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洛宓   作者:错当江南   楔子   我叫洛凫,已经十七岁了。我有爱我的父母,还有疼我的哥哥姐姐;家里富足、衣食无忧,又温馨和睦。父亲没有把我送进普通的学堂,而是在家里教我各种知识。所以在别人为升学考试犯愁的时候,我正在家中和父亲母亲玩得不亦乐乎。玩归玩,我还是学到了很多。   活在这样一个环境里我应该是幸福的吧,可是我却没有感觉到安稳,因为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有病,很严重的病。自从出生到现在我作过大大小小无数次手术只为了补我那颗残缺的心脏,我知道医生们已经尽力了。我不怪任何人,从前听过一句话:“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生命大抵也是这样的吧?   我知道这一关我是过不了了。躺在洁白的病床上,我很坦然。我并不害怕死亡,只是舍不得爱我的人如此痛苦。我渐渐失去了意识,感觉自己漂浮在半空。听见下方传来家人朋友悲泣,我明白我已经死了。   一切都结束了,这一生的欢乐和痛苦已经结束了。“爸妈,小凫已经走了,你们别太伤心了。小凫这一生总是吃药、打针,总是挨刀子,她是最怕这些的。现在她一定不用在受这些苦了。如果她看到你们这样痛苦,怕是会让她心痛的……”大姐劝着爸妈,可话说到一半她已经不能再说下去了,捂着嘴轻轻抽泣。   爸妈、哥、姐,别难过了,我一点也不苦,只是不能再陪你们了……我多想这样安慰他们,可是不行了,我的灵魂渐渐进入了一个白色的世界。我离开了,永远离开这里了。   可是死亡真的是一切的结束吗?   第一章 新生   原以为我死了,一切都结束了,可是我却被送到了这样一个地方开始我新的人生。   康熙三十六年,现在我是一个刚刚出生三天的女婴,而现在抱着我的是我的新父亲沈朝,他是江南才子。但是在他脸上没有迎接新生的喜悦,这是因为我的新母亲在生我时难产死了。他现在是要将我送到我的外公那里,他不要我了。不是因为他不爱我,而是因为太爱我了。母亲的死亡在他心里打上了一个结,见到我就会想起母亲的死。在他没有解开这个结之前,是没有办法给我正常的父爱的,他觉得这样对我不公平,他只想让我健健康康地长大。但是,深爱着母亲的他已经失去了这个能力。他决定遁入空门,这样可以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去怀想母亲。   “孩子,我给你取名叫‘洛宓’。原谅爹,爹太爱你娘了,现在爹给你找一个会好好爱你的人,跟着他你会平安健康地长大的。”父亲看着襁褓中的我,眼里除了无尽的痛苦,还有一缕慈爱。在他温暖的怀中,我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有他这样的慈爱已经够了,我不会怪他的,因为我明白天下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我睁开眼睛,甜甜地对他笑了。现在的我不会说话,不然我想我更愿意叫他一声“爹”吧!   父亲抱着我坐了十几天马车,最后停在了京城一座王府门前。他走下车,单手撩起长袍的衣襟,跪了下去。   我的母亲姓爱新觉罗,闺名叫沁悦,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个姓意味着什么:它是一种高贵的象征,同时也可以成为痛苦的根源。父亲母亲就是因为这个姓氏不能正大光明地在一起。母亲她虽然不是皇家嫡系的血脉,但她的父亲是康亲王杰书。康亲王的祖上是努尔哈赤的二子代善,世袭的铁帽子王,有着无限的尊崇。而我的父亲沈朝只是一个江南普通的世家子弟。两人身份的悬殊注定了他们的爱情是没有结果的,更何况还有更巨大的满汉界限。于是他们选择私奔,隐姓埋名在美丽的江南小镇过着令人羡慕的眷侣生活。可是这样的生活只过了短短一年,母亲就因为难产离开了人世。   巨大的红漆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他穿着箭袖蟒袍,应该是康亲王了。   “你现在还来这里做什么?”康亲王似乎是强压着愤怒说。   “王爷,今天再次求见只为一件事:希望王爷能够收留这个孩子。”父亲十分恭敬。不是因为有求于人,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尊敬。因为这位康亲王曾经平定过耿精忠的叛乱,勇猛无畏,一直很受康熙和百官的敬重。   “沁悦呢?她怎么没来?难道她的女儿她不要吗?”   “悦儿她……”父亲的眼中闪着泪光。   “她怎么了?”康亲王慌乱起来,他一把抓起沈朝。他也是很爱很爱母亲的,从他的失态就可以看出。   “悦儿她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什么?!沁悦她……”康亲王似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两个字,“殁了?”他突然向后倒去,父亲一手扶住他,而一直站在门后的管家跑了出来,接过了康亲王。管家扶着王爷进门,走到门口他回头对父亲说:“沈先生,请进吧!”   父亲犹豫了一下,他接着说:“沈先生,进来吧。孩子也累了,进来歇歇吧!”   “赵叔,我……好吧!请赵叔带路。”父亲双手抱住我进了王府大门。   第二章 入府   “你说说,沁悦是怎么走的?上个月还好好的,正等着做额娘,怎么会就殁了?”康亲王靠在床架子上,虚弱得厉害,这个打击对他来说太大了。   而此时父亲才知道原来康亲王早在他们逃出京城时就已经找到他们,并一直护着他们到了江南。虽然这一年来他没有办法明着帮助他们,可暗地里他为他们做了很多事情。   “悦儿是难产……”父亲每次一提到母亲就难以抑制悲伤的情绪。   “是这个孩子吗?”康亲王指着父亲怀里的我。   “是。”   康亲王接过父亲手中的我,看着我的脸:“真像,真像,沁悦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闪亮亮的眼睛,翘翘的鼻子,还有一张秀气的小嘴。”他的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喜色,仿佛母亲就在他面前。可一瞬之间这喜色又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悲伤。   他用手巾擦了擦眼泪,对父亲说:“这也应该是你不能带孩子的原因吧?”   “嗯!”   “我其实从来没有怪过你们,哪怕你们的行为让别人笑话康王府。有什么比女儿的幸福更重要,这一年我知道沁悦过得很幸福。我很欣慰,也承认你是我的女婿,只是在外人面前我不得不做出个样子。你应该明白吧?”   “嗯,沁悦也明白,她去之前曾说过:她何其幸运有一个好阿玛!”   康亲王叹了口气:“这孩子是极懂事的。”一时间两人陷入了回忆中,母亲在他们的心中应该很重要吧?此时我也想起了上一世的父母,他们也一定会这样想着我吧?   “这孩子真乖,不哭也不闹。你把孩子交给我抚养我答应。你也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只是你应该知道孩子是少不了父母的,她已经没了母亲,你也要让她失去父爱吗?”   “我……我只是心里有一个结。如果不解开,我就不能做一个合格的父亲。也许那一天我解开了就会回来见她。”   “你要做自己的事,我不会拦你。只是我想提醒你,孩子不能等很久,你不要让她失望啊!”   “我知道,我会尽力。有一天如果我回来了,我会努力让她接受我的。况且,她是沁悦的女儿,一定会像沁悦一样通情达理的。”父亲看着王爷手中的我,手指轻轻拂过我的脸。   霎时,温暖如春。   父亲,我不会不接受你的,因为我不是一个没有心智的婴儿,我是一个被人爱了十七年的女孩,我明白世上没有不爱自己儿女的父母。我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你的爱,甚至我还能想像出母亲对我的爱。因为到这个世上第一个抚摸我的人就是她,我不会忘记那种温暖如春的感觉。其实,你们和我以前的父母是一样的。我何其幸哉,有这么多人爱我。   ——#——#——#——   第二天,父亲走了。我相信有一天他会回来的,因为他爱我。   外公也很爱我,他是一个很慈祥的人。虽然他的脸上总是不自觉地带着严肃,可是他眼中的温柔是怎么也抹不掉的。   这几天外公总是把我抱在怀里,他坚实的胸膛给我依靠,让我放心下来,这很像我的两位父亲。外公不放心奶娘,除了让奶娘喂我、替我换尿布,其他的事都是他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他人,这对于一个封建时代的男人来说是根本不可能的,可见他有多爱我,他是把我当成是我母亲来疼的。或者,以前他也没有这样疼过母亲,他应该是怜我没有父母吧!   已经几天了,外公怕我不适应,向皇上告了假,在家照顾我。他抱着我讲母亲小时候的故事。讲她是小神童,七岁会作诗;讲她是满蒙第一才女,博学多才,许多老学究都由衷佩服;讲她深受太皇太后的喜爱,被接入宫中陪伴她,并破格封为和硕和嘉公主;讲她与父亲的相遇;讲她的离开、她的无奈……   每次外公都很动情,这些话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连母亲也没有。他讲给我听,他说这就像讲给沁悦听一样。   整个王府里都知道外公对女儿的宠爱,他们对外公这种做法没有什么奇怪,他们也尽心地对我好,我知道他们是疼一个没有爹娘的孩子,人心总是软的。   而王府外的人们却对我这个小娃娃很是好奇,他们听说康亲王亲自为我换衣服、洗脸很是惊讶。我即使没有看到,也可以想像他们的那种震惊。一时之间,人们议论纷纷:有人说外公丧女之后精神受到了打击;有人说是因为有术士说我与外公的气数相连;还有人猜测我一定不一般,甚至有什么异能可以让别人对我关爱有加……   对于这种空穴来风的谣言外公是不予理睬,一心一意地照顾我。于是,外界对我的好奇心越来越重,几乎整个京城都在传言我生活的点点滴滴。当然是有真有假,众人各执一词了。这些情况都是我的舅舅们告诉外公的。他们全当笑话讲,外公也当成笑话听。   就这样,我已经七个月了。虽然在我满月以后外公依旧去上朝办公了,但是每日回府他都会第一时间抱我、逗我笑,有时甚至朝服也没有换掉。现在我由我的亲外婆带,她也是一个极温柔的人,像外公一样爱我。我渐渐长大,也越来越壮实。   “小宓儿,玛法看看,哟,我们的小宓儿又长大了,我们的小宓儿更漂亮了!”外公像一个老小孩一样。外婆也只能在一边摇头。   “爷,有了这个小娃娃好像小了几十岁,一点王爷的样子也没有,还不知外头的人怎么传呢?”外婆假意嗔怪道。   “哼,本王才不管别人怎么样呢?我只要疼我们的小宓儿就好了。对不对啊,小宓儿?”外公抱着我来来回回,一边走,一边教我说话。   “小宓儿,叫‘玛法’,叫‘玛法’……”他一边说,一边逗着我。外公从来没有把我当成是外孙女,他完全把我当成嫡亲的孙女。玛法在满文里是祖父的意思,他一直教我叫他玛法的。   “爷,宓儿才七个月哪里会讲话吗?”外婆一副拿外公没办法的样子。   他们对我那么好,我还真想叫叫他们。   “玛法,玛法。”突然我竟然叫出了两个字,虽然奶声奶气,但是我会讲话了。这倒是和我现代时很像,爸爸说过我七个月就会说话了,所以他一直认为我很聪明。   这把外公、外婆和一屋的仆人们弄呆了。半晌,外公才反映过来,他把我抛起又接住,高兴地像一个孩子:“谁说我的小宓儿不会说话,她可叫我了,听到了没她叫我‘玛法’。我的   小宓儿会讲话了!”我感觉飞起来了,可就是有点晕。   “好了,”外婆拦住兴奋得有点过头的外公,“别把孩子摔着。你瞧你,宓儿会说话你就高兴成这样,因功受赏时也没见你这么高兴的。”外婆接过我,牢牢地抱在怀里。这下舒服了,我安安稳稳地在外婆的怀里,渐渐有了倦意。在我睡着之前,我听见满屋的仆人都给我外公下跪,他们祝道:“王爷洪福,小格格洪福。”   于是我成了众人口中的神童,一如我的额娘一样。几个舅舅都说我颇有乃父乃母之风,说父母是才子才女,生下的女儿自然是聪慧异常的。外公听了开心了好半天,抚着胡子合不拢嘴。   而紫禁城中有一个人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我了,他就是那位历史上叱诧风云的康熙爷。外公可没有让他轻易见到我,他的疼爱把我牢牢护在王府里。甚至在康熙再三要求见我时,他都开门见山地说:不可以,因为小宓儿还小。听说弄得康熙也拿这个疼孙女疼得过分的老王爷没办法。反正舅舅们说现在紫禁城中我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而且康熙也承诺在我满一岁之前绝对不再提见我的事。这有点不可思议,可见我外公的威望之盛。(嘿嘿,自我陶醉中,谁让我有这样一个好外公。)   第三章 周岁   一转眼我已经满周岁了,这两天我在认真努力地学习走路。走路我学了好久,可还是走得颤巍巍的,这都要怪我那个紧张过度的外公。小孩子学走路哪有不摔跤的,可他一直怕我摔坏了,总是限制我练习走路的时间。只要我一下地,他就跟在我身后,两手扶着我,这样我怎么能学得会?   今天是七月初九,是我的一周岁生日。在我满月的时候外公只在家里办了家宴,所以外头的人都没有见过我。所以康亲王府门庭若市,那些王公大臣纷至沓来,他们都对我这个从未露过面的话题人士好奇不已。   此时我的好外公正抱着我在前厅迎接客人。原来外公迎客是不应该抱着我的,可是他总是舍不得放下我,所以每一个进前厅的客人都见识到了外公宠爱我的程度。   “四贝勒到。”厅外传来小厮的通报声。外公从座椅上起身,抱着我迎了出去。   四贝勒,那不是雍正吗?嗯,好奇好奇,我从外公怀里微微抬起头,只见一个穿着皇子朝服的年轻人跨进门槛。他向外公作揖,恭敬地说道:“恭喜王爷。胤禛奉皇阿玛之命前来祝贺。”   “谢皇上的一片心意。四贝勒客气了,请上座。”外公伸出一只手,请他坐下。   四阿哥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近外公,看他怀里的我。我也睁大眼睛打量他,原来雍正也是一个挺英俊的人。剑眉星目,从内透出一种书卷气;不苟言笑,身上总让人感到有一种威严,这就是所谓的不怒自威吧。不愧是将来的皇帝,这种气势不是普通人有的!   他一直看着我,说实话两世为人了还从没有人看我那么久,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好咧开嘴冲他甜甜地笑笑。看见我的笑容他愣了一下,随即一改冰封的表情,嘴角凝着一丝浅笑。   他抬起头对着我的外公说:“王爷,这孩子生得漂亮,以后一定是个有福之人。”   “借您吉言。”外公说着客气话。   “来小宓儿,叫声四哥。”四阿哥饶有兴味地逗着我,“叫四哥。”   外公有些得意,笑着说:“这回贝勒爷怕是要失望了,宓儿怕生……”   没等外公说完,我已经叫出了口:“四哥哥,宓儿要四哥哥抱。”我是怎么也不会错过这个和未来君王亲密接触的机会的。我向他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嘟着小嘴,一副小孩子撒娇的样子。   外公惊呆了,我除了让外公外婆还有奶娘抱,其他人都不给碰的,就连几个舅舅也是很少能抱到我的。外公有些生气,其实是在吃醋,他瞪着从他手里接过我的四阿哥,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此时胤禛的脸上哪还看得到什么冰山表情,完全是温暖疼爱的表情。他嘴角一直保持着微笑,抱着我不时逗逗我,只要我一笑,他就爽朗地大笑。这个情景让刚进门的大人们一直维持着下巴脱臼的状态,试问谁见过一直严肃的冷面阿哥会这样灿烂地笑。直到外公招呼他们去前院坐,他们才醒过来。   于是,今天的周岁酒就成了外公和四阿哥的小宓儿争夺战,两个人抢着抱我,互不相让。外婆在旁边看着四阿哥怀中的我,无奈的摇摇头,因为这样的情况以前总发生在她和外公之间。我就在这两个人的怀中交替着,而满场的客人看到这个有点诡异的画面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我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明天京城指不定又会传出我的什么谣言了。   酒席过半,到了最重要的“抓周”环节了。外公命人在桌上摆上各种小玩意,让我去抓自己喜欢的,说是能预测我的未来。   我向桌上一看,哇,不得了,这么多啊!有绣帕、书、笔墨、玩具、吃的、胭脂水粉……各式各样,甚至还有一把锅铲。天,怎么乱七八糟的?我被抱在外公的手里,他温柔地对我:“小宓儿,去选吧。”   嗯,选什么呢?我看着这一桌子的东西,又看了看外公期盼的眼神。好吧,让外公高兴一下,我一下跳下外公的怀抱,蹬蹬蹬地跑向桌子的另一头。唉,走路不好太痛苦了,这一段距离我走得踉踉跄跄的,要不是途中四阿哥扶了一下,今天丢人可丢大了。我踮起脚,费力的去够桌上的东西。突然有人一把抱起我,我就顺利拿到了桌上的一支竹管笔。呼呼,喘口气先。咦,他们怎么都跪下了?皇上,什么?他们是在向皇上行礼,那么这个现在抱着我的人就是康熙!天,今天太刺激了,两个九五至尊都抱过我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一时之间呆住了,这康熙的眉宇之间竟然有我现代父亲的影子。没想到我还能看到爸爸,我的眼睛模糊了,用手揉了揉,我不能流眼泪,我要好好看看爸爸。   “起来吧,”康熙一手抱我,一手扶起外公,“叔王啊,朕是等不及要来看看这个小侄女了,不请自来,不会怪罪吧?”他笑着和外公开玩笑。   “皇上言重了,您能来是臣的荣幸。”外公起身说道。他向奶娘作了一个手势,奶娘就要上来抱我。   康熙一让,戏谑地笑道:“叔王,你也太宝贝这个孙女了吧。朕抱了这一会就吃醋了?”   外公脸一红,看来他是这样想的。嘿嘿,原来外公也有脸红的时候啊!   康熙看了看我说:“这孩子真漂亮,像极了沁悦小时候,”他停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伤痛,“来,看看她究竟抓了什么。”康熙举起我的小手,让大家看我手上的笔。   外公脸上立刻充满得意之色,高兴地笑着,就连刚才皇上提到沁悦时的悲伤也被一扫而空。   “叔王,这孩子聪明,七个月能言,将来必是一个才女。”康熙也很兴奋,有点像在向众人献宝一样把我高高地举起。   而在场的众人都随声附和,一时间耳边都是对我的赞美之词。   “叔王,”康熙看向一旁的外公,“这孩子朕喜欢得紧,你让她到宫里住两天吧?”   “是,臣遵旨。只是宓儿没出过王府,人又小。臣请让臣妻一同进宫,也好照顾宓儿。”外公满脸的不放心。   “好吧,叔王疼孙女疼得厉害。如果不答应,怕是接不走我们的小宓儿吧?”康熙开着玩笑,低头看看我,温柔地笑笑,宛然是爸爸看我时的神态。我眼里含着泪,轻轻叫:“爸爸,爸爸。”   正在我恍神的时候,康熙已经发现我哭了。他一脸心痛的样子,轻声问:“怎么了?小宓儿为什么哭啊?”康熙用丝帕轻轻擦我两腮上的眼泪。   我看着康熙,他完全没有一点皇上的架子,就像一个安慰女儿的父亲。我小声地说:“爹爹,爹爹,宓儿要爹爹。”说完眼泪从眼里不断滑落,止也止不住。   康熙抱着我的手臂一紧,他把我整个护进他的怀里,用柔和的声音安慰我:“宓儿乖,不哭,不哭……”   在皇上身边的外公忍着悲痛,可眼圈已经红了;外婆背过身子偷偷地抹眼泪;四阿哥也是一副疼惜的表情。一片唏嘘之声,看到一个小女孩哭着要爹,大家都很心疼。   “宓儿,不哭,”康熙拍着我的背,“宓儿是个乖孩子,不怕,今后朕就是你的阿玛。朕会替你爹爱你的。”我从他的胸膛里抬起头,看见了他真诚的眼光,我倚靠着他的肩,叫他:“爹爹,爹爹。”   在这以后,皇上一直抱着我,不愿意松开,直到酒席结束。外公送他出门时,已是夕阳西下,红彤彤的落日衬着他的身影那样的温和。他把我交给外婆,并轻轻抚着我的脸颊,对我的外公说:“叔王,宓儿是个可怜的孩子,不过以后有朕护着她,再也不会让她有半点委屈。”他像是在向外公发誓似的。   外公作着揖,“谢皇上。”   送走了皇上,外公看了一眼我,叹了口气:“被这样看重究竟是你的幸运还是不幸?”   第四章 进宫   第二天早晨,宫里就来了圣旨。当我被外公抱出来接旨时,才知道传旨的是康熙身边的大太监李德全,可见皇上对我的重视。李德全是一个白胖的中年人,长得慈眉善目,笑容总挂在脸上。   “皇上手谕,康亲王之外孙女沈洛宓聪慧乖巧,深得朕心。特晋封和硕柔宓格格,接入宫中抚养。钦此”   “王爷,”李德全向外公打千,“请为小格格收拾好东西吧,皇上吩咐过奴才早些将小格格送到德妃那里去,晚上也好让小格格早点休息。”   “多谢李公公费心了,宓儿还小,在宫中还希望你多多照顾了。”   “王爷您言重了,照顾小格格本就是奴才分内的事。王爷放心,皇上也是极宠爱小格格的,小格格是不会受委屈的。再者,格格那么讨人喜欢,谁会忍心伤害她呢?”他说得很诚恳,外公紧张的心也稍稍松了一下。   一盏茶的功夫,丫头们已经收拾出了一个大包裹,递给同来的一个小太监。李德全从外公手里接过我,对外公行礼:“皇上特别嘱咐的,格格的奶娘可以一同进宫,服侍格格。要是您想见格格可以随时去看,过两天还会派人接福晋进宫陪伴格格一段时间。您看时候不早了,皇上也该等急了。如果王爷没有什么吩咐,那奴才就回去复命了。奴才告退。”   “李公公慢走。”外公送他出了门,一直看着奶娘抱着我上了车。   马车驶过热闹的大街,停在了西华门外,李德全跳下车,向守门的侍卫出示腰牌,几个侍卫都对他点头哈腰、毕恭毕敬。李德全又坐回车上,提醒道:“小格格坐稳了。”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进了一段,我渐渐支持不住,睡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时,人已经在德妃住的永和宫里了。奶娘服侍我起身、梳洗穿衣时一个宫女进来向我行礼后说:“我们娘娘听得格格醒了,请格格去呢。”   奶娘请她起来,给了她一锭银子,说:“让姑姑费心了。请回禀娘娘格格一会儿就过去拜见。”   奶娘打发走这宫女,替我穿上一件鹅黄色的旗装,梳了两个髻,抱着我去德妃那里请安。   我和奶娘候在门外,一个宫女通传后打起门帘请我们进去。奶娘牵着我的手进了门,只见一个贵妇人歪在贵妃塌上,这就是德妃了。   我忙俯身鞠躬请安:“宓儿请德娘娘安。”德妃听到我的声音坐起身:“起来起来。”奶娘也屈膝行礼,德妃也随即叫起。   “来来,小宓儿过来让我瞧瞧。是什么样的俊娃娃让我们的皇上、康亲王那样喜欢得紧?”她微笑着招手让我上前。   我蹒蹒跚跚地走进她,也仔细瞧着这个未来的皇太后。她面容和善、体态丰腴,和蔼慈祥,又有贵气。她把我抱上塌,看着我的脸。   “嗯,这丫头漂亮得紧啊。”德妃赞道。   “是啊,娘娘你瞧,小格格的眼睛亮闪闪的,一准是个聪明的姑娘。”德妃身边的贴身宫女春娥笑着附和。   “宓儿,睡饱了吗?还累不累?”德妃轻声问道。   眼前的景物恍惚起来。在现代的时候,我因为心脏不好不能受累,母亲怕我不知轻重深浅伤了身子,总是问我:“小凫,累不累,累不累?”   我强忍住眼泪,答道:“不累了。”声音也有了些颤抖。   “孩子,如果你不嫌弃,就把我当作你的额娘吧。”德妃像是看出了我的心事。   “呜呜……额……额娘”我放声哭着,一遍遍地喊着额娘。   德妃抚着我的背,轻轻地拍着:“好了,别哭了,再哭额娘可不喜欢了?”她说着“威胁”的话,可声音却是温柔无比。   “好了,”她给我拭着泪,“看看好好一张小脸蛋哭成了小花猫,羞羞。”说着食指刮了刮我的脸颊。“笑了笑了,这才对嘛。小姑娘笑眯眯的,才漂亮。”   “笑什么呢,说给朕听听,也让朕高兴高兴。”皇上从门外进来,乌压压地进来一群人。德妃赶紧起身见礼,我也跟着行礼。皇上摆摆手示意我们起来,坐上主位。   “万岁爷来了怎么也没人通报一声,臣妾没有出门相迎失仪了,请皇上恕罪。”德妃屈膝要拜,被皇上拦住了:“是朕没让他们通报,在院子里听你们笑得欢,不想打扰。”   康熙拉过我,细细地看我:“宓丫头怎么又哭过了?”“万岁爷,是方才格格要额娘,一时伤心。臣妾劝过了,已经好了。您可别再提起来,惹她再哭。”   “若荧(德妃的闺名),以后宓儿要你多费心了,她没爹没娘的,可怜得紧。”皇上叹息着。   “皇上放心,臣妾一定会好好照顾她,把她当成亲生女儿来疼。”德妃承诺着。   “这孩子是讨人喜欢,听说在周岁宴上连老四也抢着抱她呢。”皇上一脸宠溺看着我。   “什么?禛儿抱孩子?这臣妾可不信,禛儿一向是不喜欢小孩子的,怎么会……”德妃还没说完,门外通报:四阿哥到了。   一会儿四阿哥进了门,向皇上、德妃行礼。刚起得身,我就跑过去,拉着他的袖角:“四哥哥抱,四哥哥抱。”四阿哥见是我,一把捞起来抱在怀里。   一抬头对上了德妃不可思议的表情,还有皇上饶有兴趣的表情。   “看到吧,我们的小宓儿是真真的人见人爱呢?”皇上摆出一副得意的表情,像是在对德妃说:“看吧看吧,所言非虚吧?”   “嗯,这倒是头一回见。”德妃笑眯眯的,促狭地看着四阿哥,直到他的脸红了一片。   ——#——#——#——   进宫已经有三天了,今天外婆也进宫了,她会在宫里陪我五天。趁着这五天我牢牢地黏着外婆,“玛嬷”长“玛嬷”短的。   “瞧瞧,这个‘小没良心’的,有了玛嬷就不要额娘了吗?”德妃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不敢不敢,额娘~”甜甜地叫了一声,德妃娘娘立马眉开眼笑。   这两天皇上赐了许多东西,吃的用的样样俱全。外公不在,我可以多练习走路,在永和宫里东跑西跑。虽然也经常摔倒,可是已经走得很好了。最不好意思的是每次摔跤都会连累跟着我的一帮宫女太监挨训。在皇上要罚他们时,我就利用现在的年龄之便,耍赖、撒娇,每次皇上都会迁就我,所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因此受罚。谢天谢地,我没有造孽。   进宫的第二个早上我被奶娘从被子里拔起来,迷迷糊糊中我梳洗好,糊里糊涂地被奶娘牵着去给德妃请安。恍恍惚惚中差点被门槛绊倒,德妃捏了把冷汗,忙吩咐奶娘以后等我睡够了再来请安也不迟。接着我就没休息过,刚在德妃怀里眯一会就有什么妃子、贵人的来瞧我。   真是的有什么好瞧的,我又不是国宝大熊猫。康熙也真是的,娶了那么多老婆,光见见面我就已经招架不住了,更别提她们都爱重复一样的话,唧唧歪歪的。康熙能受得了她们也真是太厉害了。自从成了小孩子以来,我一直都很嗜睡。曾经听妈妈说过,幼儿都这样。总是觉得睡不够,所以起床气比较大,原谅原谅。   好无聊,终于进宫五天之后我在心底长长地呼喊。当然,这不能宣之于口,看到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大叫无聊该是多么诡异恐怖的事。   可是,真的好无聊啊!   一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想到过无聊,因为我又认识了一个哥哥。   第五章 哥哥们   下个月就是中秋节了,按往日宫里的规矩这一天在乾清宫是有家宴的。这两天德妃娘娘吩咐了一大群人给我做家宴上穿的礼服,细致得从头饰到旗装全都一丝不苟。   “请格格抬手,奴婢要量一下您的腰围。”又来了,又来了,我皱着眉头抬起手。   这时,德妃正在塌上倚着,满脸笑容地看着她们折腾我:“好好量,做合身些。把格格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都有赏。”那些人应和着,更卖力地给动作着。   “春娥,我记着我的箱子里好像收着匹水红绣芍药的锦缎。你去瞧瞧有没有,拿出来给格格做新衣裳。我瞧着那颜色宓儿穿了一准好看。”德妃慈爱地看着我。   “是,奴婢这就去。”春娥说着转身进了内间。过了一会拿了一匹红色的锦缎出来:“娘娘是这匹皇上年初赐的吗?”   “对,这缎子不是内绣的,而是苏绣的,看着倒也素雅,给宓儿这样的小姑娘做衣服最好不过了。内绣的缠枝芍药用色太多,虽然华贵,但小姑娘穿了未免有些老气。苏绣的就好多了,这芍药都是单朵单朵的,看着活泼些。”德妃说得头头是道,她招招手唤我过去,在我身上比了比:“看,好看吧。宓儿的皮肤白,最衬红色的了。”   “是,娘娘好眼力。”“好看,格格穿什么都好看。”一时间人人都应和着。   “禀娘娘,四爷来给您请安了。”“快请。”德妃笑得更开了。一会儿,四阿哥就打帘子进来了。他向着德妃打了一个千,德妃忙说:“起吧,别拘礼了。来看看宓儿穿这个好看吗?”   四阿哥走上前看了看我,说:“好看。这一定是额娘给选的吧。”   “那当然。”德妃很是得意,满面春风。   “四哥哥,上回你说要带我去御花园逛逛的,现在可有空了?”我拉着他马褂的一角。上次我缠着春娥带我去御花园看看时,她死活不肯,被四阿哥看见了就说他下次陪我去。有雍正陪我去逛园子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有空有空。”他摸了摸我的头,一把抱我起来,对德妃说:“额娘,儿子带宓儿去园子里逛逛,一会儿就回来。”   “去吧,”德妃笑着说,“不过,四阿哥小心点,别让宓儿摔了。她还小,走路又不稳。”   “是,儿子知道了。”说完便带我出了永和宫。   ——#——#——#——   “现在桂花还没开,等到中秋时桂花都开了,远远地都能闻到一股子香气。小宓儿的鼻子就有福了。”四阿哥说着点了点我的鼻子。   “四哥哥,放我下来走走吧!”我用自认为水汪汪地大眼睛请求他。   “好,”他放下我,给我整了整衣服,“自己走,别太快了,小心摔着。”   “哎,我知道了。”可是,好久没有活动的我又怎么会不好好跑动一下?于是,刚一下地我就撒开丫子跑起来,四阿哥急忙在后面追,生怕我摔跤。“四哥哥,快点,快点。”   “哎哟!”光顾看身后的四阿哥了,我一下子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人。加上我跑得又快,就被撞到了地上。完了,这下不知四阿哥该气成什么样了,我的耳朵要遭殃了,默哀默哀!   “你没事吧!”一个粗粗哑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同时一双手臂伸向我一下子就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抬头一看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古铜色的皮肤,壮实的身板,笑得阳光灿烂的。他的身旁站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白白净净的、眉清目秀的。   “小妹妹,摔着哪了?疼不疼?”女孩摸着我的头,轻轻地说。   “宓儿,摔了?摔哪了?”四阿哥从身后赶来,蹲下身子上上下下看我。   “没有,不疼,没事。”我忙说,一边还转了一圈给他看,证明我好得很。   “四哥吉祥。”那个少年向四阿哥行礼,女孩也跟着行礼。   “起吧,胤祥,带十五妹出来走走?”四阿哥抬手虚扶了少年一下。   胤祥……胤祥?!那不是未来的怡亲王、雍正的左右手吗?我看着眼前这个大大咧咧的男孩,怎么也想不到将来沉稳的亲王年少时会是这样一个爽朗的人。   “嗯,是的。小琳身体刚好,带她出来晒晒太阳。”十三挠挠头对四阿哥说,“四哥,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这样好看?”   “十三弟,不可胡言。这是康亲王的小外孙女。”四阿哥摆出一副兄长的样子。真是的,人家夸我好看都不行,这四阿哥还真是太一本正经了,难怪会让人家叫成冷面王,真是贴切啊!   十三蹲下来,轻轻捏捏我的脸颊问:“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我无语,自从来了清朝再世为人之后,每个见到我的人都喜欢捏捏脸,摸摸头的。唉,谁叫我缩小了呢?   改了个表情,我用甜死人不偿命的声音说:“我叫沈洛宓,刚满周岁。”他听了,大气地摸了摸我的头,站起来问四阿哥:“她是那个七个月就会讲话的小格格吗?”   “是,这小丫头聪明着呢!”四阿哥点点我的脑袋。   “小妹妹这么聪明啊!”六七岁的女孩子惊讶地看着我,她拉着我的手对我说:“我是皇上的十五格格,叫敦琳,今年七岁了,可是你的大姐姐喔!”   那兄弟两个看着一个七岁的小姑娘装大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要我叫这么一个小姑娘姐姐还真是怪,好歹我也活过十七年啊。可是该叫的还是要叫,谁让我现在小呢?   “姐姐好。”果然这一声让这十五格格笑开了花。其实皇上的女儿不应该称呼她们什么什么格格的,可是十五还没有加封号,所以宫里人一般都用她的排行叫她十五格格。   “好好。”她拉着我就往前跑,后面十三阿哥一边追一边叫:“别跑,小心摔跤。”   “不怕不怕,不会摔的。”十五胆子真大,我刚才也以为不会摔的,可到头来还不是摔了。我甩甩手,想让她停下来,我可不想陪她一起摔。   正在这时,四阿哥已经跑到了我们前面,脸一板:“小琳,不可无礼。快停下来,不然四哥可要叫教习嬷嬷来了?”   这招果然管用,十五放下我的手规规矩矩地低下头。她噘起了嘴,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一下子,周围的气压降低了好多。   “四哥哥别生气了,宓儿怕。”我瘪瘪嘴就要哭。看吧看吧,这就是对付四阿哥最好的办法,他马上换上一副笑脸,抱起我安抚:“小宓儿不怕,四哥不是说你呢,我们的小宓儿最乖了。”四阿哥好像忘记了刚才我也撒丫子欢跑来着。刚才有点冷的低气压一下子不见了。   “四哥还是疼宓妹妹。”十三装出吃醋的样子。   