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暴将军的小妾》 作者:转身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卷:第一章:新婚之夜] 将军府,浣花苑内。 “将军,再喝一杯嘛!”林初云媚眼如丝,手持白玉杯,语调呢哝,偎向身旁的男性胸膛,丰腴柔软的女体披裹轻薄透明的纱衫,展现若隐若现的撩人春色。 司徒拓仰靠软榻,淡应一声,接过她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目光却隐含深沉阴鸷。该死的指腹为婚!该死的程家! 林初云接过空杯,再次斟满酒液,一双媚眼掩不住爱恋地睇着司徒拓冷峻刚毅的脸。细细妆点过的粉脸再次偎近他的胸膛。 “将军今晚留下吗?”娇哝的嗓音喃道,唇角的媚笑酥人入骨。 在将军府的众侍妾中,林初云算是最得宠的一个,至少司徒拓每隔数日就会来一次她的浣花苑。但是这三年多来,她却一直猜不透他的心。每次与她欢爱过后,他就回自己的轩辕居,从不在她这里过夜。 不过今日也许是个转机。大婚之夜,他却抛下娇美新娘,流连她的浣花苑。 “将军?”见他不答,林初云再次娇声询问。 司徒拓的目光冷淡,大手却伸探入林初云胸前半敞的纱衫内,挑勾十足地揉捏着。 “嗯……啊……”诱惑媚人的呻吟响起。 “这么想要我?”低沉的嗓音极为悦耳,但他的唇角却勾勒一抹嘲弄。 “讨厌,将军这样问,让云儿怎么回答?”林初云娇嗔,顺着势儿住他的身上磨蹭,柔荑也大胆攀上他坚硬的身躯。 司徒拓不再开口,直接将她软嫩的身子放倒在榻上,俯身扯开她胸前薄薄的丝纱。没有任何怜惜的,欢爱的方式,仿佛挟着怒气在发泄。 空气中萦绕着情欲的气味,还有那不断响起的呻吟和喘息声。 * 轩辕居,新房之中,寂静无声,空气凝重。 程玄璇身穿大红锦缎衣裳,头盖柔软丝绸喜帕,端坐床沿。红烛冉冉,渐渐快要燃烧到尽头。 丑时了吧?她的夫君却没有进新房。连喜娘和婢女都没有侍立在旁。可见,将来她在将军府的日子,会很难过。 微叹一声,她自己揭开了喜帕,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 突然一声带着讥诮的冰冷唤声响起:“程玄璇。” 她一惊,抬眸向房门口看去。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在月光的阴影下,负手而站,姿态傲然。脸上的轮廓冷峻分明,剑眉星目,英气毕露,而正紧抿的薄唇似有凛然不可侵犯之感。 “好大的胆子,竟敢自行掀下喜帕。”冰冷的话语饱含讥诮嘲讽。 她微愣。她本来以为今夜必定独守空闺了…… “说话。”他再次开口,嗓音不带一丝感情。 “夫君……”程玄璇嗫嚅唤道,心知能来新房的必是她的夫君。只是他看起来好像很难相处。 司徒拓大步跨进门槛,逼近程玄璇,直到她面前站定,半眯起深邃的黑眸,冷冷地道:“谁准你叫我夫君?” 她不禁一愣,过了门拜了堂,他们就是夫妻,不是吗? “今后,只许叫我将军。”冷酷无情的命令吐自他的薄唇。 她怔仲无语。他冷厉的神情,令她有些害怕。 “你在质疑我的话?”他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极大,毫不在乎捏疼了她。 “我没有。”她讷讷地小声说,然后温顺地唤了一句,“将军。” 他满意地轻哼一声,冷不防地把她拉起来,猛然俯头掳掠她粉嫩的樱唇。他的右手揽住她的腰,桎梏在胸前,左手骤然一把扯下了她的衣裳! “不要!”她惊喊。 晶莹如玉般的嫩滑肌肤顿时暴露在空气中,她惊惶害怕地想要挣扎,但是他根本不容许她躲避挣脱。 “你以为我想?”轻蔑嘲弄的话语掠过她耳畔,让她困惑而又无比不安。 没有温柔的爱抚,也没有甜蜜的情话,甚至连前戏都没有,他霸道强势地占有了她! “啊——”惨叫声,控制不住地呼喊出口。 殷红的贞洁之血,在洁白的被褥上晕染开来。无法言喻的痛楚攫取了她的所有神智。娇弱的身躯,承受他那如狂风暴雨般的凌虐,仿佛雨中被风打击得七零八落的小花。 热烫的眼泪,滑落她的眼角。 [第一卷:第二章:搬离主居] 翌日清早,房内只独剩程玄璇一人。 婢女小琴轻轻敲门,听到应声后推门进来。 “夫人,您醒了?”见程玄璇坐再梳妆台前,小琴体贴地走过去,为她梳发,边道,“夫人,奴婢名叫小琴,以后夫人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奴婢。” 程玄璇没有回头,只轻声问:“是将军派你过来伺候么?” 小琴顿时一愣,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半晌,才喏喏地回答:“是方管家安排的……” 程玄璇的唇边扬起一丝苦笑。 “夫人,奴婢先替您梳髻,然后再帮你收拾行李。”小琴的手很巧,快速地在程玄璇头上挽起一个精致的发髻。 “收拾行李?”程玄璇微微侧身,看着这个莫约只有十四五岁的丫鬟。 “方管家交代,让夫人搬去浮萍苑,因为将军习惯独住轩辕居……”话语一顿,小琴惊觉自己多嘴了。 “嗯,那就搬吧。”程玄璇淡淡地笑,没有任何异议。浮萍苑,多么适合她,一朵漂泊流离无定所的浮萍…… “那奴婢这就替夫人收拾东西。”小琴犹带一丝孩子气的圆脸上露出笑容。这位新夫人,脾气似乎挺好,应该不是会虐待下人的主子。不过,有句话还是她不敢对夫人说,夫人虽是八抬大轿迎进门,但将军却只肯给她小妾的名分。 过了一刻钟,主仆二人正准备离开轩辕居,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站在了门口,挡住了明亮的阳光。 “方管家。”小琴恭敬地唤道。 那男子面容温和儒雅,但眼神却是极为冷淡,语气无波地出声道:“夫人,将军请您去轩辕居的书房一趟。出房门右转,大约百步之后就是书房。”他说话很有条理,但不带丝毫私人感情。 “好的,谢谢方管家。”程玄璇温言应道。 “小琴,你帮夫人先把东西搬去浮萍苑。”男子留下这一句话,就顾自扬长而去。 * 百步的距离,程玄璇却走得十分缓慢。不可否认,她有些害怕。昨夜的一切,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 但是走得再慢,终究还是到了书房门口。 只隔了一个长廊,书房这里却是花竹围环,分外静谧清幽。 “将军。”做了个深呼吸后,她轻声敲门。 门内没有任何响应。 “将军——”以为自己音量太小,她略微提高了嗓音。 等了片刻,仍旧是没得到半点回应。她再次用手背轻轻敲叩着那扇门。 “将军,我可以进去吗?”良久,她开始有些担心,是不是“他”在里面出了什么事? 双手稍一用力,便推开了红木雕的房门。 这间书房很大,却一眼就可见底,并没有用屏风做阻隔。高高的桌案边摆放着一张软榻,榻上躺着一个人。 她走近,站在软榻旁边。见他睡得正沉,犹豫着该不该唤醒他。 “将军?”她试探性地低唤。 “吵什么!”倏地,榻中人睁开了一双火冒三丈的烈眸,勃然大怒地挥出手掌。 “啪!”一声,不问缘由地劈头给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程玄璇猝不及防,瘦弱的娇躯瞬间整个撞向墙壁。 “唔……”她咬着下唇发出一声闷哼。 司徒拓此时才定睛看清楚了来人。是他让方管事叫她来,但他昨夜几乎没合眼,故而躺在软榻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府中所有人都知道将军府有一个禁忌。在将军睡觉时,万万不可吵醒他,因为他极难入眠,一旦被吵醒脾气就会异常暴烈。可是,初进府的程玄璇并不知道。 “痛就哭出来,别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虽看见了她白皙脸颊上的清晰红印,他的心还是冷硬如铁,没有半分怜惜。 “我没有……”她抬手捂住脸,摇头解释,但话未说完就被他打断。 “我有要你解释吗?”他仍然躺着没有起身,嘴角微勾,冷声道,“我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从今往后,不要再踏入轩辕居一步。” 她抿唇不语,只是轻轻点头。他说什么就什么吧,在他面前根本没有她说话的余地。 “我在和你说话,谁准你装哑巴?”他似是存心挑刺,睥睨着她。 “我知道了。”她低垂着头,不敢也不想抬眼。 他微眯黑眸,打量着她。昨夜他只是为了完成洞房仪式,连正眼都没有多看她一眼。今日近距离看她,才发觉她不施半点脂粉的小脸,倒是长得十分姣好素净。 “听见了就滚出去。”他冷冷地开口命令。长得再美,也是个女人。凡是女人,无一不贪图享乐,爱慕虚荣。论起这一点,程玄璇可算是其中翘楚了。就凭着双方父母在多年前的一句玩笑话,她就硬以指腹为婚之名,登堂入室!简直贪婪无耻! 感受到他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危险阴冷的气息,程玄璇半刻也不愿多留,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可还是清楚感觉到身后那道锐利森冷的目光,仿佛一根刺,刺入她的背脊,穿透心脏,令她近乎窒息。 [第一卷:第三章:府中侍妾] 浮萍苑,朴实简陋,和将军府内的下人房几乎无异,只是略微宽敞了些。 小琴在心中感叹,夫人真是非常不得将军的青睐,连侍妾都不如。 程玄璇看着小琴脸上露出怜悯之色,只是淡淡微笑。她自幼家逢巨变,和爹四处漂泊,相依为命,早已习惯了贫穷简单的生活。如今爹已去世,她很认命,只求一瓦遮头,安宁度日。 和小琴一起整理好睡房,刚在小小的前厅坐下,准备喝杯水,就见一道颀长身影站立在门口。 “夫人。”方儒寒开口唤道,手中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瓷碗。 “方管家,有事吗?”程玄璇站起,温言问道。 “这碗药,请夫人喝下。”方儒寒神色冷淡,走进厅内,将手里的碗放在木桌上。 “我没有生病,这是什么药?”她不解,疑惑地看着褐色药汤。 “避免怀有身孕的药。”方儒寒直言不讳,“将军府里每一个侍妾在与将军欢好之后,都必须服此汤药。夫人亦然。” 程玄璇一愣,脸颊却烧红。为遮掩羞赧,她急急端起药碗,大口喝下,却被烫着了喉咙。 “咳……咳……”她难受地捂住脖子,面颊涨得更加通红。 方儒寒见此情景,意外微愣,但伸出的手顿了顿,还是收了回来,只出声道:“夫人,请赶紧喝口凉水!” 她摸着桌沿,碰触到茶盏,忙端起喝水,又咳了几声,才礼貌地回道:“谢谢方总管。” 方儒寒不置一词,取回已空的药碗,微微点头致意,就大步离开。 “夫人,方总管来过?”小琴从内堂走出来时,正好看到方儒寒离去的背影。 “嗯。”程玄璇轻轻颔首。这个年轻的总管看起来很冷淡,但刚才她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关切,可见他应该是面冷心热的人。 “七妹妹。”娇软的唤声突然响起,一个身段婀娜的女子袅袅踏进门。 “你是?”程玄璇疑问。谁是七妹妹? “七妹妹,我叫林初云,亦是将军的侍妾。”美艳女子不请自坐,还热情地招呼道,“妹妹,来,坐下慢聊。”自在得仿佛身处她自己的苑中。 “呃……为何叫我七妹妹?”程玄璇问。 “妹妹是第七位进门的侍妾,自然就是七妹妹了。”林初云笑得有几分自傲,“我入门最早,妹妹若不介意,可以唤我一声云姐姐。” 程玄璇错愕。第七位?如此多?侍妾?她不是明媒正娶的夫人吗? “林主子,您可能弄错了。”小琴见程玄璇怔仲,忠心护主地开口,“我家夫人虽是妾室,但与侍妾并不相同。林主子应该唤一声夫人才是。”小琴性子耿直,既被安排到程玄璇身边伺候,就认定了她是自己的主子。 “主子之间说话,哪轮得到你一个丫鬟插嘴?”林初云美目一瞪,怒道。 小琴不服气,但没有再开口。虽然侍妾不算是夫人,但她做为丫鬟也必须恭称她一声“主子”。 “林……”程玄璇定了定神,思索着如何称呼,半晌,干脆省略了,“不知前来浮萍苑有何事?” 林初云轻哼一声,怒气未消,站起身,也不回话,便就拂袖而去。 “夫人!你看她……” “小琴,罢了,随她去吧。” 小琴鼓着腮帮子,有些气自己的主子脾气太好。这样温和的性情,在将军府里可是要吃亏的! 程玄璇微叹一口气。没想到自己的夫君竟有六位侍妾,今日见过一位,不知其他五位又是怎样的个性? * 午后,程玄璇坐在小庭院中昏昏欲睡。她本来以为其他的侍妾会陆续前来,故而特意等着,岂料却一人也没有。 “夫人,进屋眠个午觉吧?”小琴体贴地道。 “嗯。”程玄璇应声,揉了揉困倦的眼睛,自石桌边站起来。 “喂!” 院门口,稚声稚气却不可一世的声音传来。 程玄璇扭头看去,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你是哑巴?我叫你怎么不回应?”小男孩双手负在背后,俊秀白皙的脸上一副老气横秋的表情。 “少爷。”小琴开口恭敬地唤道。 “少爷?”程玄璇惊诧,这个莫约只有八九岁的小男孩难道是她夫君的儿子? “喂,女人,你是我爹的第七个侍妾?”小男孩口气不善,走近程玄璇,仰头打量片刻,嗤道,“长得真不怎样!” 程玄璇不语,这个小孩和他父亲倒是一样,气焰嚣张。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小男孩不耐,“你叫什么名字?”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不知他是第几位侍妾的孩子? “司徒卓文。”小男孩顺口回答,说完才想起她并没有答话,微愠道,“你还没说你叫什么!” “程玄璇。” “哼!连名字都难听!” 程玄璇淡笑,并未将他童稚的话放在心上。 “我娘的名字比你美多了!”小男孩见她一脸不以为意,故意激道。 “你娘叫什么名字?”程玄璇温声问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小男孩不屑地撇嘴,复又抬头瞪着她,警告道,“我跟你说,你别妄想抢夺我爹!我爹的心里只有我娘一个人!” 还不等程玄璇接话,小男孩就径自跑走了。 “小琴,他的娘亲是谁?”程玄璇回头询问身后侍立的丫鬟。 小琴一脸为难,讷讷良久,才嗫嚅道:“夫人,小琴也不知道。”将军曾下令,不许下人私下讨论此事。她不敢多嘴。 见小琴怯怯的样子,程玄璇也不再追问。 罢了,她就安分地待在浮萍苑平淡度日吧。不惹事端,也希望麻烦别找上门来。 [第一卷:第四章:无情警告] 程玄璇躺在床铺上辗转许久,还是无法入眠。 无声地叹了口气,她爬起来,披上外衫,走出房外。 天空中,明月如此皎洁,但她的心却混沌不清。即使白日里她表现得淡然,但却瞒不了自己,她的内心其实惶恐忐忑。 将军府似乎很复杂,她是不是做错了?她是否不该听从爹的遗愿?爹希望她有良人呵护照顾她一生,可也许她自此踏上了一条坎坷难行的路。 出神地想着,不知不觉已走出了浮萍苑。 “拓,你既已娶了夫人,就该好好待她。怎能将她撵至浮萍苑?” “洛儿,你别多心。她只是一个小妾,无关重要。” 程玄璇愣在假山旁。她怎么走到了花园? 那细声软语的女声又响起:“可是,浮萍苑原本是让歌伶艺妓暂住之所……” “洛儿,你身子孱弱,就别再挂心这些琐事了。”男子清冷的嗓音却蕴含丝丝柔情。 程玄璇屏住呼吸。她认出那道男声就是她的夫君,司徒拓。 难以想象,那样冷酷的人,竟也有这般温柔的口吻。 更难堪的是,原来他只把她当作一个伶妓…… “什么人?出来!” 厉色暴喝倏然响起,程玄璇顿时一惊!只觉眼前一暗,微亮的月光被一个高大的身躯遮挡住,她下意识地后退,背脊紧贴在料峭的假山上。 “你在窃听我和洛儿说话?”司徒拓的黑眸半眯,锐利的眸光带着森森冷意。 “我……我只是路过……”她喏喏开口,却词不达意。 “路过?三更半夜你路过花园?”司徒拓嘲弄地勾唇,冷冷道,“好个程玄璇!进了我司徒家的门,还想玩弄心机!” “我没有……”她摇头,轻声解释,“我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他冷哼,全然不信,大手忽地向她一伸,掐住了她纤细的脖子:“我警告你,你最好给我安分守己,否则,别怪我无情!”大掌略一用力,她的脸立刻涨红。胸腔内的空气逐渐减少,她难受地望着他,喉咙里只能发出几个断续的音:“放……手……” 他冷峻的脸庞丝毫没有动容,手掌再加重一分力气,话语冰寒如刀:“如果你存有一丝伤害洛儿的心,我都会叫你生不如死!” “我……没……”她的双眼痛苦地闭起来,已然无法把话说清楚。 “滚!”他猛地松手,厉喝一声。 “咳咳咳!”她剧烈地咳嗽,双手捂着脖子。她绝对相信,他说到做到,她的命,在他眼里比蝼蚁还卑微! “拓,我先回落情苑了。”那个女子并没有从假山另一边走过来,只轻柔地叹息,“你的脾气还是这般暴烈。” “我送你回去。”司徒拓看都不看咳得厉害的程玄璇一眼,顾自绕到假山那一侧。 偌大的花园,一下子寂静下来。 程玄璇又咳了几声,才迟缓地举步。她的颈脖发麻地疼痛着,怕是已被掐出红肿勒痕了吧? 慢慢走了几步,发现自己竟不认得回浮萍苑的路。 茫然地环顾四周,三条分岔的石子小径,她该往哪里? “夫人,回浮萍苑请走这边。”一道淡淡的温润嗓音冷不防地响起。 “方总管?”她向右侧看去,一袭儒雅青衫的男子伫立在月光之下。 方儒寒轻轻颔首,站立不动,似在等她走过来。 “谢谢方总管,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她走向他,低垂着眼眸。他一定看到刚才那一幕了吧?难堪的一幕…… “夜黑,路难辩,我送夫人到苑门口。”他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微微扬起。她明明不认得路,却硬要死撑。这般的倔。 “嗯。”她低着头,没有抬起来。 他不再多言,率先跨步前行。听到身后轻轻的脚步声,知道她跟在身后,便就继续往前。 走了一刻钟,他停下脚步,温声道:“夫人,到了。” “到了?”她抬眼,果然已到门口,欠身道谢,“有劳方总管了。” “夜已深,祝夫人好眠。”语毕,他就转身离开。虽心知她今夜必定难以好眠,但却也不是他该管的事。嫁入将军府,她的前路怕是注定艰辛了…… 夜空下,若有似无的一声叹息飘荡风中。 [第一卷:第五章:暴风雨前] “夫人,您的脖子……”清早,小琴正为程玄璇梳头盘髻,瞥见她颈项红肿了一圈,不禁惊诧低呼。 “不碍事。”程玄璇没有多作解释。 小琴也不敢多问,夫人的脾气虽好,但主子的事终究不是丫鬟该过问的。 “小琴,我想问你一件事。”待小琴梳完发髻,程玄璇转头,轻问,“夫君的众妾室之中,可有一位叫做洛儿?” “洛儿姑娘不是将军的侍妾。”小琴摇头,白嫩的圆脸上有抹不解之色,“夫人,您怎么知道洛儿姑娘?” “姑娘?她是府里的客人?”程玄璇微微蹙眉,昨夜夫君和那个女子之间亲昵的气氛,犹胜夫妻。 “也不能这么说。”小琴想了想,回道,“洛儿姑娘住在将军府已经三年了,听说当初是将军在战场上将她带回。” “战场……”程玄璇低喃。没想到女子也可上战场。 “具体的来龙去脉,奴婢也不清楚。” “小琴,我可需要每日去向夫君请安?”奈何她一点也不知将军府的规矩,只能询问丫鬟。 “方总管说过,夫人只要待在浮萍苑就可。”小琴回道。 “嗯。”程玄璇轻应。如此也好,她并不想面对那个冷酷的男子。 因为昨夜的一场意外,她不敢再轻易踏出浮萍苑,却又无所事事,便取出针线坐于庭院细绣。 “哟!这位就是姐姐了吧?可真贤惠!”院门口,一道娇声传来。 停下手中的动作,程玄璇抬头看去,只见前来的女子身穿一袭紫色儒裙,面容精致,唇若花瓣,娇艳欲滴。 “你是?”程玄璇礼貌地站起。 “紫绛给姐姐请安了。”微微欠身,似是礼数周全。但她在程玄璇进门的第三天才来请安,显然是存心而为。 “你好。”程玄璇淡淡颔首。 “姐姐,云姐姐和其他妹妹可来过?”紫绛盈盈浅笑,美眸一扫,视线定在程玄璇脖间的勒痕上。 程玄璇只是轻轻地点头,没有多话。按她话里的称谓,昨日来的林初云是第一位侍妾,而这个紫绛则是第二位。 “姐姐,不知你见过洛儿姑娘没有?”紫绛似不经意地问。 “怎么?”程玄璇不明白她的意思。 “姐姐刚进门,也许还不知晓。”紫绛的柳眉忧伤地拧起,微叹口气,道,“将军府中,大家都知道夫君最宠爱洛儿姑娘。所以,凡有侍妾进门,都会去一趟落情苑,同洛儿姑娘问声好,以示善意。” 程玄璇不语。可昨夜…… “紫绛也知道要姐姐这么做,是难为姐姐了。毕竟姐姐是八抬大轿迎进门的,而洛儿姑娘无名无份……”话语犹豫地顿了顿,紫绛微微一笑,又道,“姐姐和我们的身份不同,也许不需要这样做。” 程玄璇依旧沉默,眉心却是微皱。她有何身份可言?一介孤女,无宠无爱,自然是毫无地位。 “不扰姐姐刺绣了,紫绛就先回去了。”旋身离开之前,她有意无意地留下一句,“如果姐姐要去落情苑,出门右转,经过花园,再过左侧长廊,便就到了。” 踏着轻盈的脚步,紫绛离去。她的唇角余留一丝娇美笑容。 * 踌躇片刻,程玄璇还是出了浮萍苑。 她无意讨好别人,但也不想树敌。昨夜窥听,虽是无心,但也是她的不对。去道个歉吧,以免往后徒增麻烦。 照着紫绛所说的路线,她很顺利地走到落情苑门口。 苑门未关,她直接走了进去,口中略微扬声:“请问洛儿姑娘在吗?” 无人应答,她走过偌大的庭院,到了一座阁楼前。毋庸置疑,夫君确实极为疼爱这位洛儿姑娘。落情苑不仅占地宽广,而且一树一木都是有人在静心打理。 “请问洛儿姑娘在吗?”轻轻叩门,再次问道。 “进来。”细细软软的应声响起,程玄璇认得是昨夜那个女子的声音。 推门踏入阁楼,一个身形纤弱的女子背对她站于侧窗边,似乎在欣赏窗外的景色。 “洛儿姑娘?”程玄璇不由地放轻了音量,这道身影看起来似乎瘦弱得不堪风吹。 “是你。”女子没有回头,温软的嗓音却很冷淡。 “昨夜……”程玄璇有些窘然,低声道,“对不起,我并非故意偷听。” “罢了,事已过去。”女子似乎不愿意多谈,只道,“夫人,你的心意我已收到,请回吧。” 程玄璇觉得有些困惑,但也识趣,转身轻轻地走出阁楼。 一趟诚意的拜访,寥寥数句对话便就结束。但这样一件小事,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第一卷:第六章:残暴惩罚] 傍晚,林初云和紫绛相携来到浮萍苑。 “姐姐,我让下人炖了一盅鸡汤,特意端过来给姐姐尝尝。”紫绛笑靥如花,态度亲切。 “谢谢你,有心了。”程玄璇轻应,但并没有动桌上的盅罐。 林初云的脸色微有不耐,自进了浮萍苑,她就没有出过声。她一向心高气傲,从不把将军府里其他的侍妾放在眼里,如今无端多了一个“夫人”,怎不叫她气结!如果不是紫绛说今晚有好戏可看,她根本不会来。 “姐姐,你今日去见过洛儿姑娘了吗?”紫绛盈盈浅笑,寒暄着。 “嗯。”程玄璇点头。算是见到了吧,虽然没有看到她的容貌。 “姐姐觉得洛儿姑娘为人如何?” “接触不多,我不太清楚。”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气氛虽不热络,倒也没有冷场。 闲谈了一会儿,紫绛侧头瞥向屋外的院门,忽然站了起来,对程玄璇道:“姐姐,时间也不早了,紫绛就不妨碍姐姐用晚膳了。” 程玄璇正要接话,突地院门口一声厉喝陡然响起! “程玄璇!” 心中一颤,程玄璇转头看去。满脸阴鸷的司徒拓正大步走来,他似乎怒极,浑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凌厉气息。 “将军。”紫绛和林初云皆欠身一礼,然后非常识趣地站在一旁。 司徒拓完全不理会她们,一个箭步站在了程玄璇面前,锐利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夫……将军。”程玄璇轻轻地唤道,下意识地往后退。 “贱人!”如雷般暴烈的大喝,令在场的每个人都不禁打了一个战栗。 “我……”程玄璇震惊而诧异,他为什么…… 还未容她想明白,迎面一个耳光甩来!只听清晰的巴掌声响,程玄璇整个人僵住无法动弹,白皙的小脸刹时没了血色。 “你这个贱人!我昨夜警告过你什么,你这么快就忘记了?”他高大的身躯挟着不可遏止的怒气,凶狠地瞪着呆愣原地的程玄璇。 “我没有……”程玄璇用力地摇头,一手捂着发麻的脸颊,茫然而又难堪。她做错什么了? “没有?”他的黑眸冷冷眯起,大手倏地一挥,将桌上盛鸡汤的白底青花瓷盅一扫落地。 满室令人心惊的巨响,连紫绛都不由地吓了一跳。没想到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她本以为将军只是会生气程玄璇擅入落情苑而已。看来,似乎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程玄璇低垂着头,咬牙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低低地问。 “谁允许你去落情苑?”他的嗓音冰寒似刀刃,步步逼近她,“你和洛儿说了什么?你这个贱人!你明知道洛儿身子弱,经不起刺激,现在害她昏迷你可满意了?” “我没有害她……”程玄璇惊慌地再往后退。她真的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她的否认,却引发司徒拓更大的怒气。该死的女人!一入门就兴风作浪! 他的大手猛地一伸,抓住惊慌无措的程玄璇,将她按躺在圆桌上,高大的身躯压住她,薄唇中吐出可怕的话语:“你费尽心机,不就是要我注意你?好!我就让你得偿所愿!” “不!”程玄璇心中一震,对上他阴鸷无情的眼眸,背脊顿时凉透。众目睽睽之下,他难道要…… “你有什么资格说不?”他冷冷地勾唇,手掌略一用力,她身上的衣裳立刻就被他撕开了大片,露出雪白的肩。 “放开我!”她奋力地挣扎,但所有的抵抗对盛怒中的他来说,只不过是螳臂挡车。 “何必口是心非?你要的不就是我的宠幸?”他俯头,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凛冽而阴沉,“你敢招惹洛儿,就要有胆子承受我的怒气!” 恐惧的感觉,让程玄璇瘦弱的身子不断颤抖,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唰滚落,她哽咽地哀求:“不要!不要在这里!求求你,将军!我求你!”话到最后,已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叫喊。 一旁的林初云和紫绛面面相觑,也有几分不知所措。 这时,端着晚膳的丫鬟小琴正踏入厅堂,看到眼前场景,她也彻底愣住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急喊:“夫人!” “滚!”司徒拓头也不回,手掌一扬,蕴着内力向厅堂门口袭去。 瞬间,小琴就被震飞了出去,摔在了台阶上,额头流下了汩汩鲜血。 “你……你……”程玄璇万分惊恐,这个人简直没有人性! 司徒拓看着她如受惊小兽般的大眼睛,钳制着她的手有一刻的犹豫,但下一瞬又想起洛儿惨白虚弱的模样,猛烈的怒火无法抑制地再次熊熊燃起! 他毫不怜惜地撩起程玄璇的裙摆,露出她白皙匀称的双腿。 在场的另两人见状不约而同地倒抽了一口气! 将军……是真的要这样做? 林初云虽然并不喜欢程玄璇,但同为女子,她终究有一丝不忍。伸手扯了扯旁边紫绛的衣摆,示意她一起悄悄离开。 “不准走!”司徒拓残忍的嗓音骤然响起,制止了林初云和紫绛的脚步,“你们都给我看着!谁敢伤害洛儿,下场会比程玄璇更惨百倍!” 衣不蔽体……春光毕露…… “司徒拓!你不是人!是禽兽!”程玄璇死命地挣扎,双腿乱踢,长发凌乱。她恨!恨自己的无力反抗!恨他的残暴冷血! 除了小琴昏厥过去之外,林初云和紫绛都尴尬地怔然站着,垂下了眼帘。 程玄璇凄厉无助的喊声,回荡整个厅堂…… 她不知道这可耻羞辱的一切,到底进行了多久,她只觉得心已经痛得麻痹了。她什么都没脸去想,也什么都不要去想了。 身上这个暴戾的男子还在继续他的“惩罚”,但已经与她无关了,她不要了,她不要这具受辱的躯体…… “将军!她……她好像咬舌了……”不知是谁拔尖了嗓门惊叫。 司徒拓一僵,瞪着身下衣衫不整的程玄璇,她苍白小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微笑,鲜血正从她嘴角不断流出,染红了毫无血色的唇。 [第一卷:第七章:缠绵病榻] 程玄璇躺在床上,双眼睁着,却毫无焦距,眼神空洞,脸色惨白如纸。 “夫人,吃药了。”小琴小心地扶起程玄璇,将汤药一小匙一小匙地喂进她嘴里。 但是,汤药入到她口中,却落了一大半在雪白的衣衫上。黑漆漆的药汁渗进白衫,显得十分刺目。 小琴忍着泪,哽咽地道:“夫人,药吃下去,身子才会复元啊!求求你,嘴儿张大些,将这碗汤药喝下去吧!” 程玄璇的眼神涣散,对外界任何声音都没有反应。 这几天小琴拼命哄她张口,要她喝下汤药,奈何一点儿作用都没有。就算硬将汤药灌进去,也全数从嘴角流出,沾了她一身。 “夫人……”小琴忍不住低声啜泣。 那天将军打晕了她,她不怨,她只是个卑微的丫鬟。但夫人……虽然她昏厥过去没有看见当时的事,但事后夫人凌乱不堪的衣裳,也足以教她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外堂,一道温润的嗓音传来:“小琴。” “方管家!”小琴急跑出去,边擦泪边说,“夫人的情况很糟,她还是不肯吃药!” 方儒寒轻叹一声,道:“大夫已经把情形和我说了。” 虽然不便亲自进房去看,但大夫说得很清楚,程玄璇的舌头并没有大碍,但却终日沉默不语,目光涣散,极为憔悴。 本来她还会流泪,可上次将军喂她吃药不成,暴怒之下,硬灌下去,结果她就变得完全不吭声了。 “方总管,该怎么办?再这样不吃不喝下去,夫人的身子会撑不住的!”小琴一想到夫人每日只能勉强吃下几口清粥,眼眶不禁又红了。 “你把这玉瓶里面的药丸喂夫人服下,每日一颗。”方儒寒递出右手里的一只小玉瓶。 这是他方家祖传的凝露丸,具有补血养气的良效。事出无奈,他才拿出来。 本是那样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子,却被将军蹂躏成这样…… “是!小琴马上就去!”小琴接过玉瓶,也顾不得多问,赶紧返身回内堂。 方儒寒望向被竹帘隔住的内室,又是一声低叹,默默离去。 ............................. 正午,小琴去厨房端粥,一个小男孩探头探脑地走进浮萍苑。 “喂!有没有人?”他扬声喊着。 他听下人说,前几天爹对这个新进门的女人大发雷霆,而导致这女人到现在还卧病不起。他按捺不住好奇,就偷偷跑来了。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他喃喃地自言自语,走进厅堂瞧了瞧,就径自掀开竹帘走入了内室。 程玄璇靠坐床头,一动不动,原本明亮清澈的眼眸似蒙了一层灰尘。 “喂,听说你病了?”小男孩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近床边。 程玄璇的眼皮抖动了一下,目光转移到小男孩的脸上,但依然没有开口。 “你怎么不说话?”小男孩觑着她,不解地问,“你生了什么病?为什么被我爹骂了一顿你就生病了?” 程玄璇的身子一僵,那恶魔般残暴的男子…… 她痛苦地闭上眼,不敢回忆。 “生病是很难受的。”小男孩看她闭目,好似很理解地点了点头,道,“以前我娘生病的时候,也像你这样,不爱说话,整日愁眉苦脸。” “你娘是谁……”程玄璇缓缓睁眼,太久没有出过声的嗓子低沉嘶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小男孩高傲地抬起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程玄璇不再出声。是那个叫洛儿的姑娘吧?一切都因她而已,该怪她吗?可是又与人何尤呢?是她自己选择嫁入将军府,活该她受这些罪! 她自暴自弃地再次闭眼。 “喂,你别这样,最多我告诉你就是了。”小男孩见她似乎很痛苦,不由地有点心软。 她不动不言,仿佛睡着了一般。 “其实我娘已经去世了……”小男孩的声音变得落寞,俊秀的小脸浮现黯然的神色,“爹不让我去娘以前住的芙蓉苑,也不让我提起我娘。” 童稚的嗓音带着低落和感伤,传入程玄璇的耳里。她的心隐隐抽痛。原来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这将军府里似乎没有幸福…… “你会不会像我娘一样,生病了就再也不会好了?”小男孩突然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又赶紧缩了回来,“你的脸好冰,你要乖乖吃药,别天天赖在床上了!” 一股淡淡的暖流淌过心尖,程玄璇睁开眼睛,低哑地开口:“你想你娘吗?” “想。”小男孩诚实地点头,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地轻喊起来,“不如我让你做我的干娘吧!只要你别再生病,好好的,我就让你当我的干娘。” 他说得好像恩赐似的,但程玄璇却微微扯动了嘴角。 “你笑了?那你就是同意了!”小男孩伸手握住她露于被子外冰凉的手,认真地道,“拉钩!只要你好起来,别再这样躺在床上,我就让你当我的干娘。” “嗯。” 很轻很轻的一声应许,小男孩却没有忽略,小脸上绽开开心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怕这个女人会像娘一样,躺着躺着就再也不会起来了。 “好了,从今天开始,你要按时吃药,用膳,睡觉。”他煞有其事地交代,“我明天再来看你,如果你不乖,我就不认你做娘了。” 看着小男孩咚咚地跑出房外,程玄璇的唇角有一丝极浅的弧度。 [第一卷:第八章:百口莫辩] 三月天,草长莺飞,日暖花香。 但是,浮萍苑中,却丝毫没有明媚的春日气息,只有浓重的沉寂。 “夫人,再喝一小碗粥吧?”小琴扶着程玄璇下床,让她坐在桌边,轻声劝着,“您一天才吃一碗粥,身子会吃不消的。” 程玄璇只是淡淡摇头,没有开口。 小琴有些难过地看着程玄璇。这几日,夫人的身体是康复了些,但却十分沉默寡言,清秀的脸上也总是没有表情,似乎心如死灰了。将军也没有来看过夫人,除了方总管和小少爷外,其他人全都对夫人不闻不问。 “干娘,你又不乖了!”房外,站着一个满脸不高兴的小男孩。 “卓文。”程玄璇轻轻地唤道,唇边绽开一丝很浅的笑容。 “干娘,你这么瘦还不肯好好吃饭,卓文要生气了!”小男孩双手负于背后,老气横秋地走进来。 小琴趁机再劝道:“夫人,您就听少爷的话,再吃一点吧?” “嗯。”程玄璇轻点了一下头。她喜欢看到卓文可爱的笑脸,这是她在将军府里唯一能感受到的一点点温暖。 “干娘,我陪你一起吃。”小男孩满意地露出笑容,在桌边坐下。 “卓文,你每日来浮萍苑,可会影响你的课业?”程玄璇温声问。 “不会,夫子教的我都记得很牢,不用温习。”小男孩得意地抬高下巴,“夫子说,我比其他人都学得快!” 程玄璇浅浅微笑,低头喝粥。 “卓文,你怎会在这里?”房门口骤然响起一道男性嗓音。 程玄璇没有抬头,但却浑身一颤!是他!那个可怕的残暴男子! “爹。”小男孩站起来,低着头慢腾腾地走过去。 “卓文,你还没有回答我。”司徒拓皱起两道浓眉,面色不悦。 “爹,我只是来看看干娘。”小男孩嗫嚅地答道。显然他对司徒拓十分敬畏。 “干娘?”锐利的目光射向低垂着眼眸的程玄璇,司徒拓没有多问,而是直接道,“以后不许再来浮萍苑。” “可是……”小男孩喏喏地想要抗议,却立刻就被打断。 “没有可是。”司徒拓的语气霸道,毫无可商量的余地,“回你的文轩苑,以后不准再来这里。” “是,爹。”小男孩不敢再讨价还价,垂头丧气地离开。 房内忽然寂静了下来。程玄璇握着匙勺的手不自觉地愈发用力,手心冒出一层薄汗。 “出去。”冷漠的命令。 小琴担忧地看了看程玄璇,才迟疑地应道:“是,将军。” 听到小琴走出房去的脚步声,程玄璇更加紧张,整颗心紧紧揪了起来。他来做什么?他又要责罚她做错什么事了吗? “程玄璇。”每一次,他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她。 “将军。”她小心翼翼地抬眼。他冷峻的脸寒若冰霜。 “听方管家说,你的身子没有大碍了?”他微微勾唇,却勾勒出一抹讥诮之意。 “嗯。”她很轻地颔首。 “好,很好!”他突然笑起来,可笑声却没有半点暖意。 她有些无措地看着他。毫无预警的,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冷冷道:“你的身子康复了,洛儿却快死了。这样的结果,你可满意?” “我……”那个洛儿到底生了什么病,她根本不知道…… “装无辜装可怜,是你最拿手的把戏吧?”他嘲讽地盯着她,捏住她的手略一使力,她小巧的下巴即刻浮现一道红痕。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害她之心。”她没有喊痛,只是诚恳地解释,“那天我去找她,是为了向她道歉,那夜我无意听了你们的对话。” “巧言令色!”他黑眸瞬间变泠,收回手,口气凌厉逼人,“虽然洛儿不肯说半句关于你的坏话,但她的丫鬟亲眼看见在你走后,洛儿马上就昏厥了过去!” “我真的没有做过什么!”百口莫辩,就是如此了吧…… “我最憎恶不知反省的女人!”他一把钳住她纤细的臂膀,用力地彷佛要将她捏碎般,“你这样的女人,不认错,就更不会悔改!” 痛……她咬牙忍住,语调困难地反驳:“我没有……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 他可以冤枉她,但是她不会被他屈打成招! “你最好给我保佑洛儿平安无事!”对于她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冷薄的唇中吐出残忍的威胁,“如果洛儿死了,我要你陪葬!” 她难堪地闭上眼睛。随便他吧,在他眼里她只是贱命一条! [第一卷:第九章:一丝曙光] 司徒拓离开之后,程玄璇怔仲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就是她的命吗?这就是她的未来吗?一个对她冷血无情的夫君,一座偌大冰冷的将军府,这就是她以后生活的全部? “夫人?”小琴担忧地轻唤。夫人又露出这样的表情了,她的脸上似乎写着生无可恋的绝望…… 听到声音,程玄璇愣愣地转过头,眼眸却空洞无神。 “夫人,您还好吗?”小琴不放心地轻碰她的肩。 程玄璇似慢慢地缓过神来,轻轻地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夫人,如果您有什么事要奴婢做,奴婢一定会全力以赴帮夫人。”义气的话冲口而出,说完才想起自己只是一个丫鬟,又哪来的能力帮夫人呢? “谢谢你,小琴。”看着小丫鬟单纯诚挚的目光,程玄璇轻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温声道,“你帮我请方总管来一趟吧。” “是,奴婢这就去!”小琴用力地点头,小跑着出了房外。 一炷香的时间后,方儒寒就来到了浮萍苑。 “小琴,去为方总管沏壶茶。”在外堂的桌边坐定,程玄璇礼貌地向方儒寒点头致意,“方总管,请坐。” “夫人不必客气,若有事直接吩咐便可。”方儒寒的语气温和,但神情是一贯的冷淡。 等到小琴退下,程玄璇才又开口:“方总管,我想请问你一件事。” “夫人请说。” “府中的那位洛儿姑娘,到底患了什么疾病?”无法否认,她有一丝不甘。那位洛儿姑娘分明就是身子孱弱之人,为什么她病倒了,却硬要怪在她头上? 方儒寒淡淡瞥了她一眼,不疾不徐地道:“三年前,闵城战役,将军不慎中了叛徒的抹毒暗器,,洛儿姑娘为将军把毒血吸出,之后她体内的余毒就一直未能清尽。所以,长期以来,洛儿姑娘的身子都不太好。” “为何女儿家可以上战场?”程玄璇不解。 “夫人,恕我多嘴,其实夫人不应打探洛儿姑娘的事。”方儒寒深邃的眼眸似乎能够看透人心。她是心难平吧? 程玄璇顿时一愣。她确实不该再惹事端。知道那么多又有何用?还能改变什么? “夫人,另有一件事,也许你应该知道。”方儒寒的口气很淡,似是随口一提。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次他多事了。 “什么事?请方总管告知。” “其实将军和夫人的娘家,曾有一些渊源。”说是渊源,不如说仇恨更贴切。 “嗯?”程玄璇抬眸看着他,有几分疑惑。 “那是多年前的事了,当时夫人可能才二三岁。”方儒寒回望着她,缓缓道,“那时,将军十岁,家境贫寒。而程家正值鼎盛之期。那年将军的双亲不幸病逝,于是将军去程府请求程老爷看在世交的情谊上,为他父母敛葬。” “后来呢?” “程老爷断然拒绝,并且把年幼的将军赶了出去。”话到这里,方儒寒便停了下来,没有多作评论。 “我爹竟然这么做?”程玄璇吃惊地喃道。 原来,曾有这样一段往事,难怪一开始司徒拓就对她没有一丝好感…… “夫人,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方儒寒站起身,不欲多留。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希望她能有所领悟,知道如何才能让自己以后的日子好过一些。 “谢谢你,方总管。”程玄璇也站起,目送他。他的好意,她能够感受到。 也许,下堂求去,才是她应该选择的路…… ............................. 傍晚,清风微凉。 程玄璇坐在房中埋头刺绣,极为专注。 “夫人,您先歇会儿吧,该用晚膳了。”小琴在一旁轻声道。 程玄璇抬头,清秀的小脸上有一抹认真之色:“小琴,你可知道城中哪间绣坊愿意接收外来的绣件?” “锦绣坊。”小琴答道,接着困惑地问,“夫人问这个做什么?” “小琴,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程玄璇握住她的手,目光中带着恳求。 “夫人千万别这么说,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奴婢便是。”小琴不好意思地抽回手。 “我想绣一些绢帕卖给绣坊。”她要攒钱,这样等她离开将军府,就不会饿死街头了。 “嗯,奴婢明日就去替夫人问问。”小琴只以为夫人是担心自己老来无依,所以想存一点私房钱。 微微露出一丝浅笑,程玄璇又低首,继续刺绣。 她必须抓紧时间,只要等到那个洛儿姑娘的病况好转一点,她就去求司徒拓将她休了。 [第一卷:第十章:何人下毒] 清晨,微亮的缕缕光线从窗格子透射入房内。 转动着发酸的脖子,程玄璇放下手中的绣品,轻轻吁出一口气。 “夫人?”听到声响,趴在桌沿睡着的小琴惺忪地睁眼,看向窗外,不禁吃惊,“天亮了?夫人您赶了一整夜的工?” “嗯。”程玄璇掩嘴秀气地打了一个呵欠,眉心凝着一抹倦意。前日已经卖出一条绢帕了,照此速度,很快她就能存够离开京城的路费。 “夫人,快上床歇息吧,您每夜这样熬着,只怕身子要撑不住的。”小琴站起来,去床边铺好被子。 “小琴,你也去睡会儿吧,以后夜里别再陪着我了。”揉了揉困倦的眼睛,程玄璇温声说道。 “叩——叩——” 外堂忽然传来敲门的声音,在这静谧的清早听来分外清晰。 “夫人,奴婢去开门。”小琴边道边扬声应门,“请问是哪位?” “姐姐醒了吗?我是紫绛。”外面一道娇脆的女声响起。 程玄璇下意识地收藏好绣件,才端坐在桌旁。 须臾,一脸浅浅笑容的紫绛走进屋:“姐姐,你已经起来了?紫绛还怕来得太早,扰了姐姐好梦。” “有事吗?”程玄璇的语气很淡。上次去落情苑拜访洛儿姑娘的事,就是紫绛被所引导。她多多少少是存了几分心思的吧? “姐姐,上次的事,紫绛真是好心做坏事,反而害得姐姐……”紫绛敛了脸上的笑意,低叹口气,恳切地道,“姐姐,对不起。” “罢了,事已至此,也不必再回溯什么了。”程玄璇抬眸看着她,再次问道,“这样早,可有事?” “姐姐,你可能还不知道,昨夜洛儿姑娘咳血了。”紫绛的神色变得凝重,美眸低垂,轻声道,“紫绛是担心将军又要怪罪姐姐,所以一大早便来给姐姐报个信。” 程玄璇蹙眉,难道那个洛儿姑娘的病情一有变化,就要来怪她吗? “姐姐,”紫绛见她沉默,伸手去握她的手,语带担忧地道,“将军查出洛儿姑娘的膳食里掺杂了一种药,所以才使得洛儿姑娘的情况越来越糟。” “药?什么药?”程玄璇惊诧,莫非有人下毒? 紫绛摇头,皱着柳眉道:“详细的情形,我也不太清楚。听下人说,将军昨儿在落情苑守了一夜,洛儿姑娘似乎快不行了。” “将军该不会认为是我下的药?”程玄璇低声问。她的背脊隐约升腾起一股凉意,那个蛮不讲理的男人,恐怕真的会把莫须有的罪名冠在她头上! “紫绛就是担心这件事。”话语顿了顿,紫绛转而安慰道,“不过,也许是紫绛多虑了。时辰尚早,姐姐再歇会儿吧。紫绛就先回去了。” 程玄璇紧抿着唇,没有接话,只是颔首看着她离去。 不知是否她过于敏感,她的眼皮开始一直地跳,心里有股寒气汩汩流淌。 ............................. 在床榻上躺了一个时辰,却始终无法入眠,她便干脆爬了起来。 走到庭院里晒太阳,但是浑身的无端寒意还是褪不去。她不由幽幽地叹气。她已成了惊弓之鸟,害怕着祸会从天降。 “夫人。”院门口,一道温润的嗓音淡淡响起。 “方总管?”程玄璇转头看去,一袭儒雅青衫的男子伫立在明朗的阳光下。 “夫人,你的脸色不是很好。”方儒寒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院门边。 “大概是睡得不好的缘故,不碍事的。”她局促地笑了笑。她如何能说其实是因为心中恐慌忐忑之故呢? “上次的凝露丸,夫人服完了吗?”他的语气温和,如同春风暖暖吹拂。 “服完了,谢谢方总管。我听小琴说,凝露丸是方总管特意送过来的。”她微微一笑。今日的他似乎少了一分平时的冷淡,多了几分人情味。 方儒寒点了点头,踏过门槛,走进庭院,递上手中的小瓷瓶:“夫人的气色不佳,这瓶凝露丸就留在身边备用吧。” “谢谢。”程玄璇伸手接过,再次道谢。她并不知道,凝露丸极其珍贵,方儒寒从不轻易送人。 “那么我就不打扰夫人了。”看了她一眼,方儒寒便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快,片刻就不见了身影。站在原地的程玄璇,听不到他怜悯的叹声。 [第一卷:第十一章:栽赃嫁祸] 夜幕低垂,一勾残月高挂夜空。 程玄璇的心里不安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挨到天黑,准备早些歇下,岂料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噪杂声。 “给我搜!” “是,将军!” 顷刻,就见几个壮硕的家丁一拥而入,连招呼也不打就进到内堂翻箱倒柜。 程玄璇定定地站在角落,心中知道那个男人很快就会进来。她忽然不觉得害怕了,事到临头,再怕也无用。 只听竹帘唰地被掀开,紧随着重重的脚步声。 “搜到没有?”司徒拓厉声问着众家丁,而阴鸷的目光却牢牢地盯着程玄璇。 “将军,搜到了!”一名家丁大步上前,双手捧上一包药粉,“将军,这是在枕头底下找到的!” 司徒拓接过,低头一嗅,脸色顿时变得冰寒阴沉。 一直沉默看着的程玄璇轻轻地开口:“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包药粉在我枕头底下。” “证据确凿,你还有胆子狡辩?”司徒拓一步步逼近她,黑眸无比森冷。 “我不知晓是谁栽赃给我,但我真的没有在洛儿姑娘的膳食里下药。”程玄璇平静地解释。如果他不信,她也无法为自己争取什么。 “你知道洛儿的膳食有问题?”司徒拓狠狠地眯起眼眸,神情浮现出一丝暴戾之色,“你还敢说不是你使的诡计?” 程玄璇微微一愣,张口欲言,却猛地被打断! “把鞭子拿来!”司徒拓冷喝一声,随即就见一个家丁恭敬地递上黑亮的长鞭。 “不,你不可以……”程玄璇大惊,摇着头不停地往后退。她勉强撑着的冷静,开始一点点溃散。 “我早就警告过你!你敢伤害洛儿,我会教你生不如死!”他勾唇冷笑,以眼神示意家丁将她擒住,强迫她跪在地上。 “你不可以这么做,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不愿承受莫须有的罪名,但下一瞬,她只能发出惨叫声,“啊——” 狠狠的一鞭从他的手中落下,凌厉地划开她娇嫩的背脊!一刹那,穿心的疼痛令她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她死死咬牙,吞下了痛呼,却不以为自己还能够再承受更多的痛楚,如果他再抽她一鞭的话……她不以为自己还能够活得下去! 司徒拓再度扬起手中的长鞭,却忽然在半空中顿住不动,深沉的眸光瞅着鲜红的血丝缓缓地从她素白的衣衫下渗出。 “来人,把她关进柴房!”他冷声喝道。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做过……”强忍着眼泪,她一再澄清自己的清白,但她的无辜和委屈没有人肯听,终至消没无声。 ............................. 柴房敞开的木门,阵阵清冷的夜风吹入。 被押跪在地的程玄璇瑟瑟发抖。好冷,好痛…… 瘦弱的身躯软绵地倾斜,似乎快要昏倒了,但一句残忍的命令飘进她的耳朵,昏沉的神智突地清醒过来! “泼水!” “是!” 司徒拓一声令下,须臾,就有一桶冰冷的水由程玄璇的头上毫不留情地浇下! 一股无法抵挡的寒意,直沁入她的四肢百骸。她紧咬住下唇,不让软弱的呻吟由口中流泄。他要用残酷的刑罚来让她认罪?不!她没有做过的事,www.sxcnw.org.她不会认! 滴嗒——滴嗒—— 头发上的水滴顺着她小小的脸庞流下,她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冷水沾湿了受鞭打而裂开的伤口,尖锐的痛楚令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程玄璇。”冷酷无情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 “我没有做过!”她仰头,苍白的脸上是倔强毅然的神情。 “你还这般嘴硬!”狂烈的怒气染上他的黑眸,他从未见过一个女人如此狠毒而又不知悔改!敢做却不敢认,最让人愤怒! “你根本不相信我,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她很清楚,他早就认定了她是无耻的女人,他不会信的…… “死不悔改!”他怒喝一声,一掌甩在她白皙的小脸上! 强烈的晕眩感刹时将她包围,她的眼前出现一片黑暗,耳际嗡嗡作响,身子摇晃了一下,再也支撑不住地晕了过去。 “给我看着柴房!不准任何人靠近!”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心,司徒拓抛下一道冷酷的命令,就拂袖离去。 “是,将军!” 柴房的门,“喀嗒”一声,被落了锁。没有人理会里面陷入昏迷的程玄璇。 初春的夜,寒风料峭。 [第一卷:第十二章:命中贵人] 窄陋的柴房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一个娇弱的身躯蜷缩在角落,仿佛抱紧了自己就能取暖和驱逐痛楚。身上的衣衫潮湿未干,阵阵夜风从门缝吹进来,更让人冷得瑟瑟发抖。 不知昏迷了多久,程玄璇迷糊地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背上的鞭伤也在隐隐抽痛。 她是不是会死在这里?含冤莫白地枉死…… 忽然,柴房外面有声音响起—— “小少爷,您不能进去。” “为什么不能进去?” “将军下了令,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里,小少爷您还是快点回房就寝吧。” “可是……”稚气的童音突地一顿,语气变得高兴起来,“方叔叔,你来了就好了,他们不让我进去看干娘!” 昏昏沉沉中,她听不清楚后面的对话。但似乎只过了片刻,柴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微亮的月光照射进来。 “干娘!”小男孩惊喊着跑近程玄璇,“干娘,你受伤了!” “少爷,小心别碰着夫人的伤口。”方儒寒扫了一眼柴房的环境,脸色不由地沉了几分。没有食物,也没有水,恐怕撑不了几日。 “干娘,我去求爹放你出去!”小男孩蹲在程玄璇身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冰凉的脸,“干娘,你是不是很冷?” 程玄璇费力地睁眼,想要安慰他,但出口的话却虚弱而断续:“我……没事……别担心……” “我现在就去找爹!”小男孩的眼眶忍不住发红,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少爷。”方儒寒出声叫住了他,“即使去了也无用,将军的脾气,少爷应该是知道的。” 闻言,小男孩的肩膀下意识地缩了缩。爹又怎么可能会听他的话呢…… “方叔叔,你救救干娘吧!”小男孩看着程玄璇惨白的脸,再一次害怕她会像他的娘亲一样,一睡就不醒了。 方儒寒没有接话,低叹口气。将军被愤怒蒙蔽了眼睛,现在除非洛儿姑娘的身子好转,否则,难以相劝。 “方……方总管……”程玄璇虚软地爬坐起来,侧靠在墙壁上,“我没有做过,我真的没有。”她不怕死,但是她不甘心死得这样冤枉。 “嗯。”方儒寒淡淡地点头。他相信又有何用? “方叔叔,”小男孩扯了扯方儒寒的衣摆,仰头问道,“王爷干爹回京了吗?” “昨日已经回京。”方儒寒冷淡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光亮,是了,如果四王爷愿意插手此事…… “方叔叔,你带我去找王爷干爹,好吗?”小男孩的目光殷切,小脸上尽是焦急担忧的神色。 这时,门外的家丁探头进来,小声催促:“方总管,少爷,你们别待太久,万一被将军发现就不好了。” “我们这就走了。”方儒寒牵住小男孩的手,走出柴房,离开前又塞了一锭银子给看门的家丁。 ............................. 翌日午后,将军府一扫连日来的沉重气氛,凭添了一道爽朗的笑声。 偌大的正厅里,一个白衣男子手执羽扇坐在软椅之中,对着一脸严峻的司徒拓调侃道:“司徒,都三年了,你还是记不住我的话。温柔乡,英雄冢啊!” “别废话,你这次请的所谓神医,要是再治不好洛儿,我直接铲平你的王府。”司徒拓说得很不客气,但并不难听出那份熟不拘礼的情谊。 “我堂堂四王爷,每次都被你威胁,真是没天理。”白衣男子作势叹气,摆出一副极委屈无奈的神情。 “少来,你哪次不收我巨额的诊金?”十多年的至交好友,但司徒拓还是不明白,白黎身为尊贵皇族,却还如此贪财,到底要拥有多少财产他才满意?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我每次为你四处寻访名医,舟车劳顿,不知道多少辛苦。”白黎优雅地摇了摇羽扇,扬唇戏谑地笑道,“今次这位陆神医,医术超群,你放心吧,一定能治好你的心肝宝贝。” 司徒拓轻哼一声,不以为然道:“你这只白狐狸的话,只能听信三分。” “那你就试目以待吧。”白黎兀自笑得悠然,话锋一转,慢条斯理地道,“司徒,我坐了半天了,怎么不带新嫂子出来给我见见?” 司徒拓的黑眸中掠过一道黯芒。程玄璇?那个该死的女人,根本不配见他的挚友! “罢了,你将军府的女人那么多,我也懒得一个个都见。”白黎懒洋洋地站起来,睨他一眼,状似随意地道,“我自己到处逛逛,你就去守着你的心肝宝贝吧。” 也不等司徒拓回话,他顾自步出正厅,到内院的花园慢悠悠地闲逛起来。 将军府,他再熟悉不过了。 [第一卷:第十三章:陷入昏厥] “王爷干爹!你来了!” 花园里,欢喜的喊声响起。 只见一个俊秀的小男孩咚咚跑进凉亭,扑向一袭胜雪白衣的翩翩公子。 “卓文。”白黎一把将小男孩抱起,在他的脸蛋上亲了一下,才放他下来,“这么久没看到干爹,想干爹了吧?” “想!”小男孩一脸认真地点头,随即扯着他的衣袖,心急地道,“王爷干爹,你快点去救干娘!” “卓文,你这位干娘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会让你这么紧张?”白黎一点也不心急,不紧不慢地打开羽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干娘好可怜,干爹你快点去救她吧!”小男孩紧攥着白黎的衣袖,拉着他往凉亭外走。 柴房外,两个壮丁守在门口。 “王爷,少爷。”见到来人,家丁恭敬地行礼。 “嗯。”白黎随意地点了点头,就径自推门。 “王爷!”家丁着急,忙阻止道,“将军下令……” 话还未说完,就被白黎突地截断:“怎么?本王要进去,难道还需要人批准?”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家丁满脸为难,搓着双手,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一切后果,本王自会负责。”白黎大手一抬,嘭地大力推开柴房的木门。 光线照射进阴暗的窄室,就见一个蜷缩着的瘦弱身躯躺倒在角落里。 “卓文,你去找方管家,让他带些食物和水来。”白黎低头对小男孩交代。 “嗯!我马上就去!”小男孩重重点头,连忙跑了出去。 柴房里,只剩下白黎和昏迷的程玄璇。 白黎走近她,半蹲身子,端详着她的模样。这个女子虽非艳丽绝色,但也清秀可人,司徒那家伙还真狠得下心。 “……”似是察觉到有人进来,程玄璇迷迷糊糊地睁眼,意识却仍混沌。 她是不是已经死了?眼前这个面若冠玉的俊美男子,是天上的神祗吗? “你还好吗?”白黎见她愣愣得盯着自己,不由地放轻了声音,柔声问。 “我……”嗓子干涩嘶哑,她勉强地挤出断续的话,“我……死了吗?” “我像是阎罗王吗?”白黎扬唇轻笑,语带安抚,再道,“别担心,如果你是无辜的,我一定会救你。” “我没有害过人……”她泛白而干裂的嘴唇,低哑地吐出令人心疼的申诉,“我什么都没有做过……为什么要冤枉我……” “好,好,你先别说话。”白黎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和凌乱的秀发,心有不忍,“我现在就去找司徒,就算是要审人,也不能这么虐待着。” 听到“司徒”二字,她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白黎没有忽略她下意识的反应,不禁轻叹口气。看来司徒已经把她吓坏了。 忽地,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光亮。 “白黎,你来这里做什么?”司徒拓的语气不悦,面色沉凝。 “司徒,你来得正好。”白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与他平视,“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你不应该滥用私刑。” “滥用私刑?”司徒拓冷眼睨向角落里的程玄璇,微愠地道,“证据确凿,她还有胆对你狡辩?” “她都虚弱成这样了,还能对我说什么?”白黎无奈,司徒对女人的防备心始终这般强烈。 “白黎,这是我将军府的家务事,你不要插手。”司徒拓的俊容冷峻,口气强硬。 “我的宝贝干儿子求我,我能不管吗?”白黎丝毫不在乎他的怒意,笑眯眯地道,“何况这么柔美秀丽的女子,你忍心去折磨,我看着可心疼了。” 司徒拓不理会他,几个箭步走向程玄璇,大手一伸,一把将她揪起来,盯着她迷蒙的眸子,冷声道:“你好样的!居然请得动四王爷帮你!” 程玄璇只觉眼前发黑,胸闷欲吐,根本说不出话来。 “喂,司徒,你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白黎赶紧拍开司徒拓的手,他这样勒住她的衣襟,不是害她窒息吗? 司徒拓冷哼一声,倏地松手。 白黎眼疾手快地抱住那软绵倾斜的瘦小娇躯。 “白黎!”司徒拓狠狠眯起黑眸。 “啊,我无意的!”白黎无辜地看他一眼,轻柔地把手中的人儿放回地上,然后摊了摊手以示并无意占人便宜。 “来人!”司徒拓突然大声一喝,“把她抬回浮萍苑!” “是,将军!”两个家丁赶忙进来,半句也不敢啰嗦,就把人抬走了。今天擅闯的人还好是四王爷,不然将军一定会重罚他们! 白黎看着司徒拓犹如覆盖着一层冰霜的脸,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他知道司徒已经看在他的面子上,做了妥协。再多劝,也是无用了。只能查查看,有没有证据能证明这可怜女子的清白。 而被抬回浮萍苑的程玄璇,此时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昏厥。 小琴半跪在床侧,眼泪哗哗落下。 夫人好惨……面无血色,浑身脏污,身上还有伤…… 小琴啜泣着用干净的巾布为程玄璇擦拭脸庞,忽地惊喊起来:“夫人!您发热了?” 烫手的温度,令人心惊! [第一卷:第十四章:一波又起] 程玄璇陷入昏迷,一日一夜,都未清醒。 小琴红肿着眼睛,在床侧替她喂食清粥,但她却一口都咽不下去。 “夫人……”小琴见她在昏睡中仍紧蹙着眉头,极不安稳的模样,忍不住又啜泣起来。 “哭哭啼啼做什么?”忽地,一道不耐的嗓音从房门口传来。 小琴一惊,转头看去,忙欠身行礼:“将军,夫人她……” “死不了!”司徒拓冷声截断她的话。 小琴端着粥碗的手一颤,瑟缩地不敢再说话。 “出去!”司徒拓看也不看她,径自走到床边。 小琴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程玄璇,喏喏地退出房间。 司徒拓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脸色惨白的人儿,黑眸中一片阴鸷。大夫说了她早就该醒,她想用昏睡不醒来逃避罪行?休想! “程玄璇。”他唤得冰冷无情,大手伸向她,毫不怜惜地摇晃她瘦弱的肩膀,“给我醒过来!洛儿生死未卜,你别妄想死得这么轻松!” 不知是否他的手劲太大,程玄璇更加难受地皱紧眉心,口中发出几声低低的呻吟。 司徒拓冷冷地注视着她。幼时被程家人侮辱驱赶的一幕,又浮现在脑海中。那时落在他身上的每一棍,他都牢牢记得! “唔……”似乎感受到他森冷逼人的气息,程玄璇幽幽地转醒。 “终于舍得醒了?”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薄唇嘲弄地勾起。 “你……”一睁眼就看见这张令她做噩梦的脸,她顿时浑身发寒,完全说不出话来。 “你给我听清楚。没有我的允许,你,没有死的资格。”他墨黑的眼眸尽是残忍阴冷之色。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不明白,难道他真的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吗?那么拙劣的栽赃嫁祸手法…… “为什么?”他眯起眸子,倏地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冷凝地审视她巴掌大的苍白小脸,“你既然嫁入了我司徒家,你就没有反抗的权利。” “折磨我能让你感到快乐吗?”她迷离的眼眸染上怒气,她本无所求,只想要恬淡平静的生活,为什么他偏要如此待她? “我就是折磨你又如何?”他霸道得不讲理,语气愈加冷酷,“如果让我确认了真是你害洛儿,我保证,你将受到的折磨远不仅于此!” 他钳制她的大手略一用力,她的下巴就似要碎了般阵阵剧痛。 “你去查……如果真是我……你就杀了我……”她忍耐着痛楚,困难地发出断续的话语。 “不必你说,我一定会!”他骤然松手,冷睨着她,刚毅严峻的脸上又添了几分寒意,“我警告你,你已经是我司徒家的人,不要给我招蜂引蝶!白黎不是你该招惹的人!” 她一愣,白黎是谁? 见她一脸楚楚可怜的无辜状,司徒拓讥诮地冷哼一声,转过身兀自离开。 程玄璇怔仲地躺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亦是空洞无神。 这样冷血的男人,就是她的夫君?这就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她该恨他,还是该恨自己? ............................. 清醒了半日,好不容易能够稍微进食,但到了夜里,她又开始发热,陷入混沌迷糊之中。 房门外,一大一小的两人正在低声交谈。 “方叔叔,干娘她会不会……”小男孩的声音愈加低,几乎消了音,“……死?” “不会。她不会有事。”方儒寒回答得十分笃定。四王爷请回来的陆神医,如果连区区体弱气虚都治不好,又如何诊疗中毒多年的言洛儿? “真的吗?”小男孩忐忑不安地仰着头看他。 “真的。”方儒寒颔首。 他坚定的态度使小男孩安心了不少,安静下来乖乖地在门外等候。 方儒寒注视着紧闭的房门,眼眸幽深而冷淡。他已经给出了凝露丸,希望她清醒后会记得服用。他不能够再做的更多,否则会坏了他筹备许久的计划。 咿地轻响,有人从房内推门出来。 “陆大夫,请问夫人的情况如何?”方儒寒上前一步,问道。 “并无性命之忧。”年迈的老者捋着长须,慢吞吞地道,“外伤易愈,内伤却是郁结难治。” 方儒寒微微皱眉:“陆大夫的意思,是指心病?” “正是。”老者摇头晃脑地道,“如果病人无心爱惜自己的身体,就算用再好的良药,恐怕也会落下病根。” “陆老,你说话就不能直白点么?非要这么玄乎!”一道爽朗的声音忽然自前方小径上传来。 “王爷。”方儒寒点头致意,便退开一边。四王爷来了,这里也就无需他操心了。 “嗯。”白黎随意地应了一声。 “王爷,你又调侃老夫了。”老者并不介意,笑呵呵地道,“老夫去开药方了。病人需要静养,莫要太多人进去打扰。” 白黎目送老者离开,然后低头对身旁的小男孩道:“卓文,干爹要问你干娘一些事。你乖,晚点再来看你干娘。”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才出声:“王爷干爹,那你别问太久,要让干娘好好歇息。” “知道了。”白黎不禁微笑,摸了摸他的脑袋。看来房内那个女子令卓文改变了不少,他开始懂得关心人了。 正抬手准备敲房门,陡然,身后一声冷冷低喝响起。 “白黎!” “司徒?”白黎转头,看大步前来的司徒拓满脸阴霾,就知道他此时心情非常糟。 “这次你别再阻止我,就算阻止也没用!”司徒拓的眼中闪着盛怒的寒光。 “发生什么事了?” “紫绛死了!” 白黎一怔,还未来得及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见司徒拓已经暴烈地一脚踹开房门! [第一卷:第十五章:两人对峙] 听到房门被踹开的巨响,初醒的程玄璇顿时心尖一颤。那个恶魔又来了!他到底要折磨她到什么地步,才会满意! “程玄璇!”怒沉的低喝伴随着重重的脚步声,司徒拓的黑眸中燃着熊熊烈火。 “紫绛死了?”程玄璇虚弱地坐起来,她听到他在房外的咆哮,他又要把罪名冠在她头上了? “你不是病得快死了吗?竟然知道紫绛死了?”司徒拓勾唇讥笑,恨不得一掌掐死她。该死的女人!自从她进门,整座将军府就鸡犬不宁! “你在外面吼得那么大声,我如何能不知道?”程玄璇倔气地对上他的冷眸。他要冤枉她,她就必须乖乖接受? “好!很好!你终于撕下装可怜的面具了!”司徒拓被她的话一激,更是怒火中烧,一把将她揪起来,近距离盯着她的眼眸,森冷地逼视着她。 “咳……咳……”她难受地咳了两声,却不讨饶,与他对峙相视,“你有什么证据,凭什么说我害人?” “紫绛中毒身亡,那种毒药只有你浮萍苑里才有!”司徒拓陡然松手,冷眼看着她跌落回床榻。 咬唇忍住背部鞭伤传来的痛楚,她闭了下眼睛,才又睁开:“难道你没有听过‘栽赃嫁祸’这四个字吗?” “栽赃嫁祸?好!你说,谁陷害你了?”他对她没有一丝信任,认定了她是蛇蝎心肠,认定了程家人全是狠毒之人! “你有那么多女人,你就不会一个个去查?非要咬着我不放?”含冤莫白的愤怒,让她暂时忘记了恐惧,语气强硬。 “你想把罪名推给谁?”他的黑眸冷冷扫过她苍白的小脸,“既然你这般有本事,就拿出证据来给我看!” “我没有证据。”她微微扯动嘴角,笑得十分苦涩,“之前洛儿姑娘的事一发生,你就把我关进了柴房,我又如何分身去害紫绛?” 司徒拓狠狠地眯起黑眸。虽然她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但现在要他认错,那是不可能的事!何况当时确实在她这里搜到毒药! “唉!”白黎摇着羽扇站在房门口,摇头叹气,“司徒,别这么急躁。事情显然有蹊跷,应该仔细查一查。” “爹,干娘不会做那种坏事的……”小男孩挨在白黎身边,小声地说。 “闭嘴!”司徒拓转头,低斥一声。 小男孩委屈地撇嘴,低下头不敢再多言。爹一直都不喜欢他,为什么?是不是他做错什么了? “司徒。”白黎不悦地看向司徒拓。卓文好歹是司徒的亲生儿子,就算卓文的娘亲当初犯了天大的错,他也不该这样对无辜的孩子。 “白黎,你回王府吧。”司徒拓紧皱着浓眉,心情无比烦躁,“府里出了这么多事,我无心招待你。我的家务事,我自己会解决。” 白黎不理他,顾自牵起小男孩的手,温声说:“卓文,我们走。别理这头暴躁的狮子。” 小男孩不安地抬眼偷瞄了司徒拓一眼,见他一脸铁青,又赶紧垂下头,跟着白黎离开。 房内,只剩下司徒拓和程玄璇两人,气氛变得愈加凝重凛冽。 司徒拓大手一扬,掌风袭向房门,顷刻,门就嘭地一声关闭起来。 毫不客气地在床沿坐下,他直勾勾地盯着她:“说!那包毒药从何处得来?” 程玄璇阖目,不想看到他冷酷的脸,冷着声回道:“我已经说过,那包药并不是我的。你该去查这种毒药,生长于何地,京城的药铺是否有售。如果是昂贵之物,我一介孤女,也买不起。” “如何调查我还需要你来教?”他嗤笑,睥睨着她紧闭双目的清高样子,心中越发愠怒。 她不接他的话,只心灰意冷地道:“等你查出事实真相,还了我清白,就请麻烦你给我一封休书。我自愿下堂,尊贵的将军府,我高攀不起。” 此话一出,他稍微抑制住的怒火再次炽烈地燃起来,伸手钳住她的双颊,硬逼她睁眼。 迫于他强劲的力道,她蹙眉睁开眼睛,却不禁背脊一凉。他阴沉暴戾的眸光,仿佛要吃了她一般! “程玄璇!你给我听清楚,进了我司徒家的门,你生是我的人,死亦是司徒家的鬼!别妄想红杏出墙!”他的手掌渐渐使力,捏住她细嫩的脸颊,烙下两道清晰的红印。 “你根本……不需要……我这个妻子……”她连牙齿都被他掐痛,无法顺畅地说话,“那就……放了我……” “休想!”他收回手,阴鸷的表情却一点也没有转晴。她已经是他司徒拓的女人,就算他不要她,也决无可能放她自由,让她再嫁他人! 她厌恶地撇过头去,轻揉自己发麻疼痛的面颊。这个男人蛮不讲理,竟连休了她都不肯!他要活活逼死她吗? “程玄璇!我和你说的时候,你给我看着我!”司徒拓见她脸上流露出嫌恶的表情,不由地大怒。 他身边的女人哪一个不是千娇百媚,小鸟依人,只有这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可恶女人,竟然有胆和他对着干!不过他好像忘记了,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 “请你出去。”她淡漠地开口,最初的惧意已经变成了憎恶。 “你说什么?”他一怔,没想到她竟敢这样和他说话! “请你出去。”她一字一顿地重复,而后又加了一句,“如果你找到真凭实据,证实是我杀了人,你就把我送官就办吧。” 微愣地盯着她凛然无畏的模样,他竟一时无语。半晌,才悻悻然地出声:“我自会去查!” 胸口憋着一股闷气,司徒拓甩手离去。 刚走出了浮萍苑,就见贴身小厮匆匆地朝他跑来。 “何事慌慌张张?”他扬声斥问,余怒未消。 “将军,洛儿姑娘醒了!” “洛儿醒了?”一抹惊喜之色浮现在他的黑眸中。 “陆神医说过,只要洛儿姑娘能醒,就有救了!”小厮也是一脸高兴。洛儿姑娘昏迷的这些天,将军的脾气暴烈得吓人。现在终于有转机了! 司徒拓立刻往落情苑疾步而去,关切之情尽在急切的步伐中。 [第一卷:第十六章:惨遭毒哑] 落情苑,清幽雅致的厢房中,弥漫着丝丝温情暖意。 “洛儿,你可还好?”司徒拓坐在床畔,爱怜地顺着床上人儿略微凌乱的发丝。 “我没事。拓,查出是谁在我的食膳中下毒了吗?”蝶翅般浓黑的睫毛微垂,病弱中的言洛儿依旧美得惊人。 眉似远黛,眼若星辰,肤如凝脂,丽质天生的容颜不着丝毫修饰,冷冷淡淡中却自有一种清贵气质。 “还在查。”司徒拓蹙起剑眉,语气却是轻柔,“洛儿,你别担心,我不会让人再伤害你分毫。” “嗯。”轻应一声,言洛儿有些疲倦地闭目,只淡淡地叮嘱了一句,“拓,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不要草率下定论。” 她的身子一向不好,但不表示她的心也病糊涂了。将军府中,哪个女人最厉害,最深藏不露,她心里是有数的。 “我知道。洛儿,你累了?我不扰你歇息。你乖乖养病,其他的事我会处理。”司徒拓俯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吻一记,细心地替她掖好被角,才离去。 ............................. 而在浮萍苑里,司徒拓离开没多久之后,白黎就折了回来。 在程玄璇的坚持之下,小琴只好搀扶着她到了外堂。 “嫂子,你的身子可还撑得住?”白黎的视线定在她苍白的脸上。 没想到这个女子如此倔强,明明虚弱得只剩下半条命,还顾忌着男女授受不亲之礼,硬撑着孱弱的身体出了房间。 “我还好。”程玄璇的嗓音十分沙哑,她咳了两声,才又道,“多谢王爷。” “不必客气。”白黎不想让她强撑太久,便开门见山道,“嫂子,听说司徒在嫂子这里找到了一包药粉?” “是,在我房内的枕头底下。”顿了顿,她又气虚地咳了咳,“咳……我不知道是什么人,事前偷放进来。” 白黎侧头看向侍立一旁的小琴,眸光锐利。 “不是小琴,我相信她。”程玄璇明白他眼神的含义,轻轻摇头,“浮萍苑里只有我和小琴两人,如果有其他人偷偷潜进来,怕也是难以留意的。” 白黎颔首,摇着羽扇沉吟片刻,道:“我去查一查那毒药的事,希望能有点线索。” “谢谢王爷。”程玄璇站起来,对他欠身道谢。但一屈身,一阵晕眩就立刻袭来,摇晃了两下,才能站稳。 “嫂子,你要好好调养身子。”白黎微微皱眉,伸手欲要扶着她坐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咳咳……我会的。”程玄璇礼貌地笑了笑。她已嫁做他人妇,就该恪守妇道,纵使她的夫君是个野蛮的恶魔。 “那么白黎就先告辞了。”走前,白黎凝眸深望了她一眼。这个女子,外表温婉,内心却决不会软弱。司徒那家伙,这次恐怕看走了眼。 程玄璇回房才躺下小憩了一会儿,又有人前来拜访。 “夫人,您还是好生歇息吧,让小琴去打发她走。”小琴心疼主子,说着就要往外走。 “小琴,等一下,”程玄璇勉强坐起来,微喘着道,“去请她进来吧。” “可是,夫人您的身子……” “不碍事,去吧。”如果她想为自己讨回清白,将军府里的这些女人,她不能不见。也许,其中一个,就是真正的凶手。 须臾,身段婀娜的林初云袅袅步入房中。 “初云,请坐。”程玄璇十分客气,请她坐在床侧。 小琴奉上一盏热茶,便就退下。 林初云接过茶盏,亦不客套,直接坐下,慢悠悠地开口:“我来看看你,身子可有好些?” 程玄璇浅浅微笑,道:“风头浪尖上,你还肯来看望我,真的很谢谢你。” 林初云不以为然地轻哼,话语爽直犀利:“紫绛一死,谁还敢来看你?难道不怕成为下一个冤魂?” “那为什么你还敢来?”程玄璇依旧浅笑,并不介意。 “我来是告诫你,别以为找了四王爷撑腰,就有恃无恐。”林初云睨她一眼,似是警告又似劝诫,“将军府中的女人,比你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初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程玄璇颦眉,林初云的话透着几分玄机。 “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总之,你少惹事,不然你就会是下一个紫绛。”她美艳的面容冷淡,顾自啜着茶。她是不想看到将军府中又有人死,才多事来这一趟。这个女人如果领会不了,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无论如何,谢谢你。”程玄璇并没有紧迫追问,有些事显然是问不出来的。 “你且好自为之。”林初云不再赘言,起身把茶盏放在房中央的桌上,然后就顾自离开。 独留房内的程玄璇陷入沉思。司徒拓的六位侍妾,有四位她还未见过。谁才是心机最深沉的那一个?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 远在西厢的浣花苑内,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紧接着便是丫鬟震惊骇然的惊喊。 “主子!您的嗓子……毁了?” [第一卷:第十七章:关入地牢] 程玄璇的房门再一次被暴力地踹开!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轰隆倒地,彻底崩裂! “发生了何事?”程玄璇一惊,撑坐起身子,举眸看去。 司徒拓大步走近,黑眸锐利地盯着她:“程玄璇,你真叫我意外!” “出了什么事?你想说什么?”她如同刺猬般防备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往床榻内壁处缩去。 “躲什么?!”他怒喝一声,一把将她从床上揪起来,“你的胆子不是很大么?现在知道怕了?” 跌跄地被他拉扯下床,她虚弱地微喘:“你到底……来做什么?” “别又说我冤枉你,你自己做过什么好事你最清楚!”他深邃的眼瞳中闪着冷冽厉光,跨向她一步。 “我做了什么?”她本能地后退,只着单薄内衫的瘦弱身躯轻轻寒颤。 “每次都装无辜装可怜,这招你用得不腻烦吗?”他不耐地逼近她,拽住她的手臂,往自己身上用力一扯,虚软的娇躯重重地摔进他怀里。 “放开我!你把话说清楚!”她扭动着挣扎,却反而被他更加强横得钳制住。 “放开你?你犯下弥天大罪,还妄想我放了你?”他眯起眸子,桎梏在她腰间的大手猛然一紧,顿时令她的纤腰快要断了般剧痛。 “你找到证据了?”她拧着柳眉忍耐痛楚。 他冷笑,眯眼睥睨着她那张倔脸:“既然你这么喜欢跟我讲证据,我一定会找给你看!” 他骤然捏住她的下颌,猛力一掐,若再多一分力道,也许就捏碎了她的颚骨! “放开我!”她痛得眼眶发红,但却硬挤出不服的低喊。 “哼!”一声冷哼,他突然用力推开她。 猝不及防,她的脚步一个趔趄,歪斜地撞上了桌角!也一并撞落了眼眶里强忍的泪水! 痛楚太甚,她蜷缩着蹲下,一手抚着被撞疼的腰骨,一手捂住泪湿的脸。 洞开的房门口,两个壮硕的家丁踌躇地看着房内的情景,嗫嚅地出声:“将军,这……那……” “进来!”司徒拓冷冷下令,全然不理会蹲在地上的程玄璇,“给我仔细搜查!” 程玄璇紧抿着唇,撑着腰站起来,冷眼看着几个家丁在窄小的房间内四处搜索。 这一幕,似曾相识,就在不久之前刚发生过。 过了须臾,一个家丁喏喏地捧上一只茶杯:“将军,桌上有一只茶盏,不知是否就是林主子饮过的……” 司徒拓脸色阴沉地瞥了茶盏一眼,没有接手,扬声对站在房外摇头叹气的老者道,“陆大夫,麻烦你来看看。” 老者慢腾腾地走进来,手指抹了一下杯沿,低嗅片刻,才开口:“将军,确实就这种毒药。” “程玄璇!”破石惊天的怒吼响起,震得满屋的人一阵哆嗦。 “初云……她怎么了?”程玄璇紧紧蹙眉,就算她再迟钝,也约莫猜出了一点端倪。难道林初云也死了? “少在我面前装傻充愣!”司徒拓愤怒地咆哮,“你到底要害我将军府里的多少人,你才满意!” “初云怎么了?你先告诉我!”虽有些恐慌,但程玄璇还是强自镇定。 “陆大夫,你告诉她!”司徒拓已经懒得再和她多说,冷冷地撇过头,一眼都不想再看见这蛇蝎女子的脸! “夫人。”老者轻叹口气,缓缓解释道,“浣花苑那位夫人,不慎食了哑药,灼伤了嗓子,怕是以后都无法说话了。” “啊,她……”程玄璇震惊,林初云在她这里喝过一杯茶,接着便就出事了? “程玄璇!证物就在眼前,你还有什么要狡辩?”司徒拓转回头,眸光无比冰寒,似刀刃般直射向她。 “我……”她确实无法辩解,那杯茶是小琴奉上的,事情的确发生在她的房间里。可是……小琴人呢? “你的伶牙俐齿这下都不见了?”司徒拓勾唇讥诮地笑,突地扬声大喝,“来人,把这个贱人关进地牢!” “是,将军!”两个壮丁上前,以万分同情的眼神看着程玄璇,小声地道,“夫人,得罪了。”语毕,就一左一右地将她押走。 将军府中的每个人都知道,那森冷的地牢,远比柴房要恐怖上百倍! [第一卷:第十八章:一事真相] 阴暗潮湿的地牢,到处充斥着发霉的气息。地牢尽头,壁上点着一盏残灯,光线黯淡,照得四周景物异常诡异。 程玄璇双手被分开绑在刑架上,低垂着脑袋,秀发凌乱,单薄的内衫脏污不堪,背部的鞭伤还未痊愈,此时又隐隐渗着黑红的血迹。 她心灰意冷地闭着双目。这座将军府,对她来说,犹如地狱。进门不过数日,却每日饱受煎熬。 如果能够就这样死去,也许才是最幸福的解脱…… 忽然,“嘭”地声响,地牢的门被粗暴地踢开。司徒拓手中拎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人,用力一扔,那人就滚落在地。 “小琴?”程玄璇睁眼,却大吃一惊。 “夫人……”小琴爬着到她脚边,满脸泪痕,哀戚地喊叫,“夫人,小琴是逼不得已的……” 程玄璇心尖一颤,阵阵寒气自心底升起。是小琴害她?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看起来这般衷心耿直,难道人心真的如此险恶? “说!谁指使你这么做的?”司徒拓毫不留情地抬脚踹向跪地的丫鬟,脸色阴沉冷厉。 “将军……奴婢真的是被逼的……”小琴害怕地颤抖,不敢看司徒拓,紧攥着程玄璇的衣摆,哀求道,“夫人,请您原谅奴婢!奴婢也不想的!” “小琴,到底是谁逼你陷害我?”程玄璇气弱地开口,“你知不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 “奴婢没有杀人!”小琴一惊,慌乱地使劲摇头,“奴婢只是在茶里下了药,紫绛主子的死,不关奴婢的事!真的!” “死到临头,还不肯招!”司徒拓冷冷地勾唇,睨向刑架上的程玄璇,“该不是你畏罪,才推了这贱婢出来当替死鬼吧?” 程玄璇不看他,对他已厌恶至极,只是低眸对小琴问道:“小琴,事关重大,到如今你也无法隐瞒了。到底真相如何,你就都说出来吧!” “夫人!奴婢不是怕死,紫绛主子真的不是奴婢害死的!”小琴边哭泣边哽咽地道,“毒哑林主子是奴婢做的,奴婢甘愿受罚!” “小琴,为什么你不肯把主谋供出来?我相信你没有害死紫绛,但谁要你毒哑初云的?”程玄璇的眉心紧蹙。小琴身为丫鬟,没有理由无故去害主子,背后必定有黑手。 “奴婢不能说……”小琴悲泣,圆润的脸上惊惧地没有一丝血色,“她……奴婢只有奶奶一个亲人了,奴婢不能说……” “她?她是谁?”司徒拓半眯黑眸,敏锐地听出疑点,“是不是有人以你奶奶的命,来威胁你?” “奴婢不能说……不能说……”小琴不断地重复这句话,既惧又悲地泪如雨下。 “司徒。”地牢门口,突然响起一道慵懒的声音。 “白黎?我不是叫你回王府了吗?”司徒拓皱眉。 “如果我回王府了,谁来告诉你真相呢?”白黎摇着羽扇,优雅地步入阴森的地牢。 “你查到什么了?” “紫绛死于谁手,我还没查到。不过,林初云的事,我倒是已经查出来了。”白黎斜倚在门边,姿态悠然闲散,仿佛在游山玩水。 “别卖关子,快说。”司徒拓的两道剑眉越皱越紧,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喏!”白黎合起羽扇,指向小琴,闲闲地道,“就是这个婢女。我查到有个人暗中挟持了她的家人,然后要她下毒毒哑林初云。” “凶手是我府中的人?”司徒拓的眸光一沉,心中已隐约有数。 “都怪你太风流啊。”白黎戏谑地扬唇,慢条斯理地道,“据我调查所知,你第六个侍妾,名叫林小忧。她是林初云同父异母的妹妹。偏偏你只宠爱姐姐,冷落了妹妹。于是,妹妹心中的妒忌怨愤日积月累,渐渐就心生恶念。” 司徒拓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林小忧进府半年,他极少去她的苑落。只因她刁蛮任性,总爱争风吃醋,胡闹撒泼。 白黎瞥了他一眼,不理他难看的脸色,继续如说书般慢悠悠地道:“林小忧见近日将军府大乱,趁机就买通,哦,不,是威胁嫂子的丫鬟小琴。”顿了顿,他抬眸看向一脸病弱的程玄璇,“司徒,你一早就认定了是嫂子毒害紫绛,所以此次也必然不会仔细彻查。林小忧,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做。” 司徒拓的神色又阴暗了几分。白黎说的没错,但他当着程玄璇的面,说这番话,不就是当场让他难堪? “白黎,你跟我出来,我有话和你说。”语气虽是微愠,但司徒拓并未发火。多年挚友,他自然知道他没有恶意。 “好。不过,司徒,你是不是应该先放了嫂子?”白黎摇着头叹气,“你看看嫂子,都快昏厥过去了。好好一个清秀佳人,被你折磨成这副模样。” “紫绛的死,以及洛儿中的毒,程玄璇的嫌疑依旧最大。”言下之意,就是不放人。 “你也说是‘嫌疑’了。还未证实之前,你总不能把人先折腾死了吧?”白黎十分无奈,司徒固执的脾性,真是十年如一日。第一印象就决定了他对待一个人的态度。当初在战场上,言洛儿对他有救命之恩,从此他就对她百般怜爱。 “你放心,我不会滥用私刑。”悻悻然地抛下一句话,司徒拓率先走出了地牢,却还是没有下令放了程玄璇。 白黎对刑架上的程玄璇眨了眨眼,示意她别担心,他会想办法帮她。 司徒拓和白黎两人离开不久,就有一名壮丁进来押走了小琴。 湿冷的地牢之中,只剩下程玄璇一人。她疲倦地阖眼,脑中昏沉混沌,慢慢的,陷入了一片黑暗的包围。 夜,已经很深。 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轻轻地走到了地牢外。 [第一卷:第十九章:出现转机] 意识昏沉之中,忽然感觉背脊一凛,程玄璇突地清醒过来。 “你是谁?”她一惊,迷蒙的眼睛刹时变得清明。 “我是言洛儿。”白衣女子轻咳了两声,绝丽的脸庞微显苍白。 “洛儿姑娘?”程玄璇诧异,她怎会来地牢? “我听贴身丫鬟说,拓将你关进地牢,所以想来看看你。”女子的咳声很轻,但却断续不停,显然身子十分孱弱。 程玄璇定定地看着她,地牢里的烛火幽暗,但仍能看清她美丽绝伦的容貌。如此女子,雾鬓风鬟,婉兮清扬,犹如飘逸谪仙。 “你相信不是我在你的食膳中下毒?”程玄璇低哑地开口,多个时辰没有沾水,她的嘴唇干裂,嗓子嘶哑。 “我相信。”言洛儿的声音轻柔,却有一股天生的冷淡。 “为什么?”程玄璇疑惑地看着她。身为受害者,她为何会无故相信她? “直觉。”她浅浅弯唇微笑,仪态优美,风姿动人。 程玄璇皱眉,虽然美人如画,但此时的她根本无心欣赏。直觉,那么也就是没有线索了…… “程姑娘,你不必太担心,如若是清白,定有水落石出的一日。”言洛儿出声安慰。用的却是“程姑娘”这一称呼。 顾不得探究细枝末节,程玄璇哑着声询问:“洛儿姑娘,你可有查觉到一些蛛丝马迹?” 她抿唇,沉默片刻才轻轻摇头,道:“并没有。” 程玄璇失望地低眸。 “咳……咳……”言洛儿掩嘴小声咳嗽,过了半晌,才又道,“我该回苑了,如果拓发现我来此,只怕又要怪罪于你。” 程玄璇不语,目送着她轻幽慢步地离去。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地牢?只是探望? 脑中依然混沌,体内高热不退,没一会儿,程玄璇又陷入了昏迷。她的身子已经极虚,这阴湿的地牢,对她来说,是一种无形的刑罚。 .............................  翌日正午,程玄璇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榻上。 “我……在哪?”她想起身,却浑身软绵,没有一丝力气。 “你终于醒了。”守在床畔的白黎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王爷?是你救我出了地牢?”她举眸环顾四周,这里并不是浮萍苑。清雅的厢房,摆设寥寥,不显奢华,却很大气。 “是,我把你带回了王府。”白黎的语气中带着安抚的意味,放柔语调,道,“事不得已,请嫂子见谅。” “王府?”程玄璇极为震惊。 白黎无奈地叹气,解释道:“昨夜司徒出了将军府,不知去了哪里。而嫂子你又高热不退,陆老说再这样下去,恐怕你就……”顿了顿,他避开死字,再道,“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把你带了出来。” 其实他是偷偷携着她潜出了将军府,人命关天,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地牢里。 “谢谢你。可是……”她的神色迟疑,却不愿意提那个男人的名字。 “嫂子放心,司徒那里我自会处理。”白黎扬唇一笑,极是自信。司徒那家伙不懂怜惜佳人,他就让他尝一次吃醋的滋味。 “可以不要叫我嫂子吗?”她轻问,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这两个字令她不得不想起那个人,那个恶魔般暴烈的男人…… “好。”白黎颔首,自床边的椅中站起身,温声道,“你应该饿了吧?我让下人把热粥端进来。你的身子未愈,只能暂时委屈一下,吃些清淡的食物。” “谢谢你。”她再一次道谢,疲倦地闭目。她算是遇到贵人了吗?能就此逃过一劫吗? “你再对我说谢谢,我可要作揖还礼了。”白黎挑眉,促狭地道。 她没有睁眼,但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如果,她的夫君,是这般风趣温柔的男子,那该有多好…… 看着她唇角微扬的小小弧度,白黎俊美的脸上掠过一丝欣慰。 这个女子,遭遇了这么多折磨,却并没有怨天尤人,仍在恶劣的境况下坚持着自己的清白。 她是一块璞玉,温婉淳良,却也坚韧自强。 ............................. 时至傍晚,夕阳西下,余晖染红半边天空。 在王府客房的门口,两个同样高大挺拔的男子正在争执。 “司徒,你轻点声。她好不容易才安稳地睡着,你别吵醒她。”白黎压低了音量,不悦地斥道。 “白黎!”司徒拓怒吼,全然把他的话当作耳边风,“你把我的女人带回王府,现在还叫我别吵醒她?!” “谁让你固执得像头蛮牛。我不救她出来,你现在已经可以替她准备后事了。”白黎没好气地道。 “那既然她现在没事了,你做什么拦着我?”司徒拓怒瞪着他,“我的女人却住在你的府邸,这成何体统!” “你的女人,但是你不珍惜,不如送给我吧?”白黎忽地口出放肆之语,漂亮的狭眸微眯,似是饶有兴味。 “不可能!”司徒拓的脸色沉下,语气变得冷硬,“白黎,我们十多年的交情,如今你却要为了一个女人与我翻脸?” “我可没翻脸。”白黎戏笑,揶揄道,“我看快翻脸的人是你。” “白黎,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真的想要程玄璇?”司徒拓刚毅冷峻的脸上一片沉凝。白黎一向只爱自由,对于女色并不热衷,现在他却为了程玄璇跟他开口要人,是否说明他认真了? “是,我要。你给不给?”白黎点头,一脸认真,“司徒,你并不喜欢她,甚至是憎恶她。那么,又何必紧抓着不放手呢?” “但是紫绛的死,还没有查出真相。程玄璇仍有可能是杀人凶手。”司徒拓紧皱眉头,他的确不想放手。 “那好吧,等事情查清楚了,我们再来谈这件事。”白黎耸了耸肩,只好稍稍妥协。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司徒拓烦躁地扬起手掌,掌风袭向房门,“我现在要带她回去,你别再拦我!” “司徒。”白黎并没有阻止他,只悠悠然地道,“如果你又把人折腾病了,下次我就直接把人藏起来,让你找也找不到。” 司徒拓举步的脚一僵,才又重重踏下。该死的白狐狸,居然威胁他! 白黎勾唇轻笑。他并非只是随口威胁司徒。虽然他不懂也不想懂爱情为何物,但至少他知道什么叫欣赏怜惜。 程玄璇的事,他是管定了! [第一卷:第二十章:回将军府] 浮萍苑睡房的那扇大门,如今还支离残破地斜倒在地上。 程玄璇在丫鬟小秀的搀扶下,站立在房门口。看着无门的房间,她有些不知所措。 “夫人,不如先在外堂坐一会儿?奴婢去找将军府的管家。”丫鬟小秀是白黎的书房侍女,白黎特地将她送给程玄璇。 “小秀,你知道去哪儿找人吗?”程玄璇微拢着柳眉,苍白的脸庞十分憔悴。 “奴婢会问人的,夫人请放心。”小秀开朗地微笑。她是王爷最宠爱的婢女,因为她八面玲珑,擅于与人交际。 “嗯。”程玄璇轻轻点头。她很疲累,只想躺下好好睡一觉。 独自坐在外堂的桌边,等着等着,她就趴在桌沿睡着了。 “夫人,房门已经修好。”一道温润平和的嗓音,轻柔地唤醒了她。 “方总管?”她惺忪地睁眼,发现小秀和方儒寒都在此。 “夫人,奴婢去给方总管沏壶茶。”小秀聪慧地察觉方儒寒似乎有话要说,便找了个理由退下。 静默片刻,待到只剩两人,方儒寒才淡淡开口:“夫人,可有记得服用凝露丸?” “啊,我忘了。”程玄璇这时才想起之前他叮嘱过。 “夫人这些时日高热不断,可见体虚气弱,要好好保重才是。” “我会的。过会儿我就去服用凝露丸。谢谢方总管。”抬手揉了一下眉心,她还觉得很倦。 方儒寒的黑眸一闪,神色复杂。她进府只不过几日,就已被折磨成这副模样。还有长长的来日,她又要如何应对? 将军府里的女人,每一个都不简单。只有她,犹如柔弱小花,无助地任风雨摧残。 敛去深思的眸光,方儒寒浅浅扬唇一笑,状似随意地道,“夫人进门也有数日了,可有见过将军所有的侍妾?” “只见过紫绛和林初云。”程玄璇疑惑地看向他。为什么他会有此一问? “将军的侍妾,其中有五位是皇上所赏赐,皆是能歌善舞的江南女伶。”方儒寒缓缓道,“而另一位身份比较特殊。顾嫣然主子,她的父亲是将军的旧部属,不幸战死沙场,后来将军就接了无亲可依的嫣然主子回将军府了。” 程玄璇皱着眉,这些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她并不想知道那个男人的风流史。 “夫人,待你的身子好些,可以去见一见嫣然主子,或许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话只到此,方儒寒不再继续下去,颔首告辞道,“不打扰夫人歇息了。” 看着方儒寒离开,程玄璇在心中思索,他是在提点她吗?那个未曾照过面的顾嫣然,是怎样的女子? ............................. 夜里,程玄璇睡得有些不安稳,不时地惊醒。 昏沉中隐约听到“叩叩”的敲门声,陡然睁开眼,却发现一直守在床侧的小秀不见了。 房外几句低低的对话声传进来。 “我家夫人已经就寝,洛儿姑娘还是明早再来吧。”小秀的语气不卑不亢,却很坚持。 言洛儿低叹一声,道:“我只是想让程姑娘早点安心。既然如此,罢了。” “洛儿姑娘,我家夫人已嫁作人妇,这一声‘姑娘’只怕并不妥当。”小秀的话语犀利,但硬中带软,又道,“奴婢多嘴了。夜深路黑,洛儿姑娘请走好。” 房内的程玄璇怔怔地听着,半晌才缓过神,忙扬声轻喊:“小秀,请洛儿姑娘进来吧!” 过了须臾,言洛儿轻步进房。“打扰你歇息了。” “洛儿姑娘,这么晚了,有紧要的事吗?”程玄璇撑坐起来,倚靠在床头。 “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以袖掩唇,她轻咳了两声,才又道,“林小忧已经招认,紫绛的死,以及我的食膳,都是她下的毒。” “什么?”程玄璇吃惊。昨日在地牢里,白黎只说林小忧毒哑了林初云。 “拓已经将人送交官府。这件事,总算是落幕了。”虚弱之态依旧掩盖不住天生的绝伦美颜,言洛儿颦眉叹息,“如今真相大白,难为你受了几日的委屈。” “谢谢你连夜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程玄璇亦轻声叹气。沉冤得雪了,可不知为何,她竟并不觉得喜悦。 “不妨碍你安寝,我回苑了。”她优美的纤眉依然微皱着,眉宇间犹有一抹淡淡的忧愁。 “小秀,麻烦你替我送送洛儿姑娘。”程玄璇向静静侍立在旁的丫鬟吩咐道。 “是,夫人。”小秀曲膝欠身,对言洛儿道,“洛儿姑娘,这边请。” 房间里,静谧下来。 程玄璇闭目。苦难结束了吗?为什么她心里还是无法完全踏实…… [第一卷:第二十一章:风云暗涌] 风波似乎是过去了,将军府里安宁了下来。 程玄璇休养了几日,身子已没有大碍,只是体虚气弱,经不得风吹。 “夫人,您的身子才刚好些,不宜太操劳。”丫鬟小秀一边柔声说,一边夺过程玄璇手中的针线。 “小秀,还给我。”程玄璇抬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我要多绣会儿,不然今日赶不及完成这件绣品了。” “不给。”小秀把针线藏到身后,狡黠地微笑道,“夫人再不听话,奴婢就告诉王爷,让王爷来劝您。” 程玄璇无奈地轻叹,但没有再坚持。她明白小秀的贴心,但是…… “夫人,即使您攒够了银子,只怕也出不了这座将军府。”小秀说得很直接,清丽的脸上神色认真,“夫人,小秀认为,如果您真的心意已决,就应该去见将军。” 闻言,程玄璇的身子陡然一僵,眸中闪过一丝憎惧之色。那个男人,她根本不想看见他,更遑论与他谈判了…… “夫人,只有将军同意让您离开,您才能得到自由。”小秀的性格外柔内强,她认为,既然有了目标,就该奋力争取。 “小秀,我……”程玄璇迟疑,要她去求那个男人吗?他会肯吗? “罢了,夫人,这事也急不来,您先将身子调养好了才是。”小秀微微叹息。身为女子,多么悲哀。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总是没有自由。 “嗯。”程玄璇轻轻点头。再给她一点时间积蓄勇气吧。 “差不多是午膳时间了,奴婢去厨房端膳食。” “好的,你去吧。” 待到只剩自己一人,程玄璇站起身,到庭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如今日子似乎平淡宁静了下来,但是她的心情,依旧郁悒难解。未来,如此茫然,她看不清自己的前路…… 静静伫立了一会儿,正要反身回房,却听院门口一道温柔的嗓音传来。 “姐姐,嫣然来迟了。”一袭淡蓝色儒裙,腰系飘逸流苏,女子纤纤细步踏入门槛。 “你是?顾嫣然?”程玄璇转头看去,这个柔美温婉的女子,就是方儒寒曾提及的顾嫣然? “原来姐姐知道我。”顾嫣然盈盈浅笑,弯身一欠,温声道,“嫣然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怕传染给人,所以到现在才来见姐姐,还请姐姐包涵。” “病可好些了?”程玄璇轻声问。 “好得七八分了。谢谢姐姐关心。”顾嫣然上前一步,轻握程玄璇的手,凝视她的脸庞,片刻才赞叹地道,“姐姐出落得真是水灵,嫣然最羡慕江南女子一身清雅的气息。” “你是北方人?”程玄璇不着痕迹地抽回手,疑问道。她看起来淡雅婉约,温柔似水,却不是江南人? “嗯,嫣然祖籍北溯。”她柔声回答,螓首微垂,神态娴静。 “嫣然,你在府中比我久,与其他姐妹相处得可融洽?”程玄璇状似好奇地问。如果暂时无法离开将军府,那么她应该多知道一些事情,知己知彼总不会是坏事。 “姐妹们都很亲切和善,只是可惜紫绛她……”哀伤地一叹,顾嫣然抬眸看着她,轻轻地道,“大家都说是小忧下毒杀人,可我总觉得小忧不是这般心狠手辣之人。” “不是林小忧吗?但听说是她自己招认了。”程玄璇微微蹙眉,耳边又响起方儒寒之前说过的话——或许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只是我自己心里的感觉罢了。”整了整神色,敛去忧伤,她温柔微笑着道,“今日是特意来向姐姐请安,嫣然不应该说这些让人难过的事。” “无妨的,谢谢你这般有心来看我。”程玄璇亦轻浅微笑,“其实如果不是洛儿姑娘好意,那晚连夜赶来来告诉我林小忧的事,我可能还要多担惊受怕几日。” “洛儿姑娘?”顾嫣然似乎略有诧异,困惑地道,“洛儿姑娘的性情一向冷淡,这次怎会如此热情?” “她很冷淡吗?但上次我被关进地牢,她也来看过我。” “那大概是姐姐与洛儿姑娘投缘吧。”顾嫣然轻描淡写地道,“我和其他姐妹同洛儿姑娘倒是极少有往来。” “这样啊。”程玄璇轻应一声。顾嫣然的话中意思,似乎别有所指。难道她认为是言洛儿毒杀了紫绛? “姐姐,到午膳的时辰了,嫣然就不扰你用膳了。改天再来看姐姐。”顾嫣然曲膝盈了一礼,才优雅地挪步离去。 程玄璇站立在原地,微眯眼眸望着她的背影。看来,事情并还没有结束。她必须尽速下堂求去,这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站着思索了半晌,忽地听到院门外“哐当”声响,似乎是碗碟砸碎一地的声音。 “啊!将军,对不起!”这是小秀慌乱的道歉声。 “滚开!”冷酷的语气蓦地一转,变得低柔,“洛儿,没伤到你吧?” [第一卷:第二十二章:拓的往事] 犹豫了片刻,程玄璇还是举步走到了院门口。 “夫人,奴婢……”小秀蹲在地上收拾碎碗,抬头小声地说,“奴婢不小心把膳食撞翻了。” “不碍事。”程玄璇站在门槛处,轻轻摇头。 “不碍事?”司徒拓的黑眸一眯,沉声道,“没有撞到你,你当然觉得不碍事。” 程玄璇不理他,只对一旁沉默的言洛儿轻声道:“洛儿姑娘,我代小秀向你道歉。可有撞伤你?” “没事的。”言洛儿淡淡地出声,转而对身侧的司徒拓道,“拓,你已经护送我到浮萍苑了,总可以放心了吧?我只是来和程姑娘聊会儿天,你别这么紧张。” “洛儿,你和她有什么可聊的?”司徒拓皱起剑眉,既不解也不悦。 “拓。”言洛儿轻柔地叹气,抬手抚上他的眉心,“别皱眉,这道皱褶已经很深了,你别再加深它。” 程玄璇静默地看着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亲密犹胜夫妻,那种似不经意的温馨气氛,让她的心底一片苦涩。并非嫉妒,而是感伤。她这一辈子都不会拥有这种幸福了吧? “程玄璇。”司徒拓忽地叫她,冷峻的脸上带着明显的警告之色,“要是洛儿在你这里有半点损伤,我唯你是问!” 程玄璇还未接话,言洛儿就已浅笑着嗔道:“拓,你真啰嗦。你快去嫣然那边吧,她今儿生辰,你别冷落人家。” “那我走了。你也别在这待太久,顾着点自己的身子。”司徒拓的语气温柔,与方才对程玄璇说话时迥然不同。 “我知道了。你快去吧。”她伸手轻轻推他,微笑着目送他离去。 程玄璇抿着唇,不吭声。 “夫人,奴婢去厨房再拿一份膳食,很快就回来。”小秀收拾完毕,站起来,低声说道。她今日总算见识到司徒将军对待夫人的态度了。她真不明白,像夫人这样清秀淡雅的女子,将军为何连半点怜惜之心都无? “嗯。”程玄璇点头,然后请言洛儿进屋。 在外堂的桌边坐定,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言洛儿才轻浅地开口:“程姑娘,你可知为什么我一直没有称呼你为‘夫人’?” “为何?”程玄璇抬眼看她。 极低地叹了一口气,言洛儿美丽绝伦的脸庞浮现一丝遗憾:“早在你进门之前,拓有一位结发妻子。她叫傅凝霜,也就是卓文的娘。” “后来呢?”程玄璇接话问。她之前听小琴提起过,卓文娘亲的事,在将军府似乎是一个禁忌。 “成亲之初,拓对傅凝霜十分宠爱,甚至为她许下承诺,不会纳妾,只要她一人。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拓还只是军中的副佐领,无财无势。” 言洛儿的声音娇细侬软,听她诉说故事近乎是一种享受。只可惜她说的是司徒拓的故事。程玄璇微拧着眉,心情复杂,一度想要开口打断。 “程姑娘,你听我说完。”言洛儿微微一笑,敏锐地看穿了她的心思,“这件事很重要,听完之后也许你会对拓改观。”略微一顿,她继续缓缓道,“他们成亲不久之后,傅凝霜便生下了卓文。但是,卓文并不是拓的亲生骨肉。” “嗯?”程玄璇惊诧,怎会如此? “傅凝霜与人私奔之前,曾亲口对拓承认,孩子不是拓的。”言洛儿两道优美的柳眉颦起,似对那个傅凝霜颇为厌恶,“她跟着富贵商人跑了,却把孩子抛下。这般无良的娘亲,真让人不齿。”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程玄璇亦是紧蹙着眉头。难怪卓文得不到父爱,原来他的身世这样可怜…… “我想让你知道,拓并非是冷血无情之人,其实他的内心很脆弱,他害怕背叛。所以,他才会草木皆兵地防备所有人。”言洛儿举眸,凝视着程玄璇,正色道,“我不唤你‘夫人’,是因为拓对这两个字非常憎恶。以后我就唤你玄璇可好?” “好的。”程玄璇颔首。一种称谓罢了,对她来说,根本无关紧要。至于司徒拓,他的悲惨往事,更与她没有关系。 “今日我多话了。”言洛儿绽开淡淡笑容,“我先回去了。你的丫鬟应该也快回来了,不妨碍你用膳。” “要留下一起用午膳吗?”程玄璇客气地一问。 “我已用过了。”她回以浅笑,站起身,便就轻盈地往堂外走去。 才走了几步,毫无预警的,她娇弱的背影一晃,软软地朝一边斜去。 “洛儿姑娘!”程玄璇惊喊一声,还来不及上前扶住她,就见她“咚”地脑袋撞在门板上,而后倒地不起。 一抹艳丽的鲜红,沾染在木门上,触目惊心。 [第一卷:第二十三章:错综复杂] 当小秀端着膳食回来时,就见门槛处言洛儿昏厥倒地,而程玄璇焦急地蹲在她身边。 “洛儿姑娘?洛儿姑娘?”程玄璇扶着言洛儿,急唤道。 “夫人!发生什么事了?”小秀赶紧把膳食往桌上一放,过来查看情况。 “洛儿姑娘撞到门板,晕过去了!”程玄璇一边关注着言洛儿,一边道,“小秀,你快去请大夫!” 小秀抿唇不接话,定下心神,仔细地看向言洛儿额头上流血的伤口。 “小秀?你怎么还不快去?”程玄璇转头,忧切地催促。 “夫人,洛儿姑娘额上的伤并不严重。”小秀镇定地说,“她会昏过去,应该是因为她本就体弱之故。” 闻言,程玄璇也冷静了下来。如果司徒拓知道言洛儿在她这里受伤,只怕又要暴跳如雷了。 “夫人,奴婢认为,现在应该立刻去通知将军。”小秀正色道,“必须让将军知道这事与夫人无关,否则夫人又要受牵连了。” “小秀,你去找方总管,让他去请示王爷。还有,去找陆大夫来。”程玄璇用丝帕捂住言洛儿的伤口,鲜红的点点血渍渗透指缝。 “奴婢这就去!”小秀见程玄璇神情沉着已不显惊慌,略松了口气,小跑着出了屋。 正等待着,这时言洛儿浓密的黑睫轻轻抖动了一下。 “洛儿姑娘?”程玄璇轻唤。 “唔……”浅浅的呻吟发自她口中,而后一双美丽的眼眸幽幽睁开。 “洛儿姑娘,你醒了?可还好?” “我……怎么了?”迷蒙的眼神犹有几分不清醒。 “你刚刚不小心撞到门。”程玄璇温声解释。 言洛儿的眼睛眨了眨,缓缓变得清明,她顺着程玄璇的手摇晃地站起来,虚弱地道:“可以借床榻让我躺一下吗?我的头很疼。” “来!这边走,小心点!”程玄璇搀扶着她的手臂,慢慢地走进内堂。 在床上躺好,言洛儿才又微喘地开口:“玄璇,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我让丫鬟去请将军和大夫过来了,你先歇一会儿。”程玄璇取来一条干净的绢帕,坐在床畔,细心地替她敷盖在额上。 “我没事的,这是老毛病了。”言洛儿轻咳一声,举眸看着程玄璇,道,“玄璇,你不用担心。等拓来了,我会和他说,不会让他责怪你的。” “嗯。”程玄璇点头。还好言洛儿醒了,不然她恐怕又是百口莫辩了。 “咳咳!”言洛儿咳嗽着,美丽的脸上浮现一丝浅浅愧色,“今日是嫣然生辰,现在把拓叫走,我总觉得不太安心。” 程玄璇不着痕迹地蹙眉。言洛儿不提她倒忘了。今天是顾嫣然的生辰,难道就是因为如此,所以言洛儿才有心破坏? 是不是自己太敏感太多心了?顾嫣然不是说,她和言洛儿甚少往来吗?两人应该没有什么过节才是。 “玄璇。”言洛儿出声唤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程玄璇回神,关切地问。 “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你说。” “嫣然不愿意见我,迟点儿你能不能代我去和她说一声,对不起,还有生辰快乐。”她柔美的容颜带着一点忧愁,语气幽然。 “她为何不愿意见你?”程玄璇疑惑。莫非她们二人真有心结? “此事说来话长,待我身子好些,下次我慢慢说与你听。”她疲倦地闭目。 程玄璇安静地坐着看她。不知怎的,她隐隐感觉事情有些怪异。既然言洛儿怕顾嫣然心有怨怼,为何又要她去见顾嫣然?这样一来,顾嫣然岂不是更加清楚是谁破坏了她的生辰日吗? 似乎,今日之事,是言洛儿有意要激化与顾嫣然之间的矛盾? 程玄璇低眸沉思着。这里面一定还有许多秘史,是她所不知道的。但她也并不想知道。明日,就决定明日吧。她要去求司徒拓休了她。这座复杂的将军府,她待不住了。 气氛静谧,忽地,房门被人“嘭”地一声踢开!那扇刚修好的门颤颤地晃了几下。 “洛儿!” 担忧夹杂怒气的嗓音越逼越近。程玄璇转眸看去,只见司徒拓一脸阴沉冷峻地疾步走来。 “将军。”她站起,垂眸,低低地道,“洛儿姑娘不小心自己撞到门板上,额头受了点伤。” “滚开!”他大手一挥,将她推得踉跄了两步。 “拓……”言洛儿睁眼,安抚地绽唇一笑,柔声道,“我没有大碍,你别紧张。” “真的没事吗?我先抱你回落情苑。”语气转为温柔,他俯身轻柔地将她从床上抱起来,“我不放心,还是让陆大夫来替你看看。” “拓,你可千万别怪玄璇,是我自己一时头晕站不稳,才撞到了门上。”言洛儿在他怀中抬眸望向程玄璇,轻轻地道。 “其他的事暂且不论。我先抱你回去。”司徒拓不置可否,结实的臂膀抱牢娇弱的人儿,大步往房外走去。 临出房门之前,他回头,狠狠地瞪了程玄璇一眼。 那锐利凌厉的眼神,似乎在说:你给我等着!晚点我再来找你算账! [第一卷:第二十四章:只求下堂] 司徒拓和言洛儿离开之后,程玄璇留待房中,并没有去找顾嫣然。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她本就不想参与将军府中的任何事。 但没想到,顾嫣然却来了浮萍苑。 “姐姐。”她依然是一张温柔的笑脸,并未因为生辰日被破坏而显得不高兴。 “嫣然,你怎么来了?”程玄璇浅浅微笑,客气地道,“刚刚才听说今儿是你生辰,来不及备礼物,希望你别见怪。祝你生辰快乐。” “姐姐有心了。”她盈盈欠身,温言问道,“不知姐姐是听谁说今儿是嫣然的生辰?” “洛儿姑娘。”程玄璇并不隐瞒,直言回答。 闻言,顾嫣然唇边的笑容略微一僵,继而感伤地叹息:“我也听丫鬟说了,将军急匆匆地从我那儿离开,就是因为洛儿姑娘。” 程玄璇没有接话。顾嫣然来找她,就是为了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吗? “姐姐,其实我来是想提醒姐姐一件事。”柔美的脸庞上浮现严肃之色,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担忧,“洛儿姑娘是在姐姐这里出事,只怕将军会怪责姐姐。” “如果他要怪我,我也没有办法。”程玄璇淡淡地道,却轻轻颦眉,顾嫣然的消息似乎很灵通。 “姐姐,嫣然并非要挑拨什么。”她轻柔地握住程玄璇的手,认真地道,“姐姐可有想过,洛儿姑娘为什么偏偏选在今日到姐姐这里?” 程玄璇摇头,静待她的下文。 “一来,她可以理所当然地把将军叫回她身边。二来,亦可以让将军更加讨厌姐姐。”顾嫣然此次说得很直接,虽不显怒容,但语气沉凝。 “她有这样做的必要吗?”程玄璇心有疑惑,“将军那般宠爱她,她又何须争夺什么?” “姐姐有所不知。”顾嫣然轻柔微叹,眉心拢起,“洛儿姑娘其实是一名寡妇。” “啊?”程玄璇诧异。 “三年前,她的夫君死于沙场,这是府内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所以,也许是顾忌人言,也许还有其他原因,洛儿姑娘曾经立下誓言,要为亡夫守节三年。三年之内决不会再嫁他人。” “三年之期是不是快到了?”程玄璇接言问道。 “是的。”顾嫣然轻轻点头,温婉的面容上有一丝悲伤,“或许过不了多久,将军府就不再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嫣然,你别这样。今日是你生辰,总该开开心心的。就不要想这些事了。”程玄璇温声劝慰,心中却暗自苦笑,立足之地?她根本就不曾拥有过,所以完全不需要害怕会失去什么。 “姐姐,谢谢你听我念叨。”顾嫣然轻盈站起,柔雅一笑,道,“嫣然就不再啰嗦了,姐姐自己也要当心些。” “嗯。”程玄璇轻应,然后礼貌地送她出门。 待到安静一人时,程玄璇凝眸沉思,纤细的双手慢慢地握成了拳头。 顾嫣然有一句话说对了,司徒拓必定会追究言洛儿受伤的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 偌大的轩辕居,十分清净,连打扫的奴仆几乎都看不到。 程玄璇的脚步有点沉重。那个男人肯定不会轻易放她走的,她可以拿什么来与他谈判…… 一路无阻地走到书房门口,她犹豫着要不要敲门。也许司徒拓并不在这里,而是在落情苑。或者她改天再来与他谈? 心中开始打起退堂鼓,但是书房的红木门突然间开了! “是你!”黑眸灼灼,盯着眼前表情复杂的人儿,司徒拓忽然扬唇轻笑,“你竟然还敢来见我?” “我……”她蓦地想起,他曾警告过她,不许她踏入轩辕居一步! “这次又想辩解什么?”薄唇勾勒起一道讥诮的弧度,他直勾勾地看着她,“是否想说洛儿受伤与你无关?” “确实与我无关。是她自己不小心。”努力定神,她抬眸勇敢地回视他。 “我已经答应洛儿,不会因此事责罚你。”他睥睨着她,嘲弄地道,“如果你是想来喊冤,我劝你大可不必。” “我不是来喊冤。”她清秀的小脸镇定而沉着,一字一顿清晰地道,“我希望你休了我。” 刹时,他的黑眸危险地眯起来,怒气一点点在升腾。 “既然你爱洛儿姑娘,就娶她为妻,一心一意待她吧。”她犹不知惧,倔强地仰脸,“对你来说,我只是多余之人,请你还我自由。” “程玄璇!”低喝一声,他的眸光锐利冷冽,“我的话,你是不是从来都只当耳边风?” “请你休了我。”她固执地再道。 “休想!”他终于按捺不住怒火,发出低沉暴烈的咆哮,大手一伸,将她拦腰扛起来。 “放我下来!你想做什么?”她不由地一惊,本能地使劲捶打他的肩膀。 “你似乎已经忘记了你是谁的女人!我现在就好好提醒你!”他不理会她的抗议声,稳稳地把她扛在肩上,大步走进书房内。 他的话令她的心尖一颤,噩梦般的恐惧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他又要对她做那一件事了?! [第一卷:第二十五章:怒火中烧] 大步走到软榻边,司徒拓将程玄璇一把扔在了榻上。 冷冽的黑眸闪着熠熠光亮,盯着她惊恐的模样。秀气的柳眉,娇美的樱唇,纤细的身躯,这个女子是仇人之女,却也是他的女人!想要他放她自由,决不可能! 程玄璇的小脸惨白,双唇微颤,却硬气地再次道:“你根本不需要我,请你休了我!” “休了你?”他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嘴角,抬起她的脸,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她的下巴,“下堂之后,你想去哪?想要攀上更尊贵的王府?” “我会离开京城,以后你都不会再看见碍眼的我。”她不理会他话里的暗讽,正色回答。 “你确定你出了将军府,不会饿死在路上?”他不以为然地讥笑。 “就算是死在路上,也好过留在这里受罪!”她怒视着他,他非要禁锢着她折磨她才高兴吗? “真是有骨气。”他似怒非怒地睨着她,突然伸手扯开她的衣襟,一片白皙春光陡然曝露! “你……”她浑身一阵抖颤,既羞愤又恐惧! “我如何?你是我的女人,难道我不能碰你?”他又再扬手,薄薄的内衫也被扯破,几块零碎的布料掩不住她胸前的春色。 “你……放开我!”她的脸色愈发苍白,努力将自己的身子缩成一团,不让这个男人有碰触她的机会。 “装什么烈女?”他冷冷一笑,大手覆上她挺翘的浑圆,“当初你不是一心想要成为我司徒家的人吗?现在得偿所愿反而后悔了?女人可真善变。” “不要碰我……”她紧咬住下唇,使力推开他的手,强忍住心中强烈的羞辱感,出口反击道,“是!我后悔了!你这样禽兽不如的男人,不配当我的夫君!” “禽兽不如?”他的黑眸狠狠眯起,炽烈的怒火熊熊燃起,“程玄璇,我告诉你,我这个禽兽不如的男人是要定你了!你别妄想从我手心里逃脱!” 愤怒使他的动作变得粗暴,直接掀开她的裙摆,高大的身躯欺俯下来,牢牢地将她桎梏在身下。 程玄璇羞愤地咬着唇,用力得都沁出了血丝。她知道自己微弱的力量没有可能抵抗他的蛮力,一想到又要遭受那可怕的事,她的心一横,张口用力咬舌! “又想咬舌自尽?”他及时地用手扣住她的下颚,眯眼冷厉道,“作梦!” 他—手钳住她的下巴防止她咬舌,另一手毫不留情地探索她的肌肤,手势强悍而有力。 “不要……”惊恐夹杂羞恨,她尖叫了起来。原本就虚弱未痊愈的身体,加上突如其来的羞辱与痛楚,她在尖叫一声后竟昏了过去! 他的手一僵,眼光倏地望向她的脸。看着她脆弱苍白的脸,他的眸光依然深沉冷酷,手指重重地掐住她的人中穴,然后她的睫毛开始颤动,眼眸再度缓缓睁开。 “走开!你走开……”他冷峻的脸映入眼帘,她发现痛苦还没有结束,汗水一滴滴由她额上渗出,在她的脸上交错滴落,她尖叫着,双腿开始乱踢。 略微移开手,司徒拓看着她紧紧蜷缩抱住自己娇小的身躯无声低泣,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居然真的想要这个女人!想要这个倔强的女人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他! 当司徒拓不再碰触自己之后,程玄璇低垂着头痛苦地颤抖,突然间,她发现自己原本绑着的头发一下子全披散到肩上,而他的一只手竟握住她的腰肢,轻轻地将她拉站起来。 “抬起头来!”他命令着。 他的残暴侵犯,令她余悸犹存,咬着牙,将脸缓缓地抬了起来,却冷冷地唾道:“畜生!” 一头乌黑的青丝柔顺地披在她雪白的肩和丰挺的胸上,望着她沾在睫毛上却一直强忍着不肯滴落的泪珠,司徒拓这一次反常的没有发火。 原来她如此之美!真是该死的美极了…… “穿上!”他冷不防开口道,手掌一扬,掌风袭向旁边的屏风,卷来披挂其上的一件披风。 她一愣,忙接过把自己紧密包裹起来。他为什么突然愿意停止了? “程玄璇,我再说一次。”他刚毅的脸上仍是神色冷峻,但已无暴戾的怒气,“你是我的女人,这一辈子都是。” “我不要做你的女人!”她恨恨地瞪着他,他别以为他停手了,她就会感激他! “由不得你!”他冷哼一声,口中吐出一句残忍的话,“我不需要你的心,我只要你的人。” 她不由地感到心中阵阵战栗。这个恶魔!他是存心要逼疯她吗? “我不会放你走!你最好省点力气,别再来挑战我的耐心!”他的薄唇勾起,看到她无话反驳的气结模样,似乎令他感到愉悦。 “我一定会走!”她气愤地大喊。她不是他圈养的家畜,他不肯放了她,那么她就逃! “想逃?”他锐利地看穿她的心思,嘲讽地轻笑,“从今天起,我就安排人守住你的浮萍苑,看你往哪里逃?” “你太过分了!”他的话使她怒极攻心,不经思考的话冲口而出,“你不放我走,我就去向王爷求救!” 一刹那间,整个书房顿时变得寂静无声,气氛无比凝重骇人。 司徒拓心中的怒火,一点一点地燃烧起来,即将爆发! 就在此时,书房外一句火上浇油的禀告传来—— “将军,四王爷求见。” 司徒拓没有应声,薄唇紧抿,眼神阴鸷地睨着程玄璇,黑眸凌厉如刀。 他眼底暴烈的火焰,仿佛要将她烧成灰烬!  [第一卷:第二十六章:书房凌虐] 房内一片骇人的死寂,房外的小厮犹不知死活,扬声又喊——“将军,四王爷来了!正在厅堂等您!” “给我闭嘴!”石破惊天的咆哮火爆地响起,外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程玄璇双手紧攥着披风,一脸戒备地看着司徒拓。 “遮什么遮?你身上哪个地方我没看过?”怒火上涌,他的口气开始不善。 她紧抿着唇不说话,以免又挑起他的邪念。 “刚才不是还振振有词?现在突然就哑了?”他眯眼紧盯着她,黑眸如氲着烈火,“你以为把白黎叫来,我就会放了你?” “不是我找王爷来的。”她小声解释,心里多少有些害怕,万一又引爆他的脾气,只怕这次他不会再停手了! “程玄璇!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他低吼,烦躁地用手耙了耙黑发。 她不吭声。她并没有兴趣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敢做你就要敢认!”他倏地一把将她拉扯进胸膛,捏着她的下巴,对准她的眼眸,“就算你找了白黎当救星,也没用!今天不给你一点教训,你还真不记得你是谁的女人了!” “放开我!”她挣扎着使力推他,但他却如座大山般无法撼动。 随着她的动作,身上的披风倾斜地滑落,露出她雪白的香肩。 他的黑眸不由地半眯起,视线定在她白皙粉嫩的裸肌上。 “放手!你走开!”她还未察觉,只是惊慌地推拒他紧贴的身躯。 “放手?休想!”他勾唇冷笑,散着热气的身体愈加霸气地往她逼近。 一股巨大的威胁感压迫过来,程玄璇心底的噩梦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小脸逐渐苍白,连声音都颤抖破碎:“不要……我不要……” “你没有说不的资格!你是我司徒拓的女人!”他冷冽的语气带着莫名的醋意,手掌牢牢地握住她纤细的腰肢。 话落,他猛地将她推倒在榻上,大掌粗鲁地将她身上的披风揭去。那是她身上仅有的遮蔽物,刹时,玲珑有致的娇小身子裸露出来。 天!又来了!他真的不肯放过她! 程玄璇惊恐地缩起身子,试图躲避他的魔掌,但没有用。 “不要!”她惊叫,小手拉住他肆意进犯的大掌,“将军,求求你!住手!” 她眼泛泪光,眸中惊惧之色显而易见。她心底的阴影有多么巨大,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许拒绝我!”他霸道地宣告,大掌抓住她细嫩的足踝,往上一拉,欺压下高大的身躯,毫无预警地侵占了她! 一股热辣的灼痛感冲击着程玄璇。她浑身战栗,眼泪扑簌簌滚落,泛白的唇颤动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温热的泪水,冰凉的心,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绝望了。即使她再倔,她也无力对抗他的蛮力。 突然间,门外冷不防地响起一道优雅的嗓音。 “司徒,你躲在书房里做什么?居然连我来了,都不肯见人。” 软榻上的两人皆是身子一僵,程玄璇惊慌地抬眸,低声哀求:“外面会听见的,求你……不要……” “你怕被白黎听见?”本来打算停止的司徒拓闻言大怒,黑眸中迸射出炽烈的怒火,“你不要忘了!你是我司徒拓的女人,并非白黎的女人!” 话一说完,他更加猛烈地挺腰冲刺,根本不给她再开口的余地。 “司徒,你在不在里面?你再不应声,我可直接推门进去了。”白黎的声音又响起,他听小厮说司徒暴躁地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故而有点担心。 程玄璇既惊恐又慌乱,睁大眼睛看着身上驰骋的男人,眼中带着明显的哀求。 如果白黎闯进来……被另一个男人看见这羞耻的一幕,她宁可死…… 但是司徒拓全然不理,狂烈的醋意和愤怒使他不顾一切地进出她,完全地占有,丝毫未停歇。 她只能发出像受伤小兽般低声的悲鸣,满是泪痕的小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司徒!你不出声我就直接进来了!” 白黎的话语隐约传来,紧接着,书房未锁的红木门发出一声吱呀轻响。 白黎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屏风。 程玄璇悲绝地闭目,泪水如溃堤般地奔流,但是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点声音。 老天爷,为什么不让她在这一刻死去?为什么要让她面对如此难堪耻辱的局面?  [第一卷:第二十七章:求死不能] 白黎的脚步停在屏风前,没有再动。 他俊美的脸上浮现一丝尴尬的潮红,骤然转身,疾步离开书房。 该死的司徒!不知跟哪个侍妾在欢好,居然也不阻止他进来! 房内,终于,逐渐安静平息下来。 软榻上,程玄璇紧闭双眼,眼泪从眼角流出,全身冒着细汗,双腿间的撕裂痛楚折磨着她,身体似快碎裂了一般。 司徒拓的衣袍未脱,只是略显凌乱而已。他征战沙场多年,对女体的掠夺已习惯是直接,狂暴,粗鲁的。以前侍寝的女人大多是柔媚识趣,即使稍有不适,也会表现出沉迷陶醉的样子。所以司徒拓以为所有的女子皆喜欢如此狂暴猛烈的欢爱方式。 看着程玄璇悲恸欲绝的痛苦小脸,司徒拓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她太纤弱了,像一朵易摧折的花儿,一折就断……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很快又添新痕,樱唇红肿,全身都是抓捏的痕迹。吻痕,握痕,抓痕,参差地印在她雪白无暇的身子上,都是他的杰作。 面对自己留下的印记,他轻轻勾唇,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在心底流淌而过。这是他的女人,纵使她有多倔强,也都必须臣服在他身下! 榻上的程玄璇一动也不动,任由那些疯狂的痕迹留在身上,白浊的液体沿着大腿内侧流下,濡湿了身下的榻铺。 “程玄璇?”他依旧连名带姓叫她,但低沉的声音里隐含些许柔意。 闻声,她的身子下意识地一颤。极为缓慢地睁眼,双眸呆滞地望着空中,像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躯壳,神色空茫苍凉。 他似有一丝不忍,拾起散落地上的披风,盖在她赤裸的身上。 正准备出去叫丫鬟来替她梳洗,才刚转过身,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句幽幽的话语—— “我的身体,你还满意吗?” 他的脚步一顿,蓦地回身,对上她绝望空洞的眼眸。 “如果你玩够了,就放了我吧。”轻幽悲凉的声音,缥缈似雾。 他的眸光一沉,双手冷冷环胸,站在榻前,粗犷的俊脸浮现狠厉之色,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 “程玄璇,我最后说一次。”他的音量没有提高,却阴沉得骇人,“就算你死了,也得不到你所谓的自由。” “呵呵。”她忽然发出轻轻的笑声,突兀而怪异,“是啊,生是司徒家的人,死是司徒家的鬼……” “你知道就好!”他冷眼睥睨着她,对于她的凄楚哀戚无动于衷。 “自作孽,不可活……呵呵……”她依然轻笑着,却笑得令人毛骨悚然,“全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活该。” “我警告你,如果你敢自尽,”顿了顿,他的眼中闪过暴戾之色,残忍的话语脱口而出,“你要是敢自寻短见,我会将你那该死的爹挖出坟墓,鞭尸!” 她瘦弱的身子又是一颤,似乎感到极为寒冷。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残暴冷血的男人? “你放心,我不会寻死。”她低低地出声,嗓子嘶沙暗哑,仿若幽灵,“我怎么舍得死,我会好好活着,睁大眼睛看你有什么样的报应……” 他的神情森冷残酷,丝毫不被她的话影响,倏然转身大步离去,徒留她一人在偌大的书房里。 ............................. 白黎窘然离开轩辕居之后,随意地四处漫步。走着走着,不自觉间就到了浮萍苑门口。 “小秀?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见小秀一脸焦急地站在门边张望,白黎疑惑地问。 “王爷!您来了!”小秀欠身行礼,急切地回道,“奴婢之前去浣洗衣物,回来就发现夫人不见了!等了一个多时辰,到现在都还没有见夫人回来!” “不见了?”白黎皱眉,漂亮的狭眸中闪过一道异光。难道,书房里的…… “王爷,今日正午时,洛儿姑娘来过浮萍苑。”小秀机灵地把心里的怀疑说出,“洛儿姑娘在这儿不小心撞伤了,奴婢担心夫人失踪和这件事有关。” 白黎微微眯眼,沉吟片刻,只道:“小秀,你不必太担忧。我想我知道人在哪。” “王爷知道夫人在哪?”小秀诧异。 白黎没有接话,而是举步踏入门槛,走进厅堂的桌边坐下。 “王爷?”小秀跟在他身边,不解地唤道。 “小秀,去替沏壶茶来。”白黎没有为她解惑,淡淡然道。 小秀看王爷一副准备长等的模样,也不再多话,恭顺地退下去沏茶。 白黎打开手中的羽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他不便直接去轩辕居找人,但不知为何,心中无端有点不安。  司徒这家伙该不会因为言洛儿受伤,而把帐算在程玄璇头上吧?司徒暴烈起来,可不是一般人挡得住的…… 按捺着一丝忧虑,白黎喝完一整壶茶,而外面的天色渐暗,可是,程玄璇还没有回来。 不详的预感,慢慢变得愈加浓重。 [第一卷:第二十八章:连环计谋] 已是戌时,夜幕笼罩,一股沉重的气氛弥漫在浮萍苑中。 “王爷?是不是应该去找一找夫人?”小秀忐忑不安地站在白黎身旁。已经等了二个时辰,晚膳的时间都过了,夫人却还没有回来! 白黎没有接话,嚯地站起,一言不发地踏出堂外。 “王爷,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找夫人?”小秀赶紧跟在他身后,边行边问。 “轩辕居。”白黎简单地回答,狭眸微微眯起。司徒该不是又把人折腾得昏迷过去了吧? 走至轩辕居的门口,恰巧碰上从外面回来的司徒拓。 “白黎?”司徒拓有点惊讶,问道,“你还没有回王府?” “司徒,人呢?”白黎睨他一眼,语气微愠。 “什么人?”司徒拓不解,顿了片刻,才想起一人,“你是说程玄璇?她应该已经回去浮萍苑了吧。” 闻言,白黎不再理他,直接往轩辕居内的书房走去。大手一推,书房中却空荡无人,亦无声响。 “白黎,你到底在找什么?程玄璇没有回浮萍苑?”司徒拓烦躁地皱眉,这个女人总是给他惹事! 白黎眯眼,扫视着书房,慢慢地走到屏风后面。破碎凌乱的衣裳散落一地,可以想象之前这里曾发生过什么事。 但是,这里并没有人。程玄璇不见了。 “司徒。”白黎转身,看着司徒拓,沉声道,“人失踪了,你是不是该下令找一找?” “该死的!”司徒拓低咒一声,而后大步走出去,边走边暴躁地扬声道,“来人!” 白黎伫立原地未动,目光缓缓地扫过软榻旁的桌几。上面盛放水果的瓷碟中只剩下两颗枣子,但桌面上却无枣核,很可能是有人打包水果带走了。 难道,程程玄璇逃跑了? ............................. 夜,渐渐地深了。 将军府中灯火通明,数十个家丁手提灯笼在府内各处寻人。 司徒拓和白黎坐在正厅,两人都沉默无言。 “将军,四处都找遍了,没有找到人。”方儒寒前来禀告。 “找不到?”司徒拓发怒地一掌拍在茶桌上,黑眸蓦地燃起两簇熊烈火焰。那该死的女人,看来是逃了! “是的,找不到。”方儒寒淡淡地应道,并不被他的暴怒所震慑。 “给我派人出府找!一定要把人给我捉回来!”司徒拓咆哮,怒火狂烧。他已经警告她了,她还敢跑!她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不成! “是,将军。”方儒寒颔首,随即就退下。他儒雅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如果她真是逃离了,只怕,比留在将军府中更加危险。 “白黎,你去哪?”司徒拓见白黎突然站起来,疑问道。 “时候不早了,我要回王府了。”白黎慢条斯理地道,“你的家务事,你自己处理。” “好,那你先回去吧。”司徒拓烦闷地摆了摆手,现在他也没心思理会白黎反常的态度。 白黎离开之后,一名丫鬟惊慌失措地跑进厅堂来,口中急喊道:“将军,不好了!” “什么不好?”司徒拓火大地怒吼,“慌张什么!把话给我说清楚!” “将军,洛儿姑娘又陷入昏迷了!” “什么?!”司徒拓一惊,忙站起疾步往落情苑而去。 此时,一个女子悄然地站在厅堂侧门的竹帘后,温婉的面容上漾起一丝得意的浅笑。 就凭言洛儿那病破身子,要和她斗?简直不自量力! ............................. 早在傍晚时,程玄璇确实已经逃跑了。 她在司徒拓离开书房之后,看到屏风木架上挂着一件男子的衣袍,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她曾听小琴说,轩辕居的后院直通大街。那么,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于是,她将头发束起,做了男装打扮,又顺手拿了几个水果填饥。 逃离之路,出奇的顺利。她从后院的小门偷溜出去,便就离开了将军府。 但是,还未走出小巷,她突然感觉颈上一痛,竟被人打昏了! 阴暗寂静的窄巷里,两个长相猥亵的男子色迷迷地搓着双手,盯着程玄璇白皙粉嫩的小脸,几乎流下口水来。 他们的山寨,很久没有这么细皮嫩肉的女人了! [第一卷:第二十九章:藏身王府] 白黎离开将军府之后,并未走远,而是绕到了将军府的侧门。 程玄璇是从轩辕居失踪,如果她要逃,那么极可能是从轩辕居的后院溜出去。 “蓝衣,出来。”白黎忽地扬声。 “王爷。”一个身穿蓝衫的女子,自后方不远的地方走上前来。 “查得如何?”白黎没有回头,目光如炬,扫视着这条窄巷。地上有几个被踩烂的水果,还有一条系发的粉色绸带。 “回王爷,属下已问过官府,惯性在暗巷掳人贩卖的,嫌疑最大就是虎山寨。”蓝衣低眉恭敬地禀告。 “那你知道该如何做了。”白黎淡淡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属下立刻去虎山寨救人。”蓝衣领命,脚尖一点,纵身飞上墙顶,疾掠而去。 白黎不紧不慢地举步,离开小巷。 事情显然不是这么简单。敢在将军府的后巷掳人,这背后应该是有人指使的。 他漂亮的狭眸轻轻眯起。就算此次他把人救回来了,往后程玄璇待在将军府里,没有司徒的庇护,只怕前路依旧堪虞。 ............................. 程玄璇清醒时,发现自己又身在王府中。这间清雅大气的厢房,她认得。是王府的客房。 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她正准备下床,就见一袭白衫的白黎步入房内。 “你醒了?”白黎扬唇微笑,问道,“真没想到你这么能睡,一觉睡了十个时辰。” “我睡了这么久?为什么我会在王府里?”程玄璇疑惑地问。她记得她刚从将军府逃出来,就被人从背后打晕了。 “你被人口贩子打昏了。”白黎简单地解释。并没有大肆渲染险情。对一个女子来说,那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据蓝衣说,她到了虎山寨时,程玄璇已被人四肢大张地捆绑在床,衣衫凌乱不整。当时程玄璇犹在昏迷中。幸好惨事并未发生。 “王爷,是你救了我?”程玄璇微微欠身,向他致谢。 “为什么想离开将军府?”白黎温声问,特意避开了“逃”字,给她留一分面子。 程玄璇抿唇,脸色一黯。对她而言,将军府犹如地狱。可是她逃离失败了,司徒拓很快就会来找她算账了吧? “别担心,司徒并不知道你在我府里。”白黎见她神色悲戚,出言安抚道,“你安心住在这里,我暂时不会告诉司徒你的下落。” “嗯?”程玄璇诧异。他会帮她隐瞒?为什么? 白黎轻笑,眸中闪过一丝促狭之色:“因为我想金屋藏娇。” “啊?”程玄璇更感震惊,愣愣地望着他。 “与你开玩笑的。”白黎敛了笑,正色道,“如果你的失踪,对司徒来说无关痛痒,那么我绝对欢迎你在王府长住。” 不可否认,他对她有一种怜惜,但是朋友妻不可欺,他会把握分寸。 程玄璇苦笑,只道:“多谢王爷收留。”那个人的名字,她连听到都觉得无比厌恶。如果可以,她真想一刀刺进他的心脏! 静默半晌,白黎出声道:“你这次出事,背后可能有人搞鬼。” 程玄璇垂眸,轻轻摇头,心灰意冷地道:“已不是第一次有人陷害我了。” “罢了,你静心养身子比较重要。之前大夫来诊过,你气弱血虚,千万要注意别受风寒。”至于幕后黑手的事,他会去查。不铲除了那个人,他也无法放心送程玄璇回将军府。 “叨扰王爷了。”她必须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了。天下之大,可有她容身之地? 白黎凝望她一眼,才退出厢房。 她看起来除了略显苍白之外,似乎没有任何不妥。但是她哀伤的眼睛却透露了,她的心已经千疮百孔。 ............................. 三日过去,还没有程玄璇的消息,司徒拓已从最初的暴跳如雷,变成森冷阴沉。 按照白黎所说,程玄璇极有可能是被虎山寨的人捉走。所以他连夜进宫向皇上请示,带兵剿灭山贼。结果贼窝是找到了,但却已空无一人。那些山贼似乎事前已听到风声。 种种迹象表明,将军府里有暗鬼。 “白黎,你怀疑洛儿?”司徒拓的剑眉紧紧皱起,脸色阴冷得骇人。 “不是我怀疑,而是证据这么告诉我的。”白黎悠然地摇着羽扇,不疾不徐地道,“之前我派蓝衣去虎山寨救人,蓝衣已把掳走嫂子的两个山贼带回。” “你找到那该死的山贼了?居然不早说!”司徒拓怒瞪他一眼。 “山贼是找到了,可嫂子并没找到。”白黎一脸无辜。 “我现在就去看看是什么人活腻了!竟然连我司徒拓的女人都敢掳!”司徒拓的语气火爆,狠眯起的黑眸迸射烈光。 “别急,你先听我说完。”白黎自若地继续摇着羽扇,丝毫不受他的情绪影响,“那两个山贼已经招供,是将军府里的一个女人暗中给了他们钱,要他们掳走嫂子。而嫂子失踪的那天,他们正好在将军府四周晃荡,寻思着怎么偷溜进府。” “就算如此,也不能证明是洛儿买通山贼。”司徒拓沉着脸,愠怒地又多问了一句,“既然山贼捉到了,那程玄璇人呢?” “嫂子被捉进山寨之后,趁机偷逃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白黎的狭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笑。看来司徒还是关心程玄璇的生死。 “还有什么话你一口气说完!”司徒拓不耐地催促。 “那个幕后女人并没有亲自露面,而是遣了丫鬟与他们交易。据两个山贼所描述那个丫鬟的相貌,应该就是言洛儿的贴身侍婢。” “不可能!程玄璇失踪的时候,洛儿正虚弱地昏迷过去!她又怎会有多余心力害人?”司徒拓硬着声道。他不相信那么善良的洛儿会如此狠毒。当初她为了救他,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顾,又怎会去害人? “你不觉得她昏迷得太巧了吗?”白黎反问。 “那两个山贼现在在哪?我要亲自审问!”大步一跨,已经往外走去。 白黎无奈地摇头,跟上他的脚步。 犯人当然是关在他的王府,司徒不会猜不到。只是,不知司徒会否从山贼口中问出,程玄璇其实已经被救? [第一卷:第三十章:誓要掠心] 王府地牢内。 两个粗壮的山贼被高绑在刑架上,垂头散发,衣衫破烂不堪,渗着斑斑血迹。 地牢外空无一人,仅有门口两名侍卫站立看守。 突然,一道黑色人影飞掠入地牢,两名侍卫未及反应,便被点中了穴道,缓缓倒下。 那人黑布蒙面,手持利剑,悄无声息地朝两个山贼越走越近。终于,露在黑布外的一双眼睛闪现可怕的杀机,寒光一闪,利剑刺入了囚者的胸膛。迅速利落地抽出带血的剑,又刺入另一个山贼的左胸。 几乎是未哼一声,两个囚犯缓缓垂下头,无力发软地吊在刑架上。 那人似乎松了一口气,收回利剑一转身,却顿时全身一震,僵住了身子。 正前方,牢房外面,竟然站着白黎和司徒拓! “杀人灭口,很聪明啊。”白黎慢悠悠地打开羽扇,唇角微勾,笑得亲切无害,“不过,你确定你杀对人了吗?” “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司徒拓不耐烦地扬手,强劲的掌风立刻向黑衣人袭去。 “司徒,下手别太狠,记得留活口。”白黎斜倚在墙壁上,慵懒地欣赏着两人进行激烈打斗,没有一点要出手相助的意思。 “废话!”司徒拓抽空应了一声,手中的凌厉掌势丝毫未减,招招取人罩门。 “啧,这种打法很容易把人打死的。”白黎在一旁似自言自语地道,手中羽扇突然“啪”地一声阖起,一枚小小银针自扇骨中射出。 眨眼间,那名黑衣人陡然浑身一麻,已无法再动弹。 “白黎,你每次都用暗器,算什么英雄好汉!”司徒拓悻悻然地收回手。他还没有狠狠揍一顿这该死的黑衣人,就被白黎打断了。 “我喜欢做小人。”白黎戏笑,施施然地走到黑衣人身边,猛地扯下他蒙面的黑布。 “罗茵?”司徒拓诧异地瞠目。竟然是洛儿的贴身丫鬟! 罗茵的身形比一般女子高大,但平日说话细声细气,一副怯懦胆小的模样,真难以想象她竟身怀武学! 罗茵冷哼一声,凛然地闭目受死:“事到如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想死?恐怕没那么容易啊。”白黎温和地微笑,似只是在随意闲聊,“好好在我王府里做客吧,我很欢迎你。” 罗茵一脸轻蔑,紧抿着嘴不再吭声。 ............................. 离开地牢,司徒拓的脸上一片铁青,黑眸中尽是阴鸷的光芒。 “司徒,你没事吧?”白黎瞥了他一眼。司徒显然难以接受言洛儿会是心肠歹毒的女人。 “我不相信洛儿会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司徒拓的面色阴冷,沉声道,“这件事必定还有蹊跷。” “也许吧。”白黎不置可否。他暂时只是命人严守罗茵,并不急于送官。 “我会再细查此事,如果让我查到是谁冤枉洛儿——”大掌一握,忿然之情尽在紧攥的拳头中。 “你慢慢查,不急。”白黎无所谓地耸肩。反正程玄璇目前身在王府,很安全。 “白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司徒拓眯眼,眸光锐利地盯着白黎,“之前那两个山贼已经招供了,程玄璇早就被人救了!你敢说不是你?” “是我。”白黎并不否认,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救了你的妻,你是不是该重金酬谢我?” “别给我扯开话题!”司徒拓怒瞪他一眼,道,“人在哪?我现在就要带那个女人回去!”胆敢逃跑,她是活腻了! “不行。”白黎一口拒绝。 “不行?”厉眼狠眯,司徒拓的脸色极为难看。 “司徒,你的将军府里不安宁,很显然有人要对付嫂子。”白黎不理他的火气,慢条斯理地道,“在掳人之事还未查出真凶之前,我认为嫂子还是暂住在我府里比较安全。” 司徒拓的拳头握起,手背青筋毕露。虽然怒气难消,但他不能否认,白黎说的很对。 沉默半晌,他才妥协地开口:“就算不带她走,我总可以见见她吧?” “这……”白黎稍有迟疑。 “这什么这!”司徒拓不爽地低吼,“我要见我的女人,难道还需要你四王爷的恩准?” “唉,你这只暴躁的狮子。”白黎无奈地咕哝。于情于理,他都没有权利不让司徒见程玄璇。 司徒拓跟着白黎的脚步,往客房而去,幽黑的眼眸中闪着灼烈的火光。 该死的程玄璇!胆子比天大!她既然有胆逃,就要有胆承受他的怒火! ............................. 毫无预警的,房门“嘭”地重响,程玄璇惊了一跳。 “程玄璇!”火爆的怒喝声从门外传来,满脸阴霾的司徒拓大步走进房中。 “你——”程玄璇一愣,下意识地站起,后退一步。白黎骗她!他明明说会帮她隐瞒行踪的! “现在知道怕了?”司徒拓一步步向她逼近,浑身挟着狂暴的气息。 “你不要过来!”程玄璇大喊,眼眸圆睁,既惶恐又憎恶。 司徒拓置若罔闻,越逼越近,双臂一伸,桎梏住她娇弱的身躯,将她禁锢在墙角。 “程玄璇,你知不知道擅自私逃的后果?”他灼灼的黑眸紧紧盯着她,口中迸出暴烈的咆哮,“你要是再不安分,别怪我打断你的腿!” “滚开!别靠这么近!”她嫌恶地撇过头去。 “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他大怒,强硬地扳过她的脸,他逼她与他直视,“你是我的!每寸肌肤,每滴血液,都是我的!你没有逃离的资格!” “我不是你的!”她倔强地望进他尖锐犀利的眼底,断然否决,“就算你强占我的身体,我的心也不会是你的!” “你的心?”他勾唇冷笑,“我要你的心来做什么?” “那你就放了我!”她挣扎地扭动身体,试图从他的钳制中逃脱。 “放了你?不可能!你越想逃,我就偏要征服你!”他倏地欺身向前,抚上她柔嫩的双颊,语气霸道得不讲理,“你还有一颗自由的心,是吗?好!很好!我一定会攻占它!” “你做梦!你永远都不会得到我的心!”她不屑地唾道,清秀的小脸上尽是憎恶之色。 “是吗?”他冷冷一笑,狂肆而傲然。他能带兵攻城掠地,就不信征服不了一个弱女子! 她恨恨地瞪着他,突然猛一低头,用力地咬住他的手臂! 已分不清愤怒羞辱仇恨,哪种情绪更剧烈,她只知自己恨不得一口将他咬死! 猩红的鲜血,透过衣袖一点点渗出。房间里,陷入了骇人的死寂。 [第一卷:第三十一章:情愫初动] 手臂传来剧痛,司徒拓狠狠地眯起黑眸,右手倏地扬起,眼见一巴掌就要掴在程玄璇的脸上。 这时程玄璇正好松了口,往后退开一步,举眸冷冷地望着他。她的嘴角渗着一丝血迹。她咬得极为用力,牙齿嵌入他的肌肉,留下深深的齿痕,只差没有咬下一块肉来。 司徒拓停在半空的手掌没有落下,怒极反笑,薄唇一勾,嘲弄地讥笑道:“想要在我身上留下印记?你这么爱我?” “你有病!”程玄璇被他的话激得小脸涨红,怒目瞪向他,“像你这种禽兽不如的男人,我只恨不得你死!” “没有爱哪来的恨?”他似欣赏般地盯着她气红的脸颊,难得的没有发火。 “你的脑子有病!”可恼自己骂人的词汇太少,程玄璇明眸圆睁,发狠地怒瞪着他,“你给我滚出去!我不要看到你!一眼都不要!” 司徒拓的脸色顿时一沉,突地伸手抚上她耳际的发丝,口中阴沉地道:“别以为你现在住在王府,你就有资格赶人!白黎对你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以为你算什么?” 她撇头避开他的手,紧抿着唇不说话。他的话虽然恶毒,但却也没有错。她算什么?她只是寄人篱下,不论王府还是将军府,都不是她的家! “程玄璇,我劝你最好别痴心妄想!你这一辈子已经没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他高大的身躯冷不防地前倾,手掌一伸,掐住她纤细的脖子,“你已经是我司徒拓的女人,我要你死,你就活不过今晚!我要你活,你就不可以死!” “你没有……掌控别人生死的权利……”她的喉咙被他的手扣住,只能困难地发出断续的反驳,“我的生命……应该由我自己做主!” “自己做主?”他冷冷一笑,大掌猛地一收,掐紧她的脖颈,他手臂上的咬痕涔出血来,滴落在她的衣襟上,“你凭什么为你自己做主?你有何能力?如果我赶你出将军府,不出数日你就必定饿死街头!”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脸颊憋红,无法喘气,连眼睛都已痛苦地闭上。他话里的每个字都像尖锐棉针,刺进她的心尖!她确实没有能力,当初就是为求三餐温饱,她才决定嫁入将军府,现在她又凭什么逃离…… 就让他掐死她吧!活着只是徒受痛苦…… “想死?”他倏然松手,冷眼看着她本能地大口呼吸,唇角邪肆地勾起,“在我还没有征服你的心之前,我不允许你死!” “咳咳……”她捂着胸口,使劲地咳了几声,才缓过气来,鄙夷地瞥向他,唾道,“你如此刚愎自用,冷血残暴,没有女人会爱你!一个都不会有!” 他的眼眸深沉阴鸷,冷睨着她:“总有一天,你会爱上你口中这个冷血残暴的男人。” “你少自以为是!你这一生都不会有人爱你,你身边的女人个个都心思毒辣!你必定不得善终!”她愤恨地看着他,他加诸在她身上的侮辱和折磨,她分毫都不会忘记!现在他没有掐死她,以后定要叫他后悔! 司徒拓反常地没有开口,只是沉着脸,眼中布满阴霾。 “司徒拓!我会睁大眼睛看着你如何被女人算计,看着你如何孤独终老!”她爆发地大喊,心中积累的羞愤和苦楚已达到顶点。 司徒拓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森冷的阴寒气息。她这番话,重重地戳入他的软肋,他是被女人算计过!他付出过的一腔诚挚爱恋,的确曾被人踩在脚底下狠狠践踏! 突然的,司徒拓径自转身,大步离开厢房,突兀得令程玄璇发怔。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程玄璇无力地背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地上,双手掩脸,热烫的泪水从指缝间滴落。 这种剑拔弩张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她的心,还要被伤害多少次,才能得到安宁? 她的未来,似乎只有无尽的可怖黑暗。没有方向,没有光亮,也没有温暖。 ............................. 当白黎推开虚掩的房门时,就看见程玄璇蜷缩身子坐在墙角,抱着自己的膝盖,低头把脸埋进去。 “玄璇?”他轻唤。之前他答应过她,不称呼她为“嫂子”。他也答应过她,暂时不告诉司徒她的下落,但是…… 程玄璇怔仲地缓慢抬起头,满脸都是泪痕,眼睛红肿,衣襟上还染着司徒拓留下的鲜血。 “你受伤了?”白黎一惊,忙走近将她抱起,放到床榻上,“你怎会受伤?我马上去请大夫!” “不用,我没有受伤。”她轻轻地开口,痛哭过后的嗓子有些嘶哑。 “你没受伤?那衣裳上的血?”白黎定睛细看,才发现那只是一抹沾染衣衫的血迹。 “不是我的血。”她泛着水泽的眼眸苍凉无神,嘴边带着一丝苦笑,“王爷,你终究还是没有替我隐瞒。” 白黎一愣,歉疚地低声道:“对不起。” “呵呵……”她轻笑,笑得苦涩凄楚,“不用道歉,你没有对不起我。”她和白黎本就没有交情,又如何能要求他什么呢? “玄璇,司徒的本性并不坏,你不要激怒他,他会对你好的。”白黎柔声劝导,狭眸中闪过一丝痛惜。 “对我好?呵呵!”她笑得更大声,却也更缥缈空洞,“他不让我死,这应该也算是一种好吧!” 她苍白的小脸上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神情。白黎沉默地凝视着她,她身上那种幽幽的悲绝,无声地侵入他的心底,拨动了某根他从未发现的心弦。 一时间,他忘记了缛节礼教,怜惜地伸手将她轻拥在怀里。温柔爱怜的手势,不带一丝情欲,只是想传递给她几许温暖抚慰。 [第一卷:第三十二章:醋海生波] 靠在白黎温暖宽厚的胸膛里,程玄璇痛哭失声。 过去的十多年,她和爹四处搬迁,受尽白眼嫌恶。本以为嫁做人妇,就可以平淡安稳度日,谁知竟是一脚踏入了人间炼狱! 在将军府里的十数日,对她而言,仿佛已过了半生。那些折磨凌辱,陷害欺负,令她生不如死。如果是她当初做错了决定,那么这些代价是否也应该足够了? “玄璇,把伤心难过都哭出来吧,不要憋在心里。”白黎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劝慰,“都过去了,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他的话,令她的泪水愈加汹涌,成串的泪珠滚落脸颊。都过去了?并没有!什么都没有改变,过不了多久她又必须回到那座牢笼了! 白黎见她埋头他肩上,哭得凄楚,正要开口再安慰,突地,房外一道狂暴的怒吼响起—— “白黎!程玄璇!你们在做什么?!” 程玄璇的身子一僵,倏地推开白黎,抬眼往房门口看去。 司徒拓一脸铁青,黑眸中闪着跳动的火光,双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 “司徒,你别误会。”白黎站起,正要解释,“我和玄璇——” 话未说完,蓦地被厉声打断! “玄璇?白黎,你叫她什么?!”司徒拓的拳头又攥紧了几分,全身肌肉紧绷,竭力忍耐着要自己别对多年至交轻易出手。 “司徒,难道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你不相信我的为人?”白黎的神情肃穆,沉声反问。 “但是我不相信她!”手一指,指向怔坐在床榻上的程玄璇。 “你不相信我?”程玄璇忽然轻声浅笑,犹带泪痕的小脸神色却是冰冷,“你何时相信过我?在你眼里,我是这世上最龌龊最低贱的女人吧?” “别给我扯开话题!程玄璇,你要我警告你多少遍?白黎不是你能高攀的人!”司徒拓愤怒地大步向她走去,“你那颗自由的心,就这么不安分?” 程玄璇兀自轻笑,红肿不堪的眼眸中泛着轻蔑嘲弄之色:“我这颗不值钱的心,不论给谁,都不会给你!” “你想把你的心给谁?给白黎?你简直痴心妄想!”司徒拓被她激得怒火更旺,紧握的拳头发出喀咯的响声,过于用力的指节泛白。 “就算我倾心白黎又如何?他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她挑衅地仰着脸望着他。有本事他就一拳打死她,否则她定不会让他好过! “该死的程玄璇!我看你是活腻了!”司徒拓的黑眸中交织着怒火和冷光,一个箭步跨到床前,猛力地一掌朝程玄璇拍去! “司徒!不要——”白黎大惊,却已来不及阻止。 只听“嘭”地巨响,结实的床柱顷刻间断裂成两截,倒塌在地! 程玄璇浑身一震,看着掉落下来的床幔散落一地,到此时才感到后怕。他像一只被激怒的猛兽,刚才那一瞬间,她以为他真的会一掌打死她! “司徒,冷静点!”白黎见程玄璇安然无恙,顿时松了口气,急劝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根本什么事都没有!”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这该死的女人,一心就想着红杏出墙!”司徒拓的拳头犹紧紧握起,抬在半空中,对着程玄璇的脸却揍不下去。天杀的!这女人要是敢再开口多说一句话,他就不能保证这一拳只是落在床柱上,而不是她的身上! “何不直接杀了我?你居然会手下留情,真叫我吃惊。”程玄璇定了定心神,依旧语带嘲讽。从今往后,他休想她有好脸色给他看!要斗,就相斗至死吧! “程玄璇——”极怒的三个字从他嘴里挤出,大手一伸,揪住她的衣襟,“你就这么想死在我手里?!” 程玄璇不再说话,凛然闭目。她已经豁出去了,反正她什么都没有了,只不过贱命一条,又何须惧怕他! 气氛正阴沉地僵持着,房外突然有一道细弱娇软的嗓音响起—— “拓,你在做什么?” 司徒拓陡然松手,转头看向门口,敛了暴怒之色,应声道:“洛儿,你来了。” 一旁的白黎暗暗收回即将射出的羽扇内的暗器,若无其事地开口问道:“司徒,洛儿姑娘为何会来此?” “是我通知洛儿前来。”司徒拓的声音已平复冷静,但胸口仍在剧烈起伏,显然刚才被程玄璇气得不轻。 “打扰王爷了。”言洛儿微微欠身,虚弱苍白的美丽脸庞上绽开淡淡笑容,道,“我听说罗茵供出我是掳人的主谋,所以特意前来与她对质。” 在言洛儿的身后,是护送她来王府的方儒寒。他依旧一袭儒雅青衫,神色冷淡无澜,只有望向房内的目光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可恨司徒拓太残暴,竟又虐待柔弱的程玄璇! [第一卷:第三十三章:两女对质] 地牢中,烛火摇曳,光线幽暗。一个身形高大的女子被捆绑在刑架上,但衣裳干净整洁,并未遭到严刑逼供。 “罗茵。”言洛儿缓缓走下石阶,轻声唤道。 女子抬头,目光淡漠,似早已料到她会来。 “罗茵,为何要陷害我?”言洛儿的嗓音细软,眉心紧锁,失望之情尽在美眸中。 罗茵轻哼一声,却不说话。 “罗茵,你在我身边已有两年,这两年来我可有苛待过你?”言洛儿温声问。 罗茵依旧沉默,面容凛然,似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告诉我,是什么人指使你这样做。只要你说出幕后黑手,我保证,一定会竭力保你周全。”言洛儿轻声劝导,“玄璇与你并无恩怨纠葛,你没有理由买通山贼掳走她。背后一定有人主使。罗茵,告诉我。” 但是罗茵始终不肯开口。言洛儿无奈地轻轻摇头,走到司徒拓身边,叹息道:“拓,这个莫须有的罪名,我是否已背定了?” 司徒拓绷着脸,心情极差,方才被程玄璇激怒的情绪还未平缓,只淡淡地回道:“洛儿,如果你没有做过,我定不会让你受此冤屈。” “呵呵。”一旁的程玄璇忽然轻笑出声。原来这个男人还会说人话,可每次他栽罪名给她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她也是受着冤屈呢? “你笑什么?”司徒拓怒瞪她一眼,有点懊恼自己多事叫她一起来参审。 “我笑一笑难道也犯法了?”程玄璇眼也未抬,并不看他,只冷冷地道。 “你——”司徒拓被她一句话堵得语塞,狠眯起黑眸。这个女人越来越放肆了!照此下去,迟早要爬到他头上! 气氛正有点僵,白黎冷不防地插话道:“洛儿姑娘,如果没有证据能证明你的清白,只怕此次的事你难脱罪责了。” 闻言,言洛儿有些无措地看向司徒拓。 此时,刑架上的罗茵突然发出怪异的大笑声,边笑边道:“小姐,你又何须再做戏?事到如今,还狡辩什么呢?” 言洛儿一愣,惊疑不定地问道:“罗茵,你这是什么意思?” 罗茵兀自大笑,轻蔑地盯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小姐,你处心积虑想要铲除将军府里的女人,毒死了紫绛,还一心想赶走明媒正娶的玄璇夫人,到现在你还不认罪?” “罗茵!你含血喷人!”言洛儿既震惊又愤怒,纤细的手指颤抖地指着她,“当初你在街头卖身葬父,是我见你身世可怜,好心将你收留,没想到今日你竟如此害我!” 罗茵冷笑,道:“就是因为感念你的恩情,我才会帮你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现在已经东窗事发,你还满口假仁假义,太教人心寒了!” “罗茵……你……”言洛儿气急攻心,说不出话来,手捂在胸口,剧烈地喘气。 “我只是不想再助纣为虐。”罗茵冷着脸,再道,“小姐,我劝你也收手吧。将军待你不薄,你又何必非要独占宠爱呢?” “我没有……咳咳!”言眼儿急促地喘息,重咳了几声,才缓过气来,苍白美丽的脸上满是痛心疾首之色,“罗茵,你在我身边潜伏这么久,就是为了今日在背后捅我一刀吧?你的主人已经筹谋很久了吧?” “小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罗茵的表情冷漠,硬着声道,“我的主人就是小姐你。你要颠倒是非,我也无可奈何。” “颠倒是非?到底谁在颠倒是非?”言洛儿美眸圆睁,怒视着她,“好!你说是我指使你掳人,那我问你,当时我正病发昏迷,我又如何设计玄璇?” “有些事可以一早就安排好,何须等到事发那一刻。小姐,你想脱罪,也请你用合理点的借口。”罗茵嘲讽地瞥她一眼,言之凿凿。 言洛儿紧紧蹙眉,眸中委屈的泪光点点,极为痛心。 “洛儿?”司徒拓不放心地唤了一声,伸手扶住她的肩。 “拓,我没有做过……真的没有……”言洛儿抬眸望向他,低低弱弱地申诉,但话未说完,已身子一软,昏厥了过去。 程玄璇抿着唇,一言不发,看着司徒拓抱起言洛儿出了地牢。 白黎淡淡摇头,对于这件事,他持保留态度。女人一旦玩起心机来,不会比朝堂的斗争简单多少。 “玄璇,客房的床塌了,我让下人替你换一个房间。”白黎转头对程玄璇道。 “嗯,有劳王爷了。”程玄璇轻淡地应声,然后率先举步。 见她有意避嫌的态度,白黎的心情莫名有丝低落,站在原地,一时并没有移动脚步。 而程玄璇刚走出地牢,就见方儒寒伫立着,似乎在等她。 “方总管?”她疑惑地唤道。 “夫人,可方便谈几句?”方儒寒的黑眸深沉,低声叹了口气。 他本想袖手旁观,但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第一卷:第三十四章:黎明绣坊] 程玄璇静静站立着,等待方儒寒开口。 “夫人可恨买通山贼掳走你的幕后主谋?”方儒寒望着她,温声问道。 “不恨。”程玄璇轻轻摇头,道,“不过,我还是希望真凶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夫人认为,主使者会不会就是洛儿姑娘?”方儒寒的黑眸深邃幽暗,不显情绪。 程玄璇沉默片刻,才道:“我不知道。”她总觉得言洛儿是一个难以亲近的人,即使她的态度温柔,也依旧给人一种隔阂疏离的感觉。 方儒寒凝视她一眼,随即移开目光,眺望远处,口中似只是随意地道:“夫人不用担心,这件事应该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嗯。”程玄璇轻应一声。 “等夫人回府以后,还是不要与洛儿姑娘走得太近为好。”方儒寒这一句话说得很轻,但却饱含深意。 程玄璇抬眸望着他,有些困惑。他的言下之意,到底是指言洛儿是真凶,又或是别有他意? “将军府里人多口杂,夫人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他却没有解释,只是轻描淡写地道。 “我会的,谢谢方总管。”程玄璇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每个人也许都有自己的为难之处,他愿意提醒已是有心。 方儒寒本想再多说几句,但眼角余光瞥见白黎正逐渐走近,便对程玄璇颔首致意,然后先行离开。 “玄璇,怎么站在这里发愣?”白黎不疾不徐地走近,问道,“怎么望着方总管的背影出神?” “没事。”程玄璇回神,淡淡应声。 “是吗?”白黎低语一句,狭眸中掠过一道精光。从三年前,方儒寒进将军府当管家开始,他就觉得此人不简单。如此内敛沉稳,做事极为有条理,却甘愿屈居做一个管家? “王爷,我先回客房了。”程玄璇没有看向他,低眸道。她是有夫之妇,总该避嫌的。 “玄璇,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白黎对她略显冷淡的神情视若无睹,顾自道,“我打算开一间绣坊,你说应当取什么名字为好?” “绣坊?”程玄璇抬眼,有点诧异,“王爷怎会想要开绣坊?” “因为我贪财。”白黎勾唇戏笑,自嘲道,“只要是赚钱的生意,我都有兴趣参一脚。” 程玄璇微微一笑,道:“王爷说笑了,王爷的身份尊贵,应该无需为柴米油盐所担忧。”而她,就截然相反。真恨自己的软弱无能,难道女人一定要依附男人才能生存? “你还没有给我建议。取怎样的绣坊名字?”白黎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有意逗她开心,故而挑眉促狭道,“不如就叫程程绣坊?” “程程?”她一愣,片刻后才想明白,“我的姓?这可不好。既然是王爷开的绣坊,那么取名为黎明绣坊如何?” “黎明?有何含义?” “黎明之前的黑暗,是最深的黑暗。”她微微叹息,似心有感慨,举眸望向天空,轻幽自语,“但是人生总会有希望的吧?黎明的曙光总会来临的吧?”她无法给自己一个确定的回答,只能心存一丝微小的希望。 白黎唇角扬起的弧度渐渐扩大,笑得愉悦,爽朗地道:“好,就叫黎明绣坊。” “恭喜王爷即将多一项产业。”她收回视线,淡笑着恭贺。 “除了恭喜我之外,你还要多恭喜一个人。”他的眸光微亮,闪着神秘的光芒。 “嗯?谁?” “你。” 她惊诧不解地看着他。他开绣坊与她有何关系? 白黎敛了笑意,认真地道:“玄璇,难道你不想一展自己所长?小秀曾拿你的绣品给我看过,那手工简直是巧夺天工,令人惊叹。与其廉价卖给其他绣坊,不如卖给我,当作黎明绣坊的招牌绣品。我有信心,不出半年,你绣的绣件会在整个京城风靡,上至富家小姐夫人,下至普通百姓女子,都会抢着购买。” 他的话,像是在她面前画出一幅美好的蓝图。她有这样的能力吗?她能靠自己的双手开创一片新天地吗? “玄璇,我不管你同不同意,总之,我是不会让其他绣坊抢我生意的。”白黎作无赖状,耸了耸肩,霸道地道,“你绣出来的东西,只能卖给我的黎明绣坊,如果你真的不肯,我就让小秀趁你不备时偷出来。” 她不禁莞尔,微笑着道:“王爷别这么说,王爷看中我的绣品,是我的荣幸。” “这还差不多。”他满意地点头,故意摆出一副大爷的模样,粗声粗气道,“本大爷的财路,又岂会容你一个小女子阻碍!” “呵呵!”程玄璇忍不住轻笑出声,原来他还挺有做戏的天分。 白黎不着痕迹地深望她一眼,她发自内心的笑容,就像一束明媚阳光,从乌云中破云而出,不自知地散发着美丽的光彩。 气氛正轻松恬静着,后方不远处,有一个侍卫匆匆忙忙地跑来。 “王爷!不好了!” “发生何事?” “罗茵咬舌自尽了!” [第一卷:第三十五章:为她争执] 白黎和程玄璇急赶回地牢时,罗茵已经气绝,头歪在刑架上,嘴角渗着丝丝猩红血迹,惊悚骇人。 程玄璇睁圆眼睛,倒抽一口气,迅速撇开脸。 白黎走上前,伸手在罗茵鼻前一探,而后收回手,低叹一声。死了,但她这一死却使事情显得更加蹊跷。掳人之罪,并不算太大,有必要畏罪自尽吗? “她……死了?”程玄璇背过身,不敢再多看一眼,颤声问。 “嗯。”白黎走回程玄璇身边,示意出去再说。走到明亮的天空下,他才再开口,“罗茵一死,言洛儿的罪名就很难洗脱。” “王爷认为洛儿姑娘是无辜的?”程玄璇深深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才出声问。 白黎没有回答。他确实觉得在这件事上,言洛儿可能是无辜的。但他并不认为言洛儿是一个简单柔弱的女人。三年前,她敢擅闯军机重地,只为见她亡夫最后一面,就可见此女子胆识非凡。 “王爷?”见他沉默,程玄璇轻唤一声,问道,“现在罗茵死了,洛儿姑娘是否就会被遣送官府就办?”她的心里一直没有底,到底是谁在背后不断陷害她?真的是言洛儿吗? “照理来说,是应该如此。”白黎的语气有所保留。只怕司徒会极力保言洛儿周全。 程玄璇不语,她听得懂白黎话里的意思。那个男人偏心护短,必定不会秉公办理。 “玄璇。”白黎凝视着她,漂亮的狭眸中闪着认真严肃的光芒,沉声道,“只要你说一声,你要追究到底,我一定会为你做主。” 程玄璇略有迟疑,还未回话,身后突地一道怒声响起—— “程玄璇!你又在白黎面前挑拨什么?”司徒拓听说罗茵自尽,疾速赶来,却听到白黎的最后一句话,顿时火大。 “司徒,你别胡乱怪人,如今事实就是言洛儿的嫌疑最大,把她送官就办,又有何不对?”白黎这次不再客气,斩钉截铁地道,“我现在就要将人押去府衙,查案并非我们该做的事,自有官府会查。” “白黎!你竟然听信这个女人的教唆?!”司徒拓震惊地瞠目,一双炯炯的鹰眼锐利地射向一旁沉默的程玄璇。 “司徒,你讲点道理!言洛儿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把你迷得这般神志不清?”白黎不禁也有些愠怒。这三年来,司徒四处重金聘请名医,不惜花费大半家财,就为了一个心思深沉的女人!当初在军中,司徒中毒,言洛儿舍命相救,因而她可免去擅闯军营之罪,单凭这一份心机,已叫人不可小觑! “我不许你污蔑洛儿!”司徒拓大怒,语气冷硬地道,“白黎,洛儿哪里得罪你了?你非要置她于死地?” “我要置她于死地?”白黎轻哼一声,只觉极为可笑,不欲争辩。 “总而言之,事情我会再查下去,现在谁都不能动洛儿!”司徒拓冷着脸,目光阴鸷,睨向程玄璇,森洌地警告道,“程玄璇!你别给我再煽风点火!否则,我绝对不会饶了你!” 程玄璇直视着他,冷冷一笑:“既然将军大人一心偏袒,又有谁敢动你要保护的人。” 眸光倏然一沉,司徒拓咬牙怒道:“洛儿现在还昏迷未醒,你莫非想趁她病要她的命?” “我有什么能耐要她的命?不知是谁三番两次要我的命才真。”她毫不闪避他阴冷的盯视,小巧的下巴微抬,反唇相讥。 “你现在不是还活蹦乱跳?洛儿病重,你却想要她受牢狱之苦!程玄璇,你好狠毒的心思!”怒火中烧,他的话句句带刺。 “我没死是我命大。犯错的人,难道不应受到惩罚?”她并非针对言洛儿,是他野蛮不讲理。 “你——”司徒拓狠眯起黑眸,“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看来以前是我小看你了!” “将军大人过奖了。”她扬唇浅笑,带着几许嘲讽。如果不是他一直苦苦相逼,她又何须用犀利的言语自我保护? 火爆的气氛还在升温,司徒拓愤怒的拳头紧握,竭力控制着怒张的情绪。他并不是有心徇私,而是洛儿正昏厥在榻,若被关进牢中,只怕撑不过一夜就会香消玉殒! 白黎眯眼,瞥向司徒拓隐忍的拳头,淡淡出声道:“罢了,就等言洛儿清醒再议吧。”他很了解司徒,司徒太重恩情,现在还是不要逼他太紧的好。 司徒拓握拳的双手慢慢松开,紧皱的眉头略微舒展。 但在此时,一名丫鬟碎步小跑而来,口中高兴地喊着:“王爷!将军!洛儿姑娘醒了!” 司徒拓脸色一僵,眼神复杂难辨。 那名丫鬟又禀告道:“夫人,洛儿姑娘说想与您单独谈一谈。” 程玄璇不接话,心有疑惑。为何言洛儿初醒要见的人,却是自己? “去吧,听听她怎么说。”白黎露出温柔的笑容,鼓励道。 “程玄璇,你给我小心点,别刺激洛儿!”司徒拓凌厉地瞪她一眼,对她极度不信任。 “既然你这么不放心,我不去了。”程玄璇的语气很淡,但却挑衅地举眸望着司徒拓。 “不去就别去!”司徒拓不爽地抛下一句,兀自快步往言洛儿休憩的客房而去。 等司徒拓走远了,白黎忽然轻笑出声,戏谑地看向程玄璇,道:“玄璇,做的漂亮!” “嗯?”她微愣,她存心顶撞司徒拓,白黎却还赞赏? “司徒的脾气太暴躁,是应该受点罪。”白黎促狭地向她眨眨眼,道,“不用怕了他,他是只纸老虎。” 她牵动一下唇角,却笑得有点勉强。她并不想整治谁,更不想张牙舞爪,可是若一味退怯,日子只会更加难过。 “玄璇,暂时别理这些烦心事,我带你出府看一看即将开业的黎明绣坊。”白黎转移了话题,不希望见到她情绪低落的样子。 “但是,洛儿姑娘那边?”方才她只是一时赌气,还是应该去见见言洛儿吧? “玄璇,记住一句话。”白黎突然正经了神色。 “什么话?”她疑问。 “不是谁叫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做什么,她要见你,就让她等着。”白黎的狭眸中闪耀着霸气狂傲的光芒,皇族的尊贵气息尽露。 程玄璇怔仲地望着他,有片刻失神。一贯慵懒散淡的白黎,原来另有这样傲气凌然的一面。 “让她慢慢等。我们出府散心。”白黎再次道,语气狂肆不羁。 被他不容置疑的气势所震慑,她似被催眠般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第一卷:第三十六章:矛盾激化] 京城的街市,繁华似锦。 街道两旁,各种店铺林立。丝绸坊,古玩店,字画摊,胭脂铺,应有尽有。更不乏杂技,舞剑,耍猴之类的江湖卖艺者,整条大街显得生气勃勃。 虽然四周很热闹,但程玄璇却有些心不在焉。她很清楚,现在的这份自由,只是短暂的。等到事情查明之后,她就必须重回将军府了。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大牢笼…… “玄璇,有没有什么东西想买?”白黎手中的羽扇指向一旁的店铺,问道,“不如进去看看?这是京城最有名的玉器店。” “不看了,我没有什么要买的。”她轻轻摇头。她何来银两可买这些奢华之物? “不买也可以欣赏欣赏。”白黎却坚持,率先走进宽敞堂皇的玉器店。 迟疑了片刻,她正要举步跟上,突然有人迎面而来,轻撞了她一下! “抱歉。”极低沉的嗓音,陌生男子一身墨黑束衫,长发束于脑后,身姿挺拔凛傲,似匹孤狼。 “不碍事。”站稳脚步,程玄璇客气地回道。 “收好。”男子莫名地低声吐出两字,便就大步前行。眨眼间,人影已消失无踪。 程玄璇错愕,收好什么? “玄璇?”白黎已进入店铺,却不见人跟上,回头看去,扬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来了。”程玄璇缓神,慢慢走向玉铺。那个奇怪男子,是不是认错人了?或是她听错了? 玉器店里,柜台所陈出的皆是名贵玉饰。玉簪,手镯,翠牌,玉璧,玉璜,琳琅满目。 “玄璇,过来看。”白黎见她魂不守舍,以为她犹心情低落,长眉微挑,故意戏谑道,“我看最美之玉,已在我眼前。我真是多此一举,还来玉铺做什么。” “王爷又在说笑了。”