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穿越文】汉关 一.被耶酥暗算   我的影子在七月的阳光里显得那么突兀。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机会经历小说里的情节,心里铺满了烦闷,因为这部小说的名字叫《毕业那天我们一起失恋》。不同的是,我和武成南是从小的青梅竹马。   大四的毕业证书拿到手里的时候,一些曾炙热的情感随之离开了。没有解释,也没有转身。      毕业典礼结束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爬到小区最边上一栋住宅楼的楼顶。   我从小就恐高,可是今天却强烈渴望去吹吹高处的风。      脚穿过天台的护拦,虽然身体被栏杆挡着很安全,我还是紧张地流了一身的汗。掠过楼顶的风将汗水吹得蒸发时,我的心情顿时明朗了许多。   我轻声哼着歌,开始胡乱想象起自己白领丽人的样子。      如果说我最擅长什么,毫无疑问是发呆。我这么一呆就是一个下午,直到听见身后有个声音说“小姐,我们聊聊好不好?”时,我才回过神来。      回头看见的是一名身着制服的女警察,人长得十分漂亮,我扁了扁嘴,她当警察真是可惜了!      诶?等等!怎么会有警察?我低头向楼下一看,我的妈呀,一大群的黑脑袋正聚在下面对我指指点点,旁边一张橘红色的大垫子显眼地举在几个消防员手里。   难不成有人要跳楼?谁啊?这么想不开!      晕死!难不成是以为我要跳楼?我快速地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举动,这误解真是大的足够让人打110了。这下惨了!要是被我妈知道我闹出这么大的麻烦,我的耳朵都会被她骂掉!      “小姐?”女警察看我麻木地不回她的话,又担心地叫了一声。      我立刻转过头去给了她一个超级BIG的笑脸,“您误会了!我在这……在这……乘凉呢!”顶着大太阳跑到楼顶乘凉!猪都不信!   “什么?你不是要想不开啊!我说你这位小姐也太乱来了吧,闹的这是什么事啊!”      一听我不是要跳楼的,美丽的警察姐姐立刻换了一副审犯人的面孔出来!怎么着?我不跳楼她还不满意了!我心里不禁暗骂了一句,你跳我都不跳!      坐在这发了一下午的呆,腿早就已经都麻了,我刚想起身从护拦上下来,脚却一软,身子猛地一歪,重心一下都落倒栏杆上。幸好我的手一直紧握着护拦,不然这跳楼就假戏成……   “咔!”   警察姐姐惊恐的脸在我眼前一闪而过,紧接着我就抱着半截断了的护拦做了垂直落体运动。      不会吧!!   我坐上去之前明明用脚踹过这护栏,看它挺结实我才坐上去的啊!难不成就是我给踹松的?!   天啊!我冤啊!要是被武成南听说我为他跳楼,我的脸以后要往哪搁啊?我是笨蛋吗!命都没了我还要脸干什么!下面拿垫子的叔叔,你们可一定要接住我啊!   我还年轻——   我还不想死啊——      “砰!”   终于着陆了!我居然还没死!哦——我亲爱的耶酥!我会一生信奉您的!      这垫子还挺软,而且热乎乎的……      “啊!你谁啊!”   愕然发现我身下压着的居然是个男人!而此刻我正稳稳地坐在他怀里!      对方显然比我还惊讶,他张大了嘴正要喊“啊——”的时候,被我下意识地给捂住了嘴!      “你先别喊,我绝对没有恶意!我送开手和你解释,但你不要喊好不好?”   他一愣,显然是听懂我的话了,就用力点了点头。看他不像骗我,我才慢慢移开了手。      冷静!我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看到这个男人的那一秒我就知道出事了。   他的穿着分明就是从古装戏里拉出来的!像这种情况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我一定在做梦!      “公子你可否先从我身上下来?”      完了,梦醒了。我都能感觉到自己腿上的麻劲还没消失呢。我悻悻地从他身上下来,开始上下打量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雕梁画栋,看来是户富贵人家。      我突然觉得怒火中烧!   耶酥你给我出来咱俩单独聊聊!   知不知道本姑娘费了多大力气考这个级、那个证啊!挤了多少招聘会,嘴巴都笑木了才找到一份还满意的工作!眼看大好前景正对我招手,你嫉妒谁比你年轻还是怎样啊!竟然把我扔到古代来!   我期盼小说里轰轰烈烈的爱情你不给也就算了!闲着没事你穿越哪门子时空啊!我会的东西这儿一样都没有,想看我饿死你直说啊!犯不着背地里耍这种手段整我!   姓耶的!你现在要是不立刻送我回现代,我就和你势不两立!      在痛斥耶酥暗算我且没得到任何回答后,我才开始琢磨要怎么解决眼前这个大男人。要不杀人灭口?      他先是看了看屋顶,又看了看正怒目圆睁同耶酥理论的我。“你是怎么进到我房间的?”房顶完好无损,显然我不是从上面被扔进来的!   “不知道。”有种你问耶酥去。   “你是人,还是妖?”   “人。”这个我倒是还能确定。   他拧住眉头开始沉思,我的心也是七上八下的。他会不会把我当成什么妖孽,直接叫人把我捆了然后扔到河里淹死!   不过也难怪他用那么怀疑的目光看我,换了谁,怀里突然冒出一个大活人来也要吓一跳了。      “那个……小……”我“小”后面的“女子”还没说出来呢,就见他手一抬,示意我不用多说了。   “公子自是有难言之隐,我也无须多问。”      公子你个脑袋!就算我是平胸,今天还穿的是宽大的中性T s irt,可再怎么看也该算是个女人吧!你拿眼睛和你自己比……   比……他居然比我还漂亮……呜……可恶……还长了我一直向往的纤长睫毛!      “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唉……公子就公子吧,在这个时代,男人的身份也许比较方便。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是哪里啊?现在是什么年代?你认识我吗?是我的家人吗?”身处不明之地,装傻可是上上之选。      他的眉一下子拧得更紧了。我刚才都没来得及好好欣赏,这可是个纤尘不染的美男子呢!      “这里是和乐苑,现在是元朔六年。”   “苑?元朔?”书到用时方恨少啊!以前上历史课的时候我怎么就只忙着给我们班的“甲骨文”画各式各样的肖像画了呢!   “……这和乐苑乃是先皇汉景帝在宫中为乐师们建的,用来教授皇子们琴X乐理。”      搞了半天我跑到汉朝来了。先皇汉景帝?也就是说现在的皇帝是……汉武帝!帅啊!总算有点好事了!汉武帝!就连我这种历史文盲也知道他如雷贯耳的大名了!能亲眼见见这么有型的皇帝,可比挤招聘会有意义多了!      “那你是什么人啊?”如果说这里是皇宫,那他岂不是很厉害的人?   “在下郑音。是名乐师。”   “乐师?”   郑音无奈地摇了摇头,猜测再怎么解释我也听不明白了。“这宫廷之中乃是谨严之地。我虽不知公子你有什么难处,可是陌生人一旦被发现,恐怕就是百口莫辩的死罪了。”      他这一句话,吓出了我一身冷汗。   私闯皇宫!这罪名可大了!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唉……罢了,罢了。你既然遇上我,自是与我有缘。看你连自己的姓氏也不记得,怕是得了失忆之症,你就暂时留在我身边做个侍童吧。”   “多谢郑公子!”嘿嘿……世上还是好人多!   不过,这也太容易了吧?唉……算了,现在事态紧急,没时间给我多做怀疑,只好先走一步算一步了!二.装傻万岁   郑音为我在头上束了个髻,又让我穿上宽袖的袍子,看上去就真像个玉面公子了。   和乐苑虽然不大,可是一亭一榭布置的却也甚是精妙。   里面总共住了16位乐师,为首的是名四十岁左右的人,众人都称他为苑主。      郑音突然把我带出来,所有人起初都是一惊。郑音解释说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上次出宫时在街上见我被人欺负,觉得好生可怜,于是就接进来给他做个侍童。   我随他去说,这种时候能得人收留已经不错了!那些人听了居然也没再多说什么,而且逐渐与我熟识起来。看来郑音还是位相当有分量的乐师。      我就在这和乐苑里混了近半个月。苑主最初对我的突然出现十分不满,可是郑音说要留我,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后来见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遇事也还算勤快,也就渐渐不再把我当嫌疑犯看待了。   这半个月里我每天就陪在郑音身边看他谱曲,听他X琴、唱歌。他的歌声配上琴弦声真是犹如天籁,我偶尔听着、听着就忍不住和他一同唱起来。      月末之前两天,苑主突然来了。虽然同住一苑,乐师之间却也很少会登门造访。所以他来,就一定是有要事。      “郑音,新曲子可都谱好了?”   “谱好了。”郑音总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   “那就好。这次你可不要再那么倔了。上月赏歌会你和燕王闹得不欢而散,你这又是何苦呢?身为人臣啊……算了,你是聪明人,我就不多说了。”      苑主走了之后我才从郑音那知道,这和乐苑里的乐师们每个月都要谱支新曲出来,月末之日由太子带着其他几个皇子来听,叫做赏歌会。这些王公子弟就是能折腾人。可是我却也很想看看汉武帝的儿子都长什么样子,所以心里还是很期待。      到了赏歌会当天,我才知道什么叫皇室排场。   侍卫军里里外外站了几层,宫女进进出出摆了几桌子点心果品。太子来的时候,所有人“呼啦”一下都爬在地上了。   不就是个赏歌会嘛,至于这么大张旗鼓,弄得像要祭拜天神一样吗!      郑音在台上行完了礼,我就抱着琴上了台。替郑音放好了琴我就习惯性地站到了他的身侧。可他的手指才刚触到琴弦,就听下面有人大喝一声“慢着!”      郑音徐徐站起身,揖礼问,“燕王有何吩咐?”   “他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      这燕王一看就是一副小人嘴脸!鼻子不像鼻子,嘴不像嘴的!不是近亲结合体就是发育不完全!我一边暗骂一边看了一眼郑音,却发现他也正在看我,余光一扫,竟是所有人都在看我!      “回燕王,他是微臣的侍童。”   “侍童?我怎么不知道大汉历律里有规定区区乐师也可以有侍童!你都要侍童的话,我岂不是要瑶池仙女下凡伺候?”      我看见郑音抱拳的手猛的一紧,又瞄见苑主正对他使眼色要他忍一忍。   看来苑主早就知道燕王会来找茬,不然之前也不会特意来嘱咐郑音。      这种纨绔子弟就没人出来管管吗!我看了看坐在上座的太子,他轻微叹气却也不制止,想来他也不会为了一名乐师得罪了自己弟弟。   今天就算没有我,燕王照样也会找个理由为难郑音。可是他既然拿我做引子,我却也不能弃郑音于不顾。况且我来到汉朝之后,也全凭了他才没有成为刀下亡魂。      想完我便上前一步,学着郑音的样子行了个礼,“回燕王,不才是郑乐师的配唱。”   “配唱?……那是个什么东西?”   想你那猪脑袋也不会知道!   “燕王且听了便知!”      我拉了拉郑音的袖子,低声耳语道,“你只需按你自己的速度弹唱,我怎么唱你都不要理会!”   他向太子望了一眼叹道:“只好如此了。”      郑音的琴声一起,四下立刻静了下来。他也恢复了一脸的安然,仿佛刚才同燕王对峙的并不是同一个人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随着他低低吟唱起来。只听得耳边的歌声时合时分,时而重复时而又高低不同,那声音似乎带了生命,旋进人的耳膜便久久不再停歇。      其实陪了郑音半个月,这歌我早就烂熟于。歌虽然好听,但是因为带着些许轻柔的哀伤,单单郑音的男声来唱便少了几分韵味。而加上了我的女声,便是浑厚中多了一丝涟漪,回味中添了一丝穿透。   况且慢两个音节或是提高一个声部来唱歌,原本就是小学合唱队的训练水准。但是我和郑音会配合得这么默契确实也出乎了我的意料。      余音尚在,太子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拍手叫好。   “原来这个就是配唱啊……”燕王看来也很爱听。      “你的声音十分特殊,不愧是郑乐师选上的人。”太子显然有些意由未尽。   “皇兄爱听,那就让他自己再唱一首好了!不过要是唱的不好……”燕王顺水推舟地将了我一军。      我真想把这个死燕王栓在神州六号上扔到太空里当宇宙尘埃去!可是我却又不能发作!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憋气!      郑音此时却从琴后站了起来,走到一排编钟的面前轻轻敲了几个音。其他乐师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也纷纷拿出自己的乐器然后看着我。      我当时真的是没场合惊讶,不然我肯定要用下巴亲吻一下大地才会罢休!郑音敲的竟然是张韶晗的《JOURNEY》!      他怕我深陷在惊呆之中不可自拔,赶紧走过来低声解释,“你干活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哼这个调子,我喜欢就记了下来,还给了大家,应该是你会唱的歌吧?”   点头如捣蒜。他转身时,我低声说了句谢谢。他则回给了我一个彼此彼此的笑容。      曾几何时,这首歌是特意学来唱给武成南听的。而现在唱来,心中不免有些酸涩。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sometimes it feels no one understands   I don’t even know w y I do t e t ings I do   W en pride builds me up till I can’t see my soul   Will you, break down t ese walls and pull me t roug ……      曲罢歌停,似乎有些温热的潮湿在聚在了心房之中。      “这是……哪里的语言?”太子一脸沉醉的迷惑。   完蛋了!我忘了这首歌是英文的!这回我怎么解释啊!      “呃……回太子,我不知道这是哪里的语言,我得了失忆之症,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了。”   装傻万岁!   “哦?那真是可惜了,此曲只应天上来啊……六弟你说是不是?”      哪又蹦出了一个六弟?我快速偷瞄了一眼,只见太子正转向身侧的一个人说话。我这个角度完全看不见他的脸。不过也算了,看了太子的长相时我真是大失所望,看到燕王就只剩反胃了。遗传基因啊……      “我只是觉得他好像在苦苦追寻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击在我心上!不会吧!他听的懂英文?不可能啊!但是这首歌,唱的又的确是在追寻着另一半的旅程啊……那个声音不大,却底蕴十足。这反倒让我局促不安起来,根本不敢抬头看看这么厉害的角色到底什么样!      “我是听不出来那么多!不过你唱的的确好听!过来,过来,给燕王我倒杯酒!”      我刚才说什么来的?要让他做宇宙尘埃?我改主意了,这种史前大蛤蟆怎么配得上六号!我看就应该在他嘴里塞满二踢脚,炸他个满地找牙!      本来倒酒是没什么的,交际应酬乃是21世纪女性的生存工具。可是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大丈夫”啊!而且要我给“蛤蟆”倒酒,封我做“天鹅”我都不乐意!      “燕王,这倒酒就由微臣代劳了!”   郑音!      “哼!好!你和乐苑第一乐师敬的酒,本王喝!不过,想我放过他,这点诚意可不够!来人啊!”      满满一坛酒摆在郑音面前,他却眉都没皱一下仰头便喝!   酒从他的嘴角流出,湿了衣袖,又湿了前襟。闻在鼻子里甘醇的酒香却引得我喉咙一阵苦涩。      郑音的眼睛都红了,摔了空酒坛就开始又咳又吐起来。   燕王嘟囔了一句“无聊!”,甩袖便走。太子什么都没说,带着大队人马也跟着走了。      把郑音扛回房里时,苑主说他从来没碰过酒。   天啊!没碰过酒的人猛地喝了一坛,岂不是要酒精中毒!      “苑主!六殿下差胡太医来了!”   六殿下!我的心没来由地一动。   “快快有请!”      太医说郑音的根底非常好,喝了解酒药,晚上发了烧,排了汗,明天就会复原。   那一整晚我都在郑音的床前忙碌不断。他偶尔醒了看见我,就开始迷迷糊糊地说唱得真是好听,接着就会大喊,“时不待我!”我正听得莫名其妙,却听见窗口传来轻微的叹息声,开门看时却连鬼影子都没有一个!北方有佳人   第二天郑音果然像太医说的一样恢复了精神。可是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他似乎有意无意地避着我。起初以为他是气我惹了麻烦,可是看他的眼神里似乎又没有怒气,真是让人琢磨不定。我去找苑主商量,他只摇头说我多心了。      吃了晚饭,郑音说要清休不许我进门,我只好在苑里像幽灵一样飘来,飘去。正飘的爽呢,却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唉呦,我的鼻子!”小样,我正郁闷的没地方出气呢,撞上我算你倒霉!   抬头怒视这个虐待我鼻梁的家伙,却不成想到这一看就让我的灵魂出了壳。   阳光斜斜地从他背后投射过来,把他脸上的轮廓印的异常清晰。这世界似乎一下子空了,只剩下我一片晕眩。      “六殿下!您怎么突然来了!”苑主的声音把我的魂魄硬生生拉回身体。   我有些不满地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我还没看够呢就被他吵醒了!接着又看了看来人,原来他就是六皇子啊……   “我顺路,就来看看郑乐师,不知他是否好些了?”   “多谢六殿下挂念,郑音他……”   他们之后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站在一边痴痴地看得发呆。      “你流口水了。”   “咝……”我条件反射地用手背去擦,“你骗人!”   郑音正乐不可支地在一边看我。      “走吧。”他把琴往我怀里一送。   “去哪?”他刚才还不让我进门呢!   “你刚才不是看见六殿下了吗?皇后娘娘今天在御花园请嫔妃和皇子们吃酒,差六殿下叫我们去助兴。你不知道吗?那你刚才一副馋样是想什么呢?”   “你才一副馋样呢!你昨天醉成那个样子,现在去身体吃得消吗?”   他默默点了点头就大步流星往前走。      到了御花园,我直接被拦在了外围。这些公子小姐本意也不是为了听郑音的琴,这种场合的助兴就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远远地看着那一片五光十色的热闹,我却不想走。到了汉朝,除了和乐苑我还哪都没去过呢!正好借此机会来个皇宫一日游!   可是没走一会我就放弃原计划了。因为我看见了更有吸引力的景色。      我不敢走太近,生怕搅乱了他身边的空气。他和那个燕王真的有血缘关系吗?也太天差地别了吧!不得不再次惊叹,遗传基因啊……   我又顺着他的眼神往前看。他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湖心岛上用轻纱布幔围着的亭子里。忽然觉得他的身上竟缠满了落寞,会让人不忍心放他一个人呆着。      “参见六殿下。”我尽量放低声音,避免吓到他。   他过头,侧脸被月色染尽,美得不可方物。如果他是个女子,我定要以为是湖中的仙子偷跑到岸上来玩。我的眼神再次迷离。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六殿下被我看得只发毛。      “啊……真好吃。”我呆了半晌才冒出这么一句。我今天总算是知道什么叫秀色可餐了!   “好吃?”   “不是,呃……我是说,不对,是奴婢是说,不对、不对,我是男的,”我不禁开始自言自语起来,“男的应该叫奴才?属下?为臣?末将?这么多到底要用哪个称呼啊!”      “哈哈……你实在是很奇怪!”六皇子被我的样子逗笑了。   “什么我奇怪啊!明明是这称呼太麻烦!啊……不是,是我奇怪,哈、哈,”我干笑了两声,“您说的没错……”呼——原来要从心理上就低人一等是这么辛苦的事。不过现在可不是宣扬人人平等的时候。   “你不用这么拘谨,我不会像皇兄那样为难你。”   “真的?”   “我有必要骗你吗?”      “早说啊,害我紧张半天!我最不会装谦恭了!”我走到他身边坐下,“你在想谁吗?”   他表情略显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也听得懂我的歌?”   “呵呵……是啊。你看见那个亭子了吗?我的母亲,钩弋夫人,就是在那里让我父王深深爱上了她。奶娘说她那夜美得把湖水都映亮了。我对她却没有什么记忆。她在我九岁时就死了。为什么死的,怎么死的,我无法知道,也不想知道。可是我却想知道她死的是不是值得?”      我扭过头去又看了一眼远处把酒正酣的男男女女,那里面有个女人叫卫子夫吧。原本,他的母亲也应该在里面,衣着光鲜,吐气若兰。      “你母亲很美。”我少有对什么事情如此肯定。   “你又没见过。”   “见过啊,”我回过头直视着他的瞳人,“她和你一样都有双很美的眼睛。”儿子长得像母亲,这话真的没错!   “你就没怀疑过你和燕王怎么会是兄弟?你要是没怀疑过,那就说明你心里也知道你母亲她美若天仙。”      “谬论!”他板起脸。   我用双手扳过他的脸,接着又兴趣十足地捏了捏!直到他用变形地嘴支吾道,“你……你怎么……”   “我怎么了!你啊,这么一张秀色可餐的脸不要总摆出苦大仇深的表情好不好!你这是暴殄天物!”   话一说完我就知道自己越礼了,赶紧送了手。   一段时间的沉默,好尴尬。      “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见他轻点了头,我才唱了起来,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殊不知,倾城与倾国,美人难再得。   他眼眶红了起来,“她是幸福的吗?”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思念他的母亲。是美人又如何,皇帝的爱,永远是最危险,最需要牺牲的。生在帝王之家,这种觉悟他早就应该有了。那么在我眼前这个心仿佛会碎掉的他,又是谁呢?      我拆了头上的髻,用包头发的布在两个手指头上迅速扎了个晴天娃娃,然后一跳一跳地举到他眼前。   “嗨,你好啊!你不高兴吗?我的名字叫晴天哦,因为看到我天都会由阴转晴!现在我来给你讲个故事,你就不会这么愁云密布的了。”      “很久、很久以前,大海里面有九位人鱼公主……”   “人鱼是什么?”   “呃……就是生活在水里,能把湖水都映得亮起来的美丽女人。”   “像我母亲一样?”   “对!一样!”   “最小的公主爱丽尔……”      幸好我家里妹妹多,讲故事都是顺口就来,而且绘声绘色!   当我讲到故事结尾,人鱼公主没有杀掉王子而自己变成泡沫时,他冒了一句差点噎死我的话,“这位王子日后一定无法成为一代名君,那个假公主出了这么多的漏洞他居然都没发觉!日后选贤纳良,还不都被奸佞之人当了道去!”   我真想把他脑子里的君臣之道都抽出来暴打一顿!      “可是那个人鱼却很幸福吧,因为那位王子会幸福。我的母亲……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他笑了,好看到不行!   “是啊,也许我歌中苦苦追寻的东西,你的母亲已经得到了。”      算了,只要达到目标就好,今天就暂且先放儒家理论一马吧。   “你脑子里有许多奇怪的东西,你真的是得了失忆之症吗?而且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你像个女子一样?手也是小小软软的。”他抓过我装扮“晴天”的手开始研究起来!   妈呀,这么下去我一定会被拆穿!这个六殿下也太精了点吧!      “郑乐师!您怎么还没回去吗?”   我和六皇子闻声同时回过头去看,就见郑音正抱着琴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看着我们。我突然心虚,赶紧将“晴天”藏在身后!      “你弹完了?那我们走吧!”   郑音点了点头,又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六皇子。施了一礼就带我离开了。官奴      自从上次御花园回来之后,郑音躲避我的倾向就愈演愈烈!他甚至另找了个房间给我住,就连吃饭的时候也躲着我!我几次尝试接近他都以失败告终。      今天吃过晚饭回了自己的房间,我“砰”地一声关上门!   “臭郑音!你是忍者还是怎样啊!”真是气死我了!      吃饭前我明明看见他走到一间没人住的屋子里,就跟了进去想和他聊聊,结果一推门除了灰尘和空气,连只老鼠都没有!   “混蛋!笨蛋!蠢蛋!乌龟蛋!老鼠蛋!蚂蚁蛋!气死我啦!”      “你这是骂我呢吗?”   “郑音?!”   早知道一骂他就出来,我何必那么辛苦地找机会接近他啊!弄得我都快成特种部队的了!      “郑音我……”   “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头发乱了,坐过来我帮你梳。你还没学会束髻啊,教你多少遍了,怎么这么笨啊!”   “反正你会帮我束,我学它干什么。”   其实我早就会了,好歹我也是女生,对处理头发这种事是有天分的!可是郑音束的比我好,而且举着手束发真的是超级累胳膊!   “呵呵……是吗?看来我除了弹琴还是有其他用处的嘛。”      他声音平缓,一如往常,可我却嗅出了生离死别的味道。我“呼”地转过身抓住他的衣服。   “你是不是要去哪?”   郑音一愣,随后笑了。   我为什么会这么问,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女人的直觉在这种时候却异常灵敏。      “不去哪啊。皇上传我去弹琴。昨天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夸了我的琴艺大有增进,所以才传我过去。你就不要去了,免得到皇上面前又给我惹什么麻烦!好好在房里休息。”   他说完用手指轻轻蹭了蹭我的脸,他的手是这么凉的吗?   我紧攥着他的衣服不撒手。我不知道哪里不对,可是一定有!   他蹲下身,微微仰视着坐在椅子上的我,然后逐一掰开我的手指,在我的食指尖上印下轻轻的一吻。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浅笑着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御林军把整个和乐苑都围了起来。侍卫提着刀冲进我房间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心“咯噔”地响了一声。   除了郑音,整个和乐苑的人都被绑着跪在地上。   太子、燕王和六殿下进来的时候,我听见燕王破锣一样的声音在吵,“皇兄,郑音和那个小子最好,这事他肯定脱不了干系!我看就该直接斩了他,以绝后患!”      “你给我闭嘴!”   燕王立刻就被吓蔫了,显然太子以前从来没有这么骂过他。      “乐师郑音是匈奴派来的刺客,趁奏琴之时,借机行刺皇上。已经被当场拿下了!你们这些人多少都脱不了干系!”   太子的话是对所有人说的,眼神却只落在我一个人身上。显然燕王刚才要斩的人也一定是我了。可是我不想辩解什么。      郑音,行刺。我的脑子里只剩这两个词。终于明白他当时为什么问都不问就收留了我。要是被人知道他莫名其妙从怀里变出个活人,自然要起疑心,那就会增加了行刺的难度。原来他醉时喊的“时不待我”是这个意思啊。我还奇怪太医怎么会说一个只会弹琴的乐师根底好,他明明就是会武功的!白痴,笨蛋,猪头三!我僵硬地跪在那里,生怕自己动一动就会做出不可收拾的事来。      “太子明鉴,我们乐师之间为了不相互干扰,本身就少有往来。这个孩子虽然是郑音从街上捡回来的孤儿,可我之后就让他住在下房,他也很少有机会见到郑音。”   苑主在帮我开脱吗?他自身都难保还有空管我。      “哼!你身为苑主,竟然让刺客有机可乘,你以为你的罪会轻得了吗?”   “是!微臣该死!请太子责罚!”   “皇兄,我觉得这些人里没有郑音的同党。”   “哦?六弟你说说看。”   “是。首先这些乐师多是汉人,而且大多还是出自我朝管宦家庭,没有必要自撅坟墓。苑主虽是羌人,但入宫已经二十余年,若真要行刺,怕是早已动手了。而这个孩子……我之前已经派人出去查过,他确实是个沿街乞讨的孤儿。”      六皇子居然会说谎!不过他这谎话倒是查无实处,满大街那么多乞丐,鬼知道哪个曾经是我啊!只是他为什么要救我呢?   太子略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六弟说的不错。可是这一干人里却不能保证没有内应的奸细藏在里面,就把他们压去宫外矿洞做官奴吧!”   “是,皇兄。”   燕王站在一边不说话,显然很不满意。但太子已经发话了,就算把他变成两只史前大蛤蟆,他也不敢反抗。      当夜我们就被压着向矿洞出发。听说路上要走三天,那些乐师都皱起了眉头。他们哪走过这么远的路啊,不过,能保住性命已经不错了。况且按六皇子所说,他们都是管宦子弟,估计过去挖不了几天石头就会被家里人想办法救出去的。而我,看来要开始我一辈子的民工生涯了。   我是男子汉      我们这一队人刚出了城就被一支后追上来的官兵给拦住了。我身边的几个乐师吓得都抖了起来!难道是太子变卦,要斩草除根?      “是去矿洞的官奴吗?”   “回军爷,正是。”   “好。你让他们站成一排,我来挑几个去充军!”   “这……”   “放心!我有卫将军的手令,出了事不用你负责!难不成,你想和大将军作对!”   “不敢、不敢!您就是再借个胆子给小人,小人也不敢啊!喂!你们几个,还不赶快站成一排让军爷过目!爷,您这边请!”   “这还差不多!”      可是看见我们,那位军爷就开始皱眉头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乐师怎么可能去从军打仗!只见他一个个看过来,嘴里还不住念叨,“太老了!”“怎么这么瘦!”“这个还是活的吗?”……   最后他挑中了叫沈中升和刘之亦的两名看上去还比较结实的乐师。随后招了招手让他身后的士兵来拉人。可是刘之亦却和来人玩起了拔河,死活不肯出列!   也不怪他,挖石头最多是累些,命还是能在的!可要是充了军,像他这样连刀和剑都分不清楚的主,要是还不被杀掉,我都替匈奴人觉得羞愧!      “不要啊……我不去充军!太子说要我做官奴的,你们不能拉我去充军!”   可是他哪里有士兵力气大啊,最终还是被强行拖了出来,但他还没放弃反抗,拼命向后用力。其他乐师看着也只能叹气,毕竟谁也不想死啊。没一会儿,刘之亦白皙的手腕已经被勒红了,他堂堂一个七尺男儿这会儿却一脸要哭出来的样子。   “你们上去把他打昏了带走!”那位军爷显然不耐烦了!   他一下令,又七七八八上来几个兵,抬手就要打人。   “给我住手!”      唉……我绝对是白痴来的。这种时候,自顾不暇,我居然还条件反射地跑出来打抱不平!   “我替他去。”   刘之亦满眼感激地看着我。唉……算了,算了,你们都是“金枝玉叶”,就我一个“男人”,我也只能挺身而出了。   “王头儿,这儿有个发育不良的要替他参军!”   发育不良?!我冲过去在他肚子上就是一拳,疼得他弯着腰半天直不起来。敢小看我!我也是练过空手道的!真是气死我了,古代女人是不是胸部都和足球一样大啊!      “算了,就让他替吧!发育不良总比娘娘腔有用!”   啊——我要爆发啦!!张口闭口都是发育不良!有种过来和我单挑!当然,我也就随便说说的……呵呵。小样你别落到我手上!   刘之亦拉住我时满眼是泪。我实在不忍心说他什么,就裂了个大大的笑容给他,“我绝对不会死的!”   看他一下怔得忘记哭,我才满意了。转头发现那个被我打的士兵还没直起来呢,不会吧,我有那么大力气吗?难道说刚才一时愤怒就小宇宙爆发!哇噻……我好神勇哦!   可是又立刻觉得有些对不住他。我直接走到他面前站住,“喂,换你打回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那个士兵勉强抬头看了我一眼,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喊了一句,“王头儿,我去那边方便一下就回来!”说完撒腿就跑!   KAO!敢情你是被尿憋的啊!害我白负罪感了一下!   那帮兵已经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有眼泪出来了。结果因为这样,明明是抓壮丁的暴力事件,变成我和其他乐师一一道别的琼瑶戏了。      王头儿很照顾我。那个被我打的士兵也和我冰释前嫌,还经常和我勾肩搭背地走在一起。他还向其他人强调,已经收了我做小弟,敢欺负我就是和他过不去。大家嘻嘻哈哈地互相开玩笑。我暗自想,也许和王头儿他们一起打仗也不错!   可是事情总是不如意的多。   王头儿只负责在京城里征兵,然后把我们送到几百里外的白河镇,与其他地方抓来的人汇成一军,再兵分几路,开赴边疆和匈奴人拼命。   虽然只和王头儿他们在一起五天,但大家都是真性情的人,平常会哈哈大笑的汉子竟也偷偷掉了眼泪。      和王头儿他们分开之后,我们每个人被发了一块写了自己名字的木牌。说是到了军营用来核对的。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囚犯。低头看我的牌子,上面赫然写着“晴天”!   六皇子?!他怎么知道我充军了?我的心狂跳起来,我仔细收好了牌子,过了半天才恢复镇静。   我和沈中生被分在同一个临时营里,这个营大概一百人左右,由六个老兵带着。以后的几天,我都将和他们同吃同睡。这一营走的是从白河到开城的路线,大约还要走上十天。我的脚早就起了水泡,但我一直没吭声,想着,忍忍就好了!   大概是知道了我和沈中升的身份,所以我们两个刚一进帐,就听到有人阴阳怪气地说了句,“戏子也来打仗!别见了匈奴人就尿湿了裤裆!”其他人附和着开始大笑。我和沈互看了一眼,心照不宣,这一路怕是有苦头要吃了。      第三天晚上睡觉时,我不停地冒冷汗。梦见郑音,他用长而洁白的手指轻轻撩拨着琴弦,还是那么触事不惊的表情,我想走过去,却被什么人的手拉住了。我怎么用力都甩不开。接着燕王的脸突然跑了出来,喊着“应该斩草除根!”。然后老爸老妈也跑出来问我为什么不回家,他们转身要走,我追上去拉住爸爸的衣服,爸爸却变成了郑音,他微笑着离开,就如同我们最后一面时一样。   大叫一声从床上弹了起来,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老天还真是爱捉弄人啊……      “唉……”   什么人?三更半夜跑到帐外去叹气!我拽了被子披在身上走了出去。月光正照在那个人身上。是沈中升。我有些犹豫要不要过去。说实话,我和沈中升并不熟悉。他一直少言寡语,在和乐苑我几乎没和他说过话。后来我们两个一起充了军,他才偶尔会问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许是听到我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我,“你也睡不着?”   “恩……作噩梦了。”他都开口了,我也只好坐在他身边陪他吹夜风。   “还有七天我们就到汉营了。”   “七天啊,还有那么远的路要走呢。”我不得不担心自己的脚撑不撑得住。   “命啊……真的是劫数难逃。”      沈中升今天突然对我说了很多话。也许是白天的时候那些士兵对他毛手毛脚的原因。   其实沈的体格非常壮,很少有乐师像他这样,但是他的脸却长得很秀气。说实话,只要想到他一个真正的大男人被调戏,而我身为女人则被完全忽略地逃过一劫,我是真不知道该高兴好还是该悲哀好了。      沈中升告诉我的事真的让我吃了一惊。他的父亲原本竟是抗匈的将领,一年前在战场上战死了。他父亲一直希望虎父无犬子,总想着让沈继承自己的衣钵,可是沈却不喜欢征战。   他只对乐理感兴趣,他父亲因此不知砸了他多少把琴。可到了最后他还是偷偷参加了和乐苑的甄选,成了宫廷乐师。他父亲气得吹胡子瞪眼但也无计可施。   父亲已经死了以后,他就是沈家唯一的血脉,如今自己也要去战场,九死一生,恐怕沈家就要灭在疆场上了。他又觉得对不起父亲,如果自己能听他的话去从军,估计父亲也许就不用那么大年纪还与匈奴人厮杀,结果捞得老无所终,连尸首都找不见。      我简单的劝了沈中升两句,也没见有什么效果。我想人家的家务事我还是不要多插嘴的好。可是打死我也没想到他竟然因为心结就病了!以为自己是林黛玉吗!哎……      沈中升连烧了两天,我实在放心不下只好硬着头皮去问管事讨药。可是那混蛋竟然说我们连个兵都不算,上哪分银子给我们买药!末了还加了句,死了就死了,反正上了战场也一样是死!我听了咬死他的心都有。      行军又路过一个城镇的时候,我偷偷跑道镇上的药店去,我没有银子,从宫里被压出来的时候,身上的东西都被搜了个干净。我只好跪在那苦苦哀求老板。   老板开始根本不理我,我索性开始号啕大哭。边哭边喊,“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暗地里和我嫂子偷情,拐跑了我嫂子不说,还唆使她偷走了我们所有的家当!现在我哥哥病了,问你讨些药你居然都不给!你的心让狗给吃了吗!哥啊……你好可怜啊……你要看清楚这个人的嘴脸,死了都不要放过这对狗男女啊!”      没十秒钟,药铺门口已经围满人了!还有不少人替我骂那老板不是东西!唉……中国人民爱看热闹的习性是由来已久啊!搞到最后,老板娘居然从里铺跑了出来,揪着老板的耳朵就骂,“你说!你把那狐狸精藏哪了!好你个王顺贵啊!我爹把药铺给我当嫁妆,你居然拿它赚钱去搞小老婆!你说!你把她藏哪了?看我不撕了她的脸!”      我眼珠子提溜一转,冲上去抱住老板娘的腿继续哭,“老板娘你行行好,我哥其实早就知道他们的奸情,他天天和嫂子说道理,他说老板娘你人这么善良,怎么能拆散你们夫妻!谁想到我嫂子执迷不悟,受这没良心的指使,竟然做出私奔这种丢脸的事!我哥一心觉得对不起您,结果就染了风寒病倒了!我替我哥跟您赔罪,您就发发慈悲救救他吧!”说完就“咚咚咚”地在地上磕起头来。   唉……奥斯卡怎么就没发现我呢!      拿着老板娘让小二包得最好的风寒药,我三下两下就挤出了人群,人们还在那看他们夫妻打架呢。最近边疆战事紧,好久没有这种热闹看了!我吐了吐舌头,谁让那老板见死不救呢!活该!   我与伯仁      刚回营,管事的看见我就骂开了,“死戏子,跑到哪去献媚啦!想饿死老子们不成!”   我恨得牙根“咯吱咯吱”作响。这一百来号人,做饭的事居然就让我和沈中升两个人负责!存心要累死我们两个!   我嘿嘿一笑,神秘地和他说,“头儿您不知道,我刚才去了一趟镇上,结果被我看到了件不得了的事!有个弟弟跑到药铺去和老板吵架,竟然是他嫂子和这老板私奔了!而且还私带了家里不少的钱!那老板娘快气死了,那个弟弟就说,谁要是帮忙去抓那狐狸精,就把狐狸精偷的钱都给了那人!唉……可惜我没把子力气,不然抓个女人换点银子花花也是好的啊!”   那管事的一听就乐了,偷偷问我还告诉别人没?我说当然没有,这种好事肯定要先告诉您了!他就夸我聪明伶俐!然后又想了想,问我,“他们伙计多不多?”   “没看清,不过有不少人在那帮腔呢!”   他点了点头,回身就进了帐子,带了几个人X着家伙就赶到镇上去了!   白痴!最好和镇里的人打起来,再被带到官府去揍几板子!      我立刻去熬了药给沈中升端去!他惊讶地问我从哪弄的药。我就把前前后后的经过说了一遍。他笑得没把药喷出来!   “可是管事的回来你就要受罪了。”   “管他呢,反正他现在也没给我什么好日子过!”   沈中升摇着头叹息,“唉……你这又是何苦呢,也许我现在死了反倒更好。”      我正拧了冰毛巾想帮他降温,听他这么一说火气就不打一处来,顺手就用毛巾给了他一脑瓢!   “唉呦,你打我干什么!”   “干什么?!我告诉你,本公子这么费劲心机地照顾你,你要是还敢死掉,我就把你的魂揪回来放到油锅里炸成油条!然后再晾干了当腰带使!再说你那老爹,他要是活着没能让你参军,死了就更不能让你不喜欢弹琴!大丈夫人各有志,他要是有不满意让他找我来理论!看我不把他教训得还了魂!你听懂没!”   沈中升早就被我骂傻了!哪还知道反应啊!   我又加了一个音量吼到,“听懂了没!”   他赶紧点头,脸色又白了一层!   我立刻就后悔了,他还生病呢……我怎么这么凶啊!      “哈哈……难怪郑音处处护着你,你果然不是正常人!”   “嘿嘿……”还好他笑了,笑了就没事了。      老板娘给的果然是好药,沈中升第二天就退了烧,脸也有了血色。   我们又这么走了三天就到了开城。这是边境仅有的几个还住人的城了。汉军就驻扎在不远的地方,据说走路连一天都不用就能到了。我终于安心了一些。总算要到了。   回了营,我就被管事叫住了。我后来也没问他拿到“报酬”没,想是碰了一鼻子灰。所以他更变本加厉地刁难我,砍柴、喂马、探路全都让我做!我每天晚上一碰到床骨头就散了一样!我没和沈中升说什么,但是他是那么心思细腻的人,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死戏子,我们明天就要到汉军营了!可是老子我还没被你们伺候爽呢!你们两个去城西的酒庄买酒回来给爷们喝!记住啊,我就喝城西最边上那家的!”   我们驻扎在城东外面的林子里,这开城虽说不大,可是太阳却毒辣得很!抱个酒坛从西走到东,要是以前我肯定会中暑晕倒。但是在经过了管事各种“精心培训”后,这种事已经不值得我皱眉头了。      我看见沈中升也被叫了过来,“你病才好,我自己去就行了,你休息吧!”   “什么叫你自己去!大爷我让你们两个去!少一个都不行!少像个娘们一样,爷我可从来不懂怜香惜玉!不过……要是你在床上把爷伺候舒坦了,说不定爷就开恩就放你一马……”他手刚伸起来要摸沈中升的脸,我就大踏步向前,把沈中升和他给隔开了。   “头儿您着急喝酒,我们现在就去买!中升我们走吧。”我不在,最好还是别让沈中升自己留下来。他这几天一病,凭白地又添了几分孱弱美!      “谢谢你。”   我看着他笑了笑,接着往城西走。   “你的脚疼得很厉害吧?”   脚掌的水泡破了,这两天我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可是我尽量不去想,这样就会觉得好点。   他看我不说话就立刻站住了,“你坐下来我看看!”然后不容分说地把我按在一棵树下。树阴打在我身上,真是凉快了好多。上次像这样在树阴下纳凉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上个世纪?      脚掌估计已经血肉模糊了,虽然我每天都想尽办法,可它就是不好。而且隔天又会被管事折腾,我索性就不管它了,任它去疼!   沈中升抬头看了我一眼,却发现我脸上仍带着笑。他鼻子一酸,转身走开了。      再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瓢清水和一些白布条。他用水帮我把伤口洗干净,冰凉的水流过脚掌的时候很是舒服,我的脚也随着一抖。   “疼吗?你再忍忍!”沈中升的眼神像是在说,是他把我的脚弄成这样的,我不由得觉得好笑。   他用白布条仔细把脚帮我包好,然后才扶着我站起来。   “走吧,回去晚了那帮混蛋又要骂了!”   他点点头,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我的脚。      买完酒向回返的时候,我坚持和他一人抱一坛,我虽然是伤了,单也不能让病人替我啊!   城西的城门早就坏了,门后是成片、成片的深绿浅绿。我的年代是看不见这种景色的。连内蒙古都没草了。   没走几步,我就听见身后有马蹄的声音。接着是四周人们的惊呼!胡人!   一队匈奴骑兵从西城门直接冲进城里。我的脚掌却在此时撕心裂肺地疼起来。几乎就在一瞬间,匈奴人的马已经跑到我面前了,我盯着他举起手里还滴血的刀向我砍过来,紧接着,我的眼前一红,酒坛碎在地上,又是那种会让我喉咙粘得发苦的香气散得漫天漫地。      匈奴战马跑起的尘土散去的时候,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中升……沈中升!”我抱起他的身体,刀口从肩膀直至小腹,血混着酒发出怪异又恶心的味道。他替我挡了那一刀。   他在笑,旋即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给你,家传的。我……没病死……也没战死……你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拿油炸我的魂……再用它做腰带了?”   我拉着他的手,拼了命摇头!却连个字都说不出来!      “真是谢谢你……让我觉得自己……还不算白活一遭。你说过的……你一定会……活下去……你要说话算话……”   “我们一起……”我话还没说完,他就离开了。玉佩从他手里掉出来,滚到一边。   这是第二次了,他们无声无息地离开我,然后剩我一个,独自坚强。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话是谁说的?   七.入军   我硬是把沈中升拖回了营里。管事看见脸色一变,“他怎么了?”   “死了。匈奴杀的。很干脆。没有什么痛苦。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有怨抱怨,有仇报仇。您说呢?”我笑的一定很阴森,把管事吓得连退几步跑掉了。      我在营后找了块开阔地埋了沈中升。坐在他的坟边和他说话,一直到第二天天亮。我想一个救了我的人,应该知道我到底是谁,所以我把自己从头到尾介绍了一遍。   鸡啼第二遍的时候,我拍了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我会再来看你的。”      当夜我们就到了汉军大营。每个人都领到了一身军服、一块盾和一把大刀。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认认真真穿带整齐。这军服前胸有层竹子护甲,穿上去人好像被撑大了一圈。这回我连裹胸布都不用了。   我把沈中升的玉配拴在护甲里,把写了“晴天”的木牌揣到怀中。手里开始把玩起另一块写着“沈中升”的木牌。这是我把他拖回营时从他衣服里掉出来的。“中升,我带你去看你爹驰骋一生的疆场。”      集合点名的时候,那群从各地被抓来的壮丁像换了个人一样。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点到“晴天”的时候,我没支声。来人又叫了一次,见无人应他,就皱着眉头划了个叉在上面。叫到“沈中升”时,我“腾”地站了起来,大喊,“有!”   他皱眉,“不用这么大声,我又不聋。”   “是,我太激动了。”   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出于什么原因。只是,沈中升后来也希望能在这片撒着他父亲鲜血的沙场上驰骋一次吧。既然他来不了,那我就代替他!      “谁是沈中升?”一个士兵掀帘入帐。   “我!”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又喊太大声了,立刻降了几分贝又回了一句,“我。”   “卫大将军有请。”   帐中先是一静,随即炸了锅一样议论开了。他们每个人都说话,我反倒一句都没听清楚。管他呢!先去了再说!出帐时,点名的士兵突然献媚地对我笑了笑。我一下无法领悟这笑是什么意思,只好同样献媚地也对他笑了笑。   人家说“Hello”的时候我也说“Hello”总是没错的。      我跟着带路的士兵往军营中心一个最大的帐篷走过去,“呃……请问卫大将军是谁啊?”   他显然非常不满于我的无知,“当然是卫青大将军啊!”   我的天啊!卫青耶!是卫青耶!我感觉全身的血都集中到头顶了!进帐篷的时候我走路已经同手同脚了!      帐中背手立着一名年过五旬的将军,就算是背对着我,还是让我强烈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气势。听见有人进来,他立刻转身看着我。   “你是沈中升?”   我木讷地点头。      “贤侄啊……我总算等到你了!我是你卫伯伯啊!你不记得我了吗?十几年不见,你长大了好多啊!”他边说边拉着我左看右看!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我怎么这么中彩啊!假扮个人还碰到人家的熟人!   “唉……想当年你父亲带你来见我的时候,你才五岁,这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   我晕!老头,你想吓死我啊!原来你只见过五岁的沈中升啊!那就不要紧了,请随意参观!我大大方方地让他看。末了他得出了个结论,“恩,长得像你娘!”   像就有鬼了!   然后他发现了我护甲中露出的沈中升的玉佩,立刻老泪纵横起来。“沈兄啊……我对你不起啊!”      我正不知拿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老头怎么办好时,又有人从外面进到了帐中。   卫青看到来人就立刻把他拉到我面前,“霍儿,快来见见,这是你沈伯伯的独子,沈中升!”   那人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道,“沈兄你……”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正扇在来人的脸上。      我还是没控制住。可是我真的是控制不住啊!他进来的时候,我的脑袋“嗡”地一声响,差一点摔坐在地上!   这个人的脸,同武成南一模一样!      来到汉朝,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不得不说我是恨武成南的。要不是他,我也不会跑到楼顶吹哪门子风,更不会跑到这里来受这邪门子的洋罪!可是这个人,毕竟不是武成南啊!   现在怎么办?我打得十分用力,自己的手都已经疼得又红又肿了。那个人的脸更不用说了,清晰的五指山!总不能傻到说是帮他打蚊子吧!      我立刻收回自己眼中流露出的怒火,强撤着嘴角露出一个假到不行的笑容,声音有些颤抖地解释道,“刚才有只青蛙飞到你脸上了,可惜没打到!”   就没有更好的借口吗!?青蛙还不如蚊子呢!可是说都说了,我又不能改口。      “算了,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啥?明摆着打他,他不仅不生气,还说是应该的!傻子吗?嗯!傻子!   “霍儿,我说过了,那次营救不及并不是你的错。你也不要再自责了。中升你也不要恨霍儿,你不了解当时的情形,要恨你就恨卫伯伯吧……”卫青说完眼眶又红了。      到这儿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可是具体细节还不知道。顺水推舟!   “那你们告诉我当时的情形到底是怎样的?”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悲伤。   卫青和那个人对视了一下,叹了口气,才慢慢向我解释。      事情大致果然不出我所料。沈中升的父亲在一次战役中和卫青被匈奴人围困。被我打的那个人收到消息前去营救。不想中途又遭到匈奴人拦截,结果不仅将士死伤惨重,援救也未能及时。沈父为了救卫青,穿上了大将军的战甲,引开了匈奴人。   等救援部队赶到再想去救沈父时,却连他的尸首都没能找到。而被我打的那个人……唉……   我居然打了霍去病!我竟然用这只手赏了民族英雄一耳光!   卫青叫他“霍儿”的时候我就应该反应过来!可是我当时被怒气冲昏了头,根本没想那么多!我打了霍去病,会不会被骂成卖国贼啊?我不想和秦桧一样跪一辈子啊 !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他们认为我打霍去病是因为恨他没救沈中升的父亲,现在也就是我的父亲!好!错打错招!      我“扑通”跪在霍去病面前,跪一时总好过跪一世!   “中升误会了霍将军,有辱父亲英名,请霍将军责罚!”   卫青和霍去病立刻上来扶我,嘿嘿……我就知道不会受罚,“我爹”再怎么说都是因为你们两个死的,你们敢罚我!   “沈兄你严重了!是我没能赶上救出沈老将军,怎么还能受得起你一跪!”   “我不分青红皂白就出手打人,这让我如何面对父亲!霍将军请一定原谅我一时糊涂!”你可别表面通过,背后使坏整我!      “沈兄……这……唉……”   “好了,好了。中升啊,霍儿虽是奴隶出身,但我一直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也收了他做义子。我和你爹是从小到大的兄弟,所以你以后就叫我卫伯伯,你们两个呢,就以兄弟相称!不要将军不将军的,太生分了!”   “那怎么行!大将军是大将军,霍将军是霍将军,军令如山,中升断不敢逾矩!”   “哈哈!性格和你爹一样是个老顽固!”      “霍校尉,人数清点完毕,请校尉批示!”点名的士兵进来了。   “放下吧。叫将士们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早晨就正式X练起来!”   “是!”      “原来你不是将军啊……”我以为军队里的官都叫将军呢!   “哈哈……他可是仅屈居我大将军之下的霍校尉!霍儿,总有一天我这个位子也是属于你的!义父相信你!”   “是!霍儿一定不让义父失望!”   “唉……要是我儿子还活着,不知是不是和你一样让我放心。可叹我一时慌了神,竟让人在医馆里偷走了孩子。”   “卫将军还有霍校尉和中升呢。”我赶紧安慰,我最怕老人开始讲伤感的故事!      “真是个好孩子啊……对了,中升,你就不要去睡大军帐了,跟在我身边帮忙就好了。前几日有位参军战死,他的东西一直无人整理,你就去帮帮忙,顺便就住在他那里吧。”   “多谢卫将军!只是中升希望也能参加士兵X练。”   卫青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哪里知道我的心思啊!以后我是要上沙场的!要是一点东西都不会,上去做箭靶子啊!我还是非常珍惜我的小命的!      出了大帐,有士兵带我去了参军的住处。虽然是简易的房子,可是比起军帐就不知要好多少倍了!这下洗澡换衣服就不用愁了!天无绝人之路啊!      “沈兄。”   天!霍去病怎么跑来了!我急忙出去开门、抱拳行礼。   “霍校尉。”   “沈兄叫我去病就好!”   “霍校尉是要我坏了军纪军规?”   “唉……那沈兄你早些休息吧!”说完他就走了。   “不送!”我看到武成南那张脸就没办法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      送走霍去病,我脑袋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这几天实在发生太多事了。   不治之症      推开门窗,真是X练的好天气!八月天却能这么凉快真是难得。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队伍,却迟到不知多久了!带队的将军黑着脸,我连头都不敢抬!   “哼!仗着自己认识卫大将军就了不起吗!所以我说我最讨厌戏子!我老张可不吃‘特别照顾’这套,X练敢迟到!去!扛着那根木桩给我罚站!晚饭前都不准动!”   我悻悻地走过去,扛起木桩罚站。      我不讨厌这个老张,迟到就是我不对。要是因为我认识卫青就放我一马,我反倒要瞧不起他!何况这木桩也不算太重,我还能扛。   话是这么说,可刚扛了五分钟我就不行了!太阳也和我有仇!跑出来使劲晒我!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有太阳怕什么,全当晒日光浴了!   可是我刚这么一想,刚才的艳阳天竟然“唰”地阴了!没一会儿,它居然下起了雨!虽然早有耳闻草原气候多变,那也没这么个变法的啊!   耶酥!你小样!是不是你又在背地里整我!      士兵们顶着雨又X练了一会儿,看雨没有停的架势,就纷纷收队,提前吃中饭去了。我是被罚的,没老张的命令,我最多敢换个肩膀扛木桩,要我走我是打死也不敢!      没多一会儿,几个士兵撑着油布伞过来了。   “嘿嘿……戏子也有今天啊!”   “怎么?不是你在皇帝面前风光的时候啦?”   “喂,爷们和你说话呢,你聋啦!”      唉……还以为他们是叫我吃饭去的呢……我连早饭还没吃呢。   “奶奶的!不过是个戏子,居然敢无视本大爷!”他们几个人开始推搡我。   “叫你说话听见没!”      看来我是戏子这事是全军皆知了!我是真的不想浪费力气和他们讲话。本来就快饿死了。   突然其中一个力气大了些,推得我一趔趄!   他没推疼我,可是却让我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糟糕!我差点把这个忘了!月经期!推迟了几天,我居然给忘得一干二净!      “你们看,这种一推就倒的戏子上了战场还不哭着叫娘!喂!戏子!唱个曲儿来听听!”他们又开始推搡起我来。      不行了。我虽然流血不多,可是每次来都疼得翻江倒海!最开始两天甚至连课都会上不了。现在雨水一淋,身体开始发冷,下腹就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肩上的木桩不能放,眼前又有几个无赖推推搡搡!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再后来,周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气声。不能输!我不能就这么输了!   可是身体不接受我的指令,眼睛也开始模糊了,脚下被他们推着一步也站不稳。我恍惚听见了沈中升的声音,“你说过的,你一定会活下去。你要说话算话!”   我要说话算话,绝对!      谁来了?那几个无赖都站到一边低着头。是谁?谁来了?霍去病!   “中升你怎么样?”他的声音好模糊,可是听起来很焦急。   我用最后的一点力气点点头。然后直直向后倒了过去。   脑袋快撞到地的时候,我的腰被霍去病抱了起来。肩上的木桩重重落在地上。   “木桩……不能松手。”      睁开眼,这是哪?不像参军的房间。我怎么了?我……   我“呼”的从床上弹了起来。天!肚子好痛!   “这边,刘军医快请进!”      是霍去病的声音。军医?天,军医!!   此时霍去病已经和军医走了进来,“中升,你醒了!吓死我了!快让刘军医给你号号脉!”   “不要。”我害怕地看着他们两个。   “什么?”   “不要!我说不要!出去!我自己有什么病我自己知道!你们都出去!让我静静!”      刘军医先从惊呆中反应过来,拉了霍去病出去。   他不会发现我是女的吧!花木兰啊,你是怎么混下去的啊!你代父从军十年,可好歹你还有武艺呢。我怎么就这么背运啊!   抱怨归抱怨,我还是趴到门上偷听他们在院子里的说什么。      “这位小哥说不定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他方才喊自己知道自己的病,又害怕老夫为他号脉,这实在不像正常病人会说的话。您看……”   “我知道了,有劳刘军医了。我送您出去。”      晕死!蒙古大夫害死人啊!不过这样也好,又逃过一劫!我眼睛快速扫了一眼这房间。这大概是霍去病的。和我住的很像。那么就应该有那个东西!   啊!找到了。我伸手就抓过架子顶上的布包,我在参军的房里见过这个,里面装的是些绷带和金疮药。我拿起白布绷带,折好后又压了压。只好先用它应付一下了!这年代连纸都没有,上哪找卫生巾啊!      我刚换好,霍去病就回来了。我立即蹦回床上装不治之症。   “你要不要换身衣服,然后再睡一下?”他大概早就措了半天的词。   “呃……不用了,我回自己房间休息一下就好了!”   “不行!你现在生病,没人照顾,再晕倒怎么办!你就在我这休息!”他说完递给我一套干的衣服,自己却站着不走!   “那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好换衣服……”大哥就算我真的是男人,你也不能这么盯着人家换衣服吧!   “男子汉大丈夫的!算了,我转过去就行了吧!”      啊……可怜我要在一个男人面前换衣服!而且这个人还和武成南长得一样啊!我居然没有紧张地把衣服当裤子穿!天!裤子上好多血!我赶紧折好,又把上衣压在上面。   “好了?”   “啊,是。”   “那你睡吧,我看着你!”   啥!继换衣服之后还要偷窥我的睡像!你想的挺美啊!   “不,不用了,你忙你的去吧!”   他却不由分说把我推到床上,盖上被子,“睡觉!”      我的身体真的是太虚弱了,这种情况下竟然也能很快睡过去了!正睡得迷迷糊糊,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人在我眉心按了一下。伸手去拨,又什么都没碰到。我的眼皮好重,只想睡觉。算了,随他去吧。   再醒过来,霍去病不知去了哪里,换下来的衣服还在那里放着。自己眉心不痛不痒,摸上去也没有异样。猜测自己可能是做梦,要么就是虫子,也就没想太多了。   忽然发现墙角立着什么东西,木桩!      负桩请罚      “张将军!”我从士兵那打听到各将军正在大帐里议事,我扛了桩子就等在门口,他一出来,我就双膝跪地叫住了他。   这次不是装的,我顶的是中升的名字,不能丢了他和他父亲的脸。   “张将军,我没有按您的要求受罚,此次特来领罪!”   老张没想到我会跑来中帐等他,各营的将军们都陆续走了出来,看到这种场面就全都不走了,倒要看看老张拿这个新兵怎么办。   霍去病也走了出来,看到我跪在那,先是一楞,接着就要上前扶我,却被卫青拦住了。      “你起来吧。”老张被大家这么看着觉得非常不好意思。   “请将军责罚!”我干脆把头扣在地上。   “霍校尉把事情都告诉我了。这次不怪你,我自己带的士兵,居然会有这种无赖!你这一跪,老张我受之有愧!起来吧!”      “将军不罚我?”我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   “罚!当然罚!罚你病好之前不能来X练!快起来吧……”他走过来扶我。   他原谅我了?太好了!原本以为他一定会大发雷霆呢!我从地上弹起来就给老张一个拥抱!   “老张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   老张已经改名叫老番茄了!      大家散去了以后,卫青把我和霍去病留了下来。   他忽然把手中的茶杯往桌面上重重一摔,“简直是胡闹!中升,你知道自己身体有病是不是?那你还逞强去X练!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你爹交代!”   我猜霍去病和他说我得了不治之症。卫青这么关心我,实在不忍心看他着急,但是我又不能解释,只好低头不语。      “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去X练!跟着霍儿,想学东西就让他教你练剑,强身健体就好!霍儿你搬到中升那个院子去住,给我好好看着他!”   “是,义父。”   “卫伯伯我……”   “你既是叫我一声伯伯,就老老实实听我安排!”   “是……”      那天晚上我跑道军医帐偷了一大堆的绷带回来。考虑良久,还是决定用绷带。一是干净卫生,二是血迹在绷带上,被人发现了我也不怕!      自从霍去病搬来和我住,我的生活就变得充实起来。   他教了几套实用的剑法给我,我学得津津有味。比起X练,学剑也许对我的生命更有保障!况且,只要我一想到我的剑法是鼎鼎大名的霍去病传授的,我连发呆时都会笑出来!   他人很随和,可是我仍然保持距离地叫他“霍校尉”。主要还是因为那张和武成南一样的脸,看到就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在参军的房间里找到了许多兵法的书。都是用小篆刻在竹简上的,和现代汉字有些像,但我又完全看不懂。最后只得又跑去找霍去病教我。被武成南的脸教认字,我光是想就气不打一处来!所以我学得非常努力,就想着能早日学成,早日脱离苦海!   就算是小篆体,也毕竟是汉字,而且我好歹也是中国教育制度下打拼出来的大四学生,等我用惊人的速度学会了所有兵书上的字时,霍去病也不得不连称佩服!   真是很矛盾!霍去病说佩服我,那是莫大的光荣!可是看到武成南的脸,我就开始认定霍去病夸我是另有目的!      我常会到中帐去给卫伯伯帮忙,偶尔也溜到老张那去跟他X练。老张大概也知道我得了不治之症,给我做的X练少得可怜!可我每次还是按其他人的分额来做,有时甚至做更多。   老张看我气喘吁吁地训练,着急得来回敲脑袋!后来他实在憋不住,把霍去病偷偷叫来,霍去病就像拎小狗一样把我从队列里拎出来。我就会满眼含泪,一副马上就会哭出来的样子,委屈至极地看着老张,“老张你出卖我……”      老张当然不忍心,就跑去找卫伯伯说情,后来我得到了一个时间表,用现代的时间概念就是,一三五和霍去病学剑,二四和老张X练,六日去中帐帮忙。对此我十分满意!      每次X练休息,我就开始讲些脑筋急转弯和黄色笑话给大家听。大学四年,这方面的专业知识我可没少被熏陶!其他营休息时都是唉声叹气地抱怨太累,我们营则是笑翻了天。   没几天,其他营里的将军都跑过来凑热闹,跟着士兵也跑来了!我没那么多东西说,就换大家轮着讲!虽然他们称不上喜欢我,可后来也没人再欺负过我。这样的结果,我已经十分知足了!      今天是周六,我按照时间表跑到中帐去帮忙。其实真的没什么事情好做。卫伯伯总是担心我身体不好,连茶水都不让我端。无奈之下我只好把看守中帐的士兵打发走,自己神气十足地站在那放哨,相当有感觉呢!      今天太阳很大,我眯着眼睛看着从远处走来的三个人,为首的是名将军,后面的应该是亲兵。来人走到帐前,似乎看都没看见我就要往帐中进。我一抬手就把他拦了下来!   “小兔崽子!你干什么!”   “回将军话,我叫沈中升,不叫小兔崽子。大将军有令,他正与霍校尉讨论军机要事,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入内。违者军法处置!”   “讨论军机要事?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敢和我谈军法!”   “我只知道在军中,卫大将军也要遵守军法!”      我当然知道眼前这团粪便是谁!听他不男不女的声音我就猜到了!   上星期我在中帐帮忙,卫伯伯和霍去病讨论到晚饭结束时还不出来,我猜是边境最近战事紧迫,众将官讨论了很多次,却一直得不出什么完全之策。卫伯伯由于X劳,看上去苍老了许多。我看着实在心疼,就跑到厨房去让火头军做些菜给他们。   一进厨房就听见里面骂骂咧咧的声音,洪伯正一边做菜一边抱怨连连。这洪伯的手艺可是军中一流的,我常跑到他那去蹭东西吃,卫伯伯有时赏给我的酒,我又不喝,就都拿来孝敬洪伯。一来二去的就和他熟悉了起来。      “洪伯,怎么了?看把您老人家气成这个样子!”   “中升来啦!有事?”   “嗯!大将军和校尉一直在商讨战事,晚饭也没吃,我过来看看有什么剩的给他们拿过去。”   “又在胡说!大将军亲兵如子,有我洪伯在,还能让他吃剩菜不成!你等等,我就给你做些热的端过去!”   “这不是有现成的吗,干嘛还要再做?”我看着锅里已经半熟的菜。   “哼!我倒是想给着阉人吃剩的呢!”洪伯气得青筋都冒出来了!“死阉人!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当你下馆子呐!”      我哄了这老头半天,才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结果问完了,我青筋暴得比洪伯还突!   洪伯嘴里的阉人是名姓冯的将军。据说曾经是宫里的太监,后来不知怎么的讨好了窦太后,甚是得那老太婆欢喜!那时朝政还握在窦太后手里,可是武帝的羽翼也逐渐丰满。   窦太后就想方设法除去了姓冯的太监记录,把他弄到军中当将军!其实也就是自己在军中的眼线。后来窦太后倒台,按照大汉律历规定太监不可为当朝为官,大家都以为姓冯的这回是死定了。可是没想到他居然靠着溜须拍马、阿谀奉承,听说还有陷害忠良的本事巴结上了燕王!不仅没死,在军中的势力反倒日益稳固!为了掩人耳目,他还娶了几房妻室,可是至今一个子嗣都没有,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我听后鼻子都气冒烟了!刨去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不说,听到他曾陷害忠良,我直接就把沈中升父亲的死扣在他头上了!所谓谣言,可信度虽然不高,但也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当时我就奇怪,怎么就那么巧,卫伯伯一被围,匈奴就偷袭了霍去病!好像知道我们会从哪里赶去救人一样!这种情况,只有内奸一种解释行的通!   等我在听说他是燕王的人时,我真恨不得在他的菜里下点砒霜!你最好祈祷自己别犯到我手里!      今天我是第一次见到姓冯的本人,因为他并不带兵,多只负责粮草和后备供给。   今日一见,让我验证了一句话,上梁不正下梁歪!主子长得像史前大蛤蟆,奴才就像史前大蛤蟆的排泄物!突然我的脑海中闪过了剥皮鱼这个词,于是越看越觉得适合这个姓冯的!就这么定了,就叫他剥皮鱼了!      剥皮鱼看我执意不让,使了个眼色让自己身后的亲兵上来拽我,我“唰”地一声就把腰上的剑抽出来了!这可是霍去病送我的,让你死在英雄的剑下算是便宜你了!   剥皮鱼看见我拔剑脸都白了,“你……你要做什么!”   就这点鸟胆还当将军呢!我大喝一声,“军法如山!”   我的意思就是,你上来啊,砍死你也是白砍!来吧,来吧,相约98,来吧,来吧,死在剑下……      卫伯伯和霍去病听见我们在帐外的争执声就走了出来。卫伯伯看到剥皮鱼就眉头一皱。连卫伯伯都讨厌的人,可见他有多混蛋了!   “冯将军,您这是怎么了?”卫伯伯使出卫氏必杀技——打圆场!   “这个小兔崽子是哪来的兵,居然敢拦我!”   “回冯将军,小的叫沈中升,不叫小兔崽子。而且我拦您也是有军令在身,小人要尽忠职守!”死剥皮鱼,小心我把你做成鱼头汤!   “哦?中升,那么你已经告诉冯将军进帐要先通报了?”   “我说了啊!可是剥皮鱼他死活不肯让我先通报,然后就和我吵起来了!”   “剥……剥皮鱼?”卫伯伯诧异地看我。      惨了!一着急就叫出来了。再看看大家,除了剥皮鱼气得脸色死白,连他身后的亲兵都在强忍着让自己不笑出来!霍去病更过分,脸都开始憋红了!   “呃……对……这个剥皮鱼……其实是另一种语言讲‘冯将军’的意思!”哦耶!我绝对是天才!紧接着我立刻用英文又说了一大串话,大致意思就是,这个姓冯的是猪头三,他死了我一定鼓掌!反正没人纠正我语法词汇错误,瞎掰呗!      这几个人全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就忘记问剥皮鱼的事了,惊险啊!   “中升你还真是身藏不露啊!不错,不错!卫伯伯就知道你聪明!”   “是啊……没想到卫大将军的亲兵都这么独树一帜啊!既然这样,军宴的事就交给他来办吧,本将军也正好有事抽不出身呢!”他说完甩袖就走!      军宴?干嘛用的?   “你啊……就算他长的再像剥皮鱼你也不能直接叫出来啊!他好歹是个将军!”卫伯伯已经相当无奈了!   “哇哈哈……”霍去病终于憋不住了。   有那么好笑吗?居然笑得那么夸张,可是……“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看霍去病笑,我也忍不住了!   结果我就和卫伯伯、霍去病站在原地大笑了半天,估计连走掉的剥皮鱼都能听到!听见最好!气死他!      “军宴是啥啊?”笑也笑过了,正经事要紧。   “上次和你一起征来的新兵已经X练了一个月了,三天后各将军会审。晚上所有的将军会聚在一起吃军宴,原本这件事是由没带新兵的冯……将军负责的。”霍去病边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水边和我解释,说到“冯将军”三个字时,他又差点笑出来。   唉……他毕竟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上次学剑时知道的,当时大受打击!   已经来军营一个月啦,最近过得太开心,连时间都跟着加速了。   “放心,并不需要你做什么。”卫伯伯帮着我宽心。   “嗯!我会加油的!” [ 本帖最后由 afye8 于 2007-3-28 22:31 编辑 ]   十.地方名菜   我整整缠了老张三天,他就是不准我参加总会审!可是我仍然不依不饶,弄得老张看见我就像看见鬼一样!他又怕我偷偷混到队里去,就把霍去病搬了出来!   霍去病一见到我就摆了副极其严肃的表情教训我,末了还加了一句,“别像个小孩子一样,只有没长大的孩子才会这么死缠烂打!”   笑话!他一十八岁的小屁孩居然敢教训我这个二十二岁的姐姐!   “哼!我是小孩子?不知道是谁听见我说‘剥皮鱼’时就笑得像个五岁的娃娃!”   他的脸转瞬间涨得通红,气鼓鼓地转身走了。   活该!谁让他说我小的!我已经把“小”和“发育不良”划等号了!   可是到最后我还是没能参加会审……      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沈中升,但是站在观礼台上看汉军阅兵却也真的是件激动人心的事啊!我从来不知道那些整天喊苦叫累的家伙们原来是这么威风凛凛的啊!   老张带着二十一营走过来的时候,我胳膊摇得差一点就断掉!要不是卫伯伯不许我喊,我肯定把立体声广播都拿出来给他们助威!   审到最后一个营的时候,唉……我只能说我是个正常的女人,看到帅哥我就是会脸红心跳,眼睛发亮。   霍去病带的是自己直属的骠骑营,这名字还是汉武帝给赐的。的确不一般,一下场就有着与别营不一样的气势!霍去病全身穿着银甲,头盔上的红缨像是落于雪地上的一滴鲜血。身下的战马也披了银色盔甲,兴奋地打着鼻响。霍去病脸上没有笑,仿佛他眼前的一切没什么值得自豪的,因为这些本来就该是属于他的。可是他越不笑,我越觉得那张脸有着不可思议的魅力,心也就越跳越快。就如同我第一次见到武成南漂亮得近乎完美的投篮时一样。      想到武成南我便不由自主的叹气,家里肯定乱成一团了。现代的我是在半空中失踪了?还是落在地上摔死了?突然想到自己脑浆迸裂的画面,咝——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希望是半空中失踪,至少别让老爸老妈绝望。   我的事武成南知道了吗?会怎么说呢?女儿失踪,街坊邻里又怎么说的?我这算不算奇迹啊,媒体怎么说的,被外星人抓走了?还是被吸进时空黑洞了?要是这样还好,如果他们是认为我死了,爸妈怎么办,不是要伤心欲绝?妈妈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要是……我不禁紧紧握住拳。      “中升!中升!”   “啊?什么?”等我缓过神,卫伯伯和霍去病正站在我眼前。   “中升你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我早就说要你休息你就是不听话!”   “我没事啊!好得很!”我顺势用力拍拍胸口,以表示自己强壮如牛!可是……心口好疼……爸……妈!   “没事就好,走吧,大家都进中帐了!”   “是!”我看见霍去病也在,就笑着说,“你刚才真是超级威风!”   可是他居然只用鼻子哼了个音,然后就去中帐了!不会还在生气吧!不就说他是五岁娃娃嘛!      卫伯伯说的没错,军宴真的不用我做什么!有洪伯在,我就放心大胆地无所事事!   我尝了洪伯做的每一道菜,真不是盖的!于是伸出大拇指就夸他,“洪伯你没去御善房我都替皇帝老儿遗憾!”   洪伯笑得嘴角都到耳朵根了,“臭小子嘴这么甜,又想我帮你做什么啊!”   嘿嘿……我神秘地冲他笑笑!      上菜的时候,我进到中帐立在一边,几位将军都吃的十分满意,连连点头。只有剥皮鱼不是挑这个难吃,就是说那个不新鲜!小样!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早就准备好了招数,就等着套你这条傻鱼呢!      说曹X,曹X就到!最后一道菜上来了,大家却都只是看着不动筷子。   “中升,这是什么啊?”最后还是卫伯伯开口问了。   “回大将军,这道菜叫定海神针!”   其实这菜没什么玄机,不过就是根煮熟的山药棒子直立在盘子中央,上面浇了一些味道浓郁的酱汁,旁边用色彩鲜艳的果子蔬菜做了装饰。我原本想叫它如意金箍棒的,可是又觉得没啥神秘效果,所以就叫定海神针了!      “定海神针?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回大将军,这道菜看起来不起眼,可是却大有来头!”   “哦?你说说看!”   “是!这道菜乃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秘方所制。有滋阳补阴的功效!吃了能让人神清气爽,活力倍增。几位将军最近X练十分辛苦,所以我就让洪伯做了给大家补补。可是这菜又不能多吃,因为有壮阳的成分,所以类似于春药。药效之强可是其他春药不能比的!相传这菜曾让一个太监都活了回来!”      “你此话当真!?”   会问这种问题的,当然就只有剥皮鱼啦!我神情严肃地对他点了点头。   看他脸都乐开了花,我才接着说,“那是当然不可能的了!就算是再好的壮阳药,太监的都断了,还能怎么补啊!不过冯将军您放心,您又不是太监,吃了准保立刻就生龙活虎的!多少房妻室都不在话下!”   “其实要我说这太监啊,活着都给父母丢脸!长得丑虽然不是你的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啦!所以我觉得,都做了太监的人了,还是回去伺候女人,烧烧洗脚水,倒倒夜壶什么的!冯将军你说是不是?”   他“啪”地一拍桌子,大怒道,“你、你、你……!”   我什么啊!谅你也说不出来!难不成说我讽刺你是太监?那你不是等着被撤职吗!   “冯将军,我这儿骂太监呢,您生什么气啊?”   “哼!”剥皮鱼气得把桌子都掀了!“告辞!”      “噗哈哈哈……中升你估计已经把他气到吐血了!”老张第一个暴笑起来!   跟着所有将军都开始哈哈大笑!   “好!这顿军宴是我有史以来吃得最香的一次!来!咱们干了这杯!”   看到大家都笑得这么开心,我才松了一口气。开始还怕他们会怪我呢!扭头看见霍去病居然没笑,低着头在那里闷吃菜!真是小孩子脾气!      我走到他旁边坐下,用手指捅捅他的侧腰,“喂,憋着笑对你的肾不好哦!到时候变的像剥皮鱼一样,我就是做十盘定海神针也救不了你!”   他猛侧过头,看见我正笑眯眯地对视着他,终于忍不住开始一边拍桌子,一边暴笑起来!   唉……我说他是五岁娃娃真是把他说大了。他这个样子最多就是个刚满月的!      席散以后不久,我就带着一片竹简找到了卫伯伯。   我这么做对不对,我真的不知道。也许这样会改变历史,可是对我来说,历史没有我父母的心情重要。或许我是自私的,但人都是自私的,这是上帝造人时就赋予了人的性情,它同无私一样重要,所以我不想做那种掩饰自己重要性情的伪君子!大不了被后人唾骂,反正我又听不见!      “中升?找我有事?”卫伯伯脸色红润,看来他今晚吃的也很高兴。   “是。卫伯伯您看看这个。”我把竹简递给他。   “这……是什么?看起来像是汉字,可又不是汉字。”   “这是祈胜文。是我从一本古书上得来的。上面介绍说这是轩辕皇帝向苍天祷告时受到神启得来的,他把这些字刻在了巨大的石柱上面,结果上天就保佑他战胜了蚩尤,统一了天下。我想不管是真是假,要是我们照着做的话,至少可以鼓舞士气。说不定还是真的呢!”   卫伯伯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最近战事吃紧,军心有些涣散,我正想着如何重振军威,这不失为一条妙计!中升,卫伯伯没有看错人啊!”   “卫伯伯您过奖了,看您整日愁眉不展,我又不能像霍校尉一样带兵打仗,能为您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他夸我反倒让我心虚了。   “真是孝顺的孩子,你爹在天之灵,当得以欣慰了!”   “那卫伯伯我回去了。”   “好,早些休息吧……”      我刚要走,卫伯伯又叫住我,“中升你等等,你……这么戏弄冯将军,就不怕他为难你?”   “不怕!”我连犹豫一下都没有。   “好孩子,有骨气!回去睡吧!”   我怕什么啊!剥皮鱼绝对不敢明刀明枪的整我,那只会让人落下话柄,何况卫伯伯还是我的后台,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至于暗的,白天我就在大营,他动不了手,至于晚上,霍去病就住在我一个院里,有这么优秀的看门狗,不是,看门兵在,我可是相当有恃无恐!最多以后我不到处乱跑就是了!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大群的记者围在我家门口吵。   “请问您相信石碑上的话吗?”   “请问您对女儿跑到汉代去有什么看法?”   “请您对这种欺诈行为发表一下自己的想法!”   我在竹简上刻了“2006年”,我家里的详细地址和邮编。