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明媚花间醉》 第一章 面具与白衣 春日的清晨还有些微凉,轻柔的风吹动柳丝,已掩藏不住春意。青羊镇的东街上行人稀少,街角一家酒肆的门板打开了两扇,从里面走出一名青衣少年。虽是清晨,少年却精神的很,白皙的脸上带着三分笑意。他把门板一扇扇拿下在门边码好,这时长街的那一头,缓缓行来一辆马车,停在了酒肆门前。 车上没有赶车的车夫,马上的缰绳直伸进车里去,少年有些奇怪,只听车里一个男子的声音道: “掌柜的,有好酒打些来。” 车窗子里伸出一只手臂,臂上长袖如雪,袖口宽大,盖住了大半只手,只露出几根细长的手指,手指间捏着一个酒葫芦。少年接过酒葫芦,进里间打了酒出来。那长袖遮住的手又伸出来,接过酒葫芦付了酒钱。 忽然间一阵风吹过,掀起了车窗上的纱帘,少年一瞥间,只见一位华服美人端坐在车里,一双秋水似的眸子,正透过窗子望着他。少年被她一看,不禁红了脸,谁知那美人见他脸红,竟对他悠然一笑。 一笑倾城。 青衣少年登时愣在了那里。 车里的男子轻咳了一声。少年回过神来,脸上更红了,急忙转身走回店里去。 马车里的男子将缰绳轻轻一抖,两匹马便拉着马车往前行去。车子转过街角走了一段,车里的美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男子道:“公主因何而笑?” “我在笑刚才那个人。” “公主地位最贵,应自称本宫。” “好吧,本宫。” “公主熟读诗书,地方俚语万不能再讲了。” “哦,本宫知道了。”女子语气微微有些懊恼,随即又笑起来,“刚才那个人真有意思,他居然脸红了。” 男子幽幽道:“公主倾城容貌,嫣然一笑,天下有几个男子能不心动。” 女子望向男子,男子脸上银制的面具闪着白光,映出了她的脸。 的确是倾城容貌,肌肤滑如凝脂,五官精致没有一丝瑕疵,只有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却为这张脸平添了几分妩媚。这几天秦采薇对镜自照也常常感叹,居然有这么美的人,可惜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么倾城倾国的一张脸,其实是别人的。 她秦采薇可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更不是什么公主,只不过是莫名其妙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人。 秦采薇只记得自己上到泉山顶上的三生寺里,在寺后的池边坐了一会,结果不知道怎么就失去了意识,一头栽进水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茅屋里,身旁坐着的就是这个带着银制面具的白衣人。 秦采薇很快就发现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她一照镜子自己也吓了一跳,居然穿到这么祸国殃民的一个美人身上,而且还是公主,这穿越可真是值。 白衣人告诉她,她是子衿国的绿衣公主,不知因何落水,失去了记忆,幸好被他发现救了上来。这些天里,白衣人所做的一切就是帮她“恢复”记忆,于是秦采薇一边庆幸自己运气真好,一边了解了这个国家的大概。 这个国家叫做子衿国,是一个国力强盛且以女子为尊的国家。 三年前先国主驾崩,长公主登基,改年号为庆和,两位郡主皆晋封为公主。玉楼郡主封为玉楼公主,而这位公主因为喜着绿衣,故晋封为绿衣公主。这位庆和国主名叫秦采萧,玉楼公主名叫秦采莲,而绿衣公主,名叫秦采薇。 连名字都一样,穿越到这里,不会是天意吧? 更给力的是,子衿国是女尊国,在这里,男子地位极低,女子可以读书考功名,做一家之主,三妻四妾,而男子则要三从四德,在家里相妻教子。据说玉楼公主就极好美色,到处搜罗绝色男子供其玩乐。 秦采薇花了三天时间才接受了自己已经穿越的事实。不过虽然穿越了,身体又不是自己的,但是她运气相当不错,居然穿到了女尊国的公主身上,秦采薇心里乐开了花,看来坐拥天下美男的一天不远了。 不过,刚来到陌生世界,还没搞清楚具体状况,不能轻举妄动,何况这具身体终究不是自己的,行动起来多少有点别扭,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于是她打定了主意,继续假装失忆的公主。 秦采薇又看看坐在对面的男子,被救上来这些天,他一直戴着这面具,一身白衣一尘不染,问他是谁,他只说曾是公主府的家奴,因为犯了错被赶了出来。再问名字,他却说贱名不值一提。秦采薇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好在他并没有恶意,这些天服侍她的起居,对她悉心照料,又一路护送她到青羊镇,等待公主府的家奴来接驾。 说实在的,虽然还没有“回到”公主府,秦采薇就已经有点飘飘然了,做公主被人服侍的感觉相当好啊,如果服侍的人都是美男就更好了,可惜这个人戴了个面具,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公主觉得刚才那少年还不错?” “还不错?简直就是美男啊,相当养眼的。” 男子微微笑道:“公主觉得他不错,也不必这样许多俚语。既然这样,不如收了做个小郎。” 经过白衣人的科普,秦采薇已经知道了公主府里各种男人的等级。最低级的就是家奴,相当于男尊世界里的丫鬟,然后是小郎,就是最低级的侍妾了。再往上叫侍子,然后是侧妃,最后是正妃。正妃只有一个,必须娶皇亲国戚家的男子,绿衣还没有册封正妃。侧妃按说有四个,绿衣公主一个也没有,但侍子和小郎居然有一堆,看来这个绿衣公主以前也是风流的很,好像跟那个什么玉楼公主没什么区别。 “小郎?” 秦采薇心想,桃花不会这么快就来了吧,那可都是可以侍寝的啊。虽然来自21世纪的秦采薇观念已经相当开放,但她本人却还是一张白纸,更何况让她随随便便抢一个男人来,一时还真有点接受不了。而且,白衣人的话里似乎还带有一点点醋意,这是为什么呢,难不成这个戴着面具的人从前也是公主的男人?她不禁又开始猜测这个坐在面前的人的真实身份,他跟原来的公主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奴才只是揣测公主之意……公主从前,是极喜爱这样会脸红的俊俏少年的。” “咳,本宫……从前的事,本宫都不大记得了。” “公主不必觉得尴尬。公主身份尊贵,身边没有人伺候是不合规矩的。” 秦采薇不禁咂舌,这个绿衣公主居然和自己爱好相似,喜欢腼腆可人的小帅哥。还没回到公主府就要面对这样的问题了,真是桃花一朵朵啊,伤脑筋。 白衣人操纵着马车,在一家客栈前停了下来。青羊镇虽然不大,百姓的生活还算富足,镇上最大的客栈还是很气派的。白衣人包下客栈,将秦采薇安顿好,又叫了饭菜。天没亮他们就开始赶路,秦采薇也饿了,坐下就吃起来。白衣人却不吃,只是站在一边伺候她吃饭,这些天一直是这样,秦采薇已经习惯了。 吃罢饭,白衣人收拾了东西,就走到院子里站着,好像在等什么。果然过了一会,呼啦啦地落下一只鸽子来。白衣人从鸽子腿上取下字条,展开看了看。 “说的什么?” “秦总管正星夜赶来,初三便可到达青羊镇。” “今天是什么日子?” “回公主的话,今日便是初三了。恭喜公主,不日便可回国都了。” 白衣人的银制面具闪着光,黑色的眼眸却暗淡下来,这一丝变化被秦采薇发现,公主要回国都了,原来他竟有些失望。 “到时候你也跟我回去吧?” “奴才戴罪之身,能服侍公主已经知足,不敢再跟公主回去。” 秦采薇想了想道:“好吧,既然你不愿跟我回去,我也不强求,但你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公主已然失忆,奴才贱名又何足挂齿,如果公主想起从前的事,奴才怕惹公主生气。” 秦采薇心想,这白衣人跟原公主之间一定有猫腻,不然没必要这么躲躲闪闪,又好像不甘心的样子。万一这面具底下是一张倾城倾国的脸,现在放他走了,以后不得后悔死? “你从前做过对不起本宫的事?” “奴才并没有……” “那你就老实告诉我你的名字,我要是想起来了,也不会怪你的。” 白衣人似乎是苦笑了一声,缓缓跪在秦采薇面前道: “回公主的话,奴才叫,燕北回。” “燕北回?这名字好特别啊。” “公主觉得特别?”燕北回抬起头望向秦采薇,似是有所期望,但又夹杂着一丝悲伤。 “我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比较……古典,比较像江湖上的大侠。” 燕北回摇头一笑,“公主真是会说笑。” “燕北回,你为什么会戴着面具?为什么不让本宫看见你的真面目?” “奴才……奴才脸上受了点伤,怕吓到公主,因此戴着面具。” “没关系,什么样我都不怕,怎么说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哪有不知道恩人相貌的?你就摘下来让我看看吧?” 