程玄璇浅浅弯唇,举眸扫向一列精美玉饰,指着一支玲珑剔透的玉簪道,“那才叫美玉当前,王爷不如买来赠予红颜知己。” 白黎轻摇羽扇,满脸无奈,作势叹气道:“纵使我潇洒倜傥,却偏偏没有一个红颜赏识。看来是注定孤独一生了。” “是王爷的眼界太高吧?”程玄璇莞尔,“王爷若要娶妻,只怕媒人会踏坏王府大门。” 白黎但笑不语,目光落在那支玉簪上。碧玉无暇,晶莹通透,玉质温润纯净,是完美之品。配她正合适。 “王爷,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去绣坊吧。”程玄璇无心多留,暗想,如果太晚回去,那暴戾的男人定又会有借口来找她麻烦了! “好。”白黎爽快地回答,做出请的手势,“女子先行。” 程玄璇微笑,跨出店门。 白黎看着她的背影,一边从钱袋里取出一锭金子,一边拿起那支玉簪,并对店主示意噤声。 当他走到她身边时,扬手在她脑后一晃,以极巧妙的力道将玉簪插入她的发髻中。优美的唇角无声微勾,笑得愉悦温柔。 程玄璇却毫无所觉。出门一趟,身上无故多了两样东西。一样,隐含温情。而另一样,诡异危险。 ............................. 傍晚回府,程玄璇才刚回客房小憩,就有人如一阵狂烈旋风般直闯而入! “跟我来!”司徒拓也不解释,径自拉起她的手往外而去。 “放手!”程玄璇用力抽回手,摸着被他粗鲁捏红的手腕,怒道,“你又想做什么?” “我找了你一下午!你还有胆跟我发火?”司徒拓停下脚步,黑眸一沉,硬着声道,“洛儿要见你,你是存心要她等?” “为什么不能等?”她抬高下巴,对上他阴鸷的眼神。别以为他用森冷的目光盯着她,她就会害怕! “谁给了你反抗的胆子?白黎?”他冷冷眯起眸子,讥诮道,“程玄璇,你别忘了,你是我司徒拓的女人。如果我现在要你回将军府,你就一刻也不能在这多待!” “你非要事事把王爷扯上?你就这么希望我和王爷之间有什么?”她的面色冷淡,出言反讽道。 他幽暗的黑眸厉光一闪,迸射出暴戾的火光:“你要是敢做半点对不起我的事,我会亲手剜出你这颗不安分的心!”手倏地伸出,指尖狠狠点在她的左胸。 “不用威胁我,你的警告我已经听多了,麻木了!”她用力拍开他的手,毫不退缩地迎上他冷冽的眼眸。 司徒拓收回手,眼角余光却瞥到她发髻上的碧玉簪—— “程玄璇!”怒吼顿起,响彻整个房间! 程玄璇一愣,他又发什么疯? 司徒拓猛地抬手,利落地抽下她发上的玉簪,厉声质问:“上等的碧玉簪子,你从何处得来?跟白黎讨的?!” “簪子?”望向他手中碧绿晶透的玉簪,程玄璇怔然。不正是之前在玉器铺里看到的那支簪吗?怎会戴在她头上? “说!”他冷喝,锐利的眼紧盯着她。 “我不知道。”她不想对着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遍,说给他听,他也不会信。 “不知道?”他勾唇讥笑,隐忍夹杂醋意的怒火,冷冷地道,“我也料到你不会说了。” 他冷静阴沉的反应,令她有些意外。她本以为他又会暴跳如雷,冲她咆哮。 “洛儿在等你,你最好立刻来!”冷冰冰地抛下一句话,他大步跨出房门,手中紧攥着那支玉簪,用力得手指关节都泛白。好个白黎,当真要跟他抢人了?! 程玄璇瞪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半晌,才举步。罢了,就让他拿走玉簪吧,她本就承受不起白黎的馈赠。 才走出房间,就见门口不远处,两个同样高大挺拔的男子伫立对峙。 “白黎,我们干脆把话说清楚。”司徒拓的脸色冷峻铁青。 “把玉簪还给玄璇。”白黎眯眼,盯着他手中的簪子。 “白黎,你应该知道何谓朋友妻,不可戏。”司徒拓的声音压得极低,竭力控制着汹涌的情绪。 “你可曾把她当作妻子?”白黎淡淡反问。 司徒拓的拳头陡然握紧!玉簪即将被折断! 一时间,周遭的空气仿佛变得阴森凌厉,冷凝沉重地将人团团笼罩。 “我说过,你不爱惜她,我就会把她藏起来。”白黎俊美的脸上神色认真,又再添一句,“是珍藏。” “白黎!你太过分了!”司徒拓低吼一声,已无法忍耐,手中玉簪运气一掷,凛冽地直射向白黎! “不要——”程玄璇惊喊,慌忙飞身扑去! [第一卷:第三十七章:绝不放手] “玄璇!” 见她突然扑来,白黎不由地一惊,急忙伸手揽住她的腰,携着她侧身一避! 兹——细微轻响,簪子锐利地刺入皮肉! “白黎!你怎么样?”程玄璇心尖一震,转眸低看,玉簪已有半截射入白黎的肩头!鲜血迅速渗出! “没事。”白黎低应一句,松开她,抬手猛地拔出玉簪,瞬间一股血液喷出! 程玄璇倒抽一口气,眼眶蓦地泛红。她怎么这么鲁莽?如果她不扑过来,白黎也许还能躲得开,她反而害他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白黎轻声安抚,对她微微一笑。 “可是流血了……”她愧疚地望着他,她太没用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程玄璇!过来!”司徒拓沉着脸,猛力地一把将程玄璇拉扯过来。她竟敢当着他的面,奋不顾身地救另个男人! “放开我!”程玄璇挣扎,忧切的目光仍紧锁在白黎身上。 “玄璇,我没事。”白黎边温声道,边替自己点穴止血。虽然这个伤受得有点冤枉,但他心里却莫名升腾起一丝暖意。 “跟我走!”司徒拓牢握程玄璇的手腕,不容抗拒地拉着她离开。 “不要!王爷受伤了!”程玄璇怒喊,使劲抽手,奈何力气不如他,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大掌。 “你给我闭嘴!”司徒拓的脸色极为阴沉,一眼都不看白黎,径自扯着程玄璇大步前行。 白黎站立在原地,一手捂着伤口,狭眸微眯,唇边却淡淡勾起一抹笑意。经过此次正面冲突之后,司徒应该会有所警惕吧?希望他会开始懂得在乎和珍惜。如果司徒始终冥顽不灵,那也就不能怪他了…… 司徒拓一路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步伐重而快。被他牵制着的程玄璇只能小跑跟上,不然恐怕要被他扯断手臂。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程玄璇冲着他大喊,手腕被他捏得生生发疼,“把手放开!你是不是要捏碎我的手才甘心!” 倏地,他的脚步停下,冷冷松手,转头对上她的眼:“程玄璇,你再多说一句话试试看!”他的黑眸幽森阴鸷,压抑的怒火在眼瞳中忽闪跳跃。 “你伤了王爷,你该和他道歉!”程玄璇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眸光因气愤而分外明亮。 “道歉?”他狠眯起眸子,突地伸手扣住她的颈喉,“程玄璇,你的脑子是什么做的?!你是我司徒拓的女人,竟然护着其他男人!” “你伤人就是你的不对!”她不畏惧地迎上他凌厉的目光,就算他现在掐死她,她也不会改口说他对! “我不对?白黎要抢我的妻子,难道我应该双手奉上?”他一点一点地加重手中的力道,扣紧她的喉,不足以致命,但却令她面颊涨红。 “咳……妻子?你有当我是妻子吗?”她的呼吸有点困难,却还是倔强地不肯放软姿态,“既然你不要我,何不干脆放手!” “谁说我不要你?”他眯眼贴近她一步,手掌依旧掐着她纤细的脖子,另只手却抬起抚摸她的脸,“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要你了?我还没有玩腻你,你别做梦我会放手!” “你就只是想折磨我!天下女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我?”她不甘也不服,难道就因为她选错了路,她就必须一生忍受他的凌虐? “天下男人那么多,你还不是选择嫁给我?”他曲起手指,以粗糙的指节摩挲她细嫩的肌肤,钳制在她脖颈处的大掌冷不防地使力! 她立刻痛苦地拧眉,再也发不出一个音! “程玄璇,你已经来不及后悔了!你只能是我的女人!”低低地吐出阴沉霸道的宣告,他突然俯头,吻住她微张的粉唇,用力辗转吸吮,似在发泄。 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她觉得自己即将窒息,但是他却借着吻渡气给她。 “唔……咳咳!”得到了一点生机,她马上发狠地推开他。 他从善如流地后退一步,盯视着她通红的脸颊和微肿的唇瓣。薄唇勾起,冷声命令:“程玄璇,今夜你就给我回将军府!现在跟我去见洛儿!” “不去!”她大口呼吸,断然拒绝。 “由不得你!”毫无预警的,他倏然双臂一伸,将她扛在肩膀上。一头顺滑青丝如瀑般倒垂。 “混蛋!放我下来!”她惊了一跳,大声急喊。 “从今以后,如果再让我听到你的小嘴里说出‘放开’‘放手’这种字眼,我听一次,就惩罚你一次!”大掌重重拍下,精准地打在她的臀部上。 “你这个禽兽!你不是人!”她尖叫,胡乱捶着他的背。 “你可以继续说。”又是啪的一掌,清脆地响起。 “司徒拓,你混账!你冷血!你残暴!你是畜生!”她愤怒地大叫。虽然并没有感到很痛,但在光天白日下,受到这种对待,她感到无比耻辱。 小径旁经过的几个丫鬟,偷眼觑过来,好奇地瞄了一眼,又赶紧垂头。 “司徒拓!你再不放开我——”她羞愤交集,也不把话说完,就狠狠地一口咬在他的腰侧! 他的背脊顿时一僵,但却没有出声,仿若无事般大步前行,极快地走到一间客房前。 “进去!”他突然松开双手,她没有防备地跌落在地。 狼狈地坐在地上,她仰头怒瞪着他。这世上怎会有像他这么粗鲁野蛮的男人? “瞪够了吗?瞪够了就给我快点进去。洛儿已经等你很久。”他的声音冷沉,没有发怒,但却暗自咬牙。这个该死的女人!又咬他! 她扶着门板站起来,随手擦了一下感觉有点潮湿的嘴角,却发现竟有一抹血染在手上。她把他咬伤了?他居然没有反击报复? “还傻站着做什么?是不是要我踹你进去?”他作势抬脚,定在她面前。 “不劳将军大人您麻烦,我自己会走。”她冷着小脸,绕开他,推门进房。 这种残暴的男人本性难移,他少发一次火,她不会以为他就此变善良了! 关上房门,把司徒拓关在门外,她才举步向床榻走去。 “玄璇,你来了。”一道虚弱侬软的嗓音,从床幔里传出来。 撩开帐幔,她开口问道:“洛儿姑娘,你找我何事?” “我想请你帮一个忙。”言洛儿倚靠在床头,美丽的脸庞苍白没有血色,但是眸光淡定敏锐。 [第一卷:第三十八章:诱敌现身] “我能帮你什么?”程玄璇疑惑地问。 言洛儿轻咳两声,撑坐起身子:“玄璇,我不知你会否信我,但我一定要郑重地亲口对你说一次。” “嗯?”程玄璇望着她,静待她的下文。 “我没有买通山贼掳你,我没有害你。”她苍白的丽容上满是认真诚恳之色,轻声再道,“现在我并没有证据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我只能赌一次。” “赌?如何赌?” “这个计划我已和拓说过,只差你的首肯了。” 程玄璇微诧地举眸望着她:“计划?你想怎么做?” “如今罗茵死了,我要幕后的主谋自动现身。”言洛儿淡淡地绽唇,神情清冷而笃定,“玄璇,我需要你的帮忙。只有你出面,她才不会怀疑。” “她?你知道是谁?”程玄璇更感惊讶。 “就当是我多心吧,我直觉是她。”言洛儿轻缓地继续道,“我和她之间,算是曾有些许纠葛吧。我知道她心中一直有怨恨。” 程玄璇蹙眉,只觉一头雾水。纠葛?怨恨?谁? 言洛儿看了她一眼,轻声叹息,徐徐道来:“也许你已知道我是一个寡妇。曾经,先夫是她父亲的部下。当初在战场上,她父亲为我夫君挡了一刀,命丧沙场。所以她恨我的夫君,连带也恨我。” “她,到底是谁?”程玄璇的眉越皱越紧,心里已隐约知道言洛儿所指何人。 “顾嫣然。”轻幽的嗓音,带着一丝感叹。 沉默半晌,程玄璇才出声问:“你要我如何帮你?” “罗茵自尽,显然是为了成全其主子的心愿。她的忠心可见一斑,甚至,她与她的主子之间有着深厚感情。”言洛儿的美眸流转,内敛的精光乍现,“玄璇,帮我带一个消息给嫣然。就说罗茵畏罪自尽,而拓在大怒之下,将罗茵弃尸于城北荒山,任由猛兽噬尸。” “啊?!弃尸荒野这般残忍?”程玄璇大惊。 言洛儿浅浅一笑,道:“只是诱敌之策,并不是真的这么做。” “可是这样骗人,似乎不妥。”程玄璇有些犹豫,这不就是设个陷阱让人跳吗? “玄璇,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但是你想,如果嫣然是无辜的,那她必定不认识罗茵,更不可能替她收尸。那么我们的计划对她来说,并无任何伤害,是不是?”言洛儿从薄被里伸出手,轻拍程玄璇的手背,微笑道,“假若是我错怪了她,事后我会向她道歉的。” 程玄璇垂眸,没有马上接话,心中却暗觉震撼。如果言洛儿所说的是事实,那么顾嫣然不仅要害自己,而且还要栽赃陷害言洛儿。连环之计,欲要一举铲除两人。 “我和顾嫣然无怨无仇,她为何要买通山贼掳走我?”静默须臾,程玄璇抬眸,轻问。 “你若消失,便就少了一个人与她争宠。”言洛儿弯了弯唇,露出一丝苦笑,“不过,她最终想害的人是我。” 又是一阵安静,良久,程玄璇才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帮你将消息传给她。” “谢谢你,玄璇。”言洛儿握住她的手,温声叮咛了一句,“记住,要以不经意的态度把消息说出来。” ............................. 天色已暗,夜幕降临。 程玄璇才刚出了言洛儿的房间,就见司徒拓站立在门口。 “跟我回将军府。”他一开口便是命令,大力扯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前走。 “放开手!我自己会走。”她使劲甩开他的手,神色冷淡。 见她率先走到前方,司徒拓眯了眯眼,大手一伸,拎住她背后的衣襟,将她拉扯回自己面前:“不是这个方向。” “我知道。”程玄璇扭头,拍开他的手,冷冷道,“我要先去向王爷辞行。”白黎因她而受伤,她该去看看他。 “不许去!”司徒拓断然否决,“立刻给我回将军府!” “要回你自己先回。”她不予理会,继续举步前行,但才走了两步,又觉颈上一紧,被人粗鲁地揪回了原地。 “程玄璇,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司徒拓强硬地将她扳过身来,沉着脸色直视她,“你是不是要我绑你回去?” “你敢!”话虽如此,但她心里却很清楚,他没有什么做不出来,他根本就是一个野蛮人! “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薄唇一勾,掠起一道嘲弄的弧度。他岂会再容她见白黎!从今往后,她休想再踏出将军府一步! 程玄璇抿唇,不再出声。现在若激怒了他,受苦的就是她自己,她不会这么笨。 但是她不吭声,却有道慵懒的嗓音忽地介入—— “司徒,要走了也不和我打声招呼?”轻淡月光下,一身白衣的白黎慢步而来。 司徒拓轻哼一声,并不说话,表情微愠。 白黎瞥他一眼,却转而对程玄璇温柔道:“玄璇,我王府的大门随时为你而开。如果司徒欺负你,欢迎你来我府中长住。” 这番话里的挑衅意味,十分明显。司徒拓铁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王爷,你的伤可严重?”程玄璇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关心地问。 “小伤罢了。”白黎扬唇而笑,狭眸蕴含温情,注视着她。 “够了!”倏地,一声低喝响起。 白黎看向愠怒的司徒拓,不以为意地揶揄道:“司徒,你火爆的脾气似乎渐渐有所收敛了。”这是他乐见的结果。多年交情,如果司徒懂得珍惜,他决不会做抢夺人妻之事。但如果他对玄璇依旧暴戾如故,那他就不会袖手旁观。 “白黎,等我处理完府中的杂事,我再来找你算账。”司徒拓怒瞪他一眼,这只心思深沉的白狐狸,到底是不是要跟他抢人? “去吧,走好,不送。”白黎悠闲地摇着羽扇,不温不火地道。 司徒拓不再瞧他,突然伸手揽住程玄璇的腰,腾身飞起!这个不听话的女人,他懒得再跟她吵! 脚下骤然悬空,程玄璇不禁一惊,本能地环手抱住司徒拓的身躯。 白黎伫立原地,眯起狭眸,手中蓦地射出一物! “司徒,接着!” 闻声,司徒拓下意识地信任,扬手一接,准确地将东西握在手中。 “把玉簪交给玄璇,不然我就亲自去你府上,每天送她一支!”白黎运起内力,传音而去。 “该死的白黎!”夜空中,暴烈的怒吼顿时响起! 回应他的,是白黎愉悦惬意的笑声。 [第一卷:第三十九章:情绪爆发] 回到将军府,司徒拓把程玄璇就地一扔,抛她在浮萍苑门口。 “滚进去休息!”他余怒未消,口气不善。 “你混蛋!”又一次狼狈坐地,摔疼了臀部,程玄璇气愤地握拳捶向他的腿,“你要摔死我才高兴?” 他迅捷地避开她的粉拳,勾唇讥笑:“就你那小拳头,能打痛人吗?” 她嚯地站起来,狠狠一拳揍在他胸口! “程玄璇,你活腻了!”没有防备地挨拳,司徒拓不由地火大,狠眯黑眸,倏地一掌甩去! 啪—— 清脆的响声之后,是死寂的沉静。 半晌,司徒拓才从嘴里咬牙挤出一句话:“程玄璇,你竟然敢反抗!” 她抬起下巴,不驯地瞪着他:“难道要任你打?” 司徒拓的胸口剧烈起伏,怒气染红他的眼眸。而他的右脸上,有着清晰的五指印。 “谁叫你不躲开。”程玄璇小声地低喃。她哪知他只是虚晃一掌,她下意识地反手打去,岂料正中他面颊。 “你还敢说风凉话?!”他的怒火再也无法忍耐,大手一伸,揪起她的手臂,将她拽进屋内。 “你要做什么?”她扭动身子,但他钳制地极牢,直到将她拖进房里,才猛地一把推开她。 冷眼看着她踉跄了几步,他森冷地勾起唇角,磨着牙阴沉沉地道:“从来没有人敢打我耳光,程玄璇,你是第一个!” “是你自己没有闪避……”她嗫嚅地辩解,慢慢后退。他阴鸷暴戾的样子,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凶猛野兽…… “怕了?你也知道怕!”他突地大声厉喝,猛然向她扑去! “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下一瞬她已被他压在墙角。 “你自己说!这一巴掌,该用什么偿还!”他高大的身躯欺压而下,将她牢牢地桎梏在双臂之中。 “你也打过我!是你要偿还才对!”她对上他狂怒的目光,干脆豁出去般地冲他大喊,“你何止打了我一耳光!你还冤枉我,抽我鞭子!是你欠我!” “我欠你?”他的眼里迸出炽烈火光,俯下头来,逼近她倔强的小脸,“程玄璇,我一直忍着不发火,你就当我是没牙的老虎了?” “你有忍吗?我不觉得!你虐待我还不够多吗?”她积压心底的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红着眼眶大吼,“你给我的耻辱,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从来没有把我当作妻子,甚至没有把我当人看!我恨你!恨不得你立刻死在我面前!” “真这么恨我?”他的语气竟有些平缓下来,凝视着她泛红潮湿的眼眸,低沉地问,“我做了何事,伤害了你?” “你居然还问我?”太可笑了!他怎么问得出口?他不仅粗暴地打她,还当着别人的面强暴她!而现在他竟然还能问出这种问题?! “我做错什么?你是我的女人,我占有你有何错?”她极度嘲讽的眼神令他有点恼羞成怒,口气开始暴躁,“我是你的夫,你的天,你应该顺从我!而不是一再地反抗!” “你从来都不讲道理,你野蛮残忍,我不屑和你争辩。”她冷笑。 “女人才是无理取闹的动物!”他的黑眸狠眯成一条直线,在她轻蔑的注视中,他无法下手打她,只能气结地骤然低头,封住她惹人愤怒发狂的小嘴! 她纹丝不动,冷冷闭眼。 感受她僵硬的反应,他更加发狠地在她唇瓣上吸吮啃啮,硬生生将她粉嫩的唇咬破。一股腥甜味窜入口中,他毫无怜惜之心,强悍地用舌尖撬开她的贝齿,探入她唇内,激烈地纠缠她的香舌。 “唔!”忽地,他闷哼一声,陡然松开她。该死的,她竟然咬他的舌! “出去。”她的表情冰冷无澜,伸手指向门口。 两人的嘴角皆有血丝渗出,却无人去擦。 气氛骇人地僵持着。 突然,外堂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 “夫人,您回府了?” 程玄璇紧抿着唇,没有应声。 司徒拓狠狠盯着她,厉烈的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下腹。 “夫人,可有见到将军?”方儒寒的声音再次响起。 “何事?”司徒拓愠怒地扬声。 “将军,兵部有封书函送达,请将军过目。”方儒寒的语调依旧不疾不徐,并不被司徒拓的怒声所影响。 “来了!”烦躁地应了一句,司徒拓怒瞪程玄璇一眼,才踏出房间。 程玄璇冷着面容,眸光清冽。她和他已是水火不容,她是注定没有好日子过了,但他休想她会卑贱得任由他欺凌!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方儒寒的声音又响起。 “夫人,将军已走。” 程玄璇微微一怔。方儒寒并没有离开?他是有心替她解围吗? 走出房门,到了外堂,果然见到一袭青衫的方儒寒伫立在门槛处。 “方总管,有事吗?”她温声问道。 “夫人,洛儿姑娘是否请你帮她一个忙?”他深邃的黑眸不显情绪,幽深如潭。 “是的,方总管也知道了?”她礼貌地微笑,接话道。 “夫人,我认为还是拒绝为好。”他的语气很淡,似只是随口建议。 “为什么?”她不禁感到惊讶。 [第一卷:第四十章:祸从天降] 方儒寒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夫人难道不觉得洛儿姑娘的计谋十分厉害?” 程玄璇不由地一愣,他为何这么说? 方儒寒凝视着她,又问道:“一个心思缜密深沉之人,夫人你觉得自己会否是她的敌手?” “方总管的意思是指我和洛儿姑娘是敌人?”程玄璇蹙眉,困惑道。 方儒寒淡淡一笑,道:“生存在同座府邸内的女人,就是敌人。” “可是顾嫣然……”顾嫣然也并非简单的女人吧? “如果嫣然主子就此消失于将军府,那么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你。” 程玄璇抬手轻按太阳穴,只觉得头很疼。为什么要斗来斗去? “夫人,简单点说,如果你出面传达消息,万一最后嫣然主子平安无事,你认为她会怎样想你?”方儒寒的黑眸深邃,闪着睿智内敛的光芒。程玄璇出现在将军府,是他计划里的一个意外。他从未想过,会与她在这个地方重逢。 “方总管,你为什么愿意帮我?”她仰脸,疑惑地望着他。虽然他并没有表现得很热心,但总是在关键时刻暗中相助。为什么? 方儒寒扬唇淡笑,幽深眸光中暗藏一丝温柔,口中却只轻淡地道:“夫人为人温厚善良,帮你是应该的。” “谢谢。”程玄璇浅浅微笑。也许人和人之间有一种微妙的缘分吧。有人会对你好,有人会对你恶,或许并不需要原因。 “夫人要记得去向将军拒绝。府中下人众多,随便一个人都可以透露口风,并不是非夫人不可。”方儒寒再次叮嘱,才告辞离开。 望着他走远的青衫背影,程玄璇的纤眉又皱起。她不想去见司徒拓…… ............................. 出于下意识的抗拒,程玄璇并没有去找司徒拓,而是径自准备安寝。 正在房中宽衣,突然惊觉有一样东西自衣裳内滚落下来! 她蹲地拾起,仔细端详着。晶莹雪白,似乎是一颗药丸?可她衣服内怎会掉落药丸? 忽地,房外有声异响! 她本以为是小秀,谁知门开了一个小缝,却骤然闪进了个陌生男子! “你……”才发出一个音,那男子已迅捷如电地欺身靠近,点了她的穴! “不用怕。我不会杀你。”男子的嗓音极为低沉冰冷,冷凛的五官,剑锋般的利眉,配上狭长幽冷的褐色冷眸,浑身散发着森寒的肃杀气息。 程玄璇口不能言,只有眼睛里流露一丝惊恐。是他!白日在街上撞到她的男子! “你到现在才发现这东西。”男子勾唇,却毫无笑意,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股寒气之中。他伸手取过她掌心里的药丸,冷睨着她,“我会解开你的穴,如果你敢大叫或敢跑,我不会让你活过今晚。”没有波澜起伏的语调,却一听便知不是随口恐吓。 只是眨眼间,都未看清他的手如何扬起,她的颈间已刹时一麻! “我……”张了张口,才发觉自己已能说话,程玄璇努力定神,轻轻地问,“你是谁?”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男子冷冷地盯着她,对于她只着单薄内衫的玲珑身躯视若无睹,语气森洌地质问,“你不是白黎的女人?为何会住进了将军府?” “我是将军府的人。”程玄璇有些惶恐,诚实地回答。 “你果真不是白黎的女人?”男子的剑眉倏地皱起,眸光瞬间又冷了几分。 “不是。”程玄璇摇头。 “那为何白黎会陪你上街?你们是何关系?” 程玄璇怔仲了片刻,她和白黎是何关系?可以算是朋友吗? 她只是踌躇须臾,竟忽觉喉间一凉,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剑直指颈项! “说!”男子冷声低喝,握剑的手微微一动,锋利的剑尖又逼近了半寸。 “我和王爷是朋友。”程玄璇僵直着身子,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血溅当场。 “吃下去!”毫无预警的,男子突然抬起左手,将掌心里的药丸塞进她的口中,继而又在她颈后用力一拍,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已迫使她吞下了药丸! “你给我吃了什么?”程玄璇大惊,瞠圆了眼睛。是毒药?她快死了吗? “毒药。”男子冷冷吐出两个字。 “为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为什么要毒害我?”心底有丝怒气升腾,她狠狠地怒视着他。反正都要死了,她也不要怕他了!最多就让他一剑杀死她! “不必担心得太早,现在你还死不了。”男子猛地倾身靠近,望进她的眸底,“你很勇敢。希望你为我做事的时候也别手软。” “你要我做什么?”她不自觉地往后缩去,这个男人身上似乎带着阴冷寒气,让人忍不住战栗。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把药给白黎吃下。否则,七日后你会七孔流血而毙命。”他的手蓦地一扬,一颗同样晶莹雪白的药丸准确地落在床榻枕边。 “你要杀王爷?”程玄璇不禁大惊。这人是白黎的仇家? “你只需照做。成事之后,我自会给你解药。”男子的冷眸眯细一分,再次警告道,“你若把事情张扬出去,你就会连七日的命都没有。” 我不会杀白黎的……这句话还没出口,那男子身形疾速一晃,已然消失在房中。 程玄璇怔仲失神。 怎么办?无端端竟然祸从天降! [第二卷:第一章:宁死不屈] 整夜无法成眠,程玄璇静坐在房中,想了许多事。 且不论白黎一直都待她好,就算是毫无交情,她也不应该去害人。 如今她只剩下七天的命,那么就再也无需理会将军府里的种种复杂事了。 就让她尽情恣意地做一次自己吧! “夫人?”丫鬟小秀推门进来,发现程玄璇怔坐桌旁,诧异地道,“夫人醒得好早!” “小秀。”程玄璇微微一笑,道,“我饿了,可有早膳吃?” “奴婢这就去厨房。”小秀应声,亦露出微笑。夫人今日的心情似乎不错,清甜的笑容让人看着也跟着愉悦起来。 程玄璇浅笑着颔首,目送小秀离开。 略做梳洗之后,她踏出房门,直接往将军府的大门而去。一路无阻,直到了正厅,身后突然响起一声低喝! “程玄璇!你要去哪?” 缓缓转身,看见司徒拓正眯眼觑过来。 “将军。”她盈身行礼,面带淡淡的微笑,道,“我要去王府,王爷受了伤,我想去看看他。” 闻言,司徒拓微微一怔,随即就冷了脸色,沉声道:“我何时允许你出府了?” “我只是去一会儿,很快便回来。”程玄璇不卑不亢地回答。 “不许去!”司徒拓倏地伸手,将她揪到自己身边,怒道,“你想造反了不成?!我不准你做的事,你偏要做?” “你在怕吗?”程玄璇抬眸望着他,淡笑着问,“堂堂大将军,你害怕自己的魅力比不上四王爷?” “你在胡说什么?”司徒拓皱起浓眉,神色复杂地盯着她。今天的她,似乎有些不一样? “如果你不怕,那么我只是去探望王爷,你为何非要阻止不可呢?”程玄璇直视着他,唇角微弯,神情恬淡。 “别以为你用这种似是而非的道理,就能说服我放你出门!”司徒拓的眉心皱得愈加紧,大手一伸,扣牢她的腰,强制地带着她往内堂走去。 程玄璇并不挣扎。她已预料到,出府不会那么容易。不过不急,她还有几天的时间。 到了轩辕居门口,司徒拓忽地松手,猛力推了她一把:“进去!” “进去?玄璇不敢。”她微仰起脸,注视着他,“将军曾下令,不允许我再踏进轩辕居一步,我又怎敢违抗呢?” “你这是存心给我难堪?”司徒拓眯起黑眸,冷眼审视着她。这个女人今天是哪根筋不对劲了? “将军这么说,实在有失公允。一向都是将军给我难堪,不是吗?”程玄璇的语气冷静,话语却犀利。她不愿再忍了!即使将死,她也不要让他好过! “程玄璇——”咬牙切齿的三个字,从司徒拓的嘴中迸出。本来一大早的他不想发火,只怪这女人太欠教训了! “如何?”她毫不畏惧地举眸,迎上他渐渐变得阴沉的目光。 “给我进来!”他的脸色阴暗难辨,扯住她的手臂,强硬地将她拽进轩辕居的卧室里。 被他扔到房内的角落,她抬头,冷冷地道:“你又想怎样欺凌我?” “洛儿叫你办的事,你做了没有?”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她叫我做,我就必须要做吗?”席地坐在角落,她没有打算站起来。今日她是打定主意要和他斗到底了! “你出尔反尔?”两簇怒火在他的黑眸中忽闪跳动。 “要我帮她也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这就是她想了一整夜的结果。她想为自己争取最后的自由。 “帮她?程玄璇!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他既诧又怒,手指伸出,狠狠戳着她的脑袋,“是有人要害你,你这是为自己找出真凶!你到底懂不懂?” 用力挥开他的手,她摸着被他戳疼的脑门,微愠道:“我脑子里装了什么,用不着你管!如果你想要你的洛儿得以脱罪,你最好答应我的条件!” “你给我说说看!你想要什么?”他半蹲下身子,与她平视,眸光森洌冷凛。从来没有一个女子敢这样挑战他的威信!她可真是好样的! “一封休书。这就是我要的。”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眼神坚定毅然。 “做梦!”一声怒吼响起,司徒拓的面色铁青,右手抬起,捏住她的双颊,“你想要我休了你,然后以自由身去王府?程玄璇,你想得未免太美了!” “你可以不同意,同样的,我也可以决定不帮言洛儿。”她的脸颊被掐红,但视线依旧定定地望着他,没有一分游移。 “你现在是威胁我?”黑眸狠眯,他手中的力道加重,一道厉光在眼中一闪而过。他最恨被人威胁!尤其是女人! 程玄璇疼痛得忍不住蹙眉。他是要捏碎她的颊骨吗? “你以为我会就范?”他的胸口因怒气而微微起伏,一段往事在脑中浮现,幽冷的眸子越发阴森。 “这只是公平交易……”她有些困难地发出声音。她只是不想应验他曾说的那句话,“生是司徒家的人,死是司徒家的鬼”,她想要的东西并不多,为何他还是不愿意给…… “交易?你凭什么跟我谈交易?”他勾唇冷笑,蓦地松开捏着她脸颊的手,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你要干什么?!”她一惊,握拳捶打他的胸膛。 “你越不想成为我的人,我就越要你屈服!”他几个跨步,走到床前,并不放下她,抱着她直接倾压在床铺上。 “司徒拓!”她愤怒地大叫,“你只会用蛮力,你胜之不武!我死也不会屈服的!” “你以为我想做什么?”他突然站起身,冷冷地俯视缩在床上的她。 “你……”他不是又要做那件龌龊的事吗? “我今天就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倔强。”他的眼神极为深沉,嗓音冰冷刺骨。 程玄璇不禁有些惊惶,下意识地往床角蜷缩。 他到底要做什么?他交织着烈火和寒冰的眸光,令人不由地竖起寒毛! [第二卷:第二章:戳中软肋] “你不怕死是不是?”司徒拓站在床侧,黑眸阴沉幽暗。敢威胁他的女人,程玄璇是第二个!是她自己一心找死,那就不要怪他狠辣! “生已无欢,死又何惧?”程玄璇蜷缩在床内的角落,但还是倔气地瞪向他。 “好!你不怕死,但我就不信你没有怕的事!”他并未发火,但语气极为森冷骇人。 “你又想怎样对我?”不可否认,她的心底有一丝恐惧。此刻神情阴冷的他,比暴怒时更令人寒颤。为什么他的反应如此诡异?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的薄唇冷冷勾起,勾勒出一道凛冽无情的弧度。 “你直接说吧!你想如何对我?”她不需要他给什么机会,她只剩几天的命,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机会了! “你现在立刻给我去找嫣然,否则——”他冷峻的脸上掠过一丝残忍暴戾之色,“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程玄璇忽地弯唇轻笑,嘲讽地望着他,“我现在已经生不如死!” “你知不知道,上一个威胁我的人,现在坟上的草已长得有多长?”他倏地倾身靠近她,与她的小脸只隔半寸距离,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面颊上。 她往后缩了缩,却发现已经背贴墙壁,无法再退。 “程玄璇,我发现有时候你和‘她’很像。”他直勾勾地狠盯着她,目光阴鸷得惊人。 “她是谁……”程玄璇的音量渐悄,他的眼底似乎闪过一抹杀机? “当初她拿卓文的命来威胁我,而你是第二个敢威胁我的女人。”他的语气格外缓慢,字字都像是咬牙蹦出来的。 被他阴狠的逼视所震慑,她的勇气似乎渐渐消失,但口中还是硬气地辩解道:“我不是威胁你,我只是想要一封休书罢了。” “休书!你别妄想拿到!但你想离开将军府是吧?我会成全你!”猛然撤开高大的身躯,挺直了腰脊,他冷冽地睨着她,“今晚,就今晚,我让你走!” 程玄璇惊疑地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会放她走?不,这背后一定有其他含义! “现在你就给我乖乖在轩辕居待着!”抛下一句命令,司徒拓突兀地转身离开房间。 程玄璇怔仲地坐在床上,听到房门由外被落了锁,心头一股不详的预感涌起。 难道她连等死的七日,都无法平静地度过? ............................. 在程玄璇被软禁在轩辕居的时候,言洛儿被司徒拓接回了将军府。 “拓,玄璇不肯帮我吗?”柔美绝伦的容颜,带着些许苍白憔悴,眉心微蹙,难掩失望。 “我已安排其他人将消息透露出去。”司徒拓的口气犹有残余的怒意。程玄璇那个女人,不见棺材不落泪,他这次就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害怕! “不知道嫣然会否现身。”言洛儿垂首低叹,美眸中黯淡无光。只怕顾嫣然心思缜密,会看穿这是一个陷阱。 “洛儿,你别担心。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的。”司徒拓略微放软了语调,温声安抚道。 言洛儿微微抬起脸,举眸望向他,轻柔地问:“拓,这三年来,你待我这般好,是否只是因为当年我舍身救你?” “怎么这么问?”司徒拓皱眉,他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种细腻的事只有女人才会想! 言洛儿又是一声轻叹,没有接话,一抹忧伤之色凝在眉心。她这一生,从前是倚靠着青梅竹马的夫君,之后是活在司徒拓的庇护照顾之下。其实说穿了,她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所以,她只能紧紧抓牢手中唯一拥有的东西。 “洛儿,你不要这样担忧。”见她愁眉不展,司徒拓出言安慰道,“这件事本就不是太过严重,虽然串通山贼掳人已触犯了刑律,但程玄璇并无损伤,即便定案,罪也不会很大。” “拓?!难道你认为掳人之事是我指使的?”言洛儿刹时一惊,他怎会讲出这样的话?莫非连他也不相信她了? “洛儿,我不是这个意思。”司徒拓的浓眉紧皱,烦躁地伸手耙了耙黑发。他今天有些心不在焉,都怪那个该死的程玄璇! 言洛儿抿唇不语,心中有丝寒意流淌而过。是程玄璇吗?是她占满了他的心思吗? “洛儿,我没有不信你。如果我不相信你,就不会在城北荒山暗伏了人手,只要真凶出现,你就会没事的。”司徒拓温言再道,“你一向喜静淡然,我知道你不会与人争斗,更不会有害人之心。” “拓,谢谢你相信我。”言洛儿绽唇淡淡一笑,娇弱的身子轻轻依偎在他的胸前。 司徒拓伸手轻揽着她的细腰,但思绪却已飘远。他这样对程玄璇,会不会太狠?但是若不教训她,她永远不会安分守己!只要她在最后关头屈服,他就会饶了她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渐晚,昏暗的天空中乌云密布,似乎即将有一场暴风雨来临。 今夜,仿佛已注定了是个不安宁的夜晚。 [第二卷:第三章:弄巧成拙] 夜幕低垂,风寒天黑。但是将军府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笙歌飘扬。 虽是临时领命,但方儒寒的办事能力毋庸置疑,短短时间内已邀请了众多朝臣商贾前来赴宴。 酒过三巡,高坐主位的司徒拓忽然拍手击掌,扬声道:“承蒙各位赏脸,今夜还望大家不醉不归!” 旋即,就见数名薄纱舞娘袅袅步入厅堂,随乐起舞。柔软玲珑的身姿,若隐若现的窈窕曲线,引人无限遐思。 宴桌上,一位肥胖的中年男子举杯笑道:“司徒将军真是有面子,连京城最具艳名的天仙乐坊都前来助兴了!” 司徒拓冷眼向美艳舞娘扫去,心中毫无愉悦,但脸上却带着应酬的笑,回道:“只要大家尽兴,莫说天仙乐坊,即便是我司徒拓的家姬,也任由大家共赏。” 此话一出,在座的男人皆是眼光发亮,会心大笑。在富贵人家,养着几个姬妾本是寻常事,这些姬妾的作用自然就是“招待”客人。 “以前未曾听闻将军府养有姬妾,想来是司徒将军私心藏娇了。”一个朝臣向司徒拓挤眼,自以为幽默地打趣道。 “倒也并非我有意藏娇,只是我府中仅有一位姬妾,带出来只怕扫了大家的兴。”司徒拓仰头饮尽杯中美酒,放声大笑,带着几许邪肆,道,“不如大家猜拳,赢的人,今夜就抱得美人归,如何?” “哈哈,好!有意思!有意思!”众人搓掌,兴致勃勃。 但在此时,突然有道慵懒的嗓音在厅门口响起—— “司徒,你也太不够兄弟了,如此盛宴,居然不邀请我。”只见一袭飘逸白衫的白黎缓缓踏入厅堂,优美的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四王爷也大驾光临了。”众人出声寒暄。 司徒拓半眯黑眸,一言不发,心中暗怒,该死的!白黎怎会来? “今夜的将军府可真热闹。”白黎不请自坐,袍摆一撩,在宴桌末位优雅地落座。 “四王爷,司徒将军今日要割爱,把娇藏的家姬献出,不如王爷与大伙儿一起猜拳?”一名商贾笑着插话道。 “哦?司徒,你何时养了一位姬妾?竟连我都瞒着。”白黎戏笑,向司徒拓看去,“在大家猜拳之前,司徒你是不是先把人带出来给我们见见?” 司徒拓的脸色阴沉,握着酒杯的手发狠地用力。他本只是想借机教训一下程玄璇,早已暗中做了手脚,必有某人会赢猜拳。但是白黎来了,恐怕就有变数了! “不见人也无妨,有神秘感更加好。”白黎摇着羽扇,俊美的脸上尽是饶有兴味之色,“我们现在就开始猜拳吧!” 一时间,只听猜拳声四起。继而,有人摇头叹气,有人欣喜大笑。最后,只剩下白黎和一个肥胖商贾对决。 出拳之前,白黎转头对司徒拓戏谑地笑道:“司徒,如果我赢了,你可别舍不得美人儿。” “你能赢再说。”司徒拓硬着声挤出一句话来。 “我一定会赢。”白黎闲适地微笑,慢条斯理地道,“吴员外,出拳吧。” 那肥胖商贾看了司徒拓一眼,满是横肉的脸上表情有点紧张。万一他输了,司徒拓会不会当场发飙? “吴员外?”白黎不疾不徐地出言催促,“再不出拳,我可就当你自动弃权了。” 那肥胖商贾一咬牙,豁出去了!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偌大的厅堂鸦雀无声。 两人的拳同时示出,一拳就见分晓!那商贾的肥脸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承让承让!”白黎拱手,然后笑嘻嘻地对四周众人道,“大家继续喝酒赏舞,我就先去一窥美人容颜了!” 众人促狭大笑,揶揄道:“王爷真是艳福不浅,令人羡慕啊!” 白黎悠然地站起,毫不理会司徒拓铁青的脸色,向侍立一旁的方儒寒道:“方总管,就有劳你带路了。” “是,王爷。”方儒寒淡淡应声,神情波澜不惊。是他通知了王爷前来,如若不这么做,她又要受惊吓了。 突地,司徒拓倏然站起来,开口道:“白黎,我亲自带你去。” “那就麻烦司徒你了。”白黎也不拒绝,一脸笑意地跟上他的脚步。 司徒拓的每一脚都踏得极重,似乎把莫名怒气都发泄在脚底。 “司徒。”走了片刻,白黎突然出声,“你准备带我去哪座苑落?” 司徒拓猛地转身,面对他,冷声道:“白黎,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新养的姬妾。”白黎无辜地耸肩,道,“听说是在轩辕居里,你现在带的路似乎不对。” “是儒寒跟你通风报信的?”司徒拓微眯黑眸,口气不悦。 “这些事暂且不谈,我心急着见美人儿。”白黎故作色迷迷地擦了擦嘴角。 “白黎,够了!你明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司徒拓恼怒地低喝。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何谓‘愿赌服输’。”白黎依旧不正经地勾唇而笑,“既然我猜拳赢了,你就该信守承诺。” 不等司徒拓回话,白黎已大步走向轩辕居,身形迅捷,竟已展开轻功! “该死的!”司徒拓低咒一声,正要疾步赶上,身后却传来一道柔弱的唤声。 “拓——” [第二卷:第四章:莫名失踪] “洛儿?”司徒拓定住脚步,转头看去。 “拓!”言洛儿碎步跑来,微喘地急道,“嫣然趁着府内宴客,偷溜出去了!” “她果真出府了?”司徒拓的脸色一沉,心中有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没想到真是她!他待她一直不薄,可她却还不知足? “拓,我想亲自去一趟城北荒山,你陪我去好吗?”言洛儿清丽的脸庞泛白,几步小跑便让她气喘不已,但美眸中泛着喜悦光亮。这不白之冤终于可以洗刷了! “现在?”司徒拓神情犹豫,瞥了一眼轩辕居的方向。 “拓,你在担心四王爷会做逾礼之事吗?”言洛儿心细如发,观察入微,缓了口气,放软语调,柔声劝道,“王爷与你多年交情,他做事定会有分寸的。” “洛儿,我让儒寒陪你去吧。”司徒拓仍不太放心,就算白黎不会蓄意轻薄,但难保程玄璇不会趁机诱惑! “你真的不陪我去吗?”言洛儿失望地看着他。 “你和儒寒先去,我迟点便就赶去。”司徒拓温言道,抬手替她顺理略微凌乱的发丝,“如果嫣然真的出现,儒寒知道该如何处理。” “那好吧。”言洛儿微微垂眸,掩住眼中的一抹精光。他不去更好,顾嫣然那女人决非简单角色,若她反击,拓在场的话,事情只怕更麻烦。 “儒寒应该还在厅堂,你去找他吧。要小心自己的身子,知道吗?”司徒拓叮咛一声,便转身大步朝轩辕居而去。 言洛儿伫立原处,盯着他的背影,柔媚的眸中闪过一丝愠色。他对程玄璇的关注,已经太多。多出她能容忍的范围了! 纤弱的柔荑握成拳头,她抽回视线,并未去往厅堂,而是毅然独自出府。 ............................. 轩辕居的卧房外,门扉上的那把铁锁掉落在地,房内空无一人。 “白黎!”司徒拓扬声大喊,但未闻应声。 踏着愤怒的脚步在房中扫视一圈,司徒拓狠狠地一拳捶在墙壁上!该死的白黎!竟然把程玄璇带走了! 半刻都没有滞留,司徒拓疾速赶往王府,浑身挟着腾腾杀气,直闯而入。 “白黎!出来!”一进王府大门,司徒拓便厉声大喝。 “司徒将军?”匆匆跑到门口的王府老管家一脸诧异,问道,“我家王爷不是去了您那儿吗?” “白黎没有回来?”司徒拓一怔,不相信地质问,“这是白黎教你的说辞?他把人藏去哪了?” “什么人?”老管家困惑地搔头,“王爷出了府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过啊!” 司徒拓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审视半晌,一言不发地离开。身后犹听那老管家疑惑不解地嘀咕:“王爷急急忙忙地出去了,然后司徒将军风风火火地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司徒拓返回将军府时,门口一身白衣的白黎正站立着,看样子是在等他。 “白黎?程玄璇人呢?”司徒拓冲口怒问。 “人?我还要问你呢!我找遍你的府邸,都不见人!司徒,你到底做了什么?”白黎的口气亦是不善,司徒是存心耍着他玩?他把玄璇怎么了? “程玄璇不见了?”司徒拓低声自语一句,看白黎的神色不像是在做戏。 “我到轩辕居的时候,就看到门锁掉在地上,房内根本没有人!”白黎眯起狭眸,司徒似乎并不知道人失踪了? “那该死的女人又逃跑了!”司徒拓缓神,火大地咆哮。她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一而再地私逃!这次让他捉回来,非要剥了她的皮不可! “司徒,事情恐怕不是这么简单。”白黎沉住气,在脑中思索片刻,才缓缓道,“门锁是由外栓上,玄璇何来能力逃出房间?” 闻言,司徒拓愣了愣,随即忆起方才所见的铁锁,分裂两半落地,似乎是被人用利器劈开? “有人协助她逃跑?”司徒拓的语气越发阴沉。府中何人敢这么做? “不无可能。”白黎沉吟,想了会儿再道,“也不排除有人掳走了她。” 司徒拓没有接话,暗忖,难道是嫣然?她发觉自己被怀疑,所以干脆挟持程玄璇做人质? 白黎与司徒拓正沉默地在脑中分析情况,大门内一道青衫身影步出。 “将军,王爷,为何站立在此不进府?”方儒寒微讶地看着二人,他们有何事需要在大门口相谈? “儒寒!你怎会还在府里?”司徒拓诧异地看向他,忙问道,“洛儿呢?她没有找你一起去城北荒山?” “洛儿姑娘?今晚我并没有见到她。”方儒寒摇头,年轻儒雅的脸上神情沉着内敛,冷静地询问道,“将军,是否出了什么事?” 司徒拓一时无语。事情怎会如此复杂? “司徒,我们现在即刻去一趟城北荒山,说不定能找到玄璇。”白黎的脸色略显沉重,没有多问言洛儿离府之事,如今当务之急就是找玄璇。那个单纯不设防的女子,只怕是遇上危险了! “儒寒,你留在府里,所有宾客都不许走,给我查问清楚!”司徒拓命令道。 “是,将军。”方儒寒平静地应声,语调无波,只有深邃黑眸中闪过一丝担忧。是言洛儿出事了?还是程玄璇? 而此时的城北荒山,悬崖边,两个女子正冷颜对峙。 但是,并不见程玄璇的踪影。 [第二卷:第五章:露宿荒野] 当司徒拓和白黎赶到城北荒山时,触目所及的是一幕惊险画面。 “洛儿!”司徒拓震惊急呼,迅速一个纵身飞去。 “拓?!你快来!嫣然坠崖了!”言洛儿趴在崖边,半个身子悬空,她转头向司徒拓看去,美丽的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随即又朝着崖下方向急切道:“嫣然,拉紧我的手!千万别松手!” “言洛儿!你——”顾嫣然的大喊中满含复杂情绪,可是话未成句,就已成了一声骇人的惨叫,“啊——” 凄厉的声音回响于整座悬崖。 “嫣然!”司徒拓赶至崖边,伸手一抓,却只扯下一块衣袖布料。 “拓……”言洛儿匍匐在地,没有站起来,语气哽咽颤抖,“嫣然她……她……”她白皙丽容上毫无血色,娇弱的身躯瑟瑟发抖。 司徒拓的表情僵硬,目光沉痛地盯着幽深可怖的崖底。纵使他对顾嫣然没有情爱之心,但她终究是他的人。他竟没能来得及救她,眼睁睁地看着她落崖! “洛儿姑娘,到底发生了何事?”白黎慢步走近,漂亮的狭眸微微眯起,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玄璇似乎并不在这? 言洛儿抽泣着弱声回答:“嫣然……她趁府内宴客,偷溜出府……当时拓和方管家都在忙,我就自己一人赶来看看情况。谁知,嫣然一见到我就激动万分,怪责我设计引她现身……” “之前串通山贼掳人的主谋,真是顾嫣然?”白黎的视线淡淡地落在言洛儿的脸上。如此柔美的容颜,梨花带泪,我见尤怜,难怪这几年来司徒的眼中装不下其他女子。 “是,方才她亲口承认了……罗茵是她奶娘的女儿,她们主仆二人自幼一起长大的……”言洛儿悲伤地啜泣,转眸看向沉着脸不语的司徒拓,低低地道,“拓,是我不好,我害死了嫣然……如果刚才她推我时,我不躲避,她就不会失足掉下悬崖了……” 司徒拓依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只是伸手将言洛儿搀扶起来。 白黎俊美的脸上神色淡然,但狭眸中闪过一丝隐隐的担忧。关于罗茵的身份,只要花点时间细查,必然能够查出。但是他现在无心去理会这些事。玄璇到底在哪?她出了什么事? ............................. 某座深谷,茂密树林中交织着潺潺急流,泉水从石隙间流泄,水气蒸腾,树梢彷佛披挂着晶莹宝石,景致美不胜收,令人叹为观止。 一身黑衣劲装的男子站在泉溪边的巨石上,慢慢擦拭着一把长剑,泛着冷光的剑身映出一双幽黑森洌的褐眸。 “你为什么挟持我到这里?”程玄璇躲在一棵大树后面,伸头出来小声地问。 “挟持?”男子转过身,神情冷漠地瞥了她一眼,“我只是看不惯某些人龌龊的做法。” “嗯?你在说什么?”程玄璇疑惑。本来她被司徒拓锁在轩辕居,可这个男子突然闯入,如阵疾风般挟着她离开了将军府。 “蠢女人。”男子冷哼一声,不屑多说。如果不是他正好潜入将军府找这个女人,恐怕她早已被司徒拓送给那个恶心的胖子了! 程玄璇不接话,把脑袋缩回树后。罢了,反正她的命不长了,不管在哪里等死,都好过留在将军府。 男子瞥见她柔弱畏缩的动作,又是一声轻哼。没用的女人!不仅不懂得自我保护,而且还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你准备带我去哪里?”沉默半晌,程玄璇轻轻地出声询问。 “哪都不去,明早天一亮,我就送你回将军府。”男子冷声回道。 “回去?”程玄璇一愣,忙道,“我不要回去!”她不要死在那个恶魔男人的地方! “由不得你。”男子的语调毫无起伏,嗓音冰寒无情,“从明天算起,你还有五天时间,你最好快点对白黎下手。” “我绝对不会杀白黎!”程玄璇大声驳斥,质问道,“白黎为人那般好,你为什么要杀他?” 男子勾唇冷笑,褐色冷眸愈加阴沉无温,“他好?他是一个虚有其表的伪君子!” “他做了什么事,你要杀他?”程玄璇不服气地再道,“就算他做错事,那也应该由官府来惩戒他,你没有权利取人性命!” “官府?难道你没有听过‘官官相护’这四个字?”男子睥睨她一眼,语气益发森寒,“白黎一定要死。如果你不下手,那么就替他先去黄泉开路。” 程玄璇不吭声,心里却有些担忧。这个男子的武功似乎很厉害,如果他去刺杀白黎…… 安静地寻思良久,她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明早你直接送我去王府,好不好?”她温声开口问道。 男子冰冷的眸光定在她清秀坚定的脸上,审视片刻,反问道:“你决定要对白黎下手了?” “是!”程玄璇毅然地点头。 男子半眯起眸子,不置可否地冷冷道:“过了今夜再说。” “要在这里过夜?”程玄璇迟疑地看向周围,除了泉溪和大石,便是参天大树,如何就寝? 男子淡漠颔首,懒得回话。她该不是天真地以为,这里有客栈可宿? 程玄璇见他神情轻蔑,知道他定是在心里嘲笑她没见识。偷偷瞪他一眼,低声嘀咕道:“不晓得会不会有野兽出没……” “收起你那多余的担心!”男子的耳力极为敏锐,听到她的念叨,不以为然地嗤道。但是他握剑的右手却紧握成拳头,手指关节用力得渐渐泛白。 山谷中,月光皎洁,程玄璇觑见他的异状,心中顿时一震! 真有野兽吗?在哪儿? [第二卷:第六章:意外之吻] 男子突然发出一声低喝:“出来!” 程玄璇一怔,他是在和她说话吗? 眨眼间,对面的大树上骤然有一道身影飞掠而下! “靳星魄,放了她!”来者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睛露于蒙布外。 “你竟知晓我是谁?”同样身穿墨黑劲装的靳星魄冷冷勾唇,脚步纹丝不动,但手中的佩剑已无声地出鞘。 “邬国追魄堂堂主的大名,谁人不知?”来者的嗓音温润,但语气肃冷,挺拔的身躯傲然而立,手中的利剑闪耀着黑亮的幽光。 “乌锋剑?”靳星魄眯起冷眸,瞥向他手中泛着寒光的宝剑,沉声道,“你是我邬国之人?” “废话少说,放人!”来者无意闲谈,目光一敛,足尖轻点,持剑飞身向他袭去! “妄想!”靳星魄驻足原地,眼见剑锋已近,却也不避,陡然一线冷光自他手中扬起,对上迎面而来的锐利剑刃。 两把宝剑相击,蕴含深厚内力的剑气互震,顿时发出清冷的剑鸣声! 来者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靳星魄的武功果然不愧于邬国第一高手的盛名! 一招未得上风,黑衣来者迅捷抽身,凌空腾起,又是凌厉一剑斜刺而去。 靳星魄依然不动如山,但手劲极为稳健,内力深笃,反手持剑击去,凛冽的剑气带着肃杀与阴寒,直逼来人的喉间! 两剑狠狠相抵,迸出火花! 程玄璇躲于树后,既惶然又诧异。这个黑衣人是来救她的?她认识他吗?他的眼睛似乎有些熟悉,可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而那个要杀白黎的人,517Ζ叫靳星魄?并非本国人? 就在程玄璇晃神的瞬间,靳星魄已一剑划破那黑衣人的衣衫,一道血口赫然显现在其肩头! “滚!”靳星魄冷冷收剑,并未趁胜追击。这人拥有乌锋剑,看来和他邬国渊源极深,他就暂且饶他一命。 那黑衣人一言不发,似带着一丝歉意瞥向程玄璇一眼,便立刻离开。 程玄璇犹未缓神,她活了十八年,从未见过武林高手过招,似乎也不是很激烈…… “笨女人!”靳星魄将剑撤回剑鞘内,冷哼一声。 “我什么都没说……”程玄璇讷讷地嗫嚅道。原来她刚刚不小心咕哝出声了。 靳星魄没有接话,抬头望月,口中低语一句:“到时辰了。” “嗯?”程玄璇疑惑地看向他,什么时辰? 靳星魄不语,突兀地大步朝她走来,伸臂一揽,毫无预警地将她抱起! “你要做什么?!”程玄璇大惊,急忙用力推他。 “闭嘴!”他低声斥道,抱着她的双手突地扬起,一举将她扔进泉溪里! “啊——”程玄璇惊叫,下一刻便已置身泉水中。猛喝了几口泉水,她才在水中立稳,瞪视向他,怒道,“你疯了?为什么无缘无故把我扔到水里?” 话刚说完,她才发现这泉水竟是温热的,可是为何她却感觉越来越冷? “你毒发了。”靳星魄淡淡地道,顾自坐在泉溪边闭目养神,不再理会她。 “毒发?”程玄璇不由地大怒,“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毒药?”她本以为第七日才会毒发而死,没想到还要不时地受毒发之苦! “好好泡在水里,少说点话,留点力气。”靳星魄并没有睁开眼,态度漠然。 程玄璇咬牙,温暖的泉水似乎与她体内的一股寒气在对抗,极是难挨。她抑制不住地浑身颤抖,刺骨蚀髓的难言疼痛侵袭着她的五脏六腑。 光洁的额头渐渐沁出汗来,她强自忍耐,不肯发出一声痛吟。再苦再疼,也只不过是最后几日了,她忍! “你不痛吗?”半晌,靳星魄突然睁眼,抛出一句莫名的问话。 “还不是你害的!”程玄璇愤怒地瞪他,从打颤的牙关挤出话来,“你现在还好意思幸灾乐祸!” “痛就喊出来。”他的剑眉微扬,睨她一眼。想不到这个像柔弱小白花的女人,居然这么能忍,就连半句呻吟都没有发出。 “喊出来让你看笑话?”程玄璇倔气地仰起脸,望向夜空,不再看他。比起身体的疼痛,这世上还有更彻骨的伤痛。她已经领教过…… 靳星魄眯了眯眼眸,她清澈无染的眼睛,忍痛紧抿的粉唇,倔强秀丽的小脸,此刻看起来似乎格外吸引人。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能忍。”褐眸眯细一分,他觉得她忍痛的模样很碍眼。 蓦地,他大步向前,伸手一把攫起她,扣住她的腰,将她湿淋淋的身子箝在胸前。 “你又要做什么?!”冰冷的身子触上他温厚的胸膛,程玄璇不禁有些惊慌。 靳星魄不语,沉冷的眸子定在她清丽微湿的容颜上。 “放开我!”他的男性气息扑上颊脸,令她湿透的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 “我不想放。”他的嗓音分外低沉,直勾勾地盯着她,幽暗的褐眸中闪现细微的火花。 对上他闪着危险光芒的眼眸,程玄璇心中刹时一震,直觉地大声急喊:“放开我!如果你敢轻薄我,我一定会把耻辱加倍回报你!” “是吗?我很期待。”他的唇角勾起,大掌倏然扣住她的脑后。 程玄璇睁大了眼,来不及再多说一句话,他已猝不及防地低俯下头,她的唇瞬间被他夺占! [第二卷:第七章:两个选择] 靳星魄紧扣她的腰,将她锁在怀中,微凉的唇牢牢地纠缠着她粉嫩的唇瓣,吻得无比强悍霸道,像一匹野狼桎梏着猎物,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程玄璇心中发悸,不知所措,脑中一片茫然。 他的吻越来越激烈,仿佛食髓知味,双臂搂得更紧,霸气更甚,狂肆的唇恣意辗转,舌尖强硬地探入她的口中,夺取更多的甜蜜。 “放开我……”在他有力的侵略之下,她的抗议声显得微弱无力。 但很意外的,靳星魄依言松了手,从她唇上抽离。 “你的唇,不可思议地柔软。”他舔了舔自己的唇,极为自然地脱口说道。 “你……”程玄璇瞠目,震惊得感到一阵昏眩,他简直不知廉耻! “如果你是我的女人,那么就和白黎没有关系,也就不需要让你杀白黎了。”他似乎在自言自语,褐色冷眸缓缓地扫过她微肿的红唇。 程玄璇无心细究他话里的意思,只觉身心俱痛。毒发的痛楚,加上被人轻薄的羞愤,令她浑身战栗发抖。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刺人掌心,想借此抑制内心翻涌的情绪。 “又在忍?”靳星魄挑眉,十分不满她的隐忍。大步跨前,才刚退开一步的颀长身躯,又贴近她。 “别过来!”程玄璇咬牙切齿地喊。他又要做什么?! 靳星魄置若罔闻,手一抬,迅速地扯开她湿漉漉的外衫。 “你这淫贼!”身上倏地骤冷,程玄璇怒骂,但嗓音已显得气虚,更加无力抗拒。如果不是他一手扶住她软绵倾斜的身子,她已摔倒在地。 “没想到你的身体底子这般差。”靳星魄皱眉,单手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区区冰魄丹,你都受不住。” 程玄璇已经说不出话来,阵阵刺骨的冰寒,冷彻心扉。她只能狠狠咬牙,从齿缝间吸气。 靳星魄伸手摸了摸她的颈脖,手指滑过她细嫩的颈间肌肤,随即收回手,淡声道:“脉搏太弱,你撑不住了。” 犹如在印证他的话,下一瞬,她觉得眼前渐渐发黑,慢慢地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之中。 靳星魄及时抱住她倒下的身躯,然后腾出一只手,从内衫袋中取出一只精巧玉瓶,倒出一颗药丸塞入她的嘴里。 将她放到地上坐好之后,他把双掌抵在她的背上,开始运气。 片刻,程玄璇便就缓缓恢复意识,等回过神,她才发现是他救醒了自己。 “没见过像你这么虚弱的女人,浪费我的内力。”靳星魄收掌调息,而后冷冷讽道。 “谁要你救了?”程玄璇忿然,如果不是他对她下毒,她会这么虚弱吗? “这么想死?”靳星魄唇角微抿,敏锐地看穿她眼底沮丧的情绪。她似乎在失望她还活着? 程玄璇不吭声,他幽深摄人的目光,好像看透了她? “程小璇。”他突然低唤。 “嗯?”她微愣,下意识地道,“我不叫程小璇。” “我知道。”他冷凛的唇勾起一道霸气的弧线,如同下结论般宣告道,“程小璇这三个字,以后就是我专属的称呼。任何人都不准再唤。” 程玄璇依旧不语。以后?她何来的以后? “程小璇,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慢慢梭巡,沿着她的下巴、颈项往下移,最后停在她的胸口。 察觉他的视线,程玄璇低头一看,脸颊顿时火烫地烧起,猛地扬手想给他一巴掌,手却被他攫住。 “下流!”她咬牙怒唾道,用力地抽回手,环胸抱住自己。他竟然在看她的胸部! “随你怎么说。”靳星魄并不解释。他的外袍披在她身上,但方才她却没有注意,未将衣袍裹紧,湿透的内衫掩不住玲珑有致的曲线,是男人都会多看一眼。 “无耻!”她的怒气难消,想起刚刚他的强吻,心中就抽痛。她竟被人轻薄了! “程小璇,你听着。”他不理会她的骂声,盯着她径自道,“我给你两个选择。其一,以后你就跟着我,我会带你回邬国。其二,去杀了白黎,我会给你解药。” “我选择二。”程玄璇毫不考虑地回答。 “好。”靳星魄也不劝诱,干脆利落地道,“你还有五天的时间。” “为什么你一定要我去杀白黎?”她很不解,他的武功明明十分厉害,为何不自己前去刺杀白黎?难道是怕失手被擒? “因为你倒霉。”他答得简单,却等于没答。白黎该死,而且必须死在女人的手中。但是白黎并没有红颜知己,也极少亲近女色。所以,怪只怪程小璇运气不佳,那日正好让他撞见白黎陪她上街。 “我确实很倒霉。”程玄璇不由地绽唇苦笑。是她自己一脚踏进地狱,怨不得人。 “那是因为你选错人。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他的话一语双关,狂妄地暗示着她选择他才是明智之举。 “你调查过我?”她举眸看他,并不太意外。 “你还不算太笨。”他勾了勾唇,笑意却未达眸底。之前见她从王府里走出,又和白黎并肩出游,原本以为她必定是白黎的女人,谁知并不是。不过无妨,白黎显然很关心她。死在她之手,也算是完成了妹妹的遗愿。 程玄璇见他脸色阴郁难辨,浑身又开始散发出森冷肃杀的气息,便不再出声,独自走到一旁的大树下,倚靠着树干坐下,等待天亮。 在她死之前,她一定要再见白黎一面! [第二卷:第八章:治其风寒] 天还未亮,程玄璇已经支撑不住阵阵袭来的晕眩感,靠着树干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听到她头碰撞到树的声音,靳星魄骤然睁开眼睛,向她望去。 褐眸微眯,细看半晌,脸色顿时一沉。该死的!她竟然昏厥了! 他立刻站起,走到她面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果然,滚烫的温度!她的身体太差,泡泉水后吹了风,便就受寒发热。 俯身一把将她抱起,迅速展开轻功飞身离开山谷。 京城附近的邻镇,一幢大宅前。 一个睡眼惺忪的小厮前来应门:“这位大爷,我家老爷还在歇息,不如你们天亮了再来。” “叫醒他。”靳星魄的冷眸中毫无温度,剑鞘的光芒映在守门小厮的脸上。 “可是这位大爷,我家老爷……” 一道冷芒闪过,剑鞘抵住小厮的颈项。 “少废话,去告诉你们家的江湖郎中,靳星魄上门。我片刻都不想等,立刻给我去!”靳星魄的语气阴冷森洌,没有丝毫可商量的余地。 “是!是!”小厮被他一身的肃杀气息吓得连连后退,一溜烟转身跑进屋里。 靳星魄抱着程玄璇,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冷着声道:“醒了就睁开眼睛。”浓密的睫毛明明在抖动,却硬不肯睁眼,她在闹什么性子? “你不必救我……我不希罕……”程玄璇颤不成声,蜷缩在他怀里,体内的冰冻蔓延到四肢,只能无力地靠在他胸前。 “你以为你毒发了?”靳星魄低眸看着她,她的唇色白得似纸,几缕乌丝落在苍白的颊边,随着她的喘息起伏。 “不是吗?”她觉得体内忽冷忽热,极为难受,难道不是毒发吗? “你只是受了风寒。”抿起唇,他的眼神显得幽深,搂着她的手劲更紧。她的体质极糟,是先天还是后天造成? “哦……”她虚弱地应声,又慢慢闭目。 忽地,宅门内有一道揶揄的声音传出。 “啧!江湖郎中?是在说我?”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慢腾腾地走出来。 “说的就是你。”靳星魄冷冷接话,倏地将手中的程玄璇抛向老者,“病人,接着!” 脚步慢吞吞的老人身手却异常敏捷,以巧劲稳稳地接住程玄璇,口中边叹气道:“姓靳的,这么娇滴滴的人儿你都舍得乱扔,真冷血。” “少啰嗦,快给我救人。”靳星魄的语调不变,依然冰冷无温。 “你这么紧张?莫非这女娃儿是你的女人?”老者并不介意他不客气的态度,促狭地朝他挤眉弄眼,“万年冰山也情动了?” “你可以继续多嘴。”寒光忽现,利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老者。 “恼羞成怒了……”老者嘀咕一声,然后识趣地闭嘴。 ............................. 经过一番折腾,天慢慢地亮了。太阳高升,不见昨日风雨欲来的阴霾,阳光暖暖地照耀着大地。 靳星魄站立在床畔,看着程玄璇。 她已饮下汤药,寒热逐渐消褪,正沉沉地入睡。 “她的身体很虚。”老者在一旁轻声开口。 “看得出来。”靳星魄不以为然地觑他一眼,这还需要他说? “那你有没有看出来她为什么这么虚?”老者没好气地回瞪他一眼。 “说。”靳星魄语气一冷,难道有蹊跷? “被折磨的。”老者慢条斯理地道。 “具体点!”靳星魄不耐,冷眼瞪去。 “她的身和心,都有病。”老者摇头晃脑,仍然话只说一半。 “你再卖关子试试看!”靳星魄眯眼,眸光中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你真吵。”老者丝毫不惧,一脸嬉笑,指着床铺上的程玄璇道,“你这么大声要吵醒她的,我们出去再说。” 靳星魄抿唇不语,率先举步走出房间。 ............................. 程玄璇醒时,发现房中并没有人,便缓缓爬下床,推门而出。 当靳星魄手中端着一碗热粥回到房间,只见空荡荡的床铺,不见她的人,只闻得一室的药香。 剑眉拧起,他的褐眸中闪过一道阴郁的火光。她竟敢逃?她是他的猎物,没有他的允许,居然擅自跑了?! 突然,门口传来程玄璇疑惑的声音:“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靳星魄蓦地转过身,定定地盯着她,好一会儿,才硬着嗓子道:“你去哪了?” “内急……”程玄璇诚实回答,又垂头赧然地加了一句,“没找到茅厕……” “我找个丫鬟带你去。”靳星魄的唇角微勾,冷傲的脸上难得地浮现一丝笑容。 “嗯。”程玄璇没有抬头,却也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几许笑意,他肯定又在嘲笑她蠢笨了吧? 靳星魄带着莫名愉悦的心情走出房去,替她去叫丫鬟过来带路。 然而,等他再返回时,人却又不见了。这次,找遍整座府宅,也无踪影。 靳星魄的脸色极为冷凝,突地旋身飞跃而起,疾速掠过屋顶,离府追寻。 他的褐眸阴沉肃冷,周身似乎卷起了一阵冷冽的风! 她应该不是逃走了!以她那病弱的身子,别说是翻墙,就连光明正大走出这座偌大的府宅都有问题! 必定是有人救走了她!什么人如此神通广大? [第二卷:第九章:家法伺候] 程玄璇原本在房门口等着,岂料突觉颈间一麻,便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她已身在将军府中。 “夫人,您醒了!”床畔,丫鬟小秀惊喜地喊道。 “小秀……”程玄璇困惑地眨了眨眼,浮萍苑?她为何会突然回到了这里? “夫人,您失踪的这两天,奴婢好担心!”小秀细心地伸手扶着她下床,又补充了一句,“王爷也很担心。” “小秀,我怎么会在这里?”程玄璇的眼神迷离,犹未缓神。 “啊?夫人您怎么了?您不是自己回来的吗?奴婢方才进房准备打扫房间,就看到夫人躺在床上歇息了。”小秀诧异地回答。夫人是不是睡昏头了? 程玄璇慢慢回神,在桌边坐下,接过小秀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才温声道:“小秀,能不能帮我带个口信去王府?我想见王爷。”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只有白黎的命,才是最紧要的。 “王爷就在……”小秀的话还未说完,房门蓦地被人一脚踹开! “程玄璇!”司徒拓铁青着脸色,大步跨进房间。没想到她醒来就急着见白黎!这个该死的女人! 程玄璇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抖,但是并不吭声。 “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司徒拓扬手一挥,震落她手中的茶杯,顿时满室哐当碎响。 “你要我说什么?”她站起,对上他阴鸷的目光。 “私自离府,夜不归宿!说!你昨夜去了哪里?”他一知道她回府就在外堂等她醒,谁知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见白黎!她到底以为她是谁的女人?! 程玄璇抿唇不说话。她不想说,这件事她只愿意告诉白黎一个人。但是她究竟是如何回到将军府的?是靳星魄带她回来的?可为何要点了她的睡穴? “又开始装哑巴了?”司徒拓的脸色极为难看,灼灼黑眸中尽是忽闪的怒火。她无故失踪,莫不是和哪个野男人私会去了?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她已是将死之人,他要怎么误解她,都无所谓。 小秀蹲地收拾碎片,担忧地偷眼觑向司徒拓。将军的双手紧握成拳头,是不是想打人了? “滚出去!”司徒拓察觉到小秀的视线,愠怒地大喝。 “你别对小秀这么凶。”程玄璇出言护着丫鬟,微仰起小脸,倔强地道,“你要发火,就冲着我发。不要牵连无辜。” 小秀感激地看向程玄璇,欠了欠身,退出房去。 “程玄璇,你今天不给我解释清楚,就别怪我用家法伺候!”司徒拓阴沉着面容,语气森冷。没有男人能够容忍自己的女人一夜不归!而且她还不肯解释,难道是心虚? “家法伺候?你又想鞭打我了?”程玄璇嘲讽地望着他,“除了折磨我,你还会什么?” “程玄璇!我警告你,你再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这顿皮肉之苦你是逃不了了!”司徒拓抑制着怒气,硬声道。 “司徒拓,男人做到你这种地步,简直是丢全天下男人的脸!”她冷冷地讥道,“你只会残暴地要人屈服,你根本就是未开化的野蛮人!” “谁准你叫我的名字?”他的黑眸狠狠眯起,她竟敢侮辱他! 程玄璇撇开脸,不想与他多说。他要打,就随他好了!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到底说是不说?轩辕居的门锁被人劈开,定是有人助你逃出去!说!是谁?”这件事不问清楚,他的心难平! “如果我真的逃走了,我还会傻得再回来让你虐待?”程玄璇弯唇冷笑,笑中夹杂着一丝苦涩。为什么靳星魄要送她回来?为何不直接带她去王府? “你是想说你有苦衷?好!我现在给你机会说!” “我不想和你说话。你出去。” 程玄璇退到角落,神色冷淡,毫不在乎这番话会激怒他。 司徒拓的眼眸狠眯成一条线,胸口的怒气已濒临爆发。他已经尽量忍耐,是她太不知好歹! “来人!”他倏地扬声暴喝。 须臾,门口传来小厮喏喏的应声:“将军,有何吩咐?” “把我的鞭子拿来!立刻!”阴厉的声音令人发颤,司徒拓的暴烈脾气终于溃堤发作。 “是,将军!”门外守着的小厮急忙跑开,余下一串咚咚的脚步声。 程玄璇站在墙角,不惊不惧,也不开口求饶。 “程玄璇,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司徒拓一步步逼近,冷酷地盯着她,“你现在解释还来得及。” “我从来没有做过伤害人的事,也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她能说的,只有这么多。昨夜是靳星魄轻薄她,但那并不是她的错! “好!你说,昨天如何出的府?谁带你出去?”司徒拓阴沉的脸色并未好转,她的话显然有所隐瞒,她在护着什么人? 程玄璇犹豫了一下,如果说出靳星魄要杀白黎的事,司徒拓会相信吗?他一定会认为她是在编造故事,他从未曾相信过她! “说!”双脚再逼近一步,他喷出的灼热气息扑上她的颊脸,带着凌厉危险的意味。 “昨天……”她正要把事情说出,却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叩——叩—— “拓,玄璇,我方便进来吗?”细软娇嫩的嗓音,轻柔悦耳。 “滚!”忽然被人打扰,司徒拓不爽地脱口喝道,但落音刚落他就神情一僵,是洛儿? “拓……你……”房外的言洛儿似是极为震惊,不知所措地嗫嚅着。 下一刻,又听小厮喘着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将军,鞭子来了!” [第二卷:第十章:试着相信] 程玄璇一动不动地站立在墙角,眼睛注视着紧闭的房门。心中暗忖,如果一会儿门开了,她是否来得及飞奔出去。 司徒拓直勾勾地盯着她,薄唇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想逃?到现在才知道害怕?” 程玄璇脸色不变,但还未接话,门外柔弱细软的嗓音又响起:“拓,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司徒拓扬声回道,压下了几许怒气。 房门吱呀轻响,言洛儿袅袅步入,口中轻叹一声,道:“拓,你又要惩罚玄璇了?” “洛儿,这件事你别管。”司徒拓硬着声,刚毅的面容沉凝冷峻。 “拓,现在四王爷就在厅堂等着,关心着玄璇是否醒来,你此时施行家法,岂不是扫了王爷的面子?”言洛儿柔声劝道。 程玄璇闻言低垂下眸子。原来白黎就在将军府里。只是,言洛儿此番话,是在帮她吗?似乎更像是挑拨。 “就算白黎在这里,也休想护她周全!”司徒拓冷冷向程玄璇睨去,黑眸中两簇危险的火光在闪耀。 门口的小厮手捧软鞭,喏喏地道:“将军,鞭子……” “给我,你下去吧。”突如其来的一道温润嗓音,打破了这僵持的气氛。 “儒寒!把鞭子给我!”司徒拓眯起黑眸,不悦地看向方儒寒,道,“你来浮萍苑做什么?” “将军,夫人的身子孱弱,恐怕经不起鞭打。”方儒寒的语气淡然,平静地分析道,“之前夫人挨了鞭,又在阴湿的地牢待过,如果将军这一鞭再下去,即便夫人承受得住,也要去了半条命。” “可不是!”白黎收到小秀的消息,匆忙赶来,正好听到方儒寒的话尾,急道,“司徒,你真要把人打死了才满意?” 程玄璇听到白黎的声音,抬头看去,秀眉微蹙。想与他说话,但又碍于场合不宜。 司徒拓原本被方儒寒的劝说略微打动,但见白黎一来,程玄璇就与他眉目传情,顿时心头大火,怒喝一声:“出去!全都给我出去!” “拓……”言洛儿美眸一黯。他粗暴的脾气从来不会对她而发,如今看来,情况似有所转变…… “洛儿,你先回落情苑,我迟些去看你。”司徒拓的口气稍微软化,但动作却很坚决利落,夺过方儒寒手中的鞭子,把言洛儿推出房外,然后立刻关门落锁! “司徒!你别乱来!”犹听外面传来白黎担忧的呼声。 “白黎!闭嘴!你再多护她一句,我就多打她一鞭!”司徒拓暴戾地厉喝回话。 房外一时安静了片刻。 司徒拓的眼神阴沉凌厉,手握软鞭大步逼近墙角的程玄璇:“高兴了?白黎这么紧张你,可见你多么魅力无边!” “昨天我是被人捉了。”一直沉默的程玄璇突然开口,清秀的小脸上神色淡定。她说了,如果他不信,那她也没有办法。 “被捉?何人?”司徒拓质疑地眯眼。 “靳星魄。那个人叫靳星魄。”程玄璇如实相告。 司徒拓手中半扬的鞭子倏地一僵,靳星魄?竟是他! “随你信或不信,总之我并没有说谎。”程玄璇撇过头去,不想看着他。他的脸,等于她的噩梦。 “早说不就好了。”司徒拓悻悻然地将鞭子放在桌上,顾自坐下,不知在想什么。 “你相信?”程玄璇反而有点诧异。按照他一贯的作风,不是应该追根究底,问靳星魄为何掳走她吗? 司徒拓不语,薄唇紧抿,半晌,才出声道:“他要你做什么?” “嗯?”程玄璇一怔,他怎知? “说。”司徒拓转过脸,盯着她,目光阴鸷深沉。 “他要我杀王爷。”程玄璇没有隐瞒,既然他愿意相信,那么她也无需掖藏什么。 “他有没有对你下毒?”司徒拓淡淡扫了她一眼,追魄堂的毒药天下闻名,而靳星魄本身就是使毒高手。 “有。”程玄璇点头,已是极度惊诧。他似乎什么都知道? “我去叫陆大夫来替你诊断。”司徒拓站起,又以审视的目光扫了她一眼。他就相信她一次,因为她不可能编造得出靳星魄这个人。 程玄璇不接话,看着他大步走出房外。 房门一开,就见白黎伫立在外,俊美如白玉的脸上满是忧切焦急:“玄璇!你没事吧?” 司徒拓瞥了白黎一眼,不置可否,转而对同样站在门边的方儒寒道:“去请陆神医来!” “是,将军!”方儒寒应声,未有多问,立刻前去。 “司徒!你打了玄璇?”白黎皱眉,但见程玄璇衣裳整齐,没有鞭痕,狐疑地再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何要叫陆老来?” “等诊断完了再说。”司徒拓的语气冷漠,但拳头却暗自握紧。程玄璇,你最好别骗我! 半刻钟之后,陆大夫匆匆而来。 司徒拓和白黎皆守在房间外,静待诊断的结果。 过了须臾,房门被打开,年迈的陆大夫慢腾腾地走出来,摇头道:“夫人的身子真是很虚弱,气血不足,寒气过重。” “她有没有中毒?”司徒拓沉声问道。 “中毒?”陆大夫不解地拧起两道白眉,回道,“中什么毒?就是身体底子太虚了,一定要好好调养才行。” “该死的!”司徒拓咬牙低喝,狠狠一拳捶在门板上,刹时发出嘭声巨响! 就知道女人不可相信!该死的程玄璇,她骗他! [第二卷:第十一章:一起用膳] 程玄璇在房间里听到陆大夫的话,心中十分诧异。她没有中毒?可是,之前她明明饱受毒发之苦! “程玄璇!”一声暴喝突起,房门被蛮力推得震天作响。 “我没有撒谎!”程玄璇反射性地站起来,警戒地退到角落。 “你现在又在撒谎!”司徒拓一脸铁青,心底莫名有股凉意。他错了!他不应该心软去相信女人!以前吃的亏,难道还不够他吸取教训? “靳星魄真的给我吃了毒药!我也不知道为何陆大夫会说我没有中毒!”程玄璇冲口解释,但话一说完,又觉得多余。他一向都不相信她,她又何必多费唇舌! “靳星魄?!”白黎突然出声,语气震惊。 “王爷,靳星魄要杀你,你一定要小心!”程玄璇急忙说道。她一心想见白黎,就是要通知他此事。她怕他没有丝毫防备,会出事。 “程玄璇!你给我闭嘴!我允许你和白黎说话了吗?”司徒拓的脸色愈加阴沉,凌厉掌风一扫,房门即刻被关上。 “司徒!”白黎重重推开门,直接步入房内,沉着声道,“我要问清楚这件事。” 司徒拓抿着薄唇,一言不发,但没有再阻止。 “玄璇,昨日是靳星魄捉走了你?”白黎的俊容显得凝重,狭眸中微光闪动,看不清是何情绪。 “是的,他对我下毒,威胁我杀你。”程玄璇点头,正色道,“他给了我一颗毒药,要我找机会对你下药。” 语毕,她从腰间系着的香囊里,取出一颗晶莹雪白的丹药,递给白黎。 “索魂丹?”白黎接过,细看片刻,狭眸狠狠眯起,“他果然恨我!” “王爷,到底你们之间有何过节?”程玄璇轻声问。 “白黎,问够了没有?”司徒拓微愠地插话。他们两人倒是旁若无人地相谈起来了? “我没有说谎,你现在相信了?”程玄璇忽地对司徒拓说道,语气冷淡。 司徒拓瞥她一眼,虽然脸色依旧冷硬,但眼神已缓和不少。 “玄璇,你好好调养身子,明日我会派人送千年人参过来。”白黎温声宁叮咛,但已无心多留,转而对司徒拓道,“司徒,你要安排些人看守浮萍苑,我担心靳星魄会再来。我先回府了。” “嗯。”司徒拓淡淡点头。 待白黎走后,房内一时间变得安静无声,气氛有几分怪异。 忽地,一声“咕噜”轻响,程玄璇不由地尴尬垂头。 “饿了?”司徒拓似随口一问。 程玄璇不接话,白皙的脸颊慢慢涨红。她不只是饿了,而且内急,很急。 “传膳——”司徒拓突然扬声喊道。 “是,将军!”外面的小厮应声。 程玄璇微怔,抬眸看向司徒拓。他要在这里用膳? “怎么?我想在哪里吃饭,还要你批准?”司徒拓没好气地道。她那一脸惊讶,是什么意思? “不是……”程玄璇讷讷地道,双手下意识地捂着腹部,她真的很急…… “你肚子痛?”司徒拓皱眉,她的脸红成这样,莫不是受寒发热了? “不是。”程玄璇摇头。 “那是什么?”司徒拓不耐,大手一伸,一把将她揪了过来,掌心贴上她的额头,“没有发热,你在装什么病?” “谁装病了!”程玄璇用力拍开他的手,后退一步,脱口气道,“我是内急!” 司徒拓一愣,盯着她半晌,继而放声大笑,边笑边嘲道:“直说不就好了,掖着藏着做什么?” 程玄璇怒瞪他一眼,顾自快步跑出房去。什么叫掖着藏着?这个男人会不会用词? 去完茅房,她磨磨蹭蹭地走回来,杵在房门口并不想进去。 和他一起用膳?她根本就不想。 现在她体内的毒,似乎在莫名之中已经得解,那么,她又必须去想现实的问题。到底有何办法,才可以彻底脱离这个男人的掌控? “站在外面当门神?”司徒拓坐在房中的桌旁,睨她一眼。 “你真的要在这里用膳?”程玄璇低眸,慢吞吞地走进房。 “你有意见?”他不悦地看着她,吃个饭而已,她哪来这么多的废话? “没有。”她也在桌边坐下,低眉敛眸,心中烦扰着自己的前路。她的未来,就被困死在这里了吗? 两人静默无语间,一道道精致菜肴已经上桌。 “吃。”司徒拓举筷,简单地道。 “哦。”程玄璇并不抬头看他,只管自己进食。她从昨天空腹到今日,已经快饿昏了。 司徒拓边吃边打量着她,她明显极饿,却依旧举止斯文秀雅。程家虽然已经落魄多年,但她终究是大家闺秀。 “你不吃饭看着我做什么?”察觉到他紧盯不放的视线,程玄璇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吃好了。”司徒拓放下竹筷,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你继续吃。” “吃好了?”程玄璇微微蹙眉,他一个大男人,食量比她还小? “我从来不会让自己吃饱。”看穿她的疑惑,司徒拓淡声说道。 “为什么?”怎会有人如此诡异?存心不让自己吃饱? “只有留着几分饥饿感,才能保有猎取心。”司徒拓的黑眸似在瞬间黯了黯。这是从前的苦日子教会他的道理。不可贪图安逸,否则随时会被人取代。他今时今日的一切,全靠他用命拼来,他不容许自己失败。 程玄璇不语。男人的世界和女人的世界,似乎差距很大。要懂得一个男人,需要很长的时间。但是,她并不想懂他。他现在这一刻的温和,并不会令她忘记,他当初的残暴。 正沉默着,房外响起小厮为难的声音。 “洛儿姑娘,将军吩咐,用膳时任何人都不可打扰。” [第二卷:第十二章:为己争取] 司徒拓淡淡瞥了程玄璇一眼,才扬声道:“洛儿,进来吧。” 但是,房外却无声响。 “洛儿?”司徒拓边疑唤道,边站起身,走去开门。 房门口,小厮嗫嚅地禀告道:“将军,洛儿姑娘已经走了……” 司徒拓回头看向房内,抿着薄唇,不置一词,跨步离去。 言洛儿并没有走得太远,司徒拓刚出浮萍苑,一道娇弱单薄的身影就映入眼帘。 “洛儿!” “拓?”言洛儿缓缓回头,白皙美丽的脸庞上神情感伤忧郁。 “洛儿,你怎么了?”司徒拓微微皱眉,为何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言洛儿举眸凝望着他,一时无语。他变了,虽然很细微,但也足够让人心寒了。 “洛儿?是不是身子不适?”司徒拓略有困惑,并不明白她细腻的心思。 “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初的三年之约?”言洛儿袅袅转身,对上他的黑眸。他的心可以变,但是她要的东西,他不能不给。 “记得。”司徒拓点头,正色道,“当初我答应你,只要你愿意,我便会迎你进门。” “现在,你的心意,是否已经改变?”她一字一顿清晰地问,神色肃穆而认真。 “洛儿,你应该知道,我司徒拓许下的承诺,绝对会兑现。”他是有恩必报之人,她可以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他又岂会吝啬给予她一个名分。 “好。”言洛儿轻轻地颔首,清丽宛如芙蓉的容颜浮现一丝毅然之色,“拓,我曾经说过,我决不做侧室。如果你愿意娶我进门,我要做堂堂正正的将军夫人,而非小妾。” “洛儿,你放心,我不会委屈了你。”司徒拓扬唇淡淡而笑。 言洛儿亦轻浅地绽唇,露出微笑。 两人静默对视半晌,言洛儿才轻声地再开口:“拓,那么玄璇呢?” “程玄璇?”司徒拓的剑眉拧起,“与她何关?” “她终究是你的妻。”言洛儿幽幽叹气,“即使你不愿承认,但之前明明就是八抬大轿娶她进门,你可以说她是小妾,但在我心里,她是你的妻。” 司徒拓抿唇不语,脸色有几分深沉,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正沉默着,突地,一道轻柔但坚决的嗓音介入—— “不如休了我。” 程玄璇踏出浮萍苑的门槛,向他们两人走去。 “你偷听我和洛儿的谈话?”司徒拓不由地眯眼,他最厌恶鬼鬼祟祟的人。 “我并没有这种闲情逸致。”程玄璇神情冷淡,伸手递出软鞭,道,“你忘了带走你的东西。” 司徒拓接过,硬着声道:“这里没你的事,回苑内去。” 程玄璇却置若罔闻,转而对一旁的言洛儿温声道:“洛儿姑娘,恭喜你。” “谢谢你,玄璇。”言洛儿低垂眼眸,似是觉得有些尴尬。 “洛儿姑娘,你帮我一个忙可好?”程玄璇微微浅笑,态度温和。 “嗯?”言洛儿不解地抬眼看向她。 “你即将要成为将军夫人了,请你劝将军,让他休了我吧。”一番话,语调平缓沉稳,程玄璇脸上的笑意不减。 言洛儿一愣,不知该如何回应,迟疑地向司徒拓看去。 司徒拓的黑眸中火光闪动,阴暗难辨。 “将军大人,祝你和洛儿姑娘百年好合,白首偕老。”程玄璇盈身一礼,低眉敛眸,身段恭顺。 然而,她却不知,她越把自己的姿态摆得卑微,越是激起司徒拓的怒气。 “程玄璇,你好样的。”他的语气无波,但握鞭的手愈发攥紧,手背上青筋暗自暴起。 程玄璇抬眸,镇定地注视着他。她把鞭子还给他,就已料到他会打她。如果一顿皮肉之苦,可以换来以后的自由,那么很值得。 “程玄璇,你心底在盘算着什么?”司徒拓半眯的黑眸锐利地射向她,审视着她无惧的倔强表情。她存心当着洛儿的面说这些话,是想激怒他? “我心里的想法,只有一个。请你休了我。”程玄璇的目光毫不游移,定定地对上他犀利森洌的眼神。 “你一再挑战我的忍耐力,是料准了洛儿在这里,我不会动手打你?”司徒拓握鞭的右手倏地一扬,凌空一鞭抽地,顿时响起骇人的鞭声。 “拓……”言洛儿惊了一跳,忙道,“拓,你不要冲动,有事慢慢商量。” “商量?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她别做梦我会休了她!”司徒拓厉声喝道,冷睨着程玄璇,再道,“你最好马上给我回屋去!” 言洛儿的美眸中不着痕迹地闪过一道暗芒。他如此固执,不肯放程玄璇离开,除了男人天性的占有欲外,是否还有其他一些什么? “还杵着做什么?立刻给我进去!”司徒拓不耐地以鞭指向苑门。 “不。”程玄璇淡淡地吐出一个字。今天,她是要和他斗到底了。如果他鞭打她,小秀就会去通知白黎。这一次,她会求白黎,求他助她逃离将军府,逃离京城。就算是会饿死在外,她也不要留在这里。 “你在算计着什么?”司徒拓敏锐地发觉,她的眸光奇异得明亮,仿佛看见了一线曙光?她到底在想什么? “放我走吧。”她并不想算计,不想与人争斗,是他逼她…… “不可能!”司徒拓忽地大手一伸,揪着她的衣襟将她扯进胸膛,低眸狠狠地盯着她,嘴里迸出一句威胁,“别逼我惩罚你!” “你……”突如其来的亲密贴近,令她不禁有点慌。 “闭嘴!”凶恶地低喝,话落,他突然俯头,在她微张的唇上狠啄了一下。 心尖刹时一颤,程玄璇猛然用力地推开他,怒道:“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司徒拓勾唇,冷冷一笑,“比起天天喊着要丈夫休了她的女人,谁过分?” 两人僵持对峙着,火爆的气氛似有莫名火花飞溅。 一旁的言洛儿暗暗咬牙。不行!她不能什么都不做了! [第二卷:第十三章:只求解脱] “拓!”言洛儿忽然大声一喊,眼眶慢慢泛红,嗓音哽咽,颤声道,“你别逼玄璇。如果我的存在,导致玄璇不愿在将军府待下去,那么该离开的人,是我。” 娇弱的身躯微微轻颤,旋身,一步步前行。她的背影单薄而悲戚,在黄昏斜阳的衬托下,益发显得楚楚可怜。 司徒拓心中一软,正要疾步追上,却听程玄璇冷冷吐出一句话。 “给我一个答复,你就不必左右为难。” 脚步一僵,司徒拓转过身来,脸色铁青,咬牙怒道:“程玄璇!安安分分做我司徒拓的女人,对你来说真有这么困难?” “是,很困难。”程玄璇后退一步,但依然冷静地望着他,再道,“你曾经对我做的一切,我永远不会忘记。你要留一个恨你的女人在身边,又有何意义?” “你恨我?”黑眸狠狠眯起,他大步逼近她,“当初是你一心想要嫁入我将军府,你有什么资格恨我?” “当初是我愚蠢,我已经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现在你放我走,对你和我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小巧的下巴微抬,她清秀的小脸上神情坚毅。经历了这么多事,她不能再放任自己的软弱。她一定要离开,离开这个残忍可恶的男人! “好事?对你而言才是好事吧!你想奔向白黎的怀抱,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忽地扬手,将手中软鞭扔在地,双掌紧紧桎梏着她的纤腰,盯牢她倔强的眼眸,“程玄璇,不必激我,我不会打你。从今日起,我不只要你的人,也要你的心!” 他带着侵略性的热气喷在她的脸颊上,令她浑身不自在,但他的大手钳制得极牢,不容她丝毫闪避。 “你要我的心?”挣脱不开他的蛮力,她干脆仰脸对上他霸道的灼灼黑眸,绽唇冷冷一笑,道,“好,你告诉我,你凭什么征服我的心?” “我有一辈子的时间,你以为你的心逃得掉?”他的手略一使力,把她搂得更紧,柔软玲珑的娇躯彻底贴住他的胸膛。 “你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折磨我?”她不再挣扎,心中一发狠,脱口道,“如果你要我心甘情愿地待在将军府,你就别娶言洛儿!一生只能有我一个妻子!你若做不到,就放我走!” 司徒拓的眼神刹时变得阴沉,薄唇讥诮地勾起,嘲讽道:“你终于说出口了。程玄璇,这就是你的心机!你果然是一个贪婪的女人!” “是,我贪婪。你给不起我要的,那就放我离开。”她顺着他的话,说道。既然他怎么也不肯放手,那她只好用这个方法逼他。就不信他会舍得赶言洛儿走! “你凭什么和我谈条件?”他的大手倏地加重力道,心头怒火高涨。她竟敢出言要挟他? “我……”她不禁语塞,秀眉蹙起。她确实没有资本与他谈判,但要她就此屈服,断无可能! “谁说玄璇不能和你谈条件?”陡然,一道慵懒的嗓音自不远处传来。 “白黎?”司徒拓转头,面色一沉,“你又来做什么?” “司徒,先松开你的手再说。你再这么用力下去,玄璇的腰就要被你折断了。”白黎缓缓走来,姿态优雅,但语气不悦。 “白黎,我的家务事,与你无关!”话虽如此,但司徒拓的手劲还是松缓了些。 “司徒,我不是要和你抢什么。如果你能真心善待玄璇,我乐见其成。”白黎的狭眸微眯,淡淡扫过程玄璇血气不足而苍白的脸庞。她是一个让人怜惜而欣赏的女子,应该受到保护和宠爱。 “我怎么对她,不需要你教。”司徒拓的口气愠怒,他们现在是联合起来威胁他? “玄璇要的,如果你能给她,我会诚心祝福你们。如果你不能,我一定会带玄璇走。”白黎俊美的脸庞神色淡然,话落,衣袂轻扬,便就顾自离开。他在帮她,也是在帮司徒。如果司徒懂得去爱,那么玄璇会幸福的。 “程玄璇!你的手段可真厉害!”司徒拓眯眼眺望白黎远去的背影,狠狠迸出忿语,“你要逼走洛儿,你要稳坐将军夫人的位置!你的城府,竟如此深沉!” “言洛儿对你而言,这般重要,你为什么不给她专一的爱?”程玄璇并不为自己解释,只求能够得到解脱,“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你面前,选我,还是选她。你自己考虑。” 说完,她推开他的手,转身往浮萍苑内走去。她的脚步很坚决,没有回头。 司徒拓没有动,伫立原地,双手握拳,高大颀长的身躯显得有几分僵硬。这样卑鄙狡诈的女人,他心底居然还有一丝不舍?她和洛儿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他又何须挣扎如何选择! 视线紧锁着她瘦弱的背影,明明是那么脆弱娇小的身躯,为什么似乎蕴含着不可小觑的力量?程玄璇,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双脚犹如盘结在地,怔仲站立许久,直到身后一个丫鬟匆匆忙忙跑来。 “将军!洛儿姑娘在收拾行李,执意要离府,您快去劝劝她吧!” [第二卷:第十四章:以退为进] “洛儿!为何要走?”司徒拓疾赶到落情苑,看见言洛儿已经收拾好行李,立刻一把夺下。 “拓……”言洛儿轻唤一声,语气幽然,眉心紧锁。 “别走,该走的人不是你!”司徒拓黑浓的剑眉拧起,冲口道,“该走的是程玄璇!” “拓?”言洛儿微怔,惊诧道,“你真的愿意让玄璇离开吗?” 司徒拓亦被自己不经思考的话所震慑,顿时沉默下来,脸色有几分沉凝。 “呵呵。”言洛儿轻笑,微弯的唇角带着一丝苦涩,“拓,你心里明明舍不得她,又何必为难你自己呢?” “我舍不得她?不是!我只是不想遂了她的愿!”司徒拓直觉地反驳。 “所以你并不会给她休书吧?”美眸黯然,言洛儿撇过脸去,嗓音落寞而忧郁。 司徒拓的双手暗自握紧。休书?休了她,她会去哪?攀上王府,还是流落街头?不论哪一种结果,都不是他所乐见。 静默良久,言洛儿幽幽一叹,转回头对上他的黑眸,恳切地道:“拓,让我走吧。我是一个寡妇,本就不该奢望下半生还有幸福。玄璇与我不同,她是名门闺秀,纵使如今家门败落,她至少是冰清玉洁。而我,什么都不是。” “洛儿,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司徒拓皱眉,刚毅的脸上神色认真,沉声道,“我从来没有介意过你的过去,当初我答应照顾你一生,就必定会说话算话。” 言洛儿举眸凝视着他,心中泛着一股酸涩感,极轻地问:“拓,你爱我吗?” “洛儿,你知道的。”司徒拓没有正面回答,黑眸刹时变得幽暗难辨。爱?何谓爱?那是天底下最无用的东西! “呵呵,是,我知道的。”言洛儿苦笑,三年了,即便他百般呵护她,但她终究还是没能打动他的心。他那颗早已封锁的心…… “洛儿,我会给你安稳无忧的生活,会照顾你,会爱护你,这样不够吗?”司徒拓温声道,眉宇间却有些许疲惫。他有六位侍妾,除了嫣然,都是皇上所赐,他对她们并无情爱。只有嫣然,他对她多了一分怜惜,可是她却令他失望痛心。而如今,洛儿和程玄璇,都让他感到疲累。 言洛儿不语,柔美白皙的脸上,满是感伤凄楚。一个女人,无论多么冰雪聪明,还是希翼着世间的甜蜜爱情。曾经,她的亡夫,是那般爱她。那样的爱,她是再也得不到了吧? 往事浮上心头,令她的心逐渐恢复坚硬,抛开自艾自怜的情绪,她抬眼,轻声但坚定地道:“拓,不要拦我,让我走。有我在这里,玄璇心中定有芥蒂,她只会愈加恨你。” “洛儿!”司徒拓低唤一声,心中有些烦躁,“你和程玄璇怎么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都要逼我做决定!” 言洛儿不禁一愣,他话里的意思,是指程玄璇……那个柔弱无能的女子,竟也开始使计了? “拓,对不起,我不该逼你。我应该让你慢慢考虑。”口气转为软绵,言洛儿轻叹口气,感慨地道,“如果玄璇能够接受我进门,那就好了。我真怕她会怨恨我抢夺了本该属于她的正室夫人的位置。” 司徒拓并不接话。他来落情苑之前,就有把握劝服洛儿留下。但是,程玄璇,只怕她是真的想走…… ............................. 天色已晚,明月初升,夜空中星光闪耀。 程玄璇在房中静心刺绣,努力摒弃脑中的诸多杂念。想太多并没有用,她只需坚持自己的信念。 正全神贯注着,忽听房门轻响,有人推门进来。 “小秀?”抬头一看,却倏然心惊,“怎么是你?!” 来人轻巧地关上门,唇角一勾,冷声道:“程小璇,说,谁救你回来?” “救我?不是你送我回来的吗?”程玄璇站起身,戒备地后退到角落。这个男人放荡不羁,她一定要小心点,万不能再让他轻薄了去! 靳星魄眯起褐眸,睥睨着她。她瑟缩躲避的样子,真是无比碍眼! 程玄璇见他不说话,只一味莫名地盯着自己,不由地有点心慌,故意找话问道:“你之前到底有没有对我下毒?” “下毒了,又给你解了。”靳星魄淡淡答道。心中暗忖,看情形她并不知道是何人救了她,这女人胆小畏缩,量她也不懂得耍心机。 “你帮我解毒了?”程玄璇错愕,这人做事为何如此怪异? “你的身子太弱,承受不了冰魄丹的毒性。我不给你解毒,你现在已经死了。”靳星魄嘲弄地扬唇,“你这个麻烦的女人,浪费我的毒药,又浪费我的解药。” “你简直莫名其妙!”程玄璇怒目瞪他。他这是什么逻辑?居然还怪她? “废话少说,你不肯杀白黎,还是一样得死。”靳星魄的眸光闪动,白黎此人非一般人物,短短时间内竟已被他查出他藏身的山谷! “死就死。”程玄璇撇嘴,不屑地道,“你就只会威胁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英雄好汉了?”靳星魄不以为然,轻蔑地觑她一眼,道,“你现在只管嘴硬逞能,到了明日,我看你是不是还这么坚持。” 程玄璇蹙眉,心中有些疑惑。他的话里另有所指…… “程小璇,我明日再来找你。我给你的选择依旧有效,杀白黎,或是跟我走。你只有这两条路。”靳星魄狂妄地挑眉,忽地伸手,抚摸上她的秀发。 “淫贼!”程玄璇一惊,急忙侧身躲开。 “程小璇,不是我想折磨你,实在是你太不识趣。”靳星魄收回手,冷眸中闪过一道暗芒。话落,他便离开,步伐迅捷如电,一闪出房门就消失了影踪。 程玄璇出神地盯着他离去的方向。 他的话,到底是何含义? [第二卷:第十五章:血染子夜] 揣着忐忑的情绪上床就寝,程玄璇的脑中一直在思索,靳星魄的话到底隐含着什么深意? 夜,逐渐深沉,阖目慢慢睡去。时至子时,她突然惊醒过来,无端地汗湿了背脊! “你做什么站在我床前吓人?!”嚯地坐起,扯紧棉被,她戒备地瞪着站在床侧的人。 “谁吓人了?我有事找你!”司徒拓没好气地睨她一眼。她这副神情,是把他当贼看了? “三更半夜,你找我什么事?”程玄璇狐疑地看着他,心中忽地一个念头闪过,不禁喜道,“你愿意放我走了?” “天真!”司徒拓勾唇冷笑,倏然倾压身子,直勾勾地对上她的眼眸,“程玄璇,我是来告诉你,洛儿我是娶定了!但你也休想离开!” “这就是你考虑了大半夜的结果?”程玄璇缩到床内的墙角,但仍强自镇定,讥讽道,“你没有听过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吗?你要言洛儿,我就一定会走!” “走?你怎么走?”司徒拓眯眼,黑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别逼我软禁你!” “你不如干脆打断我的腿!”程玄璇不由地怒道,他永远是这么蛮不讲理! “别以为我不会!”他的脸又逼近一寸,鼻尖几乎碰触到她的脸颊。 “司徒拓!”惊慌加上愤怒,她直呼他的名字,忿忿道,“别靠这么近!我看到你就想吐!” 闻言,司徒拓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她可真是深谙如何骂人不带脏字! 见他的眼中似要迸出火光来,程玄璇不禁又往后缩了缩,整个背部贴在墙上,但还是不服输地抬眸与他对视。 “程玄璇——”从牙缝里蹦出的三个字,饱含复杂的情绪。司徒拓紧盯着她骄傲微仰的小脸,那俏挺的鼻子,那粉嫩的樱唇,那白洁的肤肌,明明全都显得秀气柔弱,但偏偏一双翦水瞳眸闪着冷冷的倔意,每次都激起他滔天的狂怒! “你出去,不要妨碍我睡觉。有事明天再说。”程玄璇竭力定神,稳着嗓音道。深夜单独相对,太危险了! “赶我走?程玄璇!你该不是忘记了这是谁的府邸吧?”蓦地伸手,他狠狠地捏住她的下巴,抿起唇残酷地道,“今晚我要留宿浮萍苑!” “不——”她失声惊喊。他太可怕了!明知她最怕这件事,他是故意要看她崩溃! 他对她的惊恐视而不见,薄唇微勾,冷冷道:“你身为我的妻子,现在是不是应该服侍夫君宽衣?” “妻子?夫君?”程玄璇使劲咬唇,借着愤恨掩盖心中的恐惧,大声怒道,“你何时把我当作妻子?你的记性有这么差吗?我进门的第一天,你就下令,不准我叫你夫君!你现在没有资格要我服侍你!” “你再说一次试试!”司徒拓的目光阴鸷冷冽,她竟敢拿他说过的话,来堵他的嘴? “事实就是如此,我为什么不能说?”程玄璇毫不怯懦地瞪视着他,但身子却悄悄挪动,小手不易察觉地伸进枕头底下,摸索着。她本是为了防备靳星魄会夜闯,特意藏了把锐利的剪刀在枕下。现在,如果司徒拓再逼她…… 司徒拓紧抿唇角,线条紧绷,脸色阴沉。为什么每次与她面对,他就控制不住地被她激怒? 暗自深呼吸,抑制翻涌的不悦情绪,他忽然欺压向她,用力地将她抱进怀中。 “放开我!司徒拓!你滚出去!”程玄璇的身子一颤,噩梦般的记忆迅速浮现脑海。她不要!不要被他碰触! 司徒拓盈握她纤腰的双手愈加使力,并不松手,但是灼灼发亮的黑眸瞬间黯了黯。他和她之间,难道就不能有一个温情的拥抱?是她太不驯?还是他真的曾深深伤害了她? “放开我——”程玄璇大喊,探进枕底的手已经握牢剪刀,但却微微发抖。 “不放!我这辈子都不会放了你!”已分不清到底是为了征服,或是其他,司徒拓愤然地俯头,狠狠地吻上她的唇! “司徒拓!你下流无耻!”她颤抖的怒喊冲口而出,却只引来他更加猛烈的深吻。终于无法再按捺,握剪的手蓦地扬起,迅速地刺向紧贴自己的人! 刹时,满室死寂般的安静。 司徒拓松开她,凝视着她惊愣的脸,冷峻的脸上未显怒意,只有深沉无比的寒凛。 程玄璇微张着唇,满脸惊愕,半举在空中的剪刀一滴滴鲜血滑落下来,染红了被褥……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被冻结了,无形中仿佛有一种骇人的冰冷将人团团笼罩。 程玄璇怔仲地盯着司徒拓,他的肩头正汩汩冒出猩红的血液。 “程玄璇,你死定了。”司徒拓面无表情,冷冷地吐出这一句话。 [第二卷:第十六章:恨意不减] “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先侵犯我……”程玄璇的声音带着颤抖,手中的剪刀鲜血直滴,她想扔开它,但不知为何竟使唤不了自己的手。 “侵犯?程玄璇,你伤了人,不认错,反倒恶人先告状!”司徒拓缓慢地眯起黑眸,语气冰寒得令人悚然。衣袍被鲜血染红一大片,但他却毫不理会。 “对……不……”她想道歉,但心底一股忿然的气依旧纠结着,她无法把对不起三个字说出口。是他对不起她在先!她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何错之有? 司徒拓冷睨她一眼,转头看向自己流血的肩头。一点小伤,死不了人。但是,她,太不知死活! 怒火一点点在他的眼眸中狂炙燃烧起来,看着他阴沉至极点的脸色,程玄璇原本有一丝柔软的心不禁又倔强坚硬起来,定神清了清嗓子,冷淡道:“我这里没有金创药,你回轩辕居吧。” “程玄璇——”静谧的深夜,暴烈的喝声骤然响起,司徒拓的黑眸狠眯成一条线,咬牙怒道,“这就是你伤了人之后的态度?” “你希望我如何?跪地道歉?”程玄璇扯了扯唇角,笑得嘲弄却也酸涩,“那你伤害我之后,你又是什么态度?你曾对我说过一句抱歉吗?你甚至都不觉得你有做错!” “你要跟我翻旧账?好!我就跟你算!”司徒拓倏地俯身,锐利阴鸷的眸子对上她的眼,“你程家当初是怎么对我的?你有什么资格要我对你好?” “我承认,我爹那时没有帮你,是我爹没有义气,但那也不是罪无可恕吧?”程玄璇抿着唇与他对视。 “你爹确实没有义务一定要帮我,但是他落井下石!他何止没有义气!他根本就是人面兽心!”司徒拓的眼中闪过阴冷的暗芒,积累多年的怨愤,如今一口气爆发,“程玄璇!你那该死的爹,嫌贫爱富,逼死我爹娘,还驱赶我离开京城,这笔帐,我不会忘记!” “我爹逼死你爹娘?你胡说!不可能!”程玄璇用力摇头,无法置信。 “我胡说?你爹是怎样的人,你会不清楚?当初他见我司徒家落魄,不仅否认指腹为婚的约定,还在我爹娘病重时上门奚落!如果不是你爹尖酸刻薄的讥诮,我爹娘会气急攻心,会当夜咽气?”司徒拓的语气愈加冷冽,森寒之中又夹杂着狂烈的恨火。 “不会的……我爹不会那样做的……”程玄璇依旧摇头,但却渐渐无力辩驳。是,她很清楚自己的爹是怎样的人,但她一直以为爹只是有些势利而已…… “程玄璇,我告诉你,你我之间,早就已经算不清谁欠谁!”顿了顿,司徒拓冷冷地望进她眸底,如下结论般道,“我们注定要纠缠至死!” “不!既然我们之间的纠葛这样多,更应该分开,不要再有任何关系!”程玄璇伸手推开他逼近的身躯,却一掌贴中他的伤口,顿时染红了手心,不由地一愣,抬眼看向他。 司徒拓皱了皱眉,有点痛,但比起伤口,她的话更叫他烦乱。 “程玄璇,你知不知道,在我将军府里,伤人者会受到什么处罚?”站直身子,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旧账暂且不算,今日之事定要她知错,否则她只会越来越野蛮。 “所谓处罚,都是由你定下的!随便你吧!”程玄璇扭过头去,不愿意再多说。他好像把自己家当作了军营,动辄就惩戒处罚! 司徒拓定定地盯着她的侧脸,心中竟有一丝不忍。陆大夫说她的身子极为孱弱,经不起风吹,他若再在此时责罚她,只怕是雪上加霜。 正迟疑着,忽见她瘦弱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而后缓缓地倾斜,躺倒在床铺上。 “程玄璇?”试探地唤了一声,却未有反应,他的口气转为冷硬,“装死?程玄璇,不要在我面前做戏!” 伸手用力地将她扳过身来,却蓦地心惊! 这样寒凉的深夜,她为何汗如雨下?她眉心紧锁,连五官都痛苦地拧起,不像是装出来的。到底怎么回事? “程玄璇,你醒醒!”以为她身体虚弱而晕厥,他轻拍她的脸颊。 “不要!”她突地尖叫,语气惊恐,但闭着的双目并没有睁开。 “程玄璇?”他在床畔坐下,将她抱在怀里,不顾伤口被挤压又渗出血来。 “不要!放开我!”她下意识地挣扎,昏迷未醒,可是口中的凄厉喊声令人心悸。 司徒拓的浓眉紧紧皱起,她这样子不太对劲。把她放回床铺上,替她盖好被子,他站起身准备亲自去叫陆大夫来,但却被她忽然大喊的一句话止住了脚步。 “放开我!司徒拓!你放开我,你这个禽兽!我恨你!” [第二卷:第十七章:奇毒发作] “司徒拓……不要碰我……” “……鞭子……好疼……”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司徒拓……我恨你……我恨你……” 凄楚的喊声逐渐变弱,转成了低声的呢喃,可是她语气中的惊恐愤恨却丝毫未减。程玄璇白皙的小脸被冷汗濡湿,浓密的睫毛不安地微微颤抖,小巧的五官痛苦地皱起来,似乎正被可怖的噩梦记忆纠缠包围。 “你真的恨如此我?”司徒拓盯着不省人事的她,口中的低声自语几不可闻。 深深凝视了她一眼,司徒拓的黑眸中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芒,而后转身出房。 片刻之后,陆大夫随着司徒拓前来,立即为程玄璇把脉诊断。 “陆大夫,如何?她为什么突然昏厥了过去?”司徒拓站立一旁,沉声询问。 “将军莫急,待老夫再把一次脉。”陆老皱起两道白眉,边诊脉边深思地沉吟,“此事怪异,极为怪异。” “到底如何?”司徒拓出言催促。 “将军,你应该知道老夫的医术尚可。”陆老自床侧椅中站起身,与司徒拓面对面,脸色认真肃穆,“言姑娘的余毒,老夫已经替她清除了八成,只要再按时服药一段时间,她就会痊愈。” “陆大夫!你有话就直说!”司徒拓拧起浓眉,心中隐约知道陆老接下来要说的话,必定严重。 “请恕老夫无能为力。”陆老拱手揖身,满是歉意,“夫人身中奇毒,此毒老夫只曾听闻,未料世上竟真有这样的怪药。” “奇毒?怪药?”司徒拓眉宇间的那道皱褶加深,眸光顿沉。听起来情况极糟! “此毒名为‘锁魄’,顾名思义,就是能控制人的神智心魂。”陆老捋了捋白须,语气凝重,低叹一声,再道,“夫人现在神情痛苦,就是因为被药物所驱使,无法自控地在梦靥里重温心底最沉痛的回忆。” 司徒拓一怔,怎会有这种毒药? “将军暂时也不必太过担心,夫人并无生命危险,但是每夜子时过后,都会毒发半个时辰。”陆老摇着头,老脸上的表情深含怜悯和不忍。这种毒,并不会肆虐人的肉体,但是却形同于一再地撕裂心口上的伤痕。 “每夜?无药可解吗?可知此毒来源于何处?”司徒拓的目光扫过床铺上程玄璇苍白汗湿的脸,暗自攥拳。她最深沉的痛苦,竟来自于他…… “老夫惭愧!”陆老重重叹气,垂头道,“老夫只知‘锁魄毒’百年前曾在南域一带出现过,近年来并未听闻。” 司徒拓紧抿薄唇,脑中思忆着关于南域的情况。他曾经带兵经过南域,是十分偏僻荒芜之地,人烟稀少,森林茂密。那样的地方,是否确实生长着奇珍异草? “将军,你的伤?老夫先替你敷药包扎一下。”陆老早就发现司徒拓染血的衣衫,但方才被他一路拉扯着急赶过来,到此时才有机会提及。 “嗯。”司徒拓淡淡应声,坐在床畔,任由陆老动作,视线定定地落在程玄璇的脸上,直到陆老包扎完毕告退离开,他都未察觉。 房间里一下子寂静下来,凉寒的深夜显得更加幽冷。 程玄璇瑟缩地蜷缩着,用力抱住自己的身子,但依旧不断战栗发抖,冷汗犹如不停歇的细雨,滴滴滑落额际。 “程玄璇?”司徒拓低唤一声,她似乎冷得厉害? 双手仿佛具有自己的意识,他轻柔地将她抱起,结实的臂膀牢牢搂住她,以自己的体温暖着她冰凉的身子。 “司徒拓……”突然,她发出低低的喃声。 “嗯?我在这,你好些了吗?”司徒拓低眸看她,未经思索地回应。 “我知道错了……”她的眼睛紧闭,长长的黑睫垂掩,点点湿润的微光在眼角若隐若现,“我不应该嫁给你……我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让我走……” 晶莹的泪滴,缓缓滚落,滑入发鬓,瞬间被吸纳,消失无影。 “真的这样恨我?我带给你巨大的伤害了?”司徒拓的嗓音暗哑低沉,知道她听不见,所以他的语气分外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惶惑。 “我不奢求你的万分宠爱,只求安然度日……为什么认定我是贪慕虚荣的女人……为什么打我,为什么冤枉我,为什么凌虐我……”凄凄哀哀的申诉,从她泛白的唇中断续吐出。昏迷中的她,卸去了倔强带刺的自我保护,只剩最真实的脆弱心情。 “我一开始就看错你了吗?”他的手指轻轻摩挲她失温苍白的脸颊,似在问她,又似在问自己,“你和你爹完全不同吗?一点心机也没有?” “……别打我……啊……”她忽地尖叫,被抱住的身体剧烈挣扎,好像正被人痛打那般凄楚大喊,“不要!我没有做过,你不可以打我!” 司徒拓的眼神一黯,将她放回床铺上,轻抚她的发丝,低声道:“别怕,我不会再打你,以后都不会。” 她蓦地抬手,捉住他停留在她耳畔的手,倏然睁开了眼睛。 已是午夜丑时,毒发的时间戛然而止。 [第二卷:第十八章:两难抉择] 睁开眼,就见一张线条刚毅的脸近在眼前,程玄璇愣了愣。 “你醒了。”司徒拓的表情有点僵硬,不知刚才的话是否被她听见了? “我睡过去了?”程玄璇微微蹙眉,往后缩了缩身子。她为何突然睡着了?而且还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你中毒了。”司徒拓淡声道,黑眸暗沉无澜。她闪避的动作,很明显,很刺眼。 “中毒?”程玄璇顿时一惊,难道是靳星魄又对她下毒了? “不必担心,没有性命之虞。”司徒拓无意多说,站起身便往外走,脚步疾速,头也不回。 程玄璇凝视他的背影,怔仲良久,忽然轻吁出一口气。 昏睡之时,他的话,她都听见了。 他说,不会再打她,以后都不会。可是她已经不敢去相信。人心善变,谁知哪天他会否又暴性大发,再次欺凌折磨她? 桌上微弱的烛火摇曳闪烁,封闭的房内突地一阵轻风刮过,窗口大敞,有道鬼魅般的墨影飞掠而入! “靳星魄!”程玄璇低呼。 “程小璇,刚才睡得好吗?”靳星魄剑锋般的利眉斜挑,狭长幽冷的褐眸泛着淡淡狂妄之色。 “你对我下了什么毒?”程玄璇揪紧胸前的被子,警戒地盯着他。 “其实不过是种幻药,让你每夜都会做噩梦的幻术。”靳星魄未言明,但也已足够程玄璇了解。 “我刚刚会做梦,是你下药造成的?”程玄璇秀眉紧皱,只觉浑身发冷。太恐怖了!每夜都要被迫回顾那些痛苦的记忆,比直接杀了她还要狠毒! “程小璇,不要固执。只要你同意杀白黎,我立刻为你解毒。”靳星魄冷不防地伸手,摸了她冰凉的小脸一把,勾唇淡笑,道,“你知道的,我无心要你的命,也不想要你受苦。” “啪”地一声,程玄璇用力拍开他的手,咬着下唇怒道:“你的手段太卑鄙了!我绝对不会为你这种人做任何事!” “我卑鄙?”靳星魄的褐眸倏然变得阴沉,冷冷一笑,道,“我只不过用了白黎曾经用过的手段,若论卑鄙,他才是始祖!” “你胡说!白黎不是那种人!”程玄璇一点也不相信,水眸中的波光坚毅定然,“你故意污蔑他,想骗我为你杀人,我不会上当的!” “你就这么信任白黎?”靳星魄的脸色森洌肃冷,连周身的气息都似乎瞬间结冰。 “是!我相信他!”程玄璇毫不犹豫地回答。 “蠢!”靳星魄冷声嗤道,“你认识他多久?你知道他的过去?你已经清楚他的为人了?” 程玄璇微怔,她确实认识白黎并不久,但是白黎一再地帮她,且不求她的感激或是回报,这样温柔宽厚的男子也会是坏人吗? “程小璇,我懒得再跟你多说。你自己看着办吧。”靳星魄见她一脸迟疑,不由地轻蔑地勾唇。女人就是没脑子!轻易就被白黎的俊美外表迷惑! “喂!”见他似准备离开,程玄璇赶紧出声喊住他。 “舍不得我走?”靳星魄睨她一眼,挑眉轻笑。 “你上次说的两个选择,现在还有效吗?”程玄璇不理会他的揶揄,顾自认真地问道。 “哦?你准备选另一条路?终于开窍了?”靳星魄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是,我选择跟你走,你不会已经反悔了吧?”程玄璇低垂下眸子,她无法不妥协,上天将她逼到如此地步,她不能不为自己打算。 “你要跟我走,我当然无限欢迎。”靳星魄的眸光微闪,唇角抿起,勾勒出一道嘲讽的弧度,“程小璇,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我看不穿。” “嗯?”程玄璇抬眸,疑惑地看着他。 “等我给你解了毒,你就会偷跑,我有没有说错?”靳星魄不以为然地睨着她。他行走江湖十数年,这种小伎俩还不看在眼里。 “我……”程玄璇语塞。她一向不懂得说谎,现在被他这么当面戳穿,不禁有些赧然窘迫。 “程小璇,你太天真了。”靳星魄的褐眸隐约闪过一丝柔光,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低声但霸气地道,“如果你跟了我,我又岂会给你逃跑的机会?” 程玄璇怔愣无语,她确实太天真了…… “我不需要一个不情不愿的女人跟在身边。你最好考虑清楚。”靳星魄从衣衫内取出一只小玉瓶,随手扔给她,“毒药。如何对白黎下手,你自己想办法。” 程玄璇低头看着手中的精小玉瓶,心情跌入谷底。对白黎下毒,或是自己夜夜受苦,要怎么选择? 就在程玄璇垂头出神之间,靳星魄已经悄然无声地离开了房间。 蓦地,外面一声厉喝骤然响起—— “靳星魄!” [第二卷:第十九章:后院对峙] 夜深沉,月残冷,风寒凉。 浮萍苑的后院,司徒拓站在月光的阴影下,负手而站,脸上的轮廓刚毅分明,剑眉星目,锐利的黑眸中闪着冷峻光芒。 “靳星魄,你果然出现了。”司徒拓冷声开口。 “司徒,许久不见,别来无恙?”靳星魄并不惊惧,淡淡接话道。 “你明知程玄璇是我的女人,还对她下毒,是决意与我为敌了?”司徒拓的语气低沉,无心寒暄。他刚刚特意离开程玄璇的房间,就是察觉到有人盘踞于屋顶。 “司徒,我要对付的是白黎,你最好不要插手。”靳星魄的褐眸一冷,神情逐渐变得凛冽。 “白黎与你之间的纠葛,我不想置评。把解药给我。”司徒拓伸出手掌,态度明确。 “你对程小璇并不珍惜,又何必在乎她受不受苦?”靳星魄微勾唇角,不再客气。之前司徒借宴客欲教训程小璇,他可是看得十分清楚。 “程小璇?”司徒拓眯起黑眸,但未追问,只硬着声道,“我的女人,我自然要救。” “司徒,我敬重你当初在梵城战役时,没有杀我邬国俘虏,也没有听从贵国丞相之言而屠城。”靳星魄沉下嗓音,眸光中泛起危险的微光,“现在,别逼我动手。” “解药。”司徒拓不为所动,简单地吐出两个字。 靳星魄不再出声,手腕一抖,宝剑刹时出鞘,发出清冷的剑吟。 啪啪两声,司徒拓扬手击掌,便见四名黑衣护卫立即出现。 “剑来!”司徒拓低喝一声,其中一名黑衣人送上利剑。 “呵呵,司徒,你打算与我单打独斗?”靳星魄扬唇轻笑,毫不掩饰狂傲之态,“你不是我的对手,不如一起上吧!” “靳星魄,我也同样敬你当年没有在梵城的水源中投毒。不必再废话,出手吧!”司徒拓脸上的沉着表情不变,稳稳站立与他对峙。 靳星魄的褐眸眯细一分,手微动,剑锋寒光乍现,凌厉剑气已然升腾。 司徒拓全神贯注,盯紧对手,灌力于剑身,蓄势待发。 就在电光石火间,突然一道慵懒悠然的声音顿起! “要决斗,不是应该找我么?” “白黎!”靳星魄倏然转头,冷眸中蓦地染上深沉冰寒之色。 “靳星魄,你要报仇就应该来找我,何必为难无辜之人?”夜幕下,一身俊逸白衣的男子缓缓走近,姿态优雅闲适,仿若只是一时兴起出来散步。 “如果我可以亲手杀了你,你早就活不到今天!”靳星魄神色冷凛,目光如利箭,直射向白黎。 “星岑的死,我也很难过。”白黎站定,直视着他,不心虚亦不畏惧,淡声道,“她因我而死,虽非我之愿,但你若要报仇,就光明正大与我决斗。玄璇有何过错,你要迁怒于她?” “说得真动听。”靳星魄勾唇冷笑,眼神满是憎恶鄙夷,“星岑临死前的话,你难道没有听见?白黎,你真虚伪!” “你竟当真了。”白黎轻声叹气。星岑临死前的诅咒,靳星魄居然当真了。 “她是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她的愿望,我必会为她达成!”靳星魄的右手暗自使力,紧紧握着剑柄。如果不是妹妹的遗愿,他现在就一剑杀了这个薄情负心郎! “司徒。”白黎忽然看向一旁沉默的司徒拓,道,“让靳星魄走吧,是我亏欠他。” “不必你假惺惺!”靳星魄冷声喝道,“就算你们联手,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白黎置若罔闻,继续对司徒拓道:“司徒,玄璇的毒,我有办法。让靳星魄走。”其实他一直留在将军府里,因为他和司徒都认为,靳星魄会再来找玄璇。 司徒拓紧抿着薄唇,看向靳星魄,低沉地道:“你走吧。” 靳星魄不吭声,狠狠地瞪着白黎,唰地将宝剑收回剑鞘,脚下一点,飞上屋檐,迅速消失于夜空中。 “白黎,你真有办法解毒?”司徒拓边问边轻轻击掌,身边的四名黑衣人即刻退下。 “是。”白黎点头,淡笑道,“司徒,多谢你愿意相信我。” 司徒拓不语。相识多年,他又怎会不知,没有把握的事,白黎不会说出口。其实方才靳星魄太轻敌,将军府中高手岂止四名?早有数十人暗中包围,只待他的一声令下。 白黎俊美的脸上泛着轻浅的笑意,突然对着右侧角落扬声道:“玄璇,出来吧!” “什么人?出来!”几乎是同一时间,司徒拓冷声厉喝! 后院的左右两侧,分别走出一个人来。 一个低垂着脑袋,似乎被司徒拓突如其来的喝声惊了一跳。另一个,身姿袅袅,柔美清丽的脸上带着淡然笑容。 [第二卷:第二十章:解毒之法] “洛儿?你为何会来浮萍苑?”司徒拓皱眉。三更半夜,洛儿怎么会跑来这里? 言洛儿向白黎欠身行礼:“王爷。”而后才走近司徒拓,微叹口气,轻声道,“拓,你果然在玄璇这里。我去轩辕居找你,却不见你踪影,便猜想你大概是来了浮萍苑。” “找我?这么晚找我有事?”司徒拓边问边解下披风,裹在言洛儿身上,“你身子弱,就别出来吹夜风,遣个丫鬟出来不就好了。” 言洛儿低垂美眸,语气幽幽:“我做了噩梦,心里有些慌,所以想找你说说话。” 白黎瞥了他们一眼,优美的唇角勾起戏谑的弧度,故意对一味垂头静默的程玄璇道:“玄璇,夜凉风大,你穿得这么单薄,当心受寒。”说着,也解下自己身上的月白色锦缎披风,递给程玄璇。 “谢谢,不用了,我不冷。”程玄璇抬眼,轻浅应声。 “过来!”司徒拓忽地对她开口命令道。 “做什么?”程玄璇站着不动。他凭什么对她呼来喝去? 司徒拓眯了眯眼,但未再多说什么,转而对白黎道:“白黎,你说有解毒之法?或是有解药?” 白黎敛了轻松的神色,沉声回道:“我听陆老说,玄璇中了‘锁魄毒’。其实当初星岑也曾想对我下这种毒,但阴错阳差,反中己身。后来我见过她如何为自己解毒。” “继续。”司徒拓接言,眼角余光觑向程玄璇。她这么沉得住气?完全不为自己的毒担忧,是因为信任白黎? “每夜子时,划破右手中指,排出七滴血。连续七夜,就可解毒。”顿了顿,白黎又细心地补充一句,“七夜不可间断,时辰亦不可错过,否则再也无法解了。” “听到了?”司徒拓淡声地对程玄璇道。 程玄璇紧闭双唇,不出声。她的死活,无需他理会。 “我在和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司徒拓的嗓音转为冷硬,心头一丝怒气隐隐上涌。她这是要存心下他面子?! 程玄璇连看都不看他,顾自对白黎温声道:“谢谢你,王爷。” “玄璇,不要与我客气,这件事是我连累了你,我该向你说一声抱歉才是。”白黎俊美的脸上浮现歉疚,不由地放柔了语调,道,“后日是你生辰,到时我送份大礼给你作为补偿,你千万不要拒绝,不然我会心难安。” “我生辰?”程玄璇一愣,她自己都忘记了,白黎怎会知道? “聊够了没有?”司徒拓的面色阴沉,暗自愤怒地咬牙。他们两人每次都是这么旁若无人! 程玄璇只当他是透明,继续对白黎问道:“王爷怎么会知道我的生辰?” “程玄璇!一天不惹怒我,你就不舒心是不是?”司徒拓火大地咆哮。他敢肯定,这个该死的女人,她是刻意的! “玄璇,其实我并不知道,是司徒……”白黎扬唇微笑,带着几分促狭,看向司徒拓。 “白黎,闭嘴!”及时的,司徒拓打断他的话。 程玄璇淡淡点头,没有再出声。司徒拓知道她何时生辰,并不稀奇,他娶她进门,自然就曾看过她的生辰八字。 “程玄璇,你跟我来!”司徒拓突然伸手,扯住她的手腕,强硬地将她拉走。 “你做什么?放开我!”程玄璇使劲地抽手,奈何丝毫也撼动不了他厚实有力的手掌。 “我最厌恶你满嘴的‘放开’‘放手’!乖乖跟我来!” “你到底要拉我去哪里?!” 两人的声音越离越远,后院中,只剩下言洛儿和白黎。 “王爷,洛儿先回房了。”言洛儿盈盈揖身,有礼地告辞。 “言姑娘请自便。”白黎如冠玉的俊容上带着微笑,但却明显的疏离无温。人与人之间,有着微妙的缘分。有些人,第一眼看见,就心生好感,比如他对玄璇。而另些人,看得再久,也无法有好印象,比如他对言洛儿。 言洛儿亦是绽唇浅笑,轻轻旋身,慢步而去。身后,一道不轻不重的悠闲话语,清晰地传来。 “白黎忘记恭喜言姑娘,即将成为将军夫人,不过希望言姑娘懂得,什么叫知足常乐。” 言洛儿的脚步没有停顿,仿佛并没有听见,娇弱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我见尤怜。只有她的美眸中,微光闪烁。白黎似乎对她起了防备之心,但那又何妨?只要程玄璇那蠢女人不知道戒备就行! ............................. 司徒拓一路扯着程玄璇,直到进了轩辕居才放开手。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程玄璇揉着被他捏疼的手腕,没好气地问。 “接下来的七日,你就住在这里。”司徒拓扫了一眼她发红的皓腕,一时不察脱口问道,“我捏痛你了?” “蛮牛!”程玄璇怒视他。像他这种野蛮人,一定不会写“怜香惜玉”这四个字! “别跟我废话!你就住这间房!”司徒拓的脸色有些别扭,转头就要走。 “我为什么要住这里?”程玄璇大声喊住他,“我要回浮萍苑!” “程玄璇,你非要和我对着干?”司徒拓定住脚步,心中憋闷得很,语气开始不善,“我让你住哪里就住哪里!你没有资格拒绝!” “我不要!你的轩辕居,我死也不住!”和他住在同个苑里,岂不是随时会被他欺凌? “由不得你!”司徒拓盯着她,脸色阴暗不定。这个女人一定没听过“温顺婉约”这四个字! 程玄璇不再说话,瞄准了敞开的房门,一溜烟跑了出去。 司徒拓一怔,没想到她竟然敢跑! “程玄璇——”怒吼声顿响,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寂静的夜空,“你最好别让我逮到你!” [第二卷:第二十一章:沐浴之争] 程玄璇听到身后传来的大吼声,脚下没有停歇,反而跑得更快。 正跑到轩辕居的大门口,猛地一头撞上了人! “啊!”程玄璇痛呼,抬手摸着发疼的额头。这人的胸膛简直就是石头做的! “跑?你再跑啊!”司徒拓极为不爽,她居然敢当着他的面落跑!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你、你不是在后面吗?”程玄璇惶然又疑惑,他明明在房内的,怎么会突然挡在她面前了? “你没有听过什么叫轻功?”司徒拓不屑地勾了勾薄唇,大手一伸,捉住她的手臂,拎着她往回走。 “司徒拓!放我下来!”程玄璇大叫,悬空的双脚胡乱踢着。 “闭嘴!”虽被她踢中几脚,但司徒拓完全不理,径自将她拽进居苑的后堂。 “来这里做什么?”他一松开手,程玄璇立刻防备地后退。他带她来沐浴间?他想做什么? “伺候我宽衣!”司徒拓说得理所当然,双臂微张,一副等着她服侍的样子。 “不要!”程玄璇转身就走,这个可恶的男人,又想折磨她了! “你最好给我站住。”司徒拓的语气冷沉,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他为了她中毒的事折腾了大半夜,到现在天快亮了都没觉可睡,这个女人可真是半点也不懂体贴! “你自己有手有脚,不会自己脱衣沐浴吗?”程玄璇的脚步一顿,扭头怒视他。 “那我娶你做什么?”司徒拓冷冷地注视她,突地大步向她跨近,手一抬,扯落她发髻上的簪子,任她的乌黑秀发披散下来。 “你干么?!”程玄璇一惊,急忙拍开他的手。 “伺候我宽衣,或是鸳鸯浴,你自己选择。”他的唇角微勾,掠出一道邪佞的弧度。 “你——”程玄璇伸手指着他,既惊怒又羞愤,“你不要脸!” “我数三声,你若不选择,就由我帮你选择。”司徒拓泰然自若,她窘迫无措的神情奇异地取悦了他,口中慢条斯理地数道,“一,二,……” “好!我选!”程玄璇大声截断他。 司徒拓也不催促,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程玄璇不再赘言,咬着下唇,站在他面前,直接开始为他解腰上的系带。 碰触到他的身体,她的指尖不自禁地颤抖。这个天杀的男人!总有一天,她会要他也尝尝被人欺负凌辱的滋味! “手脚不能利落点吗?”睨着她发抖的手指,司徒拓不耐烦地问。 程玄璇咬牙不语,一个发狠,一把将他上身的衣衫全给撕扯下来。 “啧!想不到你这么粗鲁!”司徒拓嘲弄地看着她。 “你闭嘴!已经脱了,你可以去洗了!”程玄璇撇过头,避开他一身结实的肌肉。 “你叫我闭嘴?”司徒拓微怔,随即大手一揽,盈握住她的细腰,眯眼审视着她,“程玄璇,你越来越耐人寻味了!” “你想做什么?放开!放开!放开!”程玄璇故意连喊三声放开,他越不想听,她就偏要说! “好,我放。”意外的,司徒拓竟真的依言放手。 “你……”程玄璇正在挣扎,他的手劲一松,她被自己的力道反弹,跌至左侧的榻上。 “笨手笨脚,不用你侍候了,出去吧!”司徒拓扬唇,笑得恶劣。 “你——”程玄璇爬起来,怒瞪着他,半晌挤出一句骂语来,“混蛋!” 骂完她立刻跑出沐浴间,跑得极快,仿佛后面有猛兽在追赶。 司徒拓盯着她慌乱的背影,狂肆地放声大笑。跑,他就看看她能如何跑出他的手掌心! 程玄璇离开了沐浴间,就一直徘徊在轩辕居里。如果她现在回浮萍苑,肯定又会被他揪过来。但她若留下,他会不会对她…… 踌躇良久,看到司徒拓已沐浴完毕,穿着墨色浴袍走出来寻她。 “终于学乖了?”他伸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丝毫不给她反抗的余地,霸道地道,“去洗澡!天快亮了,睡觉。” “睡觉?”程玄璇心头一震,他该不是指一起睡吧? “有什么异议?”司徒拓转头睨她一眼,语带警告,“你若再废话,我不介意陪你再洗一次澡。” 程玄璇用力挣开他的手,低着脑袋往沐浴间而去。这个混蛋,他要是敢乱来,她下次就拿剪刀阉了他! “等着,我让厨房烧热水过来。”司徒拓淡淡地抛下一句话。他习惯了洗冷水澡,不见得她受得了。 程玄璇不接话,顾自继续走。他突如其来的温情,她不需要! 司徒拓瞥了一眼她瘦弱的背影,才往厨房而去。他自己也不明白,他竟愿意让她住进轩辕居。 两人揣怀着不同的心情,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等到司徒拓返回,再去沐浴间,却惊见程玄璇昏倒在浴桶旁! 第二卷 第二十二章:洛儿使计 斜靠着浴桶旁,程玄璇紧闭双目,一头漆黑秀发散落而下,遮掩了半边脸颊。 司徒拓一跨入沐浴间,就见此情景,心中蓦地一紧!难道她又毒发了? 几个箭步走近,却见她咂了咂嘴,扭动身子换了一个姿势,似在寻找舒服的睡姿。 司徒拓忧急的脸色顿时一僵,眼角隐约抽搐了两下,又觉好气又觉好笑。她居然是睡着了! 俯身把她抱起,强劲有力的臂膀却拿捏有度,并未将她吵醒,一路抱着她回房。 天色渐渐大亮,柔软的床铺上,司徒拓揽着她的腰,慢慢入睡。 “唔……”程玄璇低声嘤咛,缓缓转醒。好冷……为什么这么冷? “你能不能不要再抖了?”司徒拓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没好气地含糊低咒。他好不容易才睡着,她却一直发出牙关打颤的声音,这女人真是连睡觉都不安分! “你——”程玄璇大惊,她怎会和他睡在一起? “闭嘴!睡觉!”司徒拓眼都不睁,手掌搂得更用力,将她彻底地钳制在怀里。 “睡什么觉?!我不要和你一起睡!”程玄璇怒喊,使劲推他。这人根本有病!春寒料峭,他却只盖一层薄被,他以为他是铁打的?难怪刚刚她睡得直打冷颤! “不和我睡,你想和谁一起睡?”一手桎梏着她,一手扯过被子,裹牢两人。他不惧寒,亦有心磨练自己,但她这副柔弱身子,怕是吃不消的。 “你!不可理喻!”程玄璇无比恼怒,这人根本不讲理! “程玄璇,你必须清楚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不要无理取闹。”司徒拓依然闭着眼,口中沉声道。 “我不要!你让我回浮萍苑!”程玄璇扭动身子,试图挣脱他的手。 “动什么动?你再乱动,可别怪我‘吃’了你!”司徒拓眯着眼睁开一条缝隙,威胁地睨着她。 “你!你——混账东西!”程玄璇极度忿然,却不敢再挣扎。 司徒拓并不理会她的怒语,懒洋洋地重新闭上眼睛。大手抱着她的细腰,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而他的脚缠着她的脚,让她没有丝毫可挪动的余地。 “喂!睡觉就睡觉,你搂那么紧做什么?”程玄璇咬牙抗议,奈何还是完全撼动不了他结实壮硕的身躯。可慢慢的,她发现身子似乎不再那么冷了,因为他的体温缓缓由他身上流至她的身上,让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难道……他是在帮她取暖?像他这种残暴冷血的男人,也知道什么叫为人着想? “程玄璇,我劝你最好不要再蠕动!”司徒拓低沉的声音饱含危险的意味。 程玄璇心中大为光火,蠕动?她又不是虫子,什么叫蠕动?!但是她却真的不敢再动。身后的男人肌肉异常紧绷,而且呼吸声有些急促,他该不会是起了欲念吧? 感觉到她安分下来,司徒拓满意地低低咕哝:“乖乖的不就好了。” 可怜的程玄璇,圆睁大眼,但却是一动也不敢动,僵硬地待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轻放在她发顶上的坚毅下巴,以及平缓沉稳的呼吸声,就怕他忽然清醒放肆乱来。 ………… 日上三竿,程玄璇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着,睡得渐沉,房外却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拓?你在里面吗?” 司徒拓没有应声,轻巧地掀被下床,披上外袍,走出房外。 “拓,你刚醒?”言洛儿诧异地问,眼角余光瞥见房内床铺上躺着一个人,美眸不由地一黯,“拓,你从来不让女人住进你的卧房。房内的人,是玄璇吗?” “洛儿,你找我有事?”司徒拓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淡淡地问道。 “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的食膳被人下药之事?”言洛儿敛去忧伤的眸光,正色道。 “林小忧已送官就办,怎么了?”司徒拓皱眉。 “并不是小忧害我,我们误会了她。”言洛儿蹙起柳眉,轻叹一声,道,“小忧一直恨初云,她毒哑了初云,但是却并没有害我。” “洛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司徒拓关好房门,欲往右侧走去,“去我书房再谈。” “不。拓,应该在这里谈。”言洛儿站立不动,美目定定地望着已关闭的门扉,一字一顿地清晰道,“事情与玄璇有关。” 司徒拓唇角抿起,不出声,但黑眸泛起锐利的光芒。洛儿到底想说什么? “拓。”言洛儿轻幽地唤,嗓音里难掩伤心。他的眼神,让她知道,在他的心里,她的地位已不如从前。 “洛儿,你慢慢说,我在听。”见她眼中泛泪,司徒拓的语气不禁柔缓了下来。 “拓,当初你查到,我食膳中的毒药,全京城只有一家药铺有售。而那药铺的掌柜说,他见过小忧去买药。可是……”言洛儿低眸叹息,停顿半晌,才继续道,“原来并不是小忧,是玄璇。” 司徒拓下意识地握拳,他已逐渐相信程玄璇并非心肠歹毒的女人,但是,洛儿从未骗过他…… “拓,不是我要编造什么诬陷玄璇,是陆大夫今早告诉我的。”言洛儿缓慢地举眸,眸光清澈无波,柔声道,“陆大夫今早去抓药,正巧去了那间药铺,却发现原来的那个掌柜根本是假冒,其实只是个学徒。” “那又如何证明当日去买药的是玄璇?”司徒拓的面容冷硬,看不出喜怒。 “真正的掌柜形容了前去买药的女子相貌,陆大夫说,八分形似玄璇。”言洛儿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轻声道,“本以为事情已经落幕结束,没想到并非如此。现在小忧还在府衙牢中,找她问一问情况也许能有些线索。我希望,不是玄璇。” “不是我!” 突地,房门大开,程玄璇站在门后,只穿着单薄的内衫,秀发凌乱披散,但小脸肃穆毅然。 “玄璇,你在偷听我们说话?”言洛儿一愣,惊讶地问。她的美眸却暗自流转,扫过程玄璇的全身上下。衣衫不整,就这样走出来?她可知何谓廉耻? “洛儿姑娘,你在房门口谈这件事,不就是想要让我听见吗?”程玄璇的心中有一丝不悦,言洛儿莫不是存心针对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等你醒了,再问问你。”言洛儿细软的嗓音里隐含委屈,浓黑羽睫楚楚可怜地垂下。 “够了!”司徒拓微愠地开口,“这件事我会查,你们都不必再多说!” 程玄璇不卑不亢地看着他,道:“你曾经冤枉过我,希望这次你会还我一个清白。”话毕,她转身回房,把门关上。 言洛儿低垂着眼眸,掩住眼中的精光。 …………………… 待言洛儿离开后,司徒拓伫立在房门外,沉思半晌,才推门而入。 程玄璇已穿戴整齐,静坐桌旁,抿着粉唇,一言不发。 “过来。”司徒拓淡声命令,一边翻着墙边的柜子,一边道,“替我换药。” 程玄璇瞥了他一眼,冷淡道:“你应该找陆大夫给你换药。” “伤口是你造成的,叫你为我不敷个药还要罗嗦半天?”司徒拓将药瓶放在桌上,语气极为霸道,“快点!” 程玄璇不甘不愿地站起来,故意动作粗鲁地扯开他的上衣,敷药的同时存心使力,压痛他的伤口。 司徒拓闷哼,这女人!别以为他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 当程玄璇换好干净的纱布,转身把药瓶放回桌上,司徒拓突然伸手,扯落她腰际上的绸带,利落地将她的外衣拉开,露出她雪白的颈项和光洁的背脊。 程玄璇刹时浑身僵住,气得连声音都发抖:“司徒拓!你混蛋!” “骂来骂去就这几个词,你下次可以想点新鲜的。”司徒拓不以为然地勾唇,嘲弄道。 “下流!”程玄璇极力拉扯,想穿回衣裳,却被他撕扯得更彻底,只听几声清脆嘶声,布料已成破裂不堪。 司徒拓的双手搂住她的腰,将头凑近她的颈项,轻嗅着她身上的淡淡幽香。 “你到底要做什么?!”程玄璇挣扎着大叫。他是不是有病?现在不是应该谈言洛儿食膳之毒的事情吗?他发什么情? “嘘,别吵。”他低声道,凉凉的薄唇抵着她的肩背四处游移,最后停留在她雪背上的那条鞭痕处。她的背很美很诱人,细滑肌肤如上等绸段,只可惜一道斜划而过的鞭痕破坏了整体美感。 “不要……”回忆起被鞭打的痛楚,程玄璇的背脊不自制地战栗。 “如果你是无辜的……”他的声音很低很沉,薄唇轻吻着她的鞭伤,慢慢蜿蜒游移,仿佛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温柔。 “如果无辜,又如何?”为什么他不把话说完? 他没有回答,只有很浅很浅的一声叹息,飘荡在她耳畔。她怔了怔,却发现自己的身上突然已有一件披风裹身。 “程玄璇。”松开手,司徒拓退开一步,敛了神色,凝望着她,语气凛冽寒冷,“如果你并不是无辜的,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程玄璇微愣,他简直变脸比翻书还快!刚刚的半刻暖意,一定是她的幻觉! 缓过神,程玄璇大声回道:“司徒拓,我告诉你,我从来都是无辜的!你残害善良的人,却纵容邪恶的人,你是个笨蛋!白痴!混账!” 司徒拓没有反驳,黑眸闪着莫名幽光,阴暗难辨,难以看出他在想什么。 程玄璇正要继续怒斥,忽然外面传来小厮的禀告声。 “将军!四王爷送上大礼,预祝夫人明天的生辰!” 司徒拓眯了眯眼,眼神瞬间阴鸷冷厉起来。 又听房外多了一道优雅的嗓音:“玄璇,快出来看看,我猜你一定会喜欢这份礼物!” 程玄璇有点惶恐,她的衣裳被司徒拓撕破了,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出去? “怎么?想出去?”司徒拓冷冷地勾起唇角,他可以容许她现在不爱他,但是绝对不容许她喜欢上别人! “你故意扯碎我的衣裳,就是想看我窘迫的样子?”程玄璇咬唇怒视着他。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见白黎?”司徒拓冷声质问。 “是!我想见他!总好过对着你!”程玄璇憎恶地撇开头。 “好!很好!”司徒拓不怒反笑,睥睨着她,“我现在就开门让白黎进来,让他看看你这副衣衫不整的浪荡样!” “司徒拓!你是禽兽!卑鄙无耻!”程玄璇忍不住地冲他愤恨大喊。他到底想怎样?逼迫她至此,他就高兴开怀了? “司徒,玄璇,你们在吵架?”房外,白黎揶揄的声音响起,他似乎在看好戏。 “白黎,够了!”司徒拓扬声喝道。他不是不知道白黎的想法,但这只白狐狸显然是越帮越忙! “玄璇,我把黎明绣坊送给你,你可不要推拒,不然我会很伤心。”白黎犹自悠然说道,毫不在乎司徒拓的怒气。 “我不能要……”程玄璇讷讷道,音量不大,不知房外的白黎能否听见。 “你一定要收下。如果往后司徒再欺负你,你就可以自力更生了!”白黎的声音清晰传来,房内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一眼。 “程玄璇——”司徒拓切齿,压低嗓子,怒瞪着她,“你已经想好后路了?想离开我?做梦!” 程玄璇不说话。白黎的礼物太贵重,无功不受禄,她承受不起。 “我决定了。”司徒拓突然吐出一句话,大手一扬,倏地点中她颈间的穴道! “你——”程玄璇错愕,瞠目急道,“你疯了?你要做什么?” “男人之间的事,不需要你参与!”司徒拓抿着薄唇抛下一句话,大步走向房门,周身似挟着一股凌厉寒气。 他和白黎之间的帐,也是时候算一算了! 程玄璇动弹不得,滞留原地,只能在心中干着急。他们该不会要决斗吧?千万别受伤啊! 第二卷 第二十三章:风雨欲来 轩辕居的清幽庭院中,午时的阳光明媚,清风徐徐。 闲散伫立着的白黎,与往日有些不同,一贯的白衫换去,身穿一袭华丽的明黄锦袍,更显尊贵优雅。 “刚从宫里出来?”司徒拓勾了勾唇角,语带深意,“连自家府邸都未回,就先来我这里了?” “我这不是心急着给玄璇送贺礼么?”白黎亦是扬唇,笑得慵懒自若。 “解药呢?”司徒拓淡淡睨着他。 “接着!”白黎忽地将手中的白玉瓶抛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司徒拓眼也不抬,随手一扬,准确地接住。 “司徒,你不要怪我多心,谨慎总是好的。”白黎敛去轻松的神色,认真道,“我直觉,言洛儿容不下玄璇的存在。” “但是故意试探她,我始终觉得有愧于心。”司徒拓的脸色沉凝下来,黑眸中闪着复杂的微光。 “如果七日下来,无事发生,那么就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白黎无所谓地耸肩,再道,“反正她对我没有救命之恩,我不必愧疚什么。”司徒就是太死心眼,性情太过固执。 “嗯。”司徒拓只是颔首,不置可否。 “司徒,这瓶解药是宫中珍藏的圣品,只此七颗。你一定要小心,每夜子时为玄璇服下,万不可丢失任何一颗,否则真的就药石无灵了!”白黎慎重地交代。 “我知道。”司徒拓应声,将玉瓶收入衣袋中,才再开口道,“白黎,我很感谢你特意进宫向皇上求解药。但是,一事归一事。” 白黎注视着他,已领会他话里的意思,神情转为严肃,道:“我对玄璇并没有非分之想,朋友妻不可欺,我牢记于心。” “既然如此,无需送生辰大礼。”司徒拓的语气中隐含一丝别扭和火气。程玄璇想要自力更生?他绝不允许! “司徒,黎明绣坊,是我送玄璇的生辰礼物,亦是抱歉星岑之事牵连了她。”话语一顿,白黎俊美的脸上浮现坚持之色,“我慕容白黎送出的东西,决不会收回!” 司徒拓的眸光瞬间一沉,不吭声,但也未回绝。白黎从来不在他面前以皇室贵族自居,今日“慕容白黎”这四个字的分量,已尽在言中! 气氛略显僵持,忽然一道温润轻淡的嗓音介入—— “将军,王爷。” “儒寒,何事?”司徒拓转头询问。 “将军,小少爷受了寒,高热不退。”方儒寒站立在居苑门口,依旧一袭儒雅青衫,看上去温文淡然。 “卓文感染风寒?何时的事?”司徒拓的两道剑眉皱起。 “昨夜。”方儒寒如实说道,却很简略。如若不是情况严重了,他也不会前来禀告。卓文虽名为少爷,但却有名无实。 “我去看看卓文。”白黎不等司徒拓回话,已率先疾步离去。 “将军,小少爷昏睡时,口中一直喊着‘娘’‘干娘’。将军是否让夫人也去看看小少爷?”方儒寒的目光瞥向主臣房。不知司徒拓是否又虐待程玄璇了? “儒寒,叫个丫鬟去把程玄璇的衣物拿到轩辕居来。”司徒拓没有回答,只淡声道,语毕便往卧房走去。 …………………… 房内,程玄璇正焦急担忧着。他们是不是在打斗?怎么没有听到声响? 突见司徒拓推门进来,她忙问道:“你找王爷麻烦了?” “你可真关心白黎!”司徒拓的语气不善,黑眸阴沉得骇人。 “你怎么了?”程玄璇蹙眉,他的心情似乎比刚才更加坏了? “卓文病了。”司徒拓的双手暗暗攥成拳头,眉宇间凝着一抹阴鸷。这个儿子,是别人的儿子。 “卓文生了什么病?请大夫了吗?你还不去看他,怎么当爹的?”程玄璇发出一连串的问话,说完才发现他的脸色愈加铁青。 司徒拓唇角的线条僵硬而紧绷,突然抬手解开她的穴道。 “我不是故意的。”程玄璇低声道。她一时情急,忘记了卓文的身世。 “你也知道了。”司徒拓低沉的嗓音听不出情绪,但浑身却散发着阴寒肃冷的气息。 “嗯。”程玄璇应得很轻。她是不是戳中他的软肋了? “我确实是一个不称职的爹。”他的眼神深邃而幽远,似望到了从前的时光里去了,“不记得多久了,我没有抱过他,没有教他写字习武,甚至,没有一起同桌吃饭。” “至少,你给了他安稳的生活。”程玄璇小声道。 “你在安慰我?”他抽回飘远的思绪,嘲弄地勾唇道,“你不是恨我吗?又何必为我说话!” “我才不是安慰你!我只是就事论事!”程玄璇不由地生气,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司徒拓无意再多说这个话题,冷淡道:“卓文想见你,你去看看他。” “你不去看他吗?”她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司徒拓抿着薄唇,并不答话。每次看到卓文,他就会回想起自己曾经如何被人背叛,如何被同僚羞辱取笑! “呃……那我去了。”程玄璇有点尴尬,她大概又说错话了。 垂着脑袋走到门边,才察觉自己身上裹着披风,她的衣裳早就被司徒拓撕裂了! “司徒拓!你耍我!”她回过身,对着他怒喊。什么卓文病了?肯定是他存心捉弄她! “什么?”司徒拓一时未听明白,扬眉疑问道。 “你就是想看我出丑对不对?故意骗我走出去,叫人看笑话!”程玄璇气结,她太蠢了,竟中了他的圈套! “害你出丑对我有什么好处?”司徒拓有些想笑,却又有些恼怒,这女人的脑子里是不是都装着稻草? “我穿成这样,你叫我出去,这不是要我出丑?你还狡辩!”程玄璇认定他不安好心。 “我什么时候叫你现在去了?”司徒拓瞥了她一眼,懒得再跟她争执,径自在桌旁坐下。 程玄璇怒瞪着他,余气未消,却忽听房外一个丫鬟恭敬的声音响起。 “将军,奴婢把夫人的衣物带过来了。” 司徒拓抬眼,好整以暇地觑向程玄璇,口中扬声应道:“放在门口。” “是,将军。” 房外安静下来,房内亦寂静无声。程玄璇敛眉垂眸,不吭声。这次是她错怪他了,但是他休想等她说对不起!他可一次都没说过! “我限你半个时辰内回来,不然后果自负。”司徒拓冷冷出声道,然后顾自起身走出房外,将一叠衣裳扔进来,而后扬长而去。 程玄璇慌忙地接住衣裳,盯着他的背影,暗骂一句:“粗鲁的野蛮人!” ……………… 换好衣服,程玄璇便立刻往文轩苑而去。这些天都没有见过卓文,想不到他生病了。她这个干娘实在没用,自身难保,更别说照顾他了。 一路顺畅地进到苑内,见到白黎正站在厅堂,负手而立,似在等待。 “王爷。”程玄璇轻声打招呼。 “玄璇?”白黎转过身,俊容一喜,微笑道,“看到你就好了,我还担心司徒不让你来。” “怎么?王爷是在等我?”程玄璇疑惑地问。 “陆老正在里面为卓文施诊,卓文很想见你,我猜想你会来,便在这里等等看。”白黎温声解释,一边解下随身的锦囊,递给她,道,“玄璇,这里面是黎明绣坊的房契和绣娘们的契约,你收着。” “王爷,这份礼物真的太贵重了,我不能要。”程玄璇没有接过,平和地婉拒道。她凭什么要白黎的馈赠呢?她能回报给他什么?也许他并不需要回报,可是她会难以心安。 “玄璇,你不把我当朋友看?”白黎的右手抚心,作伤心状,道,“我的心碎了,你看,满地碎片。” 她不禁莞尔,但还是没有选择接受,轻声道:“王爷,做朋友就更不需要送这样的大礼了。” “玄璇,我送你黎明绣坊,不为其他,只希望在你无路可退时,还有一处地方安身。”白黎敛去戏笑促狭的表情,语气转为正经肃然。 程玄璇有些迟疑,但白黎已直接将锦囊塞在她手中,不由她拒绝。 “夫人,你来了。”方儒寒从内堂走出来,幽深的眼眸中微光闪动,不着痕迹地扫过她全身上下,见她安然无恙,才暗自放下心来。 “方总管,卓文的情况如何?”程玄璇问道。 “少爷感染了风寒,陆大夫已开了药方,应该没有大碍。”方儒寒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又添了一句,“少爷想见夫人,也想见将军。” 闻言,程玄璇的心中顿时一酸。这个可怜的孩子,想见亲娘,已无可能。而他一直认定的爹,是司徒拓。可司徒拓是不会愿意来的吧? 正要举步去卓文的房间,却听厅堂门口传来一道细软的嗓音。 “玄璇,请留步。” 不必转头,都已知来人是言洛儿。程玄璇在心中无声地叹口气,缓缓转过身,望着眼前柔美清丽的女子:“洛儿姑娘,找我有事?” “玄璇,拓正在会客厅里大发脾气,你快去看看!”言洛儿的两道柳眉蹙起,神色焦急。 程玄璇一怔,想了片刻,才道:“为何要我去?”司徒拓发怒,关她什么事?而且言洛儿为什么不自己劝解他? “因为事情与你有关。”言洛儿轻声却清晰地回道,“拓的暴怒,因你而起。” 暴怒?程玄璇下意识地心头一颤! 第二卷 第二十四章:上门讨妻 程玄璇踌躇地往会客厅走去,心中惊疑不定。那个男人又暴躁发怒了?他的心里到底囤积着多少火药? 走到门槛处,她停住脚步,探头观望了一下,却感到极度惊讶。 “姜大哥?”她诧异地唤了一声,那个站在厅中的男子转过身来,赫然就是姜敏奕! “璇儿!”男子露出惊喜的笑容,大步向她走近。 “姜大哥,你怎么会来京城?”程玄璇亦觉欣喜,异地重见故人,心底不自禁有一股暖意流淌。 “璇儿,你和世伯不告而别,我真的很担心!”姜敏奕俊秀温文的脸上不掩忧色,语气感伤,“璇儿,是不是因为我发娘不同意让你进门,你才走得这么决绝?对不起,是我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姜大哥,你不要这么说,我很感谢你当初收留我和我爹。”程玄璇欠了欠身,诚心致谢。两年前,爹带着她去了江陵,本是与人合作小买卖,谁知那人卷钱跑了。她和爹差点就流落街头,幸好遇上姜大哥。 “璇儿,我已经说服了娘,所以这半年来一直四处打探你的消息,没想到……”姜敏奕的脸色不由地黯然下来。没想到,罗敷已有夫…… “两个叙旧叙得可还尽兴?”司徒拓高坐厅堂主位,冷淡地抛出一句话。 程玄璇不应声,她早就看到他隐怒的目光了,但她又没有做错事,何须怕他! “司徒将军,如今你既已娶了璇儿,就应当好好待她。”姜敏奕抬眼向司徒拓看去,虽有些畏惧他阴鸷冷硬的眼神,但护花心切,强自镇定道,“外界盛传,璇儿只是将军府的小妾,司徒将军明明八抬大轿将人娶进门,却不肯给予正室夫人的名分。如此行为,莫不是欺璇儿无娘家可依?” 司徒拓勾了勾唇角,从椅中站起,缓缓走下,冷冷道:“我将军府里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置喙?” 见他越走越近,姜敏奕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这个司徒拓,是出了名的沙场罗刹,今日一见,气势果然骇人。 “但是,璇儿是我的未婚妻,我……我……”姜敏奕的音量渐小,司徒拓逐渐逼近的高大身躯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凌厉压迫感,让人忍不住战栗。 “未婚妻?姜兄,你在开口之间,最好先思量思量。”司徒拓的声音平稳无波,但黑眸中的阴寒戾气直射向他。 “我……”姜敏奕讷讷嗫嚅,深吸了口气,挺起瘦削单薄的胸膛,豁出去般大声道,“你对璇儿不好,我就会把她抢回来!她本就是我的妻!” “真是勇气可嘉。”司徒拓的嘴角微扬,似笑非笑,转头睥睨向程玄璇,“我的好夫人,你的旧情郎找上门,你说我应该如何招待他?” 程玄璇心中暗自一惊,冲口急道:“你想对姜大哥做什么?” “据你的姜大哥说,你爹曾把你许配给了他们姜家,可有此事?”司徒拓的黑眸半眯,心底对于程父的憎恶感愈加浓重。 “我爹……那时是情非得已……”程玄璇想要解释,却有些底气不足。当时在江陵,爹见姜家富贵,而姜大哥对她又有情意,便就与姜老夫人提起婚配之事。但是,后来姜老夫人断然拒绝,且动用了手段,赶走她和爹。 “那么也就确有此事了?”司徒拓唇边的笑意加深,但眼眸中却燃起两簇烈火。 “你到底想怎么样?”程玄璇干脆直接问。 “你不是一直想走么?现在大好机会摆在你面前,你还不赶快争取?”司徒拓的语调沉稳不变,话意却犀利刺人。 “司徒将军,你真的愿意放璇儿走?”姜敏奕闻言顿时心喜,殷切地转而对程玄璇道,“璇儿,你相信我,我不会介意你的过去,我一定会对你好!璇儿,跟我回江陵吧?” 程玄璇抿了抿唇,没有开口。姜大哥是姜家九代单传,自幼深受家人保护,涉世未深,情性怯懦单纯,他竟真以为司徒拓会放人? “怎么不回答?你姜大哥在问你话。”司徒拓直勾勾地盯着程玄璇,眸光深沉阴暗。 程玄璇不理他,看向姜敏奕,温声道:“姜大哥,对不起,我不会跟你走。我已嫁作人妇,以后也不便再与姜大哥相见了,希望姜大哥多多保重。” “璇儿?你拒绝我?”姜敏奕痛心而失望。早前有人通知他,璇儿身在京城将军府,日子过得极为凄惨,所以他千里迢迢赶来京城,可却是如此结果? “对不起。”程玄璇再次道歉,语气坚决。只要这样,才能让他死心,也才能保他周全。 “璇儿,你再考虑考虑好吗?”姜敏奕深深地凝视着她,柔声道,“璇儿,你再想想,不要那么快回答我。我三日之后再来。” 司徒拓轻哼一声,插话道:“欢迎姜兄三日后再次光临。” “多谢司徒将军今日接见,先行告辞了。”姜敏奕礼貌地揖身,又凝望程玄璇一眼,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偌大的厅堂,只剩下司徒拓和程玄璇两人,气氛显得寂静僵硬。 沉默半晌,程玄璇抬眸看向他,出声问道:“为什么?”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容许有人觊觎他的女人? “软弱书生,我还不看在眼里。”司徒拓勾唇轻蔑地回道。 “你想试探我?你想看我会不会红杏出墙?”程玄璇追问。她无法放心,怕他会伤害无辜的姜大哥。 “如果你无愧于心,又何必管我怎么想?”司徒拓没有正面回答。红杏出墙,这四个字,带给他这一生最大的耻辱。多年来他不娶正室,就是不想再一次戴绿帽子。 “我和姜大哥之间清清白白,收起你那多余的疑心!”程玄璇怒瞪他一眼。他就那么希望她水性杨花? “程小璇,那我们之间呢?”突地,屋檐倒挂一道身影,一张冷漠的俊脸忽然出现! “靳星魄!”程玄璇惊呼。 “靳星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司徒拓眯眼看着他,本能地伸手拉过程玄璇,护在身后。 “司徒,今天我要带程小璇走。”靳星魄跃身而下,站在厅门外,狂妄地道。 “你不觉得此话太过分?”司徒拓戒备地暗暗握拳,以防他突袭抢人。 “司徒,我老实告诉你吧。我和程小璇早就一吻定情,你不如大方点成全我们。”靳星魄放肆不羁的话,犹如平地一声雷,炸得在场另两人刹时僵住。 “靳星魄!你……你别乱说!”程玄璇愣了愣,急忙驳斥。 “我乱说?你忘记了?那夜山谷……”靳星魄扬唇邪肆地笑,“要不要我继续说下去?” “不要!”程玄璇下意识地否决,却令她身前的司徒拓脸色无比铁青。 “靳星魄,废话少说,你今天来到底想如何?”司徒拓冷冷开口,抑制着胸口翻涌的滔天怒气。 “我已经说了,我要人。”靳星魄亦是冷然了神色,话语强硬,是宣告,而非商量。据他的探子回报,白黎已从宫中拿到锁魄毒的解药,那么他只有带着程小璇,慢慢劝诱她杀白黎。 “你单枪匹马闯我将军府,看来是胸有成竹了。”司徒拓的语调缓慢,黑眸眯成细缝,倏地扬手大声击掌。 顷刻间,就见数十名禁卫军从四处涌出,将靳星魄团团包围! “虾兵蟹将!”靳星魄不屑地勾唇,手腕一抖,泛着寒光的宝剑已然出鞘。 “白黎,你惹的祸,你自己解决!”司徒拓忽然朝厅外的庭院角落大喊一声,然后握住程玄璇的手,拉她往内堂走去。 …………………… 前厅正在激烈打斗,而司徒拓睛着程玄璇一路直走,直到远离前厅的花园才松了手。 “浑身蛮力……”程玄璇小声嘀咕,一边揉着被他握红的手腕。 “程玄璇!”司徒拓毫无预警地厉喝,惊了她一跳。 “怎么了?”程玄璇以为靳星魄追来了,忙扭头看了看四周,却只见草绿花艳,一派安宁。 “看着我!”司徒拓伸手捏住她的双颊,扳正她的脸,狠狠地对上她眼眸。 “很痛!你放开我!”程玄璇恼怒,已想到他在发什么脾气,忿忿解释道,“那夜在山谷是靳星魄轻薄我!我是受害者!” “他果真吻了你?”司徒拓心头的怒火从刚才一直隐忍到现在,此时一口气爆发出来,残忍的话脱口而出,“程玄璇!你这个荡妇!” “司徒拓……你混蛋……我被人轻薄,难道是我的错?”程玄璇气得想大吼,但颊颚被他用力掐住,只能发出如蚊讷的声音。 “程玄璇!”司徒拓咬牙切齿地盯着她,手掌陡然松开,下一瞬却掐住她纤细的脖子! “放……呃……”程玄璇白皙的小脸立刻涨得通红,喉咙发痛,空气稀薄,仅能断续地吐出气音,“我……没……错……” “你没错?!难道错的是我?”司徒拓的眼眸被怒气染红,暴戾得可怕。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情绪异常汹涌愤怒。 他的眼前似乎又闪过了那些旧同僚奚落的嘴脸—— “让他当上镇国大将军又怎么样?还不是个戴了绿帽子都不知道的蠢男人!” “就是!自己的夫人跟人跑了,还帮人家养便宜儿子,简直比猪还蠢!” “如果我是他啊,早就自杀了,哪还敢出来丢人现眼!” “男人做成他这样,活着真是丢我们男人的脸!” 忆起龌龊往事,司徒拓的眼瞳发红得如染血,手中的劲道无意识地加强,五指逐渐收紧,仿佛正勒着那个旧日不知廉耻的女人。 “司……徒……拓……”程玄璇的面色已转紫,胸膛里的空气彻底被抽光,再也发不出一个音来。 听到自己的名字,司徒拓的眼神一滞,手掌慢慢松了开。 “咳……咳咳……”死里逃生,程玄璇无暇庆幸,蹲下身使劲地咳嗽。这个男人太恐怖了!他刚刚发了狂的样子,完全丧失了神智! 司徒拓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发愣。他差一点杀了她…… “咳咳!咳咳咳!”程玄璇仍在用力咳嗽,心里直发凉。她知道他曾经被人背叛,但她并没有对不起他啊!他怎能如此对她? “程玄璇。”司徒拓的唤声极低沉,显露于外的盛怒已敛去,但脸色依旧冷凝刚硬。 “咳……你还想怎样……”程玄璇蹲地不起,头也不抬。 司徒拓却没有再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她。 良久没有听到声响,程玄璇略带疑惑地仰脸看去,却望进一双深幽如潭的黑眸中。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眼神,脆弱,悲哀,孤寂,空洞,许多情绪交错纠结在一起,令人看得阵阵心颤。 但那却也只是一刹那的事,待她站起身,再看向他时,他的眸中只剩冰寒凛冽。 “程玄璇,这件事到此为止。你最好记住,你是我的女人,你的一切,都只能属于我。”他的语调冷酷而霸道,说完顾自转身离开花园,抛下犹在怔仲的程玄璇。 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半晌,她才缓缓垂下眸子。他挺得异常笔直的背脊,看起来格外孤独冷寂。但是,那都与她无关。 正要举步去前厅看看情况,却忽听方儒寒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夫人,将军交代,请夫人回轩辕居。” 程玄璇转头看去,应声道:“好,我知道了。” 方儒寒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她脖颈上红肿的勒痕,深邃眸子不由地一黯。司徒拓,该死的司徒拓。 “方总管,我自己去轩辕居就行了。”见他跟随在后,程玄璇温言推拒道。她还是想去前厅看看,那个靳星魄的武功好像很厉害,而白黎看起来优雅斯文,恐怕不是靳星魄的对手吧? “夫人,不用担心,四王爷是深藏不露之人,他的本事远在你我想象之外。”方儒寒的语气淡淡,却似乎隐含玄机。 “好吧。”程玄璇无奈地应道,继续往前走。 路经一处僻静小径时,突然,两句很轻很浅的话语飘进耳里。 “夫人,如果你想离开将军府,这次是个好机会,不如就跟姜敏奕走吧。我会帮你。” 第二卷 第二十五章:暗器带毒 “方总管?”程玄璇闻言一愣,他是指帮她逃走? 方儒寒走到她面前,与她对视,一贯冷淡的黑眸暗添了几分异彩,轻声道:“玄璇,你忘了我。” “嗯?什么?”程玄璇愕然,她忘了他?他们以前认识吗? “罢了。”他轻叹一声,只道,“我会去找姜敏奕谈一谈,如果他的心意坚定,我会助你离开这里。” “为什么如此帮我?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程玄璇十分困惑,如果相识,为何她完全没有印象?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改日再谈。”方儒寒温润的嗓音里带着一丝隐约的温柔,整了整神色,才再开口道,“夫人,轩辕居就在前面,我就不送夫人过去了。” 语毕,他便反身大步离去,脚步利落,没有丝毫停滞。 相隔不过须臾,就见前方一道娇弱的身影袅袅而来,迎面轻唤道:“玄璇。” 程玄璇抽回视线,淡声应道:“洛儿姑娘。”不知是否她多心,她感觉方儒寒似乎是有意避开言洛儿? “玄璇,我知道你心中必定已有了芥蒂。但是我仍必须说,我并非针对你。”言洛儿蹙着柳眉,柔美容颜流露几许忧郁,柔声道,“玄璇,食膳之事,如果真是你做的,不如你坦白吧。我会劝拓不要追究的。” “洛儿姑娘,我想你弄错了。我从来没有做过,并不怕人追究。”程玄璇的脸色一凛,语气变得肃然。 言洛儿微微一怔,继而轻幽叹息,软言道:“我只是想,若能息事宁人,便就好了。事情倘若闹大了,终归有损将军府的名声。” 程玄璇抿唇不语。这是要她吃哑巴亏?为顾全大局而忍气吞声? “玄璇,如果你不喜欢我嫁进门与你平起平坐,将来我愿意尊你为大,叫你一声姐姐,如此可好?”言洛儿盈身一欠,态度卑微温和。 “洛儿姑娘,我坦白与你说,对于将军夫人这个位置,我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但是,我不接受含冤莫白之事。我没有做过,我无法硬要自己承认。”程玄璇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清楚。言洛儿想要的东西,她根本就不想要,可是两人却将成为敌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话未竟,只余幽幽一声轻叹,言洛儿的美眸中浮现委屈的水光,惹人无限怜惜。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程玄璇温声道,心中却没有丝毫软化。纵使她再蠢笨,也已清晰察觉到言洛儿并非柔弱怯懦的女人。 言洛儿轻轻颔首,低垂下美眸,没有再出声。她本来只是想要下半生衣食无忧,受人宠爱,如今无端端出现一个程玄璇,破坏了她所有的幸福。这块讨厌的绊脚石,她一定要铲除! ……………… 在轩辕居里愣坐良久,程玄璇心中忐忑难安。前厅的情况,现在如何了?白黎可有受伤?已经一个半时辰了,司徒拓也没有返回,他们仍在激烈厮杀吗? 坐得太久,双腿发麻,正想出去探探情形,却见司徒拓绷着脸推门进来。 他抿着薄唇一言不发,径自走到软榻坐下,闭起双眼躺靠着,眼底似有一圈隐约的黑晕。 程玄璇觑着他,有些疑惑。他怎么累成这样?刚刚还生龙活虎,暴跳如雷。 “你……”张了张嘴,想问他怎么了,但出口的话却是,“王爷没事吧?” “你就只关心白黎的死活?”司徒拓半睁开眼,睨着她,复又冷冷地阖目。 “你人不就在这里?那就是没事了。王爷呢?他有没有受伤?”她在心里暗想,如果他不肯说,她现在就立刻跑出去。 “白黎回府了,一点小伤,死不了人。”他虽回答了,但语气明显不爽。 “果然受伤了……”程玄璇低声喃喃自语,“看来靳星魄真的很厉害……” 司徒拓冷哼,却未开口说话。靳星魄的武功确实厉害非凡,而且一手暗器使得出神入化,令人防不胜防。 “王爷的伤,没有大碍吧?”程玄璇还是不太放心,见他没有发怒的迹象,小声询问。 “闭上你的嘴!”司徒拓吐出一声低斥,硬着嗓子道,“我要睡觉,出去!” “睡觉?”程玄璇很是诧异,“天还没有黑,你睡什么觉?” “我什么时候睡觉还要你批准?”司徒拓烦躁地睁开眼,眼底有一抹淡淡倦意,“去隔壁的厢房呆着!别在这吵我睡觉!” 程玄璇的小脸一皱,视线落在他的左胸。血?他也受伤了?黑色外袍掩盖了血迹,方才她没有注意到。 “你……伤得重不重?”迟疑了一下,她还是开口问。 “你在关心我?”司徒拓勾了勾唇角,语带些微嘲弄。 “谁关心你了?我是怕你死在房里,别人以为是我害的!”程玄璇瞪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我累了。出去。”司徒拓无心与她再多说,时辰差不多了,该把暗器拔出来了。 “出去就出去。”程玄璇嘀咕,“你以为我想和你这只暴龙共处一室?” 正要旋身举步,眼角余光却瞥见他伤口处有一样东西诡异地浮出来! “啊?”她不由地惊呼,“你的胸口……” “磨磨蹭蹭,不走是吧?”司徒拓斜睨着她,轻勾薄唇,道,“既然不出去,就过来!替我拔出暗器!” “暗器?”程玄璇盯着他左胸伤处冒出来的半截银针,困惑道,“你为何让暗器留在体内?为什么不叫陆大夫替你上药?” “没见识的女人!中了冰魄针,必须一个时辰后拔出,否则会毒发身亡。”他盯着她,故意激道,“不敢见血就滚出去。” “谁说我不敢?不就是把针拔出来吗?这么简单谁不会!”就知道使唤她,她就让他痛死! 两个大步走到他身边,深吸了口气,手一伸,快速地将细针拔了出来。正想用手压他伤口,让他尝尝痛楚的滋味,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这么细小的棉针,拔出之后竟会瞬间喷涌出大量鲜血! “动作倒是挺利索。”司徒拓闷哼一声,眉头皱起,却未喊痛。 “血……”程玄璇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低头往自己身上一看,衣裳上被他的血喷染了一大片! “你哭什么?那是我的血,又不是你的。”司徒拓不以为然地看她一眼,抬手为自己点穴止血,然后从衣袋里取出药瓶,倒出一颗丹丸服下。 “你那只眼睛看见我哭了?”程玄璇憋住被惊吓的情绪,硬是忍住泛红的眼眶。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司徒拓顺口接话,抬眼看她,这女人还真矛盾,之前他盛怒之下勒着她,她不哭,现在却红了眼。 想起早前花园的事,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她还有些红肿的脖颈,心中一软,但口中还是冷冷道,“柜子第三格里面,有一瓶清露膏,去拿来。” “就会支使人!”程玄璇瞪他,不情不愿地走去墙边的柜子取物,“喏!拿去!” “要我给你敷药?”司徒拓冷哼,姿态高傲得不可一世。 “嗯?”程玄璇微愣,片刻才想明白他的意思,“别想我会说谢谢!”是他应该说对不起! 司徒拓又是一声轻哼,却不再说话,顾自闭眼养神。 她看他合眼了,才走到角落,背对着他,为自己擦药。在她能够离开将军府之前,看来要小心一点了,“红杏出墙”这个话题似乎是他的死穴,一戳中他就暴火狂烧。 敷完药,将药瓶放回柜子里,她脚步轻巧地想走出房间,却被他突然出声阻止。 “站住!” “你又想怎样?”脚步一僵,她扭头戒备地盯着他。 “过来。”他的眼睛没有睁开,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冷淡没有表情。 “不要!”她拒绝得很干脆。 “你试试走出这扇门,看我会不会把你揪回来。”他依然闭着眼,语气却极为霸道。 “威胁,威胁,整日就知道威胁!”程玄璇心中不满,但还是慢吞吞地走过去。少激怒他一次,对她来日的逃离,应该有好处。 他的眼眸眯开一条缝,懒懒地看着她,大手一勾,蓦地将她带进怀中。 “你做什么?!”程玄璇大怒,反应极快地挣脱出一只手,狠狠一掌压在他的伤口上。她刚才就想这么做了! “该死的程玄璇!”司徒拓吃痛,咬牙怒道。 “放开我!不然我就——” “你就怎样?” 司徒拓阴沉沉地磨牙,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他是见她脸上沾了他的血,想替她擦一擦,她却野蛮撒泼! “就……反正你快点放开我!”她用力挣扎,双脚胡乱踢着。 “你给我安分一点!”他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软榻上,不管自己的伤口又渗血,整个身躯倾俯下,压制住她扭动的身子。 “司徒拓!你要是敢碰我,我就……”她的抗议还未说完,已被他倏然吞没! 程玄璇顿时觉得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 他冰凉的薄唇牢牢地封住她的嘴,强硬地撬开她紧闭的粉唇,舌尖探入她的口中恣意纠缠,攫取着她唇内所有的芳香! 他的手也没有闲着,扯开她的衣襟,毫不客气地探手抚摸摩挲。 “司徒拓……不要……”她拼命地推拒他狂肆的唇舌,抽出一点空隙出声恳求,“不要……不要再这样对我……” 他却置若罔闻,粗糙的手掌蜿蜒探索她细嫩的肌肤,越摸越往下…… 逐渐涌出的悲悸眼泪,在程玄璇的眼眶中打转。 噩梦,又将开始了吗? 第二卷 第二十六章:借机陷害 程玄璇闭上双眼,任由心中的羞愤化作热烫泪珠,盈于睫毛上颤动着。 “司徒拓……你又要做那件事了吗?”带着恐慌的嗓音 ,问他,亦是自问。她的心已如坠冰窖,寒冷彻骨。 “别抗拒我。”他沉声回话,原本覆在她胸上的大手,竟看是搓揉了起来! 他的动作比以往轻柔,而这种轻柔带给她的震撼,却更大于他粗暴时带来的痛感,令她有一种浑身寒毛直竖的战栗感。 感觉到她的瑟缩发抖,司徒拓的手不易察觉地僵了僵,抬眼看她。 她的双颊晕染着一抹羞怒的嫣红,睫毛不停地颤动着,紧咬着的红唇泛着鲜嫩的粉色,显得那样诱人…… “不要这样好吗?”程玄璇放弃所有挣扎,蒙着一层雾气的眼眸圆睁,定定地看着他。 “我的碰触,让你觉得难以忍受?”司徒拓的手掌罩住她胸前的浑圆,没有移开,但也没有再肆虐侵犯。 “我觉得害怕。”她的声音微颤,却强自镇定,如实坦诚道,“也许对你来说,曾经你对我做过的事,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对我而言,那是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我心头。” “是吗?”他淡淡地勾唇,松开了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软榻中的她,“你一而再地提起曾经,是想叫我忏悔认错?” 程玄璇不说话,快速地拉紧衣襟,翻身下榻,低着头往房外走去。她要离开,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离开这个残酷的男人。 顺利地走到门边,并没有听到司徒拓的喝止声,但身后却忽然响起“嘭”地一声怪响! 下意识地扭头一看,却见司徒拓高大的身躯斜倒在地! “喂?司徒拓?”她试探性地轻唤了一声。 毫无反应,他紧闭着双眼,眼下的一圈黑晕似乎更加浓重了,脸色也显得有几分苍白。 “司徒拓?”她小心地走进一点,低眸看着他,再唤道。 他似是陷入了昏迷,英俊而犀利的轮廓线条,如雕刻般的深邃五官,因虚弱而柔和了几分。 “程玄璇……”忽地,他的薄唇中吐出一声含糊的呢喃。 “嗯?”程玄璇惊了一跳,确认他未清醒,才在他身边蹲下,定睛细看,他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 “傅凝霜……我恨你……”他断断续续地呓语,“程玄璇……别走……我不许你走……” 程玄璇瞪着他,他就连昏迷了都还记得不许她走!冥顽不灵的霸道男人! “好,不让我走是吧?那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失血过多而死!”她自言自语地忿忿念叨,“让你打我,欺负我,凌虐我!今天你的报应到了!” 他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染湿了黑色衣袍,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渐渐在房中弥漫开来。 程玄璇忍不住以袖掩鼻,有点反胃,但还是硬撑着,瞪着他道:“我不会救你的,一定不会!我现在没有趁机捅你一刀,你已经应该知足了。混账男人!” 