了起来,“如何,我们一起去!”   “主人,你的腿——”好了!千瞳惊喜万分。   “其实,前几天离开这的时候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出去时为了掩人耳目,我还是要坐在轮椅上。都是沁悦的功劳,若不是她用银针帮我排出毒素,我也不可能好得这么快,所以,这个恩我是要报的。”   “太好了!”莫漓的神情看起来比他还激动。   入夜,淡淡的雾气缭绕在深苑后的一座险峰上,陡峭的小路上,两条淡淡的人影在小径上迅速地移动着。   这座山峰险峻,由于倚着皇宫,山中野兽早已被驱走。山顶是一片颇为宽敞的地方,很久以前,安熏皇帝在此建立了一排别院,作为皇族犯错面壁思过处,因此,平日里是极少有人会走这么远的路上着来的。这里记载了安熏历任帝皇所犯过错以及他们思悔的语录,渐渐的,演变成今日只有帝皇才能进入的皇宫禁地。   别院外不远处就是一处断崖,崖下常年深雾缭绕,深不见底,所以称之为角之崖。   夜晚,山顶的风很大,吹得人站不住脚。可是别院的门口还站着几个守卫,只要这里有人,他们就必须得守着。   几个守卫相继打起了哈欠,山顶的夜很凉,却也很好入睡。他们的守卫并不严,谁会大老远的跑这种地方来受罪。   莫漓和千瞳悄悄的从后院上了房顶,趁着黑夜翻身跳下。看到一间屋子有灯亮着,里面映出一个女子的身影,他俩面上一喜,看来是沁悦无疑了。   莫漓轻声地用铁丝打开锁,蓥沁悦刚要出声,却被千瞳捂住了嘴,看清是他们后,她惊喜地瞪大眼睛。   “你们果然来了。”千瞳放开手,她轻声说道。   莫漓奇道:“你知道我们要来?”   她点点头,低笑道:“嗯,我猜的。对了,你们去哪了,这么久没回去,我担心皇甫湛对你们不利,所以出来找你们,这才被他抓到。”   “咦?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千瞳本是站在她身后,听莫漓这么一问,也凑了过来。看到她手上的东西,心中震惊。   “沁悦,你这东西是哪来的?”他抓住她的手,神色有些奇怪。   蓥沁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它是我朋友送的,怎么你认识?”   千瞳点点头,“你的朋友是不是叫蓝翟洛?”   “你认识小洛?”蓥沁悦惊喜地问。   小洛?千瞳扯了扯嘴角,终是没有笑出来。堂堂沧海圣君继承人,平日里谁见了不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上一声洛少,却让她叫得跟个小孩子一样。   而之前湛一直没有动她,恐怕也是因为她身上这块沧海晶蓝,要知道,它可是沧海圣君的信物。若不是前些天他接到洛的消息,要他帮忙找一个女子,说是那个女子身上有他送的沧海晶蓝,他也决计不敢相信沁悦手中这块是沧海晶蓝!   想想洛现在的处境,千瞳不禁又担忧起来。   “沁悦,你听好了,现在你务必要保管好这块沧海晶蓝,等我们把你救出去后,你立刻动身前往沧海国,把它还给洛,否则他便会有生命危险!”千瞳严肃地说。   蓥沁悦一惊,看着手中这块色泽莹润、蓝彩斐然的晶石,心中不由讶异,这块小小的石头竟然能影响到小洛的性命?   这下,她不由着急:“那你快把我救出去啊!要不,这样好了,你也认得小洛,干脆你派人把它先送去给他吧。”   “不行,我与洛私交甚好,可毕竟他属于沧海国,而我是安熏国皇子,我们不能贸然前往。如果暗中派人送过去我也不放心,这块沧海晶蓝价值连城,更是沧海国的圣品,只怕有人觊觎。而且,洛肯定是相信你才把它交给你保管,那就由你亲自交还给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万一小洛有危险怎么办?蓥沁悦心中急切。   在门口放风的莫漓突然转回,低声道:“主人,他们要换班了。”刚换班的侍卫一般警觉性会比较高。   千瞳道:“沁悦,你先别急。这角之崖地势险峻,隐蔽性较低,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救不了你。我这就和莫漓先下山去,筹划一番,再上来救你。”   这门外一溜过去都布满了守卫士兵,只要他们在解决门口的守卫时弄出一点声响,里面的侍卫一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就会立刻燃放信号弹。山下的守卫会堵截在这唯一一条上山的路上,到时他们就是插翅也难飞了。   吩咐好,千瞳他们正欲走出门口,却被沁悦叫住了:“千瞳!”   “嗯?怎么了?”他回头,见她眼神有些异样。   “你今天是不是哪里不一样?”她打量着他,忽然低声叫道,“你的腿好了?”   千瞳额前立刻不满黑线,莫漓则几乎绝倒。和她说了这么半天的话,她竟然到现在才发现,不知她平日的机灵劲儿都跑哪去了,还真是关心则乱啊。   他眼角使劲抽了抽,终是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看着他俩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她呆了呆,千瞳武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的?   她茫然地坐回床上继续发呆,唉,这么坐下去,她脑子不秀逗才怪! 第56章 偷梁换柱(一)   怡神殿里,皇甫湛轻轻地放下手里的案卷,他好不容易才批改完奏折。想想又要和丞相九雁那群文臣辩驳,他就忍不住一阵乏力。   对于要否出兵,主战派虽然有他暗撑,却一直屈居下风,他这个皇帝又不能直言表明自己的立场,他也晓得,民心所向方能持大业。自九雁坐上丞相之位,安熏国力日渐强大,他的才能有目共睹,在朝中威望甚高,自己的势力还不成气候,还不能与之对抗。   正当他心烦意乱之时,门外传来了侍卫的禀报:“馨黎姑娘求见。”   “宣她进来吧。”她已经沉寂好一段时间了,想必那件事对她的打击也够大的。   馨黎走进殿来,依旧一袭紫衣,风华绝代,仪态万端。皇甫湛见她神色如常,心下才舒了口气,笑道:“馨黎,你不在安清阁里休息到这来作甚?”   不可否认,他所有的女人都没有馨黎的美貌,可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他不得不把从小就培养起来的馨黎送到奇慕晨那里,目前为止,他仍然认为奇慕晨是他最大的对手,如果不是他,也许自己很快就能占领圣悦。   可是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对他动心了,这叫一向高傲的他怎么受的了,若不是……   “皇上,您近来事务繁忙,只怕是没上山去看过蓥沁悦吧?”皇甫湛的思绪被她的话打断。   听她这么一说,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忙着国事,竟然把她给忘了。把她软禁在角之崖这么久,想必要把她憋坏了。   思及此,他不由笑了,想看看她抓狂的模样,“馨黎,你不是一向对她颇有成见,今儿怎么忽然关心起她来了?”   “皇上,馨黎与蓥沁悦也曾共侍一夫,虽与她结了怨,却也不忍见她颠沛流离。再说,她现在已不是王府里养尊处优的王妃了,在异国他乡难免孤独。今又被皇上软禁在角之崖,那里冷冷清清的没人可以陪她说话,只怕要憋出病来。所以今日馨黎特来请求皇上,能否容我上去探望她,顺便劝劝她?”馨黎言真语切,皇甫湛不疑有它。   她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对他一向衷心,只是,“馨黎,从今往后不可在朕面前提起她以前的身份!此后,她便朕的妃子!”   “是!”馨黎惶恐低首,一丝冷笑却从唇畔溢了出来,稍纵即逝。   皇甫湛递给她一面灿金的牌子:“去吧,带上这个,角之崖的守卫便不会拦你。”   “谢皇上。”馨黎赶忙接过金牌,“那我去了。”   “嗯,对了,冬天近了,上面寒意盛,记得让人给她加层棉被,还有,多给她送几件衣服上去,上次匆忙忘了带。”他想了想,吩咐道,而后又埋首卷中。   馨黎怔了怔,她从未见过皇上如此关心过一个人,千瞳殿下和晴妃娘娘难道都抵不上那丫头?她轻轻叹口气,似是下了什么决心,美眸转冷,款步轻移,离开怡神殿。   站在山脚,望着那条蜿蜒盘曲的山路,她傻了眼。素闻角之崖难于攀登,却不知从半山腰起,有一半的山钻入云层,再视那峭壁之下,渊深雾浓,煞是怕人。   馨黎苦着一张俏脸,提起一块紫纱遮挡在脸上,这才踏上羊肠小径。直到黄昏时分,她才登到山顶,却是气喘连连,向峭壁下望了望,不由一阵眩晕。   停歇了一阵,才抬脚往别院走去。几名守卫见是一女子孤身上来,不由诧异地拦住她:“此乃皇宫禁地,闲杂人等不可入内。”   馨黎美眸一瞪,取出皇甫湛给的令牌,冷声道:“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了,这是皇上御赐的金牌,是皇上让我来的,快带我去找蓥沁悦!”   门口的守卫面面相觑,这皇上还真是另类,无视祖规把那个叫蓥沁悦的女人软禁在此也就罢了,怎的现在还叫这个女子上来?不过,谁让他是皇帝呢,他的命令谁敢不从。   一名守卫引着她来到关着蓥沁悦的房间,打开门锁。馨黎遣走了他,独自开门进去。   听到开门声,床上的蓥沁悦动了动,迷迷糊糊张开眼,见床前站着一名紫衣女子,露出讥诮的眼神盯着自己。她愣了一下,才瞪大眼睛:“馨黎!”   “呵呵,不错,是我,我还以为你被关傻了。”馨黎取下面纱,脸上挂着讽刺的笑容,刻薄地说道。   蓥沁悦坐了起来,被她这么嘲讽,脸上却没有任何不悦,只是风轻云淡道:“你费了那么大劲儿爬到山顶不会只是想来数落我,嘲笑我的吧?”   “蓥沁悦,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满不在乎的神情令人很讨厌!”馨黎气结,“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我为什么要上来?”   蓥沁悦打了个哈欠,揉揉眼角道:“没兴趣,反正你不是来杀我的就好。”   “你怎么敢这么肯定?”馨黎坐在床沿,似欲与她闲聊。   她捻了捻被角,依然是一副恹恹欲睡的模样,口中却道,“如果要杀我你早就动手了,凭你的个性,你会这么好心与我在这里闲聊?好了,如果你想找人聊天这里可不是个理想地,请你下去找别人,别妨碍我睡觉。”   说完又缩回被窝里,闭了眼。   馨黎气极,一把掀开她的被子,冷飕飕的风一下子灌入被中,只着单薄衣裳的她哆嗦了一下,被馨黎搅得心烦,她干脆披上衣服下了地,不耐烦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看你生气的模样成了吧。”馨黎绽开笑容,蓥沁悦睨了她一眼,懒得与她多说,抱着棉被缩到靠椅上去了。   馨黎见她一副‘任你瞎折腾,我就是不睬你’的无所谓神情,也兴不起捉弄之心了。   “其实……”她停了一下,向门外张望一番,这才关紧了门,“你想不想出去?”   蓥沁悦抬眼,见她神色严肃,不似在调侃她,便道:“当然想,只是这里防卫严密,我根本出不去。呵呵,别告诉我你想救我出去。”她难得的开了一次玩笑。   不曾想馨黎怔住了,而后笑开:“你猜对了,我要救你出去!”   闻言,蓥沁悦差点没从椅子上栽下来,“你说什么?”   馨黎撇嘴,“我们身形差不多,而且刚才我带上面纱,外面的守卫认不出我来,你可一办成我的样子出去。到时候,你把我捆上,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是我放了你。”   “你是说我们来个偷梁换柱?”蓥沁悦反问,眼底满是不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皇甫湛的人吗,为什么……”   “因为我要报复他!”馨黎脸上充满了痛苦的神情,狠狠地打断了她的话。   “报复?”看到她眼中燃烧的恨意,蓥沁悦不由一震。 第57章 偷梁换柱(二)   “没错,只是,你必须答应我,下山以后得离开皇宫,永远都不许再踏进这里!”馨黎的话让她一颤,永远?那就是说,她以后再也见不到千瞳了?她是很想离开,可是想到千瞳,她怎么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你只不过是不想让我见皇甫湛罢了,你自己清楚,我对他什么感觉也没有。我也希望自己不要再见到他,可是这里有我牵挂的人,我不敢向你保证!”她还是决定和她说清楚。   馨黎思索了一下,道:“你指的是千瞳殿下吧?好,我不逼你。只是你这次得下山去,必须要离开,我知道有条密道可以离开这里。”   蓥沁悦小心地问道:“皇甫湛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难道救了我就能报复他?”   馨黎冷笑:“你知道什么!皇上喜欢你,他为了你不惜坏了祖上留下来的规矩,把你软禁在这里,要知道,这里是皇宫禁地,除了他谁也不得进!   我曾以为他没有心,可是今天才发觉自己错了。他会关心你,在百忙中还会想到你在山上会冷,让人给你加层被子,会怕你受凉,让我给你带几件衣服,对你显出了我从未见过的关心。”   “然而,你知道他是怎么对待我的吗?”馨黎忽然笑了,笑得凄厉,甚至有些歇斯底里,“他竟然残忍地逼我喝下落胎药,打掉了我的孩子,我和慕晨的孩子!他明知道我爱慕晨,却为了他所谓的嫉妒心而毁了我,哈哈哈……,可他是我的恩人,若不是他,我早就死了。我不能杀他!我也让他尝尝失去得不到爱人的滋味,我不会杀你,我要让你活着,可是不会让他得到你的,这样是不是比杀了他更有趣!”   他是那么高傲,他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想方设法去取得。否则,她也不会在那个时候被他召回,只因,她是属于他的,他不会让自己的敌人得到。   那现在,她也以牙还牙,把蓥沁悦放走,不就是对他最好的打击吗?   馨黎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笑着笑着,她忽然哭了,“呜……呜……,我的孩子,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孩子……”   蓥沁悦怔怔地看着她,心底很不是滋味。忽然间觉得她很可怜,被迫离开自己的爱人,甚至连自己的孩子也没能保住,这一刻,她几乎忘记,馨黎曾是如何对待她的,只觉着,她也是个苦命的女人。   “馨黎。”她低低地唤了一声,想安慰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是轻轻地在她肩上拍了拍。   馨黎甩开她的手,“我不用你可怜!把你的衣服换下来!”   对于她泄愤似的命令话语,她无法反击,也不忍心。默默地与她换过衣裳,看着她幽怨哀伤的眼神,她实在下不了手。如果让皇甫湛知道是她放走自己,那会怎样对待她?   “蓥沁悦,你还在发什么呆,快点把我绑起来!”她冷冷地递过一个眼神。   轻声叹口气,沁悦第一次觉得不忍,虽然她是有目的的救自己,可是一个不慎,就要承担皇甫湛的可怕惩罚。他的残忍在安熏是出了名的,“馨黎,你怕吗?”   馨黎似乎清醒了些,身子颤了颤,目光却凝实了,“别再废话了,快点!”   她捆绑好馨黎,最后看了她一眼,终于走出房门,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她自由了,可是心中却沉甸甸的。   门口的守卫再次把门锁上,站到门口去了。   她匆匆下山,此时已是日落西山,淡淡的月儿挂在空中,依稀照亮了下山的路。   蓥沁悦走得很快,这条路不好走,但是她必须得赶快下去,一路上不知摔了多少次,手臂都淤青了一片。   她没有直接按馨黎告诉她的密道出宫,千瞳和莫漓还在商量着如何救她,她必须得先通知他们一声。小心地躲过巡视的守卫,来到姝拒前,小心地掀开篱门,走进屋子。   “谁?”千瞳坐在轮椅上,手上一晃,把桌上一卷图纸放入袖中,莫漓则是一脸戒备地望着面前的女子。   “千瞳,是我。”蓥沁悦赶紧出声,伸手取下面纱。   “沁悦!”看到她,他俩的神色顿时一松,千瞳奇怪地问,“你怎么下来的?”   “是馨黎救的我,好了,这件事没时间说了。我是特意过来和你们说一声的,她告诉我一条离开皇宫的密道,我现在就得走,馨黎现在的处境有些危险,千瞳,你要帮帮她。”她的神情急切,千瞳答应下来。   “嗯,我会尽力保住她的。”他怎会不知道自己的皇兄是个怎样的人,这次沁悦逃了,他定会勃然大怒,不知又有多少人要遭罪了,“沁悦,你要去找洛,不要直接从安熏海域走,绕到屈璃国去,从那走,湛就找不到你。莫漓,你掩护她离开。”   “千瞳,保重!”蓥沁悦忽然走过来,轻轻地拥抱了他一下,转身出了姝拒。   千瞳呆呆地感受着残留在身上的淡香,一时间回不了神。待他清醒,追出屋外,她的身影早已远去,他凝望着消失在远处的身影,蓥沁悦,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第二日天早上,守卫去送饭,发现馨黎被绑在床上,这才知道被软禁在此的蓥沁悦逃了。他不敢耽搁,赶紧下山向皇甫湛报告。   皇甫湛怒不可遏,杖责一干守卫,更欲将馨黎和几名当时巡班的守卫斩首。千瞳利用影主之权,派人传书给皇甫湛,劝他勿为了区区一女子再滥杀无辜。   皇甫湛大惊,这么久以来,影卫都不曾干涉,没想到这次为了这么点小事竟然出手,看来这事有些蹊跷,他不由琢磨起来。   再说蓥沁悦从密道里逃出,很快便出了安熏皇宫,她买了马匹,连夜出了城,向屈璃方向去了。   皇宫此刻人人惶恐不安,侍卫们一整夜都在四处寻人。   殊不知,此时丞相府中,一群人正筹划着如何进宫救她,正是奇慕晨他们。   “九雁兄,你说皇甫湛把她软禁在皇宫禁地中,可有那里的地形图?”奇慕晨向着九雁问道。   九雁三十来岁模样,气质儒雅,看起来很是和善:“慕晨,所谓的皇宫禁地,我只是区区丞相,哪能进得去。要早知道她是我的小师妹,我说什么也会想办法把她救出来。”   九雁叹口气,他只知道皇上带了一个圣悦女子回来,却一直藏在后宫,他根本未曾见过。若非慕晨他们到来,他也不会去探听她的事。   “大师兄,不如我们先进去探探路吧,凭我们的实力,还怕那些守卫不成?”说话的是云宓。她见慕晨执意要来救蓥沁悦,也跟了过来。   雀灵和索皓也不放心,欲下山助他们寻找沁悦。   “是啊,将军,只是我们五人中就我的实力最不济,可只要小心点,我相信自己还是能躲过巡班守卫的。”北伊也说道,不是他谦虚,而是这几个绿森林来的人实在太过强悍,别的武功不好说,但是轻功一项就是他望尘莫及的了。 第58章 馨黎之死(一)   “那好,大家都要小心了。九雁兄,你自己要小心,让人知道我们过来,就可能连累到你了。”奇慕晨说道。   九雁摆摆手,“慕晨说的什么话,没能帮上忙,在下深感愧疚。灵儿,你可要小心些,慕晨他们几个轻功绝顶我不担心,你从未涉世,难免经验不足,要听从慕晨他们的调遣,不可任性才是。”   他俨然是一个长辈,严肃地吩咐着他的小师妹雀灵,对于与云宓并称“绿源”双姝的雀灵,他是非常疼爱的。但此次是要进皇宫,极有可能会遇上难缠的皇甫湛,他不免担忧。   “师兄,你就别操心了,有晨哥哥和皓哥哥在,不会有事的。”雀灵一脸的天真无邪,“对吧,晨哥哥、皓哥哥。”索皓呵呵一笑,点点头。   奇慕晨也道:“九雁兄,我和皓会保护好她的,而且灵儿轻功很不错,应该不至于出岔子。”   一旁的云宓感觉自己被冷落了,尤其看到索皓脸上露出的那种怜爱神色,她的心中很不是滋味,“你们先做好计划,一会儿再告诉我吧,我先出去一下。”   见她神色黯然,索皓心中不由一痛,她在吃雀灵的醋吧。宓儿,你的眼中就只看得到大师兄吗?   “皓,你先出去看看,别让宓儿走太远,我们一会儿就行动。”奇慕晨看了看自己的师弟和师妹,摇摇头,不知他俩在闹什么别扭。   索皓追了出去,在后花园的亭子里,云宓正静静地坐在石桌上,他走近了些,才发现她在哭。他连忙走上前,关心道:“宓儿,你怎么了?”   云宓抬头,见是索皓,不由泣出声,恨恨地擦掉眼泪:“你走,去陪你的雀灵去,我的事不用你管!”   “宓儿,你说的什么话呀!什么叫我的雀灵,你难道不知道灵儿喜欢的是大师兄吗?”索皓无奈,轻轻拭了下石椅,坐在她身旁。   云宓眼中挂泪,嘟起嘴:“你明知她喜欢师兄,那你干嘛还要凑上一脚?”   “我?我怎么凑上一脚了?”索皓指着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云宓哼了一声:“你不是喜欢雀灵吗?难道我长得比她难看,你喜欢她不喜欢我?”   “宓儿。”索皓心疼地帮她擦着泪,“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我对雀灵就向妹妹一般,并无其他想法。”   “那对我呢?”云宓止住泪,水亮的眸子望着他。   “我……”索皓说不出口,说了,她会不会生气,就再也不理他了。   云宓泪又掉下来了,“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你走开!”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每次看到你开心我就会比你更开心,看到你哭,我心里会比你更难过。”聪明如宓儿,这会儿怎么会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那你为什么都对雀灵好,对我却连看也不看一眼,分明是讨厌我才会这样。”兀自被她的眼泪弄得心慌意乱的索皓怎么能知道她心底的小九九呢。   他叹口气说道:“我不是不看你,是怕多看你一眼自己就会陷得更深。你和师兄看起来那么般配,我只能做个旁观者,并不敢多作非分之想。”   “傻瓜!”云宓忽然笑了,眼中还挂着泪,“上次我去找师兄只不过是为了气你,其实我喜欢的人是你,不是师兄。”   索皓愣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兴奋地抱起她来:“真的,宓儿?”   云宓脸上现出一抹晕红:“皓,放我下来,一会儿让师兄他们看到就不好了。”   “呵呵,丫头,我们早看到了。”可不是,奇慕晨和九雁、雀灵、北伊可都在,云宓将头埋到索皓怀里,不敢抬起。   雀灵笑道:“宓儿姐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忸怩了,可不像我认识的你哦。”   云宓羞红了脸,笑骂道:“你个鬼灵精,想看我笑话不是?”知道索皓的心意,再看雀灵,忽然间觉得她可爱了许多。   一众人哈哈大笑,九雁送他们从后院离开丞相府,为他们指引着去皇宫的路。   “九雁兄,圣悦与安熏能否和平相处就看你的了,我期待着安熏使臣来圣悦商讨和平事宜,而不是来宣战的。”奇慕晨回头,看着九雁。   九雁点头,“我不会忘了师傅的教导,要尽力避免战争,这也是我来安熏的目的。”   奇慕晨笑了,身子一晃,如一阵风掠过,拉住北伊,不多时几个人的身影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安熏皇宫的琉璃瓦上,五条迅疾的身影晃过,在一座深苑中落下。   按照九雁的说法,那个禁地应当是在附近,可是由于九雁鲜少在宫中走动,也不知确切位置。他们几个只能循着深苑寻找,不知为何,外面到处都是侍卫。   他们来到一座楼前,对于皇宫来说,这里实在有些偏僻。楼外院子里的门从外面锁着,他们从屋顶下来,落到楼前,楼下的房间门窗紧闭,只有二楼靠楼梯口一个房间的门半掩着,他们上了楼,轻轻推开那扇门。   只听得一阵猛烈的咳嗽声,一个女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水……我要喝水……”   奇慕晨唯恐有诈,与索皓先走了进去,看到床上躺着的人,他不由惊呆了:“馨黎,你怎么在这?”   馨黎脸色发青,双唇发白,毫无昔日的娇艳。她浑身瘫软无力,听见熟悉的声音,猛地睁开眼,见是日思夜想的人,唇瓣微张,“慕晨……你是来看、看我的吗?”   “皓,给她倒杯水。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奇慕晨问道。   这时云宓等人也进来了,她一眼就看到床上的她:“馨黎,你在怎么会在安熏皇宫里?哼,师兄,我就说嘛,她是安熏派来的奸细,快说,你们把沁悦公主关在哪里?”   索皓递过水来,馨黎啜了一口,这才回答:“你们来晚了,蓥沁悦昨天晚上就被我放走了。”   “哼,你有这么好心才怪!在王府里,你可是欲置她于死地,要是你能这么快转性,我云宓两个字就倒着写。”云宓出言相讽,两人暗中斗了那么久,也只有她最是了解她的阴狠毒辣。   馨黎闻言,瞅着眼前不比自己逊色的美人看了半天才道:“原来是你,怪不得声音有些耳熟。你信不信我不在乎,慕晨,你可一定要相信我。你们进来的时候是不是有很多侍卫,他们其实是在找蓥沁悦,可是就连皇上也不知道,她在昨晚就出了皇宫。”   “我信。”奇慕晨道,“不过,她现在往哪个方向去了?   馨黎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替她软禁在角之崖,后来皇上发现了,几欲杀了我,呵呵。”   “好了,不必多说,我们走吧,馨黎,我带你出去。”奇慕晨抱起她。   云宓没有多说什么,师兄是个有情有义的人,馨黎帮了沁悦公主,他自然不会把她丢下。索皓和云宓两人在前方探路,刚出得安清阁,却不知从哪冒出些手持火把的侍卫。   一群人心中暗道,糟了,被发现了。   这时,一个走了出来,馨黎一见,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皇上!”   奇慕晨心中大惊,皇甫湛竟然亲自守在这里,看来刚才就已经泄露行踪了,他们在这里等了一会儿了。   “馨黎,你竟敢背叛朕!”皇甫湛的声音寒得像块冰,馨黎忍不住一阵发颤,他知道了!   馨黎只缩在慕晨怀中,讷讷不敢言语。他复又转向奇慕晨:“哼,朕正愁无法杀你以泄心头之恨呢,你反倒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来人,把这几个人给我拿下!”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本事!”奇慕晨放下馨黎,低声吩咐,“你先呆在这别乱动。”   北伊、雀灵、云宓和索皓四人也纷纷拔出剑,摆出架势迎上气势汹汹的侍卫。他们五人剑势凌厉,武功高强,一时间竟奈他们不得,皇甫湛低声骂道:“一群饭桶,再增加人手,我就不相信这么多人还拿不下他们!” 第59章 馨黎之死(二)   更多的人向安清阁涌来,把慕晨一干人等堵在安清阁前,前进不得。慕晨几人开始担心起来,再这么下去他们几个只怕都会体力不支,到时候不用说逃出去,只怕得束手就擒了。   由于几人相继分心,北伊功力最弱,最先受了伤,索皓为了保护雀灵和云宓,身上也被刺伤多处。奇慕晨一时心急,剑气一荡,扫开身边的安熏侍卫,护在众人身前,他低声吩咐,“你们几个先进屋暂避锋芒,我替你们挡一阵。”   “想退,没那么容易!”皇甫湛冷笑一声,拿起身旁一个侍卫的剑,“都给我让开!”   话音刚落,人已手持利剑来到奇慕晨身前,慕晨来不及反应,已经推至门口的雀灵和云宓已然惊呼出声,北伊与索皓欲上前相救,却是来不及了。这时,一直呆在慕晨身旁没敢动作的馨黎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到奇慕晨身上,替他挡下这致命的一剑。   鲜血溅到他脸上,包括皇甫湛在内的人都不禁一滞。   “馨黎,你在做什么?”皇甫湛冷声喝道,手心却止不住颤抖,她、她宁愿替他去死!   馨黎低下头,看着穿过自己胸前的剑,唇角漾出一朵笑花,断断续续地对皇甫湛说道:“皇、皇上,馨黎、欠你的、都已经还清了,下辈子,如果、有选择的话,我,要做回自己,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慕晨,我们的孩子,没了,你会怪我吗?”   奇慕晨低下头,第一次那么温柔地看着她:“不会,我永远都不怪你。”   馨黎笑了,脸色反而红润起来,他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其实,我做了很多坏事,差点把蓥沁悦害死了,可是,她也没怪我,还同情我,呵呵。也许,今天就是我的报应到了,慕晨,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女人!”   她的眼中泛起阵阵涟漪,似乎在憧憬着什么,不多时渐渐沉寂下去,唇畔还带着笑意,双手颓然下垂……   “奇慕晨,我不会放过你的。”皇甫湛眼中的杀意浓烈起来。   奇慕晨五人正欲迎上,忽然耳边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你们后退,我来为你们开路。”   他眼角余光一扫,并没有发现其他人,而皇甫湛似乎没听到这个声音。五人面面相觑,保命重要,互一点头,齐齐向后退去。   左边一侧的侍卫忽然感觉到一阵劲风袭来,身体不觉往右面移了移,露出一条道来,奇慕晨一干人相准时机,使出轻功从让出的道上飞快穿过,直至消失,众人才回过神来,却已不见那五人的踪影。   就在众人惶惶不安地等着皇上发话,皇甫湛出奇的没有发怒,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千瞳嘴角翘了翘,有些恶作剧地说:“莫漓,你说湛要什么时候才能猜得出是我做的呢?”   莫漓面无表情,“主人,你学坏不少了。我想你这么频繁的动作,想不引起他的注意都难。”   “嗯,可是我的腿已经好了,不需要再低调了。不久的将来,我要给我亲爱的哥哥一个大惊喜。”千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莫漓嘴角抽了抽,这个表情很久没出现了吧,它的出现似乎又代表着另一段恶作剧的开始。   慕晨五人一出皇宫,立刻进了丞相府,现在唯有九雁能掩护他们,凭他们的绝顶轻功,很难被人发现。   “师兄,你快出来。”已是入夜,丞相府里早已熄灯。   雀灵轻声叫唤着,声音真如百灵雀鸟,美妙无比。只是此刻没有人会去关注这个,他们几人除了云宓和她其他人都受伤了,躲在之前的密室里,以防他人看到连累到九雁,只让雀灵出来唤九雁。   九雁一整个晚上也是无法安睡,他们几人都前往皇宫,方才他们走后不久,皇宫那边传来消息,说今夜皇宫大动,搜寻一个逃走的刺客。九雁大惊,只怕到时慕晨他们被当作刺客抓起来,只是派人去追已经来不及了,他们怎能追得上身怀无痕轻功的慕晨几人呢。   他一听到雀灵的叫唤,立刻披了衣衫走出来。   “雀灵,慕晨他们几个怎么样了?”九雁急切地问。   雀灵摇摇头,拉住他的衣袖:“师兄,他们没事,只不过受了点小伤。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和我到密室里去,他们在那里等着呢。”   九雁答应一声,回屋取了个药箱,随同雀灵去了密室。   刚走进去,便看到云宓在替几人擦拭伤口,索皓、北伊两人伤得较重,伤口的血还在不断淌出,在伤口旁还凝结了不少血块。   九雁赶紧替他们包扎伤口,“到底怎么样,小师妹没救回来?”   “她已经离开安熏了。”慕晨低低地说道。   看他们几人情绪都有些不对劲,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连平时话最多最活跃的云宓都如此,九雁没敢多问,知道小师妹没事就好。   “那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做?”他转移了话题,想必在皇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他没有再问皇宫里发生的事。   慕晨道:“前方战事已经告一段落,我回军营后可能得回悦城复命。皓、宓儿、雀灵你们三个先回绿森林,至于北伊就和……”   “等等!”索皓打断了慕晨的话,转向北伊,“这里离屈璃不远,难道你不想回去看看吗?”   北伊一震,“索公子,你?”   “我怎么知道你是屈璃人是不是?你不用紧张,我们几个不排斥异国之人。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便是屈璃国赫赫有名的北庭世家二公子,对吗?”索皓笑问道。   屋中几人的目光都盯着他,北伊惊道:“索公子好眼力,竟然连我的身份都看出来了,不错,我的真名叫北庭伊,不知索公子从何看出我的身份,还望指教。”   “放才你用剑的手法和圣悦人不同,而且你的剑法带有北庭世家的影子,虽然你极力掩盖,可是北庭剑法闻名屈璃,你剑术不够娴熟,容易让人看出端倪来。况且,我见过令兄,与你长得颇为相似,我只不过是大胆的猜测罢了。可我不明白,你为何会到圣悦当一名小小的队长。”   北伊脸一红,“惭愧,我素来喜欢舞刀弄枪,更是希望有朝一日能上战场杀敌,做个威武将军。适逢圣悦与安熏战事未息,我便偷偷出了家门,去投靠仰慕已久的奇将军。将军,你千万别当我是有其他用意,我是真的仰慕将军的为人才去投军的!”   看到北庭伊急切的解释,慕晨笑了,“我还是叫你北伊吧,叫顺口了。你别紧张,我没说你有其他用意,不过,这里离屈璃不远了,你也回去看看吧,出来这么久,家人该担心了。”   虽然奇慕晨年纪与他相仿,可是却成熟稳重得多,他的话总是让人忍不住要去遵循。   “嗯。”北伊低低地应了声。 第60章 木淄遇如燕   话说蓥沁悦一路上马不停蹄,想到小洛命在旦夕,她一刻也不敢停,为了躲避官兵的查问,她数次乔装,终于在半个月后抵达屈璃国的都城,临海的木淄城,千瞳说,这里有最快的船只能抵达沧海。   一路行来,沁悦发现屈璃国各个城县并没有受到圣悦与安熏国战争的影响,反而宁静平和,无论是小镇还是大城都熙熙攘攘。不仅是屈璃人,更是兼有不少因战乱而逃到这里的安熏人和圣悦人。   来到屈璃好几天了,身上的钱也花得差不多,她去问过船价,竟要十几两银子,她身上的钱可不够了。   蓥沁悦在海边转了几圈,发现通往沧海的都是较大的船只。据船家说,沧海本身小船就多,都停靠在港岸,这里的小船进不了。而这些大船都持有通行令牌,所以能进入沧海官方清出的一条航道直达沧海国。   好容易到达这里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又被钱难住了,难不成又要去给人家做浣洗女工?想想那堆衣山,她的头皮就一阵发麻。   走在木淄城宽大的街道上,看着熙攘的人流、车马,她有些茫然,想想总不至于被几两银子难住吧。   算了,先回客栈再打算。   “小心!”她转身,正欲穿过街道往对面走回客栈,这时,迎面行来一辆马车,朝她直冲过来,她正欲闪身,却被身后的人往后一拉,她和身后的人同时摔在地上,马车呼啸而过。   她忙回身看看那拉住她的人,四目相对,两人都不由一怔,那女子喊道:“王……小姐!”   “如燕,你怎么会在这?”这周围人多,还好如燕改口得快。蓥沁悦在这见到如燕,不由感到惊奇。   “小姐,真的是你啊!”如燕显然很兴奋,“小姐,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太好了,太好了!”   蓥沁悦无奈,等她的兴奋劲儿过了,才道:“你们跑得还真是远啊,在这里过得好不好?”   “嗯,还好。其实我和阿印是在半路上遇到秦公子,是他救了我们,带我们到屈璃来的,现在阿印在他铺里工作,每月有几两银子呢。”看到如燕幸福的笑容,蓥沁悦也替她感到高兴。   如燕看了看沁悦,道:“小姐,看你风尘仆仆的样子,是不是准备去哪里?”   蓥沁悦瞅了瞅自己,却是“尘”确实够多了,连日来都没有多带浣洗衣物,这会儿刚换又弄脏了,“我要到沧海去,只是现在身上的钱不够,没办法搭上船。”   “不然这样,小姐和我去找秦公子,他过几日也要到沧海去,我和公子说说让他把你也带上,他人可好了,一定会答应的。再说,公子做的船都是最快最好的,小姐也能早日到达沧海啊。”   如燕的眼中充满期待,小姐对她有这么大的恩惠,她真的很想报答她,“小姐,你就去吧,也让如燕好好招待你一番。”   蓥沁悦点头,虽然还要等几天,可总比自己在这边瞎磨的好,自己身上的钱不多了,再住到客栈里,只怕没两天就没了。   如燕手上提了个篮子,在繁华的市场上逛了一圈,没两下子就买齐了菜,拉着沁悦拐过几条巷子,生怕她跑了似的。   在一处带院子的房前停下,两面有几名妇人在洗衣,看见她招呼着,“燕儿,你今天买这么多菜呢。哟,有客人啊,呵呵,那一会儿到我拿一笼包子过去,我刚下蒸笼,一会儿就好。”   “好咧,郝婶,一会儿招小梦也过来一起吃顿饭。”如燕笑着与那中年妇人招呼。随后才像沁悦道,“小姐,这里的大叔大婶可好了,我们刚来的时候,都是他们帮我收拾的屋子,少了家具也是他们帮忙做的,这乡里相邻的可亲呢,小姐,你不介意把他们也招呼来一起吃饭吧。”   蓥沁悦摇头,忽然羡慕起如燕现在简单朴实的生活,“如燕,我为你感到高兴,有这样好的相邻是你的福气,我怎么会介意呢。”   一个早上,如燕在那简单却不失温馨的房子里忙里忙外,俨然一个朴实无华的女主人,蓥沁悦不时帮忙洗一下菜,她就会抢过来,慌忙道:“不可,小姐,你身份尊贵,这些事情还是由我来做吧。”   不多时,一顿喷香的中饭做好了,刚刚那郝婶带着一笼包子过来,“哟,这小姐长得可真俊啊,燕儿,也不给介绍一下。”   如燕呵呵一笑,道:“郝婶,你就别打趣我家小姐了。”   “哦?是小姐呀,唉,郝婶我是粗人,不懂这些礼数,小姐不要见怪才是。”听到如燕的话,郝婶明显的拘谨起来。   沁悦摆摆手,道:“没事,郝婶,这就是小梦吧,长得好可爱呢。”   她一句话就把郝婶的拘谨给扯散了,她呵呵一笑,慈爱的看着身边约莫四、五岁的小童,“是啊,对了,他爹和如燕他当家的都在秦公子铺里做事,咱两家关系可铁着呢。来,小姐,这包子呀,要趁热吃才好吃。”   拒绝不了如燕和郝婶的热情,一顿饭下来,她几乎要吃撑了。   “小姐,我觉得你变了好多。”下午,她和如燕在院子里拾掇着一摞青菜,为晚餐做准备。   沁悦看着她,漫不经心地笑道:“哪里变了,还不是原来的样子。”   “嗯,不对,我觉得您多了几分凡人的味道,在王府里的时候,我总觉得您像天上的仙女,很遥远,让人接近不了,可现在却觉着亲切多了。这话要是放在以前,我是不敢说的。”如燕看着她,虽然身着布衣,却有番别样的美感。   她怔了怔,确实,王府中的她就像前世的夏韵,怕再次受到伤害,还在不断伪装着自己,可是,现在她不需要了,她在为自己而活,为关心她的人而活,所以,自己不需要再伪装了。   “那如燕喜欢现在的我吗?”   “喜欢,小姐现在看起来开心多了。”如燕如是评价,“啊,菜都拾掇好了,一会儿我陪您到秦家铺子里,阿印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如燕,你说的公子可是叫秦子骄?”她忽然想到,秦子涔的哥哥也叫秦子骄,他便是在屈璃开的丝绸庄。   “是啊,小姐也认识他吗?”   沁悦心下了然,“我认识他,他未必认识我。” 第61章 秦子骄   下午申时,她们来到秦家绸缎庄,这个铺子很大,分为上下两层,据阿印介绍,上面那层的布料质地最好,是许多达官贵人喜欢买的样式,下面的则是普通百姓用的,质地较为一般,价格也不是很高,加上秦子骄诚信度高,许多人都喜欢来这买布料。   沁悦和如燕一进来就看到这里挤满了人,如燕指着一个还算俊秀的男子,道:“他就是阿印,小姐,你先歇会儿,等他忙完了再让他过来,我去帮他。”   如燕熟门熟路地帮起忙来,耐心地询问着客人要什么布料,作何用途,倒也做得有模有样。   直到酉时他们才忙完,阿印满头大汗,如燕拿出巾帕,细心地为他擦拭着。   “你们小两口亲密够了没?”沁悦调侃着,如燕羞红了脸,低下头。   “小姐,您再等会儿,等公子来了,我会帮您说说的。”看来如燕已经告诉他了。   沁悦摆了摆手,“没关系,我现在也没事。”   “阿印,你帮我把北庭家要的那块布料拿出来,我明天要拿去让他们看看。”门口一个身穿华服的高大男子走了进来,英俊的面容上带着一丝疲倦。   阿印赶忙向沁悦使了个眼色,答道:“公子,我已经准备好了。对了,您过两天就出发去沧海了吧。公子,您可要保重身体呀,看您累的。”   男子露出笑容,脸上满是倦意,“嗯,把北庭家的单子定下就走。”   “那公子,我可不可以求您件事。燕儿的朋友也要到沧海去,可是她身上银两不足,不知能否搭乘公子的船只?”阿印趁机提出来。   “哦?是这位姑娘?”他一眼就看到如燕身旁的沁悦,她太耀眼了,花容雪肤,即使穿着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了天生的丽质,一向目光如炬的他又怎会漏掉她呢。   蓥沁悦走出来,向他微微点头:“不错,是我。小悦到沧海确有要事,还望公子行个方便。”   “小悦,我似乎在哪听过这个名字?”秦子骄右手在鼻翼上推了推,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蓥沁悦笑了笑,“小悦确实与秦家有些渊源,去年曾在子涔手下做过一段时间。不知子萱和子涔现在还好吗?”   “原来你就是子涔提到的那个小悦,太好了!”秦子骄脸上现出惊喜的神色,“我听替子涔说过,你可是个人才,把我秦家在冀南的铺子管理得有条不紊,连我父亲都夸赞呢。”   “那是秦老爷谬赞。”沁悦谦虚地说。   “你要去沧海?”他不解,听涔说过,小悦奇才,乃是可遇不可求,听闻她一女子,竟然深入军营,还立下了功劳,实在不容小视,他一直很想见见这个奇女子。   “嗯,有些事要去办,只是囊中羞涩——”说到这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以往在秦家做事,每月的俸禄都有几十两呢,当然,那也是她第一次靠自己的劳动力赚到的。   秦子骄哈哈一笑:“既然是自家人,有什么不好说的。对了,小悦明日可有事?”   蓥沁悦摇头,看着他,不知他为何会这么问。   秦子骄揉揉太阳穴,这几天为了在沧海找铺子,他可是忙坏了,好不容易联系上一个大家主,这次可千万别黄了才是。他想了下,道:“你明日能不能和我一起到北庭家,确定一下他们要定的货,有小悦在,事情可要顺利得多。”   他可是把她捧了上去,要是她不答应那可就是不近人情了。蓥沁悦唇角一弯,“公子好会说话,明日我同你去便是。”   秦子骄欢喜不已,早早就关了铺子,把沁悦安排到别庄去住。   第二天,子骄唤了辆马车过来,到铺子里去取了布料,随后便驱车往木淄北郊驶去。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沁悦掀开帘子一看,嗬,好气派的房子!   门前一对青石雕成的麒麟兽,瞪着两颗铜铃大眼,直视前方,朱红大门紧闭,四面围墙高耸,只有一树繁枝茂叶探出墙头。   车夫上前敲响了门,不多时,一个家丁模样的人开了门,道:“你们找谁?”   他一眼就看到车夫身后一身华服的子骄和那美貌得跟天仙似的女子,不敢怠慢。   秦子骄道:“劳烦为我通报一下,就说秦家丝绸庄秦子骄已携布匹前来。”   “原来是秦家公子,我家老爷吩咐了,公子来了就直接带您进去,公子、小姐请。”   悠悠雅园,亭台水榭,清婉精致的雅居小筑敞露在两人面前,蓥沁悦道:“这北庭世家从外面看气势昂然,但里面却是一派隐世作风,不仅有清雅之居,更是植有许多奇花异草,芳香怡人。在我见过的建筑里,唯有你秦家堪比其风致。”   秦子骄笑道:“小悦你有所不知,这北庭世家可是屈璃国第一世家,与我宣秦府、沧海涂于家并称三大世家,而我秦家与北庭世家一向交好,这次我到沧海去,也是为了能和涂于家合作,北庭对此也颇为兴趣。不过,他们现在倒也没有出手,这涂于家一向看中名望,他们在沧海中享有盛名,是皇之一族的人,对我商业世家一向嗤之以鼻,只怕这次也没有什么结果。”   “所以你这次去沧海是带有两个目的?”蓥沁悦道。   “是啊,先找个铺面把路子开好,接下来再看看能否有望与涂于家合作,如果能合作成,对我们秦家可是大有好处。”子骄眼中满是憧憬,他是有名的商业奇才,还未到而立之年,便已囊括了秦家在屈璃的所有生意,在屈璃享有声望。而他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在各个国家打响秦家绸缎庄的名号。   两人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已到了会客厅堂,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在座上品着茶,见他俩进来,笑开了眼:“子骄啊,这次可是很久没来世伯家了,若不是我向你下了订单,不知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才来看我呢。”   老人微笑的脸上略带些责备,子骄谦和道:“世伯忙碌,子骄不敢冒然打扰。这次带来布匹在这,世伯请过目。”   秦子骄小心地应付着,他可不会因为他看起来和善便对他失了戒心,这北庭磊可是北庭世家最难缠的角色,现今北庭世家声名远扬,大半都是北庭磊的杰作。   “世侄啊,此布虽好,怎奈颜色太艳,做成衣服,我老人家穿起来不合适。”果然,他已经开始挑毛病了。   子骄取过布匹,“世伯,这匹布乃是上等雪蚕所产的丝制作而成,这款颜色还是侄儿亲自为您挑选的,时下最是流行,制成成衣定然气派非常,您何不试试再做定论。”   北庭磊摇头,“你还是重新帮我再选一款吧。”   这北庭老爷子还真是挑,蓥沁悦撇撇嘴,抢过子骄手中的雪蚕丝绢,在手上摸了摸,感觉非常顺滑细腻,果然是上等好丝,这颜色嘛,哪里会艳,淡淡的流光映在浅紫色的衣料上,显得大气,倒是和这老爷子甚为匹配。   “小悦,你在做什么?”子骄见她漫不经心地揉捏着手中的丝绸绢,生怕她此举更是加深了北庭磊的不满,那批布可是为他准备的,现今他已在挑瑕疵,让她这么一摆弄,老爷子哪还会要! 第62章 画家北庭浅   蓥沁悦撅起嘴,显得有些委屈:“我看这布也不怎么样啊,不然这位老爷怎么会不喜欢,公子,你是不是拿错布料了?”   北庭磊眼角精光一闪,却也没做声。反倒是秦子骄着急了,脸憋得通红,“小悦,你别胡说,我怎敢以次充好,欺骗北庭世伯呢。这雪蚕丝可是稀罕之物,闻得世伯要做寿,我还特意寻来的。”   “哦?我看看,什么雪蚕丝,不就滑溜一点嘛,咦,这亮晶晶的丝线倒是好看,这位老爷,可否借剪刀一用?”蓥沁悦向北庭磊道。   “你要剪刀何用?”北庭磊问着,却让人把剪刀递给她。   蓥沁悦用力拉了拉丝绢,道:“听闻雪蚕丝极为细韧,我想看看它到底多有韧劲,好不容易见着一回,既然老爷不喜欢,正好,让我试验一番。”   她接过剪刀,丝绢都已置在刀口上了,虎口正要合拢,只得北庭磊大喝一声:“快停手!”   蓥沁悦一惊,剪刀落到地上。只见北庭磊一把将丝绢抢了回去,脸上还残留着心疼的神色,“罢了,罢了,既是子骄的心意,我领了便是,你也不必再换了。”   蓥沁悦向子骄使了个眼色,他顿时了然,心中笑开,好个机灵的丫头,竟然摆了老爷子一道。   “子骄,你怎么来了?”这时,门外走进一人,向子骄打了个招呼。   子骄道:“浅,你又跑去哪里风流去了?”   蓥沁悦看着来人,此人看起来斯文温雅,似曾在哪见过。   北庭浅擂了他一拳,“你这小子,这么久都不来看我,只顾着你的生意,没有你陪着,那些美人看起来都不对眼。”   忽然,眼睛一亮,看到了子骄身后那清如水莲的女子,双眼就移不开了,他讷讷道,“子骄兄,你去哪里找了这么个美人过来?”   北庭磊冷哼一声,北庭浅打了个激灵,这才意识到老爹在屋里呢。他嘿嘿一笑,“爹,是您把子骄找来的呀?”   北庭磊厉声道:“你呀,要是有子骄的一半就够了,怎么两兄弟都得让人操心。”   “爹,您就别说了,对了,我要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弟弟来消息了,说他过几天就会回来。”北庭浅为了不让老爹继续碎碎念,赶紧转移话题。   “这小子,终于舍得回来看看老爹了,我还以为他连家都不知道回了!好了,子骄,就拿这匹绢去做吧,我的尺寸你那有了,还是老款式。”北庭磊说完,背着手走出会客厅。   北庭磊一走,北庭浅立刻松了口气,朝子骄说道:“我老爹没有为难你啊,还真是难得!”   不待子骄回答,他身后的蓥沁悦忽然笑出声来,“我是不是该夸句,知父莫若子啊!”   沁悦这一笑可不得了了,北庭浅犹如丢了魂似的,直勾勾地望着她,口中念叨着,“美,真是美!我还从未见过如此极品美人,子骄兄,不给我介绍一下。”   沁悦皱了皱眉,自己转到一边去,不再理会他二人。   子骄摇摇头,他这好友老毛病又犯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好女色,其实不然,他是个有名的才子,尤好作画,最善画美人,他的美人图可是屈璃一绝。以往只要子骄一得空,便拉着他到处观赏美人,这里民风开放,倒是没有那么多顾忌。   只是,小悦毕竟是圣悦人,她难免不习惯这么被人直勾勾地看着,换作他也会觉得别扭。于是,他轻咳一声,提醒好友,转开话题,“浅,这次世伯做六十大寿,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北庭浅经他一提,登时回神,他眨眨眼,道:“当然是我最拿手的了,我准备为他作一幅百宴图,把爹爹寿宴上的热闹场面给画下来。”   “这想法甚好,尤其你可是当世才子,手笔自是不同凡响。”子骄赞道。   “对了,听说你明日就要启程到沧海去?”北庭浅看向子骄。   “嗯,不过这次去恐怕不会太顺利,你也知道,涂于家的人向来难以接近,不过,总得试试,不做怎么知道自己没有机会。”   在回去的路上,沁悦一句话也没说,秦子骄还以为她在生浅的气,于是解释道:“小悦,你别怪浅,其实他不是个轻浮的人,他看你是因为他觉得你适合做他的画中人。”   嗯?画中人?原来这个时代也流行模特啊,这个北庭浅画画还要模特,看来他可能是后世画模的开创者,蓥沁悦暗思。   “我没有生气,放心,只是在想去沧海的事罢了。”   走在前面的子骄忽然笑了,“小悦,你刚刚可真绝了,老爷子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你的小把戏?”   蓥沁悦唇角一吊,“知道了他不也中招了。这北庭老爷子也真是的,明明心里就喜欢得紧,偏要戏弄人,这回也让他尝尝遭人戏弄的滋味。”   “刚才如果老爷子没有去抢下那匹布,你会不会真的剪下去?”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会啊,既然他要装,不给他来点狠的怎么行,本来还想让他心疼个够本的,毕竟那雪蚕丝可不是那么好找的,他还敢嫌东嫌西!”   秦子骄闻言,脖子一哽,有些说不出话来,她下手也够狠的,那可是价值万金的雪蚕丝啊,她怎么敢说剪就剪,比老爷子还狠,还好老爷子及时抢救下来了。   他心底一阵后怕。   第二天早晨,沁悦告别了如燕和阿印,随子骄上了一艘大船,这艘船是秦家所有,平日里也用来运些货物到各地去,今日子骄将它清了出来,带上几个人,搬了些货到船上,他则登上二楼,极目远眺。   船很快就驶离了海岸,蓥沁悦来到甲板上,眺望着淼淼烟海,心中说不出的畅快淋漓。这空旷无际的大海似乎能让人忘却许多烦恼,这一刻,她就想把自己也融入海中,不去想那些烦人的事。   从小,她就一直梦想着能去看看海,可是由于腿脚不便,始终没能去成。大海的神秘让她向往不已,今天终于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它,心中却没有激荡的兴奋,反而感觉心中愈加平静了。   此去沧海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找到小洛,一切的一切都还是个谜,就像这海一样,充满了神秘,可是她忽然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紧张了,只是那么平静地等待着它的到来。 第63章 沧海公子,洛少   在海上航行了两日,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到达沧海码头。   蓥沁悦下了船,放眼望去,岸边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渔船,而这些渔船中间空出了很宽的一段,他们的船就是从这里进来的,相比这就是所谓的官方航道吧。   此时岸上热闹非凡,渔人们打完鱼停船回家,也有沿岸叫卖各类沧海特产的,专门卖给那些准备从沧海回去的外来商旅。   秦子骄雇了几个车夫把这些布匹运走,在一家名为远客的客栈里歇下,客栈共有两层,第二层都是上好的房间,布置高雅些,子骄订了两间。   坐了两天的船,大家都有些累了,蓥沁悦赶紧去梳洗一番,才下楼来准备用晚膳。她四处看了看,却没找到子骄的身影,想必他也累得够呛。她第一次坐船,难免有些新鲜,现在倒不觉得疲乏,到楼下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这个客栈倒是挺会做生意,一入门便能看到那一方突出的台子,那里是个说书台,客人们无聊时,可以坐在这里听听说书,倒也惬意。   不多时,客栈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一人走上台子,拿着一把长尺,往桌上一敲,嘈杂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   “今天,我们就来说说名闻沧海的洛少。在沧海,沧海圣君的威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是你们可知,下一任圣君的候选者有两位,今天我们要讲的洛少就是其中之一。   洛少为人仗义,知道吧,上次澜江都城里那恶名昭著的熊应钦又在做那欺男霸女的勾当,当时要不是洛少在,哎呦,啧啧,那么漂亮的一个姑娘又要被糟蹋了。   当时就见那熊应钦正要探出他肥厚的大手去抓那姑娘,洛少从天巫楼那么高的屋顶上飘然落下,一脚就将熊应钦给踹倒了。那厮不识洛少的厉害,招呼几个手下挽袖握拳,欲上前去围打洛少。”那说书人一顿,故意吊足了众人胃口,直到下面的听众一直催促着,他才将长尺一撂,发出清脆声响,惹得众人也跟着一震。   “嗬!也不想想洛少何许人也,描金纸扇那么一张,只闻得呼呼风声,那几个小喽喽被那纸扇扇倒在地。你们猜猜,那熊应钦怎么着?”说书人眨眨眼,有些滑稽地向着下面的听众问道。   众人猜测纷纷,有的说:“自然是跑了呗,洛少那么厉害,他那是敌手。”   “那厮肯定贼心不死,上去与洛少较个高下?”   众人纷纷附和着,说书人见吊足了众人胃口,笑道,“那熊应钦虎背熊腰,再者横行惯了,哪会这么轻易被吓跑。他见来人是一个翩翩少年郎,心中不由恼怒,心知这少年手段不凡,便想拿他的名头压人,于是说道,你这小子,只怕是活得不耐烦了,敢管我的闲事,你可知我是谁?”   他拍了拍胸,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倒是有几分恶霸的气势,众人敛神静听下文,“只听洛少温文一笑,说了,不就是一只笨拙的狗熊么,也值得在这炫耀!”众人听说书人用嘲讽的口气说话,倒也学得有模有样,不由哈哈大笑。   那说书人一拍桌子,道:“你们不知呀,经洛少这么一说,那熊应钦登时气红了眼,挥着熊爪朝洛少扑了过去,别说,还真像头发了疯的狗熊哩。他横行惯了,哪里受得了这般嘲弄。   洛少闪也不闪,只待他扑来,用一只拳便将他钳住,动弹不得。那熊应钦憋得是满脸通红,洛少还没用劲呢,他就疼得哭爹喊娘的。还是洛少仁慈放了他,交待了:日后不许再做恶,让我洛少再见到一次,定然废你手足!   熊应钦听得面前的少年是洛少,吓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头点得跟那小鸡啄米似的。还有呢……”   “小悦,你这么早就下来了,这两天坐船也累了,怎么不休息一会儿?”秦子骄下了楼,坐在她身旁。   蓥沁悦听得新鲜,在前世除了电视上偶尔见过说书的,现实中哪里见得到,她不由听得入了神,直到子骄叫她,她才回过神来,道:“我不累,正听说书了,这人讲得生动极了,你也听听吧。”   “呵呵,这些说书的口舌伶俐,自然说得好听,只不过他们往往夸大其辞罢了。这洛少我也听说过,在沧海有着‘沧海公子’之称,受人景仰。”秦子骄笑道,他今天换了身银衫,更显俊逸。   沁悦不由多看了他一眼,赞道:“你长得还满好看的。”不过,和子涔一点都不一样,子涔亲和多了,他身上则多了几分威严。   沁悦说完便不再看他,只顾着听台上的人说书,不时也跟着起一下哄,感觉有趣极了。秦子骄冷不防被她一赞,愣了愣,霎时红了脸,再抬头看她,她已经融入说书的气氛中,他暗自摇头苦笑,怎么被个小女子弄成这副窘样,还好她没看到。   子骄很快便找到理想的铺子,这几日都在忙碌着铺中的事宜,根本没时间去看小悦在做什么。而蓥沁悦呢,开始找寻目标。   只是,几天下来,根本没有小洛的一点消息。也难怪,匆忙之中,千瞳只告诉她小洛在沧海澜江城,却忘了告诉她,洛在沧海便是人人景仰的洛少,蓝翟洛这个名字在沧海鲜少人知道。   