还有一句话“爸妈,我穿越到了汉朝。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你们也是!”   耶酥,你帮我实现这个梦,我就和你兵释前嫌!      第二天起床去吃饭的时候,发现所有士兵看我的眼神都和从前不太一样!而且很多人居然和我主动打招呼,他们不叫我“中升”,也不叫以前的“戏子”,而是一个亲切的昵称“戏戏”!   刚坐到桌子边,洪伯就过来了。小声对我说,“昨天你和冯将军的事,兄弟们全都知道了!据说其他几个将军一回营就把这事当段子一样说给大家听!兄弟们早就恨他恨得牙痒痒!你可是替大伙出了口恶气!你放心,我已经交代了几个弟兄,只要看见姓冯的亲兵有什么动静,立刻就来告诉你!”   我蹦起来就搂住洪伯的脖子,“谢谢洪伯!就你最疼我了!”      至此之后,满军营的人都叫我“戏戏”,卫伯伯原本想制止,可是后来看我听人这么叫还非常开心,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又过了几天,连他自己也叫我“戏戏”了!估计他也觉得“戏戏”这个名字比“中升”更适合我!   我当然很开心,戏子可是古代的偶像明星,我在现代是没机会大红大紫了,这回还不好好过把瘾!   十一.这里是战场   刻了字的石碑已经立了起来,很牢固,很显眼,很壮观。我常常在石碑下面抚摩它,希望它能把我的思念带给爸妈。   石碑刚立起来的时候,军营里的震动的确不小,它的下面经常密密扎扎地围着士兵,对上面的字指指点点。我以为我已经都够胡编乱造的了,可是没几日,军营里已经传出不少版本了,有说这字是尧舜禹的法典,有说是姜子牙封神时的祭文,有说是秦始皇从仙山求来的咒语,虽然众说纷纭,可是效果却明显达到了,鼓舞士气!为此卫伯伯不知当众表扬了我多少回。      可是这碑却没像我说的一样给汉军带来军事上的胜利,因为本来就是假的嘛!   最近中帐议事愈加频繁,从上到下,就连剥皮鱼都在皱眉头。匈奴人不知道是怎么考虑的,避而不战,只是小股地偷袭在营外X练,或是出去压运粮草的士兵。起初卫伯伯和众将军都没有特别重视,可是前几日一统计,短短一个月内,匈奴人的打法竟然让汉军总共死伤士兵一万有余!再这么下去,便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啊!      其实单论人数,汉军显然是优势,汉军长驻边关的就有三十五万将士,其中骑兵有十五万,兵源又源源不断地从各地被征集过来,也就意味着人数还在不断扩充。而匈奴军中少有步兵,骑兵二十万,却能以一当十。起初我觉得这种说法有些夸张,可是后来仔细想想却也不无道理。   一是匈奴人的马好,草原马不论速度、耐力、体格、警觉性都要远远优于汉马!   二是匈奴人兵强。匈奴人都是在草原长大,从小会跑便会骑射。随便拉出一个匈奴女人都能当士兵用。汉人从农田里被抓过来,背井离乡本来就有些怨愤,X练也只学了皮毛,和强悍野性又是要保家为国的匈奴人打起来,输也不奇怪!   三是匈奴人占尽先机。草原本来就是他们的地盘,一草一木都是他们祖先的灵魂!这里地势复杂,气候多变,汉军没有全军覆没算是幸运了!倘若诸葛亮在匈奴,恐怕龙椅上的早就是匈奴王了!      匈奴没有诸葛亮,汉军也没有诸葛亮。卫伯伯和霍去病之前虽然大胜过几场,但现在匈奴人改用伏击,霍去病就是有浑身的才能,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我不得不佩服一下匈奴的将领,原以为他们只会蛮打蛮干,以硬碰硬,看来他们可是长了人脑的狼!真要是按一比十计算,汉军可就是三十五万人和两百万人来拼命!以卵击石!我吓得打了个冷颤!      听见身后有什么声音,我才回过神来。是马房的士兵放马回来了,正要把马群赶到马厩去。   喔嘞嘞……可真是够壮观的,我掂起脚尖还没看见后面马群的尽头呢!      突然一声马的嘶鸣,一匹大马的两条前腿高高立了起来!它周围的马都像没事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就更显得它突兀!   我高声喊道,“怎么啦?”   那边的士兵也大声回我,“不知道啊!这马是之前从匈奴人那抢来的,特别不好管!”   他说的时候,已经又上来了几个士兵用力压马头,拉缰绳,想让它安静下来。可是它虽然不再立起上身,却始终焦灼不安!马蹄用力跺地,鼻子里喷出滚滚热气,不时还冲着一个方向嘶鸣。      我赶紧跑过去帮忙,可我人还没到马跟前,忽地发现马前面的山坡上有异动,我立刻停下来看,没一会,一只狼从草丛里露出了半个身来。那匹马看见狼,叫得声音就更大了!用力甩头,差点把拉缰绳的士兵拽飞了!   这狼肯定是跟着马群来的,可这里是军营,狼不傻,它就是饿着肚子也不敢闯进来受死!果不其然,它探了探头就返回去了。那匹马看见狼走了,渐渐安静了下来。      我这才走到它边上,拍着它脑袋夸它,“你还真是精明得不行啊!”   它好像也知道我在夸它,又轻轻喷了个鼻响。你看看,这一大群的马,除了匈奴人的这匹,其他的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真是活该让狼吃掉!马都输给人家那么多,这仗还怎么打!      我又想了想,虽然是笨马,可少了它们,汉军就更辛苦了!   “你们这几天放马的时候多带些人,刚才已经有狼注意到这群马了,军营它们不敢进,可你们放马的时候就难说了!到时候专门派一个人跟着这匹匈奴战马,它只要像刚才那样叫,就立刻发警报叫营里出兵去接应你们!这些战马绝对不能有闪失!”   几个放马的士兵都认识我,立刻回答说知道了,回去就和他们管事的汇报。我这才放心地点头离开。      从马群里回来,我心情越发沉重,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意识到,我是在战场,一个不留神就会血撒疆场。我摸出沈中升的玉佩,默默想着我对他的承诺,我一定要活下去!      一转弯进了中帐,我也算是卫伯伯的亲兵,除非有特别指令,进进出出倒没人拦我。里面已经开始吵了,有的将军主张硬打,有的将军主张加强防备然后伺机而动。可是不论那种方法,总少不了要死一大堆士兵!我越听越冷。死亡的气息竟然如此浓重。      “好了……都静静吧。”卫伯伯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讨论了几天,反反复复就这几句话!怎么打,怎么防!败了,士气低落不说,要死多少人你们算过没有!”   卫伯伯第一次生那么大的气。可是他会考虑到士兵的性命,我就认定他就算输给匈奴,也足够资格青史留名了!   霍去病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年少气胜,他当然不甘心!可是差距就是差距!   “可恶……要是有匈奴人一样的好马,我定带了骠骑营把匈奴杀得片甲不留!”   我听了不住点头,匈奴人的马好我刚刚算是深有体会了!   “说的轻松!我到哪给你弄那么多好马来!就算有了好马,你就可以不用脑子的乱砍乱杀吗!不知天高地厚!你骠骑营里的命都是人家爹妈的,不是你霍去病的!”卫伯伯第一次骂霍去病。   “大将军教训的是!可是我们骑兵对骑兵的确在马上吃尽了亏啊!”   “唉……我又何尝不知道呢……”      等等,刚才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亮了一下!我冲上去就抓住霍去病,“你刚刚说了什么?”   “匈奴……马好啊。”   “然后呢?!”   “我们骑兵对骑兵就吃亏在马上啊……”   就是这个!   我兴奋地在霍去病脸上亲了一下!“卫伯伯,你们商量着,我出去想办法!”      等我冲出了中帐,霍去病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的脸一下就红透了!   老张假咳了几声道,“这戏戏的行为还真是难猜啊。”   卫伯伯虽然皱着眉头看霍去病,最后也只能叹气说,“但愿他有什么好办法才是。”   然后大家就都不说话了。   霍去病尴尬到不行,转身出帐道,“我去帮帮他。”      等霍去病找到了我,我正和刚才那匹匈奴战马联络感情呢。他上来就想揍我。我的兴奋正加速度上升呢,哪看得出他的满脸羞怒!他出拳来打的时候,我正好转头看见他,毫不知情地顺势抱住他伸出的胳膊。可怜的霍去病脸快红成葡萄酒了!   “你来得正好!给我只狼!”   “啊?”他完全被我搞懵了!   “狼啊!你不知道吗?就是……就是会跑会吃马的那个啊!”我估计我的解释把所有食肉动物都给含概进来了!   “你要狼做什么?”   “你别管那么多了!给我啊!狼皮狼骨头都行!”   霍去病又不是狼,我却直盯着他头发看!把他盯的直发毛!脸一下从红色转成雪白了!   “霍校尉,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   “你也不看看是谁害的!”他青筋都暴起来了!   “谁啊?”我澄清,我当时真是不知道是谁害的。我当时脑子里只剩狼了!      “算了……你要狼皮是吧,前几天我有猎到一只,皮子就在屋里放着呢。”   “你猎到狼!那怎么不叫我去吃肉!”我出了和乐苑就没闻过肉味!快馋死了!   “我……我以为你不会来和我吃。所以就没叫你……”   “哦……你说皮子在你屋里?那你还不快去拿,在这傻站着干什么!快去!快去!我还要和这匹马联络感情呢!”   “联络感情?和马?”   “别废话!快点给我去!”      霍去病没一会就拿了张狼皮回来。我接过来想了想,最后还是把狼皮裹到他身上,从他脑袋上搭到后背,然后找了绳子系紧。接着我就躲到一边,让霍去病去牵那匹在远处吃草的马。   也许狼皮放了一段时间,味道没有那么重了,所以它刚才一直安静地吃草。可是霍去病再走了一点距离后,它就闻到了狼皮的味道。嘶鸣着用后腿立了起来!像是在警告霍去病!霍去病回头看我,我给了他一个“敢后退就杀了你的”眼神。他只好继续往前走。      我不担心霍去病,他的武艺我见过,他不伤了马就不错了!可是我没想到,那马见霍去病无视自己的警告,居然掉头就跑!你是不是匈奴战马啊!早知道就应该圈住它的!   我冲着霍去病大喊:“快追啊!一定要拉到缰绳!”   他无奈地摇摇头,一个腾身居然就跑到了马的身侧!      哇噻!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啊!我刚才只是随便喊,根本没想过霍去病能追上马!   只见他拉住马的缰绳,马明显受了莫大地惊吓,又跳又跑,嘶鸣,后立,想尽一切办法要甩开霍去病!可是霍去病死死拽住不撒手。马就不停地用后腿立起来!可是有什么地方很奇怪……   我又看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就冲了过去,大喝一声,“滚开!”霍去病识趣地脚一点地,退出老远,让我成功的“英雄救马”!   果然那匹马看见我救了它就低低在我身边嘶鸣以示感谢。嚯嚯……奸计得逞!      可是我没开心多久,因为我已经知道让我觉得奇怪的问题在哪了。   “营里还有匈奴战马吗?”   霍去病点了点头,冲马厩旁的士兵喊了一句。没一会,两个士兵牵了三匹大马出来了。   这回我学精了,直接把马牵进马圈,叫你跑!   霍去病也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直接上去牵缰绳让我观察他和马“拔河”。   当然,每次还是我冲过去“英雄救马”。      三匹马都试完了,我就更加不解了。   霍去病走到我旁边坐下。这家伙和马斗了这么半天,居然脸不红气不喘的!连汗都没有一滴!妖怪!   “它们怎么不踩你?”四匹匈奴战马,最后都会后立起来,可是每次落地却都故意躲开霍去病!   “你那么想我死在马下?”他声音不温不火的。   “你才舍不得死呢……我也舍不得。”   我本意是我自己也舍不得死。但估计他当成我舍不得他死了,脸又开始泛起潮红。      “战马都是些阉马。纯的公马是不能做战马的。一个马群也只有一匹公马。这些阉马虽然在体力、速度上不输给公马,可是却不具侵略性,也比较好驯服。所以它们遇见狼虽然会反抗,但却没有胆子伤狼,它们知道那样只会激怒狼群。遇到狼,它们能跑就会逃跑。不到万不得已,它们不会踩我。”   “也就是说,只要你不伤马,它就不会踩你?”我的眼睛都亮了!   “可以这么说。”霍去病对我点点头。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冲他嫣然一笑。   “骑兵对骑兵会吃亏……可是步兵对骑兵的话……”   “没错!敌人的长处也正是他们的致命弱点!”   “可是哪弄那么多狼皮?”   “每人头上一小块狼皮就行!再把狼骨头熬汤,脂肪熬油,临到用时再涂到身上。气味一定够!我今天白天看见一只狼跟着咱们的马群跑到营地,估计是看中我们的马了。我当时还提醒那几个士兵明天小心,现在要反其道而行之了。十五万匹马啊,再怎么分,每群都不会少了一万匹!没有一定数量的狼是围不住的!明天放马的时候,让马群走一些易于狼伏击的地方,它们自己就会送上门的。”   霍去病看我的眼神有了明显的变化。我很得意,就告诉他,虎父无犬子!      我私下里和卫伯伯说了我们的计划,他拍案叫绝!   “自古用兵,骑兵为上!从来没有人会想过用步兵去对抗骑兵!你这着老鼠吃大象,用的好!”   得到了卫伯伯的许可,我又多了一分信心!这时霍去病也从马厩回来了。显然他已经和那里的士兵做好了安排!当然,他只会跟放马的说是想猎狼来改善伙食。既护了马,又有狼肉吃,那些士兵肯定会愿意帮忙。   我又让卫伯伯对此事保密,除了我们三个,哪个将军也不能透露!并不是我贪功,只是我觉得剥皮鱼皱眉头时幸灾乐祸的意味更浓一些!   十二.第一场战役   回到房里我和霍去病并没有休息,连夜设计了一种能伸缩的棍子,前铁后木,末端有双面带刃的弯勾。行军时收短便于携带,用时伸长便于作战。看上去就像死神拿的镰刀。我给它取名叫“猎胡刀”      第二天我和霍去病分兵两路,他带人去猎狼,我则到兵器制军那监督他们做“猎胡刀”。我特意叮嘱弯勾里侧的刃不要太锋利。这武器用起来太过残忍,我就是妇人之仁,实在不想看见那种血雨腥风。   他们造了一把给我看,我试了一下,长短合适,收缩灵活,弯刀比例正确,外刃一触见血,里刃如果用力,也能割破皮肤。   “很完美!就照这个做!日夜赶工也要做出至少五万件!先造出一百件不带刃的送到中帐,要亲自交到卫大将军手中!”   他们点点头,就开始分工打造起来。兵器费时的主要是磨刃,我降低了刃的要求,应该会快很多。      回到中帐时,霍去病居然已经回来了!他说狼很有耐性,估计非等到马群回程才会动手不可。所以他就先让探子跑到坡上去看,大概掌握了狼包围圈的大小时,就从后面悄悄围了上去。他带了自己的骠骑营和另外两个营一同去,近一万的士兵排成三层,把狼围得一只不剩。没一会儿就解决战斗了。   当我听到他们打了六百多条狼时,心一紧!自己的主意居然会带来如此大的杀戮。我庆幸自己没有跟去,不然肯定要让霍去病放弃计划不可!   他已经吩咐厨房,肉给士兵们开荤,皮子上缴,说是准备冬天做夹袄。骨头和脂肪熬出来收好,说以后军宴时可以用。他特别交代了句,别忘了军法中对私贪公物的处罚。      那天晚上有肉吃,草原狼很肥,肉也多。士兵们好久没闻肉味了。一个个胃口大开!   我也馋肉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吃不下。甚至坐在那闻到肉味就想吐。无奈之下只好到外面去吹风。   霍去病也跟了出来。坐到我身侧不说话。   我越来越懊恼于自己的馊主义,挥起拳头就打自己脑袋!霍去病赶紧一把拉住我。   “我放了狼王和它身边的十几只狼。”   我猛地抬起头,眼神正好撞上他低头看我的眼睛。那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我把头扎进他怀里,低声喃喃地说:“谢谢你……谢谢你……”      第二天一早去中帐,一百件“猎胡刀”已经在等我了。我惊得嘴巴都合不拢!古代人是造兵器的机器吗?   “义父给制造营调了大批人手过去。十天内一定完工。”      我佩服得只剩点头了。   “那些兵器,我看过了……”   我一怔,我知道他在说刀刃变钝的事,纸是包不住火的。   “我……我只是……”   “我明白。只是你不要忘了,这是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千古以来,都是如此。以后也不会变。”   我点头。我当然知道。世界大战,海湾战争,伊拉克战争,哪次不是杀红了眼,杀到满身是血还浑然不觉。我改变不了,可我也要尝试改变。      各营的将军都来了。霍去病让他们把步兵分成两人一组,然后每营派去一名骑兵。由骑兵让马后立,两个步兵合作进行攻击。这一套攻击动作都是霍去病想出来的,我只是偶尔加些建议。   各将军看懂以后就领了兵器带各营X练。为了以防万一,我不仅让他们在双刃上加了棉垫,还让骑兵带了护具。   他们不明白这种训练到底是干什么的,可是军法如山。剥皮鱼没有参加这次议事,卫伯伯故意支开了他。      十天后,兵器到位。   十五天后,五万匈奴骑兵来袭。   他们来袭是卫伯伯估算到了的,这十五日内,步兵X练靠近营盘,加强了防守,没让匈奴人占到任何便宜。骑兵负责守卫,移动性强,匈奴人无法偷袭。伏击战术不再奏效,匈奴人只能出兵!   我清楚地记得卫伯伯再听说骑兵两次成功挫败匈奴人的伏击后对全军将士说,“大战在即!”      五万匈奴骑兵看见八万汉军步兵杀过来的时候,我甚至都能看见他们脸上鄙夷的笑容。他们大概以为汉军疯了。   笑吧,笑吧,你们越轻敌越好!      霍去病研究出的合作攻击套路完美无缺。他自己和四匹匈奴战马较量过,很清楚怎样防御马蹄和马身的撞击。汉军两人一组,一人持盾和刀进行防御,一人持“猎胡刀”直接去钩匈奴人的脖子!      “猎胡刀”长度的设计考虑到了匈奴人的身高、匈奴战马后立起来的高度、汉军士兵本身的身高臂长,因此刀口不高不低正对匈奴人咽喉!   由于“猎胡刀”里刃并不锋利,所以如果脖子被钩到,大多数是被拖下马来,或是因为喉部受压无法呼吸而被立起的战马掀下来。这时刚才负责防守的人就会用刀柄或是盾牌将其击昏!      刀头弯口设计的比正常镰刀宽。这样就算匈奴人再怎么侧头,脖子也还是在“猎胡刀”的刀口范围之内,这就控制了匈奴人无法从左右两个方向躲避,能选的就只有前后两个方向。   可是一旦匈奴人向前弯腰或是向后仰身躲过了第一钩,持“猎胡刀”的士兵就会立刻顺着回拉手臂的力量用锋利的外刃砍伤匈奴人的后背或是前胸。   当然,这一整套战术里,最大的功臣是那六百条死去的狼。狼皮顶在头上,狼油涂在脸、脖子和双手上。匈奴战马受惊的反应同实验时一模一样!它们没有一匹敢踩汉军的士兵!最后都会高高地后立而起,那一刻,就是“猎胡刀”出手的最佳时机!   涂狼油时士兵们满腹疑惑,狼油味很难闻,可是他们还是涂了,因为卫伯伯第一个涂了。我想他们现在应该庆幸自己相信了卫伯伯。      这一仗打得汉军目瞪口呆,匈奴人连目瞪口呆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俘了。后面的匈奴人看出情势不妙想要撤退,直接被埋伏在两翼的另外两万士兵拦了下来。   除了几十匹跑得飞快,连同时埋伏的骑兵也没能追上的战马以外,五万匈奴人被生擒了近三万。其他不是落马时被马踩死,就是逃跑时被骑兵射死。我很高兴的是,防御的汉军全都按X练时一样,只将匈奴人击昏,未杀一人。   这一仗虽然不是以少剩多,但是能让汉军一人不失地生擒了三万敌军,这场仗就值得用“漂亮”来形容了!      我和霍去病是被众人抬着回来的,卫伯伯站在中帐前等我们.我听见霍去病声音中有压抑不住的兴奋!等他汇报了战况,卫伯伯大声宣布,“全军庆祝三日!”我听见身后战士们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太好了,我人生中第一次战役,没有让任何一个弟兄死掉!   剥皮鱼也在。看见我就说,“哼,投机取巧!胜之不武!”   我立刻回了一句,“那是!我早就说我们大家都要像冯将军学习!练就一身功夫,这样每次打仗才能同冯将军一样,毫发无伤地打头阵回来!”   我的话没错啊,将军都是打头阵回来的。可是到他那变了味儿我就不负责了!      “中升!你这次立了大功,你说!你要什么赏赐!”   所有士兵都静了下来,他们很好奇戏戏会要什么?      “我要那三万匈奴人的命。”这么说时,我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你说……什么?”卫伯伯显然没能理解我的回答。   “卫伯伯,请您放过他们。匈奴人的命也是他们父母的。”我声音不大,可我想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不行!匈奴人杀了我全家!我要报仇!”   “对!不行!”   “不行!”   ……   ……   “安静!”卫伯伯的声音永远那么有力量,“全军照例庆祝!奖赏的事容我同皇上商议之后再定。”      那晚的庆祝很热闹,可是我知道大家并没有尽兴。因为我。   那晚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章送往京城,也是因为我。   十三.我的赏赐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爬了起来。   三万匈奴人被捆在广场上。四周都有官兵把守。昨晚欢庆声中总夹杂着他们用匈奴语的漫骂声。   可是我看见他们还安然无恙的活着,却由衷的开心。郑音是匈奴人,沈中升是被匈奴人杀的,现在我又整整生擒了三万!我到了汉朝以后,似乎就甩不开和他们的关系。可是此刻,我心里没有这些。我只想他们活着,作为生命活着。   我不知道卫伯伯打算怎么办,就这么放是肯定不可能的。那要怎么办?我现在考虑不了那么多,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到了厨房,我打算弄三万份的干粮给他们。以前最多也只在来这里的路上做过一百人的。可是,总会有办法吧。      我没想到的是,干粮已经准备好了放在厨房,洪伯只和我说了句,“拿去吧。”   我知道他不能理解我。大家背井离乡,日夜备受战火之苦,其实都是因为匈奴人。而我却要救他们,甚至要放了他们。   我也什么都没说,跪在地上嗑了三个重重的响头,然后就用车把干粮推到广场。三万人的干粮,我推了五趟。      幸好他们的手都是捆在前面的,不妨碍他们吃馒头。我坐在一边看他们吃,心里很满足,好像自己也饱了一样!他们没谢我,甚至还骂骂咧咧的。我笑,这样的他们才是匈奴人。就算做了战俘还能趾高气昂,这样的他们才配的上匈奴人的威名。      中午的时候,我担心的麻烦来了。老张带了几个人,手里都拿着棍子。我猜到他会来。按他的性子,忍到现在是极限了。   老张家本来就住在边境,匈奴人来的时候,全家都没逃掉。老少五口人全死了。他自己受了很重的伤,偏巧被卫伯伯救了,之后就随卫伯伯参了军。      他看到我在先是一愣,随即就撤着嗓子说,“戏戏你要了这三万人的命,我老张不说你是对是错!大将军下令现在不杀他们,我老张就绝对不取了他们的性命!只是我老张身上有家仇国恨,今天一定要教训教训这群匈奴人!”   他一说完,身后的几个人也开始附和,而且卷起袖子就要上前来打!      我站起来时,他们下意识停住脚步。我看看自己身上的土,算了,拍了也是白拍,一会还是要落一身。接着我走到老张和匈奴人中间,转过身,面向他们缓缓跪下。   老张明显吃了一惊,“戏戏你干什么!”   “我知道,你们身上带着多少亲人的血债。所以我不可能拦住你们。但是请念在戏戏和大家兄弟一场,答应我一个请求。”   “你说!”   “你们要打这些匈奴人多少棍,戏戏替他们一力承担。如果戏戏喊一声疼,你们可以立即杀了这三万人。戏戏决不阻拦!”我话一出口,老张脸都变白了!   “戏戏!他们杀了你父亲啊!”   “我知道。所以我更了解你们心中那种怨恨。所以我不打算拦你们。”      “你!……唉!”老张狠狠地把棍子摔在地上离开了。   其他几个人见老张走了,就也跟着走了。远处有个人在看,我知道,是霍去病。      等他们都走远了,我才松了口气,人一下子瘫倒在地上。我摸出玉佩,中升,你也会怪我吗?要是你,不会这么做是不是?我一直想代替你,可是,戏戏毕竟只是戏戏。你原谅我,好不好?      “喂,你是什么人?”一个匈奴人问我。   刚才的一切,他们都看见了。一个汉军的士兵居然要替他们挨打,想也会觉得奇怪了。   “我叫戏戏,是个最下层的汉兵。你们是我想的主意捉来的。其他没了。”   “你的主意?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们?”   “不知道。别问我。我只想救你们。别的还没想过,等我想到,写信告诉你。”我对他笑的很好看。      然后我听见他用匈奴语说了什么,又有人问了什么,他一一回答。接着是讨论声。最后所有人都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看我。唉……随便他们吧。   那之后我一步不敢离开。老张走了,不代表别人不会来。要是我不在,那些看守的士兵不帮忙打人就不错了。所以我连房也不回,直接和他们同吃同睡。幸好洪伯带人来送饭菜,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一分为二。   之后没人再来为难这些匈奴人,不知是不是卫伯伯下了命令。连续三天,除了喝些水,我一口饭都吃不下。那些匈奴人还生龙活虎,我却躺在那起不来了。      “喂,你还活着吧!”那个匈奴人第二次和我说话。   “当然……我发过誓,无论如何都会活下去……你们,我也一定要救。”      第五天的时候,霍去病来了。他抱起倒在地上的我,掰开我的嘴就把一勺粥喂了下去。我顿时觉得胃绞在一起的疼。他却强捂着嘴不让我吐!   “你敢吐出来,我立刻杀光这三万人!”   我吓得赶紧往回咽!可能是大脑强迫自己进食,胃竟然也不那么疼了!慢慢喝完一碗粥,力气似乎也恢复了许多。      霍去病把我的上身抱在怀里,低声说,“再忍忍,匈奴的使者已经来了,现在只等皇上的旨意了。”   我点头,咯咯地窝在他怀里笑。   “你存心想心疼死我是不是?”我感觉得到他的手加了一分力气抱我。   “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你还敢有以后!要不是怕你伤心,X练时我就让士兵直接杀了他们!省得让我现在后悔都来不及!”   “你不会……”      霍去病没骗我,晚上匈奴使者就来了。看到所有人都好好的,他点了点头。又用匈奴语说了什么。那个会说汉语的人看了看我,和使者说了一大堆。然后使者走向我,说代表匈奴王感谢我,如果这三万人能活着回去,他们一定会重重酬谢我。   我躺在霍去病怀里只是笑,“你们要是能不打仗,要我再救三万人都行。”   “你看够了没,看够了就回去和你们匈奴王商量对策去!”霍去病现在看见匈奴人就发火 !   他一直抱着我不松手,我举起手里的玉佩给他看,告诉他,我绝对不会死!可他仍然不放手,看来是打定主意要陪我了。他前几日没来过,我知道,他在想尽办法帮我。因为他了解我。现在他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只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      第七天,卫伯伯来了,他看着霍去病怀里的我,又哭得老泪纵横!这两天霍去病在,我已经被他逼着吃写东西了。可是估计脸色还是不好。我努力伸出手去擦他脸上的泪,露出自己觉得尽量好看的笑给他。   卫伯伯真的心疼我,拉着我的手不停说,“你这又是何苦!”      再后来我都不记得第几天时,听说太子居然到了。不过他没过来。我也不想见他。   再后来的后来,传来的消息我都不敢相信。老张带着全营的人跪下为匈奴人求情。这个举动后来扩大到了整个汉军。我记得当时霍去病摸着我的脸说,戏戏,你真的好厉害!      结论终于下来了。有些欣喜,有些伤感。这三万人被匈奴用大量的贡品换回去了,可是所有人必须自断右臂,以确保他们不再打仗。一条手臂换一条性命,也许值得。      匈奴人真的很铁血。听到消息时,没有任何一个匈奴人恐慌或是不满,手起刀落,连呻吟的声音都省略了!   汉武帝把所有从匈奴那拿到的贡品都赏给了汉军。还送了一封长长的类似表扬信的东西。说什么一雪前耻。的确,从大汉开朝至今,汉朝不是给匈奴送女人就是送礼物,还头一次往回拿呢。那个匈奴王也挺慷慨的,各式各样稀奇的东西送了上百车。牛羊成群。   我什么都没要,我的赏赐已经拿到了。      那三万条手臂在广场上被一把火烧了。我从没有如此真切地了解到梦魇的涵义!一瞬间我想起犹太人集中营,另一瞬间我想起南京大屠杀!   我毫无保留地将霍去病好不容易喂进去的粥全吐了出来!然后坚决不再吃任何东西。我反了整整三天的胃。   我经常蜷缩着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这时霍去病就会从身后环住我,让我感受他的体温,和轻吹在我脖颈上的气息。我会立刻回缩进他怀里。霍去病说我像只受了惊的小猫。      当我渐渐好转的时候收到了一封来自匈奴主帅的信,大意是真诚邀请我与他见面。   我让霍去病帮我回的,只有五个字:“人家怕生啦!”   当时霍去病又像以前一样笑得肆无忌惮,“我打赌,那个主帅一定会气得喷血!”   “那我就赌他会把带信回去的那个匈奴人打得喷血!”   他立刻点头严肃地说:“你赢了。”   接着我们两个笑得花枝乱颤。他还赏赐了我脑门一记弹指,他说戏戏你恢复了,真好!      是啊。总算好过一些了。无论怎么样,时间只要还走,我就必须活着!而且我崇尚活得开心。      十四.新一轮夜袭   上次一役,换来了两件让我开心的事。   其一,大汉和匈奴达成了协定,之后但凡有生擒的战俘,都要按这次的规矩来办。卫伯伯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差点把他给抱晕过去!看我这么有精神,他才彻底安了心。   其二,匈奴人没有再挑起战端,汉军决定借此机会调整军队。双方默契地出现了近一个半月的和平期。   然后季节就到了深秋的十一月末。      这段时间里我又恢复了能吃能睡的习惯。   每天跑到洪伯那里去偷吃,再把霍去病的酒偷给他喝!要是被霍去病抓见,我就用“饮酒有害健康”的高论调把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然后钻了空子就跑!   老张的营我也是每天都要去报到的!起初老张总是躲着我,估计是对打匈奴人的事还在介怀。可是老张不会知道,我心里存了多少份感激给他。当听说他带着士兵跪下来给匈奴人求情的时候,我把心里最高的一份崇敬给了这铁铮铮的汉子!      后来我在老张上茅房时堵住了他,看他坐在马桶上起也不是,躲也不是,我真是觉得好笑死了!然后我逼他发誓以后不再躲我,否则我把全军都叫来看他蹲茅房!      士兵们也没有像我担心的一样又开始排挤我,他们见了我叫“戏戏”时,会比以前更加亲切!也许当他们知道,以后汉军的战俘也能活着回来的时候,就开始从另一个角度理解了我,理解了戏戏。   我真是爱死了这个军营,爱死了里面每一名将士!      对于卫伯伯,我只能说大恩不言谢!可是我还是把自己能回想起来的中式按摩、港式按摩、泰式按摩结合成了自己的一套“戏式按摩法”。卫伯伯说他常年腰酸腿疼的毛病都让我按好了!我听了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后来其他几位上了年纪的将军就来找卫伯伯抱怨,说自己也是这疼那疼的却没人管!我当场就为难了,将士们常年征战,哪个不是落下了一身毛病!这要是一个个按过来,恐怕我自己就要被紧急按摩了!   和霍去病商量了一下,我就改行做了特别讲师!到各个营帐里去教士兵们一些简单的能驱除疲劳的按摩手法。光是这样,我就已经快累晕了。三十五万人的军营啊!可是看他们欣喜的表情上写着“这招还真挺管用!”,我才发现原来能为他们做些事是如此的令自己满足。      汉军营里只有一个地方我没再去过。中帐。   不是故意的。只是脚一走到那附近,就会不由自主地停下来或是转方向。尝试几次无果后,我决定不再违逆自己的本能意识。      卫伯伯显然看出了我这种变化,他没说什么。但估计和其他将军都有了交代。于是从霍去病到厨房的火头军,大家见了我全都闭口不提战事如何。   我觉得这样也好,自己不是诸葛亮,就算有些小聪明,可是任何一个会牵涉到六百条狼和三万匈奴人性命的主意,我都承受不起了。      可是这几日我能明显感受到将士们的不同,白天全都是满脸倦意,晚上巡逻和嘈杂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就仿佛整个汉军都在调整生物钟,晚上像猫头鹰一样的不休息。可是我的本能说,不要多问!      今天早晨超级冷,我是完全被冻醒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找霍去病!前段时间他的细心照顾给我养成了一个相当不好的习惯,总觉得哪个暖炉都没霍去病暖!   他人不在。这么一大清早的跑去哪了?不过话说回来,他这几日都很少回房来。我又被冻得打了一个哆嗦!先解决温饱再说!   脑子里突然闪出猴子挤在一起取暖的样子,就拔腿直奔老张的军营!      一掀营帘,竟然发现大家全都醒着!看见我来,都勉强露了笑容出来。   “怎么了?都起这么早?”   “没事啊,睡不着就醒着呗!”一个我取名为果树的士兵笑着对我说。   睡不着?他眼皮就差用牙签撑着了!可是我知道,再问下去……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后,一个饿虎扑食就把他撩倒在地上!   “小样!敢瞒我!是不是不知道你戏戏大人我的厉害啊!你说不说!不说的话,嘿嘿……我就把你偷藏媳妇情书的地方公之于众!”   我啊……还是没办法不关心这么护着自己的兄弟。      “别!别!我……我……”   “我什么啊!还不老实交代!”   果树看了看周围的人,所有人都在给他使眼色!   “好啊!你们全都有事瞒着我!亏我还把你们当好兄弟!全都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想让我发火修理你们啊!还不快给我说!”      “戏戏,不是我们故意瞒你,老张下了命令,谁敢和你说就军法处置!”果树解释道。   我低头不说话,缓缓送开了压着果树的手。   “你说吧,这是我逼你的,老张那边我来担着。”      果树把事情简单告诉我之后,我不知道自己的脸是什么颜色,不过肯定不好看。   果树见我不说话,正着急想问我怎么了,话还没开口,老张就进来了。      “你们这帮臭小子一大清早上的闹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这儿吱哇乱叫的!呦,戏戏来啦!我说这帮猴崽子怎么这么吵!”      “老张,出去的哨兵死了多少?”我的声音里有伤口的味道。   老张一怔,知道瞒不住我了,才低声说,“五十个。全是一刀毙命,没什么痛苦。”   我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地上!为什么!   起身掀了帐帘就往外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看着老张说,“老张,他们是被我逼才说的,你要是关心我,就不准罚他们,不然你罚他们多少,我就罚自己多少!”   老张知道我的性格,点了点头。   我冲果树一笑,出门走了。      我站在祈胜的石碑下,这里是汉营的最中心,地势略高,可以将整个汉营四周的情况看个清楚。   夜袭。我脑子里反复默念着这个词。对方的将领到底是什么人物?这夜袭又是要怎样开始?      十二日前,军中收到密报,匈奴人要夜袭汉营。密报来源并不可靠,但是卫伯伯宁可信其有。每夜加派十名哨兵在营盘五里之外日夜放哨,可是这些哨兵竟然全没能活着回来。就如老张所说,连续五天,五十名哨兵,全都一刀毙命。卫伯伯没办法,只好改变策略,要全军保持高度警惕,夜里不准睡死,以防偷袭!于是全军将士和衣而睡,手不离刀,人不离马。白天还要照常X练。但是一个星期下来,夜袭没有任何动静,人马却都是疲惫不堪了。      为什么杀了哨兵却又不来袭,怕行踪已经走漏吗?既然行踪走漏了,就应该知道汉军已经有了防止他们夜袭的准备。那么后面四天继续来杀哨兵,又是为了什么?制造恐慌?   天!我突然明白了匈奴人的做法!可是这做法却让我们防都不能防!      夜袭弄不好就是故意放给汉军的消息。得到消息,汉军一定会戒备!他们再将哨兵杀掉,一是制造恐慌,二是让汉军更加确定他们会来夜袭!   放哨兵不起作用,那么唯一防止夜袭的方法就只有全军晚上不睡觉地戒备。白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大批匈奴骑兵来犯,就更不可能睡觉!一个星期下来,就只有人困马乏!   可是匈奴人仍然不会来,他们在等。等下去的结果只有两个,一、全军一直戒备下去,等到军队疲惫不堪之时,他们就会在白天倾巢出动!以逸打乏,没有不胜的道理。二、汉军觉得夜袭是个假情报,放弃如此劳师动众的警备,到那时,真正的夜袭就会来了。      可是我虽然知道,却什么都做不了。戒备不是,不戒备也不是!怎么办!      我环顾四周,汉营后侧是水源,现在是秋季,河水不湍不急,河面也不是很宽。过河不成问题。可是匈奴人就算夜袭也会骑马,马蹄过水,难保不发出声音惊动守兵。不是条好路。   左右两侧都是一马平川,没有遮挡行动的地方,站在眺望台上的哨兵很容易就会发现他们,也不好。   那么只剩前面了。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我的天!这难道是为匈奴人夜袭造的地势不成!      前方不是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土坡,土坡不高,但由于和汉营还有一段距离的关系,站在眺望台上也看不见坡的另一面!   我骑了一匹马过去。坡的背面较缓,正对汉营的一面却较陡,马跑下来的时候只能放小了步子边跑边下滑,而且不可能在坡上临时停下来。我骑下来的时候差一点从马上掉下来!吓出了我一身冷汗!我可是恐高的人啊!不知道匈奴人会不会掉下来被马踩伤呢?   可是我立刻否定了这种想法!匈奴人的马技不知道要高我多少呢,想他们掉下来,除非我隐形了把他们从马背上踹下来!      我借着坡势策马飞奔,大约五分钟就可以到达汉营。五分钟!就算哨兵在他们下冲的那一刻就发现了他们然后发警报,五分钟的时间,还在睡梦中的汉军只能束手就擒!   可恶!要是他们不会骑马,然后从坡上掉下来就好了,这样就算止不住匈奴人的冲势,也可以多缓出些时间让我军做好准备!可是又能减缓几十秒呢?   再说让匈奴人从马上掉下来,估计和我被送到汉朝的几率差不多。可是我都被送来了,那让他们从马上掉下来……让他们掉下来……      我“啪”地给了自己一记耳光。就在刚才那一刻,我脑子里已经有了法子。   “你又要害人是不是,又要人死掉吗!不许想!不许想!把刚才的主意忘掉!快忘掉!一定有别的办法!一定有!”   我用力敲自己的脑袋!不可以再害人!不可以!   可是我越敲,脑子里的主意就越清晰!方法也越明确!我真想把自己敲失忆了算了!      “戏戏你这是干什么!快停手!”   在营里巡逻的骑兵看见我的异样,立刻冲上来拉住我。   我不认识他们,可是他们眼里的全是真实的关切。如果……如果匈奴来袭,这些巡逻的骑兵……就是第一批牺牲的战士!   我看着他们,又看看身后那个土坡,别无他法了……   十五.月黑风高夜   我进到中帐的时候,霍去病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自己主动来,急急走过来问我,“戏戏你……”   我看着他,神情有些无奈,“我总归是汉军的战士。”   绕过他,我直接走到卫伯伯面前,“五十名哨兵派的是四面哪个方向?”   “都有。”卫伯伯知道,我来就一定是有了主意。      我起先还不是十分肯定匈奴人会从土坡攻过来,可现在他们把四面的哨兵都杀了,反倒让我确信无疑。欲盖弥彰啊……   我闭上眼睛,头微微向后仰,为什么此刻我还如此挣扎?我别无选择啊……难道要我看着老张和洪伯他们去死?   低回头,我直视卫伯伯的眼睛,“我……能退敌。”   我看见那双眼睛一亮,随即带着担忧的神情暗淡下去,他在担心我。   “我只想和大将军您说。”剥皮鱼在,打死我也不说!      众将军按卫伯伯的指示退出去,中帐周围立刻由卫伯伯的亲兵站成一圈把守。霍去病也要走,我一把拉住他。   “别走。我自己不行……”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这么依赖他了?   他点头,把几乎是要瘫在他身上的我扶到卫伯伯身边坐下。我的心,还是太虚弱了。      将战术布置完毕,我坚持参加这次反夜袭。霍去病和卫伯伯谁都劝不住,只好由我。   我是战士,在战场,如果不坚强适应,就只会被淘汰!我不能死!我绝对要活下去!      全军解除警备。一副认定夜袭情报是假的样子。但是严禁任何人无大将军令外出。令牌只有两块,我和霍去病各执其一。封锁消息,是必须要做的。   剥皮鱼毫无疑问地被重点“照顾”起来。他曾不满地来找卫伯伯理论。卫伯伯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一句话就把他憋回来了!      霍去病带了人按我的要求在土坡正对汉营的一侧上开始挖洞。洞口大约比人的巴掌稍大一些,顺着坡势斜伸进土里两尺深,洞挖的不是很密集,只是星罗棋布地,却布满了整个坡面。      没一会便完工了,我过去走了走,如果是人走上去,从坡顶至坡底沿直线走,大约能踩中两、三个洞,但要是不按直线走,估计脚要崴断掉了!   我对霍去病点了点头,他就开始让人掩饰洞口,每个洞口放一根枯树枝,上面盖了层移来的草皮。我让霍去病用轻功走走看,他拐着弯走居然一个洞都没踩破!   我竖起大拇指夸他,不是夸他的轻功,而是夸他洞掩饰得好!      夜袭的匈奴人来之前,一定会让探子先行,能一刀毙命的探子,必然是位高手!高手来探,为防发现,一定要用轻功,那他可就连半个洞都发现不了!   他会轻功,马可不会!      我又带霍去病去看我在另三面的布置。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河的表面看上去没什么,但我让士兵把两岸又滑又圆的鹅卵石全都收集起来,厚厚地铺在河底。马蹄打滑,必定会弄出很大的水声为我们报警!   两侧一马平川的地方我密密实实地下了很多绊马索,但没有一条是为了绊马的。还是那样,探子肯定会打头阵,也就一定会发现这些绊马索,他不拆,马一匹都过不去。他若拆,就会触动下面设的机关,到时汉营警钟大鸣,傻子也知道偷袭不成了,不撤退难道等着汉军请客吃饭啊!      霍去病点头通过。我们便带人回营。   我为了防止电视剧上演的,哨兵还没发出警报就被箭射死的情况,派了一个人躲在暗处专门盯着高台上的哨兵,并和他商定了一些暗号。   我还是不放心,跑到兵器制造营去要了一大包东西爬到眺望台上。我给上面安排的四个哨兵每人一顶头盔护住脑袋,又再他们的前胸后背都加了一块大铜板。幸好快入冬了,不然夏天还不热死他们!   见他们不解地看我,我略带神秘地说,“用时便知!”      我和霍去病自那天起便没有再回过营。没人知道我们去了哪。其实不远,就在土坡背面两侧不远处的小树林里。   当然也不是就我们两个人,而是一侧一支骑兵营。霍去病当然带着自己的骠骑营,而我,嘿嘿……带的是卫伯伯的直属骑兵营!那可是连霍去病都没指挥过的营啊!   想到这个我就血液沸腾!   我们白天在林子里睡觉,晚上夜猫似的等着匈奴老鼠!马匹嘴上都带了嚼头,不让它们发出声音。      又过了五天,我听到坡边有悉悉嗦嗦的声音。心想终于来了!我使了个眼色,全营人压低了身子藏好。   今天没月亮,匈奴人的将领肯定很开心。我也是,这样他们就看不见洞和埋伏了!   没一会儿,箭尾破空的声音从上空划过,不细听根本没办法同风吹树叶的声音区分开来!我心中叫糟,不停祈祷,射在铜板上,射在铜板上!      没有第二支箭。说明哨兵已经倒下了!是死了,还是按我教的装死?我心里七上八下。全神贯注地盯着离眺望台不远处的一盆碳火。      灭了!说明其他三面没有敌军!   又燃起来了!那就是说匈奴军已经聚在坡顶,正准备冲下土坡夜袭!   那碳火继续燃烧,我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哨兵没死,估计是射在铜板上了!      我刚松一口气,就听见坡顶上有人大喊,“杀啊!”   然后所有人都跟着他喊了起来,“杀啊——”。声音大得我脚下的地面都在震了!      可是“杀啊——”尾音还没完,我就听见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那些马果然在冲坡时用小步子边跑边下滑,可是没滑几寸,马腿就插进斜挖的洞里去了,马的小腿一下没了进去。想停下是不可能的,马身带着惯性继续下滑,最后马腿别断,马就带着人直接从坡顶翻下去了!前面的一乱,后面不知发生什么事的就更乱!前面的马踩洞,后面的马被前面的马绊倒,一个绊一个,把匈奴人全摔在坡上了!      几匹超级幸运先冲下坡的马,全都惊呆地看着这一切!没有绊马索啊,那马怎么凭空就一匹匹倒下去了呢!最棒的是那些发呆的人全都忘记他们近晚是来偷袭的了!就呆站在那不解。      “杀啊——”又一片喊杀声!   不过这次是从汉营里发出来的!营里洪水一般涌出全副武装的骑兵、步兵。   很好,他们一出来,我就放心了。坡这边的匈奴人就交给他们,坡那边的就是我们的事了。      我快速退回土坡的另一面,那里的骑兵听到喊杀声早就跃跃欲试了。   我刚一上马,就听见匈奴人里有人大喊了一声。      “戏戏,他们喊撤了。”旁边懂匈奴语的骑兵立刻告诉我。   我点点头,“好,就是现在。大伙跟着我冲!”说完一夹马腹冲出树林!      匈奴人刚想撤,却被不知从哪冒出的骑兵营给截住了,一瞬之间,血光和喊杀声遍彻云霄。      我一下懵了。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地体验战争,那些人和马就在我眼前不足一米远的地方倒下去!血直直溅在我的脸上!   这是……修罗场!      我想闭上眼睛,可是不行,身体没有一处听我指挥!眼前似乎一片白,然后有鲜红的颜色泼洒上去,颜色刚一变淡,又一处鲜红,一处接一处,越来越频繁!   我是做了思想准备才来的!我想要变坚强!可是……可是……      猛地听见耳边有风,白色和红色一同退去!眼前是真实而惨烈的沙场!      “小心!”   我的身体被猛推开去,接着轻微的一声“噗”。   “去病!”我几乎是从马上滚下来的!      他救了我一命!   当我傻傻地坐在马上发呆的时候,完美地成了箭靶子!要不是他从马上跃起将我推开,我的脑袋现在就变成插牙签的樱桃了!   而那只箭,正射进他右手手腕。他想都没想就把箭拔了出来!   “放心,没毒!”说完撕了条衣服包上,“力量不大,也没伤到骨头!”   他一抬头看见我盯着他的伤口一脸要哭出来的样子,赶紧动了动表示没事。这一动疼得他直裂嘴!   “去病我求求你!别乱动了!我们回营,我带你去疗伤!”      “你……第一次叫我去病。”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这个!”   我知道,刚才一时情急,才叫出来的。虽然已经不会再把他和武成南联系到一起,可是还是保持距离地叫他霍校卫。      一匹匈奴战马从我们身后一闪而过!他们已经杀出了一条血路要跑!   “一个都别想逃!”霍去病站起来就要追。   “你给我站住!你手腕都伤了,要怎么拉缰绳!”我情急之下,直接抱住了他!   原来他比我高这么多。我头顶连他下巴都碰不到!      “戏……戏戏……”霍去病全身都僵了!   我知道他想追。他这么心高气傲的人连不完美的胜利都接受不了!   “我不许你追。我们回去疗伤好不好?不然我宁可自己中箭了!”   “好。我们……回去疗伤。”      我送开手,看他转身去牵马。我立刻翻身上马,大喊了一声,“骠骑营!随我追!一个都不能放过!”   等霍去病反应过来要追时,我马都跑出十米开外了!   十六.路要拾遗   我的身边不断聚集了骠骑营的骑兵,他们把我护在中间。   出发的时候,两营的士兵全都换上了上次生擒三万匈奴人时随获的战马,所以他们现在骑的马绝对不输给今天来偷袭的人!   可是我骑的却是正宗的汉马。匈奴战马性子烈,霍去病怕我拉不住,只准我骑汉马!   眼看前面的匈奴人越跑越远,他们却护在我周围不敢追!      “不要管我!给我追!要是骑了一样的马都追不上,你们怎么面对霍校尉!”      我一声令下,周围的战马就被放松了缰绳,撒了欢儿地跑起来!不一会,四周就只剩我了!   我郁闷地使劲加马鞭,“马大哥,你也不能慢人家这么多吧……”      我一路追着骠骑营,一路看见许多被射死在地上的匈奴人。这帮家伙也太听命令了吧,当真一人都不放过啊!   正当我越追越担心他们是不是中了埋伏时,终于看见几十匹马围成了一圈,圈里面有一个人,他的马被射死了倒在一边。其他骠骑营的人都散在四周。已经有人拉开弓准备射死里面的人了!      我冲上去大喝一声,“不许射!”   所有人全都回头看我。   我直接下马冲进马圈,“放下你的刀!汉匈有约,不杀战俘!你真想死掉吗!”   他听的一怔,似乎在考虑。我怕他听不懂,又让人用匈奴语说了一边。他终于扔掉了手上的刀。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他。   “折兰尔!”   原来会说汉语啊!我眼角扫到所骠骑营的人都为之一震!   能让骠骑营的人都畏惧,看来绝对是位重要人物了!   “折兰尔,我是戏戏。我一定不会让他们杀你。”   “我知道你。”      看到骠骑营的人都在,估计折兰尔就是最后一个人了。唉……一时冲动喊什么一个都不放过,现在最后悔的还是自己。   “你们把他压回去吧,交给卫伯伯。途中匈奴人的尸体谁都不许碰!我自己静一会,你们先走吧。”      骠骑营的人走了以后,我没有骑马,牵着它缓缓回营。路上每看见一具尸体,我就走上前去拜拜。放在以前,这么多死人,我早就吓跑了。   像是知道战争已经结束,月亮这时才露了出来。它也讨厌血吗?   走了多一半路程时,一声马的鼻响引起我的注意。我仔细看过去。林子边上有匹马正盯着我看!它要是没出声我肯定以为它是树影子!      我刚走近了些,它就边叫边跺马蹄!明显是在示威。我只能停下来在原地看它。   那段时间为了研究“猎胡刀”,我可没少和马打交道。也学了不少东西。这匹马和汉马不一样,可也不像匈奴战马。至于哪不一样,我非常自信地说,我不知道!   可是它很年轻。估计是刚做战马。今天可能是第一次上战场,受了惊吓了。我想再走近点,它就立刻后立起来!嘶鸣着叫我走开!我连忙倒退几步,我可不是霍去病能保护自己!      我脑子里快速回想以前读过的《马语者》,然后在原地坐了下来。我开始说话,像哄孩子一样。动物无法理解人类的语言,可是语言中所带的感情它们要比人类更加敏锐。   我的声音柔柔的,边说边摆弄中升的玉佩。      马是很好奇的生物,越野的马好奇心就越强!果然没一会,它就开始犹豫着前进了几步!我发现了,就把手里的玉佩伸过去。它起初惊得倒退了一步!后来发现我的手没有动,才又前进了几步,伸着脖子来闻!      我的手刚才在骑马的时候就已经酸得不行了!可是我又不敢动,怕惊了它。   它闻了一会,确定那不是它感兴趣的任何东西以后,把头偏了过去。可是我知道它还在注意我,因为它耳朵一直朝着我的方向。      于是我开始唱歌,一首接一首。等我连摇篮曲都唱完了,它才慢慢走道我旁边。我以最慢的速度站起身,向前走了一步。意思是我要走了。然后回过身伸出手,意思是问它要不要和我一起走。它显然在犹豫。可最后还是走了过来。   我摸着它的头,夸它好孩子。又顺势摸它的脖子,把自己的脸靠在上面。又轻轻地和它说了一会儿话。检查了它全身,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      我牵着它的缰绳,伸手又牵住另一匹马。两匹马靠在一起,慢慢跟着我在清丽的月光下往回走。今天一整夜。我恐怕只有现在是感觉最舒适的。      等我走回去的时候,霍去病正在土坡那等我。远远就看见他正来回地走!活像热锅上的蚂蚁!看见我回来,立刻冲了过来!   我看见他手腕抱了棚带吊在胸前,看来已经做了处理。      “完胜。一个都没逃掉。你的营很给你争气。”   他用左手把我紧紧扣在怀里,“我以为你出事了。卫伯伯收了我的马,我只能傻等。”   “我不是回来了吗。”   “戏戏……你还要做些什么?你来这四个多月。我的命都快让你折腾没了。”   “是你自己说一个都别想跑的。”   “我……我哪知道你会去追啊!你要是回不来,我杀光匈奴人又有什么用!”   “呵呵……可是,还是死了很多人。”   他的手更紧了,“但是你救了很多兄弟。”   “嗯……幸好大家没事。”      “你从哪又弄来一匹马?”霍去病终于注意到我身后的东西了。   “捡的。我以后只骑它。”   他无可无不可的点头,“走吧,卫伯伯肯定快急疯了!”      我进到中帐的时候,卫伯伯就差没把我脱光了检查。   “卫伯伯,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和剥皮鱼一样毫发无伤!就是没打头阵回来。”   “还闹!你想把我这把老骨头吓散啊!”      “戏戏,我看出来了,你就是想让我们这些老将军没事干!”   “做的漂亮!这回匈奴人肯定要哭死了!”   “我没不让你们做事啊,汉军冲出来的时候,你们几位老将军可都冲在第一位呢!我能拦得住吗!”   “嘿嘿……你这小子,眼睛倒是猴尖猴尖的!”      “卫伯伯,折兰尔呢?”   “你认识他?”   “只知道名字。很厉害是吗?”   “这里的人,除了霍儿曾和他勉强打了个平手,其他可没一个人胜过他啊!好了!不说他了!你这次立了大功,我已经八百里急报奏明皇上了!这次一定要对你论功行赏!今天很晚了,你就早点去休息。有什么话咱们明天再说!”   我点点头就和霍去病回去了。   十七.强敌   我刚在床上躺好,就听到有脚步声跑进院子。   “戏戏!戏戏在不在?”   我推开窗户,“怎么了?”   来人是个才十三、四岁的士兵。   “他们……他们……要杀折兰尔!”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响,连鞋都没穿就冲了出去!      还是晚了一步,冲进去的时候,行刑的人正将刀从他腹部中拔出来!   “不要!!”   我扑到他身边,使劲用手捂住他的刀口!   “你们做什么!我们和匈奴人有约定!你们这是违反军法!叫医生!快叫医生啊!”   “戏戏,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我愣了,“……出去……统统给我滚出去!”      “折兰尔!你听见我说话吗!你是匈奴人!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你挺着!我立刻叫医生救你!挺着啊!”   “不……”,他抓住我的衣服,血从伤口、嘴角同时向外涌,“这个……”,他掏出一个用骨头刻的圆形饰物,“给乌维……我……只信你。”   我拼命点头,手紧紧握着那个东西。   “我……早知道是这样……你……尽力了……”他闭了眼。   “别,你别死啊!医生呢?医生呢!”      霍去病带了军医冲进来,军医把了把他的脉,看了看眼睛,摇了摇头出去了。   “说谎……全都在说谎。我不该走的……我应该守着他。我怎么会这么笨呢?他们……他们说是奉命来的。奉谁的命?谁下的命?卫伯伯?不会!他不会骗我!他不会!他不会是不是?”我猛地站起来问身后的霍去病。   他抱住我,“别这样。你怎么可能猜不出是谁下的命?他一定要死的。他对我们的威胁太大了。”   “……我害了他……”   “不是。他的能力害了他。”      我那天和霍去病睡在一起。我不停发抖,盖多少被子都停不下来。最后霍去病只好抱着我,我真的是养成了不好的习惯,就只觉得他的怀里暖。      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霍去病正在给手伤换药。我下床过去替他换,然后我们一起出去吃饭。   快到厨房的时候,正好撞见卫伯伯和其他将军走了过来,我扭头就跑。一直跑到马厩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回过头,对追上来的霍去病说:“你去中帐吧……我没事。”   他摇头,“我陪你。”      马厩里突然传出一声马的嘶鸣,我看见几个士兵慌忙地从马厩里跑了出来。紧接着,一匹脱了缰的枣红马也冲了出来!   霍去病见状,立刻挡在我面前。可是那匹马竟然直奔我们而来!它在霍去病面前一个急刹车,跺着蹄子怒视他!      我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呵呵……是你啊……”   绕过霍去病,我直接跑到马的前面包住它的脖子!它一下子温顺了起来。霍去病都看傻了。      “戏戏你算可来了!你昨晚带回来的这匹马不仅不吃东西,见人就又踢又咬,而且居然能自己弄开缰绳!”   “它不吃东西吗?你马粮给我。”   他们把马粮递给我一些,我放在手心,刚伸到它面前,它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显然是饿坏了。   “天啊!我头一次看见这种马!居然吃东西还要认人!”士兵们都惊奇地看着它。   “它可是我的马啊,当然要特别了。”      我又问他们要了刷子和清水,替它洗澡。它舒服得直打鼻响。   “戏戏,你在哪捡到它的?”霍去病问我。   “就在昨天回来的路上。我费了好大劲才让它肯和我走。口都说干了。”   “你用说的驯马?”   “啊……算是吧。”      他又转道马的面前看了看它。   “戏戏,你这次捡到宝了!这可是匹汗血宝马啊!皇上那时为了这种马,差点把大宛平了!你居然随随便便就拣了一匹回来!”   他看我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置信,就笑着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天啊!你听到了吗?霍去病说你是汗血宝马!我……我有一匹皇上都没有的马!天啊……”我抱着马儿就亲了它一下!   马和霍去病都被我吓了一跳!   霍去病把手放在嘴边拼命假咳,马不安地跺着蹄子。不过显然它不讨厌我亲它。   “你还真是想都不想就可以……可以……亲它啊。”霍去病脸红红的。      我猛然想起上次在中帐里的事,“那个……上次……”   “好了,好了,两个大男人,被你亲一下我又不亏。”   我吐吐舌头,心想自己是女人的事一定不能泄露,不然霍去病说不定会认为自己被我玷污了,然后羞愤地自杀。   “当然我也不讨厌你亲我……”他声音超级小。   “什么?没听清!”   “没!没什么……啊!我是说你给马起个名字吧。”      “好主意!叫……要不叫它霍去病?”   他恨恨瞪了我一眼!   “呵呵……假的……我啊,要叫它自由!小名由由!戏戏和由由!”   “由由……由由……幸好还有你在。”我把头放在由由的马鬃上,低声叫它的名字。      我后来和霍去病去吃了饭。又帮他换了药。下午跑到马厩去陪由由。霍去病教了我一些驯马的常识。   由由绝对是匹灵马!驯到晚上的时候,我只要把手放在它头上轻轻按按,它就会跑去吃东西!我用手指在空中水平划个圈,它就会沿着马场跑圈!最难得的是,只要我叫由由,它不论在做什么,都会立刻跑到我身边!连霍去病都说,汗血宝马果真名不虚传!可是我觉得那是因为由由比较特殊!      隔日,霍去病依然与我寸步不离。可是由由不喜欢他。只要他站在我身边,由由就会跑过来用前蹄砸他!我拦都拦不住!   后来,霍去病得出了一个结论,由由爱上我了!我虽然很高兴,但是霍去病说这样对马不好。我也不知道哪不好,但是他说不好,也许就真的不好。   所以霍去病今天要对由由进行刺激疗法!      我刚把由由牵出来,霍去病就一把搂住我的肩膀!我不解地看着他,他就给我使眼色让我配合。   由由急了,但是霍去病离我太近,它要是攻击的话,我也会受伤。所以它只能满眼哀伤,满眼委屈地跑到另一侧蹭我的手。我爱抚地摸着它。   后来它发现就算我和霍去病在一起,我还是一样疼它,就勉强接受了霍去病。      由由用头顶我的腰,弄的我好痒,就问霍去病,“它这是要做什么啊?”   “让你骑它。”   “对哦,我还从没骑过由由呢!”我说完翻身上马,由由显然特别开心。      “走!我带你出去看看。”说着他也牵了一匹马骑了上去。      我们跑了一上午,下午的时候才到了一个地势很高的坡上。   由由跑得特别快!霍去病骑的是从匈奴战马里挑出来的良马,却始终追不上它!我也因此特别宝贝起由由来!      “这里真美。”   四周全是长长的草,密的地方和人腰一般高。我四肢一伸,摆了一个“大”字就躺在上面。软软的,刺刺的,青草的味道和着空气,脾胃都舒畅起来。   “快起来,不是带你来玩的。”   “是,霍校尉!”   “你又叫我霍校尉!”   他惩罚性地把我抱在怀里,一用力,疼得我直求饶!      “你看那个方向。”   我在他怀里,顺着他的手指看,另一个高坡的后面有炊烟和帐篷的轮廓。   “那是什么地方?”      “匈奴的总营。”   “这么近!”我倒吸一口冷气。   “只是看上去近。”      “那里面……有我们的人吗?”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   “有过。”   “那就是现在没了?”   “匈奴不久前新换了一位统领,把我们的内应杀的一个不胜。”   我吓了一跳,这位新统领要不是像国民党一样宁可错杀一千,不能错放一个,那这位暴君红起眼来,可是个厉害角色。但如果……他能将汉军的奸细一个不差地查出来,那他连笑的时候都比暴君可怕。我突然想到之前匈奴人的战术,都是非常好的计策!      “也就说,是个强敌……”   “对,很强!但我比他更强!所以,你要在我身边,看着我打败他。好不好?”   我点头。突然想到怀中折兰尔的圆骨。那个乌维是谁?他的亲人?朋友?我要怎么才能把东西给他呢?现在虽然知道匈奴营地的位置,可总不能直接冲进去找吧。不被乱箭射死才怪!   “我们回去吧。”      回营的路上,我突然想到古今战争竟然是如此不同。古代战争就只有几种形式。要么刀剑相对,公平交战。要么偷袭,烧人粮草。要么攻城,双方拼耐力。   这要是放在现代,像这样连敌军总营都知道了,一个爱国者导弹过去就GAME OVER了!目标清晰,一击命中!   那美国人可找不到借口说地图不清晰,见人家大使馆都像卫星发射基地似的猛轰!真不知道再这么发展下去,美国人会不会从卫星上看到地面蚂蚁搬家,就说敌军在拿卡车运核弹头,然后乒哩乓啷地扔导弹,到时候,地球会不会因为蚂蚁搬家就被炸平啊?   可怜的蚂蚁啊……   新增十八.十九.皮肤救星.话分两头   几天后,霍去病拿了卫伯伯的令牌去不远的市集办差。他问我去不去,我立刻直奔由由的马厩!      原来军营附近还有这么热闹的地方!早知道我老早就溜出来了!我第一次逛街呢,当然我说的是在汉朝!      霍去病说他要去找这里的官员,问我怎么办,我说你去你的,我对和老头子聊天没兴趣,在这逛逛就好了!      我买了超级多的东西,来这里的军饷我都没有用过!汉朝的东西真是超级霹雳无敌便宜,我花了半天,一两银子都没花掉!   突然!啊——我主耶酥啊——我赞美你!   我竟然在街上发现了一家买脂粉的店!脂粉我是用不上了。可是从入冬以来,我的手就开始粗糙。整日和这群男人混在一起,我曾经光滑的皮肤啊……   我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里面的小二先是一愣,随后笑呵呵地走过来问我要买些什么?      “把你们店里最好的能保护皮肤的东西拿出来!”   没一会儿小二把我前面的桌子都摆满了!   “这是用珍珠粉做的……这是珊瑚……这是千年灵芝……”   原来每个朝代的女人都是要面对众多化妆品无所适从,看哪个都爱不释手啊!而且,每个朝代化妆品的广告都虚假成分偏多。      我选了一种脸上用的,一种洗澡的,一种擦身体的。哦……我的宝贝们啊,以后就靠你们了……   我正抱着化妆品亲热地在脸上蹭来蹭去的时候,霍去病居然进来了!不是吧,他怎么知道我在这!   一时着急,我居然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啊——疼!”唉……我这一叫,想不注意我也不行了。   “戏戏?你怎么在这?”   啊?他不是来找我的?      “霍校尉!您怎么来了!”   一个老头从里面跑出来,拉着霍去病像是看见熊猫一样稀奇!   “办差,顺路过来看看。”      很好!趁他不注意,溜!   “戏戏,你去哪啊?”   我定在空中的脚立刻后撤回来,陪着笑脸说,“哪都不去啊,呵呵……你们聊你们的!”   不要拉上我好不好!      “这些你买的?”   “啊!是!给……我姐姐的!”我是“只生一个好”的政策下成长出来的新一代,哪有姐姐啊。   “这位军爷还不好意思了,是买给心上人的吧?我们这常有这种官兵来买。”   “啊!是,老板厉害,我什么都瞒不了你!”我的心上人,你在哪啊!      忽然我发现霍去病脸上竟然有揶揄的味道!   “干吗!没见过帅哥啊!我有心上人你有意见啊!告诉你!我女朋友可漂亮了!”   霍去病也不理我,和老板耳语了什么。老板就开始像看见恩人一样看着我!      “原来这位就是连退匈奴的小将军啊!我真是老糊涂了!居然做恩人的生意!小二,快快快,把这些全给将军包了!收什么银子,这命都是小将军给的!您的心上人真是找了个好归宿啊!”   我晕啊……      结果我白拿了整整一大箱的化妆品,连胭脂水粉都有!福兮,祸兮啊!      霍去病就在我旁边,我又不能逛了!可恶啊……我估计此时我的嘴能挂酱油瓶了。   “你想买东西给心上人的话,我不拦你,去吧。你也难得出来一次。”   “真的?霍去病你真是个大大的好人!”我说完立刻就跑去逛,生怕他改主意!   等回营的时候,由由屁股后面多了个木板车,买了太多了,不好意思哦……可是女人本来就是为购物而生的嘛!      回到营里,我把所有的东西摆在床上满意地看了又看。霍去病就坐在一边偷笑。   “这个给你的!”我拿了个珠串给他,“可以挡掉你手腕上那个箭头形的伤疤!”   “女人才会带这个吧?”   糟糕!我立刻收回手!我的脑袋里装的是海底电缆吗!粗神经也不能粗成这个样子吧!买了一大堆女人东西,你怕谁不知道你是女的啊!还送东西给霍去病!在古代,这是情人之间才能有的举动吧!      “喂,你是不是买了条女人的裙子?”霍去病突然问我。   “啊……是有……买给我心上人的……”这话我说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呢!   “穿起来给我看。”   “啊?我可是个男人!怎么能穿女人的裙子!”   他看了我一眼,推开窗户,用全营都能听见的声音喊,“戏戏今天买了……”   我立刻冲上去捂住他的嘴巴,“我穿!”   “很好!”      紧了紧胸布,我才穿上裙子。多久没这样穿女装了?   走出来的时候,霍去病的眼神瞬息万变。他一直看我,我只好低头找蟑螂。   蟑螂、蟑螂快出来……      他走到我面前来,低下头眯着眼睛看我。   “幸好你是男人。”   啊?这话什么意思?等我抬起头来想问时,他却已经不在了!   “这话什么意思啊?难道说我太丑了,所以幸好是男人!有那么难看吗?我还以为不错的?对了,镜子!啊……军营里怎么可能会有镜子啊!”      黑眼圈一定很重,因为整晚没睡……   “霍去病你是个臭鸡蛋!”   **************************************************************************      此处为最近增加的十九章!!可惜JJ的系统不能在中间插一章!!!   十九、话分两头      一月前。京城。六皇子府。      六殿下中里拿着竹简,他原本打算按平常一样读会儿书,可是眼睛却一直只停在开头的一行字上。就这一行字他来回看了十遍有余了,可还是没闹清楚写的是什么呢!   一甩手,干脆将书简扔到一边想心事。      今天郑音行刺的事情是宫里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他是个乐理奇才,若不是名刺客,死了确实可惜。   话说回来,自己今天为什么要帮那个小子开罪呢?的确他唱歌也很好听,但也不至于要为一个来历不明的配唱冒这种风险。   大皇兄如果知道我是说谎骗他,说不定会把我就地法办了!幸好我只说他是乞丐孤儿,没什么漏洞,也无处可查,不然自己的一时冲动说不定真的会把自己害死。      六殿下第一次觉得自己脑中装的就是一团糟糠!不然怎么会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不知道!到底出于什么原因自己会一时冲动地挺身涉险?   平常父皇总是夸我聪明,幸好他没瞧见我现在这个愁眉不展的样子。      六殿下正想着,下人端了一壶新茶进来了。按六殿下平时的习惯,这会儿是他读书的时间,不喜欢被打搅,下人们都只能在外面候着,只有六殿下的跟班会沏了茶送进去。   可是来人没像往常一样放下茶就恭恭敬敬地退出去。而是傻楞楞地站在原地不动。      平常跟班的进来总会看见六殿下正襟危坐、眉头紧琐地在烛灯下看书,他周围的空气都停止流动似的。   可他今天一进来就看见被扔在地上的竹简,六殿下的两条腿翘着放在书案上,头颈后仰,手指还时不时地在椅子上敲个节奏出来。活脱脱一副无所事事的二世祖模样!      六殿下侧过头,看见跟班的正诧异地盯着自己搭在书案上的腿。   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可是他却不想坐回到平常的样子。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很舒服。姿势舒服,心情也舒服。   “你呆站在那干什么?把茶放下就出去吧!手捧了茶壶这么半天你不嫌烫手吗!”   那人赶紧支应了一声,放下茶壶之后就退出去了。      六殿下暗自发笑,看来我是被那个小子影响了!   这段时间自己毫无理由地总想往和乐苑跑。每次过去都会看见那个奇怪的小子正和众人闹在一处。   和乐苑从前去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自从苑里多了这个小子之后整个气氛就变了个样。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那些乐师在脱去世俗的傲世清骨之下还会笑得这么自然亲切。      那小子就像有什么法力一样,他在哪,哪的人都会被他带动着,变得轻松自在起来。就连乐师们新做出的曲子听起来都轻松了不少。   这些乐师从前就像是被关在宫中的苦行僧一样,而那小子就轻轻松松地将所有繁文桎梏给解开了。   他绝非池中之物,如果把他带到自己的府中,肯定会是件很有意思的事。他们应该被带去矿洞了,等过几日宫里的风波平息了,再去把他要到府中来做事,说不定他会是个不可多得的鬼才!      五日后,六殿下找了个空,带人到了矿洞。   这里到处是光着膀子抬石头的官奴,远看近看都是一样的又黑又瘦。   他坐到旁边监工的棚子里,派人把这里的矿头儿找来了。      “前几日宫里送来的官奴可都在你这?”   “是、是,回殿下,都在这儿呢!不知殿下要找哪位,您报个名,小的这就去给您找来!”   “名字……好像叫晴天。”   “晴天?晴天……殿下,我们这没这号人啊!要不我把上次送来的官奴名册给你呈上来看看?”   “那你还不快去拿!”   “是!小的这就去!”      六殿下仔细看了两遍名册,都是原本乐师的名字!那小子跑哪去了?   “你去把这个人给我叫来。”六殿下指着竹简上苑主的名字。   “是,小的立刻就去……”矿头看着六殿下的脸色越来越差,吓得声音都抖了!      等他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在带了苑主进来,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可是六殿下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晴天怎么会凭空消失了!   看见苑主进来,他劈头就问,“晴天哪去了?”   苑主一时没反映过来,“晴天?……莫非六殿下说的是郑音捡回来的那个孩子?他在中途被征去充军了。”   “你说充军!”六殿下大吼到!      他缓和了一下才接着说,“晴天怎么会去充军了?”   等苑主把来龙去脉告诉他之后,六殿下的脸色终于到达了本世纪最差。   “你为什么不拦着他?”六殿下的眼睛直逼苑主,似乎只要苑主说了假话就会被他察觉一样。   “回六殿下,我无权干涉他的决定。”      六殿下站在原地又看了苑主一会才转身出棚离开。   矿头看见六殿下走了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擦汗,“这六殿下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啊!”   苑主幽声说到,“或许是来给我这个好机会的……”      六殿下策马狂奔回宫,幸好兵士调遣是由他负责的,要查名单并不困难。      “启禀六殿下,这次征兵的名单臣已经查过三遍了,的确没有人叫晴天这个名字。”   “不可能!你再去给我查一遍!一个大活人还能消失了不成!”   那官员轻微摇头正要再回去查,另一名官员拿了一卷竹简急急进门,“六殿下您看,这是此次被充军的乐师沈中升的名字,而在他的下面就是一个无名氏,会不会就是六殿下您要找的人?”      “对!没错!肯定是晴天!他们现在人在何处?”   “应该快到白河镇了。”   “好!总算找到了!我问你们,父皇前几日是不是说要派个监军去安阳?”   “回六殿下,是有这么一回事。人选还没确定。”   “很好!你们现在就帮我带话出去,让他们明日早朝时举荐我为监军,这次同卫大将军学习行军打仗的机会我要定了!”      二十日后,六殿下心情舒畅地骑在马上,前往安阳担任监军。   总算是从约束中逃出来了,接着的一段军中生活有晴天陪着肯定会很有趣!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只要一想起晴天就会连带想起她那双又小又软的手, 那双手捏起来实在不像是男子的,倒更像是……   “启禀六殿下,当日负责带领沈中生和晴天的管事已经带到了。”      “全队停下来原地休息。把人带过来。”      六殿下坐在路边的石墩上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的管事在那抖得骨头快散架了。   虽然六殿下认为无名氏就是晴天,可是他也不能百分百的肯定,所以才将管事找来问话。   这个管事素来欺善怕恶、坏事做尽,可是他从来没想到会是六殿下来治他的罪!这次真是要死无全尸了!他越想越怕,脑子都开始混沌起来!      “是你带领沈中升去的军营?”   “是,啊不是!”管事已经吓得脑组织罢工了,就算你现在问他是男是女他都答不上来!   “到底是不是!”六殿下最看不管这种胆小如鼠的人。   管事的吓尿了裤子,浑浑噩噩地回道“是、是……”      “那他可有一个身材不高,长得有些发育不良的孩子同他呆在一起?”   “不,小的……不记得了。小的来回带了几趟兵了……谁和谁已经不记得了……何况……何况有些人会在中途跑掉,小的分不清……”   “没用的奴才!带的人都不记得!要你的脑袋做什么的!”      六殿下刚想再问,只见那个管事的脖一梗,腿一蹬,身体后倒,直接吓晕过去了!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六殿下气得想揍他!   看来再问也没有用,现在自己也愈加不敢确定晴天会在军中。这个管事刚才说有一些人会在中途逃跑,说不定会有线索。就算挨村挨镇地找,我也得试试!   “刘副将,你护送皇上的赏赐先行去军中,一定要保证按时抵达。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晚一些再到军中与你汇合。”   “末将领命!”      话分两头。匈奴夜袭失败的第二天。匈奴大营。      “你说折兰尔死了?你再胡说一遍试试!”   匈奴的中帐忽然传出一声大吼,吓得帐里帐外的人全都跪在地上。   “请太子息怒!”下面的匈奴将领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息怒?”说话的人从案台后走了出来,蹲到讲话的将领面前,“你抬起头来好好看清楚,本太子有发怒吗?”   那将领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的确,太子的脸上只有一丝冷笑,根本看不出在怒火。可是太子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冷得将领骨节都在发疼!   “出去。没我的命令不准进来。”太子站起来转过身去。      所有将领都退出了中帐。当天晚上营中一直能听见东西砸碎的声音。第二天从太子的帐中成堆砸碎的东西被搬了出来,没人敢多问一句。   “把探子叫来。”   “是,太子殿下。”      一个身材矮小的人被召了进来,跪在地上给太子请安。   “让你调查的事怎么样了?”   “回太子,已经调查清楚了。这两仗都是那个名叫戏戏的汉兵想出的计策。属下调查过此人,他原名沈中升,是汉军亡将沈天霸的独子。原任宫中乐师,后来被发配充军。卫青曾受沈天霸死前托孤,因此对他特别照顾。不过此人自己也有一番本事,在军中深得人心。”      “又是戏戏。他到底是何妨神圣?既然出计抓了我们的人,又为什么要救?”   “此事属下也搞不明白。”   “我不会输的,我从没输过。等我赢回来的时候,我要让他给折兰尔填命。你去带话给汉营的那个老匹夫,下次对阵,让他想办法逼汉军出兵迎战,最好是能把那个戏戏抓过来,只要他能办到这两件事,他要什么只管答应他就是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      十九、访故人      十日后的早晨,皇帝的赏赐到了。我顶替了死去的参军,名正言顺地住进了那间房子。此外,我还得了五百两黄金的赏赐,五百两哦!尚不说换成RMB值多少钱吧,单说我要是能把这五百两汉朝的金元宝带回家去,我就发财了,发财了!   不过,回去的可能性异常渺小,我曾想,郑音可能会是我回去的关键,可是他死了,我只能随遇而安。所以我决定,等什么时候找个地方痛痛快快地花了它!   卫伯伯被封为关内侯,霍去病被封冠军侯,还有一大堆我也搞不清到底是啥的赏赐。我至今都没和卫伯伯说话,因为在我看来,折兰尔的死不论出于任何理由,都只是他们要杀人的借口。      我回房换了一套便装,准备偷偷溜出营,却被霍去病撞见了。   “你才刚升了官,这是要去哪?”   “秘密!”我冲他做了一个鬼脸,转身就跑!      由由跑了不到半日,开城就到了。我从城门就下了马,不想搅了已得的宁静。      “中升,我来看你了。”      阳光很足,已经入冬了,却还这么暖暖的,是因为知道我要来看你吗?   “中升,你恨不很我?”      “以为自己是为你着想,其实却还是靠你的名字才得到那么多保护。要是他们知道我不是沈中升,会怎样呢?还会那么开心地叫我戏戏吗?”      “我在这一切都好。现在才来看你,是因为,我想做些事出来。这样才对得起你。你看,皇上让我做了参军,还给了我赏赐。我做的不错是不是?”      “那时候你说你讨厌战争,我当时并不是完全理解。现在自己也打了仗,才知道杀人原来比自杀还痛苦。哪怕是你的敌人。”      “中升,那个是由由,我的马,汗血哦!”      “你……见到郑音了吗?他好不好?我杀了好多匈奴人。他恨不很我啊?你们两个都救过我,我却什么都报答不了。可是我答应你的话,我一直记得。”      “中升,你给的玉佩我一直带着。它给了我好多力量。他看见了我身边发生的所有事。等我死了,把这个玉佩还给你,它会替我告诉你一切。也许那时,你会原谅我。”      “哦,对了。有个叫折兰尔的人,是最近刚去你那里的。你替我和他道歉,再告诉他,他摆脱的事,我一定做到!不惜代价!”      “中生,你在这寂寞不?我今晚留下来陪你好不好!你等我,我去找些东西搭帐篷啊!”      我跑到城里,才几个月,这里已经空了。逃吧……边疆毕竟不是生活的地方。   找了几块木板,我费力地往回拖。走到一段断墙背后时,我的心骤然冰冷。我听到一个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头儿,您说这次的几个新兵,怎么就那么不开眼!您教训几句,他们还敢顶嘴!”   “哼!咱们这次提前到了,我非把他们扣在这空城里,好好折磨几天再说!”   “不过头儿,那天那个看起来官很大的人,问叫什么天的,您真不知道?”   “奶奶的,大爷我押了那么多兵,鬼记得啊!再说让他那么一吓,记得也忘了!”   “我倒是有点印象……”      我从后面绕到这六个人背后,他们就忙着想怎么整那些新兵了,根本没看见我。   没有这帮混蛋,中升根本不会死!他是被他们送到匈奴人的刀下的!      我蹑手蹑脚走到那个管事背后,找准他心脏的位置,一剑从后背刺过去!那混蛋是说了声“这……”就倒了。   我猛地抽回剑,血喷了我一身。可我连犹豫都没有,趁那几个人还在发呆,回手就捅穿了另一个人的咽喉。   剩下的四个全跪在地上。大叫饶命!      “还记不记得我?”   他们头摇的像波浪鼓一样。   “也对。你们几位爷都是贵人多忘事!”   “不!我们记得!记得!请大爷饶我们一命!我们贱命不值钱,你杀我们是脏了自己的手!今天的事我们什么也不说!”      “哼!这倒好笑。你们都死了,还能说什么?今天,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我要你们,给中升陪葬!”   