司徒拓完全听不见,两道剑眉紧紧皱起,气虚的梦呓声越来越低声:“……幸福……什么是幸福……只有铁了心冷了情,才不会被伤害……” 程玄璇亦蹙眉,抿着唇道:“你不相信幸福,是你的事,别妄想你这么说我就会同情你!” “……对不起……程玄璇……我并不想伤害你……”他的声音很浅很轻,尾音渐悄。 程玄璇一怔,瞠目,依旧狠狠地瞪着他。现在说对不起?他清醒的时候怎么不说? 等了半晌,见他再无半点动静,她不由地有些心慌。他会不会真的就这样死掉?她见死不救,算不算帮凶? “算你命好!”不情愿地撇了撇嘴,她准备出去找陆大夫,不过临站起身前还是不甘心。盯着他片刻,他的唇边悄悄掠过一丝狡黠的笑容,伸手轻轻地摸上他的脸,然后倏地扬手,清脆的巴掌声顿时响起! 司徒拓低哼一声,并未转醒,麦色的刚毅脸庞上浮现出清晰分明的五指印。 “让你掐我打我!哼!”程玄璇总算觉得心里舒坦了点,站起来往房外走去。 岂料才刚一打开,就见言洛儿站在房门口。 “洛儿姑娘?”程玄璇诧异,她在门外多久了?为何不敲门? “玄璇,我听说拓受伤了,是真的吗?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言洛儿微皱着柳眉,神色担忧。 “确实受伤了,我去找陆大夫。”程玄璇淡淡应道,然后顾自举步走出轩辕居。 言洛儿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美眸,一抹厉光快速地一闪而过。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觉得程玄璇似乎越来越美丽惑人了。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挽着简单的发髻,仅在上面插了根白银簪子,却衬得她一脸如雪般晶莹的肌肤益发清美。虽是略显欠缺血色,却更增添了几许清秀的风情,而最让你恼怒的是,她倔强坚毅的眼眸中,似乎透着动人心魄的吸引力。 程玄璇除了居苑的门,就见方儒寒正迎面走来。 “方总管!”她忙扬声唤道,”将军昏倒了,麻烦方总管去请陆大夫来一趟?” 方儒寒不应声,只是慢慢走近,直到她面前,才沉声问:“将军为何昏倒了?他的伤应该没有大碍才是。” “我也不知道,他突然之间昏了过去,是不是暗器有毒?”程玄璇蹙眉,她现在才想到这一点。 “我去请陆大夫。”方儒寒应道,却并未移动脚步,凝望着她,放低了音量,道:“将军昏迷,也许是你离开的最好机会。” 程玄璇微愣,她怎么没有想到! “玄璇,今夜子时,浮萍苑的后院,我助你离开。切记,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方儒寒的语气轻浅,仿若说的只是寻常闲事。 “可是……”程玄璇举眸看着他,心中有几分疑虑,“你这样帮我,会不会连累你?” “不必担心。”方儒寒的唇角微扬,温文儒雅的面容隐约掠过一丝自信傲然之色,继而细心地再道:“玄璇,记住,一定要拿到解药。将军随身佩戴的锦囊里面,就是你所中索魄毒的解药。” “嗯。”程玄璇点头,心情不禁复杂起来。真的可行吗?今夜,她就能解脱了吗? “夫人,我去请陆大夫过来。”方儒寒敛了敛神色,淡声道,旋即就转身离开。擦身而过时,他低浅的一句话飘进她的耳中,“玄璇,你想要的平淡安宁的日子,一定会实现。” 程玄璇在原地怔仲站立了良久,无声对着自己叹息。自由,似乎已经触手可及了。这次,上天会成全她的吧? 重返轩辕居内,推门而入,看到了言洛儿正蹲在司徒拓身边,忧切心焦地呼唤:“拓,醒醒!你不要吓我!” “洛儿姑娘,陆大夫很快就会来了。”程玄璇轻声道。 “玄璇!”言洛儿突然站起来,怒视着她,愤然道,“就算你恨拓,你也不应该如此狠心!” 程玄璇抿唇不语,她确实趁人之危,在他不省人事的时候掴了他一耳光,但,这称得上狠心吗? “玄璇,你是不是要亲眼看着拓死才甘心?”言洛儿的语气逐渐凌厉起来,美眸泛着冷冽的光芒。 “洛儿姑娘,我不想解释什么。总之,我已经请方总管找陆大夫过来了。”程玄璇拧起眉心,言洛儿这样咄咄逼人,有何意义? “玄璇,”言洛儿忽然伸手,摊开手掌在她面前,道:“把解药拿出来!” “解药?什么解药?”程玄璇下意识地王司徒拓腰间系着的锦囊看去,依然按在,并未被人拿走。 “拓中了毒,他伤口的血是黑色的,难道不是你下的毒?”言洛儿犀利地望着她,字句铿锵有力,言之凿凿,“之前拓身中暗器,已找陆大夫诊断过。陆大夫说,暗器只要在一个时辰后拔出体外,就不会有事。而这段时间里,只有你和拓单独相处,现在他中毒了,你难逃干系!” “与我无关!”程玄璇冷着声回道:“你刚刚也和他单独想出了,难道你就没有嫌疑?” “你、你——”言洛儿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反击,一时震惊得语塞,纤指微颤地指着她,玄璇!你竟如此含血喷人!” “你又何尝不是?”程玄璇反问,冷淡地移开视线,不再看她,只道,“等陆大夫前来,诊断过后,再说吧。“ 言洛儿垂眸,红了眼眶,极是委屈的模样,但也未再多话。 程玄璇的面色淡然自若,但是心中却阵阵发凉。言洛儿,摆明了要陷害她,不知是否已编造了什么证据? 两个女子沉默站立着,僵持无言,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正等待着陆大夫的到来,却忽然听到躺倒在地的司徒拓发出一声低吟,似乎是缓缓转醒了。 “程玄璇……洛儿……“ 两人同时低眸看去,果然司徒拓已慢慢睁开了眼睛,低哑着嗓子问道:“你们在争论什么?” 第二卷 第二十七章 应否报复 “拓,你醒了?你觉得怎么样?”言洛儿忙上前搀扶着司徒拓,让他坐到软榻上。 “没事。”司徒拓的脸色苍白,但神情沉稳,心中暗忖,靳星魄的冰魄针果然厉害,即使只剩余毒,都还令人体力不支。 “怎么会没事呢?拓,你中毒了!”言洛儿痛心地道,优美的柳眉皱起,尽显浓浓忧色。 “几个时辰之后,毒素就会消散,不用担心。”司徒拓眯眼看向一旁的程玄璇,沉声问道:“你们刚刚在争执什么?” “拓,是我误会了。”言洛儿抢先开口,软了语气,道:“玄璇,对不起。” 程玄璇依旧抿唇不语。言洛儿现在一定很失望吧?司徒拓了解他自己中的毒,她没有机会栽赃陷害了。 司徒拓的眉宇间有一抹散不开的疲惫,在软榻中躺下,闭目道:“你们都出去吧,我要歇会儿。” “拓,我不放心,我要在这里等陆大夫来诊断。”言洛儿在桌边坐下,挺直纤腰,看向程玄璇,道:“玄璇,你先出去吧。” “好。”程玄璇应得很干脆,立刻转身处了房门。她根本不想和他们共处一室。 房内只剩下言洛儿和司徒拓两人。 安静了一会儿,言洛儿柔声道:“拓,渴不渴?我给你倒杯茶?” “不用。”司徒拓没有睁开眼,心里有几分烦乱。其实方才她们的争执,他迷蒙间都已听见了。洛儿似乎变得与以前有些不同,那份恬淡清雅,仿佛逐渐褪去了。 “拓,你的脸……”言洛儿的目光落在他的右颊。手指印?程玄璇打了他? “不碍事。”司徒拓轻描淡写地道。他醒时已感觉到右脸阵阵热烫,先来必定是那个该死的程玄璇趁他昏迷下的手! 静默半晌,言洛儿低幽一叹,轻声道:“拓,食膳那件事,不要再追究了吧。近来我对玄璇总有一些歉疚感,不论到底是否她做的,如今我也无恙,再追究下去我会觉得自己太过咄咄逼人。” “嗯。”司徒拓淡淡应道,不置可否,听不出他是同意或否决。 “拓,玄璇中毒未解,关于我进门之事,押后再谈,这样可好?”言洛儿善解人意地提议。 “嗯。”司徒拓仍是无话,似乎极倦,阖着眼无心说话。 言洛儿的美眸流转,闪现一道忿然暗芒。他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冷淡,如此冷淡! 视线挪移,轻飘飘地落在他腰际系着的锦囊上,美丽的菱唇微微扬起。她最近做了太多事,容易出纰漏。一动,不如一静。 …… 天色已暗,夜幕低垂。程玄璇端着一壶热茶走近轩辕屋。心中暗骂:这个可恨的男人,明明丫鬟下人一大堆,却偏要指使她做这做那! 走到房门口,不甘愿地准备推门,眼角余光瞥见门扉边的盆栽,唇角弯起,悄悄窃笑。 “站在门口做什么?还不进来!”房内传来司徒拓不耐的喊声。 “来了!”程玄璇应声,端茶进来,在桌上一放,道:“喝吧!” “没倒出来怎么喝?”司徒拓斜靠软榻,懒洋洋地道。 “你残废了?自己不会倒!”程玄璇没好气地道。从陆大夫和言洛儿离开之后,他就开始叫她做事,一会儿要喝粥,一会儿要洗脸,一会儿要饮茶。破事真多! “没看见我受伤了?”司徒拓并不生气,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就是在整她,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偷打他。 “受伤就了不起?”程玄璇不屑地轻哼,但还是为他倒好一杯清茶,送到他手上。 “女人就应该乖乖听话。”司徒拓端着杯盏吮了一口,浓眉一皱,不满地道:“茶太凉,重沏。” “好,重沏。”程玄璇利落地拿过他手中的茶杯,端起茶壶,旋身出门。 “居然连一句抱怨都没有?”司徒拓盯着她的背影,沉思自语。 过了须臾,程玄璇再次进房,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喏!喝吧!” “把茶壶端过来。”司徒拓没有接手,审视地看着她。 “为什么?”她皱眉。 “叫你端就端,废话真多!”也不等她回话,他径自站起身,走到桌边,掀开茶壶低头一看,顿时脸色一沉,咬牙怒道:“程玄璇!你是不是找死?!” “你又没有说茶里不能放树叶和泥土!”程玄璇仰脸对上他愠怒的黑眸,强辩道:“你只是叫我沏茶,没说沏什么茶!” “好个牙尖嘴利的女人!”司徒拓忽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低眸盯着她,恶狠狠道:“我还没和你算你扇我耳光的帐,你倒越发放肆了!” “一耳光,已经便宜你了!我应该一刀捅进你的胸口,让你立时毙命!”程玄璇不服地瞪着他。 “想要我死?好!我今天就给你这个机会!”他一手盈握着她 的腰,一手下探抽出靴里的匕首:“拿着!” “你以为我不敢?”她夺过他手中的匕首,拔出小刀,锋利的刀尖抵在他左胸的伤口上。 “对,就是这里,用力,一刀戳进去,你就可以报仇了!”他握住她的手,牵引她对准心脏位置。 “你——”程玄璇恼怒,他是料准了她不敢? “怎么?下不了手?”他的唇角讥诮地勾起,讽道:“口口声声要杀我泄恨,现在大好机会摆在你面前,却手软了?” “司徒拓!你别逼我!”程玄璇咬着下唇,握着匕首的手有些发颤。是,她没用!她不敢杀人,她下不了手! “逼你又如何?反正你恨我,我不介意让你再多恨一些。”他的手略一使力,她手中的匕首又抵近了一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没胆子动手,以后就别在我面前叫嚣着我欠你!” “司徒拓,你太可恶了!”心头怒气上涌,她的手腕微动,刀尖刺入他的胸口一点点,未愈的伤口刹时渗出血来! “这样就够了?”司徒拓闷哼一声,继续激道:“手发抖?程玄璇,你真是个没用的女人!” “司徒拓——”程玄璇气结,手却依旧控制不住地颤抖。看着他胸口不断溢出鲜血,沿着刀刃滑下,滴到她的手上,她心里直冒寒气。杀人,原来杀人的感觉如此可怕…… “既然你不敢,那就让我帮你!”司徒拓低沉着嗓音,倏地,握着她的手猛然用力,匕首刹那间深入他的胸膛,一股腥红血液喷射而出! “啊!”程玄璇惊叫,浑身战栗,不敢置信地盯着停留在他体内的刀刃。 “如何?这样够不够?”司徒拓的薄唇微微泛白,声音显得有些气虚,但神色冷硬如故。 “你……你……有病!”程玄璇失声尖叫,使劲抽回被他握住的手,转身就往房外跑。 一口气跑出轩辕居,才停下脚步,她捂着胸大口呼吸,心跳剧烈急促。她真的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这算是偿还她吗?不,她接受不了!这不是她要的方式,她不要如此血腥的报复! 站着愣愣失神良久,她才想起,独留在房里的司徒拓可能会失血而昏厥,踌躇了一下,还是返身走回去。 如果他就这样死了,那她就是杀人凶手,她不能这么冷血残忍。 想定了之后,疾步回到轩辕居,推开房门,却不由地怔了怔。 “你……没事?”程玄璇疑惑,他已换下染血的衣袍,洁净的衣衫上没有血迹,也就是说他已经为自己止血敷药了? “看到我没死,是不是很遗憾?”司徒拓勾了勾唇,面色虽仍有些苍白,但却丝毫没有怏怏弱态。 “那一刀明明刺入了……”程玄璇困惑不解。 “冰魄针的余毒,消散得太慢,不过有你那一刀,现在毒血已经差不多清干净了。”司徒拓很坦白地说出实情,毫不介意会惹怒她。 “混蛋司徒拓!你骗我!”程玄璇愤怒大喊:“你害我手染鲜血,结果是替你解毒!” “不然呢?你真想杀了我?”司徒拓盯着她反问。其实他并不是一定是选择这种清毒方法,等时辰到了余毒也自然会散。他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有多恨他。又或者,潜意识里,他确实有一丝弥补之心。 “你是大混蛋!”程玄璇怒气难消,这个男人实在太可恶! “换点别的词?你没骂腻,我都听腻了。”司徒拓淡淡嘲道,顾自上床躺下,盖被休息。今日大量失血,他必须好好休养,尽快康复。靳星魄的事,一天不解决,就不得不时刻戒备提防着。 “睡!你最好一觉不醒!”程玄璇冷哼,快步离开房间,一眼都不想再多看他。 整个轩辕居清幽无人,连下人都极少看见。她一路直走,出了居苑,心里想着是不是应该找方儒寒谈谈。恰巧,就见右侧小径上一道青衫身影渐渐走来。 “方总管。”她轻唤一声。 “夫人。”方儒寒淡然颔首,脚步却没有停留,径自继续前行,与她错身而过。 “嗯?”程玄璇狐疑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他刚刚极巧妙地塞了东西到她手上,是什么? 小心地环顾了一下四周,退到一个角落,她才摊开手掌。 手中,赫然是一包药粉和一张纸条。 第二卷 第二十八章 囚室逼问 夜,渐渐地深沉了。轩辕居里,静谧宁和,几无人声。 程玄璇悄然站在床边,看着陷入沉睡的司徒拓,试探地轻唤:“司徒拓?你睡着了?” 他受伤失血,加上那杯安神茶,现在应该不会醒了吧? “喂?司徒拓?”等了半晌,他依然没有丝毫反应,她才伸手轻轻地解下他腰际系着的锦囊。 “唔……”他忽然发出一声低吟,翻了个身。 程玄璇大惊,再定睛细看,才发现他根本没有醒。 “混蛋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忘吓人!”她低声咕哝,将锦囊收进笼袖中,再狠狠瞪了他一眼,才走出房间。 出了轩辕居,她便往浮萍苑而去。现在是亥时,距离和方儒寒约定好的时间,只差一点点了。 浮萍苑中,没有掌灯,漆黑一片。连小秀都不在苑里。寂静得近乎诡异。 压下心里莫名的不安,程玄璇走到后院,在一棵树下席地而坐。 夜风吹来,卷起她的裙摆,带来几许深夜的寒意。她裹紧衣襟,按捺着忐忑紧张的心情,安静等待。 皎月升至中空,子时已到。但是,方儒寒却还没有来。 程玄璇站起身,想走到前院去看看,但是忽听一阵脚步声由远至近。 须臾间,只见一众护卫手提灯笼冲进后院。而带头的人,赫然就是应该在轩辕居里沉睡的司徒拓! “程玄璇,你在等谁?”他低沉的嗓音,此刻听来格外的阴恻骇人。 “我……”程玄璇震惊地后退一步,喏喏道:“我只是回浮萍苑那些日用杂物……” “是吗?”司徒拓的脸色阴沉冷厉,唇角冷冷勾起,“那你在我的茶中下毒,你又作何解释?” “我没有!那只是安神茶!”程玄璇用力摇头,怎么会是毒?方儒寒明明在纸条中说,仅是让司徒拓睡得更沉的安神药罢了! “安神药?”司徒拓的黑眸闪动着阴鸷的光芒,一步步逼近她,“程玄璇,你果真想要我死?用上‘绝息毒’,要我立时毙命?看来是我低估了你,原来你一点也不会手软!” “什么绝息毒?我不知道!”程玄璇不断后退,他浑身似挟着阴冷的危险气息,好可怕…… “敢做不敢当,程玄璇,你就是这样的孬种?”他突地压下身,胁迫性地盯着她,厉声道:“说!谁给了你毒药?谁是你的帮手?”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程玄璇又后退一步,背脊贴上粗糙的树干。 “不肯说?”他眯了眯眼,语气冰寒到极点,“好!我就等着看,到底是你的嘴硬,还是你的骨头更硬!” “你……你想做什么?我没有要毒害你……”程玄璇心惊而又心凉,她已感觉到自己是百口莫辩了。难道方儒寒故意陷害她?还是出了其他什么事? “怕吗?你会知道什么叫害怕!”司徒拓的唇角抿起,神色嘲讽,眸光寒冽。 “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她是否应该供出方儒寒? “相信?你叫我如何相信你?程玄璇,你太让我失望了!”他愤怒的吼声夹杂着难辨的复杂情绪,倏地扬声喝道:“来人!给我把这个贱人关进地牢!” 程玄璇顿觉心头一颤,这次她是不是误信人而害死自己了? …… 昏暗湿冷的地牢,几盏烛火摇曳,照得人影飘渺不定。 程玄璇双手被张开紧绑在邢架上,粗硬的麻绳紧紧勒进她娇嫩的手腕,勒出一道血痕。乌黑的长发因粗鲁的拉扯而披散开来,苍白的脸颊显得凄美堪怜。 “说!谁是你的同党?”伴随着粗声的叱问,一道令人心悸的鞭子破空之声在满室激荡。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在将军的茶里下毒!”看着壮硕护卫手中的皮鞭,听着那一声凌空的鞭声,她的心在发颤。可是,如果她把方儒寒供出来,那也就是承认自己亦是凶手之一了? “说是不说?”那护卫一脸凶神恶煞,只想尽快逼问出结果向将军邀功,手中鞭子扬起,威胁的意味显而易见。 “我没做过!”程玄璇抿唇,今天定是逃不过这顿皮肉之苦了! 只觉眼前一花,长鞭已如毒蛇一般朝她迎面扑来! “啊——”撕裂般的痛楚,令她发出一声惨叫。她身上的衣帛应声而裂,渗出一道血痕。 蓦地,一声暴喝响起:“住手!谁准你用刑?” “将军……那个,她不肯招……”护卫一惊,呐呐解释道。 “滚出去!全都给我滚出去!”司徒拓的脸色极为铁青,大步走近邢架,解开绑着程玄璇的麻绳。 “好痛……”她的身子一软,斜倒在地。 “不想受皮肉之苦,就把实情说出来!”司徒拓冷看着她,口气冷硬。他刚才已去厨房查证过,那壶所谓的安神茶,确实是程玄璇亲手所沏,未经过他人之手。 “你相信我……我从无害人之心……”阵阵抽痛的鞭伤,令她不由自出地痉挛,额上直冒冷汗。 “你要我相信,就把帮凶说出来!我自会分辨你是否无辜!”司徒拓的双手暗自攥成拳头,他已经给她机会,她最好识相一点! 程玄璇不吭声,忍耐着伤处传来的剧烈痛楚。她不知道该不该说,他一定不会相信她的无辜……而方儒寒,他有心害她吗?可是她无法相信,她的直觉告诉她,他是诚心帮她的…… 司徒拓冷冷地盯着她,一时也未再开口,仅有两人的地牢,瞬间变得诡异幽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似乎都能听见。 “说!”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你杀了我吧。”她突然觉得心灰意冷,她这条残命,也许早该结束了,她无望的人生,只有无尽的屈辱和痛苦,还活着做什么呢?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司徒拓隐忍的怒气陡然爆发,一掌拍向她身后的牢墙,只听“轰然”巨响,墙壁顿时被强劲的掌力震出一个大洞。 程玄璇的身躯一颤,但泛白的唇边却绽出一缕淡淡的轻笑,似是自嘲,又似是毅然。微启干涩的嘴唇,她轻轻地道:“如果你现在杀了我,我不会怪你,因为是我允许你这么做的。” 她那一副引颈就死的凛然圣洁的模样,令司徒拓心中翻涌的怒火愈加狂烈。她现在竟然颠倒是非!是她下毒要杀他,眼下反倒成了他残忍地要她的命!好个程玄璇!不见棺材不掉泪! “想死?没那么容易!”司徒拓磨着牙阴冷怒道,一把揪起她,扯裂她身上的衣裳,“嘶”的一声,布料顷刻化成片片碎布。 “痛……”她皱眉低呼,布帛与伤口相互摩擦,痛得全身又是一阵冷汗。 司徒拓紧抿着薄唇,手中动作丝毫未停,没几下,她的衣衫便被尽数撕碎,散落一地。 身无寸缕的她,美丽的酮体因暴露在寒冷的空气而泛起一层绯红,胸口那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衬得一身晶莹肌肤更加雪白。 “程玄璇,你什么时候才会温驯安分?”低沉的话语刚落,他的头已经俯下,狠狠地印上她干裂的双唇,丝毫没有阻挡地进入她口中的甜蜜。 “唔……”羞愤、痛楚、心寒,诸多凄苦的情绪席卷而来,她的双手用力地握成拳头,十只指节握得泛白。 “程玄璇,坦白从宽。”他的手缓缓下移,猛地一紧,毫不留情地掐入她的伤口中。 “啊!”她痛呼一声,但惨叫声却被他悉数吞入口中。 这一个黑夜,似乎无边无尽。她揪痛的心,疾速下坠深远,跌给粉碎。 额际颗颗豆大的汗珠滚落,她没有抗拒也没有挣扎,秀眉紧皱,心口似有一股刺骨的疼痛侵袭噬咬。 她反常的驯服,让司徒拓感到诧异,蓦地从她的唇上抽离,定定地盯着她。 “你要在这里占有我吗?”程玄璇绽唇轻笑,笑得飘渺空洞,令人怵然。 “你……”司徒拓眯起眸子,她的样子不太对劲,莫非是锁魄毒发作了? 目光往地上一扫,捡起夹杂在破碎衣裳里的锦囊,取出一颗丹药,强硬地塞到她嘴里。 但是,吃过解药的程玄璇,却变得更加异常。只见她的双眼一闭,软软地昏厥了过去。她的眉心间,一个小小红点若隐若现。 “程玄璇?”司徒拓及时抱住她倾斜的身子,腾出一只手解下自己的披风,将她赤裸的娇躯牢牢裹紧。 “司徒拓……你杀了我吧……”她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呢语,小脸上的神情痛苦而哀戚。 “不,我要你好好活着!”铮铮有力的话语,自他的薄唇中吐出,锐利的黑眸似乎隐约柔和了一分。 但是昏迷中的程玄璇听不见,她浓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在白皙脸颊上投射出一道半扇形的阴影。 “希望,你只是被人利用……”极轻的叹息,飘荡在牢室中,司徒拓的心情复杂难言。 “不要——啊——”忽地,程玄璇凄厉尖叫起来,毫无预警地,“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第二卷 第二十九章 嫣然回府 落情苑的后院,僻静角落里。 “你把我的药包偷换了?”方儒寒压低的嗓音里隐含怒气,一贯温润如墨玉的黑眸闪着罕见的凌厉暗芒。 “怎么?你心疼她?”言洛儿弯唇浅笑,笑得惬意而得意。 “你明知道她对于将军夫人的位置毫无兴趣,何必赶尽杀绝!” “她是无心,但拓却已动情,你叫我怎么不防?” “我已经安排送她走,你却一定要逼她入死路?” 言洛儿敛了唇瓣的笑意,美眸一沉,冷声回道:“方儒寒,你别天真了!就算程玄璇跟着姜敏奕去了江陵,难道拓就不会把人追回来?就算你从中阻拦,以拓和四王爷的势力,要找一个女子,会是难事?” “所以,你必定要灭绝后患?”方儒寒的声音亦转为冷沉,锐利的眼神直视着言洛儿。 “是!我等了三年,就等着如今一切了,可以安心坐我的将军夫人,偏却冒出一个程玄璇!她该死!”言洛儿柔美清丽的面容,素寒凛冽,杀气尽显。 “你对司徒拓下了绝息毒,就不怕他中毒毙命?” “若只下普通的毒,拓又怎么会舍得治程玄璇的罪?但如果他当真喝了那杯茶,他也不会死的,我自由办法。”言洛儿抿了抿唇,不再说下去。事实上,她早在锦囊里放了绝息毒的解药,她会及时出现,然后佯作偶然翻找到解药。 “道不同不相为谋,从今以后,你的事,我不会再管。而我要做的事,你最好也别插手!”方儒寒的眸中泛着冷光,毫不掩饰眼里的决绝。 “你知道的,如果你做对拓不利的事,我绝不会袖手旁观!”言洛儿的美眸微眯,警告道:“不要破坏我辛苦经营的幸福,否则,即使是你,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方儒寒的脸色深沉,并不接话,顾自转身离去。其他事暂且不论,现在当务之急,是救玄璇! …… 地牢中,程玄璇昏迷不醒,浑身瑟缩颤抖。 司徒拓将她搂在怀里,探了探她的额头,高温直达掌心,烫得惊人。她满脸潮红,嘴唇轻启,呼吸急促,这般的症状极为怪异。 司徒拓皱着浓眉,目光瞥向地上散落出锦囊的丹药。七颗红色药丸,两颗白色药丸,为何平白无故多了两颗药?那刚才程玄璇吃下的又是什么药? “司徒拓……”程玄璇迷糊地发出喃喃,眼睛并未睁开,小脸皱起,忿忿道:“我不怕你,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怕你……” 司徒拓眉宇间的那道皱褶又加深了几分,低声道:“程玄璇,醒醒!” “啊……不要……”愤然声倏地变成惊恐尖叫,她瘦弱的身躯猛地一震,似被什么侵袭,“不要这么对我!你不能这么对我……” 司徒拓抿着薄唇,面色阴沉,俯身单手拾起一颗红色药丸,塞入她嘴里。另外的那两颗白色药丸,莫非是绝息毒的解药? 见她逐渐安静下来,脸上的表情也趋于平和,他抱着她走出地牢。 “将军?”地牢门口,方儒寒正准备走入,却见司徒拓抱着程玄璇出来。 “请陆大夫去轩辕居。”司徒拓淡声吩咐道,径自继续前行,往轩辕居而去。 “是,将军。”方儒寒半眯眸子,盯着他的背影片刻,才举步去找陆大夫。 轩辕居的主卧房内,程玄璇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缓缓转醒。 “我……”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已不在阴暗地牢中,程玄璇不禁有些诧异。 “喝药。”司徒拓见她醒来,端过桌上的药丸,走到床边,冷冷地递给她。 “什么药?我为什么要喝药?”程玄璇防备地盯着他,他该不是要毒死她吧? “你无故服下了绝息毒的解药,若不想伤身,就赶紧把这碗药给喝了!”司徒拓不耐,英挺的剑眉不悦地皱起,他根本不应该管她的死活,这个可恶的女人! “不喝!”她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绝息毒,什么解药? “不喝是吧?”司徒拓的语气一冷,蓦地伸手捏住她的下颚,迅速地将汤药硬灌进她口中。 “唔……咳咳!”程玄璇猝不及防,猛呛了几口。 “喝完药,你该说帮凶是何人了。”司徒拓冷看着她,随手把空药碗往后一抛,碗稳稳地落在房中央的桌上。 “是……”程玄璇迟疑,如果她说了,他会相信吗? “是我!”房门外,突地响起一道清晰的声音。 司徒拓眯起黑眸,养生道:“儒寒,进来!” 房门应声而开,一袭青衫的温润男子泰然自若地步入,不卑不亢地道:“将军,绝息毒是我下的,与夫人无关。” “哦?”司徒拓审视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问道:“原因呢?” “受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不过是奉命行事。”方儒寒的神色冷淡,不畏不惧。 “奉何人之命?”司徒拓犀利地盯着他的眼睛。 “将军应该知道,暗事交易亦有其规矩,我不会说。”方儒寒一眼也不堪床上的程玄璇,冷静地回道。 “你准备帮程玄璇潜逃,又是收了谁的钱?”司徒拓的薄唇勾起,笑意却丝毫为抵达眸底。 “我只不过是想借她的手成事罢了。”方儒寒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道。 “若是如此,现在你又何必自己出来招认?”司徒拓敏锐地追问。 “与其被她供出来,不如我自己先说。反正,你也奈何不了我。”方儒寒的声线依旧温和如昔,话语却狂傲放肆。话音初落,他突然旋身飞掠而起,纵身飞出房外,瞬间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司徒拓站在房内原地,纹丝不动,但眸光却陡然一凛。如此登峰造极的轻功!是他一直太疏忽大意,还是方儒寒掩藏得太好? 床铺上的程玄璇已是错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真的被方儒寒利用了?她信错了人?难道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是这般居心叵测? 司徒拓转过身,见她一副呆愣失神的样子,淡淡嘲道:“眼睛瞪那么大,当心眼珠子掉出来。” 程玄璇慢慢回神,低垂眼眸,嘀咕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为什么一开始不肯把方儒寒供出来?”司徒拓兀自走到床沿坐下,直勾勾地看着她。 “我以为他真心帮我……”她是不是真的很蠢?吃了这么多亏,还不懂得学乖! “你真的很蠢。”他像是看穿了她心里说的想法,讽道:“随便相信一个人,是非常危险的事。”方儒寒跟在他身边三年,办事谨慎利落,为人低调文雅,他从不曾怀疑过他。到此刻才知,原来自己如此愚不可及。信任,是完全没有必要存在的东西! “也许吧……”程玄璇低声喃喃。也许她心底始终残留着一丝微小的希望,希望身边还是会有善良醇厚的人,可以值得信任。她错了吗?必须防范所有人?这样的世界,没有温暖,好残酷。 司徒拓不找痕迹地凝望她。她的眼眸中流露几许迷茫,却仍是清晰可见。她的心,是单纯而善美的吗?或许,未必有其父必有其女。可是,那与他又有何关?他不会再轻易信人,女人尤甚。 “躺进去点!”他突然命令道,站起身开始脱衣。 “你想做什么?”程玄璇顿时大惊,这种时候他竟还有心情发春? “做什么?当然是睡觉!折腾了一夜,我累了。”他的语气愤怒,瞪了她一眼。她那是什么眼神?当他是发情的野兽? “你要睡觉就去隔壁的厢房!这里又不是只有一间房!”程玄璇也瞪着他,就算他不会侵犯她,她也不想和他同床共枕! “闭嘴!你再吵我就把你扔出去!”抛出一句威胁,他继续宽衣,脱得只剩内袍,然后翻身上床,把她推到床铺内侧。 程玄璇倒抽一口气,这个混蛋男人!难道他不知道她受了鞭伤! “伤口已经敷了药,你少呲牙咧嘴的!”司徒拓斜看她一眼,扯过丝被盖住两人。 “敷了药?你替我敷的?”程玄璇一愣。 “你身上什么地方我没看过?”司徒拓恶劣地回道。 “你——”程玄璇气结,低咒一句,“色胚,淫贼!” “终于换新词了?不错,下次继续改进。”他懒洋洋地闭目,身后一搂,将她带进怀中。 “痛!”她痛呼,怒道:“司徒拓!拿开你的脏手!我去隔壁睡!” “你最好给我乖乖闭嘴。”他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摸上她的胸,“你再多说一句,别怪我压痛你的伤处。” “你……你还是不是人?!”程玄璇大为光火,这个卑鄙小人!居然拿她的伤来要挟她! “我不仅是人,还是个男人,你需要再验证一下吗?”他闭着眼勾起唇角,存心气她。 “你的精神可真好,不如做点事?”他忽然睁开眼黑眸闪着灼灼的光芒,盯着她。 程玄璇一惊,忙斥道:“休想!睡觉!你给我立刻睡觉!” “早点安分不就好了?”他满意地重新合上眼,避开她的伤处抱着她,下巴轻抵在她的发顶,一股淡淡发香飘入他的鼻尖。 程玄璇僵硬着身子,不敢乱动,既怕碰痛伤口,又怕他会改变主意胡来。 安静了片刻,她以为他已入睡,却听到极浅的一声叹息。 “等你的伤口愈合之后,去看看卓文吧。”低沉清浅的话,似是他在自语,但她知道他是在对她说。 “你也去看看他吧?”她轻声道。 良久,没有听到回应,只有他沉稳均匀的呼吸声。 以为他睡着了,但又听到他的声音淡然响起,“其实卓文长得有几分像我,脾性更像。” 程玄璇微怔,那么卓文到底是否他的亲生儿子? 仿佛听见了她心底的疑问,他继续道:“我一直希望卓文是我亲生,但是谁知道呢,也许连那个女人她自己都不知道。” “是否有血缘关系,真的那样重要吗?”她问,但问得很无力。自己妻子所生的孩子,却是其他男人的种,如何能够接受? “呵。”他轻笑一声,隐约似有一丝苦涩。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房中寂静悄然,只余无形的无奈气息无声弥漫。 这惊险的一夜,终于拉下了帷幕。明日,又是新的一天,只是不知明天会否有温暖的阳光。 …… 翌日醒来,司徒拓已不在房中。程玄璇怔忡地靠坐床头,没有立刻起来洗漱。 暴风雨似乎过去了,但是她的彩虹在哪里?何去何从,这个问题始终没有得到解决。是不是一个女人定要依赖男人才能生存?她总一味想着逃离,但离开之后呢?投靠姜大哥?或是流落街头乞讨为生?白黎送了她一座绣坊,她是否应该好好打理,为自己的将来打下基础? 正思索着自己的未来路该如何走,却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玄璇,你醒了吗?”房外,是言洛儿轻柔的唤声。 顿了半晌,程玄璇才开口应道:“洛儿姑娘,进来吧。” 吱呀轻响,房门被推开,一身白色褥裙的言洛儿盈盈走来,樱唇便带着柔和浅笑,道:“玄璇,我已听说了昨夜的事。你受苦了,我让下人炖了鸡汤,一会儿端来给你补补身。” “谢谢你,洛儿姑娘。”程玄璇淡声道谢。以后,她不会再软弱了,如果言洛儿要针对她,那么她也不会逆来顺受,她定会反击。 言洛儿轻叹一声,似有感慨,美眸黯了下来,恳切道:“玄璇,若我曾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令你不开心,我在这里向你说一句对不起,希望你不要怪我。” 程玄璇淡淡地微笑着,却是不语。 “这些日子,纷纷扰扰的事情太多了。现在总算雨过天晴了,你中的毒再过几日就可清除干净,而我的身子也逐渐好起来,如此真好。”言洛儿清雅的丽颜上绽开一丝笑容,心中却思绪流转,白黎想要以锁魄毒之事试探她,未免太小看她言洛儿! “平静安宁,确实很好。”程玄璇接话,只是四两拨千斤,不欲多说什么。 “玄璇,”她亲昵地唤了一声,微微垂眸,赫然问道:“我和拓的婚期,你认为定在何时为好?” “你们决定就好,我没有意见。”程玄璇唇边的微笑不变,眼神淡然。 “那么,……”言洛儿的话未完,忽听房外一个丫鬟急切的声音响起。 “洛儿姑娘!奴婢有事禀告!” 言洛儿的眸光不易察觉地一闪,随即向程玄璇欠身歉意道:“玄璇,不好意思,我迟点再来看你。” “洛儿姑娘客气了。”程玄璇礼貌地答道,目送她离开房间。 言洛儿走出房门,眯起美眸,压低声音问丫鬟:“何事如此慌张?” “洛儿姑娘,将军正在落情苑等您!”丫鬟担忧地回道:“将军看起来好像很生气!” “拓在生我的气?”言洛儿蹙起柳眉,有些诧异。 “洛儿姑娘,不只将军一个人在等您,还有嫣然主子。”丫鬟详尽地汇报。 言洛儿的脸色顿时一僵,震惊地说不出话来。顾嫣然竟然没有死?! “玄璇?”言洛儿僵硬的神情快速地敛去,欣喜一笑,道:“嫣然没有事,她回来了!” “真的吗?太好了!”程玄璇亦笑,再道:“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她,不知她坠下那么高的悬崖有没有受伤。” “但是玄璇你受伤未愈,还是留在房中歇息吧。晚点儿再请嫣然过来看你便是。”言洛儿颇具技巧的推拒。顾嫣然死而复生,已经很麻烦,再多一个程玄璇添乱,就更棘手了! “我的伤并无大碍。”程玄璇微笑,率先举步往前走去。 言洛儿暗暗咬牙,只好快步跟上。 两人一进到落情苑,就见顾嫣然坐在外堂,面容虽苍白憔悴,但眸光烁烁,闪着浓浓的恨意。而负手站立着的司徒拓,神色阴沉难辨,黑眸深处仿佛有两簇火焰在跳动。 “言洛儿!”顾嫣然倏地站起,手指着停步门槛处的言洛儿,狠狠道:“你好狠毒的手段!” “嫣然,你说什么?”言洛儿露出困惑不解的表情。 “你做过的事,你心里最清楚!”顾嫣然厉声道。 “我知道你怪我当时没有拉牢你,害你坠崖,对不起,嫣然,对不起!”言洛儿的嗓音有些哽咽,既无辜又委屈。 “言洛儿!你这张虚伪的面孔,我今天就把你撕下来!”顾嫣然温婉的脸庞因激动而显得有几分狰狞,双手紧握,指甲深戳入掌心。 “嫣然,你冷静一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言洛儿软着声道:“你坠崖之后,谁救了你?你有没有受伤?” “假惺惺!当时如果不是你,我会落崖?”顾嫣然愤恨怒喊,猛然转头,对一旁的司徒拓道:“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个女人究竟有一副怎样毒辣的心肠!” 司徒拓矗立不动,黑眸中一片森冷,突地,薄唇中吐出一声怒喝:“言洛儿!” 言洛儿浑身一震,她第一次看到他对她的暴戾,他已信了顾嫣然那贱女人的话? 第二卷 第三十章 各让一步 “拓!难道你不相信我?”言洛儿震惊地倒退一步,美目圆瞠,右手捂胸,神色无比凄楚。 未等司徒拓出生,顾嫣然已冷笑一声,道:“言洛儿!你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骗得了所有人,可骗不了我!” 言洛儿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缓缓道:“嫣然,那天在悬崖边,你我推搡之间,你失足落崖,我一心想要救你,如今你却反咬我一口?” “说的比唱的好听!”顾嫣然愤恨咬牙切齿道:“那日你根本是故意推我下崖!” “嫣然,你竟然这么说。”言洛儿失望痛心地摇头,“罢了,不管怎样,确实是我无心之失,害你坠崖,你要怪我,我也没有怨尤。” “言洛儿,你还在做戏!”顾嫣然的眼睛大睁,怒火中烧,前倾的身子几乎要扑过去。 “嫣然,我承认我有错,你要打要骂,我都不会还手。”言洛儿哀戚地垂眸,一副任由处罚的卑微样子。 “好!这话可是你说的!”顾嫣然厉喝,猛然朝她扑过去,双手掐住她的脖子,狠狠道:“我今天就掐死你!与你同归于尽!” “嫣然……未来还很长……”言洛儿白皙的脸顿时涨红,喉咙里困难地挤出断续的话语,“不要自毁前程……如果你放手……我会补偿你,一定会……” 顾嫣然的手一顿,眸中异光闪烁。对,她不该这么冲动,她应该为将来好好打算。言洛儿的把柄已握在她手上,量她今后也不敢不听从她的吩咐! “嫣然!松手!”司徒拓半眯着黑眸,冷冷开口。 “哼!”顾嫣然哼了一声,依言松开手,瞪着言洛儿道:“夜路走多了,总有一天你会遇到鬼!” “咳咳!咳咳……”言洛儿赶紧后退一步,摸着发疼的脖子,弯身剧烈咳嗽。 “嫣然,你坠下山崖,后来是谁救了你?”一直沉默静观的陈晓旭出生询问。 “我命大,掉在了大树枝桠上,虽受了重伤,但幸好被樵夫所救。”顾嫣然冷淡地瞥了程玄璇一眼。 司徒拓抿着薄唇,黑眸寒尘阴暗,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言洛儿有咳了几声,突然面对司徒拓就地跪下,认真恳切地道:“拓,是我对不起嫣然,当时争执之间,我确实一时愤慨推了她一下。拓,我求你,当初的掳人之事,不要再追究嫣然的错了好吗?她已经受到了惩罚,而玄璇如今也安然无恙,拓,你就原谅嫣然吧!” 顾嫣然冷着脸色,一声不吭,冷眼看着言洛儿举动。算言洛儿聪明!如果她现在不为她做点事,她就把紫绛的事都出来,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程玄璇,你说呢?”司徒拓忽地看向程玄璇,沉声问道。 “我?”程玄璇一愣,这里有她说话的份吗? “你是掳人之事的受害者。”司徒拓简单地解释道。 “既然我没事,就算了吧。”程玄璇温声道。顾嫣然已无亲无故,与她一样,她实在不忍落井下石。 “那就这样吧。”司徒拓冷淡地抛下一句话,径自跨步离开。 程玄璇看了看仍跪在地上的言洛儿,和面无表情的顾嫣然,轻叹一声,也转身离开。这件坠崖之事,到底孰是孰非,也许答案并不那么重要,只是在司徒拓心里,言洛儿的完美形象已然受损了吧? 回到轩辕居,见司徒拓沉着面容在桌旁,神情冷凝,眸光幽暗,程玄璇忍不住开口道:“既已选择不追究,给人留一个余地,又何必再暗自伤神?” 他抿着唇角,不语半晌,才莫名地吐出一句话:“女人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的嘴脸,很是丑陋。” 她微怔,随即弯唇一笑,嘲道:“你活该,谁叫你要享齐人之福!府中有那么多女人,不烦死你才怪!” 他轻哼一声,抬眼看她:“你特意赶去落情苑看热闹?” “我只是想看看嫣然是否受伤了。”她无辜地回道。 “嫣然的父亲,是我的得力副将。”他忽地转移了话题。 “嗯,然后?”她问。 “什么然后?”他看她一眼,淡淡勾唇,道:“你以为现在是说书?” “不说就不说,我才不稀罕!”程玄璇撇了撇嘴,他的事她才不要知道。 司徒拓不再出声,心情有几分复杂。洛儿,确实变了。或者是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也许,报恩的方式,可以改一改,并非一定要娶她为妻。 “喂,你准备什么时候娶洛儿姑娘进门?”程玄璇不请自坐,转脸看着他,问道。 “叫谁‘喂’?”司徒拓眯了眯眼,收敛情绪,斥道。 “将军大人,请问您打算什么时候娶洛儿姑娘进门?”程玄璇故意端出恭谦温顺的表情,毕恭毕敬地重新问。 “怎么?你有意见?”他斜看着她,这女人倒是越来越放肆了。 “没有意见,我哪敢有意见。”程玄璇温婉地微笑,却又添了一句:“你爱娶谁救娶谁,我只希望我能够每日去一趟黎明绣坊,我想亲手打理那边的生意。” “哦?”司徒拓直直地盯着她,似是打量又似是嘲讽,冷冷道,“翅膀硬了,开始想飞了?” “我只是想找点事做。”她轻描淡写地回道,“我想你也并不想每日听到我嚷着要逃离。” “你这是在要挟我?”他的黑眸瞬间眯细一分,凛冽光芒突现。 “为什么不往好的方向去想呢?你可以理解成,公平的条件交换。你让我去打理黎明绣坊,而我则会乖乖的安分守己,如此不是很好吗?”程玄璇平静地望着他,清晰说道。想要飞之前,她必须学走路,一步步踏实地走,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飞上自由的天空。 “你似乎变聪明。”司徒拓审视着她,语气似褒又似贬。 “谢谢夸奖。”她浅浅而笑,埋藏心底的浓浓酸涩。如果不是经历了这么多艰辛苦难,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她很坚强。 “好,我允许你每天去一个时辰,但必须有丫鬟跟着。还有,如果以后你再在我面前提一次‘离开’,我就禁你的足,你再也别妄想可以出门!”司徒拓冷声道,警告的话尾掩去了妥协的温和。 “好,就这么说定了。”程玄璇点了点头,忽又想到遗漏了一点,忙补充道:“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没有我的同意,你不可以碰我。” 她这句话一出,司徒拓的面色顿沉,蓦地一掌拍在桌上,怒道:“程玄璇!你不要得寸进尺!” 嘭声巨响,程玄璇不禁惊了一跳,缩了缩肩膀,喏喏道:“我没有……我真的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什么?接受不了我?”司徒拓一直暗沉的黑眸灼灼发亮,两簇怒火燃起。她可真是好样的!太知道如何打击男人了! “是!我接受不了你!”程玄璇干脆站起身,挺起胸膛,豁出去地直言回答。 “你是我的妻,你接受不了我,你还想接受谁?”司徒拓亦站起来,高大的身躯胁迫性地压下,盯着她的眼眸,硬声道:“程玄璇,我告诉你,我何时想碰你就何时碰你,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你野蛮不讲道理!你就不能顾着一点别人的感受吗?非要冷酷残忍,你才舒坦?”程玄璇也有些气,这个男人根本无法沟通! “什么都有得商量,惟独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事关男人的尊严问题,他决不会让步! “你就那么欲火焚身吗?你有这么多女人,你就去找她们好了,为什么要强迫我?”混蛋男人!她的心理阴影是他造成的,他就一点愧疚感也没有? “我就是要你,你少废话!”司徒拓又是一掌重重拍在桌上,冷沉着嗓子总结道:“这件事不必再讨论,你若再无理取闹,我现在就要了你!” “你——”程玄璇气结,他这哪叫讨论?分明是威胁她! “我怎么样?你有胆子就继续说。”司徒拓勾起薄唇,眯着眼从上到下扫过她全身,威胁的意味时分明显。 “你!你很好!”程玄璇怒吼,却迫于他的淫威,不敢再激他。 “这就乖了。”他满意地扩大唇角的弧度,伸手在她粉嫩的脸颊上摸了一把。 “司徒拓——”她用力地挥开他的手,狠狠瞪着他,这个该死的男人! 他收回手,无视她的怒火,径自坐下,勘茶自饮。 程玄璇忿忿。喝!最好备水呛死! 房内证寂静着,外面忽然想起小厮恭敬的禀告声。 “将军,四王爷来访!” 司徒拓抬起眼,看向程玄璇,见她愤怒的神情转为几分欣喜,顿时心情大坏,没好气地扬声道:“不见!” 门外的小厮迟疑了一会儿,嗫嚅道:“将军,四王爷想见的不是您,是……呃,夫人……” “这个天杀的白黎!又来搅和!”司徒拓烦躁地耙了耙黑发,往房外走去,边回头对程玄璇道:“给我乖乖待在房里!” 程玄璇不接话,看着司徒拓走出房间,才轻轻地弯了弯唇。白黎来得正好,她有一件事想拜托他查一查。卓文的亲娘,傅凝霜应该还在人世。只不知在哪儿呢? 第二卷 第三十一章:几许柔情 司徒拓才离开房间没多久,半敞的窗口突然跃进一个人! 程玄璇一惊,倒退惊呼:“靳星魄!” “程小璇。”几个箭步走进她,靳星魄扬唇淡笑。 “你又来做什么?”程玄璇防卫地盯着他,他每次出现都没好事! “放心,这次我不是来对你下毒的。”靳星魄嘲弄地勾唇,她的心思全部写在脸上,一眼就可窥见。 “那你想怎样?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杀白黎的!”程玄璇一边斩钉截铁地道,一边偷偷环顾四周,寻找着可防身的利器。 “我今天也不是为了白黎的事而来。”睨她一眼,他又跨进两步,“程小璇,我明日有急事要赶回邬国,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回去就回去,与我有什么关系?”他身上阴冷霸道的气息迎面袭来,她不由自主地后退,背部紧贴在墙壁上。 “跟我会邬国。这是你脱离司徒拓掌控的唯一机会。”他说得狂妄傲然,褐眸掠过一丝暗芒。他已查过程小璇的事,这个笨女人在将军府里,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跟你走?”程玄璇的心中一动,不可否认,他的话是一种诱惑。 “相信我,我绝对会善待你。”他凝视着她,忽地伸手抚了抚她耳畔的发丝,蛊惑道,“纵使司徒拓再有能耐,你去了邬国,他也鞭长莫及。只有这样,你才能过全新的生活。” “可是……”可是,这就等于从一个坑跳进了另一个坑吧? “程小璇,难道你不恨司徒拓吗?你不想离开他妈?”他伸出双臂撑在墙上,将她桎梏在胸前,沉着声循循善诱。 “我是恨他,我是想离开他,但是……”程玄璇抿了抿唇,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她想说,如果跟靳星魄走,也许是落入另一只魔掌中。 “既然恨他,既然想离开他,就跟我走吧。”他低俯下头,近得几乎碰上她的鼻尖。 程玄璇仰起小脸,正准备一掌拍上他越靠越近的脸,但手还未动,突然被砰然巨响惊了一大跳。 司徒拓铁青着面色,一脚踹开房门,眼前的景象更激起他心中的滔天怒火,以他这个角度看过起,程玄璇微仰起脸的样子,就像是迎接着靳星魄的吻落下! 程玄璇僵硬着身子,愣愣地看着司徒拓闪着阴鸷火光的黑眸。 “程小璇,你还有一夜考虑的时间。”靳星魄低声在她耳边道,而后一个纵身,破窗而出,动作迅速如鬼魅。 司徒拓没有试图去追,只是一味阴沉地盯着程玄璇。 “你怎么返来了……”程玄璇讷讷地开口,被他异常冷厉银恻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 “我不返来又怎么听见你有多想离开?”司徒拓冷冷地出声,大步跨进房中。 “我……”她的确不想留下,但他应该一直都知道的。 “这就是你说的‘乖乖安分守己’?”他才刚刚退让一步,允许她去黎明绣坊,她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靳星魄自己闯进来,这也是我的错?”她举眸对上他的眼,反问道。 “他闯进来,你就任由他吻你?”他幽深的黑眸深处,两簇愤怒的火焰在跳动,双手用力地握成拳头。刚才他看得分明!她主动承受他的吻!如此看来,之前的山谷一夜,难保他们没有做出出轨之事! “他什么时候吻我了?你血口喷人!”程玄璇不仅恼怒,他讲不讲道理?他哪只眼睛看见靳星魄吻她了? “你还敢砌词狡辩!”司徒拓的眸光蓦地一冷,薄唇中狠狠地迸出一句话,“程玄璇,你这个荡妇!” “司徒拓!”程玄璇怒喊,“你诬蔑我!你凭什么说我是荡妇!” “凭什么?你自己说,靳星魄是不是吻过你?那夜山谷里,你们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他冷凝的黑瞳缓缓眯起来,握成拳头的双手愈加使力,指节逐渐泛白,“如果什么事都没有,靳星魄会如此执着要带你走?” “他是吻过我,但那不是我所愿!我是被迫的!”程玄璇竭力要自己冷静地解释,但是眼角余光瞥见他青筋毕露的拳头,心头不由地一颤。他是不是想揍她? “程玄璇!像你这种淫荡的女人,应该浸猪笼!”司徒拓完全听不进她的解释,他方才已亲眼所见,叫他如何相信她? “司徒拓!你根本没有相信过我,一天也没有!两个人之间完全没有信任可言,又怎么做夫妻?你何不干脆休了我!”她受够了,受够了这种煎熬的日子! “休了你,然后你想爬上谁的床?靳星魄?白黎?姜敏奕?程玄璇,你别做梦了!”他不会放了她,他就是要折磨她,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他对她才软了一点心,她却迫不及待地勾搭野男人! “随便你怎么说!我懒得跟你这种蛮不讲理的人说话!你出去!”程玄璇沉了脸色,伸手指向房门,冷声道。 忽听“嘭”地一声,司徒拓的拳头重重击在墙上,只差分毫,就落在了她身上! 程玄璇浑身一震,还来不及庆幸逃过一劫,已觉双颊顿时一痛,被他狠力捏住。 “程玄璇,”他逼视着她,凌厉暴戾的眼神几乎要杀了她,“我最恨被人背叛,你一再地触怒我的底线,你就要有胆子承担这个后果!” 语毕,他倏地松手,转身往房外走去。 程玄璇怔忪失神,盯着他四卷着烈风离去的背影,心惊发颤的感觉还未回缓。 “给我守着!她要是敢走出去一步,就给我打断她的腿!”冷酷的命令从门外清晰地传来。 “是,将军!” “把窗户用木条封上!” “是!” 程玄璇愣在原地,只觉心底阵阵寒气冒上。他又要折磨她了…… ……………… 天色慢慢地暗了,入夜后的寒凉气候,让人瑟瑟发冷。 房间里,没有烛火,漆黑一片。程玄璇坐在桌边,紧皱着秀眉。她午膳未吃酒被关起来了,现在更不用奢望晚膳了。房内只有一壶冷了的茶水,但也已被她喝了大半。 司徒拓准备把她关到什么时候?是想饿死她吗? 其实她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司徒拓能过给顾嫣然留余地,偏却对她?吃醋?但她不相信他对她有任何感情,他只是想蹂躏她吧?因为她孤苦无依最好欺负?还是他们俩的八字不合,天生犯冲? 脑中正胡思乱想,忽地,听见后方被封的窗边有几声异响。 惊疑不定地站起来,走过去侧耳倾听,果然,真的有人声。 “玄璇?玄璇,你听得到吗?” 是白黎的声音?她迟疑地没有应声。 “玄璇,你如果能听见,就回个声。”那道温和的嗓音,在凄冷寒夜里听来分外的温暖。 “王爷,是你吗?”她的声音很轻,怕被看守在外的护卫听见。 “是,是我。玄璇,你别担心,我会救你出来。”他笃定的语气,令人直觉地感到安心。 “王爷,谢谢你。但是……”如何救?司徒拓此次的怒火,与往常不同。他在恨,他是真的在恨,因为她勾起了他不堪的记忆。因为他彻底认定了她的不贞不洁。 “玄璇,你忍一忍,过了今夜,如果司徒的气海没有消,我就硬闯。你不会有事的。”白黎温声安抚。 她一时没有接话,为了她,害他们友情破裂,其实并不值得。她算什么呢?白黎对她只有同情,为了这一份怜悯,而与自己的好友翻脸,将来白黎一定会后悔的吧? “玄璇?你怎么了?”窗外,白黎低声而担忧地唤道。 “王爷,我没事。司徒拓只是要关我几日,没有大碍的,王爷不要为我求情了。”就不要牵连无辜的白黎了,他一直对她好,她更应该为他着想。 “玄璇,你与我这般见外?”白黎的语气一沉,似略有不悦。“玄璇,你若把我当做朋友,就不要与我客气。朋友有难,我又岂会袖手旁观?” “可是……” “没有可是。玄璇,你听着,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乖乖上床睡觉。明日天一亮,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强硬却隐含温柔的话语,听在耳里,暖在心里。在黑暗中,她轻轻地弯唇一笑。有人关心和在乎感觉,是这般温暖。 “玄璇,听见了吗?听到了就回答我一声。” “听见了,谢谢,我现在就去就寝。” “去吧,我在这里站一刻钟,陪着你。你安心入睡。” “谢谢。” 除了道谢,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种无言的感动在心中流淌而过。 在这个寂静漆黑的冷夜,一个与她完全没有关系的男子,关怀着她,陪伴着她。她不敢心存任何奢念,她已是有夫之妇,但是,这一份暖意,她会好好珍藏在心底。 合衣上床躺着,盖好薄被,闭上眼睛,似乎听到轻浅的一句话飘荡在耳际。 “玄璇,好眠。明日定会是一个晴天。” …………………… 第二卷 第三十二章:软禁之后 醒时天已大亮,这一夜,程玄璇奇异地睡得非常安稳深沉。 “夫人,您醒了吗?”房外,有人在轻声敲门。 “小秀?是你吗?进来!”程玄璇扬声回应。 只听房门被推开,绽着一脸开朗笑容的小秀端着水盆进来。“夫人,您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 “小秀,你为何能够进来?”程玄璇诧异,难道司徒拓已决定不再关着她了吗? “是将军吩咐奴婢过来的。”小秀边拧布递给她擦脸,边道:“将军请夫人回浮萍苑。” “嗯?”程玄璇不禁有些困惑,疑问道,“将军人呢?”他气消了?是白黎劝说成功了吗? “将军一早就进宫了,听说边城军情告急。”小秀回道,忽然露出顽皮一笑,看着她,贼兮兮地道,“夫人,奴婢听一个护卫说,将军昨夜在房门外站了一整夜。” “啊?”程玄璇怔然,不是白黎守候在外吗?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秀聪慧地看出她的不解,解释道:“那护卫说,王爷和将军争执了一会儿,后来王爷就回府了。将军今早天蒙亮,就亲自来浮萍苑吩咐奴婢,要奴婢接夫人回浮萍苑,还说,叫夫人好好待在苑里,不要离开府中半步。”其实就是因为将军的态度颇为怪异,脸色阴沉不定,她有点担心,才多嘴去问了护卫。 程玄璇轻轻颔首,洗脸漱口,没有再多问。司徒拓这次轻易饶了她,应该是因为王爷求情的关系吧? 叩--叩-- 房外又有敲门声响起:“夫人,奴婢给您送早膳。” “进来吧。”小秀看了看沉默的程玄璇一眼,代她应声道。 随即就见一个小丫鬟手端熟食进房,放在桌上,恭敬地道:“夫人,请慢用。” “等一下。”程玄璇唤住正要退下的丫鬟,问道,“今日的早膳为什么是寿面?” “这是将军离府之前,交代厨房特意做的。”小丫鬟回道,欠了欠身便退下了。 “寿面……”程玄璇低声喃喃,昨日是她生辰,她被关了一夜,现在这碗寿面意味着什么呢? “对了,夫人,这个锦囊是将军要奴婢交给夫人您的。”小秀把锦囊递到程玄璇手中,有些狐疑地问,“夫人,将军为什么交代厨房给您煮寿面,今天是您的生辰吗?” “小秀,他还说了什么?”程玄璇没有回答,低眸看着手里的锦囊。这是她的解药,司徒拓此举似乎饱含深意。 “没有了。”小秀摇头。 程玄璇盯着锦囊半晌,又看向桌上冒着热气的寿面。她明白了,司徒拓已认定了她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所以,他做这一系列的事,代表一种无言的决裂。这就是他想了一夜的结果?像他那样暴烈的人,竟也有如此隐晦内敛的心思。 “小秀,我们现在就会浮萍苑吧。”搅着碗中的细长面条,终是没有胃口,程玄璇站起,轻声道。 “是,夫人。”小秀没有多言,点头应道。 …………………… 回到浮萍苑,坐在外堂,心情莫名有几分复杂。本以为此次被关,又是一场浩劫,但却消弭于无形间。这其中,到底是白黎的功劳,还是司徒拓自己想通了? 对自己摇了摇头,抛开脑中这些无用思绪,举眸看向小秀,温声道:“小秀,你帮我一个忙好吗?” “夫人有何吩咐?奴婢一定尽力去办。”小秀微笑着回道。 “将军应该没有禁你的足吧?你每日代我去一趟黎明绣坊可好?” “夫人要奴婢去绣坊做什么?送夫人的绣品去吗?” “不是,我想请你把绣坊的账簿带回来,还有,代我传达一些经营的策略。”跟着爹漂泊多年,她多少也学会了一点做生意的手法,希望能够有用。她真的很想自力更生,而不是只能躲在男人的庇护之下。等到绣坊有盈余,她就一点点将本钱还给白黎。 “是,夫人,奴婢会照做的。”小秀点头。 “小秀,谢谢你。我回房刺绣了。”起身正准备走进内堂,却听外面一道轻柔的嗓音响起-- “请问,玄璇姐姐可在屋里?” 程玄璇微怔,这个声音很陌生,却唤她“姐姐”,莫不是司徒拓的另一个侍妾? “请进!”顿了片刻,她才出声回应。 苑门口,一个身穿蓝色儒裙的女子轻盈走来,身形苗条,乌黑长发披于背心,用一根粉蓝色的丝带轻轻挽住。 “玄璇姐姐。”跨进门槛,女子轻唤一声,一双灵眸犹似一泓清水,容色清丽,气度淡雅。 “你是?”程玄璇上前一步,礼貌地询问。 “东方柔见过玄璇姐姐,如果姐姐不嫌弃,就唤我一声柔儿吧。”女子盈身一礼,略带歉意地道,“柔儿去了庵堂一个月,因路途较远,没有及时赶回拜见姐姐,请姐姐原谅。” “不用客气,如果你不介意,就叫我玄璇吧。”姐姐二字,听来总是刺耳。程玄璇在心中无声叹息,这一个女子看起来温柔似水,只不知是否心如其貌了。 “玄璇。”女子亦不推拒,微微一笑,道,“柔儿有些话想与你单独谈谈,不知道方不方便?” “小秀,你先下去吧。”程玄璇砖头,对侍立一旁的小秀道。 “是,夫人。”小秀斟好两杯茶,然后便默默退下。 “柔儿,请坐。”程玄璇温和地道。 “谢谢。”女子走进堂内,在桌边端坐,啜了一口茶,才抬眸看着她,柔声道,“玄璇,我是将军的侍妾之一。” “嗯。”这一点很容易猜到,不容易揣测的,是人心。程玄璇不着痕迹地苦笑,将军府真的就如方儒寒当初所说,很复杂。 “但是,我与将军只有兄妹之情,没有夫妻之实。”女子直视着程玄璇,语气温柔,再道,“我本是长公主身边的宫女,有一次因为不小心犯错,惹怒了长公主,被当众推下池塘,我不会泅水,幸好被将军所救,当时皇上亦在现场,为了同时顾全长公主和将军的面子,皇上便把我送给了将军。” 程玄璇静静倾听,虽然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当时的场面应该十分惊险吧? “自从我进了将军府之后,就一直茹素修佛,感恩上天的庇佑。玄璇,我昨日才从清心庵回府,希望你别介意我迟了这么久才来请安。”东方柔的唇边带着平和的浅笑,宛若暖暖的春风吹拂而过。 “不介意的。”程玄璇亦微笑。初见,这个女子就开门见山,直言重点,相信是一个心性聪敏的人。 “那我就安心了。玄璇,不打扰你了,明日我再来向你请安。”东方柔站起,有礼地揖身。她昨日回府,便听说了许多的蜚短流长,这段时间府中似乎发生了许多事。她想来看看这位将军夫人,是怎样的女子。 “柔儿,不必每日来请安。有空时来走动走动便可。”程玄璇也站起身,目视着她。这个东方柔,会是另一个言洛儿或顾嫣然吗? “好,我知道了。”东方柔浅浅笑着,告辞离去。程玄璇眼神里的打量和戒备,其实很明显。这是个不懂隐藏心思的女子,那便难怪言洛儿她们赢得易如反掌了。 程玄璇看着东方柔离开,径自出神了一会儿。将军府又有一个女子出现了,现在还难以看出她是真的温柔纯良,或者佛口蛇心。 “程玄璇。” 发呆间,忽然被门口的一道唤声打断了思绪。转头一看,竟是司徒拓!他从宫里回来了? “柔儿来过了?”他脸色冷淡,语气无温无澜,听不出喜怒。 “刚刚你来的时候应该碰到柔儿了吧?”回过神,她淡声答道。被他关了一夜,不知为何,现在再见无端有几分不自在的感觉。是因为早上的那碗寿面吗? “嗯。”他眯眼看着她,并不再说话。 程玄璇也不吭声。他是不是来警告她不许伤害东方柔?他的作风,一贯如此。她永远是那个最不可相信的人。 沉默半晌,他突然问:“白黎今天有没有找过你?” “没有。”她如实回答,实现不经意地垂下,瞥见他的右手缠着纱布。是他昨天猛力捶墙而受的伤? “解药收到没?”他又问。 “收到了。”她点头。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几天的他看起来似乎很不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白黎让人送了燕窝和人参过来,我会让下人送到浮萍苑。”他的语调平稳,面无表情,黑眸暗沉难辨。 “谢谢。”她简单地应道。 “嗯。”他虚应一声,便转身顾自离开。来得突兀,走得也很突兀。 看着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苑门外,她才慢慢走进内堂,回了房间。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到底是何事呢?难道,司徒拓和白黎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 第二卷 第三十三章:抗拒情动 司徒拓离开不久之后,就有下人搬了几盒东西过来。 “夫人,奴婢这就去给您炖燕窝。”小秀欣喜地道。夫人的身子单薄虚弱,确实该好好补一补了。 “嗯,去吧。”程玄璇点头,心里却始终困惑。为什么司徒拓变得不一样了? 不知为何,她无心刺绣,便到庭院里慢慢踱步。昨夜,白黎的温柔,温暖着她的心。今日,司徒拓的异常,令她不解。她总是想着要逃离这个环境,可是,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与这里密切纠葛,难以抽身。 云淡风暖,明朗的阳光照耀得大地明晃晃一片。这样的安宁和静谧,如果能从一开始就有,然后维持到最后,多么好。 “玄璇。”温柔的嗓音响起,苑门外,一袭飘逸白衫的白黎伫立着。 “王爷?”她转头,轻应。心情却更复杂起来。她有资格谈情说爱吗?她对白黎,是感动感激,或还有其他? “玄璇,司徒有没有把补品送过来?”白黎跨进门槛,俊美的脸上漾着微笑,显得神清气爽。 “有。”她轻轻颔首,也露出淡淡微笑。 “昨夜睡得可好?”白黎挑眉看着她,道,“靳星魄昨夜再次闯入,不过被司徒及时阻止了。其实,司徒很紧张你。” “王爷,我有一件事不明白。”程玄璇蹙了蹙眉,决定坦诚地问,“你何司徒拓是不是谈过什么?我见今日他似乎……”顿了顿,寻思着合适的词,才道,“似乎很奇怪?” 白黎敛了笑,低叹一声,道:“玄璇,我原本是决意要和司徒谈判,要救你离开将军府。但是,昨夜的相谈,让我知道,司徒已对你动了心。” 她大吃一惊,摇着头道:“不可能!他厌恶我,恨我,是如此清晰明了的事!王爷,你不要再为他说好话了!” “玄璇,你可能不知道。你的生辰日式司徒不经意间说的,他原本有心为你庆生,但岂料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白黎微微皱眉,“司徒是一个不懂得表达情绪的人,也是一个惧怕伤害的人。他自己也许都没有察觉,他对你已敞开了些许心扉,可是,昨日的事之后,他又将自己的心紧紧封锁起来了。” 程玄璇怔仲,抬手抚着自己的额际,感觉太阳穴在隐隐抽痛。这一种震惊,难以言喻。她宁可不信。 白黎正色凝望着她,一字一顿地道:“玄璇,我必须对自己坦白,我对你有特殊的感觉。如果不是发觉了司徒心里的细微感情,我想我也不会发现我自己的感觉。但是,只要司徒爱你,我就会祝福你们。” 程玄璇已说不出话来。怎么会这样?怎么演变成他们两人在互相推让?一个因为怕受伤害,而不愿再深陷。另一个因为友情义气,而诚心成全。那她呢?谁想过她的感受?是不是打了她一巴掌之后,再给她一颗糖,她就必须说谢谢? 一手撑着脑袋,她觉得头疼的愈加厉害。她想不清楚了。白黎说的话,是真的吗? “玄璇?你没事吧?”白黎看着她,有些担心。 “我没事。”她放下手,轻声回道。有什么事呢?她只要保护好自己的心,就不会有事了。 “干娘!”一声童稚的唤声从门口传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咚咚地跑进来。 “卓文呢!”她惊喜地看去,卓文的病好了? “王爷干爹。”小男孩唤了一声,然后跑到程玄璇身边,扯着她的裙摆,嘟嘴抱怨道,“干娘,卓文生病你都不去看人家!” “卓文,对不去。”她蹲下身,真心道歉。一连串发生的事,令他分神乏术,无法去看他。 “算了,小孩有大量,我原谅你。”小男孩扬起下巴,很是自豪。 程玄璇不仅莞尔,问道:“卓文,你的风寒好了?今日似乎心情很好?” “嗯!”小男孩重重点头,眉飞色舞道,“爹允许我来干娘这里了!” “你爹去看你了?”她有些诧异地问。 “没有。”小男孩开怀的神情顿时一黯,失望地摇头。 一旁的白黎正要开口安慰,却又一个小厮匆匆而来,禀告道:“王爷,您府中管家让人传话来,说有急事,请您回府一趟。” “嗯。”白黎淡声应道,看向程玄璇,道,“玄璇,我走了,你要记得好好调养身子。卓文,快过来跟干爹道别。” “王爷干爹走好!”小男孩大声道。 “你这臭小子,有了干娘,就不管干爹!”白黎佯怒,伸手捏了捏小男孩的脸颊,才转身离开。 小男孩嘻嘻一笑,忘记了刚才的难过,对程玄璇道:“干娘,坐这边,我有好多话跟你说。我最近老是梦到娘亲。”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的手,到石桌旁坐下,絮絮叨叨道,“娘亲在梦里很美,和干娘一样美。我好久没有梦到娘亲了。” 抬头亲抚他的脑袋,她的心里有些感伤。这个孩子,自幼就缺乏父母疼爱吧?早他心里,他的娘亲一定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子。如果将来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能够接受吗? 没有出声,却感觉到背后有一道阴影遮住了阳光,不由地扭头看去。“是你?” “卓文,会文轩苑去。”司徒拓冷淡地开口。 小男孩立刻站起来,却有些不服气,低声嗫嚅道:“明明允许人家来的。” “回去,听到没有?”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质疑的权威。 “是,爹。”小男孩垂头丧气地堆程玄璇道,“干娘,卓文回去了。” “嗯,卓文,你才初愈,还是要多多休息才行,快回去吧,干娘改天去看你。”程玄璇温声安抚道。 小男孩离开后,身后那道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也不吭声。她只好站起身,与他面对,道:“你不应该对卓文那么凶。” 司徒拓眯了眯黑眸,没有接话。卓文的风寒还没有完全康复,他允许他来浮萍苑,但并不是今天。 见他不说话,程玄璇有些惶恐。他到底来做这么? “白黎是不是来过?”:静默半晌,他突然开口。 “是。”他刚才肯定碰见白黎了,还问。 “那你如何回复他?”司徒拓犹如刀刻的面容,冷硬沉凝,不怒,却比发怒更莫测。 “回复是吗?”程玄璇一头雾水,他今天果然很奇怪,非常奇怪。 “白黎没有提要接你过府的事?”他冷冷地问,眸光幽深阴暗。 “什么意思?”想了片刻,她顿时领悟,不由地大怒,“司徒拓!你这个混蛋!你凭什么随便把我送人?” “你不是很想攀上王府这尊贵的枝头吗?”司徒拓讥诮地勾唇,毫不留情地嘲弄道,“我如今就遂了你的愿,你还不赶紧跪地感谢我?” “司徒拓!我要你休了我并不是为着什么更尊贵的去路,而是因为你蛮不讲理残暴不仁的态度!”他当她是什么?货物?妓女?她没有思想吗?她是要走,但不是要爬上另一个男人的床! “这么说来,你并不满意白黎,莫不是要等靳星魄?”他丝毫没有把她的怒气看在眼里,薄唇依旧勾勒着嘲讽的弧度。 “你一直不肯放手,而你现在却这么做,就是为了侮辱我对不对?”怒气直冲脑门,程玄璇反唇相讥,“你就不怕戴绿帽子了?如此大方地将自己的女人拱手让人?” 司徒拓的脸色刹时一僵,薄唇里蹦出愤怒的吼声:“程玄璇!你闭嘴!” “你总是说我敢做不敢认,你现在不也是?你会真的那么好心为我着想?你根本就是要羞辱我!”她不服输,仰起脸瞪他。他一定是变着法子来蹂躏她!他不相信她,她也不会相信他! “羞辱你?我要羞辱你,还需要注意大费周章!程玄璇,你是不是猪脑子?”他伸出手指,用力戳着她的脑门。他刚才并没有说要把她送人,只不过是白黎认为她需要静心调养身子,特地提供了清幽的别院。但是他话还没说完,她就开始撒泼! 程玄璇撇开头,咬牙怒道:“很痛!” “痛?你也知道什么叫痛!”司徒拓恼怒地皱起剑眉。他苦思了一整夜,觉得让她暂时离开一小段时间也是好事,这些日子府里不得安宁,他已经很烦心。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想再尝所谓爱情的苦果,让她离开他的视线,才是明智之举。总而言之,他决不会如白黎说的那样,爱上她! “我当然知道什么叫痛!我又不是你!”她的目光盯着他的右手,他那么狠的一拳揍在墙上,以为他自己是铁打的? “程玄璇,我告诉你,靳星魄已经回邬国,你最好四了这条心!”昨天靳星魄再次夜闯,还好他早有防备。据靳星魄亲口澄清,他很程玄璇那夜在山谷并未发生什么。但是,该死的,那一吻确实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谁管他回哪里!”程玄璇没好气地道,他就知道胡乱地怀疑人,他才是猪脑子呢! “你在骂我?”司徒拓眯起黑眸,敏锐地盯着她。 “骂你又如何?就许你骂我?你这个猪脑子!”以为她不敢说?他知不知道什么叫公平? “你--”他的眸子眯成一条细缝,磨着牙道,“把话收回去!” “你先骂我的!那你先把话收回去!”她不服。 “程玄璇!”他火大地咆哮。他一再竭力控制的冷静,瞬间被她激破!他和她一定是八字犯冲!只要面对她,他没有一次不被惹怒的! “司徒拓!”她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你活腻了?”他倏地伸手,左手伸手捏住她的脸颊。 “啊!痛!”她吃痛,使劲去掰开他的手,忿忿道:“你要是这么捏卓文,卓文肯定变成歪嘴歪脸了!” 听到卓文二字,他突然沉默下来,收回手,抿起嘴角。 程玄璇犹未察觉他的情绪转变,愤然道:“司徒拓!我清楚地告诉你,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没有资格把我送来耸起!如果你愿意休了我,未来的路,我自己会走!” “蠢女人!”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转身就走,懒得再看她一眼。 瞪着他的背影,程玄璇怒气难消。分明就死他不对,他还骂人? 瞪了半晌,忽觉眼前一闪,一道蓝衣身影映入眼帘。 “柔儿?” “玄璇,对不起,我见你很将军在……呃,谈话,我就没有出声打扰了。”东方柔慢步跨入门槛,唇角带着一丝笑意。他们方才的争吵,真像两个赌气的孩子。将军离去时,直视前方,连她这么大个人都忽略了,可见,他的眼里已容不下别人。 “没关系。”程玄璇有些尴尬,她最近确实火气大了些,她本来不是这样的。 “我上午来时,忘记把佛珠送给你,所以又过来一趟,打扰你了。”东方柔浅笑道,递出手中的褐色佛珠,解释道:“这是庵堂住持开过光的,可辟邪保平安。” “谢谢,柔儿,你太有心了。”程玄璇接过,想了想,道,“柔儿,你等我一会儿,我去里屋拿点东西。”说完她快步进屋。 东方柔站在庭院中央,淡淡打量着这座浮萍苑。很简陋,窄小厅堂里只有木桌木椅,可以猜想房间里的摆设也不会奢华。这般朴素简约的地方,程玄璇似乎并不介意。将军一直憎恶程玄璇贪慕虚荣,硬要嫁入将军府,看来并非如此。 “柔儿,我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可以回礼,这条丝帕是我自己绣的,送给你。”程玄璇把丝帕递给她,温言道。 “谢谢。”东方柔取过丝帕,细看了片刻,不仅赞赏道,“玄璇,你的手艺真是巧夺天工。这朵茉莉,犹如真花就在眼前,仿佛一低头,就能闻到清浅的茉莉花香。” “柔儿,你太过奖了,只是普通手艺罢了。”程玄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很少听到有人当面这样称赞她。 “我只是实话实说。玄璇,我很喜欢这条丝帕。你很细心,特意选了蓝色给我。”东方柔微笑着道。 程玄璇但笑不语。其实东方柔才是真正的心细如发,她能察觉到她挑选丝帕的用心,就仿如能看穿人心。 “玄璇,为了谢谢你,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东方柔弯唇浅浅一笑,带着几许神秘。 “不用谢我了,你已经送我佛珠了。”程玄璇道,继而疑问,“要去哪儿?” “来,跟我走。”东方柔轻拉她的手,往苑门外走去。 绕过几条小径,到了僻静的花园后院,东方柔拉着程玄璇躲在碧水池旁的假山后。 “来这里做什么?”程玄璇十分疑惑。 “嘘--别出声!”东方柔压低嗓音道。她刚才去浮萍苑的路上,看见言洛儿和顾嫣然往这个方向走来,两人正在争执。 程玄璇依言不吭声,目光望向碧水池对岸,是言洛儿和顾嫣然?她们正从对岸走过来,看其样子,似乎在争吵着什么。 当两人走到假山前,东方柔和程玄璇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所幸,她们已停下了脚步。 争吵还在继续,但已无法听出前因后果,只剩下言洛儿不甘心的隐忍。 “顾嫣然!我已经很忍你了!”言洛儿拔高的嗓音有几分尖锐。 “言洛儿,虽然现在没有人,但你也该顾着点儿你那楚楚可怜的形象。”顾嫣然冷冷地嘲讽,带着一丝得意。 “顾嫣然,废话少说,我现在既然受制于你,你想怎样你就直说!” “如果你不做坏事,又怎么会有今天呢?” “你到底想怎样?”言洛儿深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美眸中却掠过一道不甘心的恨光。 “不怎样,你先让我消了坠崖的那口气吧。”顾嫣然的语气森寒,丝毫不掩怨愤,突然取下颈脖间的珍珠项链,对着碧水池用力一扯。顷刻间,只听叮咚脆响,一颗颗珍珠散落滚下池中,激起一圈圈的波澜。 言洛儿紧抿着唇,虽不明白顾嫣然想做什么,但害死沉住气不出声。 “言洛儿,我这串珍珠项链,一共十八颗。”顾嫣然绽唇而笑,笑得阴冷诡异,“你把它们都捡回来,送到我苑里。只要一颗不少,我以后就 不再提悬崖之事。” 言洛儿一愣,随即狠狠咬牙。要不是紫绛之事,别顾嫣然这个贱女人发现了一些证据,她现在就一耳光扇过去! “你可以不做的。”顾嫣然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浓,悠悠然道,“不过,我不敢保证,到时我说出去的,是不是紧紧悬崖之事。” 说完,她一个旋身,顾自离去,徒留言洛儿僵在原地。 程玄璇看得暗暗心惊,原来顾嫣然如此记恨狠毒。而言洛儿,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在了顾嫣然手中? 转头看向东方柔一眼。为什么东方柔要带她来这里?是要她警惕言洛儿和顾嫣然这两人吗?可惜,没有听到言洛儿到底做了什么坏事。 正想要和东方柔一起悄悄后退离开,蓦地,一声叱问响起! “什么人?!” 第二卷 第三十四章:落水昏迷 听到言洛儿的喝声,程玄璇顿时心中一紧,正要认命地走出去,却被东方柔轻拉住手。随即,就看见已有另一个人现身。 “洛儿,你怎么站在这里,对着水池发呆?”司徒拓大步走近,英挺的剑眉微微皱起。她的神情看起来很凝重? “拓,是你!”言洛儿转过身,暗自一惊,他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 “洛儿,这里风大,你要注意着身子。”司徒拓的目光向碧水池中扫去,那里面有什么?洛儿为何看得目不转睛? 言洛儿垂下美眸,心念一转,轻声道:“拓,我的珍珠项链掉进了池里,你能不能帮我捡回来?”她自己虽然懂水性,但若要潜到水底一颗颗寻找珍珠,未免太受罪了。 “珍珠项链?既然掉了,就算了吧。下次我买一串送你。”司徒拓收回视线,淡淡道。 “可是,我很喜欢这条项链。”言洛儿蹙起柳眉,看了他一眼,赌气道,“你不愿意帮我,我自己下水去找。”作势便要跳下碧水池。 “洛儿!”司徒拓忙拉住她的手臂,语气一沉,道,“不要这么任性,天气凉寒,你想自己受寒不成?” “拓,如果是以前,你一定不会拒绝我的请求。”言洛儿的口吻变得感伤,眸中泛起水泽,眼眶慢慢地红了。 “罢了,我去叫几个家丁过来,帮你打捞。”司徒拓低叹口气,妥协道。 浓浓的失望之色,染上言洛儿的眉心,她幽幽道:“拓,不用了,我自己下去找就可以了,不麻烦你了。” “洛儿,你今天是怎么了?”司徒拓的浓眉皱得更紧。 言洛儿轻轻摇头,身子往前倾去,欲要跃下水池。 “洛儿!”司徒拓低喝一声,无奈道,“我下水吧,你身子虚弱,万一感染风寒就糟了。” “拓,谢谢你!”言洛儿欣喜地绽开笑容。 假山后,程玄璇和东方柔屏着呼吸,对看了一眼。程玄璇心中暗想,等司徒拓下了水,她们就悄悄离开,以免迟则生变。 而东方柔心里所想的,却与程玄璇截然不同,她的唇角无声地弯起,双手往程玄璇背后使劲一推! “啊!”程玄璇惊呼一声,踉跄着跌撞前去,几个趔趄,竟一头栽进了碧水池里! “救……唔啊……”程玄璇惊慌地想呼救,但才一张嘴就被灌进了一大口池水。 司徒拓一愣,看清了落水的是何人,脑中什么也来不及想,便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程玄璇在水中沉浮,呼吸堵塞,浑身发冷。原来这池水是这么冰冻……原来窒息的感觉是这么痛苦 混混沌沌地想着,身子变得越来越重,不断地往下坠。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她是不是要死了?这样凄冷地死去……这就是她最后的下场? “程玄璇!” 耳边突然听到一声咆哮,那嗓音似乎很熟悉……那个总是爱发怒的男人……连她快死了,他也要生气? “程玄璇!你给我醒醒!” 昏沉间,那道声音持续传来,愤怒的语气里好像夹杂着慌乱。不可能的,一定是她的幻听,那个强硬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害怕。天底下,有他害怕的事吗? “拓?”言洛儿见司徒拓抱着程玄璇湿漉漉地上岸,急忙关切地问,“玄璇没事吧?她怎会忽然扑进水池里?”本能地,她转眸四处打量,绕到假山看了看,却并没有人。程玄璇会是这么巧路过吗? “洛儿!你先回落情苑!”司徒拓抛下一句话,抱紧程玄璇疾步忘浮萍苑而去。 言洛儿还来不及应声,司徒拓的声影已远去。忿忿地咬牙,心头一把妒火熊熊燃起。但是,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她必须先下水把珍珠找上来!该死的顾嫣然!该死的程玄璇! 浮萍苑里,司徒拓在房门外踱步,脸色阴沉不定,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 “将军,您不要担心,陆大夫已经在里面为夫人诊治了,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小秀忍不住开口道。将军在门口走来走去已经一刻钟了 ,他走得不累,她都看得眼花了。 司徒拓紧抿着薄唇,一声不吭。这个笨女人没事跳什么水?莫不是想自尽? 又等了须臾,房门终于开了。 “陆大夫,她的情况怎么样?”一见陆老出来,司徒拓立刻出声问道。 “夫人溺了水,受寒,再加上夫人的身体底子本来就很差,只怕……”陆老摇着头,叹了口气。 “只怕什么?陆大夫,你直说就是!”司徒拓的黑眸一黯,握拳的手愈加用力。难道她没救了? “将军,老夫这就去为夫人开方煎熬,如果夫人可以熬过今夜,能够醒过来,便就没事了。”陆老含蓄地道。言下之意,也就是如果醒不来,便性命堪虞了。 “这么严重?”司徒拓的语气一变,变得冷硬霸道,“陆大夫,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不管你用多贵的药材,你一定要把人救活!” “老夫定会尽力的。”陆老捋了捋胡须,摇头晃脑地先行离开。 司徒拓大步跨进房中,眯眼向床铺上的程玄璇看去。她的面色苍白,双眼紧闭,缺少血色,没有丝毫生气。 重重的在床畔坐下,伸手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她的脸颊,硬着声道:“程玄璇!你给我醒过来!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死!” 跟在后面进房的小秀皱了皱眉,小声道:“将军,您那么用力拍夫人的脸,她会疼的。” “她要是怕疼,就立刻给我醒过来!”司徒拓怒吼,声音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小秀低下头,只道:“奴婢去打热水来,替夫人拭身。”其实她看得出来,将军是在用愤怒掩盖某一些情绪。 司徒拓置若罔闻,径自狠狠盯着不省人事的程玄璇,眸光犹如烈火,仿佛恨不得立刻把她烧醒! “程玄璇!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就这么死了,我一定会把你的尸体扔到荒山喂狼!”司徒拓发狠地警告。 但是程玄璇依然毫无反应,长长的黑睫安静地垂下,清秀苍白的脸上透着几许憔悴,瘦弱娇小的身子似乎感觉寒冷而蜷缩起来。 司徒拓定定地盯着她,不再出声。他的威胁恐吓,在此刻显得这般无力。她听不见,所以她也不会跳起来抗议。 扣——扣—— 小秀轻敲房门,端着一盆热水进房,恭敬道:“将军,让奴婢为夫人擦拭一下身子吧,夫人的湿衣服虽然已经换下,但身子还很冰冷。” “放下,出去。”司徒拓头也不回,淡声道。 “可是……”小秀迟疑。 “去煮碗姜茶来。”司徒拓再道。 “是,将军。”小秀放下水盆,欠了欠身,便退了出去。 司徒拓看着程玄璇,黑眸缓缓眯起,掀开她的被子,一口气将她的衣裳脱光。然后去拧了热巾布过来亲自为她擦身。 不着寸缕的她,一身宛如凝脂的雪肌,玲珑有致的窈窕曲线,引人无限遐思。但司徒拓却很专注,专注于用温热的巾布替她擦拭冰凉的肌肤,没有一丝邪念。他的动作很快,擦拭完毕即刻就为她盖好被子,以防她着凉。 只是,他的一只手还停留在她的身上。掌心熨帖在她的胸脯上,感受着她的心跳。虽然微弱,但至少证明她还活着。 “程玄璇,这是你报复我的手段吗?”收回手,他低声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房内一片寂静。 无声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复杂难辨。难道这就是天注定?当他准备避开她,可她却自己冲进他的眼帘。这样的避无可避。 “将军,姜茶来了。”房外,小秀轻声唤道。 “拿进来。” 小秀递上热碗,司徒拓便示意她出去。 他将茶碗凑到程玄璇的嘴边,慢慢地灌进她口中,但却是徒劳无功。姜茶沿着她的唇角,溢出滑落。 司徒拓的心中一紧。她的情况果然很糟,连汤药也喝不下,那又如何能够康复! 眉宇间的纠结更深了,他的黑眸暗沉无光,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然后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嘴对着嘴将姜茶送入她口中。 喝完一口,见她没有再吐出,司徒拓略微放心了一点。然后,慢慢的,用同样的方法,一口一口,把整晚姜茶都喂完。 将空碗放到桌上,司徒拓低眸看着她,低声道:“程玄璇,虽然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比起平日温驯无数倍,但我还是比较习惯你生气勃勃的样子。” 目光缓缓扫过她的全身,即使隔着被子,都能看得出来她在微微发抖,她还是觉得很冷吗? “程玄璇,你最好给我醒来,别浪费我的体温!”说着,他利落地脱下自己的衣袍,直到全部脱光,才爬上床。 把赤裸如婴儿般的她紧紧搂在胸口,感受着她冰冷的肌肤,听着她细微的呼吸声,他的心情难以言喻。不该如此的!他司徒拓的心,不应该为女人而痛! 第二卷 第三十五章:惊闻死讯 夜凉如水。 司徒拓为程玄璇喂完汤药,便一直紧搂着她。她细腻嫩滑的肌肤,从一开始的冰凉,变成了滚烫的热度,过不了多久,又转为冰冷。 他的脑子回想起方才陆大夫刚才来复诊时说的话。 “夫人的身子十分虚弱,许是因为之前没有好好调养的缘故,就算此次夫人度过难关,以后怕也是要落下病根了。” 想到此,司徒拓的眉峰不由地皱起。程玄璇曾说,他欠她。然而他从未自我反省过,没有觉得自己曾做错。他将对程父的憎恶,一股脑儿地灌注在她身上,即便当初她无辜被林小忧陷害,他都不曾为她心疼过。甚至,无形中,他把内心对傅凝霜的恨,也移嫁到她身上。如此,对她其实很不公平吧? 一丝若有似无的愧意,涌上心头,揽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得更紧了一些。 “玄璇。”低声的轻唤,浅淡得几不可闻。他的指尖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冷意,莫名被激得心中一颤。这样冰雪般的寒冷,冷彻他肺腑。她的体温不断反复,时而发热,时而发寒。她能否熬得过今夜? “玄璇,吃药了。”明知她听不见,他还是出声说道。从枕边拿过备用着的锦囊,倒出一颗药丸,塞进她的口中,让她含在嘴里慢慢溶化。锁魄毒不可轻忽,她无法自己照顾自己,他只好代劳。 她单薄的身体,在被褥下微微颤抖着,脆弱得似乎被风一吹,便会无声地消失一般。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抚上她的脸颊,轻声道:“玄璇,你绝不可以死。” 程玄璇的秀眉不易察觉地微蹙。她好冷,可是又感觉好热,两种矛盾的感受冲击着她。耳旁似乎还有一道扰人的声音絮念纠缠着。为什么不让她好好睡一觉?她很累,如果可以逃避一切的苦难,她宁可沉睡不醒。可是那道 低沉的嗓音又响起了。 “玄璇,虽然我不想承认,但到了此刻,我不得不去正视。你身子的异常孱弱,是我造成的。等你醒来,纵使是千年人参,又或是天山雪莲,我都会为你寻来。” 程玄璇的眉头皱紧了一分。是谁?是谁在她耳边喁喁细语?他唤她“玄璇”,那肯定不是司徒拓了。司徒拓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凶恶地叫她,所以一定不是他。是白黎吗?可是这声音又不像。到底是谁 “玄璇,醒来吧,不要再睡了。” 那道声音不依不饶地持续着,程玄璇觉得不堪其扰,想要叫他安静,但是却发不出声音。为什么执意要叫醒她?她要继续睡下去,沉睡的世界里没有坎坷艰辛,就让她沉溺在黑暗的怀抱里吧! “程玄璇!你再不醒,我就把你扔出去,让你睡大街,听到没有?” 那声音突然变成了恶狠狠的怒吼,程玄璇又皱了皱眉。这个语气她认得,是司徒拓!这个混蛋男人又在威胁她了!难道她连睡觉的权力,他都要剥夺?可恶! “程玄璇!你没有资格死!你爹亏欠我,你要替他偿还,立刻给我醒过来!” 程玄璇的睫毛微微动了动,想要叫他闭嘴,但使不出力,浑身软绵而疲累。 “别给我装死!你的命是我的,我没有让你死,你就不可以死!” 程玄璇心中恼怒,这个野蛮的男人,他凭什么说她的命是他的?她只是嫁给他,又不是卖身给他! “程玄璇,你不是不接受我碰你吗?你如果再不醒来,我现在就要了你!” 那道声音越来越暴戾,程玄璇怒极,该死的司徒拓!她真想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程玄璇!你听到没有?给我醒过来!” “闭嘴……”她的眼睛未睁开,嘴巴蠕动了一下,发出气若游丝的抗议。 “你醒了?”司徒拓心中一震,她真的醒过来了? “你好吵,闭嘴……”她缓缓睁开眼,虚弱地斥道,然后又慢慢地闭上眼睛。 “睁开眼!你敢再给我睡过去,我保证我会吵死你!”他咆哮,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惊慌。 “混蛋……”她气结,口中却只能吐出细弱的声音。她肯定是听错了,他怎么会惊慌?像他那么冷酷的人,只知道命令和威胁人。 脑中昏昏沉沉地想着,却突然感觉有一双大手摸上她的身子,在她胸前不规矩地游移。她刹时睁眼,这才完全清醒过来。司徒拓他怎么会在她的床上?而且她好像是一丝不挂。 “你终于舍得睁眼了?”司徒拓冷眼睨着她,但心底却不知不觉地松了口气。 “你为什么在我的床上?”程玄璇质疑地盯着他,费力地挪了挪身子,避开他温热的身躯。 “你溺水溺傻了?我还没问你为何无缘无故跳进碧水池里?”司徒拓瞪了她一眼,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是谁救了她?是谁抱着犹如冰柱的她大半夜?现在刚一醒,她就急急躲开他! 程玄璇愣了愣,慢慢才想起先前发生的事。东方柔毫无预警得推了她一下!为什么?她要害她? “在问你话!哑巴了?”司徒拓见她傻傻地出神,担心她果真坏了脑子,不由地出言催促。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话?”程玄璇缓神,气虚地怒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句话用在他身上再贴切不过了! “到底之前是怎么回事?你自寻短见?”司徒拓半眯起黑眸,回想池畔的事,她似乎是急匆匆地奔过来,一时脚步不稳而跌下池里,看起来并非自尽。 “谁说我寻死了?我是不小心!”程玄璇驳道,隐瞒了东方柔的事没有提及。无凭无据,即使她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她。而且,是她偷听言洛儿与顾嫣然谈话,本就理亏。 “那你还真是不小心!笨手笨脚!”司徒拓没好气地道。她既然不肯多说,他也不想追问。她现在已经醒了,以后她的事,他会少管! “是你救了我?程玄璇看着他近在眼前的脸,忽然想起昏睡时迷糊听到的话。他是不是说过什么?还是她的做梦? “不然你以为是谁?”司徒拓的口气不怎么温和,但却抬手替她掖好被角。 “就算是你救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的!”他那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真叫人生气。但是,她再不服气,他终是救了她一命。 “我有要你感激吗?自作多情!”女人就是女人,就知道自以为是,无理取闹! 程玄璇轻哼一声,但没有再开口相争,缓缓地阖目,依然觉得疲倦体虚。 见她一脸憔悴倦意,司徒拓亦不再出声。 “你还不回轩辕居?”闭着眼,她轻声道。 “又想赶我?你省点心,乖乖睡觉,不要再给我废话。”他也闭上眼睛,顾自准备睡觉。 头有些钝重,身体仍很累,程玄璇提不起精神再吵,没一会儿便又沉沉睡着。 听到她的呼吸声平稳下来,司徒拓翻了个身,伸手搂住她,才徐徐地睡去。 房内静谧无声,直至天边露出了第一缕晨光。柔和的金黄色光线淡淡地洒入,世界仿佛就在这一瞬间亮了起来。有了光,有了暖意,也有了生气。 房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和小秀的询问声:“将军,您醒了吗?夫人醒了吗?” “小秀,去煮粥端过来!”司徒拓扬声回道。 程玄璇在睡梦中皱眉,蠕动了一下,却未醒来睡得正酣。 司徒拓看她一眼,没有打算叫醒她,轻巧地翻下床,穿衣出了房间。他说过的话,自会算数,他会去问陆大夫要如何调理她的身体。 程玄璇醒时,枕畔已没有人,床前小秀侍立着等她醒。 “夫人!您醒了!”小秀见她睁眼,欣喜地唤道,忙去桌旁端起药碗来,“夫人,该喝药了。奴婢已经煮了燕窝粥,等夫人喝完药,就可以用早膳了。” “嗯。”程玄璇轻应,只觉全身软绵酸痛,感觉就像是被人痛打了一顿。 “夫人,身子还不舒服吗?夫人不用担心,只要按时喝药就会好了。陆大夫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夫人一定要好好调养身子,以后才不会落下病根。”小秀边道边将药碗递过去。 “嗯。”接过药碗,程玄璇慢慢喝了一口,心里还在寻思着昨日之事。到底,东方柔为什么要推她?那样温柔似水的女子,婉约中带着几分冷静,可却是一个心肠歹毒的人? 小秀见程玄璇只喝一口药就停下,温声督促道:“夫人,药快凉了,赶紧喝吧。将军早上离去前,吩咐奴婢,一定要看着夫人把药喝完。” 程玄璇淡淡一笑,一口气把汤药喝下。司徒拓会那么关心她?其实只是小秀劝慰她的说辞吧。虽然昨夜昏迷时,隐约听见一道温和的声音,以一种暖人的语气对她说话,但那应该是她在做梦。司徒拓不可能有那么温柔的态度。 “对了,夫人,柔主子在外堂等了半个时辰了,您要见她吗?”小秀接过空碗,建议道,“夫人现在身子还虚着,不如请柔主子改天在来?” 程玄璇微怔,想了想,才道:“等我洗漱完毕,就请她进来吧。” “是,夫人。” 约莫过了一刻钟,小秀服侍程玄璇洗漱过后,便退出房间,去请东方柔进房。 “玄璇。”东方柔轻步进入,唤道。她依旧一身浅色蓝裙,眉若弯月,目似秋水,清雅秀丽,只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布着些微血丝,似乎一夜未眠。 “柔儿。”程玄璇靠坐床头,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进食后精神好了不少。 “玄璇,对不起。”屈身一欠,东方柔满怀歉疚地道。 “柔儿,过来坐。”程玄璇没有急于问话,只是温言唤她到床畔坐下。 “玄璇,谢谢你愿意听我解释。”东方柔依言坐下,看着程玄璇没有血色饿脸庞,难掩歉疚,道,“我没有料到你的身子这般孱弱。我本想,你落了水,将军定会立刻把你救起,可虽确实如此,但我漏了至关重要的一点,原来你的体制极虚。” “可是你为何要推我入水?” 东方柔低声叹了口气,决定直言坦白:“玄璇,我就直说了。一则,我不愿将军帮言洛儿下水。那些珍珠,言洛儿应该自己去捡。二则,我希望将军能够疼惜玄璇你。其实,将军是个面恶心善的人。” “面恶心善?”程玄璇不置可否。如果他心地善良,他之前就不会那样凌虐她。 “玄璇,也许你不知道,将军对府中的每个侍妾都温和平淡,从未刻薄亏待。” “他对每个人都好,唯独对我残忍?这是什么道理?” “从一开始,你的出现,就不是一个对的时机。在你嫁入将军府的前一个月,傅凝霜曾上门。不知你是否听过傅凝霜与将军的事?”东方柔举眸看她。 “听过。”程玄璇轻轻颔首,静待下文。 “傅凝霜欲要讨回卓文,说卓文既非将军的儿子,将军便无权强留。但她却不想,是谁把卓文养大。”东方柔的眉心微蹙,娓娓再道,“将军打发了傅凝霜之后,没多久玄璇你便来了,以指腹为婚的约定要求将军娶你进门。将军先入为主认定你是贪慕虚荣之人,是他不对。但程家和司徒家昔日便有恩怨纠葛,所以将军对你实在是深恶痛绝。” “柔儿,你怎么知道那么多?”程玄璇疑惑,她似乎看透了许多事背后的原因? “说来惭愧,之前我也认为你可能心有贪图,所以我刻意避开了你进门的日子,去了庵堂。”东方柔赧然一笑,继续道,“不过我回府后听到了很多事,也知道你这段时间吃了许多苦。” 程玄璇沉默了半响,才轻声道:“你现在相信我了?我们才相处半日,说不定我真的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坏女人。” 东方柔轻轻摇头道:“我自幼就入了宫,在宫中多年,不敢说阅人无数,但各种嘴脸大抵都见过了。我相信我能够分辨一个人是好是坏。” 程玄璇不禁也露出一丝微笑。这个女子如此直接坦诚,令人感觉无比舒心,人与人的相处,如果要时刻小心防备,不断臆测猜忌,未免太过辛苦难受。也许是她天生资质不佳,始终学不会钩心斗角,使用手段。 “柔儿,你刚才说傅凝霜曾来过,那可知她如今身在何处?”安静了一会儿,程玄璇轻问道。她想起司徒拓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说卓文与他长得有几分相像,到底,卓文是否他亲生,这世上应该只有傅凝霜才知道了吧? 还未等东方柔回话,房外突然一声怒喝响起—— “程玄璇!谁准你提那个女人的名字!” 程玄璇一惊,和东方柔面面相觑。是不是她又一次戳中他的死穴了? 东方柔浅浅弯唇,以眼神示意她别担心。 须臾间,就听房门被重重地推开,司徒拓大步跨进来,浑身挟着一股难言的怒气和冷意。 “将军。”东方柔自床畔站起,盈身一礼。 “柔儿?你怎么在浮萍苑?”司徒拓微愣,他本以为程玄璇是在问丫鬟小秀。 “柔儿听说玄璇夫人病了,便就来看看她。”东方柔微笑着道。 “柔儿,你们在谈论什么?”司徒拓眯了眯黑眸,睨向沉默的程玄璇。 “将军,是柔儿斗胆,多嘴说了一些事,与玄璇夫人无关,将军不要怪责夫人。”东方柔唇边的笑意不减,态度温顺谦和,但眼神却是平静自若。 “柔儿,我和你说了多少遍?这里不是宫中,不必叫我将军,直呼我名字便可。”司徒拓敛了怒气,温言道。 “称呼什么都一样的。”东方柔淡淡微笑,在她心中,救命之恩,重如泰山,她必定要报答他。 “柔儿,你先回去,我有事和玄璇谈。”司徒拓再看一眼程玄璇,不知为何,他极为介意被她知道太多他的往事。 “将军,你先答应我不会责怪玄璇夫人,柔儿才走。”东方柔笑容盈盈,眸光却是隐含固执。 司徒拓无奈,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不会骂她,你安心回苑吧。” 东方柔欠身,对程玄璇道:“柔儿先告辞了。” 房内,只剩下两人,无语对视,各有所思。 “程玄璇,你想知道什么,就直接来问我。”司徒拓率先开口道。 “我只是想知道傅凝霜在哪儿。”程玄璇淡淡回道。 “她在哪与你何干?”司徒拓的脸色沉下,黑眸中浮现一丝阴鸷之色。他不想再听到这个女人的名字! “其实,应该问清楚卓文的父亲到底是谁。”程玄璇无视他的隐怒。他心头的刺一日不拔,他就不会对卓文敞开心扉。 “程玄璇!你不要多管闲事!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管?”司徒拓的眸光愈发沉冷,她又想挑战他的底线? “你的事,我不想管,但是卓文无辜。”程玄璇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你的意思是管定着闲事了?”司徒拓按捺着怒火不发,仅又抛下一句森冷的话,便就转身离开房间。 程玄璇震惊,怔仲地看着他离去的挺拔背影,不敢置信。他竟如此残忍冷血?事隔多年,他还狠傅凝霜到此地步? ——“傅凝霜已经死了,我亲手杀了她,像她那种女人,早就该死!” 他那一句冷冷的话语,仿佛飘荡在房中,消散不去,程玄璇久久回不了神。 第二卷 第三十六章 :孰轻孰重 “夫人,你怎么下床了?”小秀进房,见程玄璇掀被起来,赶紧阻止,“您现在不宜下床,要好好歇着才是。” “我想去看看卓文。”程玄璇微蹙着眉,心里为卓文感到心疼,他的娘亲死了,而他的身世也永远成迷了。 “夫人,要去看小少爷也不急于一时,等改天您身子好些了再去吧。”小秀坚持地替她盖好被子,不让她起床。 无奈之下,程玄璇只好妥协,躺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道:“小秀,我有一个想法,说与你听听。” “嗯,奴婢听着。” “我想为绣坊里的每一件绣品都取一个名字,比如鸳鸯枕套,便叫幸福枕套,而绣花绢帕,可以用其花语取名。小秀,你觉得这个方法如何?” “夫人您的想法真特别。”小秀露出笑容,道,“城中的闺秀贵妇们,应该会喜欢这样的噱头。” “那我再仔细想想,然后写下来,到时你帮我送去绣坊,请绣娘们试行。”程玄璇亦微笑,小秀说的很对,是噱头,但在她心里,更是一种美好的祝愿。祝愿天下善良的人,都能幸福美满。 “夫人,这事不急的,您别太劳神,慢慢想便是。”顿了顿,小秀想起一事,疑问道,“夫人,奴婢听说,王爷之前似乎想请夫人去别院暂住静养,将军可有向夫人提起此事?” “别院静养?”程玄璇微怔,司徒拓没有提过,先前他不是要把她送给王爷吗?只是静养吗? “可能将军要亲自守着夫人才放心吧。”小秀下了个结论,没再多问。 房内安静了下来,程玄璇垂眸沉思。她误会了司徒拓?但是,他残忍地杀死傅凝霜,却是他亲口所说。即使他是皇上信赖的镇国大将军,但杀人者偿命,他难道就可以逍遥法外? 眉心正纠结着,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声。 “我要见璇儿!” “这位公子,女眷后苑,你不可以乱闯!” 程玄璇一愣,是姜大哥的声音? 随即,又听到司徒拓沉凝的嗓:“不用拦他!让他去!” 片刻之后,人似已到了外堂,姜敏奕愤怒大喊的声音清晰传入房中:“司徒将军,你莫不是要出尔反尔?三日之期已到,为何不见璇儿,你把她怎么了?” “姜兄,你就在这等着,我自会请我的好夫人出来与你相见。”司徒拓冷沉回话。 在他们的说话间,程玄璇已在小秀的搀扶下起了床,慢慢走到外堂,然后示意小秀先退下。 “姜大哥。”轻唤一声,程玄璇在心中无声叹气,上次她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为何还是不懂? “璇儿?你病了?你的脸色为什么这般苍白?”姜敏奕忧心而怜惜地向她看去,转而对司徒拓怒道,“司徒拓将军!你到底对璇儿做了什么?当日是你自己说,任由璇儿选择要不要跟我走,但才一转身,你却折磨璇儿?” 司徒拓冷冷地勾唇,却并不吭声,只是睨向程玄璇。 “姜大哥,你误会了,是我昨日不小心落水着凉,与他人无关。”程玄璇温言解释道。 “璇儿,你不用害怕,姜大哥一定会保护你!”姜敏奕显然不相信,只当她俱于司徒拓的淫威,不敢说出实情。 “不知姜兄如何保护她?”司徒拓嘲弄地开口。这种酸儒书生,他还真是第一次碰见,闯入别人的府邸,所要别人的妻室,却还这般理直气壮! “就算拼了我这条命,我也会保护璇儿!”姜敏奕听出他话里的讽意,挺起单薄的胸膛,勇敢地道。 “只怕你丢了你这条小命,还是徒劳无功。”司徒拓唇角噙着一抹讥笑。自不量力! 程玄璇心中暗惊,司徒拓这话里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想杀了姜大哥?他既然敢杀傅凝霜,一定也不在乎多杀一个人! “你、你……”姜敏奕有些语塞,气得俊秀白皙的脸逐渐涨红,“一个莽夫,我不与你争执!”视线转移到程玄璇身上,他放柔了语气,道,“璇儿,这样的地方不适合你,与我回江陵吧。我一定会给你一生一世的幸福。” 程玄璇忍不住谈口气,回道:“姜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在这里很好,生活得很愉快,姜大哥无需担心我。而且我已为人妇,实在不便与姜大哥再多见面,姜大哥请回吧。” “哦?我的好夫人,你真的再将军府过得很好很愉快吗?”司徒拓插言问道,口气莫名带酸。 “是。”程玄璇毅然点头,神色认真,再对姜敏奕道,“姜大哥,你快回江陵吧。”为了他的安全,他该立刻离开京城。 然而姜敏奕却怀疑起来,看了看司徒拓深沉的脸色,又看看程玄璇异常坚持的眼神,不禁狐疑道:“璇儿,是不是他威胁你?他是不是不肯让你走?” 司徒拓轻哼了一声,道:“我说姜兄,我的夫人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你还要继续死缠烂打?” “司徒将军,分明是你胁迫了璇儿,她才不敢说出真心话!”姜敏奕愤然道。 司徒拓扯了扯嘴角,懒得再说,忽地击掌两声,便有两个壮硕侍卫出现在门槛外。 “请姜兄出府。”司徒拓扬了扬手,一眼也不看姜敏奕,随意道。 “是,将军!”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站在姜敏奕旁边,说道,“姜公子,请!” “不!我不走,今天没有救出璇儿,我死都不会走的!”姜敏奕大喊,一副威武不能屈的神情。 “是吗?”司徒拓淡淡道,手再一扬,两名侍卫立刻领会,架住姜敏奕的双臂,强押着他离开。 姜敏奕不服的忿忿声渐远——“司徒拓!你枉为一国大将军,竟食言而肥!欺辱一个弱女子,禁锢她,你欺人太甚!我姜敏奕虽然无权无势,但我绝不会就此罢休的,我定会救璇儿脱离苦海!” 程玄璇轻轻摇头叹气,姜大哥太一厢情愿了,她虽过得不算好,但他又何来能力救她?况且,她并不需要。 “叹什么气?舍不得你姜大哥?”司徒拓鳖她一眼,冷冷讽道。 “司徒拓,我郑重警告你,如果你敢伤害姜大哥分毫,我一定会告上府衙。”程玄璇沉了声,肃然道。莫怪她多心,他既能杀了傅凝霜,她就不得不防他会伤害姜大哥。 “这么紧张他?那刚才何不答应了跟他走?”司徒拓的唇角勾起,眼里却毫无笑意。 “你不要把两件事混为一谈,姜大哥只是固执己见,他并没有恶意。” “他没有恶意,那么是我有恶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姜大哥能平安地回到江陵,姜家对我有恩,我不愿看见姜大哥有任何损伤。”程玄璇尽量冷静地解释,但无意中却越描越黑。 “平安?损伤?你认为我会对他做什么?”司徒拓挑起左眉,冷睨着她。她以为他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她根本就是怕他杀了姜敏奕! “总之,你什么都别做就对了。” “我做事要你教?”司徒拓冷然地盯着她,他原本没有打算做什么,既然她认定他又恶意,那他就成全她的想法! “你——”见他眼中有道厉光一闪而过,程玄璇倏地心惊,冲口到,”司徒拓,你要是敢对姜大哥做什么,我必会还诸你身!” “好,很好!我就等着看,你会如何还诸我身!”司徒拓的黑眸益发森冷。她可真是好样的!居然为了别的男人威胁他! 两人僵持地对视着,目光在空中交汇,似要迸出火光。一个倔强,一个冷硬,冲击对撞间仿佛刹时火花四溅! 过了半晌,还没有人软下姿态,而苑门口有一个小厮急匆匆跑来,禀告道:“将军,洛儿姑娘又陷入了昏迷!” 司徒拓的脸色顿时一沉。昨日碧池畔,他抱着溺水的程玄璇走后,洛儿竟真的下了水。故而她与程玄璇一样,都感染风寒,昏睡了整夜。早上她已醒来,现在病情又恶化了! “还不去?”见他站着不动,程玄璇出言催促。她快撑不出了,动气和他争执,太伤神了,她已经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了。 “我去不去,何时去,需要你置喙?”司徒拓没好气地等她一眼,正要举步离开,却见她眼睛缓缓闭起来,身子软软地倾斜倒去。 “程玄璇!”司徒拓大步跨向她,一把抱住她的身子。 程玄璇紧闭双目,脸色越发的苍白,脸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程玄璇,你怎么了?醒醒!”司徒拓抱起她,往内间走去。 “将军……那,洛儿姑娘那边?”门口小厮诺诺地出声问道。 司徒拓的脚步一僵,有几分迟疑。陆大夫现在在落情苑,而洛儿正昏迷,该不该把他叫过来为程玄璇看诊?洛儿先,还是程玄璇先? “司徒,你怎么楞站着?我听说玄璇落水病了,来看看她。”白黎踏入浮萍苑,见到司徒拓僵硬的背影,不禁疑问道。 “白黎,你来得正好!”司徒拓转过身,应道。 “发生何事?玄璇晕倒了?”白黎看清司徒手中抱着的人儿,一怔,忙道,“我代你去叫陆大夫过来!” “白黎,慢着!陆大夫不在他自己的房里。”司徒拓叫住了白黎欲行的脚步。 “那么陆老在哪?” “在落情苑,洛儿昨日也落了水,受寒昏迷了。” 白黎半眯起漂亮的狭眸,已然明白司徒拓心中的挣扎,缓缓问道:“司徒拓,你要先救谁?” 第二卷 第三十七章:杀人嫌疑 房门外,白黎低声问道:“陆老,玄璇的情况如何?” 陆老捋了捋白须,缓缓道:“将军夫人会昏迷不醒,是因为五脏气虚,导致心气不足。此症虽不会致命,但长久下去,就会出现心悸、失眠、多梦、食少、体倦等症状。” “那该如何调理?”白黎皱起长眉,神情有几分担忧。 “无法一僦而就,只有慢慢进补调养。但是,所谓受虚不受补,所以更要小心注意。老夫会细写一张药膳单子,以后只要将军夫人每日食用,便会逐渐好起来。不过,最重要的是,万不可再受伤生病,否则雪上加霜,后果堪虞。”陆老详细地道。 “陆老,无论是何珍奇食物或上等药材,你只管用上,若是难寻之物,我也会派人尽力找来。”白黎略松了口气,幸好不至于危及性命。 “王爷,你这番话,早前将军也曾说过。”陆老笑着打趣道,“看来王爷和将军果然是情同兄弟,所思所想亦是相同。 白黎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对了,王爷,老夫方才替将军夫人诊断时,发现夫人似乎曾经服用过凝露丸。此药珍贵罕见,是养气补血之良药,往后夫人若继续服用,会大有益处。”顿了顿,陆老有些不借道,“凝露丸在我极少见,老夫倒没想到将军府中竟然有。” “非我国之物?”白黎微微眯起狭眸,问道,“那么来自何国?” “邬国。”陆老如实回道。 白黎颔首,若有所思。将军府中不应有邬国之物,难道是靳星魄给玄璇的? 房内,程玄璇徐徐转醒,睁眼看向床侧,小秀正侍立着。 “夫人!您醒了?”小秀欣喜唤道,忙端过药碗。 “小秀,我又晕厥了?”程玄璇蹙了蹙秀眉。 “夫人,您别担心,陆大夫说您没有大碍,只需好好修养。”小秀安抚道,想了想,又道,“王爷正在房外守着,不知夫人是否想见见王爷?” 程玄璇从被中做起,靠在床头,心里有些疑惑。她记得,她失去意识之前,是司徒拓抱住了她。可为什么是白黎守在房外? “夫人,您没事吧?”见程玄璇愣愣出神,小秀不禁担忧。 “没事。”程玄璇轻轻摇头。 “夫人,奴婢听说洛儿姑娘昨日也落水了,而且和夫人一样昏迷不醒。陆大夫已经赶去落情苑,不知那边情况如何。”小秀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夫人和洛儿姑娘都会落水了?” 程玄璇不由发怔,言洛儿后来真的自己下水了?那样冰寒的池水,她要一颗颗拾回珍珠,必定泡水很久,那么她的病情比她更严重吧?难怪司徒拓不见踪影,肯定是焦急地赶过去了。 兀自想了一会儿,程玄璇才轻声开口道。“小秀,你帮我去和王爷说一声,多谢他关心。我已无碍,只是身子仍虚,不便出房见客。”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小秀应声道。 等小秀出了房间,程玄璇的面色微沉了下来,心情莫名有点复杂。上次白黎说的那些话,其实已形同告白,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他的情意,她承受不起,也无法回报。 怔仲良久,也不见小秀进房,却见司徒拓推门而入。 “端着药发傻?还不快喝了!”看她一副傻傻呆呆的样子,司徒拓不着痕迹地皱起剑眉。 程玄璇缓神,抬眸看他一眼,又垂下眸子,就着碗口喝药。 “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适?”司徒拓坐在床畔,硬着嗓子问道。 “洛儿姑娘的情况如何?”喝完药,程玄璇淡淡地问。 “白黎告诉你的?”司徒拓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太自然。 程玄璇不吭声,不回答也不再问。 “你多休息。”看了她一眼,司徒拓站起身,神色显得有些比别扭,匆匆抛下一句话,便就快步离开房间。 程玄璇没有多想,重新躺下,疲惫地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香。将军府里正有一场轩然大波悄然掀起,而她却无知无觉。 醒时已是子夜,程玄璇一睁开眼睛,就见一张表情冷硬的脸贴在眼前,不禁吓了一跳。 “你做什么站在床前故意吓人?”定了定神,她没好气地恼怒道。 “吃药。”司徒拓并不接她的话,冷漠地将锦囊递给她。 程玄璇接过锦囊,服了一颗药,抬眼看他,这才发现他的脸色异常阴沉。 “出什么事了吗?”她疑问,暗想,莫不是言洛儿病重难治吧? “程玄璇,”他的黑眸一分一分地眯起来,语气森冷无温,“枉我先救你。”他让陆大夫先为她诊治,而他自己去看着洛儿。他那样做,是否值得,如今看来还有待商榷。 “什么先救后救?”她听得一头雾水,道,“你有话就一口气说完。” 她突地倾俯下身子,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眸,冷冷地吐出一句话:“嫣然死了。” “啊?!”程玄璇大惊,不敢置信地道,“怎么可能?昨天她还好好的!” “昨天?你昨天见过嫣然?”他的眸光一沉,锐利地盯着她。 “没有。”她下意识地否认,只问道,“嫣然为何会突然……到底发生了何事?”   “在你醒来之前,有人潜入嫣然的苑院,一刀杀了她。”凶手的手法利落狠辣,只怕嫣然连惨叫声未发出就已毙命。 “是仇杀吗?还是劫财?”程玄璇难过地闭了闭眼睛,终是一条人命,昨天顾嫣然还嚣张得以地指使着言洛儿,想不到今日就已香消玉损。 “仇杀。”司徒拓紧盯着她,似要把这个人看穿看透。 “可知凶手是何人?”举眸看他,她轻声问道。 “你。”只是一个字,却令人悚然。 程玄璇一震,半晌无话,换过神,才道:“司徒拓,冤枉我很有趣吗?我整日在房里歇息,未曾踏出国浮萍苑半步。如何去杀嫣然?” “不必你去,自有人为你动手。”司徒拓冷冷地勾唇,掠起一道讥讽的弧度,道,“凶手在墙壁上留下一行血字——伤害玄璇者,死!” 程玄璇震惊,说不出话来。是谁?是谁为她打抱不平?但是,杀人,未免太残忍! “按字迹辨认,落笔之人,是方儒寒。”司徒拓睨着她,冷笑道,“程玄璇,当日在我茶水里下毒,其实就是你所为吧?方儒寒只不过是替你顶罪!” “不是!我没有!”程玄璇忙摇头,心里却极为疑惑,方儒寒那样温文冷静地人,怎可能做潜府杀这种事? “不用急着撇清关系,你和方儒寒是什么关系,你自己知道。”司徒拓的右手暗自握成拳头,如果她和方儒寒曾做过什么苟且之事…… “司徒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程玄璇的面色不由地转冷,他又要栽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给她了? “倘若你问心无愧,何须惧怕?”他的黑眸闪着不知名的复杂光芒。 “我根本就不怕!是你含血喷人!”程玄璇愠怒回道。 “你有没有做过,是否清白无辜,不必现在叫嚷。”司徒拓忽然抬手,抚上她仍显苍白的脸颊,低沉地道,“程玄璇,在你主使杀人的嫌疑未洗清之前,你给我好好待在浮萍苑。” 话毕,他抽回手,转身往房外走去,高达的背影挺拔颀长,脚步却是发狠的重。 程玄璇怔怔地靠坐床头。司徒拓这次没有大发雷霆,倒是令人意外。可是他阴沉不定的样子,依旧骇人。 “给我守着!如果人不见了,我唯你是问!” “是,将军!” “还有,她要是敢逃,就家法伺候,不必留情!” “是,将军!” 房外的几声对话,十分清晰地传来,司徒拓提高了音量,似乎是刻意要房中的她听见。 程玄璇苦笑,他都派人看守了,她还怎么逃?他始终不相信她,一旦府内发生不幸的事,他就怀疑与她有关。为什么要如此针对她? 此次顾嫣然的死,即使确实是方儒寒做的,那与她又有何关?   司徒拓离开浮萍苑后,走到无人的花园,停下脚步,狠狠地一拳捶在粗壮的树干上! 该死的!程玄璇和放入选难道会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又或者,她真是无辜的,她根本不知情? 真恨自己矛盾的心情!他竟一直按捺着,等她睡醒,才来质问她。 “嘭”的一声,,司徒拓又是一拳重捶在树干上,指节渐渐泛出血来。 他竟然无端又一种害怕。他司徒拓面对千军万马,从不曾怯懦退缩过!如今心里却隐隐升起一种纠结难明的情趣,太可恨!他不该!不该对她的事这般上心! “将军,这是何苦呢?”一道柔和的嗓音,轻轻传来。 不远处的小径上,站着一个神情温柔的人儿。 第二卷 第三十八章:相拥而眠 夜已深沉,空中一轮明月高挂,洒落下淡淡的光辉。 东方柔慢慢走近司徒拓,递出手中的绢帕,轻声道:“将军,你的手流血了。” “没事,血丝而已。”司徒拓没有接过她的绢帕,脸色有几分不自在,显然没有料到会被人撞见自己发泄情绪时的举动。 “将军,柔儿看见浮萍苑外有众多侍卫看守着,将军是打算把玄璇夫人软禁起来?”东方柔微微一笑,柔和的语气却隐含深意。 “是,你不用替她求情。”司徒拓的口气冷硬。 “将军真是用心良苦。”东方柔浅笑着接话道。 对上她清明的眼眸,司徒拓的脸上浮现一丝别扭的神色,道:“柔儿,你说什么用心良苦?程玄璇现在有主使杀人的嫌疑,当然应该将她关起来。” “真的是这样吗?”东方柔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浓。 “就是这样!柔儿你想多了!”司徒拓斩钉截铁地回道,却用力地撇过头去。 “将军,其实,有时候对一个人好,是需要告诉她的。”东方柔看着他刚毅如刀刻的侧脸,缓缓道,“将军心知此次事件有所蹊跷,担心玄璇夫人会出事,所以特意安排了侍卫保护。柔儿可有说错?” 司徒拓不吭声,薄唇紧抿。 东方柔并不逼他承认,转而再道:“不知将军打算如何处理这桩不幸之事?” “引方儒寒现身。”司徒拓淡淡道。 “但是,如果他不会现身呢?” “他是否现身,并不重要。” 东方柔领会,微笑道:“将军想请君入瓮?如果府中真有内鬼,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柔儿,夜深了,你快回去歇息吧。”司徒拓不欲多说,其实他并不愿意怀疑自己府内的人,但是嫣然的死,的确有不同寻常之处。如果方儒寒是为了程玄璇好,就不应该这般张扬,刻意留下血字。如此一来,岂不是反而陷害了程玄璇?像方儒寒那样聪明内敛的人,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将军,玄璇夫人的身子不好,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今夜她心里定是郁结惆怅,难以入眠。”东方柔轻叹一声,点到即止,没有再说下去,只道,“将军也早些就寝,柔儿回苑了。” 盈身一礼,她便离开了静僻的花园。走了一段路,她才回头看去,见司徒拓正往浮萍苑的方向做去,不由地莞尔微笑。 司徒拓伫立在房间外,良久,没有推门进去。 他早已决定,要远离这个女人。但是,一桩又一桩的事情,将他与她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他无法置身法外,无法不理她。 静谧的深夜,几许冷意袭来,他的剑眉微微一皱。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只是进去看看她有否盖好被子,若她又病倒,那以后不知要浪费他多少银子买药材了。 轻轻地推门,靠近窗边,俯头看去,对上一双清澈无尘的明眸,不由地愣了愣,心中莫名一悸。 程玄璇并未入睡,听到脚步声,便知是司徒拓。 “还不睡觉,眼睛瞪那么大做什么?”缓过神,司徒拓有点恼羞成怒地斥道。 “要你管!”程玄璇没好气地回道。刚才听他的脚步那么轻。本以为他心情不差,谁知还是这么暴躁。 “躺进去点!”他语气强硬地命令道。 程玄璇不理会他,纹丝不动。 司徒拓也不催促她,顾自开始宽衣,脱了外袍之后,又把内袍褪去,光着上身盯着他。 “你、你——”程玄璇的脸颊刹时涨红,慌忙地侧过脸去,口中怒道,“这么冷的天,有必要脱光了睡吗?” “我又没有脱光。”司徒拓不以为然,唇角勾了勾,又道,“如果你希望我脱光了,那我也会遂了你的愿。” “谁要你脱光了?无耻!”程玄璇紧闭着眼睛,即使是脸对着床内,她还是不敢睁开眼。 “转过来。”司徒拓站在床侧,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不要!”虽然她已知男女之事,但从未曾正眼看过男子的裸体,这么羞耻的事,她绝不会做的! “你要我把你的脸扳过来,还是自己转过来?”司徒拓沉声威胁道。 “你把衣服穿上,我自然就会转过来!”程玄璇回道。 “又不是没看过,还什么羞?”彼此早有亲密关系,却连他的胸膛都不敢看? “我什么时候看过了?胡说!”她根本就没有看过!不对,是她根本就不要看! “既然没看过,那就现在看。” “不看!” 司徒拓眯了眯眼,猝不及防地将她扳过身来,却看见她还是死死地紧闭着双眼,不禁恼怒道,“程玄璇,我的身体又这么不堪吗?” “不堪!很不堪!”她皱着眉回道。她不想看见,更不想回忆起那些可怕的事。 司徒拓定定地看着她半晌,突然俯身,吻住她的唇瓣! 在她反射性的惊呼声中,他利落地翻身将她软馥的娇躯压制在身下。 他温热的舌尖,灵活地顶开她尚来不及反抗的唇,以极度的亲密之势窜进她的口腔内,放肆地舔弄她的娇嫩,攫夺她的甜美。 “唔……不要……”她细微的抗议声,一下子就被他吞没。 强势的吻,慢慢转为温柔,他专注地吸吮着她软绵的小舌,然后稍稍抽离,轻咬她的唇瓣,以舌尖勾勒着她粉唇的轮廓。 继而,他的薄唇缓缓下移,沿着她的嘴角,细致的下巴,雪白的颈子,蜿蜒而下,舔到了她衣襟略微敞开的锁骨。 “不!”程玄璇惊喊,身子开始本能的颤抖。他又要折磨她了? 司徒拓缓慢地抬头,看着她。她惊慌如小鹿的眼眸中,清晰地写着恐惧和害怕。 翻身躺倒床铺的内侧,他没有再进犯,淡声道:“我的触碰,真的让你感觉如此难以接受?” 程玄璇没有回话,急速的心跳因为他的停止而逐渐恢复正常。 “刚刚的吻,也难以接受吗?”他又问。 程玄璇微怔,有分别吗? “我吻你的时候,你并没有推拒反抗。”司徒拓侧躺着,看着她左脸柔美的线条。他能够感觉得出来,方才的吻,她并不反感。只是,再深入一步,她就无法忍受。 “我反抗有用吗?你一身蛮力,我又打不过你!”程玄璇直觉地驳道。 “睡吧。”司徒拓无意争执,只淡淡道,而后径自闭上了眼。 程玄璇盯着他片刻,见他没有动静,双手也没有不规矩的迹象,总算放心了些。她很清楚赶他走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也没打算白费力气。不过心中有一丝疑惑,他不是怀疑她吗?为什么又要来她房里过夜? 带着这一个疑问,她渐渐感到疲惫侵袭而来,阖目养神,没一会儿便沉沉睡着。 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司徒拓才挪了挪身躯,伸手揽着她,相拥而眠。 睡梦中,程玄璇浑身冒出冷汗,脸上的神情惊惧惶恐。 她梦见,在一片无垠的黑暗之中,她不停地逃跑,生怕稍一停顿,就会被追逐在身后的猛兽给咬断喉咙。所以她只有一直跑,一直逃,就算是全身已经没了力气,依旧不敢稍有松懈。 但她真的好累,跑不动了……可采略一停歇,身后就又危险的气息扑来,她惊慌地回眸,看见了一排森白利牙即将咬断她的脖子! “醒醒!”司徒拓轻拍着她的脸颊,英挺的浓眉紧紧皱起。她似乎在做噩梦? 程玄璇并没有转醒,仍沦陷在梦魇之中。她的呼吸急促不匀,涔涔冷汗从她的额上滑落,沿着雪白的颈项没入衣襟。 “玄璇,别怕,只是做梦,醒来就没事了。”司徒拓低声安抚道,手掌移到她的悲伤,轻轻拍着。 “不要……不要咬我……别吃我……”她发出含糊不清的梦呓,小巧的五官皱起来,神色显得极为不安。 “玄璇,没有人咬你,也没有人要吃你,不要害怕。”他的手持续地轻拍着她的背,劝哄道,“乖,没事了,没事了。” 她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司徒拓的手顿时一僵,拍下也不是,收回也不是,面色不由地尴尬起来。 程玄璇怔仲地看着他,一时之间难以辨清现实与梦幻的分际。过了须臾,她才回神。她做噩梦了,而司徒拓刚才是在拍她的背?他在安抚她的情绪? “你梦见什么了?”司徒拓收回手,以随意的口吻问道。其实他想问,她有没有听见他方才说的话。 “没什么。”程玄璇淡淡摇头,侧过身背对着他,道,“我想再睡会儿。” 司徒拓不语,盯着她的后脑勺,心里揣测着,她应该没有听见吧? “我什么都没听见。”突然,程玄璇背对着他开口道。 司徒拓的全身蓦地变得无比僵硬,脸色忽青忽红。 “睡吧,天还没有大亮。”程玄璇轻淡地说道,便不再出声。 司徒拓一声不吭,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好不容易等她睡着了,他才爬起来,下了床。 站在床前,凝视着她沉静雪白的睡颜,许久,他才转身出了房间。 今日,他该去做一件事了。长久以来,他都没有查过洛儿的底,是因为他相信他。但是自从前日在花园后院,隐约听见她与嫣然几句的对话,他就不得不开始有所怀疑。虽未亲眼看到嫣然的珍珠项链落入水池,但后来查出项链确实并非洛儿所有。他一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想伤她的心。 希望,一切仅是他多疑。 第二卷 第三十九章:嗜血成性 “夫人,该喝药了。”小秀服侍着程玄璇起床洗漱,然后端上药碗。 “又喝药?”程玄璇忍不住皱起眉头。每日照三餐喝药,她觉得嘴里整日都是苦的。 “夫人是怕药苦吗?那就先吃颗蜜饯,甜甜嘴。”小秀微笑着从桌上拿起一袋甜果。 “蜜饯?小秀,你今早出去买的吗?谢谢你这么细心。”程玄璇略微舒展开眉心,先接过碗喝药,而后才含了一颗蜜饯在嘴里。 小秀笑看着她,道:“这个功劳奴婢可不敢领,这袋蜜饯不是奴婢去买来的。” “嗯?那是谁?”程玄璇疑问道。 “夫人,您要不要去外堂看看?”小秀笑得有些神秘,卖了一个小关子。 “好,去看看。”程玄璇亦微笑,不急着追问。 在小秀的搀扶下,出了房间,看见外堂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盒,层层叠叠地堆积在屋里,不由地吃惊:“小秀,为何有这么多东西?都是什么?” “回夫人,这盒是鹿茸,这盒是人参,这盒是冬虫夏草,这盒是首乌。”小秀一一指过去,满脸笑意,又道,“夫人,这些是今早将军派人送过来的。” “需要这么多吗?要吃到猴年马月?”程玄璇轻轻摇头。这是司徒拓对她的补偿?扔一堆珍贵的药物给她,就当过去的虐待一笔勾销? “夫人,那袋蜜饯就是将军吩咐下人送过来的。”小秀道。 “真的?”程玄璇诧异,司徒拓会那般细心?真不像他。 “夫人,您别怪奴婢多嘴,奴婢看得出来,其实将军很用心,并不是敷衍了事。”小秀温言道。 程玄璇不语,目光扫过一屋子的药材,脑中浮现昨夜司徒拓为她轻拍背时说的几句低语。 “玄璇,别怕,只是做梦,醒来就没事了。” “玄璇,没有人咬你,也没有人要吃你,不要害怕。” “乖,没事了,没事了。” 很难想象,那般温柔的轻哄声,会是出自像他那样冷酷强硬的男子口中。如若不是亲耳听见,她必定无法相信。 可是他的细微转变,让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也许,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才对她好。等他心情坏时,或许他又翻脸不认人了。 轻叹一声,不愿再多想,一举眸,却见司徒拓正站在门槛处。 “你出来做什么?快回房去。”司徒拓的眉头皱了皱,不满地转看向小秀,道,“怎么伺候的?不知道外面风大吗?” “别怪小秀,我这就回房了。”程玄璇接话道,便顾自转身往内屋走去。 司徒拓跟在她身后,见她进房后坐在桌旁,不悦地拎起她的手臂,把她推上床:“躺下,盖好被子!” “你捏痛我了!”程玄璇恼怒,揉了揉发疼的手臂。他真不是一般的粗鲁! “你是豆腐做的?”司徒拓并不道歉,反而没好气地道,“捏一下就会碎?” “莽夫!你果然不愧为一介莽夫!”程玄璇气结,他就不能自我反省一下? “如果我像你一样身娇肉贵,还怎么上沙场打仗?”司徒拓不以为然,莽夫又如何,他靠的是真本事。 “打仗……”程玄璇的语气一顿,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上场杀敌,那是什么感觉?”其实她想问,杀人,是何感觉。一刀砍下,人头落地,那种场面,她想起来便觉悚然。而他,是不是真的杀了傅凝霜?亲手杀死自己曾经爱过的女子,又是何种感受? “战场杀敌,岂会有空暇去想什么感觉?”司徒拓抿了抿唇角,静默半晌,才又道,“我记得第一次杀人时的场景。两军对垒,战马奔腾,我骑在马上,挥舞大刀,身旁皆是敌人,突地一刀砍中人身,感觉刀锋一顿,一股鲜血直喷到我脸上。当下一惊,以为是自己的血,下一刻看清楚了才知,原来自己已将人杀死。” “那时会害怕吗?”程玄璇轻声问。 “一个初上沙场的少年士兵,说不怕是骗人的。”司徒拓撇了撇嘴,不太情愿地承认,“那次我军战胜,撤军之时,我握刀的手还一直在发抖。不过,自此以后,我便告诉自己,不需害怕,不需畏惧。敌国进犯,我身为我国子民,有义务保家卫国。” “一将功成万骨枯。”程玄璇轻轻一叹。在战场上,人命,是卑微渺小的。 “我并非滥杀无辜。”司徒拓硬着嗓子解释道。 “我明白。”抬起眼眸,看着他,程玄璇很轻地问道,“那傅凝霜呢?” 司徒拓的脸色顿时一僵,愠怒道:“我已经说过,不准再提起这个女人的名字!” “当真这样恨她?” “抛夫弃子,水性杨花,不知廉耻,难道还值得原谅?”司徒拓的黑眸中泛着冷光,语气变得森凛,“在我发现她与人私通之前,她故意试探我,问我,如果卓文并非我亲生,我会怎么做。得到我的回答之后,她就私奔得心安理得,更是留下一纸书函,将我说过的话字字记录下来,其意昭然若揭。就是威胁我,说话要算话!” “你当时如何回答她?”程玄璇不禁有些好奇。 “与你何干!我警告你,你少管闲事,以后再提起那个女人,就别怪我不客气!”司徒拓冷冷道。 “就算她确实对不起你,伤害了你,可已经事隔多年,时过境迁,有必要杀她泄愤吗?”程玄璇犹不放弃,打破砂锅问到底。 司徒拓眯起眸子,冷声回道:“如果你敢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也会亲手杀了你!” 程玄璇一愣,感觉阵阵寒气自心底升腾而起。如此说来,他的确已杀了傅凝霜!他竟这样残忍冷酷,嗜血成性! 司徒拓眼眯盯着她,她脸上震惊嫌恶的表情,真是无比碍眼! 倏地,他扬起手,半举在空中。 程玄璇愣愣地看着他的手掌,他恼羞成怒了?所以他又要打她了? 她干脆闭上了眼睛,心灰意冷地等着他一掌落下。 …………………… 第二卷 第四十章:如若初见 司徒拓半举在空中的手还未落下,外堂便传来一道大声的禀告—— “将军,属下有要事禀告!” 司徒拓收回手,淡淡地瞥了程玄璇的脸一眼,就转身离开房间。 走到外堂,一个年轻将士立刻上前:“将军,已有消息。” “去我书房再说。”司徒拓的脸色一沉,大步先行。 入了轩辕居,关上书房的门,司徒拓才开口问道:“陈副将,你查到什么?” “回将军,属下已翻查过士兵编策,言姑娘的亡夫丁朗,祖籍沪县信村。但是,据属下询问军中其他信村的同僚,信村是徐姓村,不应有丁姓人士。” “哦?”司徒拓半眯起黑眸,沉吟片刻,才道,“陈副将,立刻暗中派一个探子前去信村,查实此事。” “是,将军!”陈副将拱手领命,然后便退出书房。 司徒拓坐在桌案后,面色异常沉凝,良久未动。 浮萍苑中。 程玄璇待司徒拓走后,才睁开了眼睛,发觉自己手脚冰凉。如果刚才不是恰巧有人打断,司徒拓的那一掌已经落下了吧? “夫人,您怎么了?”小秀进房来,见程玄璇愣愣出神,担心地唤了一声。 “没事。”程玄璇轻轻摇头。倘若不是知晓了傅凝霜之死,也许她会觉得司徒拓有一些细微的转变,但是,现在她只觉更加心寒。 “夫人,您的脸脏了,奴婢去拿巾布来替您擦擦。”小秀边道,边走去梳洗架旁。 “脸脏了?”程玄璇一怔,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闪过,忙道,“小秀,替我拿镜子过来。” “是,夫人。”小秀取了小铜镜递给她,笑道,“定是夫人之前喝药时,不小心留渍了。” 接过铜镜,揽镜照去,她的唇角边确实残留着些微污渍。难道,刚才司徒拓抬手是要替她擦拭污迹?并非要打她? 程玄璇不禁轻声叹息,司徒拓的心思,太难揣测了。 “玄璇,你可在内屋?”突然,外面传来白黎的声音。 “咦?王爷来了!”小秀分辨出嗓音,看向程玄璇,问道,“夫人,您要出去见见王爷吗?” “小秀,你代我去和王爷说一声,我正在小憩。”程玄璇的语气轻淡,无意起身。 “是,奴婢这就去。”小秀应道。 但是,还不等小秀出房,白黎的嗓音又响起,慵懒优雅的口吻中似带着几分戏谑。 “玄璇,如果你再不愿意见我,我可就要硬闯了。” 程玄璇微微愣,和小秀面面相觑。 “夫人,怎么办?”小秀为难地问。 “罢了。”程玄璇无奈。 ……………… 外堂中间,一袭白衣的白黎负手而立,俊美的脸上噙着自信的淡笑,见程玄璇掀开竹帘走出,便揶揄道:“玄璇,你的架子可是越来越大了。” “王爷。”程玄璇颔首致意,没有解释什么。 “玄璇,身子可有好些?”敛去促狭之色,白黎认真问道。 “不碍事的,多谢王爷关心。”程玄璇客气地回道。 白黎的狭眸中闪过一抹微光,她疏离的态度,他自然察觉得出来。 “玄璇,我怕你整日待在苑内会闷,所以带了一把琴来,留给你解乏。”掩下心底的一丝失望,白黎若无其事地道。 “琴?”程玄璇的目光看向桌上,一方精致古琴摆放其上,收回视线,她只淡淡道,“王爷有心了,只是我并不会抚琴。”她不愿他太用心,更不愿将来有一日,他会伤心。 “无妨,我可以请我王府中的琴师过府教你。”白黎不介意地耸了耸肩。 “可是……”程玄璇正要婉拒,却被一道温柔的声音打断。 “玄璇。”东方柔站在门槛外,轻唤道,继而对白黎欠身道,“王爷。” “这位是东方柔。”程玄璇简单地介绍。 东方柔浅浅一笑,踏入厅堂,走至桌旁,抬手抚摸上琴声,轻声赞道:“好琴,这是上等楠木所造的古琴。” “姑娘好眼光。”白黎微笑道。 听到赞许,东方柔的眸光却不着痕迹的黯了黯。“姑娘”?他果然丝毫都不记得她。 指随心动,轻轻地拨动琴弦,清雅的弦音流泻指尖。琴音由缓到急,由轻自重,前一刻仍悠然如清莲花开,小舟轻荡,后一刻便似金蛇狂舞,风骤雨狂,疾电雷鸣! 只见琴上纤指飞扬,素手冷弦相互应和。她站立着的身形纤细优美,乌黑的秀发微微飘扬,有一种说不出的幽远美丽。 琴声渐消,尾音却依然悠扬,如泣似诉,令人听完不自禁地感叹意犹未尽。 “啪!啪!”白黎扬手拍掌,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绕梁之音,宛如天籁!” 程玄璇亦露出笑容,道:“柔儿,原来你弹得一手好琴。这把楠木古琴,应当送给知音人,而不是我这个音盲。” “王爷谬赞了。”东方柔淡淡笑道,“玄璇,这把古琴是王爷送你的礼物,又怎好转送他人呢?” “下次我再送一把琴来不就好了?”白黎四两拨千斤地道。 “不妨碍王爷和玄璇谈论琴艺音律了,柔儿告辞。玄璇,我迟点儿再来看你。”东方柔识趣地盈身一礼,便径自离开。王爷的话虽委婉,但也就是等于拒绝了让玄璇把古琴转送给她。她又怎会不明白呢?对于高不可攀的东西,她从来不会自不量力地强求。 东方柔离去后,程玄璇轻声道:“王爷,我觉得有些疲累,想歇息会儿。多谢王爷赠琴。” “好,我改日再来看你。”白黎干脆地回道,旋身举步而行。直到出了浮萍苑,他的脸上才流露出几许落寞。上次他不应该说那些话,唐突了她。 程玄璇站立原地,看着苑门口的方向,良久,才抽回视线。走到琴边,抬手轻抚,撩动琴弦。 伴着幽雅琴音,她开口轻吟:“鳥穴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山有苞栎,隰有六驳。未见君子,忧心靡乐。如何如何?忘我实多!山有苞棣,隰有树檖。未见君子,忧心如醉。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小秀端着热茶而来时,不由地怔住了,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专注倾听。 幽幽的琴声,伴随着轻浅的歌声,无限清幽美妙,而同时又好似有一抹惆怅轻愁在慢慢地漫溢开来。 一曲歌毕,程玄璇转过身,见小秀愣站着,便疑唤道:“小秀?” “啊?”小秀这才回过神,呼出一口气,道,“夫人,您唱得实在太好听了!奴婢都听痴了。” “小秀,你今日的嘴巴真甜。”程玄璇笑道。 “奴婢说的都是真心话!咦?王爷已经走了吗?”小秀看了看四周,确已无人,惋惜地道,“王爷真没有耳福。” 程玄璇不语,往内堂走去。最初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想,只一心感激白黎的相助。但自从那日他说了那一番话,她就不知该以什么态度面对他了。她早已不是自由身,不该误人误己。而她也不清楚,自己心里对白黎到底是何感觉。 ……………… 浮萍苑外,白黎静静地伫立着。他的耳力极佳,没有错过里面隐约飘来的美妙歌声。 “王爷。”几步之遥,东方柔轻声唤道。 白黎转过身去,淡淡颔首。 “王爷,柔儿有一个问题想问王爷。”东方柔微微而笑,灵眸中泛着清明的光泽。 “请说。”白黎亲和微笑。 “柔儿想问,在王爷心中,‘义’的定义是怎样的?”东方柔的语气轻柔,有礼地询问。 白黎却刹时心中一震,静默半晌,才道:“姑娘为何有此一问?” “柔儿只是好奇,在男子的世界里,如果兄弟情义与私人感情有所冲突,男子会当如何抉择取舍。”东方柔仍然轻浅微笑着,似确只是一时好奇好问。 “那么姑娘认为,应当如何取舍?”白黎脸上的优雅笑意不变,反问道。 “有舍才有得。柔儿愚见,男子若一心纠结和沉溺于情情爱爱,那终非是可成大器之人。”东方柔婉转地回道。 “今日有幸听姑娘一席话,真是受益匪浅。”白黎淡淡笑着,已然明白她所指为何,转而问道,“敢问姑娘与玄璇是何关系?” 东方柔微微垂眸,轻声道:“柔儿是将军府中的侍妾之一。” 白黎不禁一愣。她是司徒的女人?那么她方才的话,其实不是为了玄璇,而是为了司徒。 “柔儿先行告辞了,王爷请自便。”东方柔欠了欠身,便举步而去。脚步轻曼,但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她不容许自己想太多,她要做的,只是报答将军。至于其他的,她都不应该多想。 白黎眯眼,望着她清瘦妙曼的背影,直至她完全消失在视线里。 ………………   第三卷 第一章 欲火难耐 倏忽几日过去,程玄璇体内的锁魄毒已经完全解清,身体也在逐渐康复,只待多加调理。 虽然禁足令依旧未除,但她也不心急,整日待在苑中安静刺绣。 嫣然的死,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结论。可怜一条那样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枉逝。 夕阳西下,正独自在房中用膳,却见司徒拓推门进来。他的脸色阴沉凝重,一言不发地坐到桌旁。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放下竹筷,程玄璇出声问。 “姜敏奕几日前修书回府,说已上路返家。但今日江陵姜家派人前来,说姜敏奕失踪了。”司徒拓开口应道,黑眸中闪着黯沉的微光,直盯着她。 “姜大哥失踪了?”程玄璇心中一凛,直觉想要质问是否与他有关。但终觉不妥,没有发问。 “你认为是我动了手脚?”司徒拓的薄唇勾了勾,嘲弄道,“难得今日你沉得住气,居然没有撒泼。” 程玄璇抿唇不语,垂眸思索半晌,才轻声道:“姜家派人来,问了些什么?你如何回答?” “姜敏奕失踪与我何干?我何须回答?”司徒拓不屑地道,“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倘若半路遇到劫匪无力反抗,难道这也要怪到我头上?” “劫匪?你怎知姜大哥遇到劫匪?”程玄璇质疑地看着他。 “我这是比喻!”司徒拓不禁恼怒,狠狠瞪她一眼,道,“你莫不是要说我买通劫匪,故意害姜敏奕?”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玄璇摇头道。纵使她心里确实有所怀疑,但无凭无据,她不会胡乱冤枉人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司徒拓怒气难消。在她眼里,他就真的如此不堪? “我可不可以请求你一件事?”程玄璇控制情绪,温声问道。 “何事?”司徒拓也没好气地接话。 “如果有姜大哥的消息,你可否第一时间通知我?”当初姜大哥的收留之恩,她无以为报。而姜大哥来京城,也是因为她,她无法置身事外,不闻不问。 “接下来你是不是还想叫我派人去查他的下落?”司徒拓的唇角勾勒出一道嘲讽的弧度。 “如果可以,那就太好了。”程玄璇不理会他恶劣的态度,顺着他的话,说道。 “程玄璇!你可真会打蛇随棍上!”司徒拓愠怒,她竟还当真了?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 “改用以退为进了?我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 司徒拓心头火大,什么人她都关心,唯独从没关心过他! “那算了。”程玄璇淡淡道,径自举起筷子重新进食。心中暗想,这件事司徒拓不肯帮忙,那她是否该找白黎?可如此一来,又要多亏欠他一分了…… 沉默半晌,司徒拓不情不愿地出声道:“我早已经遣人出去找了。” “真的?”程玄璇惊喜地抬眸。 “废话!”司徒拓不耐烦地斥道,“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着,骗你做什么?”事实上,姜敏奕失踪,也许真的和他将军府有关。但事情还未水落石出之前,他不想多说。 程玄璇对他不善的口气不以为意,略微放心了一些。 两人又静默了一会儿,司徒拓开口道:“你就吃这些?全是素菜?” “嗯。”程玄璇应道。 “我让人送来的补品呢?你该不是拿出去变卖了吧?”司徒拓不悦地道。 “变卖?”程玄璇举眸向他看去,故意绽唇一笑,道,“多谢你提点,以后我知道怎么做了。”这个男人,嘴可够坏的! 司徒拓不理她,扬声道:“小秀--” “不用喊了,小秀去浣衣了。”程玄璇瞥他一眼,再道,“小秀是按照陆大夫开的药膳房子做的,陆大夫说,我现在暂时不宜吃得太油腻。” 司徒拓的脸色有些僵硬,似隐约浮现尴尬的红潮。 “你吃过了吗?”程玄璇随口一问。 “一碟荤菜也没有,你想叫我吃?”司徒拓恶声恶气地道。 “不吃就算了。”这男人也太别扭了吧?她是看在他派人去寻找姜大哥的份上,才叫他一起吃,他却嫌东嫌西! “谁说我不吃了?”司徒拓霍地站起,快速地往房外走去,去拿碗筷。 不一会儿,他就返回,坐下开始吃起来。 程玄璇心中暗笑,这里离厨房有一小段距离的,他走得可真快,看来是饿坏了,却还偏偏嘴硬不承认。 “看什么看?”司徒拓抬头瞪她一眼,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她在窃笑! 程玄璇低头,不和他一般见识。 安静进食了片刻,房外响起一道细软的嗓音:“玄璇,你在吗?” 程玄璇抬眼,看了看司徒拓,他却抿唇不吭声。 “在,进来吧。”程玄璇出声应道。 房门吱呀轻响,一身素白的言洛儿袅袅慢步而入,看见司徒拓也在,并不惊讶,只柔声道:“拓,你也在这里。” “洛儿姑娘,请坐。你的身子康复了吗?”程玄璇淡淡问道。 “好得差不多了,谢谢玄璇关心。”言洛儿温柔微笑,“听说你也病了,所以我过来看看你。” “我不碍事的。”程玄璇回道。 司徒拓顾自埋头进食,一句话也不说。 房中的气氛,一时显得有几分冷清。言洛儿的美眸扫过西徒拓面无表情的脸庞,然后站起身,道:“不妨碍你们用膳,我先走了。” “慢走,不送了。”程玄璇客气地道。 言洛儿再看了司徒拓一眼,才旋身出了房间。一路直走,她抑制着内心翻涌的气愤。直到回到了落情苑,关上卧房的门,她才发狠地一拳重击在桌上! 他果然查到蛛丝马迹了!本以为姜敏奕失踪,程玄璇定会怀疑司徒拓,从而导致两人的关系更加糟糕,岂料他们却同桌用膳! 司徒拓还查到了什么?她苦心经营三年的一切,难道就这样化为乌有了?如果将军府无法继续待下去,那么天下之大,还有何处可容她藏身? …………………… 浮萍苑的房中,程玄璇疑惑地看着司徒拓。他对待言洛儿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冷淡。这事未免太奇怪了。 “你们吵架了?”程玄璇问。 “没有。”司徒拓冷冷地答道。 “哦。”应了一声,她没有再追问。 “我不会娶洛儿。”他突然说道。 “嗯?”程玄璇诧异,他的转变,真的很突兀。 “嗯什么嗯?你哑巴了?不会说话?”司徒拓以莫名深沉的眼神盯着她,为何她一点都不觉得高兴?自己的夫君不再娶妻妾,不值得欣喜吗?或者,是因为她完全不在乎他的关系? “‘嗯’就是表示我听见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野蛮?”程玄璇丝毫不知他心里的想法,气道,“你会不会太难伺候了?有时候我多说一句,你也发怒,现在我少问一句,你也不爽,你到底想怎样?” “我太难伺候?你什么时候伺候过我了?”司徒拓确实很不爽,她倒还振振有词了! “这只是一种形容,你有必要咬文嚼字吗?”程玄璇气结,他是存心找茬! 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司徒拓眯了眯眸子,命令道:“你既然说我难伺候,今天就伺候看看!” “伺候什么?”程玄璇不由地蹙眉,他想做什么? “伺候我沐浴。”司徒拓扬起薄唇,笑得十分邪恶,“上次你没服侍好,今日重来!” “不要!”程玄璇断然拒绝。 司徒拓不理她,兀自走出房,向小厮吩咐了几句,而后返回房间。 程玄璇防备地盯着他,道:“你要沐浴,还不回你轩辕居?” “我要在你房中沐浴。”司徒拓好整以暇地坐下,睥睨着她。 “那我把房间留给你!”程玄璇急着开门出去,却被他一句闲闲的话止住了脚步。 “上次你不只没有伺候我沐浴,还有鸳鸯浴没洗。” “你--”程玄璇怒瞪着他,咬牙道,“好!我就伺候你沐浴!”她要是不把他搓去一层皮,她就不姓程! 司徒拓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等待须臾,两个小厮抬着一个大木桶进来,然后一桶一桶地往内倒水,直至六分满。 “出去吧!”司徒拓挥退小厮,开始自行宽衣。 程玄璇撇过头,对着墙壁,粉拳暗暗握紧。 听到衣服摩擦的窸窣声,接着是他入水的声音,以及他理所当然的命令:“过来!帮我洗背!” 程玄璇双手捂着眼睛,转过头,透过指缝看去,见他已经浸泡在水里,才放心地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湿布。 踌躇了半晌,她咬着下唇,很不甘愿地用湿布擦着他肌肉纠结的背部。他非常地用力,几乎是使上全身的力气,恨不得搓破他的背。 但是司徒拓却很享受,懒懒出声道:“这个力道不错,继续。” “继续就继续!”程玄璇怒极,两手一齐用上,发狠地搓背。天杀的,这男人的肌肉比石头还硬! “我还以为你体虚无力,看来身体复原的不错。”司徒拓悠哉地激她。 “你闭嘴!洗澡还那么多废话!”程玄璇狠瞪着他的后脑,怒道。 可以感受到她杀气腾腾的视线,司徒拓的嘴角却越扬越高,道:“够了,现在,擦前面。” 程玄璇不敢置信地瞠目,他根本就是个得寸进尺的混蛋! “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拉你下来洗鸳鸯浴。”司徒拓威胁得很是愉悦。 程玄璇愤怒地近乎咬破嘴唇,狠狠闭上眼睛,走到他前面,胡乱地拿着湿布伸手擦去。 “再往下一点。”司徒拓指示道。 她的手依言往下,手中巾布浸入水中,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身体。她闭着眼,并不知道碰触了哪里,只听到司徒拓倒抽了一口气。 她明明还没有开始用力,他鬼叫什么? “睁开眼睛。”司徒拓冷硬地开口道,语气里似乎隐含一种莫名的压抑。 “不要!” “你试试违抗看看?看我会不会马上把你揪下来!” 程玄璇咬牙切齿地睁眼,怒瞪他一眼,而后不经意地顺着自己的手往下一看,却见他的男性正昂扬地似在向她示威! “司徒拓!”程玄璇羞怒交集,忍不住大吼,“你不要脸!” 她再也忍受不了了!囤积的脾气犹如火山爆发,她抓起沾了水的湿布用力地往他头上扔去。 司徒拓毫无防备,被湿布准确地盖住了脸,顿时惊愕地一僵。 程玄璇看着他那副可笑的样子,亦是一愣,不过她很快就缓神,赶紧冲出房间。边跑边回想他被湿淋淋的巾布覆盖整张脸的蠢样,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总算解气了! 被留在房中的司徒拓一把扯下脸上的湿布,黑眸闪着火光,刚才升起的欲火已被怒火取代! “该死的程玄璇--” 只听浮萍苑里响彻司徒拓暴烈的咆哮声! 不管自己湿漉漉的身体,司徒拓站起跨出木桶,裹上外咆,即刻出房门去捉那个该死的女人。 程玄璇一路跑到庭院里,才停下了脚步,唇边的笑意还未退去,却突地感觉有人从背后拎住了她的衣领! 回头一看,不由地大惊:“司徒拓!”他还没洗完澡,居然就这样追出来了! “程玄璇!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竟敢捉弄我?”司徒拓拽着她的手臂,直往屋内而去。 “我才没有捉弄你!是你太过分了!”程玄璇挣扎着驳道。 进到房中,司徒拓忽地将她抱起,一口气扔进大木桶里! “啊!”程玄璇惊呼。这个可恶的暴男!简直就是混球! 司徒拓亦踏入木桶中,搂住她的腰,勾了勾唇角:“我说过了,你要是不好好伺候,那就一起洗鸳鸯浴。” “无耻!下流!”程玄璇唾道,双手推拒着他的胸膛,但却撼动不了分毫。 她的衣服湿湿地贴在她曼妙的胴体上,司徒拓的眸光瞬间一炽,她掌下的肌肤这般滑腻柔细,一股强烈的情欲瞬间占领了司徒拓的思绪。 他着了魔似地扯开她湿透的衣襟,等不及要品尝她的甜美。 程玄璇察觉到他的意图,又再次激烈地挣扎起来,无奈狭小的木桶和他有力的臂膀,使她无法移动挣脱。心里又惊又慌,脑中倏然灵光一闪,她忙道:“水太冷了,我又会病倒的。” 司徒拓不规矩的手一顿,下腹火热难耐,但还是抱着她站起,往床铺走去。 轻柔地将她放在床上,他眼中满是浓浓的情欲之火。 “司徒拓……那个,能不能……”程玄璇嗫嚅地出声,他那异常灼热的眼神令她害怕。 “能什么?快点说!” “我怕我浸了冷水会又感染风寒,可不可以……” “可以什么?一口气说完!” “我想我需要热水净身。”她快速地说完,然后看着他。心底一点也没有把握,他会否就这样放过她? 司徒拓盯着她半晌,炽热的目光扫过她曲线毕露的娇躯,下腹更加难受地肿胀。 “该死的!”低咒一声,他转身出房,抛下一句话,“盖好被子!我让人烧热水来!” 第三卷 第二章 一忍再忍 看着下人搬着一桶桶冒着热气的水进屋,程玄璇裹紧棉被蜷缩在床角,心里无限恐慌。完了!等她洗完热水澡,司徒拓就要…… “都出去!”司徒拓挥了挥手,挥退闲杂人等,然后走向床铺,一把抱起程玄璇。 “你也出去!我自己会洗。”程玄璇伸手推着他的胸膛。 “少废话!”司徒拓低头瞪了怀中的她一眼,直接将她扔进大木桶里。 “啊--”突然落到水中,她惊呼一声,抬头怒道,“你以为在扔货物?” 司徒拓不回话,大手一挥,探入水中利落地剥去她湿漉漉的衣裳。 “住手!”程玄璇羞愤窘迫交集,使劲拍开他的手,“我都说了我自己会洗!” “好,你自己洗。”司徒拓也不勉强,干脆地收回手,坐到一旁的桌边,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还不出去?”程玄璇努力让自己的全身都掩盖在水下,但他就在她身后,叫她如何沐浴? “我为什么要出去?你洗你的,我看我的。”司徒拓勾了勾薄唇,饶有兴味地盯着她雪白的颈脖。 “你不要脸!”程玄璇心中忿忿,但不敢回头,怕自己不小心裸露了身体。 “你一动也不动,往常你就是这样洗澡的?”司徒拓出言嘲道,她那僵硬的样子简直就犹如石化了一般。 “难道你往常洗澡时有人在背后盯着?”程玄璇怒驳。 “确实有。”司徒拓懒懒地回道,“一向有小厮替我擦背。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不介意亲手为你效劳。” “不用!真是谢谢你了!”程玄璇咬牙切齿道,心里烦忧不堪,她现在泡在温热的水里,可是一会儿水就要凉了,到时她如何起身? 司徒拓不再吭声,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就看看她的缓兵之计,能拖到什么时候! 房中安静了下来,只余细微的温水波动的声响。时间一点点流逝,程玄璇心中愈加焦急。这次死定了!司徒拓根本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又过了片刻,司徒拓忽地站起,绕到她面前,对上她的眼眸,道:“泡够了吧?身子暖了吧?” “不够!还没有暖!”程玄璇忙道。 “是吗?”司徒拓的唇角勾起,倏然伸手,往水下一探,“我摸摸看。” “啊,你这个色胚!”程玄璇大惊,迅速挪开身子,却不察这一动,反而露出了皓白玲珑的胸前曲线。 “看来已经足够暖了。”司徒拓的目光定在她的胸上,黑眸灼灼发亮。 “不够!你快走开!”程玄璇大声喊道,丝毫不觉自己已春光外泄。 “我说够就够。”司徒拓抿了抿唇角,突然双臂一伸,将她娇小窈窕的身子彻底从木桶中拉起。 “啊--”程玄璇尖叫,奋力扭动着挣扎。 司徒拓的眸光越发深邃幽深,眸底两簇炽热的火焰不断跳跃闪耀。她光洁细腻的肌肤上,颗颗水珠滑落而下,形成一幅绝美的诱人画面。 “嘘,别吵。”他低声道,蓦地贴近她的脸,俯头覆住她的粉唇。 “唔……不要……”她转动着头,发出微弱的反抗声。 “我会让你今夜只喊要!”司徒拓忙里抽空回应了一声。 一边强势地吻着她,他一边将她抱起,往床铺走去。 被他放在了床上,程玄璇惶恐地闭目,听到窸窣声,瞠大眼睛看去,一入眼却是他结实的胸膛!他的胸肌健硕厚实,手臂肌肉贲起,显得强而有力。但是他身上竟布满伤疤,有深有浅,交错留痕。最严重的一道伤疤,从他的左肩直划到下腹,触目惊心。 “这些疤痕很吓人?”司徒拓低沉着声问道。 “不是。”程玄璇摇头,继而想起这根本不是重点,急忙道,“我累了!要就寝了,你快回你的轩辕居!” “就寝?好,我陪你。”他扬唇笑得邪肆,一个翻身爬上了床。 “走开!”程玄璇拉紧被子裹住自己,但他却欺深压了下来! “你这张小嘴实在太吵。”他的视线缓缓地扫过她鲜嫩欲滴的唇瓣,低头,霸道地封住。 “唔……”她只能发出鼻音,无法说话。双手用力地捶着他的背,但他却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似的,顾自吻得火热缠绵。 唇舌纠缠间,司徒拓的眸中染上激狂的欲望之火,不断地用强健的身躯摩擦着她,大掌四处游移探索,身下的坚挺有意无意地顶向她的小腹,让她感受到他热烈的渴望。 他的手掌抚上她凝脂般的浑圆,恣意揉捏。他掌上的硬茧,摩擦着她水嫩的肌肤,让她强烈感受到他的侵犯,那硬茧的刺激让她觉得发痒,身体忍不出抽动起来,想挣脱他肆意探索的大掌。 她的挣扎却引来他加重了手中的力道,他使力地掐捏起来,程玄璇忍不住叫出声:“痛!” 裸露的羞耻与肢体的缠绕令她慌张异常,尤其他粗暴的强取豪夺,让她恐惧不已,眼角逐渐浮现出了泪光。 听到她喊痛的声音,司徒拓的手一顿,不由地缓和了手劲,温热的薄唇也轻柔地下移,亲吻着她的颈项和耳垂。 “能不能不要……”程玄璇轻泣,心知自己无力抵抗他的蛮力,无法逃脱。恐惧和绝望,以时间全部涌上了心头。 司徒拓抬头看她,她白皙秀气的脸上尽是泫然欲泣的柔弱神色,令他的心不禁软了几分。只是下腹紧绷肿胀的火烫欲望,正折磨着他! “至少不要是今天……”程玄璇看着他闪烁着灼热火光的黑眸,本能地浑身轻颤起来。他肯定不会放过她了! “不是今天,是何时?”司徒拓按捺着欲火,硬着嗓子问道。 “等我养好身子。”他的话,让她心生一丝希望,殷切地道,“等我身子好了再说,好不好?” “该死的!”司徒拓狠狠低咒。她那充满希冀祈求的水眸,竟让他不忍心拒绝! “好吗?”程玄璇轻声追问。 “亲我!”司徒拓突然粗嘎地命令道。 “什么?!” “只要你主动亲我一下,我今天就饶了你。” 程玄璇一愣,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不亲是吧?那我积蓄了!”司徒拓没耐心等她回神,最好她不肯亲,省得他等会又得去泡冷水澡! “亲!我亲!”程玄璇急忙阻止他抬起的手。 “真的?如果勉强就算了。”司徒拓有点失望地放下手,眼见就可以摸上她翘挺柔滑的浑圆,现在一下子幻灭了。 “一点也不勉强!”程玄璇暗暗咬牙。 “那好吧。”司徒拓状丝无奈地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平了,一副等待她送上芳泽的样子。 混蛋!程玄璇在心中暗骂。慢吞吞地侧身抬起头,然后在他面颊上快速亲了一下,就抽离了开。 “就这样?”司徒拓十分不满,指着自己的嘴唇道,“亲这里!” “你刚才又没有规定亲哪里!”程玄璇不服。 “亲是不亲?”司徒拓危险地眯起眼眸,她不亲更好,他现在欲火难消,根本不想硬生生地忍着! “亲!”他威胁的意味那么明显,她敢不亲吗?混球! 她深吸了一口气,怯怯地将自己的樱唇印贴在他温热的薄唇上。正要马上撤开,却突地被他按住后脑勺,害她动弹不得! 司徒拓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她香软粉嫩的唇,这种触感,跟她身子其他的地方一样,接触以后就让人不想离开。 “唔……亲过了……放开……”程玄璇被他压着脑袋,只能贴着他的唇含糊不清地咕哝着。 司徒拓不理,一个反转,她娇小的身躯再次被置于他高大的身躯下。他的唇重重地撷住她柔软的粉瓣,坚实的舌滑进她檀口内灵活地游移,勾住她的丁香小舌,与她缠弄不休。大掌固定住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将双唇张得更开,好容纳他的进犯,剑舌在檀口内恣意搅弄,尽情吸吮她口中的蜜汁。 程玄璇双颊飞红,心跳加速。气怒羞急,各种情绪交融在一起,难以分辨。 许久之后,司徒拓终于离开了她的唇。眯眼盯着她娇艳欲滴的双唇,晕染绯红的双颊,还有她微喘急促的呼吸,他愉悦满意地勾起唇角。 “知道什么叫亲了?”他看着她,邪恶地笑道。 “还不是什么都你说了算!暴君!”程玄璇轻哼一声,撇过头去。 司徒拓欺压在她身上,俯视着她线条秀雅的侧脸,和优美白皙的颈项,而再往下,就是高耸诱人的浑圆…… “该死的!”忍不住又低咒一声,感觉到下腹阵阵悸动灼热,司徒拓猛地翻身下床,快速地穿衣披袍,而后一阵风似地冲出房间。 程玄璇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转过头看着房门,半晌,低声喃喃自语:“想不到他竟然愿意忍……”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她起身穿戴好干净的衣裳,走到墙角的琴架旁,轻轻拨动琴弦。耳边似回响起那日白黎说的话-- “司徒已对你动了心。” “玄璇,我必须对自己坦白,我对你有特殊的感觉。” 琴声幽幽,夜色迷离,一股淡淡的迷惘茫然弥漫在小小的房间中。 第三卷 第三章 玉石俱焚 司徒拓回轩辕居浸泡冷水,再折回浮萍苑时,站在门口,并未入内。 苑中隐约传来清幽悦耳的琴声,他默默伫立,侧耳倾听。本以为程玄璇只懂刺绣女红,却不知原来她竟也弹得一手好琴。也许,他对她的了解,依然太少。白黎曾说过,程玄璇是一块璞玉,内蕴温润剔透。若论识人眼光,他的确不如白黎。他不曾好好善待她。 心情莫名有几分寥落,司徒拓的脚步一转,返身离开,往落情苑的方向而去。 “拓?”言洛儿见司徒拓前来,不禁欣喜,绽唇微笑。 “洛儿,身子好些了吗?”踏入屋内,司徒拓在桌旁坐下,问道。 “好得差不多了。”言洛儿浅浅而笑,斟了一杯茶递给他。 “洛儿,有件事,我想与你商量。”司徒拓的脸色平和默然,看不出情绪波澜。 “拓,我也有事和你说。”言洛儿敛了唇畔的笑容,正色道。 “好,你先说。”司徒拓抬眼看她。这张柔雅美颜,与三年前无异,依旧清丽绝伦,惹人怜惜。 “拓,你可知我为何要到三年之后才与你提起婚嫁之事?”言洛儿的神情沉静,柔声道。 “因为你不希望有人闲言闲语,坏你清誉。”司徒拓淡声接话。 言洛儿弯了弯唇角,笑得有一丝苦涩,道:“三年来,我名不正言不顺地住在将军府里,流言蜚语早已满天飞。我坚持为亡夫守孝三年,不是为了什么清誉,而是为了你。” “为了我?” “是。你贵为镇国大将军,如果你娶一个带孝寡妇为妻,必定会引来非议。所以。我谨守礼教,静待三年孝期过去。” 语毕,言洛儿举眸幽幽地望着他,眉目含情,深情却内敛,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流露。 “洛儿。”司徒拓低唤一声,但却感到语塞。她这一番话,如果在早些时候说,或许他会动摇。但是,如今他再也无法以一腔赤诚去相信她。不娶之心,已定。 “罢了。”言洛儿柔柔一笑,带着几许无奈和酸涩,道,“拓,我知道你今日来想与我说什么。你心中已有佳人,不再有我的位置,我不会强求。当初的约定,就此作罢吧。” 司徒拓默然无言。这样善解人意且无争无求的洛儿,才是他所熟悉的样子。但现在他看着她温柔美丽的脸庞,心底却揣着一份消散不去的怀疑。 “夜了,我有些倦。拓,你也早点去歇息吧。”言洛儿淡淡笑着,站起身,已是送客之态。 “那你好好休息。”司徒拓深望她一眼,起身离去,什么也没有多说。 言洛儿目送他离开,直至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才关上了门。美眸中的柔光尽褪,慢慢浮现一抹厉光。 枉她机关算尽,却还是抓不住他的心!这几年来,即便她尽力做一个淡雅无求的清婉女子,他对她仍只有感恩怜惜,毫无男女之爱。如若不是因为这样,她也不必费尽心思铲除府中的女人! 只有得到他的心,那么将来万一事发,他才会全力保她周全。现在,出现了一个程玄璇,令她的希望彻底破灭! 既然上天不肯给她一线生机,那么,也就别怪她选择玉石俱焚! …………………… 夜幕散去,炽阳初升,新的一日拉开了序幕。 程玄璇便用早膳便问道:“小秀,秀坊近来的生意如何?” “夫人,奴婢昨夜本想拿账簿给您看,不过看将军在,所以就……”小秀笑着顿了顿,再道,“奴婢这就去拿账簿来。” 看小秀快步出了房间,程玄璇放下竹筷,支着下巴沉思。昨夜司徒拓离开之后,就没有再返来。怎么看他都不像一个体贴的人,那么昨晚应该只是他一时良心发现而已吧? “夫人,奴婢把账簿拿来了。”小秀走回房间,把账簿放在桌上。 程玄璇低头翻阅了一会儿,微微一笑,道:“订单很多,看来经营的不错。小秀,绣坊的管事是哪位?” “管事名叫柳娘,她说夫人上次的命名之法很好,客人们听了那些吉祥喜意的名称都很喜欢。听说其他绣坊也纷纷效仿了。”小秀皱了皱眉,不太高兴地道,“可如此一来,就被别人捡了便宜了。” “无妨。”程玄璇唇边的笑意不减,道,“其他绣坊效仿,那也等于替我们传开了名声。小秀,我想请柳管事办一件事,你代我去传个话。” “夫人又有新想法了?”小秀好奇地问。 “我想写一些特别的宣传帖子,然后请柳管事雇人去街上派发,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就会有更多的人知晓我们黎明绣坊。”想了想,程玄璇又道,“但是固业之本,终是质量。小秀,你顺便帮我每日带几件绣品回来,记得,不要可以挑选绣品,只拿普通绣品即可。” “是,奴婢知道了。”小秀点头,不由地钦佩道,“原来夫人竟懂得生意之道,如果夫人生作男子,说不定能有一番大作为呢!” “你今日吃过蜂蜜了?嘴这么甜。”程玄璇取笑道。 “奴婢的嘴每日都这么诚实。”小秀嘻嘻笑道,收拾了桌上的碗碟,退出房间。 程玄璇依然端坐在桌边,倒了杯茶,继续翻看账簿。 敞开的窗户有一阵清风吹来,程玄璇手握温热的茶杯,但还是轻颤了一下身子,连打了几个喷嚏。 放下茶杯,走去关窗,却听见有人推门进来,扭头一看,毫不意外地看到司徒拓。只有他才会那么粗鲁地用力推门。 “喂--”程玄璇轻喊一声。 “喂什么?我没名字吗?”司徒拓睨她一眼,端起桌上的茶杯仰头喝尽。他刚练完剑,正口渴。 程玄璇很是无辜地看了看已空的茶杯,她已经要出声制止他了,是他自己太急躁。 “这茶有问题?”司徒拓敏锐地眯起眼睛,她那神情,不太对劲! “茶里没有毒,你放心。”程玄璇关好窗,走回桌旁坐下,努力做出平淡无事的表情,但心里实在很想笑。 “是吗?那你在窃笑什么?”司徒拓不相信地盯着她。她的唇角明明不可抑制地扬起。 “我哪有窃笑?我是光明正大地笑!”程玄璇不再忍耐,笑出声来。 “程玄璇!说!这茶到底有什么问题?”司徒拓恼怒,她该不是像上次一样在茶里掺了泥土吧? 掀开茶壶的盖子一看,却不觉有异,只是一般的茶叶。 “反正没有毒,你喝了也不会有事的。”程玄璇的嘴角越扬越高。他活该!谁让他急吼吼的不听完她的话! “程玄璇--”司徒拓逼近一步,俯头狠盯着她,怒道,“卖什么关子?快说!” “其实也没什么,我刚刚被风吹得有点冷,打了几个喷嚏。”说完,程玄璇就抿住嘴,以免自己会爆笑出声。 司徒拓的脸色顿时一僵,眼角隐约抽搐了几下。她的意思是指…… “程玄璇!你存心的是不是?没事为何对着茶杯打喷嚏?”司徒拓大声怒吼,面容有几分窘迫的扭曲。 “我怎么存心了?我哪知道你正好会来?还正好拿起茶杯就喝。我已经喊你了,是你自己不听。”说着说着程玄璇忍不住又笑起来,他的脸僵硬得快成石头了。 “很好笑?你以为你牙齿很白?”司徒拓瞪她一眼,有点恼羞成怒。 “我的牙齿是很白。”程玄璇不以为意,顾自笑得开怀。让他作恶!自有老天收拾他! “你再笑,我就把你的嘴巴缝起来!”司徒拓恼极,威胁道。这个该死的女人!看到他吃瘪她就开心?他怎么会有这种妻子? “不笑就不笑。”程玄璇捂嘴,掩住笑意。 司徒拓轻哼一声,悻悻地坐下,道,“有姜敏奕的消息了。” “真的?”程玄璇惊喜,放下手,忙道,“姜大哥没事吧?他现在在哪?” “急什么?他死不了。”司徒拓没好气地道,“他果真是被劫匪绑走了,我手下的人已经救了他,现在正在前来将军府的路上,大概明后天就会到了。” “为何带他来将军府?不是应该送他回江陵吗?”程玄璇疑问道。 “带她来见你不好吗?”司徒拓瞥她一眼,没有说出实情。如果劫匪为求财,那么抢夺了姜敏奕身上的财物之后,要不就放人走,要不就杀人灭口。但却大费周章地绑走了他,而且也没有向江陵姜家索要赎金,显然事有蹊跷。此外,他还查出,姜敏奕之前会来京城,是有人特意告诉了他,程玄璇身在将军府。 “人没事就好了。”程玄璇总算放下心头的一块大石。这次司徒拓会出手相救姜大哥,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如果有一天我失踪了,你会不会也这么担心?”司徒拓突然问。 “嗯?”程玄璇微楞。 “算了,当我没问。”司徒拓抿着唇角,神色阴晴不定。他还是不要听到她的回答比较好。不存希望,才不会失望。 程玄璇不吭声,看着他幽深的黑眸。他好像在挣扎什么?她是否会担心,对他来说可有意义? 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一日,他失踪了,生死未卜,她会不会担心?她自问。但没有答案。他当初那样对她,她不伺机报复,已经是极限了。他不该再要求他什么…… 房内忽然寂静了下来,两人各有所思,沉凝不语。 叩--叩-- 两声轻响,有人在外敲门。 无形的危险气息已在弥漫,风雨欲来,防不胜防。 第三卷 第四章 误解情意 “将军,属下有急事禀告!” 听到房外响起的声音,司徒拓即刻站起,一言不发地大步离去。 程玄璇未作多想,依然静坐房中。过了须臾,东方柔来访。 “玄璇。”东方柔微蹙着眉心,踏入房中。 “柔儿。”程玄璇应声,随即疑问道,“怎么了?你有心事?” “玄璇,你有否听说边城军情告急?”东方柔温声问道。 “之前听说了。”程玄璇点头。 “将军不日就会启程去往边城。”说着东方柔的柳眉又皱紧了一分。 “他身为镇国将军,如今战事告急,他领兵支援也是应当之事。柔儿,你为何担忧?”程玄璇不解地问。 “我不是担心将军,我是担心你。”东方柔轻叹一口气,道,“将军一走,府中就无人坐镇,我怕某些有心人就有机可乘了。” “我会小心的,谢谢你,柔儿。”程玄璇微笑着回道。 “玄璇,你心思纯良,毫无城府,我真的很担心你会吃亏。”如果玄璇出事了,等将军回来,定会万分伤心。所以,她一定要帮她。 “柔儿,真这样严重吗?”程玄璇皱了皱眉。虽然柔儿没有明确点出,但话中的的意思就是指向言洛儿。难道言洛儿会趁机狠下杀手吗?可言洛儿也只是一介弱质女流。 “玄璇,你应该已经知道,将军不欲娶言姑娘为妻。就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怕言姑娘会不甘心,会心生怨恨。”顿了顿,东方柔再道,“不过,如果玄璇你肯接受四王爷的保护,那就必然万无一失了。” 程玄璇微怔:“柔儿,莫非你是替王爷来做说客?” 东方柔绽唇浅浅一笑,道:“我是真心关心你。” 想了想,程玄璇说道:“但是,司徒拓不会同意的。”在司徒拓的眼里,她的安危,没有那么重要吧?而言洛儿,他也不会认为他是歹毒女子吧? “只要玄璇你开口要求,将军一定会首肯的。”东方柔优美的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的自信笑意,这件事可能会引起将军和玄璇的争执,但最后将军定会同意的。 “让我考虑考虑。”程玄璇举眸看着东方柔,微笑道,“柔儿,你真好,这般为我着想。” 东方柔但笑不语。她只希望,将军能尽早看清自己的心,而玄璇能早日发现将军的好。 …………………… 轩辕居,书房中。 “陈副将,有何急事?”司徒拓负手而立,站在桌案后,沉声问道。 “粮草已备足,明日一早我军即可准时起程。”年轻将士一脸肃穆,再道,“将军上次交代属下查探的事,已有消息。” “说。”司徒拓的语气沉稳,心中却是一凛。 “属下已经查实,沪县信村中,并无丁朗此人,也没有名叫言洛儿的女子。” “士兵编策记载有误?记事官如何办的事?”司徒拓震怒,一掌拍在桌案上。 “将军息怒,此时定是当初有人精心安排,不过事隔三年,现在恐怕很难查出那时是谁受贿动了手脚。”将士上前一步,询问道,“丁朗和言洛儿的身份,有待追查,但是出征在即,不知将军有何安排?” “留下两名探子,继续彻查。”司徒拓两道英挺的剑眉皱起,沉吟片刻,又道,“陈副将,多派人手守护浮萍苑。” “是,将军!” 陈副将退下之后,司徒拓眉宇间的皱褶并未舒展,反而又加深了几分。事情还没有查清楚,目前不可打草惊蛇,但他这一走,只怕…… 带着有些沉重的心情,他不自觉地走去浮萍苑。 “程玄璇。”跨进房中,他唤了一声,却又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明日他就要远征边城了,但是她不会有任何不舍的吧? “嗯?”程玄璇抬眸看向他,他的脸色似乎很凝重?是因为军情棘手吗? 沉默半晌,他淡淡道:“明早我要领兵出征。” “我知道。”程玄璇点了点头,“柔儿刚才来过,说你可能就快出征了。” “不问我何时返来?”司徒拓凝望着她,想从她眼中搜寻一丝情绪波动,但很可惜,什么都没有,她很平静。 “祝你凯旋而归。”她的语气平淡。 “听到我要离开的消息,你是不是松了口气?以后不用再面对我这个不堪的人了。”心情复杂,司徒拓自嘲地道。 “又不是一去不回,你何必说这种话。”程玄璇瞥了他一眼,他在闹什么脾气? “你巴不得我一去不会吧?”司徒拓紧盯着她,口气渐渐有点咄咄逼人,“如果我战死沙场,你就解脱了。你从今天开始,可以求神拜佛,保佑我回不来。” “司徒拓!你非要这样说话吗?”程玄璇不由地气恼,“我的心肠没有那么狠毒!” 司徒拓抿了抿唇角,不再出声。他心底有一种莫名的恐慌,既怕她出事,又怕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她会爱上某一个人。 