一下子,四阿哥掌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多大了,还和小孩子争宠。回头皇阿玛可要笑你了。”   敦琳一听也笑了起来,刚刚的害怕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四哥吉祥。”花径上走来几个半大少年。   “七弟,八弟,九弟,十弟。”四阿哥打着招呼。胤祥和敦琳也向他们行礼。   我没有动,不是因为我不知道礼仪,而是你见过一个一岁大的孩子礼数周全的吗?这是我变小之后惟一的好处了,我当然要好好利用。   “这是哪个?”一个胖胖的男孩子问。   “九哥,她就是康亲王的宝贝外孙女。”胤祥回答道。   “喔,这就是那个小姑娘?”一个黑黑的男孩子捏着我的脸说。   “好痛。”我皱着眉头。这是谁啊,怎么没轻没重的?比刚才胤祥捏的疼上好多。   “十弟,松手。”四阿哥拉下那只贼手,转过来安慰我,“宓儿乖,你十哥不是故意的。疼吗?四哥给你揉揉。”他揉了揉我已经红彤彤的脸。   “四哥哥抱。”此时不撒娇更待何时,我是满心想把未来皇上培养成我的私人代步器。   “好,抱。”无视旁边人的惊讶表情,四阿哥熟练地抱起我。   “宓儿,这是你七哥。”四阿哥指着一个文文弱弱的少年对我说。   “这是八哥。”他指着七哥身边的一个少年说。这少年长得真好看,又俊朗又有书卷气,温和的笑就挂在脸上。果然历史上的“八贤王”不是浪得虚名的,他才刚刚十七岁,就知道摆个笑脸笼络人心了。   “七哥哥好,八哥哥好。”我颇有礼貌地向他们打招呼。   “不给我们打招呼吗?”那个捏我的男孩子起着哄。   真讨厌,我尽量压制着自己的火气,用可怜兮兮的无辜眼神看着四阿哥。   “他们是你九哥和十哥。”四阿哥温和地对我说。   “九哥哥好。”我对那个胖胖的男孩子说。历史上说九阿哥很胖果然是真的,诚不欺我啊!   “那我呢?”十阿哥还不死心地问我。   “十阿哥,不乖,不像个哥哥。”我故作天真地说。一下子人人都笑了,八阿哥指着十阿哥说:“十弟,不像个哥哥喔!”顿时十阿哥的脸都黑了,可又不能和我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直气得他脸颊通红,两眼瞪得像铜铃一样。   他的样子让众人笑得更欢了。   “你们说什么了,这么高兴?”身后传来了皇上的声音。真是的,好像这康熙帝特别喜欢在别人笑的时候出现,上次在德妃那里也是这样。   众人回头见是康熙,忙打千行礼。皇上命众人起来,当然我还是没有下跪,谁叫我最小!   “宓儿。你也在这儿啊?”皇上眼睛好尖啊,他看到了在一旁的我。刚才四阿哥行礼时把我放下来,我可是故意向十三身后躲的,还是被发现了。我只好应了一声,从胤祥身后出来。   “怎么了,小宓儿不高兴啊?”皇上看到了有点心不甘的表情。   “哼,”我噘起嘴,“皇阿玛坏,都不来看宓儿。宓儿好可怜啊!”其实我说的是反话,我才不想他来看我呢,这个皇宫里捏我最多的就是他了,简直把我当成了他的超级大玩具。我只是可怜德妃娘娘,皇上都很少来看她的。   “生气了?宓儿乖,阿玛最近公务忙。过段时间就去看你,好不好?”康熙柔声安慰着。这几个阿哥怕是没见过他们的阿玛这样温柔吧?一个个都石化了一般。   “真的?”   “当然。”康熙保证道。   “那我不生气了。”我勾紧康熙的脖子,呵呵地笑出了声。   康熙摇摇头:“你个小丫头,你可是第一个敢说生朕气的人。”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   我没有说话。当然,我能说什么,我现在才一岁,装傻充愣才是正道。我无视旁边一众阿哥惊讶的眼神,继续我的傻笑。   “丫头,阿玛让几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哥哥去陪你好吗?”皇上若有所思。   “嗯,他们会给我讲故事吗?”我继续我的装嫩生涯。   “当然,朕会让他们讲给你听。”“那好。”我笑着把脸埋进皇上的怀里。   “李德全,你去告诉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多去德妃那里陪陪他们的宓儿妹妹。”   于是,几天以后在永和宫,我多了两个玩伴―――五岁的十五阿哥和一个十五阿哥的“小尾巴”,他的同母弟弟十六阿哥。   第六章 中秋   这几天的相处,使我和十五阿哥、十六阿哥成了最好的玩伴。两个奶娃娃,一个五岁、一个三岁,我不知道为什么和他们那么投缘,也许是因为在现代人人都顾虑我的病,从没有人可以陪我疯玩吧。于是,我就真正成了一个小娃娃。如果这是上天给我一个再活一次的机会,那么就让我尝试一下以前想做但不能做的事吧!这一世我很健康,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中秋终于来临了。德妃对我这次家宴很重视,按她的话来说,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在皇室众人面前亮相。   “格格,”春娥急急忙忙地跑进来,“娘娘让您赶快过去,说是得去乾清宫赴宴了。”她刚走到门口就呆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天哪!格格您怎么还没有换衣裳啊!”她快步走进来,打开柜门马不停蹄地翻箱倒柜翻找我的新衣服,“水杏,你现在是越大越出息了。”春娥一个劲指责德妃配给我的丫头,“懒丫头,贱蹄子,只知道搔首弄姿,误了格格的事,你有几个身子受罚。”   春娥一边骂,一边为我换装。我看着那水杏,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自从进宫德妃派她服侍我开始,她就没有做过事。她自认为风姿绰约,心气高得不得了。原先在德妃身边可以见到皇上、阿哥什么的,可在我身边除了两个小阿哥,就很少见到其他主子,她就以为所谓的我得宠,也不过如此,于是,她认为我阻了她攀高枝,就挺不待见我的,从来不做事,一门心思想着飞上枝头。这本来无可厚非,这个时代哪个女子不是这样的?可是最让我生气的是,她的那条三寸不烂之舌。她私下里骂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是“下贱种、私生女”,这就罢了,我忍。但是我的外公、我的爹娘他们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侮辱他们正是犯了我的忌讳。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说我的外公只会教出私奔的下贱女人,不该说我爹是下作的诱拐犯,不该说我娘是不要脸、跟着男人犯贱。   她是气昏头了,这些话不管哪一句都能叫皇上狠狠地治她的罪,让她无法在这紫禁城立足。她经常背着别人用最恶毒的字眼辱骂我、辱骂我爹娘,她以为我不过是个两岁大的娃娃,根本听不懂,她以为自己可以不为这些话负责,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我是在未来生活了十七年的灵魂。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以为没有人知道她的话,可她的一言一行早就被人看在眼里。我会让她付出代价,伤我重视之人,我必令她受到惩罚!   看着她那种鄙弃我的眼神,我嘴角一牵,闪过一丝冰冷的笑。她不是自恃自己姓佟佳,有一个号称“佟半朝”的家,有一个先皇后做姑姑,没人敢动她,皇上也会顾忌吗?我可以让她见不到皇上、见不到成年阿哥,我就能让她在这后宫里再无立足之地。   那时,她到我身边后,我就看到她不安分,所以我特地对皇上和阿哥们说,他们太忙了,不必经常来看我,我想见他们是就会自己去见他们。原来皇上还不同意可是我假意撒娇说自己要学走路,皇上也就同意了。每次去见他们时,我会禀明德妃,让春娥陪我。这就把这个小宫女隔绝起来了。这就是紫禁城,别说你是一个宫女,就是身为公主、不得宠,照样难见皇上一面。并不是我残忍,而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对我亲人的诋毁已经让我不得不狠心了。   换完衣服,我由春娥抱着带到德妃娘娘那儿,娘娘见到我很高兴,亲自抱着我前往乾清宫。水杏就跟在德妃娘娘的身后,她恶狠狠地瞪着将头搁在德妃肩头的我,她是恨我让她挨了骂,对我的怨恨蒙蔽了她的心智,她忘了掩饰,春娥已经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她这是走上了不归路啊!既然你不愿意要平安的生活,那么就不能怪我了!   “哇。”我大声哭闹起来,想到她对爹娘泼的脏水,我就觉得心疼,泪水就自然而然地流下来了。   德妃慌了神,拍着我的背哄我:“宓儿,怎么了?不舒服吗?告诉额娘。怎么了?”德妃温柔的声音让我觉得好温暖,更觉得委屈,哭得更厉害了。德妃不知所措,只能好言安慰我:“宓儿,受了什么委屈跟额娘说,额娘会给你做主的。你这样哭,额娘心疼。乖,不哭了,不哭了!”   “德妃,怎么了?”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不用看我就知道皇上。德妃抱着我给皇上请安,皇上扶起了她,伸手接过了我。“怎么了?宓儿哭成这样,眼睛都肿了,可怜见的。”皇上接过李德全递上的帕子,轻轻地给我擦眼泪。我停止了哭闹,抽泣着,靠在康熙的胸口。他轻拍我的背,又问德妃:“朕在殿里就听到了宓儿的哭声,到底是怎么了?”德妃摇摇头。   “都跟朕进来。是谁让宓儿受了委屈,朕一定不会放过他!”康熙抱着我走进殿里,身上散发出最凛冽的气息。   他一直抱着我坐在主位上,看着下面站着的众人。殿里的空气压抑得厉害,没有人敢喘口大气,周围静得连根针掉地的声音都听得见。我有些怕这种宁静,似乎会有可怕的事发生。我向康熙温暖的怀里缩了缩,他感受到了我的不安,抚着我的背安慰我。   “水杏,”康熙打破了平静,“你似乎有话说。你来告诉朕,小格格为什么哭闹得这么厉害?”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奴婢不知格格为什么这样哭闹,想来是格格还小还是个孩子,哭闹也是正常的事。”她急急地推卸走自己的责任。   “是吗?”康熙不带一丝感情,他忽然将桌上的茶杯甩出去,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胡说八道!宓儿的奶娘曾经告诉过朕,宓儿断奶时都不曾哭闹。这么乖的孩子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哭闹?”   水杏跪在地上,全身不住颤抖,像是一张风中的秋叶垂在枝头。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康熙,他总对我温暖如春,这样可怕的压迫感让我觉得害怕,它提醒我他是疼我,可同时也是一个掌握生杀大权的九五之尊。   “春娥,你说,这是为什么?”康熙继续问春娥,春娥“啪”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答:“奴婢不清楚格格为什么哭?可奴婢看见,在格格哭闹前,被人狠狠地瞪了一眼。”   众人一惊,小声议论着,有些人更是偷偷观察皇上的面色,而水杏已经吓得瘫倒在地上。   “是谁?”皇上的声音透出一丝压迫感。   “回皇上的话,是水杏。”春娥顿了顿,似乎横了横心。   “她一个小宫女,怎么敢对格格不敬?怕是你看错了!”德妃娘娘见皇上面色不豫,怕事情闹大不可收拾,想用这话缓解一下皇上的怒气。   “是不是看错,小宫女敢不敢对主子不敬一会便知!”康熙轻描淡写地扫了水杏一眼。他转身对李德全说:“去,把小格格的奶娘带过来。”“是!”李德全转身而出。   一会儿我的奶娘跟着李德全进了殿,她走近几步向皇上行礼。康熙摆摆手让她起来。   康熙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朕问你,水杏在格格身边时,对格格怎么样?”   奶娘一听,泪水就噙在了眼眶里,她跪下一个劲地磕头,嘴里一遍遍地念着:“请皇上做主,请皇上做主……”   康熙面色一沉,说:“朕一定做主,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皇上,”奶娘擦干了眼泪,慢慢地说:“水杏姑娘对格格很不好!德妃娘娘将她派来照顾格格,她从没有做过事。在别人面前对格格是既尊敬又关心,但是和格格独处时对格格极不恭敬。原来奴婢也不知道她是这样一个人,直到有一次奴婢经过格格的房间时听到她正辱骂格格、辱骂格格的爹娘,奴婢这才知道格格受了什么委屈!”   “既然你知道了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朕、不告诉德妃?”   “回皇上的话,奴婢人微言轻,水杏她好歹是佟府的小姐,纵然同奴婢当面对质,奴婢的话怕也是没有人会信,况且格格还小怕也不能说出受了委屈。奴婢只有让格格和她单独在一起,怕格格受苦。”奶娘一脸无奈。   “难为你了。”康熙说,“现在怕是清楚了。水杏你有什么要说的?”   水杏见康熙一副了然的样子,便已心知肚明,她放弃抵赖:“奴婢一时迷了心窍,罪该万死,请皇上恕罪。”   “恕罪?”康熙眯起眼,“奶娘,你说说,她骂了格格些什么?”   “回皇上的话,她说格格……”奶娘顿了好久,轻叹一声,“那些话实在不堪入耳奴婢实在说不出。”   “你说,一字一句好好地说。朕到要看看她说了些什么,也好给她定定罪。”   “是,皇上。她说格格是‘没人要的野孩子’,说和嘉公主是‘不要脸的女人’,说格格的阿玛是‘下作的诱拐犯’……”奶娘一边说一边抹眼泪。她的每一个字都敲在了我的心上,虽然和这个世上的爹娘相处时间不多,但我现在的身体里流的是他们的血,我爱他们,这是一种本能,更是相信世上没有不爱子女的父母。想着爹和娘苦恋而不被众人接受,最后一个红颜薄命、一个遁入空门,我心里一酸,眼泪便掉了下来。   听奶娘带着哭音说完,皇上脸上已经是阴云密布了。底下的人也开始小声议论,面色各异:有疼惜,有难以置信,有气愤,当然还有幸灾乐祸。   皇上已经没有了往常的镇定,他怒目圆睁。“嘭”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四阿哥,你说水杏该当何罪?”   四阿哥此时也已经气愤到极点,他站到殿中间跪下:“回皇阿玛,她以下犯上,污蔑皇室,按宫规罪当杖毙。”   我一惊。杖毙?我虽然恨她辱骂我最珍视的亲人,可也从来没有想过让她死。我一下子领会到这皇宫的可怕,这里打死一个人不过只是一句话。我错了,大错特错。如果她今天因我而死,我一定不会安心。在未来的世界,她这样绝对罪不至死。我只是想好好教训她一下,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世界还有森严的、不可侵犯的等级。我揪着皇上的衣服,咬着下唇,直到嘴里有了一丝甜腥。我后悔了,害了人命,我真的后悔了。   “四阿哥所言极是。但是朕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也算是为宓儿积福;何况今天还是中秋,不该见血光。水杏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杖责二十,贬入辛者库。去浣衣局洗衣服吧,乖乖地洗上几年,到二十五岁就放你出去。如果再不安分,朕也只有去你性命了。”   到这里我恍然大悟,从我哭闹引来康熙开始,事情就不在我的掌控之中了。按照康熙原来的脾气,是绝对不会如此严苛(他还从未亲自下令将人送进过辛者库),就算是为我出气也不会这样。怕我也只是他的一个借口,他针对的还是水杏那个有权有势的家族。他只是借我的事给佟家一个警告。他是一个君王,又怎么会容许外戚势力做大呢?而我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政治上的一颗棋子。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心为之,我都已经害了人了。   我闭上眼睛,几不可闻地轻叹着。这紫禁城实在不是一个人应该待的地方。在这里,不是利用人,就是被人利用。康熙虽然疼我,但是疼归疼,利用归利用,这无伤大雅。   康熙抱着我起来说:“今天就这样吧!朕累了,你们聚聚吧,朕……”康熙没有说下去,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冷冽,只有明显的伤痛,他抱紧我,走出了殿。我可以感受到他身后那些不解的目光,他究竟怎么了,那么赤裸裸的痛苦究竟是为了什么?   请看右边   第七章 温情   康熙抱着我回到西暖阁,他打发走众人,将我放在暖炕上,从墙边的柜子里取出一幅卷轴,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像是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他将卷轴挂在暖炕对面,随后抱着我坐在暖炕上。   那是一幅画,画面上是一个站在海棠树旁的旗装女子,花瓣落了一地,那个女子温暖地笑着。她是一个清丽绝美的女子,端庄温和,身上似乎有一种忧郁的气质。画上的题款是三十一年兄玄烨作于绛雪轩。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赠予妹沁悦赏玩。原来这是皇上画了送给我娘的,那这画上的女子便是我这一世的娘亲了。   皇上看了许久,摸着我的头说:“这是你额娘,和硕和嘉公主爱新觉罗•沁悦,朕的好妹妹!”他的话语充满了柔情。   “我对不起你的额娘,对不起我的妹妹!”皇上没有说“朕”,仿佛此时的他只是一个感怀往事的普通人,我娘的哥哥。   “第一次见沁悦的时,是康熙十二年的事,她只有你那么大,我抱着她看着她在我怀里笑。我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个小娃娃。可她只待了一个晚上,就出了宫。再见她时,她已经是一个十四岁的大姑娘了。她名满京城,人人都知道她是满蒙第一才女。皇太后喜欢得紧,便让朕封她做和硕公主,接进宫陪伴她。沁悦是一个聪慧的女子,那时我特别忙,但总要抽时间听听她的意见,她总能为我分忧。她虽然是一个女子,可对国事的见解很独道。我一直在想如果她是一个男子,一定是治世之能臣。那一年我的皇祖母甍逝了,是她一直陪在我身边鼓励我,她说:‘皇帝哥哥,皇阿奶要您好好治国,您可要振作呀!’她真是一个好妹妹。”康熙轻笑着,“可毁了这个好妹妹的却也是我,她用心喜欢着的皇帝哥哥!”   “江南士子沈朝,江南有名的才子,是我在宫外认识的,还结拜为异姓兄弟。沁悦和他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因为我,是我把她带出宫的。后来有一天,沁悦告诉我,她爱沈朝,要下嫁给他,求我为她降旨。我是皇帝,有太多的无奈。他们真的是男才女貌,可是我是不能允许他们在一起的。沁悦是和硕公主,身份贵重;而沈朝只是一个汉人,不在旗。多少人瞪着眼睛看着我的举动?如果我准了这门婚事,那么我便是千古罪人,我不能这样做。我拆散了他们,把沁悦软禁在西山。实在不敢把她放在身边,怕一看到她的眼泪我便会不忍心,但是,他们还是走了,在沁悦被软禁了三年之后。我下令无论如何要找到他们,可是音讯全无。直到沈朝送来了你,也带来了沁悦难产而死的消息。”康熙闭上了眼睛,眉头紧锁。   我以为他重重地惩罚水杏只是为了佟家,可我没有想到他也是为了我的娘,为了他对我娘的亏欠。他利用我是不可否认的,但是他也是为了我娘。我脸上烧了起来,是我没有体会到他对我娘的爱护。   “皇太后驾到!”门外李德全大声传道。   皇上顿了顿,收起了些悲伤:“快请皇额娘进来!”   李德全推开了门,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贵妇。她走近皇上,皇上起身鞠躬。她扶起皇上说:   “皇上又在想沁悦吗?”皇上点点头。她微微摇头:“皇上,该放下了。”   “皇额娘,如果儿子当时不拦着,沁悦就不会离开,就会受到最好的照顾,也许她就不会因为难产……”   康熙的话被打断了。   “皇上,你没有做错。当时,你没有选择,聪明如沁悦她定然不会不知道。这是她的选择,她必不后悔。哀家也疼惜她,也心疼她的结局,可哀家始终相信沁悦她一定很幸福。”皇太后温和地说着。   康熙一怔,许久他笑了:“不错,沁悦不会怨任何人。她说过,有沈朝她就是最幸福的。”   太后看着康熙:“沁悦是个奇女子,她希望皇上做一个圣明之君,皇上还是不要让她失望才好!”康熙点点头。   她又看着康熙怀里的我,她接过我抱在怀里:“这小丫头真像沁悦,将来一定是个美人胚子!沁悦拼了命生下的孩子,哀家就是拼了命也会护她周全,皇上你说是不是?”   康熙望着太后,说:“是,朕也会尽全力护她周全。”他的眼里闪着泪光。   我的心骤然抽紧,伸手抚上他沾着泪的脸:“阿玛,阿玛不哭。宓儿不哭,阿玛也不哭。”   一瞬间,太后的眼眶也红了,她抱紧我:“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哀家绝不会让你再受委屈的。”她又对皇上说:“今天的事哀家知道了,这孩子受委屈了。皇上还得补偿一下,别让这孩子再被人说闲话!”“是,皇额娘说的是。朕已经决定好了,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世。虽然这对沈朝、沁悦来说无所谓,却可以让宓儿能在宫里平安地生活。”   第二天,皇上下旨将沈朝抬入正黄旗,封为和硕和嘉额驸。过了那么多年爹和娘爱情终于被承认了,如果娘泉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吧!   太后对我的疼爱比皇上更甚,她把我从德妃那儿接出来,说要自己带我。她整日抱着我,和我说话;她让我叫她“玛嬷”,把我当成自己的亲孙女;我所有的吃穿用度都由她先过目,只有她点头,别人才敢给我用。我成了她最宝贝的掌上明珠。   ——#——#——#——   “五哥哥,给宓儿讲故事!”“好!”这个是我的五哥,一个俊朗的少年。他总是迁就我,从小被太后抚养的他也像太后一样疼我。   “宓儿,宓儿!”十五阿哥一溜小跑闯进来,看到五阿哥,忙行礼:“五哥吉祥!”突然他就被撞到了地上,原来他的“小尾巴”十六阿哥跑得急没停住,两个人摔作一团,却是怎么也爬不起来。   “嘿!”我忍不住了,笑了起来。五阿哥也毫不客气,大声笑了起来,他站起身,扶起两个弟弟,轻声斥责:“皮猴儿,走路也不悠着点!”   十六阿哥悻悻一笑,挠挠头,红着脸。我跳下暖炕,拉着他的手问:“禄哥哥,你没摔疼吧?”他摇摇头,憨憨一笑说:“没有。”   十五阿哥急急地说:“宓妹妹,皇阿玛要见你。我先跑过来告诉你。”他笑着说,满脸的兴奋之色。   “我的傻弟弟,皇阿玛要见宓儿自有人来传旨,又怎么会让你巴巴地奔过来?”五阿哥调笑着。   “嘿!”十五一吐舌头,做了个怪相,“我想早点见到宓妹妹嘛!”   十六也不甘落后:“是啊!我也要见宓妹妹!”   “皇上口谕!”李德全走进屋里,众人忙下跪。   “传皇上口谕,着和硕柔宓格格见驾,旨到即行!”“万岁万岁万万岁!”李德全边扶起我,边对几位阿哥说:“五爷、十五爷、十六爷,你们也一起去吧!皇上正寻着你们呢!”   于是,五阿哥抱着我,带着十五、十六,跟着李公公,前往乾清宫。   进到正殿时,殿里已经站了几个人,除了几个我见过的阿哥之外,还有几个我并不认识的人,但从他们的服饰看应该都是阿哥。   还没等我们行礼,康熙已经站起来,从五阿哥手里抱过了我,并让他们免了礼。他对我说:“宓儿,中秋就想让你见见众位哥哥,却被耽误了。今天,正好他们都在,你来认识认识他们。”   说着就给我介绍起来,我一一地叫他们哥哥。   大阿哥是一个武将,眉宇间全是武夫的气息。他一见我就粗声说:“妹妹好福气啊!皇阿玛疼着,这可是别人求不来的!”我皱着眉头:怎么会有这样莽撞的人?皇上脸上也不太好看,皱着眉。   三阿哥一个文人,举止得体,与大阿哥站在一起就是一对鲜明的对比。   四阿哥还是一脸的温柔,微笑着。这样的神态,和什么“冷面”根本搭不上边。   七阿哥恬恬淡淡的,但眼里却是疼惜之色。温和地说我将来一定会是一个有福之人,这应该是他衷心的祝福吧!   温润如玉,这就是八阿哥,他脸上永远带着标志性的微笑,让人看不清他真实的想法。我总觉得他那温和笑容背后总是藏着不为人知的阴暗,让我不寒而栗。说实话我有点怕他,因为他绝不是我撒撒娇就能摆平的。   “妹妹又漂亮了!”十阿哥憨憨地说,没心没肺的,“妹妹是越来越好看了。”比起八阿哥的心机深沉,十阿哥总让我感到很安心。这性格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究竟是怎么走到一起去的?难道仅仅是因为十阿哥的母妃有地位吗?绝没有那么简单。“十弟!”九阿哥拉着他的十弟,眼睛却瞟向皇上。   “宓儿漂亮还用你说?”皇上笑着说,“朕的柔宓格格自然是最好看的!”他脸上带着自豪。   “皇阿玛金口一开,那宓妹妹就是天下第一美女了!”一个穿着宝蓝色皇子常服的少年开着玩笑。他看着我,没有任何讽刺的意味,脸上只有温和。   “十二哥说的是,”这是十三处于变声期的粗嘎声音,“宓妹妹自然是最漂亮的!”   这两个人一搭一唱让康熙更加自豪了,他一直笑盈盈地看着我。我脸一红,把头埋进康熙的怀里。康熙大笑,揶揄道:“朕的小宓儿害羞了!”我摇着头再也不愿意抬头了。   “好可爱的小妹妹,胤祯能抱抱吗?”我禁不住好奇抬头,看到了一个八九岁大的小男孩,这是十四阿哥吧?崇拜崇拜,未来的大将军王,英雄豪杰,真正的男人啊!   康熙弯下腰,看着小小的十四说:“那可不行,会摔着的,等你大了,就能抱了,那时要记得好好保护妹妹啊?”早就听说过康熙偏疼十四,真不欺我啊!瞧瞧,我还没见过康熙这么哄他的亲儿子的。   男孩侧着头想了想,随即大声回答:“嗯,胤祯知道了,一定保护好妹妹!”他说得极认真,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气势,果然是个做将军的好苗子!   正当众人被十四逗笑时,门外进来一个人,穿着明黄色的团龙袍,他就是那个被废了两次的倒霉太子了。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他打着千。康熙让他起来说:“胤礽,来,这是你宓妹妹,见见面!”   “宓妹妹,下次可不能再哭得那么大声了!多伤身子啊!”我一听,才知他说的是中秋的事,不禁心上一热,绽出微笑,甜甜地叫:“太子哥哥。”   太子是一个亲和的人,他的话一听就知对我的关心。我真弄不懂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被康熙骂成是不爱兄弟、狂悖之人!怎么会被后世写作一个好色、残暴之人?虽然他文采不如三阿哥、五阿哥,才能不及四阿哥,但也不至于此。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变成这样的原因。这是历史的进程,我无从改变,只有暗自痛心,为他们每一个人。   几日之后,太后命德妃带着我去给各位嫔妃请安。十三阿哥的母亲敏妃,十五、十六的母亲密嫔对我最好,她们是真心待我。不像惠妃话里带话,脸上带着不屑之情;也不像宜妃虚情假意,故作热情。这皇宫里见风使舵的人多了,他们见我得宠便极力奉承。若不是皇上、太后的宠爱,今日我所见的怕是另一副模样吧!   但我知道在这宫墙之内还有许多真心疼我、爱我的人,这就足够了!   我何其幸哉?!上一世虽然疾病缠身,却有爸爸、妈妈的疼爱;经过了轮回,灵魂回到了清朝,虽然没有父母的关怀,却多了那么多人爱我。不管是洛凫还是洛宓,只要有爱,就已经是万分幸福的事了。我一定是上天的宠儿了!   第八章 遭妒   平平安安地过了一段幸福的时光,每天陪着皇太后,每天去乾清宫请安,每天去德妃、敏妃、密嫔那里唤她们额娘,每天和几个哥哥笑闹,日子过得平静无波。喜欢我、怜惜我的人为我建了一座堡垒,让我看不到宫里人丑恶的嘴脸,看不到宫里的明争暗斗。他们是对一年前的事心有余悸,但我还是明白这些丑恶是存在的,就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就在我的身边。   “宓妹妹,小心!”十五在身后提醒我。“知道了,十五哥哥!”今天,十五特特请了旨,歇了一天学,他上月答应我要带我去放风筝的。再过十天,我就两岁了,按古人算虚岁的话,我已经三岁了。   在城郊的跑马场上,我手里拉了风筝线奔跑。那是十五亲手做的风筝,一只大蝴蝶,拖着长长的尾巴,漂亮得很!上一世,我最想做的事之一就是在草地上放风筝。但那时是绝对不允许的,因为稍有差池便会要了我的命。   “宓儿,别累着了,来,过来喝点水!”四阿哥向我招着手。这里是皇家的跑马场,今天就是皇上让他带我还有十五、十六过来的。可是,临出门却碰到了一条“小尾巴”,比十六还粘人。   “十七弟,别闹!”十五无奈地看着流着口水的十七把风筝咬在嘴里。   十七阿哥比我大四个月,但是看上去却没有我大,因为我是个“异数”嘛!原来三岁的孩子应该是这样的啊!我是装不来的!   “四哥哥,我生日的时候想去哥哥府上玩。四哥哥能去求求皇阿玛吗?”我撒着娇,拉着他的衣袖,不容他拒绝。当然,我只让他去求皇上,没有问他同不同意我去他府上。   四阿哥不说话,笑着摇摇头,一副拿我没辙的样子。他蹲下来,指指脸颊。我一下子明白了,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香”了一个。他大喜,忙说:“好,等出了宫,哥哥带你去逛街,买糖给你吃!”我“嘿嘿”笑了,四阿哥总是这样,他大我很多,既是兄长又像是父亲。怕是他对亲女儿还没有这样言听计从吧?   我笑着跑出去,边跑边往后看他,他的脸上带着宠溺。突然之间,我撞上一个人,一下子跌坐到地上。   “哪家的野丫头?没规没矩的。”那人尖着嗓子骂道。   原来是一个女孩,五六岁的年纪,气势大得很,凶狠狠地盯着我。她倒也不难看,可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就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我撑着想起来,却被一旁的丫环推倒:“大胆,冲撞了格格,还不快请罪。谁教你没规矩的?”说着便抬起手要向我脸上招呼。以我现在的身体力气根本不可能抵抗,我只有闭上眼睛,听天由命了。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睁开眼睛看见她的手让四阿哥握住了。他一把扶起我,细细地检查,又柔声问:“宓儿,没事吧!”“我没事。”我定了定神。   他见我没事,就站起身,把我护于身后。“好大胆的奴才,格格也是你碰得的?”他黑着脸。   那个丫环一听便知不妙,忙跪下:“奴婢不只是格格,冒犯了格格,还请格格恕罪”。我今天并没有穿宫服,只是像一般的满族官宦人家小姐的打扮,她也许把我当成是和兄长一起来遛马的小孩子了。   “你自己说,以下犯上该当何罪啊?”四阿哥一脸怒容。   “请四阿哥饶命,请四阿哥饶命。”那丫头不停地磕着头。   “好了,自己回王府领二十板子,罚俸一月。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作威作福、撺掇着主子胡闹,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是,谢四阿哥饶命!”   好厉害啊!看着为我出气的四阿哥,他浑身散发着王者之气,不愧是一代君王,厉害厉害!   四阿哥又对那个小姑娘说:“晓红,你好歹是裕亲王府的小格格,念在你还小此次就算了。以后切不可如此刁蛮,否则,就让你外公好好教教你。”   小女孩看到四阿哥的冷脸,吓了一跳,低下头忙称是。   四阿哥这一手恩威并施、外加攻心之策早就让这主仆俩没了话说,吓得一愣一愣的。看来四阿哥是一块做好皇帝的料。崇拜崇拜!我此时已经恨不得像追星族一样追着四阿哥要签名了。   四阿哥抱起我,转身走向十五他们三个。而我在她的背后看到了小女孩怨恨的目光。不好,这梁子算是结下了!麻烦,真是麻烦!!   后来我才知道这女孩是裕亲王的外孙女,钮钴禄•晓红。算起来她应该是我的晚辈。汗!她比我现在的身体还大三岁。怎么想怎么怪,身上觉得冷得很。太可怕了!   还好她住在王府,不会和我常见面,不然我可不知道她会做出些什么。   但我没有想到仅仅八天后我就再见到了她,还弄得一声狼狈。   ——#——#——#——#——   “章儿姐姐,我渴了!”我对跟着我的侍女说。她叫章儿,是皇太后亲自挑选服侍我的人。她尽心尽力地照顾我,就像亲姐姐一样。   “那格格坐在这儿等奴婢,奴婢给您端茶去。”她给我抹了抹汗,让我坐在湖边的石块上。   今天到御花园散步就只我和她两个人,她虽然不放心我一个人待着,但又不好让我渴着,她满脸担心地走了。坐在御花园的莲花池边,看着满目的翠绿和盛开的荷花,微风拂过,带走了暑气,舒服而惬意。真是享受啊!   “哟!这不是和硕格格吗?”一个讨厌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含着讽刺的意味。回头一看,正是前些天在跑马场看到的女孩子,还有一个稍大些的女孩子。   我没有说话,对于这种讨厌的人,我没有必要去招惹。   “大胆,你额娘没有教过你见到公主要下跪吗?”大些的女孩叫嚣着。   “九公主难道你不知道吗?她的额娘已经死了!”晓红貌似惊讶地看向那个九公主,而余光却不时瞟向我。   “喔?那他阿玛呢?”九公主一脸得意。   “她那南蛮子阿玛啊,他早就不要她了!”晓红讥笑着。   “哈!那不时没有人要她了,怪不得连规矩都不懂。哼,小南蛮子就是小南蛮子!”九公主轻蔑地看着我,她忘了她的额娘袁贵人也是汉人,只是她娘是汉旗。