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我是这么冷血的女人啊。难道这才是我的本质?      他们四个竟然全站了起来,拔了刀围住我。   “哼,我居然为了他们怀疑自己。这种人真是不佩我伤心。”   我一剑正刺前方一人。我很了解自己有多少斤两。对付一个可能还行,四个我必死无疑。   可是我居然完全不在乎,露出后心的空挡让他们砍。   砍吧,你们就算砍穿了我的心脏,我都不会死!我一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可是,没有刀砍下来。刺死正前方那个以后,没有任何人砍到我。难不成吓傻了?   我回头,看见那三个人举着刀定在那。后面站的,除了霍去病还能有谁?      “你跟踪我?”   他不说话。   “你点了他们的穴?”   他点头。   “谢了。”我说完眼也不眨地砍下了三个人的脑袋。   霍去病难以置信地看我,仿佛眼前的我,并不是军中那个会为匈奴人哭的戏戏。也许他是对的。我在这,只有仇恨!      “你不怕我报官抓你?”   我把沾满了血的剑扔给他,“不用了。我去那边有事,你要是想报官,等我办完了,直接拿剑杀了我就行了。死在你手下比较好。”   我说完头也不回地就往中升的坟走。      “中升,我今天可能会直接去你那陪你哦!开心吗?我不后悔,我总算替你做了件事。”我把额头顶在中升的坟上,“你等我……”   回过头,看见霍去病正拿着剑立在我身后。   我一笑,“说吧,反正我要死了,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直言不讳!”      “他是沈中升,那你是谁?”   “我是戏戏啊。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所以我想替他活着。”   “你的真名呢?”   “没意义的东西,我忘了。”      “郑音是谁?”   “匈奴的刺客,杀皇上的时候死了。同样也是我的恩人。”      “折兰尔让你做什么?”   “无可奉告。这是他的秘密,不是我的。我没有权利告诉你。”      “为什么一定要杀那六个人?”   “他们害死了中升。所以一个都不能活!那种人渣,死不足惜!活着只会害更多人!”      他不说话了。   “你问完了?”   “算了,反正我都要死了,好歹死前让我为自己澄清一下吧,”我松开发髻,“我其实是女的哦!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只是身材太差,被所有人当男人。”   他居然不惊讶!   “不是吧……你都不惊讶?我真的那么没有魅力吗?好失败哦……女人的耻辱。算了!其实本来也是无所谓的事。你可以动手了。啊!差点忘了,我可不要被埋在这啊!我没脸见中升!”      我坐在那,心里很苦。不是因为要死了,而是因为杀我的人是他。我居然为同一张脸死了两次!超讽刺的!   耶酥你现在可要躲好啊,本大小姐要上来找你算帐了!   “嗖”的一声,那剑深深扎进我脚边的土里。   “这些人是被匈奴人杀的。”   “……呵……匈奴人总算替我做了件事。”      我起身要拉由由,它显然很讨厌我身上的血腥味。所以我没强迫它,转身准备走回营地,反正也不是没走过。由由立刻冲到我面前挡住,要我骑它。   “呵呵 ……还是你最好,经过这么多事,就剩你没抛弃我了。”   我突然想起什么,跑回去把那把剑从土里拔出来收好。我还挺喜欢它的,虽然差点死在它下面。      “你爱他吗?”还站在那里的霍去病突然问我。   “谁?”我看见他的眼神落在中升的坟上,我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自己亏欠他,所以脑子里总想,中升会想我怎么做呢?”      “不许想!”他近乎是在低吼。   他用力抱我,紧的会让我心悸。      回去的时候,他直接抱着我骑上自己的马,由由的抗议他理都不理。      “那你第一次见我为什么打我?”   我就知道,他迟早要想起来!   “你的脸,和我从前爱过的一个人一模一样。他抛弃了我,害我差点死了。”   二十、你变了      我一直担心,霍去病会因为我是女人而把我弄出军营。说实话,我不想离开。这里有很多我无法放下的人。   从中生的坟回来以后,什么都没有改变。有时我会想,在这里,自己是否一直躲在中生的影子里呢?很后悔把自己是女人的事和霍去病说了。虽然他还是一切照旧,可是我的心境却大不同以前。甚至和他讲话的时候,自己会用些敬语。   我们两个开始变的很尴尬。      为什么当时自己如此确定他会杀我?因为那时有一刹那,我嗅到了他的杀意。那杀意就只为了那六个人吗?   杀了人,我没有惊慌失措,没有神情恍惚。那天回营,我洗了澡、换了衣服,倒头就睡。连个梦都没有。      已经一个星期了,我自己陪着自己。      “戏戏,大将军叫你入中帐。”   我眉头一皱。   其实自己也是好笑,卫伯伯杀了人,自己也杀了人,为什么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杀人是理所应当,而别人杀人就是罪无可恕?只是任性地认为,那六个人是该死的,而折兰尔不该死!可是谁该死,谁不该死,又怎么会是由我来判定的呢?冥冥中自有定论。不过,人的这种自我为中心倾向还真是可怕。      进到中帐,大家见我都不说话,那我也不说话。看着他们你给我个眼神,我给你个暗号的让别人先开口。   沉没了半天,卫伯伯才终于说,“今天新的监军要到,原本是同皇上的赏赐一同出发的,可是途中有事耽搁,所以晚了几天。你现在也是个参军,就留在中帐等宣吧。”      他话说完没一会儿,守兵就跑进来,“报,监军大人到。”   “大家快随我出帐迎接!”      “不用了。怎敢烦劳老将军呢!”话说着,就有人入帐了。   “老臣参见六殿下!您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六殿下!   我猛地抬起头!      大约是因为其他将军都低着头,而我却猛然抬头看他,他眯着眼睛开始打量我。   他……不记得我了?恍惚地觉得有些失落。      “晴……晴天?晴天!真的是你吗?”六皇子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我面前。   “是你!真的是你啊!你变了好多……可是却还是那种眼神。”他说着手指在我眼角的地方不停摩挲。      “这……六殿下您认识中升?”卫伯伯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中升?谁是中升?”六殿下回头问他。   妈呀!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六殿下肯定认识沈中升!这不是要露馅吗!      “回六殿下,末将沈中升。”我边说边做出“拜托你”的手势,大哥你可别戳破啊!幸好大家不是低着头就是被六皇子挡住视线看不到我的“犯上”举动。   他显然是懂了,偷偷一笑,压低了嗓子在我耳边说,“保密费可是很贵的。”说完立刻换了一张公事公办的脸说,“大家都坐吧。”      我的后脊梁骨突然一冷!哪来这么重的杀气?   OH,NO!霍去病已经练成“用眼睛杀死你”的盖世神功了!      “啊!洪伯真是的!怎么现在茶还没倒上来!我去看看啊!”我也不管什么得体不得体的了,拔腿就溜!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一直线跑到自己房里,我呼哧呼哧地喘了半天!现在怎么办?要不逃走?没令牌出不了营啊!自己去坦白?万一六皇子肯替我保密呢?   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吧。      六皇子今天刚来,肯定要被将军们缠在中帐,只要不去那就行了!早知道我就应该借口身体不舒服不去的!   皇帝老儿真无聊,不就怕卫伯伯功高盖主吗!还派儿子来做监军!      今天六殿下说我变了很多,有那么夸张吗?虽然皮肤肯定没救了。难道说在这里吃不好、睡不稳加速老化了?哦!天!这可是任何女人都不能允许的!   我跳起来翻箱倒柜,把上次白得化妆品都拿了出来!挑了一个立刻涂在脸上,还做了个脸部按摩!接着又想了想,看看外面没人,脱了衣服把身上也涂了!女人的每一寸肌肤都很重要!      我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以后要怎么多加保养,要不怎么说我擅长发呆呢,等我回过神时太阳都快下山了!   糟糕,忘了喂由由!   我几乎是用跑的到了马棚,气喘吁吁地边进棚边喊,“由……由,我来……”      眼前的笑容,像是把我钉住了一样!怎么我每次见到他,都像魂归西天一样啊!难道他能发出什么脑电波,破坏我的神经中枢系统?      “六……殿下。”   他向前走了一步,我本能地转身就要跑,却觉得眼前光线一暗,他竟然挡在我前面了!   大哥!你居然用瞬间移动!太奸诈了!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草垛上!      “你就这么对待找了你整整七天的人?转身就跑,你还能跑出这军营不成?”他走到我面前用手抵住我的下颚。   “我没跑啊……我这不……在这呢吗!”我咽了一口唾沫。   找了七天是什么意思?      “他们说你会在马厩,我就过来了。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躲着我啊?”   是哪个混球把我出卖了!你等我脱身的!   “沈中生……戏戏……嗯?晴天,哪个是真名啊?”   真不好意思,没一个是诶!   不过现在这一幕要是被霍去病看见!天,我似乎能听见自己受虐时的惨叫声了。      “六殿下喜欢叫哪个就叫哪个吧!”   求求你放了我!这样霍去病会杀我灭口诶!   “还想骗我!”他手一加力,我觉得自己下巴肯定没了!   “疼——你先松手啊!”   “你说不出一个能让我满意的答案,我直接处死了你!”   为什么人人都能杀我啊!我又不是过街老鼠!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啊!      我正要拼死一搏呢,突然听见一声马的嘶鸣,六皇子一个后闪躲过了由由的攻击!   好样的由由!敢小瞧我的由由!它连缰绳都能自己解开!哭……由由你身为马怎么可以会解缰绳呢!      我揉揉下巴,拉住由由防止它再次进攻。   “你最好不要做些威胁我的举动,不然由由发起怒来我也控制不了。”我好心劝告他。   “由由?是指这匹马吗?怪不得他们那么肯定你会在这。不过,你觉得它能威胁我?”      我立刻抱住由由的脖子,“你敢碰它我一定不放过你!”   他一楞,转身出棚,“你和我出来。”   唉……看来今天横竖都是死了。我按按由由的头要它吃饭,自己跟着走了出去。      “郑音被处死了。”   我的心一疼,“是吗。”      “我在你……心里还不如马?”他背对着我。   “不是……由由比较特殊……”   “特殊到不惜与我为敌?”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不说。      “算了,你和沈中升怎么回事?”   想瞒他是不可能的,只好老实交代。      “他死的可惜了。早知道是这样,当初我该杀了那个管事的。”   不好意思,我已经杀了。这么说他见过那些人?   “我不会拆穿你的。”   “呼……,”总算放心了!我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你早说啊,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我还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呢!”      他看着我怔了半天,突然大笑起来,“哈哈……晴天,你真是一点都没变!不枉我用七天找你!”   他扶我起来,“嗅……嗅,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晕,我刚擦了化妆品!   “没有啊!你弄错了。”我赶紧远离他!   他眉头紧锁,疑惑地看着我。   二十一、气不死你我不姓戏      “六殿下,您怎么在这啊!”   晕!剥皮鱼来了!马上就要吃晚饭了,这不是坏我胃口吗!不用说,他一定是来献媚的。      剥皮鱼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暗暗一笑。   “殿下已经见过沈参军了,您还不知道他以前是个戏子吧?”   切!原来是想用这个来贬低我啊!      “冯将军想说什么?”六殿下的声音突然变的很冷。   “哦,没什么。明天殿下要犒赏三军,不如请沈参军给唱个曲儿,解解闷儿?”   “好主意啊!晴天,我可是好久没听你唱歌了!明天你可要好好表现给我看!”      剥皮鱼显然没想到我和六皇子这么熟悉,脸都绿了!   哈!看他那种吃了黄连的样子就解气!   我故意亲热地拍着六殿下的肩说,“没问题,交给我吧!不过你可要请我喝酒!”   六皇子开心地点头。      说归说,你让我出什么节目啊……   军队的歌我加起来不会三首,以前大合唱时我都是当“哑剧”演的,现在就真哑了!      回到房里,我弄了一个大木桶,打算边洗澡边想。平常洗澡都像冲锋陷阵一样,必须速战速决!今天可以舒服一下了。   因为今天……男人们都在“忙”。      其实是六殿下带了一批军妓过来。除了轮班守卫的人,其他的都在帐篷前排队呢!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居然还想拉我一起排!   真是恨得我想咬人!只好借口说拉肚子溜了。   几个将军是每人分到了一个,霍去病当然也免不了。唉……想到这,心里还是会不舒服。毕竟平常和自己那么熟悉的人……而且还是武成南的前世……      我边洗边哼歌,我还是有点艺术细胞的,主要是遗传好!歌词差不多了,大约就是“滔滔大河,群山巍峨。指点江山,豪气如歌……”只要我从脑子里搜个流行歌曲的调子套上去就OK了!      正唱着呢,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难不成霍去病回来了?      门开的一刹那,我本能地将手边的木盆扔过去!只见来人一闪,轻松躲过!   “晴天,你干嘛呢,我给你挑了个最好的……的……”      啊——我扔木盆时就站了起来,现在……全方位立体式春光乍现啦!   “啊——你竟是个……”,“女人”两个字被他自己用手捂回去了。   幸好,他要是看到我裸体还把我当男人的话,我立刻撞墙自杀!      “进来,关门,转过身去。”   虽然我是从21世纪被丢过来的吧,裸体被看还是不能接受的。不过我尽量保持冷,反正被看又不会少两块肉。真要是那样,我就减肥有望了。      抓了袍子裹在身上。   “转过来吧。你来我这干什么?”   他哪敢转过来啊,“我给你挑了个很漂亮的……女人,想来……我不……”   红颜祸水啊!都是那女人害的!      “知道了。那现在你不会让我去了吧。你走吧。”   “我会娶你的!”他突然转过身来。   “不要。”   “为什么!”   “你有家室了吧。”虽然不确定,但是古代皇子哪个不是早早配婚。电视剧都这么演。   “是……我还有个儿子。”   吐血!你才多大啊!最多二十!   “可是这不妨碍我对你负责!”   “可我要对我自己负责。”我看着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      我一字一顿地说,“我、的、相、公、只、能、娶、我、一、个。”   他显然不甘心!不甘心你又能怎样?皇上指婚的你还能休了不成!别跟姐姐我在这闹了。   “懂了就走吧。要是你想把我的事说出去,最好不要直接和卫伯伯说。去找冯将军,他立刻就会派人解决掉我的。”      看他重重摔门出去,我忽然累得很,退了一步想往床上躺,结果竟撞上了一个身体。   古代这些人怎么都会空间挪移啊!这么厉害,把我挪回现代好不好!      “他来做什么?”霍去病问。   我有点火大,进来敲门是基本礼仪吧!   “看我洗澡。”   “什么!”他的剑“嘎”地一响。   “然后让我做妾,我拒绝了。”   霍去病的眼神忽然变成了水。      “你的女人呢?”我还是不喜欢妓女这个称呼。哪个女人会愿意用身体谋生呢?   “不就在这吗。”他窃窃地笑。   我眼神冰冷,看得他一愣。      “吃醋了?”   吃醋?我?可能吧。   “我累了。你回吧。”我只想快点打发走他,然后想曲子。   他居然直接向后一仰就躺在我床上!我看了他一眼,甩手就走。      由由看见我来,开心地直喷鼻响。   我搬了草打算睡在它旁边。马厩里空气很糟,不过我不想回去。我今天有些怪,是因为那些女人吗?以前这里只有我。这是独占欲吗?还是觉得,霍去病今天的举动是把我和她们划等号了?      第二天士兵把我叫醒的时候,我知道自己感冒了。   “戏戏你怎么睡这!”   “没事。啊,对了,你帮我到骠骑营去一趟,说我要借三十个人。身高差不多,唱歌不跑掉的。说我在祈胜石等大家。”      士兵走了。我掀开身上的草,天!我还穿袍子呢!赶紧抓了他们放马时的皮袄穿上。   我在祈胜石下等得发冷!冬天啊……以前我是抱着被窝不肯出来的!      “我昨天找了你很久。”   我就知道,到骠骑营叫人他肯定会来。可是只有他营里的士兵最英气十足。   我不说话,自顾自发抖。   “你居然睡马厩!”他看见我的外衣说。接着就要上前抱住我取暖。      我重重拍开他伸过来的手,语气冰冷地说,“我不是妓女。”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我昨晚……”      “戏戏!咦?校尉怎么也在。”   “我只是过来看看。”他说完,脱了外面的军甲给我,然后走了。   看他走远,我把军甲放到一边。   “咱们开始吧。”      给他们训练结束,已经快晚宴了。我回去换了衣服,才赶到广场。反正我不演,去那么早也没用。   骠骑营的人在我的指挥下从眺望台飞身落到舞台上,要是那算舞台的话。   剑舞。配着铿锵有力的曲子。看得下面将士一片叫好声!      演完了。剥皮鱼竟然第一个站起来说“好!”   怎么?昨天看见我和六殿下熟悉,今天就来巴结我?可惜你如意算盘打晚了点。估计六皇子昨天不恨死就我已经不错了。怕是从没有女人那样拒绝过他吧。      “戏戏,你这歌舞排得真是漂亮!这歌霸气十足,正昭显我大汉根基稳固啊!”   “冯将军您刚才说什么?”我抬头问他。   “我说‘这歌正昭显我大汉根基稳固啊’!”   “哦……那我决定叫这首歌为《把根留住》!”   大家先是一愣,然后下面有先反应过来的人开始偷笑。等他自己反应过来,大家已经笑成一片了。   看他的脸绿油油的,我心里才舒坦了些,你个断根的死太监!谁让本姑娘今天不高兴!      后话是,这首歌传遍全营。原来众矢之的,最容易引起大众的注意,不知道回去我要是写首有关日相小泉的歌,会不会就变成超女那么红呢?   二十二、风波再起      回去以后,我由于高烧,在床上昏迷了三天。   我知道会这样。睡马厩,又在露天排练节目一整天,晚上还要参加那个无聊的庆功宴。自找的不是。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很想自己病了。      昏迷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耳边说,难受就喊出来,不要咬自己的嘴唇!      醒过来的时候,房里只有六殿下睡在床边。我想了想,应该的。他以为只有他自己知道我是女的,肯定不会让人进来。这里没人敢反抗他。   摸摸嘴角,还有干了的血在上面。   好疼啊,你难道要把自己的嘴唇咬下来吗?      六殿下醒了,看见我坐着就露出一脸笑容。他的笑很好看,我第一次看见时就这么觉得。   “辛苦你了。”我摸着他的脸,累成这个样子。以前都是别人照顾他吧。   他摇头,吻我的手掌。      “我睡了多久?”   “三天。”   “你回去休息吧。我不想看见你现在的样子。这会加重我的病。”   他点头,立刻回去了。      我呵了口气在手上,还在烧。只是脑子清楚了好多。估计我已经突破40度大关了吧。穿了衣服,推开门。外面站了一院子的人。   我突然明白,哦,原来我是因为这个才想生病的。我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啊,居然用生病来让人关心。小孩子伎俩。      “戏戏,你可算醒了!你风寒未退,不好好休息,又要去哪啊!”   卫伯伯不会一直在这吧。   “马厩。”我没力气,多一个字都不想说。突然身子一软,整个人滑下去。      有人抱住了我,“我带你去。”   我没力气反抗霍去病,只好由他。      由由真的三天没吃东西。它叫的时候,声音和我一样没力气。   “傻瓜,你难道也想病啊。你不病我也会陪你啊。”我把脸贴在由由身上。      让人弄了好消化的东西给由由吃,我怕它的胃受不了。   “你回去吧,我再陪由由一会。”      “你还在生我的气?”   霍去病的声音原本是这么哑的吗?   “我好羡慕由由,你醒过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它。”   “如果我死了,由由不会活着。”   “我也是……我也是啊!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天是怎么过的!六殿下不准任何人进去,我一眼都看不见你!不知道你怎样了,不知道你好不好!我只知道,你若是死了,我岂能独活!”      爱情总是这样。盲目自信,盲目陷入。以为自己的生命总和另一个人息息相关,其实,这种羁绊又能深入皮肤几分?更不要说骨髓。   可是我现在却愿意相信他的话,就像我相信曾经的武成南。也许我还年轻。也许人总是如此,分得再痛,再爱时还是奋不顾身。   爱情里永远没有经验教训可谈。      他开始舔我嘴角的血迹,我疼得一颤。他没停,只是更加轻柔地舔着。我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呼吸也变得灼热,是因为我在发烧吗?   他吻我,喃喃地说,“我哪个女人都没碰过,你是我唯一想拥有的,别的我什么都不要……”   我就在他的吻里再次昏了过去。      再醒来是第二天晚上,烧退了。身体轻了很多。      之后我没能继续休息。因为六殿下病了。这个养尊处优的孩子啊……   我揽下了照顾他的工作。毕竟我是病因。   他的饭是特定的,可是显然他不怎么爱吃。说实话,我也不爱吃。那个燕窝鱼翅粥,补是补,可是吃多了真是会腻啊!      今天到厨房给他拿饭的时候,我眉头一皱,又是这个!   四下看了看,突然眼睛一亮,嘿嘿……小六子,你有口福了,本小姐可不常给人掌勺的!   腌萝卜炒毛豆。其实是很简单的南方菜。我特意在炒的时候点了几滴醋开胃。我以前生病,就爱吃这个和白粥。      “这是什么?”   臭小子还敢皱眉头!   “是我做的家乡菜。”   一听是我做的,他喜上眉梢,几口就把粥喝光了!伸手把碗递给我,“再一碗!”   他还挺捧我的场!      出了里间,到厨房去盛粥。嘴却突然被人捂住了!   我刚要叫,一个深吻把差点把我憋死!      “你疯啦!”我压低了嗓子骂他!六殿下就在里面啊!   霍去病最近上瘾了一样,见没人的地方就吻我!我真是恨自己打不过他!你们想象一下,两个威风凛凛,身着军甲的男人在接吻!我想了就反胃!   “你总陪他,我会嫉妒。”   你也够老实的!      “晴天,你怎么还没盛好粥啊,菜要凉……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啊!耶酥啊,真是够了!      “晴天是男人啊!”六殿下一把拉过我。   我和霍去病都不说话,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也知道?”   我点头,“比你早知道几天。”   突然,我感觉有两股电流在空中激烈相撞!吓得我一缩脖!      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现在现场直播的是,大汉朝重量级眼神争霸赛!挑战方是来自……   我正转播呢,六殿下突然靠到我身上,“晴天我头晕……”   霍去病走上来就抱起六殿下,“末将扶您回床。”      “不要!你放手!”   “为六皇子效力是臣份内之事!”      有人知道我的感受吗?知道的请举手!   一个是美的像仙女的男人,另一个是能迷到万千的男人,现在正抱在一起,打情骂俏!而且其中一个不久前才和我告白的!   真是够了!      “六殿下。”   “叫我弗陵。晴天,我准你叫我弗陵!”   “霍校尉。”   “你该叫我去病!戏戏,你又忘了!”      “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一个给我回床休息!一个给我回营带兵!”   “不要!”   他们两个这会可真是同仇敌忾了!   “那你们两个继续搞龙阳癖,我先告退了。”   我几乎是扑出门外,反手一把将门锁上!我叫你们烦我!      “晴天!”   “戏戏!”   反正不是叫我,拜了您哪!      我跑到马厩去陪由由,还是最爱它!一直和它玩到晚上,我才回房间睡觉。   才刚有点困意,就听到房里有人作贼一样地喊,“晴天……”   六殿下!他怎么进来的!   突然另一个声音冒了出来,“你小子半夜跑来戏戏房里做什么!”   “你还说他!那你跑来做什么!”      重新点亮油灯。   还挺专业,两个都是一身夜行黑衣。   “我现在喊抓刺客,你们两个谁都别想跑了。”   “跑?为什么跑?”   啊,对!他们两位的身份,估计到时候我就会被当刺客抓起来了。      “你们两个来这干吗?”   “睡觉!”这两个人异口同声之后,立即转头怒视一秒前心有灵犀的同伴。   “那你们睡着,我去老张营里睡。”   “不行!”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真理啊!      “晴天,我们两个今天在房里聊了很久,我除了比他多了妻室,其他都不输他啊……你给我次机会好不好?”   “她凭什么要给你机会!再说,你已经输给我了,怎么还缠着戏戏不放!”   “你们两个饿不饿?我做东西给你们吃好不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   “好!”      当然,他们等到的肯定不是我的菜了。我和卫伯伯说有人要加害于我。我听到异动就跑来求救。他带人冲过去的时候,看见霍去病和六殿下正激烈地斗嘴,而且都穿了夜行衣。   霍去病免不了被一顿臭骂,六殿下肯定也会被旁敲侧击地教训。   至于我,当晚睡在军机室,这里每晚都有众多高手看守,谅他们两个也进不来!   想打搅我睡美容觉!哦呵呵呵……门都没有!      当然,我也付出了一定代价。第二天他们两个联手,先让六殿下用笑容使我轻敌,把我引出马厩,接着霍去病诱拐由由逼我投降。最后我被迫穿女装伺候二位大爷整整一天!真是最毒妇男心!   二十三、血战   “报——匈奴人派使者送来战帖!”      决战封阳!      “我不同意出战!匈奴人诡计多端,此次定有阴谋。”霍去病看了战书第一个表示反对。   “怕什么!咱们不是有‘猎胡刀’,这次定要灭了匈奴全军!难不成霍校尉对自己研制出来的兵器还不放心?”   “戏戏你怎么说?”卫伯伯问我。   我突然想到“强敌”二字,“不战。”   霍去病看着我欣慰的笑。      “‘猎胡刀’是我最有信心的兵器。可是我更有信心的是,匈奴永远比我想象的狡诈!”霍去病正色道。   “霍校尉可是涨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剥皮鱼惟恐天下不乱。   “你!”      “大将军似乎忘了,六殿下现在可是在营中啊。上次因为释放匈奴俘虏的事情,皇上已经大为不满。如果今次大将军接到战书却仍避而不战,就不怕有人在皇上面前参您一本,说您另有居心?皇上派六殿下来的原因,大将军不会不明白吧?”剥皮鱼字字如钉。      我的心瞬时冰透。我的恣意妄为,竟然带来这么多连锁反应!   “传令下去,准备决战封阳。”   明知是败,还是要打,这就是忠心的表现吗?      无风。   两军的阵型已经排好。决战,就是要你死我活。      杀啊……      匈奴人的冲锋刚一开始,我就发觉有些不对劲。他们的马是很快,可是绝对不应该有这么快!霍去病也发现了,他立刻对卫伯伯说,“大将军,有问题!请收兵!”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匈奴人在下一瞬间就同汉军激烈地交战在一处!五万匈奴骑兵对十万汉军步兵。   仿佛是有意要用这个数字再较量一番似的。      匈奴人的马!居然不怕汉兵身上的狼味!   怎么回事!匈奴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改变动物的本能!难不成是马鼻子上带的嚼头封住了味道?也不会,那马要如何呼吸?   而且,为什么这些马都不像是马了?更像是……发了疯的野兽!对!就是野兽!   我看得到它们的眼睛都在发红!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      没时间多想,匈奴战马要是不怕了狼味,用步兵对骑兵,无疑是集体自杀!再多的步兵都没用!      我立刻跳下马,跪到卫伯伯面前,“请大将军下令收兵!”   霍去病也跳下来与我同跪,“请大将军下令收兵!”   卫伯伯看看在一边讥笑我和霍去病的剥皮鱼,只是叹气却不说话。      没时间了!每分钟,每秒钟!都在有无数的战士倒下去!除了死,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我抽出宝剑压住脖颈,立刻有血丝渗出来!   “请卫伯伯下令收兵!”   霍去病和卫伯伯吓的脸色骤白!      “弓箭手上前!鸣金收兵!”      晚了……还是晚了!十万兵士,却只剩三万生还!   当我得知老张的营全部殉国时,我以为自己也死去了。      汉营从没这么压抑过,似乎再一丝的力气,就可以将这里毁灭了。      我的手指深深扎进土里。我没办法呆在营中,凡是我眼睛看到的地方,全是伤兵!我逃出来,逃到老张战死的地方,我带了酒,来祭他们。      “用七万将士的命,让皇上放心他的大将军是忠于他的,让大将军放心皇上是相信他的。真是好昂贵的感情啊……”   “每朝每代,都是如此。不是只有我父皇。”      他们两个也来了。      “你若是来祭拜他们,就把你的混帐父皇给我扔的远远的!要不是,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戏戏你别这样,六殿下他……”   “不。是我的错。”   他跪下来,对着血染的战场重重磕了三个头。      “呵呵……皇帝的儿子就是值钱。用三个头来拜七万条命。怎么分啊?这下面,多少人的儿子没有了!你拜得过来吗!你们为什么打仗!为什么要打仗!死了这么多人了,够不够啊!那个皇位下面,流的全是血啊!你们怎么坐得稳啊!”   “戏戏!不准胡言乱语!”   “我说错了吗!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世上没有一颗民心是希望打仗的!没有一颗!如果靠战争来保着朝廷,他大汉朝就应该灭掉!老天爷又不是瞎子!造了这么多杀孽,用血都能把京城淹的片瓦无存!”      “戏戏!”   “晴天……你骂的对。若是有朝一日我登基,我发誓,绝对不会打仗!”      我……骂他做什么?又不是他的错。他肯跪在这,已经不知比那个汉武帝强过多少了!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我猛然像起什么!   “剥皮鱼!这一切都是他挑唆的!他一定收了匈奴人的好处!我杀了这混蛋!”      “你给我清醒一点!”   “啪”的一记耳光打在我的脸上。   霍去病的手在抖,“戏戏我……”      我低下头,手捂在疼得发烫的脸上,死死咬住嘴角,血,血,血!   “老张死了。去病,那个对我凶,罚我扛木桩的老张死了。疼我,护着我的老张死了!我却不能为他报仇吗!”   “你现在就算杀了剥皮鱼,也改变不了什么……”      “不对……不对!老张他不可能死了!他肯定在营里呢!我刚才心急,都没看仔细!我再回去找!去病,我们再回去找!”   “戏戏,”他轻轻抱住我,“我们找到老张的尸首,安葬他好不好?”   我咬住自己的手背,拼命不让自己哭出来!我不是弱者!我才不哭!      “去病,我们要不要再叫些人?我想把大家都安葬了,可是,这里横尸……”   不对!   我立刻抬头看霍去病,他已经在找什么了?      “怎么了?”弗陵看着我们的异样。   “没有马……”      一匹匈奴战马的尸体都没有!   匈奴人对自己同胞的尸体很看重,可是这里还能看到有匈奴人的尸体没来得及收走,但马的尸体却没有了!   今天在战场上就觉得那些马不对劲,可是我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现在马的尸体没有了,说明马的尸体上可能有问题的答案!      我们开始分头查找,找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只觉得,肯定会有什么蛛丝马迹被留下来!   “戏戏!来这!”弗陵喊到。      我和霍去病都跑过去。弗陵的心真的很细,他在草叶上轻轻拨出一小撮绿色的东西。很像是草,可并不是马蹄踏碎的草,因为眼前这撮东西明显是经过捣碎的。   我们三个都闻了闻,味道很重,可是三个药盲也讨论不出什么。   “回营!”      把军医叫来,让他自己辨认这团东西。   “回校尉。这是一种草原特有的草,名字老朽不知。老朽也是到了这里之后才看到的。要是老朽没有记错的话,这附近山上有一大片此类的草。看长势非常茂盛,似乎从未被野兔、野鼠吃过,所以老朽认为,这草怕是有毒。”   “有毒?匈奴人会喂自己的马吃毒?胡扯!”      我的脑中突然想到了鸦片,“不……军医说的也许没错,是毒……不过要吃到一定的量……如果只是少许,那……说不定会有亢奋的作用。就如同……今天匈奴人的马一样!连狼也不怕!而且……这种亢奋作用,要么不能支持很久,要么亢奋之后会极度乏累,不然……今天为什么我们收兵的时候,匈奴人都不追击?他们完全可以趁势把十万人杀得片甲不留!”   霍去病豁然开朗,“我立刻带人去砍草!军医,您随我指路!”   “我也去!”弗陵自动请缨!   我立刻拦住他,“你要做的事,不是这个。”   二十四、再战封阳   我去了马厩。我要看看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我把那一小撮草药放入嚼头,又带在一匹匈奴战马的鼻子上。没一会,它就开始焦躁不安起来!跺踢、打鼻响。后来居然开始拽缰绳!拽不开就转而攻击栓着它的木桩!就只是那么一小点草药,居然让被驯服了的马匹发了狂!      又过了一会,马儿安静了。草药没用了?不对!这些草药本来就是在战场上捡到的,按理说应该已经用过了!那就是说,药劲还在,可是这些药却不能再刺激马的神经了!所以匈奴人不追,因为那时药劲就要过了!如果匈奴人想要继续保持战马这种疯狂的状态,就得再加药量!但是那样,战马可能就会因为食毒而死!      我走过去,卸了嚼头。   知道了又要怎么办?总不能给自己的战马也吃草药吧,这不叫办法!   那就只有让匈奴人的马因量多中毒。要怎么做?他们是将草捣碎了,用以加重味道。我总不能也捣碎了边打仗边往马嚼子里塞吧!直接拿完整的草,味道肯定不够重。      这草能不能像鸦片一样用烧的?   我立刻又牵了一匹马出来,支了个架子把那撮草药在它鼻子前烧了,果然,草药才刚刚烧起来,马就立刻发狂了。   很好!这样就好办!   但是匈奴战马毒发之前要怎么办?任由他们杀人?绝对不行!      弗陵来了,看来他完成我交给他的事了。   他用了轻功,要不是我正对着他,根本不会晓得他来!可是那匹马却“忽”地转过头,开始对弗陵刨蹄子!   这么敏感!是对声音还是气味?不会是气味,否则今天就是另一番局面!      “你带刀了没?”我用口型无声地和他讲。   弗陵把佩剑递给我,我抽出自己的,两剑碰撞发出“叮”的轻响。   那匹马像发了疯一样先是狂冲向我,接着又狂向后退!我不停地敲,它就朝各个方向乱窜一通!   然后窜啊、窜啊地就停下来,好像自己也莫名其妙自己干了什么的样子!      我能赢!而且我要完胜!   什么时候,霍去病的毛病也传染给我了?   我跑到制器营,把里面的人踢醒,他嘟囔着把我要的东西做了出来。一个大铜喇叭!这次的战术布置,光靠鼓锣指挥显然不够!   我拿着铜喇叭出来的时候,出军号居然响了!天还没亮!匈奴人就来了吗!他们这次是难道真打算一拼到底,不给汉军一丝喘息的机会!霍去病,你人在哪啊!      我眼睛一亮,拿起铜喇叭,撤开嗓子就喊,“霍去病——”   黎明的军营本来就静,军号声才刚引起点骚动,我这一声“霍去病”可能把卫伯伯从床上震下来了!      我刚想提气喊第二声,帐篷顶上就有个人飞下来了!嘿嘿……还真管用!      “你飞回去!让人用能封口的柳条筐把草装了,不要装太满!然后十个筐连成一串!再让人准备油和火!快去!”   他一点头,立刻飞了回去。      等我跑到马厩的时候,已经有一串柳条筐基本成型。人多就是力量大!      “去病,时间紧迫,战术安排,我只说一遍!”      那天的战争,恐怕是两军都未曾见过的。   两军的骑兵刚开始交战,就有一匹战马在汉军阵前骑过,他大喊着让所有的士兵敲击兵器!那喊声出奇的大!似乎下面的厮杀声都被他盖过去了!   那是霍去病用内力加铜喇叭喊出来的效果。我当时在后方都被震得堵住耳朵!   兵器声响起来的时候,匈奴人开始像斗牛士一样在马背上上下弹跳!他们不愧是草原长大的!这样都不掉下来!可是,不掉下来的前提是,他们无法和汉军战斗了!一个接一个的匈奴人被砍落马下!      现在该我了,我骑上由由。   轻声叫它,“由由。”   它立刻耳朵后竖,听我说话。   “我们两个头一次合作上战场,你可别给我丢脸哦,不然回来我揍你屁股!”   其实霍去病要来做这个工作的,因为随时会被砍死!我只用一句话回绝了他,“没有马能比由由快!”   当然我也很怕啦!你看我就差睫毛没护的一身金刚铁甲就知道了!      两军人马突然觉得有光线刺得眼睛睁不开,接着一个“变形金刚”骑了一匹枣红马冲下场!手里还拉了一大串柳条筐!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这人下了战场却也不战斗,而是把筐拉到敌方骑阵里就跑!偶尔有一两刀砍下来,她坐下的枣红马或跃或侧全都帮她安全避过!      接着铜喇叭又喊,骑兵撤退!步兵冲!以守为攻!   然后一群蒙了面的步兵像绿林大盗一样冲向匈奴人!骑兵趁机后撤回队!匈奴人忙着稳马,攻击力大大降低,步兵只防守不进攻,双方却也战的势均力敌!      **********************************************************   新加的一部分      随着“变形金刚”不断把筐拉到敌阵!拉到第五串的时候,一匹匈奴战马轰然倒地!口吐白沫!马上的匈奴人想要站起来,却不知怎么头晕目眩地站不住!      匈奴军中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甚是震惊,人们的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慌乱,只有一个人镇静如常地看着。   从戏戏骑着由由冲入战场的那一刻开始,太子就亲自走到军阵最前方观察战况。   不知道为什么,从太子的眼睛被戏戏盔甲上的反光刺到眼睛的那一瞬开始,他就无法再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这个就是戏戏了。太子不知为何,竟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如此确信无疑。   戏戏究竟是怎样的人?他敢孤身杀进战场,应该是位勇士。可看他又用盔甲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明显是个怕死的鼠胆之辈。   而且这个戏戏的身材怎么如此矮小,骑的马无论同汉马和匈奴战马相比都要小些,看上去就像是个在玩战争游戏的孩子混了进来。令人惊奇的是,这个孩子竟然能躲过刀枪箭雨,在杀意焦灼的战场上来去自如!      “来人,拿弓来。让普将军鸣金收兵!”   弓在弦上,太子瞄准了正忙着跑来跑去的戏戏。他这身铠甲的确是不错,可惜还不足以挡住自己用内力射出的箭。   “希望你在天上过得愉快,”太子露出一丝冷笑,“咱们别啦!”   就在太子的手指要松弦的一瞬,身后有人通传,“太子殿下,探子有事来报!”      (某么擦了一把冷汗,再晚0.0001秒我们的女猪就要上天和耶酥拼命去了!)      太子听后并没有放下手中举着的弓箭,依旧瞄准戏戏说,“讲。”   “汉营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不出意外,今日就可将戏戏俘获。”   太子这才放下手中的弓箭,轻笑一声,“看来今日我们会有贵客到帐。”      一个汉兵看见匈奴人要撤,立刻大声喊到,“霍校尉,他们收兵了!”   跑不了!铜喇叭喊到,“放箭!”   箭像雨点一般落满了匈奴人的退路,退一步就是死!      *************************************************************      两万晕倒的匈奴人和两万大概死了的战马被收入汉军囊下!   我叮嘱他们不要碰马,那种肉吃了大概得中毒!      我让人拿冷水把匈奴人淋醒,给了他们毛毡和姜汤。   我又要在这陪着他们同吃同住了。   我让人用匈奴语话喊,“将领举手!”   大约十人举手,“谁最大?”我喊。   “我!”   看来匈奴将领都会汉语。知己知彼吧。      我把铜喇叭交给他,“记住,只要有不是我的人靠近你们这个圈,你立刻用这个喊‘戏戏’!”   “你就是戏戏?”   可恶!居然不回答我!      “对,我就是戏戏。我了解你们匈奴人的性格,宁死也不求救!可是我欠折兰尔的,就当是为了他,你们一个都不能死!”   他听到折兰尔时,眼神瞬亮瞬灭!   我转向看守,“你们这几个!要是看见有人来打人或是……,总之你们要是不看住他们,让他们在我回来之前平安无事,我就把你们倒放进臭豆腐缸里熏死!”   “换酒缸行不行啊!”   “哼!洗脚水缸还差不多!”      我得去趟中帐,今天虽然赢了,可是霍去病是擅自离营,军中的大忌!我不放心!   还没掀帐帘,我就听见里面说“药怎么会不够!”   我立刻冲进去,“什么药不够?”   几个将军见我来了,都点点头。   “冯将军刚才从军医那过来,说那边药品紧缺。伤兵可能难以得到救治……”卫伯伯语气低沉,“不然就派人到前镇买些应急吧。”   “我去!”      “卫伯伯,求你让我去!”   “可是这一仗你累坏了吧!昨晚也没休息不是吗?”   “不要紧!你让我去!我认得路!去病带我去过!”   “唉……去吧,去吧……”   “谢谢卫伯伯!”      要是我当时能冷静些,就一定能发觉剥皮鱼脸上那个奸计得逞的笑,我就会先去军医那里确认消息是否真实。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一次的冲动,给我后来的人生造成了多大的混乱。      我要先找到霍去病才行!刚想到这儿时,我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瓮声瓮气的 “戏戏!”   天啊!都这种时候了,谁还给我添乱啊!   我才跑了没两步,又一声“戏戏”!   我真狠不得自己长出翅膀!   接着大约每隔十五秒就是一声!到底来了多少汉军啊!      等我差点把自己心脏跑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圈外面就只有霍去病站在那!   他看见我来了,笑得像花一样灿烂,“这个匈奴家伙真有意思!我一踏进这个圈他就喊‘戏戏’!一出来他就停!再进去他又喊,出来又停!好玩!你说他是不是八哥变来的?”      我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混蛋!害我差点跑死!   打完了,我看着那个匈奴将领问,“你觉得够了没?”   他立刻摇头。      我卷起袖子又一顿打!居然说别人是八哥变的!匈奴人明明是狼变的!   霍去病疼得直裂嘴,我打到自己没力气了才停下来。周围的守兵都在偷笑,从没见过这样的霍去病!   他一瞪眼,所有人立即收声!   二十五、中伏   “借我五个你的人。”   “你去哪?”   “买药!”   “我和你一起。”   “不行。你要帮我看着这些匈奴人,这营里我只信你!”      我带了五个骠骑营的人,一路狂奔!可是连半里地还没跑完可是连半里地都没跑上,我们就被一群黑衣人围住了。   “不许抵抗!你们五个全都放下兵器!”   对方有三十人,我们就六个。我识数。   我对着上前来绑我的人笑了一笑,“有劳您了。”      中伏的第一个念头,营里不缺药!士兵们有救了!   中伏的第二个念头,剥皮鱼你个老匹夫!幸好我昨天让弗陵在皇上面前参了你一本!      到了匈奴的临时军营,我们几个都被松了绑。反正又逃不掉,干脆悠闲地坐下来喝茶!   我刚喝了一口,突然冲进来一个手持马鞭的女孩。长得好生漂亮!而且有些眼熟!      “谁是戏戏!”   点名叫我,我只好站起来老实举手!   她居然一鞭子就抽了下来,我本能地侧脸,鞭子正打在脖子上,立刻渗了血!   骠骑营的见状就要上来护我,被我一声喝住!   “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保护好你们自己的命!不管发生什么事,谁要是上来护我,回去军法处置!”   那女孩冷冷一笑,“哼!你以为你还回得去吗!”      我摸摸自己脖子上的血。居然让我身上留下疤痕!臭丫头!你最好已经有觉悟了!   “你是什么人?打人也要先有个名堂吧。”   “我是折兰儿的妹妹!这名堂够不够!”   我身子一颤,这样啊……怪不得觉得她有些面熟。那……只有认打了。   “你打吧。”      “好!你算有骨气!来人,给我打!狠狠地打!”   七个人。轮番用脚踢打。我只能尽量抱住头护住胸。   可恶,好疼……   “戏戏……”那五个骠骑营的士兵不忍心看,却也不敢上前帮忙。   他们一直跟着霍去病,还能不知道我的脾气?      “都给我住手!”一声大喝,七个打我的人都停了下来。   来人给了那女孩一耳光,“我把你宠坏了!”   “爹……”   他走过来抱起我上身,“戏戏,对不住你了!”   我一笑,我认识他。他没有右手,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匈奴将领。居然是折兰尔的爹爹……      我晕了过去。      醒来时,身上的外衣被换了。一个女仆模样的人正在忙来忙去。   “你是谁?”   “姑娘,您醒了。您叫我小玉吧,我是负责伺候您的。太子吩咐了,要您醒了以后就去见他。”   “我的伤会留疤吗?”   “不会。上了药,再过一段时间就好。”   “带我去见你们太子吧。”      太子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呃……大约是媚惑吧。弗陵就很漂亮,可他是干净的美。要是把弗陵形容成天使的话,这位太子就是那种因为犯了天条而变质的天使吧,啊,对了!堕天使,路西法!那霍去病呢?大约是阿波罗吧!      他斜眼看我,“你居然是个女人。”   这话说的真没意思,无趣到我都懒得答。虽然他长的不错,可我讨厌他!因为他逼着我跪他!   “那些计策真的都是你想出来的?”   明显的鄙视女人,“要是匈奴用的计策都是你想出来的话。”   反鄙!      “哼……倒是个挺聪明的人。”   “要是让你败在笨蛋手上,你岂不是更大的笨蛋?”      “你最好小心你的措辞.我问你,折兰尔是怎么死的?”   “我杀的。”没必要多生枝节,况且当时我要是在场,他就不会死了。   “唰”,一把剑搁在我脖子上,“那你就替他偿命吧!”   “等等!”   “怎么?你怕了?不过你是女人,怕死原也应该。”      真想知道生他的女人现在是不是后悔死了!   “先把你的剑拿开,看了就碍眼!”   他犹豫了一下,撤了剑,我这才站了起来。   “反正我要死了,就不用跪了吧!死人跪你不吉利!”   可恶,膝盖都麻了!我赶紧捶了几下!      “你是太子?那你的权利很大吧?我要找个人,你帮我找到他以后我就可以死了。”   “我凭什么帮你?”   “凭我救了你三万人。凭我现在就算死在你剑下也要救你另外两万人。够不够?”      “你说。”   “我要找乌维。”   “你找他做什么?”   “无可奉告。”   “你和我说就行了,我替你转告他。”   “我只见乌维。”      “我就是乌维。”   “那我就是汉武帝。”   “我真的是乌维!”   “你有完没完啊!你那么想知道别人的秘密吗!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聊啊!”      “姑娘,我家太子真的叫乌维!”小玉上前说到。   我看看小玉,再看看太子。      “你和我出来!”我拉起太子的手就往外走。   所有见到我们的人都先是惊讶,然后向太子请安。   看来他是太子没错了。   于是我开始抓人,抓一个就问他,这个太子叫什么?   问了十个都说是乌维,我才和他回到原来的帐篷。      “都怪你!怎么不告诉我怎么辨别哪个是真乌维呢!这要是弄错了!你可别怪我啊!”我自顾自在那里嘀咕。   我看看他,刚想把圆骨给他,可还是觉得不放心!   “万一刚才那些人被你收买了呢!不行!我要见折兰尔的爹爹!”      那个将领进来的时候,先对太子行了个礼。   “喂,我好歹算救过你是不是?”   他点头。   “那我可告诉你啊,骗恩人是要被拉入十八层地狱的!”   “你这女人也太多疑了吧!”那个太子开始不耐烦了!   “你少废话!我又没问你!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这男人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啊!”   他都被我顶的一愣!   太子了不起啊!反正本姑娘要死了,天王老子都不怕!      “我问你,这个没礼貌的人叫什么名字?”   “我国太子名叫乌维。”      “唉……连你都这么说。折兰尔,你看见了,我尽力了……”   两个男人听到折兰尔的名字都是一惊,然后目不转睛地看我。      我背过身去,从最、最、最里面的里衣中把那块圆骨拿了出来。不是我故意要这么暧昧,是我要防的人太多了!   “这个,折兰尔要我亲手交给你。”我把它递给太子。   他接过去看,顿时跌坐在椅子上。   果然是很重要的东西!看他的反应,应该是真的乌维了。折兰尔,我办到了!虽然没想过是这样来匈奴大营的。但你终于可以安息了。      “呼……总算送到了!为了藏它,差点没把我累死!要是被霍去病发现了,估计连灰都没有了!任务结束!万岁!”我原地高跳了一下。   “好了!按约定,你可以杀我了。不过请你遵守汉匈协议,饶了另外五个人性命。”   “这个……是折兰尔亲手给你的?”   “是……他只来得及说这个。我也只能做这些了。啊!折兰爸爸,对不起。”      “不是你杀的他是不是?他不会把这个交给他不相信的人。”   这句话在我的脑子里竟然和折兰尔最后一句“我……只相信你”重叠到一起!   “不要!不要再说了!住口!”我捣住耳朵摔在地上。   相信我?就是相信我才害死了他吧!      “你告诉我!谁杀了他!”太子忽然拉开我的手。   “你什么都不会知道!”我与他怒目而视。   “我会让你说出来的!带她回去!看牢了!”   “等等!”我挣脱上来拉我的士兵。      “我要和你做交换。”   “什么?”   ““我的双手双脚,再加脑袋,都给你!正好五个!你放了和我一起被捉的五个士兵平安回去。汉军少不少他们五个,对你没有影响。但你要是不答应,我立刻就自杀,你永远别想知道折兰尔的死因。”   “……好。”      我找到他们五个人,托他们给霍去病带了封信。   刻了“晴天”的牌子,我让他们交给弗陵,又摘下自己一直带的链子,让他们给霍去病。   “戏戏你呢?”   “他们埋伏在那就是为了抓我,你们是无辜受累,快走吧。”   “为什么不砍我们的手就放我们走?”   “不砍就是不砍呗!这还不好!”      “因为她用自己的双手双脚,再加脑袋换你们五只手!”   我狠狠瞪了一眼跑来多嘴的太子!   “这件事你们回去以后不许告诉任何人!”   “戏戏,这不行!”   “我说行就行!我是不是参军!你们想违抗军令不成!快给我滚回去!我信上已经写了,霍去病要敢罚你们,就告诉他,你们的命是我的,没我的命令,一个都不准死!”      看着他们骑马离开,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么洒脱。      “去病,我活着。链子是我从小带到大的,留给你。牌子请给弗陵。和卫伯伯说,戏戏最爱看他笑。可惜我没有什么能留给他。回去的五个士兵和两万匈奴人,我要他们平安。   戏字”      “他们值得你这样做吗?”太子站在我身后问我。   我指给他汉营的方向,“那里,每一个都是我的兄弟!”    二十六、由由      第二天傍晚,太子主动来找我。他说,他的两万人回来了。   回来的匈奴人说,那五个汉兵回去以后,所有人都冲过来要杀他们。霍去病把我的信插在地上,没有一个人再向前一步。所有人都哭了,而且全军带孝。   我问太子,现在还觉得我不值得吗?   我没有想到,那个匈奴将领会把铜喇叭带来还我。我看见他空了的右臂,不停和他道歉,并且强烈要求帮忙为大家疗伤。结果,所有人都说我是怪人。      我正跑前跑后地帮忙时,一声嘶鸣让我的心中充满了温暖。   “由由!”   我扔了药冲过去抱住它!对不起,我竟然忘了自己还有你。我的由由。   “你哪得来的汗血?”那个太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鬼理他!我拉着由由到一边吃草去了。      后来小玉和我说,大宛的使者来了,可太子把他们全杀了。我摇着头感叹,这个人实在是残忍至极!   又过了两天,小玉又说大宛把自己国的太子送来军营做人质。我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那个大宛太子在哪?带我去!快带我去!”      所谓大宛的太子不过是个才六岁的孩子!坐在窗边一直哭。看得我好不忍心!   我走过去,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忽然我想起韩国那首叫《三只熊》的童谣,当时看《浪漫满屋》时觉得好可爱,就学了下来。现在正好用上!   我边唱边跳,唱第二遍的时候,他不哭了,开始看我。我赶紧把所有动作全都夸张化,卖力地表演起来!他终于笑了!这个年纪的孩子,笑起来最可爱了!   我上去捏捏他的小脸,实在好玩!      “姐姐你是谁啊?”   “和你一样的人质啊。你怎么会说汉语呢?”   “我娘是汉人。”   “哇,那你就是混血儿了!怪不得这么可爱!”   “混血儿是什么?”   “就是有血统很好的人!”   “可是他们说我的血不好。因为我娘是汉人……”   哪个混蛋!居然和孩子说这些!   “那是他们嫉妒你才这么说你的!你相信姐姐,你是最棒的!”      他乐了,“那姐姐为什么来我这呢?”   “这个说来话长了……其实呢,你是被姐姐我给害了。姐姐有次在打仗的时候捡到了一匹马,好喜欢它,就叫它由由。可它偏偏是汗血马,这里的那个笨蛋乌龟太子就觉得是大宛送给我们的,所以就把你逼来了。对不起啊……”      他不说话,眼睛里又含了泪。   “你别哭啊!我知道是我不好……”   “不是,我是早晚要来的,有你没你都一样要来。”   这是六岁的孩子该说的话吗?   “你才刚来不久,就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姐姐带你到外面玩!我们俩都是人质,可以相互做伴啊!”   “好!”他拼命点头。      出了门,我知道太子肯定会在门后偷听我们说话。好确认大汉是否和大宛有关系。不然小玉会告诉我这个人质这些?   我白了他一眼,“满意了?送他回去吧。”   “他自己也知道有你没你都一样。你怎么反倒不知道了。”      我毫不犹豫地赏了他一个耳光。“你根本不配做折兰尔的兄弟!”   他抓住我尚未收回的手腕,“既然你那么欣赏他,何不告诉我谁杀了他?”   “你不配知道。”      第二天,我按约定来找那个小太子玩,他大概没想到我真的会来,所以乐得一直抱着我的腿不撒手。   大人往往就是这样,哄了孩子一时,过后就忘记了。然后这些孩子长大,也用同样的方式去哄他们的孩子。结果每一代孩子长大后都忘记了信任,也都不再诚实。      我问了他的名字,叫鲁什么的一大串!我实在记不牢,就在征求到他的同意后,叫他鲁鲁。   我带鲁鲁去见由由。鲁鲁过去上下打量了它一番。   当他告诉我由由是汗血里的稀有品种,因为非常难驯服,他们国家也只有两匹用做战马时,我差点当场把由由亲晕过去!   天啊,我有多么自豪啊!让羡慕的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带着鲁鲁和由由去了军营中央的草地。我觉得自己和他很有缘!你看我们三个的名字,戏戏、鲁鲁、由由!不知道的人搞不好会把我们当成一家的三个兄弟呢!不对,姐弟!   我和鲁鲁就在那片草地上又闹又跳,大笑的声音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估计他们在想,这两个人质是不是疯了?      鲁鲁教我唱他们国家的民歌,我有好几次差点咬到舌头!这大宛语怎么比俄文还难学啊!   “你们家乡的民歌,简直就像洪伯喝醉了以后说的汉文!除非把我舌头打肿,不然我看我是没希望学会了!”   “什么叫洪伯喝醉了以后说的汉文?”   “这个嘛……我演给你看!”      于是我开始模仿洪伯喝醉酒后拿着炒勺到处找老鼠的样子!他最恨老鼠,说人都饿死了,老鼠倒吃得肥!其实我知道,洪伯家乡闹饥荒的时候,人的尸体都被老鼠啃了个干净。我不敢想象那种场面,当然也不会告诉眼前这个才六岁的孩子!   鲁鲁看了笑到肚子疼,他说他父皇有时喝醉了也会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我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看着他,“原来洪伯喝醉了以后还能显露出皇族气质啊!失敬!失敬!”   我们两个又笑成一团!      “姐姐你为什么总这么开心啊?”   “因为……因为姐姐我要死了啊!”   我的双手双脚,还有脑袋,现在可都是那个白痴太子的,他说砍就能砍的啊!   “姐姐要死了为什么还开心啊?我娘死的时候,我爹哭了好久呢!”   “傻孩子,就是因为要死了,所以才要及时行乐啊!不然等真死了,就没得玩啦!”我这么说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我还是没能有效利用时间来玩!不行,晚上也要安排活动才可以!      “是这样吗?”他一脸难以置信。   “那我问你,你娘死前脸上是不是带着笑?”   “姐姐怎么知道的!”   “因为姐姐厉害呗!”   一个汉族女人,生的孩子能被封为太子,死后还能让一国之君为她痛哭,这份爱有多强烈还需要我猜吗?拥有过这么强烈的爱,死也开心。      “所以你要相信我,你以后会成为一个非常、非常棒的王!因为你有非常、非常棒的血统!”   他用力点头!看的出来是坚信不移了!   “那姐姐你为什么要死呢?”   “因为……因为有个笨蛋嫉妒我比他聪明!”      “那个笨蛋不会是说我吧?”一个讨厌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当然不是,我说猪呢!”我转过身,看见这个乌维太子我就来气!      他居然没回顶我。而是走到由由面前,出其不意地用手卡住了由由的喉部!   “你很疼这匹马吧?”   这种人,阴险!   不过我不担心,一脸无所谓。      他正疑惑我为什么满不在乎呢,突然觉得手上一空!   只见由由像是深吸了一口气般,脖子凭空缩小了一圈,轻松逃脱乌维的钳制!紧接着马头一记侧摆!乌维冷不丁地被撞出了几米远!      “哈哈哈哈……”我和鲁鲁已经乐得在地上打滚了!   由由这招绝技可不是我教出来的!不过我之前倒是见过一次。就是上次弗陵和霍去病联手时,霍去病当时也像这样卡住了由由的脖子,结果由由的反击让我们三个全看呆了!   不过霍去病很了解由由,所以就算已经卡住了由由的咽喉,他仍然是全身戒备!没能让由由胜利反击。   鲁鲁肯定很了解这种马,所以刚才他也和我一样,就等着看乌维出丑呢!      “这马,好生怪异!”   哼!不识货的东西!   “鲁鲁,姐姐突然想起一首歌!”   说着我就开始唱《蓝精灵》,不过词改了!   “在那山边河边,山边河边,有一匹小由由!它活泼又聪明,它善良又机灵,它巧施妙计、出其不意打败了臭乌维,幸福生活在那山涧树林——”   “哇——姐姐你好厉害!一下子就能编出歌来!”   “多谢太子殿下夸奖!”我故意无视另一个满屁股泥的太子!      “姐姐,你做我的太子妃好不好?我们今天就成婚!”   我晕死!这宫廷里面都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啊!他懂什么是……是……   我还没来得及和鲁鲁讲清道理,乌维就一把抓起他要走!      “你干什么!”   “教教他什么叫成婚!”   我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乌维与鲁鲁发生关系的画面,不会的!不会的!冷静,不要乱想!   我喂饱由由,晚上一直想着怎么给鲁鲁讲道理。突然来了灵感,就跑去厨房“叮叮咚咚”弄到半夜才回去安心睡觉。   二十七、野餐   隔天快傍晚的时候,我就骑着由由等在草地上。   昨天我和他说好,以后都在这集合。我白天要帮忙给匈奴人疗伤,所以只好晚上出来。现在时间还早,可是我的心中超级不安,不安到一直咬自己的裙角。附带说明,因为没几天活头,所以我打算恢复女儿身!      我昨天晚上的梦里全都是乌维与鲁鲁亲热的镜头!画面居然还超级唯美!我以前没看过什么BL的东西啊!难道我是色女,对这种东西也能无师自通!   乌维骑了马过来,身后没有鲁鲁!难道……难道……我梦到变成真的了!不要啊——      我催马冲过去就骂,“乌维你太残忍了!就算你有恋童癖,也不应该对鲁鲁出手啊!他人呢?快带我去看他!”   乌维铁青着脸说,“他不在了。”   “不在了?难道你因为他不从你,就把他杀了!”   “你说够了没?”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异想得太离谱了,“不是吗?”      “我在你眼中就是那么残忍的人吗?”   “你这个问题的答案肯定到我连点头都不需要了。”   他气结。      “昨天大宛来了使者,说他们的王因思念王妃成疾,已经驾崩了。所以接他回去即位了。”   “耶!好诶!鲁鲁万岁!”   转瞬我又突然伤感起来。   “你这女人怎么变脸像变天一样啊!”      “乌维你老实告诉我,对一个六岁就要面对一个国家,就要在朝廷的阴谋诡计里生存的孩子,我该为他高兴吗?”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似乎有一声轻微的叹息。      “不对啊!你昨天为什么不说!让我和鲁鲁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我突然意识到。   “因为我觉得这样做能你们两个很难过!”   恶魔!绝对的恶魔!      “乌维你肯定会遭报应的!”   “哦?是吗?我到要看看我们两个谁先遭报应。”说完他狠狠一拍由由的屁股,想把马打惊,然后狂奔吓我。   可是由由只用尾巴“啪啪”扫了两下他打过的地方,站在原处纹丝不动!      “哈哈哈……你想骗由由!再等一百年吧!”说完我也不夹马腹,只是喊了一声,“由由,走!”   由由就迈开四踢,跺着优雅的步子慢跑起来。      “啊……我还特意准备了节目和鲁鲁一起玩的。鲁鲁啊,你一走,就剩我和由由了……寂寞的说——”   “我陪你好了。带你到远一点的草地上。”   “哇!好啊!”我这人太现实了,现在觉得乌维人还挺不错的。      跑到那里的时候,正好赶上太阳下山,夕阳漫天。      人们常说红和绿搭配,是很俗气的颜色。可是其实不然,实际上是这两个颜色都太壮丽,谁也容不了谁而已。   当最后几抹阳光与草原的绿色交融在一起的时候,我恍然明白原来生命的归元就在这里。   绿色是植物的命脉,红色是动物的机能,这两个颜色,从更古开始就纠缠到现在,不断超越于人们的理解之上。单单这一刻,我想为这两种如此强烈的颜色,保持缄默。      太阳一下山,天就黑了。我把打火石、火绒递给乌维,他找了些干枝点了一堆篝火。我又拿出自己带的篮子,把布铺在地上,四周撒了点药粉防虫蚁。然后拿出自己做的“三明治”和“不知名果蜜糖牛奶”。原本怕鲁鲁吃不管甜的,还做了牛排,在火上热了热,涂了酱汁递给乌维。   反倒便宜他了!   不过看他吃的那么开心,我也就原谅他了。      没什么胃口,把自己的一份也让给乌维,躺在那望天看星星。昨晚给鲁鲁准备的说词都没用了。      “你做的东西和我们完全不一样,和汉朝的也不一样。是哪里的做法?”   “我家乡的。”   “在哪?”他躺在我旁边。      我指星星。   “天上!?”   “也不算。只是像那里一样,让我永远回不去了。”   我是从和乐苑里冒出来的,想回现代,估计还得从那下手。不过我这辈子肯定没机会再进宫了。      他不敢多问,大概怕我伤怀吧。   “那个牛奶似的东西很好喝。”   “你爱喝?真好!我家乡的男生很少有爱吃甜食的。我觉得很可惜。因为我一直希望以后能给自己喜欢的人做来吃。”      后来我和他讲了很多事。不知道为什么要讲给他听。大概很久没人陪我说话了。卫伯伯、霍去病、还有弗陵,现在好不好呢?   我说着说着就自己睡着了。早晨醒来看见自己和他盖着一张毯子,顿时弹起来和他保持距离!      “我没做什么,你自己睡着了,我随身只带一张毯子,只好一起盖了。”   “没有,我是怕自己晚上梦游时临幸了你就不好了!”我赶紧辩解!   “哈哈……你这女人真是奇怪。喂,既然都出来了,干脆带你去个地方吧!”   “哪啊?”   “很美的地方。”      他说很美,我并没怎么在意。可是当我真的看见脚下一望无际的花海时,头一次觉得自己醉了。   “这是……天堂吗?”   “天堂是哪?”   “是天上一个很美的地方,那里住着长了雪白翅膀的姑娘,叫天使。天使会在天堂里等待一个人出现,然后爱上他。最后她们宁可折断自己的翅膀,也要落到地上,与爱人在一起……。”      我跳下马,在花里不停地旋转。要是我能把这景色刻在骨子里,然后生生世世都不会忘记多好!      “I could be your blue eyed angel   I could be t e storm before t e calm   I could be your secret pleasure   I could be your well wis ing well   I could be your breat of life   I could be your European dream   I could be ordinary   I could be t e one      Now I would lie ere in t e darkness   Now I would lie ere for all time   Now I would lie ere watc ing over you   Comfort you   Sing to you”      我小声哼着歌,把不同颜色的花采到一起,顺手编了一个花冠带在头上。   “由由!我好看吗?”我抬头叫它。   一个身体挡在了我和由由之间。吓了我一跳!      “你是谁的天使呢?你为谁把翅膀折断了?”他缓缓俯下身来摸我的脸。   我摇头,“不知道。每个我以为是的人,总在我刚觉得幸福时就离去了。”   有人说女孩背上的蝴蝶骨是前世翅膀的印子。   我下意识动了动自己的背,又回头看了看,然后认真地问他,“你说我会不会是不小心摔倒,自己弄断了翅膀掉下来的?”      “哈哈……很有可能!”   “我说正经的呢!你这人怎么就那么喜欢幸灾乐祸啊!”   “我没有啊——”   明明就有!   “哼!懒得理你!你这种不知爱情为何物的人是不会明白的!真是对牛弹琴!”      回去给由由脖子上也带了个花环。由由看见我头上有一个,而乌维没有,显然很高兴。   可是它接着就不高兴了。乌维一定要拉着我的手走,说是怕我马快,偷溜回汉营去!   天杀的!我要是知道怎么回汉营,我昨天半夜就跑了!等你说!      “我以前也许……真的不知道爱情。”   他声音很小,可我听见了。我没说话,假装在想心事。      回到匈奴大营的时候,我看见整个军营的人都急得像疯了一样。呵呵……我私拐太子出营一天一夜不归,会不会加重我的罪名?   大家先是看见一匹带了巨大花环的马,上面坐了位头顶花环的姑娘,手里还牵了一头叫乌维的太子。呵呵……      一个身着匈奴便服的人立刻走上来帮乌维牵住马,“太子,您要吓死老臣吗?刚一回来就听说您不见了!您这是……”他看了看我们两个还牵在一起的手。   我微微皱起眉头,这个人好眼熟啊。      “你是……苑主!”      二十八、郑音的影子   “你是谁啊?”   “苑主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郑音的侍童啊!”   “你是……郑音捡回来的那个小子!你……你竟然是个女人!你怎么变了这么多?不过,感觉到是没变……”      呵呵……难道我穿女装真的改变那么大?天生丽质啊……   “苑主你怎么会在这?”   “左贤,这是怎么回事啊?” 乌维看我们两个自顾自地聊起来,有些不满地问苑主。      苑主立刻上去在他耳边说了半天。   “哦?她居然能让郑音动心,还劳六殿下为你挺身开罪。你这女人真是不简单啊……我身边三位大将,你居然全有瓜葛!”   他说完看我眼睛,却发现我眼睛里充满了怒火!      苑主在和乌维耳语的同时,我的脑子也没闲着。突然所有的疑惑似乎都有了解答。那天窗外的叹息声,郑音到没人住的房子里要找的人,都是苑主!而他当时之所以帮我开罪,估计是怕我知道些什么,出卖了他吧!      我直视苑主,“是你下命令给郑音,要他行刺的是不是?”   苑主坦然说,“行刺本来就是我们计划中的事,怎么能说是我命令的?郑音作为内应埋伏在大汉已有数年,一年前我们得到太子殿下的命令,要我们刺杀汉皇,好让我军有机可乘……”      “你真当我是不懂事的毛小子?”我打断了苑主的话,“你们的计划提前了吧?你改变了计划,所以郑音才会到空房与你会面。我不信这些也是远在边关的乌维要你做的!他让你们在里面埋伏了这么久,为的就是等一刻最好的行刺时机!他怎么可能急于一时?而你……和郑音说是乌维要他把计划提前的吧?事实上是你自作主张!是你害死了他!”   我一席话把苑主的脸说得惨白!他“扑通”跪在地上,“请太子责罚老臣擅自做主!误了大事!”      “你少在这装可怜!你明知到时机不对,还要让郑音冒险!不止害死了郑音,还害大家变成官奴,害我和中升充军,以至后来中升郁郁而死!这都是你的错!”   “我又何尝希望这样!行刺失败,我和你们的危险是相同的!只是……只是,若再不让郑音行刺,他就下不了手了……”      “左贤是什么意思?”太子冷冷的问苑主。   “郑音他,爱上这位姑娘了。”   “你胡说!郑音一直以为我是男人,怎么可能爱我!”   “是男是女,恐怕爱上就是爱上了。他曾经暗示我想要退出行刺计划。可是又顾虑太子对他恩重如山,所以……他尽管知道自己此去是必死无疑,还是选了一了百了。”      “你现在当然说什么就是什么了!郑音都死了!你想怎么诬陷他都行!”   “老臣说些事情,姑娘你听听看,我是否有说谎。也请太子借此自行判断。姑娘当日在台上唱曲的时候,郑音是否亲自带大家为你伴奏?是否在台上对姑娘一直微笑?是否替姑娘上前给他最不屑的燕王倒酒?后来又为姑娘喝下了整整一坛酒?酒醉是否一直赞扬姑娘,然后叹息时不待已?姑娘与六皇子谈天时,可知郑音在你们背后按断琴弦?姑娘的发髻均是郑音所束,甚至临行还为你束发作别,我可有说错?”      他说完这些的时候,我的手一疼,这才发现太子还拉着我。   他缓缓松开手,背过身去。   其实我多少知道郑音的感觉,郑音在任何人眼中都是纤尘不染的男子,而为我,他改变的那些我也并不是看不见,只是当时,心被武成南所伤,又突然跑来汉朝,什么都顾不及想了。      “姑娘还有些事是不知道的,我之所以现在才回匈奴,一是做了官奴;二是查访郑音的尸骨所在;三是跟踪六殿下。”   “你跟踪弗陵做什么?”   “弗陵?……姑娘果然不是凡人,居然同六殿下只于名讳相称。我当日就觉得奇怪,郑音凡事并不瞒我,只是你的身世他却一句带过。可是却也一定不是街头乞儿,否则姑娘怎会有如此才华?可六皇子却一口咬定你是乞丐孤子!为什么他要帮你?郑音临行之前,嘱我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你,要我回匈奴时带你同去。可他不知,姑娘你真是一路贵人,我们刚到矿洞没一天,六殿下就来挑人去府上做事。见你不在就立刻找我来询问。得知你被充军,他立刻派人查探,并上奏皇上希望到军中去随卫将军出征。”      “弗陵的事我知道,那又怎么样?”   “姑娘这么聪明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太子殿下,老臣以性命担保,只要把这位姑娘运用得当,六皇子就等于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了!”   我觉得这个苑主真是好笑,查了半天的东西,却一点都不值钱。   “苑主,你真是老了。你以为你的太子不知道?把我用好了,别说弗陵,还有霍去病和卫青,甚至还有汉朝三十五万军士都能任你们指挥。可是你知道为什么他不用吗?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和太子殿下算是难能可贵的敌手了。你啊,最好先下去,把我在这的事情都问清楚了,到时候你要是还觉得我可用,我乐意帮忙啊!”      我又蹲到他面前,“用了我,要是你们被汉军灭了,你可要好好对你们殿下做个交代啊。”   我站起身,拉了由由的缰绳,“由由,咱们回去了。”说完我就走了。      苑主跪在那,完全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太子,这姑娘……”   “左贤,你在这军营之中,只要看见没有右臂的人,问他一个叫‘戏戏’的参军,你就会明白她的意思了。她一个字都没说错,我想用她,可我知道,代价有可能是整个匈奴军。”   苑主第一次觉得脊背发冷。      回到帐中,我坐在床上,小玉和我说的话我全都听不见。那一夜,我缩在床角一直哼着那首我同郑音唱过的歌。这歌如同他的影子盖住我,然后渐渐缩小,凝结在我的食指尖,那个他曾吻过的地方。      “郑音,你回来看我了?”      第二天早晨我仍然无法从阴郁里抽身。我用绢布做了个很小的风筝,到马厩去找由由。路过太子的帐篷时,我听见有两个声音在争执。又走了一步,看见折兰尔的妹妹和乌维正抱在一处。   我从小玉那听说了这位妹妹。她和乌维、折兰尔从小一起长大。后来顺理成章嫁了乌维,现在是匈奴王亲封的太子妃。折兰家是汉朝第一位远嫁匈奴的宗室公主旁支的后裔,为了祭奠这位公主,折兰家的女儿都是以汉语为主语。   所以,她现在同乌维的争吵我全都听得懂。所以,当她质问,“那为什么你和她是手牵着手回来的!”时,我不禁停住脚步。   一般不出意外,那个她是指我吧?偷听似乎不太光明正大,不过这位大小姐叫的声音估计我在马厩也能听见了。      “我说过了,那只是为了蒙蔽她!”   “你胡说!你都没陪我出去游玩过!”   “我当然要对她特殊点,好让她沾沾自喜,这样她才会喜欢上我。然后为我所用。不过我之后一定会好好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我怎么可能放过杀害折兰尔的人。”      我默默转身离开。谁能告诉我,我要如何相信感情?要是我说他和我在一起的一天一夜里,他曾暗示了自己的心情,会不会有人说我是在自做多情?要是没有,你看,真相永远是你觉得不可能的那个,甚至比那个还糟。      我摸摸自己后背的蝴蝶骨,并不突出。也许是因为断了很久吧。   “你啊……怎么这么不小心摔到了呢?住在那么美的地方,该有多幸福啊……现在你遇不见你要等的人,又回不去,你打算怎么办啊?”我望着天喃喃自语。      走到马厩的时候,我渐渐开心起来,谁说没有?我还有由由啊!   二十九、飞翔中的飞翔   我和由由在草地上飞快地跑,我没有骑它,今天突然觉得,由由是我的同伴,同所有滑过我生命的人一样。只是它将陪伴我更久……      “由由,你看我会飞哦……”我张开双手,迎着风跑,似乎风真的能把我吹得飞起来,然后就这么飞回家去。   跑上一个草坡,我高高地跳起来,想体会一下人在空中的感觉,突然觉得自己竟然不会落地反而上升起来!      乌维搂着我的腰,用轻功从这个草坡顶,飞到那个草坡顶。由由就在下面追着我们跑!   “喔——我会飞啦!”   我干脆张开手脚,任风灌进我的衣领,穿过我的身体。有一些冷气,留在心里。      这些都是为了要我沾沾自喜而做的。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呢?我飞的那么开心!那么痛快!是假的就是假的好了!现在能让我还这么开心的只有他啦。      “呵呵……由由你看见了没有?我真的飞起来啦!”我一落地就又蹦又跳地跑道由由面前!它显然玩得也很开心!   我转过身,给由由看我的背,“由由你看!我断掉的翅膀长出来了!它终于长回来了哦!我总算可以回去了!由由,你和我一起飞走吧!”   “你说什么?”   我冲乌维笑笑,要是我没听见那番话,我怎么可能会相信乌维现在一脸的震惊与落寞,只是演技的结果呢?      “这里哪的风最大?”我跳到乌维身边,神秘地眨眨眼睛。      南坡。真的好大风,长发被风向前吹起,我不去理会它,却发现乌维正目不转睛地看我。   “看什么呢?”   “没有……只是觉得你今天美的很特别。”   “美的东西,往往都有毒,比如……谎言。”   他不明地看我。      “这是什么?”   “风筝。”   “做什么用?”   “一会就知道了!”风筝好像是诸葛亮发明的吧?那应该是汉之后的事。      “你轻点拿啊!捏歪了中骨就放不起来了!我喊放的时候你就放手啊!”   乌维点点头。   “由由,跑!……放!”      风筝高高飞起!我做还不错!从前放风筝用脚跑,现在有由由帮我,没一会儿一卷线就放没了。我把线轱辘拿在手里,轻轻地拉,看它一点点向上、向上……   乌维骑马停到我和由由旁边,看我正闭着眼睛祈祷,不仅莞尔。      “在祈求什么?”   “要她们来接我……我的翅膀长出来了。呵呵……居然真是我摔断的!肯定是你这乌鸦嘴说的!现在……我的心要随它回天堂了。”说完,手中短刀一挥,断了线的风筝“呼”地飞了出去。      我眼前身形一闪,乌维居然用脚在马身上一点,纵身向前一扑,伸手就抓住线头,风劲线细,刀子一般把他的手掌割破。他却像没事一样,把线竖缠在自己前臂上,硬是把风筝给收了回来。   还真是个尽职尽责的演员。      “你想要的话,我原本可以再给你做一个。”我掉转马头向回走。   “你站住!”他追了上来。   我老实站住了,不过不是因为乌维,而是被前面的一群黑衣人给拦下了!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做出反应的时候,由由已经纵身跳过人墙!由由要是跑起来,轻功也追不上!   我回头看去,十个黑衣人已经把乌维围住了。看来醉翁之意不在我。太子大哥你挺一会儿,我这就叫人来啊。   我转瞬意识到,如果我现在骑着由由跑回汉营,没人拦得了我。   可是我没有,相反的,我拉住了由由,让它停了下来。      他们既然没人追我,那就代表他们有自信能在我找人回来之前把乌维杀了,那我到时可就是百口莫辩!而且我和乌维来这里是一时兴起,他们却能在这埋伏,显然是有内应了。   要是我现在跑掉,本姑娘承认自己个性非常麻烦,见死不救,我可能要内疚一辈子。      我现在只能赌,赌由由明白我的意思;赌由由跑过去时有人能懂它的意思;赌它自己跑比载我跑时快的那么一点速度;赌我至少不会对乌维碍手碍脚;赌内应不会见死不救。   营地在前方依稀可见。   “由由!叫人救我!”我手指着军营,然后反身折回!身后,我听见由由远去的马蹄声。上帝保佑!      我冲过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去挑开一名女刺客的剑。女打女,不吃亏。   那女刺客虽然蒙着面,但我觉得似乎有点眼熟。她对我下手明显有迟疑,既然她打混混,那我也就摆摆架子吧。正好可以用余光看看乌维。   天!不看还好,此时他正四面受制,当胸这剑显然是躲不过了!我本能地大叫一声,用左臂帮他挡下一剑。那刺客正被冷不丁冒出来干扰搞的一怔,我挥起右手,在他心口就是一剑!现在已经不会赔本了!      咝——这回可是毫无疑问要留疤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死!      “可恶!居然让本小姐留疤!你们这群混蛋!原本想留你们条性命!