安静了一会儿,程玄璇才又开口道:“柔儿向我提议,你出征后,我和她搬去王爷的别院暂住。” 司徒拓不禁眯了眯黑眸,他虽有此想法,但没想到她早已迫不及待要奔向白黎的怀抱! “如果你不同意,就当我没说过。”见他面色沉了下来,程玄璇淡声道。 “说了就是说了,如何当没说过?”司徒拓微愠地道。 “我好声好气和你商量,你一定要句句带刺吗?”程玄璇恼怒,他那阴阳怪气的样子,看了真不舒服! 司徒拓定定地看着她,静默良久,才出声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民间习俗?” “什么?”程玄璇疑问。 “士兵出战远征之前,他们的家人会送他们一样吉祥之物,保平安,望其安然归来。” “没听过。”程玄璇摇了摇头,说道。 “现在不是听过了?”司徒拓忍不住瞪她,他已经暗示的这么明白,她还听不懂? “嗯。”程玄璇轻应一声,无辜地看着他。 “程玄璇--”忍无可忍,司徒拓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 “什么事?这么凶做什么?”程玄璇也瞪着他。 “程玄璇!你真是比猪还蠢!”司徒拓狠狠地剜她一眼,甩袖离去。 只听房门被他重重地挥开,发出砰声大响。 程玄璇看着他的背影,掩唇窃笑。没见过像他这样子请求人的,一副拽兮兮的态度,她不捉弄他一下,那他就对不起自己了。 走去关好房门,她取出针线,坐着想了会儿,才动手绣起来。 她不是要保他平安,而是要保全军胜利,她才不会为了他而特意绣吉意锦囊! 静坐着仔细绣了一个时辰,举起手中的绣囊看了看,满意地弯唇微笑。一只翱翔的雄鹰,霸气傲然,栩栩如生地展现在红色绸布上。 侧着脑袋再想了想,她朝房外出生唤道:“小秀!” “夫人,有什么吩咐?”小秀推门进来。 “小秀,帮我准备笔墨。” “是的,夫人。” 片刻之后,砚磨宣纸在桌,程玄璇提笔写下一行字,然后吹干了墨迹,将纸张摺叠起来,放入锦囊之中。 “夫人,为什么要放在锦囊里?”小秀疑惑地问。 “小秀,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民间习俗?”程玄璇浅浅笑着,问道。 “什么习俗?”小秀好奇地看着她手中的锦囊。 “倘若家中有亲人即将参战出征,为保其平安返来,在他随身的锦囊里放入自己的生辰八字,如此便可为他挡煞。”程玄璇缓缓解释道。 “啊?”小秀惊讶,“那岂不是等于用夫人您的命,来换将军的命?” “哪有这么严重?”程玄璇轻轻摇头。其实她只是突然想记那个民间说法,并不是一心为了司徒拓。虽然她只是一个女子,但她也知道一场战役,会有无数人流血,会有无数年轻的将士逝去。她只是想尽一点心意,愿上天保佑那些无辜的生命。 “原来夫人这么关心将军,如果将军知道了,一定很高兴!”小秀笑着道,并不知道程玄璇心里的想法。 程玄璇只是淡笑着,没有再解释什么。 而在房外默默伫立着的那个人,刚毅冷峻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温柔之色,灼亮的黑眸中闪烁着欣喜若狂的光芒。 第三卷 第五章 离别前夕 小秀退出房间,却见司徒拓站立在门外,忙欠身恭敬道:“将军。” 司徒拓淡淡颔首,踏入房中,深邃黑眸中隐约闪着一抹不自禁的欣喜微光。 “程玄璇。”沉声一唤,他凝望着她,内心有一份期待,等待着她亲手将锦囊送给他。 程玄璇自桌旁站起,随口问道:“用过晚膳了吗?” 司徒拓不应声,直直的盯着她。 “做什么这样看着我?”程玄璇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是她脸上又沾了脏东西吧? “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司徒拓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没有啊。”程玄璇摇头,想了想,补充一句,“希望你凯旋归来。” “这句话,早前你以已经说过了。”司徒拓暗暗憋闷,她是不是真听不出他在问什么? “那你还要听什么?”程玄璇一头雾水,无辜地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万事如意?一帆风顺?” “程玄璇!你别装傻充愣!”司徒拓伸出手摊开在她面前,咬牙蹦出一句话,“把锦囊拿出来!” 程玄璇微楞,随即才明白他的意思,不由懊恼道:“你这么凶干什么?又不是我欠你的!不给!” “你敢不给?”司徒拓大步逼近她,目光扫过桌面,却并无他要的东西,索性伸臂一揽,搂住她的细腰,开始搜身。 “司徒拓,把你的手拿开!”程玄璇怒吼。这人未免太野蛮了! 司徒拓置若罔闻,在她的腰际没有搜到东西,便要伸手探入她的衣襟。 “司徒拓!你不要脸!”程玄璇心头火大,抬起右脚,胡乱地朝他踹去! “唔!”闷哼一声,司徒拓松开手,痛得蹲下身去。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这么狠!难道想叫他断子绝孙? 程玄璇一怔,审视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道:“我只是踹了你一脚,有那么痛吗?你别装了。” “‘只是踹了一脚’?”司徒拓捂着下身抬头狠狠瞪着她,黑眸中几乎喷出火来,“程玄璇,你知不知道男人的命根子有多脆弱!” 程玄璇错愕,本能地后退。他的额上开始冒出冷汗,莫非真的很痛? “你给我站住!”见她不断后退,似乎想夺门而出,司徒拓愤怒地咆哮,“你要是敢给我踏出这扇门半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见他痛苦得有些扭曲的面容,程玄璇心里大惊,她刚才确实挺用力,可是他平日一拳头捶在墙上都没事,那她的力道又算什么? “你想怎么样?”她小声地问道,一手握在门栓上,如果他突然发难,她就立刻飞奔出去! 司徒拓眯着眼看她,扶着桌沿坐下,深吸几口气平缓下身的痛楚,才出声道:“过来!” “你想做什么?”程玄璇戒备地盯着他,不肯移动脚步。 “马上给我滚过来!”司徒拓不耐烦地大手一挥,一把将她拽了过来。 “最多我让你踹回来。”程玄璇挣扎了一下,不情愿地道。只是那么一踹,他就痛成这样,不知到底谁才是豆腐做的! “程玄璇!你要气死我才高兴是不是?”什么叫让他踹回来?他有的东西,难道她也有?简直无稽! “我都愿意让你打回来了,你还想怎样?”程玄璇不服气,是他乱搜她的身在先,她已经很退让了。 “我想怎样?”司徒拓的眼眸眯成一条缝,危险地盯着她,倏地扯住她的手臂让她跌坐在他腿上。 “你--”程玄璇惊了一跳,想挣脱起身,却被他牢牢钳住腰。 “你什么你?你踹痛了我,是不是该有诚意做一点补偿?”司徒拓的黑眸灼灼发亮,似蕴含着诡异的光芒。 “怎么补偿?”程玄璇蹙眉。 “踹同我哪里,你就摸到它不同为止。”司徒拓嘴角慢慢勾起,掩不住的邪恶。 程玄璇发愣,片刻才缓神,伸出纤指,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司徒拓!你是淫贼!色胚!混蛋!” “不肯?”一手环抱着她,他的另只手停放在她的衣领,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既然你不肯动手,那不如就换我摸。” “你根本就是个无赖!”程玄璇奋力扭动身子挣扎,但他的手臂犹如铁钳,牢固地桎梏着她。 司徒拓也不反驳,手掌轻轻地往她衣襟内游移一寸,细腻柔滑的触感令人心旌神摇。 “住手!”程玄璇急忙大声制止,忿忿道:“你先放开我,那我就做。” “不行,我放开你,你还不马上溜之大吉?”司徒拓不为所动,大手不客气地继续往下探去。 “你快住手!我摸就是!”程玄璇怒极,他说那是他最脆弱的地方是吧?那她就让他痛死! “早点这么乖不就对了。”司徒拓满意地扬唇,放下手,转而握住她的柔萸。 “你捉着我的手,让我怎么摸?”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司徒拓睨她一眼,握着她的手牵引她往他下腹摸去。 碰触到那隆起的一处,程玄璇顿时脸色涨红,羞愤交集。混账司徒拓! 她的手心贴熨在他的坚硬处,司徒拓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黑眸显得愈加幽深。他想要她!不想再去泡冷水澡! “已经摸了,你快点放开我的手!”程玄璇的嗓音有点打颤,小脸涨得通红。 “不放,不想放。”司徒拓低声道,压抑的欲火熊熊燃起,已是难以扑灭。 感觉到掌心下的长物正在逐渐胀大,热烫的温度透过布料清晰传来,程玄璇的脸颊艳红欲滴,只觉脑中轰地一声炸了开。 司徒拓的喉间逸出一声轻哼,忍无可忍地将她横抱而起,往床榻而去。 手一移开那羞人的地方,程玄璇的脑子恢复了些许神智。等他把她放到床上的那一刹那,她心中一发狠,忽地抬起手肘往他下腹撞去! “天杀的程玄璇--” 暴烈的吼声霎时响起,但程玄璇早已一骨碌翻下床,趁司徒拓吃痛不备的一刻冲出房外。 方才的春情迷雾,瞬间退散,司徒拓心里只剩下满腔炽烈的怒火! 程玄璇这一撞的位置并不准确,只是袭中他的腹部,但也已足够叫他愤怒。她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偷袭他!她是活腻了! 五指一收,狠狠握成拳头,司徒拓踩着重重的步伐走出房间。 …………………… 程玄璇跑出屋子,躲在庭院的角落里,心里暗想,不能怪她,是他逼她的。 自我说服完之后,感觉安心了一些,她屏息藏身在花圃后面。 “程玄璇!出来!”司徒拓跨出外堂得门槛,站在庭院中央,环顾四周。 程玄璇缩了缩肩膀,更加小心地控制自己的呼吸。 司徒拓的目光锐利地往花圃方向扫去,厉声喝道:“出来!” 程玄璇一惊,以为已经被他发现,垂着脑袋站起身走了出来。 “原来你真躲在那里。”司徒拓狠眯起眸子,语气凛冽森冷。 程玄璇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程玄璇,可以不可再,你太放肆了!”司徒拓怒斥,一把捏住她的下颚:“如果今天我不教训你,你以后岂不是打我上瘾了?” “我……”程玄璇不知所措,双颊被他捏得发痛,只能从齿间挤出话来,“我说过了……让你打回来……” “别以为我会舍不得下手!”司徒拓心中怒火狂烧,气她却更气自己,他竟真舍不得下手! “那你动手吧……”程玄璇闭上眼睛。如果人与人之间能够公平相对,她打了他,就让他打回来,那么他曾经那般地对待她,她是否也可以要求他偿还?可是,如何偿还?她心底的伤,并不是珍贵药物就能治愈。 脑中胡思乱想着,过了良久,都不见司徒拓有动静。缓缓睁开眼睛,却见司徒拓的视线定定地锁在地面的锦囊上。可能是刚刚她跑得急,锦囊从衣袖里掉了出来。 “你要动手就快点。”她出言催促,早死早超生,他要打就尽快打。 司徒拓却不理会她,反而松开了手,弯腰拾起地上的锦囊,细细看了半晌,而后紧紧握在手中。 “你……”程玄璇大感疑惑,他的神色为何突然平和了下来? “这是不是你要送给我的锦囊?”司徒拓沉声问道。 “是。”程玄璇点头。 闻言,司徒拓的唇角隐约扬起,黑眸中的怒气已然消失,只余一丝内敛的温柔之色。 看着他珍而重之地将锦囊放入怀中内袋,程玄璇心中有些不解。她送他吉意锦囊,他竟这般高兴?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她又想不到。 “程玄璇,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平安归来。”司徒拓突然开口道。 “嗯。”程玄璇应声,迟疑地问道,“这个锦囊,对你来说,有意义吗?” “当然!”司徒拓扬唇而笑,不自知间流露出几许罕见的孩子气。 程玄璇微忡。这样毫不设防的他,似乎敛去了一贯的强硬棱角,变得温厚宁和。 “锦囊上的雄鹰绣得很好,展翅高飞,鹰击长空。”司徒拓望着她,低沉地道。他不擅长软言喁语,但是他自己知道,他必定会好好珍藏这个锦囊。在他心目中,它已等于他们之间的定情信物。 “我随手绣的。”程玄璇有些踌躇,他是不是误解了什么?她送他吉意锦囊保平安,并不代表她对他有什么情意,这是两回事。 司徒拓只是微笑,不语地凝视着她。 “我回房了。”他那样温暖的目光,不知为何令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好,外面风大,回房吧。”司徒拓伸手揽着她的肩,往屋内走去。 程玄璇没有挣脱,心中情绪复杂,他一定是误会了,她应不应该把话说清楚? 回到房间,她还没有理清头绪,就听他出声道:“我知你会弹琴,今晚为我弹奏一曲?” 看了他一眼,她轻轻点头,走向琴架。他出征在即,有些话也许不该现在说,如果他能听懂她所弹所唱,那就最好了。 修长的指尖,柔柔地拨动琴弦,清澈悦耳的音符流泻而出。 司徒拓在桌旁坐下,看着她清雅柔弱的背影,心底有一种不知名的情愫流淌而过。 琴声悠扬空远,程玄璇启唇轻唱:“曾欲携子手,不期同老归。花前月下事,从此莫再提。” 尾音幽幽,琴声渐悄。一曲完毕,她转身看向司徒拓,温声问道:“我的歌声如何?”他听明白了吗? “没想到不只你琴艺了得,歌声更如天籁。”司徒拓站起,不吝赞美。 程玄璇轻叹一声,不再多说什么。他们之间一向都是剑拔弩张的气氛,现在难得的温馨平和,却并不真实。只要她开口说清楚,这种虚幻的宁静安然就会被戳破了吧?不想在此时影响他出战的心情,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 “玄璇。” 极低极浅的唤声,传入耳内,程玄璇举眸望去。面前的男子有一张冷峻英气的脸,深邃的五官宛如刀刻,微抿的薄唇线条刚毅,灼亮的黑眸幽深似潭。 他的样子,并没有变化,与她当初嫁进门时无异。但那时冷冽的神情,已不复见。纵使他刚才发火暴怒,也不再令她像从前那般心惊战栗。而差别最大的是,现在他的眼中隐氲的几缕柔情。 “玄璇。”又是一声低唤,他上前一步,拥抱住她。www.sxcnw.org 她的身子不禁僵了僵,微弱地扭动挣扎:“你先放开我……” “不放。我说过很多次了,我绝不会放手。”他低沉着嗓音说道。 “你明早要启程出发,你还是快点回轩辕居就寝吧。”停了挣扎,她劝道。 “现在时辰还早。”他的双臂依然牢牢地环抱着她。 “那正好你可以多睡一会儿,明日才会有精神。”她继续说服。 “闭嘴!”司徒拓终于忍不住,低喝一声,抬眼看着她,道,“废话再这么多,我就封住你的嘴!” “凶什么凶?我好心劝你早点歇息,难道有错?”程玄璇瞪他一眼,他的脾气果然温和不了多久,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叽叽喳喳吵死了!”司徒拓也瞪着她,她可真会破坏气氛! “嫌吵就回你的轩辕居去!” “我今夜要留宿浮萍苑!” “不许!回轩辕居去!” “你有什么资格不许?” “总之不许!” “程玄璇!你少给我无理取闹!” “司徒拓!是你蛮不讲理!” 在一如往常的吵闹中,夜幕降临,皎月初升。 第三卷 第六章 远征边城 同桌共用晚膳,两人沉默地进食了片刻,司徒拓突然开口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不要离开浮萍苑。” 程玄璇不语,顾自夹菜吃饭。他话里的意思,就是不同意她和柔儿搬去白黎的别院了。 瞥了她一眼,司徒拓又道:“除了府中的护卫,白黎会另派一些人过来。” “禁我的足需要这样的隆重其事?”程玄璇抬眸,问道,“或是府中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用管,总之,你乖乖地待着,等我回来。”司徒拓无意多作解释。让她知道得越多,只会令她越不安心。 “姜大哥什么时候会到?”放下竹筷,她看着他。 “明日大抵就会到了,他会去白黎的府中做客,你不必担心。”司徒拓淡淡回道。 “到底发生了何事?是不是之前姜大哥失踪的事,另有内情?”她一直没有追根究底,但并不表示她没有怀疑。 “一切待我返来再说。”司徒拓的唇角扬起一抹很浅的微笑。他想信等他回来,他们之间会有一个新的开始。现在知道了她其实很关心他,那么他也可以心无旁鹜地出征了。 “哦。”程玄璇没有再追问。看着他唇边的笑容,她心里忽然有些惶恐。是否真如白黎所说,司徒拓对她…… 脑中不禁又想起傅凝霜的死。司徒拓的爱,是那样的极端,实在令人生畏。 “如果你在苑内会太闷,我会让卓文经常过来看看你。”司徒拓出声道,他尽量把语气放得很淡,似只是随意一提。 “嗯,好。”程玄璇点头,重新举筷进食。 “晚上我要留宿浮萍苑。”司徒拓再次重述。 “你说过了。” “但是你还没有同意。” “我能拒绝吗?”程玄璇举眸看他,他这算是询问她的意见吗? “不能。”他霸道地回道。 “那你还多说什么?耍着我玩?”程玄璇恼怒地瞪他一眼。 “如果你能心甘情愿地欢迎我留下,那我会比较高兴。”司徒拓耸肩,就算她不欢迎,他也不会回轩辕居。 “要我心甘情愿?那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说。” “只要你答应我,你不会有任何不规矩的举动,我就欢迎你留下。”赶他走是不可能了,但是至少不要发生那件令她恐惧的事。 “你真的那么不愿意我碰你?”定定地盯着她,司徒拓的脸色微有沉凝。 程玄璇不说话,却很坚持地回视着他。他不会明白的,那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残忍地强要了她,自那以后她做了多少次噩梦。那种羞辱感,比身体的痛楚,更加深刻。 “你有什么不满就说出来。”他的口气有些硬,虽然他是想说些温柔的话,但一出口就变了调。 “说出来有用吗?你这么刚愎自用,何时肯听别人的话了?”他从来都没有觉得他做错过吧? “你现在是怪我?当初的事,既已成过去,你非要耿耿于怀?”司徒拓懊恼地道。对不起三个字,始终说不出口。 “已经过去所以我就应该忘得一干二净?即使我想忘,也忘不掉!”程玄璇不由地心生怒气。他说得如此轻松!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对她的伤害有多大! “那你想怎样?”他该如何补偿? “我想怎样?我要你遭受同样的苦!”忿忿地话脱口而出,说完她自己愣了愣。本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些不甘和恨意,永远深锁心底。只要她将来能够自力更生,找机会逃离将军府www.sxcnw.org.,曾经的事便会烟消云散。但原来并不是如此,原来她心底依旧藏有怨恨。 “同样的苦?”司徒拓低声重复。忽地他站起身,往房外走去。 程玄璇盯着敞开的房门,他恼羞成怒所以甩袖离去?这样也好,不必同床异梦了。 没有胃口再吃下去,唤来小秀撤走了膳食。 没过一会儿,却见小秀又跑进房间,慌慌张张地道,“夫人,不好了!将军拿着鞭子过来了!” 程玄璇一愣,就因为她说了那些话,他就要家法伺候了? “夫人!怎么办?要不您赶快躲起来吧?”小秀焦急地道。 还未等程玄璇开口,司徒拓已经站在房门口,沉着声道:“小秀,出去!” “可是……”小秀迟疑地看了看司徒拓,又看向程玄璇,十分担忧。 “出去!不要让我说第三遍!”司徒拓不耐地道。 “小秀,你出去吧。”程玄璇淡淡地出声。 “是。”小秀无奈地退下,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将军会手下留情。 司徒拓踏入房中,关闭了房门,脸色显得深沉,薄唇紧抿着。 程玄璇自嘲地笑了笑,道:“将军大人要动用家法,看来我今天说了很严重的错话。” “你没有说错。”司徒拓直直地凝视她,道,“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想忘也忘不掉。” 程玄璇不接话,他这是什么意思?反讽吗? “你说要我遭受同样的苦。有的事情,不可能实现。但我曾经错打你的一鞭,你现在可以索讨回来。”语毕,司徒拓递出手中的软鞭。 “你让我打你?”程玄璇错愕,这种一报还一报的方法是否太过激了? “当初我确实冤枉了你,也确实打了你。”司徒拓的语气虽是硬邦邦,但话意却是诚恳。拉过她的手,把鞭子往她手中一塞,然后他闭上了双眼。 握着软鞭,程玄璇心中踌躇不定。鞭打了他,她就能心里舒坦了吗?恐怕并不会。对她来说,最刻骨的伤,并非皮肉伤。而是心头笼罩着的那一团巨大阴霾,那一场 挥之不去的噩梦。 “打了你又有何用?”扔掉手中的鞭子,程玄璇凝着眉,道,“外伤与内伤,差别很大。”她不是一个报复心很强的人,她只是不知道心内的伤,如何才能够抚平愈合。 司徒拓缓缓地睁开眼睛,凝望着她,默然良久。只要她的心里有他,即使是爱情交织,即使感情只有一点点,他也心满意足了。他会用余生的时间,去补偿她,爱护 她,呵宠她。 ----------- 夜寂静,月皎洁。 两人躺在床上,各有所思,沉默无声。 “玄璇。”轻浅的唤声,漂荡在床幔中。 “嗯。”她淡淡地应了一声。 “让我抱一下。”低沉的嗓音,在静谧的深夜,显得温宁柔和。 她不吭声,躺着不动。 司徒拓侧过身,伸手环住她的纤腰,将她搂进怀中,低声问道:“你身子康复得如何?” “还好。”程玄璇没有挣扎,他的手臂桎梏得那么牢固,挣扎只是白费力气。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说,等你身子好些了……”低低的话语隐含深意,黑暗中,司徒拓的墨眸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程玄璇的身躯顿时一僵,忙道:“不行!我还没有完全好!” “如果我说,我会很轻,不会让你痛,那是不是可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他的手在她的腰际摩挲爱抚着。 “你不要这样!”她推着他的胸膛,心里开始有些着急。 “相信我,这次一定和从前不同。”他低语,薄唇亲吻着她的秀发,慢慢转移到她的脸颊。 “我不要!你快睡觉吧!”她使劲推他,但他却依然纹丝未动。 “嘘,乖。”他的唇倏地封住她的小嘴,火热的舌霸道地撬开她的擅口,亲昵地舔吻过她白如编贝的皓齿,灵活地勾缠着她的丁香小舌。 “唔……”他说不了话,只能激烈地扭动身子,但这样无意的摩擦,却使司徒拓的欲望更炽。 他低吟一声,粗糙的手掌捧起她的小脸,更加热切地吸吮着她的唇舌。 他的手指穿过她如云的发,爬上她透红的耳朵,指腹暧昧地来回揉搓着,而薄唇渐渐下移,顺着她发热的脖颈舔吻而下,在与肩膀相接处徘徊流连。另一只手轻柔地拉低她的衣襟,一点一点地褪云,直到露出浑圆挺翘的酥胸。 “住手……”程玄璇惊急地脸红耳赤,一把按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下去。 司徒拓抬着望进她的眼眸,很认真地一字一顿道:“玄璇,我要你。” 说话的同时,另一只自由的大手从她腰间抚摸而上,准确地卓住她右胸的浑圆。 “司徒拓!不要!”程玄璇惊喊,身体下意识地开始轻颤。 “别害怕,我会很轻。”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翻了个身半压着她。 她柔软的娇躯似乎散发着清淡的香味,令他下腹蠢蠢欲动得愈加厉害。硬是抑制着那难耐的欲火,他的大手轻轻揉捏着她胸前饱满的浑圆,指尖试探地碰触顶端那粉嫩的蓓蕾。 他的恣意抚摸,使她战粟,连嗓音都带着微微的颤抖:“司徒拓,可不可以住手?我真的很害怕,真的接受不了!” “我要让你今夜之后不再恐惧这件事。”他必须坚持,不能让她永远害怕着亲密之事。 话落,他低头埋入她的胸前,薄唇轻含住她的蓓蕾,舌尖轻巧怜爱地打转逃逗。厚实温热的双手轻轻地爱抚着她细腻柔嫩的肌肤,指尖滑过她平胆的小腹,蜿蜒而下,探向她的双腿。手势,温柔而珍重。 这是他第一次全心全意地以温柔的方式对待一个女子。他不要她怕他,不要她退缩。他要她的身体,更要她的心。 他温热的唇细细密密地吻遍她全身的肌肤,手指下探,一点点伸进她夹紧的双腿间,隔着亵裤抵在她的花芯处轻轻按摩,沿着密口的形状画着圈圈。 “不要……”她颤抖得厉害,双手胡乱地推着他结实的身躯。 “玄璇,乖,不会痛,会很舒服。”他低声诱哄,抬起一只手,捉住她的双手,往上高举,牢牢地压在枕头上,让她无法推拒。 “不要……我很怕……”她的眸中泛着泪光,过压的惊慌使她渐渐地放弃了挣扎。 “乖,不怕,我会很温柔。”他沙哑的嗓音饱含压抑着的欲望。 他的舌往下舔去,在她有肚脐挑逗着,她只觉得小腹一股热流直往上窜,忍不住又扭动身子抗拒起来。 “玄璇,腿张开些。”他的声音不自知的充满柔情。慢慢滑下身子,埋首于她雪白的双腿间,扯落她的亵裤,大掌捧住她圆翘的粉臀,舌尖滑溜的探进女性私处,品尝她私密的香甜。 她宛如被电击般,身子猛然一颤! “啊……司徒拓……你……你做什么?”她惶恐无措,他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 “我在做让你舒服的事。玄璇,乖,放松,让我爱你。”他没有抬头,含糊地喃道。灵活的舌舔吻着蜜芯,轻柔地吸吮,舌尖拨开蕊瓣,往深处探了去,勾挑地舔舐着。 她的脑袋已然空白一片,她从来不知道男女间的欢爱,也可以是这样。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燥热,下身似乎莫名地潮湿了。 专注埋头于她腿间的他,强忍着下腹早已硬挺如铁的肿胀,额上豆大的汗珠滴落,顺着坚毅的下巴弧线滴在她白晳丰润的胴体上。 薄唇稍微抽离开她私密的地方,向上亲吻,吻过她平坦的小腹和饱满的浑圆,然后狠狠地吻住她的粉唇。 “唔……”她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嘤咛,思想似被抽空,浑身瘫软无力。 他霸道而又缠绵地勾吮着她的唇舌,存心要吸走她所有的理智。趁她混沌迷糊间,他握着自己的硬挺在她濡湿的花蕊口摩擦,男性尖端在蕊口来回细腻地逗弄。 他这样做无非是想让她更湿些,却害得自己欲火焚身,几乎失去控制。 “璇。”含着她的唇,他呢喃一声,慢慢地将火热的男根推进已然湿濡的花蕊里。 “啊……”她低喃,已不知该承受还是拒绝。 他继续缓慢地前进,进入一些,又退出一些,耐心地一次次重复,让她能够更好地容纳他的巨大。 “璇……”又是一声低唤,他把硬挺的铁杵退出一些,再用力推到花心深处! “啊!嗯……”她战粟地轻喊出声,脑中仅剩的一丝清醒意识彻底被吞噬。 他逐渐冲刺起来,在她紧窒的体内来回律动。他不像过去那样猛使力,粗鲁地弄痛她,而是缓缓地退出,再深深的插入,每一次的挺进都引起身下娇躯的颤抖,那是她不自知的微妙欢愉的象征。 不停歇地抽撤律动着,他的黑眸中闪烁着火热炙人的光芒,直盯着她因律动而不微荡的娇躯玲珑曲线,是那般的诱人,那般的令他悸动。 他开始加快律动的速度,猛烈冲刺,身下的巨大被她的花芯紧紧吸吮住,一股岸岩浆般的火爆快感冲向脑门,他咬着牙,将她的双腿扳得更开,火热的炽铁加大幅压地往湿热的蜜处顶进,一次次彻底地贯穿她的柔软。 她情不自禁地弓起身子迎向他的凶猛,忘记了最初的恐惧,已无法自控地沉溺其中。 “啊——”他突然一个狠狠挺入,她脱口尖叫起来。 她忘情的喊声,令他的心尖刹时一悸,低吼一声,极致的快感伴随着花心深处的热度席卷而来,他痛快淋漓地喷射出积存在体内的热流,完全灌入她娇柔的花心深处。 “啊……”她的唇中逸出呻吟,紧闭着双眼,急喘着气,身下花瓣仍不停的抖动痉挛,双腿间一片湿滑。 她从没想过男女交欢也可以这样…… ---------- 翌日清晨,程玄璇醒来时,床畔已没有人。 房内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激情的气息,她睁眼愣愣地望着床顶,怔仲出神。 昨夜的司徒拓,与往常很不同。那一种真切的温柔,无需言语,就已经流泻而出。回想起他轻柔的爱抚,她的脸颊慢慢涨红起来。怎么可以那样?为什么和以前的欢爱完全不同?她本以为,男女之间的亲密事,就是那般痛苦难挨。可原来也能够…… “夫人,您醒了吗?”房外,小秀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醒了,进来吧。”回过神,她捂着发烫的脸颊,应声道。 小秀端着水盆推门进来,问道,“柔主子来了,夫人要见她吗?” 程玄璇揪牢被子,回道,“请柔儿在外堂等一会儿,我洗漱完毕就出去。” “是,奴婢这就去回话。”小秀在洗漱架旁拧好了热巾布,递给程玄璇,才退出房间。 梳洗过后,沉淀了情绪,程玄璇步出房门,走出外堂。 “玄璇。”见她出来,东方柔站起身,微笑着唤道。 “柔儿,你起得这么早?”看向屋外,太阳初升,金黄色的光辉淡淡洒落而下。 “将军更早,听说寅时就已出门了。”东方柔看着她,留意着她的表情。 “嗯。”程玄璇只是淡淡点头,不敢再回想昨夜羞人的事。 两人在桌旁坐下,等小秀送上热茶退开了之后,东方柔才又开口:“玄璇,上次你问我傅凝霜身在何处,我一直忘了问你,为何对她的事那么好奇?” “现在不好奇了。”程玄璇抿了抿唇,傅凝霜死得也算无辜吧?无论她曾经做过什么事背叛司徒拓,司徒拓也无权决定她的生死。 “为什么?”东方柔疑问道。 “人已逝,那她过往的事,也就不必再提了吧。”程玄璇忍不住轻叹一声。女子的生命,是滞就是如此卑微渺小?任意被人摆布,无法独立自强。 “人已逝?玄璇,你是说傅凝霜死了?”东方柔极为不解,“何时发生的事?病逝还是意外?” “柔儿,你不知道吗?”程玄璇也有些诧异,她原以为司徒拓会告诉她,那应该也没有瞒着柔儿。 “知道什么?玄璇,你听谁说的?” “司徒拓。他说他亲手杀了傅凝霜。”这样不算在他背后说他的坏话吧?是他自己亲口承认的。 东方柔微怔,随即绽唇而笑,道:“玄璇,你一定是误会了。” “误会?” “傅凝霜几个月前回到京城,就一直逗留未走。我听下人说,前些时候,她还上府来闹过一次。” 程玄璇蹙眉,那也就是说傅凝霜并没有死?傅凝霜来府中闹的时候,也许她自顾不暇所以没有听说。可是,司徒拓为什么要默认他杀人? 东方柔细看她的神色,心知她在困惑什么,便出声道:“将军其实是一个嘴硬的人,而且别人越不相信他,他就越不愿意解释。” “柔儿,为什么你这么相信他?”程玄璇轻声问。 “当初将军跳水救我,而我只不过是他素未蒙面的小小宫女。他连陌生人都毫不犹豫地去救了,又怎会滥杀无辜?虽然傅凝霜并不算无辜,虽然她曾经做过很多伤害将军至深的事,但我仍然相信,将军决不会杀害一个他曾经爱过的女子。”东方柔望着程玄璇,缓慢的语调却很坚定。 程玄璇浅淡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她和柔儿不同,柔儿一开始所看见的就是司徒拓的好,而她一开始看到的就是他的恶劣残暴。也许她们两人的认知,都是片面的吧?司徒拓是怎样一个人,现在她还下不了定论。 正安静的思索着,苑外忽然传来嘈杂的争执声。 “洛儿姑娘,将军有令,闲杂人等不得进入浮萍苑。” “闲杂人等?为何东方柔能够进去,而我不能?” “这个……” “你们将军有令,就是单指我不能进浮萍苑?” “洛儿姑娘,属下只是奉命行事,请姑娘切勿见怪。” 屋内,程玄璇和东方柔对看一眼,不约而同地站起身。 “如果她真有心针对我,这样做岂不是激发她更大的怒气?”程玄璇皱了皱秀眉。 “你只要待在苑内,量她也没有通天的本事。”东方柔微微一笑,口气却很坚持,“玄璇,你先回房。” “那我就在这等你吧。我想听听她来找我的原因。”程玄璇坐回椅中。 “好。不过你千万别出来。”东方柔温声叮嘱,然后往苑门而去。 程玄璇端坐着,静听外面传来的对话声。 “言姑娘,不知你找玄璇夫人有何事?” “我来看看她的身子有否好些。” “但是玄璇夫人正在小憩。” “哦?那为何你还停留此处?” “我等了一会儿,既然人还没有醒来,我也打算走了。” “看来今日我是进不了这扇门了。” 不一会儿,东方柔就折返回来,微笑着道:“她走了。” “嗯。”程玄璇轻应一声,心里想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言洛儿真要对付她,那么不管怎么做,都是无用的。 “玄璇,你不用担心,浮萍苑外不仅有府中护卫守着,还有王府的侍卫,没有人够伤害你。” “只怕防卫得太明显,更容易成为目标。”程玄璇低叹,不再多说。她并不是无知无觉,言洛儿不喜欢她,她已能够清楚得察觉到。只是她无法预料,言洛儿的手段到底会有多厉害。 静默间,外面又有一道声音传来—— “玄璇。” 随着温和爽朗的唤声,一袭俊逸白衣的白黎慢步走来。 第三卷 第七章 情愫不明 看见白黎步入苑中,东方柔的眉眼之间流露出淡淡的欣喜,只是那情绪很浅很内敛,不易被察觉。她欠身行礼之后,便默默站在一旁。 白黎朝她点头致意,而后走向程玄璇,开口道:“玄璇,方才言姑娘来过?” “嗯。”程玄璇应声,客气地问道,“王爷,你怎么有空来?” “我在宫中御医那里拿了一瓶四物丸,特意送过来给你。每日服用一颗,有助你补气养血。”白黎解下腰间的锦袋,递给她。 “多谢王爷。”程玄璇没有拒绝,接过,取出锦袋里的小玉瓶,然后把锦袋还给他。明黄色云锦所织的锦袋,是皇室中人才可以拥有,这个常识她还是懂的。 白黎扬唇淡笑,道:“玄璇,你变得细心了。”却也多心了,如此明显地与他划开距离,而又不会不使他难堪,她真的变得成熟了。 “经过这么多事,虽然我资质愚钝,但多少也学到了一些东西。”她浅浅而笑,礼貌却也疏离。一直以来,她似乎总是在接受他的帮助和馈赠,这样下去,她要如何才能回报他? “人经历了磨练,会变得成熟,这是好事。”白黎的唇边噙着一抹优雅的笑意,但是漂亮的狭眸却不着痕迹地黯了下来。 程玄璇没有再接话。一时间气氛显得有些寂静冷清。 东方柔看了看他们二人,微笑着插话道:“玄璇,你还没有用过早膳吧?王爷,不如我们先行离开,不要妨碍玄璇用膳了。” 白黎却未赞同附和,只道:“玄璇,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程玄璇问。 “之前陆大夫为你把过脉,说你可能曾服用凝露丸,可有此事?”敛了笑容,他正色问道。 “是的,怎么了?凝露丸有问题吗?”程玄璇微微蹙眉,难道方儒寒当初给她药,是害她吗? “凝露丸是补身良药,本身并没有问题。不过,你从何处得到凝露丸?” “是方儒寒早前给我的,自从他离开将军府之后,我就没有再服用了。” 白黎微挑长眉,有点诧异。他本以为是靳星魄给她的,没想到竟是方儒寒。 “是不是有什么不妥之处?”见他神色奇怪,程玄璇疑问道。 “可不可以把凝露丸交给我?”沉吟片刻,白黎又道,“凝露丸是邬国之物,出现在将军府里,恐怕不太适合。” “好,我去拿。”程玄璇颔首,转身走入内堂,过了会儿便拿着两只精小的玉瓶出来,“方儒寒一共给了我两瓶,其中一瓶还有剩余。” 白黎接过瓶子,细看了片刻,才放入衣衫内袋里,道:“凝露丸的事,以后就不要再提起了。” “王爷,为什么邬国之物出现在将军府里,会有问题?”程玄璇困惑。京城里也有不少摊铺在贩卖邬国特产,比如点心食物或女子饰品。 “如果只是普通的物品,当然没有关系,但凝露丸极为珍贵,是邬国皇族或达官贵人才拥有的东西。”顿了顿,白黎再道,“方儒寒很可能是邬国人,他来到我国,又一直潜伏在将军府,应是有所图谋。所以,还是谨慎为好。” “原来是这样。”程玄璇微微一笑,由衷地道,“王爷的心思真是细密。” 安静了须臾,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转眸看向东方柔,有点好奇地问:“柔儿,你以前是皇宫中的宫女,那你可曾见过王爷?” 闻言,东方柔顿时一怔,说不出话来。 “应该没有吧。像小嫂子这般清雅脱俗的女子,如果我曾见过,定会有印象的。”白黎微笑着接言。 他这“小嫂子”三个字一出,不仅东方柔愣住,连程玄璇也怔然。是啊,柔儿是司徒拓的侍妾,白黎有礼地叫一声小嫂子,并没有错。是她忘记了,或者是她下意识地把柔儿当作了闺中姐妹,而不是同府的从多妻妾之一。 东方柔定了定神,温声开口道:“从前我是长公主的婢女,又怎会有机会见过四王爷呢。”他果然丝毫印象都没有,但是他不记得,她却永远难以忘怀。 “小嫂子,我有些话想和玄璇谈一谈。”白黎看着她,客气地道。 东方柔浅笑着盈了盈身,便举步离开。背过身的那一刻,她唇角扬起的笑容终于再也挂不住,黯然地垂了下来。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他的一声“小嫂子”,会让她觉得这般刺耳。她进了将军府这么久,有意地避开了与他碰面的时机,也许她内心里就是在害怕这样的场面吧。 待东方柔离去后,白黎凝视着程玄璇,低声问:“玄璇,你我之间,是否真要变得如此生疏?你不再把我当朋友了?” “王爷,我没有这个意思。”程玄璇摇头,有点无措。她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该以何种心情相对。 “是不是那日我说的话,让你感到为难?我并没有希望你选择什么,我仅是希望看到你幸福。”他俊美无俦的脸上,神情认真而恳切。 程玄璇轻轻点头,没有开口。说什么似乎都是多余,她并不清楚自己的心情。这种本能的逃避,是害怕自己会不守妇道喜欢上他吗?还是害怕自己会辜负他的情意,最终伤害了他? “玄璇,有一个问题,我也许不应该问,但我真的很想知道。”白黎的狭长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是否越是禁忌,越是无法得到,就会越想得到?他对她,确实有一种特殊的感觉,怜惜而欣赏,想要保护她,想要她无忧无乐。这样的感觉,就是爱吗? “什么问题?”举眸看着他,程玄璇轻声问道。 “玄璇,你对司徒,可有感觉?”他终是问得比较婉转,其实他想问,她会不会爱上司徒。 程玄璇怔仲无语。她对司徒?感觉?什么感觉呢?怨,还是恨?除此之外,她和司徒还能有什么?过去的纠葛太深太重,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最初,她选择嫁入将军府,其实多少也揣着少女怀春的心情,希望会有一个举案齐眉的夫君。但后来发生的事,令她心底的一点愿望完全泯灭。现在,她还能想什么?还可以寄望什么?她早已什么都不敢,什么都不敢奢望。 “我唐突了。玄璇,抱歉,就当我没有问过吧。”白黎淡淡扬唇,自嘲地笑了笑。 程玄璇只是摇头,无话可说。这个世界上,如果真的有“爱”存在,她也不会有好运遇见的吧。她和司徒拓之间,即使有短暂的温柔宁馨,那也只是一戳就破的虚幻吧?也许终此一生,她都不会知道刻骨铭心的爱,是什么感觉。更不要说那种鹣鲽情深的相爱。那对她来说,应该只是天方夜谭。 两人皆是静默无语,白黎的目光转向庭院,而程玄璇低垂下眼眸。 过了半晌,白黎抽回远眺的视线,无奈地耸了耸肩,道:“都怪我,问这样不得体的问题。玄璇,你不要忘记吃早膳,要注意身子。我先回府了。” “嗯,谢谢。”程玄璇抬眸,温言道,“王爷走好,我就不送了。” “不必送。”白黎露出俊朗的微笑,仿若刚刚低落的情绪并没有存在过,颔首告辞,便往苑门走去。 一路直走,他没有回头。今日他太失常了,他慕容白黎从来都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何况玄璇是司徒的妻子,他更应该拿捏好分寸。 出了浮萍苑的门,看见不远处的大树下,站着那个一身蓝色罗裙的柔雅女子。 “小嫂子,你在等我?可是有话要与我说?”向她走过去,他温声问道。 “是的,王爷,柔儿的确有话要与你说。”东方柔盈盈浅笑,水眸波光流转,眉宇间的神色却是坚毅凛然。即使他是四王爷,有些话她还是非说不可。 “请说。”他的脑中不禁回想起上一次,她说的那一番话。不得不说,她是一个特别的女子,柔中带刚,聪慧睿智。 “王爷,请恕柔儿无礼,柔儿就直言不讳了。”她先是屈身行礼致歉,才缓缓开口道,“如今将军不在府中,若有男子与府中女眷单独相处,难免会落人口实。比如现在王爷与柔儿在说话,而十步之隔就有众护卫在,不闪不避,如此可算光明磊落。” 白黎忍不住扬起唇角,轻笑道:“虽然你说你会直言不讳,但其实说得还是很含蓄。不过我明白,身处院落之内,孤男寡女,终是于礼不合。” “王爷不责怪柔儿言辞莽撞,那柔儿就安心了。”她绽唇微笑。四王爷是聪明之人,自然能够明白她所指为何。她并不是担心有什么闲言闲语坏了玄璇的名节,而是要竭力阻止玄璇和四王爷太过接近。玄璇是将军的妻子,女子应当从一而终,忠贞不渝。而且,她万不想待将军出征返来,会有任何失望或心痛。 “不需这般客气。只是我很好奇,为何方才在苑里,你先行离开,没有当场说出想法?”白黎注视着她,笑问道。她对司徒的心,忠诚而无私,真是极为难得。 “因为王爷说有话要与玄璇说。”她笑着道,“柔儿相信,定是很重要的话。” 白黎亦笑。这样玲珑剔透的女子,确实少见。 正要告辞回府,却见前方另一个女子袅袅走来。 “言姑娘,你可是要往浮萍苑去?”白黎唤住了她的脚步。 “是。”言洛儿的语气很淡,美丽的脸庞上毫无表情。 “玄璇夫人的身子虚弱,恐怕不宜见客。”东方柔温和地插言。 “我只是去向她辞行,她若不想见我,我就在苑门外说一声便走。”言洛儿面无表情地道。 第三卷 第八章 危险逼近 言洛儿冷漠地说完,就走到浮萍苑门口,扬声道:“玄璇,我今日便会离开,特意来和你告辞。” 语毕,她静静地伫立着,不吵不闹,只是等待回应。 白黎眯眼看去,这样淡漠冷然的言洛儿,似乎才是她真正的性格。 “王爷,不过去吗?”东方柔轻声问道。 “不用,众目睽睽之下,她不会做什么。”白黎淡淡回道,站立未动,静观其变。 程玄璇在屋内听到言洛儿的喊声,不由地诧异。言洛儿要离开?就算要走,为何不等司徒拓回来再辞行? 迟疑了一会儿,她还是走了出去,站在苑门之内,隔着门槛,温声道:“洛儿姑娘,如今将军不在府中,有什么事不如等他回来再说?” “不必了,将军不在,你身为将军夫人,我与你辞别亦是一样。”言洛儿的神色平淡,一贯亲昵的“拓”这个称呼也转变成了“将军”二字。 “这件事我恐怕做不了主。还是请洛儿姑娘安心多留些时日吧。”程玄璇客气地道。她根本不算什么将军夫人,如果言洛儿现在走了,等司徒拓回来,怕是要极为伤心的吧? “我既非将军府的人,更久留也没有意思了。”言洛儿淡淡一笑,笑得有几分自嘲,“一个不被欢迎的人,何时走,并不重要。” “洛儿姑娘,你不要这样说,没有人要赶你走。”程玄璇小心着措辞,心里暗想,难道因为司徒拓不肯娶她了,所以她就一气之下要离开? “我想,我要走应该没有人会强留我吧?”言洛儿微微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白黎,意思很明显。她是走定了。 “既然言姑娘执意要走,又有何人能够勉强呢?”白黎慢步走过来,优雅地笑道。 “可是,王爷如”程玄璇踌躇,言洛儿对司徒拓来说,那么重要,真的可以任由她离开吗? “玄璇,不必担心,等司徒回来,我自会向他解释。”白黎扬唇淡笑,神情自信而笃定。司徒早已对言洛儿起了疑心,更已着手查她的身份。现在言洛儿走了,对玄璇的安危而言,只有益处。不过他会派人暗中跟踪,以防万一。 “多谢王爷成全了。”言洛儿的唇角扬起,美眸中却丝毫没有笑意,转而对程玄璇道,“我走了,玄璇,你可要保重。” 抛下这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她顾自转身离去。一阵清风吹来,卷起她月牙白的裙 摆,美丽的背影宛如一幅画。明媚的阳光从梧桐的叶子间洒下来,枝叶的影子似稀稀疏疏的暗绣落在她身上,越发显得她弱质纤纤,身姿楚楚。 程玄璇怔怔地看着她逐渐消失的身影,心中滋味复杂难辨。想不到她这样突然地决定离开,心意似乎很坚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不被人知的苦衷?或者,是算计? “玄璇,人都走远了,你还看,莫不是舍不得她走?”白黎觑她一眼,调侃道。 轻轻摇了摇头,她总觉得心里不是那么舒服,言洛儿突兀地辞行,让她感觉好像还有什么事会发生。 “玄璇,这些烦锁的事,你不用费心。好好待在苑中静养身子,其他的事情,司徒早有安排,你放心吧。”白黎出言劝慰道。 “早有安排?安排了什么?”程玄璇蹙眉,如此听起来的确是有蹊跷? “安排了保护你。司徒这家我可是很少这般细心,他怕他不在时,有人找你麻烦。”白黎笑道,话语却只是轻描淡写,什么都没有透露。其实司徒也安排了人看住言洛儿。 “可能我多虑了。”微微一笑,她颔首道,“那我回屋了。王爷慢走,不送了。” 旋身走回房间,端坐桌旁,她皱起的眉心却并没有舒展。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不安。顾嫣然的死,还没有查出结果,而言洛儿却在此时离府,会不会是畏罪潜逃?如果只是这般简单,那就好了。但愿,一切只是她胡思乱想疑神疑鬼。 --------- 苑外,白黎正与东方柔告辞:“小嫂子,我回府了。” “王爷,请留步。”东方柔轻唤,柳眉微颦,问道,“为何王爷不留住言姑娘?” “为何要留?司徒可没有交代,不许言洛儿走。”白黎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道,“有些人,企图叫人一叶障目,但那种把戏,迟早也会被揭穿。” 东方柔凝眸思索,王爷话里含义,似乎是指将军已查到了什么。虽然她一直觉得言洛儿不是个简单的女子,但她有怎样的底,实在很难揣测。 “小嫂子,我知道你一心为司徒着想,不过也无需太担忧。”白黎微笑着道。 东方柔抬眸,浅浅一笑,道:“王爷,其实柔儿只是将军的侍妾,这一声‘小嫂子’着实承受不起。”侍妾非妻又非妾,身份低微。但是更重要的是,她真的不想从他口中听到“小嫂子”三个字。 “看来司徒待薄了你。你对他这般情深意重,他应该给你一个名分。”也许是他多事,但他确实为她感到不值。她连偏房小妾的名分都没有,可依然不争不求,一味无私地为司徒着想,司徒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王爷严惩了,将军并没有薄待我。将军生性重情重义,从未亏待过我,也很尊重我。”她进府的第一日,和将军提过,她不要名分,只想为奴为婢报答将军。将军听出弦外之音,便直接道,若她不愿意,她就不会碰她。直至今日,她还依旧保有完壁之身,她很感激将军的尊重。 “不过,你不喜欢‘小嫂子’这个称呼,我还真想不出合适的称谓来。”白黎皱眉,作苦恼状。 “如果王爷不嫌弃,就叫我东方吧。”她浅笑着道。以姓氏称呼,不算太逾矩。 “这种称谓,倒也新鲜。”白黎扬眉,狭眸中闪过笑意。 “不妨碍王爷回府了,柔儿告退。”盈身一礼,东方柔先行举步离开。她所能争取的东西不多,这关于称谓的小小执着,就当给自己一个安慰吧。 白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转眸看向浮萍苑。他和玄璇之间的距离,似乎越来越遥远了。 他唇边的闲适笑容,无声地敛去,狭眸渐渐黯然了下来。 ------------- 夜深人静,程玄璇很早便上床歇息,但辗转良久,都无法入眠,索性爬起来弹琴解闷。 撩动琴弦,清幽的音符流泻于指尖,可她却有些心不在焉。昨夜的司徒拓,仿佛变了一个人,他身上所有冷硬的棱角,似在一夕间被磨平。但那只是因为他误会了她的心意吧?如果有一日他知道,她绣那个吉意锦囊是为了保佑全军,而不是仅为了他,他会不会暴跳如雷?如果他知道了她根本没有喜欢上他,他会不会愤怒地想杀了她? 其实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以前她曾听人说过,人的感情波动大抵有三种——冲动,感动,心动。也许,司徒拓对她只是冲动,而她对白黎则是感动。那么心动呢?心动是怎样的滋味? 脑中胡乱地想着,指下已一曲弹毕,她轻轻转过身,却倏地惊了一跳! “方……方儒寒?!”她惊呼,倒退一步。 “夫人不必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一身黑色锦衣的方儒寒,看起来比从前多了一份凛冽冷肃,温雅的面容毫无表情。 “你为何闯进来?”程玄璇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外面明明有那么护卫和侍卫,他却如入无人之地。 “玄璇,我冒险而来,是为了见你。”他深邃的黑眸闪着淡淡的温和的光芒,直呼她的名字。 “为什么特意要见我?我们是不是曾经认识?”她再一次感到疑惑。 “是,我们曾经认识。”他点头,温润如玉的黑眸微亮,“七年之前,在曙山夹道,你和你爹途经那里,救了一个重伤的男子,你还记得吗?” “七年前……曙山……”程玄璇努力思索,半晌才恍然忆起,“你就是那个身中三箭的男子?”当时那个受伤男子面戴银色软甲面具,想不到竟然就是方儒寒! “是,是我。当时你爹不肯多管闲事,幸好你坚持,还跑去镇上请了大夫为我诊治,不然我早已一命呜呼。”回想起往事,他的语气不禁多了一分暖意。 “七年前我才十一岁,你怎么还认得我?”程玄璇疑问。时隔甚久,人的变化也甚大,她都没有听出他的嗓音。 “我记得你的眼睛。”他凝视着她,唇角淡淡扬起,道,“七年的时间,或许你的容貌有些不同了,但眼睛还是与当初一样,黑白分明,清澈无尘。” “方大哥,你是邬国人吗?”那时他只说他姓方,让她叫他方大哥即可,当时她也没有想到要问,他是哪国人。 “为何这么问。”方儒寒的眼眸微眯,心中暗自警惕。司徒拓是不是已经查到蛛丝马迹? 程玄璇只道:“我只是猜想。” 她的话里有所保留,他当然听得出来,但未追问,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压低了音量道:“玄璇,你不是一直想离开将军府吗?我带你走可好?” “带我走?”程玄璇不由地一愣,不知该如何接话。她早前确实非常想离开将军府,但自从她决定好好经营黎明绣坊,为将来自食其力打好基础,之后她就很少去想逃离的问题了。 “玄璇,将军府是复杂之地,不适合你。我带你离开之后,无论你想去哪里,我会干涉。”他认真地凝望着她,眸光隐含一丝殷切。 “可不可以让我考虑一下?”她有些犹豫。过去的伤害,她无法忘记,但是,她终究已嫁做人妇,就这样跑了,便是私奔吧?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但也已是离经叛道。如果司徒拓出征返来,知她大胆逃离,他一定会暴怒…… “好,你先考虑。但是,玄璇,我只能给你一天的时间。明夜我再来,希望到时你已有决定。”方儒寒的黑眸一暗,敏锐地看穿她的迟疑。但是不管她管她怎么决定,他都必定要带她走。这是为了她好。她若不走,就会受司徒拓牵连,必死无疑。 “只有一天?方大哥,为何这么急?”程玄璇不解,转念想起一事,再问道,“方大哥,当初司徒拓茶里的毒,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儒寒抿唇看着她,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我给你的本来只是迷药,让司徒拓睡着沉,你才好逃脱。谁知阴差阳错,不知什么人偷换了药,变成致命毒药。” “啊?竟是这样!那么岂不是害你含冤莫白?你何苦出来顶罪呢?”程玄璇大感惊诧。 “如果没有人出来顶罪,你恐怕会含冤入狱了。”方儒寒淡淡地道。虽然他有所隐瞒,但也是无可奈何。他的身份,和言洛儿的身份,都是不可告人的秘密。 程玄璇轻叹一声,事以至此,再做任何假设都没有意义了。方大哥为了她,而现身顶罪,不论如何,她相信这份情意是真实的。但是,以他这般厉害的身手,为何潜匿将军府多年?到底有何图谋? “方大哥,你真的不知道那毒药是谁下的吗?”她抬眸看着他,轻声问。 “不知道。”他摇头。 “嗯。”她轻应,没有再问。不管他是否知道,既然他不肯说,那么她如何追根究底也无用的。只是不知那人是否极恨司徒拓,竟想要他的命! “玄璇,下毒的人,应该是针对你,并不是要司徒拓的命。”他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言洛儿虽已离开将军府,但难料她有没有留下后招,希望玄璇会小心谨慎。 “方大哥,那你呢?”她望着他,语气淡淡的,似只是随口一问。 “等我带你离开之后,我会慢慢告诉你。”他扬唇浅浅一笑,笑容温和,但眼神却是复杂深沉。 “好吧,我会考虑的。”程玄璇点了点头。 不晓得哪里不对劲,她的眼皮无端地乱跳,心底莫名的忐忑。 在这个时候,跟着方儒寒离开,会是好事吗? 且不论方儒寒是否值得信任,单单她的心,是如何想的? 第三卷 第九章 株连九族 一夜睡得都不太安稳,翌日大清早程玄璇便起床了。 吃过早膳,在庭院里散步。初阳的缕缕光辉洒落地面,显得明朗而温暖。这样风和日丽的的一天,她的心却莫名地无法宁静。 言洛儿的突然离开,以及方儒寒的突然出现,都令她感到忐忑难安。为什么方儒寒要如此冒险,在浮萍苑守卫最森严的时候偷潜进来找她?只是因为看准司徒拓不在府中? 昨夜她躺在床上想了许久,她已不像之前那么冲动,不顾一切地只想要逃离将军府。她必须有所打算,必须确保自己有能力保障自己的生活,才能做决定。况且,如果没有得司徒拓的休书,她即便离开了,也依然是一个在逃的人妻,并没有得到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她对自己说,要理智,要好好为自己的将来做计划。但是,她不敢去剖析心底的细微感触。对白黎,对司徒拓,她都不愿意去想。也许,有时候逃避深思也是一种自保的方法吧? “干娘!” 一声稚气的喊声从苑门口传来,程玄璇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俊秀的小男孩咚咚地跑进来,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盒东西。 “卓文,你慢慢走。”程玄璇露出微笑,迎上前去,“你捧着什么?” “干娘,这是御厨做的桂花糕,是王爷干爹昨天带给卓文的。”小男孩子绽开灿烂的笑容,递出手上的食盒,“喏!干娘,给你吃!” 程玄璇笑着接过,打开食盒看了看,见是满的,便问道:“卓文,你自己没有吃过?” 程玄璇不禁莞尔,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关心地问:“卓文,你近日身体完全康复了吗?” “嗯,没事了。”说完,他忽然沉默下来,耷拉着脑袋,有些闷闷不乐。 “卓文,怎么了?告诉干娘好吗?”牵着他坐在庭院的石桌旁,她温声问。 “我还是常常梦到娘亲。”他抬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她,带着一丝热切的期盼,低声问,“干娘,我不小心听到下人在谈论娘亲的事,他们说我不是爹亲生的。干娘,肯定是他们胡说八道的对不对?” 程玄璇不由地怔。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卓文迟早会知道,但是真相到底为何,现在都还未确定,她能说什么呢? “干娘,你告诉卓文,他们说的并不是真的对吗?”他扯了扯她的衣袖,表情局促不安,有着几分惶恐。 “对,他们在胡说。”终是于心不忍,她出言安慰道,“卓文,你别听他们瞎说,也不要胡思乱想。你爹现在领兵出征,你要乖乖的,别让你爹担心才是。” “嗯!卓文很懂事,不会让爹担心的!”他重重地点头,努力扬起的嘴角。 “卓文,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娘曾生病卧床?”看着他勉强的笑容,她的心中泛酸。这是个早熟的孩子。如果他知道他的娘亲并没有死,而且还近在京城,他一定会很高兴吧? “我很小的时候,有一天晚上看着娘亲就寝睡觉,第二天我去看娘亲,她已经不见了,爹说娘亲病死了。”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难过和眷恋。 “乖,卓文别伤心,干娘想念,你娘虽然已不在这里,但她心里依旧是很爱你的。”她放柔了语调,宽慰道。 “嗯!娘亲很爱卓文的,而且娘亲也很爱爹,爹也很爱娘亲!”他大声地道,像是在说服自己。 拍了拍他的手,程玄璇没有再接话。司徒拓现在这么恨傅凝霜,是因爱生恨吧?曾经,他必定爱得很深,所以才会被伤得很重。 假如傅凝霜并不是一个坏女人,若她抛夫弃子是有苦衷的,那么她再回头,司徒拓会如何? 淡淡地笑了笑,她暗暗自嘲,她未免想的太多了,其实司徒拓和傅凝霜的往事,与她又有何关呢? --------------------- 是夜,她早早地让小秀去休息,然后独自坐在房中等待方儒寒的再次到来。 清风从半敞的窗口吹进来,拂过昏黄油灯,光影一阵跳跃,撩起静谧中的微小波动。 程玄璇坐直了身子,纤纤十指,轻轻抚动琴弦。 琴声叮咚,如流水不断,自她十指间流泻而出。音韵清扬悦耳,宛如潺潺小溪,不含悲愁,亦无激越,只有极浅的感慨唏嘘。 “玄璇,你的琴弹得很好。”不知不觉间,方儒寒已经站在她身后。 闻声,她站起身,回头看去,淡笑道:“方大哥过奖了。” “那年遇见你时,你已略懂琴棋书画,如今更加才华出众了。”方儒寒的神色温和,深邃黑眸中泛着一丝暖意。当年短短三日的相处,令他印象很深。那时十一岁的她,不仅心地善良,而且谦虚不骄,温婉娴静。而现在的她,依然没有变,还是那般心性纯良,谦逊内敛,从不招摇自己所学所会。这样难得的女子,配给司徒拓,太可惜,太叫人扼腕!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弹琴了。”程玄璇浅淡地笑着,眸光却有些黯然。爹在世时,一直努力栽培她成为大家闺秀,即使再穷再落魄的时候,也不会忘训诫她要牢记女戒和妇德。虽然爹有私心,希望她嫁入富贵之家从而他也得以翻身,但他终究是辛辛苦苦将她养大,而且教会了她很多东西。只是,他临终的遗愿,却是对她隐瞒了至关重要的一件事,害她懵懵懂懂地嫁入宿仇之家。 “玄璇,你考虑好了吗?”方儒寒温言询问道。 “考虑好了。”目视着他,她轻声但坚定地道,“谢谢你,方大哥,但是我现在不会走。” “为什么?”方儒寒微微皱起眉头。 “如果就这样走了,便是形同私奔。没有拿到司徒拓的休书,我无法走得心安理得。”倘若是早一个月,她定然会毫不考虑地同意离开。但是现在她不想做一个和傅凝霜一样的女人。她相信会有更妥贴的方式去争取自由。 “玄璇,我不得不说,比起刚嫁入将军府时,现在的你变得成熟理性许多。”方儒寒的唇角带着淡漠的微笑。但是,就算他拒绝她,他也一定要带她走。将来,她会明白他是为了她好。 “方大哥,你冒险而来的好意,我心领了。你还是先快些离开吧,万一惊动了外面的侍卫就不好了。”她向他颔首致谢,轻声道。 “玄璇,我知道你有你的考量,但今夜我定要带你走。”语毕,他的手一伸,拉住她,欲往窗外跃去。 “方大哥!等一下!”她用力挣脱他的手,低喊道。 方儒寒的脚步一顿,松开手,定定地看着她,面容肃穆:“玄璇,既然如此,我也别无他法,只好暂时点了你穴道。” 抬手间,他的脸色蓦地僵了僵,低声道:“糟了!有人来了!玄璇,我晚点再来!”话音未完,他的身形一闪,飞掠出窗口,迅捷如电,瞬间就消失于夜色之中。 盯着敞开的窗户,程玄璇低叹一声,走过去把窗子关紧。 过了片刻,果然有人前来敲门。 “玄璇,你睡下了吗?我有急事找你。”房外,是白黎的声音。 她微微一愣,夜这么深了,为什么白黎会来?而且还直接来到她房门口? “王爷,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她走去开门,疑问道。 “玄璇,兹事体大,请容我进房内再细说。”白黎的神情异常凝重。 “王爷请进,到底发生了何事?”她不由地皱起秀眉。白黎一贯都是发束白玉冠,身着白色锦袍,而现在却是穿着明黄色的皇族华服,应是从宫中急赶而来的。莫不是皇宫里出了事? 白黎谨慎地关好房门,才沉声开口道:“玄璇,我今日在宫中听到一个消息,有人密报司徒通敌造反,且证据确凿。” “怎么可能?”程玄璇大惊。司徒拓虽然脾气暴烈,但他应该确实是一个非常爱国忠义的男人,怎会无故造反? “这个消息目前被皇兄封锁着,暂时没有几个人知道,但是皇兄已经暗中宣召司徒返回,并且也派出了新的统帅接替他。”白黎的两道长眉紧皱,狭眸暗沉。他和司徒相交多年,他绝对相信司徒不是通敌卖国之辈。但这件事事关重大,就算他力保司徒,恐怕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王爷,你刚刚说有人密报?知道是什么人吗?”程玄璇亦是眉心颦蹙,心情十分沉重。 “皇兄什么都没说,只说他自会处理,而且不许我插手管此事。”就是因为皇兄的态度深沉莫测,他才更加担心。 “那该怎么办?王爷,我们有什么能做的吗?”抑制着内心的焦急,她尽量镇定地问道。 白黎沉默须臾,抬眸看她,语气沉重:“玄璇,有一个关键我必须告诉你。如果皇兄查实了司徒通敌卖国的罪名,那么司徒家就会被诛九族。而你,就将是被斩头的其中一人。” 程玄璇愕然,震惊无语。她没有想到这一点,刚刚她只想着司徒拓决不会做造反之事,只想着她能帮上什么忙,倒忘了想及自己。 “玄璇,你先不要害怕,我只是把最坏的结果说出。只要司徒拓是清白的,皇兄不会枉杀忠臣。”见她愣住,白黎忙安抚道。 程玄璇不吭声。她最清楚含冤莫白的感觉。如果有人处心积虑地设计陷害,只怕一时间很难为自己平反。 静默了一会儿,她的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道:“王爷,倘若是有人蓄意冤枉,栽赃嫁祸,那么很可能会在将军府里偷埋下一些通敌证据,趁皇上还没派人来搜府之前,我们赶紧先四处查看查看吧?” “玄璇,你说的很对!我这就派几个亲信暗中搜查!”白黎扬眉一喜,正要立刻出去安排事宜,此时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王爷,大事不妙!”房外的一名亲信侍卫压低了声音,小声禀告。 白黎的脸色顿时一沉,疾步走出房间,很快便就回来。 程玄璇惊疑不定地看了看房外,又看向他:“王爷,难道又出什么事了?” “玄璇,来不及了,皇兄早我们一步行动了。”白黎的神情分外沉凝。 “行动?皇上派人来搜府了?”程玄璇的心中一紧,事态竟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了! “不是派人!而是皇兄亲自来了。”白黎扬唇苦笑,再道,“皇兄微服私出宫,看来是怕我多事参与其中。” “皇上亲自来了?”程玄璇极为惊诧。 “皇兄只带了几个便衣禁卫,我想皇兄应该只是来探探底,暂时并没有打算把事情闹大。”顿了顿,白黎沉吟片刻,才又道,“皇兄马上就到府门了,我得出去迎接圣驾。玄璇,你一起来吧。” “我?”她能见当今圣上?可是,她该说些什么?能为司徒拓做些什么?她绝不相信司徒拓会通敌卖国! “是,不过玄璇你要记住,千万小心言辞。”白黎慎重地交代。他特意让玄璇面圣,是希望令皇兄有个印象,万一将来事情真的无可转圜,那他还能为她求情。 “嗯,我知道了。”程玄璇点头,跟随着白黎的脚步踏出房门。她的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握拳,却还是感到冰冷失温。她已分不清楚,是因为即将看到九五之尊而紧张,还是为了司徒拓以及府中所有人的安危而慌乱。 低垂着脑袋混混沌沌地走到正厅,看见前面白黎的脚步停下,她急忙也停住步伐。 “臣弟参见皇兄!” 听到白黎的声音,她慌忙地躬身行礼:“民妇参见皇上!” 她低着头,半晌,都没有听到响声,疑惑地抬起头。偌大的正厅里,除了她和白黎,还有一个陌生男子。 那男子长得俊美至极,比白黎更胜一筹。他的身材挺拔颀长,穿着一袭浅紫色锦袍,长长黑发以一根紫色缎带束于脑后。一张俊脸仿若是上天选最好的玉石专心雕刻的绝世之作,一双罕见的蓝黑色眼曈,闪着耀眼的摄人光芒。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却自带一种尊贵的神态,仿佛是君临天下的王者,傲然俯视着脚下的万里缰域及万万子民。 第三卷 第十章 龙颜大怒 “平身。”不紧不慢的清冷嗓音,出自紫衣男子的口中。 程玄璇站直身子,对上他的眼睛。那样深不可测的蓝黑色眼瞳,一眼看去,仿佛是蓝湖中镶嵌着黑曜水晶,无法触摸,遥不可及。 “想不到皇兄亲自来了。”白黎淡笑着道,笑容是一贯的闲适从容,没有流露丝毫紧张忧切之色。 “四皇弟,如果朕不亲自前来,只怕过不了多久,你就会被人说是通敌卖国的同谋。”皇帝勾了勾唇角,话语慵懒随意,但却意味深长。 “难道皇兄相信司徒会叛国?”白黎直视着他,毫不忌讳地问道。 “朕如何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证据确凿。”皇帝淡淡回道,目光一转,轻飘飘地落在一旁沉默的程玄璇身上,“这位是?” “皇兄,她是司徒的妻子,名叫程玄璇。”白黎代答道。 “哦?朕并没有宣见她,看来她的胆子不小。”话虽是对白黎而说,但他锐利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程玄璇,无形的凛冽气息直逼向她。 “请皇上恕罪!”程玄璇一惊,忙屈身请罪,“民妇挂心于司徒将军的情况,才莽撞地跟来,与四王爷无关的!” 皇帝扬唇淡淡一笑,道:“你都自身难保了,倒还紧着四皇帝的安危。” 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程玄璇听不懂,但白黎却很明白,神色倏然一敛,出声道:“皇兄,司徒夫人只是担忧司徒的景况。” 皇帝唇边的笑容不变,手一扬,道:“都不必紧张,朕今夜既然是微服出宫,自然也不会轻易定罪。” 程玄璇紧抿着薄唇,恭敬地低垂眼睛。原来当今皇上是如此高深莫测的人,虽然他看起来年纪很轻,但他说的话,似乎句句隐含深意,叫人难以捉摸。 “皇帝,方才你说这位是司徒卿家的夫人,但是据朕所知,她不过是偏房妾室。”皇帝轻笑出声,似是饶有兴味,“司徒拓身为镇国将军,功绩彪炳,为我皇朝立下汗马功劳,他如若娶妻,朕应当赐封其夫人一个名号。” 闻言,白黎的心中顿时一凛,刚才是他疏忽了,他不应说玄璇是司徒的妻子! “皇兄,全怪皇帝一时忘记,她的确不算是司徒的夫人,不过是侍妾罢了。”一般的姬妾侍妾,都不会被载入家谱,如果玄璇的身份并非将军夫人,那么还有转圜的余地! “是吗?”皇帝不置可否,看向程玄璇,淡淡地道:“抬起头来。” 程玄璇依言举眸。他的脸上即使没有什么表情,却也散发着浑然天成的傲然慑人的气势,令人心惊。 “程玄璇,朕知道,你其实是司徒卿家明媒正娶的妻室,只是一直未得到正式的名分。朕今日就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只要你点头,朕就颁发旨意,赐封你为一品将军夫人。如何?”皇帝慢条斯理地说着,英俊得近乎完美的脸上噙着轻浅的笑容。 白黎暗自着急,朝程玄璇使着眼色。玄璇,万不可点头啊! 程玄璇静默片刻,定了定心神,才缓缓道:“多谢皇上恩赐,但是此事并不在于民妇是否愿意,如果没有夫君的真心爱惜,虚名要来又有何用。” “说得很好。”皇帝淡笑,一双灼若寒星的瞳眸却沉了几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是人之常情,朕也不会强人所难。” “皇上,民妇并非这个意思!”程玄璇抬眼与他平视,正色道,“民妇绝对相信司徒将军忠诚爱国,决无叛国之心!民妇也相信皇上英明圣见,决不会冤枉良民忠臣!” “良民忠臣?”皇帝勾起唇角,掠起一道讽意,“良民,不知是哪国的子民?忠臣,不知是哪国的臣子?” “皇兄的意思是?”白黎听出弦外之意,暗暗皱眉,插言问道。 “四皇帝,你和司徒拓相交多年,难道你不知道司徒拓身上流着邬国人的血?”皇帝的眸光隐约变得冷冽。 “邬国人?”白黎极为诧异,断然否决,“不可能!司徒的父母比的是我国人士!” “他的父母确实是我国子民。”皇帝的语调不疾不徐,缓慢道,“朕收到的密报之中,除了司徒拓与邬国蚩尤军队勾结的盖印军涵外,还有一分司徒家的族谱。如果此家谱并非虚构编造,那么司徒拓的祖母便是邬国人。” 白黎不禁怔然,他从来不知此事,也从未听司徒提过。难道是司徒故意有所隐瞒? 程玄璇亦是错愕,就算司徒拓的祖母是邬国人,那又如何?这也是证据之一? 皇帝淡淡地扫过他们,然后慢步走上主位,高坐其中,不再多说。 正沉默间,门口出现一个人,踏入正厅,关紧了厅门,才恭敬地道:“皇上,臣已安排了人暗中搜查将军府,必不会惊动其他人。” “很好。”皇帝微眯起狭长眼眸,视线落在来人双手捧着的锦盒上,“已搜到了什么?” “回皇上,臣刚才搜查司徒将军的书房,在地面底下找以暗格,取出其中一盒黄金。”那人捧上锦盒,给皇帝过目。 “其中一盒?如此说来,就是还有不少了?”皇帝打开锦盒,看了一眼,便又合上。 “回皇上,事实上,整间书房,地底都被挖空半丈,用以囤积暗藏黄金。粗略算来,可能有几十万甚至百万两黄金,足以另建十座更毫华的将军府。” 皇帝半眯的眸子冷冷地眯成细线,突地一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盏砰然作响。 “皇兄……”白黎欲要开口劝说,却被皇帝的一个手势止住。 “传朕的旨意,即刻派人把将军府包围,任何人不得出入!皇弟,你立刻给朕回自己的府邸!”衣袖一挥,皇帝自高椅上站起,扬长而去。 程玄璇呆愣在原地。司徒拓这次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那么多黄金藏在他的书房里,如果要说他并不知情,有谁会相信?纵使说有人栽赃,可那样多的黄金,要埋藏起来,所需费时,决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难怪皇帝一听到此,就龙颜大怒了! --------------------- 她怔仲地走回浮萍苑,原本守在苑外的护卫都已被撤走,显得异常空荡。 “夫人,您去哪了?不好了,出事了!”小秀一见到她走进堂中,忙快步迎上前去。 “我知道了。”程玄璇点了点头,神情沉重. “夫人已经知道了?”小秀困惑地看着她,问道:“夫人怎么知道的?奴婢明明才刚在您房中看到纸条。” “纸条?什么纸条?”程玄璇疑问。 “喏!夫人您看,纸条上说将军失踪了!”小秀赶紧递出手中的纸张。 程玄璇接过,摊开纸细看,半晌,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玄璇,我听说将军出事了!”未关的苑门,东方柔焦急地走来,见程玄璇愣愣出神,不禁担忧地问道,“玄璇,你怎么了?先不要这么但心,我相信将军绝对没有做通敌卖国之事,定能沉冤得雪!” 程玄璇无力地扯动唇角,把手中的纸张移到东方柔面前,“柔儿,你看。” “是什么?”东方柔低头一看,刹时惊诧无语。 两人安静了好一会儿,东方柔才开口道:“小秀,你去沏壶茶来。” “是,柔主子。” 等到小秀退下,东方柔看着程玄璇,温声道:“玄璇,这件事只怕另有玄机。” “我知道,一定是有人存心陷害司徒拓。”程玄璇抬眸,接话道。但她们相信有什么用呢?皇帝并不相信,而且也没有能为司徒拓平反的证据。 “方才王爷回府之前,曾来告诉我简略的事情始末。皇上已经暗中召将军返回,现在将军突然失踪了,而且前去传旨的侍卫被人杀死,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将军畏罪潜逃。”东方柔娓娓道来,唇畔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柔儿,你不担心吗?”程玄璇不解,事情已到如此严重的地步,柔儿还笑得出来? “玄璇,关心则乱。你漏想了一点。”东方柔微笑着道,“这张纸条所写的讯息,机密而及时。这个向你通风报信且要救你尽快离开的人,极有可能是此事的关键人物。” “关键人物?” 程玄璇一怔。虽然纸上没有落款,但应该是方儒寒所写的,难道方儒寒就是陷害司徒拓的主谋?为什么?他们之间有怎样深重的仇恨,以致他要置司徒拓于万劫不复之地? “玄璇,这个人再出现时,你一定要想办法留住他。”整了神色,东方柔严肃地道。 “只怕以我之力,留不住他。”程玄璇颦蹙着秀眉。方儒寒的轻功厉害非常,如何留他? “希望王爷能够义气相助。” “但是皇上已经下令不许王爷插手此事。” 看着程玄璇眉头紧皱的模样,东方柔的心情亦是凝重。如果没有王爷的帮忙,只怕将军无可翻身了。 程玄璇静思了一会儿,轻声问道:“柔儿,现在将军府已被皇上派人看守着,你我都难以出府。不过,我有办法见王爷一面,你能否帮我?” “帮,我一定帮你!”东方柔重重地颔首。 第三卷 第十一章 护她周全 整夜未能成眠,程玄璇的心中缠绕着许多疑团。 方儒寒似乎十分决意要带她走,这背后是否另含着深意?他早就知道将军府会出大事,知道她会受到牵连?他潜伏在府中三年,就是为了今日? 再回忆起言洛儿离开时说的话,她改口叫司徒拓为“将军”,且说“我既非将军府的人,再久留也没有意思了。”她那般及时地与将军府撇清关系,莫非早有预料? 心里有着诸多疑问,却无人能够替她解答。早在她嫁入将军府之前,其实她曾多方打听过司徒拓的事迹。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兵,奋斗成为如今的镇国大将军,靠的是勇往直前的拼命。她也听说过在多次战役中,他屡次险些送命。这般拼搏十多年,难道就为了做奸细?若真是如此,那么,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不知不觉间,窗外天已大亮。她起身洗漱,静待柔儿的消息。 “夫人,您起来了?”小秀轻轻地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热粥,“夫人,先喝碗粥吧。现在府中所有人都不能离开,所剩的存粮恐怕撑不了几日。” “皇上要断我们的粮?”程玄璇不禁一愣。 “奴婢一大早就问过守在府门的侍卫能否出去买菜,他们说皇上下令不许任何人外出,也不许任何人进来,这不就是等于要我们断粮吗?”小秀担忧地皱着眉头,又道,“还有,听说小少爷被宣召进宫了。” “卓文?”程玄璇的心顿时下沉。照此看来,皇上已经收到消息,知晓司徒拓失踪,所以变相软禁卓文,以此引诱司徒拓出现。而皇上断了将军府的粮,也就是只给司徒拓几日的时间。他若不早回来自首,整座将军府便会成为饿殍冢。这个年轻的皇帝,果然睿智深沉,满腹计谋。 “夫人,我们该怎么办?现在连王爷都帮不了我们,奴婢担心……”小秀忍不住哀叹,“可能真要活活饿死了。” 程玄璇缓了神,正欲开口宽慰几句,却听外面响起敲门声“将军夫人。” 心中一凛,程玄璇亲自去开门。一个年轻带刀侍卫站立在房门口,客气地道:“将军夫人,属下奉旨搜查浮萍苑,还望夫人不要见怪。” 程玄璇不由地苦笑,退到一旁,回道:“请。”皇帝也已经算是仁慈了,到天亮才让人搜浮萍苑。不过,也许皇帝是想试探她,看她是否知道些什么,是否会有什么动作。 那名侍卫仔细搜查四处,虽然翻箱倒柜,但举动并不粗鲁,翻动过后的东西仍放回原处。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拱手道:“打扰夫人了。” 程玄璇摇了摇头,没有多话。 “夫人,属下几年前曾经有幸跟随司徒将军出战,属下相信将军决非卖国之徒。”那侍卫对她肃穆地颔首致意,才退出了房间。 他的前脚才走,东方柔后脚便到了,她看向那名侍卫离去的背影,问道:“玄璇,他来做什么?” “柔儿,你来了。”程玄璇上前握住她的手,忙询问道,“柔儿,昨夜我和你说的事,是否能成?” “玄璇,抱歉。府外守卫森严,根本没有下人能够出去,更遑论去黎明绣坊留口信了。”东方柔微蹙着柳眉,眉宇间笼着淡淡的倦意,应该也是一夜未眠。 程玄璇低叹一口气,道:“我方才听小秀说了,连厨房的下人也无法外出购食。” “对了,玄璇,你还没有告诉我刚刚那个御前侍卫统领来做什么?”东方柔再次问道。 “御前侍卫统领?”程玄璇有点诧异,回道,“他奉旨来搜查浮萍苑。” “那他有否说了什么?”东方柔追问。 “他说,他相信司徒拓没有谋反。柔儿,你为何特别注意到他?”程玄璇皱眉,疑道,“难道他有什么古怪?” “不是,我在宫中时见过他一两次,听说他曾经隶属将军麾下,将军曾在战场上为他挡过一刀。”东方柔简略的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程玄璇低眸思索,片刻才道,“柔儿,你说如果我们请他代为转交纸条给王爷,是否可行?” “事到如今,也只有一试了。”东方柔点头,“玄璇,你终究是将军夫人,不便出面。你不昨晚的那张纸条给我,我找机会与那个侍卫统领谈一谈。” ………………………… 一个白日过去,那名侍卫统领答应了帮忙,然而却迟迟不见白黎前来。不知是无法潜入,还是另有原因。程玄璇怔坐房中,心里惴惴难安。 司徒拓的失踪,如果并非他自己有意所为,那么是否代表他已遇害?他若死了,将军府中几十条人民恐怕也难保了。还有卓文,他还那么小,未曾得到过父母疼爱,未曾尝过人间幸福滋味,就要受牵连枉死。 而她自己,这么多年来没有过过一天安稳日子,就这样奔赴黄泉了?她不甘。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能够想到解救之法。 “玄璇。” 正暗暗鼓励着自己,耳旁忽然听到白黎的声音。惊了一跳,她立刻站起来,转头看去,窗口边果然站着一身白衣的白黎! “王爷!你如何进来的?”她惊喜地问道。 “我收到纸条,就想尽办法潜进来了。外面守卫虽严,但终有死角。”白黎凝视着她,叹息道,“玄璇,你的眼里都浮现血丝了,怕是一直都没有休息过吧?” “王爷,那张纸条能够作为证据吗?至少可以证明事情有蹊跷吧?”她未接他的话,心急道。 “玄璇,你想得太简单了。一张无印无章的纸条,能让皇兄相信什么?纸上的字,什么人都可以写,如何证明不是将军府中的人自己故弄玄虚?”白黎无奈地看着她。明知她包着一丝希望,但他还是必须直言相告。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程玄璇失望地垂眸,低声道,“既然这样,王爷为何还要冒险前来?” “我担心你。”简单的四个字,却情意深重。白黎的目光定在她白皙的小脸上,遭逢巨变,她还能镇定若此,已是极为难得。他定会尽力救司徒,也定会尽力救她。 程玄璇轻轻地摇头:“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她担心司徒拓的安危,他的生死关系着数十条人命。而她也真的不希望他死于非命。 “玄璇,我已经派人暗中去查司徒和方儒寒的下落。如果能够找到方儒寒,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从那瓶凝露丸开始,他就怀疑方儒寒是邬国人,如今看来,司徒的事必定与他有关。 “王爷,可不可以多找一个人?”程玄璇抬眸,问道。 “何人?” “言洛儿。” 白黎沉默,半晌才道:“玄璇,你知道了什么?” “我只是直觉她可能有问题。她选择离开将军府的时机,太巧合了。”程玄璇皱了皱秀眉,再道,“我昨天想了一整夜,昨晚方儒寒潜入府中,致意要带我走,但后来正巧王爷你到来,他才不得不先离开。他离开之前,说会晚点再来。而照王爷之前所说,皇上是昨天白日里就收到了密报。方儒寒不像是那么鲁莽疏忽的人,他怎会先密报了,才又冒风险来找我?” “玄璇,你分析得很对。其实早在司徒出征前,他已对言洛儿起了疑心,经他查证,言洛儿的身份确实有可疑之处。如果密报之人,并非方儒寒,那么有可能是言洛儿。”白黎沉吟片刻,继续道,“倘若如此,只怕言洛儿与方儒寒之间有着不寻常的关系。因为要在轩辕居的书房里偷偷埋下那样多的黄金,不是言洛儿能够做到的事。司徒一向不喜女子进入轩辕居,就算是言洛儿,至多只去过几次,逗留的时间也不会太长。” “他们两人匿藏在将军府里整整三年,一样都是三年……”程玄璇不禁感到心寒。这样长的时间,言洛儿一心计划着谋害司徒拓?而司徒拓却对她一往情深,他若知道真相,一定会痛心疾首吧? “玄璇,我不便久留。”白黎见她眉心紧蹙,出言叮嘱道,“你别思虑太多,千万要多歇息,不然司徒未回来之前你就会病倒了。上次我给你的药,记得每日服用。” “我会的,谢谢王爷。”她的眉头没有舒展开,只是点头应道。 “玄璇,不要一直和我说谢谢。”白黎的眸光不着痕迹地一黯。也许她自己没有察觉,她全心记挂着司徒的安危,别的人别的事都已入不了她的眼。 “王爷,我是真心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愿意帮忙,我不知道还能找谁了。”她诚恳地道谢。 “等我能帮上忙,再谢我也不迟。”淡淡一笑,他打开窗户查探了一下情况,才飞身掠出。 盯着敞开的窗口,良久,程玄璇才抽回视线。 其实,她并不是不懂。他眸中的一丝情意,她看得见。但是眼下这种境况,她无心多想感情事。 …………………… 入了夜,草草吃过晚膳,她便安静地留在房中。如今整座府邸都草木皆兵,任何人的走动,都要被查问一番。不知道他们在府里还搜到了什么?还有更不利于司徒拓的证据吗? 现在司徒拓生死未卜,如果过几日他再不出现,皇帝是否真会让府内的所有人饿死宅中? 出神地站在窗前,看着漆黑夜空,无月无星,只有无尽的黑暗笼罩大地,就仿佛将军府里的气氛一样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低低地叹了口气,她关上窗户,转过身。 “你……”她倏地一愣,捂着嘴震惊地盯着眼前人。 “程玄璇。”房中央,伫立着的高大男子,赫然就是司徒拓! “你怎会在此?你怎么进来的?”她缓过神,赶紧走去栓上房门。 “屋顶。”司徒拓简单地答道,英俊的面容显得有几分憔悴,刚毅的下巴长出青色胡渣。 “你没事吧?到底是谁杀了传旨的侍卫?”程玄璇连声急问。 “你相不相信我?”他不答反问,黑眸直直地盯着她。 “我信不信并不重要,只有皇上信了才有用。”她的目光扫过他的全身,他仍穿着一身战甲,满身尘土,应是一路急赶而回。 “回答我,你信不信我?”他执意追问,眼神莫名的坚持。 “我信。我相信你不会通敌卖国。”她轻声回应。她虽厌恶他的暴戾脾气,但在大是大非上,她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 她回答完,司徒拓的唇角微微扬起,颀长的身躯却突然一软,倒坐在旁边椅子中。 “司徒拓!你怎么了?”她心中一紧,忙走进他,仔细一看,才发现他背后的肩胛处插着一支箭头!忍不住低声惊呼,“你受伤了!” “死不了。”司徒拓扯了扯嘴角,回道。 “伤口的血都干涸凝结了,你为什么不尽早把箭头拔出来?”她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你这个笨女人。”司徒拓睨了她一眼,“如果我把箭头拔出来,必定失血气虚,又如何快马加鞭地赶回来?” “你快点处理伤口,都发炎起脓了!”她现在不和他争,正事要紧。一边找出干净的棉布衣裳,剪成布条,一边问道,“你既然赶回来了,准备何时进宫面圣?你打算如何解释?皇上接到密报,其中有一份通敌军函,还有你的族谱,另外,还在轩辕居的书房里搜到很多黄金。” “在我进宫之前,我要先去见一见白黎,”司徒拓的脸色沉凝,静默了半晌,忽然道,“程玄璇,你还不赶快替我拔出箭头?” “我?”程玄璇诧异地指着自己。 “不是你,难不成我自己拔?”司徒拓没好气地道。箭在背后,他能拔出箭,但也止不到血,她有眼睛不会自己看吗? “你自己拔!”她手软,想起上次替他拔暗器,喷得她满身是血,她就忍不住发颤。 “程玄璇,你少废话,我没有时间等你磨蹭!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让它继续留在我身上,一个是现在就把它拔出来。”司徒拓不耐烦地看着她。还没有开始拔箭,她的手就开始发抖了?会痛的又不是她! “我拔……”程玄璇不甘愿地应声。他说的没错,的确没有多余时间了。 她深吸了几口气,平静了自己的心神后,将手缓缓抚上他的背。 箭头插得很深,深得她不忍再看。捏牢箭头,她发狠地眼睛一闭,以最快的速度将箭头拔出! 当箭头离开司徒拓体内的一刹那,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眉头紧皱,牙根紧咬。 鲜红的血液突地喷射而出,温热地洒在程玄璇的手背上,她惊疑不定地睁开眼,触目所及便是他肩胛处的一个黑色窟窿,顿时心颤了一下。 “痛吗?”她拿着布条压住他的伤口,但是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你发什么抖?痛的是我。”司徒拓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因为抑制强忍痛楚而造成。 “我好心问你,你不领情就算了。”程玄璇不由地有些气恼,都大难临头了,他还是死性不改,没一句好话! “拿着,里面有金疮药,替我敷药。”司徒拓扯下腰际的锦囊,递给她。 “这是我绣的锦囊?”她接过,怔了怔。她本希望保人平安,谁知不但不平安,反而凶险更甚。 “你给我继续发愣!要看着我失血而亡是不是?”司徒拓侧过脸,瞪她。 “催什么催,有本事你自己敷!”现在是非常状况,她真的不想生气,但他这般蛮横无理的语气,实在是挑战她的温柔! “要是我自己敷得到,还用得着叫你?他急赶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见她,现在只是叫她为他敷药,她也要啰哩啰嗦?” “那就是有求于人了?你这是请求人家的态度吗?” “要帮不帮,随便你。” “把战甲解开!!”程玄璇忿忿咬牙,他这么拽,就让他痛死算了!好过被皇帝砍头而死! 倒了药粉在布条上,然后她一把按在他的伤口上。 “唔!”司徒拓痛得闷哼一声,额上直冒冷汗。这个该死的女人,够狠! 程玄璇瞥他一眼,见豆大的汗滴从他额际滑落下来,心里不禁有点愧疚,手上的力道放柔,替他覆盖上层层布条。 处理完伤口,她催促道:“你快去找王爷商量一下事情吧。这次很可能是方儒寒和言洛儿陷害你。” “与洛儿有关?”司徒拓的黑眸眯起,神色复杂。他猜到了方儒寒,但是,洛儿……程玄璇看他面色沉了下来,却仍详细地把她的揣测分析说出,语毕,只见他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与其最后知道,还不如让他早点清楚,至少能先有心理准备。 见他抿着薄唇一言不发,她开口劝解道:“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不过当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洗清冤屈。” “你明白我的心情?”司徒拓的勾了勾唇角,笑得有些自嘲。她不会懂的。他对洛儿并非男女之情,而是感激她舍命相救,也是欣赏她淡薄清雅。他曾对她许下重诺,虽然最后他改变了娶她的主意,但依旧会照顾她一生,让她衣食无忧。如果她真的是从三年前就密谋筹划着,那么这上千个日子以来,他诚意对她,难道她完全无觉无感? “我明白的。”程玄璇点头,温声道,“人心肉做,三年时间的相处,不论是否揣着目的,都应该积累下了感情。我想,如若事情真与她有关,她也未必没有挣扎犹豫。” “你很会为别人着想。”司徒拓淡淡地道。 程玄璇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再次催道:“你的伤势要不要紧?如果还能撑着,尽快去找王爷吧。”将军府已是危险之地,他不宜留在这里养伤。 “程玄璇。”他突然唤她。 “什么事?”她疑惑地回道。 “把笔墨拿过来。” “你要笔墨做什么?” “写休书。”他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清晰道,“我要休了你。” “为什么?”程玄璇愣住。以前她千方百计要下堂求去,他怎么都不肯,现在却这么突然有此决定? “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吗?从今以后,你就是自由身,想去哪就去哪,不必再留在将军府。”他面无表情,除了唇色因有些虚弱而泛白之外,什么情绪都没有流露。 “你不想连累我?”她望着他,轻声问。 “随你怎么想。总之,今日我休定了你。”他的语气铮铮决然,黑眸暗沉无光,不显丝毫波澜。 程玄璇怔怔地站着,没有移动脚步。她竟迟疑了?昨日皇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是人之常情。可是她怎能如此无情无义?就算司徒拓曾经刻薄她,但他们终究是夫妻,他可以对她不仁,她不能对他不义。 “还不快去拿笔墨?”司徒拓冷冷地看着她,见她一动不动,干脆自己站起来走向木柜,翻找纸笔砚台。 “不在房里。”程玄璇出声道。 “在哪儿?”司徒拓转头看她。 “外堂。”她如实回道。 “去拿来。” “不行。” 司徒拓眯了眯眼眸,硬着嗓子道:“为什么不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侍卫只是守在苑外,你可以走去堂里!” “我突然要拿笔墨,会引人怀疑。”程玄璇平静注视着他,缓缓道,“当务之急,你应该立刻去找王爷商议叛国罪名之事。你要休我,就等此事完结之后。希望到时你别出尔反尔,我等着我的自由。” 司徒拓的神色僵了僵,唇角抽动了两下,大步走向她,伸手戳着她的脑袋,怒道:“程玄璇!你简直比猪还蠢!我现在给你自由,让你解脱,你就乖乖接受!什么叫等此事完结?如果此事的最后结果,是全家抄斩,株连九族,你是不是要陪着我下黄泉?” 程玄璇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沉静地回道:“你就当我笨吧。我只希望你记得,此事完结,你会给我自由。”她从来都不是聪明的女子,她只知道自己无法在此刻抽身,即便他从不曾把她当作妻子看待,但她还是已把他当作夫君,她不能在夫君危难之时弃他而去。她想离开,但却不应是这个时候。 司徒拓凝望她一眼,心情纠结复杂得难易言喻,半晌,他才冷着声道:“既然你不想去拿,那就由我去!”他一定要保她周全! “不许!你出去了会被人发现的!”程玄璇挡住房门,不让他出去。 “让开!” “不!” “程玄璇!”司徒拓恼怒地咬牙,她怎么如此冥顽不灵! 正僵持着,房外冷不防地响起一道不疾不徐的声音“为了何事争执?不如由朕做个公证。” …………………… 第三卷 第十二章 打入天牢 房内,程玄璇与司徒拓面面相觑,皇帝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司徒拓沉着面容,打开房门,单膝下跪:“臣司徒拓叩见皇上!” “平身。”皇帝优美的唇角勾着一丝略带寒意的浅笑,衣袖一挥,径自走入房中。 “民妇参加皇上!”程玄璇躬身行礼,眼角余光瞥见跟随在皇帝身后的人,心中不禁一凛。 “朕知道四皇帝来过,不过倒没想到司徒卿家原来已经返京了。”皇帝顾自在桌旁坐下,神色平淡静然,只是眼眸微垂,掩起那墨玉似的瞳仁,也遮住了眸中的精光。 程玄璇看向侍立皇帝身侧的那名侍卫,他也正看着她,眼神带着一丝歉意。然而,她怪无可怪,他忠于皇帝,并没有错,那是他的职责。 “请皇上恕罪,臣本想处理了家事之后就立即进宫。”司徒拓低眉敛眸,沉声道。 “朕方才在门外不经意听到你们的争执,朕很好奇,到底她犯了何错,司徒卿家你要休了她?”皇帝淡淡地抬眼,扫过程玄璇和司徒拓。 “皇上,这是臣的家事,恳求皇上给臣一些时间,天亮之前臣必定会入宫向皇上负荆请罪。”司徒拓的姿态恭敬,但语气仍是不卑不亢。 皇帝的脸色微微沉下,话锋一转:“司徒拓,你现在是待罪之身,有何资格与朕讨价还价?朕说了,此事就由朕做个公证。”不等司徒拓回话,他转而对程玄璇道,“昨日朕欲赐你一品夫人的名号,你不要。今日司徒拓要休了你,你亦不肯。不如你自己说,你到底想要如何?” 程玄璇看了司徒拓一眼,然后郑重地跪下,对皇帝道:“回皇上,民妇如何想并不重要,司徒将军忠诚爱国,现在他背负着叛国罪名,实在莫大的冤屈,还望皇上明察!” 皇帝却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琴架上。那把上等楠木古琴,是藩国贡品,之前四皇弟向他讨了去,原来是赠送佳人。 气氛莫名的寂静。司徒拓眯眼看向程玄璇,心中暗暗恼火。这个笨女人!大好机会在眼前,她竟然不懂得争取!只要她开口下堂求去,那么他当着皇上的面写下休书,即便将来他要被满门抄斩,她也不会有事! 感觉到司徒拓隐怒的视线,程玄璇偷偷回瞪过去。她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才是脑子里装着稻草!现在皇帝就在面前,他还不赶快为自己澄清平反! 静默半晌,皇帝缓缓自椅中站起,声音清冷浅淡,却带着一丝冷峻,不怒而威:“司徒卿家,关于你通敌卖国之事,朕已交给刑部办理。在事情未查清楚之前,朕会将你以及你的家眷暂时收押天牢,至于府中家姬仆人,就留在府内,等候发落。” “皇上!请听臣一言!”司徒拓出声止住皇帝欲行的脚步。 “说。” “皇上要将臣收监待办,臣毫无异议。但是臣不明白,皇上所指的家眷,是指何人?”司徒拓直视着皇帝,再道,“臣无妻无子,孑然一身,何来家眷?若要说府中侍妾,那也不过是姬妾婢女的身份,如何能算是臣的家人?” 闻言,皇帝勾唇淡笑:“且不说侍妾,就说眼前这位,难道她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还有你的儿子,司徒卓文,他也不算是你的家人?” “皇上明鉴!卓文并非我亲生,与我毫无血缘关系。而程玄璇,我今日休定了她,还请皇上做个见证!”司徒拓再次单膝跪下,神情恳切。有心人花费三年时间来设计陷害他,要脱罪恐怕很困难,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先保府中所有人的安全。 “莫说朕不近人情。根据我皇朝律例,但凡男子休妻,其妻必是因为犯了七出之条。不知程玄璇所犯何事?”皇帝的墨眸泛着清冽的光芒,为了皇室的名誉,他决不会容许司徒拓休了这个女子! “程玄璇不守妇道,不贞不洁,早已犯了七出之条!”司徒拓的语气低沉,十分坚决。 “我没有!”程玄璇冲口否认,忙向皇帝澄清道,“民妇一向循规蹈矩,从无越礼行为,还望皇上明鉴!” “司徒卿家,你可有证据证明程玄璇失德?”皇帝问道。 “证据……”司徒拓不禁语塞。如果他说出靳星魄这个名字,只怕他叛国的罪名就更被坐实了。如果提到白黎,就更不妥,一则陷白黎于不义,二则事关皇族名誉。 “既无证据,那么此事就让程玄璇自己选择。”皇帝淡淡地睇向程玄璇,问道,“程玄璇,朕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愿意接受休书,就不必被关入天牢。你可要考虑仔细了。” 司徒拓压低嗓音对程玄璇道:“程玄璇,你最好给我接受!否则以后你别妄想我会放手!” 程玄璇置若罔闻,抬眸看着皇帝,清晰地答道:“皇上,民妇考虑得很仔细,民妇并无犯错,司徒将军不能够休了我。” “好,很好。”皇帝扬唇而笑,轻轻抚掌,道,“朕就看在你们夫妻鹣鲽情深的份上,特准你们同囚一牢。来人!” 司徒拓和程玄璇对视一眼,然后各自撇开脸。 夫妻鹣鲽情深?见鬼了,他们明明争论着休妻之事,皇上哪知眼睛看见他们情深了? …………………… 大牢之中,司徒拓和程玄璇分别坐在一个角落里,沉默无言。 无语半晌,司徒拓忍不住吐出一个字:“蠢!” “你才蠢!”程玄璇向他看去,责怪道,“刚才你为什么不向皇上解释?就光会说些无关紧要的事,现在好了,被关在这里,看你还有什么机会面圣!” “无关紧要?你就不能把你的命看得重一点?”司徒拓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系地坐下,再道,“你不清楚皇上是怎样的人。解释是没有用的,如果没有真凭实据,即使说破嘴唇也是白费力气。”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坐着等死吗?”程玄璇蹙起秀眉。 “现在知道怕了?你可别怪我连累你,是你自己硬要一脚踩进鬼门关!”司徒拓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程玄璇不理会他的话,转而问道:“你为何会受伤?你在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收到皇上的密旨,叫我马上返京。但我才离开了军队,就遭人暗袭,传旨的侍卫当场毙命,而我也受了伤。”司徒拓的脸色微沉下来,“那个黑衣蒙面人,武功非凡,轻功更是绝佳。他似乎并无意要我的命,只是要杀传旨的侍卫。” “他是想造成你畏罪潜逃的假象?”想了想,程玄璇又道,“如果我们之前的假设没有错,那么他们预谋了三年,应该不是要你的命这么简单。他们很可能是想要你被灭门。只是不知道到底出于什么原因,你们之间有着怎样的深仇大恨?” “手段如此狠辣。”司徒拓的嗓音转冷,黑眸阴沉,“我从未亏待过他们,何来深仇大恨?” 程玄璇不语,他对言洛儿确实很好,简直待她如珠如宝。只可惜人心难测。 安静了一会儿,她出声问:“你心里有没有一点头绪?” “你不用太担心。我自有办法。”司徒拓看她一眼,随口应道。 “有办法?你要是有办法,为什么我们现在会被关在天牢里?”程玄璇不由地有些生气,他的态度未免也太敷衍了吧?眼下这种境况,他是不是应该积极一点? “你现在是很不满了?既然不想被关,你为什么不干脆接受了我的休书?”想到这件事,他就恼火,没见过这么笨的女人!难道她不明白他是为了她好? “你很想休了我吗?那可真好了!等我们出去之后,你千万要记得立刻休了我!” “出去?你以为天牢是什么地方?进来了,还能轻易出去?” “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吗?光说不练!” “我随便说说的,你也当真?” 他恶劣的口气,令程玄璇气结,她扭过头去,不想再和他说话。 司徒拓的唇角不着痕迹地轻轻扬起。其实他心里很感动。在危难的时刻,她的不离不弃,让他感觉很温暖很幸福。自从父母过世,这么多年来,他咬着牙独自拼搏,所有的孤独落寞全部都埋藏在心底,从来没有人让他有这样暖心的感觉。即使当年洛儿的舍命相救,也不曾让他有这般的感触。不一样的,她们两人是不一样的,而她们做的事,也是不一样的。 “喂。”程玄璇转回头,用手肘碰了碰他,“如果王爷找不到方儒寒,我们是不是就没救了?” “我没有名字吗?什么叫‘喂’?”司徒拓不满地道。他很想听到她唤一声“拓”或者“夫君”。 “司徒拓,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非要连名带姓地叫吗?” “你烦不烦?现在都什么景况了,你还有心思管这些细枝末节?”程玄璇恼怒地瞪着他。 “什么细枝末节?这很重要。”司徒拓回瞪她,“如果我死了,都没有听过你叫一声夫君,我岂不是死不瞑目?” “别满嘴的‘死’!”程玄璇生气地抿嘴。其实她叫过他一次“夫君”,后来是他自己不允许。 “我死了你就能解恨了。”不约而同的,他也回想起新婚之夜。那个怯生生的她,带着娇羞和惶恐,是他没有好好珍惜,是他错待了她。如果他们之间还有以后,他一定会爱惜她。 “都叫你别说‘死’字了!” “你怕?”他对上她的眼眸,凝视着她。 程玄璇的表情僵了僵,轻轻点头:“说不怕是骗人的。”曾经有一次,她和爹途经岭南,正巧碰上刑场行刑。那个刽子手高举一把泛着寒光的大刀,一刀砍下,立刻就见汩汩鲜血喷出,一颗头颅与人的身体断裂,滚落下来,掉在地面的泥土里,血迹沾染着泥渍,再也看不清那死者的五官,只剩一片血肉模糊,惊悚骇人。是不是她和司徒拓也将有那样的一天? “别怕。”见她面有异色,司徒拓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道,“如果注定要死,就让我独自赴黄泉。你一定不会有事,我不会让你有事。”倘若最后真的没有办法,那么只有请求白黎纳了她。 “又说死?你这个人真是朽木不可雕!”她挣脱开他的手臂,一掌拍在他的手背上。与其感伤惊恐,不如振作。就算只剩最后的一段日子,也不应该活在惴惴不安的阴霾之中。 “程玄璇!你居然打我?”司徒拓一怔,没想到她会突然打他。 “打你又如何?以前你打过我好几次,现在我还不趁你落难多踹你几脚?”说着,程玄璇站了起来,抬腿就往他踹去。 司徒拓大愣,她竟然来真的?! “程玄璇--”他怒吼,一把握住她的脚踝。 “放开!”她单脚站不稳,身子一斜,往他怀里倒去。 他张开双臂,准确地抱牢她柔软的身子。 “啊……”她低眸一看,顿时发出尖叫,“司徒拓!你的手放在哪里?!” “放在它该放的地方。”他理所当然地回答,掌心依然罩在她胸部上。 “无耻!”她猛地俯头,一口咬在他手掌的虎口上! “唔!”闷哼一声,他缩回手。 “混蛋!”她犹不解气,该死的司徒拓,恶性不改!都沦落在天牢里了,他居然还不忘吃她豆腐! “也不知道要坐多久的牢,不找点乐子,时间怎么打发?”他很是无赖地耸肩。她生气总好过她难过害怕。 “你--”程玄璇气得说不出话来。怎么会有这种人?活该他被人陷害!太可恶了! “看来我是白担心了。” 牢房外,一道调侃的嗓音忽然响起。 狱吏打开牢锁,小声地道:“四王爷,您不能停留太久。” “行了,本王自有分寸。”白黎挥了挥手,大步跨进牢房中。 “你终于来了。”司徒拓站起身,淡淡一笑。 “知道你在等我,我能不来吗?”白黎笑着回道,随即敛了神色,低叹一声,道,“皇兄很固执,我劝了皇兄很久,但是他仍然不肯放玄璇出去。” “王爷,这并不要紧,当务之急是如何找到平反的证据。”程玄璇插言道。 白黎看了她一眼,然后向司徒拓问道:“司徒,你有什么想法?” “帮我去找一个人。”司徒拓的脸色平淡沉着,只有幽深黑眸中隐含一丝无奈。 其实他真的很不想找她,但事到如今,没有其他办法了。不过一旦招惹了那个女人,只怕以后的麻烦会更多。 …………………… 第三卷 第十三章 情况突变 “找什么人?”程玄璇好奇地问。 司徒拓淡淡看她一眼,转而对白黎道:“白黎,你还记不记得凤清舞?” “凤清舞?”白黎大惊,急道,“万万不可!” “凤清舞是什么人?”程玄璇疑惑地插话,“找她有用吗?” 不过两个男人没空理会她,只见白黎的脸色凝重了几分,沉声道:“司徒,你考虑妥当了吗?凤清舞对你的爱,你应该很清楚,而她对你的恨,你应该更加清楚。” “现在还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吗?”司徒拓无奈,道,“四年前她已经接掌了暗门,手下密探无数,只有她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方儒寒和洛儿。” “可是,你们已经四年未见,她会帮你吗?”想起那个刚烈野蛮的女子,白黎至今仍感觉心有戚戚焉。当初司徒拒绝她的爱意,她竟要剜出司徒的心泄恨。如此极端的感情,令人悚然。 “她会的。”司徒拓笃定地颔首。他很了解清舞的脾气,现在他有求于她,将来她会要他加倍奉还。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白黎不解地问道。 “白黎,你去暗门,代我转达一句话。”司徒拓没有回答,叹了口气,低声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只要这一句诗,她就会答应帮你?”白黎犹有一丝担心。 “我想她会的,但是我欠她的又多了一分。”该说是一段孽缘吗?但如果没有她,他也活不到今日。 “好,我会去办。对了,司徒,你的祖母是邬国人?”白黎皱着眉询问,为什么从未听司徒提起过? “是。我没有说起是因为觉得无关紧要。难道因为我的祖母是邬国人,我就有嫌疑?”司徒拓的嘴角上扬,淡淡苦笑道,“这么多年来我为皇朝尽心尽力,从无异心。如果皇上因为血缘关系而质疑我,我很失望。” “如果皇兄彻底否决你,今日也不会通融准我来探监了。”皇兄行事一贯深沉莫测,自有他的立场与角度。 “那封军函上的盖印,是否已经证实确为邬国蚩尤军的帅印?”司徒拓凝眸思索,看来方儒寒和洛儿的身份决不寻常,难道是邬国皇族?但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设计谋害他,邬国似乎太看得起他了。 “已证实,帅印确实无假。”白黎的眉心又皱紧的几分,再道,“不仅如此,你府中还有几样证物被搜到。” “还有?” “在你书房和卧室里,另有几封密函,是过去的两三年你与蚩尤军往来的信函。” 司徒拓勾唇自嘲地笑道:“看来这三年,方儒寒费了不少心思。如果不是上次毒茶事件,也许他还会筹谋得更缜密。”顿了顿,他转眸看向程玄璇,却没有说什么。 “我和方儒寒七年前曾见过一面。”程玄璇老实地开口解释道,“那时在曙山夹道他身受箭伤,我救了他。所以这次事发之前,他来找过我,要带我离开将军府。” “七年前?曙山夹道?”司徒拓眯了眯眼,心中有一个念头闪过。 “司徒,七年前不正是曙城战役?”白黎的狭眸一亮。 “没错,那年是我第一次立大功,我记忆深刻。”司徒拓的黑眸中掠过一道暗芒,他明白了! “司徒,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我想你也猜到了。” 见他们俩仿佛在打哑谜,程玄璇不禁心急地出声问:“你们想到了什么?” 司徒拓看了她一眼,扬唇淡笑,道:“多亏你提醒,不然我就会漏了这么重要的线索。” “司徒拓,你别卖关子!快说!”程玄璇催促道。 “当年曙城战役,邬国大败,损失五万兵马,自此邬国元气大伤。而邬国的领军元帅方成浩,还有他麾下的四个副将,全都战死沙场。”司徒拓详细道来,最后加了一句,“那四个副将,都是方成浩的儿子。” “看来方成浩不只四个儿子。”白黎补充道。 “你们是说方儒寒可能是那个邬国将军的儿子?”程玄璇还是有些不明白,问道,“两国交战,难免有死伤,就算方儒寒心有恨意,那也应该是针对整个皇朝,为何单单痛恨司徒拓?” “因为他们父子五人,都是我亲手射杀。”司徒拓的眸光黯了黯。并非他嗜杀,只是身处战场,就无可选择,不是敌死,便是我亡。 程玄璇沉默了下来。这确实是血海深仇。如果方儒寒真是方成浩将军的儿子,那他在同一时间失去五个至亲,必定痛不欲生。 静默了一会儿,司徒拓对白黎道:“我算了一下时日,差不多快到方成浩的忌日了。” 白黎点头,接话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派人去曙城查一查线索。” “白黎,这次麻烦你了。”司徒拓敛了敛神情,诚挚地致谢。 白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认识的司徒拓,可不是这样婆婆妈妈的男人。我该走了,你们放心等我的好消息。” “谢谢你,王爷。”程玄璇亦诚恳地道谢。 白黎淡淡微笑,看她一眼,便转身离开大牢。 …………………… “还看?人都走远了。”司徒拓坐回角落,懒懒地嘲道。 “你似乎一点都不担心?”程玄璇走到他身边坐下。从事发到现在,他好像一直都很镇定,除了不想牵连她之外,他没有流露过别的情绪。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担心又有何用?”司徒拓的语气淡然,隐约中却有一分沧桑感。 安静了片刻,程玄璇有点好奇地问道:“你和那个凤清舞是什么关系?” “你吃醋?”他勾了勾薄唇,戏谑道。 她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道,“我会吃你的醋?你想太多了!” “原来你这么大度,那我以后三妻四妾,左拥右抱,你也不会有异议了?” “你本来就有很多个侍妾!像你这种下流胚子,谁管得了你?” “如果你想管我,也许我会考虑考虑,让你管。” “你不用考虑了!我才不想管!” 见她气恼的样子,司徒拓心情愉悦地扬唇轻笑。想不到即使是和她一起坐牢,也感觉舒心安然。 “笑什么笑?你到底说不说凤清舞的事?”程玄璇忍不住怒目瞪他。本来是谈正事,被他说着说着就成了不正经的事! 司徒拓唇边的笑意慢慢隐去,缓缓道:“清舞比我小两岁,当年她八岁,我十岁,我为了筹钱替父母敛葬,不得不上街行乞。是她帮了我,也收留了我。虽然那时她才八岁,但她与一般小姑娘很不同,极为古灵精怪,也十分有主见。” “后来呢?”程玄璇追问。 “她是暗门的大小姐。我在暗门里生活了五年,与她一起读书习武。她很粘我,把我当作属于她的东西。我十五岁的时候决定参军,她原本想女扮男装和我一起去,但不巧时逢她爹病重。”顿了顿,司徒拓简单地带过之后发生的事,“后来我成为了镇国将军,而她也接掌了暗门。” “那句诗……”程玄璇低声念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不难听出,其中蕴涵的深情厚意。是那个女子对司徒拓?还是司徒拓对她? “我每次出征回来,她都会送我一幅字,写着同一句诗。”司徒拓没有明说,但也已等于解释。 “她对你如此倾心,你为什么不接受她呢?”那般用心,那个女子对他用情极深吧? “从一开始,我就把她当成了妹妹看待,那种感觉实在很难转变。”就是因为知道她逐渐情深,他才会决然地拒绝她,不希望她继续泥足深陷。 “那么,你爱过人吗?”程玄璇望着他沉降的面容,突然问。 司徒拓回视她,眸光一点点地暗了下来。 “如果你不想说,就当我没有问过吧。”其实她只是忽然心有感慨。到底情为何物呢?能令人柔肠百转,费尽思量,难寝难眠。爱,是否真的具有那么大的力量?可以叫人如痴如醉,也可以让人痛彻心扉? 司徒拓抿着薄唇,凝视着她,低沉地道:“我遇上凝霜的时候,以为那种感觉就是爱。她是孤儿,自幼寄居在远房亲戚的家中。她的性情十分温柔,也很善解人意,但是身子孱弱,常常生病,我一心希望能够保护她,照顾她。也许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心态,我想给她我自己渴望的温暖和幸福。可惜,最终,我还是给不了。她等不了我功成名就,她不想总是独守空闺,也不想跟着我熬苦。” “你不是很恨她吗?”为何现在听起来,他似乎把所有责任归咎于己身? “曾经我确实非常愤怒。”他扯了扯唇角,扬起一道苦涩的弧度,“但是说穿了,是我没有本事,无法给她她想要的东西。” “我听柔儿说,她曾经上门来讨卓文。”程玄璇举眸望着他,他的心底似乎藏着很多苦楚,他好像是习惯用强悍的姿态和暴烈的脾气来遮掩内心的一切。 “卓文跟着她,只会颠沛流离。”司徒拓自嘲地笑了笑,再道,“不过照目前情形看来,卓文跟着我,才是会有苦难,此次的事可能会牵连他。” “你别太担心,这次的事一定会真相大白的,既然你是无辜的,我相信上天不会这样残忍地要了你的命。”程玄璇温声安慰道。 司徒拓不语,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或许是因为这一刻的气氛,他与她共患难,所以他才会说这么多话。那些不曾诉诸于口的心情和感触,他第一次对人倾诉。 他目不转睛地直直盯着她,眼神里似氤氲着一丝情愫,温热而柔软,程玄璇不有地低下头去。这样的司徒拓,让她感到不自在,好像有什么东西噬咬着她,她本能地想闪躲,想避开。 静谧的牢中,仿佛弥漫着浅淡的暧昧不明的气息。 但没有维持多久,就被打破了。 “用饭了!”狱吏粗喊一声,从铁门下方的小窗里塞进两个碗。 司徒拓抽离凝望着她的视线,走过去把碗端过来,递到她手中:“吃吧,还不知要被关多久。” 接过饭碗,程玄璇愣了愣。原来牢饭就是这样的。一碗白米饭,加两三片青菜叶子。 “发什么呆?”司徒拓瞥她一眼,故意讥道,“你该不是指望着会有大鱼大肉吧?” “谁这么指望了?”程玄璇抬头瞪他。他真觉得她那么蠢? “那你两眼发傻地直盯着青菜?以为它会变成鸡腿?” “我又不爱吃鸡腿!” “我这是比喻,笨女人!” “你那是什么烂比喻?” 两人火气十足地对视着,刚才片刻的感性温馨,瞬间消散无影。 “还不快吃?等凉了,你就更吃不下了!”司徒拓不耐地催道。 “我又不是吃山珍海味长大的,怎么会吃不下?”程玄璇不服气,动筷吃起来。 见她乖乖进食,司徒拓才慢条斯理地举起筷子,夹了碗中的青菜,放进她的碗里。 “你做什么?”程玄璇移开碗,没好气地道,“我才不需要你照顾,你自己快点吃!”总共就几片青菜,他还夹给她,那他不是只能干吃米饭了? “你废话还真多!让你吃就吃!”司徒拓恼火,一把抢过她的碗,将自己碗里的一半米饭也都拨给她。牢里湿气重,而她的身体底子弱,若再加上吃不饱,会很容易病倒。 “这么多饭?你当是喂猪?”程玄璇夺回饭碗,不想再跟他争,便道,“我先吃了,如果吃不完,你最好别嫌弃是我吃过的!” “少啰嗦!快吃!”司徒拓睨了她一眼,才端起自己的碗开始吃。 两人各自面对一面墙,默默地进食。直到碗空了,程玄璇才发觉,她竟然不知不觉地把饭吃光了!她好像感染到他处变不惊的泰然自若,居然连吃牢饭也能吃得这般好胃口。 见她吃完,司徒拓满意地扬唇。很好,她不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子。 忽然间,隐隐约约的,牢房外传来几句对话声。 “皇兄,斩立决这个决定是否太过草率?” “如今证据确凿,有何草率?” “但是这件事还有很多疑点!” “四皇弟,你现在是质疑朕的旨意?” “臣弟不敢!但是……” “不必多说!朕意已决!” 牢房内,程玄璇震惊地看向司徒拓。斩立决?就是要把他立即处斩? …………………… 第三卷 第十四章:立斩无赦 只听“咔嗒”一声,牢房的铁门被打开,一身明黄色帝袍的皇帝背光跨入,俊美丰神的面容,带着雍雅闲适的微笑,丝毫没有流露凌厉危险的气息。 白黎尾随其后,神情沉敛,狭眸中泛着隐约的忧色。 “参见皇上!”司徒拓和程玄璇恭敬地下跪行礼,两人皆是神色肃然。 皇帝挥了挥衣袖,示意他们起身,却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淡淡地扫过他们。 “皇兄,请三思!”白黎上前一步,率先开了口。 皇帝的目光散漫,掠过四周,然后定在白黎的脸上:“四皇弟,你的意思是指朕考虑不周?” “臣弟并无此意,只是司徒的叛国之罪尚有诸多疑点!”白黎敛眸,低首应道。这次他真的不知道皇兄意欲为何,皇兄决非昏庸草率之人,可为什么就这样定了司徒的罪? “疑点?仅凭一张纸,就可称为疑点?”皇帝的右手缓缓摊开,赫然就是那张可能是方儒寒所写的纸条。 司徒拓静静地抬眼,沉声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是,皇上,臣不服。” “朕会让你心服口服。”皇帝勾起唇角,笑得浅淡无温,忽地扬声道,“来人!把东西都拿进来!” 牢房外,立刻有一名侍卫走进来,双手捧起一叠书函献上。 “司徒拓,你且看仔细,这些通敌书函的落款,是否你的印鉴,是否真确无假。”皇帝面带清冷的淡笑,手一挥,那些信函纷纷掉落在地上。 司徒拓拾起细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没错,确实是他的印鉴。 “皇上,就算是司徒将军的印章,那也有可能是被别人盗取盖印,或者有人另外拟刻了一个相同的印章,借此陷害!”程玄璇出声辩驳道。 “大胆程玄璇!朕何时问你的话?”皇帝的视线一转,眸光如刀锋,定在她白皙的小脸上。 程玄璇一惊,忙躬身请罪:“民妇斗胆,民妇只是希望皇上再彻查此事!” 白黎见皇帝神色冷峻,开口求情道:“皇兄,她不过是一介妇孺,不谙世情不懂规矩,请皇兄息怒。” “四皇弟,早前在御书房你为她求请的话,朕还记得。可是四皇弟这么快就忘记了朕当时说的话?”皇帝的面容冷冽,目光如炬,直视着白黎。 “臣弟不敢忘记。”白黎接言回道,心中却倏地一凛,难道就是因为他要保玄璇,皇兄才有此决定?原来他不小心犯了皇兄的大忌!两年前七皇弟强抢臣妻的事,闹得全京城沸沸扬扬,最后七皇弟还为了那个女子殉情,使得整个皇室颜面受损。所以皇兄怕他重蹈覆辙? “司徒拓,你还有要何狡辩?”皇帝走近一步,对上司徒拓的黑眸。 “臣自问无愧于天地,亦是对皇上忠心耿耿,皇上要治臣的罪,臣虽不服,但也无法违抗,臣只求皇上网开一面,饶恕其他无辜的人。”司徒拓无惧地与皇帝对视。这么多年来,他为皇朝流血流汗,结果竟落得如此下场,他只觉得无比心寒。 “好,朕就特赦你府中所有人,包括与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司徒卓文。”皇帝的语气冷淡,再道,“但是,程玄璇既然甘愿与你一同入狱,那么就让她陪你一同走黄泉路。” “皇兄!” “皇上!” 两道焦急的男声同时响起,却被皇帝一个手势止住:“程玄璇,朕现在问你,朕赐你与司徒拓同死,你可有异议?” 程玄璇抿了抿嘴,仰起下巴,毅然道:“没有异议!不过,皇上枉杀忠臣,将来皇上一定会后悔!” “玄璇,住口!”白黎低喝一声,转而对皇帝道,“皇兄真要一意孤行?皇兄就不担心朝中众臣非议?” 皇帝微微眯起黑眸:“四皇弟,朕知道你有心护着程玄璇。” 白黎一震,不敢再多言。皇兄直接把话说明了,他想如何? “不如这样,只要司徒拓和程玄璇皆同意,今日就由朕作主,把程玄璇赐给四皇弟。如此一来,程玄璇既非司徒家的人,也就不必承受连坐之罪。”皇帝闲淡地提议,似只是随口一说。 闻言,司徒拓和程玄璇下意识地对看一眼,两人都是神色复杂。 沉默片刻,司徒拓低声道:“臣同意!” 程玄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的神情僵硬,眼神阴黯,还有双手暗暗地紧握成拳头,明明就是不甘不愿,可为何还要这样说?就为了保住她的命,他愿意忍下妻赠他人的苦楚? “那么你呢,程玄璇?”皇帝似乎感到满意,唇角淡淡上扬。 “我……”程玄璇愣愣无语,她该怎么回答?这是她最后的一线生机了,可是她若点了头,不就是等于在司徒拓临死前狠狠捅了他一刀吗?这太残忍了!她做不到,她做不出来! “回答朕!” “一女不侍二夫。”程玄璇轻念一声,抬眸看向皇帝俊美无俦的脸,平静而清晰地道,“皇上既然不愿意给司徒将军平反冤屈的机会,民妇也不需要皇上的这点仁慈。” “性情倒是刚烈。”皇帝淡淡轻笑,并没有怪责她无礼的态度。 “皇兄……”白黎想要说点什么,却被皇帝陡然打断。 “程玄璇德容兼备,朕就破例饶她一死,另外再赐她一块贞节牌坊,朕相信她自会知道何谓忠贞守节。”皇帝的眸光饱含深意,与白黎的目光相对。 白黎已然无语。皇兄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要彻底断他的念头。 “来人!司徒拓通敌叛国,证据确凿,罪无可恕,即刻推出午门斩首,以儆效尤!”皇帝忽地大声对牢房外下令道。 顷刻间就有两名带刀侍卫出现,一左一右地押住司徒拓。 “皇上,您不能这么做!”程玄璇震惊悚然,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砍头了吗? “朕有何事不能做?”皇帝冷漠地瞥她一眼,手一扬,两名侍卫立即领命,押着司徒拓往外走去。 司徒拓没有挣扎反抗,刚毅的脸上只有视死如归的决然,扭头深望了她一眼,薄唇轻轻地动了动,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程玄璇怔怔地看着他,手脚逐渐发凉,心底阵阵寒气冒上来。她看清楚了,他无声地念了一个字。是她的名字,璇。 眼见他的身影消失于视线中,她终于再也无法冷静,嘭地一声重重跪地,向皇帝叩首磕头:“皇上!求求您!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司徒拓他是冤枉的!一定能找到证据证明他的清白!皇上开恩!皇上开恩!” 皇帝神色淡然地睇着她,不发一言。 白黎不忍,伸手扶她:“玄璇,起来再说。” “不!我不起来!”她甩开他的手,继续用力地磕头,“皇上,您不能这么草率地决定一条人命!求皇上重新彻查此案,不要枉杀忠臣!” 皇帝无动于衷地伫立着,冷眼看着她。 白黎心中难过沉痛。他太了解皇兄的为人,皇兄决定的事,从不会改变。但是他还存着一点希望。 “求皇上开恩!求皇上再给一些时间彻查此案!”程玄璇不停地磕头请求,两行眼泪不知不觉间滑落脸颊。 “玄璇,你别这样。”白黎蹲下身子,把手掌放在地上,挡住她磕头的动作。 “王爷……”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声音哽咽,“司徒拓没有叛国……他不应该被砍头……” 白黎低叹,却没有劝慰,只道:“你的额头都磕伤了,快起来吧。” “王爷,你和司徒拓是多年好友,难道你就这样看着他枉死?”程玄璇突然发怒,为什么白黎仿若无事人一般?这算是至交好友情同手足吗? “玄璇,你怪我?”白黎一怔,没想到她竟然会指责他。 程玄璇垂下眼眸,心灰意冷地摇了摇头:“罢了,没有人能够帮得了他了……”司徒拓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他曾经冷酷无情地对待他,但他今日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老天是否太过狠心了?他忠心爱国,不畏辛劳地守卫国土,对皇朝可算是以命相待,但最后就得到了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他一定死不瞑目吧? “程玄璇,朕赦你无罪,你可以离开天牢了。”皇帝不轻不重地抛下一句话,便顾自举步离去。 程玄璇瞪着他的背影,只觉心底冷意横生。这个皇帝,根本就是个昏君! “玄璇,将军府已经被封,我先带你去我别院精舍。”白黎扶着她起来。 程玄璇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司徒拓死了,她的心突然空了。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就好像世界一瞬间变了颜色,只剩下刺眼的白光,晃得她睁不开眼睛,看不清前路。 一切都太突然了,她无所适从,只感觉心仿佛在一点点地下坠,坠到连她自己也触摸不到的地方。 眼泪,再一次无声无息地涌出,滚落面颊,热烫了眼眶,却冷彻了心扉。 ……………… 第三卷 第十五章:绝色妖娆 直到进了白黎的别院精舍,程玄璇的脑中仍是空茫茫一片,双手冷得微微颤抖,但是她毫无所觉。 “玄璇!”东方柔踏入厢房,忧切地上前握住程玄璇的手。 “柔儿?”程玄璇眼神迷蒙地看着她,哑着嗓子低声道,“柔儿,司徒拓死了……” 东方柔的眼眶红肿,显然已哭过,但她竭力平静,柔声劝慰:“玄璇,你不要太难过,皇上已经特别恩准四王爷私下葬了将军。” “葬?”程玄璇一愣,她都没有想到这点,她是他的妻子,他的身后事她应该亲力亲为。 “玄璇,你没事吧?”见她怔仲晃神,东方柔担忧地握紧她冰凉的手。 “柔儿,王爷在哪儿?我要去找他!”程玄璇抽开手,直往房外冲去。 “玄璇!四王爷回宫了,并不在别院里!”东方柔急忙喊道。 脚步一僵,程玄璇的身子顿住。皇宫,那该死的皇宫!那个昏庸的皇帝!什么都不去查,就判了司徒拓的死罪!午门斩首……司徒拓已经身首异处了…… 她愣愣地仰头,看向明亮碧蓝的天空。为什么她只看到一片血红色?眼前似乎有一滴滴猩红液体滑落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好像看到了司徒拓的头颅随着刽子手的大刀挥下而滚落,与他的身躯断裂分离…… “玄璇?”东方柔走近她,用丝帕轻轻擦拭她的脸颊,“玄璇,别哭了,忧能伤身,你的身子本来就弱,千万要保重。” 程玄璇茫然地低下头,原来她又哭了。她为什么要如此伤心?曾经她不是恨不得司徒拓死吗?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她以后就彻底自由了不是吗?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东方柔不禁心中泛酸。将军就这样枉死了,她还来不及为他做点什么,还没有报答他当日的救命之恩。原本想要凑合将军和玄璇,希望将军能够得到幸福的爱情,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 “呵呵……”程玄璇突然轻声笑起来,低低地喃喃自语,“我应该高兴的,他死了,我就可以过新生活了……我可以无所顾忌地去爱别人,不再被有夫之妇这个四字束缚着……” “玄璇?你说什么?”东方柔皱起眉头,极为忧心,玄璇是不是哀伤过度而胡言乱语? “柔儿,我说的对不对?”程玄璇泪眼朦胧地抬眸看着她,唇角挂着一丝突兀的笑容,“我应该高兴的,以后我就自由了,解脱了,对不对?” “玄璇,你不要这样子,现在什么都别想,我扶你进去休息会儿好吗?”东方柔搀着她的手臂,带她走回厢房内。 程玄璇不声不响地任由她扶着上床,犹如木偶般僵硬地躺下。 “玄璇,你歇会儿,我去端盆热水来给你擦脸。”东方柔轻声道,细心地替她盖好被子,才转身离开。将军不在了,她要代将军好好照顾玄璇。 听到房门被轻轻地关起来,程玄璇缓缓地闭上眼睛,噙在眼眶里的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渗入发鬓,瞬间被吸纳,消失无踪。 她的脑海中幽幽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那夜,他出征在即,他说:“你说要我遭受同样的苦。有的事情,不可能实现。但我曾经错打你的一鞭,你现在可以索讨回来。” 他是在向她认错吧?那么嘴硬的男子,从未对她说过一句对不起,但是他的行动已经表达了他的歉意。 那晚同床而眠,他低声说:“玄璇,让我抱一下。” 其实在平时他从不曾软一下姿态,总是连名带姓地叫她。直至他行刑之前,他也没有唤出口,只有一句无声的唇语,“璇”。 也许是她不擅记恨,又或者人已逝去,她不想只记着不好的事情。这一刻,她的心情这般酸涩伤痛,她分不清楚是怜悯他背负冤屈而死,抑或是还有其他什么。不论有什么感触,也都迟了,无用了,他已经不在了…… 那么霸道冷硬的男人,有时候甚至强悍得有些蛮横,但是他确实是条汉子,至死都无畏无惧,只一心想着保护家眷妻儿。 他曾经对她的刻薄欺凌,到这一刻,可以烟消云散了吧…… 混混沌沌地回忆着许多往事,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再睁眼时,近在床侧的人是一脸担忧神情的白黎。 “王爷……”低哑地开口,她才发现喉咙痛得厉害。 “玄璇,大夫说你忧急攻心,气血阻滞,有些发热。来,先喝药吧。”白黎端过桌上的药碗,送到她嘴边。 “我自己喝。”她接过碗,默默地喝下。 “玄璇,你不要太难过,司徒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白黎温声道,俊容略显沉凝,却不见伤感之色。 “王爷,难道你不难过吗?”程玄璇举眸看着他,无法理解地蹙起秀眉,语带指责,“王爷与他之间多年的友情,难道就这么浅薄?为什么之前你不替他求情?皇上与你是亲兄弟,你说一句胜过其他人说十句,可是当时你却一言不发,这算是尽心尽力了吗?” “玄璇,你是这样看待我的?你觉得我没有尽力?”白黎惊诧而痛心,早前在天牢里,他可以当她是一时的气话,可没想到她竟然真这么认为! “也许我没有资格怪你。天威难测,你不想冒犯皇上,也无可厚非。”她垂下眸子,苍白的脸上却难掩失望之情。她不应该责怪白黎,但是当时在牢里,白黎的确没有力争到底。而现在,她也看不出来白黎有任何为司徒拓悲伤的情绪。 “玄璇,如果你觉得我这个人如此卑劣不堪,那么我也不想辩解什么。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白黎的语气平淡,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往房外走去。他的一腔情意,换来的却是她对他的质疑和否定。或许皇兄说的对,不属于自己的,不必强求。 望着白黎头也不回地离开,程玄璇的面容黯然郁悒。刚刚她说的话,可能重了一点。不过这样也好,以后他不用再在她身上花精力了。对他而言,也应该是一件好事。 至于她自己,或许,上天早已注定,她这一生,都不会拥有美好的爱情。 ……………… 在床铺上躺了一整日,她不想进食,也不想说话,只想就这样脑袋空白涣散地发呆。只有什么都不想,她才能不悲不泣。 “玄璇。”房门轻轻地被推开,东方柔走进来,靠近床边,轻柔地道,“我知道你现在没有胃口,也不想说话。那我就去替你推了那个女子,让她改天再来。” 程玄璇不吭声,仿若没有听见。 “不过那个女子脾气怪异,十分刁蛮,只怕不太好打发。”东方柔似在自语,其实却是在说给她听。不能放任玄璇这样颓靡不振下去,让她见见那个女子,也许有益处。 程玄璇依然不语,眼睛圆睁地愣愣盯着床顶。 “那个叫凤清舞的女子,一进精舍就大吵大闹,一定要见你,也不知她到底想做什么。”东方柔继续道,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 程玄璇眼眸微微转动,看向东方柔,哑声问:“凤清舞?” “是,她说她是暗门的掌门,凤清舞。”东方柔答道。 “柔儿,我要见她,你请她过来好吗?”程玄璇撑坐起身子,靠在床头,憔悴的脸上稍微有了点精神。 “玄璇,其实我听王爷提过凤姑娘的事。”东方柔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温言开解道,“将军虽然已逝,但是他背负着不实的罪名,我们是否应该继续为他追查此事呢?” 程玄璇点头,眸中泛起一丝微光。对,她不能让司徒拓死得不明不白,她要为他平反!而他生前曾说过,凤清舞能够帮忙找到方儒寒和言洛儿! “玄璇,你能想通就好了,我真担心你一蹶不振,更担心你不顾自己的身子。”东方柔浅浅一笑,举步出了房间。 静等片刻,未见人影,先闻人声。 “好大的将军夫人架子!” 房中,程玄璇已经下床,端坐在桌旁,听见这道不满的脆声,便走去打开房门,好言致歉道:“凤姑娘,因为我身子不适,才怠慢了,还请见谅。” 说完她抬起眼向那女子仔细看去,不由地一怔。 这世间竟有这般绝色妖娆的女子!黛眉如柳,美眸潋滟,而一袭艳色红衣,更是衬得她面若桃花。只是,她的眉宇间却笼着一份孤傲,神色中带着一种拒人千里外的冷绝。 “你就是程玄璇?”女子冷冷地开口,目光扫过她的全身,丝毫不掩鄙夷之色。 “我是。”程玄璇轻应道。 “原来是这等货色,司徒拓莫不是瞎了狗眼?”女子的语气森冷而轻蔑,一语同时攻击了两个人。 “凤姑娘,逝者已矣,希望你口下留情。”程玄璇皱了皱眉,这样绝美的容貌,却配上这样野蛮的脾性,实在令人无语。她真会愿意帮司徒拓查案吗? “逝者?你是指司徒拓?”女子勾了勾红唇,狂妄地道,“没有我的允许,谁能够拿走他的命?” “什么意思?”程玄璇疑惑,她何来的自信?皇帝明明已经下旨处决了司徒拓。 “说给你听,你也不会懂。我和司徒拓的关系,岂是你所想的那么简单?”女子微眯起美丽的丹凤眼,眼神复杂而阴暗,忽然撩起衣袖,露出皓白的手臂。 她的裸臂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点,宛如鲜红的血滴嵌入雪白的肌肤里,显得诡异而妖冶。 ……………… 第三卷 第十六章:情能伤人 “看清楚了吗?”女子放下衣袖,语气傲然,一张欺霜赛雪的玉容,如骄阳炽耀般的明艳灿目。 “那红点,是什么?”程玄璇疑惑不解。是守宫砂吗?可她为何要显露给她看? “你真是井底之蛙。”女子冷冷地嗤笑,道,“这并非什么红点,而是‘血线’。” “血线?有何特别?与司徒拓又有什么关联?”程玄璇连声疑问。 “它联系着我和司徒拓的命脉,如果我死了,司徒拓必会感到五脏俱痛。而倘若他死了,我也会有同样的感受。”女子扬起樱唇,笑得恣意狂妄。虽然她得不到司徒拓的爱,但是他这一生都别想与她撇清关系! “你的意思是说,你并没有感受到司徒拓已死?”程玄璇心中一紧,却不敢抱着太大的希望。 “怎么?你不相信我?”女子勾了勾唇角,轻蔑地看着她,“我今日来也不是要和你说这些。司徒拓通敌叛国被斩首的消息,已经全城皆知。我来,是找四王爷,至于见你不过是顺道之举罢了。” “你愿意帮司徒拓查案?”程玄璇不管她高傲无礼的态度,只心切地问道。 “我帮不帮他,不需要向你交代。”女子冷漠地瞥她一眼,旋身便走。 话题戛然而止,十分突兀。那女子的脚步轻盈迅捷,一瞬间就消失了身影。 缓缓抽回视线,程玄璇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东方柔,询问道:“柔儿,你说那个凤姑娘会帮忙吗?” 东方柔的脸上带着温雅的浅笑,回道:“玄璇,你没有看出来吗?她来找王爷,便是打算出手相助。只不过,在她有所举动之前,她先来向你示威了。”愿上天庇佑,将军并没有死。 “柔儿,你相信司徒拓还没有死吗?”程玄璇的目光一片迷离,似氤氲薄薄的水雾,其中隐含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望。 “我信。”东方柔点头,神情肃穆郑重,“玄璇,我认为皇上不会那般草率,我相信皇上心中另有打算。将军的死讯,应该只是一种烟雾假象。”其实她根本没有把握,但她一定要劝服玄璇相信。她希望她会振作,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病倒。 程玄璇不再接话,默默地抬头看向天空,碧蓝的晴空倒映于她眸中,偶尔掠过一丝云彩,宛若是希望之色。如果司徒拓没有死……不知道为什么,她竟不敢多想,下意识地感到害怕,怕这薄如蝉翼的希望会随时破灭。 “玄璇,外面风凉,先回房吧。”东方柔挽住她的手,走回厢房。 站立在房中央,程玄璇举眸淡淡地环视四周。到了这一刻,她才有心情注意环境,这间房布置得很雅致,虽非奢华瑰丽,但却简约清雅。鹅黄色的丝幔,雕花的桌椅,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壁上挂以山水诗画,角落的红木琴架上摆着一把古琴。看仔细了,才发现原来就是白黎之间所赠的楠木古琴。大概是她昏沉睡着之时,白黎特意派人去将军府拿回来的。没想到他依然如此有心。 “柔儿,我有些累,想躺会儿。”走到床边,程玄璇轻声道。 “好,我就不在这妨碍你歇息了,到晚膳时间我再来叫你。”见她眉心间凝着一抹深深的倦意,东方柔温声回道,离开房间,细心地替她带上了房门。 东方柔离开之后,程玄璇却没有睡下,她走向琴架旁,伸手轻轻地抚上琴弦。内心纷乱纠结的情绪,难以排解纾缓。其实她也不知道,她为何无法平静。 琴音响起,轻浅幽然,如泣如诉,袅袅轻若烟,绵绵缠耳骨。 一曲毕,一曲又起。忧郁而动人的旋律,那么的轻,那么的淡,缥缥缈缈地绕室而飞。 不知过了多久,房外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弹奏。 “玄璇。”白黎温和的嗓音,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然而却是近在咫尺。 她顿了顿,才走去开门,轻轻颔首致意:“王爷。” “玄璇,你曾告诉我,你不会弹琴。”他淡淡地扬唇,明朗的狭眸却似乎蒙上了一层阴霾的薄雾。 她不语,只是凝眸注视着他。他背光而立,身躯挺拔颀长,夕阳的金黄色余晖洒落在他身上,衬得他更俊逸不凡。 两人静静地对视,良久,她的唇边浮起浅浅的微笑,眸光清澈而坦然:“其实我会不会弹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赠琴这份的心意。” 白黎沉静地倾听,知道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王爷这般待我,而我去任意指责王爷,实在心中有愧。”她脸上的笑容不变,转身走回房内,再走来房门时双手捧着那方楠木古琴,“是我不对,我没有资格承受王爷的错爱。这把古琴,王爷还是送给值得的人吧。” 白黎定定地凝望着她,不发一语,狭眸逐渐暗沉无光。片刻,他忽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眸中的阴暗已慢慢淡去,只余无波的沉寂。 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琴,他俊美的面容带着一丝平淡的微笑:“玄璇,我明白。” “对不起。”终是忍不住,她低声吐出三个字。这是她欠他的,她不该在方寸大乱时胡乱责怪人。如果司徒拓并没有被处斩,那么也许白黎早已察觉其中蹊跷,所以才没有当场顶撞皇上。 “玄璇,不用说这句话,之前的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一味微笑,优美的唇角始终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若这句不需要说,那么另一句话,我不能不说。”她微仰小脸,与他对视,轻轻地道,“谢谢。” “这一句就更不需要了。”他唇边的笑意加深,只是眸底一片幽暗,没有丝毫欢欣。 她张了张口,想要再说点什么,但又觉得多余赘言了,便就合上了嘴。除了“对不起”和“谢谢”,她无法再给他其它什么了。以前是她太过自私,没有及早拒绝他的给予。现在她想通了,她不能平白无故接受他的付出,不能拖着他,不能给他带去伤害。至于她是否喜欢他,又或者她喜欢上了司徒拓,这些她都不想去思考。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她不懂,也不想去懂。 “玄璇,你多歇息,我让下人把晚膳端到你房里。”白黎笑了笑,抱着琴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沉稳,不疾不徐,看不出一丝异状。 她望着他的背影消失于眼前,才返身走回房中。 …………………… 走出程玄璇的视线之后,白黎的脚步便缓慢了下来,步伐显得钝重而僵硬。 路经湖畔,他举目看向四周。亭台林立,水榭回廊,蜿蜒曲折,鲜花绕径,微风拂过,犹带花香,尽是一派初春明媚景象。可是,他现在完全感受不到春的暖,只觉得冰寒彻骨,仿佛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阵阵冷风吹进去,势要冻结了他的心脏。 是他估计错误。他本以为自己对玄璇,只是怜惜和好感罢了。因为一直认为这种感觉的存在并不是那么重要,所以他放纵它悄然无息的滋长。他没有想到,此时的自己竟会这般心痛。 可以怪谁?只能怪他自己的轻忽无视。 低头看着手中的古琴,唇角苦涩地勾起,他忽地扬手一掷,只听“噗通”一声重响,平静无波的湖心被激起层层波澜。 “可惜了一把好琴。” 他身后,响起一道低柔的叹息。他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子期已死,伯牙留着这把琴又有何用。” “其实我很好奇,伯牙断琴之后,有没有后悔过。如果后来的某一日,他又遇见了一个知音人,他可会懊悔自己当初太过意气用事?” “人无法预见未来,只能活在当下。”白黎转过身,看向她。 东方柔清美的脸上,神色平和温润,澄澈清亮的水眸直视着他:“这一刻的‘当下’,很快就会过去。” 白黎没有接言,眸光飘忽地扫过犹有一丝波纹微动的湖面。他的心已被撩动,如何能够刹那间就平复。 “王爷。”东方柔轻唤一声,忽然问道,“王爷可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是在何时?” “不就是不久前在将军府里?为何有此一问?”白黎微挑起长眉,有些不解。 “并不是在将军府。”东方柔淡淡地笑道,“看来王爷的记性,有待加强。” “哦?我竟然记错?”白黎皱了皱眉,垂眸思索。他对人向来过目不忘,不可能记错的。 见成功地转移了他低落的情绪,东方柔暗暗感到欣慰,微笑着道:“柔儿给王爷一个提示。是在王爷非常熟悉的地方。” “我熟悉的地方?不是将军府,难道是我在王府之中?不太可能。”白黎自语地分析。 “王爷慢慢想,三天时间够不够?到时柔儿再来听王爷的答案。”她有心激他。 “三天?不必,一日足够了。”白黎淡笑着回道。这个女子,心思犹如琉璃般通透,她有意分散他的注意力,不想他陷在寥寂的低潮中,他自然看得出来。 “王爷这么有信心?那么柔儿就恭等王爷明日的答案。”东方柔眸中泛着微微的光芒,柔和而温热,暖人却内敛。 “王爷!王爷!原来您在这里!出事了!”左侧的长廊,突然有一个丫鬟焦急慌张地跑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白黎沉声问道。 “司徒夫人被人掳走了!” ……………… 第三卷 第十七章:生死一线 夜已漆黑。从窄小的木窗看出去,只有一勾泛着冷光的残月高挂天空。 程玄璇的手脚被麻绳捆绑着,就地坐在角落里。 “原来你会武功。”她轻轻地开口,举眸看着眼前的黑衣女子。 “我并没有说过我不会武功。”言洛儿一双美眸冷若冰霜,一身黑色劲装更显得她清冽冷漠。 “为什么捉我?你还想做什么?”程玄璇的神情平静,没有流露出惧色。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言洛儿想要的东西,如果得不到,我就会亲手毁了它。”言洛儿蹲下身子,冷冷地对上她的眼睛。 “因为司徒拓不肯娶你,所以你就要害死他?”程玄璇直视着她,轻轻地摇头,道,“倘若你真的爱一个人,是否应该希望他幸福?如果是我,我只会成全我所爱的人,决不会伤害他一丝一毫。” “爱?”言洛儿冷笑一声,“如果不是司徒拓,我爱的男人会死于沙场?” “你是指你的亡夫?”程玄璇皱了皱秀眉,“战场本就是凶险之地,两军对阵有所伤亡,在所难免。你怎能把责任全都推给司徒拓?” “你懂什么?”言洛儿的目光一沉,美丽的菱唇抿起冷凛的弧度,“本来我只想平平安安地度过下半辈子,是司徒拓不给我这个机会,是他自寻死路,死有余辜。” “他给你机会了,以他的性格,就算没有娶你,他也不会亏待你。”并不是她要为司徒拓说好话,而是照从前司徒拓对待言洛儿的爱护看来,他绝对不会弃她于不顾。 “他不娶我,就是他最大的错。我有什么地方配不上他?”言洛儿勾唇讥笑,无意再说下去,转而道,“程玄璇,如今司徒拓已死,你身为他的妻子,是不是应该下黄泉去陪他?” “你要杀我?”程玄璇不禁心中一凛。 “我真没有想到皇帝会放过你,既然如此,只有我来代劳了。”言洛儿的眸光亮而利,森冷得令人寒颤。 “在我死之前,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答案,让我死得瞑目?”心知今日难逃此劫,程玄璇干脆豁出去,问个清楚,“是不是你向皇上密报?将军府里出现的那些证据,是不是你暗中布下的?还有,嫣然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问题真多。”言洛儿淡淡地扬唇,笑容中带着几分凌厉和怨恨,“顾嫣然,她以为她捏着我的把柄就能摆布我?太天真!我要她的命,是易如反掌的事!” “是你杀了她?”程玄璇惊诧,那时言洛儿不是正缠绵病榻吗? “小小一个顾嫣然,何须我亲自动手?”言洛儿轻哼一声,再道,“看在你今日将死的份上,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不只顾嫣然,紫绛的死也是我安排的。林小忧只不过做了替罪羊。” “你简直没有人性!”程玄璇大为震惊,瞪圆眼睛看着她。 “如果要怪,那就怪顾嫣然。”言洛儿丝毫不觉惭愧,冷声道,“要不是她要和我斗,我又何必浪费力气。是她在我食膳中下毒在先,她以为我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只是顺势而为。至于栽赃在你头上,那是你倒霉,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那次嫣然坠崖,其实是你推她下去的?” “是。”言洛儿直言不讳,“算她运气好,当时司徒拓和慕容白黎正巧出现,我只能作势拉住她的手。不过以我一个弱女子,不够力气救她上来,也是合情合理。” “那林小忧呢?她为什么要承认所有的罪行?” “她敢不认?她一个人受苦,总好过她全家被灭门吧?” 程玄璇已然心寒得说不出话来。言洛儿竟然是这样心狠手辣的蛇蝎美人! “揭发司徒拓的密报,确实也是我做的。”言洛儿冷睨着她,唇角噙着一抹讥笑,“但是,你觉得单凭我一人之力,能在轩辕居里埋下那么多证据吗?” “我知道,是方儒寒。”程玄璇低低地接话,问,“你和方儒寒是什么关系?” “程玄璇,我已经告诉你很多秘密了,你该满足了。”言洛儿忽地站起来,拔出靴间的匕首,割断她身上的绑绳,“我不想脏了我的手,你自尽吧!” 铿锵一声,匕首落地。 看着地上那泛着寒光的锐刃,程玄璇迟迟未动。想不到司徒拓可能没死,反而是她即将送命。她不甘心,这样的死法太不值得! “怎么?不服气?”言洛儿挑起眼角瞥她一眼,嘲道,“那你想怎么样?你觉得你有能力飞出我的手掌心?” 程玄璇静静地回看她,抿唇不语,伸手拾起匕首。 手腕缓缓地抬起,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她咬紧牙关,突地,朝言洛儿冲去!反手一转,匕首直刺向言洛儿的左胸! “不自量力!”言洛儿傲慢地嗤笑,敏捷地侧身避开,随即扬脚一踢,踹开扑过来的程玄璇。 看似随意的一脚,却蕴着几成内力,只见程玄璇的身子腾空而起,撞在墙壁上,而后“嘭”地一声重重落下。 瞬间,她的唇角流出血丝,脸色变得苍白。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好心让你死得痛快,你却不接受,那我就看看你能承受我踢几脚!”言洛儿的语气转冷,绝美的容颜如罗刹般冷酷无情。 程玄璇费力地扶墙站起来,想跑出屋门,但才刚动了动,言洛儿就已狠狠一脚踹过来,正中她的胸口。 “噗!”一口鲜血喷出,程玄璇软软地滑落在地。 “真没用!”言洛儿如看好戏般盯着她惨白的脸,“看来再一脚,就足以让你毙命了。” 程玄璇已是气若游丝,虚弱地回道:“言洛儿,你作恶多端,会有报应的……” “是吗?可惜你看不到了。”言洛儿冷笑,右脚抬起,踩在她的肩上,缓缓挪动,直至勒住她的喉颈,“只要我再用一分力,你就可以去地府和司徒拓相聚,你是不是该感谢我的成全?” 程玄璇痛苦地闭起眼睛,喉咙被压勒住,已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随着言洛儿的脚尖一点点加重力道,程玄璇紧皱的眉心便就多增添一分痛楚之色。 “好了,我玩够了,程玄璇,你就安心去吧!”言洛儿细软轻柔的嗓音如昔,却说着残忍悚然的话语。 只见她的脚尖稍微抽离,复又运劲狠踢而去! 岂料,她这一脚竟踢空了! “言洛儿!我警告过你,不许伤害玄璇一根寒毛!”及时赶来的方儒寒,一手揽住虚软的程玄璇,一手握剑直指着言洛儿。 “方儒寒,你居然坏我好事!”言洛儿的脸色一冷,半眯起美眸。 “只要有我在,你休想取玄璇的命!”方儒寒的声音冷沉,毫不退让地看着言洛儿。 “我知道你留在京城迟迟不走,就是想伺机带着程玄璇,别说我没有提醒你,你多留一刻就多危险一分。”言洛儿退开一步,冷冷道。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自会处理。”方儒寒并不领情,抱起程玄璇,便往屋外走去。 言洛儿盯着他的背影,双手暗暗握成拳头,却按捺未动。论武功,她不是方儒寒的对手,那么只有再等待时机。 ……………… 简朴的民宅中,程玄璇半昏半醒地躺在床上。 “玄璇,把这颗药吃下去。”方儒寒把药丸塞入她的嘴中,温声道。 程玄璇睁开眼睛,依言吞下丹药。方儒寒扶起她,为她运功疗伤。片刻之后,程玄璇脸色稍有好转,低声道:“方大哥,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方儒寒在最后关头出现,她现在已经断气了。不管他做了什么坏事,她都应该向他道谢的。 “是我不好,上次没能带你走,害你受牢狱之灾,今日又害你受伤。”方儒寒温润的黑眸中闪着一丝愧色。 程玄璇无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会受伤,其实和他无关,但是司徒拓的叛国死罪,却与他有着莫大的关系。 “玄璇,我替你把过脉,你的伤没有大碍,吃药休养几日就会康复。”方儒寒放柔了嗓音,再道,“玄璇,和我一起去邬国好吗?你可以在邬国开始新的生活,不会再有伤害,会有平静安稳的日子。” 程玄璇的唇边浮起一丝空茫而微凉的浅笑。她的内心十分迷惘,她已经分不清如今的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静默了一会儿,方儒寒突然问:“玄璇,你会怪我陷害司徒拓吗?” “我知道你想报仇。”她没有正面回答,只道,“那么深重的家仇,确实很难叫人释怀。” “你知道了些什么?”方儒寒的表情微变。 “我听王爷推测过,你可能是邬国方成浩将军的儿子。”她避开提及司徒拓,不论司徒拓是否还活着,都让方儒寒认为他已死吧。 “慕容白黎,果然不一般。”方儒寒抿起唇角,神色显得有几分肃冷。 “方大哥,事情到此,所有的仇恨可以得到化解了吧?”她轻声问。 方儒寒定定地看着好,却没有回话,突兀地站起身,道:“玄璇,你在这里安心养伤。” 语毕,他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程玄璇低叹了一声,心情有点沉重。如果司徒拓未死,那么事情就不会落幕? 那个高深莫测的皇帝,应该不会真的昏庸无智吧?她希望就如柔儿所说,处斩只是一种假象,皇帝另有计谋。可是,她为何如此无法接受司徒拓已死去?他死了,她才能真正自由,不是吗?为什么她一想象他身首异处的画面,她的心就痛得喘不过气来? 脑中纠缠着没有答案的问题,她迷迷糊糊地睡着。再醒来时,夜已经很深。房中的桌上放着一碗粥,几碟清淡小菜,但方儒寒并不在。 肚子的确很饿,她起床进食。等吃饱了,却没有困意。 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仰望着夜空。零零落落的星星,闪着微弱的光芒,天地间似乎变得极为寂静,寂静得让人感觉寥落和寂寞。 如果她现在要离开,方儒寒会肯吗?是否言洛儿就在外伺机而动?她若一出现,她就会杀了她?可是她如果不走,不去王府,白黎是会担心的吧?而且,她也得不到司徒拓的消息了,不知他是否真的安好? 突然,眼前闪现了道黑影,她不由惊了一跳,本能地后退几步。 顷刻,那道黑影掠窗而入,赫然站立在她面前。 “司徒拓……”她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不敢完全相信。 “你的脸色不太好,受伤了?”司徒拓伟岸刚毅的眉目如旧,眸中炯炯有神,沉稳轩昂。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受到丝毫损伤。 “你……真的没事?”她仿若没有听见他问什么,靠近一步,伸手摸上他的脸,似在确认,口中喃喃道,“有温度……” 冷不防地,她的手一拧,掐住他的面颊,问道:“会痛吗?” “程玄璇!你发什么疯?!”司徒拓一把拍开她的手,嘴角抽搐了两下,压低嗓音恼怒道,“你竟然借机偷掐我?” “你会痛?”程玄璇的唇边很慢很慢地漾起一丝笑容,他真的洛着! “我又不是铁打的!当然会痛!”司徒拓火大地瞪她一眼,“你要确认是不是在做梦,不会捏你自己?” “我是要确认你是不是鬼,捏我自己有什么用?”程玄璇理所当然地回道。 “你——”司徒拓被她荒谬的逻辑堵得语塞,索性不再争论下去,转而问道,“你是不是受伤了?方儒寒伤了你?” “不是,不是他。”程玄璇摇头,唇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眼中渐渐泛明亮的光芒。他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他没有被砍头! 看着她灿烂纯然的笑靥,司徒拓突然心神晕眩。她缺失血色的白皙小脸,清秀平凡的五官,彩光流转的瞳眸,在此刻看起来突然变得异常的美。 定了定神,他拉住她的手,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带你走。” “嗯。”她毫无异议地点头,任由他牵着。 脚步还未移动,房外蓦地响起一道冷冷的声音。 “既然来了,何必那么急着走。” …………………… 第三卷 第十八章:欲要告白 房门应声而开,一脸肃寒的方儒寒走入,冷着声道:“司徒拓,你果真没有死。” “你猜到了?”司徒拓淡淡应道,并不意外。一手揽着程玄璇的腰,一手握拳暗自戒备。 “你被处斩的消息如此快速地传遍京城,我又怎会猜不到其中有蹊跷。”方儒寒的语调平稳没有起伏,却显得森冷凛冽。 “你很聪明。”司徒拓的表情冷淡,只是搂着程玄璇的手下意识地用力了一分。 “素闻皇朝君主诡计多端,看来传闻不假。”方儒寒瞥了程玄璇一眼,相信连她也被蒙在鼓里吧? 司徒拓不语,没有接话。其实,皇上故意散播他已死的消息,只不过是要激起方儒寒的怀疑。一旦方儒寒心有怀疑,他就会停留在京城去查探事实真相。 “你既然能找到这里,那么应该也不会是单枪匹马来了。”方儒寒漠然一笑,俊秀温文的脸上隐约浮现一丝恨意。计划已败,他今日就亲手收拾这个杀他父兄的仇人! 心念一动,右手抬起,乌锋剑脱鞘而出,直刺司徒拓的咽喉! 司徒拓早有防备,扬起一手,只听“叮”的一声响,乌锋剑的剑身震动,方儒寒握剑的手抖了一下。 “你果然有备而来。”方儒寒的目光转利,盯着司徒拓滑出袖中的短刀。 “你我的恩怨,注定难解。今日我与你单打独斗,如果你输了,你就返回邬国,不可再踏入我国国土。如果你赢了,我就任你处置。你可敢?”司徒拓沉声道,反手将程玄璇护到身后。 “不行!”程玄璇急喊。 “好!我就和你打这个赌!”方儒寒并不看程玄璇,语气笃定地道,“司徒拓,你必输无疑!” “输赢未定,你言之过早。”司徒拓的薄唇微扬,眸光自信从容。他见识过方儒寒的轻功,可以估计到他的内力,虽然内蕴深厚,但未必胜己一筹。 “司徒拓,不要!”程玄璇扯了扯司徒拓的衣袖,秀眉紧蹙,劝道,“我们走吧,不要打。” “就算我不想打,你觉得我们能走得这么轻松吗?”司徒拓没有回头看她,深邃黑眸直视着方儒寒。 方儒寒一言不发,眼中迸出犀利的锐气,手腕一翻,宝剑化为长虹直往司徒拓刺去!动作迅捷如电,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但见剑光灿烂若九天骄阳,已直抵司徒拓胸口! 司徒拓眼见剑光刺来,眨眼间已至面前,寒意森森,身形快速往左一飘,这一剑便擦肩而过,但不待他喘一口气,第二剑已如影相随,直刺双目。 司徒拓心中一凛,避无可避之下,手一扬,短刀刀光一闪,堪堪架住长剑,剑尖已离眼皮不到半寸! “确有几分功力!”方儒寒低喝一声,腕微抖,剑尖敲在那短刀上,继而灌气于剑身,以内力相搏。 司徒拓面容冷峻,力运于臂,刀与剑相撞发出清脆的交错声,两人手腕皆感一麻。 “好功力!”这次是司徒拓出声赞道,话音未落,他短刀一划,带起一抹凌厉的冷光往方儒寒颈前缠去。 方儒寒见状,心神一敛,手中长剑一挥,织起一道密不透风的气墙,冷光停在剑气墙之前,只听“叮、叮、叮……”刀剑声响,两人近身相搏,瞬间便已交手四五招,却都无法突破对方的防护。 “再接这招!”方儒寒一声厉喝,右腕一转,长剑回扫,撞开司徒拓的短刀,然后直刺他的胸前,同时左手一指,强劲掌风侵袭而去,直取司徒拓的面门! 凌厉的掌风扫得肌肤微痛,司徒拓却依然不慌不忙,右手翻腾,短刀挡于胸前封住刺来的长剑,同样左手一挥,化为掌刀,夹着八成功力,直直斩向方儒寒的左臂。 方儒寒左腕一提,避开司徒拓的掌刀,但瞬间却又复卷而来,直斩向司徒拓左掌,疾速迅猛!这一招若得手,司徒拓这一掌便将脱腕而去! 司徒拓却仍旧临危不惊,刹时化掌为爪,五指一抓,只听“嘶”的一声脆响,空中半幅衣袖飘飘落在两人之间。 “司徒拓,你赢了?!”程玄璇低呼一声,难掩惊喜。 “并不算。”司徒拓沉声回答,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背之上留下一道约两寸长的血痕。 “你们走。”方儒寒的左袖裂了半截,他退开一步,面无表情地道。 司徒拓并不说话,重新揽住程玄璇,往外走去。这里自有皇上的人会处理,他不想和方儒寒再打,不管怎么说,他对他终是有所亏欠。 ……………… 一路回到将军府,府中清寂无人,不知家仆下人都去了哪里。 进到浮萍苑,司徒拓开口道:“上床。” “什么?”程玄璇吃惊地瞠大眼睛,他现在居然有发春的心情? “看什么看?你不是受伤了?还不躺下休息!”司徒拓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干脆将她横抱起来,放到床铺上。 “哦……”程玄璇这才乖乖躺好,任由他替她盖上被子。 “夜很深了,明早我叫陆大夫来给你诊断一下。”司徒拓坐在床沿,硬着声道。 “府邸不是被封了吗?其他人都去了哪里?”程玄璇疑问,忽然想到一件事,“你不是还有一位侍妾吗?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她?” “你精神很好?问这么多做什么?”司徒拓避而不答,微微撇开脸去。他不需要那么多侍妾,其实他从未需要过。 “皇上相信你没有通敌叛国了?”程玄璇转而问另一个问题。 “嗯。”司徒拓点头,却没有多作解释,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黑眸灼灼发亮。 “你干么傻愣愣地盯着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撇了撇嘴,刻意讽道。 “傻愣愣?我哪里傻了?你这个该死的女人,看到我死而复生,就不能说点好话?”司徒拓梗着脖子,脸色僵硬得有些窘然。他这次逃过大劫,再见她,不知为何竟觉得她比以前更美了。尤其之前她看到他时,眼中闪着喜悦的光芒,那种不设防的笑容,让他感到心旌神摇。 “你又没有死,怎么能算是‘复生’?”程玄璇矫正他的话,“最多是死里逃生。” “你现在是要和我咬文嚼字?”司徒拓不由地恼火,让她说句好听的话,真有那么难? “本来就是你说错了。”程玄璇辩解道,却低垂下眼眸。其实她很高兴他没有死,原本潜在心底的莫名空荡感一瞬间一扫而空了。 “你想和我吵架是不是?”司徒拓不爽地扫她一眼,见她被子没有盖紧,便顺手替她掖好被角,然后再道,“明知道我被处斩了,你也不穿孝服,又不戴白花,你这是做人妻子应有的行为吗?” “你又没死。”程玄璇低声道。当时她根本来不及想那些事,只觉脑子突然轰地一声炸开了,只剩空白茫然。 “我问你,如果我真死了,你会怎样?”他很想知道,她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伤心。 程玄璇抬眸看向他,他宛如刀刻般刚毅英俊的脸上,似乎带着一抹期盼,幽深如潭的黑眸闪着微光,那一点点的热度透射而来,似要灼烫她的心。 “说话!”见她一味盯视,司徒拓有点窘迫地恼羞成怒。 “说什么?”程玄璇想了想,忽然弯起粉唇,道,“如果你真的死了,我就可以另嫁他人了,真可惜啊!” “程玄璇!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看!”司徒拓怒吼,这个天杀的女人,毫无良心!枉他担心她的安危,冒着干犯天威的险,非要亲自去救她! “反正你还活着,就不用做那么多假设了。”程玄璇不把他的怒火看在眼里,兀自微笑。他想听她说好听的话,他自己怎么不说?她才不做这么吃亏的事! “你很想我死不成?”司徒拓忿忿地瞪着她,别人说小别胜新婚,但他完全没有感受到甜蜜,就感受到一肚子怒气! “你喜欢诅咒自己,我也没有办法。”程玄璇笑得无辜而灿烂。让他气死好了,谁让他脾气坏,活该。 “我看你这张嘴非常不适合开口说话。”司徒拓眯起眸子,危险地俯头逼近她。 “喂!你别靠这么近!”她赶紧从被子里抽出手,警觉地捂在他的唇上。 “不许叫我‘喂’!程玄璇,你应该叫我夫君!”他扳开她的手,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你以前不准我这么叫你,你忘记了?”他还不是连名带姓地叫她。 “以前是以前!”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就是这样。” “谁说的?已经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我不觉得。” “程玄璇!我不发火你就皮痒是不是?” “司徒拓!你又想打我了是不是?” “我没这么说!” “你说我皮痒,还不是想打我?” “你给我闭嘴!”司徒拓忍不住咆哮,果真是惟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这个女人不可理喻! “你也给我闭嘴,我要睡觉了。”程玄璇扭过头去。现在看到他安然无恙,她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躺进去点!”他推了她一下,然后衣袍也不脱,蹭了鞋便就爬上床。 “你要睡觉就回你的轩辕居去!”她故意张开手臂,躺成大字型,不让他躺下。 “就你这点小把戏?你再不乖乖给我躺好,我就直接压在你身上!” “你又威胁我!司徒拓,你蛮不讲理!” “是你无理取闹!” “我没有,是你不让我好好睡觉!” “程玄璇,你废话太多了!” “唔……” 她蓦地被消了音,双唇被他霸道地封住。他微凉的薄唇贴紧她粉嫩的唇瓣,舌尖用力地撬开她的小嘴,窜入她甜美的口中。他的舌带着侵略性,一步一步地吞噬着她的丁香小舌。 她的呼吸愈来愈急促,贴着人的胸膛,她嗅到的是独属于他的阳刚味。 良久,他从她的唇上抽离开,低声道:“其实你会担心我的吧?” 程玄璇睁开眼睛,眼神里氤氲着一丝迷离。她似乎越来越能接受他的吻了。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夫君,如此而已吗? “知不知道我在天牢里被侍卫架走时,心里在想什么?”司徒拓凝望着她,问道。 “想什么?”她接话。他应该是想这次死定了吧?或者他心中不甘,觉得死得太冤枉? “我在想,我死了之后,你该如何生活。”也许是他太多虑,他竟在那样危急的时刻想着她能否适应王府的生活。白黎终究是个王爷,将来倘若册立王妃,她不会是合适的人选。她这样倔,怕要伤心的吧? “你想太多了,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她的语气淡淡,心中却有一道暖流流淌着。他应该是真的关心她吧?他应该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暴躁的司徒拓了吧? “你嫌我想太多?”英挺的浓眉拧起,司徒拓不悦地看着她。她这张小嘴里果然说不出一句好话来! “不然呢?”她看他神情不满,不禁有点想笑,唇角弯起,道,“要不我说声谢谢?” “程玄璇!你就果子看到我生气才高兴?”他怒瞪她,开始磨拳擦掌,“你再这么不知好歹,别怪我不客气!” “你想怎样?”她缩了缩肩膀,故作惊恐地道,“你想杀了我?那我宁可死在言洛儿手里。” 闻言,司徒拓的脸色一僵,不再说话。其实他心里有数,只是他不想相信。那么柔美清雅的女子,竟是一个恶毒的人。而他这三年来,付出的善意和呵护,成了一场笑话。 见他神色有异,程玄璇也安静了下来。他的心情一定很复杂。这个时候安慰的话会显得很无力,她还是让他自己沉淀沉淀吧。 静默着,倦意阵阵袭来,她阖上眼睛休息养神。 许久,司徒拓沉凝的面容慢慢转为平和。他这半生,总是错待了人。是他太愚蠢,还是上天捉弄他?于他而言,平静和幸福,是那样难以获得的事。 而眼前这个外表秀弱内心倔强的女子,会是他命定的幸福吗? 低眸凝视着她,无言地看了很久。她秀气的眉眼,小巧的琼鼻,粉红的樱唇,其实并不算很美,并非惑人绝色,但是却令他的心隐隐悸动,心底有一种无法名状的感触被撩起,久久不能平息。 “璇。”他突然想告诉她,他心里的感觉。 她的脸颊犹留有一抹淡淡的绯红,闭着眼睛,长长的黑睫垂盖下来,呼吸平稳缓慢。 “程玄璇?”他疑惑地再唤道。 她依然没有反应。 他皱起剑眉,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并未发热。 那么,她是睡着了? 该死的!她竟然在他决定说这么重要的话时睡着了! ……………… 第三卷 第十九章:花心滥情 一早醒来,司徒拓已经梳洗完毕,坐在桌边吃着早膳。 程玄璇下床洗漱,一边疑问道:“府中的下人不是都不在了吗?你从哪里弄来的早膳?” “我不会自己煮?”司徒拓瞥她一眼,继续埋头进食。 “你居然懂得厨艺?”程玄璇大感惊讶。像他这样冷硬的男人,不是应该奉行男子远离庖厨吗? “谁说只有女人才能会厨艺?”司徒拓轻哼一声。他以前曾经当过军营的伙头,也做过其他卑微劳苦的工作,并非一蹴而就当上将军的。 “为什么府中的人都不见了?他们都去哪了?”程玄璇也坐到桌旁,不解地问。 “事情未查清之前,我依旧是待罪之身,你以为还有从前的风光?”司徒拓淡淡地回道。虽然现在已经查到一些端倪,但他的叛国之罪还没有完全洗清,不用坐牢已是皇上的恩赐。 “从前的风光?我可没有感受到。”她从未沾过他的光,何曾有过什么风光富贵的日子? “你这是在埋怨我?”司徒拓睨着她,昨晚憋了一整夜的气还未消。她什么时候不好睡,偏在那么重要的时刻睡过去! “随你怎么想。”她不理他,径自动筷尝了尝桌上的小菜,却发现十分美味,不禁质疑道,“真是你煮的?” “不然呢?难不成是你煮的?”昨夜她睡得跟头猪似的,他瞪了她大半个时辰,她都没有醒来,简直是存心气死他! “一大早火气就这么大,你应该给你自己熬点凉茶喝。”他的脾气可真不是一般的坏! “什么都我自己做,那我娶你回来做什么?” “你本来就娶得不甘愿。”她咕哝道。 “现在换你不甘愿了?”他审视般地盯着她,威胁的意味很明显,她敢点头试试看! 撇了撇小嘴,程玄璇无意争执,转而问道:“昨天我们离开之后,方大哥没事吧?” 司徒拓皱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还没有收到消息。”照理说,皇上应该会派人来知会他,但并没有,难道让人逃了? “哦……”程玄璇轻应一声。其实她心里很矛盾,一方面她不希望方儒寒出事,但是若没有捉到他,司徒拓恐怕难以彻底脱罪。 “昨日,洛儿是否要杀你?”司徒拓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即使他不想问,但一逃避始终不是办法。 “是,她会武功。”程玄璇点了点头,“不知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很快就会知道。”司徒拓的黑眸中不着痕迹地闪过一道暗芒。如果他的推测没有错,那么也许有一天他就不得不亲手杀了洛儿。 “言洛儿说,嫣然和紫绛的死,都是她幕后安排的。”程玄璇蹙起秀眉,想到昨天那惊险的一幕,犹觉心悸。 司徒拓沉着脸,不吭声。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程玄璇看着他,强调道,“我没有污蔑她,是她自己亲口告诉我的。” “嗯。”司徒拓淡淡地应声。 “你在想什么?”他怎么突然变得讳莫如深的样子? “你真吵。”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司徒拓没好气地催道,“快吃,废话那么多!” “吃就吃,凶巴巴的……”程玄璇不满地嘀咕,舀粥慢慢吃着。他不想提言洛儿,直说便是,凶神恶煞的做什么。真不知道他到底爱言洛儿,还是爱傅凝霜。不论她们哪个人,现在似乎都成了不可触碰的禁忌。 两人正安静地进食,一道娇脆喊声由远至近。 “司徒拓,给我滚出来!” 程玄璇惊疑地看了司徒拓一眼:“你又惹了什么仇家?” “好好待在房里,别出来。”司待拓回看她一眼,然后站起身,出了房间。 程玄璇想了想,不放心地跟了出去。听那声音好像是凤清舞?莫不是她查到什么线索了? ……………… 庭院中,凤清舞一袭红衣似火,容色晶莹如玉,若新月生晕,美艳不可方物。 看见司徒拓走出来,她的眉尾挑高,睥睨着他:“司徒拓,四年不见,你还是这副硬邦邦的死样子。” “清舞。”司徒拓注视着她,唤了一声,没有更多的寒暄。 “惜字如金?你难道不应该说一句谢谢?”凤清舞勾起红唇,笑得嘲讽,“昨天如果不是我给了你们消息,你能及时救出你的小娘子?” “谢谢。”司徒拓从善如流地接话。 “够冷淡。”凤清舞唇边的笑容加深,潋滟的眸中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森森寒气,“司徒拓,这次我会帮你到底。那个邬国男人,和那个蛇蝎女人,我都会帮你逮到皇帝面前。” “你的消息很灵通。”从她的话中听来,短短时间内她已经掌握了不少讯息。 “我的本事,你不是今日才知道。”她冷冷地轻笑一声,再道,“我的规矩,你应该也很清楚。我做一件事,必要得到一样东西。” “你想要什么?”司徒拓的面容沉稳,不显波澜。就是因为太了解她,所以他从不轻易找她帮忙。 “儿子。”凤清舞一字一顿地清晰道,“我要一个儿子。” “什么?”站在屋门后面的程玄璇惊诧地低呼。如此怪异的要求? 凤清舞以眼角余光冷睨她一眼,轻蔑地斥道:“我和司徒拓在说话,你插什么嘴。” 程玄璇低垂眉眼,不和她计较。 “司徒拓,如何?”凤清舞的视线回到司徒拓身上,冷声问道。 “清舞,其实这个话题我们四年前就已经讨论过,不是吗?”司徒拓英挺的眉宇间凝着一抹深沉的无奈。 “你可以不答应,我不会逼你,这种事也逼迫不来。”凤清舞冷艳绝伦的脸上噙着一丝讥笑,语气闲散地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昨夜方儒寒已经逃脱,连那个言洛儿也不知所踪。如果没有我,就算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他也没有办法找到他们。” “那怎么办?”程玄璇插言,有些心急。这是否表示司徒拓的罪名,不能洗脱了? “看来你的小娘子很紧张你。”凤清舞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程玄璇的小脸上,淡淡嘲道,“如果你一辈子背着通敌叛国的罪名,就算皇帝不治你的罪,你也抬不起头做人了吧?那么,你的小娘子,可就要跟着你吃苦了。” “清舞,如果你愿意帮忙,我会很感谢你。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司徒拓的语气沉稳,不卑不亢。倘若没有清舞的相助,或许事情会变得很棘手,但他不相信就没有其他办法洗清罪名了。 “何必这么硬气呢?我既不要你的爱,也不要你给我什么名分,只不过向你借种而已,你又何必如此吝啬?”凤清舞的话语不羁而狂肆,美丽的丹凤眼中闪烁着固执极端的光芒。 “要说的话,我都已经说完了。清舞,帮与不帮,都随你自己决定。”说完,司徒拓便转身回走,进到屋内牵着程玄璇的手,走入里间的卧房。 凤清舞站立在庭院中,眯着美眸,脸色阴晴不定。 ……………… 房内,程玄璇小声地询问:“凤姑娘的意思是,她想要不婚生子?”这未免太离经叛道了!这样的女子,她从来没有遇见过,今日可算是大开眼界了。 “你不是听见了?她要借种。”司徒拓望着她,眼神中似带着研究的意味,“你一点也不吃醋?” “不会啊。”程玄璇摇头。她被凤清舞异于常人的大胆想法给震慑了,根本没有想到其他的方面。 “你可真大方。”司徒拓黑着脸,瞪她。有这么不善妒的妻子,可真是他的福气! “为什么她一定要借你的……呃……”她实在不好意思把话说完。其实最奇特的是,凤清舞为何不要求司徒拓娶她,这样才能天经地义地生儿育女。 “因为我优秀。”司徒拓没好气地回道。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是吗?我没发现。”程玄璇从上到下地扫了他一遍,还是没看出来哪里优秀,顶多就高大挺拔而已。 “那是你眼睛有问题。”这女人!是故意气他的? “你干么恼羞成怒?你本来就没有很优秀。凤清舞才是眼睛有问题。”非要怀他的儿子?凤清舞一定是疯了。 “这么看来,你是不介意别的女人为我延绵子嗣了?”如果真是如此,倒也省去他一个隐忧了。 “我为什么要介意?”她顺口回道。 “这话可是你说的,那我现在就去答应清舞的要求。”他作势要出房门。 “喂!” “喂什么?反悔了?” “不是,我是想,万一她最后生下的不是儿子,而是女儿,那该怎么办?” “程玄璇!你的脑子是不是长歪了?就这么想把自己的夫君往外推?” 司徒拓狠狠地瞪着她,她就不能表现出一点在乎他的样子吗? 程玄璇无辜地回视他。她不是存心气他的,是他先挑起战火。不过认真想来,若没有凤清舞的帮忙,后果是否真的会很严重?可是,凤清舞的要求,她心里觉得有些过分……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司徒拓在椅中坐下,为自己斟了杯茶,面色有些肃穆。 “什么事?”程玄璇疑惑地问。他为何突然沉重了起来? “你昨天不是问府中另一个侍妾去了哪?”司徒拓的嗓音显得低沉。这件事,一开始他没有说,是因为觉得毫无必要让她知道。但是现在,他不想再欺瞒着她。 “嗯,她是不是并不住要府里?我似乎从未见过她。” “在你进门不久之后,我就安排她到城郊的别宅居住。” “你怕我会害她?”不能怪她这么想,最初的时候他确实总是怀疑她心存不轨。 “是。”司徒拓点头,没有辩角。无法否认,他曾经对她只有厌恶之感。 “如果你现在不再担心我会害她,那你可以接她回来了。”程玄璇的表情平静无澜,心中却是思绪暗自翻涌。司徒拓这般着紧那个侍妾,说明了他很爱护她,对她有一种特别的关怀。如此说来,司徒拓其实是一个非常花心博爱的男人吧?继傅凝霜之后,言洛儿,顾嫣然,还有这个不知名的侍妾。他全都喜欢?原来他这么滥情…… “她叫宓儿。”司徒拓没有接她的话,只是低低地叹了口气。他从没想过自己竟会为了这件事而烦恼。 “嗯。”程玄璇的语气很淡。他到底想说什么?如此吞吞吐吐。 “等到此案查清之后,我会接她回来。” “哦。”这算是和她商量?或是通知她一声? “程玄璇。”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她举眸与他平视,静侍他的下文。 他凝望她片刻,从衣衫内袋里摸出一个锦囊,低声道:“你送我这个保平安的锦囊,我一直带在身上。” “那只是我希望全军平安的祝福,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她的回话有些冷漠。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会开始介意他的三妻四妾。一定是最近发生太多的事,她的脑子混沌糊涂了,她需要时间理清楚。 “只是这样?那你为何要在锦囊里面放入你的八字,难道不是想要为我挡煞?”司徒拓皱起浓眉,他当时在房外听到她和小秀的对话,她并没有说只是祝福全军平安。 “其实是你想太多了。那仅仅是一个民间传说,我不愿看见战乱,希望天下太平,不要有任何人流血伤亡。仅此而已,没有其他含义。”她撇过脸去,不再看着他。 “仅此而已?”司徒拓自嘲地扬唇,“那么,的确是我想太多了。”他以为,她对他多少有一点感情了,原来是他自作多情。 程玄璇不语,兀自盯着墙壁的方向。她不需要感到不安的,她并没有说谎不是吗?她最初的想法,就是这样,现在并不是编谎骗他。可是,为什么她心里这样难受?她只是说实话,为什么会感觉烦乱? “既然是我一厢情愿,那么这个锦囊,我还给你。”把锦囊往她手中一塞,司徒拓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程玄璇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绣鹰锦囊,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司徒拓走到门边,打开房门,离开之前淡淡地留下一句话:“在你进门之前,宓儿已经怀有身孕。希望以后你能够和她好好相处。”不用再担心这件事会令她伤心了。她对他既无心,又如何会伤心。 房门被砰地一声关起来,程玄璇愣愣坐着。 他有那么多女人,其中一个怀孕了,并不是什么让人意外的事。 可为什么她的眼眶突然发热? 第三卷 第二十章:坦诚倾谈 程玄璇独留房中,怔忡出神。 人是否会变得越来越贪心?当初决定嫁入将军府,她什么都不奢求,只希望一瓦遮头,三餐温饱。现在她却似乎开始希翼着更多的东西。这种变化,是成长或成熟?还是她变得贪得无厌了? 女子只能依附男子而生存,所以就要委曲求全,任由男子左右逢源,三妻四妾。这似乎是千古的定律,可是她打心底地感到厌恶。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爱情,那么,爱是否应该独一无二,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唇角苦涩地扬起,程玄璇垂眸苦笑。是她太傻了吧?即使是温柔如白黎,他将来也会立妃纳妾,更何况司徒拓这样滥情的男人。 叩——叩—— “玄璇。”房外,传来东方柔温和的唤声。 “柔儿,你回来了。”她去开门,浅淡地微笑。 “嗯,王爷送我回来。”东方柔盈盈而笑,虽然四王爷并没有想起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点,但知道他会继续搜寻回忆,她已经很高兴。她不存奢念,没有要求,所以若有任何获得,她都会感恩。 “那王爷人呢?”程玄璇随口问道。 “他在正厅和将军谈事情。”东方柔定睛细看她,见她眉心间似笼着一股郁悒,不由关切地问,“玄璇,你有心事?” “柔儿,你知不知道府中有位侍妾,名叫宓儿?”程玄璇轻声问。 东方柔点头,轻问:“玄璇,你介意?” 程玄璇笑了笑,掩去心中纷杂的情绪,道:“将军府即将有新生命诞生,是一件好事。不过事前大家似乎都不知道,不曾听人提起过,我有点意外罢了。” “玄璇,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瞒着你。其实之前是我建议让宓儿搬去城郊别宅,而府中其他人只以为宓儿是回娘家了。”东方柔略带歉意地看着她,解释道,“我并不是防备你,在你进门之前,嫣然她们已经暗中在斗法,我怕伤及将军的骨肉,才向将军这么提议的。” 程玄璇轻轻摇头,唇边维持着微笑,却笑得有点勉强。如此说来,便是事实了,那个宓儿确实怀有身孕。可是她何必介意呢?与她何关? “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而怪将军。”东方柔有些担忧,柔声道,“玄璇,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将军并不是那么想要子嗣。宓儿会怀孕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程玄璇不解,但随即就想起她入门第二日,方儒寒端了避孕汤药给她。可能因为卓文血脉不明的关系,所以司徒拓并不想要孩子,那么,那个宓儿为何会有孕? “说来也有几分奇怪。”东方柔微蹙柳眉,道,“宓儿喝过汤药的,却还是有了身孕。但大夫确诊是喜脉,此事不假。”顿了顿,她转而道,“玄玄璇,这是在你进门之前的事情。” 程玄璇淡淡一笑。柔儿话里的意思,她明白。可是她却不认为,司徒拓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齐人之福。 “柔儿,你对司徒拓那么好,事事为他着想,为什么不……”为什么不做了他真正的女人? “当红花太过瞩目,会很累。不如当绿叶来得轻松平淡。”东方柔绽唇浅笑。 “柔儿,你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子。”程玄璇真心地赞道。柔儿聪明,却不张扬,知道该给自己怎样的定位。而她,远远不及柔儿。她的心混沌一片,看不清楚许多事,甚至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能要什么。 “同性相嫉,玄璇,你愿意夸我,说明你的心胸宽阔,性情淳厚。我想你也会包容将军的小小缺点吧?”东方柔试探性地问。 程玄璇只是淡淡微笑,没有回答。或许是她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她只要保护好自己的心,按照之前的想法去经营绣坊,将来总有一日她会离开。即使是独自一个人,她相信自己也能够好好生活。 看着她沉静清冷的表情,东方柔无声地叹息。看来将军的这条情路,并不好走。 ……………… 直至天黑,都没有再见到司徒拓。 “夫人,用晚膳了。”小秀待立在桌旁,见程玄璇完全不动筷,轻声催道。 “小秀,我不饿,撤了吧。”揉了揉眉心,程玄璇疲倦地道,“我想先睡会儿。” “可是……”小秀一脸为难。将军特意叫她都返回府中,应该就是要她好好照顾夫人。 “小秀,你饿吗?不如你吃吧。”程玄璇站起,边说着边往床铺走去。她实在没有胃口。 “夫人,您这不是折煞妈婢吗?”小秀无奈地看着她。 半敞的房门口,伫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以手势示意小秀退下。 程玄璇在床上躺下,阖目歇息,想让自己的脑袋放空,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烦恼。 她嘴里喃喃地念着:“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什么事让你烦扰?”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她惊了一跳,倏地睁开眼睛。 “你来做什么?”定了定神,她冷淡地道。 “夜了,我当然是回来睡觉。”司徒拓的语气也有些冷淡。 “你应该回轩辕居去就寝。”也许因为心态的转变,她又开始排斥与他太过接近。 “我想在哪里过夜,还需要你批准?”可恨他自己不争气,双脚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走着走着就到了浮萍苑。 “确实不需要。府里这么多苑落,你喜欢在哪过夜就在哪过夜吧。” “我就要留宿浮萍苑,你有意见?” “没有。”她应道,然后掀被下床。 “你做什么?”司徒拓皱起浓眉。她这副要死不活的冷漠样子,让他非常不习惯,更觉得非常难受! “既然你要睡这张床,我就让给你。我去和小秀睡。”说着她就披上外衣,欲往房外走。 司徒拓动作迅速地扯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揪回来,愠怒道:“程玄璇,你打算和我冷战?”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和你争吵。”她的表情异常的冷静。只要她能够做到不被他影响情绪,那么她的心就不会闷闷的,酸酸的。 “程玄璇,你现在到底想怎样?”司徒拓把她拉回床沿,烦躁地耙了耙黑发。她既然对他无心,又何必表现出在乎宓儿存在的样子? “司徒拓,你现在到底想怎样?”她原话反问他。他想征服她,满足他大男人的心态?这就是他喜欢玩的游戏? “你是不是介意宓儿的事?”他定定地盯着她。 程玄璇抿着唇,不吭声。是,她是介意。但她讨厌自己有这样的感觉。 “有什么不满,你说出来。”他暗自深吸口气,尽量平静地道。 她还是不说话,秀气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唇角绷得很紧。 “程玄璇!”他终于忍不住,大声咆哮道,“你如果不喜欢我,就不要在我面前闹别扭!别让我误会你对我有情!” 她娇弱的身子微微一颤,眼眸中不自禁地浮现一层水光。她喜欢上他了?怎么可能?不会的!她不会对他产生了感情! 司徒拓伸手钳着她的肩膀,对准她的眼睛,恶狠狠地问:“我现在认真问你一次,你心里到底怎么想?如果你对我有感觉,我就准你管我的事!” “谁要管你的事?”她用力地扭动,摆脱开他的手,怒道,“你有那么多破事,我管得过来吗?” “那也就是说你介意你在乎了?”他捏住她的下巴,锁牢她的眸子,不容她闪避,“承认自己的心,有这么困难吗?” “很困难!非常困难!”她使劲拍开他的手掌,近乎失控地喊道,“我不要一个花心风流的夫君!我要的东西,你根本给不了我!” “你要什么?”他的内心隐约涌起一丝希望。她并不是对他毫无感觉的。 “我要唯一!你给得起吗?”她索性把话说开,那些矛盾挣扎憋在心里,她快要喘不过气了,“我很贪心,我要完全属于我的男人,不要和别的女人分享!我不要做‘三妻四妾’里的其中一个!难道感情不是应该一心一意,只爱对方一个?司徒拓,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爱情!你有什么资格向我索讨感情?” 她的一番话说完,房间里突然陷入了死寂。她刚刚说了什么?到此刻,她才知道原来她自己要的是什么…… 沉默良久,司徒拓神色沉凝,看不出喜怒。他凝视着她,半晌,才缓缓地开口道:“玄璇,公平一点,你想要‘唯一’的爱,那么是否也要付出毫无保留的爱?” 她微怔。他一贯叫她“程玄璇”,这是第一次正面唤她“玄璇”。她忽然明白了一点,当他唤她单字‘璇’时,才是他最柔情的时候。而现在,他是冷静的吧? “罢了,我们不要争执了。”她轻叹一口气,方才激动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其实事实很明显,你想要的,我给不起。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再执着于这个问题。”也许他们都是不懂爱的人吧,不知何谓爱,不知如何去爱。 “我想要的,你不是给不起,你只是害怕。”他的黑眸深幽,冷峻的俊容显得有几分柔和,“玄璇,试着相信我。你要的,我会给你。” 她淡笑着,不置可否。这算不算是他和甜言蜜语?可为什么她听着不觉得甜蜜,只感觉更酸涩?他如何给?他能不要他的女人他的骨肉?如果他薄幸寡情至此,那么她反而会看不起他。说穿了,是她自己一个人在矛盾纠结。 “给我一点时间,也给我们之间一个机会。”他的嗓音低沉,出奇的温柔。 “你会怎么做?”她问,却没有抱着什么希望。她不是一个残忍的人,新生命是宝贵的,应该幸福地来到这个世界,拥有父母的疼爱呵护。 “我一定会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他知道这句话不具说服力,但已是他最大的诚意。事情发生在她出现之前,他无法预料到将会有今日进退维谷的局面。他想给她幸福的生活,这个念头越来越深刻,可是上天给他的阻力,也越来越大。 他抬起手,拂过她耳畔的发丝。手势轻柔,似含着一声叹息。 “对了,案子的事,进展得如何了?”她突然转移了话题。这样的他,让她感觉心一阵阵抽紧。而这样的气氛,让她感到即将窒息。 “皇上已经派密使去邬国,查控军函等事。”司徒拓简单地回道。 “有没有方大哥和言洛儿的消息?” “据清舞给的消息,他们两人并未一起,方儒寒的行踪难测,不过已有洛儿的一点线索。” 程玄璇一时没有接话,安静了会儿,才举眸看他,轻声问道:“你有没有爱过言洛儿?” “没有。”司徒拓回答地毫无犹豫。他很清楚,自己对洛儿,是什么感觉。 “其实她很美,在知道她心有图谋之前,你应该觉得她十分美好,为什么你没有爱上她?” “天下美丽的女子何止千百,如果每个都要爱,又如何爱得过来?”以前他没有想过,现在他不得不承认,感情是一种玄妙的东西。他对程玄璇从最初开始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恨或憎,再到如今的悸动,都是那般强烈。仿佛前世结下的缘,很深,很重。 “嗯。”她只淡淡地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你休息吧,我今晚回轩辕居。”他看着她,眼神深邃黯沉。有些事,急不来,但是他会尽力而为。 “晚安。”她微笑着回应,眼中却有一丝浅浅折哀伤。这是她和他之前第一次如此坦诚的交流,但所讨论的却是一个注定无解的结,不可能会有答案。 深望她一眼,司徒拓站起身,低声道:“记得吃过晚膳再睡。” 看着他走出了房间,轻轻地关上了房门,她微扬着的唇角慢慢地垂了下来。 寂静的夜,孤独的房,让人感觉如此心酸。 原来,情,真的能伤人。 第三卷 第二十一章:淡淡感伤 清早,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似乎让人的心情也明朗不起来。 “夫人,该喝药了。”小秀催促道。 程玄璇扫了桌面一眼,苦着脸问:“小秀,有必要喝这么多吗?”她伸出手指数过去,“一,二,三,四碗?都要喝?” 小秀理所当然地点头:“将军说您受了伤,所以除了补身之外,还要调理内伤。” “他是不是故意整我的?”程玄璇小声地咕哝。该不是昨晚一席谈话之后,他觉得她的话太过分,故而存心捉弄她? “别以为我听不到你在偷骂我!”房门外,司徒拓大步地走进来。 “将军。”小秀欠了欠身,识趣地退下。 司徒拓在桌旁坐下,端起其中一只碗,凑到程玄璇嘴边:“先喝燕窝粥垫胃,然后再喝药。” “你怎么这么清闲?”程玄璇接过碗,疑问道,“不用进宫吗?” “目前我被革职待办,进什么宫?”司徒拓瞥她一眼,状似随意地问,“如果以后我再也不是镇国大将军,无权无势,只能下地耕田,你会怎样?” “什么我怎样?”程玄璇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你指望我帮你耕田种地?我不懂耕地,也没有这个力气。”她顶多会针织女红而已。 “谁要你耕地了?”司徒拓没好气地道。他的意思是,她会不会愿意跟着他过贫苦的日子! “那你要我做什么?” “你没听过‘男耕女织’这句话?” “听过,怎么了?” “程玄璇!你是不是真的这么蠢?”司徒拓恼火地瞪着她,她非要他把话说那么明白? “司徒拓!你说话归说话,做什么动不动就要骂人?”程玄璇生气地看着他,他想说什么就直说,干么要她猜来猜去? “我骂错了吗?我已经说得这么明显,你还听不懂?” “不懂!”她索性撇过脸去。 “我是问你,你能不能吃苦!” “能,这碗药就很苦。”她故意指着药碗。 司徒拓的两道剑眉竖起,恶狠狠地盯着她:“程玄璇,你再给我装傻充愣!” 程玄璇耸了耸肩,语气淡淡地道:“其实我本来就不是贪图宝贵的人。”如果能过平淡安稳的日子,那么粗茶淡饭又有什么关系。如果两个人情投意合,互相扶持,白首偕老,男耕女织的生活便是一幅美好的景象。 “我相信。”司徒拓的脸色慢慢转为柔和。自从叛国罪之事开始,他就已经清楚感受到她的坚毅性格。在柔弱秀气的外表之下,她有一颗坚强倔强的心。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她轻淡地转移了话题。她所想的美好景象,不会出现在她与他之间。或许,他应该问宓儿这些问题,而不是问她。 “随口问问罢了。”他只是想知道,如果将来有一日,他辞官隐退,她会否愿意陪伴他左右。 两人沉默了下来,程玄璇低头默默喝药,直至全部喝完,她才轻轻地开口:“孩子几个月了?” 司徒拓一怔,语气显得有些不自在的僵硬:“大约四个月。” “哦。”程玄璇应了一声,低垂眉眼,不再说话。无形间,似有一根刺,插在她的心尖,一旦被碰触,就会隐隐地痛。她还是不要知道更多了,有时候无知才更幸福。 见她神情黯然,司徒拓的脸色也沉了几分。他低沉着嗓音,认真道:“玄璇,我可以答应你,以后我不会再碰别的女人。” 程玄璇微愣,抬眸看着他,半晌才道:“你不用答应我什么的。” “相信我,我司徒拓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做到。”他的语气笃定诚恳,一双眼睛深沉似黑夜,又仿若闪着星光,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眸光中似藏着某种特别的东西,也许就是叫做承诺的东西。 “不要轻易许诺女人任何事。”程玄璇轻轻地笑了笑,语气平淡,“因为女人大多很执着,一旦相信了就会固执到底。”固执的女人真的很多,比如顾嫣然,言洛儿,凤清舞。而她自己,也难保不会变得心有强求。 “我知道你要什么,能够给的,我会尽全力。”他希望让她感到安心,不想看到她眼中隐藏的忧伤,也不想看到她唇边缥缈无着的笑容。说到底,他是怕她想要离开吧? “关于这个话题,我们昨天已经讨论过了。”所以,不用再讨论了。因为必定没有结果。 一股深重的无奈,弥漫在房中。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 时至晌午,下了一个早上的小雨终于停了,雨后的阳光明媚而美丽。 “玄璇,外面雨停了,要不要出去走走?”午膳过后,东方柔来浮萍苑看程玄璇,提议道。 “好。”程玄璇点头,放下手中的针线,跟着她走出苑门。 “玄璇,你的绣品虽然不多,但件件都是精品。我听四王爷说,已是黎明绣坊的招牌。”东方柔微笑着赞道。 “柔儿,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走到花园,程玄璇止住脚步,轻声问。 “被你猜到了。”东方柔的声音温浅,目光柔和,淡淡看向不远处的凉亭,“其实不是我有话想和你说,是四王爷。” “他来将军府了?”程玄璇微蹙秀眉,不解地问,“为何要如此迂回地通过你传话?” “他怕你不愿意见他,所以让我先问问你。”她并不想做这个中间人,但是四王爷的黯然伤神,她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实在不忍拒绝他的请求。 “他现在在哪儿?”程玄璇环顾四周,不意外地看到凉亭里有一道魄身影。 “玄璇,我不妨碍你们谈话,先回苑了。”东方柔浅浅而笑,旋身离去。她相信,感情之事,上天早有注定。无论是谁,都勉强不来。 程玄璇慢慢地往凉亭走去。亭中,白黎负手而立,挺拔俊逸。今日的他,穿着一袭简单的白布长袍,朴素如未经丝毫雕琢的白玉,浑然天成却自是高洁无瑕。但是一双漂亮的狭眸,似氲着淡淡的寂寥。 “王爷。”程玄璇轻唤一声,踏上台阶,走入亭内。 “嫂子。”白黎的脸上浮现温雅的浅笑,温和中带着距离。 她不由地一愣。他改变了称呼? “嫂子,我今天来,是特意把琴送回。”他指向石桌,淡淡笑着,道,“既出之物,我没有收回的习惯。嫂子就勉为其难收下吧。”就好像已付出的感情,无法收回。他送回这把楠木古琴,也许是他内心里的一个小小执念,虽然一切都已没有可能,但他还是希望并非雁过无痕。 “那我就不推拒了,谢谢王爷。”程玄璇轻轻点头,心中却有些苦涩。自从她嫁入将军府,结识的第一个朋友便是白黎,没想到如今两人却生疏到此地步。 “嫂子,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派人到王府通知我。”白黎面带微笑,矜持且客气。他亲自下水,寻回古琴,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原来他也会做这样执拗痴傻的事。 “好的,谢谢王爷。”再次道谢,她心里的酸涩更浓重了一分。难道再也无法做朋友了吗? “那么我先告辞了。”他向她颔首致意,准备离开。 “王爷,请留步。”她唤住他,低低地叹口气,举眸望着他,诚意地道,“王爷,上次我错怪了你,对不起。” “你道对歉了,不用太介怀。”白黎淡然回道。 “我们……是否还能做朋友?”她看着他,问。 “当然,一如从前。”白黎唇边的笑意不减,眸光却是一片暗沉。这只是客套话罢了,他骗不了自己,并没有可能再回复到从前,已经回不到原点了。 “我是不是强人所难了?”程玄璇轻轻扬唇,却只能露出苦笑。 “不是,也许只是我自己还不能够想通透。”白黎叹息一声,坦白地道,“我在找一个我应该站的位置,在拿捏一个合适的距离。可能我很快就会找到了。” “嗯。”程玄璇轻应,只有保持微笑,不知该再说什么。 “玄璇,如果你有事,我仍然定会帮你。至于其他的,并不重要了。‘白黎的语气真挚而幽远,用回了原来的唤法。 看着他,程玄璇不施脂粉的小脸上终于绽开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她不应该再多强求什么了,她已经很幸运,有人这般善待她,不为难她,也不索求任何回报。 “嫂子,我回府了,你保重身体。”敛了敛神色,白黎恢复一贯闲适慷懒的神色,走出凉亭。 见他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了身影,程玄璇才抽回视线。如果当初她嫁的人,是白黎,那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摇了摇头,她自嘲地淡淡笑着。她曾经十分后悔嫁入将军府,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后悔了。或许,应该说,她已经不后悔了。 “你在想什么?” 凉亭后方的假山,走出一个高大的男。 程玄璇转身看去,不禁沉了面色:“你偷听我和王爷说话?” 第三卷 第二十二章:如何逼供 “我只不过是路过而已。”司徒拓挑起浓眉,她这是什么口气? “那还真巧。”程玄璇不以为然,他肯定在假山后面听了很久。 “就算我听到你们的谈话,又有什么问题?”枉他一片好心,没有出现打断他们的对话。 “我和王爷光明磊落,你爱听就听吧。”程玄璇撇了撇小嘴,脑中不由地回想起她刚进门时,在花园不经意听到他和言洛儿的对话。那时他的反应,可比她现在激烈得多。 “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司徒拓不满地看着她。她眼中的那抹不服气,源自于什么? “你不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吗?”她还记得,当时他说她只是一个小妾,无关重要。 司徒拓皱了皱眉,回道:“你希望我说对不起?”他也记得,曾经的自己确实错待了她。但要把对不起三个字说出口,着实别扭。 “不用。”一句抱歉,轻飘无力,有什么用呢?她并不想回头看,而是想往前走。只是前路依然坎坷,她总是看不到曙光。 沉默了一会儿,司徒拓出声道:“刚才清舞派人通知我,她已经找到洛儿。我现在要去一趟暗门。” “真的?”程玄璇微怔,忙道,“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么?” “我……”是啊,她去做什么?她何必如此紧张司徒拓的案情? 看着她无语的样子,司徒拓也不再多说,伸手牵着她,往亭外走去。 “你愿意带我去?”程玄璇边走边问。 “到了暗门,你乖乖地跟着我,别多话也别多事。”司徒拓交代道。 “我知道。”如果言洛儿不肯招认,他应该舍不得严刑逼供的吧? 出了府,门口已备着一匹骏马。司徒拓将程玄璇抱上马背,然后翻身上马,一手搂着她,一手握着缰绳,策马奔驰。 “暗门在什么地方?”窝在他胸膛里,她好奇地问。 “到了不就知道了。”司徒拓随口回道,控制着骏马的速度,以免她不适应。 “说了等于没说。”程玄璇嘀咕。 “别废话,风大,当心灌进你嘴里。” “这匹马为什么走得这么慢?” “你嫌慢?”司徒拓瞪了她后脑勺一眼,他还不是为她着想? “是很慢啊。你的马术比我还差劲。” “你会骑马?” “会。”以前和爹走南闯北,爹曾教过她骑马。 “不早说!”司徒拓恼火,缰绳一抖,迎风疾驰。 “你又没问。”耳边风声呼啸,她小声咕哝着。他有心照顾,其实她感觉得到。 司徒拓隐约听到她的辩解,但懒得再和她多说,双腿夹紧马腹,直奔城门。半个时辰之后,已在城郊。 眼前一片茵茵绿地,几座竹屋自成院落,篱笆墙内歪歪斜斜种着几丛不知名的小红花。 “终于来了。”凤清舞依旧一袭艳经衣裳,神色冷冽,站在草地上。 “清舞。”司徒拓朝她点了点头,抱着程玄璇下马。 “带你这个小娘子来,不怕我会伤害她?”凤清舞挑起眼角,睨了程玄璇一眼。 “我相信你不会。”司徒拓淡淡回答。从小一起长大,他知道清舞的性子虽然刚烈偏激,但并不会胡乱祸及不相干的人。 “这么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的信任了?”凤清舞勾了勾菱唇,似笑非笑,顾自往竹屋内走去。 司徒拓揽着程玄璇跟随在后,穿过竹屋,走到后院,眼前的景物豁然宽广,竟是一个清澈碧湖。湖中央,筑着雅致水榭,清幽优美,静谧怡人。 凤清舞头也不回,脚尖一点,腾飞而起,掠过无波的湖面,眨眼间就已到了湖中水榭。 “我们怎么过去?”程玄璇看向司徒拓。 司徒拓不语,搂着她的手臂一紧,抱牢了她飞身跃起。 水榭之中,处处皆是嫣红轻纱低垂,飘飘袅袅,随风摇曳,显现妖娆华丽之象,和外面绿地碧湖的幽雅成了鲜明反差。 只见一张竹椅上,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女子。她的身躯僵硬,很显然是被点了穴。 “洛儿。”司徒拓沉声唤道。 “你来了。”言洛儿并不觉得意外,神色十分淡漠。 “司徒拓,你自己问。这个女人的嘴巴硬得很。”凤清舞站在一旁,语带嘲讽。 司徒拓不理会凤清舞的话,黑眸黯沉,直视着言洛儿:“洛儿,我与你可有深仇大恨,你要这般陷害我?” “你不应该怪我。是你背信弃义在先。”言洛儿的语气很淡,美眸冷静无温,虽被人囚禁,但并无惧色。 “就因为我不娶你,所以你就想看到我被满门抄斩?”司徒拓的目光缓缓扫过她的脸庞,柔美依旧,清冷依旧,但却再也激不起他的怜惜。 “我做了这么多事,只是希望你爱上我。但是你不爱。你始终无法爱上我。所以,你不能怪我。”言洛儿对上他的目光,并不回避。 “为什么一定要我爱你?”他不觉得她爱他,并非因爱生恨。 “如果你不爱我,你怎会为我而不顾一切?”她答得理所当然,毫无愧疚,“本来我也不想多事铲除将军府中的那些女人,但既然有人要与我斗,我也只好奉陪。”怪只怪顾嫣然等人不自量力,她言洛儿岂容得别人挑衅欺辱。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你都不应该杀人。”程玄璇插话道。 言洛儿眸光一转,锐利地射向她:“程玄璇,所有人之中,最该死的就是你。”如果不是她的出现,她又怎么会感受到威胁,进而自乱阵脚? “我没有伤害过你,也没有欠你什么,你太不讲理,太残忍了。”程玄璇的嗓音温和,但话语铿锵,“你一再地伤我,甚至差点要了我的命,倘若真要论谁该死,那么应该是你吧?” “既然今天我落到你们手里,我也没有打算能够活着离开。”言洛儿冷笑一声,看向司徒拓,“如果你想从我嘴里打探到什么,那我劝你省点力气。至于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未等司徒拓接话,就听凤清舞呵呵轻笑,笑得诡异而骇人:“看来你还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说法,叫做生不如死。” “清舞?”司徒拓微皱浓眉。清舞的手段一向邪肆冷酷,不知她意欲为何? “怎么?舍不得美人儿?”凤清舞勾起丹凤眼,觑着司徒拓,讽刺道,“手里搂着你的小娘子,心里还牵挂着蛇蝎美人?司徒拓,这几年你确实变得风流多情了。” “凤姑娘,你有什么办法能让言洛儿招供?”程玄璇轻声问道。 “办法很多,就看你们喜欢哪一种了。”凤清舞的唇边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拷打,鞭笞,铁烙,都可以,不过这些未免太老套。不如试试我最新研制的‘失心红花’。” “失心?红花?”程玄璇疑惑。听起来似乎十分怪异。 “你不用管那是什么,总之,吃下去的人会变得非常诚实,有问必答。这个游戏很好玩吧?”凤清舞精致美艳的脸庞此刻看起来出奇的邪恶。 “清舞,你把话说完。那红花,会导致什么副作用?”司徒拓眉宇间的皱褶加深,黑眸幽深阴暗。 凤清舞悠然地耸肩,闲闲地道:“死不了人,也就是会神志失常而已。” “只是这样?”司徒拓并不全信。 “你非要挖根究底?”凤清舞双手环胸,倚靠在木柱旁,睥睨向一言不发的言洛儿,刻意放慢了语调,一字一顿地清晰道,“吃了失心红花之后,其实只会时不时变得痴傻疯癫,大部分时间还是清醒的。所以,可以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脸、手、脚、身体,一点点溃烂腐坏。直至整个人再也没有一块好肉,浑身散发腐臭味。” 言洛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仍没有开口。 凤清舞盯着她,继续缓缓道:“不过你不用害怕,你不会死的。等你的皮肤全部溃烂,我会用药治你。治好之后,再看着你重新腐烂一次。你说,这样好不好玩?” 言洛儿暗暗咬牙,眼睛一闭,不想流露出恐惧之色。 “凤姑娘,这未免太……”程玄璇听得心里直打颤,这个凤清舞实在太吓人了。 “你们不喜欢?那就任由她什么都不招好了,反正被冤枉叛国的人又不是我。”凤清舞摊了摊手,无所谓地道。 程玄璇看了看司徒拓,他似在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司徒拓,你哑巴了?”凤清舞不耐,道,“我已经把人逮到了,你反而心慈手软了?” “清舞,你为什么愿意帮我?”司徒拓开口问道。 “我爱帮就帮,你管我为什么。”凤清舞无意回答。 “我很了解你,你做事一定有原因。”她不会平白无故帮他。 “司徒拓,你是不是弄错目标了?现在是要审问那女人,还是审问我?”凤清舞冷了面色。 司徒拓抿着薄唇,目光扫过凤清舞的脸,再转移到言洛儿的身上,最后淡淡地收回,道:“洛儿,你考虑一下,我给你一天的时间。” 语毕,他握住程玄璇的手,往外走去。 离开了水榭,返回到竹屋,程玄璇蹙着秀眉,问:“你真的同意凤姑娘那个方法?”如果言洛儿一天之后还是不肯招供,难道真要用那般狠毒的手段? “这件事,你别管。”司徒拓没有正面回答。 “不管怎样,都不应该用那么毒辣的方式。”程玄璇犹不死心,追问道,“你真会那样做吗?” “都说了叫你别管,废话真多。”司徒拓斜睨她一眼,“回府了,别再问东问西。” “可是……” 程玄璇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一句冷淡的嘲讽打断。 “司徒拓,你的小娘子倒是很善良,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凤清舞站在他们身后,一脸嘲弄。 “清舞,这次麻烦你了,我明日再来。”司徒拓只作未闻,颔首致意,然后便拉着程玄璇往屋外而去。 凤清舞站在原地不动,只凉凉地抛出一串话:“何必这么急着回府?既然都已经到了城郊,何不去看看你的侍妾?人家好歹怀着你的骨肉。” 闻言,程玄璇和司徒拓的背脊同时一僵。 两人都没有回头,径自继续前行,直到出了竹屋,程玄璇才低低地询问:“宓儿住在这附近?” “嗯。”司徒拓的语气很淡,脸色有些不自然。他不希望惹她难过。 “那你应该去看看她的。”怀着身孕,是很辛苦的吧? “改天吧。”司徒拓拉过马缰,欲要抱她上马。 “等一下。”程玄璇阻止了他的动作,温声道,“凤姑娘说的没错,既然都已经到了这里,你该去看看宓儿。” 司徒拓皱眉:“你想和我一起去?”她不是在说反话吧? “嗯,我想见见她。”见过之后,就可以更加坚定想法了,以后不必再揣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奢念。 “你确实?”司徒拓仍觉得有点担心,她昨日才刚说了想要“唯一”,今日却要见宓儿,女人的心理实在太难捉摸。 “你怎么这么啰嗦?我都说想见了,你还要问几遍?”她故意以轻松的口吻说道。 “好吧。”司徒拓终于点头。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她们迟早要碰面的。 程玄璇的唇角微弯,面带淡淡的笑容,自己翻上马背,对他道:“那就快走吧,天快黑了。” 见她没有异状,司徒拓略微放心了些。 一刻钟之后,两人到了一处大宅前面。宅门前,两座雄伟的大石狮屹立着。门匾之上,写着“司徒府”三个金漆大字。 “看来你的家财不少。”程玄璇笑着调侃。 “皇上赏赐的。”于他来说,房子大小根本不重要,惟有心之所安的地方,才叫做“家”。不然,占地越大,只会感觉心更空洞寂寞。 程玄璇一味微笑,率先踏上石阶,扣响紧闭的宅门。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要看清楚,不要逃避。这个男人不会只属于她,所以她该选择另一条路。 “叩叩——叩叩——” 她轻轻地敲着门,随着一声声的轻响,她的心一阵阵地抽紧。 第三卷 第二十三章 离开之心 日坠西山,残阳如血。夕阳的光辉寥寥柔柔,洒落在人的身上感觉不到暖意。 程玄璇一下一下地扣着宅门,缓慢而有节奏,不显慌乱或者紧张。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有一阵阵凉气冒上来。 “来了来了,谁啊?”一个老者前来应门,打开大门见到司徒拓,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躬身恭敬地道,“将军大人,您来了!” “崔管家,我来看宓儿。”司徒拓的语气淡漠,跨入门槛。 “宓主子在房里歇息,老奴这就带将军过去。”崔管家笑开一张老脸,似乎很高兴看到司徒拓前来。 “嗯。”司徒拓淡淡应道,朝程玄璇伸出手。 程玄璇只作没有看见,浅浅笑着顾自走人宅邸。 “将军,这位是?”老管家好奇地看了看程玄璇。 “我的夫人。”司徒拓简单地回道。 “啊,原来是将军夫人,老奴给夫人请安!”老管家微微一惊,暗暗担心程玄璇是否上门找茬。将军平常很少来这里,宓主子不受宠已经很可怜了,现在再来个正室夫人…… 程玄璇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出声。 三人往前走去,经过回廊,到了西厢,老管家开口道:“宓主子在房间里。” 司徒拓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程玄璇站在房门前,抬手正要敲门,而此时房门正好由内被打开,传出一道清脆的女声——“崔管家,你在门外说什么呢?” 程玄璇微怔,收回手,举眸看向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女子。 那女子也是一愣,疑惑道:“你是谁?”再转眸看向旁边,又是一愣,随即忙欠身行礼,“将军!” “你就是宓儿吧?” 程玄璇微微一笑,和气地道。 “嗯。你是?”女子轻应,表情犹带一丝困惑。 程玄璇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开口解释自己的身份。其实她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这个宓儿会是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然则却并不是。她看起来很年轻,荆钗布裙,未施脂粉,圆圆的脸蛋,圆圆的大眼睛,宛如邻家女孩。她的眼中没有娇气,反而带着一些怯懦。 “宓儿,她是程玄璇。”司徒拓微皱着浓眉,对于这样的场面觉得有几分怪异感。但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程玄璇?”宓儿歪着头想了会儿,继而恍然大悟,连声道,原来是夫人姐姐!姐姐,宓儿见过姐姐!” 程玄璇但笑不语,目光轻轻下移,落在她微凸的腹部上。 宓儿察觉到她的视线,脸上不禁浮起惶恐的神色,讷讷地道:“姐姐不要见怪,宓儿一直没有去拜见姐姐,是因为……因为……” “没事的,不用这么多礼。” 程玄璇温声截断她的话。是因为司徒拓不准她回将军府吧?而司徒拓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她吧? “谢谢姐姐。”宓儿见她脾性温婉,不由地松了口气。 “怀着身孕很辛苦吧?” 程玄璇客气地寒暄。 “不辛苦。”宓儿摇头,唇边绽开一抹开心的笑容,“只要宝宝乖乖的,健康的,就什么都不辛苦了。” “嗯。”程玄璇轻轻点头,淡淡微笑着。 “玄璇,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府了。”司徒拓插言道。 程玄璇抬眼看向他,他的脸色有点僵硬,神情硬邦邦的,似乎不太自在。<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他在介意什么呢?是他自己做过的事,现在他反却无法面对了? 她唇角的笑意加深,带着几许苦涩,几许自嘲。 “走吧。“司徒拓伸手握住她的手。 程玄璇没有挣脱,只是转而对宓儿道:“宓儿,你要注意好好养身子。有机会我再来看你。”应该没有机会了,她不想再刺痛自己的心。 “我会留心的,姐姐慢走,将军慢走。”宓儿没有挽留,似乎也没有觉得不舍。 司徒拓对宓儿淡淡地颔首,然后便拉着程玄璇离开。 直至出了宅邸,程玄璇才轻轻地抽回自己的手,定定地看着他,轻声道:“你对宓儿的态度是不是太冷淡了?她正怀着你的骨肉,你应该多关心关心她。“刚才,司徒拓都没问候过宓儿一句。 “知道了。“司徒拓应得颇为敷衍。 “你就是以这样的态度去当人夫君,当人父亲?“程玄璇蹙起秀眉。 “你希望我有怎样的态度?“司徒拓直直地凝视她。难道她不明白,他是不想在她面前关心别的女人,令她看了伤心难过。 “不论你爱不爱宓儿,她现在又了你的孩子,你都应该善待她,照顾她。“他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让他感到寒心。他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女人?一时宠爱过后,就随手抛弃? “你觉得我苛待了她?”他一早已请了奶娘和稳婆在宅中候着,补身养胎的药材和食物也都没有忽略,而别宅里。除了崔管家,还有四个丫鬟伺候着,这样还不够? “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程玄璇扬唇淡笑,眸光有些黯淡。同为女子,她知道,最好的照顾就是自己的夫君陪伴在身边。 “玄璇,我们不要再为这件事争论,好吗?”司徒拓低沉地道。也许真的是他薄情,他对宓儿只能尽责任,无法给感情。当初皇上赏赐侍妾入府,并非他所愿。事实上,他只在某日醉酒时碰过宓儿一次。没想到一次就中标,其实他并没有感觉到喜悦,只是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而已。 “好,不争论。回府吧。”程玄璇的语气轻浅,笑容不变。的确,不需要再争论了。她已经有了结论。 回到将军府,已经天黑,夜空,星子如稀疏的雨点,点缀于漆黑的天幕。 “小秀,这把琴,是你帮我去花园拿回了的吗?”程玄璇看向房间角落的琴架,下午出门时,挂心于言洛儿会否招供,她本想回府后再去把琴搬回房间,不过现在不用了。 “不是奴婢,是柔主子。”小秀笑着道,“柔主子人真好,她还留了一本琴谱给夫人。” “柔儿确实很好。” 程玄璇点头赞同。 “柔主子送琴过来的时候,还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小秀想了想,回忆道,“她说,琴虽是好琴,但最重要的是自己喜不喜欢。” 程玄璇低垂下眼眸,柔儿实在有心。 “夫人,奴婢先退下了。”见程玄璇用完晚膳,小秀撤走碗碟,退出房间。 程玄璇从桌边站起,走到琴架旁,轻轻地抚摸着琴弦,却没有弹奏。 柔儿说的很对,最重要的是自己喜不喜欢。但是,有时候并非自己喜欢,就能够得到。没有人能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当现实和愿望有冲突的时候,那么只有自己后退一步,选择另一条路。 等到司徒拓的案子查清楚,她就可以安心地离开了。希望他不会为难她,希望他还记得之前他曾说过,他愿意休了她。 司徒拓进入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寂寥落寞的背影。她站在琴架前面,心里非常不舒服。但正因如此,他更能体会到她所说的“唯一”。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 闻声,程玄璇转过身子,默默地对上他的黑眸。 “我今天收到初云寄来的一封信。”司徒拓淡淡地开口。 “她不是在娘家养病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程玄璇接话问道。自从林初云被自己的妹妹林小忧毒哑之后,就回了娘家,一直没有再回来。 “她在信中说,她不想再回来。”司徒拓的眸光深沉,却神色淡然。 “你同意吗?”她能理解林初云的想法,经过那番惨痛的事,她应该已经看破了许多事吧? “我已经派人送了银子去,她以后的生活不会有问题。” “这样很好。” 程玄璇浅浅地弯唇淡笑,可不知为什么,不管她如何努力的弯起嘴角,还是觉得心里凉飕飕的。心口上似乎无端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汩汩地吹进来,挡也挡不住。 司徒拓的目光定在她唇畔缥缈的笑容上,低声道:“我想认柔儿为义妹,你觉得如何?” “什么?”程玄璇诧异,“这样于礼不合吧?”哪有人与自己的侍妾结拜的? “我和柔儿之间并无夫妻之实,只要柔儿愿意,又何须理会什么繁文缛节?”司徒拓的黑眸深邃幽暗,锁住她的眼睛。 “也对,像柔儿这样聪慧独特的女子,不应该被困死在这座将军府里。”程玄璇挪开视线,避开与他相视。 “那么你呢?“司徒拓伸手轻轻地扳过她的脸,不容她闪躲。 程玄璇无意回答,只道:“昨天,你说你会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是指驱散府中所有的女人?” 司徒拓抿着唇角,没有吭声。能做的,他已经尽力去做了。 “谢谢。”程玄璇忽然微笑着道谢。她能够感受到,他确实有心为她做点什么。 “你能谅解?”他感到有压力,他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她会选择放弃。虽然他们之间,没有人开口说过一句情话,但他相信她对他并不是毫无感觉。 “嗯。”程玄璇一味笑着。她能谅解他的难处,但是与此同时,她也更清楚地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不要什么。 凝望她良久,司徒拓低叹一声,不再多说。 “夜了,我累了。”程玄璇看向房门,委婉地下逐客令。 “累了就上床歇息。”司徒拓扯了扯唇角,只作不懂其意。 “那你还不回轩辕居?”她干脆把话说明了。 “昨晚我已经睡在轩辕居了。”意思就是他今晚不想再一个人睡了。 “你要留在浮萍苑?” “当然。” “好,那我去和小秀一起睡。” 司徒拓的浓眉拧起,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压低了嗓音控制着情绪,道:“程玄璇,别仗着我对你好,就无法无天。” “我没有,我只是希望你回轩辕居。”程玄璇也皱起秀眉,抽了抽手,他却握的极牢。想要我天天孤枕难眠?”昨天他已经让步了,今天休想再赶他走!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程玄璇的眉心越皱越紧。什么孤枕难眠?听起来似乎像是欲求不满的样子。 “怎么难听了?程玄璇,你别废话,既然累了,就脱衣服上床!”司徒拓不耐,伸手替她解起衣襟来。 “司徒拓!住手!”程玄璇拍开他不规矩的手,心生恼怒,气道,“你不是很为我着想吗?现在只是叫你回轩辕居睡,有很为难你吗?” “你也知道我为你着想?那你是不是应该小小回报一下?”他只是想抱着她睡而已,她的反应有必要这么激烈吗? “回报?那我亲自送你到轩辕居,这样够不够周到?”她推着他的胸膛,直往房门而去。 “如果你留在轩辕居陪我,那就够周到了。”他勾起薄唇,笑得恶劣。 “你做梦!快点回去!”她一手打开房门,一手拽着他的手臂。 “你可以再用力点,我的手臂正好有些酸痛,你继续按。”他抬起一脚,踹在门扉上,刚打开的房门立即就又关起来。 “司徒拓!你可不可以别耍无赖?” 程玄璇十分恼火,方才谈话时他不是很正经的吗?一下子又原形毕露了!果然是本性难移! “说我无赖?”司徒拓眯了眯眸子,压低身子,盯着她,“我可以更无赖的。” “你、你想做什么……”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灼热的眼神看起来很像想一口吃了她…… “我想……”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直勾勾地盯着她。 “不许想!”她冲口道,小手一伸,捂在他的嘴上。 司徒拓的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任由她捂住他的唇,双手一揽,盈握着她的纤腰,忽地将她打横抱起来。 “司徒拓!放我下来!” 程玄璇扭动身子挣扎,大喊道。 “别吵!”司徒拓低斥一声,往床铺走去。 “司徒拓!你想怎样?” 但是,才刚把她放在床上,房外就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嚷声。 “司徒拓!滚出来!” 司徒拓正要翻身上床的动作一僵,口中低咒一声:“该死的!” 程玄璇却是露出笑容,故意说反话激他:“你可以继续的,不要理她。” “程玄璇!你居然幸灾乐祸?”司徒拓怒瞪她一眼,低头在她唇上根啄了一下。 正想加深这个吻,外面扰人的声音又响起。“司徒拓,你快点给我滚出来!” “该死的!”司徒拓忍不住再次低咒一声,攥着拳头往房外走去。凤清舞,你最好有要紧的事,否则我要你好看! 第三卷 第二十四章 郁结病倒 “清舞,有什么重要事需要你连夜赶来?”司徒拓的脸色不佳,沉着声问道。 “怪我打扰了你的春宵?”凤清舞勾着唇戏笑,眸光流转,瞥向狗屋。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司徒拓无心闲谈,再次问道。 “我也不想破坏你和你的小娘子恩爱缠绵,不过你那个蛇蝎美人实在麻烦得很。”凤清舞挑起眉黛,语带嘲弄。 “洛儿怎么了?”司徒拓皱眉,其实他并不打算用清舞所说的办法逼供,只是借此吓吓洛儿。 “她咬舌自尽了。”凤清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艳容显得冷酷无情。 “什么?!”程玄璇惊呼一声,从屋内走出来。 凤清舞朝她看去,唇角扬起一丝讥笑:“司徒拓,你的小娘子心肠可真好,可惜我最讨厌这种心软柔弱的女人,倒是那个蛇蝎美人,还比较有骨气。” “清舞,既然我把人交由你看管,我相信你不会让她出事。”司徒拓并无丝毫慌乱,神色沉着。 “你果然很了解我。”凤清舞弯起红唇,却不带温度,冷冷道,“我已经及时封了她的哑穴,不过她对自己十分狠决,看来时间内她说不了话。” “也许她就希望自己不会说话。”司徒拓的面容冷凝,如果无法从洛儿的口中得到讯息,恐怕就很难寻到方儒寒地下落。 “其实你何必这么费力?直接把她交给皇帝,让皇帝伤脑筋去好了。”凤清舞似觉得无趣,懒懒地道,“你不让我用失心红花,那也没什么好玩的了。我不想浪费米粮养一个无用的人。” “明早我会送口信去刑部,把人带走。”沉吟片刻,司徒拓问道,“有没有方儒寒地消息?” “没有。”凤清舞应得很干脆,唇边噙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我已经派出暗门的精英探子四处查探,但还是一无所获。这个方儒寒,是个人才,挺有能耐。” “清舞,这次多谢你帮忙,以后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出力,我定会尽全力。”司徒拓向她颔首致意,心里却有一个隐忧。 “我没有什么事需要你出力,我要什么,早已说过。”她要一个儿子,她和司徒拓的儿子。因为很早以前她就在自己身上下了药引,除了司徒拓,无人能解。 “清舞,你的固执十年如一日。”他就是担心这一点,清舞的性子偏激,总会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你又何尝不是?只不过是跟你借种,你又何必这么坚持?”凤清舞轻哼一声,睨向程玄璇,“还是你怕你的小娘子会吃醋?反正你的侍妾都已有身孕了,再多我一个又何妨?” 程玄璇低垂眉眼,一言不发。 “如果没有其他事,那么我不送了。”司徒拓淡淡地道,没有接她的话。 “不用送,我也没指望你送。”凤清舞似唯恐天下不乱,旋身离开之前,看着程玄璇,不紧不慢地抛下一句话,“程玄璇是吧?如果你想离开司徒拓,你可以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 红衣似火,跃上围墙,渐渐消失无影。庭院中,只剩程玄璇和司徒拓沉默对视。 良久,司徒拓低低地开口:“你想离开吗?”他一直不敢问出口,心里却隐约已感觉到她的想法。 “想。“她回答地很轻,却很诚实。 司徒拓的唇边缓缓扬起,掠过一道苦涩的弧度。这个答案,他并不意外。可是为什么他还会感觉到一阵揪心? “你会让我走吗?“程玄璇轻声问,“之前出事时,你愿意休了我,现在你不会反悔吧?” 司徒拓的唇角微抿,双手暗暗握成拳头,复又慢慢地松开,半响,才道:“当时是情非得已我没有答应过事后会让你离开。”他不会放手,决不会! “所以,你要像从前一样软禁我?”程玄璇的语气平和,不无讽刺,也无责怪,只是陈述事实。秀丽清美的小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忧郁。 “为什么一遇到问题就退缩?我们不能一起去面对吗?”司徒拓英伟的眉宇之间凝着一抹沉重的无奈,低叹一声,道,“就算有宓儿的存在,也不回影响我对你的感觉。我说过,我不会再碰别的女人。” “你是想说,为什么我不能接受两女共侍一夫,对吗?”程玄璇微微一笑,直言不讳。其实以前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天下男子大多妻妾成群,有权势的富人家更是如此,她本来以为她不会去质疑这一点。但是原来她的心很小很窄,容不下自己夫君有其他女人。 司徒拓没有接言,只是凝望着她。他自认为不是一个风流多情的男人,当初娶了凝霜,他从未想过要纳妾。而后来的众多侍妾对他来说,根本无足轻重,不过是顺应情势。一个无心的人,又怎么会在乎身边有多少女人。他自己也没有料到,会有今日的为难。他以为他的心早已经如同沙漠般干涸,不会再起波澜,不会再情动。 程玄璇的脸上保持着很淡的微笑,嗓音温和平静:“可能你会觉得我太计较太小气。在七出之条中,有一条就是善妒,而我正好犯了这点,你可以顺理成章地休了我。” 然后你准备去哪里?“司徒拓问,竭力控制着暗涌的复杂情绪。 “天下之大,总会有我可以容身的地方。“她笑了笑,道,”我可以专心经营绣坊,自食其力。我想。那才是我想过的生活。“而等到她赚了足够的银子,她就会离开京城,离开这个烦忧的地方。 “我没有限制你的行动,你现在照样可以打理绣坊的生意。“他能为她做妥协,但是,有底线。而底线是什么,她也不很清楚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你不愿意让我走?“ “是,我不会让你走。“ 他的话语铮铮笃厚,程玄璇微扬的唇角一点点地垂下来。难道到最后她只能逃亡吗? 再一次的安静无声,两人默默无言地对望,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 静默许久,司徒拓先开了口:进屋吧,夜深了。“ 程玄璇站着不动,举睨看着他,轻轻地道:“等你的案情明朗之后,我会离开。”这句话,不再是商量,而是告别。就当她自私吧,她不想一辈子活在心酸之中,过着争宠的日子。 “我不会让你走。”他还是同样的回应。也许清舞说的对,他确实也是一个固执的人,他想要的,就不会放手。 “如果一个人费尽心思要走,总能走得成的。”她浅浅而笑,笑容却是清幽飘忽的。 说完,她转身往屋内走,却忽然听到有人急急地敲着苑门。 “玄璇!你歇下了吗?”是东方柔的声音。 看了司徒拓一眼,程玄璇走去应门。 “玄璇,四王爷病了!”一见门被打开,东方柔忧急地开门见山道。语毕她才看到司徒拓就站在庭院中,不禁怔了怔。 “王爷怎么了?”程玄璇蹙眉,疑惑地问,“白日里他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病了?” 东方柔迟疑地看向司徒拓,唉了一声:“将军。”却没有再多说什么。是她太莽撞了,见到来开门的是玄璇,就以为将军不在浮萍苑里。 “白黎为何患病?出了什么事?”司徒拓走近,沉声问,刚毅的俊荣上没有显露任何喜怒。 一时间东方柔不知该从何说起。刚才,四王爷的贴身小厮前来,告诉她王爷已经想到他们初次见面的地点。而她见那小厮似乎面带忧愁,多嘴问了几句,才知道原来王爷病倒了。 “我去一趟王府。”见她面有难色,司徒拓没有追问,举步走出苑门。 东方柔和程玄璇站立在原地,知道司徒拓走远了,东方柔才再次开口道:“玄璇,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个时候来。”其实她根本不应该把王爷生病的消息告诉玄璇,这样才不会给将军和玄璇造成麻烦。但是她很心疼四王爷的痴情。 “柔儿,到底是怎么回事?”程玄璇问。 东方柔轻叹道:“之前你不是把楠木古琴还给了王爷吗?王爷一时意气,将琴扔进湖里。后来他亲自下水,寻回那把古琴。大概因为情绪所致,他在水里浸泡了很久,而又一夜未眠。道了今晚,他终于撑不住病了。” 程玄璇不由地愣住。她原来以为白黎已经平复心情,今日相见时他看起来很平静,之多只是有点淡淡的感伤罢了。她没有想到,原来他把一切情绪都埋在心底,独自纠结痛苦着。她也没有想到,原来他竟用情已深。 “玄璇,我想王爷应该没有大碍的,只是微感风寒,很快便会好了。”东方柔温声道。全怪她沉不住气,这样急匆匆地跑来。方才她只是直觉地想,王爷这时候的心情一定很脆弱,他一定很想见玄璇。 “柔儿,我是不是该去看望他?”程玄璇轻声询问。她的心里有些酸涩,她怕看到白黎之时,无法给他安慰,反而让他更难受。 东方柔无语,不知该怎么回答。她一心想撮合将军和玄璇,现在却坏了事。 程玄璇垂掩着长睫,神情幽暗,没有再说什么,沉默地走出苑外。 东方柔静静地跟在后面。她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有预感,可又说不上来,到底出于什么原因。 但愿,只是她自己杞人忧天。 第三卷 第二十五章 公平竞争 自言洛儿被逮到之后,府中的家仆都已被拨返。程玄璇和东方柔走到正厅时,新管家上前恭敬地询问:“夫人,柔主子,可是要出府?” “是。”程玄璇应道。 “但是这么夜了……”新管家年约四十开外,长得敦朴忠厚,一脸为难地看着两位主子。 东方柔微笑着道:“我们要去四王爷的府邸,将军已经先行一步。” 管家迟疑了会儿,便去让人准备软轿。将军曾说过,府中的大小事务,由璇夫人说了算。既然璇夫人要出门,那他就派几个家丁跟着保护便是。 程玄璇和东方柔站在厅中安静地等着,两人皆是沉默无言。 东方柔的眼中隐约蕴着一丝担忧,既担心四王爷的病况,又担心到了王府玄璇和将军会起口角。 程玄璇的面容沉静,眸光却极为暗淡。白黎生病,她多少应该负上一些责任。可是她不知道能够为他做什么。一直以来,他都对她很好,而她却从不曾为他付出过任何东西。一种甸甸的愧疚感,积压在她的心底。 夜已幽深,两顶软轿在清寂的大街上慢行,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到了王府。 被王府下人领到白黎的卧房前,程玄璇突然踌躇了。司徒拓也在房间里吧?他是否会介意她这样赶来?可她又为什么要在乎他的感受呢?终究是要诀别的两人,不必再顾忌那么多了吧? 手慢慢地抬起,敲了敲门扉,听到里面传来一道沉稳的嗓音:“进来。” 程玄璇与东方柔对看一眼,推门而入。 “你来了。”司徒拓见到她们并没有感到惊讶,只是神色漠然地自床沿站起,道:“白黎刚喝了药,睡着了。” “将军,四王爷的病情如何?”东方柔温和地开口。 “风邪入侵,思虑抑郁,心脾气结。”司徒拓把大夫的原话道出,未做多余的评断。 “严重吗?”程玄璇轻声问。 “理气解郁,再用药调理,应该就会日渐康复。”司徒拓淡淡地道,黑眸紧绝,隐去了所有的情绪。 “哦。”程玄璇轻应一声,不知道再说什么。目光不着痕迹地往床榻瞥去,白黎紧闭着双眼,眼底有一圈疲惫的青晕,脸色稍显苍白,气息轻缓。 收回视线,程玄璇垂下眸子。她的脑中忽然想起第一次看见白黎时的情景。那时她被司徒拓关在柴房,迷迷蒙蒙间看到一张宛若冠玉的俊脸,那一身的白衣无暇高洁,衬得他犹如天生的俊美神袛。相识这么久以来,她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的一面。他总是面带优雅笑容,闲适从容,让人觉得似乎什么问题都能解决。可原来他也只是一般的人,会伤心,会难过,会痛苦。 司徒拓凝视她一眼,转身走出房间,一言不发,并没有拉她一起走。 东方柔轻轻叹息,也步出房间。 程玄璇静静地站立着未动。司徒拓似乎有意给她时间与白黎单独相处。是体贴?还是一种试探? “嫂子。”低低的声音,从床榻方向传来。不知何时,白黎已经转醒,正撑起身子想要下床。 “王爷,你躺着歇息,不要起来。”程玄璇忙走近,制止他的动作。 “我没想到你会来。”白黎的嗓音略显沙哑,靠坐在床头,定定地望着她,狭长黑眸中似蒙着一层水雾,带着几许迷离。方才迷糊之中,听到她的声音,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王爷,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再来看看?”程玄璇温言问。 “不用,我没事。”他的唇角轻扬,唇色泛白干枯,但眸中闪着一点微光。 “你不该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其实最应该怪的,是她。如果她不把古琴还给他,也就不会害他下水受寒了。 “我一时大意了,无碍的,休息两日就会好了。”白黎微笑着,语带安慰。他并不希望她自责,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与人无尤。 “对不起。”程玄璇低垂眉眼,向他道歉。 “怎么又说这样的话了?”白黎轻咳两声,故意打趣道:“你这般凝重的样子,我会误以为自己病重难治的。” 程玄璇摇了摇头,举眸看他,语气认真:“自从我出现之后,总是带给王爷麻烦,不断要你帮忙,却什么都无法回报。现在还害你生病。对不起。” “事实上我也没有为你做过什么事,你太言重了。”白黎轻描淡写地道。 程玄璇再次轻轻摇头,低声说道:“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希望能够为王爷尽一点绵力。”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客套话,但却是她真心的想法。只是白黎贵为皇朝的王爷,衣食不缺,她不知道可以给他什么。 “如果以后有机会……”白黎低念着,片刻,抬眼看向她,问,“你是不是有了什么打算?” 程玄璇微微一怔。没想到白黎的心思如此敏锐,只言片语就能听出端倪。 “你想离开司徒?是不是因为那个侍妾的事?”白黎皱起长眉,道:“我听说这件事了。是否有到这样严重的地步?” “王爷,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顿了顿,程玄璇才轻声问道,“这世上,男子的心是否都很宽很广,不只要容纳大业功绩,还能够容纳许多的女人?”而女子,大多都比男子计较执著,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女子的观念狭隘吗? 白黎望着她,一时无语。 “我唐突了。”程玄璇笑了笑,淡淡道,“当我没有问吧。” “这个问题其实你应该去问司徒。”白黎低叹一声,有些无奈。他没有资格回答,因为即使他愿意给她永不纳妾的承诺,也是无用的。 “嗯。”程玄璇应声。她不会去问司徒拓。她可以问任何人,惟独不会去问他。 沉默须臾,白黎忽然转移了话题:“知道靳星魄为什么要杀我吗?” “为什么?”程玄璇接言。 “数年前,我出使邬国,偶然邂逅了靳星魄的妹妹,靳星岑。”白黎的眸光变得幽深,缓缓道,“星岑是一个十分娇俏可爱的姑娘,在邬国的那段时间,我与她相处得非常愉快。我把她当作红颜知己,天南地北,无所不谈。在我要返国之前,她设宴为我饯行。那夜,我喝醉了。” “后来呢?”程玄璇轻轻地问。 “隔日清晨醒来,星岑就睡在我身边。”白黎的狭眸忽明忽暗,神色复杂,“她坦白告诉我,她不希望我离开邬国,所以她在酒里下了催情药。生米已煮成熟饭,她要我娶她,留在邬国。但是,当时皇兄急召我回国,朝中政变,外戚争权。” 程玄璇蹙着秀眉,没有出声打断他。 “那时我已经决定娶星岑,身为男人我必须负这个责任。所以我和星岑商量,我先回朝处理事情,然后再请皇兄赐婚。但是星岑认为这只不过是我脱身的借口,她认为我在皇朝有其他的女人,认定我走了就不会再回来。她以死相逼,不许我离开邬国半步。”白黎的语气愈加深沉轻幽,字字缓慢,“最后,我还是决意要走。在邬都的城门,星岑用剑横在自己脖子上,但我只当是她威胁的手段,没有理会。” “她……真的自尽了?”程玄璇惊然。 “我走得很决绝,没有回头。我听到她在我身后狠恨的大喊‘慕容白黎!我以我的血诅咒你,将来你一定会死在你心爱的女人手上!’”白黎的声音低了下去,显得很沉很重,“后来,我再也不与任何女人太过接近。不是怕诅咒灵验,而是不想重蹈覆辙,造成憾事。” “靳姑娘的死,不能全怪你的……”为什么天下女子总是那么固执?强求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最终却依然一场空。她不想做这样的女子,她不要争,不要抢,不能属于她的,她会放手。 “玄璇,我想告诉你,有时候男人并非花心多情,而是为了要负责任。”白黎敛了敛神情,以朋友的口吻正色道:“我认识司徒这么多年,我很了解他的为人。他不是贪图女色的人,过去曾有一段时间,他因为凝霜的事而放任自己,但我绝对相信,他一但爱上一个人,就会全心全意,交付所有。” 程玄璇抿着唇,没有说话。她的心再次被打乱,好不容易下的决心,似在动摇。 “玄璇,这两天,我想了很多。只要你确认了你的心意,就努力去争取吧。我想看到你幸福快乐的样子。”停顿了片刻,白黎凝视着她,似鼓起勇气般,低声道:“如果,如果你不爱司徒,我就不会一味退让。我会为自己的感情争取。” 程玄璇一愣,怔怔的看着他。 “如果你爱司徒,我真心祝福你们白首偕老。”白黎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平静而清明,“如果你不爱他,那么请给我一个机会。” 程玄璇已是彻底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他竟会把话说得如此明白。 “玄璇,我知道你不在乎荣华富贵,我不会托大,但我有信心,我能够给予我所爱的女子,一颗完整的心。”他的狭眸中似有暖光闪烁,温柔而惑人。 “我……”张了张口,她想说点什么,但还是又合上。 而在房门口,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到此时才清冷地出声:“如果你们谈完了,该回府了。” 程玄璇不禁心中一颤,转头看去,虚掩的门外赫然就是面无表情的司徒拓! 第三卷 第二十六章 心的完整 三人回到将军府之后,入了厅门,东方柔便识趣地先开了口。 “将军,玄璇,我先回苑了。”她清美柔雅的脸庞,始终带着一贯的盈盈浅笑,没有人知道她内心的波动。她和将军一样,都听到了四王爷和玄璇的对话。长长的八年,她一直把自己的心情掩藏得十分严实,从未曾对任何人说过,她暗恋着那个喜欢穿白衣的俊逸男子。因为她知道,她与他有着云泥之别,所以她不敢抱有奢念。而今日,更证明了她的想法没有错,她和他之间没有一丝可能。 不过,站在厅堂的司徒拓和程玄璇,都没有心思去注意东方柔眼中的一抹淡淡哀伤。 “我也先回浮萍苑了。”程玄璇低眉垂眸,温声道。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司徒拓一声不吭,她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是否在压抑着愤怒?或是其他情绪? “等一下。”司徒拓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脸上依然冷凝得近乎没有表情,“你跟我来。” “去哪?”程玄璇没有挣脱,抬眸问道。 司徒拓抿着薄唇,不出声,沉默地拉着她往轩辕居走去。 入了轩辕居,他并不带她去卧房或书房,而是走向最右侧的一间厢房。 司徒拓推开房门,松了她的手,径自跨进门槛。 程玄璇站在门外,心中疑惑。房间内漆黑一片,隐约有一股夹着灰尘的空气迎面扑来。这间房,似乎很久没有人踏进过了。 她慢慢地走进去,房内突然大亮。她定睛一看,原来是司徒拓打开了梳妆台上的一个墨玉盒,盒中装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绽放着明亮灿烂的光芒,驱走了一室的黑暗。 目光轻转,她打量着房内的摆设,发现竟出奇的简朴无华,只有简单的木床木桌,和一张女子梳妆用的镜台。 “这间房,原本是谁住的?”她轻声开口问。 “没有人住。”司徒拓定定地凝望着她,眼神幽暗难辨。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程玄璇不解,这厢房分明有着不一般的意义。 “这是以前我和凝霜的屋子。”司徒拓的语气不温不火,淡淡地道:“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副佐领,生活贫困,凝霜跟着我吃了不少苦。” 程玄璇蹙眉想了想,问:“那时你应该还没有这座将军府,怎么会住在这里?” “这间房是我根据记忆拟造的。”司徒拓看了她一眼,顾自走到床边,打开窗子,看向夜空:“曾经有一次,凝霜和我说,她很好奇夜明珠长什么样子。当时我没有能力送给她,等我有能力之时,已经物是人非。” 程玄璇跟着他走到床旁,并肩看着绒黑的天幕,轻轻地道:“所以你拟造了这间房缅怀她?” “并不是。我只是要自己记住,如果没有能力给自己爱的女子幸福,那就不要轻易爱人。” “其实你很爱她吧?”若不是如此,他又怎会牢记着那些细节? “曾经,也许。”凝霜离开之后,他一度感到质疑,何谓爱?何谓情?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两情相悦长相厮守的爱情? 程玄璇从床边退开一步,望着他的背影,语气清浅地道:“我一直都不太明白,你生命里出现过的那些女子,你最爱的到底是谁,又或者你全都爱?” 司徒拓没有转过身,背脊却似在瞬间僵了僵,静默半晌,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我也想了很久,直到最近我才想到答案。” 程玄璇没有催促,默默地等待倾听。 “我想,过去的日子里,我睡都不爱,包括我自己。”极目远眺天边的皎月,他的唇角无声地扬起一道苦涩的弧度。 “我不懂。”她真的不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只知他此刻挺得异常笔直的高大身躯,看起来似乎散发着幽冷的孤寂气息。 “之前白黎说的一句话,我觉得极为动人。”他的嗓音沉稳无波,缓缓道,“他说他有一颗完整的心,可以给予他爱的人。” “我不懂。”不懂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他忽然回过神来,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拂开她额际的发,指尖轻画她的眉眼,低低地道:“我对凝霜,是出于保护照顾的怜惜之心。对洛儿,是出于感激相救的回报之心。对宓儿,是出于必须承担的责任之心。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他的黑眸深邃幽沉,她抬眸与他对视着,点了点头。 “白黎他还保有一颗完整的心,而我的心已经被瓜分了许多部分。”他的手指勾勒着她的轮廓,手势缓慢而轻柔,片刻,他收回手,自嘲地淡笑道:“我这一颗不完整的心,你应该不屑要了。” “……”不知为何,她的眼眶竟开始泛红,鼻子发酸。 他的唇角扬笑,眸底却是一片黯淡。 她看着他唇边毫无欢意的笑容,有些揪心。她很轻地开口:“你还没有说,对于我,是出于什么样的心。” “璇。”他突然低声唤道。 “嗯?”她微微仰起小脸,对上他的黑眸。 “对于你,是出于想要爱的心。”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清,“这一份心,你要吗?” 她怔怔出神地凝望着他,眸中有抹水光不自禁地闪动,一滴热烫的眼泪,无声地滚落脸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只是觉得心很酸,很酸。 他伸手轻柔地拭去她沿颊的泪珠,淡淡笑道:“眼睛进沙子了?” “不是……”她用力地摇头,却说不出其他话来。 “很晚了,你回浮萍苑歇息吧。”他的语气罕见的温柔,但却举步先行离开,似乎并不想要听到她回答前面的那个问题。 程玄璇站在原地,注视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怔然良久回不了神。 今晚,短短的一个时辰之内,两个男子对她说迥异却同样令人动容的话。 一颗完整的心…… 一颗不完整的心…… 第三卷 第二十七章似有转机 几日过去,平静得无惊无澜。 这几日司徒拓独自住在轩辕居,没有来过浮萍苑。而听东方柔说,白黎的病情已经好转,没有大碍。 程玄璇并未再去探望,一直待在浮萍苑中。 今日一早起来,她突然心血来潮,想去黎明绣坊看看。 “夫人,我们还是先去和将军报备一声吧?”小秀提议道。这几天也不知道将军和夫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两人似乎不约而同地避开对方。 “不用了,跟管家说一声便是。”程玄璇摇头,她只是想散散心罢了,不想见司徒拓,也不想见白黎。 小秀无奈,只好跟着程玄璇出了将军府。 拒绝了管家安排的软轿,程玄璇和小秀在大街上慢慢走着,感受着周遭人来人往的景象。已是明媚春日,街道两旁树枝冒绿,生气盎然。,路上行人络绎,摊铺热闹繁锦。 “夫人,前面拐个弯就到了。”小秀见程玄璇停下脚步,以为她走累了,温声说道。 程玄璇如若未闻,目光直直地盯向右边的药铺。 “夫人,你想要买药材吗?”小秀不解,“府中有很多补身的良药,足够夫人吃一年半载了。” 程玄璇没有回话,小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药铺柜台前站着两个女子,一个是身穿粉色罗裙的年轻姑娘,另一个是梳着圆髻的丫鬟。 “夫人,您认识她们?”小秀疑问。 “是宓儿。”程玄璇淡淡地回道,白皙的小脸上神色沉静。 “宓儿?”小秀侧着头想了会儿,诧异道:“就是那个在别院养胎的宓主子?”小秀本是王府中人,进将军府的时日不久,不曾见过宓儿,不由好奇地打量着药铺里的女子。 “嗯。”程玄璇轻轻颔首。 “她不是应该在城郊别宅里静养吗?怎么会自己来城中买药”小秀困惑。 程玄璇不吭声,朝药铺走去,踏进店铺的门槛,她轻唤道:“宓儿。” 听到唤声,宓儿转过头来,娇憨的圆脸上流露一丝惊慌,忙应道:“夫人姐姐。” “来买药吗?这些事应该让下人做就好,你现在怀着身孕,不该这么奔波。”程玄璇的语气温和,面带微笑。 “我闷得慌,就出来透透气,顺便买些安胎的药。”宓儿解释道,神情似有几分不安。 “买好了吗?陪我去喝茶可好?”程玄璇温言问,眼角余光瞥向她手中的两包药材。 “好。”宓儿点了点头,转而对身旁的丫鬟道:“露露,你去和轿夫们说一声,我们吃点再回去。我和夫人姐姐去街角的如意茶楼聊一会儿。” “是,宓主子。”那丫鬟十分懂事,静静地对程玄璇欠了欠身,然后走出药铺。 程玄璇的唇角始终上扬着一个亲切的弧度。 主仆一行四人走去茶楼,上了二楼的厢房,程玄璇让小秀在门外候着,宓儿也退下了丫鬟。 “姐姐,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街上遇到你。”宓儿一边勘茶递给程玄璇,一边道。 “确实很巧。”程玄璇淡笑者接话。她想,宓儿应该有话和她说,她的神情不太对劲。 “姐姐,可不可以请你帮宓儿一个忙?”宓儿抿了抿唇,表情带着些许忐忑,轻轻地道:“可以不要告诉将军今日碰见我的事吗?” “为什么?你只是出来走动走动,将军不会责怪你的。”程玄璇凝视着她,她似乎有难言之隐? “不是的。”宓儿摇了摇头,咬着下唇,道:“我不想将军担心。” “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程玄璇微微蹙起秀气的眉。 “姐姐,其实……”宓儿低下头去,双手抚上自己的腹部,低声道:“胎儿不太稳,我一直不让崔管家告诉将军,就是不希望将军担心。” 程玄璇的眉心皱紧,道:“为什么要隐瞒?你应该让将军知道的,这件事可大可小,他身为孩子的爹,必须好好照顾你。” 宓儿低垂的头没有抬起来,嗓音里带着隐约的哽咽:“大夫说,我的身子并不适宜有身孕,我怕将军知道了以后会要我把孩子打掉。” “这么严重?”程玄璇微怔。 “大夫说,如果我勉强要这个孩子,等生产时恐怕有性命之虞……”宓儿轻轻抬眼,眸中带着泪光,恳求道:“姐姐,我爱这个孩子,我想把他生下来,求求姐姐帮我隐瞒这件事好吗?” “可是……”程玄璇迟疑。难道她就不顾自己的命吗?万一难产,就非同小可了! “姐姐,等你有了宝宝,你就会明白我的心情了。”宓儿举帕轻拭眼角,略微平缓了心情,细声道:“姐姐有一天也会怀有身孕,姐姐想象一下,那种血肉相连的感觉,又怎能轻易舍弃呢?” 程玄璇不禁叹息,虽然她没有经验,但是她也能理解什么叫母子连心。 宓儿没有再赘言,红着眼眶看着程玄璇,眼里充满祈求。她不敢让大夫频繁上门,所以才亲自来城里找熟识的大夫就诊,怎么也想不到竟会遇上程玄璇。 “孩子已经有四个多月了吧?”程玄璇心中不忍,终究是一条生命,再过几个月,就会降临到这世上了,这个时候怎能狠心扼杀他呢?可是,宓儿的安危又不能不顾,实在为难。 “嗯。”宓儿轻应,温柔地摸着微凸的腹部,年轻圆润的脸上浮现一抹爱怜之色。 “这样隐瞒下去也不是办法,将军迟早会知道的。”程玄璇看着她的动作,不知为何,竟心生一丝羡慕。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那是什么感觉? “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宓儿微微一笑,虽略带怯弱,但却蕴含着勇敢的毅然,“我一定会尽我所有去保护这个孩子。” 程玄璇感觉无言以对,心尖隐隐发痛。宓儿如此爱她的孩子,是否也很爱孩子的父亲? 静默良久,程玄璇才开口道:“宓儿,为了孩子好,你还是搬回将军府吧。有什么问题,你和将军好好商量,总有能够解决的办法。” 宓儿犹豫地看着她,喏喏地道:“能商量吗?将军会愿意听我的话吗?” “这是你们共同的孩子,不管怎样,你们都应该一起面对。”程玄璇平静地道,只是放在桌下的左手下意识地握成拳头,借此压制内心的复杂滋味。 宓儿垂着眼,没有应声,脸上神情踌躇不安。 程玄璇也没有再开口,默默地抿着茶。其实她并不想管这件事,可却偏偏让她知晓,老天似乎是有意捉弄她。 …… 回到府中已是午时,一进到浮萍苑,就看见司徒拓站在外堂,似乎在等她。 “将军。”小秀恭敬地唤道,而后就先行退下。 司徒拓半眯着黑眸,望着程玄璇,沉声道:“下次你要出府,知会我一声。” “你说过,不会限制我的行动。”程玄璇的语气淡淡。刚见过宓儿,再看到他,心里无端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我没有说要限制你的行动。”司徒拓皱起浓眉,他只是关心她。 “知道了。”程玄璇应诺,“以后我会先告诉你。”以后,应该没有很长的以后了…… “用过午膳没有?”他问。 “用过了。”她答。 两人沉默了下来,气氛显得有些怪异,似乎无话可谈。 安静了会儿,程玄璇出声问道:“案子有进展吗?” “洛儿什么都不肯说,方儒寒了无音讯。”司徒拓回道。他并没有说谎,只是有些是他没有说而已。其实皇上派去邬国的密使已经返回,查到蚩龙军半年前已换了原本的帅印,也就是说之前栽赃他叛国的军函里,有几封是不符合实情的。 “完全没有头绪吗?”程玄璇有些忧心,他的罪名没有洗脱,她就算走也会走得不安心。 “不急,清者自清。”司徒拓应得四两拨千斤。他不是看不出来,她有离开之心。就算他卑鄙吧,他不想让她知道案情已有进展。 “司徒拓。”她突然叫他的名字,口气郑重地道:“有件事,我想和你谈一谈。” “有人会连名带姓叫自己的夫君吗?”司徒拓的眉宇间显露皱褶。她就不能唤他一声夫君? “这不重要,我有正经事和你谈。”程玄璇也皱眉。 “这很重要。”司徒拓坚持,定定地看着她。 “你不也是连名带姓地叫我吗?”她就是不想叫他夫君,不想让自己更难受。 “我已经改口了。”她不可能没有注意到。 “那不代表我也要改口。” “你准备一辈子叫我‘司徒拓’?” “那叫‘司徒’如何?”程玄璇举眸看着他,眸光幽暗。他们之间会有“一辈子”吗? “不行,那是白黎的叫法。”司徒拓不满,他要一个专属的称呼。 “不然,‘拓’?不行不行,这是言洛儿的叫法。”程玄璇故意摇头晃脑道,“‘夫君’?这也不行,你的侍妾们也可以这样叫。既然别人唤过的称谓都不能用,那以后我就叫你‘喂’好了。” “程玄璇!你存心和我对着干是不是?”司徒拓恼火,她那语气摆明着就是要激怒他! “你看,你是连名带姓叫我到”他知不知道什么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快点!叫声夫君,不然什么都没得谈!” “司徒拓,你怎么这么野蛮?” “我如何野蛮了?这是你作为妻子应该做的!” “司徒拓,司徒拓,司徒拓!”程玄璇干脆连声叫他,气死他好了,反正他又不缺女人,想听一声夫君,还怕没人叫? “程玄璇!” “干嘛?”她扬起下巴,不妥协地看着他。 司徒拓忽然扬唇而笑,笑得有几分诡异:“如果你再不肯乖乖听话,我就让你在另一种情况下叫。” “你——”程玄璇瞪着他,已听出端倪。 “由你自己选。”司徒拓唇边噙着邪笑,刻意压低身子,逼视着她。 “司徒拓!司徒拓!司徒拓!”她大喊,迅速地弯腰闪开他,一溜烟跑进内堂。 “该死的女人!我看你能跑去哪里!”司徒拓发怒地咆哮,大步流星地追上去。 到了房间前,他用力地推门,却发现被锁上了。 “程玄璇!你最好给我立刻开门!”他砰砰地捶着房门。 “不开!我不想和你谈事情了,你快走吧!”她又何必对他的事上心,又不是她的孩子。 “你不开是吧?我现在就把门板给卸下来!”他怒声威胁。 “司徒拓!你敢!” “这是我家,我有什么不敢?” “你蛮不讲理!” “程玄璇,你给我少废话,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直接踢门进去!” 还没等他开始数,房门已经被打开,程玄璇的眼眸亮着火光,恼怒道:“我真的有重要事情和你谈!” “我的事情也很重要!”司徒拓眯起黑眸,大手一伸,揽住她的腰,“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不叫夫君,我就马上抱你上床!” “你这个色欲熏心的混蛋男人!”程玄璇心中的怒火彻底被燃起,伸出手指,狠狠地点着他的胸膛,“你先把你的风流事处理妥了,再来跟我说话!” “什么风流事?”司徒拓一怔,随即问道,“你是说宓儿的事?” “对!”程玄璇怒气难消,火道:“你到底准备把她冷落到什么时候?她那么辛苦地怀着你的孩子,你还有心情发春!” “她怎么了?”司徒拓疑道。 “她的胎儿不稳,随时可能流产!大夫还说她以后有难产的危险!你却一点也不关心她!你这种做人夫君的态度,让我很心寒!”程玄璇一口气喊完,突然安静了下来。刹那间她的心变得好痛……她希望他做一个好夫君,可是却注定与她无关…… 司徒拓的脸色转为沉凝,抿着薄唇一言不发,眸光阴暗不定。 见他似在思索着什么,程玄璇的脑中蓦地浮现一个念头,惊疑地道:“你该不是那么残忍吧?” 司徒拓没有回话。她猜的没错,他确实萌生那样的念头。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程玄璇使劲摇头。 “我会去查清楚状况。”司徒拓的语气平淡,未下定论 第三卷 第二十八章终将狠心 程玄璇心中难安,凝眸看着他,终是忍不住心里的疑虑,低低地开口问道:“你想这么做,是为了顾全宓儿的性命,还是为了我?”他真会忍心不要孩子? 司徒拓的面容显得淡漠,看了她一眼,目光转向别处,淡淡回道:“为了我自己。”这些年来,他未皇朝拼搏,为身边的人尽力,这次能否为自己自私一次? “你不能这么自私。”程玄璇轻轻地道,不只是他,她也不能这么自私。 “如果宓儿的情况确实堪忧,那么于情于理都应该先保她的安全。”司徒拓的语气沉静,宛如刀刻的英俊轮廓却异常冷峻。 “难道你就不心疼自己的骨肉?”程玄璇盯着他的侧脸。想起之前宓儿温柔扶着隆起的腹部,她脸上真情流露的那份爱怜,令人动容。 司徒拓的脸色似在瞬间已僵,黑眸黯沉了下来。 程玄璇轻叹一声,道:“我想宓儿的情况应该没有那么严重,你不要冲动决定。先接宓儿回府吧。陆大夫的医术精湛,或许他能为宓儿调理身子,让她安全顺产。” “这个时候我倒希望你自私一点。”司徒拓扬唇,带着几许自嘲。 “我也希望可以。”可是事关人命,她不能够因为一己之私,要他狠心舍弃自己的孩子,这对他对宓儿都太残忍。 “玄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他看向她,眸光幽深如潭,眸底似隐约有两簇暗火跳跃。 “什么?”她举眸回视他。 “那天,白黎对你说的话,你可有感到过一丝心动?”他的神色沉着无波,并非质问,只是询问。 程玄璇怔住,料不到他竟会问得如此直白。 “你可以坦白说,我不会怪你。”司徒拓的黑眸紧紧地锁着她,不想错过她脸上流出的任何表情。 “你真的要听?”程玄璇定了定心神,已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是。”司徒拓颔首,暗暗地屏息。 程玄璇凝望着,字字清晰的缓缓道:“我很心动。王爷给出的承诺,是每个女人的梦想。我想要的,他可以给我,而你,不能。” 司徒拓面无表情,薄唇紧抿。她短短的几句话,却像是一把尖锐锋利的刀,插入他的心脏,深不见血。 “你愿意放手吗?让我却追寻我要的幸福,好吗?” 她的请求,犹如在他的心上再用力地刺了一刀,痛得他说不出话爱,几近窒息。 “成全我,好吗?”她再道。既已至此,就让她一次狠绝到底吧…… 无言许久,他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低哑地问:“如果我肯休了你,你要嫁给白黎?” “嗯。”她轻轻点头。 “你爱他?”他再问。 “嗯。”她应得没有犹豫。 “你真的爱白黎?”他确认地追问。 “是。”她努力控制着不移开视线,与他对视着。 司徒拓定定地盯着她,忽地抬手掠过她的耳际,突兀地道:“你的耳朵红了。” “什么?”程玄璇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在这样的时刻,他为何突然转移了话题? “你根本就不爱白黎。”司徒拓的语气笃定,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停在她的眉心之间,“你在说谎。虽然你脸不红气不喘,但是你的眼神闪烁不定。还有,我早已注意到,每次只要你的情绪波动得厉害,你的耳朵就会红。” “你胡说……我没有说谎……”她否认,但话语显得无力,没想到他观察入微,她骗不了他…… “你又在说谎了。”他的唇角扬笑,方才心中的那股窒息感奇异地消失不见了。 “我、我没有……”她的尾音渐消。 “璇。”他低唤她的名字,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望入他深邃的眼眸,她有片刻的晃神。他的眸底,似乎有一抹欣喜,又似夹杂着疲惫的沉重和纠结的挣扎。其实他也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吧?而这个压力,却是她带给他的。 默默地对望着,他伸手搂住她的身子,将她抱在怀中,她本能地扭动了一下。 “别动,让我就这样抱着你,只要抱一会儿就好。”他的声音近在耳畔,低沉却轻柔。 他的双手绕过她的背,抱得很紧,下巴轻抵在她发顶上,似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她站立不动,任他拥抱着。他温暖的体温包围着她,他独有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 她张开手臂想要回抱他,顿了顿,却还是垂下。 怎么办呢?她的心好像快要沦陷了,真怕自己有一天会抽不了身…… …… 有些话题,无论如何讨论,都是无果。司徒拓去了城郊别宅,程玄璇坐在庭院的石桌旁望着天边的一抹胭脂色夕阳。 黄昏的暮色,总是让人觉得感伤,看着天一点一点暗下来,仿佛明亮的希望也被带走。如果她不要太执着,那么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辛酸?两女共侍一夫,似乎天经地义,偏偏她要强求唯一517Ζ。司徒拓说,他没有白黎那样完整的心,其实只是他的心被太多责任束缚。如果他足够冷绝,他可以抛开所有枷锁,自私肆意。他这样的男人,算是有担当的男人吧? “玄璇。”苑门口,一道温润的嗓音传来。 “王爷。”程玄璇站起,向他看去。他的气色好了很多,应该差不多康复了。 “玄璇,你好吗?”白黎俊美的面容带着一贯优雅的微笑,缓缓走来。 “我很好。”程玄璇点头。他不再唤她嫂子,是否说明他决定全力争取了? “但是你看起来并不像很好的样子,有心事?”白黎没有避忌。一语道破,“烦心着那个侍妾的事?” 程玄璇只是浅浅淡笑,没有接话。她并不是因为宓儿而烦心,是因为自己想不通。 “玄璇,有样东西,我想送给你。”白黎摊开右手,掌心上是一颗通体晶莹的蓝宝石,浑圆剔透,泛着魅人的蓝色光泽。 “为什么要送我礼物?”程玄璇疑问,没有接过。那颗宝石应该十分珍贵罕见吧?可是她要来何用? “这颗蓝宝石,有一个名字,叫做思念石。传说当人握着它,心中想念着一个人,如果那种想念深切到极致,它就会变了颜色。”白黎淡淡微笑,手掌摊在她面前,没有收回。 “这么神奇?会变成什么颜色?”程玄璇心有好奇,盯着宝石端详。幽蓝的颜色,仿佛深海,神秘难测。 “我不知道。”白黎挑眉,语带深意,“当我想念一个人的时候,我会去见她。” 程玄璇微微一怔,低垂眼眸,只道:“我已经受了王爷很多恩惠,不能再接受你这么贵重的礼物了。” “玄璇,这颗宝石的珍贵之处,不在于它是否贵重。我把它送给你,当你有一天看到它变了颜色,如果并不是因为我,那你再把它还给我。”白黎把蓝宝石放在石桌上。 “我觉得我并不需要它。”程玄璇依然拒绝,温声道:“自己的心,应该自己想明白,不需要靠外物来证明。” “可是,你最近的心纷乱繁杂。你想不明白你到底对谁动了情。”白黎的话一针见血。 程玄璇愣了愣。 “玄璇,我不在乎前路有多难走,但是我要知道你是否已经爱上司徒。”他可以等她,但是倘若她的心已经被人占据,那么他会是想地退避到角落。 程玄璇怔忡无语。今日的白黎似乎有些咄咄逼人,令她没有招架之力。 白黎低叹一声,终是不忍把她逼得太紧。 “玄璇,我先回府了,改日再来看你。”凝望她一眼,白黎准备离去。或许他有些急躁了,可是他害怕时日久了,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王爷。”看着他挺俊的背影,程玄璇轻声道,“其实不论我是否爱上了司徒拓,你我之间都不会有可能的。” 白黎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但没有回头。 程玄璇继续道:“即使将来司徒拓休了我,但王爷贵为皇室子弟,又岂能娶曾是大臣之妻的女子为王妃?皇上不可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白黎慢慢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远离京城,隐居山林。就算是皇兄,他也不能阻止我追求自己的幸福。” 程玄璇不禁语塞。难道非要她说她爱司徒拓,白黎才能死心吗?为什么不能委婉不伤人地解决? 白黎望着她,狭眸中闪着几缕柔光,淡淡一笑,不再说什么,举步离去。 程玄璇伫立在原地,心中的某一根弦似被跳动。隐居山林,不问世事,并肩携手,坐看云起。那似乎是一幅美丽的画卷。可是,她心里希望陪伴自己的那个人,并不是白黎。 天色渐晚,余辉淡去,夜幕降临。 程玄璇坐回石桌旁,轻轻地摩挲着桌上那颗幽蓝的宝石。 她在等,等司徒拓接宓儿回来。 她该狠一狠心,这样犹豫不决,拖泥带水,只会害人害己。 第三卷 第二十九章 夜见白黎 夜了,风微凉,天漆黑。 程玄璇走出浮萍苑,想去问问司徒拓是否已经回来,刚走至正厅的回廊,就见管家匆匆忙忙地迎面走来。 “夫人。”管家停了脚步,恭敬地唤了一声。 “管家,将军回来了吗?”程玄璇问。 “回夫人,将军已经返来,正在听风轩里。”管家回道。 “宓儿也回来了吗?她住在听风轩?” “是的,夫人。”管家颔首,见她没有再问,就先行退下。 程玄璇在原地站了会儿,脸上近似本能地维持着微笑,掩盖心里的丝丝酸涩。听风轩,是府中除了轩辕居之外最大的苑园。其实司徒拓这样安排是对的,他应该好好照顾宓儿。 慢慢地走着,进入听风轩,穿过庭院,无阻地到了主卧厢房的门口。 房门虚掩,房内掌着两盏明亮的油灯,照映得那一男一女的身影清楚分明。 程玄璇没有敲门,也没有走进去,只是安静地站着。房里,司徒拓坐在床沿,正低着头和躺在床上的宓儿说话,他的语气柔和,带着抚慰意味。宓儿满脸笑容,似乎很欣喜很开怀,紧紧地握着司徒拓的手。 这一幕,刺痛了她的眼,刺痛了她的心。 无声的,她旋身离开,不想惊扰那一对即将为人父母的男女。 回到浮萍苑,她静静坐在桌旁,目光飘渺,望着琴架上的楠木古琴,手中摸着那颗蓝色宝石。如果有一天这颗宝石变了颜色,会使因为谁? 她清澈的眼眸似蒙上了一层灰尘,黯淡无光。现在宓儿回来了,她也该走了。把完整的空间留给宓儿和司徒拓吧,她不希望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会像卓文一样,缺少父爱。 吱呀轻响,有人推开了房门。她没有回头,只淡淡地道:“你来了。” “既然去了听风轩,为什么不出声?”司徒拓的嗓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波动。 “陆大夫为宓儿诊断过了吗?他怎么说?”背对着他,她问。 司徒拓绕到她前面,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沉凝:“陆大夫说,宓儿体质偏寒,胎动不安,极易出现滑胎的情况。如果勉强要之,待生产时母子都有危险。” “陆大夫也束手无策?”程玄璇微微蹙起秀眉。 “不是。陆大夫认为能够用药调理,距离孩子出生还有五个多月,应该有足够的时间稳胎。”司徒拓没有隐瞒,如实道来,刚毅的脸庞却未显丝毫喜悦。 “那就好了。”程玄璇松了口气,舒展眉宇。事关宓儿母子两条人命,她真心希望他们平安。 司徒拓的脸色深沉,眸底似乎隐着一抹阴鸷。他几乎要恨起她的善良了!但是,他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你不高兴吗?”程玄璇轻声疑问。 “不是。”司徒拓淡淡摇头,没有多说什么。本来他应该高兴,但是他却觉得愈加沉重。他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又增添了几分。那天,白黎染病,他和他曾有过一段对话。白黎说,如果真爱一个人,有时候应该学会放手;倘若给不了她幸福,强留着人,只会令彼此都痛苦。所以,他答应白黎,公平竞争。现在,他的赢面已经越来越小。 程玄璇慢慢从椅中站起,举眸与他平视。他英俊硬朗的脸庞,高挺笔直的鼻子,线条单薄的冷唇,还有那双墨黑的眼眸,深幽无底。他似乎把所有的喜与怒、悲与忧、累与愁,全都藏于那一片漆黑的深渊之中,不与任何人倾诉,独自默默背负。 她带给他的压力,已经很深很重了吧? 她抿了明粉唇,眼神转为坚毅冷绝。“司徒拓,今天会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讨论这个话题。” “你想说什么?”浓眉拧起,司徒拓的脸色冷峻。她异常冷静的表情,让他感到害怕,她好像狠下了心,做了某个决定。 “一个女人愿意为你生儿育女,你应该心怀感恩,诚心去善待他,怜惜她。”程玄璇的语调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一个女人不愿意为你包容妥协,你应该收回付出,不再强求。” “如何收回?降地的霜雪,难道还能重回天上?”司徒拓沉声反问。 “能与不能,与我无关,这是你的事。”程玄璇漠然回道,“我只知我想要什么,而你的世界,我不想参与。” “你真的能让自己置身事外?感情的分量,这般轻浅?” “感情,其实是可以控制的东西。” “你错了,感情根本无法自控。”司徒拓的唇边浮起一丝浅笑,笑容与其说是嘲讽,不如说是凄凉。 程玄璇凝眸看着他,他的那一抹笑如一枚细针,极轻极慢地插入她的心脏,并不觉得剧烈的痛,只是隐隐的、绵长的、持续不断的。 司徒拓的目光有些暗沉,低低地道:“我知道你不爱白黎。我也知道你的心里有我。为什么不能顺着自己的心?” “是的,你所知道的,都是正确的。”程玄璇诚实地回应,没有否认自己的感情,白皙小脸上却是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平淡,“但是,有些事你并不知道。你不知道其实我很自私,很贪婪。既然我要的东西,在你这里得不到,我为什么还要继续投入自己的感情?不如趁现在还来得及,早早收回。” “你觉得来得及?”司徒拓的黑眸中涌动着复杂得似是悲哀的暗芒。她觉得她还来得及收回感情,而他,似乎已经不能了…… “是,我觉得还来得及。你让我走吧,我会去寻找我想要的生活。而我也会祝福你和宓儿以及孩子,一家幸福和快乐。”她的眸光清冷平静,无波无烂,似无伤无痛。 “你想要休书?”他的薄唇勾起,掠过一道冷冽的弧度,敛去眼中所有的情绪,只剩坚决,“我不会给你,不管你的感情是否可以收敛自如,我都不会让你走。” “那么,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谈了。”她也料到不会太顺利,但是她的心意已决,他阻止不了她。 “是,不需要再谈了,你只要乖乖呆着。”他冷冷地抛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看着他挺拔凛冽的背影,她脸上冷静坚硬的面具终于卸下,染上一抹幽暗的哀戚。 他身影逐渐消失于视线中,看不见了。 她低垂下头,墨黑的发丝泄下肩膀,遮住了容颜,看不清神情,模糊了声音。 “夫君……” 几不可闻的细声低喃,飘散在凉夜的空气中,瞬间消散,无迹可寻。 幽幽怔然了良久,程玄璇举步走出了浮萍苑。 打铁要趁热,如果不尽快行动,她怕自己会再一次动摇。 司徒拓并没有禁她的足,她坐着软轿,前往白黎的王府。 “玄璇,你怎么来了?”花厅中,白黎亲自出来迎接。 “王爷,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程玄璇的嗓音平稳,只是双手逐渐冰凉,微微发颤。对不起了,司徒拓…… “出来什么事?”白黎皱起长眉,担心地问。 “可否换个地方谈?”看了看两旁侍立的丫鬟,程玄璇轻声道。 “好,你跟我来。”白黎颔首。 离开了厅堂,程玄璇跟在百里身后,见周围已经没有旁人,才低声地道:“王爷,可不可以去你的卧房谈?” 白黎一怔,诧异地转头看她:“玄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程玄璇不语,却很坚持地望着他。 见她神情执意,白黎无奈,回道:“好吧。” 一路走向主院,两人都不在开口,直到进到卧房,关上了房门,程玄璇才垂着眼眸出声道:“多谢王爷不见怪。” “玄璇,是不是你和司徒拓吵架了?他欺负你了?”白黎关切地询问。她的样子不太对劲,以她守礼矜持的观念,不可能要求来他的卧房谈事情。 “不是,他很好。”程玄璇轻轻地摇头。 “那你要我帮你什么?”白黎见问不出头绪,便直接道:“能帮的,我一定会帮你。” “王爷,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号,我已经亏欠了你很多。这次,我实在想不到其他办法了,才厚颜来找你。”程玄璇有些愧疚地低首,声音很浅:“如果王爷选择拒绝帮我这个忙,我也理解的。” “你先说出来听听。”白黎安抚地露出笑容,温声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能不能帮呢?” 程玄璇抬眸,静默了片刻,然后走近他,在他耳旁低声说了几句。 白黎震惊地退开一步,愕然道:“玄璇,你真要这么做?”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办法能够让司徒拓休了我吗?”程玄璇的眸中氤氲着深沉的悲凄。只有这个法子,才能让司徒拓收回感情。那种他独有的内敛温柔,霸道固守,就留给宓儿和孩子吧。她不要等她走了以后他会一直都思念她,他的心,应该去爱别的人。 “玄璇,你让我考虑一下。”白黎眉头紧皱,显然十分为难。 “半个时辰可以吗?” “这么急?一定要今晚吗?” 程玄璇轻点了下头。长痛不如短痛! 白黎抚着额头,深深叹息,道:“玄璇,你先坐下喝杯茶,让我想想。” 第三卷 第三十章 捉奸在床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白黎在房中踱步沉思,眉心紧锁。 而程玄璇坐在桌边,安静地喝着茶。其实茶水早已经凉了,喝在嘴里带着一些苦涩。但是她已感觉不到,她的心仿佛沉没在冰寒的海水里,冰冻得麻痹了。 白黎长长吁了口气,终于开口:“玄璇,你做了个这个决定,不担心会伤害到司徒吗?” 程玄璇把茶杯轻轻地放在桌上,动作分外的轻缓,慢慢地抬起眼眸看着他,声音低低浅浅的:“当初傅凝霜背叛了司徒拓,虽然他感到愤怒和伤心,但是他还能够再重新敞开心扉。”所以,她宁可司徒拓恨她,也不要他留有眷恋,只有这样,他才能过新的生活。 “可是你自己呢?”白黎凝视着她,目光隐含缱绻不舍,问:“你希望自己在司徒心里,将永远是一个坏女人?你不会觉得这样太苦了吗?” “等我离开了将军府,我就会把关于他的这段记忆抛诸脑后,又怎会觉得苦?”她弯唇淡淡微笑,仿佛心平如镜。 “如果真的能轻易忘记……”白黎轻叹一声,没有再说下去。她这样决绝,对他来说,本应是好事,他会因此有了更多的机会虏获她的芳心。但是他却觉得心在隐隐抽痛。如果他能糊涂一点就好了,可是他却已明白,她选择与司徒决裂,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司徒。她不要司徒为难,不想再给他压力。这所有的所有,都已经说明了她的心里有司徒。 “王爷,你会帮我吗?”程玄璇微微仰起脸看着他,语气恳切。 “玄璇,你知道的,你的请求,我不会拒绝。”他只希望司徒能够体会玄璇的苦心。 “谢谢。”程玄璇的唇角依然上扬着,只是已掩不住苦涩。今夜之后,一切都将不同了…… “玄璇,离开将军府之后,你打算去哪里?” “我会找一个地方落脚,继续暗中经营绣坊。”等筹够银子还给白黎,她就会离开京城,远离有司徒拓的地方。 白黎望着她坚决的眼神,深潭一口气,道:“我现在派人去通知司徒,说你在我这里。” “不用了,再过一会儿他应该就会到了。”程玄璇轻轻摇头,秀气的眉宇间不自觉地流露出几许浓重的哀伤。她来王府之前,已经交代过小秀,让她在她离府本个时辰后去找司徒拓。她吩咐了小秀要佯装惊慌,说她离府出走投奔白黎,不准备再回来了。 “那……”白黎看了看她,又看向床榻一眼,俊美的脸庞浮现微窘的神色。 程玄璇低垂眉目,音量轻浅:“难为王爷了。” “我是一个大男人,并不为难,但是你……” “请王爷背过身去,闭上眼睛好吗?”程玄璇自桌旁站起,走向床榻。 “好。”白黎立刻转身,面对着房门,紧紧闭目。 听到身后传来的西索声,知道她在宽衣,白黎的脸色泛红,身躯有些僵硬。虽然他努力不去想象,但心里还是无法控制地涌起一阵悸动。他钟爱的女子,就在自己的床上,让他如何能无动于衷。 “王爷,可以睁开眼睛了。”程玄璇穿着单衣躺在床榻上,用被子裹牢自己,才出声道。 “嗯。”白黎轻应一声,却解下自己的腰带,蒙住眼睛,然后才慢慢回过身。还是不要挑战自己的意志力比较好,他在心中自嘲地暗忖。 虽然眼前一片黑暗,但白黎还是稳稳地走到了床前,低声道:“玄璇,如果你现在后悔了,还来得及。” 程玄璇没有接他的话,只道:“王爷,现在我闭上眼睛。” 白黎无奈,不再相劝,动作缓慢地开始脱衣,一边温声问道:“玄璇,你确定真要我裸上身?” “我不会偷看的。”她拉高被子,把整张脸都盖起来。 气氛显得有些尴尬,两人都十分不自在。白黎宽衣完毕,站在窗前,踌躇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爷,你可以不用蒙着眼睛。”程玄璇的声音从被子底下含糊地传来。若白黎蒙着眼,司徒拓看到会觉得奇怪。 “好。”白黎依言照做,解掉绸带,睁眼看见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不由地莞尔:“玄璇,你闷在被里,会窒息的。你可以把头弹出来,只要闭着眼睛便是。” “哦……”程玄璇从被子底钻出来。她确实觉得快要窒息了,但不是因为空气不足,而是因为紧张。司徒拓应该快到了吧? “玄璇,我现在要躺到你身边,做出拥抱你的动作,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碰到你。”白黎的语气温柔亲和。他虽非什么君子圣贤,但绝不会趁机占她便宜。 “从门口看过来,会像是真的吗?”程玄璇小声地问,如果需要更大胆的行为,她实在做不出来了。 “会。” 白黎刚应声,房外便传来司徒拓隐怒的声音:“白黎!出来!” 程玄璇顿时浑身一震。居然这么快!他来了! “玄璇,别怕,镇定。”白黎低声安慰,而后扬声回道:“司徒,你等一下,我现在在忙!” “忙?白黎,你别告诉我程玄璇不在你府里!”司徒拓的嗓音沉凛冷冽,可以听得出他正竭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司徒,总之,你先等我一下。”白黎刻意说得意味不明,继而放柔了语调道:“玄璇,你不用害怕,我不会让司徒伤害你。” 房外突然静默了下来,片刻之后,响起司徒拓暴烈的咆哮:“慕容白黎!程玄璇!你们最好马上给我滚出来!” 房内两人都不响,就等着司徒拓忍不住冲进来。 嘭—— 一声巨响,房门被踹破了一个大洞,可见踹门之人用力极重! “啊!”程玄璇适时地发出一声尖叫。 司徒拓站在门槛处,脸色异常阴沉地盯向床榻。白黎赤裸着胸膛,怀里抱着一个人,虽然以他的角度看不见那人的脸,但听声音毋庸置疑就是程玄璇! “司徒,你可不可以先出去?有什么事等我穿好衣服再谈。”白黎冷静的态度中带着几分潜藏的无奈。 司徒拓的黑眸中闪动着阴鸷暴戾的火光,双手发狠地握成拳头,倏地扬起右手,重重一拳捶在残破的门板上,整扇门立刻碎裂解体。 手背被木刺划伤,几滴鲜血落在地上。他毫无感觉,面无表情地转了身。很好!这就是他的好兄弟,这就是他的好妻子! …… 莫约过了一刻钟,在白黎的书房里,三人对峙而立,却无人先开口,房中陷入一片冻僵的死寂。 良久,白黎轻叹一口气,出声道:“司徒,事已至此,我也不想解释什么。希望你成全我和玄璇。”抱歉,司徒,我选择了帮玄璇。 司徒拓的面色铁青,额上包起青筋,但是一声不吭,只是犀利狠厉地盯着垂头的程玄璇。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要的,你给不了我。”程玄璇低垂着眼眸,说得很小声,但在静谧的空间里却显得分外清晰。 司徒拓握拳的手又用力了一分,尚未凝结的伤口又渗出血来。痛,无法言喻的痛。他觉得心似被烈火焚烧,烧得血肉模糊,可他喊不出声,只能紧紧咬牙。 “如果你恨我,你可以打我。”程玄璇低低地道,始终没有抬起头。她不敢看他,可是就算不堪,她也能清楚感受到他压抑的滔天愤怒,那种无形的愤恨悲痛的气息,直逼而来,她知道他正看着她,狠狠地盯着她。 司徒拓的眸子狠眯成一条线,狂暴的炽火几乎迸出眼眸,手缓缓地抬起,停在她的脸颊边。 “司徒,你要打就打我吧,是我对不起你。”白黎沉声说道,走近司徒拓一步,阖上了眼镜,任由他处置。 司徒拓并不看他,手中往下移,一把握住程玄璇的手腕,冷冷地吐出一句话:“跟我回府。” 程玄璇一怔,举眸看他。为什么他不当场爆发?他在想什么?他要做什么? “司徒……”白黎欲要劝说,却被司徒拓冷厉地截断。 “慕容白黎,只要我还没有休了程玄璇,你就没有资格管我的家务事。”司徒拓攥着程玄璇的手,力道愈发的重,几欲折断她纤细的手腕。 “好,我跟你回去。”程玄璇痛得蹙眉,却没有挣扎。这次,是她决意伤害他,不管司徒拓想如何惩罚她,她都不会怪他。 “非常好,程玄璇,你果然不怕死。”司徒拓的语气冰冷如刀锋,比起暴怒的狂烈更令人怵然。 “是,我不怕死,只怕你不给我自由。”她知道自己在火上浇油,烧痛他的同时,也烧伤了自己。 司徒拓并不再说话,眸光阴鸷得骇人,牢牢地拽着她的手,大步走出书房,脚步跨得很大,速度很快,每踏出的一个步伐,都带着无比沉重的森冷。程玄璇几乎是被他拖着前行,狼狈而难堪。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囤积在内心的盛怒,有多么剧烈。 白黎默默地伫立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一声极浅的叹息飘散在空气中。 第三卷 第三十一章:爱是放手 回到将军府的浮萍苑,司徒拓松开程玄璇的手,凌厉的黑眸直直地盯着她,抿着薄唇一言不发,阴沉至极的脸色如同覆上一层千年寒霜。 和玄璇静默地回视着他。他压抑着愤恨痛楚的眼神,令她感到丝丝心酸。她是不是做错了?她是否把他看得太坚强了? “程玄璇。”低哑的声音突响,司徒拓的黑眸中如燃着灼人的烈焰,可射出的眸光却是那样的冰冷锋利。 她不吭声,纤弱的背脊挺得笔直,对着他的目光,没有转移。她无法说她后悔了,因为已经来不及了…… 司徒拓的手蓦地扬起,压低身子逼近她,冷冷地道:“如果我一掌拍在你的天灵盖上,你就会立刻毙命。” 程玄璇依然不语,轻轻的闭上眼睛。她做的狠决,应该随他的愤怒……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这么倔?”司徒拓的语调异常缓慢,语气却格外的阴冷残酷。他的手掌落下,贴在她的额头上,一点点慢慢往下移去。 他的手极为冰凉,没有一点温度,程玄璇本能地轻轻颤抖,倏地,感觉颈间一痛,那国务部长越来越重,越来越紧,她的脸渐渐涨红。 “司……司徒拓……”她从喉咙时勉强挤出几个字,忽觉他的手掌猛然收紧,一口气换不过来,刹时便失了音。她的脸色从通红变成惨白,又从白变青,再从青变紫。张开口想要说什么却已然无法出声,咽喉似被铁钳扼住般,胸腔里一阵疼痛,脑子里嗡嗡地作响,四肢逐渐发软,周围的景象变得模糊,眼前一圈圈的光晕闪烁,而后散去,最后化为一片黑暗…… 那一刻,她仿佛听到死亡之门打开的声音,卷起一阵凄冷阴恻的寒风,神智往无垠的黑暗深渊沉入…… 意识恍惚混沌间,程玄璇的唇角似有若无地扬起。解脱了……她和他都解脱了……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容易……倚望他能彼此得到平静…… “你以为我会让你死得这般轻松?”冷凛的声音如线,既沉又低,却是字字清晰入耳,犹如冰剑刺骨。 瞬间,程玄璇感到颈上突然一松,新鲜的空气入口,呛得她剧咳起来。周身的感觉慢慢回来,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 房中一盏灯烛,散发着橘黄色的柔和的光,却驱不走满室的阴森沉滞。 同徒拓冷眼看着她痛苦的持续咳嗽。她的痛,她的苦,比不上他内心悲怆的万分之一。 “咳咳……你应该杀了我的……”程玄璇轻抚着麻痛的脖子,举眸看向他。 “应该是你恨不得杀了我吧?”她所做的事,比一刀刺入他的心脏,更叫他疼痛! 程玄璇的脸色煞白,胸中涌起难以压抑的痛楚。她真的做错了吗?他的反应在她意料之外,本以为他会震怒,然后暴烈的惩罚她,再丢给她一纸休书,让她滚。可是,他的情绪比她所想的更复杂更深沉。 “白黎的怀抱,温暖吗?他的床,你躺得舒服吗?”司徒拓的薄唇勾起,划过一道冷讽。 闻言,程玄璇心中一窒,如被人当胸打了一拳,疼得说不出话来,眼中模糊一片,睫毛微一颤动,不受控地坠下一滴晶莹的泪珠。 “哭?你哭什么?该哭的人难道不该是我?”司徒拓冷冷一笑,话语如寒冰,“为了你想要的唯一,我几乎想破了头。天底下像我这种傻子,大抵找不到第二个了。”刚才那一幕,半裸的白黎,他胸怀里的程玄璇,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一刻他就如同被人用利刃迅速的刺中心窝,因为太过快速,太过震惊,他一时感觉不到痛,只觉心底一片凉飕飕的空洞。到了现在,他才感觉到彻骨的冰冻的疼痛,心肺俱裂。 “不是……”看着他凄厉的神情,程玄璇的心头一绞,摇头欲要解释,“不是你傻,是我……” “你很聪明,你一点也不傻。”司徒拓冷声打断她的话,突兀地发出轻笑,“你最聪明就是这一次,看准了我的死穴,一戳就中。聪明,你太聪明了。”他连声赞道,笑声渐高,继而无可抑止的放声大笑,笑得全身颤抖,笑得声嘶力竭。 程玄璇听得心痛难挡,小脸上血色尽褪,整个人如置冰窖。她把他伤得这样深?是她估计错误……是她愚蠢…… “对不起……”一句低浅的歉疚声,吐自她的唇中。 司徒拓毫无笑意的笑声戛然而止,冷冷道:“不必。若真要论谁亏欠谁,那应该是我说这一句对不起。我曾经凌虐你,掌掴你,鞭打你,我现在和你说抱歉。对不起。” 程玄璇一怔,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涌了出来。无可挽回了,她触犯了了的底线了吧…… 盯着她,司徒拓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前的她,此时看起来是如此的单薄,如此的脆弱,是那样的孤伶,那样的哀伤。他极度厌恶看到这样的她,这会让他残留一丝希冀。既然她已做出决定,就狠决到底吧! “程玄璇,你所做的一切,就是想要我休了你。你如此煞费苦心,我一定会让你如愿。”他幽深的黑眸深沉难测,深进埋了痛楚悲怆之色,只剩一抹决然的光芒。 “你愿意休了我?”程玄璇低低的地问。终于如愿以偿了,可是她竟感觉不到丝毫喜悦。值得吗?她所做的一切,值得吗? “你都已做到这份上,我能不休了你吗?”司徒拓的唇角扬笑,笑得苦涩空洞。 程玄璇心中微愕,他是否察觉到她的用意了?他知道她并没有真的红杏出墙吗? 司徒拓似看穿她心里的疑问,冷冰冰地道:“我并不想知道真相为何,既然你不顾一切想离开,就算今天你和白黎来不及发生什么,也终会有那样龌龊不堪的一天。”他不想去揣测他们到底做了些什么。赤裸相见,亲吻拥抱,他都不愿意去深究。他破了一个大窟窿的心,经不起更多的猛烈撞击。 “对不起。”凝望着他,程玄璇再次轻声说了这三个字。即将永远分别了,她不知还能说什么。她心里的悲伤酸痛,比她原本以为的更浓更烈。原来她会这般不舍,不舍他的苦,不舍他的悲,不舍再也见不到他…… “我说过了,不必。你我之间的纠葛,就此一笔勾销。”他不想再痛了,成全她,成全自己。就如他曾对她说的,如果没有能力给自己爱的女子幸福,那就不要轻易爱人。他给不了她幸福,所以,他也就失去了拥有幸福的可能。 “一笔勾销……”程玄璇低喃这四个字。这是最完美的结局吧?互不相欠,各走各路,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可是为什么她很想哭,想抱住他放声大哭…… 司徒拓的神情冷漠淡然,硬声问道:“纸墨在哪?” 程玄璇定定地站在原地,心生几许幽幽的迟疑。如果她现在把苦衷全盘托出,他会原谅她吗?可是有用吗?既定存在的问题并不会改变,除非她能够接受两个人的世界里有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即便她可以忍耐,那么宓儿呢?她的孩子呢?对她们来说,她才是那个多余的第三者吧?而到头来,最为难最有压力的,就会是夹在当中的司徒拓。为了她自己,也为了不要所有人一起长久纠结痛苦,她还是消失吧…… “纸墨在哪?”司徒拓催促,冷峻的脸上浮现一丝不耐。他的苦楚,他的疼痛,不需要被她知道。 抬眸看了他一眼,程玄璇蓦地咬牙,转身去取纸笔。 须臾,一张雪白的宣纸已摊开在桌上,砚台墨笔皆备。 司徒拓并不看程玄璇,顾自开始磨墨。半敞的窗口,一阵凉风刮进来,吹得薄纸簌簌作响,听起来分外清寂感伤。 磨好了墨,司徒拓提笔书写,写得极快,一笔呵成,没有停顿。字体苍劲浑厚,如果不是落款收笔之时突然一颤,留下一点墨迹,这会是一幅漂亮的草书。 程玄璇沉默地站在桌旁,那沙沙的写字声似成了绞杀心脏的利器,折磨得她冷汗潺潺,鲜血淋淋。只是,这些全是她自找的……她必须承受…… 墨未干,司徒拓放下笔,冷淡地抬眼看她。伸手从衣衫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不发一语地扬起手,掠过她的发。 “夜很深了,等天亮再走。”冰冷无温地抛下这一句话,他大步走出房间,没有回头,也没有赘言。 程玄璇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他一贯喜欢穿黑色衣袍,可是她从未察觉那墨黑的颜色是如此的幽暗,暗得令人绝望凄冷。 想起他方才的动作,她伸手摸了摸发端,发现发髻上多了一支发簪。她的心突然疾速跳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急急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镜自照,不由地怔了。 愣愣失神良久,她把手拔下发间的簪子,低眸细看。是一支长钗,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竟是昂贵的夜明玉雕琢而成。 这是他送她的礼物?他曾说过,当初傅凝霜想要夜明珠,他没有能力给她,等他有能力之时,已物是人非。他一定想不到此次竟也是一样…… 她在他的旧伤口上,残忍地撒了一把盐。 忽然间,她似乎听到了心裂开的声音,轻缓却刺耳,一片一片,摔落在坚硬的地面。 碎了。碎了一地。 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第三卷 第三十二章:难辨悲喜 这一夜,是如此的漫长,似乎永远都等不到天亮。 踏出了浮萍苑,程玄璇拎着简单的包袱,在府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夜空中星光闪烁,异常的明亮,可是,她的心只有一片漆黑幽冷。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轩辕居的门口,怔了怔,停住了脚步。司徒拓应该在里面吧?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想什么?她该和他辞行吗?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吧?他一定不想再看到她。 她从未想过,她竟会离开得这般凄楚。原本,该是他亏欠她的,现在却成了她愧对他。她的余生,只能怀揣着对两个男人的愧疚而度过了…… 她对不起司徒拓,也辜负了白黎,说到底她只是一个愚蠢至极的自私女人。 轻轻地旋身,是时候走了…… “这么急?需要连夜逃离?”身后,一道冷漠带刺的嗓音传来。 她的心尖一颤,却不敢回头。他果然还未歇下,这是一个不眠夜,对他来说是如此,对她来说也是。 司徒拓冷冷地站立着,距离她两丈之遥,没有靠近,幽沉的目光掠过她的发端。那泛着荧光的夜明玉钗,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却也是最后的一样。 “准备去哪里?王府?绣坊?”他的语气冷然,带着讥诮。不论王府还是绣坊,都是白黎的地方。除此之外,她应该无处可去了。 程玄璇依然没有转过身,也没有开口,只在心底轻声默念:夫君,再见了…… 她这一生,不会再嫁。她只会有一个夫君,但是不必让他知道。就让他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忘记她吧。 双脚如栓着铁链般,沉重非常,她每走一步,都觉得艰难。可是,已经不能回头了,再苦再难她也要举步。 司徒拓没有再出声,冷峻的脸庞缺失表情,沉默地看着她消失于眼前。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他不稀罕。他在心中如此告诉自己。 离府之前,程玄璇去了一趟卓文的文轩苑。她安静地站在苑外,望着已熄灯的院落。卓文,你干娘是一个没用的女人,无法为别人做什么事。干娘会在心里祝福你,希望你往后的生活平安喜乐,健康无忧。 眼角微微湿润,她没有费事去擦,反身举步而行,离开了将军府。 深夜的大街寂静无人,她敲响了一家客栈的门,暂时落脚一宿。 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不同了…… 她只剩下自己,要与自己相依为命。 ……………… 已是花开绚烂的季节,空气中似开始散发初夏的热气,皇朝的京城,繁花似锦,盎然依旧。 程玄璇在离黎明绣坊不远的胡同里租下一间民宅,日子安静而简朴,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刺绣上,不让自己有多余的空隙去胡思乱想。 司徒拓没有找她,白黎也没有找她。过去的人与事,似乎真的远去了,好像只是她做了一场梦,一场太过揪心哀伤的梦。 “玄璇,在家吗?”屋外,有人敲门。 放下手中的绣品,程玄璇前去开门,不意外地看到绣坊的管事构娘。 “玄璇,这是这个月的账薄,我拿过来给你过目。”柳娘递过手中的账本,忍不住念叨一句,“玄璇,你又瘦了,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总不吃饭。” 程玄璇温和地微笑,回道:“柳娘,我很好。你先进来喝杯茶,我把近日完成的绣件拿给你。” 柳娘叹口气,秀雅的素脸上露出一丝疼惜之色。她自己是个寡妇,所以她很清楚一个女人独自过日子的辛酸。 “柳娘,这件嫁衣是郭府千金订做的,你看看有没有要修的地方。”程玄璇请柳娘在屋里坐下,捧来一件大红嫁衣。 柳娘接过,仔细地看着,不由发出一声赞叹:“你的手艺实在是巧夺天工,难怪咱们绣坊的生意越来越好,城中的富家小姐和夫人们个个都抢着要你的绣件。” 程玄璇不语地淡笑着。她全部的精力都花在这些绣品上了,只希望能尽快赚够银子,然后把绣坊以及本钱还给白黎。 “可惜你不愿意露面,那些来光顾的客人们,全都十分好奇是哪个绣娘绣出这么精致美丽的绣品。”柳娘看着她白皙消瘦的脸颊,再次关心地叮咛道,“不过,你要记住别太劳累,活儿是做不完的,慢慢来。” “嗯,我会的。”程玄璇点了点头。 “要不要出去走走?你整日闷在家里,今天就陪我出去买布料吧?”柳娘好意地提议。 “不了,我还有一件罗裙要赶出来,杜家夫人明日就要的。”程玄璇婉拒。其实她不想出门的原因,是因为怕不巧在街上碰见熟人。尤其是……她会心痛,更怕再害他心痛…… “我听说皇帝今日会在南城门亲自监斩一个女人,你想不想去一睹圣容?”柳娘不死心地劝说。自从玄璇住到这里之后就很少外出,真怕她会闷出病来。 “皇帝?”程玄璇微微蹙起秀眉。什么样的重犯需要皇上亲自监斩? “是啊,听说那个女人就是污蔑司徒将军叛国的主谋。”柳娘心直口快地道,说完,见她面色沉凝,才发现自己提到不该提的人。 “言洛儿?”程玄璇心中暗自一悸,语气有些急切,“司徒将军的叛国罪名终于洗清了吗?” “半月前,司徒将军就已经重新复职了。”柳娘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太大的异状,就继续说下去,“那个叫言洛儿的女人好像是邬国的朝廷钦犯,她躲在我国多年,没想到原来是居心不轨。” “钦犯?言洛儿在邬国犯了什么罪?”程玄璇不禁诧异。 “据说她的亡夫本是邬国的探子,潜入我国军队中,岂料后来在战场上杀了邬国的一个大将,邬国君主认为他已变节,投靠了我国,暗中下了密令要诛他九族。”柳娘说得十分详细,娓娓道来,“他还没来得及逃亡,就意外地死在沙场上,而他的妻子亦就是言洛儿,使计救了司徒将军,然后顺理成章地住进了将军府。听说皇上要司徒将军亲手斩人。” 程玄璇怔然,事情竟如此复杂。难怪言洛儿千方百计要让司徒拓爱上她,她应该是认为,只有这样,万一某日邬国追查到她,司徒拓才会全力保她周全。 静默良久,程玄璇举眸看向柳娘,轻声问:“柳娘,你怎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柳娘一愣,脸上浮现微窘的神色。 程玄璇淡淡一笑,没有再追问。柳娘会知道那么多,想必是白黎告诉她的。 “其实……王爷很关心你的……”柳娘小声地道,“王爷不让你知道他在默默守护你,是不想给你压力。而关于司徒将军的事情,王爷说,等你心情平复一些的时候再告诉你。” “代我谢谢王爷。”既然她给不了他什么,就不要再搅乱他的心,不要再见面了吧。 柳娘颔首,站起身道:“那我先走了。” 程玄璇亦站起,目送她离去。 待柳娘走远,程玄璇也跨出了屋门。她要去南城门。皇帝指定司徒拓亲手斩言洛儿,是否有什么用意?是要引方儒寒出来吗?方儒寒和言洛儿到底是什么关系?今日斩首示众的时刻,会不会潜藏着危险? 心情有些不安,她终是无法不担心司徒拓的安危。方儒寒的武功那么好,而他又那么恨司徒拓,如果他出现了,恐怕……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往南城门走去。 城门外,人潮涌动,众多来看热闹的百姓将路道挤得水泄不通。 隔着人群,她远眺那高高的城楼。距离甚远,她轻轻地眯起眼眸,那道屹立的玄墨身影,高大挺拔,不容错认,就是司徒拓…… 心中蓦地一酸,虽然看不清楚他的脸,但他的身影还是那般熟悉……只是,也变得那般遥远,再也无法触及…… 默默地混在人群中,目不转睛地望着城楼,她的手紧紧地攥起,指甲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一个多月了,准确来说,是四十三天零五个时辰。时间并不算长,可她却觉得已恍如隔世。脑中突然间回忆起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对于你,是出于想要爱的心。这一份心,你要吗?” 她要吗?其实,她很想要,但是她已经失去要的资格。她与他之间的缘分,终究过于浅薄。 唇角扬起一道苦涩的笑容,她的鼻尖微微发酸,但硬生生地忍住了眼泪。 正兀自感伤中,忽觉有人在她肩上轻拍了一下,扭头看去,竟是凤清舞! “真是巧,看来你还是很关心司徒拓。”凤清舞美艳的容颜冷傲如昔,红唇边噙着一抹嘲意。 “凤姑娘。”程玄璇缓神,轻声应道。 “眼眶泛红?想哭?很想念司徒拓吗?他不就在这里,想他就去见他。”凤清舞的纤指指向城楼,似好心地道,“如果你怕上不了城楼,我可以带你上去的。” “谢谢,不用了。”程玄璇淡淡摇头,不想与她多说下去,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不看好戏了?蛇蝎美人的砍头戏,可是非常精彩的。”凤清舞勾了勾唇角,走在她身侧,意味不明地再道,“对了,我顺便再附赠一个消息。司徒拓的那个侍妾,现在身子好得很,再过四个月左右就会生出一个白胖娃儿。你会不会为司徒拓高兴?” “会。”程玄璇温声回答。虽然明知凤清舞有心刺激她,但她是真的替司徒拓感到高兴。他即将有自己的孩子了,曾经卓文的存在,对他而言是一种耻辱,而这次,他应该会真心开怀吧? “啧!”凤清舞轻蔑地嗤了一声,懒懒地讽道,“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伟大的女人,牺牲自己来成全别人,你这不叫无私,是愚蠢。人活着,就该为自己争取。想要什么,就努力想办法得到,何必对自己的欲望遮遮掩掩。” 程玄璇默然无话。她和凤清舞大概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没有凤清舞的洒脱不羁,所以活该她活得如此疲累。 凤清舞并不介意她的沉默,似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饶有兴味地盯着她,道:“你嫁给司徒拓也有段时间了,人家的侍妾都怀孕了,你怎么没怀孕?” 程玄璇微愣,还未接言,凤清舞已经顾自捉住她的手,扣住她的脉搏。 “哈哈——”松开她的手,凤清舞放声大笑。 “你笑什么?”程玄璇惊疑地看着她。难道…… “想、不到今天有比看蛇蝎美人砍头更有趣的事。”凤清舞敛了笑声,美眸一转,掠过一道邪魅的光芒。 程玄璇望着她片刻,抿着唇转身就走。这个凤清舞亦正亦邪,难说是好人或是坏人,她还是自己去找大夫看诊。应该不会这么凑巧的,她不会已经……不会的…… 凤清舞看着她离开,半眯起潋滟的明眸,并没有跟上去。这真是老天给她的一个大好机会,她定会好好把握! 程玄璇满怀忐忑,口中自言自语地喃喃着:“不会的……不会这么巧的……” 步伐匆忙地急走,终于看到沿街的一家药铺,她忙走了进去。 在药铺的内堂里,年迈的大夫替她把脉,表情似在沉思,半晌都没有说话。 “大夫,到底如何?”程玄璇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这位夫人,情况不太好。”老大夫捋了捋长须,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什么情况不太好?”程玄璇也皱眉,直接问道,“大夫,可是喜脉?” “老夫也不知道该不该恭喜夫人。虽确是喜脉,但以夫人孱弱的身子,着实不宜有孕。”老大夫打量了她片刻,缓慢地道,“夫人的脉息微弱紊乱,照老夫推测,夫人以前曾生过一场大病,或是曾受过伤,故而落下了病根。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夫人应该调理好了身体,再孕育子嗣。” 程玄璇极是震惊,神情怔忡。她果真怀孕了……而且是险胎…… 失神迷茫地走出药铺,她恍恍惚惚地走在大街上,举目看着周围络绎的人群,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回家?对,她现在有了身孕,要好好养胎,所以她该回家。可是,她的家在哪里? 耳旁仿佛不断地回响着大夫的那句话——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是啊,这个孩子,不应该投胎她腹中的……将要陪着她吃苦的…… 双手轻抚上尚平坦的腹部,她倏然泪盈满眶。 ……………… 第三卷 第三十三章:一剑穿心 失魂落魄地在大街上漫走,最终程玄璇还是走回了南城门。言洛儿被砍头了吗?司徒拓没事吧? 人潮已经散去,只余下几个路人边走边谈论着方才的事情。 “那个黑衣人的武功真厉害啊!一下子就把人劫走了!” “可不是!幸好皇上身边的侍卫多,才没受伤。” “我说你们也太没眼力劲了,你们没看到那个黑衣人专攻司徒将军吗?” “唉,想不到司徒将军一世英名竟然就这样死在刺客手上了!” “依我看,司徒将军勇猛硬朗,那一剑说不定能承受得住。” “我看未必,那一剑啊,直刺心脏,是人都会死了。” 路人渐远,程玄璇愣愣地站在原地。方儒寒果然出现了?司徒拓受了重伤?他要紧吗?会有生命之虞吗? 心中的某一根弦似无声地断裂,她蓦地转身,快步往将军府而去。不行!她要去看看司徒拓!他不能死!她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腹中的孩子,他不可以死! 疾走了近半个时辰,她的呼吸急促,已分不轻是走得太快还是情绪慌乱所致。心在怦怦剧跳,她的双手冰凉失温。原来,她这般害怕,怕司徒拓会死,怕再也看不到他,怕他看不到自己的孩子出世,不论是宓儿怀的,还是她怀的。 前方不远处便是壮伟的将军府,“镇国将军府”五个金漆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脚步骤然止住,她远望着红木府门,突然心生恐惧。要上前去敲门吗?她还有什么脸去见他?他若是看到她,会不会气急攻心反而使伤情恶化? 缩在街角,她伸手捂着阵阵抽痛的心房。她不敢,不敢走近…… “既然都来了,怎么不进去?情怯了?”身后,一道冷讽的女声闲闲地响起。 程玄璇回头看去,定了定神,低声道:“凤姑娘,司徒拓的情况如何?” “我不知道。”凤清舞无所谓地耸肩,“我才刚来,就看见有人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 “凤姑娘,可不可以请你进去看看情况?我在这里等你。”程玄璇举眸恳切地望着她。 “很抱歉,我没有义务帮你这个忙。”凤清舞扯了扯嘴角,艳容清冽无情。 “要怎么样你才愿意帮我?”她只是想知道司徒拓是否无恙,她并没有其他想法…… “想要我帮你,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凤清舞从来不做没有好处的事。”红唇微勾,凤清舞妖娆的脸庞露出一丝邪笑,“我之前替你把过脉,你怀孕了,但是脉息纷乱孱弱,你肚子的孩子存活不到这个夏日。” 程玄璇心中绞痛,她的孩子……无辜的孩子……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除了擅长用毒之外,偶尔也会救救人。”凤清舞挑高眉尾,笑得异常妩媚,“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不只会帮你去打探司徒拓的伤势,还会助他疗伤,而且会尽力替你安胎。” “你有办法保住我的孩子?真的吗?”程玄璇殷切地询问,眼中不由地一亮。 “当然。”凤清舞应得傲然自信。 “那你要我答应你什么事?” “你也知道的,司徒拓不肯借种给我,现在你怀了他的孩子,而你又已经被他休了,不如就把孩子生下来送给我。” 程玄璇一惊,下意识地倒退两步,双手护住腹部,用力地摇头:“不!这个孩子是我的!怎能送给你?” “孩子是你的没错,但如果没有我帮你,你以为你能平安地生下他?别怪我说话难听,你所拥有的只不过是一块肉,一个未成形的胎,而且即将成为死胎。”凤清舞的唇角掠过一道冷酷的弧度,美眸微眯,绝情残冷。 程玄璇惊然,步步后退。不会的,不会的,一定还有其他大夫能救她的宝宝! “我现在不逼你,你回去好好想清楚,我也不介意你找遍全京城的大夫,如果你能找得到医术比我好的人,那我也不会再烦你。”凤清舞的语气狂妄,铮铮笃定,再道,“我先给你一点甜头。你回去等我的消息,晚上我会去找你,告诉你司徒拓死了没有。” 语毕,她不再看程玄璇,径自朝将军府走去。 程玄璇盯着她的背影,心里惶惶不安。司徒拓的安危,腹中孩子的安危,如缕缕银丝缠绕着她的心,缠得那么紧,那么用力,她快喘不过气了…… ............................... 回到小屋,她心不在焉地推门进去,却见到屋中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你怎么进来的?”程玄璇质问,防备地退到门槛处,准备随时逃跑。 “就你这破木屋,我要进来还不容易?”男子不以为然地勾唇,嘲道,“一段时间不见,你居然这么怕我?” “你找我做什么?”程玄璇一手抓着门板,一边警戒地问。 “不用那么害怕,我不会再喂你吃毒药。”男子泰然自若地在木桌旁坐下,语调一转,变得有几分柔和,“程小璇,你消瘦了。看来司徒拓没有好好照顾你。” 程玄璇抿唇不语。靳星魄想必已经查过她的事了,只是不知道他这次重来皇朝是为了什么,他还想着要杀白黎吗? “程小璇,别这么紧张,我来看看你罢了。”靳星魄的褐眸定定地盯着她,她的下巴瘦得都尖了,原本就纤弱的身子更显单薄,看起来分外的脆弱。 程玄璇仍不吭声,沉默地回视着他。多日不见,他桀骜的俊容依旧带着几许冷意,但眉宇间散发着随意不羁的神采,比起从前似乎多了一份清朗豁然。 “程小璇,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现在你孑然一身,可以重新考虑我上次的提议。”他很少对一个女人如此记挂,程小璇是个例外。她的刚毅,令他欣赏,她的柔弱,令他想疼惜和保护。 “我们认识的时间其实很短,你为什么执意要带我去邬国?”程玄璇轻声开了口。原本她也以为自己是孑然一身了,今日却发现并非如此,她还有腹中的宝宝。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并不是靠时间来衡量。”靳星魄淡淡地回道。 “你相信缘分?”程玄璇微诧。像他这样漠然冷傲的男人,也会相信缘分一说? 靳星魄没有回答,转换了话题:“这段时间,我想通了一件事。我不会再利用你去杀白黎。” “真的?那太好了!”程玄璇不禁喜道。 靳星魄的褐眸中闪过一道锐芒,嗓音低沉了下来:“但是,星岑是为了他而死,他总要付出一点代价。” “代价?你想要做什么?”程玄璇才刚觉松了口气,此刻心又提了起来。 “以他的一只手臂,换星岑的一条命,这已经算便宜了他。”靳星魄的语气冷冽,毫无转圜的余地。 “不可以!你不能这么做!”程玄璇急喊,顿了顿,略缓心神,温声劝道,“一定要想着报仇吗?其实感情的事,孰是孰非,又怎能算得清楚?我相信你妹妹在天之灵,也已经想通了,不再恨了。你也放下吧。” “不必劝我,我不像你这么善良。”靳星魄自嘲地勾起唇角,却没有再说下去。他少年成名,在江湖上打出一片天地,手上沾染无数人的鲜血,从不是心慈手软的善良之辈。 “但是……”程玄璇欲要再劝,却被他一个手势制止。 “有人来了,我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靳星魄瞥了屋外一眼,利落地转身往屋后走去。 程玄璇想要叫住他,但眨眼间他已经消失了踪影,从后门离开了。 须臾,凤清舞独有的嘲讽声音从背后传来:“站在门口迎接我?不用这么客气。” “凤姑娘,你来了!怎么这样快速?司徒拓他没事吧?”程玄璇回过身,连声急问。 “有事,有很大的事。”凤清舞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她忧心的脸,冷淡地道,“司徒拓快死了,一剑穿心,他大概撑个几天就会咽气了。” “不可能!他不会死的!”程玄璇冲口喊道。她不相信!司徒拓是那般硬朗的男人,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死的! “信不信随你。”凤清舞美眸冷漠,语气却有些不悦,“司徒拓死了,对我没有好处,我会尽力救他。至于能不能救得活,就看他的造化了。” “不会的……你骗我……”程玄璇拒绝相信,可是已然有些哽咽。凤清舞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骗人,难道司徒拓真的重伤难治了…… “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问你的王爷好朋友。”凤清舞的唇边噙着一抹讥诮,“慕容白黎,这个时候倒上门做好人了,之前勾引司徒拓的女人时怎么就没想到兄弟义气?” “不关王爷的事,是我的错……”程玄璇轻轻摇头,心思却不在话上。一剑穿心……他一定很痛…… “你自然是有错。所以,你更应该保住孩子,让孩子平安出生,否则你这辈子欠司徒拓的,就永远都还不清。”凤清舞残忍地再补上一句,“如果司徒拓救不活了,你希望他在地府和他未出世的孩子团聚?” 程玄璇怔怔地说不出话,抬手扶上额际,太阳穴正一下一下地抽紧,很痛,很痛。 眼前逐渐发黑,身子一软,昏厥了过去。 神智混沌间,似听到凤清舞低喊一声:“糟了!出血了!” 第三卷 第三十四章:孩子无辜 程玄璇清醒过来时,看见凤清舞坐在床沿,面容带笑,却笑得诡异。 “你……”程玄璇气虚地看着她,疑问道,“我怎么了?”随即立刻想到腹中的宝宝,双手抚上小腹,急切地道,“我的孩子呢?” “放心,孩子还在。”凤清舞微眯美眸,唇角的弧度扩大。 “你笑什么?”为何她的笑容这般奇怪? “我用独门内功暂时稳住了你的胎动,不过,孩子撑不过今夜。”凤清舞依然笑意盈盈,手掌一翻,一张薄张轻飘飘地落在枕边。 “撑不过今夜……我不信……”程玄璇心中剧痛,一口气堵住胸口,猛咳起来。 “别急,我说过,我有办法保住你的孩子。”凤清舞纤指一伸,指向枕畔的那张纸,道,“只要你签了它,我就给你良药,然后每日来为你灌入真气。我所练的内功,至阴至纯,我可以明白告诉你,除了我,没有其他人能够保你的孩子。” 程玄璇惊疑不定地伸出手,拿起那张纸,仔细一看,手不由地开始颤抖起来。薄薄的宣纸,竟仿佛有千斤重! “口说无凭,我们立字为证。如果我保不住你肚子里的孩子,从今往后我就消失于江湖,决不会再在你或司徒拓面前出现。但是,我若能让你平安产子,孩子出生之后,他就是我的,不仅要跟我姓,而且你永远不能认回他。如有违约,自愿入狱坐牢三十年。”凤清舞一字一顿说得清晰而冷酷。 “不……”程玄璇用力摇头,脸色愈发得苍白,泛白的双唇瑟瑟发颤,“凤姑娘,我求你……不要抢走我的孩子……” “我可以不抢,不过你就等着流产滑胎吧。如果胎儿能存活到明日早上,我凤清舞的头砍下来给你当凳子坐。”凤清舞毫不动容,话语狠决残忍。 程玄璇的眼中涌出热泪,哀伤欲绝:“孩子是我和司徒拓的……凤姑娘,求求你发发慈悲,救救我的孩子……” “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最好快点做决定,拖得越久,你的孩子就越危险。”凤清舞对她的苦苦哀求无动于衷,眸中冷冽得没有一丝感情。 热烫的泪滴滚落眼角,滑入发鬓,程玄璇心痛得几欲晕厥,却死死撑住。她的孩子……难道她真的只能把自己的孩子送人吗?这比要她的命更残酷! “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你若不签字,我马上走,不会为难你。”凤清舞微挑眉尾,傲然狂肆。 程玄璇说不出话来,眼眶里充满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司徒拓……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做?我们的孩子……我没有资格要吗?这是不是上天给我的惩罚,惩罚我之前做错事,伤害了他人的感情?宝宝,娘亲应该让你降临到这个世界上吗?你已经没有爹了,又没有娘亲在你身边,你会受苦吗? “我可以答应你,我会爱这个孩子如亲生。我说出的话,必定做到。”凤清舞的目光定在她泪痕斑斑的脸上,语气不冷不淡,却铮铮有力。 程玄璇的双手轻轻地摸着自己的腹部,脑中空茫一片。怎么办……怎么办……宝宝…… 时间无声地一点点过去,一盏茶的时间将尽。 凤清舞的红唇微勾,掠过一道自信笃定的淡笑。 须臾,程玄璇护在腹上的双手渐渐发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一分,额上冒出涔涔冷汗。 “痛……”程玄璇低吟出声,咬紧下唇,心中开始慌乱恐惧。 凤清舞向她摊开右手手心,放柔了语调,邪魅地蛊惑道,“看见了吗?我手上的是一颗举世罕见的奇药,我自己都舍不得服用,现在我可以给你,只要你吃了它,虚弱的身子就会逐渐好起来,再经我替你调理,孩子一定会健康地出世。” “给我……”程玄璇痛苦地紧皱秀眉,双手发颤地向她手心伸去。 凤清舞无情地握起手掌,避了开,冷然道:“签字,只要你签了,我自会喂你吃。你没有时间了,再拖下去,到时就连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的孩子。” 程玄璇狠狠地咬唇,咬破了唇渗出血都感觉不到痛。没有什么比她的心更痛了……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逼她?一定要她一无所有,孤苦无依,上天才会满意吗? “快点,我没兴趣看你流产的惨状。”凤清舞冷冷地催促道。 “好……我签……”程玄璇使劲一闭眼,手指放入口中,毫不自怜地咬破指腹。 “签在这里。”凤清舞冷眼看着她,把宣纸递到她面前。 程玄璇没有睁开眼,就着她的手,以血写字,划下了自己的名。从指尖传来的阵阵刺痛,直侵她的心脏,痛得她几近窒息。宝宝,对不起……你会原谅娘亲吗?娘亲也不想,可是娘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将来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或者快乐无忧的小女子。 “很好。”凤清舞满意地收起纸张,放入衣裳内袋中,再将手中的药丸塞入程玄璇的口中,继而运气于掌,贴在她的胸口,助她快速吸收药性。 片刻之后,她收掌调息,冷淡地道:“现在没事了,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 程玄璇始终没有睁开眼,只有不停滑落的眼珠,绵延不断,濡湿了大片的枕巾。 孩子,将来你不要像娘一样,软弱无能。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一定要过得幸福…… ……………… 混混沌沌的,她似乎睡了过去。恍惚间,她好像看见床前站着一个人。那颀长高大的身影,是司徒拓吗?他的伤好了吗?他是不是来怪她把他们的孩子送人了?他定是更加痛恨她了…… “你醒了?先喝点热粥。” 低沉的嗓音,飘入耳中。程玄璇费力地眨了眨眼,看清眼前的人,顿觉一股浓重的失望袭上心头。不是司徒拓……其实她早该知道,他怎么可能来看她,就算他没有受伤,他也不会愿意见到她的。 “你没有吃晚膳就睡了,现在肯定饿了。”靳星魄将程玄璇扶起来,让她靠坐在床头,舀起一勺粥递到她嘴边。 “我不饿……”程玄璇嘶哑地开口。 “不饿也得吃。”靳星魄霸道地看着她,勺子推近一点,碰上她干裂的唇。 程玄璇一动不动,嘴也未张,白皙小脸上的表情空洞茫然。 “程小璇,你自己可以不吃,但你腹中的孩子总要吃。”靳星魄定定地看着她,褐眸中闪过一丝怜惜之色。 “孩子……”程玄璇低念一声,突然举眸看他,防卫地道,“你怎么知道我怀孕了?” “你别草木皆兵。”靳星魄微有不悦,冷声道,“倘若不是不放心你,我也不会躲在后屋偷窥。那个姓凤的女人,她逼你把孩子送给她,是不是?” “你都知道了……”程玄璇垂下眸子,心中酸痛,一滴泪掉落下来,落在粥碗中,激起微小的波澜,瞬间便平息。如果她的心,也能平复得这样快,那就好了。 “程小璇,你别这么傻。等孩子生下来,你根本不需要遵守那见鬼的承诺。到时姓凤的女人要是敢为难你,我会替你出头。”靳星魄不以为然地勾唇。抢人亲子,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可是,我已立下字据……”程玄璇摇了摇头,神色黯然无望。 “算了,这件事你暂且不要去想,一切等孩子平安生下再说。”靳星魄再次舀粥送到她嘴边,道,“先喝粥,你必须养好身子。” “我自己喝。”程玄璇接过他手中的碗,慢慢地进食。没错,她必须养好身子,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孩子。 勉强要自己把整碗粥喝完,她才出声问道:“靳星魄,现在是什么时辰?” “快子时了。你要继续睡吗?那我走了。”靳星魄看了她一眼,默默地在心中无声叹息。这个女子,似乎一直活在苦难之中。他本是心硬的人,但看到她如今凄楚的样子,他的心不禁也微微发疼起来。 “请留步。靳星魄,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程玄璇抬眸看他,眼眸中水光浮动,难掩忧伤。 “你说。” “我想去将军府,看看司徒拓的情况。” 靳星魄皱了皱剑眉,道:“你要我带你潜进去?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去?为何要这般委屈?” “我只是想亲眼看一看他的伤势,不想惊扰他。”程玄璇的嗓音低了下来。其实她是害怕,她不知道司徒拓若看到她,会有什么反应。 靳星魄仍皱着眉,不过还是点了头:“好,我带你去。你的身子没问题吧?” “我没事,只是去一会儿,不会久留的。”她只是担心司徒拓的伤势,没有亲眼看见,终是无法安心。她不信他没救了,他一定不会死的。 “那么就去吧。” “有办法不惊动将军府里的任何人吗?”程玄璇问。 “你应该对我的轻功有信心。”靳星魄应得狂傲。区区将军府,他还不放在眼里。司徒拓是个磊落的男人,并不会在府中设下陷陆或者五行阵。但慕容白黎的王府,就不同了…… 心念转动,褐眸一冷,他转过身,道:“夜里风寒,你多加件衣裳。” “嗯。”程玄璇看着他的背影,缓缓下床。她感觉靳星魄比起从前,守规矩不少,大概是因为她怀有身孕吧。 两刻钟之后,夜幕下的将军府,屋顶上盘踞着两个人。 “你确定司徒拓会在轩辕居?”靳星魄压低了声音,问道。 程玄璇轻轻点头。这只是她的直觉,但她相信自己没有猜错。又或者,是她潜意识里不愿去想司徒拓可能会住在宓儿的苑落。 在轩辕居卧房的屋顶,靳星魄手劲轻巧地移开一块瓦,眯眼看下去。 “确实在此。”他低声道,“司徒拓一个人在房里,看样子应该是昏迷了。你若不想惊动别人,就别停留太久。我现在带你下去。” 程玄璇颔首,心情蓦地开始紧张。分别这么久,终于可以近距离看看他了…… 惶惶不安地等待着,却不见靳星魄有动静,她疑惑地向他看去。 “有人来了,先等一下,静观其变。”靳星魄半眯着褐眸,望向苑门。 果然,没一会儿,就见一个女子端着冒着热气的药碗走来。 程玄璇的心骤然一紧。虽然夜色昏暗,但看那身影,那隆起的腹部,来人显然就是宓儿。 见宓儿径直走入卧房,程玄璇的心中只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司徒拓的轩辕居,不是不准女子轻易进入的吗?是否宓儿怀着孩子,所以身份已经不同?说不定司徒拓已经纳了她为妾室,或已娶她为正妻。 靳星魄看程玄璇脸上的神色郁悒不定,轻碰了她的手臂一下,示意她透过空瓦俯看。 程玄璇缓了神,举目低俯。房中,灯烛摇曳,宓儿走近床畔,坐在床沿,一勺一勺地喂司徒拓喝药。司徒拓并没有转醒,只是无意识地吞下汤药。宓儿颇为细心,不时以手中绢帕为他擦拭嘴角溢出的药汁。 程玄璇闭目,不想再看下去。他们才是一家人,一家三口。 房内有声音隐约传来。 “将军,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好起来。” “不知将军是否会想念玄璇夫人,宓儿真的不知道该不该去请玄璇夫人入府一趟。” “若爱着一个人,不管那个人做了什么伤害自己的事,其实都不会真心去恨的。宓儿相信,爱的力量,比恨更坚固。” “将军,宓儿为你祈祷,希望你早日康复。” “……” 温柔的自语,不断传来,程玄璇的眼睛酸涩,心里幽戚。她还在将军府时,和宓儿的接触并不是很多,那时只觉得宓儿的性情略有些怯懦,到此时她才发现,原来宓儿是一个懂爱的人。而她和宓儿比起来,远远不及。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宓儿离去。 “要下去吗?”靳星魄问。他看得很清楚,程小璇的神情,她已然爱上司徒拓,不可自拔。只是她爱得很苦很涩。 程玄璇迟疑了会儿,俯看房中卧床的司徒拓。他英俊的脸庞似乎憔悴了很多,刚毅的下巴长满胡渣,好像很久没有打理过自己的仪容。而他的面色惨白如纸,看起来十分虚弱,可见伤势的确不轻。 默望了片刻,程玄璇轻轻地点了点头。不管怎样,她还是想看看他,触碰他真实的体温,确认他还好好活着。 ……………… 第三卷 第三十五章:别后相见 静谧的卧房中,烛火冉冉,飘散着袅袅青烟。 程玄璇半跪于床榻前,凝望着紧闭双目的司徒拓。 他的呼吸是这样的微弱,脸色是这样的惨白,面容是这样的憔悴。这段日子,他似乎并没有照顾好他自己。 她慢慢地伸出手,抚上他的脸。指尖从饱满的额头,顺着高挺的鼻子,拂过冰冷的薄唇,然后手心轻轻地摩挲着他微刺的下巴。 他瘦了,面颊明显的凹陷,他是为了什么而消瘦呢?是因为她吗?她可以如此奢望地假设吗? “司徒拓……”低低地轻唤,她的心中柔软而酸涩,“告诉我,你不会死的,对不对?你不可以死,一定不能死,如果你死了,我该怎么办……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想你好好活着,为了孩子,你要活着……” 她喃喃自语着,目光定在他的眉宇之间。是因为重伤的缘故吗?为什么即使在昏迷间,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孤寂落寞?是否在梦靥之中,他仍恨着她? 指尖下移,却凌空停住,不敢触碰他左胸的伤处。转而握住他的手,轻柔地与他手指相触,十指交缠,手腕相扣,低念道:“生死迂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牵起唇角,绽出一丝微笑,美如花开。只是,瞬间花就凋谢,只剩败叶。她慢慢地松开他的手,低声喃道:“虽然,我们不能白首偕老,但是,你要答应我,你会活到发白齿摇。” 室内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她,唯有两人的呼吸声,交错交融。 低叹一声,她看着他英俊瘦削的脸,轻轻地问:“司徒拓……你会不会原谅我?” “不会。”蓦地,一道嘶哑的嗓音响起回应了她。 程玄璇一惊,见司徒拓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不由地浑身一颤。 “你……”她说不出话来,对上他深幽的黑眸,犹如跌入了深不见底的潭渊,再也抽不出身。 “程玄璇,你来做什么?”司徒拓的语气冷漠,虽虚弱着,但仍强撑坐起。 “我……只是来看看你……”他果然不愿意见到她。 “看我?看到我还没有死,是不是很失望?”司徒拓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唇角微勾起嘲讽的弧度。 程玄璇低垂下眸子,轻声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他依然恨着她吧?可是她却已经不恨他了,曾经他对她的欺凌,她已经放下了。而他,还是放不下的吧? “当初你狠得下心,现在你就不应该再回来。我的将军府,不欢迎你。”司徒拓的眸光带刺,直射向她。他不想再看到她,不想再感受那种痛楚难舍的感觉。如果不是因为她,昨日他又怎会被方儒寒一剑穿心?如果不是方儒寒故意提起她的近况,他又怎会在关键时刻分心,给了方儒寒可趁之机?其实她的近况与他又有何干?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她是不是夜夜睡不安稳,这些事他根本不必再上心。是她自己选择与他决裂,不要和他有任何关系,那么,他又何须依旧记挂着她? “那我走了。”程玄璇默默站起,面色有一刹那的苍白。他不欢迎她,他怨她,恨她,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关心他。但这份关心,他是不屑要了吧…… “站住!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来便来,想走就走?”司徒拓喝止住她的脚步,冷冷地质问道,“谁放你进府的?” 程玄璇站住不动,没有回答。 “管家?柔儿?还是宓儿?没有我的许可,竟敢擅自放你进府,莫不是真当我死了!”司徒拓的话语字字犀利,冷酷决然。 程玄璇微愣,心中一紧:“你是说,你下了命令,不许我踏入将军府一步,是这个意思吗?” “怎么?放你进来的人,没有告诉你?”司徒拓的神情讥诮,黑眸阴沉如墨。是她伤害他在先,现在就别怪他说话无情! “呵呵……”程玄璇忽然轻声笑起来,唇角却扬起苦涩,“我早应该想到的,这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会觉得这样的疼痛……像是有人用力揪扯她的心脏,想把她的心拉扯出身体外…… “确实没有什么好惊讶的。你不是很聪明吗?我会做什么事,我会有什么反应,不都是在你的掌握中吗?”就是因为她看准了他的软肋,她才有本事把他伤得这般重,重得超出他的预料。距离事发已经过了几十天,可是他分毫都没有忘记,那一天她的决绝,她和白黎在床上相拥,她走得头也不回,他一刻都没有忘记过! “如果恨我能给你力量,请你继续恨下去。”只要他能活下来,恨她怪她又何妨? “程玄璇!你别自以为是!我一点也不恨你。我不爱,何来的恨!”司徒拓的眸子微眯,语气冷硬。 程玄璇举眸望着他,沉默良久,开口却只是问道:“你的伤,何时能痊愈?” “你能知道我受了伤,又怎会不知我伤重难治?你是来看我有怎样凄惨下场吧?那我不如就成全你,我直接告诉你,我的心脉已断,能撑得过三日,已属幸运。这样你可满意?”司徒拓泛白干裂的薄唇勾起,掠过清晰鲜明的讽刺,眸光却又黯了一分。他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地想刺痛她,想叫她也尝尝心痛的滋味! “我不信……我不信……”程玄璇缓缓地摇头,眼中含泪,但却贝齿一咬,硬生生忍住泪水不让它落下。 司徒拓抿唇不语,直直地盯着她。她为什么要露出这般哀伤悲痛的表情?她既然已经决意与他撇清关系,为何还要来打乱他还未平缓过来的心?她真以为他无坚不摧吗? “你骗我的,对不对?司徒拓,你说,你是骗我的,对吗?”程玄璇的音量很低很轻,带着微小的期望,但更多的却是自知的自欺欺人。 “我何必骗你,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司徒拓淡漠地回道,被子下的手却暗自握成拳头。她伤心什么?她既选择独自生活,就应该坚强,还哭什么? 程玄璇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神色有些茫然,眸光空蒙而无焦距。他会死?她已经连孩子都失去了,如果他也不在了,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就连在远处默默祝福他的机会,上天都不给她…… “程玄璇,你最好马上止住你的眼泪,我最讨厌女人哭哭啼啼!”司徒拓的语气极为不耐烦,斥道,“要死的人是我,又不是你。我和你无亲无故,你别在我面前哭丧!”她那无助得近乎绝望的神情,令他心悸心疼。他不要这种感觉,永远都不要再有! 程玄璇却仿若没有听见他不善的话,泪眼朦胧地问:“陆大夫都没有法子救你吗?” “有。”司徒拓与她眸光相接,陡然升起一丝戾气,冷厉地道,“我心脉受损,需要新鲜的人血灌注体内,再行调息。不过,谁人会肯每日供血给我疗伤?谁会不要自己的命来救我?你会吗?” 程玄璇一怔,疑问道:“这样就可以救你了吗?你就不会死了吗?” “是,只要两人皆划破手腕动脉,我运功吸收,即可维持元气。”司徒拓的眸子眯成细线,定定地望着她,“但是那个供血之人,极可能因为失血过多而亡。这样的牺牲,天底下有哪个傻子愿意做?程玄璇,我问你,你肯为我做这个牺牲吗?” “我……”程玄璇迟疑,回答不出来。她现在怀着宝宝,怎能…… “我只再问这一次,你肯或不肯?”司徒拓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定要她给出答案。 “我……不可以的……”程玄璇轻轻地摇了摇头。她可以拿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但是,她不能不顾孩子的命啊……那是她和他的孩子…… 司徒拓直勾勾地盯着她,黑眸深沉阴鸷,蓦地,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嘶哑而凄厉。半晌,突兀地停了笑,冷声道:“程玄璇,现在你应该明白你的心了吧?而我也彻底明白了。若说你曾对我有一分感情,那也是非常微薄浅淡的,转瞬即可消散。其实这样很好,多爱自己一些,少爱别人一些,才不会受伤害。程玄璇,你很好,非常好,我应该向你学习。”如果刚才她点了头,那么他死也死得安乐了。他并不会要她受苦来救他。可是她却摇头了,断绝了他心底的一点点奢望。假若换了是他,他决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以他的命,换她的命,他必然心甘情愿。 “除了人血之外,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程玄璇忧切地问。她不在乎他误解她,将来他总会明白的。若现在她说出她怀孕的事,以他强硬的脾气,定会找凤清舞理论,他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孩子送给凤清舞。可是凤清舞的性情古怪,万一惹怒了她,不肯再为她保胎,那就糟了。 “够了,程玄璇,你走吧。我是生是死,与你无关。”司徒拓移开视线,侧过脸去,不愿再看她一眼。 “司徒拓,你一定不可以放弃,你不能死。”等孩子出世之后,她就会告诉他所有事情,就算她不能拥有宝宝,但至少孩子将会有亲生父亲的疼爱。 “程玄璇,你少废话,我不想看到你,你若敢再来将军府,我就叫人把你扔出去!”司徒拓盯着墙壁,脸色冷硬。她既不爱他,而又懂得爱她自己,那么也是好事,他并不希望他死时她会悲伤难过。 “司徒拓,你听我把话说完。说完我自然会走。”程玄璇凝望着他线条紧绷的侧脸,语气温和却坚持,“这三日,我一定会每日来,即使你赶我,我也会来。你静心养伤,天无绝人之路,你不要放弃,你肯定会好起来的。”她一定会想办法,她不许他死! “说完了?那就立刻给我走。”司徒拓不为所动,神色冷然。 “好,我走了。夜很深了,你歇息吧。我明日再来。”程玄璇望了他一眼,便举步欲行。 此时,房外却忽然隐约传来几句交谈声。 “司徒有没有好一点?” “回王爷,将军的情况还是这样,没有什么变化。” “我进去看看他。” “但是,将军服了药已经睡了。” 听声音,外面的两个人显然就是白黎和管家。 司徒拓的面色倏然沉了下来,转过头,锐利地盯着程玄璇。 对上他凌厉的目光,程玄璇心中一颤。 “高兴吗?终于可以见到白黎了。”司徒拓低沉地讽道。 程玄璇不吭声,神色沉静。她确实对不起司徒拓,也对不起白黎,但是她并没有做出任何失贞的事。欠他们的,只愿将来她有机会偿还。 “不想在我面前流露喜悦?你忍了这么久不见白黎,难道不是等着他亲自找上门吗?虽然今天他不是来找你,不过也算是天赐良机。”司徒拓唇角扬笑,笑意却丝毫未抵眸底。 “你怎知我和白黎一直没有见面?”程玄璇微诧。他是不是暗中查了她?是出于关心?还是不甘?或是愤恨? 司徒拓的神情似僵了一下,略有些别扭,脱口道:“我是怕你才刚被我休出门就攀上奸夫,有损我的面子!” 程玄璇眼神一黯,沉默了下来。她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论他怎么骂她,她都不会往心里去,但是,原来她的心还不够坚硬,总是会感觉到丝丝的疼痛。 “算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人查你,你爱怎样就怎样,你早就自由了。”见她的神色变得忧伤凄楚,司徒拓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出口的却还是没好话。 外面,白黎和管家的对话声已经近至房门口。 “我只是看看司徒,不会吵醒他。” “可是,将军他曾说过……” “司徒说过什么?” “将军说……说……” 管家喏喏半晌,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也许将军当时只是一时的气话,他还是不要转述为好。 白黎淡淡地扬唇,心中已然明了。司徒不想要见到他,他能够理解。这次若非司徒受重伤,他也不会来打扰。 轻轻地推开门,映入眼帘的那道娇弱身影,令他不禁怔住了。是玄璇……真的是她…… 多日不见,她清瘦了,却凭添了几分风韵。白皙的小脸,似白玉无暇,眉若青黛,眸如点漆,楚楚而秀雅…… 他竭力想要沉寂的心,再次起了波澜。原来,要死心是这样的困难。 ……………… 第三卷 第三十六章:生死决斗 房中静悄悄的,气氛怪异而压抑。 程玄璇举眸望向白黎,却没有出声。许久不见,白黎仍是俊逸如昔,长身玉立,长眉俊目,身穿一袭月白长袍,腰系一根黄玉九孔玲珑带,尽显潇洒倜傥。只是,他眼底跳跃着两簇暗火,似挣扎,似犹豫,又似悸动,似欣喜,过于复杂,难以分辨清楚。 司徒拓靠躺在床榻上,冷眼扫过白黎,再瞥向程玄璇。她一身水蓝色长裙,布质柔顺如水,腰间一根同色的腰带盈盈系住,长长裙摆刚刚遮住足踝,脚下一双同色的绣鞋,鞋面上以白色丝绒勾有一缕飞云,长长黑发以一根白色绸带在尾端系住,脸上脂粉未施,飘逸如柳,素雅如莲,柔美如水。她虽然清瘦了,但却比以往更显清韵,难怪,白黎看得这样目不转睛。 “白黎,你来看我,还是来其他人?”司徒拓勾了勾薄唇,淡讽地开口。 白黎似这才缓过神来,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回道:“司徒,你的伤势如何?我白日过来时,你昏迷未醒,现在可有好一点?” “好,我很好,好得很。”司徒拓连声应道,唇角却噙着一抹嘲讽。 “皇兄派我接手你负责的事,方儒寒和言洛儿都已经落网。”白黎语气平静地转告,“皇兄让你安心养伤,不论需要多珍贵的药材,都不是问题。” “是吗?”司徒拓不置可否,黑眸深沉无波。倒让白黎捡了便宜,这次的计划本是他向皇上提出,以他亲手斩杀洛儿为饵,诱方儒寒出现。而为了谨慎起见,他与方儒寒交手之时,暗暗在他身上撒了千里粉,那么就算方儒寒逃脱了,也能追踪到他。 “陆老说,你的伤极重,情况十分棘手。”白黎微微皱眉,早前他就问过陆老,但陆老的话里似有所隐瞒,司徒的伤到底有救无救? “方儒寒已经捉到?皇上准备如何处置他?”司徒拓没有接白黎的话,转而问道。关于他的伤,他已经交代了陆大夫不要多话,他不需要白黎救他,他决不承他的情! “皇兄决定,方儒寒和言洛儿,将在秋后处斩。”白黎答道。 “处斩?”一直沉默着的程玄璇微惊,插言问道,“不能饶他们性命吗?”言洛儿曾经主使杀人,作恶多端,但方大哥终是情有可原啊! 白黎看了她一眼,随即就收回视线,温声问道:“虽然方儒寒并未承认陷害司徒,但是他劫刑场,已经死罪。”皇兄是不可能放虎归山的。 程玄璇垂首低眸,不再言语。秋后处斩,而现在只是初夏,也许还有机会。希望皇上能网开一面,方大哥罪不至死。 “你们俩很久不见,何不到外面找个地方叙叙旧?别在这里打扰我歇息。”司徒拓缓缓地闭上眼睛,眉宇间笼着一股阴沉之气。 “司徒,你还在怪玄璇?”白黎望着他,无奈地低叹一声,“玄璇离开之后,我已经把事实告诉你,那日她那样做,并不是有心伤害你。” “伤害?白黎,你言重了,没有什么伤害不伤害。我只是想通了,亟欲想走的人,何必强留。”司徒拓没有睁开眼,语气冷漠。已发生过的事,他很难忘记,她做得太绝,犹如狠狠一拳揍在他的旧伤口上,让他痛入骨髓,久久难愈。 一旁的程玄璇神情怔然,原来白黎和司徒拓解释过了,可司徒拓还是不能原谅她…… “你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白黎没有再多言,旋身踏出门槛。感情的事,只有自己想明白才有用,别人是无法劝说的。这一点,他已深有感悟。 “程玄璇,你还不赶紧跟上去?”司徒拓的语调慵懒,声音却是冷硬如刀锋。 程玄璇站着不动,她要等白黎走远了再走,不想司徒拓再次误会什么。 正静默着,外面却突响一声厉喝。 “慕容白黎!你来得正好!” 程玄璇心中一惊,顾不得其他,忙快步走出房间。是她一时忘记了!靳星魄就在外头,他说过要砍下白黎的手臂,祭奠他妹妹! “靳星魄,你终究还是来了。”白黎的面容平和,语气里却似夹杂着叹息。 靳星魄的褐眸冷冷眯起,道:“我本应该叫你一声妹夫,看在星岑的面子上,今日我让你十招,十招之内你若赢不了我,就别怪我下手狠毒。” “不必让我。”白黎淡淡地道,“你要为星岑报仇,就当尽全力。” “如此狂妄!你未免太小看我追魄堂的能耐!”靳星魄勾起唇角,划过一道冷厉的弧度。 “我知道追魄堂最擅用毒,今日若我死在你手中,我也不会怨你。”白黎的双手负于背后,欣长而立,俊朗凛然。 靳星魄冷笑一声:“既然你自寻死路,那么我就成全你。”话落,左掌一翻,已是蓄势待发。 “住手!”程玄璇急喊,匆匆上前,挡在白黎面前,“靳星魄,你不可以杀白黎,也不可以断了他的手臂!你妹妹的死,怎能怪白黎?” “程小璇,你让开!”靳星魄冷声斥道。夜色下,他挺拔的身躯衬着墨黑束衫,愈发冷酷凛傲,似匹孤狼。 “不让!你不能伤害白黎!”程玄璇张开双手,不肯移开半步。她辜负白黎良多,现在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他受伤。 靳星魄幽暗森洌的褐眸更沉了几分,视线掠过程玄璇,看向她身后的白黎,讥诮道:“堂堂皇朝四王爷,慕容白黎,原来是一个需要女人保护的窝囊废。” 白黎的狭眸顿显锐光,低声对程玄璇道:“玄璇,拳脚无眼,你到一边去。” “不!我不会让开的!”程玄璇坚持,再劝道,“靳星魄,如果你真的疼惜你妹妹,那你又怎能狠心伤害她爱的人?若她在天有灵,她一定会责怪你的。你想清楚再决定,好吗?” 靳星魄不语,双手紧握成拳头。 “呵!”一声嘲讽冷笑忽响,司徒拓扶着门沿,站在房门口,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玩味,“大半夜的,我这轩辕居竟然这么热闹。上演寻仇戏码,还是美女救英雄呢?真让人期待。” 程玄璇的眸光不禁黯然,但脚步仍没有挪开,还是执意护在白黎身前。 “我认识的慕容白黎,可不是需要靠女人庇护的软脚虾,今天这是怎么了?”司徒拓半倚在门板上,话语意味深长。 白黎的面色微僵,没有回话。他确实有一点点私心,没想到司徒的眼光如此锐利,竟一眼看穿他内心的想法。其实他只是想感受一下玄璇对他的关心罢了,并没有更多的奢望。 “司徒,我敬你条汉子,且你有伤在身,我劝你最好不要插手。”靳星魄看向司徒拓,冷冷地道,“现在我借你地方一用,若是造成血流满地,事后我会亲手替你处理干净。” 闻言,司徒拓淡淡扬唇,回道:“请便。”靳星魄脾性狂傲,虽然他武功绝顶,但却也小看了白黎。白黎从不轻易出手,但若一旦出手,定然惊人。 程玄璇却是心中一紧,望向司徒拓。他竟不阻止?他和白黎的多年友情,难道真的已半点不剩? “程玄璇,你还是乖乖站到旁边为好。你以为凭你那瘦弱身子,能挡得住什么?”司徒拓对上她惊疑的眼神,心知她在想什么,但却无意解释,只冷淡地讽道。 程玄璇踌躇,转头看了看白黎。 “陈年恩怨,总要解决。”白黎对她笑了笑,绕开她,朝靳星魄走去,边道,“今夜你我单打独斗,既是比武功,更是斗生死。如果谁有任何闪失,那都是因为技不如人,怨不得他人。” “总算你还要一点骨气。”靳星魄轻哼一声。 “还有,我要与你说明一点。你可以用毒,也可以用暗器,若你赢了,我任由你处置。倘若是我赢了,你也要愿赌服输,答应我一件事。”白黎双手环胸,神情悠然从容。 “若让你赢了,你想要我做什么?”靳星魄微眯褐眸,冷声问道。 “如果侥幸是我赢了,我们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你不可再找我麻烦,如何?”白黎淡笑着,狭眸中闪着微光。 “你果然狡诈。”靳星魄不屑地嗤道。 “你不敢与我打这个赌?莫不是怕输给我?”白黎的语气闲适,却明显是挑衅之意。 “想以此激我?”靳星魄冷冷一笑,“我不会上你的当。” 司徒拓忽然插话道:“你们两人谈好了没?再不打,我这个重伤的人就撑不住了,你们还是另选别地比武吧,别脏了我的轩辕居。” “司徒,你也看到了,不是我胆怯,而是他不敢。”白黎的唇角扬笑,存心继续激靳星魄。司徒有心帮忙,他自然听得出来。 “那你们要啰里啰嗦到什么时候?要不然,就在一百招内分胜负,也省得浪费我的时间。如果一百招内,分不出胜负,就此停手,各自回去勤练武功,约定明年今日,在我这轩辕居,再比试一次。”司徒拓转眸看向靳星魄,道:“你别告诉我,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如果百招都不能胜白黎,我看你也别报什么仇了,回邬国好好反思吧!” 靳星魄勾唇冷笑,道:“好,我就看在司徒的面子上,如果百招之内我不能取胜,就让慕容白黎多活一年!” “很好,你们开打吧。”司徒拓淡淡颔首,顾自顺着门板坐下,苍白脸色似更虚弱了一分。 程玄璇不放心地看看白黎和靳星魄,又看了看司徒拓,最后还是选择走到司徒拓身边,轻声问:“你还好吗?” “不用你管。”司徒拓冷然回道,看都不看她一眼。 程玄璇沉默地望着他,然后一声不响地走进房间里,很快便又出来。 一件温暖的披风落在怀里,司徒拓眯眼看向她,硬着嗓子道:“我现在还死不了,你少多事。” 程玄璇不语,却微微一笑,在他身旁席地坐下。虽然他很嘴硬,也总是话中带刺,但她相信,他的内心不是这样的,他的心底一定仍有一块柔软的地方。 她坐定,目光转向院中,那一白一黑的男子正对峙着。 一阵清风袭来,吹得他们的衣袂飞扬,而那一轮皓月正当空而挂,洒下清辉若一层薄雪,冰冷而凛冽。 “动手吧!”靳星魄沉着脸,从齿缝里迸出这三个字,冷若秋霜降临。 白黎敛了神色,一言不发,左掌暗自韵劲,右手握牢羽扇,已是防守之势。 靳星魄唰地拔出随身佩剑,剑身泛着清冷寒光,他褐色的眼眸却蒙上一层阴霾。星岑,大哥今日就算是死,也会为你报仇!自你离世,大哥再也没有一个亲人,如今大哥的这条命,无足轻重! 身子站得笔挺,目光直视白黎,双唇紧闭,面无表情,唯有那淡褐色的双眸已转为深褐,瞳孔不断收缩! “叮!”那是手中宝剑发出的轻鸣,他手腕一抖,引得衣袖微微抖动,而握剑的手已青筋毕露。 眨眼间,靳星魄腾身跃起,锋利剑尖挟着强烈杀气,直刺白黎的咽喉! “啊!”程玄璇惊呼一声。 “看来靳星魄果真是要生死相搏了。”司徒拓沉声道。 院中,只见白黎身形快速往右一瓢,这一剑便擦肩而过。但不待他松口气,第二剑已如影相随,直刺心脏!白黎抬手一扇挡去,听得“铛”的一声响,剑身震动。 原来那白羽扇的扇骨竟是玄铁铸成! “虚伪之徒!”靳星魄鄙夷唾道,迅捷掠身飞起,剑光如雪,再袭而去,招式猛烈霸道,剑剑皆是致命的杀招! 白黎只守不攻,但已显吃力。 两人正僵持颤抖之中,苑门口突然闪现一道身影。那人似是未料到竟会看见这般场景,惊了一跳,低声惊呼:“王爷!”随即,来者奋不顾身地冲入靳星魄的剑气中! 程玄璇和司徒拓举目望去,见来人赫然是东方柔,不由地皆愣住!她那举动,简直就是自杀! 第三卷 第三十七章:用情已深 白黎虽节节退避,但心中依然气定神闲,只等着让足靳星魄十招就出手还击,可却见有人突然闯进来,不禁一怔。 靳星魄亦是微愣,无心伤及无辜,但利剑势如破竹直刺而出,随来得及顿住,可剑气却已收不回,只见那人“啊”的惨叫一声,软软倒地。 “柔儿!”程玄璇惊喊,慌忙跑过去。 白黎低头一看,果然是东方柔!她为什么会这样莽撞地冲来?她是要为他挡剑?聪明如她,竟会为了他如此不智! “王爷......”东方柔已是脸色惨白,却仍挂心着白黎,虚弱地问道,“王爷没事吧?” “我没事,你还撑得住吗?”白黎蹲下身子,握住她的手,搭上脉搏。 “王爷没事就好......”东方柔似是感到欣慰,眼睛缓缓闭上,放心地昏阙了过去。 程玄璇心中错愕,难道柔儿爱上白黎了?是何时发生的事? 白黎不避嫌地抱起东方柔,对靳星魄道:“先让我为她运功疗伤,之后我们再继续较量。” “你要救她,便会耗费真气,我不会占你这个便宜,改日再打。”靳星魄的面容清冽,冷冷看了他一眼,便就转身欲行。跨出一步,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程玄璇,问道:“程玄璇,你走不走?” “柔儿受伤了,你先走吧。”程玄璇心不在焉地回道,目光紧锁着东方柔苍白的脸。 靳星魄不再多说,顾自离去。 靠坐在房门口的司徒拓微微眯起黑眸。原来是靳星魄带程玄璇来的。 “司徒,借你房间一用。”白黎抱着东方柔疾步走进房间,将她放在床榻上。 司徒拓的神色漠然,并未起身,只对程玄璇淡淡地道:“把门关上。” “柔儿不会有事吧?”程玄璇忧心地问。 “你别打扰白黎为她疗伤,她就不会有事。”司徒拓冷觑了她一眼,耐人寻味地道,“柔儿虽然出现得不是时候,但她的勇气实在可嘉。” 程玄璇走去关门,然后坐在司徒拓身边,心里存有疑惑:“柔儿甘愿为王爷挡剑,似乎用情已深?”深得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那般的剧烈刻骨。 司徒拓冷讽地勾起唇角,道:“眼见自己爱的人有危险,奋不顾身,一心只想救他。这份深情,令人动容。”而她呢?她一听要以自身的血来救他,立刻就摇头了! “确实令人动容。”程玄璇轻轻地应道。他话里有话,她不是不明白。 “白黎的这一生,比我好运太多。”司徒拓抬头眺远,望向那苍茫的夜幕。他并不羡慕白黎出生于尊贵的帝王家,但是他羡慕总有女子真心深爱他。先有靳星岑,再有东方柔,将来或许还会有。可是他,从未有人真正深爱过他。他戎马半生,精忠爱国,对得起天,对得起地,但却对不起自己。就感情而言,他是一个失败的男人。 “为什么要这么说?”程玄璇的嗓音不由地转为柔和,轻声道,“你所拥有的,并不比任何人少。你得到皇上的器重,得到军民的爱戴,还有妻儿在身边,你什么都不缺。”她和孩子,这一刻也在他身边 “妻儿......”司徒拓低念,却没有多说什么。她所指的妻儿,便是宓儿和宓儿腹中的孩子吧。可是为什么他始终感觉不到喜悦?总觉得是那么的虚无,好像并不是属于他的。是因为他不爱宓儿的缘故吗?但纵是如此,他也不能不爱自己的骨肉,他必须告诉自己,一定要爱,这是上天赋予他的责任,无可推卸。 “我相信你会是一个好父亲。”程玄璇低声说道,双手慢慢抚上腹部。不论他爱不爱她,将来孩子出生,她相信他会爱这个孩子的。他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好父亲?呵呵!”司徒拓轻笑出声,却笑得有几分苦涩。是阿,他得做个好父亲。然而,这却是他所有痛苦的起源。其实他心里很明白,程玄璇决意离开是为了什么。既然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福,那么他就只能放手,即使心再痛,也只能如此了 程玄璇默默地凝视着他,不知该再说什么。见他抽回远眺的视线,那漆黑如夜的眼眸望过来,她忽然有些迷茫。他的眼瞳,黑得那样的深沉阴暗,可她似乎能从那黑色中看到一点温暖,那一丝暖藏得那样的深,那样的隐蔽,似有心似无意,只是......为谁而藏? 司徒拓望了她一会儿,便就淡淡地一开视线,开口道:“一个女子孤身在外,很危险,你应该投入王府的庇荫。” “嗯?”程玄璇微愣。他这是在说反话吗?可听起来似乎并不像。 司徒拓抿唇不再出声。他活不了几日了,以后她有白黎的保护和照顾,也就无需他自作多情的关心。 程玄璇亦沉默,心中苦思着,他的伤,到底该如何治。新鲜的人血,谁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提供呢?柔儿感激着司徒拓的救命之恩,或许会愿意,但是她现在受伤了,而白黎,只怕就算他肯,司徒拓也不会接受的。那么,凤清舞?不管她会不会肯,她都要去求她! 静默许久,司徒拓忽然道:“你没有带走那把楠木古琴,今日既然来了,就顺便把它带走吧。” “嗯。”程玄璇轻应。当时走得匆忙,带着古琴不便,她只收拾了几件衣裳,以及那颗蓝宝石。她想知道,那宝石,是否真有一天会变颜色。 “那支夜明玉钗,你扔了吧。”司徒拓的语气极淡,似要确认,又似已自行肯定。她并没有戴着它,也许她根本不想忆起旧事,早就丢弃了。 “并没有。”从离开的那一天起,她就再也没有戴过那支夜明玉钗。因为,她舍不得佩戴,她怕不小心损坏了。那是他送的唯一礼物,她要珍而重之地收藏起来。 “应该扔了的。”司徒拓冷漠地瞥她一眼,道,“你既已选择了新生活,也就是开始了新的人生,你应该彻底抛开往事。别过头,只向前看。”他是将死之人,已无未来,但是她不同,她还有漫长的日子要过。 “不。”程玄璇简单地轻吐出一个字。这段时间她已想得很清楚,她的确是爱上了一个人。对于感情,她一直懵懵懂懂,若不是狠绝地离开了他,她也不会明白,原来,情已暗生,无法拔除。 “别急着说不,总有一天你会的。”司徒拓对上她清澈的眼眸,话语低沉有力,“时间,会让你忘记过去。只有还留在你世界里的人,你才会记得。”而逝去的人,她会淡忘的。更何况,那是一个曾经重重伤过她的人。 “不。”程玄璇还是同样的回答。 “又要和我对着干?”司徒拓勾起唇角,这次却不带讽意。脑中浮现他与她曾经有过的那些争执,她每次都那么倔强,非要惹怒他。在柔弱的外表下,她有一颗并不温驯的心。现在再回想起来,他突然觉得与她那样斗嘴斗气,是那般珍贵。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什么叫‘又’?每次都是你不讲道理。”程玄璇的唇边亦牵起一丝微笑。也许是因为再也得不到了,所以回忆就会变得分外美好。曾经他们总是吵得不可开交,现在她再忆起,却觉得十分暖心。 “这次,我很讲道理。”司徒拓的声音低了下去,自嘲中隐含认真,“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应该听进去,并且记住。” “你不会死的!”程玄璇忽地生气,瞪着他,恼火地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你不是一向都很强悍的吗?不就是被刺了一剑,你就放弃自己了?” “不就是被刺了一剑?你说得可真轻巧!”司徒拓被她突如其来的火气给激怒,没好气地道,“你试试一箭穿心的滋味,再来跟我说这番话!” “要是可以,我宁可是我受这一剑!”程玄璇脱口道。 “是吗?若真是如此,你怎会不肯以血救我?”司徒拓冲口说出潜藏心底的不满,“如果你心里有我,你会见死不救?” “我怎么救?我......我......”程玄璇气结,可还是忍住了。她不能拿 孩子的安危去冒这个险。 “你如何?事实摆在眼前,你又何必再惺惺作态?”司徒拓直直地盯着她,心存一点希望,希望她否认,希望她能够解释。就算她坦白说,她怕痛怕死,他也不会怪她。只要她有心,他便就满足了。 “算了。”程玄璇摇了摇头,缓了气,淡淡地道,“随便你怎么想。反正你不会死的。”如果凤清舞不肯救他,如果最终没有其他的办法,那她是否不得不放弃孩子?可是她好舍不得......但她也舍不得他 “不会死?我看我还是死了的好。”司徒拓的眸光一沉,语气变冷。是他奢求了,是他自找罪受。早就知道她不会为他付出不会为他牺牲,他还傻得一再确认。他司徒拓真是天底下最蠢的傻子! “死死死!满嘴的死!司徒拓,我真讨厌你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程玄璇心中不舒服,堵得慌。她不能说出真相,但是她不想看到他这个模样。 “你又不是今日才认识我!我就是这样子,你要讨厌也不是今日才讨厌!” “我就是最讨厌今日的你!” “你以为你这不可理喻的样子讨人喜欢?你我半斤八两!你少五十步笑百步了!” “会骂人了?刚刚不是要死不活的吗?” “我要死还是要活,与你何干?你是我什么人,有什么资格管?” “我是你妻子,怎么没资格管?” 不经思考的话,冲口而出,两人蓦地安静了下来。 对望片刻,似都有些尴尬,不约而同地撇开了脸。 司徒拓面无表情地望着远处,但心却急速跳动。她还愿意承认她是他的妻?到底,她对他有心还是无心?若有心,为何不肯说一句软话,为何不肯告诉他她愿意为他付出?就连柔儿那样清淡自重的女子,都会为所爱之人不顾一切,为什么她却始终自私?她最爱的,还是她自己吧? 沉默良久,司徒拓转过头,定定地望着她,出声道:“有白黎在,柔儿不会有事,你走吧。”他不想再猜测,不像再患得患失。这种感觉,太揪心。 “等我亲眼看到柔儿安好无恙,我自然会走。”程玄璇淡声道。刚刚她失言了,她已不是他的妻子,将来他终究还会再娶妻的,她怎能如此厚颜自认还是他的妻。 “我要你现在走,你听不懂?”司徒拓的语气强硬,不留情面。 “我说了,等我看到柔儿无恙,我就会走。”程玄璇不为所动。 “程玄璇,你要不要脸?我赶你,你都不走?你忘了你曾经多么想走吗?” “一事归一事,你别混为一谈。” “这是我的府邸,这里不欢迎你,你马上给我走!” 司徒拓冷着面容,眯眼盯着她。她的坚持,从来不是因为他!而她最坚持的,就是离开他!多么讽刺! “司徒拓,你不要这样好不好?”程玄璇放柔了声音,,眉心凝着一抹倦意,“我没有其他意思,也不是故意打扰你,只要看到柔儿没事,我一刻也不会多留。” “我相信你一刻也不会多留。”司徒拓冷冷地扬唇。 “你非要这样理解我的话?”程玄璇疲惫地叹气。折腾了大半夜,她真的累了。双手再次抚上腹部,她在心里念道:宝宝,你乖,再等一会儿娘亲就回去休息了。 司徒拓的眼光瞥向她的手,不耐地道:“肚子痛?身体不舒服还死撑什么?快点滚回去歇息!” “不是。我很好。”程玄璇放下手,低首垂眸。幸好他是个不解温柔的大男人,看不出端倪。 司徒拓以为她真的身子不舒服,便也不再咄咄逼人,只道:“再过半个时辰,柔儿应该就没事了。你爱等,就等着吧。” “嗯。”程玄璇轻声应道。 两人不再开口说话,静谧无声,程玄璇渐渐觉得一阵阵困意袭来,眼皮发重。头慢慢地斜去,不知不觉见倚靠在司徒拓的肩上。 司徒拓身躯一僵,测验看去,见她呼吸平稳,应是累极睡着,便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轻轻地裹在她身上。 夜色下,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地面,照映着两个相依相偎的身影。 第三卷 第三十八章:武功尽废 夜空似乎已许久未曾如此清朗过,星光耀宇,月辉泄地,在这一刻,天地是宁静而庄穆的。 司徒拓静坐着未动,身旁疲惫睡着的程玄璇偎依在他的肩头,发出轻浅平稳的呼吸声。司徒拓低眸望着她清秀的小脸,黑眸中隐有一丝怅然哀伤。 这片刻的短暂平静,就像是水中月,一经碰触就会幻灭。他自知时日无多,就算有人肯以血救他,也只是让他能保命而已。那一剑伤及他的心脉,就算伤愈,他也是武功尽失了。身为一个必须上阵杀敌的将军,失去了武艺,就等同于废人。若要如此苟活,他宁可死。 “璇,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知道吗?”他低沉地轻语,声音里夹杂着几许无法掩藏的眷恋不舍。 程玄璇挪了挪身子,似在寻找更舒服的位置,下意识地挨近他宽厚的胸膛。 看着她不自觉的动作,司徒拓淡淡地扬起唇角,微一俯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轻柔一吻。虽然她确实伤到了他,但是他已硬不起心肠,或许是因为几日之后便就再也看不到她了,所以现在的心情分外的柔软。 静默地望着她的睡脸,他深邃的目光中浮现浓浓的情意。 过了半响,一道嗓音响起:“司徒。” 眨眼间,司徒拓已恢复了原本的面无表情,回头淡声问道:“柔儿的伤势严不严重?” “没有大碍了,修养数日就会好了。”白黎俊美的脸庞略显苍白,刚刚为东方柔输注真气疗伤,不知为何,他竟有些心焦。虽明知她伤得并不重,但他还是宁愿耗损真气,只想要她尽快康复。也许,是因为她奋不顾身为他挡剑的那一份深情,温暖了他卷极的心。 “嗯。”司徒拓冷淡地应道。 “司徒,你还在怪我?”白黎微皱着眉,语气沉凝,“你我相识十多年,我本以为不会有什么事能够影响我们的友情。” 司徒拓没有立刻接话,轻扶着程玄璇让她靠在墙边,才站起身与白黎对视。 司徒拓的脸色虽尚显虚弱,但话语沉稳有力:“白黎,人皆有私心,我能理解。我并没有怪过你。但是,我必须坦白说,我并不认同那日你选择帮程玄璇。”要帮兄弟,还是要帮自己心仪的女子,这并不是一个容易做的选择。但若换了是他,他必会选前者。 白黎沉默片刻,无奈地扯唇苦笑:“司徒,你说得对,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司徒拓不语,无意再说重话。白黎出生于皇室,曾经参与过那些明里暗里的皇权争斗,他对兄弟感情的看法,自然与他不同。而他的想法却很简单,他的父母早逝,亦无兄弟姐妹,亲情是他内心格外渴望的东西。他一直把白黎当作兄弟,所以即使程玄璇是他的妻,他也同意了让白黎公平竞争。他重视白黎,故而他才会有失望。 “司徒,抱歉。”白黎低声道。 司徒拓淡淡摇头,道:“已经过去了的事,就不用再翻出了。我不会放在心上。” “那么,你也会原谅玄璇?”白黎看着他,请问。 “这是两回事。”司徒拓的神情微沉,语气转硬。 “罢了,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无权置喙。”白黎轻声叹息,他已介入太多,逾越了应守的界线。 “白黎,柔儿是因你而受伤,就让她去附中养伤吧。”司徒拓转移了话题,道,“我自己有伤在身,只怕没有精力顾及她,你替我好好照顾她。” “好,我会的。”白黎颔首,控制着想要望向程玄璇的目光,平静地道,“你的脸色不太好,去歇息吧。我现在就带东方姑娘回府。” 司徒拓静默地站立着,看着他抱着仍昏迷未醒的东方柔出来,而后没有赘言地离去。既然柔儿爱慕白黎,那么他就为她制造两人相处的机会。若白黎能够欣赏柔儿,那自然是好。若白黎无法对柔儿动心,那他便就可以更放心地把程玄璇托付给白黎。 待白黎走远,司徒拓的眼角余光瞥向一旁,淡讽道:“你准备装睡到什么时候?” 闻言,程玄璇睁开眼睛,慢慢站起来。方才他和白黎在交谈时,她就已经醒了。只不过是不想妨碍他们沟通,才善意装睡的。 “柔儿不会有事,你可以安心走了。”司徒拓顾自跨入房中,躺回床榻,闭上了眼,一副送客的姿势。事实上,他确实很累,硬撑了这么久,是不想让她看到他脆弱的样子。 “那你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程玄璇站在门口,轻轻地道。他看起来起色很差,比起之前更显苍白虚弱了。 “明日不用再来,我不想见你。”司徒拓闭着眼睛,冷声回道。 “我现在不和你争执,反正我一定会来。”她会去求凤清舞救他。 司徒拓不应声,神情冷漠。明日开始他该安排身后事了,她不来他才方便行事。 “我走了。”见他不说话,程玄璇替他轻轻关上了房门。 举步离开之前,她隐约听到房内传来一句模糊的话--“你若一意要来,就给我吃饱睡好,别在我面前露出病怏怏的样子,看了心烦。” 她的脚步顿了顿,站着想了会儿,才离开。他是不是还记得刚才她抚摸肚子的动作?他以为她饿着她自己因此身体不适?他那硬邦邦的话是不是另 一种方式的关心?他似乎有着很细心的一面,只是,他把它藏得很深掩得很密。 回到小屋中,陈玄璇倒头便就沉沉睡着。虽然心里依然惦记着很多事,但不知何故,他感觉整个人踏实了。是终于见到他的缘故吗? 至辰时,天已大亮,血玉似的红日慢慢升起,淡红的光芒洒射,给大地抹上了一层淡淡的艳妆。 迷蒙间,觉得好像有人正盯着她,浑身一个激灵,她醒了过来。 睁眼看去,果然,窗前站着冷若冰霜的凤清舞。 “醒了?看来你睡得挺香。”凤清舞勾了勾菱唇,话里似带着嘲讽之意。 “凤姑娘,早。”程玄璇温声应道,起身洗漱。 凤清舞跟在她身后,冷冷地讽道:“你倒是很自若,昨日不是还万分担心司徒拓的伤势吗?一觉醒来你就想通了?不再为男人牵肠挂肚了? 程玄璇安静地洗漱完毕,才出声道:“凤姑娘,其实司徒拓的伤,有办法可以救治。” 凤清舞的眼中浮现一抹了然:“我知道,用人血即可救他。你想求我帮他?” “是。”程玄璇点头,神情沉静。她知道凤清舞不会轻易答应,但无论如何她都要争取。 “姑且不论我愿不愿意救他。”凤清舞的美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黯然之色,但嗓音依旧清冷,“就算他的伤能够痊愈,他也活不下去了。” “为什么?”程玄璇惊道。 “他的心脉受损,内力全失,即使保得住性命,但也必定保不住武功。”凤清舞眯了眯眸子,似有几分沉思的神色,再道,“以我对司徒拓的了解 ,他的人生理想便是保卫国家。如果他丧失武功,也就等于他再也做不了领军元帅。于他来说,这意味着他已形同废人,活着无用。” 程玄璇心中震惊,可却不服不甘道:“难道生命不比武功重要吗?只要能够活下来,即使不能领兵打仗,也会有其他途径可以扞卫家园。” 凤清舞嗤笑一声,回道:“枉你曾是司徒拓的妻子,居然如此不了解他,他自幼父母双亡,无亲无依,能够坚强地活到今日全是靠着一口气。你知道那口气是什么吗?是骨气!他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小兵,拼搏到如今的镇国大将军,凭的就是那硬铮铮的铁骨。‘骨’若碎了,你认为他还能活吗?” 程玄璇不禁怔住。她的确没有想得那么深,她只一心希望着他能活下去,忘记探索他的内心。凤清舞说的没错,司徒拓若武功尽废,他定会意志消沉,一蹶不振。可是,这应该是以后才去解决的问题,当务之急,是救他性命。 凤清舞的美眸锐利地扫过她,道:“我知道你想要救他,这并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程玄璇接言问道。凤清舞的脾性,她已大约摸清了几分。 她不会做对她自己没有益处的事情。 “很简单。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月的时间内,你不会让司徒拓知道你怀有身孕,我就以血助他疗伤。”而一个月之后,她就无需顾忌了。到那时,就算司徒拓找上门为难她,她也不怕。因为那时候程玄璇已经吸取了她的真气,只能靠她来为她继续保胎,想停止也无法停止了,否则便会母子皆亡。 “只是这个要求?”程玄璇疑虑地看着她。真会这么简单? “你必须在我面前发毒誓,如果在一个月内,你说出这件事,或者你的朋友告知了司徒拓,你和你的孩子都将遭天打雷劈,死无全尸。”凤清舞缓缓地道,说得阴毒非常。 “我只能保证我自己绝对不会说。”程玄璇蹙起秀眉。靳星魄已经知道了整件事,她又如何能确保他一定不会泄露出去? “如果你已经有朋友知道了你怀孕,那么,怎样劝说他们保密,是你的事。”凤清舞的艳容冷冽,毫无妥协之意。 程玄璇沉默了会儿,才开口道:“我程玄璇发誓,从今日起的一个月时间内,我不会把怀孕之事告诉司徒拓,并且也会尽全力劝阻知情的朋友,请其保密。如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如若有违此誓,你和你的孩子,天打雷劈,死无全尸。”凤清舞冷冷地补充道。 程玄璇握拳忍耐下心中难受的感觉,轻声重复道:“如若有违此誓,我和我的孩子,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很好。”凤清舞满意地勾唇,似笑非笑地道,“我现在可以确认,你果真是十分爱司徒拓。” 程玄璇垂首低眸,双手轻抚上小腹,心中默念道:宝宝,对不起,娘是为了救你爹的性命,希望你不要怪娘。 凤清舞瞥了她的腹部一眼,淡漠地道:“把我带来的补身药膳给吃了,我再为你运气安胎,然后便去将军府。” 程玄璇不吭声,但依言走去桌旁用膳。从有了宝宝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再也不能放任自己了,不管多么没有胃口,也一定要吃。可是她心里还有着一个隐忧,如果司徒拓毫无生存意念,不接受凤清舞的血,那该怎么办? “你放心,即使司徒拓不接受,我也有办法逼他接受。”凤清舞站在桌边,见她忧心忡忡,不以为然地道,“我至少得为他提供血液七日,还要依 然每日为你灌注真气,你与其担心他,还不如担心我。” “你不会有事吧?”程玄璇停住筷子,向她看去。 凤清舞轻哼一声,回道:“死不了。”不过,她的内力起码会损耗五成,需要苦练三年才能恢复原本的功力。 “为什么你一定要抢我的孩子?”程玄璇问。她不明白,宓儿早在她之前怀孕,为何凤清舞偏偏只找上她? “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凤清舞冷了面容,话中带刺,“你想知道我的内心想法,何不想想司徒拓现在心里的念头?” “你是何意思?”程玄璇不由地皱眉。还有什么是她所忽略的吗? “司徒拓已经认定他只会活三日,那他自然就会开始安排自己的身后事。” “身后事?” “少不了与你有关。”凤清舞冷冷一笑,道,“依我猜测,他会让将军府里的每个人都衣食无忧,包括那个宓儿,司徒卓文,东方柔,还有你。” 程玄璇抿唇不语。司徒拓不会死,所以决不会有所谓饿身后事! “在这些人之中,当然是你在司徒拓的心目中最重要。“凤清舞的语气不屑,再道,“虽然我一点也看不出你有什么地方值得司徒拓喜欢的,但这是事实,我不会自欺欺人。既然你对他而言那般重要,他一定会让你有个好归宿,他才能死得瞑目。” “好归宿?”程玄璇一愣,莫不是指把她推给白黎吧? “其实,当个尊贵的王妃也不错。”凤清舞扯了扯唇角,讽刺道。 程玄璇不再接话,略定了定神,低头继续进食。等会儿去了将军府,她会和司徒拓说清楚! 第三卷 第三十九章 受伤的心 凤清舞行事极其霸道,带着程玄璇直入将军府,无人拦得住她。 管家望着凤清舞那雷厉风行的火红背影,口中嘀咕道:“是将军不想见玄璇夫人,又不是老奴的意思……”但再想想,其实将军也没有说一定不能让玄璇夫人进府,只是说能阻便阻。 进了轩辕居,凤清舞撇下程玄璇,推开卧室的门,擅闯而入。 程玄璇站在房外没有进去,听到房内传来了争吵声。 “清舞,不用多说,我不需要你救。” “我偏要救你,你能耐我何?” “我再说一次,我不需要你救。” “司徒拓,你给我听好了,如果你不肯接受我的血,我现在就杀了你心爱的女人!”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就凭你现在这副虚弱的样儿,你以为你能阻止得了我?” 房中的对话嘎然而止,突地,“嘭”一声房门被重重地关起来。 程玄璇安静地在外等待。看情形,司徒拓已接受了凤清舞的帮助。希望一切顺利,他会好起来。如今她心中的期望已经缩到最小,只要腹中孩子和司徒拓皆都安好,她就别无他求了。回想还在将军府里的日子,波折不断,她的心亦是起伏不安。从最初的只想逃离,到后来的奢求唯一,她似乎在这个过程中迷失了自己。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她所坚持的,不是无私的成全,也不是自身的自由,而是那叫爱情的东西。 不知在何时,她已对司徒拓动了情。因为不自知,所以愈加轻易地悄然深陷。爱情,应该是两个人的事情。若在这二人世界中出现了第三人,那便显得太过拥挤。并不是她畏惧困难才放弃,而是清楚已然存在的事实,无法改变。 现在想得越明白,她的心就越往下坠。 微微仰头,望向蔚蓝天空中的朵朵浮云,那么清晰,却又那么遥远。穷其一生,她都触碰不到了,如同触碰不到幸福。 苦涩地发呆良久,那扇房门终于打开,凤清舞走了出来。 程玄璇缓过神,忙上前问道:“凤姑娘,情况如何?” 凤清舞的额头上渗着一层薄薄的冷汗,神情冷淡地瞥了程玄璇一眼,一言不发,顾自举步离去。 程玄璇微怔。凤清舞成功救了司徒拓吗?她是否失血体虚? 但顾不得再细究这些,程玄璇急切地走进卧房里。她要亲眼看到司徒拓无恙,才能放心。 一踏进门,就见司徒拓靠坐在软塌上,左腕缠着白布,气色尚可,但是面无表情。 “你有没有觉得好一点?”程玄璇走到榻旁,温声问道。 司徒拓并不看她,语气冷硬:“谁要你多事了?我要生要死,轮得到你插手?” 程玄璇凝望着他,微蹙秀眉,道:“你就这么想死吗?”他已有救,可是他似乎丝毫都不觉得喜悦。 “生有何欢?”司徒拓勾唇冷冷一笑。他能活下来又如何?往后他再也没有能力保家卫国,甚至,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这样窝囊地活着,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你的生命里,难道就只有武功?”程玄璇秀气的眉越皱越紧,“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不会武艺的人,他们都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你如此偏激?” “你就当我偏激吧。”司徒拓慢慢地阖上眼睛,神色漠然。她不是他,不会懂的。对他来说,丧失的并非只是武功这么简单,更是男人的尊严,还有他仅剩的精神支柱。他无法再做一个将军,那他的后半生该做什么? 程玄璇默默地望着他。他有一张宛如刀刻般英俊的脸庞,但因轮廓线条过于刚毅深刻,总显得他冷峻而强势。只有仔细看去,才会发现在浓黑眉目之下,他眼角的那几条细纹,透露着疲惫和沧桑。 程玄璇再走近一些,半蹲在软塌旁,轻轻地出声道:“武功失去了,可以再练。若你就这样放弃了自己,那你身边的人该怎么办?你忘了吗?你还有一个即将出生的孩子,你有责任照顾他,教导他。你必须为孩子做一个好榜样,你不能自暴自弃。”还有她腹中的宝宝…… 司徒拓不语,薄唇进抿。 “振作起来好吗?你还有许多事需要做,还有许多未尽的责任。”用责任来说服他,是否有用? 司徒拓蓦地睁开眼睛,程玄璇被他黑眸中那深绝的悲恸,吓了一条。 “责任,又是责任。”司徒拓冷然地嗤笑,话语阴森,“难道我永远只能为责任而活?你要把多少责任加诸在我身上?” “为了什么而活,端看自己如何去想,如何去定义。”定了定神,程玄璇尽量平和地回道。人是为了什么而活?这个问题太沉重太深奥,她无力解答,她只知自己已经一无所有,定要全力助他重新振作,然后,将孩子平安生下,那么她也就可以了无牵挂了。其实,说到底,她的心境与他此时是相似的,生无可恋,死为归宿。但是她不能以消极悲观的念头影响他,她必须深埋内心的苦楚,不能流露出半分。 司徒拓缓缓地眯起眸子,神情倏然一冷,薄唇中吐出一句残忍暴戾的话:“不如我为自己活一次,杀了宓儿,软禁你一辈子。” 程玄璇一愣,随即摇头道:“你不会的,我相信你不会。” “你怎知我不会?我本来就是生性冷酷残暴的人,没有什么事是我做不出来的。”司徒拓冷笑,眼神阴鸷。 程玄璇凝视着他,沈默片刻,才柔声开口道:“我知道你心里痛苦,你就当给自己一段休息的时间,不理军政不理世事,只静心养伤,而后重新练功。一切都会过去的,总会雨过天睛的。” “你说得可真轻松。”司徒拓冷眼睨着她,道:“你知不知道我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恢复如今的功力?” “三年?”程玄璇猜测。 “十九年。”司徒拓冷冷地道。他自十岁进了暗门之后,就开始习武,至今已有整整十九年的时间。倘若他要再练武功,就必须重头开始,即使每日勤练,至少也要十年。 程玄璇不由怔然。竟需要那么久的时间? 司徒拓看了她一眼,再次闭上眼睛,冷漠地道:“我累了,你走吧。不要再来烦我。我的生命,我的生活,我自会处理,不劳你费心。” 程玄璇不动,也不语,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静静地看着他。她知道,他常常言不由衷,总是嘴硬,可是,这次她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不需要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真没有人能够说服他振作吗?没有人能够给他带来温暖的阳光吗? 她的手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碰到软塌的边沿,又缩了回来。她该怎么做才能帮他?她有这个能力吗? 司徒拓紧闭双目,面色无波,似已睡着。 咽下心中的几许苦涩,程玄璇又一次抬起手,轻轻地扶上他的脸庞,手心贴着他微凉的面颊,低声道:“知道吗?其实你比我幸运,你只不过是失去了武功,而我所失去的,是全部。”她不只失去了爱情,失去了孩子,同时也失去了希望。她的世界已是一片黑暗,没有一点光亮,没有一丝希望。 司徒拓仿若未闻,宛如睡得深沉。 程玄璇的手移至他的眉宇间,指尖轻柔的柔着他微皱的眉心,喃喃似自语:“我都还好好活着,你怎能输给我?我们打个赌吧,看是你比我坚强,还是我比你坚强。” 收回了手,凝望他良久,见他毫无动静,她站起身,离开了房间。劝解宽慰的事,无法一蹴而就,她明日再来,一定要让他重燃生的意念。 在她离去之后,司徒拓才睁开了眼,望着已被关上的门,他的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这种时候,她越是温柔,他就越是难受。他宁可她一如从前那样与他针锋相对,也不要她同情怜悯他,用尽方法婉转的劝诱他。 ……………… 程玄璇刚踏出轩辕居,就见宓儿迎面走来。 “夫人姐姐!”宓儿看到她,欣喜地唤了一声。 “宓儿,好久不见了。”程玄璇温言应道,心中却五味杂陈,她早已不是什么夫人,已承受不起这个称呼。 宓儿不察她的思绪,丰皙的圆脸上流露着几许喜意,道:“姐姐,我听管家说,将军的伤有法子治愈了。” “嗯,是的。”程玄璇点了点头,目光不禁的下移,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 宓儿顺着她的视线低眸,微笑着道:“孩子已近六个月了,很是调皮,时不时地踢我。” “可能是个儿子,男娃儿比较顽皮。”那么她自己腹中的孩子呢?会是女儿,还是儿子?会长的像她,还是像司徒拓?她没有机会陪着孩子成长,但愿凤清舞会善待她的孩子。 “姐姐,宓儿应该谢谢你当日劝将军接宓儿回府,若不是姐姐善心,宓儿现在也不能这样安心待产了。”宓儿真心诚意地看着程玄璇,眼中盈满感激。 程玄璇淡淡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姐姐,其实有一件事……”宓儿的声音渐小,神色愧疚的低下了头,“宓儿对不起姐姐。” “发生了什么事?”程玄璇微微蹙眉。 “姐姐离府后的第二日,将军替宓儿正了名,给了宓儿妾室的名分。”宓儿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去,诺诺不安地道,“姐姐曾经帮过宓儿,宓儿不该抢姐姐的位置,但是……为了孩子……姐姐,对不起……” 程玄璇怔住,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眸中浮现水光。果然,他还是纳了宓儿为偏房…… 用力地要唇,努力驱散眼睛里的酸涩感,然后她的唇角牵起一丝浅笑,道:“宓儿,恭喜你。不过以后不要再叫我姐姐了,直接叫我名字便是。”她不该感到难过的,这是预料中的事,母凭子贵,司徒拓就算不为宓儿着想,也得为她腹中的骨肉着想。他亲生的孩子,怎能是卑微的侍妾所生,所以,他给宓儿名分,是他应当做的事。 “姐姐,你不怪宓儿吗?”宓儿抬起头来,看着她,嗫嚅地问。 “为什么要怪你?”程玄璇笑着回道:“我已不是将军府中的人,这些事与我是无关的。”她应该要笑,笑自己痴傻,明明是她自己选择了放手,却还会介怀,还会心酸。 不等宓儿开口,程玄璇接着再道:“宓儿,我有事先走了。”语毕,转了身,她快步离去。唇角的弧度终于垮了下来,眸中噙着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狠狠咬着牙,硬是不让眼泪落下。 她在心中告诫着自己,不许哭,不要哭,既然她早已经做出选择,现在就不必再心痛了。 可是,她还是感到心痛了…… 恍恍惚惚地走到府门外,她突然想起一事,又折了回去。她忘记问司徒拓,他是不是要把她推给白黎。还是问清楚吧,她经不起更多波折了。 回到轩辕居,推门而入,房中的司徒拓依然闭目而卧,似乎疲倦地沉沉睡着。 “司徒拓。”她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司徒拓。”她再唤道。 仍是无声。 “司徒拓,我有事与你说。”她望着他,顾自说下去,“我知道你醒着。我想告诉你,我现在活得很好,自由自在,没有负担,我很满意这样的生活。”说到这里,她便停住了。 等了会儿,见司徒拓的眼皮细微地动了动,她才又道:“我不需要你为我安排什么,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你到底想说什么?”低沉的嗓音倏地响起,司徒拓睁眼看着她,黑眸深沉阴黯。 “我说完了。”她已经说得很明白,他不可能听不懂。 司徒拓扯了扯唇角,语带嘲讽:“你以为我会为你做什么?你还值得我为你花心思吗?” “若是如此,那很好。”她忽然希望他说得更狠一些,让她疼痛的心,可以痛至麻木,那以后就不会再痛了。 “那你还不走?别想要赖在我这里。”司徒拓伸手指向门口,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 程玄璇抿着唇,旋身离去,这次没有再折返。 司徒拓眯着黑眸,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于视线中。他的主意已定,她改变不了什么。 第三卷 第四十章 奇怪贵妇 离开了将军府,程玄璇并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小屋,而是先去了一趟城隍庙。 凡有城池,就建有城隍庙,而京城的城隍庙更是规模宏大,殿宇辉煌,碧瓦单檀,蔚为壮观。偌大的城隍庙,香火鼎盛,人流络绎。 程玄璇目不斜视,径直走去,到了主殿外,略停顿了脚步。主殿门柱两侧挂有两幅楹联,“善恶到头终有报,是非结底自分明”,“举善到此心无愧,恶过吾门胆自寒”。看了一会儿,他才静静地踏入庙内,举目望着城隍大神的雕像,双手合十,虔诚跪下。 “信女程玄璇,恳求神明保佑信女的家人一生平安无忧。”她阖目低声喃着,“愿我夫司徒拓早日伤愈,恢复从前的自信硬朗。望我的孩子健康出世,快乐成长。还有,希望卓文将来能成大器,以及……宓儿和她腹中的孩子安康喜乐。” 念完叩首之后,她正欲站起身,却听旁边有人不满地道:“要神明保佑那么多人,神明岂不是太忙?” 程玄璇微愣,转头看去,一个华服妇人正盯着她。那贵妇人年约四十出头,雍容华贵,风韵甚佳,一身鹅黄鸾纹织金裳,头戴金爵钗,腰佩翠琅玎,云髻峨嵯,卓约婀娜。 程玄璇默默站起来,没有接腔,心想这不知是哪家的官宦妇人,真是贵气逼人。 “我在和你说话,你怎么如此无礼?”那贵妇人杏眼一瞪,示意身边的婢女上前止住程玄璇的脚步。 程玄璇无奈,礼貌地开口道:“这位夫人,有什么指教吗?” “自然是有,不然我何必叫住你?”那贵妇人扫了她一眼,语气高傲地道:“既然来了城隍庙,不求支签就走,不等于白来了。” “夫人说的是。”程玄璇微微一笑,温和地接言,视线掠过她手中的丝帕上。 那贵妇人见她的目光落在绢帕上,便道:“可知这上面绣的是什么?” “是首案红。”程玄璇温声回道。这是牡丹花的一种,她自己绣的,又怎会不清楚。 “如何辨认这是首案红?”贵妇人追问道。颇有考她之意。 “花瓣宽大平展,排列规则,瓣群稠密耸起,形似皇冠。”程玄璇态度谦逊,道:“所以我觉得这应该是首案红。” “那你觉得这绢帕的绣工如何?”那贵妇人又问,细细的柳眉挑高,眸光清华敏锐。 “尚可。”程玄璇回道。 “只是尚可?本夫人用的物品,怎能仅是尚可?”那贵妇人忽地恼怒,对一旁侍立的婢女道:“把这绢帕扔了!” 那名婢女眉清目秀,接过绢帕,掩袖低笑,柔声道:“娘,您又顽皮了。” “娉儿,要论顽皮,为娘又怎比得上你?”那贵妇人露出慈爱的笑容,揶揄道。方才凌厉刻薄的气势已然不见。 “娘,您明知丝帕是这位姐姐绣的,却故意为难人家。”那年轻姑娘浅浅一笑,向程玄璇颔首致意,“程姑娘不要见怪,其实我和我娘都很喜欢黎明绣坊的绣件,尤其是你绣的,生动宛如真物,且又蕴含灵气情意,实在让人爱不释手。” “姑娘过奖了。”程玄璇应道,心中却觉得诧异。 “程姑娘是不是疑惑我们怎会知道你的名字?”那姑娘笑着道:“这都怪我娘,她好奇着何人如此心灵手巧,非要查出到底是谁绣的。” “只有我好奇不成?”那贵妇人插言道,“不知是哪个人怂恿我去查的?” “是是是,是我。”那姑娘笑意渐浓,面貌秀雅,眸光灵动,再对程玄璇道,“我叫穆娉婷,如果程姑娘不嫌弃,和我娘一样叫我娉儿好了。” 程玄璇轻轻点头,唤了一声:“娉儿。”转而再对那贵妇人道,“穆夫人。” 那贵妇人随意的扬了下手,道:“站着说话腰酸,不如去你家慢慢再聊。”也不等程玄璇回话,她拉起穆娉婷就往殿外走去。 程玄璇错愕,怎会有如此霸道恣意的妇人?她有请她去家里吗? 庄严肃穆的宝殿外,停着两顶精美轿子,旁侧站着四名轿夫,另有六名冷眉横对、腰系宝剑的护卫把守在门口。 “程姐姐,来,你和我做一顶轿子吧。”穆娉婷亲热地对程玄璇招手。 程玄璇迟疑,虽然她们看起来不像是坏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过了片刻,那贵妇人等得不耐烦,掀开轿帘,道:“不上轿就罢了,我们走!” 穆娉婷盈盈浅笑着,上了轿子,向程玄璇挥挥手:“程姐姐,一会儿再见了,你慢慢走,不急。” 程玄璇静默不语,目送她们离开,心里只觉怪异。 举步慢慢地走回家,到了屋门口,不由一怔。她们竟连她住哪里都知道?! “程姐姐,你别担心,我们没有恶意。”穆娉婷迎上前来,微笑着道,“我娘和绣坊的柳娘是旧识,柳娘经不起我娘软磨硬泡,才把你的消息透露了,程姐姐可别怪柳娘才好。” “你们为什么要查我的事情?”程玄璇不禁心生警戒,她现在怀着孩子,必须小心谨慎。 那贵妇人也走近,不以为然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担心什么?我们会害你不成?” “不知穆夫人到底有何贵干?”程玄璇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垂眸问道。 “程姐姐,你别害怕,我们真的没有恶意。”穆娉婷笑意盎然,伸手拉着程玄璇,脆声道,“其实,是我娘想来看看你,想知道你是怎样的女子。” “为何要看我?我与你们素不相识。”程玄璇抽出被她拉着的手,退到一边。 那贵妇人看着她防卫的举动,冷哼一声,道:“胆小如鼠,怎配我儿的倾慕?” 闻言,程玄璇暗暗惊诧。什么倾慕?她并不认识她的儿子。 “程姐姐,事情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哥哥偶然之下见过程姐姐你,自此就为姐姐神魂颠倒,茶饭不思。”穆娉婷浅浅嫣笑,眼神异常明亮,似觉得这事情非常有趣。 “你哥哥?是哪一位?”程玄璇疑问,近段时间她极少出门,不曾认识什么人,更没有结识富家子弟。 “我家哥哥生性内向,不敢和姐姐倾诉衷肠,只有躲在一旁黯然伤神。我想,姐姐应该不认得我哥哥。”穆娉婷的唇角噙着一丝促狭,看向那贵妇人,“娘,您觉得程姐姐如何?” “让客人站在门外吃闭门羹,这算什么?”那贵妇人冷眼瞥向程玄璇。 程玄璇犹豫了会儿,才取出钥匙打开屋门。她们人多,假若真有心害她,只怕她也避不过,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进了屋,三人坐下,程玄璇斟上茶水。 那贵妇人啜了一口,嗤道:“凉水,劣茶,竟也拿出来招待客人。” “娘,您看程姐姐一人住这小屋,已是生活不易,娘您就别挑剔了。” 那贵妇人放下茶杯,看着程玄璇,正色严厉道:“我问你,你心中可有意中人?” 程玄璇感到愕然,没有回答。 “我在问你话。”那贵妇人的杏眼微眯,扫过她的脸,“看你这副神情,就是有意中人了?既已心有所属,却还招蜂引蝶,你可知道何谓德言工容?” 程玄璇抿唇不语。她何时招蜂引蝶了?她根本就不认识姓穆的人家。 “不服?”那贵妇人看她眼神倔强,冷冷一笑,道:“我知你早前被夫家所休,像你这般身份的女子,自是进不了我穆家的大门。但念在我儿痴情一片,我今日就来看看是怎样的狐媚子,勾了他的心魂。却倒令我失望了,既无姿色,也无胆识。” “穆夫人。”程玄璇抬眸看着她,轻缓地道:“我敬您是长辈,才请您进屋一坐。但我与您穆家毫无瓜葛,也不认识穆家公子,至于我是否心有所属,是我的私事,无需向别人交代。” “你若心中澄明,自当是事无不可对人言,如此遮掩鬼崇,必定心中有鬼。”那贵妇人有些咄咄逼人,再道:“我只要你坦白一句,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了所爱之人,若是,我就回家告诉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叫他死心。若不是,我或许可以考虑让他娶你进门。” 程玄璇沉默,对一个素为平生的人她有什么必要说出心底话? “说是不说?”那贵妇人与其渐渐转为愠怒,微眯起眸子,道:“程玄璇,你可千万别叫我白来一趟。” “穆夫人,我可以坦白告诉您,我无意再嫁,也无心再谈男女之事,您请回吧,也请转告令公子,请他另觅家人,良缘在别处。”程玄璇说得坚决,却仍不愿透露自己内心的感情。 那贵妇人并不满意,逼问道:“你为谁守贞?为何不再嫁?你爱着谁?” 程玄璇不禁有些恼怒,站起身来,指向屋门:“穆夫人,穆姑娘,不送!” 那贵妇人和穆娉婷皆都坐着不动,穆娉婷出声道:“程姐姐,我劝你还是说吧,我娘非常固执的,你若不回答,她定不会走的。” “你们怎能如此不讲理?这是我个人的事情,你们有什么权力过问?”程玄璇有些生气,为什么要逼她吐露心声?她不想说,对谁都不想说! “程姐姐,你先别生气,我娘也只是想要让我哥哥死心而已,没有其他意思。”穆娉婷好言劝道,“程姐姐你就当体谅一个母亲的难处,把心里的真话告诉我娘吧。” 程玄璇微皱着秀眉,安静了会儿,才开口道:“是,我已有所爱,这一生都不会再爱上其他人。你们走吧,我今生都不会再嫁,所以你们可以放心,我绝不会高攀你们穆家。” “已有所爱?你爱的是什么人?”那贵妇人却不罢休,追根究底地问道。 “你未必认识,何必再问?”程玄璇撇开脸,不想回答。 “你不说,又怎知我不认识?”那贵妇人优雅站起,走到她面前,对上她的眼睛,不容她闪避,“说!” 程玄璇被她犀利霸气的眼神所震慑,愣了愣,答道:“是我前夫。” 那贵妇人满意地勾起唇角,退开一步,慢慢吐出三个字:“司徒拓。” 第四卷 第一章:吐露心声 听到司徒拓的名字,程玄璇不禁怔住。却听那贵妇人低声似自语地念道:“我这个儿子啊,杀戮无数,血染边疆,然却是国之柱石,功在社稷。” 程玄璇更觉惊诧,疑道:“穆夫人,您说谁是您的儿子?” 那贵妇敛了神色,目光迫人,问道:“你既然爱司徒拓,为何会被休?你从实道来,如果是那小子欺负了你,我自会为你做主。”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程玄璇抿了抿唇,心中已觉蹊跷。这位穆夫人似乎与司徒拓熟识,但不知道是何关系? “怎么?我这个当娘的,问一问我儿子的事,不应该吗?”那贵妇人重新坐回桌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是说……你是司徒拓的娘亲?”程玄璇极为诧异,听她的话里的意思确是如此,可是司徒拓明明父母双亡啊。 “我会骗你不成?”那贵妇人的清冷杏眸一凝,不露喜怒,但尊贵之气笼于眉宇之间,不容人忽视。 “你到底是谁?”程玄璇蹙着眉,质问道,“司徒拓的父母早逝,你怎么可能是他的娘亲?” 一旁的穆娉婷浅笑着插言道:“程姐姐,其实拓哥哥是我娘的干儿子。 “干儿子?”为何她从未听说过?是她不够了解司徒拓,还是这两人在胡诌? 那贵妇人淡淡扫过她,从笼袖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道:“你看过自然就明白了。” 程玄璇心中疑惑,拿起那信函,打开来细看,看着看着便就呆愣了。 心中惊跳,之间发凉,无数念头电闪而过,脑中却是一团乱麻,等她回神时,那贵妇人和穆娉婷都已出了屋门。 她并没有追上去,只是紧捏着手中的那封信函,心底难堪却又痛心。司徒拓啊司徒拓,你怎么这么傻?明明剑伤已有救,却还开始安排后事了? 薄薄的宣纸被她无意识地捏破,发出簌簌的响声。愣愣良久,心里逐渐有了想法,她把信函收到衣裳内袋里,而后进到里间睡房,拿了一个锦囊,也揣进内衫内袋,然后才跨出了屋门。去将军府之前,她要先去一趟王府。 站在偌大的府门之外,抬头看着那四个金字“贤亲王府”,她有一刻的晃神。以前她都未曾深思,白黎封号贤亲王,意为“贤”还是“闲”,其实还有待商榷。曾听柔儿说起过,白黎是自己退出了当初的皇权争斗,甘愿做一个闲云野鹤的亲王,只是不知那是明哲保身,还是真心退让。事实上,她并不太了解白黎。她若曾有恨,是因司徒拓,她若心中有情,也是因司徒拓。 进了王府大门,她等着下人去通报,没一会儿便见白黎亲自出来。 “玄璇。”白黎依旧一袭如雪白衣,冠玉般完美的脸上有着从容优雅的微笑,惟有一双狭眸暗藏情绪的涌动。他没有想到她竟会主动来找他。 “白黎。”程玄璇浅浅而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语气却是出奇的平静坦然。 白黎一怔,听到她唤他的名,他本应觉得高兴,但是不知为何,看着她的神情,他突然觉得心里发凉。 “这个还给你。”程玄璇从衣袋里拿出锦囊,递给他。 “是什么?”白黎接过,却没有打开锦囊,手中的触感已告诉了他,里面是什么。 “我想,我不需要它了。”程玄璇淡淡微笑着,“我已经知道自己的心,知道自己想念谁,所以我不再好奇它会不会变颜色了。”如果不是被逼问,她也无法把内心感情说出口。说出口之后,她才发现原来掖着藏着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她想对自己坦诚,也想对他人坦诚,虽然已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能让自己的心舒坦。 白黎握着锦囊,一点点缓缓加重力道,俊美的脸上却是波澜不惊,温和地道:“东方姑娘在我这里养伤,玄璇,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我今天是来找你的,不是来看柔儿的。”他想逃避吗?逃避她接下来将要说的话? “我已经明白了,可以不要再说下去吗?”白黎的嗓音低了下去,隐约有几分暗哑。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是夜空落下的星子,那般的澄澈晶亮,可是,却让他无法直视。她以前也曾拒绝过他的情意,但是却从不曾像今日这般,坚定无疑,毫无感伤。 “其实我只想说一句话。”程玄璇凝望着他,音量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心里只有司徒拓一个人。”这是她第一次说得如此明白,事不得已,她不能再诸多顾忌了。不可以给白黎一丝一毫的希望,因为等到希望破灭时,他会更痛苦。 白黎定定地回视着她,唇角慢慢扬起,却是一道苦涩的弧度:“我明白,我明白,你的心里并没有我。”连声重复,似要让自己痛得更透彻。 “白黎,对不起。”程玄璇轻轻地道,秀气的脸上有一种豁然开朗的神色。 白黎淡淡摇头,声音隐含苦楚:“是不是母后找过你?” “你知道了?”他会知晓也不奇怪,皇太后私自出宫,定有许多人在暗中寻她,而白黎的办事能力一向优秀。 “今日一大早,母后收到一封信函,没多久便就微服出宫,我想她是去找你了。” “嗯。” 程玄璇点了点头。果然,所有人都知道了,而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别怪司徒,他这么做是为了你着想。”白黎的眼神黯然,语调仍是沉稳,“我已听说凤清舞以血为司徒疗伤,司徒做这个决定应该是在此事之前,现在他已有救,我想他会改变主意的。” 程玄璇只是颔首,没有接话。她知道司徒拓并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生或死,对他来说,此刻只怕已没有差别。 “回去他身边吧,他比我更需要你。”白黎淡淡一笑,眸光微愠而疼痛,双手暗暗负于背后,紧握成拳,因过于用力而指节泛白。 突然间,一声清脆碎响,两人皆是一愣。 “白黎,我这一生都会感恩于心。”程玄璇轻声说道,然后转了身,毅然离去。她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她也知道他此时的心情,可是今生她注定要负他,与其一再暧昧不明,不如一次断地清楚。她没有说过她爱谁,白黎终留一丝寄望。白黎伫立在原地,抬起右手,将锦囊倒过来,一粒粒蓝色碎石滚落一地,叮咚作响,异常悦耳,可却像是重重敲打着他的心脏,痛楚难当。 望着程玄璇的背影消失不见,他俊逸的脸变得煞白,方才在她面前忍耐的情绪翻涌于心,汹涌剧烈,既哀且伤。 在他的身后不远处,有一道柔雅身影,静静地站着。大约过了许久,她都没开口,似想给他时间沉淀情绪。又过了半刻钟,她才轻柔地出声:“有时候,因为得不到,就会越想要得到。这种欲念,随着每一次的失望而加深,到了最后,就只知自己无比渴望,亟欲得到,却已然分不清到底因为什么。” 白黎的背脊一僵,没有转过身,也没有开口。 东方柔绽唇浅淡地笑了笑。至少,他听见了。而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想通,那只能靠他自己了。在她看来,玄璇蜕变了,不论对将军还是对王爷,都是一桩好事。 程玄璇离开了王府,便就往将军府而去。她走得很慢,一则顾虑自己的身子,二则思索着要如何与司徒拓沟通。 到了将军府时,已是午后未时。错过了午膳时间,她感觉饥肠辘辘。 一路畅通地进了轩辕居,她向领路的管家微微一笑,道:“可否麻烦管家送一些食物来?”不是她不客气,而是她不能饿着孩子。 看着管家离去,她走进卧房,敲了敲门。 “好一副女主人的模样。”房里传来冷冷的嘲讽。 程玄璇不以为意,径自推了门进去。司徒拓半倚软榻,眸光如芒似针,如火似冰,直射而来。 “你用过午膳了吗?”程玄璇温声道。 “你莫不是要告诉我,你是为我叫的午膳?而不是为你自己?”司徒拓勾了勾薄唇,丝毫不掩讽意。 “那也就是你吃过了。”程玄璇顾自坐在桌旁,捶了捶小腿。今日她走了不少路,现在停了下来才发现腿很酸。 司徒拓见她悠然如在自己家里的样子,心头不由地光火,怒道:“程玄璇,你的记性可真差!你已是下堂妇,难道还当自己仍是将军夫人不成?” “我只是借你的椅子一座,顺便要点食物吃,你要不要这么小气?”程玄璇并不把他的怒火放在眼里,他还会发火总好过他死气沉沉。 “你要我说多少次,我这里不欢迎你。”她非要与他对着干?频繁出现撩乱他的心情!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准许我进府?”如果不是他的默许,管家也没胆子让她进来。 “好,好!我今天就下令,如果谁敢放你进来,就家法伺候!” “你不是万念俱灰了吗?还有心思管这些琐碎的事?” “谁说我万念俱灰?” 程玄璇望着他,忽地冷笑一声,道:“若不是头脑不清醒了,你又怎么会胡来?” “你在说什么?”司徒拓半眯起黑眸,审视地盯着她。 “你自己做过的事,你心里最清楚!”他无心苟活,但她偏要他活下去! “你知道了什么?”司徒拓的眸子眯成细缝,冷冽地盯着她。 “你不是替我向皇太后求情吗?如果将来有一日白黎要娶我,你求皇太后不要为难我,你这番心意,我很应该上门来谢谢你的!”程玄璇恼恨地瞪着他,再道,“就算白黎愿意娶我,就算皇太后和皇上都同意,你怎么就不问问我如何想的?” “你都换了称呼,直接叫白黎的名字,这不是已说明了一切?我所做的,根本就是你所希望的吧!”司徒拓的眸光又冷又利,可却似乎带着无可名状的隐痛。 “司徒拓!你凭什么如此武断地猜测我的想法?我在乎的人是谁,难道你真的一点也察觉不出来?”程玄璇猛然站起来,双眸盈满水雾,雾中却又燃着火焰! 司徒拓不由地怔住,他从未见过这样激烈冲动的程玄璇,她想说什么?他突然感觉心里一阵抽紧,像是期待着什么,可又怕等来的只是再一次的失望! 程玄璇笔直地站在他面前,紧紧盯着他的黑眸,一字一顿地说道:“司徒拓,你听好,我只说一次。你可以意志消沉,可以放弃生命,也可以不顾宓儿和她腹中的孩子,但是你为我着想一次好吗?从前你曾极为过分地苛待了我,就当我向你索要补偿,你答应我,为了我,好好活下去。” 司徒拓彷如被巨锤骤然击中,心中恍惚,激荡不已。 程玄璇肃穆地凝视着他,再道:“如果你就此一蹶不振,心若死灰,那么也就是说明,你心里没有我,你不会为我振作。倘若如此,那么我的心里也不再有你,你如何对我,我便也如何对你。” 司徒拓的脸色僵硬,嘴角动了动,却终是无言。他又怎会听不出她话里隐含的意思?她是在说,她心里有他……可是,如今他还能抱有希望吗? “还有,你若再把我推给白黎,那你不只是侮辱了我,侮辱了白黎,更是侮辱了你自己。”程玄璇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话语铿锵,“我会等着看,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默然良久,司徒拓哑然开了口:“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她还会回来吗?当初她那般坚决要离开,现在他几乎成了废人,她自然不会留下了…… 程玄璇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只要心中有情,在不在一起并不是那么重要。” 司徒拓苦笑一声,眉宇间笼罩着一抹晦暗的悲凉。他该满足了,至少听到她的真心话。 见他神情阴暗,程玄璇张口欲言,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是好。该不该说她愿意陪伴在他身边……两人静默着,无声对望,几许柔情夹杂几许伤感,萦绕在空气中。其实彼此心里都明白,横亘在眼前的是什么,可却都无能无力。 气氛安静忧伤,但也温馨静谧,然后,却听房外一道娇脆生响起—— “将军,在歇息吗?” 程玄璇蓦地移开与司徒拓对视的目光,底下了头。是宓儿,是他有名有实的妻妾…… 第四卷 第二章:复合有望 两人都不吭声,又听房外响起宓儿的声音:“玄璇夫人也在吗?我正巧看到管家端了食物来,便就接过了。是否方便进来?” 程玄璇看了司徒拓一眼,见他一言不发,脸色漠然,不由在心中幽幽一叹。 她走去开门,温声道:“宓儿,进来吧。” “玄璇夫人。”宓儿微笑着走进来,把食物放在桌上,然后站在一旁,并没有要退出去的意思。 程玄璇顾自坐下开始进食。不管怎样,现在她要以腹中孩子为重。 司徒拓轻哼一声,瞥了程玄璇一眼。刚刚她还把话说得那般好听,现在宓儿一来她又缩回壳里了。 “将军,身体可有好些?”宓儿一手扶着腰,一边关怀地问道。 “宓儿,你坐下。”司徒拓淡淡地开口。 “嗯。”宓儿依言坐在桌旁,六个多月的身孕已令她颇觉辛苦,近日小腿发肿,不堪负荷。 气氛寂静了下来,只剩程玄璇轻慢的进食声音。直至吃饱,程玄璇才放下筷子,出声道:“宓儿,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宓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宓儿多事了,宓儿知道玄璇夫人在府中,所以特意过来。” 程玄璇举眸看着她,轻声道:“有话直说便是,无碍的。” 宓儿犹豫地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司徒拓,迟疑了一会儿,才道:“玄璇夫人,你搬回府中来住好吗?” 程玄璇微微一怔,转头对上司徒拓深沉的黑眸,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司徒拓淡讽地勾起薄唇,不紧不慢地道:“宓儿,你开口邀请一个外人住进府里之前,是不是应该先问问我的意见?” 宓儿低垂下头,讷讷地道:“玄璇夫人并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那是什么?”司徒拓的话语隐约带刺,眸光冷冽地射向程玄璇。她方才说,她会等着看他心里到底有没有她。而现在,他也要看看她是否真有心。 宓儿踌躇了一下,深吸口气,鼓起勇气地抬头,道:“将军,宓儿知道,其实您一直惦记着玄璇夫人,既然相爱,为何要互相伤害呢?” 她的话一出,司徒拓和程玄璇同时愣住,两人对看一眼,便就迅速地撇开脸。 宓儿又道:“宓儿自知将军心中爱的只有玄璇夫人一人,宓儿别无所救,只要一瓦遮头,三餐温饱,让孩子在安稳的环境里成长,这样宓儿就心满意足了。” 她这番话真诚而朴实,程玄璇却心中一震。多么熟悉的想法啊,曾经的她和宓儿现在一样,只求平淡生活。人只有在最无望的时候,才会把要求缩到最小。宓儿看起来单纯怯懦,可却原来她想得这般透彻。她知道司徒拓对她并没有感情,所以她并不奢求。然而她自己呢?她凭什么可以开始诸多要求? “宓儿明白自己的存在可能会影响了将军和玄璇夫人。”宓儿转眸看向程玄璇,认真恳切地道,“请夫人放心,宓儿绝不会争宠,宓儿会安分地待在自己的苑落里,不打扰将军和夫人。” 程玄璇听着愈发心里难过,宓儿如此卑微,是为了腹中的孩子吧?她也即将成为人母了,所以她很了解,一个娘亲为了自己的孩子,会愿意做出怎样的牺牲。 无言良久,程玄璇才轻轻地开口:“宓儿,谢谢你。”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了。说她不会和她争夺什么吗?说司徒拓会完全属于她吗?她无法做出这样的保证,她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宓儿浅浅一笑,圆润的脸上神情微赧,语气却是坚毅:“夫人,将军,两个有情人是不应该分开的。宓儿什么都不懂,但是宓儿知道,这世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两个人若是相爱,即便前路坎坷,困难重重,也应该勇敢迎上,不弃不馁。” 说完,她站起身,对司徒拓和程玄璇点头致意,便就退出了房间。 房内一片沉寂,程玄璇垂下眼帘,心情复杂难言。宓儿是一个懂爱的女子,她已言明她的态度,她不会介入不属于她的爱情,可是她始终是存在着的,即便她乖巧温顺,可却也是同在一个屋檐下。宓儿年纪尚轻,未来的日子还很长,难道要她守一辈子的活寡? “程玄璇。”司徒拓忽地出声唤道,语气冷漠。 “嗯?”程玄璇抬眸,望着他。 “刚才宓儿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司徒拓的脸色僵硬,黑眸中似有一道暗火闪过。无法否认,他心底还是残留着一丝希望,希望她会回来。 “听见了。”程玄璇轻轻点头。 “她叫你搬回来,你如何想?”司徒拓的声音低沉,若不细听,难辨其中隐含的几分紧张。 程玄璇没有马上回答,面有难色。现在并非是她是否介意宓儿存在的问题,而是她答应了凤清舞不能让司徒拓知道怀孕的事。倘若她搬回来,这一个月之期,该怎么办?凤清舞每日要为她安胎,司徒拓一定会发现的。 见她不答,司徒拓冷笑一声,眸光转为森凛:“就算你要回来,我也不会准许,你只不过是被我休了的女人。” “如果我非要回来呢?”她不信这是他的真心话! “你有何资格说要回来?”若回来了,又要走,那他宁可不要! “我不和你吵,这件事以后再说。”她得去和凤清舞商量,也许有办法既可住回将军府,而又不被司徒拓发现怀孕的事。如今这个非常时期,她要看着司徒拓振作,才能放心。 “程玄璇。”司徒拓的嗓音沉了下来,定定地盯着她,“如果你是怕我自寻短见而同情我,我劝你省省你那多余的慈悲心。我司徒拓纵使再窝囊,也不需要你来拯救!” “谁要拯救你了?我只不过是想赖着你,你能耐我何?”程玄璇扬起下巴,挑衅地回视他。就算她确实只是因想帮他而要回来,她也不会如实说的。 “都说女人善变,你可真是其中翘楚!想赖着我?以前不是恨不得离我远远的吗?” “我就是善变,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喜欢赖着你,你要是不喜欢,就拿扫把赶我走!” “你别以为我不会!” 司徒拓眯眼睨着她,心中恨得牙痒痒的。她就不能把话说清楚吗?只要她说一句,她是因为爱他才想回来,他绝对不会和她计较从前往事! “你要是赶我走,你会后悔的!”程玄璇一心激他,她要他生气勃勃,生龙活虎,不许他消沉悲观! “后悔的人显然是你,你既然走了,又何必回来!”她以为他还能承受多少次失望和伤害?他的心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坚硬! “我就是后悔了,我后悔不该用偏激的手段离开你,不该不敢承认自己的心,不该懦弱逃避!”她今日来之前,心里就已打定了主意,她要坦白这一份情,对自己坦白,也对他坦白。 “你现在不逃避了?你敢面对了?你不再追求‘唯一’了?”司徒拓连声逼问,黑眸灼灼而迫人。他要听她说得明明白白! “是,我不逃避了。”程玄璇的语气轻缓了下来,凝望着他,慢慢地道,“离开你的这段时间,我已经想明白了,原来我很想念你,很想待在你身边。以前是我太固执,其实宓儿的存在是在我出现之前的事,我不应怪你。刚刚宓儿也说得很清楚了,她不会影响我们。所以有没有她的存在,都不重要了。” “你真的这么想?”司徒拓眯着眸子,紧锁着她的脸庞,审视着她是否言不由衷。 “真的,我真的想通了。”她确实想通了,也没有骗他,只是她省略了一段话没有说。她想陪伴在他身边,度过这几个月。等孩子生下来,她这个狠心把孩子送给别人的娘亲,也无颜再留下了。如果她和司徒拓之间,洽谈室有障碍,那么,能够争取到一段幸福的回忆,也已经足够了。 “你能接受宓儿了?”司徒拓犹不全信,故意道,“不然让我杀了宓儿,我们之间就没有碍事的人了。” “你疯了?”程玄璇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道,“我都说我想通了,你别乱来。” “那你何时搬回来?”司徒拓不置可否,淡淡的口气中听不出情绪。 “过几天吧。”等她和凤清舞谈过之后。 “好,我等着你。”司徒拓的语气似漫不经心,心中却暗暗地紧揪着。程玄璇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希望你不会再一次伤我…… “你不会再把我推给白黎吧?”程玄璇仍有些不放心。他看起来神色有点怪异,不喜不怒,异常深沉。 “不会,以后都不会。”如果她真心回来,那他自然不需要再做什么。如果她是骗他的,那么,对这种不真不诚的女人,他也不必再费心了。 “那好,我走了。”程玄璇站起,看了他一眼,蓦地上前走近,俯头快速地在他额上轻轻一吻。 “你……”司徒拓呆愣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睁睁看着她抿唇偷笑地离去。 他被她偷袭了?不,是偷香,也不对,是吃豆腐…… …………… 第四卷 第三章:误伤胎儿 翌日上午,凤清舞依约前来为程玄璇安胎。待吃过药膳之后,程玄璇才开口以商量的口气问道:“凤姑娘,我能不能搬回将军府?” 凤清舞眯了眯美眸,冷冷反问:“你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了?” “你放心,我不会把怀孕的事告诉司徒拓。只是他的武功尽失,我想照顾他一段时间。” 程玄璇温声道。 “照顾?他府里家仆无数,需要你照顾?”凤清舞不以为然地勾起红唇,嘲道,“是你想回到他身边吧?” “是。”程玄璇诚实地直言,“他现在的心情很沮丧,我想帮他。” “你以为你能帮上什么忙?”凤清舞嗤笑一声,“你能帮他恢复武功吗?你能助他上阵杀敌吗?”天底下,最能帮司徒拓的人,就是她凤清舞。可是他却始终不肯领她的情! “我只是想尽一分力。” 程玄璇的神情平静,平和地道。她知道自己能帮到他的确实很少,可是她仍想给他带去几许温暖。 “你真是反复无常!你不是很恨司徒拓吗?费尽心思要离开他,一转眼又爱上他了?”凤清舞的眸光渐沉,冷艳的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其实我真的不该爱上他。”程玄璇低低地叹息,沉默了会儿,才又道,“我还记得曾经他如何对待我,那些过往我无法忘记。但是不知不觉间,那种恨意已经变得很浅很淡,另一种感觉却逐渐根深蒂固。” “程玄璇,你真贱!”凤清舞冷冷唾道,“对于一个刻薄错待你的男人,你还念念不忘!你简直就是我们女人的耻辱!”而她自己,亦是犯贱,司徒拓从不接受她的感情,但她却忘不了他!甚至不择手段地只求得到他的子嗣,当作余生的寄托。她比程玄璇更贱! “他是伤害过我,但我也伤害过他。”程玄璇微微蹙眉,轻声道,“就当过去的恩怨互相扯平了吧。”她不是一个善于记恨的人,从来都不是。这样是犯贱吗?做人宽厚一点,难道有错吗? 凤清舞冷哼:“慕容白黎对你痴心一片,你不要,偏要一个给不了你幸福的男人,你有没有脑子?” 程玄璇抿唇不语。凤清舞似乎对她的事了如指掌,但其实她不是对她感兴趣,而是关心司徒拓的一切吧? “不过你不选慕容白黎倒也是对的。”凤清舞面带讥笑,不掩轻蔑,“那种伪君子,给司徒拓提鞋也不配!” “凤姑娘,你骂我也就罢了,不要牵扯到其他人。”程玄璇有些不悦,凤清舞说话一贯犀利无情,但无缘无故为何要辱骂白黎。 “虽然我恨司徒拓,但至少他从不耍阴险手段。而慕容白黎,他就是个假君子真小人。”凤清舞挑起黛眉,不屑地道,“当初有个邬国女子爱上他,他为了摆脱她,就偷她的‘锁魄毒’,用在她身上,逼她让他离开。你说这种男人,够不够卑鄙?” “你到底想说什么?”程玄璇的眉心皱紧,她曾听白黎说过,是靳星岑要对白黎用毒,然而阴错阳差反中己身。 “我只想告诉你,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你还有一点骨气,就不要期期艾艾想要倚靠男人。”凤清舞冷睨她一眼,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道,“我就发一次善心,准许你跟我回暗门,好好生下孩子,然后为我办事,我可保你一生平安,而且你还能随时看到自己的孩子。” “你真的愿意让我和我的孩子一起生活?”程玄璇惊喜地问道。 “不过你只能以奶娘的身份留下,若敢说出真相,我定叫你永远都说不了话!” “好,你让我先回将军府,等孩子出生,我就和你去暗门。” 凤清舞突地放声大笑,边笑边讽道:“我真没见过你这么蠢的女人!我已经说得如此明白,你还想要回将军府?” “你不肯?”程玄璇心中一窒,腹中宝宝和司徒拓,她全都不能够拥有吗? “立刻跟我回暗门,否则,我不会再去为司徒拓供血。”凤清舞的眼神冷酷,毫无温度。她可不想节外生枝,倘若让司徒拓知道程玄璇怀孕,必会坏她好事! 程玄璇怔然无语。她真的太蠢了,她和凤清舞商量,根本就是与虎谋皮。 正怔仲黯然,忽听一道冷嘲的男子嗓音响起-- “又来威胁小璇?你不肯为司徒拓供血,那么就由我代劳!” 屋门口,一个挺拔的黑衣身影跨入房中,冷冷一笑,睇着凤清舞,道:“久闻暗门掌门凤清舞大名,今日一见,才发现原来见面不如闻名。” “你是谁?”凤清舞的目光一利,射向来人。 黑衣男子却不再理她,顾自走到程玄璇身边,亲密地伸手抚过她的发端:“程小璇,有我在,你不必怕这个女魔头。” 程玄璇从桌边站起,避开他的手,轻声道:“靳星魄,我没事。” 凤清舞勾了勾唇角,潋滟的丹凤眼扫过他们两人,讽刺道:“想不到这么个姿色平庸的女人,居然也这般抢手。程玄璇看来你也不需要我的帮忙了。有追魄堂堂主靳星魄在此,司徒拓那点的小伤,哪还用得着我多事。” “好说!”靳星魄狂妄地扬唇,“区区在下没有什么能耐,但救个人,还不成问题。” 凤清舞一味冷笑,回道:“你能救得了司徒拓,但你能替程玄璇保胎?追魄堂的毒药闻名天下,我是听说了,但我倒没听说追魄堂懂得医治孕妇。” 靳星魄的褐眸刹时一沉,语气转为凌厉:“你已逼程小璇签下字据,堂堂暗门掌门莫非是出尔反尔之辈?”他确实不懂如何为人安胎,不然他又岂容得这个狠毒女人在这撒野。 凤清舞好整以暇地看向程玄璇,懒懒道:“司徒拓的伤,不用我费力了。但是你若要回司徒拓的身边,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你就等着你的孩子重新投胎吧。”话语一顿,美眸望向靳星魄,再道,“姓靳的,你想英雄救美,我管不着。但你若把程玄璇怀孕的事告诉司徒拓,那你就准备安慰你这可怜的心上人吧。” 程玄璇听着他们二人唇枪舌战,心中烦乱不堪。她已经答应司徒拓要回去的,如果食言,司徒拓一定难以原谅她。可是,她不能不顾肚子里的宝宝啊…… “程小璇,你安心养胎,我会去救司徒拓。”靳星魄拧起剑眉,俊容略显不悦,“司徒拓保护不了你,反而要你为他担忧心烦,这种男人你不见也罢。” “说得好。”凤清舞在一旁闲闲地鼓掌,“总算说了一句人话。” 程玄璇静思片刻,才开口道:“我不见司徒拓也可以,但我现在不要去暗门,我要留在这里。” “随你。”凤清舞摊了摊手,姿态慵懒,话语却是霸道,“我会派人守住这里,你的一举一动最好都给我小心一点。” “废话说完了那就快走人,不送!”靳星魄冷声下逐客令。 “这里是你家?你凭什么赶我走?”凤清舞嗤了一声,冷冷地道,“姓靳的,你也给我小心一点,要是你敢破坏我的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语毕,她旋身离去,步伐轻盈迅捷,艳红的身影瞬间消失。 屋内,只剩下靳星魄和程玄璇两人,安静了会儿,程玄璇轻轻地出声问:“靳星魄,你有办法能让司徒拓恢复功力吗?” 靳星魄皱眉,想了想,并不隐瞒,如实道:“有。” “真的?要如何做?”程玄璇急问。 “方儒寒应该有一种药,叫做‘回天丹’。他方家祖传良药多不胜数,但‘回天丹’极其罕见,这几十年来都没有人见过,更别提服用。”靳星魄无意多说,转移了话题,道,“我现在去为司徒拓疗伤,你别想太多,身子要紧。” 程玄璇点了点头,诚恳地道:“靳星魄,谢谢你。” 靳星魄淡淡摇头,便就举步出了屋子。其实他此次来皇朝,除了替妹妹报仇之外,还有一个任务在身。他故意与程小璇走得近,是以此做烟雾,以免引人怀疑。 ……………… 异常平静地过了六日,司徒拓的伤已无大碍,只需自行调养一段时间就会康复。而程玄璇一直待在屋中,足不出户,可是心里却忐忑难安。司徒拓见她没有再出现,会不会认为她之前是在骗他?他们之间的感情本就十分脆弱,还能经得起动荡吗? “程小璇。”靳星魄敲了敲桌面,他进来都好一会了,她却依旧呆愣失神。 程玄璇抬起头来,眼神茫然,片刻才回过神,出声问道:“你来了,司徒拓还好吗?” “不算太好。”靳星魄径自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地道,“他的伤,是没有大碍了,脾气却暴躁得很。” “他是不是生我的气?”程玄璇微微垂下眸子,低声问。 “你自己看吧。”靳星魄从衣袋内拿出一封信,摆在桌上。 “他写给我的?”程玄璇一怔,伸出手,却迟迟不敢拿起那封信。他是否怪她?她给了他希望,却又让他失望了…… “是。”靳星魄看了她一眼,褐色冷眸中带着一丝怜悯。她是他遇见过过得最苦的女子,如若不是她怀有司徒拓的骨肉,他定会带她走。 程玄璇的手指轻轻地碰触那信函,指尖不自禁地颤抖。缓缓地取出信封内的纸张,一字一字地看过去。 她看了很久,大约有一盏茶的时间,可是纸上只不过是寥寥的一句话--“程玄璇,你永远都不必再回来。” 单薄的宣纸从她的手上飘落而下,无声无息地掉在地面。她的眸子中浮现一层水光,渐渐地凝成眼角的一滴泪。她不是为自己而心痛,是为了他。虽只有简单几个字,但她似乎能够看到他此时内心的悲怆。他原本就是一个对爱情失望的人,曾经将他自己的心牢牢冰封起来,如今那些寒冰虽融化了,但他那颗早已被冻僵的心需要很多很多的温暖才能回温。而她却只一再地给他添加冰冷,现在他又一次把心封锁了…… “司徒拓有哪里好?值得你为他哭?”靳星魄突然开口问道。 程玄璇抬眸,眼前有些模糊,嗓音沙哑地幽幽道:“我不知道……”对一个人动情,需要理由吗?司徒拓是不是一个值得爱的男人?她真的不知道。可是情愫已生,她要如何将它连根拔起? “去见他吧。”靳星魄淡淡地看着她。她一定不晓得,在一个男人面前流露真切的哀伤,会让这个男人心生怜惜,会轻易爱上她。 “出不去,外面有凤清舞的人。”程玄璇轻轻摇头。 “这只是你的借口。你应该很清楚,有我在,要去一趟将军府并不困难。”靳星魄的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你在逃避,你不敢去,因为你知道即使见了面,也改变不了什么。” 程玄璇垂首,掩去眸中泪光,良久之后才又抬起头来,神色已是平静:“我去。请带我去。” 靳星魄不多言,站起身走去关紧了屋门,拉起她的手,往后屋走去。携着她跃上后院围墙,展开轻功腾飞而去,速捷如风,远远将身后的追兵甩在数十丈外。 一路直入将军府,靳星魄并没有带程玄璇去轩辕居,而是进了浮萍苑。把她独自留在庭院里,他便就闪身不见。 程玄璇望着熟悉的屋门,怔然许久。司徒拓在这里?他为何要来浮萍苑? 脚步很轻很慢地走向内堂,往睡房而去。房门半掩着,她静静地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房中那道墨色身影。他怎么了?为何僵硬不动?是在沉思吗?想些什么呢? 良久,她正要举步走进去,却见他突然扬走一挥,将桌上的茶盏扫过在地。砰砰碎响,在静谧的房间中显得分外惊人。 “滚进来!”蓦地,他厉喝一声。 程玄璇一震,迟疑地跨进房门。 “你还来做什么?!”司徒拓猛然转过身,黑眸似锐箭迸射向她。 程玄璇心中微颤,他阴鸷的神情像是变回了从前那个暴戾的司徒拓。 “要装哑巴就给我滚!”司徒拓低沉地咆哮,嘶哑的嗓音犹如受伤的野兽。他等了她六天,她却仿佛人间蒸发了似的! 程玄璇定了定心神,轻缓地开口:“你听我解释。我没有来,是因为凤清舞阻止了我。”这样说不算违誓吧? “是吗?”司徒拓半眯起黑眸,口气依然森冷。 “如果不是靳星魄帮我,我现在也来不了。”她举眸与他相视,眼光柔和而无奈。她的心底有那么多的苦楚,他可知道? “既然来了,就给我一个答复。”司徒拓的面容冷若冰霜,已不带一丝温度和期望。 “……”答复?她给不出…… “很为难?那你来做什么?”司徒拓冷冷勾唇,语气异常阴沉,“程玄璇,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制造一个希望的幻象给我,你再亲手将它捏破,你觉得这个游戏很有趣?” “相信我,我有苦衷。” 程玄璇轻幽地道。为什么他们之间注定有无穷无尽的伤害? “好,我让你说。只要你说出来,我就替你解决。”司徒拓的声音格外的低哑,目光阴暗难辨,“就算是要杀了宓儿,我也不会手软。” “无法解决的。” 程玄璇只是缓缓摇头,神情楚楚而凝重。如何解决?她可以不要腹中的宝宝吗? “很好!那就不必解决!”司徒拓唇角扬笑,笑得凌厉,“已经看到游戏的结局了,你可以满意了。再也别在我面前出现,否则我对你也不会手软!”他受够了!难道就因为他爱上她,就必须被她玩弄在股掌之中?任由她说离开就离开,说回来就回来?男人做到他这个地步,实在可笑可悲! “二十三天,给我二十三天的时间。我会把一切难言之隐告诉你,到时候你会明白的。”等到一月之期过去,她就可以说了。司徒拓,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二十三天?”司徒拓勾起薄唇,冷冷笑着,“可以,多少天都可以。随你喜欢。” “我是认真的。”他分明就是不信,他把自己的心彻底封闭…… “我也是认真的。”司徒拓倏地逼近她一步,压低了身子,紧紧盯着她,“我不想听你的什么苦衷。你现在人就在这里,要走要留,最好干脆一点。你若踌躇不定,那么我就会……”尾音拉长,危险的气息陡然升腾。 “你……如何?” 程玄璇下意识地心尖一颤,后退一步。他想做什么?他又如以前那般浑身散发着冷残的戾气了…… “你觉得我会如何?”司徒拓伸手握住她的肩头,力道极大,不容她退避。 “你捏痛我了……” 程玄璇轻轻挣扎,怕动作太大伤及腹中胎儿。 “痛?皮肉之痛,怎能算得上痛?”司徒拓的五指微张,掐牢她的肩,俯脸凑近她的鼻尖,低声而冷寒地道,“现在走还来得及,不然你就再也走不掉。” “你要软禁我?” 程玄璇一惊,脑中闪过恐慌。她不能留下来,凤清舞决不会饶了她的! “怕了?程玄璇!这就是说你的心里有我吗?”司徒拓突地松开了她,后退两步,仰头大笑,笑声震天,却丝毫没有笑意,凄厉骇人。 他忽然的松手,令她踉跄了一下,忙扶住桌沿,稳住身子,双手本能地护住腹部。 司徒拓倏地止了笑声,暴喝一声:“滚!” 程玄璇怔住,愣愣地看着他。他竟笑出了眼泪?这是笑还是哭? “滚!”又一声暴烈的吼声响起,司徒拓狠眯着黑眸,用力扯着她的手臂,毫不留情地把她扔出房外。 一个趔趄,程玄璇跌坐在房门边,脸色顿时变得煞白,额角渗出冷汗。 “司徒拓……”她的心跳急促加骤,紧紧抚着小腹,眼中闪动惊恐的泪光。 司徒拓冷眼盯着她,眸光阴森肃冷,扫过她慌惧的小脸,缓缓下移,落在她粉白色的儒裙上。 血?她受伤了?他只不过推她出去,她至多只是擦伤。心中狠了狠,他抽回视线,越过她,径自出了房门。 “司徒拓……救……” 程玄璇弱声低喊,“救救我……”和孩子…… 司徒拓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冷着声嘲讽道:“需要用苦肉计吗?你若真不想真,我可是无限欢迎的。” “好痛……”程玄璇额上的薄汗越来越密,滑落发鬓,渗入衣襟。 她痛楚的呻吟传入耳际,司徒拓的双脚如被钉在地上,想狠心走,却动不了。她伤到哪儿了?很严重吗?还是她在装可怜博同情?可有此必要吗? “痛……”程玄璇发出细细地咽呜声,手心一片濡湿,可十指发凉颤抖。低眸一看,地面上已染开一滩猩红血渍…… 腹部阵阵剧痛,心里更如刀绞,她费尽全身力气扶着门板站起来,向司徒拓瞳去,声音虚弱无力:“司徒拓……帮我请大夫……快……” “你还想玩什么?”司徒拓恨恨地转身,却见她惨白如纸的脸色,不禁愣住。 “我没有……好痛……大夫……” 程玄璇勉强挤出几个音,已撑不住身子,软软地斜去。 司徒拓本能地伸出手,抱住她,眼光往下掠去,不由地心惊悚然。那蜿蜒的血迹,从门口顺到这里,足有半丈!她怎会伤得这样严重?! 已顾不得多想,他的心紧张地悬起,她不能有事!一定不能有事! 抱着她大步离开浮萍苑,直往陆大夫的苑落而去,步伐已是极快,但仍难以按捺焦急忧切,只恨如今他失去内力,无法运用轻功! 眼角余光瞥见怀中的她已失去意识陷入昏迷,他的心头无端升起一股恐惧! “陆大夫!”飞奔进了陆大夫居住的苑落,司徒拓一脚踹开他卧房的门,然却空无一人! 该死的!他忘记早前陆大夫与他说过,他今日出去采药! 快速旋了身,再往厅堂而去,口中扬声大喊:“管家!管家!快去请大夫!” 还未听到管家回应,却听到一道冷脆的女声迎面而来。 “怎么?把你的小娘子打伤了?” ……………… 第四卷 第四章:痛心入骨 “清舞!你来做什么?”司徒拓抱着程玄璇的手又紧了一些,黑眸中透着戒备之色。 凤清舞锐利地扫过程玄璇,眯起美眯,冷笑道:“你的小娘子怀孕了,你准备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流产?” “怀孕?!”司徒拓一愣,目光下意识地移到怀中人儿的腹部,震惊地疑道,“这就是你不许她来找我的原因?你对她做了什么?!” “这个时候还说废话?”凤清舞的丹凤眼眯成一条线,看着程玄璇染血的裙袂,“把人交给我,安排一个房间,立刻烧热水过来,否则若成了一尸两命的下场,可别怪我没有事先警告过你!” 司徒拓的脸色一变再变,惊与喜,喜与惧,交错不定,脚下急转,往轩辕居而去,边痴走边道:“跟我来!清舞,我信你这一次,如果你敢捣鬼,害玄璇出事,我定要你百倍偿还!” 凤清舞冷哼连连,并不说话。直到进了轩辕居的卧房,见司徒拓把程玄璇放在床铺上,才冷冷开口道:“我需要热水,还有,你立刻出去!” “我要留在这里!”司徒拓的神情极为复杂,面色铁青而僵硬,双手慢慢地握紧成拳,闭了闭眼,深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狂跳不止的心,这一刻他心里涌动着无法诉说的喜悦,可是喜悦中却又含着几分恐惧几分惊惶。 “好,有本事你自己救她。拖延了时间,保不住孩子,那也与我无关。”凤清舞挑了挑眉尾,耸肩退到一旁。 司徒拓狠狠咬牙,从牙关里蹦出一句话:“凤清舞!玄璇和孩子,都要保住!” “我一定会尽力!”凤清舞敛了神色,肃然正经地地颔首。 待司徒拓出了房间,凤清舞的神色转为沉凝,坐在床沿替程玄璇把脉。脉象极弱,且十分紊乱,看来之前意外动了胎气。 “凤清舞!一切以玄璇为重!”房外,传来司徒拓的咆哮,“我只要她好好活着!你要是救不了她,我要你整个暗门给她陪葬!” “司徒拓!你给我闭嘴!”凤清舞烦躁地拧起黛眉,喊话回去,“听好了!现在开始的半个时辰之内,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还有,半个时辰后,马上给我端热水进来!” 喊毕,凤清舞将程玄璇扶起,翻身上床,坐在她背后,运气于双掌,贴于她的背心。这是司徒拓的骨肉,她就算耗尽真气,也必会相救! 时间一点点流逝,凤清舞的发顶渐渐冒出一股白烟,面容已然惨白,额际豆大的汗滴滚落。感到力有不殆,心中一发恨,气运丹田,提起元气灌注掌心,狠决地输入程玄璇体内! 莫约半个时辰过去,凤清舞调息收势,泛白的嘴唇瑟瑟颤抖,浑身发寒战栗,只能无力地半倚在床头。 “唔……”程玄璇幽幽地转醒,看到凤清舞的身边,不禁心中一震,双手抚上腹部,“宝宝……我的宝宝……” 凤清舞闭着眼睛,气虚地轻哼一声,道:“不必担心,孩子总算保住了。”可是,她的一半内力已送给了程玄璇,若不如此,以程玄璇虚弱的体质,这个孩子必然会胎死腹中。 闻言,程玄璇不由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她现在竟不觉得丝毫虚弱,甚至感觉体内有一股温热的气流窜入四肢百骸,不仅全身变暖,而且充满了力量。 “程玄璇,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凤清舞半睁开眸子,虽然脸色极差,但眸光依然凌厉,“现在你的喜脉已被我的真气所封,保得住胎儿,但外人诊断不出你有身孕。我要你答应我,告诉司徒拓,已滑了胎。” 程玄璇惊诧,疑道:“为什么?司徒拓已经知道我怀孕了吗?”转念才想起,刚才发生的险情。方才,司徒拓推了她一下!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我坦白告诉你,我已经把一半内力输给你,以后就算有其他人要为你保胎,也不可能做得到。你只能继续吸收我的真气,对其他人的真气会产生排斥。”凤清舞有些无力地勾了勾唇角,苍白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你若要孩子平安出生的话,就听我的话。”她现在失了大半内力,需要回暗门闭关修炼,为了避免这关键时刻司徒拓找她麻烦,她只能先撒个谎。其实程玄璇有了她的一半真气,别说胎儿保得住,就算要打死一只老虎也不成问题了。 “我不能这样骗司徒拓。”程玄璇摇头拒绝。若是司徒拓以为自己失手害死自己的孩子,他会痛苦愧疚一辈子的! “我又没有要你骗他一生,等过段时间,你的肚子大了,他自然看得出来。”凤清舞眯眼冷睨着她,忽地伸手,捂住她的嘴,另一手往她颈后使劲拍去。 “唔!”程玄璇一时不备,吞咽下了药丸。 “你刚刚吃了毒药,不过暂时不会有损你身子,但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就会毒发。你可以去问靳星魄,除了我暗门,是否还有人能解。”凤清舞撑起身子,下了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可以不要自己的命,但我相信你会想要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她的付出已超出预计,这个孩子她势在必得!不论要用什么手段,她都在所不惜! 程玄璇怔然,又听凤清舞扬声喊道:“司徒拓!热水在哪?快点!” “在门口!”外面响起司徒拓隐忍焦急的声音,显然他很想冲进来,但又顾忌这会影响凤清舞救人。 凤清舞只开了一点门缝,一声不吭地端水进来,而后立刻关紧了房门。 “要做什么?”程玄璇狐疑地问。 “清理污血。”凤清舞拧了湿布递给她,压低了嗓音,道,“你最好装着虚弱一点,如果让司徒拓看出异状,我绝对不会给你解药。”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她可以出关了,到时就算要和司徒拓为敌,她也要掳走程玄璇! 程玄璇抿着唇,一言不发,掖着被子挡住自己的身体,脱下染血的儒裙和亵裤。待擦拭下身过后,那盆原本干净的热水,已是一片骇人的猩红。 凤清舞把水盆放在桌上,满意地扯了扯唇角。如此应该很像了,她快撑不住了,必须赶紧回暗门。 刚一推开房门,她就被司徒拓揪住衣领:“玄璇呢?她要不要紧?” “放手!司徒拓,你的小娘子没事!”凤清舞拍开他的手,身躯虚弱地一晃,靠在门板上。 司徒拓听到她的话,无心多看她一眼,即刻冲进房间。 凤清舞看着他心急如焚的样子,苦笑了一下,举步离去。 ……………… “玄璇!你没事吧?”司徒拓大步跨向床边,见到被褥上沾染点点血红,顿时大惊,语气已然慌乱,“玄璇,孩子?我们的孩子呢?” 程玄璇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低低地叹了口气。 “难道……孩子保不住?”司徒拓听到她的叹息,心中一痛,黑眸蒙上一层悲怆的水雾。 程玄璇还是没有说话,看向桌上的那盆血水。如果他看到那血水,一定更以为孩子已失去了吧?看来凤清舞早已安排好了,也不需要她再多说什么了。 司徒拓见她神情幽然地看向房中央的桌子,便也举目看过去……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灰沉颓败,脚下一个虚软,跃坐在床沿。 “司徒拓,你别这样……”程玄璇轻轻地开了口。她现在还不能说,她必须先问过靳星魄,她中了什么毒。 司徒拓仿佛听不见她的话,摊开双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表情近乎呆愣。是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他和玄璇的孩子…… “司徒拓?”程玄璇伸出手,轻拍了他一下。 司徒拓恍恍惚惚地转眸向她看去,呆望了她片刻,黑眸中突然亮起光芒,似看了一线希望,急切地道:“玄璇,你告诉我,孩子还在,对吗?我们的孩子,还好好的,对吗?” “我……孩子……”程玄璇苦恼地皱眉,凤清舞这不是存心要司徒拓痛苦吗? “孩子如何?”司徒拓紧紧追问,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炽热的眼光就像是把全部希望寄托于她身上。 “孩子……没……”没事。 “没?”司徒拓一愣,嗓音低了下来,喃喃道,“没了?我杀了我们的孩子?” 程玄璇的眉心越皱越紧。她必须尽快见见靳星魄,说不定凤清舞只是吓唬她的,说不定靳星魄能解这个毒。 司徒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右手抚上左胸,怎么这么痛?是伤口裂开了吗? “司徒拓,你别吓我!”程玄璇见他无意识地步步后退,忙拉住他的左手,一碰触到他的肌肤,却刹时一颤!他的手竟冷如冰柱! 司徒拓抬眼,望着眼前这双明亮如水的眼睛,突然感到异常刺眼。她怎还能用这种眼神看他?没有一丝责怪,没有一丝怨恨?他亲手杀了她和他的孩子,她为什么没有一句怨言? 蓦地,他用力甩开她的手,无可抑止地放声大笑,笑得全身颤抖,笑得声嘶力竭,笑得泪流满面! “天下最可悲之人,惟我司徒三莫属!”他的声线格外凄厉,嘶哑着声,悲惨着笑,“我不想要的,偏偏要送给我!我想要的,却被我亲手摧毁!很好!很好!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程玄璇被他近乎癫狂的模样震慑住,半晌才定下心神来,裹着被子下床,上前从背后单手抱住了他,抱住那颤抖的身躯,抱住那悲伤的灵魂。 “只是意外,没事的……以后什么都会好起来的……”她温柔地呢喃抚慰着,细细絮絮,一直持续着,直至那悲戚的笑声渐消渐歇。 感觉他似乎冷静了一些,程玄璇才略微放心了点。但是下一瞬,司徒拓便挣开她的拥抱,走向房外,背对着她留下一句沙哑的话。 “对不起……” ……………… 第四卷 第五章:一个爱字 裹着被子重新躺回床上,她的耳旁似不断回荡着司徒拓暗哑的那句话。 他说,对不起。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这三个字。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这三个字竟会如此的沉重,重得她承受不了,喘不过气。 不知道现在靳星魄人在哪里,他带她来了将军府,便就失了踪影。凤清舞到底给她吃了什么毒药?会伤及孩子吗?她真的不可以告诉司徒拓真相吗? 满腹烦忧,她皱着眉靠在床头,不知如何是好。 “夫人?”有人轻轻地推开了房门,小心翼翼地唤道。 “小秀?”程玄璇举眸看去,确实是许久不见的小秀,可她为何泪眼婆娑? “夫人!真的是您!”小秀哽咽着扑过来,手上一叠干净的衣裳散落在床铺上。她激动地紧紧握住程玄璇的手,低声悲泣。 “小秀,你怎么了?”程玄璇困惑地望着她,她怎么这般伤心?谁欺负了她? “夫人……您别伤心……”小秀抽噎着抬起眼眸,同情难过地看着她,握牢她的手,劝慰道,“夫人您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的……”说至此,她想起程玄璇已被休,不禁又感伤起来。可怜的夫人…… 程玄璇这才明白她的意思,感动于她的真情流露,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小秀,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小秀看了她一眼,不忍地垂下眸子。夫人一定是强忍着悲伤。刚刚将军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吓了她一跳,没想到夫人比将军坚强。 程玄璇哭笑不得,淡淡摇头,问道:“小秀,你看到将军了吗?他现在在哪儿?” “将军好像往浮萍苑去了。”小秀犹带一丝泣音,心想,若不是失去了孩子,将军和夫人肯定会复合的,只可惜现在…… “我去看看他。”程玄璇低叹,拾起床侧的衣裳,准备穿衣。 “可是,夫人您的身子?”小秀担心地看着她,提议道,“不如让奴婢去请将军过来看您,您还是躺着歇息吧。” 程玄璇想了想,道:“好,小秀,你和将军说,说我身子十分不适,让他赶紧过来。”这样说,他总会过来吧? “是,奴婢这就去!”小秀点头,急忙出了房间。 看着小秀匆匆离去,程玄璇穿好衣衫,苦闷地抚着额头,事情怎会发展成这样?如果司徒拓不知道她怀有身孕便也就罢了,现在不仅无法帮他振作,反却害他坠入更痛苦的深渊。 正苦思着,房外闪进一道挺拔身影,她抬眼看去,却是靳星魄。 “程小璇,你没事吧?”靳星魄半眯着褐眸打量着她。他一直盘踞在屋顶,知道刚才发生了何事,但看凤清舞一脸虚弱地离去,应是救了程小璇。 “我没事。”程玄璇无奈地应声。她没事,孩子也没事,但司徒拓却有事。 “既然没事,为何这般愁苦?”靳星魄狐疑地走近,捉起她的手把脉,不由地惊道,“孩子没能保住?”已无喜脉的迹象!而且她还中了剧毒! “不是的,凤姑娘说她输了她的真气给我,所以暂时封住了喜脉。”程玄璇如实回道,忙又问,“我是不是中毒了?她给我喂了毒药,这毒是否难解?” 靳星魄沉吟片刻,剑眉蹙起,似有问题想不通,低声自语道:“那恶毒女人居然如此舍得?”凡是练武之人,都极重视内力的修为,那凤清舞竟愿意把大半的深厚内力送人? “怎么样?没有办法解毒吗?”程玄璇着急地追问。 靳星魄却不答,只道:“我先为你疏导你体内的真气。你不曾习武,若真气在体内乱窜,只怕你会比中毒更痛苦。” 不等她回话,他已运掌熨于她的左腕命门,蜿蜒而上,导气入她丹田。 无意识地,程玄璇缓缓闭起眼睛,感觉身体里有一股热气逐渐沉下,异常舒畅。 一刻钟之后,靳星魄收掌调息,唇角扬起淡淡笑意,开口道:“程小璇,你可算是因祸得福。” “什么?”程玄璇睁眼,疑惑地问。 “想不到凤清舞那女人的内力这般笃厚,你现在至少拥有十年的内功,若以后好好练武,说不定还能成为一代女侠。”靳星魄戏谑地勾唇,再道,“司徒拓如今武功尽失,你正好可以保护他了。” 程玄璇怔然,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喜道:“那我可不可以把内功输给司徒拓?” 靳星魄嗤了一声,道:“你连内功心法都没有学过,你懂‘斗转星移’之法?”如果不是凤清舞运用了斗转星移的上乘内功,以程小璇这种完全不懂武功的人,怎么可能安全吸纳外来的内劲。 “斗转星移?你可以教我吗?”等她学会了,就把内力转送给司徒拓。 “这是凤家的独门内功,我不会。”靳星魄摊了摊手,不以为然地道,“照我看,就算你要把内力送给司徒拓,他也不会接受的。这对男人来说,无疑是一种耻辱。” 程玄璇皱了皱眉,想及中毒的事,再次问道:“那我中的毒你会解吗?” “你中的是‘阴隐毒’,暗藏在五脏,短时间内不会发作,但四十九日之后,若无解药,就会毒发毙命。”靳星魄沉了脸色,冷着声道,“那女人果然够阴毒,心计深沉。” “解不了?” “能解。但这是暗门特有的毒药,配制解药需要一年时间。” 闻言程玄璇沉默了下来。那也就是说,没有用了,只能靠凤清舞给解药。 “程小璇,我去暗门为你索解药。”靳星魄的褐眸中闪过怜爱之色,但转瞬即逝,语气只是冷淡,“不过,希望可能不大,那女人应该猜得到我会上门,而她此时损耗了真气,必会匿身闭关,恐怕一时半刻难以找到她。” “谢谢你,靳星魄。”程玄璇诚挚地望着他。他此次再来皇朝,帮了她许多忙。 “等我要到了解药,再谢我也不迟。”靳星魄行事干脆利落,语毕转身便就离开。 房内,再一次变得安静。程玄璇轻轻地抚摸着腹部,心中默想着,司徒拓和孩子,哪一个更重要。想了良久,终是得不到答案。 她绝对相信,凤清舞这个人,一旦发狠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果她得不到这个孩子,她会选择玉石俱焚吧?凤清舞若不给解药,她死了无妨,可是孩子无辜…… 其实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她的肚子就会渐渐隆起,那时司徒拓应该能看出异状了。只是这段时间,司徒拓要备受痛苦地煎熬。这算是上天为她报当初的仇吗?司徒拓曾经折磨过她,所以现在轮到她折磨他了?但是她并不想如此啊…… ……………… 司徒拓莫名消失了半日,不在浮萍苑,似乎出府了,到了夜晚才返来。他派人急找陆大夫回来,却好像存心避开陆大夫为她诊断。 当他回来,踏入房中时,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垂着的双手却是鲜血淋漓,手背上满是细细的木屑刺。 “你怎么了?”程玄璇大惊,急急地向他走去。 “躺回床上去。”司徒拓的嗓音分外嘶哑,刺耳却令人心疼。 程玄璇并不理会他的话,到衣柜处翻找出白布条和金创药。他的书房和卧房,总是备着这些东西,可见他不太爱惜自己的身体。 “躺回床上去。”司徒拓重复一样的话,走近她,从背后将她轻轻抱起,放到床铺上,替她盖上被子。可是他的脸色木然空洞,深邃的黑眸底蕴染着浓重的凄怆。 “司徒拓。”程玄璇轻声柔唤,拉住他的手臂,让他坐在床沿。 他犹如僵硬木偶,愣坐下来,目光悲绝。 凝视着他,程玄璇微微弯唇,逸出一丝苦笑,低声道:“不要这样好吗?别让我跟着你一起心痛。” 但是司徒拓似乎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低着头呆愣地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那猩红的血,仿佛就是他的孩子的血,是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这深重的罪孽,压得他抬不起头……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程玄璇幽幽叹息,握住他的手,细心地替他把手背上的木刺一一挑出来,然后为他敷药,缠上白布。 司徒拓始终垂着头,没有看她,不敢看她。她的小手是这般柔软和温暖,可是他却觉得汩汩寒意侵袭而至,破入肌肤,直割筋骨。他这一生之中,杀过许多人,是否因为孽障太重,所以他会有这样的报应? “司徒拓。”程玄璇轻轻地唤他,他依然毫无反应,她的语气不禁更轻更柔,唤了一声,“夫君。” 司徒拓浑身一震,缓慢地抬起眼,望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夫君。”清晰的声音再次从她口中发出,他墨黑的眼眸深入,微光颤动。 滑嫩的小手抚上他冰凉的脸,她的眼中尽是痛惜。他眸中的那层水光,是隐忍的眼泪吗?她从没见过他如此脆弱的样子,即使是当初她狠心伤害他,也不曾见过他眸底这般赤裸的无助和哀绝。 “是意外,你不要自责好吗?”她轻柔地出声,“只要你愿意,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请原谅她暂时不能够说出实情…… “以后……”司徒拓低哑地开口,黑眸掠过一丝深沉的悲痛,“还有以后吗?”他和她之间,阻隔着这么多的障碍,还有以后吗?她现在不恨他,但将来再想起他害死了他们的孩子,她仍能心平若此吗?总会有恨的吧,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了…… “有,一定有!”程玄璇握牢他的手,坚定地点头。见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她才发现自己大意碰到他手上的伤,忙问道,“对不起,痛吗?” “对不起?痛?”司徒拓扯动唇角,牵起苦涩自嘲的弧度,“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你痛,为什么你不怪我?”她应该骂他打他,不该这样温柔,他不配…… 程玄璇心酸地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刚刚受了丧失武功的打击,现在又承受丧子之痛,他一定觉得整个世界瞬间陷入冰冷的黑暗之中。 沉默了会儿,她才又开口道:“拓,你告诉我,我的生命比较重要,还是孩子的生命比较重要?” 他愣了愣,没有回答,却问道:“你叫我什么?” “拓。”程玄璇扬唇微笑,神情温柔,甚至带着一点点调皮,“你喜欢我叫你夫君还是拓?让你选。” 但是司徒拓却没有一丝欢颜,眉宇间满是挥散不去的阴霾:“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们的孩子没了,你一点也不伤心?” “我……”程玄璇一窒,接不了话。她确实不伤心,腹中宝宝还好好的,她怎会伤心?她只想让他振作起来。 司徒拓的薄唇慢慢勾起,眸光变得异常森冷:“我突然发现,原来我一点也不了解你。你现在讨我欢心,是图什么?程玄璇,我真的不懂你。你到底是怎样的女人?自己的孩子没了,你完全无动于衷,不痛不痒?” “不是这样的!”程玄璇急得直摇头,解释道,“我是不想看到你痛心难过。” 司徒拓的脸色阴沉黯然,质疑的语气极为冷厉:“但是,我看不出你有一丝一毫的悲伤。” “我们又要开始互相伤害了吗?”程玄璇闭了一下眼睛,深吸口气,才睁眼,平静地道,“是不是我现在愤恨地杀了你,你才高兴?是不是我哭天喊地,哀伤地昏厥过去,你才满意?” 司徒拓眯眼看着她,只觉阵阵心寒。她怎能如此冷静,如此若无其事?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程玄璇低喊一声,已控制不住心中翻腾的怒气,忿忿道,“这不只是你的孩子,他也是我的!我为了宝宝忍下多少苦,你晓得吗?我一直受制于凤清舞,连见你一面都要经过她的批准,你知道吗?” “清舞?她对你做了什么?”司徒拓的面色突地一凛。 “我的身子弱,不宜有孕,近日是凤清舞为我安胎,但是她不让我见你。”程玄璇吐露部分苦衷,但没有说出凤清舞抢夺孩子之事。 “之前你不肯为我供血疗伤,就是因为已知怀孕?”司徒拓眼中似恢复了些许生气,浓眉皱起,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有孕?为什么不告诉我?” “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我还来不及告诉你。”程玄璇轻描淡写地带过,蹙了蹙秀眉,再道,“其实,应该怪我,是我没有及早告诉你,你不知晓我有孕在身,才会推了我一下。” “清舞为何制止你见我?” “还不是你惹下的风流债,难道你不知道她爱你?” 程玄璇瞪他一眼,心里确实有点气,如果凤清舞不是因为太爱司徒拓,她也不会这样极端地要抢孩子。不过,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偏偏要她的孩子,而不去找宓儿?是她比较好欺负吗? 司徒拓抿着唇角,没有接话。他和清舞是两个太相像的人,脾气都是霸道强势,并不适合在一起,何况他对她毫无男女之情。但他对清舞终有一分亏欠,她在她自己身上种下“血线”,使他们两人生死相连,若一人逝去,另一人会感到五脏俱痛。而且,种下“血线”之后,清舞此生都不能与男子欢爱,除非他替她解了此蛊。 “其实你又何必这么伤心?没了这个孩子,你还有另一个。再过三个多月,你就可以当爹了。”程玄璇故意酸溜溜地道。 司徒拓瞥她一眼,并不吭声,视线下移,落在她的腹部上。手抬起,向她伸去,却在半空顿住。 看着他的动作,程玄璇敛了神色,轻声道:“你还没有摸过孩子。” 她轻握住他的手,牵引着他的手掌碰触她的腹部。 司徒拓却像被雷击,倏地缩回手。已经迟了……且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别把所有责任都扛上身,你已经背负了身多,这次不是你的过错,你就留一些让我去背吧。”程玄璇幽幽叹气,感到十分无力。 司徒拓没有回话,静默了片刻,淡淡道:“你多歇息,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别走!”见他站起身,程玄璇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微微仰脸望着他,“留在这里陪我,可以吗?”两人独处的时间,不知还会有多少,她想好好把握和珍惜。 司徒拓高大的身躯僵了僵,定定地凝望着她。有一句话,他梗在喉咙,一直想问,却又问不出口。 程玄璇静静地回望着他,他似乎有话想说? 过了半晌,司徒拓重新坐回床沿,低着嗓音,道:“玄璇,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你,爱不爱我?” 程玄璇一怔,心跳顿时加速,脸颊泛起绯红。他竟问得这么直接!让她怎么回答? 司徒拓倾身靠近她,直直地望进她的眼眸,低沉地追问:“爱,或者不爱,很简单的问题。你若不想说,也可以点头或者摇头。”他的世界已然一片凄冷黑暗,这是他仅剩的一点希望的光亮。如果它灭了,那么也好,就陷入彻底的漆黑吧! 他的黑眸中似有两簇小小的火焰在闪动,程玄璇的唇动了动,还是又合上。她说不出口,用点头来代替好了。 但是还未等她点头,房外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房内奇异的气氛。 “将军,夫人,药煎好了!” 司徒拓并不理会,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玄璇,告诉我。” “那你呢?”程玄璇缓了神,反问道。他不曾说过,她也应该问的。 “是我在问你。”司徒拓黑眸中的火光忽明忽暗。她知不知道这个答案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你先说。”其实之前她已经表达过了,他还需要问吗? “程玄璇,你到底说不说?”司徒拓不禁有点恼羞成怒,叫他把爱挂在嘴上,他做不出来! 这时,房外又响起那不识相的丫鬟的声音:“将军,夫人,药煎好了,奴婢可以端进来吗?” “放在门口!”司徒拓大吼一声。 “是、是!”门外的丫鬟惊慌地喏喏应道。 程玄璇掩唇低笑。他现在总算恢复了元气,听他的怒吼总好过看他绝望颓丧。 “笑什么?快回答我!”司徒拓的脸再逼近她一寸,近得几乎贴上她的鼻尖。 “你先告诉我。”程玄璇伸出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别靠这么近,这样没办法说话。”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麻烦!”司徒拓烦躁地耙了耙黑发,他感觉得出来她对他应该有心,但是他不确认她到底用了几分感情。 “你的心跳得好快。”她刚才贴着他的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疾速。他在紧张吗?其实她也很紧张。一个“爱”字虽然十分简单,但放在心里和说出口,是完全不同的事情。只有亲耳听见他说,她才能踏实了心吧? “别想转移话题,说是不说?”司徒拓皱紧眉头,暗暗握起拳头,道,“不说就算了!” 说完,他便站起身,举步欲走。 “司徒拓!你吃定我了?”程玄璇恼怒,为什么他就不能说?她是个小女子,难道他不知道应该谦让女子吗? 司徒拓回过身,望着她,眸光暗了下来,薄唇扬起一道苦笑:“你太高估我了。”那扬起的弧度维持不住,很快便颓然地垂下。他只是个对爱情胆怯的男人。驰骋沙场时他毫无畏惧,但面对一个“爱”字,他却怯步了,他不知道再往前走一步,是不是会立刻摔得粉身碎骨。 “爱。” 低低浅浅的一个音,蓦地响起,司徒拓心头一颤,盯着程玄璇的唇。方才她的唇动过吗? “不是我说的。”程玄璇无辜地摇头,却绽唇笑了,“但也是我想说的。” 无法抑制的狂喜,翻涌于心,司徒拓黯沉的黑眸发出灼亮的光芒。 程玄璇却在心中无声地幽叹。刚刚那个“爱”字是自房外传来,他是替她和司徒拓着急吧?她相信他是善意的。但,却是一种让人感到凝重的善意。 司徒拓也敛了喜悦之色,神情有些沉凝,俯下头,轻轻地掠过她的唇,印上一吻。然后,才站直了身子,扬声道:“白黎,进来吧!” ……………… 第四卷 第六章:无心之失 房外毫无动静,司徒拓走去开门,外面却是已空荡无人。 关上门,走回床畔,司徒拓淡淡地道:“白黎已经走了。” 程玄璇抿唇无言,微垂着浓黑羽睫,掩去眸中的一点感伤。刚刚的那一声“爱”,是否也是白黎的心声?如果是,她如何能承受得起? “你感到愧疚?”司徒拓在床沿坐下,脸上的神情莫名的深沉。方才黑眸之中闪现的那狂喜之色,已隐藏到眸底深处。 “拓,也许你不知道,我曾经想过,假若我所嫁之人是白黎,那该有多好。”程玄璇抬眸凝视着他,语气格外的轻幽。 司徒拓的面色渐渐变得僵硬,脸部线条紧绷而冷峻。其实他知道,她曾经后悔嫁给他,但是,现在她又后悔了吗? 程玄璇沉静地望着他,缓缓地继续道:“白黎一直待我很好,我很感激他。我也曾想过,我对他是否有一丝的心动,是否会爱上他。可是,上天似乎早已注定好了,我无法钟情于他。而面对你,无论是最初的恨,还是现在的感觉,都是那么强烈。就像是一场避无可避的劫数,就算我一再地想要闪躲退缩,但最终还是只能勇敢迎上。” “我也是。”司徒拓的嗓音很低很沉。短短的一句话包含着许多难言的含义。当初她硬生生闯入他的世界,撩起他满腔的愤怒。然而不知不觉间她已融入了他的生活,占据了他的心。他也一再试图回避自己内心的感情,可却终是徒劳无功。 “也是什么?”程玄璇微微弯唇,看着他。她已经说了,但他还没有说。 “你想问什么?”司徒拓回望着她,眼神却有一些不自在。她该不是要他说“爱”字吧? “爱,或者不爱,很简单的问题。你如果不想说,也可以点头或者摇头。”程玄璇重复他说过的话。 司徒拓抿起唇角,撇过脸去,只道:“我已经说了‘我也是’。”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程玄璇伸手扳过他的脸,与他对视,水澄明亮的翦眸闪着坚持的微光。 司徒拓嚯地站起身,草草地点了下头,就急匆匆地往房外走去,丢下一句话:“门口的那碗汤药凉了,我叫下人再煎一碗。” 看着他窘迫地离去,程玄璇唇角的笑弧越来越大。原来,确认了彼此的感情,会让人感到这般的喜悦。虽然前路依然不明朗,但至少这一刻是美好而幸福的。她不愿再去多想了,以后的烦恼就留待以后再去想吧。 过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司徒拓返来,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薄唇抿得紧紧,脸色犹有一丝别扭。 “喝药。”他把碗口凑到她嘴边,语气硬邦邦地道。 “什么药?用了哪些药材?”程玄璇暗暗蹙眉。她并没有流产,不可以乱喝药。 “补血养身的药。”司徒拓随口回道。他又不懂医术,这是陆大夫开的药方,他哪知其中的具体成分? “不喝。”程玄璇摇头拒绝。 司徒拓皱起浓眉,不悦地道:“这个时候怎能任性?给我把药喝了,一滴都不准剩!”他已经极为自责,她是要让他更痛心吗? “不喝!”程玄璇还是摇头。 “由不得你!”司徒拓气瞪她一眼,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然后俯身靠近她,一手稳稳持着汤碗,一手按着她的肩膀,唇对上她的口。 “唔……”程玄璇咬着牙,硬是不肯张开嘴。她并不是任性,万一这碗药里有祛除未尽淤血的药材,那就后果严重了。 “程玄璇!”司徒拓松开她,恼怒地低吼,“你还顾不顾自己的身子?” “我又没事,喝什么药?”程玄璇低声嘀咕。她明日得向陆大夫问清楚,才知道这药可不可以喝。 “没事?你把这事看得如此儿戏?”司徒拓的黑眸一沉,心中那片阴影又浮现出来。他和她的孩子,就那样丧生于他的手中。他这一生都会为此事而痛。 程玄璇垂了眸子,沉默半晌才道:“药很苦,你帮我去找蜜饯来。”把他支开一会儿,她就可以将药偷偷倒掉了。 “已经入夜了,你让我去哪里买蜜饯?”司徒拓皱紧眉头。她这是存心为难他? “我不管,不然你去街上的店铺敲门好了,反正没有蜜饯,我不喝药。”程玄璇扬起小巧的下巴,一副就是要刁难他的表情。心里却暗自道歉,拓,只要这段时间过去,你就会知道真相,不会再难过悲伤了。 “好,我叫下人去!”司徒拓妥协地道。 “不行,你亲自去。”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诚意。” 司徒拓眯起黑眸,有些恼火地盯着她:“程玄璇,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报以前的仇?” “那你去是不去?”就当她趁机整他吧。不过,有事情让他转移注意力,也是好的,以免他一味沉溺在阴霾之中。 “去!”司徒拓黑着脸,不再多说,把药碗随手放在桌上,就大步离开房间。 等他离去一刻钟之后,程玄璇才下了床,把桌上的那碗药泼出窗外,再又躺回床上。 须臾,房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玄璇夫人,我是宓儿,方便进来吗?” 闻声,程玄璇顿了会儿,才开口应道:“进来吧。” 房门应声而开,宓儿扶着腰慢慢走进来,关心地轻问:“玄璇夫人,身子可还好?” “还好。宓儿,你过来坐。”程玄璇的目光掠过她圆隆的腹部,温和地道。 宓儿依言走近,在床沿坐下,脸上的神情有些踌躇,似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程玄璇亦是静默。面对宓儿,她总是无法自制地心生忧伤和酸涩,即使她努力劝自己不要去介意,可还是做不到。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宓儿轻柔出声道:“玄璇夫人,你搬回府来就好了,将军一直很想念你。”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程玄璇疑问。宓儿怎会知道司徒拓的内心感受呢? 宓儿微微一笑,道:“就算有心遮掩,但人的眼睛还是会泄露了感情。” “你很细心。”程玄璇淡淡地笑了笑。也许是宓儿留意着司徒拓的心情,才会发现吧? “不是细心,宓儿只是知道心里藏着爱的人会有怎样的眼神。”宓儿的眸光似瞬间黯了黯,却没有再说下去。 程玄璇看着她,突然轻声问:“宓儿,你觉得爱是什么?”她总觉得宓儿是懂得何为爱的女子,但她爱的是谁?是司徒拓吗? “宓儿无知,实在说不上来。”宓儿微笑着回道。 程玄璇没有继续追问。既然她不想说,那就罢了,不论她爱不爱司徒拓,她都已是司徒拓的妻妾,也将是他孩子的娘亲。 “玄璇夫人,在你心里,爱是怎样的?”宓儿有些好奇地问。 程玄璇一怔,答不出话来。在她心里,爱是怎样的?温馨平淡的,还是轰轰烈烈的?如果能够选择,她一定会选前者。她相信并非只有轰烈才会刻骨,若能够细水长流同样是一种幸福。 “宓儿失言了。”宓儿不好意思地怯怯一笑,道,“不打扰玄璇夫人休息,宓儿先回苑了。”说完,她站起,准备离开。但刚一起身,小腿就阵阵疼痛,抽搐痉挛,只走了两步整个人便往地面斜倒而去。 程玄璇不由惊然,眼见她就要摔跤,急忙伸手去扶她,但臂长不及,只碰触到她的衣袖。可奇异的是,虽只碰到衣裳,却卷起一股劲风,宓儿的身子被稳稳托住。 程玄璇心中十分讶异,为什么自己一掌探去竟有这么强大的劲道?才一分心,丹田的气流就纷乱涌动,掌风不受控制,原本是稳住宓儿身子的风势蓦地转为狂风! 只听“啊!”一声惨叫,宓儿跌伏在地! “宓儿?!”程玄璇浑身一震,缩回手,急忙下床搀扶宓儿。 “玄璇夫人……你为何推我……”宓儿已痛得站不起来,脸色煞白,冷汗涔涔,一手按着小腿,一手捂着腹部,气弱地质问。 “玄璇!宓儿!发生了什么事?”司徒拓拎着一袋蜜饯回来,刚推门进房就被眼前的情景和宓儿的那句话震慑住。 程玄璇扭头向他看去,顾不得解释,急急地道:“宓儿摔倒了!可能动了胎气,快去叫陆大夫!” “将军……孩子……大夫……”宓儿虚弱地吐出几个字,抽筋和腹部的痛楚令她面容惨白,瑟瑟颤抖。 司徒拓眼见情况危急,扔开手中的蜜饯,当机立断地抱起宓儿,往房外冲去。与其叫陆大夫来,还不如直接去陆大夫的苑落比较快! 他的动作迅速利落,程玄璇还未反应过来,房中就已只剩下她自己一人。愣愣地看着散落一地的蜜饯,她的脑中有片刻的空白。逐渐的,心底有一股飕飕的寒气开始无限弥漫。 她会不会害得宓儿失去孩子?老天保佑,宓儿和她的孩子千万不能有事啊! 如果不幸的事情发生……天!她不敢再想下去了……宓儿和司徒拓一定会怪她一辈子…… ……………… 第四卷 第七章:几重误会 赶到陆大夫的苑落,程玄璇的心紧紧揪着,惶恐而害怕。 司徒拓绷着脸站在房门口,抿着薄唇一声不吭,神情极为严峻。 “拓,我不是故意的……”程玄璇低声解释,双手不安地绞着,“刚才宓儿没站稳,我本来想扶她,但是一时失手反而推了她。”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她突然会有那么大的劲道。刚刚的一切发生得太过混乱,她的脑子到现在还混沌一片。 “玄璇,你先回房去。”司徒拓的语气很淡,面色冷漠。 “不,我要等陆大夫出来。”程玄璇轻轻地摇头。他一定是怪她了…… “随便你。”司徒拓一眼也不看她,只是注视着关闭的房门。 约莫过了两刻钟,陆老走出来,皱着一张老脸,表情略微有些凝重。 “陆大夫,宓儿的情况如何?”司徒拓上前一步,询问道。 “宓夫人的小腿浮肿得厉害,看来近段时间她饱受抽筋之痛。”陆老捋着白须,叹息道,“宓夫人应该早点把此症状说出,虽然这是一般孕妇都会有的现象,但如果痛楚太甚,是会影响胎儿的。” “那现在到底如何?”司徒拓皱起浓眉,追问道。 “暂时无碍,老夫先去煎一碗安胎药给宓夫人服下。不过,宓夫人每夜就寝之前,最好有人为她推拿穴道,缓解抽筋之症。” “好,我会交代丫鬟去做。” “这事不宜叫普通下人来做,需要一个懂得穴道位置的人来推拿,才会事半功倍。”陆老看了看司徒拓,理所当然地道,“老夫以为将军是最佳人选。女子怀胎十月,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将军应该多关心关心宓夫人。”说完,陆老便先行去备药。 司徒拓跨入房内,见宓儿躺在床上,脸色仍是苍白,不由得心生几许愧疚。宓儿怀孕以来,他都未曾好好关怀过她,只吩咐家仆和丫鬟照顾她。这样的冷落,莫说宓儿自己,连陆大夫都已看出来了。 “宓儿,好些了吗?”司徒拓在床畔坐下,温声问道。 “没事了,不痛了。”宓儿弯了弯唇,虽气色尚差,但神情已平静下来。 “你最近是不是常常小腿抽筋?为何不告诉我?”司徒拓微带责备地道。 “我以为只是小事,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宓儿垂下眸子,想起刚刚的事还心有余悸,平常夜里睡觉她有时也会抽筋痛醒,但自己揉一揉便就没事了,岂料今日会这般严重。 “以后我会每晚去看你。”司徒拓沉声说道。这是他应尽的责任,他已经害死了自己的一个孩子,不能再害了另一个。 “嗯。”宓儿点头,但一抬头看见程玄璇杵在门槛处,不禁颤了颤身子。 对上宓儿的视线,程玄璇走进房中,轻声道歉:“对不起,宓儿。” “不,不用!”宓儿慌忙摇头,“是我自己没有站稳,和玄璇夫人你没有关系!” 程玄璇吁了口气,道:“幸好没有动了胎气。” “夫人也是好心,想要扶我。宓儿明白的。”宓儿牵动唇角笑了笑,但额上却不自觉地冒出一层薄汗。原本她以为玄璇夫人是个宽厚善良的女子,没想到她此次回来竟变得这样狠毒,之前她推她的那一下,力道极大,分明是要让她摔倒。是否因为她要与将军重新和好,所以容不下她的存在了? “玄璇,你的身子也弱着,回房去休息。”司徒拓把她们的神色都看在眼中,未做评断,只淡淡地道。 程玄璇颔首,好言叮咛道:“宓儿,你多歇息。”语毕就转身离开。这里有司徒拓在,也不需要她这个多余的人了。 …………………… 一个人回到轩辕居,看着满地散落的蜜饯,程玄璇的心中异常酸涩。府里有两个女子怀着身孕,司徒拓以为她已经流产,那么便就会把全部关心给宓儿吧? 她不想吃醋,也不想介怀,可是却无法控制。听到司徒拓说他会每晚去为宓儿推拿,她的心就一阵阵抽痛。但她又能说什么呢? 到了亥时,司徒拓才返来,见程玄璇愣愣靠坐在床头还未歇下,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开口道:“你怎么还不休息?”她刚小产,却这么不懂爱惜自己的身体。 “宓儿怎么样?睡下了吗?”程玄璇举眸望着他,他眉宇间的那道皱褶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宓儿? 我送她回她的苑落,也替他推拿活血了,没有大碍。司徒拓并无隐瞒,如实交代。 “你相信我吗?我没有害她之心。”以前他总是不信任她,那么这次呢? 司徒拓淡然地扫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径自开始宽衣,吹灭了桌上的烛火,然后爬上床将她搂在怀中。 窝在他的胸膛里,程玄璇低低地叹息。 “有心事?”黑暗中,响起司徒拓浑厚低沉的嗓音。 “拓,对你来说,子嗣是否很重要?”程玄璇的声音轻而幽,带着些许迷惘。 “如你所说,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司徒拓抱着她的手稍用力了一分,似在安慰她,又似在自我说服。 “我不是问这个。”他误会了吧?以为她在感伤自己失去孩子,其实她是想知道,如果今日真的造成了不幸,宓儿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他会如何?会因此而痛恨她的错手吗? “夜很深了,睡吧。”司徒拓蓦地松开了手,转过身,背对着她。 “你怎么了?”程玄璇疑问。他为何突然态度转冷? “我不会忘记我亲手害死自己的孩子,你不必提醒我。”司徒拓在漆黑之中睁大眼睛,目光没有焦距,只有无尽的痛楚之色。 “罢了,我不说了。”程玄璇望着他僵硬的背颈,再次幽幽叹气。她好像已经开始滋生了争宠的心,怎么办呢?她不想司徒拓的心分给别的女人,也不想他夜夜去别人的房间,该怎么办呢? “可不可以不要叹气?”她的叹息,声声刺痛他的心,其实她心底是责怪他的吧? 程玄璇不应声。她只是控制不住,心中好像囤积着许多憋屈的委屈,亟需得到纾解。 过了片刻,司徒拓低低的声音又响起:“为什么不说话?” “你不是说夜深睡觉了吗?”其实他根本睡不着吧?她也一样,心里堵得慌。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今日宓儿的事,似乎使他们之间多了一层隔膜? “我一向都很讲道理。”就是因为太讲理,她才无法顺心而为,无法恣意任性。 “那也就是说,你有所不满了?何不直接说出来?”他宁可她愤怒地骂他怪他,也不要这种令人难安的平静。 “说出来就有用吗?”程玄璇忍不住又叹气。如果她能再大度一点就好了。 司徒拓突地坐起身子,恼怒道:“是你自己说的,只是意外,叫我不用难过,现在却连连唉声叹气,你到底想怎样?” 程玄璇怔了怔,随即才想明白他的意思。原来他和她所说的是两件事。 “你在笑?你居然还笑得出来?”微弱的月光照射入房内,司徒拓看到她唇角带笑,不由愠怒,“程玄璇!我真的不懂!到底哪个你才是真实的?刚刚的忧伤叹息,只是做戏给我看?” “我叹息是因为你关心宓儿。”程玄璇也坐起,坦白地道,“以后你每夜都要去宓儿的苑落,如果我没有丝毫感觉,那就说明我不在乎你。” 司徒拓一愣,没料到她竟会如此坦诚直言。沉默半晌,他才低沉地开口问:“你是希望我不要理会宓儿?” 程玄璇不语。她也不知道自己想怎样,似乎一切都无能为力,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让人想要发狂。 “或者,你希望她不要在你面前出现?”她痛失了宝宝,所以一旦看见宓儿就会触景伤情吗? 闻言,程玄璇顿时愕然。他还说他相信她,这叫相信?! “我并不是怀疑你做过什么,只是想听听你心里的想法。”他确实是想知道她如何想,如果宓儿怀孕的事,真会令她时不时想起失去孩子的痛,那他应该隔开她们俩人。 程玄璇咬了咬下唇,心中发凉,心灰意冷地道:“我的确希望宓儿不存在。”他果然不信她,和以前一样,没有变,每当有事发生,他便就怀疑她。 “好,我知道了。”司徒拓颔首应声,“我会叫宓儿在她自己苑落里静养安胎。”让她们少碰面,或许是好事吧。 “这样很好,以免下次我再害她。”程玄璇淡淡地回道,而后顾自躺下,缩到床铺内侧,裹紧被子不再理他。 司徒拓皱眉。她又耍什么性子? 正想再说点什么,房外却突然响起宓儿的声音。 “管家,我有重要的事情和玄璇夫人谈。” “但已经这么晚了,将军和玄璇夫人应该已经歇息了,宓夫人不如明早再来?” “可是……” 宓儿迟疑地看着管家,心里忐忑不安。她不知道可以为自己的孩子做点什么,但即便是跪地相求,她也得求玄璇夫人放她的孩子一马。 ………………………… 第四卷 第八章:短暂幸福 外面的声音隐约传来,程玄璇默不吭声地爬下床,披上外衣,然后走去开门。 司徒拓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的举动,起床找了火褶点亮桌上的烛火。 “玄璇夫人!”见房门打开,宓儿立时屈身一欠。 “宓儿,你有孕在身,不用行礼的。”程玄璇伸手欲要扶她,却被她谨慎地闪过,不由在心中一叹,转而对旁边的管家道,“管家,你下去休息吧。” “是,夫人。”管家点了点头,便就退下。 “宓儿,进房再说。”程玄璇温言道,视线掠过她高隆的腹部,只觉万分无奈。宓儿必然是认定了她有心加害于她,所以无法安眠,连夜来把话说清楚。 宓儿低垂着头,跟着程玄璇走进房间,口中低声恳切地道:“玄璇夫人,宓儿深夜打扰,是想求夫人一件事。” “你说。”程玄璇注视着他,心里为他感到难过,也为自己感到难过。两个女子怀着同一个男人的孩子,这样的场面是如此的难堪。 “宓儿今后会安分守己地待在自己的屋中,决不会来骚扰夫人和将军。宓儿斗胆,请求夫人也不要来见宓儿。”低低地把话说完,她才抬起头,幽幽地看着程玄璇。她什么都不要,只要腹中孩子平安出生,这样的愿望不算过分吧? “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程玄璇笑了笑,却笑得苦涩心酸。宓儿的心思,她又怎会不懂。 “谢谢夫人。”宓儿再次曲膝行了大礼,便就退出房间,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司徒拓一眼。 房门被轻轻地带上,程玄璇才转眸看向一位沉默的司徒拓,自嘲地轻笑道:“现在你可以放心了。” “我放心什么?”司徒拓的脸色深沉,眯眼睨着她,语气微愠,“你觉得我不相信你?” “难道不是吗?”如若不是,他刚刚又怎会说那番话? “其实是你不相信我。”司徒拓的黑眸暗了下来,审视地盯着她,“你认为我把宓儿看得比你重要?” 程玄璇不由地黯然,轻轻地道:“她怀着你的孩子。” “那又如何?”司徒拓的嗓音清冷,在这暗夜里显得有些冷酷无情,“该尽的责任,我自然会做到。但我不爱她,即使她怀着我的孩子,我也一样不爱。” 程玄璇不禁愣住,举眸凝视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只有不爱一个人,才会不在乎。比如,你对于失去孩子,毫无伤痛。你能说你爱这个孩子?”司徒拓勾起薄唇,冷冷一笑。这句话他早就想问。她无哀无伤的表现,犹如一根刺插在他的心尖,不时地隐隐作痛,难以忍耐。 程玄璇却不理会他的话,兀自问道:“拓,你爱我吗?” “你别转移话题!”司徒拓硬着嗓子低喝。 “回答我。”程玄璇坚持地望着他。他说他不爱宓儿,那对她呢?她要他明明白白地说一次。 司徒拓绷着脸,撇过头去。他不想怪她,但她不在乎孩子的行为,让他寒彻心扉。 “拓,你回答我。”上次他虽然点了头,但她的心还是无法完全踏实。 “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司徒拓冷着声道。 “如果爱,你是否会信任我,爱护我,包容我?”程玄璇异常执着,非要追根究底。 司徒拓倏地转回脸,直直地盯着她,语气中带着隐忍,道:“是,我爱,这样你满意了?” 他的口气虽然不善,但程玄璇慢慢地绽唇微笑,唇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明眸闪烁发亮。她终于可以安心了。 她很轻很轻地开口道:“如果我告诉你,孩子并没有失去,你相信吗?”她不想再忍了,他眼底挥散不去的浓重痛楚,让她的心也跟着疼痛。她不想再管那么多了,如果上天不肯让她活下去,那她就陪着孩子一起走黄泉路。这段时间,那么多那么重的压力,背负得她好辛苦,快要被压垮了。 “你说什么?”司徒拓的面色一僵,黑眸闪动震惊的微光,却不敢轻易相信,双手暗自紧握成拳头。 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程玄璇轻声道:“那天我动了胎气,凤清舞为了救我,把她一半的内力输给了我,因此也封住了我的喜脉。” 司徒拓怔怔地望着她,面无表情,只有眸中浮现忽明忽暗的复杂火光。 “你不信?”程玄璇微微蹙起秀眉。她的坦白,换不来他的喜悦吗? 司徒拓定定地盯着她,蓦地,一掌狠狠拍在桌上,大声咆哮道:“程玄璇!你这个天杀的女人!” 他突如其来的暴喝,令程玄璇浑身一震,惊疑地看着他。 “为何骗我?”司徒拓压低身子,逼近她,对上她的眼眸,从嘴里迸出一句愤怒的话,“程玄璇,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程玄璇下意识地缩了所肩,定下心神,才道:“凤清舞给我吃了毒药,让我瞒着你,不然她不给我解药。” “毒药?是什么毒?”司徒拓顿时冷静了下来,沉声问道。 “靳星魄为我诊断过,是阴隐毒。”程玄璇如实道。 司徒拓抿起唇角,神色变得凝重,半晌,才又开口,“为什么清舞要这样做?”此事背后必定有蹊跷。 “她要我腹中的孩子,早前她逼我立下字据,她为我安胎,而孩子出世后,就将属于她。”程玄璇快速地把实情说出,说完之后感到内心忽然轻松了许多。 司徒拓呆愣片刻,突地发出一声暴吼:“程玄璇!你是不是猪?发生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告诉我?” “你居然骂我?”程玄璇错愕。她本以为他会欣喜若狂,可他却暴跳如雷? “难道你还想我夸你?”司徒拓怒瞪着她。她以为她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事,他会感激她伟大?简直荒谬!他是个男人,这些事该他来扛,而不是她一个弱女子! “司徒拓!你这是什么态度?”程玄璇不禁也生气,回瞪着他,“不是只有你吃了苦,我也过得很痛苦!你现在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还凶巴巴地责怪我?” “你有我痛苦?何谓丧子之痛,你到底知不知道?” “你在和我计算谁更痛苦?司徒拓!你才是猪!蛮不讲理的大头猪!” “程玄璇!你再说一遍试试!”司徒拓忿忿咬牙。他是心疼她一个人忍者那些苦楚,她懂不懂? “怕你不成?你是猪!猪!猪!”程玄璇对着他连声怒喊。他不感到喜悦也就罢了,竟还如此火大,她真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程玄璇……”司徒拓猛地伸手钳住她的腰,凑近她的鼻尖,威胁地道,“识相的就立刻给我闭嘴!” “你才应该闭嘴!”程玄璇毫不客气地呛声回去。 “不闭嘴是吧?很好!”司徒拓眯了眯黑眸,猝不及防地低头封住她的唇。 “司徒拓……唔……放开……”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他们明明在吵架,他却突然吻她! 司徒拓置若罔闻,愈加用力地辗揉着她的唇瓣,舌尖霸道地探入她的口中,挟着狂烈复杂的情绪攻占她唇内的甜美。她害他白白痛苦煎熬了这么久,痛得心都快炸开了,现在她有义务接受他的惩罚! 心中各种感触交融在一起翻涌不止,炽烈的喜悦夹杂莫名的怒气,全都转化成激烈狂猛的热吻,他的手掌牢牢地固定在她的脑后,纠缠的舌肆意地侵袭她的唇舌,势要吻得她几近窒息才甘心。 “唔……放……”程玄璇费力地推着他的胸膛。她快喘不过气了! “不放!这辈子你都休想我放手!”司徒拓稍稍撤开唇,让她呼吸了口气,复又覆着她的唇,霸道吸吮辗转,不让她又一丝抗拒的余地。 程玄璇的脑子逐渐空白,他分外霸气猛烈的吻一点点地吞噬她的意识,只感觉到他的热烫的舌邪肆地穿梭在她的檀口之中,勾缠着她的舌尖,撩拨着她的心跳。 良久,突然感觉胸口一凉,她才惊觉他的大手已经由衣襟探进她的亵衣,掌心罩上她胸前的浑圆,正不规矩地摩挲挑逗着。 “不行……”她含糊地喃喃,一边扯住他的手腕,想把他的手从自己衣衫内拉出来。 司徒拓的动作顿了顿,倏地离开她的嫩唇,低咒一声:“该死的!” 他的手还停留在她的衣裳内,程玄璇回了回神,使劲抽出他的手。 司徒拓不甘不愿地将手撤出,改成环保着她的腰。 气氛慢慢地静谧下来,程玄璇把头偎依在他的肩膀,轻轻地道:“情绪平复了?”刚刚的爆发,是他挤压了许久的郁悒吧? “嗯。”司徒拓若有似无地应了一声,炙热灼亮的黑眸已渐渐转黯。她中了阴隐毒,着实棘手。只怕清舞不会轻易交出解药。 程玄璇的脸轻柔地摩挲她颈脖的温热肌肤,闭着眼睛叹息道:“拓,如果能够不管那些烦扰的事,该有多好。不去理会什么中毒,不去理会别的人,只平平淡淡地过日子,那该有多幸福。”即使只能幸福四十多天,也是好的,至少,拥有过幸福。 “璇。”司徒拓低声唤她,侧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道,“别担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和宝宝有事。”一手盈握她的腰,一手抚上她的腹部,力道极轻,小心翼翼且又珍而重之。这是真正意义上他第一次抚摸他的孩子,他和她的孩子。 “嗯。”程玄璇点头,柔声道,“我相信你。”相信他有这样的心,相信他确实爱她。如此,已经足够了。 “清舞要你立下怎样的字据?”司徒拓搂着她,坐到床沿,看着她的眼睛,神色认真地道,“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再增加一个人背负。不管是喜乐还是艰辛,都让我参与和分担。” “我知道了。”程玄璇的唇边漾开笑容,静静凝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又道,“凤轻舞让我签的那张字据上,写着如果她能为我保胎,孩子平安生下之后,就跟她的姓,属于她。否则,我就要自愿入狱坐牢三十年。” “无稽!”司徒拓低喝一声。他的孩子岂能跟别人的姓! “我也曾想过,如果你出面,也许这张字据可以无效,但是当时的情况下,我只能先签了。”又或者皇室的人出面,能保住她不用坐牢,但是凤轻舞的性情古怪极端,若一计不成,她定会再另想法子。 “这件事暂且留待以后再说,目前最紧要的是为你找到解药。”司徒拓皱起浓眉,黑眸中闪过一丝浓重的担忧。现在他武功尽失,如同半个废人,要如何去向清舞讨解药?只怕还未进入暗门,就被驱逐出来了。 “靳星魄已经去了暗门,他说凤轻舞可能匿身闭关了,不知他有没有找到她。”把该说的话都说了,程玄璇微微而笑,伸手抚上司徒拓的眉心,揉散那其间的阴霾,温声劝慰道,“尽人事听天命吧,我想,天无绝人之路,我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是,你和宝宝一定会没事。”司徒拓低沉地道,眸底却氲着褪不去的忧色。事关她和孩子的安危,他不能轻忽。无论结果如何,明日一早他都必须去一趟暗门。但愿清舞能看在往昔的情份上,手下留情。 “拓,你是不是想去找凤轻舞?”程玄璇不由也感到担心。凤轻舞一定会难为他的。 “我去找清舞谈一谈,你别担心,她不会对我下手。”但是,清舞必会有所要求。 “如果她又提出要借种……”凤轻舞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拥有司徒拓的骨肉,想来她决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吧? 司徒拓不响,没有接言。比起玄璇和孩子的性命,其他的事都无足轻重。 沉默了会儿,他开口道:“歇息吧,明日的事明日再想。你现在有着身孕,要顾着自己的身子。” “拓,你答应我,先不要去找凤轻舞好吗?”程玄璇凝视着他,轻轻地道,“我一直希望能够过平静安宁的日子,你能不能成全我?毒素暂时不会发作,过一段时间我们再来烦恼这个问题,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司徒拓握住她的手,紧了紧,才放开,淡淡扬唇笑道,“你温柔的样子,实在难得一见,我怎会不答应你。” “你在取笑我?”程玄璇佯做恼怒地瞪他一眼,缩进床铺内侧,拉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你想闷坏自己?”司徒拓也躺下,一把将她揽了过来,“你不喘气,也得让肚子里的宝宝呼吸。” “你现在只关心宝宝了?”程玄璇从被子里露出脸,撇了撇嘴。 “你这种醋也吃?”司徒拓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声。 程玄璇轻哼,不说话。想从他嘴里挖出几句甜言蜜语简直比登天还难! “哼什么?还不快睡觉?”司徒拓的语气颇为生硬。她该不是想听他说什么动听的情话吧?方才他已经说过“爱”,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再多就没有了。那些甜腻腻的软言侬语,他可说不出口。 “一块硬邦邦的木头!”程玄璇低声咕哝。 “嫌弃我?人都已经在我怀里了,还敢罗嗦废话?”司徒拓揽着她的腰的手略微用了点力,警告道,“马上给我睡觉,不然别怪我封了你的嘴!” “凶神恶煞的木头……”程玄璇继续嘟囔。 “程玄璇!这是你自找的!”司徒拓忽地抬起身,迅速俯头吻住她嘀嘀咕咕的小嘴。 “唔……野蛮的木头……”程玄璇抱怨,但很快就被吞去了尾音。 大抵过了很久很久,司徒拓才松开了她,微微放柔了嗓音,道:“以后我们别吵架了。”虽然他喜欢她生气盎然的神采,但是他更喜欢她的温柔。因为难得,所以显得那般珍贵。 “那你以后都听我的。”程玄璇唇角扬笑,趁机讨价还价,“以后你不许对我凶,不许骂我,我说什么你都要说好。” “做梦!”司徒拓才刚放软的声线又硬了起来,没好气地道,“你想要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你就不能让让我?”这个冷硬的男人,就不能说点好话哄哄她? “你若无理,我也得让你?” “我什么时候无理了?” “很多时候。” “那是你眼拙!” “我若不眼拙,怎会看上你?”司徒拓扯了扯嘴角,故意讽道,“我是蒙了眼,才会喜欢你。” “那你现在可以不喜欢的。”程玄璇鼓起腮帮子,气道。心底却暗暗窃笑,他这句话算不算情话? “我是很想,但我认栽了。”司徒拓睨了她一眼。别以为他看不到她闪亮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承认栽在我手上了?” “是,这下你满意了吧?” “呵呵,满意了。”程玄璇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总算说了句让她顺耳的话。 “那可以让我睡个好觉了?”司徒拓抿起唇角,表情绷紧,掩盖脸上那一丝不自在的别扭。 “可以。”程玄璇把脸挨在他的颈边,继续笑。他僵硬的神情太有趣了。 “程玄璇,你再笑!”司徒拓有点恼羞成怒,她分明是在笑他! “不笑了……呵呵……” “合上你的嘴!” “哦……呵呵……” “你是不是笑傻了?我叫你闭嘴收声!” “你又开始凶了。” “是你得寸进尺!” “不理你,我睡觉了。” 靠在他的胸膛,程玄璇唇角的弧度不着痕迹地敛去。这样的温馨,能维持多久呢? 似感觉到她的思绪,司徒拓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她入睡。 夜,很深了。房内相拥着的两人,怀着几许甜蜜几许忧愁,渐渐入眠。 ……………… 当缕缕晨光透过窗户射入房中,程玄璇徐徐醒来,下意识地摸了摸床侧,然却已空荡无人。心里倏地一颤,立刻完全清醒了过来!司徒拓不见了?他去找凤轻舞了? 急急地下床,穿戴整齐想要出门找人,却见司徒拓推门进来。 “醒了?急着去哪?”司徒拓皱眉。她为何如此慌慌张张? “我还以为你去暗门了。”程玄璇松了口气。她还以为他昨夜只是敷衍她。 司徒拓瞥了她一眼,不置一词,把手中的早膳放到桌上。他虽没有亲自去,但已派人了去查清清舞的行踪。 看了看她端来的清粥小菜,程玄璇无甚胃口,径自去洗漱梳妆。 司徒拓顾自在桌旁坐下,开始进食吃了半晌,见她已经梳洗完毕,却不过来用膳,不悦道:“你在发什么愣?想饿坏我的孩子?” “什么你的孩子?这是我的孩子。”程玄璇悻悻地坐下。一觉睡醒,他又吐不出一句好话了。 “你的孩子还不就是我的?”他关心孩子,不见等于关心她,她气什么? 程玄璇不吭声,意兴阑珊地慢慢进食,但没吃两口便就放下筷子。不知怎的,他感觉有些反胃想吐。 “我煮的食物有这么难吃?”司徒拓微愠地看着她。枉他一早就起来亲自下厨! 程玄璇摇头,还来不及回话,一阵恶心感就涌上侯口,弯身呕了起来。 “璇,你怎么了?”司徒拓嚯地站起来,紧张地顺着她的背,忧急道,“难道毒发了?” “不是……”程玄璇干呕了几口,捂着嘴道,“应该是正常现象。” “正常?呕吐还叫正常?”司徒拓火大地吼她,“你有没有脑子?给我乖乖待着,我立刻去找陆大夫过来!” 还未等程玄璇反应,司徒拓已急匆匆地奔出房间。 看着他似疾风般飞奔出房门,程玄璇微笑着摇了摇头。他真的十分紧张这个孩子,和对待宓儿的孩子截然不同。他无意幸灾乐祸,但却打心底感到温暖。倘若她的时日注定无多,那么能够得到短暂的幸福,也是上天的一种恩赐。只是可怜了腹中无辜的宝宝,她这个当娘亲的实在没用,什么事都无法为宝宝而做。 想到此,唇畔的笑容不由得凝结住,变成了酸涩的弧度。 “玄璇。” 敞开的房门口,突然有一道沙哑的嗓音响起。 “白黎?”程玄璇抬眼看去,愣了愣。这个人是白黎吗?怎会这样憔悴不堪?满目哀伤,起色极差,下巴长出青色胡渣,就连那一身白衣都显得那么苍白孤寂。他怎么了? “我可以进来吗?”白黎的声音暗沉嘶哑,听起来竟有几分沧桑。 “请进。白黎,发生什么事?”程玄璇蹙着眉询问。她从未见过白黎这副模样,他一贯闲适优雅,今日却潦倒颓败犹如流浪汉。 白黎缓慢地举步走进房中,沉默地凝望着她,良久,才低低地道:“我要成亲了。” “成亲?与谁?”程玄璇诧异。 “丞相之女。”白黎的语气淡漠,其中却似隐隐含着一丝厌恶和痛恨。 “怎会如此突然?”程玄璇心中极为惊讶,顿了顿,缓了口气,温声道,“白黎,恭喜你。” “恭喜我?玄璇,你竟然恭喜我?”白黎的狭眸刹时一暗,突兀地大笑起来,笑了半晌,又突兀地停下来,哑声道,“确实应该恭喜,以后大家的日子就都太平了。”皇兄和母后不必再操心他的私人感情,司徒也不必再担心他介入他和玄璇之间,而玄璇也不必再心有愧疚。这样很好,简直是太好了! “是皇上赐婚的吗?”程玄璇轻轻地问。他的神情十分怪异,如果他不喜欢丞相之女,应该可以拒绝才是,他毕竟是个王爷,是皇帝的亲兄弟,竟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是。”白黎颔首,眸光木然空洞。他不该在母后面前说他今生不娶,而最不该的是他对好友的妻子沦陷了心,无法自拔。如果不是他放不下,皇兄和母后也不会出此下策,一切皆是他咎由自取。 “白黎……”程玄璇担忧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玄璇,我只是来告诉司徒和你这件事。既然司徒不在,那你替我转告他吧。”白黎的眼眸怔仲无神,淡淡说完,便就转身离去,脚步却是从未有过的钝重。 程玄璇紧紧蹙眉,想唤住他,但又不知可以如何安慰她。 居苑门口,司徒拓亦皱着眉头。白黎从他身边经过,却仿佛完全看不见他,愣愣地径直往前走。 “白黎!”见他越走越远,司徒拓扬声喊道,一边追上去。 白黎的脚步一滞,缓缓地转过头,扬唇而笑,笑意却是惨淡:“司徒,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快恭喜我吧,我即将要娶妻了。” “皇上赐婚?因何缘故?”司徒拓的目光扫过白黎憔悴的脸,心知事情必定有异,皇上并不会草率为白黎赐婚的。 白黎不答话,眼神忽然变得幽深难辨,突地道:“司徒,不如你放手吧!” “什么意思?”司徒拓眯起黑眸。白黎莫不是受的打击太重,神智不清了? “司徒,你给不了玄璇要的幸福。但我可以。我可以为她不要王爷的虚名,不要荣华富贵。我会带她隐居山林,给她一生一世专情的爱。这些你能做得到吗?你能放下你必须尽的责任吗?如果不能,你怎能要玄璇在你身边痛苦一辈子?你不应该这么自私。放她自由吧。”这一番话,白黎说得有条有理,沉稳平缓,但他的眸光异常炽热,出奇的亮,亮得刺目。 司徒拓沉默,眼光瞥向轩辕居,程玄璇正走过来,她应该也都听到哦了。 “而且,我有阴隐毒的解药。”白黎淡然无波地又添一句,却如平地一声雷炸了开,震慑了司徒拓和程玄璇! 第四卷 第九章 程玄璇轻步走近,目光平静而温和地望着白黎。这张咫尺之距的脸,五官仍是近乎完美的俊雅,神色虽憔悴寥落,但依然难掩出众朗逸的丰采。只是,那一双如深海般黯沉的狭眸已变得有些不一样,黑得仿如无底深潭,寻不见一丝澄明,只余深沉无尽的凄冷。 司徒拓眯着黑眸,扫过两人,淡淡地开口道:“白黎,你从何处得到阴隐毒的解药?”照此看来,白黎一直都极为关注玄璇的情况,只怕那种在乎已经超出应有的界线。 “这不重要。”白黎看了程玄璇一眼,随即就移开了视线。 司徒拓的眸子又眯细了一分,再道:“白黎,你这是在要挟我?” “如果你要这样想,我也不会辩解。”白黎的唇边扯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飘渺而虚无,“司徒,我可以给玄璇一切,你却不能,为什么你还要强留她?” “你所谓的‘一切’,你确定就是她想要的吗?”司徒拓注视着他,反问。 “平安,宁静,淡泊,无争无斗,远离喧嚣,不是她要的吗?”白黎转眸,瞥向一旁沉默的程玄璇。 对上他的视线,程玄璇轻轻地绽唇微笑,语气格外的柔和:“白黎,你说的没错,那些确实就是我想要的。” 司徒拓心中隐隐一震,抿起薄唇,不再吭声。 “玄璇,既然如此,跟我走吧。”白黎走近她一步,向她伸出手,眸光极尽温柔,但那柔光之中却又有簇暗火在跳跃。 程玄璇微微低眸,看着他的手掌。他有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如同他这个人一样的优雅好看,与司徒拓截然不同,司徒拓的手粗糙厚实,掌心长满茧子。 抬眼,她朝司徒拓看去,慢慢地向他伸出了手。 司徒拓不语,抬手,握住了她,将他的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里。 “呵呵。”白黎苦笑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五指微张开,然后缓缓地收紧。他的手心里什么都没有,握起来依旧是空洞。 “白黎,如果有什么难处,说出来,我们都会帮你。”司徒拓牵着程玄璇,沉稳地出声道,“若你不想娶朱丞相之女,你就让我进宫面圣,向皇上求情。” “没用的。”白黎神情绝然地摇了摇头,狭眸黯淡,“皇兄圣意已决,连母后都全力赞成,此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那么就算玄璇原因和你走,又有何用?”司徒拓刚一说完,就被程玄璇狠狠地掐了一下手背。 程玄璇暗暗瞪了他一眼,心中恼火。他们刚刚不是已有了默契吗?他又想把她让出去? “若玄璇愿意和我走,我就带她远走天涯,我有信心没有人能够找得到我们。”白黎的眼神再一次灼亮起来,凝视着程玄璇,道,“玄璇,你考虑清楚,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为你实现。” “白黎,谢谢你的心意。”程玄璇与他对视,清眸染着温暖之色,轻缓地道,“其实我想要的就是一个平凡的家。我不知道在你的心里‘家’是一个怎样的定义。对我来说,心之所在,便是家。而我已经找到了。”虽然,可能无法拥有太久。 白黎一愣,无意识地倒退一步。家?何谓家?他的家在哪里?皇宫?王府?不都不是,那只不过是一处住所罢了。他根本没有家。 司徒拓无声地叹息,眼角余光睇向右侧大树旁的人影,继而对程玄璇道:“回房吧,陆大夫说,你会呕吐应该是妊娠现象,我一会儿给你去买酸梅。” “好,我现在觉得饿了,你陪我再用一次早膳吧。”程玄璇浅浅微笑,与他手牵手地走回轩辕居。 他们两人方法把白黎当作了透明,徒留他一人在原地。 白黎怔仲失神地望着他们相携的背影。他已分不清心里到底是何感觉,如今的他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远远地看见一根浮木,知道那是他尾音的救赎,他只能试图牢牢抓住,不论要付出多大代价。 “王爷。”身后,一道轻柔的嗓音响起。 不必回头,他都知道那个睿智聪慧的女子。 “王爷,这是何苦呢?”东方柔低低地轻叹,“你为玄璇去找解药之时,我相信你并无此意。” “但现在已不同。”白黎没有转过身,声音暗哑。原本他的确没有想那么多,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若不争取,他这一生都会活在遗憾痛苦之中。 “那般辛苦地寻到了解药,本是一件好事,但你却要使他们恨你吗?”东方柔清美的眉目间凝着一抹怜惜与无奈。她是最清楚来龙去脉的那个人,可她真的无法认同他此时的决定。 “就当我自私吧。”白黎低哑似自语。他不眠不休找到了凤轻舞,和暗门的人几番决斗,受了很重的内伤,才能拿到解药。一开始他只一心要救玄璇,如今却成了他威胁司徒拓的手段。可是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个君子,优雅只是他的外在,他的内心本就是狡诈奸猾,既是如此,那今次他又为何不能为自己而活? “确实自私。”东方柔的语气加重,不再留情面,“你这样做,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而且会失去更多的东西。如此没有益处的自私,以王爷的聪明,怎会不明白?” 白黎突地回身,定定地望着她,沉声问道:“那你告诉我,我可以怎么做?” “皇上要王爷娶朱丞相的千金,背后是何含义,王爷应当十分清楚。”东方柔毫不闪避地与他对视,直言道,“身为皇室中人,王爷已是相当幸运。王爷现今二十八岁,一般的王孙贵族早已娶妻生子,而王爷能够独善其身至今,是因为什么?皇上多年来的恩典,王爷难道就不曾想过要报答?” 白黎却冷冷一笑:“恩典?我娶不娶妻,立不立妃,本就是我自己的事。如今硬塞一个妻子给我,只不过说明从前还不到时候罢了。” “王爷真是这样认为?”东方柔皱起柳眉,微有责怪,“皇上一直没有利用王爷的婚事来拉拢朝臣或盟国,此次若不是王爷自己太固执,皇上也未必会走这一步棋。” 白黎静默片刻,敛去唇角的冷笑,认真地道:“东方姑娘,在你的想法里,别人对你一分好,你就会十分回报。但是我没有你这么善良,我只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只想娶自己想娶的女子。” “但那个女子不爱你。该放手的不是将军,而是王爷你。”顿了顿,东方柔再劝道,“王爷,千万不要一头钻进死胡同,一旦你陷入极端的思维,你就会找不到出路,只会更加绝望。其实只要你愿意,转个弯,便会发现人生另有新的道路。” “没有其他的路了。”白黎惨然一笑,不想再说下去,只道,“不用劝我,我已经想得很明白。” “王爷,我对你很失望。”东方柔凝眸看了他一眼,旋身离去。劝已无用,她只能再想其他办法。 …………………… 轩辕居内,司徒拓和程玄璇对坐而视,良久无言。两人心中都在想,不知柔儿能否劝得动白黎。 安静半晌,程玄璇先开了口:“拓,你说白黎怎样得到解药的?” 司徒拓抬眼看了看她,淡淡地道:“你没听见白黎说,他若要隐居山林,连皇上都找不到他?他有此自信,那自然有此实力。” “阴隐毒的解药该不会只有一份吧?”程玄璇微微蹙眉。不知道靳星魄是否也拿到了解药? “暗门的解药一向备有两份,不多也不少,这是清舞做事的习惯。剩下的一份,应该还在清舞手上。”司徒拓也皱起眉头,想了想,再道,“白黎找上清舞,恐怕清舞闭关不成反而受伤更重,她必定会藏匿得更隐蔽。” “如果的到了毒发的时间,她还是不出现……”程玄璇不禁有点担忧。假若能让她先生下孩子,那即使是死,她也死得甘愿了。 “不用担心,到时她一定会出现。”司徒拓笃定地回道。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程玄璇疑问。 “因为她想要我的孩子。”司徒拓有些无奈,坦白地道,“如果白黎不肯给解药,那么我们只剩一个选择了。” “什么选择?”程玄璇的目光紧锁着他,心悬了起来。 “我不会把我们的孩子给她。那便只有答应她借种之事。”司徒拓凝望着她,低沉地道,“璇,我并不想如此,但你和孩子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程玄璇无语。到底上天要她接受司徒拓有多少个孩子?已有卓文,以及宓儿肚子里的孩子,还要再多一个凤轻舞的孩子?而且,一想到司徒拓必须和凤轻舞做那样亲密的事,她的心就如针扎般的疼。 司徒拓站起,走到她身边,半蹲下身子,与她平视,低声道:“我曾经答应过你,除了你,不会再碰其他女人,但此次情非得已,不要怪我。” “不怪。”程玄璇轻声回答,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咽下了心酸。如何能怪他呢?怪无可怪。于他来说,也不是种享受,是不得不为之的勉强。 司徒拓抬起手,轻柔地拂过她额前的发丝,触摸她柔嫩的脸颊,低低地念了一句话:“心之所在,便是家。” “你赞同吗?”程玄璇微微而笑,抛开心底纠结无力的感觉,专注地凝视着他。 司徒拓亦是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道:“对我而言,‘家’是很遥远的感觉。我十岁时,父母皆逝,我已经逐渐忘记‘家’的温暖。”他的手下移,放在她的腹部上,薄唇牵起淡淡的笑容,“现在我又重新感觉到了。” 程玄璇把双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温柔而笑。 “只是,我怕自己以后保护不了你和孩子。”司徒拓唇边的笑容慢慢消散,黑眸浮现一丝阴郁。 “一个平凡的家,并不需要武功。”程玄璇温声安慰,“我又没有什么仇人,你别想太多。” 司徒拓没有接话。现在莫说有人上门寻仇,就算是白黎要强行带走她,他也没有能力阻止。这种挫败感,让他觉得自己窝囊无能。 见他情绪低落,程玄璇故意扬起下巴,骄傲地道:“你忘了?我现在有凤轻舞的一半内力,保护我自己不成问题的,等孩子生下来,我就开始练武,那以后就换我保护你好了。” “你保护我?”司徒拓蓦地站起,瞠目瞪着她,“我堂堂一个大男人,要靠你保护?” “谁说只能男人保护女人?”程玄璇不服气,“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保护你。” “谁和你说定了?”见鬼了!他以后当不成镇国将军也就算了,但要他接受她的保护,那简直是天大的耻辱!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让我保护有什么不好?” “当然不好!非常不好!即使我武功尽废,我也可以重头再练,何须你来保护?” “那在你未练成之前,就先让我保护好了。”程玄璇在心底暗自偷笑。能激他振作重练武功,那他就不会意志消沉了。 “不必你多事!”司徒拓低吼,虎目圆瞪,狠狠瞪着她,“你不如干脆说这个家由你说了算?” “好啊,就由我说了算。”程玄璇顺着他的话用力点头,一副十分认同的样子,接着道,“你脾气不好,动不动就实施加法,照我看,这个家法就废了吧。” “程玄璇!你吃错药了?你有听说过女人当家的吗?”司徒拓愤愤磨牙。给她点颜色,她倒开起了染坊了! “那就让我吃点亏,当第一个吧。” “我让你当第一个被吻到窒息的女人如何?” 司徒拓狠眯起黑眸,危险地盯着她的唇。她这张小嘴还是用来亲吻的好,一开口说话就惹他生气! “不好!”程玄璇连忙从椅中站起,避开他俯迫而来的脸,“你不要每次都用这招!” “这招很好用。”司徒拓挑眉睨着她,慢慢地向她走近。 “你分明是说不过我!” “有什么好说的?你想当家,那要等下辈子。” “为什么这辈子不可以?” “谁让你这辈子是女人?” “你歧视女人!男人有什么了不起?” 司徒拓轻哼一声,不欲再争执。他不是歧视女人,而是认为男人应该比女人负起更多的责任。 “不和你争论了,你不讲道理。”程玄璇气呼呼地坐回椅子。 司徒拓觑了她一眼,命令道:“不许生气,气坏我的孩子,我唯你是问。” “连我生不生气你也要管?”程玄璇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未免太霸道了吧? “凡是对腹中宝宝有不利之处的事情,你都要避免去做。”这个孩子,让他觉得做爹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不只是责任,而是发自内心想要去做一个好父亲的感受。有喜悦,有压力,但更多的是自然而然的自豪。不知道这个孩子会长得像谁,像她,还是像他? “你会不会太过紧张了?”程玄璇不以为然地撇嘴,“宝宝还没出生,你就这样宠他,等他出生以后,你岂不是要把他宠上天了?” 司徒拓的唇角抽动两下,想否认,但还是默认了。 “宠孩子应该是我做的事,你别和我抢,你要做个严父。”程玄璇心中暗笑,没想到他平时不可一世的样子,竟会因孩子而软了姿态。 “你没听过慈母多败儿?”司徒拓睨视着她,以教训的口气道,“我司徒拓的孩子,必须是个有出息的男子汉。” “男子汉?你怎知是儿子?” 司徒拓微怔,一时说不出话。他下意识里认为必是儿子,从未想过若是女儿应该怎样教导。 “你不喜欢女儿?”程玄璇不由地皱眉。 “不是。”司徒拓摇头,神情有点局促。如何当一个女娃儿的爹?这是个他从不曾思考过的问题。 程玄璇望着他,心里有些疑惑。他似乎有点苦恼的样子?她已经尽量转移话题了,难道他还在想解药的事? 司徒拓一脸沉思地坐下,想着如何当爹的问题。若是女儿,那他该教她一些什么?琴棋书画,女红刺绣?这由他来做就太荒谬了!不过,如果生女儿,模样长得像玄璇,倒也可爱。 程玄璇用眼睛探索的目光看着他。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何一会儿皱眉,一会儿不自觉地笑?难道要当爹的人,会变傻? 两人正各有所思,忽然响起了叩叩的敲门声。 见司徒拓犹在苦思,程玄璇便走去开门。 “柔儿?”门一开,就见东方柔亭亭玉立地站在房外。 “玄璇。”唤了一声,东方柔向房内看了一眼,才柔声道,“外面阳光正暖,可以陪我散散步吗?” “好。”程玄璇颔首,没有多问。心知柔儿要说的话,并不想被司徒拓听见。 房间内,司徒拓没有走出来,只淡淡地叮咛了一句:“小心点身子。” “嗯。”程玄璇转头对他微微一笑,才随着东方柔慢步离开轩辕居。 第四卷 第十章 圣意难测 清风徐徐,暖阳融融,花园里日光明媚,花香袭人,沁脾熏衣。 “玄璇,你怀着身孕,我们坐下说话。”东方柔体贴地扶着程玄璇走入凉亭,缓慢坐下。 “柔儿,上次你受了伤,现在可已完全康复?”程玄璇淡淡微笑,眸光柔和。 “我没事。但是……”东方柔轻轻摇头,喟然而叹,“但是,王爷有事。” “柔儿,你可有办法劝他?”程玄璇脸上的笑未敛,但眼神不自觉地黯了下来。 东方柔没有接话,目光眺远,语气隐含几分幽然:“玄璇,你知道我和王爷第一次见面是在何处吗?” 程玄璇安静地注视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那一年,先皇驾崩,宫中的气氛沉重而哀凝。”东方柔轻叹一口气,柳眉微颦,继续道,“之后的一段时间,宫中人心惶惶,大家都在揣测哪位皇子会继承皇位。有一天夜里,我被长公主责罚,长跪素心殿的佛堂。说来级巧,当时四皇子竟也在佛堂里。” “也就是白黎吧?后来如何了?”程玄璇轻声插言。 “那时四皇子心情极为低落。”东方柔的眼光飘远,几许浅浅的怀念从眼角溢出,“他对着一个陌生宫女说了许多心情,后来他忘记了,但是我还记得。他说,他不知道应不应该争取,不知道什么才是属于他的。那种真实的脆弱无助,后来我再也没有在他身上见到过。直至今次。” “柔儿,一直以来,你都在暗中关注着他吧?”程玄璇轻轻地问。距离先皇驾崩,已有好几年,也就是说柔儿对白黎的暗恋,藏在心底许久了。 东方柔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道:“玄璇,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你怨恨王爷。他已经竭力控制,也许是因为内心阴暗的东西囤积了太多,需要一个发泄口。我相信总有一日他会想通透的。” “我并没有怪他。其实,他原本就没有义务帮我。”程玄璇浅淡笑着,心里只有无奈,没有怨愤。 “王爷若不想帮你,就不会为你去找解药。”东方柔蹙眉,隐约有点怅然,“只是他一时想岔了方向。” “柔儿,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和我说?”程玄璇举眸凝视着她。柔儿说了这么多,都还未说到正题上,想来她要说的话,必定十分严重。 “是。”东方柔颔首,脸色一整,肃然道,“玄璇,我有办法可以让你得到解药。” “什么办法?” “只要你答应王爷的要求,与他远走高飞,便可保你与腹中孩子性命无忧。” 闻言,程玄璇不禁怔然。又听东方柔再道:“等你服下解药与王爷走后,沿途留下暗号,将军就能寻到你们。” “这样可行吗?”程玄璇犹疑。这岂不是形同与一种出卖?先给他一点甜头,然后再狠狠捅他一刀,未免太残忍。 “但是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办法吗?”东方柔苦笑,顿了顿,再道,“我也不愿看到王爷受伤害,可是事已至此,只希望最后王爷会大彻大悟。”这种以毒攻毒的办法,确实十分残忍,但也许会是另种救赎。她只能往好的方面去想了。 程玄璇并未赞同,但也踌躇,犹豫道:“除了白黎有解药,凤清舞也有解药,但是只怕凤清舞不会轻易给出解药。” “嗯。”东方柔点了点头,也明白这一层利害关系,轻叹一声,道,“若她能无条件为你解毒,那就好了。” 程玄璇抿了抿唇,无言以对。要凤清舞无条件替她解毒,那绝对是异想天开。 “玄璇,你慢慢考虑,和将军先商量一下。”东方柔一贯平静清明的眼眸此时升起迷雾,声音低了下去,微不可闻地喃了一句,“不知以后王爷会不会怪我。” “柔儿,你为什么要单独和我说?”程玄璇温声询问。 “我怕自己面对着将军,会说不出口。”东方柔无法解释清楚,她内心的感觉太复杂,难以言喻。她怕她看着将军如今得到了幸福,反而会想起王爷的寥落悲戚,她会不忍说出这个建议。 “柔儿,不管怎样,谢谢你。”程玄璇伸出手,轻握她微凉的柔荑,心中唏嘘感叹,像柔儿这样美好的女子就在身边,为何白黎视若无睹?柳眉水眸,玉面朱唇,清雅绝世,如此佳人,白黎却看不见吗? ……………… 与东方柔分开,程玄璇回到轩辕居,看见房内桌上摆放着一小碟的酸梅子,不由抿嘴露出微微的浅笑。 “笑什么?”司徒拓倚靠在软塌上,睨了她一眼。 “你刚才出去买酸梅了?”程玄璇拿了一颗梅子含在口中,一边含糊的问道。 “食不言寝不语,你懂不懂?吃这东西,就别说话。”司徒拓的眉峰一拧,不悦地道,“万一呛着,动了胎气,怎么办?” “你要不要这么紧张?”程玄璇悻悻然地把梅子吐出来,“我不吃了。”原本觉得他颇为细心,但现在她不想夸他了。 “柔儿和你说了些什么?”司徒拓似随口一问,但眸光中却透着深思。 “柔儿提议说,我可以假装答应白黎的要求,得到解药之后,再把话说清楚。”程玄璇如实坦言,眉心微凝,感到为难。 司徒拓不吭声,一双黑眸如夜深邃幽暗。良久,他才低沉地道:“那么,你怎么想?” 程玄璇粉唇微抿,终是无声的微叹一口气,什么都没有说。 司徒拓站起身,走近她,与她定定地对视:“璇,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你去向白黎要解药,二是我去找清舞讨解药。” 程玄璇惘然无语。欺骗伤害白黎,或是接受司徒拓与别的女人亲热,于她而言都太难抉择。为什么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如果你做不了决定,那就由我决定。”司徒拓的神色平静自若,只有黑眸黯然晦涩。 “你得决定是什么?”程玄璇问,心中有些恍惚。她希望他选择前者还是后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多年的友情,我并不想伤害白黎。”司徒拓没有直言,但意思已然清楚。 程玄璇苦涩地笑了笑,故作轻松地道:“你可好了,飞来艳福。” “可惜我无福消受。”司徒拓亦是苦笑。他若想要,早就可以接受清舞。 “怎会?你以前不就是有很多女人吗?”程玄璇不满地撇嘴,故意开始翻旧帐,“一堆侍妾,你也不怕体力不支?” “那时不一样。”司徒拓的语气很淡,道,“那时我允许自己放纵,但现在不会。” 程玄璇不由地沉默了下来。她并不是真的要与他算过去的风流帐,只是想借此转移此刻自己的感受。 “相信我。只此一次。”司徒拓牵起她的手,放进自己宽厚的掌心,默默地暖着她。 “也许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程玄璇很轻地接言。 “你是不是无法接受?”司徒拓皱起浓眉,试探地问,“那我们就选择第一个方法?”他选择向清舞索解药,不仅是不想伤害白黎,也是知道玄璇一定狠不下心欺骗白黎。 “我做不到……”程玄璇摇头,眼眶忽然一酸。可是,她也不要司徒拓去碰别的女人。她能不能自私一回? “摆了。”司徒拓低声叹息,握紧她的手,道,“在清舞出现之前,我们都还有时间考虑。” “嗯。”程玄璇轻应,紧锁的眉头却未有舒展。或许她应该去一趟王府,再和白黎谈谈。 “不许皱眉。”司徒拓抬手点在她的眉心,霸道地道,“你没有听过忧能伤身吗?不许烦忧。” 程玄璇抽回思绪,反唇驳道,“你自己也皱着眉头。” “我又没有怀着孩子。”司徒拓不以为然地回道。 “你是担心我的身体,还是怕伤着孩子?” “有何差别?” “差别很大,你若是为了孩子而关心我,那就不是真正的关心。” “无理取闹。”司徒拓扯了扯唇角,懒得与她辩论。 程玄璇轻哼一声,心里憋屈得很,但却不是为了所谈论的话题,而是一想到司徒拓与凤清舞亲热的画面,她就心如火燎。回想到刚嫁进将军府时,她根本就不会介意这种事,可现在却控制不住地醋意勃发。如果真的可以无理取闹,那她就不许司徒拓拥有除她以外的任何女人,包括凤清舞和宓儿。 “那张休书呢?”司徒拓突然毫无预警地冒出一句话。 “什么?”程玄璇缓神,抬眸看他。 “我给你的休书,在哪里?”司徒拓压低了身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眸子。 “你要做什么?”程玄璇疑惑地问。 “当然是烧了它。”司徒拓眯了眯黑眸,危险的微光迸射而出,“你该不是还想留着它当退路吧?” 见他气势迫人,程玄璇忙退开一步,无辜地道:“我没事把休书带在身上做什么?放在绣坊附近的那间小屋里。” “我陪你去拿。”司徒拓的目光如芒如针的盯着她,似要刺到她的心底。一时间发生太多的事,他竟忘记了这至关重要的一点。 “现在?不用这么急吧?”程玄璇有些迟疑。 司徒拓眯眼盯着她,语气沉凛:“你要留着它?为什么?” “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自由,我想多感受一下。”