忙活了几天,虽然心中焦急不已,却苦于无人知道,不得以,她也只得停下。这种无头苍蝇似的找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静下心来,她先帮子骄处理些铺中的事宜,不时打听着小洛的消息。   几天过去了,事情却毫无进展,她垂着头坐在铺子里,茫然地拿着布尺在一块布上量来量去。   “小悦,那块布都快被你捏出褶纹来了。自打到了沧海,你怎么总是心神不宁的样子,是不是水土不服?”秦子骄忙完了,正准备回客栈,见蓥沁悦坐着发呆,关心地问道。   蓥沁悦勉强提起精神,心中苦笑,她怎能不着急,千瞳说了,那可是关系到小洛的性命嗬。只是,他一遍又一遍地叮嘱自己,千万不能让人知道她身上这块蓝色晶石的事,她又怎好开口跟他说,“没事,我们走吧。”   看她无精打采的样子,秦子骄唤住她,“等等,小悦,这件衣服是给你做的。”   “嗯?没事干吗给我做衣服?”   “谢谢你来帮我的忙呀。对了,今晚涂于家要宴客,我也受到邀请,你陪我去一趟可好?”他征询着,心中寻思,小悦做事一向出人意表,胆大心细,带她过去指不定是件好事。更兼来到沧海好几天了,他只顾着忙活,没有顾及到她,也是想带她去看看。   她想了想,反正没有什么事,去看看也好,于是点头答应。   ——————————————   唉,偶的存稿不多哦,只是前一章更得少些,现在补发一章,有些滴血的说,码了好久才能码出一章滴!   亲们见谅哈,实在是绞尽脑汁了! 第64章 涂于夜宴   蓥沁悦特意打扮一番,一身时下最为流行的水蓝色流裙正是子骄送给她的。芙蓉面上,黛色柳眉,如风修剪,微翘的长睫不时扇动着引人无限遐思,红唇微点,如缎黑发倾泻而下,轻轻拈起一摞青丝挽了个发髻,一支玉簪浅缀其间。   好一个神仙玉骨的人儿!当蓥沁悦走出房门的时候,在门外等候的秦子骄几乎傻了眼。本来就知道她长得很美,光是那脂粉未施的面容就叫人心动不已,没曾想上了淡淡的妆容,竟忍不住惊为天人。   “回神了,秦子骄!”蓥沁悦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知道他呆立的原因,忍不住勾起一丝醉人的笑容。   确实,刚才上了妆,连她自己都惊叹,有些不敢相信镜中美人竟是自己。   秦子骄尴尬一笑,伸手把玩着挂在腰间的配饰。他一袭白色镶金边的长衫,衣面上泛着淡淡流光,一看便知是上好的布料所制。腰束金色腰带,看起来丰神如玉,俊朗非凡。   果然是人靠衣装!蓥沁悦打量了他一番,心中评价道,看他平日装扮虽然华丽,却突显不出他温文尔雅的气质,这身流金雪衫倒是为他平添了几分淡然。   “走吧,马车已在外面等候了。”秦子骄不敢多看,生怕自己会迷了眼。   蓥沁悦华丽丽地下了楼,翩然走过,在客栈里留下一串惊鸿之影。   马车穿过澜江城最为繁华的汝阳街,沁悦掀起车帘往外一瞧。这时天色渐暗,街面上已经有不少人高高挂起灯笼,早早出来摆摊,路上行人依旧不少,似乎都是早早出来逛夜市的。   刚过汝阳街不久,马车带着他们来到一条较为宽阔的街巷里,只见两面的建筑都极为气派,几乎每座建筑前面都摆着两尊象征身份的石狮,一排过去,都是庄严气派的红漆大门。每个门前都已挂上灯笼,照亮了路面。   马车终于在一座同样气派非凡的大门前停了下来,门口早已堆满了人,都在等着验请柬,大门两边两排穿着家丁服饰的男子正检查着这些应邀而来的人的请柬。   子骄道:“这涂于家在沧海极有名望,与许多名流士绅都有往来,今夜来此的都是沧海的官员和名流士子,所以显得特别慎重。”   “看来这涂于家的面子很大呀,连那些高官都请得到。”蓥沁悦看了看这些人所乘的马车,多少都有些标识。在这里,官职越高的官员所能乘坐的马车都是非常奢华的,这里马车云集,马车更是一辆比一辆华丽。   沁悦两人下了车,站在车旁等候。也许是因为她的美丽,许多人把目光投到这里,更是有几个大胆的人向他们走来,浑然无视她身旁站着的秦子骄。   一富家公子打扮的人搭讪道:“小姐有所不知,今年来涂于家的人比往常多了好几倍呢。涂于老爷每年都要在三月十三涂于小姐生辰的时候宴请宾客,今年正是涂于小姐及竿之年,涂于府大宴,极有可能为涂于小姐招婿呢。听说还请来洛少,这不,这些大官们平日都不得见,今日全赶这来了。那些小官则是为了巴结那些大官才来的,所以就有了今日壮观的阵容。”   “哦,那你又是为什么而来的呢?”蓥沁悦似笑非笑地反问他。   “我、我也就来凑凑热闹罢了。”那人讪讪说道。在如此佳人面前,他总不能告诉她,这次涂于家大宴宾客还隐含着另外一层意思,便是为涂于老爷唯一的掌上明珠招婿,他是来碰碰运气的,看能不能被涂于老爷看中,招为女婿吧。   蓥沁悦轻嗤一声,却不答话了。秦子骄在一边也不插话,小悦聪明怎会不知他的意图,这人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小悦反将一军。   既然都说大官是来巴结洛少,小官是来巴结大官的,那他这等公子哥无非也是来巴结的或者说,是冲着涂于小姐来的。小悦这么一问,他又怎好意思呆着,只得讷讷退开。   终于轮到他们了,子骄携着沁悦来到门口,站在门口的家丁不由多看了她两眼,心道,原以为他们家小姐够美的了,没想到今日竟来了个仙女似的美人。   恋恋不舍地将手中的请柬递交给秦子骄,目光在沁悦身上流连一阵,这才放了行。   秦子骄感叹不已,不知今日带她来是对是错,他们刚一进门立刻引来了众多目光,而集中所有目光的焦点此时却兀自左顾右盼,欣赏着涂于家荷塘里喂养的小金鱼,舍不得移开步伐。   “沁悦,我们进去吧,宴会一会儿就要开始了。”秦子骄唤了她一声。   她应了声,随着他走到一座楼前。一进门去,只见楼下异常宽敞,里面早已挂满了各色灯笼,非常的气派。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静静地等待着。子骄不时与一些人打着招呼,他人脉广,到处都有熟识的人。   主人还没来,到处都有人在谈论着洛少要来的消息,也不知消息的真假,还有的人悄悄议论起涂于小姐来,大部分是那些年轻的公子。   过了一会儿,楼下的声音小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便见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从楼上走下来,对着众人道:“众位都到了,卡蒙有失远迎!”   蓥沁悦抬头,他是涂于卡蒙?是有点年轻,女儿才十六岁就急着把她嫁出去?   涂于卡蒙刚一发话,就有许多人上前去道贺,沁悦摇头,早知道就不来了,这里要么就是打官腔的人,要么就是为涂于小姐而来的人,也不知道她来这做什么。嗯?她忽然想到,不会秦子骄也是来应招的吧?   她四处搜寻了一下,却已不见子骄的身影。这么多人,也不知他被挤到哪里去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沧海公子,洛少到——”   楼中众人顿时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门口,都想一睹洛少的英姿。   蓥沁悦虽然不知他长的什么样,却也听到了不少关于他的事迹,心下好奇,跟着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门口一身着宝蓝长衫,面目神骏的少年走了进来,一双丹凤眼扫视着众人,目光如炬,众人心中皆是一震。   蓥沁悦也是一震,她震惊的是,这个人她竟然认识,而且是她找了许多天的小洛!   蓝翟洛的目光在众人中扫过,停在一人身上,刹那间,他几乎失声喊出,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激动。   他排开众人,不是向迎向他的涂于卡蒙走去,而是向着楼中那个角落走去,停在蓥沁悦面前,“蓥沁悦,真的是你!”   蓥沁悦回过神来,抬起粉拳向他一擂:“臭小洛,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真没想到,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洛少,害我找了你那么久!”   “你怎么知道来这里找我的?”蓝翟洛惊喜不已。   蓥沁悦附到他耳畔,轻声道,“千瞳告诉我的。”丝毫不知道这姿势有多暧昧。   蓝翟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认识他?”   蓥沁悦点头,正欲解释,却见涂于卡蒙来到二人面前,脸上的神色有些奇怪,他打量了沁悦一眼,向蓝翟洛笑道:“洛少,你认识这位姑娘?”   蓝翟洛点头,又恢复了原本的淡定,拉住沁悦的手把她带到专门为他准备的贵宾席上坐下。涂于卡蒙脸一僵,却也没敢多说什么,稍瞬即回复满脸笑容。   席间,有不少达官贵人前来道贺“顺道”与洛少攀聊几句,无非就是夸赞他年轻有为啦,看起来很有亲和感等等不着边际的话,蓥沁悦倒也见怪不怪,这种话是难免要听些的。   直至宴散,也不见涂于卡蒙提到有关涂于小姐的婚事,许多年轻公子不由露出失望的神色。今夜涂于小姐是主角,也没能见上一见。不过这也怪不得人家,未出阁的小姐一般是不轻易在人前露面的。   客人多数离去,蓥沁悦搜寻着秦子骄的身影,终是见到他坐在一张靠边的桌前,眼中惊疑不定地望着她,应是在猜疑她的身份吧。   蓥沁悦起身将他拉了过来,对蓝翟洛说道:“小洛,这是我朋友秦子骄,是他带我来沧海找你的,没有他我可不能这么快就找到你呢。”   “原来小悦来沧海是为了找洛少!”秦子骄倒也沉稳,大人物他也见了不少,在他面前自然不会慌张。   “多谢子骄兄把沁悦送来。”蓝翟洛俨然她的亲人一般,另子骄对她的身份又疑惑了几分。   蓥沁悦笑了笑,“好了小洛,要不是子骄与涂于家有生意上的合作,而恰好涂于老爷邀请你来,不然我都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呢,看来小悦要谢过两位了。”   秦子骄和涂于卡蒙都是一愣,子骄顿时反应过来,小悦在借洛少的身份来替他牵线。虽然他们还未有合作,可她这么一顶高帽下来,涂于卡蒙想必也不好在洛少面前推脱。 第65章 海祭   果然,涂于卡蒙扯了个僵硬的笑容,道:“其实,我与秦公子确有合作的意向,只是恰逢小女生辰,没来得及洽谈,不如一起留下,我们先谈谈。洛少和小悦姑娘可否赏光留下,待我叫小女出来,你们年轻人一起聊聊,绮丝丽一整天都待在房里,只怕闷坏了。”   也不等他们回答,径直带着子骄到后院,留下沁悦和蓝翟洛面面相觑。   “这涂于老爷怎么给她女儿取了这么个怪名字?”沁悦忽然说道。   “哦?怎么个怪法?”蓝翟洛与涂于绮丝丽早就认识,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蓥沁悦道:“绮丝丽?气死你!不是很奇怪吗?”   蓝翟洛差点咬到自己的舌,有些哭笑不得地说:“蓥沁悦,你脑袋里装的什么稀奇古怪的念想,人家好好的一个名字被你念成这样,她的全名叫涂于绮丝丽,不叫气死你!”   “故意气死你?还说不奇怪!”蓥沁悦小声地咕哝着,却还是被耳尖的他听到了,差点绝倒。   “我说……”   “奇怪什么,洛哥哥?”他的话还未出口,一声娇脆的嗓音从后院传来,就见一穿着火红衣服的甜美女孩奔了过来。   洛哥哥?蓥沁悦忍住笑,睨了他一眼,听到这娇滴滴的声音,蓝翟洛变脸似的,立刻冷下脸来。   “咦?你是谁,怎么和洛哥哥在一起?”涂于绮丝丽看着这个比自己漂亮不知多少的女子,撅起樱桃小嘴,似是述说着她的不满。   “绮丝丽对吧,呵呵,我是你洛哥哥的姐姐,你叫我悦姐姐吧。呵呵,看得出来,你喜欢小洛对不对?”   “沁悦,你别教坏小孩子!”蓝翟洛出言喝止她再胡言乱语。   绮丝丽翘起嘴,娇嗔道:“洛哥哥,人家已经不小了,今天是我十六岁生辰,我已经是大人了!”   涂于家就她一个女儿,肯定被宠坏了,只是由于没有经历过挫折,她看起来相当单纯,完全还是小女孩心态,把所有的心思都表现在脸上。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不多时,刚刚还对她一脸敌意的绮丝丽竟与她亲近起来,“悦姐姐,我告诉你哦,澜江城有许多好玩的地方,你一定还没去过,改天我带你去。”   “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沁悦笑了笑,对绮丝丽多了几分好感,心道,这小女孩只是被宠坏了,本性倒也单纯善良。   蓝翟洛坐在一旁,看着她俩就那么一会儿时间化敌为友,心中倒是佩服得紧。这绮丝丽生于富贵人家,未免带有点高傲的心态,没曾想让蓥沁悦这么几句便将她的傲气压下。   “绮丝丽,天色已晚,我们也该回去了,替我向你爹爹告辞,我先送她回去。”蓝翟洛见她也累倦了,坐了这么长时间也觉枯燥,他便起身告辞。   “洛哥哥,你们再多留一会儿嘛。”她哀求着。   蓝翟洛全然不理这套,冷声道:“绮丝丽,不要任性,快点回房去。”   “好嘛,好嘛。”她瑟着脖子咕哝着,显然是有些惧怕他。   长长的夜街上昏暗的灯光依稀在风中摇曳着,一辆马车从汝阳街驶过。   “小洛,给你。”蓥沁悦手伸到脖颈上,解下那条坠链,手中滑过一道幽蓝的光芒。   蓝翟洛接过沧海晶蓝,好奇地问,“你和千瞳是怎么认识的?”   沁悦这么直呼他的名讳,看样子与他交情匪浅。千瞳的情况他心里清楚,他曾拜托他去找沁悦,他绝无可能亲自出马,而她却说是千瞳告诉她的,只能证明她也认识千瞳。   蓥沁悦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下来,其中的波折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尽的,“你别问了,这些事有机会再告诉你。”她言语中透出些许苦涩,蓝翟洛自认识她起,从未见过她这般神色,倒也没敢多问,气氛一下子静寂起来。   “你想不想知道这块沧海晶蓝的故事?”蓝翟洛转移了话题。   “嗯,想。”   传说沧海在很久以前只是一片汪洋。那时海神拜格兰在海底修建了一座华丽的宫殿,每日都会陪着妻子水帘仙子到海面上欣赏人间乐景。   当时,海中还有海魔基马,他作恶多端,危害沧海四周百姓,并且觊觎水帘仙子欲夺了海神殿和水帘仙子。拜格兰手持镇海神剑与基马大战了起来。   海面骇浪滚滚,空中天昏日暗,镇海神剑发出灼灼蓝光,将基马打入海中。蓝光入海,困住了基马,拜格兰也拼尽法力将他封锁在海底,并用镇海神剑镇住他。   这时,神剑上的蓝宝石也耗尽了能量,脱落下来碎裂成好几块。传闻,这沧海晶蓝便是这碎裂的蓝宝石中最大的一块。   也不知过了多少年,海中慢慢升起了这座海岛,人们认为它就是镇海神剑变幻而成的,海岛之下镇压着海魔基马。   这沧海蓝晶也就成了沧海圣物,共分五块,只有沧海圣君的候选继承人才有资格拥有,倘若丢失,则必须以命相抵来换取海神的宽恕。   这类神话传说她早已烂熟于胸,这座沧海岛只不过是因为地壳运动形成的,哪里是什么镇海神剑变幻的。不过,这沧海晶蓝既是圣物,小洛怎敢将它交给她保管,不怕她当时不是说笑,真将它给卖了?   “你卖了也没人敢要!除了你这个不识货的,谁会不认识沧海圣物,所以我才会那么放心将它交给你啊。”他笑着说道。   蓥沁悦怒瞪他一眼,“是啊,早知道它这么宝贝我就不这么轻易就把它给你,好歹也要点好处才是。”   “嗯,为了补偿你,明天我带你逛遍澜江城。”他许诺。   “对了,我听说你们沧海圣君的候选继承人有两个,除了你外另一个就是在冀南城外的小树林中追杀你的人吧?”她忽然想到,以小洛的身份和能力,竟然会沦落到藏尤居,怕是有人故意陷害。   蓝翟洛喟然:“没错。易凉一直想取得圣君之位,而我在沧海的威望要高于他。圣君有意让我出岛历练,他趁机派人追杀我,欲夺我沧海晶蓝,让我受到海神的惩罚。那日幸得蓝池与几位护法赶到,我才幸免于难,可是反身去找你,你却失踪了。”   二人说着说着,浑然不觉时间过了,只听得车夫“吁”的一声,停下马车,“洛少,客栈到了。”   “那我回去了,你自己小心点。”蓥沁悦叮嘱一番,这才反身回到客栈里头。   第二日,蓝翟洛果然前来接她,秦子骄与涂于家建立了合作关系,自然喜不自禁,一大早便出了门,蓥沁悦无奈地叹道,他还真是个工作狂!   待她出了门,这才发现门口多了红衣女子,正是涂于绮丝丽。她得知洛少要与蓥沁悦一同出游,也跟了过来。   蓝翟洛翻身上了马,蓝衣白马,好一个英姿潇洒的翩翩少年!这样的画卷总是很养眼,只是,蓥沁悦迟疑地看着她身边的马,退了几步。   “怎么了?”见她迟迟不上马,蓝翟洛问道。   “我,不会骑马?”她说得很小声,这也不算是什么丢人的事吧。只是看着他们俩骑在马上那潇洒的姿态,却让她怎么也不好意思说。   “不会?”蓝翟洛扯着嘴想笑,瞥见她恼怒的眼神,却怎么也不敢笑出来,只好痛苦的忍着,他真的很怀疑,“那你是怎么从安熏跑到屈璃去的?”   “坐马车呗,就是慢了点……”她红了脸,不好意思再说当日为了能尽快赶到木淄城,她坐着马车,日夜兼程地赶路,差点没把胃都给呕出来。   蓝翟洛轻轻地吐出一句:“傻瓜!上来吧,我带你。”   他伸出一只手,欲拉她上马。   “悦姐姐,要不我带你吧。”绮丝丽看到他要带沁悦,心中不乐意,他可从来没这么待过她。   蓝翟洛眼一睨,“你确定你那骑术能带得了她?”   绮丝丽被他一句话给噎了回来,确实,她的骑术尚能保住自己不坠下马便是万幸了。双手绞了绞衣摆,不敢再托大了。   蓥沁悦与蓝翟洛共乘一骑白马,双双出色的容貌引来众人注目。蓝翟洛一手轻揽着她,唯恐她坐不稳,一手控着缰绳,在街上慢慢逛过。   接连几天,直到他们将澜江城的几个最为繁华的地方给逛了个遍,才停歇。绮丝丽却囔囔着无聊,“还不如去海岸玩呢,看看我们的沧海,那才叫壮观呢。”   “是个好主意,小洛——”蓥沁悦坐在前面,微微侧了侧身,向身后的小洛唤道。   蓝翟洛心中一震,回了神。暗叹蓥沁悦的魅力之大,差点连他都把持不住。少女的馨香在他鼻尖缠绕,凝脂雪肤就在他面前晃动着,柔弱无骨的手不时擦过他宽厚的手掌,一阵悸动从手尖传至心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你说什么?”   蓥沁悦没好气道:“还好意思说要陪我们出来,你整天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蓝翟洛一阵无语,面上微赧,这一路上他可是用尽全力在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让它做出不该有的反应。他可是个正常的男人,面对这么个国色天香的女子,他哪能没有任何邪念?   见他不说话,以为他生气了,绮丝丽赶紧说道:“我正和悦姐姐说要到海边去玩呢,洛哥哥你认为呢?”   “嗯,好。”他的语气轻淡得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有没有在听。   不久,绯海村海边出现了三人两马,海风吹来,那白衣女子翩然恬淡,宛若飞仙;另一女子红衣胜火,娇美可人,还有那蓝衣少年,衣袂飞扬,凤眼丹眸,竟带着丝魅惑。   这里是澜江城最为壮观的一处海域,平日里有许多渔人都在这里停船捕鱼,可是今日却有些蹊跷,岸边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匆忙走过,竟显得冷冷清清。   “怎么回事,这里以前可不是这样的?”绮丝丽疑惑地看着远处那惨淡的大海。   蓝翟洛皱着眉,道:“我们到前面去看看,那里好像挤满了人。”他的目力极好,可以看到远处的景象。   近了,他才发现,几乎整个绯海村的村民都集中在这个湾口。   三人下了马,徒步挤进人群,发现人群包围圈中,有个身穿祭祀服的人背对着众人对着海面,口中念念有词,他身后约有几十个人,或抬着头猪,或绑着肥大的羊,也有的双手抓着鸡鸭。   鸡啼声,羊叫声,猪嚎声……和着骇浪奏着杂乱的章曲。那海面怪异得很,一半呈红,一半呈绿,远看倒是漂亮。   蓝翟洛向其中的村民问道:“这里可是在进行祭祀之礼?又为何要用活物祭祀呢?”   村民道:“公子不知,这是海魔来犯啊。原本我绯海村这湾口鱼儿甚多,故而我村一向以捕鱼为生。却不知为何,这三年来,鱼儿锐减,海水一半红一半绿的,村里人都担忧不已,请来祭祀,他道是被压在海底的海魔基马在作乱,须得用活物来祭它,说是只要它吃了这活物,便不会再危害我村人。   每年村里都得献上许多鸡鸭牛羊供它享用。只是,唉,冤孽呀,这海魔的胃口实在太大,你看那红绿之水拓得更宽了,水中的鱼儿几乎都被它吞噬,时常能看到水中浮起死鱼,甚至是鱼骨,唉!”   停了这话,蓥沁悦向海面望去,只见茫茫一片皆是青红的海水。   她走到海滩上,搜寻着自己想找的那样东西,她心中明白,这绝不是海魔作祟!   终于在沙滩上找到了几根暗红色的海藻,在绿色海水所对的海滩上,又找到了几条碧油油的绿色海藻。她原本以为是常见的红藻,仔细一看,却又不像,两种海藻长得相像,只是一红一绿,她凑近鼻端一闻,还有股淡淡的咸腥味。蓥沁悦想了想,似乎知道答案了。   再次钻回人群里,她附到蓝翟洛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话。蓝翟洛怪异地盯着她,“沁悦,你别胡来。”   “小洛,相信我,如果不试一试,那么绯海村就永远都不可能恢复原样,更多的村民要遭受损失了。”她的眼神自信坚决,莫名地感染了他。   “好吧,那该怎么做?”他问。   蓥沁悦笑了笑,说:“你什么也不用做,只要配合我就好。绮丝丽,呆在小洛身边别乱跑。”她怕一会儿村民不受控制,不小心会伤了绮丝丽,可他们绝对不敢伤害小洛。   说完,她挤进包围圈,对着正要将祭物投入海中的众人道:“请等一下!”   几乎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怎么突然冒出个女娃来?   蓥沁悦说道:“各位,这种异况不是海魔作乱。”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惊疑不定地看着那祭祀。祭祀涨红了老脸,恨声道:“大家别听她的,你一个小女娃懂什么!海魔基马被镇压在沧海之下,时间甚久,肯定已经破除了一部分封印,在海中兴风作浪,否则还有谁有这么大能力把海变成这般模样?”   “各位请看,我手中拿的东西你们可认识?”她举起手中一红一绿两团海藻。   一村中老者看了看,说道:“这是一种海草吧,我记得两三年前就见过,普通得很,近期只要退潮后,总能在海滩上看到一簇簇的海草洒落在岸上。”   蓥沁悦神色凝重,“你们不知,这是一种繁殖性极强的海藻,你们所看到的那片红海水底下便长满了这红色的海藻,绿色的海水下则是这绿色海藻,是它们把海面弄成这样的。”   “你这女娃胡说些什么,赶快把她赶走,否则误了祭时,海魔要发怒惩罚我们绯海村呀!”祭祀的话引起人们的恐慌,纷纷上前欲把蓥沁悦拉开。   “慢着!”一声震耳大喝传入将沁悦包围的人群中,村民们皆是一震。方才同这美丽女子一起来的蓝衣少年走了出来,挡在女子前面,“我是洛少,大家且听我说!”   村民们一听是沧海圣君座下的沧海公子洛少,不由停了下来,纷纷跪下。在沧海中,沧海派在沧海的地位超然,沧海圣君更是沧海的守护神,人们无不对他奉若神明。他座下的沧海公子洛少同样深得人心,没想到今日竟会来到绯海村,让村民们受宠若惊。   “大家都起来,今日我也是路过此地,见你们正举行祭祀之礼,心中诧异。更听到是海魔作乱,深感不安。可是另我感到奇怪的是,若是海魔作乱,那么我身上的圣物沧海晶蓝理当会示警,可它却毫无预警,因此知道你们是受了祭祀的误导了,还望你们能听完沁悦姑娘的说法,她可能有办法解决这次海水的异常。”   虽然他也不知道沧海晶蓝会不会预警,但总得有个让人信服的理由,为了不让他们把沁悦也丢入海中祭海魔,他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包围着沁悦的人群退开来,沁悦舒口气,缓缓说道:“其实,要知道答案很简单,你们现在让几个人划上船,到红色海面上打捞一番,再到绿色海面上打捞一番便知。”   村里几个年轻人自告奋勇前去打捞,不多时,他们捞起了大量红绿两色海藻,铺满小船。众人惊呼,“这海底什么时候长这么多海藻?”   “怪不得我前年打渔的时候,没打着鱼,倒是打了一堆草上来。”一人说道。   “是啊,是啊,我也是,这湾口的鱼越来越少了。”又有人附和着。   祭祀的语气不再强硬,却依旧不服:“那你说说,为什么这海里的鱼都没有了,有时候在海面上还能见到鱼骨?”   “那是因为海藻生长繁密,鱼儿游进后被困于其中,你闻闻,这些草带有淡淡刺鼻的气味,这种气味致使鱼儿眩晕,而后被困的鱼儿因不能呼吸窒息而死,所以这里的鱼儿越来越少,那些鱼骨可能是鱼儿死后浮上海面。”蓥沁悦向众人解释。   绯海村里不乏有捕鱼经验的人,他们心中自是明白这女子所说,纷纷点头应和着。之前因祭祀告诉他们,这海里的怪异是由海魔引起的,他们心中惧怕海魔,因而不敢追查,这下倒让这小姑娘把真相找到了,众人心中羞愧,竟然把海藻当海魔来贡。   村民们在沁悦和洛少三人的帮助下,纷纷团结起来,往海中打捞海藻。幸亏这里是浅海,打捞起来也方便的多,只要每日坚持清理海面,再过几个月,这里的海面便会恢复了吧。   “你怎么想到是海藻在作怪的?”回去的路上,不仅是绮丝丽,就连蓝翟洛都非常好奇,忍不住问道。   蓥沁悦神秘一笑:“秘密!”   “去,还和我装神秘!”蓝翟洛呵呵一笑,倒也没有再问。   她没有说的是,幸而这不是真正的赤潮,否则她也没有办法。她知道,一些水华现象便是由水生海藻引起的,在前世,更多的是排放污水形成的赤潮。   可这是古代,根本没有那些带有化学物质的污染水排入海中,唯一可以解释的便是她看到的那些奇怪的海藻,所以她便从海藻入手。 第66章 北伊的到来   海祭事件过后,洛少的声名更响了。这日,沧海圣君召来蓝翟洛前来圣殿,道:“洛儿,你在绯海村做的事儿我都知道了,做得不错。”   蓝翟洛神态恭谨,赶紧说道:“多谢圣君夸赞,不过这次功劳非我独有,我的朋友蓥沁悦当居首功,是她发现海水异常的原因,才使得‘鱼乡’绯海村免遭更大的损失。”   “哦?”蓥沁悦这个名字近来似乎经常和洛儿联系在一起,圣君轻轻地点了点头,又道,“对了,涂于家、屈璃北庭世家,圣悦秦家商议着要在沧海建立一个商会,以便能更好地在三国内进行买卖合作。他们邀我明日赴宴,这三大世家若是合作,实力可是十分惊人,连我都不敢小视。明日你们也一起去吧,听说这蓥沁悦与秦家关系匪浅,你一并带过去,也让我见见她到底是何等女子,让你推崇备至。”   “是!”蓝翟洛一喜,赶紧答应。沁悦是个人才,若能留在沧海,沧海派势必如虎添翼。   圣殿另一侧,易凉始终低头不语,脸上毫无表情,似乎对圣君夸赞洛少一事无动于衷,实则心中早已风暴暗酿。自打洛少回到沧海,圣君便有意无意栽培他,什么事情都吩咐他去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易凉只不过是个摆设,以示他沧海圣君的公正,可事实上,圣君的意思不明摆着,洛才是下一任圣君的接班人。   这次洛又借着海祭事件树立声威,只怕不久以后,圣君便会传为,那自己……   易凉捏紧双拳,心中暗恨圣君的偏心。他自认为本事不比洛少差,为何他无视于自己。上次本想趁洛少离开圣君的眼线,在圣悦杀了他,哪知他命大,被封了几大经脉,相当于废人了,竟还能逃出生天。这时回到沧海,到处都是圣君的眼线,他哪敢轻易动手!   易凉低下头,眼底的阴翳之色更深了。   澜江城最大的酒楼望海楼就矗立在海湾旁,乃是涂于家的产业之一。望海楼依海而建,气势磅礴,整栋楼分为最高的三层,一楼装潢大气百姓都可以进,二楼则显得富丽堂皇为官员商贾专设,三楼典雅高贵是为皇室和沧海派高层所设,。   蓥沁悦一大早便被小洛拉到这里,登上三楼一个雅厢,推开雅厢的窗户,正对着大海。海风带着些许咸腥味从窗户吹了进来,她立刻被眼前的壮丽海景迷住了眼。   茫茫海天相接,纵眼观望,岛上树木葱郁,景色秀美,不时有鸥鸟从林间飞起,发出几声清鸣。   “沁悦姑娘喜欢我们沧海的海景吗?”一个突兀的声音闯进耳畔,惊醒了沉醉的蓥沁悦。她一回头,见是一华衣老者,头戴紫金箍,显得高贵而神秘。   “您就是沧海圣君吧?”蓥沁悦颔首。   在她刚刚回头的一刹那,华衣老者似乎愣住了,继而有些激动,“欣儿!不,不可能,二十多年了,她哪还能这般年轻?”他低喃着。   下一刻,他的神色又趋于平静,脸上挂着微笑像蓥沁悦询问道:“我们并无见过面,姑娘怎知是我?是洛儿告诉你我要来的?”他睨了一旁恭谨立着的蓝翟洛一眼。   沁悦笑道:“不,小洛没有告诉我来这望海楼作甚,只是,小洛一向桀骜不羁,天底下能让小洛如此恭敬对待的只怕也只有您老人家了。”   圣君哈哈大笑,赞道:“你这女娃确实聪敏善察,难怪洛儿会这般推崇你。对了,你可认识林欣这个人?”   林欣?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不过天底下叫林欣的人何其多,她怎知他问的是哪个林欣。   “圣君原来早到了,卡蒙有失远迎。”沁悦正欲回答,涂于卡蒙却带着秦子骄等人上了楼。   沧海圣君转过身,微微点头致意。这时,卡蒙背后突然跑出一人,带着惊喜的声音叫道:“小悦,果真是你!”   蓥沁悦一见来人,也喜道:“北伊,你怎么会到这来的?”   “北庭公子,你们认识?”涂于卡蒙自是知道她与秦子骄、洛少是朋友,只是,没想到连这昨日才到沧海的屈璃北庭世家二公子北庭伊也认识她,看来此女识人甚广,倒是不容怠慢。   北伊欢喜,“自然是认识的。小悦,你可知道我与奇将军到安熏找你,却没想到你早已逃出,真是万幸!”   “奇慕晨去找我?”她愣住了,一直以为奇慕晨总看她不惯,喜欢找她茬,怎么会去找她,“那他现在何处?”   “听馨黎姑娘说你已经逃出安熏,他也已经回去复命了。为了找你,他可是把整个军队给撂下了,让琰刺和大猛那小子管理,大猛那愣头小子没人管着容易坏事,这不,将军也不放心。”北伊笑道。   “你们说的可是圣悦国的奇慕晨将军?”秦子骄惊问,奇慕晨的威名在圣悦几乎人人皆知,北庭伊与小悦什么时候与他扯上关系了,他不是在奇疆城驻守吗?   “没错,正是他。”   圣君呵呵一笑,“没想到北庭公子与奇慕晨将军也认识,我也曾听过此人,听闻他用兵如神,前阵子才传出他打破安熏军,以弱胜强,确实是个人才。”   北庭伊说道:“圣君有所不知,其实将军固然用兵如神,但主要还是得益于小悦的计策用得好,若不是她……”   “好了北伊,前尘之事休要再提。今日你们到此有要事相商吧,我一介女流不便参与,你们商谈便好,我到外面透透气。”不待众人挽留,她便拾起裙摆跨出门去。   沧海圣君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眼中含有深意。秦子骄、蓝翟洛深知她近期的所作所为,再加上北伊今日所说,众人不由感到她看起来愈发神秘了。   涂于卡蒙是个老狐狸了,在场众人看她的目光他如何不懂,这是个谜样的女子,认识圣悦将军,与两大世家和洛少皆有着不错的关系,现又蒙圣君赏识,着实羡煞人也。   况且,此女进退维谷,分寸拿捏得准,并非事事显能插手,譬如这次商会议谈本是机密之事,她聪明地选择避开,心思缜密,思虑周到,难怪惹人喜爱。   “北伊,你实话告诉我,你们在安熏真的没遇上什么事?”以皇甫湛的残忍个性,他们怎能安全逃脱?   他们一散会,北伊便来到外面寻她,她正倚在厢房外的栏杆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微潮的海风吹来,扬起她的一袂,白衣飞扬,乌色缎发舞乱在风中,她白皙的肌肤在阳光的映衬下泛起一层晶莹的亮泽,美得炫目,美得让他不敢靠近。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不敢去惊扰这份美丽的画面,舍不得移开眼。良久,她才开口,或许早就察觉他波澜起伏的目光了。   “小悦,或许,我该叫你一声沁悦公主吧。”北伊的声音比方才多了份迟疑,他不想在众人面前揭开她的身份。   蓥沁悦回过身,淡然地笑开了,“你们都知道了?是因为知道我的身份才去找我的?”奇慕晨好本事,那么快就查到她的身份。   “不,小悦。刚开始将军甚至不知你是女儿身,直到在绿森林遇到他师妹才知道。后来,索皓、云宓、雀灵和我们一起到安熏营救你,差点被皇甫湛抓获,你知道的,他对将军恨之入骨。”   一听到他们差点被抓,蓥沁悦忽略了云宓的事,惊问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快说呀,难道他……”   “将军没事,他只是受了点伤,幸亏馨黎姑娘替他挡下那支箭,将军方才没事,只不过,馨黎姑娘却因此亡故了。”北伊苦涩地回忆着。   “馨黎,死了!”蓥沁悦不能不震惊,同时也为她感到悲哀。她虽做了不少坏事,总归不是本意。但她深爱着奇慕晨,甚至愿意为他而死,或许这也是一种解脱,至少,她不必再听命于人去陷害她所爱的人。   被抑郁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而后转移话题:“没想到你是北庭世家的二公子,怪不得之前看到你哥哥北庭浅,觉得似曾相识。对了,你怎么会到这来的?”   原来那日,北伊辞别慕晨几人赶回家,正好赶上他父亲北庭磊的大寿。北庭浅见他回来,自是高兴不已,拉着他神神秘秘地跑到画房中,献宝似的取下一幅画,对他说道:“这可是我生平最得意的美人画作,你肯定想象不到,她是怎样一个美人!”   北伊心中暗嗤,他深知哥哥的脾性,也不好当面扫他的性,不得不耐着心思看。   北庭浅小心翼翼地摊开画卷,图中美人毕现,北伊惊呆了!   北庭浅画工了得自是不用多说,画图中美人浅笑如春,婉兮清扬,不正是他们寻找已久的蓥沁悦吗?   他向哥哥询问,这才知道她随同秦子骄来到沧海,于是自动请缨要到沧海来洽谈三大世家合作事宜。北庭磊见小儿子终于开了窍,难得主动关心起家业来,自是欢喜地答应了。   “你们怎么跑到外面来了,小悦,伊,快进来,菜上齐了,就等你们了。”秦子骄见他二人出来许久,便来唤人。   三人刚进屋,作为东道主的涂于卡蒙自是殷勤招待。他见蓥沁悦此时倒成了抢手人儿,不仅是秦家和北庭家极力招揽的对象,如今连圣君也要参与进来,不由也动起了心思,“小悦姑娘,你可有想过留在沧海,现今商会已立,不知姑娘可愿屈就在商会中任会长一职?”   一干人等皆愣住,刚刚在为选谁为会长犯愁,却忽略了小悦。不过,任谁也没想到涂于卡蒙会要她来当会长,小悦虽有所长,但毕竟与三大世家并无直接关系。只有沧海圣君面含笑意,盯着沁悦,欲知她会如何选择。   涂于卡蒙的想法他也能猜得几分,这蓥沁悦与秦家和北庭世家关系匪浅,再者,他见自己有意招揽她入沧海派,将来她身份显贵,对商会的发展极为有利,尤其是他涂于家在沧海立根,所受利益更为直接。有沧海派这块金字招牌摆着,他涂于家在沧海的地位也会随之而升。   这老狐狸倒是深谋远虑。   “承蒙厚爱,小悦心中感激。只是小悦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唯恐做得不好,再者,小悦乃是圣悦人,落叶总有归根时,并无长留沧海的打算。”她直白拒绝,涂于卡蒙也不再强求,同时他心中也清楚,她这番话无疑也将沧海派拒之门外了。   筵席散尽,三大世家皆因商会刚成立,有许多事情要商议,圣君需处理的事情还很多,已策马先回圣殿,惟有蓝翟洛送回客栈。   “你,真的不准备留下来?难道沧海比不上圣悦吗?”刚才那么多人在场,他总归不好问出口。   “小洛,这不是哪好的问题。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沧海再好,也不是我的家啊。”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个念想,让她走得再远也总想着回去,或许,她真的把圣悦当成自己的家乡。   他不是不明白这种感受,与她相处久了,才发现她少了许多以往吊儿郎当的行径,多了份睿智雍容,甚至让他有种想要仰望的感觉。然而,她却又并非遥不可及,与她在一起时,心中总是轻松坦荡的,更兼一份踏实,仿佛对着亲人一般。   所以,他不舍,只是,“你回去后,会再来看我吗?”   “小洛,你别说得这么伤感嘛,我不是还没回去嘛!”   蓝翟洛一笑,“也是,不过提前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更难受。”   “小洛,你真的和阿炎好像。”虽然在这里对她好的人很多,可是她心中还是眷恋着那份属于亲人的温情,小洛对她的好,总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起弟弟夏炎。   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他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别做梦了,比我小还敢当我姐姐,想得倒美!”   “小洛!是你自己答应的耶,怎么可以反悔!”   “哪有,当时是你自己要救我的,我可没亲口答应哦!”   “你耍无赖,哼,看我怎么收拾你,看我飞针——”   “哇!女侠饶命——”   大街上,嬉闹声不绝于耳,人们闻声望去,却只见得一蓝一白两道身影翩若惊鸿,再看,却已消失不见。   这日,蓥沁悦一行人来到涂于家,绮丝丽许久没见她,缠得不行,在她心中,早已将蓥沁悦视为偶像了,绯海村的事谁也没有她清楚。   “悦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再到绯海村看看去,那里的水不知变清了没有?”绮丝丽心中念念不忘当日之事,只是涂于卡蒙近日事忙,怕她不服管教跑出去玩,一直把她关在家中,不许她出门,她正闷得慌呢。   蓥沁悦笑着回答,“哪那么快呢,可能还得过上一个月,那里生长的海藻太多,而且繁殖得快,时间得长些才能清理得完。”   “哦,对了,这几天洛哥哥怎么都不来了?”她眼巴巴地看着外面。   蓥沁悦调侃道:“小丫头思春了呢。”   绮丝丽俏脸一红,嘟嚷着,“才不是呢,悦姐姐不来,我也想念得紧。”   没等蓥沁悦回答,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沁悦,伊,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说曹操曹操到,瞧,小洛这不是来了嘛。 第67章 牢狱之灾   “洛少,什么事让你急成这样,呵呵,火烧眉毛的时候也不见你这么慌张!”北伊打趣着,在沧海也有段时间了,他与子骄、洛少都成了朋友。   蓝翟洛没有理会他调侃的话语,神色凝重道:“伊,别闹了,奇慕晨被关起来了,这次事情可不小,说不定会被处斩!”   “什么!”北伊的脸即刻僵住,“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正和绮丝丽说笑的蓥沁悦一听,惊得站了起来,向蓝翟洛道,“小洛,谁要斩他?”他不是没被皇甫湛抓住吗,除了他还能有谁敢动他?   蓝翟洛缓了口气,道:“是圣悦皇帝。这皇帝怎的如此昏昧,奇慕晨要是死了,只恐天下又要乱了,安熏国似乎又闻风而动,听闻他们已派遣了使者要到圣悦,只怕是想趁机探取消息。”之前屈璃国和坦羽国按兵不动别是因圣悦有个奇慕晨顶着,他们暗施援手,圣悦与他们是唇亡齿寒,如安熏再次出兵,他们还能按捺得住吗?   “不可能的!奇慕晨是圣悦的功臣,谁都知道,如果不是他,或许圣悦早已灭亡,皇上怎么会昏庸到将他问斩!”蓥沁悦分析着,怎么也想不出是何理由。“如果说,是他害死了他的王妃,圣悦公主呢?”蓝翟洛的话犹如惊雷,在她耳边炸开,“不过,这或许是圣悦皇帝欲杀他的借口罢了,奇慕晨功高盖主,听闻他在圣悦的威望甚高,唉,竟惹来杀身之祸。”   北伊奇怪地看着她,她明明没事,将军怎么不和他们解释清楚,“小悦,你要怎么办?”   “回去!”蓥沁悦下定决心,想起奇慕晨不顾个人安危来救她,她又怎能弃他于不顾,更何况这件事是因她而起,虽然她觉得有些蹊跷,可她还是得回去。   北伊豪气冲天,“好,我陪你回去,不能让将军枉死!”她一介弱女子怎能单独闯皇宫,再者,听说云宓说了,她以前在皇宫可是一点都不受宠,这次去恐怕会有危险,宫中繁杂,事事难料。   蓝翟洛见他俩都急欲去圣悦救人,伸手拦住北伊,“你们别冲动,现在谁去也无济于事,圣悦皇帝会因为你们去了就放过奇慕晨?不过是白白送命而已,我们再想想办法吧。”   “洛少,这回你可错了,她若回去,蓥御皇帝便没有借口杀了将军。”北伊道。   “为什么?难道——”蓝翟洛凤眸一凛,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没错,她便是奇将军未过门的妻子,悦王妃!”   她就是圣悦公主!蓝翟洛呆了呆,恍如在梦中,“原来如此。可是,伊,你明知道她是悦王妃,为何还喜欢上她?”   “小悦是个奇女子,喜欢她是理所当然的,难道你不喜欢她吗?”北伊反问。   我……   “我也不清楚,就是感觉和她在一起很踏实,像家人一样。”蓝翟洛实话实说,他不懂得什么是感情,也未曾有一个女子像她那样感到很轻松自在。   北伊眼中闪过一丝苦涩,“我倒是很清楚,只不过,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她那么睿智美丽,唯有奇将军堪与匹配。而我,只要能追随左右便已心满意足了。”   蓝翟洛看着北伊,忽然说道:“沁悦说我就像她弟弟一样,弟弟怎能舍弃姐姐独自留下呢,伊,这次我同你们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何况,我的身份也足以让他们有所忌惮了。你先去收拾一下,我去向圣君说明情况,相信圣君也不待见奇慕晨被杀。”   牢狱之中,奇慕晨一身白色囚衣,几缕乌发散落额前,散发出牢狱囚犯颓废的味道,只是那双星眸依然湛亮,静静地望着栅栏外,脸上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   一阵熟悉的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奇慕晨轻叹一声,暗道,她怎么又来了。眉色微敛,旋即恢复平静。牢门外,那宫装女子柔声道:“慕晨,琳儿来看你了。瞧瞧你,才多久不见你又瘦了。唉,你为什么就不答应娶我呢,父皇就不会把你关起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取出几碟菜,心疼地望着他俊美得有如天神的面容。   奇慕晨心中轻笑,她天天都来,怎能看出他瘦成什么样子,“漫琳公主,臣已与沁悦公主有婚约在先,不敢多作奢望。”这天下间哪有一个王爷娶两个公主的道理,奇慕晨轻描淡写地拒绝了她的心意。   宫装女子是圣悦六公主蓥漫琳,与五公主蓥漫心都为皇后甄雨所出。   “可是沁悦是个傻子,难道你甘心父皇的安排吗?再说,她不是已经死了嘛,那个傻瓜死了就死了反正也没人会觉得可惜,父皇也是犯傻,可你干嘛那么死脑筋!我母后定会劝说父皇的,父皇不敢不听母后的话。”漫琳气结,难道她还比不过一个傻子吗?   奇慕晨轻轻扬起唇角,“公主,你说气话了。沁悦公主只是失踪了而已,皇上以为我害死七公主才将我关押大牢中,等他查明真相自会放我出去的。”   “你——”你真以为会那么简单吗?而且沁悦即使真的失踪了,可就她那疯疯癫癫的模样出了王府还活得下去吗?   漫琳阖了阖唇,却不敢告诉他,母后和舅舅正准备对付他呢,如果他不肯和他们合作的话。她曾在母后的鸾琼殿外听到母后和舅舅的谈话,才知为何父皇一直以来都不敢反驳母后,原因只是母后和舅舅这一方势力左右了朝政。   她知道事关重大,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漫心都不知道这件事。母后和舅舅的势力过于庞大,她怕真的有一天他会被母后他们害死,可,她不要慕晨死!   送走了蓥漫琳,他方才坐下,不多时,又是一声“皇后驾到”把他从冷硬的木板床上拎起,他下意识地拂了拂眉,走了一个又来一个,还让不让人消停了。   “慕王爷,这几日在大牢里过得可舒坦?”皇后甄雨的笑容之中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   奇慕晨一脸风轻云淡,指尖划过眉尖,道:“还不错,漫琳公主每日都前来探望,有人陪伴自然不会寂寞孤独。而无须理会边防战事,更是让臣乐得轻松,您也这么认为对吧?”   皇后的脸色僵了僵,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他。他说这话是故意要提醒她,前方战事未平,你却处心积虑要杀我,到时看你如何摆平那安熏强国。   皇后迟疑了,虽然对他的威胁很是不忿,却也无可奈何,自己好不容易等到这么个除去他的好机会,错过了只怕再也制他不住,他是一条蛟龙,让他如海则遇水升腾,她能冒这个险吗?   心底争战一番,终于还是妥协道:“假如你愿与我配合帮助三皇子取得太子之位,那我便撮合你与琳儿的婚事,量皇上也不敢阻拦,而且我保你在朝中享有今日地位,如何?”   她这番话确实让人心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保证自己在朝中还能安稳地待几年。她话中意明,只要他拥立三皇子便是有功,以后三皇子做了皇帝会更加重视他,保有他如今的地位,让他稳坐两朝王爷。而反之,则是他必须付出自己生命的代价吧。   她这话可是把威逼利诱用到极致了,只是,他奇慕晨可非看重名利之人。功勋已建,名利亦有,何须随她野心家谋取圣悦皇权!   “多谢皇后美意,只是臣相信沁悦还健在,恐无缘再与漫琳公主结下姻缘了。”奇慕晨拱手,话语中已是暗隐推脱之意。   “你!不识好歹,哼,那就等着你那傻王妃来救你吧,看你要耗到什么时候!”皇后拂袖愤愤离去。   奇慕晨摸摸鼻子,自语道:“女人还真是可怕,这种有野心的女人更可怕呀!”唉,不知道南宫和皇上那边情况如何,皇后一党如此肆无忌惮,要牵制他们只怕很难。   “翊,甄呈有何动静?”一个略带疲惫的声音在南宫翊的书房中响起。   南宫翊施了个礼才道:“皇上,臣探听到,国舅此时正派人游说朝中官员,欲置慕晨于死地,看来他十分忌惮慕晨手中的兵马大权。”   靠椅上,蓥御皇帝点头,道:“这是自然,慕晨在朝野上下威望甚高,就连朕都不敢轻易动他,更何况是甄呈呢。”   “这次的计划只不过是要引蛇出洞,慕晨以自己为饵引国舅和皇后出手,他们肯定会趁此机会出手,拥立三皇子为太子。而且,此次安熏也派出使者,怕是要打探我内部消息,如果慕晨真的死了,那他们将更加肆无忌惮!   不过,这也牵制皇后一党的行动,国舅怎么会想不到,慕晨一死,这圣悦必将大乱,还有何权可争?”南宫翊分析道。   皇上点头赞许,“翊,你不愧为圣悦第一智相,各方面利害都看到了。如果不是皇后,或许你们……”   “皇上,我现在的生活很好!”他打断了皇上的话,很不想提起那段日子,“慕晨把军权交到我手上,让我暗中制约国舅的行动,我想过几日安熏使者来了,恐怕事情会变得更加难以收拾,我先去准备一番,您回去的时候小心些。”   他说完转身便要离去,皇上突然叫住了他,“翊儿!”   南宫翊身体一僵,却不敢回头,“皇上还有何事?”   “你怨我吗?”他的声音似乎一下变得苍老疲哑。   “皇上,您多心了,臣不敢。”   “辛苦你了……”   南宫翊方才迈出的步伐又是一滞,双手微微颤抖着,终是一甩,快步离开书房。   悦城中,依旧繁闹的安阳街上,三个容貌俊逸体态潇洒的男子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其中最为瞩目的要数夹杂在三人间的那名绝色女子,倾城的容貌,浅淡的表情下隐隐带着一丝忧虑,让心心疼不已。   “公……小悦,你现在就要回王府吗?”秦子骄迟疑地问道,听了小悦的身份,他心中震惊,却没想到她竟是圣悦的七公主,更是慕王爷未过门的妻子!   他心中自是知道子涔对她的感情,心中暗叹,却也无可奈何,如此知性美丽的女子谁人不喜,他甚至觉得自己几乎也要陷入其中,好在警醒的快。   这次除了要回悦城看看子涔外,他也希望自己能帮上忙,奇慕晨在圣悦声望甚高,他也想尽一份力。   蓥沁悦站在交叉路口,脑中忽然想到一个人,“子骄,你先去找子涔吧,他应该在万里芳菲,今晚我再到那里去找你。”   转头又对蓝翟洛和北伊说道,“跟我去一个地方,他应该也在想办法救慕晨。”   “你是说翊王爷?”北伊也猜到了,以翊王爷和奇将军的交情,找他肯定没错。   “王爷,外面有一女两男前来找你,说有要事相商。”王府管家前来通报。   南宫翊心想,他平日极少与人来往,到底是何人来找他,不由问道:“那几人长什么样,可曾来过府中?”   “不曾,那女子倾城国色,身边的那两个男子也都俊逸非凡,看他们衣着,怕是大有来头。”管家答道。   “哦?嗯,让他们进来吧。”   “小悦,是你!”南宫翊惊喜万分,没想到军营一别就是一年多,却没想到她会来找自己。   “南宫,他怎么会被关起来,难道皇上不知现在形势危急,竟然还把奇慕晨给关进天牢!”   南宫翊一怔,“你也知道他的事了?”原来她是为他而来,看着她愈发美丽的容颜,这次他是第一次见着她真正的容貌,可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随后望向她身后的两名男子,“北伊队长?另一位是?”   “是的,我是北伊。”北伊却不向他行军礼,只是如朋友般点头致意。   “南宫,他是北庭世家二公子北庭伊,另一位是沧海公子洛少。”蓥沁悦知道得先让他清楚他们俩人的分量,才能让他更好的斟酌如何救人。   “屈璃北庭世家,沧海圣君继承人洛少!”南宫翊不可思议地盯着蓥沁悦,北伊也就罢了,她怎么认识沧海公子的,这两人可都是大有身份的人啊!   蓥沁悦道:“没错,我们一得知奇慕晨被关押的消息就立刻从沧海赶回来了,南宫,你可有想到救他的良策?”   “你想救他,可你知道他是为何被关起来的吗?”南宫翊并不急着跟她说出真相。   “嗯,因为他把公主给弄丢了。讹传是他害死了公主,对吗?”蓥沁悦道。   南宫翊眼眸中露出些许诧异,“你怎知道这是讹传,公主确实不在府中。”到目前为止,他根本还不清楚她的身份,只觉得她很是神秘,认识这么多有身份的人,想必她也不简单才是,他又怎能将机密之事抖落。   蓥沁悦直直地望向他,掩不住眼底的冷笑,轻嘲道,“因为我便是那皇宫人人耻笑的七公主蓥沁悦!”   什么!南宫翊惊得退了几步,怎么会! 第68章 安熏使者   “怎么,连你也感到好笑吧,没想到我这个脑残公主还真的能够赶回来。”蓥沁悦轻嗤着,对他的反应倒也不奇怪,谁能想到,人人皆知的脑残公主怎么忽然就不脑残了。   吃惊过后,他忽然觉得心痛,“小悦,你先回王府,慕晨的事先不急。不过,现在你回来事情会好办得多,慕晨原本就没有考虑到你会回来,所以才设下此局。”   “你的意思是说,是奇慕晨自己放出风声说他害死了我?”蓥沁悦神色一顿,不明白他的意图。   南宫翊道:“没错,慕晨入狱这事,其实是皇上、我和慕晨三人想出来的,旨在于削弱皇后一党的实力。如今皇上抱恙,皇后已开始动作,欲为三皇子谋夺皇位,可是三皇子蓥恭却是个好逸恶劳的皇子,整日不学无术,圣悦若落入他手,只怕不久即亡。   但是皇后同国舅把持了大半朝政,皇上在朝中孤立无援,所以他听从了我和慕晨的建议,趁慕晨回来之际,拔除皇后一党羽翼。”   “我对皇权的争夺不敢兴趣,看来这次回来倒是多管闲事来了。”蓥沁悦自嘲。   南宫翊忙道:“不,小悦,其实慕晨在牢中并非真的安全!”   当下,他把奇慕晨回圣悦后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奇慕晨回悦城后,由于功勋卓著,皇上自是要犒赏他。只是他的爵位已达极限,自是不能再加封。这时皇后便提议,让皇上解了慕晨与沁悦公主的婚约,说是那沁悦痴傻,配不得英雄。   更是让六公主漫琳替代沁悦嫁与慕晨,皇后的小算盘打得响。漫琳公主是皇后的人,慕晨娶了她自然多少得受她限制,即使与她为敌也得考虑一下她是他丈母娘,与她为敌会让天下人怎么看待他。   可是他没想到奇慕晨会这么直接拒绝了,本以为他会感恩戴德,他可是堂堂王爷,娶一个傻子面上也过不去,可他竟然回绝了。   事后,为了断绝皇后的拉拢和蓥漫琳的纠缠,他放出风声说七公主在王府里失踪了,以便让皇后死了心,不敢将女儿嫁与他。可是没想到,一时间谣言四起,有些人竟然把它传成奇慕晨为了能甩掉傻公主这个包袱,而害死了她。   皇后拉拢不成自然捕风捉影,少不得在谣言再次添油加醋,愣是把奇慕晨弄到牢里去了。   皇后本以为能趁此机会除掉一个眼中钉,却不曾想,安熏方面传来有使者要来圣悦进行和谈,为了不使事情发生任何变节,皇后一党一时间也不敢对他如何,圣悦中唯有慕晨能震慑安熏,只怕他们也是听到什么风声才寻这个机会过来。   可南宫翊担心的是,如若安熏使者是来和谈的,条件便是要杀了慕晨换取两国和平,那也不是不可能的,这种条件在战争期间比比皆是。   所以他现在有些担忧。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蓥沁悦问道,她不可能放任不管,而且,她隐约觉着,这个皇后与以前的蓥沁悦变得痴傻有关,以往她便知道后宫多事,原本不想插手的,可是既然淌了这淌浑水,就顺便为以前的蓥沁悦讨个公道。   南宫翊道,“你暂时先不要让人知道你回来,尤其安熏使者到来前这几天尽量不要露面,我这儿也不怎么安全,皇后少不得要把眼线放到我这里来。”   蓥沁悦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引蛇出洞,才能抓住他们的把柄?”   南宫翊赞许,“小悦的智慧没得说,王府暂时是回不去了,那你现在打算到哪去?”   “子涔的万里芳菲。”   南宫翊点头,“好,在那里我方便与你联系。”   看着小悦似是变了个人,南宫翊的感觉是矛盾的,目光贪恋地在她离去的身影上流连一阵,终是叹了口气,看来此生与她无缘,那就让他好好地保护她,不要再让她受到和自己一样的伤害。   “子涔——”蓥沁悦一进万里芳菲就直闯二楼琴瑶阁,她知道秦子涔如果在的话一定是在那里,他对音律的痴迷程度简直可以用疯狂来形容了。   “砰”一下被打开,秦子涔冲到门外,一眼就看到美人笑吟吟地站在门口,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不停地打量着,“你没事吧,啊?”   他知道她在军营中,那营中哪是女人待的地方,心中不放心,经常派人去打听她的消息。没想到后来竟传出她被抓的消息,他担心不已,几次托人到安熏打听消息,可是安熏皇宫是什么地方,哪能打听得到,直到今天哥哥回来告诉他小悦也回到圣悦的消息,他的一颗心才放下。   蓝翟洛蹙了蹙眉,不悦地上前拨开他的手,道:“放开你的手,男女授受不亲!”   秦子涔本欲反驳,却忽然想起哥哥告诉他她的身份,忍了下来,“你这臭小子,我和小悦什么交情,她都没意见,哪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子涔,不可这样对洛少说话!”秦子骄从掌柜的那里知道小悦他们已经来了,赶紧上来看看,正好撞见洛少与子涔发生争执。   “洛少?”到是子涔楞住了,他忽然偏头,朝北伊擂了不轻不重的一拳:“你个臭小子,来了也不和我打个招呼,害我认错人。”   北伊捂着胸口,委屈地痛呼:“秦子涔你个混小子,原来你以为洛少是我呀,难怪你这个只会弹琴的闷蛋变得这么雷!”   秦子涔羞赧地搔搔后脑勺,向着蓝翟洛道,“原来你便是那沧海公子,子涔失礼了。小悦,快来快来,我正好有个地方不明白,我用那吟按之法弹这闲韵怎么也弹不出你那效果,你看看哪错了。”   蓥沁悦满头黑线,他还真是个狂人啊,“我说子涔,你总该让我休息一下吧。”   “不成不成,潇潇也到悦城来了,一会儿她又缠着你问这问那,我都没时间向你问询了。”子涔不容分说,把她拉进琴瑶阁。   蓝翟洛好奇地问:“沁悦还懂音律?”忽然想起在藏尤居她那段聒噪的唱词,鸡皮疙瘩忍不住往上冒。   北伊则是一脸陶醉,“小悦的琴弹得极好,一起听听吧,绝对让你震撼!”   他的话倒是引起蓝翟洛的兴趣,他还真想知道,沁悦的琴技到底有没有他们说的这么好。   空灵清越的筝音在琴瑶阁响起,袅袅如烟,柔柔如水,听得北伊、小洛相继沉醉其中,为那宁静美妙的意境而痴迷着。   “你还在学这首《渔舟唱晚》啊?”蓥沁悦先让子涔弹奏一遍,让她看看他的指法哪里出错。   秦子涔骄傲地说道:“嗯,没错,你都不知道,这首曲子在悦城可是疯传,不知是谁听到此曲,竟一遍就把它记了下来,在悦城中广为流传。不过,我想连潇潇弹的都未必有我好呢,当然,与你是不能相比了。”   蓥沁悦清淡一笑,“子涔,你弹得已经相当不错了,曲境圆融意合。只不过,这按指力度大了些,鸣响音稍重,还有这……”   “沁悦,你怎么尽挑人家毛病,我就不信了,你还能弹得比他好?光说不练可不能服人啊,要不你也弹一曲让我们大家品评一下这样才公平。”蓝翟洛忍不住激道,他虽然不精音律,却也知道子涔技艺非凡,要超过他是极难的。   他怀疑的神色明显挂在脸上,蓥沁悦也不多说,一双莹白如玉的手轻轻点在筝弦上,修长的手指一点一拨,清音淌如流水从她指尖流过,洗去这一屋子的杂念,沉浸在这纯净宁谧的乐声中,无法自拔。   “我信了。”她奏罢许久,蓝翟洛还沉浸在乐声的起伏中,久久无法平静,良久,他才带着惊叹的神色说出这三个字。   蓥沁悦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怎么,不当我是聒噪的乌鸦了?”她打趣着,想起了两人在藏尤居时发生的事。   “师傅,你回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传进琴瑶阁内,带着一脸兴奋的潇潇奔了进来,“我大老远就听到这曲子了,料定是你回来了。哼,若不是我正好要到万里芳菲子涔,他都不肯告诉我!”   “嗯,其实怪不得他,我也才刚到的悦城。潇潇,那你怎么到悦城来了?”她不是在冀南粉坊吗,听到她改变称呼,脑中不由猜测着,难道她和子涔……   看到她怪异的神色在两人脸上梭巡着,子涔赶紧摆摆手,“你别想歪了。潇潇是逍遥轩的情报人员之一,哦,逍遥轩是慕晨创建的情报组织,这次得知慕晨被关押起来,不明真相的她们都赶到悦城来了。”   “子涔,你——”   “潇潇,她是自己人,无须再掩饰。”秦子涔知道她想说什么,虽然她拜小悦为师,可是她的身份不容泄露,否则极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潇潇神色惊疑不定,盯着沁悦看了许久,“可我从未听说过‘逍遥轩’有收新人啊?”   “好了,潇潇,她的身份不久之后你就会知道了。”看到子涔和沁悦脸色有异,潇潇也没敢多问。   此时皇宫之中人人紧张地忙碌着,议殿之上,皇上蓥御身着明黄龙袍,头戴金色帝冠,显得庄重威严,与他并排而坐的皇后则是头带凤冠,额前珠华闪烁着动人异彩,一身明艳的宽袖长袍在地上拖出老远,雍容而华贵,那艳丽的金色映在那依稀可见风韵的脸上,倒是凤仪自成。   今日安熏使者已达悦城,皇上皇后均是一脸严肃,再也没有平日互不待见的神态,可见这安熏使者的到来给他们造成了多大的压力。   底下的群臣谁也不敢言语,这帝与后平日便是不和,朝中人尽皆知,只是谁也不敢公然说出。   “传,安熏使者上殿——”殿外传来皇宫内侍的高声呼传,皇帝和皇后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紧张。   “参见陛下!”   “免礼,赐坐。”   “多谢陛下。”   座下群臣见这使者面目普通,神色间倒也和善有礼,不由放下心来,这使者也不是犀利的主儿,应是不难打发。   只有南宫翊脸色有些难看,这人看起来虽是一副和善模样,却是双目如电,神采斐然,实际上却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好应付。   “使者此番来圣悦商谈两国修好之事,不知安熏拟定了哪些条款?”怕他再出题为难,南宫翊先开了口。   安熏使者摆了摆手,“先不急,我在安熏时便时常听人说起奇慕晨将军,不知在座哪位是?”   “今日我慕王爷身体有恙,倒是有失远迎了。”皇后难得开口替皇上解围,心道,这使者果然是闻风而来,开始找茬来了。   使者笑道:“奇将军雄才伟略,乃当代俊杰也,难怪我安熏兵精如斯还是落败,我倒真想见上一见,看看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也罢,那我等协议商毕便到他府中探望一番,聊表敬意。”   众位大臣心下大惊,他们是心知肚明,这使者分明是知道奇慕晨被抓起这才借机来朝相探,此时这样问更是让皇上皇后下不来台。   皇上忽然朗声笑道:“朕倒不知使者对我圣悦慕王如此推崇,朕替慕王心领了。这样吧,明日朕子宫中设宴款待使者,届时慕王也会出席,到时两位可以尽兴去聊,如何?”   皇后看了皇上一眼,神色沉郁,心中暗哼,皇上这是要借安熏使者之名放慕晨出牢狱。不过,只要七公主未出现,那么送走安熏使者后,她一样有借口杀了他!   是夜,宫灯早早挂起,宫中侍婢、内侍忙乱纷纷,布场的布场,摆席的摆席,场面热闹非凡。   夜灯绚烂,彩绸飞扬。一群宫中妃嫔公主不知深浅,道是有热闹可凑,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前来宴庭。   一切准备就绪,可安熏使者还未到来。皇后不满道:“小小一个使者,竟敢让我等候,好大的架子!”   皇上轻轻地吹着手中的茶盏,不怨不怒,而是轻嗤道:“你就少些挖苦抱怨,或者等那使者来了,你在他面前去显示你的威严吧。”   “胆小怕事,哼,你怕他我可不怕!“这一帝一后竟当着众人的面吵了起来,没有一点上位者的自觉,而到场的官员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上前劝阻,纷纷视若不见。   这时,一个侍者匆匆跑来,禀道:“皇上,坦羽皇子、屈璃国相已抵达悦城。”   “哦?他们动作倒是挺快,哼,如料得不错,他们早就蛰伏在圣悦,请他们进宫赴宴吧。”皇上没有再与皇后争执,整了整衣衫,显出一副帝王该有的风范。   “是。”   宴席快要开始时,安熏使者这才不急不缓地踏着悠闲步伐进了宴庭,跟逛花园似的,看得皇后一阵火大,却又不好发作,只道:“使者所乘的辇车是否过于陈旧,抑或者安熏没有好些的辇车供与使者,需要我送您一辆吗?”   即使是傻子也知道皇后在表示她的不满了,众位大臣老早就在这里等候,这位使者却姗姗来迟,分明是故意的。   安熏使者不慌不忙道:“呵呵,那倒不必,不过你这皇宫跟迷宫一般,让在下转晕了头,这才来迟了,还请皇后娘娘见谅才是。哦?不知陛下身侧那两位是?”皇后气绝,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本想再讽刺几句,这样倒显得没有风度了。   蓥御皇帝忍住笑意,她那么飞扬跋扈的人难得碰回壁,看来这使者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使者好眼力啊,这位便是坦羽国皇子藤以格,另一位则是屈璃国相原烙。”   四国都凑齐了,呵呵,看来都是冲着这次协议来的,安熏使者向两人点头致意,便坐到席座间。   “这使者看起来虽没有藤以格王子有气势,却是个极难缠的人,而且,他的声音有些熟悉,我似乎在哪听过?”奇慕晨低声对坐在他身旁的南宫翊说道。   “哦?”   “对了,他便是在安熏皇宫救我们脱困的人!”奇慕晨忽然想起,那个声音很好听,与这个安熏使者的声音一样,只是当时的声音很是铿锵有力,与这使者懒洋洋的声音倒是有些差异,可是他还是坚信,那个人便是他。可是,他既然帮了他们,说明他不是皇甫湛的人,那为何要出使圣悦?他又是何身份?   在奇慕晨思索的当口,那安熏使者也在盯着他看,他坐在慕晨的对面,目光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见慕晨抬头看他,目光中的神采不减,目中含着笑意,向他点头。心中暗叹,这奇慕晨果然是人间罕见的美男子,他在宫中见过的美男子也不少,湛便是其中极品,可是和这奇慕晨一比,就逊色多了。   湛是带着阴柔的那种美,而这奇慕晨的俊美则夹杂着柔与刚的气质,实乃绝品,这样的男子很容易让人心动。想到这,心中不由泛起小小的空荡,不知她找到洛了没,有没有回到圣悦?   奇慕晨根本就没有用心看着眼前霓裳歌舞,只是不时地看看对面那一样显得心不在焉的使者。   “慕晨,别看了,一会儿有个惊喜等着你,注意看了。”南宫翊提醒着他,心中却涌起一丝酸楚。   奇慕晨回神,看着场上的表演。那轻纱飞舞的人儿正是五公主漫心和六公主漫琳,不可否认,这对姐妹舞技不错。只见她二人勾臂旋转,漫天飞舞的粉纱长袖随着她们的旋转甩动起来,香气飘动,更是惹得那好色的藤以格直盯着两位美人,眼睛眨也不敢眨。   而席座上的慕晨和南宫翊似乎对两位美人同时射来的电眼视若无睹,眼中只是纯粹的欣赏,一舞落罢,却不见有人上场。   皇后正欲质问那司仪官,却见幕后一阵清幽乐声传入,曲幽动人直扣心弦。时如林中鸟雀鸣,时如山涧清泉水涓涓,忽仰那夜空皎月漫漫,再入涛涛大海……   场中一时寂静无人言语,曲终之时,余音袅袅令人回味无穷。皇上猛然惊醒,道:“传弹奏之人上前。”   侍者高呼一声,众人定睛,也都想一睹这弹奏之人的风采。   只见帷幕后,一个纤细的女子身影晃过,眨眼间便来到台前,群臣一阵吸气,看着台上雪衣翻飞宛若天仙的女子,美到极致的面庞挂着恬淡的笑容,那绝尘脱俗的模样让人误认为是夜空仙子临世。   台下一干人同时大惊,差点没失态地站起。   欣儿!不,她难道就是自己五年没见的女儿沁悦,他与欣儿的女儿!   皇后脸色难看到极点,她一眼就看出,这个女子便是蓥沁悦,那个她最恨的女人的女儿!她回悦城竟没回王府,怪不得她安插在王府的眼线没有消息传来。   “沁悦!”慕晨看看她,又看看好友,只见他神色似是欣喜却又带着酸楚无奈,“南宫,你早知道她回来了?”   “嗯,皇后在你王府安插了眼线,外面排插又那么严,我便为她报名前来表演,否则她根本通不过皇宫那关,皇后根本不会让她接近皇宫。”南宫翊道。   奇慕晨盯着台上那彩色宫灯映照下的她,美得惊人,美得令人屏息。   安熏使者的目光中充满惊喜和难以置信,没想到她的弹技这么出色,与她对上一眼,他并没有直接唤出她的名字,他知道,此时不宜与她攀谈。   另一个角落里传出小小的惊呼声,“竟然是她!”是藤以格。   奇慕晨和安熏使者同时望了他一眼,他们两人耳力最好,都听到了他的惊呼声,难道她也认识他?两人不由望向台上的蓥沁悦,心中暗思,她认识的人还真不少,而且各个都是不同凡响的人物!   再看蓥沁悦,恬静的脸上泛起一抹微笑,“圣悦七公主蓥沁悦见过各位使者和各位大人。”   底下哗然,不都说七公主是个傻子,怎的不仅不傻,反而相貌令人惊艳,才艺更是精绝,难道这都是谣传?   下了台,她莲步轻移,向奇慕晨走来。待到席间,水眸微抬,望了对面的安熏使者一眼,反身坐在慕晨身旁。   一时间,奇慕晨竟不知如何与之攀谈,毕竟疏离五年,在得知她身份的时候,她又离去。 第69章 千瞳vs慕晨——抉择(一)   慕王府   “小悦,你今天的表现很精彩,我看很多大臣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皇上看到你好了也很高兴呢。”在万里芳菲她蒙着面,在军营里又易了容,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真容。南宫翊看着愈发清丽绝尘的面容,越发舍不得移开眼,可是他的心里却是泛起了阵阵苦涩。   奇慕晨看着好友强装的笑脸,默然不语。没有谁比他更能理解南宫内心的感受了,他知道,在奇疆城军营中,南宫对她就有了不同于一般朋友的情谊。而当时,他还不知道沁悦是女儿身,为了不使南宫背负断袖之名,他便经常刁难于她,希望她能自动远离南宫。   可是没想到南宫还是陷下去了,而如今知道了她的身份,却已是难以自拔。南宫平素便很少与女子来往,与花名在外的他是迥然不同的,可这次他动心了,才发现她与他的距离更远了,叫他如何不难过。   “南宫,你别跟我提他,这么些年来,他可有当我是他女儿?任由我在王府自生自灭,或许哪天我不小心死了,他可能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或者这么说,他巴不得我快点死了算了,省得留着丢他的面子。”蓥沁悦一番话说得很不客气。   她从小父母便忽视她,甚至想遗弃她,她对他们甚至有些厌恶和些许恨意。如今,在这里,蓥沁悦的遭遇和她又是那么相像,她那个所谓的父亲根本就不管她的死活,把她丢在王府中,受了那么多罪,她又怎会在意他的感受。   “小悦,其实皇上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他……”   “王爷,安熏使者求见。”南宫翊的话被匆匆赶来禀报的王府家丁给打断了。   奇慕晨和南宫翊相视一眼,不解这安熏使者怎么会到王府中来。倒是蓥沁悦扬起一丝笑意,随二人迎了出去。   “千瞳!”站在二人前面的蓥沁悦冲着向他们走来的安熏使者挥了挥手,脸上带着雀跃的神色。   慕晨和南宫同时看向她,异口同声道:“你认识他?”   “嗯,他是皇甫湛的亲弟弟,皇甫千瞳。”蓥沁悦答道。   他竟是安熏的皇子!可是,皇甫湛他见过,长得煞是好看,与这使者相差甚远,他的容貌普通得站在人群堆里便会被淹没的那种,只是那对眼眸分外清亮摄人。   “呵呵,我听南宫说了安熏使者的样貌,我就猜十有八九是你,真是没想到皇甫湛竟会让你出使圣悦,还真是意外。”蓥沁悦笑道。   千瞳眉眼一弯,也道,“你刚才也吓了我一跳,相处了一段时间,竟然不知道你还是此中高手,有时间可要再为我弹一曲,我还没听过瘾。”千瞳一见沁悦,直接将她身后的两位美男子给忽略了,和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我想你们还是进屋说吧,门口说话不方便。”站在沁悦身后的两人终于忍不住,他们可不是陪客,奇慕晨终是逮到机会开口。   “慕晨,我看我还是先告辞了。”南宫翊递了个好自为之的表情给他,离开了慕王府。   奇慕晨无奈地尾随二人进了屋,“你是皇甫湛的弟弟?”   “对,当时我被皇甫湛抓走多亏了他救我,否则我现在可能只是一具尸体罢了。更是因为他的保护,我才得以安全离开安熏。”千瞳还未开口,蓥沁悦倒是先替他说好话。   “那么,那次在皇宫,我们被侍卫包围,也是你救的我们吧?”奇慕晨问,他觉得他的声音与那人很是相像。   蓥沁悦不解地看着两人,千瞳一首摩挲着光洁的下巴,好一会儿才说到:“从湛手中救出你们?沁悦,你认为我有那能力吗?”   他的眼神带着玩味,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蓥沁悦盯住他,忽然认真地说:“假如说真有一个人能从皇甫湛手中将慕晨他们救出,这个人非你莫属!”   千瞳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口,尴尬地用手轻轻敲了敲桌子,道,“你们太抬举我了。奇将军,其实我今晚是来找沁悦公主叙叙旧的,沁悦,能否借一步说话?”   奇慕晨踌躇着是否该离开,安熏与圣悦一向不和,他担心此人会对沁悦不利。蓥沁悦向他一点头,明白他心中的担忧,柔声道:“放心吧,千瞳人很好的。”   听她对他柔声细语,千瞳只觉胸中冒起些许酸气,即使他本就是她名义上的夫君。而另一方,奇慕晨见她对这千瞳皇子极尽维护,喉中一哽,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得退出客堂。   “千瞳,你可是有事要对我说?”   人都走了,他反而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她看,直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才听他说道:“协议已定,为了圣悦和安熏的稳固,湛答应与圣悦签下协议书,让两国重修旧好,而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不日将返回圣悦。”   蓥沁悦身体一凝,“哦,那……”   “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安熏?”千瞳突兀的话语打断了她的迟疑。   “什么?”她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你是否愿意和我回安熏?”他重复一遍,话语有些急促,“我现在有能力保护你了,悦,我不会再让湛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他的气势斗转,忽然显得冷厉起来,连蓥沁悦也忍不住颤抖。   “千瞳,你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   他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我当然知道,我喜欢你,所以我要你和我一起走!”   见她不语,只是惊疑地望着他,千瞳又道,“相信我,我现在是影堂的影主,他绝对不敢动我的女人!”   我的女人!蓥沁悦脑子当场当机,心中讷语,我又不是你的女人。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脱口问道:“影主是什么,身为皇帝的皇甫湛还会忌惮于你?”   为了让她相信自己的话,千瞳决定以实相告。   影堂是一百多年前的安熏皇帝所设,他是个很有才干的皇帝,安熏在他的治理下逐渐由弱变强。为了不让他的子孙后代败坏安熏江山,皇甫袁达暗中设立一支暗卫,成为“影堂”。   当他把皇位传给他的儿子时,自己则躲到幕后,统领这支暗卫,并自称为影堂影主,目的是为了监督现任皇帝的行为。   可他并没有让自己的儿子也接任下一任影主,而是把影主之位传给他的一个部下,并定下一条死规:影主一生都不得觊觎皇位,必须暗中保护皇帝的安全。反之,若皇帝滥施暴政,民心涣散,那影主则可除他另立新帝。   安熏暗卫发展到皇甫湛这一代,实力已非常强大。只是由于之前的皇帝都能恪守己任,安熏发展极为稳定,暗卫的遗威已经淡化,他们便暗中潜伏,却又不敢懈怠。而没人皇帝接任超过五年便会得到影堂所传讯息,成为名誉长老,没有实权。可同时却又得战战兢兢地接受影堂的监督。   当年皇甫湛即位,安熏皇早已知此子善隐忍,性情较为残暴,所以早已将名誉长老之位传予千瞳,以便他能得到影堂的保护,而莫漓便是保护他的影卫。   没想到,当时的影主见千瞳聪颖,心中喜爱,教了他许多医理毒理知识,希望他能借鉴这些知识,找出驱除残留在他腿中的毒素,并传他武功,以保住他的经脉不受毒素侵入。   两年前,影主去世,将影主的红枫印信传给千瞳,而出兵圣悦妄想夺取圣悦主权的皇甫湛心中忌惮影堂的威压,不敢贸然再出手,收敛了他疯狂暴虐的行为。   前不久,他向皇甫湛摊牌,见他能自如行走,尤其是知道他竟是影堂的影主之后,皇甫湛更是惊怒交加,没想到一直为他所忌惮的人就是他视为废物的弟弟千瞳!   在千瞳的干预和以九雁为首的主和派大臣的极力劝谏下,皇甫湛终于妥协,同意千瞳出使圣悦以求两国修好。   “事情就是如此,悦,和我一起走吧,我会向圣悦皇上要人,谅他也不敢不放人,再者,以那皇后的骄横,你在圣悦的日子只会更难过。况且,我无意中听宫中的人提到,那皇后想把另一位公主许给他。”千瞳说道。   “我……”   “皇甫千瞳,别以为你救了我便可以在我府中放肆!沁悦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怎么可以这般诱拐她!你这样的行为让我不耻!”不待蓥沁悦回答,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蓥沁悦吃惊地转头,见奇慕晨站在门口,手上还提着一壶酒,想来是为他们准备的,却意外听到了千瞳的话。   奇慕晨浑身散发着夺人的凌厉气势,上前拉过蓥沁悦,挡在她身前,对着千瞳道,“皇甫千瞳,你想带走她,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   千瞳铁青着脸望向沁悦:“我刚才的话可有说错?悦并不喜欢你,你何苦为难她!你自己说,她与你几年婚约,你可有尽过一点责任,她在你府中一定受尽了苦楚,否则,她一弱女子怎会在外流浪不肯回来,哼,你觉得自己配拥有她吗?”   “够了,你们不必再争,我有自己的打算。千瞳,我不想当晴妃的替代品,我知道,你心中一定还忘不了她。”   “你是你,她是她,你怎么会是她的替代品呢,难道我千瞳竟这么让你信不过?”   蓥沁悦轻笑,缓缓摇头,“千瞳,你听我说完。你是我第一个为之心动的男人,我的心里会永远记住你的。可我现在还不能和你走,我曾答应过馨黎,暂时不会再到安熏去,而且,我还有些事情必须得办完。”   听到这句话,奇慕晨脑中一阵轰鸣,她的话犹如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他心上,“蓥沁悦,你怎能当着我的面说出这么不知廉耻的话!”   “我不知廉耻?”蓥沁悦冷笑,“虽然我已被封为悦王妃,可你别忘了,我们可没有夫妻之实。既然你无意于我,我也不想成为你攀上权利的累赘,我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而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可知道,在你这波涛汹涌的后院,我有怎样的经历?当别人嘲笑我痴傻的时候,你在哪里?当我被人推下假山,断了腿的时候,你在哪里?当我被人陷害,推入荷塘几乎淹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蓥沁悦毫无愧色地与他对视。   奇慕晨垂下清洌的眸子,眼中一丝痛色悄悄划过,不再反驳,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事实。 第70章 千瞳vs慕晨——抉择(二)   “悦……”听闻她的遭遇,千瞳心疼不已,这些事情得让她同奇慕晨自己说清楚,“我先告辞了。”   “小悦,将军,原来你们都在这!”北伊、秦子涔同蓝翟洛三人听闻他们已回王府,便匆匆赶来,一进门便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   蓝翟洛看向另一侧准备离去的千瞳,惊喜道:“千瞳!好小子,原来那安熏使者是你啊!咦?你的腿好了?”   千瞳点头,递了给眼色让他出去说。见屋内气氛有些不对劲,他没再多问,扫视了三人一眼,似乎明白了。   北伊看看奇慕晨,复又看看沁悦,不解地问:“发生了什么事,小悦,将军你们怎么都这副表情?”   “没事,北伊,子涔,你们坐吧。”蓥沁悦勉强扯起一抹僵硬的笑容招呼着他俩。   奇慕晨漠然转身,即将踏出门口时,顿住身形,低低地说了一句:“过几日我便向皇上提出解除婚约一事,还你自由之身。”   落寞的身影被挂在廊上的灯火拉长了,显得寂寥孤单,蓥沁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酸疼酸疼的。   “小悦,你们刚才怎么了,慕晨那话是什么意思?”子涔皱眉,很少看到慕晨样的表情,他向来是那么自信,而刚才,他竟然感觉到他的神情似乎透着挫败感。   蓥沁悦摇头,“这些事你们就别问了。”抬眼向走廊深处望去,早已不见他的身影。   夜色朦朦,王府的琉璃瓦顶,一道颀长的身影坐在顶端,手中拿着一壶酒不住地往口中灌着,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扎着两个羊角髻的小女孩,清理绝伦的脸上挂着单纯的笑容。   那是他第一次进宫,在宫里迷了路,转到一个较为僻静的宫苑,在苑前看到了一个女孩儿,扎着两个冲天羊角髻,她蹲在一棵雪栀树下哭泣,美丽的脸上布满了泪痕,细嫩的手上擦出一片红色,血丝渗了出来。   他上前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她抽泣着回答:“她们把……把雪……雪栀花都采走了,乳娘要做饼饼吃…...给我,呜——”   她的话语无伦次,他还是听懂了,看来是她要来采花,可底下这些全都被人摘走了,她欲爬上树去摘雪栀花,不小心从上面摔落下来手才会手上。   他抬头往树上一瞧,在树枝顶端还挂着几串白嫩嫩的雪栀花,他身形一纵,腾空跃起,轻点在枝末采下花递给她,并摘了几片雪栀叶揉碎了给她敷在伤口上止血。   “好……厉害哦!”她哽咽着,却已不再哭泣,只是睁着泪眼望着宛如谪仙的他,瞬间失了神,“好看,哥哥。”   他轻笑一声,刮了一下她小巧稚嫩的鼻子,“哥哥考考你,你知道怎么去东銮殿吗?哥哥要去见皇上。”   听她说话,他已知这女孩儿智力低下,可这里只有她一人,本不抱希望,只是随口问问。   谁知这女孩儿还真的歪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下,“皇上?”   她站了起来,拉住他雪白的衣袖向一条幽径走去,不多时,几座宏伟銮殿便出现在二人的视线中。   女孩儿在一座亭前停了下来,对他摆摆手,“不去,怕,会打打。”说完,挽起衣袖,只见上面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   他点点头,心疼地滑过她的小手,她痛呼一声,缩回手,睁着小鹿斑比一般清澈无辜的大眼看着他。   “谢谢你带我来,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奇慕晨,你记住了吗?”他俯下身子,与她平视。   女孩儿点点头,怯怯地不说话,他轻轻一笑,转身要走,身后忽然传来清甜的童音,“他……他叫我悦悦。”   “哦?他是谁?”   女孩儿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不让说的,说了,嗯,说了他不陪悦悦,玩。”她说话一断一断的,口齿不甚伶俐。   他也不再追问,只是向她招招手,离开亭子。   第二次见到她还是在这棵雪栀树下,已经是几年后的事了,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当时他已是颇有名气的将军了,深得皇上赏识,由于他容貌出众,更是宫中妃嫔和公主们倾慕的对象。   那日皇上让他相伴到御花园游赏,走着走着,不知怎的,就来到僻静宫苑前那棵雪栀树下。   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着粉色宫装长得甚是美丽的少女正蹲在一个树洞前,手中持着一根小棍子,不知往树洞里捣鼓什么,眼神专注而认真。   皇上一改往日的威严,凑上前去,宛如孩童一般蹲在少女身旁,眼睛往树洞里瞅了两眼,才问道:“悦悦,你在看什么呀?”   粉装少女似乎吓了一跳,转头一看,见是他也不惊慌,只是抬起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地“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说话,皇上还当真没再开口,只是装着好奇的模样看着树洞。   少女复又持着小棍不停地朝里面捅着。慕晨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只是诧异地看着九五至尊的皇上,心道他怎么也随这丫头瞎闹。   忽然,她丢下手中的棍子耷拉着脑袋,撅着嘴不满地对皇上说道:“伯伯,你,不好,把蛐蛐吓跑了。”   奇慕晨听着她童稚的话语,不由笑了起来。少女转头,这才发现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由于是蹲着,她不得不抬起头看他,脑袋一偏,她“啊”的一声,跌坐在地上,她身旁的皇上吓了一跳。   “悦悦,你怎么了?”皇上似乎非常关心这个叫悦悦的女孩。   奇慕晨急忙扶起她,少女拍拍身上的尘土,指着慕晨惊喜地喊道:“哥哥,你,来看悦悦的,对不对?”   “嗯,悦悦还记得哥哥啊。”奇慕晨微笑着,伸手捻起沾在她衣上的叶片,刚才听到皇上和她的对话,他心中已经猜到她便是几年前在雪栀树下哭泣的女孩儿。   皇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认识悦悦?”   “是的,皇上。我第一次进宫迷了路,在这里遇见她,还是她给我带的路呢。”他如实回答。   “伯伯,哥哥,好人,血……哥哥帮我的,不骂,不骂!”她急切地摆摆手,以为皇上要责骂慕晨,连忙伸出手,欲告诉皇上,是他帮自己止血,不要骂他。   皇上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细心地帮她扎牢了头上松垮的发髻,笑道,“伯伯不骂哥哥,告诉伯伯,悦悦喜欢哥哥吗?”   蓥沁悦毫不犹豫地点头,“喜欢,哥哥,厉害!”   “那伯伯让悦悦以后都和哥哥在一起好不好?”   沁悦拍着手,“好,好!”   皇上忽然伤感地看着蓥沁悦,“那悦悦以后就看不到伯伯了,悦悦会想念伯伯吗?”   “嗯,哥哥,带悦悦找伯伯。”蓥沁悦拉着皇上的手,撒娇似的安慰着他。   “悦悦真是懂事的孩子。”皇上慈爱地看着她稍显稚嫩的清丽面容,“那悦悦自己乖乖地玩去,伯伯和哥哥说会儿话,过几天就让哥哥到宫里接你。”蓥沁悦闻言,果然跑到树的另一边,清澈滚圆的大眼不时偷偷望向他俩,见他们在看她,又赶紧缩回目光。   皇上看着她,目光十分慈和,“慕晨啊,她便是朕托你保护的人,她是朕的七女儿沁悦公主,从小智力低下,在宫里面只能受尽嘲辱,你也知道朕现在的处境,只好让你保护她。没想到你们早认识了,这样我更加放心,慕晨,朕拜托你了,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奇慕晨赶紧跪下,“皇上言重了,七公主单纯可爱,臣一定竭尽所能,只是皇后那里该如何解释?”   皇上微微一笑,神色忽然一凛,“慕晨相貌丰俊,连朕也嫉妒得很啊。”   奇慕晨心头一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只不过,并非是他愿意招蜂引蝶,而是蝶儿如潮向他涌来。   “慕晨听封,朕封你为慕王,保有将军一职,并将七公主许配于你,封为悦王妃,择日完婚。”   “谢皇上恩典。”   皇上亲自扶起他,吩咐道,“莫让皇后起疑。”   “臣会小心的。”   “委屈你了,假如有一天悦悦有能力保护自己了,那你便可以解了此约。朕知道,你乃人中龙凤,悦悦实在配不上你啊。”皇上叹气。   三日后,他带着她进入慕王府,为了不让皇后猜忌他与皇上窜和,他又同时迎进多名姬妾,在府中假意欢愉,造成他放荡不羁的形象,以降皇后的戒心。   没料到,不久之后,边关传来消息,说是安熏经常派兵入奇疆进行骚扰,只怕是为了刺探圣悦实力,安熏皇帝皇甫湛野心勃勃,恐是图谋圣悦国土。皇上不得不派他到奇疆驻守,以防安熏进犯,至此他只能丢下她前往奇疆,心中却无时不挂念着她,生怕她受了委屈。   可是,这一去便是三年未回,当他返府相探,却已物是人非。   “慕晨,你和小悦到底怎么回事?”秦子涔寻来,见他一人躲在屋顶喝闷酒,忍不住问道。   奇慕晨深深地吐出口气,“其实,她现在完全可以随同皇甫千瞳去安熏过她想要的生活,我与他的约定早已在她痴症痊愈之时便无效了。”   “什么约定?与谁的约定?小悦为什么要随皇甫千瞳到安熏去?”子涔奇怪地看着好友,怎么他一出大牢反而显得不正常了,不会是被闷坏了吧。   “子涔,你说我是不是根本就不配当她的夫君?”他低下头,又往口中灌了一口酒,“他这么说我,呵呵,也是,我出去这么久,把她一个人丢在人生地不熟的王府里,受尽了委屈,我还有何面目说要留下她。”   “慕晨,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小悦了?”子涔望着好友,虽然心中有那么一点心痛,可他却清楚,小悦根本就不喜欢自己,她只当他是朋友,这一点他早就知道。   奇慕晨笑了,笑得凄凉,“应该说我很早就喜欢她了,只是心里一直不愿承认罢了,五年的牵挂怎能说了就了呢。”   本以为这次他可以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再离去,偏偏她却心有所属,是不是在惩罚他,当初没有好好珍惜她,保护好她? 第71章 迟来的真相   自打对奇慕晨说出那番伤人的话语,蓥沁悦心中隐隐有些悔意,如今奇慕晨看到她淡漠得像个陌生人一样,每每看他走来,她都忍不住闪避,不愿与他正面相对。   前几日她还能借口到万里芳菲去找小洛,千瞳往往都会在那里等着她。子涔也约略知道他们的事,他虽与好友同气连枝,却忍不住为千瞳的风采折服。他那一举手一投足都流淌着一股摄人的气魄,即使偶尔露出的闲散表情也总是叫人难以看透,对小悦则细致温柔,难怪小悦会喜欢上他。虽然他容貌并不出众,光是那份气质就令人难以抵挡了。   昨日千瞳已回安熏,就连小洛也收到沧海圣君的消息要他赶回沧海,见他神色匆忙,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事。   秦子涔最近正痴迷于收购各种乐器,简直就是一音乐狂人,每每她到万里芳菲便是让他拉到琴瑶阁,惹得她见了他就闪,生怕再被他逮住。   至于秦子骄,他是个闲不得的人。前段时间又到屈璃国去了,恐怕好一段时间都得见不到人了。   现在唯一一个伴着她的人便是北伊了。   “小悦,你要去哪?”北伊跟着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着。   蓥沁悦看着满街的行人,眼中露出茫然的神色,好一会儿才叹着气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现在就是不想回慕王府,他现在只怕也懒得看到我。唉,不知他什么时候向皇上提出解除婚约一事,我还得待在王府一段时间。”   “小悦,其实将军对你真是没话说,你不再考虑一下?解了婚约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只不过平添笑话罢了,你为什么就……”   她打断他的话,“北伊,这种好不能和感情混为一谈,不可能说谁对我好我就得爱上谁,不是吗?”   北伊心中一堵,是呵,就像他一样,明知道再怎么付出也不能得她眷顾几眼,可他还是想待在她身边,至少还能看着她幸福就好,可是现在……   “北伊,你先回去吧,听说大猛和琰刺统领今日便会到悦城,那么久没见,不知他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说到大猛,北伊敛起伤感的神色,笑了笑,确实很久了,在琰刺统领的调教下,这小子只怕进步不少。   “小悦,那你不准备回去吗?”   “我得去找南宫商量件事,晚些会回去。”目送北伊离开,她这才转身向翊王府走去。   翊王府不若慕王府的雄浑大气,却自有一番清幽景致。这里占地不广,正门一进便能见到一个颇为空旷的园子,园中各种花草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再往里便是一段石阶,步上台阶,不一会儿便能看见接待客人的厅堂。   蓥沁悦已是第二次来到翊王府了,每次都能感觉到温馨的味道在心里蔓延,轻轻地吸了口气,淡淡的花草香沁入心脾,顿觉心旷神怡。   将头探进门内,只见厅堂宽敞明亮,却空无一人,她转身沿着回廊走去。王府中安宁静谧,并无慕王府中那许多家丁丫鬟喧嚷的声响,偶尔在廊上遇到几个丫鬟,见她也都是福了福身,却又轻悄悄地离开。   循着那几个丫鬟指给她的方向找去,不多时,隐隐闻到一股书香气味,在一间书房格局的屋子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她停住脚步,轻敲房门。   “谁呀?”里面果然传来南宫翊的声音。   “是我,小悦。”   南宫翊开了门,“小悦,你怎么会到这来?”   “来看看你,最近你忙些什么呢,也不见你到慕王府去?”沁悦微微嗔责着。   南宫翊微慌地撇过脸,不敢望向那双令他悸动不已的秋水双眸,垂下眼敛说道:“没什么,只是与安熏签了协议,朝中还有许多事要忙,也就没去了。”   “南宫,是不是慕晨和你说了什么,我觉得你总在躲着我?”南宫的态度有些奇怪,自她回来后,他总是刻意与她保持距离,“难道连你也不能理解我?”   南宫翊抬眸问道:“我正想问问你,你和慕晨怎么了,他来找我每次都是相谈朝中之事,连我问起你的事他都是言辞闪烁。他是个磊落的人,可这一次,我分明觉得他有心事,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见南宫翊话语中充满了对他的关切,蓥沁悦心中委屈,便把当日与慕晨争吵的事与他一说。在她心中,南宫温润细心,更是她的知己,有什么话她都愿意和他说,或许只有他才会站在自己的立场替她考虑。   听了蓥沁悦的话,南宫翊却意外的沉默了。   她急道:“南宫,难道你也认为我不能和千瞳在一起!奇慕晨只是我名义上的丈夫,可他根本就不喜欢我,我知道自己的话在你听来或许是惊世骇俗,可是我有权利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既然他给不了,又凭什么要阻止我!”   南宫翊定定地看着她,良久才开口,“小悦,你可知道慕晨为什么会娶你,要知道,他当时可是个声望甚高的将军,而你,只是个人人唾弃的痴儿?”   蓥沁悦摇头,“我确实不明白,我曾听说是他的在宫中招蜂引蝶,引得皇上也对他嫉恨起来,却把我个痴儿丢给他,当作是对他的惩处。”不难听出她话中的嘲讽之意。   “小悦,聪慧如你也会有这般世俗的想法吗?你错了,慕晨是为了保护你才把你接进王府,你这样责骂他,叫他如何不难受。”南宫翊终于忍不住告诉她真相。   “你说什么?”蓥沁悦惊问,虽然她也能猜到身为帝王他绝不会这般小心眼,更不会将嫉妒的情绪表现给群臣看,可是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做这场戏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自己。   “当年皇上迫于甄家的势力不得不娶甄雨,也就是当今的皇后,以求稳固圣悦江山。可是后来,他遇到你母亲林欣,对她更是一见钟情,将她带进了皇宫。不想皇后嫉妒欣妃得到皇上专宠,设计将她害了,而当时你才刚刚出世。   皇上痛失欣妃,心中明知是皇后所为,却苦于找不到证据。而后,皇后的势力愈发庞大,逐渐对皇上产生威胁。她更是在后宫兴风,不少妃子命丧宫中。”   沉浸在南宫翊话中的沁悦没注意到,此时他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恨意,停了一下,接道,“皇上为了能保住你,不得不假意忽视,每每见你在宫中被打得遍体鳞伤,他都会心疼不已,可为了不让皇后发现而对你不利,他只能佯装不知。”   “后来,他故意怒放其言,要慕晨娶你。当时因你痴傻,便有许多人揣测,是否皇上嫉恨慕晨迷乱后宫,故有此举。皇上的种种表现让皇后放下戒心,没多深究,以为皇上同慕晨不和,这才放任他掌握兵权,殊不知,这一切都是他们一起窜和的。皇上和慕晨为了能护你性命,可谓用心良苦啊,小悦,你现在还认为慕晨理应受你责骂吗?”   蓥沁悦心中震惊,没想到自己不仅误会了慕晨,也误会了皇上,她喃喃地问,“南宫,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是真是假你何不回去问问慕晨,他最清楚不过了。找个时间让他带你进宫见见皇上吧,事已至此,你也无须再忌惮皇后了。”凭她的聪明才智,皇后已奈她不得。   蓥沁悦望着他:“南宫,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南宫翊脑子一震,霎时间清醒过来,不知不觉中竟告诉了她这么多事,不过,也是该让她知道了。   “因为,我也参与了此事。”   她惊愕,紧跟着问道:“刚才你说了,我的母亲是被皇后害死的,那么,我会变成痴儿是不是也和她有关系?”   “如果我料得不错,皇后当时应该是想毒害欣妃,没想到造成她早产,提前生下你,没想到你却成了痴儿。”   蓥沁悦冷笑,“原来如此,看来我有必要到宫中一趟,看看这甄雨皇后到底是怎样霸道法,连皇上都要忌她!”   “小悦,不可!皇后心狠手辣,既知你没死,肯定还会想办法陷害于你,你切不可莽撞。”南宫翊急忙阻止她。   “南宫,我今日来便是询问你有关皇后的事,知己知彼方能取胜,或许过几日我便会回宫长住了。”   “这是为何?”南宫翊不解地问。   蓥沁悦笑笑,“他要解除婚约,我不就得回宫去。呵呵,也许我是圣悦史上第一个被退了亲的公主。”   “慕晨要解除婚约!”南宫翊惊道,没想到两人闹得这么不可开交,“小悦,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胡闹的,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南宫翊一拍书案,“不行,我得去劝劝他,他怎么会这么糊涂,在这节骨眼上竟然要退婚!”   蓥沁悦拉住他,“南宫,算了,退了婚对他对我都好。”   南宫翊表情严肃地看着蓥沁悦,“小悦,你这婚可退不得,你这一退婚便极有可能把慕晨推入绝境啊!”   蓥沁悦忽然想到他之前入狱的事,“你是说皇后极有可能会重提把漫琳公主嫁给他的事?”   “对,可是依慕晨的个性,他绝不可能就范。其实,他心里是在乎你的,不然也不会同意把你娶进府。   他深知皇后把漫琳安插在他身边就是要掌握他的行动,甚至要拉拢他,而如果他拒绝了,那皇后便有理由拿他问罪,要知道那漫琳公主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她对慕晨早已暗自倾心,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你想想,到时候免不了安上一个亵渎公主的罪名,即使皇上有心保他,那皇后岂会轻易放了他?”南宫翊分析出其中的利害关系。   蓥沁悦拭去额际涔涔冷汗,他竟是冒着危险要成全她,不明真相的她差点害了他。   知道事情的真相,伤害也已造成,一想到他忧伤的眼神,蓥沁悦忽然觉得心中酸酸的。 第72章 南宫翊的身世   她心情低落地回到慕王府,知道了真相她反而更没有勇气去面对奇慕晨。   刚走进大门,一道身影飞奔而来,蓥沁悦纤身一闪,躲过了来人宽厚的大掌,“大猛牛,你想擂死我呀!”蓥沁悦没好气地朝一脸憨笑的大猛捶了一拳。   大猛假意龇牙道,“阿炎,你练的什么功,如此了得,我都快被你打出内伤了,厉害,厉害!”   经他这一番搞怪,她顿时觉得心下轻松了不少,轻啐一口,笑骂道:“这么久没见,你功夫不见增长,这耍嘴皮子的功夫倒是长进不少。”   “嘿嘿,阿炎……嗯,不对,北伊说你现在是咱圣悦国的公主,还是悦王妃呐,我本来还不信,这一瞧,还真像那么回事。怪不得你长得这么俊,原来是公主呢。”大猛搔搔后脑勺,有些傻眼地盯着她猛瞧。在他看来,那些个皇子公主都长得俊着呢,果然,她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嗬!大猛,捧人的功夫见长啊。”北伊随后走了出来,笑呵呵地看着二人。   “将军!”琰刺同奇慕晨从里屋走出来,大猛连忙向他行礼。   慕晨淡淡地点头从他们身旁走过,神情冷漠,对沁悦欲言又止的目光视而不见。大猛摸着脑袋,小声地嘀咕着:“是不是我又惹将军不高兴了,可我才刚回来啊,还没来得及见到将军呢。”   蓥沁悦抿了抿唇,终是没有叫住他,转而向大猛道:“不是你惹恼了他,是我。”说完,转身进了后院。   “北伊,你觉不觉得将军和阿……不对,是小悦,他们看起来都怪怪的,她不是将军未过门的妻子吗?怎么,小两口闹别扭了?”   北伊苦笑一声:“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翌日,蓥沁悦在皇宫门口徘徊了许久,她没有令牌根本连宫门都进不了。   “小悦,你在这做什么?”南宫翊身穿朝服,正准备进宫面见皇上,却在宫门外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蓥沁悦指着宫门守卫道:“我本来想进宫的,可他们只认牌子不认人啊,都跟他们说我是公主了,他们还是不让进。”   “这是当然,即使是宫中的公主这些守卫都不一定认识,何况你已经出宫这么久了。对了,为何不让慕晨陪你来?”南宫翊带上她,轻易地进了宫门,那些守卫认得他,自是不敢加以阻拦。   “他还有事,琰刺和大猛刚回来,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处理。”   南宫翊叹着气:“小悦,你不用再骗我了,你根本就没告诉他你要进宫的事,现在奇疆边防也已安定下来,他还能有多少事忙。”   蓥沁悦低下头,黯然道:“其实,自那天起他便没有同我说过话,可能是心中还恨我吧,毕竟我那番话在你们看来是很难接受的。不过,没关系,没有他不是还有你嘛。”   我是怕见到你把持不住闹钟的念想啊,南宫翊心道。但此时见她孤立无援,又怎么忍心弃她于不顾。   “翊,你来了。”东銮殿里,蓥御皇帝脸上带着微笑,心情似乎不错。   “皇上何故如此高兴?”   蓥御背着双手踱步来到他面前,“朕此生还能够再见到朕记挂的儿女,叫朕怎能不高兴,咳咳……咳……”   他说着说着,忽然咳得厉害,南宫翊赶忙扶他坐下,轻拍他的后背,“您是不是又没按时吃药了,看看,都咳成这样了。”他急切之中竟没发觉自己的话语更像是关心的责备。   “不吃了,也不见得有多大用处。你今日来可是查出甄呈设立的各个据点了?”南宫翊一直处于暗处,在朝中空有王爷之称却无实权,皇后倒是未像防范奇慕晨一样防范他。   皇上自把他从奇疆城召回,便是让他着手去查皇后与甄呈设立的秘密据点,曾有人密报,甄呈经常在这些据点里秘密接触朝中官员,甚至还勾结坦羽、屈璃的一些上位官员,恐怕他们也知晓了皇上的病情,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划着。   南宫翊笑道:“先不急,皇上,我还给您带来个人。小悦,你进来吧。”   大殿门口轻影微晃,一个天姿婀娜的女子踏着轻盈的步伐进了大殿。   “悦悦,你、你来了!”皇上惊喜地站了起来,面上难掩激动,“五年了,朕的悦悦已经和欣儿长得一样漂亮啦。呵呵,你可知道,这五年来,朕有多么想念你,听慕晨说,你、你的痴症好了,是吗?”   蓥沁悦复杂地看着面前她所谓的父亲,白发鬓鬓,却只不过刚过五旬的皇上,此时的他看上去更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看着她的目光满是慈爱,她心里多么希望获得这份父爱,这是她前一世所得不到的。   攥紧了双手,看着他颤巍巍伸过来的手,她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父皇。”   威严如皇上,竟然潸然泪下,“翊,你听听,她终于叫我父皇了。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我终于还能听到你叫我一声父皇,咳咳咳……”他激动不已,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见他大咳不止,蓥沁悦忙上前,将手搭在他脉博上,轻语道,“父皇,您血气上涌,经脉紊乱受阻,身子虚着呢,切不可再如此操劳。”说完,长袖一翻,手中已多出一个方形盒子,打开盒盖,从中取出一排长长的银针。   皇上看着那排银针,奇怪地问:“悦悦,你拿这些银针作甚?”   南宫翊一看心中明白,替她解释道:“皇上,小悦的医术了得,而且行法独特,您让她试试,或许她那独特的疗法还能治好您的疾患呢。”   “哦?果真如此,看来悦悦这几年所学不少,那朕就放心了。”皇上笑看着她,眼中露出的却是深深的疲惫。   蓥沁悦心中清楚,皇上抱病多年,已入膏肓,她所能做的只不过是减少他的痛楚罢了。南宫翊细心地为他解下衣衫,沁悦捏住银针,眼神专注地盯着他身上各个穴位,将一根根银针熟练地扎入穴位。   一番折腾下,蓥御更是忍受不住侵袭而来的困倦之意,蓥沁悦道:“父皇,您先去休息一下,起来后身体便会好些,明日我会再来。”   南宫翊吩咐内侍官将皇上扶到寝殿去休息,和沁悦一同出了东銮殿。   “小悦,我方才见你神色沉郁,是否和皇上的病有关?”   蓥沁悦四下看了看,望见九宫河的曲廊上建有一座亭榭,“我们到那说吧。”   “南宫,我父皇的病至此已是无药可救,最多能撑上半年已是万幸。”闻言,南宫翊只觉脑中空白一片,久久不能思考,没想到他的病已这么严重了,他却不肯和自己说,是怕他担心吗?   蓥沁悦看他伤感,只道是担心皇上病重无法再理朝事,会让皇后有机可乘,便说:“这几天我会经常进宫帮他梳理经脉,虽无法挽救父皇的性命,却也能免除他发病的痛苦。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要拔除皇后的势力可要加快脚步了。”   南宫翊只是点头,却没有言语,显得心事重重。   连云宫中,蓥漫琳看着整日对镜打扮的姐姐,不由讽道:“漫心,你就少在这顾影自怜了,我听说翊王今日进了宫,还把那个傻子给带进来。我看啊,你打扮得再好看也看不住翊王,我瞅着他早就被那狐狸精给迷了眼。”   蓥漫心颦眉道:“她怎么会和翊在一起?莫不是你妒忌她嫁了慕王,编派她的不是吧。哼哼,你说别人倒好,翊一向不喜欢别的女人接近他,连我他都不怎么理会,又怎会理会那个傻子?”   “别忘了,她现在可不傻,不知那日是谁在庭宴上出尽了风头!”漫琳冷哼一声,言语尖刻,“不信,你大可以去看看。小眉刚才还告诉我,她看到他俩在榭芳亭呢。这狐狸精抢走了我的慕晨不说,还想抢走你的翊王,难道你咽得下这口气!哼,庭宴那日,我可瞧见他看那丫头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你可看好了,免得到时候连翊王也被她抢走了,我看你找谁哭去。”   “够了漫琳,咱们去看看。”漫心终于被她说动了。   漫琳轻笑道:“对了,这才像个公主的样!我们教训教训那丫头去,看她还敢四处招惹我们看上的人!”   蓥沁悦对宫中路径尚不熟悉,南宫翊带着她四处闲看,“前面就是雪栀苑了,以苑前那株雪栀树为名,也是你以前居住的地方。”   沁悦来到这棵雪栀树下,知觉一股清甜淡香在树下弥漫开。“好香啊,我记得我那梳兰苑中也栽了一棵,没这棵这么高。王府后山倒是种了不少,以前乳娘还经常给我做雪栀饼吃呢。可是现在乳娘却离开了,王府的人都不知她的去向。”   这可雪栀树带给她一种久违的亲切,想起了自她来到这个世界便一直伴着她的乳娘。   “蓥沁悦,原来你在这!”一个突兀的声音闯入耳畔,蓥沁悦回头,见是两名身着宫装的美艳女子,两人长得有些相像,她似乎见过。那满头金摇银簪的女子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很是愤怒,刚才的声音就是她发出来的。   另一个较为细瘦,眼角却带着嘲弄的神色,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盯着她看。   一见这两人,南宫翊的神色顷刻间变得冷漠,“见过漫心公主、漫琳公主。”   蓥沁悦知南宫是在提醒她二人的身份,心下了然,颔首看着二人,“两位姐姐找沁悦有何事?”   漫心却不再看她,只是盯着南宫翊的眼满是哀伤,“翊,你怎么会和她在一起,刚才漫琳告诉我,我还不信!”   “五公主,我和谁在一起就不劳你操心。”南宫翊傲然地看着她,冷冷开口。   漫琳冷笑,再次搬弄道:“漫心,你看,他果然也被这丫头的表相迷惑了。”   她的火上浇油更令漫心火起,她再也顾不得形象,指着蓥沁悦大骂:“你这个小狐狸精,跟你那不知廉耻的娘一样,只会迷惑男人。哼,奇慕晨堂堂一个大将军,受人景仰,更是显贵的王爷身份,怎么就会娶到你这等不知廉耻的女人!”   “漫心,够了!堂堂一个公主,竟然跟街上泼妇一般叫骂,把你皇家的脸都丢尽了!”饶是南宫翊脾性再好,也不由动怒。   蓥漫心委屈得直掉泪,“翊,你竟为了这个狐狸精骂我。不就是个残花败柳嘛,也值得你喜欢?”   南宫翊额际青筋暴起,眼神冰冷直射二人,“我再说一遍,我和谁在一起与公主无关!小悦,我们走!”说完径直拉着她离开雪栀苑。   “漫心喜欢你?”蓥沁悦好奇地盯着他。   南宫翊听到身后依稀可闻的哭泣声,眉头微蹙,“我不喜欢她!她这么骂你,你一点儿都不生气吗?”瞧见她一脸淡然地神色,丝毫不为漫心的言语动怒。   蓥沁悦呵呵一笑,道:“我为什么要生气,她只不过是个被嫉妒冲昏了头的女人,口不择言也在常理之中,何必与她计较这些,同她生气只是徒伤其身而已。只是,她把我当成情敌了,被一个善妒的女人惦记着可不是什么好事。”她不知道的是,这句话在不久之后,即被印证。   “咦,那不是妩儿公主吗?”南宫翊向她身后看去,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俏丽女孩向他二人走来。   南宫翊唤住了她,“妩儿公主,你这是为谁送饭?”她手中提着一个竹篮,菜香从篮中溢出。妩儿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前面的两人。   听到南宫翊的叫唤,她抬头,见是南宫,笑着向他点头致意。目光转到他身旁的沁悦身上,登时愣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立刻兴奋地跑上前去拦住她的衣袖,将篮子放在地上,双手不住地比划着。   原来她是个哑女,沁悦不解,问道:“南宫,她认识我耶!她在比什么?”   “她说你出宫五年了,心中想念你。”   知她没有印象,南宫翊解释,“妩儿是九公主。”   “哦,妩儿,你送饭给谁?”她轻声问道,哪知妩儿眼神一暗,伸出三个手指头。南宫翊问道:“可是三皇子?他现在在哪?”   妩儿指着他们刚走过的地方,南宫翊一看,“雪栀苑?”   妩儿点头,向二人挥挥手,提着篮子准备离去。蓥沁悦忽然说,“南宫,我们一起去吧,我也想再看看雪栀苑。”   三人来到苑前,漫心漫琳已经离开。妩儿推开这扇显得有些老旧的木门,走了进去。   进了门边看到一个宽敞的院子,院中有口井,井边立着好些晾衣架子,想是宫女浣洗衣物的地方。四周高墙下长满了杂草,应是许久没有打理过了。   这是,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双修长的大手从门内探出,紧跟着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面孔,蓥沁悦一眼便看到他空洞的眼神,心中暗想,这盲眼的男子就是南宫所说的三皇子蓥任?   “妩儿,你来了,咦,还有两人是谁?”他眼睛虽瞎,耳朵却显得分外灵敏。   南宫翊上前馋住他,“三皇子,我是南宫翊,还有沁悦公主也在这。”   “哦?”蓥任听闻蓥沁悦也在,赶忙伸出双手,摸索着,“小悦在哪儿?”   蓥沁悦上前握住他的手,“我在这。”   蓥任喘了口气,拍拍她的手:“方才我听得有人在外面争吵,还听到你的名字,等我除了门,人都早已无影踪了。原来你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自己幻听呢。早听宫里人传,这次你回来,连痴症都好了,三哥心里高兴啊。”   “你的眼睛怎么啦?”她发觉这宫中诡异得很,先是她变成傻子,再者就是蓥任眼盲,妩儿口哑,那漫心漫琳倒无事,“难道又是皇后所为?”   蓥任悲愤道:“没错,这个狠毒的女人在宫中兴风作浪,父皇却奈她不得。当年她不知背着父皇残害多少后宫妃子,连我们也不放过。我和妩儿是发现得早才得以保全一条性命,八弟就没那么幸运,惨遭杀害。还有那四弟,若不是被筠妃带出宫去,至今下落不明,只怕也要惨遭祸害。”   南宫翊瑟了瑟身,眼露同情,“三皇子放心,我们一定会除掉皇后,为那些被她残害的人报仇。”他的声音不知怎的,忽然有些嘶哑。   没料到甄雨如此残暴,看来她在宫中须得小心应付了。   这日,她再次准备出门,刚到门口,却被奇慕晨叫住,“你是不是去找南宫?我听说,这几天你都和他一起进的宫?”   她点头,“没错,我去看看皇上,顺便和他一道。”   奇慕晨冷眼看向门口的守卫,一个个拉长了耳朵。一见慕晨那吓死人不偿命的眼神,一个个都僵着脖子,不敢再看。他拉起沁悦的手,大步往梳兰苑走去。   “奇慕晨,你做什么!”她试图甩开他的手,怎奈他握得更紧了。   奇慕晨盯着她气呼呼的脸,“我劝你以后少去找南宫,不要再刺激他了。”   “我怎么刺激他了,不就是和他一道进宫嘛,人家没烦,你倒先厌烦起来。”每次同他说话,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不知南宫她喜欢你吗?”这女人迟钝得可以,只怕还蒙在鼓里。   蓥沁悦俏脸涨得通红,“你胡说什么!我和南宫是朋友而已,你听谁乱嚼舌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奇慕晨在她身边坐下,语气软了下来,“我当然知道你的想法,南宫又如何不知。所以他更加不敢告诉你,我和他是多年的朋友,他是何想法我又怎会不知,你可知道,你每次去找他都会加深他的痛苦。”   “为什么?别是你使的离间计要破坏我和南宫的友谊。”他以前在奇疆就是如此,蓥沁悦诽腹。   慕晨气结,“你当我是什么人,我奇慕晨至于那么小气吗?”   “那给个理由先?”   “他是你哥哥,也就是二十多年前失踪了的筠妃带走的四皇子蓥坤。”他脱口而出的话却让蓥沁悦惊呆了。   “他是……,那我父皇知道吗?”怪不得那日得知皇上病情,他的心情会如此低落。   慕晨点头,“他早已知晓,更是皇上亲自送他入南宫家,交托南宫大人抚养。” 第73章 漫心之死   “日后要进宫就找我,不要再为难他了。还有,皇后见你无恙,定会起杀心,你现在单独进宫很不安全。”