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舌女穿越成奸商:妖孽王爷别过来》全集(云门) 作者:龙茗安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洗澡竟有美男撞入(1) 明月高挂于空,京都中满城宁静,一股热浪袭来,带动片片枝叶旋转,发出好听的沙沙声。 屋顶上蹿出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一路从东向西,快速闪进一间大宅,再无影踪。 偌大的庭院中,一栋小阁楼被木棉花环绕,内有光亮隐隐透出。 这时,光亮蓦然消失了。 白影身形一晃,来到窗旁,轻推之下,他意外地发现窗户未锁,内有水声传来。 他纵身而入,察觉到屋中有人,便迅速点了对方穴道。 屋中只有窗户透入隐约月光,朦朦胧胧看不真切,有滴水声断断续续敲入耳膜。 他只知道面前立着个人,但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向那人伸出手,却触到了一片湿滑的柔嫩,如同摸在了盛开的花蕊之上。 手上温润的触感引得他一阵心悸,猜测着是什么人才能有如此柔软细滑的皮肤,这个人又是在做什么,身上竟然全是水? 他的手渐渐向上游移,软嫩的高峰上,一点坚硬的触感惊得他立时缩回了手。 那好像是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全身是水、没穿衣服的女人?! 他急急去到旁边摸到了蜡烛。点燃之后,转眸望去,他怔住了。 房内水雾缭绕,一少女立于木桶中身无寸屡,大而有神的杏眼中满是愤怒的火焰,娇嫩欲滴的面容涨得通红。 烛光在玲珑曲线上镶嵌了一层金边,配上她全身的水珠,更显撩人。 只见那闯进来的白衣男子一脸尴尬地站在木桶旁,不知视线该停在何处。 单纹惜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白衣男子,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尸首拿去喂狗! 她洗澡时蜡烛突然灭了,就看到眼前这个男人从窗子进来。 还未喊“救命”,这人就往她锁骨旁一戳,立刻让她僵在浴桶里,动弹不得。 她只能拼命往杏眼里注满怒火,企图用目光烧死这个高贵妖娆绝伦美艳得惨绝人寰之士。 “姑娘。在下追寻一人而来,扰了姑娘沐浴,还请原谅。” 靠!单纹惜真想骂人,大晚上你追人,追到我的浴室,看了我全身,还做出那种事,一句道歉就想让我原谅? 用电影的经典台词来说,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思及至此,她继续怒瞪那人,示意事情没那么简单。 谁知他竟取了纱衣为她披上,然后将她横抱而起,操着饱含磁性的声音又道:“在下柳晏。叨扰姑娘实属意外,我送你回房,两个时辰之后穴道自然解开。还望姑娘莫要宣扬,否则,吃亏的只会是姑娘自己。” 洗澡竟有美男撞入(2) 单纹惜气绝,这淫贼居然还威胁她!她真想扑上去,朝他白皙光洁的脖颈咬下去,狠狠撕下一大块肉,或者把他咬死! 在她的怒视中,男人抱着她走出浴房,来到看着就很温暖的闺房。 单纹惜这个悔呀,她当初为了方便,特地让父亲在闺房一侧造了一间小浴室,两个房间仅有一条小走廊和两扇门相隔。 此时此刻,除了她,府中再无任何人会进来。 试想,她当初如果肯老实地在正浴房里洗澡,今日何以落得这番无人相救的田地。 被这陌生男人放在床铺之上时,单纹惜的杏眼瞪了一路也累了,黑珍珠在眼眶里滴溜溜打起转来,将他细细打量一番,她不禁在心里骂了句粗话:真他奶奶的美! 他虽然一身素白衣襟,但那全身气质,却是妖冶得紧。 两道长眉斜飞入鬓,在眉间处微微挑起,显得邪魅风情无限,脸恍若美玉雕刻成的最美作品,摄魄的光流转眸中,凝露一般晶莹的瞳里隐藏着锐利而傲然的色泽,如同一柄锋利的暗刃,可以随时从敌方弱点刺入死穴。 单纹惜将他眸中所藏的寒意收入眼里,心里警惕起来。 他动作间流露出小心翼翼的感觉,面色却并无丝毫紧张。 若是平常,遇到如此美男,就算是单纹惜也会忍不住生出丝丝浮想。 可是现在,他的从容不迫只让她觉得紧张,心头更有莫名的惊惧蔓延。 她不动声色地盯着那双为自己盖被褥的手,修长似刀,这样的手,若放在现代,肯定是琴类乐器的高手,在配上他那倾国倾城的容颜,肯定是一名让无数女人日夜花痴泛滥的偶像派明星。 不过,想起他刚刚机敏的动作及处事不惊的态度,单纹惜放弃了猜想他到底是偶像派还是实力派。 此人,非凡人也! “姑娘保重,在下告辞。” 他浅抱双手,朝她略一施礼,纵身越出窗外。 单纹惜就这样硬邦邦地在床上躺了两个时辰。 一开始她还能忍,越到后来越郁闷,闭上眼又睡不着,只能盯着月亮在心里不停地咒骂着那人:混蛋!你要走就走,倒是先给我把穴道解了啊!让我僵在这里赏月,整整四个小时啊,什么意思嘛! 在心里哀嚎着熬到了半夜,她终于能动了,躺在床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肢体,嘴里小声抱怨着,突觉喉咙干燥难耐。取来床头桌上的凉茶解了渴,她盯着莹莹水光发起了呆,不自觉间开口嘀咕道:“茶叶啊,你说,我是不是跟水犯冲啊?好好的在备战高考,就被一口水呛到了这里来。” 单纹惜撇撇嘴,单手撑起下颚,看向窗外,目光迷离。 她从一个孤女变成这单家千金,重新长大成人,真不知道是福是祸,刚刚的事情真是倒霉! 那人又不知道是何来路…… 不知过了多久,单纹惜带着种种疑问沉沉睡了去。 太子爷是顺带的(1) 洪熙元年(1425)五月,明仁宗朱高炽抱病卧床,太子朱瞻基奉诏自南京赶回京都。 ———————— 官道上,数十个男子纵马狂奔,飞沙走尘间,尚可见他们神情严峻焦急。 段柳晏一袭白衫青衣,位于队列之首。 这一路都太过宁静,眼看北京城近在眼前,其余将士纷纷觉得将要安心,段柳晏却越发紧张。 依那汉王性情,只怕不会放过如此机会。 马不停蹄冲进城郊竹林,段柳晏的警惕性升到最高点。 有幽幽笛声从远处传来,却丝毫不能干扰段柳晏的判断力。 衣料摩擦的微弱声音被他准确捕捉,神色一凛,全身寒意迸发。 在马队中央,那英武之人将臣子的变化尽数收入眼中。 倏忽之间,从竹林深处飞出几枚暗器,直冲四周守卫的致命之处——能被挑选来护卫太子还京之人岂是等闲之辈? 暗器被尽数打掉的同时,近百名蒙面人齐刷刷蹿出,将马队团团包围。 幽幽翠竹间,光影斑驳陆离,一黄衫女子手持玉笛端坐岩石之上。 笛声悠然动听,却有些许莫名怅然随乐飘摇。 单纹惜正吹得尽兴,远处忽有马蹄声趋近,眉端微蹙,她决心不予理睬。 马蹄声戛然而止时,兵器碰撞之音却扰乱了她的心绪。 想这竹林虽然是入京近路,但接近泥沼之地,平时很少有人来,今日怎会如此热闹? 万般好奇之下,她收笛起身,循声走去。 尚有一段距离,单纹惜便看清了状况。 只见一群身穿华服的男人坐在马上,正与数量多出两倍的蒙面黑衣人交战。 她正看得紧张,一身着绿袍的人手起刀落,待刺客躺在血泊里,他来到体态魁梧之人身边,操着粗犷的嗓音大喊道:“保护太子殿下!” 单纹惜立刻蹲下来,用竹子和杂草将自己遮掩起来。 好死不死的,难得有空来吹笛,竟然给她撞上朱瞻基回京! 太子爷是顺带的(2) 想到这,单纹惜又将高高的草往身前拢了拢。 拜托!她这个单家小姐当得好好的,可不要像那些穿越小说的女主角一样,惹上皇帝,从此没安生日子可过! 这时,一道闪光突然在脑中浮现。 单纹惜蹙了眉,心里好生奇怪,好像有什么不对头? 对了!那个男人为什么要特地跑到朱瞻基身边大喊那句话?这种时候,专心应付敌人才是上策,何况刺客这么多,他们也未必全都知道哪个是真正目标啊! 在好奇心的催促下,单纹惜重新抬头望去。 这一细看,她只觉得全身的气一瞬间全部聚集在胸腔,直往上涌。 那个持剑的青衫妖孽男,不正是那天洗澡之时,闯进来轻薄自己的“柳晏”! 啧啧,所谓冤家路窄,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段大人,危险!” 她在心里嘀咕时,刚刚的绿袍子突然挥刀砍向一名刺客,但她这个局外人看得清清楚楚,那人实际上是想连段柳晏一起斩了! 嚯!还真是内忧外患齐上阵。 不行,那小子还欠她一笔,不能这么便宜就让他挂了。 思索一番,单纹惜站起身,抽出绑在腿上的匕首来。 她不会武功,只能借助这天然条件,现炒现卖了。 她忙得全身是汗,几次去观察战况,都颇为心惊,心里暗暗鼓劲:小子,你给我撑住了,要死也得还了本小姐的债先! 段柳晏正战得如火如荼,几块大石突然从天而降。 他眼眸一闪,断喝一声:“快走!” 随着话音出口,他在马上翻身而起,脚一蹬马屁,与几名同伴一起飞身落到两米开外。 站稳之后,段柳晏才快速回头看向刚才所处之地,只见数个刺客被巨石压在下面,当场毙命,死状奇惨。 另一边,剩下的几名刺客见此情况,纷纷对望。 带头的一名刺客低声道:“退!” 话音刚落,刺客们快速消失了。 段柳晏驱使目光四下里扫射,竹林深处突然滑过一抹鹅黄色衣料。 “保护殿下,我去去便回。” 给同伴们吩咐过后,他赶忙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对方竟是个女子? 太子爷是顺带的(3) 段柳晏脚下速度不减,仅片刻便擒住了那人。 看清她面容时,他颇为惊愕,手上却未放松半分。 “喂!你小子就这样对救命恩人呀?” 眉端微扬,她朝他挑衅地笑。 这小女子大概还不知道他是谁。 段柳晏也对她报以一笑,那笑容倾国倾城,无比妖娆魅惑,任谁见了都会愣神,她也不例外。 “是又如何?再说,这荒山野地里,又有哪一家的姑娘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闲暇之时,我常来这里吹笛,信不信由你。不过嘛,嘻嘻,我可是救了未来皇上,你这臭小子就这么对待太子爷的恩人吗?” “难道那些石块是你所为?” 他带着诧异打量了一遍这纤弱的身子,不可能,她根本无法移动那般巨石,又何谈将其从高空抛下? 思及至此,段柳晏手上加重了力道,疼得她闷哼一声。 “喂,臭小子,知不知道你捏得我很痛!拜托你这人讲点道理好不好,看看身后是什么!” 他转眸顺她目光所指望去。 五米开外,四五根竹子光秃秃的,一根长绳系在顶端,连接着一张用竹条拼凑的网兜,其下,叶片和碎竹条横七竖八铺了一地,与其它地方一比较,明显的凌乱不堪。 段柳晏再回眸去看手下受钳制的人。 她一脸得意的笑容,他却挑了眉,投去疑惑的目光,惹来她一记白眼。 “我将竹子一根根压弯固定之后,把网兜拴在上面,绳子是我绑头发的。接着,我把石头搬到网兜上,再将固定竹子的绳子从那块大石头上解开就行咯。” 解释完,她又朝他眨眨眼,顽皮一笑。 “姑娘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什么?” 她立刻敛了笑容,蹙起眉。 “那些巨石,每个都要有两三个大汉才搬得动。被我如此轻松擒住,可见姑娘……” “臭小子,本小姐是不会武功,不然也不会挑这么麻烦的方法!但是,你难道没听过‘山人自有妙计’这句话吗?” 太子爷是顺带的(4) 见他不说话,她又微微一笑,声音清亮地道:“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撬起整个皇宫。” 话音未落,段柳晏迅速捂住她的嘴。 他四下里看了看,确定并无旁人,才压低声音认真地道:“那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跟我说说就罢了,你千万别在外人面前提起。” 风起,叶飞旋,耳畔有簌簌声回荡。 两人间的姿势,暧昧到极致。 她怔了半响,勉强回了心神,用力甩开他的手,退后几步,面色尚赧。 段柳晏已经站直了身子,见她奇怪的样子,不免疑惑。 旋即,他唇边勾起一抹邪笑,“难道说,姑娘是在害羞吗?” 闻言,她面上更红了几分。 尴尬地咳了一声,她迎上他饱含笑意的眸,坏笑着道:“臭小子,本小姐救你一条命,加上前一次你欠我的,你说该怎么报答我吧!” 段柳晏心中一凛,难道她已知道自己的身份,想索取些什么?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察觉到他神色有异,她不满地叫了一声,又扬起笑容, “你这家伙,不过是一个小小侍卫,问你要钱,你也不多。我看这样吧,等以后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再算,这两次你就先欠着我好了!” 段柳晏听到这话又好气又好笑,她居然当他堂堂宁远王是小侍卫? “呐,我叫单纹惜,好好记住这个名字吧!” 她双手抱拳,略微行礼后,便匆匆没入了竹林。 段柳晏站在原处,目送着那鹅黄色的身影渐渐跑远, 阳光透过竹叶间隙,斑斑驳驳照在他身上。 锋利的薄唇扬起的弧度牵动了凤眼微微弯起,白瓷般的面上,眸中的神色若漫天星芒闪烁。 哥哥是狐狸(1) 单纹惜一路哼着歌走回家,却见府上一派忙碌。 看着丫鬟小厮们里外跑,她缓缓露出笑容,直往后花园而去。 荷塘中粉绿交织,偶有几只蝴蝶和蜻蜓绕花飞舞,停停转转间水纹荡漾。 一素袍男子矗立在旁,桃花眼中神色温柔,丰润的朱唇微微弯着,瓜子型的面容似任何无瑕美玉都不可比拟。 微风轻抚,三千青丝随之泛起波动,柳枝梨花飘摇其上,衬得男子更显清逸,仿若竹仙。 “哥!” 刚看到那个身影,单纹惜便大喊了一声。 她迅速穿过回廊,来到他身边,给了单宸非一个熊抱,“欢迎回来,哥哥!” 他无奈的笑容中满是宠溺的意味,修长白皙的手刮了刮妹妹的鼻子,开口,嗓音清雅似溪水潺潺,“惜儿。听爹说了,河南的买卖,我妹妹做得不错。” “承蒙单公子夸奖,小女子不胜荣幸。”单纹惜款款屈身行礼,嘻嘻笑着伸出手。 他揉揉她的头,“礼物在惜儿房里,是琴。这么多天不见,为兄可是很想念惜儿奏的乐。不知,我是否有幸成为惜儿奏响此琴的第一听众?” “当然好啊!” 她欢呼了一声,拽着他往饭厅走,“咱们赶紧去吃饭吧!叫上爹。让丫鬟把爹珍藏的好酒拿出来,我弹琴给你们助兴!” 温柔宠溺的笑容丝毫未变,他任由她拖着走,只是淡淡地道:“爹方才出去了。” “啊?” 单纹惜嘟起了小嘴,“你出去快半个月才回来,爹爹可真不够意思!哥,你现在饿不饿啊?可以等的话,我亲自下厨做点小菜慰劳你。” “好。不过别做太麻烦的菜式。” “哎呀,你就放心吧!”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单纹惜便做好了四菜一汤。 餐桌上,兄妹俩屏退了一旁的丫鬟,边吃边谈笑风声。 桃花眼游移在妹妹身上,他轻轻开口,语气里透着浅浅嗔怪和心疼,“惜儿,你又瘦了一圈。河南那边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才不是,你妹妹只要好吃的都喜欢,哥以前不是总说我饿死鬼转世吗?别担心我啦!倒是哥啊,从小就挑嘴,我可是专门做了哥最爱吃的菜,多吃点吧!” 说着,她又往他碗里添了些菜肴,盛上满满一大碗红菇鸡汤递给他。 哥哥是狐狸(2) “嗯,我妹妹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惜儿,如果以后你嫁人了,哥哥怎么办呢?” “很简单啊!” 他喝完汤,笑着斜睨她。 单纹惜又给他添汤。 吃了一口菜,她狡黠一笑,“等哥哥找到一位做饭比我好的嫂子,到时候还不得嫌我做的菜简陋呀!” 单宸非的眉端拧起了浅淡的褶皱,这是意料中的回答,却一如既往地让他烦躁。 “我永远不会嫌弃惜儿做的菜。” 说完,他将鸡汤一饮而尽,把碗递给了她,“给我盛汤。” 这次换单纹惜皱眉了。 浓密的黑眉紧蹙,她咬着筷子望向他,噗哧一笑,“哥,你怎么了?好像突然变成了小孩儿似的。” 盯着她盛汤的手,单宸非温柔一笑,“惜儿,你今年多大?” “十七啊。哥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继续给他添菜,习惯性地扬了扬眉。 “哦。我记得隔壁王家媳妇也十七,刚刚我回来,他们家那一对兄弟还拉着我喊叔叔,样子很可爱……” “哥哥……”她头一耷拉,拖长的声音貌似无力,“你妹妹才不要那么早嫁人啦!” 单宸非满脸不解,“我什么时候说要惜儿嫁人了?只不过,王家那两个孩子,一个想习武,一个想读书,他们母亲甚是头痛。本来想让他们……” “哥喜欢小孩儿?” “当然。” 单纹惜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唔,既然哥哥这么喜欢孩子,那不如娶个女人跟你生吧!爹爹前几天还跟我说想抱孙子呢!” 他温柔的笑容更深,望向她的眼里似水荡开波纹,“惜儿肯生吗?” 眼见单纹惜怔了一下,他抬手拍了拍她的头,“开玩笑的。” 脸上,绽开和煦的笑容;心里,氤氲失落的涟漪。 “狐狸!” 她嘟着嘴瞪他一眼,随即笑开来,“说的就是,我是你亲妹妹啊,怎么可以搞不合伦理的事情嘛!把我吓了一跳,哥哥真是狐狸,哼!” 看着那顽皮却温暖如花的笑靥,单宸非的瞳被刺痛,那份痛一直蔓延到心底最深处,无声沉淀。 哥哥是狐狸(3) 吃完了饭,兄妹两人来到园中小亭。丫鬟将长盒捧来之后,便行礼告退了。单纹惜抱着琴高兴得又蹦又跳好一阵。待做好了准备工作,她端坐于亭中,抬眸看向悠哉的单宸非,投去询问的目光。 “惜儿想弹什么,我便听什么。”他坐在一旁,三千青丝静静躺在肩上,头上一根玉簪松松挽了个发髻,整个人愈发清雅疏离。 单纹惜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阖眼,手覆在弦上轻压。 琴音柔和舒缓,似春天的风拂过耳际,使疲劳的心得到休息之所,让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单宸非注视着抚琴者喝了一口茶,目光似水温柔。每次只要看到她的笑容、听到她的乐曲,他就会觉得不管多累都值得,只可惜,他们是兄妹——亲兄妹!他会娶妻,对方不可以是她;她会嫁人,迎娶者,亦不能是他。 惜儿,为什么时间过得如此快?你已经,十七…… 微风拂来,嫩白的梨花瓣随之飞散。二人之间,彷佛隔了一层虚虚实实的花墙,透过间隙,她的面容如同罩了一层雾,迷蒙了整个世界——属于他的世界。 单宸非起身探出小亭,折了一截柳枝。褪去柔软叶藤之后,他翻身落在亭外不远处,以枝作剑,舞得虎虎生风,四周花草均随之波动。 琴乐在稍稍停顿之后变得激烈盎然,似千军万马攻城略地,途径之处即是披荆斩棘,所向无敌。 弦音随着剑式,跌宕起伏,一招一式,环环紧扣。两人间,已然不是简单的默契可以形容。亭中一袭暖色,芊芊玉指在琴上的动作迅速而平稳;亭外一抹清影,柳枝化剑,乘风破浪游刃有余。 曲止时,枝剑停。 “哥,你还好吧?”她不安地盯着单宸非坐回到原处,他明明很累了,为什么会折了柳条舞剑? 家中各处的植被一直是根据母亲和她的喜好所安排,母亲去世时,家里的事情便都交由单纹惜负责打理。单宸非和父亲从不会因一时兴起去折断什么,相反,他们很重视她所做的一切,单宸非对待庭院中的花草更是像爱护她本人一样。 今日,哥哥是怎么了? 哥哥是狐狸(4) 他的视线对上她时,面上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 “我没事。” 单宸非朝她摆摆手,宽慰地一笑。 “那,哥还要听琴吗?” “惜儿肯弹的话,多久我都听。” “哥……” 看着他温柔的笑容,单纹惜硬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暗暗决定待会儿去询问他的随从。 她投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微微颌首,“那别再大动作了。我弹琴就是为了让哥休息的,如果哥哥更累了,那不是白瞎了你妹妹的一片心意?” “好好好,我安静休息便是。惜儿继续吧。” 单纹惜深吸一口气,指腹在琴两侧的雕花上摩挲了片刻,继而重新奏响了雅致的曲调。 奏乐时,她习惯性地阖了眸,因而漏掉了那双桃花眼中浓浓的哀恸。 月上柳梢时,父亲才回来,一家团圆的热闹气氛使单纹惜暂时遗忘揣了一下午的疑惑。 她开开心心地下厨做出一桌子菜,父亲和哥哥吃得很高兴。 席间,他们提到了父亲的寿宴安排——大明第一富商的五十五寿诞岂可简练? 尽管父亲向来主张一切从简,但身在商场,这种场面实在省不得,且不说怠慢了同行人士会断财路、结人怨,若是疏忽了官场名寮和江湖豪强,他们便难逃性命之忧了。 兄妹二人都怕对方操劳过度,争得几乎在吵架,做老爹的却一副看戏摸样,乐呵呵地坐上观。 就因为这一对儿女能力极佳,身为单家当家人的他现在根本不用太操心,每日约上三五老友下棋打拳听戏,日子过得颇为逍遥,惹得几位老友羡慕之至。 “从河南回来,我最近都快闷死了,爹爹的寿宴刚好让我松松筋骨,哥就好好歇歇吧!” “惜儿难道想让为兄坐立不安吗?” “哎呀,哥!当初不是都说好了嘛,你主外,我主内!” “既是如此,河南那一桩生意,惜儿就不该去。” “我不是看你忙得分身乏术嘛!反正结果好就是啦,我又没办砸!” “嗯,结果好就好,所以寿宴的事,我会办好。” “哥……爹,你管不管啊?你儿子欺负人!” 这两兄妹一旦斗嘴,纹惜永远不是宸非的对手,最后来找他这个当爹的求救——他是深知这个过程的。 笑着抿了一口茶,他分别看了一下他们,儿子一派如常,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在吃菜;女儿一张小脸染上了红晕,杏目睁得圆圆的,正等着他开口。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抚了抚胡须,正儿八经地道:“惜儿别气,看爹爹管教哥哥啊。非儿啊——” 哄小孩的口吻成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后面那三个字一出,兄妹俩同时噗哧一笑,相望一眼之后,笑得更欢了。 “哥,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吧?”单纹惜吐了吐舌头,顽皮地道,“要不爹爹又要老调重弹了。” “嗯,惜儿到时要服从安排。” “前提是哥哥要能够听取意见!” 两人一拍即合。 他浅酌杯中茶水,含笑而观,儿子最受不了被喊那个称呼,那也是从前管教时的最好法宝。 闺房夜有不速客(1) 洪熙元年(1425年)六月十二日,宣德帝朱瞻基荣登帝位。 ———————— 单纹惜伸了个懒腰,抬头望了眼窗外的明月,将桌上的东西收拾起来。 “哥哥真是,净给我些轻松的事!” 她嘟着嘴咕哝一句,转身拉开了柜门。 “单纹惜,别来无恙?” “居然又来了啊。” 她收回手转过身。 段柳晏闲闲靠在桌旁,月华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衬得白皙的面容如梦似幻。身上的黑袍非但没有让他变得严肃,反倒使他与周身的黑暗和谐地融洽。此时,段柳晏看起来,就像一位从黑暗中走出的妖王,整个人散发着媚惑众生的威严。 “听口气,你好像不希望看到我?”他踱过来,只手挑起她的下颚,唇边带着一抹邪笑。 单纹惜用力一甩,却挣脱不了他的钳制。 “臭小子,你究竟想怎样!” 自从那天她在竹林救了朱瞻基一伙人,这个段柳晏每隔两三天就会在晚上,从窗户进来骚扰她,至今维持了近两月。每次来都是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吵得她做不好正事,他到底想干嘛! “我想怎样?”段柳晏发出低低的笑声,朱红的薄唇间隐约可见皓洁的齿贝,单纹惜突然很想敲一敲他的牙。她想看看那些牙会不会电视里的广告那样发出好听的声音,他笑起来真的不是妖孽——连妖孽都没法跟他比美! “你说我想怎样呢。”他咧着嘴凑近她。 段柳晏的笑声已经住了,单纹惜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突跳个不停。 “拜托!我又不是你,怎么知道!放手,不然本小姐要喊人了!” “嗯,喊吧,我听着呢。” 看他这么胸有成竹,她反而心里没底了,嘴上却仍然不减弱地道:“你这臭小子!就不怕因为调戏良家妇女,丢了职位?” 他唇边的弧度更深,双手撑墙,将她牢牢箍在中间,低下头,凑在她耳边温温吐气,“若是宣扬出去,吃亏的只会是姑娘自己。” 靠!单纹惜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是故意要让她想起那天洗澡的事! 闺房夜有不速客(2) “喂!你这臭小子可还欠了我两笔账呢,这么快就忘了?” “没忘记。是姑娘一直不说想要什么,在下才会每天过来等着你说出要求的。”他顿了顿,凑近她的耳朵,压低声音道:“我不习惯欠人情。” “我谢谢你这么有耐心!”单纹惜咬牙瞪眼,恶狠狠地一字一顿道。 “要感谢的话,姑娘不如以身相许吧?我可不接受其它方式的感谢。” “段柳晏,你很缺女人吗?” “在下尚未娶妻。” “哦,那你出门右转,走四条街就是京城最有名的妓院!花魁翠娘千娇百媚,绝对能让你半个月下不了床!” “咦?姑娘怎么对妓院这么熟悉,难不成……” 他话至于此,丹凤眼带着极其暧昧的目光将她打量一番,单纹惜只觉得七窍生烟,脑海里缓缓冒出四个字:自掘坟墓! 但是,要她轻易服软? 那简直是白日做梦! 她神态自若地绕了一缕发玩弄,“难不成什么呀?本小姐是这单家的女儿,做买卖谈生意,对付各种各样的男人,自然要有相应的方法吧,这妓院,不过是其中一种罢了。古人云,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那些人既非英雄,也非好汉,不过是几个粗俗男人罢了。” 说完,她抬眼瞥了他一下。段柳晏的脸色很难看,眼中的神色可以冻伤人,吓得她往后退去。后背撞在了柜子上,硌得她脊梁骨一阵酥麻。 “你、你干嘛?!” “玩弄男人,你做得兴趣盎然是吧?” 他架在她两侧的胳膊又紧了紧,夹得她肩膀生疼。用力想甩脱,却半点都挣不开。 无奈之下,她瞪着他吼道:“我又没有玩你,你急什么啊!” 段柳晏愣了愣,目光深邃黯淡,像是隔雾仰望的星空。 单纹惜趁机挣脱了他的钳制,靠在桌边,“我不知道你想到了什么,不过,如果我说的话刺到了你的痛处,我道歉。我没有玩弄过任何人,那只是正常的利益交易而已,本小姐问心无愧。” 他们背对背矗立,月华洒了满室,安静寂寥弥漫。 半饷,段柳晏走到窗边。 “告辞。” 撂下这句话,他便翻身出了窗。 决心万劫不复(1) 父亲寿宴将至,一连半月有余,单府上下忙得焦头烂额,可单宸非却没漏过妹妹的一举一动。 她向来严谨细心,这些日子账目核对却错了好几处,害管账的活计提心吊胆;她的脾气一直很好,最近却总是因为小事大发雷霆,搞得府上佣人担心受怕;她热爱并精通音律,可近期却很少弹琴吹笛,偶尔奏乐也是频频出错。 很显然,单纹惜有心事。 而且是不想和哥哥讲的心事。 后院,塘中荷花已达最盛之时,鸟啼虫鸣阵阵,虽也悦耳动听,却比不上那熟悉的琴音笛乐。 单宸非叹了口气,身后突然传来嘻嘻笑声,他唇边扬起浅淡的弧度,任她扑上来,从背后抱住自己。 “真想不到我的狐狸哥哥也会叹气喔。” “哥也是人啊,只要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惜儿觉得呢?” “我开个玩笑而已,哥扯什么大道理嘛!”小嘴一嘟,她转眸看向塘中荷花,蹲下身,撩了撩水,轻声唤道:“哥。” “嗯?” “这些年来,你累吗?” “说不累是假的,”他也望向了那粉嫩的荷,眸中弥漫了淡淡忧伤,“惜儿累吗?” “很累,但是很快乐。哥哥呢?” “哥和惜儿一样。”因为有你在,所以,我一直很快乐。 她站起身,直视着他,严肃地道:“哥,有一个问题,我希望你认真说实话。” 他转眸对上她神色锐利的杏眼,轻轻颌首。 “现在的生活,是哥哥想要的吗?” “是。” “那么,是最想要的吗?” 单宸非愣了愣。 随着她的话音敲入耳膜,他的视线焦点发生了错乱,妹妹的五官被分别放大,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眨眼的动作似乎也被放慢了。 他逐一扫过单纹惜精致的五官,弯月般的浓眉下面是炯炯生辉的杏眼,纤长的睫毛洒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小巧玲珑而高挺的鼻,随着呼吸,鼻翼有规律地微微起伏,红润的朱唇宛若娇嫩的樱桃,让人看着就想咬上去…… 决心万劫不复(2) 停! 单宸非闭了闭眼。他最想要的,便是摘下那枚樱桃,放入自己的口中,细细品尝,慢慢吮吸汁液。可是,不行…… 他不能告诉惜儿。 这个烦恼,只要自己承担便好,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把她拖下水! 但是,他亦不想骗她。 “现在的生活不是哥最想要的,但是哥哥很满足。保护好这个家,让爹和惜儿好好的,便是哥哥每次做事前,首要考虑的事。” 单纹惜怔怔望着他,片刻后,脸上绽开温暖人心的璀璨笑容,一遍又一遍地唤他“哥哥”。 单宸非知道,这是妹妹撒娇的方式。 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温柔地应着,抬手覆上她的头,轻揉。 “惜儿,会离开哥哥吗?” 当他反应过来时,话音已经落下。五年来,单宸非第一次产生慌了神的感觉。 “哥在说什么呀!惜儿是哥哥的妹妹啊,这是从我们出生就决定了的事,妹妹怎么会离开哥哥!” “嗯。”他露出温柔的笑,掩盖了眼中深深的伤,隐藏了心里钝钝的疼。 那样的伤,那般的疼,浓如泥沼,化不开,流不尽。一脚踏上去,便再无可能全身而退。 然而,商场上游刃有余的“竹仙狐”,这次却亲手斩断了所有后路。怪只怪,他的演技,与生俱来,早已完美至无暇之境。 无人看出,他已然决心坠入万劫不复。 皇上皇叔共寻伊人(1) 皓月皎洁,若无暇美玉镶嵌于墨色琉璃般的夜幕。 单纹惜一手撑在窗棂上,对着明月发呆,眼中是期许与失望交错的复杂神色。 下午和哥哥谈完之后,她心口积压多日的郁结终于减少了一部分。 不知怎的,两个月以来,她好像已经习惯了段柳晏每晚的登窗骚扰。如今,他突然不再造访,她倒是很不适应,以至于夜里睡不安稳,白日时难免心浮气躁。焦躁易怒之下,家中仆役和店里伙计就成了她的出气筒。 单纹惜叹了口气,何时开始,自己竟成了持宠而娇的大小姐,这样的她,和那些被深恶痛绝的恶人有何差异? “不可以再这样了呢……臭小子,你是不是想赖账了?” 她喃喃低语的声音被微风吹散,再无踪迹。 红墙金瓦的皇宫中,尚有一座大殿烛火通明,宫女太监守在殿门两旁,常有侍卫走动,皆为一派不敢松懈的摸样。 殿中金碧辉煌,烛光将三个男人的身影拉长。 唯一的老者便是当朝内阁大学士杨荣。 朱瞻基将手中的两份奏章分别递给杨荣和段柳晏,然后坐回到龙椅上,“没其它事,你们可以退下了。” “是。微臣告退。” 段柳晏率先看完了折子,行了礼便要走,却被朱瞻基一声“等等”唤住了脚步。他连忙转身,毕恭毕敬行礼,“皇上还有何吩咐?” 明明是恭敬得一丝不苟的动作,放在段柳晏身上却有一种别样的傲气邪魅。杨荣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微眯了眼。朱瞻基却不以为意,随手取了折子翻阅,开口,如洪钟的声音带着些随意。 “柳晏,上次搭救朕的人,可有着落?” “回皇上,臣弟无能,尚无线索。” “这件事,希望你尽快办妥。务必要早日找到那人,朕定当好生答谢他。” “遵旨。臣弟告退。” 朱瞻基微微颌首。 待段柳晏走出大殿一段时间,杨荣朝前作揖,“皇上,微臣有一事请问。” “何事?” 皇上皇叔共寻伊人(2) “皇上自登基以来便施仁政、行削藩,今大明国泰民安,百官臣服,乃兴旺之吉兆。然,削藩之策施行以来,一直颇为顺利,皇上却独留宁远王与汉王。恕微臣斗胆进言,此双王,乃大明日后两大隐患。若他日,这二人或其子孙心生反念勾结,朝廷危之。” 他说完之后,朱瞻基却大笑了数声,朗声道:“朕与朝廷,能拥有卿之敢言之臣,实乃大幸。” “微臣不敢当。” 朱瞻基收了笑,“但,杨爱卿此言,实乃冤枉了段柳晏。朕颁布削藩之策当日,柳晏便以‘安邦治国’为条件,交出了手中兵权,并发下重誓,世代忠于明君。朕也赐予了柳晏一枚免死令牌,以示信任。如今他掌管御林军,更司兵马大元帅之位,若柳晏有不忠之心,不说今日,数月前,朕怕是早已死在回京途中。” 说到这,朱瞻基沉了面色,心道:如此信任他,是因为我很清楚,这个表弟想要什么,又对什么没兴趣。 “至于皇叔,”他轻轻摇了摇头,“他近来已经有所收敛,所提之事大多益于百姓。况且,不论如何,他亦是朕的叔父,朕不想逼得太紧。” 知道皇上一向注重孝道,杨荣也不好再说什么,作揖行礼后便告退了。 距京都千里之外的汉王府亦有人未眠。 汉王朱高煦坐于桌案旁,前方,一青年人中规中矩矗立,态度恭敬诚恳。 看完信件,朱高煦勃然大怒,力道失控之下,将信纸粉碎,向那青年咆哮道:“告诉他!务必找到此人,否则不要回来见本王!” “遵、遵命!”青年颤抖着应声,逃也似的退了下去。 朱高煦深深吸了一口气,来到窗前,眺望着明月沉思。 当初得知朱瞻基奉旨回京,他便迅速安排了人手刺杀,虽然事出仓促,却极为隐秘,怎可能走漏风声? 那么,毫无疑问,救驾者是他身边的人——他的身边,有侄子朱瞻基的奸细! 朱高煦的拳重重捶在窗棂上,木头断裂的声音顿时传了满室。 他一定要先找到那人,并将其碎尸万段,否则,怎能消他心头之恨! 宴席选良缘(1) 正午来临时,京城第一酒楼早已是宾客满座。上至朝堂重臣、江湖豪杰,下至平民百姓、素装小生,各路人士齐聚一堂,场景实为热闹。 单家主三人进入时,喧闹在瞬间平息了。 男士的目光聚焦在那面罩薄纱的娇美之人身上,女子们则均已被那清逸男子震慑了心魄。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情绪滋生,仰慕的、嫉妒的、惊羡的、厌恶的云云——满座宾客,各怀心思。 主持致词刚刚结束,单纹惜和单宸非便各被一群男女包围。 对于他们而言,这不过是游戏——早已玩腻了的游戏,便连作为消遣都显得勉强。 “单姑娘平日闲暇之时都有做些什么呢?” “单姑娘的手这么漂亮灵巧,一定是常常做些女红之事吧!” “李公子过奖。小女子闲暇之下,常常奏乐,以滋消遣。” 看着那些公子们的笑容,单纹惜回味了一下早饭,面上笑盈盈回答,却在心里叫苦喊累。她转眸去看哥哥,见单宸非依旧是淡淡的笑容透着疏离,便只剩无语问苍天的份儿。 父亲可是再三叮嘱过要他们留心选良缘的,可是这帮人,根本就与往年宾客全无不同。都是一副谄媚的嘴脸,让他们怎么选?! 围着单宸非的那些莺莺燕燕,在单纹惜看来简直一个比一个粗俗。 连假笑都无法扮好,就想降服她哥哥“竹仙狐”吗? 呵,真是可笑! 至于缠住自己的这帮男人…… 单纹惜调转视线回来,口上仍旧不慌不忙地回答着各种问题。 用眼和脑将他们挨个衡量一番后,她得出的结论是,没有一个能入她的眼,就连作为玩具,他们这群人都不够格。 单纹惜在心里叹了口气,万般无聊之下,开始驱使视线在酒楼里四处扫射。 装饰雕花的楼梯上铺着干净的红毯,每一个雅间的门牌都用巨大的扇子作为底板——那是单家店铺的标志,名为“慕蝶扇”。 宴席选良缘(2) 慕蝶,据传闻,那是父亲曾祖母的名讳。单家祖先原本乃是陈友谅旗下的一名谋士,明末元初时,父亲的曾祖父娶得一名贤惠能干之妻,督促丈夫在乱世中择良路。两人在不懈努力之下,振兴了家业,唯后世子孙所称赞。 这个故事,单纹惜和单宸非在很小的时候便听过,如今早已滚瓜烂熟。单宸非对此不以为意,认为只是长辈编来的故事,可信度不高。单纹惜却不同。对于立志要做女强人的她而言,那慕蝶先祖便是偶像了。 单宸非的视线无意中扫到妹妹身上,眼底浮现一丝温柔,稍纵即逝,继续与那些名门富家的小姐随意地聊着。 丰盛的菜肴陆续呈上来,单纹惜终于找到空隙,从王孙公子的包围圈脱了困。 她来到酒楼后院透气,几名活计见了,均是一派谦恭摸样,她则亲和有加地逐一回应。 正攀谈着,单纹惜的神色突然一凛,小厨子吓得冷汗直流,不知发生了何事,却又不敢询问。 凡是待得久的店伙计都知道,单家在这京城以内的买卖店铺都归大小姐管辖,其余地域一并由大少爷负责。 比起远距离的大片河山,这京城是王都,自然是非颇多,单纹惜一个女流之辈能把所有事处理得一丝不苟,实在让人无法不惧于她的偶尔流露的威严。 据说前段日子,大小姐心情不好,十多个活计都遭了秧。想到这点,小厨子便更加惊惧,紧张得如坐针毡。 “调味不错,不过香菇煮的太久,有点老了。你是新来的吧?” “是、是!回大小姐话,我是上个月才进入后厨的!” “哦,是吗?那做到这个水准很不错啊,做饭这种事也是需要经验的,多注意吧!” 单纹惜很兄弟地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了,留下小厨子怔在原地,欣喜若狂,单大小姐刚刚竟然夸了自己?而且还、还拍了他的肩膀?!真是难以置信,回去他一定要和娘亲炫耀一番! 啰嗦老妈子(1) 酒楼的二楼,单宸非接完众人的敬酒,已有醺醺醉意。他来到空置的雅间里,坐在窗旁吹风赏景。 阴云密布,闷热闷热的,就连街市上的人们也显得焦躁难安。 “哥!” 他闻声转眸,单纹惜一脸兴奋的笑容,跑过来抱住他。 “哥,有好消息!我前段日子认识的王公子直接向爹爹提亲了呢!” 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什么?” “你妹妹要嫁人了啊!哥哥这次不用担心我会变成老姑娘了。”单纹惜的笑容格外璀璨,璀璨到刺目。 眼眸的刺痛感一直蔓延到心底,他的脸上却仍旧绽开了温柔的笑。 “惜儿要做新娘了啊,很高兴吧?” “嗯!” 他张开嘴,门口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惜儿。” 她像奔月的嫦娥一样跑到那人身边,单宸非只觉得手上倏地冰凉。寒冷蔓延开来,不消片刻,他便冷得如同被人扔进冰窟,胸口左边更是痛得使他无法呼吸。 勉强转过头,他试图分辨出站在妹妹身边的人是谁,但却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有妹妹灿烂的笑容格外清晰——清晰得让他想躲避都不行。 他只得闭上眼,努力压制住心口剧烈的疼痛,耳边却突然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公子,请醒醒,公子……” 单宸非努力睁开千斤重的眼睑,映入眸中的是一抹碧绿色,用力眨了几次眼,他才看清对方是个陌生女子。 见他醒来,那女子舒了口气,微笑道:“公子适才似乎被梦魇所扰,小女斗胆打扰,还请见谅。”末了,款款屈身行礼。 单宸非连忙整理了情绪,起身施礼,“哪里,在下还要多谢姑娘。在下单宸非,敢问姑娘贵姓?” “小女姓南,单名一个蕊字。” 南蕊?南家十三小姐!? 单宸非当即睡意全无,饶有兴趣将面前女子打量一番。 她的容貌虽称不上绝美,却也精致俊俏。那双圆眼似一汪清水,不着丝毫尘埃,使人莫名地生出保护的冲动。 对着那样一双眼,饶是久经商场如单宸非,亦是无法以疏离的冷漠去对待这个女子。 “敢问南姑娘,因何独自进入此房间?” 啰嗦老妈子(2) “楼下过分喧闹,小女便试图寻一处安静所在。叨扰公子,还请谅解。” “南姑娘不必客气,请坐。我去让人呈些茶点上来。” “有劳单公子。”南蕊又行了一礼,方才落座。 “请南姑娘稍等。”拱手作揖之后,单宸非推门而出,严丝合缝关了门,转身便撞见妹妹布满担心之色的小脸。 “惜儿?” 单纹惜舒出一口气,跳过来在他额头上敲了一记,“就知道哥在这儿。进去!” 尚未开口,他便被妹妹推入了刚刚步出的房内。南蕊急忙起身行礼。 “咦,怎么会有人?”单纹惜下意识地出声。这里是备用休息的空房间,外人一般不会进来,所以她料定哥哥在这里小憩,恐其着凉,才会急急忙忙跑过来。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在满是雅间房门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女告辞。”南蕊匆匆下了楼,脚步颇为凌乱慌张。 桃花眼中掠过一丝锐利,单宸非识得那铃声,是南家的“召唤令”,用于召集家中人集合于某处。 看来,这南蕊进入自己小憩的房间,并非偶然之举。 只是…… 一想到那双清明澄澈的眼眸,单宸非有些不敢相信那样的女子是南家的子女。 “哥,想什么呢?” “没什么。”他走到桌边重新坐下。 她一手叉腰,一手取来一杯温水递给他,又忙着浸湿手帕替他擦脸。 这里本就备有水,适才单宸非告诉南蕊要叫人送水,不过是找个借口脱身,那个梦搅得他心烦意乱,根本无心应付外界事物。 单纹惜在唠叨他喝多的事。 “真是受不了你!挺大个人了,学学怎么照顾自己吧!” “惜儿,那些达官显贵敬酒,哥就是醉了也得喝啊。”他孱弱开口,企图辩解,话一出口却惹得她更生气了。 “明知道会喝多还硬着头皮接,错上加错!我早上跟哥说了那么多遍,让你别喝太多,该拒绝的就推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俗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哥要是没个好身体怎么行……” “惜儿,哥哥知错了,饶了哥吧。”他可怜兮兮作揖。心里虽然欢喜她还在身边,但是身为兄长,从小到大经常被妹妹如此教训,确实叫人承受不住。 “哼!反正哥马上又要出去喝的,知错有什么用!” 想到妹妹要做什么,他叹了口气,默不作声看着她。 “哥就好好在这里面壁思过,接下来的事情我去处理。”她已经走到门口,回眸认真盯了他一眼,颇为严厉地道:“如果丫鬟来之前,哥敢出房间一步,就做好一个月不跟我说话的准备!” 说完,单纹惜再不做停留,推门步出。 长长吐出一口气,单宸非闲散地望向窗外,黯淡的眸中交杂了欣喜与哀伤。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话他很早便知道,也经历过,从前的多次梦魇却都不如这次痛彻心扉。那样真实的情景,那么深刻的心痛,在现实中上演,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单宸非唇边的弧度变得苦涩,眼里却透着坚定。 共渡一夜春宵(1) 待月色初露时,段柳晏已然按耐不住,换上夜行黑衣便往西而去。 单府大院灯火通明,四处都红彤彤一片火光,唯独那木棉花所环绕的小楼一派宁静,并无多余灯光,他翻身进入其中,却不见主人。 无奈,他来到一旁坐下,随手拿起一块玉佩把玩,目光四处游荡。 单纹惜的闺房亦不似一般小姐脂粉气满布,四处香艳得让人透不过气。她在衣柜顶铺了一块布,上面放着不少的橙皮,致使满屋都是清甜之息。据她说,那些橙皮晾干之后还可以泡茶来喝,清热解火的功效很好。 几盆大型的宽叶盆栽被分配在各处,梳妆台置于床边。无论脂粉盒还是珠宝首饰都是极为精致,几乎每一种的数量都屈指可数,段柳晏曾经诧异询问单纹惜到底是不是女人。 在他认知中,女人的闺房都该是胭脂水粉堆满屋,衣服摞起来可以形成一座山。 当时,很出乎他的意料,单纹惜并没有冷嘲热讽,只是淡淡地道:“每个人都不一样。” 他后来仔细想过,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是,她阅人无数,见过太多不同的人。 但是,这种情形放在她这样一个衣食富足的大小姐身上,就颇为奇怪了。他段柳晏身为朝廷重臣,形形色色的人亦是见过不少,很多人家中,未出阁的小姐都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又何谈会出现单纹惜这样处变不惊的女子?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落在雕花木床上,橙色的绣花帘帐显得温暖而典雅大方,一如这里的主人。 “可是,小姐,少爷吩咐……” “哥哥那边我来交代,你们就乖乖搬吧!” “呃,是。” 说话声入耳时,段柳晏立即翻身跃上了房梁。过了不久,门被打开,丫鬟仆役抱着很多书卷进来,单纹惜紧随其后。 下人们将东西搁下便行礼告退了。 单纹惜的目光投向窗外,轻轻摇着头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开始忙碌。 共渡一夜春宵(2) 待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听不到了,段柳晏才翻身跃下房梁。 “姑娘似乎有心事呀?” 单纹惜的脊背僵了僵,快速转过头来,惊讶地睁大了眼,“段柳晏?” “正是在下。”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身边,撑起下颚,朝她暧昧一笑,“纹惜有思念我吗?” 红润的唇张了张又抿紧。段柳晏看到她耳根泛红,不由得莞尔。 “帮我研墨!”单纹惜将砚台和墨摆在他面前,埋首,开始奋笔疾书,丝毫没注意到他惊讶得目瞪口呆。 “为何纹惜不叫丫鬟来?” “本小姐现在就要你研墨,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撇撇嘴,极不情愿地动了手。 看着手下越来越多的墨汁,段柳晏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出生以来二十载,他只给父亲研过一次墨,这女人如果知道他的身份,还会这般待他吗? 思索着,段柳晏往旁边看去。单纹惜打开一副卷轴,咂舌的摸样带着明显的无可奈何,好奇之下,他凑到了她身后。 那是一副美人图。 画中的二八佳人身着红衣,亭亭玉立于鲜花丛中,笑得娇柔,翠绿的衣裙飘然若仙,神色中却有一丝淡淡凄凉。 单纹惜正陷入思考,脑后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下意识转头去看,便对上他近在咫尺的丹凤眼。 一时间,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书桌前,二人并肩而坐。两张脸相距分寸,一个妖媚倾城,一个精致不似人间者。狭长的丹凤眼里氤氲着蛊惑的犀利光芒,圆润的杏眼中潜藏着漠然的锐利神色。 月光洒了满屋朦胧,皎洁的光华携着暧昧蔓延开来。 “纹惜?”他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单纹惜迅速回过神,只觉得脸颊瞬间火烧火燎。 她强装镇定,用下颚指了指手里的画,“臭小子觉得这南家小姐怎样?” 段柳晏将她的神色变化全看在眼里。制住她的下颚强制其转过头来,他从嘴缓缓吐出一口气,扫得单纹惜面颊发痒,却无力反抗,脸色又红了几分,只能怒瞪着他,“段柳晏你又想干嘛!” 共渡一夜春宵(3) “适才,似乎有一位姑娘,被我的美貌摄走了心魄。我只不过想再摄一次罢了,有什么不对吗?” “哼,谁会被你这个闷骚自恋狂迷住?别自作多情了!” 她还在挣扎,企图让下颚离开他的钳制。他索性放了手,低低一笑,手臂绕到她背后,揽住她的肩,猛地一收,便让她倒在了自己怀里。 修长的手抚过她的额头,缓缓移到下颚一点点玩弄,极尽挑逗之意。 挣扎无果,单纹惜继续用语言抗议。 “臭小子你别再折腾了行不行!这些回信,我要一个个写,每个都不能重复,今天不忙完,家里的生意就会受影响!” “那是纹惜的家,又不是我的家,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 “想我放开?可以。只要,”他挑起她的下颚,凑近她的脸,轻轻笑道:“纹惜与我共渡一夜春宵,我便放开你。” “哼,想得美!”单纹惜翻了个白眼,猛然低头,照着白净修长的手一口咬了上去。 嘴里蔓延了血腥味时,单纹惜诧异地抬眸,段柳晏竟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摸样。 “喂,你这臭小子不知道疼吗?”她好生奇怪,手都被咬出血了,这人怎么不喊也不推开她? 段柳晏瞥了一眼手上的牙印,“纹惜知道吗?我小时候被狗咬过。” “你小时候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她咬牙切齿。 他微笑,“那是我八岁时的事,后来我把那条狗带回家养到它去世。现在被纹惜咬了,我要不要也把纹惜带回家养到死呀?” “哼!什么养到死,你这臭小子才应该去死!” 她不再理会他,提笔写了起来。 经这一闹,她整个人都不自在了。本以为他武功那么高,自己无论如何都咬不到的,谁想到他居然不躲不闪的,就好像故意在给她咬一样。 共渡一夜春宵(4) 单纹惜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那人,心里犯嘀咕,不是说古代人都讲究个“男女授受不亲”吗?小时候她因为兴奋去抱单宸非,总惹得哥不自在,爹娘都来说教。这人怎么像个流氓地痞一样,总是在调戏她,他就真的不怕她去找官府? 段柳晏眉眼带笑,薄唇弯着,从一堆画轴里陆续抽出几幅,看过之后,轻轻咂嘴道:“纹惜是喜欢欣赏美人图,还是有什么特别的癖好?” “管得着吗!” “为何管不着?如果纹惜只是喜欢美人图,我叫人绘制送来便是,纹惜便不必再对着这些没水准的作品了。不过,”他别有深意地一笑,“如果纹惜有什么特别的癖好,我就要伤脑筋了。” 她朝月亮翻了个白眼,“臭小子真的想知道我在干嘛?” 段柳晏颌首。 “那本小姐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你即不必费心去弄什么美人图,也不用浪费脑细胞。这堆没水准的画作都是所谓的名寮大户送来的,画上美人是他们家里未出嫁的女儿,他们是送画像来给我哥选媳妇的!” 单纹惜左手撑起头,一副无力的摸样。哼唧了一会儿,她又道:“每年都用同样的方式,这群人就不会想点新花样吗?害得本小姐连续写了几年的致歉回信,每一年还不能重复!奶奶的!老天啊,求你赐我一个贤良淑德的嫂子吧——” 看着她这幅摸样,段柳晏咯咯笑个不停,突然正了面色,话锋一转,“纹惜不可以在兄长大婚之前出嫁吗?” “呃?”她从没想过自己出嫁的事情,突然被这样问,感觉很莫名其妙。 然而,段柳晏却误解了她此时的表情,严肃地道:“纹惜也该为哥哥做点事情了。如果要物色嫂子人选,纹惜可以多出去走走,去一些大户人家做客也好,去那些小姐们常聚集的地方也好,或许会遇到纹惜看得上的。” “呃,臭小子的意思是,让本小姐去帮哥哥选……”她僵硬地咽了一下口水,把“老婆”二字吞回肚里。 “对。如果纹惜看遍了京城之后,没找到合适的女子,我可以带你认识几位公主、郡主。” 共渡一夜春宵(5) “这个倒是不用你带,我们的娘亲曾经是太后的贴身婢女,那些公主,哥哥和我从小就认识不少,可是哥都没有看上谁。”单纹惜叹了口气,脑中猛然浮现的场景使她浑身一震,难道……不可能吧,那应该只是哥小时顺口说的! 段柳晏把她一系列的动作神情都看在眼里,“纹惜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冲他宽慰地笑笑,再次否定了心中所想。 “那就这么决定了,下次来的时候,我要听听你都看了哪些小姐。” “呃?”单纹惜眯起眼盯他,“段柳晏,你小子怎么对我哥找……呃,找妻子的事情这么上心?” 他耸肩,“如果大哥不早点娶妻,纹惜嫁给我岂不是也要耽搁。” “鬼才要嫁给你!”她冷哼,指着他,怒道:“还有啊,我家哥哥年轻有为潇洒清逸,才没有你说的那么老!” “这样吗?那在下请问,令兄今年贵庚啊?” “二十一!” “那我确实不该叫‘大哥’。”段柳晏认真颌首。 “看吧!你小子这么老成,至少也得年近而立,妻妾成群了吧!还说什么‘在下尚未娶妻’,切!当本小姐是三岁小孩啊?!” “我和令兄同岁,平辈而交便是。” 段柳晏云淡风轻,单纹惜错愕不已。 “你、你……你二十一?!” “不错。” 黑珍珠在眼眶里转了转,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当初只觉得他不是凡人,没想到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太子的重要侍卫,还可以领外人入宫去见公主……这人的后台肯定很硬吧! 单纹惜吐了口气,“我管你多大年纪,你就是七老八十也不干本小姐的事。” “那,纹惜的意思就是,无论我什么样,纹惜都不嫌弃咯?”段柳晏笑得璀璨,她却想招一群马蜂把那张妖冶的脸毁容! 她微微一笑,将一个信封整理好,又拿起笔,“为什么本小姐要嫌弃呢?你段柳晏又不是我什么人,只是个每晚翘班来骚扰我的臭小子而已,除非我吃饱了撑的,才会管你!” “翘班?”眉端微挑,他面带不解。 “就是臭小子这种情况啊!我都奇怪了,你总是晚上来,都不用执勤守夜吗?” 段柳晏笑着瞟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单纹惜撇撇嘴,垂眸去忙书写。 桂花林遇鬼(1) 几天下来,单纹惜只要有所闲暇,便会去一些园林、茶座,观察那些名门小姐的举动,却每每皆为失望而归。 又是一日早早处理完手头事情,百般无聊之下,单纹惜便罩上面纱,带着玉笛出了门。 段柳晏再三交代不许去竹林,她知晓明朝历史,自然清楚其中原委——当初自己挡了汉王朱高煦的刺杀,救下朱瞻基,汉王岂会轻易放过她。 不过,这京城周边又不止那竹林一处静怡美景,城北桂花林亦是不错。时值初秋,桂菊相映之景,一定漂亮! 而且,说不定会有脾性相投的名门小姐去那里游玩,正可谓一举多得。 思至此,她不由得加快步伐,在心里哼起歌来。 此时此刻,如果单纹惜知道,这一次赏景,将要遇到何人,她今日绝不会出家门半步! 阳光透过叶子间隙倾泻一地斑驳陆离的光点,微风时停时起,娇嫩的花瓣轻轻飘洒。 抬眸,翠绿间点点粉白柔和,垂首,地上黄白相叠。树上,地面,一簇簇花连成一片一片的小型湖泊,随风泛起波纹。 清新的香味浓郁扑鼻,轻轻嗅上一嗅,心旷神怡之感渗透五脏六腑,舒坦之至,叫人如同品味花制陈酿,不消片刻便醉了。 单纹惜正陶醉于清新花香,渐渐走入树林,寻找着可以落座的所在,忽闻琴音从林子深处传出。 那曲子悲凉得叫人心碎,怨愁得使心绝望,宛若是在一滩死水中挣扎存活,只为唯一一点,却,并非,生的,希望。 那一点支撑挣扎,比绝望,更哀恸。 单纹惜怔了半饷,回神时,已经迷失了方向,找不见路。 呵,这下就算想回去都不行了。 她不无感慨地摇了摇头。 那就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吧! 单纹惜深吸一口气,循着琴音迈开步伐。 行了有一会儿,她才终于看到奏乐者。 血…… 虽是隔了些距离,但单纹惜望见那人时,脑中的第一反应便是这样一个字。 如斯那般,血一样的男子。 桂花林遇鬼(2) 红杉红袍嵌玄纹云袖,他席地而坐,眼睑低垂,沉浸在自己所营造的世界里。修长优美的手指若行云流水般舞弄着琴弦,长长的睫毛在那心型脸上形成了诱惑的弧度,人随音而动,偶尔抬起的头,让人呼吸一紧。 好一副翩若惊鸿的面容! 只是那双眼中忽闪而逝的某种东西,让人抓不住却想窥视,不知不觉间人已经被吸引,与音与人,一同沉醉。 直至曲止,单纹惜不曾有过半寸动作。 “姑娘倘若再盯下去,在下恐难消受。” 他的口气云淡风轻,找不出情绪。只是淡淡地吐出声来,音量不轻不重,语调不急不缓,如羽毛拂过耳际,却使人无法忽视。 “失礼了。”单纹惜作揖赔礼,走近几步,又抱拳道:“小女子来此散步,途中不慎迷路。还望兄台给我指个方向。” 隔了半饷未见回音,她以为对方不想回答,再次开口时,那空灵的声才又响起。 “姑娘迷路,问路是理所当然,然,在下却并无义务为姑娘解答。” 单纹惜心里笑笑,这人倒也挺有趣的。 “那,兄台要如何才肯给我指路?” “先人有云,既来之则安之。姑娘既已来此,何必急于走?” 说话时,他的视线缥缈不定,不曾着落在单纹惜身上片刻。 转了转瞳仁,她轻轻露笑,“纹惜献丑了。” 言罢,不待那人反应,她便抽出玉笛吹奏起来。 欢快明朗的音乐流入耳膜,使人如饮甘露,若睡软塌,放松了全身。 红衣男子转面看过来,双睑杏眼中,神色瞬息万变,最终化为难以捉摸的深邃,涂脂般的桃唇弯起浅浅弧度,周身气场却令人惶恐——那种彷佛要击碎一切的气息,足以使人心生畏惧。 这一切的变化,单纹惜却不知晓。 待玉笛离开她的唇,男子的气质便回归了肃静漠然。 双方静默,时有鸟雀声传来,半饷,男子轻轻颌首。 “不错,不错。此曲听来愉悦舒心。姑娘可愿告知曲名?” 桂花林遇鬼(3) “清平乐。”等到了所需的话语,单纹惜再不迟疑,“兄台现在可否为我指路?” “姑娘为何再问?” “适才,小女子为兄台奏乐,兄台赞为不错,询问曲目之名,小女一一回答。如今,兄台自当呈还些事情,为小女指路,才公平些吧!” 说到最后一句时,单纹惜看到对方的眉端轻挑了一下,凝神想去确定,他却开了口。 “若是如此,姑娘听了在下的琴音,又是如何偿还?” 单纹惜正等他如此问,猎物上钩,不由得畅快了语气,“啧啧,那仅仅是兄台以为我听见了,并无佐证啊。而我吹完笛子后,兄台可是给了我评价的,还询问并得到了曲名。退一步说吧,即使我听到了兄台弹琴,那笛乐便消了帐,这问曲名的帐,兄台还是要还的。” “好一张三寸不烂之舌。” “嘻,承蒙夸奖。” 沉吟片刻,男子抬手指向自己身后,“西行,东转,南行。” “多谢兄台,小女子告辞。” 单纹惜作揖行礼,昂首阔步,向他所指的方向走去。 直至来到认识的路上,她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嘀咕道:“还好还好,终于出来了!” 停步片刻,她稍微歇息,继续前行时,背后传来刚刚告别的声音。 “姑娘告知芳名之债也一并还了才好。在下姓南,名卿烨,后会有期。” 受惊之下,单纹惜只觉得身上寒毛全体立正! 缓缓回头去看,周围却只有鸟声虫鸣绿叶花朵,香气扑鼻一派仙境之象,唯独不见半个人影,令她直打寒颤。 要知道桂树本有“鬼树”之称,菊花又是常用于祭奠死者。往年入秋之时,这里都会挤满名家小姐文人墨客,今日却无人问津。那男人长相实在美得不像人…… “呃……哥,臭小子!救命哇——” 情不自禁地叫出来之后,却越想越怕,单纹惜不敢再作耽搁,撒腿就冲,须臾之间便没了踪影。 少顷,桂花树下走出一抹妖娆红影。 望着那可人儿消失的方向,南卿烨唇边弯起一丝诡异的笑,眸中,冰冷的光芒迸射而出。脸上的表情,彷佛,在欣赏猎物在陷阱中挣扎一样,带着引人作呕的愉悦。 敌对史已延续数代(1) 单纹惜以最快速度跑回家里,最先碰到的是管家张伯。 “小姐……” “张、张伯,我、我哥呢?” “少爷出去了。” “啥?!” 单纹惜这声叫吓得张伯一颤,引来了府上其他人的目光。 她讪讪地笑着告诉大家没事,又向张伯询问道:“那哥什么时候回来?” “好像有人抢生意,所以少爷去处理了,大概也要晚上才回来。” 单纹惜眉间一挑,透出少许惊嫌之色,“知不知道是谁?” “似乎是南家。” “又是南家?怎么,他们又开始不安分了?” 张伯叹了口气。 “哼,看来,这南家的复仇之心,还真是有点蟑螂的精神!” 她冷笑一声,皱了皱眉,随即道:“那张伯,等哥哥回来,告诉我一下。我先回房了。” “嗳,晓得了。” 在回来的路上,单纹惜便冷静下来了。不过,那枚红色身影一直在脑海中盘旋不去,还真有些鬼魅的味道。 干笑两声之后叹了口气,她将自己扔到书桌旁,杵着脸发呆,思绪不由得又飘回来。 如果那人不是鬼,怎么会生成那般摸样啊?简直美得不是人!对了,还有臭小子……呵呵,终于有个男的能在长相上和段柳晏那个臭小子有一拼了,下次见到臭小子一定要好生灭灭他自恋的威风! 正在很过瘾地想像着段柳晏吃瘪的摸样,单纹惜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最后听到的话。 穿着打扮和古琴的材质都是最上乘的佳品,他自称南卿烨,难道会是南家人吗? 南家…… 单纹惜缓缓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开始在记忆里挖掘家史。 当初,蒙古族统治之下的元朝接近末期,四处英雄揭竿而起时,单家祖先原是陈友谅麾下一员谋士。 当陈友谅称帝,祖先采纳妻子慕蝶之言,辞去了官职,为保全家老小周全,改姓为单,从而人间蒸发。也因此,史书上记载,也并未提到有一姓单的谋士曾效力陈友谅。 敌对史已延续数代(2) 当陈友谅称帝,祖先采纳妻子慕蝶之言,辞去了官职,为保全家老小周全,改姓为单,从而人间蒸发。 也因此,史书上记载,也并未提到有一姓单的谋士曾效力陈友谅。 离开陈友谅之后,单家祖先并没有再去为官,而是开始经商,因为战争时期,也是赚钱的最好时期。 那时候最为富裕的起义豪杰便是张士诚,单家祖先在那里倒买倒卖。 直至后来,朱元璋一统江山的时候,单家已经有相当雄厚的财力。 当朱元璋提出修建行宫之举,单家立刻献出一半的家产,如此,便为单家在未来几十年内迅速壮大打下了结实的基础。 巨款捐献之下,朱元璋自然召见了单家祖先,并一眼识破其乃原属陈友谅麾下一名颇有才略的谋士,有意招收入朝。 单家祖先婉言谢绝,称“年老体衰,知吾皇要建立宫殿,舍万金,愿天下安平。” 单家祖先以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换朱元璋赐予安宁。朱元璋亦是一名惜才之士,但见对方不愿,便也不再强求,任其发展于商业。 如此一来,才有今日,这个不握权势,却成为了大明第一富商的单府。 若干年来,单家仇敌不在少数,唯有南家依着世袭万金侯的爵位,坚持不懈与单家对立。 追溯起因,乃是单家祖先效力于陈友谅时,南家当家人南峰在张士诚手下做将领。 因单家祖先献计,导致张士诚对南峰起疑,而后大战之时,单家祖先之弟又斩下了南峰左臂,单家祖先趁热打铁又施一计,让张士诚不敢再用南家之人。 就在南家落入冷宫时期之间,竟有人攻击南家所负责镇守的城池。 好事无双,噩运接踵。 南家大败,城池被敌军所夺,张士诚彻底相信南家背叛了自己。 勉勉强强死里逃生之后,南峰不知从哪得知了这一切是单家祖先所设计,率残余部署家眷投奔了朱元璋。 后来传言,朱元璋见南峰心胸狭隘,是可利用之人,便将其留下,却并不委以重任。大明一统天下之后,朱元璋赐南家世袭爵位,称号万金侯,却并无实权。 敌对史已延续数代(3) 也不知朱元璋赐予南家如此称号,是无意为之还是有意挑起南家对单家的仇恨,自那之后,南家便以扳倒吞没单家为己任,生意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伤天害理之事更是不再话下。 将几年来的交战历史回忆一遍之后,单纹惜不由得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重复了在门口跟张伯说的话。 “啧,姓南的也真让人受不了,简直比蟑螂还小强嘛。等哥回来,我再去问问现在的南家里有没有叫南卿烨的妖孽男人好了。” 摇了摇头,她起身走向床铺,无意中瞟到墙上的装饰画,突然眼前一亮,拉开朝向庭院的窗子,冲下面的丫鬟叫道:“小林,小林!快去储物室,给我把前几天各家各户送的相亲图拿来!” “是。” 丫鬟虽满腹不解,却只能领命办事。 过了一会儿,几个小厮吭哧吭哧抬着小山一般的画卷进入单纹惜的闺房,毕恭毕敬行礼,“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 单纹惜已经开始翻卷轴堆,嘴里急急吩咐道:“来帮我!找南家小姐那张‘彩蝶撷花’,快点!” 闻言,佣人们你看我我看你,均是满面的疑惑与难以置信,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开口道:“小姐,南家小姐的‘彩蝶撷花图’似乎被退回去了。” “啥?”单纹惜抬头眨眼,吃惊的娇俏摸样看得小厮有些犯愣。她又道:“你别告诉我,是哥哥为了羞辱南家,特地送回去的。” “似乎,是这样。” 单纹惜翻个白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满不在乎的口气里带着些歉意,“那算了。麻烦你们,把这些整理回去吧!” “……是。” 于是,过了片刻,小厮们又吭哧吭哧地抬着一摞书卷退出了大小姐的闺房。 “嗳,你说小姐到底搞什么名堂?” “我哪知道。你也别到处乱说啊,小心被少爷知道了,到时候有你受的!” “呃……多谢忠告!” PS:妞们,看霸王文是不对的,要多说话啊~~顺便求票子~ 段柳晏勾魂(1) 直至入夜,单宸非尚未归家。 虽说一直以来,哥哥晚归的事常有发生,但这次,单纹惜却莫名地忐忑难安。 有一种惹人厌的感觉扰得她心烦意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办什么都集中不了精神。做点心,面不是过软就是过硬,好不容易揉好了面团,又发呆把锅子烧干了。 为了防止家里发生意外,父亲硬下口气将宝贝女儿拉离灶台,带到后花园下棋。 结果,一个下午过去,父亲喊她回神导致口干舌燥,喝了几大壶的水还未解渴! 望着天边的银月钩,单纹惜倚在窗棂上叹了口气,“老天保佑,哥哥千万要平安才好。” 肩上突然一重,同时,一声轻唤灌入耳膜,却把她吓得一身冷汗,回头看到那张熟悉的、随时随地让她恨不得踩扁的臭脸才松了口气。 “臭小子!不要突然冒出来,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段柳晏黑着脸喊冤:“为夫进来足有一盏茶的工夫,纹惜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如若换个刺客到来……啧啧,前景实为不堪想象啊。” 口中断断续续地发出“嘎吱嘎吱”的磨牙声,单纹惜一字一顿地低吼道:“臭小子刚才自称什么?!” “为——夫。”他边清晰地拉长音吐字,边伸出修长的手在她鼻梁上迅速刮了一下,紧接着快速躲过那锋利的女人指甲。 这厮简直是欺人太甚! 真是想不明白,为何白天怕鬼的时候,自己想到的不是哥哥和爹爹,居然会是他——段柳晏这个臭小子!? 脸上涨得通红,她挥舞着双手势要在段柳晏身上开垦出五条红河来,奈何那人每次左躲右闪时,动作都恰到好处,不仅毫无拖泥带水,竟然还有空隙在她身上吃豆腐! 单纹惜气得七窍生烟,颇具气势地怒吼道:“段、柳、晏!本小姐今天不灭了你,我就跟你姓!有种的别躲!” “纹惜日后的确要改姓段。”话音未落,他突然蹿将上前,一把揽过她的腰,扬起暧昧的笑,道:“出嫁随夫姓是规矩。啧,段单氏……这样叫好像‘断扇子’,不好不好,还是直接叫段纹惜吧!” 段柳晏勾魂(2) 银白的朦胧之光笼罩在二人身上,妖冶英挺的脸庞近在眉睫,这样近的距离下被迫直视那双布满蛊惑的丹凤眼,饶是单纹惜再怎样处变不惊,也无法不怔愣出神。 但是,回神之后。 几乎是毫无疑问。 单纹惜的小宇宙。 爆! 发! 了! “你个大明第一超级无敌卑鄙下流贱格无耻阴险毒辣变态暴力尖酸刻薄无赖集合人类所有缺点从头到脚腐烂败坏的混蛋!该死的臭小子,再不放手,本小姐诅咒你生不如死死不如生,死了还要被一帮丑女鬼奸尸,跌落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一口气骂完之后,单纹惜顿觉神清气爽,彷佛所有累积下来的郁结全部吐出来一样,整个人畅快淋漓。 尖俏的下颚被修长的手钳制,他强制性抬起她的脸,促使两张面孔距离更近。吐息相交间,单纹惜的心漏跳了一拍。 拇指和食指捏着滑嫩的下颚,段柳晏驱使另三个手指游弋在她脖颈间。有一种陌生又奇妙的感觉扰得单纹惜全身发颤,下意识想要推开他,腰间的手却越收越紧,力量悬殊之下,她只能紧紧贴在他身上,被禁锢在他胸前。 丹凤眼微眯,段柳晏缓缓低下头,她惊恐地闭上眼,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原来,纹惜的锁骨竟是如此小巧。” 啥? 单纹惜傻掉。 急忙睁开眼,她就撞上了凤眼里满满的考究之色。 段柳晏带着一副好奇宝宝的摸样打量起她脖颈下那两段凸起的玲珑之地,时不时用小指轻轻碰一下,霎时便似一支毛茸茸的羽翼划过单纹惜的心,引得身子情不自禁地一阵阵颤栗。 “臭小子,你到底要干嘛?!” 转眸对上羞红的精致面容,段柳晏眨了眨惑人的丹凤眼,一副天真烂漫的好奇状,“以前曾听旁人说起,毒嘴美人的特征是锁骨扁长及肩,如今看来,应是无稽之谈了。” 有风从窗灌入,吹得单纹惜脊背发凉。 段柳晏勾魂(3) 见她嘴角抽搐一脸呆相,段柳晏皱眉露出思索之态,然后妖冶一笑,道:“纹惜适才在想些什么,可否说给为夫听一听?” 单纹惜相当地想吐血! 她竟然会愚蠢到,自己跳进这个臭小子如此明显的陷阱!? 深吸一口气,单纹惜双手用力往两边一挣,便轻松脱离了段柳晏的钳制。 可是,为什么在转身的同时,她竟看到了那臭小子眼里,有种类似于欣慰的光芒划过? 单纹惜匆匆定睛去看,对方却换上以往邪魅的笑容,撷起她一缕青丝,放到唇边轻吻。 登时,全身的气血涌上脑中,她只觉得脸上热得如同发烧,下意识地抬掌挥去,在中途被利刃般的手牢牢握住! 呵…… 单纹惜心下莫名起了凄凉之感,唇边,自嘲的笑转瞬即逝,她怎会蠢到认为他是为了让自己提起精神,从而故意言辞相激? 这个人只不过是把她当做玩物在戏耍罢了。 玩腻了之后。 便会自行消失吧…… 想到这里,单纹惜心里却蓦然生出浓厚的失落。 为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扣住自己手腕的魔爪上,整理情绪,敛了眼眸,拿出生意场上对战时的气场,笃定沉着地道:“段柳晏,放手!” 那人没有丝毫反应,她不由得转头去看。 四目相对,凤眸中光芒深邃,她甚至读不出具体的情绪,只得冷冷迎视他的眼,下决心不会先退先避。 过了半饷,段柳晏仍旧紧盯着她的眼,却放松了抓她的手。 得了自由,单纹惜立刻转身想退到安全地带,却是腰上一紧,整个人再次被他拥入怀里。 段柳晏双臂的力度,很重,重到似乎是要将她镶入灵魂那般! 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一时间,单纹惜的思维中只剩下诧异,心里,逐渐涌出一种莫名的填充感,陌生,却无法排斥。 “段柳晏你个臭小子,快放开我!” 他抬手将她的头按在肩上,嘴巴凑到她耳边温温吐气,“为何一定要独自承担所有?” 段柳晏勾魂(4) 单纹惜怔住。 鼻尖,悄悄地泛出酸涩。 这感觉……是什么? 猛地推开段柳晏,却用力过度,导致自己脚下不稳跌在了地上。 “纹惜……” 她抬起头,眼角流出一滴清泪,顺着脸滑进脖颈不见踪迹。 段柳晏愣在当场,只觉得心里有些发涩。 站起身拍拍衣服,单纹惜一掌拍在他肩上,“谢谢臭小子帮我勾魂咯!”璀璨的笑容绽放,比繁星更耀目。 “勾魂?” “嗯,对啊!”单纹惜强装着镇定来到桌边坐下,努力压下心里乱麻般的千头万绪,顽皮地笑着道:“臭小子知道吗?本小姐今天见鬼了!” 段柳晏来了兴致,偏身倚在柜上,用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我今天去了趟北郊,那边有一片桂花林,就是在那里,遇到了一只鬼!啧啧,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还有比你段柳晏更加妖孽的!” 他没发表任何言论,只是笑着盯她。 很显然,这臭小子不信! 单纹惜在心里叹息一声,无趣地看了眼窗外,自顾自地嘀咕道:“也不知道哥回来没有。” 段柳晏偏了偏头,“对了,纹惜物色嫂子人选的事如何了?” “嗨,别提了。这几天我都没闲着,茶座园林跑遍,各种姿色看遍,可惜啊可惜,就没一个能及格的!” “为夫建议纹惜别要求太高……” “臭小子,我是谁?”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孱弱状伏在桌上,耷拉着眼皮盯他,吭吭唧唧地道: “我可是大明第一富商单家的三把手,再过几年,我哥就要成为当家,本小姐的嫂子也就是未来的当家夫人,马虎得了吗!” 段柳晏颌首表示赞同,又眯了眯眼眸,询问道:“那纹惜的标准定为何?” PS:这文的封面可谓多姿多彩,茗安发文前把朋友们挨个打劫了一遍,美美的图来回换,大家可以去我空间看封面~ 茗安Q号:895315140 段柳晏勾魂(5) 单纹惜直起右手,掰着指头开始数: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是基础,门当户对是打造基础的基石。琴棋书画至少要会一半,懂持家,守妇道,善良,会照顾人,一心对我哥好,不虐待小姑。还有啊,要帮我哥打点内外总得有点头脑,心思缜密,应变能力强,裁断果决。没了。” 丹凤眼抽了一下,段柳晏只觉得无言以对。过了半饷,他才缓过劲来,羸弱开口道:“据为夫所知,全京城上上下下,确有一人,符合以上所有条件者——问题在于,令兄无福消受。” “是不是有福消受再说,你先告诉我,那人是谁啊?”单纹惜兴致大起,也就忽略了他那该死的自称。居然真有这样的女子?!她怎么不知道? 可是,接下来听到的话,使她生出一种想咬人的冲动。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段柳晏慢慢地说,“那人就是纹惜自己。” “哐——” 单纹惜再次无力瘫趴在桌。 “臭小子。” “嗳。” “找嫂子好难,呜……” 看她一副受到重创的摸样那般娇俏可爱,段柳晏不由得失笑,走上前,抬手覆上她浓密的黑发,轻轻揉动,“纹惜乖,相公有了,嫂子也会有的。” “滚去死!谁承认你是我相公了!?”脑袋依旧搁在桌上,声音依旧纤弱,吐字却恶狠狠透着气势。 段柳晏弯腰凑近她,轻轻笑道:“纹惜此刻否认也没关系。等为夫领着八抬大轿把你从单家抬进段家,纹惜等着改姓便是。” 他笑着走到窗边,抬手朝后挥了挥,“今晚先行告辞。纹惜早些休息吧!” 语毕,他便翻窗而走,留下单纹惜瞪大冒着火光的杏眼紧盯弯月。 直到夜半三更,单宸非才回来。听闻管家说小姐要找自己,他便径直来到妹妹的闺房。 推开门,一眼便瞧见那可人儿裹着常衣趴在桌上入眠,单宸非唇边的弧度柔软了些,眼中的神色无奈欣慰心疼交织,却没有再迈入房内一步,叫来丫鬟安顿好单纹惜,他便回房歇下了。 灯烛火光渐渐远离木棉花围绕的小阁楼,隔了片刻,墙边死角里蹿出一黑影,直向东南而去,奔跑着左绕右绕,最后由地道门进入一座宅邸。 红墙琉璃瓦围绕之下,显得豪宅深不可测,给看者一种莫名的压抑之感。正门,两座石狮昂首挺胸坐镇守门,匾额上镶嵌着苍劲有力的烫金书法字——万金侯南府! 遭遇黑店(1) 中秋节将至,四处繁忙。 这天一早,单纹惜和单宸非来茶楼谈生意。 办完事情与对方告别,他们出了茶楼,迎面撞上府中家丁。 看着小厮慌里慌张的摸样,两兄妹一齐开口询问。 “何事如此惊慌?” “家里出什么事了?!” “少、小……”小厮喘得说不出一个完整句子,索性放弃讲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呈上。 单宸非接过信,不急不缓地潇洒抖开,阅览之后,桃花眼中竟划过一丝凌厉! 单纹惜大惊,凑过去想看信。不知是否有意,他突然收了信,单纹惜疑惑去望时,他脸上已然恢复以往温柔的笑靥。 “哥,到底是什么事啊?” 单宸非轻轻摇头,“一点小事,我去处理一下便好。只是,今日不能陪惜儿吃午饭了。” “没事没事,哥去忙吧!刚好爹爹在朋友家,我自己下馆子去!” 想起前段日子所听闻附近新开了一家客栈,菜色不错,她很早就地想去试吃一番了! 单宸非的温柔笑容宠溺又无奈,拍着她的头应允的摸样让单纹惜心底暖暖的。 在前世,她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孤儿,如今得到的,必须要珍惜! 从不奢望更多,因为她已经拥有了曾经最渴望得到的,只希望好好地守着这一切,不要有任何变化,便满足。 回家化妆之后换了男装进入饭馆,单纹惜粗着嗓子朝旁边的店小二道:“红烧茄子,醋溜排骨,小葱鸡汤,再来两个烧饼。” 店小二领命,朝后厨吆喝一声,转过头来突然在她肩上一拍,憨笑着解释是看花眼了。 单纹惜不解地皱了皱眉,也没放在心上,任其去忙了。 不多时,菜便被端上了桌。 单纹惜刚刚拿起筷子,后厨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惊得全场食客纷纷停了吃饭的动作。 一个肥女人从后厨冒出头来,扶着腰憨厚地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是我不小心摔了,大家慢用,慢用。” 遭遇黑店(2) 单纹惜挑了下眉,整理了筷子去吃菜。有两个人上去询问那肥婆子说声音不一样,肥婆明显在掩饰什么。单纹惜懒得去理会,继续吃她的菜。 不得不说,这家新店铺做出来的菜很好,色香味俱全,肉肥而不腻,茄子烧得色泽红润、入口即化。 单纹惜这顿饭吃得很舒服,根本没有把刚开始的惨叫放在心上。 “小二,结账!”将最后一口烧饼咽下肚,她粗着嗓子喊了一声,店小二满脸堆笑地迎过来,她边掏钱边赞道:“菜做的不错!” “多谢客官夸奖,小店不胜荣幸。” 单纹惜翻遍了全身的口袋,就是找不到钱袋,心里有些急了。她出门的时候明明带了钱袋,怎么会……难道被人偷了? 杏眼微眯,她在脑中将一路走来的情形回想了一遍,脑中灵光一闪。 哼,这家店还真是别有玄机,偷到姑奶奶头上,就是你气数尽了! 单纹惜心里冷笑一声,转眸看向店小二,神色如常,“店家,请问茅厕在哪?” “能不能请客官先结账再去呢?” 杏眼四下里扫荡了一遍,邻座的五个大汉已经靠过来。 单纹惜站起身来,在这里硬碰硬绝对是自己吃亏,现在只要能出去,她就有办法让这家店的主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问题是,怎么出去? 她的左边,店小二一脸谄媚的笑;她的右边,五个大汉在对酒当歌,可那竖起的耳朵和紧绷的脊背明显地表达了情况。 这时候,一直在柜台里面的肥婆走到店小二身边,就着闲聊的姿势大声道:“小四,你还记不记得上次那个穷酸书生?妈的,看着一个斯文人竟然给老娘吃霸王!没钱就没钱呗,老娘心地好,说赏他两个烧饼也不是什么问题,最他妈可气的是,没钱给我装!所以老娘后来决定,如果还有人没钱给我进来吃霸王的,一定挑断他的手筋,也给扇几个耳刮子丢衙门去!” “老板娘,我就觉得您太菩萨心肠了,白白便宜了那些吃白食的。” 遭遇黑店(3) “老板娘,我就觉得您太菩萨心肠了,白白便宜了那些吃白食的。”说完,店小二又转向单纹惜,“客官,您看,您的帐,是不是结一下?” 单纹惜正要回答,肥婆身后的黑色布帘被掀开一角。抬眼望去,她吃惊地睁大了眼。 那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子,衣裳破旧肮脏,走路一瘸一拐,明显是受了重伤。浓密的柳眉蹙得紧紧的,苍白的面色惹人心疼,映入单纹惜眼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小璃……” 回忆如洪水,瞬间将单纹惜淹没。 引起这一切的女子却径直绕道而去,连看都不曾看单纹惜一眼。 就像是海水冲倒了一大罐调料,她的心里五味杂陈,情绪纷乱理不出任何头绪。 万语千言凝结在心头,拥挤着,推搡着,争先恐后,却谁都出不来。 肥婆走过来推了单纹惜一把,力量着实不小,本就在出神的她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 “哦——对不起呀小兄弟,我只是轻轻推了一下,没想到你没站稳。”肥婆连忙将她拉起,伸手过来,笑着道:“请你结账吧!我们这小店也是做小本生意的……” 单纹惜完全没听见肥婆在说什么。 她的脑子里装满了那张脸和她们的经历,还有满腹的疑问。 “小璃!”单纹惜推开肥婆,三两步追上那人,用力抓住了对方的手臂,疼得那女子龇牙咧嘴,手一松,木桶里落地,盘子摔碎的声音引来了满屋人的注视。 肥婆急了,取下一只鞋就往女子身上打。 “臭丫头!还敢摔东西了你!明儿就把你卖妓院去,看你还敢不敢!” 女子沉默地蹲下身,忍受着肥婆不停扇来的鞋底,还没挨两下,痛打突然停了,她回眸就看到那位拉住自己的公子狠狠握住了肥婆的手。 单纹惜冷冷看着凶神恶煞的肥婆,用力一推,“你在教训畜牲吗!” “臭丫头!你自身都难保,还有力气替别人出头!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老娘连你一起教训!” 遭遇黑店(4) 肥婆的话刚出口,一屋子的人都把视线转向了单纹惜,议论声不绝于耳。 单纹惜恨得牙痒痒,理智却控制着她不能抛出身份——决不能让单家失了颜面,生意场上,名声那么重要……哥哥曾经拼命捍卫的,绝对不能在她手里丢掉! 单纹惜深吸一口气,作揖,温文尔雅微笑,“老板娘,气大伤身。适才是在下莽撞,在这里给老板娘赔不是了。还望老板娘大人有大量,别与晚辈计较。” “哼!别尽挑好听的说,你的饭钱可是一分都不能少!” “请问一下,这位姑娘是犯了何事,老板娘要如此对待于她?” 单纹惜搀着一直护在身后的女子,平静地询问。 “不该你管得别管!快把钱拿出来,如果想吃霸王餐,老娘把你打得跟她一样!” “好。那么请老板娘告之,在下的饭钱和这位姑娘所欠的款项一共多少银两?” “你还要替她还债?”肥婆诧异地上下打量她。 “正是。”单纹惜从怀中掏出一块莹润美玉,咬了咬唇,满不在意递出,“您看这个够不够?” “不可!”那破布烂衣的女子急忙拉过单纹惜的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公子大恩大德,云儿没齿难忘。这玉如此贵重,万万不可派此用途!” 单纹惜心里钝钝的疼。 小璃,你依旧,如此,善良…… 她俯身扶起地上那人,“别跪。你叫云儿?” “是。家父姓沈,小女子名唤云儿。” “嗯咳!” 肥婆很清晰地清了清嗓子,单纹惜轻笑一声,将玉坠丢了过去,“拿去!午时三刻,便有人来赎,如有丝毫破损,要你性命相抵!” 肥婆和店小二喜滋滋地接过玉坠,单纹惜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玉坠,厌恶地剜了二人一眼,转眸,温柔地对上那伤痕累累的沈云儿。 “可愿意跟我走?” “云儿当然愿意!公子大恩大德,云儿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亦是寻常。” “云儿姑娘言重了。” 单纹惜扶着沈云儿,在一众人的注视下走出客栈,再没回望一眼。 情为何物,痛不思收 单宸非回家刚刚进入书房,屁股还没坐热,丫鬟突然急奔进来。 “少、少……” “别急,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少、少爷!小、小姐她、她穿着男装回来,怀里抱着一个女的,那女的全身都是伤!小姐现在叫了好几个家丁,好像要去收什么店!管家让我喊您过去……”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有一阵风从身边掠过,再定了心神,单宸非已经不见人影。 单宸非来到那木棉花环绕的小楼外,就见管家和妹妹正领着一个郎中摸样的人走上楼。 “惜儿,发生了什么事?” “哥,时间紧,让我先处理完,再具体跟你讲,好吗?” 单纹惜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瓜子脸上密密麻麻全是汗珠,看得单宸非好不心疼。 最终,他注视着那双认真又愤怒的锐利杏目,只是微微点头,“好。” “谢谢哥!” 语毕,单纹惜拉着老郎中和一名丫鬟上了楼,留下管家和单宸非站在楼梯上。 “少爷,你……唉!你太宠小姐了!”管家一个劲地在摇头。 “张伯,您清楚惜儿和我的性情。”单宸非望着阁楼,眸中光芒深邃。 “可是少爷,小姐这次把张太后给你们母亲的翡翠勾玉抵押了!” “我相信惜儿,就像她相信我一样。”莹润的唇吐出的声,一字一句,掷地有音。 管家发出一声叹息,“少爷,你这是何苦?老张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痴情的男男女女也见过不少,可是,少爷这样下去,不会有结果呀。” “有一种事物,就算被伤得体无完肤,也不想放弃。”单宸非朝老人家温柔一笑,“张伯,请尊重我的选择。也拜托您,替我保守这件事。” “罢了,罢了。”管家只是摇头长叹,转身迈开步伐。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痛不思收。 单宸非轻轻舒出一口气,重新抬头,视线定格在阁楼的窗户。 惜儿,那么讨厌麻烦的你,今天怎会如此冲动?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触及了你心中,我无法碰触的那片领域? 云端芙蓉若谪仙(1) 郎中留了药方和医嘱之后便由丫鬟送走了。单纹惜坐到床边,轻轻抚着床上那人的额头,“云儿,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做我的朋友,好吗?” “嗯,当然好。还希望公子不要嫌弃。” 单纹惜好笑地摇了摇头,“怎么会嫌弃。听口音,云儿不是本地人吧?” “是。”沈云儿失落垂眸,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洒下一片阴影,煞是忧郁。 “可以告诉我,云儿来京城做什么吗?” “您若是知道了,只怕有害无益。云儿不希望再将您卷入更多的麻烦了。” 单纹惜吐了口气,“那好吧。云儿先在这里静养,我要去端了那家黑店。等我回来,有些事情,还要和云儿细说。” 沈云儿眼中显现犹豫,见单纹惜要换衣服,连忙起身帮忙,却吃了一惊,“你、你也是女子?!” “嗯啊,云儿没看出来吗?” 单纹惜洗掉了脸上的暗色粉装,扎上发髻,插入一根簪子,自豪地笑着,“看来我的女扮男装还是很成功的,估计那些食客也没看出来。不过,” 想起那声“臭丫头”,她不自觉地蹙了眉,“那个老肥婆怎么会看出来的?” “可能人的年岁长了,见的也比较多,自然就看得比较细。其实云儿当初入住那家客栈时,也是女扮男装的,后来盘缠被窃,付不起房费和食费,才会落得那般田地。” “那就是一家黑店,哼!该死的欧巴桑!惹了本小姐,他们死定了!” 单纹惜披上橙色纱衣,系好腰带便要往外走,却被身后那人唤住了脚步。 待她转身,沈云儿面色微赧,腼腆地道:“能不能,请您带上云儿一块去?” “不行。大夫说了,云儿受伤多日,身上瘀伤过多,再不好好静养,以后会留病根。” “如果那家店抵赖,我也可以出面作证,我……云儿只是不想再有更多人像我一样了。” 单纹惜看着这张酷似昔日好友的脸庞,不知该欣慰还是该无奈。 云端芙蓉若谪仙(2) 盯了沈云儿半饷,单纹惜终于妥协了,“好好,我带你去!不过云儿,到了之后,无论我做什么,云儿都不许替他们求情。在外面时,云儿必须时时刻刻站在我这边,听我的指挥,能答应我吗?” “嗯,好的,公、啊不!那个……” “我叫纹惜,单纹惜。云儿就叫我……呃,叫我‘惜’吧!” 前世,便是过去,今生,她只是单纹惜,不要给自己和旁人添加无谓的烦恼吧! 单纹惜走上前打开衣柜,“云儿,试试看我的衣服有没有能穿的,动作最好赶快。午时就快到了,本小姐一定要掐准时间,杀他个不及片甲不留!嘿哈——” 单纹惜边说边比划着打架的动作,身后传来忍俊不禁的轻笑,似柳条随风簌簌之音。她回眸去看,视线瞬间就是一晃。 那人食指轻掩粉唇,柳眉凤眼略微弯曲,皎洁的面容配上一袭白衫,有些羸弱,有些单薄,亦有些大家秀雅,若一池洁白的芙蓉初绽,美不胜收。 饶是同为貌美的女性,单纹惜也看怔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一只手温柔轻触的感觉,竟带着别样的微涩。 云儿,该是小璃的前世吧…… 云儿,请让我来保护你,好吗? 单纹惜,绝不会让沈云儿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绝对,不会! 她在心中重重地发了誓。 然后,深呼吸,单纹惜朝对面那人露出璀璨的笑容,说:“小姐,奴婢来伺候您更衣咯!” 沈云儿微怔,面色浅赧,连连摆手,“云儿怎么敢……” “别跟我争!”单纹惜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的拒绝,给她换起衣服来,“对了,云儿今年多大?我十七。” “这么巧,云儿也十七!”惊喜之色溢于言表,她的笑容是暖心的纯粹。 单纹惜的视线再次恍惚了,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青涩的声音。 “好巧,我也七岁!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鼻子就这么酸了,她取了肩纱为沈云儿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由衷赞道:“真漂亮!这衣服很适合云儿呢!” 褪去脏衣破屡,洗漱完毕之时,沈云儿只是初绽的水中芙蓉。 此时,她身穿紫色飘裙,臂携粉色肩纱,腰系暗红宽带,黑绸般的长发被挽上两个云髻,四支翠玉凤钗插于其上,披散的发长过肩胛,随风而动,脚下踩一双登云履,宛若芙蓉仙子亭亭玉立,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之气尽展无遗。 看着这样的沈云儿,单纹惜杏眼微眯,开始思索面前这人的来历,如此气质,平常人家的闺女可不会有。 虽然她想保护这个人,但是如果不弄清情况,给家里带来麻烦,那就不好办了。 单纹惜当机立断,待处理了那家黑店,一定要尽快找沈云儿谈心! 志在必得(1) 段柳晏盯了一眼对面书生摸样的男子,没好气地道:“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吃饭啊,都已经午时了。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看他摇着扇子晃头晃脑的摸样,段柳晏邪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顺天府尹大人特地来这种可疑之地用膳,仅仅是为了吃——饭。你觉得说出去,会有人相信吗?”段柳晏瞥了一眼邻座的大汉,轻蔑地笑道:“而且还一定要在下陪同。 “上官谨枫,你究竟有何目的。” 听到这不带一丝疑问的命令口吻,上官谨枫意味深长地一笑,打开折扇遮挡他人视线,手指向相隔三个桌位的一名小厮。端起茶呷了一口,他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看到那个人了吗?” 凤眼一扫,段柳晏面上仍旧是轻蔑的笑容,“女扮男装。如何?” “有人要抢猎物。” 上官谨枫的口气风轻云淡,段柳晏却准确地捕捉到了对方眼里的诡异。 “府尹大人有何打算?” “静观其变。” 二人相视一笑。 不多时,一名壮年人来到那小厮身边坐下。交谈一番,店小二来上菜,小厮往怀里一掏,抓了店小二,大喊有贼。 “哎哟哟,客官,您这是出了什么事?”一肥婆急急安抚了其余客人,圆滚滚的脸满面堆笑。 “你是老板娘?”小厮气势汹汹地瞪着店小二,“你店里的活计手脚不干净,偷了本公子的钱!” “客官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家活计好心替您捡钱袋,怎么成了贼?小四,你说是不是呀?” “是,是。客官您冤枉小的了,您的钱袋掉地上了。”店小二一脸委屈,递出了精致的布袋。 小厮接过,打开一看,立刻叫道:“小贼还敢抵赖!我布袋里原有几千两的银票,进门时,因不慎摔跤,钱袋洒了,大家可是有目共睹。如今只剩这些散碎银两,你要如何解释!” PS:谨枫大叔出场,撒花欢迎~~~ 志在必得(2) “客官,您这么说,怕是不妥吧?你摔跤时,大家只看到一团纸张滚出来,谁又能证明那是银票呢?您要是没钱付饭费,就直说,我们虽是小本生意,但还不在乎这一点点的菜饭,大不了就当喂狗好了。” 看好戏的客人们纷纷低笑,那小厮也怒了,指着肥婆“你”了半天,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旁的壮年人将其牵制,以防她冲上去再生是非。 “王牌该出来了。”上官谨枫摇着折扇,闲散地望向门口。 段柳晏没搭腔,自顾自喝茶。 “赵通判,里面请。” “单姑娘请。” “咳咳……”段柳晏一口水走急,瞪大了凤眼转向门口。面罩薄纱的单纹惜带领一身穿黑袍的人正走到肥婆面前,两人身后跟着一名紫衣女子。 看到三人,店中活计和肥婆均是一副惊吓摸样,目光落到紫衣女子身上,更是惊艳无比。 “呵呵,没想到老赵会来。我现在倒想知道,那二位姑娘是何许人也,竟能请得动京城第一判官。” 上官谨枫将段柳晏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别有深意地笑着。 凤眼微眯,段柳晏打量了紫衣女子之后,玩味的目光停留在单纹惜身上。 “哟,今天刮的什么风呀,赵通判竟然来了我们小店。来来,里面坐。小四,还不快去给通判大人备好雅间酒水!” 店小二应了一声就要走,却被拦下。 “且慢。在下只是听说这里出了失窃案,来看看就要走……” 赵通判的话音未落,那被偷东西的小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您可要为草民做主,这家黑店偷东西不认账!” “公子请起。有什么话,起来说。”赵通判扶起那小厮,转向肥婆,规规矩矩施了一礼,“掌柜的,还望您能解释一下。” PS:求票票求包养求评论~~霸王退散~~ 志在必得(3) “公子请起。有什么话,起来说。”赵通判扶起那小厮,转向肥婆,规规矩矩施了一礼,“掌柜的,还望您能解释一下。” 肥婆正要答话,单纹惜咂嘴道:“老板娘,你们这里最近实在不太平,动不动就有人吃白食,是不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啊? “我请了好朋友来吃饭,听到有人喊捉贼,就想一定是哪个恶人为吃霸王餐在耍手段,所以替你找来了京城第一判官。老板娘,你说,是不是该谢谢我?” 段柳晏在心里大笑。接下来的发展,已经猜到七七八八,不过,他是不会这么简单就让事情结束的。 肥婆明显错愕了,半饷才结结巴巴地道:“是、是,当然要多谢姑娘。” “大人!那钱是草民做生意的全部所得,还望大人秉公处理!”小厮说着,又要下跪,却被同伴拦住。 “大人明鉴!我伙伴为防混淆,银票上均有标记,只要在店里搜一搜,便知是哪一方在扯谎!” 赵通判轻轻颌首,转向面色发黑的肥婆,“掌柜的,为了还您一个清白,请允许在下简单搜查一番。” 单纹惜连连点头,“对啊,老板娘,就让他搜!咱们问心无愧,还怕他们这群无赖不成?” “我……” 段柳晏打断了肥婆的话。 “只怕此举不妥。” 单纹惜循声望来,面上由怔愣到诧异再到抑郁。 她怔愣,是因为看呆了。 一身清雅装扮穿在段柳晏身上,却显得妖冶,那张比女人还妩媚的面容有着特别的英气,潇洒不俗,却无法让人联想到仙家,只觉邪魅。 诧异于段柳晏怎会在这家店吃饭,并且,他一开口就表明是要裹乱,这让她如何不抑郁? 旁边二人却与单纹惜不同。 沈云儿惊异于段柳晏的容貌,久久不能回神。 赵通判敛了眸,恭恭敬敬施礼,“下官参见……” PS:鼓掌欢迎上官谨枫隆重登场~~求包养求评论求票票~~ 志在必得(4) 赵通判敛了眸,恭恭敬敬施礼,“下官参见……” “免礼。”他平静地打断了赵通判。 这便使全屋人的目光都齐聚在段柳晏身上,肥婆和店小二吓破了胆,倏地白了脸,哆嗦着大气不敢出。 段柳晏却丝毫不在意被众人注视。对上单纹惜考究的目光,他轻轻扬眉,然后转向赵通判,“今日,我不过是一食客,平辈相称便是,赵兄不必拘谨。” “是。” 单纹惜讶然。 赵通判乃京城第一判官,断案行事样样无可挑剔。百姓间相传,顺天府衙门乃卧虎藏龙之地,府尹上官谨枫麾下大将无一不是能者,赵通判则为群龙之颈,官居正四品。 堂堂正四品大员,竟对段柳晏如此恭谦,并自称“下官”。 她单纹惜不感到奇怪,那就是脑子坏了! 不过,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她要先摆平这摊子事。 不把这家店兜底掀了,怎消她心头之愤! 思及此,单纹惜恭敬抱拳行礼,“这位兄台,适才赵通判说要搜查,还以老板娘一个清白,您为何出言阻止?” “姑娘,此法一不合礼数,二不合法制。因此,在下才会相劝赵兄,三思而后行。” “兄台此言差矣。我想,老板娘也不愿平白无故被人冤枉是黑店吧?何不趁此机会,澄清误会,保店家生意兴隆。” “若是搜出了这位小哥的所有物,那便是店家触犯法规,倒也好办;若是搜不出,不知赵兄要如何处理?” 赵通判平静答道:“若搜不出,在下自会将这二人带回衙门,查问实情。” “那么,在下请问赵兄,要如何安抚受惊的店家?若搜查,想必会扰到食客,开店的如果失了客人,就等于断了生计,这亏损,赵兄可要赔付?” “兄台,赵通判是小女子请来的,这责任,皆由小女承担便是。”单纹惜朱唇轻启,声音不轻不重,却透着不容忽视的气魄。 “那在下斗胆一问,姑娘说要承担,却是如何承担?赵通判若是名声败落,姑娘又要如何负责?” 志在必得(5) “先回答兄台后面的那个问题吧!小女子相信,这世间明眼人占了多数。 “赵通判的名声乃数年累积而成,岂会因一两个心怀叵测之人所制造的流言便败落? “若是此情发生,那便只能说明,京城百姓都瞎了眼,不明是非。” 单纹惜停顿了一下,扫视着店铺,道: “如果经过这一番搜查,店家损失了客人,那么,损失皆由我负担。各位!” 她提高了音量,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单纹惜宣布,从今天开始,这家店铺归属单家。明日,我便会命人送标志——‘慕蝶扇’过来。还请大家看在小女子的薄面上,继续光顾这家店,单纹惜不胜感激。”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抱拳向食客们行礼,招来几人朗声答好,赞叹议论声四起。 肥婆脸色已然铁青,面上眼中满满的悔和恨无从发泄。 单纹惜一招致命,现在,赵通判是否搜到了“赃物”都无关紧要了,这家店已经是她囊中之物,而且是以救人为出发点,她还多了一份好名声。 段柳晏在心里笑笑,本是打算添加些困难,却成了给她铺设台阶。也罢,如此形势倾搁,再争亦是枉然,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单姑娘好气魄,在下佩服。”他抱拳施礼,心中耐不住的情绪使声音多了些许爽朗。 “不敢当。”单纹惜随口谦虚,回以一礼,转向赵通判,“那就请大人开始搜查吧!” “呃,哦!”赵通判狐疑地瞥了一眼段柳晏,心中又惊又奇,宁远王竟对这单姑娘如此,实不符常理…… 下令命属下去搜,赵通判又看向单纹惜,从前,自己只知这女子伶俐聪颖不同寻常,却不料她人脉竟如此之广。 宁远王之逍遥不羁,满朝文武皆知,单家姑娘竟有此能力,让他的话成为铺路石,王爷却也不怒,实在令人无法不称奇。 志在必得(6) “呃,属下参加府尹大人!” 捕快这一声来得突然,却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时间,屋中捕快纷纷屈身行礼,赵通判看清了那人面貌后,也赶忙作揖,“属下见过大人!” 上官谨枫收了折扇,儒雅笑道:“诸位弟兄免礼,继续忙吧!” “遵命!” 趁着上官谨枫走过来的空当,单纹惜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位堪比北京市长的顺天府尹,儒雅谦和的笑容搭配绘有墨竹的白袍,衬得他清雅俊秀,眉宇间却透着一份英气。不同于哥哥单宸非的脱俗似仙,这个人带着一份不怒自威的气度,却也使他更为真实。 单纹惜敛目施礼,瞥向一旁,却见沈云儿盯着上官谨枫,柳眉紧蹙,眼神纠结难言之极。 心下奇怪,单纹惜扯了扯沈云儿的衣袖,凑过去低声道:“云儿怎么了?” 略微怔愣,沈云儿理了理鬓边乱发,微笑着摇头,“没事。” 沈云儿重新转向上官谨枫,柳眉便又起了褶皱。自己不能再给单纹惜添麻烦,可,若失了这次机会,有生之年也不知能否再见到顺天府尹,如何才好? 正在她一筹莫展之际,一名捕快来到赵通判面前抱拳。 “大人。” “可有收获?” “找到了那壮年所说,做标记的银票。还有,这个勾玉,属下看,链子上有‘慕蝶扇’的小装饰,便拿来给单姑娘过目。” “什么勾玉?” 急忙接过那精致的项链,赵通判审查了一番便递与单纹惜,“单姑娘,此物……” “呀!这不是我的勾玉吗!我昨天来吃饭,回家之后就发现它不见了,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没想到居然在这儿!”单纹惜急急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损坏之后,拍着胸口嘀咕道:“幸好没破,这可是娘亲的遗物,如果坏掉了,让我如何是好!” 赵通判对肥婆怒目而视,“掌柜的,这勾玉分为阴阳两块,乃当今太后赐予单家去世的夫人,今为单家兄妹所有物,世上仅此一对。此刻阴的一块在你店里被发现,你要如何解释!” PS:望妞们多多说话,多多收藏,多多投票~有兴趣的可以茗安的群:73022454敲门砖请写书名~~ 志在必得(7) 肥婆脸色死灰,恼羞成怒冲到单纹惜面前,却被两个捕快擒住,“好你个臭丫头!设计陷害老娘!你等着,老娘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单纹惜嗤笑,“老板娘,您这话怎么说的?适才,小女子好心好意替你家店铺作保,不料竟是帮了偷自己的贼,您若是喊冤,那小女的冤枉又要与谁人诉说?” 一时间,底下议论声四起,食客们纷纷咒骂那肥婆,赞赏起单纹惜来。 段柳晏瞥了眼上官谨枫,后者正含笑看着单纹惜。 察觉到有视线盯着自己,上官谨枫投给段柳晏一个暧昧不明的目光,被一枚轻笑回应。 “诸位兄台,”单纹惜上前两步,抱拳宣布道,“店老板不仁,小女子却无不义之理。这家店由我单家收购,待赵通判察明实情之后,小女子希望各位能够继续光临本店。单纹惜在此谢过了。” “一定一定!” “是啊,单姑娘都这般诚意,我们若是再有嫌弃,便小肚鸡肠了!” “单姑娘这等气度,我等佩服!” “不敢当。纹惜不过一介女流,单家的生意还仰仗各位多照顾。” “单姑娘说的哪里话。哪家公子若娶了您,定是前世修了善缘了!” “兄台说笑了。” “哈哈,这位兄台说得有理。我自认平生行善颇多,不知单姑娘是否有意嫁于在下为妻?在下必将以礼相待,终生不再纳妾。” “兄台……” 看到对方满面惊惧之色,单纹惜刹住刚出口的回应,好奇地顺着对方目光望去。 段柳晏一脸微笑温柔到极致,仿佛要滴出水来。那微微弯曲着嘴角半遮暇的含羞摸样,如若放在其他任何人身上,都会是娇容欲滴美不胜收,可是放在他段柳晏身上,却让人顿觉如芒刺背,阵阵胆颤。 “在、在……在下告辞!” 那“提亲者”以堪比刘翔跨栏最佳状态的速度逃之夭夭,留下一路飞沙走石,令人不由得感叹其爆发力之迅猛。 志在必得(8) 待食客们走光,店里的活计也被赵通判悉数带走,单纹惜终于松了口气,摔坐在长凳上,端起水碗猛喝了几口,惹来上官谨枫赞赏的笑声。 “早听闻单家大小姐与众不同,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豪迈堪比男子,计策谋虑步步为营,谨枫佩服!” “过奖了。府尹大人,小女子倒真有一事求您。” “单姑娘有何事但说无妨。就凭姑娘今日为百姓除了一大祸害,谨枫便交了姑娘这个朋友。” “嘻嘻,府尹大人如此爽快,你我不如以兄妹相称,如有不妥之处,还望府尹大人海涵。” “哪里话。单姑娘此等巾帼不让须眉,在下由衷钦佩。”上官谨枫看向段柳晏,确定其一派如常,方才向单纹惜抱拳行礼道:“那便依惜妹所言,你称我‘谨枫兄’便是。” “谨枫兄,实不相瞒。我这次是为了救朋友脱困,才会出此一计。我的那位朋友——也就是这位沈云儿,似乎进京之目的便是要找顺天府尹。纹惜斗胆,请谨枫兄倾听云儿一言。” 说着,单纹惜来到怔住的沈云儿身边,拉过对方的手,握在掌心,“云儿把纹惜当什么?” “朋友!”沈云儿脱口而出,慌了一阵,敛眸开口,“惜救了云儿的命,又待云儿恩重如山,此等恩情,云儿无以为报。若惜不嫌弃,请准许云儿做贴身婢女。” 说着,她便要跪地行礼,单纹惜眼疾手快搀扶。 “别跪啦!云儿想我折寿不成?嘻嘻,我哪敢让如此大家闺秀做贴身婢女哦!臭小子你说是吧?” 段柳晏轻轻颌首,“拥有如此修养,遇事又沉稳冷静,可见并非一般人家的姑娘。恕在下冒昧,姑娘可是出自江苏沈知府家?” “正是!公子知道家父?” “略有耳闻。听说,前段日子,沈知府由于贪赃枉法被查,惊恐之下悬梁自尽……” “一派胡言!” 沈云儿气得浑身发抖,不禁失口吼了出来,回神之后,连忙屈身行礼,“抱歉,云儿并非针对公子。还望公子见谅。” 志在必得(9) “请起。你我既然皆为纹惜之友,又何必如此拘礼。” “臭小子,谁是你朋友!” 单纹惜拍了他一下,不满地叫道: “你个闷骚自恋变态狂!本小姐才不屑于跟你为伍呢,哼!” “那依纹惜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骚扰者和被骚扰者啊!不然,还有什么关系更贴切!?” “哦,是很贴切。” 段柳晏只手挑起单纹惜的下颚,轻笑。 “可是,我觉得,纹惜这个骚扰者当得很不称职。” “喂!臭小子少给我颠倒是非,你才是骚扰者!” 沈云儿忍俊不禁,玉指掩唇浅笑。 这可苦了一旁那人。 上官谨枫已经是汗流浃背,这小女子居然如此对待宁远王…… 虽然王爷一反常态地没有动怒,不过自己可经不起如此折磨—— 想他堂堂顺天府尹,年纪轻轻被惊吓致死,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想到三五八婆聚在一起,争相大笑自己被吓死的情景,上官谨枫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于是,他提着胆子上前作揖,“还请二位暂且休战,好让沈姑娘把事情讲明。” “呃,咳咳……”单纹惜急急停住要出口的话,一口气走岔呛到了。 段柳晏微微蹙了眉,也不再挑衅。沈云儿递出手帕,轻拍她的背。 “抱歉,云儿,咳,光顾着和臭小子吵嘴了。云儿说说是什么情况吧!” “嗯。”沈云儿转向上官谨枫,屈身施礼,“大人,我父一直为官清廉,刚直不阿。 “因不愿意与他人苟合去巴结来杭州的巡抚,被他们诬蔑残害致死。 “如若大人不信小女子,可去杭州民间普通人家打听打听我父的作风。另外,小女子这里有一册账本,是父亲冒死留下,请大人明查为我父申冤,” 志在必得(10) “请问沈姑娘,账本现在何处?” “父亲得到账本之后,将其藏于一处隐秘之地,这地点……云儿能找到,但说不清。”她蹙了眉无奈地摇头。 “如此,事情便难办了。”上官谨枫面露难色。 思索之后,单纹惜上前,“云儿,我陪你去取账册!” “这不行……” “听我说完!”单纹惜深吸一口气,快速又清晰地道:“我家里在江苏一带也有买卖。三天后,中秋节一过,哥就要去那边谈生意,回去之后,我会说服哥哥与我暂时交换岗位。这些云儿就不用管了,你只要好好养伤,尽量休息就是。一切,交给我。” “惜……”沈云儿感动得说不出话来,鼻尖一时酸涩得将要落泪般,此时,似乎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了。 片刻后,她重重点头,“云儿,多谢惜。” “好了啦,我们是朋友嘛!朋友之间不用说谢谢的!” 单纹惜蹦蹦跳跳到门口,回过头来露齿一笑,看在沈云儿眼里,温暖得无以复加。 “惜妹!小心身后……” 上官谨枫提醒的话还没说完,单纹惜就拌在了门槛上,整个人往后倒去。一阵疾风掠过沈云儿身边,定睛去看时,单纹惜已经落在段柳晏的怀里。 青袍衣摆随风飘动,他锐利的丹凤眼里带着蛊惑之色,在对上怀中那人时,泛出一丝涟漪,转瞬即逝之快让人误以为是自身看花了眼。 邪魅妖王一般的男子与脱俗胜仙的女子相距咫尺,竟是别样的和谐。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投下一片阴影,景致美得缥缈不似人间应有,暧昧之息蔓延而出,流淌环绕了二人周身。 风驻时,单纹惜尚未从震惊中回神,便见抱住自己的人轻轻摇头,表情颇为无奈。 “纹惜这般毛手毛脚,叫我如何放心?还是让为夫妇唱夫随吧!” 脸刷的红了,她仰头,恶狠狠瞪着那人,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屋里,上官谨枫以折扇掩唇,轻笑声不断溢出。段柳晏之风流倜傥,他身为友人,岂会不知,只不过…… 志在必得(11) 上官谨枫的视线移到单纹惜身上,目光中多了些许深邃复杂,面上的笑容亦是透露着着点点不明之意。 一旁的沈云儿满面震惊和不解,心中被诧异与好奇填充。 这边,段柳晏笑得一脸灿烂。 却见单纹惜突然冷哼一声,狠狠掐上自己的脸,嘴里叫道: “谁要嫁给你这个死变态啊!臭小子快放开我!” 虽然不懂她这话什么意思,不过他也知道是在骂自己。 腾出一只手,将那不断蹂躏自己面颊的小手制住,他凑到她耳边,操着无比温柔的声音道: “纹惜若是再挣扎,为夫不介意当街与你恩爱。” 温暖的气流不断侵袭在耳际。 单纹惜只觉得脊背发酥。 想到他所说的“恩爱”。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大幅度抽搐,面上的红晕更浓。 连带耳朵,精致的瓜子脸整个红成了苹果状。 她最终选择了妥协,却坚持用语言抗议。 “不挣扎就是。 “段柳晏,你个闷骚自恋变态狂,再不放我下来,老娘诅咒你吃菜喝水被噎死,上茅房被自己的排泄物熏死,写东西被笔戳死……” “为什么不是被纸糊脸憋死?” 段柳晏扬扬眉,平稳如常地道。 “纹惜可晓得,墨汁也可以杀人。 “还有,被熏死不如摔死在粪桶里,那才叫遗臭万年;至于噎死,倒不如筷子插入鼻梁来的痛苦。” 眨巴眨巴杏眼,单纹惜无比认真地说: “臭小子不是小侍卫,绝对不是。” 段柳晏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你是侩子手。大明史上,长相最妖孽、手段最残忍的侩子手!” 讲完话,单纹惜用力地点了点头,借以加强可信度。 PS:求评论求票子~~某茗Q群龙家茶馆73022454欢迎大家加入,敲门砖作品名或角色名 志在必得(12) “你是侩子手。大明史上,长相最妖孽、手段最残忍的侩子手!” 讲完话,单纹惜用力地点了点头,借以加强可信度。 上官谨枫和沈云儿忍俊不禁。 “承蒙夸奖,为夫不胜荣幸。”段柳晏丝毫不理会过路人异样的目光,横抱起单纹惜进屋。 放下单纹惜,他转向一旁那人,“沈姑娘,谨枫公职缠身,不便随意远行。三日后,我会同行。” 段柳晏的话仅仅是下达通知,并无半点询问之意。 沈云儿含礼以待,微微欠身向他行礼,“云儿这厢谢过公子相助。” 单纹惜一直嘀嘀咕咕地抱怨着,在听到段柳晏也要去的时候,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脱口而出道:“咦?臭小子,你要擅离职守?” 看着她这副惊讶的可爱模样,段柳晏不由得一笑。来到她面前,双瞳流出无限柔情与宠溺,他操着风趣的语调说:“纹惜这是在替为夫担心吗?” 听着这十足的调戏之语,单纹惜只觉得熊熊怒火在心头烧得劈啪作响。 她冷哼一声把头一转,大声说道:“少来!本小姐是怕你给我惹麻烦。还有,臭小子你少为夫为夫的,本小姐还没嫁人呢,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骄阳之下,那别着头的佳人如玉般的双颊染上了红润。原本大声的怒吼,在她这别样的风情中怎么看怎么是在娇嗔,惹得旁人抿嘴偷笑。 把这些收入眼底,段柳晏不动声色地勾住她的腰,往前移了一步,双眸紧盯着眼下之人,“纹惜难道是嫌我不成,人家与你早已……难道你不想负责?” 他这话依旧是调笑的口吻,但是那紧紧盯着单纹惜的双眸,却没了一丝笑意,满载着全部的认真,一下让她慌了神。 