说到底,她的身上也有汉人的血统,即使她是尊贵的公主也不能否认这种血统的关联。而现在她一口一个“南蛮子”要将她的额娘置于何地,真是可笑至极。   “那是,她算哪门子格格,不过是南蛮子的私生女罢了。要不是皇上见她可怜,给她口饭吃,她现在指不定在哪里胡混呢!哈哈!!”   “她就是那个什么沁悦公主不守妇道生下的野种?”九公主不屑地看着我。   心中一痛,难道娘追求幸福就要被人非议一辈子,连死后也都不得安宁吗?正所谓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我大叫一声扑过去,和她们扭打起来。但是,现在的我太小了,根本不是她们的对手没几下就成了她们压在我身上打我。   “住手!”一个穿着红色旗装的丽人叫道,“一个公主,一个格格欺负一个小孩子算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她边说便走近我,扶起我,为我轻轻拍着身上的灰尘。那个公主似乎很怕她,缩在一边不说话,见她挥挥手,便飞也似地跑了。   我看着她,她不过十三、四岁却有着夺人的气势,让人感觉很爽利。她抽出绢子为我抹泪,我下意识退后一步,转身就跑。此时的我不愿让人看到我的眼泪。   恍恍惚惚中我竟跑到了绛雪轩前,这是我娘住过的地方,娘离开后皇上就再没有让任何人住进去过。几个月前他带我到了绛雪轩,推开门首先看见的是开得正好的海棠,随风飘零的花瓣有着一种绝望的美丽。皇上告诉我,娘她最爱这绛雪轩的海棠,所以便将这里分给娘主。他让我多来这里看看,我知道他想让我从这里看到娘的影子,让我知道我也有娘,而且是世上最好的母亲。   我缩在了榻上,静静地掉泪。房间的摆设一点也不华贵,但是却能温暖人心。这里就是我在这个风雨暗涌的紫禁城里平静的港湾。这里是我的天地,是皇上许给我的一片净土。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我躲着亮光,好一会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明亮。门外进来一个人,是四阿哥,他走进来,看着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反正他就站在那儿,看着一身狼狈的我。   他的手带着温度抚上我脸上的伤,我一皱眉缩了一下。他什么也没有说,一把将我揽入怀中。止住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轻轻地抽泣直到不住地哽咽。他默不作声,只是抚着我的背为我顺气。   许久之后,我止住了哭泣。我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野孩子,爹娘是喜欢我的,我知道。”他眼底流露出复杂的神情,有怜惜,有惊讶,更多的是欣慰。他抱起我,温柔地说:   “好孩子,我们回家!”   他的怀抱安稳、温柔,我安心地靠在他的肩窝里睡去。   等我醒过来时,人已经出了宫,在四阿哥的贝勒府中了。床边坐着一个年轻的贵妇,温和端庄。她轻抚着我的头,柔声道:“孩子,醒了吗?饿不饿?”   我正要回答,一直在一边的四阿哥已经过来了,他说:“宓儿,安心在四哥这里住下,我和皇阿玛说好了!你想待多久待多久,这里就是你的家。”   鼻子一酸,我的视线有些模糊了,贵妇轻轻拍着我:“孩子,受委屈了。我是你四嫂,在这个家力你就安心住,有什么事就和四嫂说,四嫂会替你做主的!”   这里的确像家一样温馨,四阿哥、四福晋对我无微不至,也不让我去见四阿哥那些妾室们,我就住在福晋房里,而四阿哥每天都会来看我。看样子这样的情况还从来没有过,福晋这两日春风满面的,对我也更好了。   “宓儿,”四阿哥兴冲冲地走进房间,“明儿就是你的生辰了,你可想好怎么过了?”   福晋笑着迎上去,接过四阿哥手上的帽子。“原来明日是小宓儿的生辰啊!我说怎么爷这么高兴。”她戏谑一笑,“我看爷的心也是偏的,自己家的孩子过生辰也没见爷这样关心!”   四阿哥笑而不答,只是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四哥哥,宓儿要求很低的,宓儿只要四哥哥带我去街上逛逛,我就很高兴了!”我笑着,堆上满脸的期待。   他宠溺地笑着:“就知道你想上街玩,明日下了朝我就带你去!”   “真的?”我有点不相信,这么会那么容易就答应了?   “当然,明日就去。看你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出去见人了!”四阿哥像是在打趣道。   我脸一沉,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说:“四哥哥,宓儿明白了,以后不会在冲动了。”   他抱起我,温柔地说:“好孩子!我们的宓儿真聪明。哥哥不是怪你,只是伤了你自己,哥哥心里不好受!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就一定找机会跑,事后再告诉哥哥,哥哥一定帮你。”   我点点头,心里漫出的是浓浓的暖意。   第九章 书卷   终于,在我来到古代整整两年之后,我见识到了古代热闹的街市。我一直保持着笑容,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四哥哥,看,看这个。”我指着面人摊叫着身后的四阿哥,“好漂亮啊!”   “宓儿,小心。慢些跑!”他跟上来,给我擦着汗。“喜欢吗?”   “嗯!真好看!”我拼命点着头。四阿哥站起身来,对老板说:“捏个小姑娘。仔细一点,捏好了有赏。”   老板应和着,随即动作起来,双手翻飞,不一会儿一个胖乎乎的面人小姑娘就诞生了。我接过面人,打量着它。这小姑娘唇红齿白,笑得像朵花一样;穿着水红色的小袄小裙。咦,这不跟我一个模样吗?我侧着头看着四阿哥,把面人靠在脸上说:“四哥哥,看,像不像?”   “嗯,像!”他笑着扔给老板半吊钱:“赏你了!”四阿哥好大方啊!   老板眉开眼笑,这半吊钱可以买十几个面人了。   走了好久,我还是精力充沛,身后的四阿哥也是兴致盎然,只是那几个随从就惨了,大包小包地提着,气喘吁吁的。   咦?我停下脚步,侧过了身。路边是一家店,店名叫“墨香斋”。书店?真的是书店。我更兴奋了。上一世手不释卷的我已经有两年没有碰书本了,好怀念啊!我冲进店里,“贪婪”地吸着空气中的墨香。   不对!我一下子清醒过来,哭笑不得。我现在是一个三岁的小娃娃,手捧书大看特看,不是太诡异了吗?一定会被人当作是妖怪的。   我静了静,对四阿哥说:“四哥哥,这里有趣,这是哪儿?”装蒜装蒜,糊弄糊弄就能过去了吧?   四阿哥收起脸上的惊讶,笑道:“这是书店,是买书的地方!”他完全把我当成了一个不知道书店为何物的好奇宝宝了。   “书?是有字的东西吗?”这招好用,我继续装傻。   “是呀!”   “四哥哥,”我看着他笑,“宓儿要学认字!四哥哥给我买书吧!”我就是赖定他肯定会买给我。   “好!我教你。”四阿哥满脸的惊讶,“现在我给你买学字的书!”   “掌柜,《三字经》、《千字文》各一本,《尔雅》一册。”四阿哥点着书名。   我晕,这三本书我早在十六年前就已经全部读完了。在上一世,因为父亲是中文系教授,所以虽然我没有上过一天学,但是还是读了许多古书典籍。这三、百、千和尔雅实在浅显得很,不对我的胃口。可是,没办法,就算我是个神童也不可能一下子就会识字吧!唉,只好从这启蒙读物开始了。聊胜于无,聊胜于无啊!欲哭无泪!!   ——#——#——#——   第二天,四阿哥就教我念《三字经》,他为我读了几遍,又教我念了几遍,便让我自己去看。“宓儿,遇着不明白的字,就问我。四哥还有事要做,乖乖看啊!我一会可要检查的。”他坐在书桌前,执笔批公文。   无聊啊!真无聊,干些什么呢?我偷偷四顾,便看到了四阿哥手中的笔。“四哥哥,我要抄书。”“宓儿要写字吗?”四阿哥一脸不信,可他还是递给我一支小狼毫、一副墨砚,“这是纸,这是笔,给!”我接过笔砚,坐回小桌前,提笔就写,他在一边看我。   我顿了顿,尽量将字写得稚嫩些,尽量看上去不熟练。在未来世界我练了十几年的书法,父亲说琴棋书画养性,我的病不该浮躁,所以对这些都有涉猎。在加上没有去学校,这些就成了我主要学习的东西。   写完了一遍《三字经》,我看了看摇摇头,这还是太端正了,没有人一提笔就能这样的。原来想方设法地要把字练得老练,而现在却想着写坏。我自嘲了一下,可一抬头却对上了四阿哥激动欣喜外加惊讶的目光。装蒜装蒜,可不能被当成是怪物。   “我们的小宓儿真是个小天才。”他抱起我,像捡到宝一样,“满蒙第一才女的女儿也是个小神童,好啊!”他大笑着,眼神里都是兴奋。还好还好,他把这个当成是遗传的功劳了,虽然古人是不懂什么遗传的。   后面的几日,他已经认认真真地教我,没有一丝敷衍。他认为我是个可造之才,尽心尽力地教导我,手把手地教我习字。   “四哥哥,你看这个字写得还好看吗?”我问。“嗯,有点意思,你还小,这样已经是最好的了!”开心开心,未来的雍正帝称赞我,面上有光啊!   “宓儿,明日你便要回宫了,四哥教你就没有那么方便了,你自己要好好努力,多看看书,每天练字二十副,一点不可少,四哥过几天可要去检查你的功课。还有你如果有不懂的也可以问四哥,知道吗?”教我念书时,四阿哥很严肃,这是他唯一不对我笑的时候。   “嗯,四哥哥,我知道了,你过两天来看,看看宓儿有没有进步!”   ——#——#——#——   回宫已经两天了,我天天练字,可四阿哥没有来过,想是他公务繁忙吧!可没有等来四阿哥,却等来了一个瞎显摆的小孩子。   我练完了字,收好了笔砚,十七阿哥就兴冲冲地闯进来。“宓妹妹,宓妹妹明天我可以和十六哥去上书房念书喽!”他一脸兴奋。“十六哥明天就会来接我去。嘿嘿,明天我就不能陪你玩小孩子玩意儿了!”   我汗!这小娃娃刺激我。哼,以为这样我就不能去了吗?我偏要去那儿,你等着瞧。我暗暗谋划,明天小宓儿我要去“大闹”上书房了!而这次行动的目标是可以好好念书!   第二天,我打发走了我房里所有的宫女,偷偷潜出了慈宁宫。我一路向东走,这上书房在乾清门的东侧,而乾清宫又在慈宁宫的东面,貌似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忽而我听到了一阵读书声: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就在这儿了,好兴奋,好激动啊!   我趴在门边,偷偷往里看。皇上正在考阿哥们功课,他们摇头晃脑地作答,真像老夫子!   “十五,”皇上貌似有点生气,“今天你迟到了,朕罚你背一篇《诗经》,再回去抄写二十篇字帖。下次再犯再加倍。”   十五阿哥战战兢兢地点点头:“是皇阿玛,儿臣再不敢犯了!儿臣就给皇阿玛背一首《无衣》。”说完就抑扬顿挫地背起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看着他小小的年纪晃着脑袋,一副老夫子样,我实在掌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谁?谁在外面?”皇上大叫。几个阿哥腾地站起来,往我这儿看。   “是我!”唉!暴露了。我从躲的地方走出来,双手捏着耳朵,吐吐舌头,耸耸肩,又低下头,“皇阿玛,是我!”   惊讶之色布满了皇上的脸:“宓儿,你到这来干什么?”   几个阿哥也是满脸的震惊,他们都看着我。我放下手,站好,给他们鞠躬行礼:“宓儿见过皇阿玛,见过各位哥哥。”   皇上脸一沉,说:“宓儿,胡闹,这里是哥哥们读书的地方,不是你玩的地方。你可知错?”   我低头,轻声说:“宓儿知错了。请皇阿玛责罚!”   皇上轻笑一声:“宓儿,你说朕该罚你什么?”   我看了看皇上,发现他根本不是真的要罚我,我大胆起来,说:“皇阿玛,十五哥哥犯错你罚他背书、写字,那宓儿也背书、写字。”   “哦!你也会背书?”皇上一脸兴味。我忙点头。他就说:“那背吧!朕要看看,小宓儿会背什么书?”   我看那些阿哥,他们完全不信我会背;而四阿哥正笑着,一脸自豪。哼!四阿哥你得意什么,我又不背《三字经》!   我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念,但声音里还是带着童音,奶声奶气的:“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明,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   我慢慢背完了一段《礼记•大学》,再看他们的脸,哈哈,每个人的嘴里都能塞鸡蛋了。我装作无辜的样子,怯生生地问:“阿玛,宓儿有背错吗?”嘿嘿,和他们开个小玩笑就成这样了。   皇上这才回过神,一副见到天才的样子。“好宓儿,没有错。来,告诉阿玛,这是谁教你的?”   我看了看四阿哥,他也是一脸迷茫。我笑了两声:“我听四哥哥念过!”四阿哥顿时没有了平时的镇定,心里的错愕全写在了脸上。   “老四,是你教的?”皇上问四阿哥。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只教宓儿念过《三字经》。而这《大学》是儿臣在自己研读时念过一遍,难为宓儿记得那么分毫不差!”   “嗯,是个聪明的孩子,孺子可教。宓儿果然不愧是沁悦的女儿。”皇上大喜。   “皇阿玛,儿臣见宓儿极有天赋。还有她写的字也是像模像样的。”四阿哥得意地说。   “哦?宓儿写几个字给皇阿玛瞧瞧!”皇上来了兴趣。   我应了一声,提起桌上的笔。写什么呢?我思考着,可觉得写什么都不合适,就在白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洛宓”。   皇上拿起来边看边点头:“你们兄弟几个都过来看看,宓儿这字写得怎么样?”   阿哥们看了看,也是不住地点头。   三阿哥说道:“宓妹妹这字虽然笔法上稚嫩,可是却极有精神;相信假以时日肯定会更上一层楼的。”   那当然,这稚嫩是我装出来的。这十几年的字不是白练的,我的精气神已经融入了字中,这字当然会有“精神”了。   可他们不会知道我的经历,他们都是既欣喜又惊讶。   “宓儿好啊!”皇上龙心大悦,“宓儿可想像哥哥们那样读书啊?”   我侧着头,想了想:这皇上应允我读书只有好事,万万没有坏处的。便点点头:“好!”   皇上大声叫好,吩咐道:“明日特许和硕柔宓格格入上书房读书。先跟着十七阿哥一起识字,再跟着十五、十六学习典籍!”   “宓儿谢皇阿玛!”   于是,我成了上书房内唯一的一个女孩,也是最小的一个。我学得很快(当然快了,谁让我多活了十几年),很快超过了十七阿哥,率先和十五、十六学习《论语》,又很快超过了十五、十六。皇上不得不正视我这异数,派了一个专门教我的老师,他姓纳兰,是容若的族弟。老师很有才华,经常会给我讲他族兄容若的词。本来我在未来就受父亲的影响很喜欢容若,和纳兰老师自是有话谈。他仿佛已经不把我当作是一个小孩子,而是一个忘年之交。   如今的我可以名正言顺地读书,名正言顺地看书了。宫内宫外都知道洛格格是个小才女。   而我整日捧书苦读,也被十阿哥说成是“小书呆”。哼,我才不理他,我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外公知道了这件事,很是欣慰,他来宫里看我时一个劲说,我像我娘,我娘也是从小爱看书的。   第十章 伤逝   就在我快乐的生活时,痛苦还是来了,敏妃病了。她的病来势汹汹,没几天太医已经回天乏术了。   “二额娘。”我跪在她的榻前,掉眼泪。自从认识了她和密嫔,我就也叫她们额娘,只是德妃是大额娘,她是二额娘,密嫔是三额娘。   “宓儿,乖,不哭。跟奶娘出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小心过了病气。”她喘息着说。   “我不,我要陪着敏额娘,我不走。”我握上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傻孩子,额娘没事,很快……”她不住地咳嗽起来,“很快就会好的!”   “那我也不走,我要等额娘好起来。”我摇着头。   敏妃脸上露出难色,看着德妃。而德妃也摇着头,她也劝不动我。   “宓妹妹,跟祥哥哥出去吧!额娘要睡了,我们别吵着她。”十三拉着我,话说到一半眼睛已经红了。   “是啊,宓妹妹。”敦琳也附和着她的哥哥。我见他们坚持带我出去,心知不好,便更不想出去,怕再也见不到对我那么好的额娘。我眼泪涌了出来,拼命地摇头:“不要,我不会吵着额娘的!我不要走!”   敏妃是从小生活在关外的,她曾经告诉过我在关外的日子是她最开心的时光,她的亲哥哥会带她去骑马。她是最活泼的小雄鹰,直到她遇上皇上,她就成了紫禁城里的金丝雀。如今,她已经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透支完了。她的憔悴不能掩饰,而使她放弃自由生活的人却有他自己的志向,他忙,而且他还有那么多女人,曾经的小雄鹰在这红墙金瓦中是那么不起眼。她已经等得太累了。   敏妃展开一缕虚弱的笑容:“宓儿,你要快快长大,要更懂事,好好孝顺你的皇阿玛、你的德额娘、密额娘。”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撑起上身。我把耳朵凑过去,她在我耳边小声地说:   “孩子,记住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离这皇宫远远的,离爱新觉罗家远远的。等爱新觉罗家的男人实在是太累了,心累!”   我含着泪点点头,她说得对,这样的等待的确太苦太难了,不是人该干的事。   “皇上驾到!”康熙收到敏妃病危的消息,立刻赶来了。我站起身,把床边的位置让给他。敏妃直到生命的尽头才等到了他!敏妃眼中充满了阳光,她微笑着。   “敏敏,”康熙叫着她的名字,“朕来看你了!”   “皇上,”敏妃笑容绝美,“臣妾不能起身给您请安了!”   “傻敏敏,朕的敏敏!”皇上的眼眶也红了。   我们退了出去,让他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站在房门外的十三紧握双拳,眼里蓄满了泪水。我走过去,握紧他的手,什么也不说,只是握着他的手。我手心的温暖慢慢传给他,好像把安慰传给他。   许久之后,皇上出了门,脸上泪痕未干,他向十三招招手说:“胤祥,你额娘要见你。”十三愣了愣,随即一溜烟冲进房门。   皇上抱起我,不说话,只是抱着我。   然后,房里传来十三嘶哑的哭声。我的脸上一片冰凉,泪水已经爬满了我的两腮。   康熙三十八年,十三阿哥母妃章佳氏甍逝,谥为敬敏皇贵妃。   已经五天了,十三不说话,只是跪在敏妃的灵前,我在一旁陪着他。他像是一个牵线木偶,麻木地吃着我递给他的东西。那个我刚进宫见到的阳光少年仿佛消失了一般。我的心生生地疼着。我的祥哥哥,我的好祥哥哥,你什么时候再回到我的身边?   第六天,四阿哥来了。他用最坚定的眼神看着十三,只说了一句:“十三弟,以后四哥陪你。”十三没有说话,他点点头,握住了四阿哥的手。我想我的祥哥哥又回来了!   送走了敏妃,我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但是痛苦如影随形。   那天早晨我正在上书房背书,皇上正在检查我们几个人的功课。   “……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维其有之,是以似之。”我背完了《诗经•小雅》的《裳裳者华》。   “好!宓儿越来越好了。学得这么快!”皇上很高兴。几个阿哥也是赞赏地看着我。   正在这时,李德全来报:“皇上,康亲王府的管家求见皇上,说是康亲王……”他看了我一眼,继续说,“他说康亲王怕是不好了!”   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不好了”、“康亲王怕是不好了”,耳边轰鸣,乱乱的都是这句话,脑袋像是被抽空了。   皇上也是一脸惊惶,他忙传管家进来。   “回皇上的话,我们王爷从十日前生了病,怕是熬不过几天。王妃着急,想求皇上让小格格回府。”   皇上见他这样说也知康亲王怕是真的不行了,便吩咐章儿给我收拾一下东西,一刻不停地出了宫。   外公也要离开我了吗?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回到王府,外公已经处在了弥留状态。他怕我伤心所以从生病到现在一直瞒着我。但是外婆见他已经这样了,又是极想我,所以就把我叫了回来。   “玛法,不要离开宓儿!宓儿不能没有玛法!”我哭着,声音已经哑了。   “宓儿,我的傻宓儿!玛法老了,也活够了。能知道沁悦不怪我这个坏阿玛,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再加上上天又给了我一个小宓儿,玛法真的满足了!”   “不够,还不够。玛法要等我长大,等我好好孝顺你。”   “玛法怕是等不下去了。宓儿要好好长大,好好孝顺你的玛嬷,好好孝顺你爹。他一定会回来的,要相信玛法!”   “嗯,宓儿相信。”我点着头。   他欣慰一笑,又语重心长地说:“我的好宓儿,皇宫不是人该去的地方,以后有机会记得要躲得远远的,像你额娘一样。你离那些皇阿哥也要远远的,和他们越亲近就越苦。记住啊!”   我点点头。爱我又不得不离我而去的两个人都这样说,他们是真的爱我,我明白。   外公笑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个一下朝就会抱着我,那个会放下亲王架子为我换尿布,那个会容忍我任何要求的人永远离开我了。我再也听不到他一声声叫“我的小宓儿”,再也听不到他荒腔走板但却温柔无比的满语童谣了。   一定是上天在惩罚我,一定是我上一世太不乖了,留给了我的亲人无穷的痛苦,所以这一世他给了我一个好身体,让我一遍又一遍的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在我离开的时候,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还有那个像玛法一样的爷爷,一定也是这样的痛吧!   我一直跪在外公的灵前,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   几天之后,我下了一个决定:既然上天要我送走我的亲人,那么从今以后我要对所有对我好的人更加好。这样至少可以让我没有遗憾。   过了头七,皇上又降旨把我接回了宫,他怕我太难过,想方设法地要我高兴。   “宓儿回来了!可把朕想坏了!”皇上蹲下来一把抱住我。一边说一边起身,随即皱着眉。   “宓儿瘦多了!”他怜惜地说。   “不要紧。现在回了宫,皇阿玛可以尽量把宓儿喂胖啊!”我向满脸担心的皇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众人见到我的笑都有些讶异。   我说:“皇阿玛,宓儿知道二额娘和玛法都会看着宓儿。如果宓儿伤心他们也会伤心;如果   宓儿笑,他们也会笑。因为他们现在都住在宓儿的心里。”我指了指心口。   皇上更紧地抱我,他欣慰地说:“朕的宓儿长大了,懂事了!”   德妃和密嫔也抹着眼泪,没有伤心,只有欣慰。   我还有没有说完的话,我还想说:我不能伤心,这样那些活着的爱我的人也会伤心。而我只想让他们高兴!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我知道人在死的一瞬间想要的只是活着的亲人能永远开心幸福,而不是为了自己的离开悲伤掉泪。   我会好好地长大,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为了在这里的那些爱我的人,为了那些离开我的人,也为了我那个时空的亲人。   我不知道仅是几日之后,我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第十一章 变故   收拾好悲痛的心情,我又开始了我平静而充实的生活。经过这次的变故,皇上对我更加好了,他欣慰地看到我已经长大了。上一世,我一直在爸爸妈妈的羽翼下生活,生活中一定有的那些痛苦他们都不让我知道,我永远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不管我学会了多少本领,我的心智还是小孩子。而现在,亲人逝去的痛苦就在我的眼前,这让我不得不长大。这就是长大成人的代价。   在热闹的除夕家宴后,我迎来了康熙三十九年,我的四岁生活。可当时我不知道一场变故会使我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上天注定我在这个时空的第三年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一年,会是我生命的转折点。新的生活正无声无息地向我靠近。   过完元宵后,皇上兴致勃勃地去畅春园巡幸,他这次带上了太子和三、四、五、八、十、十三几位阿哥,还有德妃和惠妃。在他宣布随行的名单时,并没有我的名字,我庆幸地以为我可以不用去。其实我也想去见识一下这所古代皇家园林的风采,可是天气实在是太冷了。我原来是上海人,上海已经几年都是暖冬了,到这里三年了对于这里寒冷的冬天还是不适应,一到冬天就想成天躲在被子里,出远门对现在的我来说根本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正在我高兴自己不用挨冻时,皇上揶揄地看着我说:“咦,怎么把小宓儿给忘了?”我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这康熙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我来了。   他“坏坏”地笑着:“小宓儿也一起去,也好看看这畅春园冬日的风光。”   我尴尬地笑着:“皇阿玛去畅春园一定有正事要办吧?十五、十六、十七哥哥他们都没去,宓儿去了只怕会打扰皇阿玛办事,宓儿还是不去的好。”我心里想,就算畅春园的冬景再漂亮,也比不上暖和重要。   皇上笑了笑,说:“哦,那叫十五、十六、十七他们也去,这样有人陪你就不会妨碍朕‘办正事’了。”   我无奈地笑笑,暗想:根本不是这个问题。但是还是得面露喜色地谢恩:“那宓儿就和皇阿玛一起去,谢皇阿玛隆恩。”   “不逗你了,”皇上哈哈大笑,“朕知道,你是怕冷得厉害,放心绝不会让你冷着的。”   那我还有什么话说,只有乖乖从命,回去收拾东西了。   ——#——#——#——   现在我正在去畅春园的马车上,看着沿途美丽的雪景,还是很高兴的,也渐渐地忘记了寒冷。天晓得上海有几年没下雪了,就算有也只是像撒了一把盐似的,根本没有感觉。而在紫禁城哪有这野地里的景色有气势?我从马车上探出头,不停地张望,就怕漏看了美景。   “宓妹妹,现在可庆幸自己出来了?”十三阿哥戏谑道。   我脸一红,缩回头不再说话。而马车外是那几个哥哥“响彻天际”的笑声。   几个时辰的行程是很无聊、很乏味的,我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等我再醒过来,人已经在畅春园了。   到畅春园的第二天就下了好大的雪,我睁开眼睛就觉得一片白晃晃的光照进房间。   “好冷啊!”我刚从暖和的被子里出来,就被冷空气激了一下,不禁打了个寒战。   “格格,快把衣服披上。”章儿替我穿好衣服,又拿过一旁簇新的银狐裘,“格格,这是皇上昨儿才赏的,说是怕您冷。”   等披上狐裘我才感到暖和起来,康熙对我的关心显而易见,他会注意我怕冷,会给我备下狐裘。他怕是从没有对谁那么上心过!   洗漱完毕,吃过早餐之后,德妃娘娘就来了。她穿着一件大红猩猩毡的斗篷,衬得脸越发得白净。   “宓儿,昨晚下了雪,皇上高兴,要去赏雪。你和额娘一起去吧?”她一脸笑容。   “好啊,”我笑着,“我陪着额娘。”   说着她就拉着我往外走,不一会儿,就见皇上和阿哥们都在一个二层小楼的楼上,开着窗正朝我们看呢。   我和德妃走上楼,还未及行礼,康熙就招招手让我过去,我忙上前。他一把抓过我的双手,触到一片冰凉,他不禁皱皱眉头:“怎么这么凉?为什么不用手炉啊?这底下人怎么办的差,就这么让格格凉着?”   德妃忙说:“皇上,去年小宓儿用手炉时,没握好打翻了,还差点烫着,后来就说什么也不敢使手炉了。这孩子犟不过,怕是底下人也劝不动她。”   皇上笑笑:“这倒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他顿了顿,交代李德全几句。只见李德全从一旁的托盘里拿了一件玉器。   “这么冻着也不是办法,既然宓儿不敢使有火的手炉,朕的这个玉手炉就赏了她。这手炉用的是热水,笼在袖子里也可以用上几个时辰。比起有火的也安全些。”他说着就把那个圆圆的玉球给了我。   接到手里看时,才发现这东西精致得很。分成两层,内层装上水就暖了,有点类似于我们的“汤婆子”,只是它的两层设计,很好地保持了温度,既安全又有用。而它表面的镂刻更是一绝,精细地雕上了一副踏雪寻梅图,最细的线条只有几毫米。既没有把玉料雕穿,又没有雕坏。真是巧夺天工!   我心里正在啧啧称奇时,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来:“皇上还真是宠爱我们洛格格,这手炉可是今年才进贡的,皇上随身带着,连我们太子爷要也没舍得给。”   我抬头就看见了惠妃面含不悦,她还真是毒啊,几句话就想让太子对我不满。皇上听到这不阴不阳的话,瞪了她一眼。她马上识趣地不再讲话,可眼里满是对我的不屑。   “给宓妹妹也好,她人小经不起冻。生了病就糟糕了!”太子看着惠妃摇摇头,又对我温和地笑笑。   看来太子还不算是一个小气的人,这下惠妃这挑拨的计策不管用了。   “这雪下得好,颇有点意境,”皇上无视惠妃的话语,自管自地说,“你们几个平日里和师傅学习,今天朕也借着这雪考考你们,究竟和师傅学了点什么。”   啊?这是要考作诗啊?我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办,虽然我和爸爸学了那么久的古诗文,可做诗却从来没有过。这头一遭还是御前做诗,还要立马成文,我可没有底气。   正当我不知如何是好时,太子已经做了一首。我也没有细听,但是看康熙的脸色怕是一般,经不起大推敲。   随后四阿哥也做了一首,我正在考虑自己该怎么办,根本没有听他说了些什么。“宓儿,评一评你四哥这首诗写得怎么样?”我傻了眼,这叫我怎么评。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半天说不出话。   五阿哥在身后拉了拉我,又轻声地说:“梅雪相得益彰。”我忙照着说了。   康熙皱了皱眉,说:“你可好好听,学学哥哥们。待会儿你也是要做的。”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那些阿哥们的诗我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我偷偷地四处张望寻找着灵感,突然看到看见窗外的一片湖。这是园子外的湖,所以没有人去清理,湖上还有没有清除的枯荷。于是,心里便有了一个灵感,也打好了腹稿。   皇上说:“宓儿,你想好了吗?”   “我……”我刚想说,就被打断了。惠妃尖笑着,一边用帕子捂着嘴,一边对皇上说:“这洛格格才几岁啊,能懂什么叫诗?皇上也太为难她了吧?”她可不是要为我解围,明明是借机看我出丑。哼!可不能让她得逞!   我笑了笑说:“宓儿还小,做诗自然比不上哥哥们。可也是知道什么是诗的。这押韵、对仗也是知道一点的。”皇上笑了笑,示意我继续。   我清了清嗓子:“做得不好,还请皇阿玛和哥哥们见谅。”   “一片两片三四片,   五片六片七八片。   片片雪花片片飞,   飞入枯荷皆不见。”   一边念一边向纪晓岚道歉,这可算是完全照搬了他的诗,可是我只能这样了。   看着他们的反应,在我念前两句的时候,康熙的眉头拧得紧紧的,几个阿哥也是微皱着眉头,而惠妃看到皇上的眉头幸灾乐祸地笑着。当我念完整首诗时,康熙的眉头舒展开来了,又露出了笑容。   “评评看宓儿这首诗写得怎么样?”皇上带着笑意。   “皇阿玛,儿臣认为宓妹妹这首诗做得很好。这前两句看似无意,可却衬出了后两句,这最后一句颇有未尽之意。宓妹妹第一次做诗,就能如此已属不易,值得鼓励。”三阿哥言简意赅地评了我的诗,对我赞誉有加。我红着脸,受之有愧。   “儿臣认为,这最后一句‘飞入枯荷皆不见’颇有点唐人李商隐‘留得枯荷听雨声’的意境,仿佛可以听到雪花敲在荷叶上细细的声音。”四阿哥也站出来评道。我更惭愧了,虽然我在看到雪入枯荷的一刻确实想到了李商隐的诗,可是却没有在诗中有反映,他这样是拿自己的领悟来赞我。惭愧惭愧,不过是拾了纪先生的牙慧罢了。   皇上点着头:“的确,这诗虽然简单,但是越简单的诗往往就有越多的未尽之言,倒是值得细细推敲的。”   “皇阿玛,儿臣也认为宓妹妹这首好。因为每一句儿臣都听懂了。”十阿哥粗声粗气地说,“可是儿臣怎么没听出来什么‘未尽之言’?”   皇上瞪了他一眼:“老十,你是该好好念书了,这宓儿的诗也比你的好些。”   可怜的十哥哥,又被皇上骂了。   十阿哥悻悻地退到一边,他口里称是,脸也红了。   而此时的惠妃听了众人的评论,脸上早已没了得意之色,只是缩在一边不说话。   “皇阿玛,宓儿在读书时曾经看到过一首很有意思的打油诗。”我见十阿哥满脸灰色,很不好意思,便说,“也是关于雪的,荒唐得很。要不宓儿给您念念?”   “好,也让朕看看荒唐成什么样。”皇上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我。其他人也是一副好奇的神色。   我顿了顿念道:“昨夜大雪飘,天地一笼统。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我刚一念完,众人都掌不住大笑起来。