他丢下这句话便出了梳兰苑。   蓥沁悦怔怔地看着他离去,心中夹杂着千般滋味。为何她总是用话语去伤害他,而他却还是对她这么好,明知她不喜欢他,还处处为她着想。   近日皇上的脸色红润多了,精神头十足,实在不像是病入膏肓的模样。皇后暗自吃惊,前些日子还见他一副病泱泱的模样,这几日忽然显得容光焕发。   “泰御医,皇上的病情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太医院误诊吗?”雕凤座椅上,皇后冷声质问着掌管太医院的御医泰贤。   泰贤慌忙跪下,伏身叩首,生怕皇后一怒之下把他砍了,“皇后娘娘息怒,臣敢保证之前确诊无误。可前些日子,皇上忽然停止传召,不让老臣复诊,臣真的不知呀,还请娘娘明察。”   皇后冷哼,“看来你确实‘太闲’了些,不传召不会想办法吗?皇上的病情可容得你们懈怠,那养你们这些个老东西做什么!”   “臣知罪,臣这就去想办法。”泰贤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忙乱地答应着。   皇后眼一睨,“等你想出办法来就晚了,现在随本宫走一趟德尹殿。”   “是。”   皇后大张旗鼓带着泰贤和一众宫女前往德尹殿探视皇上,没等内侍传报,径直入内。刚一进殿,却发现蓥沁悦和奇慕晨也在,不由冷笑道:“七公主倒是有心了,三天两头往宫里跑,敢情是皇上的病情让你慌了神,挂意着趁皇上还在,多捞些好处吧。”   这皇后的话可真够毒的,皇上本也听得多了,懒得与她计较,只是今日当着这么多人,他面上下不来,眉头一皱,正欲赶她出去。沁悦却施然笑道:“看来皇后娘娘也历经不少才有此心得,我想漫心漫琳两位姐姐也没少往您宫里去,若是让她们听了这话,只怕以后都不敢去了。”   好厉害的丫头!皇后不由刮目相看,没想到几年不见,她不仅痴症好了,连口舌都长了,话儿这么尖利。   皇上面带笑容,眼中不吝赞许,看着已是脱胎换骨的女儿,心中充满自豪,皇后嚣张跋扈了这么久,终于也吃了回瘪。   甄雨皇后冷哼一声,见慕晨神色戒备,不由一嗤,“慕王何故以这样的眼神看着本宫,难不成本宫是老虎,会把你们吃了?”   慕晨心道,老虎你倒算不上,却是阴险狠戾的豺狼。   “皇后今日来可不是专为调侃这两个小辈的吧。”皇上与她斗了这么多年,也知她争强好胜的个性,若不把她拉回正题,只怕她还不知要争到什么时候,虽然难得在口风上压倒她一回,可是相形之下,他更是希望她快点离去。   皇后终于扯回视线,对着皇上虚意笑道:“哟,皇上倒也懂得心疼了。也罢,那就说正是了,臣妾听闻皇上近来不肯传召御医,心中担忧,今日特请泰御医前来替皇上复诊一番。”   “哼,皇后还真是‘用心良苦’!”皇上话里有话,挥了挥手,不耐烦道,“不过,朕已无大碍,有悦悦替朕诊治,比起这些个没用的庸医强多了,朕已觉好了不少。”   “哦?七公主还会医术,怪不得皇上近来脸色红润了不少,原来是七公主的功劳,就是不知道和泰御医比起来怎么样?”皇后好一阵惊讶,这痴症好了本就令人觉得异常,再来她倒学会医术了。   见那诺诺立于一旁的泰御医赧着一张老脸,蓥沁悦谦恭说道,“沁悦年纪尚轻,当然比不得泰御医丰富的行医经验。若论行法,双方各有不同,泰御医以药为引,治愈病患,沁悦则是行针灸之法。对于药理,沁悦学识浅薄,还望泰御医赐教才是。”   泰贤忙拱手,“惭愧惭愧!”   “父皇,您就让御医再为您把把脉,也让皇后娘娘心中有个数。”蓥沁悦笑意盈盈。   此话一出,皇后满面寒霜,却还是衣袖一挥,“泰御医,请了。”   泰贤只得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帝后争锋,最为无辜的就是他们这些臣下,一个不慎便会成为炮灰。   泰贤按住皇上的脉搏,只觉脉络通达,气血也趋于平稳,可是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小心翼翼地看了沁悦一眼,只见她笑如春风,不见一丝哀伤,难道他诊错了?   “泰御医,父皇的身体如何,可有所好转?”蓥沁悦问道。   皇后似也不耐烦,“快说。”   泰贤移开手,“皇上脉象稳定,情况大有好转,七公主真乃神人也。只是……”   “只是什么?”皇后追问,蓥沁悦心知他已察觉,却也不慌,依旧摆着一张笑脸。   猜不透,唯恐自己诊断出错,一向谨慎的他反而不敢说出口,只道,“只是皇上龙体还需调理,以防旧疾复发。”   “那以后还要劳烦泰御医了。”沁悦故意看了看皇后。   “呵呵,皇后,这下你该安心了吧,那么朕身体无碍,你也该回去了。”皇上哈哈大笑。   皇后冷睨了众人一眼,才愤愤带着泰贤离去。   出了德尹殿,皇后寒冰一样的目光再次射向泰贤御医,“哼,太医院中尽养些饭桶,连个病症也诊不出来,输给一个小丫头片子,养你们何用!”   “皇后请息怒,臣、臣还有话要说。”见皇后发飙,他再也不敢藏掖着。   “刚才就见你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磨叽什么,有话快说!”   泰贤脚一抖,跪倒在地,“臣方才为皇上诊脉时,发现皇上内里脏器隐有衰竭的气象,确实是命不久矣的征兆。”   “满嘴胡言!皇上红光满面,精神矍铄得很,哪里像快要死的人,分明是你不察,掰了个话来搪塞本宫!”皇后大怒,“来人,把他拉出去……”   “皇后饶命,皇上还让臣给他开药调理啊!”泰贤紧紧抓住皇上那根救命稻草。   “也罢,看你年纪也大了,今儿就放过你一马,来人,拖出去,杖责三十!”腰上环佩叮咚脆响,皇后发完话,已离开雕凤大椅。   泰贤惨白着一张老脸,三十下,他不死也只能剩口气了。   德尹殿里,奇慕晨不解地问:“沁悦,你为何要让御医为皇上诊断,若是他看出些什么来,那岂不糟糕?”   皇上则呵呵一笑,“慕晨啊,这便是悦悦的高明之处了。刚才朕若不让御医诊断,皇后更要起疑,泰御医替朕诊了脉,即使发现了什么他也不敢在朕面前挑明了说。”   蓥沁悦忽然垮下脸来,“父皇原来你早已知晓自己的病情。”   皇上呵呵一笑,抚着她的头,道:“悦悦,父皇心里清楚得很,撑了这么多年,已经足够了,能让父皇毫无痛苦的死去,也总比被病魔折磨而死强些。只是,泰贤似乎看出了什么,不知道皇后会不会起疑?”   蓥沁悦一听,这才收起脸上的伤感,“起疑自是难免,不过真真假假,她反而不敢轻易动作,这样就能为我们多争取一点时间,南宫……那里……应该快有消息了。”   听到她话语一顿,皇上似乎察觉到什么,只是笑笑,却不多言语。   这里的明争暗斗方才告一段落,那连云宫中却又争吵起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说漫心,你在这耍脾气顶什么用,有本事就去找蓥沁悦。”漫琳倚着门,小心地躲闪着从漫心手中飞射而出的各种器物。   啪叽,又是一个瓷瓶落地,漫心似乎发泄够了,赌气坐到床沿,“该死的蓥沁悦,我饶不了她,敢抢姑奶奶的人!”   漫琳见她不再发飙,这才小心翼翼地寻着空处踩下来到床畔,坐在她身旁,“是该给她一个教训了,让她瞧瞧,咱姐妹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她一脸阴冷的笑意,让人不觉毛发竖立,隐约有着皇后的风范,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漫琳,那你说我们怎么办?”漫琳一向比她有主意,她虽为姐姐,却常常听她的意见,连母后都夸她,只是,心中她心中难免不服,可这次实在没了主意。   漫琳往外看了两眼,确定没人了,她神神秘秘地招手,让漫心附耳过来,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了个主意。   半晌,漫心才惊道:“这、这不好吧,毕竟她也贵为公主,我们这么对她——”   “哼,什么公主,她不过是个野种!”漫琳嗤鼻。   漫心赶紧掩住她的嘴,“漫琳,不得胡说。”   漫琳推开她的手,“我才没胡说呢,我听母后说的,她娘那狐狸精在怀了她后才粘上父皇的,也不知父皇怎么会看上她。哼,她跟她娘一个德性,就会迷惑人心。”   “那,照你这么说,我们要怎么把她引出来,我看她没那么容易上当,她这次回来变了很多,昨儿才听说母后还在她那碰了壁。”   “我自有办法。”漫琳胸有成竹。   这日,沁悦替皇上施完针后,便又来到那雪栀树下,陪着妩儿和蓥任说话。奇慕晨找皇上商议朝事,她也不好待在那。   “小心!”蓥任忽然急声喊道。   三人正说着话,斜里飞射出一团白色,蓥任耳尖,听到了声音。   蓥沁悦出手如电,一下把它握在掌心,却是一张裹着石子的纸张,摊开一看,她不由一怔,只见上面写着:   尔不过林欣所怀民间野种,岂敢担当公主之名,欲知身世,前来落日坡。   无名人落字   蓥沁悦秀眉一蹙,看着字迹,分明是女子所写,再者这纸条中语气似对她极为不满,在宫中也唯有漫心漫琳两位公主了。   本想置之不理,却又对她们所语起了疑心。当下托借有事,离开了雪栀苑。   落日坡在宫中西苑的寿岩山脚下,在此山坡上观赏日落,别有一番美景,故称这里为落日坡。   已是傍晚时分,正好是夕阳西斜,落日坡上红日西沉,余辉洒在坡顶,映得沁悦清丽端雅的脸儿红艳艳的,仿佛被云霞镀染一般。林丛斜剌里,两个身着宫装的女子步了出来,见她立在那儿,不由相视一笑。   “你果然来了。”漫琳轻笑。   蓥沁悦转过身,淡淡一笑,似乎早在意料之中,“你们今日约我前来有何见教?纸条里所说到底如何?”   “你们果然是母女都一个样,林欣在外面怀了你这野种,被人甩弃了这才巴着我父皇不放,哼,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不要脸的女人,和你一样,既然嫁了慕王,就应该安守本分,还四处招蜂引蝶,来和我抢翊,你以为翊真的会稀罕你这等女人吗!”漫心一上来就破口大骂。   沁悦立在红霞万丈中,眼神有些飘忽,对于她刺耳的言语充耳不闻。   漫琳见她神色泰然,丝毫不为所动,不由怂恿着漫心,“你看,她那什么态度,根本没把咱放在眼里。哼,要是不好好教训她,还以为我们怕了她不成。”   漫心嘴角挂着冷笑,和漫琳各自从身后缓缓抽出一支棍棒,这是她们刚从那坡下砍下的,特意削尖的两端显得有些骇人。   蓥沁悦看着回过神,看着她们脸上狰狞的表情,竟然觉得好笑。漫心率先举起长棍挥将而来,漫琳则迟了片刻。   眼见着手无寸铁的沁悦就要被打到,刚才看似被这变故给吓呆了的她忽然侧身躲过漫心的一击,漫心挥棍没打中目标,重心失衡,差点摔倒。沁悦身形疾闪伸手握住棍棒,往前一拉,将漫心制在手中,她手中的长棍则飞射出去,甩落坡下。   “你给我住手!”她冷声喝道,凭她们养在深闺的娇弱公主怎是她的对手。   漫琳面色一寒,持着长棍的手却不放下,见她制着漫心,以为她再无法腾出手来,狠了狠心,终于甩起棍子横劈过去,沁悦矮身躲过,她手中的漫心躲闪不及,生生被打中肩头,痛呼出声。   漫琳傻了眼,手中的长棍应声落地。   沁悦嗤笑,“难道你们不知,我曾在慕晨的军营里训练过,凭你们俩这本事,也能教训人?”   不再理会二人呆愣的表情,她心知从她们口中也问不出个什么事,在她们复杂的目光中,轻轻淡淡地离开了落日坡。   “蓥漫琳,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漫心回过神,怒瞪着离自己不远的漫琳。   “这,我也不是故意的,谁想到她竟然会武功,我……”   “你明知我被她制住了,还挥过来,根本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也死了更好,母后就只对你一个人好?”漫心又开始钻起牛角。   漫琳气不过,与她顶了起来,“蓥漫心,我好心帮你出主意,你竟然这样说我。母后本来就疼我,还用和你争吗?要是没有我,你这个榆木脑袋什么时候才能成事!”   “蓥漫琳!”漫心抬起手,给了她巴掌,两人扭做一团。   扭斗中,漫琳狠力一推,细瘦的身子力气竟然不小,漫心肩头原本受了伤,被她一推,肩头再次痛了起来,一个踉跄,不防被她推下落日坡,坡度陡斜,漫心惨叫一声,不一会儿却没了声响。   漫琳心中一惊,小心翼翼地下了坡,却见漫心睁大着惊恐的双眼,胸前却被一支尖端长棍刺穿了心脏,正是她自己丢下的那支。   原来那支长棍射入坡下,正好斜插在石缝间,漫心滚落坡下,由于速度太快,竟被这棍棒刺入身体。   漫琳惊恐不已,连滚带爬地上了坡,惊喘着跑回宫中,顾不得一只绣花鞋被卡在石缝里,落入茵茵草丛中。   她心中惊惧,漫心死了,漫心就这样被她害死了,怎么办?怎么办! 第74章 祸嫁于身   第二日,漫心没有像往常一样到皇后宫中向她请安,倒是漫琳显得比往常沉闷,问她,她也不知漫心的去向。   到第三日还是不见踪影,皇后终于急了,派人去搜寻,却在落日坡下见到了漫心的尸体,已经僵硬多时。   见她横死的惨状,皇后那般阴毒之人也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   “心儿,我的心儿,到底是谁那么狠的心害了你!母后一定要为你报仇!”皇后红了眼,怒目圆睁。漫琳看着母后狂怒的神态,心中害怕不已。   忽然她心中一动,脑中忽然有了主意。扑上前哭道:“漫心,你我姐妹相伴多年,如今你怎么就这么舍我而去,你放心,妹妹一定会替你找出真凶。”   “琳儿,你和心儿关系最好,可有见她与谁冲突结怨?”皇后抹着泪,问道。   漫琳哭得跟个泪人儿,哽咽着将漫心与沁悦的恩怨道来,完了又道,“母后,您也知道,漫心对翊王有意,怎奈那翊王对她好得不得了,漫心气不过,前几日就约她在落日坡相见,还让我相陪,说是要教训一下她。只是没想到她会有武功,我和漫心反而被她制住了。哼,肯定是那蓥沁悦怀恨在心,又把漫心约出来,害死了她!”   心情低落的皇后哪里会察觉她话中破绽,一听是蓥沁悦,不由咬牙切齿,“小小黄毛丫头也敢前来挑衅,以为本宫怕了她不成!”   漫琳偷偷松了口气,又继续道,“母后,你可要为姐姐报仇,不能让她逍遥法外。可是,父皇现在那么宠她,会不会包庇她呀?”   “他敢!”如若真是沁悦所做,她绝对会让她付出代价。   今天难得不用再去皇宫,皇上的病情趋于稳定,她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番了。闲暇之际,她又来到后院荷塘边,看着满塘荷花或绽放娇颜,或只露出个花骨朵儿隐在几片长势较好的荷叶间,一阵午后的和风吹过,荷叶翻涌,犹如碧浪,端的是清爽怡人。   沿着荷塘边的幽静小路走去,如诗如画的风景让她觉着暖洋洋的,懒懒地荡一下双臂,心中很久没有这般轻松过了。   在塘边寻了个地儿坐了下来,忽闻那柳林边一阵响动,她寻声望去,却是奇慕晨,怎的他也到这里来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有些不知所措,良久,还是她先开了口,“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他轻轻一笑,“无聊。”   “我也是,呵呵。”两人相视一笑,多日的隔阂在此刻似乎都消散了。   奇慕晨敞开话,“以前只要闲下来,我都会来这里散散步,顺便,看看你。”   “嗯?”她歪着头,不解地看着他。   他移坐过来,掸了掸粘在身上的草屑,开着玩笑一般,道,“我还记得某个人总喜欢躲在那对面偷偷看我呢。殊不知,我早就发现了。”   蓥沁悦瞪着眼,指着自己道,“你不会是在说我吧?”   “嗯,那时候不敢接近你,虽然你在王府还算安全,可是我的逍遥轩还没完全成型,府中又有皇后的眼线,我深怕她对你不利,所以一直忽视了你,对不起。”忽然间听到他的道歉,沁悦有些茫然。   接着苦笑一声,“算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只是,慕晨,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其实我……”   “嗯?”他看着她,眼睛是那么柔,那么亮,让她有些不忍心。   “我不是……”   “王爷,不好了,甄呈带了很多官差前来拿人!”管家匆匆忙忙赶来汇报。   奇慕晨道,“出了什么事,他要来拿谁?”   管家看了他身旁的沁悦一眼,才艰难地说道:“是、是王妃。”   沁悦一懵,“拿我?”   管家还没顾得上与她说原因,甄呈已带着一拨人马气势汹汹朝他们走来。   “把她给我带走!”他手一挥,赘肉累累的脸上挂着愤怒的表情,那一层层肉在他的动作下一晃一晃的,让人忍不住怀疑会不会掉下来。   奇慕晨眼神凝了起来,眯着眼挡在沁悦身前,冰冷肃杀的目光让甄呈也忍不住抖上一抖。   “国舅,抓人总得先给我个理由吧,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我的王妃可是你说抓就抓的!”   甄呈缝儿大小的眼睛竟也能射出如此精光,愤恨地指着沁悦道:“你个蛇蝎女人,竟然害死了我的外甥女漫心,该当何罪!”   “什么!漫心死了?”沁悦惊呼一声,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骂骂咧咧地说要教训自己么?   “国舅,你可把事情说清楚了,这可是大事,不能随便冤枉人。”   甄呈从鼻腔中冷冷一哼,道,“我是奉皇后之命前来拿她,什么事,等到了銮殿上再说。”   高座之上,皇上威仪四射,虎目炯炯,而那皇后却第一次破天荒地没有露出她一贯的骄横神色,只是静静地坐在凤椅上,双目红红的,肿得跟核桃似的。   当甄呈带着慕晨同沁悦刚踏进銮殿门口时,皇后忽地站了起来,双目射出恶狠狠的光芒盯着沁悦,“好你个蓥沁悦,竟对我儿下如此毒手!还我心儿命来!”   见她神色激动,皇上厉声喝道,“皇后,坐下!心儿也是朕的女儿,朕自然会替她沉冤昭雪,不会让她枉死的。”   听了这话,皇后又呜呜地哭了起来,漫琳也提起袖子拭着泪,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哪里还有平时的蛮横。   “蓥沁悦,朕且问你,三日前,你可有与漫心在落日坡约见?”皇上开了口,完全是一副公正审判的模样。   慕晨关切地看着她,只见她回以他一个安抚笑容,才道,“有,只不过当时漫心漫琳均在场,而且是她们约的我。”   “哦?她们约你何事?”皇上问了,眼神瞟向皇后身边的漫琳。   只见她颤了颤,终是硬着头皮回答,“漫心见她与翊王走得近,心中不乐意,让我约出沁悦,说是要教训一下她。可是……”她的声音开始急切起来,“我们根本没有伤到她,反倒是她制住我们,我想,肯定是她要报复漫心对她的举动,就将她,杀了……”   说完,又兀自抽泣起来。   奇慕晨忽然冷声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也没有亲眼看到她杀人喽?”   呃——   “是……是这样没错,可是……”   奇慕晨又问,“那你又怎能肯定人是她杀的?”   “我——”漫琳语塞。   皇后也站了起来,与奇慕晨对视,气势比漫琳不知高出多少,“奇慕晨,你维护她也罢,可是心儿正是三天前死在落日坡的,当时只有她们三个在场。而且,与她有过节的也只有蓥沁悦,所以她的嫌疑最大,也最是有动机杀死心儿。”   一直沉默不语的沁悦不紧不慢地开口,“皇后娘娘,我想请问,既然我和漫琳都在场,那为何杀死漫心的就不会是漫琳呢?”此话一出,众人哗然,銮殿上议论纷纷。   漫琳慌了神,双手连摆,俏脸憋得通红,“蓥沁悦,我怎么可能杀死漫心,我和她可是亲姐妹,又没有什么过节,杀她作甚?”   “谁知道呢,反正都是猜测,在没有找到证据之前,怎么样都是有可能的不是?”蓥沁悦显得很镇定。   “好了,都安静,此案兹事体大,还需要再找寻证据,现在也只是猜测,并无真凭实据,也不好进行判定。都退下吧,三日后再审。”皇上挥了挥手,只觉得脑中纷乱,自己的女儿死了,现在又牵扯到另外两个,任谁也觉得难以接受。   “悦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东銮殿内,皇上忧心地看着沁悦,两鬓白发似乎有增多了。   沁悦目光如炬,湛然神光直视蓥御,“父皇,难道你也认为我会做那等卑劣之事?”   “父皇自然是不信的,只是目前为止,许多不利的事情都指向你。你倒是和父皇说实话,父皇永远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蓥沁悦盈然道,“既然没做过,我自然也不怕被调查。我记得那日是酉时赴的约,在落日坡停留了约莫三刻钟吧,随后回到雪栀苑,日已西沉,接近戌时,妩儿和三皇兄可以作证。”   皇上点点头,“我会让仵作验个明白,你先回去吧,切不可再随意出府了。”   第二日,晨曦微明,落日坡下,灰蒙蒙的一片,许多枝叶上还沾着露水,不时有几滴滴了下来。杂乱的植木间一个细瘦的身影,手中持着一根细棍,不时翻动着草丛,似乎搜寻着什么东西。   “该死,到底会掉到哪里去呢?”细微的声音中显得有些发慌,手上的动作却是更急了。   直到红日完全露了出来,她才丢下细棍,赌着气丢下棍子离开。   她方爬上坡顶,坡底下又有一个白衣身影晃了出来,她刚才一直隐在林间,把刚才那人的动作都看入眼底。   她循着刚才那人找过的地方,再细细地搜寻了一遍,却什么也没发现,不远处传来了侍卫的声音,知道他们是来落日坡查找证据的。她赶紧迈开步伐,准备离开林子,被发现了可就糟了。   惶急之下,她踩到一团软草上,一只脚却陷进软草掩盖着的石缝里,她抽出脚,眼睛一瞥,似乎看到石缝间夹着一抹粉色。心下一喜,正要伸手去取,可是那些侍卫已经来到,顾不上去拿,只怕这些侍卫用那枪一刺,它会再往下落。   白衣女子赶紧扫了几柸土混杂着青草丢入那洞中,直到将这石缝隐去,她才悄悄离开了落日坡。   不用说,前面那女子便是来找寻被她不小心遗落绣鞋的漫琳,后面那白衣女子则是一直盯着漫琳的沁悦,之前她心中已有所怀疑,现在看来,凶手果然是她!   第二天清晨,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那些在落日坡搜寻证据的侍卫自然是没有搜到任何有用的东西,漫琳害怕他们再继续搜下去总有一天会找到那只绣花鞋,查出她才是杀害漫心的凶手。   借着熹微的晨光,漫琳在林中不断地搜寻着,甚至不惜用手去扒开那些杂乱的草,在细嫩的手上留下一道道细细的伤痕。   “漫琳,你找到了没有?”一个声音在空寂的林中响起,蓥漫琳惊慌地抬起头,却看到那立在树下,白衣胜雪的沁悦。   “你、你来干什么?”她惊颤地问道,话语都不免有些结巴。   蓥沁悦双手交错,面上带着浅淡笑容,反问道,“那你又是来作甚的?”   “我、我是来找证据的,我想看看你能逍遥到什么时候!”她的语气冷厉起来。   蓥沁悦还是一脸淡然,“哦,是这样吗?可是我前日不小心在这里发现了一只……粉红色的……”   漫琳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她的绣花鞋,正是粉色的,难道她找到了?   “……”   见她不语,漫琳走上前,急切道,“快把那鞋子拿出来!”   “我为什么要给你?还有,你怎么知道是只鞋子,看来,应该是你丢的了,差点忘记,漫心那天穿的是紫色的,她的鞋子也没丢……”看着漫琳越来越阴郁的脸色,蓥沁悦没再逗弄她,“蓥漫琳,你怎么会连自己的亲姐姐都杀,还妄图嫁祸于我,好狠的心啊!”   漫琳忽然紧盯着她,神色已不似刚才那般惊慌,反而有些戚然,“都是因为你,一切都是因为你!慕晨来圣悦的第一年我就见过他,并且暗自喜欢上他,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他都不肯多看我一眼。可是后来,父皇竟然让他娶你,真是天大的笑话!也不想想,你一个傻子配得上他吗?   还好,他因为战争一事耽搁了与你拜堂。好不容易得到你离府的消息,以为你死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因为我终于有机会嫁给他,我等了他这么多年,一直不肯出阁,就是因为我知道,我还有机会。所以当他被关进牢里,我便一直央着母后为我做主,可是他竟然拒绝了,更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你可知道我心里有多恨,好恨!   漫琳逼近了一步,眼中带着对她的满满恨意,“所以,我抓住一切机会,甚至利用漫心把你引到落日坡来,本想给你个教训,可是,漫心那个没用的家伙,哈哈哈……,她反倒怪起我来了,我和她吵了起来,接下去我们就扭成一团……”   蓥沁悦看着状若疯狂的漫琳,皱着眉道,“然后你就杀了她?”   漫琳点头,不觉之中又往前迈了一小步,缓缓地抬起双手,“她很没用,因为之前被我的棍子打伤,所以她打不过我,被我这么一推——”   她忽然大步跨出,双手趁沁悦专注于她的话中使劲一推,沁悦反应过来,却已经来不及了,一个转身,身体向后翻到,直直撞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昏了过去。   漫琳的脸上神色狰狞,缓缓道,“就是这么把她推下去的,然后,她就死了。”   她从地上拾起一块大石,正准备走下小斜坡。忽然一缕金芒透过还滴着露水的枝叶射到她脸上,她这才发觉,原来天已大亮。扶着树干正欲滑下,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她心中一惊,赶紧丢下石头,再次转头看了一眼昏迷的沁悦,不敢再待。 第75章 失忆   当一众侍卫再次来到落日坡下时,却在林中发现了不省人事的沁悦,连忙把她送到太医院。   泰贤拐着一双腿走了进来,那三十棍杖至今还给他留下后遗症。不过,他心中却是感激这位公主的,若没有她那句话,他兴许早就见阎王去了。   “泰御医,她怎么样了?”奇慕晨一得到消息就匆匆赶来,由于她现在是嫌疑身份,一直待在宫中。会发生这样的事实在是始料未及。   泰贤忍着股痛,艰难地查看了一下她的情况,而后道,“王爷,七公主这次撞到的是头部,恐怕……”   “恐怕怎么样,有何不妥?”慕晨难掩脸上的焦急。   “这个,不好说,等看看公主醒来的情况吧。对了,皇上已经吩咐,他会全力追查下去,这次两个公主遇害,实在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皇上有谕,七公主的嫌疑已被排除,您可以带她回府中休养。”泰贤叹着气,一瘸一拐地走到药柜前抓了几包药拿给他,“每日煎服三次,可放些冰糖去去苦。”   “多谢泰御医。”奇慕晨回过头,昏迷中的她似乎依然能感觉到疼痛,始终蹙着秀眉,额前鼓肿的地方青紫一片,看得他一阵心疼。   她是被人推撞到树上,受到的冲力大,伤得较为严重,一连五天还不见醒。   奇慕晨每日都亲自喂她吃药,不停地与她说话,生怕她不再醒来。北伊、大猛每日都会到府中相探,看着那么神气的人儿此时脆弱得像个搪瓷娃娃一般,他们甭提有多难过了。   直到第六天清晨,慕晨像往日一样来到梳兰苑给她喂药。小心地拭去淌出的药汁,他吐出一口气,轻轻地将她移回床上,放下药碗,他又开始对着她说话。两只手则轻柔地按揉着她的四肢,泰御医说过,这样她等她苏醒后,四肢才不会显得僵硬,血气不通。   他正专注地替她按揉着,没注意到床上的人儿长长的睫毛颤呀颤,似乎要掀开那双沉重的眼皮。   细细的嘤咛声惊醒了他,奇慕晨赶紧回头看她,正对上沁悦睁着的清亮的眸子,他喜道:“沁悦,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整整六天,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还盯着他,眼中有着莫名的惊诧,似乎对他的话感到奇怪,她的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沁悦,你怎么了,可别吓我!”慕晨见她直愣愣地瞅着他,眼神甚至奇怪,不由急了。双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沁悦,沁悦!难道,难道又变回原来痴傻的模样了?”慕晨喃喃自语。   却不想——   “你才傻呢!双手别那么晃,我又不瞎,看得见!”床上的人终于开了口,“你谁呀,怎么随便骂人?”   “奇慕晨怔怔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指着自己问道“你不认识我?”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不过,倒是要谢谢你救了我。那该死的罪犯开车把我给撞了。”她抬头向四周看了看,惊奇道,“你们在拍古装戏吗?你能不能把手机借我一下,我打电话叫我弟弟阿炎来接我。嗯,对了,你还没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蓥沁悦再次看向他,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原来,她的记忆停留在她被撞的那一刻。   奇慕晨喉结蠕了蠕,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她竟然忘了他!   “这位先生?”蓥沁悦想抬起手,却发现手酸疼得动不了。   奇慕晨看了她半晌,直到确定她不是在捉弄他,才轻声说道,“我叫奇慕晨,不是什么先生。沁悦,你到底怎么了,尽说些奇怪的话?”   蓥沁悦挣扎着想坐起来,慕晨赶紧伸手扶住她。端坐好,她神色严肃,“先生,我叫夏韵,不叫沁悦,你认错人了。还有,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这是哪儿?”她有些不耐烦地提醒着,心道,这人是怎的,长得一副好皮相,这脑子怎么这般迟钝。   奇慕晨终于意识到她的奇怪之处,难道,她得了失忆症,忘了所有的人和事?于是,他耐心地告诉她,“这里是慕王府,也是你现在的家。而你呢,便是这圣悦国的七公主,叫蓥沁悦,也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因被人所害,撞到树上,恐怕是失去了记忆。”   她像看怪物似的看了他半晌才道,“你说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可是为什么心中有那么些微的慌乱,他认真的眼神像是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她被那罪犯一撞给撞到这里来了?“我穿越了吗?”一时间,她有些难以接受。   奇慕晨见她神色不对劲,赶紧拍拍她的手,“不记得也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他眉眼间疲态微露,撑了好几天,他奔走于皇宫王府之间,找寻线索,照顾她,费了那么多心力,到头来她却不认得他了。   临走前,他忽然转过头,问道,“那,你可还记得皇甫千瞳?”   察觉到他面上的疲惫之色,她心中竟然泛起丝丝疼痛,听他问话,茫然地摇头,“我该认识他吗?”   他终是轻叹一声,离开了梳兰苑。   “什么!小悦失忆了!”王府厅堂中,北伊和大猛一听这消息,迫不及待地跑到梳兰苑去探望她。   一进门,看到她看他们的眼神生疏,两人的心不禁凉了半截。   “小悦,你还认得我们吗?”他轻声地问出口,抱着一丝希望。   她甚至连回答都懒,这一天下来也不知道多少人问过这问题了,干脆把被子一拉,蒙住头。   北伊和大猛相视一眼,心中好一阵难受。   现在这王府中,谁喂她药她都不肯吃,除了奇慕晨。她似乎除了奇慕晨外谁也不想见,南宫翊和秦子涔来了几回也都吃了闭门羹,她厌烦了谁看到她都问人不认识。她有些疑惑了,一次照着镜子才知道,原来自己早已不是当初的容貌了。   “唔,苦!”沁悦苦着一张脸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散发着怪味的药汁,根本难以下咽。   奇慕晨端起碗,放在唇边啜了一小口,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还好,我加了冰糖,你昏迷的时候我也喂你喝了不少,怎么反倒这时怯了。”   “算了,我不想喝,现在已经好多了。”她再次摇头拒绝,“我的身体自己清楚,没事的。”   “还逞能,你看,到现在脚还不能沾地还说好多了。”   她眼中忽然迸出喜色,“你是说,我的腿可以走?”   奇慕晨笑她的大惊小怪,“呵呵,当然,你把这药喝了,一会儿我陪你到后院荷塘去散散心。”   她兴奋不已,真想试试走路是个什么感觉,模模糊糊中,她也曾有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想了想,她接过他手中的那碗药,捏着鼻子大口灌进口中,好一会儿,她才深深地吸了口气,黑白分明的眼瞪着看着她笑得奸诈的人,“你骗我,难喝死了。”   慕晨哈哈大笑,揉了揉她的头,“亏你还是大夫,只怕连那小孩儿还不如,一碗药都怕。”   “我从没喝过这么苦的中药。算了,你自己说的,带我去散步。”她掀开被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双脚轻轻地放到地上,有了触地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人很踏实。   “慕晨,我是不是也曾这样走过,走路的感觉一点都不陌生。”纤细的手搭在他有力的臂弯上,忽然觉得很安心。   他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嫩嫩的,软软的,大掌小心地将它包住,“真是个傻丫头,你本来就好好的,怎么尽说些奇怪的话。”   六月的荷塘显得更加明艳,满塘的翠色随风翻涌,露出叶面的荷花早已芬芳吐露,粉色的,白色的开满了荷塘,端的是美丽清灵。   岸边,两道身影静静地立在小桥上,看着塘下鱼儿嬉戏,轻暖温馨如画。   “大师兄,你们怎么跑这来了,我和皓找了你们老半天了。”一个娇软如糯的声音传来,荷塘对岸出现了一对男女,男的神色恬淡,女的容貌娇艳,正是云宓与索皓。他们一见两人,立刻飞身而下,双足轻点荷叶,身形一闪,即到他们面前。   沁悦瞪大眼睛,惊诧地看着二人:“好厉害!这是绝顶轻功水上飘?”   除了她以外的三人均笑了起来,“什么水上飘,不过雕虫小技罢了。”   沁悦道:“我以前在电视上也见过,不过那些都做不得真,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过所谓的轻功。”   见她说得认真,云宓不由道,“师兄,她说什么呢?”   奇慕晨苦笑一番,这才解释,“宓儿,她失忆了,我们她一个都不认得。这次找你们来就是想让你们把她带到绿森林,看看师傅和伏浮叔叔能不能找到帮她恢复记忆的办法。”   “失忆?怎么会这样?”云宓与索皓面面相觑。   “我没失忆,算了,不和你们一般见识,随你们怎么说去。”她明明才从前一个世界穿来,对于他们这里的事确实都好不知情,跟他们解释得多了,只怕要被他们当成疯子了。   慕晨将最近宫中发生的一些事情告诉了他们,看着低头不语的沁悦,心疼道,“可能是她发现了什么线索,那凶手发现了,想加害于她,她现在这个样子我实在不放心。所以让你们带她到那去,一来让她免于再受到威胁,二来,看师傅他们能否想办法治愈她的失忆症。”   “原来如此,那师兄你自己可要小心。”云宓叮嘱道。   “嗯。”他揽过沁悦,柔声道,“不用害怕,绿森林是个很美的地方,我相信你会喜欢上那里。”   沁悦弯起嘴角,眼如月勾闪着动人的晖色,“谁说我怕了,只不过是从一个陌生的地方移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罢了。”   云宓掩嘴轻笑,“师兄,你可不知,她厉害得很呢。记得有一次我让你身边那个红儿去试探她,还被她折断了手腕,当时红儿叫得那个凄惨,可不见她皱一下眉头,她会怕才怪。”   “有这么回事吗?”沁悦奇道,她的力气没有这么大吧,还能把人家的手腕给打折了。   “自然是有,不过你不记得罢了。没关系,你同我上绿森林去,我帮你慢慢回忆。”云宓道。   奇慕晨向她道:“沁悦,此番去你也不必多想,只需好好休养一番。那行李我早已让人收拾停当,明儿一早你就和宓儿他们一起出发。”   “好吧,不过,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这个帅哥对她不错,温柔又体贴,害她都有点舍不得离开。   慕晨心中一喜,难得她会挂意他,表面却神色不改,只是声音更加温和了,“等宫中的事告一段落我便会回去看你,当然,若你想回来,我随时都可以接你回来。”   沁悦这才点了点头,好似个乖觉的千金闺秀。   临别前,北伊、大猛、子涔和南宫等人都前来送行,个个神色依依。 第75章 绿森林之行   三人行走了约莫半个月,终于抵达天梯峰。蓥沁悦仰望着眼前耸入云端的山峰,不禁傻了眼。“你们该不会是想登上此峰?”这座山峰林木葱郁,多为参天大树,树木底下长满长草,密密匝匝的,根本找不到进山的路。   索皓笑着点点头,对于她这种反应已是见怪不怪,想他入此峰时,表情与她无异。   云宓拍拍她的肩,神秘兮兮地朝她笑道,“跟我来。”   三人走到两株约有二十来米高的大树间,用佩剑劈开齐顶长草,不一会儿,他们便停在几株缠满了青色蔓藤的粗大树木前。索皓伸手解开两条缠在树干上的青藤,用力拉了拉,看样子这青藤倒是结实得很。   云宓与他一人一手从她腋下穿过,只道一声,“握紧,我们要上山了。”   忽地荡起青藤,两人挽着她在林间的大树上腾跃,沁悦感觉自己就如电视上的人猿泰山一般,享受着在林间风驰电掣的快感。   终于,他们二人停在一团青藤上,粗大的藤条有规律地缠绕在各棵树间,倾斜向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云宓喘歇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沁悦,见她神态自若,一点儿也不惊慌,心中不由惊讶,“你不怕吗?”   “还好,”比坐云霄飞车好些,记得阿炎带她去坐的时候,她还挺怀念那种刺激的感觉,“不过,你们的轻功还真是了得。”   “当然了,我们小南天的轻功独步天下,慕晨师兄那才叫厉害,点草不惊,无痕之功已达极致。”一听她赞扬,云宓忍不住得意起来。   索皓提醒道:“一会儿山中雾要浓了,我们别再耽搁,快上山吧。”   云宓深吸口气,再次同索皓携着她飞上青藤端,云层渐近,不多时,已被他们甩到身后。   当三人到达绿森林平坦的绿色原野时,云宓早已累瘫了,靠着索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体力不如索皓,这次还带着沁悦,自然有些吃不消。   仰止巍巍高山,下俯莽莽青原,蓦然转身,所望之处,烟波浩渺,有如仙境。   真是个世外仙境呵!蓥沁悦心中不无感叹。   很快三人便来到云涯子所居的小南天,向他们的师傅云涯子禀明了情况。   沁悦直视着面前白髯垂胸的老人,猜测着他的年纪。云涯子看了她一眼,一声轻咦,一手搭住她的肩头,另外一只手拨开她的眼皮,她正想躲开,身子却动弹不得。云涯子又观望了一阵,好一会儿才叹口气,挥手让云宓二人出去。   见他们离开屋子,云涯子才缓缓道:“七公主面带异象,本应是早逝之人,如今你的魂魄尚不能与身体完全相融,故被我看出破绽。敢问姑娘,可是异世之魂?”   蓥沁悦惊诧地看着面容慈祥的老人,长长的白胡子,洞悉世事的精锐眼眸,看着她的眼神显得莫测高深,怎么看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难道,他真是神仙,连她的魂魄来自异世都能看穿?   仿佛洞穿她的心事,云涯子道,“姑娘莫以此等目光看待老朽,老朽也只不过是俗人一个,好研命相罢了。曾闻异世魂魄若附人身面相有异,今日得以一见,故有此问。”   “老爷爷,您可真神了,没错,我是前些日子才从二十一世纪穿来的。”沁悦心中佩服,忙点头承认。   云涯子再细细一看,却道,“不对呀,若然刚刚依附的灵魂与原躯体还无法相融,我看你现在虽无法与之完全融合,却也甚为融洽,必是有一年以上的契合得以如此。而你之所以会忘却这段记忆,只怕也是因你还没完全融入这具身体才会如此。”   “您是说,我真的失忆了?可,我自己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云涯子笑道:“你不必介怀,你既能依附七公主之躯,想必天命如此,至于那段遗失的记忆,缘分到了,自然能再度恢复。”   第二天早晨,云宓给她送来了早饭,见她呆呆地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层层云雾聚成的云海,唤道,“你想什么呢,这么如神?”   沁悦回过头,接过她手中的米粥,轻轻地搅拌着,却有些心不在焉,“宓儿,你师傅是不是懂得很多东西?”   提到云涯子,云宓脸上多了份自豪,“那当然,我师傅是绿森林中最有威望的长者,他能参透天机,甚至预见许多即将发生的事呢,不过……”她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神色有些黯淡,脸上带着些许忧色。   “怎么了,宓儿?”   云宓回过神,赶紧摇头笑道,“没事,你快吃吧,待会儿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准你喜欢。”说完径直走到窗边,看着云海沉浮。   沁悦边吃边问:“宓儿,这绿森林这么大,可是怎么都没见有其他人呢,难道这里只有你们几个?”   “不,这你就不知道了,当世高人几乎都隐于绿森林。三十年前名动江湖的玄机子,当今乐圣伏浮,绝世高手别尘道人……”云宓边说边掰着手指数,“这里随便一个人在山下那可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今日云雾浓厚些,不然往日往这一站,便可看见他们的居所。”   “这绿森林可真是个好地方,难怪这些隐士都选此而居。”沁悦感叹道。   云宓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叹口气,说道,“并非每个人都觉着这里是世外仙境的。”   傍晚时分,绿森林的气温渐渐转凉,和山下炎炎夏日相比,可算得上清爽宜人了。   刚吃过晚饭,云宓便带着她除了小南天,一路往东北的一处林子行去,林中静谧,隐约可听到不远处有水声叮咚。   云宓指着前方道,“听见了吗?前面不远就是清泉涧了。”   绕过一处高地,一潭清澈见底的泉水呈现在两人面前。抬眼望去,峭壁之上怪石嶙峋,壁上苍翠青松斜亘,那一汪清潭之水便是从那峭壁一处汩汩冒出,叮叮咚咚淌入潭中。   蓥沁悦只觉这里清新怡神,走到潭边,双手探入潭中,不由惊疑,“这水怎么是温的?”   云宓笑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清泉涧的水在夏天是清凉的,但这里夜晚气温低,水温反而升高,变成温水。可是在冬季,这泉水却有如温泉一般,这可是我最喜欢来的地方。现在天色已暗,若是白天,还有小鹿和许多鸟雀也会到这来饮水。”   云宓说着,解下衣裳一下跳到水潭中去,激起一阵水花,她大笑着,“你也下来,可舒服了。”   不知为何,蓥沁悦忽然觉得有些害怕这水,出于本能的。   云宓又道,“下来吧,这水不深,不会淹着的。”说完便从水中站了起来。   她这才放下心,脱了衣裳,下了水,果然,这水温刚刚好,泡在里面非常舒服。过了一会儿,她已是怡然自得,在水中自在悠游。   直到月上中天,两人才恋恋不舍地从水潭中起身,沁悦穿着衣裳,一面望着月下的清泉涧,点点银辉摇曳在清泉中,连苍松怪石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光彩。   忽然,她的目光被一个黑影吸引住了,“宓儿,那是什么?”   云宓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影影绰绰的树木中有一个黑色建筑突显出来,在宁谧的夜里不禁让人的心猛地一跳。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解释,“那是灵雀祠,也是祭拜灵雀的地方。”   她说,这清泉涧周围的山林中有一只灵雀,其鸣如歌,婉转清啼,是一只真正的灵鸟。可是,从来都没有人听过它的啼叫,自从它的主人过世后,它再也没有出现过,也不知是否真的存在。   只是,绿森林中的这些隐世高人却非常尊敬灵雀,只因这灵雀之主过世前曾让灵雀看管这里的隐士,让他们不得轻易下山。因这里的许多隐士得到灵雀主人的指点,参破天机,只要他们随意下山便极有可能引起世间的纷乱。故灵雀之主便设下了禁锢,并告诉他们,除非在他辞世后,有人能唤出灵雀,使其认主,否则他们只能在绿森林终老,一生不得下山。   而其他年轻小辈们因修为尚浅,并不会受到灵雀的约束,因而他们得以自由上下山。   原来这是一座大囚笼,这些人得到了他们生平追求的东西,却被囚住了自由。沁悦拧着润湿的头发,心中暗想。   “咦,你的后颈上果然纹的是红蔓兰,看来伏叔叔说的没错。”云宓突然上前,拨开她的发丝,露出莹白的玉颈,那颈上纹着一朵红艳欲滴的血色蔓兰,正是禅乐门的标志之一。   沁悦伸手摸了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颈上依旧细腻光滑,那朵蔓兰就像是画上去的一般。   “我颈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吗?”那朵花正好刻在后颈,她自己看不到。   云宓放下她的发,用手梳了梳,说道:“你颈上纹的蔓兰花是绿森林中禅乐门的一个特殊标志。说起来,你也与禅乐门颇有渊源,你母妃乃是禅乐门主伏浮的师妹,你还要叫他一声师伯呢,改日我带你去拜访他,相信他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禅乐门?”她低喃着。   云宓告诉她,禅乐门在绿森林中的地位极高,每年的雀引祀都是由他们主持的,听闻乐圣伏浮的琴音曾引动雀鸣,禅乐门中人人习音律,尤其是伏浮的琴技出神入化,为灵雀所喜,只是至今为止还不能将它引出。   说到这,云宓忽然笑言,听潇潇说,沁悦的琴技比她犹有过之,想来是非常不错,倒可与伏浮叔叔相讨一番,能得乐圣指点,她的琴技必然有所精进。   沁悦心中诧异,怎么她会知道她擅于抚琴弄筝?想想忽然觉得头痛欲裂,脑中思绪纷乱,一些奇怪的记忆片段不停地在脑中盘旋,她却怎么也抓不住。   ————————————   各位亲,抱歉,这几日要考试,更新时间不稳,依然会保持至少每日一更,见谅! 第76章 雀引祀   三年一次的雀引祀又要到了,禅乐门中早已忙开了。   沁悦惊奇地看着以青藤编制的房屋,心中不无惊叹,“好别致的房子,这里就是禅乐门?”   走进青藤屋,便见几个年轻的男女在收拾房屋,透过藤隙,还可看见相隔的几间屋子的情况。这里有人在换掉枯萎的青藤,也有几个女孩子手脚伶俐地编织着青藤座椅,这一切让一向清净的禅乐门显得热闹非凡。   屋中几人见她们进来,都向云宓打着招呼,并不时抬眼瞅瞅她身边的沁悦。云宓在绿森林中也算得是顶尖的美人了,与这禅乐门的雀灵并称“绿原双姝”,因此一进来便有许多年轻男子朝她看来,不想这次她竟带了个大美人,不由直愣愣地盯着二人。   她天生丽质,见惯了这等倾慕的眼神,也懒得搭理,“这些都是各个前辈的弟子们,因为禅乐门人较少,可雀引祀又得由他们主持,所以前辈们就让他们前来帮忙。”   说完,她眼尖地透过墙隙瞧见司琴房里那抹熟悉的身影,她拉过沁悦朝司琴房奔去。   “雀灵,你在这呀,我找你老半天了。”云宓一进门便喊到。   雀灵回身,见是云宓,歉然道:“呀,我正准备雀引祀用的琴器,没注意到。对了,你身边这位姑娘是谁?”虽然她曾与云宓几人一起下山营救沁悦,却从未见过她。   云宓笑道:“她便是我们上次去安熏营救的沁悦公主啊,你还没见过吧。雀灵,伏叔叔在吗?”   “师傅到苍雪坳去寻找制琴所用的材料,你们找他有事?”她一听眼前的女子便是慕晨未过门的妻子,不由多看了几眼,心道,此女钟灵毓秀,一袭雪色罗裙,仪态端雅,当真美丽不可方物。雀灵心中微微酸楚,如此灵逸的女子,难怪晨哥哥会喜欢。   云宓见她神色黯淡,便知她心中正介怀着慕晨与沁悦的关系,当下拉住她的手道:“雀灵,沁悦公主此番失忆了,记不得以前的事,大师兄托我们把她带上山来,希望能治愈她。你们也算是同门师姐妹了,理当带她过来认识一下,以后好好相处才是。”   雀灵何等聪明,晓得她是在劝自己不要对沁悦有所敌视,于是淡淡一笑,“宓儿说的什么话,沁悦公主能来,雀灵心中自是高兴。她是林姑姑的遗孤,如今又失了忆,我自当替林姑姑照顾她。”   听了她的话,云宓心下松了气,雀灵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应该不会因大师兄敌视沁悦。   方才兀自东张西望的沁悦回过头,笑言:“你们叫我的名字就好,别公主公主的叫,还真不习惯。对了,雀灵,你们这摆了这么多张琴做什么?”   雀灵正埋头擦拭这些琴,听她这么一问,解释道:“我禅乐门主要修习的便是曲乐,这些琴都是师傅亲手制作的,平时供我禅乐门弟子练习用。过几日便是雀引祀了,在这之前我禅乐门弟子便得经过一番比试,方能在雀引祀是那个当那引雀之人。”   “还需要比试什么,我看就是你了。伏叔叔不是说过了嘛,你的琴艺造诣在禅乐门中已是门中翘楚,他为你取名雀灵便是希望把你培养成那引雀人,成为灵雀的主人,还各位前辈们自由。”   “宓儿说笑了,我禅乐门中的师兄们个个琴艺高超,雀灵哪敢与之争锋。”   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蓥沁悦则在这几张琴上拂手轻触一番,心下不由赞叹,乐圣所制之琴果然非同凡响。   忽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一把琴上,那琴却只完成了一半,唯有琴面与琴弦已完成,那琴底却尚未做好,“雀灵,这把是什么琴,怎么只做了一半?”   雀灵闻声望去,“嗯,它还未完成,师傅此去苍雪坳为的就是寻找能与之匹配的灵木为此琴做琴底,为今年的雀引祀所用之琴。”   沁悦心中暗自惊叹,这把琴光琴面所用的材料已是非常珍贵的原料了,琴面上所用的木料便是极为罕见的紫尾杉木,而那琴弦则是极细韧的乌蚕丝,此琴若成,必然艳惊于世。   “你也喜欢抚琴?”雀灵见她盯着这些绝世名琴爱不释手的模样,开口问道。   云宓抢着替她回答:“沁悦也是此中高手呢,她所抚奏的筝曲在圣悦广为流传,呵呵,师兄眼高于顶的人都忍不住称赞。”   “哦?那等时间宽裕些咱们再切磋切磋。”云宓的话激起了她的好胜心,她就不相信蓥沁悦能在这方面也胜过她。雀灵伸手从这些琴中取出一把,递给她,“这把蝶翼先让你练练手,雀引祀后,我再向你讨教。”   “讨教不敢,能与乐圣的弟子相互切磋,我已心满意足,那就多谢雀灵了。”她坦然接过蝶翼琴,一点儿也不矫情,这让雀灵很是欣赏。要是他人在知道自己是乐圣的亲传弟子后哪还敢与她切磋,沁悦却便不改色,看来是对自己很有把握。   原本她只是不甘她在各方面都胜过自己,只是想在琴艺方面挫挫她的锐气,此时见她大方应战,却也兴起拼比之心。   离雀引祀的日子越来越近,连云宓和索皓也被叫去禅乐门帮忙准备祀礼。如今就只有她最是悠闲,只因她初来乍到,而且对于绿森林中这次重大的祀礼不甚清楚,也不便让她帮忙。   这日,眼见云霞染红天际,落日余辉将尽,云宓等人还未回来,心中不由烦躁,一个人呆在小南天甚是无聊。于是,她提了蝶翼琴朝东北方向的林子走去,不多时便来到清泉涧。   在水中悠游梳洗一番,心中躁意已去,有了抚琴的兴致。此时天边已升起一轮淡淡的月牙,几点稀星散落在空际。沁悦操起蝶翼轻轻舒抚,琴音越澈,如天边云霞绚烂多姿,如袅袅炊烟,飘向夜空,如涓涓水流,寂夜潺潺……   怪石后,几只小鹿扑闪着大眼探出头来,怯怯地朝潭边的沁悦望去,更有几只大胆的紫貂摇晃着毛茸茸的尾巴,靠近了她。而那苍松之上,不知何时也停着几只不知名的鸟雀,不时吱吱地鸣和着琴音。   沁悦抚奏得愈发轻快,心想,这清泉涧的鸟兽倒是一点都不畏生人,看来绿森林中的人与这些动物相处倒也和睦。   一曲奏罢,袅袅余音回荡在空寂的清泉涧,唯有这些鸟兽们似乎还意犹未尽,不时发出吱吱呜呜的欢呼声。   这时,只听一声清脆悦耳的鸟鸣响起,从林间飞出一只奇特的鸟儿,鸟儿拖着长长的艳丽的绿尾巴,脖颈和两翼上都点缀着明艳的鹅黄色羽毛,样子有点像孔雀,但它的体型只比山雀大上一点。   沁悦注意到它是因为它那双眼睛。它的眼睛是和它羽毛一样的绿色,仿佛会说话一般,似乎很威严地朝水潭两边的鸟兽一瞪,而后昂然挺胸地飞到她的琴端,直勾勾地望着她。   她忽然觉得有些怪异,这只鸟儿很有灵性,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瞅着她,尖利的爪子拨弄着琴弦,像是催促她在弹一曲。   她摇摇头,指着天上的月儿,对它说到:“不行哦,今天很晚了,我得回去,不然朋友会着急的。小家伙,我明天再来看你。”   鸟儿看着她,似懂非懂。见她起身收琴,这才扑棱着翅膀朝林中飞去。   沁悦的步伐是轻快的,清泉涧是个有灵气的地方,连那些鸟兽都听得懂她的音乐,让她怎能不感到快乐。她忽然觉得,就算让她一辈子呆在绿森林与这些灵兽为伴,她也会很快乐。   “沁悦,你刚才去哪儿了?”云宓又一次走进她的房间,刚才她来过好几趟,可都没见着人,心中不免有些着急,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很容易迷路。   “没事,我刚才到清泉涧去了。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云宓道:“都差不多了,明日是禅乐门甄选那引雀人,你也去看看吧,绿森林中难得有热闹瞧。”   沁悦点了点头,心想,也好,到时候看看雀灵的底子如何。   当阳光刚刚洒入绿森林时,禅乐门的青藤屋外早已堆满了人,都是年轻的弟子。   人群中有三个人端坐在琴前,其中一个便是雀灵。他们前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他们所说的乐圣伏浮了,另一个则是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的长者云涯子。   伏浮示意三人开始弹奏,相同的曲子演绎起来却带有不同的感情。四周众人都几乎要屏住呼吸聆听,沁悦听了好一会儿,心中一明白,那引雀人非雀灵莫属。   雀灵不仅弹奏技巧高超,更能融入曲境当中,这才是最难的。一首曲子光会弹奏还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能否理解曲意,理解了曲意他又能否融入其中。   而她心无旁骛,弹奏时心中是空明的,恐怕这也与她常年在绿森林极少接触红尘有关,也因此,她的曲子听起来很纯净,也许这样的曲子更容易引动他们所说的灵雀吧。   “雀灵弹得真好,不知道她能不能被选中?”云宓听得如痴如醉。   沁悦笑了,“放心,雀灵一定会被选中的。”其他两人的弹奏技巧都相当不错,只是对曲子的理解就不如她了,更遑论融入曲境。   果然,他们一奏完,伏浮与云涯子相视而笑,“雀灵,明日就由你来当那引雀人,你只要记住,尽心就好,不用有太大的压力。”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未能把灵雀引出来,她一个小女孩哪能那般轻易将它引出呢。   云涯子心中却是一叹,右手微微一晃,手腕上一道银色的光影闪过,伏浮刚好转过头,瞥见了他的手,脸色不由一变。   待众人退了,他挥挥手,让雀灵下去休息,准备明日的雀引祀。   “云涯子,你的银环怎么变成这样了?”他捉过云涯子的手,看到他手上的银色手环已泛着黑色的光泽,“难道——”   云涯子捋着白胡,道,“没错,或许不久之后,老夫也要随他们去了。”倘若今年灵雀再不出世,那么又将会有一人将会逝去,而云涯子的银色手环变黑便是预兆。 第77章 百鸟朝凤   第二天一早,沁悦便随云宓等一干小南天的弟子们来到灵雀祠。灵雀祠前早已是人群涌动,估计整个绿森林的人都挤到这里来了,她还是第一次在绿森林中见到这么多人。   他们算是后来居上者,前面来的年轻弟子们大都在祠前围观,没有到雀祠里去,里面只有寥寥数人在摆香案,沁悦等人却是以来便径直步入灵雀祠。   她看着众人艳羡的目光,大惑不解。云宓解释道,绿森林中也有等级的划分,除了主持祀礼的云涯子、伏浮和绿森林中的各位高人前辈才有资格进入这雀祠,也唯有禅乐门和小南天的门人方有资格进入,其他人只能望而兴叹了。   也可以真么说,绿森林此刻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云涯子和伏浮便是他们的领路人,大家都把解除“生命禁锢”的希望都寄托在三人身上。   沁悦四下里张望一番,见这灵雀祠已有些年头了,四面的围墙有些破旧,但经过一番收拾,倒也显得干净齐整。