单纹惜心里如小鹿乱撞,下意识地推开面前之人,语气慌乱地说:“做梦去吧!本小姐就是嫁猪嫁狗也不可能嫁个自恋变态骚扰狂!” 然后,她拉过沈云儿,丢下一声“告辞”便走了出去。 段柳晏目送那抹暖色身影远去,锋利的唇边微微弯起弧度,眼里盛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决不让悲剧重演 时近傍晚,单纹惜才回到自己的闺房。沈云儿依靠在床沿小憩,听到响动,立刻被惊醒。 “惜……” “哥答应了。”单纹惜闲闲靠在桌边,眺望着窗外漫天红霞,神情若有所思。 沈云儿舒了口气,望着她一会儿,犹豫地开口道:“惜好像,有心事?” “唔。”单纹惜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洒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忧郁动人,却也美得别有一番风情,沈云儿看呆了。 屋子里静了好一会儿,她才笑着摇摇头,“我没事。对了,给云儿讲个故事好不?” 沈云儿露出微笑,轻轻颌首。 “很久……有一个小女孩,一出生就被遗弃,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单纹惜面上平静无波,沈云儿静静地听着,把疑惑尽数压在心里。 “小女孩生下来就带病。在一个收养孤儿的地方,小女孩总是被欺负的对象,那里的同伴们以各种方法让她出丑,无所不用其极,比如用烧火的铁烫,把虫子扔到她的饭里……” “怎么会存在这种孩童?!” 心下震惊,沈云儿失口叫出了声,单纹惜却一笑置之。 那种笑容,看得沈云儿如同心头遭了一记重创,酸涩哀恸齐鸣。 单纹惜满脸事不关己的淡漠,面对霞光,杏眸微眯,口气平淡无波。 “小女孩勉强成长到六岁,渐渐学会了思考。她知道自己被欺负的原因是说话不清楚,四肢行动不便,就尽量不去开口,待在一个地方好久都不活动。一天天的过去,那些欺负女孩的人却不见任何收敛,因为女孩不反抗,他们反而变本加厉。 “就这样又过了一年。女孩上了学,呃,学堂。第一天,她就被人笑话。课间休息时,她被推倒在地,在嘲笑声里,一个叫做小璃的女孩跑出来保护了她。之后,她们成为了很要好的朋友,一起走过了很长时间。” 讲完故事,转头朝沈云儿灿烂一笑,单纹惜走到床边坐定,盯着沈云儿的脸,缓缓说道:“那个女孩子,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也见过那个‘小璃’,之所以会救云儿、帮云儿,是因为,云儿和小璃很像。现在,我想要知道,云儿会不会怪我把你当成了别人的替代品?” 轻轻摇了摇头,沈云儿伸手拉过单纹惜的手,在掌心一点点攥紧,“就算最初之时,惜是把云儿当成了那位‘小璃’姑娘,但是此刻,惜既然给云儿讲明这些,就表示,惜信任云儿。云儿很高兴。” 单纹惜怔在那里,良久之后才阖了眼往床上倒去,手却反握了沈云儿的双手。半饷之后,单纹惜重又闭上眼,声音轻灵地吐出二字: “谢谢。” 这一声谢,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对谁说,心中只有一个信念…… 绝对不会让前生的悲剧重演——绝不! 有人闹事(1) 次日清晨,单纹惜带着几名活计早早出了门。 本打算早些处理了黑店的收购事宜,然后带着沈云儿上街购置些物什,怎料天不遂人愿。 她刚送走官差,一群壮年人冲将进屋,领头的操着粗俗之语叫骂开来,让老板还债。 单纹惜定睛望去,整理了表情,平静地笑道:“哟,我道是谁?这不是赌坊杜老板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那人膀圆腰宽,秃顶横眉,长得一副凶神恶煞的土匪相,正是临街赌坊掌柜,人称杜二,素有赌霸周扒皮之称,亦是一把要债的狠手,可将欠款者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知多少良家人士被他害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只因赌坊的后台是那万金侯南家,身后又不知牵扯了多少权贵,顺天府官差无法彻查。 没有其犯法的佐证,衙门施展不了行动,只剩恨到牙痒痒的份儿。 “哟呵,这不是单大小姐吗!我倒还想问呢,您怎么不在醉云楼吃饭,到这小破店来了?” 单纹惜微微一笑,从容应道:“店不在大,菜好才是。多尝尝别家美味,研究一下新的菜式,回去也好孝敬我爹啊!倒是杜老板您,如此声势浩大地带人驾临小女子新收购的店铺来,不知,所为何事?” 杜二故作诧异地叫了一声,眨了眨两颗绿豆似的小眼,“这店归单家了?” “不错。” “不对吧——单大小姐您别跟我们乡野小民开这种玩笑,受不起呀!”杜二手一抬,后面立刻有人呈上一只长盒,打开,里面是一张有些厚度的纸。 单纹惜自然认识那纸质,心下冷笑,面上仍旧客客气气地道:“小女子何曾开玩笑,这店铺昨日便归我单家所有,适才正与官爷交办手续。” 杜二颇为悲伤地叹息一声,“只怕,单大小姐您是受骗上当了。 “七日前,这家的店主在小人那儿输了一摊子债,他娘的,没钱竟敢进爷爷我的赌坊!想起来就窝火!” 杜二啐了一口,展开那张纸,在单纹惜面前抖了抖,“那老肥婆以这地契抵押,求我给七日时间,筹到钱便来赎。若是日子到了,她还筹不齐,这家店便是我杜二所有。” 有人闹事(2) 那肥婆会去杜二那里赌博?就算太阳打西边出来,单纹惜也不信! 事情发展至此,她已明白,自己是掉入了南家设的局里。 多日前在城北桂菊林遇到南卿烨,只怕也并非巧合,那人就是在等她! 上月父亲做寿时,她无意中透露自己喜爱音律、赏景和做菜,南家只需简单调查便会知晓。 现下时值入秋,京城周边又没有枫树林,其余地方均是一派黄叶枯槁之象,唯独城北两种植物正值花季,她若是出门游玩,必定会去桂菊林。 至于南家因何要委派南卿烨等在那里,单纹惜觉得,最有可能的便是两种情况:一为色诱,二是探底。 单纹惜偏向于后者,却想不通一点,南家向来香火旺盛子孙繁多,为了争当家人,亲人间算计利用自相残杀,不存在她和哥哥之间血浓于水的亲情,一切以利益为先。然而,听南卿烨的琴音,他似乎是为了非自己的一人而活。 即使一个人的演技再怎样炉火纯青,也无法做到随心操纵音乐所表达出来的意境。 单纹惜相信自己的耳朵和判断,南卿烨,是性情中人,却绝不是南家该有的人! 然,她却也懒得插手去管别人家的事。 她现在倒是很好奇,很想笑。 为了这个幼稚的局,南家到底策划了多久,耗费了多少? 他们当真以为,仅仅一家黑店,或者前任老板欠赌债,便能让她出丑丢银子? 呵,是愚蠢天真得可笑还是为后招设的障眼法? 不管如何,既然针对她来了,那单纹惜接招便是! 单纹惜扶了扶面纱,略施一礼,“杜老板,由于原本的主人触犯国法,经官府察查,这家店如今是我单家所有,地契已由官府重新签发。您这地契,怕是已经如同废纸。” “单大小姐,您这话怎么说的!凡事,都要讲个理字不是?如果旧的地契找不到或意外被毁,上报官府,补发新地契,旧者作废,是理所当然。可现如今,这地契好好地在我手上,另有原店主亲笔所写字据一张,这店归属于谁,”杜二甩手敲在一旁桌上,打从鼻腔里一哼,“恐怕不是大小姐您说的算吧!” PS: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哈~~ 有人闹事(3) “哟,杜老板这话是说小女子不讲理咯?”她避重就轻,柳眉一挑,面露愠色,多了些盛气凌人之势,继而又摆摆手,操着一副自哀自怨的口吻道: “也罢也罢,一个女流之辈,抛头露面打点内外之事,握着手眼通天之能,难免有闲人说三道四。” 杜二立刻面上讪笑,抱拳致歉。 “大小姐说笑,小的岂敢说您不讲理。只不过,小人也是上有老下有小,开个生意不容易,还被街坊暗地里骂得狗血淋头,您总不能让小的白白损失这么多银子不是?” “杜老板很缺银子?”她故作惊奇。 “呵呵,瞧您这话说的,世上之人哪个会跟钱过不去?您单家不也是聚财之户,怎会不通多多益善之理。” “噢——那杜老板,小女子跟您商量个事儿如何?” “您说,您说。” “既然您这么缺银子,不如把那赌坊卖给我吧!小女子看重那块地很久了,人来人往地客商繁多,地势风水也不错,开个钱庄肯定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一直没机会找杜老板相商,趁这次机会,杜老板不如把它给我吧!” “这……” 单纹惜将账册打在杜二肩上,口气跟老熟人似的。 “哎!这价钱自然好商量,你我谁跟谁啊!财源!” 应声跑来一位看着就很精明的瘦猴。 “小姐,有何吩咐?” “你带着阿平兄弟跟杜老板走一趟,去把赌坊收一下!” “妥嘞!” 杜二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震得舌头打结,头脑呈浆糊状,好半天尚没回过神来。 主家是让他来给单纹惜难堪的,现在事情没办成,再把重要的赌坊赔进去…… 杜二吓得腿肚子打颤,连忙出声唤道:“单、单大小姐……” 单纹惜笑吟吟望过来。 “杜老板,这收购的价钱,您跟财源谈就好了。” “不,不!我不卖!大小姐,这赌坊是小人养家糊口的本钱,小的不能卖。” PS:欢迎大家加入读者群龙家茶馆:73022454 有人闹事(4) “哎,杜老板,莫怪小女子嘴直,这就是您的不是了。规规矩矩经营赌坊,也就是替庄家催债,赚一点点银子。您如今正值壮年,何必守着一个赚不了多少钱、又经常有危险的赌坊?不如把那地方盘给我,您呢,带着家人,拿着这些钱,去做点小生意,晚年儿孙满堂,也可以享享清福。如此一来,你我各得其所,何乐而不为呢?” 听单纹惜这样一说,杜二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却仍旧拿不定主意,“我……大小姐,这样,您容小人回去想想。” “那好,小女子也不勉强,希望杜老板早做决定。” “小人告辞。” “杜老板慢走。” 待街道上完全看不到杜二一行人,小伙计财源一手捂嘴一手捂肚子,最后撑不住,趴在桌上大笑起来,“小、小姐……您、您真能忽悠人!” 单纹惜不屑,一账本敲在他头上,“什么叫忽悠?本小姐那是循循善诱、以理服人,你啊,以后多学着点!行了行了,别笑啦!你赶紧回去写点请帖,把龙门和虎威、天下镖局的人都给我找来,还有江湖门派的弟子,凡是武林上有点名气的都给我请来!” “啊?”财源愣神,“把他们都找来做什么?” “客栈开业,宴请宾客!” 两只小眼睛滴溜溜一转,财源不由得更加佩服自家主子,随着一声极为欢快的“小的领命!”飞奔出了门。 再说杜二这边,一大帮人风风火火地出去,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又风风火火地回来,引得街坊邻里纷纷侧目,几个八卦的老太凑到一起,一番争论之后确定是哪家又被洗劫了家产,不由得纷纷张开满口黄牙或是没牙的嘴,叹息道:“造孽啊……” 回到家中,杜二坐下来开始回想,越想越气结,给一旁的兄弟吩咐道:“去叫所有弟兄集合!他娘的,小丫头片子竟敢耍老子!” 午饭的时候,杜二领着数量更多的一群人冲向上午吃瘪的地方。 有人闹事(5) 五大三粗的练家子们手里是各式各样的家伙,街上的行人见了,纷纷自动避让,深怕那千斤重的铁玩意儿在身上擦一下,就会把自己整个人粉碎掉。 当杜二一伙人浩浩荡荡地杀到客栈,正值鞭炮声齐鸣之际,噼里啪啦的震天巨响里夹杂了孩子们好奇兴奋的嬉笑声。 杜二也没多想。待炮仗全部熄灭,他便带人冲进了房内。 上百名魁梧彪悍的男子坐在里面喝酒谈天,其间偶有数个小生文雅品酒闲谈,几位妇人也是浑身豪迈巾帼之气。 放眼望去,一派热闹之景。 杜二却僵在门口,如同被人丢入极北之地,冻僵当场。他身后的打手们见老大不发号施令,也只得手持武器杵在那里。 单纹惜换了短款面纱,走至厅堂正中央,朗声道:“今日我单家新店开张,承蒙各位英雄豪杰不嫌弃,来此捧场。小女子敬大家一杯,以表感激!” 她接过小厮递来的酒杯,作揖行礼之后一饮而尽,引得几名大汉朗声称赞。 单纹惜放下酒杯,又道:“粗茶淡饭不成敬意,还望各位吃得愉快。凡今日来此的豪杰,如有门派归属,即可领得贵宾卡十张,若日后光临本店,可享受七折优惠,所有佳肴价钱减去三成!” “哈哈,单姑娘好气魄!” “如此,单姑娘就不怕我们将单家吃穷?” “纹惜欲要同各位英雄结交,这一点酒菜又算得了什么。” “单姑娘当真慷慨,我们虎威镖局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们龙门镖局亦同!” “还有我们天下镖局!” “纹惜谢过毛总镖头,李总镖头,方总镖头!” 单纹惜的声音不卑不亢,语气不深不浅,对江湖各派的京城分舵一一回应,转眸望向已经空无一人的大门时,朱唇扬起一丝弧度。叫来财源,她询问道:“姓杜的脸色什么样?” “回小姐的话。就五个字儿,愤恨加惧怕。” “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不过,小的听见他其中一个手下说了一句‘七少爷的命令怎么办’。” “七少爷……”杏眸微眯,单纹惜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回味了几遍,冷哼一声,对财源道:“幸苦了。一会儿我写张条子给你,去找张伯领十钱银子,就当是给你换双鞋了,另外,打今儿起,你就是这家店的账房。财源,你反应很快,就是缺乏履历,先做好账,多学着点,将来有大展身手的时候。” “多谢小姐提携!” 逛街(1) “开业宴”终于收场,单纹惜打点了后续事物,将细碎琐事都交给了手下活计,急急回到家中。 因为该死的杜二,迫不得已之下,她提前了客栈新开张的日子,用打折会员卡换取了江湖人士常常光临,虽然保证了店铺的安全,却损失了一笔不小的收入。 想到这,单纹惜就觉得憋气。加之让云儿多等了这么久,让她怎么能不郁闷? “也罢也罢,破财消灾,破财消灾啊!”单纹惜深深吐出一口气,走上自己的小阁楼,推门而入,“云儿?” 沈云儿转头望来,面上立刻露出喜色,“惜。” “抱歉哦,昨晚就说了今天要带云儿去逛街的,来了个臭恶霸,耽误我时间。不过不要紧,等我吃点饭,咱们就去!” 沈云儿满面担心之色,“恶霸?惜……” “没事没事啦,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千锤百炼之脑,就凭一个小小恶霸想欺负我是不可能滴,只有被我欺负的份儿啦!” 眼见沈云儿不相信,单纹惜干脆转了几个圈,顺便揉着自己的脸做了几个鬼脸,终于把沈云儿逗笑。 “看啦,真的没事儿。吃完饭,我们去逛街吧!” “嗯。不过,惜要答应云儿,不可买过分贵重的物品。” “好啦好啦,我答应就是!走吧!” 吩咐厨房蒸上一锅肉包子,沈云儿吃了两个,单纹惜消灭五个之后,二人结伴出了门。 单纹惜先将沈云儿拽到了京城第一的绸布庄,沈云儿受惊,无论如何都不肯进。单纹惜两只手指将门口悬挂的“慕蝶扇”敲得叮当响,告诉沈云儿说:“肥水怎可流外田?这是自家买卖,沈大小姐您就里边请吧!” 滑稽的摸样加之一本正经的口吻逗得沈云儿哭笑不得,深怕再被唤“沈大小姐”,也就不再矜持,任由单纹惜拉着自己游完东街逛西街。 在此期间,沈云儿对单纹惜砍价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虽然她也是精打细算地买东西,不过从没像单纹惜砍价如此之狠。 逛街(2) 滑稽的摸样加之一本正经的口吻逗得沈云儿哭笑不得,深怕再被唤“沈大小姐”,也就不再矜持,任由单纹惜拉着自己游完东街逛西街。 在此期间,沈云儿对单纹惜砍价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虽然她也是精打细算地买东西,不过从没像单纹惜砍价如此之狠。 “云儿,这块玉佩很配你呢,穿那套白衣蓝衫的时候系在脖子上怎么样?” 单纹惜拿着一块质地通透的圆形翡翠对着阳光打量。 “小姐一看就是行家,这玉佩是从西域传入的,名唤‘帝女翡翠’,上等的珍品!” 店老板适时地推销开来。 “名字也不错嘛。多少钱?” 店老板翘起拇指和食指,“五百两。怎么样,很划算吧?” 沈云儿急忙拉住单纹惜的手,“惜,云儿不要,我们走吧!” 一股暖流自手上蔓延到心里,单纹惜看着被抓住的手,怔了怔,笑道: “我是觉得这玉佩戴在云儿身上一定很好看,不过既然云儿嫌贵,那就算了,走吧!” 她们刚转身,店老板就喊道:“姑娘留步!四百五十两您看如何?” “四百五……”单纹惜转头。 “惜,云儿真的不需要!” “可是我想看你戴。” 单纹惜耸耸肩,拉住沈云儿的手,转回身,竖起手。 “老板,一口价,二百两!” “什……不可能!二百两,我连进价都划不来。” “那就算了。” 单纹惜随意地嘀咕了一句,拽起沈云儿就走,脚下不露丝毫留恋,心里默数到三,身后又响起声音: “姑娘!三百两,您看如何?” “不要,就二百两!”单纹惜一副没得商量的口气,拉上沈云儿再次往外走。 “唉,好好好,今天算是赔咯!” PS:求票票求评论求收藏求包养~~ 逛街(3) “老板,一口价,二百两!” “什……不可能!二百两,我连进价都划不来。” “那就算了。” 单纹惜随意地嘀咕了一句,拽起沈云儿就走,脚下不露丝毫留恋,心里默数到三,身后又响起声音: “姑娘!三百两,您看如何?” “不要,就二百两!” 单纹惜一副没得商量的口气,拉上沈云儿再次往外走。 “唉,好好好,今天算是赔咯!” 于是,这块“帝女翡翠”以二百两成交! 出了店铺,单纹惜便抓起沈云儿的手,把玉佩“吧唧”一塞。 “喏。云儿收着吧!” 她的动作彷佛还给主人一般自然流畅,丝毫不像在赠与东西。 “惜……” “嗳,别跟我啰嗦!咱家云儿天生丽质,不打扮才很浪费噢!” “……云儿多谢惜。” 握着玉佩的手,缓缓攥紧。 掌心被硌得发疼,胸口却是暖融融一片,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这暖流融化一般,使人很舒服。 “这才对嘛,嘻嘻。走吧,陪我去一趟乐器店!” “可是,惜,天已经快黑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单纹惜抬头环视了一下天空,笑着摆摆手。 “没事没事,时间还早!况且乐器店离家不远,很顺路的。我每次逛完街,最后一站都是那儿!” “那……好吧。” 单纹惜见她不太情愿的样子,便眨眼询问道:“云儿是饿了吗?” “没,云儿不饿,只是……只是想早点回去。另外……” “什么?” 单纹惜眨眨眼,眼中里带着几许俏皮。 沈云儿蹙眉摇了摇头。 “不知为何,从适才开始,云儿的左眼皮跳个不停,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好像,会出什么事。” “管它会发生什么,兵来将敌水来土堰就是!” 单纹惜摆摆手,又笑着拉起沈云儿的手。 “好啦,再磨蹭下去,天就真的要黑了!去乐器店看一下就回家,走吧!” “嗯。” 巷路深深紫音阁(1) 离开车水马龙的大街,单纹惜拉着沈云儿左拐右蹿,走进一条九曲十八弯的小巷。当沈云儿完全绕晕时,才见旁边那人停下步伐,指着前面的屋子,告诉她到了。 沈云儿抬首,只见一古色古香的阁楼坐落在巷子中间,其摸样与单纹惜的闺房小楼倒有三分相似,两层楼的相接处悬挂一普通牌匾,匾额上书“紫音阁”三字, “惜丫头哟,真是很久不见!” 她们一进门,老板便迎了上来。 对方也是个体态肥硕的妇人,只是与黑店的肥婆娘不同,她给人的感觉温和亲切,笑容如长辈般和蔼可亲。 “婶子,嘻嘻,半个月不见,您又胖了呢!” “臭丫头,一进来就笑话老婆子!”胖妇甩起肥肥的手,一掌拍在单纹惜身上,后者连忙作揖赔礼,脸上仍是嬉闹的笑容。 “惜儿岂敢呀。咦,叔叔呢?” “今儿没什么生意做,老头子就钓鱼去了,我也快走了,你要是晚个一刻半时的,也就打烊了!听说你收了杜二看上的店铺,还救了一闺女,就是这位吧?”胖妇圆圆的眼睛望来,沈云儿连忙行礼。 “云儿见过前辈。” “嗨,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和惜丫头一样,喊我婶婶就行!” “云儿,过来,我给你介绍下。”单纹惜亲昵地拉过她,“这是我婶子,原本姓李,别看她现在颐养天年,发福得像头母牛,人家当年也是人比花娇,和我娘亲在宫廷婢女中合称双娇蝶,一个赛西施,一个比嫦娥呢!” “臭丫头,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提它作甚。”李婶叹了口气。 “可惜了你娘亲,有嫦娥的貌,却没长寿的命,那么早就去了。可叹可表的是,大哥倒也重情,这年头,哪有死了媳妇便终生不娶的男子啊。” “婶子,别说这些了!”单纹惜笑着拍拍胖妇的肩膀。 “惜儿,婶子每次见你,都想起你娘,也怪对不住你的。” 胖妇抚着单纹惜的脸颊,苦笑。 巷路深深紫音阁(2) “惜儿,婶子每次见你,都想起你娘,也怪对不住你的。” 胖妇抚着单纹惜的脸颊,苦笑。 “哎呀!婶子,这话您都说过八百多遍了!长得像娘是我的荣幸啊!” “傻丫头,长得太好,未必是好事儿,俗话说的红颜薄命不就是你娘亲那个理儿。我和你叔儿常说,怕只怕你会像你娘一样,坎坎坷坷,死得早哇。” “婶子,其实我早就想清楚了,娘亲和爹爹相爱,经过风风雨雨走到一起,就算一天,也是幸福,问题只是这幸福所持续的时间长短罢了!我呢,现在就想好好帮哥哥打理单家,让爹爹安享晚年。他老人家操劳了一辈子,我和哥哥不想让他再受累了。什么时候叔叔和婶子开不动这店了,也搬回来住吧!” 李婶笑笑,白胖的脸上透露出几分流年岁月后饱经沧桑的落寞,“我和你叔儿在这边挺好的,就别回去给大哥和你们兄妹俩添麻烦了。惜儿,你和宸非有你们娘亲的保佑,一定可以平平安安,遇事逢凶化吉。” 一双杏眸泪汪汪的,单纹惜吸了吸鼻子,强颜欢笑地道:“婶子,别说了。阁子里有没有进什么新货?拿给侄女看看吧!” “嗯,等等,我去楼上!” 搁下这句,李婶不再耽搁,转身,噔噔上了楼。 一直安静无话的那人,视线自始至终盯在单纹惜身上,柳眉间起了深深的褶皱,却不知,自己能说些什么。 屋子里静了半饷,却是不停敲敲弄弄的单纹惜先开了口。 “呐,云儿,我不需要同情。”她转眸望过来,笑靥如花,“单纹惜,很幸福。”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将沈云儿心里所有的情绪一扫而空,只剩感慨万千的凄凉。 渐渐,转化为钦佩。 若不是想透,怎可能如斯这般,经历一切后,仍能狡黠明媚如此。 试问世间,又有多少人困于命运途中的坎坷,走不出,绕不过。 半饷,沈云儿笑着点点头,“云儿明白。” 单纹惜转回去,对着几样乐器敲敲弄弄,左跳右蹿。 巷路深深紫音阁(3) 单纹惜转回去,对着几样乐器敲敲弄弄,左跳右蹿。又过了一会儿,李婶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两个丫头,上来吧!” “嗳!” 单纹惜应了一声,牵着沈云儿,踩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再次看到李婶时,对方已经灰头土脸,大汗淋漓,单纹惜立刻催她去洗洗。李婶也不啰嗦,笑呵呵地走下楼,不一会儿便有水流声传来。 “云儿,咱们看看叔叔和婶子这次淘换了什么好东西吧!” 单纹惜当即动手,翻开一个木箱,瞧见里面各式各样的乐器,眼睛都看直了。 “惜……”沈云儿颇感好奇,只是不知该不该问出口,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她随口询问,有失礼数。 “云儿是不是奇怪,叔叔婶子为什么不和我们住一起,还有他们为什么没有儿女?” 擅察人观色如单纹惜,怎会看不出? 既然被一语道破心中所想,沈云儿只得脸色浅赧,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我以前听爹爹说起,婶子体弱,本就难以受孕,分娩时,又遭遇难产,虽然有幸请得神医,大人和孩子都保住了,可是婶子却没办法再生了。我那个堂哥,”单纹惜正拿着一支九曲笛摆弄,说到这,深深叹了口气,“堂哥自小体弱多病,家里寻了无数方法为他续命,可最终,还是在十年前,去世了。” 放下九曲笛,她又拿起一只扁平钵盂状的木质乐器轻轻拨弄。伴随着颇为欢快的叮铃声,单纹惜的声音平静而清幽。 “白发人送黑发人,世上大悲莫过于此。堂哥死后,叔叔和婶子便无心留恋俗世,单家长辈却要叔叔再续弦纳妾,叔叔无论如何不肯,带着婶子离家,开了这么一家‘紫音阁’。因为堂哥活着时,是比我还爱音律的,他的名字里就有一个‘紫’字,所以店铺就取了这么一个名字。小的时候呢,哥哥就很喜欢听我和堂哥的合奏,偶尔会拉上娘亲一起。吹拉弹唱,嬉笑打闹,那时候的日子当真是逍遥快活赛神仙呢。” PS:今儿胳膊疼,头疼,眼睛疼T-T……最要命的不是身体难受,而是存稿快更没了,裸奔对我而言简直是灭顶之灾啊……愁得肝疼,蹲墙角码字去…… 巷路深深紫音阁(4) 沈云儿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单纹惜把那箱子里的乐器一件又一件地拿出来,摆弄一番之后放回去。 李婶再次出现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拿着一只盒子,“人老了,就是不中用。我差点连这个都忘了。你叔儿交代过,惜丫头什么时候来,让你看看这是何种乐器。俩月前,你叔儿从一个江苏过来的小贩手里买来,却不知道如何演奏。惜儿见多识广,来看看。” “是什么东西,竟然连叔叔也不认识?”单纹惜好奇心大盛,三两步移过来,随手牵了沈云儿。 拉自己的动作彷佛理所当然一般,使得沈云儿一阵错愕。 多久了…… 已经多久,无人与她如此亲近? 沈云儿将心情动荡全数掩藏,无人觉察,视线投向急于打开木盒的单纹惜,眼中有温柔的波纹荡漾。 一架不知名的琴置于其中,琴柱通体是一块上好古玉雕琢而成,一枚翡翠球装饰在顶端,光泽划过莹润剔透的琴身,给弦映上了茵茵色彩。 看到这琴的瞬间,沈云儿惊呆了,“涣尘玉琴?!怎么会……” “嗯?”单纹惜抬眸望来,“云儿认识这琴?” 沈云儿敛了眸,“是。这琴为‘箜篌’,云儿自幼习得,自然不会认错。只是……只是,这琴与云儿自幼珍惜的那一把‘涣尘玉琴’颇为相似,所以适才反应过度,请李婶和惜莫怪。” “没事没事!惜丫头既然带你来这儿,足以见得你们关系很好。这琴赠予你又有何不可!” “不不!这如何使得……” “好啦,别争了!”单纹惜打断沈云儿拒绝的话,从木盒里将琴捧出,递到沈云儿面前,“云儿,来弹一曲吧!如果是常年伴随自己的乐器,一摸就知道了,云儿试试吧!” “对啊。云儿姑娘,还望你演奏一曲,也让我老婆子长长见识!” 她接过琴,屈身施礼,“云儿技拙,还望惜和李大娘不要笑话。” 纤纤玉指轻轻拨动琴弦,温婉舒和的音如溪水潺潺入心,春天的风一样和煦,使听者平稳了心绪。 PS:箜篌读音为(konghou)是一种古琴,有兴趣的妞可以请教百度。 巷路深深紫音阁(5) 沈云儿手里动作停下之后,那琴音似乎尚未消散。 单纹惜微笑着睁开眼,第一句话便是——“婶子,这架箜篌我要了!” “惜……” “嗳,云儿闭嘴,我是说我要了,可没说是给你的!” 她右手从怀里掏出银票拍在桌上,顺势抄起放琴的木盒,左手拉了沈云儿迅速下楼,朝后大声喊道: “我突然想起哥哥今晚要回家吃饭,云儿快走!婶子,琴我就拿走了!那银票,你和叔叔拿去买茶吧!” “惜丫头!你倒是告诉老婆子,哪有拿五千两银子去买茶的?!” 李婶最后的吼声中带着慈爱又宠溺的无奈。 沈云儿紧紧抱着怀里的琴,感觉手上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流入心田,暖得,让她酸了鼻尖。 直至看不到“紫音阁”,二人的脚步才渐渐放慢。 单纹惜把箜篌收进木盒,又交给了沈云儿,“刚刚是怕云儿啰嗦,才会那么说的,云儿不会生我气吧?” 沈云儿摇摇头,整理了鬓边乱发,接过变重的盒子,“纵是千百万个谢字也无法与惜对云儿的恩情相抵。如今,云儿只盼早日为父亲洗清冤屈,往后好常伴于惜。” “嗳嗳,可别常伴于我。咱家云儿生得堪比天仙,若是整日呆在我身边,人家还不以为是我妒忌云儿漂亮,不放你出嫁啊!那本小姐可真是冤枉死了!” “噗,惜尽说笑。” 沈云儿终于忍俊不禁。单纹惜却叹了口气,一副受苦受累的摸样。 “还不是云儿总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也就只好发挥点不怎么好的搞笑细胞,逗你沈大小姐一笑咯!” “呃,何为‘搞笑细胞’?” “呃……”单纹惜一时语塞,只得摆摆手道:“就是一种、呃,一种能力,云儿忽略就好了!对,忽略!话说回来,云儿真的好厉害呢!居然会弹这种我听都没听说过的琴。” 巷路深深紫音阁(6) 水眸中的神色忽而变得黯淡,良久,沈云儿只是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值得称赞,只是凑巧,从小便习得罢了。” “这样啊,呵呵……” 二人一时无话。 太阳在西边制造一派火烧连营之象,东面的天空,弯月已经悄然浮现,彷佛等待时机的掠夺者一般,宁静无华中暗藏锋芒。 一名醉汉出现在巷子尽头,一步三摇间彷佛随时会摔倒,一个惊天响的嗝之后,小小的巷子里立刻弥漫了一股难闻的酒臭。 两个少女纷纷蹙眉掩鼻,侧身试图从醉汉旁边的空隙绕过。 怎料经过窄小的夹缝时,那醉汉突然倒在单纹惜身上,直接将身材瘦弱的可人儿压倒在地。 单纹惜摔得后痛前压,一时间头晕眼花,恍惚之中,却觉得脚踝上一痛,一脚踹出去正中醉汉腹部。 对方闷哼一声,却垂下头来,对着她的脸发出一嗝,致使单纹惜顿时被酒臭味包围,胃里翻江倒海。奈何,与沈云儿合力仍然无法移动这醉如死猪的壮汉! 沈云儿用力过猛,一个趔趄跌坐在地,累得气喘吁吁,醉汉却在这时从单纹惜身上翻了下来。 得了自由,单纹惜立刻跳起来,精致的瓜子脸涨得通红,用力在醉汉身上踹了几脚,还未解恨,抽出腿上匕首想在这人身上划几刀泄愤。 “惜不要!”沈云儿急忙从地上起身,拉上好友就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如此强大,若不是她一只手护着怀里的木盒,单纹惜怕是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待到少女吵闹的声音渐渐听不见,“醉汉”方才睁开虎目,站起身拍拍衣服。 此时,他那清明瓦亮的眼睛里哪还有一点醉意。抖开袖子,看着捏在拇指和食指间的小蝎子,“醉汉”唇边扯出一丝骇人的冷笑,而后纵身一跃,那笨重彪悍的身躯轻盈地跳上瓦砾房顶,再翻身,便消失无踪。 小巷里恢复了原本的宁静祥和,偶有野猫经过,嘶哑的嗓音在巷子里回荡,竟透出些莫名的凄厉之感。 妖孽见竹仙(1) 转眼间,中秋节已经过去三天。 清晨,单纹惜和沈云儿正在吃饭,一小厮跑到饭厅,行礼道:“小姐,外面有一人……” 单纹惜抬手止住他的话,询问道:“长相很妖孽的男人?” “呃……是。”小厮惊奇地看着她。 “那你告诉他,我和云儿一早就走了。” 沈云儿担心地劝道:“惜,这样似乎不妥。” “才怪!”单纹惜狠狠嚼着一块肉,“本小姐才不想背着个大包袱上路!” “途中不免要经过荒郊野岭之地,仅纹惜和沈姑娘两名弱女子独行,为夫甚是担忧哇。” 说着话,段柳晏悠闲自得地进了饭厅。狭长的眼中氤氲笑意,阳光在他高挑秀雅的身材镀上了一层金边。衣服是冰蓝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妖冶之感敛了些许,逼人英气却是更胜,使人心生畏惧。 “你可以下去了。”段柳晏一副主人摸样,对呆愣的小厮命令道。 偷瞄一眼餐桌,便瞧见自家小姐脸色暗沉,小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站在原地如同立于雷区,深怕自己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复。 “去把马牵到前门吧!我们吃完饭就走。” 直至听到小姐这句话,小厮才逃也似的冲出了饭厅,心中对苍天感激涕零。 段柳晏站在原地观赏美人进食,一双凤眼盯在单纹惜身上,唇边的弧度柔软了些。片刻后,他深深叹了口气。 “纹惜真的好狠心,不止扯谎想甩掉为夫,现在吃饭也不叫为夫同饮。” 单纹惜将嘴里的食物狠狠咽下去,转头气冲冲地吼道:“臭小子你别给我为夫为夫个没完!本小姐受够你了,就是想甩掉你,怎么着吧!” 段柳晏无所谓耸肩,来到桌边坐下,挑起单纹惜的下颚,笑容妖娆倾城,“纹惜以为能甩得掉吗?” “哼!为什么不能?在本小姐的字典里,‘不可能’就是用来变成可能的!”单纹惜拍开撑在自己下颚的魔爪,将最后几口饭吃进肚,冲他眯眼冷笑道:“何况,仅仅是甩开你这个闷骚自恋的臭小子!” 妖孽见竹仙(2) 何况,仅仅是甩开你这个闷骚自恋的臭小子!” “那我可真期待。不过在这之前,” 段柳晏制住她的下颚,无论单纹惜怎么用力都动不了。 眼看着他伸手过来,她的耳边只剩自己突兀的心跳声,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反抗。 段柳晏自她腮边取下一粒米,随意地丢入自己嘴里。 大肆欣赏她的表情由惊恐到震惊再到恼怒。 单纹惜那气到脸颊通红却说不出话。 只得揉蹭着自己的脸确定还有没有其它米粒的小摸样,在他眼里颇为可爱甜美。 舌尖来回摆弄那枚饭粒,段柳晏操着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道: “纹惜最好先洗一洗脸,不然,为夫亲自代劳也可以。” 言罢,他对着全身僵住的单纹惜露出暧昧的笑。 招摇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上下唇,借以暗示何为“代劳”。 单纹惜的脸上温度堪比烙铁,扔两枚鸡蛋上去,一定立时熟透! “段、柳、晏!” 一双杏眼瞪得老大,她恨不得眼睛能喷火烧死那人。 随着一声低沉沉、恶狠狠的“老娘宰了你!”,她起身扑过去,却落了空。 段柳晏随意地挑了一双筷子,夹起嫩绿的小油菜搁进嘴里,颌首赞道:“嗯,味道不错。” 单纹惜又扑空两次,再站起来扑过去时,脚拌在了桌腿,瞬间失了平衡。 眼看就要与大地亲密接触,却落入一双结实温热的臂膀里。 “既然纹惜这么想投怀送抱,直接言明便可,何必大费周章?” 段柳晏将她从地上拉起,禁锢在自己怀里,凤眸微眯。 凝视着单纹惜满是惊慌的眼,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她的身子怎会这么凉,好似挨冻数个时辰…… PS:求评论求收藏求票子求包养~~ 妖孽见竹仙(3) 沈云儿在一旁如坐针毡,可口佳肴味如嚼蜡,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她慌乱地扫视四周之际,便被门口那人吸引了视线。 那人一袭素袍,花做容,月为貌,三千青丝如瀑泻于肩头,随风泛起微波。他浑身气息疏离,似隔阂了整个凡尘,只是桃花眸中,那波涛汹涌的落寞哀恸,却是使人心酸不已。 注意到有视线盯在自己身上,单宸非缓慢地转头,便望见那紫衣女子端坐一旁。视线相触时,两人均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敛了眼眸。 沈云儿先行起身施礼,“云儿见过单公子。” “沈姑娘不必多礼。” 单宸非的声音清冽,眼中神色平静,一时间,沈云儿难免有些怀疑适才看花了眼。 段柳晏放开单纹惜,带笑行礼,“单兄。在下柳晏,早闻单兄大名,今日有幸得见。” “不敢当。柳兄请坐。”单宸非一派中规中矩,惹来两个女子笑出了声。 单纹惜大笑着跳到哥哥身边,“哥,什么‘柳兄’啊!这臭小子姓段,全名段柳晏!” 单宸非转向段柳晏,略略施礼,“段兄。家妹年纪尚轻,如有得罪之处,还望段兄海涵。” “哥!要‘海涵’的是我才对吧!你都不知道,这臭小子有……” “惜儿,不可无礼。”单宸非叹了口气,抬手覆上她的头,宠溺又怜爱地道:“你这个样子,让为兄如何放心……” “哎呀,哥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倒是哥哦,应酬的时候记得要多吃菜少喝酒,眼看着天要凉了,哥要注意天气添加衣服。” 文雅地笑着轻轻颌首,单宸非又道:“惜儿当真不需要请镖师?” “妹子我早有安排,哥放心好了!云儿,走吧!” 沈云儿来到他们身边,屈身行礼,“请单公子放心,云儿定会保惜周全。” “如此,家妹便有劳沈姑娘多费心了。” “单公子客气了,云儿受惜之恩,理当如此。”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再客气下去,天都黑了!”单纹惜拉走了沈云儿,朝他灿烂一笑,“哥要照顾好自己,妹妹走咯!” “嗯。” 妖孽见竹仙(4) “单兄,后会有期。”段柳晏含笑施礼时,单宸非却在对方眼中察觉到了不加掩饰的敌意。 常年混迹商场,再凌厉的目光单宸非也见过,只是此刻,那妖邪惑众的男子眼中似刃的神情却宛若要将他淹没于刀山火海一般。 唇边温文尔雅的笑容加深,目光中注入一份犀利,单宸非径直迎上段柳晏的目光,视线相撞处,宛如三军会师两虎相争。 笑靥未变分毫,单宸非轻松回礼,“段兄走好。” “告辞。” 搁下这两个字,段柳晏再不耽搁,流星大步跨出四五步便赶上了两个女子。拉过单纹惜,他深深叹息一声,颇为落寞地道:“纹惜为何不等为夫?” “臭小子给我放手!”死命拍打着钳制自己的那只手,她吼道,“鬼才要等你!我真恨不得黑白无常马上过来,把你领走!最好让阎王爷判你永世不得超生,臭小子滚下十八层地狱去吧!” “嗯……”凤眼微眯,段柳晏饶有兴趣地盯着她,“那纹惜是什么鬼?” “本小姐是人,如假包换的人!” “不对吧?纹惜,不就是阎王爷伙同月老,派来勾引我的美人鬼吗?”话音未落,他突然凑近,锋利的薄唇紧紧贴上那嫩白如玉的面颊。 顿时,四周,静得落针可闻。 单纹惜震惊得无法言语,下意识地扬起手照着他脸上挥去,却在中途被抓住。 沈云儿纤指掩唇,怔在原地。 他们身后,单宸非将一切尽收眼底。 丰润的朱唇渐渐被牙齿咬出腥咸的味道,主人却似麻木般不曾察觉。只因,他的心,在那个瞬间,崩裂粉碎,全部的痛,一刹那聚集在左胸口,闷得无法呼吸,疼得,若万剑穿胸而过,只留鲜血淋漓…… 眼前的事实,亦是鲜血淋漓! 突然,生出狂笑的冲动。 最终,却只能跌坐在椅! 过了半饷,他才深深发出一声长叹,费力地抬眸,望向门外,唇边扬起一丝苦涩难言的弧度,喉结上下翻滚几次,声音才沙哑地鸣响。 “惜儿……” 屋外,阳光明亮得,刺目。 热脸贴冷屁(1) 青山秀水间,鸟语花香不绝。 正值初秋,转红的枫叶零零碎碎点缀在山头,灿若星火。 三人在山脚勒住马匹。 单纹惜整理了薄纱面罩,抬眸望了眼远处,“眼看天要黑了,咱们先找地方休息一晚吧!过了这山,再行三百里,就是江苏地界了。” 段柳晏打马过来,停在她身边,“纹惜,不如我们先往前走走,寻个店家,破旧的客栈也比露宿强些吧!” 单纹惜不理他,径直驱马往山脚下前行。 段柳晏急忙追上,“就算纹惜不为自己和为夫考虑,也该考虑一下沈姑娘吧!” “段公子。”沈云儿双手抱着单纹惜坐在马上,不便行礼,只好牵动嘴角笑了笑,“这附近没有客店,只能露宿。” “不会吧?”段柳晏疑惑地扫视了四周,“记得我三年前来时,这附近还有一挺热闹的镇子,因是交通要道,来往商客很多。” “段公子所言不假。这山名曰枫雀,以前两边各有一庄一镇,以山为界,东枫庄西雀镇。三年前是个很美很忙碌的地方。”沈云儿的目光柔和了些,似乎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 他往后瞥了一眼,奇怪地询问道:“怎会变成现在这般?”别说商队了,这一路走来,他们连个人影都没碰到,可见这里有多缺少人迹。 沈云儿轻轻叹了口气,才继续道:“雀镇以西,有一条河道,是水路出入江苏的必经之处,杭州西湖水脉便接于其中。两年半以前,那边出了一拨水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父屡次向朝廷请命,均无回音,又因奸歹之人落井下石,无法调动武力,只得行下下策,改路换道,另起城门。城内人可保无恙,但城外雀镇、枫庄实属无能为力。百姓经不住水匪劫掠,万般无奈之下,落草为寇。” “普通百姓怎会想到落草为寇?其中分明有误。” “家父也曾怀疑。但镇庄里的人去了哪里?一开始怀疑是全部被杀,可公子也见了,这一路上。” 热脸贴冷屁(2) 别说烧杀抢掠的痕迹,就连半块骨头也没有。” “实为离奇。纹惜怎么看?”眉端微蹙,段柳晏看向那个一直在生气的人。 单纹惜自顾自眺望四周,根本不睬他——出京七天以来,无论段柳晏说什么、做什么,单纹惜都不同他说半个字,使他很无奈。 “吁——”单纹惜突然勒缰停马,微眯了杏眸,一副侧耳倾听的摸样。 “惜怎么了?” “好像有水声。” 闻言,段柳晏和沈云儿也竖起了耳朵,凝神屏息好一会儿,才确定细微的流水声是从西而来。 循声进入枫树林,又走了几里,他们便看到了一条清冽的溪流。 单纹惜看了看左右,转头对身后那人询问道:“我看,咱们今晚在这儿睡一下吧,云儿觉得呢?” “好。” 段柳晏吐了口气,率先跳下马,想去接单纹惜手里的缰绳,却被避开。心下一漾,他快速抓住了刚刚脱离的缰绳,牵着两匹马往溪边走。任凭单纹惜如何使力都无法让缰绳挣脱他的手,索性由他去牵。 瞥了一眼单纹惜故作平静的脸,段柳晏不由得无奈。这一路上,他不知努力了多少次让她开口说话,可她就是不多说一句话,有时与沈云儿谈得欢畅,一撞上他的视线,立刻别过头去,连冷嘲热讽都吝啬于给他只字片语。 想他堂堂宁远王,官居正一品,竟屈尊行此等热脸贴冷屁之事。 只因出发第三天,夜晚在客栈住宿时,他路过她们的房间,听到了这两个女子间的谈话。 “我不知道,真的。那个臭小子有时候一本正经的,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那副风流相。让人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他。” “惜……” 沈云儿的声音透着犹豫不决。段柳晏站在房外凝神倾听,好一会儿后,单纹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热脸贴冷屁(3) 段柳晏站在房外凝神倾听,好一会儿后,单纹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云儿适才问我,为何明明要他担任护卫,前天还要把他赶走。 “呵,我自己也觉得可笑,当时得知他到来,就突然想看看,他会不会信家丁的话,直接纵马追赶。 “那个臭小子……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面对他,就忍不住要冒火,大吵大闹。 “明明,从来都没有人敢像那样对待我,照常理说,我应该躲他躲得远远的。 “可是,现在,我好像习惯了偶尔和臭小子吵吵嘴。 “这几天,云儿夹在中间很辛苦,我都知道。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我要先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才能决定应该怎样去面对段柳晏那个臭小子。” “嗯,云儿晓得了。” 那一晚,段柳晏在她们门外矗立良久才回房,却是久久无法入睡,兴奋夹杂担忧的情绪搅得他心急如焚。 习惯了循规蹈矩过日子如死灰般的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过这么兴奋、这么担忧的心情了? 三年? 五年? 还是七年? 他早已记不清。 自父母相继过世,年幼的他便独自立于朝野,尔虞我诈的权益之术早已看惯。 当皇上登基提出削藩之策,他索性主动交了手中兵权,换取一份逍遥自在的安宁。 本想这样一来,也就断了那些妄图攀龙附凤之士送上的女人钱财,却不尽如人意。 表兄朱瞻基是治世明君,怎会轻易放过他这个能干之才? 何况,自己也并未彻头彻尾的风流逍遥,不论何事何物,时间长了也就厌了,倦了。 是的。 不论何事,何物。 最后,他都会厌倦。 然而,单纹惜这个小女子似乎是特别的。 PS:求票票求包养求评论~~ 热脸贴冷屁(4) 原本只是好奇于她的言行举止与众不同,想看看这人究竟多少斤两。 却不料,如今,越陷越深。 上个月,他受朱高煦之邀,在汉王府停留数日,竟莫名地思念起这个名为单纹惜的女子,多日不见她,段柳晏的心情烦躁难安,常常梦见她的一颦一笑。 所以,才会尽快回京向皇上复命,休息之后,立刻夜闯她的闺房。 见到她的那一瞬,他自己都很惊奇。 从不曾想过,段柳晏竟然也会受相思之苦。 原以为,随着父亲的战死,可以思念的对象,已经不会再有。 段柳晏又瞥了眼单纹惜,转头盯着地上的投影,锋利的唇边,轻轻扬起复杂的弧度,似自嘲似欣慰,其中意味,难分难辨,说不清道不明。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捕捉到草丛里一阵异常响动,丹凤眼中凌厉之色乍起,脚下步伐却是分毫不乱。 来到小溪旁的石子地上,趁段柳晏扶沈云儿下马时,单纹惜轻盈跃到地上,走到溪边往水袋里注水。 段柳晏拴上马匹,便走过来,“纹惜今宵想吃些什么?” 她不理他,转头唤了声:“云儿!”待那人望来,单纹惜笑着叫道:“咱们今晚烤鱼好不?” “好。” 段柳晏在心里叹了口气,也罢,就当她这是一种另类的回答吧! 想罢,他取了剑,行回林间,挑了一段粗细合适的树枝,挥剑将其削成一柄木刺剑。转身想返回溪边时,他突然瞥见一棵树的躯干上长满了硕大的蘑菇。 蘑菇也可以烤着吃吧?算了,先拿回去,有纹惜在,总能想办法做成美餐! 段柳晏挑了些个头丰盈的捧在怀里,正摘得兴起,一团黑影从天而降,接住一看,竟是个红润的果子。奇怪之下,他抬首望去,只见红彤彤的果实坠了满树,把枝头都压弯了! 段柳晏喜上眉梢,轻盈一跃便攀上树干,一连砍了数个缀满果实的枝条。 遇山贼引乌龙(1) 单纹惜将四个灌满的水袋放回马上,转身帮沈云儿捡树枝生火。 二人将柴火垒架起来,沈云儿又一次看向了茂密的树林,担忧地询问道:“惜,段公子一个人去……” 单纹惜正用树枝挑着火堆,忽听沈云儿这担心段柳晏的话,抿嘴一笑,“放心吧,那臭小子武功高得很,我们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 “可为何如此久,还不见段公子回来?”柳眉紧蹙间透露出的担心之色,给沈云儿添加了一种忧郁之美,让偷看身后茂密树林的单纹惜心里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摇了摇头,单纹惜快速把这种陌生的感觉扼杀在摇篮里。 她朝沈云儿笑笑,安慰地道:“好啦,云儿真的不用担心啦!依我看啊,臭小子八成是在林子里碰到什么好吃的,正在采呢!” “但是……”沈云儿担忧地瞥了眼树林,却是诧异之下连忙站起身来,满面恐慌之色。 单纹惜以为是段柳晏带了什么猎物回来,便没去理会,沉了眸盯着火堆,却听闻身后传来陌生男音。 “哟!哪来的小娘子?” “你跟他娘的废什么话!直接绑了。” 这不堪之语落入她单大小姐耳中,立刻让她气愤地转过头去,入眼便是两个对比鲜明的男人。左边的又高又胖,肩扛一柄钢刀,手里提着两只野兔;右边的又矮又瘦,贼眉鼠眼,一副色迷迷的猥琐样。 这样的二人站在一起,配上他们身穿的兽皮衣,让她立时想到人猿泰山。忍住想笑的冲动,单纹惜心里暗骂段柳晏:你个混蛋小子!平时叽叽喳喳像个没头苍蝇,赶都赶不走,需要的时候不见人影! 她站起身,将沈云儿护在身后,操着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云儿闭嘴别动。” 无暇顾及沈云儿的反应,单纹惜抱拳施礼道:“两位兄台,可是这枫雀山上的草莽英雄?” 听到这句话,钢刀大汉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草莽英雄,大爷爱听!” 遇山贼引乌龙(2) 瘦老鼠则发出几声引人寒颤的低笑,小眼睛转来转去,不知在想什么。 “早闻枫雀山上有英雄落草,今日一见,小女子深感荣幸,死而无憾。” 瘦老鼠色迷迷的目光盯在她身上,咂着嘴道:“你这小娘子,说话倒也好听。不如从了大爷,爷保你吃香喝辣!” 听此,单纹惜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忙言道:“兄台有所不知,家妹染了恶疾,命不长久,千里迢迢而来,只为临死前再见一次西湖之景。” 话音未落,沈云儿便倒在她身上,口中梦呓般地道:“姐姐,我、我头晕……” “云儿!云儿醒醒!别怕,姐姐在,姐姐在!”单纹惜心中暗笑,云儿倒也机智,不过这演技,真的是有待调教,哪有突然就头晕的。不给敌人思考的时间,单纹惜重重捶在地上,嘴里恶狠狠骂道:“这该死的瘟疫!云儿……” “瘟、瘟疫?!”钢刀大汉迅速退后一步,却被瘦老鼠拉住。 “不忙,不忙。”安抚了同伴,瘦老鼠朝单纹惜露出轻蔑的笑,“小娘子,爷寨子里有大夫,你那妹子是否有恶疾,带回去看了便知真假。” 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单纹惜一脸感激涕零的表情,就差没有打转的泪水,“多谢兄台好意,我们姐妹贱命一双,死不足惜。只怕,上山之后,会害了枫雀山上的众位英雄好汉。” 她笃定的摸样使对方疑虑更深,不敢上前。 见他们犹豫不决,单纹惜略微思量,摸出一锭银子,“二位兄台,小女出来得匆忙,身上没什么东西可以孝敬英雄。这锭银子,还望二位笑纳,带上山给众位英雄买些酒水,就当小女一点心意。” “好说,好说。”看到银子,瘦老鼠立刻两眼放光,抬脚想过去取,瞟到沈云儿时,动作却是一滞。继而,他手肘一撞钢刀大汉,“你、你他娘的傻了?!快去接银子!” “凭啥老子去!你这小犊子怎么不去!” 遇山贼引乌龙(3) 见硬的不行,瘦老鼠立刻换上一脸谄媚的笑,“刘三爷,您看要不这样,那小妞身上一定有不少值钱家当,劳您抢过来,我们四六分,回去之后,我保证守口如瓶!” “没的商量!”钢刀大汉啐了一口,粗鲁地推开攀在自己衣服上的鼠爪子。 “那要不,三七分?” 钢刀大汉一声冷哼,动了动肩上的利刃。 瘦老鼠吞了下口水,偷觑一眼抱在一起的两个女子,眯眼吼道:“我就要两成!刘三儿,咱们可不能太黑,你他娘的总得给老子封口费吧!” “哼!别人不知道你,老子还能不知道!你个孙子,半年前二麻子偷藏一壶酒,被你抓了小辫儿,要挟到现在!老子可不想成第二个二麻子!” “你!你……”瘦老鼠的长脸憋成了猪肝色,却只能干瞪眼。隔了片刻,他才阴着脸叫道:“好!老子只拿一成,其余的都是你的!你他娘的想怎样就怎样吧!” “算你孙子爽快!”钢刀大汉随手将野兔丢在地上,啐了口唾沫在刀上,指着两个抱在一起的女子,恶声恶气道:“反正你们也活不长,马匹银两统统留下,大爷饶你们不死!否则,别怪老子的刀不长眼!” 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俩山贼耍宝,单纹惜现在仅剩无语问苍天的份儿。本打算破财消灾的,没想到竟发展成这样,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心里问候了他们的祖宗十八代,单纹惜露出一副可怜软弱相,双臂抱紧了沈云儿,羸弱不堪地道:“钱财乃身外之物,英雄若是需要,拿去便是。还望英雄留下马匹,放我们姐妹一命,就当是行善积德。” “哈哈哈,行善积德?呸!大爷落草的那天就把善心扔了!受死吧!” 眼见刀刃越来越近,沈云儿急得全身是汗,眼角突然掠过一道反光,定睛去看,便见单纹惜小腿上绑着一只小巧玲珑的匕首,她毫不犹豫将其取出,挣开单纹惜的怀抱,将利刃刺向那钢刀大汉。 遇山贼引乌龙(4) “云儿——” 单纹惜话音未落,沈云儿只觉得脚下一痛,身子在瞬间失了平衡往前载倒,随着扑通倒地,一声惊雷般的惨叫自头顶传来,盖过了她的低声痛呼。 手上传来的温热湿润感引得沈云儿惊奇,抬首定睛,一片殷红入眸,再往上便是钢刀大汉五官扭曲的黑脸。 在沈云儿背后,单纹惜的嘴角正十分有节奏地抽搐着,表情是百分之万千的哭笑不得。 沈云儿适才取了匕首冲出去,竟绊在一块较大的鹅卵石上。看到这女子摔跤,钢刀大汉刚要大笑,脚上便挨了一刀,于是痛得惨呼出声,一张黑脸瞬间扭曲苍白。 此刻,单纹惜无语之外,正在心里大喊乌龙,不知不觉间,额上滑下了一颗巨大汗滴。 好不容易从脚上的伤痛缓过神来,钢刀大汉已然愤怒至极,口中大喝一声,挥刀便要往沈云儿身上砍。单纹惜心中一横,箭步上前,将沈云儿护在自己身下。 须臾之间…… 血溅三尺! 两声惨呼相继划破晴空! “纹惜!” “惜——” 她瘫倒在沈云儿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后背的伤口血流不止,撕裂的痛感在单纹惜来说,却是甘之如饴。 终于,可以,保护你…… “纹惜!纹惜!” 身子被一双结实的臂膀拉入温暖的怀抱,她已近乎虚脱,头随贯力一摆,便看到钢刀大汉在两丈外滚来滚去,血从没了手的臂膀里不断冒出,渐渐成泊,混着单纹惜的血,流入小溪,瞬间染红了原本清冽的水…… 收回眼眸,单纹惜转向抱着自己的人,扯出一抹笑,“臭小子……”很想揪住他臭骂一顿,很想看他那张妖魅倾国的脸上露出自责不已的表情,然后笑着调侃…… 无奈,所有想办的事都做不了,全身使不上力,单是维持意识清醒就要费很大力气! “纹惜,乖乖别动,不会有事的,先擦药!” 遇山贼引乌龙(5) 她急促的喘息使得段柳晏心急如焚,却维持了冷静的思维。要沈云儿将衣服铺在地上,他才轻轻把单纹惜放在上面,深怕再让她受一点苦。 从林间返回时,他便听到了钢刀大汉被扎到脚时的惨叫。 明明已经用最快速度赶回来。 明明已经截下砍向她的钢刀。 明明已经让那个企图害她的人无法再使用右手。 她,却还是受了伤! 只因他疏忽了那柄落空的刀! 就在他离开的这片刻之内,她竟然就让自己背上开了这么长的一道口子?! 很想将她拉起来臭骂一顿! 很想让她知道他的心痛到何种地步! 很想把那个伤害到她的人千刀万剐! 但是,所有想要做的,都必须搁置。 因为,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给她治伤! “段公子,药箱拿来了。” 纤长的柳眉紧蹙,沈云儿满面焦急之色,豆大的汗不断往外冒。 “再劳烦沈姑娘打些清水来。”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没了惯常的节奏感。 “好!”沈云儿答应一声,立刻去做。 “嘻嘻,臭小子也会急噢!” 老天!她竟然还有心情笑!? 看着那苍白无血色的脸,段柳晏觉得自己快急疯了! “白痴小子,本小姐既然还能,能开玩笑,就代表我没事啊!放心处理伤口吧,反正已经被你看过一遍了,就当你小子再欠我一次好嘞!” 听到她这故作轻松的口吻,段柳晏突然觉得心里有一根紧绷的弦断了。 她,如何会知道,他是因为不想加深她的讨厌,在等沈云儿来操作上药? 她,因何如此强装轻松,来解开他的心理阻碍? 她,已经可以接受他了吗? 心中千回百转也仅仅刹那之间,段柳晏唇边扬起邪笑,用一派调戏的口吻道:“纹惜不要后悔,才好。” 她扯起嘴角笑,“本小姐做事,从来就不后悔!哎呀,好了好了,再磨蹭下去,伤口会发炎的!我可不想背上留一大条刀疤!” 段柳晏没有再搭话,拿起剪刀,快速将伤口两旁的衣服剪开。 随着衣料层层分开,温润如凝脂的背呈现在他眼前,白皙中透着少许嫣红,似花瓣之上的晨露一般晶莹。肚兜的红线系于纤细的颈上与腰间,细小的汗珠密密麻麻铺了一片,随着主人的呼吸有规律地动作。彷佛一只调皮的小手,在不断挑逗着段柳晏的神经。 遇山贼引乌龙(6) 随着衣料层层分开,温润如凝脂的背呈现在他眼前,白皙中透着少许嫣红,似花瓣之上的晨露一般晶莹。 肚兜的红线系于纤细的颈上与腰间,细小的汗珠密密麻麻铺了一片,随着主人的呼吸有规律地动作。 彷佛一只调皮的小手,在不断挑逗着段柳晏的神经。 沈云儿取水回来,看到这幕景象,脚下的动作便是一滞,尴尬地别过眼睛,不去看段柳晏略有潮红的脸。 端着水袋走近,沈云儿口气生硬地道:“段公子,水来了。” “哦,给我吧!”段柳晏接过水袋,颠了颠分量,转头朝趴着的人道:“清洗伤口会很痛,纹惜忍着点。” “嘻嘻,这事儿不用你说啦!快点吧!” 她转过头,忍着痛圈起手臂,将脸埋在臂弯里,紧紧咬着唇,任凭段柳晏轻柔地为自己处理伤口。 从始至终,单纹惜不曾呻吟一声。 沈云儿怀揣着惊讶与钦佩看完整个过程,期间忍不住捂着嘴低声抽噎。 段柳晏尽量以最快最轻的动作做完一切,确定伤口不是很深,也暗暗放心了不少。 只是,每次触碰到伤口周围柔软的皮肤,他的心都会情不自禁地发颤。 与单纹惜第一次见面时所发生的事不断在脑海中浮现,压不下,赶不走。 在沈云儿的帮助下把绷带系好之后,段柳晏浸湿一方手帕,轻轻替单纹惜擦拭满身的汗水。 见状,沈云儿立刻伸手想要走帕子,“段公子,让云儿给惜擦汗吧。” “不必,我来就好。沈姑娘去准备晚饭吧,我从林子里摘了些蘑菇、野果,相信纹惜也饿了。” 单纹惜趴在地上不吭一声,只是那微微抖动的肩膀直接地告诉他们:伤口还很痛! 沈云儿心疼地瞥了一眼,没有走开,犹豫着要不要和段柳晏讲“男女授受不亲”。 “咕——” “……” 最终,由于单纹惜的肚子很“及时”地叫了一声,沈云儿只得无奈地去新磊搭的火堆旁做饭,远离了他们。 遇山贼引乌龙(7) 段柳晏去到溪边洗了手帕,重新坐下时,地上那人发出了自疗伤以来第一次闷哼。 “纹惜!趴着别动!”紧张之下,他的声音不由得多了一丝命令的口气。 “嗯,没事。”单纹惜带笑看过来,毫无血色的容颜惊得段柳晏心里一痛,“我想欣赏一下,臭小子是带着什么表情在给本小姐擦背。” 邪气一笑,将双臂撑在她的头两边,他弯身凑近,舔了舔唇,操着暧昧的声音缓缓道:“如此,纹惜是在挑战为夫的忍耐力咯?” 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自他口鼻间缓缓而出,扫在单纹惜脸上,痒痒的感觉由外到内,引得一颗心如小鹿乱撞。 单纹惜脑中空白了刹那,随即翻了白眼别过头,嘴里骂道:“臭不要脸的自恋狂,少来这套!” 段柳晏却加深了唇边的弧度,弯了凤眼,抿着嘴咯咯笑个不停。 他的声本就深沉悦耳令人着迷,在如此近的距离敲入耳膜,使得单纹惜听呆了。 鬼使神差间愣愣地转过头,看到那张妖冶面容近在咫尺,她便怔在了那里。 睫毛轻颤,视线从盈满笑意的狭长丹凤眼划过高耸的鼻梁,再到轻抿微弯的锋利薄唇…… 情不自禁吗? 单纹惜不知道。 只是。 回过神的时候。 她的手正在段柳晏的唇瓣上轻轻摩挲。 四目相对,不同的黑眸中携带同样的惊异和难以置信。 “对、对不起,我……唔……” 话未说完,单纹惜的嘴便被一软物堵住,没阖的齿贝一撬即开,温润的舌长驱直入。 她试图缩头,却被牢牢箍住,由于背上的伤,双手亦是使不上力,只得任由段柳晏在口中胡搅蛮缠。 不消片刻,单纹惜全身瘫软,连口中仅剩的反抗都无力再去支撑,段柳晏却还不放过她,时而温柔浅尝,时而翻江倒海般席卷,吻得她七荤八素,胸口发闷大脑当机。 恍若过了一世纪那么久,她终于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 遇山贼引乌龙(8) “软软糯糯,很香甜。”他早已侧卧在地上,一手扣着她的头,一手轻抚肿胀的朱唇。忽而嫣然一笑,含住她绵软的耳垂,轻语道:“日后,为夫会多多指导纹惜此中技术。”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不知是羞得还是憋得,脸色涨红如柿,强忍伤口的疼,握拳捶在他胸膛,咬着牙挤出声音:“段!柳!晏!到底怎样才肯放过我!” “没有如此可能,纹惜还是乖乖从了为夫吧。”他笑得满面光华灿烂, “没门!你……” 单纹惜正要开骂,身后突然传来沈云儿温和的声音: “惜,段公子,饭做好了!” “嗳,来了!” 单纹惜正愁对着段柳晏万分气结,沈云儿这声喊无疑是雪中送炭。 然而,刚咬牙想支撑着爬起来,却被一双手按住。 “臭……” “纹惜别动,为夫取来喂你。” “呃……”如果被他喂……单纹惜脑海里迅速冒出一幅画面:臭小子拿着烤熟的食物逗弄宠物——也就是缩小版的她自己。 于是,单大小姐很果断、很决绝地说:“不要!” 段柳晏像没听到一样,信步去到火堆边对沈云儿说了些什么,便取了四五串烤食走回来。 他这一来一往的空当,单纹惜已经支撑着坐了起来。看得段柳晏皱起了眉,“不是说了让纹惜别动吗?” “本小姐才不要你喂!饿死了,快给我啦!”呲牙咧嘴地整理好衣服,她边说边伸出手。 段柳晏没反应,定定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对方站着,自己坐着的缘故,单纹惜觉得,段柳晏看自己的目光里透出一股子让她浑身不舒服的感觉,类似居高临下。 没来由地,突然就心虚了。 下意识地别开目光,为掩饰心里莫名的情愫,单纹惜晃了晃手,“本小姐要吃饭!” “乖乖趴着。”看出她又要反抗,他及时风轻云淡地补了一句:“否则,为夫不介意嘴对嘴喂纹惜吃。”说完还朝她笑着舔了舔唇。 遇山贼引乌龙(9) “你……”精致的瓜子脸再次红成猴屁股,单纹惜彻底郁结,半饷,憋出四字:“令人发指!” “承蒙夸奖。” 单纹惜咬了咬后槽牙,越过他,朝火堆方向叫道:“云儿,给我拿两串来!” 沈云儿快速走过来,手里拿着只剩一枚蘑菇的烤串,面色为难,“云儿吃掉一串,其余,均在段公子手里。” “……” 单纹惜此刻很有一种想咬人的冲动,肚子已经咕噜咕噜抗议了好久,只好把到嘴边的骂人话变成了恶狠狠的一句:“臭小子到底怎样才肯给我吃?!” “为夫适才说过,要纹惜乖乖趴下。” “本小姐只是被刀砸了一下,划破了点皮儿,拜托别这么小题大做行不行啊!” 嘴里仍旧不依不饶地咕哝着,单纹惜还是老老实实地趴了下去。开玩笑,委屈什么也不能委屈肚子,上辈子受够忍饥挨饿的苦了,不就是给他段柳晏做一次宠物吗?有什么了不起!她大小姐能屈能伸,改日必当加倍偿还! 然而,事情发展完全出乎单纹惜的意料。 段柳晏拿着自己的华美利剑对着左手里的五串烤食比划着皱眉。见状,沈云儿思索片刻,拿出已经洗干净的单纹惜的小匕首。 见了匕首,段柳晏与沈云儿相视而笑,引得趴在地上那人一阵怔愣。 脱俗娇柔的沈云儿配上邪魅妖娆的段柳晏,竟是如此和谐般配,单纹惜只觉得心里那种陌生的感觉又蹿了出来,搅得她烦躁难安。 这边厢,段柳晏用匕首在成串的烤食上剑气纵横,便见烤串上的美味纷纷裂开,却仍然乖乖待在原位,没有落下一片碎屑。 两个女子不由得惊奇地睁大了眼。 而后,段柳晏也没再作怪,将烤串挨个递到单纹惜嘴边。更令单纹惜惊讶的是,这些烤食被切得恰到好处入口,多一分则大,少一分则缺了嚼劲儿。那人递来的尺寸亦是刚好能够让她舒舒服服地吃东西。 遇山贼引乌龙(10) “没想到臭小子居然这么会照顾人。”将第三串尾端的蘑菇咽下肚,单纹惜由衷地感慨,由于是趴着吃东西,她忍不住打出一个响亮的饱嗝,引来那二人同时一笑。 “不就是打嗝嘛,臭小子就算了,云儿怎么也笑我啊!你们两个欺负我一个,呜……” 对于这种明显是“吃饱喝足瞎胡闹”的表现,段柳晏一反常态没有来挑衅,只是笑着耸耸肩,默默地将剩下的烤串三两口吃完。 沈云儿上前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又转向段柳晏,“段公子,依云儿拙见,我们是否应停留一日,待惜的伤势好转,再走不迟。” “不用不用!”不待段柳晏开口,单纹惜抢先叫道,“云儿,我真的没事,就是擦破点皮儿,因为面积大了点,所以看起来很严重而已。何况,若是那两名山贼来寻仇,咱们人少,岂不是更麻烦?还是早点进城才安全吧!” “可是,惜的伤怕是经不起马上颠簸。” “放心好啦,在单家长大,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小伤真的不算啥。云儿就别担心了,明天一早,我肯定又是活蹦乱跳了!” 单纹惜本是宽慰沈云儿,却不料一番话说完,面前二人均蹙了眉。 “纹惜。”段柳晏甩手将烤串的树枝插入地面,“明日一早再定是否立即出发之事吧,伤口若是愈合缓慢,便依沈姑娘所言,休息一日再启程。” “可是……” “此事就这么决定。” 不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段柳晏走到一棵树边坐下,两眼一阖往后一靠。 沈云儿看了看趴在地上的人,取了箜篌为她弹奏。 单纹惜叹了口气,“这青山绿水的,真想和云儿合奏哇!” “惜还是好生休养吧。伤口还疼吗?” 看到沈云儿内疚的神色,单纹惜立刻笑着道:“不疼了,不疼了!云儿继续弹吧。” 安慰的是别人,受苦的是自己。 夜里,睡不着觉的单纹惜开始仰头数星星。 其实,无法与周公会晤仅仅有一小部分是因为背上的伤,更多的原因,则是单纹惜在发愁。 瞟了一眼身旁眉端微蹙在做噩梦的沈云儿,单纹惜心里不忍,下意识便将对方纤细的手握在掌中。 “唔,娘……别、别丢下云儿……” 娘? 单纹惜忽然发现,自己对沈云儿的了解,少之又少。 虽然心中疑惑甚多,单纹惜却轻轻抚摸着那人的头,柔声道:“云儿,以后我陪着你,好不好?” “唔……” 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单纹惜察觉到手上被握得更紧,心里不由得一涩。 叹了口气,单纹惜调转视线四下里扫荡。 静夜思 蛙鸣虫啼时不时传来,夹杂着水流潺潺,别有一番情趣。 不知不觉,单纹惜的目光已然定格很长时间。 星月在墨黑夜幕交相辉映,那人背倚枫树而坐,双目轻阖,鼻翼随呼吸有规律地微微起伏,一手扣着身旁利剑,发丝随风飘曳。 眼前的男人可谓世上难得的绝色美人,美艳绝伦、英气逼人、高贵妖娆、似仙非仙,似妖非妖,配上这幅景致,如果非要形容,便是美得惨绝人寰! 单纹惜的眉间起了褶皱,这个人,有时候坏得像恶魔一样,却总能戳到自己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而自己,因为某种陌生又莫名的惧怕,不得不像刺猬一样,竖起全部的防备,又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因为长时间见不到他,心焦气燥。 这到底是什么? 换一个舒服点的姿势,杏眸微眯,她静静思索这个问题。 讨厌他吗?毫无疑问的肯定。 真的想他走,然后永远消失,再也不出现吗? 好像……是,否定? 那么,为什么明明讨厌却不想他消失呢? 似乎,是习惯,经常有这么个人斗嘴了…… 仅仅限于斗嘴吗? 这个问题浮现脑海的瞬间,单纹惜就是一怔,有些心虚地偷偷瞟向段柳晏,确定对方一派正常地在熟睡,才舒出一口气。抬手支撑头,她重新打量起那人,最后落在他锋利的薄唇上,不由得想起那个吻。 然后,刷的一下红了脸。 “本小姐的初吻哇……”单纹惜小声地哀嚎了一下,又想起那人的话。 “软软糯糯,很香甜。” 吃人家口水还什么香甜?段柳晏果然是变态! 可是,以前看电视,那些情侣似乎经常接吻…… 单纹惜叹了口气,如果早知道会有一天这么烦心,当时就是放下课本,也该借小璃的小说多看看! 暗暗抱怨一番,她又拉回了思绪。 现在想来,好像,并不讨厌被他亲? 当时也只是震惊和……呃,没反感的意思就是,我…… 压住羞怯,深呼吸一口气,单纹惜再一次把视线转向段柳晏,在心里提出一直压着的问题。 刺猬不扎人了 第二天中午醒来时,单纹惜的伤口已经不大影响活动,仅仅这么短的时间就恢复到如此,她难以置信问段柳晏:“臭小子给我涂的是什么药?” “何神医所制的‘百伤克’。” “什么?!”单纹惜目瞪口呆,“你居然认识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何老头?” 段柳晏点头。 看着好友做出如此强烈反应,沈云儿疑惑,“惜,有什么不对吗?” 闻言,一双杏眼却瞪得更大,“云儿不知道何神医?” “云儿自幼鲜少出门,外面的事情皆为自书上看来。” 心里感叹自己不是养在“养在深闺”否则一定闷死,单纹惜解释道:“那是一个脾气古怪却医术高超的老者。多年前,我娘亲和堂哥病重时,家里曾发了疯地寻找这何神医,最终,娘和堂哥也没等到家里人寻得那人。” “若是为夫早些识得纹惜就好了。”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娘一辈子,虽然命短了点,但大风大浪之后也得了幸福。嗨,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倒是臭小子,怎么会结识何老头啊?” “缘分。”暧昧一笑,段柳晏又道:“就如同和纹惜相遇,也是缘分。”末了还无比勾引地眨眨眼。 “是啊,人和人的缘分有时候就这么奇妙。臭小子,云儿,鱼烤好了,来吃吧!” 眼见单纹惜感慨的唏嘘转为轻松欢快,沈云儿和段柳晏同时怔了怔。 早已习惯单纹惜如刺猬一般反击段柳晏的暧昧调戏,今日这人却如此乖顺,让他们如何能不惊讶? “惜……” “嗯?”单纹惜凑过来,检查了一下好友手里的鱼,“烤熟了呀。怎么了吗?” “惜怎么……”沈云儿努力寻找适合的措辞,半饷,只得沉默盯着好友。 单纹惜一头雾水,“嗯?” 段柳晏咽下嘴里的烤鱼,扳过单纹惜的下颚使人面对自己,看到杏眼中的复杂神色,当下了然。心中欣喜,他面上却邪恶一笑,轻轻拍了拍白里透红的脸颊,“纹惜恢复得确实不错,吃完了饭,我们上路。” 单纹惜面上微赧,咬着唇“哦”了一声,继续去吃鱼。 沈云儿彻底诧异了,在段柳晏说让自己牵马去喝水的时候,什么都没讲就走开了。 她懂一切,并希望这个对自己好的女子可以获得幸福。 至于她自己…… 紫裳女子抬头望向天空,整理一下鬓边乱发,笑容,微涩。 交给时间证明(1) 段柳晏将最后一口烤鱼咽下,指了指枫树林,“纹惜陪为夫到林子里走走可好?” 想到刚吃完饭就骑马有害健康,单纹惜没多考虑便点了点头。 红叶翩跹,一蓝一橙两个身影并肩而行,中间隔着的距离,彷佛一条鸿沟,将相距咫尺的二人隔于两重天地。 低着头走了有一会儿,单纹惜停下脚步,“回去启程吧,云儿还等着呢!”言罢,便转身抬脚,却被有力的手拉住。 “干嘛?” 她没回头,只是轻轻吐出二字,左边心房有东西似要破胸而出。 手上一紧,身子便转了一个圈,再回神时,她已经贴在某人胸前。 低头压在单纹惜的额头上,段柳晏盯着她涨红的脸,唇边勾出坏笑,却不料先开口的是她。 “段柳晏,你玩我玩得很有兴致是吧?” 明白力量悬殊,单纹惜索性不浪费力气去挣扎。努力压下羞涩,惯性地眯起眼,迎视他满是蛊惑的丹凤眼。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将头压得更低,顺便压下唇一亲芳泽,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我知道自己很特别,但是我不想惹上任何人,如果你只是想玩玩新鲜,别来找我!老娘不想当别人兴趣过了就扔的玩具,你懂不懂!” 说到最后,她眼里已经有泪花闪烁。 段柳晏收了笑容,认真地问道:“纹惜,怎么看为夫?” “我怎么知道!”单纹惜擦了擦眼睛,却不料误撞了闸门似的,眼泪越擦越多,声音也哽咽起来,“你这个混蛋就像风似的,我根本不知道你从哪来,每次都是你找我,我想找你的时候根本找不到!哪天你玩腻了,让我怎么办?哭都没地方哭去!可恨我居然就拿你没辙!段柳晏,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多可恨!?” 怔了怔,他重又恢复一派调戏的笑容,眼神却透露出有心而发的欣喜。 “如此说来,纹惜是承认动情了?” “对!本小姐承认!” 交给时间证明(2) 单纹惜恶狠狠地吼叫,全然不顾汹涌的泪是多么不搭调,“所以拜托段公子你,趁我还没陷得更深,赶快消失!就当是行善积德,我谢谢你全家祖宗十八代!” 段柳晏制住她的头,垂首含住香甜的朱唇。 单纹惜这次齿贝咬得紧紧的,任凭他如何顶推撞就是进不去。 段柳晏被送“闭门羹”,有些好笑又无奈。 收了舌,在朱唇上轻咬,趁那人吃痛闷哼之际直冲而入,攻城略地般席卷她的味道。 单纹惜只觉得腿脚发软,腰彷佛随时要折断,奈何实力甚是悬殊,自己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单纹惜即将窒息挂掉时,段柳晏终于松了口,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含住软绵的耳垂,满意地感受怀中人的轻颤。 “昨日为夫说过,日后会多多指导纹惜此中技术。” “谁要你指导什么狗屁技术!滚开啊!”边吼边捶打,却毫无效果。 “纹惜……” “混蛋!段柳晏你他妈的就是个混蛋!” 他加深了笑容,盯着她,三分调戏七分认真地说道:“这个混蛋就爱上了一只刺猬,纹惜说说怎么办吧。” “凉拌炒拌关我屁事!”很不给面子地把头扭到一边,突然涨红的面色却暴露了她的心思。 段柳晏露出一副受气小媳妇的表情,可怜兮兮地道:“人家与你早已……纹惜难道不想负责?” 她气得鼻孔里喷火,“段柳晏,你这个本朝最厚颜无耻、卑鄙下流、阴险狡诈、掉到粪坑都惹人恶心的人渣,你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的超级无敌大烂人! “我鄙视你,我藐视你,你这个讨人厌的家伙!” 一口气骂完,单纹惜依旧不解气,又补充道: “我诅咒你上茅房没手纸,吃饭吃到鼻孔里!告诉你,你再靠近我——再敢靠近老娘,老娘就找人把你先奸后杀,再奸再杀,死后还要把你开肠破肚,鞭尸暴晒! “你个死臭虫,掉进粪坑都没人捞的家伙!” 交给时间证明(3) 段柳晏的脸稍微黑了一下,转瞬即逝的速度任谁都会觉得是自己眼花。露出无比邪恶的笑容,他操着极端暧昧的声音道:“何必找人?纹惜自己来,为夫乐意之至。” 随着话音消失,单纹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被抵上粗壮的树干,紧接着嘴里就被人攻城陷地。 这一次,直至她彻底站不住,段柳晏才移开唇。 全身没有半点力气,单纹惜就算百般不想千般不愿,也只得倚着他的臂才能站得住脚。 “纹惜的嘴果真有毒。”依旧是那调戏的口吻,一句话表达两个意思,不仅说她毒舌,还影射他中了毒。 挣开他的怀抱,她双手叉腰,怒吼:“段柳晏!” 明明应该气势无比的摸样却在通红的脸、湿润的眼和肿胀的唇下显得无比娇俏灵动,引得某人想不笑都难。 “笑个头!”单纹惜自然不满,抬手在他头上敲了一记,“姓段的,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缠着我?” “最初是好玩,如今是中毒。”嫣然一笑,倾国倾城。 眨巴眨巴杏眼,单纹惜认认真真地说:“那我哪里让你中毒?说出来我一定改!” 段柳晏盯着她笑了出来,抬手将人揽进怀里,力度就像要把她揉进生命里。 “此毒,无药可解。即便是堕落黄泉依旧铭记在心,因为已是刻入骨髓,与魂相连。” “切,说的肉麻兮兮,我才……”最后的“不信”二字却怎么都无法说出来,把脸埋进他的胸膛,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 好一会儿后,她才喃喃道:“段柳晏,这个梦,我可以做多久? “不存在醒的那天,因为这并非梦。” 是不是梦,就交给时间来验证吧…… 心里这么想着,单纹惜紧紧环住他,脸埋得更深。 段柳晏扬起了嘴角,欣喜的笑意不加丝毫掩饰。 透过稠密的红叶,细碎的光点洒了一地,两人身上斑斑驳驳。 橙衣,蓝袍,红叶,随风飘旋,美得,不似人间。 终于入城 时值午后,江苏境郊集市人流不息,一派繁华之象,颇为热闹。 把马交给段柳晏,单纹惜拉着沈云儿左看右看,脸上好奇的表情堪比乡下孩子进城。忽闻香气飘来,单纹惜便蹦蹦跳跳地循香而去,把三文钱两个的包子磨叽成五文钱三个之后,带着十二个大包子蹿回来。 “惜,会不会买的有些多?”沈云儿文雅地咽下一小口,轻轻问道。 “多吗?云儿两个,我和臭小子一人五个。这包子这么小,我还怕不够呢!” 瞥一眼自己手掌大小的肉包子,段柳晏好笑地摇了摇头,“纹惜吃得如此多,就不怕会长胖?” “才不怕啊,从小到大都这么吃的,哥哥也常说我是饿死鬼转世。”说到这,单纹惜突然一笑,后退几步,搭上他的肩道:“你小子该不会是怕养不起我吧?放心放心,本小姐以后绝对会把你家吃穷,如果不想倾家荡产,赶紧离我远点比较好哦!” 段柳晏莞尔微笑,“即使纹惜每日山珍海味,逐餐龙肝豹胆,为夫也供得起。”言罢,在她脸颊蜻蜓点水一触。趁脸红的某人发飙开骂之前,他抬头正色道:“前面有家客栈,我们在那儿落脚吧!” “都已经进城了,干嘛不多走两步?去我家客栈住,还能省钱。” 段柳晏揽过她的腰身,“纹惜需要看大夫。那药虽好,却也必须经专家诊断后,为夫方能安心。” “那看完大夫再走不就行了?时间还这么早,晚上之前肯定能到杭州啊!” 说完这句,单纹惜转头,就见段柳晏相当无语地盯着自己,顿时奇怪了,“干嘛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只是从来没见过有哪个富家大小姐可以如此……节约。 百般无奈之下,段柳晏只得使出杀手锏。 凑近她耳边,温温吐气道:“倘若今日不歇息,纹惜伤口转为严重,为夫可不晓得,自己会做出何等举措。” “去死!” 单纹惜提手后撞,被巧妙地避开来,随即挣开扣在腰际的魔爪,她跳到沈云儿身边,拉着好友闲聊。 无奈地摇了摇头,段柳晏转头看向一旁摊位上的翡翠饰品,不动声色地瞄到身后几个男人,眼中有深邃之色一闪即逝。 知足常乐(1) 郎中的话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叮嘱不要使伤情恶化,小心调养。单纹惜实在搞不懂段柳晏为什么非得在这郊城留宿一夜。 住在别家客栈,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虽然今生她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但前世可是受够了没钱的滋味,也最恨铺张浪费之人。 更何况,最近这郊城似乎有盗墓贼出没,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如若被盯上,可又是一件不小的麻烦! 结合以上两点,单纹惜无论如何不同意在这里留宿。 到最后,二人理论多时之下,段柳晏实是懒得再浪费口水,直接动用武力,把她押进了客栈。 瞧着好友一副气嘟嘟的摸样,沈云儿整理了着鬓边乱发,水眸望了一眼杭州城的方向,随即收拾情绪,跟着他们迈入客栈。 段柳晏已经扣押单纹惜来到柜台前,“掌柜的,要三间上房!” 不等对方答应,单纹惜急忙叫道:“喂!两间就够了,我和云儿睡一间!” “三间。”没理她,段柳晏笃定地面朝掌柜,“店家上房可满?” “没有没有,天字甲乙丙三间房刚好空着,那是本店最好的三间房。” 见单纹惜又想说话,段柳晏甩出一锭银子丢给掌柜,斜倚在柜台,高声道:“就这三间了!劳烦送些小菜来。天字甲号我要,纹惜住天字乙号,沈姑娘睡在天字丙号。” 揉揉耳朵,单纹惜颇为不忿地道:“说话就说话,喊那么大声干嘛,耳朵都被你震聋了!”拉过一旁那人,“云儿我们走,既然有人请客,不住白不住!小二,前面带路!” “好嘞,客官您里边请!” 段柳晏无奈地摇了摇头,紧随其后跟上楼去。 陆续检查了三间房,单纹惜一派慵懒地坐在桌旁喝着茶,手里把玩着一锭银子,引得倒水的店小二双眼发直。 知足常乐(2) 沈云儿坐在单纹惜左侧。段柳晏则懒散地靠在窗边,带着好笑的表情打量单纹惜手里那锭银子,眼中的神情明显是不相信这抠门到家的人会乖乖把银子给店小二。 单纹惜视若无睹,平静唤道:“小二!” “客官有何吩咐?” “我想打听点事儿。” “您说,您说。”双眼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银子,店小二已经连续咽了数次口水。 “我们一路从枫雀山方向过来,路上人迹罕至,听说是因为这江苏附近山贼水匪作祟。然而进城之后,此处繁华如斯,并不像贼人残害百姓之象,这是为何?” “客官您有所不知。刚传出消息说枫雀山上出了山贼之时,大伙儿每天都诚惶诚恐,深怕遭殃。可谁晓得,那山贼似乎并无洗劫城镇之意,只与水匪和来往客商过不去。” “哦?”单纹惜眉端一挑,笑着道,“这倒奇了,难不成山贼打劫,还会善待老百姓?即是如此,他们何必落草,倒不如入了江湖,也可免于官府管制不是?” “您还别不信,这伙山贼,恐怕就是与众不同。但他们也不是只与水匪、客商过不去,前几个月,新任巡抚前来视察,就险些被劫了。” “险些?” “是啊。这说来也新奇,据说是咱们前任的知府沈大人前去迎接,才逼退了那伙山贼。哦对,客官也姓沈!”店小二朝沈云儿拱了拱手,又叹息道:“要说沈大人,那可真是一等一的好官,天灾大旱的时候儿,没少救济咱普通百姓。他会贪赃枉法,打死我也不信!怎么好人就不长命呢?” “那这巡抚为人如何?” “这……”店小二抓了抓头,憨憨道:“虽不见这巡抚大人做什么坏事,但因沈大人一案,他的判决实为不公,我实在没法儿说这巡抚大人有多好。好歹,沈大人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做人都如此忘恩负义,官做得再如何好又能怎样?” 知足常乐(3) 单纹惜淡淡微笑,继续问道:“你刚刚说,平日里,那伙山贼只和水匪、过往客商过不去,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客官您这可问到点子上了! “自从沈大人从山贼手底下救出巡抚大人,城里就有人传,说是那山贼头子被沈大人施了恩,才没有动我们普通百姓。 “本来没人信,可不知道是哪个多事儿,居然被一直想挤下沈大人的临安县令知道,添油加醋说什么沈大人勾结山贼,企图谋反。 “这才有了后来巡抚大人查案、沈大人自杀一事。” 轻轻颌首,单纹惜摸出一块碎银递给他,正色道:“我只不过好奇,看你如此热心,这钱便赏给你买些酒水。” “是,是,多谢客官。”店小二接了银子,连连作揖道谢,眼睛却一直往她手里的银锭上瞟。 忍住想翻眼睛的冲动,单纹惜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要懂得‘知足常乐’知道吗?吩咐下去,备热水,我要洗澡。” 店小二被面前这姑娘的笑容吓得心中寒颤,答了一声,便逃也似的冲下楼去。 单纹惜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长长舒出一口气,转向沈云儿,“这临安县令是个什么东西?” 段柳晏忍俊不禁,“为夫首次听到,竟有人把地方官直接说成是东西。” “笑个头啊,他难道不是东西吗?” 看清她这话中门路,段柳晏笑着摇了摇头,决定不再与她理论这县令到底是不是个东西,转头眺望远处。 “惜。”沈云儿轻轻柔柔开口,“县令是临安百姓的父母官……” “哎呀云儿,你会错意了!” 单纹惜无奈地摆摆手。 “我当然知道县令是做什么的。我问的是,现今的临安县令是个什么样的人,与叔父的关系又如何。” 水眸略微一沉,随即整理了鬓边乱发,沈云儿平静地道:“父亲在世时,与临安县令周大人虽是相安无事,可他,却也在众官员怂恿、诬陷父亲之时有所参与。” 知足常乐(4) “父亲在世时,与临安县令周大人虽是相安无事,可他,却也在众官员怂恿、诬陷父亲之时有所参与。” “反正不是什么好鸟就对了。” 单纹惜略微沉吟,趴在桌上,严肃地道: “我看,当今之计,咱们必须要找一个可靠之人,否则,怕是连杭州城能不能进去都是问题。 “云儿,叔父有好友可以帮我们吗?” “这……父亲如今倒是没有什么好友,只不过……” 见沈云儿吞吞吐吐,有些尴尬的摸样,单纹惜拍了拍她的肩。 “不方便告诉我吗?” “不是。” 咬了咬下唇,沈云儿深呼吸一下,缓缓道: “云儿与扬州县令汪玉扇汪大人自幼有指腹为婚之约,也许,可以请他相助。” “什么嘛。” 单纹惜翻了个白眼,吐出一口气,心里暗骂自己不小心揭人家伤疤。 若是云儿直接找扬州县令帮上忙,又怎么会千里迢迢孤身一人跑去京城,以至于要自己帮忙。 看着好友忧伤的眼神,单纹惜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声音轻柔地询问道: “云儿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求那个所谓的汪大人?” 沈云儿垂眸不语,半饷,轻轻点头。 “那就不找他!” 单纹惜站起身,边活动筋骨边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去找家店飞鸽传书,让杭州城里客栈和钱庄的分店派人出来接一下就好了!” 单纹惜刚转身,便被窗边那人的话止住脚步。 “过会儿降雨,纹惜还是明日再去飞鸽传书,否则,伤情一旦恶化,岂不害为夫心痛,又要耽误行程。” “会下雨?” 单纹惜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没好气地道: “半片云彩都没有,下的哪门子雨?段柳晏你别唬人好不好!” 他却招招手叫她过去。 知足常乐(5) 单纹惜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没好气地道: “半片云彩都没有,下的哪门子雨?段柳晏你别唬人好不好!” 他却招招手叫她过去。 “会下雨?” 单纹惜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没好气地道: “半片云彩都没有,下的哪门子雨?段柳晏你别唬人好不好!” 他却招招手叫她过去。 单纹惜翻翻眼睛,三两步跨过去。 一靠近,那人立刻歪头过来靠在她身上吃豆腐,又趁她发火之前,正色道: “蜻蜓低飞,此乃降雨前兆。 “信不信由纹惜决定。” 望向窗外,单纹惜果真看到数只蜻蜓扑闪着翅膀飞在人们头上。 叹了口气,推了推压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却不见其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单纹惜无奈地道: “快放开啦,本小姐现在要去吃饭啊!” 段柳晏无声地移开头,唇边挂着一丝笑。 脸上略略发烫,单纹惜干脆无视他不怀好意的笑,转头道: “云儿要不要一起去吃东西?” “不了。有些乏了,云儿想去睡一会儿。” “嗯,也好。我自己去就是!”单纹惜点点头,走到门边。 “正所谓知足常乐,纹惜还是多注意饮食习惯才好。 “为夫不怕你吃胖,只怕到时抱上花轿有困难,让人误会我娶了一头猪就不好了。” “滚去死!段柳晏,有本事你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单纹惜很大力地摔上门,震得房间里每样东西都要抖三抖。 段柳晏依旧风轻云淡地笑得邪魅倾城。 把目光从房门移到刚刚站起来的紫裳女子身上。 他淡淡开口,“沈姑娘……” PS:求票票评论求包养~~ 龙家茶馆欢迎妞们加入73022454 洞房(1) 入夜,洗完澡的单纹惜擦着头发望了一眼窗外细雨绵绵的墨空,边坐到床上,边撇撇嘴嘀咕道:“想不到真让他说中了。下雨……啧啧,真是讨厌呢。” “纹惜因何讨厌雨水?” 听到这再熟悉不过的调侃声音,她脸色就是一沉,转过头,便见身穿黑色夜行衣的段柳晏斜倚在窗棂。 身上粘带的少许水渍,并未使他落魄半分,反而添了几分柔和,衬得这人妖魅如幻。 单纹惜皱起眉,把擦头发的毛巾扔给他,气冲冲地叫道: “拜托!你不在房里睡觉,跑我这儿干嘛?而且不走门,翻窗户有瘾还是淋雨好受?你个混蛋,滚回去死觉!” 未曾察觉,自己口气中流露出的担心嗔怪之意。 扬眉一笑,随手一甩,毛巾轻飘飘落于桌上,段柳晏几步来到床边,双手撑在两侧床柱,俯身盯着床上那人,微笑,“纹惜可晓得,《神童诗》中,有一篇名唤《四喜》。” “知道啊,怎么……呃。”单纹惜顿住,费力地咽下口水,往床里移了移,“你,你要干嘛?”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柔柔的声,似百灵鸟轻啼一般悦耳动听,却吓得她直打颤。他坐在床沿,凑近她的脸,操着轻飘飘的声音缓缓道:“为夫要与纹惜周公之好,坐实夫妻之礼,共赴巫山。今日,便是我们洞房花烛之夜。” 挪了又挪,直到无路可退,单纹惜抱紧双臂,死死盯着爬上床的他放下幔帐。 “段!柳!晏!你左脸欠抽,右脸欠踹。驴见驴踢,猪见猪踩。 “天生就是属黄瓜的,欠拍!后天属核桃的,欠捶!混蛋,敢碰老娘,老娘诅咒你被五马分尸被乱刀砍成肉泥掏心挖肺,丢到山里喂狼狼都嫌臭!” “噗……” 他忍俊不禁,扬了扬眉,似笑非笑,双手撑在墙上,将她夹在双臂间,动弹不得。 “不是为夫要说,纹惜这张三寸不烂之舌,怎么就如此恶毒呢?” 洞房(2) 别过头,她试图躲掉吐在脸上的温热气息,对方却更加凑近。痒痒的感觉从脸上蔓延到心里,扰得她心迷意乱,为掩饰,只得瞪起眼怒吼道:“死混蛋,大晚上不睡觉,你究竟来做什么?!” “适才为夫已经言明,要与纹惜洞房,共渡良宵。” “洞你个头!要洞自己洞去,滚开!”双腿又踢又踹,却就是无法击中目标,只有床铺吱吱呀呀的抗议声回荡在屋内。 “一个人要如何洞房?”段柳晏面上的疑惑转为恍然大悟,后又暧昧一笑,“难道,是纹惜曾经,独自洞房?” 咬牙切齿的力度似要把一口皓齿磨碎掉,伴随着窸窣的嘎吱声,单纹惜一字一顿恶狠狠地道:“姓段的,你就一定要洞房是吧?” “不错。”修长的手绕了她一缕发玩弄,他饶有兴致盯着那张愤恨的小脸。 “临街那家妓院的姑娘一定有段大爷喜欢的,小女子斗胆进言,请风流多情到下流之境的段公子您,滚到那里去洞、房、吧!” “纹惜可知,这风流与下流,乃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何况,”他低头凑近她耳畔,薄唇轻启,“我已决定,只要纹惜。如果不能携你去看尽红尘浮华,为夫如何甘心?” 单纹惜怔住。 抬眸对上狭长的眼,一对朱唇张开又阖上,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垂眸盯着被褥之上精美的绣花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定定看着那张妖冶的面容,“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段柳晏鲜少许诺,若是出口,便不会再有反悔的可能。” 下颚被抬起,她的额头沾上一枚湿湿热热的吻,暖流,从光洁的额,流进左心房的位置,引得主人酸了杏眸。 一时间,心绪千回百折,单纹惜却固执地选择维持防线。 于是,不在乎地微笑,拍开钳制在下颚的手, 洞房(3) 于是,不在乎地微笑,拍开钳制在下颚的手,她轻哼道:“什么鲜少许诺!臭小子,知不知道有一句话——一切皆有可能,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我劝你啊,就别白费力气在我身上了,要想成功地玩一个女人,趁早更换对象吧!” “为……” 段柳晏刚刚开口,走廊上突然传来粗厚的男人声。 “他娘的屋里没人!大哥,怎办?” “走!去隔壁。” 不待单纹惜反应,段柳晏迅速将她拉进怀里,横抱下床。 “放开!嗷——”下意识的挣扎导致整个人跌坐在地,屁股摔在地面倒不算什么,后背的刀伤被震得撕裂般生疼。 无奈地摇着头取下包裹,段柳晏瞥一眼门锁,为她披上纱衣。 “云儿……”两处的伤口疼得单纹惜呲牙咧嘴,唯有扶着他的手臂才能站起身,“找云儿一起……” 话未说完,一把刀蓦然破门而入,须臾之间便将房门砍得稀巴烂。 再也顾不得其它,段柳晏抓过单纹惜便翻窗而出。霎时,各种声音四起,却有一道银光晃花了单纹惜的眼,喧闹中,单纹惜似乎听到身侧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 似乎是…… 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急速的下坠上升使胃里翻江倒海,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她无力再去思考任何事。 段柳晏抱着她,以轻功飞奔在房顶,雨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直叫她睁不开眼,恍惚中看到身后地面上,数名紧追而来的大汉被几个黑衣人拦下,刀剑相碰铿锵而起,少顷,便有数个身影倒下。 鲜红的颜色蔓延在雨中,刺痛一双杏眸! 记忆,翻滚汹涌…… 电闪雷鸣的雨中。 刹车声。 尖叫声。 随后,一切归于死寂。 耳边,只余嘀嘀嗒嗒的雨声,以及天边不断的电闪雷鸣。 地上,少女的白裙被血染红…… 脸色倏然苍白,万剑刺喉的窒息痛楚将她淹没! “不!小璃——别丢下我一个人,别!” 闪电携带雷声而来,雨势骤然转为瓢泼,似乎要吞没一切希望。 单纹惜挣扎着捶打段柳晏的胸膛,“放我下来!救救云儿,救她……她还在那!我要带她一起走!放我下来!” 漆黑的环境,歇斯底里的单纹惜没注意到,被捶打的人,脸上亦是苍白如纸。 不惜一切(1) 段柳晏抱着人一路飞奔出城,来到一片陌生的树林中,才终于放缓了步伐。 过去这么久,单纹惜挣扎得累了,也终于恢复思考能力。 眼见他呼吸越来越急促,步伐亦是渐渐沉重,她于心不忍,闷声开口,“呐,段柳晏,我不会跑的。放我下来吧!” 垂眸看一眼,段柳晏方才轻轻颌首,将她放在地上。不料,低头再抬头的瞬间,眼前就是一黑,身子突然有了重量向前栽去,多亏单纹惜及时扶住。 “段柳晏!你、你怎么了?”看到他气喘吁吁,单纹惜抬手想去拍拍他的背,却触上了一片湿热。 全身一僵。 她怔怔转头去看,手上一片暗色,闪电在这时来袭,映得手掌一片明艳嫣红! 记忆在瞬间重合。 她只觉得周身一片冰冷。 恍惚间,声音出了口。 “血……不要……不要!别丢下我,不要——” 明明是自己的声音,携着炸雷入耳,却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 “纹惜!” 软中带硬的温暖包裹她冰凉的手。 抬头望去,狭长的眼眸透出深深担忧,一向轻佻的漂亮眉梢拧成了川字型。 眼眶一热,泪水混着雨水滚落。 眼眸盯着那人,轻轻摇头,两瓣朱唇张张合合,喃喃轻语: “别过来,别靠近我……我、我怕,我害怕!别让我拥有了又失去,不要……” 又一声雷鸣炸响,紧接着是单纹惜惊恐的尖叫。 段柳晏揽她入怀,紧紧抱住,以自身的温度去暖那纤细躯体的冰寒。 “别怕,我在。” 仅仅四字—— 平复恐惧。 温暖心扉。 击溃所有防备。 宁,思绪汹涌波涛。 静,周身雷雨风啸。 原本如注的雨,逐渐淅淅沥沥,不消片刻,月娘携星河将光辉洒满大地。 若不是男子身上血腥满布,这副雨过天晴情侣相拥的景致,倒也唯美蹁跹成佳话。 不惜一切(2) 脚下软绵绵彷佛踩在云朵上,段柳晏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单纹惜身上,随时都可能昏迷。 单纹惜扶着他坐在草地上,轻轻拍他的脸,“喂!怎么样啊你!别吓我,别吓我啊!” “皮肉伤而已,不妨事。”他努力扯开笑容。 “喘气这么粗,还说什么不妨事,你真是……哎呀!乱跑一通,都不知道这是哪了!”眉头紧锁,顾不得背上火辣辣的疼,单纹惜沮丧又急躁地看向周围。 这里似乎是个地处山涧的花林。 路,只有前后两条,四下里铺满色彩各异的花枝藤蔓,以粉红色居多。 刚刚停雨,格外清新的空气里,沁人心脾的花香飘散。 舒心的味道使得单纹惜冷静下来,站起身,架上段柳晏,“待在这儿不是办法,我看还是先回城吧!” “莫要回城。待我的暗卫会追上来就好,他们之中有人懂医术。” “暗卫?”想起那些挡下不速之客的黑衣人,单纹惜眉端一挑,又把他往上提了提,让人靠稳,“我是不知道那些人是何方神圣,不过看这情况,他们如果能找到我们,早就赶上来了,不会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纹惜……” “别多说话了。”单纹惜轻声打断他,“保存体力吧!也不知道云儿现在怎样了。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作为诱饵的人是我。” “没有如此可能。”段柳晏唇边的弧度变得冰冷,不着感情的低沉声音引得她诧异抬头。 “纹惜是我的女人。不惜一切,为夫也要保你周全。”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却找不到半个字可言。 单纹惜垂下头迈开步子。 能说什么呢? 歹徒刚出现时,若不是为了自己,武功高强如他,怎可能躲不掉受伤? 不惜一切(3) 前世,小璃为了救她,被车撞死。 今生,竟也有这么多人为了她,不惜一切。 呵,她到底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密密麻麻的汗珠逐渐取代满身的雨水,单纹惜苦笑,咬了咬唇,气喘吁吁地叫道:“段柳晏,不许中途丢下我!” “噗,为夫不是早先便说过吗?即使堕落黄泉,纹惜也别想逃。” “少给我油嘴滑舌,老娘要听正面回答!” “今生既然叫我遇见纹惜并动了情,定要纠缠永生永世。 “九霄云天,弱水炼狱,纹惜在哪,我便追去哪里。 “若我追上之前,纹惜先对他人动情,我便抢你回来。 “若有人伤害于你,我定要那人尝尝千刀万剐是何滋味。而你,只能属于我。 “如此回答,爱妻可满意乎?” “……段柳晏。” “嗳,为夫在。” “你个混蛋,简直令人发指!” 他忍俊不禁,索性放声大笑,以抵挡越来越重的眼睑阖上。 每跨出一步都要比前一步更费力,朱唇早已蔓延了血腥,背上的伤痛也在逐渐加剧。就在单纹惜第N次质疑他们会不会死在这里时,终于看到了山涧的尽头。 刹那,疲惫不堪的身体里,突然涌出一股莫名的力量。 将段柳晏的身子往上抬了抬,单纹惜咬着牙根加快速度,“混蛋,给我撑住了!如果敢死,老娘恨你一辈子!” 无力应答,段柳晏只得轻轻握紧她的肩,以示回应。 然而,走出山涧时,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却并非熟悉的官道或者城门。 双腿一软,单纹惜跪坐在地。 段柳晏再没有力气睁眼,操着细如蚊蝇的声音道:“纹惜,别管我,你……一个人的话,可以活下去。” 不惜一切(4) “闭嘴,让本小姐背信弃义,办不……” 吼到一半,她只觉得肩上一沉,粹不及防便被压趴在地上。 “段柳晏!臭小子!喂,别吓我!醒醒啊!醒一醒呀!喂……” 任凭她如何喊叫,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就是不肯再睁开。 不知是雨亦或汗水的液体从他脸上滚下。 滴在她的额头。 然后,落入草地。 水滴破碎的声音。 清脆,又渺小。 风,静悄悄从身边掠过,带动几片草叶,几片花瓣。 一如,那日,幽幽翠竹间,拂过的微风…… 几经努力,单纹惜终于在压迫下翻过身来,却也没再动过。 呆呆盯着那张妖冶的面容,任由他压着自己。 良久,缓缓阖上眸。 一行清泪从杏眼中滑落,朱唇轻启。 “死混蛋,再不醒,老娘找女鬼阉了你信不信!” 清风送寒,单纹惜打了个冷颤,陡然捕捉到一丝微不可闻的嘎吱声! 勉强睁开眼,恍恍惚惚看到一个蓝色身影长身而立。 “救……求你,救救他,柳晏……” 伸出去的手忽然有了重力,人,早已失了意识。 蓝衣白衫的人蹲下身。 倏忽之间,再也不见人影。 仅剩,风吹,草长,花飘,虫鸣。 盗墓女侠很俏皮(1) 四下里一片黑暗,若不是房顶上有个斑斑驳驳的栏杆气窗,怕是要伸手不见五指。 沈云儿叹了口气,靠上绑缚的柱子,寻找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阖眼小憩。 由于饥饿,腹部的难受让人难以入眠。 从小气窗里可以看到天色,她已经被抓进来两日。 两日以来,滴水未进。 已经没半点气力再去紧张害怕。 现在,她只希望单纹惜和段柳晏平安无事。 只要他们平安,即使她就此撒手人寰,父亲也会得以沉冤昭雪。 呵,也许,自己死去,案子会办得更快吧! 现在回想起来,早在进城之初,他们就被跟踪了才对。 所以,段柳晏才会坚持在郊城住店,并在客栈大厅中高声宣告他们所在的房间。 为的,便是检验,对方的目标是谁吧! 让她藏在单纹惜的床底下,其实就是把她当做诱饵的。 三人之中,段柳晏无论如何不会听任单纹惜身处险境。 所以,就只剩她自己了。 水眸半睁,望向明月,沈云儿唇边扯出一丝苦笑。 她不怨段柳晏。 若角色对换,自己也会选惜之外的那个人。 想着想着,腹部便又传来一声哀吟。 沈云儿叹息,扫了眼门板,水眸中流露坚定。 “笃笃……” 窸窣的敲击声从地下传出,在寂静的空间里彷佛被放大数倍一般清晰,引得疲惫的神经紧绷,睁大了水眸望向声源——她脚边的石砖。 “咦,好结实的地。这个出口到底是哪啊?”清脆的声音似百灵鸟啼鸣一样悦耳动听。 似乎是一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子? 沈云儿正疑惑着,对方又自言自语嘀咕道:“万一……不行,还是不要惹麻烦了!唉,本姑娘也真是倒霉,偏偏撞上个被盗过的墓穴,路子乱七八糟的……” 盗墓女侠很俏皮(2) 说着说着,便有轻盈的脚步声传来,沈云儿急忙压低了声音叫道:“姑娘!盗墓的姑娘!” “咦,真的有人呀?” “姑娘,能否劳烦您上来救救我?” “救……你?” “是。小女遭人绑架,还望姑娘施以援手。” “什、什么?!” “姑娘声音轻些。”沈云儿急忙看向门板,确定没引起骚动才又道:“门外有人把守,姑娘若不信,上来一看便知。云儿受缚难以活动,断然不会加害于姑娘。” “好,你等等!” 轻灵的敲击声鸣响片刻,那块青石砖便被撤下。 眼见一个小脑袋从下面冒出,虽是早有心理准备,沈云儿依旧受了少许惊吓。 再定神时,那人已经双臂撑地,翻了上来。 沈云儿索性就着月光将其打量一番。 灵动的杏型眼眸若星空般璀璨,狡黠的光泽流转其中。粉嫩的面容精致俏丽。包子头上挂两条垂穗,随着主人的动作而微微荡起,更显少女的可爱。一身红色劲装衬得她侠气凌然,却又不失俏皮。 在沈云儿打量对方的同时,她也在观察她。 确定了这个人所说的都是实情,绯衣少女立刻走过来,给她松了绑。 “到底什么人这么可恶啊,居然把人绑在这么阴暗的地方!”轻灵的声音带着些许愠怒。 “多谢姑娘相救。小女子姓沈,名云儿。”她起身之后略微整理一番,屈身施礼。 “好了好了,不用这么客气。我叫何菱纱。”撇撇嘴,星眸瞥向门板,“他们到底为什么把你绑在这里啊?” 盗墓女侠很俏皮(3) “他们……想从云儿这里拿去一样东西。” “是什么东西啊?” 水眸微沉,沈云儿略略思量之后,坦诚道:“账册。 “是一本足可整治数位贪官污吏的账册。还望姑娘帮云儿脱困,去找云儿之友。” 纤指轻点脸颊,何菱纱露出思索的表情。 “帮你是可以啦,但是,你知道你的朋友在哪吗?” 暗沉了脸色,沈云儿轻轻摇头。 一天一夜,那二人都有伤在身,现在,究竟如何…… “好了,你也别太过焦急,相信你的朋友吉人自有天相。此地不宜久留,我看,咱们先出去吧!” 整理了鬓边乱发,沈云儿轻轻点头,“有劳姑娘了。” 她们刚来到石板边蹲下身,门板后突然传来粗壮的声音。 “这么晚了,还要审啊?” “嗨,还不是这大小姐太顽抗了。随她一起来的好像是个厉害角色,巡抚大人已经等不了了!” “哼,管他娘的什么人!知府沈老头也算个硬骨头,不还是被咱们弄死了!” “就别说那么多了,咱们只管听命办事不是?开门吧老兄!” 开锁的声音刺入耳膜,惊得沈云儿浑身一颤,扶着何菱纱就要跳,却被拉住。 带着狡黠的笑容,何菱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面上透露出点点兴奋的跃跃欲试。 门开,入眼是两名大汉和一位稍嫌瘦小的男人。 对方一见到屋内的情况,顿时急了。 两名大汉猛地冲上前来,势如饿虎扑食,吓得沈云儿低叫出声。 何菱纱却不急不躁,待敌人冲到面前,玉腿伸出,一个横扫千军击得两名大汉措手不及。 一双魁梧的身躯倒在地上,大有地震之势。 盗墓女侠很俏皮(4) 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何菱纱翻身跃起,以膝撞上敌人腹部,同时甩出一对金红双手剑,挡下了门口那人射出的暗器。 嗤笑一声,何菱纱在沈云儿惊异的目光下站起身,抬臂,以剑指向门口的男人。 “好小子,敢在我何女侠面前卖弄暗器,接招!” 话音未落,她已闪身攻到男人身前。 须臾之间,电光火石相击,铁器碰撞铮铮之声回荡在屋。 待一切重归于静止,何菱纱手中短刃以背敲在男人后颈。 “噗通——” 随着男人倒地,灰尘四起。 长长舒出一口气,何菱纱将双剑收起,来到沈云儿面前,负手倾身,笑着拖长声音,“回神啦!” “失礼。”沈云儿微微欠身,眉眼间流露出真实的钦佩。 “我说,其实你是沈知府家的千金吧?”狡黠的笑容不变,星眸中多了些好奇与羡慕。 “……是。之前多有隐瞒,只因不想何姑娘被卷入麻烦,还望多多见谅。” “哈,如今已经卷进来了,就别在意那么多啦。咱们现在好歹也算一条船上的人,你就别那么见外了,直接喊我‘菱纱’吧!不然,我可要叫你‘沈大小姐’喽!” “……好,菱纱。”轻轻颌首,眉间却生出些许褶皱。 回头望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三个男人,何菱纱突然坏坏一笑,抽出一支笔,沾上些水,在三具“死尸”上忙活起来。 “菱纱?”沈云儿心生好奇,走上前一看,不由得笑出了声。 “云儿,我的画技如何?”纤指执笔点点壮汉身上描绘出的猪头,小脑袋抬起,兴致勃勃地看向沈云儿,“云儿要不要也来试一试?” “不了。”沈云儿轻轻摇头,“菱纱,我们还是快走吧,一会儿更多人来了,恐怕难以脱身。” “是哦。那走吧!”说着,何菱纱便收笔起身,“我先下去。云儿放心跳,我会在下面接住你的,而且下面也不是很难走。” “好。” 一绯一紫两个身影陆续进入地下后,红手套又伸出地面,将青石砖归回原位。 徒留三个男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面上均印有滑稽的水墨涂鸦。 褪去浮华,卸下防备(1) 头晕得厉害,单纹惜恨不得拿把刀将其割下来。 眼睑重似千斤,睁开都要费上好大一番力气。 朦朦胧胧间,一抹蓝色的身影掠过,伸手去抓,疼得她全身一颤,低呼出声。 “姑娘,切勿乱动!” 低沉的男性声音,很陌生。 “我……咳咳……”想要询问,嗓子彷佛不是自己的,声音也嘶哑得几不可闻,努力了几次,才操着暗哑的声道:“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蓝色身影离开一会儿又回来,将水递给她喝下。 解了渴,单纹惜终于恢复些精力,视线也不再影影绰绰不清楚。 面前这男子大约二十左右。蓝衣白衫,头顶冰蓝发冠,三千青丝披于肩上。眉宇间透着英气不凡,刀削般的脸庞白净清明,一派不怒自威的气息萦绕在身。 “谢谢。”单纹惜硬撑着半坐起来,“敢问这是哪里?阁下又是?” “在下萧紫尹,此处位于枫雀山底,名唤清风涧,是在下的居所。” “萧兄。小女子单纹惜,多谢萧兄救命之恩。” 闭了闭眼,心念一声该面对的总归要面对…… “与我同来的那人……如何了?” “那位公子伤势并不重,只是精血流失过多,方才导致昏迷。此时正在隔壁房间休息。倒是单姑娘的伤才较为严重。古人云,男女授受不亲。前天夜里迫于情势,在下多有冒犯,还望单姑娘见谅。” 萧紫尹并不知道,自己所讲的消息对听者来说堪比有人赠送一座金山银矿。 他只是瞧着单纹惜一脸难以置信的震撼摸样,心下尴尬,以为这姑娘受不了被陌生男子碰触身子,因而惊吓难言。 于是,不自在地撇过视线,放低了声音道: “……若是,单姑娘觉得被在下玷污了,还望明言惩处……” “呃?” 眨巴眨巴杏眸,待明白过来,单纹惜翻了个白眼,只觉额上黑线千行。 褪去浮华,卸下防备(2) 叹口气,她调整了姿势,道:“好啦,萧兄也是逼不得已不是?若不是萧兄,纹惜和……他,恐怕早已命丧黄泉。我又如何会因为小事情怪罪于萧兄。” “……”萧紫尹无话,半饷,微微点头。 “小女有一不情之请。可否请萧兄扶我去看看他?” “不可。”宽袖随手摆动而漾起波浪,“经伤风着凉,姑娘的伤已是恶化,若再不好生调养,恐有性命之忧。” 单纹惜苦涩一笑,轻轻摇头,“我想看着那人醒来。我与他之间,已是心魂相连,唯有如此,纹惜方才能安心。萧兄也应知晓,调养一事,最重患者心绪吧?” “不可。”甩了袖子,萧紫尹神色不变,“任姑娘如何巧舌如簧,在下也不会允许你胡乱活动。” 言罢,转身而走。 单纹惜嘟了嘟嘴,抬手覆上额头,“好烫!难怪这么晕。”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门口,杏眼微眯。 依那救命恩人所言,段柳晏该是没事了,可云儿…… 做了个深呼吸,单纹惜试着活动一下筋骨。 几乎每动一下,背上的伤都会传来撕裂一般的疼。 若无人搀扶,确实寸步难行。 叹一口气,单纹惜驱使目光打量起这个古色古香的小屋,突然看到一样熟悉的物品—— 她的包裹?! 对了,当时,段柳晏特地把包裹带出来…… 这么说,该是他整理过的? 褪去浮华,卸下防备(3) 那瓶神药,应该在吧! 这样想着,朱唇不由得上翘。 但是,待她费了好大力气、满身大汗地取到药物,却又犯了难。 伤在背上,够不到怎么办? 单纹惜正在叹息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纹惜可是在因敷药之事发愁?” 急于回头,她闪了脖子,疼得呲牙咧嘴,引来段柳晏轻笑出声。 “不用如此急吧?还是说,纹惜已经思念为夫到迫不及待?”他斜倚在门扉,一身柔白衣襟加之略微苍白的面色,平添了一丝柔软——柔软了蛊惑人心的邪魅妖冶,柔软了冷人胆魄的桀骜不驯。 似乎,这才是,最真实的…… 褪去所有浮华,卸下所有铜墙铁壁的伪装,唯留灵魂中的那一分魅惑和桀骜。 也,仅仅,是他。 呼吸一急,单纹惜撇了撇嘴,佯装不屑。 “贫贫贫,你个臭混蛋就尽管贫吧!迟早让你变成喷壶,看你到时候怎么贫!哼!” “为夫若是变化为喷壶,纹惜要变成何物?” 段柳晏的笑,即使再风轻云淡,依旧带着撼动人心的魅惑。 那样的魅力,从骨子里散发,倾国倾城得,迷惑人心。 “啧,柳晏如果变成喷壶,本小姐当然是水啊!到时候内外兼修,看你还怎么欺负我!” 精致的面容煞白带汗,明明是一副病怏怏的摸样,她却仍旧笑得灿若阳光。 段柳晏看着单纹惜,颇有些无奈。 “纹惜。”轻轻一唤,他踱过来,坐在床沿,伸手挑起她的下颚,“爱妻可知,有一种人,因为心里比刺猬的身体更柔软,故而只得将防范做得比钢针还要锐利。” 褪去浮华,卸下防备(4) 单纹惜耷拉肩膀,让下颚从他手里滑下,撇过眼睛,低声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你不就是想说,我的防备太厚吗!” “非也。”在她额上落下一枚温热的吻,他莞尔一笑,“若不是纹惜的防备厚到仅我一人能解,又何以,能等到遇见为夫?” “嘁,本小姐如果要选夫婿,应聘者的队伍是会从单家大门口排到京城西门的!” 可,彼此心知肚明,那些人,是全然入不了她的眼。 更是,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段柳晏意味深长一笑,撷起她的发玩弄,“令兄若是看到自家妹妹受伤至如此,怕是要让伤纹惜的人,生不如死吧?” “是啊。从小到大呀,哥哥最疼我了,才不会像你似的,专门以欺负我为乐,哼!如果他不是我一奶同胞的亲生哥哥,哪还轮得到你小子?唉,柳晏就烧高香去吧!” “噗嗤……” 忍俊不禁之后,段柳晏绽开深深的笑纹,茅塞顿开亦不过如此。 确实如此。 若是单宸非可以迈过道德伦理那道坎儿,哪里还轮得到他段柳晏? 笑着倒在爱人的腿上,段柳晏伸手捏了捏单纹惜的脸颊,却突然严肃起来,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行了,别试了。