秦采薇觉得这面具底下就是一绝世美男,所以说着就伸手去摘燕北回脸上的面具,燕北回急忙站起来往回退开。 “公主……奴才还要去接应秦总管,请公主在此等候奴才们来接驾,切勿远走。” 说着转身就出门去了。 “哎,你怎么……” 秦采薇觉得燕北回好像有什么在瞒着她,神秘兮兮的。不过就算摘下面具看见了,秦采薇也永远想不起什么来的,能想起来的绿衣公主,现在恐怕已经死了吧?嗯,有机会一定要看看燕北回的脸,说不定就是一倾国倾城的妖孽呢,浪费岂不可惜? 第二章 调戏未遂 秦采薇自己呆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忽然想起自从穿越了,从来也没有逛过子衿国的大街,于是决定逛街去。 一出客栈的门,就发现街上聚了好多人,人们都在谈论着青州首富的女儿迎娶青羊镇第一公子的事情。 只听见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从街那头传来,迎亲的队伍已经往这边来了。秦采薇挤在人群里朝那边张望,只见身着吉服的“新郎官”骑在马上走在队伍前头。“新郎官”是一个很瘦的女人,骑在马上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能掉下来。但毕竟是大喜之日,脸上洋溢着喜庆的笑容。后面是一队吹鼓手,正吹打得起劲。吹鼓手的后面就是花轿了,此时队伍正是去迎亲,花轿里没有“新娘子”。不过后面大箱小箱的聘礼着实不少,队伍长的一眼望不到头,看热闹的人们都在议论着这青州首富是如何的阔气。 正看着,忽然听见一个男人尖叫道:“哎呀,你踩着我了!” 秦采薇回头一看,原来看热闹的人太挤,一个女人踩着一个男人的脚了。 那女人道:“谁踩着你了,人这么多,你哪只眼看见我踩着你了?” “就是你,还不承认,把我的新鞋都踩脏了!”那男人说着,上去狠狠地踩了那女人一脚。 “去你的!你这个泼夫!”女人一生气,推了那男人一把,男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上磕出了血。 “哎呀,杀人啦!女人欺负男人啦,有没有人管啊——”那男人坐在地上,大叫了起来,跟着开始骂人。 秦采薇看着有点好奇,那女人看上去并没有使多大劲,怎么这男人这么弱不禁风,一推就倒了。 旁边的人有上去劝解的,女人一甩手走了,男人被别人扶着站起来,像个泼妇骂街一样,朝女人走的方向还不停地骂着。 这时迎亲的队伍已经走过去了,有很多人跟着队伍往前走,秦采薇来了兴致,也随着人群一路向新娘子家走去。 穿过了大半个镇子,队伍终于停下。新娘子的家在一条小巷里,花轿进不去,就停在巷口。巷口四周围着许多男女老少,都在向巷子里张望着,但过了很久却不见新娘子出来。秦采薇知道古人婚礼繁琐的程序很多,想必女尊国也不例外,便向四周随便看看。一转头,就看见巷口不远的柳树下站着一个青衣少年。春日的柳树刚生出嫩芽,绿得让人喜爱,少年俊俏的脸上带着三分笑意,正是早晨在酒肆前看见的那一个。 那青衣少年也正往巷口瞧过去,眼睛望着花轿有些出神。秦采薇悄悄走到他身边,正想着怎么搭讪,人群忽然一阵骚动,原来新娘子出来了。 人们争着往那边挤过去,想看看新娘子什么样子,秦采薇被人一挤,整个身子一下子扑到了青衣少年身上。 青衣少年一声轻呼,转过头一看,竟是清晨马车里的绝色女子,脸一下子红了。 “你……” 秦采薇连忙站直了整整衣衫,连忙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少年红着脸,轻声道:“没……没事。” 说罢低了头,往一边走去了。周围的人都在争着看新娘子,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状况,秦采薇忍不住偷笑,这美貌少年还真是害羞。 正想着,背后突然伸来一只手用力捏住了秦采薇的肩膀,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公子?” 秦采薇从小跟父亲学习武术,对敌时反应相当快,尽管换了身体,本能的反应并没有迟钝。当即右手搭在那人胳膊上,手上用力,身子往前一倾。照从前的经验,这一下就能把背后的人摔一个跟头,谁知这绿衣公主居然不会武功,纤纤玉手上一点劲也没有,秦采薇也把这茬忘了,使劲一拉没拉动,反被背后的女子一把扭住了胳膊。 “光天化日之下行这下流之事,看我今天不把你胳膊拧断!” 秦采薇使劲挣扎,但背后女子力气异常大,根本动不了。 “你说谁下流呢?快松开我!” “你刚才故意扑到人家公子身上,想趁机占便宜,以为我没看见?” 秦采薇心想坏了,来了个打抱不平的,我这身体还打不过她。听到两人的声音,青衣少年也回过头来,看见秦采薇被人扭住了胳膊不禁愣了愣。 秦采薇想如今已是公主,就算不能当众亮出身份,也不能失了公主的派头。于是强撑直了身子,脱口道:“什么调戏良家公子,他就是我的小郎!” 背后那女子问到:“她说的是实话吗?你是她的小郎?” “我……我不认识她。” 秦采薇不用看也能猜到少年说这话时脸一定又红了。背后那女子手上忽然一用力,疼的秦采薇忍不住叫了出来。 “他说不认识你!举止下流还敢胡说八道!今天你这条胳膊必须给我留下!”说着手上更加用力,秦采薇忍不住哇哇乱叫起来。 此时新娘子的花轿已经走了,一部分看热闹的人看见这边有戏便往这边围过来。 “这位姑娘,其实……她是被人挤倒的,她……她不是故意的。” 秦采薇没想到他还会帮自己说话,身后的女子估计也是一愣。 “她明明是轻薄你……” 忽然那边匆匆走来一个小厮模样的小男孩,走到青衣少年身边跟他耳语了几句,少年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他偷偷朝秦采薇望了一眼,脸上神色迷惘,随即羞怯地一笑,转过身跟着小厮匆匆走了。 秦采薇看不见背后的事,犹自挣扎道:“快松开我,没听见他说我不是故意的?” 忽然一阵急促的跑步声从背后传来,身后的女子猛的松了手。秦采薇胳膊自由了,赶忙活动一下,边转身边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是……” 结果转过来竟没看见人,四周一看,只见不远处墙头上红影一闪便不见了。 秦采薇还没来及想,这边巷子里已经呼啦啦地涌进了一队士兵,打头的是一个官员模样的中年女人和一个一身劲装,颇像电视剧里大侠打扮的男子,旁边跟着一袭白衣,戴着银制面具的燕北回。 士兵立即将百姓散开,把秦采薇围在中间,三人奔上前来,一齐跪下道:“叩见绿衣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周围围观的百姓看到这阵势,也全都呼啦啦地跪倒一片,齐喊公主千岁。 紧要关头上,公主府的人居然到了,真是幸运,秦采薇心里畅快极了。这情景让她想起了一个电视剧里的经典桥段,主人公最后关头亮出老大身份,士兵百姓跪了一地,反派角色当场傻眼。 真是大快人心。 可惜那个扭她胳膊的女人跑了,连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 面前那个官员模样的女人道:“微臣青关府知府夏意接驾来迟,罪该万死,请公主降罪。” 青关府是青州治下的一个府,青羊镇的上级单位,相当于现代的一个市。这夏市长听说公主驾临此地,忙不迭地从市里跑来接驾了。 秦采薇为这场面有点小小紧张,但还是努力装作淡然。 “起来罢,不知者无罪。” 三人站起来,就有一乘八人大轿过来,那劲衣男子上来道:“奴才接驾来迟,公主受惊了。公主请上轿。” 这男子长着一张坚毅的脸,星眉剑目,棱角分明,应该就是燕北回说的公主府大管家秦不改。秦采薇看了看他,那人好像也知道秦采薇在想什么一样,低声道: “公主,奴才公主府总管,秦不改。” 秦采薇点点头,向知府夏意道:“刚才有个红衣女子冒犯本宫,你派人去给我抓回来,她往那个方向去了。” 夏意忙跪下道:“在微臣的治下发生这种事,微臣难辞其咎,请公主降罪!” 秦采薇没想那么多,挥挥手道:“你只要把她抓回来就行了。”说罢上了轿子。 轿子抬起来,刚要走,燕北回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轿窗边。 “公主,那位公子……” 秦采薇打起轿帘:“什么公子?” “清晨在酒肆看见的那一位……公主方才已经收了他做小郎。” “什么?收他做小郎?我哪有?!”转念一想,刚才情急之中好像真说过这样的话。 “这也算啊?” “公主千金之口,自然是无戏言的。奴才看公主很是喜欢那位公子,已经自作主张为公主纳了他做小郎,晚些时候会迎来。” “啊?你……” “请公主恕奴才擅自主张之罪。”说着燕北回跪了下来。 秦采薇还是想着他面具底下有一张倾城倾国的脸儿,况且女尊国的女人都是三妻四妾,自己是公主,有个把小郎算不了什么,就当是穿越过来的第一次,开门红吧。 “算了,木已成舟,就这样吧。” 穿越过来,自己也好像变得文绉绉了。秦采薇放下轿帘,命令起轿。 轿子没回客栈,往镇外走去。秦采薇往外一看,不见燕北回,只见秦不改骑着马跟在轿子旁边。 “我们这是去哪?” 秦不改微微低头,恭声道:“回公主,此处地处偏僻,请公主移驾知府府上暂住。”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侧脸的轮廓,秦采薇就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听燕北回说,总管因救驾有功,赐了国姓,连名字也是公主取的。看来这个总管在公主眼中非常重要,而且非常忠心,应该是一个得力助手。不过看他的眼神,像是藏着什么东西似的,应该是个有城府的人。 现在公主的身份已经公开,秦采薇就是真正的公主了,以后锦衣玉食自然是少不了的,就是不知道这个公主以前有没有什么仇家,跟各个皇亲国戚关系怎么样,这不是玩真人体验游戏,还是小心点好。 第三章 公主驾到 轿子行了半日,进了青关府。一路上公主銮驾经过的地方都已经清道,店铺纷纷关闭,看不见一个行人。秦采薇坐在轿子里觉得特别无聊,不禁开始思索原公主的问题。 根据燕北回的科普,秦采薇现在已经知道,子衿国共分为八个州,分别是东方的冀州和豫州,西方的梁州和雍州,南方的荆州和并州,还有北方的幽州和青州,国都名叫春水城,在这八州的正中。青州地处北方,与邻国成国接壤,青关府更是紧邻成国边境,距离国都一千多里地。绿衣公主为什么会一个人跑来这极北的边境之地?堂堂公主为什么会差点淹死,里面一定有故事。 秦采薇渐渐觉得好奇,况且公主的一切,现在已经转加到了她身上,必须了解真相,以备不时之需。这个问题,要想办法问问秦不改。 燕北回,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一直不紧不慢跟在随行队伍的末尾,看来是要护送她到知府府上。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走,这一走,说不定绿衣公主的秘密就无法解开了。 她现在对公主原来的生活一无所知,还是想办法多了解下好。 正胡思乱想着,轿子忽然停了下来,前面传来一阵呵斥声。 秦采薇掀开轿帘,问秦不改:“什么事?” 秦不改还没答话,夏知府已经慌忙奔过来,跪下道:“回公主,前面有几个乞丐冲撞了公主的銮驾,已被拿下。” “你不是清道了么?” “是,是,微臣办事不力,请公主降罪。” “算了,你一时疏忽,他们可能也是为了讨口吃的,赏些银子,放了吧。” “是,微臣这就去办。” 知府去给乞丐们赏了银子,轿子又继续前行,路边上那几个乞丐冲着轿子忙不迭地磕头。秦采薇扫了一眼,每个人都衣衫褴褛,头发蓬乱,脸上尽是污垢,不过其中一个人倒还长得眉清目秀,若是打扮起来倒还是个美人胚子。 唉,这脑子里都想的什么,难道连个乞丐也要收入府中?太没有公主范儿了吧?还是先稳定局势,多找几个绝世美男吧。 没多久,銮驾进了青关府府衙,府内上下一阵忙活,夏知府派了婢女和奴才来伺候,不过秦不改还是贴身侍应,寸步不离左右。秦采薇看他的神色,总觉得他像是有什么话想说,欲言又止的样子。但自己已经是个失忆的公主,不知道该从哪问起才好。 秦不改亲手收拾了房间的各处,又打开了从国都带来的衣箱,伺候秦采薇更衣。 秦采薇一看,好么,这绿衣公主不愧叫绿衣公主,衣服一件件全是绿的,看得秦采薇一阵头大。 “呃,秦总管,难道我的衣服都是这样的吗?” 秦不改一听,急忙跪下道:“回公主,这次来青州时间仓促,来不及赶制新衣,但这些都是从前公主最喜欢的服饰——公主喜爱绿衣,才因此赐号绿衣公主。” 可惜此秦采薇已经不是彼秦采薇了,她可不喜欢只穿绿色的衣服。 “那这样,你去告诉知府,让她做几件衣服,什么颜色都行,就是不要绿的。” 秦不改似是担忧地看了秦采薇一眼,便下去了。秦采薇挑了一件衣服,鼓捣了半天终于穿到了身上,这古代的衣服真是麻烦。 秦不改安排妥当后又亲自端上茶来,秦采薇笑了笑,开口道:“以前秦总管也是什么事都自己做吗?” “回公主,在府里的时候是丫头们做的。如今是在外面,奴才怕他们服侍不周。” “本宫失忆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奴才已听燕公子说了,公主放心,宫中御医医术高明,定能使公主痊愈。” 秦采薇心里一乐,再厉害的御医估计也治不好这“病”了,所有的事只能重头再来。 “嗯,那就好。不过,还有些事本宫不记得了,现在你就得告诉我。” “公主是想问……” “本宫为何会一个人来青州?” 秦不改眼中忽然显出一丝诧异的神色,犹豫道:“回公主,公主其实,是来看……燕公子。” 果然是为了燕北回。看来燕北回在绿衣公主心中,绝不止一个家奴那么简单,他究竟是什么人呢? “来看燕公子?燕公子在青州做什么?” “回公主,这个奴才也不知道。” “燕公子说,他曾是公主府的家奴,因为犯了错被赶出去的……” 话一出口秦采薇就后悔了,因为看秦不改的眼神,事实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是,确是这样。” “那他是犯了什么错被赶出去的?” “他是……因为偷东西被赶出去的。” 秦采薇暗自皱眉,心里已经有了底,这两个人都在说谎话,好像有什么事不想让这个失忆的公主重新想起来似的,不过好在他们对公主还算忠心,暂时没有什么问题。 “嗯,从前的事,总管以后还要多提醒本宫一些才好。” “奴才一定竭尽心力。” “那最好。” “公主……”秦不改犹豫了一下又道。 “还有什么事?” “燕公子说,公主在路上收了一个小郎……” “是啊……是有这么回事。” 被秦不改这么一问,秦采薇莫名其妙有点脸红了。 “柳小郎的轿子已经到了,知府另收拾了喜房,只等黄昏请公主移驾过去。” “这个这个,嗯,到时候再说吧,本宫饿了,先传膳吧。” 秦不改答应了,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丫鬟们一样样地端上来,摆满了一张大桌子。秦不改仍旧在旁伺候。 秦采薇一路没吃东西,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一看之下却傻了眼,面前八个菜,居然全是肉,没有一盘青菜。 “怎么全是肉?” “回公主的话,奴才带了厨房的张师傅来,这些都是您平时最爱吃的菜。” 秦采薇暗骂了一句,原来这绿衣公主竟然这么喜欢吃,可苦了秦采薇这张曾经最爱吃青菜的嘴。 自打换了身体,秦采薇就觉得很多事都不一样了。她从前特别爱吃蔬菜,肉太油腻,又增肥,她是一点也不吃的,可现在看见肉却好像特别有兴趣,原来竟然是因为绿衣公主爱吃肉。在路上燕北回打酒喝,秦采薇闻着酒味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这原公主八成也是个酒鬼。秦采薇从小学习中国传统武术,根基扎实,绿衣公主非但一点武功也不会,身体也不太好,秦采薇走起路来总觉得轻飘飘的。 不过“入乡随俗”,已经换了身体,秦采薇只好去适应绿衣公主原来的喜好,好在人的身体也是有记忆的,她也不至于太难接受。没吃几口,秦采薇就已经开始觉得肉特别香,不过一个人也不能只吃肉,以后还要调和平衡一下才好。 “对了,跟我说说这个小郎吧。” “回公主的话,燕公子回说,这位公子姓柳,单名一个白字,家世清白,是正统的子衿国子民,祖上三代经营一家酒肆,在青羊镇还颇有名气。公子今年一十八岁,是家中独子,未曾许配妻家。”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酒”这个字,秦采薇的心里不自觉地有些痒痒的。她越发可以肯定公主是个酒鬼了,这事可不好办,本来不会喝酒的秦采薇好像得想办法戒酒了。 再想到青衣少年,将是自己穿越成公主以后第一个纳为己有的美少年,心里又有点小小的激动。 吃完了饭,歇息了一会儿,天色就暗下来了。丫鬟们捧来了喜服。 秦不改道:“奴才伺候公主更衣。” 秦采薇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男女授受不亲,我自己来就行了。” 秦不改有点尴尬,只好告退。秦采薇关了房门,脱下身上的绿衣,拿着大红喜服摆弄了半天才穿到身上。 “我穿好了,你进来吧!” 秦不改进来,看见秦采薇已经穿好,只有领口有些褶皱,便身上去帮她抚平。秦采薇脸一红赶忙躲开。 “公主……从前奴才就是这样伺候公主的。” “是吗,本宫……有点不习惯。” 秦不改温热的气息就在眼前,秦采薇脸渐渐发烫,秦不改却神情自若,帮秦采薇理好了衣服,又道:“奴才帮公主梳头。” “这你也会啊,好吧,你来帮我梳。” 梳妆台上放着一面大的青铜镜,能照出人的半个身子,但是说实在的古代的镜子真的很模糊,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人影,细节是看不清楚的,跟现代的水银玻璃镜是没法比。 秦采薇也没打算仔细看,反正古代的各种发型她也不懂,梳成什么算什么吧,倒是秦不改有点怪怪的,他伸手揽起秦采薇的长发,呼吸就变得有点急促,把头发盘起的时候,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是在紧张吗?