皇上向李德全要着帕子擦眼泪;太子一口水喷得老远,殃及了一旁的三阿哥,一件浅蜜色的袍子湿透了;三阿哥没有注意到袍子湿了,只顾着自己笑;四阿哥一手拿着盖碗的盖子,没有盖上却整个手浸进了茶水里,另一只手扶住了身边的十三阿哥,两人快笑成一团了;八阿哥也没有幸免,他的脸上早就看不到平时面具似的微笑,嘴咧了个平时怎么也达不到的宽度;十五、十六和十七这三个毕竟小了点,听到“天地一笼统”时已经偷偷捂着嘴笑了个够;当然,十阿哥也没有了刚才的不开心,又是春风拂面。   “宓儿认为,十哥哥可比他做得好得多。十哥哥的诗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也还是可以让宓儿学习的。”我不管他们的笑,自顾自地说,“皇阿玛,可是这样的?”   皇上收了收,说:“嗯,看来,老十还是好的了。”   “皇阿玛,纳兰师傅说过:‘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自己不擅长的,十哥哥虽然不善诗文,可是在武艺方面却是最好的,宓儿也佩服得紧呢!”   皇上笑着,说:“纳兰把你教得很好。”他点着头,又对十阿哥说:“老十,你可得好好谢谢你的宓妹妹给你说话。虽然我们满人是在马背上得的天下,你也不要荒废了诗文的学习。这古人的书还是有用的。嗯,这宓儿倒是说对了,老十的骑射是好。”十阿哥感激地看了我一眼,他可是很少听到康熙的表扬的。   然后,众人又笑了一阵,几个阿哥也说了几个笑话,气氛也轻松起来。我也继续卖弄了我看书是看到的几个笑话,直让康熙说我是个小开心果。   ——#——#——#——   在畅春园待了几天,每天都跟着皇上到处去体察民情,走了好多地方,当然也让康熙给我买了许多有趣的小玩意儿。   自从那次替十阿哥解了围,他就跟前跟后的,一口一个“宓妹妹,好妹妹”,看到好东西也是第一个想到我。一直以为他很粗,可是渐渐我却发现其实他也是一个粗中有细的人,只是他的直性子掩盖了这份细心。他会注意到我渴了;会注意到我走累了要休息;会注意到风很大让我带好披风……看来过去我对他可看错了。   “十嫂一定很幸福!”我大声说着,一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样子。   皇上笑笑,问我为什么。我说:“十哥哥可会照顾人了。宓儿都嫉妒上十嫂了。”十阿哥脸红了,还好他的脸黑,不太明显,不然可是好看了。   皇上笑着说:“老十家的可要小心了,宓儿可是嫉妒上了。”   呀!说错话了!我吐着舌头,急忙掩饰着:“后来宓儿想了想,就不再嫉妒十嫂了。”看到众人不解的眼神,我继续说:“因为我是十哥哥的小妹妹,十哥哥自然是会护着我、疼着我,那还要羡慕什么?”   皇上哈哈大笑,指着我说:“这宓儿真是油腔滑调的,真不愧是‘开心果’!”   “今天兴致好,让侍卫们演冰嬉,你们也上冰玩玩。”皇上说着。   上冰?天,我可不敢。以前身体不好我是从来都没有接触过滑冰,连旱冰都不行,更别说这冰刀了。看着就觉得悬悬乎乎的。   我硬着头皮穿上冰鞋,想着在湖边坐会儿敷衍敷衍就混过去,要我上冰,明天一定再也起不来了,一定摔到“惨绝人寰”。   十七阿哥好像很兴奋,二话不说就要拉我上冰。我甩着他的手,无奈他握得很紧,根本挣不脱。于是我只好大叫:“礼哥哥,我还是不上冰了,会摔的。”   身后传来皇上戏谑的笑:“原来也有小宓儿怕的东西。”   我还来不及回答就被拉上了冰,十七一放手,我就没站稳,一下坐到了冰面上。哼,我难得叫一声哥哥,十七就这样对我,以后不管他怎么求我,我是再也不会叫他了。   身后理所当然地传来了笑声,四阿哥笑着说:“到底还有宓儿不会的。今天真真是大开眼界了。”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噘着嘴:哼,就他欺负我。   他见我不高兴,便走过来,拉起我:“好了,别生气了。今天让你的十六哥教你,一定学得会。”   看着那些侍卫在冰面上身轻如燕,我也有点心动,点点头。十六阿哥滑过来,握着我的手,说:“四哥,放心,宓儿我会保护好她的。”   十六护着我教了半个时辰,我渐渐能在冰上慢慢滑了。在冰上滑行的感觉还是很好的,挺有趣的。   此时,我没注意到身后十七正坏笑着向我靠近。他突然拉着我的手,快速地滑行起来。我吓得尖叫起来,十六就在后面追着我们大喊:“十七别闹,小心!”   十七突然放了手,我如他所愿一下摔倒在地。刚想爬起来,却听到一种奇怪的开裂的声音。低头一看,脚下的冰已经裂开了缝。这怎么办?我现在不能轻举妄动,不然冰一定会开个口子,然后我一定会掉下去。最可怕的是我根本不会游泳。   十七他们也意识到了危险,焦急万分。十六对已经傻了眼的十七说:“十七弟,你在这里看好宓儿,我去叫人来。”十七只是点着头答应。   十六又对我说:“宓妹妹,千万别害怕。趴在冰上别动,十六哥马上叫人来救你。”   我依言趴在冰上,看着他急急地滑远。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他走后一会儿,冰就裂开了,我掉进了冰冷刺骨的湖水里。在入水的一刹那,我听到了十七还有皇上等人的惊叫。   我在水里不断的下沉,手脚根本不听使唤,挣扎也毫无用处。冰冷的湖水包围着我,也吞噬着我的意识,一种绝望的心情慢慢进入我的心:难道我现在就要再死一回?渐渐的,我失去了意识,慢慢下沉……   第十二章 别离   恍恍惚惚之间,我好像被人从水里托了起来。耳边乱糟糟的,只听到一片嘈杂。又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来,裹进了暖暖的衣服里。我得救了?渐渐的,我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在恍惚中听到了皇上发怒的声音,还有他摔杯子的声音。皇上为什么这么生气?我有点糊涂,想看个究竟,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头也痛得很。   “皇上,小格格寒气入体,侵入经脉,所以才高热不退,也昏迷不醒。臣等已经尽力了,现在只能看格格的造化,如果她能在两天之内醒过来,格格就没有危险了。”   “你们这群庸医,治不好格格你们就等着诛连九族吧!”皇上很激动,可以想象他现在凌厉的神情。   我生病了吗?怪不得我会睁不开眼睛。难道太医治不好我?   好久以后,屋里渐渐安静下来,我听到皇上叫着我的名字,和我说着话。   “宓儿,乖,别睡了。和皇阿玛说说话。你这样一直睡着要皇阿玛怎么办?”皇上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像是哭了。“宓儿,皇阿玛该拿你怎么办?快起来,你这样不听话,阿玛可不喜欢你了!”   “皇上,你也去歇歇吧。已经四个时辰了,天也黑了,您也该安置了。龙体为重,这里有臣妾看着。”这是德妃的声音。   “宓儿这样叫朕怎么睡得好?叔王在世时曾经要朕好好照顾宓儿。朕怎么就把好好一个孩子弄成这样了?叔王一定心疼坏了。”   忽然,嘴里一苦,原来是有人给我灌药,我被动地咽着,耳边又传来皇上的声音。   “宓儿,你是那么一个贴心的孩子,可不要让阿玛失望啊!我已经没能好好对你的额娘。如果现在再失去你,让朕以后怎么面对你的额娘?你还有爹,难道你就不想见见他吗?以后等他来找你时,难道就让他失望痛苦吗?”   我听着,心里很不好受,可就是力不从心,根本不能回答他。然后,我便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中,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到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刚睁开眼睛就发现皇上倚在床边,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阴影。我伸出手,摸摸他的手,竟然是冰凉冰凉的。他感觉到了我的触碰,抬起头来。一下就对上了我的眼睛,他像是很惊讶,又好像很高兴。突然就大叫:“太医,快进来看看。宓儿醒了。”   他摸着我的额头,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宓儿,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   我摇摇头:“没事!”刚开口,连自己也吓了一跳,我的嗓子又痛又干,说出的声音都是嘶哑的。   皇上皱了皱眉:“好了,刚醒过来,好好休息。这次可是吓坏皇阿玛了。”   我点点头。这时,太医也进来了。他托着我的手请脉,一会儿之后,太医笑咪咪地说:“启禀皇上,格格的病已经得到了控制。只要继续用药,注意条理,很快就会好的。只是格格年纪小,病又来得凶。现在只是暂时稳定,就怕有个反复,所以还要再多派些人,时刻注意格格身体的发展。”   “嗯,朕知道了。现在,你拟一个方子,给朕看看。再下去煎药。”皇上对太医说着,语气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凌厉了。   “对了,现在格格要注意些什么,你告诉朕,也告诉这些伺候的人。”   “回皇上,格格现在虽没有刚才那么凶险了,可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格格的病还是很危险的。现在格格要注意不能再受凉了,药也要吃。还有最重要的是格格还小,浸了冰水,寒气已然进入了经脉,切记绝对不可进食寒凉之物,否则寒气变成了寒毒就更麻烦了。”   打发走了太医,皇上一脸凝重,忙吩咐李德全加派人手照看我,又把该注意的事告诉给德妃。   我拉了拉他的衣袖,费力地说:“皇阿玛,宓儿没事了。太医他是太紧张了,我真的没事了。皇阿玛请回去歇息吧!”   皇上摇摇头:“朕不走。太医一天没有说我的小宓儿没事,朕就待一天。”   我急了,一边咳一边说:“皇阿玛,您这样宓儿可歇不好。皇阿玛不去睡觉,那宓儿也不休息。”   皇上板起了面孔:“胡闹,你现在的身体哪可以这样糟践?”   德妃在一旁看不下去了:“皇上,您就听宓儿的,去歇息吧。宓儿是个孝顺的孩子,您这样不眠不休的,让她怎么能安心养病呢?”   皇上这才妥协,又千叮咛万嘱咐,直到加派的人手到了才离开。   我这才安心躺下,睡了一会,就被十阿哥的大嗓门吵醒了。   “十爷,您小声些。格格醒过来,累着了,刚刚才睡下。您就轻些吧!”章儿话里带着埋怨。   我忙睁开眼睛说:“章儿,我醒了。已经睡了好久了,也是该醒了。”转过头看时,才发现十阿哥是和八阿哥一起来的。   “宓妹妹好些了吗?”八阿哥轻声问。   “八哥哥费心了,宓儿已经好多了。”我用沙哑的声音回答。   只见十阿哥的眉头都揪紧了:“还说好多了,这嗓子都成这样了。好了,妹妹就别说话了,好好养着吧。想想就后怕,要不是四哥当机立断,跳下水救你,现在还不知怎么样了。”   “是四哥哥救我的?”我有些惊讶。   “嗯,”八阿哥接过话来说,“当时我们都吓住了。是四哥第一个反应过来,跳下去把你托上来的。”   “那么凉的水,四哥哥还好吗?”我好担心四阿哥。   “四哥受了风寒,今天早上才退的烧。”十阿哥想都没有想就说出了口。   “十弟,”八阿哥嗔怪道:“四哥嘱咐过,千万不能让宓儿知道,免得宓儿担心。你怎么就说出来了?”十阿哥一听,支支吾吾的,想要补救,但是又语无伦次的。   我心里满是感动:这么冷的天,他就义无反顾地跳下湖救我。我是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四阿哥他这样的爱护?   “宓妹妹。我们先走了,你好好养病。四哥你也别太担心,他身体底子好,太医已经说了没事了。倒是你这病还是悬悬乎乎的,可要好好调理,别让四哥担心。”八阿哥安慰我说。   我点点头:“八哥哥,十哥哥,你们替我多去瞧瞧四哥,然后把他的情况告诉我。”   八阿哥答应着,拉着十阿哥出了门。   刚送走他们两人,十三就进了门。   “八哥他们刚走吧?”十三笑着,“我想着现在来看你,然后你就可以安心好好休息了。”   “祥哥哥可是有四哥哥的消息?”我着急地问。   “嗯,四哥知道你醒了,很高兴。就知道有人会告诉你他的事,一定要我告诉你他没事了,要你好好休息,安心养病。”十三突然戏谑一笑,继续说:“我还带来了几个小子,他们都不敢来见你。”   我正纳闷,门口几个缩头缩脑的身影,我一下子明白了,便说:“禄哥哥,胤礼,你们进来吧。”   十六、十七这才从门后出来,走近我的床边。十五也跟在他们后面。   “宓妹妹,对不起,我不该和你开玩笑,害你差点……你就狠狠地罚我吧!”十七一脸忏悔。   “宓妹妹,对不起,是十六哥没有看好你,让你遇到了危险。”十六也是一样的后悔表情。   我摇摇头说:“宓儿没有怪哥哥们。宓儿已经没事了,哥哥们也不要太自责了。”   十五阿哥在一边说:“你们两个皮猴,还好宓妹妹不追究。以后看你们还粗心毛躁不了?可别忘了皇阿玛的打!”   “皇阿玛打你们了?”我急忙问。   十三笑着说:“宓儿别担心,没有打得很厉害。只是皇阿玛要他们记住教训。”   我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们,他们点点头。   “好了,我们走吧,也让宓儿休息。”十三说完,就拖着几个小的走了。   四阿哥真的没事吗?我心里还是很担心的,就想着要快些好起来好去看看他。于是我逼着自己不去想别的,过了好久才算是睡着了。   ——#——#——#——   “德妹妹,辛苦你了。”惠妃阴不阴阳不阳的话又把我吵醒了。“这洛格格的身体还真是娇弱。妹妹照看她很累吧?”   “惠姐姐说笑了,宓儿平时也是极乖的。现在她病了,我心疼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觉得累呢?”德妃依旧是笑着说,可是我还是能听出来她话里的不悦。   “德妹妹,那姐姐就不打扰你了。我身边的丫头月云被派到这里来了,没有她还真是不方便,这不我的一个东西不知被她收到哪里去了,我正好问问她。那姐姐我就先走了?”   “姐姐慢走!”   惠妃没事到这里来干什么?她一定不是来探病的,难道只是为了说这些话吗?我心生疑惑。   “德额娘!”我叫着德妃。   “怎么了?是要什么吗?”德妃听到我的声音忙问。   “额娘您也已经累了好久了,您也去休息吧!宓儿这里没事了。”我对她说。   德妃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答应了。她唤来了章儿要她仔细地照顾我,自己由春娥扶着休息去了。   ——#——#——#——   “格格,这是红枣粥,您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您吃一点吧!”章儿端着一碗粥说道。   我点点头,她就一勺一勺地喂我吃。我还真是饿了,很快一碗粥就下肚了。   喝完粥,她扶我睡下,自己在一边站着立规矩。我对她说:“章儿姐姐,你坐吧,别站着了!”她依言坐下。   睡了有小半个时辰,我突然发觉有点不对劲,心脏这里隐隐作痛,就好像以前发病时的情况,我这是怎么了?   然后,我就觉得嗓子里有东西要窜出来。我止不住地咳嗽着,突然嗓子里一阵甜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杏黄的被面上,很是显眼。我一下子蒙了,章儿也慌了手脚。   “快快来人,格格吐血了。快传太医!”章儿一边拍着我的背,让我停止咳嗽;一边大声地叫。   我还是不停地吐血,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后来我才听师父说,那时有人要害我,在我的红枣粥里加了天山雪莲。我落入冰水,寒气已经侵入经脉,刚刚才有些好转是绝对不能吃这些性寒的东西的。而雪莲生在雪山上,我吃的又是有上百年的生命了,几百年都吸收着冰天雪地的寒气,这一碗下去体内的寒气和雪莲的寒气结合成了寒毒,是要命的。   太医当时就查出我的粥里被人加了雪莲,但是此时寒毒在我体内发展得很快,已经有些侵入了我的心脉。他们已经束手无策了,只能用参片为我抵挡一下寒毒的扩散,维持我的生命。   皇上急急地赶过来,紧紧地抱着我,不愿意松开。所有人都聚在了我房里。后来还是四阿哥拖着病体过来向皇上提议火速回宫。他说,因为一流的太医和最好的药材都在紫禁城里,只有回去才能让我得到最好的救治。   于是,皇上一刻也没有耽搁,连夜赶路回宫。一路上我都在昏迷之中,发生的事都是后来师父告诉我的。我是昏了一路,还时不时从嘴里渗出血来,皇上被我吓得不轻。   回到皇宫并没有找到治好我的方法,我只是整天躺在乾清宫里,无声无息的。皇上一下朝就会来看我;几个哥哥也是一空下来就来;德妃和密嫔都守在我身边,一刻不离;连皇太后也是每天都要来一次。但是我就是没有醒过来,我对这段时间根本没有意识,可大家却是时刻都提着一颗心。我嘴里参片是不断的,这是我唯一可以维持生命的东西,师父说我当时就是一个没有知觉的“活死人”。   后来,皇上请来了我未来的师父,他是皇上年轻时的好朋友,隐居十几年了。这次正好到了京城,就被皇上找到了。师父是当年的天下第一神医,治好了许多疑难杂症。皇上升值他的本事,知道他一定能治好我。   师父一到我的床边就给我把脉,又喂给我一颗丹药。他喂我吃了几天丹药,再加上他为我用内力调息。终于,在昏迷了十多天之后,我再次睁开了眼睛。   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老大的头,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中年人:留着胡须,穿着道袍,仙风道骨的样子,最重要的是他是我来这里看到的第一个没有剃头的人。   他笑得眯起了眼睛:“玄小子,你这小姑娘可不简单啊!”   等等,他叫皇上什么?玄小子?这也太厉害了吧?不简单,这个人绝对不简单。况且他这样无礼皇上也没有发火,可见他在皇上的眼里也是不同一般的,否则谁敢这样称呼皇上除非他是不要命了。   皇上见我醒了过来,也没有听他讲了些什么,就冲过来,一把抱住我:“宓儿,你终于醒了。”   “没那么简单,”那个道长样的人说,“这孩子的心脉已经受到了寒毒的损伤,况且她体内的寒毒还没有彻底拔除。”   “一心,那你快治呀!”皇上紧张起来。   “我说玄小子,饭要一口一口吃,这病也不是一下就能看好的。”他有些无奈,“不过我倒是第一次看到你这样紧张一个人。她是你哪个妃子的女儿?”他戏谑着。   “宓儿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她是沁悦的女儿。”   “哦,原来是小才女的女儿。”一心看了我好久,对皇上说:“玄小子,我要收这孩子为徒。”   “你……”皇上有些犹豫。   “我知道你一定舍不得这个孩子,但是我有自己的理由。一来,这孩子身上的寒毒不适合住在北方,我隐居的地方在四川,那里气候温暖,对她的病有好处。二来,她身上的寒毒不是仅仅吃药就能完全好的,再加上她心脉受损,如果单单吃药是会留下一辈子的病根的;所以我要收她为徒,教她内功调息,这样日积月累她的病也就会自然而然的好了。还有一点,据我所知这孩子会变成这样是有人暗害。说句实话,你这个‘家’可不太平,你越是对一个人好,那个人就越危险。她还小,你能保证她能每次都侥幸逃脱,健健康康地长大吗?”一心一番摆事实讲道理,弄得皇上无从辩驳。   “还有就是我的私心了,这个孩子是极聪慧的,跟着我学习,将来定有所成。还有我看到她的眼睛里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质,难道你忍心让紫禁城把她的聪慧、纯净都磨没了吗?”   “皇阿玛,”听到这里我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外公和敏妃在去世前都让我远离这紫禁城,我定了定说,“宓儿愿意跟一心伯伯去,宓儿保证会好好长大,好好学习,将来一定会回来的。”   皇上看着我很是不舍,但是为了我的身体他还是答应了:“好吧。一心你可得好好照顾宓儿。宓儿,你要乖乖的,用心学习,用心养身体。皇阿玛在京城等你。”   我的眼睛模糊了,抽泣着:“嗯,皇阿玛,宓儿不在您身边您可要注意身体,不要总是生气,这很伤身的。”皇上点着头,抱紧我。   好久之后,他放开了我,把我交给师父,说:“我把宓儿交给你了。这两天让她向宫里的长辈和哥哥们告个别,这一别可要好多年见不到了。”   我向着师父鞠躬行礼:“师父,宓儿给您请安了。”   师父扶起我,说:“好了,乖孩子。我没有那么多规矩,你就把我当成是你的父亲吧。”   几天之后,我坐上了离开京城的马车。它带着我,开始了我另一段不一样的人生,一段精彩的人生。   第十三章 遇贪   经过这几天的朝夕相处我已经快崩溃了,为什么我会摊上这样一个师父?他简直是老顽童第二,哪有像他这样为老不尊的样子?他甚至比我还贪玩,怪不得皇上在我临走前会是那样一副“你惨了”的表情。   反正我是没想法了,那天和师父去向哥哥们告别,那群阿哥惊愕的神情我是至今难忘,他们都是没见识过这么不拘小节的人,而且他们那伟大的阿玛还要他们以礼相待,怕是他们都快抓狂了吧?看着这些哥哥们一副隐忍的模样我就想笑。后来,四阿哥一把把我抓到一边来,一脸严肃:“宓儿,哥哥知道这次为了你的身体你是一定得走的。只是哥哥实在不放心把你交给这个人,你自己要万事小心,别和他学坏了。”我使劲憋着笑,说:“四哥哥,你别担心,师父他虽然性子有点……嗯……怪,可是他也是有真本事的人,宓儿此次跟了师父,相信也能学到些不同的东西。还有……”我顿了顿,向他招招手。他把耳朵凑上来,我小声对他说:“我不会和他胡混的!”我对他笑笑,四阿哥的眼里也满是笑意。然后,我们就无奈地看到这个年届天命的老道和十阿哥干上了,吹胡子瞪眼的。我哭笑不得,只能对哥哥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   “宓丫头。”我的思绪被打断了。得,不知他又有什么新花样了?   “宓丫头,你去对淡月、溶月说说,让她们给师父做那个菊花酥吧!”他脸上带着祈求的表情。   这双胞胎淡月、溶月是皇上派给我的影卫,说白了就是在暗中保护我的人。可惜,刚出了紫禁城,这两个小丫头就被发现了。师父笑咪咪地让她们自己出来,接着还摇着头说什么“玄烨还是这副样子啊,啧啧,真是没长进啊!也不派些有本事的人!” 这两个小妮子脸上一僵,却是没有多说什么。而我是到这时才知道皇上派人悄悄跟着保护我。后来,淡月、溶月就从“影卫”变成了“明卫”了,想是皇上的命令吧?反正我是多了两个名副其实的“贴身”丫头,她们是恨不能用胶粘在我身上。   前两天,我的病又发了,这饭是怎么也没心情吃了。这两姐妹就给我做了这菊花酥,我看这小点心好看得紧,禁不住好奇就尝了几个。但是师父吃过之后却是爱不释口了,这两天紧巴巴地要我让她们再做给他尝尝。   “师父,这淡月、溶月也不听宓儿的话。您要是想吃这菊花酥,还得让她们自己答应做给您吃才好。”真是的,人家淡月、溶月好歹是影卫,她们的身手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怎么到他这里成了做点心的小丫环了?我现在的脸上一定满是黑线。   “别唬我了,这两个小妮子见到我一副冰山样,倒是对你这小娃娃尊敬得很,你说一句不比我说上一百句还有用?”师父板起了脸。   我知道他这样不过是吓唬吓唬我,他是怎么也不会对我生气的。不过他一直这样缠着我也是真的烦人,我看了看淡月,对着她做出无辜的样子。她叹了口气,道:“罢了,今天要是不给您做这酥,我们怕是再也没有清静日子了!”说着,她嘱咐她妹妹溶月好好看着,自己借了客栈的厨房去做酥了。   师父脸上止不住的笑意,一副得逞的样子。他急急地跑向厨房,看淡月做吃的去了。还真是小孩心性!   “溶月姐姐,你还是坐下吧。你这样笔挺挺地僵站着,我还是不习惯得很。”我皱着眉头。以前不是没人在我身边站着立规矩,只是这两姐妹完全是像军人似的,站得太僵硬了,怎么看怎么别扭。说起来,淡月、溶月都还只有九岁,却是老气横秋的,一本正经不说,还愚忠得很。那种行事、那种语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九岁的小女孩做得出来的。   “格格,奴婢不敢僭越。请格格安坐,奴婢躲起来就是了。”溶月一脸正色。   瞧瞧,这成熟劲儿。真不知道皇上的影卫组织是怎么教人的,活活将两个漂亮的小姑娘教成了两块木头。她还真往外躲。好吧,既然这样我也就要拿出杀手锏了。   “溶月姐姐,别走。宓儿就是要你和宓儿一起坐。”我装成撒娇耍赖的样子。自从我再世为人变小之后,我是完全发现了这年龄小的好处。看现在这“小木头”不是乖乖坐下了。   “溶月姐姐,是不是宓儿不乖,所以你和淡月姐姐才不和我亲近?”我无辜地看着坐在我下首的溶月。   “不是,奴婢只是奉命保护格格,被一心师父发现已经是失职,如今是皇上让我们姐妹将功补过,哪还敢做不敬格格的事?”溶月的话软了一些,不似以前那样一板一眼、面无表情了。   “那,溶月姐姐,宓儿替姐姐求皇阿玛让他不生姐姐们的气,这样姐姐是不是就可以陪宓儿玩了?”   “不成,我们是皇上派来保护格格的,规矩就是规矩,不能随便破的。”   “小妮子这话我可不爱听。”师父端着一盆菊花酥从门口进来,“玄小子怎么派了这么两个呆娃娃跟着我?真是……”师父的话被月姐妹打断了。   “不准对皇上不敬!”她们异口同声,并同时向师父进攻。   “好吧,让老道士陪你们这两个小娃娃玩玩。”师父一边说,一边躲避着两姐妹的进攻。   我不懂武功,看到他们这架势早就已经六神无主了,还谈什么劝架,能护着自己不受牵连已经是好的了。   我在一旁一边躲,一边注意他们。师父只用了一只手就让两姐妹招架不住了。   “不陪你们玩了,老道士要吃点心了。” 话音刚落,师父就已经安坐在八仙桌旁,安安心心地吃着刚刚放下的菊花酥。而那两姐妹站着一动不动,我推了推她们,原来是被师父点了穴了。   “师父,你解了她们吧。”我对着那个一点吃相没有的人说。   “乖,点她们一会,等师父吃完了就解开。”他继续吃着,还时不时瞟她们一眼。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总算是拍了拍手上的点心屑,站起身来要给两姐妹解穴。   “两个呆娃娃,知道厉害了吧。我在玄小子面前也是这么叫他的,也没见他生气怪罪,你们两个小姑娘就算了吧!下次,老道士可不会再客气了?真是的,好好的漂亮姑娘怎么说打就打,一点也不可爱。”最后一句话他是小声嘀咕出来的,我听了连黑线都懒得挂了。   师父解了她们的穴,这两人倒是没有再对师父喊打,恭恭敬敬的,应该是服了师父了。   “小娃娃。”又有什么事?我最近一听到他叫我就觉得不妙。他的玩心重着呢,成天想着怎么捉弄人。   “小宓儿,你那玄小子给的小玉牌借师父一下。”他说着向我伸出手。   “师父有什么事?”我惴惴的。这玉牌可不是闹着玩的物件,它叫“九龙珮”,是和那“如朕亲临”的金牌一个性质的。康熙把玉牌赐给我,就是让我有个倚仗,不叫人欺负了去。皇上在给我时还一个劲提醒我不可随意出示。   “嘿嘿,昨儿在街上看到这运城的知县,师父看不惯他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所以……”师父悻悻地笑着。   “师父,宓儿这玉牌皇上嘱咐过不可擅用……”我停了一下,看了看他的脸,果然很不高兴啊!我装作没有看到他的表情,继续说道:“如果要教训这运城的知县,宓儿可是要亲自去看看这小小的知县有多可恨。”   师父马上变了脸,笑嘻嘻的:“要是你这小娃娃见了也一定会生气得要好好教训他的。”   “真的?那我们明日就去街上看看。”我看了看两姐妹,“姐姐们也要一起去吗?”   她们点点头,淡月说:“这几天奴婢也听闻这运城的知县是个贪官,为百姓除这一害也好。只是格格还是小心您的安全,奴婢和淡月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咦?她们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前些天还不让我出门,说是街上不安全,今天怎么……   溶月想是明白了我的困惑,她说:“格格,不必惊讶。我们姐妹当年正是因为县官为祸百姓才成的孤儿。可以说这贪官就是我们姐妹的仇人。而且,皇上知道一心师父一定会在路上惩治几个贪官,只是叫我们好好保护格格,并没有说要阻止。”   原来还是皇上的命令啊!   ——#——#——#——   第二天,我和师父还有淡月、溶月两姐妹上了街。师父还是一身道袍,但是一个道士身后跟了三个小姑娘不是太奇怪了吗?所以,我和两姐妹也穿上了道袍,扮成了小道士,等我们穿戴好后,师父坏坏一笑,说:“真好玩,嗯,以后我们在路上就这样穿了。”啊,不会吧,要我一直穿这样的衣服啊!我不要,丑死了!师父是看出了我的心里话,说:“我的好徒儿,你叫了我师父就是我泉谷的人了,泉谷可是道士的门派,你不做小道姑还能做什么呢?”说完还哈哈大笑起来,幸灾乐祸地看着我“有苦难言”地表情,再坏坏地补上一句说:“骗你的,好好玩。”晕,他是逗我上瘾了吗?还真是……   算了,不和他在闹下去了,再这样明天也出不了门。   到了大街上我才知道虽然运城是一个不大的县城,但是它位于直隶和山东的交界,两地的商贾都聚集在这里,所以就给这个小县城带来了繁荣。   “缴税,张云,你这绸缎庄可还欠着税呢?”在我们右手边的绸缎庄里传出了恶狠狠的叫嚣声。转头看时,竟是一个穿着官差衣服的人抓住了一个中年人。   “官爷,这上个月才交过税,怎么还有税?”中年人挣扎着。   “哼,上个月是交皇上的税,现在是交我们县太爷的税。快点别废话,多孝敬孝敬县太爷,有你的好处。”官差说着放下中年人,摊开手,问他要钱。   中年人忙作揖,说:“官爷,我们这小店本小利薄,实在是……”   “那你是不交了?”   “今天我张云豁出去了。这样盘剥,还让不让人活了?今天别说没有影子,就算是有也不给。”   官差的脸一下变得很狰狞,扬手吩咐手下人,“把这个不识抬举的人带回去。”而候在一边的衙役就一跃而上,将中年人绑了起来,带走了。   “作孽啊!这张云的铺子都叫县太爷榨干净了,那还有钱交什么税。他的老婆孩子还病着呢?今天他来就是把铺子收拾收拾,好盘点钱给老婆孩子治病的。怎想会出这种事?”围观的一个青年摇着头说。   “唉,出了这种鱼肉乡里的贪官,这叫老百姓的日子怎么过?唉……”一旁的老人也叹着气。   “老爷子,你小声点。被县太爷的人听见了,您可吃不了兜着走。”不知谁小声提醒了老人一句。   于是,人们脸上都挂着惊惧之色,匆匆散了。   “哼,有这样的官,皇阿玛的江山不被他们败光了?”我愤愤说。   “宓儿,你也很生气吧。还有呢,听说这县令有十几房的小老婆,都是他抢来的。他这个人可是无恶不作。县令姓周,所以人们都叫他周扒皮。意思是不管是谁,到了他手里都要扒皮。”   师父还觉得我不够生气,在一旁不停地说这县令欺压百姓的事。弄得我和淡月、溶月快气炸肺了。哼,还真不愧他这个“周扒皮”的称号。   “这只大硕鼠,这次我要他在刑部大牢里好好地做他的县令。”我气得再没有心情逛下去了。如果我再在街上听到有关这县官的任何坏事我真的会什么都不顾,直接跑到县衙好好揍他一顿。   但是我不能这样做,因为我知道一个小小县令没有强硬的靠山是不敢如此大胆的。所以我要和师父好好计划一下,把他身后的大鱼钓上来。   回到客栈我先让淡月拿着太子哥哥给我的玉佩去调直隶总督来见我,有直隶总督手下军人的保护我们才能在这次行动中万无一失。太子哥哥说了,直隶总督是一个信得过的人,有事就可以找他帮忙。   然后,我就和师父还有溶月讨论该怎么让这个“周扒皮”上钩。   第十四章 惩恶   第二天我和师父还有溶月早早地出了门,这次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那个“周扒皮”为自己的十恶不赦付出代价。   我们到了县衙前,一抬头赫然看到县衙的门上挂了一个匾额“清廉公正”。哼,正就是那个贪官自己送给自己用来粉饰太平的匾额?我气得厉害,“蹬蹬”地走到县衙附近的一家店里。问老板要了一支最粗的大楷笔,然后在县衙的门上写了大大的两行字“哭天抢地,第一奇镇;花天酒地,第一奇官。”哼,感觉还不解气,又加上了一张涂鸦的“大老鼠”图,再在旁边狠狠地写上“周扒皮”几个斗大的字。随后我把笔扔给了溶月,坐在了溶月从旁边茶寮搬来的椅子上。   然后,县衙门前围上了好多人,指指点点的。我知道他们是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一个情况。县衙的门上被写上了讽刺县令的话,而这个做的人竟然还大大咧咧的坐在县衙门口,好整以暇地等着县衙的人发现。   “老道长,你怎么不劝着这个小姑娘,这县令可不好得罪,你们还是快跑吧,晚了就来不及了。”一个中年男子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地对我们说。   “小娃娃,你还挺厉害的。瞧瞧这字,啧啧,怕是没有十多年功夫是练不出来的吧?”师父没有搭理那个男子,反而向我发问。   我一愣,突然发觉我露-馅-了!!都是这个贪官,害我这么生气,竟然忘记了掩饰我的字!完了,完了,这下该怎么解释?!哼,这狗官都是他害得!现在我更加痛恨那个“周扒皮”了,真的是恨不能“扒了他的皮”!!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欲言又止。师父也没有再为难我,只说:“好了,现下先解决这个狗官。可你别想逃掉,这解释是我一定要向你要的。”   好吧,我只好放下这件事,先把这“周扒皮”解决了再说。   过了一会儿,县衙里出来一群衙役,他们看到了门上的字,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为首的那个人就是昨天在街上敲诈的人。他恼羞成怒地拔除刀,大声地问:“谁?是谁干的?是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骂我家老爷?”   