本小姐在发烧。不想被传染的话,就赶紧离我远点!等养好了伤,咱们还得去救云儿呢!段柳晏我告诉你,如果云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纹惜放心,只要沈姑娘不轻易说出账册下落,他们便不会把她怎么样。万一他们动刑,为夫安排的暗卫也不是摆设,当场拿人,反而轻松了些。” 褪去浮华,卸下防备(5) 瞥一眼单纹惜略显诧异想提问的表情,段柳晏连忙抓过她的左手,晃了晃,道:“那位萧大恩人出去了,临行前说让我们自便。依为夫看,我们先来擦药吧!” 脑子略微一动,单纹惜便涨红了脸,嗔怪地瞪他一眼,别过头去。 “爱妻,还不来替为夫宽衣,更待何时?”段柳晏一脸贼笑。 “滚!” 声音无比响亮威严,但那喊出来的人,面上却娇娇嫣红似霞光满天。随着撇头的动作,几缕乌发在空里抛出弧线,白里透粉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就像一只削好皮的水梨,让人看着就想咬上去。 段柳晏也就毫不客气地咬了上去。 一只玉手抬起又放下,单纹惜索性闭了眼,放任那湿热的吻游走在脖颈间。 又从鬼门关走一遭回来,她已经可以完全信任这个人了…… 这个,看起来坏到极点的,妖孽男人。 即使他还有事情瞒着自己,也无所谓了。 此刻,她只想享受他的宠溺和……爱抚。 因为,单纹惜清楚地知道,段柳晏是懂得把握尺度的人。 就像,每次把她激怒时,他都会将尺度掌握得恰到好处。 他设下了一张情网,以自身做饵,引目标不知不觉走进去。 进入其中,就再无可退之路。 而作为目标的她,醒悟自己被网缚时,便已不想再走出去。 原因很简单—— 舍。 不。 得。 现在,段柳晏的每一分每一毫都让她情不自禁地贪恋。 贪恋他的坏。 贪婪他的好。 贪婪,他那嚣张桀骜万般挑逗调戏之下,所隐藏的尊重与耐心。 还有,爱。 若她单纹惜是一只浑身布满利刺的仙人球。 那么,段柳晏便是风。 褪去浮华,卸下防备(6) 可以轻而易举地透过那些刺,触碰到最柔软的部分。 可以不被那些刺阻碍,又不伤到那些刺,便把她整个人网缚在他的领域之中。 亦是,别人无法抓住掌控的。 唯有当风本身愿意停绕时,才能使他留驻。 然后,便再也逃不掉。 因为,风,无处不在。 湿热的吻逐渐下滑,零零散散落在玲珑的锁骨上。手指轻绕,微微用力一拉,雪白纤细的腰带便松散开来。 柔白的中衣渐渐褪向两边,香嫩白皙的肩暴露在空气里,一阵风吹入,惹得单纹惜全身一抖。 段柳晏的手朝后一挥,以内力掀起强劲气流,门碰的一声关上。 温热的吻在覆盖了整个肩膀之后,又渐渐上移,他的手探向她背后,轻轻抚摸。 略带薄茧的手和锋利的薄唇摩挲在柔嫩的肌肤上,引得那可人儿阵阵颤栗。 就在这时,有一股微凉的液体倾覆在伤口上,疼痛使得已然柔软微热的身躯瞬间紧绷。 他竟然……做到如此地步?! 回过味来,单纹惜的一颗心,全部被感动填满。 此情此境之下,换做其他男人,早已烈焰焚身,按耐不住欲望。 而他,竟然是借着爱抚,让她转移注意力,以减轻伤口涂药带来的疼痛。 究竟,要有多理性,方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就在单纹惜睁眼张嘴想叫段柳晏停手时,锋利的唇蓦然堵住她的嘴! 紧接着,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温热的唇舌撬入她的口,寻到那四处躲闪的檀香小舌,裹住,纠缠,一点点侵袭那叫他中了毒的甘甜味道。 待药涂好,单纹惜才重新获得呼吸新鲜空气的权利。 褪去浮华,卸下防备(7) 在光洁的额上落下一吻,段柳晏莞尔微笑,“短短几日,爱妻此方面的技术,大有长进,果然是难得的可塑之才。要保持努力才是。” 一张精致的瓜子脸已经红得无法再红,白眼附带一枚粉拳送过去作以回礼,“少给我油嘴滑舌!脱衣服,擦药!” “人家要纹惜来宽衣嘛!”嘟起嘴瞪大眼,段柳晏一副小孩儿样,就差没挤出些泪水在眼里打转。 单纹惜只剩扶额的份儿,非常孱弱地开口道:“呐,柳晏,有没有人说过,像你这种妖孽类型的男人,不适合这副表情。” “之前不曾有过,爱妻是第一位。” 说着,段柳晏坐直上身,端平双臂,朝那佳人扬起眉,一副等待的摸样。 单纹惜被盯得羞红了耳朵,怒吼道:“你……你给老娘转过去!” “是是,为夫谨遵爱妻之命。” 再次挪揄一句,段柳晏才转过身,眉眼间有掩藏不住的欣喜,锋利的唇在无意中保持着好看的弧度。 单纹惜柳眉轻挑,“嗯哼,既然要谨遵本小姐的命令,那柳晏就自己脱吧!” 他回过头瞥来一眼,唇边诡异的笑让她心生不好的预感,不由自主地往后挪去。 轻巧地翻身过来,将头搁在她肩上,段柳晏斜睨那张娇红的面容,笑纹扩大。 修长的大手缓缓自纤细的腰肢攀上肩膀,慢慢地从香肩下滑,同时带动松散披在肩上的中杉,鲜红的肚兜下,两座娇嫩的高丘若隐若现。 “你……”单纹惜全身软绵绵,亦说不出半句骂人的话,喉咙里似乎塞入了一块海绵,嗓音暗哑难鸣,陡增一抹情欲之色。 “纹惜要为夫自行宽衣不是?”他满脸无辜可怜模样,“我们身穿均是白色中杉,怨不得为夫弄错。” 说话时,他将唇贴在她肩上,温热的蠕动似羽毛轻轻划在心上,引起一阵颤栗。 单纹惜无语问苍天。 谁能告诉她,到底是哪辈子得罪了老天爷,要她穿越到明朝来,爱上这个可恨的妖孽! “好啦好啦,算我怕你了。先起来擦药,好不好?” 很乖宝宝地点头,吧唧一声亲上她的脸,他才重新背对着她坐好。 单纹惜愣了愣,翻个白眼。 做我的女人(1) 把衣服简简单单穿好,她向前挪动几寸,解开腰带,双手伸出去环上他的脖颈,把衣服从前向后拉。 猛地倒抽一口气,雪白的中杉滑落在床榻。 只见原本白皙细腻的背上,斑驳陆离布满了伤痕,老的新的重叠在一起,宛若一张大网罩于其上,铺满了整个背。 在单纹惜回神时,段柳晏的声音飘了过来。 “怕吗?” 她摇头,再摇头,因为背对,段柳晏不知她已回答,只是苦涩一笑,转过头来,怔住。 那个自己受伤上药时,不曾呻吟一声的女子。 此刻,竟是满面泪水! 拼命摇着脑袋,像是在极力否认什么。 皓齿将朱唇扣得紧紧的,唯有眼泪不断从杏眸中冒出。 “呵,纹惜因何流泪?”以为她是惊吓所致,段柳晏忍住心酸,扶起衣裳,试图盖住那些凄怆,却被一双玉手止住。 “不是怕……”单纹惜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才平复了声音,却仍旧止不住泪。 只得轻轻摇头,挤出一丝笑。 “柳晏低估本小姐的胆量了。” “扯谎。”斩钉截铁地吐出二字,他抬手抚上她的脸,擦拭泪水,“若不是害怕,纹惜因何哭得如此,伤心?” “好疼。”覆上摩挲在自己脸颊的手,单纹惜将其引领到自己胸口,按了按,往左移,“又闷,又疼。” 看到他的那些伤,她的胸膛,宛若瞬间刺入一柄钢刀,窒息与疼痛刹那间席卷了每一条神经。回过神来时,泪已然流了满面。 段柳晏再一次怔愣。 然后,缓缓地,绽开笑纹。 那,该是一种怎样的笑? 酸涩,欣慰,欢悦,愁苦,解脱…… 千情凝聚,百感交集。 看着这样的笑容,单纹惜的心口便又是一阵堪比窒息的憋闷。 做我的女人(2) “混蛋!段柳晏你个超级大混蛋!” 突如其来的叫骂让段柳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抹一把泪,单纹惜哭着朝他吼: “笑!笑你个鸟笑!段柳晏,告诉我你真是二十一岁?!” 某人愣头愣脑点头。 “疤都结成那样了,你他妈的……得是多少年前受的伤啊!小屁孩一个,你……哎呀!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妈的王八蛋,本小姐真是,管你小子是死是活!我就是吃饱了撑得!快点,转过去,擦药!” 呃…… 段柳晏此时的心情。 唯有四字形容—— 哭笑不得。 那张妖冶的面容上,乱七八糟的表情足以显示,主人已经彻底傻掉。 因此,单纹惜狠狠抹一把脸吸吸鼻子之后,看到段柳晏一副呆样盯着自己,忍不住又送过去一记白眼。 “看什么看?你个混蛋,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老娘!赶紧给老娘转过去,擦药!” 屋子里静了片刻,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然后,单纹惜只觉得腰上一紧,下一刻,整个人都在段柳晏怀里。 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绕了周身,使她不由得紧张起来,红着脸颤巍巍出声,“柳……柳晏?” “别动。”他又紧了紧臂弯,“让我抱一会儿。” 不知是他的还是自己的心跳的声音敲在耳际,结实臂膀的力度像是要把她揉进灵魂深处,让单纹惜无法不错愕。 没来由的,她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这个强悍到让人害怕的男人,竟然在……是害怕吗? 而造成他生出惧怕的人,似乎是……她自己? 做我的女人(3) 秀丽的浓眉微蹙,单纹惜抬手摆正他的头,小脑袋凑上去,轻轻在对方唇上一啄,惹得段柳晏瞪大了眼,难以置信的心情溢于言表。 “段柳晏,给我听好了记住喽!”指着锋利的唇,她认真地迎视那讶异满满的丹凤眼,顾不得脸上火烧火燎,吼着说道: “老娘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无所谓! “你小子,老娘盖章了! “今天以前,你有多少风流债,老娘不管! “今天以后,你小子再敢出去拈花惹草,老娘就算把这大明江山掘地三尺,也要把你小子找出来,让你这辈子断子绝孙,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段柳晏完全被单纹惜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与话所惊住, 好一会儿后,他的手缓缓覆上自己被单纹惜亲过的唇。 纹惜,纹惜,纹惜…… 段柳晏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不知不觉间,已经叫出声来,“纹惜。” 坐在他怀里,单纹惜面色红润,一副娇艳欲滴的羞涩摸样。 听到段柳晏这柔情地一唤,脸便更红了三分,把头低了下来。 “纹惜。” 听到他再次的呼唤,单纹惜轻轻地应了一声,可是她刚应声,便听见段柳晏又叫了她一下。 “纹惜……” 听见他一遍又一遍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单纹惜奇怪地抬起头来,便撞见眼前这人嘴角上扬,眼中满是柔情,但是明显已经进入痴傻状态。 做我的女人(4) 忍不住笑出声来,单纹惜抬手送上一个爆栗,看着那人一脸无辜的可怜相喊疼,她的笑声更大了。 边给他揉着额头,她边笑着挪揄道:“哎呀哎呀,想不到你小子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真是太让本小姐长见识了!” 随即,在对方反击之前,又拍了一下他的头,从他身上下来,拿起药瓶晃了晃。 “好啦。现在,该上药了吧!” 可是,段柳晏哪里会轻易放过她? 手臂一勾,便将那娇柔的身躯拉回胸前。 朝那羞得通红的精致面容嫣然一笑,他缓缓说道:“为了防止日后被爱妻断子绝孙,我看还是先生出几名儿女来吧!不知,爱妻意下如何?” 单纹惜无语翻白眼。 她知道错了,刚刚不该没事找事挑衅…… 瞧瞧,报应马上就来了! 不过,服软,是不可能滴—— 于是,单纹惜叹了口气,操着满满的怨妇口吻,说道:“受不了哇受不了,真没想到柳晏居然如此经不起夸奖。人家才刚刚发现你有一点点的可爱之处,马上就被柳晏破坏掉了,当真是可悲可叹哇。今日,拜柳晏所赐,本小姐总算是知道了这‘后悔’二字如何写就。” “那么,为夫便要让纹惜更‘后悔’一点。” 话落,他垂首就要去含那娇嫩的朱唇,却被纤指挡住。 “先擦药!然后……”赧着脸,她不自在地别过眼睛,娇羞之意尽显诱惑。 “然后,如何?”忍不住贼笑,他偏要以颇为疑惑的口吻询问。 “然后就随你吃个够!擦药!” 制住玲珑的下颚,他深深吻在两条柳眉间,嫣然一笑道:“为夫亦是盖章,入住爱妻命宫。此后,除生身父母,汝唯吾独尊。” 做我的女人(5) “是是是,奴家听令!那,请问我的段大少爷,段大老爷,咱们现在可以擦药了吧?” 段柳晏忍俊不禁,笑着转过身去。 再次面对他的伤疤,单纹惜的心还是很疼。 二十一岁。 若是在现代,该是在大学里悠哉游哉地度日,而这些陈年旧伤……刻到身上的时候,他又是年方几何? 从前的从前,为了成绩,她的历史学得很好,知道自古以来就有不少少年帝王成就丰功伟绩的佳话,例如千年之前的汉武帝,百年之后的康熙帝云云。 曾经,她也很钦佩那些年纪轻轻便担当重任之人。 可是,这一世,当家中变故,母亲去世,哥哥一肩挑起重任时,她心酸了。 那之后,再也不是闺中小姐的她,懂得了一个道理—— 越是坚强的人,经历一定越苦。 若无艰难,何以坚强? 然而时至今日,看到段柳晏身上这些伤疤,却不仅仅是酸涩足以形容。 那是一种名曰心碎的感觉。 仅仅瞬间,胸口偏左的位置,痛得,无以复加。 系好医用纱布,单纹惜抬手拍在他肩上,“待着别动,擦汗!” 说着便要下床去取布巾,却被一双大手顺势拉进怀里。 “爱妻适才说,待擦完了药,便给为夫‘吃’个够。怎么,这仅仅片刻,便忘记了?” 做我的女人(6) “……我伤风感冒,会传染的。” “无妨。” 话音刚落,他的嘴巴便压下来,犹如和煦的风,一点点抚摸她的唇,然后逐渐加重力道,探进单纹惜的口中,轻轻柔柔捏按各个部分。 察觉到他不再是张扬跋扈的席卷,而是温柔地轻触,单纹惜不再挣扎,轻轻给予回应。 这点点青涩的回应似乎给了段柳晏巨大鼓舞,修长的手再次解开她纤细的腰带,剥开雪白的中衣,慢慢摩挲平坦娇嫩的小腹,引得她阵阵颤栗。 趁着换气的时间,她已然暗哑的声音艰难鸣响:“不要……” “没事,没事的,乖。” 轻声安抚着她,唇舌一点点出入朱唇之间,他的手滑到她背后,解开肚兜鲜红的细绳——她上身最后一层布料。 “我、我怕……柳晏,不要……”单纹惜抬手护在自己胸前,抱紧松垮垮的肚兜,试图阻止他的手。 然而,泪汪汪的眼和嫣红欲滴的脸颊配上她的阵阵娇喘,看在段柳晏眼中,却是诱惑得紧。身体的某个部分已经绷得紧紧的,欲望在他眼里逐渐燃起烈焰。 没有间断对那两瓣朱唇的侵袭,将她放到床榻上,细碎的吻渐渐下移,掰开她护在胸前的手扣在头上,段柳晏缓缓覆了上来。修长的手探进已然解开的肚兜,摩挲那娇嫩的高峰。 异样的感觉迅速窜上来,单纹惜全身一抖,惊叫出口。 “不要!唔……” 口中又被他堵住,她只想自救,不停地想将纠缠在嘴里的银蛇推出去,然后开骂。可这一行为,在段柳晏这边,却完全变了味。 做我的女人(7) “纹惜。”含住她的耳垂,感受身下可人儿的轻颤,他慢慢地说道,“两日前,为夫以为自己死到临头时,最大的遗憾便是纹惜。乖一点好吗?一切,交给为夫。做我的女人。” 半睁的杏眸沉了沉,她微微露出一丝笑,似乎很跋扈地吼道:“不许中途丢下老娘!” 说话的同时,一行清泪自她左眼流淌而下,段柳晏轻轻吻上去,又移向她的眉心。 抚弄她胸前花蕾的手缓缓下滑,停在纤细的腰身,解开裤带的绳结。 “乖,乖。” 他吻着她,将一双玉手引向自己的裤带…… “笃笃——” 随着平稳有力的敲门声,那低沉的声音敲入耳膜。 “单姑娘,在下可否入内?” “呃!” 单纹惜一急,哐当一声将段柳晏踹下床。 “萧兄!先别进来,我、我没事!” 那即将推开的门停滞住,片刻后,萧紫尹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话当真?” “真的!小女子真的没事!” 为了防止对方再有怀疑,单纹惜又急忙补充道:“若有事情,纹惜会喊萧兄的!还望萧兄不要嫌烦才是。” “不会。” 清冷低沉的声音吐出这两个字,房门便再次关严。 长长松一口气,单纹惜垂下眼睛。 只见娇嫩柔滑的胴体上满是点点吻痕,身下的衣服凌乱一片,好不狼籍。 感觉到某人灼热的目光火辣辣地盯在自己身上,她堪比烙铁的脸颊更红了几分,急忙拉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段柳晏阴沉着一张脸,心里恨不得把那萧紫尹千刀万剐,方才能解恨。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仅余二人的呼吸声清晰。 过了一会儿,段柳晏平静地穿上衣服,走到床前,俯身,在她滚烫的额头落下一吻。 “回京之后,我们成亲。” 从被子里露出个小脑袋来。 盯着狭长的凤眼,单纹惜读出里面满满的认真之后,轻轻点头。 揉了揉黑绸般的发,段柳晏绽开邪笑,吻住她的嘴。 这次,却只是长长久久地停留在她的唇瓣上。 侍寝(1) 从山上引下来的水流包围在木竹房坐落的凸起之地,潺潺之声不绝,颇为悦耳。 此处虽为山坳之中,却是采光极好。 由于区域内流水占了多数空间,阳光洒下来,四处一派波光粼粼,映得人花了眼。 正值晌午。主人萧紫尹不在,单纹惜下厨,做出几道爽口小菜,与段柳晏在花架下的石桌椅上用餐。 “风景真好。” 轻轻嘀咕出声,单纹惜面带笑意细细打量着每一处景致,目光最终停在清风涧的出口。 山涧中天然形成一条路,其内百花齐放,姹紫嫣红好不热闹。据萧紫尹说,那里叫做醉花荫,是进入清风涧的唯一之路,而打从外面进来的方法便是循着一种名唤“凤凰花”的火红花瓣走。 又咽下一口饭,她给段柳晏碗里添上些菜肴,转眸望向靠近花藤架的木竹房,盯着房檐上悬挂的木剑,开口道:“呐,柳晏觉得,那位萧兄是什么人?” “他不是言明职业为教书匠吗?”口气很不善地说完,段柳晏狠狠嚼碎一颗青菜,好像在咬断某人的脖子。 嚼着食物,单纹惜又道:“总觉得,萧兄的武功好像和柳晏在同一水准。 “而且他那个气质,怎么都不像普通的教书先生呀。 “还有这个地方,美得跟仙境似的,哪像普通人住的? “啧啧,如果可以啊,本小姐真想常在这里住着。每天品品茶,做几个小菜,云儿奏箜篌,我弹琴吹笛,哥哥舞剑,那可真是逍遥快活,神仙怕也比不过吧!” “纹惜当真耐得住如此清闲度日吗?” 听到某人毫不留情戳破自己闲不住的性格,单纹惜撇撇嘴,用力地扒了一大口饭,不满地叫道:“我只不过说说而已,干嘛较真儿啊!” 段柳晏微笑,把最后一口饭咽下肚,站起身。 看到他往屋里走,单纹惜又叫道: “柳晏干嘛去?刚刚不是说好了,我做饭,你刷碗,想赖账啊你?” 侍寝(2) “我只不过说说而已,干嘛较真儿啊!” 段柳晏微笑,把最后一口饭咽下肚,站起身。 看到他往屋里走,单纹惜又叫道: “柳晏干嘛去?刚刚不是说好了,我做饭,你刷碗,想赖账啊你?” “似乎昨夜未休息好。为夫现在甚是困乏,洗碗之事便交给爱妻吧!” “你个臭混蛋,装什么蒜!给我滚回来,刷了碗再去睡!” 打从竹帘里冒出个脑袋,段柳晏朝她暧昧地笑道:“怎么,爱妻要给为夫侍寝吗?” 瞬间涨红了脸,她怒气冲冲地瞪他,嗓子里蹦出个单音—— “滚!” 段柳晏若不是真的困了,岂会轻易放过她? 至于他突然犯困,并不是由于什么昨夜没休息好。 而是…… 快速扒完饭菜洗了碗,单纹惜蹑手蹑脚掀开竹帘,挪到床前。 平时充满蛊惑色彩的狭长双眸轻阖,鼻翼随着呼吸微颤。 锋利的唇半张,彷佛待人一品芳泽。 吹弹可破的肌肤宛若最娇嫩的花瓣,让单纹惜都嫉妒。 “段大爷,本小姐的订制蒙汗药滋味如何呀?”调皮地把那张脸蹂躏一番,她嘿嘿笑着,从腰间取出些许迷香,洒在暖炉上。 收回手时,精致的瓜子脸上再无笑纹。 她轻轻吻在段柳晏额头,脸色微赧。 “有些事,我必须自己去做。 “这是我前世欠的债。柳晏,好好睡,做个好梦,要乖乖等我回来知道吗?” 语毕,再无留恋一般,单纹惜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门。 不知过了多久。 那狭长的丹凤眼动了动,很费力地睁开来…… PS:求评论求收藏求包养~~妞们请给力不要霸王啊~~ 想和某茗说点什么意见的话欢迎加群73022454敲门砖作品名或角色名 青楼意外知往事(1) 单纹惜换了最普通的衣着,说不上特别金贵,但也绝不过分低廉,想扮成何种身份皆可,再化妆一番,很简单便混进了郊城。 必须尽快到达单家位于这江苏的店铺。 就目前的位置来看,散落各大区域的小钱庄该是最近的。 由于急着赶路,她并未看到,城门口的官府布告上,那两张分别头顶翡翠凤钗和包子头的少女画像。 走了一段路,单纹惜顿觉被人跟踪。 杏眼一扫周围,视线落在临街妓院的匾额上。 两只黑珍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单纹惜计从心生,拾步上前,走进那些庸脂俗粉的女人堆里,很快便有一名男不男女不女的丑八怪迎了上来,浓厚的脂粉味儿把单纹惜熏得直反胃。 “我说,你这小生,不在家里对着寒窗苦读,怎跑到我们这烟花之地来了?也不睁大你那俩窟窿眼儿瞧瞧,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单纹惜懒得跟它废话,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扇风,冷冷一哼,“大爷我可真奇了怪了,竟然有人把送上门的买卖往外推!这是您不爱财呀,还是爷太庸俗?” “哎哟哟,您说的这是什么话?”看到那张银票,丑八怪的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去抓,被单纹惜巧妙躲过。 “什么话?大爷是人,说的自然是人话。您这里究竟让不让找乐子?若是不让,就别耽误大爷的功夫!”说着便要转身而走。 “哎哟哟,瞧您这话说的!快快,绿柳!绿萍!快来招呼着!大爷您里面请!” 此话一出,便有两位穿着暴露的女人一左一右贴上来,将单纹惜带了进去。 进门之前,单纹惜撇头回望,只见那跟踪的三人仅剩两名,嘴角不由得一弯,转瞬即逝。 入了包间,形形色色的姑娘便涌上来捶腿揉肩倒水喂食。单纹惜板着脸,任由她们在自己身上忙活,朝那老鸨冷哼道:“你们这儿就这些货色?” 青楼意外知往事(2) “呃……不知大爷中意什么样的?” 撑起身子,她随意勾了勾手指,待老鸨凑过来,凑到对方耳边低声道:“不瞒您说,大爷喜欢玩男人,您这儿有没有鲜嫩的、性子刚烈的?驯服调教也算件有快感的事情,最好是……嗯?” 单纹惜意味深长微笑。 老鸨笑得夸张,连迭声道:“有有有!有!上俩月刚进来一个,嫩着呢!准保大爷喜欢。不过这价钱……” “嗨,不就是银子嘛!把爷伺候妥了,这钱自然少不了你的!喏!” 随手摸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又挥手按住,阻隔了老鸨贪婪的视线。 “钱,爷有的是。这货,总得让我验上一验不是!?” “好好好,一切全凭大爷吩咐!” 对着银票咽了咽口水,老鸨转头叫道:“来人呐,把那沈家的小臭虫给老娘带来!” 听到“沈家”二字,单纹惜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表面一派如常,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享受着那些姑娘的按摩。 不一会儿,两个男人抬着一名五花大绑的少年步入房内。 单纹惜满不在意喝着茶,时而摸摸这个,时而捏捏那个,俨然一烟花巷风流常客。 本就常年混迹商场的她,演技虽比不上哥哥单宸非出神入化,可若想扮个什么身份,却也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加之近来常受段柳晏摧残,若这与青楼女人相处的技术她还不滚瓜烂熟,那这个单家三把手,她也别再做了,京城的生意,也别再管了。 青楼意外知往事(3) 待老鸨出声,单纹惜才庸庸懒懒扫了一眼地上那人。 “不用松绑了,你们都下去吧!” 说出这句,单纹惜站起身,随手收了银票,行至窗边,折下一截花枝,捏碎,“还不快走?扰了爷的兴致,这店……” 老鸨被她冷冰冰的声音和慑人气场吓得胆颤,“是是是!爷您玩好,小人告退!” 待脚步声消失,单纹惜转身,缓步来到少年面前,蹲下,只手挑起那脏兮兮的小脸。 这张青涩的脸仅仅在眉宇间和沈云儿长得四分相似。 少年周身气质虽也称得上不平常,却多了丝惹人生厌的公子气,全然不似沈云儿那般清雅大家之风。 俨然一挑不起大梁又自作聪明的公子哥。 杏眸中布满戾气,单纹惜盯着他的眼,冷声道:“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否则没人保得了你。” 抽掉少年口中的破布,待其咳嗽完毕怒瞪过来,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她以冷上数倍的眼神瞪回去。 “有什么可问的!你个男不男女不女的死混蛋,要杀要刮悉听尊便!本少爷才不怕!” “啧,嘴还挺硬。” 站起身,单纹惜坐回到椅子上,瞟了一眼门外。 确定隔墙无耳,倒上茶水,灌了一杯给那少年,她拍了拍那张稚气未脱的脸,笑道:“我说小鬼,如果你肯老老实实的,说不定我就顺手把你带出去了。如果你不老实,那,可休怪我无情了。” “哼!就凭你,能把本少爷怎么样!?” 青楼意外知往事(4) “不怎么,就是——” 挑起他的下颚,她凑上去,风轻云淡笑得可怖。 “往这双水灵灵的眸子里灌点辣椒水,在这嫩嫩的小脸上烙刻几个痕迹。 “再找几个男人来,玩死你这个小鬼。 “我可是认识些拥有特殊癖好的人呢!不知,他们会不会喜欢你这个小男宠。 “不过嘛……嘻,到时候,你这小鬼可能就会体验一下,人间地狱是什么滋味了。 “但是不要紧,只要你让他们再也没兴趣,就可以被扔进马桶里得以解脱了。” 喜滋滋欣赏少年的颤抖和惊惧,单纹惜心里突然生出一种鄙视的感觉。 什么时候自己这么喜欢欺凌弱小了? 嗯……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己一定是被段柳晏那厮带坏了! 在心里叹了口气,单纹惜呷一口茶,平淡地道:“听她们说,你小子姓沈?” “不错!本少爷乃前任知府之子,家中排行第九!你这混蛋,识相的赶紧放开本少爷!” 呃,这话怎么听着耳熟? 单纹惜心里不由得郁结,好像,自己和段柳晏说话,就是这口气…… 清了清嗓子,她方才再次开口。 “小子哎,少在那儿装腔作势了!当我三岁小孩儿不成?那沈知府早已因贪赃枉法畏罪自杀,呵,若不是家道中落,你小子又怎会沦落到被卖到青楼作小官的地步!更何况哇,我看那沈大小姐眉清目秀,姿态飘然若仙,就你这小摸样,冒充人家弟弟,未免可笑!” “哼!就她?长得和她娘一样,狐狸精小骚货一个,四处勾引……” “啪——” 茶杯从单纹惜手里飞过去,满满一杯热腾腾的茶尽数泼在少年脸上,烫得他哇哇乱叫! “你……” 接触到足以冻死人的目光,少年僵硬地吞了吞口水,咽下到嘴边的话。 青楼意外知往事(5) 单纹惜居高临下,极盛的威严将少年震慑得怔愣,一时间成了软脚虾。 “小子,嘴巴放干净点,我可不是来听你骂街的!” 单纹惜换了个茶杯,徐水,端起,灌入口。 “这常言道,明人不说暗话,我倒奇怪了,你小子究竟为什么如此恨亲生的胞姐?” 少年露出惊奇的表情,“你不知道?” 他的表情似乎是单纹惜不知道当今皇上是谁。 她平静地瞥去一眼,“我是外地来的客商。怎么,不知道你家的事情很奇怪?” “外地来的客商?!” 少年的诧异更多了,“你是怎么躲过山贼水匪的?” “就那么过来了。”被那好奇宝宝的目光盯得很不自在,单纹惜清了清嗓子,胡编乱造道:“嗨,那伙草包,功夫根本不行!镖师三两下就解决了。你小子别岔开话题,赶紧说!” “噢。”少年收起将信将疑的表情,换上一副嫌恶摸样,“那丫头根本连给本少爷洗脚都不配!” 单纹惜强忍着不发作,听他把话说完。 原来,沈云儿的娘亲乃游走江湖的侠女,生平酷爱音律。多年前,结识了同样喜爱音乐的沈知府,两人情投意合之下结为连理,生下了沈云儿。 可惜好景不长,公婆并不满意这位浑身江湖气的媳妇儿,又强行让儿子娶了两个小妾,对沈云儿的娘亲百般刁难。 再也受不住欺辱,本就性情刚烈的云儿娘亲终于在女儿五岁时离家,十二年来,再无半点音信。 因为云儿长相与娘亲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随着她长大,沈知府每次见到她,都会倍加思念爱人,故而对大女儿越发疏离冷淡。 青楼意外知往事(6) 这样,便造就了两个小妾及其儿女对这个长女百般虐待欺凌。 “……三姐和汪大哥原本双栖双宿,比翼双飞,那个狐狸精偏要来插一脚!” 少年脸上满是厌恶和不屑,声音更是恶狠狠的。 “汪大哥上京赶考回来走马上任,却越发疏离二姐,与那个狐狸精走得越发亲密,爹撞见了两人在一起,便提出个狗屁指腹为婚。 “哼!天晓得那个死狐狸精说了什么,平日里谁也没听说过这个指腹为婚的事情存在!简直和她娘一样,都是骚狐狸,哼!” 一双玉手已然握得骨节泛白,单纹惜放开拳头,抿一口茶,开口,声音依旧是平常。 “继续说。” 少年咽了咽口水。 她步过去,倒给他喝一口茶。有一瞬间,皓齿紧咬,目光,冷若寒冰,有凌然戾气泄漏出来。 待少年喝完水抬起头,她便恢复了平静。 “后来,爹爹出事,第一个跑没影的就是她。哼,祸害人的狐狸精!连汪大哥都因为受连累被降职,她倒好!没良心的,跟她娘一样!都是害人的狐狸精!!” “小子,我问你个问题。”单纹惜握了握双手,眼睛盯紧他,“你大姐,有没有对你不好过?” “就凭她?哼,想碰到本少爷的头发丝儿都没门!” “那你怎么能肯定,她是个坏人。” “我娘我哥我姐都是这么说的!她要是个好孩子,爹干嘛对她不管不问!” 少年一副理所当然的摸样。 “小子,知道吗?有些人,就是喜欢把错误的思想传达给身边的人,尤其是他们的孩子。” 相较于单纹惜的语重心长,少年很是不屑。 青楼意外知往事(7) “我娘我哥我姐都是这么说的!她要是个好孩子,爹干嘛对她不管不问!” 少年一副理所当然的摸样。 “小子,知道吗?有些人,就是喜欢把错误的思想传达给身边的人,尤其是他们的孩子。” 相较于单纹惜的语重心长,少年很是不屑。 “骗谁啊!我看你这混蛋,八成也是被那狐狸精迷惑了! “老兄,本少爷好心,给你一句忠告,最好赶紧离那狐狸精远点,不然哇,你迟早连自个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知道吗?那狐狸精临走前,还偷走了我家很重要的一东西,巡抚大人现在正在四处找她呢!窝藏朝廷要犯,这可是死罪一条!” 听完他的话,一直平平静静的单纹惜忽然叹了口气。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究竟,这惋惜是因何人而起。 世间很大,类似如此者,又何止成千上万。 无论怎么思考都没有用的事情,又何必费心? 嘲讽地一笑,从不做无用之功的单纹惜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许多。 “小子,给你一个重获自由的机会,要不要?” 少年怔愣,继而扬眉,疑惑地看着面前的怪人。 单纹惜莞尔,笑容里带着点点狡黠之色。 那笑容犹如初绽的花苞,娇嫩欲滴,带有引人浮想万千的魔力。 看得少年有些痴了。 猫鼠之战(1) 一队捕快的突然到来使得喧嚣的街市顿时静了,为首的捕快一副凶神恶煞之象,市民们纷纷自动退开,深怕被那煞气所伤。 捕快队伍浩浩荡荡进了妓院。 极度难看的老鸨面上笑得花枝乱颤,可却是走一步抖三抖,只得由两位姑娘搀扶过来。 “哎哟喂,我的官差大爷,真是稀客,这哪阵风把您这大人物吹到我们小店来了?” “少废话!你们可曾见到一名橙衣女子?” “哎哟哟,您这话说得,来我们这儿寻欢作乐的,哪个不是来找女人的,且不知,大爷说得是哪个?橙丽啊,还是橙翠啊?” “哼!少给爷打马虎眼!那女人花容月貌,美若天仙,岂会是你们这些庸脂俗粉可比!拿画像来!” 登时,便有一捕快出列,黄纸画像铺在桌上,拉开。 老鸨细看,再细看,咕哝道:“好像……有点眼熟。” “哎哟嬷嬷!” 人群里忽传出一个娇滴滴引人酥了骨头的声音,众人齐齐望过去。只见是一张锅底脸、满面麻疹上两抹红胭脂的老太太脸,顿时全体回味早饭。 那人似乎没看到众人的异常之色,拿着小团扇自顾自地摇摇摆摆,“这人不就是那位要沈家小子做玩物的公子!啧啧,我还以为是个断袖者,没想到,压根就是一女人啊!看来咱们的名气也真是够响,连女人也吸引来了!嬷嬷,我上次就建议你,多招些像我这种貌比嫦娥、娇弱赛西施的姑娘,您还不信……” 她这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一众捕快早已没了踪影,客人们和其它姑娘也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了。仅余一阵秋风送爽来,几片枯叶旋进门。 客房走廊上,老鸨陪着捕快队伍急急往那房间赶。 偏偏,他们的目的地,是整栋楼最顶层最里面! PS:妞们国庆节假期愉快哈~~某茗刚从外面回来~ 猫鼠之战(2) 这里的楼梯并不是一条路贯通到顶层,而是上楼的和下楼的各在左右。 途中经过的房间无一不是连连传出娇喘低吟。 无数男女之欢达到高潮的声音,引得这些正值青壮年的男人无一不是早已欲火焚身,烦躁至极! 待终于来到目的地,捕头狠狠一脚踹开门。 见到里面正在狂吃东西的人,一众捕快立刻飞扑上去,由于人数过多,动作杂乱无序,导致他们手忙脚乱了一阵才抓到真正的目标。 “你、你们凭什么抓本少爷?!”那被押着的人沾了满脸的香蕉,滑不唧溜往下掉。 “少爷?我说单姑娘,您还是老实点吧!也可少受些皮肉之苦不是?”捕头冷笑一声,上前一扯,只听得呲啦一声,对方已然袒胸露肚。 看着那明显的少年躯体,捕头的粗眉毛扬得老高,大喝道:“来人哪!把那跟人的给老子带上来!” “是!” 两名捕快领命而去。 过了一会儿,便有三位书生扮相的人一同出现。 “大人。”三人同时单膝下跪,毕恭毕敬道。 捕快指着受押的少年,恶声恶气询问道:“这便是你们发现,并且跟了半天的人?!” 三人齐齐抬头看向少年,其中之一拱手道:“回大人的话。衣服是,人,不是。” 不待众人反应,捕快已经抓起少年衣领,拎东西似的把人拎到自己面前,“说!你究竟是何人!那姑娘去哪了?!不说,我扒了你的皮!” 少年尚未缓过劲来,被这么一吓,蓦然冷汗流了全身。 颤巍巍地开口,少年唯唯诺诺地道:“大、大人,小人是来这店里寻欢的……” “撒谎!”老鸨立刻厉声喝斥,随即又冲捕头一笑,“大人,此人乃是本店新买回来的小官,您看,是不是先放他下来?” 猫鼠之战(3) “哼!我看此人定是知道那通缉犯的去向,否则怎会穿着她的衣服!走,带这小厮回去!” 老鸨脸色一白,“大人,我这小店小本生意。您看,他还没接过客呢,这万一你们带回去……” “你他娘的费什么话!”捕头一双虎目瞪过来,吓得老鸨直哆嗦,“哼,胆敢妨碍公务,小心爷让你这破店关门大吉!” “不敢不敢,您请,您请!” 待捕快队伍下楼,老鸨双腿一软,跪坐在地,痛哭哀嚎。 “我的一百两银子唉……咋就这么去了哟——” 隔壁,一嫖客正揽着一水蛇腰,忽听这绕梁三尺的声音,好奇询问道:“此为何音?” “公子,这就是您孤陋寡闻了。我们这位嬷嬷,沦落之前,可是名旦一位,嗓子自然是顶呱呱的好!” “噢!那你呢,是不是也有副百灵鸟的嗓子?”手揉着娇柔的躯体,声音染了情色之意。 “哎哟,瞧您这话说得!唔……啊,嗯,奴家哪能跟……嗯,啊!哪能跟嬷嬷相比哇!唔……” …… 还没到公堂,众捕快就听得受押的少年阵阵哀嚎。 “……大人您就放过小的吧!小人一定实话实说,只要知道的,小人一定不敢有半点隐瞒!您说这样抓了小人去公堂,小人若是不知道您想问的事情,岂不是害得您抓不到要抓的人?大爷……” 这一路上,他啰嗦了一大箩筐的废话,只有最后一句没有被当成耳旁风。 猫鼠之战(4) 捕头示意众人停下来,也不管一大帮人站在路中间有多么阻碍交通,劈头就说:“你他娘的肯说我们要找的人在哪?” “当然当然!”少年忙不迭点头。 “还不快说!” 这声河东狮吼吓得少年缩了缩脖子。 “她……她要小人与她交换着装,若是小人不从,便毒死小人。大人英明,小的说的都是事实啊……” “得了得了,讲重点,那人他娘的在哪?!” “就、就在……”少年咽一下口水,为自保,选择了如实说:“就在那房间的衣柜里!” 众捕快怔愣片刻。 紧接着,留下两人看守他往衙门去,其他人浩浩荡荡地往回返。 走了没两步路,少年的步子渐渐慢下来,手捂着腹部,一脸难受相。 身后的捕快一推,他便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啃泥,引得两个捕快和路人大笑不已。 “小子,快起来!别他娘的装蒜!” “大、大、大人,小的、小的腹痛难耐,急需、急需……哎哟哎哟!不行了,要出来了!” 边叫边提着裤裆乱窜乱跳,众人纷纷掩鼻,两个捕快不耐烦摆手,一脸嫌恶地叫他快去快回。 “大人,大人您看,戴着这个,要小人如何解决内急?”少年晃了晃手上的铁链,还不忘蹦跳着催促。 “你去!”捕快甲朝捕快乙喊。 “凭嘛额去!恁咋不去嘞!”捕快乙不示弱地吼回去! “俺比你来得早,要听前辈的!” “额还比恁小呢!尊老爱幼懂不懂?照顾新人明不明白!” 猫鼠之战(5) “你去!” “你去!” 趁着这二位大眼瞪小眼的功夫,少年已经偷了钥匙,夺路而逃,还不忘连连叫嚷着憋不住了。 来到茅房打开锁链,少年不由得感谢起那个漂亮姑娘。 自小锦衣玉食的心灵头一次萌生出愧疚之意。 他刚刚,不该为了自保,供出她的真实所在。 可如今,似乎晚了…… 该怎么办? 回去救她吗? 最多又牺牲自己。 可是不救…… 为什么自己心里总觉得很不舒服? 少年抬起头,望向蓝天白云,面露坚定,喃喃道:“姑娘,你要多保重!此恩此亏欠,若有缘分,叫本少爷再遇见你,我一定娶你为妻!” 天空中飞过几只黑色鸟类。 叫声“嘎嘎嘎”甚是不堪入耳。 其物种之名乃二字写就,唤作“乌鸦”。 …… 老鸨的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就见街上尘土飞扬,仅仅片刻,那一队捕快又出现在面前。 天呐! 她不就是开个青楼,招谁惹谁了? 虽然干的是伤天害理逼良为娼的营生,可也算为了求生逼不得已不是? 今天这是犯了太岁吗? 为什么丢了白花花的银子还要屡受如此惊吓?! 都说破财免灾,她这财都破了,为什么免不了灾啊…… 老鸨在内心不断哀嚎。把单纹惜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面上赔笑,跟着众捕快又上了客房顶层。 凶恶捕头飞起一脚,只听哐当一声,大门轰然倒地。 猫鼠之战(6) 老鸨瞅着门板,眼中有泪水打转。 众捕快迅速把屋里各个角落搜了个遍,半个人影都没找到。 仅剩灰尘四起,原先好好的屋子变成了破烂摊子。 怔在原地的老鸨心里哇哇淌血,彷佛看到无数银子长出翅膀离她远去。 捕头瞥一眼昏过去的老鸨,量这人也不知道姓单的丫头去哪了,便指挥人马冲出客栈搜索去了。 众捕快三五成群分头而走,谁也没注意到墙角处,一邋里邋遢的纤瘦身影窝在那里。 待脚步声离远,喧闹声重又围上来,一双清亮的杏眼方才露出来。 “哎兄弟,让个地儿!” 一个浑身恶臭的乞丐挤身过来,单纹惜连忙往旁里挪了挪。 有阵阵恶臭扑鼻,引得她不禁皱起了眉头,转头瞥过去,见那人正抱着一只破碗在吃里面的烂菜叶子馊米饭。 唇边不由得勾出一抹自嘲的笑。 当真是大小姐当得久了,竟烦起馊饭了。 乞丐感觉到有目光盯在自己身上,转头,便看到旁边的人一副痴痴傻傻的摸样,连忙护住自己的碗,深怕被抢了去。 单纹惜耸耸肩,支起身子,“老兄,打听点事儿呗!” “好说好说。”一看这人不是跟自己抢饭,乞丐马上换了表情,手扒着碗里的饭往嘴里猛塞,深怕被人抢了去。 “呃,老兄慢慢吃,我,小弟现在不饿。”单纹惜只觉得额上黑线千行。 “唔,好说好说。老弟你有什么事儿尽管问!” “老兄,小弟我,其实是想去杭州探望亲戚,不幸盘缠被窃。我想问一下,从这里走到杭州需要多长时间?” 猫鼠之战(7) 乞丐吃进一口饭,边嚼边说:“走着去,怎么着也得两天。要是运气不好,可能还得遇上个劫道的什么的!” “两天啊……那如果去嘉兴呢?” “要两天两夜呢!” 柳眉微蹙时,又有三两个捕快经过面前,单纹惜不动声色闭了闭眼。若是其它地方都可以化妆,那这双清亮锐利的杏眸便是致命的盲点! 待脚步声渐远,她又看向那乞丐,问道:“老兄,这城里可有镖局?” “有!你顺着这条路往南走,三条街外,有个王家镖局!” “哦,那多谢老兄了。” 言罢,单纹惜拿起身边的破碗和竹棒,起身跟上前方的三名捕快。 常言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有谁会想到,要找的人,就跟在自己身后? 一路走下来,单纹惜更换过数次“遮挡队伍”。 她并没有去找那个乞丐口中的王家镖局,而是想要直接出城。 适才,询问镖局,只不过是出于防备,万一官府大张旗鼓地贴出告示找她,那乞丐说不定是一层保护膜。 无商不奸。 在单纹惜心目中,没有任何人可以给予百分之百的信任。 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自认,这一世,除了哥哥和父亲之外,从小到大没人能碰触到自己的内心世界。 猫鼠之战(8) 至于父兄,是无论如何不会伤她的人。 杏眸中的神色忽而一沉。 十七年来,没有一个人再能走进她的心。 可是段柳晏出现了,开始一层层破开她坚冰般的防备。 紧接着,让她遇到了酷似小璃的人——沈云儿。 想要帮云儿做些什么的心情,似乎很迫不及待。 不想段柳晏再受伤害的心情,强烈得足以压下一切。 在饭碗里下迷药时,单纹惜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利用的东西,是段柳晏的信任。 那样弥足珍贵的感情——信任。 也许,这次,他真的会对她失望,然后走掉…… 就在她,刚刚准备把自己的一生交给他的时候,又再一次亲手推开了他。 远得,再也抓不回来! 前世,爱看小说的小璃经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上—— “故事里的女主人公说啊,妈妈告诉她,‘最好不要错过两样东西,最后一班公交车,和一个爱你的男人。’这可是我的座右铭!” 那时候,自己总会摇着头当她犯花痴。 如今看来。 这句话,当真是至理名言。 仰头扫了一眼天空,单纹惜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对不起。 即使就此失去你。 我也不后悔。 欠你的债,请让我来生还。 段柳晏…… 猫鼠之战(9) 默默念起这个名字,单纹惜做了个深呼吸,笃定看向城门口零零散散的人群,只要出城就可以去想办法弄到马匹! 给自己打了气,她忽然注意到身后被人包围。 杏眼一扫,竟能分辨出足足十个人! 该死,拼了! 一咬牙,单纹惜不再顾虑其它,拔腿就跑,身后的人立刻追上。 风在耳边嘶吼,刮得脸上生疼生疼。 单纹惜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跑这么快! 拐进一条小巷,她飞速狂奔,想要借由九曲十八弯的巷子甩掉敌人。 奈何天公不作美,拐来拐去竟被她冲进一条死路。 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湿透,粘在身上,好生难受。 眼看着壮汉们冲过拐角,一个个面露狞笑,单纹惜步步后退,恨不得身后的墙上开个洞出来。 单纹惜正准备争辩一番,一个布袋从天而降,霎时间,她的世界里再没有半点光亮。 黑暗里,不断挣扎的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忽然想起这样一句话。 人在死到临头所想到的人便是最爱最重要的人。 恍惚间,无数人影、无数场景闪过脑海。 最终,定格在一片竹林。 远远看过去,一队人马正艰难应付着黑衣人的袭击。 队列之首,身着青衣白衫之人拥倾国倾城之容,英武不凡。 忽而,一柄钢刀从背后刺入青衫男人的胸膛。 男子跌下马,脸,正对着她。 头部剧痛! 那似妖非妖,似仙非仙的男人给她的感觉……好熟悉。 不明原由,心,骤然痛得无法呼吸! 她想喊,却发现嗓子里出不来一点声音。 眼前画面,渐渐猩红一片。 而后,所有的一切,堕入黑暗。 似乎是,永无止境的黑暗。 再也,没了丝毫光亮。 青梅竹马(1) 墨黑的夜幕,月如银钩,星若珠帘。 马蹄声从东而来,划破夜的宁静。 亦是,引起独坐太师椅那人的高度重视。 狭长的丹凤眼轻阖,段柳晏抬手一挥,房门与院门相继弹开来。 同一时间,勒马驻足之声传开,继而,是四个人的脚步声。 浓密的长眉微微动了下便恢复常态。 “哈,你怎么跑江苏这地界来了?不是最近一直在皇帝身边做事吗!” 熟悉的声音入耳时,段柳晏有些难以置信睁开眼。 昔日小巧玲珑的巴掌脸已拥绝世容貌,一身红色劲装,明亮的星眸中有狡黠的笑意,金红双剑插于腿部软质剑鞘。 “怎么是你。” 段柳晏只是平平淡淡地吐出一句话,却惹得那可人儿大为不满。 “喂!好歹两年没见,你就这么不痛不痒的?!哼,亏我何女侠得知你个妖孽在附近就快马加鞭赶过来!” 何菱纱一副气鼓鼓的摸样,段柳晏没再理睬。 瞥一眼沈云儿,他开口下了命令:“沈姑娘,请先行去到东厢房休息。” 一直在巡视四周的沈云儿这才被唤回心神,敛眸施礼,“请问段公子……惜,睡了吗?”细柔的声,带着些明显的颤抖。 丹凤眼中只是平静,“纹惜失踪。” 冷冰冰不着感情的四字,将她最后的希望碾碎,脚下不稳,身子打了个趔趄。 何菱纱及时过来扶住沈云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偷瞄一眼坐在上首的人,心里好生奇怪。 是什么人,竟能把这个男人急成如此摸样? 若说当今世上有一个小女子真正了解段柳晏的一切,那便是她——何菱纱。 出于长辈相识之故,她与段柳晏自小便结识,是青梅竹马之情。 就像何家世代以盗墓为业。 段家,本就是世代将门。 八年前与六年前之事,何菱纱记忆犹新。 母亲去世时,尚为少年的段柳晏未当众落过一滴泪。 青梅竹马(2) 父亲亡故时,他冷颜冷面,仅将一切打点得有条不紊,亦是,无人见过他流露伤心。 之后,段柳晏继承了王位,深得君王重用,直至今日,已然三代君主。 但,性情,却被传得越发风流桀骜。 在外人眼中,他仅仅是个纨绔子弟,空有名利的无用王爷。 凡是朝中重臣,无一不对他讳莫如深。却也有一些人,将他视作败类。 无人见过,黑夜月下的宁远王府中,这个长相妖魅英气非凡的少年,在自己房内对月苦笑的摸样。 那样的笑容,比哭泣,更为酸楚难言。 透过窗缝,尚年幼却慧黠的小女孩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询问祖父时,换来祖父轻轻摇头无奈地叹息。 何菱纱瞥一眼面前熟悉的男人,秀气的眉不由得微蹙。 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竟能溶化宁远王,让段柳晏恢复成一个——人? 正在何菱纱思索时,有一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堂内。 何菱纱回神时,那人已是单膝下跪,拱手,毕恭毕敬开口。 “启禀主上,属下已寻到单姑娘下落。” 狭长的丹凤眼睁开,神色如冰锋。 得了允许,单膝跪地之人方再说道:“单姑娘被本地官员所抓,现关押于大牢。属下已命风与雷前往,等待主上下令。” 敛眸起身,段柳晏径直走向大门,平静吐出命令:“雨,花,留下保护沈姑娘。云,领路。” “是!” 二男一女的声音铿锵有力毕恭毕敬。 “我跟去看看,云儿乖乖等我们回来就好!”何菱纱负手倾身,转头各瞥一眼沈云儿身旁的男女,笑着道:“你们两个死人脸,要好好照顾云儿哦!” 言罢转过身,她便撞上一双狭长眼眸。 “看什么?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本姑娘,快走啦!” 没有开口,段柳晏只是盯着她,眸光似深渊一般难以言喻。 青梅竹马(3) “喂,你到底在看什么!”星眸转了转,何菱纱突然纤指掩唇,后退半步,“你该不会,想让这些死人脸把我关在这里吧?” “能关住吗。”眉端一挑,段柳晏淡淡丢下这四个字,迈开流星大步。 双手叉腰,何菱纱轻哼。 “哼!算你识相——喂!走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啊!” 不满地喊着,急急赶上两个男人,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目光有多么疑惑。 “沈姑娘,热水已备好,请先行沐浴更衣。” 听到身旁冷颜女子的话,沈云儿这才回神,连忙收回视线,施礼道谢之后跟随二人而走。心中有疑惑万千,引得柳眉微微起了褶皱。 原本星月交相辉映的天空不知何时生出了阴云,带着让人心绪难安的雨前燥热之息覆盖大地。 房顶上,一抹绯色闪光急急掠过,前方是两道黑色人影。 三人以极好的轻功一路飞奔,寂静的夜里,唯有衣料摩擦的声音在风里散漾。 最前方那人止步时,他们已身在一条暗巷中,对面出口处,便是牢房大门。 “主上。” 随着话音入耳,凭空冒出来一般,两名男子已然单膝跪地。 纤指轻点脸颊,何菱纱瞧着牢房门口的衙役咂咂嘴,偏头看向段柳晏。 “将纹惜带出来。” 话音刚落,四道人影便冲将出去,三个下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昏看守,段柳晏径直入内,犹如无人之境。 “身为朝廷的王爷居然要劫狱吗?”何菱纱摊开双手耸了耸肩。紧接着绯影一闪,暗巷里再无人影。 牢房门口,衙役们横七竖八昏坐在地,风夹杂残叶刮过,簌簌之音回荡,一派清冷之象。 片刻之后,细碎雨滴从天而降,渐渐化点为线。 牢房内人犯寥寥,他们很快便查看过一遍,冲到最后一扇门前。 青梅竹马(4) 闪电劈开墨空,将一切笼罩灰白之色,破衫褴褛之上的斑斑血迹显得更为骇人。 不由自主地,何菱纱掩唇后退半步。 继而,巨大的雷声响彻天际,淹没了削铁如泥的宝剑砍断锁链的声音。 握剑的修长之手上,青筋暴涨。 段柳晏拾步进入牢房。 脚,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重似千斤。 彷佛,每迈出一步,便是,离绝望更近些许。 来到她身边蹲下,将趴伏在地上的纤细身躯拉进怀里,冰凉的触感与软弱无骨的身躯摆动均使他加剧心痛。 将人抱在怀里,小心翼翼抚摸青一块紫一块的精制面容,他操着嘶哑得难以分辨的声,喃喃地低语:“为夫来接纹惜回家,睁开眼好吗?” 口吻,近乎请求。 何菱纱这才回神,看到身边三人仍旧是一副万年不变的“死人脸”,她叹了口气,走进牢房。金红靴子踩在稻草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微声音,打破原本死一般的寂静。 待站到地上二人身边,定睛去看时,她便又吃了一惊—— 一滴,二滴,三滴…… 殷红新鲜的血液,由剑柄滴泻开来,顺着利刃滑进稻草堆中。在电闪雷鸣的映照下,泛出妖异的光泽,令人心惊! 柳眉紧蹙,盯着握剑的手半饷,何菱纱调转视线,看向段柳晏怀中的女子。 眉间的褶皱有增无减。 欲要去查看单纹惜脉搏的纤指却被占满血的手狠狠抓住。 星眸回转,段柳晏并未看她,狭长的眼眸牢牢盯在怀中人的身上,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有酸痛的感觉,从指间,蔓延到心底。 “你,真的变了。”苦涩的笑容中夹杂着欣慰。 何菱纱忽而舒了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这人还有一口气在。此地不宜久留,先让她吃下这个。” 青梅竹马(5) 笃定的语气引得段柳晏情不自禁转头,看到红色手套中的黑色药丸,想也不想便接过来,塞入单纹惜的朱唇间,点穴之后迅速抬起她的头。 见到玲珑颈间喉咙中滚动了一下,他顿时觉得鼻尖泛酸。 那种感觉,宛若,已经从悬崖栽下,突然有人猛地扯住他的手臂,把他整个人拉上来。 “菱纱。” 在把脉的人听到这颤抖的声音叫出自己的名讳,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救救纹惜。” “哼,这还用你说!?”抬手便是一记爆栗送过去,何菱纱站起身,居高临下指着他,“段柳晏,警告你,再敢小瞧本姑娘的医术,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菱纱……”叹了口气,将宝剑甩给门外的下属,他随手扯下一块衣料缠在手上的伤口,小心翼翼抱着怀里的可人儿站起身来,转头,直视那双灵动的星眸。 “纹惜,是我的女人。” 微微一怔之后负手倾身,何菱纱笑着望他,“想不到我们风流成性的大将军宁远王爷竟然也会有动情的一天哦!放心好了,有本姑娘在,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收起身形,她率先往门外步去,“走啦走啦!还杵在这儿,是等官府来抓你,还是等你的纹惜断气呀?” 就在段柳晏迈开步伐时,走廊彼端突然传来声音,引得他们瞬间绷紧神经。 金红双手剑已然出鞘,蓄势待发,见段柳晏一副“来得正好”的表情,眼中更尽显杀戮之气,何菱纱急忙说道:“尊夫人的伤势可等不得许多时候,我们现在必须先脱身!柳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后面的话,她是不用讲明白的。 若不是恨意迅猛膨胀,段柳晏怎会不知道医治时间和报仇相比起来,哪个更重要。 瞥一眼他怀中遍体鳞伤的女子,星眸中的神色沉了沉。再望向熟悉的男人时,却有笑纹缓缓爬上唇角。 是好是坏,便交给时间证明吧!即使现在无法信任这个人,自己也该相信柳晏。 凤化藤(1) 电闪雷鸣不断,倾盆大雨仍在持续,雨势可谓有增无减。 轻柔琴音自房内传出,携着抚琴者心中浓浓的担忧传入门外守卫的二人耳中。 一曲终了一曲又起,纤纤玉指不知停歇地抚弄着琴弦,华美箜篌已弹奏出第五支祈福曲。 “天色已晚,沈姑娘,还是早些歇息吧。”门外第十二次传来声音。 “多谢公子好意。事情因我而起,与其卧榻难眠,倒不如让云儿在这里弹琴祈求上苍保佑惜与段公子。如此,云儿只希望尽一份绵薄之力,也好安心。” 外面那人还想再劝,却陡然住声,紧接着,门外身影便只剩一个。 沈云儿亦是侧耳倾听外面动静,不一会儿,那人便去而复返,在门外拱手道:“沈姑娘,主上已归。现请姑娘去到东厢房。” “笃”的一声放下箜篌,再也顾不得许多礼数,沈云儿拉开房门,直奔东边而去。 电闪雷鸣映得如纸面容更加苍白,破旧衣服上的斑斑血迹无比骇人。 见到昏迷中的单纹惜的那一刻,沈云儿只觉得忽然有人割破了自己的喉咙,整个世界再无半点空气支撑她呼吸! “惜……” 自己的声音彷佛来自遥远的时空,视线,早已模糊一片。 见其他人都没有劝解的意思,何菱纱无奈地撇撇嘴,上前替她擦泪,“云儿,先别这样。这人还有一口气呢!” “菱纱,你、你说……惜……” 沈云儿梨花带雨的摸样让人好不心疼,何菱纱只得硬着头皮朝她笑笑,“好云儿,我以何神医唯一弟子兼大盗何女侠的身份向你担保,这个人不会有生命危险。” “何神医?菱纱你……” 不待诧异的沈云儿说完,何菱纱负手倾身打断她:“先别说那么多了,救人要紧。找云儿来,是想拜托你帮忙照顾她的。你们几个死人脸,还有柳晏,都跟我出来。云儿先给她脱衣,我去准备药。” 说着话,已经走到门口的何菱纱又回头看过来,不出所料地见到段柳晏仍旧坐在床沿,根本没半点要走的意思。 凤化藤(2) 嘟了嘟嘴,何菱纱叉着腰,气势冲冲地来到床沿,拖了人就想走,却拽不动他分毫。 “段柳晏,闲杂人等出去!!” 他回眸看过来,不语,眼神里有种不可违抗的绝对。 众暗卫齐刷刷退出房间。 可何菱纱非但不吃这一套目光胁迫,反而加大了音量吼道:“除云儿之外,所有人都是闲、杂、人、等!不想看着她死,你就赶快给我出去!!” 言罢,她不再管段柳晏,打从左臂上的红色小包裹里掏出些工具,忙活起来。 待为单纹惜仔仔细细诊断过后,何菱纱费尽了吃奶的力气才把将段柳晏从床上拉到桌边。然后放下床幔,让沈云儿替单纹惜脱衣服。 一番提笔洒墨,何菱纱将纸递到段柳晏面前,隔绝了一直盯在床幔上的视线。 迅速阅览了纸上内容,段柳晏淡淡瞥她一眼,“其余药物均是平常,唯有这‘凤化藤’困难些许。我从未听闻如此药材。” “柳晏当然不晓得咯。”纤指轻点脸颊,她脸上带着些志在必得的笑意,“这东西是我偶然发现的,有疗伤奇效,加工制药后,效果比爷爷的‘百伤克’还要好呢!” “那你快说,此物从何处可得到!?” “嘻,瞧你,眼睛都快发光了!”见对方脸色变得阴沉,何菱纱连忙摆摆手,“放心,我这儿还有一些现成的药,给她一个人用勉勉强强足够,所以我刚刚才敢担保可以把人治好。要你去采些,只是以备不时之需,若有意外,也好有个准备不是?” 脸色稍缓,段柳晏微微颌首。 在心里松了口气,她继续道:“‘凤化藤’这东西,要说稀奇也稀奇,要说不稀奇,也真的不稀奇。其实就是那凤凰花树的根部,经百十年方可长出一小节盘藤摸样,我便将其取了这名字。” 略一思量,他轻轻颌首道:“城外有一处隐秘所在,其中便有凤凰花树。我这就去看看可否借上一节‘凤化藤’来。菱纱,纹惜便拜托了。” “唉,谁叫本姑娘命苦,摊上你这么个命运多舛的青梅竹马呢!嘻,柳晏就放心吧,早去早回呀。” 点了点头,再回望一眼床幔,狭长凤眼中有暗流汹涌,最终尽数隐了去。 再不迟疑,段柳晏冲何菱纱看一眼,便出了门去。 即使拿我的命来换(1) 雨,淅淅沥沥;风,席卷叶片不断;天,黑漆漆一片。 唯有电闪雷鸣风雨潇潇。 彷佛,将希望噬尽,惹人焦躁难安。 手握书卷坐于桌前,萧紫尹却怎样都读不进去。 窗外不停的嘀嗒声吵得他心烦意乱。 自从前日救下那一双男女,这五日来,萧紫尹便不曾安眠。 要么,便是辗转反侧难眠,要么,便是熟睡片刻从梦中惊醒,再睡再惊。 原本偶尔才困扰的梦魇每日临至,自从那个名字入耳开始,似乎,有什么东西,迫切地想要苏醒过来。 单……纹……惜…… 似曾相识,却又,全无印象。 叹了口气,萧紫尹放下书卷,起身行至房门前,隔着成线夜雨,望向醉花荫入口。 年迈老者的话音于记忆深处响起。 “你当真不记得?……也罢,想是你命中有此一劫,老朽于山林中拾到你,也算有缘。若你愿意,即日起,便随我姓萧,名唤“紫尹”,称我一声师父即可。” 后来,他曾问过,为何取如此名讳,师父笑语,紫尹二字乃取“自姻”谐音——冥冥之中自有姻缘定命。 师父本是江湖中修仙门派中人,因事故变迁,才下山,来此隐居,平日里在学堂教书赚些收入。 老人家也曾要萧紫尹去寻自身出处,却总被他一句“师父曾言,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既是如此,紫尹何必去做那大海捞针之事。”搪塞过去,而后便摇头叹息一声。 其实,他们彼此心知肚明,他不过是想报恩——作为儿女,替老人家养老送终。 这样,一拖,便是七年,他已十九。 原本已经不再想要去寻找自身出处,只想继承师父衣钵,斩妖除魔伸张正义。 直到,遇见那个女子,似乎,有些说不清的情感狂涌而出。 即使拿我的命来换(2) 梦境中,时常是雨天。 或是有个小小的身影躲在另一个同样小的男孩子怀里,他会同那男孩一起安慰怕电闪雷鸣的小女孩。 或是,四周一片漆黑,摇摇晃晃的感觉让人害怕,然后,被人丢下悬崖,便惊醒。 即便偶尔会做个好梦,陪伴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弹琴奏乐,旁有妇人笑声轻灵,却总是看不清对方面容。最终,头痛欲裂而醒。 在学堂里教书时,看着那些孩子被父母接送疼爱呵护,他也会想,自己之前是否曾有过这样温馨和睦的家,父母,是否还好? 然而,每次回来,看到醉花荫中的凤凰花,便将寻找之念尽数压下。 人海茫茫,毫无线索,他,要去往何方找寻? 与其大海捞针,不如做些现下力所能及之事。 每次,皆为如此,便也习惯了。 心念一声罢了,舒一口气,紧蹙的剑眉微微松开来,萧紫尹转身关门,却忽闻急促脚步声踏雨而来! 眼中一凛,反手祭出佩剑握在掌中,萧紫尹平静立于原地,不再动作。 闪电划破天际,雷声隆隆,如山崩地裂。 全身均已被雨湿透,段柳晏全然顾不得许多,眼中只有青青翠翠姹紫嫣红中的竹屋。 为保万无一失,无论如何…… 父母去世时,他已经足够无能,如今,不想,再失去她! 那种滋味,绝不要,再尝第三次!! 雷鸣再次炸响天际,已是黎明时分,阳光却全然被乌云阻隔。 治疗香薰缭绕的房间内,沈云儿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可人儿,脸上是满满的焦虑不安。 已经过去一个时辰,段柳晏为何还未归来?惜也不见好转。 一切,皆是因自己而起,若他们出事,要她如何自处…… 即使拿我的命来换(3) “惜,不要有事好吗?” 喃喃出声之后,沈云儿趴在床沿,轻轻覆盖单纹惜的手。 “云儿给惜讲个故事吧,讲完之后,惜赶快醒来好吗?” 粉唇弯起一抹笑,涩得让人心酸。 “十八年前,沈家的事情,江苏几乎人尽皆知。 “我娘是个江湖女子,爷爷奶奶都很不喜欢娘亲。 “其实,云儿知道,娘亲很努力地去学一切大家闺秀都会的事,爷爷奶奶就是不喜欢她。后来,连父亲也呵斥,娘亲一气之下就走了。 “打那天之后,再也没有人给云儿好脸色,更别说像惜对云儿这么好了……认识汪大哥以后,总算是有个人愿意陪云儿说说话。” 望着昏睡的人,沈云儿幽幽叹了口气。 “其实云儿并没有惜说的那么好,只是想要为父亲做些事情,所以才习得箜篌,想要代替娘亲安慰父亲。 “云儿也并不在意被当成他人的影子。起因初衷并不重要,清楚自己做事是为什么才重要。 “云儿求求惜,不要有事好吗?即使拿我的命来换,云儿也心甘情愿。惜,求你了,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身后的门嘎吱一声打开又关上,有浓郁的药味混入鼻息,沈云儿整理心绪转身。 “菱纱,药煎好了?” 何菱纱苦着一张脸,颇为自责地叹息道:“药材不多了。我不小心睡着,煎糊了一次,只够一碗的量。现在只希望柳晏能早些带凤化藤回来。” “菱纱……是太累了吧,要不先去睡一会儿?惜这里,云儿一个人照顾便可。” 放下药碗,何菱纱转身摆手,“不用不用。云儿放心,行走江湖这么久,我还没那么娇气。” 微微吃惊之后,沈云儿掩唇轻笑,“菱纱和惜,倒是颇有些相像之处。” 即使拿我的命来换(4) “惜?”星眸转了转,何菱纱便恍然而悟,“是说床上躺的这位姑娘?” 沈云儿笑着颌首,忽而想到什么,面色微沉,露出些忧郁之情。 负手倾身,何菱纱投一个询问的目光给她。 坦荡的目光让沈云儿不敢直视,只得端起药碗搅拌散热,斟词酌句吐出话语。 “菱纱……也许,云儿不该问……你和段公子是……” “哈,原来云儿是说这个呀。”巧笑嫣然,纤指轻点脸颊,何菱纱带着挪揄的口吻道:“我和柳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别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小时候,可是很傲气的,什么都瞧不上眼,难相处着呢!” 这一番话,却加深了沈云儿的担忧,柳眉不自觉地皱起。 笑靥不改,何菱纱又摆摆手,“好云儿,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我和柳晏可以说是友情或者亲情,但绝对不是男女之情。他的脑袋清楚着呢,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绝不会委屈自己,找什么替代品。我想,这位姑娘能让柳晏如此在意,一定是她有什么特别之处吧!” 沈云儿皱着眉笑了笑,回头望向床铺,“惜……的确,很特别。” “嘻嘻,那不就是了。” 收起身形,何菱纱抬手撑起下颚。 “云儿,我不知道柳晏有没有说过,他家里挺有权势,在柳晏小时候变故挺大。 “别看他平常嘻嘻哈哈一副风流相。事实上,如果是他认定的事情,别说驷马,就算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和他青梅竹马,能看出来他是真心待这位姑娘,所以,云儿如果担心朋友受委屈,大可不必。” “……” 面对这一番话,沈云儿无言可表,半饷,方才重重点头。 “多谢菱纱。” “嗨,谢什么,我只不过讲一些知道的事情,还是云儿善解人意,换了别人,可未必能听进去呢。” 即使拿我的命来换(5) 沈云儿微笑,想要再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云儿……” “惜!醒了?”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对上那双杏眼时,沈云儿不由得流下泪来。 “嗯。云儿……没事吧?”以往清脆的声音沙哑含糊,惹得沈云儿泪水渐多。 “终于醒了!云儿没事,顶多饿了几顿,倒是你自己啊!受那么重的刑罚,还能留着一口气等本女侠救回来,你命真大!” 单纹惜这才注意到有个陌生人存在,略微打量之后询问道:“呃,姑娘是?” “我叫何菱纱,是柳晏的朋友。” “……何姑娘,莫非是何神医的……?” “那是我师父也是祖父。”笑着说完,何菱纱轻点面颊,“没想到你居然也知道我爷爷,他老人家如果知道,一定很高兴。对了,别一口一个姑娘的,直接喊我菱纱就好了。” 虚弱地笑了笑,单纹惜点点头,“嗯,便也请对我直呼名讳。” “文惜……珍惜文字的意思吗?” “噗……” 沈云儿与单纹惜同时喷笑。 “非也。”轻轻摇头,单纹惜笑着道,“我的名字是波纹的那个字,寓意珍惜生命中的痕迹。” “这样啊,嘻,那真是很不错的名字!” “菱纱的名字我也很喜欢。嘻嘻,咱们似乎很投缘呢!” “是哦,我也觉得跟纹惜很聊得来!云儿刚刚还说我和你相像,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 说着,何菱纱端着药碗走近床前,扶着那人半坐起来,“放心吧,柳晏好好的,现在去帮我找药材了,估计,过会儿就该回来了。纹惜先把药喝了吧!” 见单纹惜瞪大了眼,何菱纱笑嘻嘻在她额上敲了一记。 即使拿我的命来换(6) “虽然不知道纹惜和柳晏发生了什么事,看你一副担心又不敢问的摸样,也就猜出来个七七八八了!喏,先喝药吧,这可是本姑娘费了好多时候煎出来的!” 接过药碗,单纹惜却只是呆呆望着,并不往嘴边送,半饷,才轻轻呢喃道:“那,柳晏他,生我的气吗?” 一句话,却是不知在询问何人。呆望手中药碗的摸样,让人好生心疼。 “当然生气——为夫气得很,又寻不到人发作!古语气大伤身,爱妻想谋害亲夫不成?!” 随着话语,房门猛地弹开,三个女子齐齐转头望去。 对上那双狭长丹凤眼时,单纹惜手一抖,药汁险些洒出来。 心口,有什么东西,猛然涌出来,瞬间,堵得她透不过气! 何菱纱巧笑嫣然迎上去,望见段柳晏身后那人时,却惊讶得掩了唇。 “你……剑仙?!” 萧紫尹转头,便撞进一双娇俏灵动的星眸里,却只是甩了袖,并未搭话。 何菱纱走上前,负手倾身,“哈,我肯定不会认错人。那天谢谢你救了我!” 不待萧紫尹有所回答,何菱纱身后传来段柳晏不善的声音。 “菱纱,萧兄便是城外凤凰花的主人,我与他说明缘由,仍是借不来,只好将人带来,你且与他讲讲吧!” 听了这话,再看看他的脸色,何菱纱只得无奈地拉了沈云儿出屋,“嗯,记得让纹惜喝药。” 末了,萧紫尹也被拽了出去。 无人注意到,何菱纱的话出口时,床上那人的嘴角小幅度颤了一下。 在我面前别那么累(1) 门在身后关上。段柳晏走到桌前,倒一杯茶,灌入喉咙。 看着他连喝了几杯热茶,偏偏不开口,单纹惜越发心里没底。 在他喝下第六杯时,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呃,那个……柳晏全身湿透,不用换件衣服吗?会着凉的。” 段柳晏瞥来一眼,轻飘飘吐出声音,“无妨。” 言罢,又是一杯茶进肚。 对着药碗皱起眉,犹豫片刻,单纹惜深吸一口气,“柳晏,那个,我、我其实是……” 手上微微有些发抖,唯恐药汁洒出,她干脆把药碗放到一旁椅子上。 抬头,看一眼对面湿漉漉的挺拔背影,压住心中波涛汹涌的情绪,再次深呼吸之后,她大叫道: “我只是不想柳晏再有更多危险!想要自己去救云儿,又不想再牵连柳晏!这件事上,我自认没做错!但是我不该利用你的信任,所以对不起!!你、就算……就算柳晏现在要走,也怨不得……” “为夫何时说过离开之言?” 打断她的话音里,带着溢于言表的喜悦。不经意中,他的口吻,透出些畅快。 “柳晏……” 单纹惜怔怔望着他,喃喃轻唤。 好半饷,才回过神来,脸上,第一次透露出期许的表情。 “柳晏是说,不会离开……我?” 转身踱到床前,他坐在床沿,只手抬起她的下颚,四目相对。 修长的手移到她脸上轻轻摩挲,顿时引得精致的瓜子脸绯红一片。 单纹惜垂下眼眸,不经意间,瞥到被藏在袖子里的药用纱布。 “手怎么搞的?!快给我看看!” 说着,便蹙眉伸手欲要去抓,却被巧妙地躲开。 “哎呀,给我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那伤到底怎么搞的啊!?” “小伤而已,无妨。”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段柳晏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纹惜用来迷昏为夫的药,当真效力极佳。” 在我面前别那么累(2) 单纹惜翻了个白眼,“本小姐当时就该多下点量,让柳晏睡个七天七夜,看你还怎么挖苦我!哼哼!你丫的休想转移话题,手给我看看先!” “不是一直在纹惜面前?”眉端轻扬,他笑着在她面前晃了晃左手。 “少装蒜!那只爪子拿来!” “爪子?” 看到他重复的时候眼角抖了一下,单纹惜心里暗笑,抓住一直在眼前摇摇摆摆的手递到嘴边轻轻一咬,满意状点头,“嗯,香喷喷的妖孽爪子,很好吃呢!不信自己尝尝?” 露出倾国倾城的妖冶笑容,段柳晏伸手刮了刮玲珑的鼻梁,“爱妻可知,若是普通的迷药,对为夫半点效果都不会有。” “呃?”不是在说“爪子”吗,怎么又扯到迷药上了? 面对她满脸不解的小摸样,他的笑容分毫未变,撷起她一缕乌发在指间玩弄。 杏眼眨了又眨,就在单纹惜以为不会得到解释时,他的声音缓缓流入耳中。 “自小,视我为肉中钉眼中刺之人便有良多,时不时有个毒药,早已是家常便饭。呵,如今想来,却也并非全是坏处。至少,现在,我并不像平常人那般畏惧毒物。”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彷佛在讲述一件毫不关己的事情。 而她的心,却像是被人狠狠捶打,酸楚疼痛齐涌上来。 一时间,有种窒息的错觉。 不知不觉中,柳眉拧得更紧。 以手支撑起脸颊,单纹惜对着床内侧的墙壁撇撇嘴,“可不可以,不要笑着说那些事? “嗯……作为同样喜欢把所有事情揽下的家伙,我这么讲可能有点任性,但是,本小姐还是要说!就算微笑是最好的伪装,我也不希望柳晏在我面前还要那么累!” 在我面前别那么累(3)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彷佛在讲述一件毫不关己的事情。 而她的心,却像是被人狠狠捶打,酸楚疼痛齐涌上来。 一时间,有种窒息的错觉。 不知不觉中,柳眉拧得更紧。 以手支撑起脸颊,单纹惜对着床内侧的墙壁撇撇嘴,“可不可以,不要笑着说那些事? “嗯……作为同样喜欢把所有事情揽下的家伙,我这么讲可能有点任性,但是,本小姐还是要说!就算微笑是最好的伪装,我也不希望柳晏在我面前还要那么累!” 也许是低着头的原因,单纹惜的声音比平时闷了不少,耳根更是早已红透。 诧异的光在凤眼里一闪而过,段柳晏靠在床柱上,继续摆弄她的发丝,沉默不语。 “其实……我、我有仔细想过,柳晏需要的妻子,应该是作为可以让你休息的存在吧……意思就是,呃……不是那种让柳晏回家之后还要时刻费心伪装的对象。那个,虽然学不来那种、那种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不过,这点自信,本小姐还是、还是有的。” 如果单纹惜这时候抬头,便会看到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段柳晏。 丹凤眼里氤氲温和而认真的光芒,他静静望着近在咫尺的俏丽佳人,锋利唇角微微扬起的弧度里有些复杂的意味,最多的,是欣喜与担忧。 可惜,对于本就羞怯于讲出内心想法的单纹惜而言,说出这一番话,已是耗尽了所有胆量,何谈抬头去看对方的反应。 沉默在屋内蔓延开来,唯有雨声绵绵不断。 段柳晏伸手探进被子里,寻到细软的柔荑,揉进掌心握紧。唇边,弯起一如往常的邪笑,却更为耀眼夺目。 “如此,为夫倒有一事不明,望纹惜解答,何为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转头眨眨眼,她撑起脸说道:“起码,要端庄贤淑,可以耐得住寂寞,清心寡欲……” PS:不要霸王要留言 某茗Q号895315140 读者群号73022454 【敲门砖:文中任一角色名】 在我面前别那么累(4) 也许是低着头的原因,单纹惜的声音比平时闷了不少,耳根更是早已红透。 诧异的光在凤眼里一闪而过,段柳晏靠在床柱上,继续摆弄她的发丝,沉默不语。 “其实……我、我有仔细想过,柳晏需要的妻子,应该是作为可以让你休息的存在吧……意思就是,呃……不是那种让柳晏回家之后还要时刻费心伪装的对象。那个,虽然学不来那种、那种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不过,这点自信,本小姐还是、还是有的。” 如果单纹惜这时候抬头,便会看到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段柳晏。 丹凤眼里氤氲温和而认真的光芒,他静静望着近在咫尺的俏丽佳人,锋利唇角微微扬起的弧度里有些复杂的意味,最多的,是欣喜与担忧。 可惜,对于本就羞怯于讲出内心想法的单纹惜而言,说出这一番话,已是耗尽了所有胆量,何谈抬头去看对方的反应。 沉默在屋内蔓延开来,唯有雨声绵绵不断。 段柳晏伸手探进被子里,寻到细软的柔荑,揉进掌心握紧。唇边,弯起一如往常的邪笑,却更为耀眼夺目。 “如此,为夫倒有一事不明,望纹惜解答,何为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转头眨眨眼,她撑起脸说道:“起码,要端庄贤淑,可以耐得住寂寞,清心寡欲……” “噗……”忍俊不禁后,他干脆低声笑起来,惹得单纹惜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笑什么!我哪里说错了!?”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忍了笑声抬起头,对上那绯红满面的娇俏面容他就憋不住又笑出来,气得单纹惜仅剩翻白眼的份儿。 “笑吧笑吧,笑死你得了!省得再来挤兑我。哼!” 说着,她作势就要往被窝里钻,却被一双大手腾空抱起。转了一圈,她便落进段柳晏怀里。 “干嘛?” 看着她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摸样,段柳晏收紧了臂弯,垂下头搁在香肩上,任由自己的青丝洒了她满身。脸上的表情,却是无辜至极。 “为夫抱纹惜需要理由吗?” 一个大白眼送过去,单纹惜还不解气,抬手在他额上戳了一记。 “如果我说需要呢?” 闻言,段柳晏抬眸露笑。 一见到那熟悉的笑容,单纹惜立刻后悔了自己忍不住找茬的行为。 不出所料,下一秒,她就被剥夺了自由呼吸的权利。 辗转轻咬,胡搅蛮缠,霸道扫荡,温柔轻触……他的吻,几乎让她晕眩,五脏六腑中满满的只有他的气息,似乎在宣布,她,只能是他的所有, 如果搁在从前,意识到这种感觉,单纹惜肯定万般不爽,破口大骂是必然。 然而现在,她溢满心扉的,只有幸福。 已经够了…… 就这样,一直下去吧,陪着他,一直走…… 柳晏,谢谢你的耐心,谢谢,你的包容。 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做任何可能推开你的事。 单纹惜,以命立誓。 同床共枕(1) 吻了她很久很久,段柳晏才离开那一双嫣红欲滴的朱唇。 轻抚着自己的“杰作”,瞧着怀中人脸颊绯红娇喘不停的摸样,他脸上重新扬起邪恶的笑容,却意料之外地听到怀里的可人儿先开了口。 “干嘛……停下来?”忽视掉自己脸上烙铁似的温度,单纹惜别过眼睛,努力地咬字清晰,“柳晏,不是……不是一直想……要吃我吗?” 有那么一刹那,段柳晏真的很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抬手覆上光洁的额,他貌似认真地轻轻颌首,喃喃自语般嘀咕道:“竟然烧成如此地步了,难怪要讲胡话。” “我、我是认真的!”转头冲他翻个白眼,单纹惜气鼓鼓不满地叫道。 狭长的眼里有涟漪闪过,手上用力,让她更贴近自己的身体,原本在他身上的雨珠早已浸湿了床铺和她的衣衫,便也不在意了。 “纹惜,”轻轻一唤之后,他又抿了抿唇,将她牢牢抱紧,盯住杏眸,方才再次开口,“若是……为夫的身份过于权贵,纹惜,将要如何?” 闻言,她的眉端就是一挑,听完了话,撇撇嘴,她抬臂挂上他的脖子,笑着道:“终于想说了?” “先回答为夫。” “嘻嘻,你啊……我就知道肯定是在怕这个!放心好了,既然已经到这地步了,只要柳晏没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其它的,本小姐统统都可以不在乎! “不过啊,作为大明第一富商单家的三把手,老娘如果想挖个负心汉出来凌虐凌虐,还是自信办得到的!反正你又不是皇上,对吧?” “此话,当真?” 情绪激动之下,他的声,沙哑了些。 “嗯哼,难道在柳晏眼中,本小姐就那么没信誉呀?” 气鼓鼓的摸样惹得他笑出声,拍拍她的头,又将人搂进怀里。 “今夜,爱妻竟如此坦诚,当真难得。莫不是‘伤后吐真言’?” “滚!”杏眼翻了又翻,粉拳捶在他胸膛,“死混蛋,老娘好不容易说几句真心话安慰你,居然还要被挖苦!?不领情就算了,全当本小姐没讲过!哼!” 同床共枕(2) “这常言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爱妻已经讲了,又如何能收得回去?” “你个臭混蛋,赶紧给我滚回房间去死觉!本小姐困死了,现在要睡觉!” 段柳晏好生无辜,“此处便是为夫房间,爱妻要为夫去何地?” 呃! 这么说来…… 她确实,是,反客为主……了。 单纹惜一时尴尬,不自在地别过视线,嘟起嘴道:“柳晏的房间又怎样?是你把我安置到这儿来的。如果早知道这里是你的房间,我才不……” 正说着,额上突然传来一点冰凉的感觉,她这才想起他身上还穿着被雨水淋透的衣服,顿时急了。 “怎么还没换衣服?!会着凉的啊!快去换了先!” 说着便去推他,却用力过猛扯到了伤口,粹不及防,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这一来可吓到了段柳晏。 连忙将她放回床上,盖好被子,他不再多耽搁,皱着眉唤下人送来换洗衣服。 更衣途中,段柳晏不忘送一个极致暧昧的笑给床上发呆的某人,立刻惹来嗔怪的瞪眼。 犹豫再三,她迟疑着道,“呐,柳晏,商量商量,送我去别的房间好不好?” “我的床,爱妻睡不惯吗?” “……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便请爱妻明言。”拔了发簪,任由三千青丝散于肩头,他坐回床上,将人拉过来压在身下,偏了头搁在香肩上。 “那个,能不能先下去?很重。” 同床共枕(3) 身上只着一件中杉,他的呼吸扫在颈上,很痒,一直痒到心里。 她却又不敢转头来瞪人。 柔白的丝缎长衫松垮垮披在身上,露出宽阔细腻的胸膛。 没了束缚,三千青丝随着他的动作不住地滑到前面,铺了二人满身。 凤眸里蛊惑的神色,唇边邪恶的笑纹。 每个部分,诱惑至极,暧昧之至。 此刻,这些全部组合在一起,配上屋外淅淅沥沥的雨,使得单纹惜只觉得身体里好像有数十只小鹿乱冲乱撞,心中越发焦躁忐忑。 捏了捏她的脸,段柳晏在朱唇上落下一吻,笑着坐起来,也扶着脸红透的人起来。 就在单纹惜不解他这一举动的时候,忽有一股苦涩药味混入鼻息,瞬间使胃里翻江倒海。 对于欲哭无泪这个词,单纹惜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她可怜巴巴望向端药的人。 “呃,柳晏……”可不可以不喝啊? “适才只顾得讲话,险些忘记了。” 忘了才好呢,忘了我就不用喝了! 撇撇嘴,单纹惜暗自腹诽。 见她这般脸色暗沉的小摸样与药碗倒影中的自己大眼瞪小眼,段柳晏略一思量,笑着道:“难道,纹惜畏惧于吃药?” “本小姐才不怕什么吃药呢!”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吼回去,对上盈满笑意的凤眼,她又不禁心虚,赧了脸别过头,小声嘀咕道:“人家是怕喝药嘛……” “这,为夫倒不明了,吃与喝,有何不同?” 单纹惜无语问苍天。 要她怎么解释? 难道说自己拥有几百年后的前世记忆? 说以后的药都是胶囊包裹药粉或者颗粒状,根本不苦? 别说段柳晏会不会相信,她自己若是听到这样的话,都只能认为是个不好笑的冷笑话! 同床共枕(4) 白眼翻了又翻,单纹惜撇撇嘴,往旁里挪了挪,拉过被子给自己盖好,故作困倦打了个哈欠,“睡觉睡觉!哎呀,本小姐好歹也是一标准的二八佳人,变成黄脸婆可就嫁不出去了!” 被子刚拉到身上,手还没收进去,整个人被人拦腰抱起。 一瞬间,天地转了个圈,单纹惜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剥夺了自由呼吸的权利。 有液体灌入口里,熟悉的苦从味蕾迅速蔓延到每一寸神经,引得胃里翻江倒海。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想挣脱钳制,却没有丝毫作用。 喂她喝完了药,他并不罢休,撬开贝齿又一次入侵朱唇之中。 被他抱在怀里,单纹惜只觉得腰身快要折断,周身的温度越来越高,就像在渐渐走近一团烈焰,明知道会被烧成灰烬,却忍不住去靠近。 柳晏…… 就在单纹惜闭上眼睛之后,段柳晏放松了她的唇。 宽阔的额抵上光洁的头,狭长的眼微眯,他带着笑意,慢慢地说:“爱妻尽可放宽心。今日,不会的。” 脸上立刻更红了几分,单纹惜别过眼睛,嘟着嘴嗔怪道:“别说的好像本小姐很期待被吃似的好吧!明明是……” 实在找不到可用的词,红着脸的可人儿只得借由翻白眼来表示心中不满。 修长的手抚上精致面容轻轻摩挲,段柳晏浅笑着,“夜深了。爱妻,是时候就寝了。” 撇撇嘴抬眸,本是想要瞪眼骂上一两句,她却在对上那双凤眼的刹那怔住。 清凉的风从窗缝钻入屋内,不知何时,已然是雨止月出。皎洁的光芒似乎在两人周身笼罩上一层朦胧的纱衣,如梦似幻的景致中,四目相对,一瞬不瞬。 蛇会喊嗷(1) 秋高气爽,鸟语花香。雨后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 满城炊烟,一派祥和繁忙,却遮不住一处大宅四周杀机凌然之感。 轻轻拨开熟睡爱人额上的一撮发,段柳晏唇边的弧度温柔得彷佛可以溢出水来,但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却氤氲着凌厉之色,寻常人怕是连与之对视都办不到。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难听的乌鸦叫声,吵得单纹惜皱了眉,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整个脑袋。 见状,段柳晏带着好笑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嗖的一声轻响,精致典雅的屏风之后立时显出一人单膝跪地的影子。 “参见主上。” 段柳晏轻轻应了一声。 “启禀主上,飞乌传信,那位大人已过枫雀山,预计午时便可抵达。另,此处宅府已被包围。适才,花已确定有传信者进入巡抚下榻处。” 吐了口气,邪恶如魔的笑纹爬上锋利的唇角,段柳晏淡淡吐出声来。 “下去吧。” “属下告退。” 话音刚落,屏风后的身影便消失无踪,彷佛从未出现。 “纹惜——” 凑近抱着被蜷缩成大馒头的人,段柳晏的声音甜得足以腻死人。 可是单纹惜很不给面子,动都没动一下。 “爱妻,是时候起床了。” 在戳了又戳之后,“馒头”终于蠕动了一下。 可仅仅是一下,之后便又没了动静,惹得段柳晏好气又好笑。 看着馒头状的某人半饷,他终于按耐不住,伸手轻轻揭开被褥的一角,只见那张小脸红扑扑的,俨然一个熟透的苹果,眼睫鼻翼有规律地微颤,唇若涂脂,殷红莹润似花瓣。摸样宛若娇弱小兽,着实惹人心悸。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鸟啼虫鸣不断。 这样安静的环境下,单纹惜轻轻悄悄的呼吸声和段柳晏胸膛里发出的声音被衬得格外清晰。 随着呼吸越发粗重,鼻翼抖动的幅度也逐渐增大。露出一抹邪笑,他揭开被子,只手抬起她的下颚,低头吻上那一双朱唇,放纵三千青丝滑落在她身上…… 蛇会喊嗷(2) 单纹惜梦见自己在吃一条好长的猪大肠。 很好吃很好吃,可就是怎么都不断开,搞得她呼吸困难,只好张大嘴,然后狠狠一咬! “唔——!” 朦朦胧胧间,似乎听到有人痛呼了一声,她也不甚在意,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谁料竟突然觉得整个人腾了空,这可吓坏了她,连忙又踢又打,可就是不肯睁开眼睛。 呃……似乎被一条蟒蛇缠住了? 唔……想吃本小姐这盘午餐? 他奶奶的!看我的单式无影脚! “咚——” “嗷……” 咦?竟然会喊“嗷”,这是什么蛇?这么稀奇,抓回去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迷迷糊糊地挪到床沿,勉勉强强地睁开眼睛探出头去扫视一圈地板,却连半个蛇影都没见到,单纹惜随意地打了个哈欠,刚想钻回被窝里继续睡,却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纹惜……” 抬眼往床下一看,只见段柳晏左手撑地右手扶腰,俊美的五官都皱成一团,脸色煞白痛苦难言。 一个激灵,单纹惜立时清醒过来,下床去扶他。 “怎么了这是?” “嘶……纹惜是想谋害亲夫吗?” “啊?”秀丽的眉皱了皱,脑筋略微一动,她便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翻个白眼,她单手叉腰道:“拜托好不好!趁本小姐睡觉吃豆腐,活该啊!真受不了你,都受伤了还这么贫!让我看看伤到哪儿了先!” 他不说话,仍旧左手扶腰右手撑床柱,只是那脸上可怜兮兮的表情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自己犯了天大的错。 然而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单纹惜已经彻底了解眼前这人的秉性。 忽视了那副让她看了就会觉得惭愧的摸样,单纹惜披上外套就要往门口走,却被一只手扯住衣袖,转头,就对上一双可怜巴巴泪汪汪的狭长凤眼。 心,陡然软了下来。 蛇会喊嗷(3) 即使明知道他是在装模作样,她的腿却再也迈不开。 “唉,本小姐一定是哪辈子得罪了月老,才被你这个妖孽吃定了!好了好了,告诉我哪里疼。” 嘴上虽然仍旧唠叨着不饶人,抚上段柳晏腰部轻揉的柔荑却将力道掌握得分毫不差。 不多时,段柳晏便觉得腰上的疼痛之感有所消减,心中暗笑这丫头深藏不露,按摩的手法竟堪比专业医师。 不知不觉间,他忘记委屈的扮相,面上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巧得很,正在这时,单纹惜想询问有没有缓解。 抬头便对上段柳晏一副欠扁的摸样,杏眸一转,唇角轻翘浮现一抹坏笑…… “嗷——!!” 随着大宅院里发出这一声哀嚎,方圆三百里之内的蛇虫鼠蚁纷纷受惊,落荒而逃。瞧这架势,七日之内是不会有回归故土的打算。 在蛇虫鼠蚁四下逃窜的同时,树丛与街市亦有人已如惊弓之鸟,蠢蠢欲动蓄势待发。 “纹——惜——”拖长的声音颇有些腻死人不偿命的架势。 听闻这明显是某人濒临爆发的声音,单纹惜却一副娇羞之态,款款行礼道:“嗳,小女子在,敢问段大爷有何吩咐?” “吩咐?”眼角一挑,段柳晏轻笑,“吩咐怎敢当?爱妻下如此狠手,可知受害者不止为夫一人。” 蛇会喊嗷(4) “嗯哼,小女子愚钝,还请段大爷不吝赐教呀!” 一本正经抱拳作揖,眉眼中却有藏不住的笑意。 上辈子为了讨生活苦学的按摩竟然能用来整治段柳晏这个妖孽,单纹惜现在可是相当地有成就感! 正在暗自窃喜,她忽觉腰上一紧,下一刻,整个人便摔在了段柳晏怀里。 心下慌了神,却昂首扬眉,一副挑衅的摸样。 锋利的唇微弯,段柳晏将头抵在她额上,盯着满是倔强神情的杏眸,慢慢地说: “纹惜可知,腰,对于男人的重要程度?适才,你在毁的,是自己的性——福。” 似乎深怕她“误会”,他讲出最后二字时,特地口型无比夸张。 不出意料,单纹惜的整张脸瞬间霞光满布,连带耳根也红透了。 “……段——柳——晏——!你个……唔……” 河东狮吼刚爆发,便被锋利薄唇扼杀在摇篮里。 单纹惜这次是抵死不从,踢打咬踹捶躲……能想到的招数通通用上,怎奈敌我双方之力非一般的悬殊,她这个弱势者又浑身是伤,反抗之行径实为以卵击石。 不到片刻,她便溃不成军。软热的身躯再也无力反抗,只剩缴械投降的份儿。 段柳晏这次颇有些不管不顾,将人放在床上,不给她讲话的时间,便压了上来。彷佛要让单纹惜窒息而死一般,根本不给她半分喘息的空间。 随着他手里的动作,单纹惜身上本就单薄的衣料也越来越少。 除了跟着他的频率吞咽,她已无力去做其它。 许是缺氧的缘故,脑海里空白一片,根本不知道如何反应,只能任由段柳晏压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她连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也许,不仅仅是能力上不允许…… 蛇会喊嗷(5) “啊——!” “怎……嗷!” 外面突然传来的尖叫吓了她一跳,迅速起身便与段柳晏狠狠地撞到头! “嘶……你丫的绝对是本小姐命里的灾星,自从碰到你,倒霉事儿就不断!痛死了啊……”揉着肿起来的包,单纹惜不满地吼道。 俊美的脸庞又黑又长,如果此刻在他面前的人不是心爱的女子,对方十之八九是活不成的。 痛处揉得差不多,单纹惜扫了一眼那张黑下来的俊容,若无其事地推了他一把,“发什么呆呀?还不赶紧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等人家打到卧室里来柳晏才知道急啊?!” 段柳晏冷笑,“区区鼠辈尔。爱妻,更衣。” 说完,他径直下床,潇洒而随意地穿衣服,徒留单纹惜坐在床上。 回眸瞥一眼,段柳晏不禁疑惑地唤道:“纹惜?” 她不应声,只是缓缓转头,四目相对时,他怔住。 杏眸里,满满都是疑惑担忧和……惊恐。 是的,惊恐。 单纹惜,在怕段柳晏。 这个事实犹如一把钢刀,直戳他的心头。 半饷,清脆的声音响起,毫无波澜的平静。 “呐,可不可以告诉我,柳晏,究竟是什么身份?” 抬眼,他再次怔愣。 明媚的晨光从窗缝倾洒一室,身披单薄白衫的她静静坐在面前,眼角,有泪光闪烁,眸中,是满满的疼惜之色。 狭长的眼里明暗几番,抿了抿嘴,他重新扬起蛊惑妖魅的笑容。 “既然纹惜如此好奇,为夫便满足于你。” “噗……”单纹惜揉揉眼睛,“哎呀哎呀,太阳公公照屁屁了,好刺眼的阳光呢!本小姐也该去长长见识,看看到底是何许人士这么大胆,竟然跑到段大老爷您的府上来闹事!” “那,爱妻好生洗漱梳妆,为夫先行之。” 言罢,不待其反应,垂首在她脸颊深深一吻,方才阔步迈出房门。 抬首望一眼明媚的日头,段柳晏脸上,倾国倾城的笑容璀璨夺目。 谁是谁的克星(1) 府上丫鬟的尖叫声刚落,便有一蓝一红两个身影迅速来到前院。 何菱纱展了轻功停在树梢往下看去,便见萧紫尹走到官差面前,冷淡的表情分毫未变,只是轻拧了眉,恭敬抱拳。 捕头摸样的男人微笑回礼,“没想到竟会在此处见到萧先生,我等奉命捉拿朝廷要犯,先生自便。” 萧紫尹似是不解,却没说什么,只是蹙着眉又抱了抱拳。 “诸位如此兴师动众来到寒舍,殊不知是在下触犯了哪一条王法。” 平静无波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寒意与无法反驳的气势,所有的目光刹那间聚集在斜倚长廊的人身上,或浅或深的怔愣。 纤指轻点脸颊,何菱纱笑弯了眼,静悄悄从树上移到月牙门后。 狭长的眸子不着声色动了动,惹得何菱纱心虚撇嘴。 暗叹一声还是老样子,自己每次都瞒不过他。何菱纱安静地躲在月牙门后,打消了愚弄官差的念头。 “公子便是这家主人?” 回答捕头问话的是段柳晏轻蔑的目光,当真使那捕头气血上涌,却只得暂且压下。 稳定怒火,捕头沉了声音又道:“适才官府接到百姓举报,有人看到朝廷要犯进了此处宅院。我等为将其逮捕归案而来,还望公子行个方便!” 锋利的唇边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段柳晏撑起下颚,魅惑无比的姿态陡增邪佞之感。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仿若面对空气一般毫无波澜。然而捕快们在触及到他的视线时,无一不是全身一抖。 “若,”轻飘飘的声音自薄唇中吐出,彷佛是来自另一个遥远的国度,“在下不肯交人,尔等待要如何。” 淡淡的不着痕迹的挑衅。 引得两朵微笑如花般绽开。 长廊后,杏眸对上星眸,两个女子笑得眉眼弯弯。 秋风袭来,橙色衣襟轻盈飘曳,衬得单纹惜清雅出尘,绯色劲装泛起浅浅涟漪,在何菱纱的灵动娇俏中添了丝波澜。 “嫂嫂。”何菱纱压低了声音轻唤,却让单纹惜愣了愣。 谁是谁的克星(2) 看到对方疑惑的摸样,何菱纱轻笑出声,食指轻点脸颊道:“若按辈分,我该喊柳晏叔叔的,可柳晏不喜欢被喊得那么老。所以我们私自定了兄妹的辈分。我称纹惜一声嫂嫂也是理所应当哦!” “噗……”单纹惜忍俊不禁,“别这么一本正经好吧,我又没比菱纱大多少。再说柳晏那么拽,如果老老实实喊他大哥,太便宜他了吧!若换了我是菱纱,本小姐才不理他嘞!非得见了面就喊他大叔,喊到他求饶不可,哼哼!” “嘻嘻,柳晏还真是遇到克星了呢!从前啊,全府上下就只有我敢和他开开玩笑,还得是在他高兴的时候。” 克星……吗? 单纹惜咽了咽口水,抬首望向段柳晏。 啧啧,他们二人究竟谁是谁的克星,这个问题,真的是,有——待——讨——论! 再回头去看何菱纱,只见那如花的笑靥仍旧在,星眸中的神色却黯淡了。 单纹惜静静看着面前的娇俏少女,心里轻叹一口气。 倘若,自己不在单家,如今,是否便会像菱纱一般善良? 重新看向斜倚在门柱的人,单纹惜唇边的弧度微涩。 柳晏,现在,我懂得了。 深呼吸整理了情绪,单纹惜抬步走向前厅,视何菱纱的阻拦于无物。 缓缓来到段柳晏面前,屈身下拜,“见过公子。” 狭长凤眼里有笑意一闪而逝,忽略了剑拔弩张的衙役们,段柳晏上前,佯装搀扶,实则揽人入怀。 “纹惜身上有伤,该多休息才是。” “谢过公子好意。只因此事皆因纹惜而起,若再连累公子,纹惜良心上过意不去。” 掩唇轻咳,单纹惜轻轻推开他。转头的瞬间,四目相对,眼神交换,彼此心领神会。 再面对其他人时,单纹惜又变为一派弱不禁风的摸样,时不时轻咳几声。数级台阶的路,在她脚下似乎要走上数百日的时间。 谁是谁的克星(3) 捕头定了心神,一声令下,衙役们便迅速上前将单纹惜围住了。 然,说时迟那时快,数位衙役尚未站定,一阵强风突然袭来,惊叫声连发。再定睛时,只见众衙役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叫苦不迭,正中央,青衫衣摆涟漪未平,俏丽佳人已在怀中。 段柳晏面上,挑衅的微笑极致轻蔑。 捕头被惊得一愣,收拾表情沉声道:“看样子,公子是无论如何不肯交出这朝廷要犯了!” 段柳晏抬眸,慵懒地扫了一眼捕头,剑眉微挑。 那般姿态,唯有高高在上的王侯将相方可能拥有。 其余三人,怔住。 回神,萧紫尹皱了眉。 捕头拔出佩刀,沉重的府门咚的一声关闭,几十名蒙面黑衣人越墙而入,原本被段柳晏打倒在地的衙役也挺身而起。 “……!”萧紫尹满面诧异不解,最终化为眉间紧蹙。 段柳晏视若罔闻,垂眸,投给怀中人一个宽慰的眼神。 “呐,本小姐可是一丁点武功都不会的哦——”满不在乎耸耸肩,轻笑,“所以,我的命,就交给柳晏咯。如果丢了的话,也无妨啊,反正本小姐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你丫的陪我一起去地狱玩玩好了。” “噗……” 阳光被他挡在身后,斑斑点点透过青丝映入她的眼,他的笑容,使她再次怔愣。 美得,妖魅若幻。 翻翻眼睛,单纹惜撇嘴叹息,“苍天啊,您是不是误把一妖孽弄成人了?”戳一戳段柳晏的鼻子,嘟嘴,“嗯哼!肯定是,而且还弄错了性别!唉,真想不到老天爷也有犯错的时候!” “噗……” 长廊后,何菱纱忍俊不禁。 虽是立刻捂住了嘴,却引起了黑衣人和衙役们的注意。 谁是谁的克星(4) 无奈,何菱纱只得撇撇嘴跳了出来。 “呵,公子当真好胆量,不仅窝藏朝廷要犯,甚至一并将通缉犯藏于家中。公子如此行事,是要谋反不成!来呀,给我拿下!” “是!” 气势汹汹的声音未落,黑衣人已将他们团团围住。 何菱纱转眸望一眼段柳晏,星眸中的诧异变作认真。绯影一闪,便要翻墙而出。 岂料横空越出一名大汉,一掌便将自己拍出数尺。 那一掌,力道着实骇人! 被结结实实击中,何菱纱胸口一闷,踉跄不稳之下险些栽倒。勉强站稳了脚,眼角忽有闪光袭来,矮身想躲,长刀却紧追而下,星眸紧闭…… “菱纱!” “菱纱小心!” “哐啷——” 睁眼,何菱纱微怔,“你……” 面前,剑刃泛着寒光,映得那双黑眸若子夜时的天际,深沉璀璨。 回神,何菱纱翻身踢倒从身后上来的两名黑衣人,再落地时,金红双手剑已稳拿在手。 “剑仙!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 “……” 萧紫尹不语,长剑一横,轻松挑掉一人武器,再回手一甩,数枚暗器被打落在地 二人背对背迎敌之下,丝毫空隙不露。 单纹惜的目光紧紧锁在萧紫尹身上,眉间褶皱越来越深的同时,唇边却扬起了一丝笑。 整理心绪,抬首,“柳晏,接下来作何打算?” “爱妻难道不晓得?”一掌拍在黑衣人胸口将对方打退数尺开外,他脸上的笑容一派如常。 “噗,本小姐若是知道,岂不是明知故问?”眉端一扬,她笑得同样轻松,任他抱着自己左躲右闪。 “纹惜果真是属鸭子的。” “哼哼!柳晏难道是今天才知道吗?” 锋利唇边的弧度加深,段柳晏又击退一人,拦腰抱起单纹惜,跳到另两人身边,“萧兄与菱纱先行突围。” 何菱纱转头看来,微笑,“自己小心!” 谁是谁的克星(5) 打掉飞来的暗器,飞身踢倒一双黑衣人,何菱纱拉了萧紫尹翻身上墙,甩手丢下几枚弹丸,便抓着萧紫尹跳下院墙。 弹丸落地炸开红色烟雾,后续而至的追赶者纷纷倒地,有的昏迷不醒,有的哀嚎连连。 眼见无人追上,停在院墙外,何菱纱朝里面做个鬼脸,得意地笑道:“这五毒砂滋味不错吧!哈,竟敢找我何女侠的麻烦,活该啊你们!” 拍拍手,转身走出几步,她却蓦然发现身后那人没有动弹。 “走啦!柳晏既然那么说,一定有他的打算!” 萧紫尹眉间轻蹙,定定与何菱纱对视片刻,甩袖而走。 走出一段路,他站定,回头,只见那娇俏少女不急不慢跟在身后。 对上他的视线,何菱纱笑一笑,蹦蹦跳跳跑过来。 “怎么不走了?” “……你为何一路跟随?” “我?自是跟你去取凤化腾咯!剑仙你就帮人帮到底,带我去取一点吧!” “不可。” 吐出这二字,萧紫尹甩了袖子,转身欲走。何菱纱连忙拉住他的袖子。 “取一点点树根是不会影响到树的!剑仙你就帮帮我吧!这附近又没别的地方有凤凰树了,万一有人受重伤,我拿不出药来,那这人若死,可是因为剑仙你不给我药材的哦!” “……” 见他神色略有些缓和,何菱纱继续添油加醋道: “呐,剑仙你帮过我那么多次,想必是不会见死不救,那么,你也一定不想有人因你而死的,对吧?” “…………” 谁是谁的克星(6) 食指轻点脸颊,她绕着他走圈,“既然剑仙你不想有人因你而死,而取出一点点凤化腾又不会殃及凤凰树,剑仙为什么还不肯给我一点点呢?” “……………………” 撇开视线,不去看那双灵动眼眸,萧紫尹沉吟片刻,方才说道:“姑娘的药,当真非此不可?” “是的。”她重重点头,“凤化腾是所有药材里面最重要的!” “好。随我来。” 语毕,他甩袖转身,大步流星而去。何菱纱笑嘻嘻跟上。 “对了,我叫何菱纱。” “……在下,萧紫尹。” 星眸蓦地睁大! 秋风拂过,红叶翩飞,将蓝色身影包裹其中。 那人转头望来,三千青丝动荡。 恍若陈年的画卷缓缓展开。 耳边,沙沙声不停。 何菱纱怔住。 似乎,曾经也有一个人,身穿白衣蓝衫,在漫天满地的红枫中,回头来看自己。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 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微微垂下头,抿紧了唇。 “……?” 耳边传来落叶被踩的清脆声响,何菱纱抬首,绽开俏皮的笑靥。 “快走吧小紫尹!” “……”眸中明暗几番,视线撇开又转回来直视星眸,“不要拿别人名字开玩笑,很不礼貌。” 眼见何菱纱毫无反应,萧紫尹也不再多言,转身迈开步伐。何菱纱急忙跟上。 红叶蹁跹中,蓝衣白衫如水,绯影似火。 阳光透过枝叶间隙照下来,斑驳陆离,使得这景色如梦似幻。宛若暗红的冥河两岸所栽之花——白色,曼陀罗华;红色,曼珠沙华…… 罚你当枕头(1) 黑幽幽的牢房里,即使是白天,也显得阴森寒冷了些。 “喀拉……” “进去!” 狱卒用力一推,正碰到伤口,单纹惜疼得倒吸一口气,没注意到脚下,拌在石头上,整个人往前栽去,下意识惊叫出声。忽有一阵强风经过身边,她便撞在一堵肉墙。 “呃……” 单纹惜刚想说什么,狱卒回过神,将牢门敲得乒乓作响。 “喂!你小子的房间在这边!哼,快点滚过来!惹了大爷不高兴,有你和这小妞的苦头吃!” 段柳晏充耳不闻,扶着单纹惜的手紧了紧,抚上她的额头,眉间微蹙。 “柳晏……” “喂!大爷叫你滚过来,你小子聋了!?”狱卒嚷着便要来拉人。 段柳晏转头,嘴角微微扬起,便让对方惊得一愣。 “看、看……看什么看!还不快走!”狱卒顿觉被戏弄,挥起鞭子狠狠抽下,却在中途被拦住。 只听啪的一声,粗长的皮鞭断成两截! 段柳晏脸上的惊艳微笑分毫未变。 “您何必如此急呢?”单纹惜微笑行礼,“反正午时便要升堂审问我们,我二人于这牢房中也待不了多久,您不如行个方便。来来来,小女子这里有一点银子,就当是孝敬您的。” 见了钱,狱卒顿时喜笑颜开,“还是你这小妞明事理,哼!爷就网开一面,你们两个老老实实呆在这等升堂吧!” “哐啷——” 牢门又关上,狱卒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不一会儿远处便响起粗鲁的嚷嚷声。 松了一口气,单纹惜拍拍胸口,拉着段柳晏坐到茅草堆上,抱起双膝缩进他怀里,掩口打哈欠,“困死啦……本小姐要睡觉,升堂的时候到了再喊我。” 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段柳晏将人抱坐在自己腿上,刮刮她的鼻子,扬眉轻笑,“纹惜当真只——是困了吗——?” 他故意拖长音,以为她会心虚地不承认,不料听到的回答却是—— 罚你当枕头(2) “哎呀,好啦好啦!本小姐在发烧行了吧!这还不都是拜柳晏所赐,罚你当枕头有异议吗?!” 看她一心只想睡觉,他便也不再多说些什么,垂首在光洁的额上落下一吻,轻语:“好好睡。” 不一会儿,单纹惜闭着眼睛咕哝道:“吵死了。睡不着啊。呐,柳晏,陪我说说话好吗?” “好。且不知爱妻想谈些什么?” “随便聊点什么打发时间吧。”翻身坐起来,又靠进他怀里,她的声音透着些有气无力的感觉。 沉默。 只有不远处狱卒们的嚷嚷声吵得人耳膜发痛。 一丝令人生惧的神色从段柳晏眸中划过,单纹惜的嘴角翘了翘。 “不如让为夫点了聋穴,纹惜便可安心歇息。” 她摇头,“不了。” 抬手抚上她的额头,掌心异样的热度惹得他微微皱眉。 “别担心啦!就是发个烧而已嘛,死不了人的!”单纹惜抬头,露出宽慰的笑,“出去之后休息两天就好了,没事儿的。” 有鸟掠过牢房的窗,叽叽喳喳的声音给这死气沉沉之处添了一丝活力。 段柳晏微笑,“若是为夫不在,纹惜会如何处理这一切?” 她撇撇嘴,“本小姐自然有本小姐的办法咯!嗯哼,我这个单家三把手可不是个摆设哦!现在嘛,是柳晏的安排太适用了,我也懒得想别的办法了!” “哦?那便请纹惜说说,为夫都做了何种安排?”他微笑,语气里满是好奇,入她眼的却是藏得很好的挪揄。 “上、官、谨、枫。” 伸出食指在空里画四个圈,单纹惜转头对上那盈满笑意的丹凤眼,嘻嘻笑出了声。 段柳晏也随之低低地笑起来。 好一会儿,笑声才渐渐平息。 “纹惜。” “嗯?”抬头眨眨眼,他可是很少不用调戏的口吻唤自己的。 “纹惜对目前的生活方式可满意?” “呃……”眨眼再眨眼,“说具体一点,你指什么?” 罚你当枕头(3) 段柳晏转眸盯着牢门的铁栏杆,“以纹惜的谋略胆识,当可为官,一展才学。若纹惜有此意愿,而碍于家中事务繁多,为夫可协助于此。” “哦,听明白了。柳晏是问我想不想混个女官来玩?” “正是。” 重重摇头,单纹惜认认真真吐出两个字——“不、要! “本小姐呢,上辈子缺钱缺怕了,所以这辈子只想和银子打交道! “说实话,我很感激老天爷让我这辈子生在单家,商场上勾心斗角,累是累点,不过就像那句话——乐在其中! “不管是爷爷还是爹爹,都曾经说过,单家不会约束孩子必须经商。你看哦,我二表姐就在朝中做女官,现在是正五品。还有个堂哥,是做郎中的,在京城百姓间也算有点名气。所以,” 顿一顿,她抬头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我和哥哥有想做其它事的念头,早就做了。 “嘻嘻,其实你别看哥哥斯文得像个清高雅士,我们两兄妹,都是只喜欢敛财的呢! “哎呀,比起死气沉沉地当什么官,我们更喜欢在商场上和他们斗上一斗,然后回到家里清点自己的战利品,那种感觉,别提多美妙了!” “如此说来,纹惜,是十分满意现状?”眉梢微微扬起,他垂首盯着她的眸。 “满意。”单纹惜点点头。 凤眸微微睁大。 在她反应过来前,段柳晏偏过头去,藏起眼底的失落。 耳边,清脆的声音还在诉说: “满意是肯定满意的。不过嘛,嘻嘻,说实话,我也想过,有朝一日会不会玩腻了或者累了。” 迅速转头,便撞见单纹惜在吐舌头,可爱的摸样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就这样笑出声来。 “嘻嘻,柳晏笑起来的样子真的是很好看呢。” 她伸出手去扯他的脸皮,满脸的调皮表情就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他不做声,任由她蹂躏自己妖娆魅惑的脸。 罚你当枕头(4) “呐,柳晏。其实本小姐最理想的情况是,哪天我玩腻了这种商场游戏,就把单家这摊子事儿扔给未来的侄子或者侄女,然后找一处有山有水的风水宝地,种种花,弄弄草,吹吹笛子弹弹琴。” 说到这,清秀的瓜子脸上突然泛起两团红晕,单纹惜别过眼睛,抿了抿嘴才继续道: “顺便,坐在喜欢的人身边看看日出日落,听听鸟叫虫鸣;每天给他做些拿手小菜;他练武,我奏乐,读一些我和他喜欢的书。然后,直到暮暮老矣,我要扯着他的胡子笑……” 听到这儿,段柳晏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下颚,轻轻点头,心里道:看来该留点胡子了…… “咳!现在别留啊!” 彷佛看穿了某人心中所想,单纹惜叫了这么一句。 “本小姐可不想忍受某人的胡子整天在脸上扎来扎去,小心我帮你全拔了!” 有笑纹缓缓爬上锋利的薄唇,然后一点一点,扩大。 “遵命,夫人。”垂首,他啄在粉嘟嘟的脸颊,惹得单纹惜红了耳朵。 嘟了嘟嘴,她想反抗,却又找不到可用的语言,思索途中突然好奇心顿起。 于是冲某个正笑得魅惑无比的眨眨眼,“呐,柳晏呢?” “什么?” “柳晏现在做的事,自己觉得快乐吗?” 笑容渐渐敛去。 丹凤眼中神色变幻极快——快到连单纹惜都抓不住任何一种。 良久的沉默。 唯有远处狱卒的嚷嚷声和窗外鸟啼的声响仍在继续。 过了很久,就在单纹惜以为不会听到答案时,耳边传来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 “不。” 她蓦地抬头。 丹凤眼里深邃得彷佛望不到底的汪洋。 他的声音,波澜不兴。 “我不快乐。” 单纹惜怔住。 朱唇张了张又阖上,她别过视线,沉默片刻,轻轻地说:“那,现在呢——在遇到,我,之后呢?” PS:大家小年快乐哈~~ 罚你当枕头(5) 段柳晏扳过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在光滑的脸颊。 “十五岁之后,除菱纱外,纹惜是唯一一个让我真正开心的人。” “菱纱?”她愣愣地重复这个名字。 “噗,别担心,为夫一直将菱纱当做是妹妹。”他脸上仍然是那玩世不恭的笑,却是很认真地说,“亲妹妹。” 单纹惜故作生气地别过头,“什么嘛!就算柳晏不说,本小姐也知道的!” “噗……”段柳晏再次忍俊不禁。 “不过……” “哐啷——” 单纹惜的话被开门的狱卒打断。 “喂!滚出来!轮到你们受审了!” 段柳晏十分不悦。 后果便是—— “啊——!!” 听到同伴的声音,在赌博的众狱卒飞速赶过来。 只见那发出惨叫的人躺倒在地,再往里看,只要有人对上牢房中男子的视线,便是一声惨叫。 “啧啧,这帮人啊,真是无趣。”单纹惜颇为惋惜地咂着嘴,站起身,从一人身上取出自己刚刚送出的银子。 抬头的瞬间,眼前便是天旋地转,头上似乎压了千斤重的铁块。 但她没有抬手去扶。 咬咬牙,拿着银两的手握成拳,然后,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 回头望向段柳晏时,单纹惜笑靥如花,“走吧!就让我们去看看究竟是何许人将云儿害得家破人亡。” 看到一男一女面带倾城绝世的微笑走向大堂,牢房中的其他犯人纷纷好奇围观。这一看不要紧,犯人们一个接一个都像生了恶疾——轻者脊背发凉四肢僵硬,重者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倒地。 悠哉游哉行走的二人对此毫无察觉。 “柳晏。” “嗯?” “刚刚要说的是,我很高兴。还有,本小姐非常喜欢柳晏这个新枕头。所以,上次要柳晏做的事,已经决定了,就是——罚你段柳晏一辈子给本小姐当枕头!抗议无效哦。” 眸中诧异的神色敛去,唇边扬起微笑,“好。”他拉住她的手臂,垂首,在朱唇落下一吻。 您只怕熬不过今年咯(1) 尚有一段距离,便听闻差役的“威武”之音颇具威慑力。单纹惜耸耸肩,投给段柳晏一个俏皮的笑。 “带犯人!” 堂上传来县令的声音。 “嘻嘻,真不知道究竟谁是犯人啊!呐,柳晏你说呢?”探头望见衙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她宛若乡下孩子进程般惊喜,“哈哈,好多人呢!本小姐的兴致可越来越高了!” 段柳晏笑而不语,仅仅饶有兴趣看她的笑容。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这边厢,许久不见衙役将人带出来,县官转头看向巡抚,又拍惊堂木,叫道:“带犯人!” 无人响应。 稳坐太师椅的中年巡抚端起手边茶碗喝一口。 台上的县令越发急躁,再拍惊堂木,高喊:“带犯人!” 仍旧毫无相应。 门外看热闹的人群窸窸窣窣讨论开来,有些尚不知事的小孩子嘻嘻哈哈的笑起来。 这下可恼了县令和巡抚。 “堂外的!肃静!肃静!再吵统统关进大牢!” 这下,人群里静了。 “大人升堂问案,现如今却不见了犯人,大家笑笑,何错之有?” 一男子站出来,态度毕恭毕敬,却透着慑人之威。 单纹惜眨眨眼,“风?” 此人正是段柳晏那五名暗卫中的副队长,风,虽然换了粗布麻衣,却掩不住身上的英武之气。 习武之人,理当如此。单纹惜满腹感慨,哪有像她家那位段大爷的,整个就是一活脱脱的妖孽嘛!这如果是个女人……啧啧,估计明朝早就亡了,哪儿还轮得到陈圆圆什么事儿啊。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以下犯上,数落本官的不是!来人,重打五十大板!” 眼见时机成熟,段柳晏与单纹惜不约而同向堂上迈出一步。 转眸,她眉眼弯弯露齿而笑,他唇边勾出浅浅弧度。 入了众人视线范围,二人面容平静。 衙门内外,静得落针可闻。 虽说苏杭才子佳人颇多,却从未见过如此貌美之人。 男的邪魅若妖,女的清丽似仙。 所有人,均惊艳得,不知如何反应。 “民女单纹惜拜见县令大人。” 直到单纹惜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吐出清脆的声音,众人方才回神。 见到如斯佳人,台上的县令看得两眼发直,听得巡抚轻咳,才恋恋不舍转过头。 您只怕熬不过今年咯(2) 县令与巡抚的目光交流单纹惜尽收眼底,垂首藏起眼里得意而顽皮的笑意,心里暗笑。自己被如此明目张胆地色迷迷盯着,某个醋缸该发威了吧。 巡抚大人,县令大人,小女子在这里先为你们默哀了!没办法嘛,谁让你们这些臭虫惹了我家云儿呢?唉,你们的骨灰,本小姐会系数倒进粪坑的,不用担心啦。 “纹惜何必屈尊跪拜?” 段柳晏平平静静吐出的话惊了在场所有人——包括单纹惜。 屈尊? 单纹惜愣愣看着他,就着他伸过来的手站起。 “大胆!”县令急了,重重拍下惊堂木,“堂下何人?见了本官,竟敢不跪?!来人!” 段柳晏低低的笑声轻而易举盖过县令的大喊大叫。 巡抚也忘记喝手里的茶,睁大了眼睛瞧过来。 “敢问大人官从几品?”口里这样问着,段柳晏视线扫过整个县衙,轻蔑之意不言而喻。 “本官、本官乃是这郊县县令!朝廷正九品大员!尔等一介庶民,竟敢如此无礼!来啊……” “哦——正九品。”段柳晏满意状点头,轻飘飘跨出一步,站到单纹惜身前,挡住了低着头拼命忍住不笑的某人。 “那,”犀利的目光直指县令,段柳晏的气场瞬间变得引人生惧,唇角那若有似无的笑却不曾改变分毫,除单纹惜外,所有人,心中一颤。 “若是见了正二品的王侯将领,县令大人,该当如何?若是,将正二品的王侯将领,随随便便收押,关于牢房,又应如何?” 话音刚落,嗖的一声轻响从风手中发出,不待众人反应,不远处传来一声高喊—— “钦差大人到——!” 死寂。 片刻之后是稀里哗啦的跪拜声。 阳光照在单纹惜背上,暖洋洋一片。 她低着头,脑中一片空白,唯独熟悉的声音回响在耳边,却又像是来自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若是见了正二品的王侯将领……正二品的王侯将领……王侯将领……” 王侯,将领…… 柳晏……姓段…… “宁远,王……吗……” 她轻如虫哼的声音被高喊覆盖。 “拜见钦差大人!” 回头,只见上官谨枫一身蓝衣踱来,身后有四位护卫相伴。段柳晏暗卫中的云、雷二人停在门外,正和风说着什么。 巡抚与县令连忙跪拜于上官谨枫脚下。 您只怕熬不过今年咯(3) 上官谨枫仅仅应了一声,便来到段柳晏面前。一个微笑在脸上迅速闪过。双手抱拳,毕恭毕敬行礼,“见过宁远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上官大人。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托王爷洪福,卑职一切安好,多谢王爷挂念。” 他们说着场面上的客套话,单纹惜左耳朵进右耳朵冒。 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左臂上。 段柳晏的手,紧紧扣在上面,捏得她有些疼。 而且…… 虽然只是轻微微的,但她却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小指,有些颤抖。 脑海里陡然响起那日在清风涧的谈话——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段柳晏,给我听好了记住喽!老娘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无所谓!你小子,老娘盖章了!今天以前,你有多少风流债,老娘不管!今天以后,你小子再敢出去拈花惹草,老娘就算把这大明江山掘地三尺,也要把你小子找出来,让你这辈子断子绝孙,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纹惜,纹惜,纹惜…… 单纹惜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是这样吗…… 啧啧,看来外强中干的不止自己一个,哈哈哈哈…… 等等,本小姐才不是外强中干嘞! 坚!决!不!是!嗯哼! 正在某人做心理斗争时,上官谨枫突然望过来。 左臂被段柳晏扣着,无奈,单纹惜只得右手搭左手用衣服遮挡,然后款款屈身行礼,微笑着道:“谨枫兄——啊不,现在该喊上官大人才是,是纹惜失礼了。” “无妨无妨,惜妹尽管随意便是。日后,只怕愚兄将会跪拜惜妹的。” 伴随着这语气无比平静的话,坏笑在上官谨枫脸上一闪而过,目光扫向两人交握的手时,眼神更是意有所指。 单纹惜的笑容虽然分毫未变,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她早已红了耳朵。段柳晏只当没看到。 上官谨枫忍不住翘了嘴角,心中暗道:看来惜妹这个未来王妃比可比柳晏王爷好玩儿多了。 他们三人这一来一往随意地谈着,可吓坏了一旁的县令及其手下。大气不敢出,就那样死死站着。朝中谁人不晓得宁远王是沙场战将,杀人如麻,官场上无人摸得透其脾性,如今又深得皇帝重用,可谓大权在握,治一两个小官,先斩后奏,可是不在话下。 昨日将那小丫头打得遍体鳞伤,现下,他们又直接得罪了这人……此番怕是要丢了身家性命。 然而相较于县令,巡抚则平静得多。 您只怕熬不过今年咯(4) “江南巡抚李承伟参见王爷千岁,见过钦差大人。适才因不知情,多有得罪之处,还望王爷见谅。”态度恭敬,可眸中却闪过了不屑。单纹惜看了颇感奇怪,细想之下,便是暗暗冷笑。 想来,这巡抚李承伟是拿段柳晏当了花瓶,又看上官谨枫年纪轻轻,故而并不把他们二人放在眼里。 或许,这李巡抚还有个很有势力的靠山。 看来会有好戏看了,嘻嘻…… 段柳晏似笑非笑,“若在下仅仅一介凡夫俗子,只怕现在已被乱棍打死。” 李巡抚赔笑,“且不知王爷将要如何降罪?” “降罪不敢当,李大人一句不知者不怪占尽了道理,若本王降罪,岂不是得理不饶人?到时传出去要给人笑话的!” 李巡抚露出一副为难的摸样。 “这古人说得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咱们大家都是为皇上效力的。依卑职看,这李大人也不过是无心之过,王爷您大人大量,不如放他一马吧。” 上官谨枫充当和事老,段柳晏仅仅轻哼。 “李大人呐,您看这道歉也须得有些诚意不是?” “是,是!上官大人说的有理,本官即刻差人前往杭州花满楼订上一桌酒席,给王爷和上官大人接风洗尘,以表歉意。不知王爷和上官大人意下如何?” 单纹惜心中冷笑,这人到现在还在自作聪明! “李大人还漏了一人。”段柳晏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呃,卑职愚钝,还请王爷明示。” 段柳晏侧了一下身子,揽过单纹惜的肩,“此乃富商单家之女,亦是本王未过门的妻子,未来王妃。” 没想到他竟会如此介绍自己,单纹惜不由得吃了一惊。 然而吃惊归吃惊,她可是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小女子见过巡抚大人。” 这一拜,娉婷优雅,声音波澜不兴,态度不卑不亢却又毕恭毕敬。 有欣喜而赞许的神色掠过段柳晏的眼眸。 “单姑娘不必多礼。下官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单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大人言重了。” 情况比你所言重得多!道歉有用要警察作甚!?哎呀,这常言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本小姐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拿你的骨灰去滋润红薯,就是不知道红薯吃不吃你这个恶心的垃圾哟。 心中在大骂特骂,单纹惜面上却笑得如同谪仙一般淡雅高贵。 反正,迷死人,是不用偿命滴。 面对佳人,巡抚和县令均愣了神,不顾段柳晏阴暗的脸色,起了歹心。 俗话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况且她单纹惜也不是什么信男善女,自小,动她念头的人就不少,下场都是十分的凄凄惨啊。 抬眸看向身边的人,见到凤眸中暗藏的不悦,单纹惜心中嘿嘿一笑。 巡抚大人哟,您只怕熬不过今年咯! 不就是卖身契(1) 满是场面话的茶话会结束后,三人婉言谢绝了李巡抚的留宿,打道回府。 一路上,段柳晏的魔爪死死扣着单纹惜的左臂。 一路上,单纹惜虽然一派如常,可就是不曾说过半个字。 一路上,虽是身处于喧闹的街市,身后的几个人却均是噤若寒蝉。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上官谨枫扔下一句“我还住北厢房。”迅速消失。四个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随着自家大人消失。 段柳晏拽着某人进了书房。 丫鬟端上两杯茶便离开了。 屋里陷入死寂。 落针可闻。 风眸的神色明暗几番,片刻后,他放开手,询问道:“要如何才肯原谅为夫?” 听到这话,单纹惜抱起双臂,耷拉着眼皮转头冲他吹了口气,“想本小姐原谅?行啊!” 露出蛊惑而慵懒的微笑,她走到桌前拿起纸笔塞给段柳晏。 “喏,我说一句,你写一句。” 待他接过去,单纹惜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端起茶碗慢悠悠喝上一口,柳眉一挑,慢慢地说:“从今日起,我段柳晏生是单纹惜的人,死是单纹惜的鬼。从一而终。不会对她有任何隐瞒,不对她说一句假话。随叫随到,听候差遣,任劳任怨笑脸相迎不得有误,单纹惜说东我便不能往西。若有违背,则全部身家为单纹惜所有。被雷劈死于野外,尸体被狼吃掉,死后要被一百零八个丑鬼轮奸,永世不得为人。” 说这些话时,单纹惜没去看段柳晏一眼,口吻亦是波澜不兴。 “口说无凭,咱们白纸黑字写清楚咯。你要是愿意就签,若不愿意,从此以后我们两个尘归尘土归土,各不相干。” 死小子,叫你骗我!姑奶奶是这么好骗的吗?不整死你,老娘就跟你姓! 悠哉地喝着茶,单纹惜静等着他的反应。 片刻后,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张纸进入她的视线,耳畔传来一股热气,惹得她全身一抖,险些摔了茶碗。 “不就是卖身契。”段柳晏的口吻满不在意,肆无忌惮吹着气靠近她的耳朵,含住绵软的耳垂,口齿清晰道:“爱妻且收好,为夫的卖身契,天下间仅此一份。” 不就是卖身契(2) 甩手夺过那张纸,将某只饿狼推开,单纹惜仔细端详着苍劲有力的字迹,心里忍不住感叹老天爷不公平,怎么可以把一个人塑造得如此完美。 确认无误,她将卖身契对折再对折收起来,搭上二郎腿,朱唇轻启,“小段子,本小姐饿了,去准备吃的。” “哐啷——”这是房顶上传来的。 “嘎吱……”这是西边窗户传来的。 屋内的二人充耳不闻。 沉默半饷,段柳晏扬起邪妄的笑,缓缓道:“且不知,纹惜想吃些什么?” 单纹惜笑得闭月羞花,一字一顿:“风鸡斩肉,芙蓉海底,百鸟朝凤。小段子,限你半个时辰之内把这三道菜端到本小姐面前来,不然的话……” 抿嘴一笑,他扔下“为夫遵命。”四字便走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伸伸懒腰,单纹惜笑翻在软榻上,“小段子,小段子,哈哈哈……本小姐要欺负死你!叫你骗我!哼!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喵了个咪,整不死你,我单纹惜三个字倒着写!” 她笑得很大声,房门外的一对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锋利的薄唇勾勒出复杂的笑意,转瞬,人已不在。 别院的暗处,三个英俊男人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暗卫云和雷单膝跪地,胆战心惊地等着自家主子的“惩罚”。 段柳晏清了清嗓子,“雷,适才纹惜要的那三道菜,你去办。” “主上……”硬汉僵了僵,“那三道菜,随便其一,做出来,便要用上一个时辰……” 剑眉轻挑,段柳晏只手抬起雷的下颚,脸上的笑容蛊惑而,恐,惧。 云和雷同时咽了咽口水。 “有何困难否?” “并无困难。属下多嘴。” 段柳晏收手,雷立刻低下头,额上密布的汗珠暴露了他的惊恐。 “便去办吧。限你在半柱香的时间内把菜拿来,否则……”最后二字轻得若自言自语。言至于此,留给听者无限遐想之空间。 PS:半个时辰=一个小时,一炷香大约也是一个小时,半柱香……呃,段大爷你个腹黑滴>o<! 不就是卖身契(3) 段柳晏淡笑,雷和风同时打个寒颤。 “还不去?”眉端一挑,他恍然大悟般颌首,“莫不是雷认为半柱香太多?本王便令你于一盏茶的时间之内将那三道菜端到纹惜房内,不得有误。” “是。属下告退。”一阵风过,硬朗男子消失无踪。 “………………主上。”犹豫再三,云决定开口。 “何事。” “属下请命前去帮雷。” 沉默。 一块象牙牌在空中划出抛物线。 敛眸垂首,气场在瞬间肃穆,云以双手捧着腰牌,有内而发的毕恭毕敬。 “速去湖州请刘将军。本王要他那三百精兵。” “是。属下告退。” 流云飘过,阳光重新笼罩大地。 听着书房里不断传来的欢声笑语,段柳晏笑得很无奈。 推门进去,便见那可人儿又读完一遍自己的“卖身契”,正抱着纸张大亲特亲,嘴里不停念叨着要整死他。 那副样子,活脱脱就是一只恶作剧得逞的小狐狸,可爱至极。 “想不到如此简单便可让爱妻一展欢颜。”说话时,单纹惜已被他压在身下, “你、你丫的什么时候进来的?!”单纹惜瞪眼。 他并没有回答,投给她一个邪恶的笑,便咬住了水润的朱唇。 俗话说,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他段大爷是猎手管理员——高级猎手。 只不过,单大小姐的字典里不存在认栽这个词。 无效,姑奶奶也要反抗! 因为,若是反抗,还有一定可能性不会被吃得渣都不剩,完全不反抗的话,就只剩被吃干抹净的份儿了!呜呜呜…… 可是单纹惜越是想逃,段柳晏就吸得越紧。 不过片刻,她便因缺氧全身无力,衣服也被解得只剩鲜红肚兜一块。 “现在可是大白天!你丫的禽兽啊!”好不容易有个喘气的功夫,她不经大脑思考就蹦出这样一句。 结果如她所料—— 段柳晏笑得人畜无害,“依爱妻之意,今夜便洞房。” 单纹惜很想看看自己的肠子现在是不是青的。 不就是卖身契(4) “小,段,子。本小姐很饿,菜呢?” “就快来了。为夫已饿了很久,爱妻不如先解燃眉之急。” 单纹惜气结。 “你丫的那叫个屁燃眉之急!色狼饿点就饿点,又死不了人!老娘我早上就没吃东西,你个该死的,比他娘的地主还剥削,再不给本小姐吃的,我诅咒你丫的出门就被一群狗咬死!不出门就被房梁砸死!” “噗嗤……” 段柳晏笑得阳光灿烂。 “笑个屁笑!丫的。”单纹惜不满翻眼,把衣服整理好,气鼓鼓地翻身,背朝他躺着。 “这世间也就唯独纹惜胆敢如此对待我。”他撑起上身,望着房梁的目光深邃复杂。 “是呀是呀,您段大爷是堂堂的宁远王嗳,哪个女子见了您不是唯唯诺诺,投怀送抱还来不及,哪里会得罪您老人家。小女子不过一介商女,还请段大爷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哼,我还想多活几年嘞,懒得和一群脑子被狗啃了的争一个臭、男、人!” “啧,纹惜是商人,理应懂得,这商人最重的便是信誉吧。” “那又如何?本小姐又没承诺过什么。” 他拿起一张纸递到她面前抖了抖,“此处可是写得清清楚楚。‘从今日起,我段柳晏生是单纹惜的人,死是单纹惜的鬼。从一而终。’云云,我可是不想死得这般凄惨,且死后还不得安宁。” “……………………” 憋了半天,单纹惜一跃而起,瞪眼吼道:“小段子,立刻打盆热水来,本小姐要洗脚!” 段柳晏愣住。 “现在立刻马上——!!” “噗……为夫遵命。” 微笑着起身,在她脸颊“吧唧”一亲,他绽开大大的笑容,走出去。 单纹惜仰面倒在榻上,是沉思也是发呆。 她真的很火大。 她真的很心疼。 她真的很气结。 她真的很压抑。 她真的很想把他揍死踹死欺负死!! ………… 但是,她真的,很在乎他。 对段柳晏的感觉让她迷茫。 不就是卖身契(5) 只知道那是同父亲哥哥、小璃云儿都不一样的感觉。 但,那是世人所说的“爱”吗…… “不知道啊……谁能告诉老娘丫的这到底是什么啊——!!哎呀烦死了烦死了!”翻身趴在床上,她不停地拍着床面,以至于后面站着个人都没发现。 段柳晏找丫鬟打了水端进来就看到她在发疯。 屏退了下人,他关上门,走到床沿,戳了戳床上的人,“爱妻,水来了。” “哦。”单纹惜翻身坐起来,速度过快,眼前就是一黑。快速低头隐藏痛苦的表情,因而没看到某人皱起了好看的眉。 他一直都知道她还在发烧,只是没有戳破。 因为他十分清楚,这只刺猬的打算和倔强。 不亲手给沈云儿报了仇,她是不可能甘心的。 何况,菱纱一副药就会治好了。 强迫这个正在生气的家伙去休息,没有意义,反而有可能让她的病情恶化。 他想让她把火气发泄出来。 待眩晕感缓解,单纹惜方才抬头,“小段子,给本小姐洗脚。” 沉默。 他盯着她,非常想立刻把人吃掉。 她将两只脚伸出床外,挑衅地扬眉。 搬出小凳子坐下,他冲她绽开一个大大的微笑,看得单纹惜只觉脊背发凉,却硬着头皮回一个同样的笑脸过去。 挽起袖子,段柳晏抓住她的两只小脚,脱了袜子放进水里。 很适宜的水温,热一分则烫,冷一分则冰。 双脚泡在水里,单纹惜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眼眶湿了。 有水滴落在宽大的手背上,引得段柳晏昂首。 粹不及防撞见她梨花带雨的摸样,怔愣。 “混蛋!”单纹惜一踹,泼了他满身的水珠。她自己,却像是坏了闸门,泪水就这样汹涌了。 她手忙脚乱擦着泪,摸样活像个受欺负的小孩子。 “什么狗屁宁远王,本小姐才不稀罕!你滚!滚得远远的,别再让我看见你!滚啊!当你的宁远王去,干嘛要找我!丫的我招你惹你了我!” 段柳晏沉默,伸出双臂,拥她入怀。 任她如何捶打挣扎,他只是抱得更紧。 力度,像是要把她镶入灵魂深处。 单纹惜哭得很痛快。 唯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她两辈子以来,第一次肆无忌惮地趴在一个人怀里哭。 除非我死(1) 由于菜送来晚了半刻,雷被罚把整个府邸的地擦干净,之后绕着宅子跑十圈。 “嘿嘿,给小段子做手下真可怜哟。”嚼着鸡肉,单纹惜不忘咂嘴感叹。 叹了口气,段柳晏翻个白眼无语问苍天,她就不能积点口德吗? “启禀主上,沈姑娘带到。”暗卫花和雨的声音同时响起。 “下去吧。”段柳晏颌首。 “属下告退。” 须臾,踪影不见。 “云儿云儿,快来坐!”单纹惜热切地拉着沈云儿坐到饭桌旁,不停地为其夹菜。 “你们好好吃。”说着,段柳晏起身便走。 下意识的吧,单纹惜不知道为什么会扯住他的衣角。 回过神来,瓜子脸立刻染上红晕。别过头,单纹惜闷声问道:“柳晏不饿吗?” “无妨。”弯腰,笑着吻在她脸颊,段柳晏柔声叮嘱道:“菱纱过会儿便回来,吃药和晚上在家休息,爱妻慎重选择。” “嗷……”单纹惜苦着脸无力趴桌。 满意地一笑,段柳晏转向旁边那人,“在下告辞,沈姑娘慢用。” 沈云儿起身行礼。 转眸见到好友撅着嘴一脸愁容,沈云儿露出无奈的笑,盛一碗汤递到单纹惜面前。 “哼!不就是吃药!”将汤一饮而尽,单纹惜恶狠狠地磨了磨牙,“丫的想甩开老娘?没那么容易!” 下午时,何菱纱归来。 令众人颇为意外的是,萧紫尹竟跟在她身后进来了。 见了萧紫尹,单纹惜颇为高兴,彷佛一笔巨款失而复得的摸样看得段柳晏很是不悦。说话的口气也冷了三分。 “唔,好大的醋味。”何菱纱笑嘻嘻凑到上官谨枫身边。 “古人云,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上官谨枫手持折扇,凉爽的风将两人的谈话送进当事人的耳朵。 段柳晏上前一步,扯下大侃特侃的单纹惜,拱手道:“不知萧兄此次造访,所为何事?” “……” 萧紫尹回礼,尚未开口,何菱纱便闪到两个男人中间。冲萧紫尹讪讪一笑,将段柳晏拖到屋里去。 “是我把小紫尹拉来的!” “这我倒不明了,菱纱因何……” “哎呀别管我的理由了,你就说让不让住吧!” 段柳晏盯着星眸沉默。 对视片刻,何菱纱败下阵来,“好了好了,我说就是了!” PS:妞们过年好~~兔年大吉大利~ 除非我死(2) 原地转身,他倚在门上,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柳晏知道的吧,我在找长生之法。” “这么多年了,你仍然固执吗?”凤眸蒙上一层怜惜心疼之色。 唇边浮现一抹苦笑,她轻轻摇头,“除非我死,否则,会一直寻找下去的。” “那,这跟萧兄有何关系?” “总觉得他不是普通人。”食指轻点脸颊,何菱纱慢慢地说,“今年年初,我去淮南那边的时候,遇到一群怪兽。要不是小紫尹救了我,柳晏就见不到本姑娘了。”说完,她顽皮地吐了吐舌头。 他却鲜少地皱了眉,“怪兽?” “嗯,是没见过的玩意儿,很巨大的。那不是重点啦。柳晏知道当时小紫尹是怎么救我的吗?” 他挑眉,投一个询问的目光过去。 “踩在剑上,腾飞于半空哇。之前我就听说过,在昆仑之巅有修仙门派,以剑术为尊,其中御剑之术尤其玄妙,可踏在剑上,万里河山瞬息而过。” 段柳晏无奈地吐了口气,明显是不相信她所说,何菱纱并不指望他能信。 只是,她不想放弃。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希望,她都会去试。 “你就说你留不留人住吧!”赌气似的撇撇嘴,何菱纱咕哝道:“大不了我去住客栈,哼,这点钱我何女侠还是有的!” 说着,她便要走。 “我有说不留吗?”段柳晏邪气一笑,“菱纱与纹惜当真是相像之处颇多。” 何菱纱嘻嘻笑。 “一会儿先给纹惜配药,她在发烧。晚上还要委屈菱纱女扮男装混进暗卫队伍里。我会带云和雷出席宴会,风的位置由你扮演。” “嘻,又不是第一次了。不过往常我不都是演雨的位置吗,这次怎么会换成风?” 修长的手指拂过脸颊,段柳晏笑得邪魅蛊惑,美得妖冶之至。 何菱纱全身一抖,连忙后退三步,“我知道我知道了,会演好的!” 收起笑,段柳晏满意地颌首,走出房门。 何菱纱长长地松了口气。 刚刚不该多问的,柳晏真的是太恐怖了! 抖…… 多看见几次,她本就短暂的阳寿岂不是更要缩水了?不行不行! 坚!决!不!行! 什么是爱(1) 快到傍晚时,段柳晏才从书房里走出来,撞见的景象叫他怔愣。 阳光下,洁白的桂花飘飘洒洒,宛若秋季的雪。精致的瓜子脸化了淡妆,衬得那双杏眸明亮若星辰,国色天香不尽如斯。 绸缎般的黑发挽了一对流云髻,一对轻灵翡翠珠花插于其上。典雅大方又不失活力。橙色的长裙拽地,有各色的蝶翩然裙上,肩上搭一条淡雅的薄纱。 “纹惜。”他轻唤着佳人的名,修长的手轻轻摩挲绝美的容颜。想起何菱纱说的话,一股怒气直往上涌,眼底有肃杀之气一闪而过。 单纹惜很发愁地叹了口气,“和柳晏一起上战场,本小姐如果再素面朝天,就太看不起自己的长相了。啧啧,好歹本小姐也是二八佳人一枚,相貌被男人比下去算怎么回事。” 段柳晏绽开笑纹,下一刻,她便被拉进宽阔温暖的胸膛。 真的不想让其他男人见识她这绝世倾城的摸样。 嘴角溢出苦笑。 若是强行囚禁,她反抗的方式,他想得出。 “抱够了没?”单纹惜拍拍他的背,“小,段,子。” 他却更加收紧了双臂。 “你丫的究竟怎么了?” “难道,无事便不能抱你?” 单纹惜撇嘴翻白眼,挣扎着抬起头,直视狭长的眼眸,“段柳晏,你丫的究竟把本小姐当什么?” “妻子。”平淡的口吻,眼神却是认真。 “哦——妻子。那我这个做妻子在几个时辰之前才知道未来丈夫的职业,是不是太惨了点?”浓眉一挑,她定定看着他。 段柳晏投去询问的目光。 “本小姐原来已经想要信任柳晏了,可是现在,改主意了。”她耸肩,挣脱他的怀抱,“柳晏说说怎么办吧。” “身份地位重要吗?” “谁稀罕你的狗屁身份地位!本小姐气的是你丫的不跟我说实话!” “我从没对纹惜说谎。” “那当初你丫的告诉本小姐自己是皇上身边的侍卫?!” 薄唇边的弧度加深,“为夫可是从未说过此言。” “呃?” 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他笑着道:“是纹惜一直认为为夫是小侍卫。” 什么是爱(2) “你丫的干嘛不告诉我?!隐瞒和欺骗有个屁差别!” “为夫希望,纹惜所爱的,仅仅是我这个人。” 她顿时愣了。 唇边微微绽开笑纹,在自身未曾察觉之时。 官场和商场,他与她。 是一样的啊…… 可信可亲的人,屈指可数。 不依赖任何人,一人撑一片天。 “柳晏。”她将头抵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什么是爱啊……”口气不像问他,倒更像是自言自语。 唇边弯起温暖的笑,段柳晏仰头望天,“娘亲曾经告诉我,爱是很深很深的喜欢。” “啊?伯母和我娘说的一样嗳!”惊喜之色溢于言表,衬得淡妆容颜绚烂夺目。 段柳晏看得一怔。 然而只是瞬间,便回了神。 “两个人,一生一世,眼里只容得下彼此。”段柳晏轻轻地诉说,目光温柔似水——是单纹惜从没见过的澄澈。 朱唇不由自主地张开,复述回忆里最美好的声音曾经说过的话,“彼此间包容而坦诚,互相依赖,互相照顾,互相尊重。然而这还不够,还要有与他一起一辈子的决心,无论任何事都是两个人承担,绝不隐瞒。因为,彼此间,是最亲近的人。” “我娘认识伯母吗?”段柳晏笑着问。 单纹惜绕了一缕发来玩,“柳晏听说过有一种‘神交’吗?” “噗……” “嘻嘻……” “呐,什么时候让我看一看在官场上的柳晏吧。”身子前倾,她笑望着他,“三十天后,本小姐要在杭州开战,到时候让柳晏见识见识本小姐力战群豪!” “对方,有谁被纹惜放在眼里?”他感兴趣地询问,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自己所不知道的单纹惜。 她竖起食指和中指,“最大的敌手就是单家的老对头,那群姓南的。其次是杭州的‘地头蛇’。” 轻轻颌首,段柳晏将人揽进怀里。 洁白的花瓣飘飘洒洒,夕阳映红天际,悦耳的鸟啼虫鸣时断时续,彷佛在奏一段亘古久远的乐曲。绝美倾城的二人静静相拥,安心地依偎在属于自己的港湾。 这个瞬间,即成永恒。 纹惜失忆(1) 夜幕降临时,郊城巡抚府中灯火通明。 不见月之踪迹,却是漫天星光灿烂。 夜色平静,却无人知那平静下,波涛的起伏汹涌。 酒席尚未开始,段柳晏等十人受邀品尝点心。 在段柳晏身旁静坐的人哪里还是彼时顽皮的小丫头。 那一袭橙色衣裙,飘逸清雅,高贵得让人不敢逼视,却又美得令人移不开目光。 明亮的杏眸中是目空一切的淡然,彷佛周身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 时不时掩唇轻笑,礼数尽到的同时疏离对方。 那一笑,闭月羞花,可叫漫天星光失了颜色。 段柳晏把玩着手中茶杯,时不时喝一口,眼中是漠视一切的傲然。 李巡抚和知县的话尽数由上官谨枫负责应付。 开宴分成两桌。众人落座后,又上来几名手持乐器的粉黛女子,为首的向他们行礼时,李巡抚开口道:“这是小女。蓉儿,还不快给王爷和上官大人敬酒。” “是。”她的声音柔如薄纱,纤纤细腰,玲珑小巧甜美可爱。 好看是好看,却只是小家碧玉的迎春花一朵。与单纹惜、何菱纱、沈云儿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嘴角勾勒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单纹惜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巡抚。 这人太狂妄,竟完全不将段柳晏放在眼里,也小看了上官谨枫。 不过…… 转眸望一眼上官谨枫,单纹惜的眉间有疑惑划过。 这人平时摸样,并不像打算出家当和尚的,或者烟花巷常客。 出身名门的上官谨枫年近而立,竟未娶妻,近年来已在京城引起传闻。 八卦,总是无处不在的。 而当下,单纹惜却陡然好奇,决定抽空一问。 只是她不知,段柳晏并不晓得这件事的原委。而这个问题的答案,过不了多久,自己和段柳晏便会知道。日后,在大明朝廷两大势力剑拔弩张之际,也是此问题的答案,救了他们所有人。 李巡抚的女儿端着酒杯要给众人倒酒,另一桌上突然站起一人。 娇俏玲珑身材偏矮,长发束成一束,洋洋洒洒在身后。星眸灵动,一袭暗红衣袍出尘,俨然一风度翩翩英俊少年。 不是何菱纱是谁。 纹惜失忆(2) “此等小事,怎劳姑娘动手。”说着便接下了酒壶,朝对方微笑着道:“在下系王爷护卫之一,单名一个风字,可否请问姑娘芳名。” “见过风公子。”女子绯红双颊,含羞垂首,边行礼边道出自己的名讳。 “风某今日得以与姑娘相识,实乃三生之幸,望有幸一闻姑娘琴艺。” 待他提着酒走上来,李巡抚立刻朝尚未回神的女儿命令道:“还不快快奏上一曲,莫要让大人等急了。” “是。” 轻柔的乐声鸣响,在这一众人听来,只能算作勉强过得去。 何菱纱端着酒壶走至巡抚身边,对方连连摆手,“理应先为王爷须酒。” “大人是这里的主人,我家王爷自是遵循礼节。” “这……”看了看段柳晏,见其点头,李巡抚方才接下何菱纱的酒,一饮而尽,“李某先干为敬。” “李大人好酒量。”上官谨枫拱了拱手。 单纹惜吃着菜,将何菱纱手里的动作一览入目。 何菱纱速度十分地快,单纹惜也只看到壶盖一起一落,壶身上下一晃。紧接着,那绯色的影子便站定在她和段柳晏身边。 “王爷,王妃,请。” 何菱纱一圈走下来,给他们十个人每人倒了一杯,再想给县令续杯时,壶内佳酿一滴不剩。 单纹惜在心里一笑,仰头将酒灌下。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一家丁突然上得前来,垂首在李巡抚耳边低语。 见巡抚眉间微蹙,上官谨枫含笑开口道:“何事惹大人烦恼?” “不是什么重要之事。嘉兴县令听说在下设宴款待二位大人,特地前来,现下正在门外。依下官之见,今日不便扰了大家用宴之兴……” “不过添一双碗筷。本王看,便将其请来,一同用宴。”冷冷出声的段柳晏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李巡抚连声称是,家丁即刻请人去了。 眼中神色一凛,单纹惜把玩着手中酒杯,不动声色提高了注意力。 倒要看看沈云儿名义上的这个未婚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无人察觉到,听到李巡抚之言时,上官谨枫眼中一闪而过的深色。 纹惜失忆(3) 窗外,墨黑的天幕中点点星光璀璨。 秋风送爽,夜色微凉。 “汪大人,里边请。” “多谢。”这声音温润如玉,闻之仿若四月里的风,直叫人听得舒服之极。 一袭白色身影行至巡抚面前,恭敬行礼,“嘉兴县令汪玉扇见过巡抚大人。” 他的五官并不是很出色,但放在这张脸上却让人看着很舒服。给人的感觉十分柔和,不似段柳晏的妖邪魅惑,也不似单宸非的脱俗似仙,亦是不像萧紫尹那般冷锋锐利。 四月的天气那般,温润舒适,却有一丝掩藏不住的清冷。 单纹惜暗自思量着。 此人,也许并不像看上去这般和蔼可亲。 “汪大人此来可有事?”李巡抚抚摸着拇指上的扳指,眼角眉梢都是轻视。 单纹惜心里冷哼。 李巡抚当日将沈云儿的通缉令贴得到处都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汪玉扇是来做什么的。 且听得左手边折扇一开,上官谨枫站起身来,“古人云,有缘千里来相会。汪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谨枫兄!”汪玉扇惊呼出口,眼中顿时盈满了压抑的喜色。 当下惊了一地人。 回过神,单纹惜深深地望向眼前的人,这感觉,好像记忆里那个影子…… 听着上官谨枫汪玉扇寒暄,县令慌了,却见李巡抚递过去一个沉稳的眼神,这才稍稍安心。 李巡抚双眼一眯,危险的神色一闪而过。哼,钦差大人的旧识又如何?今日不过多一具尸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耳边,乐声仍在继续。 正与汪玉扇聊着,上官谨枫突然两眼一翻,倒在了桌上。折扇落地,发出一丝轻响。 众人急急起身想去扶,却是陆续瘫软在地。 乐声骤停,取而代之的是女人的惶恐尖叫。 段柳晏强提一口气,愤怒地看向大笑的李巡抚和县令,眼中的怒火似要将对方烧出个洞来。 汪玉扇慌忙扶过来,满脸诧异的询问之情。 “段王爷,这软筋散滋味如何啊?” 狂笑声更大了。 汪玉扇冷冷看着李巡抚和县令,“沈世伯也是受你们所害吧。” 完全是肯定的口吻。 纹惜失忆(4) 李巡抚一挥手,立时上来一伙人将奏乐者带了下去,两名黑衣人将汪玉扇束缚。 汪玉扇不反抗也不做声,高昂着头,一身清冷之息,哪还有半分的文弱温润。 “爹!爹你不要再害人了,爹,爹!” “带小姐回房安歇。” “是。” 女子的喊声渐渐远去,一众蒙面黑衣人迅速上前,为首的来到李巡抚面前默默行礼。 站在单纹惜身边的县令口水泛滥,颤抖的手摸着娇嫩的脸,笑得宛若饿慌了的秃鹫得到美味尸首一般,恨不得立刻把这美人衣服扒了去,尝个鲜。 段柳晏杀气腾腾地怒瞪着面前众人,一身肃杀凌然,惊得县令一个寒战。 一众黑衣杀手亦是胆寒了一下。 然,仅仅一下,中了软筋散,任凭他是大罗神仙,五个时辰之内也无法动用武功。 “咳……”李巡抚掩口轻咳。 县令立刻一脸谄媚的笑容凑上去,“您请,您请。” 李巡抚没看县令一眼,一挥手,黑衣人立刻将倒刃架在了众人脖子上。 “段柳晏,宁远王。”李巡抚一声冷哼,轻蔑之极。举着酒杯轻轻摇头,眼中轻蔑得意俨然,却硬要装模作样摇头叹息。 “依汉王所言,下官还以为您有多厉害,啧啧,不过尔尔。我的段王爷,您太自持过高了!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本来李某人不屑于杀你,可那悬赏令上,您和您的手下实在是价值很高啊!呵,我都奇怪了,一个花架子王爷的命,怎么会值那么高的价值呢?” 说着,李巡抚的手在单纹惜脸上轻轻摩挲着往下移,“这般的美人,啧啧,宁远王的女人,滋味想必是非比寻常。” “拿开你的脏手,否则,休怪本王不客气。”怒火消退,眸子里暗沉一片,段柳晏的声音很平静——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李巡抚朝天狂笑数声,银光一闪,利剑直指狭长双眸。 “盖世无双的段王爷若是变成瞎子,会是何种模样呢?” 嘴角勾勒起一抹冷笑,段柳晏眼角眉梢都是不屑。 李巡抚愠怒,一剑刺下! 纹惜失忆(5) 剑尖落空,插入桌子。 “咻——” 红莲炸响在天际,瞬间绚烂,映照出段柳晏妖冶魅惑的笑容,众人齐齐浑身一颤。在这秋高气爽中,这一方天地,冷若极寒。 “杀——”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大门被撞开的声音像一点火星,迅速点燃李巡抚脑中紧绷的弦。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杀了他们!” 狂吼的声音没入风中,再无踪迹。 再看原本被黑衣人拿刀压住的众人,此时已经立在段柳晏身侧,地上,黑衣人的尸体不断流出鲜血,染红了地面。唯独何菱纱仍在与三个黑衣人纠缠。 没办法,段柳晏的暗卫们都是杀手中的杀手,不出手则已,出手,便要一招夺命。 唯独她不同。 然,这些人都十分清楚何菱纱的脾气及功夫,就这么几个黑衣人,就算再多些,也奈何不了何菱纱。 随她玩。 但看那发出喊杀声的兵士已到屋外,将这宅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单纹惜此时才昏昏沉沉地醒来。 先吃了毒药,后服解毒药,她本就体质差些,又不会武功,加之身上的伤,所以沉睡了。 但是她很放心地吃了。 因为段柳晏在身边,她相信他不会让自己出事。 目光淡淡地扫过一地尸体,扫过正被何菱纱戏耍的三个黑衣人,单纹惜打个哈欠,趴在桌上眯了眼,摸样好似一只慵懒的猫。 “柳晏,这李巡抚和县令大人,等你用完了,我要处理一下。” 勾唇一笑,段柳晏淡淡地吐出声音,“随你。” 二人的口气随意得宛若在说一件普通的饰品,而不是人命。 县令早已经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李巡抚却仅仅是绷紧了脸,眼中怒火燃烧。 双方心知肚明,若非李巡抚适才提到汉王二字,他恐怕早已与阎王爷见了面。 站定在上官谨枫和汪玉扇身边,何菱纱将三个昏迷的黑衣人随手抛给官兵。 单手叉腰,巧笑嫣然地把玩着自己右手五指缝中夹着的药丸。 李巡抚怒瞪着段柳晏,彷佛要把这人看出个窟窿。 相比之下,段柳晏却是气定神闲得很。 PS:妞们别霸王咱,看文的时候记得说说话呗~ 纹惜失忆(6) 牙关紧咬,李巡抚从牙缝里挤出声来,“段王爷,答应放我女儿一条生路,我便束手就擒。” 段柳晏等半点反应都没有,彷佛根本没听到这一字一顿的话。 李巡抚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深吸一口气,“好!只要你放蓉儿一条生路,我就把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柳晏,人家都这么诚恳地在求——你了,处于礼貌,好歹回人家一声吧!”单纹惜懒懒地吐出声音。 温柔地刮了刮她的鼻梁,段柳晏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人,“你有资格跟本王谈条件吗?” “我知道的事情很多。”面色森严,李巡抚将手里的剑横在自己脖颈。 那意思,简单明了。若不答应,他便自杀。 “你似乎不知道,”段柳晏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本王最恨被人威胁。” 言罢,轻轻一挥手。 一阵风掠过众人身侧。 须臾之间,适才还站在单纹惜身后的雷便到了李巡抚身前。 右手一送,短剑以迅雷之势直向李巡抚胸膛而去。 “当——” 数声精铁碰撞之音同时而出。 雷的短剑被一柄匕首拦住。 射向单纹惜和上官谨枫汪玉扇的暗器被云与何菱纱的利刃拦下,暗器砰然落地,铁黑的尖刃泛着危险的黑色光芒。 剧毒。 一眼扫之,段柳晏眸中寒光乍现,周身迸射而出的杀气仿若实质,填满了这一方宅府,直叫所有人心头发颤。 背上冷汗直冒,李巡抚勉强定下心神。本想朝段柳晏挑衅地笑起来,却在触碰到凤眼的视线时,心底顿时一慌,脚下后退两步,踉踉跄跄才站稳。 段柳晏眼角眉梢写满了轻蔑。 李巡抚脸色铁青,怒瞪着对方,可就是不敢再去看他的眼。 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李巡抚牙关紧咬,脸上表情像是做出了重大的决定。 手中利剑重重挥下,三道蓝光从窗户直射而入。 云、雷与何菱纱三人迅速与之对上。七个士兵代替三人,守在段柳晏身后的上官谨枫、汪玉扇和单纹惜周围。 偌大饭厅连接着庭院,这一方空间立时杀气满布。 纹惜失忆(7) 电光火石之中,却有人悠闲自得。 “汪兄,伯母可好?”上官谨枫打开折扇轻扇,老神在在地嘘寒问暖。 “家母安康。”汪玉扇一脸温润笑容,平平静静。 杏眸微沉,单纹惜举杯喝水,似乎想借此平息心中波涛翻滚的思绪。 像,这姿态真是太像那个把她丢在雪地里任其生死的女人了。 皓齿咬紧,一对杏眸冷若寒冰。 朱唇边却勾勒起一丝自嘲的冷笑。 原以为已经不在意,已经放下。看来,还是办不到。 取过一旁的茶杯把玩在手,单纹惜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在心里叹息一声,便又爬了下来。她全身无力,更是有一种针刺的感觉从脚踝蔓延上来,生疼生疼的,体内更是一冷一热交替,难受得紧。 眼下,还是别给柳晏添麻烦,老老实实歇着吧。 单纹惜的演技亦是极佳,众人都以为她只是无聊,便没做多大理会。 身旁,一对一的三场单挑对决完全落入段柳晏眼里。 竟能在云和雷手下活命,并在何菱纱那里占到上风,这三个杀手,绝对不是区区一个巡抚能收纳麾下的。 段柳晏不动声色地落下一个手势。 活口。 眼中一凛,何菱纱不由为这三个杀手默哀。 脚尖连点,飞速后退。 蓝衣杀手见其想逃,立时冲将过来,利刃直指何菱纱。 眼看她就要退到一方墙壁,蓝衣杀手不由心里一喜。 然而就在撞墙的前一刻,何菱纱突然勾勒出一抹冷笑,手指弹出两枚弹丸,脚下一点,翻身跃上墙头。 弹丸在蓝衣刺客身上爆裂开来。 什么都没有。 却见那人两眼一翻,仰面就倒。 再看那抹绯影,早已经到了雷和云交战的中间。 两指齐齐弹出,两颗弹丸分别向着相反方向而去。 “咚……”一双蓝衣刺客倒地,激起一片尘土飞扬。 一切,不过眨眼之间,便成定局。 杀人,她何菱纱不比五位暗卫的一击必杀。 可这活捉敌人,她可有的是招数。 见三名蓝衣人在瞬间被击倒,李巡抚哑然一瞬间,握紧手中的长剑,一脸的破釜沉舟。 段柳晏轻轻一笑。 胜负已分。 纹惜失忆(8) 然,就在这时,单纹惜突然从座位上侧滑下去。 上官谨枫抬手要去拉,一声惊呼不由得溢出口,“惜妹……” 段柳晏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抱住,才防止了她与大地亲密接触。 手上传来滚烫的温度,引得段柳晏目光一凛。 冷光一闪,对面的李巡抚蓦然一剑砍来。 雷、云、何菱纱三人尚在屋外捆绑蓝衣杀手,见此不由得齐齐停下手中活计,轻功一展,疾速而来。 锋利的剑锋已在段柳晏面前,远水哪解得了近火。 单纹惜支撑着睁开眼,就见刀口直逼段柳晏面门而来。惊得她一怔,四肢一紧,使出吃奶的力气将段柳晏推了开来,自己借力向后滑去,脑袋咚的一声撞上了墙。 但,圆睁的杏眼却明显地表示出,那行动是完全没有经过思考的。 单纹惜撞墙的声音未落,一阵细微的骨头断裂之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李巡抚往后倒下,喉头咕咕几下终是没有再发出半点声音。 随着砰的一声轻响,那落地的尸体从腰部分成两截。 夜凉如水,微风拂过,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整个这一方天地,死寂。 血如泉涌。 自李巡抚腰间蔓延而出的血色瞬间铺张开来,染红了这一方土地。 而那人尚未死去,腰斩之苦却使他一张脸极度扭曲,狰狞之极。 满身肃杀的段柳晏甩手丢掉兵士的剑,没再看李巡抚一眼。 快速来到墙边,抱起浑身热得如同火烤又昏迷的单纹惜,动作却是温柔至极。 一切发生得太快,汪玉扇和一群兵士齐齐愣在原地。 不用段柳晏看过来,何菱纱迅速收了武器,一手覆上单纹惜的脉搏。 “该死!你今天不该带她来,被软筋散一激,她体内潜伏的蛊毒整个提前动作了!” 嘴上咒骂一声,何菱纱取一枚药丸塞入单纹惜口中。待药丸入喉,迅速点了单纹惜的几大穴道,一边拿出银针,却迟迟不下手。 “怎么?”段柳晏眉间紧得不能再紧,萦绕周身的冰寒杀气冷得不能再冷。 “这蛊毒不同于其它,而且已经埋下数日,除非知道是什么蛊,否则,我根解不了。只能暂时压制毒发。” 嘴上说着,何菱纱手里也没闲着,几枚银针插入单纹惜的穴位,反手就是一点。 “帮我。你的内力刚阳,她中的蛊是阴阳两交。” 段柳晏没有多话,让手里的人坐直,与何菱纱同时一掌送出。 屋外一片鸟啼虫鸣。 纹惜失忆(9) 星辰西落,金乌东升。 直到东边的日头完全展露,何菱纱方才停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暂时没事了。”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得到命令,云立刻带着兵士去搜查府邸。 段柳晏眯眼盯紧了何菱纱。 “暂时,是多久?” 何菱纱沉了面色,“不知道。” “不知道?”面色凝重地重复一句,段柳晏眉头皱得从未有过的紧。 何菱纱摇了摇头,对于蛊,她实是不熟。 静默半饷,又严肃地道:“若是不出此事,这毒在她身体里可无声无息待上两年才发作。到时,除了解药,仙医无能。” 这么说,他们倒要感谢这李巡抚? 段柳晏一时哭笑不得。 “唔……”几不可闻的轻咛,瞬间吸引了一室目光。 揉揉眼睛,伸个懒腰,单纹惜在众人的视线中睁开眼,顿时一愣。 看着抱着自己的人,单纹惜眨眨眼,一副要哭的样。扫到人群里的汪玉扇时,却突然笑了。 那样天真无邪的笑脸,让所有人怔住。 尚未回过神,就看到单纹惜从段柳晏怀里挣脱,扑向汪玉扇,蹭了蹭之后喊道:“妈妈!” 静默。 秋末的晨风带着凉意席卷而入,使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纹惜。”段柳晏起身走过去,欲要将人从汪玉扇身上拉起来。哪想他不拉还好,这一拉,单纹惜抱得更紧了,瓜子脸皱在一起,眼泪簌簌的就下来了。 “妈妈,妈妈!我不要妈妈走,不要!呜呜呜……” 哭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嚎啕惊天。 众人纷纷回神之后,脸上眼底又同时难以置信。 何菱纱沉了脸色,站起身来,静静打量着哭闹的单纹惜。 唯独段柳晏,一脸平静,“不认识叔叔了吗?” 声音温柔得彷佛可以溢出水来。 折扇一开,上官谨枫挡住了自己忍不住上翘的嘴角。 其余人等全体又是一阵怔愣。 “叔、叔叔……”单纹惜呜咽着望过来。精致的妆容早就哭花了,那张小脸左一道右一道,加之声泪俱下,让她看起来就像受了莫大委屈的小孩子。 段柳晏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单纹惜抱着他的胳膊,使劲地摇,另一手紧紧抓着汪玉扇的衣角,抽抽噎噎地道:“叔叔!别让妈妈走,别让妈妈走!” “纹惜,该睡了。”轻轻道出这一句,段柳晏一手成刀击在她后颈。 “妈、妈……别,扔下……”喃喃的声音未完,单纹惜就倒进段柳晏怀里。 “看来那一下撞得不轻。”何菱纱叹了口气,“让纹惜失去记忆了。” “回去。”段柳晏抱着怀里的人站起身,眼里深邃得仿若万里无云的夜空。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但是何菱纱上官谨枫知道,那平静之下,蕴藏着怎样的狂风骤雨。 阳光洒满大地,折射出无数阴影。 深秋的风,凉凉的,带着几许萧索,几许悲愁。 夫君就是叔叔的意思(1) 西湖碧水起微波,丝丝涟漪间,鱼儿欢畅地舒展着身姿。 以杭州城为中心,近日来百姓都在议论已过半年的苏州沈知府一案。 钦差上官谨枫彻查之下,诸多疑惑浮上水面,一时间以水入油锅的姿态在百姓间炸开来。 民间传言有说沈知府的女儿和嘉兴县令汪大人幸苦打官司,有说沈云儿独自上京告状,受难时被上官谨枫英雄救美的,等等。 然而,那传言中心的二人,此时却皆是焦头烂额。 “上官哥哥,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杏眸犹如两汪泉水,随时准备涌出来。清丽无双的脸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摸样,叫人如何不心疼。 这真的是单纹惜吗? 数日来,上官谨枫已经无数次想问这句话。 事实不容置疑。 他眼前这个整日粘着汪玉扇喊妈妈的女孩儿,就是那位京城黑白两道都要让三分的单家小姐。 “上官哥哥,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呀?” 看他不回答,单纹惜红了鼻子,眼里的清泉开始有涌出来的趋势。 端着托盘的沈云儿这时进来,见到屋子里的情况,立刻微笑着道:“不是的,妈妈过会儿就回来了。惜,云儿做了些点心,要不要尝尝?” “要!”眼泪也顾不得擦,单纹惜蹦蹦跳跳地扑过来,“云儿姐姐做的东西最好吃了。我还想听云儿姐姐弹琴。” “嗯。” 轻柔的箜篌曲调响起,单纹惜笑眯眯吃着点心,很乖宝宝地依偎在沈云儿怀里。 上官谨枫静悄悄走了出去。 微风拂过,吹皱一池秋水。 黄叶打着旋落在水面。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却不似夏季那般响亮。 段柳晏矗立一旁,静静的,看不到一丝波动。 这样的景致衬得他本身的妖冶邪魅,都添了丝萧索寂寥。 看着这一幕,上官谨枫有一瞬间的迟疑。 这份宁静,在段柳晏是何其少有。 不该被打扰。 但,不待他回神,段柳晏便转头望来,眼底一闪而过深邃,薄唇轻启:“谨枫。” 上官谨枫在心里叹了口气,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同望向那小池。 夫君就是叔叔的意思(2) 数条鲤鱼游得懒散,荷花早已谢了,徒留几许绿萍。 “如何打算?”上官谨枫打开折扇轻挥,“子曰,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单纹惜此番失忆,对你对她,未必不是好事。” “的确。但是,我不会放任。” 上官谨枫闻言转头,便撞见他偏头射来的犀利目光。 微微一怔。而后,挥舞着折扇点头,“是我多问了。” 段柳晏收回视线继续望着水面,“十五日之内,找到确凿证据,定罪。” 闻言,上官谨枫嘴角抽了抽,“子曰,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这就去办!” 扔下这句,一溜烟跑没影了。那速度,比何菱纱的轻功只快不慢。 锋利的唇边勾勒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微笑。 上官谨枫与何菱纱担心什么,他怎可能不知道。 然而,没有人可以质疑他的决定。 尤其是,要单纹惜做他唯一的妃子这一点。 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们,也不可以质疑。 何菱纱与段柳晏的青梅竹马之情还有六人—— 上官谨枫和五名暗卫。 五名暗卫是段柳晏自己从跟随段家南征北讨的几大家族里挑出来的。 何菱纱则是由于脾气古怪的何神医与他爹是好友,自然而然带来的。 上官谨枫…… 因为上官家想利用宁远王的势力,来府上时,总是带着他。 最终,就像上官家所想的那样,上官谨枫真的与他很要好—— 要好到,不惜违抗家里人的命令,也要维护他。 上官谨枫何菱纱的心思,他段柳晏懂。 不过,多说无益。 时间,会证明一切。 秋风席卷黄叶,飘飘洒洒,一地凉爽。 沈云儿放下手里的琴,去到一旁取长衫披在酣睡的单纹惜身上。 纤指整理着单纹惜额前的发丝,她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都是云儿不好,把惜拖累成这个样子。惜,快点好起来好吗?” “唔……妈妈,别扔下我……”眉头紧蹙,单纹惜梦呓着。 沈云儿无奈地轻轻摇头,擦了擦湿润的眼睛,握住她的手,有规律地轻拍。 何菱纱端着药悄悄走进来,拍了拍沈云儿的肩。 夫君就是叔叔的意思(3) “菱纱?” 何菱纱耸耸肩,“纹惜该喝药了。唉,虽然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她失忆的关键,至少要先治好她的风寒和外伤。云儿,其实我一直想问一件事。” “嗯,何事?” 食指轻点脸颊,何菱纱凝眉道:“蛊毒种在纹惜身体里的时间并不是很长,最多只有一个月。你能不能想到些什么?或者说,你跟纹惜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不寻常的事情?”沈云儿眉端也起了褶皱。 “唔,比如说,纹惜习惯做的事情,突然出了很小的意外。类似于,一直走的路上,出现不一样的人。” 眉端皱得很深,沈云儿仔细回忆着与单纹惜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风乍起,门外簌簌之音飘入耳中。 段柳晏靠在门扉,盯着沉思的人,眼中一闪而过浓重杀气。 隔了半饷,只见水眸忽然瞪大,沈云儿叫道“紫音阁! “我们那天逛街回府的时候,惜去了婶婶开的店铺,回来走的是小巷。那个醉汉,惜明明已经躲过去了,他还撞过来。” 何菱纱轻点着脸颊,面色凝重,“那回去之后,纹惜有没有说过哪里擦伤?” 沈云儿闻言,立刻重重颌首,“有的。 “回府之后,在上阁楼的时候,我发现惜的袜子上有红色,要包扎一下才行。惜不在意。当时刚好有人来洽谈生意上的事情,惜简简单单洗了一下伤口就去了。” 话音刚落,何菱纱目光一凛,立刻蹲下身,抬起单纹惜的脚查看。 左边脚踝上有一点针孔大的肉【河蟹】洞,虽然已经愈合,却颇为显眼。 “蝎子。”何菱纱撇撇嘴,扫了一眼段柳晏沈云儿,“把需要的毒虫毒草作为饲料喂给蝎子,制成蛊。以蝎子尾针注入人体内。别说纹惜,怕是任谁都不会在意这种小伤口。” 起身,再看向门口,何菱纱脊背就是一凉。 段柳晏不怒反笑。 虽说仅仅勾勒起唇角,但那邪魅的笑,却直叫秋日的阳光都黯淡了下去。 夫君就是叔叔的意思(4) 眼中划过一丝锐利,耸耸肩,何菱纱抱起双臂,转头,“云儿,还记不记得那个醉汉的摸样?” 轻轻颌首,沈云儿刚要开口,段柳晏突然下了命令。 “守株待兔即可。菱纱,全力治好纹惜。” 星眸微眯,何菱纱笑得好似慵懒的猫儿,“南家,汉王?” “需要大费周章去调查吗。” 段柳晏的口吻是肯定。 无论是谁,在单纹惜身上动用这种毒,不过是想牟取利益,或者让人听命于自己。 那么,与其大费周章地去查,不如等对方送上门来。 狭长的眼一闪而过嗜血杀气。 无论是谁,敢伤他的人,段柳晏定要他付出代价。 月上柳梢,夜凉如水。 汉王府书房被杀气笼罩,无一人敢接近。 手中的茶杯已经被捏成碎片,朱高熙铁牙紧咬,满脸冰霜。 下方单膝跪地的蓝衣人大气不敢出,战战兢兢地站在下方。 一旁的谋士合上信件,拱手道:“主上。” 虎目调转,朱高熙冷冷看着他,浑身杀气犹如实质。 谋士打了个寒颤,行礼道:“为今之计,我们只有三条路可走。” “说。”一声冷喝,震得人耳膜发痛。 “秘密暗杀所有参与的官员,让宁远王查无可查。或是,釜底抽薪,将那办案的宁远王与上官谨枫。”说到这,谋士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朱高熙面色沉了沉,不语。 那谋士又行礼道:“此二路最快,却也最危险,万一不成,被他们反咬一口,主上的危险,可想而知。而这第三条路,虽慢了些,却也保险。这信上说,宁远王最近与那单家小姐走得很近。依卑职看,可从此方面入手。” “继续。” “单家从商,要想钳制她……” 谋士的话被朱高熙举手打断。 虎目微眯,一闪而过危险之色。 他从未看轻段柳晏,也从未有人看透这个人。 朝中想依附或收拢段柳晏者不在少数,却从没人达成目的。 这人可谓是水火不侵软硬不吃,怎么突然与这单家小姐…… 思量至此,朱高熙突然道:“这所谓单家小姐个性如何?” 夫君就是叔叔的意思(5) 那谋士立刻将单纹惜的情况诉说一遍。 听罢,朱高熙冷酷嗜血地一笑,原来,如此女子才得你喜欢…… 起身走到窗前,朱高熙沉声道:“灵玉公主到哪了?” “回主上……” 深秋之末,这夜里已有些初冬的冷意。 月宫西落,金乌东升。 天高风清,白云无相。 单纹惜闹着说家里太闷,要出来玩。 上官谨枫忙着十五日内找出证据。 沈云儿的通缉身份尚在民间流传,不便出来。 而汪玉扇则被上官谨枫扣留,美其名曰帮忙看账册。 如此一来,只有何菱纱和段柳晏陪单纹惜逛街。 单纹惜一开始哭闹着要妈妈,后来也被出游的大好心情盖了过去。 让何菱纱和段柳晏更加确定,现在的单纹惜,就是一个六岁大的小孩儿。 虽然说跟小孩子不要计较过多,可只有一件事,让何菱纱憋笑憋得很辛苦,让段柳晏敢怒不敢言—— “晏叔叔,这是什么?”单纹惜仔细研究着手里的糖人,皱着眉询问。 除去汪玉扇,她对所有人都是哥哥姐姐的喊,唯独叫段柳晏为叔叔。 这十数日以来,某人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何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当日只不过是想试探一下,单纹惜是不是在开玩笑,哪晓得…… 段柳晏是从未有过的无语问苍天。 何菱纱竭力忍着笑,走过去给单纹惜解答,顺便买下三个糖人。 “喏!” 看着何菱纱递过来的糖人,段柳晏扬眉,再扬眉。 “晏叔叔,这个很好吃的!”见他迟迟不接,单纹惜舔着糖人,嘟嘴叫了一声。 段柳晏的眉,微微地,扭曲了。 何菱纱好整以暇地看着,拼命忍住不笑。 对持半饷,段柳晏无声地叹了口气,接过糖人,来到单纹惜面前,递出。 “给我吃?”眨巴眨巴大眼睛,单纹惜立刻笑了,吧唧一声亲在段柳晏脸颊。 “晏叔叔最好了!” 春光还没来得及灿烂,额上顿时黑线满布。 段柳晏十分无奈地看着她好一阵,在心里叹了口气,牵过单纹惜,“带你去游湖。” “好嗳好嗳!” 待那二人走远,绯影一闪,何菱纱来到一僻静处,捧腹大笑。 夫君就是叔叔的意思(6) 阳光明媚笼万物,白云浮动卷无相。 好一个天。 “咦,菱纱姐姐哪去了?” 快要上船时,单纹惜突然发现一直在身后的何菱纱不见了,顿时咦了一声。 “纹惜,坐好。不然会掉下水的。” 段柳晏突然沉声的威胁很是受用。 单纹惜立刻不敢再乱动,在船尾坐好。乖宝宝一般缩进段柳晏怀里,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眼里闪着恐惧的光。 段柳晏乐得其所,抚摸着她的黑发,不自觉间,嘴角勾勒起浅浅的笑容。 清风帘卷,西湖涟漪轻泛。湖面鸳鸯成双戏水游,湖内鱼儿结伴无拘无束。 “晏叔叔,那是什么鸟啊?” “鸳鸯。” “好漂亮啊,还是一对一对的!哈哈,你看,它们在互相抓痒痒呢!是好朋友吧。” “晏叔叔,小鱼好漂亮呢!” “晏叔叔……” “晏叔叔——” 随着那一声声甜美天真的话,段柳晏额上的黑线以一种非常可观的速度增长着。 某人深刻地意识到,再放任下去,自己真的会折寿。 “纹惜。”轻唤一声,他扳过她的脸使其正对着自己,露出人畜无害童叟无欺的绝世微笑,“前些日子,我听说叔叔还有一种更顺口的喊法,纹惜要不要学?” “好嗳好嗳!是什么啊?”杏眸顿时蒙上兴奋的光泽。 “夫君。” “夫君?”黑珍珠一转,单纹惜满脸好奇,“这是什么意思啊?” “夫君就是叔叔的意思。”口吻云淡风轻,段柳晏笑得绝对无污染无公害,“不过,没几个人知道。所以,纹惜只可以对我喊,对别人喊的话,人家不明白的。知道吗?” “嗯!知道了。你就是我的夫君!” 这一句听得段柳晏顿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不错不错。就知道我们纹惜最聪明了。” “嘿嘿……”单纹惜搂住他的脖颈,吧唧一口亲在锋利的唇边,甜甜地喊:“夫君。” “嗳。” 妖魅的笑容直叫这西湖美景都失了色。 段柳晏垂首,一吻落在光洁的额上。 凤眼中的柔情蜜意,浓郁得化不开。 清风拂过,卷着这厢浓情,直上九霄。 鸳鸯浴(1) 月上柳梢时,段柳晏才抱着吃饱喝足在他怀里睡着的单纹惜回府。 许是被子冷,刚被放到床上,单纹惜就醒了。 “唔,妈妈呢?” “好好睡。洗澡之后,我会陪你。” “夫君。”单纹惜甜甜地叫了一声,拉开被子,扑在他身上。 唇边勾勒起温柔的笑,段柳晏抱着人坐在床沿,“怎么?” “我也想洗澡。玩了一天,出汗了,很不舒服。夫君带我去洗澡好不好?” 如果单纹惜现在没失忆,段柳晏绝对会邪笑一声,抱起人就走。 可是,现在…… 见他迟迟不回答,单纹惜嘟起嘴,眼巴巴地又问道:“不行吗?” 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像段柳晏一个不答应,她就会哇的一声哭出来。 片刻之后,段柳晏抱着人来到温泉池。 汉白玉铸成的台阶简约而华美,洁白的水雾氤氲缭绕其上。 一水墨屏风矗立在旁,将浴池围了半圈。 简约中透着掩不住的华美。 段柳晏能想得出,没失忆前的单纹惜进入这里定是要气鼓鼓的调侃一番。 譬如屋如主人之类的。 竟然,有些怀念那杀人于无形的伶牙俐齿呢…… 垂首看向怀里满面纯真的可人儿,薄唇边缓缓勾勒起落寞的苦笑。 “夫君?”微微偏头,单纹惜疑惑地眨眨眼。 唇边的弧度深了些,段柳晏眼中蕴含一丝戏谑。 这样单纯天然的她,似乎……自己也很喜欢呢。 将人放下,段柳晏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梁,眸中带着疼惜。 “夫君,洗澡不?” 兴奋的小摸样明白地表现着,这小丫头已经迫不及待想下水。 莞尔一笑,段柳晏吻在她额头,“自己洗吧。别怕,我不会走远,有事就喊。” “好吧。” 小丫头很失望,可怜巴巴地看他一眼,嘟起嘴,开始脱衣服。 段柳晏很高兴,转身来到屏风外面。 屏风这一方未置烛火。 黑暗里,他站定在窗边。 月华洒了满身,周身镶上一层银白,高贵妖冶得令人不敢逼视。 窗外偶尔响起风吹树叶的簌簌声。 沉寂。 美好的沉静。 “噗通、噗通……” 水声突然带着危险的气息刺入耳中 鸳鸯浴(2) 人影一闪,段柳晏急忙转身到屏风后,入眼便是水花四溅,单纹惜正在池子中央不断地挣扎。 瞬间,那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人大惊失色。 只听噗通一声,段柳晏下水将人拖了出来。 “你做什么!”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绝对铁怒,吼声一出,单纹惜全身一抖。 “我、我……布掉进水、水里,我……”她吓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我个不停,恐惧地睁大眼睛看着他。 随着咚的一声轻响,段柳晏整个人没入水里,再浮上来时,手里抓着一条布巾。 “就是够不到它,让你差点淹死?” “是。”声音发颤。 在她惧怕的目光中,段柳晏的怒气慢慢消弭。 白嫩柔滑的肌肤上挂满了水珠,精致的面容被水蒸得红扑扑。黑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成熟的女子身体娇嫩欲滴。玲珑曲线藏在水中,朦朦胧胧却更显撩人。 段柳晏正将人禁锢在双臂之间,白玉台阶上,抱着双臂的单纹惜好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就那么怯生生毫无防备地暴露。 水汽缭绕的浴室内,顿时升腾起暧昧。 丹凤眼缓缓眯起,他压低身子,额头抵上她的额,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声音沙哑地轻唤:“纹惜。” 欲望,在他眼里燎原。 想要她…… 虽然初见时,她就是如此一丝不挂的出浴姿态。 但是,心不一样。 眨巴眨巴眼睛,单纹惜愣愣地应了一声,“嗯?” 阖眼,低头,薄唇轻轻地吮吸朱唇。彷佛她是上好的香茗,一点点地吸着,品着。 温泉水湿透了他的黑发衣服,紧紧贴在精壮的身躯上,魅惑异常。 情色之息满布浴室之内。 “夫君?”单纹惜呆呆地看着他,大大的杏眼闪烁疑惑的光泽。 段柳晏没有回答,舌尖将那嫣红欲滴的朱唇舔了一圈,额头贴上她的额头,柔声循循善诱:“纹惜,这时候要闭上眼睛。” “唔。”她立刻乖乖阖眼。 惹得段柳晏好生开怀。 一吻落在她额头。双臂收紧,将她揽进怀里。 “别动,” 抚摸着湿湿的黑发,他眼里的温柔浓郁得似要溢出来。 “让我抱一会儿。” 话音刚落,单纹惜顿时全身一颤。 鸳鸯浴(3) “怎么?”察觉到她的异样,他垂首看着她苍白的脸。 “头疼,头好疼!啊……”抱着头,单纹惜痛苦地低叫,“不要……不要——” 眉端微蹙,段柳晏分开她的手,温柔地揉着她的头,压着太阳穴,沉声道:“停止思考。来,吸气,呼气。吸,呼……” 窗外,秋风卷云遮掩了明月。 过了片刻,单纹惜方才平静,柔软的身子靠在段柳晏胸膛,有气无力地道:“好像,有人跟我说过同样的话,可是,我一想,头就好疼。” 眼中一闪而过愠怒杀气,段柳晏搂着她,安慰的声音轻柔至极。 “没事,纹惜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不要勉强自己。” “可是,对方,好像是很重要的人。” “嗯?怎么说?” “纹惜这里好闷,闷得想哭。”她撅着嘴抬起头,手指指着自己胸口,满脸的困惑和气馁,“我想记起那是谁,可是,头好痛,就是想不起来。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怎么会呢。我……”看着单纹惜的眼,段柳晏顿住了。 要告诉她,那是自己曾经说的话吗…… 现在的她,只有六岁的记忆吗…… 过了半饷,薄唇轻启,内容却变成了—— “我想,那个人也一定不会怪纹惜的。” “可是,我还是想记起来。”嘟着嘴,她一副为难的样子,“夫君认识那个人吗?” 凤眸中明暗几番,他将湿透的衣服脱下,甩手扔到一旁的衣架上,“一起洗澡。” 喜悦的光芒顿时在她眼里绽开,“好啊!” 夜风微凉,轻轻吹动。 月上中空。 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火气渐渐消弭,段柳晏低头看了眼怀里熟睡的可人儿,嘴角勾勒起无奈却温柔的笑。 很想要她,但绝不是在目前的情况下趁火打劫。 他可不希望,当她恢复记忆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追杀自己。 虽然没什么可怕之处,但是—— 他想要尊重她。 拥住熟睡的人,段柳晏唇边浮出一丝无奈的笑。适才在温泉里,自己的耐力可真是被大大考验了一把。 那一声声夫君喊得甜丝丝,配上她玲珑妖娆的身子和精致若谪仙般的面容天真单纯的神情,任由他摆弄,当真是销魂至极。 深深吸了一口她的发香,段柳晏满意地阖上了眼。 月桂西沉,阳光烁金。 天高风清,万里无云。 PS:最近腾讯有点抽 还是小孩子好骗(1) “五天?!” 上官谨枫难以置信地看着段柳晏,欲哭无泪。 “不错。五天内,我要看到苏州新一批官员。” 面无表情的段柳晏声音铁血无情。 “你还不如把我杀了。” 刷的打开折扇,摇得十分用力,上官谨枫气得瞪眼。 审案他一人可定。 但这新官择取,需要吏部审理。 十五天都是勉强。 这个段柳晏现在居然要他五天搞定一切?! 段柳晏浅浅勾勒起嘴角,妖娆一笑,只手抬起上官谨枫的下颚。 秋风席卷落叶,簌簌而响。 上官谨枫顿时脊背一凉。 折扇打开钳制自己的手,只剩翻白眼的份儿, “到底怎么了?” 眉端一挑,段柳晏冷冷地看着他。 沉默。 “子曰,自作孽不可活呀。” 上官谨枫悲愤了。 “知道就好。” 段柳晏双手环胸,淡然自若。 “段大爷,我的段大王爷,吏部又不是我家庭院。您老人家就高抬贵手,放小的这一次吧!” 美目一横,段柳晏声音骤然冷了八度。 “还想有下次?” 上官谨枫嘴角抽搐,他不就是没在单纹惜撞墙的时候出手吗。 谁会想到,她撞成失忆…… 况且,他们几个人都知道,自己已经发誓绝不再用武功了,段柳晏今次是怎么了啊? “五天后,我要结果。” 下了最后通牒,段柳晏径直拂袖而走。 徒留上官谨枫耷拉着肩膀站在原地,脸色将欲哭无泪四个字演绎到极致。 头上,一乌鸦飞过。 嘎嘎嘎的声音随之而来。 斗转星移,转眼五日过去。 苏州官员更换七八成. 这天,喜庆喧闹之声延绵不绝,断断续续地遍布在整个苏州。 彻底解除了通缉身份,可以大摇大摆出门的沈云儿被单纹惜拽出来看热闹。 只不过,因为段柳晏简洁地描述了一遍白日鞭炮齐鸣的景象,单纹惜觉得很无聊,便决定傍晚出来。 因为今夜有庙会可看。 PS:要评论不要霸王啊筒子们~~看文的时候说说话吧~~ 还是小孩子好骗(2) 月华初上时,各种各样的花灯挂满街头巷尾。 大人小孩手里提着。 西湖上飘着。 何菱纱美其名曰要玩大家一起玩,将萧紫尹也拖了出来。 只有汪玉扇和上官谨枫留在官场应酬。 想起上官谨枫那揉着眉心无奈的摸样,段柳晏就觉得好笑。 单纹惜被他揽在臂弯里,见此扬了扬眉,“在笑什么啊?” 声音不大,在喧闹的街市上,只有段柳晏听得到。 不由微微吃惊,转头看着她,“怎么知道我在笑?” 若是失忆前的单纹惜,他断然不会怀疑她的洞察能力,但是,面前的这个人,心智只有六岁,竟然能看出他的笑意? “因为夫君你开心的时候,眼睛会很亮很亮,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漂亮!”指了指天空,单纹惜露出大大咧咧的笑容,“我最喜欢看你笑了!可是一有不认识的人在场,夫君笑的时候,眼睛也不会像星星那么亮。这是为什么啊?” 说到最后,她抬头,嘟起嘴看着他,眼里满满都是困惑。 眉端微扬,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停下了脚步。 周围人流往来络绎不绝,何菱纱萧紫尹沈云儿渐渐被人潮吞没。 微微垂首的段柳晏眼里,映出的影子只有单纹惜清晰。 而昂着头的单纹惜眸中,也就只有揽着自己的段柳晏。 “砰——” 烟花在天际绽开绚烂夺目的瞬间。 段柳晏的唇印在单纹惜唇上。 四周喧闹,唯此,寂静。 仿若,隔绝了整个世间。 你中倒映着我,我中倒影着你。 天空中群星璀璨,焰火绚丽。 “咦?柳晏和纹惜走丢了。” 桥上,何菱纱看了看周围,轻轻地咕哝一句。 “嗯,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一起不见了。”沈云儿整理一下鬓边发丝,淡然微笑。 “咦,云儿变坏了哦!” 何菱纱拉起沈云儿,面上是狡黠的笑。 “算了,反正柳晏那个家伙,绝对会把纹惜保护得牢牢。我们玩我们的!走咯!” 说着,她一手握住沈云儿的手。 另一手拽住了萧紫尹的袖子。 还是小孩子好骗(3) 两人都有一瞬的怔愣。 沈云儿任由她拉着走下桥。 而萧紫尹回过神时,却试图从她手中挣脱。 哪料到刚刚松懈,何菱纱就抓得更紧。 “人这么多,这样才不会走丢嘛!” 自然之极的话,却使得萧紫尹怔然。 目光落在拉住自己衣袖的手,深潭一般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涟漪。 眼前绯影被一个小小的橙色身影代替。 “人好多,哥哥和堂哥都不许撒手哦!” 烟花满布中,小小的女孩子回过头,虽看不清面容,但那声音那口吻……却是,极为熟悉…… 头部传来一阵刺痛,萧紫尹微微皱了眉。 “菱纱。”沈云儿站定,看着河边放花灯的人,目光柔和了些,“我们也去放河灯怎么样?” “好啊好啊,难得云儿有喜欢的!”何菱纱转头看他,“小紫尹也来吧!” 他不语,沉默看着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 见这闷葫芦不说话,何菱纱只当他默许,当下拉着人来到河边,买了花灯写上愿望,顺手塞给某闷葫芦一个莲花河灯。 沈云儿提笔写着祈愿,眼前突然掠过一抹似血的红影, 水眸蓦然睁大,沈云儿抬步追了过去。 徒留那鲤鱼河灯摔落成碎片四散,在一地欢乐喧闹中,静悄悄没入水面,再不见踪影。 “云儿……”何菱纱喊了一声。奈何人太多,还来不及追,人便不见了。 正急得直跺脚,旁边的人突然出声。 “不妨去高处一观,也许寻得到人。” “对!我怎么没想到,走!” 话音刚落,何菱纱轻功一展,上得房顶。 这边厢。 沈云儿的速度并不快,人潮汹汹间,却总能看到那抹红色在前方。 从喧闹的大街来到寂静的小巷,沈云儿一步站定在弄堂内。 微风吹过,一地死寂。 一男子斜倚在墙边,心形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黑曜石般的眼瞳深若寒潭,彷佛世间的一切入不了他的眼。 红色衣襟飘摇,却不似何菱纱那般如火温暖。 反而,冷得,好似凝固的血液一般。 还是小孩子好骗(4) “你是谁?”沈云儿凝眉望着他,尽量使自己保持沉稳,“为何将我引来此处?”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红衣男子突然低低地笑起来,边笑边摇着头。 沈云儿眉间皱得更深了,脚下刚迈出一步,那人突然身形跃起,翻墙消失。 微风卷着秋叶滚过她身后。 “云儿!”何菱纱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待沈云儿转身,何菱纱与萧紫尹同时来到身边。 “没事吧?” 看着星眸中真切的关怀担忧,沈云儿整理了心绪,微笑着轻轻摆了摆手。 松了口气,何菱纱握住她的手,“看你突然跑开,还以为怎么了呢,吓死我了。还好没事。我看,我们去找找柳晏和纹惜吧!” “嗯。” 何菱纱当先而走,一直沉默的萧紫尹随后。 沈云儿再度回望一眼弄堂里红衣男子所站的位置,眼底一闪而过凝重。 收回目光,转身跟上何菱纱萧紫尹,重新回到璀璨如白昼的街市中去。 风吹过,一地空寂。 方才那一幕彷佛没有发生过。 那如血般的男子也如同不曾存在过。 夜色浓郁。 清风卷秋叶,直上云天。 “糖炒栗子哟!又香又甜的糖炒栗子……” 嗅到那香味,单纹惜食指含在嘴里,眼巴巴地看着。 段柳晏掰下她含在嘴里的手,拉着人过去,“老板,来半斤栗子。” “好嘞!”那小贩盛上栗子,不忘自卖自夸:“不是我吹,我卖糖炒栗子十年了,这杭州城里,我的栗子最好吃了。您和妹子吃了肯定喜欢!” “不是妹妹,他是我夫君!”某人义正言辞辩解。 段柳晏原本没在意那小贩的话,听到单纹惜这句,不由弯了嘴角。 “哦哦,是老朽眼拙了。”小贩连忙赔礼,“既是夫妻,您二位不如去前方月老庙祈福。” “月老庙?”单纹惜剥着栗子,感兴趣地眨眨眼。 “就在这西湖的尽头,据说因为得白娘子庇佑,那儿的签很准,您二位不如去看看。” 单纹惜转头看段柳晏。 “想去?” “嗯嗯。”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还是小孩子好骗(5) 段柳晏将钱交给小贩,拉着人向月老庙而去。 “嗯,好吃!”单纹惜赞了一句,急忙开始剥下一个。 段柳晏见了不禁莞尔,捏捏她的脸,“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第二个栗子剥出来,居然递给他。 “喏,很好吃的!” 段柳晏直接让她喂进嘴里,嚼着栗子一时无话。 除了母亲,没人这样待他。 半饷,抬手揉了揉那一头绸缎般的黑发,他眼底蕴含着感动。 回应他的是又一个剥得光溜溜的栗子。 看他吃下去,单纹惜笑弯了眼睛,“我就说了很好吃的!真想让云儿姐姐他们也吃点。” 望着她笑得天真的脸,狭长凤眸中一闪而过不确定。 单纹惜捧着一袋栗子,和段柳晏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月老庙。 乳白色的门牌楼上挂着金字黑匾,红绸花装饰在两侧,显得喜气洋洋。 庙门口虽不算人山人海,却也是人头攒动。 “夫君,去里面看看吧。” 段柳晏正要回答,一只手从后而来,被他反手一捏,轻松抓住。 “疼,疼!”何菱纱吃痛,连忙低叫。 “咦?是菱纱姐姐,云儿姐姐和紫尹哥哥啊!你们刚刚去哪了?” “疼!柳晏快放手啊,手要被你折断了!” 段柳晏笑眯眯盯她,在这人潮川流之处,直叫何菱纱脊背发凉。 “好嘛,不再有下次了!” 段柳晏这才放手。 “哥哥姐姐,这个栗子很好吃。”单纹惜将纸袋递到三人面前。 看着另三人各从袋子里抓了一小把,段柳晏的眉端微微动了一下,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 原来只有自己,她才亲自剥亲自喂的吗…… 不管小丫头是出于什么原因,潜意识也好,身体记忆也好,或者其它什么。 总之,由于她的某些所作所为,段大爷今晚很高兴。 所以,他决定了…… “你们要去月老庙?”何菱纱吃着栗子,不忘询问。 “是啊。”单纹惜点点头,又给段柳晏喂栗子。 看着某人毫无愧色吃下小丫头辛苦剥好的栗子,何菱纱眼角眉梢都是狡黠的笑意。 还是小孩子好骗(6) “我看,这庙是不大,不过风水不错,签应该是很灵的!走走走,我们一起去算一卦看看!” 这样说着,她便拉了单纹惜与萧紫尹进去,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驳的机会。 穿过正门在前厅上香之后,众人来到后庭的庙宇求签处。 拿着签筒,何菱纱叹息,“可惜谨枫那个家伙不在,我们当中最应该求姻缘的就是他!” 段柳晏神色沉了沉,把玩着一支签,不语。 何菱纱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对了,我自己姑且不论,纹惜嘛,大家都知道。我们三个女子当中,就只有云儿你尚无定论了,不如来算一算吧!” “菱纱尽开玩笑。”沈云儿无奈地笑。 眨巴眨巴大眼睛,单纹惜嘟着嘴道:“我想先玩一玩。” “好好!”何菱纱笑得很灿烂。 当即将签筒塞给单纹惜,拉着人跪到蒲团上。 阖眼,凝神,单纹惜抱着签筒一阵狂摇。 “哗啦——” 筒里的木签洒出来三分之二。 人潮中不知是谁带了头,大家纷纷笑起来。 单纹惜低头收着散落在地的木签,整个人散发着无奈。 何菱纱瞪了一眼看好戏的人群,立刻有人讪讪收笑,鸟兽散而去。 四个人也蹲下身来,帮忙捡签。 见状,单纹惜一愣,一边加快了捡拾的速度,一边露出讪讪的笑容,“不用你们的,我自己收拾就好。” 将木签扔到她怀里的签筒中,段柳晏刮了刮她的鼻子,“这么点小事儿,也值得你感动成这样啊?” 哪知他此话一出,两条小河立刻从杏眼中流出。 “从、从来都没有人帮过我的啊,不管是不是我弄乱的,都是我收拾的。” 话音落地,四人面面相觑。 凤眸明暗几番,段柳晏将余下的木签放回签筒里,拉单纹惜起身,认真擦去她的眼泪。 “好了,从今以后,没人再敢欺负纹惜了。如若再有,来找我。夫君就是你的靠山。” “嗯。”单纹惜乖巧地点头。 月上中空,夜色静怡。 五人一回来,便看到上官谨枫与汪玉扇坐在厅里吃着点心看文书。 PS:要收藏要评论要投票不要霸王~~亲们给力哇%>_<% 还是小孩子好骗(7) 单纹惜挣脱段柳晏,扑到汪玉扇身上蹭了蹭。 “妈妈,今天不忙了吗?” “呃,嗯。”段柳晏的目光如芒刺背,致使汪玉扇坐立不安。 “惜妹,谨枫哥哥有事要与你娘亲商议。”费力掰开某个橡皮糖,上官谨枫笑得文质彬彬,“很晚了,小孩子该睡觉了。” 边说,他边投一个“带她走”的目光给段柳晏。 “那,妈妈一会儿给纹惜洗澡好不好?最近都是夫君给我洗的,我很想让妈妈给我洗。” 一音落下,一地寂静。 如有针头落地,声响必定清晰入耳。 上官谨枫与何菱纱齐齐鄙视段柳晏趁火打劫。 沈云儿微微红了脸。 汪玉扇萧紫尹尴尬地别过视线。 段柳晏一派泰然自若,彷佛他们说的是不相干之人。 “纹惜乖,妈妈不会洗澡。”把人拉起来,他说得很是风轻云淡,惹得一屋子的人眼角抽搐。 还是小孩子好骗。 只见单纹惜眨着明亮的杏眼,丢出更具杀伤力的话,“那妈妈今晚可以陪我睡觉吗?” 沉默。 屋外,微风拂过,干枯的枝叶发出沙沙声。 “…………在下告辞。”萧紫尹一甩袖子,走人。 “我回房睡觉!”何菱纱迅速逃离现场。 “……”沈云儿、汪玉扇、上官谨枫不动声色看着段柳晏。 “妈妈今晚也有事情要办,夫君陪你。” “可是,可是我想跟妈妈在一起。”单纹惜眼泪巴巴望着汪玉扇。 “打扰妈妈工作的话,纹惜就不是好孩子了。”段柳晏沉下脸,“纹惜难道是讨厌夫君吗?” “不是。我很喜欢夫君啊!” “那夫君带你去洗澡好不好?” “嗯!抱抱。”张开双臂,她揽住段柳晏的脖颈,直接跳上来。 稳稳接住,段柳晏抱着人走出去。 “纹惜恢复记忆之前,本王希望,汪大人尽可能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卑职明白。”汪玉扇答得恭敬。 来到温泉池,段柳晏方将人放下。 单纹惜原本有些闷闷不乐,见了温泉,那点小小的烦恼立时三刻被抛到九霄云外去。 还是小孩子好骗(8) 转身脱下外衣时,突然传来一清脆的声响。 “咦,木签?”单纹惜捡起来看了看,去扯段柳晏,“夫君,这个是什么意思?” “燕巢幕上,鱼游釜中,眼前得地,脑后生风。”随意地读出签言,段柳晏的眉峰轻轻扬起, 燕子巢窝做在了帏幕上,鱼儿游在水锅中,虽然暂时得以喘息活命,但是危险就在眼前,厄运可能就要降临。处安思危,如履薄冰,千万要小心了。 这签…… “夫君?” 迅速敛去凤眸中的深邃,段柳晏抬手摩挲她的脸。 “没什么。我们洗澡吧。” 不会有事。 他不会让她有事。 绝对! 褪去衣物,入得温泉中,段柳晏将玩水的人圈在怀里,软玉温香靠在他胸膛,诱惑滋长。 深深嗅一口她的体香,他轻柔地唤:“纹惜。” “嗯?”小脑袋转过来,杏眸盯着他,一眨一眨,拥有星河般璀璨。 “纹惜有很多事想不起来是吗?” “嗯嗯,我很想记起来的!” “呐,夫君现在要教你一些东西,学好了一点,我就给你讲一段故事,好吗?” “好呀好呀!我保证认真学!” 她诚恳的小摸样使他忍俊不禁。 “还有哦,这些事学会了之后,只能对夫君一个人做。不然的话,夫君要打你的,以后也不再给纹惜洗澡了。” “嗯嗯。到底是什么事啊?” “要好好学哦。”眯眼凑近她的耳朵吐出这句,他含住绵软的耳垂,以舌尖将其百般抚弄。 “嗯……”嘤咛不由自主溢出口,她的身子慢慢变软变热,没了力气,“夫君……嗯,痒……” 白色的水雾中浮起丝丝暧昧。 挑起她的下颚,段柳晏邪魅一笑,“刚刚的学会了吗?” “嗯,会、会了。”无力的手指不停地抓挠着耳垂,“可是,好热,好痒呀!” “过会儿便好了。记住,这些事只能和夫君之间做。” “嗯,纹惜会记住的!” “乖。”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段柳晏继续实施他的养成计划。 秋风席卷,夜凉如水。 杀手来袭(1) 阴云密布,天空黑压压一片,彷佛随时会坠下来。 万簌俱静,不见风丝,西湖水凉,街市安宁。 枫树干枯,枫雀山上满地落叶,一派寂静。 一缕红烟飞速掠过林间。 在山崖上站定,何菱纱深吸几口微凉的空气。 确定了方向,揉揉肚子,继续往山下走。 “饿死了饿死了,希望回去的时候大婶能做好饭。就知道遇上柳晏准没好事儿!哼,回去一定要让他好好请一顿!” 想着各式名菜,何菱纱加快步伐,突闻前方有声音传来。 “留下钱财,饶尔不死!” 三两步上得树梢,何菱纱向下看去。 一眉清目秀的紫衣男子手持长剑,被四个大汉围在中央,其中一个拎着大刀的汉子是独臂。 啧啧,山贼劫路。 紫衣男子的武功算得中等,一柄长剑使得有模有样。 但此时对上四个大汉,却是不敌。 “算了,看在都是女孩子的份上,帮一把。”咕哝一句,何菱纱撇撇嘴,金红双手剑出鞘。 绯影一闪,入得战场。 那被三名土匪缠住的人正应付得吃力,哪有心力顾及身后袭来的刀光。 偷袭的大汉正笑得得意,岂料一道红光破空而来,竟挑开了他的刀。 张扬地一笑,何菱纱后空翻而起,落定在另两个大汉肩膀,巧笑嫣然。 那二名大汉反应过来,立时抬刀上去。何菱纱脚尖一点二人头顶,翻到他们身后。 顿时只见红烟旋转,旋风般晃花了人眼。 再定睛去看,那两名大汉上身光裸,碎布铺了满地。 剩下的二人对视一眼,一同冲上来。 何菱纱腾身跃起,瞬间使出数次踢腿,踹飞左边那人。 旋即横臂,玲珑双手剑对上厚重的铁锤。 弯唇扬眉,她两手一翻,借着一股巧劲儿,直将那铁锤从对方手中挑脱。 只见铁锤落到三丈外,轰的一声巨响,震得那女扮男装一身紫衫的人抖了几抖。 好险。 这一锤子如果砸在自己身上,不死也残呀。 “多谢女侠相救。在下唐七七,敢问女侠芳名。”她拱了拱手,特地粗着嗓子开腔。 PS:要票票要评论要收藏不要霸王啊妞们~ 杀手来袭(2) “哦,我叫何菱纱。” “此番多亏菱纱姑娘相救,否则,唐某怕是难逃一劫。” 嫩白如玉的面容泛着点点红光,唐七七声音高亢,显然很是兴奋, “不知菱纱姑娘的目的地是否为杭州城,在下想请姑娘一顿宴席,还望不要推辞。” 呃,不会吧?! 何菱纱眨眨眼。 自己适才还在想,敲诈段柳晏请客的,怎么这就来了? 虽然自己有点贪嘴,不过,吃人嘴短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星眸转了转,何菱纱摆手,“刚刚不过举手之劳,七七不需要放在心上。我告辞了。” 言罢,但见绯烟飘过,人已不见。 “嗳……”唐七七伸出的手在半空里停了一会儿,收回去。 “七七……她难道看出来我是女孩子了?该死的,本公主就这么没男子气概吗?” 叹了口气,她快速回到河边,解开绑在树上的马缰绳。跳上马背,绝尘而去。 黑压压的天空暗得好似夜间。 空气压抑得让人很不舒服,一丝风也没有。 听完何菱纱的汇报,段柳晏扬起眉梢。 “那奇门八卦阵,你破不了?” “是啊。” 吃着点心,何菱纱点点头,口吻中带着一丝不甘心。 “那座山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居然要用那么复杂的阵法。” 段柳晏转头去看她。 “今次,本姑娘可是栽了个大跟头,连第一关都没闯过去,好没面子啊。”何菱纱叹了口气,“依我看,那个可能是弦月花杀阵。” “弦月花杀阵。”一字一顿重复这个名字,凤眸中蒙上深邃之色, 一室静默。 何菱纱不急不慢吃着点心,额前的碎发垂下,挡住了深沉的星眸。 过了会儿,她平静开口。 “呐,我虽然全身而退,不过想破阵,没可能。” 段柳晏转眸望着她,半饷,轻轻颌首。 “去歇着吧。” 何菱纱舒展着筋骨站起身,“吃饭的时候叫我。” “嗯。” 开门,关门。 段柳晏垂首看着枕边人,眼中的神色复杂难言。 花杀鬼阵的最高阵法,江湖传言早已失传的弦月花杀阵。 薄唇轻启,喃喃低语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疼惜与自责。 “菱纱,在阵中看到的,只怕,是那天的事情吧……” 话尾淹没在一阵叹息声中。 PS:妞们记得收藏投票评论啊~~ 杀手来袭(3) 整整一日,毫无风丝。 杭州城及四周在极端压抑中度过一日。 夜幕降临时,万家灯火初上。 星星点点的光亮铺满了大街小巷,却化解不开那份浓重的压抑。 似乎,连空气都沉重得,令人呼吸发难。 窸窸窣窣的声响回荡在段宅四周的树丛。 奇?压抑的杀气弥漫在宅府院墙外。 书?今夜,将有人无眠。 网?晚饭结束时,汪玉扇和上官谨枫才回来。 最后吃完的沈云儿尚未离去。 见到这二人,立刻起身行礼。 “云儿见过二位大人。” “免礼免礼。”上官谨枫摇着折扇,“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沈姑娘,说了多少次,不要这么生疏。” “是啊,云儿,我们自小便在一起,常常被喊成大人,好像我老了很多似的。”汪玉扇带着笑意,“其实还是喜欢云儿像小时那般喊我扇子。” “云儿怎敢。” “有什么敢不敢的。” 看着汪玉扇的笑容,上官谨枫突然觉得刺眼,握着折扇的手不由紧了紧。 “子曰,人是铁来饭是钢,这一顿不吃饿得慌。”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刷的一收折扇,上官谨枫在桌边坐定。“汪兄,我看咱们不如边吃边聊吧!” “嗯。” 汪玉扇应声而坐,端起家丁送来的饭要吃,却被沈云儿拦住。 两个男人齐齐疑惑地望过去。 “菱纱说,吃饭之前必须要先喝一口汤。” 菱纱说的? 上官谨枫端起饭碗看了看,眼眸微眯,摸样如狐狸一般无二。 然,只是一瞬,便恢复到原来摸样。 转头朝静立一旁的下人们道:“我们自己料理就行,你们歇着去吧。” 屏退左右,上官谨枫以扇骨敲着手掌。 “所以沈姑娘方留到此时?” “是。” 沉吟片刻,上官谨枫笑得奸诈,“果然没错…………我懂了。沈姑娘去忙吧。” “云儿告退。” 汪玉扇扬眉盯着上官谨枫给自己盛汤。 两碗汤盛出,上官谨枫咕咚咕咚把自己那份喝个见底,轻描淡写吐出声音。 “有刺客,汪兄听从安排即可。米饭中有迷药,菱纱在汤里下了解药。” 杀手来袭(4) 汪玉扇沉默转身,以文雅的姿态并着飓风过境的速度开吃。 以为他并无异议,上官谨枫抬起筷子开吃。 谁料一块肉刚夹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进口,对面传来筷子放下的轻响。 汪玉扇吃完了。 上官谨枫颇有些惊讶,面上却是平静,继续把肉送进嘴里,对面传来个清清淡淡却异常坚定的声音。 “换房睡。” “不行。” “刺客的目标定是谨枫兄和王爷。” “所以更不行。” 放下碗筷,上官谨枫刷的打开折扇摇起,心中忽然升腾起一丝道不明的感觉,同时觉得莫名烦躁。 “当日考试时,谨枫兄曾救在下一命。今日,当做玉扇报恩。” 闻言,上官谨枫心头不知名的感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烦躁更甚。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保护我?刺客搞不好会大开杀戒,把整个院里的人全都杀死,然后一把火烧了,让官府查无可查! “他段柳晏不是吃素的,王爷位置不是白坐的。告诉你,我们所有人不会有事!所以你今晚老老实实在房里睡觉就可以!” 汪玉扇的脸色越发的暗。 待低吼停止,他站起身,拱手道:“是卑职思虑不周,上官大人莫怪。卑职今夜不会踏出房门一步。告辞。” 言罢,愤然离去。 心底百味交杂,折扇摇得十分用力,上官谨枫揉着眉心,一副懊恼的表情。 怎么会朝他吼…… “谨枫居然会如此生气,当真难得一见。” 人未到声先至。段柳晏推门而入,倚在门扉,唇边勾勒起戏谑的笑。 上官谨枫充耳不闻,端起碗扒饭。 “嘻嘻,我说,你和那个扇子,怎么搞得好像夫妻吵架一样。”何菱纱从房顶倒挂金钟,露出半个头,而后翻身站定,走进屋来。 “什么夫妻吵架,胡言乱语。子曰,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段柳晏笑而不语。 何菱纱揭他的短,“噗哈哈,你这是什么子曰啊。难不成是枫子曰?” “没错,就是枫子曰,尔有何不满?” “没有,没有。我哪敢有不满。您都是疯子了,本姑娘干嘛跟一个疯子一般见识,哈哈哈……” 杀手来袭(5) 说到最后,何菱纱干脆笑趴在桌上。 段柳晏咧开嘴无声地笑着摇摇头。 上官谨枫气得脸色发红,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们。 夜凉如水,阴云密布,四方压抑。 这一处天地却被何菱纱的笑声所充满。 似破晓的第一缕阳光般,淡淡的,却有强烈的足以温暖人心,让人看到希望的力量。 望一眼黑云密布的天际,段柳晏步入饭厅坐下,拍拍何菱纱的背,“好了,别闹了。云。” 但见黑影一闪,一身夜行衣的暗卫云已单膝跪地立于段柳晏脚边。 “属下在。” “情况如何。” “回主上。对方共一百人,是江湖杀手帮派青麟的人。” “青麟。”何菱纱凝重地重复一句,咂咂嘴,巧笑嫣然轻点脸颊。 上官谨枫沉了面色,手中折扇摇得缓慢。 段柳晏一手轻叩桌面,“看来,青麟这次派出的人,是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谁。” “何意?”上官谨枫不解。 “哦对,谨枫不知道。” 段柳晏道: “那是四年前,你赶考时发生的事。我们的何女侠,误打误撞救了青麟帮的少爷,也就是现在的总帮主。” “四年前?”上官谨枫眉端微蹙。 那时候何菱纱才十三岁。 段柳晏何菱纱自然知晓他要问什么。 “呐,谨枫还记不记得?在你出发去赶考那天,我没有到。” “记得。我当时还让柳晏传话给你,如果我没拿到状元,你就要给我做一年的书童。” 此话一出,三人相视而笑。 “哪有用女孩子作书童的,亏你想得出。 “其实我那天去了的。中途却碰到有个男的倒在小巷里,浑身都是血。而且,他身上的伤口都是差一点点就会没命的。因为从小跟云风雷雨花在一起,我第一时间就想到,这个人,一定是从杀手那里逃出来的。” “知道这事之后,这个人,也就是你这个何神医的孙女,才有胆量救。”上官谨枫挪揄她。 “哈,当时哪会想那么多啊。看他挺顺眼,我就把他拖回府里了。虽然他流血很多,也中了毒,但都是皮外伤和普通的毒。所以当年的我才可凭一人之力,让他起死回生。” 杀手来袭(6) “菱纱,能不能别用‘我就吃了一块桂花糕’的口气来说这种话。子曰,过度的谦虚便是骄傲。” “嘻嘻,谨枫,是不是要本女侠把你的手砍下来再接上去?” “菱纱,说这话时不能笑,会降低威慑力。”段柳晏平静出声,手里把玩着一只茶杯。 “嗯,我下次注意!” 何菱纱从臂上的小红袋里掏出一枚纯金戒指,“那个人留下的。青麟帮帮规,见指环如见帮主。” “那个人应该还说了些什么话吧。”上官谨枫手里的扇子摇得欢快,“譬如,以后如果想嫁人了,就拿指环去找他。” “说了啊。” “哦——难怪菱纱近年来闯荡江湖,一直都不见跟哪个男子走得近。” 何菱纱不以为意,转头望向段柳晏。 “去吧,让云陪你。” 二人眨眼间消失。 段柳晏命下人送来两杯茶,与上官谨枫移驾客厅,慢慢地品茗吃点心。 四周一片静怡,偶有茶碗取放的细碎声响。 “柳晏,皇上究竟让你来杭州做什么?” 狭长的凤眼懒洋洋扫过上官谨枫,修长的手指轻叩着桌面。 知道自己问得唐突,上官谨枫抿一口茶,摇着扇子沉默。 “他说要出巡,让我看看杭州是否安全。呵,还不是汉王的所作所为太过。先帝病急召皇帝回京时,如果不是丫头,只怕护卫队会伤亡惨重。” “惜妹就是皇上要找的救命恩人?” 见段柳晏颌首,上官谨枫唇边勾勒出一丝笑意,“你这事儿,说大了可就是抗旨不尊。子曾经曰过,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纹惜不想和皇家搭上关系。”段柳晏的口吻风轻云淡。 “何以见得?据我所知,入宫成为皇帝宠妃可是每个女子可望不可及的梦想。” “说出这番话,只能证明谨枫不了解她。丫头可并非笼中金丝雀。”薄唇边勾勒起一丝笑,“当日救下我们一行人之后,纹惜想跑,被我擒住。 “丫头明显是将我认出,才会出手救人。她和菱纱不同。正所谓无商不奸,丫头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因为我欠了丫头一点过节,她想讨要报酬,才不想让我死。” 杀手来袭(7) “你欠了惜妹一点过节?” 上官谨枫来了听故事的兴致,折扇摇得欢快。 “嗯。还记得半年前,汉王请我共谋篡位吗?当时为了追传信的人,我闯进了纹惜的房间。” 上官谨枫觉得好笑,“那这么说,王爷该感谢那个信使。毕竟是人家给搭桥牵线找到了夫人。子曰,饮水思源呐。” 段柳晏嘴角翘翘,似笑非笑看着他,“知道小丫头当时在做什么吗?” “你这副表情,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上官谨枫合起折扇,敲了敲桌面,眼珠一转,“莫不是,惜妹在洗澡?” 段柳晏翘起二郎腿,慵懒地一笑,“上官大人果然断案如神助。” “啧啧,可怜了惜妹,初次见面便被看光光。”上官谨枫叹了口气,折扇指向随意一笑便魅惑众生的人,“你们二人真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望王爷切勿要珍惜眼前人。” 段柳晏斜睨他一眼,明明白白地鄙视,这还用你说。 不过,有缘千里来相会…… 品着口中香茗,丹凤眼里浮现笑意。 一缕红光和一双黑影相继从门口闪入。 “主上。” 云单膝跪地立于段柳晏身旁。 “哈,我来做介绍吧!”何菱纱巧笑嫣然,“他们是我朋友,段柳晏,上官谨枫。这位是青麟帮九堂堂主,赵凛前辈。” “王爷,上官大人。”一身黑衣的赵凛四十上下,国字脸上,一枚刀疤从左眼上到右眼下,横跨鼻梁。衬得这人颇有些威吓。 “赵前辈。” 站起身的段柳晏与上官谨枫同时拱了拱手。 “想不到今日竟险些陷帮主于不仁不义,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啊。哈哈……” “前辈言重了。”段柳晏微笑,转向一旁那人,“菱纱,事情已经解决?” 一语双关。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何菱纱将这赵凛带进屋中,该不是只为寒暄的。 何菱纱负手倾身,“赵前辈的事情是解决了。不过,我们的危险尚未解除。” 段柳晏上官谨枫相继扬眉。 “是这样的……” 上官谨枫动武(1) 万物俱静时,夜雨惊澜,瓢泼而降。 偌大的雨点砸得枝叶东倒西歪。 天空中更是雷电交加,好不热闹! “不要——!” 伴随着这声尖叫,单纹惜蓦然睁开眼。 梦中,血色蔓延在白裙…… 一声惊雷陡然炸响—— “啊!” 短促的惊叫过后,单纹惜急忙伸手往旁边摸索。 不在……人不在! 恐惧,迅速膨胀。 彷佛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整个人罩在当中,无力脱逃。 单纹惜抱住双腿,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妈妈……” 喃喃的声音细如蚊蝇,裹在被子里的人手脚冰凉,瑟瑟发抖。 “嘎吱——” 狂风骤雨顺着打开的门流泻进来,神经紧绷的人打了个寒颤。 充满恐惧的杏眼大大睁着。 “纹惜?”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段柳晏顿时怔住。 天,他不在的这一会儿功夫,发生了什么…… 不敢往下想。 他赶忙冲到床边将人抱起,细细检查了一遍她全身上下,确定没有伤痕才放下心来。 “怎么了这是?”轻柔地问着,他揉揉她的头,安抚着那抖得如同筛子般的人。 “没、没事……没事。” 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一般,她只是使劲往他怀里缩。 “不是没事吧。” 段柳晏记起来了,失忆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单纹惜,怕打雷。 “真的,真的没事。我只是,只是做了个梦。” 孱弱地说着,她环住他的颈项,头埋在他胸前。 冰凉的小手激得段柳晏顿时汗毛倒竖。 “噩梦?”他斜靠在床上,拉过被子将她盖好,“什么样的噩梦,说来听听。” “唔……”单纹惜又往他怀里缩,很是抵触的样子。 段柳晏紧了紧臂弯,揉着她的头,“别怕,我在。” 单纹惜抬头,愣愣看着他。 “你……是谁……”喃喃的声音不知究竟是询问亦或者自言自语。 “柳晏。” “柳……晏……” 喃喃低语淹没在相继而来的电闪雷鸣中。 单纹惜的身体又是一阵颤抖,手慢慢往上抬,紧紧抱住头。 “疼!头好疼,好疼!妈妈,冷……小璃……不要……啊,啊,啊……”小兽受伤般的嘶鸣,听着直叫人心底发凉。 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凤眸中深不见底。段柳晏抬手成刀,砍在她的后颈。 迅速放人躺好,他沉声开口,“云,让菱纱把沈姑娘叫起来,纹惜需要她。” 上官谨枫动武(2) 大雨如注,夜色深沉。 今夜,注定无眠。 雷雨交加中,几道黑影同时跃过段府的院墙。 悄无声息。如烟,一掠而过,不留丝毫踪迹。 小巧的竹筒戳破窗纸,无色无味的烟雾从筒内传出。 两个蓝衣人对视一眼,正要收起竹筒,只见寒光一闪,血丝从这二人喉部溢出。 喉头咕咕几下,二人倒在地上。 手中短刃泛着冷光,暗卫雷面无表情掏出一瓷瓶,液体倾倒于两具尸体上。 顷刻间,尸体消融化水。 同一时间,云风雨花各解决三四个蓝衣刺客。 府外等待的蓝衣人群颇觉不对,首领一声令下,比前次多一倍的黑影翻入院墙。 “嘎吱——” 窗户被风吹得摇动一下。 床上的上官谨枫睡得正香。 黑暗中,一柄匕首无声出鞘,向床上人咽喉割去。 蓦然,蓝衣杀手惊惧地睁大眼。 一枚小巧飞镖正插在他的咽喉。 飞镖造型精美玲珑,却是夺人性命的利器。 而那本该睡得很熟的上官谨枫正冲他微笑着招手,摸样好似一只憨态可掬的招财猫。 “子曰,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花,顺手把这尸体解决掉吧。” 无人应答。 “啧啧,真是不可爱的丫头。”移开同自己喉咙只有一寸之距的匕首,上官谨枫轻巧地翻身坐起,伸了个懒腰。 “轰——” 单纹惜窝在沈云儿怀里,这一声惊雷又将她吓得一抖。 “没事,不怕,不怕。”轻拍着怀里的人,沈云儿满面担忧。 “嘘,噤声。”何菱纱指尖一弹,隐蔽的烛光立时熄灭。 沈云儿急忙捂住单纹惜的嘴,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一黑蓝色身影翻窗而入,脚在桌上一踩,安身于房梁之上。 眼锁定白玉床帘曼,短剑已握在手。 身形一弹,落定在床柱上倒挂金钟。 但闻耳边利器破空声传来,敛眸,飞身退开,横臂一档,金红双手剑只在他胸前衣襟开了个口子。 “嘻嘻,既然来了,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上官谨枫动武(3) 平日里俏皮可爱的声音,在这屋内伸手不见五指,屋外雷雨交加的情况下,显得甚是诡异。 蓝衣刺客有些胆寒,仔细捕捉着周遭每一丝动静。 “本姑娘不想杀人哦。” 话音落地,一室寂静。 “云儿,掌灯。” 隐蔽的小柜中亮起一丝烛光,照的是这靠墙的三寸见方之地,屋外休想看到。 何菱纱蹲在床中央将蓝衣杀手捆了个结实,塞进床底。 单纹惜靠在沈云儿怀里,坐于床尾一角。 见危险暂时解除,沈云儿低声开口,“菱纱,他……” “放心,没死。不到逼不得已,我不会杀人。” 何菱纱挪过来,摸了摸单纹惜的头,“打雷是老天在惩罚坏人呢,纹惜不怕哈。” “呃,唔。” 房门一晃,一黑衣人站到床前拱手道:“何姑娘,第二批敌人已清剿完毕。王爷说要姑娘继续留在这,如有意外,即刻发射响箭。” “知道了,你去吧。” 但见黑影掠过,只留地上一滩湿润,证实适才确有人来过。 沈云儿抓住何菱纱的手,急问:“菱纱,这究竟怎么回事?刚刚那人似乎也是杀手。” “黑衣服的是江湖青麟帮的人。他们的宗旨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但却极讲义气。有恩报恩有怨抱怨。 “我曾经救过他们帮主,所以这次要他们作为后备军,帮我们解决掉这档子事儿。据堂主赵前辈说,这次找他们的人,是想要谨枫和汪玉扇的命。 “柳晏分析,雇青麟帮的人应该是这次贪污案的余党,怕查到他们身上,因而想要杀死钦差。证据就是,他们不知道,柳晏这个王爷也在这儿。 “至于屋外那群蓝衣人,来历就耐人寻味了。因为他们明显是要把我们全部杀死。柳晏断定,那是汉王朱高熙或者其手下某个高官所豢养的杀手。” “是这样。”沈云儿轻轻点头。 “放心吧。我现在是云儿和纹惜的贴身护卫,你们的安危,我……” 突然顿住话头,何菱纱眉端皱起,弹指熄灭烛火,拉过被子遮住沈云儿单纹惜。 上官谨枫动武(4) 两双眼睛恐惧地睁大,单纹惜更靠紧沈云儿。 屋内一片死寂。 何菱纱蹲在房梁,握着双手剑的掌心溢出死死汗水。 一个,两个,三个……该死,到底有多少人。她竟然数不出来脚步声,其间有好些个武功比她高的! 滂沱雨势不见减小。 这一方,杀气弥漫。 上官谨枫和汪玉扇坐在正厅品茗。 一个杀手从房梁上掉下来,喉部的伤口汩汩冒血。 汪玉扇脸色白了白,别过视线。 “子曰,做事有始有终矣。雨,就你最毛手毛脚。” “哼,我可不认为一个偷懒的有资格来教训我。” 黑暗中,暗卫雨扔下这句,腾身上得房梁,柳叶弯刀所过之处,血色翻滚。 尸体一个接一个从房梁坠下。 “嗳,人要虚心。子曰,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摇着折扇,上官谨枫侃侃而谈。 “要么,你就保护好自己,要么,就给我闭上你的嘴!否则,过会儿我撕烂你的嘴!” “你一个姑娘家,火气不要这么大吧。” 被血染红的柳叶弯刀横到了上官谨枫颈项旁,汪玉扇本就苍白的面容刷的一下惨无人色。 当即站起身,毕恭毕敬行礼,“雨姑娘,谨枫兄不过开开玩笑,何必当真。” 刀锋上的血腥味阵阵入得鼻息,上官谨枫慵懒摇扇,丝毫不予理会。 “放心,我还不至于冲动到现在就杀了他。” 雨面无表情开口,声音冷酷无情。 “上官谨枫,别以为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就可以肆无忌惮不知天高地厚了!主上跟菱纱云风雷花纵容你,那是他们的事。惹火了我,照样送你去见阎王! “用过去作为逃避的理由,那只是懦夫的行为!他当初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成为个懦夫! “你以为就你伤心?哼,别忘了,他是我弟弟,我唯一的亲弟弟!论伤心,我雨飞比你他娘的伤心几百倍! “倘若你不想要这条命,不想要这一身的武功,别在这儿碍眼!我会替弟弟取回来!” 上官谨枫动武(5) 黑影一闪,再不见雨的踪迹。 那吼声颇有些绕梁三尺的架势,震得汪玉扇耳中嗡嗡。 折扇停在那里,姿态僵硬。 双唇紧抿,上官谨枫脸色很沉,目光很深。 整个人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仿若石雕。 刚松了口气的汪玉扇见他陷入沉思,便默默坐回原位,端起茶喝一口。 茶水倒映,寒光急掠—— “谨枫!” 惊叫出口的同时,汪玉扇横臂使出全力推倒上官谨枫。 桌椅倾倒,水杯破碎,巨大的声响淹没了汪玉扇一声短促痛呼。 上官谨枫却摸到了熟悉的温热湿润——血。 自己没受伤,一定是汪玉扇挡了一下。 这个事实在脑中形成的一瞬,上官谨枫周身杀气骤然射出,犹如实质,将房间填满。 折扇刷的大开,摇上一圈,砰砰乓乓的兵器落地声音在周身响起。 烛光亮起,段柳晏手上的利剑满是妖冶骇人的红。 蓝衣杀手的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我还以为,你会束手等死。” 凤眸中一片冰冷决绝的杀气。 段柳晏的视线扫过来,让上官谨枫直直打了个寒颤。 妖冶邪魅的段柳晏周身萦绕着修夜罗刹的气息,令人无法逼视。 上官谨枫讪讪移开目光,扶起压在自己身上的汪玉扇。 “谨枫兄,可安好?”。 面上惨白无人色的汪玉扇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满面的冷汗足以说明,伤口有多疼。 “我没事。你别再说话了。” 视线触到汪玉扇肩上快速蔓延的血色,上官谨枫的眼里寒光迸射。 左胸口的位置,似乎被利刃狠狠扎了一下。 “菱纱在沈姑娘房里。” 段柳晏的声音平静无波,周身杀气已经收敛。 看着上官谨枫的背影,凤眸一闪而过欣慰。 那是一种终于放下心来的欣喜宽慰。 上官谨枫打横抱起汪玉扇,抬步就走,完全不顾怀里人的抗拒。 “谨枫兄,放我下来,我能……” 走字还没出口,上官谨枫冷眼一瞪,汪玉扇立时闭嘴,咽了咽口水。 上官谨枫动武(6) 尴尬啊…… 汪玉扇真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嘴角翘翘,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的段柳晏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很眼熟。 无论是感觉、气息,还是直观地一眼看上去,都让段柳晏想到自己和单纹惜的相处模式。 但是,这个汪玉扇,明显比单纹惜弱势一些。 亦或者,上官谨枫比自己强势? 眉端一挑,段柳晏立时三刻否定这种可能性。 绝对是这个汪玉扇比他家单纹惜弱势! 杀伐,仍在无声中蔓延。 虽然穿着蓝衣,但这些人,相对于日前“鸿门宴”上冲出来的三个蓝衣人,武功实在不是一个级别。 五名暗卫加之青麟帮九堂众杀手应付得游刃有余。 却也并不敢轻敌。 谁晓得下一刻会不会冒出强于自己的对手。 夜,更深了。 雨,丝毫不见有停息的迹象,越下越急。 血,在何菱纱的红衣上绽开一丛绚烂的梅林。 “菱纱……”沈云儿掩唇惊呼。 “没事。” 擦了擦嘴角的血丝,何菱纱对身后人轻轻安抚了一句,抬眼对上那莹蓝剑光形成的光团。 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好险。 适才若不是萧紫尹及时赶到,自己这条命已经呜呼哀哉。 又被他帮了呢…… 星眸低垂,何菱纱唇边溢出复杂的笑意。 靠在沈云儿怀里的单纹惜此时坐直了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同三个蓝衣杀手对战的萧紫尹。 头像是要炸开,疼得她紧紧咬唇皱眉。 却不肯移开视线。 眼前的蓝色身形好生熟悉…… 有一种彷佛找到了遗失多年的宝物的感觉萦绕在单纹惜心头。 她却不晓得这是为什么。 只是,心中的喜悦和兴奋越发扩大,头疼的程度也跟着滋长。 彷佛有什么东西要撞破阻碍,重回她的脑海。 而她,却有些抵触,那些东西——那些,记忆。 为什么呢…… 明明想知道自己是谁…… 明明,想记起那个很重要的人是谁…… 明明,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她去做 明明…… ……………… 上官谨枫动武(7) 单纹惜堕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段柳晏提剑而入。 朱唇蠕动两下,声音终是没有发出。 杏眸阖上,一行清泪自眼角滑落。 在清丽绝伦的脸上,留下浅浅水痕。 水落有声。 风过无痕, 雷霆万钧。 大雨如注。 段柳晏身形如电,转眼间,三个蓝衣杀手身首异处。 腾身上得房梁,冲那诧异睁大眼的人邪妄一笑,手起剑落,尸体坠下。 一声闷响被惊雷淹没。 怔愣一瞬,萧紫尹反手提剑,微微皱眉,“何须夺其性命?” 没有理会萧紫尹,段柳晏甩掉剑上的血,径直来到床边,“怎么样?” “没事儿。就是内力比不过,震了一下。” 何菱纱摇了摇头,站起身,掏出一枚药丸塞进嘴里,“休息几天就好了。” 听到最后一句,段柳晏的神色方才稍稍松懈。 “汪玉扇受伤。” “行,我这就过去。” 何菱纱刚要走,被段柳晏横臂拦下。 “谨枫抱着人正过来。你身上有伤,坐着等。” “抱着?” 何菱纱眨眨眼,露出狡黠的笑,来到萧紫尹身旁的椅子坐定。 顺手扯了扯某个闷葫芦,她笑着指指一旁,“坐吧。” 神色沉了沉,萧紫尹依言照办。 “紫尹别介意哦,柳晏就那个样子,臭屁得很!”撇撇嘴,何菱纱说得坦然。 听得这话,萧紫尹却有一瞬间的怔愣。 过了会儿,才浅浅地嗯了一声。 彷佛没听到那句调侃的话,丹凤眼在单纹惜身上扫了一番,触及到瓜子脸上浅淡的泪痕时,段柳晏眉端微微动了下。 “醒来过吗?”薄唇轻启,声音很淡。 沈云儿点头,“醒过,后来又昏迷了。” 眼眸微垂,段柳晏抬起手,想为那人拭去面上泪痕,却久久没有落在她脸上。 瓷白修长的手上,血迹斑斑。 是那些蓝衣杀手的血…… 凤眸一闪而过深邃。 嘴角勾勒起颇有深意的笑。 倘若是温室里的花,自己怎么会爱! 从单纹惜鬓边撷取一缕乌丝,段柳晏吻在发梢。 “好好睡。” PS:TX终于抽完了,妞们收藏要给力哇~ 上官谨枫动武(8) 擦掉那一条泪痕,沉声吐出三个字,他转身步出房门。 “嗯~这段日子以来,柳晏温柔的时候真多。” 何菱纱面带微笑,自言自语地咕哝一句。 “菱纱,菱纱!” 人未至声先到。 当上官谨枫抱着汪玉扇进屋时,何菱纱已经准备好医治用品。 将昏过去的汪玉扇放到床上后,上官谨枫忽然朝后一甩手。 同一时间,萧紫尹眸中一凛,剑招击出。 “当啷——” 两枚黑亮的毒镖落地。 一名蓝衣人从门后倒下,上官谨枫的折扇正插于其喉部。身上,则印着几道剑痕。 “咦咦咦?” 何菱纱吃惊地掩唇。 “谨枫居然动武了?!” “子曰,人命大过天。菱纱,快快检查汪兄的伤势才最为紧要!” 诧异过后,何菱纱忙起来。 除了自己和段柳晏,还从没见过他因为某个人受伤,这么急。 而且,自从那年,雨的弟弟为了救他,死在他的剑下之后,上官谨枫便发誓不再使用武功了。 而如今…… 到底是怎么回事,何菱纱不懂了。 检查完汪玉扇的伤势,何菱纱皱起眉,取出一个金色的瓶子。 “竟要用它?!”上官谨枫瞪圆了眼睛,这可是…… “伤到骨头了,再深一点,他这条手臂可能就被砍下来了。” 轰—— 一道惊雷在天际炸响。 直直,震到人心里。 上官谨枫愣愣地转头望着床上面无人色的汪玉扇,瞳中,如同汪洋一般深邃得望不到边看不见底。 心底那一滩死寂多年的水,迎来了海上龙卷风。 何菱纱萧紫尹沈云儿齐齐全身一震。 杀气。 犹如实质的杀气,几乎要将这房顶掀了去。 比起单纹惜失忆那日,段柳晏所释放的杀气,只强不弱。 床脚的沈云儿只觉得脊背顿时一凉,冷汗一滴滴冒出,铺满额头。 不知何时,上官谨枫已站定在门口。 弯腰握住大开的染血折扇。 其他人只见上官谨枫的手轻轻一抖,那蓝衣杀手的头便像鸡蛋似的骨碌骨碌滚入雨中。 血,在草地上画出极妖艳的长蛇。 将他们的婚事办了(1) 杀手间的对战,只在瞬间便决定生死。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惊天地泣鬼神的战场。 有的,只是无声无息的果断杀伐,生死予夺。 前一刻,自己的利刃在敌人喉部划出血色。 后一刻,一枚暗器便在自己的脸颊旁破空而过。 血色,在无声中蔓延。 死神,踏血而来。 杀气,升升降降,汹涌不断。 云风雷花雨,段柳晏的五名暗卫。 外界只知道他们五个,却不知道,这五个人,各自是作为二十名杀手的队长而存在。 而云,则是所有人的总队长。 不是没有名字。 只是,被段柳晏选中时,他们,就只能拥有这五个代号。 从此,一生唯一的用处,便只有保护段柳晏,唯他所用。 悲哀吗? 在外人眼中的确是。 但是,他们五个却深深地知晓,段柳晏这个主上,对他们而言,何其重要。 对于从出生便是作为杀人机器来抚养的他们五个而言。 段柳晏。 这个邪魅妖冶,高高在上的主人。 是他们的,第一个亲人啊…… 清晨时,如注大雨终于逐渐淅淅沥沥。 天,却丝毫没有要晴的迹象。 清新凉爽的空气遮盖不住段府这一方天地浓重的血腥味。 冷酷的杀气尚未完全散去,弥漫在空气里,似在提醒人们—— 他们,刚刚从生死线上走过一遭。 黑发在冷风中张扬狂舞。 冷锐的眼扫过自己手中被血染红的剑,段柳晏面无表情转身离去。 把一切后续处理的事宜交给云和前任段家暗卫的老管家。 书房,机关,密道,地牢。 一个壮年男子被捆绑在邢架上,蓝色的衣襟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 身上却一点伤都没有。 唯独被短鞭勒住的嘴角渗着血。 风手里拿着何菱纱的最低级金疮药,正面无表情看着那些酷刑用具。 将他们的婚事办了(2) 此时,看到段柳晏进来,风与旁边坐着的黑衣人恭敬地朝他颌首,“主上。” 段柳晏望过去一眼。 “目前只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批杀手,没有与我们交过手。而且是与我们五个一样的人。” 凤眸带着寒光射向汇报的风。 “莫要将自己与杀人工具相提并论。” 微微一怔,风的眼底掠过深邃,嘴角微微勾勒起一丝笑,。 也就只有他们的主上,将他们五个当做人——亲人——而不是活着的杀人工具。 这个人,是他们五名暗卫与何菱纱上官谨枫即使豁出性命也要保护的人。 而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对他们的。 这个在外人眼里薄情寡义高高在上的人,段柳晏。 “备一千两白银,由菱纱交予青麟帮赵凛。” 丢下这句,段柳晏径自转身而走。 “是。” 风的声音激起回音,消弭于密道里。 秋雨淅沥。 送走青麟帮众杀手,何菱纱靠在长廊门柱,望着雨帘,瞳孔失了焦距。 园中枫树的最后一枚叶片被风雨打落枝头。 旋转着,飘落。 何菱纱静静看着,仿若雕像矗立。 白衫长臂伸出,萧紫尹接住那片落叶。 何菱纱微微转过头。 透过雨幕望过去,一向清冷的刚毅面容,有些朦朦胧胧,不甚真实。 视线顿时一晃,星眸黯淡,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总是这样,看到这个人,就觉得很熟悉。 可是明明,从前不曾见过。 自己的记忆很是完整,也不像是丧失部分记忆。 想破了头,何菱纱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察觉到有视线盯在自己身上,萧紫尹自手中落叶转望过来。 目光,在半空里对撞。 萧紫尹不由得僵了一下。 微风拂过,将那片叶子吹到地上的泥坑中。 换下了那绯色劲装,何菱纱此时穿着一身紫色的轻便装扮。 将他们的婚事办了(3) 这样看过去,萧紫尹的心底,似乎有处,塌陷了些。 她的眼里,不似平日的光华细碎。 读不出其中内容。 只是,那寒潭一般的黑眸,让萧紫尹看得,心中一阵发涩。 同时,又觉得这样身穿紫衣,表情淡漠的她,无比熟悉。 令人陌生的,熟悉感觉。 这种看似很矛盾的状况让萧紫尹轻轻地拧了眉。 雨点,嘀嘀嗒嗒砸在地面。 破碎再结合。 于泥土中,化成无数水坑。 “噗~” 何菱纱突然掩唇轻笑,打破对视的沉寂。 慢慢来到萧紫尹面前,负手倾身,瞳中又如平时一般璀璨闪耀。 “我说小紫尹,你站在雨里做什么?” 萧紫尹沉默看着她。 “呐,再这样站下去,会感冒的哦~走吧,我们回去。” 不由分说拽了他的袖子,退回到长廊的庇荫下。 看着她掸掉身上雨水,他轻轻开口: “昨夜的伤,如何?” “小伤啦,不碍事。” 萧紫尹微微蹙眉。 她摆摆手,“呐,真的没事。我是大夫啊,自己的身体还能不知道。” 继而轻点脸颊道:“紫尹你其实是个大好人嘛,为什么总是闷闷的,不把事情讲清楚,让大家误会?” “我只做应做之事,无须向任何人解释。” 他转身欲走,却突然被叫住。 “先等一下~” 停住脚步,萧紫尹转头看着她。 上前几步,何菱纱负手倾身,“在清风涧的房子里,我看到很多宝剑,还有和宝剑相关的东西,这玩意儿我一直带在身边,用不上也可惜了,不如送你吧~” 说着,何菱纱打从怀里掏出个黄灿灿的垂穗,递出。 “……九龙缚丝剑穗?!” “哇,你果然识货!” 何菱纱惊喜微笑。 恍然,萧紫尹的视线一荡。 巨弓泛着堪比金阳的光泽…… 九龙缚丝剑穗…… 菱纱…… 熟悉的感觉充斥在四肢百骸。 PS:九龙缚丝剑穗出处游戏单机RPG《仙剑奇侠传四》 将他们的婚事办了(4) 莫名的,左边心房的位置,好似有什么东西,颤了颤。 何菱纱欣喜的声音未停。 “这确实是选了万年冰蚕丝,再用‘九龙缚丝’的特殊方法结成的剑穗,虽然看起来不是珠玉在外,但绝对是个好东西!” 敛眸定一定心神,萧紫尹对上璀璨的星眸。 “……如此贵重之物,唯有旧时皇族方能持有,你如何得来?” 何菱纱微笑摆手。 “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你拿着就是。 “呐,多次被紫尹所救,前段日子又跟你要了凤化腾,自古有训,来而不往非礼也。” 萧紫尹闻言,袍袖一甩,“救人我并不求回报,何来此种缘由。” 眼瞳撇开,他又道:“况且此物贵重,我不能收。” 何菱纱撑起下颚,叹了口气。 “唉……就知道你是一板一眼的人……俗话说,宝剑配英雄,香花赠美人,你拿着不是刚刚好?” “不必多言,我已说过不收。” 星眸转了转,食指轻点脸颊,她又开口。 “好嘛……那你就当帮这剑穗找到原本的佩剑好了,我得到它的时候,只有剑穗,剑早就不知所踪了,要是能物归原处,也算一件功德吧?你四处游历,说不定会遇到那柄剑呢。” 静默一会儿,萧紫尹转眸望她。 “…………若是如此,我暂且替你保管,看能不能找到原本的那支剑……” “嘻嘻,太好了!” 看着何菱纱满面欣喜,萧紫尹略一沉默。 “……你既然能寻到剑穗,也算与它有缘。找到原本的佩剑之后,若是情况允许,我自会一同交付给你。” “给我?不用、不用,你尽管留着!” “……好了。回房去,伤势如若恶化,你便无可避免要受难。” 言罢,萧紫尹一甩袍袖,转身离去。 何菱纱双手叉腰,嘟起嘴轻哼。 “哼,凶巴巴~” 复又垂首笑笑,“不过呢,至少他把那剑穗收下了,嘻!” 声音被嘀嘀嗒嗒的雨声覆盖,冷风拂过,将其带入某只耳朵。 将他们的婚事办了(5) “哼,凶巴巴~” 复又垂首笑笑,“不过呢,至少他把那剑穗收下了,嘻!” 声音被嘀嘀嗒嗒的雨声覆盖,冷风拂过,将其带入某只耳朵。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融化…… 又有什么,在内心深处,蠢蠢欲动…… 长廊地面上的小水坑被踩,发出声响。 “啧啧,菱纱真是大方,竟然用九龙缚丝剑穗作为谢礼。还千方百计劝着萧兄收下。” 换了一袭崭新黑衣的段柳晏从长廊另一端走出,薄唇微弯,眼角眉梢都是戏谑的笑意。 何菱纱瞥他一眼,“我只不过是看那醉花荫里珍贵的花草很多,而且,还有关于御剑之术和寻找长生之法的事情,可能会请小紫尹帮忙。 “俗话说,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送他个东西,以后方便本姑娘办事儿不是!” 段柳晏唇边的笑意更深。 “啧啧,是谁说,那个剑穗是第一次盗墓时所得的宝贝,所以就算是我也不给用的?莫非,是段某年纪大了,记错了吗?” “哼,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去看汪玉扇的伤势呢!” “我找谨枫有事,一起……” 紫影一闪,转眼间人就不见了。 何菱纱竟动用了轻功。 段柳晏无声地笑着摇摇头,平稳舒缓地在自家长廊中雨天散步。 真可谓,悠哉,游哉。 雨,停停降降地下了一天一夜。 翌日,小雨止息,却仍不见金阳。 重伤昏迷的汪玉扇尚未转醒。 致使某人在做事时,颇有些六神无主。 “谨枫,谨枫,上官谨枫!” “呃?” 段柳晏很无奈地指了指上官谨枫的手。 上官谨枫正拎着茶壶倒水,此时,满桌子都是茶水。 看他慌张地跳起来,段柳晏挑了挑眉,“我家的碧螺春可是上好的极品,你就这么糟蹋?” 一边叫仆人来收拾。 “最好的茶叶要从最好的商贩那里购得,还不是惜妹家的。” 将他们的婚事办了(6) 上官谨枫摇着折扇,慢悠悠地道,“子曰,肥水不流外人田呐。” “嘻,这哪里是什么子曰,明明只是俗语。” 何菱纱揭短很直接。 “菱纱,莫要怪罪谨枫。近日,因为汪大人久久不醒来,我们的上官大人可是心神不宁得很呢!” 段柳晏喝一口茶,面露微笑。 “另外,谨枫,这次你真的猜错了。这茶,是南家的。由于丫头失忆,南家不费吹灰之力购得了苏州的最后一批茶叶和丝绸。急得单家店铺那些人团团转。” “啊?那纹惜岂不是要气死。”何菱纱诧异掩唇。 上官谨枫眉端也微微地蹙起。 “作为单家未来姑爷,柳晏,我觉得你有必要把惜妹的亏损补回来。” 搭起二郎腿,段柳晏朝二人摇了摇手指。 姿态慵懒十足。 “谨枫抬举我了。我一个小小王爷,哪里懂得商场之事。” 此言一出,何菱纱上官谨枫齐齐满额黑线。 毫无意外地,段大爷被自己这二位青梅竹马从头到脚鄙视了一番。 某人却对其熟视无睹。 手指轻叩桌面,段柳晏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南家,最好去烧些高香,祈祷纹惜晚些恢复记忆。如此,那批钱款,方有可能在他们手中多放上几日。 “我的纹惜,不是吃素的小兔子,而是食肉的狼。 “然,目前,有一件事很出乎我的意料。” 段柳晏玩味的目光扫向上官谨枫。 “何事?” 溢出的茶水已经清理完毕,上官谨枫端起茶碗,喝水。 “我没想到的是,我们的上官大人,居然会爱上男人。” “噗——” 一杯茶水尽数喷出,直逼坐在对面的何菱纱。 但见紫光一闪。 再定睛,何菱纱已然上得房梁。 “搞什么,我就只有这两套衣服呀!” 翻身下来,何菱纱气哼哼叉腰,“谨枫至于这么吃惊吗?我们又不是瞎子,大家都看得出来,你爱上汪玉扇了。” 上官谨枫愣愣盯着她。 将他们的婚事办了(7) 门外,冷风瑟瑟,秋叶簌簌。 半饷,上官谨枫一折扇指着自己鼻子。 “我,爱上汪兄?呵呵……” 皮笑肉不笑片刻,他一耸肩膀。 “这笑话真冷。” 天空飞过一乌鸦。 眨眼再眨眼,何菱纱难以置信看着他,“你……” “我,怎么可能爱上男人。” 刷的打开折扇,上官谨枫脸上清清楚楚地摆着四个字—— 莫名其妙。 凤眸眯起,段柳晏沉稳地抿一口茶。 放下茶碗,慢慢地说:“菱纱,去把沈姑娘找来。” “做什么?” 何菱纱不解地眨眼。 “沈姑娘与汪大人有指腹为婚之约,丈夫受伤,未过门的妻子本该侍奉床前。 “对了,最近坏事诸多,我看,我们不如办件喜事,冲冲晦气。找沈姑娘商量看看,挑个日子,将他们的婚事办了。” 折扇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何菱纱狡黠一笑,一字一顿高声应答:“好~我这就去问云儿,何时操办她与汪玉扇的婚事!” 话音落,她脚下缓缓慢慢地跨出一步。 “等等!” 上官谨枫出声时,何菱纱的脚步尚未踩实。 “怎么了?” 面上带着夸张的疑惑表情,她转头看过来。 轻轻缓缓摇起折扇,眉端微蹙,上官谨枫的唇抿成一条线。 投了眼神给何菱纱,段柳晏拿起茶杯,不急不慢地品着香茗。 秋风卷落叶,簌簌之声似是在奏一首小曲。 “我……”艰难地咽下口水,上官谨枫声音有些变调。 “我,真的,爱上了,汪玉扇?” 喝着茶,段柳晏面无表情吐出声音:“问你自己。” 秋雨断断续续下了七天七夜。 第八日上,暖阳烁金,凉风习习。 修长的手指拂过嫩白的脸颊,凤眸温柔,锋利的唇角弯着柔和的弧度。 小扇子似的睫毛在瓜子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朱唇微张,似蜜桃一般水润,让人忍不住想咬上去。 将他们的婚事办了(8) 诱惑之极。 笑意,在段柳晏妖冶魅惑的面孔上,无声地蔓延。 “小懒虫。” 轻轻唤一声,他宠溺地刮了刮玲珑挺翘的鼻子。 “何时肯醒来呢?还是,永远做这般单纯的孩子,嗯?” 在她脸颊落下一吻,段柳晏轻盈地笑了。 “你呀,这般的诱人,若为夫哪日按耐不住,就真的将你要了。” 抵上单纹惜的额头,他继续轻轻地述说着。 “南家已将年前所有的货物抢了去,再不醒,你就真的没机会反败为胜了,到时,可莫要哭鼻子哟~不过,纹惜一旦醒来,还会哭鼻子吗?”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 纤纤素手揉了揉眼睛,杏眸睁开。 “夫君~” 打完哈欠,她扑到他怀里蹭了又蹭。 “醒了?” “嗯。”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单纹惜窝在他怀里不再动弹。 “夫君。” “有事?” “嗯!我想出去走走,雨下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晴天了呀!” 宠溺的笑纹爬上嘴角,段柳晏揉揉她的头,“好,依你。” “嘿嘿~夫君最好了!” 她立刻绽开大大的笑容,双手环住他的头往下一拉,朱唇印上薄唇,厮磨吮吸缠绵辗转。 任她在自己的领地里温柔地“称王称霸”,片刻后,段柳晏反守为攻,进入甘泉之中摄取蜜汁。 炙热的红唇间,丝丝银线生成。 窗外,金阳暖暖,秋风送爽。 卧房中,暧昧升腾。 味美香甜,却并不能填肚子。 “咕——” 直到单纹惜的胃抗议,段柳晏才将人放开。 “夫君,我饿了。” 软玉温香倚在他怀里。 绵绵软软的声音听在耳里,陈酿一般醉人。 凤眸低垂。 抚摸着嫣红欲滴的唇,段柳晏唇边勾勒起笑。 “嗯,穿上衣服,吃饭去。” “好~!” 二人到饭厅时,上官谨枫正端了托盘出去。 将他们的婚事办了(9) 段柳晏露出玩味的笑容,轻咳一声,抱起双臂。 “哟!瞧这儿~大清早便如此恩爱,如胶似漆哦!啧啧,真是羡煞旁人。” 上官谨枫充耳不闻。 岂料还没迈出两步,一袭绯红劲装的何菱纱冒了出来。 “柳晏又不是不晓得,最近,玉扇的衣食住行,我们谨枫是统统的包下。唉,那叫个亲力亲为,尽职尽责啊,真可谓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哟。” 端着托盘,上官谨枫围着二人绕了两圈,一手搭上段柳晏的肩,“依卑职看,这里,似乎有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王爷以为如何?” 瞥了一眼搭在肩膀上的手,段柳晏不动声色地挪动半步,嫣然一笑。 “上官兄风韵犹存,本王岂敢攀比!” “啧啧,话不能这么说。子曰,士为知己者死。” 抽出插在腰间的折扇打开,上官谨枫一手托盘一手摇扇,引得何菱纱抽了抽眼角。 “如今惜妹失忆多时,有人按耐不住,因而见不得他人恩爱有加,亦在情理之中呀!” “看来谨枫众志成城,今日,定然要将心爱之人纳入腹内咯。” 阴沉沉的目光直逼上官谨枫,任其由内打寒颤,段柳晏冷冷地说道:“本王今日可要瞻仰一番,上官兄的男人本色。” 暗叫一声不好,上官谨枫合起折扇,笑道: “什么瞻仰不瞻仰的,柳晏说什么呀。我去给玉扇送饭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本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男人与男人的洞房尚且不知。还望谨枫明日为本王解答其中奥妙。慢走不送。” 一脚踩空,手里的汤险些洒出,上官谨枫满额的黑线掉了一地,狠狠地磨牙。 看着那愤然离去的背影,段柳晏唇边勾勒起一丝笑。 雨过初晴,凉风习习,金阳生暖,白云无相。 好一个天! PS:要评论要收藏要票票,妞们要给力呀~~ 粥里有春药(1) “玉扇,早饭来了。” 推开门,上官谨枫笑盈盈地道。 躺在床上的汪玉扇却眼角一抽,整张脸登时垮了下来。 脑海中猛然蹦出三个大字—— 又来了。 “哦。”转身面壁侧躺,声音不冷不热,“劳烦谨枫兄了。放那儿吧,小弟过会儿吃。” “过会儿?过会儿就凉了呀,玉扇还是现在吃吧。”搬出小桌,上官谨枫将托盘置于其上。 端着粥碗,舀出一勺试了试温度,点点头。 “嗯,如此温度正适宜。玉扇,起来吃吧。” 汪玉扇还想婉言谢绝,却不料肚腹突然发出咕的一声。 俊脸一黑,他只得撑起身子。 刚刚调整到舒适的姿势坐好,一勺冒着温汽的皮蛋瘦肉粥便递到了嘴边。 嘴角噙着笑的上官谨枫投来目光:张嘴。 “我自己来。”说着,汪玉扇便要将粥碗接过来。 “玉扇身上有伤,还是我喂你吧。来~张嘴。” 看着对方殷勤的模样,汪玉扇不由得难受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不知因何,他就是感觉自己醒来这几天,这人就怪怪的。 “谨枫兄,你这样……我……” “嗯?怎么了?” 见对方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汪玉扇嘴角抽了抽,张了张嘴想说明因果。 可对上那诚恳殷切的双眸…… 耷拉着肩,汪玉扇百般无力地开口:“没事。” “那吃吧~”上官谨枫又将手里的勺子往上递了递。 角度刚好,汪玉扇稍稍张嘴便可以吃入口。 就像上官谨枫说的那样,温度适宜,热一分则烫,冷一分则凉。 米香充斥在汪玉扇的味觉,皮蛋又软又滑,肉丝柔嫩,蔬菜清香甘甜。 吃到一半,汪玉扇突然抬手挡住勺子。 “谨枫兄吃过早饭吗?” 上官谨枫笑着颌首。 如此便不再多话,直到汪玉扇吃完粥—— “我自己喝!” “不行。” 粥里有春药(2) “我又不是废物,不过手臂这点伤而已!” “不行。” “给我!” “不行。” 一手药碗一手瓷勺,上官谨枫表情淡定,口吻坚定。 浓眉倒竖,汪玉扇十分气结,胸腔里燥热上涌。 “我自己有手有脚,不要你管!” 听得此言,上官谨枫放下瓷勺药碗,露出坏笑,只手挑起汪玉扇的下颚。 “你,我管定了。” 燥热愈加强烈,汪玉扇甩开那只魔爪,怒冲冲地大吼道:“凭什么?!就算你是我的上司,管的是不是太多了!” 看着火大的汪玉扇,上官谨枫微微眯起双眼,一把搂过炸毛的家伙,唇覆盖到喋喋不休的唇上. “唔……”吃惊地瞪着近在咫尺的五官,汪玉扇顿时怔住。 口腔内的软蛇霸道地撬开齿关,直捣黄龙。 上官谨枫灵巧的舌捉住缩回去的檀香小舌,牵引着那人与他共赴云端。 这强制性的热吻来得太突然,汪玉扇本就在养伤,脑袋根本反应不过来。 此时只能任由上官谨枫肆意妄为。 直到那灵巧的舌深入腹地,挑拨起他的喉头,汪玉扇浑身一颤,不由激烈地反抗起来。 “唔……”推着紧压自己的人,汪玉扇只觉得身子发热,某个部位逐渐挺翘。 完全不顾身下那人的抗拒,上官谨枫放倒汪玉扇,顺势上床,一只腿压住争执不休的人,抵住正乱折腾的腿部。 “就凭你是我的人。以后你大大小小的事,我都会管着。” 霸道的口吻,犀利的眼神。 汪玉扇愣住。 而后剧烈挣扎起来,口中大吼“你做什么?!” 上官嘴角轻挑,目光紧紧锁定身下脸色苍白拼命挣扎的人,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迫使对方也看向他。 “你说我做什么?” 汪玉扇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样的上官瑾枫…… 好陌生。 片刻后。 粥里有春药(3) 汪玉扇停止挣扎。 盯着身上的明明是一副柔弱书生的摸样,却散发着强大霸气的男人。 正色道:“我是男人。” 啪的一声,药碗从上官瑾枫手中脱落在地。 四散开来的药汁溅在了躺在床上的汪玉扇额间若滴,令他为之一颤。 不由自主看向身上那个勾勒起嘴角,眉梢眼角尽是笑意的人。 感受着那只长年握笔的手指正顺着他的脸颊缓缓地下滑。 “多年前赶考时,同吃同睡同沐浴。” 上官瑾枫话一出,汪玉扇的脸更是苍白了几分。 心,微微地颤抖起来。 汪玉扇调整呼吸后,看向一直压着他的人。 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心。 努力使声音听起来比较正常。 “你知道这样的后果吗?” “晚了。” 砰砰…… 心猛烈地跳动着。 刚稳住的心,因身上之人淡淡的无奈之语再次巨颤起来…… “你……你疯了?!” 汪玉扇只能用这句话来形容这人的行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也许吧。” 依旧是那该死的波澜不惊的语气。 汪玉扇深知逃不掉,可是依旧拼死一搏。 “你……你放开我! “上官瑾枫,别让我恨你!” 上官瑾枫凝视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看着他不断挣扎地摇着头,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 身下之人猛烈的心跳,就连他都感受到了,他自己却依旧无视着。 嘴角轻轻地扬起,上官瑾枫趴下身把脸颊贴在汪玉扇的心口。 砰砰……砰砰…… 微微仰起脸,看向面颊微红的人。 上官瑾枫讨喜地说道:“是为我而跳吗?” “你……” 不知是羞得还是被气得,汪玉扇苍白的脸颊渐渐红了起来。 对上汪玉扇的双眸,上官瑾枫的唇轻抚过他的唇。 顺着他的下颚慢慢地舔弄着,直到耳际,玩弄着耳垂,吸啄着。 粥里有春药(4) 手下当然也没闲着,顺着那健朗的身躯,挑开身下人的衣物揉捏胸前那两颗红点。 直到红樱渐渐地硬挺。 “唔……” 一道呻吟声从汪玉扇口中溢出。 怔住了汪玉扇。 兴奋了忙着开辟疆土的某人。 汪玉扇只觉得胸膛里那股燥热已经蔓延到全身,不由得微微喘起粗气。 “怎么?” 正亲吻着汪扇子下颚,上官谨枫感觉到身下的人越来越不对劲,猛地抬起头看向汪玉扇,一见之下,大惊。 探上脉搏。 “春药!”看向身下越来越晕迷的人,上官瑾枫笑言调侃: “老天注定。” “你……” 看着他难受却说不出话的样子,上官谨枫心下一窒,一丝不忍聚上心头。 “好吧好吧,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粥里有春药。两条路,你选。一,我去找菱纱要解药,二,让我直接给你消火。” 说到这,上官谨枫看着沉下脸的人,眉端一挑。 “不过,即使今天扇儿选了要解药,也别想逃开我。 “你,我要定了。” 汪玉扇沉默,垂下眼眸。 表情,似是犹豫。 嘴角闪过一抹笑,上官谨枫低头再次含住汪玉扇的唇。 不同于之前的霸道。 此番,上官谨枫吻得温柔绵长。 吮吸着樱红的唇瓣,时不时地伸出舌尖舔舐,彷佛他的唇是上好的香茗,越品越有滋味。 汪玉扇的脑袋往后缩,“我要解药!” “晚了。” 上官谨枫抬手制住他的头,继续缠绵地吻着。 过了会儿,他的舌探入齿关。 寻到那闪闪躲躲的檀香小舌,时而逗弄时而纠缠。 汪玉扇的喉结滚动了几下。 解开腰带,上官谨枫覆上来。 手下动动,两人的衣襟所剩无几。 骨节鲜明的手移上不安的喉结,百般抚弄。 而后唇一路吻下来,舌尖灵巧地挑逗敏感的喉结。 粥里有春药(5) 手抚着玉璧般的胸膛下移,在汪玉扇的胸环摸了几圈,捏住樱红一点。 “唔……嗯……” 嘤咛不由自主溢出口,汪玉扇的一双美目,迷离了。 “现在还说不要吗?嗯?” 最后一个字挑高了音,上官谨枫对着他的耳朵呼出暖气,含住绵软的耳垂。 感受到身下人的轻颤,笑弯了嘴角,狐狸一样眯了眯眼。 “我……啊……” 刚说了一个我字,汪玉扇浑身就是一抖,低叫不由自主喊出口。 身下,上官谨枫的手握住了他的某物。 “放松~别紧张,扇儿~” “嗯……痛……唔……啊……” 唇瓣厮磨着,上官谨枫一只手指探进了身下人的后庭。 不舒服的感觉致使汪玉扇低叫连连。 “谨枫兄……啊……” “嗯?叫我什么?”眯起的眼瞳泛着危险的光芒,上官谨枫探入第二根手指。 “啊…………” “叫我什么~?” “谨枫……啊……嗯……” “最后一次,叫我什么~~” 食指和中指在紧紧的肉道中不安分地动了动,让汪玉扇几乎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啊……痛哇……枫……” 某人露出满意的笑,抽出手指,挺身进入蜜穴。 艳阳曜金,秋风送爽。 秋,是个离愁之季,然,对于另一些人,则意味着丰收。 十数日过去,北风吹走了秋季,带来冬日。 苏杭地处南方,不似北方冰冻三尺,却也有了一丝初冬的冷意。 如此,便致使一日之中的温差很大,午时暖如春,早晚冷风刺骨。 西湖未冰封,只是较为冷清了些。 街道上的商贩却不见受到丝毫印象,依旧热热闹闹地叫卖着。 西湖断桥上。 一袭雪白丝绸长衫,不见丝毫异色,在这冬日中,似雪神般矗立,妖娆华美。 段柳晏靠在桥栏,面对湖面,极目远眺。 粥里有春药(6) 黑发在冷风中张扬飘曳。 雍容高贵桀骜不驯。 路人频频侧目,却被其气场所慑,皆不敢上前来搭讪。 如此,桥上,以段柳晏为中心,腾出了半圆形的空地。 直到捧着两个烤红薯和糖葫芦的单纹惜跑过来。 这略略诡异的场面方才被打破。 “夫君。” 段柳晏回过头,宠溺地笑笑。 宛若成片的曼陀罗华盛开,璀璨妖冶。 顿时,惊煞一地人。 男女皆有。 段柳晏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完全的视若无睹。 单纹惜却好奇了,秀眉微微皱起,嘟嘴道: “这些人干嘛都看着夫君呀?” “因为夫君好看。” 某人平淡地吐出这超级自恋的话。 一个月之前,单纹惜定然会不屑地笑,进而嘲讽。 现在,她却眨着杏眼,重重地点头。 “夫君是很好看,可是我讨厌他们这么看着你。” 薄唇边勾勒起浅浅的笑意。 她穿着一件鹅黄薄裘,此时眨着闪亮的眼瞳。 像个发光体似的立在他面前,彷佛温暖了这初冬的冷风。 凤眸中掠过深邃。 有那么一刹那,忽然觉得,她与他,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是他,将她,拖入黑暗沼泽…… “夫君,吃地瓜。” 接过她手里递来的烤红薯,段柳晏几不可见地摇摇头。 牵起她的手,握紧。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他在心里自嘲地一笑。 怎么会生出那种想法,真是可笑。 吃着烤红薯糖葫芦,两人手牵手行走在不算热闹也不冷清的街道上。 自然而然地接受诸多模式的注目礼。 段柳晏是习以为常,置之不理。 单纹惜则是不明白,只是很不喜欢他被人这样盯着。 “夫君,我们回去吧。” “怎么?” 她摇头,“没事,就是不想逛了。我累了。回去吧!” 粥里有春药(7) 了然的光掠过他的凤眸。 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好,依你。” 这丫头就算心智六岁,也还是喜欢独占他啊。 段大爷的心情,很好。 “驾——” 一声马嘶破空而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马蹄踏踏,在街道中央狂奔而至。 身后的人群立刻四散而逃。 一时间,道路中央只剩段柳晏单纹惜。 依旧是,段柳晏视若罔闻,单纹惜不明所以。 “姑娘公子小心!” 一个人影扑上来,段柳晏拉着单纹惜轻轻一让,那人摔了个狗啃泥。 就在这时,快马已到身前。 段柳晏眉眼间动都没动一下。 群众只觉得一阵疾风掠过。 一声马嘶破天惊雷般响起。 再定睛,那原本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已经摔在地上。 而那马,则载着段柳晏单纹惜,站定在那跋扈之人的身边。 “依大明律,纵马扰乱街市者,杖刑一百。” 冰冷的声音直逼那倒在地上的人。 “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敢惹我们狼牙寨的人!” 段柳晏彷佛没听见这句话,看了一眼边上不敢上前的官差,勒马转身。 将一众人群扔在身后,带着单纹惜,骑在抢来的马上,扬长而去。 再没什么热闹可看,围观群众四散开来。 刚刚扑过来想救人结果摔得狗啃泥的唐七七坐在地上,目光好似绵羊看到肥沃草原。 口中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不行,不行! “那么漂亮的俊男美女,要是就这么死在土匪手里,岂不可惜! “哼,看我江湖第一侠客唐七七救民于水火之中!” 翻身而起,唐七七一双眼睛四下里扫荡。 可哪里还有单纹惜段柳晏的身影? 可唐七七并不泄气,抓过旁边路人就问那二人行踪。 势要找到那二人加以保护的架势使得行人全被唬住。 粥里有春药(8) 只剩摇头称不知的份儿。 这边厢。 唐七七越战越勇,从西湖东街一路问到西街,仍不放弃寻找。 那边厢。 段柳晏带着单纹惜回府。 淡淡邪妄笑意挂在段柳晏的唇边,本是很美,却吓得家仆不敢上前。 有些更是身子抖得像筛糠。 “云,把谨枫叫来。风雷雨花。” 来到大堂,段柳晏边说边坐到舒服的太师椅上。 口吻淡然,却不容反驳。 被他一路拉过来的单纹惜安静地呆在一旁。 她感觉得出来,夫君有点不一样。 风雷雨花四大暗卫瞬间单膝跪地在他面前,“主上。” 动作声音整齐划一。 仅片刻,云带着上官谨枫来到。 “发生何事?” 上官谨枫摇着折扇,一派悠然风流,与这一室严肃极为不符。 “十五日后,本王希望苏杭附近的水匪与山贼之患,消失。” 上官谨枫的笑容顿时变得无奈,用折扇抵抵眉心。 “啧啧,子曰,无风不起浪。 “你来这儿也有些日子了,怎么今儿突然要剿灭水匪山贼?” 段柳晏扫过来一眼。 上官谨枫立时哑然。 翻个白眼,无语问苍天。 暗暗为那群山贼水匪和他自己默哀。 三日后。 破晓的光芒照耀大地。 逐渐驱散黑夜。 云泽河,位于苏州西侧。 与杭州西湖水源相接。 近年来,因水匪猖獗,原本热闹的云泽河变得清冷寂寥。 却也有些贪图速度的人想走水路尽快进城。 此时,一乌篷船缓缓驶来。 清冽的河水立时浮上一圈圈涟漪。 船夫头戴斗笠。 看不出摸样,只是身材精炼。 三男二女坐在船头,看上去像是很温暖的一家五口。 美妇大约四十出头。 正取出茶点递给家人,口气带着娇嗔。 “你啊,我说走陆路安全你不听,万一碰上了水匪可咋办。” 粥里有春药(9) “妇人之见。”丈夫不屑,“你懂什么,早一天到达,就可以早一天把货拿到手,省得夜长梦多。” “可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此番带着这么多钱,万一出了啥事儿,咋向祖宗交代哟!” “娘,出都出来了,就别说那么多了。几个小贼,有我呢,怕啥。” 硬朗的儿子拍拍胸脯,显得极为自信。 美妇只得无奈地摇摇头。 “娘,哥哥这么厉害,加上相公和爹,还有什么可怕的,你就放心吧。”娇小的女儿安慰道。 船又行驶片刻,入得一芦苇丛中,丈夫首先察觉到不对。 “船家,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不会有错。”那船夫扔下竹竿,一挥手,五艘船载着几十个汉子手持钢刀从芦苇丛中出来,将小小的乌篷船围在中央。 美妇与女儿惊慌地尖叫。 三个男人凭着力量试图抵抗,却明显处于下风,最终,因为不敌,被打入芦苇丛中,沉入河水。 美妇哭泣着祈求那些水匪放过她的女儿,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一脸猥琐的小头领粗鲁地领在美妇脸上摸了一把,命令手下人将两个女人捆在一起,带回去。 她们被粗鲁地塞进船舱,一个大汉拿刀看守着,一边吃他们带来的酒水,一边时不时在二人身上摸几把。 在暗处,两个女子的瞳心闪过隐忍的怒气与绝对杀气。 待船队走远,三名男子从芦苇丛里出来,站定在颤巍巍的芦苇上。 化妆成丈夫的暗卫风扫了一眼扮演儿子的呃,后者立刻鞠一躬,踏水而去。 风同另一名手下对视一眼,两人潜入水中,紧随船队而去。 冷风吹拂芦苇丛,在水波中飘飘摇摇。 彷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船队一路疾行,来到简陋的小码头。 两个女人被推下船,踉踉跄跄地跟着大汉们往里走。 那是个用削尖的木桩围成的半圆形。 粥里有春药(10) 背后依靠一座高山为屏障。 高山险峻,没可能从另一边翻到这边来偷袭。 像是天然的屏障,保护后方。 其内。 西方是住房。 东面一个大台。 北面有一个茅草屋。 可以清晰地听到,茅草屋里有嘤嘤哭声传出。 而她们二人,也被押到茅草屋,关了进去。 残破不堪的屋内挤了十多个女人。 个个衣不蔽体,满面绝望,皆被绑缚。 其中几个,甚至满身血污。 气味非常重。 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前夜的饭菜来。 两个新来的女人并没引起多少轰动,只是有人同情地望过来一眼。 茅草屋外面。 寨子里在因为新劫来的财物而亢奋。 没有人会想到。 今天,就是他们的末日。 夜色渐渐降临,这两个新掠来的女人还算有几分姿色。 母亲被三当家的挑走侍寝,而女儿则被大当家的拖入自己的房间。 母亲想要保护女儿,自己承受这一切,却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那粗暴的男人拖走。 三当家是个体态较瘦的人。 拖着头发将人扔到床上。 然而,当他刚刚爬上床,喉咙就是一痛。 鲜血,顺流直下。 滴落在本就不怎么干净的床铺,绽开朵朵妖娆的花。 前一刻还在嚎啕大哭哀求的女人,此时散发出的,是绝对的杀气。 三当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被割开的喉咙不断发出咕咕的声音。 等他倒在地上翻着眼睛不动之后,女人撕下伪装,露出本来面容。 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衬得她越发铁血无情。 娇美的容颜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跨过那已成为尸体的男人,女人腾身翻出窗户,来到大当家的房间。 同样的,那粗犷猥琐的男人大睁着眼睛,倒在床前。 活像个疯子(1) 胸口,插着一枚玲珑小巧的飞镖。 纤纤素手摆弄着一枚飞镖,一身黑色劲装的花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到来的手下。 “走。” 平淡无波的一个字抛出,从窗户翻身出去。 皎洁的月光笼罩万物,夜色如上好的墨汁,洒在水中,泼于天际。 今夜,无眠而血腥。 寨子口,负责守卫的水匪还没看到敌人,便已经一命呜呼。 花的十枚飞镖,各个正中那些大汉的胸口。 寨门大开,数十个黑影似鬼魅一般无声无息飘进来。 寨外,数百兵士衙役将整个这一方天地围堵得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杀伐,在无声无息中,蔓延。 正在睡觉的水匪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们,再也无法见到明日的朝阳。 黎明的晨光驱散夜的墨黑。 一大早,苏杭各个官府便贴出告示,云泽河附近出没的水匪已经剿灭,午时游街。 如同水滴落入油锅,继前段日子的官员更换之后,苏杭百姓再次沸腾了。 此番,枫雀山上的狼牙寨也沸腾了。 在这个钦差到来之前,他们狼牙寨和云泽河的水匪,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官府相处很融洽。 只要他们定期送上些钱物,双方都相安无事。 然而,此番,那靠山而建的云泽河水匪老巢,竟在一夜之间,被一锅端掉。 可见这个钦差有多厉害。 端掉了水匪,下一个目标,毫无疑问定是他们狼牙寨。 于是,众山贼惶恐了。 谁都没想到,作为钦差大人的上官谨枫本来没打算动他们。 只是因为,三天前,那小土匪的一句话,惹到了段柳晏。 安排好森严戒备,狼牙寨的众土匪在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的惶恐不安中度过三天。 然而这三天,那罪魁祸首却在悠哉游哉地继续着他的养成计划。 经过这些日子,小丫头单纹惜已经彻底被他教成一个调情高手。 活像个疯子(2) 属于段柳晏一个人的,调情高手。 冬日的清晨,略略有些薄雾。 单纹惜揉揉惺忪睡眼,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摸。 咦?人不在。 睡意顿时消了大半,她撑起身子,就撞进段柳晏望过来的双眸。 柔和的晨光从窗外洒进来,他正站在窗前,俊美魅惑的脸庞边缘泛着点点细碎的光芒,墨黑的瞳眸好似海洋中倒映的繁星。 此时,那眼神中的邪魅蛊惑收敛了些许,有温柔和宠溺交织在其中。 看得单纹惜无酒自醉。 “醒了?” 随意地吐出声音,段柳晏走过来,坐在床沿,手指绕上她一撮乌发。 “嗯。” 单纹惜爬过来,凑近他的脸。 段柳晏没有一丝惊讶,唇边勾勒起宠溺的笑,刮了刮她的鼻子。 单纹惜抬手挂上他的颈项,朱唇印上薄唇,檀香小舌探入他的领地。 深深的吻,带着些许霸道。 此时的她,如同一只年幼的野兽,任性而稚嫩,美味且诱惑力十足。 揽住纤细的腰肢,让她的身体紧贴着自己,段柳晏很享受这略带侵略性的吻。 渐渐地从她那儿夺走掌控权,吸着檀香小舌,慢慢地缠绵,细细地厮磨。 良久。 直至二人都喘起了粗气。 单纹惜无力地倚在他怀里,软绵绵的舌仍旧不老实地纠缠着状如刀削的喉结。 段柳晏的脊背顿时一僵。 “纹惜,别玩火。” 挑起她的下颚,他亲了亲玲珑高挺的鼻子。 “玩火?没有呀。” 单纹惜万般不解,“这是夫君教我的啊。” 段柳晏一时语塞,却闷笑出声。 终于恢复一点失忆前的本来面目了。 “夫君。家里太闷了,我想出去走走,可是……” 怀里那人一脸苦恼的摸样,段柳晏抚摸上嫩滑的脸颊。 “可是什么?” “可是……可是我讨厌其他人都盯着夫君看。” 活像个疯子(3) “讨厌他们盯着我看?”段柳晏露出疑惑的表情,“为什么?” “不知道。反正,我不喜欢你被别人看。很讨厌很讨厌。” “那怎么办呢?我总不能把脸遮起来吧?” 他扬起眉,十分为难地看着她。 浓眉紧蹙,单纹惜思索得很辛苦。 看着那副可爱的小摸样,段柳晏心情大好。笑纹,在不经意间爬上嘴角。 “这样吧,出去之后,如果再有陌生人盯着我看,纹惜就亲我一下,好不好?” “当然好啊!可是,这样子,他们就不会再看你吗?” “试试看吧,反正也没其它法子。” 单纹惜点头,“嗯,也只能这样了。” 蓝天碧水,万里无云。 谢过一位胖妇人,唐七七昂头看一眼已到中天的日头,瘪瘪嘴,无奈地叹了口气。 已经六天了,怎么还是没半点线索呢? 她如果不及时找到那二人,万一被山贼先寻到,那就…… 思至此,唐七七握紧小拳头,给自己打气。 然而,刚迈出一步。 “咕——” 手抚上腹部,唐七七掏出已经扁扁的钱袋掂了掂,翻出最后两个铜板,俏脸垮了。 算了,先解决这餐再说! 拿定主意后,她抬步往东市走。 一胖男子经过唐七七面前,肩上挑着两个蒸笼,扑鼻香气四溢开来。 像是猫咪见到鱼一样,唐七七立刻追上去。 “大伯,大伯!卖包子的大伯!” 胖胖的厨子立刻站定。 “喊我?” “对!给我拿三个包子!”说着,她将两枚铜钱递上去。 “公子真是运气,这是最后三个了。” 胖厨子收了钱,放下挑担,揭开盖子,顿时热腾腾的气息扑面而来。 包子有成人手掌那么大,白白胖胖,喷香诱人。 唐七七饿得很,拿过来,三两口就吞下一个,满意地笑笑,“好吃~好吃!” 活像个疯子(4) 胖厨子脸上带着憨态可掬的笑,收拾起东西,准备走。 “大伯,来四个包子。” 清脆的声音彷佛夏日叮咚的流水,令人闻之心神舒畅,在这冷风萧瑟的冬日中,就像明媚的阳光一般,温暖舒心。 正要离去的唐七七被这声音吸引过去,下意识地转身望去。 那女子一身鹅黄衣衫,就像个天生引人注目的发光体。 瓜子脸娇嫩无暇似最纯美的玉。眉不画而浓,唇不点而红。玲珑小鼻高挺可爱,清澈的眼瞳彷佛将月华收入其中。 美得,好似误入凡尘的仙子一般。 唐七七一时愣在原地,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二八佳人。 丝毫没注意到,旁边某个人,正用深邃如地狱的目光盯住自己。 “姑娘,真抱歉,最后的两个包子,刚刚被这位公子买走了。”胖厨子很遗憾地道。 “啊……没了呀……” 单纹惜扁扁嘴,抬头望向唐七七,见到对方手里的包子,眼睛顿时一亮。 看她嘴馋的摸样,唐七七心里忽然涌出恶作剧的念头。 慢悠悠走到她面前,拿着包子在杏眸前晃一晃,而后收回手,啊呜一口咬下半个包子,细嚼慢咽。 “嗯~真好吃。肥而不腻,香而不油,可谓佳品。” 单纹惜死死盯着包子,很费力地咽了咽口水。 狭长的凤眸扫了一眼唐七七,段柳晏伸出手想拉走单纹惜。 可伸出去的手,却落了空。 再回眸,唐七七两只手里的包子全部消失无踪。 一旁的围墙边角落里,正蹲着一个橙色的小身影。 不是单纹惜是谁。 唐七七傻在那里,不知该作何反应。 怔愣一瞬,漂亮的薄唇弯成好看的弧度。 段柳晏走过去,宠溺拍拍她的头,“慢慢吃,别噎着。” “唔,嗯嗯!” 单纹惜嘴里正塞着包子,讲话不方便,只好重重点了点头。 活像个疯子(5) 咽下两个包子,她又跳回到唐七七面前,笑靥如花,“谢谢哦,还有吗?” “呃……”唐七七语塞,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这人半饷没反应,单纹惜捏了捏自己油乎乎的手,好看的眉毛微皱,抓起唐七七的紫色外衣,就势擦手。 唐七七连忙躲开,可惜,身上的紫色锦质外衣已经染上了一片油污。 看上去,就像是唐七七吃饭时,菜肴掉到上面一样。 怒火瞬间上涌,唐七七指着单纹惜,气得直跺脚,“你、你……你竟敢这么对我!?” 单纹惜不解地眨眨眼,转头看向一旁的人,“夫君,我做错什么了吗?” “无妨。”带着温柔的笑意吐出这两个字,段柳晏转向那怒不可遏的人,递出一锭银子。 眉眼间动都没动一下,片刻前的如水温柔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蛊惑的寒意和迫人气场。 视线相撞,唐七七一惊。 寒意顿时从脚底窜上来。 须臾之间,额上已是冷汗满布。 待她回神,那两人早已不见踪影。 街上依旧车水马龙。 寒风萧瑟,阳光明媚。 只有手中的银子证明适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愣愣看着手里的白银,唐七七脑海中重新浮现那双狭长的凤眸,心底就是一个寒颤。 彷佛有一盆冰冷的水从天而降将她浇透。 “真是奇怪的人,明明前一刻还笑得那么温柔。” 摸着下颚,唐七七皱起眉咕哝一句,收起银子,迈开脚步。 她哪里知道,可以让那个生杀予夺妖邪冷酷的男人流露温柔的人,屈指可数尔。 冬阳曜金,天高风寒。 白云朵朵,时而幻化成香甜可口的苹果,时而变成吃草的白羊。 单纹惜拿着烤红薯吃得正欢,连嘴边的污渍都没有注意到。 无奈又宠溺的笑容在段柳晏脸上绽开,抬手替她擦了擦嘴角。 活像个疯子(6) 那笑容似是盛开的海上花,璀璨夺目,妖艳无比,连阳光都逊色了几分。 街上有无数少女投来惊艳的目光。 黑珍珠一转,浓眉紧紧皱着,单纹惜不乐意了。 空出左手,拉过段柳晏,唇就印上了他的薄唇。 蜻蜓落在荷叶一样,自然相当。 震惊了周围一地人。 有些少女甚至抬手掩唇。 眸子里盈满笑意,段柳晏抬手按下她的肩,蜻蜓点水般吻在她额头。 “在外面,如此便可。” 单纹惜疑惑地皱眉,“只能亲额头吗?” “脸颊也可以。”段柳晏戳一戳她粉嘟嘟的面颊。 湿热的吻立刻印上他的脸。 这一下子引起了阵阵低呼声。 离开段柳晏的面颊,单纹惜眨了眨眼,“这样吗?” “不错。” 修长的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墨黑的瞳心泛着宠溺的笑意。 二人毫不避讳的亲密举动惹得众人议论纷纷。 单纹惜又拧起眉毛,“可是,他们怎么还在看你啊?” 段柳晏微微侧头,凤眸对上单纹惜纯净的眼瞳。 莞尔一笑,“因为夫君很好看,他们是羡慕你拥有我。” 朝一脸单纯的可人儿眨眨眼,手搂过她的腰,他贴在已泛红的耳际说道:“所以,纹惜一定要好好保护我哟!” 小拳头举在胸前,单纹惜无比认真地点头。 “我一定会保护好夫君的!” 而后苦恼地皱起眉,“可是,要怎么保护呀?我什么都不会。” “可以学。” 段柳晏揉揉她的头。 “纹惜如此聪明,夫君相信你能够学会许多事情的。” “嗯!我会努力的。” 他揉揉她的头,眼角眉梢的宠溺比蜜糖还腻人。 蔚蓝的天际仿若极品丝绸,白云浮动,幻化出最美的花纹。 西湖岸边,一群杂耍伶人搭起简陋的舞台。 壮汉含酒喷火,将火圈点燃。 活像个疯子(7) 一名身材玲珑的女子自火圈中央跳过,正落在另一男子肩上。 陆续又有几个人跳上女子的肩膀。 叠起罗汉,做各种危险却刺激人眼球的动作。 叫好声此起彼伏。 围观的人逐渐增多。 围出一个圈来。 “夫君,那边是做什么的?围了好多人。” 单纹惜满面兴奋好奇,放开段柳晏的手,往人堆里走。 “纹惜!” 伸出的手没有抓住目标,就这样空荡荡地悬在半空。 段柳晏急忙紧追着进入人群。 可,四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单纹惜如同水滴入海,哪里寻得到人! 焦急之情化作烈火,瞬间烧遍他四肢百骸。 眉心紧皱,段柳晏大步流星向前而去。 穷极目力,不放过每一个人。 现在的单纹惜心智仅仅六岁,外貌却仍是那个闭月羞花倾国倾城的二八佳人。 如此放她一个人,会出什么事,段柳晏不敢想象…… 就算是大海捞针,他也必须找到她! “咚——” 压在青壮年身上的石板碎裂。 围观人群爆发出惊雷一般的叫好声。 震得单纹惜耳膜发痛。 只好捂住耳朵,继续往前钻。 娇小的身子如猫儿一样。 仅仅片刻,单纹惜便来到了第一排。 含酒的大汉在这时喷出火来。 红彤彤的火焰直冲到单纹惜眼前。 吓得她哇哇大叫,往后扑到身旁一个人怀里。 “夫君救命!” “姑娘你认错人了。 “在下、在下不是……” 那书生杵在原地。 尴尬得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单纹惜看清自己抱着的人,急忙放开。 连连退后,莹润的杏眸布满恐惧的神色。 “夫君?夫君!夫君……” 转着圈,她睁大眼睛扫视四周,哪有段柳晏的影子。 泪水在她眼中打转,氤氲薄热的雾气。 活像个疯子(8) 带着哭腔的喊声里充满恐慌,却被阵阵叠起的叫好声淹没。 即使只隔着七八个人,段柳晏也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不见那蹲在地上抱头抽噎的人。 杂耍仍在继续。 叫好声震耳欲聋。 没有人发现惊恐的她。 没有人注意到心急火燎的他。 微风拂面,带着入骨三分的寒意。 单纹惜顿时一个激灵。 头,阵阵刺痛。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熟悉,而又,陌生…… 寒风刺骨。 大雪纷飞。 涂成大红色的嘴唇在她面前说着什么…… 她一个字都听不到,只有恐惧蔓延…… 冷。 除了冷还是冷。 彷佛整个人都成了冰。 心里,只有黑色的绝望…… 大雨倾盆,满手温热…… 目之所及,全部都是妖艳的红…… 那些,是血…… 谁的………… “不要——!!” 单纹惜忽然尖叫一声,拔腿就跑。 跌跌撞撞闯出人群,绸缎般的黑发被冷风吹散在身后,凌乱不堪。 那痛苦的样子,活像个疯子。 围观杂耍的人唯恐避之不及,纷纷让开一条路,很快,她就冲出了人群。 短暂的骚动迅速平息,人群并未因此受到多大影响。 小小包围圈的外围最边缘,站着刚刚赶来的段柳晏。 原本想看看这一方骚乱是不是有纹惜的线索。 不再看车水马龙的街道,段柳晏转身,又要进入人群。 突然有一道亮光掠过凤眸。 那是…… 迈出几步,弯腰从草地上捡起一支流云发簪,他的脸色越发暗沉。 这玉簪,刚刚买下来之后,是他亲手插在单纹惜头上的…… 紧握的拳松开,精美的玉簪再不见踪迹,仅有一片粉末从他手中滑落。 冷风拂过,什么也不剩。 天高云淡,水凉风轻。 天,很美。 拜见阎王尊容(1) 手拿糖葫芦,唐七七狠狠地嚼着嘴里的山楂,满面阴云。 该死的!怎么会放过刚刚的二人,那分明就是她找了整整六天都没寻到的两位美人! 简直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结果她却让到手的鸭子在面前飞走! 非一般的,郁闷!! “啊啊啊……气死我也!” 唐七七突然的哀嚎自然吸引了四周一片目光。 “这人是得失心疯了吧?” “谁说不是呢!唉,可惜了,长得水灵灵的。”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听到其中几句,唐七七彻底炸了。 “看,看什么看!” 对着周遭的人指了一圈,唐七七气鼓鼓恶狠狠地咬下糖葫芦,大步流星朝前走去。 “能遇到一次,就不信遇不到第二次,哼! “走着瞧,我江湖第一侠才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天蓝水碧,风轻云淡。 生闷气的唐七七回过神时,已经身处一条陌生的巷子。 本就郁闷的心情,更加烦躁了。 一拳砸在墙上,墙壁纹丝不动,倒是她自己疼得嗷嗷乱叫。 拼命朝红肿的手吹气,待手上的疼痛减轻,唐七七靠在墙上,朝天翻了个白眼。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该死的!” 她又行走一段时间,小巷里的寂静突然被打破。 “夫君!夫君……救命!夫君……” “嘿嘿,这小妞真美啊,瞅瞅这腿……” 不堪入耳的淫秽话语混合着阵阵带着哭腔的呼救灌入耳中,唐七七来不及细想,拔腿循声而去。 “不要……夫君!夫君救我!” 双手被一个男人制住,双腿又踹又蹬,单纹惜拼命想踢开骑在身上的男人。 对方的手肆无忌惮地摸在她嫩白如玉的双腿,脸上的笑容贪婪猥琐。 “小妞,省省力气吧,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男人边说,边伸手来摸她的脸。 拜见阎王尊容(2) 撕开已经破破烂烂的裤子,手用力地蹂躏柔软的双腿,脸也凑上来,欲要亲她的胸。 单纹惜早已泪流满面,此时看到对方靠近,张开嘴就咬。 血腥味,在她口中迅速蔓延。 男人吃痛地惨呼一声,推开咬在肩上的人按在地上,啪啪就是两巴掌上去。 “娘的,敢咬老子!看老子吃完不把你卖到妓院去!” 打得单纹惜头昏脑涨,再也没有力气抵抗,只剩口里喃喃地唤着夫君。 但闻嗤啦一声,她便觉得胸前一凉,上身昂贵的衣襟被扯烂,只剩粉红的肚兜。 “夫君……” 段柳晏温柔似水的笑容浮现在脑海。 单纹惜哭得更凶。 不知究竟是因为身上的疼痛,还是心里…… “小妞……” “住手!” 猥琐的话被一声厉喝打断,骑在单纹惜身上的男人明显愣了一下,然而仅仅一瞬,锋利的剑刃已经架在他脖颈上,吓得男人顿时抖得像筛糠一般。 “敢搅大爷好事,找死!” 抓着单纹惜双手的人迅速抽刀砍来,唐七七神色一凛,立刻后空翻落到三尺之外,避开了这一刀。 旋即,她脚尖一点,腾身跃起,一脚踩在骑着单纹惜的男人头上,踹其滚出小巷。借力冲向持刀的男人。 电光火石,瞬间成定局。 唐七七蹲身落在持刀男人身后,三尺长剑在日头的照耀下,寒光凛冽耀眼。 再看持刀男人。 他仍旧站在那,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只是—— 头顶,光秃秃一片。 脚边,用发带捆绑得好整以暇的黑发正静静躺在地上。 怔愣一瞬,两个人屁滚尿流地跑了。 宝剑回鞘,唐七七蹲到单纹惜身边,将人扶起来。 “这群混蛋,下手真重!”拿出手帕给单纹惜擦泪,可泪水却越擦越多,唐七七慌了。 “嗳嗳,你别哭了,那两个混蛋已经被我打跑了!” 拜见阎王尊容(3) 手足无措地哄着单纹惜,唐七七忽然看到她红肿的脚踝,不由得思考起来。 这人哭得如此厉害,莫不是受伤了? 心里这样着,行动派的唐七七立即查看其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跑到巷子口。 看到巷路深处的景象,段柳晏登时目赤欲裂,一口牙几乎咬碎,箭步上前,注满内力的一掌朝着怀抱单纹惜的紫衣男子头部击去。 唐七七顿觉异常,青锋剑出鞘向危险迎去。 毫无内力的她又岂是段柳晏的对手? 但听咔嚓一声脆响,三尺青锋竟被段柳晏的掌力震断成几截,掉在地上,砰砰的声音撞击墙壁,在巷子里激起回音。 唐七七不由一愣,这人,好强的内力,自己的剑好歹是兵刃中的上品,居然只是一掌就震断。 然而就是这一瞬,段柳晏的手已成爪,携着赫赫内力向她心口抓来。 唐七七顾不得想,脚下一点,腾空跃起。 段柳晏的手抓在她的脚底,震得整个人一阵酥麻。 脊背一僵,唐七七打了个寒颤。 若是那一掌打在胸口……妈呀,她还不想拜见阎王尊容! 然,就是落地之时这一分神,段柳晏已到她身前。 唐七七一惊,来不及思考,身子下意识往后退去。 段柳晏的掌风急追而至,招招夺命,打得她毫无招架之力,只得连连后退。 直至脚跟贴在墙角。 暗叫糟糕,唐七七足下一点,翻身欲要上墙。 哪料段柳晏的手已到眼前,见她高跳而起,反手就是一抓。 她不但没跳上墙去,反而被他的力量扯了下来,屁股与大地亲密接触。 痛叫一声,唐七七只觉得胸前凉飕飕的,下意识低头看去—— 衣襟大展,雪白肚兜清新婉约,两座高丘若隐若现藏于其下,肌肤柔嫩若凝脂。 惊了她自己,愣了段柳晏。 寒风卷着落叶溜过巷子口,簌簌之音清晰可闻。 拜见阎王尊容(4) 回过神来,段柳晏面色暗沉。 站起转身,脱下自己的外衣包裹住衣不蔽体的单纹惜。 将人抱在怀里,轻柔地吻去单纹惜脸上的泪水。 “别怕,我来了。” “夫、夫君,这个人……不、不是……是他、他救了我……刚刚,有人、有人撕我的衣服,还……还要,把我卖到、卖到妓院去。” 恐惧尚在,单纹惜无法停止哭泣,只能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地吐出字来。 凤眸黯然深邃,仿若吞噬一切的黑洞,段柳晏牙关紧咬。 胸膛左侧的位置彷佛扎入利刺,痛得让他恨不得杀了自己。 在二人身后,沉默的唐七七整理着破碎的衣服,赌气地撅着嘴巴。 什么世道,好心救人,却差点丢了自己的小命! 正暗自抱怨着,前方突然笼下一片阴影。 唐七七下意识地抬头,就见段柳晏横抱着单纹惜立在前面,几乎完全挡住头顶的太阳。 阳光在他周身洒下一片斑驳陆离的光点,一袭白衣就像不着丝毫尘埃的神祗。 高大挺拔的背影,线条分明的侧脸刀削斧刻般刚毅,周身却萦绕着莫名的妖邪魅惑。 一时间,向来是站在高处瞰俯别人的唐七七怔住了。 就这样坐在那里,仰视着面前的男人,却没觉得有丝毫不妥,彷佛,这个人,生来就该是受人膜拜的。 小巷里一时陷入沉默,唯剩单纹惜止不住的抽噎声和着风声回荡。 直到段柳晏薄唇轻启。 “多谢。” “啊?”唐七七好像没听懂,思维逐渐恢复运作,俏脸一红,讪笑着摆摆手。 “不用不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应该的,应该的!” “在下柳晏。姑娘,芳名。” “哦,我叫唐七七,江湖第一侠!嘿嘿……” 轻轻颌首,段柳晏让单纹惜找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怀里,抬步迈出。 “喂!” 见这人要走,唐七七立刻伸手拉住他的衣摆。 拜见阎王尊容(5) “你总不能就这么把我扔这儿吧! “我的衣服都被你撕烂了,就这么出去的话……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可就是你间接造成的!” 听完这话,段柳晏回眸看着尚坐在地上的人。 狭长的丹凤眼没有丝毫女气,墨黑的眸犀利若刀剑,彷佛可以一眼洞穿人心。 瞳心氤氲寒光冷雾,似是敛尽日月光泽。 唐七七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好美的男人…… 当下,一颗色女之心,沸腾了。 “公子呀,你把我衣服撕成这样,看了我的身子,你是不是需要负责呢? “我可是刚到杭州城,住的地方都没有呢!你就大发慈悲,帮帮我吧!” 双手合十,唐七七朝他作揖。 段柳晏静静看着她,不做声。 倒是被他抱在怀里的单纹惜带着哭腔开口了。 “夫君,就帮帮这位姐姐吧,刚刚如果不是她,我……我就……” 视线转向单纹惜的一刹那,段柳晏的神色便柔和了。 “嗯。”轻轻地对单纹惜点点头。 段柳晏头也不回地给唐七七扔下“跟来。”二字,便迈开流星大步往前走去。 “多谢公子!” 唐七七迅速起身,屁颠屁颠紧追。 段柳晏雇了马车带着二人回府,抱着单纹惜就没放下过。 马车摇摇晃晃颠簸,好似摇篮一样,上车没一会儿,身心俱疲的单纹惜便睡着了。 裹在刚买的斗篷里,唐七七近距离欣赏美人,就差没从眼里冒出桃心来。 寒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单纹惜又往段柳晏怀里缩了缩,一撮乌发从额头滑下来,搭在鼻梁上。 修长的手替她将发丝拢回耳后,轻轻刮了刮玲珑的鼻子。 段柳晏眼角眉梢的宠溺几乎可以溢出水来。 唐七七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羡慕,眸心的薄雾后,悲伤暗藏。 天边白云飘荡,幻化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金乌西沉,月桂东升。 拜见阎王尊容(6) 星光璀璨,月色皎洁。 晚饭上桌时,何菱纱才回来。 “子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菱纱算时间可真是准呐。”上官谨枫摇着折扇调侃道。 “本姑娘就是算得准怎样?倒是你,不去给玉扇送饭,还在这儿做什么?” “扇儿的药还没煎好,我在等。”笑着抿一口茶,上官谨枫的笑意让何菱纱觉得有古怪。 露出狡黠的微笑,她绕着他走了两圈,沈云儿这时进入饭厅。 “云儿。” 何菱纱连忙拉着沈云儿坐下,开门见山地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整理一下鬓边乱发,沈云儿平静开口,“府上有客人。” “客人?是谁啊?” “咦?菱纱!” 唐七七此时身穿一袭粉色裙装,看到何菱纱就如蝴蝶见花一样扑了上去。 “你们认识?”对面传来上官谨枫的询问。 何菱纱朝他点点头,又转向扑到自己怀里的人,“七七,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个嘛,说来话长咯。对了菱纱,这就是你家?” “嗯。” “那柳公子是……?” 此言一出,沈云儿抿唇一笑,上官谨枫以折扇遮面,端起茶杯喝一口。 何菱纱无可奈何地叹息,“这人呀,怎么就不喜欢报全名。七七,柳晏姓段。” “段柳晏?”唐七七念叨一句,眉间微蹙。 何菱纱点点头。 上官谨枫却饶有兴趣看着唐七七微蹙的眉心。 段……柳……晏…… 唐七七掌心拍了拍额头,在心里慢慢将这三个字念了几遍。 好熟的名字,在哪听过呢…… “啊!我想起来了!” 没心机的直肠子,想到了直接叫出来。 “是不是那个宁远王段柳晏啊?我说就觉得在哪听过!” 唐七七满脸兴奋地逐一扫过另外三人。 “咦,你居然知道他是王爷?”食指轻点脸颊,何菱纱有点意外。 拜见阎王尊容(7) “嗨,那些公……咳,我是说,那些人常常提起宁远王有多厉害。 “像他这么家喻户晓的人,我这个消息灵通的江湖第一侠怎么会不知道呢!” 折扇后的眼眸中,玩味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上官谨枫接过仆人递来的托盘,道一声“先去给扇儿送饭。”,便径直出屋。 不知道柳晏是否晓得,自己带回了一个多么有趣的女孩呢…… 上官谨枫走在长廊里,瞳中带着璀璨的光芒。 月朗星稀,将一切暴露在空气中的事物照耀得纤毫毕现。 墨黑的天际逐渐转亮,月宫西沉,金阳东升。 微风和煦,夹杂着冬日该有的冷清拂过万物。 单纹惜蜷缩成一团,静静坐在床上,眉间紧蹙,扇子般的黑色睫毛在眼睑洒下浅浅阴影。 璀璨的阳光洒在幽幽翠竹间,斑驳陆离的光点如梦似幻。 青衣男子的脸没在阴影中,看不清容颜 好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头痛欲裂! 银牙紧咬,磨出声响来。 想要记起来啊…… 那个人,那些人,究竟是谁! 无数片段飞速掠过脑海。 阳光笼罩下,木棉花开得璀璨。 绣楼…… 白衣男子站在柳树下,枝条飞扬,仙境般的美妙,却有极为亲切的感觉…… 月光皎洁,黑衣男子禁锢着她,周身有邪魅蛊惑的气息环绕…… 血色翻滚……雷雨交加…… 汽车喇叭轰鸣而至。 血色蔓延在连衣裙。 白色……红色…… 痛……好痛—— 不要,一定要想起来……一定! 大雪纷飞,冷得快要冻僵。 嫣红的唇,鲜红的指甲。 白色……红色…… 痛……痛——痛! 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在痛! 痛得她想要死掉…… 不要……要记起来! 一定,要记起来!! ………… 拜见阎王尊容(8) 脑海中的片段如同春日里的花海。 清风拂过,无数花瓣打着旋直上青云。 她站在花海中央,什么都抓不住。 无力,懊恼,悲伤……所有所有的情绪汇聚成海洋,将她整个人淹没。 痛…… 彷佛全身上下都在痛。 夫君……在哪…… “纹惜!” 他的声音响起时,倒在身上的人,彻彻底底失去了意识。 单纹惜的脸上,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汗水。 衣襟,全部被汗水湿透。 就好像,刚刚淋过雨一样。 整个人,湿冷一片。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满室璀璨的光芒。 唯独她的身上,冰凉的温度,彷佛无法融化的冰川。 墨黑的凤眸,深邃得好似冬夜的海。 望不到边,看不见底,冰寒一片。 表面平静安详,内中暗涛汹涌。 段柳晏坐在那里,将单纹惜紧紧抱在怀里,力度,像是要把人揉进灵魂。 良久,良久。 轻轻的,一声叹息。 包含着多少……心疼,怜惜,酸涩…… “真是个小笨蛋。就算你一直是这样子,又如何?” 段柳晏的声音很轻,很浅,很低,却说的很沉很慢。 口吻彷佛自言自语地咕哝般随意,唯有嘴角的笑纹,显得那么,牵强。 洁白的云在天际聚集又散开,金色光辉明媚耀眼。 “唔……” 眉端轻蹙,单纹惜费了些力气方才睁开眼。 “醒了?”修长的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 “嗯……”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她抬手拍着额头,“好疼呀。” “小笨蛋,又勉强自己了吧。来,为夫帮你。” 拉下她的手,他点在几处穴道,刮了刮她的鼻子。 “如何?” “嗯,好多了。夫君最厉害了!” 笑靥如花,她吧唧一口亲上段柳晏脸颊。 段柳晏失笑,捏捏她的脸。 拜见阎王尊容(9) “你哟~穿衣服吃饭吧。” “嗯,我都饿死啦!” 伸伸懒腰,她跳下床去穿衣服。 “夫君,我想上山去看看。” “嗯?”段柳晏拉人坐在腿上,帮她系腰带。 “刚刚做了个梦,山上有好多好多的花,很漂亮呢!带我去山上看看,好不好嘛?” “那,跟为夫说说,纹惜做了什么梦。” “就是在一大片花田里跑啊跑啊,还有两个男孩子陪我。 “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好像突然长大了。 “站在一大片枫树林里,周围都是红红的,可漂亮了。有个男的在跟我说话。可是,” 说到这儿,她好看的眉微微皱起,嘟着嘴摆弄起段柳晏的腰带。 “可是,我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也看不到他的样子。 “我想抓住他,问问他到底是谁。 “因为我有一种感觉,他不是之前在花田里陪我的那两个男孩子。 “而是我一直以来都觉得很重要但总想不起来是谁的人。” 帮她绑好腰带,披上橙色外衣,段柳晏揉了揉顺滑的乌发。 “纹惜怎么知道,他很重要呢?” “当然知道啦。” 单纹惜凑上来蹭蹭他的脸,发香顿时盈满他的鼻息。 “每次,每次,我这儿都会很痛,好像有很大很大一块石头压在这儿。” 食指戳了戳自己心口的位置,单纹惜眉间微蹙,莹润清澈的瞳眸里不带丝毫隐藏。 “其实,每次想起那个人,或者在梦里看到他,我都很想对他说一句话。” “什么话?”戳戳她的脸颊,段柳晏不在意地随口道。 单纹惜一脸单纯,“我就是不告诉你我爱你,气死你,气死你。” 段柳晏忍俊不禁,好看的眉微微有点扭曲。 “夫君,这话什么意思啊?”单纹惜眨着大眼睛,满面好奇。 噙着笑的凤眸静静盯着她,璀璨夺目的光芒,彷佛日月光华尽敛其中,拥有摄人魂魄的力量。 立刻回去成亲(1) “夫君?”单纹惜眨着眼睛,疑惑地望着他。 瞳眸一闪而过深意,段柳晏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纹惜,老实告诉为夫,除了这个人,你还想对谁说‘我爱你’吗?” 单纹惜颌首,“有的啊。” “是谁呢?” 纤纤玉指伸到他面前,单纹惜的笑容赶紧纯粹。 “就是夫君啊!” “哦——那除了我之外,还有吗?” 单纹惜嘟着嘴摇摇头。 “虽然我很喜欢菱纱姐姐云儿姐姐还有紫尹哥哥谨枫哥哥,但是,好像,只想跟夫君这么说。 “呃,菱纱姐姐他们会不会生气啊?” “不会。” 一吻落在她脸颊,段柳晏放人站在地上,十指相扣的手却未解开,牵着她走向房门。 “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嗯,好!吃完饭就去山上吗?” “嗯。” 屋外,一片阳光灿烂。 就像段大爷的心情。 ———————————————————————————————————— 段柳晏本想只带单纹惜一个人出来,哪料到小丫头在饭桌上提出要大家一起去。 自从赏花灯那日回来便心神不宁的沈云儿婉言拒绝了。 汪玉扇被段柳晏勒令禁止出现在单纹惜面前,上官谨枫自然留在府里陪着自家爱人。 何菱纱则拉了萧紫尹出来,美其名曰要住在枫雀山旁边的萧紫尹做导游。 唐七七本就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得知出游,自然要一起来。 时值初冬,枫雀山上,叶片几乎落光。 地上铺着厚厚的红叶,人踩上去,发出好听的嘎吱声。 率先来到一座高峰上,心情极好的单纹惜深深吸了几口凉爽的空气。 队伍最后,萧紫尹稍一抬眼,视线接触到那站在高处的鹅黄色身影,陡然一惊。 闪身上前,抓住单纹惜的手腕,将人拉回半山腰来。 立刻回去成亲(2) 段柳晏何菱纱唐七七各是一怔。 何菱纱跟段柳晏轻功一展,转眼便来到萧紫尹身边。 皱着眉的何菱纱直接开口:“紫尹,怎么了?” 拉过单纹惜揽在臂弯里,段柳晏一手握剑,盯向萧紫尹,灼灼目光似要将其烧出个洞来。 唐七七这时才跑过来。 眸光暗沉,萧紫尹沉默半饷,平静地说:“山崖陡峭,不甚安全。单姑娘,小心为上。” 言罢,甩袖转身,径直往山上而去。 扔下其余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疑惑地面面相觑。 萧紫尹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看到单纹惜站在高崖上的时候,他心底莫名生出恐惧,好像那坚如磐石的崖壁随时会被一阵强风吹断。 或是,单纹惜随时会一个不小心踩空,摔下悬崖去。 眉端微蹙,满心疑惑的萧紫尹不由自主回头看了一眼被段柳晏揽在怀里的人。 好奇怪…… 似乎,这个单纹惜,总是能令他产生一种将其护在自己羽翼下的冲动。 从一开始,在清风涧救下她和段柳晏时,就是这样。 这个女子,一颦一笑间,总让他有种模模糊糊的熟悉感。 熟悉感…… 脑海中一浮现出这三个字,萧紫尹顿时转眸看向何菱纱。 这两个人带给他的感觉,一点都不像。 单纹惜所带来的,是纯粹的熟悉感觉,彷佛找到了遗失多年的事物。 而何菱纱…… 看似很矛盾。 陌生,又熟悉。 彷佛沉睡了几百年几千年甚至更久,不想再继续静默。 好似被封印在冰冷海底的巨龙,经过数千年,觉醒一刻即将来临。 那,究竟,是什么…… 微微抬头,萧紫尹望向散漫舒卷的白云,瞳心冰凉的薄雾后透出深邃的光芒。 无论如何。 这个何菱纱,他已经认定,是很重要的…… 挚友。 越往高处走,风也愈加的凛冽如霜。 PS:今儿没了,明儿继续。 立刻回去成亲(3) 唐七七有些支撑不住,打起了退堂鼓。 “我说,我们不是出来玩的吗?干嘛一定要拼命往高处走啊?” 此言一出,段柳晏何菱纱萧紫尹皆是一愣。 看着他们的摸样,唐七七恨得只剩磨牙的份儿。 敢情这三个家伙根本没有登山游玩的经验,只是哪里有路就往哪里走! 翻个白眼,唐七七无语问苍天,寻得一块比较干净的石头坐下休息,皱眉看着另外四个人。 “你们搞什么,长这么大,都没出来玩过一次吗?” 段柳晏极目远眺望天边。 撇撇嘴,何菱纱低头摆弄臂上的红口袋。 萧紫尹面无表情,瞥向别处的视线却透露出少许尴尬。 单纹惜则一脸的坦荡荡。反正她失忆了,就算出来玩过也不记得了,理直气壮。 短暂的沉默。 逐一扫过四人的反应,唐七七顿时哭笑不得。 天高云淡,寒风徐徐。 日上三竿,枫雀山上升腾起寥寥炊烟。 “七七姐,柴火来了。”单纹惜抱着枯木枝跑回来,身旁的段柳晏拎了一只野兔。 “放那吧!” 唐七七手里的野鸡在火上烤得吱吱冒油,香气四溢。 段柳晏的目光瞥向单纹惜,突然很想吃丫头做的饭…… 两个月前来到苏杭的路上,他们和沈云儿有一次没赶上宿头,不得已只好露宿野外。 出门在外风餐露宿对段柳晏来说是家常便饭,自然也就没什么别的想法。 哪里料到他刚刚下马拿出干粮要吃的时候,单纹惜单手插腰,递过来一口小锅,要他去找水。 “干粮是为应急准备的。 “你小子好歹是跟本小姐一起出来的,一露宿就啃干粮。 “要是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本小姐虐待你这臭小子呢! “哼,便宜臭小子,本小姐还得多做一份饭菜!发什么呆,快点打水去!” 单纹惜在京城里也算小有名气。 立刻回去成亲(4) 单家有一些官员在朝为官,平日里,段柳晏也听说过这个小女子的厉害。 只是,之前,他从未在意过,总是左耳朵听右耳朵冒。 就像那些无用的信息,轻轻地入,轻飘飘地走,不留下丝毫残渣在他的脑海。 当时,在单纹惜的恶言恶语之下,他不太情愿地放下干粮,去小溪边接了满满一小锅的水。 那晚,他吃得很香。 她的手艺好得无可挑剔,简陋的食材,却在她的手下变成了远远超过山珍海味的佳肴。 色香味俱全,火候掌握到位,食材的用量亦是拿捏精准。 吃过之后,令人回味无穷。 那晚之后,段柳晏常常故意拖沓行路速度,为了在野外露宿,品尝一番单纹惜的手艺。 而她,也不负所望,十五天的行程,十天的露宿下来,没有一样菜肴是重复的。 即使是最简单的河鱼野菜,也被她做出各种花样来。 虽然,仍旧是只刺猬…… 想到这,薄唇边不自觉地略微弯起个细微弧度。 墨黑的眼瞳仿若黑曜石般闪亮。 注视着此时像小兔一般的单纹惜,段柳晏眼角眉梢的温柔那么显而易见。 宛若冬日白雪皑皑中,漫山遍野的梅花盛开。 璀璨耀眼,妖邪魅惑,不容小觑,难以忽视,令人只有仰望赞叹的份儿。 唐七七怔怔看着这一幕,几乎忘记呼吸。 然而,段柳晏的眼里,似乎只有单纹惜。 在唐七七如斯热切的目光中,他依旧揽着单纹惜,与之调笑连连。 自若得,彷佛是全世界只有她一个入得了他的眼。 澄澈的瞳心,渐渐浮上一层阴云,唐七七的心里,有点发堵…… “咦,怎么有股焦味?” 正和萧紫尹说话的何菱纱突然咦了一声,循着味道看向唐七七,掩唇惊叫:“七七,野鸡烤焦了!” “呃?啊!” 慌慌张张把野鸡离火,唐七七病急乱投医地伸手过去,结果被烫得哇哇叫。 立刻回去成亲(5) “没法儿吃了呢。”吮吸着自己被烫伤的手指,唐七七哭丧着脸,皱眉遗憾地看着手里焦了大半个的野鸡,脱手就要扔。 “啊等等!” 单纹惜三步并两步,跳过来接住唐七七已经脱手的野鸡,脚下一滑,眼看就要与大地亲密接触,怕得闭上眼睛,腰上却骤然一紧。 “夫君……” 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单纹惜站直身子。 “小心点。” 段柳晏宠溺地戳她额头。 唐七七眉间皱得更紧,“东西烤焦了,已经不能吃了,你那么急做什么?” “谁说不能吃了,只不过是烤焦一点了而已,你们不要,我吃!” 举起焦糊的烤野鸡,单纹惜张嘴就咬,却被段柳晏食指抵住额头。 她皱起眉,不满地看着阻止自己的人,“夫君干嘛?这个真的可以吃啊!” 段柳晏轻轻摇头,饶是他不怎么介意出门在外的吃食,但总不可能放任她吃这烤焦的山鸡。 “喜欢吃山鸡,为夫再去打一只来便是。” 说着,段柳晏便伸手来拿焦糊的山鸡,欲要扔掉。 单纹惜立刻护住食物,“哎呀,这好好的一只鸡,就是外面糊了一点,撕掉不就好了,有什么不能吃的!” 顺带投一个鄙视的目光给唐七七和段柳晏。 唐七七不屑,“山鸡多得是,何必要吃烤焦了的。” “嗯,山鸡是很多啦。” 单纹惜点点头,也坐到火堆旁,嘟着小嘴,认真地一点点把山鸡焦糊的部分撕下来,放进口里。 “不过,浪费食物就不是好孩子,妈妈不给坏孩子吃饭的。” 最后一句怔了唐七七,惊讶了何菱纱萧紫尹。 瞳眸一闪而过深邃,段柳晏走过来,坐在单纹惜身侧,抽出暂时保管的匕首,帮单纹惜将野鸡烤焦的部分削掉。 然而,当他将处理好的野鸡递给单纹惜的时候,却发现她的眼睛直直盯着那柄匕首。 立刻回去成亲(6) “物归原主。”段柳晏轻念一句,笑着将匕首递出。 单纹惜接过来,一寸寸地抚摸过,脑海中,响起一道清润温暖的声音。 “惜儿上次不是说想要个物件防身吗?喏,这是娘的,以后就是惜儿的了。” 如春风般和煦,让人听了只觉得心神舒畅,暖若春阳。 “娘……亲……”眉端紧蹙,单纹惜不自觉地喃喃出声。 “这是怎么了?喂!”唐七七抬手到单纹惜面前晃悠,却被段柳晏的大手抓住。 “噤声。”段柳晏声音很轻,却有着不容抗拒的气势。 唐七七抖了抖,目光落在被钳制的手腕上。 那只魔爪肤色如瓷,刀削一般的指节,修长的指骨,宛若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若是能牵着这只手一起踏遍万里江山湖光山色,惩奸除恶行侠仗义,那,也不枉来这人世走一遭了吧…… 唐七七一惊,脸色骤然发烫。 段柳晏平静放开她的手腕,拿过唐七七正在烤的野兔,亲自动手烤起来。 可不想再让他家纹惜吃烤糊的东西了。 段大爷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一不经意的动作,惹得一名少女情窦初开。 唐七七时不时地瞥这二人一眼,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何菱纱这时候走过来,看了看段柳晏手里喷香冒油的野兔,“烤好了没?” 眉端轻轻一挑,段柳晏似笑非笑扫她一眼,将野兔递过去。 何菱纱也不客气,将树枝卸下去,捧着野兔走回萧紫尹身边,一人一半,吃起来。 见状,凤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笑意,段柳晏接着烤另一只野鸡。 单纹惜手里抓着匕首,闭上眼睛,一手撑着额头。 “纹惜别想那么许多了。”段柳晏伸手来戳她的鼻尖。 “可是,我真的想记起来以前的事情。” 揉着刺痛的头,单纹惜呆滞地盯着匕首,小嘴微嘟。 不待段柳晏开口,唐七七听到这话,蓦然睁大眼睛,“你失忆了?” 立刻回去成亲(7) 单纹惜点点头,将匕首还给段柳晏。 “什么都想不起来?”唐七七扬起眉。 单纹惜再次点头。 “那你跟他是……?”圆睁着眼睛,唐七七一手指向段柳晏。 “他是我夫君啊!”单纹惜摊开手掌,不解地看着对方,好似唐七七明知故问。 嘴角微翘,坐在旁边烤野鸡的段柳晏轻轻地笑了。 撇撇嘴,唐七七有些气馁,眸色暗沉,孱弱地嘀咕道:“没想到我居然这么倒霉,好不容易碰到个美男,居然是有妇之夫,倒霉啊啊……” 唐七七的鬼叫引来单纹惜的不解凝望,何菱纱萧紫尹的回望。 “怎么了?”何菱纱边问边走过来。 野鸡这时烤好,匕首出鞘,段柳晏割下一鸡腿递给单纹惜,“慢慢吃,小心烫。” “嗯!” 应了一声,开吃。 食物面前,单纹惜理所当然把所有烦恼疑惑全扔到南天门去了。 这边厢,何菱纱已经啃完自己那半个野兔,端起水袋解渴,却突然咦了一声。 “啊!刚刚我喝完忘记了。”唐七七心虚地拿过水袋,“我去找水!” “七七,一起去吧,多装点水。”何菱纱又拿了两个水袋,“况且,万一有什么事,两个人也有个照应。” “嗯。” 笑着应了一声,唐七七拉起何菱纱的手臂,结伴往小溪方向走去。 单纹惜从野鸡上抬起头,向二人挥了挥手。 “七七姐,菱纱姐,小心点!” “放心吧。” 何菱纱嫣然一笑,好似初夏季节,骄阳烁金,满园花开,暖人心扉。 段柳晏微微侧过头扫了一眼瞬间怔愣的萧紫尹,凤眸中的深邃笑意,更浓了。 天高云淡,风动四方,碧水潺潺,叮咚悦耳。 何菱纱唐七七皆是娇俏玲珑的可人儿,一绯红劲装一紫白紧身武装,此时肩并肩蹲在小溪边谈天说笑,宛若百花齐放于河边,真正是赏心悦目得很。 立刻回去成亲(8) 只可惜,此处再无他人,这一幕美景,便只有偶尔路过的鸟雀小兽来欣赏。 “菱纱,其实我刚刚就想问,纹惜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唐七七筹措着开口。 “失忆。” 何菱纱叹了口气,“那天纹惜撞到了墙上,醒来之后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那她和王爷是……夫妻吗?我听说宁远王妃至今没有人选。” 摆摆手,何菱纱嘴角勾勒起苦笑,但是那眼怎么看,怎么是盈满戏谑的笑意。 “别那么一本正经地喊他王爷,听着好老。 “至于王妃,嘻嘻,我看只要纹惜恢复记忆,就别再想让柳晏按捺着,还不得立刻回去成亲。” “怎么,他们还没成亲?” 诧异的同时,唐七七心里升腾起一丝喜悦和期待。 “是啊。不过,只要是柳晏认定的,就没人阻挡得了。所以大家都已经承认纹惜就是他的夫人了,只不过尚缺少一个仪式公告天下罢了。” “这怎么可以?!” 唐七七惊得跳了起来,骇得何菱纱有一瞬间的怔愣。 “怎么了?” 掸掉从唐七七手上滴在衣服上的水珠,何菱纱站起身平静地询问道。 “女儿家尚未出阁成婚,怎么可以……日日与男子同床共枕?柳晏他……就这么不负责任吗?” “你冤枉他了。”面色不改,何菱纱逐一将水袋的盖子拧上,食指轻点脸颊, “那个家伙,可是一直都在忍着,至今没碰纹惜呢。” “你怎么会知道?” 话一出口,唐七七脸色顿时讪讪,这话问得…… 正要岔开话题,何菱纱突然狡黠一笑,“本姑娘可是大夫。” 接着,何菱纱便恢复正色,平静地道:“纹惜中了毒,我要研究要怎么解毒,自然每天都会给纹惜诊脉。” “毒?”唐七七微微皱眉。 “有人要害她?” “嗯。好像是仇敌。听说过现如今的商场两大巨头吗?” 立刻回去成亲(9) “嗨,这个谁不知道。南家和单家那点事……” 一个激灵,唐七七猛然顿住,惊骇地睁大眼睛,声音几乎变调。 “纹惜是那个单家大小姐?” 何菱纱摊手点头。 唐七七咽了咽口水,诧异的同时,一丝决绝浮上心头。 寒风拂过,冰凉的溪水泛起丝丝涟漪。 吃完饭的五个人动身下山。 枫雀山距离杭州不算远,半天可到达,段柳晏准了何菱纱选择这处游玩,这是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则是来此熟悉一下枫雀山的地貌特征,以备近日攻下狼牙寨之需。 此时,已至午后,他们并无在此露宿一夜的打算。 况且,高处不胜寒。 时值初冬,山上很冷。 其他人,段柳晏可以不管。单纹惜,受不得寒。 不然,轻则,体弱的她伤风感冒卧床,重则,倘若体内的蛊提前发作,那怕是会要命的。 玩够了,便回去。 虽然单纹惜很不情愿地撅着嘴,明显不想走,却也怕极了感冒发烧要多喝那苦药汤,便不敢多说什么。 天晴风高,嬉戏笑闹的声音从枫雀山上飘出。 行行复行行,黄昏时,五人站定在山脚。 一眼望去,天边红云如织,妖娆似火烧。 那大片的枫叶林此时不见叶片,光秃秃的树干暴露在空气里,却在这夕阳余晖中被衬得彷佛满林红枫如火如荼。 林深处,一条银白缎带陈横期间,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出璀璨光点,斑驳陆离,晃花了人眼。 “好美的景色。” 唐七七的娇俏容颜泛着点点红光,不知是被夕阳照得,还是兴奋所致。 抬手扯了扯身旁段柳晏的衣袖,“水这么宽,里面会不会有鱼啊?” 一边兴奋地问着,唐七七一边转过头去看段柳晏。 却见那人只盯着怀里眉间紧蹙的单纹惜,凤眸中疼惜之色满盈。 彻底的旁若无人,忽视周围所有。 立刻回去成亲(10) 他的眼里,只有单纹惜。 呼吸一窒,唐七七心里陡然不是滋味。 当下用力一扯段柳晏衣袖,大喊出声:“段柳晏!” 那人转过头来。 然视线一对上她,丹凤眼中,前一瞬的柔情似水顿时消散无踪,只留下一片冷淡漠然。 “噤声。” 像是很怕打扰什么似的,段柳晏只悄声朝唐七七抛出二字,复又转回去,专注而温柔疼惜地望着单纹惜。 唐七七的火气,蹭蹭就窜上来了。 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跳到段柳晏面前,张口就吼起来: “喂!凭什么对她就那么温柔,对我就非人待遇!我唐七七招你惹你了!” 正忍着头痛认真盯住枫林的单纹惜被这一吼惊得迅速回神,“七七姐……” “还有你!” 怒气爆发的唐七七就像一只炸毛的小狮子,一指指向单纹惜,指甲几乎离单纹惜的鼻尖不过几寸之遥。 “什么七七姐,你明明一点都不比我小!叫个什么姐姐,显得你有多可爱似的,我呸! “失忆就有理?就可以独占他的一切温柔一切真心,可以丝毫不用出力就把他占为己有?! “哼,像你这种什么都不会,就知道爱耍心机让别人精心呵护的花瓶,我最讨厌了!” “七七!” 看着段柳晏一脸波澜不兴,嘴角却缓缓勾勒妖娆摄魄的笑,何菱纱立刻出口一声厉喝,欲要止住唐七七的口不择言。 这五人之中,就属何菱纱最了解段柳晏的脾性,这唐七七做出如此冲动之举,怕是待会儿准要吃不了兜着走。 “别拦我!” 唐七七极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狮子,怒发冲冠。 甩开欲拉走她的何菱纱,一步站定在段柳晏面前。 “本姑娘不会藏着掖着!告诉你段柳晏,我喜欢你,并且,决定要你成为我一个人的夫君!” 萧紫尹何菱纱顿时愣住,诧异地看着唐七七。 段柳晏眉色间一丝波动都没有,只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带红晕的唐七七。 立刻回去成亲(11) 神情三分轻佻,三分妖邪蛊惑,三分轻蔑不屑,一分冷酷。 此方天地,有一瞬间的寂静。 瑟瑟风声刚刚冒了个头,就被一声娇喝压了下去。 “不行!” 单纹惜紧紧抱住段柳晏的手臂,瞪着唐七七。 “夫君是我的,七七姐不许抢!” “哼,走着瞧! “段柳晏,” 一句冷哼丢给单纹惜,唐七七又转头直视狭长丹凤眼。 “本姑娘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可以暂时不喜欢我,但是不能阻止我追求你!我一定要嫁给你!” 语毕,唐七七袍袖一甩,径自转身迈开步伐。 风乍起,席卷落叶,直上青云。 好半饷,何菱纱才回过神来。 叹了口气,照着段柳晏的肩膀就是一拍,满脸感慨地道:“柳晏今年的桃花运真旺。” 段柳晏听言,凤眸就是一眯,危险的光泽闪动,好似那飓风来临的前兆。 吞了吞口水,何菱纱嘿嘿一笑,扯过萧紫尹的袖子。 “啊……小紫尹,我突然想起来,上次去你的清风涧,有东西落下了,陪我一起去取一下吧。” 紧接着,不待对方回答,何菱纱运起轻功,抓着萧紫尹,一溜烟跑了。 那速度,只见一阵绯红电闪,其中夹杂少许蓝光,眨眼间变消失不见。 从始至终,段柳晏都没有丝毫动容。 而此时,这一方天地只剩下他和单纹惜。 凤眸中方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段柳晏迎上单纹惜询问的视线,揉了揉绸缎般的黑发,握起她的手,“走吧。” 然而,单纹惜没有动,仍旧抱着他的双臂站在远处,紧紧盯着他。 “怎么了?” 眉端一挑,某人明知故问。 “七七姐说要嫁给夫君,是什么意思?”单纹惜的声音很沉。 失忆之后,这是她第一次表情声音里不带天真,只有认真。 “就是要把纹惜的夫君抢走,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抓着他衣襟的手越发攥紧,单纹惜的声音透着压抑的哭腔。 “夫君不要我了吗?” “怎么会。” 拥住面前的人儿,段柳晏微微低下头,唇吻在她的发丝间,喃喃轻语:“世间万物,唯你是我心头之爱,唯纹惜是我无法放开之人。放开你,夫君定然也会生不如死。” “那你……” “嘘~” 手指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压,段柳晏的额头抵在她额上,揽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让人紧紧贴在自己身上。邪气一笑,含住莹润的唇瓣。 火红的光泽笼罩着拥吻的二人,在他们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雾。 此情此景,如花美眷,相携相伴,时间永固。 邀请惜儿做客(1) 群星缀墨空,寒风拂大地。 没有急于回府,段柳晏带着单纹惜踏入清风涧。 两人来到醉花荫门口时,萧紫尹率先从竹屋里走出。 见来人是段柳晏单纹惜,他微蹙的眉松了些许,淡淡开口。 “找菱纱?” “可以这么说。”段柳晏点点头,脸上带着邪气的笑。 “今晚我们住这儿。” 萧紫尹听言,脸色顿时一沉,眉间深深皱起,再次看向闲庭散步般逐渐走近的二人。 没赶上宵禁。露宿,现在的单纹惜受不得风寒,所以,他们也只能住到这儿来了。 略一思考,萧紫尹便了然。 然,紧蹙的眉却没有丝毫舒展。 段柳晏揽着单纹惜已经到了萧紫尹面前,正要开口,一旁竹屋的门帘被掀开。 “出什……柳晏?!” 何菱纱好不诧异。 吃惊的同时,也十分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 傍晚时的事…… 正在何菱纱后怕地思考要不要跑路的时候,单纹惜扫视着四周,浓密的眉皱起。 “七七姐,没跟你们在一起吗?” 讨厌她要抢夫君,但是唐七七毕竟救过自己一次。 望着单纹惜,何菱纱背靠上门扉,瞳心闪烁着细碎的光华。 “别担心了,七七的武功足以自保,就算遇到什么危险,也可以处理的。” “但,经验不足。”段柳晏淡淡地道,眸心的雾气后,锐利的锋芒暗藏。 何菱纱闻言也皱起了眉,“七七的运气,不会那么差吧……” 萧紫尹摇头,“难说。下午时唐姑娘负气而走,未必会回段府。” 伸手揉揉眉心,何菱纱十分无奈。 往日里,她家这位只要笑一笑,所有心生仰慕的女子无一不是风中凌乱,被打击得溃不成军,怎么这唐七七就…… 撇撇嘴,何菱纱无语问苍天。 呃,天…… 对了! 何菱纱突然打了个激灵。 邀请惜儿做客(2) 从竹屋门口的台阶上一跃而下,两步跨到段柳晏面前。 “是因为没有收到云他们的飞鹰传书吧?” 没有多余的反应,段柳晏直接点点头。 如果唐七七单独进城,他的消息网一定会注意到,紧接着云风雷雨花就会知道,并派信鹰来询问他是否安全。 若是信鹰五日不回,或带着信原封不动地回归,那他们就会采取行动。 目前为止,暗卫们毫无消息,不就是唐七七没有进城的最好证明。 夜风拂过,一地冰凉。 “那七七姐不会有事吧?” 三人沉默,段柳晏揽在单纹惜腰间的手紧了紧。 眉心拧成了川字,杏眸噙着泪花,单纹惜用力跺了跺脚。 “都怪我,如果拦一下就好了!” 何菱纱叹息,“要怪也只能怪我,当时我就站在七七身边,居然没拉住她。” “我们现在就算再自责又有何用?” 萧紫尹声音沉冷,却有一种定心凝神的作用。 “萧兄说的不错。” 段柳晏轻轻颌首,朝怀里的人露出宽心的温柔的笑容。 “自责无用。何况,我们现在全凭猜测,万一唐姑娘根本没事。那我们岂不是杞人忧天。” 顿了顿,段柳晏邪魅地一笑,抬眸看向醉花荫,眉色略沉。 “野外夜晚甚是危险,此时寻找,弊大于利。我们今夜便先休息,明日,菱纱进城联络云他们,一起寻人。” 何菱纱皱着眉,叹息。 “也只能这样了。但愿七七的运气不要太糟。” 单纹惜靠在段柳晏怀里,眉间一直没有展开过,此时,那纤纤素手,越发的握紧了。 萧紫尹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回屋。 众星拱月,夜黑如墨,碧草青青,风清天高。 月桂升中空。 夜,渐渐,深了。 黑暗中,枫雀山西面山脚,那点点星火很是显眼。 “找到没有?” “没有。” 邀请惜儿做客(3) “妈的!继续搜,老子要杀了那个小娘们!” 巨大石墩后,唐七七冒出半个头看了看,又急忙缩回去。 呜呜,好倒霉,迷路不说,居然又遇到第一次跟何菱纱见面时那三个土匪。 而且,这三人还是和一群同伙在一起,见了她就举刀要砍。 害得她从傍晚时到现在都在边打边跑,再这样下去,恐怕还没被杀了,就要先累死。 唐七七在心里叹了口气。 千金难买早知道。 就不该单独走,这下可好,今儿,她的小命怕是要呜呼哀哉。 啊啊……她不要死! 唐七七甩甩头,双目四下里快速扫荡。 前方最近的树也有好远,只要她一动,草丛就会响声大作。 凭她的方向感,要想在这小树林里迅速跑掉,根本不可能。 只会被土匪们抓个正着。 怎么办…… 眼看那五十多个土匪就要搜过来了,唐七七心急如焚地思考着办法。 风过树梢,枯枝簌簌。 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立刻吸引了这一方所有人的注意。 “七七姐……七七姐……你在这里吗?七七姐……” 唐七七愣了,这大半夜的,单纹惜怎么会来? 然不待她反应过来,身后的土匪轰然而上,朝着单纹惜就冲了去。 愣是没看见石墩里的唐七七。 “七七姐……咦?你们……哦,你们在露宿对不对,夫君有告诉过我。 “对了,有没有看到一个跟我差不多高的女孩子?淡紫色衣服的。” “是你!老大,就是她断了我一只胳膊!” “什么?”单纹惜的口气很疑惑,唐七七几乎能想得到她皱眉的摸样。 “哼,小娘们,大爷今天非折磨死你!” “我、我……我不认识你!别过来,别过来!嗷……” 单纹惜压抑的哭叫声远远传来。 石墩里,唐七七的面色沉得不能再沉。 邀请惜儿做客(4) 她的武功虽然不低,但是上次三个人就应付得很吃力,这次可是二三十个大汉…… 冲出去,无异于送死。 就这样把人扔下? “办不到!” 决绝的话音消散在夜风中。 唐七七唰的起身朝发声处冲去,满脸决绝。 月光下,三尺青锋剑,寒光凛冽,犀利耀眼。 夜,黑得越发沉如浓墨。 繁星璀璨,月华朦胧。 唐七七不敌,最终被擒。 “老大,人抓到了!” 土匪的声音震得唐七七耳膜发痛。 “带她过来。” 声音清亮亮的,口吻若清风般温润,如海洋般沉着,带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唐七七不由得诧异,这人是,这群土匪的老大? 不用身后抓着双手的人推推搡搡,唐七七在好奇心的催促下,快步就走了过去。 十几步之后,她看到了单纹惜,也看到了那个狼牙寨的老大。 眼前所见,让她愣在原地。 花作容,月为貌。 一袭白袍出尘翩然,左胸直肩膀处,以紫金线绣成麒麟。 三千青丝束成一束,随着寒风在夜空中飘摇。 眉飞入鬓,不似段柳晏的妖冶魅惑,不同单宸非的温润疏离,不与上官谨枫的书香风骨,不若汪玉扇的清冷藏拙,不如萧紫尹的冰冷严肃。 很灿烂,很阳光,这男人就好似个发光体,犹如太阳一般俊朗,举手投足间却优雅自若。 这样一个人,竟然是枫雀山狼牙寨千百土匪的头领?! 呆若木鸡的唐七七顿时风中凌乱了。 男子见她满面诧异盯着自己,也不动怒,好看的唇勾勒起温润的笑,挥手让土匪放开唐七七退下。 “宫风墨请教姑娘芳名。” 唐七七回过神来,顿时俏脸一红,急忙拱手。 “我、在下唐七七,见过宫公子。久仰大名,今日一见,真乃三生……” “哈哈……” 不知是谁起的头,笑声一出,周围三十来个彪形大汉全部笑开。 邀请惜儿做客(5) 立时,枫雀山上这一方天地笑声震天。 宫风墨唇边的弧度深了些许,无声地笑着轻轻颌首。 “唔,我还从不晓得自己如此有名。” “呃,呵呵……”唐七七讪讪赔笑。 “那个,我看书上都是这么说的,所以……呵呵,七七阅历浅,宫公子莫怪,莫怪。” 一阵冷风吹过,单纹惜被冻得一颤,打了个喷嚏。 “好冷……那个,风墨哥哥,如果没事,我想和七七姐回去了。” 牵过她冰凉的手,宫风墨探上她的脉搏,眉头顿时一挑。 “去把那件白狐披风拿来。” 话音一落,立刻有人送上一件雪白的披风。 宫风墨接过,温柔地为单纹惜披上,动作轻柔得好似她是那易碎的精美瓷器,稍不留神就会破碎。 苍白的脸色被寒风吹得红扑扑,毛茸茸的狐裘如雪无暇,衬得单纹惜越发娇美可人,让人不由得想要精心呵护。 急急停下脱外衣的动作,唐七七不饶人地瞪过去一眼。 “哼,不自量力,大晚上跑出来,着了风寒好让柳晏心疼你,我就成罪人了是吧!?就知道耍心机!” “我没有。因为怕七七姐你出什么事,所以才找来的。毕竟,七七姐生气,是因为和我吵架。” “切,我看你是巴不得我出事,就没人跟你抢柳晏了。” 听言,宫风墨眼中一闪而过无奈的笑意,眸心薄雾后却暗藏深邃。 “单姑娘,唐姑娘,夜间山里危险,若不介意,二位可到我狼牙寨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做打算。” “风墨哥哥……我得回去,夫君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瞧瞧,露陷了吧!” 唐七七丢给单纹惜一个冷哼,转头向宫风墨拱了拱手。 “多谢宫公子,叨扰了。” “无妨。” 宫风墨仍旧笑得温润,那眼,却亮了许多。 寒风拂过,草叶枯枝飘摇,发出沙沙声响。 邀请惜儿做客(6) 弯月移到天空西侧。 群星闪烁。 郊城城门下,一缕绯影如飞过境,快得几乎化作红色闪电,疾奔而来。 “什么人?” 绯红身影直冲上得墙头,不待执勤士兵横枪对敌,只见一娇俏玲珑的少女稳稳立于青砖城墙之上。 绯红劲装暖若火焰,精致的包子头下,眉眼如画,星眸之中,细碎光华流转。 不是那何菱纱是谁。 “奉宁远王之命,即刻开启城门,不得有误,违令者杀无赦。” 清脆的声音此时是如山之沉。 话音落下,何菱纱脚尖一点,前空翻站定在五个兵士面前,掌心握着段柳晏的象牙牌。 见那五个兵士疑惑地打量着象牙牌,何菱纱眼中厉光乍现。 “王爷贴身令牌级亲笔信在此,尔等胆敢怠慢,若误了事,一百个脑袋都不够杀。” 五个人顿时抖了三抖。 其中一个像是小队长样的人上前拱了拱手。 “姑娘恕罪,我等官卑职小,从未见过王爷的贴身令牌……” “废话少说,立刻带我去见钦差大人上官谨枫!” “这……我们不知道,钦差大人他,住在何处……” “挑你们这儿最好的马,跟我走!” 五个兵士对视一眼,那小队长点点头,“既如此,烦劳姑娘带路。” 星月隐遁,浓郁的黑笼罩天地。 黎明前夕最黑暗的时刻到来。 当天边泛出鱼肚白,枫雀山上,满满当当都是兵士衙役。 后续还有不少的兵士从郊城方向涌来。 一片片,一寸寸地搜索着。 一小山头上,段柳晏抱着双臂,穷极目力扫荡四周,脸色沉得发黑。 任谁都看得出来,那是风暴来临前的平静。 段柳晏越是安静,越让人发杵,心里好似有个无底深渊。 听完何菱纱的讲述,上官谨枫无奈地揉揉眉心,望一眼段柳晏,那脸色可谓涩如苦瓜。 邀请惜儿做客(7) “报!” 一名衙役从半山腰冲过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边,那边发现有烤火的痕迹。”“带路。”段柳晏声音如万年寒冰沉冷,平平静静,却让人胆颤冒冷汗。 那前来报告的衙役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上官谨枫一扇子拂过他肩膀,看似轻飘飘不着力道,却使其站直了身子。 “子曰,军令如山。王爷让你带路,还不快走,小兄弟莫不是不想要命了?” 慢悠悠的口吻,不似威胁却更甚于威胁。 那衙役立刻跪地叩头“王爷饶命,饶命……” “本王不想说第二遍。”段柳晏已到上官谨枫身边,眉色冰冷,不怒自威。 “是是是!” 连声道遵命,衙役立刻引路前行,那摸样,深怕一步走慢,当场尸首异处。 行行复行行,不一会儿,一众人便来到西侧半山腰站定。 “王爷,就是这儿。” 有几个兵士和衙役走过来,朝他们行礼。 头前一人满面堆笑,“就是小的们先发现此处的,王爷,钦差大人……” 段柳晏眼角都没给一个。 在心里无奈地叹息一声,上官谨枫折扇一横,“下去领赏钱吧。” “多谢王爷,多谢钦差大人。” 几人立刻忙不迭作揖鞠躬,笑容越发灿烂。 “吵。” 神色不动,段柳晏冷冰冰地吐出一字。 上官谨枫心下打了个寒颤,连忙将那些人赶走。 他们的命,上官谨枫管不着,可千万别在此时惹着段柳晏,连他也跟着受池鱼之殃。 三三两两的火堆已经熄灭,风一吹,木头烧焦的味道四散弥漫。 循着凌乱的痕迹,段柳晏上官谨枫又向西行了一段路,直至遇到带队过来的何菱纱与萧紫尹。 冷酷的凤眼不着丝毫感情地望向何菱纱,回应段柳晏的是她无奈地摇头摊手。 扫了一眼四周高高矮矮的石墩和及腰的青草,萧紫尹的眸沉了沉,抬步向段柳晏上官谨枫二人行来的方向走去。 邀请惜儿做客(8) 何菱纱好奇地跟上去,“怎么了?” 萧紫尹不答,脚下速度若有若无放慢了些。 虽然何菱纱轻功佼佼,这点距离于她不过小菜一碟,但心里却有一点暖。 昨夜百里狂奔,直穿过郊城入得杭州段府行苑。 带着大批衙役和兵士火速前来搜山,一夜就只睡了一个时辰不到。 何菱纱早已累了,却在硬撑,因为担心。 担心单纹惜,担心唐七七。 怕她们出事。 然,她更为担心的是段柳晏。 若是单纹惜有事,段柳晏会怎样,何菱纱想都不敢想。 所以,她不可能去休息。 因为知道这点,萧紫尹没有多劝什么,只是陪在她身边。 寒风凛冽,焦味扑鼻。 一步站定在熄灭的火堆前,萧紫尹扫视着四周,脸色透着沉思的意味。 “菱纱,唐姑娘的武功如何?” 何菱纱被他这粹不及防的话弄得一怔。 但仅仅瞬间,便回神。 食指轻点脸颊,何菱纱略一思索。 “把武功级别划分成彩虹七色的话,柳晏是紫色,我和谨枫为蓝色,云他们五个在紫色偏蓝色。七七的话,大概在绿色吧。” 风吹草低。 短暂的沉默。 萧紫尹若有所思,何菱纱静静看着他。 片刻。 复又回望一眼地上一簇簇的灰烬,萧紫尹袍袖一甩。 “众土匪在此处烤肉,唐姑娘被引来,欲要抢些食物,不敌土匪众多,被迫逃到那边的石墩中躲藏。 “土匪们穷追不舍,正在搜人时,单姑娘被火光引来。 “唐姑娘为了救她,与土匪们发生打斗。然后二人被土匪带走。” 柳叶眉紧蹙,何菱纱盯着萧紫尹,缄默不语。 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若是没有把握,他不会如此肯定的口吻。 甚至连说都不会说。 可是,若真如他所言,那就代表单纹惜唐七七…… 邀请惜儿做客(9) 抿了抿唇,何菱纱微微垂头,额前碎发挡住黯淡的眼。 萧紫尹眉间紧蹙,撇开目光,“这仅仅是我的猜测,也许错,我们再回去看看吧。” 猛然抬眸,何菱纱就撞进他眼底掩藏的不忍和疼惜。 转瞬,即逝。 快得让人以为是自己眼花。 垂首苦涩地笑笑,何菱纱复朝萧紫尹吐吐舌头,俏皮一笑。 “让小紫尹担心了。对不起哦。” 撇开目光沉默一瞬,他微微摇头,“无妨。我们走吧。” “嗯。” 这边厢,何菱纱萧紫尹去而复返,仔仔细细观察着周围没过脚踝的草地。 数百米之外的所在,一小片草地被横切一半,凌乱地倾倒在地。 看到这明显的打斗痕迹,段柳晏的脸色顿时黑得可以滴下水来。 片刻后,暗卫云单膝跪于段柳晏面前,呈上一柄小刀和一封信。 “并未发现丝毫血迹,只有这信被钉在树上。” 听得此言,段柳晏脸上密布的乌云终于散开一点。 接过信,一目十行,那刚刚才驱散的黑却是比之前更浓稠了。 上官谨枫脊背一僵,凑上去看信。 入眼是十四个大字。 字迹极为锋利,龙飞凤舞跃然纸上,彷佛要破体而出。 在下邀请惜儿做客,段兄不必多虑。 这个…… 上官谨枫嘴角勾勒出苦笑,折扇扇骨抵上眉心,满脸无奈。 凤眸一眯,寒光乍现,段柳晏手上一用力,那信纸霎时间粉碎为尘埃。 凉风拂过,什么也不剩。 “风雷雨花。” 低喝声如雷破空,轰的一声炸开来,几乎震得这一方土地抖三抖。 四道黑影陆续从四面而来,与云跪在一处。 PS:借用下某作者的话~ 向右看,戳三下,收藏,订阅,投票,不会怀孕滴,霸王看文是会肾亏滴(*^__^*) 向右看,戳三下,收藏,订阅,投票,不会怀孕滴,霸王看文是会肾亏滴(*^__^*) 向右看,戳三下,收藏,订阅,投票,不会怀孕滴,霸王看文是会肾亏滴(*^__^*) 邀请惜儿做客(10) “主上。” 低沉不着丝毫感情的声音整齐划一。 “跟我走。” 段柳晏刚迈出一步时,何菱纱与萧紫尹从后方山坡跑过来。 理也不理,段柳晏径直往那高山密林走去。 何菱纱立刻一个闪身挡在他身前。 “找到纹惜了?” “让开。”冷沉的声音逼人胆寒。 “我跟你一起去,这山,” 顿一顿,神色严肃的何菱纱一指指向身后的山路。 “这山不是你们六个去就能闯得过的!” 听得此言,五名暗卫眼中齐齐闪过一丝讶异,面面相觑。 何菱纱竟如此说,这…… “那又如何。” 段柳晏的面色冰寒冷酷。 何菱纱顿时怒了。 柳眉直竖,叉腰吼道:“段柳晏!给我冷静冷静!现在还确定不了纹惜和七七的安危,那山上的玄月花杀阵我都解不了,你去送死吗?!” 此言一出,五名暗卫和上官谨枫萧紫尹脸色蓦地一沉。 眉心微蹙,手中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上官谨枫看看段柳晏,再看看何菱纱。 “玄月花杀阵……菱纱,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有空再给你解释。” 应了一句,何菱纱又转向那不动如山的人。 “柳晏,我知道你担心纹惜,可你不能关心则乱。否则不但纹惜救不回来,你还有可能出事。” 段柳晏依旧是沉冷沉冷地盯着她。 但,凤眸中那浓郁的愠怒却是化开了些许。 他本也是极沉稳的人,适才只不过被那信上的“惜儿”二字冲得怒气横生,压抑一夜的担心和狂怒同时翻滚汹涌,这才会关心则乱,不顾一切。 现下,经过何菱纱这一吼,段柳晏顿时心定神清了。 抬头看向藏于云雾后的高山巅峰,凤眸中一闪而过绝对杀气。 “来人……” 云卷云舒,万千化相。 天高风凉,碧草青青。 只有夫君(1) 从山脚下看起来只有连绵山脉的枫雀山其实是高耸入云。 当人上得半山腰时,就会发现,山顶在层层云雾笼罩之中。 却无法靠近山顶。 普通人到达一定高度时,走几步就会发现自己回到了原地。 此时若是原路折返,则可全身而退。 如果执意前行,那么出了此处迷阵,前方便是极为恐怖的“玄月花杀阵”。 有去无回,入得此方,便休想再出去。 迷雾森森,其下,白骨皑皑。 雪一般的白雾包裹着百里山脉的十里之地,冰一样的无情肃杀之气漫天盖地。 那夺人性命的白色,弥漫于此处方圆数十里,在枫雀山真正的半山腰上形成了一个环绕。 是无人可破的绝对保护,亦是杀人于无形的绝对利器。 狼牙寨数千土匪,便于这夺命的白雾前方边缘处安营扎寨。 不是没有人想要破了这玄月花杀阵,将其利用为自己的护寨武器。 即使在宫风墨的令行禁止下,狼牙寨中人,也有悄悄去闯雾的。 却是,没有一个人,回来过。 寨子里莫名其妙失踪了几个人,还都是武功佼佼者,无论如何是瞒不住的。 第二天一早,宫风墨便召集全寨子的人,宣布狼牙寨解散。 平稳的声音一如往常,但谁都知道,在这种时候,宫风墨表面上越平静,就越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数千名大汉齐齐慌了,那保证日后唯宫风墨的声音几乎震破苍穹,撼天动地。 七位当家人除去闯雾的两位,一步上前,跪在了宫风墨面前。 其中最为能言的三当家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道:“老大,我等知错。 “听凭处置,绝无二话。可是寨子不能散啊! “如果就这么散了,我们枫镇和雀庄上万的老老小小,可就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们这几千户人的命,都是老大您救下的,大家都曾经发誓效忠您。 只有夫君(2) “这些年,我们兄弟过的虽然都是刀剑舔血的日子,但是我们的妻儿老小,都活得好好的。 “不说吃香喝辣,但也能吃得上饭,能穿得暖衣,有个住处遮风避雨。 “大家都对您感恩戴德。今日这事,是我们几大当家的管教不严,没有及时拦住四弟和五弟,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几大当家的该死。 “您如果要惩罚,我们绝无二话,但请您收回成命,别解散狼牙寨。给兄弟们留条活路。” 三当家说的极为诚恳,言罢,几位当家同时向着宫风墨叩了三个头。 五名彪形大汉,额头顿时一片青中泛紫。 宫风墨却一声轻哼。 “既然你们都不知道珍惜自己这条命,我强留做什么?” 一时沉默,下方人群里突然传出一极为粗犷的声音。 “老大,您别得理不饶人!兄弟们不过是对那奇怪的雾好奇而已!犯得着解散寨子吗!” “听你这么说,是我错了?”宫风墨淡淡出声。 那说话之人几步上得前方,拱手朝高台上的宫风墨一鞠。 “王四并没有指责老大的意思。王四是个粗人,不像三当家的那么会说话,就想什么说什么。 “四当家五当家的带着兄弟们去闯雾,我们不是没拦过他们,可哪里拦得住! “老大您当初救了我们几万号人的命,大家的命都是您的。如果要惩处,兄弟们绝无二话。 “但是,这替人背黑锅的事儿,我们不干! “如果老大执意要解散狼牙寨,让兄弟们下山,我们也没说的。 “与其被那群王八蛋狗官杀了,还不如自己了断!” 话音落,大汉咚的一声跪下,叩三个响头,提刀就要砍上自己颈项。 霎那间,所有人惊呆了。 宫风墨身形如电,眨眼间便从高台之上来到大汉身边。 手中折扇一开,便轻轻松松稳稳当当挡住了大汉倾尽全力的一刀。 只有夫君(3) “我狼牙寨,不需要只会玩命逞英雄的鲁莽之人,也不需要只会阳奉阴违的小人。” 轻飘飘的一句话,震得数千名大汉再也无言。 露天大会场这一方天地,有片刻的静默。 高台上尚跪着的几大当家和小头领们羞愧难当地低下了头。 折扇一扬,宫风墨将王四手中的钢刀挑开。 慢条斯理摇着折扇,眼中的暗潮汹涌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微笑,浑身像是披满了阳光。 弹了弹衣袖,宫风墨淡淡地扫视过整个寨子。 “以后,如果谁对我的决定怀有何种不满,当面提出便可。 “若是再有阳奉阴违之事发生,休怪我不念情分。” 一语罢了,宫风墨慢悠悠摇着折扇,以闲庭散步般姿态就着电闪的速度回了高台之上。 “即日起,若再有人触犯寨规,我自会送他去那白雾里观上一观。 “若有人能出得来,那么好,这寨主之位,风墨让贤。” 最后四字一出,全场瞬间大哗。 没有锐利的眼神,宫风墨瞳中,只有平静得不能再平静。 没有犀利的掷地有声,宫墨风的声音,仍然彷佛五月的风,温暖宜人。 没有锋利的眉眼倒竖,宫风墨的面色,一如既往的灿烂,唇边带着阳光般曜人的笑容。 但就是这平静如常,说出的话,却没一个人再有半分腹诽明抗。 自那之后,再无人胆敢质疑宫风墨的话,觊觎首领之位。 本就被狼牙寨中人供奉如神祗的宫风墨,几乎成了超越神的存在。 令行禁止,绝对执行。 而今日,宫风墨救下这两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不让几个曾经吃瘪的手下报仇。 惹来几个手下的不满。 如往常一样。 有何种不满,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 “老大,这究竟怎么回事,我们狼牙寨岂能被那两个小丫头骑到头上!” 只有夫君(4) “就是!我已经在他们手里吃了两次亏,我必须要为废了的胳膊讨个公道!”断臂大汉愤怒地狂吼。 双手拢在袖子里,宫风墨平静地看着三个手下,那一身的优雅翩然,与这粗犷的寨子很是格格不入。 待三个手下陆续发完了火气,宫风墨方才开口道: “刘三,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让你断臂的是两女一男。那个黄衣女子很有一副伶牙俐齿。” “什么狗屁黄衣女子,就是那什么叫单纹惜的!老大,我要千刀万剐了她!” “可是,她似乎并不如你说的那么刁钻干练。”宫风墨面带丝丝疑惑。 “呸!谁知道她是打什么主意。 “以为装成个傻子,就可以蒙混进寨子,当老子和景山猴孙子是瞎子!?” 背负钢刀的独臂大汉刘三越说越怒,拍桌而起,虎目圆睁。 “那死妖孽一定是这臭娘们的男人,老子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这话倒是提醒了宫风墨。 沉吟一瞬,宫风墨微微抬头。 怒急的刘三一见宫风墨那灿烂的微笑,顿时一怔,怒火也消了些许。 此方天地,一时间静了。 天边的浮云映进墨玉般的瞳仁,眸心薄雾后,深邃的暗光流动。 宫风墨轻轻抿了抿唇。 记起数日前有人进入玄月花杀阵,而后全身而退。 狼牙寨里有人看到一抹红影如烟掠过寨子边缘,以为是鬼。 “灭了水匪的钦差可是顺天府尹上官谨枫?” “是啊。老大怎么突然问这个?” 宫风墨抿了抿唇,转回视线。 “刘三,或许,你应该庆幸自己还能站在此处说话。” “啥?” 三个大汉怔了一下,回过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中满是诧异和不解。 “那个人的武功,和我相比,只高不低。” 宫风墨声音清亮,口吻淡淡,扔出重磅炸弹。 惊惧中,三个大汉齐齐风中凌乱了。 只有夫君(5) 接收到另外两个兄弟同情的目光,刘三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这才惊觉,后背上丝丝冷汗密布。 凉风拂过,冻得人顿时一抖。 天蓝如碧,白云浮动,变幻万象。 单纹惜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找段柳晏,却落了空。 一惊之后才想起昨日发生了什么。 揉揉惺忪的睡眼,她打着哈欠坐起来。 