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了!老实告诉你们,我已经在这里撒了无色无味的百花散!你们再不求饶,小心会死的很难看!”   几个刺客随即愣在原地不动了。   怕了吧……哈哈……我电视剧可不是白看的!      乌维低声对我说,“百花散是色有味的,而且不是毒药,是安眠的。”   啥!那电视剧乱写啥啊!原来人家是因为我说错话才愣的,和害怕没关系。   我只得吐吐舌头,“我不就是想能拖点时间嘛,所以随口编了一个……”   乌维哈哈大笑,几个刺客恼羞成怒,居然发起狠来!   “对不起,对不起!下次我一定编个好点的!”   乌维笑得更厉害了!      乌维是高手,这地球人都知道。可是猛虎敌不过群狼啊!何况他刚才还伤了手。   我虽然没妨碍他,可是也帮不了什么。   乌维中了侧腹一剑,后背一剑,腿部一剑之后,不支倒地。   我用自己的剑帮他挡掉一击。   刺客们忽然撤走了,我知道,由由来了。      刚才那一剑,虽然没伤到我,可是也用劲了我所有力气。左手伤口很深,血把整个袖口染得鲜红。   我直直躺倒在乌维身旁的草地上,在倒下的那一瞬,我看见侧面有一个男人站在那里。他有着,和乌维一模一样的脸!      我碰到了乌维的手。好冰。他的血流满了四周草地。突然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过我脸颊。   我看见乌维脸上震惊的表情,似乎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而只有我的泪滑落了。   我哭了?不会吧……      我拉了拉他的手指,“别死……”   然后自己缓缓闭上眼。好累了。      醒来时,我不在原来的帐篷。四周都是女人用的东西。唯一没变的只有小玉。   “姑娘醒了。已经晚上了,要吃些东西吗?”   我摇头。伤口疼的连饭也不想消化。   “带我去见乌维吧。”      出了帐,我知道由由一定在门口。我按按它的头,要它吃东西。它立刻跑到一块草皮前吃了起来,但每吃一口,就抬头看我一眼。生怕我再那么直挺挺地倒下去一样。它看了好一会,确定我没事了,才开始专心对付草。   营里很安静。看来乌维没事。乌维的大帐就立在我旁边。没记错的话,我刚才在的帐,是给太子妃住的。她回去了?把我移来这里是为了方便监视吗?   “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你帮我照看一下由由。”我对小玉说。      进帐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却也不看我。   他不说话,我也不想开头。找了个垫子坐下。没想到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却还清醒着。我真是差了他很多。      “今天谢谢,你和由由救了我。”   “我的四肢和脑袋是你的。忘了?”   他身子轻微动了动。      “你刚刚……”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可我不想听,于是直接打断,“我有话和你说。”   “你讲。”      “今天白天我听到了你和太子妃的讲话,算是偷听到的吧。”   他猛地要坐起身,可是又被伤口拉得动不了。   “老实躺着听我说完。我……很坚强。然后很多人离开我的时候,都很放心,他们觉得,我一个人也不会孤独。所以我努力那么做,让大家都得偿所愿。其实他们不知道,我的心只是伤得空了。所以你就算让我爱上你,我也不会帮你。要是你想替折兰尔报仇,还是用刑具比较直接……你……好好养伤吧。”      我站起来要走,他才转过脸来看我,“你还会去放风筝吗?”   “我已经放了。就刚才。”说完出门。   我听见里面的人大喊了一声“戏戏!”,我没回头。我又不是笨蛋,当然知道他对我可能并不如他自己想象中那样不带一丝感情,但是他既然希望如此决绝,那我没有理由不配合他。      况且我说了谎,女人活着,心就不可能空。我不想被真假掺半的表情打动,我追求全部。但我又不能抗拒迷惑。   在感情面前,我们两个都是害怕的。      恍然觉悟,也许从最开始,我们追求的方向就出了错误。   所谓的真爱或许并不是那个我们从出生就开始等待的另一个半。而是一个记忆截取的过程。   把一生中,遇到的所有男人给你的“最美”挑拣出来,合成一部新的电影。那可能就是你的Mr. Rig t吧?或许我们该叫他, Somet ing Rig t。   三十、我是谁      “姑娘,换药吧。”   “啊?哦,先等等。小玉你帮我弄些热水来,我想先擦擦身子。”   “是。”      我当时为什么哭了?为什么呢?   多久没掉过眼泪了?自己被莫名其妙送到这里,那么多的朋友相继死去,连自己也都是几经生死,却没掉过泪。可是看见乌维倒在哪里的时候,眼泪却无意识就掉下来了。害怕再失去吗?没有得到过,又怎么能说是失去呢?      “姑娘,水来了。要我帮你解衣吗?”   “啊,好。”   温热的水擦在身体上让我觉得舒服了许多。      “姑娘您后面腰上的是胎记吗?”   “啊?是啊。怎么了?”   “难不成我眼花?怎么觉得它好像自己在变呢?”   “啥!不可能,你别吓我!”      我立刻跑道梳妆台那里,背对着镜子看。   幸好这帐篷里有镜子!我从和乐苑出来以后就不记得镜子长什么样了!   “没什么啊……还是那样啊。小玉!你把油灯拿过来,这里太暗,看不清楚!”      小玉把油灯举到离我的腰很近的地方,火苗一跳,正好烫了我一下。   “啊疼!唉,算了,算了,明儿个白天再说吧。”   没烫怎样吧,看小玉把油灯拿远了,我才又凑到镜前看自己的后腰。      这……这是啥!   我吓得立即转过身来!可是小玉已经看见了,她正惊愕地看着我,“姑娘你……”   “小玉你……你先出去!快!先出去!”我连推带搡把小玉赶到门外。   关了门,我赶快冲到镜子前看自己的背后。      刚才不是我眼花了……我的胎记竟然变成了一张地图!连图上的地名都清晰可见!   然后慢慢的,地图变淡、变小,又恢复成了我原来胎记的样子。   我一屁股坐在镜前的椅子上。      发生了,什么事?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记得我身上以前有这种怪东西啊?不过我以前也没注意过自己腰上有什么。   先是热的水,再是火苗,看来温度是开启这个地图的钥匙。   可是……我怎么会长这个?      我爸妈绝对是正常人类!按遗传基因我应该也是。不对,不是应该,是肯定!难不成我是爸妈捡来的?不可能,不可能!我手啊、脚啊,简直和我爸爸一个模样!      “冷静!冷静!先不要胡思乱想!一点点来!”   我对着镜子拍了几下自己的脸。      呦,镜子里的女孩好漂亮啊!眉目间几丝柔媚让她的一颦一笑都能勾人魂魄似的!标准的美女啊!   美女?      “啊——这、这是怎么回事!闹鬼吗……”我被连连惊退了好几步!   要是我物理常识没有错的话,我照镜子,镜子里应该反射出的是我。可是现在镜子里的又是谁!   “鬼……这镜子有鬼!”      “小玉!”我推门冲了出去,小玉人却不在外面!   “小玉!”天啊!她跑哪去了!   我好怕啊!感觉像有什么非人类的东西缠住了我一样!      “你……在发抖?”   我“呼”地转过身去!   “乌……乌维。”我都忘了,他的帐子就在我旁边。刚才自己喊这么大声,他肯定能听见了。   “你怎么啦?身子抖的这么厉害!”他抱住我,“全身也冷得像冰一样!你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会生病的!快回帐去!”      “不!不要!我不回去!那帐子里有鬼!”   “有鬼?你没事吧?” 乌维笑了。   “真的!是真的!不信你自己去看!”   “好啊。”      我躲在乌维背后,紧紧拽住他的衣服,才敢再进到帐篷里。   “哪有鬼啊!你看这铜镜不是好好的吗?看!我照出来不仍旧是这么英俊潇洒!”   我当时实在是吓得不行了,不然我肯定要把这个自恋狂损成木乃伊!      我微微探头看了一眼镜子,还在!那女鬼还在!   “你自己到前面看嘛!”他说着就把我从身后拽出来!   “不……不要!救命啊!”我真是把吃奶的劲都拿出来挣扎了!   “你看,你照出来不也是你自己吗!”      “你……说什么?”我肯定自己现在的血液都凝住了。   “干嘛啊?你就算觉得自己丑,也不至于把自己说成是鬼吧!”他的声音明显带着笑意。      我又看了看镜子里,的确还是那个漂亮的女子,但表情却和我是一样的惶恐不安。   “你……你是说,你看见的我,也是镜子里的这个样子?”   “是啊……你这是什么怪问题!”      我跌坐在地上。不是镜子的事……是我自己……变了!变成我不认识的人!现在是外表,那是不是有天会轮到我的意识!   “戏戏你没事吧!你多久没照镜子了?连自己的脸都不认识了!”      多久?乌维的话猛然将我点醒!   现在不是混乱的时候!   我在宫里的时还是自己的样子!后来充军,路上一直同中升在一起,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况且我的样子要是改变了,中升也会发觉。   然后到了军营,我就没照过镜子。我记得弗陵到军营见我第一面时说我变了,难道是这个意思!那就是说我在他来之前已经发生改变了!      而且这种变化不是一天内完成的!不然军营里那么多人,不可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这种变化是每分每秒,极其细微地改变我的相貌,细微到就算是本人,如果每天照镜子,可能也不会察觉到的变化!   而我凑巧在变化的过程中没有照过镜子!   我几乎把脸贴到镜子上,不一样!和原来的我完全不一样!只有羁傲不驯的眼神还没变。      我突然想到自己后腰上会变化的地图!我……一定是卷入一个巨大的阴谋里了!   我必须赶快查出真相!否则一旦意识被人取代,我可能连自己是谁都不会记得!忘记大家,忘记以前的种种,这绝对不可以!      “戏戏?”乌维试探性地喊我,显然他看得出我的不安。   “不然我们两个换换?你今天先睡我的帐篷,我睡这边,你看行吗?”   我拼命点头!我今天不想再看镜子一眼!      躺在床上,越发觉得事情离奇。   这种时空穿梭,如果非要解释,只能说我坠楼时正好遇到某种契机。既然我到这里来的时候没有变化,整个人完好无缺的过来了,就不应该会中途自己再发生什么变化。   难不成是鬼附身?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为什么我会来这?我来到汉朝和我的改变,哪个才是因,哪个才是果?又或者,两者之间只是偶然同时发生在我身上?      会不会像漫画里的一样,我是被召唤到这里来的。如果存在这个召唤我的人,那么他也能把我送回去!   我眼睛一亮!      不对,那个人是敌是友还分不清呢!真要是像书里说的,因为我的生辰八字什么的最适合,把我叫来做祭品,或是吃了我提高功力什么的,我岂不是冤死!   我觉得自己的想象力真是越来越丰富了。保不齐再让我想一会儿,我就要猜测自己是嫦娥仙子下凡了。      睡觉!天塌下来了也等明天再说!   三十一、夜色如水   “啊!”   我喘着粗气惊醒过来!   脸上的是什么东西这么湿?我伸手一摸,眼泪!天!最近这是怎么了!      我要出去透透气!   我直冲门口,结果被正掀了帘子进来的人撞了个趔趄!   我惊讶地看他,乌维?他不睡觉跑这来干什么?      可是乌维显然比我还惊讶!      乌维怔怔看着眼前的女子。今晚是残月,可是很亮。照在这女人脸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从月光中出浴一般。她脸上挂着的,是泪吗?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说“珠泪”了,滑过她脸上的那滴泪,真的就好似温润的珍珠滑落下来似的……   那么美的眼泪,显得这女人似乎不是在哭,而是……在诉说她的清丽极至。      “我可没哭!”我突然想到了自己脸上的泪!赶紧后跳了一大步,迅速把脸擦干净!   真丢脸!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本姑娘以前别说男的,女的都没人看见我哭过!我早就对自己发誓,我要变强!绝对不哭!   至于为什么很小就会有这种想法,我却不记得了。      “噗哈哈……”乌维大笑了起来。   “有……有什么可笑的!”   我感觉自己像是受了莫大的耻辱一样!   乌维,你两次看见我哭,本姑娘可是不得不杀人灭口了!想到这,我居然真的抽出了剑劈过去!      “啊!恼羞成怒了?” 乌维轻巧地躲开。   这家伙到底是不是受了重伤啊!竟然如此轻松就躲过了我的攻击!他是机器做的还是怎样啊!      “不许笑了!”   “好好……我不笑了!”   可他明明还在笑,我气得把剑横在自己脖子上!他显然没想到还有人会用这招威胁自己的!脸都吓白了!   “我不笑!你别拿这个玩!”   他冲上来,抢下我的剑就扔到帐外!      “哼!”我气鼓鼓地坐到床上不看他!   “你……该不会从来没在男人面前哭过吧?”   我身体一僵!   “难道我是第一个看见你哭的男人?搞不好……不止男人,而是第一个看过你哭的人……而且还是两次。我猜的对不对?”   我僵得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哈哈哈哈……”乌维笑得伤口都疼了,赶紧坐到靠椅上,“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搞不好你真是个男的!”   又来了!怎么古代人一个个都觉得我是男的!有完没完啊!   可我这次没爆发,而是突然妖媚地浅笑了起来。我走到乌维面前,抬起右腿用膝盖顶住他下身,身体前倾,颈子贴上他的脸,舌间轻舔他的耳廓,吐气若兰地轻声在他耳边说,“那你要不要试试看,我到底是不是女人……”      他突然连耳根都红了起来,看到奸计得逞,我立刻嘲笑着跳开!   “哈哈……你对男人都有感觉,那你该不会是女人吧?”      他的手紧紧握着拳头,看起来像是极力在忍耐什么。我吐吐舌头,好像玩过了……   过了好久他才抬起头,眼神中似乎有些嘲讽。   “你觉得你可以这么和我说话吗?”   “我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说不定你很快就有求于我呢?”   “笑话,我除了自己什么都不想握住,有什么好求你的!”   “哦?这么说汉匈的议和谈判……”   “我也去!”      说完我就后悔了!早知刚才不清高了!居然图一时嘴快!   “刚才好像有人说不会求我的……”   “谁啊!谁说的?过分!我怎么没听见呢?乌维你刚才一定听错了!”   “带你去也可以。”      这么爽快?   “条件呢?”      “坐到这来我才告诉你。”他指自己的腿。   死乌维!你要是敢乱来我就咬死你!   我几乎是蹭到他旁边,极不情愿地坐下去,好像下面的是针毡不是人腿!      我刚坐下去,他就一把抓住我的双手,另一只手顶住我的脖子。   “凭你也敢诱惑我?看来得要让你知道什么叫诱惑才行……”   他说着就从我的眼角开始吻了起来,一点点游移下去,舌间轻佻地触碰我的皮肤。我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身体麻麻的,头一晕,呼吸都带了热气。      “你比我想象中要好玩!不过今天小惩大戒,暂时放过你。你真想跟我去谈判?”   我有气无力地点头。   “那你唱歌给我听。我要听你唱给郑音的那首歌。”他说完把我的脸抵近他耳朵。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戏弄的关系,我自己唱出来的声音,我自己都吃惊。我的声音原来是那么有磁性的吗?轻轻地,我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唱着。   郑音喜欢的歌……   听我唱完了。他不说好不好听,脸也不转向我。   他松了手,我顺势站起来。      “能带我去了吗?”   “刚才为什么哭?”   可恶……竟然所答非所问!可是现在不能惹他……不过要我承认自己哭了,呜……也很难。   “就……就,睡觉时有沙子跑进眼睛里了!”   沙子跑进眼睛是很平常的事。这理由好!   ……好个鬼!谁睡觉闭着眼睛还能进沙子啊!      “你觉得……哭的人就是懦弱?”   “差不多。”   “其实人有了关心的事才会哭,心有了关心的事才会强。你会哭,是因为你的心想要变的更强。”   我的内心,无风,却起了涟漪。      我怎么能被敌人说动!快点想出别的话题!   “我想问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是冯将军把我出卖给你们的吗?”   “对。”   我恨得牙痒痒,大声吼道,“死剥皮鱼!本姑娘总有一天要你连本带利地还来!”我又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告诉我,不怕丢了你们的内应?”   “他已经被皇上猜忌,胃口却越来越大,留他也没用了。你们不杀他,我也会送他上路的。”   “原来如此……那么燕王呢?”   “燕王?”乌维的眉头皱了起来,“看来你真是知道不少的事情……”      说实话,我什么都不知道。刚才那句,纯属我的猜测。既然剥皮鱼是燕王的人,那他在这做什么,燕王不可能不知道。   乌维以为我不说话表示默认自己都知道了呢,“燕王已经和我们划清界限了。郑音行刺失败后他怕自己被拖下水曾经想杀了你们所有人,因为他知道你们其中还有我的人,只是他不确认是左贤。不过杀他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不是更好?其实你们可以在杀剥皮鱼的时候,留下他是受燕王之命与你们交好的证据。到时皇上就会替你们解决燕王了。而燕王肯定会先得到风声,以他的性格,一定会造反!他要是造反,对你们来说不是正好看戏?”   我才不担心燕王造反呢!      自古以来,造反就必须要有兵!京城里的军队归兵部,那是弗陵的地盘。御林军一半听命于皇上,一半听命于太子。这三个人,没一个会傻到帮他打自己!   各地方政府虽都有驻军,但均是老弱病残之众。汉朝的三十五万精兵都是卫伯伯的。想他也不会傻到去为难自己太子侄子的未来皇位。所以燕王最多是困兽之斗,然后把自己的罪名加得更重,硬把自己逼到死路里。      “哈哈……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燕王手里连个兵影子都没有,造反?他凭什么!”   我一惊!我居然忘了自己正面对的是乌维!这种把戏,怎么可能玩得过他?   “不过也好……大乱子出不了,小乱子也不错,说不定我可以趁机做些什么……”      我冷汗都冒来了!难不成他又要行刺?他到底藏了多少人在宫里啊!可我又冷静下来,弗陵在军中,无疑是安全的。至于那宫里面的其他人,死不死关我鸟事?反正他们也没少折腾我!   “嗯!让你的刺客小心点。我不想看见第二个郑音。”   “你不担心?”   “担心明天早饭吃什么比较重要吧。”   “你真是我见过最怪的人。”      乌维又看了我一会才说,“去睡吧,我们五天后出发。”随后他就走了。   切!装什么酷啊!要不是有事求你,本姑娘就凭你刚才的举动,早把你刺成蜂窝煤了!   啊!我的剑还被他扔在外面呢!   被他这么一闹,天都亮了!神经病!半夜不睡觉来找我麻烦!   可是我的心里为什么觉得充实了很多?   三十二、作乐需及时   白天照常无所事事地陪由由玩,到了晚上就开始无聊到发慌!突然想念起鲁鲁来!   我实在闷到不行了,径直跑出帐,看见离我最近的军帐就钻了进去!      里面的军人看见我进来,就全都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惨了!忘了自己不会说匈奴语。   这时有个大肚子的将领问我,“你来这干什么?”   啊!有会说汉语的就好!我看见他们的炉子上正热着奶酒,就笑嘻嘻地对大肚子说,“嘿嘿……嘴馋了,来讨口酒喝!”   说完就走过去,拿起大酒壶,“咕咚咕咚”把它喝了个底朝天!   “真好喝啊——”      我在汉营那段时间可是酒量猛增!洪伯动不动就拉我喝酒,结果把我给硬生生练出来了!   周围的匈奴人忽然唧唧喳喳地议论开了。   我看着大肚皮,“他们说什么呢?是怪我喝光了吗?”      “他们问你汉人女子是不是都这么能喝?”   我想了想回道,“有的和我差不多,有的比我能喝……”   他们显然惊讶得不行。   我可没瞎说,我在现代的姐妹们,一个个酒桶似的!某些还大有杨千桦千杯不醉的架势!      其实和匈奴人打交道很简单,要么说马,要么谈酒。我两样都行,所以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了!   啤酒肚给我们当翻译,居然也聊的开心!对了,我给大肚子的将军起了个绰号叫啤酒肚,他问我什么意思,我说就是雄壮威武的意思!他欣然同意了。      我玩心大起!就教起匈奴人划拳!幸好他们对汉语数字多少都会些,不然还真困难!   我好歹是先学的,而且汉语数字我反映肯定比他们快,所以在和他们一圈人完下来以后,我居然一杯酒都没罚到!      “喂,我可是来喝酒的!你们这么多人都玩不过我,我喝什么啊!”   啤酒肚急了,“去!多拿些酒来!一个汉人丫头我们都赢不了,传出去还不被人笑话死!”      可是划拳这东西,你一开始不输,后面就基本安全。一开始输了,一罚酒头就晕,越晕越错,越错喝的越多!   啤酒肚舌头都大了的时候,他还是不肯认输!旁边的也给他打气!这里就属啤酒肚汉语最好,他没希望,别人就更不行啦!      “你们营怎么从刚才就吵到现在!”   乌维进来的时候,正看见我“十!五!”地叫,接着就是“输啦!代喝代喝!”   啤酒肚不行了,我让别人替他喝。他还一脸抱歉地说,“下把……准赢!”   我暗笑,就你这舌头,下辈子也赢不了啊!他叫数的时候都带重音了!   “五、五、五——!”   你们听听,一个数喊三遍,就这样我还反应不过来,我着实要去撞墙了!      乌维在门口站了半天,愣没人发现他来!直到他一屁股坐到啤酒肚旁边,大家才“太子、太子”地喊成一片。   我撇撇嘴,搅场子的来了!   啤酒肚把脸凑上去,眼睛对了半天焦,才发现他旁边的是乌维,立刻大叫了一声,“啊!太死——”      我差点笑晕过去!“哈哈、哈哈……太死!太死!”   乌维瞪了我一眼,我立刻收声!现在是非常时期,绝对不能忤逆他!   可是这一憋,反倒起了副作用!所谓沉默中的爆发啊……   我突然趴在地上,边捶地边狂笑了起来!   我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感染力,那些匈奴士兵居然敢当着乌维的面跟着我笑起来!      当然,他一声咳,大家都老老实实把尾音收回去了。   乌维看我,“我和你玩一局,我要是赢了,你就回去睡觉。”   “好!”我爽快地答应他。   心想,小样,看我今天不灌死你!      我和乌维大战了三百回合除以十后,结果我居然输了!   只好悻悻地回去休息。临走还不忘了说,“我明天再来玩啊!”   然后就被乌维拎了出来。   他显然生气了。太子的威望在刚才被我笑得荡然无存!      “我现在终于明白汉军的三十五万人为什么全都喜欢你了。”   这话是夸我呢吗?味道不对啊?吧唧,吧唧,怎么酸不溜丢的。      “我以后老实点总可以了吧。”   “你居然连我的人都能闹到一起。你的脑袋真是正常人的吗?”   他居然敢骂我不正常!我……我忍!   “怎么?为了能跟去谈判居然不反驳?还是你承认自己不太正常?”   我再忍!   “这可有趣了!你这么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也会有今天这么忍气吞声的时候?”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大喝一声,“小心身后!”   然后猛地用手肘撞他的肚子!做出一副大义凛然,舍己救人的样子!   乌维跌坐在地上,他以为又是刺客,刚要喊人,却发现后面空无一物!      我假装长舒了一口气,“刚刚真是太危险了,那么大的一只蚂蚁从你后面爬过去。幸好你没事!”   接着我双手一背,做出我是大侠,做好事从不留名的气派,跺着方步回帐了。      可是我因此后悔了整整一个晚上。      尽管我很后悔,可是做了就是做了。这种时候道歉,只会让他抓住把柄大做文章!我故意装的无所谓,他反倒没办法了。      晚上我兴高采烈地跑去啤酒肚那玩。刚一进帐,差点把我吓回来!人多了些是我预料中的,可是那满地的大酒坛也太夸张了吧!      “啤酒肚,你这是……”   “我昨天输的不服!今天我们再来!”   我晕!这么多酒,他要是都喝下去,还不得死了啊!不过我当然不能这么说,所以笑了笑,“啤酒肚,昨天就我们两个玩太无聊了!今儿个我们换个能让大家一起玩的好不好?”   “也成!”      于是我们就玩3、6、9。只要逢上带这几个数字的就拍手!他们都说简单!于是就全员参加!   “那由我开始啦!369,369——1!”   “2!”……   结果居然还没出20,就两位罚酒了!他们这才意识到危机,认真玩了起来。      大约两轮的时候,罚酒17位!太子殿下加入!   虽然当晚没有机会灌乌维,可是玩得很开心!最重要的是,乌维似乎把昨晚的事掀过去了!万幸!      后来几天我把所有看家的本领都拿出来了!什么“A说话”、“抽皮条”、“赌色子”,同学聚会常玩的东西我都搬出来了!乌维差点把我的脑袋切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鬼主意!   当然,为了只起娱乐作用,我教他们的时候就只有罚酒,没有赌钱。      最爽的一次要说赌色子!满营都能听见“大!”“小!”的喊声。可是怎么就那么邪,乌维要么不赌,要么逢赌必赢!   后来我咬牙切齿地使劲摇色钟,居然被我摇出了个“庄家豹子通吃!”,在场的包括乌维在内,全都被我罚了酒!看着乌维喝了第一碗被我整到的酒,我心里这个叫舒坦!      乌维立刻就看穿了我的心事,摸着肚皮说,“玩了半天,好不容易喝口酒,可真是不错!”   我马上假装委屈地看他,“是啊,哪像我,到现在连一口酒都喝不到,真是可怜死了……”      结果我和乌维被大伙赶了出来,不准我们玩了!   可是……好有趣!这是第一次和乌维变成“同命相连”了!于是就同他大笑着回了帐篷。      那天我整晚兴奋地睡不着!因为明天这个时候,我就可以在汉营自己的房间里了!我要回家了!   三十三、重逢      早晨醒来,我穿回男装,要回去了,当然要假扮起来!   骑着由由,我早早就等在营门口。   “由由!咱们要回家啦!”   借用冯巩的一句话:亲爱的汉营兄弟们,我想死你们啦!      我的催促声一路上就没停过,“你们的马怎么那么慢啊!要是由由,早就跑到了!”   “我们的马可比不过你那匹妖怪马!”   我瞪了乌维一眼,本姑娘心情好,不和你计较!      “你肯定他们会来?我可没说过你还活着的事。”   “会来!只要没见到我的尸首,他们两个都会坚信我还活着!”   “他们两个?”   “呃……三个,”我想到了卫伯伯,“不,四个,” 我又想到洪伯,“不对……” 接着我想到其他几位将军,想到将军就想到全营的士兵,“三十五万个!”   “你这女人真是自大到要人惊讶的地步了。”   “我有资本自大!你嫉妒也没用!”      总算到了!   我远远就看见霍去病、弗陵和那五名我放回去的战士。   我不管这群慢乌龟匈奴了,大喝了一声“由由,跑!”      从不曾想象自己会这么思念大家!我一头扎进霍去病的怀里就不肯出来了!他紧紧抱着我,像是要把我在匈奴的日子都挤出身体一样!   “戏戏,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那五个士兵眼角都带了泪水。   我开心地点头,“我回来了!我总算回来了!”   “让我看看你,他们没为难你吧?”霍去病把我从怀里放出来,想仔细打量我。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被一旁的弗陵拉到怀里!   “你干什么!”霍去病一下就急了!   “你都抱过了!我还没抱呢!晴天一回来就让你抱,我已经很忍让了!”   “你说什么!戏戏本来就是我的!”   “什么你的!晴天又不是东西!她没决定之前,我们两个是公平竞争!”   “你凭什么跟我说公平竞争!你先回去解决了你那些老婆和儿子再说!”   “我……”      我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呵呵……好久没听你们两个吵架了,真好!真是太好了……”      “让你受委屈了……”弗陵怜惜地摸着我的脸。   “不许你先摸她!我还没摸过呢!”   这两个人已经完全不管身后面红耳赤的五个士兵了。看来他们两个龙阳癖的污名是背定了。      他们两个正抢呢,猛然间两把利剑分别攻向二人,两人立刻松开我去挡剑。我却被莫名的一股力直送到另一个人怀里,乌维!   “你想怎么样!”汉军的七个人全把家伙亮出来了!   “等一下!”我急忙制止。这是关系到我回汉的谈判啊!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它被破坏!      面向乌维,我尽量压抑住自己的火气,“你这算什么意思?你明知道我为什么跟来,既然同意了,为何现在又出来阻拦。”   乌维的眼睛里有怒火,可脸上却在玩世不恭地笑,“我只答应带你来,可没说让你会情郎啊!”   “那你想怎样?”   “比武喽,赢的一方可以和你坐在一起。”      “这个好!我早就想会会霍去病了!来来来,让我普闻锅先和你战上一战!”   啤酒肚!   两队人马分立两侧,我被迫站中间。突然我想到一个宝贝,就立刻叫了由由过来。      霍去病本来就已经怒气冲天,现在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被他的杀气压倒了。   我立刻大喊,“霍去病,加油!霍去病,必胜!”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堵耳朵!哈哈……看我的霹雳无敌必杀器——铜喇叭!   霍去病脸上带了笑,啊——阿波罗笑起来都有阳光的味道!      啤酒肚一刀正砍霍去病面门。霍去病气定神闲,微微一闪身,不多不少地让过了他这刀。紧接着的一招,我是没看见,大约是霍去病在闪过啤酒肚的同时抬腿在他侧腰踢了下去。我看见的,就只有正飞到我脚边的啤酒肚!      我X起铜喇叭就对啤酒肚一通乱吼,“死啤酒肚!你昨天还欠我三大碗奶酒没喝,今天就上来和我作对!你存心要我罚你是不是!你要是还敢上去,我就拿你喂由由!”   由由对不起,我一时气糊涂了,忘了你是吃斋的。      “别!啊呀!戏戏小祖宗,你怎么把我这点丑事全给抖出来了!”   “你还知道羞啊!还不快回你的队去!再冒出来我把你的大肚子打平了!”      “哈哈……普将军技不如人,我们输得心甘!可否请六殿下赐教?” 乌维说着走上前去。   霍去病听他点名弗陵,就走回队伍。   我看见他回来,就丢开铜喇叭一下扑到他身上!反正霍去病赢了,我过来也有理!      弗陵看见我的举动,有些苦涩有又些嘲讽地说,“看来我们两个不需要比了,你说是不是?太子殿下?”   “怎么六殿下怕了不成?”   我拣了个小石子丢过去,正中弗陵脑袋,“输给他的话,我罚你抄‘晴天’一百遍!”   “那我宁愿输了。”弗陵似真似假地说。      他们两个打了个平手,不过霍去病说乌维放水了。所以我决定回去罚弗陵抄五十遍!      不过还好,我和汉军一起坐!   看看自己左边是弗陵,右边是霍去病,我开心得摇头晃脑!偶然撞见乌维一脸不快,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总算不需要看他脸色了!   三十四、条件   双方的谈判内容我没兴趣。反正就是你损我一句,我讽你一言。   汉朝今年遇到旱灾,现在冬天还没完,全国就都在缺粮。匈奴这边虽然也闹了羊瘟,可是死的数量只是九牛一毛。所以匈奴更有谈判优势。大汉希望要两年的停战期,匈奴只要开出汉朝能接受的条件就行。      哇——狮子大开口的好机会,要是我,先要他十车黄金再说!      “两年休战?你们这次好像虚得很啊!我要是现在出兵,中原就是囊肿之物了!不过,我要了没人没粮的地方也没用。好!我同意给你们两年。我的条件只有一个。”   “我要戏戏!”      不论是汉方,还是匈方,所有人都没想到条件会是我。匈奴人集体看了看乌维,然后所有人一句不说地转看向我。   “你这分明是故意刁难!”一个汉兵拍案而起。   “我不在乎咱们谈判破裂。” 乌维不看他,只盯着弗陵。      弗陵的眉死死地绞在一起,过了半晌,他才回视乌维的目光。   “好……我同意。”   “你说……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看弗陵,刚刚的话真的是他说的吗?   可是弗陵别过头不回答我,我又转头去看霍去病,他竟然也低头不语。      “请让我们自己人聊聊。”弗陵看着乌维。   乌维点点头,带人出去了。      “晴天……”   “你都……不用同我……商量,就把我给他们了吗?”   “可是我们……必须要这两年的休战。”   “去病你也同意?”   霍去病拉住我的手,“戏戏,双方停战,只要皇帝同意就行。就算现在弗陵不答应,按他们要的条件,皇上一定会将你赐死,逼你逃去匈奴。要是那样,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晴天你忍忍,两年很快就过去了……到时我一定接你回来!”      我轻轻把手从霍去病手里抽出来,原来乌维对了,我真是太过自信了。和国家利益比起来,我真是算不得什么,若不是乌维抬举,恐怕连个条件都算不上。   可是就因为这样,就可以毫不犹豫把我当礼物送出去吗?      我看到霍去病带了我的链子,伸手摸它,“我之前,很高兴我能拼足了力气活下来。”      出门的时候,乌维他们已经在等我了。   我骑上由由,早晨我那么开心地告诉它要回家了,现在,天下之大,我却无以为家。   “由由,回匈奴营,跑!”      我只想逃开,从这里逃开,从今天逃开,从每个阴谋里逃开。   由由跑得飞快,我却觉得四周什么都静止了一样。今天……我没来就好了。这一切都是假的,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也是逼不得已,是逼不得已!   可是我说服不了自己……这分明就是舍弃,为了另一个,被人不要了的,始终还是我。      由由跑到匈奴营的时候,乌维他们还连影子都看不到一个。我拍拍它,“最后真的只有你在。”   按按它的脑袋让它去吃草,今天真是辛苦它了。      小玉看见我时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只能笑笑。   “你出去吧。叫个人来守着,就说我意图逃跑,我不想人进来打扰。”      她出去了,我四下打量了帐篷,还好有我要的东西。   我拉开柜子,把里面的被子拿出来一些,然后自己坐了进去,关上柜门。      好多了。   还是这招最有效,从我小时候偶然发现起,到现在百试不爽。   这么黑,我就看不见别人,也看不见自己,我就安心了。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我以为我会绞尽脑汁地想东想西,原来人伤到心的时候,真的思维都会受阻。怪不得武成南和我分手的时候我都没想过原因。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柜门突然被打开了!   我用手挡住刺眼的光,好讨厌!我连自己想要些黑暗都不行吗!有必要把我的一切都拿走吗!      “出来!”乌维怒喝到。   “我出来你可以把我赐死吗?我自己舍不得自杀。”   “我不会让你死的。”   “乌维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因为我杀了折兰尔?这是……你说的,要让我生不如死的事吗?可是……我当时以为你一定做不到的。”      “那你为什么骗我说你把风筝放了?我看你的心不是去天堂了,是去找霍去病了吧!”   “因为你说你想让我沾沾自喜,我才骗你的。不过,现在你也做到了。我的确是沾沾自喜了。……你出去吧,你想要的折磨我已经在承受了。”      “戏戏你出来,是他们不要你,你没必要难过。”   “你就是要弗陵的人头,他也会答应你。我知道他的。”   “你居然还为他说话!你出来!你给我立刻出来!”   “我说了,你赐死我,我就出来。”   “那你就永远不要出来了!”      我在那之后的日子,变得了无生趣。   我会让由由吃饭,看它跑一会。可是只要人在外面,我就像锥子刺骨一样全身疼痛。我每次都带着笑忍着。我只有由由。我要尽全力珍惜它!   可是每次回到柜子里,我就会拼命地大口喘粗气。小玉看了万分心疼,我却只是笑笑了事。      除了陪由由的时间,我全都躲在柜子里。幸好柜子很大,足够我睡觉时圈卧在里面。我自己也没想到,我居然能这样度过半年的时间。      这半年里,乌维每天都来,打开柜门看我。我每次只是怔怔地盯着他的鞋子。他的手只要触碰到我一点点,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抖得如秋风中的叶子。   他会蹲下来看我的脸,和我说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啤酒肚也来过,他什么都没说,放下了一大壶奶酒走了。我醉的时候,开心地笑了。      汉使是我住进柜子两个月后来的,说是奉命来看我。乌维说我躲在柜子里不见人,他起初认定乌维把我杀了,后来看见我,跪在地上求我出来。我问他大汉好不好。他说饥荒已经得到缓解了。   我点了点头,让小玉把我汉朝参军的军甲递给他。我被捉了以后,一直最宝贝这套衣服。   “回去对我在这的情况一个字都不准提,就说……我得了恶疾死了。告诉弗陵,两年后,请他不要有所顾虑,以王者的姿态带兵出征。”   乌维当时就站在旁边,他的表情我从没见过。      然后我没有想到的人来了。   卫青。一国的大将军,竟然敢偷偷跑来敌营看我。   他哀叹我的命苦。可是我自己没觉得,我只是觉得,自己重视的东西总是握不住。所以害怕,怕所有会让我在意的东西,所有会让我牵挂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当卫伯伯想伸手抚摩我的头时,我吓得躲到了柜子最里面的角落。   “戏戏,你不认得我了?”卫伯伯惊讶于我的反应。   已经到了这一步,长痛不如短痛。   我像只受了莫大惊吓的动物,拼命摇头,拼命向里面躲。      卫伯伯走了以后,我才坐回原本的位置。      “为什么要骗他?” 乌维琢磨地看我。   “不想失去,所以害怕得到。这样对卫伯伯和汉军也最好。”   “大汉在你心里的位置永远那么重要?”      我摇头,“我没什么强烈地区分汉匈的意识,我在乎的人在哪,哪就是我的民族。现在我在乎的是由由,那我就是一匹马。”   “乌维,”看他要走,我叫住他,“别太为难你自己了,你这样又不开心。”      “你说什么?”   “你穿了不同双的鞋子。别让自己忙到连自己都忘了。”   这两只鞋子很像,可还是有差别,仔细看就知道不是同双的。   “只有你注意到了,别人就算注意到也不会说。”   “你回去吧。”      如果说我曾经恨过乌维,现在也不会了。没有什么憎恨会持续很久。况且他待我不薄,让卫伯伯这么来去自如地进匈奴营,乌维所冒的风险,我不用猜也能知道了。也许他就是想让我活着,然后看我痛苦。那么我也只能祈祷,他的憎恨同样能早日结束。   三十五、离开边疆   在柜子里整整住了半年的时间之后,我在一个夏夜被抱了出来。   我当时已经睡熟了,所以直到被抱起来的时候,我才开始轻微地挣扎。然后,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轻柔地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不会抛下你,乖,睡吧……我守着你……”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安心。本能地,我放弃了反抗,被抱着入睡。      醒来时我有一度错觉地认为自己回到了和乐苑,后来发现自己正睡在乌维的怀里。我记起了梦里的声音,是他的没错。   一度给我痛苦的人,却是唯一能让我安心离开柜子的人。      我推他,“乌维。我们被绑架了。”   他立刻睁开眼睛,稍稍反应了一会,然后抱起我,“你想吓死我啊!”   “这是哪?”   “匈奴的皇宫。你现在睡在皇上的寝宫。我登基了。昨晚。”      “这里和汉朝的好像。”   “对。这是汉朝公主嫁来以后,按她们的形容一点点修的。”      “由由呢?”   “在马厩。我昨天晚上用你的手按它,它竟然也吃了草。现在应该不饿。我可是头一次骗到它!”   我看他,这个是乌维吗?保护我像保护着会碎的玉器一样,真的会是乌维?      “还困?”   我摇头,“我的柜子呢?”   “烧了。而且我把宫里的柜子都烧了。你以后要学会来找我,然后用我当柜子。”      他又用头顶住我的前额,“我不会抛下你不管,不会伤害你,不会离开你,不会把你弄丢,所以你以后不要柜子了好吗?”   他说的话似乎是在同我商量,可语气却是不用反对的。      我摇头,“每个人都这么说,每个结果也都一样。”   乌维没生气,甚至连急躁都没有,“我知道,你是个过于坚强的女人,却因此碎得更加厉害。我知道让你接受没那么快,我们慢慢来吧。”      我有了自己的寝宫。   乌维当真烧了所有的柜子。   我找遍自己的寝宫,连装首饰都用的是盘子。难道他真以为我会住到首饰盒里?      我到这的第一天,第一个来我宫里的是位熟人。现在的折兰皇后。   我不知道怎么请安,就只能对她点了点头。   结果我被以对皇后不敬的罪名罚跪。小玉被人压着,想找乌维帮我都不行。皇后那天一直用长长的护指戳我的额头。      “你这个小贱人!又不是妃子,充其量不过是个俘虏!你凭什么自己住个寝宫啊!”   这是我记忆最深的一句。是啊,我非将非妃,乌维这样不杀不放又为了什么呢?      晚上乌维来的时候,御医已经在为我号脉了。我在柜子里住了半年,结果出来第一天就被人教训了一顿。额头被皇后的护指戳破了,包着绷带。   也许是受了惊吓,我在皇后走了以后就开始发烧。小玉只好请御医。      我是清醒的,但眼睛又睁不开。看来我的身体真是每况愈下了,这么点委屈都会让我生病。喉咙涩涩的好难受。生命像被抽干了一样不舒服。   有张温柔的嘴喂水给我,我知道乌维来了。就迷糊着用双手找他的怀抱。然后真的当柜子一样缩了进去。      他守着我,我听见他喃喃地说,“我是柜子……我是柜子……”   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不知道是不是乌维下了什么命令。皇后没有再找我麻烦,所有人见我也都是必恭必敬的。      一晃儿,我在宫里已经住了一段时间了。今天早晨的时候,我问了小玉日子。听到答案时,点了点头。时间过得真是快啊。居然就到了自己的生日。我可没想过自己会跑来这过生日。   如果在家,肯定少不了要敲诈爸妈一下。如果在汉营,肯定会把整个军营闹个底朝天来开心一番。   可现在是在匈奴的宫里,总不能太嚣张。不过,这是来到汉朝的第一个生日,我总要对自己好一点。      “小玉,今天晚上,你让厨房做碗面条给我。不,……做两碗吧。其他的菜都不要了,再准备些酒和蜡烛。蜡烛越多越好。”   她听了命去安排。   我站起来,选了件桃红色的裙子穿上。料子很好,所以也很清爽凉快。   梳洗了一番,觉得自己看起来很有精神,顿时就变的很高兴。      去了马厩。   现在我不需要在柜子里住,所以陪由由的时间就越来越多。我嫌宫里的马厩离得太远,让人在我寝宫的后面又修了一个小的给由由。   我能天天陪它,由由很是开心。      “由由,今天我生日,你要送我什么啊?”   由由肯定不懂我在说什么,可是它应该看的出我很开心。自从谈判之后,我从没好好对它笑过吧?动物都很敏感,我情感上再细微的变化它也感觉的出来。   松了由由的缰绳,今天就让它随便去跑。由由是我的马,宫里没人不认识它。所以它随便跑到哪里,都会有宫女、太监闪开一条路。我只在后面远远跟着它。      由由刚跑过了一个转弯处,我便听到它的嘶鸣,心一紧,加快了脚步追过去。   等我跑到的时候,由由正被侍卫拉住缰绳,它从不让我以外的人碰它,哪怕它的缰绳也不行,所以它拼命地挣扎着!   “由由,静!”   由由听到我的口令,顿时像尊雕像一样定在那纹丝不动。侍卫惊讶地看我,然后赶快跑到另一边询问一位已经花容失色的女子。      女子旁边立了一堆的宫女,我心里暗自叫苦,怎么偏偏又是皇后娘娘呢?   可是这次是由由惊人在先,我自然要道歉。   我话还没开口,皇后就用颤抖的纤指狠狠指我,“你……你给走着瞧!”      她肯定认为我是故意要由由撞她的。这里和汉朝皇宫从布置到称谓全都一样。连女人们的勾心斗角都一样。见了谁都认定对方是存心要害自己的一样。      不久之前我曾在花园里见到了大皇子,是乌维第一个儿子。那孩子大约十岁刚过,和鲁鲁一样特别可爱!我忍不住上前和他一起玩,结果他的奶娘居然一把拉过他,用看砒霜一样的眼神看我,好像我摸皇子一下就能把他毒死似的!   我要真有那么大本事就好了!      看着皇后气冲冲的身影已经走远了。我看看由由,它看看我。忽的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由由你是故意的吧?你会闻不出转角有人?何况她身上的香味能熏死整街的老鼠!不过算了,她上次伤我,我还没报复呢!你这生日礼物送的可真不错!我喜欢的很!”      牵了由由往回走,不然怎么叫“说曹X,曹X就到呢”!前面刚从夫子那放课回来的不就是大皇子吗?      那孩子自从上次和我玩了以后,常常会偷跑来我的寝宫,可只是远远看看就跑掉。大概他的母亲冬妃也不准他找我吧。   大皇子看见我和由由,立刻四下张望起来,认为四周安全,就向我们跑了过来。他旁边另外两个乌维的儿子,看见皇兄跑过来,也就跟着跑了过来。   我最开始知道乌维有三个儿子的时候,就回想到彼时弗陵一个儿子便吓到了我,不禁笑自己真是少见多怪!      他们现在还小,一个八岁,一个七岁,只懂得跟在哥哥屁股后面跑。希望以后,他们不会因为皇位相互残杀才好。手足相残,这也是生在帝王家的无奈吧。      “戏戏!你怎么在这!”   “民女见过大殿下、二殿下、三殿下。回大殿下的话,民女在遛马呢。”      “哇……它就是由由啊……”   “原来它这样啊……”   “真那么厉害吗?骗人的吧?”      我和由由都不知所措地看着突然围上来的小鬼头们。   “大殿下,由由怎么了吗?”   “喂,戏戏,你和由由同我们一起去上课好不好?”      “上课?”   “是啊!我们上完夫子,现在要去马场和师傅学骑马、射箭。父皇说匈奴人可以不识字,但不能不会骑马!我们的师傅可厉害了!他说这世上的好马不多,由由就是难得的一匹!只可惜当时他没遇上,不然一定收服了它,也不至于让它跟在女人身边这么浪费!”      小孩子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可是我听了却太阳穴突突直跳!   跟着我浪费?看来我有必要去会会这位厉害的白痴师傅了。   “大殿下,戏戏和你们同去!”      那个纯正的匈奴汉子眯了眼睛斜着看我。   戏戏的名字,匈奴人十个怕是有九个知道。可是戏戏的人,匈奴人见了却是十个有十个惊讶。   等他看到由由的时候,刚才眯得看不见缝的眼睛转瞬亮得像能放电出来一样。   的确是爱马的人。      我把缰绳松开,拉着三位皇子站到一边,“听说师傅对我的马有兴趣,所以今天就带来了。由由我已经驯服,师傅尚且试试能否一骑再说。但我先声明,师傅是爱马之人,请不要伤了它。”   他点点头,紧接着翻了一个漂亮的腾身。若是普通的马,他这个动作正好可以稳稳骑到马上。   可是由由居然出其不意地向前一迈,就在师傅跨下坐空将要落地的一刹那,由由抬起后蹄直接把他踹飞了出去!      三位皇子嘴巴张得都能看见里面的小舌头了!   我暗自发笑,由由这家伙,不是一般的精马。它老是看霍去病不顺眼,所以总和他一来二去地斗。我觉得它现在都渐渐带了霍去病的架势,刚刚的闪身加飞踹,分明就是霍去病当日对付啤酒肚的翻版!      想到霍去病,我的心不由沉了一下。      三十六、生日会   之后,那位师傅又试了各种的办法,可是连由由的缰绳都碰不到!   他连连称自己今日是遇到绝世好马了!      我替由由谢过了他的夸奖。低头看见三个孩子欣羡的眼神,心就一软。   “由由,我请三位殿下骑骑你,你乖乖的好不好?”我安抚地摸着它,然后轻轻环上它的脖子,抱了它一会儿之后,我才对三个孩子点点头。      大殿下欣喜的神情我看了也很高兴。我让三位皇子轮流骑着由由走了一圈。为了以防万一,我一直亲自牵着由由走。由由很给我面子,虽然不满,但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我夸奖地亲亲它,它才停止那些抗议的小举动。      师傅皱着眉头看我,“敢问姑娘是如何收服它的?”   “它啊……和我脾气一样,吃软不吃硬的。”我说着还用头亲昵地顶顶由由的脸。   他顿悟一般双手抱拳,“在下今日受教了!”   我对他笑笑,和三位殿下一同离开了。      “戏戏!今天真是开心!你今天晚上做什么?我来找你玩好不好?”大殿下玩心未尽。   “今天啊……是我生日啊。”   “生日?”   “呃……就是寿日。”   “寿日?那要摆宴席吗?”   “不会啊……我想自己庆祝一下就好了。”      他想了一会,“那晚上我也来!我放火给你庆祝!”   放火!这小子是纵火犯啊!   “你说放火?”   “就是会跑到空中的火啊!很漂亮!”   “啊!你说烟花!你有烟花?”对了,火药在秦就有了!   “有啊!父皇赏的我都没机会放呢!我现在就回去拿!晚上我去你那!”      那两个小的也要带自己的火来放,我只好同意。 看来要加几碗面了。但愿他们别烧了我的寝宫就好!      回去看见小玉,让她加了面,又加了菜。还准备了些甜点给孩子们。   小玉弄来很多蜡烛,我把它们排成了心的形状,抬头看天,夕阳下沉,时间差不多了。      我走到尚书房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女人的声音。就坐在墙边,等乌维处理完家事再说吧。      “好了,朕今天也陪了你一天了。你受什么惊吓也该消气了吧!况且戏戏肯定不是故意的。”   “你还袒护她!我是皇后啊!她纵马乱跑,故意惊我,你都不给她任何处罚!你要我以后怎么在后宫中立威啊!”   “她又不是妃子,干你后宫什么事!”   “你还知道她不是妃子!那你还天天去找她!我早就知道这小狐狸精会勾人!可我没想到你连我们自小的情分都不顾了!你说……你怎么对得起我哥!”   她说着就哭起来了。      其实按现代的观念,她是妻子,我呢?暂时算情人吧。她是闹得有理有据!可是放在这里,我不觉得自己亏欠她。   向一个帝王索要唯一的爱情,只能是她自己的错误。      皇后折腾到掌灯时才结束。还是以乌维答应她,今晚去她的寝宫她才罢休。   她走的时候兴高采烈,完全没看见我。   乌维走到门口的时候也没看见坐在墙边的我。      “你鞋子又穿错了。”   “戏戏!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估计是想知道他哄皇后时责备我的话我有没有听见。      “我想和皇后道歉,听说她在这就来了。不过看来你已经帮我解决好了。谢啦!”说完我回了自己的寝宫。   他已经答应了皇后去那,我没意义搅局。      刚迈进屋门,就听见一声童稚的责怪,“戏戏!你跑哪去了!等死我们啦!”   小玉看见我身后没有乌维,正要问。我摇摇头,让她去休息了。   这样也好,有几个孩子陪我过生日,会不会把我变年轻些?      “嘭——啾——啪!”   烟火很高,虽然没有现代的漂亮,但能有我已经很满足了!   “哈哈……大殿下,你的帽子着火了!哈哈……”      他像个小火鸡一样跑到池边把帽子扔到水里!   “戏戏,你怎么笑得那么开心?别人见到我帽子着火应该很担心啊!”   “可是,可是你刚才的样子真的超级好笑的!你们两个说是不是?”   旁边两个孩子表示同意。      “戏戏你为什么不嫁给我父皇?”大殿下突然转过来问我。   古代孩子问这种问题都没人觉得奇怪吗?   “你说什么啊?我们放烟火啊!不说这些!”我想混过去。   “过会再放。你为什么不嫁我父皇?”   看来对他,混这招不管用。乌维的儿子啊,当然和乌维一样精了。      “我的家,在很远的地方。那里的女孩一生下来,就是为了等待那个会爱她一生一世的男孩。所以我们那的男人只能娶一个妻子。而我虽然到了这里,可是我的相公也只能有我一个妻子。现在你懂了吗?”      他想了想,“也就是说,你不嫁父皇是因为他有很多王妃?”   “聪明!”   “那我娶你好了!我只娶你一个就可以了吧!”   呵呵……我还挺受小孩欢迎,一个两个都说要娶我。   “好啊……你先长大再说吧!”   “好棒!走,我们接着放烟花!”说着他就拉着两个弟弟跑了。      啊——小孩子真好!      “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选择霍去病的?”   心脏病啊!我按住心口回头看乌维。这家伙从哪冒出来的啊?      “你不是去皇后那了吗?”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父皇!你也来参加戏戏的寿宴吗?”   三个孩子跑过来抱住乌维的腿,看来很喜欢他。   “寿宴?”   “是啊!今天是戏戏的寿日,我们三个都来给她庆祝啊!”      小鬼,我平时对你不错,你不用这么快就出卖我吧!   我尴尬地对乌维笑笑,“我看你忙,就没说。”      乌维叫了手下进来,让他和皇后说自己有事,今晚不去了。      我摇着头感叹,“你早晚得害我死在皇后手上。”我似乎都能看见她那张暴怒的脸了!   “我是陪儿子,谁陪你了?”   “哦?那好,那好,你把这几个小鬼都带回你寝宫去玩,我就不提供场地了。”      几个小孩一听,立刻跑到我这边,摆出一副“父皇您慢走”的脸,把我得意的!   “好啊!她叫你们小鬼你们还跟她好!连父皇都不要是不是?不怕我罚你们!”   他敢恐吓未成年儿童!   “我先罚你再说!”说完我就追着乌维一顿猛打。几个小鬼大概从没见过有人敢这么打他们父皇,更加佩服起我来!      晚上他们陪我吃寿面,他们三个居然是第一次吃面条!   我们在蜡烛圈里许愿。   大殿下许愿时高声说,“我以后要娶戏戏!而且只娶她一个!”   我在那笑成一团,结果乌维居然打我屁股!   “他说的,你打我干什么啊……”真是委屈死我了!      吃点心的时候场面更加混乱。我提议用抢的,结果就是我加三个小鬼追着乌维满屋子跑!   后来我们决定诱敌深入!由我假装摔倒,就在乌维上来看的时候,三个小鬼一拥而上,抢了点心盘子就跑!   我们四个得意地在他面前吃点心气他!      之后三殿下要乌维讲故事。我们四个就同时双手高举,“赞成!”   乌维相当无奈了,“我发现你真的很适合和他们三个在一起!”   “你嫉妒我童心未泯也不用说出来啊!”      可是乌维的故事超级八股加无聊,我们四个当场睡倒!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我身后是乌维,前面是三个小鬼。我们居然就盖着被子在地上睡了一晚!   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拥有了这样的家庭。随后又自嘲了起来。      几个宫的娘娘居然也没来找我要人。估计她们听说自己的儿子在这和皇上同住了一晚,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是我的境地就比较郁闷了。因为我的寝宫不久后就变成幼儿园了。三个小鬼天天来我这报到,而且来了就不肯走!   幼稚园就幼稚园吧!干脆幼个彻底!      我把水池改成了游泳池!夏天嘛,就要有过夏天的样子!   派人用木头做了秋千、滑梯、转椅,又用铜汁淋上去。   乌维逗我,问我这么喜欢孩子干嘛不和他生一个。我一脚把他送到游泳池里! 第36章话外篇   号外:主角亲友团正式成立啦~~~   鉴于本么么将在未来四天内无法上网~~~泪ING,特利用此次空挡进行亲友团组建工作!!   下面是几位主角的自述,请大家在看过之后选择自己想支持的主角,然后成为该主角的亲友团!(注:限选两位。)      戏戏:请反对耶酥的人投我一票!      由由:吁——(潜台词请自己想象)      弗陵:我思念过母妃的容颜,重视过父皇的赏识,强求过自我的强大,可当晴天出现以后,我这一切的情绪便为她重生了。下一瞬,却是我握不住的离开……   (霍去病:提醒各位评审,这小子是有妇之夫!请大家站在《婚姻法》的角度上,强烈反对重婚罪!   乌维:太漂亮的男人不可靠!哪有女人能忍受自己男朋友美得像西施!   弗陵:死匈奴!你没比我丑那去!况且我这可是最良好的遗传基因啊!请大家为未来绝世美女的出生投我一票!)      霍去病:我站在戏戏身后,影子足以盖住她。可为什么,她拥有的世界却如此广大。那里是我的灵魂也无法到达的地方,不是因为那里遥远,而是我太过眷恋,舍弃不下……   (乌维:你看他这名字取的,还叫‘病’!多不吉利啊!各位善良伟大的读者们,你们忍心让戏戏年轻守寡吗!   霍去病:混帐匈奴!你少在这混淆视听!你自己还不是叫乌维!难不成你想让戏戏为你生只‘乌鸦’还是生只‘乌龟’!   弗陵:看来只有我的名字最适合做戏戏的阿那达!   乌维+霍去病:反对日本文化侵略——反对刘弗陵说日文——全中国人民站起来——打倒弗陵偏向主义——)      乌维:近的遥远。我同她之间,产生联系的,尽是性命。匈奴人的,汉人的,郑音的,折兰尔的。冥冥地无法放她走,不为了匈奴,不为了战争。要她只是我的她,要我只是她的我……   (弗陵+霍去病[唱]:大刀向匈奴人的头上砍去——   乌维[唱]:你在我眼中是最美——每一个微笑都让我沉醉——请你来——支持我——可爱的评审妹妹——   弗陵+霍去病:你这是贿赂评审!反贪污!反腐败!反经济犯罪!   乌维:作者大人,如果你把戏戏赐给我,我一定对您顶礼膜拜!伟大的作者大人啊……大人?诶?人呢?)      只见一么单手悬腕,指持狼毫,笔走行云,挥墨如雨。转瞬一条巨幅挂于晴空之上,上书:严格遵守党中央可持续发展路线!保护濒危动物!   三人正不解之时,一么胸带大红花,头系红丝带,镜头特写!狼牙山么壮士!   “吾乃由由亲友团团长是也!”   弗陵+霍去病+乌维:集体罢工!      请大家开始尽情投票吧! 三十七、悔不当初   今晚不知道为什么,燥热难当。   三个小鬼死活要住在我这。虽然乌维已经帮我换了大床,可是我却仍然睡不塌实。   亥时刚过,就听见外面突然嘈杂起来。我披了衣服出去,却正撞见一脸不安的小玉从外面回来。      “怎么了?”   “姑娘!怎么还没睡啊!”   “太热,睡不着。外面这么吵,出了什么事吗?”   “呃……有个刺客误闯进了御林军的训练草场,被当场正法了。”   “然后呢?”   如果只是个刺客小玉不会这么不安,何况训练草场离这里又那么远。      “然后……我也不是很确定……听说那个刺客的名字是……霍去病。”   我顿时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      霍去病死了。      等我赶到御林军的训练草场时,他的尸体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夜闯匈奴皇宫是来救我的,却被当场正法!   我其实一直都在担心这一天。我历史不好,可是霍去病英年早逝却还是知道的。我仍在汉军时就想过,他的身体很好,武功不弱。除非有人陷害,不然不会那么早就死了!之后自己就在这方面多留了几个心眼儿,或公或私地希望能帮他避过一劫。   可是我怎么会想到,他竟是为我死了。      乌维也赶了过来,显然他也是刚刚才收到消息。他担心地不停叫我名字。   “乌维……你先回去吧,我想留下来陪陪他。”   乌维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走了。      如果说在这件事上我需要恨谁。那也只有我自己。   如果当初我老实地接受他们的安排,或许两年后我也就平安地回到大汉了。之后使者来见,卫伯伯来探,我自认为和他们断清关系是最好的。可是我怎么会知道,即便我人在匈奴,霍去病的心里也从没有要放弃我。      一时的不甘,一时的任性,竟是换来如此惨痛的结果。   我只当霍去病和弗陵知道我在匈奴的情况后,会有些内疚。可谁想到他竟会傻得如此决绝。   这一路走来,究竟是他看轻了我的感情,还是我看轻了他的呢?      他静静地躺着,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让我觉得他说不定只是睡着了。   我叫他,推他,他却不给我任何回应。   那我就坐在这等吧,在这等着他醒过来,等他用那种阳光的笑叫我“戏戏”。我的阿波罗,你怎么会死呢?太阳神是不灭的啊……      我似乎坐了很长时间,又似乎只坐了一会,只要我再坐一会,他就会醒过来的。   我的喉咙发紧,眼睛却异常干涩。不许哭!他又没死!他只是睡了,很快就会醒的!等他醒了,我一定狠狠罚他!让我担心这么久!      “姑娘,你已经守了一天一夜了,回吧。”   是谁?声音有些耳熟。一天一夜?说谎,我明明只坐了一会。   “姑娘,他已经死了,你……”   “住口!去病才没死!”我转头对那人大声地吼道。      我突然觉得神志有一刻恍惚,“去病……”   那人吓得退了一步,“姑娘,您看仔细!”   我晃了晃脑袋,好晕……可是神志清楚了些,这人身材虽然和去病相仿 ,可是长相却完全不同。但是刚刚那一刻,我分明觉得他的眼神是去病看我的。      我没了火气。不知道怎么,我没办法向这个人发火。   “你是谁?”   “属下名叫莫罗。以后就是姑娘侍卫。”   “我不要侍卫……你帮我把去病的尸体带上,我要安葬他。”   现在不是我执迷不悟的时候。可是看着去病的尸体,我又怎么忍心让他就这么长眠于黄土之下呢。      “姑娘,按规矩,刺客的尸体是要吊在城门上悬尸三天的。”   “谁敢!你叫乌维来!我同他说!”   “姑娘,您又何必为难皇上,这只会让他的尸身遭更多的罪。”      我竟然在他看我的眼神中看见了不舍与怜惜。那么熟悉,那么能让我安心。   “姑娘我送你回去吧。”他说着拉住我的手。   他的手好温暖。掌上的厚茧就像能压住我的不安一样。我居然真的就鬼使神差地同他回了寝宫。   到了宫门口,他才低低的说,“姑娘请放心,我会替你安葬好霍将军的。”   我回身真诚地谢过他。他说的对,再闹下去,只会让去病吃更多的苦。      乌维在房里等我,一见我进门就牢牢抱住我,他大概怕我再躲进柜子不出来吧。   “乌维,是我害了他……如果我好好地呆在匈奴,他就不会担心地要跑来救我。我……我……”   “好了。他不会怪你的。用情至此,他怎么可能忍得了两年不见你,早晚会来的……”   我听见他的话,突然失声痛哭起来。原来我真的只有在乌维面前才哭得出来。只有他曾告诉我,我会哭,是因为我想变坚强。      乌维把几个小鬼带走了,并且不准他们近期内来我这。我也的确需要好好静一静了。   躺在地上,看天上的云走,每片都像是霍去病的脸。我伸出手,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和云离的竟是那么遥远。   “去病……去病……”      “姑娘,喝碗粥吧。”小玉近乎是在央求我了。   我摇摇头,我这两天一点胃口都没有。   “给我!”   莫罗拿过小玉的碗,敲开我的嘴巴就倒了一勺粥在我嘴里,然后捂着我的嘴不让我吐。      我睁圆了眼睛看他!好像!这串动作和霍去病当日在广场上逼我吃饭的动作一模一样!为什么!      莫罗在去病死了以后正式成了我宫里的侍卫。可是我尽量避免看见他,明明不是一个人,可行为举止却像极了霍去病!这让我的心口更加疼痛……      “你做什么!”我撞开他的手吼道。   “你现在这样子,他会死得瞑目吗!”   我的心紧紧地疼了起来。      “张嘴,我喂你。”   他把整碗粥都喂我吃了下去。可是我仍然躺在那里不想动。      “你……想不想学剑?”   我真的要恍惚了。他们……为什么会这么相似?      持剑在手,日子就如同退回到了过去。我每天都会给霍去病找麻烦,处处都要和他作对的过去。   我不禁莞尔。池水就映出我的笑脸。   我差点忘记自己还没弄清楚这张脸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经过了大半年的时间,我并没有意识会被取代的迹象。看来会改变的就只有容貌。      “你说我算美女吗?”我突然问旁边的莫罗。   “啊……算吧……”他竟然脸红了。   我瞥了瞥嘴,“那也就罢了,全当免费整容了吧……白得一张美女脸也不错。”   “啊?”   “没什么,我们练剑吧。”      像!还是觉得像!虽然剑招完全不同,可是出剑的力道,剑气的凌厉都像极了霍去病!   难不成他被霍去病的灵魂上了身?如果用狗血泼一下,会不会看出来呢?不行!万一要是霍去病的灵魂在他身上,狗血岂不是会让去病魂飞魄散!   我冥思苦想了半天,只想得出怎么灭鬼的方法,招鬼出来的却一个都没想到!      无论怎样,我的精神日渐恢复却是个事实。乌维因此也非常开心。   三十八、舞娘   转眼天气渐凉,秋的气息把夏热从我的寝宫里赶走了。   我的日子清闲,每天和莫罗练剑。累了就泡一壶新茶,让莫罗带我到房顶上吹风。   云淡风轻,秋高气爽。这两个成语其实更适合形容草原的天。好久没在户外骑马驰骋了。由由虽然依旧那么有精神,可是否也想念大草地的气味了呢?      “戏戏叩接颐旨——”   颐旨?皇后又要干什么啊?      “特令民女戏戏为我王三日后寿宴献舞。不得有误。”      乌维的生日!三天!编个曲都不够啊!   晚上乌维来看我的时候,我毫不留情地批斗了他一顿!他还满腹委屈!说是看我心情不佳,不想我再和这种麻烦事有什么瓜葛!可惜他的好心就要害我当众出丑了!      三十个舞娘,波丝进贡的金丝舞衣,九个乐师会奏佛乐。   中央电视台,请不要告我在汉朝抄袭你们的千手观音舞!我实在想不出即能耳目一新又能快速排出的舞蹈了!幸好这些舞娘本身就有基础,三天的时间倒也充足。      寿宴当天,我点了好多火堆,又在每个火堆后面都放了一大面的铜镜子。调整好了角度,金色的光柱就把舞台照得通亮。   佛乐声起,我同三十个舞娘指带金箔,每个指尖的轻微颤动都能耀人眼目。纤腰慢转,腕翻莲花,裸足轻旋。就真似仙子们纷纷相约下凡,前来祝寿。   我妖娆地笑,心里却丝丝点点的苦,我都不曾有机会为去病跳上一曲。      乌维从椅子上站起来为我喝彩,“好!真是妙极了!戏戏,三天的时间,你居然能编出如此仙舞!”   我头低在膝盖上,吐了吐舌头,我可没那么厉害。这要多谢原创姐姐们舞编的太好,让我过目不忘的!      “戏戏接旨,朕今天要封你为妃!”   “不行!皇上!”皇后立刻从位子上跳起来反对!   “皇儿……我也觉得此事不妥……”   讲话的这位是长年深居简出的太后,我从没见过。      乌维啊乌维,你怎么就知道给我添麻烦呢!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和我商量一下就决定了?   你也太习惯成自然了吧?这宫里所有的女人你的确是想封谁就封谁。可是我又不傻,你封的妃子不就等于是你的小老婆!没有恋爱、求婚、钻戒、婚礼,想我答应?门都没有!      “皇上,戏戏只想做个舞娘,若是皇上想赏赐,戏戏有其他想要的东西。”   今天要感谢皇后和我作对。我只需要借力使力就行了。   “……好,你说吧。”   “戏戏请皇上将御林军的训练草场赏赐给我。”      沉默。   我看不见乌维的表情,想来一定不好吧。只是我心意已决,一定要得到那片草场。   “戏戏你……好吧……以后那里没有我的允许,不会有人再进去。”   “谢皇上赏赐。”      下了台,我连衣服也没换,就直接往草场去。   退出花园的时候我看见了莫罗,他的眼神游移,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跳得真好看。”      到了草场,里面空无一人。从今天起,这里是我的了。我估摸着去病最后所在的位置,然后慢慢在原处躺下。   “你还是忘不了他?”   莫罗跟着我来了。他的声音里有些欣喜与痛苦交错的感觉。      我看着他淡淡地笑,“我到现在还是觉得你被霍去病上身了。你们好像。你说我现在躺在他死去的地方,他会不会就离开你,改上我的身?……我情愿他上我的身,至少让我知道他还在……”      莫罗的脸上突然露出痛苦难当的表情,他离开了。      天开始下雨。一层秋雨一层凉。   我站起身,雨水把舞衣打透,紧紧贴在我的肌肤上。散开头发,任水珠滑过发丝。   “去病,我跳舞给你看。”      我抬起手臂,听着雨声,轻轻荡开腰肢。   我以后就是这匈奴皇宫里的舞娘了,只能为别人的喜怒而跳。那今晚,就让我为自己尽兴吧。   突然脑子里有首歌响了起来,      “旋转跳跃,我闭著眼   尘嚣看不见,你沉醉了没   白雪夏夜我不停歇   模糊了年岁   舞娘的喜悲没人看见   时光的沙漏被我踩碎”      我不停旋转,开始分不清汗水和雨水,只觉得一切都在水气里荧荧闪烁。      我没有看见,乌维灼热的目光已经凝视了我良久。直到我力竭倒地的一瞬,他才冲上来抱住我。      “啊!死乌维!你还敢来见我!你今天什么意思啊!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同我商量一下吗!”   “你再吵我就把你脱光了抱出去!”   我立刻收声!      这算什么意思!把我扔给两个宫女乌维就走了,还要她们帮我净身!   净身做什么?难不成要我做人祭!      “姑娘,好了。出来吧。”   “哦。麻烦你们把衣服递给我。”   那两个宫女竟然惊愕地看我!   我说什么了?我说的是衣服啊,我又没要大象!   “姑娘,你不用穿衣服啊,反正……进到里面还是……要脱掉……你用毯子包上就行了。”      我顿时如鹈鹕灌顶!乌维!你这个该天杀的混蛋!   我假装害羞,慢慢走出来把毯子裹在身上,等那两个宫女开门为我引路,我拔腿就跑!   可是,不公平啊!为什么连宫女都会武功啊!      我被包成了竹筒饭,直接扔在乌维的床上!   我碰到他皮肤的第一反应就是全身反弹出去,结果差一点掉在地上。他干脆抱住我,让我直接贴在他身上。我猛然有一种水煮鱼的感觉!      “你都不送我贺礼吗?”   “哈……哈,不是跳舞给你看了吗?”我的笑声居然和鸭子叫一样干哑!   “我觉得不够呢。” 乌维把脸埋到我肩窝,嗅着我沐浴后的香气。      我要打他的头还是直接袭击关键部位?要不大喊救命?   乌维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开始邪邪地笑起来。      “你叫破喉咙也没人理你的。况且你又打不过我。”   “士可杀不可辱!”   “哈哈……我还没做什么呢!戏戏啊……你真是个妖精。”   “你这是夸我?”   “不是。”   “我就知道。”      “我第一次听到‘戏戏’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在想,他是怎样的人呢?能把我的计策一一化解。明明抓了我那么多人,却还要拼了自己的性命去救他们。放回来的将士形容的乱七八糟,可是却无疑都在称赞你。我不甘心,我从没输过。   于是我策划夜袭,却搭上了折兰尔的命。我开始恨你,认定是你害了他。   决战的时候,我不惜伤害马匹也要赢你。我让军队不给你们喘息的时间,可是你还是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找出破解的办法。   那天你穿着铠甲在战场上跑来跑去,我不知为什么,立刻认定,那就是‘戏戏’。然后我的眼睛里除了你,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假想了千万种的你,可是真见到了,却没有一个对得上。戏戏你真的太特别了。”      第一次听到乌维说这些,原来我还是很与众不同的嘛!      乌维看出我在得意,立刻补了一句,“我开始以为你是个肥嘟嘟的胖老头。”   “你才……”   我回过头打算教训他一下,却被他的眼神捉住了。      “戏戏,对不起。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开始吻我,温柔却满是欲望。      不行,再这么下去我会出事!我虽然是从现代来的,可是个人观念里认为这种事一定要和自己深爱的人才行!谁敢管这个叫保守我和谁拼命!      “乌维,我头好晕,我……刚刚淋雨好像害风寒了……”   乌维立刻停止动作,担心地用手摸我的额头。他手刚摸到我头,我就假咳了起来。并且加快了喘气频率。   “来人,传太医!” 乌维开始不安起来。   “你不是说……喊破喉咙也没人理吗?”      乌维一拍脑袋,“你等等!我立刻就去叫太医来!”   他抓了袍子穿在身上就跑了出去。   拜拜!你慢慢找!本姑娘就不陪了!   我怕从门口走会被捉,就抓了床单裹在身上,就从窗户跳了出去。刚跑了没几步,就看见莫罗正在那转圈圈!      他看见我,立刻跑过来,“你……你怎么跑出来的?”   “你还有空问这个!还不快带我走!”   他点点头,拦腰抱起我,腾身越上房顶,抱着我用轻功回了寝宫。三十九、挥剑断义   唉……我说过我脑神经粗大和海底电缆一样,所以小玉取笑我在那种情况下还能睡倒在莫罗怀里时,我都没办法反驳。      “可是我就是觉得他在我身边我就很安心。”我老实坦白。   我曾经猜测,莫罗会不会是霍去病假扮的?他用这种方式先让别人掉以轻心,才好将我安全带出宫去!如果莫罗不是霍去病,两个人的行为举止怎么可能那么像?   可是我也曾假装无意地扯过他的脸,上面没有电视剧里说的那种用来易容人皮面具。也就是说……莫罗不是霍去病假扮的。   也许我始终不愿意承认霍去病死了,所以才会执意要将莫罗和霍去病联系到一起。      “小玉,你说……我对莫罗的这种安心感是不是很奇怪?”   “不会啊,毕竟他一直陪着姑娘。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就只有他护着姑娘你,会觉得安心也是应该的。可是……姑娘还是别太接近他的好。”   “为什么?”      “……我也只是听说,其实……其实霍将军……是莫罗一剑击毙的……”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起来……真相,为什么总是我最不想接受的那一种?      莫罗来的时候,我正持着剑站在院子里发呆。能杀掉霍去病的人,想我再练一辈子也伤不了他分毫。   “姑娘你叫我有何吩咐?”   我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你杀了去病?”      有那么一瞬,我希望他会否认。可他点头承认了。   我举起剑,毫不犹豫地在手臂上划出了一个鲜红的刀口。   “姑娘!”   “这算是还你昨天救我的恩情。别让我再看见你。从此你我是敌非友。你走吧。”   “你……这又是何必呢……我和霍去病之间的渊源,恐怕不是任何人能理解的。”      我觉得自己的心越缩越紧,“你早就认识去病!”   “是。很早以前就认识。他可能是我这辈子最不愿意面对的人。”莫罗无奈地笑了起来。   “所以你就杀了他?!”   莫罗只剩沉默。      我让乌维调走了莫罗。他同意了,只是狐疑地盯着我包扎过的手臂。   “下次你再做出类似昨晚的事,我就再割个伤口在上面。”   他立刻表示再也不敢了!      乌维怕我寂寞,又让三个小鬼来我这陪我。他的确了解我。我看到这三张可爱的小脸,就什么火气都没了!   尤其是三殿下,这孩子简直就是个人工高智能玩具!小脸胖嘟嘟的,我每次都会忍不住用自己的脸跟他蹭来蹭去!      大殿下几日不见我,粘我粘得紧。   乌维来的时候,大殿下居然狠狠瞪了他父皇一眼。   “小鬼,你干嘛不和你父皇说话?”我抱着大殿下逗他。   “父皇太狡猾了,竟然借着寿宴要封你为妃。幸好戏戏你没答应他。你说过要等我长大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呵呵……你啊,人小鬼大!不过你父皇要是像你一样君子就好了。你说是不是,乌维?”      “你还在气那天的事啊?都跟你道歉了,而且我都没治的你欺君之罪。你想想我当时带了一大群太医跑过去,只看到一张空床在那,我当时连吃了你的心都有!”   “呵呵……你活该,不过可惜我没看到你当时吃苍蝇一样的表情,肯定超好笑!”   “你还敢说!” 乌维上来就要整治我,结果被大殿下给挡了回去。   “看到没!我可是有保镖的!看你还敢欺负我!”      乌维先是微微不满,接着得意地笑了起来,“啊……对了,我差点忘了,新进贡来的礼品里有几样很稀奇的东西,我让人送到你们几个母妃的宫里去了……”   嗖、嗖、嗖!三个小鬼箭一样射回家去了!   “嘿嘿……你的保镖在哪啊?”      结果我被乌维好一顿整治!还被他抱着睡了一晚,虽然没发生什么,可是总觉得之后看见他自己就会变的不对劲起来。      中秋之前,我早早开始准备节目。我没忘记,自己的身份是舞娘。   宫里关于我的流言蜚语已经数不胜数了,可是我不在意。我只想做到最好,让他们看见我得到的一切都是我努力换来的。      三个小鬼经常毫无心机地把听到的东西通通告诉我,我只是很无奈地笑笑。乌维这时会讲很多话来安慰我。   然后我和三个小鬼都会异口同声地说,“还不都是你害的!”      表面不说,可我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我倒要让你们看看,我是不是只会扭腰!居然说我除了勾引男人就一无是处!   这回我要连女人都勾引来!      中秋节是匈奴王宫中最热闹的节日,大臣、将军、包括他们的家眷,都会被请到宫中来赏月。之后皇上会对各大臣、妃子行赏。   这次我真是费了心去准备节目。光是舞台就用了我近半个月的时间。      舞台通体是木制的,台面就像个巨大的长方形槽子,只是槽口很浅。台子的中间有个半径近两米的圆环槽,是铜做的,由于铜环槽口与方台槽口同高,所以正面完全看不到它。   台子顶部是用打通了的竹管架起的。交错形成众多的小方格。除了铜环正上方的竹管是封闭的,其它位置的竹管上都打了无数的小洞。用大匹的绸布从台顶上罩下来之后,既有了舞台幕布,又挡住了竹管。      我在铜环里放了固体的羊油,这东西烧起来就算淋到少量的水也不会熄灭。   我将铜环里的油点燃,又让人踩着压板将水送到竹管里,水陆续从一个接一个的孔里流出来,最后就像台上下起雨了一样。火焰还在烧,时而有水溅上去,火焰跳动不定,效果反而更好!      选人,排舞。一切准备妥当后,就到了中秋夜。   大殿下早就吵着要看我的舞,不过我一直对外保密。所以他们三个不断央求乌维,竟然在乌维旁边加了排小椅子给他们三个。贵宾席呢!      吃酒,寒暄,越看越无聊。   抬头看天,现在时间差不多了。我就想要太阳下山,月亮未升这段光线不明不暗的时候。      鼓声,三声即停。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台上。   丝竹声起,有股奇异的幽香飘散开来。所有人的身体都莫名地燥热起来。   选曲的时候,我直接问乐师有没有能催情的曲子,乐师就推荐了这支。据说是以前专门在皇帝宠幸妃子时奏的,效果的确不错。至于那香气,我就不用多做赘释了。      幕布拉开,我看见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惊。我的上身穿了自己做的抹胸,露出肩部和小腹,下身是半透明的薄纱裤子,隐约现出里面的两条腿。我赤着脚站在一面大鼓上,从左脚指尖就开始让画师花了妖娆的藤蔓花,缠绕着我身体向上生长,在锁骨处开了一大朵惑人的美之后,径直长到我右手食指。      台上的雨开始下,下面的人一阵骚动,他们想不明白这水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我媚笑着,随着丝竹声起舞。动作撩人,脚掌击起鼓面上的水,水珠环绕我的身体。衣服开始被淋湿,身体的线条逐渐清晰起来,显得愈加诱人。我偷瞄见乌维紧握的双拳,得意于这种效果。      铜圈里的羊油燃烧了起来,火苗窜动,燎燎逼人。   十名匈奴男子,坦着健壮的胸膛,画着与我类似的纹身,开始跳起鼓舞。   鼓其实是最击人心的乐器。而将每一个敲击的动作都溶入舞步里,就肯定是动人心魂的催动。      我瞬间改变了刚刚挑逗的舞姿,同这些男子一样,变成了灵魂的战士,动作刚劲有力,在这水火交融之中,重生了一个英姿飒飒,男儿的我!   台上开始有积水,我们每一步的移动都会激起激荡的水花,变成汗水。火一直不灭,而且越烧越旺,似乎是要与这水一较高下!鼓点的节奏不断变换,越击越重,越击越急!      忽的鼓声嘎然而止。像是把人们的心抛到了空中就不管不顾了。   丝竹声遂起。平缓的,安人心神的,随着这乐声,我的舞姿也开始圣洁起来。停在最后一个动作时,月亮刚好升入空中。   我们的舞似乎变成了一种仪式。迎接月神的仪式。      人群静了好久才爆发出喝彩的声音。   灭了火,我翻身下鼓。接下来就没我的事了。我要好好回去和由由过中秋节!      到了马厩,拉了由由到草场。   这里已经是由由的地盘了。看它跑得高兴,我想去病的灵魂在这里应该也不会寂寞。      我不爱吃月饼,所以做了几个圆形的,被我称之为“新型蛋塔”的东西吃了起来。