程玄璇诚实地坦白,“而且,如果以后你对我不好,我随时可以走。” 司徒拓扯动薄唇,沉稳的声音中夹着一丝火气:“你打算让我的孩子无名无份地出生?你只把我们的关系看作一段露水姻缘?如此轻忽儿戏?” 程玄璇微愣,解释道:“我没有想那么多。” “蠢。”司徒拓愠怒地瞪她。在该笨的时候,她不适当地聪明了,而在该聪明的时候,她却笨得让人发火! 程玄璇不说话。确实,如果她能再聪明一点就好了,那一定能够果决地面对现今两难的情况了。 “我去派人把你的东西都搬回来。”司徒拓看了她一眼,便往房外走去。他突然发现,原来他非常不想看到她低落难过的样子,宁可她对他耍赖野蛮,宁可她对他做那些无伤大雅的小恶作剧,也不要看到她伤心忧愁。 离开片刻,司徒拓便就返回,但走到房门口,却倏地一怔,随即连忙躬身行礼:“皇上圣安!” 皇帝站在阳光的阴影里,依然穿着一袭浅紫薄宽袍,英俊得近乎完美的脸上带着微凉的淡笑,手一扬,道:“平身。” 房内,程玄璇听到响声,诧异地走出。 “皇上?”房门一开,她愣了愣,赶紧下跪行礼道,“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但她才刚弯了膝盖,就被皇帝一手扶住手臂。 “玄璇,你有孕在身,就不必多礼了。”皇帝凝睇着她,唇角噙着抹慵懒的柔意,竟似别具一番魅力的蛊惑。 司徒拓的脸色突变。皇上竟唤了“玄璇”二字?! 皇帝并不看司徒拓,径自踏入房门,似漫不经心地道:“朕今日前来,除了探望司徒卿家的伤势之外,另有些话要与玄璇说。” “皇上,臣的伤势无碍。”司徒拓沉声道。此次皇上微服而来,显然不是为了探他的病。 “无碍便好。司徒爱卿,你且暂避,朕要与玄璇谈话。”皇帝顾自在房中桌旁坐下,神情悠然自若,口中却说着不合礼教的话。 “皇上……”司徒拓的面色越来越难看,但话还未说完,就被皇帝截断。 “难道司徒卿家要违抗朕的旨意?”皇帝的眼神蓦地转为凌厉。 司徒拓的脸部线条绷紧,隐忍地暗握拳头,低沉地回道:“臣到门外等候。”牙一咬,退出了房间。 “把门带上。”皇帝冷冷淡淡地命令。 “是!”司徒拓从牙关蹦出一个字,依言关上门。皇上这诡异的态度,定是和白黎有关! 房内,鸦雀无声。程玄璇怔仲地站在门扉边,已愕然得说不出话。为什么皇上会做这样唐突不合情理的事? 皇帝举目望着她,嘴角微微勾起,笑容清冷却又奇异地夹杂一丝温柔:“玄璇,过来,朕有话问你。” “皇上请问。”程玄璇走近两步,心中惶恐,但强作镇定。皇上此刻的表情让她感到毛骨悚然,太怪异了…… “朕问你,你可愿意嫁于朕为妃?”皇帝优美的唇边笑意更浓更柔,出口的话犹如惊雷突响,震得人脑子空白。 程玄璇呆愣而立,圆睁眼眸看着皇帝,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也不追问,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她,那双微挑的狭目里藏着一抹惑人的邪魅。过了半响,他才再次出声,慢条斯理地道:“如今你已非司徒卿家的妻妾,如果你愿意做朕的妃子,就把腹中的胎儿处理了,朕会为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不如就邻国郡主吧,这个身份也算有资格入朕的后宫。” 程玄璇只觉手脚发凉,惊恐坎坷。什么叫把腹中胎儿处理了?皇帝无端端为何要纳她为妃?若是为了断白黎的念,也不应该做到这个份上啊! “另外,朕还可以附赠一个礼物给你。”皇帝勾唇而笑,蓝墨色的眸中不易察觉地浮现高深莫测的微光,“只要你心甘情愿地嫁于朕,朕可以保证,司徒卿家能够在短时间内恢复武功。” 未等程玄璇开口,房外的司徒拓已忍耐不住,猛地推门而入,愤怒地低喝一声:“皇上!” “出去!”皇上向他看去,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皇上!程玄璇是臣的妻子,皇上岂能抢夺臣妻?”司徒拓伫立在门槛处,双手死命地用力攥起,黑眸中怒火跳耀。 “臣妻?”皇帝的长眉微挑,衣袖一抖,右手上赫然出现一张纸,“司徒爱卿,这可是你亲笔所写,别告诉朕你不记得你早已休妻。” “虽确有此事,但臣已决定重新娶她,何况她已经怀有臣的骨肉!”司徒拓的面色阴鸷,瞳孔收缩,狠眯起黑眸。 “那又如何?”皇帝闲适地勾唇,划出一道浅浅的嘲讽,浑身却散发着一种无与伦比的气势,“朕若要一个女人,谁能阻止?莫说她已不是你的妻子,就算是,朕也能够让她重生,以崭新的身份进入朕的后宫!” 程玄璇忽然轻轻地出了声:“皇上,为什么?” “问得好。”皇帝扬声而笑,却不答。 程玄璇和司徒拓对看一眼,在对方的眼里都看到了无声的焦急。 皇帝的笑声渐止,眸中光芒变利,冷了嗓音,道:“朕纳了程玄璇为妃,只有百利而无一害。第一,四皇弟必然死心,不敢再纠缠不休。第二,司徒卿家的武功能够恢复,可以继续为我皇朝建功立业。第三,不必费一兵一卒就可得数座城池。很显然,这是一件对大家都有益的事情。” 司徒拓按捺下心中翻腾的情绪,深吸口气,冷静地道:“皇上,第一点臣尚能明白,但是后面两点,请恕臣愚钝,不解其意。” “该说的话朕都已经说了,三日之后,朕就会派人送程玄璇去邻国,这三日时间你们就好好话别吧。”皇帝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两人,优雅站起身,步出房间,扬长而去。 第四卷 第十一章 情深奈何 皇帝走后,司徒拓和程玄璇相对而视,一时间竟皆都说不出半句话来。 司徒拓的脸色一片铁青,心中惊怒交集,咬牙良久,终是忍不住狠狠一拳捶在门扉上,低咒一声:“该死的!” “拓?”程玄璇担忧地唤他,走到他身边,拉过他的手,轻柔地摩挲那红肿的指节。 司徒拓的黑眸愈发得阴暗,凝视着她忧愁的眉眼,心底的愤怒逐渐被深沉的无力感取代。只恨他自己没用!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女人! “拓,别这样。”程玄璇心疼地看着他,柔声道,“会有办法解决的,你先别着急。”话说完,她却也感到茫然了。会有办法解决吗?皇上的决定谁能改变? 司徒拓抽回被她握住的手,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缓缓地睁开,阴鸷的眸光中参杂了几许冷芒,硬着嗓子道:“如今只剩一个法子了。璇,你去找白黎,让他带你走。你们远走高飞也好,隐居山林也罢,都不要留下任何记号,不要让任何人有机会找到你们。” 程玄璇怔住,不敢置信地望着他,颤声问:“你打算放弃我了?” 司徒拓抿起薄唇,黑眸紧绝。 “连我们的孩子你也可以不要了?”程玄璇的神情幽然,下意识地抚上腹部。 司徒拓的目光又添了几分黯淡,漆黑森冷如深潭,无言半晌才出声道:“你若抗旨,莫说孩子保不住,就连你的人头也要落地。你和白黎走,是最好的办法,他应该能够保护你。”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是……”她明白他的想法,却也就是因为明白,所以才越发感到悲哀。 “我要出去打听一下情况,你先待在房里,等到入夜了我再送你去贤亲王府。”司徒拓深望她一眼,决然转身,大步离去。他的步伐很快,似怕自己后悔,又似借此坚定自己的信念。 程玄璇站在原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直至他完全消失于视线中,才回到房内,静坐等待。她想不通,为什么皇上回这样突然地要娶她。而娶她又与城池有何关系? 如果她和白黎走了,皇上会不会龙颜大怒,降罪于司徒拓?还有白黎他会甘愿带着一个不属于他的女人奔走天涯吗?他若要求她与他成亲,她该怎么办,她腹中的孩子该怎么办? 越想她的眉头就蹙得越紧,无法再安心坐着等,心烦意乱的在房中踱步,不断看向敞开的房门,但司徒拓久久未归。 天色渐晚,夕阳西坠,夜幕慢慢升起。 程玄璇倚在门边,眺望着轩辕居的苑门,忽地,眼前一花,一道黑色身影骤然出现在眼前。 “靳星魄?”程玄璇定睛看清楚了来人,不禁急问道,“你拿到解药了吗?”如果靳星魄拿到了解药,也许她就不用选择和白黎走了,她可以请求靳星魄带她暂避一段时间。 但是却见靳星魄缓缓地摇头,开口道:“解药被慕容白黎抢先一步夺了,现在要再找凤清舞已十分困难。” 这个答案虽在意料之中,但程玄璇还是感到强烈的失望。低落地垂下眸子,她已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路可走。 靳星魄微眯起褐眸,扫过她神色凄幽的脸庞,眼中不着痕迹地闪过一道暗芒。看来他不希望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程小璇,我认为你还是不要逃得的好。”靳星魄的语气很淡,俊容清冷,没有显露关怀。 “什么?”程玄璇一怔,抬眼看他。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你真觉得和白黎一走了之,就天下太平了?”靳星魄淡淡地勾唇,不置可否地道,“如果贵国皇帝连找到一个女人的能耐都没有,又如何掌管这片江山?” “你果然知道了!”程玄璇心中惊诧,为何他的消息这般灵通? “不用这样一惊一乍,我不会害你。”靳星魄不以为然地瞥了她一眼,冷淡地道,“不过老实说,我一点也不希望便宜了那卑鄙的慕容白黎,你还是嫁给皇帝吧,他好歹也是一国帝王,尊贵不凡,总好过那空有虚名的贤亲王。” “靳星魄,你是不是还知道了一些什么?”程玄璇皱着眉,再问道,“你知道皇上为什么要娶我为妃吗?” 靳星魄眯着冷眸,没有马上回答,过了片刻,才云淡风轻地道:“总之,你先答应了皇帝的要求。” “然后呢?”程玄璇殷切地追问。 “然后?我现在还不知道。”靳星魄耸了耸肩,颇有些玩世不恭,“等我再想想。” 语毕,也不待程玄璇反应,他纵身一跃,飞上屋顶,顷刻便消失无踪。 夜色渐浓,一勾残月高挂天边,洒落冷光。程玄璇怔仲地返回房内,重新坐下,心里就像有千百只虫在乱跳,不得安宁。事情的背后似乎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与朝政有关吗?可是国家大事和她又有什么关联? 过了戌时,司徒拓才回来。他的神情沉重,不发一言地坐下,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拓?”程玄璇轻唤了一声,把方才靳星魄来过的事情详细地告诉了他。 司徒拓听完之后只是点了下头,没有什么表示,惟有黑眸更加暗沉无光。 “到底怎么回事?你查到了什么消息吗?”程玄璇静不下心,语气有些急切。 “皇上要娶邻国郡主的消息,几个时辰内已经传遍朝野,这也就是说皇上的主意已定,没有转圜的余地。刚才我进宫面圣,但皇上不肯见我。”司徒拓低哑地开了口,道,“我想白黎肯定也已收到风声,相信他很快就会来将军府一趟。你把衣物收拾一下,准备和他走吧。” 程玄璇静静地望着他,不吭声,良久,她的眼神一点点沉静下来,清寂无波,平稳地道:“我不想利用白黎。” 司徒拓的脸色微变,目中隐约浮现几许愠怒:“现在不是你善良无私的时候!”到了这种境地,她还在顾虑白黎的感受,她怎么就不想想她自己和孩子的安慰?还有他的痛苦隐忍,她完全无知无觉吗?如果不是他现今武功尽失,他根本不会把自己的女人和孩子拱手让人,他会亲自带着她逃离,即便是要一生逃亡,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但是现在他不能拿她和孩子的命来做赌注。 “我并不是无私。”程玄璇却摇头,绽唇苦笑道,“我是自私。我不想违心地和白黎在一起,我不想勉强自己。” “自私地连命都不要?”司徒拓紧紧地拧起浓眉。她这是什么逻辑? “活得这么痛苦,我真的不想要这条命了。”一再地受制于人,进退维谷,若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宝宝,她早就不愿再卑微忍耐了。 “我不允许你这么想!”司徒拓的眼光蓦地转厉,狠盯着她,冷声道,“就算你不想活,也得先把孩子生下来!” “孩子?你只重视孩子吧?”程玄璇不闪不避地与他对视,亦冷了嗓音,“你让我和白黎走,而不选择让我嫁给皇上,就是为了保住孩子的命,我没说错吧?” “是又如何?”司徒拓并不否认,但脸色十分难看。她竟这样认为?在她的心里,他就如此不堪吗? “不如何,我也没有能力如何。我会走,但我不会和白黎一起走。生死有命,如果上天不肯给我一条活路,那我也无能为力。”程玄璇冷漠地抽回与他相视的目光。 “你以为你一个人逃能躲得过皇上的追捕?”司徒拓眼中的阴霾越来越浓重。 “那你帮我。”程玄璇缓缓举眸,再次望着他,“帮我找一个地方,让我藏身。如果你希望孩子还有机会生下来,就答应我。” “你在威胁我?”司徒拓的眸光一闪,忽然顿悟。她是故意说这些话,就是怕他固执不听她的意见? “是,我是在威胁你。”程玄璇点头承认。 司徒拓定定地看着她,突然低沉地唤道:“璇。” “嗯?”程玄璇顺口应道。 “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啊?”程玄璇感到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此时此刻他竟问这种问题? “是从那个吉意锦囊开始吗?”司徒拓盯着她的眼眸,格外认真地追根究底。 程玄璇缓了缓神,抿嘴,回道:“我何时说我爱你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他那次出征之前?还是天劳中共患难之时?为什么会逐渐把他放在心上,她想不出理由。但对他了解的越多,她就越清楚自己内心的感觉。 “在你眼里,我是怎样的人?”司徒拓又问了一个问题。 “霸道,蛮横,强硬,不讲理。”这个问题程玄璇答得很快。 “看来我是一无是处了。”司徒拓勾了勾唇角,自嘲地道。 “还有,守信用,讲义气,负责人,勇于承担。”程玄璇补充了一句,想了想,却又道,“但是,以前你那样暴戾地对我,说明了你这个人其实内心十分阴暗。” “继续说下去。”司徒拓睇视她一眼,眼神带着几分深思。 “说完了,还要说什么?”程玄璇疑惑地看着他。他是怎么了?明明是在讨论沉重的事情,他却忽然转移了话题。 “你知不知道在我眼里你是一个怎样的人?”司徒拓不理会她不解的目光,顾自再问道。 “不知道。”程玄璇摇头。 “你很善良,但有时候善良得令我难受。你看起来很柔弱,但有时候却倔强得令我光火。你不怎么聪明,但有时候却自作聪明令我恨不得一掌拍死你。”司徒拓的声音很低很沉,语调分外的缓慢,“就像现在,你根本就不应该擅自决定什么。不要在不适当的时候自作主张。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事比你和孩子的性命来得重要。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为我妥协一次。和白黎一起离开,去一处没有人找得到你们的地方。只要你好好活着,那么一切都值了。”即使他的女人必须嫁给他的好友,即使他的孩子必须认别的男人为父,他也认了! 程玄璇怔仲无语,眸中不自禁地泛起水泽。他的这些话里,虽然没有半句甜言蜜语,可却让她湿了眼眶。他做出这样的决定,他的心一定比她更痛吧?他不只把自己的女人和孩子让出了,恐怕是连男人的骄傲也一并抛掷了。 两行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她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司徒拓静默地凝视着她,倾身,轻柔地吻上她泪湿的脸颊。温热微咸的泪滴,被他吸吮入口,咽吞下喉。两个人的悲伤密不可分地交融在一起。 “别哭。”抽离了唇,司徒拓低声地道,“只要不是嫁入皇宫,我们将来也许还有见面的机会。” “是吗?还会有机会吗?”她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看到他点头,她的唇角扬起一个弧度,想要微笑,可是却很勉强。其实他和她一样都心知肚明吧,这次一旦分开,等到能够再相见时,必已物似人非。 看着她唇边酸涩的笑弧,司徒拓的黑眸黯了黯,声线愈加的低:“如果白黎可以给你你想要的生活,那么,就不要再回来了。”他本想说,那就忘记他,忘记这段时光。但终是残留一点私心,希望她的心里会一直保留着那个属于他的位置。 “倘若皇上找到了我们怎么办?”如果百黎要求她嫁给他才肯给解药,那又该怎么办?可是这一句她不能问出口,不想再刺痛他的心了。 “不会的。” “万一真的找到了呢?”程玄璇执意地问。 司徒拓顿了顿,微垂下黑眸,没有回答,过了半晌,才似有若无地低喃道:“如果那时你的毒已经解了……” 后半句话,程玄璇听不清,想要再追问,但却蓦地被司徒拓一个手势止住。 “怎么了?”见他神色肃然,程玄璇不由地感到惊疑。难道如此境况还不够糟,还将发生什么事吗? 但却听司徒拓沉声道:“白黎来了。” 程玄璇砖头向房门看去,须臾之后,果然有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外。 第四卷 第十二章 生死与共 白黎负手而立,一袭明黄锦袍在浅淡月光下显得愈发的尊贵俊朗,只是那宛若冠玉的脸庞却很憔悴颓唐,一双狭长得黑眸异常阴暗。 程玄璇打开房门,静静地凝视着他。白黎似乎已不是从前那个潇洒倜傥的优雅男子了,他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不再温暖如春风,而是幽暗中闪着阴鸷的火光。 “玄璇。”白黎低声一唤,嗓子有些沙哑,语气却出奇的平稳无波,“我刚从皇宫出来。皇兄想做什么,我已经知道。玄璇,跟我走吧,吃了就来不及了。” 程玄璇沉默无言,心情极为复杂。走?这一走,只怕再也无法回头了。 “白黎。”司徒拓走出房门,与白黎平视,淡淡地问道,“解药,你是不会无条件交出了?” “就算现在我愿意交出,你又有何能力保护玄璇?”白黎的眸光闪动,似有欣喜又似参杂悲哀。皇兄突然要娶玄璇,无形之中给了他不顾一切的勇气。可是如此不择手段,司徒是会怨恨他的吧? “白黎,把解药给我,我和玄璇都会感激你。”司徒拓扬唇,但并无丝毫笑意,黑眸格外的深沉。 程玄璇心中微怔,司徒拓不是已经决定把她让给白黎了吗?为什么又要说这样的话? “若我把解药给了你,你准备如何?”白黎并不表态,反问道,“你可以不管卓文以及那个宓儿腹中的孩子?还是你打算拖儿带妻地举家逃亡?你有把握不被皇兄追捕到?” 司徒拓的脸色不变,沉声道:“白黎,你先为玄璇解毒,然后我们再从长计议。”他很想知道,白黎到底还念不念他们之间这份多年的友情。 “我带玄璇走之后,自然会为她解毒。”白黎的目光又暗了几分,道,“司徒,我能够给玄璇的,一定比你多。你无法保护他,但是我可以。你不能对她专一,但是我可以。如果你真为玄璇好,该是时候放手了。” “白黎,何必为自己找那么多借口。倘若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用威胁利诱,都会是你的。”司徒拓不怒不愠,转头看了沉默的程玄璇一眼,道,“璇,今夜你就和白黎走吧。” 程玄璇紧紧蹙眉,总觉得司徒拓有点不对劲,可又想不出是何缘故。 但白黎却心思敏锐,出声道:“司徒,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司徒拓抿唇不语,反身走回房内,并关上了房门,十分决然。 房间外,只剩下程玄璇和白黎,两人默默对望。 良久,程玄璇牵唇笑了笑,温声道:“白黎,我不会和你走的。”她的命运,为什么总要由别人来掌控?她只是想过简单平淡的生活,有那么难吗?如果上天真要断了她的活路。那么她逃到哪里,都是一样。 “不和我走,你想嫁给皇兄?”白黎微皱长眉,问道,“你知道皇兄要安排你为哪国郡主吗?” “不是霖国吗?” “不,皇兄对你们说的应该是‘邻国’,相邻之国。” 程玄璇一怔,疑问道:“那么是指?” “实则是邬国。”白黎的狭眸似在瞬间一黯,随即恢复正常,道,“如今天下四国鼎立,除了我皇朝之外,另有邬国,霖国,龙朝。霖国地小兵弱,不足为患。但龙朝一贯注重军政,四处征战,掠城占地。皇兄有意和邬国结盟对付龙朝,而你则是一颗棋子。” “皇上要与邬国结盟,和我又有何关系?邬国为什么不让他们自己的郡主或公主来和亲?”程玄璇极为不解。 “这便是皇兄高明之处。如果让邬国真正的公主嫁过来,岂不就是多了一个探子监视我皇朝?” “可是为何偏偏是我?” “这一点,我暂时还没有查到。但此事必不寻常。玄璇,时间不多了,和我走吧。”白黎深深地凝望着她,眸中不自禁地浮现几许柔情,“相信我,我定会对你好,一生一世。” “那我腹中的孩子呢?”程玄璇突然问。 白黎的视线下移,扫过她的腹部,却不吭声。 “你接受不了的吧?”程玄璇弯了弯唇,笑得苦涩,“一个不爱你的女人,而且还怀着别人的骨肉,你何必如此委屈自己呢?白黎,不要自欺欺人了,我们之间并无可能,如果非要勉强,也只会是两看两相厌。” 一番话说完,程玄璇径自转过身,推门进了房间,不再理会愣在原地的白黎。 房内,司徒拓一脸沉思地坐着,黑眸深邃,面色平淡,不知在想着什么。 “你应该都听到了,我不会和白黎走的。”程玄璇走到他面前,轻声但坚决地道。 “不后悔?”司徒拓抬眼看着她,低沉地问道。 “最多一死,总好过痛苦地过下半生。”程玄璇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道,“不要说我任性,我只是不想自己将来后悔。”虽然腹中宝宝无辜,但有她陪着宝宝一起上路,宝宝也不会孤单的。 司徒拓伸出手,拉着她的手腕,轻轻一扯。 “怎么了?”程玄璇疑惑。 “坐。”司徒拓不紧不慢地吐出一个字。 “坐哪儿?” 司徒拓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手掌略微用力地拉下她,让她坐在他的腿上,然后双手环过她的腰,抚着她的腹部,低声道:“我已经给你机会了,是你不走的,以后不许后悔。” “不后悔。”程玄璇微微侧过脸,对上他幽深的黑眸。他是不是想做什么?要与皇上对抗吗? “既然白黎不肯给解药,那此事暂时搁下,过段时间我会去找清舞。”司徒拓的眼神慢慢变得冷硬,似下了什么决定。 “皇上那里呢?不如你找个地方把我藏起来,然后和皇上说,我自己逃走了,不知所踪。”程玄璇提议道。 司徒拓不以为然地看了看她,扬唇淡笑道:“你的小脑袋瓜子,只有在对付我的时候,才最灵光。” “你是不是已经想到办法了?”程玄璇感到十分诧异,为什么他突然轻松起来了?是不是想通什么了? “没有办法,只能破釜沉舟了。”司徒拓抬起手,轻柔地抚摸她的秀发,坦言道,“我今日出去,本想进宫向皇上求情,但是皇上不肯见我,所以我另外筹备了一些事。但,这是下下之策。” “你是想……”程玄璇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掩嘴低呼,“你疯了!” “我也不希望用这个筹码来与皇上谈判。”司徒拓眯了眯黑眸,语气隐含凛冽,“但是,即便是皇上,他也没有资格强抢臣妻。” “不行!我不许你这么做!”程玄璇急道,“这是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大罪,我不能害你做出这种事!与其如此,我宁可和白黎走!” “你刚刚才说不会后悔,这么快却就反悔了?” “现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司徒拓!”程玄璇怒视着他,低喊道,“不值得的!就为了我,要连累府中所有人,不值得!” “值不值得,由我说了算。何况,事情未必如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司徒拓的脸色沉着,不为所动。他已无计可施,只能赌皇上始终是个明君。 “还不严重?难道要到了刑场上了斩头台,才叫严重?”程玄璇咬牙瞪着他,“我现在就走,你别胡来!” 她想要站起,但司徒拓钳着她的腰不松手。 “放开我!” “不放。我让你走不却不走,现在来不及了,我已经打定主意,永远都不会再放手了。” “司徒拓!”程玄璇使劲地扳着他的手,气愤道,“你不顾自己的命也就算了,连卓文和宓儿你都不管了吗?” “也许皇上会收回成命,那便就不需要牵连太多人。”他若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保护不了,那他也不配当个男人,无颜苟活。只希望到时皇上仅降罪于他一人。 “皇上说的话就是圣旨,又怎会轻易收回?”程玄璇紧皱眉头,缓了气,好生劝道,“还是找个地方让我躲吧,我不要你冒险,更不要你拿这么多条人命冒险。” 司徒拓不接话,只是紧盯着她。过了半晌,低叹一声,道:“我为皇朝打拼多年,受过多少次的重伤,流过多少的血汗,难道到如今我还要双手奉上我的妻儿?” “可他是皇上啊……”回望着他,她的声音渐悄,无法再说下去。是啊,就算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也不能这样对待一个忠臣。 司徒拓淡淡一笑,无意多说。是皇上又如何,他若要起兵造反,只怕皇上也要忌惮三分。 “拓,你手上的兵权……有多大?”程玄璇有点好奇亦有些惶恐地问。 “十二万兵马的虎符,在我手上。”司徒拓微皱浓眉,又道,“边防的七万兵马一时不可能调得过来,不过其他的五万兵马也足够包围整个京城了。”但他并非要真这么做,只是想以此为筹码和皇上谈判。 “我想,皇上一定很信任你,才会让你手握重兵。”程玄璇业皱着秀眉,想不明白皇上此次的做法。 “是,这一点我无法否认。上次通敌罪的事情之后,皇上也没有削我的兵权。”正因如此,他才认为有一线希望。 “那你赶紧再进宫一趟吧,但是千万不要和皇上硬碰硬,好好谈,求皇上收回成命。”程玄璇握住他的手,恳切叮咛,“不管怎么样,你首先要保住自己的命,不然你又如何救我。” “夜深了,等明早吧。”司徒拓反手包裹着她的小手,望着她真切关怀的水眸,心底淌过一丝暖流。这个女子,是他今生认定了的妻,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再把她让出去。他已经给过她选择的机会,从今往后,她就再也没有反悔的权利了。 “明早?还是现在就去吧。”程玄璇心急地催道。 “你觉得这个时间皇上会见我吗?” “那就在宫门前等到天亮。这样比较有诚意,也许能感动皇上。” “你很天真。”司徒拓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他为什么会爱上她呢?唉她哪一点?他竟想不出来,只知她已占据了他的心,来不及抗拒了。 “你能不能严肃一点?我不是在开玩笑!”他那是什么眼神?居然在这种时候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哪里不严肃了?” “事关我们的生死,让你去宫门外等一等,又不过分。”她不只是关心自己和孩子,更在乎他的性命,他不会不知吧? “徒劳无功的事,又何必做。”过了子夜,他若没有传出制止的口讯,那么他的亲信副将就会去办事,暗中调配邻城的兵马。 “什么叫徒劳无功?坐着空等,这就有意义了?”程玄璇心中焦急,见他悠哉自若的模样,不禁更急。 “你别急,当心动了胎气。”司徒拓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腹部,暗念一句:孩子,爹和娘都会和你生死与共。 “我怎能不急?我没有你这么好的定力!” “嗯,你确实沉不住气。”司徒拓看她心神难安,故意激火她,再添一句,“你应该学习何谓泰然处之。” “泰然处之?司徒拓!你的脑子没坏吧?事情已经到了这么危急的地步,你要我泰然处之?” “你冷静一点。急得直跳脚有什么用?”他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她。 “你还有心情教训我?”程玄璇不由地心生恼怒,“要是你和皇上谈不拢怎么办?我如何能冷静?”万一最后真要眼睁睁看着他起兵犯上……天,她不敢想象! “一切等明天我进宫之后再说。现在多想无用。” 见他非常的镇定平静,不知为何,程玄璇心中憋屈得紧。为什么就她一个人在这心急如焚?她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但他的性命,她看得比自己的更重!难道他不懂吗? 一时间心里各种情绪上来,难过、焦急、委屈、煎熬,交杂在一起爆发,程玄璇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她怎么就这么命苦?想过一天安生的日子就这么难吗?想好好爱一个人,偏却有另个女人隔阂在中间!想好好生下孩子,偏却有人强取豪夺!想要好好与自己所爱之人相守,偏却不被成全! 看着她大声痛哭,司徒拓不禁愣了愣。她怎么突然哭了?而且哭得像个孩子。 “璇,别哭了。”小心翼翼地轻拍着她的背,司徒拓放柔了嗓音,哄道,“我不再说让你生气的话了。”他本只是不想她忧愁心焦,转移她的注意力,反却惹哭了她? 程玄璇根本不管他说什么,顾自哭得撕声裂肺,恨不得把这段日子以来受的委屈一口气哭出来。 “乖,别哭了,很快就会没事的,我会保护你,不惜一切代价。”司徒拓低声劝慰。 程玄璇趴到他的肩膀上,依旧大哭,眼泪扑簌簌地滚落,濡湿他的衣衫。 “没事了,没事了,乖。”司徒拓持续地拍她的背,轻声哄着。 程玄璇完全不睬他,置若罔闻,哭声不断。 司徒拓皱眉,不再开口,抱着她娇弱的身子,任她哭个痛快。 莫约过了一刻钟,程玄璇的大哭声慢慢变成了啜泣,可却还是没有停止的迹象。 司徒拓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的整个肩膀都被她哭湿了,湿漉漉的衣衫贴着肌肤,感觉凉飕飕粘腻腻的。她到底还要哭多久?哭得嗓子都快哑了,她还没哭痛快? “璇?”他低唤一声,她没有回应,仍抽抽搭搭地啜泣着。 “程玄璇?”他再叫道。 她的耳朵似被棉花堵住一般,听不见他的声音。 司徒拓忍无可忍,大吼一声:“程玄璇!你给我闭嘴!” 程玄璇一愣,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见她楚楚可怜的神色,司徒拓刚升起的火气瞬间又熄灭了,好言温声道:“好了,别哭了,歇息会儿吧。” “你有凶我……”程玄璇哽咽着抱怨道。 “我是怕你哭坏了身子。”司徒拓无奈地解释道。 “你只关心宝宝,不关心我。”程玄璇无理取闹地道。 “我不关心你?”司徒拓瞠目瞪她,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要不是为了你,我会想要起兵造反?” “谁要你起兵造反了?”程玄璇回瞪着他,“你若是真那么做了,我绝对不会感激你的!” “不需要你感激!” “总之,你要理智一点!” “不理智的认识你!刚刚是谁哭了大半天?” “哭不代表不理智!你强词夺理!” “你简直不可理喻!” 两人皆都睁大眼睛瞪着对方,视线碰撞,火花四射。 互瞪半晌,眼睛撑得酸,两人不约而同眨了眨眼,继而忽地一起笑了起来。原来,吵架也是一种舒缓内心紧绷情绪的方法。 程玄璇揉了揉眼睛,开口道:“眼睛痛,睡觉吧。”大哭过一场,也许今夜能够睡得着了。 “好。”司徒拓颔首,唇角带着浅淡笑意。无论明日会发生什么,至少今晚他还能抱着她睡。 幸福是那么难以获得的东西,能够拥有一刻是一刻。 因为得来不易,才会愈加懂得珍惜,才会想要握紧了永不放手。他想通了,也终于无比坚定地认定了自己的心。 第四卷 第十三章 弱水三千 柔软的床铺上,两人相拥而卧,却都毫无睡意。 黑暗中,响起司徒拓低沉的嗓音:“璇,会怕吗?” “不。”程玄璇轻轻地应道,把脸挨近他的肩窝,贴着那片温热的肌肤。 “为什么?”司徒拓的语气轻缓,低低的声线却很厚实,手心顺着她的背脊抚摸,似在感受她的体温,又似带着几许无言的抚慰。 “如果你不怕,我又为什么要怕?”一起经历过这么多磨难,她和他的心已经深切地连结在一起,那她还有什么好怕呢? “其实我很意外。”司徒拓低声自语,微凉的唇印在她的秀发上,“意外我会甘愿把自己的性命交付给你。”并不是因为责任,也不是因为感恩,仅仅是纯粹的甘愿。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他会这样刻骨铭心地爱上一个女子,爱得无法恨也无法怨,只余无悔。 “我也意外。”程玄璇轻声接言,“意外会被一个曾经凌虐过我的男子占据我的心。”想起当初恨不得一刀捅死他,想起当初强烈希望离开他,如今心里却只剩一点唏嘘感叹。他的坏,他的好,她都见识过了,而现在她只愿意记得他的爱。细细去感受,用心去珍藏。 “白黎比我好上千百倍。”司徒拓说了半句话,没有再说下去。从一开始白黎就对她好,而他却对她级差,她若爱上了白黎,或许此刻就不必担惊受怕。 “柔儿也比我好上千百倍。”那么聪慧温柔的女子,为何司徒拓没有爱上她?如果他爱上的是柔儿,或许此时已是幸福无忧,无风无浪。 “天底下,比你好的姑娘,多得很。”司徒拓的话锋一转,隐约带着一点戏谑,“像你这样的女子,又蠢又钝,不解温柔而且蛮不讲理,脾气硬还不肯承认,真是全身上下难以找到一个优点。” “你还好意思说我?”程玄璇轻哼一声,争锋相对道,“像你这样的男人,暴躁粗鲁,不细心,不体贴,动不动就对人咆哮怒吼,犯了错也不肯道歉,真是浑身上下全部都是缺点。” “我说漏了一点,你还牙尖嘴利,不知妇德为何物。”司徒拓补上一句,大手蜿蜒摸上她纤细的颈项。 “我也忘了说一点,你蛮横暴力,就知道威胁恐吓人。”程玄璇不甘示弱,小手放在他的腰间,掐着他的肌肉。 “放手!”司徒拓吃痛,恼火低喝。他可没有真动手,她却半点也没有留情!果真是最毒妇人心! “不放,你反击好了,有种你勒我。”程玄璇略带得意地道。也该轮到她欺负他了,谁让他以前肆意欺凌她! “你可真够粗鲁的。我若没种,你肚子里的是谁的种?” “你——”程玄璇气结语塞,掐着他的手再一用力,狠狠一拧。 “程玄璇!你再不放手,别怪我让你好看!”司徒拓痛得倒抽一口气,她的手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 “不放!这辈子你都休想我放手!”程玄璇故意学着他以前说话的口吻。 “程玄璇——”司徒拓阴恻恻地磨牙,手掌摩挲着她的颈脖,作势要掐她。 “司徒拓——”程玄璇唤得却是开心,现在她怀着身孕,看他敢不敢掐她! “虎落平阳被犬欺!”司徒拓低咒一声,收回手,悻悻然道,“程玄璇,你只管爬在我头上,等孩子出生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程玄璇满意地松了手,口中却仍不饶人:“你说谁是犬?” “说的就是你!”司徒拓没好气地道。 “司徒拓!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 “我说错了,你不是犬,你是虎。” “你是什么意思?” “母老虎的意思。” 程玄璇岔岔地支起身子,俯视着他,怒道:“大半夜的,你就非要和我吵架?” “显然是你有吵架的兴致。”司徒拓懒懒地回道。她是看他揣着心事睡不着,才好意让她发泄一些多余的精力,她倒一点也不领情了。 “胡说!明明是你先挑起的茬!”要不是他先数落她一通,她会反唇相讥吗?他该蹲角落反省! “但我可没有叫你接这个茬。” “你这是狡辩!司徒拓,你快认错,不然我不让你睡觉!” “认错?我不认识这两个字。不如你解释一下?” “你简直是无赖!” 程玄璇火大地瞪着他,漆黑的夜里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却看得到他灼亮的眸子闪着蕴含淡淡笑意的微光,不由地愣了愣,一时间忘记了刚刚在争执什么。 司徒拓望着她生气盎然的明亮水眸,慢慢扬起薄唇,蓦地抬头,迅速在她唇上一啄。 程玄璇怔仲地捂唇,半晌缓过神,讪讪唾道:“你趁人之危。” “我亲你还需要趁你之危?”司徒拓不以为意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喂!转过来!”程玄璇伸手推他,“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不许睡!” 司徒拓不理睬她,任她怎么推搡都不动如山。 “喂!你别装睡!”程玄璇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道,“刚才算你吵赢了,我们在重来一次。” 司徒拓忍俊不禁,失笑,干脆坐起身,道:“你以为是打马吊?输了一盘还可以再翻本?”她天真的时候,着实可爱。 “打马吊?”程玄璇想了会儿,好奇问道,“你会玩吗?什么时候教我吧?” “学这个做什么?你一个妇道人家就好好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别给我学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司徒拓睨了她一眼,语带警告地道。 “怎么就不三不四了?这只是茶余饭后的消遣,学学有什么关系?”程玄璇存心和他唱反调。 “赌博还叫做消遣?” “那不赌钱就是了,只打着玩儿。” “你和谁打?” “和你啊。” “两个人打马吊?真是闻所未闻。” “你就偏要和我对着干是不是?”程玄璇气瞪着他,奈何光线太暗,瞪得一点也不过瘾。 “这是你说的,我没有这个意思。”司徒拓不痛不痒地回望她。他的眼力极好,能看到她气得鼓鼓的腮帮子。 “你根本就是这个意思!”程玄璇心中极为不爽,以前都是她激得他暴跳如雷,怎么今天他就这般气定神闲呢? “真不知道是谁无赖。” “是你!” “好好,是我。改天我教你打马吊就是,这样总行了吧?”司徒拓妥协地道。他还是让着她一点为好,以免她气坏了身子。 “不用你施舍!”程玄璇扭过头去,想了想,忽地又转回头来,以质疑地口气问道,“你会打马吊吗?”他何时学的?军营里的士兵们不可以玩这个的吧? “不会。”司徒拓耸肩,诚实地答道,“我只是听说过而已。” “那你还废话半天?”程玄璇眯了眯眼,凑近他,双手捧住他的脸,恶狠狠地逼问,“你是耍着我玩儿?很好玩吗?” “挺好玩。”司徒拓眨了眨眼,不怕死地承认,唇角还扬起大大的弧度,笑得一分恶劣。她发火的语气和样子,与他越来越像了,这莫非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很好!很好!”程玄璇连声赞道,眼神愈发地危险,倏地倾身,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唇上用力一亲! 司徒拓顿时呆愣住。她连这招也学去了? “让你嚣张跋扈!”程玄璇得意洋洋地仰起小巧的下巴。她总算扳回一城了! “是你嚣张,你跋扈吧?”司徒拓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她倒是把他的坏习性给学全了! 程玄璇不回话,笑得开怀惬意,躺下缩回被子里,准备睡觉。 司徒拓也躺下,掖好被角,从背后环着她纤弱的身子,鼻尖嗅着她清淡的发香,低声道:“现在能睡个好觉了吗?” 安静片刻,程玄璇轻轻地应声:“嗯。”这样的日子真好,即便是斗嘴斗气,都显得那般温馨,温馨得甚至让人想哭。如此相拥而对的时刻,还剩有多少?上天还会给她和他多少时间? “不许再胡思乱想,马上给我闭上眼睛,安安稳稳地睡一觉。”司徒拓在她耳畔霸道地命令道。 “好。你也是。”程玄璇微微点头,唇边漾起浅淡的笑容。这一刻依偎在他温暖宽厚的怀抱里,就什么都不要想了吧。明日的烦恼,留待明日再想。 司徒拓的手掌轻放在她的腹部上,而后在她的发端印下一个亲吻。人生若能长久若此,夫复何求。 “璇,今生今世,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寂静的深夜,隐约似喁的低语声飘散在宁谧的房间里。 “亦然。”简单的二个字,回应他,也回应自己的心。 房间逐渐静谧无声,两人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平缓,空气似显得暖心而湿馨。 唇畔噙着一抹微笑,程玄璇渐渐进入梦乡。 司徒拓却睁着眼睛一夜未眠。 他的气定神闲,只是为了安她的心罢了。等到天一亮,他进了宫,到时是生是死,是分离还是厮守,将会有一个明确的答案。而黎明的曙光,会带来希望,或是绝望,他并不知道。 第四卷 第十四章 皇命难违 清早,程玄璇醒来时,司徒拓已不在房中,大抵天蒙亮便就入了宫。 不知何故,这一上午,程玄璇呕吐得特别厉害,心里也愈加慌乱难安。是不是连腹中宝宝都察觉到这危急的气息了?如果皇上一意孤行,该如何是好?倘若司徒拓真的决心起兵造反,一旦踏出这一步,那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到那时,司徒氏的人,永生都是大逆不道的叛贼,纵使天大地大,也无安身之处了。 忧心忡忡地望着房外,见东方柔跨入房门,疾步走来。 “柔儿,有事吗?”程玄璇忙站起,迎上前去。 “玄璇,这个你拿着。”东方柔手中拎着一个包袱,递给她,郑重肃穆地道,“里面有一些换洗的衣裳,你快和王爷走吧,再迟恐怕就连北城门都出不去了。” “柔儿,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程玄璇的心跳突地快速起来,难道宫里传来坏消息了? “王爷派人捎口信来,说南城门已经加严了守卫,任何人出入都要详加盘查。”东方柔蹙着柳眉,担忧道,“你再不走,可能就真要嫁入皇宫了。与其如此,不如你和王爷远走天涯吧,王爷一定会保护你的。” “柔儿,为什么你认为只有白黎能够保护我?”程玄璇定了定心神,轻声道,“我怀着司徒拓的孩子,然后和白黎私奔,情何以堪?”何况,她相信司徒拓会尽力保护她和孩子的。 东方柔一怔,望着她,迟疑地问:“玄璇,你和将军是否已经想出办法了?” “不管有没有解决的办法,我都不会和白黎走。”程玄璇淡淡地笑了笑,坐回椅中,“我曾经选择用背叛的方式离开司徒拓,但今后我再也不会做这样的傻事。生不能同衾,那就死同穴吧。” “可是,王爷他……” 东方柔想要再劝,却被程玄璇打断:“就算我愿意和白黎走,对白黎来说也不是好事。他放弃了尊贵身份和荣华享受,可却得到一个不爱他的女子,又何必呢?总有一天,他会后悔的。” 东方柔张了张口,终是闭上了,只剩一声低低的叹息。玄璇说得没错,王爷以后会后悔的,感情不能靠手段计谋来威逼利诱,即使让他得到了人,可他失去的东西却必然更多。 良久,东方柔才又开口道:“那么,你和将军打算怎么做?” 程玄璇不语地摇头。一切只能等司徒拓返来再说,现在还不知情况到底有否转机。 “柔儿,你先回宛去。”司徒拓不知何时已站在房门口,脸色深沉,薄唇抿起。 “是,将军。”东方柔点了点头,安静地离去,轻柔的眉眼间却带着抹不去的忧色。看将军凝重的神情,只怕情形并不乐观吧? 看着东方柔离去,司徒拓才步入房间,慎重地关上了房门,与程玄璇相对而视。 “拓,你和皇上谈得如何?”程玄璇微皱眉头,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感到他的手温冰冷,心里不由也跟着发凉起来。 司徒拓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半晌都没有出声,黑眸忽明忽暗,复杂难辨。 “拓,到底怎么样了?”见他一味沉默,程玄璇不禁更加心急。 司徒拓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突然抽回被她紧握着的手,硬着声道:“圣旨难违,你嫁给皇上吧。” 程玄璇刹时愣住,不敢置信地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为了将军府的几十条人命,还有各军营的兄弟,我不能自私地莽撞行事。”司徒拓撇开视线,不再看她。 “昨夜你是怎么说的?”程玄璇震惊地望着他线条紧绷的侧脸,不能理解一夕之间他就态度突变。 “昨天是我一时冲动,说了糊涂话。”司徒拓定定地盯着墙壁,一字一句地清晰道,“今日和皇上谈过之后,我已经明白了,做人不能只顾男女私情,国之大义比情情爱爱更重要。” “你……”程玄璇一口气窒在胸口,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并非真要他为她叛国犯上,她只是感动着他那份甘愿与她同生死的心意,可是才堪堪过了几个时辰,他就如同变了个人般,推翻了原先的一切! “我已向皇上求过情,皇上答应暂时只当你没有怀孕,等你嫁入了皇宫再行决定。”司徒拓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墙角,好似那里有什么吸引人的景致。 “司徒拓,你——”程玄璇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心中惊乱愤怒交集,身子不受控制地轻颤着。他竟能用这样冷酷的口吻说着这样残忍的事! “明日皇上会派人来护送你去邬国。”司徒拓冷声说着,垂着的双手却暗暗握成拳头。 “司徒拓!”程玄璇冷不防怒喝一声,用力地扳过他的脸,对上他阴沉的黑眸,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昨天你还不是这么想的,为什么一下子就变了?是不是皇上对你说了什么?”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皇命不可违,为了大家所有人好,只能牺牲你。”司徒拓没有挣开她的手,眼神却是闪烁不定,不肯与她对望。 “我不信!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程玄璇执拗地望入他的眸底,不容他躲避,“国之大义,与我有何关系?凭什么要牺牲我?你可以不顾我的死活,但是难道你连你自己孩子的安危也不管了?” “只要顺着皇上的意,你不会死,孩子也能好好生下来。”司徒拓的语气十分轻淡,淡得仿若他只是一个局外人。 “折算什么?委屈求全?为大局着想?司徒拓,去你的国之大义!”程玄璇怒极,大声喊道,“你最好把话解释清楚,否则我很你一辈子!” “你要我解释什么?圣旨已下,你以为是儿戏?”司徒拓掰开她的手,退后一步,冷淡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告诉我!”看着他漠然无情的样子,程玄璇心中已慌乱,靠近一步,揪着他的衣襟,急切道,“拓,是否有什么内情,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不相信你这样狠心,就算要牺牲我,我也相信背后一定有原因,你告诉我!” “原因我已经说过了。只要听从皇上的旨意,每个人都会平安无恙。”司徒拓任由她扯着他的衣衫,神色寒若冰霜,刀刻般英俊的脸在此时显得分外的冷硬无温。 程玄璇松开手,缓缓深吸口气,略微平复了情绪,沉着声道:“司徒拓,你今日若说不出个让我信服的理由,我绝对不会同意去邬国的。” “这事由不得你。”司徒拓淡淡地回应道。 “是吗?”程玄璇扬唇冷笑,黑白分明的眸中泛着决然的光芒,“我就是不去邬国,有本事你绑着我去,我就不信去往邬国的漫漫长路上我找不到机会自尽!” 司徒拓的脸色一僵,口气微愠:“你用死来威胁我?” “是又如何?”程玄璇倔气地扬起小脸,毅然道,“既然你不要我,也不要这个孩子,那你就准备办我们的身后事吧!” “程玄璇!”司徒拓压着嗓音低喝,“我这是为了你好!” “怎样的好法?你倒是说来听听!”程玄璇不屑地嗤道,“把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送给皇帝,以此换取荣华富贵?这是哪门子的好法?” 司徒拓暗暗咬牙,忍耐着没有反驳。 “你要是不说明白,不用等到明天,今天我就让你看到何谓一尸两命!”程玄璇气愤地瞪着他,撂下了狠话。 “程玄璇!我不许你拿孩子的性命来开玩笑!”司徒拓实在忍不住,提高音量吼道。 “谁开玩笑了?我无比的认真。倘若要我带着孩子嫁入皇宫,我宁可陪着孩子下黄泉,重新投胎,再世为人!下辈子我再也不要认识你!”程玄璇睁大眼睛狠狠瞪着他。 “够了!别再拿孩子威胁我!”司徒拓半眯黑眸回瞪她。 “不够!你无情无义,卑鄙无耻,冷酷残忍!亲手把自己的孩子送给别人,没有人比你更混帐!”程玄璇大声怒骂。 “你继续骂,只要你听我的安排,随你怎么骂。”司徒拓的眸子越眯越细,但渐渐沉住了气。 “你没心没肺!你没有人性!你会遭天打雷劈的!” “等你骂完,就乖乖给我收拾行装,准备明日去邬国。” “司徒拓!我恨你!恨你一生一世!现在我就带着孩子去投井!” “若死了,何来的一生一世?” “那就下辈子继续恨!” “你不是说下辈子不要认识我吗?” “司徒拓!到这时候你还和我咬文嚼字?你冷血!你简直不是人!” “够了!程玄璇,你给我闭嘴!”司徒拓终于忍无可忍,发狠地一拳捶在墙上,咬牙切齿道,“我要是能说,我早就说了!你非要逼得我抗旨被砍头是不是?” 程玄璇蓦地安静下来,凝望着他,轻了声,道:“我质问你一句,事至最后,你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嫁给皇上?”不管过程如何,不管皇上又什么计划,只要最后她和孩子能够毫发无损地回到他身边,那么她就不会再多问半句。 但是司徒拓却沉默,没有回答。 静静地望着他,程玄璇的心一点一点寒了。他紧皱的浓眉,他为难的表情,无一不是在告诉她,她的希望破灭了。他真的会让她嫁给皇上。 “那么,我嫁给皇上之后呢?”她抱着仅剩的一点奢望,期盼他会说,这事不会发生,不会到那样的地步。 “相信我,以后你会一生幸福。”司徒拓低了嗓音,“我不会对你的事坐视不理。相信我。” “好,我相信你。”程玄璇倏然笑了,笑得怪异而酸涩。她不知道皇上到底想利用她做什么,但她知道事已至此单凭她一人之力,已回天乏术。或许期待到皇上达到目的,会放她自幼,让他重回司徒拓身边。可是,到那时,即便司徒拓不介怀她已不贞洁的身子,能够包容曾经的前尘往事,但是她自己无法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到时她要如何自处? “璇,忍耐一段时间,只要一小段时间便会雨过天晴。”司徒拓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搂在胸前,温声道,“我保证,你和孩子都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一切都只是权宜之计。” “嗯,我相信你。”程玄璇仍然是这句话,唇边漾着的笑容却越发的飘忽。他能保证她和孩子不受伤害,但他能保证皇上不会碰她吗?一入宫门深似海,到时会发生什么事,谁又能说得准? 司徒拓见她神情异常,心中十分焦急,但碍于皇上的旨意,许多话都不能明说,只能在心底暗咒一句“天杀的方儒寒!” 忽地,程玄璇抬眸看着他,轻声问:“拓,你心里难受吗?” 司徒拓僵硬地点头。他心里确实憋屈,但一定不及她难过。他知道事情只是一出戏,但她不知道,她会胡思乱想。只恨皇上给他下了口谕,不准他泄露口风,连玄璇都不许告知。 “若我嫁给了皇上,有了夫妻之实,你也能接受?”程玄璇笑睇着他,那笑容却是凉薄而悲哀。 闻言,司徒拓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语气冷厉:“他敢!” “他是皇上,又有何事不敢?” “若他敢碰你一根手指头,我灭了他的皇朝!” 程玄璇冷冷一笑,道:“好大的口气,既然你有能力灭了皇朝,怎么就没有能力带我走?” “不是我不愿带你走。”司徒拓缓了气,无奈道,“事情并没有这样严重,无需兵戎相见。” “不严重?你的女人和你的孩子都要被人抢走了,你还觉得不严重?司徒拓,我佩服你的肚量!”难道要等她被皇上吃干抹净,才算严重? “皇上不会碰你的,你放心。”他只能说至此了,但愿她明白其中含义。 “如果碰了呢?”程玄璇固执地追问。她如何能安心?将嫁之人,并非普通人,而是皇帝!拥有后宫三千的皇帝!他岂会在乎多占有一个女人? “我说不会就不会,你别担心。”司徒拓尽量好言安抚,“皇上答应过我,决不会逾越,只是名义上娶你。” “就算只是名义上,你可以忍受?以后我成为了什么贵妃娘娘,你看到我要下跪行礼,你做得到?”程玄璇咄咄逼人地再道。 “你不会成为贵妃,你少奢望!”司徒拓拧起浓眉,没好气地道。 “那么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程玄璇把话题拉回原点。她只想知道缘由,不想做一颗懵懵懂懂的棋子。 “你不用知道那么多,你只要知道我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便是。”她只需从邬国到皇朝,其他事情他自会处理,她根本不会真的冠上皇妃之名。但可恼这话他不能说。 “但现在我已经受委屈了!”大着肚子嫁给别的男人,她还不够委屈吗? 看她眼中泛着泪光,司徒拓只有好声哄道:“你现在受的委屈,我用我的下半生补偿你。” “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嫁,你让皇上赐死我好了。”程玄璇垂下眉眼。她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惶惑无助,不知前路有什么在等着她。这种不明不白的恐慌感,让她不知所措。 司徒拓无力地低叹一声,道:“璇,就当是为了我,你委屈这一次,不会太久,只要你从邬国回来,一切就落幕了。” 程玄璇缓慢地举目看着他,眸光暗淡枯涩:“我对你很失望。”一个男人做成他这般,也算是窝囊了吧?这样的重话,她说不出口,可是他的态度远出乎她的意料。她原以为,即使不能和皇上对抗,他至少也会安排她离开,至少会尽了他自己所有的力,而不是这样的退让妥协。 司徒拓的目光定在她的小脸上,心中阵阵抽痛。他让她失望了,啊!她这简单的一句话,比骂他一万句更令他心痛! 该怪他自己,还是怪那心思莫测该死的慕容宸睿?其实还是应该怪他自己吧,他终究是衡量了利弊,没有为她坚持到底,而选择了顾全大局。 “谁是慕容宸睿?”听到他低声的自语,程玄璇皱了皱眉。这名字听来很耳熟,是否和此次的事情有关系? 司徒拓微怔,缓神才回道:“是皇上的名讳。” “你居然骂皇上?”程玄璇的眉头皱得更紧,他连皇上都敢骂,连皇朝都敢说要灭,可却为什么不敢和皇上据理力争? 司徒拓不吭声。皇上要他对玄璇保密,就像是存心考验他们之间的信任。 程玄璇也不再说话,心中思绪翻腾,既苦涩又痛楚。她之前的认定,是不是错了?她本以为司徒拓是一个刚毅骄傲的男子,可事实上他却甘愿忍受妻儿赠人的屈辱? 两人无言对望,司徒拓看着她眼中的那一抹失望痛心愈发浓重,心里隐痛更甚,拳头不禁再次攥起,低咒道:“慕容宸睿!都是你整的好事!” 冷不防地,房外突然响起一道冷冷的男子嗓音—— “放肆!司徒拓,你可知直呼朕的名讳是大不敬的死罪?” 第四卷 第十五章 爱的质疑 打开房门,司徒拓和程玄璇同声行礼:“皇上圣安!” 皇帝随意地扬手,步入房间,一双蓝黑色的瞳眸泛着幽光,淡淡扫过程玄璇,而后对上司徒拓,冷声道:“怎么?司徒卿家对朕颇有怨言?” “臣不敢。”司徒拓恭敬地揖身,语气却是淡然。 “朕倒觉得你敢。连朕的皇朝你都敢妄言颠覆,还有什么事是你所不敢的?”皇帝的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眸底却是清冷幽深,“这个大不敬的罪,你说朕该如何惩戒你?” 司徒拓紧抿薄唇,并不吭声。 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冷凝,程玄璇忐忑不安地看了看司徒拓,再看向皇帝,呐呐开口道:“请皇上恕罪,司徒将军虽失言,但他只是有口无心,还请皇上网开一面。” 皇帝眯了眯眸子,睇望着她,似漫不经心地道:“朕就暂且不追究他的罪。朕今日微服前来,是来见一见朕未来的爱妃。” 迎上皇帝幽暗得深不可测的目光,程玄璇心中不由地发毛,她这一生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喜怒难辨,让人捉摸不透,像她这般资质驽钝的女子,怕是永远都无法知道他心里到底想着些什么。www.sxcnw.org.若真要与这种男子相处一生,后半辈子都会活在忐忑惶恐之中吧? “程玄璇,朕在与你说话,你却在神游太虚?”皇帝似觉好笑地勾起嘴角,眼中闪着兴味的微光,“这是你引朕注意的招数?欲擒故纵?” 程玄璇惊怔地看着他,觉得不可思议。皇帝的思想怎么如此奇怪?这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对于她讶异的表现视若无睹,皇帝优雅地撩起袍摆,倚桌而坐,再道:“你们商议得如何了?话别的时候可足够?” 司徒拓瞥了程玄璇一眼,出声道:“明日之期尚未到。” “这么说来,你们还未达成共识?”皇帝并不看司徒拓,笑望着程玄璇,神色散漫,道:“那就由朕来做这个拆散鸳鸯的坏人吧。程玄璇,朕问你,明日一早朕会派人护送你去邬国,你可有异议?” “回皇上,民妇不明白,为何要民妇去往邬国,民妇已非待字闺中的姑娘,没有资格成为皇子的妃子。”程玄璇定了定神,肃然回道。 “真现在就特准你用名字自称,而你也不是什么民妇,你将是邬国的郡主,也将是朕的皇妃,关于这一点,难道司徒卿家没有和你说清楚?”皇帝的眼神一沉,刹时寒意横生。 程玄璇抿唇,不再怯弱,微抬下巴,应声道:“多谢皇上恩准玄璇以名字自称,但玄璇如今身怀六甲是事实,皇上这么做与强轻民女又有何差别?” “好一个骨气的程玄璇。”皇帝抚掌拍了两声,似褒又似贬,“真欣赏你的勇气可嘉。” 程玄璇不语。她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除非有一个能够说服她的理由,否则她不会盲目让人安排自己的人生。 “不服气?觉得朕仗势凌人?”皇帝淡淡勾唇一笑,“朕可以把事情背后的个中缘由全部都告诉你,只要你承受得起。” 程玄璇还是不说话,只是坚持地与皇帝对视,不卑不亢。 “很好,那么朕就说了。”皇帝笑得闲适,蓝黑色的眸中却掠过一道暗芒,“事实上,朕也不想娶你。但是为了江山社稷,娶你是势在必行。只要娶了你,就可以得到五座城池。如此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朕又怎会不做?” “请恕玄璇愚钝,城池与玄璇有何关系?”程玄璇微微蹙眉,响起之前白黎和她说的话,皇朝要和邬国结盟,但此事与她何干? “朕只要愿意娶邬国的皇族女子,邬国自会送上城池五座以作嫁妆。”皇帝慢条斯理地道,“但朕若娶一个真正的邬国皇族女子,那岂不是等于自己找了一个他国探子放在身边?” “但为什么是我?”程玄璇的眉头蹙紧,这一点才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皇帝淡淡看了她一眼,也不怪罪她一时疏忽以我自称,答道:“既然邬国不介意朕送个人过去当郡主,那么朕自然会好好选一个合适人选,本来怎么也不应该选你,奈何有人指名要你去邬国。” “有人指名?是谁?”谁有如此大的能耐,能够左右皇帝的决定? “方儒寒。”皇帝缓缓地吐出三个字。 “啊?”程玄璇诧异。 “方儒寒与朕做了一个交易。”皇帝看向一旁沉默的司徒拓,淡笑道:“这个交易,与司徒卿家有着切身的关系。” 司徒拓的脸色深沉,黑眸显得有些阴鸷,不得不接言道:“方儒寒懂得配制良药,能够使我恢复武功。” “朕一向惜才,尤其像司徒卿家这样骁勇善战的将才,那更是不可多得。方儒寒向朕提出要求,让你以邬国郡主之名嫁给朕,他便会交出药方。”皇帝蓝黑色的眸中浮起一丝邪魅狡黠的光芒,又道:“不过,若司徒卿家愿意放弃这良药,甘愿终生做一个武功尽失的废人,那么朕也可以考虑换一个人来当邬国郡主。” “方儒寒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要求?”程玄璇极为震惊。这一切都源自于方儒寒? 皇帝慵懒一笑,道:“他痛恨司徒卿家,想要司徒卿家尝一尝失去挚爱的痛苦,这倒也不是最毒的,他要司徒卿家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另嫁他人,而却无能为力,即便能够再相见,也只能恭敬唤一声‘娘娘’。此招之厉害,比受人仇人更毒辣。” 程玄璇惊愣无语,怔怔地看向司徒拓。 司徒拓点了点头,神色僵硬,拳头暗握。 皇帝把他们两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缓缓站起身,走到程玄璇面前,压低身子,挟着一股无形的气势,问道:“程玄璇,朕只问你一个问题。倘若你真心爱一个人,是否会希望他好,希望他幸福?” 程玄璇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笑声回道:“是。” 皇帝挺直背脊,扬声笑道:“那么好,想来你也会愿意为司徒卿家做一点小小的牺牲了。” “小小的牺牲?”程玄璇低声念着。这算是小小的牺牲吗?为了让司徒拓恢复武功,她和孩子要离他而去,他会觉得幸福吗? 皇帝眯眼看了她一眼,转而向司徒拓问道:“司徒卿家,朕也问你一个问题。为了恢复武功,你是否同意朕的决定?” 此话一出,程玄璇忙抬起头来,殷切地望着司徒拓。他不会的吧?不会只为了武功,就把她和孩子让出去吧? 司徒拓的双手越攥越紧,过于使力而发出咔咔的手指关节碰撞声,眸光阴沉得骇人,直盯着皇帝。 “回答朕,你同意或者不同意。”皇帝却怡然自得,浅浅笑着。 司徒拓的脖子梗起,爆出压抑的青筋。该死的慕容宸睿!捏着他的把柄,就为所欲为了! “你若不同意,朕绝不会勉强。”皇帝唇边的笑意加深,笑得俊逸无尘,只有那双墨蓝色的瞳眸中暗藏一抹危险的火光。 司徒拓紧紧咬牙,从牙关里勉强地挤出两字:“同意!” “如此甚好。”皇帝满意地颔首,对程玄璇道:“程玄璇,如果你深爱着一个人,朕相信,你会愿意为他做出任何的牺牲。” 离开前,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司徒拓一眼,似在说,朕这是在帮你。 司徒拓狠狠地瞪着皇帝潇洒远去的背影,在心底把他骂了一万遍。吃饱了撑着的慕容宸睿!我的感情事,需要你多事来考验?天杀的! 在司徒拓怒气暗涌的时候,程玄璇幽幽地敛眸低眉,心中难言惆怅。 “拓,这就是你说的权宜之计?”低低地问,她没有抬眼看他。 司徒拓转过身,缓了神色,轻搂住她的肩膀,温声道:“璇,你放心,等你返回皇朝,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处理好,不会让你真的成为皇妃。” 程玄璇苦涩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也许是她太较真,太死心眼。就算最后她并不会成为皇帝的人,但司徒拓为了他自己,而选择要她做这出戏,已经足够令她失望。 见她面露忧伤,司徒拓把她揽进怀中,轻柔地拍着她的背,虽是无言但手势温柔。现在他不能为自己解释,只希望她对他能有多一些的信任,相信他的为人,还有相信他对她的感情。 程玄璇依偎在他温暖的胸膛,心里却有阵阵冷风刮过。她不想怪他的,真的不想,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她感觉到痛心了,灰心了。是不是她把爱情看得太过美好?其实爱情也是有缺陷的吧?这世上并没有完美无瑕的爱情,什么情深意重,什么天长地久,都只是骗人的传说? 良久,她轻轻地开口:“拓,武功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司徒拓沉默不出声。这个时候他怎么回答都不会妥当,不如缄默。 “我想听你的真心话。”程玄璇慢慢抬起头来,凝视着他英气的眉眼,纤指温柔地抚过他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清幽地道:“告诉我。如果真的很重要,那么我会无邬国。不再和你争执吵闹,乖乖地去。” “重要。”司徒拓的黑眸陈宁,低沉地再道:“但是,我把你看得更重要,所以,你要相信我,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丝毫的损伤。你只当去邬国游玩,不出一个月,你就会回来。而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 “好。”程玄璇牵动唇角,漾起一个笑容,隐藏心底的凄楚感受。分开一段时间也好,她也该冷静想想,到底什么是爱情,到底是否她自己苛求了?纯粹真挚的深爱,不惨杂质,不存算计,是她的奢望吧?是她太天真了? 司徒拓无声地在心中叹息。或许,他们之间,还欠缺着一些什么吧? 第四卷 第十六章 新欢旧爱 空气中似弥漫着郁悒低迷的气息,程玄璇的唇边挂着一抹酸涩的笑容,微不可闻地喃喃自语:“这一路,走得太辛苦了。”从恨他,到爱他,她的内心几番挣扎,曾经犹豫矛盾过,也曾痛苦伤悲过。然而到了今日,他们之间还是存在着这样多的问题。他要她嫁给皇帝,而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宓儿,即使她故意忽略不去想,但心底却是十分清楚,她和他的未来,一片黯淡,看不到希望。 司徒拓退开两步,隔着一些距离凝望着她,他们之间的问题,或许并不是外人造成的,而是维系他们关系的那条线太脆弱,一扯即断。如果不是她怀了孩子,如果不是之前他重伤难治,她不会下定决心回来的吧?她对他的信任,很单薄,经不起一点考验。她没有想过,他愿意为她起兵造反是出于多么深重的情意。她不会知道,他对皇上的拖鞋,是为了他们的将来。她也不知晓,自从她回到他怀抱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了即便辜负了所有人,他也不会选择辜负她。但现在,一切好似轻易就可被推翻。她口中说着相信,可其实她并不信任他。 程玄璇举眸回望他,硬生生忍下欲哭的眼泪,强装笑颜道:“拓,明日我就要启程去邬国了,我们大概会有一段时日无法见面了,你要好好养伤,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还有肚子里的宝宝。”司徒拓的语气很淡,眼神却掩饰不了关切。不管她对他有着怎样的怀疑,他都无法放心她独自上路。 前去邬国的路途遥远,她的身子又一贯孱弱,叫他如何能够安心? “我会的。”程玄璇淡淡笑着。 司徒拓皱了皱浓眉,她这样的笑容让他看了难受。即将要长途跋涉,颠沛辛苦,她的心情这般差,身子又如何会好?看来他必须暗中跟随才能放心。 程玄璇睇望了他一眼,轻轻地转了身,走向房门:“我去和柔儿告别。” 司徒拓紧抿着薄唇,没有叫住她,只是望着她娇弱的背影。无形中,似乎有一道隔阂滋生,横亘在他和她之间。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让人感觉几欲窒息,喘不过起来。 看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于视线中,连裙摆的颜色都看不清楚了,司徒拓才缓缓抽回目光,沉了脸色,举步离开卧房。邬国行之前,他必须去见一次白黎。 出了将军府,策马而行,很快便到了贤亲王府。白黎似早有预料,在书房等着他来。 “司徒,你来了。”从红木桌案后慢步走下,白黎扬起一丝淡笑,狭长黑眸中却不见半点笑意,暗沉得让人戚然。 “白黎,我来拿解药。”司徒拓负手伫立,神色沉稳。 白黎唇角的弧度加大,眸光却愈发阴暗:“这一次,你和皇兄的招数,我甘拜下风。” “并非针对你。”司徒拓沉声解释,“我本来就没有打算逼你交出解药,但现在情形所迫,希望你见谅。” “司徒,你太客气了,该是我向你祈求原谅才对。”白黎轻笑,笑声冷淡无温,俊美的脸庞比起从前消瘦憔悴许多,越是显得整个人犹豫陷在阴霾之中。 司徒拓沉默,看着他片刻,低低叹了口气,才道:“白黎,你还没有相通吗?不论如何,我都相信你没有伤害玄璇之心,不然就算皇上如何对你施压,你也不会甘愿给出解药。” 白黎唇边的笑容变得更晦涩,苦笑一声,道:“是,就算是伤害我自己,我也不会伤害玄璇。”所以,当他知道事情已成定局,玄璇明日就要去邬国,他就自愿把解药交出。去往邬国来回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他若还是固执不肯把解药拿出,那么玄璇就会毒发身亡。他怎能狠心至此?他是自私,但他还没有自私到这个地步。他终究做不出,得不到就毁了她,他到底还是做不出这样的事。 “白黎,柔儿不够好吗?为什么你执着于没有可能的感情?”司徒拓直视着他,问。 白黎的眼光一暗,回道:“司徒,在你问我这个问题之前,或许你该易地而处地想一想。东方姑娘很好,是世上难得一遇的聪慧温柔的女子,但是为什么你没有爱上她?感情事,并不是这样来衡量,它是没有理由可寻的一件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司徒拓淡淡颔首:“你说的对。感情没有理由可讲,也没有对错之分。”因此,白黎也无须自责。人总有想偏了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心生极端的想法,就像他曾经因为先入为主的偏见苛待了玄璇。玄璇能够不再怨恨他,她自然也不会怪白黎此次的做法。这是玄璇最大的优点,性情宽厚纯良,发自内心地善待身边的每一个人。 “这是解药。”白黎伸出手,摊开掌心,一直小巧玉瓶立于掌中。 “谢谢。”司徒拓接过,点头致意。白黎能从清舞手里取得这份解药,必定经过一番辛苦恶斗。 “司徒,你这样说,我真觉无地自容了。”白黎的嗓音暗哑,表情漠然。 但司徒拓看得出那是一种勉强维持的漠然,白黎的自尊,此刻需要这佯装的无动于衷来维持。 “那么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司徒拓扬唇笑了笑,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便转身离开。 白黎站在原地,望着敞开的门扉,望着司徒拓远去的背影,心里突然阵阵剧痛。想必司徒拓的磊落,他太卑鄙,太无义。过去,他一直觉得自己比司徒拓优秀,他自觉睿智聪明,自觉身份尊贵,自觉洒脱悠然,但事实上,那些全只是他戴在脸上的面具。他的心底最深处从来都是阴暗凄冷的。外在的华丽皮囊,不过是他借以表现自己的工具,而内在,原来是缺了一个角的残破灵魂。道如今他才认识了自己。 “王爷。”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轻柔的唤声忽然传入耳中,一张清丽的容颜,跃入眼帘。 怔了怔,敛去眼中的悲哀之色,他温声回应:“东方姑娘,你何时来的?” “我看将军急赶着出府,不放心,就一路跟着了。”东方柔浅浅一笑,并不戳破他故作正常的样子。其实她是在玄璇来找她之后,猜到将军要来王府拿解药,才匆忙赶来。 “司徒已经走了,你刚才没有碰到他吗?”白黎平和地微笑,如若不是他的狭眸中凉寒无光,看起来却是如常无恙。 “我并不是来找将军的。”东方柔盈盈笑道:“而是来找王爷的。不知道王爷有没有时间,今日柔儿突然犯酒瘾,想找人痛饮三百杯,王爷可愿意赏脸奉陪?” “改日吧,今日我不想喝酒。”白黎淡淡地婉拒。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安静地舔舐伤口,不想强颜欢笑。 “柔儿斗胆做了一件事,还请王爷不要见怪。”东方柔却只作未闻,顾自道:“柔儿已经劳烦王府管家在和风亭里准备了酒水,只等王爷一同共饮。”说完,她笑着先行举步。 白黎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沉重地扯了扯唇角,举步跟上。他知道她是一番好意,怕他郁结于心,特意要他发泄出来。那么,好吧,就一醉解千愁吧! 今日过后,他那奢望的心,终于不得不死。 …… 将军府。 程玄璇一人在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心中有些迷惘怅然。或许是她想得太多了,她和司徒拓本就没有太大的机会可以厮守终生,除非她能够不介意宓儿的存在。即是如此,她又何必在乎这次司徒拓的做法,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她本跟不会知道前方的路上,有什么样的人生在等着她。 “夫人。”管家从小径经过,见到程玄璇,请安了一声,便就急匆匆地前行。 “管家,等等。”程玄璇微皱秀眉,问道,“是不是府中发生了什么事?”这段日子以来,风波不断,她都快要变得草木皆兵了。 “回夫人,没有什么事。”管家摇头,却一脸为难的神色,颇显焦虑。 “是吗?”程玄璇的眉头紧蹙,这分明就是有事,难道司徒拓出事了? “是、不是……”管家欲言又止,踌躇地看着她。 “到底是何事?”程玄璇边问边走近,“管家,你说吧,如果将军怪罪下来,我会但着。” “这……”管家迟疑了下,才道,“有人找将军,但将军方才出了,那人现在在正厅里等着。” “什么人?”程玄璇暗忖,莫不是宫中的人?皇上又有什么旨意传来吗? 也不等管家回答,程玄璇就往正厅走去。 管家跟在她身后苦恼地摇头。今儿这事也未免太凑巧了,两位都是将军的前夫人,这一碰面,不知会是什么场面。但愿将军赶紧回来,万一两个女子争风吃醋吵起来可就糟了。 程玄璇走到厅堂,微微一怔。不是宫中太监?而是个女子? “请问你是?”走到厅侧的椅旁,程玄璇客气地询问。 那女子闻声立刻紧张地从椅子中站起来,警戒地盯着程玄璇,反问道:“你是谁?” “我是……”程玄璇话语一窒,她该如何自我介绍?将军夫人?可她已经被休…… “你是谁?司徒呢?为什么他不出来见我?”那女子防卫地退后一步,敌意地看着她。 “司徒拓不在府中,迟会儿应该就会回来。”程玄璇好声道,“你先坐吧。” “你还没有说你是谁,你是司徒的侍妾?”那女子的眼神依然充满戒备,瞠大眼睛瞪着她。 程玄璇无言,暗自打量着她。这个女子的年纪不大,莫约不到三十,杏眼桃腮,五官精致柔美,但眼角难掩细纹,风韵尚佳,可却有几分沧桑风尘。她是司徒拓的什么人? “你为什么不回答?”那女子眯了眯杏眼,也在打量她。秀眉水眸,小巧琼鼻,粉嫩樱唇,好一个清秀小佳人,这是司徒的家姬还是小妾? “我叫程玄璇。”思索了会儿,程玄璇回道,“我只是将军府的客人。”她明日就要离开了,所以说是客人也没错吧。 “你是程玄璇?”那女子一愣,眼中的敌意顿时更浓,“你不是已经被司徒休了吗?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你知道我?你是……”顿了顿,程玄璇的脑中蓦地闪过一个名字。傅凝霜! “我是傅凝霜,我想你应该也曾听司徒提过我。”那女子渐渐沉住了气,脸色转为冷然。 程玄璇轻轻点头,温言问:“你是来见卓文的吗?”或是来要回卓文的? “是,我的儿子难道我不能见?”傅凝霜皱了皱眉,语气不善,“你想阻止我?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司徒的意思?” 程玄璇并不动气,平静地道:“司徒拓出府去了,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商量吧。”虽然卓文不是司徒拓亲生,但他一定舍不得让卓文走吧?毕竟,他养育了卓文近十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又拿这个理由搪塞我?”傅凝霜并不相信,盯着她质问道:“司徒派你出来打发我?这个家交给你做主了?” “司徒拓确实不在府中。”程玄璇温和地重申,但心中却觉得有些怪异,傅凝霜口中说“这个家”,似乎她仍把她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 “我不信!”傅凝霜的神情冷厉,提高了音量,道:“不管司徒在不在,我都有权利见我的儿子!”说着她便径自往内堂闯去。 程玄璇见状忙上前拦住她,劝道:“还是等司徒拓回来吧,而且你这样突然在卓文面前出现,可能会吓着他的。”司徒拓不在,她不能任由她把卓文带走。 一旁的管家也急忙插话劝着:“一切事情还是等将军返来再说吧。” “还有什么好说?我要带我的亲生儿子走,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谁有资格拦我?”傅凝霜气愤道:“即便是司徒,他也没有这个资格!” 看这苗头不对劲,管家赶忙退了下去,准备去找府中护卫过来。玄璇夫人怀着身孕,还是万事小心为妙。 程玄璇一手撑在厅门上,一边温声道:“你先坐下喝杯茶吧,司徒拓很快就回来了,有事等他回来你们再慢慢商量,总会有解决的法子。” “我不跟你废话!你让开!”傅凝霜已无耐心再多说,认定了是司徒拓故意阻拦她,不让她见儿子。扬手一挥,挥开程玄璇的手,便要跨步前行。 “等一下!”程玄璇忙拉住她的手腕。 傅凝霜恼火,空着的那只手反手扫去,胡乱推向程玄璇。 见她的手朝腹部袭来,程玄璇刹时一惊,本能地一手挡去,抵御她的动作。 只是眨眼间,就见傅凝霜腾空而起,狠狠撞在门板上,“砰”一声巨响,而后重重地跌落地面!一口鲜血噗地从嘴里喷吐而出! “凝霜?!” 司徒拓才刚一脚踏进厅堂,就见此悚然一幕,不由震慑住。 程玄璇呆愣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她又一次犯了大错?她体内的气劲,一遇到紧急情况,就控制不住,自然而然爆发出来,她不是故意的! “璇,发生了什么事?”司徒拓一个箭步重来,震惊地问。 “我、我……她……”程玄璇的嘴唇颤动,无法把话说得利索。 “凝霜!你怎么样?”司徒拓顾不得怔忡的程玄璇,弯身一把将傅凝霜抱起。地上一滩猩红血液,触目惊心,那不是傅凝霜吐出的鲜血,而是她后脑勺磕撞流出的血! 程玄璇使劲咬住发抖的唇,略定了神,扯住司徒拓的衣袖,急问:“拓!她没事吧?”目光一瞥,光洁的地砖上血染整片,极是骇人! “她撞着脑袋,怕有性命之虞!”司徒拓匆匆抛下一句话,抱着傅凝霜大步往内堂飞奔,便扬声大喊:“来人!陆大夫在不在府中?” 程玄璇愣愣地看着地上的血,浑身战栗,脚下似被钉住,竟动弹不了,双手颤抖得厉害。她杀人了?她杀了傅凝霜了? 心底寒气直冒,冷彻全身,闹钟轰地变成空白茫然。她杀了卓文的娘亲?天那!她不是有心的!但不是有心,却也已经铸成事实! 身子没有知觉地瑟瑟发抖良久,她的意识才渐渐回缓,背脊一阵激灵,她立马欲要疾步赶去陆大夫的院落。上天保佑!保佑傅凝霜平安无事! 可是右脚踩刚抬起,就听一道带着颤声的男孩嗓音惊疑不定地响起—— “干娘……你杀了我娘?!” 程玄璇心中骤然一震,向声音的来源看去。厅堂角落的花盆后面缩着一个小男孩,他满眼泪光,那泪水波动不定,夹杂着惊恨和不敢置信的复杂情绪。 对上那不该属于九岁孩童的悲恸惨然的目光,程玄璇凄楚愧疚得抬不起头来,半个字也吐不出。 第四卷 第十七章 种下恨根 “干娘……”司徒卓文很慢很慢地走过来,俊秀的小脸血色尽失,一片煞白,颤着声问:“那个女人是我娘,对吗?” 程玄璇愧疚难当,喉咙里犹如梗着鱼刺,说不出话来。 “干娘,是不是?你告诉我……”司徒卓文揪住她的裙摆,仰脸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眼睫一抖,泪滴簌簌滚落。 “是。”程玄璇艰难地吐出一个字。竟被卓文亲眼目睹了这惨事,她对不起傅凝霜,更对不起卓文…… “真的是我娘……”司徒卓文失神地低声念着,“原来我娘真的还在……” “卓文,对不起,干娘不小心推……”程玄璇还没解释完,司徒卓文突然大喊起来。 “娘!娘!”他猛力推开程玄璇,拔腿就跑,小小身子跌跌撞撞地往内堂奔去。 程玄璇紧咬着下唇,跟了上去。现在她只能希望傅凝霜没有大碍,希望没有铸成不可挽回的大错。 到了陆大夫的院落,看到司徒拓一手牵着卓文,脸色凝重,视线紧紧锁着关闭的门扉。 “拓。”程玄璇极轻地唤了一声,眸光颤动,难掩惊忧。 闻声,司徒拓转过头,伸出另只手,握牢她冰冷的手,沉声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陆大夫医术高明,定能救凝霜。” 程玄璇不语,心中恐慌发寒。目光对上旁边的卓文,更觉瑟缩。卓文恨她……他的眼睛里充满强烈的怨愤…… 司徒拓握着她的手略用力了一分,无言地安慰她。 “拓,我无心的,我没有想要攻击她……”程玄璇哑声说,可却又觉得自己不能推卸责任,不论她有意无意,终究是伤了人。 “我知道。你体内有清舞输给你的真气,遇到危急情况,便会本能地自我防卫。”司徒拓看着她,黑眸中带着一点温暖的微光,却也隐含一丝无奈。上次宓儿的事,他就已经猜到缘由,没料到再次发生了类似的憾事,只怪他没有及早教玄璇一套内功心法,让她能够控制体内真气。 司徒拓没有一句的怪责,但程玄璇并不感到安心。卓文的眼光,如芒刺在背,狠狠刺痛她的心,虽然卓文一身不吭,紧抿着嘴,但他的沉默中饱含愤恨,更叫她羞愧无言。 时隔一刻钟,房门终于打开,陆老走了出来。 “陆大夫,凝霜的情形如何?”司徒拓松开程玄璇和卓文的手,上前一步。 “老夫尽力了。”陆老摇了摇头,叹息道:“命暂时是保住了,但伤及头部,淤血于内,人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陆大夫,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司徒拓皱起浓眉,再问道,“如果醒不过来,她能支撑多久?” “用千年人参续命,多则可以撑半个月,少则七天。只能希望这段时间内她能够自己醒过来。”陆大夫遗憾地叹息,若非及时就医,只怕连这点机会都没有了。 “娘——”卓文已按捺不住,扑进房间,带着哭声大声喊,“娘,你醒醒啊!娘,我是卓文,你醒醒啊!” 程玄璇心中剧痛,泪盈满眶。是她害得傅凝霜命悬一线,是她害得卓文受此痛苦!她是个罪人! “陆大夫,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司徒拓虽感沉重,但仍镇定地问,“有否什么药可以使凝霜醒过来?” 陆老惋惜地摇头:“老夫无能,但就算请皇宫御医前来,恐怕也是束手无策。若是伤了其他部位,尚有法可治,但伤及脑部,并非用药就能奏效。” 司徒拓的黑眸一暗,不再出声,举步走进房内。 程玄璇怔怔地站在原地,愣望着房间。卓文伏在床沿失声痛苦,那撕心裂肺的嚎啕清晰传入她的耳中,阵阵刺痛她的心。 “夫人,你怀着身孕,切莫忧心太重。老夫现在去拿千年人参过来,顺便也未夫人开一剂宁神的药。”陆大夫看程玄璇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心地道,语毕,便先行往右侧的药房走去。 程玄璇充耳不闻,已毫无心思顾及自己。如果股凝霜能够安然醒来,即便要她折寿她也愿意。上天啊,不要这么残忍,一定要让傅凝霜度过此劫! 脚步僵硬地跨入门槛,她慢慢走向房内的床铺,愧疚地望着傅凝霜惨白的脸。 司徒拓低低叹了口气,揽住她的腰,劝慰道:“璇,不要难过,凝霜会醒的。” “真的吗?”程玄璇迷惘地抬眼望着他。 “嗯。方家祖传良药无数,我会去天牢找方儒寒。”司徒拓点了点头,眼神沉笃。她明天就要去邬国了,就算是骗她,他也必须说这个善意的谎言。 “他会给药吗?可是刚才陆大夫说,用药未必能奏效。”程玄璇惶惑忐忑地问。 “连我武功尽废方儒寒都有把握治,何况凝霜只是磕撞了一下。”司徒拓的语气肯定,不容质疑。但事实上,他心底知道,这是件不可能的事。方儒寒愿意给他恢复武功的奇药,那是因为皇上用极大的好处去和方儒寒交换。而且,陆大夫的医术虽不是天下第一,但也算是顶尖,他说无药可救,那必是实话。 “你现在就去天牢找方儒寒吧!”程玄璇心急地催道,“早一点医治,总比迟了好。” “好,我马上就去。”司徒拓应声,转而摸了摸卓文的脑袋,温言道,“卓文,你娘不会有事,相信爹。”他本不想让卓文知道太多,以免残酷的真相伤了他幼小的心灵,但如今情景,已不得不让他知道他的娘亲尚在人间。 卓文抬起头来,满脸泪痕斑斑,却不说话,只看了司徒拓一眼,继而恨恨地瞪着程玄璇。 程玄璇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微微撇开脸,不敢看他。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孩子竟也会有这样恨意浓浓的眼神。 “璇,你先回房,这里有下人和陆大夫照看着。”司徒拓握住她的手,往房外走去。 程玄璇任由他拉着,神情空茫。如果傅凝霜醒不过来,那么,她就是杀人凶手。杀人者,是该偿命的吧? 把程玄璇带回轩辕居,司徒拓吩咐了小秀看着程玄璇,并且下令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方才卓文含恨的目光,他也看见了,如果卓文一时冲动抛来找玄璇报仇,事情就更棘手了。 安排妥当之后,司徒拓才出了府。他并不是要去天牢找方儒寒,只是进宫找御医。但他会把谎言一直说下去,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玄璇揣着深重的愧疚踏上去往邬国的路途。 …… 天色渐晚,程玄璇在房中坐立不安。她只是一时失手,若真要偿命,能否等她把腹中宝宝生下来之后,再定罪? “夫人,坐一会儿吧,您这么走来走去,奴婢看得眼睛都花了。”小秀十分无奈,这句话她已经说了九遍了,“夫人您现在怀着孩子,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啊。” “小秀,不如你出去看看,将军回来了没?”想了想,程玄璇还是觉得不妥,走向房门,道:“还是我自己去吧。” “夫人,将军千叮万嘱,要您好好在房内歇息,您这不是让奴婢为难吗?”小秀轻轻地扶着程玄璇的手,把她扶到床边,“夫人,您躺会儿吧,将军应该就回来了。” “他为什么不让我出去?”程玄璇心乱如麻,想不明白司徒拓为何禁了她的足,难道是怕她畏罪潜逃? 小秀微笑不语,扶着她上床,替她盖好被子。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将军的体贴关怀,夫人不明白,但她可是看得非常清楚。现在府中出了这样的大事,将军定是担心小少爷会来找夫人的麻烦。 程玄璇辗转反侧地躺了片刻,听到有人推门进来,抬眼一看,立刻掀被下床,迎上前急问道:“拓,怎么样?方儒寒肯给药吗?” “给了。”司徒拓对她安抚地淡淡一笑,走到桌旁坐下,径自斟了杯茶。 “那傅凝霜的情况有好转吗?”见他神色从容,程玄璇信了五成,追问道,“她醒了吗?什么时候会醒?” “没有这么快,必须服药七日,等头颅内的淤血散去,她才会醒过来。不过你放心,已经没有大碍了,等她醒来,好生调养,留意着不要落下病根便是。”司徒拓说得详尽,格外逼真。他已经和陆大夫串好了词,务求让玄璇明日能够安心地出行。 程玄璇不知司徒拓的一番苦心,蹙眉想了会儿,道:“我总感觉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我去看看傅凝霜,不知道她服了药之后气色有没有好一些。” “别去。”司徒拓忙站起来,阻止她的脚步,“卓文在凝霜身边,你就别过去了。” “卓文还很恨我吗?”程玄璇的秀眉紧蹙,想起卓文的眼神,她就不自禁地发怵。 “等凝霜醒来,他就不会再怪你了。”司徒拓四两拨千斤地带过这个话题,只道,“一会儿陆大夫会给你端安胎药过来,你可以问陆大夫凝霜的情况。” “那也好。”程玄璇轻点了下头。这个时候她还是不要再刺激卓文了,待到傅凝霜清醒了,应该就没事了。 司徒拓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她相信了,现在只能希望她离开之后,凝霜会转醒无恙。原本他打算暗中护送她去邬国,但眼下看来是无法做到了。凝霜的生死,他不能不管,何况是玄璇错手害了凝霜,他更应该为玄璇担起这个责任。 “拓,你在想什么?”看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宇,程玄璇担忧地问。难道还有什么事,他没有告诉她? 司徒拓缓神,举目望着她,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你明日就要离开了,我舍不得。” 程玄璇微微一怔,他这句话算是情话吗? 司徒拓走近她一步,将她搂入怀中,在她耳畔低声道:“璇,我希望你对我的信任,能够多一点。也希望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把你放在第一位。” 程玄璇无言以对。或许他说的没错,她对他的信任,不够。一路走来,他们总是互相伤害,互相猜疑,即使已坦白了彼此的心意,但依然存在着某种缺失。缺的,就是信任和安心吧?他无法令她感到安心,因为他无法为他们的未来做出保证。她要的幸福,他终究是给不了的。 司徒拓抬起一手,轻柔地顺着她的长发,低沉地道:“我知道你的心里一直有根刺。等宓儿生下孩子之后,我会另找一处宅子让她居住,她只会是我名义上的妾室。你是我唯一的夫人。”虽然这样做对不起宓儿,但他对宓儿本就无情,注定了要辜负了她。而为了玄璇,他只有做得稍绝一些了。 “我觉得天下女子大多可怜。”程玄璇轻轻地开了口,“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没有权利也没有能力决定自己的生活。”像宓儿,她为司徒拓孕育子嗣,然而却得不到一丝感情,后半辈子要守活寡。相比宓儿,她已经算幸运了吧?至少,她所爱之人,也钟情着她。 司徒拓沉默。她心中的刺,还是无法拔除。他已经承诺过,今生绝不会再碰其他女人,如此,还不足够吗? 安静半晌,程玄璇才又出声道:“若,傅凝霜回来了,你没有一点感觉吗?”傅凝霜是他爱过的女子,他的心里或多或少都应该还有一些感觉吧?她并非吃醋,只是有一点点好奇。她从前未曾爱过人,不知道再见旧爱之时,会是怎样的感受。是物是人非的感伤?还是云淡风轻的凉薄? “这么多年的时间,不管什么感觉,早就烟消云散了。”话语淡然,但司徒拓眉心间的皱褶却逐渐加深。她又在怀疑他什么? 程玄璇牵唇笑了笑,看着他深邃的黑眸,道:“其实信任是相互的。不信任,也是相互的。” 司徒拓的脸色一僵,没想到她的观察力突然变得分外敏锐。 “我想,这次邬国之行,我们分开一段时间,也是一桩好事。”程玄璇浅浅笑着,挣脱开他的怀抱,走向床边坐下。 司徒拓眸色微沉,连名带姓地叫她:“程玄璇。” “嗯?” “不想笑的时候,你就别笑。”她这样牵强的笑容,碍眼极了。 “难道你想看我哭?”程玄璇唇边的微笑不变,平静地反问。她不想在他面前表露出矛盾纠结的情绪,她需要时间独自想清楚,她和他,是否应该在一起,她是否能够接受自己爱的人有妾又有子。 “你若想哭,那就哭。”他讨厌她强装冷静的模样,他明白这是她又想退缩的征兆,她就像是一只蜗牛,一遇到外界的侵袭,就立刻缩回自己的壳里。 “我并不想哭。”她为什么要哭?她只是有一点点心酸而已。明日就要分离,此去邬国,不知何时能回来,也不知回来后有事什么局面。 司徒拓大步走到床侧,语气开始有些咄咄逼人:“你失手伤了凝霜,然后担惊受怕了大半天,你不想哭?明日我们就要分开,你就要单独去陌生的地方,你不惶恐,不想哭?以后的路,你还没有想明白,你不迷茫,不想哭?” “你……”程玄璇诧异地看着他。他的态度怎么突然变得这般奇怪? “程玄璇,你根本就不是聪明的女人,所以你不要自以为是地藏起心事,你一个人是无法想通的。”司徒拓的面色强硬,定定地盯着她。 “我一个人可以想通。” “好,那你告诉我,你需要多久的时间想?”他敢肯定,如果他放任她去胡思乱想,她想到最后的结论,必定是悲观消极的。 “不知道,总之,我会慢慢想。” “多慢?等到头发都白了,牙齿都掉光了?”他不喜欢拖泥带水,更憎恶患得患失的感觉。分别在即,他要把话说清楚。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非要这样逼她?一时之间,她能想明白什么?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心里不舒服,就说出来。”两个人相处,若不沟通,又何来的信任? “我心里没有不舒服。”程玄璇嘴硬地否认。 “那你的眼神闪烁什么?” “哪有闪烁?我的眼睛又不是灯火。” “自己照镜子去!” “你才应该去照镜子,好好看看你自己那凶恶丑陋的样子。” “我凶恶?我丑陋?” “难不成你以为你很英俊吗?” “这不是我以为,而是事实。” “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那你笑吧,笑完了我们再谈。” “谈什么?” “谈你的心结。” “我没有心结。” “程玄璇!”司徒拓突地大喝一声,恼火道:“够了!我诚心诚意要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这凶神恶煞的态度叫好了?”程玄璇不满地撇了撇嘴,她要自己一个人慢慢想,他也不允许?他未免太霸道专制了吧? “若不是你惹我,我会生气?”司徒拓微愠地瞪她一眼。 “那你在这里继续生气吧,我去收拾行李。” “不劳你费力,你就乖乖坐着。自然有人替你准备好一切所需物品。” “好吧,你到底想说什么?”程玄璇终于妥协,凝望着他,静待他的下文。 “不是我想说什么,而是你想说什么。”司徒拓在她身边坐下,揽住她的双肩,对上她的眸子,认真地道:“你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出来,不要让我猜来猜去。如果你不能容忍宓儿的存在,那我就休了她,给她自由,给她足够生活的银子,让她去寻找属于她的幸福,这样可好?” “可是,孩子呢?”为了孩子,宓儿必定不会愿意离开。这是做母亲的心情,她懂得。 “孩子,我不能不要,但宓儿随时可以回来看孩子。” “拓。”程玄璇微微绽唇一笑,水眸中终于有了一抹亮光,“谢谢你。”谢谢他未了她而做出这么多的退让。 “那么,你同意这个方法了?”司徒拓微皱眉头。她为什么笑?满意这种做法? “不同意。”程玄璇浅浅笑着,道,“我们都不应该擅自决定宓儿的将来。不过,你能够为我设想那么多,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然后呢?”司徒拓仍皱着剑眉,感到不解。 “没有然后了。”程玄璇伸手抚上他的眉心,揉散他眉宇间的褶皱,“就顺其自然吧,我什么都不想了,你不要再为我担心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让宝宝健健康康地出生。” “那你我之间呢?” “我们一切为我们的以后努力,这样好吗?如果我们遇到了问题,就一起想办法解决。如果到最后还是不能尽善尽美,那么至少尝试过,努力过。” 这一番话,令司徒拓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一丝暖人的笑容慢慢爬上他的唇边。 “拓,你笑起来很好看。”程玄璇亦微笑,感觉心中舒坦了许多。做人应该乐观向上的,一味沉溺在凄凉之中,并无益处。 司徒拓抬手捧住她的脸颊,笑着亲吻她,而后故意嘲道:“刚刚不知道是那个人说我很丑来着?” “我只是说你笑起来好看,又没说你长得好看。”程玄璇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回道:“基本上,你还是丑陋的。” “那你最好祈祷肚子里的宝宝千万要长得像你,若是像我,那可就惨了,是个丑宝宝。”司徒拓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腹部,笑道。 “当然是像我才好,若是像你脾气这么坏,那还得了?” “若是像你,脾气也好不到哪儿去。” “胡说!如果像我,宝宝一定聪明又可爱,乖巧又机灵。” “自夸成这样,你也不会脸红?”司徒拓用指尖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没好气地道:“如果像我,真的不好吗?” 程玄璇抿嘴笑而不答。其实她心中是比较希望孩子像他的。 “如果是儿子,那就像我。如果是女儿,那就像你。”司徒拓总结地说道。 “说得好像由你决定似的。”程玄璇不禁又笑。一说起孩子的事,他自己倒显得有点孩子气了。 “反正不是像你,就是像我。”司徒拓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站起身,道:“我去看看陆大夫的安胎药煎好了没有。” 程玄璇点了点头,笑睇着他离去。好久没有感觉到这种轻松愉悦的气氛了,倘若能够每天都如此,那该有多好。 带着浅浅微笑看着司徒拓细心地关上了房门,她才抽回了视线,目光不经意地瞥到窗口,却蓦地一惊! 那半敞的窗户外,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夜色中闪着灼人的恨火! 第四卷 第十八章 临别春宵 “卓文……”程玄璇喏喏地唤了一声,慢慢走近窗口。卓文还难解恨意吗?他是不是还不知道傅凝霜会醒? “干娘,我娘和你有仇吗?”清脆的童声带着几分冷厉,卓文俊秀的稚气小脸上严肃得没有一丝表情。 “没有。”程玄璇摇头,柔声解释,“对不起,卓文,干娘不小心推了你娘一下。不过你娘已经服过药,很快会醒了,你别太担心。” 但卓文却完全听不进去,眼神异常的固执锐利:“既然我娘与你无怨无仇,为什么你要下此毒手?是不是你怕我娘回来会抢走爹?” 程玄璇微怔,但还未接话,卓文已继续说下去。 “干娘,以前我听下人们说,我娘抛夫弃子,她不要爹,也不要我。可是现在她回来了,不管她以前做错什么事,她都是我的亲娘。”卓文一字一句地说着,清晰而有条理,“我只是想要和别的小孩一样,有爹还娘疼爱,为什么这个愿望这么难实现?” “卓文,你放心,你爹说过,只要服药七天,你娘就会清醒。等她醒来,你的愿望就能实现了。”程玄璇温言安慰,“你娘以前不要你,也许是有苦衷的,如果她知道你不怪她,她一定会很高兴。” 卓文却仍如未闻,径自道:“干娘,如果我娘醒不过来,我可能无法不恨你。”他的语气平稳,之前他躲在厅堂的角落,看得很清楚,干娘却是不是故意伤害娘亲,但那一下推得极重,不然娘也不会凌空撞上门板。他盼了这么久,终于确认了娘亲尚在人间,可还来不及欣喜,就被干娘一手打破希望。如果娘亲醒不过来……他是不是救成为孤儿了? 程玄璇不禁愣住。此时的卓文,一点也不像是童稚的孩子,倒像是个硬铮铮的男子汉。他眼中忍耐的情绪,明明是恨,但他并没有人有情绪爆发,他懂得内敛控制,这说明他长大成熟了。可她心里为什么却觉得不安?傅凝霜不是即将会醒来吗,为何卓文并不感到宽心?是因为他太紧张他的娘亲吗? “干娘,你歇息吧,卓文不打扰你。”紧绷着小脸,抿着嘴,他消失于窗口。 程玄璇发呆了会儿,关上窗户,一转过神,却见司徒拓就站在她身后,不知是何时回房的。 “璇,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司徒拓关切地询问,黑眸却不找痕迹地闪了闪。方才卓文和玄璇的对话,他都听见了。卓文极为懂事,出乎意料的懂事。但孩子太早熟,恐怕也未必是好事。万一凝霜真的醒不过来,只怕卓文会永远把玄璇当成杀母仇人,而且会伺机报仇。 “刚刚卓文来过。”程玄璇凝眸望着他,疑问道:“傅凝霜真的无恙吗?为什么卓文的态度这样奇怪?你没有和卓文说清楚吗?” “卓文只是太担心了,小孩子是这样的,等凝霜清醒,便就没事了。”司徒拓轻轻地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温声道,“陆大夫送安胎药过来了,你趁热喝。” “陆大夫人呢?”程玄璇看向房外,并没有人,只有桌上放着一碗汤药。 “见你出神着,我就让陆大夫回去休息了。如果你还是不放心,那我就再去把陆大夫招来。”司徒拓走到桌边,端起药碗,递给她,“先喝药,乖。” 程玄璇依言把汤药喝完,想了想,问:“拓,你说我是不是该找卓文再谈谈?他心里不舒服,我也无法安心。”明日她就要走了,可这里的事情她放不下。 “你就让卓文自己静一静吧。”司徒拓抬袖替她擦拭唇角的药汁,俯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明天一早,你就要启程了,该早点就寝。” 他牵着她的手,坐到床沿,举目凝视着她,黑眸中隐含一丝不舍和眷恋。他从不知,原来分别的感觉是这般的令人难受。即使仅是短暂的时日,但他还是感到恋恋不舍。这一次的分离之后,他再也不会让她离开他寸步。 “拓,你能不能告诉我,等我从邬国返来,你和皇上到底打算如何?”程玄璇回望着他,心中犹有几许惶然。 “璇,并不是我不肯坦白告诉你,而是皇上威胁我,不允许我说。”司徒拓无奈。 “皇上威胁你?”程玄璇蹙起秀气的眉,微有疑惑。皇上为什么要威胁他,为什么不让她知道来龙去脉? “皇上说,如果我保守不住秘密,就再赐一群侍妾给我。”想起此事,司徒拓不由地暗暗咬牙。各国皆说皇朝的皇帝心思深沉,满腹计谋,实在不假。年轻的帝王能够稳坐江山,可见确有本事。皇上看转了他的弱点,知道他为了玄璇不可能再接受别的女人,故而以此为条件要挟他。而目的,除了应付方儒寒之外,也不无存心看好戏的成分。 “一群侍妾?”程玄璇瞠圆眼眸。司徒拓的风流债已经够多了,如果府中再来几个女人,岂不是永无宁日了? “倘若你能接受我左拥右抱,那我现在就把全部缘由都告诉你。”司徒拓摊了摊手,无所谓的样子。 “你想得倒美!”程玄璇生气地瞪他一眼,“你已经有很多女人了,还敢起色心?” “别生气,从今往后,我只对你一个人色。”司徒拓戏虐地勾起唇角,轻薄地摸了她的脸颊一把。 程玄璇恼怒地拍开他不规矩的手,嗤道:“登徒浪子!” “既不让我碰别的女人,又不让我碰你,难不成你要我当和尚?”司徒拓悻悻然地上收回手。她肯真是一点也不手下留情,打他打得很是狠心。 “当和尚好,清心寡欲,就不会招惹那么多桃花劫回来了。”程玄璇不满地看着他。想起他的那些旧爱,她心里就直冒酸气。言洛儿,顾嫣然,宓儿,现在还加上一个傅凝霜,他可算是享尽艳福了。 “我当了和尚,那你怎么办?难道你要陪着我出家当尼姑?”见她嘟囔着嘴,司徒拓故意刺激她,“这样也好,我们就一起敲钟念佛,茹素吃斋。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算长相厮守了。” “你当和尚关我什么事?别拉我下水!”谁要陪他当尼姑了?他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怎么不关你事?我是为了你才出家的,你多少也该为我付出一点吧?” “等你剃度了再说。” “我若真剃度了,你却反悔不肯落发出家,那该怎么办?” “司徒拓,你真无聊!”程玄璇恼火,忿忿斥道:“原来说着正经话题,你又找碴了!” “是谁先开始出家这个话题的?”司徒拓长叹一口气,道,“果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程玄璇轻哼一声,驳道:“我是女人,那你就是小人,半斤八两。” 司徒拓扬唇一笑,回道:“你是牙尖嘴利无理取闹的女人,我是光明磊落宽大为怀的小人。” “好处都让你占尽了,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程玄璇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最近吵架她都占下风,是他的辩才越来越好,还是她的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别人都说女人一旦陷入爱情之中,就会变笨,莫非此话不虚? “我都占了什么好处了?”司徒拓笑望着她。她气鼓鼓的模样,很可爱。 “有权有势,有房有子,还有一堆女人,你还不满足?” “我的不就是你的,你气什么?” “你这是要我把你的女人也当成自己人?” “说来说去,你就是吃醋。” “我就是吃醋!我决定了,你有几个女人,我也要找几个男人。” “程玄璇!你再说一次!”司徒拓的眸光顿时阴冷,磨着牙警告道,“你要是敢这么做,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你等着看我敢不敢。”程玄璇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他,“如果扒了我的皮,你觉得还不够,你可以吃我的肉,喝了我的血。” “看来你是皮痒了。”司徒拓眯起黑眸,眸中泛着危险的光芒,倾身慢慢地俯近她。 “你想揍我?”程玄璇绽唇而笑,有恃无恐地道:“如果伤了宝宝,你后果自负。” “揍你?我怎么舍得。”司徒拓的眸子眯细一分,薄唇勾起诡异的弧度,俊脸再逼近她半寸。 “那你想怎么样?”程玄璇挪了挪身子,避开他越凑越近的脸。 “临行临别,你说我想怎样?”司徒拓唇边的笑意逐渐加深,似不怀好意,又似邪肆魅惑。 “你又发情了?”程玄璇急忙站起来,躲到床柱后面去。 “程玄璇,你的用词很有问题。你当我是野兽还是禽兽?什么叫发情?”司徒拓也站起,步步紧逼。 “你不是禽兽。”程玄璇摇头,却又道,“就是野兽。”一说完,赶紧再退后一步。 “很好,你的胆子很大,既然这么有胆,你就别哆嗦。”司徒拓的大手向她伸去,刻意很缓慢,一点点地靠近。 “谁哆嗦了?我才不怕你!”被他一激,程玄璇不甘示弱地挺起胸膛,站直身子。 司徒拓的唇角噙着一抹坏笑,手掌不偏不倚地精准罩住她浑圆的胸部。 程玄璇惊叫一声:“你这个色胚!”边叫着,一边本能地挥开他的手。 司徒拓没辽大她的力气那么大,被她随手一挥他竟踉跄了两步,若不是及时扶住床柱,只怕他已经跌落在地。 见他踉跄,程玄璇有点惊讶。 “程女侠,你的内力真是惊人啊。”司徒拓站稳,没好气地道,“如果再不教你内功心法,你迟早又要闯祸。”但脚了她内功心法以后,她一定会拿来对付他。他心里清楚得很,她最大的乐趣,就是看他吃瘪。 “内功心法?那你快教我吧!”程玄璇喜道。学会之后,她就不会再胡乱伤到人了。 “教你可以,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司徒拓微皱着眉,未雨绸缪,道,“待你能够控制体内真气,你便能一掌震碎砖瓦,你必须答应我,除非自卫防身,不然你不会出掌伤人。” “我当然不会随便伤人。”程玄璇不以为然地回道。 “也不能和我动手。”这才是他要说的重点。 “你怕打不过我?”程玄璇漾开笑容,该不是她的武功会比他厉害吧? 司徒拓嗤笑:“你只有内力,没学过任何招数,能打得赢谁?”等他恢复了武功,她又岂会是他的对手。他只是担心她得意忘形,往后一旦斗嘴,就动起手来。拳脚无眼,到时候难免有损伤。 “那你为什么要告诫我?” “你怀有身孕,要万事小心,别动了胎气。” “好,我答应你,你快点教我。”程玄璇敷衍地草草点头。 司徒拓觑了她一眼,虽知她只是随口应承,但也不再细究,牵过她的手,道:“道床上坐着,我教你打坐,运气。这套内功心法出自暗门,适合你练。你记住每晚睡前运息调气一遍,不要偷懒。” 程玄璇点头,在床铺上盘腿而坐,认真地听着他念口诀。 一个教,一个学,莫约过来半个时辰,已是戍时末,程玄璇下床笑着道:“原来习武也不难。” 司徒拓不置可否,只道:“你才刚入门而已,别自满。”打死他也不会告诉她,其实她学的非常快,能够举一反三,融会贯通,极具学武的天资。若让她知道这一点,她还不洋洋得意起来,早晚有一天要爬到他头上。 “拓,你说我有没有可能超越你?”程玄璇歪着脑袋想了会儿,喃喃自语道:“估计也不太可能,你学武多年,就算我有凤清舞给我的内力,也很难打赢你的。” “你就这么想打赢我?”如此看来,他更不应该教她掌法和剑法了,以免她不知天高地厚。 “我很想知道,你被我打败了之后,会有怎样的表情。”程玄璇晓得嫣然,眸中却闪着顽皮的光芒。她的确十分好奇,像他这般刚硬要强的男人,若是输在女人手上,会不会气得黑了脸。 “你就尽情想象吧。绝对不会有这么一天。”司徒拓的眼角隐约抽动了两下,脸色僵硬。她就做梦吧,他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等生下宝宝,我就找个师父勤修苦练,说不定真有一日能答应你。”见他面色不佳,程玄璇在信中窃笑。 “打赢了我,你又有什么好处?”司徒拓等着她,火道,“你想打出个一代女侠的名号来不成?那你找武林盟主挑战去,别来招惹我!” “不必挑战武林盟主,只要打赢你这个镇国大将军也已经足够威风了。”程玄璇的笑意渐浓。她只是说说罢了,他倒还当真了。 “行,我现在就站在这里让你打,打死为止,我决不还手。”司徒拓不耐,眼睛一闭,一副凛然寿司的神情。他就看看她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没有武功,我才不会趁人之危。”程玄璇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他坚硬的胸膛,“你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和你最不屑的酸儒书生没什么差别。” “程玄璇!”司徒拓一把握住她的纤细手指,火大地盯着她,“耍着我玩儿,是吗?好!我就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他冷不防地将她横抱起来,放到床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黑眸灼灼发亮。 “司徒拓,你想做什么?”程玄璇爬起来,坐直了回视他,“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别乱来!” “动口是吧?”司徒拓的唇角一勾,掠过一抹邪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想歪了!”程玄璇急忙摇头,“我是说我们吵架归吵架,你吵不过我也别动用武力啊!” “我怎么敢动用武力?程女侠——”司徒拓恶劣地拖长尾音,明显在嘲讽她。 “你到底想怎么样?”程玄璇撅嘴,稍微妥协了点,道:“我不和你争论武功了,这总行了吧?” 司徒拓却不接话,半眯着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今天就算了,我不和你吵了,睡觉吧,明日不是还要早起的吗?”见他的眼眸出奇的亮,程玄璇的心跳加速,有些惶惑。他该不是想做那件事吧? “夜深了,确实是该睡觉了。”司徒拓在床侧坐下,抬手拂过她胸前散落的长发。他禁欲数月,全是因为她。而待到她回到身边,可却怀了身孕,胎儿又不稳,他不能碰她。这种抑制着欲火的感觉,着实难耐。 他的动作虽轻柔,但程玄璇却颤了一下,小声道:“宝宝……那个,不可以……” “‘那个’是什么?”司徒拓促狭地笑看着她。 “就是……反正你知道的!”程玄璇一急,伸手推着他的胸口,“你去别处睡,今晚我想自己一个人睡。” “你觉得可能吗?”司徒拓不动如山,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凑到嘴边,在她的手背上亲吻一记。 望入他幽深的眸底,程玄璇有点迷惑,他的眼中仿佛泛着罕见的温柔惑人的光泽,是那么的吸引人,那么的令人悸动。 “璇。”司徒拓低了嗓音,轻声问道,“明日分别,你会不会想念我?” 程玄璇如被催眠般点了点头。怕是就算她不愿去想,也无法控制思念吧。 “我也会想你。”司徒拓低低地说着,俯头轻轻地碰触她粉嫩的唇畔。 “拓……”程玄璇略缓了神,慌忙推开他,“不可以……” “可以。”司徒拓的薄唇刷过她白皙的脸颊,低沉地道,“早前我问过陆大夫了。他说现在胎儿很稳,而且你有强劲的真气护体,可以行房事。” 程玄璇的脸上刹时浮上两朵红云。这么羞人的事他居然去问陆大夫了! “还有问题吗?”司徒拓低声问着,一点缓缓靠近她,覆上她的唇。 “有……唔……”程玄璇来不及抗议,他已彻底封住了她的嘴。 他吸允着她嫩滑的双唇,灵活的舌尖毫不客气地窜入她的口中,纠缠着她的丁香小舌,肆意地汲取她的甜美。不易察觉地,他的大掌攀上她的腰际,慢慢地以掌心盈握住她胸前的浑圆。 他的大掌一收,开始摩挲揉捏,程玄璇的脸色涨得通红,羞得想要反抗,却被他的另只手紧紧搂着,不由地挣扎。 司徒拓的手隔着轻薄的衣料,感受着她尖挺的浑圆,绵软的触感,激发他想要扯开她衣裳的欲望。 程玄璇的心跳砰然,换乱无措,不知该怎么叫他住手,他的舌尖像带着魔力般的咒语,吸允着她的舌尖同时,她的理智仿佛也被他一点一滴地吸光了。 司徒拓的手不再满足于隔着衣物的抚摸,轻柔地探入她的衣襟,拉扯开碍事的外衣,摸索进她的亵衣内。 程玄璇下意识地扭动身子抗拒了一下,却不经意地摩擦到他的大腿之间。 这样的动作让司徒拓闷哼一声,从她唇上抽离开来,黑眸变得更加深邃幽暗,松开桎梏着她身子的手,转而去解她的腰带,利落地褪去了她的衣裳褥裙,只剩贴身的粉白肚兜。 “拓……”程玄璇有些犹豫心慌地看着他。对于这方面的事,她总感觉羞怯,尤其赤身裸体地相对,更令她手足无措。 “乖,闭上眼睛,你会喜欢我的碰触的。”司徒拓低声哄着,盯着她玲珑有致的身躯,眸光愈发的炽热。不知为何,他对她的欲望,竟比对过往的任何女人强烈。 程玄璇依言闭上了眼镜,曝露在空气中的洁白身子不自禁地轻轻颤抖着。 “璇。”司徒拓低唤一声,俯下薄唇,吻上她的锁骨,大手抚上她细腻滑嫩的肌肤,沿着肚兜的边缘摸入里面高耸饱满的浑圆,爱抚挑逗着那因受刺激而凸起的蓓蕾。 “拓,我有点害怕……”程玄璇闭着眼睛颤声道。虽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亲密的事,可她还是会感到害怕,但已不是怕他粗暴弄痛她,而是一种无法解释的惶恐。也许是因为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不带丝毫强迫的欢爱。 “乖,不怕,我要你好好体会我们融为一体的感觉。”司徒拓的声音里夹杂隐忍的欲火和温柔的霸道。 他的唇亲吻着她雪白的肩颈,以齿咬开她颈间的细绳,让兜儿滑落在床铺上。 他从肩胛一路吻到诱人的浑圆上,轻轻地吸允啃咬,留下了淡淡的粉红印记。 薄唇,蜿蜒而下,探索她的全身,不舍错过一寸肌肤。在挑起她的情欲的同时,他的下腹也愈加肿胀火热。 此刻,他完全确认,她是他今生最爱的女人。他的身和他的心,全都认定了她。 第四卷 第十九章 拓的情信 将军府的大门口,一辆华丽的马车停驻在外,两侧有八名青衣束装的骑马侍卫,和拎着包袱的丫鬟小秀。 司徒拓负手站立在马车前,高大的身躯挺拔颀长,灿烂的朝阳洒落在他身上,使他的周身染上一层微薄的光芒。 程玄璇无言地看着他,到了此时,才算真切深刻地感受到离别的伤感。目光落入他那一双黑得深不见底的深邃眼眸,久久抽离不开。 两人静默地对望片刻,程玄璇忽然感到眼眶发酸,为了掩饰不舍的情绪,她突兀地开口道:“我还是去看一下傅凝霜再走吧。” 司徒拓扬唇淡淡一笑,道:“璇,这句话你今早已经说了三遍了。现在卓文在凝霜身边,你就等回来之后再向凝霜赔罪吧。” 程玄璇垂了眉眼,低声道:“那我上马车了。” “等等。”司徒拓凝望她一眼,从衣衫内取出一包东西放到她手上,“里面有十封信函,你照着顺序每日拆开一封。” “什么信?”程玄璇疑惑地抬眼。 “昨夜你睡着的时候,我起来写的。”司徒拓面容带笑,在阳光下显得分外的俊朗。他第一次做这样煽情的事,但为了她,值得的。 “为什么不能一口气看完?”程玄璇犹觉不解。 “一口气看完海能叫有心意吗?”司徒拓唇边的笑容开始有点僵硬,她就非要他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吗? “是情信?”程玄璇的唇畔慢慢漾开微笑,水眸发亮。 “时辰不早了,你该启程了。”司徒拓不答,脸色略显别扭。 “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程玄璇笑望着他。 “你看了不就知道了!还磨蹭什么?立刻给我上马车!”司徒拓恼羞成怒。一旁有侍卫站着,她还追问这种事? “就知道凶我。”程玄璇嘀咕,一边慢吞吞地走向马车,手中裹着锦布的那叠信却紧紧地贴在胸口。不知道他都写了些什么?是甜蜜的情话吗?平日难得听到他说一句动听的好话,这次他是不是都写下来了? 司徒拓静望着她上了马车,看着她掀开帘子对他挥手,心里掠过一丝失落。不知凝霜何时能醒来,不知他何时能追赶上她的路程。 “拓,照顾好你自己。”程玄璇轻声与他道别,眼中不自禁地泛起水雾。 司徒拓不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听着车夫大声一喊“驾!”,马车奔驰而行,程玄璇清秀的小脸渐渐在他的视线中远去。几缕尘土飞扬,然后无声落地,一切恢复平静。眺望着已成一个小小黑点的马车,司徒拓的眸光渐沉,右手微抬,看着手心,微微拢起,几不可闻地叹息:“璇……” 他的掌心里,是她昨夜掉落在枕畔的一枚耳坠。权当这是她留给他睹物思人的东西吧,希望此次暂别的时间不会太长。等她到了驿站,会有靳星魄陪同护送她去邬国,路上应该不会有危险,但他却有隐忧。靳星魄对玄璇有几分情意,难保他不会趁虚而入。 出了城门,马车不紧不慢地在官道上走着,程玄璇靠着软垫,闭目养神。这辆马车十分宽敞,车厢以竹帘隔为内厢和外厢,木板上铺着厚厚的棉毯,以减少马车行驶时的颠簸震动。 小秀在外厢探头进来,好奇地问:“夫人,我们这次去邬国,是为了什么?” 程玄璇缓缓睁开眼睛,浅淡地笑了笑,回道:“我也不知道。” “啊?”小秀困惑地看着她。 “就当游玩吧。”说完,程玄璇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封,这是今日的信,可她却舍不得打开。 “夫人,为何你不堪将军写给你的信?”小秀疑问。 “因为一天只有一封,看完就没有了。”程玄璇有些惆怅地答道。 “就算看完了,还可以回味呀。”小秀露出明朗的笑容,道:“只要夫人感受到将军的心意,即便是只有寥寥数字,也足够了。” 程玄璇不禁微笑:“小秀,你说得很对,你乐观的性子,是我应该学习的。” 小秀不好意思地低头,呐呐道:“奴婢只是很羡慕将军和夫人的恩爱。”而她身为一个丫鬟,不知道未来的归宿在哪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分,小秀,以后你也会遇见一个你心仪的男子。”程玄璇笑看着她,很少看到小秀这副小女儿家的神态,看来果然是每个少女都怀春。 “心仪的男子……”小秀小声念着,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向往的神色。 程玄璇但笑不语。感情事,只有自己经历了,才会知道个中滋味。 正安静着,突然响起靳星魄的声音:“程小璇。” 程玄璇微微一怔,见靳星魄掀开帘子走进内厢,心里暗想,他真实神出鬼没,马车并没有停过,他却无声无息地上了马车。 小秀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条,盯着贸然闯入的陌生男子,戒备地问:“你是谁?你想干什么?”他为什么叫夫人程小璇?夫人明明是叫程玄璇。 靳星魄懒懒地瞥了她一眼,并不理她,对程玄璇调侃道:“程小璇,你的丫鬟倒是挺有警觉心的,比你强点。” 程玄璇没好气地看着靳星魄,转而对小秀安抚道:“小秀,他是我的朋友,你别担心。” 小秀点头,但眼神仍是防备。虽然夫人这么说了,但她直觉这个陌生男子的身上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他那一双褐色冷眸异于平常百姓。这种冷冽的气质,和将军的刚硬不同,和王爷的优雅更不同,是一种让人本能救感觉到震慑的危险。 靳星魄顾自在程玄璇身边坐下,对上小秀带着警戒探究的大眼睛,闲闲地嘲道:“小丫头,看够了吗?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看出你不是好人,你坐远一点,别离我家夫人那么近。”小秀迎上他幽深的褐眸,勇敢地回嘴道。 “你从哪里看出我不是好人了?”靳星魄饶有兴味地问。 “全身上下。”小秀冲口回道。 “眼力不错。”靳星魄勾起唇角,面容蓦地一沉,阴森地笑道“我就是个无恶不作的坏人,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所有的坏事都干尽了。如果你识相,最好马上给我滚道外厢去,要是敢再啰嗦一句,我就剥了你的衣裳,非礼你。” 闻言,小秀浑身一颤,惊恐地看向程玄璇。天那!这么可怕的人,夫人居然与他做朋友?! 程玄璇又好气又好笑,出声道:“小秀,他故意吓唬你的,你别害怕。” “是、是吗?”小秀颤着嗓音,惊疑不定地看了看冷颜素面的靳星魄,最后还是决定不相信,深吸了口气,对靳星魄喊道:“我不管你如何作恶多端,但你要是伤害了我家夫人,我就和你拼命!”她身受王爷的恩惠,且领了将军给的丰厚工钱,她一定要照顾好夫人! “还敢啰嗦?”靳星魄笑着倾身逼近她,手掌倏地一伸,即将碰触到她的衣襟,“你试试看,只要再吐出一个字,看你的衣裳还能不能完好无缺地穿在你身上。” “啊——”小秀失声尖叫,惊慌失措地把整个身子缩回外厢,连忙把帘子放下来。恶魔!这个男人绝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太恐怖了! 靳星魄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惊乱模样,放声大笑。没想到这个小丫鬟这么好糊弄,说什么她都信。 程玄璇哭笑不得,低斥一声:“靳星魄!你做什么吓小秀?” 靳星魄敛了笑声,耸肩道:长路漫漫,我总要找点乐趣。” “吓人就是你的乐趣?”程玄璇瞪了他一眼,他可真无聊! 靳星魄毫无愧疚感,勾了勾唇,道:“我这也是为了你着想,怕你闷,才演出好戏,让你解解闷。” “谢谢你了!这种戏码,以后就免了,我承受不起,小秀更承受不起!”程玄璇恼火。男人是不是都一个德行?恶劣得欠揍! “好吧,不过此去邬国至少要十天,真要找点事情做才好。”靳星魄眯眸想了想,道:“不如我教你一套掌法,以后你可以拿来防身。” “车厢里如何练功?”程玄璇怀疑地盯着他。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光芒,好像是在算计着什么? “条件所限,就坐着练吧,改日有机会我再教你步法。” “会不会动了胎气?” “不会,不需要使太大的力气,你只要记住出掌要诀,往后再练习便可。” 程玄璇还是不太放心,狐疑地看着他。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很是诡异。 见她一脸不信任,靳星魄摊了摊手,只好坦白道:“我教你掌法,是让你以后可以对付司徒。他如果敢欺负你,你别客气,直接揍他便是。”程小璇以前吃了不少苦,他实在看不的她再受苦。既然她已爱上司徒拓,那他也无法再勉强,但是她以前受的罪,多少也该从司徒拓身上讨回来一些。 程玄璇这才放心地点头,不过又想起一事,忙问道:“你为什么会赶来找我?你离开之前没有对白黎下手吧?” 靳星魄的眸色顿时一冷,抿唇不语。 “你该不会是伤了他吧?”程玄璇着急地追问,“他伤得重不重?你没有真的砍了他的手吧?” 靳星魄不吭声,没有回答。 外厢却传来倒抽一口气的声音。小秀震惊地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再多发出一点声音。她都听到了,这个男人果然是个残忍的嗜杀魔头! 靳星魄的目光一转,射向竹帘,冷声道:“还捂什么?呼吸声那么中,能瞒得过谁?” 小秀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的一角,微抖地问:“你砍了王爷的手?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没人性……” 靳星魄冷嗤一声:“慕容白黎这一辈子都好运。” “什么意思?”程玄璇皱着眉头。靳星魄到底对白黎做了什么? “有个痴情女人愿意为他挡死,我暂且饶他一命,等我下次来皇朝,我再找他算账。”靳星魄的脸色冷硬,褐眸中闪着锐芒。他和慕容白黎的恩怨,总有一日要一次算清! “你是说柔儿吗?”程玄璇紧张地问:“柔儿受伤了吗?你么有伤到她吧?” “死了。”靳星魄冷漠地道。 “死了?你杀死了柔儿?”程玄璇不敢置信地看他。 “不是我杀死她,而是她愿意为慕容白黎服下剧毒,自愿以死代慕容白黎赎罪。”靳星魄的语气冷酷无温,似全然不把一条人命看在眼里。 “你竟然不给柔儿解药?”程玄璇眼泛泪光,定定愣愣地盯着靳星魄。 看她痛心得快要哭出来,靳星魄终是于心不忍,侧头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程玄璇眨了眨眼睛,眼眶里的泪水滚落脸颊,但唇边却绽开一丝笑容。幸好柔儿没事!靳星魄给柔儿吃下的毒药,只会使她在短时间内闭气,形成假死状态,一刻钟之后她就会自动醒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程玄璇擦去泪珠,不解地问。 靳星魄冷冷地轻哼一声,却没有答话。他只是怜悯那个女子,一颗痴心得不到回应,就像是他妹妹星岑,最后只落得凄惨下场。如果慕容白黎看着那女子为他而死去,却依然没有半点动容,那么慕容白黎也可算是薄情冷血的人。以后他对他也不需手下留情了。 小秀恨恨地低声唾道:“为什么这么做?杀人恶魔,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靳星魄冷眼瞥去,并不为自己解释。 “小秀,事情不是这样的……”程玄璇像要说出后半段的事情,但却被靳星魄打断。 “程小璇,你还要不要学掌法?”靳星魄棱角分明的俊逸脸庞波澜不惊,存心让小秀继续误会。他倒想看看,一个人单凭片面的认知,能激起多大的恨意。之前慕容白黎口口声声说,他的想法太片面太偏激,他就借此证明,他是否恨错了慕容白黎。 小秀鄙憎恶地偷偷瞪他一眼,再次缩回了脑袋。夫人一定是怕那杀人魔暴行大发,才虚与委蛇。但她才不怕他,她只有贱命一条,没有什么好畏惧! “靳星魄,你为何不让我说?”程玄璇蹙眉,不懂他的心思。 “我来是为了护送你,不是来说慕容白黎的事。”靳星魄淡淡地道,继而就开始传授她“清扬”掌法的要诀。 …… 将军府。 时隔五日,傅凝霜终于转醒,司徒拓松了口气,放下心中大石。 守在房门外,看到陆大夫诊断之后走出,司徒拓忙上前询问:“陆大夫,凝霜的情形如何?没有大碍了吧?” “她能醒来,真是上天庇佑。”陆老捋了捋胡须,语气却并不是完全的轻松,反而夹杂一点沉重。 “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司徒拓的浓眉皱起。看陆大夫的神色,似乎情况有异? “人虽无恙了,但她却失去了记忆,可能是因为头部受到撞击,淤血没有散尽,才导致这个后遗症。” “失去记忆?”司徒拓的眉头紧锁,追问道,“什么事都不记得了吗?什么时候能够恢复记忆?” “倒也不是彻底失忆,她的记忆似乎停留在多年前,具体情况还请将军自己进去看看吧。” “失去的记忆能够想起来吗?” “这种事很难说,有些人三两天就恢复记忆了,也有些人一生都记不起来。”陆大夫没有虚言安慰,无奈道:“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将军尽量多告诉她一些发生过的事,刺激她的记忆,至于能否记起来,也许惟有看天意了。” 司徒拓抬手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举步跨入房门。原以为可以放下一桩心事,没有牵挂地去追上玄璇,但目前看来还是无法成行。 司徒拓刚走进房内,就听傅凝霜喜悦地唤他:“司徒,你回来了?这几日在军营里辛苦吗?” 司徒拓愣了愣,试探性地问:“凝霜,哪个军营?” “威虎军营啊,司徒,你这是怎么了?”傅凝霜不满地嗔道:“你都好几日没回家了,我还以为又要一整个月见不到你了。” 司徒拓怔然无语。威虎军,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他和凝霜刚成亲不久,她尚未怀上卓文。后来他便调去了另一个军营。也就是说凝霜的记忆停留在十年前。 “司徒,你在想什么?为何愣愣地站在那里?”傅凝霜下床,向他走来,盈盈浅笑。 司徒拓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避开她亲昵的贴近。 傅凝霜生气蹙了蹙眉,但还来不及开口抱怨,就见一个小男孩咚咚地匆忙跑来,一边欢天喜地地大喊:“娘!娘!你醒了?” 小男孩径直扑到她怀里,傅凝霜一怔,疑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司徒拓叹气,额际阵阵的抽痛。 “卓文,你跟爹来,爹有话和你说。”司徒拓拉着卓文的手,往房外走去。 卓文对司徒拓一向敬畏,不敢挣脱,但不断回头去看傅凝霜,满目欣喜。 傅凝霜惊愣地站在原地。她没有听错吧?司徒自称是那孩子的爹?难道这是他在外面的私生子?但以司徒的年纪,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孩子?又或者是他认养的义子? …… 在司徒拓头疼于意料外的情况,脱不开身的时候,程玄璇一行人已经出了皇朝的国界,踏入霖国的领土,路程已是过半。 马车停在路旁歇息,车厢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的手中拿着今日的信。 前五封信,每封都只有寥寥的一两句话,相信今天的信也不会例外吧? 第一封,他说:璇,分别尚未开始,不舍却已开始。 第二封,他说:璇,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和我们的宝宝。 第三封,他说:如果你敢带着丝毫损伤回来,我要你好看。 第四封,他说:到边界了吧?靳星魄有没有好好照顾你,他要是对你有半点不规矩,我就宰了他! 第五封,他说:霖国食物的口味偏重,你记得给我忌口,若是不听话,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教训你! 这几封信,一封比一封凶狠。开始还有一句动人的话,但接着就只有警告威胁。这个坏脾气的男人,连写信也一样没有甜言蜜语。 手指轻轻地摩挲着信封,程玄璇微微笑着。虽然他不善说情话,但他有心写这十封信,已经让她很暖心。她会永远珍藏这些信,这是她收过最宝贵的礼物。 回想起临别前,他说她不够相信他,这几日她一直在反省。也许是她的性格使然,所以她做事总是裹足不前,忧虑重重。 可是既然她已无法忽视自己的心,那又何必惶然害怕?爱,是一条漫长的路,她若想得越复杂越反复,这条路就会变得愈发艰辛坎坷。 之前她总是说,他给不了她要的幸福。可是她却没有想过,他想要怎样的幸福?她给予过吗?她一直只为自己着想,却吝啬着付出。让若最终相爱却不能相守,她也应该全身心地投入,给予他爱的幸福,自己也收获爱的甜美。这样,才能无悔。 面带豁然开朗的微笑,她缓缓地打开手中的信。 这一封,他说:璇,其实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只是不知从何说起。就打仗而言,有时候攻城容易,守城却难。而两人的感情,或许也是同样的道理,相爱容易,相守难。想要一辈子厮守,除了那稍纵即逝的悸动之外,是不是还应该有一分坚定不移的信念?彼此信赖,彼此扶持。我对你做出过的承诺,比会遵守一声。你若信我,那么,其他虚无的束缚,是否可以抛开? 看着他遒劲有力的每个字,程玄璇的笑中带着泪光,对着薄薄的宣纸点了一下头。是,是应该抛开那些无形的枷锁。爱了,就是爱了。他已经允诺,他只要她一个,那她还忧伤踌躇什么呢? “程小璇!待在马车里别出来!” 突地,外面传来靳星魄凛冽的喝声,随即便响起一阵打斗声! 第四卷-第二十章 程玄璇心中微惊,掀开车厢小窗的帘子,小心看去。八名侍卫将一个白衣女子团团围住,靳星魄正与那个女子对打,两人出招皆是凌厉,杀气横生。 那女子背着身,程玄璇祥狐疑他定睛端详。这纤弱的背影看起来很眼熟,莫非是言洛儿? “靳星魄!你竟对我出狠招?”女子冷喝一声,手中软剑如蛇般向靳星魄飞绕而去,直袭他的咽喉! 只见靳呈魄敏捷地跃身,避开这致命的袭击,冷笑道:“看在方儒寒的面子上,我已经手下留情。你最好马上走,否则体怪我伤了你。” “今天我不杀了程玄璇那个贱人.我决不会罢休!”软件一抖.再次发起攻势,她浑身散发着森冷的气息,招招狠辣。 “你若敢伤害程小璇半根寒毛,我要你今日有来无回!”靳星魄的面容冷酷,手握宝剑,既守且攻,沉着应对,游刃有余。 此时程玄璇已经确认,来者的确是言洛儿。但她为何能够从天牢里逃脱?她和方儒寒还有靳星魄到底是什么关系。 原本在路旁休息的小秀蹑手蹑脚的靠近马车旁,对程玄璇小声道:“夫人,你别探头出去,万一伤到腹中宝宝,那就糟了。” 程玄璇无暇应答,全神贯注地看着打斗的两人.右手暗暗运气.寻找时机,她的内功心法虽只是初学,但言洛儿并不知情,不会有戒备,说不定她能够偷袭成功。为了膊中的孩子,她不能让言洛儿有任何可趁之机。 眼见那八名侍卫也动起手来,言洛儿渐露败式,程玄璇略安心了点。没想到想言洛儿是个深藏不漏的武学高手.竟能和靳星魄过上近百拍。 但是才刚稍稍松了口气,就见一枚暗器直射而来,程玄璇大惊,缩头闪回车厢内,却听见两声“啊”的惨叫。一声是发自小秀,另一声,是言洛儿? 程玄璇急急地再次掀开帘子,果然见到言洛儿躺倒在地,嘴角渗血,而靳星魄正一把抱起陷入昏迷的小秀,一边对侍卫命令道:“把人绑起来,我一会儿再处理。” “靳星魄!小秀怎么样?”程玄璇顾不得言洛儿的情况,担忧地急问。 靳星魄抱着小秀上了马车,沉着脸色,道:“暗器有毒,必须立刻替她吸出毒血,迟了就来不及了。” “吸出毒血?”程玄璇迟疑。她若没有怀孕,必定二话不说就救小秀,可是…… 靳星魄看了她一眼,勾唇淡笑:“程小璇,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笨。”语毕,他巳低下头,撩开小秀的衣襟,对上她的伤口处,吸吮毒血。 程玄璇皱着眉,没有说话。暗器射中小秀的胸口,男女授受不亲,但眼下情非得巳.她也不能迂腐阻止了。 片刻间,黑色血液在白色地毯上晕染开,那是靳星魄为小秀吸出的毒血,他的唇色渐渐泛白,而小秀的气色开始好转。 见小秀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程玄璇关切地轻声唤道:“小秀?你没事吧?” “夫人……”小秀应声,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犹带一抹忧心,“夫人您没事吧?” “傻丫头,我没事,你是不是为了我挡暗器?”程玄璇有些感动,抬袖轻柔地擦拭她额上的薄汗。 “夫人没事就好。”小秀欣慰地露出笑容。她和夫人之间虽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但夫人怀着身孕,绝对受不起一点伤。即便不是为了夫人,就为着那即将出生的小生命.她也应该忠心护主的。 “多此一举!”靳星魄不屑的嗤了一声,“程小璇已经闪避了,需要你这个自以为是的丫鬟扑过去挡死吗?”结果连累他为她吸毒血,看来他需要调息数日才能恢复功力了。 闻声,小秀这才发现自己被他搂抱着,俯眸一看,胸前衣襟大开,春光外泄,顿时羞怒交加,抬手一个耳光甩去,尖叫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淫贼!” 靳星魄及时捉住她的手,冷冷回道:“就你这未发育成熟的小身子,我并没有兴趣。”说完,松开她的手,顾自站了起来。 原本被他抱住的小秀一时夫去支撑力.跌落在锦毯上,不禁怒火更威:“下流无耻的恶魔!” “恶魔?”靳星魄玩味地居高临下盯着她,“这个称号不错,我喜欢。 “恬不知耻!”小秀忿忿地唾弃。 程玄璇无奈地看着他们两人,打圆场道:“小秀.因为暗器上抹了毒,靳星魄是为了替你清除毒素,并非有意轻薄,你别生气了。” “夫人,他不是好人,您别相信他,一定要防着他一点,”小秀义愤填膺地瞪着靳星魄。她才不相信他,难保他不是骗夫人的,什么暗器有毒,她现在明明感觉气力回来了,没有异状。 “你现在不虚弱,是因为我替你把毒血都吸出来了。”靳星魄敏锐地看穿她的心思,存心讥讽道,“你那发育不良的胸部,真是委屈了我这双眼睛。” 小秀睁大了眼睛,起愤地几乎喷出火来,小脸涨得红通通。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男人?太贱了! 程玄璇有点惊讶他看着靳星魄。他虽性情不羁,但往常也不至于这么过分,为什么他对小秀特别恶劣?难道这也是缘分的一种? 靳星魄不再理会车厢里的两个女人,下了马车,对领头侍卫吩咐道:“派一个人把言洛儿返回皇朝京城,交给你们皇帝处置。” “是,靳公子!”侍卫恭敬颔首。 程玄璇听着觉得困惑,但并没有出去,只是静待靳星魄回到马车上。她还是不要与言洛儿正面相对比较好,为了宝宝,她要处处谨慎。 过了半响,靳星魄返来,看了她一眼,直接开口道:“想问什么,说吧。” 程玄璇想了想,才道:“言洛儿为什么要杀我?” “女人心,如海底针。那么复杂,我又怎么明白。”靳星魄不以为然地耸肩,“总之是司徒的风流债.以后你去向司徒问罪吧。” “言洛儿本来应该在天牢里,她逃狱了?”程玄璇仪再问。 “不是,是方儒寒和贵国皇帝交涉,释放了言洛儿。可惜言洛儿并不歼珍惜这个机会,一直在伺机杀你泄恨。” “那皇上也放了方儒寒吗?” “没有。方儒家是质子,短时间不可能追回邬国了。” “质子?”程玄璇惊诧。质子不就是皇孙贵族吗?可方儒家不是邬国将帅之子吗? “方儒家是我邬国君主的私生子,也就是我国的皇子。”靳星魄低叹。气,并不隐瞒.坦言道,“我之前去皇朝的任务,就是解救方儒寒。不过,方儒寒自有打算,不需要我救。” 程玄璇震惊无语。方儒寒的身价竟如此离奇! “言洛儿其实是方家的私生女,在名义上,也就是方儒寒的妹妹。但是言洛儿心高气傲,认为方老元帅薄情负心抛弃了她的娘亲,所以一直不肯认祖归宗,宁原漂泊流离在外。”靳星魄干脆把话一口气说完.“此次要你当邬国郡主.就是方儒寒的主意。他实则也是为你着想.不想看到你无娘家可依,被司徒欺凌。当然,他要你嫁给皇帝.确实是为了报复司徒,但并无心伤害你。” 程玄璇神情怔仲,只觉事情过于繁复,一时理不清头绪。 半晌,她才缓了神,开口道:“那你为什么要把言洛儿送回皇朝,而不是邬国?还有,方儒寒和皇上达成了怎么样的协议?” “我国和皇朝即将成为盟国,自然不能被言洛儿破坏了关系。贵国皇帝要求我国以五座城池来交换方儒寒,而方儒寒则以恢复功夫的奇药和贵国皇帝谈判,要求把你送去我国,分开你和司徒。”靳星魄淡淡一笑,褐眸中闪着清冷明朗的光芒,“贵国皇帝擅于用计.他顺水推舟说要和我国联婚,亦就是让你去邬国当郡主,然后他娶你。这样,你就又可以回到皇朝了。” 程玄璇扶着额际,觉得头疼。在这一桩错综复杂的事情里,最无辜的人,就是她了吧?什么叫无妄之灾,她终于明白可。 在这一刻,她突然很想见司徒拓。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是否与她一样心怀思念?他要怎样才能从皇上的手中把她带回身边? 司徒拓耽搁了两日,终于忍耐不住。虽然凝霜还是不依不饶,不肯相信他的说辞,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不放心玄璇,尤其接到言洛儿半路刺杀玄璇的消息.他更是心急如焚。虽知玄璇没有受伤,但她也许受惊了,不知可有动了胎气?心情是否惊恐? 何谓“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他可算是深切体会到了。一股冲劲涌上心头,他骑上汗血宝马,策马疾行,再也按捺不住想念之情,急往邬国追赶而去。 一路风餐露宿,每日只眠两个时辰.本需十日的路程.硬生生被他缩短了一半的时间。感觉自己就像初识情滋味的青涩少年,激情和冲动温蕴于心,明明路程疲惫不堪,可却仍然精神抖擞。想要见她的强烈欲念,在支撑着他的力气。 抵达邬国京都时,他一身风尘仆仆, 刚毅的下巴上长满胡渣,只才一双黑眸烁烁发亮。这种离别之苦,以后他再也不要尝了! 站在追魂堂的门口前,司徒拓等待着靳星魄出来,然而却迟迟不见其人,一盏茶的时间之后,走出来的却是不该出现在此的男子。 “白黎?!”司徒拓极为诧异。白黎居然也来了邬国?而且比他更早一步? “司徒,你也来了。”白黎向他点头致意,一袭俊雅白衫上渗着血迹,显然是受了伤。 “白黎,你受伤了?”司徒拓微皱浓眉。 “嗯。”白黎的语气很淡,若无其事地微笑着道,“玄璇已经进宫了,我也没见着她。” “是谁伤了你?靳星魄?”司徒拓的眸光一沉,望向梨木大门。白黎明知靳星魄不会轻易放过他,却还自动送上门来,他对玄璇,还是无法死心吗? 白黎没有回答他的话,只道:“司徒,我前来邬国,是受皇兄之命,迎接和亲郡主。”其实这是他自己向皇兄讨来的差事,但他并非仍然痴心妄想,只是想尽最后一点心,保护玄璇一路周全。相信司徒也是听到玄璇半路遇袭的事,才匆匆赶来,他也一样,终究做不到心无牵挂。 “但是,柔儿……”司徒拓皱着眉头,没有再说下去。可以预见,柔儿的一番情意,注定要落空了。 白黎笑了笑,笑容却是惨淡:“东方姑娘的厚爱,我只有来生再还了。”他也希望自己能够爱上别的女子,可他的眼里、心里都已装不下其他人。 司徒拓抿着唇,不再多言。 “司徒,邬国君主替我安排了行馆,你和我同行吧。玄璇现在贵为郡主,你暂时不便见她。”白黎一手捂住手臂上的伤,一边淡淡地道。 司徒拓领首,目光瞥过他的手臂:“你和靳星魄之间的恩怨,解决了吗?” 白黎摇头,回道:“固执的人,总是难以改变想法。”靳星魄是如此,他自己更是如此。 两人静默无言地牵马慢行,各有所思。司徒拓微微仰头,望着蔚蓝的睛朗天空。清澈的天色,犹如玄璇澄明的眼眸,在赶路时,他曾想,他爱她什么,而白黎又爱她什么。其实她很平凡,并不美艳动人,也不够冰雪聪明,只是有那么一点倔强,那么一些善良,可却深深占据了他的心,再也无法多看其他女子一眼。或许,白黎的感受,亦是相同。 …… 邬国的皇宫中,程玄璇孕吐不止,路上这几日的颠簸都无碍,偏却到达目的地就开始呕吐了。 “夫人,喝一碗酸梅汤可能会好一点。”小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小秀,你帮我把行囊里的信件拿过来。”程玄璇缓了气,啜了口酸梅汤,开口道。 “是,夫人。”小秀依言照做,取来一叠信函,笑着道,“夫人已经看过许多回了,还看不够。如果将军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程玄璇抿嘴而笑,接过信函,放在桌上,并没有打开。信中的内容,她早已熟记于心,不需要看也能默背出来。 第七封,他说:路途辛苦,你的身子有否不适?如果腹中孩子不听话,折腾你,待他出生,我就打他屁股。 第八封,他说:靳星魄是否教你武功了?不许学,以后我自会保护你,你不需要学任何武功。乖乖听话,不然连你一起打屁股。 第九封,他说:快到邬国了?距离渐远,你若想我,就写信给我,等返来时交给我。不许不写,除非你不想我。 最后一封,只有三个字。 程玄璇边回想,边掩唇笑着。也只有他,才会写这种所谓的情信,既霸道又别扭。 “夫人,”小秀出声唤她,想想不对,改口道,“郡主,您在笑什么?” “小秀,如果你要对一个人说三个字,你会说什么?”程玄璇浅笑着问。 “那要看对什么人。”小秀侧着脑袋思索,蹙了蹙眉,撇嘴道,“如果是对那个恶魔,我会说‘大贱人’。”那个男人一路上对夫人动手动脚的,一会儿要为夫人梳发,一会儿要为夫人画眉,他以为他是谁?简直不知廉耻! “你很讨厌靳星魄?”程玄璇依然微笑。靳星魄故意做那些亲密的动作,就是要让小秀看在眼里,以后告诉司徒拓,让司徒拓吃醋生气。 “不讨厌。”小秀咬牙切齿地再道,“是憎恶,非常憎恶!” “好了好了,他人又不在这儿,你就别气了。”程玄璇甚是无奈。靳星魄似乎逗小秀逗上瘾了,动不动出言激怒小秀,他就不怕引火烧身。 小秀气鼓鼓地嘟嘴,过了片刻才平气,好奇问道:“是不是将军写给您的信里面,对您说了三个字?” “嗯。”程玄璇点头。 小秀捂嘴窃笑:“那肯定是‘吾爱汝’,要不就是‘想念你’。” “不是。”程玄璇唇畔的笑意渐浓。司徒拓才不会说那么甜蜜的话。 “总不会是‘对不起’吧?”小秀寻思猜测着.“或者是‘多保证’?‘早日回’?” “都不是。”程玄璇笑容盈盈,揭了谜底,道,“那三个字是——该死的。” “啊?”小秀愣住,十分困惑,“将军为什么要骂您?” “他不是骂我。”程玄璇轻轻摇头,走向窗边,举眸遥望天际。明媚的蓝天白云,如此美丽,可没有他相伴.原来美景都会失色。他最后一封信,应该是因想到要分别多日.难忍不爽的心情,才愤然落笔。 那么霸气而又嘴硬的男人,此时此刻,他在哪儿?她抬头所望的这片天空,与他所看的,可算是同一片天? 怔怔出神良久,缓慢抽回视线,然却突然眼前一闪,一张俊容却映入眼帘! 第四卷-第二十一章 “白黎?你怎会在此?”程玄璇十分惊讶, 白黎竟到了邬国?他是特意来看她的? “我是迎亲特使。”白黎淡淡浅笑.狭长的黑眸温柔平和,巳无之前的暗淡颓败。他已经想明白了.感情事.终是不能勉强。但奢望之念虽灭,心中深藏的爱火却无法控制。从今往后,他会把这一份情,埋葬心底。只要看到她幸福,那么他也就于愿足矣了。 “柔儿呢?她和你一起来了吗?”程玄璇殷切问道,心中暗暗希望白黎会被柔儿的深情打动。 白黎笑容不变,却只说了一句:“感动与感激,并不同于爱情。” 程玄璇不禁失望,但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就如她对白黎.心存感激,亦有一分欣赏.可这种感觉却与爱情皆然不同。只可怜了柔儿,那么多年的单恋.最后还是付诸流水.一无所获。 “玄璇,一路颠簸,身子可还好?”白黎温声关怀,并不过分热切,只是恰到好处的慰问。 “今日有些反胃泛酸,不过没有大碍。”程玄璇如实回答,又道,“白黎,谢谢你帮我从凤清舞那里拿到了解药。” “朋友一场,就不要这般客气了。”白黎微笑温言,云淡风轻。 程玄璇亦是微笑。其实她真心感谢他,若非他的解药,只怕司徒拓就必须答应凤清舞借种的要求了。从认识白黎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一直在帮她,他的情意,她此生就注定亏欠了。 “明日我会与邬国君主正式签定盟约及两国婚盟,再等数日你就可以返回皇朝了。”白黎向她颔首,道,“现在你的身份特殊,我不便久留,你好好保重身子。” “谢谢你,白黎。”程玄璇真心诚意地道谢。 白黎但笑不语,旋身而去.跨出两步,还是回了头.看着她.轻轻地说:“司徒也已经到了邬国。” 程玄璇怔住,心跳骤然失速。司徒拓也来了?近在咫尺吗? “他在行棺里,过几天你们就能见着面了。”白黎轻声言毕,再次举步,右手心里紧紧握着一样东西,没有拿出给她看。那是他曾经送她的蓝宝石,如今已变了颜色,变成近乎透明的白色。就仿佛他的心,一样苍白空茫,飘渺无着。 程玄璇满心喜悦,没有留意到白黎的异状,更听不到他内心无声的凄凉叹息。转了身,她兴匆匆地快步走出寝居,一心想着要去行馆见司徒拓。 “郡主,您要去哪儿?”刚离开一会儿的小秀返来,疑或地问。 “我想出宫一趟。”程玄璇欣喜地说道.清秀的小脸上漾着欢悦的容光。 “但是殿外有侍卫守着,他们说,如无邬国君主的手谕,我们不能离开寝殿。”小秀一五一十道来,“怒婢早前想去脚膳房为郡主煎药,但被侍卫拦下来,他们说这是为了郡主的安全着想。” 程玄璇顿时泄气,笑容隐去。她差点忘了,她是一颗棋子,巳不是自由身。 小秀见她神情低落,体贴地没有多话,扶着她走回房。正要关上房门,忽听一声清洌如泉的悦耳嗓音响起:“玄璇郡主。” 闻声,程玄璇回眸看去,这一看.却不由地看痴了。 身着一袭月牙白宫装的年轻女子,亭亭而立,长眉清眸,玉面朱唇,如瀑的黑发随意披散而下.没有一珠一釵点缀,只有一跟淡红色丝带系住纤纤细腰,衬得身段修长玲珑.美目盼兮.仿若空谷佳人.清雅绝世。 只见她徐徐走近,衣洁如雪,发黑如墨,裙裾飞扬,发丝飘舞,轻盈如羽,眼波清澈幽寒,摄人心魂。 程玄璇微微张口,可竟说不话来。她从未见过如此倾国倾域的佳人,就连言洛儿或柔儿,与此女子相比,都不及十分之一。她的美,不仅与完美得无可挑剔的五官和身段,最独特的是她的那双瞳眸,漆黑如玉,可却比夜空的明月更清亮。 “这位可就是玄璇郡主?”女子绽唇浅笑,神色清淡平和。 “是。”程玄璇喏喏应声.犹回不过神,肚中偏偏浮现一首诗.不自觉地低喃了出来,“北方才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那女子凝视她半晌,忍不住轻笑出声。嗓音清冷,然却仿若一阵清凉的微风,又似一股甘冽的冰泉,沁人心脾,回荡不息。 “玄璇,我是陆映夕。”女子开门见山道,“父皇收你做了义女,而你我年纪相仿,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就以名宇相称,可好?” “映夕公主?”程玄璇一怔,才知这个女子原来是邬国唯一的公主。 “请我进去坐坐?”陆映夕并不拘礼,眸光流转间巳把程玄璇全身打量了个遍。 “公主,请进!”程玄璇忙招呼他进房,转而对小秀道,“小秀,快去给公主沏壶热茶来。” 小秀也是愣愣痴望着路映夕,听到程玄璇的吩咐这才恍然醒来,赶紧欠身行礼,然后退了下去。 路映夕踏入房中,并未就座,缓缓走到窗边,举目望着窗外的碧草绿茵,开口道:“玄璇,你方才是否想出宫?” 程玄璇吃了一惊,刚刚她和小秀的对话她都听见了吗? 路映夕轻盈的旋过身,清眸中闪过一道睿智内敛的锋芒,语气却只是平淡:“我知道你前来我国并非自愿,无奈形势所迫,只能委屈你怀着身孕长途跋涉来当这个郡主。” 程玄璇定了定神,没有接言。看来这位邬国公主不只是有天姿国色这么简单,她主动来找她,是何用意? “别紧张,我并没有恶意。”路映夕微微而笑,温和的道,“父皇收你为义女,事前自然查过你的事。其实我冒昧来见你,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公主请说。”程玄璇的态度有所保留,身在异地,他不得不防。 路映夕把她的防备看在眼里,不戳穿也不介意,直言不讳的问道:“贵国皇帝,慕容宸睿,是一个怎样的人?” 程玄璇又一次感到怔仲,想了想,反问道:“公主为何对此好奇?” “因为我将和你一起去皇朝,父皇要把两个女儿都嫁给皇朝皇帝。”路映夕的笑容未敛,眸光却不着痕迹的一暗,掠过一丝自嘲的冷意。她是邬国最尊贵的公主,但那又如何?父皇终究只是把她当做一件货物,用来交易获取利益。父皇要她去皇朝做探子,收集情报,可却不想此举等于毁了她一生的幸福。 程玄璇诧异:“两国之间不是早已有了协定吗?” “慕容宸睿打着如意算盘,但我父皇也非无谋之人。”路映夕点到即止,没有再说下去。只恨她生为女儿身,不能名正言顺地领兵出征,捍卫国土,平白要拱手送出五座城池,如今更要嫁给一个素未蒙面的男人。这些年她苦读兵书,可却毫无用武之地。 程玄璇心中明白了几分,虽仍有些许不解,但也不追问。看着映夕公主眼中浅浅的一层阴霾,她忽然有些怜惜她。即将远嫁他国,未来的幸福难以预料,映夕公主未定感到无助惶然吧? “其实,我也只见过皇上几面。”程玄璇轻轻的出声,“皇上英伟俊美,是人中之龙,而且雄才伟略,敏智过人,是个优秀非凡的男子。”她只捡好的说,至于皇上高深莫测难以捉摸之类的,她还是别说了,免得害映夕公主更加忐忑不安。 “他的性情如何?”路映夕低垂媚眼,再抬眸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淡定。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多收集信息是必要的。 程玄璇迟疑了一下,才回道:“可能是我太笨,看不出来皇上的性情如何。” 路映夕淡淡一笑:“谢谢你,玄璇,你是一个善良淳朴的还女子。”寥寥数语,交浅言深,足以判断眼前这个清秀小女子的品行。她说看不出慕容宸睿的性情,那么也就说明慕容宸睿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这类人若不是城府极深艰险狡诈,那就是聪明绝顶却锋芒内敛。 “不谢。”程玄璇摇了摇头,神情微赧。她遇见的女子,似乎都是冰雪聪明的,像柔儿,像凤清舞,甚至是言洛儿。只有她自己,资质最差,最愚笨。 路映夕凝望她一眼,而后移开了视线,唇际露出一丝清幽的浅笑,却有些茫然,有些无奈,隐隐中还带有几许哀伤。她知道程玄璇在想什么,她自幼就别别人多了一分敏锐的观察力,但倘若可以,她宁可不要这与生俱来的聪慧。如果她蠢笨无能,父皇就不会强硬的要她嫁去皇朝。 压住心头的涩冷,路映夕盈盈一笑,道:“我收到消息,贵国的司徒将军已到了京都,你刚才是想出宫见他吧?”后宫是一个杀人不见血的地方,她面前这个已心有所属的小女人不适合那里。不过他倒是好奇,威名赫赫的皇朝镇国大将军,是何等人物。 “你能带我出宫吗?”程玄璇抱着一丝小小的希望,问。心中一边暗衬着,映夕公主的消息未免太灵通,看来她确实非一般的女子。 “能。”路映夕笑着点头,笑颜如花绽放,绚烂夺目。她且先会一会皇朝大将,看看皇朝男子与邬国男子有何不同。 程玄璇再一次看呆了。竟然有人灿烂笑起来时,犹如明净无垢的初雪,出尘无暇,光滑耀目。 “走吧。”路映夕不以为怪,见惯这般的反应,上前轻轻牵住她的手,往屋外而去。 第四卷-第二十二章 路映夕心思缜密,牵着程玄璇散漫的走到茶水坊里,低声向小秀交代了几句,而后才带程玄璇走去僻静的后殿。 “屏住呼吸。”她轻声对程玄璇叮嘱,然后携着她的手臂飞跃上殿顶,急速如风。身形似鬼魅。 这等绝妙轻功,程玄璇前所未见,心中惊疑,然却发现耳畔虽是阵阵疾风灌注,但两人身子都是平稳,一路悄无声息的飞过阁楼殿宇,片刻间已出了宫门。 到了闹市的一个胡同里,路映夕才松开了手,嫣然笑问:“玄璇,没有影响到你腹中的胎儿吧?” 程玄璇只觉叹为观止,半响才赞道:“公主,原来你的武学造诣这般精深。”只怕连靳星魄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只是师傅教的好罢了。”路映夕清美绝伦的脸上不显骄矜,态度谦逊,甚至还带着一丝晦暗的无奈。懂得太多,未必是好事。上天赐予你一种天赋,必然就会剥夺你另一样东西。而她失去的,就是自由,为自己争取幸福的自由。 程玄璇不察她的心事,略带殷切的询问:“行馆在哪儿?” “来,我带你去。”路映夕淡笑,边慢行,边揶揄道,“看来果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程玄璇赧然地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确实很想念司徒拓,一想到马上可以见到他,她的心就砰然跳动。不知他好不好?等到见面时,他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已到行馆门口。路映夕亮出玉牌,堂而皇之的进入,那些守门侍卫只当程玄璇是公主的侍婢,没有盘问。 这诺大的行馆,仿皇朝江南的建筑,亭白点缀,鲜花绕径,水榭回廊蜿蜒曲折,微风拂过,犹带花香。 经过长长的回廊,才见一排精致厢房整齐罗列。但每间房门都是紧闭,不知那间是司徒拓居住之所。程玄璇迟疑的看向路映夕。 但路映夕却只道:“凭着你的感觉,自己去寻吧。”她慵懒而笑,眼中含着几分趣意,停步在蜿蜒木廊的末端,不再举步。 程玄璇向她点头致谢,然后慢慢走向那一间间的厢房,徘徊片刻,踌躇不定。要每间都敲门吗?这似乎不太妥当。司徒拓到底住在哪一间? 不经意的站在某间厢房门口,左右观望,忽听吱呀一声,面前的房门被人打开,一张粗狂的俊脸蓦地出现在眼前! “璇?!”司徒拓一愣,随即惊喜的一把接住她的身子,紧抱在怀中。 程玄璇挣扎了几下,疑惑的开口:“拓,你怎么……”如果不是他那双灼灼发亮的黑眸依旧那般熟悉,她都差点认不出他了。他刚毅的下巴长满胡须,一身墨黑色锦袍褴褛不堪,灰尘味极重,鬓角凌乱,几缕黑发落在额前,整个人显得颇为落魄,一点也不像往日不可一世的霸气摸样。 “什么?”司徒拓稍微松开了她一点,目光紧紧锁着她,眼神仿若如饥似渴,要一口气把她看个透。 “拓,你什么时候到邬国的?”程玄璇的心情欢喜,迎上他深邃的黑眸,抬手替他拂开垂盖额头的散发。 “一个多时辰之前。”司徒拓俯头在她眉间亲吻了一记,挤压心底的浓浓思念终于得到些许纾缓。 “一个时辰了?那你为什么不梳洗一下?”程玄璇疑问,小手摩挲着她的下巴,感觉点点刺感扎在手心,有些刺麻,又有些好玩。 “梳洗?”司徒拓皱了皱浓眉,她该不是嫌弃他满身风尘仆仆吧? “是啊。”程玄璇点头,理所当然得道:“你肯定赶路赶得急,所以才会这副潦倒的流浪汉样。” “流浪汉?”司徒拓的眉头再皱紧了一分。分开多日,她这张小嘴里突出的话,还是一样惹他生气! “你好脏。”程玄璇嘟嘴,心中偷笑,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并未介意他沾染尘土的衣衫。 “嫌我脏?程玄璇,你好样的!”司徒拓磨牙,恼火的咆哮,“我日夜兼程的赶来,你就只注意我脏不脏?” “那还要注意什么?”程玄璇无辜的看着他,水眸晶莹闪亮,隐带笑意。 司徒拓扫了她一眼,忽的邪笑一声,道:“好,既然你嫌我脏,我也不会让你独善其身。”话未说完,他已接近她,故意蹭着她干净的罗裳,一边还用胡茬磨着她嫩滑的脸颊。 程玄璇忍不住痒感,咯咯直笑,左闪右躲,可却挣脱不开他结实有力的臂膀。 看她笑得快要岔气,司徒拓才停下动作,眯眼瞪着她:“还敢不敢嫌我?” “不敢不敢了……”程玄璇急忙摇头,唇角上扬的弧度还收不回来,笑得极是开怀。俗语云,小别胜新婚,却有其道理,重逢的喜悦是如此的令人振奋。 “这还差不多。”司徒拓满意的勾唇,大掌扣在她的腰际,游移摸索了会儿,冷不防道,“你胖了?路途漫漫,你倒是未觉辛苦?” 程玄璇一怔,不可思议的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胖了。”司徒拓轻轻捏了捏她的腰肉,道,“你自己难道感觉不到?你长肉了。” 程玄璇气闷的瞪了他一眼:“司徒拓,你是笨蛋!” “平白无故又骂人,你越发刁蛮了。”他说的是实话,这样她也要生气? “你知不知道,是不可以随便说一个女子变胖了?”谁听到这种话会高兴? “但事实胜于雄辩,你确实胖了。”司徒拓只觉一头雾水,但难得重聚不想见她气恼,便又道,“之前你的身子太单薄,长点肉比较好。” “你会不会说话?”程玄璇又气又好笑,他这算是安慰她?他好歹也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了,竟连一点常识也没有。她怀孕三个月了,自然会开始逐渐丰腴。 “我又不是哑巴,如何不会说话?”司徒拓没好气的瞪着她,完全不知道她在闹事么脾气。 “不跟你说了!”程玄璇扭开头,懒得再对牛弹琴。 司徒拓见她鼓着腮帮子,脸颊白皙如玉,粉嫩的几欲滴出水来,不由自主地凑近轻咬了一口。十多日不见,他好像变得更加诱人了。 “你干么咬我?”程玄璇伸手捂着脸,瞠眸瞪他。 “你可以咬回来。”司徒拓无赖的回到。 程玄璇轻哼:“你的肉那么硬,我怕崩了牙。” 司徒拓扬唇而笑,不再与她嬉闹,问道:“你怎回来行馆找我?” “白黎到皇宫找过我,告诉我你到了邬国。”程玄璇回到,转头往长廊看去,“映夕公主带我来行馆的。” 不远处的那一袭月牙白身影,优美清雅,犹如仙谪下凡。程玄璇忽然心生一丝担忧,这般绝色佳人,莫说是男子,就连同为女子的自己也看得目不转睛,那么司徒拓会不会感动惊艳动心? 司徒拓顺着程玄璇的视线看去,黑眸顿时一滞。天底下竟有如此出色纤尘的女子?明明只是静静伫立,却彷佛浑身散发着流溢的光彩,夺目摄人,那一双漆黑明眸,清冷如冰雪,直透人心。 路映夕淡淡一笑,向司徒拓颔首致意,便就旋了身,自行避开。一般男子初见到她,大多都是张口结舌惊艳痴楞,但这位皇朝的司徒将军不同,他的眼底只有锐利的探究之色,即便有怔仲,也不过是一瞬间罢了。 望着路映夕离去,程玄璇沮丧的想,司徒拓果然看的眼睛都直了,他肯定是被吸引了。 司徒拓抽回眼光,看向程玄璇,见她垂头丧气,心中暗暗好笑,刻意以惊叹的口气道:“九天玄女坠尘,想来也不是她的绝色风华。” 程玄璇低着脑袋,懊恼又憋屈,可却无法否认路映夕的美超凡脱俗,颓丧地接话道:“我太蠢了,根本不应该让你见到她的。” “来不及了,我已经见到了。”司徒拓顺着她的话道。 程玄璇抬起头来,心里有气却无处发,恨恨道:“天下乌鸦一般黑,世间男子皆好色。” “英雄惜美人,自古皆然。”司徒拓勾了勾薄唇,笑得颇有几分色迷迷。 “你算哪门子的英雄?”程玄璇酸溜溜的看着他。 “就算我不是英雄,但她却是真正的美人。”司徒拓盯紧她,笑意渐浓。 “好,那你就去娶那真正的美人好了!”看他如何与皇上争女人! 见她愤恨的几乎要咬碎银牙,司徒拓悠然自若,佯作惋惜道:“可惜,我已经游乐一个爱吃醋的夫人,未免家无宁日,我只有忍痛割爱放弃了。” “割爱?你才看了人家一眼,你就爱上她了?”程玄璇实在按耐不住,小手一拧,狠掐了他一把。 司徒拓吃痛,却不作声,只笑望着她。 程玄璇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火气不灭反而更旺,用力推开他,忿忿地转身就走,枉她思念他至深,怎料眨眼间他就见异思迁!这般薄情寡性的负心汉,她也不屑要了! 走了两步,身后有一具温暖的胸膛贴上来,牢牢将她抱住。 “小傻瓜,你还当真了?”司徒拓附在她耳畔,低沉地笑着。 程玄旋的身子僵硬,抿嘴不吭声,眼眶不自禁地泛红。她承认她是个很小气的女子,容不得她爱的男子眼里还有别的女人。她讨厌自己这样善妒,可是爱情不该就是如此吗?独一无二,坚若磐石。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司徒拓轻轻扳过她的身子,对上她漾着水雾的眼眸,认真道:“旁人再美再艳,对我来说,也只不过是一幅风景,看过便罢。我的心,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能够装下另一个人。因为早已被一个笨笨的小傻瓜占据填满了。” “真的吗?”程玄璇眨了眨眼,浓睫沾上一滴泪水,欲落不落,分外楚楚可怜。 “真的。”司徒拓郑重点头。 “你说的那个笨笨的小傻瓜是谁?” “你。” 程玄璇绽唇笑了开,却不满地道:“又笨又傻的,才不是我。” “你若不笨,怎会把我的玩笑话当真?你若不傻,怎会红了鼻子湿了眼眶?”司徒拓宠溺地点了一下她的鼻尖。 “你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程玄璇嘟囔。 “那你说一个好笑的来听听?”司徒拓好整以暇地回道。 “好啊。”程玄璇灿烂一笑,眸中闪着狡黠的微光,道,“你的信里不是问我,靳星魄有没有照顾我吗?我现在回答你,一路上他非常细心地照顾我,还体贴地要为我梳发描眉。你觉得这好不好笑?” 司徒拓的眸子眯起,沉默片刻,硬着嗓子问道:“他真的那么做了?” “不信你可以去问小秀,她都看到了。”程玄璇笑得惬意。她只说靳星魄“要”为她梳发画眉,但并没有说他做了。 “你就任由他这么胡来?”司徒拓沉住气,追问道。 “不然呢?”程玄璇一脸无所谓。 “你还问我?!”司徒拓的眼中燃起火光,低吼,“程玄璇!你就不会拒绝?” “如果拒绝不了怎么办?”她说的只是“如果”,他若听不出端倪,那可与她无尤。 “难不成靳星魄还会点了你穴,硬要为你画眉?”一想到那亲昵的画面,司徒拓的怒气就愈加汹涌。该死的靳星魄! “谁知道呢。”程玄璇强忍着想要大笑的欲望,故作无奈地叹息。是他戏弄她在先,不能怪她以其人之道还诸彼身。 “我要砍了那厮的手!”司徒拓怒火中烧,冷声厉喝。 “要不要顺便砍了我的头?”程玄璇憋着笑,唇角颤抖。 司徒拓的黑眸眯细,盯着她半晌,忽地冷冷一笑,道:“我怎么会那么残忍?最多就是剪了你的发,剃了你的眉,看你以后还怎么让别的男人为你梳发画眉。” 程玄璇怔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长发,又摸了摸自己的眉毛。 “你可以继续气我,我不会介意的。”司徒拓直勾勾地凝视着她,眼神中带着危险的气息。 “你不介意才怪!”程玄璇悻悻然地嘀咕,缴械投降,诚实地道,“靳星魄确实想那么做,但我没有答应。” 司徒拓冷哼:“你不答应是应该的。”靳星魄倒真是居心不良,不知他打着什么鬼主意。 “不与你胡闹了。”程玄璇敛了敛神色,问,“傅凝霜醒过来了吗?她还好吗?”终是她失手伤害了她,如果她有任何不测,她都会于心不安的。 “醒了,不过……”司徒拓有些犹豫。凝霜失忆的事,该不该告诉玄璇? “不过什么?”程玄璇微微蹙眉,不由有点担心。 “没什么,只是身体尚虚,需要调养。”司徒拓决定暂时隐瞒。 程玄璇还要再问,却见前方路映夕快步走来,丽容淡然,清浅的声音却隐含一丝萧索:“玄璇,该回宫了。” “这么快?”程玄璇心中不舍,看向司徒拓。 “来日方长,我下次再带你出来。”路映夕绝色的容颜波澜不惊,惟有一双清眸藏着暗芒。 司徒拓的眼光淡淡地扫过她,敏锐地问道:“是否出了什么事?” 路映夕微领首,言简意赅地道:“有人不希望两国结盟成功,故而玄璇便成了射杀的目标。”在外久留,会很危险。 司徒拓的眼神刹时一冷,神情沉了下来。 “不必太担心。我带玄璇出来,自然就有义务安全地带她回去。”路映夕的神色沉静,笑容浅淡,却自有一股自信傲然的气质。 司徒拓眉头紧锁,无法放心。此刻的安全,并不等于玄璇在宫中也能一直安全。 “司徒将军既然难以宽心,那不如一起进宫?”路映夕的唇边浮起一抹真切的笑意。方才她虽避开了些距离,但她的耳力甚佳,他们二人的斗嘴她全听到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与她往常在宫中所见的嫔妃对父皇的感情,截然不同,她想再多感受一点这种人世间平常却温暖的爱,虽与她无关,但看着也觉欢喜。 “公主有办法能够安排我进宫?”司徒拓皱着的浓眉并没有舒展。他尚未恢复功力,怕是保护不了玄璇,但无论如何,他也要守着她。 “有。不过,我希望我帮了你们之后,你们也可以答应帮我一个忙。”路映夕的目光中透着几分幽思。 “公主请说。” 路映夕却轻轻摇头,道:“现在我还不知道,或许将来我会遇到困难,希望那时你们能仗义援手。”等去了皇朝,她的路,必定布满荆棘。 司徒拓没有一句赘言,干脆地答道:“好,只要公主能保玄璇在邬国时的平安,来日我司徒拓定会报答此恩。” “此处不宜细谈,司徒将军若不介意,我们到你房中商议可好?”路映夕看向沉默的程玄璇,微微一笑,再道,“玄璇,你不用太忧心,有司徒将军进宫保护你,你一定会安然无恙。”爱情的力量,到底有多大,她很好奇。 程玄璇笑着没有说话。其实她一点也不害怕,他就在身边,她的心很安定。 “公主,请。”司徒拓说道,而后牵住程玄璇的手,十指相扣,紧紧交握,沉稳地走向厢房。 一股诡谲的危险暗暗逼近,这一趟邬国之旅,此时才算真正拉开序幕。 第四卷 第二十三章:诡异遭袭 关紧房门,路映夕低了嗓音,道:“司徒将军,若要进宫,你必须乔装。” “乔装成什么人?”司徒拓皱眉,他前来邬国,行迹并未遮掩,如果突然消失了恐怕会引人疑窦。 “首先,你先佯作有急事要赶回皇朝,出了京都城门之后,我会派人接应你。”路映夕的眸光流转,扫过他刚毅的面容,不由笑了,“原本想委屈司徒将军以太监身份进宫,不过看来即便乔装也不会像。” 程玄璇也看了司徒拓一眼,眸中带笑。他这么高大的男子,扮演净身太监实在……实在好笑…… 司徒拓用眼角余光瞥了瞥程玄璇,心中暗恼。她就喜欢看他出丑? “不如就兵行险著,你出了城门以后,便折回潜入宫中。这样一来,‘那些人’反而会忌惮三分,不知你实力如何,意欲为何,相信他们暂时也不敢妄动。”路映夕的笑容清浅,清眸中睿芒微闪,语气却只是谦和,“我会派我的亲信去帮你。白日不宜行动,就等到入夜之后吧。父皇那边,我会去交代。” “多谢公主。”司徒拓颔首致谢,黑眸深幽沉着。这件事他必须和白黎商量,他毕竟是丧失了内力,不能在这种时候逞强。 路映夕淡淡一笑,看向程玄璇,道:“玄璇,先与我回宫吧。” 程玄璇点头,与司徒拓交握的手却不舍松开,凝望着他,轻声道:“拓,万事小心。” 司徒拓紧握了她一下,然后松开,回道:“你也是。” 程玄璇依依不舍地离开,随着路映夕回到皇宫,心神犹觉恍惚。此次别后重逢,她感觉似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好像她和司徒拓之间的联结更加牢固了。 “玄璇,你且安心等待,夜里我再来看你。”路映夕对她微笑,而后翩然离去,那如瀑的长长黑发被微风吹起,飘逸若仙。 程玄璇静坐桌旁,心中却不平静。不知道是什么人不愿看到两国结盟?但愿一切事宜都能尽快安然落幕,不要再有风波了。她不想自己受伤累及腹中宝宝,更不希望司徒拓因她而受丝毫损伤。 坐着发呆良久,时间似乎变得分外缓慢,怎么也等不到天黑。心里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在涌动,却找不出缘由。正想出房走走打发时间,突然有道红影从窗口飞跃而入! “凤清舞?!”程玄璇一惊,戒备地站起,退到角落里。 “怕我?”凤清舞冷冷一笑,笑容里却带着几分怒气,“何须害怕,帮你的人可不少,且个个皆厉害非常。”她的内力平白失去一半,却没捞到一点好处,叫她如何不气? “你为什么来邬国?”程玄璇小心翼翼地瞄着她。 凤清舞却不答,一手重重拍在桌上,冷声道:“我问你,这纸契约,你还会不会遵守?” 程玄璇向桌上看去,凤清舞压在手下的赫然是那张她签过名的字据。 “如今你的身份愈发尊贵,按我料想,你也不会守此信约了。”凤清舞的美眸一沉,心中怒火暗生。程玄璇本只是一个弃妃,现在却不仅有司徒拓的呵护,还和皇室扯上关系,以后她要夺她的孩子,只怕难于登天。这一纸约定,如果最后皇帝金口一开,必定无效。 “凤姑娘,不是我不守信用,只是我舍不得孩子。”程玄璇诚心解释,又劝道,“其实如果你喜欢孩子,将来等你成了亲,你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又何必抢别人的骨肉? “成亲?”凤清舞冷笑,“除非司徒拓,否则我一生不嫁。” “凤姑娘,这又何苦呢?”程玄璇很是无奈。如果司徒拓喜欢凤清舞,那她无话可说,但司徒拓明明不喜欢啊,怎能勉强? “不必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凤清舞轻蔑地睨着她,“我最腻烦你一脸善良的表情,既然你决定不遵守约定,那么也别怪我今后手段毒辣。” “你想做什么?”程玄璇心里惊慌,强作镇定道,“你若真的爱司徒拓,你就不会伤害他的子嗣。” 凤清舞冷哼一声,并不接话,美眸一转,望向房门。 程玄璇顺着她的视线,疑虑地看去。 须臾,有人推开了房门,施施然走进来,嘲讽道:“好个‘手段毒辣’,你确实担得起这四个字。” “靳星魄,你怎么来了?”程玄璇暗暗松了口气,有靳星魄在,她应该比较安全。 靳星魄不紧不慢地踏入房中,褐眸中泛着讥诮的光芒,直射向凤清舞。 他的身后,小秀恼恨地瞪着他。 靳星魄转过头,懒懒地道:“小丫头,你别瞪了,没看见你家主子遇到事吧??” “没事,别担心。”程玄璇低应,转而望着凤清舞冷艳的面容,再次道,“凤姑娘,倘若你真爱一个人,难道不应该是希望他过得幸福吗?如果你伤了我腹中的宝宝,你可有想过司徒拓的心情?” 凤清舞嗤道:“谁说要伤害你了?” “你不会伤害程小璇,却不代表你不会做阴毒的事。”靳星魄语带讽刺,插言道。 “你给我闭嘴!”凤清舞怒视他一眼,“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嚣张起来了!