房间不算大,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一床,一桌,一柜,两烛台,一瓷器火盆。 很普通,很干净。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清新的木头香气。 白瓷火盆中火焰噼噼啪啪烧得正旺,温暖驱寒。 一扇窗开在床对面,导致满室阳光灿烂。 单纹惜下床走到窗前,摆弄几下,才撑开窗子,却被迎面而来的金光晃花了眼。 没了支撑,窗户直坠而下,惊得她下意识后退,脚下踩上一物,身子瞬间失了平衡。 迎接而来的却不是敦厚硬邦邦的大地,而是一个宽阔的温暖胸膛。 “夫君……” 单纹惜吐吐舌头转过头去,看到对方,却咽下了后面的话,只得喃喃地唤一声“宫哥哥。” “小心点。” 微笑着扶她站好,宫风墨上前一步,撑起窗子。 正在这时,单纹惜的肚子发出咕咕几声。 宫风墨失笑,“单姑娘饿了吧?” 单纹惜点点头,“我要先梳头。宫哥哥这里有梳子吗?” “唔,等等。” 宫风墨取来精致的梳子,单纹惜动手解开已经乱糟糟的头发。 墨色瀑布一般的发披在肩上,将那笼罩在阳光下的苍白脸色映衬出一种飘渺的美。 莫名的,让宫风墨觉得惶恐。 好像她是一缕魂烟,下一刻便会消失。 宫风墨有瞬间的失神,握着梳子的手指,微微发抖。 “汐儿……” 听得这声,单纹惜就是一愣,转头望来,满眼迷茫。 只有夫君(6) “宫哥哥,怎么会这么喊我?” 宫风墨顿时一惊回神,笑着摇头,将手中的木梳递给她。 “谢谢宫哥哥!”灿烂一笑,单纹惜接过梳子,整理起头发。 “单姑娘,我先出去了。” “嗳!”她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甜甜一笑。 “夫君和菱纱姐姐都是喊我纹惜,云儿姐姐叫我惜,宫哥哥你不如像刚刚那么叫我吧! “总觉得……总觉得很亲切,比姑娘什么的,听着舒服多了!” 她本是想说“总觉得以前有人那么喊我的”。 却突然想起段柳晏曾说过,别轻易让别人知道她失忆,不然会受欺负。 虽然宫风墨不像会欺负她的人。 不过秉承夫君的话就是真理这一信念,小丫头还是把到嘴边的话换了内容。 宫风墨站在原地没有动。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单纹惜精致的面容——看着这张酷似他那死去的妹妹宫暖汐的脸庞。 汐儿…… 惜儿…… 昨日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宫风墨就决定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他想保护她的单纯,想要给她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就像对曾经的宫暖汐那样,去呵护这个叫做单纹惜的傻女孩。 单纹惜见他这么久都不说话,眨眨眼,垂下头。 “那个,如果宫哥哥为难的话,就当我没说……” “惜儿。” 两个字,不轻,不重。 却像是一条钓鱼线。 轻轻一拉,牵扯出一片…… “惜儿。”温柔的妇人声音,带着些疼爱的笑意。 “惜儿。”低沉清冷的声线,略带些孩童的稚嫩。 “惜儿。”厚实沉稳的音质,有着宠溺又骄傲的意味。 “惜儿。”文雅如三月清风般的声音,微微地有些无奈的笑意,和,绝对的溺爱。 四个声音带来的,不再是往常的尖锐的刺痛与恐惧,而是如同五月阳光般柔和的感觉。 只有夫君(7) 阳光洒在她身上,璀璨耀眼,周身暖融融一片。 心底,亦是温暖而恬静。 轻轻阖上眼眸,双手浅浅相握,她想要留住这丝难得的温暖。 宫风墨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温柔,暗藏坚定。 一室的温暖,一室的静默。 一室的,安然适宜。 阳光明媚,蓝天白云飞卷而走。 凉爽的空气带着淡淡的青草香气,悠然宜人,沁人心脾。 狼牙寨西面的练武场。 青青草地铺成露天的场子,整个凹下去些许,四周凸出的泥土地便成为天然的观看席。 寨内众人将这处当做擂台,便简单整理一番,作为偶尔斗气打架或者武功切磋所用。 此时,一身淡粉色武装的唐七七手持木剑,立于场地一侧。 她对面站着的,正是上次交过手的独臂刘三等三人。 三个大汉皆是赤手空拳。 他们清楚上次在这女子手里讨到便宜不过是依仗于自己手里那些重达千斤的武器。 因此下,想要赤手空拳地同唐七七打一架。 “按照先前说好的。三位大哥,若是能擒住我,本姑娘二话不说,永留狼牙寨,听凭发落。 “如果十招之内擒不住我,咱们过往之事一笔勾销。” 三个大汉对视一眼,陆续颌首。 唐七七摆开架势,三个大汉大喝一声,一拥而上。 拳风赫赫,破空而来。 逼得唐七七连连后退。 这三人无一不是双臂万斤之力,不是找死的话,她怎么敢硬接? 只有边退边观察他们三人的破绽,反正是定了十招,躲过去,也算她赢。 一时间,只见三个大汉在前面拳打脚踢紧追,唐七七几乎脚不沾地,身如游龙般猛退。 被逼入死角,她就一个翻身跳到他们背后,然后再追,再躲。 就这样,六七招下来,三个大汉的拳脚还是擦到了她身上。 那破空之音声声犀利,每次都让唐七七胆寒不已。 只有夫君(8) 仅仅是擦到都能让她火辣辣的疼,若是正面挨上一拳一脚的,非得断了骨不可! 其中一名大汉两腿一翻,以手撑地,踢腿连击而来,刘三和另一人拳风划空,直接封了唐七七的两边退路。 暗叫糟糕,她心一横,手中木剑直竖面门前,欲要挡下从正面来的踢腿。 “咔嚓——” 一声脆响,木剑径直断裂。 唐七七被那一脚正中胸膛,哇的大叫一声,连退数步,重重撞在土墙上,才勉强没有跌坐在地。 胸口却是火烧火燎的疼,若是大汉再多用个几分力气,她怕是轻则吐出血来,重则五内俱毁。 当下,唐七七便朝三位大汉一拱手,“多谢手下留情。” 三个大汉对视一眼,朝她点点头,“承让。” 而后便上前来扶她,将人送回房中,留下了伤药,才关门退出。 唐七七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心想这群土匪还不错。 风清扬,卷着白云,化相万千。 狼牙寨半边在阳光笼罩中,半边在茫茫雾气里。 地界有一个小型镇庄大小,有农田,有房舍,还有一间小小的学堂。 作为操练场一片的空地离寨门最近,只占了整个寨子的五分之一。 “墨哥哥,这里真的是山上吗?” 跟着宫风墨在寨子里逛了一圈,单纹惜满脸惊喜地开口。 从来都不知道,山上还有这种地方。 宫风墨听言,嘴角的弧度越发的深。 “这世界还很大,狼牙寨不算什么,一山更比一山高。有机会,我带着惜儿游遍名川大山,尝尝天下美食如何?” 墨玉般的瞳眸一闪而过深邃之色。 等他,做完了那件事,就带着这个人,远走高飞…… 单纹惜没发现他有何异常,啃着果子,猛点头。 “好啊!我也想和墨哥哥在一起呢。 “到时候,我和墨哥哥还有夫君、菱纱姐姐、七七姐、云儿姐、紫尹哥哥、谨枫哥哥、妈妈,一起四处玩去!” 只有夫君(9) “惜儿真是热心肠。”宫风墨拍了拍她的头。 “但是,你有没有问过他们,愿意永远跟你一起吗?” 单纹惜大大咧咧地笑着。 “没事啦,他们都对我很好的,尤其是夫君,最疼我了,一定不会不愿意的!” “现在,可能不会离开,但谁又能保证,以后不会改变呢?” 宫风墨轻轻叹了口气,转眸直视清澈的杏眸。 “惜儿能保证,那些人就一定会陪你一辈子吗?” 单纹惜被问这种问题,一时间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 隔了片刻,才缓缓地摇头,“我不知道。” 闷闷地咽下最后一口果肉,她找了块比较干净圆滑的石头坐下,将果核放在地上,双手捧土盖好。 然后,她就这么抱着膝盖坐在石头上,蜷缩成一团。 宫风墨站在旁边,默默望着她。 二人间,有片刻的安详宁静。 “墨哥哥,其实,我好像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 单纹惜盯着不远处一棵果树的方向,双目失了焦距,声音沉闷。 “我记得自己不是长这个样子,也不叫单纹惜,可是那天醒来之后,大家都这么喊我。 “所有的所有,都很陌生,就连妈妈都好像不认识我,周围的人,我也是一个都不认识。 “妈妈躲着我,很少见到。只有夫君,对我很好。 “我不会形容,就是觉得,很好,很好。” 眉间微蹙,她抿抿唇,回忆起这些日子与段柳晏相处的点点滴滴。 嘴角,在不经意间,扬起好看的弧度。 “每次我想做什么,夫君都会帮我。如果我不想做,只要有一点表示,他绝对不会强迫。 “除了最讨厌的喝药。他每次都自己喝到嘴里,然后喂给我。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后来居然喜欢上了被夫君喂药。 “那天醒来的时候,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可是我并不认识他,他告诉我,他是我的叔叔。” 只有夫君(10) “呃,叔叔?”宫风墨诧异。 “那你怎么会喊他夫君?” 单纹惜抬起头,笑得一脸天真,“唔,他告诉我,夫君就是叔叔的意思呀。” 短暂的吃惊过后,宫风墨绽开笑容,一拢白袍,坐到单纹惜身边的草地上,“他骗你。” “什么?”单纹惜没听懂。 “夫君不是叔叔的意思,那个人,也不是你的叔叔。” “呃?”她眨眨眼,满脸迷茫。 “惜儿记忆中,原本的名字是什么?” “叶子。” 宫风墨挑眉,“姓叶?” “不是,我只记得这两个字,好像还有很多人,喊我傻子。” 看着她单纯的笑容,宫风墨目光黯了黯,突然有种冲动…… 他,一向是想做什么便出手的。 抬手摸上她的头,将人揽进怀里,轻轻吻在她的额头。 “让我保护你。” 喃喃地说着,他的唇渐渐下滑。 不顾单纹惜的错愕,捧起她的脸,吻上朱唇。 杏眸蓦然睁大。 单纹惜愕然,大脑顿时空白。 下意识伸手推开他,往后挪去,却被宫风墨抱得更紧,吻得更深。 夕阳西下,红云漫天,辗转缠绵,姿态妖娆。 单纹惜宫风墨回来时,众土匪都是满脸喜气,笑得鼻子眼睛都没了。 忙里忙外,几乎是脚不沾地。 “老大和纹惜小姐回来了!” 一见他二人归来,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嗓子。 刹那间,整个厅堂里的视线刷的集中过来。 几百个彪形大汉热切的目光不是盖的,那堪比熊熊烈火的目光足以烧化一块碳。 就算是宫风墨,这种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人都有些错愕了。 还不说单纹惜。 那是直接躲到宫风墨身后就藏了起来。 “惜儿,不用怕。” 宫风墨握住她的手,恢复往日儒雅的微笑。 抬步走向几大当家围坐的桌子。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1) “老大,快来快来,俺们正在商量给你和单姑娘办婚礼的事儿。” “巧了,我正想找大家说这件事,你们就提前知道了?” 宫风墨牵着一脸迷茫的单纹惜坐在上首的位置。 赞赏地笑望着几大当家。 众当家都是一脸“我们不是傻子也有眼睛”的表情,笑眯眯地望着单纹惜宫风墨。 打从第一次见到这小妞,他们老大的行为就有点异常。 那时候也有些人往这处想,但是不敢确定。 直到今日,有个小喽啰去采果子,看到单纹惜宫风墨在卿卿我我。 回来一说,当下,山寨炸开了锅。 他们这个老大,很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不过,三年来,这人没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他们的事。 处处为狼牙寨着想。 他们都是些粗汉子。 只知道有恩报恩有怨抱怨,没那么多的弯弯肠子。 现下,这个姑娘,既然恩人老大喜欢,那就娶回来做压寨夫人! 至于之前那些恩怨,下午时,那三个人已经和唐七七算过账了。 他们也没必要抓着不放,让老大为难不是。 看上了,就收回来,这就是他们做土匪的准则。 “惜儿。” 宫风墨轻唤一声。 将单纹惜拉起来,手牵手站到了高台之上。 “三日后,我将要娶单纹惜为妻。望弟兄们赏脸,带着家人来捧个场。” “好!” 上百大汉齐声呼应。 声音震耳欲聋,其气势几乎掀了屋顶去。 在里屋坐着的唐七七被吓了一跳,一跃而起,结果不小心扯到了伤口。 疼得呲牙咧嘴地往外走,推开房门,便看到宫风墨正牵着单纹惜过来。 她的情敌明显是一脸的迷茫困惑不知所措,任由意气风发的宫风墨拉着走。 唐七七皱眉,迎上去,“怎么回事?刚刚是什么声音,那么响。” 宫风墨笑得璀璨而温柔。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2) “三日后,我将要娶惜儿,希望唐姑娘可以作为惜儿的娘家人出场。” “…………!!” 回过味来,唐七七顿时一蹦三尺高。 满脸难以置信地指指单纹惜又指指宫风墨,“你”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下文。 宫风墨好生无奈地摇摇头,袍袖拂过唐七七的肩头,帮助她镇定下来。 堵在喉咙的一口气顿时消弭,唐七七做了个深呼吸,拍了拍宫风墨的肩。 “按理说,本姑娘该感谢你,替我清除了障碍。没人再跟我抢柳晏,但是,她——” 说到这,唐七七扯过单纹惜的另一只手。 “她,是本姑娘认定的情敌,请宫公子不要随便干预。” 上前半步,宫风墨极自然地揽过单纹惜,温柔体贴地为怀中人整理额前的碎发。 “唐姑娘,惜儿少了个陪嫁丫鬟,委屈你来当当吧!” “陪嫁丫鬟?!本……本姑娘给她做陪嫁丫鬟?!开什……” 后面的话在宫风墨笑吟吟的目光中呜呼哀哉。 风中凌乱的唐七七不知道宫风墨是何时揽着单纹惜离开的,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呃,好奇怪的梦。” 犹自咕哝一句,唐七七揉揉脑袋,坐起身。 蓦然发现身上自己的衣服外面裹着一层红色衣襟! 这,这是怎么回事?! 唐七七震惊。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三五个女子走进来。 被簇拥在中间的单纹惜一身红衣,单纯的脸上却是迷茫满布。 看到错愕的唐七七,单纹惜立刻离开那些陌生女子,小跑到床前。 担心地把唐七七上上下下看了个遍,这才松了口气。 拍了拍手,看上去很高兴。 一身红衣衬得她眉目如画的精致脸庞更加绚烂夺目。 “看来墨哥哥没骗我,七七姐终于醒了。” “怎么回事啊?”回过神来,唐七七立刻抓住单纹惜的手臂。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3) “我是不是在做梦啊?单纹惜你怎么会穿着嫁衣?” “还做梦,七七姐都睡了三天了。” 坐在床上的唐七七顿时风中凌乱。 原来那不是梦…… 宫风墨!! 唐七七一个鲤鱼打挺下床,飞奔出屋。 留下一室错愕不解的目光。 那些女子婆婆也没多在意,急忙拉过单纹惜,为其梳妆打扮,忙活开来。 门外,鞭炮噼噼啪啪地响着,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喝酒吃肉,处处喜悦,好不热闹。 狼牙寨内,半边天夕阳似火,半边天白雾飘渺。 唐七七发了疯似的冲进大堂,那里,今日是作为宫风墨单纹惜拜堂之用,大红的绸子满屋挂。 宫风墨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焕然耀眼。 在一群粗鲁汉子中,更是鹤立鸡群一般明显而格格不入。 想都没想,唐七七便直冲到宫风墨面前,抬手指着他鼻子。 话还没说出口,便被点了穴道,再无法动弹。 唐七七的眼里,慢慢都是愤怒,那熊熊怒火几乎要将面前一脸温柔微笑的宫风墨烧出个窟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的气愤。 按理说,宫风墨娶了单纹惜,自己得到段柳晏的几率会增加。 只是,脑海里似乎有个声音在不断回响—— 单纹惜,决不能嫁宫风墨! 天际,火烧云缠绵辗转,姿态妖娆。 就连浓郁的白色雾气也被夕阳染上了淡淡的红。 何菱纱萧紫尹眉头紧蹙,额上汗水满布,手指不断掐算,口中念念有词。 牙关紧咬,上官谨枫立于两人中间,握着折扇的手,青筋暴涨。 面无表情的段柳晏倒提长剑,站在三人前方,屏气凝神的摸样似乎在分辨着什么。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细碎的声响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而来,段柳晏眉端微蹙,沉吟片刻,修长的手一挥。 “跟我走。”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4) 冷沉的声音吐出三个字,他当先而去。 萧紫尹伸出手想拦下段柳晏,说那个方向不是出阵的,却被何菱纱拉住袖口。 “相信他。” 何菱纱朝萧紫尹微微一笑,放开手,追着当先的段柳晏上官谨枫而去。 多日来心中所聚的阴云被她那一笑驱散,却有一丝莫可名状的情绪浮上心头。 然,萧紫尹此时也没多想,快步追随而上。 菱纱说可信,他便暂时相信好了。 风动四方,白雾寥寥,彷佛永远没有尽头般,连脚下的土地都看不见。 只有白雾。 目之所及,都是纯净而诡异的白色。 然,段柳晏一行四人,轻功大展,悄无声息地一路行来,却发现越往前,橙红越浓。 相对的,白色雾气则越来越淡,逐渐能看到自己,看到另外三人从模模糊糊的影子逐渐现形。 听到前方那噼里啪啦像是鞭炮的声音,也知道了段柳晏为何突然找对了路。 何菱纱顿时大喜,说不定,今日,这玄月花杀阵,就让他们四人闯了出去。 能够突破如此高级的阵法,对于专研此项的人而言,简直就像得到了金山银山一般。 让她如何不喜! 一路疾行,不说兴奋的何菱纱,就是萧紫尹上官谨枫脸上紧绷的神色都微微有些舒展开来。 只唯独一马当先的段柳晏,听着那鞭炮声越来越近,眼,却渐渐的沉了下来。 脚下步伐越来越快。 让另外三人明显地感觉到,段柳晏非但没有半点放松或喜悦,反而是心绪更加沉重。 脑筋一转,何菱纱萧紫尹上官谨枫齐齐反应过来,当下统统暗沉了脸色,加快脚步。 只希望,他们越来越接近的,不会是单纹惜的噩耗,否则,段柳晏…… 后果,将会难以想象! 这一条路上倒是几乎没什么机关阻碍。 四人身形电闪,速度几若奔雷,朝着那鞭炮声源处,疾奔而去。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5) 金乌渐渐隐没于西方地平线,银月高挂,夜色降临。 红布盖上头,一直处于迷茫中的单纹惜被那些为她梳妆打扮的女人中一个年老之人扶起。 低着头盯脚下,在他人的搀扶下行走。 单纹惜不明所以,大家这是在做什么? 三天来,几乎每个人见到她都会道一声恭喜。 也不管她有多么不解,说了就走。 也有几个女人满怀敌意地跑过来,结果离近了一看见她,那怨气就散了大半。 多数是摸摸脸,十分哀怨地走掉。 偶尔有几个,仍旧雄纠纠气昂昂地走过来,叉腰指着她,每次都是被几个大汉拉下去。 总之,这三天来,单纹惜过得好生莫名其妙。 完全不清楚状况,想找唐七七询问,对方又在床上熟睡,怎么都不醒来。 一天前,宫风墨解释说,这是个仪式,以后,她就是狼牙寨的女主人,他的妻。 单纹惜想问什么是妻,一时间,心里却莫名烦躁—— 想起的是,段柳晏偶尔会唤她……爱妻…… 被头上的红布遮住视线,她只能听到很多人都在笑闹着,很多人说着恭喜。 中年女人牵着她走过大厅的台阶,一路,璀璨的红色火光透过红布映入她的眼中。 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中年女人放开单纹惜,将一块红绸递到她手里。 “一会儿我做什么,惜儿便跟着做什么,就像前日我教你的那样。” 宫风墨的声音,充满了喜悦。 大红盖头下的脑袋微微动了动。 因为被挡着,分不出是点头还是摇头。 就像单纹惜的心。 那莫名的滋味,说不出道不明。 她只知道,在这一刻,自己满脑子都是段柳晏的影子。 却不懂得为什么。 看单纹惜不出声,宫风墨当她默认。 笑着牵过紧紧抓着红绸的手,来到堂前。 恭喜声连绵不绝。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6) “吉时已到——新人行礼——” 赞礼声高高的响起,厅堂外,鞭炮震耳欲聋。 “一拜天地——” 就着宫风墨的搀扶,单纹惜与他转身朝外,双膝微曲,便要跪下。 却有一股力量托住她的双膝,怎样都弯不下去,只能直直在那里杵着。 “什么人?!” 同一时间,一人大喝出声。 听言,单纹惜顿时抬头看向大门,却因为头上的红布遮盖,看不清。 “啊,是你!” 刘三的大吼声愤怒异常,瞬间,刀剑相撞的声音传来。 单纹惜刚要抬手去掀开头上红布,一只手却蓦地抓住她的手。 那触感,好生熟悉。 同一时间,红盖头落地。 狭长的凤眸里愠怒似火燎原。 段柳晏的脸色沉得几乎可以滴下水来。 修长的手一握,但听啪的一声,红盖头整个碎裂开来。 红色碎布片打着旋儿落地。 段柳晏的身后,何菱纱萧紫尹上官谨枫各自应战数个大汉。 宫风墨站在一旁,没有出手,也没有说话,面带丝丝微笑,好整以暇地看着。 温柔的摸样委实不似被抢亲的新郎。 “纹惜,可有受伤?” 因惊讶而微张的嘴尚来不及合拢,单纹惜只是愣愣地摇摇头。 黑压压的脸色阴云稍稍散开一些。 段柳晏牵过她的手,转身便走。 一只手,挡住了他的去路。 段柳晏斜睨了一眼拦在身前,一身喜袍的男子。 “王爷何必如此急躁。” 宫风墨笑得阳光灿烂。 一边手一挥,内力破空,齐刷刷分开了与众土匪交战的何菱纱萧紫尹上官谨枫三人。 段柳晏一手提剑一手牵着单纹惜。 斜睨着宫风墨的眼神中明明白白地表达:知道我是谁,还敢拦? “在下宫风墨,是这狼牙寨的首领。还请王爷看在宫某的薄面上,不要滥杀无辜才好。”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7) “你算什么东西。” 这般蔑视的话一出,狼牙寨众人齐齐面色一白,愤怒地大吼一声,就要冲上来。 反观宫风墨却仍然淡定从容,悠然得很。 只稍稍抬手,示意土匪们稍安勿躁。 “老大,他们欺人太甚!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以后我们狼牙寨尊严何在?” 此言一出,众人立刻齐齐呼应。 宫风墨却微微抬手,止住他们的叫嚷声。 “众位兄弟,今日这事,说白了,是风墨的私事,还望大家给我个面子,不要插手。” 还有人要说什么,却被几大当家瞪眼。 “大当家的,我们……” “闭嘴。” “打不过的。”武功最好的二当家摇了摇头。 “不说那个王爷,就是那个使双手剑的小姑娘,功夫都比我高。” 二当家脸色暗沉,声沉如冰,“就凭你们,上去,白白送命。” “怕什么,他们不过是四个人,我们兄弟这么多,还怕抢不回夫人?!” 二当家送上一记瞪眼。 “你他娘的是猪脑子!老大这么说,就是不想因为个女人,害兄弟们丢了性命!” 小土匪讪讪然缩了头。 后面的人叫道:“那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老大看上的女人被抢走吧!” 几大当家面色纠结了。 他们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但是功力不够,又能怎么样。 大厅中央,宫风墨笑容淡淡,直视着段柳晏不屑的目光。 “王爷要带惜儿走,宫某的意见自是不管用。难道王爷就不问问惜儿愿不愿意跟你走吗?” 此言一出,段柳晏的眼顿时冷了下来。 夜风拂过,整个大厅,温度骤降。 宫风墨悠悠淡然矣。 被寒风冻得一抖,单纹惜这才回过神来。 看到段柳晏紧紧拉着自己的手,顺着望上去,便撞进段柳晏看过来的视线。 “夫……” 一字出口,嗓子突然一哑。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8) 一字出口,嗓子突然一哑。 骤然想起三日前,宫风墨的话。 “他骗你。” “夫君不是叔叔的意思,那个人,也不是你的叔叔。” 垂下头,单纹惜缓缓从段柳晏的牵制中抽出手来。 段柳晏一怔,眼神顿时锐利起来。 放开单纹惜的柔荑,长臂一展,将人拉进怀里,“看着我。” 口吻霸道,声音沉冷。 单纹惜一惊,头低得更深。 “纹惜。”他摇了摇她的身子。 “我,我到底是谁?” 单纹惜抬眸,眼中有泪花涌动。 段柳晏一怔,随即瞳眸中波涛汹涌,转过头,冷冷怒视宫风墨。 “你,做了什么?” 宫风墨笑容悠然,很无辜地一摊手,望向段柳晏的目光却似冰冷的利剑一般。 “宫某只不过是说了实话,好让惜儿认清,有人在欺骗她。” 单纹惜想要挣开段柳晏的怀抱,却被抱得越发紧。 那种力道,像是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耳边传来段柳晏的心跳声,单纹惜顿时一怔。 那声音,让她莫名的心安,并,熟悉…… 为什么呢? 这个人,明明骗了她。 从开始到现在,就没一句真话。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 可是为什么,适才,宫风墨接过红绸另一端的时候,她满心满脑都是段柳晏的身影。 多么希望,红绸的另一端,是他。 刚刚,骚动发生的时候,段柳晏揭开她的红盖头,为什么,她竟会惊喜到产生流泪的冲动? “为什么,要骗我?” 喃喃吐出的声音细如蚊蝇,几不可闻。 锋利的唇角微微上扬,段柳晏轻轻在她额上应下一吻。 如子夜般的黑眸,似一滩碧波。 凝望着单纹惜的目光,那么的似水温柔,却也那么的,五味杂陈。 薄唇轻启,段柳晏在她耳边柔声道:“为夫很想听到,你喊我夫君。”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9) 话尾,淹没在一阵叹息声中。 脊背僵了僵,单纹惜紧紧地将唇抿成一条直线。 屋内,静默。 “谢谢你。” 她抬头,直视着丹凤眼,微笑。 却有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在白净柔嫩略显苍白的面颊上,留下一行浅淡的泪痕。 落于发丝间,消弭不见。 撼动两颗心。 段柳晏眼中一闪而过绝对诧异,这眼神,不该是现在六岁心智的单纹惜该有的…… 宫风墨的笑容消失,袖子中的手,缓缓握紧了折扇。 单纹惜却没注意到两个男子的情绪波动。 只是兀自继续说道:“我,讨厌被人骗。” 唇角缓缓地勾勒起。 段柳晏嘲讽地一笑,伸手按在了眉角。 揽着单纹惜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 任由她如何挣扎,段柳晏只是抱着她,直视着纯粹清澈的杏眸。 是他想多了吗…… 手下一用力,他将人拉过,吻上了朱唇。 厅内众人顿时震惊。 宫风墨眼神一凛,刷的甩开折扇,箭步而上。 “当——” 一声脆响,段柳晏的利刃与宫风墨的折扇对撞。 “惜儿是我的!” 宫风墨直视着那妖惑的狭长凤眸。 目光相撞处,如天雷勾地火。 火星四溅,杀气烈烈狂舞。 听得宫风墨的话,段柳晏似笑非笑地浅浅勾唇,冷冷吐出二字:“是吗。” 充满冰寒肃杀之息的内劲狂飙而出。 段柳晏冷冷一挥剑,直接将宫风墨弹得后退几步。 那精美的折扇,早已破碎为纸屑。 洋洋洒洒飘下,犹如冬雪。 黑发无风自动。 一身黑衣的段柳晏,妖邪俊美得好似踏雪而来的妖界至尊。 凉凉夜风袭来,令厅内众土匪寒颤颤一抖。 段柳晏周身迸射而出的杀气,在冷风中狂舞呼啸,几如实质,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10) 有些不会武功或者功力低微的,直接腿一软,瘫倒在地。 上官谨枫见此,折扇抵了抵眉心,满脸的无奈。 “唉,真可谓怕什么来什么。”何菱纱一脸莫可奈何的表情。 一个闪身晃到唐七七身边,将其穴道戳开,又回到萧紫尹上官谨枫身边。 继而,开始拉着萧紫尹,跟上官谨枫一起往后退。 段大爷要大打出手,他们可不想受池鱼之殃。 月明风高,群星闪烁。 宫风墨抽出一名土匪的剑,剑尖直指段柳晏,倨傲之极地一挑眉。 “想带走惜儿,就先杀了我。否则,王爷今日便在宫某剑下,身首异处。” “就凭你?”段柳晏声音冷硬,几乎如那万年寒冰,毫无感情。 不待宫风墨回答,便冷冷地说道:“你还不配。” 冷酷的口吻不是挑衅,却胜似挑衅。 其中夹杂的笃定与傲气凛然,不言而喻。 宫风墨脸色发青,往日的温柔笑容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足下一点,飞身攻上,三尺青锋向着段柳晏的眉心刺去。 很随意地一甩手中利剑,段柳晏轻轻松松挡下宫风墨一击,眼里,冷酷肃杀一片。 “将纹惜当做物品的人,没资格爱她。” 看着宫风墨杀气四溢的眼,段柳晏勾唇冷冷一笑,淡然却清晰地道:“更没资格,得到她。” “哈哈哈……” 彷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宫风墨顿时大笑出声。 隔着狠狠抵在一起,火星四溅的双剑,宫风墨一字一顿地道: “一个骗子居然有胆量如此说。” 话音刚落,宫风墨后退一步,眨眼间,再次冲上,手中青锋以极快的速度不断刺来。 一时间,围观的众人只看到剑光连闪,彷佛百十柄剑齐出,丝毫空隙也无地朝段柳晏击去。 天……他们老大的实力…… 众土匪的惊叹尚未表现出来,只见段柳晏眼中一闪而过绝对轻蔑。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11) 非但不躲不避,反而迎着宫风墨那冷冽的剑光就冲了上去。 “嘶……”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但见段柳晏手中宝剑入得那寒光逼人的万千剑影。 如游龙戏水,转瞬之间便将宫风墨幻化的剑影挑了开来。 心下暗叫糟糕,宫风墨脚尖一点,强有力的横踢直袭段柳晏腰部而去。 手中青锋斜飞而上,封了段柳晏的退路,便朝他刺去。。 鼻间丢出一声冷哼,段柳晏躲也不躲,足下一点,剑尖就朝宫风墨咽喉击去。 “不——别伤风墨哥哥!” 单纹惜极惊惧地尖叫出声。 段柳晏顿时一怔,手臂一扭,反身想跳开。 然,退路所在,宫风墨全力击出的利刃正在那里,此时就算宫风墨想收招,又哪里办得到! 青锋向下猛地一扎,段柳晏才稳住身形,咳了几声。 肩膀上,血色迅速蔓延开来。 “不——!!” 单纹惜的尖叫几乎声嘶力竭,刺得人耳膜发痛。 看到段柳晏身上的血,脚下一软,摔坐在地。 “柳晏!”何菱纱和唐七七抬脚便要往段柳晏那方冲上去,却被萧紫尹上官谨枫拉住。 “紫尹!” 何菱纱回头瞪着萧紫尹。 “别去,你内功弱。” 萧紫尹眉间紧蹙,口吻冰凉,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何菱纱身上。 她这才注意到,是萧紫尹上官谨枫联手用内力形成了保护罩,才让自己与唐七七安然无恙。 何菱纱冷静了,唐七七却仍旧挣扎不休地想要甩开上官谨枫的钳制。 “他们的内力,你们两个承受不住,想送死就去,我不拦你。” “单纹惜那个不会武功的都能承受得了,本姑娘也行!”唐七七立刻吼回去。 此话一出,何菱纱萧紫尹上官谨枫全部抬头望向单纹惜。 围在段柳晏宫风墨周围的土匪们有的晕了过去,有的抖得跟筛糠一样,有的则瘫坐在地。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12) 唯独单纹惜一切正常。 但是,此时,也开始不正常起来。 面色惨白的单纹惜正抱着头嗷嗷乱叫,在地上滚来滚去,像是承受着相当巨大的痛苦。 “纹惜!” “惜儿!” 段柳晏宫风墨齐齐冲上前去,随即,又是同时双掌一错。 那凌烈的掌风赫赫破空,朝着对方就攻了上去。 却在中途打了个交叉,没有对撞,反而径直向二人的身体袭来。 “噗……” 段柳晏的内力划空而来,宫风墨不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逼得宫风墨顿时后退数尺,方才稳住身形。 再定睛望去,段柳晏已经抱起抓着头大叫的单纹惜,在其穴道处连点。 却仍然止不了她因头痛发出的叫声。 宫风墨目光黯淡,以剑撑地想起身,却又摔了下去。 “惜儿……” 一句话刚刚开了个头,宫风墨便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咳嗽连连。 “老大……” 尚清醒的几大当家纷纷跑过来,将人扶起。 “啊——!!!” 单纹惜这声,似悲鸣,似哀嚎,似尖叫。 撕心裂肺,震耳欲聋,声嘶力竭,不及形容其内涵之万一。 刹那间,在场众人,齐齐怔在原地。 而发出这声音的单纹惜,则头一歪,晕了过去。 “菱纱!”段柳晏一声冷喝如惊雷炸响在耳际。 何菱纱急急冲上去,把上单纹惜的脉搏,眉头却深深地拧紧了。 没有在意其他人的举动和反应,段柳晏轻柔地擦去怀中人满脸的冷汗。 目光中千情凝聚百感交集,最为明显的,便只有,心疼。 唐七七和宫风墨同时握紧了拳。 “妈妈……小璃……不要……” 单纹惜模模糊糊地喃喃出声。 长睫轻颤,彷佛,在随着她那颗支离破碎的心抖动。 “别扔下我……别扔下我一个人……不要……”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13) 偌大的厅堂中,喃喃轻语的声音,清晰异常。 “呵呵……反正最后都是要离开,不如别靠近我……别过来……就好。” 低低的呓语不再传出,厅堂里顿时陷入沉静。 凉风拂过,红绸烛火轻轻摇摆,一室喜庆,却被压抑的气氛衬得诡异。 安静只维持了一会儿。 小扇子似的长睫微微颤了颤。 单纹惜揉着额头,嘴里哼哼着,在所有人炙热的注目礼之下坐起身来。 “该死的,头好痛……” 清脆的抱怨声音一出,怔愣了一地人。 “纹惜?” 段柳晏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抓住她的肩膀。 杏眸睁开,看着段柳晏放大的脸,单纹惜的脑海浮现出自失忆之后的一幕幕…… 见她愣愣的样子,没有未卜先知之能的段柳晏抬手在杏眸前晃了晃,“知道我是谁吗?” 眨了眨杏眼,单纹惜露出一个娇憨的笑容,“当然知道。” 顿了顿,待段柳晏露出等待的摸样—— “化粪池堵塞的凶手。” 缓缓挑起他的下颚,单纹惜笑靥如花,一字一顿地用最娇柔的声音,吐出恶心的话。 “你他奶奶的就是一臭虫败类,人渣与脑残的结合体。” 杏眸骤然冰冷,她咬着唇,粉拳不断地落在段柳晏身上。 “他奶奶的!丫的!妈的!他祖宗十八代的!老娘非得把他丫的剥皮抽筋不可!靠!” 对着段柳晏又捶又打又扭了好半响,单纹惜方停手。 喘着粗气扫视了一下周围,她站起身,一边将段柳晏拉起来,一边朝何菱纱伸出手。 “菱纱,药。” “呃……哦!” 何菱纱这才回神,拿出药瓶递出。 接下药瓶,单纹惜拖着赖在身上的段柳晏,段柳晏拖着手里的宝剑。 凤眸中,笑意俨然。 二人大步流星地朝门走去。 继何菱纱之后,受伤的宫风墨第二个回神,咳嗽不停地开口:“惜儿……” 单纹惜的脚步顿住,“宫公子,我想,你应该去好好休息一下。 “你口里的‘惜儿’是谁,你比我清楚。” 扔下这句,单纹惜回头瞪了一眼黏在身上的某人。 冷哼一声,狠狠地拧了拧段柳晏耳朵,扭过头去,半背着人走进夜色之中。 留下一屋子震惊的人,在他们走后,陆续回过神。 然后,狼牙寨会议厅堂,整个随着内里的人们,风中凌乱了。 条件是嫁给我(1) 夜色,越发浓了。 半背半拖着段柳晏一路朝住处走去,单纹惜抬起头,望着群星点点,眼神骤然犀利。 “妈的,王八蛋!” 段柳晏无声地抿唇一笑。 他早猜到这丫头一旦恢复记忆,肯定会这样。 怒冲冲一脚踢开睡房的门,单纹惜走到床边,翻身想把背上的人丢到床上。 奈何段柳晏一只手抓着她的脖颈不放。 “下去。” 没反应。 “立刻给老娘滚下去!” “不~要。”段柳晏凑近她的耳朵,温温吐气。 “妈的,呃……” 后耳传来的湿润触感让单纹惜顿时一哑。 “段!柳!晏唔……” 尚未吼完,他手上一用力,就把她压在了床上。 单纹惜的反抗,在他温柔缠绵的亲吻中,逐渐大化小,小化无。 鲜血,从他肩上的伤口缓缓渗出,浸湿了她的衣襟。 “喂!你的伤口,唔,死开!包扎伤口先!” “你真的在乎过我吗。” 段柳晏的头移开一点点,额头抵上她的额。 凤眸中瞬间闪过的痛,没有漏过她的眼。 胸口骤然闷闷地疼起来。 “丫的!滚下去!” 她仍然固执地叫嚣。 “纹惜。”轻轻地唤一声,他的唇浅淡地在朱唇上亲了一下。 “我爱你。” 杏眸蓦地睁大。 她知道的。 只是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三个字…… 她懂得,没必要。 但是今日,这是…… “啪嗒……” 水珠滴到她脸上,碎裂开来。 一直处于盛怒中的单纹惜这才注意到,他满身都是汗。 并且,喘息十分的粗。 那不是情色所致。 意识到这些,单纹惜彻底慌了。 “柳晏!啊喂,柳晏,你别吓我!” “我以为就算我死了,纹惜也不会难过。” 靠在她肩上,段柳晏口气凉凉。 条件是嫁给我(2) 知道他又在胡闹,单纹惜松了口气的同时两眼一翻。 “本小姐又不是你什么人,凭什么要难过! “找你的唐七七去!人家可是说得明明白白,非你不嫁!” 段柳晏盯着她好一会儿,很是无奈又很欣喜地笑了。 “那好,我这就去向唐姑娘提亲。” 说着,他撑起身子,从床上站起来,手却被狠狠一扯。 “你他妈敢!?丫的,你小子是老娘的!敢给我玩出轨,看我不揍死你!” 段柳晏失笑。 回首一瞥,口还没张开,眼前顿时一黑。 脚下一软,再被单纹惜扯着,又压在了她身上。 “靠!你丫的……” 看到那双戏谑轻佻的凤眸,单纹惜顿时停住声音皱了眉。 她还不了解他吗,伤得越重,越是一脸无所谓。 深吸一口气,单纹惜皱着眉头将人翻过来,让他躺好。 而后找来干净的白布和剪刀,又烧了热水。 阴沉着一张脸等待水烧开,单纹惜时不时丢给段柳晏一个白眼。 不是她闲着无聊,而是段柳晏那副眉目微扬的神态,实在是,绝对的诱惑和调戏! 看着她那副小摸样,单臂撑脸斜倚在床上的段柳晏顿时失笑。 但是,有一件事,要解决一下。 “纹惜,过来。”他招了招手。 “滚!老娘烦着呢,没空理你!” 段柳晏挑了挑眉,直起身子。 作势就要下床。 “老老实实躺着,不然老娘不管你了!” 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他双手一摊,“那你过来。” 单纹惜狠狠地朝天翻个白眼。 呼出一口气,极不情愿地走过来。 长臂一展,段柳晏用没受伤的左手将人揽进怀里,坐到他腿上。 在她瞪眼开骂之前,忍着痛,双手放在她的外衣上。 但听嗤啦一声—— 那红色外衣顿时被他一撕两半,转眼间变成破布一块。 条件是嫁给我(3) 单纹惜一直暗沉冰冷的眼,在这一刻,稍稍地柔和了些。 嘴上仍然不饶人。 “好好的一件衣服,撕了做什么?哼,柳晏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戳了戳他的胸膛,单纹惜嗔怪着。 “碍眼。” 段柳晏吐出二字,单手捧起她的脸,捏了捏她鼻子。 “嗯哼,水开了,脱衣服。” 单纹惜找了个借口,离开危险地带。 她失忆的时候,段柳晏的欲火可是憋了很久,可不想刚刚恢复,就被吃干抹净! 当单纹惜端着一盆热水回来的时候,段柳晏仍是衣冠好整以暇,斜躺在床上。 从他睨着她的眼眸里,单纹惜十分明显地感觉到了危险信息。 脚下顿了顿,将盆咚的一声放在地上,她恶声恶气地叫道:“丫的,脱衣服,擦药啊!” “为夫是伤患。” 他理直气壮。 瞪过去一眼,单纹惜拧干毛巾,咬在嘴里,坐到床沿,抬手去解他的衣襟。 盯着她喂自己宽衣解带,段柳晏嘴角噙着一抹坏坏的笑,静静地看着那脸颊微红的娇俏摸样。 他的纹惜,终于回来了。 清洗伤口,涂药,包扎。 一直咬唇皱眉的单纹惜动作很轻。 尽量让他的痛楚降到最低。 打好了结,单纹惜两手一拍,“大功告成。” 垂首,看着包扎伤口的白布上面大大的蝴蝶结,段柳晏微微挑眉。 旋即长臂一展,就将收拾完东西正要走的单纹惜按倒在床上。 “啊……呃,你身上有伤……就不要伤上加伤了吧,我听说,初夜,很痛的,呵呵呵……” 意识到压住自己的人想做什么,单纹惜立刻讪讪地干笑起。 段柳晏却极邪气地一笑,盯着她的眼,隐隐约约开始泛绿光。 单纹惜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那个,柳晏,咱可以不要这么如狼似虎不?被你这样盯着,我觉得自己像盘红烧肉。” 条件是嫁给我(4) “是吗?”他凑近她耳边,轻轻缓缓地吹气,惹得单纹惜颤栗不止。 “那,倘若有一盘美味可口的红烧肉在面前晃来晃去,可就是不能吃,爱妻会作何反应?”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柳晏……呃……” 他竟然又咬她耳朵! 该死的,这一个月,段柳晏可没少调教她的身子,现在竟然想轻轻呢喃。 咬牙! 想她单大小姐何时如此窝囊过,这一番失忆,可谓是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干净净,渣都不剩! 不行。 决不能再在这种时候多丢东西! 思至此,心一横,她用力把不安分的段柳晏推走,边翻身下床,边开口吼。 “滚一边呆着去,老娘还得收拾这些呢!” 那抹坏坏的邪笑一直没有从段柳晏脸上消失。 待单纹惜走到门边,他四仰八叉躺在不大的床上,“为夫真的不相信,纹惜不想要。” “滚!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色!” 扔下这句,她重重地摔上门。 他却没漏过那俏脸上的红晕。 顿时,那邪气的笑,更深了。 好想吃了她这盘红烧肉。 单纹惜清理了东西回来,便看到他成大字型占据了整个床。 刚刚正常了些的脸色顿时又是一阵火燎。 这床本来就不大,他这么睡,她睡哪里呀? 躺在段柳晏身边? 那岂不是等同于肉包子打狗,羊入狼口! 俏脸一垮,单纹惜面上顿时写满了郁闷。 段柳晏这时候从床上坐了起来,左臂支在曲起的膝上,定定看着她。 “一个月,为夫都可以忍。” 他顿住,没有再往下说。 单纹惜没来的心虚。 抿抿唇,打了个哈欠,满脸不在乎地吹熄了蜡烛,爬上床。 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黑暗里,朱唇终于不加掩饰地高高勾勒起。 段柳晏也躺下,将人拉进自己怀里。 条件是嫁给我(5) 察觉到她想要挣扎,便说道:“别动,就像以往那样,为夫抱着你睡。” 单纹惜不由再次翻个白眼。 现在她又不是那个心智六岁的白痴,这样怎么睡啊…… 微微皱了皱眉,她转身面对他。 黑暗里,四目相对。 对方的眼,都似是敛尽了世间最美最璀璨的光泽。 晶莹耀眼,黑如子夜,灿若繁星。 “你到底为什么要忍一个月?”单纹惜皱着眉头开口。 以他的性情,不应该趁火打劫,把她吞了吗? 段柳晏紧了紧双臂,让她更贴近自己“我不想被纹惜怨恨。 “与其冒险赌博,我倒不如等你真正做好了准备,自愿。” 单纹惜扬了扬眉。 不得不承认的,有点……感动和惊喜…… 随即,自嘲地一笑,抬手抚上他线条刚毅的脸庞。 “柳晏,本小姐究竟该拿你怎么办呢?” 听到她呢喃自语的话,段柳晏笑了。 勾过她的头,在朱唇上落下一吻。 “你是我的,为夫认定了。” 那口吻,委实霸道百分百。 单纹惜这次却莞尔微笑,戳了戳宽阔结实的胸膛,“小段子,以为本小姐会轻易放过你吗?” 他不禁失笑,帮她将滑到额前的乌发拢到耳后,“睡吧。” “明天可有得忙咯。” 幽幽叹息一声,她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眼眸中却精光乱窜,极倨傲地冷哼一声。 段柳晏轻笑,“倘若有戏看别忘记叫上为夫。” “等着吧,老娘非得把里子面子找回来!”单纹惜晃了晃小拳头。 凤眸中笑意更甚,他眼角眉梢的宠溺几乎滴得下水来。 窗外,夜风拂过,浮云遮月。 月桂西沉,金乌东升。 段柳晏睁开眼睛时,看到身旁的单纹惜正盯着他发呆。 圆润的杏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和纠结没有逃过他的眼。 “醒得好早。” 条件是嫁给我(6) 单纹惜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 再睁眼时,杏目已经恢复锐利而又璀璨夺目的神色。 “爱妻不是比为夫更早。”他笑着亲了亲她的脸,却被她的手压在床上,额上挨了个爆栗。 “再睡会儿,现在起来没饭吃。” 段柳晏懂了。 然后,嘴角缓缓勾勒起,幸福的笑意在他脸上绽放,光彩犹如最美的琉璃。 这个丫头,就是在发呆,等着他有一点清醒的迹象。 接着去做饭,目的就是为了让他起床之后吃到热的饭菜。 抬起没有受伤的手,压下她的头,在朱唇上狠狠地一吻。 他笑着道:“如果纹惜的嘴巴不那么坏,那就真正是十全十美了。” “哼!既然你丫的想要个十全十美的妻子,还找老娘做什么!” “爱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说得风轻云淡。 狭长的眉目一挑,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不是挑衅,却带了那么一点胜似挑衅的味儿。 他就是爱了,就是要定她了,怎么样。 “况且为夫没想过妻子一定要十全十美。” 单纹惜抿抿唇,瞪了他一眼。 只是,怎么看怎么都无关恼怒。 典型的娇嗔。 段柳晏失笑出声。 “好啦,放手吧,本小姐还得去做饭呢!” 他依言照办,紧跟着她起身,却又被拦下。 “你干嘛?” “想看你做饭。” 段柳晏的回答理所当然。 “呃……”微怔之后,她顿时瞪眼。 “不行!你身上有伤,好好休息!” 说真的,这点小伤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想挑眉轻蔑地笑。 却在心中涌出的暖意影响下,怎么都轻蔑不起来。 只是淡淡地说道: “皮肉伤而已,不碍事。” “不——行!” 单纹惜重重地摇了一下头。 “再跟我争,早饭你丫的自己解决去!” 条件是嫁给我(7) “行啊。”段柳晏勾唇邪气一笑。 手一拉再一翻身,就把她压到了身下。 “……” 在极致巅峰的郁闷之下,单纹惜狠狠地拍了一下额头。 “给块豆腐让我撞死吧。” 段柳晏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头,表情很认真地颌首。 “依我看,只有爱妻把豆腐撞碎的份儿。” 狠狠翻了个白眼,单纹惜抬头直视骑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丫的现在立刻马上下去,否则,以后都别想再吃本小姐做的饭!” 片刻之后,小厨房的烟囱炊烟寥寥。 柔顺如瀑的长发被编成一条长长的麻花辫,身上的翠蓝色小袄使得单纹惜清纯淡雅如精灵一样纯美可爱。 随着纤纤素手纯熟的动作,锅子里逐渐泛出浓郁诱人的香气。 要说唯一的一点美中不足,就是那原本水嫩莹润的朱唇,此刻肿得如同香肠一样。 “把昨天都作废,现在你在我眼前,我想爱,请给我机会……” 心情极好,单纹惜哼哼着唱起歌来,手下流畅的动作丝毫没有受半点影响。 “我说过,我不闪躲,我非要这麽做,讲不听,也偏要爱,更努力爱,让你明白。” 清脆的嗓音悦耳动听,婉转与大气并存。 “爱上你,我不撤退,我说过,我不闪躲,我非要这麽做。 “讲不听,也偏要爱,更努力爱,让你明白,没有别条路能走你决定要不要陪我。 “没有别条路能走,你决定要不要陪我,讲不听,偏爱,靠我感觉爱。 “等你的依赖,对你偏爱……” 晨风飞扬,微凉铺满,卷着这动听的歌声,直上云霄。 不知何时,小厨房的门口,立了一个人。 紫金麒麟张牙舞爪地伏在左肩,惟妙惟肖的摸样,似要破体而出。 那一袭白袍风度翩翩姿态卓绝,不是宫风墨是谁。 看着在厨房里忙碌而又欢快的俏丽身姿,宫风墨的眼中,尽是深陷在回忆中的伤感哀恸。 条件是嫁给我(8) “公子,进来喝杯茶可好?” 说话间,单纹惜已经倒上两杯茶水。 也不管宫风墨答不答,径直拿起一杯,吹了吹,抿上一口。 唇角勾勒起无奈的笑,宫风墨摇摇头,抬步进了厨房,端起茶杯,品了品。 “适才那首歌,是你所作?” “别人的。闲着也是闲着,就唱了。” “呃。”宫风墨顿觉心里某个地方莫名一松,轻轻点了点头。 “曲名为何?” “叫做‘偏爱’。”单纹惜端着茶杯倚在桌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火上的蒸锅。 宫风墨再次抿了一口茶,却迟迟不下咽,含在口中,品尝着那微微发涩的滋味。 望着面前应是昨夜自己被抢新娘的女子,恍然觉得,他,或许根本就是闹了个笑话。 “那个女子,跟我长得很像吗?”单纹惜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从侧面看,三分像。”宫风墨点点头。 “她是我妹妹。” 单纹惜略抬了抬眉梢,轻轻颌首,“我还以为是你的爱人。倒是巧了,我也有个哥哥。” “哦?敢问令兄尊名。” “单宸非。” 成功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沉吟和惊讶,单纹惜勾唇微笑。 “我哥绰号‘竹仙狐’。” 顿一顿,抬眸迎上宫风墨看过来的眼,点了点自己的鼻子。 “宫公子没猜错,我,就是那个单家的大小姐。” 宫风墨嘴角勾勒起一丝嘲讽的笑,了然地轻轻颌首。 “原来如此,姑娘与王爷,倒也相配。但,你就真的甘心?” “嗯?”她转眸望过去,投出疑惑的目光。 锅内烧的水开了,白色透明的蒸汽从盖子的边缘冒出,缭缭绕绕,衬得屋内暖洋洋的。 “段公子是朝廷的宁远王,即使你做了他的正妃,也不可能阻止他娶三妻四妾。” 宫风墨望一眼把玩着茶杯的单纹惜,见其一脸平静地看着大冒蒸汽的锅子,才顿了顿又开口。 条件是嫁给我(9) “以你的性情,堪当一名好丈夫疼爱,又何必去做那笼中金丝雀,与多人争宠?” 笃的一声放下茶杯,单纹惜抱起双臂,似是沉吟。 缓缓嘀咕道:“其实说句实话,虽然自古男子三妻四妾很平常。 “可是,哪个女子又喜欢与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耸耸肩,她展颜一笑,“我很小气,不可能允许自己的丈夫拈花惹草。” 后面的话,单纹惜没有说,宫风墨也懂了。 微笑着摇摇头,他给自己续上茶水,抬眸直视着笑吟吟的锐利杏眼。 “现在是他得势,并独爱于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单姑娘有没有想过,如果以后,他需要纳妾来巩固自己的势力。 “或是遇到其他比单姑娘更让他有兴趣的女人,还是否会如此。” 一番话,说得很婉转。 确是把单纹惜和段柳晏之间存在的最大问题点了出。 提醒着她,若是色衰爱弛,或者段柳晏移情别恋。 到时可就没有后悔药来买了,趁早重新选择。 她一直斜睨着他。 直到宫风墨把话说完,抬头望过去一眼,单纹惜方勾唇甜美地笑笑。 “多谢宫公子好意,不过,小女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主意的。” 轻轻颌首,他抿了抿唇,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她略有些苍白的脸。 “单姑娘最近数月,可是比之前畏寒?” 她据实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若宫某所料不错,姑娘该是中了冰封蛊。” “冰封蛊?”她皱眉重复。 宫风墨慢悠悠地喝一口茶,方才说道:“此蛊乃是苗人于北方冰寒之地所制。 “是将一种名为‘碧寒’的吸血虫在冰雪中沉眠九九八十一天。 “再将成千上百种毒物放入一只冰窖,让它们互相残杀,吃掉彼此。 “只留下最后一只最毒也最耐寒的。 “然后,让‘碧寒’把这只集众毒物于一体的血吸干。 条件是嫁给我(10) “再取得‘碧寒’的血液,制成蛊,由人操纵,下到目标体内。” 随着他的话,单纹惜的眉越皱越深。 宫风墨在此停顿了一下,举杯饮茶。 她也不催,只皱眉等待着。 这份临危不乱的镇定,倒让宫风墨在心底暗暗赞赏了一番,把玩着茶杯又缓缓开口。 “常言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此蛊,不仅制作繁复。使用起来,与别的蛊相比,也是麻烦许多。 “自下到人体内,必须经过七七四十九天,方才能起效。 “在这七七四十九日内,中蛊者,不但体温会一日一日下降,身体也会每况越下。 “容易生病,见不得冷风,比常人畏寒许多。 “若是此间中毒,不但毒发比较快,解毒的时候也会慢于寻常人。” 听到这,单纹惜好看的眉反而一松,整个人都平静下来。 那日李巡抚所下的迷药,就是证明。 “这蛊最为明显的特征,便是在后背的心脏位置,会长出一颗青蓝色的痣。 “我特别命人注意过。在你换衣时,她们看到了那颗痣,三日前已经是淡青色。” 单纹惜扭头垂眸,盯了一自己后心房的位置,衣襟上一朵小花正装饰在那里。 “然后呢?” 见宫风墨停顿住不再开口,她转过头,平静直视他。 喝完一杯茶,宫风墨才又说道:“驱动之法,乃是熏香,不同的制作者有各自不同的熏香。 “到时,若是没有解药。” 抬手指向单纹惜,宫风墨笑容悠然,口吻好像在说这衣服适合你。 “你,会在驱动后第三日,被冻死。 “并且,全身上下成为冰雕,晒太阳四十九日方能火化。” 微微眯起的杏眸中,满是危险的气息。 除此之外,单纹惜再无半点异常。 表情淡然得,就好像听到的不过是现在的时辰,而不是自己中了致命的蛊毒。 条件是嫁给我(11) 十分赞扬她能如此镇定的宫风墨并不知道,单纹惜已经在心里将下毒人连着其祖宗十八代骂得是狗血淋头,更咒得永无翻身之地。 只可惜,他是宫风墨,不是那个让单纹惜可以随时随地任意对着撒泼发飙的段柳晏。 否则,单纹惜会让他知道,狼牙寨众土匪平日里讲话,是有多么的文明。 深呼吸之后,她重新望向宫风墨,眼里的危险之息已经消失,面上依旧没有半点表情。 “如果我没猜错,你有解除的方法。” “不。”宫风墨竖起食指摇了摇。 “我只是恰巧知道,除了解药之外,唯一能解‘冰封蛊’的药草在哪而已。” 单纹惜挑了挑眉,“条件。” “嫁给我。”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轻轻松松的口气,平平静静的表情。说完,宫风墨又喝了一口茶。 而单纹惜听到这三字,眉眼间更是没有一丁点波动。 屋外,清风拂过,卷起一地尘土飞扬。 单纹惜端着托盘推开房门时,首先对上的,是一柄精致的折扇。 “啧啧,柳晏真是好口福呀,惜妹的手艺名满京城,却从不给外人品尝。 “只有到单家做客的贵宾,还得是惜妹看得上眼的,才能吃得到啊。” 上官谨枫坐在床沿,摇着折扇笑得很是风流倜傥。 段柳晏斜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撑着头,那摸样,魅惑得不能再魅惑。 看着这一幕,单纹惜顿时一愣。 “那个,我好像回来得很不是时候,你们继续谈情说爱吧,当我不存在,嘿嘿~” 那讪然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都是又贼又坏。 段柳晏大手一挥,径直关上了她要拉开往外走的门。 单纹惜委委屈屈地望过去,小嘴一撅,“干嘛啦,人家自动退出还不行吗?” “纹惜如果再这么说,为夫就成为偷情的奸夫淫夫了。” 段柳晏唇边的坏笑也不比单纹惜的浅多少。 只要和你在一起(1) “偷情?”单纹惜不解地眨眼。 “谨枫兄不是还没娶妻吗?莫不是最近看上了哪家姑娘?” 从疑惑到笑眯眯一副媒婆摸样,单纹惜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 摇着折扇,上官谨枫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两夫妻一唱一和。 那摸样俨然一个局外看戏的人,而不是被调侃的中心。 “在纹惜失忆的时候,谨枫便与心上人圆了房,只不过,那人不是哪家姑娘?” “呃?”单纹惜纳闷了。 “就是被你误认为娘亲的汪玉扇汪大人。” “哦,是他啊。” 单纹惜点点头,将托盘放到小桌上,端到段柳晏面前,“咱们的早餐,吃吧。” 段柳晏上官谨枫皆是诧异地看着她。 “你就这点反应?”上官谨枫收了折扇,瞪圆眼睛,似乎要把单纹惜看穿个洞。 “什么这点反应?”单纹惜已经夹起一个包子在啃。 “谨枫知道自己爱上男人的时候,险些喷了菱纱一身的茶水。” 段柳晏戏谑地坏笑着。 “正常。”单纹惜又点点头。 上官谨枫仍然瞪着眼睛,好似单纹惜是什么稀奇物种。 段柳晏微微眯起眼,“可纹惜的反应。” “哦,本小姐的思维比较超前,你们可以不管我。” “超前?”两个男人齐齐重复。 “嗯啊。对了,谨枫兄对柳晏没什么特殊感觉吧?” 眨着漂亮的杏眼,单纹惜的表情是绝对的环保无公害。 “当然没有。”刷的打开折扇,上官谨枫郑重其事摇头。 “那就没事了。” 她展颜甜美一笑,“预祝谨枫兄和玉扇兄百年好合。” 上官谨枫转头和段柳晏对视一眼。 狐疑地指指吃着包子的可人儿,上官谨枫传音入密道:“惜妹的脑子是不是还没完全好?” 段柳晏的目光立刻冷了八十度。 冻得上官谨枫脊背一僵,丢下一声告辞,以飞一般的速度从房间里消失。 只要和你在一起(2) 收了笑容,段柳晏看着盘子里白白胖胖圆圆鼓鼓憨态可掬诱人食欲的包子。 装模作样试着抬了抬自己受伤的右臂,转头,又盯了一下包子,可怜兮兮地望向单纹惜。 “柳晏左手没伤,包子拿着吃就行。” “为夫不想动,这个姿势舒服。”他依旧是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叹了口气,单纹惜坐上床。 一手拿着包子往自己嘴里塞。 另一手还是拿着包子,却是往段柳晏嘴里递。 咬下一口,段柳晏细细地品了下,才咽下去。 “味道不错。” “嗯?仅仅是不错?!” “呃,为夫的意思是,就狼牙寨这种厨房的材料来说,爱妻做的很——不错。” 他重重点头。 “如果有更好的食材,爱妻绝对会做出绝世美味。” “哼,油嘴滑舌!” 她笑着娇嗔,手肘戳了戳他的胸膛。 段柳晏低头咬着包子,佯装疼痛难受地弯了弯腰,掩藏了凤眸中一闪而过的深邃。 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她终于不再在自己面前硬撑,而是冲他行为明显地发泄不满。 艳阳高照,风和日丽,天气很好。 单纹惜洗了碗回来时,段柳晏正背负双手站在窗前。 听到开门声,他转头望来。 阳光洒了满身,让她产生一种错觉,他,是踏着那一地金灿灿的光华而来。 此情此景,莫名的熟悉…… 单纹惜心神一荡。 眼前的景象蓦然一晃。 那满身妖邪肃杀之息的男子,狭长的眉目…… 那挑起她下颚的修长双手…… 那万道金光形成的牢笼中喷涌而出的紫色光华…… 那吞噬一切毁灭一切的熊熊烈焰…… “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又有什么关系。” 谁在说话? 紫色和银色交织…… “纹惜?纹惜,怎么了?纹惜!” 脑海中突然蹦出的画面瞬间消失不见。 只要和你在一起(3) 就像来时一样,极快速。 眼前,只有他的面容。 “柳晏……” 一声轻唤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带着哭腔。 脸上一片冰凉潮湿,下意识地抬手一抹,满手的泪水。 “怎么回事?”愣愣看着自己的手,她喃喃出声。 “纹惜?” 他抬手到她眼前晃了晃。 下一刻,怀里多了一个人。 那熟悉的冰凉温度让他心头一颤。 旋即,凤眸中一闪而过绝对杀气。 察觉到单纹惜几乎在用全身的力气抱紧自己,段柳晏微微有些诧异。 “怎……” 询问安慰的话刚开口,便被她的唇堵住。 柔软的唇缠绵吮吸着他的触感,凉凉的温度无比的诱惑。 檀香小舌时不时地滑过薄唇,让段柳晏的心为之颤动。 环住她肩膀的手缓缓下移,抱着那纤细的腰身,让她更贴紧自己。 一点点地掌握主动权,他纠缠着她的舌,加深这个吻。 丝丝银线在炙热的唇瓣间生成,屋外是初冬风冷,屋内却炽热得几乎将两人溶化。 多么希望时间可以在此刻停止。 单纹惜像是踩在云端,脚下软绵绵的无力,几乎完全将自己的重量交付于他。 段柳晏拥着她,脚下缓缓挪动,坐到了床沿。 “嗯……” 他的手不知何时滑进了她的衣襟,敏感处传来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开口轻哼。 轻轻呢喃着,杏眼朦胧,波光流转如莹莹春水。 荡进了他的心。 吻,逐渐滑向她粉嘟嘟的耳垂。 “柳晏,嗯,啊……” 随着手下的动作,听着她的低吟。 唇一寸寸吻过嫩滑如玉的肌肤,他的呼吸也越发的急促。 “笃笃……” 敲门声骤起。 “柳晏,纹惜,你们在吗?” “是菱纱。”单纹惜支撑起身子想去开门,却被按住。 “不管。” 只要和你在一起(4) 冷酷冰寒地吐出两个字,他又吻住她的唇,厮磨悱恻辗转缠绵。 “……” 单纹惜顿时好气又好笑。 “笃笃……” 敲门声似乎有种不眠不休的决绝架势。 段柳晏心烦,单纹惜心惊。 她小心翼翼地悄声道:“要不,还是先看看吧。”否则人家闯进来就不好玩了。 段柳晏一张脸整个的阴沉着。 “呵呵……”单纹惜讪讪干笑,伸手指了指那响个不停的门板。 抿了抿唇,他邪气一笑,从她身上翻下床来。 单纹惜整理了衣襟,拉过毛巾擦了擦脸。 门一开,段柳晏那冷沉冷沉的面色和冰寒的邪笑映入眼。 吓得何菱纱顿时全身一僵,后退了一步。 惊得萧紫尹瞪眼之后微微蹙眉。 “呃,那个,谨枫让我们过来……”何菱纱讪讪开口。 “他在哪?”段柳晏的声沉如冰。 “谨枫先下山去通知云他们撤兵了。” “柳晏别在门口挡着了,菱纱,萧兄,进来说话。” 单纹惜很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开口,何菱纱有可能就要去绕着狼牙寨跑圈。 段柳晏的惩罚方式,有时候真真是让人十分哭笑不得。 微风吹过,白云舒卷,恣意悠悠,天气大好。 何菱纱松开单纹惜的脉搏,紧凑的眉舒展开来,微笑着摇摇头。 “没什么特别的问题了,日后多注意调养即可。” 单纹惜点点头,皱眉询问道:“那为什么我觉得自己的脸色很差,而且今年似乎比以往更加怕冷。” “大概是今年冬天比较冷吧。大病初愈,脸色需要慢慢恢复才是。”何菱纱巧笑嫣然。 单纹惜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笑眯眯转头望向斜倚在门扉的那人。 段柳晏却毫无半点心虚,迎视着她的目光,勾唇极邪气地一笑。 “下次某些人再敢有所欺瞒,别怪本小姐家法伺候。” 只要和你在一起(5) 单纹惜挑了挑眉。 转回来对着不理解的何菱纱萧紫尹一笑,“冰封蛊,你们有没有听说过?” “什么?!”何菱纱掩唇惊呼。 就连萧紫尹也是倒吸一口冷气。 “哦,看来这玩意儿的确很恐怖。”单纹惜表情口吻皆是淡然,眼微眯,一闪而过犀利。 “纹惜你,你中的是,冰封蛊?!” 诧异逐渐变成惊惧,何菱纱的眉顿时拧成了川字型。 “也许吧。”单纹惜摸着耳朵,点点头。 “宫风墨告诉我,中了冰封蛊,七七四十九天之后。 “后心房的地方,会长出来一颗青蓝色的痣。 “菱纱知道这个事情吗?” 何菱纱皱着眉点点头。 ^奇^门板重新关上,萧紫尹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书^解开翠蓝色外套的纽扣,单纹惜将麻花辫搭到胸前,拉开两层白色中衣。 ^网^香肩暴露在空气里,嫩滑白皙,微凉的触感却不似常人温暖。 连着抹胸的粉色线绳系在脖颈,更衬得她肤若凝脂吹弹可破。 细绳穿勾玉,白璧无瑕,金质的小型慕蝶扇挂在线上,娇俏玲珑十分。 左肩胛骨之下,一点青蓝色微微凸出。 那豆大的一点,此时在段柳晏何菱纱眼中,尤为显眼刺目。 “有吗?”单纹惜转头往下看。 何菱纱点点头,“嗯。已经是青蓝色了。” 上前两步,段柳晏蹲在她身边,伸出食指去压了压那致命的一点青蓝色。 “有何感觉?” “没感觉。”单纹惜摇头。 段柳晏替她拉上衣襟,转眸望向何菱纱,挑眉投去询问的目光。后者一筹莫展地摇摇头。 于是他又转向单纹惜,“姓宫的怎么说?” 单纹惜边整理衣服,边莫可奈何地笑着摇摇头。 “他说知道除了解药之外,唯一能解‘冰封蛊’的药草在哪。条件是我嫁给他。” “除了解药,冰封蛊无解。” 只要和你在一起(6) 何菱纱说完,咬着唇摇了摇头,开门让萧紫尹重新进来。 “除非什么?”段柳晏挑起眉盯着欲言又止的何菱纱,目光灼灼。 抿了抿唇,何菱纱无奈地叹了口气,艰难地开口。 “除非,是传说中的苗疆蛊之克星,龙云花。 “传说,龙云花生于炽热极地,其茎状如翱翔苍穹的龙。 “龙云花虽是解蛊的宝贝,却也是世所罕见的毒药。 “百年扎根,百年生茎,百年含苞,绽放,只一瞬。 “花开到完全时,花蕊会绽放光芒,璀璨如虹。此时也是龙云花药效最佳的时刻。 “有许多成精的毒虫会因为等着吃了龙云花,而成为花的守护兽。 “先不管有没有毒虫守护,就这龙云花究竟是真的存在亦或者只是个传说,都没有人知道。” 何菱纱的话说完,一时间无人开口。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萧紫尹皱着眉,似乎在思考或是回忆着什么。 段柳晏双手环胸,倚在床柱上,锋利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注视着单纹惜的目光复杂之极。 单纹惜直视前方墙壁发着呆,半饷,嘴角勾勒起一抹嘲讽的笑。 颇为感慨地叹息一声,明亮的杏目中,深邃浩瀚如夜色下的海洋。 “他奶奶的,南家这次还真是下了血本。” 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瓣,她冷冷一笑。 南家,新帐旧账,这次就好好的算一算! 抬头对上三人的目光,单纹惜展颜甜美地微笑, “你们别担心了,这事情我自己处理。收拾收拾,咱们下山吧!” “纹惜……” 何菱纱皱着眉轻唤一声,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单纹惜拍上何菱纱的肩。 “把解药拿到手,就好了。” “解药?可是我们还不知道是谁下的毒手呢。” 单纹惜耸耸肩,“说真的,这就是我自己的事情。 只要和你在一起(7) “十年前,我娘就是被冻死在自己房内的。 “原本我们并不相信大夫说的,我则是认为娘亲得了罕见的病症。 “可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了 “我可以确定,在我身上下这个蛊的,一定是南家!所以——” 抬手按在萧紫尹紧皱的眉心,对怔愣的人展颜一笑,单纹惜口吻温柔地说道:“别再整日皱着眉头了,会提前变老的哟。” 看着面前笑颜如花的精致面容,听着清脆的声音如此亲切地吐出这略带戏谑的话。 萧紫尹一时间怔在原地,不知为何,没有愤怒地去推开她。 清冷严肃如他,本该对着做成如此亲密举动的女子愤怒。 可是,没有。 有的,只是吃惊的怔愣,和那种纯粹的熟悉感。 然而,心虚百转千回也只是一瞬间,萧紫尹回过神,一甩袍袖。 退后一步,略有些尴尬地别开视线。 单纹惜依旧笑得如花美好,眼中,一闪而过深意。 看着那璀璨缤纷的笑容,段柳晏狭长的浓眉扬了扬,长臂一展,将人拉进怀里。 “纹惜要针对南家?” 单纹惜也不挣扎,老老实实坐在他腿上。 听得如此询问,她的笑容蒙上一层狡黠之色,竖起食指轻轻摇了摇。 “柳晏此言差矣,本小姐可是懒得针对那群二百五,只不过是要讨债而已,讨债。” “几成把握?”段柳晏挑眉盯她,微眯的凤眸中,危险之息满溢。 单纹惜撇了撇嘴,“不信我?” “我看你连一成把握都没有。” 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段柳晏毫不留情。 “你现在去,不是迎战,而是纯粹的,送死。” “难道你让我就这么嫁给宫风墨,去换那莫须有的解药?!” “为夫何时如此说过?” “靠!你丫的明明就是这意思!告诉你,本小姐没那么蠢,更不会死在这个上面……” 只要和你在一起(8) “靠!你丫的明明就是这意思!告诉你,本小姐没那么蠢,更不会死在这个上面……” “二位稍安勿躁。” 萧紫尹拱了拱手,平淡而威严的声音一出,单纹惜怒冲冲的低吼顿时被压住。 抿抿唇,单纹惜瞪了一眼段柳晏,转头望向萧紫尹,“怎么了?” 软趴趴的声音哪还有半点适才对着段柳晏吼的霸道。 若说片刻前的单纹惜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那此刻,她就是一只乖巧的小猫。 凤眸微微眯起,危险的气息流动。 段柳晏目光在怀里可人儿与地上的萧紫尹间来回游移,充满了考量。 除了单宸非,可从没见过清醒又正常的单纹惜对哪个男子如此乖顺。 这个冰冷冷的萧紫尹,就真的有那么大魅力? 段柳晏周围的空气,有点酸。 但,此时却没人注意到这一点。 单纹惜何菱纱的注意力都在微微蹙着眉的萧紫尹身上。 “适才菱纱所言的那种草药特征,我依稀觉得耳熟。 “只是名字并不叫‘龙云花’,而是‘焚天鸟’。” “焚天鸟?”何菱纱撑起手臂托腮,皱眉重复。 萧紫尹轻轻颌首。 “年幼时,我在一本书上看过。 “这焚天鸟最初是上古五位大神的眼泪所化种子,珍贵无比。” “上古五位大神的眼泪?”何菱纱惊讶地掩唇。 萧紫尹点点头。 “这是怎么回事?”何菱纱负手倾身,星眸中满是感兴趣的光芒。 “……一个故事罢了。” “唔,小紫尹是为人师者,这答疑解惑,不正是你的职责。 “就说说吧,这故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莫可奈何之下,萧紫尹略略思索一番,开口。 “相传五百年前,神农帝因私自与人类女子相恋,逃直人间。 “天帝伏羲派遣望舒与羲和将其捉拿。 只要和你在一起(9) “相传五百年前,神农帝因私自与人类女子相恋,逃直人间。 “天帝伏羲派遣望舒与羲和将其捉拿。 “却不料,望舒羲和这日月阴阳两位大神,非但违抗伏羲旨意。 “没有将神农帝藏身之处焚毁,还生情相恋,拒不回天。 “伏羲震怒,下令三界六道,追缉三位大神。 “并派遣手下两员大将,战神青禹和女神徵昱,荡平妖界。 “神农帝之妻生下一子,名唤夜溟,留于妖界镇守。 “虽是人神结合,夜溟却是自小在妖界成长,吸天地之精华而生长,其力量实为强悍。 “青禹徵昱合围之下,大战数回合,夜溟均处于上风。” 萧紫尹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奈何何菱纱对这故事如此感兴趣。 即使单纹惜不喜欢听这种千篇一律的神仙恋爱故事,也不好意思打断。 “女神徵昱的真实性情只有弟弟青禹见过,其实她……” 天高云白,风清扬,尘沙起,席卷而上九天。 “妖孽夜溟,乖乖束手就擒,神界饶尔不死!” 爆喝震天,铁怒铮铮,青禹火焰过处,万物化为焦土。 紫发凌空,猎猎狂舞,月牙白镶金的暗红衣袍衬得夜溟那绝世妖魅的容颜宛若修夜罗刹。 看也不看那焚烧一切毁灭一切的熊熊大火一眼,夜溟的眉目间,写满了轻蔑藐视。 “青禹,我们俩根本不是这家伙的对手,还是回去请天帝另择高人吧。” 一身银色衣袍的徵昱打着哈欠,悠悠然地开口。 那摸样,根本不像是在生死搏杀,倒更像游园赏景。 在这方杀气弥漫的天地中,很是格格不入。 “住嘴!”青禹一声爆喝,大有地动山开之势。 “若不是你无心于战,这区区妖界,你我若联手,岂会被他一个区区半人半神的怪物挡在门外!” 徵昱无所谓地耸耸肩,绕上自己的黑发玩弄。 只要和你在一起(10) 徵昱无所谓地耸耸肩,绕上自己的黑发玩弄,“喏,你也说了我无心于战。要打你自己打咯。” “好!好!好!这就是我的好姐姐!” 青禹几乎气得吐血,连连道出几个好字,袍袖一甩,一指指向徵昱。 “我没你这种贪生怕死的姐姐!简直就是神界的耻辱!” 徵昱全当耳旁风,自顾自地靠在战场边缘一棵树上,玩弄着自己的发尾。 青禹也不再理会她,手中武器一横,火力全开,朝着夜溟正面就攻了上去。 那冲天的神火,将整个这一方天地充斥得满满当当。 就算是姐姐徵昱,也要以神水做出防护罩才能保证自己的身子不被烤焦。 徵昱昂起头,隔着火海仰望天际,眼中厉色一闪。 “该死的,这混小子!” 咒骂一句,脚下轻点。 银色飞纵,冲天而上。 天空似乎都被火焰染成了黄昏颜色,黄澄澄金灿灿一片。 金光逼人之中,两道身影对持而立。 白璧无瑕,修长若刀,夜溟一只手伸出,直直生出一道无形屏障。 将青禹灌注全力的一击拦在百尺开外。 任凭青禹如何反抗,就是无法突破那无形无相的屏障。 神界战将,羲和第一,飞蓬第二,他青禹若认第四,没人敢说第三。 今日,今日这半人半神的妖孽竟然如此羞辱他! 铁牙紧咬,青禹顿时目赤欲裂,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无用。” 夜溟的嗓音低沉而极具磁性。 淡淡的二字是绝对的蔑视。 抬起的手轻轻一扬,百米之外,青禹身前,紫色凝聚。 仅仅眨眼间,凭空结出一朵紫莲。 含苞待放的紫莲转瞬间瓣瓣开放、 好似一只手慢慢地推动着,朝着青禹缓缓而来。 速度虽慢,但那逐渐开放的花瓣中所夹带的力量,却开始令青禹震惊。 惊骇只是一瞬。 只要和你在一起(11) 青禹迅速转攻为守,边后退躲避缓缓而来的紫莲,边集结全部的天火力量形成防护。 脚下站定,青禹两手推出,火焰之力迅猛冲上,阻止了紫莲的前行,却加快了花开的速度。 青禹大惊失色,这莲花在吸收他的力量! 反观夜溟则负手立在半空,眼角都未曾扫过来一个。 紫莲花开,瓣瓣璀璨,光华耀眼,绚烂夺目。 一片火海中,那半空中的紫莲美得不可方物。 熊熊烈焰,火光冲天,却盖不住那灿烂的紫色。 莲花缓缓开至全盛,又开始向着青禹袭来。 但却不像刚开始那么缓慢,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青禹兜头罩来。 眉目骤敛,青禹抿唇轻啸,两手一合一张,火红神枪在握。 持枪上扬,青禹爆喝一声,脚下重重一点,火绕神枪,朝着紫莲就对了上去。 “混小子,给我滚开!” 下方突然传来一声清冷的大吼,银光破火直冲而来。 徵昱手握双轮,俏脸紧绷,满面铁怒。 青禹尚来不及反应,银色光芒眨眼间来到身前,紧接着腹部一痛,飞速后退急坠直下。 没有去理会被自己揍飞的弟弟,徵昱挥出一拳之后,便对上了那完全开放正罩来的紫色莲花。 非但不避,反而身形一扭,两手紧握,使出最快的速度急冲。 迎着那蕴含着无比力量的紫莲正面就对了上去。 此番举动,使得对面负手而立的夜溟微微侧脸望来。 如子夜般深沉而波澜全无的眼第一次划过一丝讶异的光芒。 下方,撞塌一座大山之后终于稳住身形的青禹一口血喷出,来不及缓气,便极怒地抬头望来。 这一看之下,青禹顿时目赤欲裂。 “姐——!!” 这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吼几乎震破山河,惊天裂地。 徵昱却充耳不闻,双手一错,银色双轮带着水之力量直冲那巨大紫莲的花蕊而去。 只要和你在一起(12) “轰隆——” 惊天地泣鬼神的巨响,恍若盘古那一劈,天地初开时。 银紫色光芒大展,晃得眼睛睁不开。 刺目的光芒散去,烟雾未平,看不到中心的情况,见不到徵昱的身影。 夜溟冷冽的眼扫过那巨大的烟雾团周围的深坑。 自己的力量他最是清楚,这个神,竟能一眼看穿紫莲的力量最薄弱处…… 目光移到那团烟雾,夜溟的眼中闪过几许赞赏。 袍袖一挥,那久久不散的白烟逐渐消弭。 地面上,数百丈深的大坑逐渐呈现,一点银色光团立于其中,不仔细看,还真不显眼。 “咳咳……” 徵昱双手撑在地上,咳嗽个不停,嘴角溢出的血丝衬得她面色更加惨白如纸。 护体银光散去,一道阴影挡在了她身前,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徵昱顿时怔住。 紫发飞扬,被阳光洒上一层金色光泽,衬得那妖邪俊美的面容绝美惊艳。 不怒自威的冷冽气场却让人无法将其与女子的阴柔之美相联系,那是一种绝对刚毅的肃杀之美。 “咳……” 徵昱深吸一口气,勉强憋住咳嗽,支起身形望着绝美的夜溟。 “快走。” 夜溟眉端微扬,不解地看着地上的人。 “伏羲,要毁了妖界,好引神农羲和望舒出来。我们,不过是调虎离山。” 话音刚落,她便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出,洒在夜溟的暗红衣袍上。 “我为何要信你。” “现在,还来得及。带我走,混小子便不敢再,出手。 “否则,他定会拼到最后一口气拖住你。” 徵昱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最后的意识,迎接她的似乎并非坚硬冰冷的大地,而是一个温暖宽阔的胸膛。 不知过了多久,徵昱再次醒来时,便是满眼的紫晶雕琢。 精雕细刻的宫殿,不是华美堂皇,简约而大气。 只要和你在一起(13)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紫晶制品。 彷佛整个世界就只有紫晶这种材料。 一人负手立于窗前,没有束缚的紫发随意地披散在背上。 仅仅一个背影,那一身风骨,展露无遗。 “夜溟。”徵昱在床上坐起身,勾唇一笑。 “如果我没记错,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夜溟并未有任何反应,整个人好似老僧入定。 徵昱微微颌首,“不说话,那就是我没记错。夜溟,徵昱在此多谢。 “你帮人帮到底,给我找一样神农大帝跟羲和神君用过的东西好不好啊?我要带走,这样他们才能逃过神界的追杀。” 一直不动如山的夜溟终于微微侧过脸来望着她。 阳光灼灼被他挡在身后,那刀削斧刻般的侧脸彷佛散发着熠熠金辉,令人不敢逼视。 见夜溟看过来的视线里多了丝疑惑。 徵昱解释道:“我很喜欢望舒姐姐,所以,才想帮她。” 夜溟听得此言,眼中的疑惑更重,好看的眉微扬。 徵昱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撇开视线,摊了摊双手。 “神界的日子我早就过腻了,这次借你的手逃出来,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所以我刚刚才要谢你。 “还有就是青禹的那条命,这次被你打伤,他就不会再被派出执行追杀了,我也就放心了。 “我呢,只是个管水的小神,丢了一个,神界再升一个就行了。 “那么我既然原本就不想再在那个几十年如一日的破地方呆着,与其就这么白白逃走,躲避追捕,倒不如帮帮望舒姐姐。 “其实我觉得,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无论是神农帝,羲和神君还是望舒姐姐都没有错。 “而天帝,只是站在神界的角度,错了吗?我觉得也没有,他只是固执于教条,困于规矩。 “他们谁都没有错,只是,各自理念不同。唉,不过话说回来。 “我倒是真没想到。 只要和你在一起(14) “那个清冷又严肃的羲和神君竟会违背天帝的命令,还跟望舒姐姐相爱。” 抬眸看了眼夜溟,就撞见他那幽深的眸中,徵昱微微一笑,如满园花开,绚丽缤纷。 “我知道,如果帮了望舒,那追捕的神就不会是一个等级的。但是我想做。 “其实,我也就仅仅想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这对一个人或者妖而言,何其容易。 “但是对于神,却偏偏是不可能的。我真嫉妒望舒羲和,还有你的父亲神农帝。 “我嫉妒他们可以那么决然地抛下一切,去做自己,活出自我来。” 紫晶的光泽洒在女子身上,为她银色的衣襟笼上一层紫色光华,黑如泼墨般的秀发挽了个简单的发式,银色的流云簪在发间炯炯生辉。 嘴里说着嫉妒,可那脸上的神情,那流光溢彩的眼瞳,怎么看,都是纯粹的羡慕。 夜溟有一瞬间的恍然。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父亲的做法是正确的。 即使是那些妖界的子民,私下里,也总是纷纷议论着,他是不该存在的怪胎。 有些人甚至责怪帮助了父亲的日月双神,羲和与望舒。 若是二位大神没有“法外施恩”,那父亲现在已经在神界的审讯之下,也就不会连累到妖界。 渐渐的,连夜溟也开始怀疑,父亲与望舒羲和,究竟是对是错。 而此时,这个身为神的女子,居然满脸羡慕的表情……说嫉妒他的父亲与望舒羲和…… 夜溟一时间有些惊讶。 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徵昱这次却误解了,撇撇嘴,呐呐地道:“那个,我没别的意思。 “只不过这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难得有个人可以说说,所以……呵呵,你不会介意吧?” 夜溟微微摇头,薄唇轻启:“你以后打算去哪。” “呃……” 徵昱一怔,撷起自己的发尾玩弄,“没想过,走到哪算哪吧。” 只要和你在一起(15) “停一下,停一下。” 单纹惜摆了摆手,皱眉打断萧紫尹的讲述。 “我说萧兄,我们在讲的是龙云花,你咋扯出个神界大战的传说来?直接说这跟龙云花有什么关系吧。” “纹惜要有耐心啊。”何菱纱听得颇感兴趣,目光灼灼闪亮。 “紫尹,你继续说,后来怎么样了?” “嗯哼,菱纱,后面的事情还是我告诉你吧!” 单纹惜摸摸鼻子,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着。 粗粗的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摇摆在身后,清纯而又充满活力。 段柳晏邪气地笑望着她,“说吧。” 点点头,单纹惜小嘴一撅,展颜俨然一笑。 “这之后,女神徵昱被留在妖界,日久生情,徵昱和夜溟倾心相爱。 “神界震怒。伏羲再度派人来捉,夜溟率领妖界全力抵抗。 “最终不敌,夜溟与徵昱被捉回神界,关押于牢房内,判刑处决之日,羲和与望舒将之救出。” 单纹惜望向萧紫尹,见其微微有些讶然的神色,脸上笑容更深。 这种传说的剧情几乎都是这样的版本,现代有无数电视剧,实在是俗得可以! 喝了口茶,单纹惜继续道:“事实是,无论神农帝还是羲和望舒,都是被设计的。 “三位大神与夜溟徵昱合力,将幕后黑手斩杀,解救三界六道于水火之中。 “众神大悦,天帝伏羲赦免其刑罚,并下令准许神界谈情说爱,结局圆满,皆大欢喜!” 单纹惜微笑着站到萧紫尹面前,微微欠身,做了个鞠躬谢幕的动作。 “请问亲爱的萧紫尹同学,我说的对吗?” 虽然不太懂前半句。 但听了后半句,这话的整体意思,萧紫尹是懂了,也明白她在调侃。 轻轻摇了摇头,萧紫尹说道:“非也。” 夜溟将神农帝与羲和用过的物品交给徵昱后,便送走了徵昱。 徵昱走后。 只要和你在一起(16) 神界虽然仍旧派将来诛杀妖界,却不似之前那般猛烈的必须毁掉。 自始至终,夜溟没有见过那个神界排位第二的战将,飞蓬。 夜溟有了些闲暇时候,常常会对着水发呆。 时不时想起徵昱说的那些话。 偶尔会想,徵昱现在在哪里,做些什么。 神界是不是派了飞蓬去找她。 春去冬来,转眼间,几年过去了。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妖界和冥界魔界则有自己的时间方式。 夜溟等来的,不是徵昱,而是他的父亲,神农帝。 随着神农而来的,还有羲和望舒日月二神。 白衣白袍,神农帝一派儒雅温和,清风般温润。 紫裳蓝衣,严肃冷漠长相清隽的羲和神君只有对着那一身绯红暖如朝阳的望舒时,宛若万年冰川般的神色才会有些缓和。 年幼时,夜溟询问过,为何身为月神的望舒会穿着那如火的颜色,而日神羲和却穿了一身紫色。 羲和的表情有些僵硬,望舒笑嘻嘻地解释说是她的主意,很久以前就想与羲和换换颜色来穿。 夜溟看到三人回到妖界,颇为诧异。 神农告诉他,不知为何,神界的追踪似乎松懈了不少。 岂料夜溟非但没有丝毫高兴,反而一惊,转头看向望舒,“你可识得水神徵昱?” “这……” 望舒听言,顿时皱眉,与羲和对视一眼,方才朝夜溟点点头,“徵昱妹妹来过?” 听得望舒如此称呼,夜溟眸色顿时冷冽,袍袖一甩,薄唇紧抿,转身便走。冷冷丢下一句: “徵昱拿了你们用过的物件,说不再回神界。” 神农羲和望舒微微蹙眉间,夜溟已经出了妖界。 他找了很久。 再见徵昱时,是在极北的天地,一处魔界的入口。 那个俏丽清雅的女子满脸风尘仆仆,相比初次相见时,消瘦很多。 漫天风雪,衬得她更为瘦小。 只要和你在一起(17) 夜溟的心口,隐隐作痛。 “徵昱。” 他清冷的声音回荡在风雪中,显得极细,极小。 那是他第一次开口喊一个神的名字。 从来,他都是不屑于去记任何人的名字。 漫天遍地的白色飘渺中,徵昱却清楚地听到了那声呼唤。 看到夜溟,她有一瞬间的惊讶,而后绽开如花笑颜,声音轻灵。 “没想到居然在这儿遇到啊,夜溟怎么会来这里?” 那灿烂如阳光的笑容,彷佛好友打招呼一般的亲密口吻。 除了母亲与望舒,再无人如此对待夜溟。 尚不待夜溟开口说什么,徵昱眉色骤然一肃,拉了夜溟便逃。 与此同时,夜溟也感觉到了。 神界的力量,在向他们靠近。 白雪纷飞,寒风刺骨。 风清扬,卷尘离地。 “……那日之后,夜溟和徵昱再未分开,直到神界捉住了神农与羲和望舒。 “并判决剥去神籍,打入轮回,受红尘往生之苦,且生生世世寡于亲情,更有。 “羲和与望舒被判在轮回中永世相恋,却不得相守。” 不知何时开始,萧紫尹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下来。 说到这,他喝了一口水,才继续道:“夜溟和徵昱得知此消息,明知是神界的陷阱,却也闯了法场。 “最终被神界捉住,判了与羲和望舒相同的刑罚。” “所谓情劫。”段柳晏平静吐出四字。 何菱纱点点头,俏脸上写满了感慨和伤感。 “生生世世寡于亲情,横祸人为天降,相恋,却不得相守。这样,未免太残忍。” 单纹惜靠在桌脚,杏眸微眯,神色莫测。 “紫裳蓝衣,一身绯红暖如朝阳?妖孽惑世,俊美无双?” 逐一扫过三人,挑挑眉,单纹惜的神情带着几分诡异。 “紫尹,你确定这故事里的羲和望舒,以及那个神农的儿子夜溟,不是你跟菱纱,还有柳晏?” “……” 只要和你在一起(18) 段柳晏失笑。 何菱纱撇撇嘴,转眸望向萧紫尹,目光中一闪而过深邃。 萧紫尹默,然后,一本正经地摇头。 “此故事乃是我从前在书上看到。” 眉端微蹙,单纹惜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接触到三人担忧的目光,展颜盈盈一笑。 “我开个玩笑而已啦!” 见他们三个皱眉一脸怀疑,单纹惜单手插腰,佯装愠怒,“拜托,你们别这么经不起逗好吧! “紫尹,那个叫龙云花还是焚天鸟的玩意儿,在哪儿能找得到?” 萧紫尹摇头,“不知道。”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单纹惜段柳晏何菱纱顿时一愣。 单纹惜翻了个白眼,“说那么多,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这个万年大冰山平日里很有些惜字如金的嫌疑,今日讲的话,大概都有平常时候一个月的量。 结果,到最后,居然是这么三个字。 不知道。 单纹惜有一种抓狂的冲动。 略微怔了怔之后,段柳晏的眼轻轻眯起,分明沉吟思考的摸样,却令人阵阵胆寒。 何菱纱则与失望的二人不同。 巧兮笑兮,负手倾身,冲萧紫尹娇俏一笑,何菱纱说道:“小紫尹是有可查的线索吧?” 黑如子夜的瞳一闪而过绝对惊讶,萧紫尹转头看了眼何菱纱,沉吟片刻,方才点点头。 “所以,我和小紫尹现在就下山去找龙云花的线索。” 何菱纱边说,边半推半拉地将萧紫尹拽了出去,也不再管段柳晏和单纹惜。 将人拖至外面,何菱纱方才松手,“紫尹不会不去找龙云花,眼睁睁看着纹惜死吧?” “……我并未说过要带你同去。” 何菱纱撇撇嘴。 “多个人多份力,这一路难免会有意外的,两个人总是比较安全。” “……” 萧紫尹无奈地看了她半饷,撇开视线。 “御剑,不方便多带一人。” 只要和你在一起(19) 何菱纱撇撇嘴,“多个人多份力,这一路难免会有意外的,两个人总是比较安全。” “……” 萧紫尹无奈地看了她半饷,撇开视线。 “御剑,不方便多带一人。” “哈,这个简单,小紫尹你把御剑之道交给我不就行了。 “我保证,只要你肯教,我一定学得会。” “胡闹!”袍袖一甩,他厉声而斥。 “你非本派中弟子,何以习得派中术法。” “唔,这个也好办,我拜你为师不就好了。” “……本派规定,派中弟子不可随意收徒传授术法。” 何菱纱笑容微僵。 “这么说,你是无论如何不肯教我?” “此事休要再提。” 一甩袍袖,萧紫尹越过她,迈开流星大步。 “好吧好吧,大不了小紫尹在天上御剑飞行,我在地上追。” 她撅着嘴自言自语地咕哝,声音却让他听得清清楚楚。 脚步一滞,萧紫尹微微转过头。 见他停下来不走了,何菱纱忍住心里的笑意,嘟着嘴摆摆手,“小紫尹你不用担心,我轻功很好的,肯定不会被你落下很多。 “如果在中途我没有追上你,那就有可能是遇到什么危险或者体力耗尽,到时候还希望你来救我一下。 “嗯,如果我运气不好,你来晚了,小紫尹也不用自责,帮我收尸带回来就好了。 “啊对,我忘了,你要去找龙云花,带着尸体行动不便。没关系的,到时候把我的尸体烧了,骨灰带回来就可以啦。” 萧紫尹:“………………” 两个时辰后。 苍苍天幕,莹蓝如织,白云飞卷,万千变幻。 一蓝一红两道光芒疾掠而过,快如流星追月。 一边小心翼翼控制着脚下的剑,何菱纱一边望着前方几乎与天际融为一体的蓝色身影。 俏脸上那再也绷不住的如花笑靥璀璨耀眼,几可与日争辉。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1) 天蓝如洗,云白水碧。 风轻轻掠过,青色衣袂翩飞,三千青丝随风飘曳,为这萧索的庭院增添一番生机。 小池中波光涟涟,映入墨黑的眸中,衬得深邃的眼瞳好似茫茫星空。 冷淡而素雅的面庞上,带着沉思的表情。 前厅传来的吵闹声似乎来自于另一个世界,根本传不到他的耳中。 但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不动如山的汪玉扇眼里,复杂的光芒在闪烁。 那日,在胁迫下干完那种事情之后,他冷冷盯着紧紧抱着自己的上官谨枫。 对方尚炙热的眸光明明暗暗闪烁几番,以平日没有的严肃口吻说道:“我给你时间想想清楚,但是,你,我要定了。” 那之后,上官谨枫仍是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只是时不时的…… 苍白的脸微微有些发烫,汪玉扇甩了甩头,想要将某种思想扔出脑海,却不小心扯到了肩上的伤。 微微抽一口冷气,他揉了揉痛处,看着池水,眸光渐渐失了焦距。 不经意间,手从肩上缓缓移到下颚,指尖轻轻触在浅红的唇上。 似乎,还有那个人的温度……残留………… 风起,小池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出神的汪玉扇怔怔地目视前方,丝毫不知,在身后,一人矗立片刻后,静静离开。 直到一件白袄披上肩膀,汪玉扇一惊回神,转头,便撞进上官谨枫笑意盎然的温柔目光。 “至少多穿件衣服,你的伤刚好一些,要注意才是。” 淡淡的话语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温柔。 没来由的,汪玉扇心里就是一慌,刚退后一步,双唇便被吻住。 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唇,上官谨枫并没有深入,而是蜻蜓点水地一触即走。 回过神,汪玉扇的俊颜飞速染上红霞,怒视着那风轻云淡的欠扁笑容,抬脚,狠狠一踩…… “嗷——扇儿……” 一声惨叫划破苍穹。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2) 一声惨叫划破苍穹,瞬间吸引了前厅为奉承段柳晏而来,却被上官谨枫扔下的众官员注意力。 “痛!嘶……扇儿,别打了,别打了……” 一边讨好地叫着,上官谨枫一边抱头逃窜,躲避着汪玉扇那丝毫不具有杀伤力的拳脚。 汪玉扇涨红着一张俊脸,牙关咬得紧紧的,只顾得追着打那欠揍的上官谨枫,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这人从后院一路引到了前厅。 众官员诧异地看着这一幕,怎么看,都像是夫妻吵架的戏码在两个男人之间上演。 而那人,还是他们所熟悉的钦差大人上官谨枫和嘉兴县令汪玉扇。 一时间,众人齐齐呆愣当场,不知该作何反应。 上官谨枫汪玉扇二人并不进屋,只是在前庭的空地上你跑我追。 不知是羞得还是气得,汪玉扇只顾得眼前的上官谨枫,完全没注意到,正厅中,有那么一群人,呆若木鸡地盯着自己。 不知何时,大门口,八个人立在那里,竟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停停停——别打了!” 声音清脆如风铃,明眸皓齿笑靥妙。 脸色虽略略苍白,却毫无病态之感,反而徒增一抹不食人间烟火般的美。 不是单纹惜是谁。 左手边,唐七七与厅堂里一众官员一样,呆若木鸡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两位美男你追我打。 右手边,揽着单纹惜的段柳晏则是一副眼高于顶傲然瞰俯众生的表情,姿态慵懒得紧。 但那凤眸深处一闪而过的戏谑笑意,怎逃得过单纹惜的眼? 单纹惜这一声喊叫回了众官员的魂儿,也叫住了汪玉扇追赶的动作。 气喘吁吁地左右看了一下,俊脸一垮,顿时红得好似滴血。 上官谨枫也陪着他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摸样,怎么看都是个文弱书生。 勾了下唇角,单纹惜轻轻咳了一声,搜刮所有人的注意力之后,稳稳地走到汪玉扇上官谨枫中间。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3) 单纹惜歪着头看了看气喘吁吁的二人,满怀感慨地摇摇头。 “啧啧,汪兄,你身上还有伤,这么打,人家根本不疼,反倒是你自己很累呀。” 从怀里掏出一物,往汪玉扇面前一递。 “喏,是男人,来个痛快的!” 抽不出心神去顾及单纹惜怎么变了个样,汪玉扇的注意力此时全部集中在眼前。 纤纤素手上,握着的是一柄乌黑手柄的匕首。 在温暖的阳光下,刀刃泛着冰寒的光泽,好似入骨三分。 一时间,厅内的众官员和门口的唐七七顿时惊讶得膛目结舌, 看着单纹惜的目光中,都多了一丝或打量或鄙夷或惊惧的复杂神色。 凤眸中一闪而过一抹深意,段柳晏不经意地看了眼单纹惜拿出来的匕首,心中暗笑。 这丫头,让他如何不爱? 微风拂过,整个人略略发僵的汪玉扇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却有一丝莫名的感觉浮上心头,让他产生一种错觉。 彷佛,冷得颤抖的并不是身体,而是,心…… 怔怔地凝视着眼前的匕首,汪玉扇的眉心渐渐拧成了川字型。 风过,云动,此方天地,寂静。 “哈,汪兄不会是不敢动手吧?” 单纹惜动了动手里的匕首,勾唇一笑。 说不出的风情万种飘然若仙,衬得所有美景佳人黯然失色。 段柳晏,是唯一的例外。 “或者是,” 极缓慢地一字一顿吐出话来,单纹惜手一握,将匕首尖点在汪玉扇心口处。 微微眯起的杏眸透露出蛊惑之色,勾起的唇角带着冷冷的嘲讽。 “汪兄你,不忍心,所以下不去手给这个上官谨枫一刀?” 眨眨杏眸,单纹惜略略停顿一下,见汪玉扇仍然无声,冷冽一笑。 “舍不得?那我来帮你。” 清澈的杏眼蒙上凌厉之色,水润的朱唇仍然挂着笑,却冷得让人胆寒。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4) 怔愣中的汪玉扇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单纹惜抓起手臂。 将匕首塞在他掌中,纤纤素手抓着他的手,疾刺而去。 上官谨枫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没有躲过。 匕首,直直没入他的胸膛。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睛几乎瞪圆。 就连段柳晏也是一惊,三步并两步,冲上前去,将单纹惜拉过来,“你做什么!” 耸耸肩,单纹惜撅着小嘴,一脸无辜地摊手,“汪兄想要谨枫兄的命,我就帮一把咯。” “你!你……”段柳晏指着她,却又说不出下文,“风!快给谨防疗伤!” 话音刚落,暗卫风已到蹲下身的上官谨枫身边,伸出手想要把脉,却被拒绝。 上官谨枫一手握着深入胸膛的匕首,一手抓着骇然的汪玉扇肩膀,嘴角的弧度,凄然决绝。 “不用治了,呵呵……扇儿,就那么想要我的命吗?” “我……” 颓然滑坐在地,汪玉扇愕然看着那乌黑的手柄,彷佛灵魂被抽走一样。 渐渐渗出的血迹,染红了上官谨枫的白袍,和着墨竹的黑,好似在绘制一幅绚烂的画。 绚烂得妖冶,刺痛了汪玉扇的眼。 那份痛一直蔓延到心里,直叫人无法呼吸。 上官谨枫似乎再也支撑不住,两眼翻出眼白,脱力地倒进汪玉扇怀里。 轻轻的一声闷响,在这寂静的天地中,犹如一记惊雷,炸响在众人耳际。 “上官大人!” “钦差大人……” “找大夫来!快!” 所有人齐齐涌上来,有几个伸出手欲要将上官谨枫拉起来。 两人的身体间出现一点缝隙,那被鲜血渗透的衣襟贴在身上,此时一阵寒风拂过,那丝丝冰凉惊得汪玉扇全身一颤。 “枫……” 喃喃轻唤一声,汪玉扇死死抱住即将被拉出自己怀里的上官谨枫,红着眼大声喊道:“不许死!听见没有,不许死!!”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5) “咳……呵呵……”上官谨枫的笑声虚弱而凄然。 “扇儿不是一直很恨我,想我这个禽兽去死吗……咳咳……” 一句话没说完,他便又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似乎随时要断气。 “不是的,我……我……总之……我……” 慌乱中,汪玉扇只能拼命地摇着头,颤抖的声音早已沙哑,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唯一知道的,就只有,他的心……真的好似刀割…… “扇儿……” 微弱的声音轻轻唤着,上官谨枫在对方唇上应下一吻,却再也没有力气抬头,倒在了汪玉扇怀里。 周围的人群那一双双眼睛已经瞪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枫!枫……” 汪玉扇已经六神无主,只是无意识地操着变调的声音唤着那个被刻在心里的名字。 是啊,刻在心里…… 早在多年前进京赶考时,他就已经……触犯了禁忌。 固执地选择把感情埋在心里,以为不再相见,便可随着时间,消耗殆尽。 以为……那只是年少轻狂的一段黄粱梦………… 明明,从来,都没奢望过…… 他是上官家的贵公子,当朝王爷的至交好友。 更是京师里名气鼎盛的顺天府尹,有大好的前程。 而他,不过是个乡下书生,一个小小的七品官。 就算有什么,也只是过去,不可能,再让他回头。 但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枫……下辈子,不要这么傻了好不好?我不值得你爱的……让我爱你就够了啊……” 苍白的俊颜上浮现一抹凄凉而决然的笑,在这寒风簌簌中,让人惊栗胆寒。 汪玉扇的手眼看着就要碰到插在上官谨枫胸前的匕首,众人顿时一惊回神,有些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却也有几个人迅速上前想要拦住汪玉扇的手。 却有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抓住了上官谨枫胸前的匕首。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6) “唉,真够俗的,下辈子?本小姐建议你啊,过好这辈子再说吧!” 在这满地的凄凉悲哀氛围之中,这清脆的声音带着不合时宜的欢快,打破一地寂静。 好半饷,愕然怔愣的汪玉扇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地开口,“单、单姑娘,这……” 悠然一笑,单纹惜两根手指夹着匕首的钢刃,轻轻用力便将那染红的刀刃退回手柄里。 送开刀刃,单纹惜吹了吹染上血的手指,将匕首一翻,拧开末端,倒出个红彤彤的血袋来。 “单家最新产品,供小夫妻小情侣日常提升情趣所用,接受订制。 “血袋可随意更替,方便实用,物美价廉,无污染无公害,各城市单氏杂货铺均有销售。 “购买时请注意‘慕蝶扇’标志,以防受骗上当买到假货。 “若有人贪便宜购买仿冒产品,对您的财产及人身安全造成损害,单家商铺概不负责。” 凉风拂过,一地人凌乱于风中。 天际蔚蓝,白云游走间,三两只乌鸦飞过。 “上、官、谨、枫!” 汪玉扇咬着牙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声音来。 片刻前虚弱无力的某人此时正靠在墙角,“扇儿,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 “我说您二位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俗?” 单纹惜在两个男人中间冒出来,一脸的巧兮笑兮,将二人拖走。 “诸位大人光临,本王尚未好生招待。来人,带诸位大人进屋去。” 段柳晏这石破天惊的话顿时唤回了所有官员的心神。 众官员纷纷按捺下心中各种各样的反应,与段柳晏行了礼,被小厮带进厅堂去。 让云代表去招待那群人,段柳晏抬步走到后院。 单纹惜将插进墙壁的精致匕首拔出来,在手里把玩着,如花笑靥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 “你看到了,这把是货真价实的,你如果真气得想杀了他,就动手吧。”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7) 说着,将匕首往汪玉扇面前一递,抬了抬下颚。 “扇子现在的心情我再了解不过,刚知道柳晏是王爷的时候,我跟你一样气得要死。 “是该给他点惩罚,不过别过火。 “世俗的眼光算什么?你丫的敢动心,就别拖拖拉拉,爱都爱了,逃什么? “难道非得等到他娶了别人,或者死了,你才要死不活的去后悔? “呵,扇子,别告诉我,你他妈的是个懦夫!那样的话,本小姐第一个看不起你!” 冷笑着说完这句话,单纹惜将匕首往汪玉扇手里一拍,大步走出庭院。 只留穿着血衣,笑得风轻云淡的上官谨枫,和眉端微蹙的汪玉扇对视。 良久,二人都没有说话。 上官瑾枫看着抿着嘴站在一旁的汪玉扇,不由地叹息一声,唤道:“扇儿。” 汪玉扇微微抬眸,却不敢去看他的眼。 心里一团乱,让汪玉扇不知该怎么做。 “扇儿……”温润的嗓音透着一丝宠溺和无奈。 上官瑾枫缓缓地走上前,轻柔地抓住汪玉扇紧紧握成拳的手。 “扇儿,现在没想通,没关系;会害怕、会胆怯都没关系;甚至……现在不爱我都没关系。” 拉着人坐在凳子上,上官瑾枫朝着对面的人温柔地一笑。 “扇儿,我对你的感情都是深思熟虑过的,不是玩玩,不是嬉闹,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相伴相协走天涯。 “你是我准备共度一生的爱人,知己,伴侣。 “你放心,所有的事情我都会解决,别人的眼光我都不在乎。只要你愿意待在我身边就好。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扇儿,你懂吗?” 抬手替面前的人理了理头发,上官谨枫露出温柔的笑容,“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可以幸福的机会,也给我们一个可以创造奇迹的机会,好吗?” 怔怔地看着笑得温柔的俊颜,汪玉扇微微皱眉。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8) “被我这样抓着,你难受吗?” 看着被握在温暖掌心的手,汪玉扇缓慢地吐出声音,“不会。” “你会感觉到恶心吗?” 汪玉扇轻轻摇头。 上官谨枫展颜一笑,春风般和煦温暖。 “你看,你已经慢慢习惯,所以,我更加可以确定,我们在一起后,会快乐,会幸福。” 抿了抿唇,汪玉扇眉间的褶皱稍稍绽开一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我会一直等你。 “我们两个的相处不后悔吧?我可是一点都不后悔……我只知道我所有的幸福都维系在你一个人身上。” 风清扬,卷一地柔情。 “先斩后奏,软硬兼施,一举俘获爱人心,啧啧。” 庭院门口,剥着橘子的单纹惜颇为感慨地咂咂嘴。 “你们真不愧是从小玩到大的,连追老婆的方式都这么像。” “老婆?”旁边的段柳晏挑了下眉。 “就是妻子。”单纹惜耸耸肩,递出剥好的橘子瓣。 直接张嘴接下橘子瓣,他伸出舌尖卷了卷她微凉的指尖,惊得她急忙缩手,嗔怪地瞪眼。 段柳晏慢慢地嚼着橘子,那目光看得单纹惜毛骨悚然。 彷佛他吃得不是橘子,而是她。 脸上微赧,单纹惜撇过头,塞半个橘子进嘴。 “柳晏,我一直很奇怪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从来不喊我惜儿?” 段柳晏听言,凤眸中一闪而过深邃,挑起她的下颚,在朱唇上应下一吻。 “喜欢我那么喊?” “也不是啦。只不过,有点好奇而已,连谨枫都管扇子叫扇儿,好像只有你是例外。” 靠在他臂弯里剥橘子,她将额前的碎发整理到耳后,找了个较为舒服的姿势。 “假。” “呃?”单纹惜眨眨眼。 “你觉得那么叫太假?” “嗯。”段柳晏轻轻点头。 撇撇嘴,她抬手喂他吃橘子。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9) “什么嘛,大家都是那么喊的啊,听起来很亲昵的啊。” “就是因为普遍而亲昵,柳晏才不会那么喊家人。” 换了干净衣服的上官谨枫摇着折扇,和汪玉扇并肩走来。 “单姑娘。” 汪玉扇朝她拱了拱手,递出匕首。 “适才,多谢。” 这四个字,汪玉扇说得有点尴尬。 单纹惜展颜一笑,收起匕首。 “别这么客气,我和谨枫兄以兄妹相称,玉扇兄就随谨枫兄喊我惜妹好了!” 转身,单纹惜向上官谨枫伸出手,“拿来吧!” “什么?”上官谨枫扬眉。 “结账啊。”撇撇嘴,她眼角眉梢的笑意怎么看怎么奸诈。 “匕首,血浆,人工费,劳务费,还有本小姐的茶水费,出场费。” 手里那不符时节的折扇已停,上官谨枫眼角抽了几下,沉声开口,“多少?” “呐,大家这么熟,给你打个七折!” 单纹惜弹了弹衣襟的褶皱,伸出三根手指摆在上官谨枫面前,“三百两。” 眼见上官谨枫刚刚松了口气,单纹惜慢慢地吐出两个字:“黄金。” 上官谨枫:“……” 汪玉扇:“…………” 段柳晏好整以暇地坐在旁边,吃着桂花糕,一副漫不经心的摸样。 只是那闪亮的凤眸和微翘的嘴角都透露着这人看戏看得十分愉悦。 天空中有一乌鸦飞过。 啪的一声收了折扇,上官谨枫轻柔地拉过僵硬在旁的汪玉扇坐了下来。 从看戏的某人盘中拿出一块桂花糕,朝身边的人温柔地一笑,轻声说道:“扇儿尝尝。” 这一系动作不紧不慢,循序渐进,连看都没看一眼旁边的单纹惜。 看上官谨枫那副模样显然要耍赖的样子,单纹惜双眸一瞟,冷哼一声。 “谨枫兄该不会要赖账吧!” 话音刚落,就见对面的人拿起茶壶,殷勤地对身边的人说:“扇儿,上好的龙井,来润润喉。”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10) 汪玉扇尴尬地接过上官瑾枫递给来的茶杯,见单纹惜看过来的眼神,脸更是红了几分,扯了扯身边人的衣服,低声道:“枫。” “什么?”上官谨枫笑眯眯地望过去。 汪玉扇瞪了一眼装傻充愣的人,瞟了一眼单纹惜。 “嗯?”被汪玉扇一瞪,上官瑾枫方才转身看向单纹惜,笑道:“惜妹也尝尝,这茶不错。” 废话!这是她单氏茶行进贡的茶叶。 单纹惜翻了个白眼,伸手,“拿钱来,本小姐没那么多时间可以耗,还得去各个店铺看帐呢!” 可惜,上官谨枫直接忽略掉前一句,冲她展颜一笑,悠悠然地道:“惜妹既然还有事要忙,就不要再在这儿耽搁了,早去早回吧。” 单纹惜看了看这软硬不吃,柴米油盐不进的人,莹润漂亮的朱唇微微上扬,形成完美的弧度。 杏眼中的光芒,却是怎么看怎么让人胆寒。 “谨枫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摇着折扇,上官谨枫悠然。 “谨枫兄,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哟!” 和着茶水,上官谨枫昂头望天。 “谨枫兄……” 白云悠悠,化相万千。 天高风清,恣意盎然。 在经过半个时辰的奋斗后,单纹惜彻底体验了什么叫雷打不动。 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拿起茶杯,连喝了几杯,才狠狠地磨了磨牙。 “谨枫,你可真有给我当兄长的本事。” 除了老哥单宸非,还真没人能经得起她这么软硬兼施的狂轰滥炸,把她逼得口干舌燥却硬是一毛不拔。 “好说,好说。”上官谨枫吃着桂花糕,笑容儒雅。 “得了,你记得欠本小姐一次就行。”抓了三个橘子,单纹惜转身往沈云儿住的西厢房而去。 “柳晏,我一会儿出去,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别等我咯!” “嗯。”淡淡应了一声,段柳晏微微侧过头,淡漠的眼里寒光一闪而过。 像是小女子讹诈似的(1) “对了,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上官谨枫道。 段柳晏端起茶抿一口,唇边勾勒起一丝戏谑的笑,“谨枫整日忙于追妻,忘记也不奇怪。” 汪玉扇红了脸,尴尬地看向别处。 上官谨枫则是直接无视这句调侃,抿一口茶,正色道:“灵玉公主失踪一个月了。” 抬眼看看上官谨枫,段柳晏不语。 勾唇玩味一笑,上官谨枫刷的打开折扇,轻轻摇着。 “那天唐七七刚来的时候,菱纱一说你的姓,她就知道你的身份了。而且,我依稀听到她自称‘本公主’,虽然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 段柳晏沉吟一瞬,淡淡开口:“性情相差甚远。” 闻言,上官谨枫轻轻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一直无法确定的原因。 虽说从没见过这个灵玉公主,但根据传言,这人可是后宫一霸,一肚子坏水,无人敢惹的主儿,在外的名声比段柳晏有过之而无不及,绝不可能是唐七七这个热心肠的小白样。 唐七七若是公主,不说后宫一霸,就连能不能在那个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环境里活下来,都是个问题,又怎么可能逃离皇宫这么远,直跑到苏杭来。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唐姑娘?”上官谨枫嘴角的笑意玩味中带了几许戏谑。 “随便纹惜。” “啧啧,可怜的唐姑娘。”上官谨枫颇为惋惜地摇摇头。 略微转了一下思路,一直努力做隐形人的汪玉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道:唐姑娘你自求多福吧。 风过树梢,枯枝沙沙作响,尘沙飞扬,席卷而上云霄。 傍晚时,天空变得阴沉沉的,风也越发的冷冽。 抬头看了看天,揉着咕噜噜叫个不停的肚子,唐七七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段柳晏那儿回不去了,自己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 她现在要去哪呢? 耷拉着肩膀,唐七七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像是小女子讹诈似的(2) 耷拉着肩膀,唐七七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有饭菜香味传来,便被吸引住了。 “咚……” 撞在一堵肉墙上,她踉踉跄跄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哪个不长眼的,敢撞大爷我!” 呃,这声音怎么有点熟? 唐七七揉了揉被这破锣嗓子震得发麻的耳朵,抬头看去。 对面,一个身穿藏青色袍子的青年在三个大汉的搀扶下站直身形,讶异地盯着她,渐渐扬起不怀好意的坏笑。 这暴发户好像有点眼熟,唐七七看着眼前的男人,皱眉细细回忆着,突然瞟到对方身后,樱唇猛地一抽。 “轰隆……” “哐啷……” “呼啦……” “@#¥%&*!……” “出什么事了?” 花满楼酒楼二层的单间里,单纹惜认真仔细地查看手里的账本,头也不抬地丢出疑问给旁边恭恭敬敬一脸仰慕的客栈掌柜。 掌柜的立刻遣人去看。 不一会儿,店伙计慌慌张张地跑回来,“不、不……不好了!是……” “慌什么,天又没塌。慢慢说。”单纹惜的眼仍然看着账本,“给他倒杯水。” 颤抖着接过掌柜的递来的水,喝了个底朝天,店伙计这才顺过气来。 “程家二少爷在我们店门口和人打起来了!” “啊?这……”掌柜的大惊失色,连忙看向翻着账本的单纹惜。 “程家二少爷?他谁啊?” “大小姐您有所不知。”掌柜的朝前一拱手。 外面噼里啪啦的声响越来越大,其中夹杂的一个女声单纹惜听着颇有些耳熟。 幸好掌柜的嗓门也够大,说的话,单纹惜也听得很清楚。 简而言之一句话,这姓程的,就是当初从京城出来时,她老哥单宸非提起过的那个苏杭地头蛇。 除了单南两家统领全国,苏杭的生意场,程家最大。 苏杭最大的特产,丝绸,都是经由程家的手里出货,转往各处。 像是小女子讹诈似的(3) 就是单家和南家想收丝绸,大部分也要从他们手里进货。 程老爷子本是云泽河水匪的一位当家,后来因内部纷争,退出水匪,带着钱来到杭州。 凭着暴力夺取丝绸作坊,建家立业。 如今养有子女数人,当家的是两位儿子。 长子程烈罗执掌家业,次子程罗则是个管理的好手,虽然整日在外欺男霸女,却在程家很有地位,无人敢惹,无官来管。 无人敢惹吗? 摊开的账本投落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清澈的杏眼中一闪而过冷冽的笑意,单纹惜整了整衣服,抬步往门外走去。 “去厨房给我拎把刀捉只活鸡来!” “啊?大小姐……” 店伙计刚要出口的疑问被掌柜的一眼瞪回去,吞了下口水,往后厨走去。 快步跟上单纹惜,掌柜的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大少爷单宸非,当家老爷,他都服,但可不代表会任这个小丫头驱使,装恭敬装仰慕的表面功夫谁不会做?一个迟到害他们丢了今年丝绸销售权的人,想要随意调遣单氏商行在苏杭的势力,就得拿出点实力。 否则,不管你是谁,都给老子滚一边去! 中午看到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账本时,单纹惜就深刻地体验了一下无语问苍天的滋味。 外面一直是她老哥行走打点,单纹惜虽然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就差呼风唤雨,但是出了京城,她还真是个空头皇帝。 常年不出京城的原因是有二,一是她懒得挪窝,二则是单宸非不放心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出来。 想起三个月前,差点把嘴唇磨破皮,才让单宸非答应与自己互换岗位。 结果却因为那丢人丢到家的失忆错过了谈判,让丝绸茶叶等等一系列的销售权旁落南家。 单纹惜就有一种冲去把那该死的巡抚及贪官一群人掘坟后挫骨扬灰的冲动。 将那些贪官以及全天下的贪官污吏祖宗十八代问候过一遍,单纹惜便开始应付看似恭敬的掌柜的送来的下马威——那一堆账本。 像是小女子讹诈似的(4) 花满楼不仅是苏杭最好的酒楼,更是单式商行在苏杭势力的总部,掌柜的徐德刚就是单式商行在苏杭整个势力的总管人,是个很忠于单家的人。 但忠于单家,不代表忠于她单纹惜。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 她想要在这儿立住脚,只要降服了这个徐德刚,那就万事大吉,反之则形如傀儡,或者只能灰溜溜地回京。 所以对于单纹惜而言,这恶霸似的程家二少在店门口打架,毫无疑问是天上掉馅饼,就看她是有能力接来品尝还是被砸死。 从酒楼里出来,往人群中间一眼看过去时,单纹惜心里悬着的那颗大石,便彻底落地了。 他令堂的。 这枚天上掉的大馅饼,老娘吃定了! “让一下,杀鸡放血!” 随着尖锐的鸡叫声,单纹惜一出来便吸引了外围围观群众的视线。 缘由无二。 只因一貌若天仙本该在闺阁里抚琴作画的美人,袖子卷着,一手活鸡一手菜刀。 这景象所具有的视觉冲击力,几乎是无法言喻的。 一时间,众人不约而同地纷纷退让开,腾出来一条小路。 步伐稳健,单纹惜旁若无人地走到三个大汉围攻一个女子的地方。 蹲下身,固定鸡,手起,刀落。 随着一声尖锐的嘎,公鸡鲜血四溅。 “呀,好多血!” 单纹惜受惊一般尖叫一声,急忙起身,左脚踩右脚,又是一声惊叫,她整个人往后倒去,手里的菜刀和死鸡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顿时惊叫四起,血洒满地。 那三个围攻唐七七的大汉被鸡血洒了满头满面。 而那柄菜刀,不偏不倚地擦过一旁看热闹的程家二少爷程罗头顶,成功地划下几撮发丝。 落地发出当啷一声,吓得程罗双腿一软,跪坐在地。 “二少爷……” 三位壮汉顾不得自己满头是血,急忙冲过去将程罗扶起。 像是小女子讹诈似的(5) “啊,我的鸡汤我的刀!” 彷佛不知道自己惹出了什么事情,单纹惜惊叫着冲过去,将死鸡和菜刀捡起。 检查一番之后,舒了口气,拍拍胸口,“还好,还好,没摔坏。吓死我了。” 在三位壮汉又拍又叫的呼唤之下,程罗终于回过神来。 看到拿着鸡和菜刀的单纹惜,程罗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快速自三位壮汉的搀扶下站直身,唯恐他们身上的鸡血沾到自己衣服上。 “小美人,本少爷怎么看你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接过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让店伙计把公鸡拿进屋做菜,单纹惜嘴角勾勒起疏离的笑意。 “程公子,你这搭讪方式也太老土了。” 屁话,当然见过,你他妈的就是前几天那个该死的强奸犯! 怎么没死在床上,还在这浪费粮食浪费空气干嘛? 本少爷?呕,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那样,配得上这三个字?我呸! 心中腹诽着,单纹惜面上的笑容却是完美无瑕。 瞧着眼前天香国色的美人,程罗的心早已乱了神,往前一步,流里流气地调笑道:“哟!小娘子还挺辣,我喜欢,跟大爷回去乐呵乐呵!” “唉……”单纹惜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程公子讲话,真是俗,一点新意都没有。”食指轻轻挑起面前男人的下颚,她的笑容瞬间变得邪魅。 “程公子,我看是令尊根本没有教导过你吧,不然怎么连这一点小事都不懂呢?” “小娘子很懂?”说着,程罗倾身上前,左手不规矩地搭在了单纹惜的腰际,形成了一个拥抱单纹惜的姿势,脸上笑的好不自在。 “呀,人家一个待字闺中,怎么会懂呢?程公子说笑了。” 微笑着,单纹惜脚下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那双手便又抓了过来。脚下一绊,她佯装惊慌地低叫一声,急忙拉住程罗的腰带。 像是小女子讹诈似的(6) 纤纤玉手不偏不倚抓在了那系紧的结上,单纹惜却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使劲地拉住。 直到她跌坐在地上,程罗那缀满玉石的腰带也整个被她拽了下来。 没了束缚,程罗的裤子在瞬间下滑,露出两条满是黑毛的腿。 寒风吹,黑毛颤,人发抖,腿打颤。 风中凌乱之后,周围的群众哗然。 胆小的捂住嘴忍成内伤,胆大的直接爆笑出声。 女子们纷纷惊叫捂住了眼睛,却从指缝中偷看着。 猥琐的笑容顿时凝固在程罗的脸上,不算俊朗的五官扭曲至狰狞。 手脚忙乱地抓起落在脚踝的裤子,愤怒地瞪着眼前一脸惊讶的女子,狠狠地叫道:“把她给我绑起来!” “谁敢。”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宛如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际,更是像钉子一般将三个大汉定在原地。 从容不迫地自地上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不见丝毫狼狈,单纹惜双手环胸看着程罗,勾唇冷冽一笑。 “素闻程二少爷你欺男霸女,声名远播,这次,算我单纹惜替苏杭那些被你欺辱过的女子讨个公道。” “单纹惜,这名字怎么耳熟?” “呆子,花满楼的东家,不就是单家!” “前几日,帮沈知府洗刷罪名的,好像就是那个沈家大小姐和这位单姑娘。” “是呀是呀,要不是她,沈知府那罪名,到现在还在呢!那些贪官,早就该死!” 人群里纷纷议论开来。 程罗的脸色亦是从铁青变为黑得如同锅底。 “你们还等什么!快给我把她绑起来!!” 破锣嗓子大吼起来越发的像是在敲一面破了的铜锣,难听之极。 而那三名大汉却一个接一个地瘫软倒地,额上冷汗满布。 “吵死了。”皱着眉掏了掏耳朵,单纹惜抓过店伙计送出来的鸡毛,上前两步,在程罗面前站定。 程罗看着她手里的鸡毛,惊恐地瞪大眼睛。 像是小女子讹诈似的(7) 程罗看着她手里的鸡毛,惊恐地瞪大眼睛,抬腿欲要逃走,却突然全身无力,朝后就倒了下去。 “你……你究竟……” “对付你这种败类,不下点狠手怎么行得通?这鸡血里的三步倒滋味如何呀?” 单纹惜的笑容温婉嫣然,目光却是无关温度,寒冷彻骨。 “你、你!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本少爷饶不了……唔唔……” 单纹惜一边将手里的鸡毛全部塞进程罗喋喋不休的嘴,一边用清脆的嗓音温柔的口吻说道:“从来只有我骂别人的份,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骂我。” 话虽然这么说,不过单纹惜在京城处理生意上事情的时候,一直都是仿若谪仙般高贵优雅,间或流露一点娇俏可爱,还真没有对外人破口大骂。 也就只有段柳晏每次都把她弄得像个刺猬。 让她只要看到他,就忍不住想炸毛,什么典雅贤淑,统统浮云之。 所以那些不雅的粗话,只有对着段柳晏,她才会说得滔滔不绝。 对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办法,此时此刻,面对这个程罗,单纹惜实在没有必要浪费演技浪费口水去用高雅的形式。 双手被她踩在脚下狠狠地碾压,被鸡毛和抹布堵住嘴的程罗只能凭喉咙呻吟,任凭再痛再想呕吐,也完全无法再发出其它任何声音。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单纹惜转头朝旁边喊了一声:“唐七七吃饭了!” “嗳,来了,来了!” 人未至声先到,不一会儿,就见唐七七挤过人群,跑到单纹惜面前,左看右看,“饭呢?饭呢?我都饿了一天了!” “行了别看了。”单纹惜抬手拍了一下她的额头,笑着指指背后。 “喏,我家的酒楼,待会儿你可以进去吃个够,现在,先帮我把这几个人踢水里去,记住不要碰到他们身上的血。” “放心,本姑娘出马,一个顶俩!”拍了拍胸脯,唐七七转身就是狠狠三脚踹出去。 像是小女子讹诈似的(8) “啊……嗖……咚——” 低叫、破空、砸入水中的声音响了三遍,当唐七七站在那抓着裤子跪坐在地上的程罗面前时,被塞住嘴的人眼睛瞪得堪比鸡蛋,脸更是涨得通红,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嘿嘿~二愣子,要知道你应该庆幸,自己今日碰到的的仅仅是单纹惜,而不是那位因为一句话就剿灭云泽河水匪,杀了全寨人的宁远王,要不然啊,你可就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咯。” 在程罗惊惧而讶异的目光中,唐七七抬脚就要踢,却有一道身影自围观人群头顶上急掠而来。 目光一凛,唐七七迅速抬手拔剑,不料自己的手刚握住剑柄,来者便已到身前。 手刀夹开山裂地之力直直朝着她面门劈来。 诧异一瞬,塘唐七七迅速回神,自知不敌,急忙矮身闪躲,那强有力的手刀却紧追而来,比她躲的速度还要快。 眼看手刀就要劈在唐七七额头,千钧一发之际,一片白色插入其中,晃花了唐七七的眼。 力达千钧的手刀砍在月牙白色的袍袖上,竟如同打进了棉花般,让来者的力量完全消弭于无形。 月牙白袍袖一展,一掌送过去,将那人打退数尺。 地上,唐七七的小心脏抖啊抖,深呼吸好几口,才好不容易稳定下来。 抬头,唐七七的樱桃小口随着她的视线从下往上慢慢地移动,逐渐的越张越大,到最后可以任一个鸡蛋自由出入。 三千青丝以镂空金冠束成一束,月牙白袍随寒风猎猎飞舞。 面若美玉,眉目如画,却自有一份男子英气,丝毫不显女气。 气息温和中透着淡淡疏离,举手投足尽是优雅,翩然出尘如同竹仙一般清雅高贵,让人只可远观瞻望而不可亵玩焉。 好美…… 唐七七看得一个劲咽口水,就差眼里冒红心了。 那白衣美男回过头,便看到自己救下的人正一副花痴样地盯着自己。 像是小女子讹诈似的(9) 那白衣美男回过头,便看到自己救下的人正一副花痴样地盯着自己,习以为常地熟视无睹,走上前,将人扶起。 “姑娘,可有受伤?” 我的妈呀……这声音真好听,简直就像初夏的风似的。 唐七七使劲地咽了咽口水,猛然回神,急忙抱拳,“多谢公子搭救,在下唐七七。” “唐姑娘不必多礼。” 他轻轻颌首,转身看向刚刚与自己交手的粗犷男人,目光似水无波,却有无形的压迫力。 “让开,让开!” 十数个壮丁冲散人群而来,中间,那财大气粗的中年男人相貌上与程罗有三分相似,却壮实得多,也比程罗霸道得紧。 “大少爷。”适才与白衣男子交手,满脸横肉的壮汉搀扶着程罗向中年人低头。 将地上盯着白衣男子犯花痴的唐七七拉起来,单纹惜上前一步,站定在白衣男子身边,朝前一拱手,“小女子单纹惜拜会程家当家。” 看到单纹惜,程烈有一瞬间的怔然,而后扫了一眼自己的弟弟,一摔袍袖,怒声开口:“好,很好!单家,这笔账,我程家记下了!” 言罢,转身便要离去。 “嗳,等等!”单纹惜一声喊,不轻不重,毫无情绪,气场却不比那白衣男子的目光小多少。 粗犷男人顿住步伐,转头怒视单纹惜,“还有何事?” “小女子无事,只是要跟程当家的讲个理。” 单纹惜口吻仍然波澜不惊,不给粗犷男人开口的时间,径直说下去。 “什么帐你们程家记下了?小女子可不记得我单家欠了程家什么帐。 “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在自家店门口杀一只鸡,你家二公子偏要调戏于我,我不依,争执不下,发生一场意外,凭什么就算在我头上? “程家,告诉你们,单家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我单纹惜更不是好欺负的。 “说这话之前,想清楚后果。 像是小女子讹诈似的(10) “就凭你这一句出言不逊,我即可告你程家当街调戏良家妇女有伤风化,栽赃嫁祸! “巧了,这钦差大臣上官谨枫就在那宁远王行苑之中,不如,我们请这位大人与宁远王爷来评个理!” 不顾那程烈程罗气得铁青的脸色,单纹惜又朝着围观的人群拱了拱手。 “诸位乡亲,举头三尺有神明。 “适才所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看见了,还望各位乡亲过会儿随我到衙门那儿做个见证。小女子不胜感激……” “够了!” 那满脸横肉的男人一声爆喝,打断单纹惜滔滔不绝的嘴。 眉色平稳,目光如水,单纹惜迎视着程家两兄弟及一众家丁那熊熊燃烧的怒视,嘴角轻轻勾勒起一抹嘲讽的笑。 “光天化日之下,说几句实话都不行?你们程家难道比道德公论,比王法还大吗?” 轻轻浅浅的声音,不似掷地有声的雷霆怒吼,却比那冷如冰霜的剑更具杀伤力。 此话一出,四周寂静。 原本可大可小的事情,居然被她说成了程家无视道德公论,藐视王法。 这可是造反的罪名,任凭程家称霸苏杭商业,也戴不得这么大一顶帽子。 负手而立的白衣男子微微侧过头,桃花眼中一闪而过宠溺的笑意。 一直盯着他的唐七七顿时一愣,再看看全身正散发慑人气场的单纹惜,柳眉顿时皱了起来。 这人,无论气质还是长相,怎么会和单纹惜这么像? 而且,刚刚自己没看错吧? 宠溺? 这个仙人似的俊雅美男,眼里居然会有宠溺? 思维打结,唐七七风中凌乱了。 深深地吸一口气,程烈努力压下心中怒火,露出笑容,冲单纹惜一拱手。 “误会,误会。原来是愚弟对单姑娘一见倾心,言语间有所不妥,难怪单姑娘如此气愤。 “程某替愚弟赔个不是,还望单姑娘您大人大量,多多包涵才是。” 像是小女子讹诈似的(11) “好说,好说,程二公子少不知事,小女子也不是那种蛮横不讲理的人。既然程大当家的如此诚意地道歉,我再不松口,倒是我小气了不是。” 单纹惜笑容巧然,说的话却是挤兑着呢。 程罗二十好几的大男人,比不过她一个十七岁的闺阁小姐,而她虽不愿意,却也值得看在程烈道歉的诚意上,就此作罢,不然恐怕要落人话柄。 “呵呵,多谢单姑娘高抬贵手,若是没其他事,程某告退。” 再说下去,这臭丫头指不定又绕出个什么话来气死人不偿命,程烈想要走为上策。 单纹惜会这么放过他?那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慢着。” 叫住对方的脚步,单纹惜笑着走上前,拱了拱手,“程公子,非是纹惜小气,只是,程二公子今日一举,纹惜即看在您的面子上私了,您总得给我个说法不是?” “这个……这个是自然,呵呵,就不知道单姑娘,想如何?” 哼,老子给看在单家的面子上,不和你计较,你小丫头别得寸进尺! 巧兮笑兮,单纹惜将程烈眼中深藏的愤怒尽数看在心里,却熟视无睹。 “程公子,今日经二公子这一闹,我花满楼的客人受惊不小,单家损失收入事小,可我们做生意的,最讲究的就是顾客为上,您看……” “好说,好说,单姑娘,这里有五千两银票,您拿去安抚一下受惊的客人。” 瞟了一眼旁边家丁递上来的银票,单纹惜脸色陡然一沉。 “程公子,您当我的客人是要饭的吗?” 听到这话,程烈的笑容越发灿烂, 心中冷笑,人心不足蛇吞象,但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随手掸了掸衣襟,程烈笑容渐冷,“那依单姑娘看,多少钱合适呢?” “咦,我怎么听着程公子这口气,像是小女子讹诈似的。” “不不,程某绝无此意,单姑娘你误会了。” 哥哥的怀抱(1) 呸!当婊子还要立牌坊,要钱还不丢名声!单纹惜,老子迟早有一天要让你后悔今日不知足! 继续对程烈眼中的杀意置若罔闻,她微笑着轻轻点头,“哦,原来是我误会了。 “其实,程公子也知道的,我单家是不缺这点钱,但,若是下次再发生此种意外,人家还以为我单家是任人捏扁揉圆的柿子,到时候,小女子恐怕就承担不起咯。” 她轻轻叹息一声,“也罢,若是程公子为难,咱们还是衙门走一趟吧。” “单姑娘,单姑娘且慢。”程烈笑得一脸讨好。 他可不想去惹那名声在外的上官谨枫,到时候,只怕连身家性命都得赔进去。 权衡利弊,程烈一拱手,“单姑娘,这五千两银票是小菜,出门的时候匆忙,程某这就命人取三千两黄金来,交予单姑娘安抚宾客,您看如此可行得通。” “我相信程公子是一诺万金之人,区区三千两黄金尔,希望程公子言而有信。纹惜也希望,二公子日后若是看上哪家姑娘,注意言行,不要再引发出此种误会。” 最后二字被她咬得极重。 “这是当然,程某告辞。”程烈拱手。 单纹惜回礼,“程公子请慢走。” 人群渐渐散去,此方天地重新回归平常的热闹与繁华,偶有几个人进入花满楼时,向活计开口称赞单纹惜。 不多时,便有人送来三千两黄金交给花满楼掌柜的徐德刚。 雅间装饰得古色古香。 流苏垂饰,青花瓷瓶,梨花木桌椅。 别致而大气高雅。 唐七七坐在桌子旁,自程家两兄弟走后,柳眉间的褶皱就一直没展开过。 原因是,这个救了她的白衣男子,居然仅仅是一挑眉,就让母老虎似的单纹惜瞬间变成小猫,而且还亲自下厨做菜。 他轻唤惜儿时,单纹惜居然笑得那么亲切那么美,完全没了气场,整个人就像一只温和的小家猫。 哥哥的怀抱(2) 唐七七做梦也想不到,恢复记忆之后,那个像猛兽一般张牙舞爪的单纹惜,居然,会有这样的一面,还不是对着段柳晏。 奇怪,太奇怪了。 就算是段柳晏,都没这能力。 这人到底是何来历? 其实神经大条的唐七七还忽略了一个问题。 被她灼灼热切的目光盯了已有一炷香的时间,那白衣男子却并未有丝毫异常,熟视无睹泰然自若得彷佛根本没她这个人一样。 足可见其定力之强。 又过了一会儿,两名店伙计端着四菜一汤上了桌。 “少爷,小姐在做主食,让您先吃。” “嗯,幸苦了,去忙吧。” “是。” 店伙计应声退下,不忘偷偷看两眼白衣男子,没办法,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菜肴,唐七七几乎要流口水了。 白衣男子不由失笑,坐到桌前,“唐姑娘饿了吧,先吃。” “呃,这样不好吧?你是要等单纹惜一起上来吃的。” 虽然她唐七七人有一点呆,不过这点事情还是看得出来的。 白衣男子莞尔微笑,将筷子递给她。 “我要等妹妹是我的事,唐姑娘不必在意,吃吧。” “当啷……咚——” 唐七七听到这话,手一抖,精致的筷子掉到地上,急忙回过神,要弯腰去拾,却又拌在桌子腿,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倒去。 “姑娘!” 长臂一展,白衣男子急忙揽住她的腰肢。 随着吱的一声轻响,单纹惜推门而入。 “哥……呃……” 看到她老哥单宸非正抱着往后仰的唐七七在“跳国标”,单纹惜愣了一下,随即噗哧一声笑出来。 单宸非不慌不忙放开已经面红耳赤的唐七七,“唐姑娘,可有受伤?” “没、没……我没事!” 唐七七只觉得脸上可以烤熟地瓜,窘迫之下不敢抬头去看对方,只得将木椅扶起,伸出的手却与单宸非的手碰到一起。 哥哥的怀抱(3) 一惊之下,急忙收了回来,“那个……我……” “唐姑娘去一旁坐,我来就好。”单宸非的笑容温文尔雅。 将手中的蒸笼放到桌上,单纹惜嘴角勾勒起狡黠的笑,将还想说什么的唐七七拉起来。 “嗳,你怎么回事啊?跟柳晏说非他不嫁那气势哪去了,怎么见到我哥就怂了?” “要你管!”唐七七怒吼,只是在那红彤彤的面颊衬托下,非但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怎么看都是娇嗔。 “好好好,我不管,我不管。”单纹惜笑得贼贼的,逐一揭开桌上的菜肴。 “话说回来,哥怎么来了?” “若是再不来,我妹妹怕是要被人拐走了。”单宸非眼角眉梢都是宠溺。 吐吐舌头,单纹惜做了个鬼脸,盛上三碗汤,“谁敢拐狐狸他妹妹,不要命了吧。” “自是宁远王。” “嘻嘻,我拐他还差不多,好歹有个哥哥是狐狸,本小姐哪会吃亏啊。” “狐狸?”唐七七接过汤碗,不解地开口。 看单纹惜笑而不答,唐七七只得转头望向单宸非。 温婉疏离的笑容绽放在他樱红的唇角,略弯的桃花眼如墨似海。 没来由的,唐七七只觉得室内温度骤然冰寒,冷得她心颤人抖,几乎在椅子上坐不稳。 费力地咽了咽口水,唐七七急忙喝下一口热汤。 “出了什么事?惜儿的手不该如此冰凉。” 如春风般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捧着汤碗的唐七七却终于不再胆寒得直打颤。 “娘亲,是南家害死的。” 听到单纹惜这句,桃花眼蓦然冷冽如霜。 “你边吃我边说,唐七七曾经救过我,不用提防。” 单纹惜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微微眯起的杏眸中透露着危险气息。 听到后面一句,唐七七顿时一愣,转头看了看面前的两兄妹,见他们没把自己当回事,便又低下头去吃饭。 哥哥的怀抱(4) 心湖中,却有一丝暖流上涌,惹得唐七七鼻尖泛酸。 夜幕降临,冬风冷冽,乌云浮动,星月不见。 吃着自己所做的包子,单纹惜脸上没什么表情。 “虽然不知道南家把这破玩意儿放我身上到底想干嘛,不过既然他们敢出手,就别怪我下狠手。” 双手置于桌上,单宸非樱红的唇瓣紧紧抿成了一条线,桃花眼沉得好似墨色的海洋,带着狂风骤雨前的死寂。 屋内一时陷入宁静,似乎与外面人来人往的喧嚣热闹隔为两个空间。 “那个。”忍受不了这表面平静的两兄妹带来的低气压,唐七七局促地开口, “那个什么冰封蛊,真的那么厉害啊?” “再厉害又怎么样,坐以待毙等死不成?本小姐从来就不是软柿子,敬我一尺,就别怪我还一丈。” 点点头,单宸非抿一口茶,“当务之急是把惜儿身上的冰封蛊解了。” “这个不用担心,哥忘了,当初算命的可是说我能活到八十八的!” 单纹惜展颜娇俏一笑,瞥见单宸非唇边温文尔雅的笑,立刻正色道: “放心好了,就算那个龙云花是传说,我也有把握让南家把解药交出来。 “呐,哥知道的,妹子爱钱如命,绝不做亏本买卖,何况是为了报仇丢掉性命这种事情。 “我还要去享受大好人生,尽情欺负死某只妖孽,红颜薄命这话,对你妹妹怎么可能适用嘛!” 桃花眼中沉了沉,单宸非不语。 唐七七斜睨过去一眼,“哼,你啊,只有被柳晏欺负的份儿,就别在那儿说大话了。” 闻言,单纹惜也不怒,只是略弯的杏眸中透出狡黠的光,抿一口水,撑起下颚,取来点心细细品味。 唐七七却被那笑吟吟的目光盯得毛骨悚然。 “呃,你、你做什么?!” “没什么呀。”单纹惜耸耸肩。 “就是好奇,你不在府里老老实实呆着,饿着个肚子满街跑什么。” 哥哥的怀抱(5) “谁、谁规定本……本姑娘一定要在府里呆着!” 略点了下头,单纹惜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唐七七刚要松口气,却被她搭着肩膀扯过去。 “你、你干什么!?”惊慌之下,几乎失声尖叫。 “是我该问你要干嘛吧,叫那么大声,老娘会吃了你不成?”单纹惜掏了掏耳朵,很不满地拍拍唐七七。 “嗳,本小姐的手艺怎么样?” “呃,马、马马虎虎吧。” 端起茶杯轻轻品尝,单宸非深深瞥了眼唐七七,然后越过人,望向窗外黑沉压抑的夜色,桃花眼中噙着谁也看不懂的神色。 “呐,唐七七,有没有听说过,谁能得单纹惜一口菜,便可能成为单家女婿这句话?” “呃……”怔愣一瞬间,唐七七顿时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根本不理她的反应,单纹惜把玩着茶杯,自顾自地说着。 “虽然没有传言那么夸张,不过本小姐做的菜,也不是谁都能吃的。今儿这顿,可是专门给我哥做的,你吃了,这帐,要怎么算呢?” “我……我怎么知道,你又没说要算钱的!” 单纹惜顿时讶然,“吃了东西当然要算钱咯,不然哪里有免费的午餐吃?你说说,我也去蹭一顿!” “你个奸商!”唐七七叉腰怒吼。 “无商不奸嘛。”单纹惜懒洋洋地说。 “……” 唐七七语塞,垮下肩膀,心道亏自己刚才还因为她的信任那么感动,这人分明就是一头狼,吃人不吐骨头! 骂了个三字经,唐七七把心一横,咬了咬牙,腰板一挺,“本姑娘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天大地大穷人最大,反正她现在一个铜板儿都没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不信这单纹惜还能怎么样! 只可惜,唐七七明显低估了面前这人。 “我要你的命干嘛?能换钱吗?”单纹惜伸了个懒腰,略略抬起下颚指了指桌子。 哥哥的怀抱(6) “四菜一汤,六个包子,你吃了三分之一。本小姐手下出的菜,可是当今皇太后赞赏过的,怎么着也值个万八千两吧。三分之一,咱们这么熟,给你打个折扣,给我两千七百两吧!” 纤纤素手伸到唐七七面前,掌心向上,“拿来吧。” “我说了没钱!”唐七七气得俏脸涨红,单纹惜所说的还真就是事实。 多年前,单夫人曾经是当今张太后的贴身侍女,主仆有情。出嫁之后,也常常去看望老主子。 偶尔会带上自己这一双儿女。 当年单家两兄妹摸样俊俏,又聪慧懂事,甚是讨喜。 十岁时,小小的单纹惜就在厨房给娘亲打下手,并单独烹饪了一道甜点,当时的张太后和一帮贵妇吃了之后,都对其夸张有加。 后来单纹惜更是以一手好厨艺和琴艺名满京城,传言谁能有幸得以尝到佳人所烹的菜,和听到佳人所奏之乐,便是单家女婿不二人选。 但是,大多数有幸一睹佳人风采的达官显贵才子名士,一个个都被单纹惜那张嘴说得哑口无言。 就算偶有几个勇气可嘉者有胆去提亲,也是均被温文尔雅的单宸非送了闭门羹。 “没钱,这么说你是想吃霸王餐咯?” 单纹惜笑得眉眼弯弯如月,抬手拍在唐七七肩上,不等她回答,复又开口。 “我们单家的经商之道,一向是以顾客为上的。 “对于不小心没带钱却吃了饭的,我们是从来不会拳脚相向的。 “所以呢,唐七七,现在有两条路供你选择,一呢,是马上把两千七百两银子给我。” 唐七七怒吼:“我没钱!” “别急别急,不是还有一条路吗。” 单纹惜笑得人畜无害童叟无欺。 “拿不出钱的话,也可以劳动还债嘛。 “呐,本小姐正巧缺一个贴身丫鬟,你又会武功,虽然毛手毛脚了一点,不过,还可以将就着用的。” 哥哥的怀抱(7) “我……你……”唐七七气得直瞪眼,俏脸涨得通红,硬是憋不出半句话来。 她的身份,说出来之后,虽然单纹惜不会再行难为,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可不想暴露! 侧脸看了一眼悠悠然品茗的单宸非,唐七七在心里重重地划下一个叉。 绝对不能让这只成精成仙的狐狸知道自己的身份,否则,就算她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死的! “考虑考虑吧,是立刻还钱,还是给我当贴身丫鬟。” 瞥一眼气鼓鼓的唐七七,单纹惜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笑,自怀里掏出一个小算盘来。 “如果选后者,我包你吃住,每月三钱银子,扣去两钱还债,可以给你一钱,这样一来……” “我做!” 不等单纹惜说完,唐七七便跳起来几乎是用吼的叫了一声。 他令堂的! 反正自己现在无家可归,又身无分文,住在段柳晏那儿也只能是暂时的。 既然,这个让人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掐死的女人要留她,她干嘛要拒绝! 等到时候风头过去,她也攒够了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谁还认识单纹惜是哪个! 把她眸中得意的笑容尽收眼底,朱唇微勾,单纹惜抿一口茶,“七七,去把窗子关上吧。” “咦?”刚站起转身,她突然咦了一声,声音里有一丝不加掩饰的惊喜。 墨黑的夜色,橘红的灯火,鹅毛似的飘雪。 画面,很美,很讨人喜欢。 “下雪了啊。”唐七七笑着将手伸出窗外去接雪花,弯成月牙眼里写满了兴奋。 而单宸非望着妹妹的眼神中,满满的全是担忧。 他很清楚地知道,单纹惜,有多么讨厌冬天,讨厌白色,讨厌雪。 每年一到冬季的时候,单纹惜总是比平时更冷淡,更自闭。 落在别人眼里,冷冷清清的姿态衬得她更加脱俗似仙不食人间烟火,是美得耀眼夺目。 哥哥的怀抱(8) 可是,单宸非只觉得心疼。 “哥,去客栈住吗?” “嗯。” “我去找徐大叔安排,哥和七七一会儿下来。” 他轻轻摇头,“罢了,现在就走吧。” 单纹惜没多说什么,靠在门扉,目不斜视地开口,“七七,我们去住客栈,你回柳晏那儿还是跟我们走?” 唐七七闻言刷的转过头,“啊?你今儿也不回去了?” 单纹惜摇了摇头,神色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倚着门扉,姿态露出一丝颓然,惹人仰望,心为之颤。 冬天……真是很讨厌的季节啊。 雪…… 不知不觉间,嘴角略微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苦涩得,令人心碎。 当时的自己,就好像雪一样的脆弱……稍稍的发生一点小事情,就会分崩离析支离破碎。 不仅什么都不剩,残败不堪,甚至连累了小璃…… 压力突然自头顶上传来,带着熟悉的温暖。 “哥。”原本清脆的声音失了节奏感,清澈的杏眸中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 “惜儿……” 心中一疼,单宸非又一次咽下到嘴边的询问,展颜温柔一笑,按在她头上的手加重了些力道,“走吧。” “嗯。”单纹惜点点头,拉开房门,率先走出去。 唐七七回过神时,兄妹俩的脚步声正渐行渐远。 “啊,等等我!” 低叫一声,迅速追出去,眼看那二人已经在楼梯上,唐七七直接翻下扶手,纵身一跳,稳稳落定在两人面前,引来食客们一阵唏嘘,紧接着不知是谁起了头,众人鼓起掌来。 唐七七有些不好意思,嬉皮笑脸地吐吐舌头,没有发现有一瞬间,莹润剔透的桃花眼和杏眸同时射向大门。 单宸非回以温文尔雅的笑容,迷得唐七七顿时不知天南地北了。 没什么反应的单纹惜彷佛没看到一样,径直与唐七七擦身而过,走下楼去。 PS:到这一大章,铺垫算是全部打完,某茗即将要开始虐虐了~愚人节快乐~~求评论求票票求包养呀妞们~ 哥哥的怀抱(9) 出了店门,来到白雪飘飘的街上,唐七七扯过单宸非,压低声音道:“你妹妹怎么了?脸色好差。” 眸色沉了沉,单宸非走上前,温柔牵住单纹惜冰凉的手。 感觉到从指间传来的温暖,单纹惜转头勾了勾唇角,“哥。” “有好点吗?” “嗯。”单纹惜点点头,神色中带着难掩的疲惫。 犹豫片刻,单宸非用力一扯,将人拉进怀里,冰凉没有一丝人气的温度惹得他心头一颤。 桃花眼中一闪而过一丝杀意。 “哥哥的怀抱,果然最舒服最暖和了。”单纹惜终于展颜笑开来,神色里带着难掩的疲倦。 单宸非唇边温柔的笑更深,“这个位置,永远都只是惜儿的。” “唔,哥还要娶嫂子嘞,我要趁现在多占一会儿,不然,以后嫂子吃醋就不好了。”说着,她侧脸在他胸前的衣襟蹭了蹭,摸样活像只归窝的猫,“况且柳晏那家伙也是个醋坛子,我可不希望你们起冲突呢。” “……”抿了抿唇,单宸非终是咽下到嘴边的话。 除去父亲和自己,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丈夫的位置…… 呵…… 单宸非心中自嘲一笑。 原来,不管做过多少准备,事情真正到来时,左胸口那处地方,还是痛得如同万箭穿心。 几乎,要让他无法呼吸。 飘雪逐渐变大,扬扬洒洒下了一夜。 漫天满地都是白色。 唯有天空,黑得纯粹,没有一丝杂质,彷佛化不开的浓墨。 黑白两色对立于天际,倒将这黑于白衬托得越发极致。 精致的假山回廊被白雪所覆盖,为这别致的小院增添一丝略显诡异的寂寥之感。 正房内,大马金刀坐在主位的蓝衣男子样貌硬朗,体态健硕。 此时看着堂下矗立的黑衣人,眉间微蹙。 “单宸非来了?” “是。除了我们与程家,还有人暗中跟踪单氏兄妹。” 哥哥的怀抱(10) “哦?”眉端一挑,国字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身手如何?” “不是一个档次。” “哼,给我灭了……” “大哥何必急于一时?” 凉凉的声音不着感情,透出几许戏谑。 一抹鲜艳的红色从门外飘进来,心形脸上,斜飞入鬓的柳眉微微挑着,神色中带着几许游戏人间的意味。 “哼!我倒要请问七弟有何高见。”南家长子南晟钰冷冷地言道,看着南卿烨的目光阴狠得紧,眼角眉梢都是不加掩饰的深深厌恶。 对南晟钰的轻蔑熟视无睹,南卿烨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身上的红衣随着寒风摇曳,衬得他有一种别样的飘渺感。 “大哥难道忘了,单纹惜早已是寒如冰冻,何不沉住气再多等几日,计划一动,打单家个永无翻身之地。” 南晟钰冷笑,“呵,论阴谋手段阴险狡诈,谁又比得上七弟你。” 南卿烨静默不语,眉色平静,彷佛根本没听到这声嘲讽。 “你先下去,继续盯着单家。”挥手让黑衣人退下,南晟钰撑起下颚,“十五妹的情况如何?” “劳大哥费心,我替蕊儿谢过。”面色依旧,声音淡淡,南卿烨心中却泛出冷冷杀意。 “哈哈,都是一家人,七弟说这话岂不见外。”南晟钰勾唇一笑,眼中却尽是冷冽。 “而今单宸非既然已到杭州城,十五妹便不必回京,七弟安排下去,择日实施计划。” “是。小弟告退。” 大袖飘飘,红衣如血,南卿烨整个人带着一丝别样的妖娆。 在这白雪飞舞的夜里,徒增一抹诡异之感。 第二日上,单纹惜起得很早,看完了花满楼掌柜的徐德刚重新呈上来的账本时,单宸非才起床。 商议完,又对一些事情做了安排,兄妹二人非兵分两路去办事。 原本是一个月的事情,要在几日内做完,疲劳难免。 虽然有哥哥帮忙,但毕竟是自己造成了意外,单纹惜只好抢着做事。 双重人格(1) 这一忙便是七日过去,两兄妹日日回客栈休息,多数时候倒头一觉便睡到天亮。 单纹惜半夜喝水,看到隔壁的房间烛火亮着。 抬手叩响房门,“哥,没睡吗?” “惜儿?”单宸非的声音压过了一声嘎吱轻响,却没有让后者逃过单纹惜的耳朵。 “我进来了,哥。” 轻轻推开门,她便见到单宸非的手举在半空,好似要拉门。 目光越过他,望向未关严的窗户,单纹惜眉头微蹙。 “惜儿有事?”单宸非的笑容是一贯的温文尔雅。 关上门,单纹惜抱胸斜倚在门扉,“哥是不是有事瞒我?” 两两相望,无声。 屋内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一片玄色从窗外飘进来。 浓眉微挑,单纹惜不无诧异,“宫公子?” 来人正是宫风墨。 依旧是那镶金的黑袍,左肩上的麒麟张牙舞爪,表情慵懒闲适,翩翩贵公子一般 这次换单宸非吃惊,却是柔声开口,“惜儿?” “算是认识。”单纹惜两手一摊。 宫风墨顿时垮下肩膀,一副受伤的摸样,“算是认识?小惜儿可是我的未婚妻呀。” “呵,本小姐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未婚妻。”单纹惜勾唇凉凉一笑。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迟早会是宫夫人。” 单纹惜不以为然耸肩,拉开门,做了个请的姿势,“公子,快走不送。” 如果单宸非可以在几日内查到龙云花和宫风墨有关,那萧紫尹何菱纱早就回来了,所以只能是宫风墨得知她哥哥到来后,自己找上门来的。 “我住店。”宫风墨袍袖一甩,一锭金子飞来,单纹惜略略抬手便接个正着。 “这些可够?”宫风墨笑容淡淡。 单纹惜点头,“等等,我去拿住店登记册。” 说完,率先走出门去,而后又探过半个身子,向屋内说道:“本小姐提醒公子一句。” 双重人格(2) “下次住店,请走正门。只有飞贼和采花贼才翻窗户。” 单宸非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宫风墨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感兴趣的微笑。 越来越喜欢这人了。 说完这话,单大小姐才想起来,三个月前,某个人每夜从窗户进她绣楼闺房的事实。 不过,若真算起来,那该死的男人应该算在采花贼的行列吧…… 走下楼的单纹惜在毫无察觉间,唇边微微勾勒起完美的弧度。 七八天没见了,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唉,可惜这边没有电话。 想到这,单纹惜略微一愣,不知是不是烛光照得,淡淡的红晕爬上精致面庞。 嘟起唇,她赌气似的把烛台重重地放在柜台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她才不要承认想他! 安顿好宫风墨,又与单宸非道了晚安,单纹惜便回了自己房间。 略微犹豫一下,披上灰色大氅,拉开了窗户。 天际黑如墨,弯月如钩,为白雪皑皑的天地笼罩上一层银色的光辉。 银色…… 杏眸微眯,单纹惜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萧紫尹所讲的龙云花传说。 神农,伏羲,女娲并称三皇,这是中国人民家喻户晓的故事。 却是从来没听说过,羲和望舒这两个日月双神,更别提什么夜溟徵昱青禹飞蓬之类的。 要说天蓬元帅猪八戒她倒是知道。 可是,这故事带给她的感觉……怎么会如此奇怪…… 当日听到这些名字,她的心情就莫名其妙的烦躁。 而且,这个故事,她这个现代人怎么会一点不知道? 天帝伏羲的传说中,明明是水神共工火神祝融才对…… 这里是中国历史上有所记载的明朝,汉王朱高熙和皇上朱瞻基,那一件件事都与史料相符合。 不说这故事她没听过,就是段柳晏这个宁远王,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双重人格(3) 原本不曾在意过这些,可是最近,所有的问题却连连涌上心头。 夜里风冷,单纹惜只得关了窗户,脱下大氅躺到床铺上。 穿越时空这回事本就不是科学可以解释的,她想来想去,也是理不出头绪。 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坠入梦境。 “傻子,傻子!哈哈……” 被几个小孩围在中间的小女孩紧紧咬着下唇,稚气小巧的巴掌脸涨得通红。 不是不敢反抗,而是知道,反抗,只会带来更多的屈辱。 是小脑的病,她说话不清楚,四肢不如正常人灵活,情绪激动时甚至抖个不停。 能做的,只有忍耐,而已。 “你们在做什么!” 小女孩冲过来,挡在她面前,帮她打跑了其他小孩子。 她拥有了第一个朋友,小璃。 雷雨交加,她的身上满满全是血迹,怀中,小女孩的尸体早已冰凉。 泪水混着雨水,她声泪俱下地哭着。 小璃的爸妈闻讯而来时,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握着好友的手,站在停尸房的床前,任凭两名大人打骂。 被推倒在地,她的头撞在了桌角,接着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是被冻醒的。 她全身几乎要冻僵,手脚并用,费了很大一番力气,才从雪地里站起来。 茫然看着四周,入眼皆是白色。 大雪飞舞,整个世界银装素裹。 张嘴想喊,却发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 费力地迈开步子,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满身上下都是红色的女人。 “救、救救我……” 哑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三个字,她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雪里。 女人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猩红的长指甲挑起她的下颚,捏了捏她的小脸。 “唔,还算有几分姿色。” 这是她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双重人格(4) 这是她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女人的声音冷冷清清。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那是记忆中第一次的舒适。 她成为了那个红装女人的女儿。 医生和老师以强制的方式,将她变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贵族小姐。 名义上的母亲却很少见到。 只是偶尔会带着她出席各种各样的场面,借她精致的样貌和出色的表现得到一些利益。 没有人知道,这个有着令人羡慕背景并且才华横溢的十四岁少女,私下里过着怎样的日子。 上到舞蹈医药,琴棋书画,下到按摩赌博毒品,几乎无所不能,她就是那女人的摇钱树。 只要有利益牵连,女人便会将她带去,随那些男人享用。 人工处.女.膜做得她想吐,但为了活下去,只能没有任何尊严作为一件物品呆在女人身边,做个乖巧听话的好女儿。 不是没想过死亡,只是小璃的车祸,让她不敢面对自己的死亡。 活着,还有可能去做想做的事,死了之后,有谁知道会怎么样呢? 她决定忍耐,等到那女人死之后,自己取而代之。 可是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在十八岁时,她死了,被一口水呛死。 灵魂出窍之后,面对唯一看得到自己的一黑一白两个男子,她简直有种去撞墙的冲动——虽然鬼撞墙只会穿墙而过。 那美得冒泡的黑白无常告诉她,他们抓错人了。 而且,现在还不能正式投胎转世,她也不能在冥界逗留,否则被上头知道他们收魂出错,免不了月钱被扣。 风中凌乱哭笑不得之后,她充分发挥唯利是图的精神。 利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硬是从那两个一看就不好对付的黑白无常手里要来了一个以后可以提七个要求的条件,然后被黑白无常押到了轮回入口。 她提出的第一个要求是,不喝孟婆汤,保留前世的记忆,变成自由的富家商女。 双重人格(5) 该死的白无常居然带着一脸奸诈的笑容说这是两个要求,并且剩下的五个要求,想要提出来,只有等她死后,他们才能见面,如果到时候想要复活,她也必须消耗一个要求。 并且,说完这话之后,白无常直接将她推进了轮回,害得她连出个声抗议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古灵精怪的单纹惜,在明朝诞生了。 重生的那一刻,她发誓,这一世,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任何人都要活得更好。 叹了口气,单纹惜又把被子裹得更紧。 好死不死地梦到过去,结果三更半夜哭醒,丢脸,真是太丢脸了! 该死的冰封蛊害得她全身上下又冷得不行,适才睡着就数了几万只羊,难道再数几万只? 想到这,单纹惜顿时失笑,露出被子的两只大眼睛望向床下。 三个精致的白瓷火盆里正燃烧着熊熊烈焰。 看样子,今年的冬天,她格外难熬咯。 “管它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翻个白眼,单纹惜整个人缩进被子里,阖眼,拿段柳晏当羊来数。 片刻后。 “呃,不行不行!这么多柳晏,本小姐还要不要活了!” 自言自语地咕哝一句之后,实在睡不着的单纹惜只得坐起来,抱着被子缩成一团。 在心里又把南家和发明冰封蛊的人连着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单纹惜还是冻得如身处冰窖。 除了冷就没别的感觉。 几日来都是累得不行,倒头一觉睡到第二天天亮,因此没什么感觉。 今日被那噩梦一折腾,真是吃不消。 就在她冷得越缩越紧的时候,窗户忽然嘎吱一声迅速开关。 单纹惜诧异地挑了挑眉,“唐七七?你这儿干嘛?” “呃,我听这屋有动静,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所以……呵呵……没事吧?” 一身白色中衣的唐七七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单纹惜耸耸肩。 双重人格(6) 单纹惜耸耸肩,“没事儿,就是冷得睡不着。” “啊?不是吧,你这儿三个大火盆,还冷?” “没办法,谁让本小姐中了冰封蛊。” 听到这满不在乎的话,唐七七的眉顿时就皱了起来,“现在就冷成这样,那真正被催动的时候,你还不得被冻僵啊!”这三个火盆同时放着,她都嫌热,这人居然还冷。 单纹惜今晚第五次耸肩。 唐七七直接钻进被窝,哪料刚刚碰到那人,便被一阵透骨的寒气惊得下意识后退。 “我的妈呀,怎么会这么冷,想给你点温暖都不行。” “因为你没内力。” “……” 肩膀一垮,唐七七无比哀怨地看了她一会儿,枕着手臂往后一靠,说道:“真不知道你这人到底是冷血还是热情。” “呵。”单纹惜嘲讽地勾唇冷冽一笑。 “本小姐既不冷血也不热情,让我在乎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看了一眼皱着眉头的唐七七,单纹惜淡淡地道:“去给我拿一壶酒吧,喝一点,会暖和。” “哦,好。”答应一声,唐七七迅速开门出去。 舒了口气,单纹惜往后一靠,目视天花板,眼神渐渐涣散。 呐,段柳晏,你成功了呢,可是,就算打死我,也不会明说的吧…… 略略泛青的唇瓣轻抿微弯,露出个淡淡的笑。 自己在意的人,原本只有六个,父母,哥哥,叔婶,堂哥。 他们,给了她一个家。 八年前变故发生时,单纹惜的身体九岁。 母亲亡故时,她看到了母亲的灵魂,要去割脉唤黑白无常出来,可母亲阻止了她。 看过她前世的记忆,母亲哭着对她道歉,说自己不能再保护她。 殊不知,看着母亲被鬼差带走,她的心,塌了一块。 相继出事的,还有堂哥。 那一年,单家死了两个至关重要人,单纹惜的母亲和堂哥。 双重人格(7) 那一年,转世之后,单纹惜再次体验失去最重要之人的痛苦。 那一年,仅仅十三岁的单宸非手刃了单家的内贼——他们父亲的另一个嫡亲弟弟。 那一年,肃清单家内部,最终,父亲却敌不过家中长辈,只能眼睁睁看着叔叔和婶婶被赶出家门。 整整八年过去,造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终于再次出手。 一如八年前所猜测和八年中所调查的,那个视单氏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万金候,南家。 如今,她单纹惜再也不是那个只能装软弱,被人保护的小丫头。 那么,南家所欠的,便该是还回来的时候了。 杏眸微眯,单纹惜抬起自己冰凉的手看了看,嘴角缓缓上扬,勾勒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她怕什么。 既然死一次也无所谓,她,还有何所惧呢! 端了托盘回来,唐七七便见单纹惜一副沉思的摸样,“在想什么?” “计策。”言简意赅地扔出两个字,单纹惜深呼吸整理心绪,“酒呢?” “什么计策?”唐七七将托盘放到桌上,倒出一小杯,递到单纹惜面前。 单纹惜不答,接过杯子,一口灌下,“该死的,好辣。” “据说你挺能喝的啊,我看也不怎么样。”唐七七扬眉挑衅一笑。 “你喝一口就知道了。” “我?还是算了吧。”唐七七摇头。 准确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局促,单纹惜突然心生调戏之意,“呐,你不是想当大侠吗? “人家书上的侠士侠女,都是很能喝的,不会喝酒,怎么能当得了真正的大侠啊?” “哼,告诉你单纹惜,本姑娘天不怕地不怕!不就是喝酒!喝就喝,谁怕谁!” 单纹惜一脸认真地点点头,“那就喝吧。” 嘟起唇,唐七七眯眼盯着一副乖宝宝摸样的单纹惜,“有其兄必有其妹。不止你哥是狐狸,你也是。” 说完,咕咚一声灌下酒。 双重人格(8) “承蒙夸……七七!” 笑容瞬间凝固在单纹惜脸上,唐七七则是眼一翻,仰头就往后倒。 一阵风自门外刮进来,随即,宫风墨和单宸非同时出现在屋里,晕过去的唐七七被宫风墨接个正着。 “出什么事了?”宫风墨打横把唐七七抱上床。 单宸非走到一旁点燃蜡烛。 单纹惜微笑着摇头,“没事,我做梦醒来睡不着,七七就过来了。吵到你们了真抱歉。” 宫风墨松了口气,眯眼看了看她,打个哈欠,走了出去。 对上那盯在自己身上的桃花眼,单纹惜笑得讨好,“真的没事儿,哥先去睡吧。” 不自在地别过头,单宸非微微颌首,“有事情就喊……” 一道白影从单纹惜身边冲了上去,单宸非眼眸一凛,下意识反手一掌就迎了上去,再两手一错,便将那突袭的人压在手下。 “呃,七七……?”单纹惜不确定地轻唤一声。 那张脸还是唐七七的脸,但那邪气的笑容却明显是两个人。 “七七?臭丫头怎么还用这名字。” 唐七七似乎很不满意自己的名字,厌恶地撇撇嘴,转头看了眼擒住自己的单宸非,流里流气地吹了声口哨,“哟,小哥长得真俊。” 单宸非脸上温文尔雅的微笑更加完美。 “呃……”在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之后,单纹惜终于挤出个单音节来。 没有理会单纹惜,唐七七抬脚狠命向后一踢,看准个空挡手一缩便从单宸非的钳制下退出来。 单宸非微笑着,并不因被武功较弱的唐七七从手下脱身而产生恼怒。 唐七七邪气地笑起来,“不错不错,从容淡定,隐藏情绪的一把好手,臭丫头这次犯花痴算是找对了人。”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好似很赞赏单宸非。 坐在床上的单纹惜眉头紧锁,紧盯着唐七七不放,那摸样似乎不把唐七七看出个洞来誓不罢休。 双重人格(9) 忽略掉钉在自己身上的炙热视线,唐七七箭步上前,在单宸非面前站定,勾唇邪气一笑。 抬手拉下单宸非的颈项,自己则踮起脚,吻上了单宸非略薄却莹润的唇。 张大嘴瞪大眼,坐在床上的单纹惜顿时风中凌乱。 瞬间回神,单宸非抬手欲要将人推开,岂料唐七七在自己唇上蜻蜓点水地一触一舔一轻咬之后便退如游龙。 意犹未尽般舔舔唇,站在安全地带的唐七七笑得好似一只偷腥的猫,抬起指点江山的手指向单宸非,“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老娘的人。” 单纹惜险些跌倒,上帝嘞……这唐七七的第二人格也太太……太让人找不到形容词了! 而且,这话怎么听着耳熟? 就在单纹惜撑着身体回想是在哪听过这句话时,她大哥单宸非脸上带着完美无缺的笑容,迈开稳健的步伐缓缓走到一脸邪笑的唐七七面前。 见状,单纹惜所有的想法顿时跑没了踪影,看向大门开始计算自己的脚程,是否能避过池鱼之殃。她哥平时笑容可掬,一丁点脾气都没有,若发起火来简直就不是人! 看着单手叉腰一脸邪笑的唐七七,单宸非努力压着想要立刻将其掐死的冲动。 迎视着满是危险气息的桃花眼,唐七七非但毫无惧色,反而眯起眼,严肃说道:“男人,你没有相好的吧?” 单宸非微微挑眉。 邪气的笑容更甚,唐七七满意地点头,“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既然不是有主儿的,那今儿老娘看上了,要了你,也不会有人管!” 面对这个比妹妹更加不按常规的女人,单宸非一向完美无缺的温雅微笑有生以来第一次出现裂痕。 笃定地说完,唐七七迅速后退一步。 身子轻巧地一转,躲过单宸非赫赫破风的手掌。 旋即脚下一歪,直接趴在单宸非正欲收回的手臂上,顺势再一扭,便落在那宽阔温暖的胸膛前。 双重人格(10) 一阵温热湿润自唇上传来,再次被偷袭成功的单宸非向来神情淡然的俊颜顿时红得好似滴血。 也分不清究竟是气得还是羞得。 “男人,抱老娘回房睡觉。” 邪笑着说完这句之后,毫无预兆的,唐七七头一歪就晕了过去。 眼看着人将要与大地亲密接触,对外一向是好好先生的单宸非下意识地去接,便弄得他自己嘴角猛地一抽。 看到自家老哥满脸因自身行为而无奈的表情,以及桃花眼中冷沉的神色,单纹惜立刻开口为某人解释。 “哥,那个,别怪七七,这个事情,恐怕……是因为我劝她喝酒。” 眉梢微挑,单宸非向她投去疑惑的目光。 这下可难倒了单纹惜。 双重人格这种事要怎么解释? 她哥虽然不是个封建迷信子弟,但也是个古代人。 这现代心理学,真不知道能不能讲得通。 但是,秉承着对自己这张嘴的自信,和对哥哥那非一般人可比的思维能力的信任。 单纹惜还是把双重人格这个事情解释了一遍。 “也就是说,唐姑娘是有两个性情,而适才出现的,即是她,也不是她。” 听到单宸非略略蹙眉说出来的话,单纹惜立刻点头如捣蒜。 她哥哥就是非一般可比,竟然能理解这事情! 她的嘴也非一般可比,竟然能对着一个古代人把这事情说明白! 单纹惜很骄傲。 看了看昏睡的唐七七,一时之间有种莫名其妙的怪异情绪上涌,单宸非抿了抿唇,突然勾唇一笑,吓得单纹惜今晚接连受重创的小心肝猛地一颤。 望着她哥那标准的狐狸笑容,单纹惜眼眸微眯,转向躺在身边的人,心里也打起了小算盘。 嘻嘻,看来,她纠结许久的嫂子一事,要有所着落咯! 在单纹惜思考牵线计策,单宸非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中,这个稍嫌漫长的夜终于过去。 懒得祸国殃民(1) 单纹惜又忙了些日子,终于是把因失忆造成的事务延误处理得差不多了。 期间宴席应酬时,偶尔也会有程家人到场,却也没什么大动作。 对于程家没来找麻烦的事情,单纹惜归纳与对方是想先让自己放松警惕,或者打算在年初一举扳倒他们好师出有名。 对此,单纹惜在和哥哥闲聊时,毫不吝啬地赞赏了一番程家当家的程烈和程老爷子,起码他们还没草莽到拿一些雕虫小技出来显摆,够沉得住气。 最近,让他们兄妹比较发愁的是某些苍蝇一样的人。 这几日,宫风墨几乎每时每刻都跟在单纹惜身边,赶都赶不走。 见他只是“如影随形”,也不吵自己,单纹惜后来懒得再赶,就当随身带了个保镖。 相比之下,哥哥单宸非就没那么好运了。 由于宫风墨拿了三千两银票给单纹惜,要唐七七不用跟着,并承诺他会把唐七七该做的一件不少地做好,因而见钱眼开的单纹惜直接让唐七七解放,任由其像个狗皮膏药似的黏在单宸非身后。 “宸非,我来帮忙好不好?”唐七七笑得很讨好。 迅速处理着账本,单宸非头也不抬,“不必,唐姑娘坐着便好。” 黑眼珠转了转,唐七七蹬蹬跑出门。 就在单宸非暗暗松了口气时,她又跑回来,手端托盘,拿了一杯热茶和几碟小点心回来。 仍旧头也不抬,单宸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重重叹了口气,终于知道妹妹是因何故最近变得时常翻白眼了。 “宸非,吃些点心休息一下吧。” 看到走过来的人,单宸非立刻把手里重要的账本挪到安全地带,这才终于抬头勾唇温雅疏离一笑,“多谢唐姑娘。” “谢什么。”唐七七摆了摆手,伸手要去拿单宸非手里的账本,却忘记了仅仅被放在桌上一角的托盘。 单宸非想要稍微躲一下,她却紧追不舍,衣角刮到了托盘。 懒得祸国殃民(2) 这一来一去间,但听一阵叮当作响,茶水尽数倒在了单宸非手里的账本上,而原本盛在碟子里的点心则全数扣到了想抢救账本的单宸非头上。 “呃……那个,我不是故意的……”看着一头糕点一身茶水的人俊脸黑沉,唐七七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俏脸也是越发的红。 揉揉眉心,单宸非叹了口气,“罢了。在下要换衣服,唐姑娘先出去吧。” “呃,我、我先把这些收拾了吧。”唐七七蹲下身,将摔碎的瓷片一一捡起。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哥,出什么事了?” 单纹惜推门进来,便见一身狼狈的哥哥一脸莫可奈何的样子,顿时很不给面子地噗嗤笑出声来。 竟然会有可以把她哥搞得如此狼狈的人,单纹惜开始佩服唐七七的两个人格了。 随后而来的宫墨风则是咧开嘴无声地笑着摇摇头。 终是忍不住,单宸非翻了个白眼,“都给我出去!”低吼声带着明显的愤怒,惊得单纹惜愣神,吓得唐七七手一抖,在瓷片上划了一道口子出来。 突来的痛楚使得唐七七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单宸非一直皱着的眉顿时拧成了川字型。 “没事吧?”蹲下身,单宸非抬起唐七七的手查看,没来由的,心中的怒火刹那间消弭于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感。 这烦躁令单宸非一阵心慌,瞥一眼走进屋来蹲到身边的单纹惜,确定其并无异常时,心中陡然一松。 注视着单宸非的唐七七将他所有细微的神色变化分毫不差收入眼中,眉头渐渐皱起,抬手过去欲要拍对方的肩膀,却被单宸非一把挥开。 起身负手而立,单宸非不再看任何人一眼,“都出去。惜儿,帮唐姑娘包扎一下。” 察觉到哥哥想独处一会儿,单纹惜反手捂住唐七七的嘴,轻轻应了一声,拉着人走出去,关上门。 懒得祸国殃民(3)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单宸非方才睁眼,微微勾唇一笑,苦涩中透着残忍的坚定。 天蓝云白,清风徐徐,带着初冬的凉意,席卷四方。 从哥哥的房间出来,单纹惜去厨房忙了一阵,做好午餐之后才叫单宸非出来。 吃过午饭,单纹惜难得心情很好,便拿了玉笛坐在后院吹奏,顺便晒晒太阳取取暖。 笛声悠扬绵长,欢愉舒缓。 橙色衣衫佳人身姿曼妙,坐于白雪间,双目微阖,手中玉笛奏出轻快的声音。 此情此景,美如画卷。 宫风墨一时怔在原地,过了会儿才回神,唇边勾勒起一丝笑,润泽的墨瞳中流光溢彩。 笛声戛然而止,单纹惜拿着笛子轻轻敲着手掌,转眸望过来,勾唇玩味一笑。 宫风墨却没放过莹润杏眸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她想见到的人,不是他。 “古有白居易赞杨玉环回眸一笑步生花,今日,小惜儿可谓是回眸一笑百花开。” 摇头晃脑地道出一句,宫风墨走过来,负手而立,笑容可掬。 “你可得了。”很不给面子地翻个白眼,单纹惜双腿交叠,一手撑在下颚,一手转着玉笛。 “本小姐可懒得祸国殃民。” “啧啧,你可真不谦虚。” “过度的谦虚就是变相骄傲!本小姐只是实话实说。” 面对摊开双手的单纹惜一副坦荡表情,宫风墨无奈失笑,轻轻摇了摇头。 “若是日后成为了宁远王妃,小惜儿怕是不会再有说出这份豪言壮语的洒脱。” “宫风墨,本小姐劝你打消挖我这个大墙角的念头,趁早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将旋转在五指间的玉笛收起,单纹惜起身往外走。 宫风墨笑着跟上,抓起她的手,迫使人面对着自己。 “依我看,除了极北严寒之地,没有地方会比身中冰封蛊的小惜儿这儿更凉快了。” “宫公子何不去极北之地?” 懒得祸国殃民(4) 甩着手想要挣脱魔爪的钳制,单纹惜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声来。 “既然眼前便有一处清凉所在十分合我心,宫某何必费事长途跋涉?” 单纹惜很想一拳将那张完美的笑脸揍扁,奈何自身武力值不高,只得双腿用力站定,以免被扯进对方怀里,并瞪着宫风墨示意对方放手。 对她几乎杀人的怒视置若罔闻,宫风墨挂着一副悠然的笑容,“昨夜寒冷彻骨的滋味如何?” “与你无关。”口吻生硬,眼神冷硬。 听到这四个字,宫风墨收了笑,抬眸将她打量一番,“为何不骂我?” “什么?”单纹惜不解地挑眉。 “小惜儿不是常对宁远王恶语相向,拳脚相加?”宫风墨目光深沉似海。 单纹惜听到这话顿时一怔。 好像,真的是……只有那家伙,时常把她撩拨得像个到处横冲直撞的刺猬。 只要和段柳晏在一起,她永远淡定不能。 什么仪态什么沉着冷静,全部成为天边的浮云。 一旦被惹毛,就只剩往死里骂人的本事,简直就是口不择言。 如果说刚认识时,是因为六个月之前,第一次见面时的恼火。 那么,现在,这又是…… 想到这儿,单纹惜突然睁大眼,惊讶之余,勾唇一笑,抬眼望向湛蓝的天空。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和他已经相处半年有余了吗。 灿若满园春色的笑容顿时使得宫风墨心头一颤,随即,眼眸再次暗沉,手中加力一扯,正在出神的人便被扯了一个踉跄。 一惊回神,单纹惜顿时皱紧眉,原本自然下垂的手一挥,那精美的匕首便出了鞘。 凛冽寒光直逼宫风墨胸膛! 虽然粹不及防,但稍稍惊讶之后,武功高超的宫风墨立刻退如游龙,单纹惜的匕首连他半根头发丝都没碰到。 踏前一步站稳身子,眼见对面的宫风墨俊脸黑沉,单纹惜顿时勾唇一笑。 懒得祸国殃民(5) 风乍起,一地冰寒。 宫风墨脸色铁青与巧兮笑兮的单纹惜对视着,半饷,眉端高高扬起,“为何刺我?” “某个人第一次戳我鼻子的时候,被我咬出了血,可是他躲都没躲,甚至半句怨言都没有。” 把玩着锋利的匕首,她笑容可掬,答非所问。 闻言,宫风墨的眉头顿时就皱紧了。 见他不语,单纹惜抬头看了眼天空,精致的面容上带着幸福的笑,“其实我真的很贪心。” 自言自语般咕哝一句,她再次把视线投向对面的人,收起了笑容,神情严肃,口吻认真。 “宫风墨,你能抓住云朵吗?” 虽然不知所以,他还是皱着眉摇了摇头。 “柳晏能。”匕首归鞘,单纹惜倚在树干,“我和柳晏都是没定性的人。 “今日在做这件事,也许几年后会做完全不搭边的事。 “这也是我一直不肯完全把自己交付给他的原因。 “因为我知道,他也是个没定性的人,也因为我清楚自己有多特别,怕柳晏只是一时新鲜,等新鲜劲儿过了,感情也就淡了。 “安全感这东西,我一直不知道是什么,也不信任爱情这东西。” 唇边勾勒起一丝无奈的笑,单纹惜定定望着宫风墨。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除了他,我已经谁也不想嫁了。我想我应该感激你,宫风墨,如果不是你的那场婚礼,我不会看清楚自己的心。” 她轻轻摇头,杏眸中,温柔的光芒流转。 “宫风墨,你只是把我当做令妹的替身,想要保护我。可是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所以,别再耗费精力在我身上了。” 眉间的褶皱已在不知不觉间缓缓舒展开来,宫风墨望着单纹惜的目光很静。 良久,他们相视而笑。 宫风墨的笑意中有一丝淡淡的无奈。 “小惜儿的三寸不烂之舌哟,我可真是见识到了。”幽幽叹了口气, 懒得祸国殃民(6) 他整了整衣袖,抬眸直视她。 “只可惜,小惜儿这次说错了。一开始,我的确是想把你当成妹妹的替身永远护在羽翼下,但经过这数日的相处,我已经喜欢上小惜儿了。所以——” 一指点向单纹惜,宫风墨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决定,与宁远王争夫人。” 看着指向自己的手指,单纹惜抽了抽嘴角,抬手揉揉眉心,无奈地说:“随便你好啦。”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宫风墨不撞南墙不回头,她也没办法了。 单纹惜转身掀开帘子步入大堂,哪料一只脚刚抬起就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急忙扶住门框,单纹惜还没抬头就先被捂住嘴,紧接着就看到唐七七食指盖在唇上,拼命做着噤声的手势。 待确定单纹惜宫风墨不会说话,唐七七快速地摇了摇头,一溜烟跑进后楼的上房里去,更是夸张地把门窗关严。 但眼尖的单纹惜却看到,那貌似关严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唐七七一双充满灵气的大眼睛正向外瞟着,其中的惶恐,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收回视线,单纹惜宫风墨狐疑地对望一眼。 正当单纹惜想说话时,简约不失美观的布帘再次被撩开,店活计带着两名蓝色武服男子与一名书生模样的人走进来。 那书生模样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上官谨枫! 眼见上官谨枫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眼皮都没抬一下,单纹惜和宫风墨立刻收回漫不经心的目光,装作继续聊天的样子,掀帘出去让店活计准备酒菜。 那摸样,真的就是陌生人一般。 片刻后,花满楼雅间里。 单纹惜一脸让人胆寒心颤的笑,把唐七七幼小而纯洁的小心肝吓得抖啊抖。 最郁闷的是,唐七七必须忍着心虚心颤心慌,装出一副坦荡荡无所惧的摸样。 这对单纹惜来说可能是比吃大白菜还简单的事情,但是要唐七七这个单纯的娃,在单纹惜这只即将成精的狐狸面前演戏,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懒得祸国殃民(7) 从唐七七被单纹惜宫风墨从客房里抓出来,进入花满楼雅间,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这期间单纹惜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这么笑眯眯地盯着唐七七。 而由于一进来便被宫风墨按在椅子上并点了穴道,唐七七现在四肢动弹不得,可以活动的只有眼睛和嘴。 因此,在单纹惜营造的低气压下,冷汗直冒的唐七七只得嘟着嘴,满脸不解和愠怒地与之对视。 天知道唐七七心里那只鼓都已经快要敲破了! “唉……” 单纹惜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掏出手帕浸湿,极轻柔地擦拭起唐七七满是冷汗的巴掌脸。 貌似倔强地别过头,唐七七瞪着眼低吼:“单纹惜你究竟把我抓来做什么?!” 这人不去大牢里审犯人真是太可惜了。唐七七愤愤地想,单是被盯上一个时辰,就足够那些冥顽犯人统统招供。 耸耸肩压了压唐七七的头,单纹惜扯过一张椅子坐下,双腿交叠手肘撑在膝盖杵着头,几乎与被点穴的唐七七鼻子碰鼻子。 “我如果想怎样,就不会带你来这儿,而是直接把你卖给刚刚那两个蓝衣服的男人。” 悠悠然说着,单纹惜看了眼自己的纤纤素手。 “你应该知道,本小姐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故意略略停顿,待唐七七费力地咽下口水,单纹惜才双手环胸,慢慢地说道: “除非你说出前因后果,看看这件事能不能激起本小姐那所剩不多的同情心,或许你还会有选择的余地。否则的话……” “怎、怎么样啊?”躲避着杏眸投射来的算计目光,唐七七口齿不怎么利索地开口。 单纹惜耸耸肩,“自是把你交给他们,换点钱,好抵你欠我的债咯。” “……” 沉默半饷,唐七七边发出巨大的磨牙声,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单纹惜,你卑鄙无耻!” 懒洋洋拱了拱手,单纹惜笑得慵懒。 懒得祸国殃民(8) “承蒙夸奖。” 翻个白眼,唐七七可怜兮兮嘟起嘴,有气无力地开口,“先解穴好不好?” 单纹惜点头,宫风墨点唐七七。 活动了下发麻的四肢,唐七七撅了撅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本姑娘曾经劫富济贫一次,没想到惹到个大户,他们一路追杀我,好像是以为我拿了什么重要宝贝。” “大户?”单纹惜冷笑一声,“哪个大户能跑到柳晏的行苑去,并且由谨枫亲自带来客栈?唐七七,你他妈的当老娘是三岁小孩儿!?” 说到最后一句,单纹惜陡然声色俱厉一拍桌面,震得唐七七整个人一哆嗦。 “呃……”回过神,唐七七顿觉后背凉飕飕的,全是冷汗,“你、你不信……” “少说什么‘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唐七七,说不说随你,老娘还不想听了!来人!” 一个伙计应声推门进来,“大小姐。” 单纹惜指了指唐七七,“找根绳子把她绑了,送客栈去。” 就在唐七七想翻身逃跑时,身后一道力量点在穴道上,顿时浑身一麻,她只能用怒视对宫风墨无声控诉。 正当这时,窗户嘎吱一声打开,一黑衣人恭敬向单纹惜行礼,并双手呈上一封信。 “夫人,主上要属下来送信。” “夫,人?”宫风墨干笑着怪叫。 被点穴的唐七七嘴角抽了抽。 无视二人的反应,单纹惜表情淡淡,接过信,“幸苦了。” 打开信件,一目十行之后,单纹惜冲那段柳晏的暗卫点点头,“你先回去,我过会儿就带人去。” “属下告退。”黑衣人纵身跃出窗外。 此时此刻,唐七七已然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那摸样好似在说“要杀要挂悉听尊便”。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被单纹惜盯得心发毛头发麻背发寒。 陡然勾唇一笑,单纹惜慢悠悠坐下,食指轻敲着桌面。 懒得祸国殃民(9) “呵呵,我道是谁,公主殿下放着未来王后的位置不去坐,反而跑出来当什么江湖女侠,真不愧为后宫第一祸!” “够了!” 浑身发抖的唐七七一声爆喝,冲天怒火使那娇俏的巴掌脸涨得通红。 “单纹惜你凭什么教训我!有本事你去和亲,少在这儿讲那些狗屁道理!我他娘的根本不想当什么狗屁公主!谁爱做谁做去,本姑娘不稀罕!我只想要自由!懂吗?自由!” 掏掏耳朵,单纹惜眉端一挑,“即使欠我一百两黄金?” “呃?”唐七七一时没反应过来,使劲眨眨眼才狐疑地道:“你,要帮我?” 单纹惜顿时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你还欠我银子嘞,谁知道那群家伙会给我多少来买你。相较于有可能亏本的买卖,本小姐宁愿选择没有风险的。不过嘛……” 说到这儿,单纹惜皱紧眉头,“我帮你倒是可以,前提是不会影响到柳晏,毕竟……” “快!快!公主就在楼上!” 楼下突然传来巨大嘈杂,打断了单纹惜的话。 “靠!”手一甩,杯子应声而碎,单纹惜咬牙低声骂了一句,旋即瞪着唐七七压低声音吼道:“还不快走,等着人抓你回去啊?!” 话音未落,唐七七的穴道便被解开,慌张之下看看左右,“从哪走?” “白痴,窗户跳出去!” 说话时,单纹惜已经拉开窗户,唐七七立刻脚尖一点,踩在桌上借力一跳,眼看着那蔚蓝的天空就在眼前,腰上却突然一紧。 再接着,便被点了睡穴。 堕入黑暗的前一刻,唐七七的脑海里冒出一个决定—— 若还能逃出来,一定要亲手掐死单纹惜这个骗子! 然而再一次逃出来又谈何容易。 数十名侍卫轮番守卫,更有段柳晏的暗卫花手下的女杀手贴身名为照顾实则监视。 更过分的是,她的手脚皆被绑缚,为了避免伤到她,他们用的不是普通麻绳,而是绸布。 懒得祸国殃民(10) 于是,直到被人抬上马车,唐七七除了解手,就没再下过床,吃喝睡全部没有解开过绑缚。 无意间,曾经听到门外侍卫谈笑的话,得知把她捆成粽子,并且派段柳晏的暗卫来,竟是那所谓的“未来宁远王妃”出的主意后,唐七七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暗暗发誓,如果有朝一日得以逃脱,不将单纹惜扒皮抽筋,她的两个名字朱灵玉唐七七统统倒过来写! 那名女杀手将她送上马车后,拿出一小块麝香点燃,不一会儿,唐七七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当四个侍女入得车厢,队伍启程时,那块小小的麝香早已焚烧殆尽。 唐七七再次醒来时,是被一阵骚乱所扰。 头昏沉沉的,她支撑着坐起来,声响惊到了四个侍女。 “公主您醒了。” “怎么回事?”声音似乎不是她自己的。 “回公主的话,是土匪抢劫。”一个侍女答道。 “土匪?”眨眨眼,唐七七瞬间清醒,支起身子便要往车厢外走,四个侍女连忙上前拦住。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爆喝,声音唐七七熟得紧,正是负责将她带回皇宫的队长,那两名蓝衣人之一。 脸色一白,唐七七吼道:“不想死的给我让开!我认识狼牙寨的土匪。” 四位侍女面面相觑,不等她们反应,唐七七一个闪身便钻出了马车。 枫雀山脚小小树林旁的官道上。 数十名精武男子将宽阔华丽的马车围在中间。 此时,正被一群持刀壮汉所围,数量上,对方明显多他们数倍不止。 山崖之上,玄色长袍随风猎猎作响,衬得那麒麟越发狂傲,衬得宫风墨宛若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神。 唐七七抬头望去,顿时恍惚。 “公主,请您回去车内,卑职等定当竭尽全力护您周全” 被侍卫这一句唤回心神,唐七七理都不理说话的人,跳下马车,两手圈在嘴边。 懒得祸国殃民(11) “宫风墨——我是唐七七,放我们走!” 欲要将她拉回马车的四个侍女顿时愣在原地,周围的侍卫们也是满脸诧异地面面相觑。 他们公主认识这狼牙寨的土匪头子? 负手而立在山崖,宫风墨彷佛根本没听到唐七七这句话,淡淡开口,“不想死的,女人钱财留下,我数到三,胆敢抵抗,一个不留。” 声音轻飘飘,却好似就在每个人的耳边说话,众侍卫额头浮汗,把手里的武器握得更紧。 唐七七欲要冲出阵营,往山上跑,四个侍女死命地拦住。 “一。” “宫风墨!我是唐七七啊!你他娘的聋了吗?!” “二。” “宫风墨——!” “三。” 话音一落,修长的手微微超前一挥,众土匪顿时喊杀声震天。 云白风清,冬的寒意逐渐浓了。 红墙金瓦,殿宇重重中,巨大的拍桌声传来。 “岂有此理!小小草寇竟敢挟持我大明公主,当朝廷可欺不成!” 明宣帝朱瞻基怒吼声震天,“来人。传朕旨意,授宁远王段柳晏苏杭大都督,率军平定枫雀山狼牙寨土匪,营救灵玉公主,不得有误。” 一月未到,段柳晏亲随属下代替宁远王回朝复旨,替代的原因是段柳晏本人负伤未愈,不便长途跋涉。 狼牙寨虽破,却只找到灵玉公主的尸骸,确定公主为保贞洁自尽。 皇帝下旨,追封灵玉公主贞洁烈女之名,允以厚葬,号召天下女子引以为敬,引以为学。 并将狼牙寨七位当家首级挂于京城城门前一月,昭示天下,藐视王权者必得此下场,以尽效尤。 ========================================================================================= 一脚踢翻桌子,单纹惜揭开地板,抬头,“你不能在官兵面前露面!过会儿再上来。” 深深望她一眼,宫风墨依言迅速下了台阶。 铺好地板,单纹惜刚躺到昏过去的唐七七身边摆好姿势,房门便被人一脚踢开。 正所谓食色性也(1) “找到公主了!” 几个人蹬蹬跑到她身边,又有些人上来。 “惜儿!” 哥哥的声音中带着惊恐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温暖的手臂将她抱起,却并非单宸非。 单纹惜几乎能想象得出段柳晏如疾风般进到屋中抱起自己时,其他人那诧异的摸样。 身子凌空,她被段柳晏抱在怀里,脸贴在他胸膛,强有力的心跳回荡在耳际。 “柳晏。” 抬手环住他的脖颈,缩进他的怀里。 莫名的,鼻子有点酸。 活了两辈子,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懂得了安心的含义。 “不装了?”传音入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本来就不是装给你看的。”一直被他抱到花满楼对街的单家客栈卧房里,她才回答。 “柳晏。” “嗯。” “想你了。就是没出这档子事儿,我也要过去的。” 眼中一闪而过诧异,微垂臻首,他的吻落在她额头,然后滑向眼睛。 “近来有些忙,有人针对为夫。” 她叹了口气,“彼此彼此,正所谓庸才无人妒嘛。” 两两相望,相视而笑。 二人的笑容里,同样带着些无奈。 他想保护她,不希望把她推上风口浪尖,彻底暴露在敌人面前,所以没有抽空来见她,所以让上官谨枫装作不认识她。 她不希望借助他的力量,想要凭自己的力量解决一切问题,加之心里那一点点“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先去看他”的别扭,所以不去找他。 但是,宫风墨那一番话,点醒了她。 本来已经决定去找他,何况现在出了唐七七这档事情,她必须见他。 抱着单纹惜坐在床铺,背依床栏,段柳晏眉眼弯弯,唇边微勾。 她根本没准备下去,就那么靠在他肩上,寻个舒服的位置坐着。 “呐,其实从柳晏决定要我的那一刻,就已经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了。”抬手点了点他胸膛,“所以,柳晏要负责本小姐的安全和幸福。我决定……” PS:明天开始某茗去堂哥那儿帮工,以后更新都在晚上 正所谓食色性也(2) “所以,柳晏要负责本小姐的安全和幸福。我决定……” 咬咬唇,她双颊微微泛红,“……做你的妻子。以后,柳晏不许瞒我事情,不许不信任我。” 他笑容扩大,狭长的凤眸光彩琉璃,“好。” 在朱唇上浅啄一下,抬手拍拍她的头,他轻轻笑得璀璨。 “爱妻为何要帮灵玉?” 闻言,单纹惜顿时两手一摊,“她欠我钱。” 段柳晏顿时哭笑不得,抬起另一只手在她摊开的手上重重一拍,“为夫替她还了。” “滚一边去!本小姐是你未来王妃,你的就是我的!” 他低笑出声,抱紧她,头碰着额头,薄唇微启,“我要你。” 瓜子脸刷的一下通红,心如小鹿乱撞。 抿抿唇,单纹惜最终笑了,“行倒是行。不能是现在,等冰封蛊解了吧,我怕伤了你……” 抬手点在她唇上,他抿唇微笑,“嘘~为夫也一样惜命。” 耳朵发烫,单纹惜伸出舌尖碰了下他的指尖。 抬手抽去段柳晏的发簪和自己头上的珠花放到枕头旁,任由青丝散了满身,柔荑穿过他的发,轻轻揉着。 单手撑床,往后倒去,展颜妖娆一笑,单纹惜朱唇轻启,“柳晏,我要你。” 锋利的薄唇勾勒起一抹邪妄的笑,他的吻印在光洁的额上,经过微阖的杏眸,滑过小巧挺翘的鼻,探入朱唇间温柔缠绵。 单纹惜却把他的舌顶了回去,檀香小舌灵活地进到他口里,挑逗起段柳晏的感觉。 “啊……” 修长温暖的手不知何时进了她的衣襟,异样的感觉瞬间从脚底窜上来,她不由得呻吟出声。 随着他的吻下移,白皙的脖颈间,朵朵梅花绽放。 衣襟的束缚渐渐松懈,段柳晏似乎要吻遍她的每一寸肌肤,温柔而炙热的吻,让她有种被珍惜的幸福。 “唔……柳晏……” 那无力而不由自主的低吟听在段柳晏耳里,彷佛最美的天籁。 正所谓食色性也(3) 舔舔瞬间发干的唇,他压到她的身上,唇齿相交,一点点吞噬她。 衣衫尽落,她白皙的肌肤粉红如桃,诱人之极。 一室春色蔓延。 发烫的肌肤紧贴,交颈双缠绵,她疼出了泪,双腿在瞬间并紧,抱着他的背,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段柳晏顿时倒吸一口气,动作也停了下来,静静感受着她的柔软包裹自己的销魂。 “放松~宝贝,放松~”低沉的嗓音略略沙哑着,他垂首吻去她的泪,轻轻安慰着。 “柳晏……疼……好疼……”以往清脆的声音显得无力极了,单纹惜用力咬着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别忍着,喊出来,纹惜,喊出来,我喜欢。”他慢慢地动着腰。 “嗯……柳晏……嗯……我受不了……晏……啊……” 炙热的湿润充斥在她疼痛的体内。 段柳晏倒在她身上,并不退出去,零零碎碎的吻落在被汗水微微湿润的粉红肌肤上。 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屋内。 如火的夕阳透过窗纸洒了满室绯色。 “好些了吗?”抚摸着绯红的瓜子脸,段柳晏慢慢地说,眼中好像燃烧着黑色的炙炎。 “疼死了。”单纹惜的声音有气无力,“死混蛋,下辈子你来当女人。” 柔情的目光触及身下娇盈的爱人,段柳晏的唇轻轻地覆盖到那带夹杂这晶莹的泪花和欲望的眼眸,薄唇缓缓地溢出声音。 “若有来世,不管你是男是女,我都愿意陪你身边,心甘情愿地再次爱上你。” 沙哑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迷情。 “纹惜可知,来生若我为女子,做你的女人那是我百世修来的福分。” “哼,油嘴滑舌。” 单纹惜别过头去,不小心牵动了下.身,段柳晏顿时感觉一股炙热在腹部烧灼而起。 “唔……”感觉到尚在体内的某人分身又硬了起来,单纹惜不由得一颤。 她的娇吟让他差一点控制不住。 正所谓食色性也(4) 轻柔地搂着身下的人,段柳晏强忍着欲望,关心地问道:“还疼吗?” 面红耳赤,单纹惜默默点了点头,“不过,没事的……” 瞧着身下的人儿,段柳晏突然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才睁开双眸,开口道:“那不做了。” 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控制力才把这句话说出来。 就在他缓缓退出她的身体时,单纹惜搭在他脖颈的手突然用力。 粹不及防,毫无防备的段柳晏被她扯了下去。 “不要对我有任何隐瞒,就算是为了我好,也不行。” 单纹惜笑得妖娆。 “柳晏,我要你的全部。” 勾唇邪气一笑,他略略俯身,让分身更深入她的柔软,便听得耳边倒吸冷气的低叫。 满意地咬住柔软的耳垂,段柳晏一向低沉的嗓音带着些情.欲独有的沙哑,“可以吗?” 声音里毫不遮掩的玩味笑意瞬间让单纹惜的脸色更红,“死混蛋!你……唔……” 唇齿相接,激.情再次翻涌呼啸。 纹惜,我看你真的是没什么自知之明…… 自己的魅力有多大,我看你根本没想过。 明知道会泥足深陷不可自拔,段柳晏也已经,沉沦了。 很多次想把你幼稚的伪装撕烂,想让你再也不敢对我放肆。 很多次,想强要了你。 奇哉怪也,我居然忍得下来。 换了别人,谁敢像你这样对待宁远王,怕是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就只有在你面前吧,让我可以不用时刻去算计和担心被算计。 所以,喜欢上看你被我气得炸毛。 喜欢看你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的样子。 喜欢看你在外时耀武扬威,好像靠一张嘴就可以说破天似的。 喜欢看你常常一副爱财如命的市侩嘴脸。 你根本不像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深闺小姐。 看到你防备一切,把心包裹得像颗茧,我便有种想撕破你防备的冲动,却又害怕伤到你。 正所谓食色性也(5) 单纹惜,段柳晏已经被你逼疯。 否则,又怎会如此…… 你说,你是不是应该负责呢? “你是我的。” 垂首在她耳边轻语的同时,狠狠地撞进她最深处,娇柔的轻呼立刻在耳际响起,好似回应那霸道的宣告。 蚀骨,销魂。 月桂临天时,他才恋恋不舍地退出她的身体。 “混蛋,你丫的就是想把我吞了!” “正所谓食色性也。”段柳晏笑眯眯抱着人躺好。 “滚去死可以吗。” 在他怀里蜷缩成团,她疲惫地闭着眼睛,嗓音暗哑毫无力量,“呐,跟你说件事儿。” “嗯。”阖上眼帘,他以五指为梳,一下下滑过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发丝,不仅没有分开,反而更加分不清、分不开。 “因为冥界黑白无常捉错了魂,我前世才会死的,他们答应了我可以提七个要求,现在还剩下五个。我说的都是真的,所以,柳晏别再费神去找龙云花了,小心被人利用。” “别担心,不会有事。”修长的手拍了拍她的背。 “……”还是不信,到时候别怪我没说过。 撇撇嘴,单纹惜暗自腹诽着。 没一会儿,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月华洒了满室朦胧的银光,如水润泽。 床上二人相拥而眠,女子清丽似仙,男子妖邪魅惑。 别样的和谐,仿若画卷。 隐于曼妙旖旎之下的,是经过千年,走出来的磨难。 谁应了谁的劫,谁又变成了谁的执念。 都道春宵苦短,谁又能确定奇迹不是人为?命运由天或由自己,不争,又如何得知? 千年前,羲和望舒是,夜溟徵昱是。 ——终始沧海桑田时光变迁,陪在你身边的,依旧是我。 ——既然有你在身侧,那,即便前面刀山火海,也去闯了。 ——把酒言欢,陪君醉笑三千场。 ——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又有什么关系。 正所谓食色性也(6) 梦境起起伏伏不定,甚至说得上是变幻莫测,单纹惜睡得很不踏实。 脱离梦境后半睡半醒之间,她只觉得好像骨头散了架似的,四肢无力全身酸痛,皮肤上还黏黏稠稠的。 唯一一点舒服的感觉来源于游移在她身上的一片湿润。 “柳晏……”艰难开口,声音彷佛不是自己的。 “醒了?”他手上给她擦身子的动作停下,倒了一杯水,自己试了下温度,才扶她起来。 温热的液体流入喉咙,如甘霖普降。 喝完,她毫无形象地用手背抹了一把嘴,“渴死我了。再来一杯。” 段柳晏含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才接过杯子去倒水。 单纹惜试着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脚,便见身上的点点梅花,和被褥上那一块落红,面颊微红,朱唇轻抿微弯。 倒完水转过身,段柳晏便见半靠在床上的可人儿盯着那一小块嫣红发呆微笑着。 锋利的薄唇顿时高高勾勒起, “爱妃。” 单纹惜应声抬头,唇便被某人含住。 一番唇舌纠缠之后,段柳晏拥住她,“你是我的。” 俏皮一笑,单纹惜戳戳他的胸膛,“你也是我的。”紧跟着眉头一皱,“我不喜欢‘爱妃’这称呼,换个。” “娘子。” 单纹惜嘴角颤了颤,肩膀抖了抖,“不要,酸死!” “夫人。” “嗯~!本小姐……咳,我是说,本夫人现在要洗澡!” 段柳晏展颜一笑。 “热水已备好。”起身,将她打横抱起。 “啊?柳晏你到底什么时辰起来的?” “纹惜,”段柳晏垂首看着她,慢慢地说,“现在是傍晚时分。” “呃……”单纹惜看了看红光射入的窗户,顿时重重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靠,居然睡了整整一天!唐七七呢?那群人没走吧?” “没见到为夫,他们还没那个胆量不辞而别。” PS:昨儿某茗发烧,下班之后就没上网了,现在还在上班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还剩三更的存稿,一起发了,明天的更新不能保证,看我今晚几点回去吧,某茗会尽量多写点,争取写多少发多少吧,还请各位妞们谅解,现在时间不允许我整天码字,但是可以保证这文不会弃坑的。 正所谓食色性也(7) 听言,单纹惜顿时长长松了口气,任段柳晏将自己放进浴桶。 热水温度适宜,瞬间驱赶所有的疲惫,单纹惜背靠浴桶内壁,轻轻阖上眼帘,一派慵懒。 直到噗通一声响起…… “你……唔,混蛋,老娘还疼着呢!唔……你丫的小心纵欲过度死翘翘!” “夫人昨日曾说,让为夫无须任何隐瞒,我这是谨遵夫人之言。” “……”磨牙,“段!柳!晏!你……唔……唔唔……” 噗通噗通的水声夹杂着喘息声和细细娇吟奏出旖旎的乐章。 红霞似火烧灼着蓝天白云,将天地万物渲染成绯色。 金乌西落,月宫东升。 把玩着茶杯,宫风墨望着坐在桌对面的单纹惜,眉端一挑。 “我要知道做了这一票,狼牙寨和我能得到什么。” 双手交叉撑在桌上,单纹惜面无表情,“落草为寇并非长久之计,若有其它办法,我相信你不会领着他们走上绝路。 “何不趁此机会,悄无声息地解散?宫风墨,相信我不说你也知道,要让狼牙寨的兄弟们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重新回归普通人的生活,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现在,如此机会摆在眼前,我觉得你没理由放弃。” 说到这儿,单纹惜一摊手,“想必你也知道,我的计划不是非你狼牙寨不可。 “即使你不愿意,只要我花两个银子,江湖上自然有人愿意赚这钱。 “但是你的狼牙寨,只怕是再也不会有此机会全员全身而退咯。” 宫风墨嗤笑,“既然如此,那小惜儿为何还要多费口舌劝说我?” “因为本小姐做事有个原则。” 单纹惜耸耸肩膀。 “凡事牵扯到钱,能赚必赚,可省必省。” 说着,她展颜狡黠一笑。 “与其花钱请江湖上的人,还得冒风险,不如就近与狼牙寨合作,你我双赢,各取所需,岂不更好?” 正所谓食色性也(8) 幽幽叹了口气,宫风墨一脸无奈。 “依你所言,我若再不答应,就是脑子被门夹了。 “也罢。小惜儿此番恩情,宫某代狼牙寨兄弟们谢过。” 抱拳朝单纹惜一拱手,他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有一件事我始终不明白,唐姑娘放话非宁远王不嫁,你何必如此帮她?” “她欠我钱。”盈盈一笑,杏眸弯成两枚月牙。 听言,他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你就不怕东窗事发,给宁远王和单家惹麻烦? “不,若仅仅如此,还算轻的,如果影响到和亲大事。 “战争爆发,不止两国边疆百姓要受无辜牵连,宁远王可是战将,到时,只怕你没处买后悔药去。” “关我屁事。” 单纹惜巧兮笑兮,点了点自己的鼻子。 “本小姐只认识一个唐七七,大明朝那么多公主,随便找个嫁过去不就行了? “和亲而已,随便拉个女人赐个公主名号,不也行吗?如果连这点小事儿都处理不好,那皇帝要来何用?” “自家扫取门前雪,莫管他人屋上霜。小惜儿,我今日算是见识了。” “抬举了,本小姐这明明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来,”举起茶杯,“祝我们合作愉快。” 宫风墨举杯与之对撞,墨黑的眸中深不见底。 朝廷正在准备待灵玉公主一归,和亲队伍便立即启程,哪料公主被枫雀山狼牙寨土匪所劫。 据派去苏杭的钦差大臣上官谨枫所报,寻找并护送灵玉公主的卫队,全数阵亡,战斗现场惨烈相当。 龙颜大怒,皇帝下旨要宁远王领兵讨伐枫雀山狼牙寨。 与此同时,单氏各商行开始招工,通过考核之后便予以月俸和住地。 求业者络绎不绝涌来,单纹惜一时忙得脱不开身,便专注于招工的事情,其它事全部由单宸非打理。 无人知晓,单氏商行光明正大招工的同时。 正所谓食色性也(9) 无人知晓,单氏商行光明正大招工的同时,真正让单大小姐忙得不可开交的,却是成立专属于单家——不,专属于她单纹惜的杀手卫队。 狼牙寨中有些身手上佳,不想过安定日子的,就编入候选队伍,由段柳晏的暗卫督管教导。 也有一些没有家人,武功好,又不想受管制的,索性放其浪迹江湖,去过闲云野鹤快意恩仇的日子。 第六日上,圣旨到。 段柳晏领兵上山,与宫风墨合演一出艰难攻山的戏码。 三日后,狼牙寨此名从此消失于人世。 大雪纷飞,西湖水冻。 下雪的前一天回暖,雪又降得突然,温度的骤然下降,导致苏杭一带居民全部染上风寒。 就算是强悍如段柳晏单宸非也未能幸免。 反而是因为冰封蛊整日里三层外三层穿得像个粽子的单纹惜没有感冒。 因而,唐七七整日扶着昏沉沉的脑袋,哀嚎:“天理何在呀!最怕冷的人居然没病!咳咳咳……” 由于喊的太大声,喉咙一痛,她顿时咳嗽起来。 沈云儿连忙倒上一杯热茶,“七七,喝些水吧。”平时温柔的嗓音此时也略略沙哑着。 咕噜咕噜灌下热茶,唐七七顿时热泪盈眶,扑上去抱住沈云儿猛蹭,“云儿最好了!不像某些人,就知道奴役本姑娘。” 沈云儿惊讶地睁大眼,“谁敢欺负我们七七啊?” “哼!还不是那个可恶的……啊!” 拍案而起,却用力过猛,唐七七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又甩又吹了好一阵,才愤怒地开口。 “还不是那个可恶的单纹惜! “云儿你都不知道她有多过分! “老娘现在都后悔死了,我当初怎么会把一只掉进钱眼的狐狸当成救苦救难活菩萨,简直是猪油蒙了心了! “洗碗、擦地、洗衣服,所有的活全部都要我来做!老娘不干了啦!” “不干也可以啊。” 正所谓食色性也(10) 一身鹅黄靓丽如阳,单纹惜单手插腰拎着账本走进屋来,斜倚在桌边,朝唐七七伸出手。 “不想干当然行,二百两黄金拿来,本小姐才懒得再留你!” “什么?!”唐七七震惊得张大嘴。 下一刻,便咬牙切齿地怒吼出声。 “单!纹!惜!你他娘的怎么不去打劫!” 两手一摊,朱唇一嘟,单纹惜满脸无辜,“因为打劫没有当奸商赚得多啊,再说了,打劫还犯法嘞。” 唐七七很有一种想掐死面前人的冲动。 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啪的一拍桌面,唐七七怒吼:“那天在花满楼明明说的是一百两!怎么突然又翻倍了!?” “突然吗?我怎么没觉得。”眨了眨杏眼,单纹惜一脸单纯地点点头。 “是,两个月前,咱们是定价一百两黄金。但是,那时候,七七没有打碎柳晏府里所有的碗碟,也没有把我所有上等丝绸制成的衣服洗成烂布条,更加没有烧糊了五六顿的饭菜,害得柳晏的府邸要重新采购所有的碗碟,本小姐要重新置办衣服,大家饿了好长时间……” 单纹惜越说到后面,唐七七的肩膀就越是往下垮,到最后,唐七七整个人瘫软在桌上,活像个瘪了气的皮球。 “别再说了。”吭吭唧唧的声音明显中气不足且充满哀怨,唐七七无力地滑坐到椅子上,俏脸皱成一团。 “我也没办法啊!唐七七对天发誓,我是真的很努力地去做了,可是……可是,谁知道那个菜那么不好弄,衣服又那么经不起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笨啊,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比你更笨吗?”一账本敲在唐七七头上,单纹惜眯起眼,弯腰盯着抬头怒视自己的人。 “唐七七,灵玉公主已经死了。要我说几遍你丫的才听得懂?” “呃?”一脸不解地眨眨眼,“我一直都听得懂啊,你是说,从此以后我只是唐七七。这可是本姑娘一直梦寐以求的,怎么可能不明白?” 正所谓食色性也(11) “那你知不知道,有个成语叫做‘不、耻、下、问’?我和云儿这两尊大厨神摆在你面前,丫的居然一句话都不知道问?提个问题会死啊?” 揉揉被单纹惜敲了十几账本的头,唐七七俏脸微微发红,“你,肯让云儿教我……哎哟!单纹惜你别再敲了!” “哼,本小姐非得把你这个不开窍的脑袋敲开不可!省得你日后给我哥惹麻烦!” “拜托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我是你的贴身丫鬟,要惹麻烦也是给你,怎么会牵连到宸非……啊不对!被你说得本姑娘好像只会惹麻烦一样!” “我、说、错、了、吗——嗯?”随着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中蹦出来,单纹惜一点点弯下腰,紧逼唐七七。直到后者呈“弓”样往后仰着,单纹惜才又一账本敲了上去,直接敲得唐七七摔到地上。 揉着发麻的臀部,唐七七转头想瞪眼,就撞见单纹惜飞过来的眼刀,顿时讨好地干笑一声,而后耷拉着脑袋,小嘴一撅,小声咕哝:“我哪有那么笨嘛。” 唐七七的声音几乎连蚊子都要自愧不如,但是,单纹惜的耳朵是何等的灵敏。 于是,唐姑娘的头再次挨了一账本。 “说你笨真不对,侮辱了‘笨’这个字了。”单纹惜颇为感慨地叹口气。 “蠢蛋,你以为被你洗烂的衣服是什么?那些都是本小姐最喜欢的衣服! “穿着的时候,我有哪次不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刮坏咯? “我他娘的脑子被驴踢了,拿自己最喜欢的衣服逗你开心? “那些菜,是不算回事儿,但是唐七七,你觉得我宁可大家饿肚子,也要耍着你玩? “我呸!别人我管不着,单宸非是我亲哥,段柳晏是我男人,沈云儿是我最好的姐妹。拿他们一天的饭菜开玩笑?我他妈的就算脑袋让门夹了,也不可能!” 单纹惜的声音一直很轻很淡,却字字句句都敲在唐七七心上。 正所谓食色性也(12) 垂着眼睛坐在地上,唐七七不知该说什么。 她确实是做不好那些事情。 贵为公主,虽然因为母妃早亡的缘故,她很不受待见,但也从没做过那些粗活。 的确是不会。 但是,那些毁灭性的破坏,却也是有意为之。 因为她觉得,单纹惜就是在故意耍着自己玩,并且借由贬低她的什么都不会,好体现她是多么的贤惠能干。 就像那些妃嫔争宠互踩一样,让人作呕! 可是……她却忘记了,面前的这个女子,即使对外再冷血,再嘴毒,也绝不会用那些亲人来开玩笑。 单宸非,段柳晏他们,是单纹惜看作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人。 …… 良久,唐七七忽然笑了。 随着那自嘲的笑容绽放在她脸上,一滴泪自眼角滑下。 一旁的沈云儿顿时一怔。 双手环胸的单纹惜却用手中账本抵了抵眉心,勾唇轻轻一笑。 正从地上爬起来的唐七七低着头,而沈云儿则是坐在单纹惜背后,故而无人看到单纹惜嘴角那无奈又欣慰的笑。 “对不起!”直视着面无表情一脸不耐的单纹惜,唐七七极真诚地说道。 单纹惜懒懒地挑了下眉头,“知道错了?” “嗯,我不该误会……” “得了得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满不耐烦地挥挥手,单纹惜勾唇邪气一笑,“接下来怎么做,还用教吗?” 俏脸一红,唐七七抓了抓耳朵,“单纹惜,云儿,教我做菜好不好?” 掩唇微笑,沈云儿轻轻颌首,“当然……” “云儿慢着。” 打断沈云儿的话,单纹惜手里的账本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掌心,打量的视线扫视着唐七七全身上下。 PS:昨天起床之后脖子犯病,疼得要命,下班回家之后茗妈说死不让我再开电脑。今儿那边停电,咱得以早点回家,立刻码字了,看到有妞留言理解咱,很感动的说~三更送上,我爬走歇会儿去,脖子疼啊T^T 正所谓食色性也(13) 直将人看得毛骨悚然,单纹惜一账本敲在唐七七肩膀,“该死的唐七七!喊云儿那么亲,喊我就连名带姓?你丫的什么道理!” “呃……” 唐七七愣了愣,旋即喜笑颜开,搭上单纹惜的肩膀,整个人靠上去,“那奴婢应该喊你什么呀?单大小姐吗?嗷——拜托你别再敲了,你家账本是硬皮的,又厚得要死,敲人真的很痛!” “废话!”低吼声一落,单纹惜顿时展颜一笑,“不痛我敲你干嘛?本小姐还怕把我的宝贝账本打坏了呢!” “你!你不担心本姑娘的头,反而担心那个破账本?!”唐七七叉腰怒吼。 “啧啧,这是当然的事情好不好?这宝贝账本可是详细记录了店铺的收入和支出,没有了它,本小姐上哪知道,我的银子是多了还是少了。你那个破脑袋,能有这用吗?” 声情并茂地说完,她还回手戳了唐七七的脑袋一下。 “……”无言反驳,唐七七气得翻白眼。 “以后你跟云儿一样,喊我‘惜’。走吧。”手一挥,单纹惜率先往门外走去。 唐七七赌气地嘟着嘴,慢吞吞挪动脚步,“去哪?” “你不是要学做菜吗,那自然是厨房咯,你见过谁家在茅房里做菜的?” “…………” 风寒水冻,段府的厨房里一派热火朝天。 唐七七目瞪口呆地看着单纹惜挥舞菜刀炒勺,制作出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 白切贵妃鸡,佛手排骨,咸蛋蒸肉饼,池塘莲花,竹荪煲鸡汤。 每道菜都是香而不腻,清爽可口。荤素搭配之下,衬得餐桌上五光十色,让人看着便食欲大增。 几样菜刚刚上桌便被扫荡一空。 当唐七七洗了手走到饭厅时,桌上只剩下数只空空如也的大碗,众人正手执锦帕在擦嘴。 “啊,不会吧,全吃光了?!”举起仅留油腥的青花瓷大碗,唐七七一双眼睛顿时瞪圆如蛋。 正所谓食色性也(14) 与此同时,她的肚子十分适时地发出咕咕一阵轻响。 指了指桌上的碗筷,单纹惜笑得人畜无害,“七七,别忘了你的身份,干完了活才有吃的。” 撇撇嘴巴,握握拳头,唐七七气势汹汹地挽起袖子。站到桌边伸出手,却被单纹惜横臂拦下。 “今日开始,你跟着周妈学做杂活,我只教你做饭。现在先去把碗洗了,然后洗衣服擦地,全部干完了才有你的饭吃。” 说着,单纹惜非常和蔼可亲地拍了拍唐七七已然垮下去的肩膀,“加油好好干,我看好你哟。顺便——” 微垂臻首,杏眸中一闪而过狡黠的笑意,单纹惜附于唐七七耳边轻语了几句,顿时让唐七七从霜打的茄子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堆。 “惜放心,本姑娘一定好好做事! “不就是洗碗擦地洗衣服,本姑娘聪明绝顶,只要肯学,有何事能难得倒我唐七七的!” “那就加油咯,本小姐拭目以待。” 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单纹惜拍了拍唐七七的肩膀,抬步走出饭厅。 月挂树梢,夜凉如水。 转眼又是二十日一晃而过。 “七七,把菜切一下。” “来了!切成什么样?” “条儿。” “好嘞!” “七七,单姑娘吩咐,地瓜要炸一下,备用。” “这就来!” 刀影连飞,蝴蝶串花般翩若惊鸿,蔬菜瓜果于眨眼间变作大小均等的块状罗列案板之上。 锋利的菜刀在纤纤素手间转出个花,唐七七十分潇洒地一甩手,再朝前面案板一送,但听两声女人的尖叫相继响起。 “嗷——” 手重重砸在案板上,唐七七顿时痛叫出声。 “啊……” 僵硬地转头看一眼适才擦着自己脸颊过去,砍下一撮青丝的菜刀,厨师大妈的叫声堪称后来者居上。 “唐!七!七——!!” 随着这声河东狮吼,单纹惜以踏碎地面之势冲将过来,手中的炒勺如那天上的冰雹一样,劈头盖脸就朝唐七七砸了下来。 正所谓食色性也(15) “哇……我不是故意的!别打了别打了……” 但见,唐七七在前面抱头逃窜,单纹惜举着炒勺在后面追着打。 于是乎,本就热火朝天的厨房,顿时更加地热闹非凡了。 然而,此情此景之下,厨房中众人是非常之淡定地各忙各的。 就连那险些被菜刀砍中脑袋的厨师大妈此时也已然恢复正常。 站起身掸掸灰尘,拾起适才失手掉在旁边的簸萁,厨师大妈一步三摇地来到灶台前,起火,倒油,下菜,加料,翻炒。 晴空万里,阳光说尽,寒风携白雪飘飞,天色大好! 唐七七跑得气喘吁吁,单纹惜也早已追得腿脚发软。 纷纷将自己扔到回廊的栏杆上,二人抱着柱子喘粗气。 “告诉你多少遍了,稳重,稳重!”刚刚顺过来气,单纹惜便开始数落。 唐七七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 一炒勺敲上去,单纹惜单手插腰怒吼:“你丫的敢故意试试!看本小姐不揍死你!” “我……”抿抿唇,唐七七实在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得戳着手指小声嘀咕道:“好嘛,人家下次会小心啦。" 话音刚落,头上便又挨了一炒勺。 唐七七顿时瞪圆了眼睛,怒吼:“单!纹!惜!” “嗯~哼~?”双手环胸,单纹惜居高临下地斜睨过来,目光直让人阵阵胆颤。 悲催的唐七七顿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苍天啊大地啊!自己是造了几辈子的孽,落到这人的手里,这哪里是人,简直就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狐狸精! 撇撇嘴,唐七七站起身,“这次是何种惩罚?” “很简……” “惜儿,原来在这儿,让哥好找。” 单纹惜顿时停住话头,和唐七七一同循声望去,看到一身白衣的单宸非徐步而来,顿时展颜一笑。 “哥!” 单宸非温柔地笑笑,站定在二人身边。 正所谓食色性也(16) 单纹惜却没放过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豁然开朗,杏眸顿时一沉,回首,将炒勺递给唐七七,“回厨房继续帮忙去!” 正盯着单宸非犯花痴的唐七七顿时俏脸一垮,撇撇嘴,接过炒勺,依依不舍地走了。 转回头,单纹惜朝单宸非展颜一笑。 笑容中,带着些调侃的意味。 “急着找妹子有事儿?” “不。”单宸非轻轻摇头,“已无大碍。” “哥。”收起笑容,单纹惜面无表情地紧盯那莹润墨黑的桃花眼。 “很早之前我就说过,你妹妹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自以为是的保护,我不需要。” 单宸非温文尔雅微笑,慢慢地说:“惜儿的意思是,为兄一直都在‘自以为是地保护你’?” 除了外人在场时,每次他严肃地对她自称“为兄”,就表示,他,十分生气。 再加之,此刻,那看似温柔,实则没有丝毫温度的疏离笑容。 单宸非,是从来不会朝单纹惜如此微笑的。 叹了口气,单纹惜揉了揉眉心,“哥,是那个赏梅茶会吧?” 桃花眼中顿时一闪而过惊诧之色。 眸心薄雾后的光芒明暗几番,单宸非终于露出个极无奈的笑,叹息着摇了摇头。 “终是瞒不过惜儿。” 单纹惜听言,顿时不满地撇嘴,双手叉腰,怒声开口:“哼!如果不是本小姐够冷静,差点就被你骗了! “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果南家想发动冰封蛊,我就算再怎么躲,他们也不会放弃的。 “哥今此把我藏起来,只是平白长了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帮混蛋只会来得更猛烈,让我们防不胜防!” 顿了顿,单纹惜抬起纤纤素手,慢慢紧握成拳。 “哥,赏梅茶会,那帮混蛋必会请我们无疑,倘若我们之中有一个人不去,那必须是哥哥,而不是我,要下马威不能是人家给我们,必须是我们来!” 正所谓食色性也(17) “停。” 抬手止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单宸非满脸无奈至极的笑容,过了会儿,长长舒了一口气。 “再任你讲下去,恐怕就不是惜儿去不去,而是哥哥能不能与惜儿一起了。” 看她笑得好似一只偷腥的小猫,他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罢了,罢了,已经惯你那么多次,难道哥会在乎多这一次?” 单纹惜顿时喜笑颜开。 “嘻嘻~我就知道,世上最好的哥哥就是我的!” “真是败给你了。” 小嘴一撅,她手撑膝盖,倾身向前,紧紧盯着他的眼,杏眸一眯,“哥,以后不许对我那么笑!” 抿了抿唇,单宸非最终没忍住,笑出声来,抬手戳在她额头,“好。” 揉着被戳痛的地方,单纹惜笑得娇俏,眸心的光透着松了口气的意味。 适才,看到他笑容的那个瞬间,只觉得胸口伸进一只手,将她的心狠狠地揪住。 识破,只是因为她是他最宠爱的妹妹,单纹惜。 她一向够冷静——甚至于,有些,冷血。 除了段柳晏,再无其他任何人能够那般轻易地让她暴跳如雷。 思及此,单纹惜抬眼看了看霞光满布的天际,微微眯起眼。 不自觉间,水润的朱唇勾勒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微风徐徐,房檐上的雪飘飘而下,在她周身打着旋,发丝摇曳,衬得她精致的面庞璀璨夺目得,几乎可与夕阳下的漫天红霞相媲美。 堕入凡尘的仙子不过如斯。 疏离高贵吗? 在别人来说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对单宸非则永远不会是。 她,只是,他心爱的……妹妹。 一直以来,看到她灿烂的笑容,他都在欣慰的同时心痛。 心中的情,一压,便是十年。 一直觉得,只要她快乐,就好。 可是……此刻,他多么希望,能让她笑得如此幸福如此美,是因为自己。 PS:上班中发三更,星期一,晚上又要加班,今非昔比,咱好想念整天码字的日子T^T 何来不还手之理(1) 袍袖中的手慢慢握紧,紧紧抿了抿唇,单宸非微笑着开口,“惜儿,已经决定要做宁远王妃了吗?” 单纹惜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转向他,疑惑地眨眨眼。 下一刻,顿时勾唇灿烂一笑,“是。” 转头,朝着夕阳西下的璀璨所在微微眯起眼睛,“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段柳晏。不,即使有,我也只要他。” 亮晶晶的杏眸中,笑意俨然。 心中顿顿的痛,使得单宸非只有深呼吸才不至于被压得窒息而亡。 脸上温柔宠溺的笑容却是越发完美无缺, “惜儿。” 抬手在她头上轻轻地揉了揉,单宸非的声音轻如风,柔似云。 “答应哥哥,一定要幸福。” “哥怎么啦?”