不是说从前经常这样伺候公主吗,他紧张什么? 秦采薇心里一琢磨,看来这秦不改也藏着不少秘密,得待她慢慢地挖掘出来。 不过秦不改的手倒是很巧,那丝丝秀发到他手里就像有了生命一样,曲折盘绕,云鬓已成。 插上了金钗,秦采薇再看镜子里的自己,确切地说是绿衣公主,好一个国色天香闭月羞花的大美人儿,比秦采薇原来的样子美的没边了。唉,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不过好在这张脸已经是自己的了,这次穿越穿的真是超值。 秦采薇看着镜中的自己胡思乱想,秦不改站在身后也正望着镜里的美人儿发呆,神情很是痴醉。 妆台边不远就是窗子,庭前种着两株桃树,花开得正好,一簇簇花朵在暮光里像是染了颜色一般。晚风吹进来,花香里带着一丝春天的微凉。 两个人各怀各的心思,痴痴地望着镜子就像定住了一样。 似乎过了很久,秦不改回过神来,低声道:“公主,吉时已到,请公主移驾喜房。” 第三章 面具与白衣 春日的清晨仍有些微凉,青羊镇的东街上行人稀少,街角一家酒肆的大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名青衣少年。虽是清晨,少年却精神的很,白皙的脸上带着三分笑意。长街的那一头,缓缓行来一辆马车,停在了酒肆门前。 “掌柜的,有好酒打些来。” 车窗子里伸出一只手臂来,臂上袖白如雪,盖住了大半只手,只露出几根细长的手指,手指间握着一个酒葫芦。车里的人,听声音是个男子,少年接过酒葫芦,进里间打了酒出来。那长袖遮住的手又伸出来,接过酒葫芦付了酒钱。 忽然间一阵风吹过,掀起了车窗上的纱帘,少年一瞥间,只见一位华服美人端坐在车里,一双秋水似的眸子,正透过窗子望着他。少年被她一看,不禁红了脸,谁知那美人见他脸红,竟对他悠然一笑。 一笑倾城。 青衣少年登时愣在了那里。 车里的男子轻咳了一声少年才回过神来,急忙转身走回店里去了。 马车里的男子将缰绳轻轻一抖,两匹马便拉着马车往前行去。车子转过街角走了一段,车里的华服美人又轻轻笑了一声。 男子道:“公主因何而笑?” “我在笑刚才那个人。” “公主地位最贵,应自称本宫。” “好吧,本宫。” “公主熟读诗书,地方俚语万不能再讲了。” “本宫知道了。”女子语气微微有些懊恼,随即又笑起来,“刚才那人真有趣,他居然脸红了。” 男子幽幽道:“公主倾城容貌,嫣然一笑,天下有几个男子能不脸红。” 女子望向男子,男子脸上银制的面具闪着白光,映出了她的脸。的确是倾城容貌,但却只有这女子自己知道,这张脸虽然跟自己曾经的脸一模一样,但这具身体却不是原来她自己的身体了。 她秦采薇并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更不是什么公主,只不过是莫名其妙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人。 秦采薇只记得自己是上了林泉山,走到山顶的三生寺里,在寺后的三生石上看到了幻影,结果不知道怎么就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茅屋里,身旁坐着的就是这个带着银制面具的白衣人。 秦采薇很快就发现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却拥有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白衣人告诉她,她是子衿国的绿衣公主,不知因何落水,失去了记忆,幸好被他发现,救了上来。这些天里,白衣人所做的一切就是帮她“恢复”记忆,于是秦采薇一边庆幸自己运气真好,一边了解了这个国家的大概。 这个国家叫做子衿国,是一个国力强盛且以女子为尊的国家。 三年前先国主驾崩,长公主登基,改年号为庆和,两位前公主的独生郡主皆晋封为公主。玉楼郡主封为玉楼公主,安宁郡主因为喜着绿衣,故晋封为绿衣公主。这位庆和国主名叫秦采萧,玉楼公主,名叫秦采莲,而绿衣公主,名叫秦采薇。 连名字都一样,穿越到这里,难道是天意? 更给力的是,子衿国是女尊国,在这里,男子地位极低,女子可以读书考功名,做一家之主,三妻四妾,而男子则要三从四德,在家里相妻教子。据说玉楼公主就极好美色,到处搜罗绝色男子供其玩乐。 秦采薇花了三天时间才接受了自己已经穿越的事实。不过虽然穿越了,身体又不是自己的,但是她运气不错,居然穿到了女尊国的公主身上,秦采薇心里乐开了花,看来坐拥天下美男的一天不远了。 不过,刚来到陌生世界,还没搞清楚具体状况,不能轻举妄动,何况这具身体虽说几乎和自己的一模一样,但终究不是自己的,行动起来多少有些别扭,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于是她打定了主意,继续假装失忆的公主。 秦采薇又看看坐在对面的男子,被救上来这些天,他一直戴着这面具,一身白衣一尘不染,问他是谁,他只说曾是公主府的家奴,因为犯了错被赶了出来。再问名字,他却说贱名不值一提。秦采薇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好在他并没有恶意,这些天服侍她的起居,对她悉心照料,又一路护送她到青羊镇,等待公主府的家奴来接驾。 说实在的,虽然还没有“回到”公主府,秦采薇就已经有点飘飘然了。 “公主觉得刚才那少年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男子微微笑道:“不如带回去,做个小郎。” 经过白衣人的科普,秦采薇已经知道了公主府里各种男人的等级。最低级的就是家奴,相当于男尊世界里的丫鬟,然后是小郎,就是最低级的侍妾了。再往上叫侍子,然后是侧妃,最后是正妃。正妃只有一个,必须娶皇亲国戚家的男子,绿衣还没有册封正妃。侧妃按说有四个,绿衣公主一个也没有,但侍子和小郎还是有一些的。 “小郎?” 秦采薇心想,桃花不会这么快就来了吧,那可都是可以侍寝的啊。虽然来自21世纪的秦采薇观念已经相当开放,但她本人却还是一张白纸,更何况让她随随便便抢一个男人来,一时还真有点接受不了。而且,白衣人的话里似乎还带有一点点醋意,这是为什么呢,难不成这个戴着面具的人从前也是公主的男人?她不禁又开始猜测这个坐在面前的人的真实身份,他跟原来的公主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草民只是揣测公主之意……公主从前,是极喜爱这样会脸红的俊俏少年的。” “咳,本宫……从前的事,本宫都不大记得了。” “公主不必觉得尴尬。公主身份尊贵,身边没有人伺候是不合规矩的。” 秦采薇不禁咂舌,这个绿衣公主,虽然不如玉楼公主那样好男色,但是府上应该也会有不少侍妾吧,还没回到公主府就要面对这样的问题了,果然是桃花一朵朵啊。 白衣人操纵着马车,在一家客栈前停了下来。青羊镇虽然不大,百姓的生活还算富足,镇上最大的客栈还是很气派的。白衣人包下客栈后面的一座小院,将秦采薇安顿好,又叫了饭菜。天没亮他们就开始赶路,秦采薇也饿了,坐下就吃起来。白衣人却不吃,只是站在一边伺候她吃饭,这些天一直是这样,秦采薇已经习惯了。 吃罢饭,白衣人收拾了东西,就走到院子里站着,好像在等什么。果然过了一会,呼啦啦地落下一只鸽子来。白衣人从鸽子腿上取下字条,展开看了,回到屋里。 “说的什么?” “总管正星夜赶来,初三就可达到青羊镇。” “今天是什么日子?” “回公主的话,今日便是初三了。恭喜公主,不日便可回京了。” 白衣人的银制面具闪着光,黑色的眼眸却暗淡下来,这一丝变化被秦采薇发现,公主要回京城了,原来他竟有些失望。 “到时你也跟我回京吧?” “草民戴罪之身,能服侍公主已是奢望,不敢再跟公主回京。” 秦采薇想了想道:“好吧,既然你不愿跟我回去,我也不强求,但你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公主已然失忆,草民贱名又何足挂齿?” 秦采薇心想,这白衣人跟原公主之间一定有猫腻,不然没必要这么躲躲闪闪,又好像不甘心的样子。万一这面具底下是一张倾城倾国的脸,现在放他走了,以后不得后悔死? “不行,本宫命令你告诉我。” 白衣人似乎是苦笑了一声,缓缓跪在秦采薇面前道: “回公主的话,草民,燕北回。” 第四章 调戏未遂 要说秦采薇是怎么知道自己穿越到别人身上了,原因再简单不过,这具身体右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玉镯是上等的玉镯,只有手腕一般粗细,幸好绿衣公主的手腕细,换成秦采薇原来的手腕都戴不了。 这样的玉镯一般都是从小戴上的,有一定的寓意。镯子很小,等到成年时刚好能戴在腕子上,往上上不去,往下也褪不下来,要想拿下,除非打碎。 秦采薇私下里仔细看过这只镯子,发现居然跟她穿越前那个算命先生给她的那只一模一样,上面都刻着一个“薇”字,不同的是,这只镯子的另一侧,还刻着一个“回”字。 “燕北回?” 跪在地下的燕北回抬起头望着秦采薇,眼神有一丝惊喜转瞬即逝。秦采薇更加肯定公主和燕北回之间有故事,不过转念一想,那是原公主的故事,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就算长的再像,性格也肯定不一样,眼前这个戴面具的人,心里装着原公主,而秦采薇想要的,是情窦初开的小帅哥。咱不能拾别人的旧东西,这得自己去开发。嗯,刚才看见的那个青衣少年就不错,羞涩可人,挺好。既然做了公主,不如试试公主的权力。 秦采薇想到这,就道:“你的名字本宫已经知道了。这些天来你服侍本宫尽心尽力,本宫自会嘉奖,现在本宫派你去做一件事,做得好,本宫重重有赏。” 秦采薇平时古装剧看得不少,学起这种语调来简直就是驾轻就熟。 “请公主吩咐。” “方才咱们看见的那个少年,你去查一下他的家世,本宫要纳他做个小郎。” 燕北回听了,稍稍犹豫了一下,道:“是,草民这就去办。公主身边没有下人服侍,切莫远走。” “这个本宫自有分寸,你去罢。” 于是燕北回告了退,出去了。 秦采薇自己呆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忽然想起自从穿越了,从来也没有逛过子衿国的大街,于是决定逛街去。 一出客栈的门,就发现街上聚了好多人,人们都在谈论着青州首富的女儿迎娶青羊镇第一公子的事情。 就听见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从街那头传来,迎亲的队伍已经往这边来了。秦采薇挤在人群里朝那边张望,只见身着吉服的“新郎官”骑在马上走在队伍前头。“新郎官”是一个很瘦的女人,骑在马上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能掉下来。但毕竟是大喜之日,脸上洋溢着喜庆的笑容。后面是一队吹鼓手,正吹打得起劲。吹鼓手的后面就是花轿了,此时队伍正是去迎亲,花轿里没有“新娘子”。不过后面大箱小箱的聘礼着实不少,队伍长的一眼望不到头,看热闹的人们都在议论着这青州首富是如何的阔气。 正看着,忽然听见一个男人尖叫道:“哎呀,你踩着我了!” 秦采薇回头一看,原来看热闹的人太挤,一个女人踩着一个男人的脚了。 那女人道:“谁踩着你了,这人这么多,你哪只眼看见我踩着你了?” “就是你,还不承认,把我的新鞋都踩脏了!”那男人说着,上去狠狠地踩了那女人一脚。 “去你的!你这个泼夫!”女人一生气,推了那男人一把,男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上磕出了血。 “哎呀,杀人啦!女人欺负男人啦,有没有人管啊——”那男人坐在地上,大叫了起来,跟着开始骂人。 秦采薇看着有点好奇,那女人看上去并没有使多大劲,怎么这男人这么弱不禁风,一推就倒了。 旁边的人有上去劝解的,女人一甩手走了,男人被别人扶着站起来,像个泼妇骂街一样,朝女人走的方向还不停地骂着。 这时迎亲的队伍已经走过去了,有很多人跟着队伍往前走,秦采薇来了兴致,也随着人群一路向新娘子家走去。 穿过了大半个镇子,队伍终于停下。新娘子的家在一条小巷里,花轿进不去,就停在巷口。巷口四周围着许多男女老少,都在向巷子里张望着,但过了很久却不见新娘子出来。秦采薇知道古人婚礼繁琐的程序很多,想必女尊国也不例外,便向四周随便看看。一转头,就看见巷口不远的柳树下,站着一个青衣少年。春日的柳树刚生出嫩芽,绿得让人喜爱,少年俊俏的脸上带着三分笑意,正是早晨在酒肆前看见的那一个。 秦采薇心里忍不住乐了,想想过不了多久这美少年就是自己的小郎了,又不禁得意,不如此刻就先过去调戏一番。 那青衣少年也正往巷口瞧过去,眼睛望着花轿有些出神。秦采薇悄悄走到他身边,正想着怎么搭讪,人群忽然一阵骚动,原来新娘子出来了。 人们争着往那边挤过去,想看看新娘子什么样子,秦采薇被人一挤,整个身子一下子扑到了青衣少年身上。 青衣少年一声轻呼,转过头一看,竟是清晨马车里的绝**子,脸一下子红了。 “你……” 秦采薇连忙站直了整整衣衫,连声道:“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少年红着脸,轻声道:“没……没关系。” 说罢低了头,往一边走去了。周围的人都在争着看新娘子,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状况,秦采薇忍不住偷笑,这美貌少年还真是害羞。 正想着,背后突然伸来一只手用力捏住了秦采薇的肩膀,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公子?” 秦采薇从小跟父亲学习武术,对敌时反应相当快,当即右手搭在那人胳膊上,手上用力,身子往前一倾。照从前的经验,这一下就能把背后的人摔一个跟头,谁知这绿衣公主居然一点武功也不会,纤纤玉手上一点劲也没有,秦采薇也把这茬忘了,使劲一拉没拉动,反被背后的女子一把扭住了胳膊。 “光天化日之下行这下流之事,看我今天不把你胳膊拧断!” 秦采薇使劲一挣,但背后女子力气异常大,根本动不了。 “你说谁下流呢?快松开手!” “你刚才故意扑到人家公子身上,想趁机占便宜,以为我没看见?” 秦采薇心想坏了,来了个打抱不平的,我这身体还打不过她。听到两人的声音,青衣少年也回过头来,看见秦采薇被人扭住了胳膊不禁愣了愣。 秦采薇想如今已是公主,就算不能当众亮出身份,也不能失了公主的派头。于是强撑直了身子,道:“什么调戏良家公子,他就是我的小郎!” 背后那女子问到:“她说的是实话吗?你是她的小郎?” “我……我不认识她。” 秦采薇不用看也能猜到少年说这话时脸一定又红了。背后那女子手上忽然一用力,疼的秦采薇忍不住叫了出来。 “他说不认识你!举止下流还敢胡说八道!今天你这条胳膊必须给我留下!”说着手上更加用力,秦采薇忍不住哇哇乱叫起来。 此时新娘子的花轿已经走了,一部分看热闹的人看见这边有戏便往这边围过来。 “这位姑娘,其实……她是被人挤倒的,她……她不是故意的。” 秦采薇没想到他还会帮自己说话,身后的女子估计也是一愣。 “她明明是轻薄你……” 忽然那边匆匆走来一个小厮模样的小男孩,走到青衣少年身边跟他耳语了几句,少年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他偷偷朝秦采薇望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羞怯的笑容,转身跟着小厮匆匆走了。 秦采薇看不见背后的事,犹自挣扎道:“快松开我,没听见他说我不是故意的?” 忽然一阵急促的跑步声从背后传来,身后的女子猛的松了手。秦采薇胳膊自由了,赶忙活动一下,边转身边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是……” 结果转过来竟没看见人,四周一看,只见不远处墙头上红影一闪便不见了。 第五章 公主驾到 秦采薇还没来及想,这边巷子里已经呼啦啦地涌进了一队士兵,打头的是一个官员模样的中年女人和一个一身劲装,颇像电视剧里大侠打扮的男子,旁边跟着一袭白衣,戴着银制面具的燕北回。 士兵立即将百姓散开,把秦采薇围在中间,三人奔上前来,一齐跪下道:“叩见绿衣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周围围观的百姓看到这阵势,也全都跪下喊公主千岁。 紧要关头上,公主府的人居然到了,真是幸运,秦采薇心里畅快极了。这情景让她想起了一个电视剧里的经典桥段,主人公最后关头亮出老大身份,士兵百姓跪了一地,反派角色当场傻眼。真是大快人心。可惜那个扭她胳膊的女人跑了,连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 面前那个官员模样的女人道:“微臣青关府知府夏意接驾来迟,罪该万死,请公主降罪。” 青关府是青州治下的一个府,青羊镇的上级单位,相当于现代的一个市。这夏市长听说公主驾临此地,忙不迭地从市里跑来接驾了。 秦采薇为这场面有点小小紧张,但还是努力装作淡然。 “起来罢,不知者无罪。” 三人站起来,就有一乘八人大轿过来,那劲衣男子上来道:“奴才接驾来迟,公主受惊了。公主请上轿。” 这男子长着一张坚毅的脸,星眉剑目,棱角分明,应该就是燕北回说的公主府大管家。秦采薇看了看他,那人好像也知道秦采薇在想什么一样,低声道: “公主,奴才就是公主府总管,秦不改。” 秦采薇点点头,上了轿。轿子抬起来,没回客栈,却往镇外走去。 “我们这是去哪?” 跟在轿子旁边的秦不改道:“回公主,此处地处偏僻,请公主移驾知府府上暂住。” 秦采薇嗯了一声,放下了轿帘。 听燕北回说,总管因救驾有功,赐了国姓。看来这个总管在公主眼中非常重要,应该是一个得力助手。不过看他的眼神,像是藏着什么东西似的。现在公主的身份公开,秦采薇就是真正的公主了,以后锦衣玉食自然是少不了的,就是不知道这个公主以前有没有什么仇家,跟各个皇亲国戚关系怎么样,这不是玩真人体验游戏,还是小心点好。 