上次你闯入我暗门,找药不遂,就想偷这张契约,你真当我凤清舞软弱好欺?” “软弱好欺?你这种女人,怎会与软弱二字相衬?”靳星魄闲闲地回道,“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骄横跋扈的女人,你若不服,我随时欢迎你来与我较量。” “明知我尚未恢复十成功力,想趁机占我便宜?”凤清舞冷笑连连,但按捺着性子没有动手。 “既然你有自知之明,就快走。别妄想打程小璇的主意,否则我不会介意你这个便宜。”靳星魄耸肩无所谓地道,但眸光却是带着警告的冷厉。 “好!姓靳的,你给我记着,今日之辱,来日我必会还诸你身!”凤清舞愤恨咬牙。她这一生从未被人如此挑衅,她决不会放过靳星魄! “那就回去好好练功吧,相信不用太久,也就十年左右吧,你应该有机会和我打成平手。”靳星魄极是狂妄,全然不在乎激怒她。 凤清舞的美眸中几乎迸出火花,双手紧握成拳,但终是沉住气,紧抿红唇一声不吭,旋身跃出窗口。靳星魄,你等着!我若不打败你,我就跟你姓! 程玄璇看着凤清舞的火红身影消失无踪,才抽回目光,对靳星魄问道:“为什么你会进宫?” “我家小师妹不放心你的安危,让我进宫保护你。”靳星魄淡淡回道,敛去了方才玩世不恭的神色。 “你的小师妹?是谁?我认识吗?”程玄璇疑问。 “映夕公主。”靳星魄简单答道。 程玄璇这才恍然大悟,顺口道:“原来她和你师出同门,不过她的武功好像比你厉害。” 靳星魄并不介怀,反而点头承认:“师妹天资过人,普天之下像她这般出类拔萃的女子,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映夕无论学什么都比常人快,领悟力极强。轻功,暗器,毒药,无一不精通。除此之外,琴棋书画,玄门五行,兵法战略,涉猎甚广。只是,她有一个天生的缺陷,也许上天看不得她过于完美,才让她有这一个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缺憾。 “映夕公主的确是出尘非凡的女子。”程玄璇赞同,不带一丝嫉妒。 “你也不差,就是笨了点。”靳星魄扬唇笑道。 程玄璇也不生气,一味微笑。她确实不太聪明,也没有鸿鹄大志,只想和自己所爱的男白首偕老,平淡温馨度日。 一旁的小秀不满地嘀咕:“说我家夫人不聪明,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放走那个凤姑娘,后患无穷。” “你聪明那你去捉凤清舞吧。”靳星魄不以为然地瞥了小秀一眼,懒得多说,转而对程玄璇道,“程小璇,我会以侍卫的身份暂留宫中。”语毕,便就退出了房间。 有了靳星魄相助,程玄璇心中略定,一心等着夜幕降临,司徒拓前来。 但是,这一等,竟等到了子夜。 ……………… 司徒拓朴到时,脸色苍白,衣衫染血,疲累地靠坐在椅中。 “拓,你受伤了?!发生了什么事?”程玄璇惊问,一边急忙吩咐小秀去找金创药来。 司徒拓一手捂住左肩流血的伤口,苦笑道:“不知白黎发了什么疯,竟要杀我。如果不是清舞突然出现,只怕我已经死在白黎的剑下。” 程玄璇震惊,不敢置信:“白黎?他为什么要杀你?” “我也不清楚,从头至尾他没开口说过一句话,但是招招狠厉,杀气腾腾。”司徒拓的黑眸暗沉,隐含几分涩意和痛心。白黎是否终究无法放下?真的爱得失去理智了吗? 程玄璇紧紧蹙眉。之前白黎来见她时,并无异状,似乎已经想通了,现在又为何无端要杀司徒拓?如此反复无常,是为情?还是有其他原因? 苦思半晌,见小秀还没有返来,她有些心焦,忧切地问:“拓,伤口是不是很深?要紧吗?” “死不了。”司徒拓淡淡应道,浓眉却是紧皱,显然是伤口在痛。 “很痛吗?”程玄璇不放心,拿着干净的锦帕替他擦拭伤处边的污血。 司徒拓倒抽一口气,微愠道:“你很想看我痛?” “我是想帮你。”程玄璇喏喏回道,改回手,不敢再乱碰。他的左肩被刺伤一个大窟窿,可见白黎下手十分狠决,若非刺偏,只怕便是一剑穿心。 “越帮越忙。”司徒拓没好气地道。她不知道伤口未包扎之前,最好别乱动吗? 程玄璇不与他计较,走到房门,控头看了看,正好见小秀拿药过来,忙接了过,再把门扉关紧。 “要不要我替你敷药?”程玄璇好声询问,怕自己又弄痛他。 “动作小心点。”司徒拓瞥了她一眼,教导道,“先用剪刀剪开伤口边缘的衣料,然后再替我脱衣上药,最后再裹上布条。” “好,我知道了。”程玄璇点了点头,依言照做。 司徒拓看着她咬着下唇,眸中泛泪,专注地为他上药,心中不由一软,伸出没有受伤的右臂,揽住她的腰。 “嗯?”程玄璇疑惑地抬眸望他。 “弯身。”司徒拓没头没脑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程玄璇不明所以。他该不是痛昏了头吧? “蹲下来,你要我仰着头和你说话?”司徒拓硬着声,道。 “哦。”看在他是伤患的份上,程玄璇乖乖地蹲身,与他平视。 “靠近一点。”司徒拓又命令道。 “你真麻烦。”程玄璇咕哝,把脸稍稍凑近,“你想说什么秘密?需要这么近吗?” 司徒拓缓缓勾起薄唇,笑得诡异,突地逼近一寸,吻上她的粉唇,在她的唇瓣上来回摩娑,舌尖轻啮着她的唇,似调戏又似挑逗。 程玄璇呆楞,没有反抗的任由他恣意亲吻。 过了片刻,司徒拓才抽离开,舔了舔唇角,满意道:“白日相见时,我就想这么做了。” 程玄璇缓过神,羞恼道:“你还要不要敷药?” “可以继续敷药了。”司徒拓愉悦地勾唇,心中的郁闷之气消散了不少。 程玄璇站起身,口中不满地念道:“色胚!受伤体虚,还满脑子想着情色之事!” “亲一下而已,有没有这么严重?”司徒拓用眼角余光睨她,她的脸颊染上一抹嫣红,煞是好看。 见他眼中带着兴味的微光,程玄璇气瞪他:“每次都不把自己的伤当回事,你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你看看,伤口又流血了!” “流的又不是你的血,你那么紧张做什么?”但是她的紧张让他感到很暖心,不过这点他是不会说的。 “我才不紧张!让你失血过多致死好了!”程玄璇懊恼。 “你舍得?我千里迢迢赶到邬国,你就想看到我死于非命?” “谁让你不爱惜自己!” “那你别敷药了,就眼睁睁看着我的血流光为止吧。” “已经敷好了!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程玄璇气恼地瞪着他。不见面时她想他,见了面却被他气得七窍生烟,她一定是前世造了孽,今生才会遇到他! “好了,别气了。”司徒拓略缓了口气,正经问道,“之前白黎来找过你,他和你都说了些什么?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程玄璇摇头:“没有,那时他很正常,只说他是和亲大使,来与邬国君主签盟约,还有就是中我保重身子,没有其他的。” 司徒拓低眸思索,沉吟道:“此事必有蹊跷,就算白黎仍心有不甘,但也不至于要杀我。” “难道他不希望两国结盟成功?”程玄璇想起映夕公主说过的话,不禁生疑,可是白黎身为皇朝的王爷,怎么可能做损害皇朝利益的事情? 司徒拓凝思不语。兹事体大,不能轻易下定论。 沉默了会儿,他转移了话题,问:“璇,我写给你的信,你看过了吧?” “看过了。”程玄璇撇了撇嘴,嗔道,“你那叫什么信?” 司徒拓轻哼:“有信就不错了,你还想要求什么?”这已经算是他做过最肉麻的事,她还不知足? “骂人也算是信?”程玄璇故意与他作对。 “我那不是骂你,是关心,你懂不懂?”司徒拓黑眸眯起,语气不爽。 “不懂。”程玄璇无辜地圆睁水眸,“我只看到你不断地在发脾气,还说要打我屁股。” “你是不是想现在就被我打屁股?”司徒拓的眸光转为锐利,不悦道。 “你能打得到我再说。”程玄璇有恃无恐。他身上有伤,看他怎么蛮横。 “就让你先得意着,我会记在帐上。”司徒拓心中光火,怒瞪着她。龙困浅滩遭虾戏!给她竹竿她倒就往上爬了! “要不要给你纸笔写下来?我怕你年纪大记性不好。”程玄璇嬉笑。 “我年纪大?”司徒拓瞠目,火气渐威。 “难不成你以为自己还很年轻?” “我这叫成熟稳重,程玄璇,你瞎了?” “你成熟稳重?你是暴躁粗鲁才对!” “这么嫌弃我?那你只管去找小白脸。” “你会这么大方?”程玄璇质疑地看着他。 “不会。”司徒拓应答,冷冷道,“你敢找小白脸,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那你还说什么废话!” “我随口说说,你还妄想当真?” “你这个人简直恶劣无品!” “再恶劣也是你肚子里宝宝的爹。” “那是宝宝的不幸!” “有你这样坏脾气的娘,宝宝确定不太幸运。” “司徒拓!你才坏脾气!” “五十步笑百步。” “司徒拓!你一天不欺负我就不舒心是不是?” “还真的是。”司徒拓勾唇而笑,突地道:“我饿了,吩咐人拿些吃的来。” 程玄璇忿然,顿了半晌,才不甘不愿地道:“是,大爷,等着!” 慢吞吞地走去打开了房门,却不见小秀侍立在外,程玄璇便往茶水坊走去。 但才走到寝房拐角,屋顶骤然有一道身影无声地飞跃下来,面无表情地截住她的去路! 第四卷 第二十四章:狠下杀手 “白黎?”程玄璇陡然一惊,倒退一步。 只见白黎脸色阴沉,狭长黑眸中竟是森冷凌厉,浮起凛凛杀气。 “白黎,你怎么了?”程玄璇心中悚然,惊疑问道,“你为什么夜闯皇宫?为什么要伤司徒拓?” 白黎一声不吭,狭眸微微眯起,眸色异常的冥黑冷寒,右手突地扬起,强劲的掌风毫不留情地向程玄璇袭去! 程玄璇退避右侧,堪堪闪过他的攻击,心里越发震惊:“白黎!你要杀我?为什么?” “乱我心者,不可留。挡我路者,杀无赦。”白黎口中轻念,嗓音阴恻似鬼魅,蓦然间又是一掌猛拍向程玄璇的胸口,此招极为狠辣,迅捷如电! 纵使程玄璇有所防备,旋身一躲,但还是闲避不及,被他一掌狠狠击中左臂,顿时痛得抽气。 “白黎!你疯了?!”程玄璇低喝,惊怒交集,捂着阵阵发痛的手臂,无法置信地看着他。白黎居然真的要取她性命?如果不是她险险避过他致命的一击,只怕刚刚那一掌已拍在她的左胸心房处! 白黎不发一语,眼神始终幽暗莫测,双手运气,翻腾起一招更加凌厉的猛攻,直侵程玄璇的咽喉! 程玄璇只觉一股阴寒冷风逼近,已是避无可避,发狠地眼睛一闭,运起丹田真气护己周身。难道她今日将要死在白黎之手?脑中恍惚闪过这个念头,突然听得一声厉喝——“慕容白黎!住手!” 等她睁眼,身前已有一人挡住了白黎的攻势,使她逃过一劫。 “程小璇!回房去!”及时赶来的靳星魄无暇回头,抛下一句就和白黎动起来手来。两人皆是赤手相搏,但迸发出的内力强劲非常,空气瞬间变得凛冽肃杀。 靳星魄的出现让程玄璇心中稍稍一松,此时才发觉自己的左臂犹如断骨般生生的疼。她无心观战,疾步离开这危险之地。 刚到房门前,司徒拓正好开门出来:“出了什么事?似乎有打斗声?”定睛一看,见程玄璇脸色泛白,冷汗涔涔,不由大急,“璇!你受伤了?” 程玄璇竭力镇定,沉静道:“拓,快叫小秀去找宫中太医。”一句话才说完,她的脚下突软,身子软绵斜倒。 司徒拓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快步走进房中,放到床榻上,见她虚弱地几近昏迷,当下顾不得多问,立刻转身欲要出房。 “司徒将军,莫急。”门口,一道清丽女音忽然响起。 “公主,烦请立宣太医!”司徒拓难掩急切。玄璇那样子显然是动了胎气! 路映夕却是不语,顾自走到床榻边,伸手搭住程玄璇的脉搏。 程玄璇额上的豆大汗珠不断冒出,身子微颤,她的右手护在腹部上,而左臂已麻痹无觉地瘫在榻上,眼眸无力地半闭。 “公主,玄璇的情况如何?”司徒拓心中剧痛,强压着焦急,问道。看映夕公主的态势,应该是精通岐黄之术,但愿她能救玄璇! 路映夕未答话,素手轻抬,咻咻两下,封住程玄璇肩胛的大穴,轻捏她的臂膀,半晌,才开口道:“司徒将军,玄璇的伤势颇为严重,左臂算是半废了。” 司徒拓一愣,心神俱震,随即急问:“能够治愈吗?她腹中的胎儿可无恙?” 路映夕冰莹清洌的眸中划过一丝怜悯,轻声道:“我会尽力。但,就算傻愈,她的左手至多也只有端碗之力,怕是连搬张椅子也不能了。” 司徒拓紧紧皱眉。又听路映夕接着道:“腹中胎儿暂时无碍,但这一伤已经损了玄璇的元气。玄璇自己有真气护身,但胎儿却是脆弱,恐怕这孩子……” “如何?你但说无妨!”司徒拓的黑眸渐渐阴沉,两簇暗火隐隐燃起。 路映夕转眸望向床榻上脸色苍白的程玄璇,于心不忍,只道:“慢慢调养吧,或许这孩子命硬,能够活下来。” “宝宝……不会有事的……”程玄璇的睫毛一颤,缓缓睁大了眼,泪光闲耀,神色却极是执着,“我的宝宝,一定会健健康康地出生。” 路映夕在心中无声地叹息,脸上却只是温颜微笑:“玄璇,我封住了你左臂的穴道,你躺着别动,我去拿药过来。” 离去前,她对司徒拓淡淡地说了一句:“贵国的贤亲王,行径怪异,我已请靳星魄师兄提防留意,但终是晚了一步。”云淡风轻中,隐含着她的几许歉意,是她太轻忽,才导致了这惨事。 司徒拓的黑眸愈加晦暗,幽谧锐光一闪而过。白黎!不管是何原因,倘若玄璇有闪失,我再也不会念你我之间多年情谊! 眸子低垂,敛去阴鸷光芒,司徒拓在床榻旁坐下,握住程玄璇的右手,温声劝慰:“璇,别担心,我们的孩子一定不会有事。你的伤,也一定治得好。” 程玄璇面无血色,眸中水光飘忽,但却没有眼泪流下来,反而突兀地绽唇而笑;“当然,我们的孩子一定不会有事。”只是那一抹笑容,仿佛带着无可名状的悲与痛,令人不忍睹视。 司徒拓心痛如绞,握着她的手用力了一分,以指摩擦,想捂暖她冰凉失温的小手,可是徒劳无功,她整个身子都在无意识地战栗,似寒冷瑟缩又似惊惶茫然。 “璇!”司徒拓沉痛地低喊,翻身上榻,将她牢牢抱在怀中,“不要这样,孩子还好好地在你腹中,作为孩子的娘亲,你必须坚强,必须振作。” 程玄璇一动不动地任他搂着,双眸盈满着水雾,低低地喃道:“可怜的宝宝,尚未出生,路途已是如此坎坷。”她感到痛,为了宝宝。她感到哀,因为白黎。她从未想过竟有这样的一天,白黎竟会一掌摧毁她的孩子!即使她亏欠他太多,但上天也不应要她以这种方式偿还他! 司徒拓轻拍她的背,手势温柔,微垂的黑眸中却掠过幽黯的晦涩。他枉为人夫,枉为人父,守在她身侧,却还是让她出了事! 思及此,他的胸中一口秽气涌上,梗在喉口。停了安抚她的动作,他坐起身,抬起右手,毫无预警地一掌拍在自己的左手上! 程玄璇终于缓神,惊诧惶然道:“拓?你在做什么?” 司徒拓痛得眉心一皱,但不吭声,英俊刚毅的面容愈显冷峻。 “你在惩罚你自己?”程玄璇迟疑地问。 “不是。”司徒拓哑声吐出两个字,却未再言。 “那是为何?”程玄璇的目光中透着痛惜哀戚。他不知道她的心经不起更多痛楚了吗?为什么他还要做伤害他自己的事来刺激她? “只是告诫我自己,从此刻起,再也不能让你受伤。”司徒拓的眼光沉笃,语气郑重如允誓。 程玄璇却移开了视线,不再看他。她一个人痛已经足够了,她不需要他陪着她一起痛。她有一种预感,腹中宝宝是留不住了。从下腹传来的隐隐阵痛,虽微弱,但持续,这是不祥之兆。 微微侧过头,一滴清泪悄悄渗出眼角,掩入鬓中,不留痕迹。 路映夕拎着药箱返来时,推门便见榻上两人无言依偎,不禁赧然,但未避忌,出声道:“玄璇,我拿了药过来,对你的手伤有益处。” 司徒拓翻身下榻,站在路映夕面前,沉声道:“公主,恕我直言问一句,你学医几载,医术如何?” 路映夕眸中光华一闪,已明其意,平静淡定地回道:“并非我不肯宣宫中太医前来,而是玄璇怀有身孕的事不宜大肆宣扬,这对两国名声皆有损害。至于我的医术,请司徒将军放心,我师承鬼手神医空玄子,虽不及师父厉害,但也不比宫中太医差。” 司徒拓的脸色一凛,拱手揖身,肃穆正色道:“还请公主施以援手。”空玄子的大名,天下无人不晓,但此人行踪不定,要找他就如同大海捞针。江湖中曾有传闻,空玄子的关门弟子是位女徒弟,未料就是映夕公主。 “我定会尽力而为,请司徒将军到房外稍候。”路映夕并不托大,没有把握的事,她不会信口雌黄。玄璇的脉象有异,胎儿不稳已是事实。那下手之人,太过狠毒,没有留丝毫余地,若是一掌击中心脏,玄璇早已经咽气毙命。 待司徒拓退出房间,程玄璇忽然开口:“映夕公主,你有几成把握能保住孩子?” 路映夕没有马上回答,再次仔细为她把脉,摸着她的小腹轻按几下,才道:“是否觉得阵阵腹痛?隐隐约约的疼,不剧烈但持续?” “是。”程玄璇的声音显得气弱,但神情冷静,只有眸子中凝着一抹幽幽寄望。希望她的预感是错觉的……希望宝宝不会离她而去…… 路映夕的清眸中泛起浅浅涟漪,但转瞬即逝,温煦地道:“我这里有一瓶师传良药,可以保胎儿十日安然。你不用太担心,十日内我师父必已外出归来了。” “你师父能救我的孩子?”程玄璇轻轻地问,好似怕太大声就会打破了希望。 路映夕扬起樱唇,笑得傲然:“只要病人还有一口气,师父就能妙手回春。” “空玄子前辈去了哪儿?何时回来?”眼中希望的微光渐炽,程玄璇再问道。 路映夕的眸光不易察觉地一暗,口中只是若无其事地答道:“师父去了邻城行医,已在返回的路上,这几日应该就会到了。”那个与她有师徒之名的男子,为了避开她,早已远游漂泊,不知如今身在何处。她本不想寻他,但现在为了一个无辜的孩子,她只能暗中派人查他下落了。但愿,十日之内,能到他。否则,便回天乏术了。 程玄璇欣喜非常,眼中满是喜悦的光耀。她单臂撑着坐起来,殷切地看着路映夕:“公主!谢谢你!可否麻烦你飞鸽传书给令尊师,请他老人家尽速归来?” “明早我就写信催师父加快返程。”路映夕盈盈而笑,丽容清颜粲然生辉。她心中的黯然和苦涩,惟有自己默默吞咽。“老人家”?他虽名为她的师父,但实则只不过年长她十岁。那一个丰采绝世的男子,俊逸非凡,明明是凡尘翩翩佳公子,偏却有一副悲天悯人的心肠。为了天下太平,为了百姓免受战祸之苦,他毅然决然远走天涯,放弃了她,也放弃了他们之间朦胧滋长的感情…… “谢谢公主!”程玄璇诚挚地再致谢,水眸格外明亮,连苍白的脸色也似乎瞬间有了些许嫣红。 “不客气。你的手臂伤得不轻,我先替你上药。”路映夕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眼睛,低头打开药箱。那么炽热狂喜的眼神,让她不敢逼视。她真害怕,十日之后那光亮会变成一片死灰。 程玄璇微微笑着,心情放松了不少。幸好她的预感并不准,幸好宝宝能有救,只要宝宝平安健康,就算必须以她的左手去换,她也甘愿。 房外,靳星魄冷着脸走来,低声对司徒拓道:“被慕容白黎跑了!” 司徒拓拧起浓眉,同样压低了嗓音,问:“他有没有说他为何要袭击玄璇?” 靳星魄不齿地轻哼:“人渣败类!因爱成恨,他还能说什么?” “那就是没有线索了?”司徒拓的黑眸半眯,冷芒乍现。 靳星魄察觉到他眼中的寒气,问道:“你想怎么做?” “你继续留在这里保护玄璇。”司徒拓的话音低而沉,却铿锵有力,“白黎,就交给我解决。” “你的武功恢复了?”靳星魄疑问。 司徒拓摇头,黑眸再眯细一分,语气冷冽:“从今日起,任何人意图伤害玄璇,我都不会轻饶。”他暗中培植的死士,竟要用来对付至交好友。 靳星魄勾了勾唇,听出话中分量,不再追问,心知司徒拓已有谋算,不需他多事。 过了片刻,路映夕从房内走出,朝靳星魄点头致意,而后对司徒拓极小声地道:“司徒将军,到前面说话。” 司徒拓依言跟在她身后,走了约莫数丈,才听路映夕轻声语道:“司徒将军,我欺瞒了玄璇一件事,但我想我应该如实告诉你。”总要有人有了心理准备,如此,万一到时不幸,才能有余力安慰另一方。 司徒拓静默听着路映夕徐徐道来,心一点点沉坠,一言不发地点了头,举步折回寝房。 身后清浅传来路映夕善意的声音:“司徒将军,我见你也有伤在身,便留了一瓶药膏在玄璇那里。还望将军保重,玄璇尚需你给她力量。” 司徒拓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停下,可步伐却凝重僵硬。映夕公主的此番话,虽然委婉内隐,但他听得很明白,是指保住胎儿的希望十分渺茫,玄璇终究要伤心哀痛。 第四卷 第二十五章:陷入哀伤 时光飞逝,已过了九日,白黎却仿佛人间蒸发,不知所踪。两国结盟签约之事,暂且搁置了下来。一股诡谲紧绷的气息无形中弥漫整座皇宫。邬国君王心中不忿,他已忍让容许一个皇朝少妇冠上郡主之名,但和亲大使贵为皇朝王爷,却刺杀和亲郡主,无论理由为何,都是皇朝的不是! 郡主寝宫变得守卫异常森严,既是保护变是变相软禁。 司徒拓对于如此严峻形势并无担忧,但程玄璇的情况却令他痛心疾首。已经九天了…… “璇,喝点粥吧?你一整日都没有进食,这样下去身子要吃不消的。”司徒拓坐在床榻边,低声劝道。 程玄璇的脸色苍白,水眸中已是黯淡至极,轻声回道:“吃不吃都无所谓了。” 她话里隐含的郁悒绝望,令司徒拓的心阵阵抽紧,低沉的嗓音愈加柔和,安慰道:“璇,也许今夜公主的师父就会到了,你别太担心。” 程玄璇微微举眸,望向幔帐,目光飘忽,淡淡道:“如果会到,早就该到了。”这几天,她每日都怀揣着希望,希望那神医会来,可是每日都以失望告终。随着十日期限越近,她的心里就越清明。映夕公主眼底蕴藏的那一抹怜悯,原来是有深意的。她的宝宝,恐怕是保不住了…… “璇,即使不幸,我们都还年轻,还会有孩子的。”司徒拓痛惜地凝望她,确实希望不大了,只望她能坚强。 程玄璇仿若未闻,眼光涣散,空洞无神,唇边似有若无地浮起一抹哀伤,低低喃道:“没想到宝宝终究逃不过劫数,更想不到宝宝竟会是死在白黎掌下。”这个仇,她该报吗?如果不报,她如何对得起她的孩子? 思绪幽幽,她的双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爱怜眷恋,满是不舍。她已经感觉到了,宝宝快要走了…… 下腹隐隐作痛,似有粘濡液体一点点染湿了亵裤,她却置之不理,静静地躺着,清秀面容没有表情,犹如一潭死水无波。 司徒拓握着她的纤手,感觉她的手温越来越低,凉寒如冰,那一股冷意从他的指尖直侵他的心脏。他的哀伤,并不比她少,眼睁睁看着她陷入悲恸,可他却无能为力。他恨自己的无能!更恨上苍的残忍!为什么他想要的孩子偏却无法出生?为什么要让玄璇受这样的苦? 偌大的华丽寝房中,浓浓的悲哀无声地飘荡开来,凝重地令人几近窒息。 突然“吱呀”一声,有人未敲门就径自走了进来,步伐急速轻快。 “玄璇,司徒将军。”路映夕在墨水画屏风前停住了脚步,语音中略带一丝欣喜。 “公主。”司徒拓站起,绕过屏风,沉着神色道,“可有令师的消息?” “我刚刚收到手下回报,听说近日有人在京都见过师父。”路映夕的清眸中闪着些微亮光,“我现在亲自出宫找师父,或许能在子夜之前找到他。你们且放心,我一定会尽我全力。” “有劳公主。”司徒拓颔首,黑眸暗沉,并未过早感到喜悦。 路映夕不赘言,旋身迅速离去。救人如救火,一刻都不能耽搁,但愿她能尽快找到师父!但愿上天保佑这个无辜的胎儿! 司徒拓走回床榻旁,牢握程玄璇冰凉的手,低声道:“璇,你也听到了,既然人在京都,映夕公主必定能够找到。” 程玄璇忽然绽唇微微一笑,轻幽地道:“等她找到人,怕也是来不及了。”她感觉得到,下体不断有血淌出,微量,却绵延。大概她身下的床褥也已经染污了一片吧!但是她不想动,一刻也不想移动,只想安静地感受宝宝尚有腹中的最后时间。 “璇……”司徒拓痛心地低唤。现在宝宝还未失去,玄璇就已经这般哀绝,倘若真的不幸…… “拓,幸好你还有宓儿腹中的孩子。”程玄璇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笑着道,“她了快临盆了,你可别在邬国待太久,错过孩子出生就可惜了。” “璇,别说这些好吗?”司徒拓不自觉地皱起浓眉,她这样怪异的模样更叫他难受心疼。 “为什么?这是喜事,你不觉得高兴吗?能有自己的骨肉,是天赐的福气。”程玄璇唇畔的微笑不变,语气真切,“宓儿是比我有福的女子,将来她会有一个健康活泼的孩子,而这个孩子,也是你的孩子。拓,你一定要爱这个孩子,千万不要像对卓文那样冷落。” “这些事我们等回了皇朝再说吧。”司徒拓无心多谈,浓眉紧锁,全部心思都悬在她身上,暗暗祈祷映夕公主及早寻得空玄子返来。 “经过白黎刺杀我的事情,结盟还能成功吗?”程玄璇似有了闲谈的心情,温言询问。 “皇上已经收到我的飞鸽传书,新任和亲大使很快会抵达。因刺杀的事,邬国君王借机发挥,说我皇朝没有诚意结盟。皇上顾忌着龙朝正虎视眈眈,所以略有妥协,答允邬国君王改由映夕公主和亲,而五座城池亦改作三座。”司徒拓毫无隐瞒地道来,于他和玄璇而言,这本是一件好事,但此时他实在开怀不起来。 “那也就是说,和亲的事与我无关了?”程玄璇淡淡笑着,腹部阵痛,脸上却没有表露异常。 “是的,等盟约签定之后,你就自由了。到时,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司徒拓柔了口气,抬手轻抚她洁白的脸颊。 “原本你和皇上是如何打算的?”程玄璇任由他抚摸,但他温暖宽厚的手掌却也驱逐不去她发自心底的寒气。 “本想迎你入宫,让方儒寒亲眼见你被皇上赐封为妃,给出解药以后,再以狸猫换太子之计,找一个貌似你的宫女代替你。待到水到渠成,方儒寒已回邬国,也就不会知道其中玄机。等将来事情曝露,天下大局必已不同。”司徒拓这次没有再三缄其口。事以至此,也没有保密的必要了。 他的最后一句话,隐隐透着皇帝有一统四国的野心,但程玄璇并无心思留意。她感觉身下愈发濡湿,痛感渐渐剧烈,她的神智开始有些混沌。宝宝,你还在娘亲的肚子里吗?还是你已经弃娘亲而去?宝宝,是娘亲没用,保护不了你。你再投胎时,一定要投到福泽绵厚的人家。娘是命薄之人,不能做你的娘亲了…… 司徒拓见她的眼眸半睁半闭,神色恍惚缥缈,心中不禁一凛,急道:“璇?你身子不适吗?我去请太医过来!” 这几日路映夕私下安排了一个信得过的老太医在此寝宫中,司徒拓正欲要前去叫人,却被程玄璇轻轻地扯住了手腕。 “璇?” “不用去了。” 程玄璇幽幽睁眼,脸色苍白得近似透明,唇边却噙着一抹空茫虚无的笑容,“宝宝要走,我们留不住他了。” 这不吉祥的话令司徒拓心如刀绞,他想开口安慰,但鼻尖隐约闻到浅浅的血腥味,顿时一震! “璇!你撑着!我去请太医!”再也没有犹豫,他飞奔出寝房,胸腔里心跳疾速,怦然失律。他这一生,从未像此刻这般恐慌过。孩子若没了他会心痛,但玄璇若出事他会心碎! 看着司徒拓急冲出房,程玄璇却是出奇的平静。掀开盖得严实的丝被,侧了侧身,她低眸看去。果然,浅色床褥已被晕染开一大片的血色,极艳的紫红色,骇然惊人。血腥味渐重,飘散在空中,刺鼻而悚然。 程玄璇却只是笑着,拖着虚弱的身子换了干净的衣裳,撤掉污秽的被褥,重新躺回床榻。她不哭,她要笑着送宝宝离开,让宝宝安心地投胎转世。 司徒拓带着老太医前来时,见程玄璇靠坐在床头,淡谧微笑,心里不宁的感觉更浓,忧切道:“璇,你怎么坐起来了?快躺下!太医来了,你不会有事的!” “有劳太医。”程玄璇礼貌地温声道,神情如常,仅是分外苍白。 那老太医也不多言,谨慎地替她把起脉来,不过片刻,老太医的脸色已是极为难看,沉重非常。 “太医,如何?”司徒拓忧急地问。 “只怕……”太医皱着一张老脸,重重叹息一声,才道,“老朽无能,只望公主殿下半个时辰内能找回空玄子神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孩子保不住了,大人可无恙?”司徒拓已不去想孩子能否保住,早前映夕公主曾说,如若小产,玄璇的身子会因此孱弱,要是再加上她没有求生意志,情形就更堪虞了。 “最紧要的是心境豁达,子嗣虽珍贵,但性命更重要。”老太医言语含蓄,暗带宽慰之意。 程玄璇浅浅笑道:“多谢太医。” 太医摇着头,满目无奈,没有开药方也没有多说什么,就退了下去。现在如何做都无益了,只愿上苍怜悯。 看着太医离去,程玄璇拉住司徒拓的手,微笑着问:“拓,你说我人瓣孩子会是男娃儿吗?我希望是男孩子,会比较坚强。” 司徒拓不语,黑眸深沉晦涩,藏着隐痛。反手握牢她的小手,他坐在她身旁,抬手替她拂开额前散落的青丝,然后用手掌轻轻地盖住了她的眼睛。 她虽面带笑容,可是,眸光凄哀惨然。她那绝望空洞的眼神,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上天真的不肯给他们的孩子一条活路吗?真要灭绝了玄璇的生气? 第四卷-第二十六章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程玄璇阖目躺下,面容安静,并无痛楚扭曲,唇畔甚至带着一抹浅笑。宝宝,娘亲没有机会看见你的摸样,但是娘亲知道,你一定长得可爱机灵。只可惜娘亲无缘抱一抱你,更无福分听你喊一声娘。其实这也是好的,你不来这人世,就不会尝到世间苦楚,不会知晓艰辛凶险。娘活得太辛苦了,真想陪你一同走黄泉路,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 司徒拓的目光紧紧锁着她苍白的容颜,心痛至极,黑眸暗如夜色,无尽苍凉。他这一生,饱经坎坷磨难,可却从未像此时此刻这般悲哀无力。他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可是什么也无法为她做,就连痛苦也无法为她分担。她光洁的额上渗着一层冷汗,说明了她正暗自忍耐疼痛。她的静谧无言,更令他心痛难当。 子夜降至,空气似乎格外阴冷,程玄璇较弱的身子不自觉的微微颤动,瑟缩战栗。一阵阵晕眩袭来,她的脑中逐渐空蒙模糊,凄冷的黑暗将她团团包围,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识。昏厥前,最后一个念头忽闪而过,她感到欣慰,脸上的笑容越发深切。解脱了,终于解脱了......这世上的尘嚣烦扰,悲哀沉痛,全都与她无关了...... 司徒拓看着她的手骤然一软,竟直直垂落床沿,刹时心中陡颤,强烈的惊惧感暮地击中他全身。伸手小心的探到她鼻下,心头又是一震,她的气息如此微弱! 猛地站起身,司徒拓高大的身躯微晃,脚步踏出两步想要去找太医,却见有人突然急闯而入! “公主!”司徒拓大步迎上去,全然忘记礼节,一把扯住路映夕的手,“人呢?空玄子在哪?!” 路映夕看她脸色铁青,已知事糟,忙转头道:“师傅!快救人!” 在路映夕身后,一个俊逸男子身穿浅灰色素袍,眉目温雅,深情平和而悠远,眸光清淡而温暖。他未有一语,径自绕过屏风行去。 “司徒将军。”路映夕止住司徒拓的步伐,温言道,“师傅会救玄璇的,你不要太担心,别过去打扰了。” 司徒拓硬生生收回脚步,黑眸忽明忽暗,阴暗难辨。如果让他选,他一定要玄璇平安,但若失去孩子,玄璇必受打击。上天啊,仁慈一次吧!请让玄璇这次得到两全的完满吧! 路映夕静默无语,神色亦是颇为沉重。她已尽力,但还是晚了一步。子时了,恐怕胎儿是保不住了,只愿玄璇能安康渡过此劫。 半响之后,那俊逸男子从屏风后走出,叹息道:“终是迟了。” 他的声音仿若佛寺传出的梵唱,那么的轻,那么的淡,空中私荡起飘渺的回音,彷佛是对红尘万物恶怜的叹息。 司徒拓踉跄地倒退一步,恶痛的目眦欲裂。玄璇死了?!她竟抛下他就这么走了? 那男子温润的目光扫过他,知他误解,便又道:“胎儿去了,但夫人一息尚存。” “玄璇没事?”司徒拓惊喜道,犹如从地狱一下子回到人间,黑眸中放射出炽热光亮。 男子那张如玉无瑕的脸上,有着宁静祥和的微笑,只是那双如深海而无波的眼中含着深沉的哀怜,低声回道:“怕是熬不到明夜子时。” 司徒拓郑重惊骇,一时说不出半句话来。 “师傅,连你都救不了吗?”路映夕难以置信的问。以师傅的精湛医术,怎可能救不了玄璇?只是滑胎小产而已,师傅居然无法救? 男子淡淡摇头,语意深长:“一心求死的人,如何救?” 路映夕听出其中玄机,抿唇不再多言。 司徒拓却是心中一动,慎重地单膝跪下,铮铮道:“空玄子神医,求你救玄璇!无论是何代价,我都愿意付出!”他从不开口求人,即使是对皇上。但是事关玄璇性命,就算要他以命换命,也在所不惜! “能让她服的药,我都已给她服下,但我却没有拯救她生命的本事,你去陪她说说话吧,她虽昏迷但也可听见外界声音,不要让她走得太寂寞。”男子一声轻叹,随即便扬长而去。 司徒拓浑身僵硬,一瞬间手足冰冷,如置冰窟,连路映夕默默退出寝房都毫无所觉。 距离床榻不过几步之遥,他却走了近半盏茶的时间,双脚似被拴上厚重铁链,每跨一步都需用尽力气。 床上那个他心爱的女子,如今气若游丝,小脸苍白如纸,双眸紧闭,浓黑的长睫如蝶翅垂掩,覆下一层阴影。 定定凝望着,他小心翼翼地向他伸手,极轻地抚上她冰冷的脸颊,低低喃道:“璇,你不会这么狠心,对不对?” 他修长的指尖滑过她秀气的弯眉,小巧琼鼻,轻缓地在她身侧坐下,再低喁道:“璇,如果你要陪我们的孩子一起上路,那么是否也该等等我?” 榻上人儿静谧的彷佛只是沉沉睡着,似在睡梦中犹有心伤,秀眉微蹩,笼着一抹幽幽悲戚。 司徒拓轻轻的揉着她皱起的眉头,喃喃自语:“你总是在关键时候这样决绝,之前你为了逃避我,毫不留情的伤了我。这次,你又要再来一回吗?就不怕我会承受不住?即便我是铁打的人,但我的心仍是肉做。他会痛,会痛的让我无法呼吸,因为每一呼吸,就会牵动那剧烈痛感。璇,你太狠心了。” 说着,司徒拓的薄唇微微扬起,勾勒出一道苍茫的笑弧,话语决然:“璇,你若先我而去,就是负我。来日你我奈何桥上相遇,我绝不会原谅你!” 棱角分明的俊容显露冷峻凛冽,但眼角泛光,不知不觉间湿了眼眶。 ................... 寝房外,路映夕低眸敛首,轻问道:“师傅,到底玄璇情形如何?” 空玄子并不看她,极目远眺,视线越过高高宫墙,望入黑沉的夜幕,清俊的眉宇间凝着一抹淡淡的悲悯。 “师傅?”路映夕何等聪慧,见他如此神情,心中知道情况大坏。 “如果我没有估计错,天亮时那位妇人就会醒来了。”空玄子的声音里带着隐约惋叹,“身体能够慢慢康复,但心上的伤,却很难治愈。待他醒来,只怕会剑走偏锋。” “师傅故意瞒着司徒将军,是想他真情流露感动玄璇?”路映夕已是明白,绝美的容色不由已暗,感叹道,“医者的医术再好,也解不开患者的心结。希望玄璇能够豁达,不要做极端的事。” “我的医术,你也学至七八成了。照顾那位妇人绰绰有余,我走了。”空玄子抽回远望的目光,对她温和一笑,不等她回话,已跃上宫墙,那一身灰色素袍渐渐消失无影,只余下一句隔空传音遥遥传来——“夕儿,珍重!” 夜色黑蒙,月光暗淡,路映夕微垂了眸子,心有暖意,但更多的却是酸涩。他一向叫她映夕,今夜这一声“夕儿”是那般难的。可却是一种隐讳的告别。或许,是后会无期的告别。 怔怔伫立,突然听到房门响声,司徒拓开门步出。 “司徒将军?”路映夕心下诧异,疑到,“莫不是玄璇有什么异状?” 司徒拓的脸色深沉,口中吐出一句话:“剑走偏锋,是何含义?” “原来将军听见了。”路映夕明如寒星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司徒拓在情绪悲悸之时,还能留意到房外的动静,可见他的意志坚强。 “剑走偏锋,是何含义?”司徒拓沉声重复问了一遍。 “人在经受重大打击之后,可能会悲观消沉,也可能会异常振作。前者需要时间去沉淀伤痛,而后者......”路映夕顿了顿,沉吟未决,“如果是后者,也许玄璇会全心想着报仇。若被仇恨蒙住了眼,难说她会不会行事偏激。” 司徒拓沉默片刻,对她点了点头,便就回到房内。不管怎样,目前最紧要的,是玄璇能够无恙醒来。 再次坐回床畔,司徒拓方才痛的麻痹的心稍觉舒缓,深邃黑眸中却染上怒色,压低了身子,凑在她耳际,恶狠狠道:“程玄璇!你给我听着,你要是赶有丝毫不愿醒来的心思,我就打你屁股,打到你肯醒为止!” 她知不知道,刚才惊闻他将死的噩耗,一刹那间他的心似被活生生撕扯成两瓣,鲜血淋漓,剧痛彻骨。 低吼完,优不解气,他继续忿忿咆哮道:“孩子我也有份,我没寻死,你也不准想不开!以后我们会儿女成群,你急于一时做什么?我准你以后为我十个八个娃儿,现在你给我乖乖醒过来!” 她知不知道,他有多么恐惧,惊恐着他会撒手人寰香消玉损,要他一人独活于世! “程玄璇,我警告你,在我死之前你绝不可以死!否则,我一定会下阴间把你拽回来!” ...... 在一片混沌迷惘间,程玄璇似听到熟悉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近在耳旁。那声音一开始时悲伤沉痛,让她听了都跟着心痛。现在却又变成了蛮横强硬,让人听着恼怒。这低沉有力的声线,十分耳熟,是谁呢? 那么霸道不让她死,他是谁?他有什么资格管她的事?她活得很累很累了,就让她就此长眠吧,何必叫醒她,何苦再要她醒来受罪。 但是,她为什么觉得累?发生了何事让她感觉心力交瘁身心俱疲? 宝宝......对,她怀了宝宝,宝宝在哪儿? 冥黑之中,暮地有一束光线从顶端照射下来,照耀着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女子。那女子双手紧扶着腹部,虽不省人事,但却下意识的保护着腹中胎儿。 在梦魇中,程玄璇微微笑了。她知道,那个女子就是她自己,她正怀着身孕,她的宝宝就在她腹中。她不会让人和人夺走她的孩子,绝对不会! 第四卷-第二十七章 夜尽天明,几率晨光透射而入,似驱散了房内凝重阴寒的气息。 司徒拓整夜没有合过眼,默守着昏迷未醒的程玄璇,心情冰寒沉痛。他不敢想象,待她醒来时,会是怎样的悲绝。紧握着她冰凉的小手,像温暖她,但自己的手温却也越来越低。 “璇,天亮了。”瞥了一眼窗外,低哑地对着她喃道,他刚毅的面容微显憔悴。这漫长的黑夜啊,比任何一夜都来的难熬。 “拓......”仿若听到他的欢声,程玄璇幽幽的睁开了眼睛,眼神有些恍惚迷蒙,似一下子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璇?你醒了?!”司徒拓不禁暗暗松了口气,至少她醒来了,至少她没有性命之虞。 “拓,你怎么了?”程玄璇扎了眨眼,从丝被中抽出手摸上他的脸,摩挲着他冒出情色胡茬的下巴,不解道,“你一夜未眠吗?出了什么事?” 司徒拓一愣,怔望着她。她应该是初醒还未想及昨夜的事吧?叫他如何忍心开口提及她们的宝宝没了...... 默默地端起茶几上犹有余温的汤药,送到程玄璇嘴边,他只道:“璇,先喝药吧。” 程玄璇没有异议地揪着他的手把要喝完,才出声问:“我觉得身子虚软无力,是不是躺太久的缘故?映夕公主怎么说?可有大碍?” 司徒拓微皱起浓眉,心中感觉有几分怪异。玄璇的反应很奇怪,她竟这般平静? “很严重吗?”见他不吭声,程玄璇不由开始紧张起来。 “只要好生调养,你很快就会好起来。”司徒拓的语气很柔和,但心里越发觉得不妥。 “那就好。”程玄璇轻纾一口气,双手隔着杯子爱怜的抚摸自己的腹部,微微一笑,道,“拓,昨夜我梦见我们的宝宝了。” 司徒拓的薄唇紧抿,黑眸中夫妻掩藏不住的担忧。难道她悲伤过度而情绪反常? “虽然看不清楚宝宝的摸样,但我可以感觉得到,宝宝很可爱很活泼。”程玄璇笑得甜美,眸中闪着欢快地微光。 司徒拓的眉宇皱得更紧,语带试探得问:“璇,你不难过吗?” “难过?为什么要难过?”程玄璇似一头雾水,疑惑的看着他,“拓,你今天是怎么了?你是不是担心白黎还会再来?” “璇,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司徒拓的眸光幽暗,紧紧锁着她。她的反应太不对劲了! “昨晚?”程玄璇瞥了瞥眉,不明所以,“昨晚我动了胎气,后来映夕公主和太医来看过我。拓,你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再然后呢?”司徒拓再问,并非他狠心要在她伤口上撒盐,只是她这样诡异的情形令他忐忑不安。 程玄璇侧头想了一会,回道:“然后我就睡着了。”在一寻思,心想他可能是忧虑太过了,于是她便好言宽慰道,“拓,你不要这么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司徒拓楞然。选选在逃避失去孩子的事实? “拓,我饿了,比帮我叫小秀端早膳过来好不好?”程玄璇浅浅笑着,似乎心情异常轻松愉悦,自我调侃道,“这几天我都没有好好进食,实在是太任性了。就算我可以不吃,但是怎么也不能叫宝宝陪着我挨饿。” 司徒拓已是无语,神情隐有错愕,可是他不忍戳破她营造的假象,不愿看到她肝肠寸断的悲恸。 “拓?还不去?”程玄璇温声催促着,面带微笑的低眸情妇小腹,手势无比温柔,眼光欣慈爱而疼惜。 司徒拓怔仲地望着她,她白皙小脸上那种怜慈的表情,在他看来,是那么的突兀诡橘。他突然感动一阵鼻酸,心痛得难以言喻。 嚯地起身,他快步冲出房外。她虽笑着,可他却觉得惨不忍睹,悲哀更甚。 刚出房门,见路映夕正迎面而来,他忙上前:“公主!” “玄璇醒了吗?”路映夕清美的眸中掠过一丝关切,“她的情绪可还稳定?” 司徒拓的脸色难看,沉声把异状道出。 路映夕心中诧异,但还没开口说话,就有一道冷沉的嗓音介入谈话。 “不能让程玄璇这么骗自己下去。”靳星魄从回廊一段疾步走近,锉锵决然道,“如是你们不忍心,那么就由我去叫醒她。” 司徒拓手臂一伸,挡住靳星魄的脚步,硬声道:“你别乱来,玄璇刚醒,身子尚虚,经受不起那么大的打击。” “长痛不如短痛,如果我们放任程玄璇这样自己骗自己,并不是帮她,而是害了她。”靳星魄的俊容冷酷,有些咄咄逼人,“你没有这个决断,那么就让我代替你去做这个恶人。” 司徒拓的手掌握紧,犹在宽袖中,手背青筋暴起,思绪复杂纠结。他又何尝不知快刀斩乱麻的道理,但是别人不会明白,他内心蛰伏的害怕。他怕玄璇承受不住打击,怕她会萎靡不振折磨自己。 “司徒将军,为了玄璇好,还是让靳师兄去吧。一则,以免时间久了玄璇的心病更重。二则,有些话确实不要由你口中说出比较好。”路映夕轻声插言,语气清浅,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说服力量。 司徒拓的黑眸阴暗的深不见底,手掌又攥紧了一分,用力的指节都泛白。最终挪开一步,默许靳星魄进寝房。 一门之隔,房内的对话声隐约传来,逐渐的,低声轻语变成了尖锐的声音。 “靳星魄!你为什么要诅咒我的宝宝?” “程玄璇,我说得很清楚了,你不要再痴迷不悟了。” “你出去!我不要听你的胡言乱语!” “程小璇,你醒一醒。我知道你现在心情难过,但是将来你还会有孩子的,何必一味钻牛角尖?” “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一定要说我失去宝宝了。我能感受到宝宝安好地待在我腹中,他会平安健康的出世。” “你若不信我说的话,那么就请太医过来一趟。” “不必,靳星魄,我不知道你又什么意图,但就算你串通太医甚至公主,也都没用的,我不会我不会相信你们” “程小璇,你简直冥顽不灵!” “是你居心叵测!” ...... 过了片刻,靳星魄忿然出了寝房,褐眸氲起一抹怒痛交加之色,对司徒拓道:“她已鬼迷心窍!” 司徒拓无言以对。他在房外全都听见了。映夕公主说的对,玄璇这是心病,而且看来是非常严重的心病。 无心理会靳星魄和路映夕,司徒拓踩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房中。 “拓,你回来的正好。”程玄璇依靠着床榻,洁白小脸上犹有余怒,不悦道,“刚才靳星魄对我说了一些莫名奇妙的话,他居然咒我们的宝宝。” 司徒拓慢慢的走到榻旁,直直的凝望着她,半响,才开了口:“如果他说的都失真的......” 话未尽,程玄璇已生气的瞪视他,怒道:“拓,连你也这样?你们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什么秘密计划?” 司徒拓十分轻缓地摇头,眼中闪过苍凉的隐痛,口气却愈加地温厚:“没事,我们别理靳星魄,你只管安心养好身子,其他的事都不重要。”等她身子康复,在做打算吧...... “嗯。”程玄璇点头,又想起一事,撇嘴不满道,“我的早膳呢?我都快饿坏了。” 看着她娇俏可人的模样,司徒拓心头绞痛,微微移开视线,低声回道:“我亲自去替你端过来。”话落,便匆匆走出寝房。 门口,路映夕并未离开。她的明眸半眯,远望着灰蒙蒙地天空,似自语似叹息地道:“等到慕容白黎再次出现的时候,玄璇也许就会醒了。” 司徒拓顿时心中一凛,压低了嗓子,问:“公主已有白黎的消息?” 路映夕抽回远眺地目光,淡淡注视着他,答道:“慕容白黎,已经叛变,他现在的任务,就是杀了前来我国签盟约地所有人,以及,将要和亲的我。” “其中缘由,公主可查到一二?”司徒拓定了定心神,沉着地细问。 “我只查到他和龙朝密使有往来,至于龙朝用了什么条件与他交易,就不得而知了。”路映夕地棱唇勾起一道清冷弧度。龙朝帝君地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但也未免太看遍她那邬国无能人! “龙朝想利用白黎借刀杀人,然后坐享渔翁之利。”司徒拓地眼神变得阴鸷,声音更低了下去,近似喁语,“但是,白黎不应是那种人......” “不论他是怎么样的人,目前形势摆在眼前。你和玄璇地境况,着实凶险。”路映夕接话,直言不改道,“靳师兄地武功与慕容白黎不相上下,但敌暗我明,而司徒将军你又无内力,所以一定要更加小心谨慎才好。” 司徒拓确实镇定,不惊不慌,平淡地语气中甚至似乎带着几许婉叹:“他不来便就罢了,若来了,只怕一切都无可挽回了。”多年友情,怕是就将毁于一旦。杀子之仇,他不能不报。 在寝房之内,程玄璇半靠床头,阖目似在养神,但右手却紧紧揪着丝被的一角。那平缓柔软地上等丝绸,被她发狠地揉着,升起层层皱褶。白黎,我等着你!只要你敢出现,我就算拼了命,也要推着你一起下阴曹地府! 第四卷 第二十八章 十多天的时间之后,程玄璇的身子渐好,在司徒拓的安排下,他们踏上了返回皇朝的路途。 官道上,黄沙滚滚,马车哒嗒慢行,尽量保持着平稳的速度。 “璇,该吃药了。”司徒拓仔细地从药瓶中倒出丹丸,送到程玄璇嘴边。 “拓,为什么我们要怎么急着离开邬国?”程玄璇服下补丸,举眸望着他。 “结盟和亲的事已经与我们无关,又何必再逗留?”司徒拓轻描淡写地回答,抬手替她顺了顺长发,幽深的黑眸隐隐泛着怜惜的微光。 程玄璇绽唇微微一笑,不再多问,侧头靠着他厚实的肩膀,双手放在自己平坦的腹部上,轻声呢喃:“宝宝,我们要回家了。”司徒拓的眸光不由一暗,薄唇扬起一丝晦涩的苦笑。玄璇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听说空玄子如今人在皇朝,希望能找到他替玄璇诊治。 “拓,你又没有想过宝宝的名字?”程玄璇坐直身子,水眸明亮,凝视着他,兴致盎然地道:“虽然还有好几个月宝宝才出生,但我们可以先为宝宝取一个小名。” “璇,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司徒拓低低叹息,音调并不高,却包含深沉的无奈。 程玄璇无辜地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他:“拓,你为何叹气?为何这么说?” 司徒拓无言,定定地望入她的眸底,低声地一字一顿道:“宣,白黎失踪了。” 程玄璇一愣,脑中瞬间如被雷击,空白茫然,麻痹无力的做受无意思地颤抖着。 司徒拓握住她的左手,沉声安抚:“璇,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勇敢一点,坚强一点。” 程玄璇清澈的眼睛似蒙上了一层灰,然后慢慢地燃气两簇厉火,眼神如熊熊火光,尖锐而愤恨,幽凄的嗓音近似鬼魅:“慕容白黎,害我孩子的命来!” 见她如此反应,司徒拓心中狠狠抽痛,手一扬,点了她的睡穴。顷刻,她的眼眸阖上,身子软软斜倒倒他的怀里。 马车外厢,靳星魄冷冷的声音响起:“你再这样刺激她几次,她一定会崩溃。” 司徒拓不接话,低头看着怀中白皙清秀的小脸。这些天,她瘦了很多,原本就只巴掌大的脸越发小巧,下巴也愈发削尖了。 “虽然只有提到慕容白黎的时候,程小璇才会清醒过来面对现实,但不能一而再地用这个方法刺激她。”一帘之隔,靳星魄的声音淡淡传来,“你的死士暗中歼灭了龙朝的那些人,也算是已为程小璇报了仇。不过,无论如何,慕容白黎都是凶手,他害得程小璇左手废了,更害得她小产继而神智失常。纵使他是被龙朝人下了蛊,他仍是罪无可恕。” 内厢,一片安静,良久,才响起司徒拓低沉的回应:“目前最紧要的事,是找到空玄子。其他事,都不重要。” 靳星魄冷嗤:“如果你真认为不重要,又怎会下手那般狠?那些龙朝的驱蛊者,全部身首异处,死状凄惨。” 司徒拓不再出声,刀刻般的刚毅俊容漠然没有表情。 “不管你的想法如何,在我看来,慕容白黎应该得到一样的下场。”靳星魄如下结论般说了一句,而后便缄默不语。 司徒拓仿若未闻,抱着程玄璇倚靠马车木板,闭目养神。其实他真的不在乎报酬与否,也不在乎玄璇的一只手残废了,他只想要她好好地活着,正常健康地活着。 回到皇朝京城,华丽的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司徒拓牵着程玄璇下了马车,还未跨步,就见府门内一道身影小碎步地向他跑来。 “司徒!你回来了!”伴着喜悦的温柔唤声,傅凝霜站定在司徒拓面前,眼中盈着欢欣的光泽。 司徒拓点了点头,不吭声,握着程玄璇的手却紧了紧。 “司徒,她是谁?”傅凝霜的目光缓缓移到程玄璇的脸上。 程玄璇微微蹙眉。在路上时,司徒拓曾说过傅凝霜失忆了。出于女人的直觉,她分辨得出,傅凝霜此时看她的眼神极具敌意。 “凝霜,她是我的妻子。”司徒拓淡淡地道,不理会傅凝霜张口结舌错愕的样子,揽着程玄璇往府内走去。 “拓,这样不太好吧?”程玄璇轻声问。不必回头她都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嫉恨的视线。 “每个人都应该面对事实。”司徒拓的话似有所指。 “嗯。”程玄璇认同地颔首,却领会不到他的深意。 到了轩辕居,司徒拓亲手铺好床榻,让程玄璇躺靠歇息。 “璇,你先休息会儿,我要进宫一趟。有什么事你就吩咐管家。”司徒拓倾身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 “好。”程玄璇温声开口,唇畔漾着沉静的微笑。 司徒拓替她盖上丝被,才转身离开卧房。 待他离去,程玄璇平淡的眸光陡然一变,变得犀利锋锐,那漆黑的水眸隐约竟有几分诡谲的阴寒。 为了宝宝的将来,她必须解决傅凝霜,以及,宓儿! 心中思索片刻,她扬声道:“管家。” 守在房门口的管家应声:夫人,有何吩咐?“ “麻烦你去请傅凝霜过来一下。” “是,夫人。” 倚靠着床榻,程玄璇半闭着眼睛,唇角扬起一丝森冷的弧度,脑中有一道声音似催眠般盘旋回荡——凡是威胁到宝宝安全的人,都要铲除。 当傅凝霜推门而入的时候,看着软榻上慵懒躺着的秀气女子瞳眸冥黑冰冷,神色冷冽凌厉,不禁一怔,下意识地缩了缩肩,喏糯稻:“你、你找我做什么?” 程玄璇抬眼冷冷扫过她,右手腕一抖,一股强劲掌风毫无预警地袭向傅凝霜! 刹那间,傅凝霜的额际滚落一颗豆大的冷汗,她身后的花瓶“砰”地碎裂开来。 “你想杀我?”傅凝霜瞠大眼睛,惊恐而不敢置信。 “不可以吗?”程玄璇勾唇一笑,却笑得冷酷无温,“如果你想活命,就趁早离开。” 傅凝霜瑟缩地微微战栗,眼眸睁得很大,惊惧地盯着程玄璇,步步后退,退到门褴处突然撞到一个人。 尚未离府的司徒拓手中端着一碗汤药,伫立在门口,脸色阴晴不定,黑眸幽暗难辨。 第四卷 第二十九章 “拓?”程玄璇诧异地望着房门口那道高大的身影。为什么司徒拓的脸色如此铁青?脑中念头一闪,她突地被自己震慑住了!她刚刚做了什么?她居然那般卑鄙地威胁傅凝霜? “司徒……”傅凝霜缩到司徒拓的身后,扯着他的衣衫嗫嚅告状,“她要杀我……为什么?她到底是什么人?” 司徒拓紧抿薄唇,踏入门槛,而后回头对傅凝霜道:“凝霜,你先回苑去。” 只此一句,他就关上了房门。傅凝霜愣在门外,半响才回过神来,不自觉间长长的指甲竟已深戳入掌心中,一双风韵的杏眼中慢慢浮起愤怒,狠瞪关闭的门扉一眼,才忿忿离去。 而房内,司徒拓沉着脸一步步走近软榻,直直地盯着程玄璇。 “拓,我……”程玄璇心慌意乱,想要解释,可是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司徒拓在榻前站定,面无表情,淡声道:“说,我等着你的解释。” “我不知……我不想伤人的……”程玄璇声如蚊讷,无措地看着他。 “我信你无心害人。”司徒拓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低沉嗓音越发的深沉,“但是,璇,你病了。” 程玄璇愕然,一手缓缓地抚上额鬓,感觉太阳穴阵阵抽痛。方才曾在脑海中响起过的声音再次回荡——凡是威胁到宝宝安全的人,都要铲除! 那声音犹如一根细线,缠绕着她整个人、整颗心,挥之不去,摆脱不了。 “璇?”司徒拓见她紧蹙眉头,心有疑虑。她真的因为接受不了嗓子之痛而癫狂了吗?病得这样重了? “嗯?”程玄璇迷蒙地抬眸,神色有些茫然。是谁在说话?似乎有人在她的脑子里说话…… “我明天就把凝霜送走。”司徒拓忽然道。 “什么?”程玄璇逐渐缓神,恢复了正常,担忧地问,“那卓文怎么办?他好不容易和亲娘团聚,又要分离了吗?” “同在京城,他们母子要见面并不是难事。如果卓文想和凝霜在一起,那么我会让卓文自己决定走或者留。”这些事,他早该处理。如今玄璇患了心病,事情就更加刻不容缓了。 “这样好吗?”程玄璇迟疑地望着他。不知为何,她现在的思绪非常混沌,无法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而又不要什么。司徒拓要送走傅凝霜,她该高兴吗?应该要高兴的吧? 司徒拓在榻沿坐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凝,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记得。”程玄璇点了点头,暂时抛开心里莫名困扰惘然的感觉,与他认真对视,“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想要你知道,我是一个一旦认定了就不会轻易动摇的人。无论你生病老丑,我都会坚守我许过的承诺,守护在你身旁。”她的心生病了,他不懂得如何医治,他能做的,只有不离不弃。 “就算我变了?”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变了,但那不是她所希望的变化,可是她控制不了。这种感觉既无助又可怕,她不知该怎样对他诉说,因为她自己都还懵懂不明着。 “是。” “即使我变坏了?变得冷血而没有人性?”程玄璇低垂了眸子,声音轻轻浅浅。 “你不会。”司徒拓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制地要她看着他,“以前我经常怀疑你,怀疑你有所贪图,心肠歹毒,时至今日,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我已是完全信任你。而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程玄璇不由怔住。他们之间,已经有了那难能可贵的信任吗? “璇,如果你也相信我,就把自己托付给我,包括你心里的包袱和痛苦。”司徒拓的深邃黑眸仿若宽广汪洋,又似惑人漩涡,泛着罕见的暖人微光。 “拓,我相信你。”程玄璇鼻尖一酸,红了眼眶。她动容,但是她不知道可以如何把自己的一切交付给他。 “那么,我们一起面对现实,好吗?我陪着你,不论痛楚或悲伤,都有我与你分担。”司徒拓循循善诱,声线低如弦丝,“不要逃避,坚强地接受宝宝已经离去的事实。不要把自己的心囚禁起来,不要把自己的眼睛蒙住。” “宝宝……宝宝……”程玄璇低低念着,语气迷茫,眼中泪光满溢却不自知。 “宝宝不在了。”司徒拓轻柔地擦拭她湿润的眼角,话语却直白锐利,“你假装他依然在,只是欺骗自己。他已经不在了。” 程玄璇缓慢地闭上了眼睛,泪水颗颗滚落脸颊,右手捂上左胸,用力地按住。心,好痛…… 司徒拓默默地凝望着她,没有费事劝慰。让她哭个痛快吧。其实他的心亦疼痛,那是他的孩子,他期待出生的宝宝,可是竟就这样失去了。 “拓,我痛……”程玄璇呜咽喃喃,俯身趴在司徒拓的肩头上,流泪不止。心这样的痛,就似有人拿着刀子一下下地割着,持续的凌迟痛楚。 “乖,哭吧,哭过就好一些了。”司徒拓轻拍她的背,低声哄道。 埋在他的胸膛,程玄璇哽咽抽泣。她的痛,是因为…… 因为……? 心念电闪,她即将醒悟,但就在电光石火间,一声幽幽如鬼喁的哨声从屋顶上飘来! 蓦地,程玄璇停止了哭泣,水润的眼眸大睁,空洞而诡异。 那幽哨声以内力传音,只传入程玄璇的耳中。而在她听来,它幻化了一句指令—— 宓儿意图伤害宝宝,必须及早杀了宓儿! “璇?”感觉到她的身子突然僵硬,司徒拓皱了皱眉。多年习武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似有一股不寻常的阴风袭来。 程玄璇轻缓地闭了眼,躺靠回软榻,疲倦地道:“拓,我累了,想睡会儿。” “好,你先歇息。我该进宫了。”司徒拓顺手替她掖好丝被,转身出了房间。 第四卷 第三十章 痛失孩儿 司徒拓离府之后,程玄璇轻轻地下了榻,推门而出。她清秀的小脸上,木然空洞,没有表情,眼神呆滞而无焦距。 她的脚步缓慢,但却很明确地走到宓儿的院落。 “玄璇夫人?”正在庭院里散步的宓儿看见来人不由怔忪,讷讷道,“夫人忘记我们有过的约定吗?”一边说着,她本能地护着高隆的腹部,小心地后退两步。 “什么约定?”程玄璇的嗓音异常的低,面色冷峻。 “夫人曾经答应过,不会危难我,会让我平顺安然地待产。”已是九个月的身孕,宓儿的身形有些臃肿。她一手撑着后腰,戒备地盯着程玄璇。 “是吗?”程玄璇的眼中有抹迷惘一闪而过,但转瞬即逝,只剩冰冷空茫。 “难道夫人想反悔?”宓儿不禁更加警觉。所谓来者不善,她能感受到玄璇夫人身上带着一股寒意。 程玄璇并不吭声,眸色冥黑,如霜似雪,突地一个箭步冲向宓儿,右手翻旋,狠狠一掌拍在宓儿胸口! 纵使宓儿一心防卫,但仍猝不及防,刹时发颤一声尖叫:“啊——” 凄厉的惨叫声灌入耳际,程玄璇愣了愣,失神地收掌,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场景。 宓儿的唇角渗出血丝,软绵倒地,地上渐渐有一滩血水蔓延流淌。 “救……孩子……”宓儿的嘴大张,呼吸急促,脸上尽是痛楚惊恐的神色。 “孩子?”程玄璇犹如被人抽走了灵魂,呆愣似木偶,只有口中喃喃重复着,“孩子……我的孩子……”一瞬间,心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所有被封锁的记忆冲破枷锁一涌而上,挤迫得脑子几近爆炸!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迅速飘过——那是邬国的后宫,那一日,白黎突然出现,袭击了她,导致她的宝宝没了…… “……救……”宓儿痛苦地蜷缩着,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腹部,逐渐无力呼救,惨白的圆脸上豆大的汗珠滚动。 程玄璇低头看着宓儿,感到惊愕悚然。她竟鬼迷心窍伤害了宓儿? “来人!快来人!快叫陆大夫过来!”顾不得再想,程玄璇高声叫喊,急奔出庭院,心如被火烧,恐慌惊惶。 …………………… 这一个白日,太漫长。 天色渐晚,漆黑的夜幕一点点地笼罩了大地。 程玄璇失魂落魄地守在宓儿的房门口,怔怔地看着丫鬟们端着热水陆续进出,愣愣地听着陆大夫和稳婆低低交谈,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出过声。她无话可说,她是罪人。宓儿的命保住了,但孩子却没了,一切都是因为她丧心病狂的那一掌。 当司徒拓从宫中回来,一入府门就听到家仆禀告,玄璇夫人打了宓主子,害得宓主子生出一个死胎。 跨进宓儿的苑落,他远远地看见程玄璇蹲在厢房门口,她把自己的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娇弱的身躯看起来越发瘦小。 “璇?”走近,他低声唤她。 “拓?”闻声,程玄璇缓缓地抬起脸来,水泽的眸中没有泪光,却满是清晰的绝望之色。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司徒拓平静地蹲下,与她对视,没有暴怒,也没有责怪。 “我伤了宓儿,我害死了你和她的孩子。”程玄璇的声音很轻很轻,眼底蕴着浓厚的颓败悲哀。她从没想过,自己竟然做得出这样残忍狠毒的事。 “为什么?”司徒拓沉着声问,黑眸幽深,看不到底,如同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也许因为我妒忌她?或者因为我的孩子没了,她的孩子却安然无恙?”程玄璇苦笑,唇角掩不住的涩意逸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已经不晓得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司徒拓定定地凝视着她,静望了半晌,然后慢慢站起身,踏入宓儿的房间。 程玄璇依旧蹲在原地,她不敢进去看望宓儿,她是杀人凶手。她只有在这里等着被审判。 大抵是过了一刻钟,又像是过了很久很久,司徒拓从房内出来,轻轻地把程玄璇拉起来,牵住她的手,却沉默无言。 程玄璇轻轻地抽回手,幽幽开口:“宓儿恨我吧?她不愿意看到我吧?” 司徒拓紧抿薄唇,没有回答,却已等于默认。 程玄璇苦涩轻笑:“拓,这次我无法否认,也无法解释,我确确实实伤害了宓儿,没有人冤枉我。” 司徒拓的眸光复杂难辨,嘴角动了动,但终是静默。 突然间,房中骤响一道尖锐的喊声——“程玄璇!你进来!” 那嗓音明明虚弱无力,却尖得刺耳,饱含憎恨,极是骇人。 程玄璇浑身一震。她听得出来,宓儿恨她,恨得想要扒她的皮,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纵使双脚僵硬,她还是强迫自己抬腿,走进宓儿的房间。 “呵!”一声冷笑发自床铺上的宓儿,她圆润的脸上已不是从前的平和怯懦的表情,那大睁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地写着怨恨。 “宓儿,对不起。”程玄璇走近床铺,垂首敛眸,愧疚地低声道。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能换回我的孩儿?”宓儿的声线凄厉,尖声喊到,“你曾经答应过不会伤害我的孩子,你不仅不守信用,且心狠手辣,人面兽心!” “对不起。”程玄璇低着头,没有半句辩解。她的确做了错事,无论是鬼迷心窍,还是一念之差,都改变不了已发生的事实。就算宓儿要杀了她泄恨,她也不会还手。她对自己太失望了,她这一生连一只蚂蚁都不忍踩死,现在却杀了一个无辜的孩子。 宓儿冷笑连连,但不再理会程玄璇,转而对司徒拓道:“将军,宓儿失去的孩子,也是将军您的孩子,难道将军就这样任由罪魁祸首逍遥法外?” “你有什么想法?”司徒拓低沉地接话,听不出喜怒。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宓儿一直谨记将军府的家法,将军自己却忘记了?”宓儿苍白的面容加上阴恨的眼神,在烛火的照耀下近似地狱厉鬼,光影摇曳忽明忽暗,更添凄寒幽冷之气,“将军府家规第八条,蓄意害人,情况轻者鞭笞训诫,严重者送官查办。宓儿知道将军定会袒护程玄璇,不会把她送官查办,但是我要亲手鞭笞她,以祭奠我枉死的孩儿!” “好。”在司徒拓出声之前,程玄璇率先颔首应诺,“我罪有应得。” “你确实罪有应得!”宓儿冷冷地恨声道。 司徒拓睨了程玄璇一眼,再掠过宓儿狠厉的眸子,继而淡淡扬声道:“来人!立刻取我的鞭子来!” 第四卷 第三十一章 鞭子在手,司徒拓的唇角微扬,掠过一道凛冽的弧度,大手骤然抬起! 只听锐利的“啪”声,鞭尾凌空划过,竟生生打破房顶的屋瓦! “清舞!下来!”冷厉的喝声从司徒拓的口中迸出,语气阴沉冷酷,方才淡然的表情已敛去,只余浓烈的肃杀。 程玄璇一怔,仰起头来。屋顶上毫无笑意的冷笑声清晰传来,一袭似火红衣蓦地破顶降落,现身于房内。 凤轻舞艳丽的面容冷若冰霜,嗓音透寒:“司徒拓,看来你是要和我决裂了。” “你自己说!你对玄璇做了什么?”司徒拓毫不动容,冷着脸色,黑眸森冽无情。若非他进宫时遇见空玄子,也不会知晓其中蹊跷。清舞此次过分至极,已超过他能容忍的底线! “我做了什么?害你的小妾失去孩子的人,可不是我!”凤轻舞抿起红唇,明眸倔强,并不示弱。 “你从龙朝人手中偷得蛊毒,催眠玄璇亲手伤害宓儿,不就是要我因此对玄璇失望?很可惜,你的诡计败露了!”司徒拓的脖颈隐隐暴起青筋,手里软鞭一扬,丝毫不留情地甩向凤轻舞! 凤轻舞纵身一避,冷笑道:“那又如何?你的小娘子伤人是事实,她不能原谅慕容白黎害她落胎,难道她就能原谅自己?” 听到此话,程玄璇浑身一震,脑子逐渐清明起来。原来她和白黎一样,中了蛊毒,才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但凤轻舞说的没错,饶是如此,她也无法原谅自己。 “清舞,你这么做你又能得到什么?”司徒拓眯起黑眸,眸底寒光乍现。很久了,他已经压制自己的暴戾脾气很久,这次是清舞逼人太甚! 凤轻舞闻言突然放声大笑:“我能得到什么?我早已经什么都得不到!既然这样,倒不如玉石俱焚!” “好!很好!”司徒拓的眸子眯得越发细,危险的气息也越发重,手腕一抖,软鞭犹如毒蛇直袭向凤轻舞! 怎料凤轻舞竟一动不动,没有半点闪避,硬是承受了这一鞭!刹那间,一道长长的血口印在她美艳的玉容上,触目惊心! 程玄璇愣了愣,喏喏出生:“拓,够了……”孰是孰非已经分不清了,谁的罪孽更深,也都不重要了。憾事已铸成……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司徒拓冷冷盯着凤轻舞,薄唇里吐出一个字:“滚!” 凤轻舞突兀地扬唇而笑,笑魇如花,开至荼蘼。脸上鞭伤的血滴滴滑落,她没有费力去擦,静静地转了身,决然举步离去。不会有人知道,她的心像是被挖空了般,凉飕飕的,空荡荡。嘴角噙着木然的嫣笑,她没有回头,一直走,走出了偌大的将军府,也等于走出了她所爱的男人的世界。 身后,一声低沉的叹息紧随:“这又是何苦?为什么不把话说明白?” 凤轻舞的脚步未停,口中的话语轻得几不可闻:“我确实妒忌。” 一句简单的坦言,道尽了她深埋心底多年的心酸。 靳星魄没有再跟上去,凝眸望着她红得绚烂的身影渐行渐远。 …………………… 这一厢,纠葛还未落幕。 刚才的突发情况,宓儿冷眼旁观,等到凤轻舞离去,她才幽怨地开了口:“将军,这就算是给了我交代?”她大而黑的眼睛里盈满怨毒,直射向程玄璇。 司徒拓淡淡扫了宓儿一眼,并不理会,反而走近程玄璇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道:“璇,不要把所以责任都揽上身。” 不待程玄璇说话,别人已厉声道:“大仁大义的镇国将军,原来就是这般护短之辈?” 司徒拓不紧不慢地揽住程玄璇微颤的身子,才抬眼道:“宓儿,我理解你此时的心情,但罪魁祸首并非玄璇。” “她一章拍死了我的孩子!她如何不是罪人?她应该下第十八层地狱!”宓儿恨得龇牙裂目,若不是身体尚虚,她定会扑上去把程玄璇掐死! “是,我是罪人……”程玄璇低低地承认,垂着头俯看自己的右手。洁白的手指,没有血渍,可她仿佛能看见一大片猩红,刺痛了眼,刺痛了心。她也曾是将为人母的女子,所以她懂得,失去宝宝的那种痛。 “你既认罪,就不要躲在男人的护翼下逃避责任!”宓儿的目光一转,尖锐如刀,落在司徒拓手中的鞭子上,“今日你若不让我亲手鞭笞,我誓不罢休!即便来日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拓,把鞭子给她。”程玄璇举眸看向司徒拓,轻轻地道。 司徒拓握鞭的手不松反紧,硬着声道:“宓儿,你说我护短也好,说我薄情也罢,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鞭打玄璇。如果你一定要泄恨,就打我。” 宓儿:“呵!”了一声,神情冰冷,寒声道:”将军,你我虽无夫妻之情,但至少有夫妻之名。现在我们的孩子死了,将军似乎一点也不伤心,一点也不在乎。将军的确薄情寡性。” 司徒拓的面色倏地一沉:“宓儿,那孩子到底是谁的骨肉,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此话一出,宓儿和程玄璇同时震住! “拓,你说什么?”程玄璇疑问。 “将军!你休要血口喷人!”宓儿缓过神来,激愤反驳,“宓儿自问一向深居简出,从未和其他男子来往,又岂有机会红杏出墙!” “你一向深居简出没错,但那是你怀孕之后的事。“司徒拓冷淡道,本来我想在你养好身子后再与你谈此事,但你口口声声说那是我的子嗣,也就别怪我不体恤你眼下身体虚弱。” “你、你胡说!”宓儿情绪激动,一口气不顺猛咳起来,但仍是咬定自己实为清白,“咳咳!咳!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没有红杏出墙!” “如果你怀的是我的骨肉,清舞不会害你。”司徒拓的语气很淡,幽深黑眸中浮现浅浅的感叹。虽然他气球我手段极端,但清舞对他的情意,他心里十分清楚。可是无论如何,清舞还是伤害了玄璇,这是他最无法忍受的一点。 “单凭此就能断定?将军,你的话也未免太可笑!”宓儿依旧矢口否认,神色强硬,只有圆眸里隐约闪烁过无助的微光。 “不见棺材不掉泪!”一道冷漠的男音自房门口传来。 “你是谁?”宓儿犹如惊弓之鸟,不安地看去。 靳星魄大步踏入房中,冷声道:“凤轻舞不说,那就由我来说。事实上,凤轻舞一直关注着将军府里的动静,包括府中每一个女人。你当初去城隍庙祈福,认识了一个落魄书生,后来两人发生苟且之事,但谁知那书生意外落水溺毙,你却已珠胎暗结。于是你趁司徒某天酒醉之时,……还要我再说下去吗?” 宓儿瑟瑟颤抖,震慑得说不出话来,失血的脸苍白如纸,眼眶里泪水涌动,再也否认不了。 “靳星魄,你怎么知道?”程玄璇很轻地开口问。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靳星魄淡淡地耸了耸肩。他原本是查程玄璇反常的事,才一并查了凤轻舞的底,没想到越知道越多。这几年来,凤轻舞为司徒拓做了很多事,甚至暗中为他潜入敌营探军情,助他攻城掠地。只可惜那女人太硬气,什么事都肚子吞咽,不肯放软姿态,也不肯坦白说。 “宓儿,我并不想追究这件事,也希望你能放得下。”司徒拓沉声道,而后牵着程玄璇的手离开厢房。谁欠谁更多,他不想计算。他只想保护自己爱的女子。 “放下?呵呵……如何放得下?我连唯一的希望都没有了……”房内,宓儿幽幽戚戚地自语,悲绝而无力,“我已经失去爱的人,上苍还要残忍地夺走我的孩子,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程玄璇走至房外,听见里面模糊传来的喃声,心里难受得紧,忍不住挣脱司徒拓的手,跑回房中,蹲在床铺边,对宓儿温声道:“宓儿,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还能失去希望,给我一个机会补偿你好不好?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原谅,但我是真心诚意的。人生不完满的事情总是那么多,我自己这一路走来也时有失望,但终是挨过来了。宓儿,你还这么年轻,你还会遇到另一个爱你的男子,还会再次孕育一个新生命。人生一定会有光明和温暖,只有你愿意去相信。” “光明?温暖?”宓儿怔怔低念,眼中戾气散去,却更显悲哀,“我感受不到了……我是个不清不白的女人,我一无所有了……” “不会的,你可以重新开始的。”程玄璇伸出右手,握紧她同样冰凉的手,诚挚地道,“如果你不介意,我把黎明绣坊转送给你,你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将来如果遇见好的男子,他若真心爱你,就一定不会介意你的过去。” 宓儿抬起眸来,有些空茫地看着她:“你这是在补偿我吗?你也只是受人控制罢了。是我自己命薄,不配拥有幸福。” 程玄璇不由鼻酸,是她打破了宓儿幸福的幻想,她有义务照顾宓儿的余生。 一门之隔,两个高大的男子负手而立,闲散地谈话。 “这次的事,也不尽然是坏事。”靳星魄瞥了房门一眼。 “怎么说?”司徒拓淡声接言。 “程玄璇懂得宽慰别人,那么她自己的心境也将会豁达了。”靳星魄简略地道。 “我应该谢谢你及时告诉我宓儿的事。”司徒拓对他颔首致意。 “我只是关心程玄璇,并不是关心你,所以不需要谢我。”靳星魄懒懒地睨着他,“我大概上辈子欠了程玄璇,这辈子总是想为她做点事。司徒,我警告你,如果以后程玄璇过得不幸福,我唯你是问。” “我不会给你唯我是问的机会。”司徒拓扬唇淡笑,自信傲然。 “最好如此。”靳星魄的褐眸微闪,亮着一样傲然的光芒,身形一跃,已飞上墙顶,“我就好人做到底,把慕容白黎给揪出来!你们等着!” 话音未消,人已无总。程玄璇从厢房里出来的时候,只看到司徒拓一人极目望月,不解道:“拓,你在看什么?” “看夜色。”司徒拓收回视线,揽住她的双肩,与她对视,“璇,夜空晴朗,我们往后的日子也会一样晴朗。” “会吗?”程玄璇犹有不确定。这一整日发生了太多事,虽然现在宓儿不是那么恨她了,但想起她和宓儿都是失去了孩子,她的心就抽痛。 “会。”司徒拓点头,很是笃定。 “拓,我好累。”很轻地依偎在他的胸膛,程玄璇闭了闭眼,打自内心地叹息,“如果从此以后可以什么都不要再想,那就好了。我想自私地躲在你的怀抱里,不再经历任何风雨。” “这样的愿望并不自私,我会为你实现。”司徒拓微微侧头,亲吻她的发丝,“倘若我再让你受苦,就让上天惩罚我下一世当女人。” 程玄璇不禁笑了:“原来当女人是种惩罚。” “因为看着你受了那么多苦,我才知当女人着实不易。”司徒拓低声说。 “拓。”轻唤他的名字,她心中有种酸酸的感动。www.sxcnw.org 司徒拓不语,薄唇缓缓下移,印上她的脸颊,然后贴上她的唇瓣。没有激烈纠缠,只是这样安静地亲着她,感受着她的气息。 半空中明月皎洁,宁谧的光辉洒落在两人贴近的身上。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转动,世间烦恼也褪尽了。 没有人在意那一只垂直无力的残废的手,也没有人留意庭院角落里有一双灼灼的大眼睛。 ……………… 第四卷 第三十二章 月已过中空,夜很深了。程玄璇静静地躺在床铺的一侧,身体分明已累极,但脑子却无法停歇下来。她的宝宝没了,宓儿的孩子也没了,这其中可有必然的因果联系吗?恐怕并没有把。他不再恨白黎了,可是无法就此原谅自己。虽然她是因为受了蛊毒才神智失常,但非自愿杀人亦是杀人。她做不到像凤轻舞那般恣意,她做不到没有一丝愧疚。 像是感受到她纷杂的思绪,身旁的司徒拓环过手臂,从背后把她抱在怀中,低声道:“璇,我知道你善良,但这次的事责任并不在你。宓儿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人伺候着,以后也不会亏待她。” 程玄璇缩在他胸前,沉默无言良久,才轻轻地开了口:“宓儿背叛了你,你不介意吗?” “在我看来,那不叫背叛。”司徒拓低沉悦耳的嗓音在静夜里浅浅淡淡的,分外平和,“从前我未必懂,但现在我已经明白。我从未爱过宓儿,那么她爱上了谁又与我何关。如此说你也许会觉得我凉薄,但我心里确实是这样的想法。如果真要去算,或许是我对不起她在先。我让她进了门,但没有改过她关心和爱护,也没有想过她会不会得到幸福。不只对她,对府中其他曾存在过的女人而言,我都是一个薄情郎。” “要分清楚对与错,似乎很难……”程玄璇喃喃着,心中迷茫,自语道,“你算是一个好男人吗?好像并不算。我算是一个善良的人吗?也不算吧。是非黑白,我有些分辨不清了。” 司徒拓却低低地笑起来:“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好男人,但以后我会学着做一个好男人。而你,你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善良美好的女子,如若不是,我又怎会爱上你。” 他这一番话说得十分顺口,理所当然且云淡风轻,程玄璇却心头狠狠一震。爱?他说他爱她?!暖暖的幸福滑过心底,同时又有一股酸涩的悲凉混淆在一起。他爱她的善良,可如今她洁净的心染了污渍,那么她是否已不再值得他爱了? “又在胡思乱想了?”微凉的唇印在她的颊边,他柔声道,“小傻瓜,你非要让‘善良’成为你的枷锁吗?你是要我跟着你一起难过吗?” 程玄璇不语,转过身来,就着窗外照射进来的月光凝望着他。今夜的她,格外的温柔,深邃的黑眸仿佛天上明亮的星,刀削般刚毅英俊的脸庞也柔和了几分,让人看着看着就忘记了烦扰的现实,不自知地陷入他似有意似无意编织起来的情网。 “竟看我看痴了?”他的笑声渐渐大起来,薄唇扬起的弧度霸气而愉悦。 她这时才缓过神来,呐呐道:“拓,我问心有愧……” 司徒拓慢慢收敛了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璇,这是一场意外,谁也不想的意外。如果你始终觉得愧对宓儿,那么今后就好好照顾她,但前提是你必须先照顾好自己,这样才能有余力照顾别人。” “照顾她,和照顾好自己……”程玄璇轻声念着,闷堵纠结的心情在无形间似得到了一点纾缓。 司徒拓望着她,抬手轻柔地拂开她额前散落的发丝,不再赘言。有些事他没有说,其实按时间算宓儿并非怀胎九月,而是足十月了,也就是说临盆就在这几日的事。造物弄人,徒呼奈何。幸好宓儿本性温顺,不是擅于记恨的人,加上她可能也惭愧着出墙之事,所以最终只是怨天而没有尤人。 “拓,你会想要找白黎报仇吗?”程玄璇忽然问。 司徒拓微怔,垂下眸子,清淡道:“等找到人再说。”就算他不打算报仇,他和白黎之间只怕再也回复不到从前,或许,早就不可能再像从前了。 “答应我,不要报仇好吗?”程玄璇在被子里伸出右手,寻到他的手掌,与他十指交握,“经过这么多事,我才知道,原来生命是那般可贵,原来爱是那般光明温暖。我们不要急着仇恨,好吗?”她迷失神智的那段时间,她并不是完全没有记忆,她还记得心底藏着冰冷的恨火的感觉,那笔受刑更加痛苦。 司徒拓很轻地点了下头,另只手却覆盖在她的左手上,黑眸显得暗沉,神情有些复杂。他之前在宫中遇见空玄子,向他询问关于玄璇的手能否医治的问题。空玄子说,若想要玄璇的手臂完好如初,必须打断肘骨重接,再要用药通经活血。 “拓,其实我废的只是左手。”程玄璇不知他心中所思,只以为他心疼她的残疾,便轻声宽慰道,“并不太影响日常生活,没有关系的。” “你的手能治得好。”但是他不舍她受那样的痛楚。 “嗯。”程玄璇微微扬唇,只当他在安慰她。 “睡吧,夜很深了。”知她误解,但司徒拓没有解释,只是把她搂进了胸膛,不由抱得更紧些。 “拓……”挨在他的怀里,程玄璇轻轻地唤道。 “怎么?”手劲略松了点,司徒拓将下巴轻搁在她的发顶,低声应道。 “没事,我想唤你的名字而已。”心情有些甜,又有些酸。这一刻的幸福,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呢?她竟觉得有点凄凉。 “小傻瓜。”他的语气隐含宠溺。 “那你是大傻瓜。”抛开心中悲愁,她微笑着回嘴。 这次司徒拓没有和她斗嘴,大掌沿着她的背脊缓缓抚摸,一下下顺着,轻柔的手势似在哄着她入睡。 “拓,明天会是晴天吗?”她轻轻地问。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似乎还有什么将要发生。 “会。”司徒拓笃定而有力地回答,“即使不是晴天,即使狂风暴雨,我也定会把你纳在羽翼下,不让你受半点苦。” 伸手回抱他,闭上了眼,程玄璇口中很低很轻地说了一句:“小傻瓜爱大傻瓜。很爱,很爱。” 司徒拓的身躯顿时一僵,半晌,才恢复正常。黑暗中,他的唇角一点点扬起,无声的,但肆意的。 第四卷 第三十三章 清晨醒来,枕边不见司徒拓,程玄璇心中突地一紧,莫名感到慌张。急急爬起来,裹了外衣开了房门,看见偌大庭院中那舞剑的高大身姿,不由愣了愣。拓已经服了解药?他快要恢复内力了? 明朗的阳光照耀着司徒拓颀长的身躯,他的周身笼起一圈光泽,英俊挺拔得犹如天上神祗,程玄璇不禁看得痴了。 剑锋一收,司徒拓回身向她看去,扬唇淡笑,视线往下掠去,敛了笑意,浓眉皱起,走近她,不悦道:“地上冰凉,你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 程玄璇这才回神,低头看去,白皙的脚丫光裸着。她微窘地拉着裙摆盖住双脚,喏喏地道:“我以为你不见了。” 司徒拓一把将她横抱起来,低低笑道:“原来你这么粘我,我今日才知道。” 程玄璇脸上飞红。她也不知道自己原来已经这样倚赖他,有他在身旁才能感到心安。 进了房间,司徒拓把她放在床榻上,弯了身取起她的绣花鞋,瞅了半晌,突然握住她的脚踝,竟亲手为她穿鞋。 “拓……”她脸上的绯红越加艳了,声如蚊讷,“我自己穿。” “都穿好了才说?”司徒拓拍了拍手站起身,笑睨着她。她羞涩的模样,那般动人。 程玄璇低着头站起来,不语地走去梳妆台洗漱。司徒拓斜靠着床柱,直勾勾地盯着她,似是饶富兴味。 他紧锁的目光让她感觉十分不自在,忍不住扭头瞪过去:“你做什么盯着我看?” “我爱看便看,你有意见?”司徒拓懒懒地勾起薄唇,似笑非笑。 “洗漱有什么好看?”程玄璇没好气地唾道。 “洗漱是没有什么好看,不过你很好看。”极是顺口,一句情话从司徒拓嘴里吐出。 程玄璇微怔,举眸望着他。他的心情似乎很好,是因为即将恢复武功的缘故吗? 司徒拓走到她身边,拾起镜台上的木梳,漫不经心地替她梳着长发:“你昨夜做噩梦了?” “嗯?”程玄璇怔仲,“有吗?我不记得了。” “既是噩梦,不记得就罢了。”司徒拓低沉的嗓音近在耳畔,顿了顿,又清淡地说了一句,“你在梦里喊着我的名字。” 程玄璇没说话,心中念头一闪,忽然明白了过来。他今天心情好的原因,是她昨天做梦唤他的名字? “你不是说我做噩梦吗?”她疑问。难道他就是她的噩梦? “是,你向我求救。”司徒拓的唇角慢慢扬起,甚是愉悦。 “哦……”她的头微垂,洁白的颈脖泛起淡红。其实她心里从来没有别人,而到如今更加不会有别人的位置。 “抬起头来。”司徒拓绕道她面前,指尖抵着她的下颚,轻轻托起她的脸。 “怎么了?”她不解地看着他,不经意地跌入一双黑如墨玉的眸中,才一闪神,唇上倏地一热,已被他温热的气息包围。 炽热的吻蜿蜒顺下,贴上她原已发烫的脖颈,沿着那片柔嫩的肌肤,他蓦地含住她的耳垂,轻轻一咬。 “唔!”她低呼一声,忙推开他。 隔着半丈距离,司徒拓定定地望着她,低低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快意至极。 程玄璇心中羞恼,斥道:“色胚子!一大早就发情!” 司徒拓却一点也不生气,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当着她的面三两下撕成碎片。 “是什么?”程玄璇狐疑地望着一地碎纸。 “休书。”司徒拓敛了笑声,压低身子向她倾去,黑眸隐约浮起烈光,霸道地道,“这辈子你都别想再逼我写一次休书!” 程玄璇愣住,这是昨日他进宫和皇上讨回的休书?他说的其实没有错,当初她使计逼他休了她。那次的事,对他来说,是一种羞耻吧? 心中一软,她轻声道:“拓,对不起。”他层伤她的身,她却伤他的心,甚至伤了他身为男人的自尊。 司徒拓的黑眸一暗,手臂一展将她搂紧怀里,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吻上她的唇。似发泄般,他吻得很是用力,啃噬地吸吮着,间或用齿咬着她粉嫩的唇瓣。良久,才松开了她。 “别跟我说对不起,以后都不许说。”他的声音很沉,大抵是回忆起那段往事,“如果同样的事再来一次,我不会那般轻易饶了你。” “不会再有了。”她轻轻摇头,“我们都不要再互相伤害。” “嗯。”他低声应着,眼光落在她被吻得红肿的唇上,微有歉意,俯头轻柔地亲了一口,不再言语。 丝丝缕缕的情愫弥漫在两人之间,宛若外面温和明媚的阳光,暖人心脾。 正静谧着,房门口一声轻咳响起。 转头看去,是管家端着早膳候在门外,身边挨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小男孩。 “卓文?”程玄璇轻唤,向男孩伸出手去,但又犹豫地收了回来。卓文的大眼睛里似乎闪着异样明亮的光芒,过于亮,竟让人不敢你直视。 “爹。”小男孩恭敬地唤了一声,并没有理会程玄璇。 司徒拓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管家快速地摆放好早膳,识趣地退了下去。 “卓文,用过早膳吗?一起可好?”程玄璇温声问。 “谢谢干娘,卓文已经用过。”小男孩板着小脸,话语礼貌而生疏。 司徒拓牵着程玄璇在桌旁坐下,才淡淡开了口:“卓文,有什么事?” 小男孩似就在等这句话,小嘴一抿,咚地跪下,小小身子挺的笔直,一字一顿道:“卓文恳请爹不要赶娘亲出府。” 程玄璇有些愕然,司徒拓却好像早已料到,淡声道:“起来再说。” 但司徒卓文非常倔强,抿着唇不吭声,跪地不起,目光决然。程玄璇不忍心,走去拉他起身,却被他甩开手。 “拓?”程玄璇有点无措地看向司徒拓。 司徒拓回看了她一眼,转而对司徒卓文沉声道:“卓文,我并非赶你娘走,只是你娘身体不适,我另觅一处宅子让她静养,你随时可以去看她。” 程玄璇留意到司徒拓并不以“爹”自居,而是用“我”字。 “娘亲不记得卓文,只记得爹,爹就这样狠心让娘亲无人可依吗?”司徒卓文直直地跪着,小脸上表情格外沉稳,说的话亦成熟有条理。 “我会安排下人好好照顾你娘,你娘不会无人可依。”司徒拓轻描淡写地回道。 司徒卓文的眼神黯然了下来,许久才又抬起眼,望向程玄璇,很轻地问:“干娘,你一定要赶我娘走吗?” 程玄璇闻言心头一颤,还未出声又听卓文道:“干娘,你要像对那个宓儿一样对付我娘吗?你要赶尽杀绝吗?” 程玄璇震住,惊得说不出话来。 突听“嘭”地一声巨响,司徒拓拍着桌子猛然站起来,怒道:“卓文,你在说什么?” 司徒卓文的小身子隐约抖了抖,但仍是极倔,嘴角抿起,不去不服道:“卓文亲眼所见,干娘推倒那个宓儿,害她失去腹中孩子。如果爹非要赶娘亲走,卓文就把干娘害人的事宣扬出去。” 司徒拓的脸色阴沉,手掌忍耐地紧握成拳,口中迸出压抑的一句话:“你先出去,我会考虑。” “谢谢爹。”司徒卓文没有惊喜,只是平淡而恭谨地伏身磕了头,才站起离去。 程玄璇心中悚然,她从没想过,卓文早熟至此,十岁孩童居然懂得计算。虽然他的威胁还是显得有些稚嫩,但如此想法已经让人惊骇。可再转念一想,若不是被逼急了,他也不至于这样。他只是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吧?可怜他从未得到过。 “拓,就让傅凝霜留下吧。”程玄璇温言开口,心里酸涩,“至少等她恢复记忆再做打算。” 司徒拓望着她,阴鸷的眸色稍显缓和,但没有接话。卓文究竟是不是他的儿子,他至今都不清楚。凝霜背叛了他,而他依然养着卓文十年,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拓?”见他冷着脸兀自出神,程玄璇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自会处理。”司徒拓眯了眯眸子,似在寻思着什么。 “你预备如何处理?”程玄璇不太放心。无论怎样,卓文都是叫她一声干娘的,就算如今卓文心中已经不认她了,但她还是关心他,仍记得最初的时候,他那别扭却可爱的模样。 “这些年来我和卓文一直都不亲近,现在凝霜回来了,就让他们母子一起生活,这对卓文应该也是好事。”司徒拓简单地说道,便拉着她重新坐下,递了汤匙到她右手中,“这碗燕窝粥是我特地吩咐厨房做的,快吃吧,都凉了。” 程玄璇依言低头喝粥,心里却在想着他刚才的话。他的意思就是让卓文和傅凝霜一起搬出去,这样好吗?卓文会愿意吗? “你的头再低一点,就掉进碗里了。”见她心不在焉,司徒拓以指节轻敲桌面,淡嘲道。 程玄璇抬头,水眸带着迷蒙和疑问,凝望着他。 司徒拓不由低低一叹,无奈地道:“别这样看着我,我会忍不住什么都招了。” “你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程玄璇忽地聪明起来,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我在附近县镇有一座宅子,我准备让凝霜和卓文去那边住。” “你要叫他们离开京城?” 司徒拓颔首。程玄璇无语,她怎么觉得他越来越果决悍然了?又或者,他根本就是这样的男子,是因为她才变得拖泥带水。 司徒拓淡淡瞥了她一眼,语带警告:“你那动不动就冒出的善良之心,现在最好给我收起来,不然我会找个穷乡僻壤让凝霜他们居住。” 程玄璇大怔,脱口奇道:“你怎么这样?那是你以前的妻和你的儿子,又不是我的妻和儿子,你威胁我做什么?” “你有这个觉悟最好。”司徒拓又睨了她一眼。 “你好像在嫌我多管闲事?”程玄璇悻悻然,他那眼神就似在看一个笨蛋。 司徒拓轻哼了一声,没说话。 程玄璇闷闷地低下头,继续喝燕窝粥,可不知怎的,她的唇角抑不住地弯起来,心里无端有些甜。她真的变自私了,可自私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司徒拓冷不防地凑近她,就着她手里的汤匙喝了一口粥。 “你自己不是有一碗么?”程玄璇疑惑地看了看他。 “你偷笑得那么甜,我想尝尝你这碗粥有什么不一样。”司徒拓勾唇一笑,戏谑地回视她。 “我看你才不一样了。”程玄璇小声嘀咕,“不知道你吃错什么药,变得这么吊儿郎当。以前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现在却像登徒浪子。” “你大可以大声一点说我坏话。”司徒拓闲闲地讽道。 “我就是喜欢小声地说你坏话,怎样?”程玄璇存心和他唱反调。 “那你继续吧,我耳力好,听得见。”司徒拓不理她,径自握着她的手舀她碗里的粥,送到自己嘴里。 “喂!这是我的粥!”程玄璇懊恼。 “你的不就是我的。”司徒拓吞下一口粥,才慢条斯理地回道。 “我的就是我的!”程玄璇瞪他一眼,防备地端起碗,大口喝了起来。 “小心呛着。”司徒拓一边旁观一边说风凉话。 “不用你……咳……你管……咳咳……”一口粥堵着咽喉,她果然呛了起来。 “璇?没事吧?”司徒拓忙伸手在她背后拍着,帮她顺其,见她越咳越厉害,不禁紧张起来,“我去叫陆大夫过来!你等着,很快!” “不用去……呵呵……”程玄璇又咳了几下,满脸涨红,但却笑了起来。她和他都不是小孩子了,却还这么幼稚地抢粥。可是,她心底是那么的快乐。 “喝口水,来,慢一点喝。”司徒拓依旧拍着她的背,一手倒了杯茶水递到她嘴边。 程玄璇慢慢地喝了,不再咳嗽,泛红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虽然他拍得她的背有点痛,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让她感到温暖。 只是,可惜,她的笑容没有维持多久,就僵住了。 因为,门口一道熟悉的嗓音清晰传来——“玄璇。” 那长身玉立,那一袭俊逸白衣,依旧如昔,但此刻看起来她却觉得有些晃眼,有些刺目。她残疾无力的左手隐隐地疼痛起来。 第四卷 第三十四章 愧疚自残 那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如今消瘦得几乎不成样子,双颊凹陷,颧骨高耸,本来漂亮明朗的狭眸黯淡悲戚得让人不忍睹视。 “玄璇。”很轻的唤声,他微哑的嗓音里夹杂着浓浓的愧恨。 “白黎,你回来了。”程玄璇慢慢走近他,声音亦是清浅,低垂的左手却似有自己的意识,不断地隐隐抽痛。 白黎扬唇微微一笑,却笑得极是苦涩,低低地道:“是,我回来了,回来领罪。”一身罪孽,他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吧? “领罪?皇上怪责你失职?”程玄璇蹙起眉心,关系地问。 白黎摇头,无言地凝望着她,狭眸玄黑而郁悒。他知晓她善良,但没想到她竟一句怨恨的话都没有。可越是如此,他越无法原谅自己。 “你……”程玄璇话语一顿,轻叹一声,温声道,“我不怪你,你也别怪自己。”如果说白黎是个罪人,那她自己又何尝不是。经过宓儿的事之后,她已经明白,人各有命数,恨是最无力的东西。与其怨天尤人,不如积极面对。她需要补偿宓儿,但她不需要白黎补偿她,因为她比宓儿幸运,她拥有爱她的男子。 想及此,不由回头望向身后的司徒拓。司徒拓脸色平淡,跨近两步,淡声道:“白黎,一切只是阴错阳差,责任不在于你。” 白黎扯了扯嘴角,划出一个破碎的笑容:“我听说玄璇的左手废了,是我那一掌导致的吧?” 司徒拓和程玄璇对看一眼,都沉默着没有回答。 见状,白黎笑得更苦,神情愈加惨淡,哑声道:“我害你们失去孩子,现在无论做什么也弥补不了了。而玄璇的手……”他没有再说下去,目光落在程玄璇的左臂上,怔怔良久。 程玄璇轻咬下唇,下意识地用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为什么这么痛?她的手像是认得仇人般,剧烈疼起来。 “玄璇。”白黎抬起眼,和她平视,语气异常的平静,“我无法为你做什么,只能赔你一只手。” 未等她反应,迅雷不及掩耳的,白黎猛然抬起右手,狠狠一掌拍在自己的左臂上! 只听“喀”地一声,骨头折损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程玄璇大惊,急呼:“白黎!不要!” 但为时已晚,白黎已经痛白了脸,冷汗渗满额头,左臂软绵无力地垂直着。 一旁的司徒拓抿着薄唇一言不发,举步跨出房门,疾行而去。 程玄璇顾不得司徒拓要去哪里,慌忙抓住白黎的手,急切道:“伤得重不重?你怎么这么傻!就算你伤了自己我也不会因此好起来啊!” “就当我是为了减轻自己心里的愧疚吧。”白黎轻声说到,汗滴滑落额鬓,面色更显惨白,眼中却有几分痛快。他自残,是因为他恨自己。他伤害了自己深爱的女子,从今往后,他就彻底失去爱她的资格了。这和旁人无关,和司徒也无关,是他自己对感情的定义。 “白黎……”程玄璇的眼眶发红,哽咽道,“你明知我不会怨你,你还要这样做,不是存心让我于心不安吗?” “玄璇,从前你因司徒而吃苦,我心中一直想着,倘若换了我,我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我一定会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但是,我竟然亲手伤害了你,而且是那么深重的伤害。我想我确实不配,不配拥有你。也许上天就是要我明白这一点。”这一番话,他说得很平稳,额上的冷汗却更细密了,春色逐渐泛白,虚弱而凄凉。 “不是,不是这样的,你一直很好,对我很好。你是尊贵优雅的皇族男子,是我不配。”程玄璇的眸中水泽波动,连连摇头。 白黎不再说话,身子依靠着门柱,淡淡笑着,眸光却悲凉至极,那是一种无声的绝望,不剩半点希望的火光。 远远的,居苑门口,司徒拓和陆大夫快步走来,片刻就到了房前。 “陆大夫!你快替白黎看看!”程玄璇忙道。 白黎却不理会,单手撑着门板,径自离去。 “白黎!”程玄璇焦急大喊,正要追上去,却被司徒拓止住。 “陆大夫,劳烦你跟着白黎。”司徒拓沉声对陆大夫交代道,“他若不肯医治,你就告诉他,我会禀告皇上。” 陆大夫点了点头,便匆匆地追去。 一时间,原地只余下程玄璇和司徒拓两人。 “拓,我们不一起去吗?”程玄璇犹觉担忧。方才隐痛的左臂不知不觉间已无痛楚。她心底最深处,原本多少还是有些怪责的吧?可是她真的不恨白黎,他不需要那样做,不需要那般决绝。只要他一句抱歉,她就能够释怀了,为什么偏偏要极端地自戕呢? “陆大夫去就够了。你去了反而会刺激白黎。”司徒拓的神色沉稳,看了她一眼,又道,“白黎自残,和你之前等着宓儿鞭笞你是一样的。”那是赎罪的心态,个中复杂情绪,只有当事者才最清楚。 程玄璇微怔。一样吗?可是白黎似乎自责更深。是因为他对她有情的缘故吗?但是,他的情,她永远都回报不了…… “你心软了?”司徒拓莫名冒出一句话。 “什么?”程玄璇不解。 “白黎爱你甚深,你可感动?”司徒拓的黑眸幽深,晦暗不明。 “感动。”程玄璇诚实地回道。 “有没有感动得想以身相许?”司徒拓似漫不经心地问。 “你在想什么?”程玄璇微有恼怒,“这种时候你还想这无聊问题!” 司徒拓半眯起眸子,逼近她的脸,语气霸道:“你最好收起你那泛滥的爱心,白黎的手伤和你相同,都有救。你可以感动,但别给我想着什么回报他的情。你这一生只能爱我一个,你的全副心思都要放在我身上。听清楚了没有?” “你——”程玄璇愣住,不禁语塞。他简直专制得不讲理!可他根本就是这样的男子不是吗? “我如何?你若现在开始觉得白黎比较好比较温柔,那也是来不及了。”司徒拓勾了勾薄唇,狂傲道,“你注定是我的女人,也只能是我的女人。”他不会告诉她,曾经有一度,白黎让他觉得有威胁感。 “我又没有要移情别恋,你突然间发什么疯?”程玄璇没好气地嗔道。 “我只是要你知道,白黎和你之间,无论是恩怨或情意,今日都该落幕了。以后,你安安心心地做我司徒拓的妻子,什么都别再去想,也不需揣着烦恼。你觉得欠别人的,我会替你还。你觉得别人欠你的,我会替你讨。” “哪有人欠我?唯一亏欠我的,是你。” “哦?”司徒拓挑起眉尾,睨着她。 “你欠我——”程玄璇故意拖长音,然后浅浅笑了开,道,“你欠我一辈子的幸福。” “你记在账上便是。我绝对不会赖帐。”司徒拓亦扬唇微笑,柔化了冷峻的轮廓,益发显得俊朗。 “如果你赖帐,那怎么办?” “任你处置。”她的幸福,也就是他的幸福,他又怎会赖帐。 “好,你要记牢你说过的话。”程玄璇唇畔的笑容渐浓,弯了眉眼,甜了心扉。 司徒拓但笑不语,半晌,才敛了笑,正色道:“璇,明日你随我进宫一趟。” “进宫?为什么?”程玄璇疑惑。 “空玄子在皇宫中,受邀为皇贵妃治病。你的手伤,还有白黎的伤,或许只有他才能治愈。”司徒拓简单地解释,隐瞒了一些话没有说。其实除此之外,还因为有一个人指名要见她。 “嗯。”程玄璇没有异议地颔首。 “干娘。”前方庭院,一道稚气未脱却又分为老成的声音传来。 “卓文?”程玄璇微微一怔,直觉又将有事发生。 “干娘,卓文来向你辞行。”司徒卓文缓缓走近,俊秀小脸紧绷,一眼也不看司徒拓,只对程玄璇道,“卓文和娘亲今日就会离开,干娘可以安心了。” 程玄璇闻言心口闷堵,无言以对。 “以后干娘就可以一个人独占爹了,卓文恭喜干娘。”小小的少年话语带刺,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盈满愤懑。 “卓文,你真觉得干娘是这样的人?”程玄璇心中揪痛,轻声问道。 “卓文并不清楚干娘是怎样的人。”司徒卓文站得笔挺,微仰着头与她对视,倔气凛然。 程玄璇叹气,转而看向司徒拓,道:“拓,就让卓文他们留下来吧。”她不要卓文恨她,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不忍这样小的孩子就已会恨人。 “不必你惺惺作态!”司徒卓文抢在司徒拓前面冲口道。 司徒拓的脸色一沉,开口道:“卓文,去叫你娘过来。” 见他面色不佳,司徒卓文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抿着小嘴不再出声,转了身离去。 司徒拓的神情深沉莫测,黑眸淡淡眯起,远眺居苑外。十年了,他真的很想知道卓文是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第四卷 第三十五章 抚平旧伤 傅凝霜来时,神情幽怨,眉目低垂,并不吭声,却尽显凄凄楚楚之态。司徒卓文似有些不安,小手扯着傅凝霜衣袖的一角。 “凝霜。”司徒拓淡淡地开口。“虽然你现在已经不记得了许多事,但有些话,我必须明白说清楚。” “夫君,你要赶我走,我知道。”傅凝霜幽幽地道。一声夫君唤得无限悲戚。 司徒拓的黑瞳微微收缩,掠过一道异芒,口中仍只是平淡:“当年你嫁给我,是想要有人照顾你的生活,我自问做得不够,才导致你另寻他人。我不怪你,但我也不可能再接受你回头。” 傅凝霜的身子似隐隐一颤,忽地抬起眼来。满目泪光,哀怨道:“就算我真的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但这个孩子无辜,你要连他也赶走吗?” 司徒拓并不接话,顾自继续沉声道:“当年,你我成亲以来,你只在新婚之夜唤过我‘夫君’,后来我们皆以名字互称。今天你既然重叫我一声夫君,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坦白回答我。” “什么问题?”傅凝霜的神色越发哀伤,妩媚的眸子泛起水光点点,“你是想问我卓文是谁的骨肉吗?可是我不记得了啊,一切事情都是你告诉我,我根本不知真相是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否真有做过愧对你的事。如果你是为了你的新欢而不要我,至少不要编排那么多理由,我即便是将要流落街头,也请你留一些尊严给我。” 一旁的程玄璇听着忍不住皱了皱秀眉。 司徒拓低笑一声,嗓音却格外清冷:“如此说来倒是我薄情残忍了。你是不是真失忆,我并不想追究。但你身为卓文的娘亲,你若懂得为孩子着想,就应该说出实话。是我司徒拓的骨肉,我必不会遗弃不管。” 傅凝霜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司徒卓文,眉尖微蹙,似有迟疑。 “娘。”司徒卓文轻轻地出声,漆黑的大眼睛里盈着无法隐藏的热烈渴望,“我是不是爹的孩子?” 傅凝霜一时竟有些哽噎,眼眶里泪珠滚动,含糊不清地说:“你既叫他爹,那自然就是他的儿子。” “娘,你真的不记得了吗?”司徒卓文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语,“我爹到底是谁……” 傅凝霜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脸颊,默默低泣了半响,深吸口气,倏地冷声厉喝:“你爹,死了!”语毕,她怨恨地瞪了司徒拓一眼,拉起司徒卓文的手,便要离去。 司徒卓文却十分执着,不肯移步,追根究底地问:“娘,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傅凝霜脸上的泪痕未干,但冷冷一笑,道:“他都狠心赶我们母子走了,那和死了又有什么差别?” “多说无用,不如就滴血验亲吧。”司徒拓的黑眸习惯性地半眯,淡淡道。 “滴血验亲?”傅凝霜一怔,眸中闪过一丝惊慌。 “你敢不敢同意?”司徒拓沉稳的语气里隐带挑衅。其实早在多年前,他就想过要滴血验亲,但据太医说,此法并不可靠。今日他故意这样说,只是想试探凝霜的态度。 “我验!”傅凝霜还在犹豫,司徒卓文已经大声说道,紧绷的小脸上颇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为什么要验?司徒,你这分明是在侮辱我!”傅凝霜的脸色陡然一沉,怒道。 “凝霜,你在怕?为何要怕?怕我揭穿你假失忆的事?”司徒拓慢慢勾起薄唇,似笑非笑。 “我没有!”傅凝霜急急否认,有些恼羞成怒,“我没有假装什么!卓文是你的儿子,你的亲生儿子!” “是吗?你不是失忆了,又怎会知道?”司徒拓不疾不徐地反问。 傅凝霜狠狠一咬牙,豁出去般,朗声道:“我承认,我早就恢复记忆了,只不过失忆了几日而已。但是,卓文确是你的儿子。你要赶我走,我认了,可是你不能抛弃你的亲生孩子。” 司徒拓并没有马上说话,黑眸如深潭无波,暗不见底。无言良久,他唏嘘地低低一叹,道:“凝霜,其实不论卓文是否我亲生,我都不会弃他于不顾。今日我只是试你,没想到一试就试出来了。你说的话破绽百出,如果卓文是我的骨肉,为何刚才你不敢同意滴血验亲?当年你和几个商贾往来甚密,其中一个染病过逝,想来那人才是卓文的爹吧?后来你与黄姓富商私奔,怕他嫌弃你有儿子,便就把卓文丢给我。只可恨你临走前,还要伤我才甘心。若当初你就说卓文是我的骨肉,也许这十年来卓文会过得幸福许多。” 傅凝霜惊愣,身旁的司徒卓文颤声问:“娘…...是不是真的?” 傅凝霜仿佛没有听见,眼中渐渐浮起愤怒,贝齿咬破下唇滴出血来都没有发觉。毫无预警的,她突然似癫狂般咆哮:“我有什么错?!当年我嫁给你,你许诺我,无论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可你这个无能的武夫!你让我天天一个人在家里待着,我本就身子孱弱,还必须自己种菜洗衣挑水煮饭!你多久才回来一次?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你知不知道那样的日子有多难熬?我不为自己寻找出路,难道要跟着你吃一辈子的苦?!” 司徒拓抿起唇角,沉默,死寂般的沉默。 “傅、傅凝霜!”程玄璇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被气到极致的抑制,“你怎能如此无耻?夫君在外辛苦努力,作为妻子,你不觉得心疼也就罢了,你却还怪他?” 傅凝霜的眼角一瞥,瞪向程玄璇,冷笑道:“你不是我,你没有尝过寂寞空虚的滋味,你没有试过凄冷无助得想要自尽的感觉,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是!我不是你!如果我是你,如果我爱着我的夫君,就算再苦再累,我都会甘之如饴!你只是在为你的自私找借口,你、你——”程玄璇愤怒得有点结巴,纤指直指着傅凝霜,抖了半天还是没有想到骂人的词汇。 “谁不自私?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就不信你不自私!你若无私,你又怎会容不下我?容不下宓儿和她的孩子?容不下卓文?你自己做着赶尽杀绝的事情,反倒有脸来指责我,真是可笑!”傅凝霜反唇相讥,已不在乎撕破脸。她早有预感,有这个叫程玄璇的女人在,她想安心住在将军府是不可能的!如今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 “够了!”司徒拓低喝一声,面色阴沉,周身仿若染着凛冽的寒气,“你可以指责我过去的疏忽,但你不能迁怒玄璇,你才是那个没有资格的人。” 傅凝霜不甘不愿地住了口,狠瞪程玄璇一眼,牵着卓文反身欲走,但不料卓文猛地挣脱开她的手,泪流满面,口中大声喊着:“我恨你!我没有你这种娘亲!我恨死你了!” 傅凝霜呆住,楞楞地无法动弹。 “卓文……”程玄璇心中疼痛,上前拉住卓文的小手,柔声道,“别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干娘都会像从前一样疼爱你。” 但卓文置若罔闻,奋力甩开她的手,拔起腿飞快奔跑,一下子就消失于居苑大门。 司徒拓浓眉微皱,突地击掌两声,便见屋顶上两道黑影飞掠而下,未有一言就追上卓文离去的方向。 “拓?”程玄璇惊疑地看着司徒拓。 “放心,是我手下的人。”司徒拓简单地解释,而后目光一凛,注视着傅凝霜,冷淡道,“凝霜,夫妻一场,我不会对你落井下石。那黄姓富商既然已经死了,相信你也没有地方可去,如果你愿意,就搬去我替你和卓文准备的宅子居住。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只希望你从此善待卓文,学会如何做一个母亲。” 说完,他不管傅凝霜是何反应,径自揽着程玄璇走回卧房,决然地关上房门。 “拓。”程玄璇轻轻地唤他。 “嗯?”司徒拓很淡地应声,在桌旁坐下,给自己和她各斟了杯茶。 “你难过吗?”程玄璇的声音更轻了,像是怕惊扰了他的情绪波动。刚刚傅凝霜说了那一番恶毒的话,是否已刺痛了他的心? “有难过的必要吗?陈年往事罢了。”司徒拓的表情平静,过于平静而显得有些冰冷。 程玄璇凝望着他,不知该如何安慰。虽然他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是她感受得到,他心底深藏的某处地方一定被触犯了。就好像一个旧伤口被人一把撕开,剧痛而羞耻,于是不能言语。 “只是,很遗憾,卓文并非我的儿子。”司徒拓云淡风轻地道,“虽不算亲近,但毕竟也是十年的感情了。” “所以你依然会照顾卓文的生活。”程玄璇的这一句话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她已经懂得眼前这个冷颜的男子,他十分重感情,却总是把自己的感情藏得很深。 “不只是照顾他的生活,还会如旧请夫子和武师教导他。”一切似乎和从前相同,但本质已经不同了。他终于知道真相,而真相大多是残酷的。 “拓,你是一个好父亲。”程玄璇温声道。 司徒拓却淡淡摇头:“这十年来,卓文过得很孤单。” 程玄璇不语,安静了片刻,才浅浅一笑,道:“从现在开始学习做一个好父亲也来得及。”不论是对卓文,还是她和他将来会有的宝宝。思及此,她的心仍是隐痛。可是她不愿意低迷颓丧了,她要振作积极地面对。她还需要关心宓儿的未来,这是她的责任。并且,她还想再有一个宝宝,健康平安出生的孩子,这是她的希望。 司徒拓不吭声,神色平常,黑眸却深沉,难辨悲喜。 程玄璇伸手握住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轻声说:“拓,我相信你,你会是一个好夫君和好父亲。曾经的往事,错不在你,你别放在心上。” 司徒拓缓缓扬起唇角,淡笑道:“你该不是怕我郁结在心吧?我没有这么脆弱。旧伤口早已结痂,即便又被撞到了,也只是一点小痛,不足挂齿。” “那你不早说,害我担足了心。”程玄璇微笑着嗔道。 “我是给你一个察言观色的机会,谁知你这么笨,怎么看也不明白。”司徒拓戏谑地揶揄道,隐去了晦暗的眸光,亮起明朗之色。他方才确实感到痛楚和难堪,但当看到她义愤填膺地护着他,他忽然觉得无所谓了。那不堪的过去,已彻底地过去了。 “笨人往往比较忠实。”程玄璇难得的没有和他抬杠,认真地道,“可能因为我不是太聪明,所以我一旦认定了,就不会变。外面的世界再绚丽,也无法吸引我越过围墙去窥视。”她这样说,他可明白? “我知道。”司徒拓点了点头,言简意赅。 “你知道了什么?”程玄璇歪着头,笑望着他。 “知道你是怎样的女子。”司徒拓挑了挑眉,蓦地凑近她,啄了一下她笑起来而露出的可爱梨涡。 程玄璇羞窘,捂着脸颊瞪他一眼,才又道:“我是怎样的女子?” “傻乎乎的女子。”司徒拓答得很快,无需思考。 程玄璇撇嘴,再瞪他一眼,不响。 司徒拓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欲要开口再接下去说,却听房外有人叩叩敲门。 “将军,陆大夫托人传口信回来。”门外,小厮恭敬地禀告。 司徒拓的神色一敛,坐着未动,扬声问道:“如何说?” “陆大夫说,四王爷坚持不肯就医,言道这是他应有的结果。” 司徒拓和程玄璇举目对视,两人皆是面色一沉。 这时又听一道清雅女声叹息道:“将军,玄璇,不如就别勉强四王爷了,他的手残了总好过他的心废了。” “柔儿。”程玄璇前去开门,房外一袭蓝裙的柔美女子微蹙柳眉。容色略显憔悴,正是久未见的东方柔。 “玄璇。”东方柔弯唇一笑,却笑得有点勉强,眸中氤氲难掩的忧心。 “柔儿,你为何那么说?”程玄璇问,心里疑惑,什么叫做“心废了”? “王爷返京后,我与他见过一面。”东方柔又笑了笑,可是神情很酸涩,微扬的唇角片刻就垂了下去,涩然道,“他体内的蛊毒退去后,无法置信自己做过的事。他想……落发出家。” 程玄璇怔仲,心似被棉针刺中,瑟缩地痛了一下。她并不想要这样,并不要白黎爱她如此深。可是,该怎么办呢…… 第四卷 第三十六章 劝说无用 贤亲王府。 东方柔和司徒拓坐在厅堂喝茶,并没有随程玄璇一起去见白黎。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人能够劝说白黎,那么也许只有程玄璇一人了。 静谧的厢房里,白黎倚躺在软榻上,受伤的手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垂着,并没有任何的包扎裹伤。他俊美的面容极为平静,深邃的秋眸中没有一丝波澜起伏。举目,他温和地开口,语调浅淡:“玄璇,我知道你会来劝我,可是,我心意已决。” “为什么要这样固执?”程玄璇感伤地凝望着他,心中有着浓厚的忧戚。 “其实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甚至有一点卑鄙。”白黎的口气很稳,速度缓慢,“我希望你能记得我,不论是因为恨,或者其他。你的生命里已经不可能有我的位置,我只想留下一点纪念。” “以这种方式?”程玄璇忍不住皱眉,“你要带着残疾过一生?然后让我愧疚一身?”她并不想说如此的重话,但只要能说服他,便不计方法。 白黎淡淡地扬唇笑起来,却是分明的苦笑:“我说过了,我很卑鄙。”也许,得不到的真是最美好的,他放不下,穷极一世时间都放不下了。时至今日,他才明白,他是这样作茧自缚的人,本质里没有半分洒脱。 “不是,白黎,你不是这样的人,何苦这样作践自己?”程玄璇轻轻地摇头,眸光幽幽,心情凝重。 “玄璇,我只能答应你,我不会落发,但我将去法华寺带发修行。你不要再劝我,即便是皇兄来了,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白黎慢慢地道,神色淡泊空悠。 “皇上一定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程玄璇不知还能如何劝,只有搬出皇帝来施压。 “皇兄会同意的。”白黎的眼眸半闭起来,表情有些悠远,似在回忆什么。“多年前的那场皇权争夺战,已经磨灭了我和皇兄之间最单纯诚挚的兄弟情,如今剩下的只是皇兄对我几许宽厚仁慈罢了。”他不会娶皇兄为他指的丞相之女,也不会娶任何女子,入寺修行,是他唯一的出路。这,也是他的自私。 “白黎……”程玄璇低唤一声,却已然无言。她还能为他做什么?似乎没有了…… “避世并非坏事,为何你的神情像我将故一般?”白黎浅笑,瘦削凹陷的脸上略恢复了点血色,语带安慰道。“玄璇,我活了二十多年,从不知情为何物,上天终于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懂得,我已心满意足。或许将来有一天,我会想明白这世间缘来缘去的道理,那时我就又会回来当我的逍遥贤亲王。” “会是哪一天呢?”程玄璇自语般地轻喃。 白黎没有回答,只柔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选择了我想走的路,玄璇,你不是应该为我感到高兴么?” 程玄璇眸泛泪光,勉强牵唇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白黎遇上她,是他命里的一个劫数吗?上天对他是否有些苛待?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遁世离尘。 静默良久,她轻轻地道:“至少,让陆大夫治你的手,好吗?” 白黎并不出声,只是摇头,眼神却很坚决。 “白黎!”程玄璇轻喊,感到痛心,“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珍惜是为不孝!你怎能如此?” 白黎清淡微笑,不疾不徐地回道:“玄璇,别为我着急。也别为我心痛。待到你的手治好了,我也会开始治疗我的伤。” 程玄璇再次无言。她没有上好的口才,说服不了他。既然如此,她只有积极寻医治自己的手,不为自己,也要为了白黎。 “玄璇,回去吧,回将军府去,好好珍惜你的幸福。你是心地善良的女子,定会福泽绵厚,幸福一生。”白黎带着笑容祝福她,然后闭上了眼睛,无意再多谈,有些话,他所说确实为真,而有些话,他只是要宽她的心罢了。 程玄璇默默地注视着他,目光从他憔悴却依然俊逸的脸庞划过,而后落在他垂直无力的左臂上,心中无声一叹,安静地转了身。。行至门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去,正好对上他已睁开的眼。那漆黑的眼眸中,静寂如潭,不见丝毫情绪波动,可却莫名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白黎……”她极轻地唤他,很想哭,为了他那无法圆满的爱情。 “玄璇,再见。”低的近乎听不清的告别,模糊地飘散在空气中。然后,他的右手一扬,掌风卷起房门,关闭了门窗,姿态决绝。 程玄璇怔怔站在房外,一滴泪水沿着眼角悄悄地滑落下来。 ………………………… 离开了贤亲王府,程玄璇执意不坐马车,和司徒拓在路上慢慢走着。东方柔留在了王府,她终是放心不下。 “璇,你的身子弱,不宜在外吹风。”司徒拓握牢程玄璇的手,语气低柔,脸色却有些复杂。他不知道玄璇和白黎谈了什么,只知白黎见过玄璇之后,拒不见人,没有一丝可转圜的余地。 “拓,我是不是亏欠了白黎?”程玄璇转头望着他,停住了步伐,目光黯淡纠结,似乎想不明白许多事。 “没有谁亏欠谁。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与人无尤。”司徒拓的黑眸微沉,与她平视,声线沉稳有力,“璇,你非圣人,就算有悲天悯人的心,也无拯救他人之力。只要无愧于心,也就够了。” “白黎因我而要避世,宓儿因我而失去孩子,我如何能无愧于心?”程玄璇露出苦笑。 司徒拓的神色一凝。肃然道:“璇,你错了。一切皆有因果循环,和你无关。白黎身为皇族宗亲,他选择这条路,是因为他觉得适合他。宓儿失去孩子,是因为她出墙在先,洁舞替我不忿,qǐζǔü才借你之手伤害她。如果你要把所有责任揽上身,你会很辛苦。你若不开心,爱你的人也不会惬意。这样的结果,可是你要的?” 程玄璇微微怔住。拓的意思是指她在庸人自扰吗?她只是希望大家都过得幸福,可这般的愿望却与现实不符,似乎过于强求了。 司徒拓沉声叹息,又道:“璇,你还记得洛儿吗?她想见你。要你明日进宫,是她行刑之前的唯一要求。” “言洛儿?她要见我作甚?她被判了什么刑?”程玄璇蹙眉,凝问道。 “她在我将军府中潜伏三年,等的是她亡夫旧部属不再寻她,然而待她等到了,却未得我的爱。她恨造物弄人,更恨你。她自己向皇上请罪,要一杯毒酒了结残生,但在死前,她说一定要见你。”司徒拓的手紧了一分,不掩安抚之意,“不过你放心,到时金銮殿前,没有她放肆的机会,我也一定会护你周全。” 程玄璇倒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但感到十分唏嘘,轻声问道:“拓,你与她相处了三年,并不为她求情吗?” “她拒绝了。”司徒拓的面容平淡,眼中却也有几分感叹,“她是内心骄傲的人,宁可玉碎,也不要苟且偷生。就是因为相识一场,所以我答应了她的最后一个要求。” “嗯,明日我去见她。”程玄璇轻轻点头,心中思绪万千。想起第一次见到言洛儿时,她那样的弱不禁风,又那样的淡雅出尘,可是她的心却早已千疮百孔了吧?她心爱的男子被邬国君王一旨赐死,她是恨的吧?她辗转流落皇朝,藏身于将军府,只求一处强大的庇护所,其实心中无奈吧?但是,再多的理由,都无法抵去她狠毒杀害人命的事实。也许拓说的对,每个人都她自己的因果循环。 正想得出神,忽然觉得身子一轻,司徒拓将她横抱了起来,低低笑道:“当街发呆?你不怕丢了面子,我还怕你损了我镇国大将军的威名。”边说着,边抱着她大步前行。 “拓,快放我下来!”程玄璇羞恼,眼角余光瞥见街上两侧的行人好奇地看过来,更觉尴尬羞窘。 “不放,这辈子都不放!”司徒拓朗声宣告道,落落大方地抱着她继续走。 这句话他最初便说过,但此时听来,意味已经完全不同。程玄璇心里甜蜜,面上却禁不住涨得通红,急道:“你这样不正经才是损了你镇国大将军的威名!” “别人只会羡慕我们夫妻情深,何来损名之理?”司徒拓完全不以为忤,神情一片磊落,任由路人探头侧目地打量。 程玄璇又气又赧,脸颊飞红热烫,只能鸵鸟地把头埋在他的胸膛,口中含糊地抱怨道:“以往我真没骂错你,你就是个登徒浪子!” 司徒拓脚下疾步,一边放声大笑:“你可不止骂过我这一句!” “你小声点!笑得这么放浪形骸,是怕看的人还不够多吗?”程玄璇恼极,一口咬在他的胸肌上,奈何他的肌肉太硬,咬不痛快,唾道,“你的肉是石头做的?” “若软绵绵还是男人么?”司徒拓抱牢她,街道两旁的好奇者越来越多,他锐利黑眸一扫,那些人不由自主地低了脑袋。 “还有多久才到家?”程玄璇浑身不自在,这样青天白日地肆意而为,她感觉非常别扭,可是不能否认的,又有那么一点的刺激和快乐。 “快了。”司徒拓随口应道,嘴角微微扬起。她说“家”,确实,那是他和她的家。从今往后,他再也不容许任何人破坏这个家的安泰喜乐。 “快了是多久?”程玄璇悄悄抬起头来看向周围,见行人比方才还多,吓得赶紧又埋下头,“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人?” “大概是来看镇国将军和将军夫人有多恩爱吧。”司徒拓戏谑地回道。 “都怪你刚才那么大声地报出自己的身份!”程玄璇气道。 “我记得你刚刚也帮我重复了一次。”司徒拓闲闲地回嘴。 “我的音量很小,哪像你!” “被人看看又有何妨,你别这么小气。” “我小气?是你太过孟浪吧?” “有吗?” “有!” 司徒拓轻哼,散漫道:“孟浪就孟浪吧,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可是我在乎啊。”程玄璇暗自撇嘴,她一向行规蹈矩,可却遇上一个狂傲妄为的男人。 “已被看了这么久,也不羞再被看一会儿了。”司徒拓扬唇而笑,霸气至极。 “你的脸皮真厚。”程玄璇咕哝。 “你也不是胆子小的人。” “这和胆子大小何关?” “无关吗?” “是!” “那就当我在培养你和我一样厚脸皮。” “你——” “如何?” “不知羞耻!” “嗯,我确实不知,不如你解说给我听。” “你!可恶!” 一路嬉闹地抬杠,不多久,就回到了将军府。程玄璇从司徒拓怀中溜下了地,犹有羞恼未消,自己率先举步踏入府门。没走几步,迎面跑来一个丫鬟,掩着脸低泣,不小心撞上了她。 “小秀?你怎么了?”程玄璇站稳,诧异道。 “呜呜……夫人……”小秀哭着抬头,泪珠潸潸,一双明亮大眼睛已红肿和核桃。 “出什么事了?小秀,你慢慢说。”程玄璇取绢帕替她拭泪,柔声询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别怕,说出来我为你做主。” 小秀犹豫地看着她,一眨眼又滚下大颗的眼泪,眼神似凄楚似羞愤,半响,才啜泣地低低道:“那恶魔……他他……” “靳星魄?他怎么了?”程玄璇疑道。 “他说……他说将军把奴婢赐给他了!”小秀咬牙,止住了泪,目光望向程玄璇身后的司徒拓,问“将军,可是真的?” 程玄璇也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司徒拓淡淡地点了头下,小秀身子一颤,惊震无语。她原本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那混蛋男人是在骗她,可竟然是真的…… “拓,为什么?”程玄璇极为不解,为何她事前一点也不知道? 司徒拓微一抬眼,睨向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懒懒地扬声道:你自己出来解释。“ 须臾,那高大梧桐上飞下一道黑色身影,剑眉星目,俊朗中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冷峻气质。 第四卷 第三十七章 珍惜幸福 一见靳星魄出现,小秀立刻狠狠地瞪他,毫不掩饰憎恶之情。 “眼珠子掉出来我可不负责。”靳星魄懒洋洋地开口道。 小秀冷哼。恼恨道:“定是你这个恶魔向将军谗言!” “如此说来,你倒是认为司徒将军是个会听信谗言的昏庸之人了?”靳星魄勾了勾唇,轻讽道。 程玄璇不理两人斗嘴,温声问司徒拓:“拓,到底怎么回事?” “小秀本是白黎府中的丫鬟,既然白黎同意,我也没有异议。”司徒拓淡淡地道,宣示主权般地伸手揽住程玄璇的腰。 靳星魄抑郁道:“司徒,你还不是怕我与你抢人,才这般大方。” 司徒拓无所谓的耸肩。只要不是和他抢玄璇,其他事都无关紧要。 但小秀却深受震撼,不敢置信的喃喃:“王爷竟然把我送人了?” “你家王爷现在连他自己都不关心了,岂会关心一个小小丫鬟?”靳星魄嗤笑,“他把你安排在程玄璇身边,原本是什么用意,不需明说了吧。” 小秀瞠大眼睛怒视他:“我自问从未做过对不起夫人和将军的事!”只是把夫人的一些消息告诉王爷而已。 “你随我回邬国,总比当个探子好。”靳星魄懒得与他吵闹,下结论般道,“就这么定了,今日就起程。” “我不是探子!”小秀愤怒大喊,“我也不和去邬国!” 靳星魄淡淡扫了她一眼,忽然手一扬,抖出一张纸来:“这是你幼时卖身与王府的契约,现在在我手上,由不得你不走。” 小秀定睛看去,浑身发抖,惊怒至极。 程玄璇低低一叹,出声问道:“靳星魄。你为什么要和白黎讨了小秀?” “需要理由吗?我想这么做,就这么做。”靳星魄挑起眉毛,神色散漫。其实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有或者,他想试试如何让一个女子从厌恶他转变为喜欢他。就如程玄璇对司徒拓那般。 “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和你去邬国!”小秀抬起下巴,怒瞪着他。 “你就不问问我,我欲对你如何?”靳星魄的唇角有意无意地浮起一丝冷酷。 “你想做什么?”小秀心中一紧,这人凶残成性,思想邪恶,难道…… “就你那平坦的小身板,还引不起我的兴趣。”靳星魄故意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 “你,你恬不知耻!”小秀羞恨,漆黑大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靳星魄无视她的怒目,懒洋洋的顾自道:“我缺个人试药,就你了。能进我追魄堂,可是你天大的荣幸。” “试药?!”小秀感到惊悚,颤颤地伸指指着他,“你果然没有人性!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你竟然也做的出来!” “我可不曾说过我有人性。”靳星魄不屑地勾唇,完全不辩解。 “你、你……我宁可现在就咬舌自尽,也不要为你试药!”小秀满脸涨红,绝非娇羞,而是愤怒到了极致。 “自尽?没那么容易。”靳星魄眯了眯眸子,倏然一掌袭向她。 一旁的程玄璇大惊,却见小秀蓦地僵住,靳星魄的手掌停在他的颈边,显然是点了她的穴。 不待程玄璇回神,靳星魄已经一把扛起小秀,飞身跃上墙头,放肆大笑道:“程玄璇,好好过你的日子,不哟啊太想我。” 余音未消,人已无影。 程玄璇怔仲,半晌,才讷讷道:“拓,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司徒拓不以为意,淡淡道,“你总不能留着小秀一辈子,靳星魄虽不羁,但也算个好男人,小秀跟着他不是坏事。” “可是,靳星魄喜欢小秀吗?他总是在误导小秀,似乎就是要小秀厌恶他。为什么呢?”程玄璇感到迷惑,“而且小秀并不情愿去邬国,我们是不是应该尊重一下小秀的意愿?” “当初你不也是十分憎恶我么?”司徒拓扬唇而笑,黑眸微亮,“我们之间可以,或许他们也可以。” “可以什么?”程玄璇顺口问,仍忧心忡忡地望着靳星魄他们消失的方向。 “可以滋生爱情。”司徒拓轻轻地扳过她的脸,对上她的眸子,“别担心,如果过段时间以后,小秀还是讨厌靳星魄,我会派人接她回来。” “恩。”程玄璇点了点头。相识这么久了,虽然她不曾说过,但她心里是相信靳星魄的。他不会强迫小秀的。 “以后,把你所有的担忧,都交给我。我会为你解决。”司徒拓的嗓音低沉,神情异常认真,“我的女人,我自己保护,不再需要其他人代劳。曾经我做得不够好,往后我会尽我全部的心力。” 程玄璇绽唇微笑,眸光流转,氤氲着甜蜜和感动。 司徒拓牵住她的手,慢慢走向轩辕居,边行边道:“璇,我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为什么突然要送我礼物?”程玄璇疑问。在她印象里,他只送过她唯一一样礼物,就是那支夜明玉钗。她总是舍不得佩戴,珍而重之的收藏了起来。 “不为什么。”司徒拓套用靳星魄的话,“我想这么做,就这么做。” “是什么礼物呢?”程玄璇好奇地猜,“珍宝?衣裳?胭脂?” “你喜欢这些?那我下次买给你。”司徒拓转头看了她一眼,“确实太素了。连一串珠链都没有,是我疏忽了。” “我又不喜欢这些。”程玄璇撇了撇嘴,“你比我更素,每天都是玄黑袍子,除了战甲,我就没见过你穿别的颜色的衣衫。” “玄黑色,自有它的好处。”司徒拓随口回道。 “什么好处?”程玄璇瞥了瞥他的锦袍,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染血之后看不出痕迹。”司徒拓简单地答道。与敌对阵之时,不被对方看出自己的弱势,是至关重要的一点。不过这是他以前的想法,如今,他多了一个念头。如果他受伤,他尽量不要被她知道,以免她忧心。 程玄璇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心里暗忖,以后她最好穿宽袖的衣裳,这样就可以遮掩他左手残疾的迹象。她的左臂因被重力拍击,手肘呈现一个怪异角度的歪扭,当伸直手臂的时候,就会略显畸形。她不想被司徒拓看到,免得引起他感伤。 各有所思间,两人已行至卧房门口。 程玄璇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房中央的圆桌上摆放着两个小小锦盒。 “那就是你要送我的礼物吗?”她走向桌旁,感觉十分新鲜,打开盒盖瞧了瞧,却见是一只药瓶。再把另个盒子打开,仍是药瓶。 “这是治你手伤的药。”司徒拓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 “我的手能治得好?”程玄璇不禁惊喜。 司徒拓颔首,却不语。 “这个礼物真好!”程玄璇由衷地笑了开,“你从何处得来这良药?” “空玄子。”司徒拓走近她,突然张开手臂抱住她,紧紧地用力了一下,然后松开。 “拓,怎么了?”程玄璇疑惑,他的举动似有些不寻常。空玄子所给的药应该有效才对,为何拓并无欢颜? 像是看穿她心里所想,司徒拓低声道:“这药一定能治得好你的手,但必须先打断你的手肘,如接脱臼的手一般,再接驳回去。” 程玄璇呆愣,仅听他这样说,她就能想象到那种断手的剧痛,背上已寒毛直竖了。 司徒拓抿起薄唇,一言不发,突兀地转了身,被对着她。 程玄璇以为他心有不忍,苦笑着说:“拓,如果没有其他办法了,那就这样吧,我咬牙忍忍也就过去了。” 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却听到“喀”的一声! 程玄璇震惊,这声音太熟悉了!之前白黎自伤手臂时,就是这骨折的声音! “拓!为什么?!”她失声惊喊。 司徒拓缓慢转回身来,俊容微白,额上隐约渗出冷汗,但语气依然沉稳:“我不能替你分担痛楚,但能让你知道,这种痛并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可怕。” “我痛过的!我知道的!”程玄璇心中百味杂陈,鼻尖酸涩,“你何苦学白黎!大傻瓜!” “白黎对他自己的那一掌,是存心要废了自己的手。我只是脱臼而已,接上就好了,而且有空玄子的奇药,立马就能恢复自如了。”司徒拓淡淡一笑,“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你痛,只能以此法来陪着你一起痛,我也是自私的人,你就成全我这一次的自私,可好?” 程玄璇扑簌簌地掉泪,哭着斥道:“你简直不可理喻,愚不可及!还不快把你的手接好?等着我给你接不成!” “我先替你治手。”司徒拓单手抬直她的手臂,卷高她的衣袖,嘴里一边戏谑道,“我现在可腾不出手来帮你擦眼泪。” “才不需要你这个傻瓜帮我擦!”程玄璇没好气地唾道,尚未察觉异状,突觉臂上一阵剧痛,忍不住尖叫一声,“啊!” “璇,还好吗?”司徒拓一手搂住她,难掩紧张。 程玄璇使力咬牙,默等着这尖锐的痛楚过去,一时说不出话来。 “璇?”司徒拓更加担忧,但沉住起扶起她坐在椅子里,再利落的接驳上自己脱臼的手。取过桌上的药瓶,开始为她上药。 冰凉的药膏敷上肌肤,那股剧烈的痛感似在渐渐褪去,程玄璇这时才能出得了声:“拓,你骗我,分明就是痛得不得了。” 司徒拓顾不得为自己上药,走去柜子旁找出绢纱布和一块备好的木板。 “为何要把手吊起来?”程玄璇低头看着被层层裹起来的手臂,为什么要用木板固定住? “以防骨头移位。如果手伤好了,手臂却奇形怪状,你会满意么?”司徒拓口下部留情,但动作都很轻柔。 “不满意。”程玄璇非常实诚地回答道。空玄子的药着实神奇,她现在已经不太感觉得到疼痛了,只是麻痹无力而已。 司徒拓轻哼了一声,不多言,拿过桌上另一瓶药给自己敷药。 程玄璇看着他,唇边绽开笑容,慢慢的,笑的连眉眼都弯了。 “笑什么?”司徒拓睥睨她一眼。 “我觉得你的思维方式很简单。”她笑着,莫名地冒出一句。 “愿闻其详。”司徒拓又是一声轻哼。 “你认为有你陪着我一起痛,我就能感觉好一点,但其实只会加重我的心理负担而已。” “哦?这么看来,你很不满意我的做法了?” “十分,非常,极其的不满意。” 司徒拓再次轻哼:“好个没良心的女人。” “良心太好,会很累的。”程玄璇却是轻轻一叹,感慨道,“我非圣人,能做的事有限。我只知道,我不要关心的人为我受罪,所以我要努力过得幸福。” 司徒拓沉默,黑眸幽深,忽明忽暗。 程玄璇轻轻地再道:“拓。下次不要这样了。我会心疼。” 司徒拓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虽然轻微,但程玄璇还是看到了,她笑了起来,笑靥灿烂。 幸福,似乎已经来到了,宛若舞蝶般轻盈地停在她的掌心。她不敢握紧,只有放宽心去感受和珍惜。愿它停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第四卷 第三十八章:将军夫人 翌日,司徒拓和程玄璇相携进宫。然而,并没有见到皇帝,领路的太监直接将它们带去了天牢。 凡是牢狱,都是一样的阴暗潮湿,充斥着难闻的脏秽气味。言洛儿一身素白,漆黑的长发披散而下,颜容憔悴,神情却异常平静。 “你来了。”看到程玄璇,她幽幽地开口,一双美眸死寂无澜。 “嗯。”程玄璇轻轻地应声,目光落在牢内地面的金樽上。那是御赐的毒酒吧,没想到她竟会是送言洛儿最后一程的人之一。 言洛儿顺着她的视线,俯头看去,低低地笑起来,声音暗哑鬼魅。她抬头,没有看司徒拓一眼,径直凝视着程玄璇,一字一顿道:“程玄璇,我此生只恨两个人。一是邬国昏君,二是你。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会平平淡淡地过余生,有人呵护,有人关心。但是,你夺走了我最后的幸福!” 话之末尾,她的嗓音陡然尖锐起来,厉色道:“程玄璇!你记住,你往后拥有的幸福,全是我的!你强占了我所有的福分!” 程玄璇微微一怔,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缓慢但清晰地道:“洛儿姑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福分。是你挥霍了,你做那些残忍的事,折了自己的福。”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没有错!”言洛儿挺直背脊,神色凄厉,“你若不出现,‘她们’就不会死!是你害了‘她们’!” “我若没有出现,你们就不会互相斗争吗?”程玄璇的面容沉静,平稳地道,“以前,也许我会把一切责任扛上身,但现在我不会了。其实你们都没有爱过拓,你们只是想从他身上得到好处,无论是庇护或富贵,可是,你们都未曾真心爱过他。” 闻言,司徒拓的高大身躯似是一震,黑眸中掠起复杂的蒙雾。 “爱?”言洛儿的神情突然一滞,眼光变得缥缈幽远,像是看到了不知名的遥远时空里去,“我爱的,我爱过的……可是他早已经不在我身边,我该去找他了……” 见她此状,程玄璇轻轻一叹,不忍地转过了身。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懵懂软弱的程玄璇,她已学会了坚强,学会了如何面对世事艰难。可言洛儿始终还是停留在原地,她内心充满仇恨和缅怀,抛不开过去,也挣不脱心底的枷锁。 “哐当!” 刺耳的异声突响,程玄璇心中一紧,急急回头,只见那盏金樽在地上滚动,言洛儿满面苍白,嘴角绽出一丝血红。 “呵呵……真好,再也不用看见我憎恶的人,再也不用看见我憎恶的世界……还有憎恶的自己……”断断续续的自语,从言洛儿口中逸出,轻飘虚无,仿若梦呓。她瘦弱的身子一点点倾斜,软绵无力地靠着牢墙,慢慢滑下。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逐渐没了光亮,如灯烛油枯,熄灭殆尽。 脏污的地面,一袭素白绢衣,分外的刺目。那娇弱的身躯,战栗般抽搐了几下,就再也动弹不了了。 程玄璇捂着嘴无声地哭了。原来,死亡是这样轻易的事。一瞬间,一条人命便就陨落了。 司徒拓抿着唇角,从头至尾不曾出声,握紧了程玄璇的手,果决地带她离开了阴郁的天牢。 走至天空底下,阳光明媚耀目,照射着程玄璇脸上的泪痕,泛起晶莹的光泽。 她就地蹲下,把脸深深埋进自己的膝盖,心莫名地抽痛。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回到最初嫁入将军府的日子,她一定会……会如何呢?她能做什么?一切都改变不了。人心若被贪婪邪念腐蚀,谁也救不了。 “司徒卿家,这是在上演哪出?”冷不防的,一道清朗的调侃声响起。 “皇上圣安。”司徒拓的面色深沉,无意回话。他任由玄璇哭泣,只因他也心痛。不是对洛儿有何情愫,而是回忆起往昔的那些片段。如果他一早知道洛儿的过去,或许他能够转变这个结果。 程玄璇听到对话,站了起来,脸上犹带泪迹,盈身行礼:“参见皇上,皇上圣安。” 皇帝幽蓝至黑的眼眸微微眯起,扫过他们两人,意味深长地道:“往事已矣,回想无益,又何必做徒劳之事。” “皇上所言甚是。”司徒拓意兴阑珊地接话。 皇上似觉有趣,朗声笑道:“司徒卿家真是铁汉柔情,不过却也不怕你家夫人吃醋?” 司徒拓下意识地看了程玄璇一眼,见她哭红了双眼,便知她决不会为这种事吃醋介怀。 “朕曾经说过,要为程玄璇正名,如今看来恰是时候。”皇帝大手一扬,身后就有侍候太监忙上前来,“传朕的旨意下去,赐封司徒夫人为一品将军夫人,赏黄金百两,锦缎百匹,折吉日筵席百桌,以庆此喜。” “谢皇上隆恩!”程玄璇有点吃惊,诚惶诚恐地跪谢皇恩。想当初这个皇帝一再为难她,如今算不算苦尽甘来。 “谢皇上隆恩。”司徒拓草草地说了声,拉起程玄璇,再道,“皇上,臣等告退。” 皇上也不在意,挥挥手准了他们退下。 司徒拓绷着脸回到将军府,一路上都一声不吭。 “拓,你怎么了?”程玄璇感到困惑,他似乎听到皇上的赐封以后就心情极坏? “你知不知道这一品将军夫人意味着什么?”司徒拓睨她一眼,语气有些闷。 “意味着什么?”不就是个虚名而已吗? 司徒拓再瞥她一眼,似是觉得朽木不可雕。 “嗯?有何特殊的含义?”程玄璇不由越发好奇。 司徒拓的眸光隐约一暗,低沉地道:“所谓‘正名’,就是指你一生都是我司徒家的人。如果将来我万一战死沙场,你也不能改嫁,否则便是抗旨的死罪。”凡是风光荣华,背后都必有代价。 程玄璇弯唇一笑:“我还以为你很霸道,不论将来发生何事你都不会允许我改嫁。” “你尚年轻。”他虽霸道,但不表示他不为她着想。 定定地凝视着他,程玄璇敛了笑,十分认真地道:“如果你死了,我就跟着你去。所以,以后你每次出征,都要平安回来。” 司徒拓无言,深深地凝望她。她清秀的眉眼在这一刻看起来似乎漾出了绝色光华,让他那样怦然悸动,竟移不开视线。 “拓?”见他目光痴然,程玄璇有点讶异。 “嘘——”他以指抵住她的嘴,然后倾身靠近她,把她拥入怀中,微温的薄唇印上她的眉心。 “拓……”她挪开他的手指,轻唤。 “嗯?”他随口应着,唇仍在游移,蜿蜒亲吻着 她粉嫩的脸颊,而后凑到她的唇畔。 “拓。”她又唤。 “嗯?”他无心理会,准备一举封住她的小嘴。 “拓!”她突然大喊一声,打破了这缱绻的气氛。 “怎么?”司徒拓没好气地瞪着她。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程玄璇很是正经地看着他,问,“以后你领兵出征,带上我吧?” “你该不会忘记了你是女人吧?”她可真会扫兴!旖旎时候还在胡思乱想。 “我可以女扮男装啊。”程玄璇越想越觉得可行,兴致勃勃道,“等我的手伤好了,我就开始练武。我有凤清舞给我一半内力,练起骑射来一定事半功倍。” “不行!”司徒拓一口否决。 “为什么不行?”程玄璇不服。 “不行就是不行,你乖乖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少给我想那些稀奇古怪的事!”司徒拓毫不考虑地再次否决。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你想想,你一旦出征,肯定要几个月的时间,如果我乔装随军,我们不就可以天天见面了吗?”程玄璇努力地想要说服他。 “你以为打仗是儿戏?你杀过人吗?见过血流成河满地尸体吗?”他倒不是怕她没胆子,是担心她出事。他决不能让她冒这个险。宁可受相思之苦。 “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程玄璇小声咕哝,“虽然听起来好像是挺可怕的。” “知道怕就好。”司徒拓轻哼一声,心中暗忖,等她身体再好些,他就……到时有了孩子,看她还能有什么想法。 “算了,反正最近你并没有要出征,以后再说了。”她还是要先未雨绸缪,好好练武,到时看他还能怎么反驳她。 “没错,最近我并不会远征。”所以,他要抓紧时机,制造一个宝宝出来,绑牢她。 “为什么你的眼神好像有点诡异?”程玄璇质疑地看着他。 “有吗?你想太多了。”司徒拓矢口否认,无辜地耸肩。 “有,很狡诈。”程玄璇侧着脑袋打量他,“说,你在打什么算盘?” “我是武夫,只会打仗,不会打算盘。” “明明就是有鬼,你到底说不说?” “如果我就是不说,怎样?” “你怎么这么无赖!” “你又词穷了,早就叫你换点新鲜的词儿了。” “无赖!无赖!就知道欺负我!”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不真的欺负一下,就对不起我自己了。” “唔……” 显然,有人被封了口,旖旎缱绻的气氛再次弥漫开来,满室皆是暖人的温馨甜蜜。 第四卷 第三十九章 孪生龙凤 盛世皇朝,京都,四年之后。 在京都偏北的十二里处,有一座名寺,三面环山,一面绕水——法华寺便是建在这山清水秀之地。寺内的建筑古朴雄伟,风格恢弘,随山就势,步步升高。寺内有一座颇具威名的娑罗塔,采用精巧的叠瓦密檐式砖塔,高耸云端,加之法华寺年代久远,是著名的朝香拜佛之地,长年香火兴旺。 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外,一顶精美轿子停在一旁,四名健硕轿夫侍立,另有六名腰系宝剑的护卫把守在门口,个个面容冷峻,令想进殿跪拜祈福的百姓望而却步。 不久,在殿外便聚集了近二十余人,大伙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瞧这仗势,一定是皇亲国戚来探望贤亲王了。听说贤亲王在法华寺清修多年,为当今圣上和社稷祈福,真是慈悲大义啊!”一个手拿香烛的中年妇女满脸虔诚地说。 “我怎么听说贤亲王是因为堪破情关才带发修行的?”另一人质疑地搭话。 “你们都错了,贤亲王是因为身有残疾,才颓丧遁世的。”一位头发灰白的儒者捋着胡须道。 “不是吧?据说贤亲王气宇轩昂,俊美不凡,但潜心佛法,不问世事,看破红尘。”一个年轻姑娘眼带神往地望向庙殿。 程玄璇掀开轿帘,抿唇微微一笑,径自走进了大殿中。白黎为何入寺修行,她自然是最清楚的,但却不足为外人道。 绕过正殿,她熟稔地走去僻静的后院禅房。 时值五月,清幽的庭院里,娑罗树高大粗壮,枝上白花盛开,淡然雅致。树下,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清瘦男子,闭目静坐。 “白黎。”程玄璇轻轻一唤。 那男子慢慢睁眼,转过头来,俊美如白玉的脸上神情宁和,温雅应道:“玄璇,你又来了。” “我半年没来了。”程玄璇浅浅笑道。 “坐。”男子面带微笑,眸光淡泊温和。 “嗯。”程玄璇撩起裙摆,在他身旁的泥地上坐下,轻问,“白黎,你还是不愿意治你的手吗?” “玄璇,你可听过娑罗树的传说?”男子并未回话,反问道。 程玄璇摇了摇头,侧过脸凝视着他。他俊逸如昔,只是瘦了许多,也许是常年茹素的缘故。 “佛家有三宝树,生于无忧树,悟于菩提树,死于娑罗树。”男子亦看着她,轻缓地道,“玄璇,我已找到我的归宿。躯体衣裳终有一日会老去,会腐坏,不必太过介怀。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己,寂灭为乐。” 程玄璇低低一叹,并不意外他的回答。这几年来,他修佛的意念越来越坚定,也越来越空明了。 静默了一会儿,她叹息着道:“白黎,柔儿一直在等你。”那美丽温柔的女子,独居在山下的木屋里,四年如一日,任谁劝都不肯搬离半步。 “她等的不是我。”白黎唇边的笑容淡定超然,又似饱含一丝悲悯,“她等的是她心中的一个幻象。终有一天,她会明白。” 程玄璇没有接言,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抬起头望着蔚蓝的天空。空中浮云如絮,悠悠飘动,澄澈明朗。 时光如梭,已经四年了,许多事都已不同。白黎再也不是以前的白黎,就连柔儿,也变得愈加无欲无求。而她自己,却越发俗气了起来,一心只想好好过着安康喜乐的平常日子,守着自己爱的人。 铛——铛—— 寺中的低沉钟声悠扬回荡,白黎站起身,淡淡一笑:“玄璇,你该回去了。” “嗯。”她点了点头,对他微笑,没有更多的言语,起身举步。 一阵微风拂过,卷起她长长的裙袂。在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她的裙衫触碰到他的僧袍,仅仅一瞬间,便就错了开。 娑罗树上,有一朵洁白的花无声地落了下来。 缘起缘落,仿佛就如这花开花谢。 回到将军府,一个俊秀少年绷着脸站在正厅,看到她时不悦地拧起浓眉。 “卓文,你有心事?”程玄璇不解,疑惑地看着他。 “干娘,你去了这么久,也不怕人担心?你是不是又忘了,你正怀着身孕。”少年老气横秋地批评她。 “没忘呢。”程玄璇轻笑起来,“你比你爹还要啰嗦。” 少年轻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好像有人在说我的坏话?”一道沉厚的嗓音由远至近,一袭玄黑锦袍的高大男子快步走来,剑眉邪挑,睨着程玄璇,“在说谁啰嗦?” “说卓文,又没说你。”程玄璇笑得更欢,加了一句,“不过你们俩半斤八两。” 司徒拓轻哼一声,上前搂住她的肩。 程玄璇看了看他,又看向卓文,觉得他们真像。虽非亲生父子,但脾气和神情都很像。前年傅凝霜病逝,拓把卓文接回府中。虽然卓文对她看似冷淡,说话的口气也一直不太好,但她感觉得出来,他心底是关心她的。这个孩子,本性很善良。 “娘亲!娘亲!” 奶声奶气的童稚声从内堂传来,随即就见两个粉雕玉琢的孪生娃儿咚咚地跑过来,一左一右地扯着程玄璇的儒裙。 “娘亲,抱!”眉清目秀的小女娃儿撒娇地晃着程玄璇的手。 “哼!”一旁的小男孩儿很不屑地扭过头去,“又要娘抱,你自己站不稳吗?” 程玄璇笑着蹲下身,柔声道:“椋儿乖,娘现在不能抱你,以后才可以抱你。” “为什么现在不可以?”那叫椋儿的女娃皱了皱鼻头,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和程玄璇如出一辙。 “因为娘亲肚子里有宝宝。”小男娃插嘴,语气很是老成,一点也不想三岁的小孩。 “宝宝?”小女娃困惑地睁大眼睛,“宝宝不就是我吗?” 旁边的司徒拓朗声大笑走来,一把抱起小女娃,一手捏着她粉嫩的脸颊,笑道:“椋儿,很快你就会有一个妹妹。” “妹妹?好啊好啊!”小女娃高兴地拍手。 “爹,不是妹妹,是弟弟!”小男娃却很不高兴,噘着小嘴说,“我已经有妹妹了,我要弟弟。” 司徒卓文嗤了一声:“等生出来就知道了。” “卓文哥哥,你也喜欢弟弟,对吧?”小男娃转头看向他,殷切地希望他点头。他才不要再多一个妹妹,妹妹总是和他抢娘亲。 卓文抿了抿唇,不吭声。无论是弟弟或妹妹,他都会好好爱护。他是一个没有亲生爹娘的人,可是他内心渴望着家的温暖。这里,似乎已经是他的家了,虽然他仍有一种自己是外人的感觉。 察觉到他的沉默,程玄璇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温柔而笃厚地道:“卓文,你知道的,干娘爱你,如同爱椋儿和棣儿一样。” 司徒卓文白皙俊秀的脸隐约有点泛红,不自在地抽回手,羞恼地道:“干娘,男女有别,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在干娘眼里,你永远是孩子,是你爹和干娘的孩子。”程玄璇绽出微笑,眼神却很认真。 “嗯。”司徒卓文低低应了声,别扭地背过身去。 程玄璇也不介意,回到司徒拓身旁,目光轻柔地望着他。她很敬佩拓,天底下能像他这样宽厚的男子,一定很少。他能够摒弃不堪的过去,以无私的心去疼爱卓文,是真正的仁厚大义。 司徒拓对上她的眼眸,薄唇淡淡扬起。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其实他并不如她想的那般伟大,他也暗自挣扎纠结过,忘不了曾经的背叛,忘不了卓文身上流的不是他的血。直到后来,他看到玄璇如何倾心照顾宓儿,才忽然明白,真正淳厚善良的人,不会计较已逝的往事。玄璇懂得放下,放下曾经的所有纠葛,无论是怨也好是愧也好,她都能做到豁然释怀。她尽心尽力地去对待宓儿,她真诚疼爱卓文,她不恨他曾狠狠苛待过她,她不怨白黎带给她的伤害。她只是以一颗单程美好的心,去面对生活,去珍惜她爱的人。 两人的视线交缠在一起,眸中都泛着温馨的笑意。 “璇……”情不自禁地,他的口中逸出一声低唤。 “拓。”她微仰着秀丽的小脸,眸光流转,光彩迷人。 他凑近她耳畔,低低地道:“你是我这一生见过最美的女子。” 她的耳根染上一片绯红,羞赧垂首。他很少说情话,但每次一说,她都抵挡不住,会感到心旌神摇。 “爹,你和娘亲说悄悄话,椋儿也要听!”小女娃儿不依地嘟起嘴。 “椋儿,你真吵。”小男娃浓黑的眉毛一挑,像极司徒拓嘲讽的表情。 “棣哥哥,你不想听吗?”小女娃脾气颇好,软软地道,“我们一起听,好不好?” “不好。”小男娃并不领情,不可一世地甩过头去。 “那我一个人听好了。”小女娃自言自语,然后看向司徒拓,稚声稚气地问,“爹,你刚刚和娘亲说了什么?为什么娘亲听完就脸红了?” 程玄璇大窘,盯着司徒拓,以眼神警告他别乱说话。 “爹对你娘亲说,你娘亲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司徒拓根本不理会那警告,泰然自若地说出来。 “咦?不是椋儿最美吗?”小女娃挠挠脑袋,想不明白,“娘亲总是说,椋儿最美了。那到底是娘亲美,还是椋儿美?” 程玄璇忍不住扑哧一笑。 司徒拓斜睨她一眼,口中一边哄着小女娃:“你和你娘亲都美,一样美。” “那到底是谁更美吗?”小女娃小小年纪就已经有点难缠,很有刨根究底的精神。 司徒拓一时语塞,转眼看向程玄璇。程玄璇顾自笑得开怀,以嘴型无声说,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 司徒拓暗暗磨牙。他的妻和他的女儿根本就是上天派来折腾他的!有意无意都爱和他抬杠! “爹,你还没有回答椋儿。”小女娃不屈不挠地追问。 司徒拓的脸色隐约变得有些僵硬。他现在若是说椋儿更美,玄璇一定会借机修理他,而如果他说玄璇更美,椋儿一定会放声大哭。 “走了啦!”一旁的小男娃不耐烦,瞪着女娃,催道,“夫子等很久了,今天要学三字经。” 司徒拓松口气,赞许地看着儿子,但他儿子并不给他面子,客气依然不耐:“爹,你快放椋儿下来,迟了夫子要罚的。” 司徒拓的眼角不由抽动了两下。他堂堂镇国大将军,战绩彪炳,威名远播,居然被两个奶娃给治住了?! 程玄璇终于按捺不住,掩着嘴笑出声来。 司徒拓冷哼一声,不爽地睨她一眼,放下手中抱着的女娃儿。 两个小娃儿手牵手地往内堂走去,司徒卓文沉默地跟在他们后面,以一种保护的姿态。 厅堂里只剩下司徒拓和程玄璇两人,司徒拓眯起黑眸,危险地压低身子,逼近她的脸:“很好笑吗?” 程玄璇赶紧捂住嘴,连连摇头。 “眼睛也不许笑!”司徒拓余气未消,恼羞成怒。 “那我可控制不了。”程玄璇含糊地出声,掌心下的唇角仍高高地上扬着,眼里闪烁着笑光。 “还笑?”司徒拓的眸子眯成一条线,语带明显的威胁,“别以为你怀孕了,我就惩治不了你。” “你想怎样?”程玄璇放下手,问得有点好奇。 “大夫说,你怀孕三个多月,胎儿很稳,可以……”司徒拓故意拖长尾音,然后清晰地吐出两个字,“行房。” 闻言,程玄璇立刻戒备地盯着他,开始小心翼翼得后退。以前她不知道,后来才知,他根本就是个不知节制的色魔!关起房门来,他就不让她下床,连用膳都在床上,简直就是兽性大发饥渴成狂! 司徒拓勾唇邪笑,一步步靠近她,黑眸闪着炽热的亮光。他已经禁欲近三个月,早就不想再忍了!不过看在她有孕在身的份上,他会稍微控制一下。 “不许过来!”程玄璇大声道。 “我一定会过来。”司徒拓丝毫没把她的话听进耳里。 “你该进宫了!”程玄璇忙在脑子里搜素可推拒的理由。 “已经下朝了。” “那就去叫棣儿扎马步!” “棣儿和椋儿今日的课程是学三字经。” “那、那……对了!我现在要去看望宓儿!” “宓儿和苏秀才正新婚燕尔,你要去打扰人家?” “那……我下厨做饭给你吃?” “我现在不想吃饭,而是想吃……” 程玄璇不给他机会说完,忽地转身,迅速地展开轻功飞身而去。幸好近年来她练轻功小有所成! “程玄璇——”只听将军府中顿时响起一声咆哮怒吼,如雷贯彻全府,“程玄璇!你要是给我动了胎气,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府中的家仆丫鬟听到这暴喝,全都不惊不动,充耳不闻。他们早就习惯了将军时不时暴出一声大吼,这是将军和夫人之间小情趣,呃,是非一般人才会有的情趣。 …………………… 第四卷 第四十章 白首偕老(结局) 凉爽的静夜,轩辕局卧房里,弥漫着欢爱后的淡淡暖人气息。 司徒拓细心地拉高丝被裹着程玄璇的身子,在她耳畔低低地道:“璇,我这一生,就属这几年过得最开心。” 程玄璇漾开浅浅的笑容。开心二字,看似简单,然却已包含了许多含义。拓戎马半生,受伤无数,而在情路上尤其走得艰难,但最想要的只是平淡温宁的生活,如今虽然依旧偶有征战,但至少他的内心是十分安定的。这,就是幸福了吧?于她而言,亦是一样。不需要珠光宝气的奢华,也不需要荣华虚名的富贵,只要伴着相爱的人和孩子,她就心满意足了。 “璇,辛苦你了。”司徒拓单手搂着她的香肩,亲了亲她的脸颊。自从椋儿和棣儿出生之后,他就经常在军营里忙碌,有时出征,月余才能回家。孩子都是玄璇在悉心照顾,她却从无一句怨言。 “不辛苦。”程玄璇莞尔。私底下他越来越温柔了,霸道暴烈只是他的面具。 “关于小秀的事,你如何打算?”司徒拓慵懒地倚靠着软枕,黑发披散在赤裸结实的胸膛前,凭添几分英气之外的俊朗感人。 “我想劝她回来。”程玄璇不由轻声叹息。小秀在靳星魄身边四年,也算脱胎换骨了,学得一手精湛高明的医术。只可惜,当她真正了解靳星魄之后,不可自拔地情根深种,但却得不到相同的回应。不久之前,靳星魄邂逅一个奇女子,那女子容貌尽毁,但气质清冷出众,聪颖独特。她原本是奉命刺杀靳星魄,却被靳星魄擒住,软禁了起来。大抵,会是一段缘份的开始。 “嗯,也好。”司徒拓对这些事不太上心,懒洋洋地道,“只要靳星魄喜欢的不是你,我就安心了。还有那方儒寒,当初一再救你,想来也是心怀绮意。” “陈年往事,你也要吃醋?”程玄璇嗔道。她也是后来听靳星魄说起,才知道那时她被靳星魄掳走,是方儒寒黑衣蒙面来救她。如此说起来,她真是一个有福的人。遇见的人,大多都是对她好的。至于一些不好的记忆,她已淡忘。其实,上天终是厚待她的,让她得到完满的幸福。 “你就在我怀中,我还需要吃醋?”司徒拓轻哼一声,手臂牢牢桎梏着她,宣示着主权。 “也对,应该是我要吃醋才是。”她轻轻笑起来,揶揄道,“早前你平定了洛城之乱,听说皇上要厚赐你,赏你十名貌美歌姬。拓,你总是这么有艳福。” 司徒拓冷嗤:“皇上根本就是看不得你我恩爱,存心想破坏我们的感情。”赏赐什么不好,非要送歌姬?还一赏就是十名! “等那十名歌姬入府以后,府里可就热闹了。”程玄璇状似期待的歪着头寻思,“记得我刚嫁给你时,府中就是这般情景。姬妾成群,莺莺燕燕,可有趣了。” “有趣?”司徒拓眯了眯黑眸,斜睨着她,“我看你也是唯恐天下不乱。” 程玄璇嘻嘻一笑:“我就等着看,到时你怎么享这艳福。” 司徒拓勾起薄唇,笑得很是恶劣:“我把她们都送到贤亲王府去。” 程玄璇有点诧异,睁大了眼眸:“白黎都已经潜心修佛了,你却还要送女人给他?” “说不定哪天白黎就想通了,要搬回王府。那些歌姬之中,难保没有他喜欢的类型。”司徒拓不在乎地耸肩,反正他是不可能自找麻烦的,一个女人外加一对孪生娃儿,已经足够令他头大了,他才不会傻得再给自己找罪受。 程玄璇以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他,道:“拓,我发现你变狡诈了。” “你才发现?你真是数年如一日的笨。”司徒拓戏谑地嘲笑她。 “既然你这么聪明,我笨一点有什么关系。我躲在你的庇护之下就好了,省得费心思去想那么多问题。”她是胸无大志的小女人,她承认。 “很好。”司徒拓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最爱她与世无争的温纯性子。 “有什么好?”程玄璇有心与他抬杠。 “你笨,很好。”司徒拓扬唇戏笑。 “你那般聪明,为何要娶一个笨夫人?”程玄璇鼓起腮帮子,佯装生气。 “你没听过一山不容二虎?” “那你没听过娶妻当娶贤吗?我这不叫笨,而是贤惠。” “贤惠?”司徒拓故意从上到下地打量她,“我怎么找不到这个特点?” “那是你眼拙!”程玄璇不服气,“我相夫教子,持家有道,这还不算贤惠?” “如果你能容忍我三妻四妾,那才叫真正的贤妻。”司徒拓摸着坚毅的下巴,眯眼露出一脸色相。 “我可从来都没有阻止过你,你有纳妾的自由。”程玄璇眨了眨眼,神情无辜。 “你嘴上没有阻止过我,但已经用行动制止了我。”司徒拓说得高深莫测。 “行动?我什么都没有做过啊。”程玄璇疑惑。 “你对我下了毒。” “啊?” “情之毒。那毒素已经渗入我的五脏六腑,再也治不好了。” 程玄璇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都已是当爹的人了,还这般没个正经。” “这叫闺房情趣,哪是不正经了?”司徒拓勾起薄唇,坏笑,“你心里明明喜欢,何必再装?” 程玄璇气恼:“我才不喜欢!” “不喜欢听我说话,那我就不说。”司徒拓唇边的笑意不减,反而诡异地加深,倾身凑近她,语气低沉蛊惑,“用做的可好?” “不好!”程玄璇忙一把推开他,“不许又动歪脑筋!我累了,要睡了!” “好,睡。”司徒拓应得很干脆,搂着她一同躺下。 程玄璇正奇怪他居然这么听话,却发现他扣在她的腰间的手开始不规矩地摩挲起来,游移在她上身的肌肤,然后一把罩住她高耸的浑圆! “司徒拓!”程玄璇怒喊。 “何事?”司徒拓闲闲地应声,被子底下的大手却毫不客气地揉捏着她的胸。 “你说过今晚只要一次的。”程玄璇挪了挪身子,却逃不开他的掌控。 “我又没有反悔。”他只是摸摸而已。 “那你的手在做什么?”她可没有他惊人的体力,再加之怀孕,更易疲累。 “爱抚。”他答得十分厚脸皮。 “司徒拓!”程玄璇羞怒交加,忿忿咬牙。 “我还是比较喜欢听你唤我‘拓’。”司徒拓很是无赖地回道,大掌继续恣意地揉摸着她的浑圆,手下那嫩滑的触感令他爱不释手。 程玄璇闷声不响,右手暗暗伸到他的腰侧,使劲一拧! “程玄璇!”这次换成司徒拓怒吼。 “何事?”程玄璇若无其事地应道,却不松手。他全身都是硬邦邦的肌肉,要找到一处下手可不容易,她才不会这么轻易放开。 “你好样的!”司徒拓眯细眸子,危险地勾起唇角,手往下滑去,直探她腿间的私密地方。 程玄璇慌忙夹紧双腿,只好投降:“我放手了,你也快放手!” “来不及了。”司徒拓邪恶地笑,翻身压在她身上,“是你不乖,可怨不得我说话不算话。” “你不守信用!”程玄璇惊叫,可恶!他那放肆的手! “反正我也不想做君子,就让我做食言而肥的小人好了。”司徒拓低俯下头,在她的唇上磨蹭,“璇,乖乖的,我们做第二次。” “不要!”程玄璇一口拒绝,接着却没办法再说清楚话了,“色胚……唔……” 夜色正浓,天上的月亮似觉羞涩,藏到了乌云里。而房内,旖旎的春光无限,缱绻的爱意无边。 ……………… 翌日清晨,一家子围在长桌用膳。程玄璇犹在生气昨夜司徒拓的不受信用,闷闷不作声,埋头进食。 “娘亲?”司徒棣抬头看着她,困惑地问,“娘亲不说话,是生病了吗?” “娘亲没事。”程玄璇软了脸色,温声回道。 只是腿酸……想到此,她不由暗中瞪了司徒拓一眼。 “你娘是在以身作则,教你们寝不食言不语的道理。”司徒拓淡淡笑着,只当没看见她不满的眼神。 “哦。”司徒棣点了点头,小脸上仍有些质疑。 司徒椋却不像孪生哥哥这般老成,稚气地歪着小脑袋,看向司徒拓,软软地问:“爹,寝不语,是不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说话?” “嗯,是。”司徒拓随口应道。 “睡着了又怎么会说话?”小女娃儿满脸不解,嘟着粉嫩的小嘴,说,“一定是爹睡觉说梦话,扰了娘亲好眠,娘亲生爹的气。” 司徒拓无言以对,程玄璇却露出微笑,柔声对小女娃儿道:“椋儿真乖,是娘亲的好宝宝。”她一个人治不了拓没关系,她还有宝贝女儿帮她。 程玄璇示威似地举眸看着司徒拓,司徒拓低哼一声:“‘小’人得志。” “不知昨夜谁当了小人。”程玄璇小声咕哝。 小女娃对他们的窃窃私语不感兴趣,从椅上跳了下来,挨到程玄璇身边,奶声奶气地道:“娘亲,椋儿想去看白黎叔叔。” “椋儿为什么想去看白黎叔叔?”程玄璇有些惊讶。 “昨天皇上叔叔说,白黎叔叔一个人住在寺里很可怜,没有爹娘陪,也没有朋友,椋儿想去陪白黎叔叔玩。”小女娃儿一脸认真。 程玄璇朝司徒拓看去:“拓,昨日你带椋儿和棣儿进宫,不是因为皇后想见他们吗?” 司徒拓的脸色不太好看,低沉地道:“皇上喜欢棣儿和椋儿,下朝之后,就去了后宫。” 程玄璇在心中暗笑,皇上果然喜欢捉弄拓。 “椋儿,你白黎叔叔一点也不可怜,他过得很好。”司徒拓牵过小女娃的手,谆谆教导,“你白黎叔叔习惯了一个人的清净,你要乖,别去打扰他。” “可是,娘亲不就去看百黎叔叔了吗?为什么椋儿不可以去?”小女娃委屈地瘪了瘪嘴。 “椋儿乖,过几日娘带你去。”程玄璇怜爱地摸了摸小女娃的头。 “娘亲最好了!椋儿最爱娘亲了!”小女娃这才高兴起来,拍了拍小手,兴奋地道,“椋儿要带小白一起去,白黎叔叔一个人很可怜的。椋儿把小白送给白黎叔叔,那白黎叔叔就不会没人陪了。” “椋儿不是很喜欢小白吗?舍得送人?”程玄璇温声问。小白石椋儿养的一只白兔,平日椋儿上课都要把它带在身边,现在却愿意送给白黎? “椋儿喜欢小白,椋儿也喜欢白黎叔叔,喜欢和喜欢的在一起,就像娘亲和爹在一起一样。”小女娃说得颠三倒四,一派天真无邪。 司徒拓的脸色越发僵硬,暗自磨牙。慕容宸睿,你是太闲了吧?枉我流血流汗为你打江山,你倒拿我女儿开玩笑! 程玄璇侧头看着他,知道他心中所想,忍俊不禁,盈盈笑着道:“拓,椋儿才几岁,你担心什么呢?” 司徒拓压低嗓音道:“不许让椋儿亲近白黎!”椋儿与玄璇长得极为肖似,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将来……他简直不敢想下去! 程玄璇却没有像他想得那般严重,只道:“白黎潜心清修,确实不好常常打扰他。” 小女娃咚咚跑到司徒棣身边,撒娇地道:“棣哥哥,你把小黑也送给白黎叔叔吧?” “不要,我不喜欢白黎叔叔。”司徒棣扬起小下巴,神情骄傲。 “为什么?”小女娃皱起细细柳眉。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司徒棣老气横秋地道,“小黑是我的好友,我要讲义气,不能把它随便送人。”小黑是他养的黑兔子,爹教过他,做人要有责任心,即使是对动物,也不可以随意遗弃。 “哦……”小女娃听不太懂,嘟囔喃喃,“什么是义气?” 司徒棣不耐,极似司徒拓的薄唇抿了抿,道,“椋儿你是姑娘家,不用知道。” 程玄璇看着一双可爱儿女,微微浅笑。棣儿以后一定会成大器,会像他爹一样,成为顶天立地重情义的男子汉。而椋儿,她只希望她永远无忧无虑,一生都过得开心快乐。 司徒拓凝望着程玄璇甜美的笑容,心中亦舒畅了不少。有妻如此,有家如斯,夫复何求。 气氛正温馨,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司徒拓。”冷冷的女子嗓音蓦然响起。 司徒拓站起身,神色平淡,迎上前去:“清舞,外面说话。” 凤清舞一袭艳红色的裙衫如火耀目,艳若桃李的面容却冷漠清冽,沉默地跟上司徒拓的脚步,走到了厅堂外的庭院里。 站定,她冷声道:“给我解了‘血线’。” 司徒拓定定地看着她,半晌,坚决地摇头:“不可能。” 凤清舞勾起红唇,讽道:“你莫不是要我为你守贞一辈子?”当初她自愿种下“血线”,是抱着一种决绝的态度。她得不到他的爱,那么至少当她死时,他会痛彻心扉。可是她没有想到,竟有一天她会爱上另一个男子。 “我不会做任何让玄璇伤心的事。”司徒拓神色不变,沉稳冷峻。 “你我相识多年,只是这样一件小事,你都不愿成全我?”凤清舞的眉目一黯,染上几许悲凄。血线不解,她一生都无法和其他男子欢爱。 司徒拓的面色稍缓,沉声道:“在你看来,我与你一夜露水,替你解除了血线,只是一桩小事。但于我而言,是对玄璇的背叛,决不了发生。” “那么,我杀了程玄璇,你就没有后顾之忧。”凤清舞的声线冰冷如刀。 司徒拓漆黑如墨的眸子冷冷眯起:“清舞,你应该知道,我最恨被人威胁。” “你也应当知道,我只此一法,无路可走。”凤清舞语气寒凛,美眸中杀气顿生。 “并非只此一法,靳星魄的医术和毒术全部出神入化,他能够解你的血线。”司徒拓冷淡地接言。 凤清舞伫立不语,良久,神情隐约氤上一丝凄冷。四年前,她和靳星魄结下梁子,她潜入邬国,想要灭了他的追魄堂。怎知时日久了,在针锋相对的激烈中,她对他生了情。她本以为此生再也不会爱人,可谁知却避不过上天的安排。 “去找他吧。”司徒拓移开视线,远望天边的云朵,淡淡道,“清舞,你爱人的方式,总是极端。他对你无爱,你便要杀了他。这般玉石俱焚并非正确的方式。真正的爱,应是宽厚包容,若对方能够幸福,自己也就满足。” “即使他的幸福与我无关?”凤清舞扬唇笑起来,苦涩中带着自嘲。她确实派人刺杀靳星魄,但没想到会自食恶果。如何料得到靳星魄会对一个容貌尽毁的女人动心?世事无常,变幻莫测,她已不知道接下去的路该怎么走。 “是。”司徒拓没有多余的赘言,只是肯定地颔首。 凤清舞唇角扬起的弧度渐渐无力的垂下来,眼中有一抹隐晦的凄楚哀伤。 “清舞,用柔软的心去爱人,用淳善的感情去对待你爱的人,这样,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会有所获得。”司徒拓轻缓平和地道。说完,便就径自转身,走回厅堂。 凤清舞站立在原地,素手微微紧握,眸中泛起坚定而柔和的光芒,似是在这一刻下了决定。 柔软的心,淳善的感情。从今日起,她会努力去付出。不论结果如何。 ……………… 时近黄昏,夕阳西下,胭脂色的云霞缀着碧空,显得静谧而美好。 轩辕居内的苑庭里,秋千轻荡,上面坐着一个清秀温雅的女子。 “风凉,注意身子。”司徒拓走到她身后,为她裹上披风,语气带着一点宠溺的责备,“你只会照顾别人,却不会照顾自己。” 程玄璇转头看向他,绽唇浅笑:“不是有你照顾我么?” “若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也不学着自己照顾自己?”司徒拓微皱浓眉。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怎么突然多愁善感起来了?”程玄璇眼含笑意,觑着他。 司徒拓绕到秋千前面,牵她站起,手心轻抚她的腹部,低声道:“璇,明日我要启程去钦州。” “又有战事了吗?”程玄璇不由蹙起秀眉。 “只是叛匪作乱,去半个月就足够了。”司徒拓轻描淡写地道。 “都怪你!”程玄璇忽然恼怒。 “嗯,怪我。”司徒拓低低地笑起来,知道她所指为何。 “如果不是你又害我有了身孕,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去了。”程玄璇伸出手指,戳着他坚实的胸膛,“我的武功都白练了!” “就你那花拳绣腿?”司徒拓挑起眉尾,斜睨她,“真要跟我去了,我还得分神保护你。” “哼!总有一天,我会练就厉害的武功,打败你!看你还有什么理由不让我随军出战!”程玄璇小巧的下巴一抬,说得自信满满。 “好,你慢慢练,我等着。”司徒拓笑看着她,语带调侃。 “你这口气分明就是看不起我!”程玄璇撇了撇嘴,不服。 “等你打败我,还不如等棣儿长大超越我。”司徒拓一副就是看不起你的促狭表情。 “你太可恶了!”程玄璇出拳捶他,但还未碰触到他肩头就被他一把握住柔荑。 他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轻声一叹,道:“璇,分别尚未开始,我已开始不舍。” “这话好耳熟。”她不禁露出笑靥,“还记得吗?那时我去邬国,你给我写了十分情信。” 司徒拓的俊脸上浮现一丝别扭,“什么情信?那只是家书!” “是情信。”程玄璇很坚持的重申。那十封信,她一直珍重地收藏着,它们比任何礼物都更珍贵。 司徒拓不再辩解,却眯起黑眸,疑道:“我记得当时我要你给我回信,你似乎并没有做?” “后来发生那么多事,哪有心思写信。”程玄璇无辜地回道。 “欠人的,要还。”司徒拓扯了扯薄唇,霸道地命令道,“这次我外出,你每天给我写一封信,等我回来时给我看。” “每天一封?若是你两个月才回来,我岂不是要写六十封?”程玄璇讨价还价,“你也才给我写了十封,公平起见,我也写十封好了。” “这种事你还要和我谈论公平不公平?”司徒拓嗤道,“小女人,爱计较。” “我就是小女人,怎样?你不高兴就算了,我不写了。”程玄璇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 司徒拓一咬牙,蹦出三个字:“行,成交!” 程玄璇弯了弯眉眼,轻声笑起来:“像做买卖似的。” “你少给我嬉皮笑脸,等我回来时倘若发现你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看我怎么惩罚你!”司徒拓恶目以对。 “放心,我不会给你惩罚我的机会。”程玄璇柔了声,举眸凝视着他,“你也要爱护自己,一点伤都不许有,我要看到你毫发无损地回来。”他每次出征,就会又添新伤。他身上那些累累的伤痕,看得她很心痛。 “嗯。”司徒拓轻应。为了她,为了这个家,他一定会小心谨慎。 程玄璇轻轻靠进他的胸前,依偎着,喃道:“拓,我也已经开始不舍了。” “傻瓜。”他一手抱着她,一手抚着她的长发,“我很快就回来了。” 她张开手臂环抱着他的腰,心情有些感伤。分别的味道,尝过再多次,依旧是这样的酸涩。但是她不会阻拦他,他是天生的将才,骁勇善战,忠义爱国。她虽无法陪着他并肩作战,但她会做他坚实的后盾,让他放心地去做他想做的事。 “璇,有你,我司徒拓此生足矣。”他低叹,亲吻着她的发丝。 “亦然。”她轻声回应,倚靠在他怀里微微一笑。 傍晚的清风习习吹来,带着些许凉意,她瑟缩了一下,他察觉到,抱着她的手便紧了一分。 她唇畔的笑容,慢慢加深,笑得甜美安然。有他的拥抱,她又怎会觉得冷。 虽然即将要离别,但是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而她和他必会携手共度,直至,彼此都发白齿摇。 这,就是常言说的白首偕老天长地久了吧? 亦是完美的幸福,令人满足得忍不住想要叹息。 ……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