今天月亮很美,美的有些不真实。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第一杯敬郑音,愿他下辈子投胎做女人,一定芳华绝世!”   “第二杯敬沈中生,愿他和父亲能够和解,下辈子仍做父子!”   “第三杯敬霍去病,愿他来世远离纷争,平静度日,安乐得子!”   “第四杯敬卫伯伯,愿他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第五杯敬洪伯,愿他烧出最好吃的菜,然后被皇帝请到御膳房当大厨!”   “第六杯敬刘弗陵,愿他成为一个不会打仗的好皇帝!”   “第七杯敬由由,愿你能吃到最好的草,变成最快乐的马!”   “第八杯敬爸妈,女儿不孝,无法供养你们,请你们活的开心,照顾好身体,爸爸不要老是忙着应酬,妈妈不要老是抱怨爸爸,要是有来生,我还要做你们的女儿。”      “戏戏!父皇叫你过去!”大殿下蹦蹦跳跳地来到我身边。   我皱了皱眉,还有什么事啊?   四十、杀身之祸      回到御花园的时候,乌维正给大家行赏。臣子大多赏的是土地和牛羊。几位娘娘则是珠宝玉器。三位殿下各得了汗血宝马一匹。   看见我来了,乌维冲叫赏的太监点点头。   太监高八度的嗓子叫赏道,“舞娘戏戏接赏——”   我跪到乌维面前,从他手里接过一个盒子。   奇怪,那个太监怎么不接着叫赏品啊?他不叫我怎么说谢恩啊!      “起来吧,打开看看。” 乌维先说话了。   “啊?哦,是。”   我站起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白色的玉璧,光泽柔润,龙转凤纹,雕工甚是精巧。而且,白璧中带了几丝红,正好落在凤翼上,使那凤凰像是展翅欲飞一般。      我越看越喜欢,干脆直接把它拿了出来。   可是我刚将它从盒子里拿起,就听见四周一片惊呼,接着所有人全部跪下向我行礼。皇后忿忿不平地跺了一下脚,最后也不得不跪下了!      啥?这盒子里有安装能让人下跪的机关吗!   我赶紧将玉璧重新放进盒子,然后快速塞回乌维怀里,回头看看,怎么大家还不起来啊?      “哈哈……戏戏,赏给你的,就要拿好。这块壁叫淳维璧,你可知道它的用意?”   “不知道。”   “匈奴者,先人为夏后氏之苗裔,曰淳维。这淳维璧乃是历代匈奴王用来奖励对匈奴贡献最大的女人的圣璧,受璧者将被封为淳维夫人。以前都是传给历代皇后,以肯定她们的母仪天下。现在,朕把它送给你。虽然你不是皇后,但你救过我匈奴五万条人命,以朕想来,由你接受它没人会有异议。”      “皇上英明——”众人皆呼。      “从此时起,你的地位将仅次于朕,你甚至可以上朝议政,或用它调兵遣将!”   我的妈呀!他给我这么重要的东西是想压死我吗!历代都传皇后,现在他给我,皇后还不把我恨到骨子里去!   还调兵遣将!我可是汉朝曾经的参军!到这是来做人质俘虏的!你把一个和虎符一样的东西放到我手里!就算我不造反也难防众口幽幽啊!      “皇上,这个赏赐奴婢不能收!奴婢只是一名舞娘,这么重要的东西,奴婢实在担待不起。”   “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你想清楚,因为这传璧有个规矩,有大恩于匈奴,又不肯受璧者,当任的匈奴王就要娶此人为妻。”   “戏戏谢皇上赏赐淳维璧!”      乌维你给我走着瞧!有种你别来我寝宫,否则定要你有来无回!      晚宴结束,大家各自散去。乌维刚走到自己的寝宫门口,就被小玉给请住了。   “皇上,戏戏姑娘请皇上移驾她的寝宫。”   “不去。让她自己来请朕。”      死乌维!   我只好从暗处走出来,“小玉你回去等我吧。”   乌维在坏笑,笑得我想把仙人掌放到他脸上!      “戏戏见过皇上。可否请皇上借一步说话?”   “你们几个下去吧。戏戏你跟我进来。”   我看见下面的人都走了,才直起腰来和他对视。      “看你气的,东西是你自己选的,难不成你还要来怪我?”   我脸一沉,看来今天要和他好好商量是没用了,他肯定会蒙混过去!      “皇上,奴婢是来送还玉璧的。请皇上看在奴婢未犯什么大错的份上,饶奴婢一死。这璧要是放在奴婢这里,奴婢定是要成为众矢之的了。奴婢愿意在众人面前受赏,但玉璧还请皇上代为保管。”   说完我放下玉璧就走。      “啊——真的生气啦?” 乌维从身后环住我。   “皇上同奴婢尊卑有别,还请皇上自重。”   “好了,好了!一口一个奴婢的!听得我难受!”   “你听得难受?什么事都不和我商量就自作主张!你存心想害死我是不是!既然你什么事都想自己做主,我只好当奴婢了!”我真是受够了他的大男子主义了!      “嘿嘿……恢复正常啦?我只是想给你个惊喜。其实是想先和你商量的,可是你在台上跳舞的时候,明显是在以挑逗我为乐,所以才想稍微报复你一下的。”   “我!我又不是故意挑逗你的……就是看见你的样子觉得好玩……”   “不打自招!”   他把我转过来面向自己。      “明天我就出发去边境犒赏军队。估计最快也要三天后回来。你自己照顾好自己。那三个孩子肯定会跑到你那去,这样你也不会太寂寞。”   “我也想去边境!”   “不行!你这丫头太精!万一跑掉了我朝谁要人去!”   他现在还觉得我会跑掉?不对,是我自己已经决定留下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      第二天乌维走了。三个小鬼果然跑来!不停追问我昨天是怎么变的戏法。   我给他们解释了半天,才终于有些眉目了。看来我真不适合当幼师,总觉得到他们那我都语言障碍了!   乌维昨天赏给他们的汗血马让他们爱不释手,还非要让自己的爱马和由由一较高下。   结果四匹马跑了十圈,那三匹汗血竟然被由由甩掉了它们两圈!      三个小鬼的师傅又开始啧啧赞叹起来。   我也没想到由由能快它们那么多,毕竟都是汗血马,看来由由不愧为稀有品种!   那三个小家伙方才还不停吹嘘自己的马好,现在都像谢了架的黄瓜。这样也好,可以要他们以后学得谦虚。上外青山,楼外楼。要是真有一天碰到比由由还快的马,我也就不吃惊了。      当然,我还是很高兴由由能赢!   当晚三个小鬼和我住在一起。乌维说的对,他们来了,我才觉得这寝宫不那么空荡荡的。   乌维现在应该到边疆了吧。能不能看到汉营呢?      早晨起床,刚梳洗完毕,小玉就冲了进来!   “姑娘!皇后带了一群人过来了!看样子不对啊!”   该来的终归是来了。   “小玉,带三位殿下从由由的马厩走!叫人来救我!”      小玉刚走,皇后的人马就杀进来了。   “戏戏见过皇后娘娘。”   “啪!”   一记耳光打得我的脸立刻肿了起来。      “戏戏,今天变成这个局面,可都是你逼我的。皇上现在已经到了军营,不可能赶回来救你了。外面的御林军我已经打发走了。所以你也不要多做挣扎,我留你一具全尸,你安心上路吧。”      我的肩膀立刻被按住了,一个宫女手持了个精致的小瓶走了过来,我明白,皇后动真格的了。她要趁乌维不在,解决了我这个克星。      “等一下!你为什么要杀我?就因为淳维璧?可是我昨晚已经把它还给皇上了!而且也说服他将璧转赐给你!不信你可以在我寝宫里搜搜,看有没有!”   先拖延住时间,小玉你要快啊!      “你说什么?皇上说了要转赐给我?”   “是啊。原本就是要等这次他回来就公布的。可要是我死了,皇上一定会彻查!毕竟我是汉朝送来的人质,就这么死了,对谁都不好交代。”      皇后想了想,“你说的都对。但我还是要杀了你。你抢了属于我的宠爱,留着你就是后患无穷!给她喂毒!”   来不及了!      我的嘴被强行掰开,尽管我用尽力气挣扎,可是她们人太多,我最后还是被牢牢按住了。   拿药的宫女上前往我嘴里倒药,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吓的手一抖,药虽然撒了些在外面,可还是灌了少许在我嘴里。      “蠢东西!好好倒!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   “是……皇后娘娘。”   可是她刚说完,脑袋就被干脆地砍落,“咕噜噜”滚到地上!      莫罗!小玉竟然叫了莫罗来救我!   莫罗也不管旁边吓得惊叫四散的宫女,抓着我的胳膊就问,“喝了吗?!”   我点头。   他捡起药瓶揣入怀中,把我横抱了起来。腾身就向太医院奔去!      我喝了毒药啊!尽管少,可那要是一滴致命的怎么办!   我现在还没什么感觉,说明毒还没发作!希望来得及!太医院怎么离我这么远啊!   “莫罗!你听我说!我要是死了,你一定要把我和霍去病葬在一起!只有你知道他葬在哪,你一定要答应我!”   “不!戏戏!我绝对不会让你死!你要是死了,我让这皇宫里的所有人给你陪葬!”      这是莫罗第一次叫我戏戏。还是和霍去病那么像。尾音会有些长。他的举止会和霍去病相似,是否因为他们早就相识呢?   肚子,好疼。   我疼得身子一紧,脸不由得缩进莫罗的怀里。   莫罗感觉到我的异样,脚下虽未停,可他还是担心地低头将侧脸贴到我已经开始变凉的面颊上,“戏戏你一定要撑住!”   他传来的气息好熟悉……两个人如果只是举止相似还尚有可说,但会像到连气息都一样吗……      不行了,腹中绞痛,让我没法再做思考。      太医闻了莫罗拾起的药瓶就立刻去药房熬解药给我。我一直撑着让自己保持清醒,手指紧紧把在床边,全身都在冒冷汗。药拿来的时候,我根本顾不得烫嘴,一口气将药喝干。   太医告诉我,我中的不是奇毒,应该来得及。   应该?我一笑,这种回答还真是难以让人安心。      我空空地睁着眼,直觉告诉我,现在绝对不能昏过去!连眼睛都不能闭上!否则这一闭很有可能就是永远了!   如果我死了,由由怎么办呢?   谁会来接我呢?霍去病吗?最好不是牛头马面,把我吓跑了,然后做了孤魂野鬼怎么办啊?      我耳膜有些疼,似乎有人在叫我,微微侧头,看见大殿下正焦急地握着我的手,“戏戏!你撑着,我已经叫小玉去找父皇了!等他回来一定能救你!”   后面的二殿下和三殿下吓得只知道在那里哭了。   我觉得反胃,一个铜盆立刻递了过来,是莫罗……   把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之后,我又倒在床上拼命喘气。   有莫罗在,我可以安心一点了。      再次觉得反胃的时候,几个孩子已经爬在床边睡着了,莫罗正看着我,见我要吐,立刻将我扶起。我头一低,猛吐了半盆的黑血出来。   “太好了!你吐了黑血就不会死了!”   天啊……我终于可以安心闭上眼睛睡一会儿了。      第三遍吐血的时候,乌维赶了回来,进门时正看见我大口大口地吐着鲜红的血。他当即慌了神,把所有的太医都叫来臭骂!   直到听说我吐过了黑血,已经保住命的时候,他才停止大吼大叫!      三个孩子抱住他的腿哭成一团。   “父皇……皇后要杀戏戏……她会不会死……她让小玉带着我们跑,可是自己就变成这样了……父皇你救救她……我不要戏戏死!”   乌维哄了他们半天,把三个孩子的母妃也叫过来了,可是他们谁也不肯走,全都躲到莫罗身后。这次大约真把他们吓到了,现在三个孩子除了相信莫罗会保护他们,谁都不信。   四十一、牢笼      我恢复后乌维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不能处罚皇后。”   我知道。皇后是谁,长什么样子,做过什么事,对乌维来说,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折兰尔的妹妹。   今天就算我死了,她仍然会继续做她的皇后。      这里是一个牢笼,我的死活,什么都不会改变,也许会有些人难过,可是高兴的人更多。   “乌维,你放我回边疆吧。我替你在军中长驻。”   “不行!”他紧紧抱住我,“我知道这很自私,可是我不能放你走。谈判的时候不放,两年后我也不会放。他们要什么我都会答应,我只要你,戏戏,我只想要你。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我本来应该很生气的。他的自私将我放在了生死边缘之地。可乌维这么说时,我却很开心。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可是我还是很开心。   国家利益和我的生死,其实都不能成为弃我而去的理由。与其为了让我活命而离弃我,我宁可谁能冒险而选择保护我。   “我不走。我就在这里,哪都不去。”      乌维把莫罗调了回来。   他救了我的命,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恨他。   莫罗在这里,我也可以不必再担心皇后发难了。      小玉快把御膳房搬到我寝宫里来了。她和乌维每天就在商量如何给我恶补。身体在这种猛烈的食补轰炸下,很快恢复过来。这也多亏了我一直练剑,身体素质好的关系。   但是心里总有一些余悸,当时只要莫罗再慢一步,我就必死无疑了。      入冬的时候,我又把游泳池改成了真冰场。溜冰鞋我做不来,可是简易的冰车还是没问题的。   三个小鬼每天都在我这儿玩得小脸通红!   乌维特意叫人照样子做了一个大的,让我和他同坐,每到这个时候,冰面上就会看见一辆小冰车追着一辆大的猛滑!      昨天夜里静静下起了雪,清晨的时候已经不厚不薄地积了起来。   三个小鬼早早便跑来我这,硬是把我从暖暖的被卧里给拽了出来!   穿好衣服,正准备和他们三个打雪仗,乌维就进来了。      “父皇!你来的正好!我们正要打雪仗!你也来参加吧!”   “先等等,让父皇先说正事。”      我不解地问,“怎么了?”   在我的寝宫里很少见他一脸严肃的样子。   “鲁鲁来了。”   “他怎么来了!你抓他来的?!”   “你怎么一遇到他的事就来冤枉我呢?大宛是匈奴的属国,他是新登基的宛王,亲自来压送今年的贡品也是应该的。”      “那他人呢?”   我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鲁鲁的声音,“姐姐!姐姐你在这吗?”   我大步冲出去把他抱在怀里!   “鲁鲁,你想死我了!”   鲁鲁虽然和三殿下的年纪差不多,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登基一年的关系,看上去竟然比大殿下还要成熟了!宫廷真的是很磨练人的地方……      “父皇,他是谁啊?”大殿下从没见过我和他以外的孩子这么亲热。   乌维低下头认真地看着大殿下,“你的情敌。”   我瞪了乌维一眼,“你怎么就不知道教孩子些好东西!”   大殿下看鲁鲁的眼神陡然充满了敌意!      “鲁鲁,你告诉姐姐,你现在过的好不好?”   “我很好。一切都有仲父在帮我,只是我还有很多不懂,就常害他忙的自顾不暇。”   “仲父?”   “老臣见过戏戏姑娘。”   我抬头看了看仲父,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人确已经是满头白发。平易近人的感觉和卫伯伯很像。      我想片刻之后,拉了鲁鲁,走到他面前跪下。   “戏戏姑娘!大王!这使不得!这是折煞老臣了!”   “仲父,不要紧,姐姐最了解我想什么,其实我也早就想这么做了。”   鲁鲁真是大了,连这种收服人心的话,都说的这么好了。      “仲父,我和鲁鲁虽然只是一面之缘,可是却视他如自己的亲弟弟一般。他年纪还小,需要仲父提点的地方还很多。请您替他的父母教育好他,戏戏在这先谢过您了!”   说完就拉着鲁鲁给他嗑了三个头。他的眼中已经噙了泪光。      我放心了。他一定会尽心辅佐鲁鲁的。   “还请仲父您保重身体,您若是病倒了,鲁鲁要怎么办?鲁鲁说您常劳累不堪,这怎么能长久下?,仲父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大宛考虑啊……”   “姑娘放心,老臣一定会看到幼主亲政!”      “鲁鲁,”我侧身看他,“你要不要在姐姐这住几天?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   “我也有很多话和姐姐说,只是仲父……”   我用企求的眼神看着乌维,他摇摇头,“我会安排仲父的住处,鲁鲁安心住下就是了。”   “太好了!”我亲了亲鲁鲁的小脸。      “姐姐,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什么时候和我这么见外了?”   “他们说……你是大汉送来匈奴的礼物,只是个舞娘。这是……真的吗?”   “是啊。”我舌下泛起一丝苦涩。      “太好了!”   啊?太好了?      鲁鲁立刻跪到乌维面前,“我王在上,恩泽四方,请我王赐戏戏为臣内室,臣定当感激五内!”   这小家伙显然把话都背得滚瓜烂熟了!   我和乌维互看对方,一时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你这臭小子!你一进来我就看出你图谋不轨!你想娶戏戏!先过了我这关!”   大殿下冲上来就把鲁鲁掀翻了,毕竟还都是孩子,一会就扭到了一起。   乌维摇摇头,叫了人安排仲父,回过身来一手拎起一个小鬼,强行把他们两个分开了。      “你们两个在这一相情愿地拼命,也不先该看看戏戏在干什么?”   我此时正和二殿下、三殿下兴高采烈地堆雪人呢。小孩子打架时越有人劝架他们打得越凶。   “戏戏!”两个小鬼大喊一声冲了过来,直接把我扑倒在雪地里了!      后来堆雪人转变成了雪仗对抗大赛!   我和鲁鲁、大殿下一组。   乌维和二殿下、三殿下一组。   等打完了,我全身都被雪水浸透了!      鲁鲁和大殿下还在吵着。   “戏戏说了,只有到了二十岁才能娶她,而且只能娶她一个!”大殿下仗着自己的身高故意低头对鲁鲁吼着。   “那有什么!我也会只娶她一个!”   “可是我比你先到二十岁!”   “我不怕!到时候我找匹母马勾走由由!戏戏肯定会跟着由由到大宛!”      “对,那我肯定要跟着由由走……”我偷偷小声接了一句。   “你敢!”站在我旁边的乌维狠狠揍了我一下!      我让小玉带着四个小孩去洗澡换衣服,自己也拿了套干衣服跑到浴室。      这个房间是专门给乌维洗澡用的,大大的池子,温水会从雕像的嘴里流出来。设计得很像罗马人的浴室。乌维说他有些急事要先回上书房处理一下,我估计他短时间内回不来,现在可以安心地享受这里了。      刚洗了一会儿,门就开了。我以为是宫女送香料来了,可是居然看见乌维全裸着走了进来!      我立刻转过身去,避免看到他的身体!   “你不是说你有急事要先回上书房处理吗!”   “我不这么说你会跑过来洗澡吗?”   我被他算计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想办法先离开再说!   “门口守的都是御林军,你的衣服被我锁了,钥匙在……我忘了。”   乌维你这个混蛋!      “戏戏,你过来。我不会怎样的。我可没有在水里抱女人的嗜好。”   我管你有没有!现在过去还不是羊入虎口!   “你不过来,那我过去了。”说着乌维就往我这边走。   “不要!”我一头扎进水里。   幸好我是海边长大的,游泳这种事还难不倒我。当乌维走到我扎下水的位置时,我已经从另一边冒出头来了。      “你居然会水!”   “又没人规定来打匈奴的就不能会水!”   “啊——你难倒我了,我从小长在草原,真是一点水性都不会。这下要怎么捉你啊。不过,我这么聪明,说不定到了水里自己就会了!我试试看!”   他说完就一个猛子扎到水里。      “乌维!别玩了快起来!哪有人生下来就会水啊!”   “乌维!”   天啊!不会淹到了吧!      等我把他从水里捞起来,他面色铁青,猛烈地咳着水,可是一边咳还不忘了顺手抱住我。   “咳、咳,你真打算淹死我啊……咳,这么半天才过来!”   “你自己猪好不好!呛了水还不站起来!活该被淹死!”   “说的对,只要能抱到你,淹一下也活该!戏戏……你皮肤好滑……”      他脸靠向我胸口的时候,我故意身子一软,假装晕在他怀里了。遇到熊和乌维的时候,只有用装死这招最有效了!   脸红红,全身都在发热。      四十二、宏观经济学      乌维知道我是在假晕。他这头熊可聪明着呢!   他声音略带笑意,“好了,醒过来吧,我不逗你了。我先出去,你好好洗吧。”      我自己洗好了以后又不能走,一直裹着浴布等到乌维洗完把衣服还我,才终于能对他之前的举动做出“适当”反击了!      我和乌维一起回到寝宫,刚一进门就被两张小脸给逼上了。   “你们两个去了那里!”   看着鲁鲁和大殿下,我真的撒不出谎来。   乌维手一环我的腰,“你们两个小鬼给我适可而止啊!戏戏是我的!哪个也别想抢!”      “啊!父皇你太狡诈了!”   “不行!戏戏说他的相公只能有一个妻子,你犯规了!”      我赶紧岔开话题,“不说这个了。我饿了,咱们吃东西好不好?”   四个孩子举双手赞成!      “鲁鲁,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啊?不会!很好吃啊!”   他虽然这么说,每吃一口却都会拌着一声叹息。      吃过饭,我把鲁鲁抱到自己的怀里。我不喜欢才六岁的孩子就习惯性地皱眉。   他没想到我会抱他,还有些不好意思。   “姐姐我没事。”   “你还能骗过我不成?你忘了戏戏姐姐我可是神通广大的!”   鲁鲁笑了。      “大宛出了什么事吗?你说出来,也许姐姐帮不了你什么,可是这里有还个贤王在呢!”我指指坐到自己身边乌维。   “也许我能帮忙,你不妨说来听听。” 乌维给了鲁鲁一个肯定的眼神   鲁鲁看了看我和乌维,然后又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地说,“大宛……快亡了。”      “别胡说!姐姐都说过,你会是很厉害的王!”   “我要是真能厉害到改天换地就好了。而且,皇上也帮不了大宛……”   “你说的是大宛不断跑来匈奴的流民吧……”   鲁鲁小小的身体在我怀中僵了一下。      鲁鲁抓着自己的衣角,轻轻点头,“皇上明鉴。”   我听得一头雾水,心里就更着急了,“喂!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啊!能不能先出来一个给我解释一下!”   “大宛也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了吗……” 乌维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惋惜,他转头看我,“戏戏,这件事我可能真的帮不了鲁鲁。在大宛之前,已经有很多小国因为同样的原因灭国了。”   “灭国!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这草原……能存活下来的,恐怕只有如我匈奴一样的大国吧。我们地域广博,草肥水旺,占尽天资。可是如大宛一样的小国,从祖辈就以放牧为生,最开始虽然都有自己的一方牧场。但是草原的地下水源,经常会移动,一旦水没了,草就会死,牛羊就无法生存,最后人也只能离开,不离开的,就只有活活渴死。”   乌维的声音第一次那么凄凉。      鲁鲁的头越低越深,“现在大宛虽然还不至于如此。可是情况正在恶化。大宛是到匈奴的主要线路之一,商队常会借路大宛到匈奴做生意。很多年轻的大宛人了解了大宛之外的生活后,都离开了。到匈奴国,到大汉。父王曾经因此加严通关,只放极少的商队通过。可是仍然控制不住人口外流。   年轻的大宛人一走,放牧就更加辛苦。牛羊越来越少。王城里都是些老弱妇孺,我已经让他们尽量改变生活习惯,去吃粮食,可是,没有牧畜,百姓就没有钱。我们不会种粮,就只能同商队买,他们全都乘机挑高价格。百姓……百姓……”   鲁鲁爬在我怀中哭了起来。      “鲁鲁……我问你,姐姐的名字叫什么?”   “叫什么?姐姐,叫戏戏啊……”鲁鲁小脸上带着泪珠,不解地答我。   “那姐姐是不是神通广大?”   “姐姐是不是有办法?!”鲁鲁一下收住了眼泪。   “戏戏,这事可大可小,不是闹着玩的。” 乌维显然有些担心,他大概也不能相信,亡了几个国家的祸因,就这么快地被我解决了?      其实我还真是有办法。   主要是我学经济时,学了一门自己认为最无用的宏观经济学。当时我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参与什么国家政策制定,学它真是浪费时间。   谁想到现在只要几个简单的政府宏观调控的理论,就能让我可爱的鲁鲁除去心头之痛!      “鲁鲁,你说你父亲封了商队通关,是为了防止人们离开大宛,可是没有作用,事实上,反倒更加严重了是不是?”   “姐姐怎么知道人走的更快?”   “因为你好心让他们改吃粮食,粮价猛涨,他们只能走。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粮食会贵?”   “因为……我们不会种粮。”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最大的原因是你们国家的商队少。就形成了垄断市场。”   “垄断市场?姐姐我糊涂了……”      “不急,慢慢来。鲁鲁,首先你要清楚,人们会离开国家,只是因为生活太苦。如果你想让百姓留在大宛,就只有让他们的生活变富庶。除此以外,别无他法。这点你能理解吗?”   “我能理解,其实我们已经多少察觉到这点了。”   “那么,我就来打个比方。比方说,你不制止商队通过,反而把很多的商队引过来。等好多商队来到大宛时,你想要买粮,而且你只会同众多商队中的一支商队买,所有商队都想要卖给你粮食然后赚钱,他们为了让你买自己的粮食,就会不断地提出比其他商队更低的粮价来吸引你,你说是不是这样?”   “我想想……姐姐你说的没错!可是,就算他们粮价很低,我们没有钱一样买不起啊。”      “聪明!那我再问你,你说百姓没有钱,是因为没有更多的牧畜了是不是?”   他点头。   “为什么你只考虑牧畜呢?如果我不放牧,而是开客栈、药铺、饭庄,也就是产业结构调整,你想想,那么多的商队来到大宛,他们会不需要这些吗?他们需要,就要付钱来,你还怕百姓没钱赚?”      “姐姐的意思是,要我们不再放牧了!可是我们的祖先都是这样生活的啊!老人们不会同意的!况且开客栈什么的,大宛的百姓根本不会啊!”   “不会可以学啊,那有人生来就什么都会呢?至于百姓不愿意放弃放牧,那就要看你能否说服他们了。如何让他们看清利弊。鲁鲁,如果是你,饿死在大宛、背井离乡辛苦度日和不再放牧却过的富足,三者你选哪个?”   “最后一个。”鲁鲁的眼神开始变的坚定。   “所有人都会选这个。一个王要做的,就是让他的臣民相信,跟着他选择这条路,绝对不会错!”      “我做的到。我必须要做到!”鲁鲁此时看起来是那么坚强……      “姐姐,我还有个问题,商队已经常年不经过大宛了。而且大宛又不是唯一通往匈奴的路。我要怎样才能让他们选择再从大宛通关呢?”   “如果大宛对所有的商队都不收关税,而且还在城中免费提供一块地方,让他们可以在那里买卖交换各自有的商品,你说是不是所有的商队都抢着从大宛通关去匈奴了?”      “可是关税是王宫税收最主要的来源啊!不收的话……”   “其实也不是不收,你可以让客栈的价格比其他国家的贵那么一点,然后再从客栈赚的钱里收税,其实不也是收了商队的关税?这样一来,商队都会被你免关税的法令蒙住了眼睛,完全算不出其实你已经收关税了,而且收的更多。除了住客栈,他们还要吃饭啊、洗澡啊、甚至听姑娘唱曲啊……只要收钱的地方,其实都是在为你收税呢……”      “姐姐你……好厉害啊!这种方法你都想得出!”   不是我想的,那些小国的贸易自由港用的都是这招!   “接下来姐姐该考你了,咱们从头开始。”      “要怎么做才能让许多商队只抢一个买粮的人呢?你有那么多的百姓要买粮?”   “呃……如果……我来买,大宛皇宫来买!除了我,他们谁都不能将粮买给任何一个大宛人!不然我就抓他们!等我买了粮,再以同价转买给百姓就行了!”      “宾果!那我再问你,大宛人如果开了好几家客栈,互相抢生意,降低价钱抢商队,减少了你的税收怎么办?”   “我要想想……如果,我规定价钱呢?谁降价我就封了他的客栈!”   “一开始是可以这样,但是不能长久,因为每家客栈的大小和好坏都不一,凭什么好的客栈要和坏的赚一样的钱呢!你应该规定一个范围,从最低到最高,在这个价钱范围内,由他们自己定价,价钱的一成要做税收。他们定的价高,自己赚的就多,交的也多,定的低,自己赚的就少,交的也少。这样一来,他们自己就会知道该定什么价了。”      “就这么办!但是我又不知道他们每天赚了多少钱,查帐的话,他们可以做假帐骗我啊!”   “你说的对,不过这方面是没有根治办法的。你只能定严法,再多加检查,大宛不大,就算一天收一次税都做得到。有严法在前,他们不会冒险的。”      “鲁鲁,我问你,要是有人要种地或是继续放牧你会同意吗?”   “会啊,有人种地,我们就不用买粮啦!”   “不。这是最不能同意的。地下水源并不是移动了,而是被你们用光了,如果你们从现在起节省的用,它还可以慢慢恢复过来,可是如果你们再种地或是放牧,五年,你的大宛将变成荒城,寸草不生!”   鲁鲁的汗都吓出来了。我不去安慰他,这一点的严重性他心里必须清楚。      “我再说几点,鲁鲁你记清楚。”   “其一、大宛人自己也应该和商队做些生意,可以卖类似汗血马和金佩刀这种只有你们大宛才有的东西,所谓奇货可居,你要多高的价钱他们都会买。”   “其二、所有商队进城,都必须检查,由你们最好的医生来查。只要发现商队中有会传染的恶疾,全队的人一个都不能进入大宛。可以在城外面盖个房子,专门让他们去住。”   “其三、税要明。法要正。不能因为是王公贵族开的客栈就少交一个铜板!就算是你,要交税时也要交。”   “其四、国家不是你的。是百姓的。你生下来不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好,而是为了让他们活得更好。所以税收足够皇宫开支就行,绝不能多收!”   “其五、商队的管理要松也要严。进了多少人,出了多少人,住在哪个客栈全都要记录。”   “其六、就是最重要的一点,贤臣和忠臣。”      “贤臣和忠臣?我不懂……”   “大宛的官位是世袭的吧?废掉!用科举!”   “科举?”   “啊!不是!叫它选贤吧!”我怎么把隋朝才有的东西给搬出来了!况且科举选的都是一些只会背书的废物,选了也是白选!   “还是打比方,我想选个太医,就会考他的医术,对不对?如果你决定要让大宛变成我说的样子,商这一部分就要你亲自管!但是你要请个精通此事的人来帮你,最好是个有经验的商人。”      “我要姐姐!姐姐你来帮我不就行了!”   “姐姐不行。我不知道商队都需要什么。只有连最细微的需要都能提供给商队,大宛才会富!我也不知道其他国家这种东西都多少钱。你虽然要在商队的花费上收税,但也不能高出其他国家很多,那样商人就会察觉了。我还不知道商队常有什么麻烦,需要用什么方法解决。”   “其实你可以找一些大宛以外的人来帮你,怎么开客栈、饭庄什么的,姐姐我可一点都不懂!”      “大宛要选一批新的官员。要选负责管税的官员,你就考他怎么防假帐之类的问题。以此类推,需要管什么,就考他什么。谁最厉害,谁就是官!之前的那些旧官员肯定不会愿意让职。你重罚一个死活不走的,再重赏一个愿意让职的,他们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些说的是贤,至于忠,不用我多说你也清楚,你必须要确保新选的官员都对你忠心耿耿,宁缺毋滥!因为这些官员如果不忠,你自己的位子就危险。   “你也可以在市集上放个大铜箱,开个小缝,百姓有什么不满都可以写出来扔进去,箱子的钥匙你亲自保管。这样你不仅随时都能听见百姓的想法,也请百姓替你监视了官员!大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鲁鲁,姐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你,如果大汉粮荒,匈奴又没有牛羊买给你们,大宛要怎么办?”   “这个我知道!父皇告诉过我,宫里要积很多粮,我也可以养些羊,不让它们吃草,跟商人买饲料喂它们!”   “鲁鲁啊……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是位伟大的王!”   四十三、太师傅      等我和鲁鲁高谈阔论结束了以后,才注意到旁边看戏一样的父子四人。      “父皇,我虽然不完全懂得戏戏在说什么,可是她的主意的确能救大宛是不是?而且……要是以前的那些小国也这么做,他们同样不会亡国了是不是?”大殿下仰头看着乌维。   “不,大宛的情况很特殊,它即通向我们,又有自己的特产。可是……如果那些国家早点遇到戏戏……”乌维开始转头看我“你也能救活他们是不是?”   我笑而不答。大哥,你太看得起我了!我也就这么点本事!      “如果……当初我放你回汉营,我匈奴是不是就注定就要亡了?”   乌维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晚上的时候,三个孩子一个都不肯走!鲁鲁一来,这里更像幼儿园了!他们四个在我园子里的滑梯上完兵捉贼,又用冰车比赛。小鬼们刚洗完澡就又出了一身汗!我只好把他们通通扔进木桶,重新洗了一遍。      睡觉又成了问题。四个孩子,加我,再加另外一个凑热闹也不肯走的乌维。再大的床也睡不下啊!   于是,毛皮,被褥,毡子,毯子,能铺的都铺到地上了。   鲁鲁和大殿下强烈要求睡在我左右,二殿下和三殿下就委屈地向乌维表示他们也想靠我睡,我以为乌维会帮我哄哄他们,没想到他一脸正经地看着我说,“我也想……”   我当时真想把他扔到太平洋里去喂鱼!还不是他生了这么多的儿子闹的!      六个人躺在一起睡,没想到还挺暖和,唉……一个匈奴的皇帝,一个大宛的王,非要跟着起哄睡地板,我真是没话好说了……      隔天早晨早朝的时候,仲父早早就来看鲁鲁,鲁鲁兴奋地一把拉过他。   “仲父,姐姐昨日教了我一个治国的良策!我来说与你听。姐姐,你要是觉得我说漏了什么,你再补上来啊!”   说完鲁鲁就开始转述我昨日的话。   他越说,在场的所有人就越惊讶。他竟然可以说的一字不差!      “鲁鲁你……”我看着眼前这个不可思议的孩子。   “嘿嘿……姐姐不知道啊,我从小记性就好,听过,看过一遍的东西就绝对不会忘。”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哼!吹牛皮!”大殿下不屑地嘟囔。   “我才没有吹牛!”   “你就有!”   “我没有!”   为了证实自己没说谎,他顺口就唱起了韩语的《三只熊》!那可是韩语的歌啊!他只听我唱了一下,都不知道歌是什么意思,就这么背下来了?!      “鲁鲁!”我抱起他亲了一下,“你真不愧是混血的孩子!姐姐真是太喜欢你了!你们三个啊……”我看着另外三个小鬼,“现在知道要用功学习了吧,鲁鲁可是你们中最小的一个,以后就是你们最大的对手哦!”   三位殿下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明明都只是那么小的孩子,居然会有这种倨傲的眼神……他们终究都是乌维的儿子。      “戏戏姑娘。”   仲父听完鲁鲁的转述,直接跪到我面前,“姑娘的大恩大德,老臣代大宛子民谢过姑娘!”   “仲父快快请起!”我走过去扶起他,“我只是作为一个姐姐,不愿意看见自己的弟弟难过。你们该庆幸的,是自己能有一位如此出色的王。这次变革会遇到诸多阻挠,请仲父小心,确保鲁鲁周全。”   “姑娘说的是,其实姑娘也不必太过担心,大王只要对国中官员说这新政是我匈奴皇帝的授意,就定可一帆风顺。”   我笑了,这仲父真是个足智多谋之人,“仲父放心,皇上那边我自会说明,您放手去做就是了。”   “多谢姑娘!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大王在来之前就说非姑娘不娶!”      我晕!怎么连他都说这个啊!我尴尬的表情肯定很难看。      “好了,先不说这个,仲父你先回大宛代我处理国事,我要再多留几天,好好和姐姐学习一下。”鲁鲁上前打断我的尴尬。   “是,大王!请大王安心在此学习!老臣定将大宛管理好,待大王回来实行新政!”仲父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仲父走了,鲁鲁仰头看我,“姐姐,你刚才的脸色很难看。仲父的话让你很为难吗?是不是因为我比你小很多,所以你不想嫁我?还是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我喜欢的人?   一个人的样子渐渐在我脑中清晰了起来。原来我蓦然回首,在灯火阑珊处看见的竟是他。      “鲁鲁,”我蹲下来扶着鲁鲁的肩膀,“我并不想把你当小孩子一样只是哄骗。你猜的没错,我的心已经不知不觉地被一个人占据了。对不起。可是鲁鲁你也会有一位正在等待你的女孩,希望你不会错过她。”   “谁!姐姐喜欢的是谁?!姐姐你是故意这么说来骗我的是不是!”   “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我笑了起来。   “那你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谁!是不是他!”鲁鲁伸出粉嘟嘟的小手狠狠地指着大殿下。      唉……这些小孩子连吃醋都这么认真。   “不是啊……”   “那是谁!”大殿下也跑进了逼供的行列。   方才我说自己有喜欢的人时大殿下有得意地偷笑,这孩子大概以为我说的是他。看来我今天不坦白就别想过关了。      “我还不是很清楚这是不是爱,可是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感情是对他的喜欢……”   “你直接说名字!”大殿下正式变成暴躁小火鸡了。   “姐姐……,”鲁鲁用他美得如同玉珠一样的眼睛看着我,“我们不会告诉别人的。”   鲁鲁实在太成熟了,竟然看得穿我的心思!      我笑着将鲁鲁和大殿下环在怀里,“我喜欢乌维。”   我很吃惊,自己的声音竟然没有颤抖,而是那么坚定地说出这句话。      什么是一见钟情呢?可能不是第一次见面就会感觉胸如鹿撞吧?在相见的那一瞬所产生的强烈情感,也许是讨厌也说不定。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乌维时那样。   只会在他面前流出眼泪的我,也许早就注定了这场相恋。   乌维说过,我会流泪,是因为我要变强。只有他这么说过。      “姐姐你肯定是糊涂了!”鲁鲁从我怀里挣出来,“他是你的敌人啊!你怎么能喜欢他呢!他只是要利用你对付大汉!姐姐不会喜欢他!喜欢谁都不会喜欢他……”   鲁鲁哭了,扑进我怀里,抱着我不松手,小手紧紧抓住我的衣服。   这孩子才这么小便失去了疼爱他的亲人,他值得一个最好的女孩爱他。希望,那女孩会找到他。      “父,父皇……”大殿下盯着我身后的房门轻喊着。   我的后背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水,机械地转回头,杵在门口的乌维眼里写满了惊讶。   “你……不恨我吗?我把你囚禁在这,而且会囚禁你一辈子,你不恨我?” 乌维是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声音的抖动。   我笑着看他,不说话。   “说啊!不恨我吗?”      “就算我恨你,你不是依旧会囚禁我一辈子?”   “乌维,我喜欢你。”   这是我第一次的告白。      “姐姐!你是战俘,而他是匈奴的皇帝啊!你怎么能喜欢他!”鲁鲁拼命拽我的衣角,似乎要拽醒我,让我赶快浪子回头。   我看乌维,他欲言又止的神情透露出他想说的话同鲁鲁是一样的。只是那神色中,有着浓浓的期盼,他在等我的肯定。      “是不是匈奴人又怎样呢?我喜欢乌维只和我们两个人的心意有关,其他的都无所谓。要是只因为乌维是敌人我就放弃,那份感情能称得上是喜欢吗?”   朱丽叶和罗密欧早就不是我们这个年代女人的爱情模范了。就连琼瑶阿姨都改写还珠格格了。      乌维捧起我的脸,“戏戏我……” 他竟一时语塞,“我一定会封你为妃,好好疼爱你的!”   “不,乌维。这一点,恐怕我做不到。我可以爱你,陪伴你,做任何你希望的事,但我不能嫁给你,也不能做你的妃子。”   “戏戏!……”   他没有想到我会拒绝做妃子。      其实并不是我固执。只是在我的心里,同几个女人分享一个丈夫是不可能的。即便乌维爱我,可是他能爱多久?他是一位君王,等我年老色衰,风华不在,宫中却还会有层出不绝的年轻女子在等待他,他还能爱我吗?如果他不爱了,那我又能接受吗?不能,我真的不能。我心里清楚我有多依赖他。不做他的妃子,就不会在潜意识中要求他永远只爱我一个,那么就算有天他离开了,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难以承受,这是我保护自己唯一的方法。      “这……岂不是委屈了你……”   我走到乌维面前,用头顶住他的胸口,“喜欢上你的时候,我就已经有这种觉悟了。你,不会赶我走吧?”   “不会!我怎么会!我永远都不会放你离开我!”      也许誓言有天真的会褪色,可是我想,无论何时都能毫不迟疑地相信誓言的人,才是快乐的。因为爱,就是要痴狂。      “哼……至少,戏戏以后永远和我住在一起了!”   大殿下狠狠瞪了他父皇一眼,自我安慰地说。      “我不会放弃姐姐,”鲁鲁收住了眼泪看着我和乌维,“只要姐姐一天不是皇上的妃子,我就还有机会把姐姐带去大宛!”他冲上来拉住我的手,“姐姐你该教我治国之道了!”   我硬是被鲁鲁拖出了乌维的怀里。      三位殿下大概是被我昨天的话所激,“呼啦”一下子围上来,也要跟着一起学。我看着这四个像泥鳅一样难处理的小鬼没了章法。   “你就同时教教他们吧。” 乌维在那幸灾乐祸。   于是我在乌维的任命下成了传说中的太师傅,负责教授三位皇子和鲁鲁治国之道。      “可是我真的不会什么啊!要是你能给我一些国中出现的问题,让我想办法解决,然后让几个孩子从中学些东西倒还可行。”   “我正要和你商议此事呢。这样吧,从今天开始,鲁鲁早晨和三个皇儿去夫子那学习,你则和我去上朝,朝服我已经派人去做了。等上朝回来,他们也下了课,你再来教他们。放着你这颗脑袋不用,实在太浪费了。”   啥!我嘴巴大概第一次张得这么大!      “可是这样姐姐会很辛苦吧!姐姐你还是和我回大宛吧!不然皇上肯定会把你榨干的!”   他嘴上叫皇上,可明明是在骂乌维!小孩子啊……      乌维原打算在当天晚上把我直接抱回自己寝宫的,可是他只要踏进我周围五米范围之内,就会被各种各样的杯子、碟子、衣服、枕头硬生生地砸回去。   鲁鲁和大殿下终于和解了,并且立刻达成联盟,同仇敌忾!      乌维最后被打出了我的寝宫。我带着四个孩子在床上安心地睡了一晚。   虽然是误打误撞,不过能让乌维知道我的心意,真的是件很开心的事。虽然我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担忧在凝聚着。   四十四、当朝为官      第二天一大清早,鲁鲁已经和三位殿下去夫子那了。小玉给我穿完了朝服,束了男人的髻,接着就啧啧赞叹起来。   “姑娘,你这样可真就像是个玉面的公子了!要是被哪位公主看到,还不被你偷去了芳心!”   我自己也没想到我居然这么帅!这张脸虽然不知道是谁的,可的确是美得可以,穿了朝服,天……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赛潘安吗?      我出了寝宫,莫罗在门口看见我的时候,像是惊为天人一样地痴了半晌。我不禁偷笑。要是让我回到现代,不知道得让多少少女叫破嗓子呢!   路过花园时,正看见一位妃子模样的女人脚下不稳,我赶紧上去扶住她!原来是大殿下的母亲冬妃。      冬妃抬头看见我,立刻红了脸低下头,切切地说,“多谢公子……”声音软的像化了一样!   哇噻!不是吧!认不出我吗?不过也不奇怪,我挺少和她们这些妃子来往。见面也都是我在台上跳舞。不过……说不定我真的能把这宫里的女人都勾引来呢!   我正得意呢,后脑勺不知道被谁猛敲了一下,就条件反射地大吼,“臭老爸!不许打头!”      这话说完了之后自己也吓了一跳。以前在家,我是爸妈的宝贝疙瘩,爸爸逗我玩的时候总爱敲我的后脑勺,我就会像刚才一样大吼着抗议。然后跑去妈妈那里装委屈,听妈妈教训爸爸,女儿的宝头怎么能打!      “想家了?”乌维摸摸我的头。   “臣妾参见皇上!”冬妃看见乌维赶紧见礼,估计她在担心自己方才的失态有没有被乌维看见。   “微臣参见皇上!”我也跟着见礼。   “起吧。”      我跟着乌维一起去上朝。说实话,这上朝啊……真是超级无聊!   讲正事的时候一个个必恭必敬,生怕乌维吃了他们一样!乌维一旦同意什么,大臣们就全都在那说,“皇上英明!皇上英明!”,假得恶心!   不止这样,还会有大臣跑出来说一堆没用的奉承话,听得我直反胃!这早朝怎么这么长啊!我不禁打了个哈欠,眼角瞄见乌维瞪我,才又低回头。      “皇上,关于围河的事,还请皇上定夺。”   “朕……”   乌维刚想说话,就看见我又忍不住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河马张开了倾盆的大口……我突然很想唱这首歌。      “戏戏对此事有何看法啊?”   啥!我都没听!哪有看法啊!可是他已经叫我了,就算再不情愿,我也只好嘟囔着走出队列。群臣都用不满的眼光看我。   干我什么事啊!是乌维叫我出来的,有种你瞪他啊!      走到正在奏事的大臣旁边,我又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问他,“你刚才都说什么了?”   那大臣快怒了!可是又不敢在乌维面前发作。   “臣刚才请皇上准许我围河储水,以备旱季之用。看来戏戏您还能在朝上梦游太虚啊!”      我白了他一眼,“围河?你是说把河里的水截住一些,让你存起来,然后旱季的时候再撒出去用?”   “正是。”   “好主意啊!”   “看来您也同意,那就请皇上……”   “你先等等,急什么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围着这个大臣转了一圈,“请问您可有自己的牧场?”   “有。这有什么关系吗,在朝的各位哪个没有?”   “我知道大家全都有。可是你要围河的位置上就有你自己的牧场吧?水多草旺,你会不知道?等到旱季,要撒水的,也有你自己的牧场吧?你有没有想过,每条河的水量都是有限的,你在上游围了河,就意味着河尾的牧场就算在雨季都没有一滴水可用。那里的牲畜就会被活活渴死。你这是何居心啊?你这么想要水的话,干脆把皇城里的水也都调过去浇你的牧场好了,我就怕你没那么大的地方,水多淹掉哦……”      我的声音一直懒懒的,仿佛我说的不是朝政,而是早饭我吃了面条。不对,啊!我今天忘吃早饭了!   除我以外,大殿上所有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那个大臣脚下一软,“扑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皇上明鉴!臣此举绝无私心啊!全是一心为百姓着想!臣……臣前几日还特意从小石登国买进了大批山羊羊羔!一头山羊买了可比五头绵羊还值钱,臣是一只未留,全送给当地百姓了啊!”      “山羊?”   我干脆蹲下来看着跪在那里发抖的大臣,“老头,我越来越觉得你奇怪了。你知不知道山羊为什么值钱啊?因为它吃草时连草根一起吃。”   “啧啧,那些百姓之前都没见过山羊,现在肯定全都把你当成白送钱给他们的活佛了……唉……只是明年他们的牧场就连一颗草都不会长啦……到时候没钱生活,只能把养得白白胖胖的山羊低价买给你。大生意啊!自己家的牧场一颗草都没少,白得了那么多值钱的肥山羊!啧啧,你赚了多少百姓的血汗钱哦……”      乌维看了我一眼,声音冰冷地下了圣旨。   “来人啊,把他押出去,斩了。家眷削官为奴,没收家产,赔给当地百姓,把山羊杀光,吃掉的草立刻撒草籽种回来。”   立刻上来了几个侍卫把那个大臣向大殿外拖。他大喊着“皇上饶命!”      “等等!”   我叫住侍卫,走到那个面无血色的大臣面前,“知不知道你错在哪?”   “臣……臣以权谋私……请您求求皇上,饶我一命吧!”   “错、错、错!”我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错在吵醒我睡觉了。”   贪污和浪费是最大的犯罪!他居然敢在乌维面前说我神游太虚!要是我一直神游他说不定就奸计得逞了。   “把他拉出去吧。”      等那个大臣杀猪叫一样被拖了出去,我站在两列大臣中间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呜……睡醒了,该干正事了。”   我看着坐在龙椅上的乌维笑笑,紧接着就换了一副正色的面孔对着殿上所有的大臣。      “我是戏戏。你们这些人,没有不认识我的吧?我救过你们匈奴人五万士兵,可是我却因为刚才那个肥老头吵我睡觉就要至他于死地。你们也不懂为什么是不是?”   我又将自己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分贝,“哼!你们的将士在疆场上作战从不退缩!他们赌上自己的性命来保护这里的百姓!他们死一个,我自然要心疼!可是如果有些臣子,躲在他们用血守住的安乐窝里,做些伤天害理,有辱匈奴名声的事,那就是与这些匈奴士兵为敌!我戏戏就一个都不会放过!”   “今天我还没睡舒坦,我看你们不如回去自己思量思量,把以前做的那些蠢事都交代出来,我想皇上仁慈,会从轻发落。可是如果有人还执迷不悟地认为已经把这些脏事做的天衣无缝,那你就坐在家里等着,我戏戏一定会去拜访。只是到时,天皇老儿也救不了你们的命!”      说完,我顿了顿,微舒了一口气,跪到乌维面前,“臣在皇上面前造次,冒犯了皇上,请皇上降罪。”   “皇上!不能罚戏戏!”有人从队列里走出来跪到我身侧。   啤酒肚!我刚才怎么没看见他!哦,对了,我从进来开始就只想睡觉了。   “戏戏说的话,其实末将早就想说了!只是末将嘴笨,不会说话。”      “两位卿家先起来。朕何时说要罚戏戏了?她身为匈奴国的淳维夫人,处理国事是她本来就有的权利。况且……朕今日会带她来,就是要她说这番话的。朕刚登基不久,很多国事仍需要处理。正好现在咱们不用和汉朝打仗,也是时候整理一下朝中事物了。各位卿家也都好自为之。退朝吧。”      等大臣们恭敬地退出大殿后我才从地上蹦起来。   “啤酒肚!我好久没见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来找我啊!正好我今天没吃早饭,现在饿得能吃大象了!走,我要和你畅饮八百杯才行!”   “我都来了好几次了!上次中秋你跳舞我还……”   啤酒肚话还没说完,我就被乌维拎了起来!   “你跟我过来!”      我只能被乌维拖着走,还不甘心地喊,“啤酒肚!下次来找我喝酒啊!”      直到回了我的寝宫,乌维才冒出一句话,“你人在后宫,让普将军怎么进来找你喝酒啊?”   我咂了口茶,不满地瞪他。   “哼……不让我喝酒!上朝又无聊!连早饭都吃不上,存心闷死我!”我虽然是在小声嘀咕,可也是要讲给乌维听的。      “你也不要把戏演得太过了。就算淳维夫人的身份能护着你,也不代表你能躲过众口幽幽。你下次再敢这么大胆犯上,恐怕我也拦不住他们也要斩你。”   “他们斩我?我犯上?说实话,你那一朝的人,如果让我来查,估计能剩下一名两位就不错了。你现在才登基一年不到,还不如他们根基深呢!我不帮你扮黑脸,难道你真能同他们翻脸?你老爹也真是,怎么会这么纵容他们啊!现在还要我一个个查,想累死我哦!”   “戏戏,这案子你不要插手。”      我不得不承认,乌维无论在何时都能与我心有灵犀。就算我们互不说明,也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你放心吧,我人在后宫,再给他们个胆子也不敢派人到这来暗杀我。至于陷害,只要你还是匈奴皇,我算是基本安全。刚才在朝上,我们两个虽然一个黑脸一个白脸地懵住了一些大臣,可是大鱼不怕吓。这招对他们没用。不过不要紧。只要有一条小鱼上网,我就能把鱼窝挖出来。官官相互,捉住一个就等于套牢了一串。”      “我会守住你的。”乌维用手轻擦着我的脸。   “嗯!我知道!”      四十五、变故丛生      我和乌维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呢,大殿下就带了鲁鲁他们回来了。   一进门,大殿下就开心地叫我,“戏戏,我和你说!我母妃说她今天在花园里遇见一个特别英俊的后生!还问我知不知道他是谁!”   “噗——”我一口茶喷了出来!      乌维用杯盖漂着茶叶,幽幽地说,“看来不只我的儿子,你真是连我的妃子都能勾引啊……”说完咂了一口茶。      大殿下不解地看我的举动,接着又说,“还有,还有!新进宫的伶妃怀了龙种!太医刚号出的!”   “噗——”乌维也一口茶喷了出来!   哎……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茶……   “父皇您果然已经知道了!因为昨晚父皇就是去伶妃那睡的嘛!”      “戏戏,这其中另有隐情,只是……我现在还不能说明。”   我低下头不说话。   大殿下在笑,我知道他故意说给我听的。      现在我只能庆幸自己没有做他的妃子,不然一定嫉妒死了。可现在,我就会告诉自己,我毕竟不是他什么人,他有什么必要为我放弃其他女人呢?   “小鬼们!我们去上课吧!呃……带上由由,我们去草场上课好不好!”   “好——”   “那,出发!”      “戏戏!”乌维明显对我的反应很意外。   我回过头,似有似无地笑,“乌维你始终不是我一个人的。这我早就知道。”      到了草场,我陪大家玩得很开心。   有鲁鲁在,他教由由学会了不少新的戏法。   鲁鲁又问了我一些问题,我都一一作答。   回去的时候,乌维不在,小玉说,伶妃差人来请他过去了。我点了点头。      “姑娘,你……”   “放心,我没事。”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爱我的人,会不会在发生了这种事情之后,还依旧能转身从我这到伶妃那去。   也许,我同皇后一样,要得多了。      我持续过了几周上朝加上课的生活。   上次朝上一事过后,只有几个小官吓得交代了。我要关他们几天,让他们有大段的时间来胡思乱想,人吓人,吓死人。让他们懂得什么叫恐惧后,审起来才方便。   乌维每天都来,可是晚上不再留宿,听小玉说,伶妃那里夜夜笙歌。      是不是真的,得到了的东西就不会珍惜?我并不后悔告诉乌维我的心意。隐藏真实感情的人生,不该属于我。      我在思绪混乱不堪的时候,有些事情,在平静中酝酿,发生。      今日我照常上朝,两个官员刚刚奏事结束,一个身上带血的侍卫冲了进来,踉跄地摔倒在大殿上,群臣一阵惊呼!   “安静!”,乌维大声喝止了骚乱,“发生什么事了?”   “回皇上……皇后娘娘……娘娘她……遇刺归天了。”   乌维面色青白,僵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      我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不顾所有人讶异的目光,登上龙坐前的台阶,直接走到乌维身边。   我知道现在不是我儿女情长的时候,可是我的心控制不住地疼。   乌维目光无神,看起来受了很大的打击。   他对皇后还是有情的。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可能不互生情愫?或许他最爱的人,就是皇后吧。如若不是,当日皇后要杀我,就算顾念折兰尔的兄弟情谊,乌维多少也都应该责罚皇后一下的。      “乌维……醒过来。”   乌维缓缓转头看我,他恢复神志了。   假如哪日我死了,会不会让这个随时随地都带了君王气势的乌维有如此一刻的失态呢?   乌维看着下面的侍卫说,“皇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皇后在五日前就已经出宫,按匈奴礼俗到颐中山叩拜左巴女神。昨日在回宫的途中被人在城郊拦劫,带去的侍卫在之前吃饭时被下了药,无法抗敌,只能束手就擒。皇后得知这群贼人想用自己要挟乌维,竟然拔剑自刎。这个士兵当时被砍晕倒地,醒来时皇后早就死了,贼人也不知所踪。      这女子,一直爱得太过惨烈。      “是他们?怎么会!难道说是她?”   乌维好像知道对方是谁。看他和身边侍立的太监耳语了几句,那太监令旨,返身取来一样东西。乌维把它交给我,是个盒子,对它,我再熟悉不过了。   我抬起头看乌维,他只对我轻微点了点头,随后带着太监离开了。   那个背影,把我的心,击得生疼。      我从盒子里拿出淳维璧,群臣皆跪!   乌维,你为了皇后的事,就毅然将我放在这个位子上了吗?你明知我有多么讨厌朝廷的尔虞我诈,却还是要我来委曲求全吗?你这么做,就因为,皇后死去了?      面对满朝文武,我声音凄冷,“加派双倍人手日夜保护皇上。还有其他事的,奏吧。”   突然觉得,武则天,其实并不幸福。      人不人,鬼不鬼。就是形容乌维离朝之后的我。   他在做什么?想什么?在哪里?我一切都不知道。   小玉也不见了。我的吃穿都是由莫罗在打点。他仍旧同我寸步不离,虽然他现在不需要担心皇后会加害于我,可是刺客却更需要他全力提防。      奏折,奏折,奏折。我批了又批,他们怎么能找出那么多事来烦我?   幸好我有个意外的帮手。鲁鲁。   他轻车熟路地帮我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三位殿下也聚在他旁边,跟着他学。   我白天处理朝政,晚上就去监牢审犯人。四个孩子执意要跟着我同去。乌维不在,我不想回寝宫睡。我不在,他们四个也不想回寝宫睡。      我挺不住困意的时候,莫罗就会静静守在我身后看我睡觉。每次我趴在桌案上睡醒起来,身上总是会盖着毛皮毯子。   我总是感激地对莫罗笑笑,可他从没回应过我。      官员们的案子很快就水落石出。匈奴人本来就不适合耍心计。   我没把事情公布出去。现在不是时候。乌维还需要他们再撑一段时间。   我告诉那几个放回去的官员说,不想死,就说那个戏戏其实很无能的,什么都查不出,只是打了他们,关了他们,没收了点钱,就放了他们。   我承诺,不削他们的官。乌维现在不能分心,这些贪官逆臣若真要向我下手,我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所以我不能打草惊蛇。   将所有证据和贪官的名单详细记了下来,并且把这些竹简藏到自己床底下,等时机成熟了的时候……      “姑娘,”莫罗从门外走了进来,“太尉大人请见。”   “太尉大人!?”我猛地从奏折堆里抬起头来,惊愕地看着莫罗。   这个太尉大人就是折兰尔的父亲,也是我现在最害怕见到的人。本来折兰尔的事情就已经让我对他愧疚不已了,现在皇后又……   虽然皇后的死与我无关,可我总觉得自己身在其中也脱不了干系。这宫廷永远是罗网密布的,但凡进来的人就不能妄想两袖清风地离去。      “姑娘,你要是不想见,属下帮你回掉吧。”莫罗看我一脸犹豫不决。   “不!不用!请太尉大人进来吧。”   “姑娘,其实你不用这么勉强自己……”   我轻笑,“谢谢你莫罗,我现在还撑得住。莫罗……你,是不是同去病曾有些过节?”   莫罗正向外走的脚步一顿,沉默片刻他才说,“不,我只是很羡慕他,不,应该说我很嫉妒他。”   说完莫罗便快步离开,看来他并不打算给我继续追问的机会。      他真的不是去病吗?我的直觉在说‘是的’。可是他为什么一直不肯向我透露身份呢?去病若是为了救我出去而假扮成莫罗,将真实身份告诉我是理所应当的事。      现在我只能想出两种可能。   一、莫罗同霍去病虽然渊源颇深,但始终是不同的两个人。   二、莫罗是霍去病假扮的,而他之所以不和我坦白,只是因为他的目的不是我。而是……乌维!如果霍去病是为了杀乌维而来,他怕我从中阻拦就一定不敢让我知道!而我……企不变成了钓乌维的诱饵?   真是两种糟糕透顶的解释!      太尉大人进门的脚步声打断了我的思路。   他的头发竟然全都白了,尽管强打着精神却仍掩饰不掉他的颓丧。   “太尉大人……”我不知话要从何说起。   “老臣参见淳维夫人。”   我赶紧上前扶住正要下跪的折兰爸爸。对他我实在亏欠太多。      “大人不必多礼了。您此次前来可是有事要戏戏帮忙?”      他苦涩地笑了笑,“夫人说的没错。老臣这次来,是来辞官的。”   “辞官!”我不禁大叫一声。   “是。老臣已经无力再效忠我皇,因此特来请求告老还乡。”      “太尉大人……皇后娘娘的事……还请您竭哀……”   他轻笑着摇头,“我早就预感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孽缘啊……”   “大人您知道谁是凶手?!您告诉我!我立刻派人去捉拿犯人!”   “抓?怎么抓?……人都死了,难道能派人去天上,把折兰尔抓回来吗?”   他的意思是,折兰儿害死了皇后!?      四十六、一别千里      我背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折兰爸爸不会是因为伤心过度,失了心智吧?他怎么会说是折兰尔杀了皇后呢?   太尉大人看出了我的不解,幽幽地说,“夫人可听说过影士?”   我摇头。      “影士就是在外人面前装扮成自己的主人,将暗算的矛头引向自己,以此来保护主人性命的人。我的儿子折兰尔,就是皇上的影士。皇上才刚出生不久时就曾屡次险遭毒手,皇上的母亲乃是老臣的姐姐,姐姐生性唯喏,自知保护不了皇上,就将刚满月的皇上托付给老臣,而同皇上年龄相仿的折兰尔就成了皇上的影士……”      乌维在成年以前一直住在折兰家。其间,叔王、皇妃、反臣,全都曾派人暗杀过他。每一次都是折兰尔假扮成乌维,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保护他。   五岁的乌维看到五岁的折兰尔被来暗杀自己的刺客一剑穿胸。   他们结拜时滴血起誓,为兄弟死而无憾。      所谓天意弄人,大概不过如此吧。谁会想到折兰尔竟然会义无返顾地爱上自己的亲妹妹?折兰爸爸得知以后,执意要将折兰尔赶出家门。   折兰家正闹得鸡犬不宁之时,乌维的父亲却毫不知情地下旨将折兰家长女赐婚给了乌维。      乌维在很早以前就察觉到了折兰尔对皇后的感情,那份感情的强烈程度,乌维也再清楚不过了。   赐婚后乌维坚决不从,直到折兰尔亲自来求他。   折兰尔知道对于折兰家,这是两全其美的法子。他也清楚,自己的妹妹一直都喜欢乌维。相比较别的男人,和乌维在一起会好很多。折兰尔和乌维谈了很就久,最终两个人心中淌着血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乌维向折兰尔立了誓,绝对不会让皇后受到任何伤害。   婚后乌维坚决不和皇后圆房。可是却被太后派人暗中下了春药,意识不明地同皇后圆了房。折兰尔得知后在半夜里跑进深山。等到四天之后被家丁找到,气息恹恹地被抬回来时,乌维一直在他门口跪到他醒来。   那之后乌维虽然对皇后极近宠爱,百依百顺,却从没再碰过皇后。      “现在……折兰尔终归是来接她了……”   我看着折兰爸爸在我面前老泪纵横。当初在汉营做战俘时他连眉头都没皱过,那么凛然。   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无奈地承受了两次。      折兰尔爱着皇后……却依旧选择效忠乌维。爱上了自己的妹妹,就真的是错吗?效忠得到自己所爱之人的乌维,又真的是对吗?   而乌维心中的歉疚也许远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无边无涯……      我准了折兰爸爸的辞呈。这个皇宫已经将他的希望榨干了。      乌维终于回来了。神情依旧沉闷。他什么都没和我说,看到他精神还算不错,我才终于放心了。   他回来的那天,我同四个孩子连睡了一天一夜。我们几个最近都没怎么睡过觉。这种日子终于可以结束了。      乌维回来的第五天,鲁鲁要回大宛了。仲父亲自带队来接他,说是新政所需要的各方贤才都招募到了。   我去见乌维,请他准我出宫去送鲁鲁。原本以为他会因为皇后的意外,不准我出宫送行。可是他却同意了,只加了句,“带上莫罗。”      我是否真的,做错了什么,那究竟是做错了什么呢?      大殿下跟来了。他和鲁鲁已经是非常好的伙伴了。经过这么多日子的相处,能让他们两个成为莫逆之交,也十分让人高兴。      两个孩子都哭了,以后他们会成为像乌维和折兰尔一样的好朋友吧。      送君千里,终需一别。只是这一别千里,又能否再相见?我最近实在有些过于感伤。      看着鲁鲁小小的泪脸渐渐远去,我真有一股冲动和他去大宛。那里有一场别样的战争在等他,那么小的他……可我相信,鲁鲁一定能行!      “我们走吧。差不多该回了。”看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我掉转马头喊大殿下。   “戏戏……你说……”大殿下还在哭。   “你们一定会再见面的!”我接过他的话。   “嗯!”      我们沿原路刚回返了没几步,四周守卫我们的侍卫军突然把刀全指向了我和大殿下!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把大殿下从他自己的马上抱过来,护在怀中。那孩子显然不能理解这是怎么了。   我回头看莫罗,他也被刀指着,不过嘴角有丝不屑一顾的笑。看来他有把握打赢这些人,但是不能冒险,有孩子在。   我看了看四周,猛然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原来是他!我怎么没早点发觉呢?刚才竟然只顾着悲伤,完全放松了警惕。      我和那个人四目相对,“咱们又见面了。”我轻笑。   “哈哈哈,”那人从众人中走出,来到我面前,“久闻戏戏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佩服,佩服!”   “父皇……”大殿下不解地喊了声。   “我不是你父皇!他只不过是长得像我罢了!”那人突然怒了!      “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见怪。上次我们在匈奴营的草地上打过一次招呼了,我却一直没机会感谢您手下留情呢。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你就叫我盟主吧!”   “盟主大人此番如此计划周详,想是有需要戏戏效劳之处,不知可否打个商量,放了这孩子一命?”   “戏戏我不用……”大殿下后面的话被我用手捂住了。      他想了想,“可以!这有何难?想必没人比这个孩子更适合替我带信给那昏君了。”   他说着,就有人把一封信递了过来。      我接过信,把大殿下放回他自己的马上。又把信在他怀中揣好。亲了他的额头一下。我真是很喜欢这个孩子。   “大殿下,告诉你父皇,戏戏留了一份礼物给他,在我的床底下。”   “戏戏……”   “莫罗,你护送大殿下回去。”   “不需要!他们要我送信,就没必要再杀我。”   他说的对,可是我必须以防万一。将我和大殿下比较的话,我不会被杀的可能性比较大。      “莫罗,送大殿下回去,亲自护送他回到乌维那,懂了吗?”   莫罗有些迟疑,但最终点头同意了。   我催马到他身边,“别忘了我上次中毒时和你说的话。还有,谢谢你当时救了我。”   莫罗眼神暗淡,“你……千万不要死。”      看着莫罗和大殿下的马消失在皇城的方向,我默默和那里的人道别,这一去,若是天人永隔,便不止千里了。      想必,皇后也是他们杀的,我没那么烈,我的性命我自己永远舍不得伤害。      “盟主大人,咱们也起程吧。”   “请!”      我一路上都很轻松,嘴里还哼着欢快的歌,我遇到这种大生大死的场面也不止一次了,多这一次不多,少这一次不少。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况且有由由和我在一起,只要找到机会让它跑起来,我就安全了。      “你的歌很好听。”   “真的?哇——好高兴有人这么说!”   有人表扬,特别是来自敌人的表扬,更应该值得高兴!      “难怪你能让他动心,的确是个不一般的女子。”   “您指乌维?您抬举我了。其实他最爱的人,上次已经自刎了。您想,他会让自己爱的女人在这种风尖浪口上出宫吗?”   “你不难过?”   “只是强求不得而已。”   “不愧是神女转世……”      “你说什么?”   “怎么你自己不知道吗?你难道没注意到自己样貌的变化?还有身上的地图?”   “我注意到了。可是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样貌改变的原因我不清楚,只是从大约一百年前,江湖上突然出现了个传说,说是会有神女现世,她身上会在某处出现一张地图,图上标的位置是轩辕皇帝龙脉的藏匿之处。凡是得到这龙脉的人,就可以达成一统天下的霸业!而识别神女的唯一方法,就是她的长相同落力古族最后一任神女的长相相同。我最初并不相信,可是你看,你就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      这故事怎么那么像我编的?连主人公都一致是轩辕皇帝!      “落力古族是什么?”   “是大月氏的神族。具体就不太清楚了。”   大月氏?耳熟!历史课上肯定讲过!是……   忘了!那节睡觉了。      这个故事还真是让我没办法开心。   首先,我虽然有些自恋,可是绝对不会认为自己是正常人类以外的东西,我是指神女,我可不会跟那种生物有什么血缘关系。   其次,既然是转世,那就应该从生下来便同那个什么族的神女长的一样。我可是基因突变来的!   再次,这种土掉渣的故事肯定只能骗骗脑子发热的人。就和减肥产品的广告一样!龙脉?真有那么神奇的东西,它就不会承认一头误打误撞找到它的猪是皇帝!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才是真正的龙脉!要是连这种谎话都信的,就只有一群原生态单细胞动物了!   四十七、重伤的心      他们把我带到匈奴一个有许多汉朝商人聚集的城镇。给我换了男装,找了间客栈住下。   盟主点了我的穴道,我不能动,不能叫。其实根本没有这个必要,我都跟着来了,怎么还可能跑啊!他们有这么多人,我还能张了翅膀不成。只是可怜了由由,又一次陪我成为监下囚了。      我被点了一天的穴,躺得屁股都酸了!   看见盟主走了进来,我立刻用眼神示意他解开我的穴道。他想了想,解了。      “喔嘞嘞……躺的我屁股都麻了!您可不可以不要点我啊?说实话,我不会武功,又没有皇后那么烈的性子!您让我从你们这么多人的看守下逃走,我只可能有一种结果,就是再被抓回来打一顿,我还没那么傻。”   “哈哈……好!我不点你!”      “请问盟主,您抓我不就是想要轩辕龙脉吗?既然我都到您手中了,那您为什么还整天呆在客栈里不去找龙脉啊?”   “龙脉?哈哈哈……要是我能正身,有没有龙脉天下都会是我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以前就有旁敲侧击地问过乌维,可他说自己是母亲的独子,别说双胞胎,连姐妹都没有一个!那这个长的和乌维一样的人又是谁?   我虽然看到过武成南和霍去病共用一张脸,可是他们两个毕竟相隔千年,也不算太奇怪!但这个盟主和乌维就……      “我是什么人?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按理说我不应该告诉你,可是我很欣赏你的性格,一个女人,能有你这种胆识的,不多!”   “你见过乌维,可觉得他和我长的很像?”   “回盟主的话,不是像,是一模一样。这双生子还略有不同,但盟主和乌维却没有。”      “其实我才应该是当今的匈奴皇帝!我十岁那年,宫中有大臣想要造反,就找了个和我长的一模一样的孩子代替我。又把我带出宫,想杀人灭口。我性命危机之时,正被如今的家师撞见,救我一命!我为能夺回皇位筹划了多年,如今万事惧备,定要将狗贼乌维手刃!”   “原来盟主竟有如此隐情!戏戏有眼不识泰山,还请皇上孰罪!”   说着我就要跪他,被他一把拉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要叫等过了今晚吧!”   说完他叫人看住我,自己出去为今晚的行动进行部署。      我嘴里虽然叫他皇上,心里却骂他笨蛋不止九百遍了!   就他那个低智商又漏洞百出的故事,和90年代的肥皂剧如出一辙!   十岁的孩子,懂得不多不少。想随便找个孩子就代替皇子,当乌维的母后是傻子啊?母亲的天性可是难以形容的,怎么可能分不出自己的孩子?   再说真要想杀人灭口,干嘛不在宫里杀了,再把尸体扔掉?非要把人带到宫外去费事,就好像在说,来啊来啊,我在这杀人呢!你们想救的快来救啊!   乌维是在舅舅家被带大的,这一点折兰爸爸没必要说谎。而若是皇子被掉包,也该是在折兰家发生的,而不像盟主说的在宫中。   况且,就是用脚指头看,他身上的皇族气质连乌维的头发都赢不了!这种天生就带来的气宇不凡,可不是长得像就能一样的!      刚才那番话,要么是他自己说谎,要么就是他师傅说谎。可是,十岁时能蠢到别人说你是皇子你就信的程度吗?他的样子又不像是在说谎,何况跟我说谎又没啥必要。      乌维走进房间的时候,我被重新点了穴坐在椅子上,旁边站着盟主。一屋子黑衣蒙面人拿着刀也在一边站着。   乌维竟然只身前来!   我看着他,心情极其复杂,希望他来救我,又不希望他来救我!   现在看到他就站在自己的眼前,心里就开始有些湿湿的。      “你果然按约定来了!看来我这个筹码是选对了!既是你喜欢的女人又是神女的转世!这么重要的人,不看好可是会不见的!”   我听着盟主的话,反复琢磨以后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这话的意思,好像是在说乌维早就知道我是神女的事!      乌维扫了我一眼,然后以一种轻蔑的眼神看着盟主,“你是什么人?为什么长得和朕一样?”   “你不需要知道!”   “至少让朕知道你的名字。”   “名字?哈哈……你叫乌维,那我就叫乌大维吧!”   我不禁在心里摇头,这个盟主还真不是一般白痴!纯属于山林盲夫还要硬装绿林好汉!   吴大维?他还给自己弄了个明星的名!      “来啊,上酒!”   有人端了个盘子上来,上面有两杯酒。      一名女子端着两杯酒推门进来。   怪不得小玉不见了,原来在这呢……唉……家贼难防啊……这么说来,那时在匈奴军营我觉得有些眼熟的女刺客应该也是她了。      盟主拿起靠近自己一侧的杯子,一仰脖,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对乌维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   乌维没动。那群黑衣人举着刀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这个我懂,选择题!二选一!被乱刀砍死跟喝毒酒毒死,任选!只是由于命题错误,两个选项都给分!   你说我们高考的时候怎么不多出点这种大家都开心的题呢!      白痴啊!现在哪有时间给我胡思乱想!要想办法救乌维才行!可是乌维已经把酒杯拿起来了!看来他还挺臭美!死了还要全尸!   乌维的唇刚碰上杯沿,盟主突然脸色一变,摔倒在地!      “这酒……”盟主不解地看着酒杯。   那些黑衣人也糊涂了,正要上前扶盟主,却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苑主和侍卫全部抓住了。   怎么变成盟主中毒了?      乌维喝了杯里的酒,走到已经毒发的盟主面前,用手指了指站在一边发抖的小玉说,“你以为小玉是你的人?”   “那天她发现了戏戏是神女,就想在夜里把戏戏打晕带出营,可是偏巧那天因为戏戏认定镜子闹鬼,和我互换了帐篷睡,结果她行动时就被我捉了个正着。你以为你用毒在她身上,她就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可惜你不知道她最在乎的,是她的父母和弟弟。所以我将计就计,让她给你放消息,就是为了今天引君入瓮。”      乌维的话刚说完,盟主就一脸愤怒地死去了。乌维这时才转身走向我,解了穴,关切地问,“还好吧?”      我以为,我会拥抱他,亲吻他,这是我们劫后余生的重逢啊……可是,谁又知道我内心中正越扩越大的苦楚呢?   “乌维你坐下,我有话同你说。”      其他人识趣地退了出去。   “怎么了?见到我不高兴吗?是不是他们为难你了?”   “你……用我来引他们,你不怕……他们杀了我?”   乌维突然脸色一变,“不会的!你身上有地图,他们不会杀你!”   他声音有些激动,像是在说服我,但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显然,他也并不笃定地认为我会平安无事。      “你早就知道我是神女是不是?所以故意接近我。你不会相信这种愚蠢的说法,可是你也不会让别人得到我。况且……我是这么好的引子,能将你所有的敌人都引到明处来,让你一一消灭。所以你才会说……不放我走。并不是因为感情不允许……而是因为我身上的图吧……”   “你爱的人始终是皇后吧……直到她死,你才发觉,自己对她的感情。你后悔了吗?后悔到失去理智?甚至不惜,把你重要的地图,一再放到讨厌或是危险的境地上,就为了把这些人杀掉,为皇后报仇,是吗?”   “可是乌维,我……我,却那么傻傻地相信,就算为爱牺牲也是幸福的。”      我无意中扫了一眼死在一边的盟主,眼神陡然间充满惊愕。盟主的脸好像融化了一样!接着露出的,是一张同乌维完全不同的脸孔!   乌维走过去仔细检查他。   我自嘲地边摇头边笑,“盟主啊——你直到死,都没能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还真是同我一样,被利用的好惨……”      我走出房间,乌维没有追出来,没有叫住我,没有否认我的话,没有把我仅存的希望救活。      由由被拴在马厩里,闻到我的味道,它自己解了缰绳跑过来。   “由由我们走吧,去流浪,去夕阳落下的地方,我曾说过,要带你去看看那里,到底有谁在。”   四十八、坠身青楼      我骑上由由,在众侍卫的惊呼中冲出客栈。身后立刻有人上马来追。可是我只要骑上了由由,就没有人能让我回头。   我骑了由由直奔官道,看到道上杂乱的马蹄印已经足以隐藏由由的足迹了,便下了马。把由由拉到官道两侧的草丛里藏好,我喂了它草,听到大队人马的马蹄声时,我示意由由安静。      乌维在马上,他正愤怒地大吼,指挥人马分成两队,一队向东,他自己带了一队向西。我就在那么近的距离看他,那张曾让我喜欢的脸上,究竟有没有一刻是用真实的表情面对我呢?      等他们的马蹄声都听不见时,我才从草丛里走出来,由由抖抖身上的土也跟了出来。   我上马返身回到刚才的城镇。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而且这里是汉商聚集的地方,比较容易让我隐蔽起来。      听过一个故事,一个神枪手和一位美丽的姑娘相爱了,有一天他为了向大家炫耀自己的枪法,将姑娘手中看的书用子弹打掉了。姑娘问他,你想过如果你打偏了,我就会死吗?神枪手回答,我不可能打偏啊!于是姑娘离开了他。   如果是我,我也离开。任何渴望爱情的女人,都会离开。      有句话叫关心则乱。一个面对你的生死还能冷静地说,“你一定不会死”的人,绝对不是爱你的人。   乌维之于我,恐怕连起码的感情也没有。所谓工具,就是如此。   伤心自然会,但更多的是不甘!这算什么!评选奥斯卡最佳男主角也不用把戏演得这么真吧!连孙悟空的火眼金睛都没辙了!   真是气煞我也!      我脑子里又闪现出盟主死去后化掉的脸。原来易容术不是只能用人皮面具啊,可是那个会化掉的东西又是什么?糖浆?冰淇淋?奶昔?完了,我饿了。   我的脸在死后是否也会恢复成原样?幸好是这样,不然阎王因为我长相对不上就把我扔出六道轮回,让我做孤魂野鬼,我肯定要冤枉到复活了!   如果说我和盟主的脸是因为相同的原因改变的,那改变我们的,应该也是同一伙人或者同一个人。   是谁?会是谁?他有什么阴谋?是盟主口中说的师傅吗?      突然觉得自己像只误撞蛛网的萤虫,挣扎到死也未必逃脱。可是我还要挣扎,我不相信,有人可以安排我的命运!耶酥那小子不就被我吓跑了!      由由用头拱我的手,像是在安慰我。我笑着搂住它,由由可是我千金不换的伙伴和战友。   “不管怎样!继续战斗吧!Fig ting!管他乌维还是盟主!他们要是蜘蛛,本少奶奶就是蜘蛛侠!哇哈哈哈……”      清晨的阳光将我唤醒,我牵着由由走在城中的街道。肚子已经叫了一个晚上,由由像是要陪我一样死活不肯吃草。再这么下去,我没饿死之前就要心疼由由到死掉了!   我考虑过了,我要去大宛。不过首先我要赚到足够的盘缠和我的早饭钱。我身上没有银两。平常不爱戴首饰,现在身边唯一值钱的就是中升的玉佩了,这个就算饿死也不能卖!   所以我要找一份工作!      卖东西没本钱……做苦力没力气……算命我不会瞎掰……当丫头不能伺候人……   我一边走,一边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生意人,想从中找个我能做的行当。   要不我让由由表演杂耍赚钱?   不行,它是战马,是稀有的汗血马!我有我的尊严,它也有它的!让世间罕有的宝马在这些不识货的老百姓面前为一斗米抬蹄,简直比虎落平阳还凄惨!我不能伤害永远不会背叛我的由由!      我就这么晃晃荡荡地从城的这一头,快走到城的那一头了,还没能发现什么自己中意的工作。   清风佛过,送来一阵芳香入鼻,引得我不由得驻足观看。   眼前是幢双层的阁楼,里面有人影晃动,清一色的女子。花枝招展,衣着野艳。   