轿子行了半日,进了青关府。一路上公主銮驾经过的地方都已经清道,店铺纷纷关闭,看不见一个行人。秦采薇坐在轿子里,觉得无聊的很,不禁开始思索原公主的问题。 根据燕北回的科普,秦采薇现在已经知道,子衿国共分为八个州,分别是东方的冀州和豫州,西方的梁州和雍州,南方的荆州和并州,还有北方的幽州和青州,国都名**水城,在这八州的正中。青州地处北方,与邻国成国接壤,青关府更是紧邻成国边境,距离国都一千多里地。绿衣公主为什么会一个人跑来这极北的边境之地,还差点淹死,里面一定有故事。 秦采薇倒也不是好奇,只是公主的一切,现在已经转加到了她身上,必须了解真相,以备不时之需。这个问题,要想办法问问秦不改。 燕北回,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一直跟在随行队伍的末尾,看来是要护送她到知府府上。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走,这一走,说不定绿衣公主的秘密就无法解开了。 她现在对公主原来的生活一无所知,还是想办法多了解下好。 正胡思乱想着,轿子忽然停了下来,前面传来一阵呵斥声。 秦采薇掀开轿帘,问秦不改:“什么事?” 秦不改还没答话,夏知府已经慌忙奔过来,跪下道:“回公主,前面有几个乞丐冲撞了公主的銮驾,已被拿下。” “你不是清道了么?” “是,是,微臣属下办事不力,请公主降罪。” “算了,你一时疏忽,他们可能也是为了讨口吃的,赏些银子,放了吧。” “是,微臣这就去办。” 知府去给乞丐们赏了银子,轿子又继续前行,路边上那几个乞丐冲着轿子忙不迭地磕头。秦采薇扫了一眼,每个人都衣衫褴褛,头发蓬乱,脸上尽是污垢,不过其中一个人倒还长得眉清目秀,若是打扮起来倒还是个美人胚子,而且乍一看上去还有点眼熟。 秦采薇只是一瞥,轿子就走过去了,她也没多想。做过一段路了回头想想,觉得那个乞丐还真是眼熟。穿越了还能遇见熟人,真是稀奇事。秦采薇这两天为了熟悉子矜国的一切,脑袋好像有点短路了。 这个人是谁呢? “停轿——” 秦采薇猛地掀起轿帘,秦不改赶过来:“公主有何吩咐?” “刚才那几个乞丐还在吗?” “回公主,已经散了。” “快,快去给我找回来。通通找回来,一个也不能少。” 秦不改有些疑惑,但还是吩咐下人去办。 “公主,奴才已派人去找,少时人会带到知府府上的。” 秦采薇往回望了望,只看见一队侍卫,还有跟在侍卫之后的燕北回。 “一找到马上带来——继续走吧。” 秦采薇再次放下轿帘,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刚才她看见的那个觉得眼熟的乞丐,居然是李清晨,难道李清晨也穿越了? 秦采薇穿越做了公主,李清晨莫非命不好,做了乞丐?哼哼,真是活该啊。不过不会这么巧吧,或者只是一个很像李清晨的乞丐也说不定。 万一真是李清晨怎么办呢,难不成要收他做个小郎? 秦采薇不禁苦笑,都穿越了还是放不下他,现在是在子矜国,堂堂公主难道要娶个乞丐做小郎么?在21世纪都放开他了,到了这里,不如就由他做乞丐去吧,前面还有很多美男等着自己呢。 秦采薇想到这,觉得稍稍有些安慰,又想起那个一说话就脸红的青衣少年,心里又高兴起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收了这个美少年了,还想他李清晨干什么。 没多久,銮驾进了青关府府衙,府内上下一阵忙活,夏知府派了婢女和奴才来伺候,不过秦不改还是贴身侍应,寸步不离左右。秦采薇看他的神色,总觉得他像是有什么话欲言又止的样子。 过了一会,下人进来禀报说乞丐都找来了,秦采薇想现在见不见都没有什么用了,就算真是李清晨,见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不想在他面前炫耀,于是示意再给他们些衣物,便打发了出去。 秦不改收拾了房间的各处,安排妥当后又亲自端上茶来,秦采薇笑了笑,开口道:“总管好像有些怕本宫丢了似的。” 秦不改忙跪下道:“奴才不敢。” “总管起来说话吧,本宫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说着秦采薇便去扶他。 秦不改依言站起来。 “本宫失忆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奴才已听燕公子说了,公主放心,宫中御医医术高明,定能使公主痊愈。” “那就好。不过,还有些事本宫不记得了,此刻就需要你告诉我。” “公主是想问……” “本宫,为何会一个人来青州?” 秦不改眼中忽然显出一丝诧异的神色,犹豫道:“回公主,公主其实,是来看……燕公子。” 第六章 纳小郎 果然是为了燕北回。看来燕北回在绿衣公主心中,绝不止一个家奴那么简单,他究竟是什么人呢? “来看燕公子?燕公子在青州做什么?” “回公主,这个奴才也不知道。” “燕公子说,他曾是公主府的家奴,因为犯了错被赶出去的……” 话一出口秦采薇就后悔了,因为看秦不改的眼神,事实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是,确是这样。” “那他是犯了什么错被赶出去的?” “他是……因为偷东西被赶出去的。” 秦采薇暗自皱眉,心里已经有了底,这两个人都在说谎话,好像有什么事不想让这个失忆的公主重新想起来,不过好在他们对公主还算忠心,暂时没有什么问题。 “嗯,从前的事,总管以后还要多提醒本宫一些才好。” “奴才一定竭尽心力。” “那最好。”秦采薇点点头,“本宫曾吩咐燕公子去办一件事,你去问问这事办好了没有。” 秦不改答应了,退了出去。没过多久,到了用膳的时间,丫鬟们一样样地端上来,摆满了一张大桌子。秦不改亲自在旁伺候。 秦采薇一路坐轿子过来,也不是很饿,打算勉强吃一点。面前八个菜,看上去琳琅满目,也说不上是什么,挨个尝了一遍,居然全都是豆腐做的。 “总管,这些都是什么菜?” “回公主的话,奴才带了厨房的张师傅来,这些都是您平时最爱吃的菜。” 秦采薇暗骂了一句,原来这绿衣公主竟然专门喜欢吃豆腐,可苦了秦采薇这张曾经最爱吃肉的嘴。 自打换了身体,秦采薇就觉得很多事都不一样了。她从前特别爱吃肉,现在看见肉却提不起兴趣,原来竟然是因为绿衣公主爱吃素。在路上燕北回打酒喝,秦采薇闻着酒味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这原公主八成也是个酒鬼。秦采薇从小学习中国传统武术,根基扎实,绿衣公主非但一点武功也不会,身体也不太好,秦采薇走起路来总觉得轻飘飘的。 不过“入乡随俗”,已经换了身体,秦采薇只好去适应绿衣公主原来的喜好,好在人的身体也是有记忆的,她也不至于太难接受。这顿饭吃到最后,秦采薇就已经开始觉得豆腐很有滋味了。 “燕公子怎么说?” “回公主的话,燕公子回说,这位公子家世清白,是正统的子衿国子民,祖上三代经营一家酒肆,在青羊镇还颇有名气。公子姓柳名白,今年一十八岁,是家中独子,还未有妻家。”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酒”这个字,秦采薇的心里不自觉地有些痒痒的。她越发可以肯定公主是个酒鬼了,这事可不好办,本来不会喝酒的秦采薇好像得想办法戒酒了。 再想到青衣少年,将是自己穿越成公主以后第一个纳为己有的美少年,心里又有点小小的激动。 “什么时候能把人接来?” “奴才已派一乘小轿去接了,今夜便可入府。” 秦采薇不禁笑了笑:“如此甚好。” 吃完了饭,秦采薇打算小睡一会儿,知府准备的床铺被褥又经秦不改亲手打理过,上面带着一种奇异的香味。秦采薇从前对香水什么的很不感冒,但这种香味闻起来让人觉得特别舒服,想必绿衣公主也是很喜欢这个的。 秦采薇闻着这香味,沉沉地睡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黄昏。窗子开着,秦不改站在门外,秦采薇看过去,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庭前种着两株桃树,花开得正好,一簇簇花朵在暮光里像是染了颜色一般。晚风吹进来,带着一丝春天的微凉。 秦采薇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不一会儿就要纳小郎了,赶紧坐了起来。 门外的秦不改听见响动,推门走进来。 “公主醒了?奴才伺候公主更衣。” 秦采薇站起来,秦不改拿了衣衫过来让秦采薇选。纳小郎没有正式的仪式,秦采薇身为公主,可以不用穿喜服。从公主府带来的衣服清一色的都是绿色,颜色没有可挑的,秦采薇选了一件束身的长裙,上面有同样颜色的丝线绣的不知名的暗色花纹。 秦采薇只是伸着手,让秦不改帮她穿上衣服。秦不改伸手去系她胸前的一串排扣,他呼出的温热气息离她非常近,秦采薇忽然觉得尴尬,这个秦总管,不知道有没有被原公主据为己有,秦采薇想到这,脸不自觉地红了。 