他环顾四周,很快注意到了我们。也难怪,我和师父都坐着,而且是搬了椅子坐在县衙门口,而身后又站着一个八九岁正狠狠瞪着他的小姑娘。   看到他上上下下打量我们,我有些不耐烦:这人真笨,难道还没有猜出这写字的是我们吗?我不等他想到了,就先出口回答他:“捕快叔叔,这些字是我们写得喔!怎么样还不错吧?”我故意带着“骄傲”的语气说。   “好你个奶娃娃,小小年纪就中伤朝廷命官,走跟我到里面好好说清楚。”他说着就要来拉我。   “大胆,”溶月将他的手打开,大声地训斥道,“我们家小姐也是你这种人可以冒犯的吗?”   那衙役见溶月小小年纪却有着不同寻常的气势与做派,顿时有些迷糊。想是顾忌我们身份未明,不宜得罪,就堆上笑脸问:“不知这位小姐令尊何处高就啊?”   师父白了他一眼,站起身瞪着他,几乎是用鼻子说给他听:“高就谈不上,她爹不是做官的。”   他一听,一下子没了刚才谄媚的样子,指着师父的鼻子骂道:“大胆刁民,在县衙门口闹事。今天就要你们好好尝尝我们运城县衙的厉害。”说着吩咐手下人来绑我们。   溶月和师父护在我前面,就这样和他们对峙着,我站起身慢斯条理地理理衣裙,对师父说:“师父,既然他们这样想让我们去县衙‘做客’,我们又怎么能辜负这位捕快叔叔的‘好意’呢?走,徒儿还正想看看这运城县衙能厉害过了刑部大堂去?”   “好,师父也想见识见识这个传说中的‘周扒皮’周大人,看看有谁能扒了他的皮?”师父恨恨地咬着牙说。   我们三人抬脚走进县衙,身边围了一群警戒着的衙役。进入到县衙,我都不想相信我眼前的一幕。大堂上坐着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子,人长得肥头大耳,说实话,我还没有见过那么胖的人,看来搜刮的民脂民膏还不少。哼,大硕鼠看本格格怎么收拾你!   “大胆刁民,见了本官还不下跪,小心本官判你一个藐视公堂之罪。”“大硕鼠”发话了,不过我是理也没有理他,给溶月一个眼神,她立刻从县衙门口把我们刚才坐的椅子搬了进来。看着溶月一手提着一个椅子,那些衙役还有那个讨厌的“周扒皮”都傻了眼,他们是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娃娃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我是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告诉他们溶月是一个武功高强的练家子,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我和师父都看也没有看他,径直坐了下来。   “大胆,竟敢藐视公堂,藐视本官。本官没有让你们坐,你们竟敢坐,分明是不把本官放在眼里。”“周扒皮”气急败坏地喊道,“来人,给本官好好教训这几个不懂规矩的人。”   哈哈,大笑话!我在皇上面前都敢不经过他的赐座而光明正大地坐,更何况是在这么一个七品的小小芝麻官面前。别说是这椅子,就是皇上的膝盖我也照坐不误。   说罢就有几个衙役想要上来教训我们,溶月三两下就解决了他们,护在了我身前。   我笑了两声,故作稚嫩地说:“县太爷那么大一个人,我怎么能把您放到我这小小的眼睛里?”   “好厉害的娃娃,本官要好好替你爹教训你。来人,掌嘴二十。”县令气得脸都绿了。   “我警告你别轻举妄动,”溶月拦在我前面,酷酷地说,“伤了我们家小姐我怕你要吃不了兜着走。”   县令脸色一变,看了衙役头一眼,刚才在门口的那个人凑上去在县令耳边低语几句。县令脸上的不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趾高气扬。   “本官才不怕你们呢?本官的义父是当今太子……”   “啊!”我怪叫一声。不会吧,太子哥哥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个“儿子”的?   “本官的义父是当今太子的奶公!”县官很不满我打断他的话,狠狠瞪了我一眼。   “喔!原来是凌普啊!吓死我了!”我拍了拍胸口。要有这样一个侄子,那我还不恶心死。   可他好像误解了我这“吓死了”的意思,更加得意地说:“知道害怕了吧?小娃娃本官看你年纪小,不予追究。今天你只要好好孝敬孝敬本官,给本官恭恭敬敬地磕个响头,本官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地放过你。如若不然,就好好让你见识见识本官的厉害。”   要我给他磕头,不要命了。皇上都没有让我给他行过礼,更别说磕头了,康熙甚至让我可以不向任何人行礼的。我磕头可是他一个芝麻点大的小官受得起的?   “县令大叔,你要孝敬啊?你不应该找我的,应该找你儿子才对吗?”我继续装糊涂,“哎呀!不会是你的儿子不孝顺所以你才要我孝敬你的吧?”   在公堂外围观的人群哄堂大笑,县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我又作惊讶道:“啊!县令大叔不会没有儿子吧?那可惨了,我听师父说像你这个年纪还没   有儿子,恐怕再也养不出儿子了吧。师父,对不对?”我转头故意问师父。   师父强忍着笑说:“对。县令怕是生不出儿子了。”   “啊?”我装作着急道,“那可怎么办好?这样县令可是要断子绝孙的呀!师父,您就帮帮他,治治他的病。”   “宓儿,他的病可不好治。”师父摇摇头,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唉,真没用!这样就破功了,没意思不好玩!   堂下的哄笑声更加厉害,自从我和师父唱着一出“意有所指”开始,整个局面对县令来说是彻底失控了。   县令狠狠砸了一下惊堂木,大叫道:“你爹才断子绝孙呢?谁敢咆哮公堂?谁还敢笑?再笑本官就把他关起来。”   一下子,公堂上没了吵闹声。师父向我递了一个眼色:唉,真没意思,不好玩!   “你们这几个刁民竟敢辱骂本官,本官今天就要好好让你们尝尝这运城县衙的手段。”县令恶狠狠地说。   “哦,你要打还是要杀啊?这样你有什么好玩的冲着我来,老道士陪你玩玩。”汗,还有人觉得用大刑是“好玩的”,还要抢着上。天,我这个师父的脑子到底正不正常啊?   正当我满脸黑线外加暴汗时,师父已经站起身了,颇为悠闲地看着县令,拍拍道袍等着县令发落。   “好,既然你那么想试试这十大酷刑,本官就满足你。来人,上夹。”县令一声令下,几个衙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师父手指上套上一个夹棍,就跟以前我在电视上看的一模一样。   “你这个徒儿,你师父就要被用刑了,你还坐得住。”师父面带笑容调笑着。而那些衙役已经惊呆了,没有立刻给师父用刑。   “是您老人家说要玩玩的嘛?徒儿怎么能违抗师命呢?”我装作无辜地说。   “小娃娃,我可是认为溶月丫头回来救我的,我才对那狗官这么说的。你不会见死不救吧?”师父“老泪 ”地说。   “快用刑,还有这小娃娃也要夹上。”县令急急忙忙地叫道。   “唉,师父你看,这回徒儿不也要玩这个游戏了?”我站起身,看着师父说。   于是,那些衙役也同样给我带上夹棍。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师父便问我说:“宓丫头,你怎么了?不会是怕的吧?”   我继续叹气说:“我还以为这运城县衙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呢?原来还是老一套,真是失望啊!”   县令已经等不及了,急声叫道:“还不快动手?”   衙役依言开始收紧夹棍的绳子,我和师父却是笃定得很。这不我还没觉着什么呢,公堂里就进来一队官兵。他们二话没说,打倒了正在收绳子的几个衙役,然后取下了我和师父手上的夹棍。咦,这东西还是蛮厉害的,虽然不疼,但是手指还是红了。   一个领头模样的人见到我忙跪下来说:“下官参见柔宓格格,格格千岁。下官来迟了,请格格降罪。”   我扶起他,说:“大人来得刚刚好,正好再给这狗官加上一个以下犯上、乱用刑法的罪。大人可是直隶总督张大人?”   “下官正是。”张大人恭恭敬敬地回话。   而现在那个县官已经吓得从位子上滚下来,急急忙忙地爬过来请安。不是对我,而是对总督的。   张大人狠狠抽了他一下,骂道:“瞎了狗眼的东西,格格在这儿,你还不快向格格请安?”他被抽得天昏地暗的。语无伦次地说:“总督大人,您千万不要被这个小丫头蒙蔽了,她怎么会是格格?不过是个野丫头!”   总督一脚把他揣出几丈外,大骂:“你这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有眼不识泰山。这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和硕柔宓格格!”   看来这县官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走过去,掏出怀里的九龙珮亮给他看。他一看一下子傻了,他是凌普的义子一定听过这九龙珮。他这回颤抖着跪下来,拼命磕着头,嘴里还喊:“格格饶命。奴才瞎了狗眼,冒犯了格格,格格饶命……”   “周大人,有个问题我很想问问你。”我蹲下身讽刺地看着他,“我刚才听到你说让我下跪给你磕个响头,到底是我听错了还是你说错了?”我装作掏了掏耳朵。   “是下官说错了,说错了。”县令诚惶诚恐忙说自己错了。   “哦?这就算你说错了。可是我好像还听到你说我爹断子绝孙是吗?”我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师父。   “对!”师父很是配合。   “告诉你,我的生父是和硕额驸,我的养父是当今圣上。你是说我哪个父亲断子绝孙呢?”我“好心”地问着他。   “是您的生父。哦,不,是养父。不,不是的……”县令已经语无伦次了,可见吓得不轻。   “好你个运城知县,竟敢藐视皇上,藐视宗亲!”师父高声道。   张总督帮着我们呵斥他:“周县令,你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你就在大牢里好好反省反省吧!”   “张大人,请你把人犯押送到刑部去,让刑部的官员好好审审他。还有你也可以问问这运城的百姓,多搜集一些罪证。”师父对总督说。   “是,下官一定照办。”张大人说完就要带着“周扒皮”走。   “等等,张叔叔。”我拦住了他。   “下官不敢,格格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这个是我写给皇阿玛的信,您到京城的时候替我交给四阿哥,他会把它交给皇上的。还有这件案子涉及到太子哥哥,您去京里记得和太子哥哥说一声。”我递给他一封信,拜托到。   “好,下官一定送到,请格格放心。”张大人接过信,答应着。   “有劳张叔叔了,以后有机会一定好好谢谢叔叔。”   “不敢不敢。”张大人转身向公堂外走去。   当“周扒皮”走过我身边时,我瞪着他说:“你可真是笨的,记住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特别是你的靠山是一个奴才的时候。”我说这句话不是我看不起服侍人的人,而是有些人不仅做了奴才,连心也变成一颗欺善怕恶的奴才心了。   县令一愣,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被戴上了铁镣,扭送出了县衙。   我觉得他真是可悲,十年寒窗苦读,一朝博取功名,却因为自己的贪念和私欲,不仅丢了官更丢了脑袋。他以为有了太子奶公这个靠山便可以为所欲为,真是大错特错了。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个奴才的奴才。枉读圣贤之书!   这件事算是告一个段落,我和师父还有两姐妹继续向南行进。   第十五章 师母   教训完运城知县后,我就向师父全盘托出了我所有的秘密……   “宓丫头,你该告诉师父你的秘密了吧?”师父一副询问的表情。   “嘿嘿,师父,宓儿小孩子一个,哪有什么秘密啊?”我装着蒜。   “好啊?小丫头,装蒜是吧?别以为老道士好骗。老道士已经知道了,你个小丫头绝对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娃娃。玄小子他们没有看出来,可不等于我也没有看出来。”师父装出“吹胡子瞪眼”的样子。   怎么办,到底该不该告诉他我还记得前世的事?万一告诉他,他把我当作妖怪收了,怎么办?   “好丫头,说吧,不管是什么原因,师父一定不会伤害你的。”师父说得信誓旦旦。   好吧,姑且信你一次。   我深吸一口气,将我遇到的事娓娓道来。   “师父,其实宓儿根本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只是机缘巧合下,宓儿还保留了上一世的记忆,所以宓儿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坦诚道。   “嗯,原来如此。你上一世几岁?是男是女?是干什么的?怎么死的?”师父想连珠炮一样丢给我一个又一个问题。   我晕,调查户口呢?   “师父,我的灵魂是从三百年后的世界来的,所以上一世的事我不想多提。我只能告诉你,我上一世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生了心脏病才到这里来的。”我说得很郑重。   师父脸色一沉,说:“嗯,我明白了。我不会问你三百年以后的事,也不会问你现在的事的进程。”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咦,宓丫头,这心脏病是什么病啊?”   我笑了笑,师父还是很好奇的啊。“是心的病。犯的时候心脏会很疼。我的情况说白了就是在心上破了一个洞。”   “心上破了一个洞?!天哪,怎么会这样的?”师父有点不可置信。   “天生的。”我淡淡地回答,就是这个天生的“窟窿”让我上一世少了很多同龄人的快乐,但是也是因为它才让我收获了更多的亲情。   “会心痛?”师父皱着眉头,“那不是和你现在的状况很像?”   “嗯,是寒毒侵袭心脉的时候是和我以前发病的时候很像。”我还是很平静。看到了师父疼惜地眼神,我安慰他道,“没事,师父,宓儿已经习惯了,不要紧的。”   师父像是在和我承诺:“放心,宓儿,有师父在,师父一定会治好你的。”   我坚定地点点头,我知道他一定可以给我一个健康的身体。   师父让我睡下,临出房门前他说:“宓儿,我不会把今天谈话的内容告诉任何人的。记住,你现在再世为人,你就是真真正正的四岁的小娃娃,快快乐乐的,这才是你应该有的生活。你会是我的好徒儿的。”我笑了,点点头,用眼神告诉他:谢谢,我会的。   ——#——#——#——   解决了运城知县的案件,我们一行人踏上南去的路途,这次旅途的终点是在四川的泉谷。师父说这是一个很美的地方,四季如春、鸟语花香,还有各种奇异的动植物、壮丽奇幻的美景。听了师父的介绍,我对这样一个人间仙境似的地方产生了无穷的兴趣,恨不能马上飞到泉谷去。   终于,在我们离开京城四个月之后我们“总算”是到了传说中的泉谷。整整四个月,从北京到四川如果按照正常的马车行驶速度是两个月就可以到达的,而有了这个师父我们就甭想安安静静地上路。一路上,为民请命、惩治强盗、帮助穷人、智斗恶霸……我们真是有了一段充实的旅程。我总算是明白了,师父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但是却是嫉恶如仇。所以现在不只是我,就连淡月、溶月姐妹也对师父尊敬有加。   “小娃娃们,我们到了。”师父大声地叫着,马车也停了下来,“下来吧!马车是进不了谷的。”   于是,我和两姐妹下了车。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幅如画的景象。我从没看过这样美的地方:一片茂密的森林,在中间有一条蜿蜒分岔的小路,两边高大的树木在头顶连接起来,像是一条绿色的隧道。地面上是绿草的地毯,点缀着不知名的小花,姹紫嫣红的,就像是地毯上最美的花纹。林间鸟儿啼唱,宛如天籁。   在原来,我是住在全国最繁华的城市之一——上海,高楼林立构成了一个水泥丛林,的确生活是很便利,可是人们却与大自然隔离了。我从没有出过上海,所以见识这样的原始森林,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而在这里的几年,我一直住在京城,所以也没有机会见识到这样自然的美景。   不同于畅春园人工创造的自然景观,这里是上天的恩赐,是真正的人间仙境。   “唉,娃娃,看傻了?快进谷吧!师父可是闻到了你师母做的美味的味道了。”师父打断了我们的遐想,夸张地吸了吸鼻子,“你可要跟上了,不然困在阵法里可不要哭。”   回过神,我们和师父一起左转右转地走了好久,终于进入了泉谷的深处,进到谷里才知道什么叫做“世外桃源”。宁静是这里唯一的基调,大自然的天籁之音是这里最好听的音乐。想必住在这里人也会变得很安宁、很平和吧!   “心哥,回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我抬起头看,原来是一个少妇,从一座竹楼中翩然走来。   我看着她,猜测着这位漂亮的淑女和师父是什么关系。这时她发话了,激动地拉起我的手,又带着我转了个圈,兴奋地大叫:“天哪!心哥你是从哪儿找到这个小美女的?”说完还把我紧紧搂在怀里,仿佛是怕我会突然消失一样。如果有镜子我想我一定能看到我满脸的黑线。刚刚那个美丽温柔的淑女跑哪里去了?   “哦,她是玄小子的养女,小才女的女儿。”师父仿佛是在献宝一样。   “原来是沁悦的女儿啊!好啊,好啊!真是太好了。”她似乎已经语无伦次了。   我晕,为什么和师父一起的人都是这种“可怕”的怪人呢?难道是应验了那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   “怎么样,这个礼物不错吧?我是和玄小子磨了好久,他才同意把这小娃娃交给我的。带她走的时候,玄小子那群儿子可是快用眼神杀死我了。”师父“邀功”地说。   什么?我成“礼物”了?这什么跟什么啊?我快崩溃了,为什么当我和这个为老不尊的“老顽童”在一起时,他总有办法把我弄到抓狂呢?天,皇阿玛你到底把我托付给什么人了?   “很好,有了这个小姑娘,我那些配制的东西就有地方用了。”师母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座“宝藏”一样,“你不知道,我研制的那些好东西,都没人用。你都已经人老珠黄了,给你用等于是浪费;旭儿是男孩子,根本不需要这些;所以只有然儿可以用,但是然儿老是和我躲猫猫,根本很难见到她的人。这下可有人陪我了!哈哈……”   为什么我感到这么冷呢?太可怕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师父也大笑,笑得我们毛骨悚然的,难道是什么可怕的毒物?   正在我们被这两个“怪人”吓唬时,一个白色的身影掠过眼前,然后就看见一个白衣男孩站在我们面前。   “师父、师母,你们别在吓唬这几位小妹妹了。她们都被吓坏了。”男孩为我们解围。   他看上去十一二岁的样子,也没有剃发,穿着飘逸的白色长袍。男孩长了一张娃娃脸,白白的皮肤衬出红红的小嘴,明眸皓齿。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漂亮的男孩子;或者说,我从来不知道男孩子可以漂亮成这样。   他意识到了我的注视,也看着我,打量了我好久,直到师父故意咳了两声,他才回过神。   他温柔地笑着说:“你好,我叫轩辕旭,是一心师父的徒弟。”   我从没想到过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会笑得这样好看,如沐春风。我回了一个最灿烂的笑容。   师父拉着我,介绍道:“宓儿,这是你师兄。”又对轩辕旭说:“这是你的小师妹,沈洛宓。”   轩辕旭像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似的,眼里闪过别样的光芒,开心地说:“原来你就是师父在信上说的‘新收的徒弟’啊!”我笑着点点头。   “这是你师母,汐月。”   “啊?”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师父。不会吧!师父有这样一个年轻的妻子?不会是老牛吃嫩草吧?想到这里我给了师父一个大大的白眼。哼,这个耽误人青春的老道士!   “哈哈!”师父像是知道了我在想什么,一副很快活的样子,“小娃娃,你被她骗了吧?你去问问她今年几岁了?”   我满怀着疑问看向师母,她笑而不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母今年已经四十了。”轩辕旭好心地告诉我。   “讨厌!旭儿怎么可以说出来的?”师母嗔怪着。   不会吧!为什么一个四十岁的中年妇女会像一个刚刚二十几的少妇?宫里的娘娘保养的算是好的了,她们也没有这么年轻的。   “小娃娃,知道师母的厉害了吧?”师母很高兴地对我说。“这就是我研制的护肤用品的功效。真是的,这群人还不识这些东西的好处,弄得好像我在害他们似的……”师母开始了她对众人的“控诉”。   刚才他们说的要我试验的东西,不会也是这些护肤的东西吧?原来是这样啊,害得我担心害怕了这么久!真是的!   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要成为实验室的小白鼠了!   “师娘真漂亮!”我由衷地赞美道。   师母好像很高兴,她搂住我,说:“真是个好娃娃,小嘴真甜。来,你还是拜我为师吧,我一定把你教成一代神医……”   “喂,这个你想也不要想,宓儿已经拜我为师了。你可别想要夺人所好,她可是我的好徒儿。”师父打断师母的话,一把把我从师母闷死人的怀抱里解救出来。   太好了,我真是太爱你了,师父。我可以肯定如果再被师母抱上一会儿,我就直接去见马克思了?哦,不对,现在马克思还没有生出来呢!应该是直接见孔子去了。   “你已经有然儿了,当年你把然儿抢走的时候,我可是迁就你的。这次宓儿是再也不会给你的。”师父像是在示威。   “好吧好吧,既然你都这样了,我也不好强人所难。宓儿就是你的徒儿了。”师母看着师父怀里的我,一副很可惜的样子。   “哈哈!”耳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是轩辕旭。他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于是,淡月、溶月也笑了起来。随后,我们都相视而笑。林子里的鸟儿受了惊,啼叫着高高地飞走了。   “然儿呢?”师父笑够之后,问师母。   “然儿回江南了,走了有一个月了。说是她的奶奶过寿,大概下个月就可以回来了。”师母回答道。   师父点点头,又对我说:“然儿是你的师姐,叫上官嫣然。是江南第一世家的小姐。”   “对了,旭儿。今天规定的功课可完成了?”师父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就像在上书房时的皇上。跟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师父这样正经。   “回师父,徒儿已经全完成了。”轩辕旭也是满脸郑重。   “好了,一回来就问功课,没见过你这样不近人情的师父。”师母埋怨着推师父进那座竹楼。突然注意到了我身后的两姐妹。“咦,这两个小美女又是谁?”   “哦,她们是玄小子给宓儿派来的影卫,淡月、溶月。”师父回答。   “哟,是双胞胎啊!啧啧,这玄烨对宓儿还是真是好,这两个应该是影卫里武功最好的孪生姐妹了。”师母戏谑地笑了笑。   “可不是,”师父开玩笑似地说,“玄小子可是把她当成了宝,真真是宝贝得很。”   我红着脸,有点不好意思。这时,轩辕旭在我耳边说:“不要紧,谈起皇上,师父师母就是这样子的。”说完还给了我一个安慰的笑容。   就这样,我成了泉谷的一员,住进了这个仙境般的地方。我也知道了,在泉谷是没有所谓的规矩的,有的只是人的天性。所以,泉谷里的人都率性而为,人也保持了一颗纯净的心,这和宫里的尔虞我诈很是不同。   好多年过去之后,我仍是庆幸我是在泉谷长大的,而不是在紫禁城。泉谷的自由生活,给了我一个开朗乐观的心境。这是紫禁城的繁华给不了我的最珍贵的东西。   第十六章 观景   来泉谷已经有三天了,可是我却还是没有好好看过这个美丽的地方,不是因为我不想,而是因为现实实在不允许我好好享受美景。   “唉!”我叹了口气,手撑着下巴,心里不住地感到郁闷:要不是因为我的寒毒又发作了,我现在就应该跟着师母和师兄一起饱览泉谷的美景。   “小丫头,别叹气了,再叹下去就成小老太太了!”   不用回头我就知道是师父,因为在这泉谷只有他才会用这种口气揶揄我。我更郁闷了!   “丫头,别瞪了。寒毒发作也不是我老道士的错,好啦好啦,我已经找到帮你压制住寒毒的方法了。”师父接受到我不悦地目光,只好乖乖投降,老老实实地说出他到我房里来的目的。   “真的?”我听了,马上收起瞪他的眼光,摆上一副兴致高昂的样子。   “‘蒸的’?我还‘煮的’呢?小娃娃你什么都可以怀疑,就是不能够怀疑你师父也就是我的医术。”又来了,这几天每次只要一提到我的病,他就会摆上这一大堆废话,我的耳朵要生茧子了啦!   “小娃娃,你别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知道我过去在江湖上的名号吗?嘿嘿,不知道吧?”不知道?不知道才怪,这话他已经说了十遍了。“嘿嘿,以前师父在江湖上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叫‘神医侠客’。怎么样?响亮吧?这就是说我又是神医,又是大侠。哈哈!”   黑线!看来某人对什么叫厚脸皮是完全没有概念,属于狂妄自大型的。   “臭老头,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我那个“温良贤淑”的师母。原来以为她是那种很温柔、很成熟的人。可是这几天我无奈地发现,她根本和师父是一个类型的。怪不得人家说夫妻有夫妻相呢?这一理论真是在他们身上得到了很好的验证。   师母走到我面前,一把抱住我,可是嘴里还是对师父提出“严正抗议”:“臭老头,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有几斤几两我会不知道?你算哪门子‘神医’?说什么医术无人能及,到头来还不是输在我手上?”   师父脸上有点挂不住,但是他又是标准的“妻管严”。老婆大人发怒了,他还有什么好骄傲的?所以他摆上一副“狗腿子”的样子,服小认低:“是是,老婆大人说的是,我就是那个庸医中的庸医——‘庸医之王’!老婆大人才是一代神医。‘侠女怪医’这名号才叫响亮呢,简直是如雷贯耳啊!”说罢,师父还很夸张地做了一个“揖”。   这对夫妻的相处方式怎么这么好笑呢?太可笑了!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的呢?不过我知道他们之间是真正的契合,虽然经常斗嘴,可是彼此之间的情意绝对不会比我的爸爸妈妈少。   “师母,宓儿知道师母的医术厉害。那师母,宓儿的病还有办法救吗?”我决定掠过他们耍宝似的吵闹,直接切入刚刚我一直想问的问题上。   “嗯,你的病虽然治起来比较难办,可是也不是完全没有痊愈的可能,只是比较费时间罢了。”师母侧着头,若有所思地说。   “当然有办法。我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师父在旁边补充到。可是接受到师母“恶狠狠”的眼神后马上收起一堆无谓的关于病理的废话,“我想到的办法就是让宓儿接受我全方位的治疗。”   “废话!”师母向师父投去满含怒气的一瞥,“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废的废话了。拜托你说具体点好不好?”   “好,具体!具体是吧?”师父向师母投了降,乖乖奉上他的治疗方案,“这几天我让宓儿坚持吃我清除寒毒的药,如今她体内的寒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不是单单吃药就能解决的。现在她的精神好了点了,然后我会教她练武,让她自己能够通过调息来解除寒毒对于经脉的侵袭。”   “就这样?”师母一副“不过如此”的表情。   “什么叫‘就这样’?这是我从帮她看病以来想到现在才想出来的方法。我相信对于宓儿现在的身体,这样的安排是最好的,也是最有效的。难道你还有更好的方法?”师父见师母对他“呕心沥血”才研究出来的方法提出质疑,不服气得很。也忘记了“惧内”,挺直了腰板要和师母理论。   “我同意你的方法,只是这个方案太过简单了。不错这样宓儿的病是一定会好,但是你忘记了,这寒毒留在她身体一天,她就有一天的危险。宓儿的心脉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寒毒的损害,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件好事。所以我认为,当务之急不是如何控制病情,如何缓解她的心疼病,而是要尽快将她体内的寒毒清除干净。”师母很严肃,每次只要一谈及有关医术方面的问题,这两个“老顽童”就会难得的严肃正经起来。   “嗯,这是个问题。那你有什么办法吗?”师父皱着眉头。   “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要宓儿坚持不间断。”师母看了看我。   “哦?是什么办法?”师父来了兴趣,好奇地问师母。   “就是让宓儿每天去泡上一个时辰的温泉,我们可以在泉水里加上拔除寒毒的药材,这样药性渗透快,相信很快她的体质就能正常了。”   “是个好办法。夫人,你太厉害了!怎么我就没想到呢?好,就这么治了!反正泉谷别的都会缺,只有这温泉是管够的。明天就带宓儿去泡!”   我夹在两个“医学狂人”中间,根本没有听懂什么,只是知道我的病可以治好了。   “宓儿,今天你可以出房门了。叫你的师兄带你在泉谷里好好转转,熟悉熟悉环境。明天就让你师母带你去‘氤氲’泡温泉治病。”师父对我说。   真的?我可以出门了,可以去见识泉谷醉人的美景了?太好了!太棒了!美丽的泉谷我来了。   我正要往门外冲时,身后又传来师父的叮嘱:“记住,别累着,不舒服就要来找师父,心疼就吃药,紧紧跟着师兄别迷路了!”   “好好……”我嘴上答应着,可是心却已经飞到外面的景色里去了。   ——#——#——#——   “这里是泉谷最美的地方了。”师兄指着我们面前的一大片花海对我说。   看到我眼前的景色,我不禁吸了一大口气。“哇,好漂亮,好美啊!”我惊叹着。   我无法用我贫瘠的语言来描绘我眼前这颇为壮观的景色,大片大片的花丛肆意地开放,各种各样的花都展示着它们最美的姿态。我现在才明白什么叫做“姹紫嫣红”。   “宓儿,你不要再为身体的事担心了。”师兄看着已经沉醉在美景中的我说,“你要相信师父师娘,他们是当世最好的大夫了,一定有法子治好你的病的。”   听了这话,我把心思从花海中收回来。的确,师父师母已经是世上最好的医生了,他们若是不能治好我的病,那世上就几乎没有人能治好我了。原来的我不是会为了自己身体而患得患失的,因为我从生下来就被无数个医生判为活不过十五岁。我自己早已接受了这个现实,所以我从来不会计较病痛给我的折磨,不会患得患失,我只会好好珍惜活着的每一天……因为我知道我活的每一天都是家人、医生向老天争来的。可是,自从再世为人后,我没有了病痛,有了一个健康的身体,我反而开始害怕病痛在自己身体里肆虐,害怕治不好我。仿佛我已经失去了面对病魔的勇气,变得胆小、变得没有信心、变得懦弱了。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几年的安逸生活已经磨光了我所有的信念了?难道我就甘心被这个小小的寒毒弄得忘记了和命运抗争?看着眼前生机盎然的景色,我忽然有了答案。   我自嘲地笑笑,对师兄报以甜甜一笑:“我知道,师父师娘很厉害,他们的方法一定可以治好我的,所以我不会再害怕了。”   “好宓儿,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了!前几天我看到你发病了,疼得脸色发白,手脚冰冷的,可就是不吭一声,当时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坚强的人。放心,如果有什么要师兄我帮忙的,我一定在所不辞。”师兄还带着童音的保证带给我很大的冲击,他如沐春风的笑容让我有很放心的感觉。   我笑了笑,用狡诘的眼神看着他说:“好吧,既然如此,那就请师兄受累,陪我看看风景吧!”   “好!”他很爽快地答应了,兴高采烈地带着我看这看那。   泉谷很美很美,它迷人的风景给人一种安宁的情绪:不管是山间静静流淌的小溪,还是飞流直下的瀑布;是水气缭绕的温泉,还是万年不化的奇异雪峰冰洞;这些我从没见过的景色让我目不暇接。我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师父师娘在江湖上有那么多威名还会甘心隐居在这儿?不为什么,就因为比起外面的世界存在的尔虞我诈,这里简单但是安逸的生活是那么令人陶醉。如果让我选择,我想我也会放弃名利,一心一意地和自己的爱人住在这里享受朴实而平静的生活。   “这里很美吧!”师兄一副献宝的样子。   “嗯,这里可以让人的心平静下来,忘记外面的纷争。我很喜欢这种恬淡的感觉。”我闭上眼睛,陶醉在裹挟着花香和竹叶清新的微风中。   师兄过了好久才说话,可一开口却让我差点吓瘫在地。“宓儿,我发觉你说话总是像个大人一样。”   不好!我心中警铃大作。怎么办?该怎么回答他?怎么办?   “你别再学大人了,这不适合你,很可笑,知道吗?”师兄摆出一副很懂的样子,还故意学着成熟的样子。他还很努力地让自己看我的眼神像一个成熟的大人。   我厥倒,为什么在我正在努力编造理由的时候他会来这样一句,还以这样的表情说出来?他的眼神虽然真的很像一个成熟的大人,可是配上他还是半大少年的身板,顿时产生一种很喜剧的效果。   我哈哈大笑,说:“师兄还说我,自己不是也是这样?真的很可笑!”   他想是被我笑得不好意思了,假装瞪了我一眼:“你也知道好笑,以后可别这样了。你和我不一样,你才四岁,还是一个小孩子。小孩子本来经历的事就不多,只要知道好好玩、好好学就行了,不必装什么深沉。我已经十岁了,过两年就要承担部分族长的责任了,不能再有孩子气了。”   族长?一个十几岁大的人当族长?我对这个师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拉着他问东问西。他也没有厌烦我好像永不知足的好奇心,耐心地告诉我他的情况,还不时解答我的疑问。   经过这次谈话我知道了师兄不是在装作成熟,而是他背负的责任让他很快成熟起来,他的责任心让我动容。我虽然比他多活了一世,却还脱不了小孩心性。因为我不管是在上一世还是在清朝,我都是生活在所有人的保护和宠爱之下,根本没有什么责任,所以反而是他这个真孩子要比我这个假孩子成熟得多。谈完话后,我已经把这个十岁的男孩当成是自己的偶像了。   第十七章 九日哥哥   一大早,我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唤醒了。睁开眼睛就看见了金色的阳光从大大的窗子里照射进来,映出了窗边那棵高大的银杏树枝叶的影子,铺洒在平整的竹制地板上像是洒落的一地碎金。阳光没有阻碍地透过薄薄的纱帐,在我的竹床上留下了温暖的痕迹。深深吸了一口山林里树木的芬芳,陶醉在这种闲适的感觉里,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早晨,舒适而安逸。   做了几下深呼吸,我坐起来掀开被子,打着赤脚踩在凉凉的竹地板上,慢慢走到桌前,刚要坐下,就被师兄的惊叫吓了一跳。   “宓儿,你怎么可以不穿鞋就到处乱跑?”师兄一急,二话不说抱起我就放在了床上。师兄从小练武,力气大得惊人,我不过是一个四岁孩子的身体,他一下子就抱起了我,一点也不吃力。   “宓儿,你可是不乖。不要说师兄烦人,你现在寒毒还没有好,在因为没穿鞋受了凉,那可怎么好。这有多危险?你也懂事了,就要懂得自己关心自己的身体,爱护自己。”师兄一本正经地说,“虽然泉谷四季如春,但是这样还是会着凉的。”   我有点不好意思,我的确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但是这种小事师兄却考虑到了,看着他为我担心的样子,我想起了昨天和他的谈话。   ——#——#——#——   “我是轩辕一族下一代的族长,担负着整个轩辕一族的兴衰荣辱和所有族人的幸福。”师兄看着我说。   “轩辕一族?”   “嗯,这是一个古老的世族,有几千年的历史,是从上古时就有的。”谈起他的轩辕一族,师兄很自豪,脸上洋溢着傲人的光彩。“轩辕一族的先祖因为有过人的预知力被商朝历代的君王尊为大祭司。直到商朝末年,局势动荡、纣王不仁,先祖预知到商朝将灭,兴衰更替,就逃出朝歌,来到这百粤之地避祸,然后就在云南这个美丽的地方世代定居下来。因为轩辕一族声名在外,所以历代君王都对我们的族人礼遇有加,而族人的生活也越来越好了。就这样世代相传,一直到了现在。”   我点着头,原来还有这样一个神秘的世族啊!那原来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怎么没有听说过呢?是因为低调不为人知,还是因为百年的战乱已经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了?   “轩辕一族的人秉承了先祖维护道义的宗旨。虽然避居偏远之地,但是每一代都会在全国各地发展自己的事业。轩辕一族的族人不是完全与世隔绝,他们还是会通过自己的能力,或是为官,或是经商,到如今也算是小有成就。发展自己的事业,一来是考虑到族人的生活;二来是通过这些产业可以了解到中原发生的事,可以自己所能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我知道这世上有很多穷苦的人们,虽然我不能帮助他们所有的人,但是我想我族所做的努力也是有用的。现在虽然皇上勤政爱民,但是总有他照顾不到的事,我的理想就是能够为更多的人争取幸福的生活。”   师兄的脸上闪动着自信的神采,那样的炫目,为他漂亮的脸增添了坚毅的力量。我仿佛看到了一个壮志凌云、意气风发的少年,那种青春的活力让任何一个见到的人都会被他感染。   “我相信师兄一定会成功的,等我长大了,也要和师兄一起帮助那些受苦受难的人摆脱困境。”我看着他微笑着,用最坚定的语气许下一个承诺。只是当时我不知道,这个承诺成了我和师兄一生的牵连。   “嗯,师兄也相信,可是你要和师兄一起帮助别人,你这样的身体可不行。所以啊,你可要好好养好身体,这样才可以和我一起并肩努力啊!”师兄说着,顺便弯下了腰,拍了拍我的头,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   “师兄才刚刚十岁,怎么会被定为下一任族长的?”我有点疑惑,“我的祯哥哥比你还大三岁,可是皇阿玛只是让他每天去上书房学习,并没有像几个大哥哥那样处理政事,也没有承担什么责任。他现在还是整天想着玩呢?”的确,现在的十四阿哥大多数时候还是一个被德妃宠坏的孩子,虽然他以后会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王。   “做族长是我从出生时就已经决定好的了。因为上古流传下的预言,金眸的人会有良好的德行,足以带领轩辕一族迈向强盛。金眸族长千年才出一位,上一任金眸族长是在隋末,虽然局势动乱,但是轩辕一族还是兴盛起来,一直持续了几百年,直到宋朝末年的战乱才遭受了重创。”他一点一点地慢慢告诉我。   “后世虽然几代族长都努力经营,但是轩辕一族已经不复当时的兴盛了。我的爷爷就是上一代族长,他是族人在老族长死后推举出来的,虽然他也是殚精竭虑,但是我族也没有更大的建树。听说我出生的时候金霞满天,而我有着传说中的金眸,所以从小我就被族人当作是下一任族长的不二人选。他们相信通过我的带领,轩辕一族会得到更大的发展。”   我抬起头,仔细看他的眼睛,我才发现,他的眼睛里的确有金色的光芒,这金光让他的眼睛带着神秘的色彩。他的眼睛不是真的是金色的,而是在纯黑的瞳仁中有着细细的金色丝状纹路,像是最好的绣娘在黑色的丝缎上绣上的金丝。这种金色半掩在他纯黑的眼色中,如果不是仔细观察是不会察觉的。   他察觉了我的凝视,拍了拍我的头,让我回神,接着说:“正因为族人对我的希望很大,所以他们在得知师父师娘隐居在这里就带着我来到这里拜师。他们相信按照师父的能力和品行一定能把我教成一个足以承担重任的人。我来到泉谷时比你还小一岁,师父师娘对我很好,凡是他们会的都倾囊相授。在这里,我不仅仅是学会了很多技能,还学会了怎样做一个正直的人。我能这样快地成长成熟,多亏了师父师娘的教导。”   我对此表示怀疑,师父师娘整个就是俩“老顽童”,他们的影响会让师兄成熟吗?我看师兄不和他们似的,就已经是奇迹了。   师兄像是看出了我的疑问,他告诉我:“别看师父师娘玩心重,那不过是他们的生活态度。他们在教导我和嫣然师妹时是很严肃的,他们虽然也会用游戏的方法教我们,可是他们一向是要我们用一个严肃的心态对待学习。而且因为我的性格比较沉稳,所以发展到后来就越来越成熟了。其实,有时我还是很羡慕师父师娘这种生活方式的。但是,这好像不太适合族长这个身份。如果我像他们一样,那我的族人该怎么办?”   我对他这种理论不太敢苟同。我并不认为像师父那样保持一颗童心就完成不了族长的职责。相反,这样的童心会让人充满信心和勇气,还有时时常新的观念,这些都是成功路上很可贵但是不能轻易获得的东西。   没有任何事或人有资格剥夺一个人享受童年的权利,我想师兄虽然背负了许多义务,但是他也是可以像师父那样生活的。所以我决定让他放弃不适合他的老头心理,真正拥有一颗可贵的童心。对于他从小就认定了的处世方式是不会通过我的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我不会在他面前多说什么,我只用自己的行动改变自己,当然我得依靠我现在的年龄优势,发挥我在紫禁城里的绝招——撒娇。因为众人的宠爱,我大多数时候还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撒娇就是我最自然的反应。而要让师兄明白保持童心、排解压力的好处,不用这一招是很难成功的。   ——#——#——#——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师兄在我眼前挥了挥手,总算是把我从思考中带回来。   “没什么!”我忙说。难道要我告诉你我想改变你这个“小老头”吗?   “没什么?”师兄显然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盯着我看,像是要把我看穿似的。   我有点心虚,忙转移话题:“师兄,你这么早找我,有事吗?”   “哦,是师父,他昨天晚上嘱咐我,今天带你去氤氲泡温泉,拔除寒毒。我就是要带你去的。现在师父应该已经在氤氲里加好了药物了,等你梳洗好、吃过早饭,药力也该出来了,正好可以起效。”师兄忘记了刚才问我的事,对我解释着他的来意。   原来是我的治疗开始了,我急忙吃完早饭,跟着师兄来到了“氤氲”。   “氤氲”是一眼温泉,它的环境很美,是师兄介绍的泉谷十景之一。而泉谷得名也是因为有两眼泉水,一眼是冷泉“潋滟”,泉水清冽,常年都是刚刚好结冰的温度;另一眼就是这“氤氲”了,它的温度刚好适合洗浴,适宜的温度使药材在里面可以发挥最大的效用,而它天然的热气对清除我的寒毒是最有效的。   到了“氤氲”,师父师娘已经等在那儿了。见我们来了,师父连忙招呼:“宓儿,草药已经放进去有半个时辰了,现在正是最佳时间。”他让师娘替我脱了外衣,就要我下水。   看着不断从泉眼里汩汩而出的水,听到那咚咚的水声,我却步了。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的懦弱,这泉水竟让我想起了畅春园冰冷刺骨的湖水,想起了沉在湖底那种绝望无助的感觉。虽然我不是第一次见到泉眼,但是这次是要我进去,我还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这种害怕让我根本没有勇气踏入“氤氲”半步。我开始全身微微颤抖着,动都没法动。   察觉到了我的退缩,师娘用询问的眼神问师父。师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宓儿是怕水,她就是因为从冰窟隆掉到冰水里,才会受到寒气。她一定是在溺水时对湖水产生了恐惧,所以才会在和湖差不多的氤氲面前害怕了。”   “那怎么办?她的寒毒只有用这个办法才能拔除寒毒,她不敢入水,那怎么办?”师娘很着急。我虽然歉疚,但是面对这泉水就是没法移动一步。   这时,师兄紧紧搂住颤抖的我,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抚我。渐渐地我平静了一些,他解开我的外衣,抱着我进入泉水,在温泉的中央把我放下来。泉水其实只到我的肩膀,但是入水的一刹那,我还是抓紧了他的衣襟,他轻抚我的手背,把我揽入怀里,轻轻在我耳边说:“放心,我会抱着你,你不会淹到的。我不会放手的。”   他的话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我却有了安全的感觉,心里对泉水的恐惧也小了很多,安稳地靠在他怀里。暖暖的泉水带着药香围绕在我们身边,那种温柔熨贴的感觉让我全身冰冷的感觉好了很多。   过了好久,我的手背上沾上了从头顶滴落的温润,低头一看竟是红红的血。急忙抬头,我愕然发现师兄竟然流鼻血了。我大声叫着师父,师父也注意到了,忙趟水过来,扶住师兄,师娘也过来接替师兄抱住我。   “这孩子,明明已经不行了,还不说出来。这泉水本就热性,再加上我特别的热性药材,常人当然受不了会血气上涌。这傻孩子竟然不告诉我。”师父指责着已经有点恍惚的师兄。   “别说了,快给旭儿吃寒玉丸缓解一下热气。宓儿不敢一个入水,先由我抱着她,你也把寒玉丸给我。”师娘提醒师父。   师父忙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小玉瓶,拿出两丸晶莹剔透的药丸,给了师母一颗,有为了师兄一颗。师兄的鼻血止住了,人也渐渐清醒起来,可是他的脸色白得吓人。   我的视线已经模糊了,看着师兄虚弱的样子,我很心疼,对着师兄安抚的笑脸,我哭着说:“对不起,师兄,都是宓儿太胆小了,害得你流了这么多血。宓儿对不起师兄。”   师兄摇摇头,慢慢的说:“不怪你,是我自己愿意的。只是流一点血,这不是已经止住了,有师父师娘在,我不会有事的。你也不要哭了,哭坏了身体,可怎么好?”   “是啊!宓儿现在的任务就是乖乖配合治疗,早日恢复健康。师兄没事的,有你师父的药不会有事的。”师娘也安慰我。   我点点头,现在的我的确是应该好好配合,养好身体才能对他们的努力做出回报。我停止哭泣,静静地泡着药泉。   过了几天,对我的治疗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见效很慢,而寒毒对我心脉的侵袭却没有放慢脚步,我的心脏越来越疼了,每次疼痛发作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师父师娘看在眼里很是着急。他们两人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研究了好久,决定让师兄以内力引导寒毒排出体外。   “为什么要师兄?他上次还没有完全好,如果再……”我急忙提出疑问。师兄自从上次和我泡药泉上火后,还没有恢复,怎么能经历第二次?   “师父不是不知道。可是我们三人中间,只有你师兄练的内力最纯正,是上乘的火性内力,而我和你师娘的内力过于旁杂,对你的病没有好处。”师父解释道。   师兄毫不介意立刻答应了师父,又安慰我说:“宓儿,既然对你的治疗有帮助,师兄说什么也要试试。你别担心我的身体,我会每次入水前先吃师父的寒玉丸的,不会像上次那样的。”   “宓儿,放心,上次师娘和你一起泡了,不也没事?就是因为师娘吃了寒玉丸。所以你要相信你师父和我的医术。”   他们的坚持让我不得不答应,但是我还是很感谢师兄,因为在这之前我们根本是素未谋面,但他却能这样对我。   我在师兄的扶持下入水,入水之后他将双手贴在我的后背,一股暖暖的热力从他的手掌传开,轻轻激荡着我的心脏。我感到心脏附近那种闷闷、冷冷的淤塞感渐渐化了开来。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师兄收了掌力,温柔地说:“好了,我们先休息一下。你放心,我不会松手的。”他揽我入怀,让我靠在他温暖的胸膛里。   我将脸深深埋在他的怀里,忍住想哭的冲动,问他:“师兄,我们认识不过数天,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轻笑着,用温暖的语气说:“不为什么,就只为你是我的小妹妹。哪有哥哥不疼妹妹的?”   我还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他抬起我的脸,用他的衣袖轻轻拭去我的泪。“又掉‘金豆豆’了,宓儿你是不是水做的?”   他还开玩笑,我孩子气地吸了吸鼻子,回嘴道:“有人曾经说过‘女儿是水做的骨肉。’而我的名字又叫洛宓,这是洛水女神的名字,当然有更多的眼泪了!”   他一边擦着我泪水横流的脸,一边宠溺地叹气:“是是,宓儿的眼泪最多了,多的有理由。你既然有那么多眼泪以后就叫你‘洛洛’吧,你的泪水简直比洛水还多。”   “哼,师兄只知道欺负人,讨厌!”我轻捶着他的胸口,抗议道。   可是,这“洛洛”却成了专属于他的称呼,他会带着最温和、最宠爱的语气轻轻唤我“洛洛”。   从此以后,他也有了一个专属于我的称呼,我叫他“九日”。他问我为什么要叫“九日”。我只是笑着说,他叫旭,“九日”就是“旭”字拆开来念,我喜欢这样的拆字游戏。他听了一副拿我没辙的样子。   其实我没有告诉他,叫他“九日”,是因为他给我的感觉就像九个太阳那样温暖热烈,他就是我心中心灵的阳光。也许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就已经认定了他,从这个时候开始我的心里有了一个叫“九日”的人。   而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叫我“洛洛”不是因为我爱哭,而是因为洛神很美很善良,他觉得我就像洛神一样。他觉得我应该像女神一样,带给他无穷的勇气和快乐。而我也值得他像珍惜女神一样珍惜。我何德何能让他这样高看我?   许多年之后,再想起小时候这段经历,我突然想到了李白的《长干里》:“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我和九日的感情的确可以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但我们的感情并没有在成长过程中变淡,反而在风浪中日渐成熟、越见坚定。这就成了我们感情最初的记忆,一直温暖着我们的心。   第十八章 生活   泡了几天的温泉,又有师兄内力引导,我的病稳定了很多。师父见我的身体硬朗些了,就要我投入到学习中去,直到这时我才相信师兄说的话,师父师娘对我们的学习的确看得很严肃,要求也很严格。   师父是知道我有上一世记忆的秘密的,所以在教授我文化之前,特地来试一试我的底子,他说这样很多东西就可以不用重复教了。了解了我的基础后,师父直呼我的爸爸教得好,对我爸爸敬佩非常。如果他可以见到我在未来世界的父亲,他怕是要立刻请教教学的方法吧!   师父决定对于文学方面,我可以直接和他一起探讨问题,不必在从什么《四书》、《五经》开始了。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好了!因为我不必再一直重复地听关于典籍的讲解,毕竟这是一件很无聊、很枯燥的事。   然后我又收到了一个很好的消息:师娘要教我学习弹奏古琴。这是她用非常手段逼师父答应的。她说,我不叫她师父也行,但是我必须还是要和她学习,否则她一定会让师父“吃不了,兜着走。”后来,“妻管严”的师父不得不妥协,答应让我跟着师娘学习。反正我是没有话说,因为在这件事上我不管怎样都已经占了便宜了。他们不管是谁教我什么,对我来说都是一种荣幸。前两天,听师兄说我才知道,原来师父师娘都是文武全才,不管是诗书、武功,还是医术、音乐,都是当世数一数二的,能向他们讨教一二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而我却可以正大光明,甚至是被他们抢着教,根本是一种别人想也不敢想的好事,这就是我和他们的一种缘分。   于是,我的学习计划就制定好了:早上,跟着师兄到花海去练习调息;接着,到师娘的琴室去学习抚琴;然后就是我的武功时间,师父会将泉谷的武艺尽数交给我;中午吃过午饭后的半个时辰是我休息的时间,过后就是我和师兄念书时间;然后,一天的学习走到尾声,师兄会带着我继续到“氤氲”里治疗。   师父以为我会向他抱怨时间太紧、学得太多,可是当这张时间表放在我面前时,反对的却不是我,而是淡月、溶月两姐妹,她们很担心我的身体状况,直说师父不顾及我的身体。但是我并没有让她们继续说下去,很爽快地答应了。上一世我的时间表比这还紧,我都没有觉得不合适,因为学习可以让我觉得充实,让我彻底忘记病痛,也让我有勇气去面对我的人生。上一世我不停地学习就是因为这个道理,不是我要在学习里逃避,而是我想在我还在世的时候多学一些东西,这样也不枉在人世走一遭。   师父师娘对我的好学很是惊讶,他们一个劲向我保证他们一定会倾囊相授。   ——#——#——#——   “洛洛,不可以偷看哦!”今天一大早师兄就到我房里把我拖起来,又一路神神秘秘地蒙住我的眼睛。   “九日哥哥,什么嘛?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我摸索着,小心地迈着步子。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师兄说着拿开捂着我眼睛的手。适应了突如其来的亮光之后,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在师父师娘住的主楼之后,除了原来的两座副楼,有多了一座小巧的竹楼,翠生生的色彩提醒我,这竹楼是刚刚建好不久的。   “这是什么?”我试图压抑自己的惊讶,可是我的声音还是带着颤抖。   “是你以后要居住的房子啊!我和师父忙了好久,怎么样?好看吗?喜不喜欢?”师兄像是在献宝一样,脸上带着自豪的神情。   怪不得!怪不得这几日师兄除了为我驱除寒毒就不见踪影,师父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而问师娘,她却言辞闪烁。原来他们瞒着我就是给我这个惊喜,怪不得师娘都不让我去师兄的旭日斋找他,怪不得不让我到处跑呢?原来她是怕露馅。   我实在没办法一下子消化这个事实,他们到底是怎么做才能在短短几天里为我建好这样一座精巧的小竹楼?   正在我满腹疑问时,师兄回答了我的疑问。“我和师父这几天除了吃饭、睡觉,就到这里来赶建这座小楼,这是师父在你进谷之前就已经决定的,每个泉谷的弟子在泉谷都有属于他自己的小竹楼,这是我们在泉谷永远的家。前些日子因为你的身体不好,所以师父没有急着建,而现在你的情况稳定了,师父觉得应该尽快给你一个家,所以就连夜带着我一起把这楼建好。所幸,材料师父在这几个月里都已经收集好了,而房子里的雕花也是师父这几个月趁着空弄好的,所以没有花多少时间就完工了。你觉得怎么样?还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师兄蹲下身子,柔声问我。   现在,我已经不能说任何话,心里被感动塞得满满的。师父他们不仅尽心尽力地医治我的病,还诚心地接纳我成为他们大家庭的一员,我该说什么呢?想必任何感谢的话都不足以表达我的谢意吧。   “怎么哭了呢?”师兄小心翼翼地用袖子轻轻擦拭我的眼泪,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一样。“别哭了,难道你不满意?你说,师兄一定帮你弄好。”   听了这话,我更加不能自持,哭得更加厉害,泪水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断从脸颊上滚落下来。   这下师兄慌了,他不知所措,只是用袖子笨拙地擦着我不停滑落的泪水,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我。“不哭,不哭,到底怎么了?”师兄有些语无伦次,“天,洛洛,你这样,我该拿你怎么办?……不哭了,好不好?师兄一看到你的眼泪,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洛洛,我的‘小洛水’,别发大水了,好不好?”   看着他着急上火又毫无办法的样子,我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谢谢,谢谢师兄。”   “我的好洛洛,谢什么?你这样客气,分明是没有把我们当作是家人,师兄和师父可是会生气哦?”师兄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可是没过一会儿就破了功,搂住我低低地笑出声来。   在他怀里,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我微微点点头,带着哭泣后呼吸的不畅轻轻地说:“嗯,我会把师父当成是爹,把师娘当娘,把师姐当自己的姐姐,而九日哥哥就是我的哥哥,你们就是我的亲人,最好最好的亲人。”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除了紫禁城里、除了我在另一个时空的家人,他们也会是我的亲人,虽然我们并没有血缘,可是他们还是会用一颗真心来爱护我。   “洛洛,别哭了,我们进去看看,你看看喜不喜欢这个新家?”师兄抱起我,向小竹楼里走去。   进了竹楼,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清雅温馨的氛围。到处悬挂的纱幔随风飘扬,轻柔地营造出一种梦幻的景象;高高的书架和几案上摆放的一架古琴让环境多了一份书卷气;房里各个角落里摆放的小摆件透露出的是一份关爱,是家的温馨,而这是我最喜欢,也最可贵的。眼光掠过那开得优雅的兰花、一排可爱小巧的瓷娃娃、梳妆台上美丽的饰物,我的眼睛又开始酸涩起来。但是看着师兄和暖的微笑,我明白他们这样决不是要我不停哭泣的,我努力收起眼泪,对着师兄发自内心地开心地微笑:“我喜欢,这里太美了。”   师兄脸上的笑容放大了好几倍:“喜欢就好,今天你就可以搬进来了。这里是你一个人的住处,我们泉谷讲究自己的事自己做,所以除了做饭,其他的事你自己就要学着做。还有,淡月她们姐妹俩不能和你住一起,她们要住在主楼。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就要和我说,这里离我的旭日斋最近了。”   我点点头。师兄看了看我为了不流眼泪而努力瞪大的双眼,宠溺地把我拥进怀里。   随后的日子,我搬进了这里,一个人住,自己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这是我以前的生活中从未经历过的,许多家务我根本不会做,在自己的摸索和师兄的帮助下,我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也学会了怎么照顾好自己,我想我现在应该是慢慢成熟一点了。   ——#——#——#——   “宓儿,这个内功心法很重要,你要好好记住。等以后学了招式就可以融会贯通了。”师父严肃地和我说。   “嗯,可是师父宓儿不明白什么叫做‘下冲涌泉’,什么叫做‘内守丹田’。首先,宓儿没学过医,虽然清楚穴位的名称,可是它们到底在哪里啊?还有是什么冲涌泉,什么守丹田啊?您说这人体里有一股气,实在是太抽象了,有点难以理解。”我皱了皱眉头,这内功口诀我实在是不太明白。   “这……的确是师父疏忽了,我们应该先了解一下人体的穴位分布,然后你才知道这心法讲的是什么。”师父顿了一下,继续说,“至于你问的后一个问题嘛……我想我现在可以让你感受一下。”   说完,师父把手掌贴上我的手心。过了一会,我感觉有一股温暖的气流从手心渗进来,一直冲向了脚底心。   师父放开我的手,对我说:“喏,这就是‘下冲涌泉’了。”   “原来这就是啊!”我恍然大悟,“师兄为我引导的时候也是有这种感觉的。”   师父点点头,笑着说:“你没有接受过任何武术的训练,所以接受能力也强。相信不出几日,你就能理解这心法的意思了。”   我点点头,看来这古代的武功还真是玄妙得很。   “来,下面我们就开始学习人体穴位分布。这人体的穴位经络不仅是学医的基础,还是学武的基础。人体的穴位总体来说是……”   经过师父细心的讲解,还有在他身上的比划,我总算是搞明白了人体穴位经络的分布。等师父上完我的武术课,我已经把这些穴位记了个七七八八。师父自然很高兴,他决定明天就让我把心法投入到实践中。   “给,这是师父的秘药。”我正要回我的“洛神轩”时,师父递给我一个小玉瓶,里面是一些淡绿色半透明的小药丸,有点像绿豆。   “这是什么?”我看着手上漂亮的药丸:为什么师父的药丸都是那样赏心悦目的?   “哦,这碧玉丹是师父在泉谷找到的一种特别的兰草,再加上一些活络的药草,精制而成。只要你练功的方法得当,它可以帮助你加快内功增长的速度。别人用上十几年才能达到的内功修为,你只要一年时间就可以达到了。”师父脸上带着自豪的神情。   “真的吗?”我真的是怀疑。如果世上真的有这种药,那那些人为什么还要竭尽毕生的精力去增加内功修为?   “小娃娃,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好不好?我说的都是真的!”师父信誓旦旦,“这药丸所需的药草只有这泉谷才有,而且及其珍贵。况且,我们泉谷的武功不同于其他门派的武功,它是可以通过好的练习方法达到内功成倍增加的效果的。这个碧玉丹根据我们武功的特点加以作用,所以只能对泉谷一派的武功有作用。”   哦,原来是这样,看来我现在学的功夫还真是不一般!   回到我的小楼后,我服下了一颗绿色的小药丸,还真是管用,到了第二天我按照心法运功的时候就能感觉到有气在身体里运行。   在我学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师父师娘正在担心走了有好几个月的师姐。听说,她从来没有走过这么长时间,所以师父师娘推断说:一定是她家里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使她不能及时回来。虽然我从没有见过这位师姐,我还是挺替她担心的。因为通过师父师娘的描述,我敢肯定这位师姐一定是一个善良温和的人。   可谁知,就在师娘打算去苏州看看的时候,师姐来信说她七天后就会回到泉谷。还说,回来后再说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七天,我就可以见到这个从未见面的师姐,还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   第十九章 师姐   “汐月姨,我回来了。”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笑着向我们走来。我和师父师娘,还有九日哥哥今天一大早就等在泉谷的入口,迎接我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师姐——上官嫣然。   “然儿,你总算是回来了,这一次可是去了四个月啊!”师娘装作生气吃醋的样子,“是不是有了爹娘就忘了我汐月姨了?”   “哪能啊?汐月姨带我这么好,然儿又怎么会忘了您呢?”师姐笑着,想必她也是完全了解了师父师娘没事喜欢装个小孩子、撒个娇的习惯,她只是说了句恭维话,让师娘高兴的眉飞色舞的。   我和九日只是在一旁憋着笑,而师父已经是急不可待地发了话:“哦,你只要你的汐月姨,不管你的姨夫了?”   “一心姨夫,别生气……”   师姐还没有把话说完,师娘就插了话:“臭老头,你要撒娇找你的两个徒儿去,然儿可是我的亲亲徒弟。你有宓儿这一个漂亮徒弟还不够吗?”原来师娘还是记着当时和师父强我做徒儿的事啊!   “咦,这就是那个小师妹?”师姐蹲下身子,摸着我的头,“哇,好可爱啊!”   师姐果然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我抬起头打量着她。她生得很是秀气,身上有着南方人的气质。   “嫣然师姐好。”我向她打招呼,也唤回她正在神游的思绪。   “师妹好!师妹叫什么名字啊?”她的语气温柔可亲,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我叫沈洛宓。”   “啊!”她大声惊叫,“原来一心姨夫收的徒儿真的是那个和硕柔宓格格啊!”   她怎么是这个反应?而在一旁的师父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   师父看着貌似已经石化的师姐,得意地说:“怎么样?信了吧。姨夫还是很厉害的吧?”   “嗯,然儿佩服,我在家的时候就知道这柔宓格格是皇上的心头肉,所以姨夫说他收了格格   做徒弟,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啊!”师姐是一副崇拜的样子。   我更加迷茫了,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这时,师姐就扮演了解惑的角色,她告诉我:师父告诉她,他收了柔宓格格做徒弟,她就是不信,还和师父打了赌。   “师妹,你可是让我输了一支世上难得一见的寒玉笛。”师姐一副心痛惋惜的样子。   等等,我怎么觉得这件事总有些不对劲,到底是哪里呢?   “然师妹,你上当了,师父是知道一定会赢,所以才那么笃定地和你打赌。否则按师父的狡猾,他怎么会做吃亏的买卖?”九日笑着说。   对了,这就是这件事的奇怪之处。师父是占了师姐一个不大不小的便宜。   师父笑得像是狐狸似的,忙转移话题:“我们进谷去吧!别一直杵在外面,又没有什么好玩的。”   师姐突然反应过来,追着已经遁逃的师父,大叫:“一心姨夫,你怎么总是欺负我。别跑……”   后来,九日告诉我,师姐的娘是师娘的妹妹,所以她才会叫师父作姨夫。可这并不代表爱玩、爱捉弄人的师父就会看在亲戚的面上收敛自己的行为。相反的,因为师姐的性格比较温和,总是会上师父的当,所以师父就特别喜欢逗她玩,这让师姐一个头两个大,平时彬彬有礼的样子也会荡然无存。一句话,师父是师姐的克星。   回到泉谷,我们知道了为什么师姐会离谷那么久。   “姨夫,你是知道的,自从爹去世后我家的家业就由奶奶撑着。可是这次回去四叔却以奶奶已经八十岁为由,要奶奶交出上官家的掌家权。”师姐很是严肃,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可是,不是说好的,在你还没长大以前,你们家的掌家权由你的奶奶暂代,等你十五岁及笄之后,再由你掌家的吗?”