青楼!      我转身就要跑!这个绝对不列入考虑范围!   可我又停下了,阁楼上的匾额吸引了我的注意。      半日阁。      我平时背诗不多,却顶喜欢一句“偷得浮生半日闲。”大约是和我的不羁性格有些相似吧。   这是唐朝的诗,按理说现在不会有。可这半日阁的名字,却真是异曲同工!一个青楼,竟被这名字平添了几多韵味在其中!实在是精妙!      我不禁轻声念着,“半日阁。呵呵,偷得浮生半日闲……”   “好句!”一个娇柔的声音在我身后赞到。   我回头看去,好美的女人!      “偷得浮生……半日闲!果真好句!公子,您可真是一语惊人啊。”   “啊?哦,姑娘过奖了!”我差点忘了自己现在穿的是男装!      “公子既然到了我半日阁,却为何又驻足不进呢?莫不是我的姑娘们招待不周?里面的!还在发呆!快把公子迎进去啊……”   她的声音一直像和了蜜一样,明明音量不大,里面却立刻跑过来几个姑娘,笑嘻嘻地看她,“青姐回来啦?呀——好俊俏的公子啊!是青姐的朋友吗?快进来让姐妹们瞧瞧!啧啧,真是越看越俊俏——”      我居然就被她们连推带搡地拉进了青楼!呜呼,偶的名节啊!   由由救我——      我才刚进门,里面的姑娘立刻都围了上来!   现在才早晨,青楼没有客人,突然跑出来一个如此俊俏的后生,把她们兴奋地不停对我的脸又掐又摸,我是动都不敢动!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别再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了。”青姐发话了,几个姑娘立刻退到她身后。   “你知道我是女人?!”   “呵呵……傻丫头,这是什么地方啊?别的我们姐妹没见过,男人还能少见了?哪有长得这么俊的男人啊!除非女扮男装。”      我低头不语。也不是我想这么俊的啊。我倒想问问给我这张脸的人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姑娘怎么称呼?”   “我?呃……晴天,我叫晴天。”这里应该没人知道这个名字吧。   “哦?晴天?和我的名字倒是有些相象呢!那么,晴姑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我身体一僵,内心的天使和恶魔打了一仗之后,最后咬了咬嘴唇,拼了!   “我想赚钱去大宛。”   “那么你是想到我这半日阁来做姑娘?”   “不!我只卖艺不卖身!我会唱曲儿!”      “呵呵……唱曲儿?”青姐笑了,“这半日阁里的姑娘,哪个不会唱曲儿?你竟然说要靠唱曲儿来卖艺不卖身?……不如这样,我给你个机会。今天,我半日阁的姑娘全都在这,你来唱一曲,若大家都说好,我就没意见。”      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青姐和她身后的姑娘们,一张张都是那么年轻的面孔,何以……心里不由一阵苦涩。   我站起来,松开头发,用低低的嗓音,唱起了梅艳芳的《女人花》。      我有花一朵 种在我心中 含苞待放意幽幽   朝朝与暮暮 我切切的等候 有心的人来入梦   女人花 摇曳在红尘中   女人花 随风轻轻摆动   只盼望有一双温柔手 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   我有花一朵 花香满枝头 谁来真心寻芳丛   花开不多时 啊堪折直须折 女人如花花似梦   我有花一朵 长在我心中 真情真爱无人懂   遍地野草 已占满山坡 孤芳自赏最心痛   女人花 摇曳在红尘中   女人花 随风轻轻摆动   若是你闻过了花香 浓别问我花儿是为谁红   爱过知情重 醉过知酒浓 花开花谢终是空   缘份不停留 像春风来又走 女人如花花似梦      有姑娘听得哭了,有姑娘失神将帕子掉落于地,有姑娘用纤手紧紧抓住心口。痛,千种万般,只剩痛。   在这里的姑娘,背后的故事都是艰辛坎坷。坠身于青楼之中,经历太多的男人与誓言,然后日复一日,依旧要在这烟花之地陪笑到人老珠黄……      “晴天你……你这歌是看到我们之后即兴唱来的?”   我摇头,“不是。”   要不是我来自现代,又有谁会在这个年代用歌道出她们的心声呢?      “青姐,我同意她留下。”   “我也是。”   “青姐你就留下她吧。”   ……      “晴天,你过来坐。”青姐唤我。   歌罢之后的一刻,青姐是失神的。这么美的女人,心中怎么可能没有前尘……   “晴天,你就留下来吧,按你说的,卖艺不卖身。等你想离开时,离开就是了。”   “谢谢您!”      四十九、夜夜笙歌      青姐拉过我的手,“你不用这么拘谨,这里的姑娘,都是自家姐妹。我叫青姬,你以后叫我青姐就行了。”   要我叫她姐姐?我看看她,“你未必比我大。”   青姐轻快地笑了起来,那么媚惑的笑,竟然掺着几许青涩的味道。一如她的名字。      青者,初来,未熟之色。姬者,无不是倾国倾城的妖媚。这本应两相对立的字眼,同时放在她的身上却那么贴切。   我平生很少佩服女人。一是自己有些自负,二是并没有机会接触这类女中豪杰。   那些政界、商界的女强人,我只是觉得她们厉害,谈不上佩服。      我只佩服两种女人。一种女人敢爱敢恨,拿的起放的下。前伤再重,再爱时依旧热情如火。另一种女人则在各种男人间游弋不定,纵然千帆过尽,她就是有天子呼来不上船的本事。   而青姐,是这两种女人的结合。这种女人,我怎么能不佩服?      “晴姑娘,该你出场了。”   “来了。”      半日阁内的烛火骤然间全部熄灭。帘起旖旎,面纱罗丽,这里,只有我一人是明亮的。   我的衣衫上缝进了无数小颗的夜明珠,一阵扑鼻的茉莉花香随我的萤亮,转瞬充满了厅堂。   我暗笑,青姐还真是会玩花样。   这几日,嫦娥、花仙、狐妖、精灵,各式各样的女子我是装扮遍了。像是玩cosplay一样!我也乐在其中。      下面挤满了男人。自我第一次登台献唱,已有十日了。   第一次时我按青姐的吩咐假装碰掉了面纱,于是整个城里的街头巷尾,所有男人都在议论半日阁里新来的歌女晴天。色艺双绝!那首《女人花》在半日阁里更是尽人皆唱了。   那之后我一直没有再从面纱后露出过脸。青姐把每日唱一场改成两日唱一场。每个来听的男人,必定都是达观显贵的出身。因为光是进到这个歌堂就要先付一百两的银子。      为了让他们看得满意,青姐是不惜花钱翻花样的。   拜帖要见我的人,一张帖的价钱也是一百两。为了能让我见他们,成堆的珠宝堆到了我的房里。不过我至今一个都没见过。   男人都太危险。特别是在青楼里的男人。      你越是不见他,他越是想见你。来听曲的人越来越多。我每天唱两首新曲。下面的人可以再点三首。每点一首需要三百两银子。   这么贵,还是有人点。   钱啊……钱!真替他们老婆心疼这些银子!      除了晚上唱曲,我其他时间也都算自由,每天早晨都换上男装到城外的林子里陪由由玩。   生活,也是需要人能自得其乐的,不是吗?      “由由!别跑那么远!”我看着由由在林子里越跑越深,不禁有些担心。   可是由由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到我叫它就立刻跑回来,而是站在远处嘶鸣。   “你要我过去吗?好,那你站在那等我!”   我气喘吁吁跑到由由身边,“你这家伙又要做什么啊?”      由由用头顶我的腰,我被它弄得好痒,就笑着说,“好、好、好!我骑着你,你来领路可以了吧?你想带我去哪啊?”   我刚在马鞍上坐稳,由由就急跑起来。   这家伙是发现了什么宝藏啊?      密道?耶酥,是密道啊!由由难道是警犬转世的?   “由由,你在这等我,我进去看看。”   我抽出匕首,点亮火折子,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   这里面不会有死人骨头或是野兽吧?我开始狂冒冷汗!   由由在道口低鸣了一声,回音在洞里响了很久。看来这条密道相当长啊……不过我安心了很多。进道的时候由由并没有阻拦我,虽然由由不是警犬也不是红外线探测仪,可是它觉得这里安全,我就坚信这里是安全的。      我磕磕绊绊地走了近半个时辰才走到密道口。头顶是一个盖子,我推开它,从一个废弃的灶台里探出脑袋。这里是个空屋,落满了尘土和蛛网,看起来已经好久没人住了。从空房走出来,我又四下看了看,这里离半日阁好近啊……   说到半日阁,我刚才在密道里似乎一直有闻到脂粉的香味。我又返回密道里,没错,并不是我的错觉,的确有香味。   这密道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没敢再从密道走回去,而是从地面上跑回林子里和由由汇合。   当由由看见我从外面走回来时惊奇地不停看我和密道的入口。   不管怎么说,发现这个密道对我来说是有好处的。万一哪天我被乌维捉住了……   “由由,做得好!”      第二天早晨我照例换了男装,准备再出门去看看有没有类似的密道。   我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门,不是我故意搞地下党,就因为这身装扮,我已经被半日阁里的姑娘们围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今天出门晚了些,大家已经都醒了,百无聊赖地坐在廊子上看下面的大堂。      怎么这么沉闷?   我也向下看了一眼大堂,井然有序。   早晨没有客人会来。昨夜的欢闹,此刻退得连影子都不剩。所谓落差,就是这样吧。      没有男人会将她们放在心里疼。一夜鱼水之欢过后,这半日,却寥落得摧人心神。   所以,这里才叫半日阁吗?每个欢笑、谎言、相知、相许,都只是半日之事而已。   仅此而已……      我讨厌这样!      下了楼梯,我挑了最大的一张桌子站上去,手里斜抱了一把琵琶。   “YA—BI——十个男人,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还有一个人人爱!姐妹们跳出来,就算甜言蜜语把他骗过来,好好爱,不再让他离开!”   这首《姐姐妹妹站起来》,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唱,还是再吼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沙哑,像摇滚歌手一样舞动身体,琵琶被我一通乱拨!      姑娘们渐渐走下来了,聚在我的周围,身体也随我的歌扭动起来。当我再次唱到,“十个男人,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时,所有的姑娘都跟着唱了起来,声音又齐又响亮!      “下一首!《super star》!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我只爱你,you are my super star !你主宰,我崇拜,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爱你,you are my super star!”   我学着猫王自我疯狂的样子跳着,末了还将身后的衣摆一甩入空!超级帅呆酷毙的结束动作!      “啊——”   “呀——”   尖叫!尖叫!女人的尖叫!   嗯!嗯!就是这样!哈哈……摇滚巨星晴天诞生!      “晴天!加我一个!”青姐拿了个手鼓,一下跳坐到我站的桌子上。   “好!再下一首!Come on! Baby!”      把我知道的所有劲暴歌唱了个遍以后,我同所有姑娘躺在地上筋疲力尽地笑。   “我好久没这么开心了。不过外面的男人要是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的晴姑娘竟是这样一个疯丫头,不知会是什么表情呢,呵呵……”青姐笑着说到。   “外面的?青姐!我们到外面去逛街吧!大家一起去!咱们今天晚上之前不做生意了!出去逛街吃东西吧!”   “好!咱们走!”      今天整座洛城都炸开锅了!半日阁的姑娘竟然跑到街上来了!   有的良家妇女刚想指指点点地骂她们不害臊,突然发现在这些姑娘中间,竟然还有一位俏生生的小公子!   这公子实在太漂亮了,年纪大的女人们只顾着看到发呆,忘了自己原本要骂什么来的。年纪轻的姑娘,只看那公子一眼,就立刻羞红了脸低下头去!      这万花丛中的一点绿,这原本应是陪衬色的一点绿,竟抢去了男男女女所有人的目光!   他似乎看什么都新鲜一样,东指指、西点点。后来在小摊贩手中买了把用金丝线绣着“风流倜傥”的绢面折扇,放在胸前,煞有介事地扇给那些姑娘看。   “本公子今日在醉仙居设宴,还请各位仙女姐姐赏个脸!”   姑娘们被他逗得全都掩嘴而笑。一个个都美得像幅画似的。   旁边立刻有几个男人看呆了摔坐在地上,姑娘们见了,笑的就更欢了。香袖一拂,似能让人黄粱一梦一般。      醉仙居酒楼里的伙计们都快打起来了。半日阁的姑娘们和一位玉面公子正坐在二层临窗的位置吃酒。不时传来笑声阵阵,快把鸟儿都引来了。   所有伙计都要上去送菜,结果你争我抢的定不出个所以然来。   老板一声大吼之后,笑殷殷地亲自端菜上来了。      一个姑娘故意将帕子掉落楼下,下面正伸着脖子看的男人们顿时哄抢作一团,这场景,又引得楼上姑娘们一阵银铃似的笑。      “皇榜到——”城头广场传来一声高喊。   人群立刻涌向广场。   “青姐,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吧……”一个姑娘拉拉青姐的衣襟。      “麻烦……能让个路吗?”   随着一个姑娘娇滴滴地拜托声,原本在皇榜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男人们“唰”地让出一条路来。   天!真是比训练过的士兵还整齐……      晕啊……全是匈奴字。   “青姐,上面说什么?”   “伶金氏勾结乱党,谋害皇后,已经被处斩了。”   “伶金氏?谁啊?”   “就是伶妃娘娘。”      伶妃!我脑子一热。是她把皇后的消息出卖给盟主的?所以小玉和乌维都不知道!不过乌维得知皇后遇害时说的话,表明他早就知道会是谁泄露的消息。   等等……如果说伶妃是盟主暗插进宫中的探子,那她一定会想办法接近乌维。难道说伶妃怀孕的事也是假的?   不过这种伎俩怎么可能瞒过乌维?仔细想来,伶妃怀孕之后就一直得到乌维的宠幸。难不成乌维就是为了调查她才去的?      不行!不能再这么想下去了!谁要管那个混蛋乌维都做了什么啊!最好不要让我再和他有什么瓜葛!哼!   “晴天?你没事吧?你的脸一会红一会白的。”青姐探手摸我的额头。   “谢谢青姐,我没事。”      那天晚上,客人多得快把半日阁挤塌了!姑娘们吓得头一次躲着客人走!一旦有落单的姑娘,就会“呼啦”一下围上一大群男人。      青姐笑着责怪我,“瞧让你这鬼精灵闹的!”   我只得吐舌头假装知错。   五十、三国鼎立(一)魏国乌维      皇城。匈奴皇宫。      “皇上,普将军回来了。”   “传。”      乌维放下不停按摩太阳穴的右手,强打了一分精神出来。   “辛苦普将军了。事情都办妥了吗?”   啤酒肚拍拍自己的大肚子,“皇上放心!皇榜已经按您的旨意张贴到各大城中广场,游牧部落也派人快马送去了!两万精兵老早就集合好了,随时可以出发攻打汉营!他奶奶的,这次一定要让他们输回老家!”      “谁说朕要和汉军打仗了?朕同他们立了两年的停战协议,难道你要朕做个言而无信的人!”   “不打汉人?那皇上要打谁啊?”   “大宛。”乌维意味深长地看了啤酒肚一眼。      “啥!用两万兵打大宛!皇上给我一万就行,普闻锅帮您把大宛掀翻过来!”   “普闻锅啊普闻锅,你这颗大脑袋真是白长了!你都不问问朕为什么要打大宛?”   “问那干啥!皇上看谁不顺眼,我他奶奶的就把谁当全羊烤!”啤酒肚拍拍腰上的大刀,难不成他要用刀当烤肉架?      乌维摇头暗笑,这普闻锅做什么事都是一秆子通到底,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三思而后行。不过他忠心耿耿,做事对事不对人,不然也不会同戏戏好得如同兄弟。   戏戏……   乌维的头像要裂开一样疼了起来,可脸上依旧淡定自若。      “灭大宛的确不用两万兵力,不过要在沿途和大宛国内如同大海捞针一般把戏戏给朕找出来,就非要两万人不可。普将军,这件事朕要你亲自负责。你们现在不用急着动身,先缓一缓,但愿戏戏看到皇榜后能理解朕,自己回来。”   “末将领旨!”      等普闻锅走了,乌维贴身的太监才让宫女把御膳端了上来。   “皇上,该用膳了。”   乌维的眉心紧紧拧在一起,回宫后这几天他最怕的就是吃饭和睡觉,越吃越烦,越睡越躁。      “先拿下去,朕等等再吃。外面为何如此吵闹?”   “回皇上,三位殿下不知溜去哪玩了,几位娘娘带了人在找呢。”太监小心翼翼地答话,生怕说错什么,触到乌维的暴怒神经。   “你带她们去戏戏的寝宫找。找到后告诉三个皇儿,不好好念书惹戏戏生气的话她就不会回宫了。”   “奴才遵旨。”      现在真是糟糕透了。乌维握着拳头轻捶额头。   “老臣见过皇上。”苑主一脸风尘仆仆地进到上书房。   乌维抬起头来的时候,苑主不禁一震。他是第一次看见皇上遍布血丝的双眼。回到宫中才不过五日,皇上表面看去只是有些劳累,内心却暗涛汹涌。   方才在门外遇到皇上的贴身太监时得知,皇上自回宫以来终日在上书房内审批奏折,不仅食量递减,这两日更是连觉都没有睡过地处理国事。      “皇上,请皇上保重龙体啊……乱党乃是不得不除,皇上又何需自责。”   “左贤,你向来最懂朕的心思。朕的确做了一个贤君该做的,却不是一个匈奴男人该做的。”   “皇上,您已将皇后同折兰将军的魂骨安葬在一处,杀害皇后的一干罪人也已全数伏法。若他二人九泉有知,当得以瞑目了。”      似有一团淤气聚在乌维胸中一样,他紧紧握住手中的茶杯,“皇后本不会死的。是朕害了她。如果当初朕没有故意让伶金氏进宫,这些就不会发生了。”   “皇上,伶金氏是我们一举歼灭乱党的重要线索,您对她假以宠幸也是为了我朝太平,众人自会有所公论。”      “抓回来的乱党拷问的怎样了?” 乌维漫不经心地将茶杯放在手边的案几上。   “回皇上,窝点、坛点已经全部捣毁了,又捉回来的乱党也已经关到地牢中了,等候皇上发落。”   乌维突然一拳猛砸在身边的案几上,那几子就“咔吧”一声变成了碎片!苑主吓得“扑咚”一声跪在地上。      “微臣办事不利,请皇上恕罪。”   好一会儿,乌维才压住这忽然泄露的情绪,“左贤你起来,不关你的事。朕要去宫外的地牢,你随朕来。”      苑主跟着皇上从上书房走出了一段路后,才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掉前额的冷汗。方才那一瞬,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想想自己在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已经效力帐下了。   臣子们私下里给当时的太子起了个“笑面”的绰号,就因为没人见过太子生气或是愤怒。   那时的太子总是笑着的,只是那笑,带着寒彻心骨的邪气。      苑主偷瞄了一眼前皇上的后背,皇上已经和那时不同了。   当年那个14岁少年的背影,至今让苑主刻骨铭心。将二十个杀手在顷刻间手刃后的背影。苑主看着这个14岁的太子面带邪笑地剑剑封喉,像是在享受这修罗一瞬似的。   从那时起苑主就忠心不二地效力于太子。看他用邪笑嘲讽着所有的敌人,再笑着将对手杀到灰飞湮灭。只有同折兰尔在一起,太子才会笑得累了。   没人见过“笑面”发怒,苑主也没想到“笑面”会为一个女人发怒。苑主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掉进了冰窖似的冷。“笑面”发怒,意味着什么?      乌维刚进到地牢就闻到一阵血腥的腐臭。苑主掩鼻而避,乌维不但没觉得恶心,反而血沸腾起来。他体内有些东西觉醒了。   “看来朕又恢复正常了。”      看见皇上进来,地牢里的狱卒毫不惊慌,习以为常似的跪在地上请安,“属下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乌维以前常来这里,他在这处理掉的敌人早就难以算清了。      乌维冰冷的声音在刑具的寒铁上反弹回响,“拷问的怎样了?”   “回皇上,他们已经全都招认了。详细的内容属下已经刻在这竹简上了,请皇上过目。”   乌维接过竹简在手上掂了掂,看也没看就交给了身后的苑主。自己则进到地牢的里面。      牢栏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好些人,大多数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几个身体强壮的也只能靠在墙上苟延残喘。   乌维侧头斜睨着身后的狱卒们,“哼,你们这次下手很重啊。估计没几个能活过今天了。”      狱卒俯首不说话。苑主上前一步,“皇上,这群乱党就算被乱棍打死也是理所应当!”   “哦?那按左贤的意思,朕该如何处置他们?”   “临迟处死!”   乌维背对着这些人摇摇头,“不好,不好,你们去太医馆把太医统统给朕叫过来,朕要救活他们。”      所有人都是一惊,不过没人敢耽误圣旨,立刻有一名狱卒跑出地牢去找太医。   “皇上!这些人死不足惜!皇上又何必救他们!”   “左贤,你始终太仁慈了……朕要救活他们,再用刑具折磨他们到濒死,接着再救……救完再打。这样他们才会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什么叫人间地狱……”      乌维说着缓缓转过身。   苑主的身体自控不住地猛烈战栗起来,他不是被皇上的话吓的,而是皇上嘴角的那丝邪笑。   苑主愕然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看过这种笑了。那个不知在何时改变的“笑面”再次复活了!   魔王重生!      走出地牢,那丝邪笑始终没在皇上的嘴角消失。   “左贤,你去把那卷刻有商末刑具的竹简找出来,在太医救人的这段时间内把里面说的刑具全都造好。朕要请他们尝尝汉人的研究出来的炮烙之刑……滋味一定不……你说是不是左贤?”   “臣领旨!”      和苑主在御花园分开后,乌维习惯性地走到戏戏的寝宫。   乌维反应过来后,转身就要走。   此时此刻,这里之于他,如同地狱。   这五天他已经承受了太多的睹物思人,如果走进这里面,他说不定会发狂。      寝宫里有声音。   乌维的脚在大脑发出移动的指令之前就冲了进去,难道是戏戏回来了!   看到站在里面的莫罗时,乌维恢复了原来的神态。      “莫罗?你在这做什么?”   “末将参见皇上。回皇上,末将是回来整理东西的。”   “你出去吧,以后没我的旨意不准进来这里。”   “皇上,”莫罗抬起头,“末将想请命出宫去找戏戏姑娘。姑娘被贼人绑架是末将保护不周,请皇上准许末将找回姑娘,将功补过!”      乌维又扯起邪笑的嘴角,“准奏。不过莫罗,你始终要记住,戏戏总有一天要成为朕的皇后,你只需要把她毫发无伤地给朕送回来。”   莫罗在胸前抱拳的手蓦地一紧,不过又很快恢复自然。   “末将领旨。”      莫罗走后,乌维站在空无一人的寝宫里。这里果然连空气中都是戏戏的香味。   有人轻轻拍他的肩膀,乌维猛然转身,惊讶地看着身后的那张笑脸。   “戏戏!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乌维毫不犹豫地抱向她,怀中却空空无物。那张笑脸已经跑到窗边了。      又一个笑脸冒了出来,一个接一个,整个寝宫之中,漫天漫地都是戏戏……无数的戏戏。   戏戏在玩雪,戏戏在教鲁鲁,戏戏在装委屈,戏戏在哄三个小鬼,戏戏在和自己抢桂花糕,戏戏在自封 “宇宙第一勇气美少女”……   每一个似乎都近在眼前,可是不管乌维冲上去抓住哪一个,都只抓住空气和撕心裂肺的虚无感。      戏戏!   乌维整个人颓然地摔坐在地上。   像是听见他内心的喊声一样,所有的戏戏都停下原本的动作转向乌维,“为什么利用我。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欺骗我。”   无数的戏戏同时问着相同的话!      乌维抬起头,“对不起,戏戏。我不想伤害你的……皇后死的时候,我真的很震惊。但不是因为我爱她,而是愧疚。我早就查出了伶妃的身份,可是我想放长线,好将这些乱党一网打尽。结果没想到却害死了皇后……我答应过折兰尔,用我的余生做他的影士,代替他照顾好妹妹,可我却害死了她。”   “我派了所有御林军出去找这些乱党,可是这帮废物竟然毫无收获!我懊悔到快要发疯的时候,你说要去送鲁鲁,我就头脑发热地用你做了饵。”      所有的戏戏渐渐合成了一个,靠到他怀中。乌维的臂膀颤抖着不敢去抱怀中的人。如果这个也变成空气和虚无怎么办?如果这个也被他碰碎了怎么办?   “乌维,太晚了。说这些,都太晚了……”   风一吹,戏戏就像灰烬一样散开去。   “不!别走!” 乌维拼命去抓空中的灰,可就算是幻觉中的戏戏,也没有为他留下来。      “不要!不要这样!戏戏!戏戏——”   乌维双手紧紧握拳,拼命捶打地面!池白石板渐渐碎裂,渗出乌维鲜红的血。      乌维的贴身太监四处找不见乌维,就到戏戏的寝宫来碰运气,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乌维鲜血淋漓的拳头拼命打着地面。   “皇上!奴才求求您了,快别打了!太医,快点传太医!”   戏戏的寝宫里一片混乱。      包了伤口,乌维始终坐在地上。   “皇上,该用膳了……您一天没吃东西,龙体重要啊……”   乌维摇头。   “皇上,今天的菜都是特别选出来的,您尝尝看吧。”   “朕说过了不吃。”      那太监似乎很遗憾地叹了口气,“唉……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菜,这可都是戏戏姑娘最爱吃的呢……”   乌维立刻来了精神,“端上来!把菜都端上来!”      幻觉果然又出现了。乌维笑了起来。这个丫头贪吃得很,怎么会错过这一桌自己爱吃的菜?   哪怕只是她的幻觉在也好。   “哇——糖醋排骨啊!我的最爱!”   “那个!乌维你前面的菜是什么!夹给我!夹给我!呜——好吃到快变成老鼠了——”   “酒呢?酒呢?这么好的菜怎么可以没有酒!乌维,让我喝一点吧,就一点!”   ……      乌维看着这个幻觉在自己旁边一边吃一边玩,不时还教育他快点吃饭,不能浪费粮食。   乌维傻傻地笑了起来。自己竟然会把这么可爱的她弄丢了。   乌维知道,自己被她改变了。有她在的时候,乌维就不是匈奴王。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情绪要取决于她?也许很早以前就开始了。还在匈奴军营的时候就开始了。   放风筝时遇到刺客的那天,乌维故意让刺客砍伤他。他像个孩子一样的赌气,就是要看看戏戏会不会救自己。   她的心怎么能随风筝飞走?她的心是我的!      旁边的太监、宫女看见皇上对着一个空位子傻笑,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但是不管怎样,皇上肯吃饭,他们的小命就总算是保住了。      乌维搬到了戏戏的寝宫来住,精神越来越好,魔王的特质也越来越明显。这害得朝中上下都是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每天上朝时众大臣都会发现有一名两位的同僚不在了。而“笑面”只是不屑地笑着。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戏戏黑名单上的名字在日益减少。   贪官污吏惶惶不可终日。有的甚至只要听见笑声就会发狂一般地大喊饶命!      十日之后,苑主深夜入宫请见。   “皇上这几日辛苦了,可想出宫去放松一下?老臣最近得知了一处很有名的青楼,里面的姑娘都是美如天仙。听说不久前刚来了个头牌的姑娘,只卖艺不卖身……”   “哪里的青楼?”   “就在上次围剿乱党的洛城。名字叫半日阁。虽说不远,但估计皇上游玩也需几日,这朝中……”   “朝中的事由我来做!”      大殿下没经通传就跑了进来。   “老臣给大殿下请安,殿下千岁……”   大殿下小手一摆,“不用千岁了!父皇,我和皇弟替您在这坐镇!官员的案子都是我们陪戏戏查的,我清楚谁能依仗!您放心去洛城把戏戏带回来吧!”      乌维摸摸大殿下的头。既然自己十一岁时也能独当一面了,就没必要再护着这孩子。何况他真的已经成长得很出色了。   “好!父皇就把这里交给你!不过父皇要找个人来保护你。来人,速招普将军进宫面圣!左贤,你去准备出宫事宜,我们明天清晨就动身!”   “父皇要小心!左贤来见您的事已经传到各宫了,有人跑来和母妃说,我听见了才来这找你的。要是那些贪官知道后……”   “放心吧,父皇我可是超级无敌的厉害!”    五十一、三国鼎立(二)吴国莫罗      皇城。匈奴皇宫玄武门。   “莫罗!你等等!”   “小玉?你来做什么?”      小玉跑到莫罗面前,喘了半天之后才抬起头递给莫罗一个很小的布包。   “这是什么?”莫罗说着将手中的布包展开。   一个红色的双子环抱胸饰呈现在莫罗眼前,看起来并不昂贵但是做工很精细。莫罗知道,这是匈奴女子出嫁时为企求多子多福所带的饰品。      “小玉,你这是……”   “莫罗,我只能拜托你!请你将这个交给我家姑娘。我不剩几日阳寿,估计是见不到姑娘了……我之前做过一些对不起她的事,虽然我很想补偿,可是我实在没什么能留给她。这个是我娘留给我出嫁时用的,请你帮我送给姑娘吧!”      莫罗忽然同情起眼前的小玉来,“你的毒……太医解不了吗?”   “没有毒母,光是知道什么毒也配不出解药,太医也已经尽力了。”小玉无奈地苦笑了起来。   “你还有别的家人吗?”莫罗似在犹豫什么事。   “家中还有父母和弟弟。皇上已经为他们做了安排,我也能无牵无挂地上路了……”      “你还有家人,怎么能说是无牵无挂呢?这个胸饰你收好,”莫罗重新将胸饰包好放回小玉手中,“我想戏戏更愿意看到你带着它出嫁。”   “可是我……”   “小玉,你听好。我可以救你,但是你必须答应我即刻离开匈奴王宫,并且永远不再回来!这里有些银两,你拿好,回去和父母、弟弟做些小本经营,好好过日子吧……”      “莫罗……?”小玉一脸疑惑不解。   “不要问那么多,知道越多对你就越危险。这是解药,你吃下去,现在就离开皇宫!”      小玉毫不犹豫地接过莫罗手中的药丸吞了下去。没有什么比能让她见到自己的父母、弟弟更重要的事了。   会走到今天这个局面也并非她所愿。对于这个皇宫,她也早就想逃开了!   只是可惜无法再见姑娘一面。      看着小玉离开之后,莫罗才翻身上马向城郊骑去。   出城后又十五里。   莫罗走进一个人烟稀少的小林子下了马,从袖口上取下一个类似哨子似的东西吹了起来。   哨子没发出任何声音,可他依旧认真地吹着。四周明明无风,可莫罗身边的树叶却像被什么吹动一样成声波状倒向外侧。      “属下见过少主。”   说话的人武功修为极高。身形甚快,现身时他旁边正落下的树叶都没有被他的气流所扰乱。   莫罗也不看他,眼睛只望远处,“找到戏戏了吗?”   “是。在洛城的半日阁。少主可需要属下将她抓来?”   “不用。乌维应该也快得到消息了,到时他一定会出宫。到那时我们只需要翁中捉鳖就行了。”      “既然如此,少主又为何要救小玉?您不怕打草惊蛇?她可是乌维的探子啊!”   “哼,你以为没有小玉,乌维就不会怀疑我吗?救她只是随手之事,何况她也算是半个我们的人,更没有不救之理。这件事你就不必多虑了,专心做好你分内的事就够了。”      “是,少主。龙脉那里已经部署好了。神姑说这次多亏了东胡王帮忙,请您在行动的时候顺便将东胡王要的东西弄到手。”   “哼,那个老不死的东西,”莫罗随意地用两根指头夹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他都到了该升天的年纪了还想做皇帝?算了,反正我也不急,就让他做两天的皇帝再杀他好了。”   莫罗说完将指间的叶片弹到空中,那叶片先是在中间断裂为二,既而变成了两撮灰烬。      “你带人在皇城和洛城之间的官道上埋伏好,见机行事,以防万一。”   “是,少主。”   来人说完就不见了。   莫罗转向东方,原来她在洛城,的确像是她会做的选择。不过在去洛城之前,还要再去见一个人。      此时莫罗正站在一个山中小屋的门前。他只是虔诚地站在门口,也不敲门,也不喊人来开门。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里面才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是少主来了吗?”   “是。神姑近日可好?”   莫罗的姿态虽不谦卑,声音却是必恭必敬。想来这神姑的地位一定很高。      “没什么好不好的,还是老样子。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   “都按着我们预期的计划进行,请神姑放心。”   “嗯——那就好。少主,你别怪我老婆子多嘴,这次的计划毫无定数可言,又事关存亡,还请少主小心为妙。”   “紧记神姑教诲。”      里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后又说,“那个戏戏找到了吗?”   “找到了。她已在我们的全面监视之中。”   “少主……您不要忘了这次的行动意味着什么。自古以来,凡成大事,一定的牺牲是必须的。那个戏戏是非死不可,少主也不要再徒生枝节了。”   莫罗的双手蓦地攥成了拳头,青筋毕露。      “神姑放心,我不会妨碍计划的。”      离开小屋之后,莫罗的心就一直处于低潮。   神姑的话就像重锤,敲得他心痛欲裂。他知道一定的牺牲是必须的。为了这个计划,自己牺牲的兄弟也不是一名两位了。可是为什么自己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反倒手软了?   早知如此,当初自己就不该故意接近她的。      心里想着,就愈加想见到她。莫罗不由加抽几下马,直奔洛城……      莫罗还没进洛城就听见街市上传来的嘈杂声音。这城镇可真够热闹的!不见人来先闻人声了!   进了城莫罗又开始纳闷了,街上明明没什么人,怎么这么吵呢!   又走了一段路,莫罗发现街上的男人大概都聚在一个酒楼的下面了。   醉仙居?这里饭很好吃吗?为什么围了这么多人?      还没等莫罗搞清楚状况,就听见有人一声大喊“快抢帕子!”   原本围在楼下的男人都一窝蜂地涌了上去!二楼探出几张花焉的笑脸,中间那个扇着折扇的美公子除了戏戏还能是谁!   “肯定是这丫头又出了什么鬼主意……”莫罗自言自语地猜测。      “呦,看小哥你的样子,是外地来得吧?真是有运气,刚来就赶上半日阁的姑娘们出来逛街!你看你这痴笑的样子,等晚上的时候再去那好好乐和乐和吧!”   莫罗伸手摸自己的嘴角,自己真的在笑。   这就是情不自禁吧……      戏戏跑去广场看皇榜时,莫罗怕自己被她认出来,只敢远远地看着。   可是他依旧清楚地看到了戏戏表情的迅速变化。她的心里还是那么在意乌维吗?就算事以至此,她依旧不能放下吗?那个乌维有什么好的!   莫罗低头苦笑了起来,自己有什么资格说乌维?如果让戏戏知道全部的真相,她说不定几生几世都会恨自己。      掌灯的时候,莫罗坐在半日阁的大堂内,眼睛始终凝视着阁廊上转角的暗处。那里立着两名女子,正嘻嘻哈哈地说笑。   戏戏……   没人注意到他。今天的半日阁显然很混乱。姑娘们被吓得到处乱跑,根本不可能上来招呼客人。      莫罗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不想让戏戏死,可是他也不能破坏了计划。   他就这样呆呆地看她,直到快到酉时才起身离开。   戏戏,你要开开心心地过这几天,也许再过不久我们就会刀剑相向,自那之后,你可能就不会再向我露出笑颜了。      站在客栈的窗前,莫罗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唇边吻着,那东西在烛火下隐约闪着光,是一条被保存得很好的链子。   是该和霍去病做个了解了。   莫罗不知道,神姑在他走后下了一道命令,如果少主执意要保护戏戏,就先斩草除根,提前在半日阁将戏戏解决掉。   五十二、三国鼎立(三)蜀国刘弗陵      安阳。汉军总营。      刘弗陵正看着眼前刚送来的圣旨发呆。卫大将军的病塌旁边,几位将军从午时开始商讨到现在,已经有三个时辰了,依旧没什么结果。   这几日从匈奴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匈奴朝中动荡不安。主要是因为匈奴狗皇帝正在整顿朝纲,杀了不少地佞臣逆官。匈奴前朝法纪松散,前朝的臣子没有几个是公正清廉的,因此所有的匈奴朝臣都在担心下一个被抄家的会不会是自己。      朝中不稳则军心必乱。   听说匈奴狗皇帝前几日集合了两万精兵不知所谓何事。用两万人与汉军开战是不可能了,内患未除如何对外。最有可能的是用来加守皇宫,防止兵变。   照这种情况看来,匈奴国此时正是最虚空之时,众将军都认同此乃进攻匈奴的最佳时机。   但之汉军之所以依旧按兵不动,是因为卫大将军和六殿下都没有点头同意。      卫青担心双方一旦开战,戏戏的性命就岌岌可危。尚且不说匈奴人会不会用她来威胁汉军,她都没办法逃过阵前祭。   按匈奴人的习俗,每次打仗之前他们都会杀一名敌军的战俘以鼓舞士气。放眼现今的匈奴军中,谁能比戏戏更适合做这个阵前祭?      弗陵和卫青也就此事讨论过,弗陵自知如果晴天真的因此死了,那么凶手就是自己。但是除此之外,弗陵更担心晴天会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这丫头的行为方式他从来预测不到。   弗陵只知道,她不喜欢战争,更不喜欢有人死伤。      就是因为这样,趁机进攻匈奴的事就一拖再拖,直到拖来了圣旨,要卫青即刻带兵出征!   不出兵就是有违皇命,轻则是贻误军机,被摘去乌纱;重则是意图谋反,满门抄斩!卫青接到圣旨后当天就病倒了。弗陵则始终在一边冷眼旁观。      卫青是不是真的病了弗陵并不能肯定。假病的可能性大些。他清楚卫青此时并不想打仗。   明眼人谁都看得出卫青把晴天当自己亲生儿子一般来疼。为探晴天,卫青不惜冒险进入匈奴军营,光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卫青有多爱护她了。要是晴天真的成了战前人祭,很难想象得出卫青会悲痛到什么程度。   卫青现在可算是病得正是时候,既可以光明正大地不与匈奴开战,又不会被人扣上别有异心的帽子。      在保护晴天这一点上,弗陵同卫青是站在统一战线的。   可是除此之外,弗陵又不得不处处提防着卫青。不管怎么说,当朝的太子是他的亲侄子。卫青能有今天,也多亏了皇后和太子的身份地位。但是反过来说,皇后能在宫中脚跟站得如此之稳,任何阴谋陷害都不敢和皇后搭上关系,原因也是畏惧卫青手中的三十五万汉军。   这姐弟二人一个在朝中,一个在军中,将卫家的势力巩固得牢不可破。      弗陵在外人看来是亲太子一派的。几个兄弟中属他和太子的关系最亲近。可是亲近又能如何呢?一旦危及皇位,再亲的兄弟也是敌人。   自从上次大寿,父皇由于过于兴奋昏厥过去之后,皇位争夺战就紧锣密鼓地打响了。几位皇兄虽然承认了太子会荣登大宝的事实,可是也并不愿意就此甘心。他们一面讨好太子,一面又急于在父皇面前表现争势。   弗陵知道自己身在军中是很不利的,但是他实在不愿意卷进宫廷的尔虞我诈之中,自从见到戏戏的第一眼,他就被戏戏身上的自由气息给深深吸引了。他想要那种没有牢笼的生活,可是他却要不起。      卫青现在算是重病在卧,只能靠他来想办法救出晴天。可是戏戏现在人在匈奴皇宫,就连霍去病去救都赔上了性命,自己又能想出什么办法呢?   弗陵正发愁的时候,门口的士兵进门来通报,“启禀六殿下,军营外有一名老者请见。说是您的先生。”   先生!他怎么来了!   “快请进来!”      没一会儿工夫,一名白髯老者便随士兵走入房中。来人正是弗陵的恩师。宫中的几位皇子帐下都会有一名幕僚为他们出谋划策。而弗陵的便是曾教授各位皇子课业的太师傅。   “先生,果真是您!您不是在京城吗,怎么会跑到安阳来了?”      老者急忙双膝跪地,“殿下,老臣有负殿下所托,没有保护好夫人和小公子!他们……他们被太子殿下以做客之名……软禁到太子的行宫之中了……”   弗陵随即觉得天旋地转起来。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      他在军中就已经对太子的行为略有耳闻。京城到处传言纷纷,说皇上将不久于人世,太子正急于招兵买马,招揽贤臣异士效力自己帐下。   前几日太子更是以为皇上祈福之名在行宫中大设祭天宴,将满朝的文武百官招至行宫,他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弗陵人在军中,却始终没能逃过太子的猜忌。现在太子软禁了他的妻儿,就是要逼着弗陵对其效忠。   弗陵并不是没有争夺皇位的实力。先生教导过所有的皇子,最终选择了为弗陵效力,这就足以证明他是几个兄弟中最出色的一个。      他以为避世远人就可以躲过这手足相残的宫廷纷争,结果还是被卷进了旋涡之中,而且还变成了不得不为人卖命的一条狗。弗陵的骄傲怎么能接受这个!   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只有打败了匈奴,才能让父皇再次亲赖于自己,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如此一来,攻打匈奴就好似箭在弓上,不得不发了。   如果没有自保的力量,那么效忠太子的最终结果只有一个。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可是这匈奴要怎么打?打起仗来晴天又该怎么办?就算匈奴现在是中膛虚空,可是匈奴人一旦遇敌就团结一致的性格是与生俱来的!自己就真有把握能打赢吗?      “先生一路旅途辛苦了,您先去休息,我会好好想出一个完全之计的。”   “是。老臣告退。”      说是要想出一个完全之计,可是哪有那么容易想到的完全之计?弗陵在烛灯旁边坐了一夜依旧毫无头绪!   天刚泛鱼肚白,卫青就差人请他去中帐。      一截被封得严密的竹筒正摆在卫青的案上。弗陵认出那是汉军密探专门用来通传情报的。众将军都已经候立帐中,就等他拆筒读信。   卫青看着弗陵读完信上的秘报,眉头紧皱地问,“上面说什么?”   “晴天逃出匈奴皇宫了……”      弗陵看着卫青,他的表情在说,是真的吗?   “六殿下对此有何看法?您看这会是真的吗?”      弗陵沉思了一会之后说,“我要去匈奴。不论是真是假,我都有必要去确认真相!如果是真的,我就要把晴天带回来!等我们回来之后就和匈奴开战!”   “此去凶险难料,还请殿下从长计议。”其他将军出面阻拦。      “从长计议?再从长就要因为贻误战机而被治罪了!还要怎么从长计议!要是不把晴天带回来,你们谁有把握赢得了匈奴人?谁能代替她?还是谁能代替霍去病?只要你们今天有一个人敢站出来用性命担保自己能打赢匈奴,我就不去!”   几个将军都没了声音。      “好了,就按六殿下说的做吧。”卫青用虚弱的声音下达命令,“让骠骑营的人化装成商队,保护六殿下进入匈奴。”   “六殿下,”卫青伸手拿出一个蜡丸,“这里面包的是大汉在匈奴最好的内应名单。六殿下先去找他们探听情况,以免大海捞针。老臣只要病愈就去匈奴与六殿下回合。请殿下此番一定要小心行事。唉……若是霍儿还活着,也不用殿下亲自去涉险了……”   “大将军请安心养病,我定会将晴天平安带回的!”      出了中帐,弗陵打算回房准备整理包袱前往匈奴,却发现先生正等在门口。   “殿下打算去匈奴?”   “先生无需多做劝阻,我主意已定,次番前去一定要接回晴天!”   “看来殿下对这位晴姑娘倒是用情颇深啊。老臣并不打算阻拦殿下。相反,老臣想请命同殿下一起前往。”   “先生可知此行凶险异常?”   “老臣自有老臣要去的道理,等找到了戏戏姑娘再告知殿下。”      当夜,刘弗陵带了一百骠骑营精兵,假扮成商队模样向匈奴进发。   五十三、相见又如何      这两日里,半日阁热闹得出奇。   一是由于上次外出的余波未散,二是半日阁每年一次的庆典快到了。      我当然要出场,只是这次的服装是我设计的。此事暂时还对外保密!      当日,歌堂里的人却没有像往日一样的多。不是因为没人看,而是因为青姐不让进!现在能坐在堂里的,没有一个不是在洛城翻云覆雨的人物。   光是听听这进场费就知道了。每人黄金一千两!我初听到的时候,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我还记得自己在汉营连立了两个奇功才得了皇上赏的五百两黄金,当时我还乐得屁颠屁颠的呢!现在数数,堂里总共坐了二十个人,我只是唱几首歌就能赚两万两黄金!   不禁开始心疼起自己在疆场上拼命的兄弟们。      咦?怎么又进来了两个?青姐不是说只放二十个进来吗?   我从暗处探了探身看堂下,接着心一沉。      乌维……你终于找来了。   我这么招摇,想不被他找到是不可能的。   不过没办法,要说本小姐有什么缺点,大概就是什么时候都喜欢活得随心所欲,不受压抑。要我每天躲躲藏藏地活着,真不如被人当工具利用呢!   其实我始终存了一丝希望,希望乌维会主动放我自由。我不想从今以后的每天都是心惊胆战地生活,所以我一直留在半日阁。我选择面对他。我在赌博,赌乌维会收手,赌他会同意让我光明正大地离开。      突然想起自己今天的装扮,不禁苦笑,这也许就是命中注定。   我摘下了面纱,人家花了那么多钱,总要有所不同吧。看着乌维坐在下面,我心中依旧会不舒服。      我为什么非要喜欢乌维呢?如果说温柔,不论是霍去病或者弗陵都不会比乌维逊色。难道就因为我可能会住在匈奴一辈子所以我就喜欢上了他?这显然说不通!老实说,我还在匈奴军营的时候,乌维对于我,就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了。   我得老实承认,乌维是最懂我的人,我们两个之间的默契常常到了会让我惊讶的程度。他也是最能治愈我伤痛的人,他的话或许不能让我立刻开心起来,但总能让我把自己的感情发泄出来,而不是强忍着。      也许我最终还是落入了爱情的诡异陷阱。我会喜欢上乌维,并不是因为乌维全心全意地爱护我,而是因为他在最开始的时候是以拒绝我的姿态出现的。   他在匈奴营时就曾告诉过皇后,他之所以对我好是为了要让我沾沾自喜,好为他所用。大概是从那时起,我的女性本能让我的征服欲和虚荣心加速膨胀起来。   乌维误打误撞地使了招欲擒故纵,我就自以为聪明地中了招。   要是霍去病和弗陵在最开始的时候也是对我横眉冷目、嗤之以鼻的话,说不定我爱上的会是他们呢!   人们常说“你爱的人不爱你,爱你的人你不爱”,其实是否有人仔细考虑过,会变成这样的原因只是我们的征服欲和虚荣心作祟罢了。      不是有个心理学家宣称人类生来就会有一种自我虐待的心理倾向。喜欢自找苦吃,而且女人的这种倾向要大于男人。   这种倾向的体现有许多种,甚至女人们辛苦减肥也都被归在其中。或许从某种角度来说,我这种“喜欢”也算是一种自虐的本能。偏要选最艰难地爱情旅程。   现在我终于能理解罗密欧与朱丽叶为啥爱得那么坚贞不虞了!周围人的阻隔满足了他们的自我虐待倾向,让他们爱得百折不挠,非要自虐到死不可!如果两家人都不去反对,让他们俩自由发展,我赌这对英俊少爷和美貌小姐连一年之痒都熬不过去就会开始闹外遇!   心理学要是早出现几百年估计我就没有罗密欧和朱丽叶或是梁山伯和祝英台可参考了。   不禁莞尔于自己的愚蠢,不过身为人类,不愚蠢一点,上帝要笑什么呢?      “晴姑娘!别发愣了,下面都催了!”   我这才从爱情解剖员的角色中回过神来,“哦,开始吧!”      五把瑶琴每隔半拍弹奏起来,整个歌堂都笼罩在几把琴音制造出的回声里。编钟声响,仿佛天堂的大门就此打开。   大而洁白的羽翼展开在我背后,光圈、白色纱衣、乌发披散,鲜红的珊瑚饰花别于右耳侧的发上。   我从高处缓缓飘落而下,带得一片落英缤纷。      我在吟唱,像是教堂的乐诗。恩雅的歌,永远是天堂的声音。      May it be an evening star,   S ines down upon you   May it be w en darkness falls,   Your eart will be true   You walk a lonely road   O ! How far you are from ome……      所有的客人都站了起来,茶在手中,却忘了喝。   乌维也站了起来,却有一丝惊恐在眼中。      一首唱罢,才有人痴痴地问,   “晴姑娘……你……今天的扮相是……什么啊?”   “天使。”   我的眼睛只看乌维,轻柔地说出这个词。      乌维招手要叫人。   怕我飞走吗?如果真的是天使,如果那美丽的地方真的派人来接我,你乌维又怎么拦得住呢?      “后面的公子,似乎没兴趣听奴家再唱下去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乌维,他不得不收回手。      “晴姑娘,我可是每日拜帖想要见你一面啊!今日终于一赌姑娘芳容了……果真美似天人。”   我轻笑,“多谢您的错爱。”   希望你说完这句话还能逃过乌维的追杀,活着回家。      我笑意淡淡地扫过那人,他竟然就这么看的痴了,失手将手中的茶杯都掉到了地上。   在半日阁这些日子,青姐每日对我严加训练,为的就是让我连一颦一笑都能醉倒众生。      你的眼神,有迷离吗?乌维。      连唱了三首英文歌。这原本就是今天的结束了。   可我不顾琴师的伴奏,自己又清唱了起来。      我的眼中,只看他。乌维,这是给你的歌。      想问你是不是,还记得我名字   当人海涨潮又退潮几次   那些年,那些事,那一段疯狂热烈浪漫日子   彷徨如隔世   在唱到“可是我在当时,真以为你拥抱我的方式是,承诺的暗示”时,我告诉自己,我要将这份感情在这里结束,我还有很长的多彩之路要走。      不走寻常路,美特斯邦维。(戏戏:禁止中途插播广告!)      随着歌声,我缓缓在胸前举起双手,虔诚如迎接天神的降临。   一阵轻风恰好吹起,于是,发丝、羽翼、衣衫,全都飞舞到风中,就仿佛,一个天使升回天堂的仪式。   布幔陡降,隔开我同他的表情。      “请答应一件事,如果说我再能见你一次请让我看见的还是,你那微笑的样子……”      我退回帘后,立刻有人拜帖。   几个丫头挡在楼梯口不放人,“晴姑娘今日不收帖。青姐交代,请诸位大人到正堂再好好乐一乐,那里也为诸位大人准备了节目。”      回到自己的房里,身体不知为何出奇地冰冷。我要在这里和所有利用我的人做个了断。      “晴姑娘,有位姓乌的公子一定要拜帖。”   “辞回。就说前尘已断,不便相见。”   佛祖保佑乌维就此放弃!      带话的丫头下去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原本喧闹的半日阁居然静得如同坟墓。      “晴姑娘!我家主人想要拜见姑娘,你连这帖子什么样都不看吗?”   是苑主的声音。   我推开门站到廊上,这不要脸的东西居然用刀架着青姐的脖子!      我走下来,身上的服装都还没换,风一吹过,背上的翅膀抖动如真。   我走到苑主面前,赏了他一记重重的耳光,他刚要发作,我字字踯躅地对他说,“除了用别人的性命达成自己的目的,你还会干什么?”      他被我骂得低了头。郑音的命,永远是他最重的负累。      我转过头看乌维,眼神如剑。      他看着我,对苑主吩咐,“放了那些女人,你们都出去。守在外面,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我对青姐点点头,看着她同其他人一起走了出去。   我转身刚要同乌维说话,他却抢先一步将我点了穴!      “混蛋!你要做什么!快给我解开!不然我叫警察啦!”   我真是急得口不择言了!干脆说叫超人好了!可是我现在是真的很怕乌维!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好像和以前不同了。   我以为他会就这么点着我的穴道把我强带回皇宫呢,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乌维小心翼翼地卸掉我背后的翅膀。他的动作非常轻柔,生怕把我弄疼了似的!   也许在他的眼中,这翅膀真的是从我的蝴蝶骨中生出来的,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原本剑拔弩张地要和乌维开战,今天我是下定了决心今天要和曾经的种种决一雌雄、成王败寇、一决胜负、不成功便成仁的!他这么温柔我反倒找不着刚才的气势了!所以说女人啊,永远都是温柔的俘虏……      “戏戏,我总算找到你了……”   乌维解开我的穴道,伸手要摸我的脸,我侧头躲开了。   “奴家已坠身风尘,今日公子执意要见,又意欲何为?”   我怎么能让他掌握了谈判的先机!      “你只是卖艺不卖身,不,就算你真的做了风尘女子,我一样不会放开你!”   “为了我背上的那张地图?乱党已经死了,那图又不是真的。你当真就不能放过我吗?”   “我知道有一天你会这么憎恨我,就算我解释你也不会听,可是你只能呆在我身边。你若要恨,便恨吧……”      看来我终归是赌输了。他铁了心要带我走。   不能在这和他硬碰硬,先用缓兵之计再说。   “是啊。就算逃,我又能逃到哪去?工具永远摆脱不了工具的命运。……我和你走,别为难半日阁的人。没有她们,你的工具早就饿死了。”      我回头看着半日阁的一切,一直留在这里,不单是等今日与乌维的对峙,盘缠我早就赚够了,可是却不想走。就算是青楼,我都渴望那是我可以平安落脚的地方。忽然不想再被背叛和利用,不想再在这些阴谋中漂泊,可是在我前面,还有多少不定的路要走呢?   五十四、莫问前程      乌维不许我骑由由,我便走路。我说过,以后我只骑由由。   他实在不忍心让我就这么走回皇城去,最终妥协了。可是由由的前后左右被四个骑马的侍卫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趴在由由背上佯装发呆,其实脑子一刻都没停过。我在等时机,我要逃走。只要我想走,谁也看不住我!   乌维摸摸我的头,“我们很快就能到皇城了,回去让那三个小鬼陪着你,你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这里离皇城不远,这也就意味着,我只有一次逃跑的机会。不成功,便成仁!   不,就算他们把我关在宫里,我一样会逃走,我不在乎等多久。戏戏的名字,只适合自由的我。      出了半日阁,没一会就到了城外的密林。那里不止有由由发现的密道,而且林中枝杈交错,小径纵横,第一次到这的人,不迷路才怪。骑了马的人更是寸步难行,因为横长出来的树枝会把马上的人直接打下来。      我从怀里偷偷拿出一个小布包。由由的步伐乱了一下。   我轻声在它耳边安抚它,“由由,不怕,是我。我还在。不怕……”   密林就在右侧,由由跑的话,两分钟就行!两分钟!我必须先开条路出来。      我的确是很闲散的女人,可是一旦事关生死,我惜命的程度也足够让我未雨绸缪了。   布包里的是一块狼皮。是我不久前从个商人手里买来的。   我缓缓调整身体,把重心转到右侧。      右侧的侍卫并没有特别注意我的动作,只当我是累了,所以换个姿势。   下一秒,我用力将手中的狼皮扔在右侧马的脸上,它嘶鸣着后立起来!   “跑!”      由由像支离弦的箭,直冲密林!它认识那里,更知道在那里,有我们的希望。   它穿过后立起的战马身下,我一直趴在它身上,那匹匈奴战马的蹄子,几乎紧贴着我的头发落了下来。      “放箭射马身前!” 乌维立刻反应过来!   “嗖嗖嗖!”几支箭瞄准了我和由由前进的方向射了过来!   可是由由跑得奇快,本来应该射在前面的箭全都射在我们两个身侧,一支则正中我的大腿!      我大腿吃痛,身子一歪,差点落下马来!幸亏我的手一直紧紧地勾住由由的脖子!   “跑!由由!跑!”      我听见乌维愤怒的吼骂,“蠢货!射哪里呢!”   他们不敢再放箭,正好给了我和由由一个绝佳的空挡跑进密林。      这里是由由的地盘!在这玩了大半个月,由由对这里每一条小径的方向都了如指掌!不一会儿它就把勉强追进来的侍卫甩了个无影无踪。   我没时间考虑更多,从头至尾都只是紧紧伏在由由身上,由由聪明地直奔密道!我要先藏起来,等乌维走了,再去半日阁取些盘缠,先到大汉去,避一段时间,然后再跟着商队去大宛!      幸好密道刚进去的道口很大,能让由由卧在地上藏在里面。我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守了多久,如果可以,我会再多等等,好确认乌维不会再折回来。可是我腿上的伤不允许我再等了。   我不知道自己已经流了多少血,就算我绑了止血带。恶心的感觉也已经出现了。再这么下去,恐怕我和由由只能曝尸荒野了。      我从半日阁隐在巷子里的后门潜进去,这里很少有人知道,应该不会有乌维的人埋伏。   我跌跌撞撞地进了青姐的房间,“青姐……我……,弗……陵?!”      我再怎么想象力丰富,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与他重逢。况且这是青姐的房间。   “弗陵……你怎么会……在这?”   我这句话还没说完,脚下就一软,直接扑倒在地。      “晴天!”   弗陵看见我腿上的伤,又向我身后看了一眼路上被我拖出来的血迹,“你知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乌维竟然会对你下杀手!青姐,快帮她止血!”      “你怎么在这?”我现在不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快失血而死了。   “青姐是大汉的人。”他轻声解释给我听。      这世界真是很小。我连做个风尘女都会撞到大汉的网里。   我记得有个作家曾说过,古代青楼里的女人,其实是最具备女人心态的女人。要是那个作家能来大汉实地考察一下,估计他就知道为什么了,这里真的是藏龙卧虎啊。      看来那条密道一定是青姐的了,怪不得有香味。      “我居然捡了大名鼎鼎的戏戏回来。”青姐的话像是在感叹,又像是在责怪。   “青姐,我……”真的不是故意想瞒她的。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匈奴随时会回来。六殿下,您带着晴天先去后山避一下。我给你们准备干粮和药。你们这就速速离开!”   “青姐你呢?乌维肯定会查来这的!”      “匈奴刚才已经来搜过了,没找到你就离开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青姐宽慰我。   她话音刚落,外面就喊了起来,“青姐!你快来!那群匈奴人又回来了!”   乌维肯定猜得到这里是我唯一能投靠的地方,他知道我早晚都得回来。      “你们快走!从窗户跳出去!快走!”   “不行!乌维会杀了你的!地上都是我的血迹,你瞒不过去的!”   “傻丫头!青姐要是连这种事都应付不过去,怎么能活到现在啊?”   她说完拿起案上的钗子,对着自己的腿扎了下去!      “这地上的血都是我的。你们快走吧!”   弗陵对她点了点头,抱起我,一个腾身,翻出窗外。      弗陵抱着我直奔上山,直到山下的城被树挡得完全看不见时,他才停下脚步。   “弗陵,青姐不会有事对不对?”   “你放心,她连匈奴皇宫都能翻来覆去轻松地走一遭。”   我果然没佩服错人!这女子!      “啊!由由!”   我大喊一声,把林子里的鸟全惊了起来!   弗陵赶紧捂住我的嘴,“我的大小姐!你想把匈奴人全引过来啊!”   “可是由由……由由还在半日阁外面的林子里等我呢!”   我的声音里都带哭腔了。      “由由那么聪明,绝对不会有事的。”   弗陵抱着我的头安慰我。   “好了,晴天……没事了……我总算把你带回来了……”      伤口让我开始发烧。看什么都是模糊一片。   乌维来得突然,因此食物和药我们都没来得及带上。这时候发烧简直是火上浇油!   “晴天,你看山上有亮光!我抱你过去,那说不定有住家!”      来开门的是个年纪很大的婆婆。她看到我们两个完全不惊讶。反倒是看见我的脸时,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醒过来的时候,弗陵正背着手在看什么?   “弗陵……”   “你醒了,”他探手摸我的额头“烧已经退了,婆婆说你的伤再养四、五天就会好了。”   “你刚刚在看什么?”   “是幅画像。晴天,你也来看看,这画上的人和你一个模样!”      我激灵一下清醒过来!立刻要弗陵抱我过去看,果然……真是和我一模一样……      婆婆端饭来给我们吃时,我叫住了她,“婆婆,这画像里的是什么人?”   她看着墙上的画,微微叹气地说,“落力古族最后的神女。”      看来这个婆婆知道很多事,也许我能从中问出个所以来。   “婆婆您是不是知道什么?能告诉我吗?”   “小丫头,你竟然会伤重跑到我这,或许就是命中注定吧。我年纪大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要是想听,我就讲些传言给你们。”   我点头,示意弗陵扶我坐稳。      “落力古族是个我华夏最古老的部族。传说盘古开天辟地之后,身体化作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而魂魄却变成了落力古族人。这些族人生来就具有神力。可是他们不喜欢争权夺利,所以就归顺了大月氏以求其保护,并且开始和大月氏的王室联姻。神力也就随着血统淡薄逐渐减少。到了最后一代神女时,神力已经不剩多少了。但即便如此,落力古依然是大月氏的神族。长子依然是祭祀,而神女,则要依旧要嫁给大月氏王为妻。”   “可是最后一位神女不愿意嫁给一个比她父亲年纪还大的老头子。所以她逃到了匈奴。匈奴王受大月氏的委托,把她捉住了。可是……匈奴王却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神女。神女也深深钟情于英勇的匈奴王,和匈奴王在一起的日子,她觉得自己从没这么幸福过。”   “可是按规矩,他们是不能在一起的,所以匈奴王用尽一切办法,终于把她留在了自己身边。让她幸福,让她永远不会离开自己。”      弗陵听过之后,眼中泛出一波柔光,环住我。   我低着头。   这故事是个完美的大结局。可似乎有什么更加深刻的东西被婆婆省略了。   我再想追问的时候,婆婆就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问她是否知道我的事,她也说毫不知情。      这个婆婆是什么人?她知道的肯定要比说给我的多。不过看她的样子,我再问也是徒劳。为今之计只有尽快养好伤,然后下山去找由由!   耶酥你要是敢碰由由,我就学孙悟空大闹天宫!把你塞进仙人掌木桶用榴莲熏死你!      此时的乌维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他怎么会如此粗心?那可是戏戏和她的妖怪马!别说被四匹马围住四周,就算四十匹她也能逃出去!   戏戏显然早就为今天的逃跑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先是狼皮,再是密林!汗血马不仅速度快、动作灵活、而且比体形要小于匈奴战马,到了那片枝杈繁多、小路纵横的地方简直是如鱼得水。   看得出戏戏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她并不是漫无目的地乱跑,而是一直线地将追兵甩掉。   但是无论她有多熟悉地形,她能去的地方只有一个,半日阁。      当戏戏在林中消失的那一刻,乌维果断下令,停止搜索,所有人返回半日阁!   返回半日阁的途中乌维并不是快马加鞭,反而更注意路上容易藏身的地方。他知道戏戏一定会先躲起来然后再做打算,上次她就是用这招把自己给甩掉了,同样的错误他不会再犯一次。   可是这一路地毯式的搜索却毫无收获,她到底躲到哪了?这么短的时间她不可能跑很远!难道钻进地底了不成!   让他猜对了!戏戏的确是在地底,不过不是用钻的,而是躲在密道。      到了半日阁,士兵将里面翻了个地朝天,毫无线索。   看来她还在躲,乌维当即下令,“所有人在四周隐蔽起来等。”   可是刚等了不到半个时辰,乌维就有些坐不住了。   照平常来说,守株待兔这种事最需要的就是耐性,乌维并不是没有耐性,但在耐性之上,现在的他更多的是关心则乱的心情。      戏戏刚才中的那一箭,如果伤及了主要经脉,很有可能会流血致死!要是她在回半日阁的途中就晕了过去,而自己却在这傻等,岂不就是让她在荒郊野外等死!   “左贤,立刻叫上所有人到密林里再仔细搜查一边!连老鼠洞都不要放过!”   乌维此刻真的是心乱如麻,如果是平时冷静的他,此时一定会留下一部分人守在这,而现在他更担心搜索的人手不够会漏过受伤昏迷的戏戏,所以只留下了两个人藏在正门。   要是他知道自己前脚刚走,戏戏后脚就从密道潜回半日阁,肯定要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们的确搜得很仔细,可惜等士兵发现了由由再赶回来时,除了地上的血迹早已没了戏戏的踪影。   “戏戏在哪?” 乌维骑在马上,冷眼看着已被捆住的青姐。   “谁是戏戏?”青姐面不改色,丝毫不显畏惧。      乌维平生最敬重有胆色的男人,遇见戏戏之后,他连同也敬重了有胆色的女人。看到青姐无所惧怕的样子,乌维很尊敬她,所以下了马走到她面前解了她的绑绳。   “你这阁里的血就是我要找的人流的,你不会不知道她在哪。”   “阁里的血是我流的,”青姐向乌维示意自己腿上的伤,“不知公子找奴家何事?”      乌维媚邪地一笑,“你觉得这种把戏能骗得过我吗?”   “不能,不过这种把戏能让晴天乖乖地逃走。”   青姐清楚自己骗不了乌维,只与他对视一眼,青姐就知道自己不能妄想在他面前耍什么伎俩。   “你这女人倒是很老实,那你告诉我,她去哪了?”   青姐直视乌维的眼睛,身为大汉最顶尖的探子,要是不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岂不是有负盛名。   “我不知道,也不会问。”      苑主看着皇上同青姐对视了半天才必恭必敬地走上前说,“皇上,现在要怎么办?”   “朕找不到她,就让她来找朕。左贤,你把这里的所有女人都压上,将这阁烧了,再多派几个人盯住由由,绝对不能让它跑了。咱们这几天就在附近游游逛逛,好好放松一下。”   “是,皇上。”      虽说是放松,可是乌维的心情却始终轻松不起来。满脑子想的都是戏戏的箭伤,连苑主走进来都没注意到。   “皇上……皇上……”   “啊,左贤你来了。由由肯吃东西了吗?”   “老臣办事不利,实在没办法让它吃饭。”      乌维浅笑,“不怪你,那匹妖怪马连缰绳都会解,除了戏戏没人能治住它。你只要多派人手把它看牢就行了。另外传令下去,不准士兵轻薄那些青楼女子,戏戏那丫头讲义气,说不定会杀了欺负自己姐妹的人。”   “皇上就那么肯定淳维夫人会主动找上门来?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肯定会。”乌维显得无比自信,不管是由由,还是这些姑娘,戏戏都放不下。      “皇上,老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皇上可曾想过就此放过夫人?依老臣之见,就算抓了夫人回宫,她还是会逃跑,皇上难道忍心将夫人囚禁起来。”      乌维似有似无地叹了口气,“左贤,你向来懂得朕的烦处。朕不是没想过放戏戏自由,第一次在洛城之所以会让她跑掉,就是朕一时犹豫,没有立即就同她解释,让她负气地离朕而去。可是朕马上后悔了,她不在,朕连控制自己都很难做到。是朕绑住了她。”   “皇上用心良苦,夫人早晚会体谅到的。”      我的伤在两天后愈合了,古代的草药比现在贵死人的西药好用多了,此外我也急于下山找由由和青姐,恨不得用强力胶把伤口粘起来!   我看了看伤处,那里有一个箭头形的血痂,等血痂掉了,就会留下一个嫩粉色的疤痕。   我摸着它,有些触目惊心的痛。曾经有一个人的右腕上,也有同样形状的伤疤。   五十五、相见时难别亦难      “晴天,走吧。”      我下山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半日阁。   残垣断壁。这里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了。青姐怎样了?其他姑娘怎样了?由由不在原处了,它又怎样了?      我自认为,自己身上的任何伤,都是为了自由所付出的代价,是理所应当的。可是眼前的一切,还能算是理所应当的代价吗?   就算我现在挣脱了乌维的束缚,可对她们的亏欠,却又变成我的桎梏。      “弗陵,你回大汉吧。我要去找她们,还要找由由。”   “我可以陪你一起!”   “弗陵,我不可能再回大汉了。你在答应乌维的条件时,就应该知道会变成今天的局面。不论对方是谁,我讨厌再被自己所信任的人利用。”   “我知道……可是当时我只想赌一赌,赌你不会死,赌你不会怨我,赌你有天会回来。”   “我也赌了。赌乌维会放过我,结果我不仅连累了青姐,还把由由弄丢了。你看……最终我们两个都赌输了。”      “至少,和我回去见见卫大将军。之后你若要走,我也不再拦你。”   见卫伯伯吗……   “好。我和你回去。不过我得先找到由由。”      我打算先在洛城周围的几个城镇找找看,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弗陵要买马代步被我拒绝了,答应由由的事我一定做到,无论他在不在我身边。   平时骑由由习惯了,如今只是稍稍走点路我就双脚生疼。幸好走路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我可以经常停下来给由由留个记号。   “戏戏……大家都在看我们……你能不能换个别的法子做记号?”   “不行!你要是嫌丢脸就站到一边去等我。”   我全然无视一道道诧异的目光和切切私语的议论声,继续在路边草丛里打滚的行为。要不是弗陵拦着,我真想像狗狗一样用小便做记号!现在我只好辛苦地每隔五十步打一次滚好让草沾上我的气味。为了加重气味我还要拼命做运动让全身出汗,这一路滚下来,等我到下个城镇的时候已经精疲力竭、全身瘫痪了。幸好我一直没用有伤的腿蹦,不然伤口裂开可不是闹着玩的!   中途的时候弗陵心疼,想背我,也被我驳回了。走路也是会留下气味的!我不能放过任何找到由由的机会!      “戏戏,我们找个地方吃些东西吧……”   “不要……我现在只想洗澡……换衣服……”我有气无力地指指自己身上已经翠绿翠绿的衣服。   弗陵半架半扶地带我走进一家客栈。里面迎出来的老板娘看见我的衣服先是一皱眉头,既而看见弗陵就立即喜笑颜开。有弗陵在,我就心安理得地做个专花男人钱的拜金女!      为了防止伤口碰水,我只好放弃了洗个痛快的热水澡的想法,只是用热水简单擦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顿时觉得神轻气爽!   我走出房门准备下楼吃东西,刚迈出第一步就以豹的速度窜回房中!关上房门!只留了一条窄缝观察下面的情况!      大家请不要紧张啊!不是敌情!而是“奸情”!   客栈的老板娘估计是看上眉目清秀的弗陵了,正想尽了办法在他面前买弄风骚!看弗陵对她视而不见,她干脆一屁股在弗陵旁边做了下来!   说实话,这老板娘也有半分姿色了!不过她这个“良家妇女”同青姐的“青楼女子”比起来简直是天屎之别!不对,说反了,是屎天之别!   不过……嘿嘿……能看到六皇子被人调戏可是千年不遇的奇观!弗陵原本性格就有些腼腆,现在看他动静皆不是的样子简直笑死人!      又看了一会,我觉得自己该出场“英雄救美”了,正要用樱木花道式风格来个显身特写时,一个腰间佩刀的男子走进了客栈。   老板娘老大不情愿地离开了弗陵,上前去招呼来人。弗陵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一抬头正看见我在门缝那做手势让他上来。      进了门,弗陵就纳闷地问我,“怎么了?”   “咱们被人盯上了。”我关上门换到窗户角那去偷看下面坐着的人,“刚进来的那个佩刀的人,我在路上见过他,我还记得打滚的时候就他没看我,而且他脚程明明快我们许多,却比我们晚住店,明显是想要看准我们住哪家之后再住。”   “那我们现在就想办法溜掉。”   “溜?你有自信带着我还能赢得了那个家伙的轻功?”   弗陵偷瞄了一眼下面的人,他正时不时地观察我们这间房里的动静,用脚指头看都知道他是高手的类型!      怎么办,怎么办!青姐教过我,对付男人的最强招数是什么来的?   “弗陵……”我阴险地笑了起来,“我有个不错的主意,不过需要你帮忙。如何?”   “哦,好……”弗陵被我笑得直起鸡皮疙瘩。      不一会我就下了楼梯,走到老板娘旁边,低着脑袋说,“老板娘,我家公子楼上有请。”   当老板娘看见在二层房门口正迷死人地笑着的弗陵之后,就箭一般冲上楼关紧了房门!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采花大盗!弗陵你自求多福吧!喔弥陀佛,善哉,善哉。      看弗陵的房门关上了,我径直走到那个佩刀男旁边坐下。虽然我知道他意不在杀我,否则早就动手了,可是我心还是鼓一样地敲起来!   我也不说话,只是边笑边对他放电。青姐传授的技术可比牛顿三定律实用多了!   佩刀男终于经不住我的电压,开口问:“姑娘有事?”   哼!本小姐现在是男装打扮,他却直接说“姑娘”,看来绝对是敌非友了!奇怪,人家看出我是女的我应该高兴才对啊!   我刚要答话,就见老板娘兴高采烈地从楼上跑下来,直接冲进房里不知做什么去了!   宾果!时间算得正好!      我站起身,绕到佩刀男身后,他警觉地立刻要拔刀,可是还没等他把刀拔出来,我的胸部就已经贴到他背上了。   俯唇在他耳边,我娇柔地说,“今夜酉时到后院柴房找我……我啊……最喜欢你这样的男人……”   说完我轻笑着拂袖而去。      回到房里,我和弗陵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呕了出来!我们互望对方表示同情,希望这次计划成功,不然真的是得不偿失!      我和弗陵早早地就在柴房旁边藏了起来。酉时不到,老板娘就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进了柴房。我小声逗了弗陵一句,殿下魅力堪称一流啊!   不一会佩刀男也来了,他人刚进柴房,里面就穿出激烈的干柴烈火声!老板娘果然厉害!这么一来,那位佩刀仁兄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   我给弗陵使了个眼色,开溜!      出了客栈,弗陵还有些歉疚,总觉得这样对老板娘不好。   我真是被他气死,于是边敲他脑袋边说,“那你回去牺牲,让我跑掉好了!”   我光顾着教育弗陵,没看眼前正好和一队人马撞上了。      “卫伯伯!”等看清了对方的脸我不禁大叫了出来!   我不知一次想过再见到卫伯伯时要说什么,一个沈中生,一个霍去病,卫伯伯最疼爱的两个孩子都因我而死,可是现在我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好。   他只是摸着我的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从后面冲过来跪在弗陵面前,“殿下!殿下啊……老臣……”   弗陵赶紧搀起他,“先生莫急,我不是没事吗!况且您这不也把卫大将军找来了。”他又抬头看卫伯伯,“烦劳大将军了,此处不宜久留,咱们还是速速离开为妙。”      我们连夜赶路,子夜之时赶到了下一个城镇,胡乱吃了些东西后我打算先回房睡一会,天亮就出发去找由由。经过弗陵房间时却听见里面传出争执声。      “六殿下,您不要再犹豫了!您想想,现在其他几位殿下都急于在皇上面前表现,您怎么能错失了这么好的机会!现在匈奴的狗皇帝到处张榜,悬赏查找戏戏,足见戏戏对他有多重要!您只要让戏戏见机行事,把那个匈奴狗皇帝杀掉,您就是大功一件!到时皇上一定会将皇位传给您的!”   “好了!父皇一定会长命百岁!你容本王再考虑一下。”   “殿下,您还要考虑什么!就算不为皇位,夫人和小公子的命可就在您手中啊!”      “戏戏不会同意这么做的。”   “您可以命令她啊!郑音行刺那件事,若不是殿下您暗中帮她,她早就已经死了!况且她自己不是一直想回大汉吗?杀了匈奴皇帝她自然就能回来了!您软硬兼施,她一定会听的!”   “你的意思是要我利用戏戏?”   “臣也是……”      我一脚踹开房门,里面那两个人惊在原地,好不尴尬!   “弗陵,我有话同你说。”我直视着弗陵。   “老臣先行告退。六殿下……老臣刚才说的话,请六殿下好好考虑。”      等那老头出去了,我才关上门瞪着弗陵说,“你想用我去杀乌维?”   “不,戏戏你不要误会!我还没决定……”   我直接打断他的话,“可是你已经在考虑这个主意了,不是吗?”   见他不说话,我苦苦笑了一下,“弗陵,我已经做够工具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都不想再被人利用了。况且,乌维对我来说,虽不是朋友,可也不是敌人了。我绝对不会帮你的。”      “你不用杀他!他现在人在宫外,你可以只是帮我抓住他!”   “然后呢?”我看着自知理亏的弗陵,“要是落到你的手里,他还能活吗?弗陵,连你也变得一心只为权利了吗?那个皇位对你就那么重要?”      “戏戏,你误会我了!我从没想过自己非要做皇帝不可!我只是想,如果能杀了匈奴皇帝,百姓就可以过回太平的生活了。”   “我相信你的话。可是弗陵,乌维统治下的匈奴远比大汉更能给百姓太平安乐。你人在匈奴,不用我多说你也应该能看得出,那你要杀乌维的动机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征服?又或者你觉得只有大汉的百姓是百姓,匈奴的百姓就可以被忽略?”      我和弗陵沉默了许久。   我轻叹,“弗陵,卫伯伯我已见过,明天我就走。去病死了,我今生恐怕也不会再回大汉,卫伯伯年事已高,还请你代为照顾。”   “你打算去哪?”   “不知道。很远的地方吧……你们刚刚说的夫人和小公子的命是怎么回事?”   “不要知道对你最好。”      回到房中,我躺在客栈的床上,看着房中的黑暗发呆。   这之后,我要何去何从呢?   明天我就要去找由由。怎么和卫伯伯辞行呢?他见我回来,眼中的神色是那样欣喜。怎么能让他这么快就失望?      窗户被风吹开了,我想起身去关,却被人点住了穴道!谁!      那人抱起我,翻出客栈跑了一段路后,才拉下面罩。   莫罗!      他解了我的穴。   “莫罗?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应该在皇城吗?”   “我听说这里有汉军伪装的商人,所以就过来看看,正好看见你们投住。走,我带你离开这。”      “莫罗你知道乌维在哪是不是?你快带我去见他!”   如果青姐和由由都不原处,又不在附近的几个镇子,那就只有可能是被乌维带走了!   “你那么想见他?”莫罗神色冰冷,“非常可惜,你短时间内恐怕见不到他。”      他不是要把我交给乌维!那是要交给谁?先不管交给谁,我此刻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乌维,自我上山那日起,由由已经饿了三天了!   “救命啊——”   我如今只能求救了!我怎么可能打得过莫罗!   他冲上来捂住我的嘴!   “你叫什么!”   我拼命挣扎掉他的手,“我要找由由!它多半是在乌维手里!再不看见我它会饿死的!”      “来者何人!还不速速放开戏戏!”   “卫伯伯救我啊!”   我喊完就后悔了!霍去病都死在莫罗剑下,卫伯伯哪是他的对手!      可是两人打到一处时,不知是不是莫罗手下留情,卫伯伯竟一直和他僵持不下!   好!就这样!只要卫伯伯再坚持一会,弗陵就会带着人马赶回来了!我这时不禁责怪弗陵!这猪睡得也太死了吧!可惜铜喇叭不在,我只能干喊了!   “着火啦!着火啦!刘弗陵起床啦!”      时间一久,卫伯伯身体有些支持不住了。   “臭小子!你从开始就一味躲避,到底打不打!老夫可没工夫在这陪你玩!看剑!”   卫伯伯说着,剑法愈加狠毒起来,招招都意在取了莫罗的性命!他想速战速决!      卫青突然弯腰扫腿,攻莫罗的下盘,莫罗刚跃起躲避,卫青立刻翻腕,一剑直刺莫罗咽喉。莫罗双脚互踩,借力在空中灵活地调整身体后闪,持剑的手则本能地向卫青刺出一剑。      没有预兆,我甚至没看清这一剑究竟是怎么刺的。卫伯伯便倒在地上。   我冲过去时,他已经没有气息了。卫伯伯走时没说一句话,只是留了最后的笑容给我。   我身体里的血像烧起来一样,提起卫伯伯的剑就砍向莫罗!      “为什么!为什么!你杀了霍去病!现在又杀了卫伯伯!你把我爱的人都杀掉了!那你还留我干什么!”   我对着他一通乱砍!什么剑招剑式,我统统忘记了!   我除了第一剑刺破了他右臂的衣袖外,之后就分毫碰不到他了。      “戏戏你冷静点!我不是……我不是存心要杀他的!要是我早打算杀他,他连半刻都活不了!”   我手中的剑被莫罗击掉在地,人则像用尽力气一般瘫了下去,我知道他没说谎。那么,错的是谁呢?   难道是我?      月亮退到云后去了。它一直不喜欢血。      