眨眨眼,她紧紧凝视着那温润的桃花眼,皱了眉,“今儿讲话怎么奇奇怪怪的?啊,难道鬼上身了!” 听言,单宸非顿时勾唇一笑,抬手,一个爆栗子赏在单纹惜额头。 “鬼丫头!惜儿可是我单宸非的妹妹,终身大事,自当谨慎。” 惜儿,若你不幸福,如何对得起,我。 单纹惜吐了吐舌头,“哥放心吧!我对自己一向很负责的。”言罢,抬眸看了看天色,拉着单宸非往餐厅走去。 听着她喋喋不休地说服自己留下吃饭,单宸非极温柔地笑着回应,终是拗不过她的执着,只得答应与段柳晏见面。 夜色薄凉,冬风冷冽。 席卷,那一地苍凉的伤。 年关将至,各家各户繁忙热烈的气氛直逼冬日严寒。 四处一片红火火的热闹,喜庆的氛围感染着每个人。 却也有人因此而心烦气躁。 例如最讨厌面对红白两色交错的单纹惜。 马车内烧得红彤彤的精致暖炉几乎形同虚设,北风似蚯蚓一般无孔不入,吹得她从头到脚发寒,彷佛温度一靠近身边,便消弭于无形。 满目的红白交错,更是使她心情低落到极点。 何来不还手之理(2) 该死的程家,马车就马车呗,还整你娘的雪地梅花景,明明就是一户口本的大老粗,学什么故作风雅!他令堂的@#¥%&*…… 举止优雅地吃着车内准备的瓜果点心,单纹惜在心里将程南两家不作重复地痛骂了十几遍。 吃掉最后一口桂花糕,单纹惜懒洋洋地挑开轿帘,看了看旁边单宸非的轿子,倚着慵懒的姿态,慢慢地吐出声音:“还有多久?” “回单姑娘的话。”前面骑马的男子略略放慢速度,朝她拱了拱手,“出了城再走半个时辰便到了。” “多谢。”轻轻吐出二字,单纹惜便放下了轿帘。 刚收回头,俏脸顿时就是一垮。 苍天啊,她可不可以现在立刻回去缩进被窝? 或者,让段柳晏从天而降把自己拖走也行啊。 哪怕被他拎上床拆吃入腹,也比在这儿活受罪好啊! 她快冷死了—— 可恶的程家!该死的南家!! 直至奢华的马车行到郊外的梅花林,这大半个时辰,单纹惜已经将程南两家的祖宗十八代连着后代子孙骂了个“千回百转”,诅咒得恐怕就连满清十大酷刑的发明者与使用者们都要为之汗颜。 “惜儿。” 马车外传来单宸非温柔的声音。 绸布车帘掀开一角,单纹惜娉婷优雅地自马车上走下。 入眼的情景让她微微一愣。 占地不小的院落被白色的围墙环绕,银装素裹,入眼皆是洁白,阳光笼罩其上,彷佛一层金色的纱。 很美,但并未到令单纹惜讶然的程度。 真正使她惊讶的原因是,这竟是一栋日式小居。 四面院墙之下,一片绿荫植被,此时均被皑皑白雪所掩盖,走近一段距离便是一条人工小溪,环绕着整个四方型房屋,此时冰封,折射出金光耀目。 低矮精致的木质小桥横架其上,比起段柳晏府邸的大气浩然,单府的别致精美,此处风韵俨然,如同待字闺中的二八佳人一般,玲珑隽秀。 何来不还手之理(3) 走过小桥,踏入厅堂,便传来一阵豪迈的男人笑声。 三名男子自精致的屏风后走出。 “程公子。”单宸非单纹惜同时拱手。 “单姑娘竟赏脸光临,真是叫寒舍蓬荜生辉呀!”程烈身侧一身着玄色华服的俊朗壮年男子朗声笑着,音如洪钟,带着吞山河于腹中的气势。 听言,单宸非轻轻勾唇温润一笑,隐藏于疏离高雅下的迫人气场立时更重,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却是将单纹惜的大半个身子挡在了自己身后。 “晟钰兄何时到的杭州,竟不知会宸非一声,见外不是?还是说,花满楼的菜肴不合晟钰兄的胃口,所以晟钰兄才对宸非避而不见。” “哈哈,宸非兄说的哪里话,我不过近日才到杭州,诸多事务缠身,哪比得上宸非兄清闲。” 看似普通的客套话中直指单家事情不比南家多,单宸非也不如他南晟钰的权势与才气,南晟钰可谓笑里藏刀。 “何来清闲可言,宸非做事不过从无拖泥带水,在保证做好的同时尽量地快速罢了。” 并非清闲,只是速度很快罢了,不像某些人拖泥带水。 既然你笑里藏刀,便莫要怨我绵里含针, 南晟钰又是一阵爽朗大笑,极巧妙地开口,又将话推了回去。 单宸非与南晟钰一番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句句如刀,虽不见血,却是更胜于硝烟战场。 直到被引入位于院落后方的屋中落座,二人依然难分高下。 对于南晟钰的大名,单纹惜早有耳闻,此时见其与单宸非势均力敌如斯,倒是一点都不觉惊讶。 因为,南晟钰乃是南家的嫡长子,最有希望继承下任南家家主的二人之一。 而另一个…… 杏眸微转,单纹惜不动声色望一眼一直不出声默默跟随在南晟钰身后的红衣男子。 一如三月前京都城郊桂菊林中所见的,南卿烨依旧是那红纱衣披在纯白衣衫之外,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好像在雪地上流淌的血液。 何来不还手之理(4) 一如初见时,单纹惜很不喜欢这个人。 比起南晟钰,这个南卿烨,更难对付。 原因很简单,咬人的狗都不吵人。 南晟钰若是锋芒毕露的百炼钢,那么,这个南家七少爷,便是深藏若虚的绕指柔——可谓不出手则已,出手,则一击夺命。 想起那日桂菊林中听到的琴声,圆润的杏眸顿时微微眯起,端茶浅品的单纹惜做了个大胆的假设—— 这个人,似乎是,与她,很像。 都是那一类,常年活在冰寒黑暗之中,故而才对稀少的真正温暖倍加珍视。 是小璃在前世教会了她“温暖”的含义,真正得到长存,却是哥哥单宸非与父母亲所给。 南卿烨的,又是何人所教,何人所给?谁,又是他要保护的那个人? 单纹惜暗暗叹了口气,看来,南家的事情,有得挖了。 “我的手下曾听京城如意赌坊的掌柜杜二说起过,单姑娘似乎对赌坊开设颇有兴趣。” 南晟钰一张俊朗英挺的国字脸上满是笑容,虎目中却没有半点笑意,冰冷如刀锋,直射单纹惜,恨不得立时三刻将其凌迟处死。 很明显,在单宸非那儿占不到便宜,就想拿她这个妹妹开刀。 在心里嗤之以鼻地冷冷一哼,单纹惜微微勾勒起唇角,似笑非笑,高雅疏离之极。 “南兄的手下与杜老板的关系想必不错,竟连这样的小事情都能听说,还回来报告给主子,可见是何等忠心。 “呵呵,小女子不过是看中了那地界风水不错。 “想要盘过来而已,至于开个什么样的铺子,倒真是尚未决定,毕竟,这杜老板会不会出让,谁又说得准呢? “若是单凭喜欢便要巧取豪夺,强买强卖,咱何不去做强盗呢? “南兄也是做生意的,想必,应是懂的吧,生意人自有生意人的准则,最忌讳强买强卖。” 最后四个字被她不动声色咬得很重。 何来不还手之理(5) 屋内有一刹那的寂静。 谁不知道程家之前是水匪,如今虽金盆洗手,却仍然是巧取豪夺臭名昭著。 而南家亦是背地里使手段做尽卑鄙阴险之事,就连自家同胞亲生手足亦是为了可以在家中立足,获得更高的权威,而自相残杀。 至于单家,也并非清水明镜,人在局内,若想处于而不染,唯一的方法并非走到至高处,而是置身局外——这也是为何单宸非会有“竹仙狐”这一别名的原因。 其中种种,各人心知肚明,却从来也无人道破天机。 单纹惜此番言语,无疑是踩在雷区。 单宸非优雅喝茶,彷佛丝毫没有察觉到周围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这寂静中,房门突然被慢慢拉开, “蕊儿见过诸位。” 声音,彷佛沉睡的百灵鸟初醒,淡然,却不容忽视。 单纹惜抬眸,便撞进一双清澈得彷佛透明的眼瞳,不由得一怔。 那女子一身翠蓝衣襟,头戴玲珑珠花,玲珑剔透的眼瞳似是清晨露水般晶莹润泽。 不似单纹惜杏眸锐利,不与沈云儿水眸沉静,不同何菱纱星眸狡黠。 只是,纯净得不着丝毫尘埃一般。 却莫名地让人觉得,这双眼,可以看穿一切。 调转视线瞥一眼南晟钰和南卿烨,单纹惜举杯饮茶。 若她看得没错,南蕊踏入屋内时,那一抹深深的厌恶和不屑,便是来源于南蕊的亲大哥南晟钰的眼中。 虽然南卿烨没什么变化,但是很多时候,外表没有丝毫变化,就是最好的情绪波动证明。 尤其是适才,南晟钰掩盖不住的那一瞬间。 足以证明,南晟钰同时厌烦南卿烨和南蕊。 而就像探听到的请报所说的,南卿烨对待南蕊确实有所不同。 原因是,随着南蕊一步步走到身边,南卿烨一向冷冰冰毫无人气的气场,的确不似之前那般冷硬。 就好像她自己与单宸非之间一般无二。 何来不还手之理(6) 杏眸微眯,单纹惜嘴角浅浅勾勒起玩味的笑容。 微风徐来,梅花飘香。白云朵朵,天光大好。 又有几位富甲贵商步入,皆是苏杭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相互客套几句,纷纷落座。 程烈笑容满面举杯站起身来,双手拍了三拍,便有下人端上美酒佳肴来。 “今日程烈向南兄借来这梅花居,办此宴席,诸位肯赏面前来,乃是看得起我程某人。” 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单纹惜悄声开口道:“原来这院子是南家的,我说程家那群大老粗什么时候学会了故作风雅。哥,你说他们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单宸非并不做声,略略抬眸对上南晟钰投来的目光,嘴角温润如玉的笑容越发完美无暇。 众人的注意力逐渐汇聚于此,纷纷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南单两家,可是有世仇的,此时,两家嫡长子并着家中最负盛名的子弟于此处齐聚,其中种种,可谓不言而喻。 戏,没人不想看,何况还是有利可图的戏。 倘若两家真斗起来,即使不是两败俱伤,他们也不是没利可图。 这也是为什么,数十年来,南家和单家自从站到最高处之后,从无大动干戈的原因。 高处不胜寒,盛极便易衰,这道理谁都懂。 谁也不想先动手,到头来落得个翁蚌相争,让他人坐收渔利的下场,故而便一直拖到今天。 抬手动了动五指,微垂臻首的单纹惜眼中划过一抹冷冽的光。 既然你南家先动手,那她何来不还手之理? 杀她娘亲,害她堂哥,如今又对她施以冰封蛊,真当她单纹惜是软柿子好欺负了! 展露出清冷优雅的微笑,单纹惜迈出有力的步伐,高贵冷漠,如谪仙飞临。 随着她一步步走向南晟钰,原本被她美貌与气场所摄而怔愣的人,纷纷避让开来,腾出一条路,几乎直线通到南晟钰面前。 何来不还手之理(7) 天蓝如洗,白云悠悠,日上三竿,冬日的严寒终于透出丝丝温暖。 杭州城最大的赌坊内最高级的雅间中,此时坐满了人。 本是南卿烨约单纹惜小赌怡情,到了此间,程烈却突然大赞南家赌坊的装饰,好似真的兴致突起,偏偏要拉上单纹惜作对手。 虽不知南程两家卖的是什么药,单纹惜却也没太过推脱,落落大方应承下来,盈盈一拜,淡淡道出一句:“纹惜不擅赌术,还望程公子高抬贵手。”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到周遭人的目光在瞬间集中到自己身上。 忽略掉诸多等着看好戏的视线,望一眼温柔不改气息却越发疏离的单宸非,单纹惜方才抬眸望向站在对面的男人。 程烈眼中快速一闪而过的得意之色没有逃过她的眼。 心中冷笑一声,纤纤素手握住盖盅,单纹惜迎视着程烈,“纹惜不擅赌,便玩最简单的,轮流坐庄,摇色子比大小,程公子意下如何?” 程烈坐于两名妩媚花娘中间,闻言,顿时勾唇一笑,“全听单姑娘决定。” “那么,便先决定庄家吧。”接过色子往盖盅下一扔,单纹惜随手摇了摇,揭开,“三五二。程公子,请。” 色子被抛上半空,程烈面色一肃,单手持盖盅,横扫收下三粒色子,一时间,屋中只余色子碰撞声回响。 盖盅落桌,程烈的脸色顿时缓和,揭开,“四六五。单姑娘,承让。” 单纹惜微笑颌首,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皮笑肉不笑,程烈抛出一片金叶子,“第一把,我们赌小一点。” 略略点头,单纹惜浅笑不语,扔下一片金叶子,随意摇了摇盖盅,“一三四,啧啧,运气不佳。” 程烈轻轻摇了摇,揭开,哈哈一笑,“三五四,程某今日运气似乎比单姑娘好上一些。” 面若暖玉,心似寒潭,单纹惜心中清明一片。 一连十数次,单纹惜一局都没赢过。 何来不还手之理(8) 一连十数次,单纹惜一局都没赢过,即使自己坐庄时,也是输得一败涂地,仿佛真的如她所说,今日的运气真的差到一定程度。 局势一边倒,致使程烈的眼越来越亮,而周遭看好戏的各大商户气氛渐渐冷了下去,有些耐性差的干脆辞别离席。 单宸非的视线从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单纹惜略显单薄的侧影。 紧盯着赌桌,单纹惜锐利的杏眸越瞪越大,原本闲闲垂在桌边的左手此时也用力压在桌上,指节微微泛白。 “四四五,程某又赢了。”程烈的口气充满洋洋得意。 眼看自己面前的几片金叶子被花娘送到程烈面前,单纹惜盯着花娘的目光犹如寒冷冰箭,直叫对方如芒刺背毛骨悚然。 吐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把玩着盖盅,程烈懒懒一笑,慢条斯理喝下花娘喂来的酒,双手一拍,立刻有人端来一摞金灿灿的黄金。 “这次,程某下庄黄金一百两,单姑娘跟是不跟?” “自是奉陪。”微笑着说完,单纹惜抽出银票,重重拍在桌案上,银牙一咬,纤纤素手扣住盖盅,一通猛摇。 模样就像是平常赌徒输红了眼一般无二。 电)程烈嘴角微微勾勒起嘲讽的笑,手持盖盅,轻摇两下,与单纹惜一同尘埃落定。 子)“四五五。” 单纹惜深吸一口气,突然放下揭开一条缝的盖盅,往椅背上一靠,朝程烈勾唇一笑,“不开了,这把,我认输。” 程烈眼中冷光一闪而过,旋即眉开眼笑。 “单姑娘何须气馁,没准,这一把,您便能将程某赢下,这一百两黄金,可以打造不少金叶子的。” 无奈地叹了口气,单纹惜苦笑,“程公子是在取笑纹惜了。” “岂敢岂敢,赌桌之上,命数无常,程某只希望交单姑娘这个朋友,还望单姑娘给个面子。” “罢了,既然程公子如此诚意,纹惜也不好再推脱不是。” 何来不还手之理(9) 耷拉着眼皮,她抬手掀开盖盅,一看骰子,顿时惊讶地咦了一声。 “五,五,六——” 最后一声,所有人不约而同哑着嗓子喊出,旋即倒吸一口气。 然,三人例外。 桃花眼中的光芒一闪而过柔和温软,而后恢复平静,再无适才的冰冷冻人,单宸非周身的气场终于收敛了些。 南卿烨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微微眯起,唇瓣轻抿微弯,勾出个高深莫测的笑。 身边娇小文静的南蕊静静品着香茗,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己无关,淡然,悠然,冷然。 “运气来了呀!”单纹惜喜笑颜开,朝程烈拱了拱手,“程公子,承让了。” 惊讶过后,程烈快速整理出笑容来,“哈哈,就说风水轮流转,单姑娘又何以总不走运。” 脸上在笑,却掩盖不住眼中的深色。 单纹惜微笑着应承一句,从小厮递过来的托盘里取出一枚金块掂了掂,“啧啧,终于赢了一局,我就全押上。程公子,跟不跟?” “哈哈哈,单姑娘好气魄,程某今日奉陪到底。正所谓‘千金散尽还复来,美人一笑难求得’。” 程烈两手一拍,又一小厮端着金锭站上场来。 “多谢程公子夸奖。程公子请。” 面上微笑高贵温润,心中冷笑寒如冰霜。 哼,奉陪到底,本小姐就让你奉陪到“底”!老娘还没腾出空来,你居然自己往枪口上撞。 既然你想死,老娘成全你又有何不可。 想用赌让我出丑丢银子?丫的,老娘称霸地下赌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双手举起盖盅,单纹惜用力地晃了晃,与轻轻摇动的程烈同时停手。 “三四四。”程烈先开。 “一三四。”单纹惜叹息,摇了摇头,“运气好像真的用光了。” “哈哈,单姑娘,别急别急,赌就是这样,时好时坏,没准你下次就摇出个豹子,通杀。再来,再来。” 何来不还手之理(10) “瞧您说的,通杀的豹子哪里是那么容易摇出来的。”单纹惜展颜微笑,“如果纹惜真的摇了出来,但愿程公子别说我耍诈,不认账才好。” “岂会岂会,程某虽是个粗人,却也拿得起放得下,敢赌就不怕输。” “程公子果然是爽快人。唔,这把轮到您下注了。程公子请。” 一连数轮下来,赌资由黄金一百两涨到五千两,单纹惜再也没赢过,彷佛适才那一下真的是运气突然爆发。 周围刚刚兴奋起来的人们又一点点百无聊赖起来。 单宸非再无半点变化,平平静静喝起茶。 南晟钰的目光变得高深莫测。 南卿烨淡淡瞥了赌桌上的程烈一眼,扫视全屋之后,视线最终落到单纹惜身上,眸色似水,殊不知宁静之下是否暗藏波涛汹涌。 “这把我要赌大一点。”银牙紧咬,单纹惜脸色涨得通红,就如那些输红了眼的寻常赌徒一样。 程烈眼中一闪而过鄙夷,复而哈哈一笑,“单姑娘想赌什么,尽管下注,程某今日舍命配美人。” “好,既然程公子如此魄力,那你我便玩大一点。”纤纤素手一挥,“拿纸笔来!” 小厮端上托盘,单纹惜安静而迅速地挥就一纸契约。 隽秀的字迹,言简意赅的内容,程烈一目十行,眉头顿时高高扬起,满面诧异,刚要重读一遍,对面传来清脆的嗓音。 “单氏商行在苏州共有大小店铺五百七十七间,价值黄金万万两有余,千倾良田,所种之物各不相同,每年盈利千万两黄金,其价值,无可估量。” 随着她话音落地,众人皆是惊诧不已,程烈的眼瞬间瞪圆如铃。 就连一直眉色淡淡的南晟钰都紧张起来,虽然早知单纹惜和程烈乃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但是如此一来,如果单纹惜赢了,程家只怕是要倾家荡产,那这苏杭商界的天,是谁做主,可就说不准了。 何来不还手之理(11) 这时,单纹惜微微眯了眼睛,朱唇轻启,“若赢了,这苏杭的天下,可就全凭程公子呼风唤雨,程家做大,便不费吹灰之力。” “可是,若输了,我程氏将倾家荡产,从此再无立足之地。”程烈满面凶光。 “如此,程公子是没胆量与我这小女子一搏了?” 轻飘飘吐出这极具杀伤力的话,单纹惜轻轻摇了摇头。 “也罢,也罢,这赌资确实大了一点,要赌上全部家产,可是不能轻易决定。是小女任性,让程公子为难了。” 软绵绵的话语看似谦让,实则贬低程烈的气度与胆识连她一个小小女子都不如,程家更是拿不出钱来与她一时任性便可甩手抛出苏州地界的天价生意相比。 是可忍孰不可忍,程烈本就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常年只有他欺人的份儿,何曾受过如此挤兑。 更何况还是来自于一个自己平日里都很看不起的小女子。 一把推开或怔住或受惊过度而昏迷的花娘,程烈拍桌而起,涨得通红的脸让他还算耐看的五官顿时变得狰狞可怖。 “哈哈哈哈哈,单姑娘何出此言,我又没说不赌!” 扯过托盘,程烈边写边说:“苏杭地界,程家所有织坊三十二间,价值黄金万万两,良田店铺家宅,合计金额不可计数。除祖宅祖坟,程氏名下所有的一切,今日全部押上,其价值足以同你单氏在苏州的一切相等。” “啧啧,程公子倒真是谨慎,特地留下了祖宅祖坟,莫不是怕输了,祖宗连安息之地都没有。” 单纹惜摇了摇头,“也罢也罢,若单家祖宅祖坟在此处,纹惜怕是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既如此,便开始吧。” 扫一眼程烈推过来的契约,单纹惜龙飞凤舞签下名,甩手将其推到赌桌正中央。 接下来,偌大屋内,只有色子在盖盅中发出的碰撞声回荡。 程烈全神贯注在手中盖盅上,紧张得额头出汗。 何来不还手之理(12) 单纹惜仍然单手持盖盅,东摇一下,西晃一下,摇得随意。眉眼弯弯,空闲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在卓面上轻敲。 那摸样,悠然闲适得如喝茶品点心,哪有半分紧张可言。 一张长桌,两个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看得周围众人莫测高深。 纤纤素手一停,一提,旋即,屋中令人窒息的沉寂被单纹惜清脆的嗓音打破。 “一一二。嗯,好小。”抿了抿唇,点一下头,单纹惜抬头看向对面,微微眯起眼,嘴角似笑非笑,摸样好似一只慵懒的猫。 周围众人早已确定她是必输,因此在略略鄙夷之后,皆将心神放在思考日后如何对付实力增强的程家。 因此,几乎无人注意到单纹惜一瞬间展露出的笑容,是何等妖娆邪魅。 那不是单纹惜该有的笑容,南卿烨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段柳晏。 这三个字在单宸非脑海中一掠而过。 “六六六!豹子,通杀——!!” 憋红了脸的程烈在这时候大喊了一声,把所有人的思绪统统震飞到九霄云外。 屋中有一瞬间的寂静。 单纹惜的纤纤素手在桌上重重一拍,而后往后一靠,慵懒靠在椅背上,笑靥如花望向程烈。 “便请程公子揭盖,让纹惜输得心服口服吧。” “哼!”程烈重重一哼,抬手横扫,直接将盖盅扫到地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声落,一片寂静。 那些在商界摸爬滚打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人,此时脸上只有一个表情——震惊。 彷佛大白天见了鬼一样的巨大骇然,一个个膛目结舌,丢了自己的声音一般。 一时间,偌大屋内,几乎连呼吸声都不存在,静得好似一间空屋,落针可闻其声。 在品尝点心的南蕊仍旧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摸样,在此刻却显得突兀之极。 唇边高高勾勒起,南卿烨无声地笑了,一向神色淡然波澜不惊的眼眸瞬间变得大放异彩,彷佛看到了金银宝山。 何来不还手之理(13) 然,如此明亮的神色,在他抬头的一刹那,飞速敛了去,彷佛从未存在过。 眼底冰冷一片,嘴角却仍然微微勾着,这表情在那一身鲜艳红衣的衬托下,使南卿烨整个人看上去如同来自幽冥之地的鬼魅一般,令人无法逼视。 不远处的赌桌旁,庸庸懒懒的单纹惜却直直对视着南卿烨森冷的眼眸。 收了程家,下一个,就是你们南家。 单纹惜熠熠发光的杏眸明确地表达着这个意思。 南卿烨抬手,遥遥朝着单纹惜一举手中茶杯,而后一饮而尽。 优雅,无声,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压迫力。 单纹惜淡淡露出个笑容,站起身,施施然伸手去取长桌中央托盘上的契约。 一道寒光直射而来,迫使单纹惜收回手,正要后退,一只强有力的手握住她垂在腰侧的手,熟悉的温度瞬间让她安心,任由其将自己扯进一个宽阔的胸膛。 “真慢啊。”单纹惜笑得没心没肺,与适才的高贵谪仙判若两人。 “爱妻玩得可好?” 闻言,众人顿时一怔,诧异地看向单纹惜。 未曾听闻单家女儿出阁呀! 众人看向单文惜的眼观瞬间换了几个。 单家女子竟会做出如此苟且之事,与人私定终身。 ——就在一些蠢蛋看单纹惜的眼神越来越龌龊时,不知是谁难以置信惊叫出声:“他……宁远王?!” 众人闻言一怔,同时把视线转向那头顶白玉冠,身穿紫云纱锦服的男子。而这时他们才注意到男人的所佩戴的腰带跟他脚上穿的靴子。 靴子! 众人顿时大惊。 自元灭明起,靴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穿的。而这男人不仅仅穿的是靴子,靴子上竟绣的是一只生龙活虎的玉麒麟,再看他腰带上所配之物,正是代表宁远王的玉麒麟。 “噗通……”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带头惊呼:“王爷千岁千千岁。” 何来不还手之理(14) 单纹惜瞧着这跪了一地的人,再看看身边依旧只盯着自己处变不惊的家伙,不由得撇撇嘴。 这家伙,就是来看戏的。 她娇憨的模样令段柳晏一阵心痒。 手上微微用力,让人更紧贴自己的胸膛,薄唇贴在她的耳际,用着低沉沙哑的声音轻轻地说道:“纹惜,你在我心中所有的一切,永远都是最完美的。” 低沉性感的声音传入耳,单纹惜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要跳了出来,这男人!这个家伙,他……能不能不要这么会调情呀! 二人之间,虽相处多日,已有肌肤之亲,可是此时,单纹惜依旧是一阵面红耳赤,怒道:“还不叫他们起身。” “遵命。” 动作极自然地勾了勾她的鼻子,段柳晏随意甩了甩手,再次开口,声音变得薄凉无情,“王妃的话尔等没听到吗?” 众商家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堆满了笑容,连声答应着,站直身子,毕恭毕敬退到一旁。 都道是“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尽折腰”,单纹惜心想,这有权的感觉,真是爽爆了! 心里偷着乐,单纹惜可是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刚从段柳晏的臂弯里露出脸,便恢复了在外面时一贯冷清的摸样。 握住单纹惜毫无温度的手,段柳晏牵着人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冷冷开口:“意图谋害本王的爱妃,程氏九族,充军流放,发配边关,刨其祖坟,名下仅剩之祖宅,充公。” 不再看任何人一眼,段柳晏单纹惜相携而出。 众人顿时再次膛目结舌。 被雷压制住的程烈一张脸早已红得滴血,听到这话,整张脸瞬间黑得几乎滴得下水来,奈何口中被布条所缚,即便是想咬碎一口牙都办不到! 安静地看着那二人在楼梯处消失,南卿烨转头向身侧的南晟钰点了点头,便带着南蕊下楼去了。 原本寂静的雅间瞬间沸腾起来,仍然带着一抹诡异。 我跟你没完(1) 单宸非刚出赌坊,没走两步,余光突然扫到一不明物体打从赌坊内的楼梯上向自己飞来,下意识地一侧身子,但听噗通一声巨响,瞬间尘土飞扬。 “好痛……”唐七七揉揉摔疼的身子,坐在地上,四下里一扫,目光锁定单宸非,顿时展颜一笑。 笑靥如花似锦,天真灿烂彷佛阳光。 单宸非一愣。 瞬间回神,抬步走过去,朝仍然坐在地上的女子伸出手。 在对方无限感动几乎要闪星星的目光中,单宸非却突然冒出个恶作剧的念头,勾唇温柔一笑。 “惜儿说的没错,你的确该学学如何变得稳重。” 这如同兜头浇上一盆冷水的话,若换做其他人听了,大概都会讪讪一笑。 可唐七七却嘟起嘴,无奈地摇了摇头,边就着单宸非的手站直身子,边说道:“我想快点见到宸非。” “见我做什么?明明早上才见过面。” “可是我想你了。”撅起小嘴眨眨眼,唐七七的表情好生无辜。 单宸非与唐七七相握的手一紧,旋即不动声色地松了开,退后半步,微笑着对上唐七七娇憨可爱的模样。 “劳烦唐姑娘挂念,在下很好。” “呃,不是说你不好。”唐七七连忙摆了摆手。 “我的意思是,不管我在做什么,你的影子总是在那晃啊晃,我总是会想,你现在在做什么,是什么表情……哎呀,我嘴笨,说不好,反正我只知道,自己很想你就是了!” 唐七七红着脸,绞着手,生平第一次站在别人面前紧张得语无伦次。 单宸非见唐七七炯炯有神的双眸一直看着自己,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半响,才吐出一句话来:“吃饭了吗?” 唐七七顿时一愣,而后摇头像拨浪鼓。 “吃过了?” 唐七七呆呆地一愣,刚张开嘴,话还没说出口,单宸非便展颜一笑,自演自说道:“那在下还有事,这厢先行一步。” 我跟你没完(2) 一见单宸非转身就要走人,唐七七也不顾女子该有的矜持了,上前一步,一把拦住单宸非的去路。 可是,看到单宸非含笑地问她:“还有什么事吗?”心中的怒气一下烟消云散,嘴里轻柔地吐出:“我……我有点饿了。” 单宸非仿佛早就预料到唐七七会说饿,转身走进一家饭馆,在空位坐定。 “小二,拿菜牌。” 店伙计递上菜牌时,唐七七才笑容满面地坐定在单宸非对面。 “想些吃什么?” 唐七七被单宸非这一问,立刻慌张地摆手,“我不挑食,很好养的。” 这句话一出,唐七七顿时面红耳赤,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怎么一看到这狐狸,自己就不像自己了。 唐七七这边正别扭着,单宸非已快速地点了一桌菜。 待菜上齐,唐七七刚拿起筷子,就听到单宸非笑着说道:“姑娘慢用,在下还有要事,这厢就不作陪了。” 拿着筷子的唐七七顿时愣住。 待她回过神,饭馆里哪还有单宸非的影子。 “嘎吱——” 上好的竹木筷子硬生生地被唐七七折成两截。 “单、宸、非!我……我跟你没完!” 唐七七回过味了,那该死的狐狸,彻彻底底就是在耍她玩儿!刚刚无论她怎么回答,都是一样的结果。 想通一切,唐七七有些气愤,可是更多的则是泄气跟无法言喻的难受。 看着他为自己叫的一桌佳肴,唐七七食不知味。 到底该怎么办呢? 机械地地夹起一口菜送进嘴里,一股酸甜之味瞬间充斥味觉。 唐七七霍然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哪里还有半点气馁,灿烂的笑靥直晃花了旁边店伙计的眼。 “单宸非,既然被本姑娘看上,你就休想逃走。” 唐七七再看着满桌的菜,笑容甜得彷佛吃了最佳的蜜糖。 “不喜欢我,怎么会知道我爱吃酸甜。” 我跟你没完(3) 这一桌子的菜,皆是她最爱之物。 一口接着一口,唐七七吃得相当愉快。 可是,当最后一口糖醋排骨咬进嘴里,她拍拍屁股走人时,突然听到店伙计焦急的声音。 “客官您还没给钱!” “什么?先前走的那人,他……” 店伙计一听这话,脸顿时一板,抬手扣住唐七七的手腕就往店里拽,“这借口我听过八百遍了,我劝您,还是老老实实付账得好,否则,我即刻抓你去见官。” 眨眨眼,唐七七愣了。 下一刻—— “单!宸!非!!我跟你没完!!!!” 一声河东狮吼贯穿整条街,彷佛连结冰的西湖水都抖了三抖。 蔚蓝天际,白云悠悠飘过。 “陪我走回去吧!突然想散步。” 因为单纹惜在赌庄门口说的一句话,段柳晏将骑来的马匹交给云带了回去,同她手牵手徒步走在街市上人群中。 “其实偶尔这样散散步也不错。正所谓偷得浮生半日闲嘛。”单纹惜摇头晃脑,抬手甩了甩自己的一缕发丝。 “为夫倒想起另一句。”段柳晏笑着望她,“纹惜要不要猜猜?” “切,本小姐又不是柳晏肚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猜得到,爱说不说!”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抬起他们相握的手,他的笑容明显意有所指。 两相对望,单纹惜刷的红了脸,只得转过头,避开他炙热的目光。 段柳晏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与她相握的手再次紧了紧。 二人就这样手牵手在街上漫步。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单纹惜在心里默念这句话,微微侧过头。 阳光在他刀削斧刻的刚毅侧脸镀上一层金边,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的一瞬间,单纹惜忘记了呼吸。 “怎么了?”段柳晏嘴角翘翘,显然是明知故问。 “没事。”摇摇头,她笑靥如花。 我跟你没完(4) “只是突然发现,属于我的某个混蛋长得很好看。” “那就多看看,最好看一辈子。”抬手勾了勾她的鼻子。 单纹惜的耳根顿时红透。 段柳晏嘴角微勾,狭长的眉眼略略弯着,明显心情大好,垂首就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毫不顾忌周围投来的目光。 “走啦!”彻底面红耳赤,单纹惜抓起他的手,大步流星以最快速度逃离现场。 “单宸非——你给老娘出来!!!!” 尚距离段府有一段距离,段柳晏单纹惜便听到唐七七的河东狮吼。 “嚯,哥这是干嘛了,居然把七七气成这样。”夸张地揉揉耳朵,单纹惜笑得那叫一个满园春色。 “依爱妻看,大哥他现在何处?” “呃,现在啊……哥应该在处理程家产业的收纳吧,哎呀!我都忘了,收了程家,一大堆事要处理呢,哥要忙死了!” 说着,单纹惜就要转身往外走,可她这一急不要紧,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小爪子还在某人的魔爪里。 于是,杯具,就这样在阳光下诞生,然后,被段大爷扼杀在摇篮里,却形成了另外一种餐具——被段柳晏用力一扯导致失去平衡的单纹惜整个人向后倒去 ,落进段柳晏的怀抱,又被其打横抱起。 “放我下来!段!柳!晏!” 于是乎,唐七七的怒吼声有伴了。 一路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朝二人行注目礼。 抱着人来到自己卧房门口,段柳晏薄唇轻启:“来人。” “主上。”暗卫花瞬间单膝跪地于段柳晏身后。 “去告诉唐姑娘,她要寻的人在哪。没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东苑。” “是。” 他的命令一出,单纹惜顿时一愣。 拜托!再不明白这丫的想干嘛,她就等着回炉再造吧! “你干嘛拦着我去给哥帮忙啊?七七一去,哥那边肯定乱套,而且我去的话……唔……” 我跟你没完(5) 段柳晏垂首,以炙热的吻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银舌在她口中略略一探,浅尝辄止。 抱着人坐到床边,段柳晏背依床柱,“就不能陪陪我?” 她顿时疑惑地挑眉。 轻轻叹息一声,段柳晏抽出一封信。 “密探查出,朝中重臣,有人私通敌国,皇上下了密旨给我,明日出发。” 扫了眼那明黄色的信封,单纹惜眉间轻轻皱起,“去哪?” “先要到边关调查。” 单纹惜苦笑着点点头,“嗯,这就是所谓的分身乏术吧。” “纹惜……” 她的手指覆盖到锋利的唇上,止住他的话音。 “照顾好自己,到外面不许乱吃东西。” 微微一愣,段柳晏握住她尚未收回的手,放在嘴边轻咬一口,勾唇邪魅一笑. “爱妻大可放心,为夫已经被你养得嘴刁相当,吃不惯野味。” “不过,不排除饥不择食的可能性。所以,为了我不碰野味,纹惜是不是应该先将为夫喂饱呢?” “呃……嘿嘿,想吃啥,我这就去做。” 拔开他开始不安分的手,单纹惜从他怀里跳下来,就要门外走,深怕晚了一步,身后的某只狼会把自己拆吃入腹。 开玩笑,现在可还是大中午,她可不想再体验一次被累垮在床上,三天下不了床的感觉! 但是段柳晏会轻易放过她吗? 答案是,如果有可能,那么,世界上就不存在食肉动物了。 腰上一紧,整个人又栽进他怀里。 咬着她的耳朵,段柳晏拖长音,“我最想吃的,是纹惜。” “……他奶奶的,本小姐到底是怎么惹上你这么个死男人的!”抓狂地吼出一句,单纹惜转头,狠狠瞪过去一眼,而后闭上眼睛,整个人在他怀里放松下 来,微张的朱唇贴上段柳晏的唇。 屋外的凛凛寒风冷得霸道,却丝毫影响不到屋内的一室旖旎缠绵。 我跟你没完(6) 单纹惜在全身酸痛无力的情况下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屋内只剩她一个。 胸腔里有些发闷。 习惯了啊…… 仰面躺在床上,单纹惜叹了口气。 每次把她折腾成这个样子,第二天醒来时,段柳晏总会在身边。 这,是第一次,看不到他的人。 那个一向那么理智冷漠的自己,竟然会因为独自醒来,而,失落,么…… “原来,我也会有爱情吗?柳晏……” 又叹了口气,将手搭在额头,单纹惜的嘴角高高勾勒起。 她,真的已经陷在他以温柔编织的情网之中。 再次睁开的眸中,那明亮璀璨的笑意,名曰,幸福。 支撑着欲要起床,手在旁边段柳晏的枕头上碰到一块无关温度的坚硬。 转眸望去,单纹惜略略眯起眼,上下打量起手中精致的腰牌,片刻之后勾唇灿烂一笑,大声骂出一句粗话。 玉麒麟象牙腰牌,宁远王权利之证,见牌如见王。 而单纹惜骂人的原因是,象牙牌下面压了一张纸—— “为夫留此一物,望夫人随时随地贴身携带,用以睹物思人。” “死男人!臭混蛋!破妖孽!坏小子!奶奶的!” 单纹惜边穿衣服边大声骂着,但那精致瓜子脸上的灿烂笑容却是满园春色竞相开放都无法相提并论。 睹物思人,没错,他是想她睹物思人,顺便遇到危险时,亮出这块牌子,即使对方再怎么有权势,就算是皇帝,也不敢过分动她。 段柳晏的权势摆在那里,即使如今兵权已经上交,只要他想开战,不愁没人追随。 依他的性情,若真的有人动她,即使是当今皇上,他怕是都会与之拼个玉石俱焚。 所以有这块腰牌在,她单纹惜这条命,就没人敢惦记,除非是活腻了。 并且,那死男人昨晚在床上差点把她拆吃入腹,只怕也是有为了能够在她身边留下这块象牙腰牌的因素在。 我跟你没完(7) 依她的脾气,是万万不会要的。 边疆,那种地方,平时就又穷又乱的,一旦有个什么事情,她这儿还只是收到个消息,那边却早已乱成一锅粥。 虽说段柳晏从小就是在军营里长大,但是,此去调查卖国通敌之事,明枪暗箭之多,她是知道的。 这块象牙腰牌是代表他的,也是证明身份的凭证,这人却将其留下,作为她的保护罩。 说不感动不温暖是假的,但是她单大小姐就偏偏要骂人。 问她这口不对心的性格能改不。 很久很久以后,当某个小丫头很酷地倚着树干,看着对自己说教的人,淡笑着丢出一句“娘亲,担心我就直说,别总这么别扭行不行。”的时候,一向舌灿莲花的单大小姐终于知道了无话可说是什么感觉。 阳光明媚,冬风冷冽。 大年三十那天,很冷。 各家店铺皆早早打烊休息。 用单纹惜发红包时的话来说,就是“大过年的,大家领了红包,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搂着媳妇儿孩子吃年夜饭去吧!” 等给众伙计发完了红包,花满楼关门打烊。单纹惜沈云儿一起下厨烹制年夜饭。 唐七七虽说是热情如火,但是被单宸非上官谨枫宫风墨三个人笑眯眯看上一眼之后,只得挺着几乎被冻僵的小心脏躲到墙角画圈圈散发怨念去了。 “唐姑娘想进厨房,你们为什么要拦?” 汪玉扇好生奇怪,近几日,唐七七跟着单纹惜学厨,手艺可谓突飞猛进。 单宸非悠然喝茶,充耳不闻之。 宫风墨东张西望,大装迷糊之。 咳一声清了清喉咙,上官谨枫将汪玉扇揽过来,“扇儿,小心有暗箭。” “暗箭?”汪玉扇不解地挑眉。 上官谨枫的目光向单宸非飘了飘,又朝唐七七看了看,倾身至怀中人耳际,“以本官看,那两位有奸情,正处于暧昧阶段,咱们要做到非礼勿视。” 我跟你没完(8) 怀中是他最爱的人,瞧着眼下如白玉的耳垂,上官瑾枫忍不住轻轻咬了一下,手下搂紧怀中因他这忽如其来的动作被吓坏的爱人,嘴里连忙道:“别乱动,听我说,乖!” 哄着面红耳赤的人,上官瑾枫继续道:“扇儿,七七一片真心,日月可见,对单兄弟的情意定然会水滴石穿。咱们且慢慢看便好。你这里,该多想想我。” “想、想什么?!” 上官瑾枫顽劣地一笑,继续对爱人说着情人间的悄悄话:“想我对你的爱,对你情,对你心;想我们今后的日子,想着我们的幸福会有人嫉妒呀!” “菜来了~!” 笃的一声轻响,单纹惜将偌大的托盘在汪玉扇和上官谨枫二人中间一放。 “谨枫兄和柳晏真不愧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咱商议商议,能不能别这么折腾人,要调情回你们房间调去。”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惜妹,懂吗?” 单纹惜撇撇嘴,“好好好,我不看。不过谨枫兄总得让人家把年夜饭吃完了,再吃人不是?” 上官谨枫勾唇戏谑一笑,打开折扇,摇头晃脑,“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惜妹,明说了吧,你呀,就是犯了相思病,故而看不得我与扇儿亲热。” “嗯哼,是又怎么样!”单手插腰,单纹惜瞪眼。 “不怎么样呀,就是前些日子通信时,王爷千岁委托我给他家王妃带封信。” 看着接过信后把托盘朝天一扔,拔腿就往楼上跑的单纹惜,众人皆是一脸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宫风墨把玩着酒杯,叹息道:“唉……多希望能让小惜儿如此思念的人是我。” 桃花眼中的颜色深了深,单宸非仰头灌下一杯酒,刚放下酒杯,一张极为可爱的小脸便出现在面前。 唐七七举着小拳头,一脸认真,“为了不让宸非得相思病,本姑娘决定,以后要寸步不离地跟在宸非身边!” 我和你没完(9) “不需要。”单宸非头也不抬地取过酒壶欲要为自己续杯,却被唐七七一把夺走。 “惜说以后让我看着你少喝酒!”抱着酒壶,唐七七一脸坚定。 稍稍抬头,单宸非的视线越过唐七七,望向空无一人的楼梯转角,桃花眼中一闪而过浓重的自嘲笑意。 沈云儿这时候端着几盘精致的佳肴走过来,唐七七立刻拉着单宸非与众人一起吃起饭来。 月朗星稀,夜沉如墨。 纤纤素手中,象牙腰牌微凉。 满满十张纸的信,单纹惜并没有看很久,只是,读了很多遍。 倚在窗边,仰头望月,眉间微蹙,她最终长长叹了口气,将自己扔到椅子上。 “该死的,为什么贝尔不早点出生啊啊……”嘟着嘴,单纹惜手指轻叩桌面,“要是有电话就好了,好想那死混蛋啊……唉……” 莫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手一挥,抓过一杆笔,单纹惜杵着头,开始想着要怎么写回信。 年三十的晚上,总是欢快的不眠之夜。 对于一些人,却是相思越发浓郁之时。 世人只道相思苦,殊不知,此苦,于深陷其中之人而言,却是甘之如饴。 杵着头凝视象牙腰牌的单纹惜已经坐在桌前有小半个时辰,面前的信纸还是空空如也。 并非没东西可写,只是,想要说的太多,却不知道从哪开始写这封信。 真的,好想他啊…… 咬了咬唇,单纹惜看着桌上的信纸,眉目间堆起褶皱。 “柳晏,现在在干嘛呢……” 把象牙腰牌当做某人来戳。 “有没有想我?呃……这怎么这么耳熟?” 略略思考了一下,想到自己刚刚的行为与小言情里的狗血女主角完全雷同,单纹惜精致的瓜子脸蓦地红透。 “丫的!不就是写信,老娘纠结个什么东西,有多少话想说写出来不就是了!!” 提笔,沾墨,动作流畅潇洒之极。 我和你没完(10) 然而在笔尖即将落纸的一刹那,段柳晏绝美的戏谑笑颜突然闪现脑海,她手下动作猛地一顿,几滴墨落在信纸上,绽出黑色的花。 莹润的朱唇抿了抿,而后弯起浅浅的弧度,忽而叹了口气。 “这么写的话,以后肯定又会被他笑。” 语调中,有一种欣慰与自嘲相交的感觉。 有风从窗户钻进来,单纹惜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转头去看窗子。 月光洒进来,满屋银纱。 视线陡然一晃。 朦朦胧胧的月色中,那高大纤长的身影缓步走来,锋利的薄唇噙着淡淡笑意。 眨一眨眼,一室空寂,之余寒凉夜风拂过身子。 “原来,相思,真的很苦……” 话尾,那一向清脆的声线竟微微发哑。 夜色,越发浓郁。 杭州城内万金候府名下宅院,主屋内灯火闪烁。 “人已经找到,并且汉王已答应同我们联手。” 单膝跪地的黑衣人说完话,南晟钰顿时爆发出兴奋的大笑。 嘎吱一声轻响,房门突然被推开,南晟钰的笑声戛然而止,不耐烦与厌恶瞬间爬上眼角眉梢。 南卿烨一身红色大氅飘飘然入得屋来。 “恭喜大哥,大计将成呀。单氏一垮,万金候府立刻称霸这大明商界,到时宁远王再一死,那汉王早已有谋反之心,只要我们略施巧技,借朝廷除去他这个草莽匹夫,待到朝廷与汉王翁蚌相争之时,万金候府便可渔翁得利,妙哉,妙哉呀。” “七弟说话小心点,免得闪了舌头” 南晟钰挥手让黑衣人下去,而后坐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哥说哪里话,小弟不也是万金候府的子孙,南家人称帝,我自是乐见其成。” “哼,夜深露重,七弟早些回房歇息罢,为兄还有事,就不送了。” “小弟告退。” 南卿烨的嘴角一直勾着,墨黑的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存在,深似寒潭,无关温度。 一如他头顶黑得纯粹的天际,除了黑,再不见其它颜色存在。 便害相思(1) 因为写信写到凌晨,第二天,单纹惜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来到厨房,却看到上官谨枫正坐在小桌旁吃着饭,摸样虽风度翩翩,但她看得出来,这人是十分饿的。 捂住嘴打了个哈欠,单纹惜取走上官谨枫伸筷要夹的包子,三两口吞进肚里,方才在桌对面坐定,笑眯眯撑着头道:“昨晚又把扇子折腾得够呛吧?” 头也不抬,上官谨枫自顾自吃着饭菜,彷佛根本没听到她的话。 调侃失败的单纹惜耸耸肩撇撇嘴,扬手叫来掌厨的,给自己点了早饭。 片刻后,几道做工精致色香味俱全的小菜被端上桌。 单纹惜刚举起筷子要夹菜,只听叮的一声轻响,对面那人已经放下了筷子。 手上夹菜的动作只微微停顿一下,她便不在意地取了个虾饺,怎料对面那人吃完了饭却不走,当她手里的虾饺送到嘴边时,上官谨枫突然微笑着开口。 “惜妹,可有回信交给柳晏?午后,我便要与扇儿回京。” 单纹惜手上顿时又是一停,抬眼瞧了一眼对面的男人,把虾饺整个塞进嘴里,十分用力地嚼了几下,好似在咬断某人的脖子。 “你跟柳晏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像!” 这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此言差矣。我二人即使再怎么相像,也并非同一人,若不然,惜妹又何必如此思念王爷千岁?” 撇撇嘴,单纹惜又塞了一个包子进口。 “这么急着要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小事,不值一提。” 单纹惜抬头瞧了一眼正在喝水的某人,撇了下嘴。 如果真的不值一提,干嘛要你上官谨枫亲自回去? 这话她没问出口。 因为对方,不是段柳晏,也不是单宸非。 很多事情,不方便跟她一五一十说清楚,这很正常。 而且,这人还是官居正三品的顺天府尹,上官谨枫。 便害相思(2) 嚼碎包子咽下,单纹惜抿唇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知道了,等过几个月回京,我要去找谨枫兄下棋,找扇子弹琴,到时谨枫兄可不要嫌小妹棋艺差哟。” 上官谨枫勾唇展颜一笑,“怎么会。我与扇儿成亲之日,还望惜妹来喝喜酒。” “咳咳咳……” 一口气走岔,单纹惜被呛得几乎要咳出肺来。 上官谨枫微笑着倒水递来,“慢些,慢些,柳晏如果看到,受责难的可是为兄。” “听谨枫这意思,是对本王抱怨诸多?” “没有,我……” 上官谨枫猛然停住话头,与单纹惜一起瞪大眼睛循声望去。 门边,一人斜倚门板,在不小的厨房中投下大片阴影,颇有些遮天蔽日的味道。 本该深沉的玄色衣袍,被穿得邪魅入骨,妖娆摄魄。 “你怎么在这儿?”诧异地脱口而出后,上官谨枫便是揉揉眉心勾唇一笑,招呼着厨房里忙碌的众人都出去。 直直对视着那如火般绝对灼热的目光,除了朱唇紧紧抿着,单纹惜的神色是绝对的平静,唯有锐利的杏眼如同一头饿狼对着猎物一样锁定在段柳晏身上,几乎一眨不眨。 若她有武功,此时身下的长凳早已碎成残渣木屑。 直到上官谨枫将最后一个厨子连推带拉地送出门去,单纹惜段柳晏动都没动过一下。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单纹惜刷的站起身,三两步冲到段柳晏面前,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打下来。 在中途,被稳稳拦截。 勾唇邪魅一笑,段柳晏用力一拉,便将人扯进怀里,低头,狠狠吻上她的唇。 勾住他的脖颈,她几乎挂在他身上,热烈回应着他的吻。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 与日俱增的思念,似乎终于寻得堤坝的缺口,一发不可收拾地将他与她淹没。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直到她彻底瘫软在他身上,这极绵长的吻方才罢了。 便害相思(3) “为夫回来了,现在确定了吗?”段柳晏唇边有丝戏谑的笑。 “……谁要确定这种事啊!我打你是因为你丫的临走前差点把我折腾死!” 他凑到她耳边温温吐气,“爱妻可是在夸为夫功力不错?”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单纹惜挣出他的怀抱,走到案板前挽起袖子。 “想吃什么,点吧。” “纹惜该是最清楚为夫想吃的是什么。”眯起眼,薄唇微勾,他的摸样好像狐狸看着猎物。 “别想再用那种方式把我排除在外!”菜刀在纤纤素手上转了个花,一横指向段柳晏的同时,锐利杏眸中,坚定倔强的光芒骤射而出。 “事情办妥之前,别想吃老娘!” 眸光一闪,段柳晏闲闲来到她身后站定,从背后将人禁锢在怀里。 单纹惜刚想翻白眼,却突觉颈项被人握在手里。 他的手,修长宽大而指节分明,因常年握剑,有一层薄薄的茧。 记忆中,他的手一直很温暖而温柔,就算有时会用力,也不会弄疼她半分。 一如此时,他桎梏着她的脖颈,明明是绝对胁迫的事情,她却没有感觉到一星半点的害怕。 屋内有片刻的静默,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良久,段柳晏忽然咬上她的耳朵,“被我捏住命门还能如此淡然安静者,唯纹惜一人吧。” “如果柳晏要杀我,早就动手了不是吗?” 她转头,勾唇莞尔一笑,熠熠生辉的眸中,是信任的光。 段柳晏只觉得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勾唇坏笑,他低头在手刚刚移开的地方轻咬一口,“疼吗?” 单纹惜挑衅地一笑,“你会让我疼吗?” 挑起她的下颚,薄唇压上朱唇,拖长的声音极暧昧沙哑,“那~可~未~必。” 单纹惜送来一个肘击,附带一枚白眼。 “没个正经!你到底为什么提前回杭州来的?” 他的手摩挲着她的脸,一脸思考状, 便害相思(4) “嗯……原因嘛,思念纹惜。” 瞪眼! “另外,调查卖国通敌已有所进展。”段柳晏眼中的温度一点点下降,“线索,直指单氏。” 单纹惜的眸色顿时一冷。 风起,吹一地寒凉。 云层渐渐密布,这天,要变了。 看完段柳晏带回来的记录,单纹惜活动了下脖颈,杏眸中的光绝对冷沉。 “哥。” 纤长的手指轻抚着下颚,桃花眼微微眯着,莹润的唇瓣微抿,薄凉的目光威慑力十足。 单宸非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前令人惧怕的,死寂。 这个样子的哥哥,让单纹惜心疼。 杏眸和桃花眼相对,两双眼睛瞬间冰雪消融,单纹惜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单宸非微微皱起的眉心。 “老哥不适合这副表情。” 勾唇莞尔一笑,单纹惜又戳了戳他的额头。 “我们兄妹联手,还有什么难关闯不过去吗?” 看着那俏皮的笑容,单宸非眼前的景象瞬间一晃。 那是七年前,她十岁,他十三。 母亲下葬的日子,单家大变。 他护着她四处躲藏。 下雨天,洞窟里,两个小孩子又饿又累,他支撑着要去找吃的时,一双温暖的小手拉住他的手,她稚嫩的声音透着坚定和绝对的自信,上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上虽然乌漆吗黑,那笑容却如同阳光般,瞬间驱散了他心里所有的阴霾。 “哥,别皱着眉头啦,我的哥哥还是笑起来最好看。嘻嘻,相信惜儿一次好不好?只要我们兄妹联手,那帮老家伙不是问题啦!我们已经没有娘了,不可以再没有爹爹!” 停在半空中的手握拳撑着头,单宸非勾唇温和一笑,抬手落在单纹惜头上,用力地揉了揉。 “哥!我的头发!!” “一点都没变。” 单纹惜刚想爆发,就听到单宸非温柔的滴得下水来的声音,顿时一愣。 PS:凌晨四点一大早起来顶着头晕码字的孩子你们伤不起啊,有木有!!!!要留言啊!!! 便害相思(5) 抬头撞上那桃花眼中哀伤又夹杂着欣慰的目光,单纹惜便更加疑惑了。 呃……什么东西一点都没变?她哥不会以为,妹子有了男人不要哥哥吧…… 拜托!她老哥什么时候这么矫情狗血了! 这边厢,单纹惜被自己的想法从头到脚囧了个彻底。 那边厢,高坐主人位置的段柳晏正死死盯着单宸非放在单纹惜头上的那一只手,狭长的凤眼微微眯着,布满了危险的光。 如果那人不是单纹惜的亲哥哥,段大爷早就一剑砍过去,先废了对方那只手,再将人五马分尸剁成肉酱了。 看着段柳晏要杀人的脸色,一旁被强制留下的上官谨枫突然心情大好,端起茶碗悠哉游哉品茗,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摸样。 “哥再揉下去,我就该回去梳头了。” 嘟着嘴,单纹惜一脸无辜。 莞尔一笑,单宸非收回手,当她微笑时,突然一枚弹指送上她的额头。 “嗷……哥!” 面对她捂着脑袋嗔怪的小摸样,单宸非但笑不语。 忽有冷气直袭脊梁,单纹惜顿时浑身一抖,额头上滑下一滴汗来。 完了……某个醋缸,翻了。 脑筋一转,单纹惜立刻正襟危坐,有模有样地清了清嗓子,“咳咳,我觉得,不如哥哥跟柳晏一起回京吧。” 上官谨枫把玩着茶碗,微笑着望过来。 段柳晏挑了挑眉梢,示意她继续说。 “既然南家敢把这种事儿加注到我们头上,那么,他们就一定和通敌卖国脱不了干系。” “尚未查明是南家所为。” 食指轻叩扶手,段柳晏声音淡淡。 耸耸肩,单纹惜将头饰逐个拆下,甩了甩洒了满肩的长发,起身跳到段柳晏身前。 “我什么时候说过,是~柳~晏~查~明~的?” 双手撑膝,她身体前倾,散开的长发洒墨一样从肩上滑到胸前,随风飘到他面前。 杏眸微眯,笑容狡黠明亮。 便害相思(6) 薄唇边勾起浅浅弧度,段柳晏抬手撷了她一绺发丝,落下一吻。 单纹惜脸上顿时一红。 “爱妻是想,一石二鸟,围魏救赵。” “嗯。” 被他灼热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单纹惜只得微微转移了视线,抿了抿唇才道:“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回京之后你继续查你的,哥哥直接朝南家总部进攻。” 挥了挥小拳头,单纹惜转头看了一眼单宸非,“既然都是回京,那就一起走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这边,”指指地面,“我会说哥哥染了风寒,病重在身不便见客,量他们也不敢怎样。” 段柳晏单宸非眸中同时闪过一丝光。 让他们同行,分明是单纹惜希望他们关系好些。 “谨枫。”沉吟一下,段柳晏转头望向一旁悠然饮茶的人。 “纹惜的安全,由你负责。耽搁了回京复旨,皇上面前,我事后解释。” “全凭王爷吩咐。”上官谨枫答得淡然,心里却在叫屈,他敢反驳吗!天大地大,段大爷最大啊,一个反驳,搞不好就被这厮委派去办理各种非人力所能及之事。 为了留着自己的小命和扇儿温存,纵使满腹怨气,上官谨枫也不能泄露一丝一毫。 “不用谨枫兄留下。”单纹惜摇头,笑容中充满自信。“本小姐可以处理好一切!” “若如此,会让为夫分心。” 撇撇嘴,她颇为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罢了罢了。柳晏就是一霸权主义者,再多说也没用。”舒了口气,勾唇一笑,“什么时候启程?” “明日。” 听到这淡淡的两个字,单纹惜顿时没好气地瞪了眼段柳晏,转头望向哥哥,见单宸非点头,方才松了口气。 下一刻,室内气温却骤然下降。 桃花眼对上丹凤眼,一瞬间天雷勾地火。 战场中央,单纹惜被冻得欲哭无泪。 有谁能告诉她,这次又做错什么了…… 便害相思(7) 身后突然传来说话声。 单纹惜回头,便见沈云儿与汪玉扇结伴而来,正有说有笑。 于是这屋里的温度又向下滑了几截。 就算是夏季最热的时候,如果被三个冷气机对着吹,怕是也没人受得了。 更何况此时是隆冬腊月,单纹惜又处于冰封蛊半发作的情况下。 除了冷,她已经没有别的感觉了。 脑海里陡然弹出六个大字——此地不宜久留。 单纹惜扯上沈云儿便夺路而逃。 扇子兄,不是不管你,而是你家男人比我家那位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不能怪我! 默默在心里念叨着,手里拉着一脸茫然的沈云儿,单纹惜一路奔到西厢房沈云儿的住所。 进屋,关门,上门栓,一气呵成之后,气喘吁吁的单大小姐直接把自己扔到了沈云儿的床上。 “惜,我刚刚好像看到了段公子……?”沈云儿坐到床沿。 “嗯,死混蛋明天和我哥一起回京。” “那你……” “嗳!”抬手止住好友即将出口的话,单纹惜坐起身来,一脸严肃,“云儿是我的好姐妹吧?” 沈云儿含笑点头。 “不能把好姐妹往火坑里推吧?” “如何是把惜往火坑里推呢?” 微笑着轻摇了摇头,沈云儿取来木梳与发簪,走到单纹惜身后,为其梳发。 “这两个月以来,见不到段公子,惜都快要生病了,怎么如今他回来了,惜反而要逃?” 叹了口气,单纹惜手撑头,嘟起嘴,“你以为我不想见他吗?丫的突然一下冒出来,我都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沈云儿疑惑地眨眼。 单纹惜撇开视线,自顾自地说道:“我也知道这个不重要,可是……柳晏突然冒出来,又匆匆忙忙的,明天就要走,我真的受不了这么急。 “那,与其什么事儿都急急忙忙的,倒不如把这一切的麻烦都解决掉,再跟他丫的好好算账。” 便害相思(8) 沈云儿抿抿唇,最终一声叹息,“惜何必如此?” “别叹气啦,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啊。”单纹惜笑嘻嘻,“换了云儿会怎么做呢?” “嗯?” “我的意思是,如果是云儿和恋人分别两个月之后,对方突然出现在面前,然后第二天马上就要走,云儿会怎么样?” 沉默。 直到头上越来越缓慢的手终于停下,单纹惜方才轻唤一声:“云儿?”抬头,便准确将盈盈水眸中快速消逝的悲伤收入眼。 “怎么了云儿?”抬手握住对方温暖的手,单纹惜拉着人在身边坐下。 “没……无事。”整理一下鬓边发丝,沈云儿回以温柔的笑。 盯着平静无波的水眸半饷,单纹惜抱起双腿,歪头狡黠一笑,“从小到大,除了扇子,云儿身边就没有其他走得近的男孩子吗?” “……”怔了一下,沈云儿轻轻摇头。 单纹惜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扩大。 点点头,站起身,不顾沈云儿的疑惑,单纹惜蹦蹦跳跳出了门去。 “原来云儿也有喜欢的人吗……” 靠在院墙,单纹惜一手高举过头顶,从指缝里看着湛蓝天际,喃喃自语。 “呐,小璃,云儿喜欢的人,会和你之前喜欢的那个人,是同样类型的吗?” 天蓝云白,阳光烁金。 转眼,金乌西沉,月桂东升。 段柳晏来到饭桌前,就见满满一桌子美味佳肴冒着热气喷香四溢。 有一半都是他最喜欢吃的。 另外一半…… 段柳晏转眸扫了眼刚刚进来的单宸非,互相从对方眼里读到了一样的心思。 抬眼看向一旁的小厮,段柳晏薄唇轻启:“带话给夫人,她不来,这桌子菜统统拿去喂狗。” “王爷何必与家妹置气。” 单宸非手里正拿着一张纸,“惜儿留言,身体不适,先睡。” 段柳晏听言顿时勾唇邪气一笑,“我与纹惜的事,不劳大哥费心。” 便害相思(9) “你我相看两厢厌,夹在中间为难的,是惜儿。”桃花眼闪着锐利的光。 “大可眼不见心不烦。”段柳晏一拢长袍,落座主位,“纹惜是我的。” “不错,惜儿确是王妃。”单宸非淡笑着颌首,“但请王爷不要忘记,我是惜儿的亲生哥哥。” 段柳晏顿时张狂一笑,轻蔑之意不言而喻。 “哇!好多好吃的!!” 人未到声先至,下一刻,唐七七已经扑到桌上,随手抓了一块糖醋排骨大啃特啃。 原本凝重得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弭于无形。 上官谨枫汪玉扇沈云儿陆续而来,使段柳晏单宸非想要沉默也不可能。 众人吃完晚饭时,屋外,大雪纷飞,洋洋洒洒。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眉梢一挑,段柳晏迅速离了去。 单宸非望着那个玄色背影消失在雪幕里,抬头看向黑漆漆的天际,桃花眼深不见底。 唐七七跳过来,朝他展颜灿烂一笑,二话不说就拽起他的胳膊冲出屋去。 上官谨枫笑眯眯揽着汪玉扇来到飘雪下。 沈云儿本站在回廊下微笑看着,却也被唐七七扯了下去。 因为唐七七,整个这一方天地,一片欢乐。 从前由于单纹惜一到冬天就自闭,单宸非整颗心都在妹妹身上,因此,这是他第一次知道,雪原来可以带来如此多的乐趣。 白雪飘飘,夜凉风寒。 “好冷,这该死的冬天!” 床榻上,单纹惜缩手缩脚,整个人裹成个粽子,却还是冷得直打颤,捂了许久的被窝也不见丝毫温暖。 房门嘎吱一声开关,待单纹惜反应过来时,已经整个人被临空抱起。 “柳……” 晏字未出口,她的嘴已被封住。 如同狂风过境千军攻城一般,他不温柔的吻带着些惩罚的意味,直叫她窒息。 冰凉的身体渐渐瘫软无力,单纹惜只觉耳内嗡嗡直响,不要说出声或者推开他,就连思考的空隙都没有。 便害相思(10) 从来没有的暴躁,从来没有的狂热索取。 段柳晏这次,没有半点温柔可言。 留给单纹惜的,只有下意识地娇喘呻吟。 一阵翻云覆雨后,他抱着她,撩开被汗湿透粘在她额前的发,轻轻吻着她的唇,“很痛?” “废话!”单纹惜没好气地瞪眼。 “知道痛,下次就别再躲着为夫。”轻咬了一口她的唇瓣,“可以让纹惜痛的,只能是为夫。” “你他妈的怎么不霸道死!” 段柳晏轻笑了下,一手揽过她的腰,再次侵入她的柔软。 “真好~” 看着瞬间倒吸一口气抓紧自己的人,凤眸微眯,段柳晏的笑容邪魅入骨,嗓音沙哑诱惑得让人欲罢不能。 “不过六十日不见,夫人紧俏如初,舒~适~得~很。” “混……嗯……混蛋……啊……轻……轻点,我、我受不了……柳晏……唔……” 一番巫山倾盆雨,单纹惜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缩在段柳晏怀里,睡着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明儿起来要叫我,别让我睡醒之后见不到你,不然,看我不骂死你。” “好好,安心睡吧。”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段柳晏在朱唇上落下一吻。 这场雪,连续下了一夜一天。 段柳晏食言了。 意料之中的。 醒来的单纹惜仰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神色呆滞。 半饷,抬手拍了拍额头。 “唔,我果然还是讨厌雪。” 点点头嘀咕一句,她一个鲤鱼打挺抱着被子坐起来。 洗漱完毕穿好衣服走出房门,却见沈云儿正在门外,看到她开门出来,便收回准备敲门的手,露出个温柔的笑。 “云儿?”单纹惜眨眨眼,露齿一笑,拉起沈云儿的手,“先进来!” “惜,宫公子走了。”沈云儿递出一封信。 “呃,宫风墨?”接过信,单纹惜一目十行阅过,微笑。 便害相思(11) “对付冰封蛊本小姐自有办法,不劳宫大爷操心。”将信纸塞回信封,她随手将信丢到桌上。 一只低飞的乌鸦掠过门外的天际,单纹惜顿时皱起眉。 下一刻,却笑着转向沈云儿。 “云儿,要不要跟我去客栈住?哥一走,我一个人在那边呆着好闷。” “当然好。” 天蓝如洗,雪覆大地,北风萧索,放眼望去,无处不在诉说着冬的冷冽。 听到单纹惜说出来的话,上官谨枫毫不避讳地皱了眉,询问:“惜妹如何得知?” 她耸肩,“看到那只乌鸦了。”促狭一笑,“嘻嘻,你们两个果然不同凡响,人家传信都用鸽子,你们偏偏用乌鸦。” “子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柳晏厌恶白色,所以连传信所用,一并改为乌鸦。” 单纹惜微愣,木讷地喃喃:“他也讨厌白色吗?” 上官谨枫微眯起眼,“也?” “不,没什么。”她摇摇头,一手叉腰一手撑在桌面,身子前倾,“告诉你,本小姐能保护好自己。” 上官谨枫举杯饮茶,沉吟片刻,复又对上她坚定的目光,纯黑的眸子明暗几番,手指轻叩着桌面。 屋内有片刻的沉静。 “我相信谨枫兄的手下也不是草包,若非万不得已,他们也不会用乌鸦传信。”单纹惜抱起双臂,“这边真的不用担心,本小姐这个单家三把手不是虚摆设。” 高广的天空,白云朵朵,随风飞卷。 次日,上官谨枫与汪玉扇回京。 “惜,有看到唐姑娘吗?” “嗯?七七?咋了?” “从昨天开始就没见唐姑娘了,我有些担心。” 午饭时,经沈云儿皱眉这么一提,单纹惜这才一拍额头。 “啊,我说这两天这么安静呢!原来是她不见了。”接着便皱起了眉,“这丫头跑哪去了,别是把自己丢了吧。”顿了顿,杏眼又是一眯,笑得像狐狸,“云儿,不觉得还有另一种可能性吗?” 沈云儿眨眼。 便害相思(12) “从昨天就没看见七七,昨天。” 打了个响指,单纹惜勾过沈云儿肩膀,一脸严肃。 “是我哥和柳晏走的日子哟~所以不用担心啦! “唐七七那个生命力,简直比小强有过之而无不及。” “呃?” “小强就是蟑螂!” “……” 事实上,单纹惜高估了唐七七。 此时此刻,唐大小姐正拎着剑奋力行走在无人的土坡上。 抬眼看了看头顶越来越大的日头,有气无力地喊:“有没有人啊……哎哟……” 一手撑在树干,身子顺着下滑到地上,几乎是摔下去的。 然而她已经不觉得疼了,原因是——饿得。 本是打算偷偷跟着单宸非以图在发生意外时给他个惊喜。 可是,她过分高估了自己的方向感。 刚刚出城没走几步,就迷了路。 想着往前走总能遇到个城镇或者是回到杭州城,她就走啊走啊。 可是一天一夜走下来,却连半个村庄的影子都没见过。 要不是林子里偶尔可以采些野果吃,唐七七早就饿得晕倒在路边,没准儿就暴尸荒野了。 风过,卷一地尘土飞扬。 唐七七蓦然睁大眼。 不对。 除了风声…… 还有其它声音! “哇,搞不好前面有村子!” 瞬间精力倍增的唐七七刷的一下站起身,循着声音往坡上跑去。 到了地方她才看清,这哪是什么土坡,这是山呀! 而且好巧不巧的,从山坡上看过去,对面便是她曾经和单纹惜吵架的那片枫树林。 至于非风声的声音—— 一玄色一月白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包围,脚下,血流如泉涌。 唐七七低头朝崖下一看,顿时惊讶得张大嘴,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向下落去。 她的失声尖叫引起下面血战双方的注意。 天高云白,寒风猎猎,带起一地鬼哭狼嚎! PS:各位端午节快乐~ 喜脉(1) 单纹惜本打算趁着没人管大干一场,吞掉南家在杭州的产业,却不料筹备计划的第三天,竟然接到家书,她堂叔廖衡霄将要带着女儿来杭州游玩。 堂叔廖衡霄是她姑姑的儿子,主要产业都在境外的丝绸之路上发展,怎么会突然有闲情,在酷九寒天跑到这杭州来玩? “就算他丫的真的是来玩的,本小姐也不信他没别的意图,哼!”单纹惜嘴唇上翻吹了吹额前的发丝,撑着头翻了个白眼。 正在帮忙处理账务的沈云儿闻言,停笔抬头,转身去沏茶,“惜似乎对这位廖前辈印象不好?” 单纹惜勾唇冷冷一笑,“云儿措辞永远这么婉转。想当初,本小姐差点死在这位堂叔的手上。” “……!!”水眸顿时瞪大。 接过茶杯起身走到窗前,靠坐在窗台,对着窗外的夕阳,单纹惜杏眸微眯,“塞外,边疆,卖国通敌……嗯~看来这只该死的病猫又开始不安分了,想东山再起?哼!” “惜……”沈云儿脑筋微动,水眸黯了黯,“你是说,这整件事,是廖前辈所为?” 单纹惜转身摇头,“不,他一个人绝没有如此大的气力。 “七年前爹虽然放他一马,将人逐出族谱,但一直都在掌控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件事,必定是朝廷有柳晏的敌人,想借着打压单家除掉我,以给柳晏造成伤害。” 重重冷哼,“也太小看柳晏了,他们以为他会爱上一个草包吗!” 沈云儿掩唇微笑,水眸染上挪揄之色,“惜,真的很在意段公子。” “当然了!”单纹惜挥了挥拳头,一口喝光茶水。 “不。现在惜已经将段公子看得比自己更重要。”缓缓摇头,“你之所以生气,不是因为对方看低了自己,而是他们将你当成了段公子的弱点。” “……” 被一语道破心中所想,单纹惜一时无言,脸颊微微泛红,“换了谁都会生气吧。” 喜脉(2) “会生气没错,但,原因不同。”沈云儿淡淡微笑。 “好嘛。”撇撇嘴耸耸肩,单纹惜望向桌上一摞账本微微皱眉。 视线,被一只纤纤玉手阻隔。 “这些帐云儿处理便好。惜去做想做的事。” “不急的啦,等弄完这些再去安排就好。” 单纹惜说着就要取账册,却被沈云儿拉住手,“惜很想赶快收拾了杭州,回京去见段公子不是吗?你说过,不许云儿与你客气,那现在,也别与我客气。” “……云儿。” “嗯?”沈云儿转头,就撞见单纹惜灿烂如阳的笑容,不由得微微一怔。 下一刻,便被一个微凉的怀抱拥住。 蹭了蹭好友的头,单纹惜才放开,“那就拜托云儿了!” “嗯。” 单纹惜出门的动作带起橙色衣襟翻飞。 微风从窗吹入,抬手顺了顺被吹乱的发,沈云儿转头仰望夕阳。 惜,知道吗?对我们而言,你是比破晓的阳光还要珍贵的存在…… 清风吹皱了茶碗中的水。 第三日上。 “大小姐,沈姑娘。菜已备齐,请查验。” “就不查了,徐叔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时候不早了。老奴这就带人去迎接五爷。” “幸苦徐叔。”单纹惜拱手。 徐德刚朝单纹惜沈云儿拜了拜,沈云儿垂眸福了福身子,他便走了。 望一眼桌上的美味佳肴,单纹惜揉了揉眩晕的头,精致的淡妆盖不住脸上的苍白。 “惜,真的不要紧吗?”沈云儿紧蹙的眉间写满了担忧。 单纹惜灿烂一笑,“没事啦,就是有点风寒嘛,挺一挺就过去了。” “可是你今早都没吃什么东西。” 单纹惜一抬下颚,指向满满当当的桌子,“喏,那不是嘛,补了。” 又是一阵眩晕袭来,她一手撑在椅子险些栽倒,沈云儿立刻搬来椅子让她坐下。 “你这样硬撑着不行。” 喜脉(3) “没事儿。云儿,去厨房拿一碗糖水来好吗?我有点想吐。” “惜,还是歇息吧。” 单纹惜笑着摇摇头,“我答应你,宴席一结束,就去看大夫。” 沈云儿终是拗不过她,点点头,转身出了雅间。 “该死的,平时发烧只会头晕,这次怎么还恶心呢。”单纹惜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对着一桌子菜皱了皱眉。 她可从来都是胃口好得像只猪,以往生病都会更能吃,这次怎么闻到饭菜的香味就忍不住想呕呢? 沈云儿拿来冷糖水,单纹惜喝了两碗之后,终于稍微舒服一点。 “惜这次发烧会不会是那个蛊导致的?” “不知道。”摇了摇头,单纹惜搭上沈云儿的肩膀,“别担心了,没事儿的,万一我病倒了,不是还有云儿?” 沈云儿摇头叹息。 敲门声骤起。 “大小姐,徐叔派我来通报,已接到五爷和颖小姐。” “知道了。下去吧。” 懒懒散散仰头靠在椅子上的单纹惜再睁眼时,精致的容颜上再不见丝毫疲惫与不适之态。 朱唇边一抹弧度似笑非笑,锐利的杏眸锋芒暗藏,一身橙衣飘渺似仙,高贵淡漠。 心疼地叹了口气,沈云儿理了理发丝,整理心绪,面上的温柔微笑不见,漠然如冰。 一前一后出了雅间,下楼。 二人所过之处,喧闹逐渐化为安静,所有人的视线聚集。 她们视若无睹。 花满楼门前的长街,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 车停时,单纹惜沈云儿刚好走到门外。 “哈哈,多年不见,惜儿越长越标志了。”不惑之年的廖衡霄略略发福,圆圆胖胖的脸上写满了慈祥。 “堂叔缪赞了。颖儿姐的名声,可不是惜儿比得了的。“ 收回打量沈云儿的高傲目光,一身淡紫的廖颖颖微笑着行礼,“哪里敢当,我那点小名气怎比得了惜儿妹妹在京城呼风唤雨。” 喜脉(4) 单纹惜微笑,“外面风凉,大家进屋说。堂叔,颖儿姐,里面请。” 廖衡霄笑容满面,连连点头,正要往里走,湖对面站满美娇娘的揽月楼走出来三个人,一霎那吸引了整条街的目光。 一妖冶魅惑的男子左右手各抱着一名风姿灼灼衣衫薄薄的尤物。 一刹那,整条街上,几乎所有人都黯然失色。 那男子邪恶的笑,彷佛将所有的光彩都掠走,放眼望去,容貌气场能与之一较高下的,唯湖对岸这面的单纹惜尔。 对于旁人惊艳的目光,单纹惜从来都是不屑于理会的,何况此时她正打着十二分的精神去抵押不断增强的眩晕感,更没心思去理会好奇心。 “惜……”沈云儿的声音竟带着颤抖。 “怎了?”单纹惜转头,就见沈云儿一副大白天见鬼了的震惊表情,顺着沈云儿的视线望去,她便一起怔住了。 风轻吹,三千青丝飘扬。 “小美人,伺候得不错。”那修长似刀的手捏了捏怀里美人的脸。 “爷,今晚再来哟。” “哈哈,被你这么一说,本王都不想走了!” “那就留下来吧。”如蛇一般的手臂缠上宽阔的胸膛。 “是啊,爷就留下吧!”右边的小美人符合。 “哈哈……” 那人大笑着,彷佛没看到湖对岸的人。 不对…… 单纹惜彷佛另一个空间,周围的人在说什么根本听不到,眼里,耳里,充满了对岸人的身影和声音。 总喜欢咬她耳垂的锋利薄唇吻在别的女人身上…… 握紧她手的修长手指摸在别的女人身上…… 他……怎么会………… ………… !!!!! 不对—— 那不是他—— 不是—— 那不是段柳晏——!!!! “惜——!” 耳边蓦然传来沈云儿的惊呼。 单纹惜张张嘴,却发现满口腥甜,根本说不出话来。 喜脉(5) 整个大街上沸沸扬扬。 起因是单纹惜脚下的一滩血。 那是,刚刚从她口里喷出来的…… “段柳晏——纳命来——!!” 在单纹惜刚刚回过神时,一声爆喝陡然从花满楼大堂内传来。 疾风掠过身侧,轻功纵过湖面,白衣白袍,清雅温润如竹仙的脸上此刻满满都是铁怒。 看那二人打得激烈……看“段柳晏”拧断“单宸非”的脖子……看那一群目瞪口呆的人……看“段柳晏”拂袖而走,根本没把湖对岸的自己放在眼里…… 单纹惜突然想仰天大笑! 南家,好你个南家! 当真是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便一击致命! 踉踉跄跄迈出一步,单纹惜两眼一闭便向前倒去。 “惜——!!!” 沈云儿的声音透着极端惶恐慌张与担心。 碰的一声闷响,单纹惜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摔散了。 刚好,就让世人看看,她单纹惜到底是不是任人揉圆捏扁的柿子! 那些想从她这儿下手去杀害她亲人的人,请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即使他们不在,这一片天,她也撑得起来! 沈云儿借口说单纹惜需要换衣服费了一番口舌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并要求他们请郎中过来。 回头,便看到本该昏迷的人面无表情看着自己。 沈云儿微怔,旋即喜出望外,泪水不经意间滑落。 “哭什么,我又没死。”悄声说着,单纹惜抬手抹去她的泪,“我以为云儿知道我装晕呢。” 沈云儿边擦泪边摇头,“我只是,只是不想别人碰到惜的身体,怕他们会趁机对你不利。” “安啦,我好得很呢。” 朱唇边勾勒起一抹嘲讽十足的冷笑,“南家以为我一定会头脑发热替柳晏辩解,最终导致自己颜面尽失还可能被幽禁甚至浸猪笼,哼!” “浸猪笼?惜……难道你已经……”沈云儿难掩惊讶。 喜脉(6) “嗯,早就给他吃了”耸耸肩,单纹惜笑得风轻云淡,“云儿相信今天所看到的吗?” 沈云儿摇头,“段公子不会是始乱终弃的人。” “就是说啊,可是有人信呢。呵呵,没想到居然被摆了一道。”单纹惜一脸无奈地摊摊手,晃了下头驱走眩晕感,起身下床,边换衣服边沉思。 沈云儿拧着的眉一直没有解开过。 “惜。” “嗯?”漫不经心系着腰带,单纹惜回头,就见那人一脸有话要说的犹豫样子。 “怎么了?在担心我?”坐回床上,单纹惜轻拍了拍沈云儿的脸。 “这件事……你觉得,会是谁谋划的?” “我刚刚也在想这问题,南晟钰那种有勇无谋的家伙应该不会这么有耐力,南家老头子也不大可能想得出这样足以一击毙命的招数,否则我单家七年前闹内战时就被一锅端了,这么一想,”拍了拍眩晕的头,杏眸一眯,危险的光芒骤射,“就只有一个人了。” “是,谁?”沈云儿觉得空气突然凝固了。 “南卿烨。” 淡淡的清脆声音好似一道闷雷炸响在耳际,沈云儿顿时浑身一僵。 “笃笃……”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沈姑娘,惜儿醒了吗?郎中来了。” “我醒了。有劳堂叔费心了。堂叔车马劳顿,便请去歇息吧,侄女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惜儿别任性,还是让郎中进去看一看吧。” “不需要。”单纹惜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惜儿,别让宸非九泉之下不放心,你还是让大夫看一看吧。” “行了!就让他一个人进来,看完了就快滚!”压抑的哭腔被她装了个十足十。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进来的是个高瘦的中老年人。 把着脉,郎中神色复杂,探索地问道:”小姐是否近日就要嫁娶?“ 沈云儿顿时一怔。 单纹惜眼里犀利的光一闪而过,面无表情点点头。 喜脉(7) “我已与相公成亲三月有余。” 郎中顿时松了口气,擦了擦汗,笑容满面,朝单纹惜一拱手,“恭喜小姐,是喜脉啊。” 单纹惜一愣,指指自己鼻尖,“您是说……我怀孕了?” “不错。” 暗暗咬了咬牙,单纹惜装作呆愣的摸样点了点头,“云儿,我渴了,去拿壶茶水来好吗?” “呃……嗯。”微怔之后,沈云儿点点头,起身出了房门。 “小姐心绪不宁,内息杂乱,体寒异常,老朽便给小姐写上一幅安胎补药吧。” “有劳。”单纹惜点头。 郎中转身写药方,单纹惜自床上下来。 柔黄的袖口下,纤纤素手中,出鞘的匕首映射出寒光。 房门被推开,沈云儿端着托盘步入,见屋里只剩单纹惜坐在桌旁,眨眨眼道:“咦?大夫呢?” “走了。”单纹惜面无表情,抬手接过茶杯。 沈云儿突然皱了皱鼻子,“怎么有股臭味儿?” “外面来的吧。” 沈云儿低低应了一声,感觉有些凉,便去关窗户,漏过了单纹惜垂眸去看脚下的一滩水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冷锐。 楼下突然一阵骚乱。 “出什么事了?”沈云儿微微皱眉。 单纹惜稳坐如山,拿着杯子品一口茶。 “小姐!小姐,不好了!”店伙计急促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喊声由远及近,房门猛地被推开,“小、小姐……” “什么事,慢慢说。” “京城急讯,老爷、老爷因卖国通敌,被、被抓入狱!要小姐和……少爷尽快回京……” “啪——” 精致昂贵的茶杯在落地的一瞬间破碎开来。 单纹惜的脸刷的一下惨白。 纤纤素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 “给我把杭州城最快的马牵来两匹,盘缠三千两,出银一千两把杭州城最好的镖师找来,半个时辰后启程回京。” 廖衡霄这时迈进来,“惜儿,堂叔也知道你急,但我们还是平心静气从长计议。” 喜脉(8) 单纹惜杏眸一横,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若是再在这边磨蹭,还不知爹爹要在牢房里受多少苦,堂叔少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没要你立刻跟着我回京,你若想留在这儿杭州城继续快活,没人拦着。反正堂叔的名字早已不在单家族谱上,即使单家今日出了任何事,也与堂叔无关。” 这极冲极为不留情面的话让廖衡霄的脸色微微一变,而后叹息着摇了摇头。 “堂叔不跟你计较,也罢,既然你执意要回去,我便陪着你走一趟。” 无心再与他争这份口舌之能,单纹惜全当没听到这话,同沈云儿拿了些衣服简单打了个包裹,将重要的事情给吴德刚交代一番,并吩咐将尸体押镖给镖局送回京城之后,便跨马上了路。 快马加鞭,这一路上,单纹惜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一张脸没有半点表情变化,也不再多说半个字。 一开始廖衡霄廖欣欣父女还会试图安慰她,次次撞上一张冷颜,也就不再自讨没趣。 只有沈云儿知道,夜深人静时,单纹惜总是会从噩梦中惊醒。 然后,那精致却日渐苍白的脸上,绽出的笑容,让人恨不得一个巴掌扇过去狠狠将之砸碎。 沈云儿相信,如果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单纹惜绝对有可能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一路狂奔回京城。 沈云儿心疼,却只能无奈。 她能做的,只有陪着她,照顾好她。 快马加鞭疾驰六天六夜,第七日午时,单纹惜一行四人进入京城。 下午时,接到消息的单氏亲属齐聚单家正府大堂。 “笃笃……” “惜,是我,云儿。” “进来。” 沈云儿推开门便见单纹惜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精致的淡妆盖不住脸上的苍白和疲惫。 “惜……好像人都到齐了。” “嗯。” 单纹惜应了一声,杏眸睁开的刹那收敛起所有疲惫,却在站起身时整个人止不住地晃了一下。 喜脉(9) “惜!”一声惊叫,沈云儿急忙扑过去扶住她。 “没事。”淡淡的声音不着丝毫波澜。 又是这样……所有事情都自己抗下……造成她这样的人,是他…… 将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从她脸上抹杀掉的,是自己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人…… 自责与不甘瞬间上涌,几乎堵得沈云儿无法呼吸,紧握的手指关节处微微泛白。 “云儿,过来。”门口传来的声音让沈云儿一惊回神。 “嗯。”轻轻应了一声,沈云儿整理了下心绪,转身便再次愣住。 蔚蓝的天际明媚的阳光都被那人挡在身后,本是几乎完美的身材,近来却是日渐消瘦,阳光在她周身镶了一层金边,原来苍白的脸色此时看来竟是毫无人气的惨白。 ——彷佛一个幻影,微风吹过之后就什么都不剩。 这时,单纹惜淡淡开口,“把你单独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水眸蓦地一沉,沈云儿垂首整理了一下发丝,唇边牵出一个苦笑,抬步,与单纹惜前去大堂。 装饰典雅精致的前厅因为人多显得有些挤,最上首的位置空着,两位白发白须的老者坐在其下,一众中青年之间有几个女子,廖衡霄和廖欣欣也在。 这种几乎全族人都会参加的会议在单家并不常见,只有发生大事时,这些各方面有头有脸的亲戚才会聚到一起。 显然,这些不请自来的人已经知道单宸非死在段柳晏手下的事情。 走进正厅,单纹惜看都没看廖衡霄对面的空位一眼,自然而然地便坐在了最上首的主人位子,沈云儿则站在了她平日里站的地方。 “惜儿坐这里,怕是有所不妥吧。”一众充满不屑的眼神里,廖衡霄悠然开口。 “单家这辈子还真的是没人了。” 突然出声的是单家老四,也就是单纹惜的四叔。 单老四正直壮年,一双虎瞳带着讥讽地神色瞟了一眼单纹惜,已有所指道:“群龙无首,连牙都没扎起的黄毛丫头都上台面了。” 喜脉(10) “莫不是四叔两年没有出门,所以消息闭塞?”单纹惜声音淡淡。 此话一出,单老四的虎掌用力地拍在了桌面上,喝声而道:“你爹就是这样教你跟长辈说话的?!” “四叔,我喊你一声四叔,已经给你面子。” 单纹惜面无表情迎视着他,气势只高不低。 “当今之计是要让当家的从牢里出来,诸位叔叔伯伯婶婶不去想法子,反而齐聚于此,可是来找惜儿的麻烦吗?” “那也是我们这些人的事,轮不到你这小辈插话。” 虎眸一瞪,单老四语气逼人,“出去!” “出,去?”眉端一挑。 单老四看了单纹惜一眼,没有开口,只是左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旁边的桌面。 “咚咚咚……”有节奏的敲打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 然而,单纹惜也沉默不语,气定神闲地坐在位置上,未置一词。 半响,廖衡霄缓缓开口道:“惜儿,我们知道你紧张父亲。但身为女子,还是不要抛头露面比较好。有什么事,我们长辈会商量,你还是先出去吧!” “堂叔的好意惜儿领了,但我只怕,等爹爹出狱时,这单家早没了我们的容身之地。” “放肆。”单老四拍案而起。 “我只是说出自己所担心的事情,四叔何必急呢?莫不是您对号入座。” “哼,在外面勾引个痞货,还不了得了。” “勾引?痞货?四叔在说什么?惜儿愚钝,望四叔赐教。” “少他妈的在我这儿班门弄斧,你跟那宁远王惹出的骚事,还不够……” 说到这,单老四粗俗地啐了一口唾沫。 “家门不幸……宸非侄儿就是因此而死,你竟然还有脸坐在这里。” “四叔。” 凌厉的声音令在场所有人一怔。 单纹惜一直淡然的脸色陡然冷得令人望之胆寒。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喜脉(11) 冷冷的目光扫视一圈下来,让这群常年混迹商场的人无一不遍体生寒。 那不是他们印象中总是笑容可掬爱耍贫嘴的小丫头。 那种冷锐肃杀的眼神,不是一个十七岁的闺中小姐该有。 他们哪里知道,单纹惜上辈子毒杀人就像下毒灭四害一样。 这辈子,只是因为投胎在单家,有父母和哥哥单宸非倾注了全部的爱,也教会了她亲情为何。 看到面前这群所谓的亲戚一时之间因为自己突然散发出来的冷气压所惊讶,单纹惜在心里嘲讽地冷冷一笑。 人啊,就是这样,在见到一个人展现自己从没想到的一面时,总会有一瞬间受惊讶控制,思维打结。 索性就这样保持着冷气压,开口,“当务之急是确定当家人的安危。依我看,我们再这样吵吵闹闹,不过是徒劳的浪费时间而已,不如先将其它事情放一放,等当家人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哼,你是想拖延时间吧!” “四叔,凡事要有个轻重缓急,若是因为惜儿一人之事,耽误了时间救人,这后果可不是杀了谁就能弥补的。” 眼见单老四还想再说什么,单纹惜眼眸一凛,声音提了个高度。 “我与那宁远王究竟是什么关系,说到底不过是我们单家的家事。而现在,单家受人陷害背上卖国通敌的罪名导致当家人入狱,这摆明了有人要针对我们单氏一族,外患已经攻来,难道我们单家要乱成一锅粥,变成一块肥肉,等着被人家吞?” “好了!” 单纹惜左手边第一顺位的白发老人手中拐杖猛地一敲地面。 “惜儿所言不错,当务之急是先将当家的救出来,等收拾了外敌,自家的事情再关起门来处理。否则,只能亲者痛仇者快。” 族中威望最高的长老一开口,单老四也只得憋回去。 “惜儿。”白发白须的老人转过头来看着单纹惜,“纸包不住火,若你真的犯了那苟且之事,到时可莫要怪老朽不讲情分。” “若查证属实,惜儿全凭老太爷处置。”单纹惜暗暗松了口气,幸好两个长老没得老年痴呆,否则今天这关,真是不好过。 要是他们请来郎中,她可就死定了! 虽然不怕死,虽然可以复活,但是—— 能不死还是不要死的好! 陌上花开,君可知(1) 牢房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散的霉味,甚是难闻。 沈云儿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单纹惜却又恢复了那张看不出任何波澜的冰山脸。 只有拿着食盒的手攥得死死的。 牢里逼供的方式,单纹惜很早就知道。 因此才会有这种又怕见到爹又想快点见到的矛盾心理。 一只温暖的手搭上紧紧攥着食盒的把手而被硌得麻木的手,单纹惜转头便撞上沈云儿安慰的笑容。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坚定的目光,温暖的柔荑,沈云儿在无声地传达这句话。 单纹惜微微牵了牵嘴角,“别担心,我没事。” 四目相对一会儿,不再多话,二人不约而同地迈出脚步。 一开始狱卒并不放人,掏钱也只是一脸为难地摇头,单纹惜无奈地吐了口气,只好拿出一直贴身带着的象牙腰牌给狱卒看,这才进了去。 直到看到父亲完好无损全身上下一点伤口都没有地盘膝坐在地上,多日提心吊胆的单纹惜一颗心终于落了地,一瞬间眼前就是一黑,幸亏沈云儿眼疾手快地过来扶住她。 “惜儿……”一向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父亲此时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从牢房出来之后,单纹惜整个人几乎瘫软在马车里,沈云儿终于忍不住。 “惜,去抓几味药吧,你的风寒再这样拖下去不行。” 单纹惜摇头,“云儿和我都不懂医理,盲目吃药,我怕伤到孩子。” “那就找一位可以信任的大夫吧,你再这么拖下去,会出事的。” “不。”单纹惜又摇头,“没有人可以相信。” 沈云儿陡然一愣。 车内有片刻的静默。 过了一会儿,沈云儿才微微皱眉,“那在杭州那位郎中没留下药方吗?” 单纹惜转过头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朱唇微启,“他没写完。” “……?” 不待沈云儿把疑惑问出口,单纹惜便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 陌上花开,君可知(2) 想单纹惜最近够累了,沈云儿便压下了心中的疑惑。 马车缓缓行驶着,单纹惜半梦半醒。 那个死在她手下的郎中的冤魂一直在她头顶盘旋,怨毒的目光似要将单纹惜烧出个洞来。 是的,单纹惜看得到鬼魂。 之前只是模糊不清地看到个影子,不知为何,这次却清晰得很。 第一次清晰地看到整个人影,是在段柳晏要了她之后。 清楚地看到,许许多多的冤魂围绕在他的剑上,怨毒的目光一层盖着一层,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段柳晏…… 缓缓抬起的手上,象牙腰牌静静地躺在掌心。 单纹惜咬紧了下唇。 爹爹没事啊……柳晏,哥哥,你们呢…… 还有那个挨千刀的唐七七,你丫的,老娘为了救你可是耗费了那么多心力,可不能就这么简单去阎王殿报到了!你可还欠着本小姐的钱呢! 马车突然剧烈地震了一下,而后停了,单纹惜险些从座位上掉下来。 用力拍了拍额头驱散剧烈的眩晕感,略略整理了下仪容,挑开车窗帘向外看去。 沈云儿显然整个人都僵住了。 单纹惜的视线越过她,就看到了最想千刀万剐的两个人—— 南晟钰和南卿烨。 而且地点是,与单府大门隔街相望的大街上。 单纹惜顿时勾唇冷冽一笑,不怕来就怕不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于是淡定地下了车,将他二位请到单家去做客——人都堵上门来了,就算她不请,这南晟钰南卿烨也是不会走的,所以她还不如痛快些。 南晟钰一身藏青色衣袍,英武得很。 南卿烨仍旧是那一身红衣,火上浇油似的,让单纹惜稍微缓和一点点的心情又瞬间跌入最低谷。 单府正厅,单纹惜面无表情坐在主位上,接过小厮呈上来的茶解了渴,淡淡开口,“不知南家二位公子平日里喜欢喝些什么,命人送了白水上来,还望二位公子不要嫌弃。” 陌上花开,君可知(3) 屁!她当然知道这两个该死的人平日里喝些什么,南晟钰喜欢碧螺春,而南卿烨好死不死的和沈云儿爱好一个样,最喜欢铁观音。 可是让她拿最好的茶叶来款待仇人?你可以去问问刘邦要不要给项羽送兵马! 如果不是懒得多听挖苦,她才舍不得自家烧热的白水! “白水不错。”南卿烨举杯,一口气喝光。 单纹惜倒是微微有些吃惊,他不怕她下毒还是料定她不会下毒? 南晟钰目光微微一闪,没去碰茶杯,轻咳一声开了腔。 “单姑娘,你我两家世代至交,而今单家被查出卖国通敌的嫌疑,店铺被封,令尊入狱。单氏陷入困境,我南家不能坐视不理。” 靠!老娘操你祖宗十八代! 压下怒气,单纹惜沉默地等待下文。 见她并不接话,南卿烨爽朗地笑了一下,又道:“七弟对单姑娘一见倾心,我兄弟二人今日乃是为提亲而来。单姑娘与我七弟郎才女貌,实乃天作之合,不如挑个日子,结为连理。单南两家结姻亲之好,岂不是美事一桩。” 往椅背上一靠,单纹惜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你们要的,是我的嫁妆吧,整个单家财产的一半。只剩半壁江山的单家,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到时任人宰割,这样一来,整个大明商界,南家便独霸武林。” 单纹惜这番话说完,屋内的气氛顿时一变。 南卿烨只是一派淡然地饮着水。 南晟钰眼中一闪而过的嘲讽笑意在明显地表达:你个臭婊子还挺明白事理的。 单纹惜尽收于心,视若无睹。 单手撑起下颚,朱唇微启,“我答应带着一半的财产嫁进南家,但是,条件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我进门,排场不能小,成亲的第二天,我要我爹安然无恙地出狱,单家彻彻底底洗清卖国通敌的嫌疑。否则——” 锐利莹润的杏眸顿时一眯,冷光骤射。 “南家,半分钱的嫁妆也别想得到。” 陌上花开,君可知(4) 一开始听到单纹惜要提条件,南晟钰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听完她的话,却爽朗一笑,“这是自然。单姑娘……哦不,现在该叫七弟妹了,若没有其它事,我与七弟便告辞。” 单纹惜面无表情点点头,“张叔,送客。” 单家大小姐要出嫁,迎娶者竟是南家七少。 第二天一早,这个消息随着初升的日头一般向着四面八方弥漫开来。 整个大明,炸了。 在所有人都在围绕着这场婚礼议论纷纷或者精心策划的时候,平日里早出晚归的单纹惜却彻底成为了足不出户待字闺中的大小姐。 自从第二天召集族内地位高的人公布消息后扔下一句“我意已决,不必再劝。”之后,她就没再踏出过自己的绣楼,每日端茶送水伺候的丫头只在绣楼门口把东西交给沈云儿。 这消息迅速传出去,立刻有人质疑是不是单大小姐要逃婚,让沈云儿替嫁。第二日,单纹惜便与沈云儿出现在单家晚饭餐桌上,以后日日与单家众人共用晚餐。 谣言自然而然不攻自破。 单府,这个一直以来人少却处处充满温馨的家的感觉的地方,短短一个月内增加了不少人,却少了一份温馨,多了一份诡异。 沈云儿不知道单纹惜在想什么,同时也一句都劝不得。 单纹惜每天都是睡到中午才醒,洗漱之后并不束发,吃了送来的饭,便执笔写写画画。 她的画中,只有三个人。 段柳晏,单宸非,唐七七。 她的文字,永远绕不开段柳晏。 偶尔会拉沈云儿奏乐,两个人的琴声,全部都是伤人的哀愁。 她们都没再笑过。 却也,不曾,落泪。 这一日,沈云儿取了饭菜回来,便见单纹惜抱着双膝坐在可折叠的木制窗台上,眺望远方的目光没有焦距,夕阳的红在她莹润剔透的墨色眼瞳中映出飘渺的光泽。 沈云儿怔了一会儿才回神,“惜,该吃饭了。” 陌上花开,君可知(5) 单纹惜没回答,仍旧坐在那里,好像根本没听到。 过了一会儿,就在沈云儿想再次开口时,单纹惜轻轻淡淡的声音传出来。 她说:“云儿,明天,我就要当新娘子了。” 沈云儿怔住。 单纹惜转过头来,微微笑着,“可是,人家当新娘不都是兴奋到害怕吗?为什么我会这么平静呢?” “惜,不要嫁,不行吗?”呐呐开口,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在讲什么。 单纹惜的目光掠过她,落定在一旁的架子上。 其上,凤冠霞帔,流光溢彩。 “我还有退路吗?”朱唇上扬,勾勒起一个嘲讽十足的笑。 单纹惜耸耸肩,从窗台跳下来,拍拍沈云儿的肩,“没事儿,本小姐有安排。” 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墨色的天际,星光点点。 吃了饭,沈云儿便早早地睡了去。 窗台上,单纹惜蜷着身子静坐。 床板陡然嘎吱一声翻了个颠倒,再静止,沈云儿已不见。 长长吐了口气,单纹惜从窗台下来,拿起被褥里的白纸条,一眼扫之,拿到蜡烛下焚成灰烬。 烛火映杏眸,熠熠生辉。 “明天,一切就结束了……” 抿抿唇,她又坐上窗台,透过窗纸眺望星空,朱唇轻启,喃喃低语:“陌上花开,君可知?” 时间从指间溜走,好似为了保护最重要的人疾奔而来的人…… 天边泛出鱼肚白,日光渐渐大亮。 阳光明媚,天气大好。 绫罗锦衣层层褪下,凤冠霞帔经由丫鬟的手穿上单薄的身子。 单纹惜并没有像个木偶人一样任人摆布,面无表情乖乖穿着衣服。 屋内静得不像在办喜事。 单府的小厮和丫鬟们脸上都没有半点喜庆可言。 没有人为了这场十分隆重的婚礼而高兴。 这倒是让单纹惜心里多了丝欣慰。 门外噼噼啪啪一阵鞭炮响。 “小姐……要盖盖头了。”丫鬟的声音里有一丝强忍的哭腔。 陌上花开,君可知(6) “嗯。” 红绸盖头覆上来,垂眸,起身,一身盛装的单纹惜在丫鬟和喜婆的搀扶下迈出绣楼。 齐鸣的鞭炮声吵得人心烦。 街上,不少人来凑热闹。 高头大马之上,南卿烨仍旧是那一身红衣,表情淡淡,不温不火。 南卿烨,如果南家被灭,你还会如此淡然吗? 想着,单纹惜唇边微微勾勒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旁人只见单纹惜步伐稳健,却不知那一直不退的高烧搞得她现在头晕目眩头重脚轻得很,死死咬着牙才没晕过去。 此时此刻,她只想快点进轿子里歇一会儿,好养精蓄锐,去应付晚上的恶战。 一只脚刚要迈出门槛,忽然一阵疾风掠过身侧,但听当的一声,一柄利剑贴着门槛插进地上。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黑影蓦然降落在新娘面前。 红光晃花了单纹惜的眼,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就撞进一双盛怒的狭长丹凤眼。 一刹那,整个世界彷佛静止,从此宇宙洪荒与她无关,周遭万物皆为陪衬。 这一生,只要随时都能看着他的眼睛,她便心安,再无所求。 可是…… 这,真的不是梦境吗…… “啪——” “纹惜!” “惜儿——!” 狠狠一个巴掌扇在脸上,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痛,睁眼,一片金星。 她的右手被熟悉的温度包裹,顺着往上看去,他眼里的滔天怒火已经微微散开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唐七七扶着单宸非自马上下来,桃花眼中一闪而过绝对愠怒和心疼自责。 一群将士包围了单府,院外,围观的人群散去,鞭炮也停了。 静了不少。 单纹惜的心情有种雨后初晴的畅快淋漓。 头重脚轻的现象却越发严重,抬头微笑都要费上好大一番力气。 “欢迎回来,孩子他爹。”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段柳晏以为是幻觉。 陌上花开,君可知(7) 迅速回过神,诧异和狂喜等等情绪还没表现出来,他顿觉怀里一沉,单纹惜的额头碰到他的下颚时,刚刚落地的一颗心猛地一沉。 身子一弯,他打横抱起单纹惜,扔下一句“将这群乱臣贼子给本王抓起来!”就要往单府里走。 小军官犯了难,高声叫道:“王爷,小的们以什么罪名抓人呀?” 停住脚步,段柳晏微微侧过头,淡淡地说: “随便安个罪名。趁本王不在,强抢本王王妃。” “……” 寒风萧瑟,一地人风中凌乱。 “噗~哈哈哈哈哈……” 被抱着的单大小姐笑得直打颤,眼泪都出来了,彷佛要把这三个月来的笑声全部发泄出来,简直乐不可支。 单宸非摇着头笑。 冬风拂过,朵朵白云飞卷而走,化相万千。 何菱纱萧紫尹是从天上跳下来的,注意是跳不是掉。 段柳晏刚抱着单纹惜踏进绣楼小院,两个人就从天而降在他们身后,当场吓得唐七七险些坐到地上去。 一看段柳晏在,何菱纱萧紫尹顿时松了口气。 “放我下来,柳晏。” 段大爷理都不理,抱着人就往绣楼里走,“菱纱,上来,纹惜患了风寒。” “啊?这可不好了!”何菱纱刚刚放松下来的脸顿时又紧张起来,连忙上前给单纹惜诊脉。 “先等一下,都拖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会儿,我有事要说。柳晏放我下来,别逼我骂人。而且我爹还在牢房里呢,你毁了我的计划,至少要把他老人家从牢里放出来吧!” “什么?!”单宸非立刻急了,抬脚就要往外走,却被唐七七一把拉住。 “你身上的伤口都裂开了,不可以再乱走!让柳晏解决吧!” 单宸非狠狠瞪了唐七七一眼。 “啥?!哥你怎么了?!!”单纹惜一个翻身就从段柳晏怀里跳了下来,结果脚下一软便要摔倒,又被段柳晏拉住。 陌上花开,君可知(8) 关心则乱,回过神来,单纹惜立刻抓住段柳晏前襟,恶狠狠地道:“你他妈的有没有受伤!” “皮肉伤而已,不碍事。” “纹惜放心,柳晏没事儿……” “唐七七!”单宸非试图阻止气鼓鼓的唐七七说下去。 “伤药大部分都给我用了,所以宸非的伤口才会裂开。菱纱,先给宸非医治,然后看看纹惜。” “嗯。” 何菱纱应了一声便拉着单宸非和唐七七向他的房间走去,还顺便拖走了萧紫尹。 “把这衣服换了。”段柳晏揉了揉单纹惜的发,“好好休息,乖乖等我回来。” 犹豫了一下,想要跟去的念头被眩晕感扼杀,单纹惜抬头,冲他灿烂一笑,“嗯。等我病好了,给你做饭。” 段柳晏勾唇一笑,挑起她的下颚,蜻蜓点水般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转身离去。 靠,死性不改,走之前还不忘吃老娘豆腐! 心里骂了一句,单纹惜却是微笑。 天气是怎么看怎么好,她爬上绣楼,换了衣服,从床下进入暗道,走了一段路开了几个机关之后,便来到一处民宅。 “大小姐。”原本是狼牙寨土匪的男人朝她一拱手。 单纹惜扔出自己的项链,“告诉所有人,计划取消,柳晏回来了。” “是。”那人领命而去。 “云儿!”单纹惜掀开帘子,朝里面哭得梨花带雨的人嫣然一笑。 ———————————————————————————————————————————— 万金候南氏一族因卖国通敌栽赃嫁祸罪抄家灭门,长子南晟钰潜逃,成为头号钦命要犯。 正当商业巨头忐忑不安犹豫着要不要联合起来对抗单家时,却突然传出消息,南家七少爷南卿烨与南家十三小姐南蕊助朝廷揭发罪证,大义灭亲,功不可没,特赦其兄妹二人连坐之罪,并由南卿烨接管万金候南家的一切,戴罪立功。 大结局(1) 一时间舆论对南卿烨褒贬不一,各种猜测诸多,沸沸扬扬了好一阵便被另一则消息替代——宁远王与单家小姐成亲。 粉碎了无数俊才小姐美梦的同时,所有有头有脸有钱有势的人一听到这则消息纷纷带上贺礼前来京城。 月朗星稀,夜深人静。 段柳晏一回府就见单纹惜趴在桌上挑着蜡烛玩儿,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儿。 “父亲怎么放人了?” 定亲之后,段柳晏便对着老丈人一口一个父亲,可是这人居然给单纹惜加了夜禁,太阳落山之前一定要回家,还告诉段柳晏如果想娶他女儿,聘礼不能少,婚礼不能小。 宵禁就算了,弄排场搞聘礼要用的可是真金白银,只是从宁远王府搬到单家,就要花那么多钱,单纹惜很是肉痛,于是就去找她老爹理论了,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他是位高权重的王爷,你就算再怎么能干,我们家也只是商人,就算他对你再怎么好,聘礼和婚礼如果寒酸,他家下人也会看不起你!” 单纹惜一愣,这才明白过来老爹的用意,可是想想要花那么些钱还是肉痛。 直到单宸非段柳晏一起给她报备已经收了多少贺礼,单大小姐才重展笑颜。 那副抠门的市侩样被唐七七狠狠地鄙视了一把。 而后唐七七被单宸非单纹惜兄妹胁迫去学下棋,过程那叫一个苦不堪言。 单纹惜仍旧趴在桌上,“无聊啊……” “无聊?”段柳晏不解扬眉。 “可不是嘛。哥哥忙得要命,还严令禁止我帮忙,要我好好等着做新娘,好好保胎。哼,从前总嫌我啰嗦,我看老哥现在比我还啰嗦。南家那边也忙得要命,我开始后悔当初把南卿烨那死小子救出来了,云儿现在都没空来看我了,呜……爹爹在教七七下棋,菱纱在搞我吃剩下的龙云花,紫尹在适应回家的日子,都没人理我!” 段柳晏勾唇无声地笑笑,说什么没人理,只是想见他又不好意思直说吧,这丫头,怎么就那么可爱。 大结局(2) “幸好为夫今日回来得早,否则要让爱妻久等。”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要不然,从我房间挖一条地道到你这儿吧,我无聊的时候就来看看。” 她眨眨眼,调皮可爱得让段柳晏心痒。 “你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抬手赏了个爆栗子,他好气又好笑,“再过几日纹惜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了,还用得着偷偷摸摸。” “唔,我不就是太无聊了嘛。”她揉着额头,抓住他的手咬了一下,留下一圈小牙印。 凤眸一眯,段柳晏凑过来咬她的耳朵,“纹惜这是在诱惑为夫?” “哼!是又怎么样!”反正她有孕在身,他不敢胡来! 事实证明,段柳晏就是那个可以把她“怎么样”的人。 待他的唇离开时,单纹惜已经彻底瘫软,耳膜在嗡嗡作响,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有靠在他怀里喘气的份儿。 瞪了一眼过去,单纹惜抬头看天,“柳晏……” “嗯?” “你说缘分这东西怎么这么怪呢……我上辈子被一口水呛死,结果却是阎王为了让我们能够逆天在一起,把我的轮回拨乱。” 单纹惜转过头,凝视着他的眼,“你说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吗?” “不管怎么样,我对你的爱都不会变。”段柳晏握住她的手。 脸色微赧,单纹惜靠进他怀里,“我也是。” 他坏笑,“也是什么?” 单纹惜红了耳根,“我爱你。” 愣了愣,他勾唇一笑,吻住她的唇。 他知道,她说的是曾经怒发冲冠的战神青禹变成了面冷心软的阴沉阎王一事。 当时搜查南家时,南晟钰将冰封蛊的解药全部砸碎,已经不可能辨认。 而后廖衡霄竟然帮逃跑的南晟钰接近单纹惜,特制熏香诱发了单纹惜体内的蛊毒。 将廖衡霄与南晟钰抓起来后,段柳晏没有将之送进牢房,因为单纹惜说,“斩首之类的太便宜他们了,做成人彘吧。” 大结局(3) 当时他手下的五大暗卫齐齐震了一下,段柳晏便将两个人交给单纹惜处理了。 惹了他的女人,就是要付出这种代价。 为了解她身上的冰封蛊,他中了汉王朱高熙的圈套,假的龙云花害死了他。 被冥界黑白无常带走之后,他凭着灵魂里那股莫名的力量大闹阎王殿,却不料她追了来。 段柳晏这才知道,她真的是从几百年后的未来穿越到这个年代来的。 阎王青禹出现,告诉段柳晏,只要他能在十八层地狱走过一圈之后不会魂飞魄散,冥界便放他们复活。 别说十八层地狱,就算是刀山火海又怎么样?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会闯,如果没希望,那他就创造希望。 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曾经执掌的酷刑根本不算什么。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以为自己将要灰飞烟灭之际,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红枫林中,他在练剑,她在弹琴,颇有些神仙眷侣的意境。 风沙漫天,是边疆战场,她的剑刺进他的胸膛。 最终他娶了别的人,她嫁了皇上。 一年后得知她被毒死时,他举兵谋反,却因为不得民心,兵败如山倒,最终,他被乱箭射死。 奈何桥上,她站在那里,笑容璀璨如阳光,“我不后悔,只是,遗憾不能与你白头偕老。来生,请娶我。” 他点头,与她一起毅然决然喝下孟婆汤。 下一场轮回,他的确娶了她,他家人却不喜欢她,加上仇家百般作梗,她终是走了。 为她报了仇,他在她死去的地方自杀。 奈何桥边,她说:“我想与你共度一生。来世再见。” 来世的确相见,也的确相爱,却无法相守。 一千七百七十七碗孟婆汤,一千七百七十七次轮回。 他们相遇,相知,相恋,相许,却不得相守。 那些生生世世走马灯一样快速闪过眼前,段柳晏的心痛得撕心裂肺。 大结局(4) 长相不同,性情却相同,那个女子是单纹惜,男子是他自己。 为什么……他与她犯了什么错…… “你记起来了。” 华丽玄色拽地长袍,紫发无风自动,紫眸中有一种瞰俯天下的绝对桀骜,浑身散发着君临天下的王者霸气。 邪魅妖娆却毫无半点女气,锋利的薄唇,狭长的凤眼,声如罂粟,绝对蛊惑。 “何人?” “吾名夜溟。” 段柳晏顿时讶然。 万千张脸孔闪过脑海。 神农……徵昱……望舒……羲和……青禹…… “你是一千年后的我,我,则是一千年前的你。” 最后夜溟如此说。 “我曾经与她共赴轮回。现在,做你最想做的事,想珍惜的,便要亲手去保护。” 最终,段柳晏从十八层地狱中回来时,单纹惜噙着泪微笑,“欢迎回来。” 阎王这关过去,她用掉了可以对黑白无常提的最后四个要求。 第一,复活段柳晏,第二,复活单纹惜,第三,免去何家人盗墓所欠下的阳寿,第四,他们要生生世世相遇相爱相守。 当他们回来时,所有人都惊喜到落泪。 龙云花是宫风墨带来的。 没有说是怎么弄到的,只是放下龙云花便匆匆消失了。 关于宫风墨的一切,段柳晏单纹惜调查过,却无论如何都查不到一星半点。 几十年后,一次天灾时,有难民传言,从苏杭的枫雀山上下来一个人,给了他们好些食物。那人的袍子上绣着一只十分威风的麒麟,活的似的,手中摇一把橙黄色的羽扇,气质宛如折现飞临。 有人说,神仙的折扇上题了这么一串不同于任何形体的文字,似诗非诗,似词非词—— 听风倚栏,青禹坲树梢,见连蓝。 徵昱轻灵,花神作伴,月无暇,金乌曜,风雪过春秋,为君一笑负千世。 彩蝶蹁跹,剑舞流光,夜冥冥,徵昱倾。千世红尘,苦不过万千日无变。 为君,唯心,而已。 ——全文完—— 所谓完结感言的东西 【所谓悲哀,不过是将你拉入泥潭的人,又是你的唯一救赎。】 在别人的文中我看到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微笑着改了QQ签名。 真的是悲哀吗? 我觉得,就算悲哀,对深陷其中的人而言,也是甘之如饴吧。 一千年来,他们吃的苦受的罪,不足为外人道也,只要有对方在身边,那么,就算死,又如何? 不少人问过我这篇文结局会虐还是圆满。 每次我都发个笑脸回一句,俺是伪后妈。 过程必虐,结局必圆满。 因为我觉得,无论付出了多少,只要最终能得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就值得了。 期间会有艰辛有迷茫有泪水,但是只要能确定自己的目标并且完成,不就是最好的回报了吗。 磨磨蹭蹭磨磨唧唧,三十万字写了大半年,事情发生了好多,这篇文也有好多说不出的辛酸苦辣。到今天终于是完结了完结了~~ 嘛,谢谢大家有耐心等我这个爱贪玩又爱偷懒的蜗牛。 那首诗是原创的打油诗,水平有限。 番外嘛……不会有啦~~本文今日彻底完结! ——脑补YY,角色乱入,不喜慎入—— ———————————————— ———————————————— 段柳晏一剑架在我的脖子上。 单纹惜从背后探出个头,“喂!我们家孩子你不写了吗?!” 我摇头,“快点完结吧,你们家小孩儿自己看好去。” 单大小姐勾唇一笑,“柳晏,把她做成人彘。” “啊啊……王爷千岁大小姐饶命!我还要留着命玩仙剑五呢!下次写文想着您二位总行了吧?” “仙剑五?”何菱纱倒挂金钩从房梁上翻下来,“那你以后会不会写紫纱的同人?” “小的这不就要去写夏螟虫的广播剧吗,何女侠放心,就凭我对你们两只的热爱程度,紫纱的戏份少不了了!” “这还差不多。”何菱纱点点头,拖着段柳晏单纹惜走了。 我趴地上擦了擦汗,这才站起身。 收工收工~~请各位期待【唔梦工作室】出品的仙剑四夏螟虫广播剧,想得到更多关于龙茗安的讯息请加入群73022454敲门砖是任意角色名。 注:本群不招收长期潜水党,时常有雷出没,不提倡心脏强度不够者加入,不招收人品奇差之人,加群请慎重,要慎重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