堂前摆有香案,案头摆放着一个香炉,再往上一瞧,她不禁有些莞尔。   祠里供奉的不是泥塑的雀像,而是一副画,画纸有些泛黄,想来也有一定的年月了,最让人惊奇的是,画上赫然是一只羽毛艳丽的——花公鸡!   确实,画中的灵雀像跟公鸡差不多,神气活现的,身上点缀着五颜六色的羽毛。不消说,这作画人的画技也够糟糕的,把一只鸟儿画成公鸡,只差没画上鸡冠了。真难为他们还能把它当灵雀来朝拜。   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堂上的画,云宓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道:“这是灵雀主人生前所画,听闻他有此恶趣,喜画各种动物,却总把它们画得面目全非,因为大家都没有见过真正的灵雀的样子,所以前人从他的遗物中寻找到这只看起来画得很是奇怪的——灵雀画挂在这里。   我看他也是有够恶劣的,但不可否认,他甚至要比我师傅高明许多,居然对这些人下了生命的禁锢,唯留灵雀作为挽救他们性命的希望。”   听她的语气明显很是不满,沁悦道:“什么是生命禁锢?”   “那便是那人为了阻止山上弟子下山而设的一个银环,只要有人胆敢在带上银环后还下山便必死无疑。所有绿森林的弟子在而立之时时便要带上那银环,所以说,等我们到了三十岁便要和师傅他们一样,受到生命禁锢的约束。”云宓说着,眼中似乎带着些许惊恐。   “不带会怎么样?”   “谁也不知道,也没人敢去尝试,有了先辈的例子,谁也不敢贸然违逆先人留下的训示。”云宓摇头,解释着。   “其实,山下战乱纷纷,一国稍有动静,即是连锁之势,在这里反而享有安乐的生活,何苦执着寻求解开那禁锢之法下山去呢?”   云宓垂下眉眼,向四周看了看,好在外面声音喧杂盖过她们方才的谈话声,她低声道:“这里乃是人间乐景固然不错,可山中依然有不少人醉心红尘,倘若下得山随意依附一国都会给世人带来无穷灾难,要知道,这里的人随便一个出去,在几国中随便跺一跺脚,整个龙腾大陆都要为之颤上一颤。   他们自己下不了山,可是山下各国中却不乏他们的子弟,有些在朝中高居,有些则是江湖中的望族,就像屈璃国的北庭世家,那北庭磊其实也是从绿森林里走出去的,只是他和大师兄一样,从十几岁便出了山不曾再回来,因此倒也没受到生命禁锢的约束。   这些前辈都是人中翘楚,想要制止他们必须得用上非常手段,生命禁锢防的便是这些。”   “那你们为什么不趁现在离开这里?”她实在不解。   云宓苦笑:“我们是从小被山上的人救出来给送到这里来的,师傅教了我们那么多,我们还没回报他呢,怎能就此下山,而且,你以为下一趟山那么容易的吗?如果没有绝顶轻功,休想下得了山,所以绿森林中也就只有禅乐门和我们小南天有此功夫,其他弟子有此能力的也都达到三十岁了,你看看那些手中带着银环的便是已过而立之年。”   “既然如此,你们又何苦执着于解开禁锢?”   “那是为了解救各位前辈的性命,也是解救我们的性命!”   沁悦一怔:“解救性命?带上生命禁锢会死吗?”   云宓沉寂了一会儿才点头,往灵雀的画像看了看,说道:“没错,当年众人被困在绿森林本也没事,但二十年前,有几个较有野心的人试图下山,却被发现死于我们上山时那青藤路口。他临死前在地上留下了几条线索:灵雀哀啼,银环失色,欲图下山,猝于当场。   后来陆续又有人暴毙,三年便会有一人死亡,而且都会留下线索告诫人们。直到六年前,一位前辈在逝去前才得出解救之法。   原来那灵雀极通灵性,痛失其主后,它遵循主人的命令,阻止这些人下山。山上的人见高人已经逝去,以为再也没有约束,陆续有人下山,引起灵雀震怒。每个三年都会悲啼一次,似向主人哭诉,生命禁锢被启开,那些前辈中至少有一个人的银环会渐渐变黑,直至失去生命。所以现在他们想尽办法希望能引出灵雀,让它认主,因为它的主人说过,只有它才能解开他们身上的生命禁锢,否则,当银环完全变黑时,宿主的生命便会随之消失。”   “今年又是第三年了,那你可知道下一个生命禁锢被开启的人是谁?”沁悦问。   云宓身体一僵,笼在袖间的手一阵颤抖,眼眶立刻红了起来。沁悦脑中一震,脱口而出:“难道是云涯子前辈?”   两行清泪缓缓从眼眶滑落,云宓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这时,祠外的人群忽然静了下来,人群自动分成两拨,中间露出一条宽道来。十来个面目或威严,或慈和,或冷漠的长者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云涯子和十几个人中看起来最年轻的乐圣伏浮。   他们一走进来,便使原本就不怎么宽裕的雀祠更显拥挤。   几人排成两行,焚香朝堂前的画像恭敬地祭了祭,祠外人群神色早已是一片肃穆。   祭拜完后,长者们出了雀祠,沁悦知道,真正的引雀祀开始了。   只见他们引着众人来到祠外的一片空地上,山下正好是清泉涧。每个人都捧着一个蒲团席地而坐,正好面对清泉涧,在他们对面稍远的地方,雀灵身着淡绿色衣裙,清灵得仿若这森林中的仙子。   她坐在蒲团上,前面摆着一把琴,正是沁悦上次在司琴房看到的那把未完成的琴。如今经过伏浮的巧手制作,已又是一把艳惊天下的名琴,沁悦不由得羡慕起雀灵来。   众人屏息凝神之际,雀灵在得到伏浮的示意后,一双纤巧细长的手搭在琴弦上,手指缓缓滑过,洒下一个个清逸灵动的音符。   众人似乎着了迷,雀灵的手越来越快了,终于,在琴曲步入高潮的时候,雀祠后的林中传来一阵嘹亮的鸣声,有如飞凤婉转吟啼,其声清悦动人,与曲相和,甚至听得出,它声音中欢快的意味。   在座众人均被这声嘹亮的凤吟声惊醒过来,心中皆是惊喜,难道灵雀凤椟就要出现了?就连坐在前面的几位长者也忍不住激动,可是没有人敢出声,生怕惊走了灵雀。   雀灵的手还在弹着,可是她的心却是在颤抖,凤椟终于要出现了,自己只需要再加把劲,一定能把它引出来。   可是,众人等了许久,也不见这声音的主人出现,直到雀灵弹完了第二遍,灵雀凤椟还是没有露面,第二遍刚开始没多久,它便没了声音。   雀灵惨白着一张俏脸,呆呆地望着林子,泪流满面,“师傅,我失败了……”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无奈。   伏浮走上前,叹口气,抚着她的头,“不怪你,灵儿,你已经尽力了,师傅不怪你,大家都不会怪你的。”   他眸中戴着淡淡的哀伤,看向云涯子。云涯子倒是没有其他人失落的表情,只是道:“都回去吧,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云宓红肿着一双眼,却不敢哭出来,悄悄地躲在索皓身后,生怕师傅看见她的样子,心中难受。不久以前,师傅就告诉他们了,他们心中难受,他自己反而是一脸风轻云淡。   看着神仙一样的云涯子依旧温和地让他们回去,那份淡然牵动了她的心,她忽然冲动道:“云涯子前辈,让我来试试吧。”   正欲转身的众人全都回过身,看着她。   伏浮看着她,道,“丫头,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他不敢说,一个不好,云涯子便有可能提前结束生命。   云涯子也看着她,慈祥的面容依旧是笑呵呵的,“不碍事,就让她试试,我听宓儿说过,她的琴艺不错,我也听听。”   沁悦平复下心中的激动,走到琴前,雀灵让开来,用仅能让两人听见的声音道,“希望你能救下云涯子爷爷的命,那我会一辈子感激你的。”   “我一定会的。”她轻轻地吐出这一句,神情中充满了自信。   坐定,她没有弹奏雀灵方才弹的那首曲子,听云宓刚才所说,她忽然想到一首琴曲《忘机》,沁悦修长手指抚过琴弦,划出恬淡的乐符,琴声清淡,乐音清雅,营造出一幅人鸟相忘嬉游的场景。   林中风鸣又起,一声高过一声,情至深处,只闻得婉转如歌的凤吟渐趋而至,不多时,林中扑出一道快速绝伦的绿影,一只拖着艳丽长尾,长得颇似鸟雀的鸟儿停留在离众人不远的树上。   众人心中惊喜,难道,它便是传说中的灵雀凤椟?   它停在树上,却不愿走近。而专注于弹奏的沁悦甚至不曾抬头相望,甚至于闭上了眼,因而没能看到,树上那只鸟雀正是她在清泉涧看到的那只长尾雀。   更令众人意想不到的是,树上的鸟雀再次发出一声奇特的鸣吟,只一会儿,林中又飞出许多鸟儿,扑棱着翅膀朝雀祠飞来,有的停在树上,有的停在雀祠的屋顶上,密密麻麻排满了一圈。   伏浮惊讶于眼前场景,不禁惊道:“这是,百鸟朝凤!”这下子,他更加确定那只看起来并不是特别耀眼却极有威严的绿尾雀便是灵雀凤椟。   众人惴惴地望着树上的凤椟,生怕它又扑扑翅膀飞了去。   可是,事情并非如此,它聆听了一会儿,张开双翼,飞向沁悦,速度极快,只那么一瞬,便轻轻落在紫尾杉木所制的琴上,方才云宓称之为凤聆。它刚一落,正好按下最后一个音符……   “小家伙,原来是你!”沁悦睁眼,与凤椟对上。 第78章 生命禁锢的恶作剧   谁也没料到,灵雀凤椟竟然选择了她。沁悦素手轻抬,凤椟飞身栖于她手上,还不时发出“咕——咕——”的声音,一双飞扬的绿眸凌厉地看着众人,似乎想叱退他们。   沁悦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它,它也不惧生,也不躲闪。沁悦道:“小家伙,别这样,他们只是想看看你,你是不是他们所说的灵雀凤椟?”   鸟儿听懂了她的话,点着小脑袋,“嘟嘟”地叫了起来,似乎非常高兴。   这山外来的女子得到了灵雀的认同,众人不由大喜,躬身齐声向沁悦道:“参见凤主!”   沁悦寻思着,听云宓他们说过,谁要是能引出灵雀便是灵雀之主,难怪他们称自己凤主。赶忙让众人起身。   这些老者中忽然有人说道:“凤主,你快让灵雀帮云涯子解开生命禁锢吧,你看,他的手环几乎要全部变黑了。”   沁悦一看,可不是,她立刻转头望着凤椟道:“好凤椟,你告诉我,如何才能解开生命禁锢好吗?云涯子前辈是个好人,我不想让他死。”   听到沁悦的哀求,那双绿眸迟疑地看着站在众人前面的白髯老人,瞅了瞅他手腕上的银环,上面只留几许银色了。凤椟咕咕叫了几声,终于张开漂亮的双翼飞离她的手,在她头顶一阵盘旋,而后向雀祠后的林子飞去,不时回头向她望望。   众人理解它的意思,跟在它后面进了树林。弯弯绕绕了一阵,竟然来到了一条瀑布前。   这是一个崖底,崖上山壁陡峭,分为两侧,中间一条银练飞奔而下,在崖底深凹处汇成一个水潭,潭水幽幽,深不见底。   云涯子当先一步停在潭边,捋着长胡道:“此为长舌瀑,乃是凤椟的主人玉恒尊者所居之地。”   众人抬头,只见凤椟在深潭上空盘旋着,见沁悦正盯着它,它又咕咕地叫了两声,忽然嗖地一下飞上高空,再猛力向下俯冲直直钻入深潭。   众人一阵惊呼,谁不晓得,鸟儿不识水性,在水中不被淹死才怪。正在这时,凤椟又从水中冒了出来,甩了甩头,朝着潭边的沁悦叫了一声,复又钻入水中。   云涯子道:“它是让你下水去,或许水底有什么秘密吧。”   沁悦迟疑了一会儿才道:“我……我其实是不怎么识水性的。”   云涯子笑了笑:“这有什么,这样吧,水底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我和你一起下去,也好有个照应。”   云宓马上接道:“师傅,宓儿也要一起下去。”云宓要和师傅下去,索皓又怎么会独善其身,自然也要跟下去,更何况大师兄还让他保护沁悦的安全。   其他人也都希望下水一探,想知道玉恒尊者在水底留下了什么。   伏浮和云涯子相视一眼,众人商议了一会儿,云涯子才决定:“那就由我和伏浮、玄机子、绝尘道长陪她一起下去,其他人都留在潭边等我们的消息。我想,凤椟绝不会害沁悦姑娘的。”   云涯子发话了,谁也不敢再争。云涯子说完,一手提着沁悦,钻入水中,紧跟着又有三道身影随后也纵入潭中,激起一片水花。   水下,云涯子等人加快了在水下的速度,很快便追上凤椟小小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云涯子轻轻拍了拍沁悦,她几乎憋不住气,勉强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水下竟然别有洞天。   五人来到潭底,这水潭算不得特别深,但是她踏上实地,由于水的压力,几乎要被水压掀倒。云涯子和伏浮一人一手拉住她,快步在潭底行走。不久,只见凤椟又往水面上游,他们赶紧跟了上去,很快便到达水面。   一露出水面,五人不由惊呆了,原来这水潭竟然通向山腹!他们刚才顺着潭底走,云涯子等人也估摸到,他们是沿着山壁的方向走,却没想到从潭底过来能进入山腹。   五人上了岸,凤椟不知窜上哪儿,启动了空荡荡的山腹中的机关,刷的一下,火光大亮。   山腹中的空气较为稀薄,也湿润得多,火光亮了一下,而后又显得微弱了些,这里的光线也一下子黯淡下来。   没时间拧甩湿嗒嗒的衣服,五人紧跟着凤椟,在朝西的一面墙上停了下来。它咕咕一叫,唤过五人。沁悦几人聚上去,借着微弱的光芒看着壁上的字,不由呆住。   只见平直的岩石壁上刻着这么几行字:能入得此地者必定是经小雀凤椟所引,从此你便是凤椟之主,但要解生命禁锢,须开石门。壁中有门,若欲打开,必先答题。   这几行字后面还有一个图案,画的便是凤椟,画中凤椟引颈高歌的模样,很是生动,倒是不若雀祠中那幅花鸡图。画下一行小字:怎样使灵雀凤椟安静下来?(答错题,则山崩)   字痕粗深,云涯子用手一比,正好是食指的宽度,显然是用手指刻出来的,若是剑痕,笔画自然细得多。五人惊叹纷纷,却又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惊的是,玉恒尊者竟然有如此造诣,以指为笔,在坚硬的石壁上刻出如此深的字迹。但是,他们却不明白,他留下的问题怪异得很,而且据闻,玉恒尊者为人玩世不恭,喜好捉弄人,也不知他出这题是何意思?   五人在那边徘徊着,却没有一个想得出来。况且石壁上有云,如果答错了题目,便是山体崩塌,他们会葬身山腹中。   磨蹭了许久,谁也没敢动手,云涯子道:“沁悦姑娘,老夫实在想不出答案来,我四人性命就交由你来掌管,你试试看,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听天由命。”   沁悦心中其实早有答案,但倘若答错,那可是五条人命呐,她的手也不禁颤抖了。   听云涯子这么一说,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走向山壁。四人盯着她,只见她抬起手朝壁上画的凤椟用力压了下去,说也奇怪,画上的凤椟竟然陷了下去。轰隆一声响,东面石壁裂开了一道门。   沁悦轻轻地舒了口气,笑了起来,看来这玉恒尊者实在是个顽劣之人。   玄机子问:“姑娘,刚才画中何解,你为何去按那灵雀?”饶是他自命玄机,懂得许多机关设法,却还是被壁上的谜一样的画弄糊涂了。   见四名长者都盯着她看,想知道画中的意思,她便道:“各位前辈,想必鸦雀无声这个成语你们也熟识吧。那画上的凤椟是一只灵雀,只要压它一下,它便会无声,故而是这个意思。玉恒前辈出的题我叫它脑筋急转弯,因玉恒前辈常常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所以不能以常理猜测。”   其余四人听了,都有些哭笑不得。他们朝着开启的东面山壁的门中走了进去,里面却是一间棋室,里面摆了一盘残棋,要来人把它下完。沁悦双手一摊,“各位前辈见谅,沁悦才疏学浅,实在无能为力了。”   云涯子却笑道:“不妨,老夫来与玉恒尊者下上一盘。”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大家都放下心来。   其余四人围观战局,只觉棋中惊险连连,不多时云涯子脑门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时间过了许久,五人此刻都忘记了时间的存在,迷失在棋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涯子终于战胜了无形的对手,众人才清醒过来,摸了一下,身上冷汗涔涔,跟刚从水中爬起来时一样狼狈。   当云涯子战胜之时,南面的石壁又开了一扇门,走进室内,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纸笔和砚台,石桌上最上面那张纸上画着一副牡丹图,午后牡丹花开得正艳,一只调皮可爱的小猫正在追着蝴蝶在花下奔跑。   画中只有一行字:把答案写在北壁上即可揭晓。   很明显,这张画便是谜题,众人绕了一圈也没能看出画中之谜,更遑论是什么答案了。   沁悦闭上眼睛一阵思索,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幅画,许久,她睁开眼,道:“有了,我想他是想让我们找出他画中错误之处。”   “何错只有?”绝尘道人看了一会儿,紧接着,似乎悟到什么,说到,“不对,这午后猫儿理当困倦贪睡,又怎会如此精神抖擞地追扑蝶儿。”   沁悦微微一笑,“正是如此。”   绝尘道人提起笔,在北墙上画的猫儿眼睛以深厚的指力涂抹掉,然后提笔画了对困懒的睡眼。北边石壁立时洞开。   众人赞道:“沁悦姑娘真是聪颖过人,也只有姑娘才如此细心猜透玉恒尊者的心思,我等心服口服,姑娘,请先入内!”   正当众人猜测着,不知这位玉恒尊者又会出道什么怪题时,却见里面空空如也,一直默默跟在众人身后没有出声的凤椟忽然飞进来,朝着石壁上一个凸出的按钮一啄,石壁上再次露出一个小小的方形洞口,洞口摆着一个盒子。   沁悦走过去,取出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封信,旁边还有个小瓶子。   她打开信,方见开头,便是一阵惊讶。只见上面写着:“丫头谨记,今后你便是我玉恒传人,凤椟之主。我已辞世数十载,只怕那生命禁锢也害了不少人。其实那只不过是一个恶作剧罢了,世上哪有能禁锢人生命的东西。   那银环也只是个死物,只不过里面加了我特制的药物,现在我特制的银环也就只剩一个还未生变,我甚至这个人必是云涯子无疑。我早料到,他是个真正的隐者,真正聪明之人,懂得静以修身。呵呵,其实,生命禁锢只是个威吓的谎言罢了,当时野心人士众多,我让他们经过一段时间的静修养心,可仅我一人实在难抵如此多的高人反抗,故设此环,在里面加上我特制的慢性毒药,称之为生命禁锢,旨在抑制他们心中邪念。此毒入体,有邪心之人必然火胜,无法控制毒术侵入,故而早早亡故。   每三年我让凤椟在我坟前悲鸣,目的旨在告诫那些妄图下山挥霍邪心之人。而今,盒中这瓶便是银环之毒的解药,算算到如今,竟只有云涯子一人能用到,其余银环只不过徒具威吓之名罢了。”   读罢信件,众人心中不由一阵感慨。   云涯子解了银环之毒,与众人相议了许久,道:“我想,几位回去后,还是约束手下弟子,暂时不将真相告知,以免到时他们如脱缰野马,再难驯服。只消让他们知道,生命禁锢已解,却仍有一定威胁,这样方能让龙腾四国有时间调整,以免再生祸端。”   众人皆点头赞成。 第79章 返宫(一更)   沁悦招来凤椟和云涯子等人顺着原路回到瀑布前,此时已是半夜时分,皎洁的月光均匀地洒在奔将而下的飞瀑上,溅起一道道银光。瀑布下,水潭边,众人焦急地等待了一天也不见他们上来,不由相依而坐,相互挨着在水潭边打盹儿。   哗啦啦响起的水声惊醒了众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在最前面的雀灵、云宓和索皓几乎是立刻就蹦了起来,向他们跑去,“师傅,沁悦,各位前辈,你们都回来了!”   云涯子甩着拧了拧湿答答的衣服,大手轻抬虚挡着她。   索皓一眼就看到了云涯子手腕上的银环,在月光下泛着银闪闪的光亮,他惊喜道:“师傅,您的生命禁锢被解开了?”   众人循着他的话向云涯子的手腕看去,果然那乌黑的色泽已去。大家用企盼的眼神看着他们,尤其是那几个年逾花甲的老人,他们很有可能就是继云涯子之后的被生命禁锢锁困扰的人。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睛在夜里显得愈加光亮,直直地盯着蓥沁悦,希望她也赶快帮他们解开生命禁锢。   云涯子道:“大家不必着急,你们的禁锢如今都已经解开,今后只需敛心收神,勿再生邪念才是。”   一众弟子惊喜纷纷,躬身道:“谨听云涯子前辈的教诲,我等今后必定跟着师傅学习。”   站在前面的十几个老者对着浑身湿答答的沁悦投去感激的目光,“多谢凤主的解救之恩,吾等无以为报,吾承诺,今后凤主若用得着我们,尽管开口,我等会尽力而为。”   沁悦大惊,“各位严重了,沁悦也没做什么,这只不过……”   “沁悦姑娘,你就坦然接受吧,这是你应得的。”绝尘道人笑着打断她的话,生怕她不小心把山腹中的事给说出来,再次生变。   沁悦沉默了,心中惴惴,这些人物哪一个不是当世名望甚高之人,只为求得绿森林神仙般的生活反而被困,如今他们要是下得山,哪个国家不得极力招揽,更何况在这些国家中,本身就有他们的弟子在朝高居。   众人朝着原路返回,此时,天色蒙蒙,凌晨的凉风一吹,下水的五人不由都感到阵阵的冷意,其他四人还好,都有高深的内力护着,沁悦却是瑟瑟发抖。湿淋淋的衣服贴在身上,让她不住地打着喷嚏,云宓给她披了件外衣,夏天的外衣凉薄哪能御得住寒冷,众人加快了脚步。   回到雀祠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众人都是又困又倦,在这里分开来。云涯子领着小南天的弟子正要回去,忽然有个人喊道:“大师兄,你回来了!”   弟子们皆抬头,果然看到了那抹俊秀挺拔的身影正朝雀祠这边赶来。   “师傅,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我四处寻都寻不到你们?”奇慕晨的神色有些焦急,到沁悦浑身湿淋淋的,不住发抖,他赶紧脱下外衣,再为她披上,“这是怎么回事?这次引雀有没有成功?”   像是回应他的话,搭在其中一个弟子肩上的灵雀凤椟清脆的鸣声响起,婉转嘹亮,宛如歌唱。   奇慕晨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弟子肩上美丽的长尾鸟雀,伶俐的口舌不由得结巴了,“它、它、它是灵雀凤、椟!”   “是啊,大师兄,它现在可是沁悦的了,是沁悦把它引出来的。”云宓看着他那糗样,咯咯地笑了。   “沁悦?”不是雀灵吗?不过想想她的技艺,心中也就了然,他可是见识过她的琴艺,堪与伏浮叔叔匹敌。乐圣伏浮浸淫音律几十年了,她才几岁,能有此成就已是了不得了。   “好了,我们回去再说,再这样下去她只怕要倒在这里了。”云涯子见沁悦的嘴唇已泛起紫色,赶紧出言提醒。   慕晨抱着她,众人施展轻功回到小南天。水潭之水在夜间冰凉刺骨,沁悦经历了两度潜水,早已被寒气入侵,回到小南天一下子病倒了,浑身滚烫滚烫的。   昏昏沉沉地睡了两天,云宓和索皓早已把当天发生的事告诉他了,慕晨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挣扎着。他其实不希望她恢复记忆,这样,她就永远都只属于她,不会再想到千瞳。可是想到有一天她清醒过来,会恨他,他宁肯放开她,让她去过她想要的生活。   “你在想什么?”床上的人醒了,眼睛瞅着他,还有些迷蒙。   慕晨笑道:“你醒了,我去给你端碗汤水来,你两天没吃东西了,饿坏了吧?”   咕噜,仿佛响应他的话,沁悦的肚子响了起来,她羞红了脸,撇开眼,惹得慕晨哈哈大笑。   她佯怒,嗔道:“还不快去端,知道我饿了还笑话我!”   “知道了,我的公主。”奇慕晨嘴角噙着一抹宠溺的笑,起身离开。   隔日,沁悦的身体就好多了,这日,她让奇慕晨陪她到处走走,灵雀凤椟一直跟在她身边。不知不觉,他们又来到灵雀祠,沁悦抬脚欲往后山去。   慕晨拉住她,“前面便是绿森林的禁地,任何人都不得轻易踏足。”   沁悦笑言:“其实里面也没什么,我们昨日都进去过,往后,这里也不再是禁地了。”   慕晨没再言语,陪着她往前走。云宓告诉他灵雀将他们引到一处瀑布前,却忘了告诉他,这条瀑布在后山禁地。   来到飞练前,悠然荡下的银练,苍松翠柏还有那一汪清潭都显得幽静神秘。   “这就是玉恒前辈以前居住的地方?”慕晨四处看了看,也没见到哪里有房屋。心想,难不成他以天为被,以地当床吧。   沁悦指着瀑布后的山道:“没错,他就住在里面。”   “里面?你是说山腹中是空的?”慕晨惊讶地问。   “嗯,循着水底过去便能进入山腹,玉恒前辈真乃高人,谁也想不到,山腹中竟然有此玄机,更是把通往山腹的路设在水底,若非凤椟引路,只怕谁也找不着。”   凤椟轻鸣两声,鸣音中有些得意。   沁悦好笑地睨了它一眼,只见它委屈地缩回头,咕咕地叫了两声,拍打着翅膀飞到崖壁上去与其他动物斯玩了。   “慕晨,你这次上山可有事?”如若是参加雀引祀他必定会早些上山,他明知雀引祀的日子,又怎会迟到,那他这次上山肯定是有别的原因。   慕晨点头,“沁悦,和我回宫吧。你不再的这几个月,皇上的病情日益严重,你的针灸疗法对他的病情十分有效,或许你这次回去还能让他支持一阵。而且皇上非常想念你,要我把你接回去。”   看到沁悦惊讶地盯着他,慕晨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啦,这么看我?”   “你怎么知道我会银针疗法?”难不成她真的失过忆,在她醒来期间,她从未施展过银针疗法,而他却知道!这不得不让她感到吃惊。   想到她现在失忆,慕晨不得不再次解释:“之前皇上病痛难忍,你施针替皇上解除病痛,这些你也忘了。”   “那,好吧,我明天就随你回去。”   慕晨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沁悦道:“怎么,还有什么事?”   “我已经查到是谁害你变成这样子,更是杀害漫心的凶手。”他沉声说道,语气中却透着浓浓的无奈。   看到他的神情,沁悦知道他遇到难题了,“到底是谁那么棘手,连你也对付不了吗?”   “皇后的次女漫琳公主。”他从一个小宫婢那查到,漫琳公主曾在隔天将沾染了血迹混着粘土的裙子扔到浣宫去清洗,那小宫婢认出那件裙子是漫琳公主的,她一向喜爱穿鹅黄宫装裙。   可是,皇后摆明了护着她,虽然她害死了漫心,可她如今也是她唯一的一个女儿了,她又怎么舍得漫琳受刑。   沁悦收拾了几件衣裳,随慕晨下了山。行了几日,终于抵达离悦城最近的一个小镇,镇里有一片小桦林,慕晨和沁悦赶了许久的路,都不由倦了,停歇在此。   “我去舀些水来,你在这里等我。”听到不远处有溪水哗啦的声响,慕晨拿起水袋前去取水。   林中一阵轻微的响动,沁悦警觉,回身一看,不知从哪冒出些强盗打扮的人,粗略一看,至少有二十来个,提着刀朝她袭来,速度很快。沁悦惊喊一声,下意识拔腿就跑,怎奈那些人轻功了得,很快便追上她。   沁悦无意识地甩动着手中的包袱在错落的树间躲闪,凤椟扑闪着双翼朝着众人闪速飞啄,一时间那些盗贼倒也奈何不了她。但由于盗贼人多势众,很快便将沁悦围了起来,眼看着这伙盗贼的砍刀便要砍到沁悦,忽然,叮的一声,一枚石头击中了盗贼欲砍向沁悦的大刀。   众人大惊,转头一看,却是个白衣蒙面女子,她用白纱蒙面,也看不出年纪。   “少管爷的闲事,兄弟们,上!”其中一个盗贼一声呼喝,立刻分出几人朝那蒙面女子围去。   只见那女子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她一把抽出闪亮的佩剑,轻飘飘飞起一剑,那些围攻的盗贼个个哭叫起来,原来这一剑下去,那些盗贼都被刺到手臂,痛呼出声。   其他盗贼见此人厉害,却并不退缩,再次紧紧围攻沁悦,那些盗贼手上受了伤,还是紧紧缠着那白衣女子,不让她上前救援。   有凤椟的保护,沁悦一时倒也没被他们伤到,但处境十分危险,也不知这是怎样一伙贼人,武功端的厉害。   这时,奇慕晨听到沁悦的惊喊声,顾不上取水急忙飞身返回,却看到这样一种场景,他厉喝一声,几个凌空翻腾挡在沁悦身前。这伙盗贼似乎有了惧意,身形迟滞,比划着不敢轻易动手,直至慕晨一剑刺死了前面的盗贼,他们这才没命地逃走了。   盗贼一走,慕晨不敢追击,生怕待会儿他离开她又会有危险。他转身,着急地问:“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沁悦摇头,指着不远处的蒙面女子道:“是她和凤椟救了我。不过,我看那几个盗贼不寻常,也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   蒙面女子对着沁悦道:“他们是冲着你来的,可是对于你身边这位确实忌惮得很,只怕认识你们才对。好了,事情已解,我也该离开,后会有期。”女子看了沁悦一眼,带着微微的笑,纵身一跃,消失在桦林里。   眼见她离开,慕晨才皱眉:“难道是皇后?她还是不肯放过你,她怕你这次回去记忆恢复会指控漫琳,所以派人埋伏在这里等着杀你。难怪那些盗贼的身手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乌合之众,更像是侍卫。”   “那我们赶快回去吧,不然她知道我没事还会再派人过来的。”沁悦道。   慕晨忽然抓住她的手,沁悦回头,“怎么了?”   “我不会再让她伤害到你!”他低声说道,像是承诺着什么,灿亮的眼眸耀眼炫目,沁悦心中一悸。   轻拍了他一下,“当然啦,别忘了你可是我的未婚夫哦,你自己说的。”   慕晨淡笑,用手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梁,“某人现在终于肯承认啦!”言语中满是调侃,还带着丝丝得意的神色。   两人这样追追闹闹,一路上倒也不感觉疲倦了,到了小镇上,慕晨换了匹马,两人很快到了慕王府。 第80章 探宫(二更)   两人刚一回王府,梳洗一番正要赶往宫中,不想琰刺却赶了过来,告诉奇慕晨宫门已被封锁,现在根本进不去。   只怕皇后现在也发现了皇上的病情严重,故而封锁了宫门。而且她竟然知道他是去接沁悦,回来的路上派人拦截阻杀她,这下怕是要宫变了。   沁悦和奇慕晨面面相觑,心中都想到了。   “今夜我到宫里探探消息。”慕晨道。   沁悦眼睛一亮:“你是要夜闯皇宫?”忽然想到他那飞檐走壁的轻身功夫,心中一阵羡慕,上次让云宓和索皓带着飞,那感觉还真不赖,只可惜她现在想学也已经晚了,“我也要去。”   奇慕晨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少不了你的,难道你以为我会丢下你不成?”   沁悦不答,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却也不好胡乱猜测,便道:“不是,我没有你那样的好功夫,想着进了皇宫可能也只会是个累赘,我是怕……”   “你不是累赘,皇上还等着你施展妙手呢。”听她这么说,奇慕晨心底不觉有些失落,勉强撑起笑脸,说道。   空寂的夜里,空中的星辰也稀稀落落地洒在夜幕的各个角落,也没有如银的皎月,唯有一丝清凉的夜风拂过飞檐,掀起一阵轻响,正是夜黑风高好办事。   皇宫的琉璃瓦上,两条身影疾行而过,融入夜色中,正是夜探的慕晨和沁悦。奇慕晨对宫中的轮班制也较为熟悉,等了好一会儿,趁着守卫换班,寻了个空当落了下来。   找到熟悉的德尹殿,慕晨躲在红漆大柱后,弹了颗小石子引开了门前的一个守卫,一个迅疾的闪身,两人进了皇上的寝宫。   龙床入眼,明黄的绸幔垂至地面,两边的床帘拢系在两面床头。床上,蓥御皇帝闭着眼躺在床上你,脸色苍白带着疲态,额上搭放着一条湿巾。   奇慕晨揭下面罩,走上前轻声唤道:“皇上,慕晨和沁悦公主来看你了。”   蓥御张开无神的双目,瞅了好一阵,神采渐渐聚拢,脸上泛起一丝喜色,“是慕晨啊,悦悦带回来了吗?”他的话说得极慢,好似要断气似的。   “我在这儿。”沁悦走上前,眼中闪过一抹痛色,旋即恢复,背对着她的奇慕晨都没有发觉。   蓥御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只道:“朕总算没有辜负你娘的嘱托,而今朕只怕再也无法照顾到你了,把你托付给慕晨,也算对你娘有个交代了。”   “皇上,你别说话了,我给你把把脉。”她一手搭在他腕上,紊乱的脉象着实让她吓了一跳,“怎么会这样!”   “如何?”慕晨追问着,看她的表情,此事不容乐观。   皇上倒是虚弱一笑,“这结果不是早就知晓了吗,不必大惊小怪。而今只不过是提前发作罢了,本来我以为能撑过这半年,现在看来也只是妄想罢了。只是,要委屈悦悦了,还没有找到伤害你的凶手。对了,你的记忆还没恢复吧,还叫我皇上。”   沁悦一怔,低头不语,难道连他也要包庇蓥漫琳。慕晨也是奇怪地看着皇上,为什么他不告诉她真相,踌躇了一阵,终究是没告诉他,沁悦早已知道事实的真相。   “咳、咳咳……”听得皇上一阵猛烈的咳嗽,蓥沁悦没有了那么多心思,赶紧从袖中取出银针替他治疗。好一会儿,两人均是汗涔涔的,没多久,皇上便疲累的睡了。   忽然,外面一阵响动,似乎有不少人朝这里走来,两人一惊,脚步声已经近了,想出去也来不及了。无奈之下,奇慕晨再也顾不得有没有冒犯龙威,掀开床底,“快,躲到里面去。”   两人刚钻进去,忽听门被打开,只有一个人走了进来,从床底下看去,隐约见得这人衣着华美,身后长长的裙摆拖地,环佩叮当,正是皇后甄雨。   她走到床前,见皇上昏睡,脸上冒出许多汗,抬起绢帕替他擦拭着,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凶悍。   “皇上啊皇上,你可知道,若不是因为你心中没有我,我也不至于和你闹到这个程度,而今你只能躺在床上,什么事也做不得。”她轻轻地叹息着,忽而,声色又厉了起来,“哼,说来说去,都怪那个该死的林欣,要不是她,你我也不会闹到今日的程度。”   她不顾皇上正昏睡着,撒泼似的推了他一把,轻声泣道:“你明知道她不喜欢你,却为什么又要救她,还把她带回来,徒惹我生气!我知道,不就因为她长得漂亮嘛,你个喜新厌旧的东西!她可是带着那孽种随了你的,你对她百般疼宠,她可有记在心里,还不是想着她的情郎。   如今她死了,你还这般对待她的女儿,你明知道她不是!”皇后又是一阵抽泣。   躲在床底下的奇慕晨惊讶地看了沁悦一眼,只见她也瞪着眼,不明所以。两人没敢出声,没想到躲在这还能听到一帝一后的这么些陈年往事,一时间不由有些尴尬。   两人怔怔地挤在一起,不敢有所动作,生怕发出一点声响都会让外面的皇后发觉。   皇后呜呜地哭了一阵,又道:“儿心也死了,我就只剩下琳儿了,我绝对不许你再伤害她,即使她是杀害心儿的凶手!”原来她也知道,她派人去阻杀她,想必也是不想让她回来,只怕她恢复了记忆说出了真相会对漫琳不利。   “你怎么那么狠心,自己的女儿不关心,偏偏关心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要是琳儿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们!”她还在指责着,更是放出了狠话,“再过几日,其他三国的官员也会前来圣悦,到时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恭儿继承你的帝位。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就这么去了的,毕竟,你曾是我用心深爱的人。”   床上的蓥御皇帝因为沁悦施的针,已经沉沉地睡去,根本不知道皇后来过德尹殿,说过些什么话。   待皇后走出德尹点,他们也赶紧出宫。漆黑的大街上,沁悦耷拉着脑袋,脚步略显沉重。   奇慕晨摸摸她的头,“不论你是不是公主,我都不会在乎的。”大约是觉着自己的话有些露骨,他又道,“只要是你的朋友,都不会在乎你的身份。”   沁悦抬起头,眸中闪着奇异的光芒,“真的?可是,皇上是不是也因为我不是他的女儿,所以包庇漫琳公主?”说完,她眸中的光彩又暗淡下来。   奇慕晨叹道:“我不知道,大抵这也是人之长情,皇上也有情,他对你好,但是同样也关心他的女儿,我觉得,他是真的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的,你别想太多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听皇后话里的意思,就是说再过几日他们便会发动宫变,那你赶快把军队调到悦城,保护好皇上啊!”她急道。   慕晨摇了摇头:“军队是不能随意进入悦城的,之前我也有考虑到,可是如果是从奇疆那些边防城调过来,只怕也来不及了。再者,皇后实在犯傻,竟然与狼谋皮,把圣悦内部的矛盾让别国知晓,这下才是真正的糟糕。只怕我们前脚调拨军队离开,后脚便让人占领了。”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地看着皇后发动政变,假如说皇权还捏在蓥恭手中那还不打紧,可怕的是,以甄呈的野心,只怕会暗中操纵政权,到时整个圣悦便落入他手中。   奇慕晨笑了,“其实,这件事还真需要你帮忙才成,如今你已成了绿森林的凤主,那些高傲的前辈们都要承你的情。这样,你让凤椟回去传书,告知师傅这边的情况,让绿森林中的前辈们下山相助,各国朝中都有他们的子弟,而且有他们相助,甄呈的阴谋也将无法得逞,绿森林的实力其实皇宫侍卫所能匹敌的!”   听他说得自信满满,沁悦不由狐疑:“小南天的弟子固然很厉害,可其他人我都没见过,也不知有哪般本事。他们阻挡得了那些侍卫?”   “你莫小看了绿森林,其实,这里面武功最厉害的门派可不是我们小南天。里面高人甚多,你还没有机会就看到他们的本事罢了。”   两人说着说着,也回到了慕王府,由于事态紧急,沁悦一回到王府,赶紧唤出凤椟,在它腿上绑了封信,让它带回绿森林。   瞅着凤椟飞走了,她脑中又想起皇后的话,她不是皇上的女儿,皇上在遇到林欣之前,林欣已怀了她,那么她的父亲又是谁?   脑中纷乱的思绪搅得她一夜无眠,到了第二天早上,她顶着黑眼圈来到厅堂。   刚到门口,她听到一个声音是在说她,“沁悦还没起床吗?怎么变得这般懒散了。”   她走进去,见来人一袭蓝色衣衫,又是一风度翩翩的美少年,不由一怔:“你是谁?怎么说我的坏话?”   蓝衣少年砖头,却是离开了好一阵的蓝翟洛,他一见沁悦出来,立即起身,往她肩上一拍:“沁悦,你怎么现在才出来,我等了你好久了。”   “你等我作甚,我又不认识你。”她毫不客气地把他的话噎回去。   蓝翟洛吃惊地看着她,果然,从她眼中看到陌生的神色,他转向奇慕晨:“沁悦怎么了?”   奇慕晨叹道:“她失忆了,谁也记不得了。”说完,略略把她失忆的经过说了一遍,“她现在的记忆还没恢复,不认得你也正常。”   蓝翟洛讷讷地看着她,心中百般滋味,谁能想到,他这一回去,她竟变成这副模样。 第81章 为谁心动?   “最近我们得到消息,圣悦内部发生不变动,国舅甄呈发函邀请各国使者前来见证新帝登基,沧海国君委派我们出使圣悦。可是,我们根本没有听到风声,蓥御皇帝驾崩了吗?”蓝翟洛吃惊地问,他是知道这甄呈野心勃勃,他发的告函还有待证实。   奇慕晨挥手让厅中伺候的丫鬟退下,这才道:“皇上尚在,只是这皇后与甄呈狼狈为奸,欲篡谋圣悦政权,虽立二皇子蓥恭,但他乃一昏人,如何能担当此大任!如若让他们取得皇位,那好不容易稳定的局势势必又要乱了,其他三国哪里是真心想来朝贺,不过是想趁乱多捞些好处罢了,再说皇后是想借各国使者的压力逼皇上就范,她早在之前就与各国上位者串通好了。”   “真是个蛇蝎妇人!”   “对了,洛少此番是一个人过来?上次你走得匆忙,也没能好好招待一番,今日我们到万里芳菲去,把南宫和子涔也叫上。”慕晨豪气地说道。   蓝翟洛遥遥头,“不了,我和圣君一道来的,只怕这皇宫也不安宁,你们自己可要小心些。我先回去了,明晚皇宫有宴,过几日我们到万里芳菲去,我们再行商讨。沁悦,我走了。”   蓥沁悦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兀自逗弄着凤椟。   待蓝翟洛一走,她马上跳了起来,“我们现在要马上行动,我让凤椟去绿森林送信,你赶快去调集兵马,我们等不得了,皇后他们要宴请各国使者,想必是借了他们的势逼宫。”   她心中冷笑,到时候把绿森林的老头们找来,看你们还敢胡作非为!慕晨打探过了,这些个使者有好几个都是从绿森林出去的,只是都没有再返回,大抵是怕受到生命禁锢的约束流连红尘。   在绿森林的人还没来之前,他们暂时也无法做出什么动作来。   这天,应蓝翟洛的邀,沁悦随慕晨来到万里芳菲。得知他们都在菲羽阁,两人径直走了上去,他们也算是万里芳菲的熟客了,更兼他们与秦子涔的关系,不消说,谁也不会拦他们。   刚到门外,听得门内一阵轻笑,“洛,而今你可风光无限了,做了沧海圣君,那可是无上荣耀。”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温润如玉,奇慕晨不由得皱起眉头,他已经知道是谁了,飞快地看了一下身旁的沁悦,见她面无表情,心下才缓了缓,推开门去。   “各位都已到了,慕晨来迟,还请各位见谅。”他携这着沁悦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他对面是里面看起来最为普通的一个人,但双目神采铮铮,不容小视,正是皇甫千瞳。然而令他惊讶的是,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美貌的女子,女子温婉如水,一双眼痴痴地盯着他,也不看旁人。   见慕晨直盯着千瞳,她不由厌恶地朝他瞪了一眼,煞是孩子气,却令沁悦的手一抖,“她……”   “悦,你怎么来了?”她的到来一时令千瞳有些慌乱,他们来时,他曾过去找她,可是王府的人都说她不在。没想到这会儿她突然来了,那么措手不及。早知道就不带晴儿过来了了,可是她现在这个样子,叫他怎么放心得下。   沁悦隐去方才眼底的波澜,望向眼前的男子,眸中满是陌生的神色:“我怎么不能来,这里又不是你开的,慕晨,这人是谁,怎的这么奇怪,难道他也认识我?”   奇慕晨柔声问道:“他是皇甫千瞳,安熏的皇子。你在安熏的时候与他相识的,也是你的朋友,这些你都不记得了?”他说着话,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哦。”沁悦点点头,将头转向一边不再看他。   千瞳吃惊地瞪圆了眼睛,沁悦是在吃晴儿的醋吗,怪他把晴儿带到这里。于是,他上前拉住她的手,解释道:“悦,你听我说,晴儿现在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你千万别误会,我和她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千瞳,你不许抓着她,放开,放开,我不要你拉着她!”晴儿大抵是恼了,抓着他的手又摇又晃,瞪着不知所以的沁悦,眼底满是凶狠的神色。   沁悦一把推开两人,不耐烦地说:“你们俩怎么回事啊,我又不认识你们,干嘛抓着我!”说完赶紧换到慕晨另一边,抱着他的胳膊,紧挨着蓝翟洛。   千瞳显然惊讶,似乎明白哪里不对,“悦,你怎么了?”   “千瞳皇子,沁悦她失忆了,再也记不得任何人了。”蓝翟洛终是见不得好友如此狼狈,赶忙出言提醒。   “失、失忆!”他喃喃道,又似不信,看着那一脸冰霜的女子,步履沉沉地回到座位上。这顿饭吃得实在难受,要不是蓝翟洛在周边打圆场,恐怕场面更加难堪。   蓝翟洛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竟该死地忘了千瞳和沁悦的关系,没有提醒他,今天沁悦也会来。   席间,只怕只有沁悦最为坦然,不顾几双眼睛盯着她看,兀自大口大口地吃着菜,仿佛饿鬼一般,手口动个不停。口中塞满了东西,说话也含含糊糊的:“果然……还是山下的东西好吃,我在绿森林吃的都是米粥素食,当真要成仙了。”   千瞳见她狂吃不止,眼睛却真的未在看他一眼,心中不是滋味,耍脾气一般与她抢起了桌上的食物。奇慕晨则不动声色,依然优雅地拿着筷子往桌上他们漏掉的菜肴夹去,细细地咀嚼起来,与他二人囫囵吞枣形成鲜明的对比。蓝翟洛傻了眼,抬起手,瞪着满桌的狼藉,无从下手。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秦子涔摩挲着光洁的下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见整个气氛诡异非常,索性借口离开。   也不知她今日怎么会如此异常,与千瞳一人抢了几盘菜,还不停地往杯中倒酒,一会儿我敬你,一会儿你敬我,直喝得日落西山,夜幕铺满天空,这才抚着圆滚滚的肚皮,笑嘻嘻地拉着慕晨离开万里芳菲,不时打着饱嗝,口中还嘟囔着,“呃……明、明天继续哈……今日没尽、尽兴……”   奇慕晨没等她发完酒疯,拽着她出了万里芳菲。   走在幽暗的街道上,天沉沉地压了下来,一阵狂风扫过,她酒劲未过,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空中轰鸣作响,不时有电光击闪,眼看着就要下大雨了,街上寥寥数几的行人神色匆匆地从他俩身边跑过去,生怕大雨砸下。   蓥沁悦却是睁着迷蒙的醉眼,步履踉跄,很快大雨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打在路旁的树叶上,房顶上,路面上。   雨下得很猛烈,不一会儿,街面上积起了不少水洼,一脚踩下,溅起了水花,雨势更大了。大雨打在她单薄的身上,很疼很疼,可这份疼痛却怎么也压不住她心碎撕裂的疼痛。   奇慕晨上前拉住她,她眼中一片迷蒙,也不知是雨还是泪,反正借着这天气,也没人看得出来。   奇慕晨叹口气,柔声道:“何必呢,你这样不仅苦了自己,也苦了他。”   她心中一震,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一手抹掉脸上的水,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其实,你早已经好了,对不对?为什么还要装失忆呢?”   她抬起略带醉意的双眸,眼前再次模糊起来,只晓得他握住她的手。她轻道:“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在刚才,进门的时候,如果你不记得千瞳,看到他便不会有反应。”可是,他握着她的手,他感觉到她的轻颤。   “我以为我隐藏得很好,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不藏了?难道就因为看见他身边多了个女人?”他的话有些凌厉,喝得她不敢抬头。   是啊,她一看到他,心情的激动可想而知。可是,一见到唐晴,她的心还是忍不住发颤,   千瞳到今天还是无法忘记她,这次竟然还把她带过来,难道不知道她很忌讳吗?她是皇甫湛的妃子,怎么会和他在一起?皇甫湛不是恨他恨得要命,又怎么会让他带走唐晴?她又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不用你管!”她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一时间纷乱的思绪涌上来,她甩开奇慕晨的手,在大街上奔跑起来,希望大雨能冲刷掉她现在的纷乱心情。   她不敢说的是,其实除了千瞳外,她心中还埋藏着另一份感情。那人总是那般精心地护着她,由着她任性,有他在身边,她便不再孤单。在她生病心中孤寂的时候,他总会适时地陪伴着她,那样细心地照料她。他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融入她的生命里,更是让她陷入他的温柔中无法自拔,以致于,她的记忆恢复过来,心中却还是不愿承认,只怕她这一清醒,他又会恢复到之前的冷漠,不再理会她,没有那么温柔的话语。   如果不是今日遇上千瞳,或许,她还会这么装下去,就这样享受着他的温情。   她不喜欢孤独。前世的她孤独太久了,她怕了。她承认自己是个自私的人,喜欢着千瞳,心中却又有太多的不确定。他是她第一个为之心动的人,可是,他的心里住着另外一个人的影子,注定他无法专心爱她。所以她又任性地享受着慕晨对她的专宠,不可自拔。   就在她失神的当口,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沁悦,既然他来到圣悦,想必心中也是放不下你。你、你去找他吧。”   奇慕晨的表情很无奈,当中又带着点点落寞,这话一经说出口,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再多待一刻,他便要多受一分的伤害。   沁悦默默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追,却又拔不开腿。雨中,他的身影孤寂苍凉,她仿佛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被掏空了。   泪水再次滑下脸庞,咸咸的,涩涩的,就像她此时的心情。她的摇摆不定伤害了一个个爱她护她的人,可究竟谁才是她真正记挂的人呢,千瞳……还是慕晨?   此刻,她心里喜欢谁多一点她已经说不出来了。或许,失忆前她扪心自问,还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她喜欢的是千瞳!   可如今,她讶然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奇慕晨悄悄地驻入她的心间,甚至,分量越来越重……   那千瞳呢,她该怎么办,他知道真相后,又会怎么看待她?   “洛,你怎么看待悦失忆的事?”回到驿馆,他安顿好唐晴,转首去找蓝翟洛,他们住在同一驿馆。   他的心情还是平静不下来,再次看到日死夜想的容颜,心中本是欢喜的,此时却觉得空落落的,想到她冷漠的态度,他的心一阵阵抽痛。   蓝翟洛叹息一声,将从慕晨那里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告诉他。   良久,千瞳才道:“她是在躲着我吧。”   “何以见得?”蓝翟洛挑眉,他对这男女之事实在知之有限。   “我感觉得到,她还记得我,可是却装作不记得了,大抵是我离开得太久,她几乎要忘却了。”自她进门,她的一颦一笑他都刻在脑中,看到晴儿时,她的眼中分明有那么一瞬的痛色,难道她是在恨他带着晴儿,以为他还没忘记她吗?   这时,驿馆的门开了,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奔了进来,朝着楼上喊:“皇甫千瞳,你出来!”   那声音脆生生的,不正是蓥沁悦嘛。   千瞳心中一顿,急忙下了楼。唤人拿来干布,细细地为她擦拭着,她发上、衣服上全都湿淋淋的,千瞳心疼地拨开粘在她额前的湿漉漉的发,“怎么弄得这么湿,你没打伞吗?”   话语中的关切让她欲冲出口的责难又化为乌有,她轻捶着他的肩,只是不停地流着泪。   “怎么了,是奇慕晨欺负你了,我去找他算账!”见他真的转身,她赶忙拦住,不顾身上粘湿,拦腰抱住他。   “混蛋千瞳,我恨死你了,你为什么要带她来,为什么?”这不是给她理由不理他嘛,要是他没有带着唐晴,或许……或许……   没有或许,她早已对慕晨也动了心,迷失在他的温柔里不愿醒来。这么久了,千瞳没在她身边,有那么一瞬,她几乎要忘了他。如今,叫她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她靠在他的背上,低声地念叨着,蹭着他的背,很温暖,就想他一样,让人那么安心。   蓝翟洛从楼上下来,看到他们的姿势,不由尴尬,转身欲上楼,却被千瞳唤住:“洛,给她安排一个房间,她,想必是累坏了。”   说完转过身,将她横抱起来,蓝翟洛一看,却是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他从未见过她这么狼狈的模样,心中暗叹,感情伤神也伤身啊。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怀抱很是温暖,不由轻轻唤了一个名,身旁的人登时怔住了,手就这么僵在她头顶。良久,一声叹息传来,房中的灯火熄灭,那修长的身影走出了房间。 第82章 风云变幻   晓窗回响五更雷,慵卧帘风任鸟催。入暑常期潜夜雨,凉台驾鹤梦难追。   沁悦慵懒地伸着腰肢,宿醉实在是难受得紧,躺在床上,窗户早已被人推开,一轮淡薄的日阳隐在浓云中,不是还响起轰隆的空响。   睫毛轻颤,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瞧见自己躺在陌生的地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想起这是驿馆,心中有些羞愧,昨晚她怎么那般大胆,借着酒醉真的跑来找他。   窗外扑棱一声,一阵悦耳的鸟鸣由远及近,紧接着一道绿影迅疾飞入打开的窗口窜入她怀中。   “凤椟,怎么样,各位前辈来了吗?”她急切问道。   凤椟点了点小脑袋,咕咕地叫了两声,抬起纤细的脚,上面绑着一张纸条。她打开一看,原来是云宓他们已经到达城外了,先让凤椟回来报信。   她心中一惊,蓦然想起皇后这几天的动作,看来她得快点赶回去。她迅速拾掇好自己,欲向千瞳等人告辞,却根本不见他们人影,连唐晴也不在。那些伺候唐晴的丫鬟们说他们一大早就接到邀请函离开了。   她一震,惊问:“什么邀请函?”   “奴婢也不知,好像是皇宫内侍传的函,我们也不敢多问。”   沁悦心中暗道,糟了,难道他们今日便要在各国使臣面前逼宫不成,皇后的胆子也真够大的!   她急忙离开驿馆,赶回慕王府告知慕晨,却没想到连他走了。大惊之下,她赶紧派出凤椟,让它给云涯子等人送信,她在宫门前等他们。   朝堂之上,蓥御皇高居金龙宝座,只是大病未愈,面色灰白,两眼无神地坐在龙座上,一句话也没说。   皇后自言:“皇上身体微恙,就不劳他动口了。今日由我代劳,按皇上的意思,今日是要进行传位,刚好各位使节都在,刚好为我儿见证,过几日乃是他的登基大典,到时敬请各位使节前来观看我圣悦的登基大典。”   圣悦国与其他国有些不同,圣悦人热情好客,这登基大典越是多人去观看,那么说明那个皇帝越受人敬爱。皇后打的就是这么个心思,制造一种假象,连各国使臣都支持她的儿子,那么在众人面前,皇上也就无话可说了,他总不能当众揭穿吧,好歹蓥恭也是他的儿子!虽然,这些使臣很多都是被她买通的,但只要能助蓥恭登上帝位,她一点儿也不在乎这些手段。   许多与皇后有秘密接触的使臣都纷纷表示祝贺,唯有千瞳和蓝翟洛微扯嘴角,却不搭腔。坐于圣悦朝臣一侧的南宫翊看到皇上的脸色,就明白他被制,因而开不得口,心中愤怒,当下不由双手紧握,隐约可见暴起的青筋。   奇慕晨不愧为镇国大将,这些人中只怕也只有他最为镇定了。他气定神闲地拍了拍南宫的肩,示意他别过于激动,反而会让皇后看出破绽。目前为止皇后都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他不时地看看千瞳,见他偶尔也回望自己,眼中带着几许冷色,心中不解。   昨晚沁悦真的去找他,明知道她的心意,他的心中还是无端端地痛了起来,耳边再也听不进皇后在说什么。   “有各位使臣的捧场,我想皇上也一定非常高兴,对吧,皇上!”皇后转向宝座上的蓥御皇帝,眉眼面满是得意。   皇上抖了抖唇,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朝堂上大部分人都清楚,皇上如今是受制于皇后,他哪能再说什么,只怕登基大典后,他的性命也堪忧。不少大臣心中暗叹,却不敢多作言语。   “我想,皇后娘娘似乎还漏了一个人,好歹我也是堂堂七公主,您怎么就忘了呢。”一声幽冷的话语传进朝堂,众人转首往殿外看去,却是一容貌清丽,一袭白衣轻盈翩跹,若惊鸿的女子轻倚殿门。   皇后大怒:“没有皇上的准许,公主也不得进朝堂,这里可是在商量国家大事,你一介公主而已,也妄图参与!”   “哦?可我也没见过哪朝皇后不知廉耻为何,跑到朝堂上大放厥词,既然你我都本无权,何苦相为难,要么咱们都出去,让他们自己商议,要么,我也留下来凑凑热闹!”她虽柔声细语,却一点儿也不输于皇后彪悍的气势。   皇后冷哼,这蓥沁悦越来越胆大妄为了,一再顶撞她。甩甩宽袖,坐回原位。   沁悦轻笑一声,莲足移入殿内,往使节那方看了看,只见千瞳神色奇异,看了她一眼,便又移开目光。她有些不解,但终是身份不同,她转而向慕晨走去,无视他眼底的冷冽。她昨晚跑去找千瞳,就已经知晓慕晨的态度,心中苦笑,还是坐了下来,只不过有点如坐针毡的感觉。   皇后心中轻哼,不过是一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她能兴什么风浪。   “那有请各位使臣移到宴庭,待皇上与恭儿交接国玺后,我恭儿便会到宴庭与诸位相叙一番。”话中意思便是要让蓥恭履行国主之职。   沁悦冷笑,“且慢,皇后娘娘未免越权了,皇上还未表态,您就擅自做主,可有把皇上放在眼里!”   皇后一凛,“沁悦公主,我与皇上夫妻一场,他的意思我自然明白,而且这也是皇上授意的,难道你敢质疑?”   “我质疑也无用,皇上就在此,何不让他自己说,何用你代劳。纵然是身体不适,点头摇头也是可行的。”   