火把的光把我们四周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两队人马几乎同时到达。   乌维和弗陵看到对方时都是一愣。      真是无聊,阴谋、追逐,统统无聊透顶!无聊到让我想哭!      “晴天,快过来我这边!”   “莫罗,把戏戏带过来。”      莫罗走上来要拉我,我低着头颓坐在地上,冷冷地说,“别碰我。”   我的声音里充满了杀气,使得莫罗的手定在空中。      一声马儿的嘶鸣从乌维的队伍里传过来。   我猛地抬起头,看见由由挣开了牵着它的人直奔向我。   “由由!由由……”   它真的顺着我的味道找来了!      它跑到我身边,低下脖子,让坐在地上的我楼住它。   由由瘦了,三天没吃东西,怎么能不瘦?可它的精神很好,眼睛在火把的光中晶亮亮地看我。   我按按它的头,看它乖乖跑到一边去吃草。   为了由由,我绝对不能死!      拾起卫伯伯的剑,将剑尖插进土中,我撑着它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莫罗要上来扶我,我也不看他,只是举起剑指向他。   莫罗收了步子,站在离我约两米远的地方看我。      我忽然笑得妖娆,“好多人……都说戏戏厉害,可是他们不知道,戏戏只不过是个工具。对于大汉,戏戏是一纸文书,可保大汉两年平安。对于匈奴,戏戏是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可保匈奴王的敌人统统死绝。”      “弗陵,我并不亏欠你什么。你说过,我想走的时候,你不会拦我。这话……现在还算数吗?”   他和我四目相对,良久,他点了点头。      “乌维。”我转过身看着这位马上的君王,我曾爱过的君王。   “你要的刀,其实也不过就是我背上的地图,现在我把它割下来给你。你放我和由由走吧。”   我说着就举起手中的剑。      莫罗比我快了一步。再次将我的剑打掉在地。   我恶狠狠地看他,伸手抓住他的衣领,“莫罗,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还想要怎样!你不如一剑杀了我!这世界上,只有一个叫霍去病的人不会把戏戏当作工具来用,而他已经死在你的剑下了!”      莫罗的眼神突然像被悲痛的洪水淹没了一般!   “够了!”他出人意料地猛抬起右手用力掐住我的咽喉!      五十六、迷途不得返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突然倒戈!我也没想到!他知道不是乌维或者弗陵的人。可是我从没想过,他要的,会是我的命。      当他抬起手腕时,我惊鸿一瞥,于是停止了挣扎,只是死死盯着他的手腕看。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松开你的手,不然你会后悔长过它。” 乌维没预料到会发生这种变故,可是惯见于背叛的他显得非常冷静。   “我是落力古族的遗孤。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      乌维脸色骤变。   莫罗情绪激动起来,“你匈奴杀我族人,用我族长的头骨做酒肆,又逼走大月氏,抢走我神女。这笔帐,今天要做个了解!”   原来那个婆婆口中所说的,匈奴王为了留住神女所想尽的一切办法,竟是将她的族人通通杀光,将她的国家赶走。   真是自私且残酷的办法。      “去病……”   莫罗掐着我咽喉的手不禁一抖!   “你是去病吧……你是去病对不对?”   我顾不上他还掐着我的咽喉,双手紧紧扣住他右手的手腕,他腕子上有个疤,尽管颜色变浅,已经成了肉色,可还是清晰的箭头形状!      “去病……是你,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你回答我啊!”   我因为一时喊得过于用力,咽喉又被他掐着,所以猛烈地咳了起来。   莫罗一惊,立刻松了手。      我不管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要杀我,我只想要真相!我曾经无数次猜测莫罗同霍去病的关系,直到看见这个伤疤,我才终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就是霍去病对不对!你回答我!”      莫罗看着我,然后缓缓抬起双手,按住自己太阳穴的位置,嘴里念了一段我听不懂的东西。   接着,莫罗的脸同死去的盟主一样,慢慢融化,露出霍去病原有的面容。      “去病!”   我冲上去抱住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死!你不会丢下我不管!你真的还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戏戏……”他轻轻抱住我,脸靠在我额头上。      “霍去病,你居然没死。看来不仅朕,连汉军也被你骗了呢!” 乌维说完看着对面的弗陵。   弗陵仍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霍去病的声音带着宠溺,又有些无可奈何,“傻丫头,你抱我这么紧干什么?我会杀了你的……”   我笑着看他,“你吹牛,我这么厉害,你才杀不了我!去病……不要在恨了好不好?你铲平匈奴国也救不活你的族人。我们走吧,谁要报仇就让他去报,我们离开这,四处去游山玩水去好不好?”      霍去病将我紧紧搂在怀中,他抬头看乌维,“我自小就为了有朝一日手刃匈奴王而苦练武艺。我会在汉营,也是为了能打败你。我以为,仇恨在我心中的位置,永远比其他任何东西都重要。可是现在……我有了真正不能替代的东西,杀了你,我会永远失去戏戏,我承受不起这样的结果。”   霍去病又低头看我,我对他笑,手紧紧拉住他的衣服。      “乌维,你知道戏戏背上的地图并不是真的,你放过她吧。我会带她离开,永远不再回匈奴。”   乌维刚要说话,四周的树木却一阵震动,树叶无端地簌簌发响,接着传来念动咒语的声音,那声音出自一个人,可却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霍去病的身体突然向后倒去,我拉不住,同他一起摔倒在地上。   他面色死灰,连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   “去病!去病!你怎么了!”   “他要死了。”      从远处走来一个人,走得很慢,看的出年纪很大了。   “婆婆?!”   我完全不能理解现在的状况,但是霍去病显然是因为她的咒语变成这样的!      “婆婆你做了什么!你把去病怎么了?你放过他!我求求你放过他!”为什么我们总要用生命为阴谋付出代价!   “哼!你还为他求情!你之所以会改变容貌,都是他给你下的咒语。而且这咒语不同于他自己用的,一旦施了咒,一辈子都解不开!”   “我知道。”   霍去病的脸变化时,我就知道,我和盟主,都是他计划之中的一颗棋子。在汉营能不动声色地为我施咒的人,也只有他了。      我抱起霍去病,他眼中都是愧疚。   “去病,这些不重要了,我厌倦了被人利用,同时也厌倦了憎恨,你能在我面前死而复生已经是上天眷顾……可是我还是有些怨你,你明明看到我失去你之后有多痛苦,你怎么还忍心瞒着我?”   “我……只是想,你若真以为我死了,或许会好受些。至少像今天我们敌对而立时,你心里留下的,还是从前那个霍去病。我真的没想到,自己会爱你爱到这么深。如果我真的只是霍去病就好了……只是霍去病……可惜我清楚,我不是……我不止千百次地提醒自己不要接近你,不要爱上你,我身上有族人的血海深仇,从我为你施咒,将你变成神女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注定不被允许爱你……”   他的声音轻如蚊呐,我却字字都听得真切。      我俯下身,轻轻吻他的额头。   “去病,都过去了……我会治好你,你相信我。”   “他治不好了,他用的咒术就是将自己的血耗在施咒人身上,现在他血气耗尽,我只是解了自己下给他的咒,他阳寿已尽了。”      “神姑你为什么……”霍去病的气息越来越弱。   “别叫我神姑!你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还配不上落力古人的名字。当年是我把还是孩子的你从医馆里偷了出来!我已经老了,需要有人帮我完成心愿。你能用咒术,也是我将自己的力分了你一些。你没有神力,用的咒自然就是你自己的血。”      从医馆里偷出来的孩子?这么说……   我分明记得,自己到汉营的第一天,卫伯伯看着我和霍去病感叹自己当年一时粗心,在医馆丢了孩子。   那也就是说,霍去病其实就是卫伯伯的亲生儿子!   “报应……报应!”霍去病的拳重重砸在地上。   “去病,卫伯伯他……从来没有怪过你。”   除了我,恐怕没人知道他的心被撕开了多大的伤口,可是我又能做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好。      “戏戏,我始终,恨自己的犹豫不绝。你来汉营第二天……因为受罚昏倒时,我就知道了你的身份,下了咒给你。在沈中生的坟前我曾对你起了杀心,我需要的是一个能任意让我控制和利用的女子,你显然不是……可我怎么下得了手呢?你是我的戏戏啊……”   他伸过手,我赶紧握住,贴到自己脸上。他的手冰冷,他以前明明是我的暖炉的。   “你就像是根光刺,扎在我最黑暗的角落,那么暖,又那么疼……”   “去病,你不要听那个死老太婆胡说。我是戏戏啊,我一定救得活你!你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戏戏,告诉我……你的真名是什么?”   “舒影!越舒影。我娘喜欢‘疏影横斜水清浅’这句诗,所以给我起名舒影……”   我不能让他死,怎样都不能!   “‘疏影横斜水清浅’?和你的性子不像啊……”   “是啊,因为我是男子汉……所以我叫戏戏啊……”   “舒影,这一世……我欠你太多,下一世……愿和你……厮守终老……”      他缓缓闭上眼。睡去了。   “去病?去病!你醒醒!我不要来世!你不是常教训我,今日事今日毕吗!你起来,我会乖乖听你的话练剑!我会学字!我保证不跑去老张的营里捣乱!我也不把你的酒偷给洪伯喝了!你起来!你起来好不好……我求求你……起来……”   我的泪决堤而下。恍如大雨倾盆,连心都淋湿。      “哼!差点坏了我的好事!没用的东西,死了倒好!”   “死老太婆……你说什么?”   我不顾满脸的泪,轻轻放下去病的身体,站起身来。此刻我真想一剑杀了她!可是我要忍着,我要这个死老太婆尝尝我所遭受的痛苦!      “你说去病差点坏了你的事?可是指他说出了地图是假?”   “死丫头!你休在这里胡言乱语!那是真正的轩辕龙脉!”   “哼,该死不死的老妖婆,你以为乌维会相信你那种骗三岁孩子的破故事?你说我背上的是轩辕龙脉的藏宝图?轩辕皇帝几千年前画的地图会用现在的地名做标记?你真是蠢的可以了!不,或许我该说,你是老糊涂了。那个什么族最后的神女就是你吧?都活了一百多年,你不累吗?守着个蠢到极点的阴谋,自以为是地恨了一百多年,你脑子是用来装马尿的?”      “死丫头!你再废话我就杀了你!我身上的恨,岂是一百年就能化解的!我要匈奴国中人人惨死!同我父兄当年一样!”   “你杀我?你凭什么杀我?别把自己说的无所不能一样,你们的族人根本没有多大力量,最多也就会些易容这种低等法术。不然你没必要偷霍去病。不然当初落力古就不会被匈奴屠族!你在地图上标的地方藏了什么机关?恐怕乌维带多少人进去都会死在里面吧?可惜凭你那颗连个故事都编不好的马尿脑袋,搞不好会自己掉进去,死在里面。”      “你坏我大计!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报仇?你到底在恨谁啊?真的是当年的匈奴王吗?我看是恨你自己吧?恨你自己爱上了匈奴王!恨你自己就算知道他屠杀了你全族,却还是爱他!你这个爱上杀父仇人的叛徒!是你害死了你的族人!是你害他们被杀!他们死不瞑目啊,他们是带着对你的怨恨死去的!他们会生生世世诅咒你!你可别走夜路啊,小心冤魂野鬼来找你索命!”      “不是,不是!你胡说!我没有爱他!……爹?爹是你吧!爹,你相信我!我没有爱他!……哥……哥你别杀我!我不想!我真的不想啊!不要!不是我的错!不要缠着我!你杀了我吧……哈哈……你杀不了的!死吧!全都死!给我的族人陪葬!……不要!爹你别打我!我知错了!……哈哈……我是神女……哈哈……哈哈!”      她疯了。   她恨了那个人一百年,其实也爱了一百年吧。   因为她在给我讲那个故事时,眼里的温柔,我很熟悉。曾经,我也这么看过一个人。      那个婆婆怪笑着跑了。   乌维派人到她在山上的住处去搜。   我想,他大概也派了人去斩草除根吧。无所谓,她活了一百多年还不够?自己不死就算了,还要拖累这么多无辜的性命,就算到了地狱,也得在十八层地狱受尽刑罚!哼,我只是把她逼疯算是便宜她了。   老而不死则为贼!孔子这句话,活脱脱给她准备的!      我开始用手在林子里挖坑。   天已经亮了,太阳还是老样子。只是太阳的下面很多人却已经不在了。   卫伯伯是一个,我的阿波罗也是。      血从指头流出来,掺着土,很疼。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电视剧里凡是要亲手埋葬别人时天都要下雨。在干燥的地面上用手挖两个墓穴,真是有些痴人说梦。   手很疼,可是心更疼。      弗陵抓过我的手制止我,“你别这样,手会废掉的!”   “弗陵,你让我挖吧,我从没为他们两个做些什么。至少,最后一件,让我做完。”   弗陵放开我的手,蹲下来陪我一起挖。   “我亏欠霍去病的,比你还多。如果当时没把你送去匈奴,也许他最终能放下仇恨,跟你远走天涯。”   我摇摇头,“如果的事,说了又有什么用呢?而且弗陵,我从没觉得你做了个错的决定,从始至终都没这么觉得。”      我的身边帮忙挖土的人越来越多。   我都没发现,弗陵带的,都是骠骑营的人。   霍去病,是他们心中的神。威风凛凛,所向无敌的战神。   乌维也来帮忙,匈奴人也来帮忙。对于像霍去病和卫青一样的敌人,匈奴人就算战胜也会真心地敬重对方。如果没有战争该多好。      墓穴挖好了,浅浅的坑,我把他们的身体拖进去,先为卫伯伯举行了下葬。弗陵按我的吩咐移了一棵大树种在坟旁,上面用剑刻着,卫青之墓。   入土为安,我只希望卫伯伯能真正地得以安息。葬在大汉或是匈奴又有什么关系?死者已逝,无须再打扰他,无须再为他的死加上什么冠冕堂皇的意义。他只是我的卫伯伯,他只是睡在这里。      转向霍去病时,我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埋上他的脸。   我只是捧了土,坐在那看他,发呆。      去病,你在我面前死去了两次,你怎么忍心呢?我一直以为,你是这世界上唯一不会利用我的人,可结果你才是那个最开始就把我当成工具的人。真是讽刺死了……   但是为什么我不怪你?真的一点都不怪你。也许我心里一直认定你当初是被我害死的吧。所以当我看见你在我面前重生的那一刻时,我就决定,我谁也不要恨了。      你啊,这辈子欠我这么多,下辈子变成武成南还要依旧伤我的心。是不是我前生做错了什么?辜负了你的痴情一片呢?      为什么你们都走了呢?郑音、中升、卫伯伯、老张,都走了。现在你也走了。为什么总是要留下我一个人呢?   我是坚强,可坚强也有错吗?坚强就是我要被一个人留下的原因吗?      恍惚看见武成南站在我面前,皱着眉头看着因为无人照料而病情加重的我。   “你不是说你自己能行吗?我急着去看球,你吃药睡觉,不要乱动,肯定没问题啦!”   那一年,是我同青梅竹马的他,交往的第二年。   也许始终,我们都没了解对方,纵然,我们在一起,十年有余。      “晴天……”弗陵走到我身边,神色焦急而凝重。   “怎么了?”   “太子因为诬蛊之事造反了。父皇要我即刻回京勤王救驾。你……和我一同走吧!”   我摇头,“你走吧,我的世界不在那里。还有,京城怡红院的头牌,你抓住她去换你的妻儿,太子殿下会同意的。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你自己小心……”      看着他焦急的身影远去,我有些茫然。   身后有人过来了,是乌维。      “你还要怎样?地图对你已经没用了吧?你的敌人要是真的找到地点,让他们死在里面对你来说不是更好?”   乌维在犹豫什么,最终伸手递了个东西过来,“我来给你这个。”      一卷竹简。我接过来,毫无兴趣地展开,却在下一刻,呼吸急促!      那上面说的和死老太婆说的一样,不是落力古族的人,得到力量后用咒术就等于用自己的血,阳寿也会因此减短。可是,只要被施咒的人再将自己的血喂回去,就可以续命!   我惊愕地看乌维!他怎么会有这个!      “我的人从那个老太婆的住处搜出来的。”      我毫不忧郁地抽出乌维的匕首,在手腕上割下去!   乌维帮我掰开霍去病的嘴。我的血,像是细小的红线,流入霍去病口中。   一刻钟过去了,我的脸已经变得惨白,身体全靠乌维在后面支撑着。      “戏戏,你不能再流血了!快到极限了!那上面只说可以续命,并没有说能起死回生!”   “那我……就把自己的血都给他……一命……换一命……”   “你!你……真的就那么爱他?”      “我爱过的,只有曾经告诉我……哭也无所谓的人……可我……不能看着他死……”      霍去病的手指动了一下,乌维立刻点住我穴道止血!   我看见他缓缓睁开眼睛,起初双目无神,又过了一会,他才逐渐恢复了神智。      “去病!去病!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戏……戏。”   “他活了!乌维你看!我救活他了!我真的做到了!万岁!”   我第一次,喜悦到落泪。   五十七、再度起程      “左贤,他们恢复得如何?” 乌维神情依旧,面容却渐清瘦。   “回皇上,那二人的主命之气已然恢复,剩下的只要加以时日,细心调养便可。”   “好,你去安排一下,我们明日起程回宫。”   “是,皇上。只是淳维夫人……”   “她自有她的去处。左贤,你有一句话说对了,朕困不住她,也不忍困她。”      乌维和苑主正说着,门口传来一声通报,“启禀皇上,汉将霍去病求见。”   苑主听得眉头一皱。乌维却似乎早已料到一般说,“传。”   霍去病进门时苑主看到乌维的眼色,退出门外,带上房门。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里,他们两个人都不说话。   最后霍去病先开了口,“我决定去四处游历,而且,我不能带上戏戏。”   乌维陡然皱眉,“你说什么?”   霍去病言语坚定,“我现在保护不了她,跟我走,反而会拖累了她。但是我总有一天会回来,我不知道会是在多久之后,所以我亦不能让戏戏等我。”      乌维和霍去病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乌维走到霍去病面前,“戏戏不会想要这种结果。你现在离开,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霍去病不说话,心中千疮百孔的伤痛。失去戏戏,于他必定是种灾难。自己有什么权利要戏戏和他走?一个利用她,伤害她的人,不值得戏戏陪他受苦。      “霍去病——乌维——你们两个混球在哪!再不出来我放火烧房子啦!”我左右手各牵了一匹马,身后背了一个巨大的木箱,夸张地到处喊。   由由跟在我身后像帮腔一样高声嘶鸣。   看到他们两个从同一间房里走出来,我禁一愣,这种组合可是很少见的!偶像实力派!   他们两个看见我的一身装备也是一愣。   乌维狐疑地问,“你又要耍什么把戏?”      “上马,带你们去个好地方!”我把缰绳扔给他们俩,又卸下木箱让乌维背着。   我骑着由由在前面带路,跑了几里地,在一个半山的亭子里停下来。   我从木箱中拿出一个大酒坛,又拿出几样小菜。   乌维揉揉自己酸疼的肩膀感叹道,“我说这箱子怎么这么重,敢情你把我当奴隶来使唤!”   “大不了一会多分你一点酒喝!好了,你们两个别表演木头人了,快点过来坐下!”   “你的身子才恢复,不宜喝酒。” 乌维不赞成我的提议。   “不要这么婆婆妈妈,小心被我罚酒!”我摆出凶恶的样子恐吓乌维。      将三个杯子斟满酒,我举起一杯说,“这杯酒是为了庆祝本姑娘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们三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哈哈,”我忍不住偷笑了起来,“瞧瞧,我竟然能把你们两个按到一起陪我喝酒!天下奇闻啊!”   乌维和霍去病对视了一眼,也跟着我哈哈大笑起来。      “好!为了我们这个天下奇闻干一杯!” 乌维举起酒杯。   “干杯——”   饮完第二杯,我和乌维都看着霍去病。   “喂,去病,该你了!”我调皮地戳戳霍去病。      “我……戏戏,”他盯着手里的酒杯,“我要离开这去游历……如果有缘,我们……终会相见。”   我笑笑,“嗯,去吧。”   他心中的伤,我无法治愈。看见我,只会增加他的自责,让他想起自己是如何被人利用,甚至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      “这个带上。”我从木箱里拿出一个包裹交给霍去病,里面是银两、补药和几身干净的衣裳。   “你早就知道?”霍去病惊讶地看着布包里的东西。   “拜托!我可是戏戏!”   “好啦!这第三杯酒就用来为霍去病饯行!”我举起酒杯。      这么久以来,我从没像今天这么开心过。霍去病和乌维边喝酒边侃侃而谈,大有相见恨晚的架势!正所谓是英雄惜英雄吧。   他们两个互讲兵法讲得我脑袋大,只好在旁边给他们两个捣乱。我从箱子里找出一大堆之前准备好的东西,一会提议玩这个,一会提议玩那个。最后他们两个被我闹得烦了,只好陪我打扑克牌。   因为我们三个中有两人不适宜喝酒,所以输的人就改用毛笔画花脸。      在我连第一局都没赢而被画成“东北虎”之后,我终于暴怒地控诉他们两个作弊!合伙对付我!   乌维学着我的样子,无奈地耸耸肩,“输不起还要玩。”   霍去病也冤枉地笑笑,“她只有诬陷人的功夫最厉害。”      你说我怎么能不生气!顺手抓起毛笔就冲上去,他们两个身手灵敏地躲开了,等我再转身,他们两个也抓了毛笔自我武装了。   傣族有泼水节,我们这是泼墨节!   我的衣服啊……转瞬就变成扎染画了!      送霍去病远走。由由一直立在我身侧。这般种种,它都看在眼里,但它是否看得懂呢?又或许,没有看懂,在迷雾中依旧要莽撞前行的人是我。   “由由,你知道自己的全名叫‘自由’吗?你知道什么叫自由吗?你要是真能离开我……或许才是真正自由的吧……”      我的生命中,还要经历多少次这种离别?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不需要再被一个人留下呢?是否,只有我先离开,才能真正摆脱这种反反复复的心痛呢?      回到住处,我又抱了一大坛的酒去敲乌维的门。   他开门时,我从酒坛后面,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帮我拿啊!这酒坛重的和鲁鲁一样!”   “戏戏你还没喝够啊?”他听话地接过酒坛。   “当然没喝够!霍去病跑了,又把我丢下来!我心情不爽,所以罚你陪我喝酒!不许反对!”      我一把拉过乌维,坐在桌前先倒了满满的一碗酒喝干了!   “啊——偷来的酒就是好喝!乌维你也来尝尝!”   我抓了酒坛就给他灌酒。乌维吓了一跳,被酒呛得直咳!   “哈哈……这是惩罚你的!谁让你把半日阁烧掉的!我可是里面的一份子啊——歌女晴天!哈哈……”      “青姐带着其他人去皇城了。”   “我知道,你不会杀她们。你不是烂杀无辜的人。”   “不。如果再找不到你,我不在乎杀几个女人。是由由救了她们。它起初滴水不进,后来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就兴奋起来,跑到路边狂吃了一顿草,接着就一路跑,一路闻。我看它找到你的线索了,所以放了她们。”   “乌维你说,由由是不是天马跑到人间来了?”   “不。我觉得说它是妖怪变的比较合适。”   “你敢说我由由的坏话!罚酒!”      酒才过一旬,我脑袋就发涨起来,今天的酒劲好大啊。   “喂,乌维,你就不想杀我吗?我可是害死了折兰尔的人啊!”   “你已经救了他,那个圆骨是匈奴人的魂骨,只要魂骨回到匈奴,灵魂就能在长生天安息。”   “这样啊……希望他和皇后能在黄泉重逢,来世不会做一对苦侣。”   “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个大概,冷静下来以后觉得,也许我能被用来帮皇后报仇,是对折兰尔的一种补偿。”我对乌维笑笑。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乌维揉揉我的头发,在我头顶弄了个鸟窝出来。   “不知道。还没想过。头超晕的……”      我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和人的惨叫声。   紧接着,苑主踉跄着跑了进来,“皇上!软筋散!”   乌维闻声色变,立即点了我和他的几处大穴。   “皇上!您和淳维夫人先走!老臣为您断后!” 苑主说着就要把我和乌维托出窗外。      可是乌维却一手夹起我,一手勾住苑主的胳膊,几个纵身跳出客栈。   “皇上!这会让您受内伤的!”   乌维也不理他,用轻功将我们带出一段距离才停下来,“戏戏,把由由喊来。”   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头也发晕,按苑主的意思是被人下了药,可是现在没时间容我多问,只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由由。   很快由由就跑来了,乌维不由分说将我抱上马,“听着,他们听见你的喊声一定会向这个方向来追,你骑着由由向反方向跑,千万别停。”他又转向苑主,“左贤,恐怕要让你冒些风险了,你依旧沿着这个方向跑,把追兵从戏戏那引开就找地方躲起来,不许交战。”      乌维交代完这些后就要返回客栈,我一把拉住他,“你疯了!为什么还要回去!”   乌维笑着摸我的脸,“我要回去取样东西。”   “什么东西能比你的命重要啊!”我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不放。   “皇上,”苑主走过来递给乌维一丸丹药,“老臣只带了这一丸去沉毒的,按药理,应该能减轻软筋散的毒性。”   乌维没接,他什么都不说,只是一笑。   接着苑主就像理解了什么一样说,“是,皇上。请皇上小心!”      乌维轻松地挣开我的手,重新杀回客栈!   我刚要去追,苑主却点住我的穴道,“夫人,恕老臣冒犯了。”   他说完就给我吞下了那丸药,然后才解了我的穴道!      “苑主你给我解药有什么用!乌维!他才需要!”我真是被这对君臣打败了!   “夫人吃的不是解药,只能延缓毒性发作。请夫人速速离开此地,再做打算!”   我懒得理他,拉起缰绳就要去追乌维,可是苑主却挡在我前面。   “你让开!你们两个疯了我还没疯!我要把乌维追回来!”   “夫人,皇上不能有事。您更不能有事!您放心,皇上不是谁都能近身的。”      胡说八道!乌维之前遇刺就险些丧命,更别说他现在还中了毒!   “由由,回客栈!跑!”   由由听到我的话,向左一跳便闪过苑主,直奔客栈!   那个白痴乌维!他把解药给我,要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岂不是要自责一辈子!混蛋!你要是敢死我追到地狱也不放过你!         五十八、抉择之路      纵然由由再快,我还是没能及时把乌维追回来。等我赶到的时候,乌维已经同一群人战到一处了!   他们其中有一个人我是认得的,就是刚下山时跟踪我的佩刀男!怪不得他不杀我,原来是想借我找到乌维!落力古的那个老太婆都疯了,这群人又是从哪边杀出来的!      我看着乌维同他们打斗却帮不上忙!这群人和在匈奴军营时遇见的刺客显然不是一个等级的!乌维现在是以寡敌众,他却只用单手应战,另一只手死死握住一个锦盒!如果我没猜错,里面放的应该是玉玺一类的东西!      佩刀男见胜利在握就高声大喊,“狗皇帝!还不束手就擒!你的侍卫军已经被我们杀了个干净,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命!”   乌维冷冷一笑,“终于找到领头人了。”   刺客们还没明白乌维说这话的意思时,他已脚下生风突出重围,逼到佩刀男面前一把抓住他!      乌维很快就从佩刀男的身上搜出了一个小瓶子,他打开瓶塞闻了闻,接着得意地笑起来,“多谢你的解药了。”   乌维说完就服下一丸解药,微微运气之后,他将佩刀男扔回给众刺客。   我真是被他气死,“乌维你是白痴啊!干嘛把他扔回去!你懂不懂什么叫擒贼先擒王啊!”      乌维听见我的喊声不禁摇了摇头,“好了,现在捣乱的人来了。速战速绝,你们哪个先死?”   我在乌维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却能感觉到一股从没有过的寒气。      只是转瞬之间,二十个刺客就这样在我面前倒了下去。没有血溅出来,他们就像是睡过去了一样。不同的是每个刺客的心脏部位都陷进去一个拳头大小的坑。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乌维是这么强的吗?   直到乌维把一颗解药扔进我张着的嘴里,我才回过神来。   我纵身跳下由由,一掌上去就把乌维手中的锦盒打掉在地上!      “权力对你就这么重要吗!为了拿回玉玺连命都可以不要!”   “我不是还拿回了解药?” 乌维为自己辩解。   我不知道要骂他什么才好。他知道自己的实力所以才冒险回客栈。但我不知道,他冲回去的时候,我真的害怕他会就此一去不返!   我突然对掉在地上的锦盒发起火来!都是这个东西不好!要不是为了抢回它,我也不用白担心一场!      我抬腿就将地上的锦盒踢飞出去,一个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不是玉玺,而是一个小巧的风筝。   那只我在匈奴军营放飞的风筝,难道乌维一直留着它?      我一下怔在原地,不知要做什么才好。乌维走过来拣起地上的风筝,擦掉上面的土,重新装回锦盒里,然后他一句话不说就走。   “你给我站住!你老实交代,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为什么现在站在我眼前的乌维是我所不熟悉的?那个会利用我的乌维在哪?   乌维转过头对我笑笑,“我留着风筝,给你自由。”      乌维这么说的时候,我竟然觉得退缩起来。我曾经不惜性命要从他的皇宫里逃走,可是现在却又找不到离开的勇气了。   我要面对的是一段陌生且孤单的旅程,大宛真是我想去的地方吗?来到汉朝这么久,纵然历历斑驳,但是我的身边总是有着同我一起作战的朋友。   现在的我无法恨乌维,我清楚,离开他意味着更多的未知将发生在我身上。可惜这些未知依旧不能让我委曲求全地回到皇宫,我的生命总不能是一潭死水。      “走吧,我们得去找左贤给他解药。”   “嗯。”我拉着由由静静跟在乌维身后。      我和乌维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正因如此,当一道剑影向我急刺而来时,我们两个都促不及防!竟然还有刺客!   乌维扑过来救我,无奈剑来的比他快。   “别开玩笑了!”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猛一侧身躲过一剑,然后张口就死死咬住这人刺出的手腕!   我可是戏戏!不是只能等人救的没用女人!想杀我,门儿都没有!      刺客见我咬着他不松口,竟然又从腰间抽出一柄剑来!太阴险了!竟然使双剑!   乌维在第二剑刺出的同时抓住了剑刃,他手一用力,剑身应声而断。   那刺客见大势已去,竟咬舌自尽了!   乌维把刺客撂在一边,过来问我,“不要紧吧?”   我现在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紧,看见他滴答淌血的手,我自己的手都觉得疼!   “你还说我!你先看看你自己的手都成什么样了!”   “不好!左贤!” 乌维根本顾不及让我先给他包扎伤口,直冲向苑主的方向。      苑主被人刺伤了几处,大约是软筋散发作,晕了过去。乌维为他服下解药,又从天冥穴输了内力给他,苑主才逐渐醒过来。   “皇上……东胡王……”   “朕知道,你先运气调养,不要多说话。”   我撕了件衣服帮乌维和苑主简单包扎好伤口。乌维弄了辆马车回来,我们日夜兼程向下一个目的地出发,乌维的牧场。      “你怎么会有牧场?你不是匈奴王吗?要牧场干什么?”我望着一望无际的草地问乌维。   “我还是太子的时候总要靠自己的牧场吃饭吧。”   “你父皇不给你们零用钱吗?不是,我是说赏赐。”   “我们的赏赐就是牧场。想生活就要把自己的牧场经营好。”   “那这里就是你的老窝了?”   “哈哈……可以这么说,至少你在这是安全的。我不知道东胡王为什么要杀你,不过目的未达,他不会就此罢手的。”      我有点疑惑地看乌维,“东胡王是谁?为什么你这么肯定是他做的?”   乌维的眼神变得冷漠起来,“是我叔叔。他谋反不是第一次了,可我父皇始终抓不到确实的把柄将他治罪。这次我的人查到了他同落力古勾结的证据,可是却在中途被毁尸灭迹。他是我爷爷封的王,没有真凭实据我动不得他。只好委屈你先躲在这。”   “不要紧,只要不让我住在宫里就行。”      “启禀皇上,皇城密报送到。”   乌维立即接过来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我在一边也着急起来,“怎么了?事态很严重吗?”   “他们偷了淳维璧,以你的名义在军营调兵,皇宫里到现在没有消息传出来,估计里面也出事了。”   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那三个小鬼呢!”   乌维将手里的竹简捏碎了,“不知道。皇宫被人封死了。”      “你快回去!现在!马上!只有你回皇宫才能稳住皇城!我去军营把兵权抢回来!”   “不行。你留在这。你现在没有淳维璧,去了也是白去。”   “为什么!他们这是盗版!是侵权!我才是淳维夫人啊!”   “你应该清楚,军令如山。重要的就是个令字!没有令牌没人会听你的。况且东胡王一定会在你到军营之前就下杀手。”      “别的办法……你有没有别的办法!”我拉住乌维,心急如焚。   那三个小鬼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现在他们却要被我的淳维璧害死了!我怎么能坐视不理!   乌维似乎犹豫着什么,最后摇摇头,“没有。”      他在说谎。我知道他又想瞒我什么。   乌维背过身,“戏戏你回帐去吧,我想静一下。”   我老实地骑上由由离开,不过不是回帐,而是去找苑主。乌维不肯告诉我,我可以去逼苑主!      苑主正躺在床上休养,感觉有人摇自己,就睁开眼睛,我一张大脸的特写差点吓得他直接升天!   不过现在没时间给他压惊,我揪起他,把刚才收到的密报同他讲了一遍。      “你告诉我,有没有别的办法!”   苑主眉头深锁,连声叹气,“皇上既然说没有,那便是没有。”   我就知道他会这么应付我!而且看他的样子,就算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说。   硬的不行就用软的。      我直接跪在苑主床边,吓得他连忙跳下床来!   “夫人!您怎么能跪老臣!您快起来!”   “你告诉我办法我就起来!我一定要救三位殿下!你不告诉我,我就跟着你!你走到哪我跪到哪!你蹲茅房我都跟着!”死缠烂打是我的看家本事!   “夫人,您这不是要陷老臣于不忠吗!就算老臣说了,您也帮不了什么。您想想,在匈奴国中能高于淳维夫人的只有皇上,能压住淳维璧的也只有皇上的兵符。可是这兵符只有皇室中人才能使用,换句话说,您不是我皇血亲或妃子就不能碰兵符,皇上他用心良苦,夫人又怎可不知啊?”      我的自由和三个小鬼的性命,乌维选了前者。我要选哪个?      我跑回草地,找到乌维,这两者不需要抉择,我的答案已经存在了。   “我以后不住在宫中;你必须封我做将军让我住在军营;如果我不同意,你不能碰我;我想去外面玩的时候随时都可以走,你不能拦着我;我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你不能随便干涉;从今以后不论什么事都不能瞒着我!答应这些条件我就做你的妃子。”   要是汉朝有协议离婚就好了!      我第一次看到乌维这种喜形于色的表情。   他将我高高地举起来,“我答应你!都答应你!这不是做梦吧……”   “鬼管你是不是做梦!把兵符和圣旨给我!然后你给我回宫去!”   乌维停止将我转飞机,不过依旧把我揽在他怀里,“你果然是为了那三个小鬼。这方法是左贤告诉你的?”   乌维正问我时,苑主就远远跑过来了。边跑边气喘吁吁地喊“皇上……”      “我逼供来的。和苑主无关。”   “你想过你只要一出我的牧场范围就会被砍成几段吗?”   “你觉得他们会无聊到去砍一个汉人的流民吗?”   “你是想……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自从汉武帝开始修建上林苑,汉朝的赋税、劳役就连年加重。边境的百姓长年受战事之苦,两年停战却又要受官吏压榨。饥荒刚过就要交各种苛捐杂税,没钱的就被抓去修上林苑。老百姓不是饿死就是累死。   乌维为了笼络民心,曾在我的建议下开了边境几个城镇,让汉人的流民能在这乞讨或做劳力。如今人数只增不减,如果我们装成流民混进去,想找无疑等同于大海捞针。      乌维看出我心意已决,只好应允,“我知道了。我让人去安排,明天出发。”      晚上的时候,乌维来找我,他有些紧张地递给我一个小盒,“今年你的寿日又没能好好过。虽然迟了一段时间,礼物还是要给你。”   我生日?我已经完全忘了。在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中我没有心思想这些风花雪月的事。生日那天我好像正被盟主绑着呢……      我打开盒子,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的珠宝,而是一个做工拙劣的指环。   “你家乡的人结婚不是会送指环吗?”   我立刻借着光看指环里面,果然歪歪扭扭地刻着繁体的“戏戏”。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我只告诉过三个小鬼!那时你应该在忙着查乱党的事……不在宫中……”   “我当时的样子委实不想让你瞧见,可是又想你,只好做梁上君子。”      乌维拉起我的手,郑重地将指环为我带上,“从今日起,无论幸福或苦难,疾病或衰老,我都将不离不弃,与你患难与共。我乌维在圣父、圣母、圣子面前发誓,愿娶戏戏为我合法的妻子,照顾她一生一世。”他俯身在我的指环上印上了誓约之吻,然后抬头笑着看我。      知道我当时的样子吗?和只填鸭一样又蠢又傻!我梦想的婚礼是——这样的?这实在是太突然了!我没经爸妈同意就结婚了,这算不算私定终生?婚纱没有,证婚人没有,连结婚证都没有,以后我的孩子能登记户口吗?   什么都没有,我还这么兴奋干什么?自己当天胡编乱造的誓词他竟然全都记住了,而且他念出来的誓词比真正的神父念出来的更让我心动……我究竟是怎么了?      乌维笑着看我,“你脸红了。”   “笨、笨蛋!是你刻的字太丑,我替你脸红!”   “哪里丑!你的名字笔画那么多,我刻坏了好几个才做出来的!”   “是繁体字麻烦!和我的名字有什么关系啊!”   我暗自开心起来,他刻坏了好几个吗?原来乌维也有不擅长的时候。      “带着它,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乌维轻轻吻我的额头。   “嗯,我一定平安回来!发誓!”   “你刚才说什么繁体字?” 乌维的耳朵真不是一般的灵。   我考虑了一下,如果乌维也学会简化的汉字,我给他传消息就能安全很多。   “我来教你我家乡的字!你以后就用这种字写信给我,别人就看不懂了!首先,‘戏’是这么写的……”      我们两个吵吵闹闹地一直学到天亮出发的时候,基本的字乌维都已经掌握了,真是不甘心他比我聪明这么多!      “由由,委屈你了,我必须要给你套上马车,一个流民骑宝马太奇怪了。”   我在自己脸上身上弄了土,跑到由由面前教它怎么装成病怏怏的马。由由的确聪明,虽然不明白原因,但它会照我的样子模仿,不过郁闷的是,只要我坐到马车上,它就会重新兴奋起来!又跺蹄子又喷鼻息的!它大概以为我们是要出去玩,而装病马也是一种奇怪的游戏。      事情进行的比我想象中要顺利。我们这群假流民一路上几乎未受阻拦,离开边境城镇后我们又改装成从大宛来的商队。我无奈地被贴上黑熊皮,装扮成稀有的人猿关在笼子里。   将皇宫封死的并不是东胡王的人,而是啤酒肚。他为了保护三个小鬼,让禁军把宫里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乌维回到宫中立刻派人送信给我,通知我三个小鬼平安无事。      索性我这边也是有惊无险。东胡王此次造反本来就是出师无名,只是想趁乌维不在宫中之时,妄图借我的名字控制军队。如果当时乌维真的被落力古的老太婆拖住以至分身乏术,那这招棋东胡王是必胜了。可惜棋行险招,往往错失一步就会功败垂成。      我带人赶到军营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怪事。那一队冒充传达我命令的人马在我到军营时竟然已全数被捆绑在军帐之中!   我从他们身上搜出了淳维璧,审问一番之后,他们完全说不出主谋是谁。看来这个东胡王十分谨慎,知道他身份的人肯定都被他处理掉了!显然这次又没办法将他绳之以法。      另一件让我吃惊不已的是那位暗中助我的人。我听被绑住的反贼描述,他们正在商议如何让我一进军营就被杀掉的时候被人从背后击晕了。等再醒过来就已经被绑起来了。   我迷茫地看着他们被手弓砍红的后颈,这明显是霍去病的手法。我的招势都是他教的,对这个我再肯定不过。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他像是知道了一切,所以在暗中保护我一般。这种猜测真是让我又高兴又担心。五十九、颠覆历史      我在两个月之后才回到了皇宫。虽然知道小鬼们平安无事,可我只要想象一下里面混乱的程度就会头痛欲裂。      我看着皇宫的宫门深吸了一口气,不要紧,乌维不会骗我的,他答应让我让住到军营就一定不会食言。   “戏戏——”   三个小鬼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从里面跑向我,乌维微笑着跟在他们后面。      “戏、戏戏……”二殿下和三殿下先是抽泣,最后“哇”一声哭开了!   大殿下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大哭出来,看他使劲睁大眼睛,惟恐眼泪掉出来的样子,我忍不住笑着亲了他一下!   能看见这三个小宝贝,我做多大牺牲都值得。   要不是乌维帮我哄他们,估计我就要被他们三个抱住脖子哭一整天了。      重新回到自己的寝宫,我觉得既熟悉又觉得陌生。小玉、莫罗……一些人的身影从这离开了。幸好三个小鬼的吵闹声把我的寂寞统统填满了。      乌维离宫,反臣作乱,这里本该一片狼籍,可是大殿下却处理的很好。琐碎的事自己就做主了,重要的事压后等乌维回来,紧急的事就叫上所有可信的官员,征集其中可采纳的意见来解决。   最厉害的是,他竟然重用起我最初抓来的几个不起眼的官员。这孩子很聪明,他知道我手里有这几个官员的死穴,所以他们做起事来,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形容都不为过分。      三个小鬼见我回来整整欢庆了一个晚上。   只有大殿下听说我做了乌维的妃子时,抱起自己处理过的奏折就要烧!我赶紧哄了他半天,又是可爱的宝宝,又是聪明的殿下,估计这辈子的奉承话都被我在一天用完了。   这小鬼,真是比他爹还难哄!      “乌维,奏折还没批完吗?”   我睡不着就跑到上书房,乌维从晚膳之后就掉到里面了一样。   他看见我就从书案后走出来,轻轻环住我,“怎么还没睡?这几天如此辛苦,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息一下吧。还是你不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   我嘿嘿一笑,乌维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就有一点点担心!你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吗?”   “是啊,宫里一些官员非撤不可,新的官员和新的法度都要X办。东胡王……” 乌维的头忽然锥刺般疼起来。      我赶紧把他扶到一边坐下,“你这样会过劳而死的!好了,今天就做到这!你立刻去休息!”   “戏戏,到我怀里来,让我抱你一会儿……”   我没办法拒绝乌维柔情似水的眼神。他总能迷惑人。   乌维把头埋到我怀里,不一会儿,他呼吸渐匀,安静地睡着了。这几日,他要比我辛苦很多,承担很多。   我轻轻吻他的眉心,“我还是没办法扔下你不管……暂时留下来帮你一下吧,不过只是暂时哦……”      乌维早晨一醒来就看见桌上已经批改好的奏章,还有穿了朝服,站在桌子旁边调皮地冲他笑着的我。   “戏戏……你这是……”   “懒猪,你醒啦!走吧,上朝去!”我拉起他就往外面跑。   乌维在后面拽了我一下,我一回头,分毫不差地被他偷去了一个吻。   “戏戏,谢谢你……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一定会履行诺言的。”   “我会等到那天的。”      那日之后,我们面对的是一连串的麻烦事。   首先是皇后的葬礼。她虽然人已经入土,可是皇家的仪式始终未办。而且按规定,匈奴的皇后一旦过世,匈奴王在一年之内是不得纳妃的。   这就意味着,我虽然是乌维颁了圣旨封的妃子,但是还不能昭告天下。拿现代的话来讲,我就是领了结婚证却还没办婚礼,这买卖明显亏了……   乌维对此项规矩恼怒不已,差点把负责礼法的老头给罢官。我却觉得这比中土甚至现代的规矩好很多,至少有感情在里面。      皇后的葬礼一结束,我和乌维就开始清理朝中官员。   他赏、我罚。罪轻且有才能的,一律升官,但会和乌维有一次“吓死你不偿命的密室详谈”。罪重者,大部分都被处以极刑,家产没收,家眷贬为庶民。      整个抄家的过程都是由我亲自监督的。一是我不相信别人在此过程中不去终饱私囊。二是那些侍卫军一个个都凶神恶煞,我总担心他们伤了家眷。所以只好亲历亲为。   大殿下始终跟着我。乌维对此并不反对。   因为在审这些案件时,大殿下就一直在场。所以案件的分类、审讯过程、家眷名单、家产详细全都由他来管理。我有时不得不感叹,我还不如一个十岁的孩子。      然后某一日,我在历法司的家中见到了她。   一个外表孱弱,却似有铁骨铮铮的女子。明明才十五岁,胆色却惊人的大。   她是历法司的独女,名叫库丽果。   其实历法司还有四个儿子,我却独独只中意她。      当时我照例正和大殿下核对没收的财产,就听见后堂一阵喧哗。   一个侍卫急急跑上来,“戏戏,后堂有个女子和咱们的人打起来了!你吩咐过不让伤人,所以咱们只能围住她。”      等我和大殿下过到后堂,正看见一个素衣女子持剑在空中乱挥,旁边果然围了一圈侍卫军。历法司家的其他人全都被捆着跪在那里。那四个儿子吓得不停发抖!   女人们在哭,有劝说的声音,大约是想让那个反抗的女子停下吧。      “你们都退下去。”   我命令侍卫军站到一边,他们虽向后撤了撤,可是依然严阵以待,乌维来的时候给侍卫军的统领下过命令,如果我有分毫的闪失,就要他们提头来见。我也不想为难他们,况且我还是挺怕那女人手中的剑的。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   “库丽果!”   “她是历法司的独女。”大殿下小声同我说。   我点点头。      “你为什么反抗?”   “这是我家的祠堂!爹爹吩咐过,没他的命令,谁都不能进去!”   “你知道你爹爹为什么被问斩吗?”   “私……私收贿赂……爹他……爹他明明是清白的!一定是你们陷害他!”      我叫来侍卫军的统领,对他吩咐了几句。   他听完点点头,然后转身一个箭步就到了库丽果面前,将她手腕反手一抓,她手中的剑就应声落地了。      “你们,你们害死我爹爹不算!还想杀我们全家灭口吗?有胆子你们便报上名来!我库丽果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我怔了一下,略思了片刻。   “我是戏戏。这位是大殿下。我想你还是不要急着寻死为好。至少你要亲眼看看你父亲是否如你想象中那么清廉。”      我话正说着,就已经有侍卫从祠堂中搜出大量银两,人契、地契、珠宝。   库丽果呆呆地跌坐在地上,嘴里喃喃地说,“不会的,不会的……”   我皱着眉头看这女子,她脸色苍白,更突显得眼睛乌黑明亮。   “你的爹爹年俸一千两白银,加上牧场的收入,一年也不过两千两不足。可是现在光是你看到的这些,就已超出百倍千倍了。你现在可服?”      “我……我,我服。可是,请您念在我母亲年事以高,不堪劳苦的份上,不要将她贬为官奴!我愿意代母受罚!”   在场的侍卫军都换了一种赞赏的目光看着跪在地上的库丽果。   皱着眉头的,只有我和大殿下。      “我也是封旨行事。不过你放心,你们家里的人,只是被削去官位、爵位,贬为庶民,不会让你的母亲有所负累。”   我顿了一顿,“至于你,带上你贴身的丫头,住到相府去吧。那里已经空了。你先住过去,不久就会有新的人前去同住的。”   我话一出口,就看见大殿下正对我暗示此举不可。      我没多解释,只是让侍卫军把家眷和库丽果带走了。   等这宅子里只剩下我和大殿下时,我才把他抱到怀中,坐在石阶上。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看看你和我想的是否一致。”   “戏戏,你早就察觉到那女人是在演戏?她明显是在按你的性子模仿你!我们审历法司时,他明明交代说所收贿赂都藏在祠堂,而且他的女儿曾无意中撞见过他藏钱!所以那女人就是在演戏给你看!”      我笑了,摸摸他的头,“还有吗?”   “还有就是,我跟戏戏负责抄家,这是尽人皆知的事,她却刻意表示不知道,让你认为她并不了解你的性格。而且你还没说要怎么处置家眷呢,她就在那里苦表孝心!这两个举动明显就是在欲盖弥彰!”      “啧啧,看看我们的大殿下,都快变成柯南了!”   “柯南?”   “就是一个总能看穿真相的小孩!很厉害!我很喜欢的!”   大殿下脸红了。      突然他如同想起什么一样又盯着我问,“那你为什么留她?”   “毛遂自荐并不是坏事。如果她的举动只为了能引起我的注意,并无其他恶意,那凭她今日的胆色和筹划事情的脑子,她就不该庸庸碌碌地了却余生,你说是不是?我想我会试着留下她。现在你父皇最缺的就是能出谋划策之人。不过我会多留意她,你也是。毕竟,我不太喜欢耍心机的女人。不过,她很漂亮!”   “戏戏比较漂亮。”   “小鬼头!嘴越来越甜了!”      其实我还隐瞒了一些话没告诉大殿下,留她下来,我还有别一番用意。不过,就算我不说,大殿下估计也已经发觉到了。这孩子成长得让我惊讶。      我在十五日后来到相府,那里已经住了十六个年龄在二十岁上下的人。有男有女。都是我在抄家时发现的可以一用的人才。   对于他们,我也许代表了一种知遇之恩。   可是,我有自己的打算。      我把他们聚在一起,听他们汇报任务完成的情况。      这些人,都是管宦家庭里长大的少爷小姐。少爷们对自己父亲官职所涉列的范围还有所了解。小姐们则多数一窍不通。可是这些女孩全都灵气十足,虽然起步晚了一些,但是进展却很快。   我要他们专攻自己父亲曾经负责的领域,甚至将宫中记录过的大事拿出来,当作案例一样让他们分析。      我的确多留了份注意给库丽果。她可能是这些人中最辛苦的。因为她的父亲是前任的历法司,如果要她能接任她父亲的职位,除非她能将匈奴历法烂熟于胸。   但我对他们的要求还不止这些,如果不能对前任的弊端做出改革,依旧无法得到我的认可。   多数人做到了,其中就有库丽果。      她的这份出色,使我有信心去和乌维谈判。      每天晚上乌维都会住到我这。我的床被一扩再扩。现在就算鲁鲁来了,睡在床上也没问题。   三个小鬼干脆搬到我这来住。他们的母妃并不反对。   乌维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重赏了冬妃,说她教子有方。我想她心里也清楚,大殿下和我在一起,会成长得令人满意。而二殿下和三殿下的母妃前几日还特意来我宫里,说是探望,其实是想要我多教些东西给另外两个孩子。   如果能刨除她们想母凭子贵的心态,我其实很乐意接受这份差事。      “父皇,这是所有查抄家产的清单,请父皇过目。”   “皇儿真是越来越能干了。戏戏,你功不可没,只是我没办法明着赏你,你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行吗?”   “当然!要不是礼法司那老头拦我,我早就把你娶进来了!还用得着暗赏吗!”      “那我想和你谈谈选贤试的事。我想你允许女子参试。”   我虽然不是大女子主义者,但男尊女卑的事在我的眼中就是不合理的。我很清楚自己这么做说不定就是螳臂挡车。可是现在我有机会去改变这种曾让我愤慨的蠢文化!反正我改变历史也不是一次两次,脸皮早厚了!      “不行。”乌维的口气不容半点商量。   “为什么不行!我已经决定了,以后要在匈奴国里广办私塾,而且还要鼓励女子入学!”   “胡闹!办私塾干什么?匈奴人从来都是马上天下,男子识字都少,你想让女子读书,简直天方夜谈。”   “我又没说要办汉朝那种私塾!我要办的是全新概念的私塾!要让最好的先生在私塾里教字,最好的勇士教骑射!这有什么不好的!而且女子读书对匈奴的下一代孩也会有好处!”      “对什么有好处?”   唉……为什么话题非要撤到这里呢?   “乌维,我的家乡有一种叫做遗传的东西,也就是说母亲的学识越高,往往孩子就越聪明!而母亲身体好,生出的孩子身体就会很强壮!对了,还有一个叫胎教的东西!就是说,如果一个母亲在怀胎时看很多天文地理的书,那生出来的孩子在学习天文地理时就特别有灵气。我让女子读书,然后匈奴的孩子就会越来越聪明、越来越强壮,有什么不好!不是有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还有虎母无犬子!”   我要是和乌维谈男女平等,恐怕只有等下辈子他才会接受。不过,从优生优育的角度来讲,他或许能认可。      果然,乌维开始低头思考这件事。   他想事情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将右手握拳放在嘴边,眉头微皱。我每次看见他这个样子,就会想在他脸上亲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变成了他的妃子,我如今只要看见他,胸口就会有奇怪的感觉在涌动。      “你这样说,似乎有一定道理……不过你怎么会对生子的事情了解这么多……”   乌维说话的时候,我还在看着他痴痴的发呆呢。   “戏戏?戏戏?”   “啊?啊!你说什么?”      乌维开始窃笑,“你刚才不会是看我看得发呆吧?”   “胡,胡说……你有什么好看的。”   “你这个好色的女人,还会嘴硬,看我不好好惩罚你!”      乌维刚要俯身下来吻我,衣服就被人拉住了。   “父皇,儿臣这里不懂,请父皇指点。”大殿下用执着加可爱加求知好学的眼神看乌维,让他根本没办法拒绝。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夜深人静,小鬼们都睡了。我和乌维正头对头躺在屋顶上看星星。   “戏戏,我还记得你刚到匈奴军营时我们两个去看星星,你讲了很多我没听过的东西。”   “呵呵……那些大多数是我瞎编的,因为我很喜欢看星星。我以前就有个愿望,希望会嫁给同我一起看流星雨的男人。”   “什么是流星雨?”      我拉着乌维坐起来,指着天边的银河,“就是那么多的星星像着急去茅房一样拼命跑步。”   我说完就歪下头,为自己能想出这种超不浪漫的解释“咯咯”地笑个不停。      “戏戏……你看看……是不是现在的样子?”   “啊?”我笑着抬起头,“我的……天啊……”   上一秒还沉睡的夜空,这一秒却像从千年中苏醒一般震撼我!   星辰璀璨地画出无数痕迹,似乎时间、空间、宇宙、山河也随它一起急速退去,只剩我和乌维坐在这看斗转星移、风云易位。   我一时竟找不出任何词语说明我此刻的心境!如此恢弘的变幻,岂是“雨”字可以形容的?燃尽千亿星球,只为点亮这一刻的圣宴。   犹如《命运交响曲》的气魄,陨落在我心中的时候,却是宁人心神的力量。这种两极的融合,恐怕只有宇宙能有资格同时拥有。      我和乌维在流星雨的光影中相拥而吻。   六十、我爱边疆      乌维把选贤试全权交给我处理。我真的让女子来参试了。      “皇上,此举万万不可!这会坏了祖宗家法的!”   早朝时,我向乌维呈上了此次参选人员的名单。大臣们听说我允许女子参试,差点用假牙咬死我!   乌维经过我之前的说服,虽然有些动心却始终未表态,毕竟这是违反了夫为妇纲的规矩。      “戏戏,你说说看你的理由。”   “回皇上,匈奴国如果想要超过大汉,就一定要重用贤才。古时千金买马头,而今我们却要因为能者是女子就弃之不用,这是何道理啊?”      “男为尊,女为卑,古来有之!岂可因为你一句话就改变!”   我最讨厌这种顽固不化的老头子!   “丞相说的有理,那么丞相的意思是,我们最好抱着几千年前的方式活着?照您这么说,我们就应该不穿朝服,像古时一样裹张兽皮来上朝好了!”      “可是你让女子做官,且不说百姓会如何议论,就算同朝为官的,也会觉得不妥!”   “有什么不妥?所谓的不妥,不过就是害怕女子做官抢了男人们的位置!这选贤试的试题男女相同,真若是技不如人,输了还有什么话说!谁有才能谁就做官,这有什么不对?女人又没少鼻子,没少眼睛,凭什么就要男尊女卑了!女娲造人,你们不都是女人造的,女人哪里比你们差了!”      “全都住口。选贤试的试题是由朕亲自拟订的,如果真是由女子胜出,那就应该唯才适用。这事就这么定了。退朝吧。”      选贤试在半月后结束。在相府里住的几个人全都谋到了一官半职。对此他们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四个女孩正式成了这匈奴皇宫里的大臣。库丽果的官职是最显赫的,当日她技压群雄,坐上了她父亲历法司的位置。对此,所有人都是心服口服,因为能将匈奴历法倒背如流的,舍她无人。   这四个女孩以后在宫中肯定会受到诸多排挤,可她们都是冰雪聪明,肯定能化戾气为祥和。      我的心情非常好,不仅是因为四个女孩为我挣回了面子,而且,我自己也即将逃离这个牢笼,到更开阔的地方去。我即将成为匈奴的大将军,住到军营去!      “你就不怕你不在这,我会和其他女人在一起?”   “你敢!”我对着乌维的肚子就是一拳!“我在宫里布满眼线,只要你敢乱来,我就带着匈奴大军围攻皇城!”   “哈哈……那你不就等于是造反了?”   “造反就造反!反正不许你和别的女人有关系!”      “戏戏,你要是去了边境,我岂不是要夜夜思念你,不得安睡?”   “嘿嘿……这个我早就想好办法了!锵锵锵锵——戏戏等身大布偶!全手工制作,限量版发行,全球仅此一个!像不像我?我做了好久呢!”   “好丑……”   “啊!你敢说我丑!我还没说你的戒指呢!”      乌维抱过我,又在布偶脸上亲了一下。      “那我们今天先圆房好不好!”   “想都别想!”      当我骑着由由眺望远处的长城时,我觉得自己大概生来就注定要爱上这里。不爱红装爱武装,莫不是说我?      啤酒肚做了我的副将,他起初有些微词,可是和我畅饮了一百杯之后,他得出我肯定是男人的结论。于是甘心屈居我之下。      到军营第二天,我几乎累到骨头散架。   白天的时候把所有的将军叫到帐内,重新修订了军法,所谓“重赏怪罚”,大约就是我定出的新军法的最准确概括了。   像是用鸡毛挠脚心这种招数,恐怕也只有我敢把它叫“军法处置”。   晚上的时候我被灌了很多酒,所以回到帐中倒头便睡。      半夜时,突然有人压到我身上,那气息实在太熟悉,所以我伸开胳膊就把乌维的脖子给抱住了。      “你都是这么对待夜袭你的人的?”   “我闻的出是你。老实交代,你怎么会跑来?”   “你昨日白天出发,我晚上就想你想得快疯了。所以今天下了早朝就直接骑马过来了。”      说真的,我好高兴他能来!   “乌维……要是我以你偷袭本大将军的罪名,将你关在军营里几天行不行?”   “你别勾引我。昨天你走之后我就把大皇儿叫过来,问他想不想早些继承皇位。结果他居然拔腿就跑,还大喊‘父皇您就再多劳累几年吧!’戏戏,你把朕的儿子都带坏了。”   “哈哈……很像那小鬼说出来的话!乌维……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我想呆在军营里,可是又想你也在……”   “戏戏……”      乌维吻我,温柔地,细蜜的吻。仿佛能化掉我一般。   “皇上,时辰差不多了。”   我猛地从忘情中醒过来。乌维也是一脸遗憾。   “你要走?”   “明天西羌的使节来送贡品,我必须回去。”   我不说话,只是紧紧拉着他的衣服。      “戏戏……你再这样,我真的会忍不住把你强带回宫去。”   “你不会的……可是我……我……等我把这里的事处理完,立刻就回去陪你!”   他摸摸我的头,又在我眼角吻了一下,“好……我等你回来。”      乌维走后,我辗转反侧,就是无法入睡。心里想着,要赶快回去!   可惜,我没能如约回到宫中。      入营第七日,也就是两年休战刚刚结束的日子。有探子来报,汉武帝北巡来了!      那天我登上雁门关,远远看见汉武帝浩浩荡荡的人马。   他竟然登上了单于台,怒斥匈奴王本属大汉的番国,却自称皇帝。他向匈奴下了战书,说自己定要在有生之年平定西北。   他老了,老了却还要张狂的人,也许就被称为自不量力吧。就连像曹孟德那样能吟出“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人,最终也未能得偿所愿。      汉武帝所站的单于台,其实是历代单于登殿时宣告天下的地方。自从乌维的父亲开始改称皇上,那台就没再用过。可是那里仍是匈奴人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   单于台本是建在休屠王的领地,当年乌维的两位叔叔自相残杀,后来浑邪王杀了休屠王,并带其军队降了大汉。后来大汉在原浑邪王地设酒泉郡,休屠王地设武威郡。这两个郡就成了匈奴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像是留在脸上的疤痕一样。      我很不屑于汉武帝的做法,站在别人失去的领地上,就算是成王败寇,可这种行为就好比是踏在逝者的坟上还扬言要斩草除根!   燕王这点到是像极了他父亲。      我不禁感叹,一个帝王的行为如此跋扈,那他的子民,又怎么可能过得太平。汉武帝一生功绩,最闪光的就是对外政策,可惜这闪光下留了多少人的血,历史家们就不去考究了。   就如同现在的美国,巴不得所有国家都天天打仗,它好和二战时一样发战争横财!这样才能弥补布什政府的连年赤字。也许几百年后,美国人评论布什的时候,会觉得他给美国经济带来了增长,是功臣一名。至于多少人曾因为美国人“专管别人妻子内裤的行为”而死掉,就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数据。      我现在是匈奴的大将军,是匈奴皇帝的妃子,是匈奴国中紧屈居皇帝之下的淳维夫人。可是我怎么能和汉军打?怎么能和我昔日的兄弟们拼命?怎么能和弗陵兵刃相接?   我举棋不定,除了乌维,没人理解我的心情。   我曾是汉将!我还是叛贼落力古的神女!于是我变成了迷惑皇上,会灭亡匈奴的妖女!红颜祸水!      我做了个挂名将军,被迫住在乌维做太子时的官邸。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匈奴人每天的生活都变成了打仗。药品!食物!军饷!每天都会有来自边境的急报。今天输了,明天赢了。就算在皇城都能看见百里外燃起的硝烟。死亡不止在那里,在我身边的每个角落都在上演。      被抬回来的伤员;堆成山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战火里无父无母的孤儿;逃难中染病的妇女。   男人们一个不少地上战场。不用征兵,不用强制,他们自己会准备马匹、大刀冲上去。   只是没人要我帮忙,他们不屑于要我帮忙。就算我打开宅门让伤员住,也没人进来。因为我是灾星,给匈奴带来祸事的灾星。      挡住我面前风雨的,只有乌维的力量。可是他依旧做不了太多。三年的战事像要耗尽他一样。   而我,尽管这么说很奇怪,竟然糟糕得不会衰老!来这里的六年,不止脸部,我的四肢、体力、精神都不会衰老!   神女的诅咒只会让我容貌不变,等到我八十岁,当我全身皮肤像梯田一样,脸却还是这样。可是现在的状况却让我意识到神女的诅咒不是让我不去变老的唯一可能。   我就算回不去现代,可我毕竟是在20世纪出生的。如果说阎王爷有生死簿,上面说我会在21世纪哪年死,也就是说我得一直活到那个时候,才会有小鬼来接我投胎!阎王老大!你的电脑数据错误,需要更新啊!   自己活成妖精!活到腻烦!   看几千年的人们做同样的蠢事。活着却因为不会死而没了意义!   孤独千年!      我害怕。所以我做了很自私的事。我在由由的草料和乌维的饭里掺了自己的血,每天掺一点。我不知道这样做到底行不行得通,由由和乌维成了我实验的白老鼠。我没有经过他们同意就做了这种没把握的事,明知他们会怪我,我却控制不住自己要去做。      又一年,乌维快被国事压跨的身体毫无原由地日渐恢复。我意识到自己买的彩票中了。我几次都想告诉他,可总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乌维不是秦始皇,对他这种人来说,活上几千年可能是最大的灾难。      “戏戏,我知道你有事想说,我不着急,你也不要着急。我爱你,无论何时何地。所以等战事平息了,我们再慢慢聊,好不好?”   这就是乌维对我的宽慰,让我心安许多的宽慰。      我妄自猜想,我有很多很多的时间等待,这可能是活几千年唯一的好处了。总有一天战争会结束,大不了等到匈奴灭亡,要不等到汉朝灭亡也行。那时我就可以好好和乌维解释了。   可我愚蠢地忘记了自己的路向来很多变。      匈奴十万大军在同汉军作战时急于求功,忘了败寇莫追的道理,结果十万人中伏,未有一人生还。   这十万人如同匈奴国的护城河,如今河破桥落,汉军无疑势如破竹。乌维收到战报后,亲自披挂上阵,誓同汉军一决死战。而我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乌维已经出征了。      这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矛盾中度过。要不要带军作战?就算我没有多强的汉人意识,可我毕竟是汉人,汉军中的兵士也毕竟都是我的兄弟。可是匈奴呢?匈奴的士兵们就不是吗?啤酒肚就不是吗?   我选择不了,所以我紧闭上眼睛,用力捣住耳朵。要是现在也倡导56个民族是一家就好了!      如今爱我的人不想我难过,所以乌维选择沉默。我爱的人不想我受伤,所以乌维自己去了战场。纵然国中现在不可一日无主。   我骑上由由,“看来咱们两个是为战场而生的。”   如果乌维死了,没有勇气继续活下去的不是匈奴国民,而是我。      六月的天生气正浓,这里却没有繁荣。   乌维穿着战服的英姿飒飒让我在这草原之中一阵晕眩。幸好我赶上了。无论是战胜还是战败,我都希望看着他。哪怕我们最终要一起血撒疆场。      “乌维!”我在他举起令旗,准备去同正冲向这里的汉军撕杀时扑到他身上,两个人一起跌落马下。   “戏戏!你怎么来了?” 乌维就算在这时也会护住我,怕我摔下马时受伤。   “不要出兵!你现在拼不过他们,实力相差太多了!你会死的!”   “我别无选择。这里全是草原和大漠,无关可守,无险可用。”   “给我地图!给我些时间!求求你!我不要你去送死!”我紧紧抱着乌维,这个怀抱从来都不曾拒绝我,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我要躲去哪里?      乌维拿出羊皮地图,“汉军从安阳出发,现距狄道约五十里。我们现处狄道之尾,过了狄道就是沙漠,过了漠,就是咱们匈奴的草原了。”   “好大一片啊……往右偏一点就全都是沙漠了。要是走差一点就……等等、等等……乌维!士兵里有没有了解这片沙漠的人!我是说很了解、很了解那种!”   “你等等。”      我看着被传进来的士兵问,“你了解这片沙漠?”   “是。我家就在这,”士兵指着沙漠旁边的一座城镇,“这片沙漠附近只有我们一座城,我从小就在这长大。”   “那我问你,这沙漠上可有蓬莱仙境?”   “有!有!我还亲眼看过!大约就是每年这个时候,在沙漠中心就能看见!”   “你可觉得那仙境像你们的城?”   “我不敢说。那是仙山。”      他这么说我就能肯定了。秦始皇曾屡次派人去蓬莱寻求灵丹妙药。找的都是海市蜃楼!沙漠在中午的时候烈日当头,沙土被晒得灼热,温度上升极快,沙土附近的下层空气温度上升得很高,而上层空气的温度仍然很低,远处的城市就会在沙漠里形成海市蜃楼。   这片沙漠上的海市蜃楼就是那士兵所住城市的幻影。      “乌维,你去同汉军作战,但是不能赢,一定要输。最好让汉军认为匈奴皇帝害怕了,想逃跑。你要演一出逼真的败军戏,让他们觉得你已经穷投末路,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只要他们再追一点就能将你们一举歼灭。你一路把他们引进沙漠就行,我会接着把他们引到沙漠最里面。”   “不行!别说你,连他们这种从小长在沙漠的人都不敢随便往深处去。”   我得意地一笑,“我不是妖女,是天女,现在去请天兵天将!”      我吻了乌维一下,带上啤酒肚的营和那名士兵出发赶往沙漠中的城市。      我一路上每隔几里就留下一小队人马引汉军深入,剩下的直接赶往沙漠城市休息。   半月后,当我最后留下的一队人发信号给我时,城中的士兵全都坐到了城中最高的沙丘上,蜃景有两个特点:一是在同一地点重复出现,影出来的景象也很少变化;二是出现的时间一定。这样一来,只要我做好了调查,就能很好地利用这种自然力量。      汉军在寸草不生的沙漠里追着影子走了五天,我得到他们粮草将尽的消息时,停止了海市蜃楼计划。   没有了目标,粮草也快没了,汉军开始全军回撤。      我一刻未敢耽误地带兵回去找乌维。等我到的时候,汉军也即将经过这里。乌维在两侧安排好了埋伏,刚从沙漠手里抢回命的汉军恐怕连五分钟都撑不住。   我站在乌维面前,一句话不说,就是站着。   “戏戏,你不说话我如何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抬头看他,然后又低下去,依旧不说话。   “你不说,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去和汉军过两招就回来,” 乌维趁我不注意,竟然点了我的穴道!“你在这乖乖等我。”      我真是急上天却没飞机!还外加恐高!   一个时辰后,苑主走到我面前,“皇上只是表面上冲了一下,缴获了兵器,没有杀那些汉人。不过现在还不能给你解穴。”   我笑了,乌维就是乌维,就算我什么都不说,他也会知道我在想什么。可是为什么还不给我解穴?      又过了一个时辰,乌维总算回来了,看见他毫发无伤我才真正放了心。   他解了我的穴道,然后把我抱到怀里,“担心了?”   “嗯。”我老实承认。   “我还是汉军?”   “都有。而且一样多。”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的?为什么汉军说一直看见我们的士兵在城中休息?我不太接受天兵天将的解释。”   我笑了,“我没办法把这其中的原理完全解释清楚,不过不是妖法,也不是天兵天将,是科学,或者叫知识。”   “真不愧是我的戏戏,现在我们终于能并肩战斗了。”   “乌维,打仗的事,我需要同你商量一下。”   六十一、战时硝烟      “乌维,你必须回去,朝中的事没你不行。我留在这,虽然我不能带兵攻打大汉,可是只要我守在边境一天,我就不会让战火烧到国中去。”   “你不想我留下来和你并肩作战?”   “我们一直在并肩作战,你的战斗可比我的还要难!我想看见匈奴国的人能一如既往的生活。我保护他们,你领导他们。难道不是并肩战斗吗?”   “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在这。” 乌维轻轻搂过我。   “我不会有事的,我还有很多话要告诉你,那之前我绝对不会死。”      我有了自己的帅旗,红蓝旗面上,金色丝线绣着霸气的“戏”字。我和由由的铠甲也被我改装了一下,远看上去就像是唐吉柯德又跑出来了!   汉武帝是个求胜心切的人。汉军败走漠上,他一气之下将弗陵调回京城,让他监工建造上林苑。估计是怕弗陵与我交战时故意放水。我倒是要感谢他的无聊猜忌了!      除了调走弗陵,汉武帝又新增了十万大军。他真的铁了心要消灭匈奴。      接下来的仗,要怎么打。   如果硬打硬拼,也许时间会短得多,伤亡就难以估计了。遗憾的是,我是个以妇人之仁为骄傲的女人。我要赢,甚至完胜,可我不要伤兵,就算是对方的伤兵我都不要。      七月时,太阳热辣辣地宣誓它才是所有战争的赢家。   “戏戏!他们新增的大军全都驻扎在抱罕了!那里有个崖,易受难攻啊!”啤酒肚显然很着急,连通报一声都没有就冲进来了!   “啤酒肚!我和说了多少次了!进我的帐要先通报!我要是在换衣服怎么办!这回你是要我挖了你的眼睛还是缝上你的嘴!”      “嘿……戏戏,你再原谅我一次!真的最后一次!我保证!”   “你上次是也这么说的!”   “诶?戏戏你怎么改穿女装了?”   “老大,天这么热!你要我穿那身乌龟壳一样的东西,存心想我中暑!”   “乌龟壳?你第一天穿的时候不是说威风凛凛吗?”      “啤酒肚!我罚你给将士们煮酸梅汤解暑你煮了没!”   “煮了、煮了!还按你的吩咐泡到河水里,冰好了分给大家的!我也已经交代火头军每天必须准备解暑的东西给大家喝!姑奶奶!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两路大军,加起来将近四十万人,你要怎么应付啊!”   “啊——头疼!啤酒肚你除了会给我加压就不会别的了!”      “报——戏戏!大、大殿下来了!”   大殿下?   我有整整一年多没见他了吧?自从我住到乌维原本的官邸,能见他的机会就少之又少。上次见大殿下还是因为去年太后寿辰我才不得不回宫。   我追着乌维到了军营之后就没再回去过。收到大汉扩充军队的消息后,我也带兵从原先的营盘向前进了一百多里。离皇城远了,我和乌维在这个月也只见过三次。每次都是他匆匆赶来,又要匆匆赶回去。连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我和他只能夜夜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了。他现在好不好呢?      “啤酒肚,你先出去。晚上我们再谈。来人,把大殿下请进帐来!”      大殿下进来的时候,我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还向他身后看,我以为那个小鬼躲在后面呢!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长得比我还高了!原本只到我胸口的!看来男孩子真的会在一夜之间就让你刮目相看。      “你怎么来了?”   “我满十五岁了。向父皇请了命,要同你一起带兵打仗。”   “乌维他竟然会同意?”   “我和父皇说,我不来接替你,你永远不会回宫。”      “哈哈……”我从榻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这里可是战场,不是我的寝宫。你的帽子要是再着火,我可不救不了你哦!”说着我习惯性地要摸他的头。   “哇——小鬼,你真是长高太多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要抱你恐怕都成问题了!”我垫起脚尖,这才和他差不多。是不是匈奴人身材本身就比汉人魁梧?   “对,现在是我能抱住你了。”   接着大殿下竟然真的紧紧抱住了我!      我重心后压,低腿一顶,胳膊顺势按住他的胸膛向侧后方用力,直接把他掀翻在地上。   “哈哈……小鬼,可不是只有你会成长。我也不是止步不前。你来是奉了你父皇的命,我不反对。只是你别忘了,就算全军营的人都只叫我戏戏,我仍然是这匈奴营的大将军。所以注意你的行为。”      他爬起来,坐到兽皮上,斜眼看我。   “你在这里拼命打仗,别人却说你是汉人妖女,至今故意避而不战。还有人说你沟通了汉军,打算要将我匈奴国灭掉。”   “随他们说去吧,乌维相信我就好。”我像从前一样坐到他旁边。      “父皇?我不知道他相不相信你,不过我看他没时间想你的事。这四个月,征兵、安顿家眷、分发牲口、改革法制,每一件他都要过问……已经整整两个月,每晚都和库丽果在一起。”   我的心抽搐了一下。   “戏戏……”大殿下又抱住我。   我刚要推开,他竟用命令的口气低吼,“不许推开!”      “戏戏,你为父皇做这么多,真的值吗?”   “等你爱上一个人时,你就知道了。”   “我已经爱上你了啊!”   “小鬼!你这叫依赖!不是爱!”      “我已经不是小鬼了!我比你都高了!”   “可是你的心智还是小鬼啊,要不我叫你大鬼?”   “我会长大的,会让你认可我。你以后就叫我詹师庐,不许再叫小鬼!”   他真的长大了。以前被我叫“小鬼”会很高兴的大殿下,已经变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晚上的作战会议,师庐也参加了。   军中的将领根本不知道他来,刚进帐就“扑通扑通”一片跪。我假装没看见,继续我行我素。等他们寒暄完了才发现,我和啤酒肚的作战会议已经结束了。   啤酒肚的脸上正泛着红晕,看得出,他非常兴奋。   “戏戏!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久避不战了!我这就亲自去给皇上送信!”      “大……大将军,作战会议呢?”   其他将军看我这就要走,连忙问。   “开完啦!我看你们忙着问候大殿下,就没打搅你们。不过中帐是议事的地方,下次我不想看到有人在这寒暄。”   “师庐,”我又看大殿下,“你来我这是打仗的,明天宴请三军之后,你最好忘记你的殿下身份。因为你要和士兵一同X练。”   “好了,散了吧,天儿这么热,大家回去都好好休息。等时机到了,还要靠大家冲锋陷阵呢。各位将军多留心将士们的身体,军医说最近怕有疟疾会传染,吃东西都注意些吧。”      回到自己的营帐,我躺在床上开始盘算起日子。快了,就快了。      有人爬到我床上,这小鬼什么时候也会瞬间移动了!我根本没听见他的脚步声。我在军营学了各式各样的擒拿工夫,可就是这个移动怎么也学不会。      “师庐,你不是有自己的帐篷吗?”   “不要!我以前都是和你睡!为什么现在不行!”   “你自己说你不是小鬼了,我只会和小鬼睡在一起啊!”   他“腾”地坐起来,翻身压到我身上。      “戏戏,我就不行吗?”   “你最好现在回自己的帐篷里冷静一下。明天到第一营报到,开始X练。”   “我才不要和鲁鲁一样放弃!”      看着他忿忿而去,我有些后怕。男孩子一旦长成,就会有危险的气息。   乌维你在做什么呢?我好想你……临行前明明提醒过你小心库丽果,可还是……你……在想什么呢?      第二天早晨师庐到一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我也在士兵中X练。带兵的将军看见他,先是行礼,然后无奈地看我。   我摇了摇头,让他罚师庐是不可能的。   “师庐,你迟到了。扛着那根树桩,直到午饭。其他人,继续X练!”      师庐看着我,一脸不可置信。   带兵的将领立刻走上来和他说,“大殿下还是快点扛上吧,戏戏在训练的时候会和平时盼若两人,她自己迟到也要这么罚。您要是还不扛上,就会被她用奇怪的招数整得非常惨。”   师庐立刻跑过去扛树桩,他很清楚我脑子里有多少鬼主意。      中饭时,师庐刚进厨房就听见里面大笑的声音,我正和士兵们商量怎么逗逗啤酒肚呢。   我看见他,立刻冲他招手。      “喂,你们听着啊,这是大殿下,以后会和咱们一同X练,你们要是合伙欺负他,看我不把你们关进由由的马厩!”   “哈哈……戏戏,你这处罚太重了点吧!”   “不重你们会老实吗!”      下午时,我让所有人在帐中休息。已经连续半个月没下雨了,人都要晒干了。   我回到帐中,才发现师庐正趴在我的床上。   我故意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疼——”   “这么点苦都吃不了,还扬言说要陪我打仗?”   “戏戏,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感觉该怎么表达出来,我……”   “师庐,为什么不在宫里处理政事?你明知道你父皇现在需要你。”      “二弟、三弟已经可以处理事情了。”   “你别忘了,至今你们三个都不是太子。你连皇位也不要了?”   “那要看你。你要是回宫,我就要皇位。你要是执意留下,我做个将军也没什么不好。”   “讲这种话,会让你母妃气死。”      “戏戏,我时常想起你对鲁鲁说过的话。你是不是觉得也有个女孩在等待我?可是我的眼睛总是被你吸引过去。除了你我什么都看不见……即便这样,我也能找到她吗?”   “不知道。也许没人知道。”      “报——普将军回来了!”   “立刻叫所有将军到中帐集合!”      “啤酒肚,怎么样?”我进帐就看见啤酒肚满头大汗地立在那。   “皇上已经下旨,全线支持你的计划!西羌使节明天就到!”   “好极了!各位将军,这回该你们上场了!”   等我把整个计划和几位将军一说,所有人都听傻了。当晚,我为各将军分了工。      西羌使者进帐的时候,我正身着女装,开怀地喝着酸梅汤。   他看见我先是皱眉,“姑娘,你们家将军呢?”   这时啤酒肚进来了,朝我一抱拳,“大将军,后备粮草已经准备齐全,随时可以出发。”      “你就是大将军?难不成……你就是戏戏!”   我笑着冲他点头,“坐吧。天热,就不奉茶了,您可要喝些酸梅汤解解暑?”   “不用了。还是直接说正事吧。我也好早日回去禀报我王。”      “好。我只需要西羌帮两个忙。”   “其一、我会有一批汉人家眷到匈奴来,您也知道,前几次两军交战,虽然只是小有碰撞,可也把不少从大汉到匈奴的路给毁了。所以我想借路西羌,一是安全,二是希望你们中途能给他们提供一些粮草。”   “其二,我需要西羌军队以我的信号为令,从抱罕的后方向汉军进攻,你们不必与其交战,只要不断冲杀,一旦遇到汉军的反抗就立刻后退。”      “就这些?”   “就这些!”   显然乌维给他们的好处,远远大于这些事的报酬。不过我的确不需要他们做更多,而且等他看到我所谓家眷的浩大队伍,恐怕就不会觉得此事易如反掌了。      西羌的使节皱皱眉头,“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只是个女人。如果我们帮你进攻了大汉,而你又打输了,我们岂不是要被汉军蹋平?”   “对,你说的没错。就算你是匈奴的属国,你也有权选择。当然,如果你选择不合作,我可以先踏平西羌再说。”      “您是否有些言过其实了?您认为匈奴军在应付汉人的同时,还能有力气踏平我们西羌?”   “我为什么要浪费力气?我只要放消息出去,说西羌打算同我们联手夹击汉军,你说汉军会不会很乐意替我踏平你?到时候我坐收渔翁之力,何乐而不为呢?当然,你们也有另外一条路走,就是向大汉称臣,与我们为敌。不过到时候我就会告诉其他属国,汉朝答应灭了匈奴之后,将匈奴的属国都划给西羌。你说那些属国听了之后会怎么做?要是我没记错,你们国中的河流,源头多数都在其他国家,要不我先让大宛断你们一条水源,再多给你们王一些考虑的时间,你说好不好?”      “西羌军愿听大将军差遣!”   “很好。这样才对。对了,近期汉军一定会去拜访你们西羌。到时候送来的重礼你们可要照收不误啊!”   “大将军放心,我们一定会让汉军相信西羌同匈奴并无协定。”   “要是这样就最好。对了,我皇有份圣旨劳您带回去。我在此先要恭喜西羌王子了,能得到皇上的赏识,还请他速速来朝中谢赏吧!”   西羌使者闻言一惊,“这……是,谢吾皇赏赐。”   “您放心,等事情解决了,我会亲自派人护送王子回西羌的。”      这几个月我一直都闹着玩一样和汉军打些可有可无的仗。声东击西,张冠李戴,偷鸡摸狗,顺藤摸瓜的事情都让我干尽了,汉军就是没办法再向前挺进一步。而实际上,我的主力还都在后方修坝。      汉军现在分住两地,我原先在的军营现有三十万人,驻扎在安故。另来的支援部队有十万人,驻扎在抱罕。   这十万新军一路北上时,匈奴就已经开始骚动了。几位将军不停催促我,要我带兵攻打住扎在安故的三十万人,以减弱对方实力。   不是我不打,安故现有兵三十万,我有兵二十万。硬碰硬,或许我能赢。可是就算杀光安故的驻军,我们这边也剩不下什么兵力了。等那十万人来了,我用什么来应付?   所以我一直在等,我宁可和四十万人拼一拼。      又半个月,抱罕城下突然被匈奴大军给围了。十万匈奴骑兵对十万汉军步兵。再傻的将领也知道怎么做,守城不出。   抱罕城有个一线天,我要想攻,就一定要带兵从两侧都是峭壁的谷底过,无疑自寻死路。我不傻,既然难攻,我就不攻,围住抱罕。   我没办法完全切断抱罕的粮食供给。如果只是单纯地围住抱罕,汉军在这么个不愁吃、不愁穿的城里,围上一年也只能是无功而返。      可是就在抱罕城里的汉军将领们有恃无恐地嘲笑我的愚蠢时,安故的汉军却收到了一份求援的急报。   这急报当然是我发的。我在上面夸张地写什么粮草被劫、士兵水土不服、军心涣散、而且疟疾已经开始蔓延。估计安故的汉军收到,肯定要急得火烧眉毛!      抱罕被我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因此安故想要进城了解情况的汉军探子就全被劫了下来。其实匈奴大军现在的位置是非常危险的,如果安故派兵救援,抱罕城里的士兵再冲杀出来,匈奴军就处在被两相夹击的位置。全军覆灭的可能性都有。   可是我就是要安故出兵来夹击匈奴,而且他们也不得不出。要是抱罕城里的十五万人死了,而乌维从藩属国调来的士兵又到位,以安故现有的兵力,他们根本没有把握获胜。所以他们只能派兵营救。      终于,安故出骑兵五万,急速赶往抱罕解围。   六十二、捷报      “报——戏戏,他们已经开始进入河道了!估计再有一个时辰,就会全军进入完毕!”   “好!通知坝口准备开闸!”      从安故到抱罕,有一条干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河道。由于河道直通抱罕城内,又较其它路途省事省力得多,所以就成了条默认的官道。   而在汉军的地图上,这里甚至没有被标注曾是河道一说。   现在安故的汉军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抱罕去,会走这条河道,简直是一定的事。      这四个月里,我让人在这条干了的河道和匈奴境内水量最大的幕有河之间挖了条人造河渠。平时用坝拦住幕有河的水。现在就要修坝千日,用坝一时了!      “报——汉军已经全线进入河道!”   “开闸放水!”   “是!”      幕有河的水突然急转了个方向,水势奔腾而来,直接冲进了废河道!汉军五万骑兵顷刻间就在全然不知的情况下被冲了个人仰马翻,丢兵弃甲!   当大水冲垮了所有的汉军时,我立刻下令,“放信号!关闸!”      水闸一关,水势立刻弱了下去。等放出的水流过了,汉军的士兵全都爬在泥泞的河道上不停咳嗽!   如果我不关闸,这十万人就会被这样活活淹死。      汉军已经完全没了战斗力,等看见五万匈奴骑兵将河道两侧围了个遍时,他们认定,这次是必死无疑了!      “戏戏有令,缴械不杀!”   突然所有的匈奴人都齐声反复大喊着同一句话。      汉军的士兵听到“戏戏”这两个字时,都骚动起来。   紧接着,让他们惊呆的事情发生了。他们远在千里之外的妻儿老母竟然从两侧河暗的林子里跑了出来,冲到这五万人的溃军中,找儿子的找儿子,找丈夫的找丈夫,找父亲的找父亲。      一场大战,转眼变成了认亲会。   我好歹做过大汉的参军,这些兵士们的家乡集中在哪,我清楚得很。一个多月前我就派了手下十名将军,潜入大汉的各村镇把这些老弱妇孺分批扮成流民,千里迢迢地带到匈奴来,途中的粮草都是由西羌提供的。      这股认亲大潮直到黄昏才结束喧闹。有些人的家眷找到了,一部分还没有。   啤酒肚把这些人聚到一起,兵器已经收了,火把也点了起来。      “大家,好久不见了……”   我站在临时筑起的台上,看着昔日的兄弟们。   “戏戏!真的是戏戏!”   突然下面炸了锅一样地议论起来。      “安静!”一声有力的大吼。   所有人立刻鸦雀无声!   我对啤酒肚笑笑,对他表示感谢。      “大家听我说,我今天之所以会站在这,就是因为我不希望战争再继续下去了。你们的家人,都是我从大汉接过来的。我没有强迫他们,他们都是自愿来匈奴的。”   “他们在大汉已经活不下去了。你们的皇上要造上林苑,搜刮尽了民脂民膏!一些官员还从中苛扣,加重税赋!你们的家人,现在站在这里的,已经被重税折磨得苦不堪言,不在这里的……已经被抓去做了修苑的苦力,恐怕……很难活着回来了。”      “我今天在这里,可以向你们保证七件事,其一、你们谁都不会死,也不会被砍去右手。其二,三月之内,我定会攻下抱罕,然后直接东进,收回所有原属于浑邪王和休屠王的土地。其三,这些土地上有十个城镇,都被汉军变成了空城,大片良田无人耕种,你们可以定居到那里。其四、凡是定居在那里的军士,三年内不收任何赋税,你们可以放心创建你们新的家园。其五、你们以后的税制按照普通匈奴人来缴,只有汉朝的三分之一不到。其六、所有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将同匈奴孩子一样,得到上学的机会。最后,你们不是战俘,而是普通的生活在匈奴的汉人。”      这些战士,都是从心底渴望战争结束,他们可以早日重返家园。可是现在,他们原有的家园都被毁了,想回都回不去。   而匈奴这边,空出来的城镇都是以耕种为主,匈奴人不会来住。继续空着,只会浪费资源而已。所以这是个双营的局面。   “不打仗了!我们去新的家!”   所有士兵一片欢呼!      当晚,我要人八百里急报,告诉正在指挥围攻抱罕的师庐,发信号让埋伏在抱罕内的奸细烧了城里面已经存放的粮草。十万围攻匈奴的军队后撤到战壕里隐蔽起来!没有命令,一个都不许出战壕!   抱罕的粮草一直由边境几个小镇供给,可是现在全国上下的粮食财力都被偷偷转向了上林苑的建造。那些想从建造上林苑中捞些油水的贪官如今却要害得抱罕的粮草供应极度紧张!   几个边镇只能拿出很少的粮食,这对一支十万人的军队来说,无疑是独井难解旱灾!等到京城下旨向抱罕运粮,最起码要一个月后才能运抵抱罕,这一个月,我要西羌从后方攻击抱罕,想办法把他们给逼出来!   不过现在,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我又回到这里了。从没想过,自己会带着这样一支奇怪的队伍再次回到汉营。   我身后,是数以万计的家眷。昨天找到亲人的,就直接在河岸暂时住下。没找到的,今天全由我带领着,来到汉军大营前。   啤酒肚反对我这么做,他认为匈奴主帅深入汉营太冒险。其实我知道,他怕我会不回匈奴。      “你是……戏戏!”   哨兵明显认识我,赶紧大喊着“戏戏回来了!”,跑去中帐。   不一会,几位老将军带着一大群士兵赶了过来。      “戏戏!真的是你!你从匈奴逃出来了?是他们逼你带兵的吧!”   “戏戏见过几位老将军。我……不是逃出来了,今天,是来送人的。”   我说完,就吹响了牛角号,那些家眷从土坡后面走了下来,嘴里喊着亲人的名字,跑向汉营。      “这……这是怎么回事!”   “几位老将军,你们昨天派出去的五万骑兵,已经全都降了匈奴。今天我只是来送人的。详细的情况,这些家眷会告诉你们的。我一个月后会再来,我只希望,几为老将军能退回关内,并且准许不想再打仗的士兵,卸甲归田。”   “我今日有事在身,就先行一步了。”   说完,我就骑着由由走了,也不管那几位老将军的一脸惊愕。      抱罕离安故并不远,如果军队行进,大约三日有余,而由由用了一半的时间就跑到了。   我到抱罕时,天开始下雨,开始很小,后来竟然越来越大。而现在,已经连下三日未停了!      反正我不急,雨下得越久,汉军的粮草越难到达!抱罕里的汉军就要多饿几天肚子。汉军把城里能吃的东西都吃了。就连桑树叶都被抢了个干净。再这么饿半个月,西羌从后面进攻时,汉军不想打就一定要出抱罕。到时一线天就算再厉害也是强弩之末。      可是,另外一个消息改变了我的计划。由于大雨一直不停,乌维送了急报给我,说幕有河水位升高,威胁两岸牧场,问我是否可以开闸分水到那条干了的河套。   我脑中灵光一闪,立刻要人回去开闸放水,并且吩咐,没我的命令,不许关闸!我又派了一个人回去运送大量的油来抱罕。      “戏戏,你到底要做什么?”师庐不解地问我。   自从五天前我在安故生擒了五万汉军骑兵之后,师庐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父皇放着边疆战事毫不过问,而是安心地在朝中修改历法了。   “要是天随人愿,我也许可以送你父皇一份大大的春节贺礼。二月,还有不到两个月了……”   我开始看天,真想早点打完回去见乌维。      看着河水流入了抱罕城,我暗暗祈祷,快些天晴吧!      又过了五天,天终于放晴了!这雨竟然整整连下了十天!      入夜子时,抱罕城里已经一片死寂。几个会水的士兵顺着河水游进了抱罕城。里面的内应会接应他们。   我又等了一个时辰,确认士兵已经平安潜入,我立刻下令,把油全都倒入河水!      “点火!”   只见浮在水上的油“呼”地燃了起来,顺着水流,源源不断地流进城内!   “放火纸鸢!”   站在高处山坡上的士兵将一支支绑在火箭上的纸鸢被射到空中,火箭的冲力一减就被纸鸢带着缓缓飘进城里。   里面的几个士兵趁乱将火势扩大,整个城都骚乱起来!      不一会,城里就火光冲天了!   汉军的士兵刚从睡梦中醒来,以火光为信号的西羌人就从后方攻了上来!抱罕的士兵饿了将近半个月了,哪还有力气打仗!看见西羌军队就四散逃命,都从城里跑了出来。      我看城里的人已经跑出来差不多了,立刻下令,“出战壕!把火把全都点起来!”   刚从火海和偷袭中逃生的汉军全都懵了!匈奴人明明早就撤走了啊,怎么会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顷刻就包围了他们呢!      汉军身后是火海同西羌人,身前是匈奴十万大军!真是进退不得!   他们正混乱地不知如何是好呢,我让人用内力通过铜喇叭对他们喊话。内容和在安故时说的相似,只是他们的家眷,还要再迁过来才行。      这十万新兵立刻就投降了。收了他们的兵器,我派人到河岸将驻扎在那的五万人也接了过来。   十五万军队,三万家眷。全都要一一登记。这些我都交给了从皇城带来的文官去做。      我留了啤酒肚和十万匈奴兵下来维持秩序。并且当众搬了一道新的军令,凡是敢无故为难这些汉人的,哪怕只是伤了一人,我就会将伤人的匈奴兵处以极刑!   有啤酒肚在,我放心带着另外五万骑兵一路南下。师庐一直伴我左右。      我们一路东行几乎如入无人之境。一是本来守着这些空城的兵士就少得可怜,二是前方十五万大军都投降了,他们还坚持什么!   只二十日,我带着骑兵直入五原,收定襄、云中、酒泉、张掖、武威、陇西、北地、上郡、朔方。      后方来报,安故汉营后撤一百里,其中四万士兵及家眷留在安故城中,已经向我留在安故的五万匈奴军投降了。   我掐指算来,加上安故和抱罕,这一个月我已经整整收了十一个郡,超出计划了。于是勒马而止。      “戏戏!为什么不继续打下去!我们可以直接灭了汉朝!”   “不需要。如果你把匈奴国建造得比大汉好,人们自然就会过来,汉朝自然就会亡了。无论什么事情都是物极必反。而且,我们已经东进千里,粮草不说,将士们也累了。该回去了……”   我这么个闹法子,估计历史已经被我糟蹋篡改得不成模样了。没办法,谁让我历史不好,记不得哪年发生了什么事,只好可着自己的性子来了。      紧接着,登记名册,划分人口,分配田地,将人迁徙到各城,选拔将领为各城官员,教授各种法度和治理办法,我又忙了整整一个月。   师庐本来就对匈奴国的法制很熟悉,这次正是大显身手,我心甘情愿地做他的副手,帮忙跑腿!      我在大年三十当日才骑着由由,带着八匹战马拉着的大铜箱勉强赶回皇城。   自己的二十万匈奴兵被我统统放假,一半回去和家人团聚,一半留下把家人接入军营里团聚!   这几个月,辛苦了他们。我一定会向乌维好好为他们请赏!      听见太监宣我名字,我走进了御花园。这里大桌小桌地摆着酒馔,大臣妃子都跪在地上。看到这场景,我才想起,我还是淳维夫人。   “大家快请起吧!”我赶紧喊起。      我看见了乌维,心跳猛烈加速!好久没见他了……如果在别处,我一定会扑过去抱住他!   “皇上,”我单膝跪在他面前,“戏戏不辱使命,生擒汉军十九万人,收复定襄、云中、酒泉、张掖、武威、陇西、北地、上郡、朔方、安故和抱罕总共十一郡,这里是十一个郡的地图、所住人口、官员姓名、田地分配的全部记录,”我指着身后被抬上来的巨大铜箱,“此外,安故所剩二十一万汉军已经退回长城以里。戏戏在单于台上挂了‘匈奴皇帝,寿与天齐’的巨大匾额,为我皇扬威!”      所有大臣都惊呆了,这是怎样令人咋舌的战果!   我暗自解气,你们这些混球,有哪个没说过我会沟通汉军?我故意对战况一字不报,除了要给乌维一个惊喜,还要好好封封这群大臣的嘴!      “戏戏,起来。” 乌维的声音里有明显地颤抖。   “你这份贺礼,送得好极了!来人,拟旨,朕要重重犒赏三军!”   “戏戏代众将士谢皇上赏赐!”      “大皇儿呢?怎么没见他?”   “回皇上,大殿下同普将军要明日才能赶到。臣想赶在今天为皇上献礼,所以先骑由由赶回来了。”   “你们是今日才刚赶回军营的?”   “是。”      乌维眼中充满了爱意,他知道,我为了他,片刻未停地赶回宫来。   “戏戏,来!坐到朕旁边,朕同你一起庆贺!”      我坐到乌维身边,手被他在桌子下面紧紧握住。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紧紧拥着对方,我终于回到自己思念许久的怀中了。       六十三、选妃      我在一夜之间得了种怪病,叫“粘着乌维”。   自己也没意料到会这么想他。我吃饭、睡觉、穿衣、洗澡都要在他怀里解决。他走到哪我走到哪,像小鸡跟着母鸡一样。      乌维兴致勃勃地看我拼命想夹桌子另一侧的菜,可又舍不得从他怀里站起来的样子。   他在我脸上重重亲了一下,“从来没见你这么可爱过!让你去军营还是有点好处的。”   我咬着筷子头认真看他,“没办法,我太想你了。”      “你怎么能用这么认真的表情讲如此露骨的话?”   “我是实话实说。幸好抱罕一役能速战速决,不然我一定撑不住这么久看不见你。”   “你这女人……难道是在勾引我不成?”   “我可不敢,妖女转世,私通汉军,再勾引皇上,我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你这次不是把他们的嘴堵得牢牢的?”      “乌维,”我缩进他怀里,“为什么你和库丽果走那么近?”   “吃醋了?”   “我提醒过你小心她的。你是不是看我在打仗,知道我不能回来围攻皇城,所以就和她在一起?”   “哈哈……我的确和她走得很近。不过她真是个人才,你主外,她主内,帮了我很多。”      我的心微微地一疼。我主外,她主内?这算什么意思?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问,师庐就回来了。   乌维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皇儿,这次父皇对你非常满意!你说说看,你想朕赏你什么?你也到了该成婚的年龄了,不如……”      “父皇,儿臣想请父皇准许儿臣继续在边疆跟随戏戏学习。父皇您和戏戏对过阵,所以您知道她的打法。可是我是第一次看见像戏戏这样打仗的……所以我想留在边疆。此外,那十一个郡的汉人要如何管理,还有待父皇定夺。”   乌维听到那十一个汉人郡,眉头皱了皱,“的确让人颇费脑筋啊,走,我们到上书房去,那里有匈奴所有官员的名单和制度,说不定能有所借鉴。”      我跟着他们两个人走到上书房。可是我脑子里此时真是一片狼籍,只剩“你主外,她主内”还清晰可见。   乌维看见我的样子,肯定也猜出了我的心事。可是他就是什么都不解释,任凭我在那干着急又没机会问他!   在上书房商谈了一会,约莫中午的时候,奉常司那个负责礼法的老头来了。      “皇上,老臣有事起奏。”   “讲。”   “皇上,前任皇后过世已近五年,由于对汉开战,所以老臣对此始终未提,现在战乱已平,皇上也是时候该纳妃选后了。”      我心一凉。难道要我带着现在这种心情嫁给乌维吗?   乌维的喜悦溢于言表,“好!你说说,最快的良辰吉日是在何时?”   “回皇上,此事还不能X之过急。皇上现已有妃子四人,可是按匈奴皇室规定,匈奴王的妃子绝不能少于十人,以此确保后继香火鼎盛。所以,在纳妃之前,还请皇上先在各宫亲贵戚的女儿中再选出不少于六人做妃。”      我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粉碎。   原来,我只能是十分之一。      “皇儿……你先同戏戏退下去吧。”   我看了一眼乌维,他故意转头避开我的视线。      出了上书房,师庐试探性地叫我的名字。   我对他笑了笑,“我没事。先回军营去了。”   “现在就回去?你昨天才……那我和你一起回去!”   “你想让你母妃空等你几个月吗?这可是春节。师庐,让我一个人静静。”      骑上由由,我缓缓往回走。   我没回军营,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有个人,我好久没去看望了。      停停走走地一天多,我才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   “中升,我来看你了。今天是春节,我带了很多酒菜给你!不过是匈奴人做的,不知你吃得惯吗。”   中升的坟上长了许多野草,有些混乱不堪的感觉。就像现在的我。   我将草一根根拔掉,如同拔去自己烦闷的心事一般。   我自言自语地说着些往事。      其实有什么好说的?   中升在天上,什么都看的清楚。我还有什么脸面来找他诉苦?   可是如果不来看他,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蠢事来。      我在中升的坟边睡了一晚,隔日才动身回营。我让自己的脑袋里空空的,不去想这几天皇宫里怎样了。      三日前,匈奴皇宫。上书房门口跪满了文武百官。乌维昨日颁下圣旨要废除十妃的规矩,奉常司那老头坚决反对,乌维直接给他赐了死罪。   谁都知道乌维这么做是为了戏戏。纵使戏戏是至高无上的淳维夫人,但如果皇上为了她改了祖上的规矩,哪怕是淳维夫人也要视作红颜祸水!   “皇上,不能让一个女人亡了我匈奴啊!”   “皇上!臣恳请皇上赦免奉常司!”   “皇上——”      乌维只把外面的叫声当空气,他料定这些官员闹不了几天。   “皇上,”库丽果走了进来,“臣有话要奏。”   “要是你想说的和外面的官员一样就免了,直接去跪吧。”   “不,臣想说的是十妃的规矩对淳维夫人来说,益处较大。”   “哦?你说说看。”   “是。皇上想想,如果您执意废矩,所有人都会把过错归在淳维夫人的头上,到时就算是皇上也难保众口幽幽。其次,如果他人别有居心,那淳维夫人不就成了所冒危险最大的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皇上可忍心看夫人受伤?再次,皇上一直希望夫人能久居宫中,只是夫人生性豪放,小事恐怕无法使她动容。可若是为了胜过其他妃子,博取所爱之人的欢心,回宫之事又有何难?”      乌维微微眯起眼睛,这库丽果的野心真是昭然若揭!她说的一二三听似有理,其实没有一条是能用在戏戏身上的。冒险忤逆正是戏戏所爱,为了争风吃醋就回宫来住的根本不可能是戏戏所为。   这些条理细细品来,倒是都利于让库丽果坐上妃子的位置。不过,这也未尝不可一试,戏戏回宫住是不可能,不过若是能看见她气急败坏地带着大军围攻皇宫的样子也很不错!   “你传旨下去,赦免奉常司,收回废矩诏书。”   “吾皇英明!”   乌维冷笑着看库丽果退出去的背影,你要玩什么阴谋我都奉陪到底。      一个士兵模样的人走进来,恭敬地递上一卷竹简。   乌维看后冷冷问,“这个沈中升和戏戏有什么关系?”   “回皇上,属下暗中听淳维夫人自言自语,似乎是这个沈中升曾救过夫人一命,而且还因此丢了自己的性命。”   “知道了,你下去吧。”   乌维的心情差到了极点,戏戏伤心的时候竟然不是来找自己,而是跑去找一个死掉的汉人!这个沈中升对戏戏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我一进帐,竟看见乌维在里面。   他的声音很冰冷,“你这五天跑去哪里了?”   我不答他,只是缓缓走到他面前,靠住他,抓住他的衣服。还是很想他,在他怀里,还是会心跳加快。      乌维一下就没了火气,“好了……我不骂你了……回来就好……”   乌维换了温柔的语气哄我。   “选妃的事呢?”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   他肩头一颤,“我……改变不了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有那么一刻,我以为乌维会为我坚持。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你跑来这,宫里一定乱做一团了。我好累,想睡一会。”   说完我就爬到床上,背过身躺下,拉了被子盖住自己在轻微颤抖的身体。   乌维迟疑了一会,离开了。      后五日。   乌维看了看刚拟好的圣旨摇了摇头,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当时还是应该同戏戏解释一下才对的。   “老臣参见皇上。”   “左贤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日。老臣回来之后又去调查了一些事才赶回来的。”      “果然。那么,东胡王的事调查得如何?”   “回皇上,老臣已经略有眉目,此事事关重大,所以老臣不敢耽搁,先来回禀皇上。敢问皇上,案上的诏书可是要封淳维夫人为皇后的?”   “是又如何?”   “皇上,老臣打探到东胡王派了几名高手准备暗中刺杀淳维夫人,然后让人假扮成夫人的样子吸食人血,再以皇上已受妖女控制之名逼您退位。所以皇上不但不能封夫人为皇后,为了夫人的安全,恐怕还要装做故意疏远夫人的样子。除此之外,老臣还得到消息,历法司库丽果曾在暗中与东胡王接触过,似乎还定了什么协议,至于协议的内容,老臣还尚未查清。”      “看来是时候请君入瓮了。左贤,你此事做的非常之好!你即刻起程前往军队,替朕带封信给戏戏。”   乌维用简体字刻了一封书信给戏戏,这几年他们两个都是以这种方式通信以确保安全。他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刻在了上面,还叮嘱戏戏一定要见机行事!乌维相信以戏戏的聪慧一定能化险为夷!   “左贤,你速速将这封信送去军营,切记一定要亲手交给戏戏!”   “是,皇上。”      左贤收好书信,片刻不敢耽搁地赶往军营,他并不知道,自己此去将是踏上不归之路!   骑行五里刚过,左贤忽觉跨下坐骑一顿,战马不知被何人所下的拌马索所截,连人带马摔了出去!   左贤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条黑影“嗖”地已到身前,伸手点住了他的穴道。与此同时,另外几人从暗处慢慢走了出来,为首的一人竟是库丽果!      库丽果既然不怕自己见到她的真面目,说明自己此番定是难以活命了。他毫不犹豫地用舌头舔破了后槽牙上藏的毒药,不肖片刻,他就会毒发身亡!   “他要自杀!快点住他的大穴!不要让毒这么快发作!”库丽果万万没有想到左贤竟如此忠心护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边的高手正要上前点住左贤的大穴,一道剑光劈空而来,那位高手的尸体随之闷声倒下。   “撤!”库丽果见情势不妙立刻撤兵!      “可恶!怎么会中途生变!”库丽果黑眸泛起寒光,狠狠咬着嘴唇!   “来人不是皇上的人,也不是咱们的人。大人,现在要如何是好?”   “先按原计划进行。让人仿冒左贤的字迹写信给皇上,就说信已经送到,自己再去调查,因此不回宫中了!”   “大人,那信……”   “拿到也没用。我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从没看懂过他们之间的通信,他同那妖女通信都是用一种我不认识的字。想起来就让我生气!我库丽果哪里比那妖女差了!”   “大人息怒,还请您以大局为重!”   “哼!这种事不用你教我!东胡王也真是的,竟派一群废物给我!刚才那个人就算你们同时出手也打不过吧!”   “属下惭愧……”      此时的左贤不得不相信命中注定这种事。在他最后的时间里,长生天竟然派了这个人来帮他!   “求你……这个给戏戏……”左贤将竹简紧紧握入这人手中,“皇上,老臣……尽力了。郑音……我来……”   “喂!喂——”来人探了探左贤的鼻息,叹了口气,他又看看手中的竹简,“祈胜碑文!”      十日后,我接到了被封妃的诏书。还有一份名单,上面有这次同样被封的所有女子的名字和品衔。   皇后的位子上,写着“库丽果”。   师庐冲了进来,“戏戏你听说……”   他看见我的样子,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我笑,可心中有泪滑过。   “师庐,看来我还是轻敌了……”      我躲在帐内,静静发呆。   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乌维的感情,所有人也都知道,乌维选的皇后不是我。结果这几天所有人都聪明地不来烦我。   送来的饭菜,随便夹几口,其他我全倒了。省得师庐因为我不吃东西来吵我清净。      我浑浑噩噩地过了三天,喜服送到了。粉红色,因为是妃,不是后。   我第一次坐在马车里回到京城,可是由由还是被我带来了。   进宫第一件事,拜见皇后。      “戏戏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妹妹请起。”   我对女子的礼仪很不习惯,因为我向来施的是君臣之礼。况且我明明比库丽果大很多,却要被她叫妹妹。      “这位就是新封的乐妃,”库丽果向屋里其它妃子介绍我。   然后库丽果又和几个妃子站了起来对我行礼,“见过淳维夫人。”   头衔这种东西还真是麻烦!   “各位姐妹不用多礼!快起吧!”我真不习惯说这种话,反胃……      库力果一改我初见她时的凌乱,雍容华贵地依在塌上。   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对我笑,“妹妹刚从军营回来,一路颠簸劳累了。不如先回你原来的寝宫稍做休息,我已经派人把那儿打扫好了,晚上你就从那出阁。今晚就是大婚之夜,妹妹这样憔悴可怎么得了啊?”      我抬头望了一眼,所有妃子都在,惟独要我回去休息,明显是觉得我和她们不同,要赶我走。也好,我正懒得和她们嚼舌呢。      信步走回自己的寝宫,里面新放了很多家具,我要从这嫁出去,总不能太寒酸。   原本只有床的寝宫被添了这么许多东西,我却觉得它史无前例的空。   以前这里有过三个小鬼,有过鲁鲁,有过小玉,有过霍去病,还有过曾经的乌维。      我嘴角忽然荡出神秘莫测的笑容。   我的眼前,是一个柜子。   看来乌维连替我装饰寝宫的时间都没有了,不然,他绝不会放这个。      不过也好,我现在很需要它。   钻进柜子,时间也停住了。我异想天开地觉得,说不定一推开柜门就能看见自己在现代的家。我的柜子正对着我香香软软的床。   可我没推,我怎么敢呢?   失望是很可怕的东西。      “戏戏!你在吗?”   “戏戏?不在吗?好奇怪啊,明明说回来了。二皇兄,我们会不会刚才错过戏戏了?毕竟那么久没见。”   “走!咱们向回找找!”      是二殿下和三殿下啊——   师庐改变那么多,想来他们两个一定也成长不少。真想看看这两个小鬼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可爱!   可是对不起啊,小鬼们!我今天超级不想见人!      他们两个走了以后,我的心情好转了一些。   等伺候我出嫁的丫头来了,我才从柜子里跳出来,喊着我在这,在这呢!   那几个丫头用面对变态的眼神看我,弄得我非常恼火!      六十四、大婚夜      躺在红帐里,脑袋七拼八凑地想不了东西。   我被换了个寝宫。今晚皇后是同嫁的,按匈奴皇室的规矩,乌维必须要在皇后的寝宫过夜。   而其他四个新妃就要和我一样,躺在喜帐里,空守红烛帐不暖。   还真是残忍的规矩!      门响了!难道是乌维!   我跳出喜帐,却错愕地看见穿了夜行衣的弗陵!      我拼命揉眼睛,可他还在!   “别揉了,是青姐送我进来的。”   “青姐!她好不好!”   “你小声一点!……她很好,至少比你好。”   我撇撇嘴,弗陵还真会挖苦人。      “晴天……你……和我一起走吧!”弗陵走上来拉住我的手。   “弗陵,我们五年不见,你却依旧是老样子。和你走?你要我怎么和你走?尚且不说我根本不会你们飞来飞去的着数,我现在是乌维的妃子,是匈奴的大将军。你难不成想带我私奔?”      “你还为那匈奴混蛋守这些!他可曾好好对你了!新娶了六个不说,连皇后都封给莫名其妙的人!凭什么他要你付出这么多!”弗陵气得大吼起来!   “老大你小点声啊!刚才你还说我呢,这会儿你比我还吵!”   我跑到门边,开了条小缝。幸好今天是大婚夜,侍卫都守着皇后的寝宫去了,而我又没有丫鬟,所以这里没别人了。      “呼——还好没人发现。你啊!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竟然跑到匈奴皇宫里来!真要是东窗事发,还不是我要用自己的命替你死!”   “晴天!你竟然肯为我而死!”弗陵激动地抱住我。      我把他推到一边,“你别搞错了,今天就算是阿猫阿狗,该救我还是得救。你别把自己当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为什么!那狗匈奴这么负你,你还留恋什么!你和我走,我们两个人可以……”      “弗陵,”我打断他的话,“我……以前有句很喜欢的歌词:我和你两个人,加在一起,却不等于我们……”   他跌坐在床上,“……我和你,两个人,加在一起,却不等于我们……我始终不是你的‘我们’。以前霍去病在,他就是你的‘我们’。现在你宁可和一个负心人成为‘我们’,也不和我做‘两个人’。”   我摇头,“我不知道,弗陵,我真的不知道。感情这种东西,我从最开始就没妄想能懂得它。其实霍去病于我,也只是‘两个人’。说不定乌维也是,可是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是我想留下来,至少现在我还这么想。我知道总有一天我可以洒脱地离开,但不是现在。”      “弗陵,我们几个人的爱,都太重了。我可能放不下,但你还可以。别再回头,只要走就行了。”   “走?去哪?要是放得下……你以为我还会出现在这吗?见一个被称为匈奴走狗的女人?”他笑得苦涩。   我走上前摸他的脸,这张脸上的笑,曾是我见过最美的,如今我却让这笑变苦了。   “弗陵,对不起。对你,对霍去病,我都亏欠很多。我还了霍去病一世情债,让一个叫武成南的人狠心地弃我而去。来世,我愿意还给你,弗陵……”      弗陵站在窗前,犹豫不决。   “弗陵,如果当日你知道我来了匈奴之后会爱上乌维,你还会接受那个条件吗?”   “会!”他回答的毫不犹豫。   我笑着看他,“你瞧,你自己早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你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      目送弗陵消失在夜色中,我又听了一会,四处寂静无声。看来弗陵已然平安出宫了。   躺回红帐里,觉得自己很可笑。方才竟然认定乌维回来!结果该来的没来……不过幸好,该走的走了。      “六殿下!晴天呢?你不是说……”   弗陵看看青姐,“她不肯走。为什么……这么多年陪在那狗匈奴的身边,换来了什么?她还要留恋什么?”   “殿下,”青姐看看四周,巡逻的侍卫很快就会到这了,“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出去再说!”      青姐带着弗陵几经展转翻出宫外,她没有告诉弗陵那个匈奴皇帝有着怎样凌厉的眼神,有着怎样王者的气魄,有着怎样过人的才智。这种男人只用情于一个女人,那么这个女人所得到的将是世间最大的幸福与不幸。只在半日阁那一面,青姐就知道,晴天永远不可能忘掉他。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今天的局面?为什么要将晴天埋在众多妃子中间?保护?背弃?是那一种?那个曾经不惜一切要得到晴天的男人,会背叛她吗?      弗陵的忽然身体摇晃起来,青姐赶紧过去扶住他,弗陵捂住嘴,急火攻心一般猛咳一通!   “六殿下!”青姐吓得面色发白。   弗陵摆摆手,他这几天一直不舒服,不过应该没有大碍。   “殿下擦擦额上的汗吧。”青姐掏出块丝帕递过去。   弗陵只是随意擦了一下,“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青姐点点头,接过丝帕方要揣好,余光却瞄到丝帕上的几点猩红,很少,却一定是血。   她紧紧抠住手中的丝帕,用情太深,放不下的又何止晴天。要是六殿下……她不敢往下想,只是莫不做声地跟在弗陵身后保护他。   青姐爱过一个人,为了那个人甘愿到匈奴沦落风尘。如果那个人能像他的儿子六殿下对晴天一般对自己,也许付出再多也只能说值得。      我安心在红帐里睡了一大觉!在宫里闹腾三天了,从来没睡这么舒坦过!早晨醒来不禁夸张地伸了个大懒腰。   有脚步声过来了。   “乐妃娘娘,军中急报说汉营异动,请娘娘速速回营!”   “知道了。我就来。”这乐妃娘娘的称呼还真让人挺难适应的。   我换了军装,悠哉地骑着由由出宫了。汉军都退回关内了还能有什么异动。这不过是我临走时吩咐要他们谎报的军情。不过我用的是“异动”二字,谁敢保证汉军昨天就雕塑一样地纹丝没动了!我就是看他们吃饭像“异动”,怎样着啊!      回了营,我嘻嘻哈哈地和众将士们打招呼。大家看我恢复了,都松了一口气。我要是不高兴,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师庐在我回来之后一个月才回到营里。我当时正和大家玩“369”呢,他看见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帐了。      乌维头一次有孤军奋战的感觉。   左贤自上次送信以后就音训全无,乌维也渐渐开始生疑起来。尽管他一直派人暗中保护戏戏,可是无法与她亲近,无法亲自和她解释仍旧让乌维心急如焚。   戏戏的悲伤真的是假装出来的吗?为什么他却能感同身受地痛?大婚当日,她进入喜帐前望向自己的眼神,疼痛到让人无以复加。这只是装出来的?      就算怀疑,乌维也不敢轻举妄动。库丽果做了皇后之后,比从前更加毫无顾及地接近自己。乌维清楚自己要演戏给她看,否则戏戏就有可能会遇到危险。现在只有按原计划进行,将东胡王一举歼灭,否则国中将永无宁日!      掌灯时,晚膳被端了上来,乌维看见桌上的菜色时一愣,这些菜他再熟悉不过,都是折兰家老爷最爱吃的菜。看来自己始终不适合孤军奋战,连老太尉也被自己折腾得放弃了归隐山田。自己的亲人总会在需要的时候回到他身边。而折兰家,永远是自己最能信赖的人。   “今日的菜很合朕的胃口,叫厨子来见朕。”      打仗打习惯了,反倒是平静的日子就让人闷得发慌!   我竟然无聊到学起针织女红来!不过缝两下就放弃了!   秋风一吹,连萧瑟都变得空闲起来!   大婚已经过去三个月了。这期间,乌维没来过,也没带任何消息给我。我有时会劝自己,他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可是这种说法在大婚之后一周就没了效果。他不再爱我了,这就是唯一可能的原因。   我用尽全力不去想象宫中的乌维正与别人浓情蜜意,耳语厮磨,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力,只好找各种各样的方式来分散它!   我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让我完完全全对乌维死心的契机。      我的本能提醒我,有些我并不知情的事在发生。为什么突然封库丽果为皇后,为什么突然对我视若无物。用变心解释这些虽然合理,我却觉得牵强。   “报——戏戏,呃……哨兵又发现了两具尸体。”   “抬进来。”      我皱着眉头,这不免有些太过离奇了。一个月内,死了五个人。尸体都被扔在军营附近的草丛里。   我查过,这些人虽然穿着军装,却不是我的士兵。哪他们又是谁?来这做什么?怎么死的?谁杀了他们?这些问题要垒到什么时候才有答案!   最要命的是这些人的死不免引起军中骚动。军心不稳在战争年月无疑是自杀。      “来人!叫啤酒肚来见我!”   想再多也没用,我知道我现在该做什么,鼓舞士气。   啤酒肚挺着他名副其实的大肚子进了我的帐。   我拍拍他的肚子,“啤酒肚,你的肚子最近是不是又大了?”   他挠挠脑袋“嘿嘿”一笑,“最近实在太闲了!早知道就不把汉军打得那么惨,害我现在都无事可做!”   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正要和你说此事呢!最近大家有些涣散,我们来比武重振一下军威吧!上次皇上给我的赏赐,拿出来一些做比武的奖励!”   “好!我这就去安排!”   我说拿出来一些,不过那数目已经大得很惊人了!所以我不担心大家不踊跃报名!      “戏戏。”啤酒肚刚出去没一分钟就折了回来。   “这么快就安排好了?”啤酒肚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有效率了?   “不是……呃……那……皇后来了。”   我的心一震,她来做什么?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库丽果雍懒地对我笑笑,“臣妾见过淳……”   “免了,”我打断她,我只想快点送客,“皇后来军营可有要事?”   “没什么,就是挂念妹妹了。所以过来瞧瞧你,对了,本宫还带了些御膳房做的糕点给你尝尝鲜,想必妹妹再军中是吃不到这些的。皇上也真是的,怎么不多来关心关心你!不过妹妹也不要怪皇上,你是知道的,皇上每日都日理万机,就算有本宫在旁边辅佐,也常常无暇他顾。宫中的几位姐妹也是想尽了办法才讨得皇上欢心呢,啊,你看看,本宫多嘴了不是!本宫都忘了,妹妹还未同皇上合房呢吧?唉……不是姐姐我说你,你看你成天和一群大男人混在一起,皇上怎么会对你有兴趣呢?”      她就当着军中所有将军的面这么明里暗里地奚落我。   师庐已经按耐不住要上去揍她了,我在旁边一直暗中用力按住他的剑柄,我可不想他做出什么傻事。   “皇后娘娘,”我泰然自若,这军营可是我的底盘,“娘娘的教训臣会牢记的。不过多亏了娘娘在皇上旁边,臣才能在这得以清闲。不过娘娘也要注意身体,不是说女人X劳容易老吗?我可是托娘娘的福才依旧这么年轻的啊。”我笑着看她,心机和皱纹对女人来说总是同时增长。      “你的意思是说本宫很老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同谁说话!”   “我知道啊,”我从怀里拿出淳维璧摆弄起来,“倒是皇后娘娘刚才是不是忘了自己在和谁说话?”   想故意发怒整我?也不先看看你够不够等级!这女人显然在宫里耀武扬威惯了!到我这就习惯成自然。      “妹妹怎么认真起来了?本宫这不是和你说笑呢吗!你看你也不多回宫住住……”   “娘娘,”我打断她,“您似乎很着急让我回宫啊。难不成是娘娘的床上功夫不行,所以皇上叫您来诏我回宫。”   在场的别说库丽果,连所有将军都脸红起来!一个封建女人竟然说床上功夫!      “你!你!”库丽果气得脸都红了!   “什么?你想说你床上功夫很好吗?”我挑逗地看她。   “荡……”库丽果想大骂我荡妇!   “荡什么?”我把淳维璧放到耳朵上凑过去,“娘娘再说清楚点。”   “休得对娘娘无礼!”一个侍卫突然抽出刀隔在我和库丽果之间。      我看看这个侍卫,这个时候会挺身站出来反抗我,保护库丽果的,你说会不会有私情在里面?答案是肯定的。不用我猜。   “你是什么东西?”我转向他,“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他是本宫的贴身侍卫!”库丽果要我打狗看主人。   “哦,是娘娘的人啊。臣方才没注意,原来娘娘负责历法之后,一个侍卫也可以冲撞我这个淳维夫人了。罢了,娘娘旅途奔波,先到里面休息一下吧。”我说完给师庐使了个眼色。      “让开!”库丽果的侍卫被我的人挡在帐篷门口。   “怎么,这位侍卫大人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笑着看他,“我的帐篷就相当于皇宫里的后宫,请问侍卫大人是否连后宫也要跟进去?您是要看娘娘更衣呢?还是要看我更衣呢?”   “你就等在外面吧。”库丽果生怕我说她和侍卫有奸情一样!      我在帐篷里面和库丽果闲扯了没一会,师庐就在外面请见。   “怎么了?”我详做无事。   “皇后娘娘带来的十个侍卫欲偷闯军机密室,已经被就地正法了!”   库丽果“腾”地站起来,狠狠瞪着我,好久之后,她又缓缓坐下去。      还算是个聪明的女人,“看来娘娘并不知道自己的人里混着乱党。不然怎么会帮他们入营呢?”   她僵硬地笑着点头,“夫,夫人明鉴。”   “师庐,你带人亲自护送娘娘回宫。要是再发现疑似乱党的人,”我笑着看库丽果,“我准你先斩后奏。”   她最好清楚这里是我的地盘,想杀谁是我的自由。到我这耀武扬威前最好先练成不死之身。   “娘娘请回吧。”      送走库丽果,我的心情却一点都不好!乌维这个混蛋到底想怎样!居然让库丽果到我的底盘上撒野!真是受够了!   “戏戏,”啤酒肚跑进来,“比武的事咋办?”   “照常!别让这女人搅了兄弟们的兴致!把赏金加倍!”      比武当日,全营的将士都跑到比武台下面看热闹,就连周围的几棵大树上都爬满了人!我第一次深刻体会到,我原来带了这么多兵啊!呐喊助威的声音估计皇城都能听见了!      将军们不准一开始就出场。我想借此机会看看有没有可塑之才!比了几轮,就剩下七、八个打赢了几个回合的士兵在台上了。将军们这时才正式下场!   结果啤酒肚仗着自己肚子大,竟然把所有人都赢了!(他都用拱的!)      他哈哈大笑,冲着台下叫,“还有没有人上来和我比!两个、三个一起也无所谓!”   谁敢和他撞肚子啊!      “我来!”我撸起袖子就跳上比武台!   “不行!”师庐第一个出来反对!   “哈哈……戏戏,用兵打仗我啤酒肚不是你的对手,可这比武你照我就差远了!今天莫说你能打赢我,只要让我摔一跤就算你胜了!”   “啤酒肚,这可是你说的哦!”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啊!好大一只雕!”我突然冲天大叫!   啤酒肚立刻抬头去找,“哪里哪里?”   这家伙平时最爱射雕!简直如痴如醉!不过今天……嘿嘿……   我上去一个扫堂腿,啤酒肚“嘭咚”一声摔在台上!      “好啊,你居然玩阴的!”啤酒肚一脸不服!   “啤酒肚,这叫兵不厌诈!”我得意地笑!      “报——戏戏,营门口有人要见你,还带了信物过来。”   我走到台边,手伸向那个来报的士兵,“什么信物?”   那士兵突然拉住我的手,借力直接把我甩下比武台!按规定,落台即输!      “好啊,你居然玩阴的!”我气得不行!   “戏戏,你也说了,这叫兵不厌诈!”那士兵竟然学我的样子,得意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全场的人都笑翻了!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接着又走上台,拍拍那士兵的肩,“好!我输的心服口服!你明天就转到我帐里来做事吧!还有就是……”我转身冲台下喊,“喂!你们看,他长得一点都不壮啊!你们赶快上来比武,不用给我面子,狠狠地替我揍他一顿啊!”   台下的士兵们又大笑了起来!      我这才发现自己胳膊破了一点皮,大概是刚才落台时刮伤的,于是我偷偷退出人群,自己回帐去上药。      快走到帐门口的时候,有个哨兵冲我跑来,“报——戏戏,营门口有人要见你,还带了信物过来。”   我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群家伙,还没玩够啊!我回手就要小小教训一下那个哨兵,手却定在了空中。   那哨兵伸出的手里,放着一条闪闪发亮的链子。   六十六、被矛盾淹没的生活      我抓起链子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营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脸上的笑容像是太阳光一般温暖,而他的人,就如同太阳之神,阿波罗。      我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一个前扑抱住他,“去病,你回来了!”   他抬手摸摸我的头,“是,回来了。”      “唰”一声宝剑出壳的响动。   “你是什么人!”   师庐不知是什么时候跟上我的,而此刻,他的剑就架在霍去病的脖子上。      “住手!师庐!把剑放下来!”   这世界上不可以再有人让我第三次看到霍去病死去,连神都不行!   “戏戏,他是什么人!”   “在下霍去病。”      师庐持剑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师庐,把剑放下。”我的语调中竟充斥了铁和血的味道,在这里我的话就是命令。      看师庐收回了剑,我才拉起霍去病的手,“走,到我帐里去!”   说完我看都不看师庐一眼,拉起霍去病就走。   他的手,很冰。我曾经有一度把霍去病当暖炉来用,可他毕竟,曾真正地死过一次。对我来讲,他现在活着就已经足够!      让他坐在椅子上,我一处一处摸着他的头发、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角……   他有些窘,大约已经知道我成了乌维妃子的事吧。   那日他若不去云游,也许,一切和现在都会不同。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已经五年了。似乎我们两个都只在深处改变了。”我轻声地对霍去病说。   他的相貌同从前一点变化都没有,看来我的血真的将我们的时间都停住了。      他沉默了良久,“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回来,明明回来了,却又不敢见你。”   “那有什么关系呢,也许……上天觉得我们还有缘分未尽吧。我又不吃人,你为什么不敢见我?”   他轻微摇头,“这些年,我想了很多事,却始终不知道自己今后要为什么目的活下去。如果不是情势紧迫,我也许还是会只躲在暗处看着你。”      我有些吃惊地看他,“你早就回来了?什么叫情势紧迫?”   “我在这个军营里埋伏了近一个多月,你看到的那些尸体,都是我杀的。戏戏,我要带你走,你不能再留下来了。那位皇后娘娘的刺客会越派越多,你留在这总有一天会丧了性命。我没有把握能随时随地保护你,所以我今日一定要带你走,不论你愿意不愿意。”      我缓缓坐到霍去病身边,“原来是库丽果的人啊……”   或许是否此时该离开并不是由我来决定的。无论是乌维还是霍去病,他们给我看见的,都只有离开这一条路可走。留下来对自己的感情做无望的猜测并不是好主意。      我简单收拾了行李,换了女装,准备了足够的盘缠放在怀中,又找了几套霍去病能穿的衣服帮他带上。   去了马厩,牵了由由和另外一匹马出来,然后拉着霍去病的手,走向营门。      师庐拦住了我,我抬眼冷冷地说,“别忘了在这军营里谁才是大将军。”   看他把手缓缓放下,我才接着说,“我要出门一段时间,营里就交给你了。”   说完,我和霍去病双双骑马而去!      我专挑热闹的城镇走,我们没有目的地,也没有必须要做的事,这种悠闲悠哉的生活很能满足我。   我带他吃零食,看唱戏,到街上逛街买东西。   我们赶上了索坦庙会,就跑过去凑热闹!买了一大堆手把肉、奶子酒什么的,我的嘴就没停过!   我的笑也没停过!我和霍去病似乎回到了过去,大家都是好兄弟,可以毫不顾及地在街上开怀大笑!      “不管是天上那路神仙,请保佑我吃的饱穿的好不会拉肚子不长青春豆每天有零花钱出门就能碰到艳遇闭上眼睛就美梦连连睁开眼睛就梦想成真,尽管我做了不少恶事,但还是不要让我喝凉水噎死出门被霍去病吓死上街被麻雀屎砸死买东西被口水淹死,我不介意让我幸福死……”   “戏戏,”霍去病觉得好气又好笑,“你这么求下去佛祖会被你累死。”      我们晚上也不住什么客栈,找块草好的地方就席地而睡。以天为盖,地为庐。有霍去病在旁边,我能睡得很安心。      霍去病又被我像拖牛一样硬拖进了青楼!他杀气全开,吓得姑娘们一个个都不敢上前!全都跑到我这个风度偏偏的公子哥身边来了。   我业务熟练地和这些姑娘们嬉笑打骂,半日阁我可不是白呆的。   霍去病看见我和姑娘们的热络劲儿,眼睛都直了!我指着他哈哈大笑,还教育他说,连青楼都没进过的男人就肯定不是男人!   他抓过我在屁股上就是一顿打,吓得姑娘们全都跑掉了!   霍去病就在我的不停说教声中,终于!看了人家姑娘一眼!结果那姑娘当场就吓哭了!      我们一路行一路逛,时间似乎已经不在是我们做事的依凭,我们信奉,随心所欲!      冬至那天,竟然下了小雪。我兴奋得像看见奶酪的老鼠!雪积不起来,我们没办法堆雪人什么的,霍去病就带我去打兔子!   我们漫山遍野地找兔子,最后终于让霍去病射到一只,当下就被我们烤了吃了!   那一餐,真是我人生中吃的最美的一餐!因为找兔子已经害我整整饿了一天!唉……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珍珠翡翠白玉汤……领悟!领悟啊!      “去病,你来看!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汉人城!”我活像一只鼓着肚皮的牛蛙!   “的确很热闹。”霍去病表面上夸奖我,可心里似乎并不高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笑着瞧他,“不过你应该向好的地方看,不论是生活在匈奴,还是生活在大汉,只要这些百姓过得自在,民族其实并不重要。”   “可是谁能想到汉人会在匈奴的保护下活得一席之地?”霍去病感叹着。   我不知是否该觉得愧疚,“也许大汉也在等一个人拯救它吧?汉皇老了,人老就会糊涂,并不能怪他。不说这些了,走,我们进城去看看吧!”      我和霍去病策马骈行,刚进城没一会儿,霍去病就拉住我,指了指一个小巷子的入口,那站了个小孩,正冲我们两个招手,似乎是叫我们过去。   “走,过去看看没坏处。”   我拉着由由刚要过去,霍去病却拦住我,“如果是那皇后的人呢?”   “那到时再说喽,现在我的好奇心比较重要!”我乐呵呵地拉起他一同走。   “什么时候天塌下来你或许才会有点危机感。”   “谁说的,我很有危机感的!”      “你是戏戏?”那孩子问我。   “对,是我。”我向来拿小孩子没辙,怎么看怎么可爱!   “你跟我来,我爹要见你。”他说完就拉着我的衣摆往前走,我就老老实实跟在后头。      那孩子带我们兜了几个街口,在一个较大的宅子后门停了下来。他在门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应声开了。嚯,还有暗号!   “进来吧!”      我和霍去病被带进一间偏房,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等了一个人。我认识他,他曾经是汉军的将领,抱罕降后做了这里的官员,名字我倒是记不清了。   “在下王贺,戏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没想到你真的会来这。”   “你找我有事?”   那王贺不答我,反是转向霍去病,“如果末将没有认错,您是霍校尉吧?”   “是又如何?”   “民间传言您并没有死,看来果然是真的。”      “你可以说正题了吗?”霍去病冷眼看他。   “好,两位先请坐。来人,看茶。”      “我有一句话想要奉劝姑娘,”王贺放下茶杯看我,“姑娘还是快些找个地方躲起来的好。”   “为什么?”   “姑娘肯定知道原由,我不妨明说。你们一进城就已经被盯上了。不止我们,还有匈奴人。其实我们住在这里,虽然免受盘剥,可却总是觉得寄人篱下。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士兵,活着就是为了保卫大汉,可如今却只为一时安逸,就弃甲投降,实在惭愧。我不瞒二位,我们这些分管城镇的汉人将领曾几度暗中联络想要起兵,可是每次都无法实行。并不是我们贪生怕死,而是我们输给了匈奴皇帝的仁政。我这么说,或许会被叫成叛徒,可是匈奴对这几个城市不仅宽大管制,就连医馆和私塾也建得一应惧全。纵然我们心有不甘,可是却不得不心存感激。归田的士兵虽然没人愿意同我们一起抵抗匈奴,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也和我们一样矛盾。”      “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我看着王贺,“除此之外呢?”   王贺深叹一口气,“在下叫二位前来为了两件事。其一,戏戏姑娘不便再向前走了。我皇已经在大汉的各大小城镇悬赏捉拿姑娘,赏金一百万两。为了这些钱,已经有很多江湖人士聚集到了匈奴。他们大部分还展转在边境城镇,伺机进入匈奴内部。姑娘有恩于我们,我实在不人心看姑娘横死刀下。”   “其二,在下有个不情之请。”王贺出人意料地跪到霍去病面前,死活不肯站起来,“霍校尉,请您救救大汉!如此下去,国之将亡啊!我们眼看着匈奴日益强大,而皇上却一心沉迷于上林苑和不老术,纵使我们享得太平,又如何心安啊!只有您!只有您能救大汉!只有您能救大汉啊!”      “您高看霍某了。”霍去病拉过我,“戏戏,咱们走吧。”   我一言不发,尾随着霍去病出了王贺的府邸。   我们二人双双上马出城,周围的热闹与繁华都无法再引起我们的兴趣。我和霍去病只是这样安静地骑着,揣测着我们前方的路。      我不能再回大汉了,至少汉武帝翘辫子以前我都不能回去,因为我已经是等同于吴三桂一样的走狗了。   而霍去病呢?他肯定无法忽视王贺的一番话,我们的生活要被这样翻江倒海地搅和到什么时候?   不过,有一个答案却鲜明地出现在我眼前,我不能同霍去病在一起。就算我不去想不去看,却同那个答案越行越近一般,回避不得。      下雪了……   鹅毛大雪似要将尘世的一切都覆盖掉,隐藏起来一样。将一切回归成洁白,若是我们真能回到最初就好了。   “好美……”我伸出手去接雪花,“去病你看,这些雪花多漂亮!”   “像你一样。”他笑着答我。   “去病,卫伯伯会希望什么?我们亏欠他这么许多,时至今日,他会希望我们怎么做?无论如何,大汉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吧?”   霍去病走过来,轻轻吻住我的嘴唇,他是想我忘记这些吗?可是怎么能呢?如果连我也忘了,谁还会记得他们?      今天,我们出了匈奴边境的最后一个城。      “去病……”我看着不远处的长城,“我只能送你到这了,你,回大汉吧……”   “戏戏,其实你可以……不,我可以……”   “好了。别说这么任性的话。我怎么能拉着鼎鼎大名的霍去病去当卖国贼呢?匈奴走狗的骂名,我一个人来担就够了。我现在是肯定回不去了,那皇帝老儿天天梦着要砍我的头呢!”我龇牙咧嘴地做了个掉脑袋的动作。      “可是你要我怎么放得下你……”霍去病摸着我鬓角的头发。   那里的头发,不会已经被我愁白了吧?   “去病,你要去完成卫伯伯没完成的事。去救救大汉的子民,救救大汉。这才是你如今最该做的。也是你欠你父亲的。”   “舒影……你是我一生中……见过最美好的女子……如果有来生……”   “我们肯定会再见,虽然我还说不清变成这样的原因,不过似乎我的血会让我们活到绝望的长。大概几千年。因此你的来生恐怕要等很久了。”我无奈地笑笑。      “果然。我多少也察觉到了。几年的时间我的身体都没有任何改变,不但没有因为死过一次而虚弱,反而更加强壮起来。”霍去病摸摸我的头,“既然如此,你要好好活着,活到我们再见面的时候,那时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他附下身来深深吻我。   “对了,我还有个东西给你。”霍去病从怀中拿出一片竹简,“既然我有几千年要和你在一起,就暂且帮那狗皇帝一下吧,而且我欠他一次,这回就当还给他好了。”      我莫名其妙地拿过竹简来看,“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一个叫左贤的人死前托给我的。”   “苑主死了!怎么……难道是库丽果!乌维封她为后竟然是因为我!东胡王居然如此用心叵测!我该以什么为重点惊讶好?”   “戏戏,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如果你需要我留下来,我就会留下来。”   “不,去病,别忘了我是戏戏,我永远不会认输!”   霍去病宠溺地吻我的额头,“是,你是我最重要的戏戏。那我送你回军营吧,这一路上肯定已经藏了很多要杀你的人。”   “不需要。我相信命中注定,阎王要等几千年后才来找我呢,在那之前谁都杀不了我!你放心去吧!”   “我会回来找你的。不管多久之后,我一定会得到你。”   我似乎已经习惯了送别,习惯别人没有回头的背影,习惯在这背影里找些许曾经,习惯在这曾经里,继续微笑。      看着霍去病骑马的身影消失在关内,我心中的勇气却增长起来。      “由由,咱们回去!”      我选择了最近的路线日夜兼程赶回军营!   乌维密信上的话反反复复在我耳边响着!      “东胡王欲加害于你,宫中我已做安排,近日会封库丽果为后,对不起,我要假意疏远你,因为我一定要将东胡王引出处置,否则他将永远威胁你的性命!我发过誓,我的妻子只有你,相信我,再忍耐不久,我会把幸福抢还给你。”      当我冲回军营时,所有人像我猜测的一样,见我就说,“戏戏你总算回来了!”   只是同我想象中不同的是,乌维在营里等我。      “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月我是怎么过的!你可曾想过,你和霍去病在外面风流快活,我却在这里度日如年!” 乌维第一次对我发这么大的火!   我突然觉得委屈,“那么你可曾想过,你所谓度日如年的两个月我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个了?”   我声音有些沙哑,每次被他碰到我的身体,喉咙就会莫名地干渴。      “我刚刚才拿到这个,”我拿出竹片,“左贤死了。”   乌维的表情很复杂,他多少察觉到了吧,可是依旧不愿意相信苑主死了。   “你……”我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为了保护我而将别的女人封为皇后,又是如此矛盾。为何我总要面对矛盾,总要为矛盾找到出路?仿佛要被它淹没一般。原来两个人在一起,真的不是只要相爱既可。   “你看了这个,所以才回来了?” 乌维的声音死寂,“既然已经走了,何苦回来?霍去病一出现,你就义无返顾了是吗?”   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受伤?为什么我会因此疼痛?      “乌维,抱我好不好?现在。”我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神里。   我能感觉到血流出我身体,它加重了我原本是粉红色梦想。大片的欲望花开遍我全身。   “你,你没有和霍去病……” 乌维看见我的血却反常地惊讶。   我疼得直裂嘴,难看地笑着,“我总要先和自己的相公合房再去和别的男人外遇吧?”   乌维惩罚一般重重吻了下来!直到我快窒息时才放开我。      “我以为自己等不到你了。我想你,戏戏,我好想你。你明明在我怀里,可我却比任何时候都想你。”   “以后我是不是还要表演怨妇?”   “对不起……我……”   “好了。我也不想死。东胡王不除,我很难逃得出他的魔掌吧?”   “我会派高手保护你的。”   “不要!那样岂不是打草惊蛇!我可不想前功尽弃!不过,”我阴险地笑起来,“等东胡王落网那天,我要把这些日子受得委屈好好发泄给他尝尝!”   六十七、水过流年      那一年,一名叫霍光的大臣陪同汉武帝到轮台一游。汉武帝看见百姓民不聊生,懊悔不已。回宫后立刻下诏,减轻赋税,军队只要维持边防即可。人们叫这道诏书为“轮台诏”,称武帝此次下“罪己之诏”的行为是“轮台悔过”。   乌维以安内之说驳回了众臣乘机入侵中原的柬书。   战争终于结束了。   我手下的三十万军队也解散了,只是保持了八万人的轮流兵役。      第二年二月,70岁高龄的汉武帝病卧五柞宫,自知不久于人世,于是正式下诏立弗陵为皇太子,同时拜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金日为车骑将军,还宣布上官桀为左将军,桑弘羊为御史大夫。要他们帮助霍光辅佐弗陵。只隔一天,武帝即崩逝,葬于茂陵。太子刘弗陵即位。   我知道,那个霍光就是去病的化名。他真的救了大汉。代替卫伯伯,也许也代替了我。   而弗陵,他遵守了那夜在封阳战场上的誓言,停止对匈奴的战争,重新开始了和亲政策。大汉在他的统治下,又一度轮回,休养生息……      用脚指头估计也能肯定我改变了历史多少,可惜我看不见司马迁是怎么写我的。不过,在未来是否会有历史学家将我这个匈奴走狗和霍光、刘弗陵联系到一起来研究呢?   结果纵然清晰可见,因缘却是几世情结。      我的改变并不小于他们。   那天乌维离开以后,每月我会被定期诏回宫中侍寝。   每次、每次,我都忍不住凭空猜测,乌维想要,却做不到的那份温柔是什么样子?      第二年时,我怀了乌维的孩子。   我不能再骑由由,可还是会陪它出去跑。由由对我的肚子很好奇,常用鼻子来闻。接着会突然受惊似的弹开,疑惑地盯着我的肚子。估计是感觉到胎动了。它真的很滑稽,每次都逗得我哈哈大笑。      乌维要我回宫,我宁死不从。他只好送了一堆丫头过来。我只留下了一个孤儿服侍我,其他的,给了她们一笔钱,放她们回家了。      我没做什么胎教,古代没有空气污染、噪音干扰、电子辐射,我只需要长时间呆在户外水美草美的地方。自然这种胎教,比什么都好。   不知道我和乌维的孩子算不算混血儿?如果算,真希望他和鲁鲁一样可爱。   我只盼,他能活得随意。      说到鲁鲁,我不无欣慰。大宛在短短几年间成了人间仙境,漠上奇葩。他也大婚了,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他的唯一。我在派送贺礼时没了头绪,最后雕了一个我、由由还有他三个在一起时嬉戏的木刻。下面刻了一行字:幸得有缘人,忠贞不渝。千里寄相思。   我希望鲁鲁每次看见这个木刻,都能回想起曾经顽皮且纯真的他。      怀胎十月,一朝分娩,我却没福气盼来如此幸福的疼痛。   我的孩子在我吃乌维派人送来的糕点时,离开了我。凶手无处可查。   当我身心被痛苦折磨时,乌维似乎来过,他抱着我说,“戏戏不怕……我是柜子……我是柜子……”   醒来却又不见他,所以我只当是梦。      没有心如刀割,我那么爱这孩子,也的确不希望他生在帝王之家。只是他这种自由,对我来说,可能代价太过高昂。      乌维再也不让我进宫。他会来看我,可是并不走近,只是远远听我在树下唱歌。这些,都是丫头告诉我的。我们不曾行同陌路,是否我就该满足?      只是这样,三年似水,过却留痕。      我今天早早就睡下了。这个冬天来得早,我常常睡到天亮身体还是冰冷的。   半夜的时候,营里异常喧闹起来。   我被吵醒了,揉揉眼睛刚支起上身,一个士兵就慌张地冲了进来!   “报——戏戏,东胡王兵变了!”      我瞬时清醒过来,“皇上现在何处?”   “不知道!不过没听说陛下出宫!”   “东胡王兵力多少?现在何处?”   “他们一路过来,一路仍有人不断应征入伍,具体兵力尚不可知!现行军狄道,三日后就可抵皇城!”      “叫上两个营的人,立刻随我回宫护驾!告诉其他将军,没我的命令,谁敢动一动,我要他人头落地!”      我是第一次觉得由由跑得不够快。   东胡王造反我不稀奇,我不明白,虽然我这三年来不问政事,可是乌维统治的国家里,百姓怎么会主动加入反军的队伍!这实在太过蹊跷!      等我冲进宫,却发现乌维还在那里悠哉地批奏章!   他抬头见我,笑得无比灿烂,“戏戏,我等了你三年,你终于带兵来围皇城了。”   我也笑,这个男人,要我不爱,实在太难。      “乌维,我得带你走。你最好不要反抗,不然我就和由由私奔。”   我把乌维偷偷运离宫中,想了许久,还是觉得军营最安全。      我和乌维刚回到军营,几个将军就迎了上来。看见乌维平安无事,他们才长舒一口气。   啤酒肚破口大骂,“爷爷的!竟然说皇上是篡位登基!还说皇上日食人肉!要启用新的酷刑来折磨百姓!这个鬼东胡王,说瞎话都不怕闪了舌头!”   乌维笑着拍拍啤酒肚,“他们已经策划很久了,伪造了一堆的罪证出来,不怪百姓跟随他们。”      我静静地看乌维,“你早就知道东胡王有谋反之意,还知道了帮他们的是库丽果,所以你故意给她至高无上的权利,为的就是要他们放手一搏。你的目的,是除掉东胡王吧。至之死地而后生。”   能同时在乌维的生活习惯和匈奴法制上做诬陷的,除了库丽果,没有别人可以做到。   乌维轻笑,“我做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他们把计划提前了,所以让我丢了最重要的证据,库丽果。她昨天偷跑出宫了。”      “皇上,那为今之计?”   我和乌维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说,“大家也来造反吧!”   几个将军完全二杖和尚摸不着头脑。      第二天,我就对外宣布,我造反了!      理由不难编,乌维对我不起,早就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料子,他们添油加醋,把我说的比窦娥还怨。   我在军营里烧了皇旗,立了一面新的旗帜出来,上面大大地绣着一个“戏”字。   立刻就有人来投靠我。有些原本打算投靠东胡王的也改了主意跑来我的军营。      八万人的常备军,转瞬间就成了二十万。   东胡王没想到我会来这么一手!本来他集结大量军队,为的就是和我一决胜负。可我也反了,他找谁打去?   最有趣的是,东胡王是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帜出师的,他一造反,地方上立刻也有人趁乱起义。零零散散地自成一伍。其中有些人来投靠了我,有些则依旧占山为王。可是他们却集体推举我做大家的盟主!东胡王知道后鼻子都气歪了!不过他也无计可施。      今天是盟主大会,各路反军首领聚集一堂。其实我只要杀了这里面的所有人,事情就解决了。可是我和乌维都认为,这不是最好的办法。   其实不止霍去病,凡是同我们一样心高气傲的人,哪个不是追究完胜的怪胎?      “各位,大家既然推举我做盟主,我就有一句话一定要说。”   “盟主请讲!我们都以你马首是瞻!”   “乌维惨无人道、丧尽天良,人人得以诛之!但是他现在不知所踪,我们现在也无法替天行道。依我看来,这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大殿下詹师庐为人厚道,又亲政爱民,当年我同汉军作战时,全靠他大力相助。现在他和另外两位殿下逃亡在外,我们应该先接他回来,代理国事。等他日我们手刃了乌维,再另立新君!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他们有些犹豫,其实我的话外音已经很明显了,你们这群人,反正找不见乌维,该散就散了吧!回去伺候老婆哄孩子去!可是现在还不益挑明,只能见招拆招了。   “此事不急,大家先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我们再做定夺。”      确定他们都走干净了,我才转到屏风后门,拉开一道暗门走了进去。   这些人怎么会想到,他们口中恶贯满盈的乌维就藏在我这个盟主的卧房里。   表面现象永远比实际更有说服力,美容院和广告商全靠这个原理混饭吃呢!      “我是惨无人道?嗯?” 乌维抱住刚进了暗门的我,“还说我丧尽天良?戏戏,这可是你说出来的?”   “没办法啊……你总不能要我说你一世风流吧?”我一脸无辜。   “好啊,你还会揶揄我!是不是又要我来教训你一下……”   “我错了!从头到尾巴都错了!”   “现在道歉,来不及喽!”      这几天,我终于了解到乌维的“温柔”了,可是他完全不知道节制“温柔”,动不动就把我扑到床上。再这么下去,估计那些反军头目就要看见我莫名其妙的大肚子了。      老天帮了我,虽然这种帮助是以灾难的形式出现的。   大雪灾。百年不遇。   各路反军立刻向我请辞。对畜牧业来说,雪灾是最可怕的。他们不可能为了等一个不知道何时才会冒出来的乌维而放弃了自己的牧场。      六十八、舍弃什么?活着就快乐!      我依约从大宛接回师庐。乌维几个月前就让他们借口看望鲁鲁离开了皇城。库丽果在这三年里用尽各种手段,杀光了乌维所有的妃子。乌维每次提到此事,都说自己愧对了她们。      师庐代理了国事,还请了东胡王留下和他一同处理朝政。东胡王以为自己可以只手遮天,欣然同意。殊不知是我们不能放他跑掉,省得日后还要费时间找他!   我明里说是在到处找乌维,暗地里连老鼠洞都不放过地搜查库丽果。      一月后,库丽果以我以外的方式被俘了。      “青姐!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礼啊!”青姐说完把库丽果扔到我面前。   我冷冷地看这女人,她可真是害我不浅啊!   “来人,把她带下去,严加看管。”      我又看了看左右的将军,“你们先下去吧。我们姐妹俩要说说贴心话。”   看大家出了帐,我才冲过去抱住青姐,“青姐,我对不起你!半日阁……”   “好了,都过去了。我这不还是好好的,在皇城的生意也还不错。而且还叫半日阁。”      “青姐,乌维烧了你的阁,你为什么还要帮我抓人呢?你不信外面人说的话吗?”   “我信你,你爱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她点点我的鼻头。   “谢谢你……青姐。”   “好了,我不能久留。这次是我自己要帮你,要是被大汉知道了,我也不好交代。”   青姐抱了我一下,又露出那种妖艳却青涩的笑。她走出帐去,身形一晃便不见了。这女人,不用美貌就可以迷倒万千众生。      我去见库丽果。我们两个,也算有缘吧。   她发丝凌乱,双目却依旧锐利。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已经做了皇后,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不解地问她。   “还有什么不满意?”她冷笑起来,“你以为我有什么?那个皇后之位吗?要不是我同皇上说这样做会激起你女人的嫉妒心,逼你回宫,他会给我?”      “你去打仗,我日夜伴他左右,可他却连正眼都没瞧过我!我拼命为他处理政事,只想他能多看我一眼!可他却是为了你寝不解衣地辛劳,他要你看见他,迷恋他,追随他!那我算什么!我的辛苦又算什么!”      “我的确杀了所有的妃子!一个不留!我不允许皇上只看她们却不看我!可是我错了,彻头彻尾地错了,那些后封的妃子同我一样,都是处子之身!你!只有你!我的敌人就只有你!”   她像疯了一样大笑起来!      “库丽果,你是想把你得不到的都毁掉?”我平静地问她。   “对!不是我的,就不能是任何人的!”她目光里尽是杀气。   “你好好休息吧。”我转身要走。      “你站住!你都没有话要和我说吗!”   我回过头,怜悯地看她,“有人说,靠肉体求活的女人是最可悲的,人们不需要再指责她了。可是我觉得,靠阴谋求活的女人较之更甚。你好自为之,不要让自己死了都不能在乌维心中存有半分留念。”   她一直明亮的眸子,却在此时暗淡了。      走出营帐,我深吸一口气。   靠肉体求活的女人可悲吗?有个女子得了我平生唯一的敬佩,哪里可悲?   至于靠阴谋求活的,就算明知是走错了,也无法回头了。      直接到了卧房,我搂着乌维的脖子,神情严肃认真。   “乌维你是天字号第一大混蛋。”   他笑着在我嘴上啄了一下,“还有呢?”   “还有我是天字号第一大蠢蛋。”   他抱住我,“那我们两个挺般配的!”      库丽果做了污点证人,加上乌维本身就收集的证据,事情随着雪灾一起告以断落。   东胡王被当众斩首。库丽果也是。   但我没有想到,他们二人的罪名除了谋反之外还加上了一条杀害皇上乌维。   等我要去弄明白时,乌维竟然已经自作主张,对外宣称自己死了,还像模像样地修了个陵墓!他扶正了师庐,自己却抢了我的官衔,又以我曾身为反军盟主的罪名降了我一等官级,把我变成了他的副将!      我和师庐听说此事的时候,下巴直接亲吻了大地!   于是我和师庐连手抗议,可他竟然临阵倒戈!他的理由是,如果乌维死了,按匈奴的规矩,他可以再娶我!   王昭君好像遇到过我这种情况,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像我一样把师庐倒吊在树上。      次年五月。   我依旧站在军营前的高地上眺望远方,只是身边多了个乌维。   “从来没听说过有父亲替儿子的皇位守边关的。”我小声嘀咕。   “我也没听说过有太后带兵打仗的啊。” 乌维笑着说我。      乌维假死,我是他唯一活着的妃子,名正言顺地成了师庐朝中的太后。是不是听起来老了很多似的!      乌维收了收我的披风,“我想过许多办法,想你舍弃这里,随我走。其实不止是我,刘弗陵、霍去病,他们都想你舍弃一些东西,随他们走。可是最后,你宁愿自己被抛下,也不肯妥协什么。生在皇宫,我从没自由过,被你捆住了以后,我才自由了……这,就是你的‘两个人’和‘我们’的不同吗?”   我一惊,“你怎么知道这句话的!”   “秘密。不过,他没能带走你,我才放他活着出去的。”他突然笑得惑人心神。      他的样子,让我想起自己初次见他。那个让我联想到堕天使路西法的乌维。   他说的没错,其实,与其说我是被抛下的,不如说,是我自己倔强地不肯为任何人妥协。我在等的,始终是那个肯为我堕落的恶魔吗?   “乌维……说不定你才是那个天使,为我折断了翅膀,直接掉到我的地狱来了。”我哧哧地笑。   “啊?什么?”   “秘密!”谁让他先瞒我的!      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长城,我不禁感叹,“回头想想,我们经历的事情真是够多了。阴谋、背叛、战争,故事里还要套着故事。我们以为自己活得精彩,殊不知千百年以后,我们连粒尘沙都不是。能依旧如故的……也只有这秦时明月,汉时关……”      乌维搂过我,“它们能依旧如故,是因为它们只是石头。我们两个背道而驰,改变了一切之后,回到原处却仍要遇见你,这才是我要的依旧如故。”   我笑着靠在他怀里。      很多人感叹历史不过是轮回,人生不过是重复,而他告诉我,这才是他要的依旧如故。也是我要的相守永远。      “戏戏,你要给我们的孩子取什么名字?”   “逐流。”我微笑着看他。   小女人的幸福才是女人最大的幸福吧……   “逐流啊……” 乌维兀自玩味。      随波逐流或是随遇而安。我们拼抢一生,到头来却只为了得到一些自己最开始就有了的东西。藏得太深,握得太紧,眼睛反倒看不见。   叫他逐流,是希望我的孩子能看得透。      以为我的故事就此结束了?恐怕不是。      “为什么他会在这?”乌维语气平和,可是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不停地跳。   霍去病沉沉望着我。三十年了,他已经不在是那个有着孩童般内心的的去病了,却多了更多的男人味。   “他身上的也是我的血啊。”我不敢看这两个人任何一个的眼睛。   “也就是说,你也把血给了这匈奴狗?还有……由由?”霍去病与乌维对视着。   “你要我和霍去病一起生活?” 乌维斜眼看我。   “反正你都答应我一起去流浪闯江湖了,再加一个人也不要紧啊……”   “你给我的信上没说过这匈奴狗要和我们一起活几千年。”霍去病也斜眼看我。   “你也没问啊——好啦!人多一点才不会寂寞!我们要活几千年呢!够你们两个互相憎恨的了!这个一百年我要去当海盗!我们去找船吧!”   “等等,为什么是海盗?”霍去病一脸我不能知法犯法的表情!   “只要戏戏是我的人,当什么都无所谓。” 乌维略显得意。   “戏戏答应下一百年做我的妻子了。”霍去病立即回将了乌维一军。   “我能替由由先申请一百年吗?我想先嫁给由由。”我抱着由由的脖子。   “不行!!戏戏你站住!不许跑——”      “谁理你们!等你们的马能追上由由再说吧——”      终 --------------------------------------------------------------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