秦不改却没有察觉,系好扣子,帮她整了整衣衫,躬身道:“柳小郎的轿子已经到了,知府另收拾了喜房,请公主移驾。” 知府的府邸不大,却不乏雅致,回廊曲折,花木森郁,带着些江南园林的风味。秦采薇走过几段回廊,远远地看见一间小轩前挑着两盏大红灯笼,房门紧闭着,里面透出红烛的光亮。小轩前有一泓池水,水面泛起的涟漪映着烛光的倒影,亦真亦幻。 秦采薇忽然有些犹豫,就在回廊间停了下来。门里有个美貌少年正等着她,所谓的喜房其实就是洞房,秦采薇这一进去,那个美少年就会侍寝了。秦采薇想着想着,自己就先开始别扭起来。 跟李清晨恋爱这么长时间,都是规规矩矩的,从没有偷尝禁果。穿越到绿衣公主身体里之后她就发现,绿衣公主其实已经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女人了,也难怪,公主有三妻四妾,太正常了。不过关于这一点秦采薇还是郁闷了一段时间,好好的一穿越,自己的童贞就莫名其妙的不知道哪去了。 要说从心理上,今晚就是秦采薇的第一次。决定纳小郎的时候只是觉得得意和好玩,现在的她开始有些紧张和排斥了。 “公主,吉时已到,该入喜房了。”秦不改在一边轻声催促道。 “我知道了,你们都退下吧。” 身旁跟着的下人都退了下去,秦不改转身也要走,秦采薇想,一会自己要是心理不够强大,临阵脱逃了,还需要秦不改在外面等着她,便道: “总管,你在外面侯着。” “是。” 秦采薇望望那两盏大红灯笼,烛光从芯里透出来,红的那么喜庆,她努力说服自己这是娶,不是嫁,现在是她自己在掌控全局,进去大不了不理他,他还能把我吃了是怎么。 一想到自己是堂堂公主,秦采薇心里舒坦多了。正准备过去,忽然间听见一阵隐约的笛声从风中传来。不知是吹笛人的故意,还是微风的阻隔,笛声时断时续。曲调也并不悠扬,好像有一丝淡淡的愁绪在里面,让人听着也跟着有些难过。 “你听见笛声了么?” “回公主的话,奴才没听见。” 秦采薇看他一眼,心想,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么,明明有人在吹笛子。再仔细去听时,却又听不见了,四周只有一片静寂。 秦采薇不禁有点迷惑了。 “公主,吉时已然到了……” “别催了,我这就进去。” 秦采薇走到喜房大门前,屋里高烧着的红烛照的外面都亮堂堂的,隐约可以看见珠帘后面坐着的身穿吉服的少年,想必他也已经等候多时了。 秦采薇犹豫了一下,推开了大门。 第七章 秘密 夜凉如水。 秦不改坐在水榭边的长椅上,看着水中倒映着的不真实的月亮。 公主进去已经有一会儿了,红烛还未灭,里面没有一点声音。秦不改看着手腕上黯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那一点守宫砂,又忍不住回想起那一夜的事。 临行前一晚,公主喝醉了,走进了他的房间。那一夜后,他就不再只是公主府的总管,更已成为公主的男人。可谁知第二天公主就不见了,,众人到处都寻不到,国主知道后怪罪下来,闹得满城风雨,只有他猜到她是去了青州。 她果然还是对那个人那样的念念不忘。她这一去,是什么都不要了。 在公主消失的那些日子里,秦不改也曾经动过寻死的念头,但最终还是收到了那个人传来的消息,说公主落水,已经失忆。他马不停蹄地来接,心里牵挂着公主的安危,又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公主失忆了,不再记得任何人任何事,自然也就不会再记得那个人,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尽管公主也忘记了他秦不改,忘记了临行前一夜,她喝醉了,走进了他的房间。但他还会记得,而且公主已经回来,从此他又可以守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的喜怒哀乐,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秦不改想着,不禁又回头看了看房门,已经这么久了,公主的房间里还是没有什么动静,难道公主这一失忆,忘记了怎么临幸小郎?还是偏僻地方的男子,不懂得怎么伺候公主?秦不改叹口气,禁止自己再去想这些大不敬的事,公主就算失忆了也还是他的公主。 他低下头,继续去看那一池碧水,晃晃悠悠的水面上,映出碎成一块一块的月亮。 忽然间,远处又响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笛声,断断续续的似乎在诉说着什么似的。这就是公主刚才听到的曲子,她已经忘了,但这曲子秦不改却熟悉的很,一听之下就知道是谁在吹笛子。 秦不改左手一撑身子跨出廊外,纵身一跃跃过水池,落在对面的小路上,向笛声发处寻去。 月光下路旁的高树映出斑驳错落的影子,燕北回一身白衣隐在树丛中,银制面具反射出的光比月光还要冷。看到秦不改,燕北回的笛声停了下来。 “你还不走?” “就要走了。” “公主今夜新纳小郎。” “凤冠霞帔,让人羡慕。” “不如找个清净之地,了此余生。” 燕北回回头看秦不改,面具下的脸不知是怎样的表情,他轻轻冷笑了一声,道:“我的一生,也只能如此了……连伴她左右都是奢求。” 秦不改冷冷道:“你在她身边,只能害死她。” “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我的错?” “你就此一走了之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况且她现在已然失忆,这是最好不过了。” 燕北回沉默了半晌没说话,而后轻声道:“她是我的。” “她不是你的!”秦不改忽然提高了声音,“她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了!她不记得你了,她纳了新的小郎,我会永远侍奉她左右,你再继续跟着她只能把她害的像你一样,甚至更惨!” 燕北回瞟了他一眼,突然右手出掌向他胸口拍去,掌势如风,他的手臂也跟着露出来。月光下,燕北回手臂上的皮肤像蛇皮一样凹凸不平,与几根白皙细长的手指极不相称。 秦不改往左闪身想躲过去,谁知燕北回的手掌在半空突然一转方向,仍然重重拍在他的肩上,秦不改“砰”的一声撞在了树上。 “你这样的身手,怎么保护她?” 秦不改抚着肩膀坐起来,冷笑道:“我知道,其实你羡慕我,就像我当初羡慕你在她身边一样。” 秦不改盯住他的眼睛,继续道:“你心里明白,我要比你强得多。我仍是公主府的总管,而你燕北回,其实早就死了。你说是不是?” 燕北回听了,举起手来还要打,手掌抬在半空却没有落下去,呆了半晌,又轻轻地放了下来。 秦不改盯着他的面具,银制面具闪着幽光,看不见表情,但秦不改知道,这面具底下的神情一定是说不出来的难过。 “我该走了。”燕北回转过身来,“照顾好她。” “你别再回来了。” 燕北回默立半晌,忽然轻身一跃,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秦不改见他终于走了,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他希望燕北回永远不要再回来了。不论今后公主再纳多少新人,再宠幸什么样的绝色,他燕北回都不要再回来了。 秦不改站起来,想着公主那里还需要人伺候,便往回走,忽然前面不远处的树丛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谁?” 秦不改紧走几步,一转弯,便看见一身绿衣长裙的秦采薇站在那里。 秦不敢忙跪下道:“奴才叩见公主。” 秦采薇道:“起来吧。柳小郎饿了,本宫唤你传膳,你怎么没在房外伺候?” 秦不改没起来,继续跪着说道:“奴才该死。方才燕公子与奴才讲公主的病情,奴才怕打扰公主,便来这树林里说话,谁知不知不觉走的远了,请公主降罪。” “燕公子?燕公子人呢?” “燕公子他……已经走了。” “走了?往哪里走了?你怎么没拦住他?” “这……奴才失职,求公主降罪。” “降罪,你整天把降罪挂在嘴边,本宫该如何降罪?你是公主府总管,本宫相信你做事自有分寸,将来本宫的起居饮食还要你照顾,你该要多费心才好。” “是,奴才遵命!” 秦采薇上前把他扶了起来,秦不改的身子轻轻一抖,秦采薇笑道:“先回房去,柳小郎还等着本宫呢。” 秦采薇在前,秦不改跟在后面,绕过曲折的小路回小轩去。 秦不改一面走,心里一面想着刚才的事,他和燕北回的对话八成已经被公主听到了,公主要是问起来,他应该怎么自圆其说。就是受罚也好,他不希望公主再想起什么了。 秦采薇在前面走,也在想着刚才的事。不经意地走到这里,却听到了绿衣公主,燕北回还有秦不改之间的秘密,原来秦不改这么在乎公主,而燕北回也是情深意重,看来绿衣公主的人是不错,只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却无从知晓,这事还得慢慢计较。 到了门口,秦采薇推开大门,柳小郎还坐在床榻上,盖头已经揭下来了。红色的喜服衬得他的脸庞更加白皙,两侧脸颊上带着红晕,秦不改一看他,他的脸就红的更厉害了。 