皇后身体一凝,指着沁悦颤声道:“大胆,你说这话分明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想不到之前的她看起来还算内敛,想不到今日竟当众给她难堪。   今日既要与她摊牌,也无须再隐忍,纤手往桌上一拍,登时站了起来。众人见她二人剑拔弩张的局面,纷纷劝说,更有极为使臣见这时她们突然来上一出闹剧,不想沾染上身,纷纷要退出大殿。   其实,今日说起来也是圣悦皇室内部之事,本也与他们无关,若不是甄国舅许了他们好处……   “各位且慢走,沁悦还想让你们见几个人呢。”他们以为就这么几个使臣能代表各国的意思,以他们的意愿来胁迫皇上妥协,立那混账蓥恭为帝?   甄呈一把上前,欲抓住她,却被慕晨挡住,他对这个本事高强的镇国将军还是颇为忌惮的,当下缩回手,颇有些凶狠地说道:“七公主狂言有损国威,更是对使臣无礼至极,来人,将她拖出去!”   “来人!”他扯着嗓子喊了几遍,却没人应声,他心中大惊。   再看沁悦,笑脸盈然,话语中带有几分戏谑的味道,“你是在叫门口的守卫,还是你暗藏于宫中的……反贼?”   皇后一惊,面上带着不解,“什么反贼?你含血喷人!”   在场众人哗然,沁悦呵呵一笑:“我是不是含血喷人你何不问问国舅爷,看他背着你做了多少好事,亏你自命心机多深,竟然被这老狐狸耍得团团转。”   她素手招了招,向外面道,“劳烦各位前辈把这些恶贼带进来。”   原来沁悦在刚门口等着绿森林来的人,却不想叫她发现了异常之事。彼时她正躲在宫门外不远的一棵树后,看到那些使者都进去了,不久又有几队身着暗银色盔甲,训练有素的侍卫手持长枪闯进了皇宫,宫门守卫本就不多,却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悄然之间,他们便杀了许多守卫,占领了三个宫门。   云宓、索皓和绿森林中的几位高人刚好在这时赶来,他们尾随其后,暗中追寻他们的行踪,发现这些人都蛰伏在议事大殿四周。沁悦他们抓住一人审问,只觉这些人身上的戾气极重,只怕也不是好对付的。   经过几番审问,此人硬是咬牙不肯说出真相,最后还是绝尘道人打断了他的四肢,以一些常人想象不到的手段逼迫他,这才使他开了口,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想不到他们抓的人竟是其中一个小队长,他说,甄呈早有谋篡之心,借着帝后不和,唆使皇后进行逼宫,他们则是甄呈暗中培养的势力,欲在这天挟了众人,逼迫皇帝让位。   沁悦等人心惊,当下找出其他人藏匿地地方,凭绿森林这些人的身手,暗中摆平他们倒也不是难事。沁悦挟了几个小队长,就是要与甄呈对峙,揭穿他的阴谋。   绿森林的高人前辈们面色严肃地押着这些意图谋反的贼人,威风凛凛地进了议事殿,不少使臣一见这几人,不由惊呼,一个个师傅、师尊地叫了起来。   见大势还未开始便被这个可恶的女娃给破坏,甄呈恨得牙齿咯咯作响。皇后盯着他,满是伤心失望,“没想到哥哥你原来并不是真心想帮我的,到头来我竟是你利用的一枚棋子罢了。”   “是又如何,蓥恭那浑小子如何能担得帝王大任,好好一个圣悦放在他手上不啻于把它推入火坑,那小子除了吃喝嫖赌会,妄想他能担当帝王之业!”既知大势已去,他也不必整日阿谀拍马,索性把事情挑明了说。   皇后气得浑身发抖:“哥哥,他可是你外甥!”   甄呈冷笑:“外甥?他可有把我当过舅舅,整日呼呼喝喝,感情我是他仆人?要不是为了我的大业,我他妈早废了他那个混球!”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愣,原来甄呈从头到尾根本就是在利用皇后,说来也讽刺。皇后一时受不了这打击,瘫软在地。   “皇后,你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了吧。”一个低沉的声音传进她耳中。   她吃惊地回头,见皇上从金龙宝座上站了起来,蓥沁悦和奇慕晨则在一边搀扶着,想当然,皇上被点的穴道已解,她登时惊得脸都白了,冷汗涔涔往下淌。   “来人,把皇后连同甄呈这个拂逆之臣都给我拿下,还有……蓥漫琳……”他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悦悦,朕这就给你一个交代。”   皇后再也顾不得她高贵的形象,匍匐在地,蹭到皇上脚边,哭喊道:“皇上,皇上你不能这样,琳儿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她、她只不过是个野种,值得你这样对她吗!”   皇上砖头看她,却见她一脸平淡,“你……知道?”   “嗯。”沁悦低下头,朝奇慕晨看了一眼,复又低下头,“其实,我早就记得了,而且那天也是漫琳把我推下小斜坡,撞到树上的。可,我知道,如果处罚了她,您心里一定很难受,所以,我恢复了记忆却不说这也是一部分缘由。”   “悦悦,是她们对不起你,你还这么……”皇上感叹,她这是以德报怨吗?   沁悦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道:“我放过她们可不是以德报怨,要是别人这么待我,我可决不轻饶,可是,漫琳是你的女儿啊,皇后对您不仁,就休怪我对她不义!”说完,她的目光顿时冷冽起来。   皇后轻颤,“你、你想做什么?”   “既然你有胆挟持皇上,就得承受相应的惩罚,我没那个权力。皇上,皇后就交由您来处置,至于这个甄呈——”沁悦话还未说完,皇后忽然惊叫起来。   “哥哥,你这是干什么!”   众人朝两人看去,只见甄呈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寒光闪闪,正抵在皇后的颈上。   甄呈状若疯狂,脸上笑得诡异,“我知道今日之事若是不成,那便是死罪,我可不想就这么孤零零地死去,至少,把我亲爱的妹妹拉下去陪我……”   “哥哥——,你、你先别激动!不会有事的,不会……”感觉刀锋又抵近了些,她的脸色更是苍白了几分。   “没事?你哄小孩呢,闹这么大会没事!”他挥起刀尖指着众人,“你肯放过我吗,肯吗?哈哈……不肯,你看到了,他们都不肯!”   皇后大约也是吓怕了,见他刀尖离开自己的脖颈,一把推开他,想要逃开,哪想到甄呈从地上弹起,一把将匕首插入她的心脏,她吃惊地转过头,正瞧见他脸上狰狞的笑,缓缓滑落。   “来人,快点把他抓起来!”皇上的话刚落音,甄呈复又拔起皇后身上的匕首,沁悦和慕晨赶紧挡在皇上身前,生怕这个疯子又扑上来。没料到,他却是朝着自己的脖子一抹,殷红的血液顺着脖颈滑至衣衫,直至停止呼吸,他都未闭上眼睛,看起来有些可怖。   众人看着这一场变故,一时间有些呆了,就这么结束了?   皇上眼角微微湿润,看着皇后的尸体,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她好歹和自己斗了二十几年,现在竟这么去了。   他把手在眼角轻轻一抹,对着众人道:“皇后处心积虑把你们请来,就是要让你们见证圣悦新帝,今日我宣布,继承我皇位的,是四皇子蓥坤。”   南宫翊呆住了,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争到最后,什么也没捞到,反而他不争不夺,皇位却落到他身上。   这下子底下又炸开锅了,“四皇子不是失踪了吗?”   “四皇子是谁?怎的从未听说过?”   “我还以为四皇子早已亡故,想不到……”   众多的声音纷纭响彻,皇上的目光终是定在南宫翊身上,手指颤抖地指着他,“翊王爷,便是筠妃当年带走的四皇子,蓥坤!”   一时间众人的眼睛盯在他身上,惊愕的,释怀的,羡慕的,嫉妒的……   可,也只是愣了那么一会儿,众位大臣也算是圆滑了,都齐齐跪下,大喊:“恭喜四皇子!”   “大典如期举行,朕也老了,是该退了。”他叹了一声,让众人起身。   这个庭宴自然也是开不成了,绿森林的这些高人也是难得下山一趟,早让这些使臣接走,到悦城四处看看。奇慕晨同蓥沁悦将皇上安顿好后便急欲返回,两人相对无语地走着。   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雪栀宫,可妩儿和蓥任却已离开这里,搬到别处了。   远远看去,那雪栀树下有个细小的身影在捡着落下的雪栀花。走近了,那个扎着两个小髻的清秀人儿猛然回过头,沁悦一阵惊讶,她怎么会到宫里来! 第83章 宫婢小乐   “小乐,你又来捡雪栀花啊。”奇慕晨带着一脸的温和,打着招呼。   小乐回过身,见是他俩,赶紧行礼道:“小乐见过慕王爷和七公主。”   沁悦看着眼前清秀的女孩儿,快四年没见过她了,她倒是出落得越发水灵,瞧那眼底的灵动,还真不能小瞧了。她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七公主而不是其他人?”   她极少出现在宫里,之前也没见过她,她怎么就能一下子知晓她的身份?   “我见过慕王,那和慕王在一起的女子除了七公主也不作他人想了。”小乐似乎一点儿也不畏惧,反而笑得天真。   慕晨夸道:“小丫头还挺聪明的,小乐,你是哪个宫里的?”   沁悦无语,知道她的名字,竟然连她是哪个宫的都不知道!   小乐晃了晃手中的雪栀花,把它丢进手边的篮子里,说道:“看你是好人我才告诉你的哟,我是浣宫的。”小乐这句话要是对其他人说都不知道要受什么样的责罚,好在对象是慕晨,沁悦心想,这丫头何时变得这般口无遮拦了。   “浣宫?”沁悦有些不解,她对宫里这些个名称还是不甚了解。   慕晨解释道:“浣宫是专门浣洗衣物的地方,以前这雪栀宫也是浣宫。”原来是这叫法。   “好了,我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先走一步喽!”小乐向两人挥挥手,就要离开。   这丫头也不知在宫里怎么混的,哪有对人这样说话的,还好是遇上他们。不过,看她那机灵样,恐怕也是见人说话的。她微微一笑,叫唤道:“丫儿,你当真就这么走了?”   小乐背对着他们的身体一滞,回头惊愕地看着沁悦,“七公主怎么知道小乐的小名?”   “那当然,我还知道你有个弟弟叫小和呢。你娘的病好了吧,你们家搬到哪里了?你又怎么会到宫里来当宫女?”这下子,不仅是小乐,连奇慕晨也惊讶地看着两人。   小乐走近了,仔细地打量着她,清秀的脸上布满惊讶,似乎看出了些许端倪,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叫到:“你、你是炎哥哥?不对,炎姐姐,也不对……”   沁悦咯咯地笑了起来:“小乐还没忘记你的炎哥哥呀!”   一句话说得小乐脸红红的,不过,还是惊喜道:“你……原来就是炎哥哥!”   “嗯,不过,应该改口叫沁悦姐姐了。”   “你们俩之前就认识?”奇慕晨奇道,这小乐他接触过几次,感觉是那种天真烂漫的女孩儿,更有些童言无忌的大胆作风。他们身为主人的还没说要离开,她自己小手一挥就打算闪人了。   只不过,现在看来,她对沁悦的态度也有些奇怪,似是崇拜又带着一丝敬畏,完全没有方才的漫不经心。   “嗯,以前在去投军的路上遇到过她。你先回去吧,我与她有几年没见面了,想同她聊聊。”   待奇慕晨走后,小乐才扁了扁嘴,委屈道:“炎……沁悦姐姐,你那时怎么自己一个人走了,我找了你很久。后来,没多久我们就搬家了。”   沁悦拍拍她的头,俨然一副长辈的样子:“那你们后来去了哪里,你又怎么会到皇宫里来?”   小乐的眼睛忽然黯淡下去,回身和沁悦坐在雪栀树下的石凳上,幽幽说道:“本来我们搬到一处地方,也换了新房子,那里的人可好了。可是后来有一天,山上下来一群强盗,抢了村里人的财物,还乱杀人。爹娘带着小和不知道躲哪儿去了,那时我刚好去山上采些新鲜的菇子,本来还想做顿好吃的……天快黑了,我回到村里,刚到村口时就觉得不对,往日村口都有好多叔叔伯伯在那里聊天,今儿却听到村里头呼喝的声音。我藏了起来,接着看到有强盗凶神恶煞的从屋里走出来,心里头害怕,于是就拼命跑,拼命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后来遇到我师傅,是她救了我,否则我可能早就成了小乞儿了。”   小乐说到她师傅的时候,眼中亮晶晶的,很是自豪。   “你师傅对你好吗?”沁悦柔声问道。   小乐立刻神采湛湛,“师傅对丫儿可好了,还教我武功,丫儿现在也可厉害了,再也不怕被人欺负,不然我怎么能到宫里保护你呢!”   她说得甚是自豪,沁悦却奇怪地问:“为什么要你保护我?”   小乐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打着哈哈,“没有,没有啦,我以前不知道是你,沁悦姐姐比丫儿厉害,当然不需要丫儿保护!”   “丫儿,你瞒着我做什么,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沁悦装出一副委屈心痛的模样,心中却歉然不已,她若不这么做,丫儿哪里会告诉她真相。   果然,小乐着了慌,赶紧摆摆手道:“好啦,好啦!我……我说还不成嘛!可是,你不能告诉别人哦,不然师傅会骂我的。”   沁悦点点头,“当然。”   小乐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这才道:“其实,是师傅派我来这里监视皇后的一举一动,顺便保护你。我来这里差不多有半年了,那时候刚进浣宫不久,很多地方都还不熟悉”,所以你出事了我没能及时救你。不过,我也知道杀害五公主凶手是那个六公主蓥漫琳,肯定也是她把你推下那个落日坡的。她太可恶了,师傅本来想找机会教训她……”   “你怎么知道是漫琳做的?”她还是忍不住打断了丫儿的话,难道这件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只是大家都不敢说?   “我在浣宫嘛,那天我在洗衣服,刚好洗到一件沾有血迹的衣裙,样子很华贵,鹅黄色的。整个宫里也只有漫琳公主有这样一款衣物,我听说这件衣服还是她最喜欢的,而且我也调查到,那天你们到落日坡时,她就是穿的这件衣服。所以,我想,肯定是漫琳公主做的,可我不敢声张,我手上可没有过多的证据,因此我将这件事告诉了师傅。   后来,听说你被害,还失去了记忆,师傅气得不行,就亲自来了趟皇宫,要找蓥漫琳算账。没想到当时皇后也在场,她本来是要维护漫琳公主的,谁想到,她一见到师傅就大叫有鬼,那漫琳公主也是吓得不轻。   这,你可别说是我说的啊,师傅她也不知道呢,我是偷偷跟上去的。”   得到沁悦的保证,她才继续说,“不管师傅说什么,那皇后娘娘都是点头,一句话也不敢说。好不容易等师傅走了,皇后娘娘赶紧吩咐漫琳公主不要再随便出宫,随后自己也抖抖索索地走了。呵呵,好笑的是,没多久,漫琳公主似乎被吓傻了,说话都有些疯疯癫癫的,那可真叫痛快!”   “什么!你说漫琳疯了!”沁悦大吃一惊,她回来这几日由于宫门紧闭,她确实没有再见过她了。   “是啊,不信我带你去看看。她自从师傅去的那天就没有再出过房门,谁也不知道她疯了。我告诉师傅,师傅说她那是活该,那是以牙还牙。我听不明白,不过,我想师傅肯定和皇后有什么深仇大恨,而且——”小乐抬起眸子,小心地看了她一眼,“师傅好像在替你报仇,沁悦姐姐,你和师傅是什么关系,你认识我师傅吗?”   沁悦苦笑不得,“丫儿,我连你师傅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如何认得?”   “说得是,我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过,一定是个大美人!”小乐笃定地说。   “你也不知道你师傅长啥样?”轮到她好奇了。   小乐点点头,说:“我师傅总是喜欢穿白色的衣服,脸上也蒙着面纱,我从未见过她的模样。不过,师傅的手很漂亮,琴弹得又好,剑也耍得好,我相信她一定是个大美人!”   这个没什么关系吧,不过她总是不愿坏了小孩的念想,不过听她说起白衣蒙面人,她倒想起从绿森林回来的路上,在桦林遇到皇后派去的人时,不正是一个白衣女子救了她吗,难不成那个人就是丫儿的师傅,可是看她的身形,她却从未见过。   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干脆不想,“丫儿,带我去看看漫琳吧。”   静云宫是漫琳住的地方,离漫心的连云宫不远。   一走近便可看见宫苑外花团锦簇,时值秋末,按说许多花已不在这时节开放。虽说这里颇有些江南气息,可若这般姹紫嫣红的景象恐怕还要花费些功夫,可见这皇后对漫琳公主的宠爱,这里许多花都是些珍惜品种,色泽亮丽,光鲜迷人。   进了宫苑,光景倒有些凄惨,稀稀落落的几盆高大盆景置于苑中,地下更有几片残垣断瓦,还有些花盆的碎片。   “哐当”屋里又传来了一阵响动,紧接着一个宫女尖声叫着从屋里飞也似的跑出来。她身后,一抹鹅黄的身影举着一个瓷瓶的碎片在追逐着她,口中不时发出得意的笑声。   沁悦不用细看也知道,那鹅黄的身影定是漫琳,她披散着头发犹如鬼魅,追着宫女跑到苑门口,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退回来,倒是不敢踏出去。难怪要把那些花都摆到外面去,只怕放在里面被漫琳这么一折腾,再名贵的花也要糟蹋了。   她回过身来,看到盆景旁站着两个人,嘻嘻笑着又举高了手中尖锐的瓷片,高喊着:“哈哈,扎死你,我刮花你的脸,看你还敢不敢勾引慕晨。”   丫儿倒是不躲,挡在沁悦身前。沁悦叹口气,她疯了也没忘记慕晨和她,还想着是她把慕晨抢走了。她推开丫儿,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她离得更近了。   忽然,她惊叫一声,“有鬼啊!快来人,把鬼赶出去,赶出去!”   漫琳瑟瑟缩缩地瞅着她,眼中满是惧怕。看到沁悦,指着她直叫嚷着:有鬼!随后一把推开门,从里面紧紧锁住,再也不让人靠近。   沁悦与丫儿面面相觑,看来她是被丫儿的师傅吓怕了,见谁都叫有鬼。   她叹口气,想到她曾在皇后的庇护下,娇蛮霸横,谁见了不让她三分,如今变成这副凄惨模样。恐怕在皇后的掩饰下,皇上也还不知道吧,如今皇后已死,又有谁来护她?   出了静云宫,沁悦深深地吸了口气,再重重地呼出,仿佛要把连日来的压抑在这一刻都把它吐出来。   “丫儿,你不要再待在宫里了。今天,皇后和国舅都已经死了。”沁悦缓缓说道。   “死了?”小乐显然有些吃惊,想问她,可是看见她的神色戚然又有些问不出口,“好,我这就回去禀告师傅。”   沁悦在皇宫中徘徊着,如今因为大典在即,谁也顾不得南宫翊的身份了,皇上又卧病于榻,他现在应该很忙吧。奇慕晨肯定是要协助他处理这些事,而且,他们现在闹得有点僵,昨晚她还是没有留住他,反而去找千瞳,他心里肯定很生气。   可是要去找千瞳,她又怕看到唐晴那独占的眼神,容不得她去碰一下他,她现在该何去何从?   走着走着,她在御花园里碰到了一个人,一个气质雍容的女人,可是她认得她,“大姐!”   女子抬起头,鹅蛋脸上表情很是温和,“七妹,你也来看父皇吗?他的身体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蓥漫月挥手,让丫鬟退开,自己则拉着沁悦漫谈。   “我知道,今天皇后娘娘已去,真没想到七妹有如此能力,唉,我们这些姐妹都被皇后压怕了,如今她死了,也算是大快人心。”漫月细细地抚着沁悦好看的眉,似乎要抚平她眉眼中的忧郁,“七妹,怎么反而不开心?”   两人坐在鱼塘边,鱼塘的边缘是由光洁的大理石围贴而成的,看起来十分高贵。沁悦就坐在这大理石上,手指不时点着鱼塘中的水,看着泛起的一圈圈涟漪,她的心也跟着荡漾起伏。   “大姐,漫琳疯了。”她怔怔地说出这句话。   蓥漫月轻道:“我知道,我经常偷偷去看她,不敢让皇后知道,她委实可怜,不过,这也许就是她应得的报应吧。”   沁悦抬头,只觉她眼中睿智深沉,原来只道她什么也不清楚,根本未曾参与过宫中之事,此时看来,她却似什么都知道。或许,是她的这份深沉保全了她,在后宫这些皇子公主中,除了皇后的儿女,也就只有她算是完整的。   漫月柔柔地抚顺她的秀发,柔声道:“事情也要告一段落了,没想到翊竟然是四皇子,呵呵,父皇瞒我们瞒得好苦啊,若是皇后没死,得知四皇子还在,也要被活活气死了。对了,你和慕晨的婚事什么时候办,拖了这么几年,理当办一办了。我想,这么些年来,慕晨可没少为你担心,我可没少听阮峻这个冤家提起你们的事。”   “我们的事?姐夫提起我们什么事?”听她提到阮王爷的话语明显更柔了,看来她和阮王爷很是恩爱,虽然,他有那么点气管炎,可是看得出来,他们的感情一定很好。   “七妹,你是不是还在怨慕晨纳了那么多妾,反而放着你这个正妃不顾?”   “我……”她是曾怨过,不过,如今他已把他们都遣走了,她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他们还能再回到从前吗?不用说她心里隔着千瞳,慕晨呢,他会怎么想,她以前可是当着他的面说她喜欢的是千瞳,所以他才会让自己去找她吧。   “或许你还不知道,其实他那些所谓的妻妾,你也知道了,馨黎和杜琪琪都是安熏那边的人,而云宓你也认识,其余的都是皇后派去的眼线,所以她们一直在欺辱你,如果慕晨对你表示出他的心意,你反而更加危险,一个不慎就会被她们害死。也因此,他让云宓时刻监督着这群人,也是为了保护你,你懂吗?   他堂堂一个大将军,既要顾家又要顾国,实在是件难事,你也要体谅他。他接你入府那天,跑来阮王府和阮峻喝了一顿,酒醉之余,我们才明白他的心思,他的心苦呀。”   “大姐,那你知道为什么皇后一直不肯放过我吗?”沁悦苦笑。   漫月的眼中泛起一丝波澜,很快又平静下来,“因为你不是父皇的亲生女儿?”   沁悦大惊:“原来,这件事你也知道?你会看不起我吗?”   “说什么傻话呢,大姐永远是你大姐。你也不必惊讶,大姐不是傻子,宫中许多事情我不过问,可不代表我不知道啊。其实你的身份在宫中是很忌讳的,宫中知道的人不在少数,所以才在你痴傻的那时受到了那么多冷遇,宫女们才胆敢那样对你。不过,现在好了,你总算有能力保护自己了。”漫月感慨万千。   “那大姐可知道我的父亲是谁?”   漫月摇头:“父皇把欣妃接回来的时候,她肚里已经有了你,只怕连父皇都不知道吧。”   “哦。”沁悦有些失望,看来她这一世竟要成孤儿了,“大姐,我今晚可不可以去你府中。”   “呵呵,傻姑娘,是不是和慕晨闹别扭了,没事,慕晨的个性姐姐了解,他呀,和你姐夫一个德行,是个疼老婆的主儿。”漫月呵呵一笑,脸上满是甜蜜。 第84章 婚事(一)   两日后,沁悦出了阮王府,她准备和千瞳说清楚,既然她已经做了选择,她就不想再摇摆不定。自己心中也有瑕疵,那她还有什么理由要求千瞳全心全意地对待自己,她心中亦是有愧疚的。   可谁知,她刚走进驿馆,蓝翟洛便告诉她,千瞳已经走了两天了,那天他从皇宫回来便走了。   “他没告诉你吗?”蓝翟洛奇怪地问。   沁悦忽然有些悲愤:“他把我当什么了,我放下了自尊,要跟着他,谁知他却带着唐晴走了,那我算什么!他就这么把我丢下,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走了,他不要我了吗?既然这样,我也不是摇尾乞怜的人,他要走就走好了,我与他从此再无瓜葛!”   她愤然地跑出去,任由眼泪倾洒。她心里空空的,却不痛,她只想让眼泪把心里的空寂填满。   坐在一个小山坡上,静静地看着远方,千瞳他们早已走远了吧,她会这样想着,可是心里平静多了。   转了一圈,最后她还是回到慕王府,在门口一阵徘徊,却不知是否该进去,听见门内有声音传出,她本能地想要躲开,里面的人却已看见她,“沁悦,你回来啦,怎么不进来,我正要去找你。”   是奇慕晨,他从里面走了出来,伸手拉住她。沁悦撇开头,“我自己要离开的,你找我做什么?”   “好了,别耍孩子脾气,和我进去吧,洛少都和我说了,千瞳已经走了。”蓝翟洛不知两人闹了什么矛盾,见她跑了出来,以为她又回到慕王府。他在千瞳房中找到一封书信,是给沁悦的,他便送到慕王府来,没曾想她也没回来。   一急之下,告诉慕晨她到驿馆找千瞳的事,慕晨担心她想不开,正要出门找她。   进了府,见蓝翟洛坐在堂上,奇怪地看着她,沁悦不由脸红,知道自己竟然装失忆,他不知道要怎么笑话她呢。   “沁悦,你跑哪去了,我都担心死了。”谁知他开口却是这样一句话。   她眼眶微微泛红,觉得自己倒是越来越脆弱了,自从遇见千瞳和慕晨,她的心就变得多愁善感起来,“没事。那些使者们都回去了,你怎么还不走?”   “沁悦,你这是巴不得我赶快走是吧?”蓝翟洛哭笑不得。   沁悦扑哧一笑,“登基大典本来就没你们的事,反正好处也捞不到了,干嘛还赖着。”   蓝翟洛心头微微一松,他还真看不惯苦着一张脸的沁悦,看她又能调侃人了,这才笑道:“也不是我不愿走啦,圣君还没回来,我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吧。”   奇慕晨道:“洛少不是已经继承了沧海圣君之位?”他在万里芳菲时听千瞳提过。   “是啊,不过是圣君到了圣悦后才传位给我的,还没有继承仪式,很多人都不知道。”   “小洛,那圣君现在去哪儿了,上次就听你说他和你们一起来的,可是,都这么些天了,他去哪儿了?”沁悦的注意力被两人的话引了过去。   蓝翟洛摇头,“我也不知道,他说要去找一个故友,这些天我也没再见过圣君。”   “那……你就一点儿也不担心?”瞧他还一脸气定神闲。   蓝翟洛优雅地啜了口茶,“你还不知道圣君的本事,那是谁都可以伤害得了的。”   沁悦“切”了一声,不再说话。   登基大典如期举行了,皇宫上上下下忙翻了天。   今天是大宴之日,南宫翊坐于上位,眼角却偷偷地朝慕晨身边的沁悦望了望,心中叹息着。他早已失去先机,再也无法挽回。   大宴须得三日,南宫翊已颇有醉意,向着慕晨道:“慕晨,你与小悦的婚事也拖了这么久,是该办一办了。不管怎么样,在朕的心里她都是朕的妹妹,你若敢负她,朕可不饶你!”或许,也是给自己一个断绝念想的理由吧。   指不定谁负谁呢,奇慕晨苦笑,瞄了一眼状若无心的女人。   南宫翊哈哈一笑,朗声道:“朕初登皇位,就为你们主一次婚,来个双喜临门。下个月初二是个吉日,不如就定在那天。”初二,那岂不是只有七天的时间了!   “皇上——”慕晨赶紧道,“臣的事,不急。”由其是现在他们的关系有些尴尬。   南宫翊眼一登,唬道:“小悦都已过双十了,你这一拖就是六七年,想拖到什么时候!”   “那得听听她的意见。”他看向她,眼中有那么一丝希望。   “好,就下个月初二。”她轻声地回应着,那一声细语却在他脑中炸开。   宴席方散,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慕晨低低地问着她:“沁悦,你可清楚自己答应了什么!”   她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自然是清楚,难道,你不想娶我吗?”她的声音平静得不见一丝波澜,这份死寂的静却让他感到害怕,心底一阵冰凉。   “你不想去找千瞳了么?”虽然有些心痛,可他更不想见她后悔伤心。   果然,她神情一动,冷道:“他已经抛下我独自离去,连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你气他?”   “对!”   “所以赌气要嫁给我?”   “……”   见她有些愧疚的眼神,奇慕晨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你可有想过,我心里是什么感受?任你呼之即来,挥之则去。你心心念念的都是千瞳,在你心里可有想过我,哪怕一点点也好!”   有,怎么会没有!她想告诉他,为了他,她的心才会如此不宁,可是,她口中却与心意不和,吐出了冷冷的话语,“如果你不想娶我,那么,我可以和南宫说,让他取消。”   马车稳稳当当地行驶着,可他的心再也平静不下来,气急的他紧紧地扼住她的双手,贴近她,她似乎可以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灼热的气息。   “奇慕晨,放开我,很痛!”   “我的心更痛!我只是不想你因一时之气,选择了一个会让你后悔一生的决定,和我在一起,那就别想我会再放你走!”他的眼神像火焰般炽烈,几乎要将她融掉。   沁悦眼神一颤,倔强道:“我不会那么没有骨气!”她的话下一刻已经融入另一片唇中。   她挣扎着想要逃开,却被他箍得紧紧的,柔得化不开的绵语在她耳边缠绕,“你,别想逃!”   蓥沁悦瞪着梳兰苑外那扇紧闭的门,心中咒道,什么破规矩,在出嫁前新娘子不得离开梳兰苑。她是要出嫁,不是被软禁耶!   在防止她擅自跑出去的情况下,奇慕晨让几个守卫守在她苑前。在守卫恭谨的话语下,她只得闷闷地往回走,嘀嘀咕咕地也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奇慕晨这几天忙得不见人影,自从皇宫回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切,喜婆说,新郎在婚娶之前不得和新娘见面,他倒是逍遥了,可她呢,就得被关在这里等着出嫁吗?   心中的叛逆性格又冒了出来,嘴角不着痕迹地弯了弯,转身朝屋里走去。   午后,有名的裁缝秋阳师傅前来给她量嫁衣的尺寸,谁知道,梳兰苑里找了一圈,竟然不见人影。   新娘子不见了!   这可是大事呀,喜婆不敢怠慢,颤颤巍巍地将事情告诉了奇慕晨。   奇慕晨沉着脸听她把话说完,一双星眸几乎要结成寒冰。喜婆脚下一软,身子几乎就要瘫在地上。   “你先下去吧。”他的脸色瞬间恢复,似乎还带着一丝嘲弄的意味,喜婆慌忙颠着细步出了门。   月上天幕,蓥沁悦这才晃着手儿从门口出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   “你怎么在这?”瞅见厅堂处那抹颀长的身影,她脸上没有一丝心虚的表情。   奇慕晨也不怒,“看看我的新娘子在出阁前还要给我多少惊喜。”   听着他不痛不痒的话,沁悦忽然说道,“我去给你买定情信物了。”   “定情信物?”他们之间有情吗?   沁悦点点头,从腰间提起那环玉佩,递给他,“喏,听人说了,成亲的男女双方都要给对方定情信物,这是我买给你的。”   奇慕晨心中忽然有些感动,“你擅自跑出去就是为了给我买这东西?”   “当然不是,只是顺便的。你整天关着我,我都快闷死了,先跟你约法三章,婚后你可不许再这么限制我,否则我就不结了。”她‘恶狠狠’地威胁道。   奇慕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莫名地有些慌乱。   “我在想,军营中的那个夏炎又回来了。”他道。   “我又不是夏炎!”她忽然明白过来,“你喜欢人家和你斗嘴啊!”   在军营中,他们接触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斗嘴。   他微微一笑,“这样的你比较有生气,我不想看到我的新娘子在出嫁的时候还拉长了脸,活像人家欠你钱似的。”   “你、你少扯开话题,我刚才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夜幕掩盖下,她的脸微微泛红。   “什么话?”   “约法三章!”   “哦!”奇慕晨从她手中取过玉佩,宝贝似的藏到怀里,笑道:“你可有把这些规矩放在眼里?”言下之意就是,她从来都不在乎这些,何来限制之说。   “嗯,对了,今天下午洛少来找过你,似乎有什么要紧事,我陪你去一趟驿馆。”他忽然转过身说道。   沁悦忖道,难道小洛也要回去了?   “你不是说我不能擅自出府吗?”   “呵呵,我说了你可有做到?”他笑道,“算了,反正你今天也出去了,也不差这一次,走吧,去换件衣服。”   马车上,奇慕晨一袭胜雪白衣,两络乌长的发丝从侧鬓垂到胸前,金色发冠将额前的发完全拢住,露出天庭饱满的方额,悬挺的鼻梁,不薄不厚的唇轻抿着,说不出的诱人。沁悦细细地打量着他,第一次发现他竟然有着如此惊人的容貌,不阴柔也不阳刚,是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之美。   星眸中露出淡淡的神采,不若千瞳那摄魂夺魄的眼神,却别有一番滋味。   “你看够了没?”他忽然开口,眼睛却没有看着她。   沁悦猛地一囧,到底是打了个哈哈,“美男养眼,多看几眼也不成嘛。”   “要看你以后有的是机会看。”一句话把她噎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和他说话忽然又轻松了起来,可是到底是没有在军营时那种洒脱。   “你说,小洛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不知道。”他的回答很干脆。   “我说奇慕晨,你有点想想细胞好不好。”她气道。   “细胞是什么?”   “不告诉你……”   马车渐行渐远,隐隐约约还传来几声清脆的笑声和男子低沉的声音。   两颗心也在不经意中,悄悄地靠拢了,可是谁也没有发觉…… 第85章 婚事(二)   刚踏进驿馆,蓥沁悦和奇慕晨便相继愣住了。   蓝翟洛身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沧海圣君恰诺,另一个则是他们刚从绿森林回来时,在悦城郊外的桦林里遇到的白衣蒙面人。   值此,沁悦已经知道,她便是丫儿的师傅。不过,既是圣君的故人,他们也不好冒然相询。   “圣君,您也回来了。”她招呼了一声。   “小洛,你找我有什么事?”   坐在椅上的恰诺微笑道:“是我让他找你过来的,没想到奇将军也来了,正好。”   蓥沁悦和奇慕晨面面相觑,看向蓝翟洛,他耸了耸肩,示意他也不知他们叫她来所谓何事。   沁悦问道:“圣君有事?”   “听说过几日便是你和奇将军大婚?”恰诺呵呵一笑,很有长者的作派。   慕晨点头:“正是,慕晨绝不敢忘记邀请圣君和洛少,届时还请二位赏光才是。”   恰诺道:“我们自然会去,只不过,在这之前得让你们见见一个人。皇上主婚虽是天大的面子,可为人父母的,谁不想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女风风光光出嫁。”   呃……   不等众人相询,恰诺道:“欣儿,你也是时候见见咱的女儿了。”   沁悦一惊,似乎想到什么,转向那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眼芒闪动,似有晶莹的东西藏在眼里。她伸出手,揭开了面上白纱。   除恰诺外的几人皆是一惊,蓝翟洛看看白衣女子,再看看蓥沁悦,惊呼道,“你、你们竟然长得如此相似!”   “悦悦,我是你娘。”林欣颤着唇,轻声地唤道。   奇慕晨惊道:“您是欣妃?可是,您不是已经……”   “不,我没死。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再是圣悦国的欣妃了。”林欣感叹地说,眼睛依旧盯着沁悦。   谁知,沁悦却忽然平静下来,“那么,圣君就是我的亲生父亲吗?”   “没错,你一点都不意外?”这回轮到林欣诧异了。   沁悦笑道:“嗯,之前是有点意外,可是想想这几天发生的事,似乎也只有如此解释了。欢迎你们归来。”   林欣和恰诺呆呆地看着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迎接他们的是这样一句话。好似他们刚刚远游归来一般。   “好,我的女儿果然有气魄,我喜欢!”恰诺忽然笑道。   沁悦淡淡一笑,“那我们的婚礼你们可要准时来参加,我还等着你们为我做证婚人呢。”   虽然她说的话有些奇怪,不过,大抵她是女孩儿,许多婚娶用词不懂得怎么说罢了,两人倒也没在意。   奇慕晨看着蓥沁悦,感觉到她话语有些怪异,不过由于圣君几人在场,他也不好明目张胆地问。   想到他们刚认了女儿,女儿却已经要出嫁了,林欣想留她下来好好说说话。沁悦却道自己一时间还难以坦然与他们相处,想缓缓。   恰诺道:“以后有的是时间相处,今天就先让他们回去吧,好歹也将事情告知他们了。”   林欣依依不舍地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母亲关心儿女的话。   回到慕王府已是夜里亥时,沁悦坐在后院荷塘畔的凉亭里,久久不能入睡。   不多时,又一个身影来到凉亭中,月色依依,亭中人的脸上却挂着轻淡的愁绪,对着空中的月儿凝望。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蓥沁悦头也不回,“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月亮就这么好看,让你看到睡不着觉?”他轻笑一声,缓缓坐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倚着栏杆同赏月。   “有句诗叫‘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不知道那里的月亮不见得有这里明亮,可是今天忽然分外想念。”只可惜她不是‘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而是她根本想回也回不去。她以前总觉得这个蓥沁悦同她一样孤苦,爹不疼,娘又亡,所以她一直持着为她讨回公道的信念。   哪知,事情根本不是她想想的样子。她的爹娘又回来了,可如今,却只有她找不回来,她甚至不敢告诉他们,她其实已经算不得他们的女儿了。   淡淡的愁绪缠绕着,怎么也睡不着,“奇慕晨,如果我不再是以前的蓥沁悦了,你还会喜欢吗?”她知道,奇慕晨对以往的沁悦本就有情。可是,当他得知,她不再是‘她’时,他还会不会一如既往喜欢她,包容她。   也只有到现在她才想起,自己竟然那么自私,没有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或许今晚做个选择,还不算迟。   “傻瓜,我当然知道你不再是以前的沁悦了。”奇慕晨的眼中多了一抹憧憬,“以前的你天真善良,现在的你睿智有担当,我都喜欢。”   沁悦苦笑一声,“其实,我们根本就不一样。难道你没发觉自从我不再痴傻后,变了很多吗?”   奇慕晨蹙着眉道:“沁悦你想说什么?”   “以前的蓥沁悦可会医术?”她问。   慕晨摇头。   “她擅通音律?”她又问。   他还是摇头。   “她可会用计布阵,助你除敌?”   ……   “是了,以前的她什么都不会。那你怎么能认定我就是那个沁悦呢,难不成她不傻了,就自然什么都会了?”她轻轻嗤道。   奇慕晨一怔,“沁悦,你在说什么?”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有一抹异世孤魂不知怎的,附身到一个已死的女孩儿身上。那女孩儿被人歧视,遭人陷害,一次次置身险境,终于还是被人推入这美丽的荷塘里,淹死了。”她说到这,奇慕晨猛地一颤,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她死了?   她似一点儿也不在乎,继续道,“多么像以前的她呀,总是受人嘲笑,被人欺负,连兄弟姐妹都不放过她。于是,她决定代那女孩儿好好活着,再也不让人任意嘲笑践踏,所以,有了今天看似风光的蓥沁悦。”   月光下,她的侧脸依旧那么清丽绝伦,让他有那么一瞬的失神,“你是说,她,已经死了?”   他的表情带着淡淡的悲伤,不沉重,双眼有些迷蒙,好一会儿,他才喃喃低语,“或许,这也是一种解脱吧。原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她,原来只不过是更快地加速她的死亡。”   不过,他的心里早就有了疑惑不是吗?自从知道她便是夏炎后,这种疑虑就没有消失过,只是,他一直不愿去想罢了。   “奇慕晨,这次,轮到你选择了。不论你怎么选,我都接受。我也想通了,之前的我很自私,有了亲情友情,就以为他们都应该事事围绕着我,什么都以我为先,殊不知,我自己都没把握做到的事,还想要求他人去做到。所以,他才丢下我,独自离开了吧,或许,是我的要求太高了。”她起了身,缓步向前院去了。   奇慕晨怔忡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看上去显得淡凉,他的心忽然一痛。   这一夜,注定不眠。   第二天清早,他顶着一身露水来到梳兰苑,正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蓥沁悦看着他,“有答案了?”   他眼尖地瞄见了她藏于身后的包袱,心中冒起一股无名火,愤愤地将她推进屋里,砰地一声,门声震天响。   “你又想不辞而别,还要再让我跑去安熏把你找回来吗?”   听着他愤怒的话语,她突然觉得好笑,“你以为我要去找千瞳?”索性大大方方地把包袱从身后提出来,打开一看,是一件旧的衣服。   “你拿一件衣服做什么?”他不解。   “你还没给我答案呢。”她不紧不慢地问。   他抓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我说过,和我在一起,那就别想我会再放你走!”   沁悦心中一动,眸中似有一层看不见的冰层在融化,嘴角弯弯,眼如新月,“走吧,和我一起去趟秋阳师傅的店里,把这件衣服拿给他。我还有事要忙,没时间去量尺寸。”   他愣住了,敢情她不是要出走!想到刚才的粗鲁举动,他的脸上不由泛起红晕。   她重新包好那件衣裳,走出门。见他还呆呆地愣在原地,她回头道,“还不快点,一会儿还要去给我爹娘买些礼品呢。”   听到她快活的声音,他微微一笑,“好,就来。”   出了秋阳师傅的裁缝店,沁悦拉着他在大街上疯逛,他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喂,你做人家女婿怎么好意思空手啊,聘金都省了,难不成连这礼物也要省掉!”她不满地嘟囔着,手中还提着一堆东西。   奇慕晨是不擅长收礼的,所以更加不擅长送礼。   “那我帮你提,你再去挑些吧。”沁悦一听,立刻将手中的东西往他手中一塞。   “算了算了,这些也够了,就算你送的得了。”手中轻无一物,她飘飘然走在前端,丝毫未见某人拧起的眉,敢情他是栽进她设的话套里?   到了驿馆,恰诺和林欣少不得又说教一番,什么买这么多东西他们也没用,还不如给她买些补品补补之类的话。   父母关心子女,向来如此。   倒是蓝翟洛悄悄地将她拉走,只留慕晨应付着未来岳父母的热情。   来到驿馆后的榕树下,他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千瞳写给你的,我在他房里发现,上次没来得及交给你。”   沁悦接了过来,细细地看了一遍,眼中波澜顿起。   “你这下子知道千瞳为什么要离开了吧。千瞳是我的好朋友,你也是。所以,我不希望你对他有恨意,更不希望你嫁给奇慕晨是出于不甘。”他顿了一下,又道,“奇慕晨是个很好的人,我也看得出,你其实也很喜欢他,对不对?”   沁悦垂下眼眸,眼底有几点晶莹。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酒醉之后竟然吐露心声。他信中写道,那日她醉闯驿馆,昏睡之后,竟然喊着慕晨的名字,难怪他心寒。   信中他还提到,他影主的身份被皇甫湛知晓,皇甫湛一直野心勃勃,怎么会甘心受他限制。只是,他抓住了唐晴是千瞳心中的一个弱点,一直辱骂她,折磨她,以致于她几乎自杀。   那天,千瞳实在忍不住,与皇甫湛发生了冲突,这正是皇甫湛所希望看到的。两人打了起来,皇甫湛更是卑鄙地使用了一些手段,千瞳差点丧命,如果不是唐晴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   再后来,千瞳治好了她的伤,她便忘记了所有的人,除了千瞳。所以,她一直粘着他,只要一天见不到他,她就像个小孩一样哭个不停。那天在万里芳菲见到她,由于以前隐约的印象,唐晴立刻心生敌意,生怕她把千瞳抢走,像抢走她心爱的娃娃那样。   现在,他已经做不到她所说的,忘记唐晴,更因她心中多出了一个人,所以,他选择回到安熏。   信中说道,他会细心地照顾唐晴,把她当妹妹一般。   “沁悦,我们走了。”奇慕晨在前面喊着她。   她答应一声,对蓝翟洛道:“小洛,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后天的婚礼,你也要来啊。”   蓝翟洛看着她笑靥如花,也笑了,“沁悦,只要你幸福,我们大家才会幸福。”   会的,我会的。她心里坚定地告诉自己,奇慕晨可以给他幸福。   马车行驶了很久,路面却越来越颠簸,慕晨和沁悦坐在车里,感觉到不对劲。通向王府的路都很平坦,哪里来的颠簸感。   他掀开车帘,外面却是一片较为陌生的林子。“停下!”   车夫却仿佛没有听到,反而驾驶得更快了。   奇慕晨掀开帘子,却见车夫已不是王府的阿福伯了。   正欲质问,只听得“吁”的一声,马车已然停下,车夫嘿嘿一笑,瘦削的脸上闪烁着阴狠的幽光,“王爷,王妃,就让小的送你们到阴间去成亲吧。”   奇慕晨冷哼,“就凭你!”   他话刚落音,林中又窜出许多黑衣人来,各个身手矫健,形如鬼魅。其中一个嘶哑的声音大笑,“哈哈哈……,凭他一人当然不能杀了你,谁不知道你是圣悦第一人,镇国将军奇慕晨!”   “你们是谁?”   “也好,让你们死个明白,我等乃国舅暗中训练的一批死士,得知他被尔等害死,故来相讨性命!”那领头的人闲话一般与他说话。   铮铮几声,慕晨趁他们不备,抽出剑斩杀了几人。   那领头人也不着恼,眼中闪着诡异的光芒,“摆阵,也好让我们的奇将军瞧瞧。”   他身后的黑衣人闻言,立刻撤开来,将这两马车围困住,一个个身形飘忽起来。   奇慕晨神色凝重起来,“想不到你们竟学会了如此邪门的阵法。”而后低声吩咐沁悦,“你别出来,他们的剑上涂有烈性毒药,沾上一点很快便一命呜呼了。等着我。”   他一个飘忽,身形已经闪出马车,却不敢离得太远,生怕他们伤害车上的她。   这些人一个个都是不怕死的主,任由利剑砍在他们身上,鲜血淋漓也无动于衷。   刚开始奇慕晨对付他们虽未讨得便宜,却也不觉有多难对付,可是,缠斗了这么久,他的体力渐渐吃不消。他们人多,这般缠斗也只是为了消耗他的体力,眼见他渐渐不敌,那领头人冷冷地笑开。   “去杀车上的七公主。”果然,他这话一出,奇慕晨心神受到影响,险些被他们的剑锋伤到。   蓥沁悦早已将袖中的银针取出,听到那人的话,她强自镇定,朝奇慕晨喊道:“你别分心,我自有法子对付。”   眼见前方闪出几条人影,鬼魅飘忽,让她难以下手。瞅准了时机,她射出一排银针,几声闷哼,其中几人的身形缓下,却依旧朝她飞奔而来。   沁悦这才惶了起来,没想到这些人这么难缠。眼见他们的剑锋指到车前,她索性从窄小的窗口钻出,滚落地上。怕那群死士趁她不被偷袭,慌忙之间,又射出一把银针。   银针大把大把的挥了出去,倒是伤了不少人,那些黑衣人有了顾忌。然而,沁悦的心在不住地往下沉,这么大把地挥洒,银针也在逐渐减少。   眼见奇慕晨的身形缓了下来,她也退到他身后不远,“慕晨,快撤,他们人多!”   奇慕晨的声音听来有些无奈,“他们缠得紧,我脱不开身。”   “快躲!看针!”奇慕晨刚矮下身,之间前方密密麻麻一片银色光点落在黑衣人身上。紧接着,一片惨呼想起,想是射到要害。   他一翻身,赶紧拉起沁悦飞驰起来,凭他的轻功,想要追上他可是不易了。   哪知那领头人冷笑一声,抽出一支烟火,放出信号。奇慕晨心中一惊,果然,前方又出现了几道黑色身影。   “不好!沁悦,你还有银针没?”正在紧急关头,他不敢贸然停下。   沁悦也急道:“没有了,刚才为了脱困,已用尽了。”   该死!慌忙间,他扯下身上的衣物,露出一件金色丝制马甲。他一把扯下,套在沁悦身上,“这是金缕衣,刀剑不伤,你且穿好。”   “奇慕晨,你自己穿!”她欲脱下,这般危险关头,她怎么能要他的宝衣。   “听话!”他凌厉地说,不容她再辩驳,抱着她以最快地速度冲向那群黑衣人,完全不要命似的。   蓥沁悦抱着他,看着此刻他脸上的刚毅,两颗泪珠就这么从眼中滚落下来。   知道他要硬闯,也知道肯定要受到刀剑之伤,他却把保命的金缕衣给了她。   “奇慕晨,如果还回得去,我心甘情愿做你的妻子。”她低低地说。   他明显听到了,身体一滞,瞬间感觉到刚才消失的力气又回复身体里,他扯起耀眼的笑容,“你自己说的,那我,怎么可以轻易倒下呢。”   结果,他们冲出了黑衣人的包围群,大抵是他们被他那份冷冽的气势给镇住了吧,竟然只伤到他,却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逃出包围群,怎么也追不上。   领头的男子嘶哑着声音道,“哼,蠢货!竟然让他给逃了,凭他的轻功,我们怎么追得上!早知道就多设一层埋伏。”   后来的其中一个黑衣人道:“头儿,不必担心,奇慕晨中了我们好几剑,想必出了林子,他的毒也要发作了。只是,那七公主却让他护得分毫未伤,这奇慕晨也算是条铮铮的汉子。”   “奇慕晨一死,我们也算为国舅爷报了仇,都散了吧。”领头人说。   待黑衣人一走,不远处的林子里,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躲在树干后,探着头,似乎在观察什么。   “他们都走了。”原来是蓥沁悦,她赶忙扶住赤着上身的奇慕晨,他身上几道长长的伤口还不断冒着血,并且渐渐转黑。   坐在马车上,她笨拙地赶着马往回走,还好,这匹马是府中阿福伯驯养的老马,识得路,一路将他们带回王府。   沁悦不时回身,看看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恨不得长双翅膀将他带回去。她拔出一些死去的黑人身上的银针,好在没有扎入他们的体肤。她暂时用这几根银针止住了一些经脉,可是,那黑衣人剑上的毒太烈了,他的唇色愈来愈白,脸色也慢慢变黑了。   “奇慕晨,你可要坚持住!你自己说的,要娶我当新娘,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让大家看我的笑话,听到没有!”她哽咽着,抱住他颤抖的身体。   他强扯一个笑容,却因发黑的脸色,反而比哭还难看,“我……一定会……的,不会……让你有……借口,找、找千瞳去。”   “对,你要是敢给我就这么死了,我一定去找千瞳,让你从阴间气活过来!”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可她硬是不敢让它流下来,迷蒙自己的双眼。   他艰难地抬起开始浮肿的手,她赶紧伸出自己的手,将他的大手包得严严实实。   “傻丫头,记住,不管……是、是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我都……喜欢,但是……以前是……妹妹一样,现在……是……爱人。”他的眼睛忽然间湛亮得吓人。   他是在帮她解开心结吗?她点点头,“我知道。那我也告诉你,知道千瞳为什么要走吗?因为,他知道,我心里有了你,甚至,分量已经重到了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地步。”   他的眸子在瞬间变得很耀眼,甚至盖过了他俊美的容貌。久久地盯着她,此时,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浑身的力气似乎被抽干了,眼皮也显得很沉重,很沉重……   可是,他的合上眼皮前,还是硬生生拽出一个笑容,看起来很安心…… 第86章 乳娘   “慕晨,我们到家了。”马车停在王府门口,几名守卫见蓥沁悦从马车里狼狈地爬出来,赶紧跑过来。   却见自家王爷浑身发黑浮肿,吓得魂儿几乎要丢了,赶忙抬进屋里。   当恰诺和林欣、蓝翟洛闻讯赶来的时候,就见沁悦红着眼,强自镇定地将银针一根根扎入奇慕晨发黑的身体。他的手垂在床沿,掌上被人用刀小心地割开一道口子,黑色的血液正顺着这道口子滑到地上的盆子里。   恰诺见多识广,看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有些僵硬,他不由大惊:“这是一种叫那不达蛇的毒,毒性极烈,若非慕晨体魄非常人所能及,早已在中毒后不久便要身亡了。他竟然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了。”   沁悦的眼中露出希望,抓住恰诺的手,“……爹认识这种毒,那,那有没有什么办法救他!”   恰诺摇头,“我也不太清楚,这种毒我还是在沧海的百毒经里看到的。不然,一会儿我同洛儿回沧海,刚好要为他举行传承仪式。我会派人把那百毒经送来。”   “悦悦,娘留下来陪你吧。”不忍看她孤独无助的表情。   沁悦坚定地摇着头,“娘,您同爹一起走吧,这么多年没见,你们肯定也有很多话要说。再者,我也不想你们再分开了。”   恰诺揽住林欣,眼底满是欣慰,“我们的孩子果然长大了。”   林欣羞涩地笑了笑,“你真是越老越不正经。”沁悦嘴角也挂着一抹浅笑,但想到躺在床上的慕晨还面临着危险,她又笑不出来了。   林欣将恰诺推出去,“你们赶紧先去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就出发了。我和悦悦再说几句体己的话。”   待恰诺两人出去后,林欣才握着沁悦的手,道:“你是真的想救他,无论有多困难?”   沁悦眼中的光芒盛了,“娘,您是不是知道?”   “嗯,在西部一个山谷中,哪里有个达达澜族,他们的圣兽就是那不达蛇。那不达蛇经常出没在达达澜族神骑曼也象的坟堆中,因为,曼也象的坟堆里经常会长出一种红色的花朵,叫茱碧丹,而这茱碧丹便是解药了。”说完这些,林欣的神色显得有些凝重,“悦悦,娘不希望你冒险,看看你爹能否找到更好的办法!”   “不,你们这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十来天,我没有耐性再等待了。如果,爹爹那百毒经也没有提到解药呢?我不想冒这个险,至少,我知道慕晨有救了。”沁悦缓了口气,脸色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   林欣就这么看着她,终是叹口气,捋顺了她的秀发,道:“当初,娘要是有你这么勇敢就好了,也不会让你受这么多苦。”   沁悦道:“娘,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别多想。对了,您怎么知道那不达蛇和达达澜族的事?”这几个国家她也算都去过,却从未听说有这么个民族。   “因为,娘就是达达澜族人,我的全名叫珂伦琳欣。”沁悦一怔,原来她不是圣悦人!   林欣笑了笑,“不过,我不能再回去了。我让一个人带你到达达澜,她也是从达达澜来的。”   “嗯。”沁悦低着头,不再询问,将慕晨手上的伤口小心地包扎好。   蓝翟洛一行人回去准备一番,也出发回沧海岛了。   夜里,南宫翊和秦子涔来探望慕晨,免不了又是一番询问。   听沁悦说要独自一人去寻找解药,两人皆是一惊。子涔说道:“这样吧,不如我陪你去,你一个弱女子,我们都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去。”   沁悦婉拒,“子涔,现在皇上刚继位,正是用人的时候,秦家也正面临着新的发展,少了你怎么成,你就别去了。”   秦子涔哑然,感觉她似乎变了很多,以前的她多少有些年少轻狂,每每都是让人跟在她身后替她担心。而现在的她,多了分成熟的韵味,看起来愈发迷人了,只是,也让人愈加不敢产生亵玩的念头。   南宫翊道:“要不这样,我派几个人跟着你,也好沿途保护你。”   沁悦摆摆手,难得开玩笑,“单我一人去还不怎么惹眼,你让我带着人去,岂不是告诉那些达达澜人,我们是外来客,要多注意防范?”   “还是我陪小悦去吧,我现在闲着也没事干。”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人未到,声先到。   沁悦有点意外,“北伊,你不是回屈璃了吗?”她从绿森林回来后,听说北庭磊把他唤回去了,便再也没见过他,没想到他这时候却突然来了。   北伊倚在门边喘息了一阵,才道:“我刚从屈璃赶过来,本来是要来参加你和慕晨的大婚,刚进悦城便听说慕晨出了事,我就赶紧过来了。在门口就听琰刺说你要去什么达达澜族寻药,我看还是我陪你去最合适,我现在就一闲人。”   沁悦微微一笑,“好,那就北伊陪我去吧。”   “小悦,如果,寻不到的话,或者很危险,你们就赶紧回来,四哥……帮你想办法!”南宫翊有瞬间的恍惚,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我一定能会把茱碧丹采回来的。”她缓缓说道,眼中的璀璨灼灼而燃,令人不敢直视。   南宫翊黯然,他原本还自私地想,如果救不了慕晨……那么,他是否还有机会?眼下,他觉得自己甚是可耻,妄想凭着帝王的身份再把她从好友手中夺回自己身边。   看着她纯净如宝石一般的双眼,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蓥沁悦笑了笑,道:“你们别都杵在这,我们到外面说吧,不要吵慕晨了,他最烦我一直扰他。”   “小悦,你和慕晨的婚事……”南宫的话说到一半,就感觉喉咙被卡住了。   