师娘问。   “但是四叔不同意由一个女子掌家,为此这些年已经和奶奶吵了好几次。”师姐很是无奈。   “你们家的规矩是嫡长一系才有资格继承家业,并没有女儿不掌家的说法,况且你的曾祖一代也是女人掌家。你的爹是上官家的嫡长子,作为他唯一的女儿接掌家业是理所当然的事,他有什么资格反对?”师娘很是气愤。师姐忙点头附和。   师父清了清嗓子:“三年前我就觉得你爹的死蹊跷得很,当时并没有找出证据证明和你四叔有关,可是他还是难逃干系。现在他准备夺取掌家权吗?”   “嗯,四叔这样做一定是为了上官家的家业。不过三叔公第一个不答应,他驳回了四叔的提议,还是让奶奶掌家,而我等我十五岁后,再按原计划把上官家交给我。谋划了好长时间斗智斗勇总算是压住了四叔。估计是四叔的时机还不成熟,所以几年之内四叔不会有大的动作。”师姐说着叹了口气。说到她家的事,师姐就完全成了一个大人,可怜她只有八岁,就失去了疼爱她的父亲,叔叔又绝非善类。经过了这么多家族的纷争,经历了风风雨雨,师姐也像九日一样成了一个小大人。   我虽然来自皇家,可是并没有像师姐一样直面了这么多争权夺利、明争暗斗。即使我的身体还是很不好,可是我还是有很多人关心我。但是师姐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许多是她这个年纪不应该经历的,她没有机会去享受一个安安稳稳、快快乐乐的童年,心智的过早成熟是她的无奈。相比之下我要幸福得多,而我在几天之前还在畏惧命运、怨天尤人,这是我该做的吗?反省着往日的行为,我真的是汗颜。   ——#——#——#——   师姐也在师娘那里学习音律,每天的接触中我发现师姐还是有她小孩子的一面,她会向师娘撒娇,会和我玩游戏。幸好,虽然她的童年承载了太多沉重的东西,但是她还是没有失去孩子应有的快乐。她是很温柔的人,即使是师父时不时会作弄她,她也只是嘴上气愤一下,过后还是对师父好得像亲父女一样。   这些天和师姐粘得紧,九日竟然吃醋了,瘪着嘴、皱着眉,装作很生气的样子,没想到他还有这样孩子气的表情。弄得我和师姐直用手指羞他。他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傻傻一笑,说:“洛洛,别不理我啊!”   我说要让九日享受童年的快乐,原先从没有想过有那么容易。这几个月的相处,他和我是形影不离,经常是疯玩在一起。连师父师娘也觉得九日越来越像一个孩子了,我根本是没有花任何力气,就让一个“小老头”变了。   ——#——#——#——   在我到泉谷后的六个月后,我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泉谷的人都怕师娘用她新研制的护肤圣品做试验。   这天,师娘的白皙露研制成功了。她兴冲冲地拿着一个水晶的瓶子,让我们试验一下效果。   “就试一下嘛!这个东西可以让人的皮肤在半个时辰之内变得白皙光泽,连痣和胎记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师娘“苦口婆心”地劝说我们。   “师娘,您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我和洛洛都不需要。”九日拉着我躲开师母的追逐。   “不需要,可是师娘记得你的肩上就有一个兰花形的胎记。”师娘还是不死心。   “拜托!师娘你是知道的,那是我们轩辕一族的族徽,是刺上去的,不是什么胎记。”九日无奈地看着装糊涂的师娘。   “那宓儿总可以试一试吧?”师娘用看到猎物的眼神看向我。   九日忙把我拉到背后护着:“洛洛白白净净的,已经是洁白无瑕了,哪还能试出这白皙露的真正效果?师娘还是找师父去试吧,他的脸上就有许多痣,一定可以看出效果。”说完他急忙带我离开了师娘的视线。   我们一直跑到氤氲边上,他才停下来,我喘着气问他:“九日哥哥,需要这样像逃难一样吗?师娘的东西有这么可怕吗?”   “你是没有见识过,师娘的东西虽然有的是很好用、很有效,可是还是有一些危险品,用了之后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的。所以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洛洛要有多远躲多远,千万别尝试师娘没有自己用过的东西。”九日的表情很可笑,又是郑重其事,又像是半开玩笑。   “那你还让师娘去给师父用?”我有点不解。   “小傻瓜,有师父做试验品,我们才能绝对安全啊!”他狡诘一笑。“况且,师父的脸皮已经是几经磨砺,应该可以抵御师娘的‘摧残’。”   我在一旁已经看呆了:原来九日也有这么调皮的时候,难道是我以前判断有误,他并不是像我想象的那样死板成熟?我好喜欢这样的九日,全身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好像满是信心一样。   “洛洛,洛洛……”九日轻声叫着我,“在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我慌乱起来,好像被抓了个“现行”。   九日宠溺地笑着,说:“没什么?可是刚刚洛洛一直盯着我看,害我以为洛洛饿了,要吃我呢?”   我噘起嘴,他怎么这样说我,我“狠狠”地看着他。   他笑着说:“好了,别生气了,嘴噘那么高,都可以挂油瓶了。”他伸出手指点着我的嘴唇。他的手指温暖干燥,好像一阵暖风停在我的嘴唇上。   我用手亲亲捶打他,跺着脚:“九日哥哥欺负人。哼,再也不理你了。”   他双手握着我的手,限制我的行动,我挣脱不了,只好装作生气别过头。   “真生气了?好了,都是九日哥哥不好,别生气了,好不好?”他放开我的手,向我作着揖。我被他的样子逗笑了,点点头算是不生气了。   他明明知道我是假生气,可是每次还是会向我赔礼道歉,直到我点头原谅。这仿佛成了我们的习惯,他习惯宠着我,我习惯他的宠爱。   “洛洛,我们可以回去了,师娘想必是已经完成试验了。现在回去是安全的。”九日拉着我往回走,看着他的背影我感到了一种温暖。被树木的枝叶分割的细碎阳光洒在他的肩头,留下了好看的花纹,还在他的周围留下了淡淡的光晕。恍惚间他好像是一轮旭日,温暖如春。   回到了主楼,我被吓了一跳,师父的脸完全是被毁容了,脸上红红肿肿,像是一个超大号的红富士。看着师父惨不忍睹的面容,我庆幸着这不是我的脸。   “对不起,我忘了加一味药,所以你的脸才会变成这样。”师娘伸了伸舌头,“不过,你放心只要敷上我的活血膏,你的脸马上会好的。”   师娘迅速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抹上师父的脸。师父闷哼一声,抓起一块手巾就抹脸:“天,你要谋杀亲夫吗?这些东西是什么,弄得我的脸像火烧一样?”   师娘不停地道歉:“对不起,我忘了,这白皙露和活血膏相冲,所以你的脸……”   “所以我的脸彻底毁了,是不是?”师父咬着牙,斜睨着师娘。   “不是,不是。只是你需要一些时间复原。”师娘的声音越来越轻。   “一些时间是多久?我应该赶得上半个月后和南方十大派掌门的会面吧?”   “嗯……你怕是一个月内都不可以出谷。”师娘明显底气不足。   “什么?”师父表现出难以置信的样子,大声地叫起来。   “你那么大声做什么?”师娘压抑了许久,终于爆发了。   于是师父没了话,只能认命。   等师父脸上那些黑东西擦掉后,我对他的同情到了极点。如果刚才他的脸还像一只红富士,那么现在他的脸十足成了进口货——蛇果。   几天之后,我和九日一起出了谷,到苏州和十大掌门会面。开始师父还不准我去,可是在师娘的坚持下,我还是成行了。师娘要我去见静慈派的掌门,他也是天下第二大寺静慈寺的住持。师娘说他可以让我见到一个故人。   故人?是谁?怀着疑问,我和九日踏上了北上的旅途。我没有想到这次经历,我竟见到了我一直想见的人。   第二十章 重逢   “洛洛,好点了吗?我们可以上路了吗?”九日又递给我一杯水,轻声问。   我红着脸,点点头。这次出门我完全成了他的累赘,我不会骑马,他就将我护在身前,与他共乘一骑,可是刚走了几里路我的大腿内侧就疼得厉害,像是磨破了。于是他就在这个路边的茶摊上让我休息。想来他如果不是要照顾我,也不会走得这样慢吧?   “洛洛,别瞎想。”他好似看出了我的内疚,在我耳边轻声安慰,“来把手给我。”   抬眼在看时,他已经坐在马上,黑色的马身衬着白色的长袍,让他看上去修长有型,不似一个十岁的孩童。他向我伸出手,白皙干净的手指骨节分明。抬高脖子看见他的笑容,淡定而温和,好像是和煦的春风。我微笑,伸出自己小小的带着点婴儿肥的手,脚下一轻,人已经端坐在马背上了,马鞍磕在了刚好些的腿上,一阵刺痛,我微微皱了皱眉。   突然,腰间一紧,等我回过神来,我却已经侧坐在马背上,九日从我身侧揽住我的腰。我稍稍挣了挣,他收紧了胳膊,让我整个人靠上他的胸膛。身后传来好闻的竹叶清香,这是他的味道。我展开笑颜,双手环上他的腰际,低垂着头,埋在他的肩窝处,贪恋着他身上竹叶和兰草的味道。   头顶传来他纵容的笑声,还有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当心,随后朗声唤着马儿,控着马缰,慢慢前行。   ——#——#——#——   走了二十多天我们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苏州。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真是不假,苏州是标准的江南水乡,房屋依水而建,水运发达,于是苏州便成了全国有名的商业云集之地,再加上苏州古来就是鱼米之乡,所以热闹非凡,人口密集。   九日和我刚到苏州城就有人在城门口等我们,来人是一个年轻汉子,青衣皂靴,手持一把青锋剑,见我们来了忙抱拳行礼:“两位是一心道长的徒弟吗?在下青云派莫然,奉家师之命恭候大驾。”   九日一跃下马,然后扶着我的腰,抱我下马。放下我后,他抱拳回礼:“见过莫大哥,在下正是一心道长的大徒弟轩辕旭。多谢莫伯伯费心!”   我看着九日,他虽然只有十岁,但是站在那个汉子旁边并没有显得弱小,他身上的那种气势反而是不下那个汉子。   九日拍了拍我的肩,微笑着说:“洛洛,这是师父朋友莫掌门的徒弟。”   我收回看着九日的眼睛,看了看那个汉子,随后立正鞠躬:“莫大哥好。”我不懂他们江湖人的礼节,如果行错了,怕会给九日惹麻烦,所以就还是用了我在紫禁城是常用的行礼方式。   大概是他从没有见过人这样向他行礼的,一下子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九日倒是先反应过来,对莫然说:“莫大哥莫怪,这是我的小师妹,从没有在江湖上行走过,所以并不懂江湖上的礼节。”   莫然哈哈一笑,拍了一下九日的肩:“轩辕小弟过虑了,小妹妹乖巧可爱,为兄又怎么会怪她呢?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这行礼之事本就不应该放在心上的。”   莫然不愧是在江湖上行走的人,性格大气,快意恩仇的。这样豪爽的脾气正是我所喜欢的。   “轩辕小弟,家师说,既然两位到了苏州,我们青云派便要一尽地主之谊。天色已晚,还请两位随我回去,也好早些休息。”   “麻烦莫大哥了,请前头带路。”九日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就牵了马,领着我跟着莫然。   莫然带着我们在一幢靠水而建的园子停下来,请我们进去。我抬头看去门上挂了一道匾额,上书“青云园”,字迹刚劲有力。九日牵着我的手进了门。   莫然一直领着我们进了偏厅,停下脚步说:“两位在此稍后,我情家师出来。”说完就向堂后走去。不一会儿,一个小厮拿着托盘,给我们上了茶。   我和九日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旭小子!”话音刚落,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的长相很普通,但是却是神采奕奕。   九日看见了他,忙起身施礼:“莫伯伯,轩辕有礼了。”这回九日没有行江湖之礼,而是鞠躬作揖,这是对家中长辈的礼节。   “旭小子,来坐。你的师父还好?”莫掌门扶起九日,一脸慈祥。   “师父没事,只是师娘她……”   九日正思考着用词,莫掌门已经明了了:“我知道,是因为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所以你师父不能‘见人’了?”   “嗯。”九日点点头,莫掌门竟毫不客气地大声笑起来。我瞪大眼睛:他怎么知道师父是因为这件事不能来的?   九日看到我这样惊讶,便小声告诉我:这个莫掌门是师父师娘的好友,也是他轩辕一族的友人。   “咦,这个女娃娃就是你师父新收的徒儿?”莫掌门指着我问九日。   “伯伯好。”我还是坚持我的鞠躬政策。   “你叫什么名字啊?”莫掌门抱起我轻声问。   “洛宓,沈洛宓。”我勾着他的脖子说到。   “原来你就是那个心容大师要见的人啊!”他笑着说。   心容大师?哦,是那个师娘要我见的静慈派的掌门。我点点头,笑着问:“莫伯伯,大师呢?”说实话,那个“故人”我还是很好奇的,究竟是谁啊?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可总是不知道是谁。除了师父他们,在这个世界似乎我不认识什么江湖人物。如果是紫禁城里的人,就会直接找师父见我,而不是在通过什么大师。反正这件事是迷雾重重。   “心容大师在天目山,还没有到,等过两天你就可以见到他了。”莫伯伯柔声说到。   “哦,这样啊!谢谢伯伯。”   他将我放下来,对九日说:“旭小子,你在这里宽心住两日。”然后他向莫然吩咐到,“莫然,带他们去客房安顿下来。”   我正要和九日往外走,莫伯伯温柔地拍了拍我地头,说:“小宓儿,今天好好休息,明日带你到街上玩哦!”我对他笑笑,点点头:“谢谢伯伯,伯伯太好了!”   看来我的马屁攻势是有效果的,莫伯伯听了这话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一心老儿好福气啊!这么好的徒儿我可眼馋哪!”   听了他这样的话我有点不好意思,直把自己的脸贴上九日的胳膊。九日一笑拍拍我的头,拉起我的手走出了偏厅。   ——#——#——#——   过了两日,莫掌门高兴地跑来我和九日的房间说,各大掌门都到了,明日就要举行大会。   “心容大师也到了,他说明日大会过后就安排和你见面。”   “嗯,我明白了。谢谢伯伯传话!”我保持着我一贯的微笑说。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日,我跟着九日寸步不离,他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大会被安排在了一个空旷的广场上,每个门派都来了好多人,按照门派整整齐齐地站好,而各大派的掌门或者代表则是坐在了一个高台之上。我和九日作为泉谷的代表坐在了台上,我们的对面坐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他正笑眯眯地看着我,我有点奇怪地回看他,他哈哈一笑,转而和身后站着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说话,像是在讨论我。那个男子似乎是同意老和尚的话不住地点头。   九日拍了拍我的肩说:“这就是要见你的心容大师。”   “他就是?可是我不认识他啊!”我觉得这事情越来越奇怪了。   “别瞎想了,大会过后就可以知道怎么回事了!”九日看出了我的疑问,“怎么样?累不累?如果太累了可以眯一会,结束了我会叫你的。”   我点点头,这个大会对我来说太无聊了,那些武林人士说的话我都听不懂。不一会儿,我就靠着椅背闭上眼睛会周公去了。   ——#——#——#——   “洛洛,醒醒!大会结束已经了,快醒醒,别睡了!”   是谁?我正在和九日玩呢,是谁在打扰我?可是这个声音怎么会这么好听呢?温暖柔和,像是一阵春风似的。   “洛洛……”那个声音还在叫我。我感觉到有人轻轻地拨着我脸颊旁的乱发,一下一下,轻柔暖和。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哦,原来是九日啊!看着他温和的笑颜,心里的某处突然变得很甜很甜很软很软的,像是吃了上好的蜜糖一样。   “九日哥哥,结束了吗?”我揉着眼睛,小小地打了个哈欠。这无聊的大会终于好了啊!   “嗯,已经结束了。怎么样?洛洛累不累?”九日微笑着看我。   “不累,睡了那么久了,怎么会累?”我勾着他的脖子,呵呵地笑,“九日哥哥我们要回去了吗?”   “洛洛你忘了吗,心容大师还等着见你呢。”九日看着已经睡迷糊了的我,无奈地摇摇头。   “哦,对哦,要去见大师。”我竟然忘了这件事了,看来真的是睡太多,睡糊涂了。   九日看着正在傻笑的我,呵呵笑出声来,他刮了刮我的鼻子,好笑地看着我:“好了,我们要走了,小迷糊!”他站起身,抬脚就走。   什么嘛?九日怎么可以叫我小迷糊呢?真是的!我颇为“哀怨”地盯着他的背影看,嘴巴也翘了起来。   九日见我没有跟上来,转过头蹲下身,用食指点点我的嘴唇:“洛洛,小嘴怎么噘这么高?可以挂油瓶咯!”   “哼!”我赌气转过头不理他。   九日轻笑了两声,拉起我的手:“好了,洛洛,是哥哥不好,惹你生气了。”   转过头,看到带着笑意的脸,刹那间觉得心里满满的,我扑上去勾住他的脖子,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里,闷闷地说:“我原谅九日哥哥了,但是九日哥哥要抱我走哦!”   九日宠溺地摇摇头,抱我起身:“好,不过我们得快一点了,莫伯伯和大师早就出发了,现在说不定已经在等我们了。”   我点点头,挪了挪身子,在他怀里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嘿嘿,九日练武练出的一身力气竟然用来给我偷懒,不知道师父知道了会怎么样。想到师父好笑的表情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一定很好玩吧。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我们终于到了心容大师暂时落脚的寺院。进了庙门,九日放我下来,理了理我乱了的衣服,轻轻地对我说:“洛洛,见了大师要有礼貌,大师是师父的好朋友,也是你的长辈,要乖乖的,不许乱说话哦!”   “哦~”我和九日向来是没规没矩,胡闹惯了的,现在他突然对我这样严肃真的是有点不习惯。不过,他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我还是会乖乖听话的。现在我对这个“大师”很是好奇,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呢?找我这个小丫头又有什么事呢?   正在我思考着这些问题的时候,九日拉着我的手,带我进了偏厅。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莫伯伯是认识的;坐在上首的一个白胡子和尚老爷爷想必就是心容大师了吧;而在一边还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穿着一件湖蓝色的布制长袍,举手投足都散发着书生的气息。   他是谁?看着他略带伤感的眼神,我忽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他正盯着我看,眼神里满是深深的感情,像是有许多话要跟我说,可是却欲言又止。到底是谁呢?我拼命地搜索我的记忆,想从里面找到这个人的一点点印象。等等,他就是……   “你就是沈洛宓?”那个白胡子和尚老爷爷笑眯眯地问我。   我点点头,不解地看着我眼前这个和笑弥勒有得一拼的老和尚。   他还是慈爱地笑着:“今天,不是我要见你……”他顿了顿。   是你吗?我看着那个男子,你真的已经想通了,看到我这张和她相似的脸也没问题了吗?   “要见你的是他,”心容大师指了指一直坐在旁边看着我的他,“他叫沈朝,是你的亲生父亲。”原来真的是你要见我啊!   他站起身,看上去很激动,微微地颤抖着走向我。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过我的脸,慢慢走到我身边蹲下,把我牢牢地圈在怀里:“宓儿,对不起。是爹爹不好,爹爹不应该放弃你的。这些年我想通了,你娘已经离开你了,如果连我这个爹还要离你而去,这么小的你该怎么办,该有多伤心。想明白之后,爹爹到京城去找你,可是你竟然生了那么重的病,让一心大哥带回泉谷了……爹爹真是错得离谱,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你可以原谅我这个不称职的爹爹吗?……可以原谅我吗?……可以再叫我一声爹吗?……”   他不停地道歉,到了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不确定,而他的眼里竟然有闪闪的泪光。   他已经想明白了,我这个时代的父亲并没有放弃我,他还是那么爱我。从他的言行中,我可以看到他的内疚、他的惭愧,我还能说什么呢?这些年我从来没有怪过他,不是因为我不把他当成是父亲,而是因为我明白他的痛苦与无助,明白他隐藏在悲痛心情下对我深深的关爱和浓浓的亲情。他爱我,和我原来的爸爸一样,面对他我不会恨他的离开,只是觉得好幸福,有这样一个父亲,如今的他那么诚恳的向一个四岁的小娃娃道歉,激动到说了那么多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说的话。   看着他充满慈爱的眼睛,就像是爸爸一样,温柔的表情也和爸爸如出一辙,这样的他触动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鼻子突然酸酸的,眼睛也开始有点涩涩的。渐渐视线模糊了起来,我紧紧地勾住他的脖子,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他愣了一下,随即紧紧地搂住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他的温柔对待让我更加大声地哭,而我的心里也做了一个决定:他,就是我在这个时代的爸爸,是我最最亲的亲人。   好久没有这么大声地哭过了,哭得昏昏沉沉的我安心地在他的怀里睡去。在我甜甜的梦境里,我感觉到了他温暖的胸膛和轻柔的抚触。   ——#——#——#——   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总是对我温和地笑,轻轻地对我说着关心的话,有这样的父亲真好。这几天,他都和我在一起,他总是拉着我的手,带我在街上逛,满脸笑意地看着我好奇地拿拿这个、摸摸那个;或是宠爱地看我左手一根糖葫芦,右手一块桂花糕,嘴里还塞满了松子糖;又或是微笑着看我做些小动作捉弄九日,还缠着他要他评理。我明白他是想把那几年的时光都补给我,想给我最好的爱。   我现在的身体里流着他的血,这种血缘的关系,让我更加依恋他,有个愿望越来越强烈:我要和爹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于是,在我撒娇、耍赖外加扮乖的攻势下,我可爱的爹爹不得不答应和我去四川,但是他在杭州还有重要的事要办,所以他让我和九日先回去,等他办完了事,就会到泉谷去的。没办法,虽然很舍不得和他分开,但是我还是恋恋不舍地和他说了再见。不过想到很快又见到这个新爸爸,心里就特别开心,回来的一路上都在傻傻地笑,让九日忍不住开口戏谑。我才不管他的玩笑呢,坐在他的身前靠着他温暖的胸膛,一种满足的幸福渐渐涌上我的心头,现在的我真的很幸福、很幸福,心像是被暖暖的风包裹了一样,有爹、有九日,还有那么多爱我的人,我的心被这样大的幸福填得满满的,甜甜的感觉不断从心里流淌出来。   “洛洛,哥哥要去买些干粮,你要乖乖地坐好,别乱动哦!”九日翻身下马,去路边的一个小茶亭买干粮。   因为太幸福而变得傻乎乎的我还陶醉在未来美好的憧憬中,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话,也没有注意到我是一个人待在马上。在我附近突然一声大大的爆炸声,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我已经在受惊狂奔的马上摇摇欲坠了。好可怕,这匹平时温顺听话的马儿像是疯了似的乱跑,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路两边的树木也飞快地向后倒退。   怎么办?我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是本能的趴下身子紧紧地抱着马脖子,生怕这匹发疯的马儿一个不开心把我扔出去,让我早早地去见上帝。   “洛洛……”身后传来九日焦急的呼喊,而我因为害怕根本不能说出任何话。马儿跑了一会,速度竟然满满降了下来。咦?难道是好马儿知道我害怕了,乖乖停下来了?我满满放开马儿的脖子,直起身来。   松了一口气的我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原来不是马儿同情我所以停了下来,而是我的九日哥哥不顾危险,用轻功飞到发疯的马上救下了吓得不知所措的我。   “好可怕……”松懈下来的我想到刚刚经历过的危险感到阵阵后怕,竟止不住得往下掉眼泪。   “好了好了,洛洛不怕,已经没事了。”九日抱起我,让我转了个身面对他坐好,一手紧紧把我拥在怀里,一手控制缰绳。   “没事了,有我在洛洛不会有事的。”九日轻轻地在我耳边说,“对不起,洛洛。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放在马上,哥哥错了。”   我抱着他的腰,重重地摇头:“不是九日哥哥的错。不是的。”   后来才知道这次意外是因为一个顽皮的孩子把鞭炮扔在了马的旁边才会发生的。经过这次有惊无险的经历,我对马这种四条腿的动物产生了莫名的恐惧,后来不管师父怎样软硬兼施我就是不肯在一个人待在这种会发狂的可怕东西的背上。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因为这种恐惧,我“光荣”地成为了紫禁城里唯一不会骑马的格格。   第二十一章 出谷   (康熙四十六年春 杭州)   “九日哥哥,快点大师还在等我们啦!”一大早在杭州最大的客栈——轩辕客栈里一个粉妆玉砌的小姑娘正噘着一张小嘴急急地拉着一个清俊的少年往外赶。   小姑娘银铃似的嗓音引来了客栈里客人们的侧目,众人见到了这个十来岁的小女孩都瞪大了双眼:这个小姑娘是哪里来的?怎么生成了这么一副飘逸灵秀的模样?女孩身穿一套白色的裙子,长袍广袖,颇有点汉唐之风,最最别致的是裙子雪白如冰,只在一边的袍角出细细的绣上了一枝红梅,白色的丝缎衬得红梅更加鲜艳可爱。   小女孩身边的少年也是风雅绰约,举手投足都显露着优雅,和小姑娘一样广袖的长袍上零落有致的绣上了几杆翠竹,让少年越发显得斯文淡然。   轩辕客栈的掌柜眉开眼笑地看到这对养眼的金童玉女,忙迎上去作揖行礼:“少主、洛小姐,早点已经准备好了,请往雅厅用饭。”   “不啦,珩叔叔,”女孩微微一笑,亲热地拉着掌柜甜甜地说,“今天已经答应了大师爷爷去他那里了,他给我们准备了八宝梗米粥作早饭,还有芙蓉香酥糕呢。”   “珩叔,”那个被叫做“九日”的少年对掌柜说,“今天陪洛洛去心容大师那里,就不回来吃中饭了。”   “是,少主。”轩辕客栈的掌柜恭恭敬敬地鞠躬称是,没有一点怠慢。这让人们对这对小小年纪的漂亮人儿的身份好奇起来,纷纷揣测他们在轩辕客栈的地位。   掌柜高兴地看着正缠着自己少主的灵气逼人的女娃儿。虽然自己自己活了大半辈子、到过许多地方,但是还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人,真像是从画上跳下来的小仕女。再看看自己的少主已经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了,不仅成熟稳重,更是聪明睿智,真是不愧是轩辕一族的金眸族长。轩辕珩看着眼前这对玉人儿仿佛是看到了什么赏心悦目的事,是越看越欢喜。这个洛小姐虽然生得漂亮但是却没有一点架子,整天笑得如沐春风,让人看了就暖和。   “九日哥哥真是的,今天早就和大师爷爷约好的,你怎么可以不叫我呢?万一迟到了,要让大师爷爷久等,多不好啊!”女孩子翘着一张红蔷薇似的小嘴,瞪着一对黑玛瑙般的大眼睛,还跺着小脚,雪白的绣鞋上缀着的一对银铃“丁铃”作响,好听得像是一支欢快的曲子。   “好了,洛洛别生气了,”少年抱起女孩子,笑着说,“你昨晚子时才睡,今早看你睡得熟,没忍心叫醒你。”   “嘿嘿,我知道九日哥哥疼我。”女孩狡诘一笑,勾着少年的脖子高兴地说到,“好啦好啦,洛洛才不生气咧。我们快点去大师爷爷那里吧,洛洛的肚子要饿扁了啦!”女孩子夸张地捂着肚子皱着眉头。这一副委屈的样子让在场的人都忍俊不禁,这孩子还真是天真烂漫、惹人疼爱啊!   “少主,马车已经备好了,请少主和小姐上车。”一个随从样的人恭敬地向少年禀告,郑重的样子像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   少年听了随从的禀告,笑着对女孩说:“洛洛,可以走了哦!”话音未落,人已经被女孩拖出了客栈,等人们反应过来再找这对金童玉女时,他们早已登上马车出发往城郊去了。   没错!这个小姑娘就是我——沈洛宓了,而那个少年就是我的亲亲师兄轩辕旭——九日哥哥。如今的我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少女了,跟着师父学习也已经整整七年了,这次我和师兄是奉了师父之命来参加那个什么十年一度的武林大会。提起这个武林大会我直想翻白眼:什么武林大会呀?不就是一群人打来打去,打到最后找个还能动的、没有受伤的人就做头头,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既暴力又无聊。要不是师父要我和师兄出来历练历练,我才不会出谷到这里来干这种无聊事呢,现在的泉谷可是一年里最美的,什么花儿、果儿的都长出来了,吃吃野果、泡泡温泉再喝个小茶,生活不要太滋润哦!可是现在……为什么师父师娘在谷里享受两人世界,却要我们这些做徒弟的当苦力?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我“恨恨”地想,嘴噘得更高了,这副可爱的表情全落在了九日的眼睛里,他宠溺地摸摸我的头,无奈地笑笑,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是在想: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又再盘算什么了?   与此同时,我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因为我正想着其实出来还是有好处的,这不可以见到大师爷爷了。自从四岁第一次见他,我几乎每一年都会见到他,还记得六岁那年,大师长途跋涉来到泉谷只是他想到了如何疏导我体内的寒毒,特地来告诉师父的,而他的及时到来救了自己一命,以免我被用自己火性内力压制的寒毒侵蚀。   现在爹爹在江南一带行医济世,已经全然不见当年的失意落拓,经过几年在泉谷的调理,他越发精神铄耀,甚至比几年前还要清俊优雅,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已介不惑之年的人。相信他已经从丧妻的悲痛中解脱出来了。   ——#——#——#——   马车行了大约半小时,我们来到了一间围着竹篱的农家小院,这里是心容大师的朋友的住所,也是大师的暂时住处。   其实我们想让大师住到轩辕客栈的,那是轩辕一族的产业,这样也好让我们好好照顾大师。可是大师却说自己要住在这里,也好和朋友“闲话家常”。心容大师常常戏谑地称自己是“俗之又俗的俗人”,他和人从不谈佛法,但是你听过他们的谈话又不得不承认大师的悟性,他的话无一不是佛法,又无一是佛法,在和别人红尘万丈的“闲话”中总是可以得到醍醐灌顶的效果。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出家人,似出尘世又似入尘世,活得快意自然,羡煞旁人。   “大师爷爷,宓儿来了哦!”我不等九日扶我就一下子跳下车子,乐陶陶地冲进屋子。   心容大师正在等着我们,笑眯眯的样子像极了佛堂里的弥勒佛,他看到我笑得更开心了,招招手让我到他身边去:“宓儿来了啊?来来,看看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早点,喜不喜欢?”他点点自己面前的食盒。   我凑上去看了看,都是我爱吃的小吃点心,有芙蓉香酥糕、绿豆蜜枣糯米饼,还有一碗红红白白的八宝梗米粥。我的肚子更加饿了,忍不住打了阵小鼓,惹得大师和九日哈哈地笑我。   我也不去计较他们的逗弄,只是尝尝这个、吃吃那个,一副满足的样子,直到自己打了个不雅的饱嗝才就此罢休。   “小馋猫,”坐在身边的九日掏出白色的丝绢,轻轻为我拂去嘴角的点心屑,“小心吃成个大阿福。”   什么嘛?我只是喜欢吃些好东西,就这样说我,我不服地撇撇嘴:“切,九日哥哥才是大阿福呢!”   “好了,宓儿,别闹了。”心容大师拍拍我的头,问我,“这段时间宓儿有没有认真练功?”   “有喔!”我回答到,“每天都和九日哥哥一起练呢!现在可以和九日哥哥对上三百招咯。”   他看着我神采飞扬的样子高兴地点点头。   说起练功我是一脸的得意,当年师父教我火性内功压制体内的寒毒,可是几年后身体反而越来越差,到最后差点就因为寒毒的反扑早早地去见上帝了。