秦采薇笑道:“柳小郎说爱吃甜食,你让厨房做些汤圆来,若有桂花糕什么的也拿些来。” “是。” “你爱吃甜食么,你若爱吃,就多做些。” “谢公主,奴才,也爱吃甜食。”秦不改有些受宠若惊,“奴才,这就去办。” 秦不改退了出去,秦采薇脸上的笑意敛去了,听他们刚才的对话,似乎是有什么人在暗中加害他们,这事又跟燕北回有莫大的关系。燕北回已经走了,秦不改肯定不会说,但这件事秦采薇非弄明白不可,她现在已经是公主,从前的人以后要还在背后使坏,那就防不胜防了。 绿衣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会是谁要置她于死地呢? 第八章 洞房之夜 “甜么?” “甜。” 柳白放下勺子,看了秦采薇一眼,仍旧低下头。他的脸上还是泛着淡淡的红晕,秦采薇看着不由得有点动心。 “公主……不吃一点么?” “嗯,本宫也要吃一点。” 柳白忙站起身,端起一只小碗,从中间的大碗里舀出几个汤圆,端到秦采薇面前。白而清亮的汤冒着热气,汤圆润白如玉,秦采薇让热气嘘着,片刻间有些走神。 原来男女尊卑换一换竟然这么有意思,看来,这个女尊国的公主,还是挺适合她做的。原来自己也是一个大女子主义的人。她从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控制欲,想要可以掌控一切,包括这些男人的心。现在,这样的念头,已经随着公主身份的坐实被扩大化。 对面这个会害羞的小郎,就是她第一个要拿下的人,他的人已经属于她,她还想要他的心。 “公主……” 柳白一声轻唤把秦采薇给叫了回来。秦采薇微微一笑,拿起勺子。 “不如你来喂喂我?” 柳白一听,脸刷的一下红了,秦采薇心里一乐,原来调戏男人这么有趣。 “过来呀。” 柳白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别害羞了,要不我先喂你吃一个?” 柳白干脆转过身去,秦采薇忍不住笑起来。 “看来本宫还是自己吃吧。” 秦采薇吃了汤圆,柳白还是背对着她,没有要转过身的意思。她忽然想起两句古诗,便站起来走到隔间的书桌前。书桌上有文房四宝,秦采薇也练过书法,毛笔字还不错,她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下了那两句古诗。 “你还记得本宫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么?” “是在我家酒肆门前。” 柳白想起了那一天清早,自己刚刚打开店门,公主和那白衣面具的男子乘着马车停在门前。风吹起纱帘,马车里,公主倾城一笑,让他怦然心动。 “后来一次呢?” “后来,在人家成亲的大门口,公主被当作轻薄浪子……” 柳白的声音有些急。秦采薇又笑: “后来你为何走了?” “家人来报说……” “说什么?” “我要嫁给公主做小郎了……”说到这,柳白的声音已经细不可闻。 秦采薇拿起那张宣纸,回头看看柳白还是背对着她。她把宣纸递过去,柳白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十八为君郎,羞颜未尝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这本是李白《长干行》里的两句,被秦采薇这么一改,倒还挺应景。柳白尽管不知道李白,但也看明白了这两句的意思,不由轻轻笑出了声。 秦采薇道:“小郎的身份是太低了些,只要你肯好好的跟着我,本宫自会好好待你的。” 秦采薇说完,自己也觉得太虚了,她的前途尚且不可预知,更别说给别人承诺了。但这个公主看起来似乎没那么好当,她的身边也确实需要一个心腹的人。 柳白一听,放下宣纸跪下来,正色道:“妾身已是公主的人,今后若能日日侍奉公主左右,便是妾身的福分了。” “别这么说,好像我欺负你似的,”秦采薇忙去扶他,“以后跟我在一起不用这么拘束,你自称自己的名字就可以了。” “是,柳白知道了。” 柳白话刚说完,桌上的红烛忽然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灯花。秦采薇知道,在古代,蜡烛爆出灯花都会被人附加一些特定的寓意,多是主喜事,有的是女子有孕,有的是行人远归。只见柳白轻咬嘴唇,低声道:“公主,时候不早了,该就寝了。” 秦采薇暗暗咂舌,这就要侍寝了,可是她还没有做好心里准备呢。她转头看看四周,房间里也没有多余的床,洞房花烛夜也不能丢下新娘子去别处睡,这可怎么办? “嗯……你先睡吧,我,我还想吃些东西。”秦采薇说着又在桌边坐下,伸手去盛汤圆。 “柳白陪公主。” 柳白也坐下来,伸手去帮她,两人的手碰到一起,柳白顺势握住了秦采薇的手,他看了她一眼,脸又跟着红了。 秦采薇一下子就蒙了,脸也不争气地红了。他这么主动,显然是来之前已经有人教过他怎么侍寝了,她本来还希望他什么都不懂,打算就这么蒙混过关呢。 秦采薇的手被他握住,他手心的温度传过来,一时间两个人都僵在那里。 “咳……本宫,本宫有些累了。” 秦采薇忙抽出手来,把空碗放下,转过头不去看他。 “柳白给公主捶捶背好不好?” 柳白说着站起来,双手搭上了秦采薇的肩膀。秦采薇像触电一样噌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 “不用了,本宫先去睡了。你,你把桌上东西收拾了,送回厨房再回来吧。” 柳白的眼神瞬间冷淡了下来,这就已经明白了,公主其实不愿意他侍寝。他低头看着自己一身大红喜服,心里微微有些难过,也不明白洞房之夜公主为什么会这样。但这是不能问的,他只是个新纳的小郎,就算心里有再大的委屈也不能说,公主也总是对的。 柳白于是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开门去送回厨房,刚走几步,身后房间里的灯忽然灭了,柳白心里一凉,公主把蜡烛吹熄了,这难道是要他在外面过夜么? 秦采薇见柳白出去,赶紧关了门,拿了一床被子叠好,横在床榻中间,吹熄蜡烛就躺进了床榻里面。这样就算柳白回来也只好躺在外面,有被子在中间隔着,他应该不会怎么样吧。 她却没想到,柳白此刻在外面以为公主嫌弃他,正不知如何是好。 秦采薇没敢脱衣服,就那样躺着,努力说服自己赶快睡。倒也如她所愿,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秦采薇睡着后做了个梦,梦见柳白脱了衣服躺在她身边,从背后拥住了她,他呼吸的气息就在耳边,酥**痒的,他的身体温热,让人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难道真的要和他…… 梦里的秦采薇一下子惊醒过来。 睁开眼,看见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风从半开的窗子吹进来,吹着她的耳边酥**痒的。秦采薇长舒了口气,原来是梦,一瞥之间,竟看见床前的地上跪着个人。 “柳白?” 只见柳白上衣的扣子解开了几个,衣领褪到了肩膀上,清瘦的锁骨和胸前白皙的皮肤露在外面,秦采薇想起刚才的梦,忍不住一阵心神荡漾。 柳白跪着向前走了几步,轻声道:“禀公主,柳白自幼养在深闺,十七岁后才在家中酒肆帮忙,平日只在酒肆沽酒,不曾去过别处。那日的红衣女子柳白并不认识,也和她毫无瓜葛,守宫砂在此,请公主检验。” 秦采薇一愣,只见他锁骨下方正中的地方,有一块小指盖大小的深红色圆点。燕北回说过,凡是正统的子衿国男子,都会天生带有守宫砂,但位置因人而异。处子的守宫砂圆且呈深红色,破身后就会变淡。 秦采薇心里一暖,原来柳白以为她在猜忌他与那天的红衣女子有染,特意跪在这里脱下衣服给她看守宫砂,以证明自己的清白。秦采薇庆幸自己忽然醒了,不然这个傻小子还不知道要在这里跪多久。 “快起来。” 秦采薇下了床把他扶起来,帮他把衣服穿好。 “我没有猜忌你的意思。我只是太累了。” 柳白垂首不语。 秦采薇犹豫了一下,咬咬牙,牵住了柳白的手。 “本来是洞房花烛夜,是我委屈你了。”说着把柳白拉到了床榻边坐下,“你不要胡思乱想,你和我来日方长呢。” “柳白不敢,柳白只求侍奉公主左右。” 秦采薇笑了笑,“既然这样,我头有些疼,你给我按一按好么?” 秦采薇把横在中间的那床被子拿走,柳白坐在她身后,伸出双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太阳穴。 “公主靠在柳白肩上可好?” 秦采薇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柳白的眼神里带着许多羞涩的情愫,让人忍不住怜惜。她闭上眼,顺势靠在了他的怀里。 柳白的手很轻,秦采薇的睡意又渐渐浓了。 --------------------------------------------------------------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