沁悦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假如慕晨救不回来,那么婚礼还怎么举行。眼中莹光一闪,“延后吧,等我把他救回来,我们就拜堂!”她的神色甚是坚定,她一定得把他救回来,就算救不回来,她……也要当他的新娘。   第二天一早,在他们出发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人,沁悦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是林欣吩咐给他们带路的人。   “乳娘!”蓥沁悦飞快地扑到那中年妇人身上。   那静静地站在路边等待的人,正是离开了几年的乳娘。   “乳娘,你到底去哪儿了,我回来都找不到你。”沁悦对乳娘有着比与林欣还深厚的感情,在乳娘面前,她偶尔还会撒撒娇,就像眼前这一幕。可是对着林欣,她更多的是生疏。   北伊诧异地盯着她,绝然想不到她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再看看这乳娘,一脸的慈母相,她俩简直向亲生母女一般。当然,光看表面就一点儿都不像了。   乳娘身材高挑,虽过四十,却风韵犹存,保养得比那些贵妇人还好。   乳娘牵着她的手,也是一番感慨,边走边说,“当年你离开王府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所以,我没有去追你,我去找小姐了。”她口中的小姐即是林欣。   “你知道我娘没死?”沁悦不免惊讶。   乳娘点点头,“嗯,你娘本来确实是中了皇后下的毒。不过,因为你娘身上带有红丸丹,皇后那点毒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她当时已经不想待在宫里,为了让皇上死心,她于是将计就计,诈死,连你也不敢带走,把你托付给我来照顾。   还是我把她放到木筏上,顺着水流出了宫。可是后来,我也没有和她联系上,也是找了她很久,前几个月才在屈璃国一座小村子里找到她,将你的事告诉她。你娘一直隐在村里,不时给村里人看看病,这一晃就是二十年啊。直到我找到她,将你的事告诉她,她这才赶回圣悦来了。”   三人一路朝西走,颇有唐僧西天取经的味道,沁悦这么自嘲着。只是,颤颤巍巍地抓紧了手中的缰绳,她这个唐僧当得不咋的,人家起码马骑得好,不会像她时不时就来场摇摇欲坠的马上表演。   马蹄飞扬,三人齐齐勒住缰绳,蓥沁悦反射性地往前一倾——坠马的征兆。   北伊那叫一个迅疾,刚刚还在马上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她的马下。不知道第几次叹气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来带你,可你偏不听。”   沁悦坐在马上的身形稳了稳,唇角一扬,“我说过了,我要学会骑马。你看,我现在不是已经有进步了嘛。”   北伊翻翻白眼,第一次感到她的固执是那么的可怕。一路上乳娘和他都不知为她担了多少心,好好的一颗心脏都不知要碎裂成什么样了。好在,她颠来倒去的,竟然没坠下马,他不由得和乳娘面面相觑,甚是惊叹!   乳娘忽然道:“还好,眼下我们不用骑马了。”再这么下去,沁悦没倒下,她到先倒下了,吓的。   沁悦和北伊的注意力即被吸引过去,“到了吗?”   乳娘努努嘴,“喏,前面是潘若多河,我们要坐船过去。翻过前面那座山,山后便是达达澜族了。”   沁悦和北伊听得一个头两个大,“那我们的马怎么办?”   “卖了,前面是怒牙山,不能骑马的,只能走着过去。”乳娘道,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放心的意味。   沁悦同北伊讷讷地看着潘若多河对岸,那高耸如云的山峰,那叫一个雄壮巍峨呀。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垂下脑袋惨兮兮地看着乳娘,“有没有快一点的方法抵达山顶?”   乳娘虔诚地仰望着怒牙山,眼神坚决,“没有!怒牙山就是要有诚心的人才爬得上去!这是女神雅玛琪对我们的考验。”   三人终是坐到小船上,沁悦看着清澈碧绿的水面映出的人影,有些苦笑不得。他们有几天没有梳洗了,之前想到慕晨还躺在床上等着她拿药回去救,心急如火的她也就没注意这些细节。尤其这几天也不知路过多少荒山野岭,更兼经过塔塔祁山时,那漫天的黄沙。微微一嗅,竟然有股汗味,她愁得眉都打结了。   乳娘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呵呵笑道:“一会儿上岸后,我们到山下那梳妆庙里去清洗一下。”   “梳妆庙?”有一种寺庙专让人梳妆的吗?   乳娘指着前方一个看起来很是简陋的房屋,还不小,说道:“那是专门为上山的人准备的。女神雅玛琪可不喜欢邋邋遢遢的人,上山之前我们都要沐浴更衣。”   说着说着,船很快摇到怒牙山下。   三人进了梳妆庙,说是庙其实就是几间屋子。乳娘给北伊指了一间让他到里面沐浴,她则和沁悦挑了一间。   “其实,平时这里是比较少人来的,只有到女神日那天,才会有许许多多的达达澜人前来斋洗沐浴。”乳娘很仔细地擦洗着身子,神态很是虔诚,“我和你娘离开达达澜已有二十几年了,不知道族里人还记不记得我们。”   想起当年在族里的风光事迹,她偶尔也会露出浅浅的笑容,甚至还带着些许羞涩的神情,那时的珂伦临欣小姐是所有达达澜族男子心中的女神,而她,也因此受到了许多人的……追求。   沁悦愣愣地盯着乳娘,没想到她也会露出这种小女儿的神态,一时间不由惊奇,“乳娘,当初你和娘怎么会离开达达澜,后来还遇上我爹的。”   “你娘刚出生的时候身子骨很弱,她又是帕帕依族长的孙女。那年,她七岁了,正好有个高人前来我达达澜族,也就是你娘的师傅,他看到你娘后,断言她活不过十岁。但是,他有办法救她,但她得离开达达澜族。为了能让小姐活命,帕帕依族长同意了,还让我随同照顾小姐。   再后来,小姐果然身子骨开始健朗起来,小姐的师傅开始教她武功,我也跟着学了点皮毛。说起来,你从小也学了点武艺呢,都是我手把手地教,不过,你可能已经忘了吧。”   沁悦这才想起,她曾在王府一手折断了那丫鬟小红的手腕,自己还暗暗思忖,自己的力气何时变得这么大了,现在看来,竟是乳娘的功劳。   乳娘继续道,“差不多十年,小姐的师傅说,小姐可以回达达澜了。小姐自然很高兴,只是,在我们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你爹,也就是沧海圣君,当时他还不是呢。其中纠纠缠缠的,发生了很多事,等小姐回到达达澜后不久,竟然发现自己有身孕了。   为了不给达达澜蒙羞,帕帕依族长让小姐离开达达澜,小姐羞愤难当,终于含泪离开了……”   原来,这就是沧海圣君和珂伦琳欣的故事,虽然简短,她却多少能猜出几分。   当时恰诺肯定也是像小洛那样,是圣君继承人之一,正好出来历练。她犹自记得,沧海圣君的继位条件之一便是继承不得婚娶,当然,现在已经被废掉了,小洛告诉她的,那条件不太人道,所以长老们早已拟定要废了,这里恐怕恰诺功劳不少。   也因此,恰诺和珂伦琳欣的矛盾越闹越大,最后珂伦琳欣再次离开达达澜,被蓥御皇帝看中,收了做他的欣妃。   沐浴完毕,乳娘带着膜拜的心情,领着两人来到登上怒牙山的路。   沁悦一看,不由懵了,难怪说不得骑马,这路陡不说,更重要的是,一路上去,竟然全部是台阶,这也太折磨人了吧。   难不成要像藏民那样,三步一跪,九步一扣地上山?想想她都觉得心寒,而且,照那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到达达澜?   想当然尔,这跪拜之礼免了,不过,在女神之日还是要得的。   正当沁悦暗自庆幸时,乳娘又冒出一句,“啊,算一算,女神之日也快到了,好像后天就是。”眼底满是欣喜,只不过,某人的脸上早已布满黑线。   沁悦咬牙切齿,“还好,还有两天。”那时候他们应该能离开了吧。 第87章 达达澜族   三人爬完长长的阶梯,终于到达山顶了。北伊还兴奋地吼了一嗓子,可是等他站在顶端,望着眼前同样长的下坡路蜿蜒盘曲地延伸到另一座山脚下时,不由傻了眼。   沁悦来了个极目眺望,希望那达达澜就在怒牙山下。可是,看了老半天,这分明是V形谷,绝对不是宽得能够建造一族房屋的U形谷。   “乳娘,你别告诉我,还要再翻一座山才能到!现在已经是傍晚了!”饶是她的心再坚定,可是爬了那么长的台阶,腿都软了。   “不!”乳娘这次说得很肯定,待她正要松口气问问达达澜人的住处,又听得一声,“我们只需从下面走,绕到霍儿山后就可以了。”   沁悦立刻石化,好半晌才使劲揉着眼,看能否将那条绵延不绝的路给看短了。   无奈地吸了口气,她道:“乳娘,我觉得和你在一起这几天,幽默感增加了不少。”   还没等乳娘明白过来,沁悦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达达澜族人是不是都这么喜欢找罪受,非得要这怒牙山下的那个什么庙里梳洗一番又返回女神庙祭拜?”北伊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他已经沉默很久了,实在不太能理解这种信仰。   乳娘道:“这时达达澜祖先留下来的规矩,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人觉得有何不妥。”   当他们的腿再一次承受不住这么长时间的‘漫步’时,达达澜到了。只是,此刻万籁俱静,黑夜沉沉地笼罩着整个达达澜。   借着星夜的光芒,她抬眼望去,前方达达澜人的房屋遍布,一座座分散开来。   他们拨开掩映的草丛,走进了达达澜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族群。   几声低低的鸣响传来,北伊心头大震,“什么声音,难道我们被发现了?”   沁悦轻笑,“北伊,镇定点,这是大象的声音,没事的。”   “小伙子,多学着点。你看我家小主人都不怕,你一个男子汉还怕啥。”乳娘拍了拍他的肩膀。沁悦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她也改口称她为小主人。   北伊羞愧地低下头,还说自己是来保护小悦的,说起来恐怕要让人笑话了。   “大象是什么?”他赶紧转移话题,好在,脸上的羞窘神色也被夜色掩盖住。   乳娘领着他们轻悄悄从那些屋子中间穿过,并小声地解释,“这是曼也象,也是我们达达澜族人的坐骑,它长得高大威武,还可以帮我们做很多事,比如说,我们建房子用的木头就是它们搬的。嘿嘿,这些个可爱的家伙,最有力气的曼也象可以一次搬上十来根呢。”   北伊想象不出来,建房子用的木头又圆又粗,一根都要好几个人来搬运了,曼也象竟然可以搬上十来根。这种力气实在恐怖非常。   也难怪他对大象一无所知,在龙腾那四个大国里,根本就没有大象出现过。达达澜称它们为神骑,是女神雅玛琪赠给他们的最好的伙伴。   他们穿过那些住房,看到那壮观的象群时,北伊还惊道:“他们竟然把这些大家伙丢在这里,没有圈起来,难道不怕它们跑掉吗?”   沁悦道:“大象是很和善的动物,一般情况下只有对付敌人他们才会不友善。”   乳娘诧异地看着她,“我的小主人,你从来没有到达达澜来过,怎么会对大象这么了解?”   “电……呃……书上看的。”她本来想回答电视上看的,想想他们又不明白什么叫电视。   哦?乳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对于外头那些书,她可没有多去深究。   象群里似乎有大象发现陌生人闯入,有几只站了起来,朝他们走过来。长长的鼻子不时喷着气,北伊惊愕地挡在沁悦前面。   乳娘却不慌不忙地靠近其中一头,口中不时喃喃着什么,说来也怪,大象听了,似乎变得温驯起来,回到象群里去了。   北伊赞道:“您可真厉害!”   乳娘笑了笑,说道,“我们达达澜族人都会。”   天边开始泛起浅淡的鱼肚白,过不久恐怕天就要亮了。   乳娘带着他们来到一个废弃的房屋里,屋中幽暗还带着微微的湿热气。照理说,现在已是寒冬腊月,可是进了山谷,他们都觉得很是温暖。   “现在你们好好休息一下,补充一下体力,这里暂时不会有人进来。正午时分,我们再出发到曼也象的坟地去寻茱碧丹,只有那时,茱碧丹才会开得最为艳丽,药效也最好,只是我们遇到那不达蛇的机会也更大。好了,我先出去找点吃的。”乳娘说完又从门口钻了出去。   长时间的赶路已经让他们疲惫不堪,两人各寻了个位置,躺下没多久便沉沉地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沁悦两人被外面嘈杂的声音惊醒。   “发生什么事了?”北伊问道。   沁悦摇头,眼角还残留着几分疲态,“我也不知道,我们出去看看。”   还未等两人出门,门外已经有一个身影闯了进来。   “乳娘!怎么回事?”进来的正是乳娘,她的神情有些慌乱。   “你们赶快跟我走,阴险狡诈的克边人打过来了,他们带了很多毒蛇,快!”乳娘的声音很是急切。   还没等三人出去,外面又闯进几条身影,三人皆是一惊,以为是克边人。   “东娜冰!”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响起。   乳娘看了半晌,迟疑道:“可是乌戈?”乌戈是她年轻时候的一个追求者。   “真的是你啊,东娜冰!”中年男子终于确认身份后,跑了过来,身边还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乌戈,这里不能再待了,一会儿克边人从霍儿山下来,这里可就不安全了。”乳娘着急不已。   原来乳娘叫东娜冰啊,她以前就听晚竹叫她冰姨,却一直都不知道她的真名。   一行人相继跑出了小屋,乌戈带着孩子,跑得不是很快。出了房屋,外面的光线亮堂多了,沁悦转头看了看,身边有很多达达澜人。他们顾着逃命,根本没时间注意他们这几个陌生人。   后面有几个克边人追得快,挥着利刃杀了几个达达澜人,尖叫声立刻弥漫在逃难的人群中。   远处的象群躁动起来,发出震撼人心的厉啸,震得人耳膜几欲破裂。沁悦能感觉得到,大地都在摇晃。   北伊抽出身上带着的匕首,原本是用来自卫的,他们都没有带长剑。乳娘也向乌戈拿了一把长刀,返身和北伊护在后面,“乌戈,小主人,你们先走,我来掩护。”   “不行,你一个女人家,能做什么,你把我家巴格拉带走,我来掩护。”乌戈堂堂一个男子汉,哪能让女人保护。   这时几个克边人冲了上来,东娜冰反手一刀立刻解决了一个,北伊更是精准地将匕首对准了敌人的心脏,一刺即毙。   乌戈骇然地看着东娜冰,这才明白,她已经是一个不逊于男子的高手了。当即带着巴格拉和沁悦朝前方跑去。   跑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原来这些人不仅仅是逃命,而是跑到一个空旷的地方集合。她混在人群堆里,远远看到前方站着几个人,想来是族里的首领人物。   一个雄健威武的中年汉子高举双手,示意众人安静。   底下立刻鸦雀无声,一双双惊恐未定的眼睛充满信赖地注视着前方那白发苍苍的老人。乌戈说,那是他们族里最有威望的前任族长帕帕依。   待人群安静下来,沁悦这才发现,原来她站在人群中是多么与众不同。身旁的男子长得都很高大健壮,他们大都穿着短短的上衣,露着臂膀,下身着宽松的长裤,裤管宽松,像只灯笼,颇有些现代灯笼裤的感觉。   再看看那些女子,也大都身材高挑,一条长长的花布从左肩裹起,穿过丰满的前胸,只在腰间系了条腰带,露出了右臂。看着她们打扮艳丽妩媚,想必是等着参加第二天的女神日吧。   反观自己,虽然不是很矮,但纤细的身影一下子就在这堆高人中淹没了。   “达达澜的族人们,克边人终于忍不住了,每年的这个时候,他们都要进犯我们的领地。今年他们进犯得比往年都要凶猛,看来是我们势必要开始作战了。来吧,举起你们手中的武器,把克边人赶出达达澜领地,望智慧的女神雅玛琪保佑我们。”帕帕依缓缓地念着。   “把克边人赶出去——”人群激愤地喊出口号。   蓥沁悦颇有几分无奈,没想到赶到人家的保卫战了。   “外来的客人,我们的帕帕依老族长有请。”那威武的族长高喊了一声。   乳娘他们悄悄地钻了进来,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她。一身白衣,风轻云淡的神情,嫣然而立的身影,永远都把她供在显眼处,即使,她此刻多么想淹没在人群中。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她淡然地一瞥,身前立刻有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的身上。   “东娜冰,你回来了。”帕帕依老族长缓缓地叫着她的名字。   乳娘立刻委下身,跪在地上:“帕帕依族长,东娜冰回来了。请允许东娜冰与族人一起将克边人赶出达达澜!”   老人似是欣慰地点点头,转首看向那翩然如梦的白衣女子,眼神有那么一刻失神,多么像他的孙女珂伦琳欣啊。   “美丽的姑娘,年轻的小伙子,你们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来到达达澜?”帕帕依苍老但威严地问着。   沁悦微微弯下腰施了礼,她知道,这种民族非常注重礼仪,“帕帕依老族长,我们需要采到茱碧丹来救命,我的朋友中了那不达蛇的毒,你们能帮助我吗?”   忽然间,下面有人喊道:“你不是珂伦琳欣小姐吗?”   这声音一喊,马上就有人附和。珂伦琳欣的美貌在族里是有目共睹的,她在二十年前可是许多年轻男子心中的雅玛琪女神。   帕帕依定了定神,严肃地说道:“大家认错了,她不是我的孙女珂伦琳欣。”   呃——   众人住了口,可是私底下还是忍不住议论纷纷。   沁悦直起身子,面向众人微微一笑,“帕帕依老族长说得对,我并不叫珂伦琳欣。我是圣悦国的公主,蓥沁悦。”   众人哗然,虽然他们封闭,可不代表他们不知道龙腾四国。没想到眼前的女子竟是圣悦国的公主,他们一下子安静下来。公主的身份是非常尊贵的,尤其,她又是这么恬然梦幻的美丽女子。   前面的这些首领一听,赶紧起身向她还礼,竟然让人家堂堂大国的公主对他们施礼。   帕帕依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起身也欲行礼,沁悦赶紧扶住他,“老人家,您不必多礼。不知我刚才的请求您能否答应?”   族长叹着气,“那不达蛇毒确实厉害,您的朋友竟然还能活着!”由不得他会惊叹,这那不达蛇毒之烈实乃罕见,他不会即刻就倒,但是会全身发黑,毒素扩延到全身,如果不是身上带着茱碧丹,在中毒的时候即刻服下,几乎就没有救治的希望。   “嗯,他还活着!”她的眼闪了一下,想到慕晨此时的状况,心中更加担忧。   “我们这里有研好的茱碧丹粉末,而且是最好的。只是,茱碧丹粉也是我们克制克边人驯养的那不达蛇的药物。现在我们达达澜都被克边人给包围住了,你们想要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我们取得了胜利。”族长说。   “公主殿下,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您的安全。有我希牙在,不会让克边人动您一根汗毛的!”族长身边站着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与族长有几分相似,应该是族长的儿子。   沁悦唇角微微扬起,看着阳光爽朗的希尔,心中颇有好感,“谢谢。”   希尔脸一红,搔搔后脑勺,被美人注视的感觉还真是窘迫呀,“我……我先带些人看看情况。”   族长终于没再向她发问,带着手下族人们前去应敌。   北伊不解,看着忙碌地众人向帕帕依问道:“老族长,为什么你们有那么厉害的大象不用,还害怕那些人呢?”   按他的理解方法就是,这些大象如果放到战场上,那么就是再厉害的军队也打不过呀。大象这么猛,皮又那么厚,敢情弓箭都设不进去,那还怕谁?   只可惜,他忘了这里不是战场。   沁悦道:“北伊,大象对付大家伙和人当然没问题,可是,你忘了乳娘说的,那克边人玩的是毒蛇,那么阴毒的家伙就像在强大的敌人背后放冷箭一样,大象也会怕,一个不小心就栽了。喂养一只大象很难,可不像喂毒蛇那么容易啊。”   帕帕依笑了笑,“你和你娘真的很像,一样的聪明、漂亮。”   “帕帕依太爷爷,您认出来了?”   帕帕依肃了肃容,“当然,只有我孙女才有这么漂亮的容貌和才智,我太孙女当然也不差!不过,在族里,你还是叫我帕帕依老族长吧。”说完他就笑了,露出稀稀落落的几颗牙。   沁悦很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你们就没有抵挡毒蛇进攻的方法吗?”她问。   帕帕依低低说道:“有,我们与克边人战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准备些蛇怕的雄黄、醋和大蒜呢。”   “也是,蛇最怕这些味道很刺激的东西了。”   “可是,”帕帕依心情低落道,“收拾完这些蛇,我们的族人也免不了受到伤害,又不知有多少人要么被咬死,要么被克边人杀了,这些年,族人越来越少了。”   “克边人是从霍儿山那两条路包围过来吗?”他们来之前,走到怒牙山和霍儿山交界的地方有两条路,一条通向达达澜,那另一条便是通向另一边的克边族了。   而方才,克边人竟然从霍儿山后攻过来,那说明霍儿山后面也有一条路通向克边族。他们来个前后夹击,想逼迫他们向霍儿山顶移动。   她脑中一动,“霍儿山能不能通向克边族?”   帕帕依道:“能,不过,克边族生活的地方沼泽很多,毒蛇猛兽更是数不胜数。也难怪能让克边人变得那么阴狠,在那种地方生存,不狠就活不下去。”   “那么,为什么你们不反攻试试呢?”沁悦的眼睛晶亮晶亮的,满是算计。   “反攻?哪里满是毒蛇猛兽,克边人总想着要摆脱,哪里会在意,他们巴不得我们都攻过去,他们白白占领达达澜。”帕帕依说出自己的观点。   “哦?你们就一直等着他们攻过来,然后再反抗?”沁悦瞪大眼睛。   “不然能怎么办?谁也舍不得离开生活了几百年的地方。”帕帕依点头。   这也太逊了吧,守在这等着挨打。   “我说帕帕依太爷爷,你们脑筋好歹也开一回窍,你们舍不得离开,难道他们就舍得离开?俗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我想克边人也一定眷恋自己的地方,只是,同时又觊觎达达澜,但若他们的窝出了事,只怕还是会迫不及待地赶回去。”   帕帕依眼前一亮,“你是说——”   没错,“我们也派几个人过去他们窝里,闹腾一下,不然他们还以为只有他们会欺负人呢。”   当夜,希尔带着几个族人提了几袋雄黄粉和其他毒蛇猛兽惧怕的东西从霍儿山顶绕到克边族的领地,果然,不久之后,克边人撤了兵,心急火燎地跑回去救自己的老窝了。 第88章 邀舞   夜里,众人轻易不敢入睡,生怕那克边族又来入侵。直到东边的天渐渐泛白,克边族还是没有动静,恐怕是想不到,一向守旧等着他们进攻的达达澜人竟然会到他们的栖息地去闹腾。   长久以来,克边人都习惯把他们的驯养动物——毒蛇留在家里,而攻打达达澜则几乎是倾巢而出了。也因此,竟然没人能阻止希尔等人把那拌着大蒜、雄黄和一些凤凰草的大堆粉末洒在蛇群里,于是,毒蛇们暴乱了!   克边人在那般阴暗潮湿的地方建起房屋自然是很不易的,因此也格外珍惜,只是他们都太单纯了,让蓥沁悦这么一耍,竟是损失惨重,怎么也顾不上再来攻打达达澜。如沁悦所说,他们对自己的家园有了感情。   第二天,女神日到来了,族人们比往年都要兴奋。   达达澜人们欢呼雀跃地匍匐跪拜着到怒牙山下的梳妆庙梳洗打扮一番,回到达达澜。北伊惊呆了,这一来一回,竟要花去近一天的时间,反观众人,脸上的欢快丝毫不减。   还好,因为沁悦和北伊乃是外来者,并不需要遵循达达澜的规矩。两人相视而笑,心底暗暗松口气。   夜里的篝火会是达达澜族人最为期待的日子。他们取出了自己最美丽的衣裳,穿着它去祭拜女神雅玛琪。   篝火会上,人们载歌载舞,欢乐的笑声响彻整个达达澜。而此时,达达澜未婚的男子就会大胆地走到自己中意的女孩儿身边,邀她一起跳舞。   沁悦就坐在人群中,脸上多了分好奇。早已听说过少数民族许多人求婚就是对歌和邀舞,没想到今儿给自己碰上了。   她今天也穿上了达达澜人的服装,额上点着表示未婚的红印。艳丽的红色衣裳穿在她身上显得更加妩媚了,额上的红印映着火光,灼灼闪耀着,吸引了大多数年轻男子的目光。   露出的右臂白皙柔软,美人令人移不开眼,北伊就坐在年轻男子中间,也痴痴地凝望着她这分别致的妩媚。   篝火会上的气氛更浓了,已经有不少男子找到了心仪的姑娘,邀请她们一起跳舞,在欢乐的节拍中,沁悦也忍不住拍起了手,融入其中。   不远处,年轻男子中,不少人在起哄,他们都知道希尔喜欢那美貌的公主,赶着他过来邀她跳舞呢。   希尔喝了口酒,爽朗地站了来,朝女孩们走去。不少女孩看见了,脸都一阵发红,希尔是达达澜的勇士,年轻英俊,是不少女孩儿爱慕的对象。   只见他走到蓥沁悦面前,单臂亘于胸前,轻轻地弯下腰对沁悦说道:“美丽的公主殿下,您的智慧和美貌就像我们的女神雅玛琪,希尔仰慕您的风采,希望与您共舞,还请您能答应。”   蓥沁悦就这么愣住了,抬头仰视,眼中茫然,良久才冒出一句:“我不会跳舞!”   希尔浓眉一挑,柔声道:“我可以教你。”他就是不想让她拒绝。   “……”在参加篝火会的时候早就有女孩子偷偷告诉她,人家邀请她跳舞就是中意她。   “可以吗?”他的手更近了,沁悦缩了缩,旁边有很多人在看,她如果直接拒绝,会不会伤他的心啊,她对这豪爽的男子还是挺有好感的。   突然,“不可以!”   沁悦抬头,“北伊!”   北伊不知什么时候跟在他后面走了过来,脸上布满寒霜,挡在沁悦面前。   希尔缩回手,“你是要同我挑战?”达达澜族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当两个男子同时喜欢一个女子时,一方可以向另一方提出挑战。   “我什么时候向你挑战了?”北伊看着他,莫名奇妙。   旁边已经开始有人在起哄了,美丽的女孩谁都喜欢,可是,挑战希尔,那需要勇气。他可是达达澜族第一勇士。   希尔道:“我还以为你是公主殿下的侍卫呢,看来我想错了。那么,来吧,为了公主,我们比试一下。”   “你错了,我不会同你比试的。小悦,我看我们还是找族长拿到茱碧丹粉就回去吧。”北伊淡道。   沁悦像是被电流击过一样,颤抖了一下,“好,我们明天一早就回。”   希尔怒不可遏,他们当他是空气吗?   “你,我要和你决斗!”此言一出,众人大惊。决斗,顾名思义就是双方相争,其结果就不是点到为止那么简单了,极有可能出人命。   “希尔,不得对远来的客人无礼!”族长发话了,他固然对沁悦很满意,甚至希望自己的儿子能邀舞成功,可怎么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希尔,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的邀请,我已经有意中人了。”沁悦赶紧解释,她可不想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哪知——   北伊忽然一拳扫了过来,希尔慌忙迎战。众人不由自主地让开,这是对比试人的尊重。   希尔的力气很大,也很刚猛,可是,他笨拙的动作怎么也比不上身手灵巧如猴的北伊,更兼北伊修习武技,力气自然不小,希尔很快落败。   他气喘吁吁地道:“我败了。”眼中掩不住失望。   沁悦责道:“北伊,你这是干什么!”   北伊不答她的话,只是淡淡对希尔说:“其实,我也不是小悦的心上人。   希尔瞪大了眼睛,“那你还和我打!”   “要是打赢你就能赢得小悦的青睐,那我情愿和你狠狠地打上一场。可是,我还没能上场,就已经输了。”他说得风轻云淡,可是她能感觉得到,他的无奈痛楚。   “北伊。”她的声音柔了,“我以为我们一直是兄弟一样的感情。”   “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认为,可我,早在你刚入军营就知道了你是女人,然后,就不可遏止地喜欢上你。”北伊看着她。   沁悦呆呆地站在那,望着他,“你从来都没有说过。”她太迟钝了,谁的感情她都看得出来,偏偏离她最近的他的感情,她没能看出来。   希尔插上一脚:“喂,别说得这么伤感。你告诉我,那公主殿下的意中人是怎么样的,大不了,我陪你去暴打他一顿。”   沁悦苦笑不得地看着试图挽回气氛的希尔,他倒还真是懂得同仇敌忾。   北伊瞪了他一眼,脸上那份伤感登时消失无踪,“要打你自己打,我估计还没挨上他的边,便要给他揍扁了。”想到奇慕晨肃杀的眼神,北伊心中不由一阵冷颤。   希尔不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吗?你已经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了。”达达澜族凭靠的都是无力,几乎没人修习武功,也因此,希尔在族中已是第一勇士了。   “井底之蛙的见识,你若是见识过奇将军的武功恐怕就不敢说那大话了!走吧,反正啊,小悦我是不敢觊觎了,我可不想脑袋被将军大人给拍扁。”北伊咕哝着,被希尔拽去喝酒了。   不远处,北伊似乎也豪迈起来,端着酒与达达澜的年轻人们混在一起,大声地唱着歌,   猛然间觉得北伊的身影高大了起来。她微笑着,虽然心底有着小小的歉疚。   也许是北伊打败了希尔,引起了达达澜女孩子们的注意,再加上他本身就长得好看,虽然没有希尔强健爆发的肌肉体魄,却也高大挺拔,深得女孩子们青睐。这不,马上就有几个女孩子向他邀舞去了。   话说,这达达澜女子倒是热情大方,只是北伊却闹了个大红脸。   酒过三巡,大伙儿都散了回到家中倒头大睡。   帕帕依房中,蓥沁悦紧紧地盯着他手中的白色瓷瓶,心中有几分激动。   “孩子,这是茱碧丹的研成的粉末,要解那不达蛇的毒,先把它放在温水里,只需要小半碗就可以,然后加入一点点茱碧丹粉,记住量不能多,它的毒性甚至比那不达蛇毒还要浓烈,一个不小心,反而更致命!”帕帕依叮嘱着,眼中有些失落。   明天,她就要走了呵,她的曾孙女,出落得像雅玛琪女神一样,睿智美丽。   沁悦接过瓶子,小心地收起它,“帕帕依太爷爷,以后,我可能没有机会再来看您了。”   其实,她是知道,他心里还念想着自己的孙女,珂伦琳欣。   “帕帕依太爷爷,母亲,她现在很好,也找到了我父亲。”也许是面子上过不去吧,他并没有主动问起珂伦琳欣的事。沁悦却不忍见他落寞的神色,苍老的眼中带着些许凄凉。   果然,听她说起珂伦琳欣,帕帕依眼睛顿时亮了不少,随即又暗淡下去,口中呢喃着,“找到就好,她在外面一定会过得更好的。她是那么出色的孩子,从小就有主见,不能埋没在达达澜。”   是夜,沁悦怀里揣着装着茱碧丹粉的瓶子,整夜都合不了眼。   算一算,她出来已经快半个月了,母亲的那颗红丸不知还能维持多久。慕晨,慕晨你等着,我一定能把你救回来……   黑暗中,她的门外响起一声叹息,一抹萧索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房外。   第二天清晨,蓥沁悦早早就起了床,注意看的话,还能看到她眼中残留着几缕血丝,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北伊显得神清气爽,他们早已换回原来的服装。乳娘再次陪同他们上了路。   知道他们要走的消息,几乎所有的人都赶来送他们。族长和希尔等人一直将他们送到怒牙山脚下的河边,望着他们划远的身影,这才返身。   徒步走出山林,他们在西部一个小镇上买了两匹马,这回沁悦没有再托大,为了能尽快赶回去,她没有任性地要求自己再骑一匹。   北伊熟练地扬起马鞭,沁悦就坐在他前面。两人第一次靠得这么近,可是,他虽然有点悸动,却没有了一直盘旋在脑中的曾经的执念。   她看起来更加沉敛了,也与他离得更远了。   熟悉了路线,他们日夜兼程地往回赶,途中也不知换了几马儿,三个人却没有一个喊累。直到第八天傍晚,他们终于赶回了悦城。 第89章 死神的窥视   王府门口挂着白布条和一列白灯笼,连门口的守卫臂上也扎着白布条,有人逝世!   沁悦几乎是风卷残花般扫进王府的,马还未定,她就迫不及待地跳下去,也不管现在有多狼狈,一阵风似的扑进去。   惊得门口守卫还没看清这灰头土脸的人是谁,正要伸手拦截,却听得后面有声音喊道:“小悦,小心!怎么回事!”显然,北伊他们也看到了门口的白色物事。   原来是北庭公子,北伊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王府呆过,时常与门口的守卫们打交道,更兼他曾是奇慕晨的手下,很多人都认识他。   他们是知道悦王妃是和北庭公子一起出去的,看了看马上的人,再回头,那纤瘦的身影已经消失了。难道,那人是王妃?   门卫面面相觑,他们见过王妃几次,每次都神态从容,简直比王爷还淡定啊。如今是怎么啦,失魂落魄的,很是狼狈。   直到——   蓥沁悦不顾下人吃惊的目光,奔向奇慕晨所在的轩辰阁,一把推开门。丫鬟小红正小心翼翼地喂食着他,用绢帕擦了擦流出嘴角的汤水,她又把那颗红色的药丸放进他口中。   听到门被大力推开,她转头一看,花容失色,“王……王妃!”   “你在喂他吃东西?”沁悦气喘吁吁地靠在门口,以防自己双腿瘫软在地。   “是……是啊,他们说,我、我以前服侍过王爷,现在还……还让我来照顾他。”小红结结巴巴地说着,对这个王妃,她甚至比以前的云宓还可怕,虽然,她就折断过一回自己的手腕而已,可却让她打心眼里惧怕。   “他没死?”   “啊?”   听到她的话,沁悦心头仿佛松了松,挪动脚下的步伐,坐到床边,不放心似的伸手探了探他的呼吸,虽然缓慢,却总还是有的。   “门口挂那些白色的布条和灯笼做什么?”害她以为是奇慕晨出了事。   北伊这时候也进来了,接口道:“那是因为圣悦皇上驾崩了,两天前!”   蓥沁悦刚刚缓过来的苍白脸色又再度回复,“皇上他……”   失神了半晌,终是回过神来,她先取了小半碗温水,倒入一点茱碧丹粉,让北伊扶起奇慕晨,她小心地将药喂进他口中。   “北伊,我要进宫一趟。”   北伊点点头,“奇将军就交给我吧。”   蓥沁悦进宫时,看到的就是南宫明显憔悴很多却依旧清傲的面孔,他正在处理后事,一身白色的孝衣衬着他清傲的面容,让他看起来更加孤傲。   “皇上。”   “小悦,你回来了!”淡淡的话语中不难看出他话语中带着一丝欣喜。   蓥沁悦看着他,眼眶发红。南宫翊的眼甚至比她还红,黑眼圈看起来那么明显,看来他有几天没休息好了。   她带着一丝心疼,走到他身边,微责道,“南宫翊,你现在是皇上,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他眸子一颤,看着她。见她眼中只是纯粹的关心,眼神清澈可见,看来自己又自作多情了。   他心中苦笑,“取得解药了吗?”   “嗯,我已经喂他吃了。”沁悦闷闷地答道,她知道,南宫的心情肯定比她更加低落。   “父皇逝前本想见见你,我告诉他,你远行了。”   “嗯。”不知怎的,她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不过,他也没多想,反而觉得很开心。他觉得,自己就要在阴间见到欣妃了。可是,我没敢告诉他,欣妃其实还活着,而且和你父亲在一起。或许,让他带着美梦离开也是好的。”南宫翊强扯一抹淡笑。   蓥沁悦的泪终于滑了下来,他连走前都不能忘怀。他深爱的欣妃其实从来也没有爱过他,只是赌气嫁给他而已。   她忽然想到自己,难道她真像奇慕晨所说的,也是赌气要嫁给他吗?   不,或许在千瞳刚离开之前是,可是,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刻,她却猛然觉得,其实,自己的心里一直有奇慕晨的。只是她一直要替自己找借口结束这段婚姻,她告诉自己,她是二十一世纪的人,不能被这种涉及朝廷利益的婚姻捆住。   婉拒了南宫翊留她在宫中用膳的好意,她祭拜完蓥御皇帝后,南宫翊便派人将她送回王府。   她到轩辰阁去看望奇慕晨,一碗药喝下去,他的身上的黑色已经淡了不少,可是,却还是那么无生气地躺着,动也不动。   她快一个月没见到他了,可是在她感觉里,却似一年不见一样,心里装满了他以往的音容笑貌。这就是人家所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   她取来温水,细细地擦拭着他的身体,一点儿也不觉得难为情。   她陪他说话,给他讲到达达澜的见闻趣事。   夜沉了,她趴在床头,握着他的大手也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   第三天夜里,奇慕晨身上带有那不达蛇毒的黑色痕迹已经全部抹灭,可是,他依旧没有醒来。反而,呼吸更加急促了,沁悦帮他把了把脉,吃惊地发现,他的脉象十分奇怪。   怎么办,怎么办!   即使是她,此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急得在屋里踱起了步。   过了很久,他急促的呼吸开始趋缓。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床前,他的脸色十分苍白,蓥沁悦爱怜地抚着,慢慢地将手伸到他的鼻子下面,呼吸,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   她再探了探,却发现连微弱的感觉也消失了……   她惨白着一张脸,只觉得身子凉凉的,脸上凉凉的,连手脚也冰凉起来。   “慕晨……慕晨……”蓥沁悦颤着手,轻轻地摇晃着他,“你别再睡了好不好,醒过来。”   床上的人还是一动也不动,脸上浮起一层暗淡的灰色,却丝毫不影响他俊逸的容貌。   见自己轻柔的声音唤不醒他,她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带着一丝威胁,手上的力度也更大了,“奇慕晨,赶快给我醒过来,你再不醒来我就变卦了,我会悔婚哦!”   “奇慕晨,你醒来!我唱歌给你听,小洛曾经说过,我的歌声像乌鸦一样聒噪,那是他没见识。我可是很少唱歌给人家听的哦,只有你有这个荣幸,今天我唱给你听,你一听完了一定要醒,一定要醒过来,知道吗?”   我的一生最美好的场景,就是遇见你,   在人海茫茫中静静凝望着你,陌生又熟悉,   尽管呼吸着同一天空的气息,却无法拥抱到你   如果转换了时空身份和姓名,但愿认得你眼睛   千年之后的你会在哪里   身边有怎样风景   我们的故事并不算美丽,却如此难以忘记……   歌声止了,承载着她满满的回忆,飘飘荡荡地缠绕在这璀璨的月夜里。   今夜是十五,月亮最圆最亮的时候。   “奇慕晨,你给我醒来……给我醒来……我不会再丢下你了,我不去找千瞳了,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一串串晶莹的泪珠洒在她胸前衣襟上,可是却怎么也唤不醒躺在床上的人。   她从来都是个骄傲的人,只是,眼前的他让她一再摆脱自己的傲气,光这几日她都不知结了多少愁肠,有时看看镜中的人儿,似乎多了几许林妹妹的味道。   “咦,刚才是谁在唱歌啊,怎么不唱了?”空寂的屋外多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渺渺茫茫,似远非远,似近非近。   “哪有,老大,你听错了。对了,咱们现在要去哪里?”屋外又响起另一个声音。   蓥沁悦停止了低低的呢喃声,这两个声音很耳熟,她一下子没想起来到底是谁。   透过窗户想屋外看去,外面空荡荡的,却是一个人也没有。   难道,见鬼了!   蓥沁悦拭去眼角残留的泪花,在脑中努力搜寻着这两个声音的主人。   “啊!老大,我看见她了!”后面那个声音忽然惊叫起来。   “查那,该死的你鬼叫什么,你不知道鬼吓鬼也会吓死鬼的吗?!”前一个声音大吼。   蓥沁悦嘴角一阵抽搐,真是两个活宝,不对,鬼宝才对,他们自称是鬼。   啊!鬼!对了,他们是……那两个送她来到这里的所谓的接引使者!   “你们两个怎么又来了!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蓥沁悦冷哼一声,跑到屋外。   “咦?原来是你,怎么样,在这里过得还不错吧?”这声音分明是那自大的接引使者的。   两个“鬼”想是认出沁悦来,现了身,还是透明的身体,模糊的五官,像是由气体形成的一样,很不稳定,如水一般漾动着。   身形较矮的查那开口道:“你看吧,我刚就是看到她了。”   “你们两个又来干什么?收集灵魂?”她谨慎而又戒备地看着它们。   “嗯,没错。不过,刚才路过这里,听到有人唱歌,唱得真不错,那人不会是你吧?”接引使者似乎有些诧异,“这么伤感,出事了?”   “没有,对了你们又要祸害哪个可怜的灵魂?”蓥沁悦赶紧转移话题,可她灵魂的波动怎能逃过那接引使者的锐利目光。   “啊!我想想,屋里似乎有个人气息很微弱呀,查那,你查查去,看那个人需不需要带走。”接引使者吩咐道。   “老大,那个人不是……”   “我让你查你就查,少废话!”查那话还没说完,便接到老大不耐烦地话语。   “我不许你们抓他!”蓥沁悦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两个虚影,说它们是虚影也没错,她根本就摸不到它俩,摸得到的话,只怕此刻早已欺身相拼了。她可不能让它们带走慕晨。   接引使者透明的双手摆出一个抱胸的样子,“为什么?”   蓥沁悦冷冷道:“要抓他也行,你连我也一块儿收回去!”   “你威胁我?”接引使者似乎不满。   她杏眼一瞪,“你试试看!”   “你以为你现在的凡夫俗子身份斗得过我?”接引使者逼近她,那一双透明如水的眼睛与她大眼瞪小眼。   “我不管,他死了,我就自杀,到时候我的灵魂一样要进那异次元空间,到时候我会抖落出什么我可不敢保证。”当初它们似乎也是因为忌讳什么才把自己送来这里来的。   接引使者居然笑了,“哈哈哈……你这丫头果然有趣。好了,老子要去收魂了,没空和你瞎扯,顺便说说,你的命还长着呢,暂时不会来收你的。查那,我们走。”   接引使者呼喝一声,查那的身形一阵扭曲,紧接着不见了。   “喂,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沁悦。”蓥沁悦的话还没问完,肩上忽然搭上一双大手,熟悉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蓥沁悦滞然地转过身,她脑中第一反应就是:她再次见鬼了!   “慕……慕晨?”他刚刚不是还躺在床上没了呼吸吗?怎么这会儿却跑到她身后来,不是鬼是什么!   “你怎么了?”奇慕晨的大手在她眼前晃啊晃,月夜下,他苍白的脸色分外骇人。   蓥沁悦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虽然她曾是灵魂状态,可也没有死得这么恐怖好不好。   夜黑风高,他身着白衣,衣上带着点点斑斑的血迹,披头散发,惨白的脸上茫然不知所以,唇角还滞留着血丝,一双手正慢慢向她伸来,让人不得不联想到电视上某种骇人的东西。   “你怎么出来了?”沁悦的心仍不住扑通扑通地跳着。   奇慕晨微微一笑(虽然说这种笑容在他目前的情况下容易让人感到阴森森的):“我刚才在房里,听到你的声音,好像和谁说话呢。总感觉心口有些难受,还呕了好几次血,瞧我还没来得及换呢。对了,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他的手终于摸到她的脸,温温的,暖暖的,是他。   蓥沁悦一拳轻轻地垂在他身上,“奇慕晨,你该死的竟然现在才给我醒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奇慕晨没有多想,他被那毒剑所伤,也曾一度以为自己活不成了。   “没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他伸出大手,摩挲着她的发。   蓥沁悦哽咽着,“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被死神窥视了一下,差点被带走!”   “有你在,恐怕他就是想带走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奇慕晨轻笑,他可没忘记她刚才凶神恶煞的模样。   她脸一红,把他往屋里一推,“好了,你赶快进去换衣服,这么吓人,害我刚才以为见鬼了,我去吩咐下人给你烧热水。”   奇慕晨哭笑不得,他有这么可怕吗? 第90章 慕晨的“浪漫”(一)   新的一年又要到了,几乎所有的人都喜滋滋地准备迎接除夕夜。可是,奇慕晨却愁着一张俊脸在大街上闲逛着,引来了无数炽烈的目光。但他的愁容,不知要让悦城中多少少女也跟着愁肠百结,虽然,她们不知道他在愁什么。   “将军,你在想什么呢?”琰刺追问着,他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表情,做什么事都是信誓旦旦的,今儿有些反常。   奇慕晨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本来我和你嫂子的婚事要办了,这在我昏迷之前本就要做的。”   琰刺点头,“这是好事啊,你怎么还愁着脸。”   “你嫂子要我求婚,还要浪漫的求婚。”   天知道怎么求婚,还浪漫的。所以,他急了,他愁了。   他那天醒来,调养了几天身体就恢复了。这天他忽然道:“悦,现在我也醒了,你看看什么时候把婚事给办妥了。”   “你说结婚就结婚的吗?已经无限期延后了,我想什么时候结就什么时候结。”她睨了他一眼,小心地将药吹凉些。   奇慕晨问:“那你想什么时候结?”   蓥沁悦认真地思考了半晌,“首先呢,你得先向我求婚,当然,要很浪漫的求婚哦,我答应了自然就能结啦,如果我不答应,那就不能结。”哼,谁让你让我担心这么久,还敢擅做主张地替我挡剑!   “浪漫的求婚?怎么求?”奇慕晨傻了眼,向来只有女子讨好他,他可从来没有主动追求过什么人,当然,她是第一个。   “比如,捧着玫瑰花,单膝跪地求婚,这个乃是法式的浪漫。”   奇慕晨眼瞪得更圆了,大冬天的哪来的玫瑰花!   “或者,像许仙喜欢白娘子,还特意去抓了好多萤火虫,当作星星,这个乃是咱中式的浪漫了。”   许仙?白娘子?不认识!   不过,他很想再提醒一下,萤火虫只有夏夜才有,悦,现在是冬天!   “……在海边,来个相当热烈的拥吻,再来求婚……”   这个,嗯,值得考虑,而且没有时令的限制。   ……   她兀自说得欢,根本没发现某人的脸早已和锅底一样黑。   她从哪冒出的这么些稀奇古怪的念头?   奇慕晨索性同琰刺说了,这么些哄骗女孩子的事,他做不来,何不找人帮忙参考参考。   琰刺一听,头都大了。   “这个……将军,恐怕属下也帮不了什么忙。”谁不知道,他比将军还木讷,这种事他哪想得出什么好主意。   “将军,不如,让军中的弟兄们给帮忙出出主意?我瞧他们有好些个都对这方面有天赋。”军中各个是血性少年,谁偶尔不会思春啊。   奇慕晨眼一转,计上心来,“不错,就这么办!走,我们到奇疆一趟,本将军要在那里求婚!”   “咔吧”琰刺只觉自己的下巴掉了下来,合不上去了。   在奇疆求婚?将军要在营中求婚吗!看来,那些个小子们又有话题聊了。   蓥沁悦多次很不争气地往轩辰阁跑,又耷拉着脑袋返回梳兰苑。   他是不是被自己吓到了,其实,他只要说一句‘嫁给我吧’,她也会义无反顾地嫁他。可管家说,他去了奇疆城。都十天了还不回来,除了除夕夜那晚回来,第二天又匆匆赶到奇疆,难道,那里又出事了?   可是,如今圣悦在南宫的手中发展颇快,各国如今也安分守己,还有什么要劳他这个大将军出马?   在她焦急的等待下,奇慕晨终于回来了。   可是还没来得及休息,他又拉着她上马。   “慕晨,你要带我去哪里?”   奇慕晨笑道:“去了你就知道。”你不是让我求婚吗,嘿嘿,绝对让你吓一跳!   他为自己的想法暗自得意。   府外,骏马扬蹄带着一双丽影奔出城门,引来无数人回头观望。   几日后,两人终于到了奇疆城,奇疆城正下着雪,景色很是壮丽。沁悦还没来得及观赏,就被拉到军营里。   “慕晨,你带我到这里做什么?”她不解,一路上他都不肯告诉她,神秘兮兮的。   奇慕晨把她带到营帐,吩咐道:“你先在里面待着,一会儿我再叫你出来。”   看他一脸紧张样,到底想做什么?   蓥沁悦方才探了一下头,立刻给他派来的守营士兵给挡回去了,“夫人,将军有令,您不能出去。”   很义正言辞的借口,可是,为什么她似乎看到,他们的脸上带着古怪的笑意呢?   蓥沁悦葱白的小手不时划过光洁的下颔,眼中精忙一闪:不对,很不对劲!   他没事把自己往奇疆拉做什么,得去看看。   于是乎,她肃着一张俏脸,冷冷地看了守营士兵一眼:“奇慕晨在搞什么鬼!”   门口的守营士兵是从西营调来的,并不认识她,只道夫人发火了,心中慌急,“夫人勿生气,其实奇将军是……”   “小悦,你就别怪他们了,我还不知道奇将军要干什么呢。”帐外,大猛探着脑袋,大衣上已经落满了雪花,显然是早已守在那的。见守营的士兵拦住她,忙出来打圆场,“你们先走开,我和她说说。”   蓥沁悦没有拆穿他,看来是慕晨怕这那几个士兵拦不住自己,才派大猛过来的。   “大猛,告诉我,慕晨他在做什么?怎么都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   大猛嘿嘿一笑:“我也不知道,不过,一会儿他会让人过来,我们就再等等吧。”   这大猛,平时最藏不住话,现在任凭她怎么问也不肯松口,看来,还是震慑于慕晨的余威。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个士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冲着大猛喊,“猛队长,都……都准备好了,你可以带夫人过去了。”   大猛猛地一跳,大掌往身上拍了拍,摇落了身上的雪花,这才带着沁悦往演练场的方向走去。   “慕晨在演练场?”   “是啊!”大猛掩饰不住一脸的兴奋。   “耶?这么大的雪,大家都还在演练场啊,真是辛苦了。”她状似漫不经心地说着。   大猛摇晃着头,“他们才不辛苦呢,大家都乐着呢。”   “哦?大雪天的还在操练,怎么能不辛苦!”   大猛摆摆手,“他们才不是在操练呢,嘿嘿,能为将军做点事,大家心里可兴奋了,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   他生生打住几欲吐出的话,转身看着蓥沁悦,瞪大了铜铃眼:“哇!小悦,不带这样套人话的。”自己差点就着了她的套,还好奇将军事先有提醒他,不能告诉她。   “我不是什么也没套到嘛,大猛,你怎么也被他们教得这般警觉了。”沁悦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大猛被盯得有些毛骨悚然,赶紧道:“我这是进步,懂不懂!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当上这个小队长的。”   “是是是!进步了。”她倒是越来越好奇,所有的人都在演武场做什么?   刚进演武场,蓥沁悦就被里面的肃杀气氛给吓了一条。   只见奇慕晨站在看台上,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大猛则自动归队,也站到那些表情严肃,排列得整整齐齐地队伍中去了。   蓥沁悦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声地问:“你让他们站在这做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奇慕晨心中一笑,脸上却依旧毫无表情,朝下面沉声道,“你们准备好了吗?”   “好了!”震天的回答声响过,连空中不时飘落的雪花都为之一颤。   示意沁悦坐在他身旁,奇慕晨抬起大手一挥,“列队!”   额?要她过来观看操练?她挂着满头的黑线,无语地看着一点儿都不懂浪漫的男人,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才刚过年,竟然把她带到这种地方来。   谁知——   底下的士兵在听到他的指挥后,迅速变换队形,不一会儿,一个心形的队伍出现了。紧接着,他们一个个变魔术似的,把放在地下的头盔一掀,露出了一束束娇艳的花儿。   蓥沁悦细细一看,除了常见的梅花外,竟然还有杜鹃、粉色蟹爪兰、白色马蹄莲、君子兰……嗬!连别致的天堂鸟都出现了,瞧,那大猛正沾沾自喜地瞧着他手中最为特别的天堂鸟,铜铃眼笑眯成了一条细线。   他们拿这些花要干吗?正当她要发问,底下的士兵又迅速托起花儿,双臂高高举起,恰如其分地形成了一颗五颜六色的大心。   奇慕晨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脸上的灿烂竟然将眼前的盛景都给比了下去,“怎么样,漂亮吧,比你说的那个捧着玫瑰花浪漫多了,你看,多有气势!”   她似乎明白了奇慕晨的意图,有些哭笑不得。   还没等她说话,看台下的将士们又是一声大喝,引起她的注意,只见他们宽大的手往花上一盖,瞬间,那五颜六色的花就只剩孤枝,姹紫嫣红的花瓣静静地躺在将士们手心。   蓥沁悦俏脸一僵,心中暗骂:一群不懂惜花的家伙!   “放!”奇慕晨低低的声音传出,将士们忽然将手中的花瓣奋力往天上一扬,绚丽多姿的花瓣伴着雪花在空中一阵轻扬,宛如多彩的雪花,纷纷扬扬,美丽异常。   蓥沁悦一时间也看呆了!   在众将士将花扬上天的时候,人早已躲到演武场四周,看着漫天纷飞的色彩,眼中也出现了片刻的痴迷。   直到雪地上铺满了各种花瓣,点缀着白雪皑皑的演武场,众人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奇慕晨握住她的手:“怎么样?冬天抓不到萤火虫了,我想,撒花比抓萤火虫容易得多,也挺好的。”   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过,她隐约记得,她还给他提过一个热烈拥吻……   她瞪圆了眼,他该不会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   想到这,她怎么也坐不住了,底下的将士们正齐齐地看着他们呢。即使她是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她再大胆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演激情拥吻吧!   她僵着脸,起身,赶忙向营帐跑去。   慕晨吐出口气,微微一笑,看来她是猜到了。哼哼,他才没那个肚量让他美丽的王妃在众目之下露出令人迷醉的表情呢,看来,还是要到房里独享才是。   他轻轻地一挥手,“嗯,你们干得不错,奖励你们到各自帐中,有美酒相待!”   众将士一阵欢呼,飞也似的奔向大帐,生怕其他人快了,把自己那一份美酒给喝光。 第91章 慕晨的“浪漫”(二)   “你答应了吗?”奇慕晨前脚刚跨进营帐,便迫不及待地问。   蓥沁悦明知故问,“答应什么?”   “你不是说,要浪漫的求婚吗?”他眉头微敛。   蓥沁悦定定地看着他,一脸的无奈:“真怀疑你的风流之名是怎么得来的,还招蜂引蝶,真是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气氛肃杀杀的,让那群大老粗去在演武场那种地方献花,还兼撒花,亏他想得出来!   奇慕晨挑高了俊眉:“有那么差劲嘛,好歹我们在这排练了好几天,差点连年都没得过。要不是我用美酒小小贿赂他们,那些个小子可极度不满啊。”让那些大老粗做这么娘的事,他们本来就不肯干。   已经不错了,奇慕晨心想。   嗯?他似恍然大悟,一双眸子染上一层琉璃珀色,原来他还没有做第三样事!   见他笑得诡异,蓥沁悦不自觉地往后退,他那个样子实在像极一只准备偷腥的猫。   “悦……”这声叫唤实在魅惑至极,蓥沁悦张大嘴巴,实在想象不出,战场上肃杀,但个性其实挺温柔的他也有这般妖魅的表情。   吞了吞口水,她不自觉地再往后退退,“你别再靠近了。”   这个样子我根本就没法思考啊,脑子快当机了。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靠近?”他显然有些不悦了,还真止住步伐。   她只觉得心中一阵空荡,些许失落涌上来,脱口道:“当然不是,只是……只是这样我觉得怪怪的。”   “哪里怪了,我们本来就是……”他闪电般地蹿到她身边,生怕她再度反悔,眼中的琉璃色彩更深了。   “悦,你是不是怪我漏了一件事,没事,我们现在就补回来。”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奇慕晨伸出强健的手臂,紧紧揽住她纤细的腰身。   “啊!”蓥沁悦惊叫一声,“奇慕晨,婚不是这样求的!”   奇慕晨一张俊脸逼得很近,碰触到她精巧的鼻端,声音低哑:“不是你教我的么,捧花、萤火虫,还有……热烈的拥吻……”   他炽热的唇瓣已然贴近,再也不给她一丝争辩的空间,温热的唇瓣在她那两片细腻嫩滑的玫瑰花瓣中辗转吮吸,火热的唇舌长驱直入,轻易撬开了她原本没有设防的贝齿,探索着她更多的美好。   蓥沁悦只觉得脑子热辣辣的团成一团,已经不能自行思考。本能地反手抱住他,迎合着他,直到,他的大手探入衣襟,一丝冰凉夹杂着他手中的温热刺激着她敏感细腻的肌肤,她身躯一震,几乎是反射性地惊醒过来,一把推开他,脚步一个踉跄往后一退。   “奇慕晨,你……”她惊讶地看着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退向床边,这可是个危险地带!   奇慕晨再次欺近,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呼吸似乎也变得浊重。   蓥沁悦喘息着,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移了移,脚一软,差点没滑到地上去!   她的衣服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衣领处不知何时被挑得很是蓬松,她刚刚这么一挣一退,香肩半露,性感的锁骨微微凸出,连带着,胸前春色忽隐忽现。更可怕的是,自己竟然再度被他逼得退无可退,双手反抵床头,要死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自己此番模样不亚于更近一步的诱惑!   “悦……”温热的气息已经喷吐在她脸上了,蓥沁悦手脚一阵冰凉,郁闷无语,心中呐喊:竟然都是我的错。   若不是她出的主意,她能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嘛。   在她最后一个念头中,人已经被牢牢地压在身下,寒风热躯早已让搅得她不能再分心思考……   第二天一早,蓥沁悦瑟缩在温暖的被中,此时奇慕晨早已到演武场去了。   如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微微闪动,她缓缓睁开眼,慵懒地一个翻身,身上酸软无力。她轻轻地叹息着,慢慢地将被褥推到胸前,露出遍布的红痕。   想起半夜,她被折腾得醒过来,不久又累得睡着。天刚蒙蒙亮时,她醒过来,正欲起身,她一向早起。   不想,他也醒来了,一句现在还早,如果你太闲了,那我们……   不用想,她又被抓回了被窝中,第一次在军营里睡到这么迟。   静静地躺在床上,虽然心中有一点小小的遗憾,她原想自己的初夜应是在新婚之夜,可是,如今她一点也不后悔。   又浅睡了一会儿,奇慕晨回来了。   轻轻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蓥沁悦被一阵冰凉给激醒了。   “你回来了。”   奇慕晨取过几件衣服,眼中盈满笑意,“嗯,起来穿上吧,一会儿有客人要来。”   “客人?谁呀?”她瑟了瑟身,似不愿离开这温暖的被窝。红唇微肿,也不知昨夜被他的唇碾过多少回,可是那份朱艳之色丝毫也不曾减退。   奇慕晨心中一阵悸动,俯下身在她唇上轻轻一擦,爱怜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别让人家笑话你赖床。”   哼哼,也不知道是谁弄的!她没好气地瞪了这个罪魁祸首一眼。   见他笑得得意,不由气道:“你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我们该做的一样都没少,现在还怕我看?”奇慕晨不怀好意地瞄着被下掩盖的妙曼。   蓥沁悦大惊,忙钻入被中:“你不出去我就不起来!”   “也好,我还能多欣赏一会儿。”他痞笑道。   蓥沁悦终于忍不住,探出头,怒目而视。   “好了,好了,那我先走,你穿好衣裳就到门口来。”奇慕晨再度往她脸颊一蹭,快步出了营帐。   今天是大年十五,也是元宵佳节。有许多将士的父母都在奇疆城镇中等着与自己的儿子见面。   战乱已经平息,许多人终于能过上安定的日子了。奇慕晨也搬下命令,可以让奇疆所属的兵士每年在奇疆城的晨悦酒楼中与他们的父母见面。   想当然尔,这个晨悦酒楼便是奇慕晨开的了。   蓥沁悦跟着奇慕晨走进酒楼,一脸的好奇,“人家将士们与他们的亲人见面,我们来这凑什么热闹?”   奇慕晨没有多说,微笑地向与他打招呼的将士家属点头,带着她上了楼。   她还兀自不明白,正欲追问,房门打开,一声惊喜的呼声传来:“阿炎!”   “阿爹,娘!都告诉你们,她不叫阿炎,叫小悦,是我们奇将军的夫人!”大猛的嗓门不是一般的大,一下子就嚷开了。   蓥沁悦一怔,紧跟着奔到二位犹自激动不已的老人面前:“阿爹,阿妈,你们怎么来了?”   当初蓥沁悦在桃园村拜认这二老为义父义母,本想过一阵子她和慕晨成亲,让人把他们接过来,没想到现在他们却自己来了。   大猛娘拉住沁悦不停地瞧着,“我就知道,你一个女孩子家,这样打扮多漂亮,跟仙女似的。呵呵,这次啊,我是同大猛他爹来看看大猛的,这小子上次回去一次,我还以为他偷偷跑回来的,却没想到是奇将军让他告假回去的,还说可以在年初时到这里来看看他,可把我们两老乐坏了,这不,赶了几天的路终于到了。大猛还告诉我们,你和奇将军就要成婚了,你瞧,我们带了一篮鸡蛋过来,你现在身份不比从前了,可别嫌寒碜。”   “阿妈,瞧您说的,您能来小悦已经很高兴了。”蓥沁悦忙说道。   “呵呵,阿炎,啊,不是,叫小悦,小悦!你和奇将军过几天就要成婚了,阿妈也没什么东西送给你,这根银钗是我和你阿爹成亲时他送给我的,一直没舍得带,来,我给你带上。”大猛娘小心地从怀中掏出一条红布巾,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还躺着一根银晃晃的钗子,已经几十年了,看来大猛娘很是珍视才能保持如此之新。   沁悦心中感动,“阿妈。”她没有推辞,阿妈是真心对她好的,像对待女儿一样,她又怎么能够违逆呢。   等到走出晨悦楼,蓥沁悦还没缓过神来。   好一会儿她才道:“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过几日成亲的?”平静下来后,她忽然想起刚才阿妈说的话,秀眉微挑。   “我不是已经向你求过婚了嘛,你自己也答应了。”奇慕晨面不改色道。   她什么时候答应了,再说,他连一句‘嫁给我吧’都没说,也叫求婚?   还没等她开口反驳,他的一句话又差点把她雷倒。   “恰诺圣君、沧海洛少、林欣夫人过几天就要悦城了,我们也得赶紧回去准备准备。”不然到时客人都到齐了,新郎新娘却还没到位,不是要让人笑话嘛。   蓥沁悦猛地一跳:“什么!你连我爹娘都请了?!”   他到底还背着她做了多少事?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奇慕晨反手将她一揽:“悦,我不想再等了,我已经等了很久很久,我怕你会再一次离开我。所以,我醒来没多久就开始筹备了,天知道我有多怕你不答应我,所以昨天才……”   “对不起。”沁悦眼眶微红,她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爱哭了,扬起头定定地看着慕晨,少许晶莹在眼里闪烁,她伸出双臂,反抱住他,“慕晨,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的任性带个你这么多不安。”   “傻丫头,你不怪我自作主张?”他疼惜地摩挲着她的发。   “不怪,我很开心。走,我们马上回悦城,去筹办我们的婚事,在晚些新郎新娘就要迟到啦。”这一刻,她不再觉得孤单,在这一世,她有了这么多亲人陪伴。   他的眼眸中为她的话亮起最为灿亮的星辰,或许,对他没有初见千瞳的那一瞬的悸动,可是,他的包容,他的付出,甚至他满满的一颗心都给了她,那就够了。   早在不知不觉中,她便陷入这无边的暖意里,享受着他的呵护。可是,无知的她竟然还一次次地伤他,摧残他的温柔,直到他的生命即将逝去那一刻,内心的痛楚才明明白白告诉她,原来她已经融化在这潭温泉里了。   她和千瞳是在同样的孤独中活着的,遭受着他人异样的眼光,所以,她疼惜他,怜悯他。那时的千瞳,就像以往的自己一样,她把他当成自己的影子,不想离去。   可是,慕晨就像温暖的阳光,将她心底最后一丝阴暗也给照亮了,把她的影子照淡了,彻底融化在阳光中。   她坐在骏马前方,倚靠着他宽厚温暖的胸膛。他双手沉稳地控着缰绳,从她腰间绕过,稳稳地托住她。   “慕晨,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爱你。”她忽然回过头,给他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比冬雪后的阳光更加炫目的笑容美得让他移不开眼,一向专心的他就那么一愣,高大的身躯一震,险些摔下马。   “你说什么?”他只想再听她说一遍。   沁悦嘀咕一声,“原来你没听到啊,那算了……唔!”   她还没来得及转过身来,就被奇慕晨捧着脑袋,朝着红唇深深地印下去。   “……唔……这是……在马上……”她好不容易偷着空隙,将一句话说出来。   他却酷酷地说道:“那有什么,本将军的骑术一流,还怕这小小的马儿不成?”   可是我怕呀!沁悦只来得及将话搁在心里,却没来得及说出来,整个人已经再度贴到他身上去了。 第92章 大婚   “哎呀呀,这是谁家的公子在娶亲啊,这么大的排场!”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看起来满面风尘的中年男子背着一个包袱,旁边还跟着十一、二岁的男孩子,跟着喧嚷的人流缓慢地向前走去。   见这两人看着那热闹非凡的迎亲队伍眼睛都直了,灰衣男子身边的人纷纷投去鄙视的目光,“真是孤陋寡闻,连我们悦城里最最有名的慕王爷娶亲都不知道!”   “我们是刚从城外来的,确实不知。不过,看来这个王爷娶的媳妇也不会差,不知是哪家姑娘有此荣幸啊。”灰衣男子砸吧着嘴唇,盯着新娘的花轿一阵出神。   殊不知,他一句话已经引起了众人的话潮。   “咦?不对,我听说慕王以前可是有幸娶了七公主为妻,怎么现在还娶亲啊,看着排场应该是正王妃才是。”有人疑惑了。   “切,那七公主怎么比得现在这个王妃,人家这王妃既漂亮又聪明,哪是素有傻公主之称的七公主能比的!”   “就是,我还听在军营中当兵的侄儿说了,这王妃跟天仙似的,嘿嘿,那次可是追王爷追到军营里呢。”   “美人配英雄!”   花轿从街头到街尾缓缓行着,身后跟着长长的迎亲队伍,花轿旁,有几个漂亮的小姑娘跟在左右,喜婆喜滋滋地扬着红手绢,一扭一扭地跟着花轿。   “阿爹,我看见姐姐了!”刚才那灰衣男子身旁的少年忽然惊叫起来。   灰衣男子一个激动,“小和,你姐姐在哪?   “在那个新娘子的花轿旁,你看,走在最前面,穿得最漂亮的那个!”少年指着花轿前一个颇为清秀可人的少女,他的话又是引来围观众人的嗤笑。   灰衣男子急忙拍下少年的手:“别胡说,你姐姐怎么会认识那样的大人物。”   “我没看错,我挤上前去看看。”少年跟一条泥鳅似的,滑入人群里。   大街的两旁有官兵在维持秩序,不让围观的人群靠近花轿和迎亲队伍。少年拼命往前钻,离得近了些,他朝花轿旁的少女挥手喊:“姐,姐,我是小和,我是小和!”   喊了几声,花轿旁的少女在锣鼓声中,隐约听得有人在叫,少女的好奇心性被勾起,她偏过头,差点呆住。   是小和!阿爹呢,娘呢?她边走边朝人群里张望,不久便看到畏缩子在人群中的灰衣男子。   她退到人群边上,终于找到小和,“小和,我不能多呆,一会儿你带阿爹到慕王府找我。呵呵,王妃你们也认识的,她看到你们一定会很高兴。我先走了,队伍走远了。”   花轿终于到了慕王府,在满堂宾客的惊叹声中,开始拜堂了。   行礼毕,不少宾客交头接耳,他们多是朝中官员和商人,非富即贵。   不少人认出了刚才堂上新郎新娘跪拜的两人。   “这新娘子是沧海圣君夫妇的女儿!”这个消息在众人间炸开。   沧海圣君的威名可不仅仅在沧海,其他几国中,鲜少有人不知道他的,但向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而知道内幕的官员只是嗤着鼻,暗道,人家还曾是“赫赫有名”的七公主呢!   待得夜深,宾客散尽,奇慕晨这才迈着急切的步伐步入新房。   取过杆子将新娘头上的盖头揭下。   红烛高挑,蓥沁悦身着大红嫁衣,金色凤冠垂下层层金帘,瑶鼻上微微沁出汗来,看来顶着这么重一个凤冠还是挺吃力的。   奇慕晨伸手取下凤冠,一时间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移不开眼。   处处嫣红的色彩将沁悦白皙的肌肤也染上一层红晕,眸中晶莹璀璨流转,粉嫩的双颊更是透出淡淡的红,犹如一颗熟透了的仙桃,奇慕晨几乎忍不住要咬上一口。   静静地将她带到桌边,给她削了颗苹果,“来,饿坏了吧。一会儿我让厨房给你弄点吃的来,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蓥沁悦也不客气,一把抓过苹果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她确实饿坏了。头顶着这么重一个凤冠,加上浑身叮叮当当的饰物不知凡几,她饿得几乎没力气承受,若不是慕晨来了,她可能早就自己取下来了。   “今天子涔、北伊他们都送来了不少好东西,不愧是四大家族的人啊,出手不是一般的大方!还有,皇上忙于政务,只来了一下就走了,没来得及和你见一面。”奇慕晨道,其实他心里清楚,南宫只是不想徒增伤感罢了,他对沁悦没有忘情,今日能来他已经大感意外了。   只是,他是一国帝王,必须得学会掩饰自己的情感,若非他与自己相交多年,还真看不出他的心意。   “嗯。”沁悦轻轻地应了声,奇慕晨想得到,她自然也也想到了。   “还有,”他顿了一下,又道,“这是一对龙凤玉,是千瞳送来的。这里面,还有一封信。”   他毫不保留,直接将那对龙凤玉和千瞳的信直接交给她。不是因为对她心存怀疑来试探她,而是他尊重她,故而毫无隐瞒。   看着他信任的眼神,蓥沁悦心中再次一悸,“慕晨,谢谢你。”   谢谢你如此信任我!   “傻瓜,我们都是夫妻了,还说什么谢不谢的。快打开来看看,他的手笔可不小,这对龙凤玉可是用上等的羊脂玉雕刻而成,十分精巧。”慕晨笑着赞道。   白色的龙凤玉在烛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晶莹圆润的色彩,握在手心,很是温润,一如千瞳的心意。   她打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闻汝今日成亲,献上龙凤双玉,祝尔与奇将军结百年之好!   字体遒劲有力,是千瞳的亲笔字。   沁悦盯着它久久不能回神,只是心中默默说道,千瞳,对不起,这一生只怕我再也不能失去慕晨。你的好,沁悦只能永远记在心里。   奇慕晨张开大手包住她的手,温柔说道:“悦,等我帮皇上稳固好江山,我会辞去将军一职,陪你遨游天下!”   蓥沁悦一阵惊诧,凭南宫的能力,五六年内定能让圣悦恢复到战前的水平,可是慕晨正当年轻,南宫又正是用人之际,怎肯轻易放走他?   其实,她也是偶然间提到过一次,她想到处走走,想找个地方隐居下来。   在屈璃国时,看到如燕的生活虽然并不富裕,却过得很充实很开心,她真的很羡慕。   正当蓥沁悦沉浸在满满的感动中时,忽然感觉到自己双脚离地,却是被他抱起,她惊呼一声,“我还没吃饱呢!”   奇慕晨哪里管她吃没吃饱,“没听说过春宵一刻值千金嘛,等我们把这千金赚回来再来吃也不迟。”   “我饿……”   “那我就勉为其难让你吃掉吧。”他掩饰不住眼中的坏笑。   ……   “我怎么发现你原来还挺腹黑的?”她疑惑了。   奇慕晨剑眉一跳,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更腹黑!   屋内一片红烛摇曳,伴随着低低的呼声,地下乍现一堆红罗裳。   半夜——   “你不是说让厨房准备些吃的吗?”怎么到现在还没个影?   奇慕晨大手将她往自己身畔揽了揽,漫不经心地说:“今天是我们大婚之夜,谁敢大摇大摆地搅扰我们的好事!估计他们又送回厨房了,我去瞧瞧。”   好一会儿,奇慕晨终于回来了,蓥沁悦盯着他空空的两手,不禁失望:“没有?”   奇慕晨苦笑道:“是我的岳母大人吩咐的,不能把饭菜往新房里送。”   蓥沁悦傻了眼,伸手轻轻地抚了抚肚皮,唉,只能委屈你一晚了。   “不过,”奇慕晨忽然笑道,“我顺带给你摸了两根鸡腿过来。”说完从宽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   “慢点吃,别噎着。”奇慕晨递过一杯水,看着她毫无形象地啃鸡腿,幸福感油然而生。   当一个人不再在你面前保持美的形象,那么她是发自真心的把你当成亲人,不管她的优点还是缺点,你都能清楚地看到。   “你看什么?”蓥沁悦抬头,正好瞧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脸上一红,“我饿坏了,所以……”   “悦,不用跟我解释什么,从今天开始,我们是夫妻了。”他淡淡说道,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蓥沁悦也笑了,是啊,连性命都可以交给对方,他还会在乎自己的形象吗?   第二天,蓥沁悦早早起了床,来到客堂。   林欣夫妇也是前天晚上到的圣悦,由于海上起了风浪,他们来得晚了些,没能及时见到沁悦。昨日又是她大婚的日子,更是见不着人。   她刚进客堂,便听得一声赞叹:“沁悦,才多久不见,你变得越发美丽了。”成了亲的她,长长的乌发挽成发髻,盘在脑后,一根银色发簪浅缀其间,只留下一条长长如马尾的长发散在背后,两缕发丝从耳后垂到肩上,多了一丝动人的成熟妩媚。   “小洛,你的嘴巴变甜了。”他从来只会损她,极少夸耀人的。   “悦姐姐。”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吸引了她的目光。   蓥沁悦眸中一亮,“绮丝莉!”她可是十分喜爱这个丫头,想当初她还把她当情敌呢,“你怎么来了?”   绮丝莉笑吟吟地从恰诺身后走了出来,抱住蓥沁悦,“是我央洛哥哥带我来的,他告诉我悦姐姐要成婚了,小妹我怎么能不过来。姐夫,我是沧海的涂于绮丝莉。”   绮丝莉友好地向奇慕晨打着招呼。   奇慕晨看着这一幕,心中微惊,想不到沁悦交际如此广泛。这小姑娘姓涂于,只怕是四大家族之一的涂于家,没想到悦连涂于家的人也认识。   北伊和子涔也罢了,他们可是分别是两大家族的人啊,现在连涂于家都冒出来了,怎么能叫他不惊讶。   老实说,他的交际还没有悦的广阔,安熏的皇子,屈璃的北庭家族,圣悦的秦家,沧海的圣君和涂于家族,都是她的朋友,随便那一个在当世都甚有名望,再加上她不为认知的凤主身份,连他都忍不住要嫉妒了。 第93章 街头插曲   阳春三月,春风如剪轻轻吹过,春雪早已消融,大地万物复苏,泛起层层绿波。   沁悦静静地坐在后山的凉亭里,看着漫山新绿,说不出的轻松。雪栀树上冒出了许许多多的花苞,煞是美丽。   雪栀树四季开花,如今方是春天,它们也不甘寂寞,花开得更盛了,也勾起了蓥沁悦的食欲   “乳娘,我现在好想吃你做的雪栀饼。”沁悦眨眨眼,双手轻轻在小腹绕着圈。   乳娘的眼中更加温柔疼惜了,“好,今天你想吃什么,乳娘都给你做。不过,现在府里缺少些材料,我得到街上去买。”   她家小主人现在是大人了,却只会对她撒娇,连对小姐她都很是客气,小主人从来没有把她当下人看,这让乳娘心中感动不已。   “诶?上街!刚好,我也去走走。”   “哎呀,小祖宗,你现在都有身孕的人了,要多休息,不要累着,这种活儿交给我就行。”乳娘赶紧道。   方才她告诉自己有了身孕,把乳娘乐的。   蓥沁悦浅浅一笑,“不碍事的乳娘,其实多走动对身体有好处。”   乳娘拗不过她,只得随她去了。   大街上行人拥攘,集市上更是热闹非凡。蓥沁悦初次来到集市,便频频引起人们的注目,这么漂亮的女子极为稀罕,很多人更是驻足观望,忘记了来集市的目的。   她眉头轻颦,怎么都这样看着她?   小小的议论声传开来,“这么美的姑娘我可是第一次看到啊。”   “是啊,是啊。”某个摇头晃脑的家伙还没来得及反应,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敷衍着旁边人的话语。   “小主人,让你别来,你看,这下可好,都停着看你呢。”乳娘苦笑。   那就让他们看呗,看久了自然会腻。蓥沁悦兀自往一个个菜摊上挑看着自己喜欢的菜。   “现在城里人都在传,慕王爷的王妃是咱悦城第一美人,我看不尽然,瞧瞧这姑娘,啧啧。”他们整天混迹市场,哪里能看到王府中的王妃,当然也没有想到,她就是他们口中的第一美人悦王妃。   蓥沁悦秀眉一挑,她什么时候成了悦城第一美人了?   果然都说市井小道消息多,虽不尽属实,却也让她知道了不少关于她的传闻。   她不想多做停留,走到集市偏角一个菜摊前,提起一把苜蓿道:“这要多少钱?”   摊主看了半晌,听她这么一问,方才醒悟过来,美人竟然来找他买菜!   “姑……姑娘喜……喜欢的话,一文钱一把。”摊主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斯斯文文的,。他衣着虽然补着不少补丁,却也颇为干净,称旁还放着几本书。不敢再看沁悦,只是结结巴巴地回答着。   蓥沁悦微微一笑,问道,“小兄弟也准备参加今年的科考?”   小伙子抬眼刚好接触到美人的笑脸,脸不由更红了。   “是、是啊,不过我家实在穷困,只得卖些菜来维持生计。”小伙子回答着,眼神有些黯然。   龙腾大陆好不容易能够维持安定,圣悦国也开始进入发展,士农工商业开始兴盛起来。   皇上采纳群臣建议,为给朝廷注入新鲜血液,决定开始进行科考,提拔民间的有识之士,给予平民一个平等高升的机会。   以往朝中官员都是由他们的家属直接提拔上去,平民百姓少有机会获得职位。这次也算是一次大的改革,许多有学识的人纷纷重拾书本,圣悦难得出现了一次读书风潮。   这也算是一次进步吧,毕竟,一个国家不可能一下子跳跃着成长,它也有自己的成长经历和步伐。   沁悦欣慰着,挑了两把苜蓿,递了银子过去。   “姑娘,这,我这里没有银子找开。”小伙子盯着她手中的一锭银两,足足有五两那么多,他哪里找得开。   蓥沁悦塞到他手中,笑道:“不必找,我欣赏有勇气的人,如果真正有学识,是不会被埋没的。这锭银子算是我对你的投资,如果有机会,那么就好好回报圣悦。”   说完提起苜蓿和乳娘离开了集市。   “小主人,刚才那个年轻人有可能考中吗?”乳娘疑惑道。   蓥沁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不过见他能在买菜的同时还能坚持读书,这种精神本就值得称道,即使考不中又怎样。”   乳娘点点头,忍不住朝方才那摊子看了一眼,小伙子的摊上此刻没人买菜,他便捧起书,窝在角落里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前面不远就是万里芳菲了,不知道子涔他们在不在,自打婚后,她都很少再到万里芳菲去找子涔。听说现在潇潇经常没事也往那里跑,这姑娘看起来柔弱,实际上敢于追求自己的幸福,她很是欣赏。   “乳娘,我们到前面去看看。”二人刚出集市不远,正要往万里芳菲走去。   忽然,几个人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你就是刚才在集市里的那个美人?”一个衣着华美,眉宇间却带着痞气的男子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他身旁有个仆从打扮的人指着沁,讨好地对这个油头粉面的男子悦道:“没错,没错,就是她。刚才我在集市里帮公子买香粉,正是看见了这个姑娘,怎么样,公子,我没骗您吧?”   “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天仙美人,赵公子,你瞧瞧,你的宠姬媚儿有没有这身段美貌?”油头粉面的男子向不远处一脸惊叹的青衣男子招招手。   被他称为赵公子的男子拱手道:“我家媚儿能有她的三分姿色就好了,恭喜闵公子得此佳人!”   什么跟什么!竟然当街遭遇调戏,还搞不清楚状况,她就成了这什么闵公子的人了?   “我说,你们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什么时候成他的了?”蓥沁悦不紧不慢地指着那闵公子,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这两人好歹也搞清楚她的身份,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就乱抢!   那闵公子和赵公子相视一眼,“美人,被我看上那是你的福气,只要是我看上的,没人能逃得掉!”   他倒也不避讳,挥了挥手,示意仆从把她带走。   乳娘冷哼一声,正欲出手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人,却被沁悦一拦,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哦?看来闵公子一定是什么大人物喽?”沁悦一副好奇的模样,那水当当的模样,看得赵、闵两位公子心痒难耐。   闵公子哈哈一笑,“这美人还挺知趣的,那我就告诉你吧。我爹是当朝的刑部尚书,本公子即使犯了法,那些人又敢对我怎么样,更何况只是找个美人而已,算不得什么事。”   蓥沁悦也笑了,极其炫目耀眼的笑容让那赵公子和闵公子都看傻了眼,直楞楞地回不了神。   “我说你们二位,就没想过我已为人妇,你们这算是强抢哦。”她的语调轻松,丝毫没因为他们要抢她而感到害怕,反而是兴致勃勃地跟他们聊了起来。   “嗯?哼,那又怎么样,本公子抢的就是你!”   “诶,可是我同意了,你们也要问问我相公同不同意呀!”蓥沁悦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二人。   那闵公子估计被迷得晕头转向,竟然问道:“那你相公是谁,让本公子去问问!”   白痴!   “呵呵,我相公就在那里面,你们和我一起去问问吧。”沁悦素手纤抬,指着前面还有一段距离的万里芳菲。   两位公子竟然真的跟在她二人后面。   乳娘几乎憋不住笑,真让她们到万里芳菲,恐怕不用她出手就有人会来收拾他们。   “等等!”这赵公子率先回过神来,“闵公子,这娘们在耍我们!说不定她是到那里喊人帮忙,别忘了,那可是秦公子的地盘!”   闵公子被她唬一愣一愣的,这下被赵公子一喊,也回过神来,跳着脚道:“好呀,竟敢耍本公子,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   乳娘一把挡在沁悦面前,喝道:“住手,你们可知道她是谁!”   闵公子手一挥,一群仆从将她俩团团围住,许多人看到了他们,估计是认得,都远远避开了。   “哼,我管她是谁,反正我要定了!”   仆从蜂拥而上,脚一挥,将一个欺身而上的仆从踹出老远。那闵公子更是红了眼,“上,全都给我上,把那个老女人给我轰开!”   他在那边叫嚷了一阵,却没有一个能将乳娘轰离沁悦身边。倒是蓥沁悦一脸悠闲,根本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住手!”低沉的厉喝传进了人群包围圈,人们纷纷让道。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搭住了那闵公子的肩膀。   “该死的,你是谁?竟敢管本公子的闲事!”闵公子一回头,正对上一双愤怒的眸子。   他瞠目结舌,这该死的男人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只是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   “他是谁?呵呵,我说闵烙代,你干脆叫没脑袋好了,抢人家夫人还问人家是谁!”人群中又走出一个人,清秀俊逸的脸上满是嗤笑。   “秦子涔,你,你竟然敢帮着外人欺负我,哼,看我回去不向我父亲告你一状,你这万里芳菲可要倒大霉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虽然近来他的生意做得很大,可没听过,民不与官斗吗?   秦子涔微微一笑,“是吗?只怕我还没倒霉,你先要倒霉了。小悦,走,我们喝茶去,这里让他一个人处理够了。”   “子涔,少拐带我夫人了。”奇慕晨不满地抱怨着。他才进宫一趟,正好从这里经过,没想到大老远的便看到这群不知好歹的东西围着沁悦。   “你放开我,小心我父亲治你的罪!”闵烙代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疼痛在全身蔓延。   奇慕晨嗤道:“那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胆!闵尚书的儿子,呵呵,刚好,让他自己教训教训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你……你既然知道我是闵尚书之子,还敢这样对我!”闵烙代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开。口中还不依不饶,真不知该说他傻还是太大胆。   秦子涔终于看不下去了,这么蠢的东西,竟然还能在悦城里横行。   “我说你非得死到临头才肯悔悟,人家堂堂一个慕王爷会怕你家老爷子!不过,我得佩服你的胆量,小悦好歹也是堂堂一个王妃,你竟敢当街抢夺!啧啧,这该是个什么罪名?”子涔推着脑袋,还真的认真思考着。   原本还在大放厥词的闵烙代顿时僵住了,看着奇慕晨的目光恍如见鬼一般。   他竟然是闻名圣悦的慕王爷,那她,不就是人称悦城第一美人的悦王妃!   闵烙代觉得自己今天真的要变成“没脑袋”的人了,惹了这么个老爹都忌讳不已的人物,只怕今后的日子难过了。   “慕王爷饶命,我……我不知道那是悦王妃,若是知道,绝对不敢冒犯的!”闵烙代哭丧着脸,而一旁那个所谓的赵公子则直接瘫到地上去了。   奇慕晨一拧眉,撇了撇嘴,轻道:“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那我今日就告诉你,欺负良家妇女的代价是什么!”   他的话刚一落音,那闵烙代的身体就随他的拳风呈抛物线飞了上去,又重重落到地面。   啊——   他惊喊出声,却没人敢上前一步救他。笑话,那可是奇慕晨奇将军,谁打得过他!   “砰”的一声巨响,闵烙代被摔得七晕八素,头还没来得及抬起,就昏死过去。   他所带的仆从惊得魂儿都飞了,欲上前查看,碍于奇慕晨在场,竟也没敢过去。   “放心,还死不了。”奇慕晨一声冷哼,“把他送回去,让你们老爷好生管教。若让我再看到一次他在大街上围堵人家姑娘,那么不会像这次下手这么轻了!”   仆从们诺诺点头,心中却暗暗乍舌,这样下手也叫轻?   估计他都要摔成残废了。   等奇慕晨揽过蓥沁悦进入万里芳菲,赵公子和那一众仆从才慌忙跑到闵烙代身旁,探了探鼻息,还好,还有呼吸。   赵公子拍拍胸口,没想到今天踢到铁板了,怪不得刚才那美人一点儿慌张的感觉都没有。想到奇慕晨那摔人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模样,他心有余悸,急忙逃开,不敢再逗留。   “悦,你今天怎么出来了?”奇慕晨拧着眉,大手揉着她的发,口气不咋的好,却还是舍不得朝她发脾气。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紧张,那个家伙,竟然敢抢他老婆,活得不耐烦了!   “我找乳娘陪我出来买东西,怎么有意见?”凤眸一抬,眼神似有凌威。   奇慕晨立马矮了一节,“当然没有,只不过,以后想出来就找我,我不想再发生今天这种事。”唉,娶这么个漂亮老婆,就得有这种觉悟。   她往大街上随处一站,立刻能引来大批的成为男人的雄性生物。   “噗嗤”子涔忍不住笑了,“我说慕晨,你也被步上阮峻兄的后尘了,哎呀呀,看来我们兄弟几个,就属我最为逍遥了。”   蓥沁悦眸子往他身上一照,子涔一个哆嗦,“小悦,别这么看我,我说的可没错。你可不知道,慕晨以前可了不得了,只有女人追着他的份,谁知他偏偏看上你,来个角色颠倒。”   “追她有什么不好,不知道多少人想追还追不到呢。”奇慕晨也不以为耻,反倒得意洋洋。   秦子涔惊奇地看着慕晨,“喂,兄弟,好歹我也是在帮你呀,不带这样拆台的。”   “哼哼,那句经典的话怎么讲来着,没有怕老婆的男人,只有尊重老婆的男人!我家慕晨对我好,舍不得逆我的意,那是尊重我,不是怕我。”蓥沁悦半眯着眼,轻轻地吐出一句。   “哇!你们俩夫妻怎么可以这样,合起来欺负人!”子涔不干了,瞪大了眼,颤着手指着两人。   “说得好,不过,悦也得尊重为夫,以后可不需单独出来了,我会担心的。”奇慕晨抚着她轻柔的发丝,柔声说道。   “不会啦,以后我想出来只怕也没什么机会了。”沁悦笑道。   一直躲在后面的乳娘这才趁着空当,嘀咕一句,“小主人有身孕了,当然不能再乱跑。你看,我不让她出来,她非要出来,差点出事了吧。”   什么!沁悦有身孕了!   奇慕晨和子涔都定定地瞧着她扁平的肚子。   “怎么没有凸出来?”子涔傻傻地问了一句。   蓥沁悦抬手给他一个爆栗,“才一两个月,你看得出来才怪!”   奇慕晨则一把将她捞起,“老婆,我们回家。”   “慕晨,快放我下来,这样像什么话。”蓥沁悦又羞又恼,拍打着奇慕晨。   “喂,别忘了你们面前还有个未婚人士啊,不要在我面前亲亲我我,少儿不宜。”子涔好笑地转过头去。   奇慕晨瞪了他一眼:“小样的,你就嫉妒吧。不过,话说潇潇年纪也日渐大了,嗯,看来我得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不能耽误她的青春啊。”奇慕晨朝沁悦眨了眨眼。   蓥沁悦领会地点点头,“咦,我知道一个人选,还挺适合的。”   “谁呀?”慕晨故意问道,子涔也忍不住转过头来,好奇地盯着她。   “北伊呀,他的家世又好,人也很不错,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似乎对潇潇也蛮好的,我看……”   “哇靠!就北伊那小子也敢跟我抢,等下次他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慕晨和沁悦相视一笑,不顾他骂骂咧咧地损着北伊,早迈开步伐,出了万里芳菲。   远在屈璃的北伊忽然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嘀咕着:是不是有人骂我来着! 第94章 尾声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一晃就是六年。   蓥沁悦收拾着包袱,留恋地看着这个轩晨阁,在这里呆了六年,怎么说也有点感情了。   “沁悦,好了没有?”云宓带着一个小男孩走了进来,小男孩四五岁的样子,粉嫩粉嫩的,一双眼睛圆滚滚的,非常漂亮。   “好了。”蓥沁悦答应了一声,转过身,看来他们进来,笑了笑,问道,“怎么只有翎儿,桓儿呢?”   小男孩眨巴着眼睛,稚嫩小脸堆满了笑容,“娘,弟弟和雀灵姨姨在一起呢。”   “哦?雀灵也来了,很久没见过她了。”沁悦背起包袱牵着小男孩走出轩晨阁。   “沁悦,师兄真的决定辞掉将军一职吗?”索皓走上前来,接过沁悦的包袱。   “嗯,如今天下大定,圣悦皇帝年轻有为,慕晨却又手握重兵,虽然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却也容易遭到他人诬陷,我不想他再参与朝中的尔虞我诈。我早就想好了,绿森林的环境很不错,我们想到那里去住一阵,难道你不欢迎我们?”蓥沁悦眉眼弯弯,开着玩笑。   索皓连忙摆手道:“哪里,我们都巴不得你们去住呢。奇翎和奇桓已经两三年没到绿森林了,师傅他老人家想念得紧,宓儿和雀灵也老念叨着,这不,你让凤椟捎信让人来接你们,她们俩可是当仁不让。我差点儿被挤兑了。”   “娘,快走啦,马车在外面等啦!”王府门口,雀灵抱着另一个粉嘟嘟的男孩儿,他朝里面的沁悦挥着手,一脸的兴奋,这个小男孩正是沁悦的二儿子奇桓。   云宓也不甘示弱抱起奇翎朝雀灵走去,小家伙朝雀灵怀里的奇桓看了看,而后同时昂起了小脸,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这两个小家伙!云宓和雀灵相视一眼,不由笑出声来。   奇翎、奇桓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平时沁悦对他们管教甚严,只是无奈其他人不配合,把这两个小鬼宠上天了。   马车骨碌骨碌地行到大街上,马车里由于有奇翎、奇桓两兄弟在,气氛正浓。   奇翎闹够了,这才乖乖地跑到沁悦身旁待着。只是,这小家伙坐不了多久,又站了起来,掀开车帘瞧着大街上的繁华热闹,不由羡慕起来。   “娘,我们也到外面玩玩去好不好?”奇桓也跑到沁悦身边,摇着她的手。   “别胡闹了,翎儿,快下来。”蓥沁悦眸光朝窗口淡淡一瞥。   “停车!”马车一顿。   云宓不解地问:“沁悦,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她的神色有些奇怪。   蓥沁悦摆摆手,“没事,就是快到万里芳菲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进去和子涔他们打个招呼。”   沁悦下了车,连带着两个小家伙也乐得不行,蹦蹦跳跳地朝万里芳菲跑去,奇桓相隔大老远就奶声奶气地喊:“干爹——”   蓥沁悦一阵暴汗,她的儿子总有一天会被这些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给教坏的!   可是,此时她却没有心情去管他们,眸光四射,急欲寻找刚才从车窗中扫过的那道身影。   “沁悦,你在找什么?”索皓三人也下了车,由于奇慕晨还有一些事没处理完,便先让沁悦母子先到绿森林去。   “哦,没有,我还以为看到熟人呢。没事,可能我看错了,走吧。”就在蓥沁悦等人进入万里芳菲后,街道的一个偏僻的角落两个人走了出来。   “您不去看看她?”穿着黑衣的男子问道,但是脸上的神情很是恭敬。   另一个长相很是平凡气质却高贵优雅的男子,眼眸深邃,如墨夜星辰,一眼望不到尽头,“看她如今过得很幸福,我也安心了。”   “影主您何苦这般为难自己呢……”黑衣人心中叹息一声,随同那长相平凡的男子闪身离开了大街。   “嘿,小家伙,你老爹怎么舍得你们来看干爹我呀!”子涔一听到两个小家伙的喊声,立刻从楼上奔了下来,一手抱住一个。脸上冒出的青色短须在两个小家伙脸上蹭了蹭,扎的他们小脸生疼,却咯咯直笑。   小家伙一人揪住他一边脸,恶作剧一般向两侧拉了拉,直扯得子涔龇牙咧嘴,连忙放下两人。   两年前,这对双胞胎兄弟过三岁生辰,北伊从屈璃大老远赶来,一见这两个小家伙可喜欢得不得了,当下便要认这两小子做干儿子。子涔哪里甘心,北伊认了奇翎当干儿子,他立马抢过奇桓,也让奇桓认了他做干爹,可实际上,他对这两个小家伙都喜欢得不得了,对谁也不偏心。   沁悦几人走了进来,见这情形也不由笑了。   “沁悦,云宓、索皓、雀灵你们怎么都来啦!”相处了这么些年,更和慕晨、沁悦有着很深的交情,他自然认识云宓等人子涔也知道一些关于绿森林的事。他原本就听说过种种关于绿森林的传说,但让他吃惊的是,沁悦竟然是绿森林人人尊敬不已的凤主!在绿森林中地位尊崇。   沁悦喊过两个小家伙,笑道:“我们准备到绿森林去住居住,我很早就想去了,可慕晨那边一直放不开。如今,圣悦也安定下来了,慕晨的事也就轻松多了,也是该放手了。我们先上去,今天是来和你打个招呼的,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下山来,以后相见恐怕就难了。”   秦子涔大吃一惊,“什么?慕晨要辞去将军之职吗?”他的王爷之位是先帝封赐的,并没有实际职权,也不存在辞掉一说,除非皇上撤封,否则他想辞也辞不掉。   沁悦点点头,众人在万里芳菲又坐了一会儿,只怕天黑赶不到下一个小镇,只得向子涔辞别。   蓥沁悦走到门口,不自觉四下里张望一番,那个身影却不曾再出现。她暗叹,或许他不想再见自己了,这样也好,毕竟是自己辜负了他的心意。   她与慕晨的感情日笃,决不可能再与他有任何感情上的交集,如今,她只能对他抱有深深的歉疚。   “沁悦,上车吧,别看了。想回来我们再陪你回来吧。”雀灵唤着她,以为她是舍不得离开悦城,毕竟,她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也有感情了。   几天后,沁悦一行人来到天梯峰脚下,最乐的莫过于两个小家伙。索皓带着奇翎奇桓凭着卓绝的轻功飞身登上青藤路,两个小家伙竟然和他们的娘一样大胆,看着悬在半空中的青藤,他们不仅不害怕,反而咯咯地笑起来。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吧,看得几个大人目瞪口呆!   奇翎奇桓上次到绿森林来的时候才两岁,根本不指望他们能记得。在绿原磨蹭了许久,才随着大人们前往小南天。   没想到刚一见到云涯子,他俩又不安分了。   打小蓥沁悦便在睡前给他们讲故事,不管是童话故事、神话故事,蓥沁悦都把记得的将给他们听。   所以,两人一见云涯子白眉白发长白胡子,便以为是娘讲的白胡子老神仙,揪住他的白胡子硬是让他变几样东西出来瞧瞧。   云涯子倒也不着恼,整天待在绿森林里,说是修身养性,其实也挺枯燥寂寞的,这次两个小家伙一来,可有得热闹了。   他哈哈一笑,捋着白胡须,真有几分老神仙的气质。云涯子俯下身温和地问:“那你们两个小家伙要我变什么东西?”   奇翎立刻道:“我要吃仙桃,像王母娘娘的蟠桃那样,可大可甜了。”   奇桓立马向哥哥递去一个鄙视的眼神,然后拽拽地说:“哥哥贪吃鬼,哼,我才不要仙桃呢。白胡子爷爷可以变出神笔吗,我要神笔,我想吃什么就画什么。”说完,嘴角不争气地淌出了口水。   奇翎立刻反击,“还说我贪吃,你还不是一样!”   两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地争了起来,几个大人看着觉得好笑,除了沁悦外,其他人都吃惊地发现,这两个小家伙的想象力惊人的丰富。   争吵的结果不言而喻,两个人什么也没得到,因为这个白胡子老爷爷可不是真神仙,害他们失望了好一阵。不过,没多久便又被其他新奇的东西给吸引去了。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沁悦他们到绿森林也有个把月了。   天梯峰的青藤路上,一道身影如风似箭,不多时便登上绿森林。穿过绿原,这高大的男子来到小南天前,无视门前那苍劲古朴的三个大字透射出的威压,径直推开了小南天的大门。   “师兄,你回来啦!”云宓带着奇翎正好从楼里出来,见到奇慕晨进来,惊喜万分。   “爹爹!”奇翎飞也似的扑向他,奇慕晨接住儿子,笑呵呵地抱着他在原地转了几圈才把他放下来。   在他粉嫩的脸颊上用力地亲了一口,才问道:“你娘和弟弟呢?”   “娘现在不再这里,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不过,弟弟和雀灵姨姨在禅乐楼,那里的秋千可好玩了,云宓姨姨正要带我去呢。爹爹陪我去荡秋千好不好?”奇翎扑闪着大眼,满是期待地望着奇慕晨。   “我知道沁悦在哪儿?”云宓笑着朝他眨眨眼,“她去了清泉涧。”   清泉涧?那可是个好地方呵!   “宓儿,谢了,你先带翎儿去伏叔叔那儿吧,我和沁悦一会儿就过去。”   奇慕晨沿着东北方向的小路走向前方的林子,好一会儿,终于听到了哗啦啦的流水声伴着轻快的歌谣。   唇畔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悦唱的歌真是越来越好听了。”   他轻悄悄地攀到清泉后的一块大石上,没有惊动泉中美丽的人儿。   佳人浮出水面,白皙的脖颈上依稀垂落着水珠,玉手扬起,往身上甩起几捧清水,纤指摩挲着恍如白玉般的肩膀,乌黑的发上水珠不断地滴落下来,宛如出水芙蓉!   奇慕晨的眼睛逐渐不停使唤,紧紧盯着水中的身影,直到美人惊呼一声,转头看向大石上的自己。   “慕晨,你……你怎么会在这?什么时候来的?”蓥沁悦诧异地盯着他。   既然她已经看到了,他索性跳下水来,来到沁悦面前。   “你怎么发现我的?”他玩味地盯着她局促的眼神,这时候的她最是可爱,少了份理性,多了一丝娇媚。   蓥沁悦指指水中的倒影,“在里面看到的。”   奇慕晨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盯着她瞧,瞧得她心慌意乱,虽然夫妻六年,可是每一次面对他这般表情,她都会不可遏止地脸红起来,他又要做坏事了!   看到他的表情,她立刻猜想到。她才退了一下,果然立刻被他抓住,在她还来不及叹息,就已经开不了口了,只能在心里无数次地感叹。   “悦……”他在她耳畔呢喃着。   “干吗?”蓥沁悦警觉,在经过无数次被他迷惑后,她彻底了解这个男人,简直跟狐狸一样精明,竟然老是相准这个她被迷得晕头转向的时机行事。   “我们给翎儿和桓儿生个妹妹吧,我喜欢女孩儿,长大后肯定像你一样漂亮。”他低低地说着,淳厚的嗓音差点让她再次迷醉。   “不要!”那两个小家伙就够她头疼的,要是再生个像他们一样的,岂不是要把她折腾得散了架!   “我想,翎儿和桓儿有了比他们更小的妹妹后,一定会拿出个做哥哥的榜样,他们不止一次向我提过想要个妹妹。”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奇慕晨邪魅地漾出一抹算计的笑容。   “真的?”   “真的!不信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们。”不过,那是他引导的结果。整天在他们面前讲当哥哥的好处和威风劲儿,当然惹得两兄弟着急着想要娘再给他们生个妹妹啦。谁不想威风凛凛的,有个小跟班!偏偏他俩是一块儿出来的,奇桓自认为奇翎没有自己聪明,并不把他当哥哥看,当然也不会当他的跟班了。   蓥沁悦在奇慕晨的糊弄下,果然又再一次迷失了……   清澈的泉水翻涌着,清泉涧里,温度持续上升着,两个修长的身影正在无人之境做着造人计划…… 番外 千瞳篇   安熏皇宫的一个深苑里,千瞳再次从唐晴的房中走了出来。   “主人,晴妃的病还没有好转吗?”莫漓适时地出现在门外。   千瞳摇了摇头,脸色颇为难看,“恐怕她撑不过这两天了,唉,没想到湛这么狠绝,那一掌伤到她的脏腑,能拖到现在已是万幸了!”   回到姝拒,他扫了外面开得正艳的花,心底再一次黯淡起来。那是他为她种的,自从她走后,他就把那些有毒的花都换掉了,换成这有着蓬勃生命的醉蝶花。不断地想象着有朝一日她回到这里,看到的是一派蝶舞花开的情景,可是,他却永远也等不来她。   这六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她,从他们相识到分离,仿佛才刚刚发生……   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因为湛的传召。   那时的他还很恨湛,恨他夺走了属于自己的一切,自己的双腿和唐晴。那一天,湛传他过去,竟是为一个毁了容的女子治疗,这个女人他不认识,不过,从那未曾划伤的面孔看来,应是相当漂亮的一个人。见湛愤怒的样子,他的心里其实是幸灾乐祸的,因为,这表示他在意这个女人。   可是,他注意到她却是因为她对湛说的那句话:“皇甫湛,你不必费心了,治好了我照样可以再划一次,如果是我的容貌引起了你的兴趣,那么我宁可不要!”   她很有勇气,而且这句话也让他知道了,是湛一厢情愿。而这个女人竟然还敢反抗他,从来没有人敢反抗他的,许多人甚至连他的眼神都不敢看,生怕被活活挖出眼珠!他知道,这是可能的,湛向来都这么残忍。   生平,他第一次对除了晴儿以外的女人有了兴趣。也因此,他答应了湛要救治她,   只是,没想到自己救了她,竟然换回了治愈双腿的希望,同时,也把自己本就不完整的一颗心再次丢落。   记起那次,湛携同晴儿前来姝拒,本想将她接走。可是,想到她以治愈他的双腿为条件让她留下,他不由心动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湛看她的眼神,他忽然兴起保护她的念头,无关乎那个条件。   但是,那一天,他看到了此生令他最为痛心的人——唐晴。   有那么一丝丝赌气的意味,他在他们面前留下了她。湛想见他看到晴儿的反应,想打击他,没那么容易!可是,当他看到蓥沁悦因为他说出一句“我没有把她当女人看”时,她脸上的表情没有难堪,有的只是隐忍的愤怒。   那时,他其实确实不把她当成普通女人了,也许早在他见到她敢与湛对峙的时候,他就已经被这个有勇气的女子给吸引住了。   他的姝拒只有两个女人进得来,一个是唐晴,那么另一个就是她。他自己也想不到,他才认识她几天,心中竟然自动认可她的存在,以致于他饲养的毒宠们对她没有攻击行为。   那天晚上,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帮他过生辰。从十五岁起,他就没有过过一个像样的生辰。   他清楚地记得,她非常用心地摆了个心形火烛,还抓了许多萤火虫,最后还唱歌给他听,她的歌声有如天籁,他到现在都不曾忘记。他很开心,自从他的双腿因淤积毒素而不能行走后,他已经许久不曾那么放松了。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心已经悄悄沦陷了。   直到他因为影堂和洛的事离开姝拒几天,回来后,在小屋里找不到那个身影,他才慌了神。   他最先想到的便是,她被湛抓走了!   他第一次那么愤怒,已经很久不曾发火了,更不曾像这般失去理智。若非莫漓拉住他,他恐怕已经去找湛要人了。   当他查到她被软禁在角之崖时,他知道,湛是真的动心了。可是,明知道她是奇慕晨未过门的妻子,他也遏止不住自己的心,沉沦了。   想到是她治愈了自己的双腿,他心中顿时盈满了感激和幸福的感觉,他想回报她,但不仅仅是因为感激。   当他决心救她出来时,她却要离他而去,那个轻轻的拥抱柔得几乎让他迷失,随着她的离去,他的心也逐渐飘远了。   她来得那么匆忙,去得又那般突然,让他还没来得及感受这番突兀窜起的感情,更是没能告诉她他的心意,也因此,他才会在后来彻底失去她吧。千瞳撇撇嘴,有些无奈。   她走的那晚,奇慕晨却来到皇宫救她陷入了困境。他们阴差阳错地失去了相见的机会,他心里莫名地松口气。   常闻奇慕晨的威名,一直未能得见,尤其他又是沁悦的未婚夫婿,出于好奇,他冒着被湛察觉的危险救了他。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实在好看得过分,甚至湛也无法与之相比,是那种令无数女人疯狂的容貌,不知道沁悦会不会对他动心。千瞳讶然地发现,自己在吃奇慕晨的醋!   这次冒险出手的确让他陷入了险境,湛经过一番详查,终于发现,他是影堂的人,只是还不曾知道他是影主的事实。迫于影堂的压力和势力,湛不敢再冒然动手,只是暗中的动作更加频繁了。   他轻笑,现在的他可不再是十五岁时任人耍弄的千瞳了!   两兄弟对峙了许久,湛至始至终都看不透这个弟弟,他现在愈来愈神秘了。直到后来,他才惊讶地发现,千瞳竟是神秘影堂的影主。一向不肯屈居于人的湛哪里会甘心,只是迫于他此时的强大,不敢贸然动他。   看到湛吃惊的表情,他的心情说不出的爽快。   自那以后,湛便与他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实则暗地里波涛暗涌。他想像得到,湛肯定气坏了,而且,他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后来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当圣悦国皇后发出邀请函的时候,只要是不蠢的国家都知道,圣悦即将内乱,真不知道这么愚蠢的女人是怎么当上皇后的。湛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听说奇慕晨下了狱,圣悦没了他就像羚羊群没了领头羊,定然混乱不堪。   于是,他自动请命出使圣悦,其实无非是想看看她,他知道,她如果听到奇慕晨入狱的消息,一定会赶回去救他。   果不其然,那天晚上宴庭上,她随奇慕晨来了。他们出双入对的模样刺痛了他的眼,心狠狠地揪了起来,就连晴儿背叛自己和湛在一起时,他的心也没这么痛过。   他想知道确切的答案,宴庭后,他来到慕王府,向她表白。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对自己有好感,还说他是她第一个动心的男人。   她不知道吧,这句话他一直记在心上。   只是,自从圣悦一别,他们几乎再无所交集。他一直在关注着她,也知道她曾失忆过,当时的他很焦急,几欲从安熏跑来找她。可是,因为晴儿的伤势,终被绊住,更是因此,他完完全全失去了夺回她的希望。   想到湛竟然一直拿晴儿的事一再羞辱他,更是当着他的面折磨晴儿。虽然他对晴儿已经没有想法了,可是看着曾经喜欢的人被湛这般糟蹋,他实在忍不住动怒。   湛要的就是一个借口吧,他背后有影堂,湛奈何不了。但如果是两兄弟争风吃醋呢?千瞳不是不明白他卑鄙的想法,可是看到晴儿被他折磨得不成样,他实在不忍心。   他以为单凭个人实力自己会输给他?哼,那就试试看!   他发了狠地修理湛,直打得他鼻青脸肿,脸像馒头一样肿。他第一次这么恶狠狠也这么光明正大地发泄着几年来的怨气。   晴儿吓得呆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挡在湛面前,求千瞳别再伤害他。   他不伤害湛,不代表湛会放过他!卑鄙的皇甫湛竟然趁晴儿替他求情令千瞳分心之际,使出了浑身的劲,向他挥过掌来。   两人缠斗了那么久,皆是浑身乏力,若是被湛这拼了所有力气使出来的掌力击中,他恐怕又要做一次残废。就在他愣神的当口,晴儿却扑了上来,挡在他身前替他承受了皇甫湛劈过来的一掌,然后大口大口的鲜血喷在他脸上。   湛似乎没料到晴儿会这么做,一时间竟呆住了!   他眼中几乎爆出火来,恶狠狠地瞪了湛一眼,抱起晴儿大步离开。   晴儿受了很严重的内伤,在他精心照料下,她看起来似乎好了,实际上,她的生命即将陨落。毕竟她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哪里经得起湛的一掌,五脏六腑都受到了严重的损伤。   可能是对湛彻底绝望,她自我封闭记忆,只记得小时与千瞳在一起的事情,总爱粘着他。   他再次来到圣悦,不得不带上晴儿,离开他,她总是又哭又闹,像个小孩儿。哪知,在万里芳菲遇上了沁悦。   她竟然装作不认识他!千瞳气极,与她抢着桌上的饭菜,拼酒。   她不胜酒力,很快喝得醉醺醺的。在那么大的雨夜,她又跑到驿馆来找他,他心中一阵心疼。   然而,更让他心痛的事还在后面,昏昏沉沉睡着的她竟然抓着自己的衣服,叫着奇慕晨的名字!   她连睡梦中都梦到他吗?她竟然趁着他离开,真的喜欢上奇慕晨了!   他隐隐有些愤怒,更多的是无可奈何,他知道,奇慕晨太容易让人动心了,而且,最主要的是,他心中装着沁悦。   看着白天他宠溺的眼神和沁悦的神情,他心底多少明白了,他输给了奇慕晨。   于是,他留下一封信,独自离开了。   她说过,她要的是他完整的一颗心,他能给,可是她自己反而给不了。他要的,也是她完整的爱,他已经被伤过一次,不想再被伤害一次,他们是一样骄傲的人,谁都不肯让步,所以,他情愿退出她的生活。   千瞳眸中闪烁着淡淡的迷蒙,前几天,他又到圣悦去了,听说他们要离开。他和莫漓在悦城的街上看到她了,他相信沁悦也看到他。   六年了,他们成婚已有六年了,还有了一对可爱的孩子。看到那两个天真可爱的孩子,他真的很羡慕,看到她幸福的模样,他已经知足了,看来,当初他放手是对的,奇慕晨能给予她的,才是她想要的幸福。   沁悦,我放手不一定是不再爱了,其实爱过就好,又何必在意结局呢?有些人穷其一生,也不知何为真爱,即使我与你相隔万里,也会时时为你祝福。   千瞳轻轻叹息一声,迈出了姝拒,这里很长一段时间恐怕没有一个女子能进得来了。 -------------------------------------------------------------- 久久小说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