后来是大师救了我,让我练习泉谷水性的内功,利用体内的寒毒成为自己的内力,不仅使我体内顽固不化的寒毒乖乖为我所用,还让我的内功更上一层楼。结合泉谷的外功和九日独创的武功,据师父师娘说,当今武林能胜过我的只在十人之内。   我是对自己的能力没什么概念,我只知道现在一般的小喽罗是近不了我的身啦,到底有没有师父说的这么厉害,我是懒得去考证,反正遇到高手还有九日化身的万能保护神,根本轮不到我出手。   现在,我练功是为了调理我的身体,经过几年坚持不懈的努力,我发现自己被损的心脉好了许多,只要不是太激动、不要太劳累,基本疼痛就不会发作。还有就是满足我的好奇心啦!以前看那些武侠电视,那些大侠都是飞檐走壁、摘叶伤人的,我总是觉得玄之又玄的;现在,既然有这个条件可以学习最上乘的武功,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如今我最大的感慨就是:原来还真能飞起来啊!   “洛洛,洛洛!”正在我“追忆”往事时,九日推了推我,“大师在和你说话呢!”   我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对不起,我走神了。大师爷爷说了什么?”   “我是说,让宓儿练套洛神十二剑给我看看。”心容大师并没有因为我的失礼而生气,只是慈祥地看着我。   洛神十二剑,是九日在师娘情归九剑的基础上创立的新剑法,他初创此剑只有十四岁。剑法初成,师父兴冲冲地找他比划,谁知打了半个时辰难分高下,正当我们认为是平局时,九日使一招“神迹缥缈”,最终胜了师父半招。从此以后,武林上都知道了九日的名字,知道了轩辕一族未来的族长聪慧过人。   可是没有人知道,九日创立这套剑法只是为了我。当年的我力气小,根本舞不起那么重的剑,而且泉谷的剑法都太过于凌厉,不太适合我练习,而师娘的情归九剑又少了变化。所以,他花了整整一年日思夜想终于创了这套剑法,还用我名字的意义命名。洛神十二剑最特别的地方是它不需要有剑,它的剑是凝于手指上内气,随心所欲,不用受到剑的限制,更重要的是它十分好学,只要是泉谷的内力不管大小,都可以发挥最大的效力。   因为洛神十二剑舞起来飘逸灵动,像是优美的舞蹈,故而被武当的清虚道长评为:“轻云蔽月,流风回雪;翩若惊鸿,逸如凌波。”短短十六个字不仅品评出了剑法的精要,更使洛神十二剑名动武林。   我凝神静气,慢慢运行自己的内力,将它凝于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不缓不急地演练了整套剑法,流畅灵动、飘逸婉转。练完最后一式“神迹缥缈”后,我缓缓收起内息,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   “今日见宓儿演剑才知‘惊鸿凌波’之态,果为洛神之姿。”心容大师眼里尽是惊叹,“旭儿,知道现在我才知道你这剑法究竟是如何创的了,高山流水想来也不过如此。”   九日通红着脸,连连行礼自谦,而心容大师却说:“后生可畏,将来是你们一展身手的时代。你能不骄不躁,他日必成大器;”他又看了看我,对九日说,“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如今知己已在,若能珍重视之,一生则再无憾事。”   九日听了这些话,偷偷看了我一眼,见我正在打量着他们,脸更加红了,白皙的脸上满是淡粉的红晕,清雅的面容带上了一缕绝艳的风采。   我的脸也是阵阵发烫,想必已是红霞满面了吧?他们怎么在我面前说这些事情,是吃准我年幼懵懂吗?   但是,大师的“知己”之语还是让我心里甜甜的、满满的,像是吃了最好糖果的孩子。羞涩地看着和大师对答的人,我突然明白了原来这种甜甜满满的感觉就叫做“幸福”。   当晚霞布满西方天空的时候,我们告别了心容大师,在霞光的映衬下大师的身旁镀满了金色的柔光,霎时间有一种错觉浮现,仿佛这金色的霞光是大师的睿智机锋。我坐在马车上探出头来向大师告别,他一直目送着我们离去。我直到他的身影融入到霞光里,才收回自己的头,轻轻靠在九日的胸膛上,听着他平稳深沉的呼吸声渐渐进入梦乡……   几天后,我和九日分别收到了心容大师的信。给我的信上说:“吾与汝初见,即知汝非常人,投足之间绝非稚童之所为。吾与汝有缘,天命也。七年之期,非短非长,得汝相交忘年,此生足矣。汝聪慧非凡,一朝有为,非寻常男子可比。旭,故人之子。与汝心性相投,琴曲相和,实乃难得之事。今离别之日,吾唯有一语相告:‘互惜互爱,相知相容;虽有风雨,终是晴空。’至今日缘尽,亦为天意。吾乃闲云野鹤之人,虽身在佛门,然心有牵念,故数十余年仍未入道,谈何渡世之说?如今惟天庐地席终此余生而已。临别勿念。 老友心容草字”   他原来早就知道了我的不同,只是他以我为忘年好友,故不愿问也不想问。只是缘起相交,缘尽分别,顺其自然罢了。我想我永远忘不了他长途跋涉救我于危难,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和我真心相待的人。现在,只能祈愿他“山水怡情,畅游天外”了。   第二十二章 武林大会   心容大师走后的第三天武林大会终于开始了,倒不是说我有多期待这个什么武林大会,而是九日说大会结束后要带我好好在杭州一带游览游览。   上一世我就很想看看杭州的江南景色,一直听爷爷说什么西湖十景,已经盼望了很久,只是因为身体的关系不能成行。现在总算是有了这个机会如果我还不好好把握,不就太傻了吗?所以,现在的我恨不得那个什么劳神子武林大会赶快散会,这样我也就可以尽兴地观赏这江南美景了。   一大早,九日就带我到了武林大会的会场。这只不过是一个广场,中间搭了个竹台子。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为什么武林大会的主会场一定是这样的布局?这些武林人物除了打打杀杀就没有别的事干吗?难道是因为古人的生活太无趣,所以以近身肉搏打发时间?   “洛洛,怎么了?”九日拍了拍正在努力思考武林人士“奇怪”行为的我,“别站在这儿了,我们进去吧。”   “哦!”我应了一声,跟着九日往那个临时搭建的入口走去。   一个粗粗黑黑的大手挡在了我们面前,耳边也响起了一个粗哑的声音:“请两位出示请帖。”抬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男子,长得那一个叫粗犷。   “可是为什么他们不要请帖就可以进?”我指着一边几个道士打扮的人问道。   “他们可是武当派的,那位还是武当的清零道长,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还要什么请帖?”男子上上下下打量着我,最后轻蔑地瞟了我一眼,好像在说:黄毛小丫头真没见识!   他竟然这样看我!是,我是没见识,那是因为我第一次行走江湖,阅历浅那是正常的。我又不是会通天之术,能知天下事,没必要这样鄙视我吧?   他的轻视引起了我的玩心,我忙摆上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微微皱眉、噘起小嘴:“没有请柬就不能进去吗?”我十分“委屈”地看着他,然后又瞄了九日一眼,他正好笑地看着我,眼里的笑意多得都快溢出来了。   男子听到我这样说,忙粗声粗气地大声说:“当然不可以!小娃娃,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快回家吧,也许你娘给你买糖吃了。”   买糖?我差点笑出来,松了松憋笑憋到酸痛的肌肉,继续摆出“扼腕叹息”的表情:“啊?可是我们大老远从四川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来这个大会见识见识。现在不可以进吗?”我装作惋惜地摇摇头,然后在换上一副“讨好”的样子:“大叔,要不您通融通融?也别让我白来一趟啊!”   “嗯……不行不行……”男子迟疑了好久,才狠狠心拒绝了我,看来他是有点动摇了。也难怪,师父他常说我那种有求于人的可怜表情几乎是没有人可以抵抗的。其实他现在看看我的嘴角就可以看见我“阴谋”得逞的“奸笑”。   “哈哈……小宓儿,几年不见你是越来越贪玩了!”一个高亢响亮的声音响起,从入口处慢慢走出一个人。   是青云派的莫掌门,几年不见他还是那样中气十足,我揉了揉被他惊人笑声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   “莫伯伯,宓儿哪有贪玩,只是和这个大叔开个小玩笑,调剂一下无趣枯燥的生活罢了。”我“乖巧”地说。   莫掌门又是一阵大笑,震得好像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小宓儿,你的师父教得好啊!也只有你师父可以教出你这样古灵精怪的人。”他拍拍我的头打趣到。   “莫伯伯过奖了,但是宓儿受之不愧!”我做了个大大的鬼脸,毫不客气地反驳回去。   他再次哈哈大笑,做出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这个莫掌门,四岁那年初次见他我还以为他是一个正经的人。可是,八岁那年他来泉谷拜访师父,我才知道他和我师父是“臭味相投”,还真是再次验证了那句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   “好了,快进去吧!大会要开始了哦。”莫掌门稍稍收敛了他“肆无忌惮”的笑声,对我说。   “莫伯伯,小侄有礼了。”九日还是像以前一样向他行了一个家礼。莫掌门忙虚扶了一下,随后就带我们进了会场。   我拉着九日的手,转身进了会场,但是我还是感到了身后几道探寻的目光。唉,中国人就是好奇心太重!   我轻轻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继续跟着九日走,经过那个守门大叔的身边我才发现,这个“可怜”的大叔已经彻底石化了。   ——#——#——#——   进了会场,莫掌门将我和九日安排在了靠前的座位上,然后就急急忙忙地去招呼别的客人。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身影我只能继续报以无限的同情,谁叫他是这个什么大会的主办者?这个会场还是青云派门下的产业?别看这个武林大会挺无聊的,要全权负责、全程准备还是会累得够呛,忙到脚不沾地的。   无聊……无聊……真是太无聊了!为什么这些人可以一刻不停地说话?为什么有无数人在我们面前打招呼叙旧?这也就罢了,可是为什么连天虎帮帮主带了绿帽子这种八卦至极的事也会被这些所谓的江湖侠士提及?我无语,马上“认命”地挂上几滴小小的冷汗   终于,在我心里默念了成千上万遍的“无聊”之后,我们“可爱”的莫伯伯粉墨登场了,他在高台上抱拳致礼,用他的超大嗓门喊道:“诸位……诸位……”   可是现在他无往不胜的“可怕”嗓音竟然失灵了,那些武林人士继续着自己“三姑六婆”的谈话,完全无视站在高台上满脸黑线的那位。   莫伯伯已经处于抓狂暴走的边缘,这让我想到了我们伟大的鲁迅先生的至理名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看到可怜的莫伯伯深吸了几口气,我就及其识相地捂上了我的小耳朵,它是再也受不了什么刺激了。   果然,莫伯伯用最大的嗓门狂喊:“诸位!”在他恐怖且带着几分内力的声音下,所有的人都停止了无聊到极点的谈话,会场里突然就变得安安静静,好像还有那么一点“诡异”。   见众人终于正视了自己,莫伯伯仿佛及其有成就感,颇有做派地掸了掸身上的长衫,清了清嗓子:“我们……”可怜的莫伯伯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候哑了,看着他莫名的表情,台下的人群里传出隐隐约约的笑声。莫伯伯再次清清嗓子,再轻轻试了几个音,继续说到:“今天聚集在这里是为了选择一个适合的人做我们的领袖,当然这个还是强者居之,所以按照江湖的惯例,我们还是用武力来定胜负……”   汗!我无奈地朝台上那个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脱离主题的人投去一个绝对蔑视的白眼,心里捉摸着是不是该拿臭鸡蛋、烂菜皮什么的把他扔下台来。   终于,他感觉到了众人想上台暴揍他的冲动,“乖乖”地说了一声:“好了,闲话少叙,我们还是开始打擂吧!”于是乎,众人如蒙大赦,一个个摩拳擦掌,想要登台争夺那个闪着金光的盟主之位。   无奈是现在我唯一的心情,为什么人们的生活就没有一点新意呢?办了那么多次武林大会还是这样的模式,难道他们不会有什么“大会疲劳”吗?   “呀!”一个人暴喝一声,跳上台来。 “可怜”的竹制高台在他惊人重量和巨大冲力的双重蹂躏下大大地抖了几抖。唉,按照经典的武林大会规律,这第一个出来的人一定会输到连“里子”都掉完的。看他这个不华丽的出场就可以预见到他接下来被暴捶的悲惨命运。   “俺叫赵大汗,俺是山东大鱼帮的帮主,废话不多说,不服的上来俺们好好练练!”赵大汗?哈哈,还真是有够大“汗”的。我强忍着大笑的冲动,想给他留点面子,以免待会儿不够丢的。   九日看着我捂得严严实实的嘴和不断颤动的肩宠溺地笑笑,点了点我露在外面的鼻子。其实,他忍得也挺辛苦的,只是他的定力远比我好,脸上绝对不会表现出来。   但是,其他的武林人士可没有这么客气,他们的笑声让台上的大汉脸上飘上了两朵疑似的红云。这个赵大汗还真是太“可爱”了!   事情的发展就像我预期的一样,可怜的大“汗”最后被人一脚踢飞,直直地摔在了我和九日的面前。众人见他这个狼狈样,又狠狠地嘲笑了他一番。他从地上费尽地爬起来,冲我和九日傻傻地笑笑,挠了挠头,一瘸一拐地走回了他原来待的地方。   过了大半个时辰,这比赛终于有了些水准,上台比武的人能力也高了许多,但是和江湖上的一流高手还是有很大的距离。正在比武处于白热化的时候,台上出现一群黑色的身影,因为突然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为首的一个人穿着黑衣黑裤,脸上蒙着黑纱,手里拿着把黑色的折扇,眼睛里满是邪魅的光芒。难道这就是经典武林大会中都会按时出现的超级大反派?   很快他为我做了解答:“这么热闹的武林大会怎么少得了我们暗门?风水轮流转,这武林盟主也该我们暗门来坐坐了。”Bingo!我果然猜对了,真是有成就感啊!   他做了个手势,在他身后站着的一个同样身穿黑衣脸蒙黑布的女子飞出来,把台上那个可怜的青城派的小弟子打了下来。那个小道士狠狠地摔在地上,口吐黑血。   武当的那个什么清零道长大声惊叫:“黑煞掌!”于是,众人又毫无悬念地做出惊惧的表情。   看来这是什么魔教的魔功,阴毒无比,杀人无数。嘿嘿,事情正在按照武林大会经典剧本进行下去。   与正派人物相反的,那个估计是魔教教主的人竟然命人搬了椅子坐在了台边,一副轻松惬意的样子,现在整个会场除了他,还就只有我和九日还是心平气和的。   经典就是经典,不一会儿,反派占了上风,许多正派人士被打得落花流水,最后不知是哪个蠢蛋出了馊主意说什么“一起上”,于是乎全场的正派人士,除了我和九日几乎全被那群黑衣人打倒在地,轻者缺胳膊断腿,重则口吐黑血直接去见孔夫子。   “咦!”我厌恶地皱皱眉,转身投进九日的怀抱,“九日哥哥,好恶心啊!他们以后不用吃饭了吗?这样不会倒胃口的?”   靠在九日的胸膛里,我明显听到了他胸腔里传来的闷闷的笑声。他是摸了摸我的头,轻轻拍着我的背,说:“洛洛不怕,我们不看就是了。”   嘿嘿,在我多年的“调教”下,九日说出的也是这种让人大掉眼镜的话,而且还是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来的。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微笑着说:“我才不怕呢,只是想让他们为自己日后的口福着想,也换一种华丽干净点的杀人方式。瞧瞧,洛洛今天才换上的衣服都弄脏了。”我指了指自己裙裾上几点艳红的鲜血,白色的丝缎上溅上了红红的血渍,与裙角的红梅融到了一起,化成了梅花的花瓣。   九日知道我越是用不阴不阳的态度开玩笑,就越是说明我心里的火气大。现在的我表面上谈笑风生,其实心里早就已经受不了他们这种残忍的手段。我对九日吐了吐舌头,说:“九日哥哥,既然他们这么笨,洛洛就好好教教他们。不过你放心,洛洛不会把他们怎么样的。”最多就是断他们经脉,废了他们武功罢了,我在心里“坏坏”地补充。   九日点点头,答应我上去练练手,不过给我的眼神却是在说:一切小心。   收到他的默许,我提气轻盈地飞上高台,轻轻理了理衣襟,说到:“各位叔叔、阿姨,宓儿见诸位这样糟蹋魔教的名声,宓儿很替魔教教主惋惜啊!”说到这里我有意无意地瞥了那个仍旧轻轻松松坐在椅子上的教主,他正玩味地看着我,眼里的邪魅更加厉害。我转过头,无视他探究的“热切”目光,   “小娃娃,你懂什么,念在你人小不懂事,放你回去玩娃娃吧!”一个黑衣人大声地说笑着。   啧啧,真是,要我说什么好呢?这么沉不住气。我不管他们的哄笑,继续说:“叔叔、阿姨,就算我是小娃娃也知道是杀人不见血比较威风。你们这样弄得血肉横飞不是间接承认魔教也不过如此,没有什么厉害的?”   “好狂妄的娃娃,竟然说我们暗门没什么厉害的。你,你……”那个男人气急败坏地指着我。   我笑了笑,说:“这位大叔,就算我说的对,你也不必这样激动吗?这可对身体不好,万一来个脑梗、心梗什么的,大叔你就要去见城隍老爷爷了。”   九日看着我丰富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得意地看看他,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是在说:洛洛,调皮!   我的几句话让那群黑衣人个个处于暴走的状态,于是几道掌风直直向我刮来,我轻轻点地,飞出几丈远躲过了攻击,然后飘逸地落地。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黑衣人紧接着攻击,我提气躲闪,让他们的攻击都失去了目标。最后,我依旧轻灵地下降,稳稳地站在台上,而他们虽然极力掩饰,但是我知道他们的内力已经损耗过半了。   消耗战首战告捷。我高兴地向九日比了一个“V”的手势,九日好笑地摇摇头。   转过身,换上一副无辜少女的表情:“叔叔、阿姨还真是坏,怎么可以一直追着人家?好了,现在叔叔、阿姨们没有追上宓儿,那么就换宓儿好好再陪诸位玩玩。”   说着,几个稍稍换过劲的黑衣人就向我攻来,我轻轻挥了挥手,散出几道细细的银色。银光闪过后,那几个人已经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这个贱丫头,对我们做了什么?”那个一直很跩的男人趴在地上狠狠地骂道。   “没什么,只是几根针灸用的银针,刺在了几个比较特别一点的地方而已。”我故意地轻描淡写。   其实,这是师父教我的天斗十三针,原先是一种治病的手法,加上几成内力之后就成了一种厉害的武功,可以轻松地做到隔空点穴,让人瞬间丧失行动的能力。这套针法简单易懂,只是要配合泉谷的内功才能使细细的银针在那么远的地方准确的打进穴位。这些人就是被我用十三针中的天府、天枢、天机三针打进了任督二脉,简单点来说,我的银针损伤了他们的大脉,他们已经被废了武功,形同废人了。不过,更加残酷的事实是,他们再也不能练武了。   最先站出来的那个黑衣女人看到自己的同伴吃了亏,忙向自己的主子求助,可是她的主子似乎没什么兴趣管他们的事,还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女人无奈只有自己出手,可是还没有靠近我的身边一丈远的区域,就已经结结实实地倒在地上,步了她同伴的后尘。   其实,我只是轻轻一抬手,真的只是那么一抬,她就躺在地上,身上的几处多了几道口子了。   到这个时候,坐着的黑衣人总算站了起来,慢慢踱上台:“小姑娘,少年有为,凌某人倒想见识一下。”话音刚落就朝我劈来一掌。我轻轻旋身,他这一掌叫我身后的高台的围栏受下,碗口粗的围栏一下子齐齐折断。好深厚的功力!   他没等我停稳,第二掌又连续攻来,我没法再躲,只能在右手食指中指凝集内力,使出“洛神十二剑”中的第一剑“轻云蔽月”,他用掌风实打实地接下了我这一剑,随后换了个身形攻向我的心口,我先使半招“流风回雪”,然后突然变为“神迹缥缈”。他没有防备,脸颊上被我的剑气划了一道口子,蒙脸的黑布也被我凌厉的剑气挑掉,高高地飞到了半空中。   我朝他那里只看了一眼就一下子惊了一跳,原来他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和我的九日哥哥差不多大。如果说九日是空灵绝美的话,那他就是那种邪气的美。我惊讶地看着这个年少的魔教教主,他的脸气得通红,一把拽过还在面前缓慢地做自由落体运动的黑纱,遮住了他略显阴柔的面容。   “哼,”他用鼻子对我表达他的怒气,“小丫头,我们走着瞧,总有一天我要你好看!”说完向他的手下做了个撤退的手势,他的那些跟班就扶着几个被我打伤的人倏地消失了。   原来看到他的脸是戳到了他的痛处啊?也难怪这样阴柔的脸能统领魔教还真是奇迹了。我吐了吐舌头,飞下了台,站到九日的身边,小声地说:“九日哥哥,洛洛好像惹麻烦了。”   九日拿出一条丝绢给我擦擦额头的薄汗,抚了抚我的后背,满是爱怜地说:“不要紧,有哥哥在,不会有事的。”   我名正言顺地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我所熟悉的兰草和竹叶的气息,因为打斗而起伏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   “多谢小施主救命之恩!”一个挺煞风景的声音响起,转头一看是一个长着白胡子的老和尚正在对我施着佛礼。   我茫然地看着九日,他了然地点点头,说:“这是少林寺的空智大师。”   出于礼节,我只好回了一个佛礼:“空智大师你好。”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继续说,“今天比武的结果已经明了,这位小姑娘技压群雄,依照约定,应该成为新一代的武林盟主。”   我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大师,今日救诸位英雄是道义,不是为了做什么盟主。在场的各位几乎都是家师的旧交,我这个做小辈的解救长辈于危难也是应该的。请大师和诸位不要介怀。”开玩笑,让我做什么倒霉盟主,我不无聊死?   “可是,今天……”这位大师还真是执著,他不是出家人吗?这样合适吗?   “大师不必多说。我今年不过十一岁,实难当此重任,还请诸位另选能人。”我晕!让我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继承盟主之位,他们还是真的是有够乱来的。   看那个大师还要说什么,我很没志气地拉上九日就跑,留下一群不知所以的人,对着我们离去的背影发呆。   没想到,这一战让我在江湖上的地位瞬间飙升,成了众人口中的“倾城小飞侠”。   第二十三章 遁逃   从武林大会的会场逃出来已经有三天了,我深刻感受到了作为一个“通缉犯”那种胆颤心惊的体验。这次变故让九日根本没有办法带我好好地游览杭州,因为整个杭州城都是在找我的武林人士。他们还真是执著,不过也是够笨的,哪有让一个刚刚十一岁的娃娃统领武林的?这样不乱套了?   所以为了武林的安危着想,我坚决不让他们找到我的踪影。(其实是我自己懒,年纪小只是个借口,就算我现在已经二十有余,我还是不会做这个劳什子盟主。)   为了躲避众多武林人士“地毯式”的搜索,我和九日都易了容,这个易容术还是师娘的绝学,天衣无缝,一般人很难识破。   正在我们决定趁众人未发现逃回泉谷时,师父送来了一封飞鸽传书。他竟然不让我们回泉谷,他说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不能逃回来给他添麻烦。   算他狠!我看着师父“无情”的书信,在心里狠狠地将他骂了几千遍。   可是事情还是要解决,我们还是要找个好地方躲起来,这轩辕客栈怕是人人都知道了。最后在我和九日商讨了几个时辰之后,我们一致认为要秉承先人前辈的经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最终决定易容后住进轩辕一族在杭州的另一个产业——轩辕茶楼。   ——#——#——#——   “洛洛,试试这个茶点,这是我们茶楼独有的。”九日将一个白瓷碟子推到我面前,又在我的白瓷茶杯里续上了花果茶。   几个色泽粉嫩的米糕躺在温润如玉的瓷碟里:绿色的是混了茶叶粉的,粉色的是糖腌的桃花馅,黄色的加了南瓜汁,白色的里面裹着山楂泥;每个还是不同的形状,有枫叶形、兰草形,什么五瓣梅、千叶菊的,都是精巧可爱,而且每种颜色每个形状就只有一个,让人不舍得下嘴。   “看什么?快试试好不好吃啊?”九日催促我赶快吃。   “可是,这些都太好看了,怎么舍得吃到肚子里去啊?”我一脸惋惜地看着眼前的“艺术品”。   九日见我这个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傻洛洛,这点心就是要吃的,你这样放坏了,岂不可惜?如果你喜欢,我让他们多做几回不就是了?”他拍了拍我的头,从碟子里拿了个粉色的小枫叶,“喏,先吃这个,这个的桃花香最是宜人。”   我结果这个粉粉嫩嫩的枫叶,端详了几遍,最后在九日期盼的目光下轻轻咬了一口。糕的外皮松软适中、入口即化,里面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桃花馅和着糖汁流出来,带着桃花微苦的清甜滋味瞬间布满整个口腔,那种甜而不腻、齿颊留香的感觉让人想忘也忘不了。   “怎么样?这个‘笑春风’不错吧?”九日献宝一样地对我说。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我试探着问。   “对啊!这个‘笑春风’是盛时桃花瓣用蜜糖腌了,控制好蜜糖和花瓣的比例,就会使花瓣虽甜但不掩其辛,香味也可以发挥到极致。再配上上等太湖香米磨粉做的外皮,自然是美味非凡了。”九日见我吃得高兴,很是兴奋。   那种清甜微苦、回味无穷的味道倒真是崔护的诗相得益彰。   正在我准备再试试那个绿色的梅花时,在楼下传来几个人的议论声。   “几天前的武林大会出事了!”咦?在讲那个倒霉大会吗?我听到这里不禁好奇起来:他们会说些什么呢?   “是不是魔教妖人捣乱大会的事?”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听说打得那个叫惨烈,血流成河的。”   “不是最后有一女娃娃出来教训了魔教的妖人了吗?”是啊,是啊,就是本姑娘,我了!   “我的表兄是华山派弟子,他告诉我那个小姑娘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长得还特别好看,像是观音座下的玉女……”我听到楼下的人看是描述我的形象,更加好奇了,忙央着九日带我下去听听。   等我们出了雅间的门,他们已经讲到我和那个魔教教主打斗的阶段了。   “正在这时,那个一直没有动作的魔教教主站了起来,二话不说就朝小姑娘攻去。小姑娘不紧不慢只轻轻一转身就躲过了那个大魔头的攻击。然后,小姑娘做了几个像舞蹈一样的动作,你猜怎么着?……”那个“说书”的中年男子“从容”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看了看众人。   “到底怎么了?”一个大汉沉不住气,一个劲催促。   “怎么样?当然是把魔头打得夹着尾巴逃走了!”他大声地说。   “那这小姑娘不是应该做武林盟主了?”一个书生样的人问道。拜托!你不是江湖人,这么好奇江湖事做什么?   “哪里!少林寺的空智大师请女娃娃做盟主,那女娃娃百般推脱,后来竟施展轻功逃走了。最厉害的是在场的武林英雄们竟没有一个追得上的。”中年男子一副景仰的神情。   “这倒是奇了!这女娃娃是什么人?”   中年人从桌上拿了一块玉米饼,大大地咬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嚼了嚼,然后慢吞吞地咽了下去,最后又嘬了口茶,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直到众人用准备“群起而攻”的眼神扫射他之后,他才一字一句地说:“听武当的清零道长说,女娃娃身边还有一个少年,而这个少年来头不小,他可是云南轩辕一族的未来族长。”   “咦?那不是泉谷神医侠客一心道长的徒儿?”旁边一个了解情况的人忙问。   “没错,就是那个被武当少林的掌门评为‘少年有为’的轩辕少侠。还有那个小姑娘使的武功是轩辕少侠创的‘洛神十二剑’,这就说明这个小姑娘和泉谷、和轩辕少侠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武当少林的掌门已经齐集人马打算沿着个个南下的路线拦人,争取将女娃娃拦在半路上。”中年男人大大地威风了一把,他端起茶杯,可是里面好像已经没有茶了,于是他指了指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的小二:“小二,帮大爷续茶。”小二听了那么久的故事,早已对这中年人敬佩不已,好像他是传说中的江湖百晓生似的。既然偶像吩咐,岂有怠慢之理,他忙提起放在地上的铁皮水壶,屁颠屁颠地跑上前去续水。   “可为什么要拦在半路上呢?”一个已经年逾天命的“好奇宝宝”问道。   “你们不知道泉谷地处偏僻。江湖上知道它具体方位的人除了泉谷的人,就只剩一个,那就是静慈派的心容大师。可是,据静慈的门人说几天前他们的住持留书云游四海去了。如果不在半路拦截,只怕就找不到她了。”   怪不得师父不让我回泉谷了,原来他们要在半路拦截啊。这南下的路线粗粗算来少说也有十几条,他们还真是厉害,花费那么多人力物力只为找我这个未成年的小娃娃。   我怎么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嗯,我现在装成了一个男孩子,脸上还画上了一个大大的胎记,照理说没人会认出我的,可是我为什么还是觉得怪怪的?   我看了看九日,好像他也有同样的感觉。我们再没有心情管那些大发议论的人,急急地回到雅间。   推开雅间的门,我和九日的嘴夸张地张大。我们看到了一个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我揉了揉眼睛。没错,还是这个场景。   我看着眼前抢点心吃抢到快打起来的三个人,黑线又意料之中地在脸上高高挂起。   “师……师父!”九日完全不信眼前这个诡异的场景,结结巴巴试探着叫道。   “嗯?”那个为一盘菊花酥“奋战”的某人不情愿地抬起了头,“哦,是旭儿啊!”他淡淡地瞥了我们一眼,然后继续和淡月、溶月抢那盘掉得只剩半盘的点心。   如果你们还记得七年前的淡月溶月两姐妹,你一定会深刻理解什么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开始有点怀念那两个规规矩矩的小姑娘了。   “师父,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从巨大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大声地问道。九日也因为我的嗓门,从石化中恢复过来。   “宓儿,还不是你师娘,说什么不放心你,一定要我来看看,所以我就来了。”师父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   “可是你为什么不现身?”我的怒气未消,还是气冲冲地大喊。   “宓儿,小声点,你不希望别人找到你吧?”师父坏心地笑笑。   唉!谁让我被他捉到把柄了?我只有先忍忍心中肆虐无忌的怒气。   “我听两姐妹说做影卫很好玩的,所以就玩玩咯!”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   什么?你听听这是什么话?做影卫还有做着好玩的?我开始怀疑双胞胎是不是被人调了包了。   “好了,不玩了,”师父稍稍收了玩笑的表情,“你师姐来信说要你们去上官家帮她一把,你们就去帮帮她吧!”   哦,师姐已经十五岁了,按上官家的规矩,应该可以继承掌家权了。现在,她怕是要对她那个“亲爱”的四叔发动反击了。我是一定会去帮她一把的,只是这师父……   我冷冷地看着依旧在抢点心吃的师父“大人”,他仿佛察觉了我尖锐的目光,停下了动作,对着我傻笑。   “师父,既然徒儿我去帮师姐了,那么就劳烦师父帮帮徒儿,也好让徒儿没有后顾之忧,是不是?”我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请师父帮徒儿处理好这武林大会的事。如果徒儿从师姐家出来,还是和现在一样的话……”   “不会的,不会的。相信师父,师父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你放心,放心。”师父见我有“威胁”他的意思,急忙答应帮我处理。双胞胎看不惯他这样软弱的表现,行动划一地一人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九日对这样“委曲求全”的师父没有了话说,只是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师父这么怕我的原因是,我掌握了他怀念初恋女友的证据,在他的书房的书卷缸里有一幅仕女图,画的就是他的初恋。有一次我进他的书房正好碰到他在看这幅画,嘴里还在念叨说:还是你好,那个汐月只会凶我。其实师娘是知道他这里有别的女人的画像的,但是如果让她知道师父对着画像说这样的话,那么想象一下,我们“可爱”的师娘会怎样对待我们这个“罪有应得”的师父。所以,“妻管严”重症患者——师父,为了掩盖他的“犯罪事实”,不得不对我这个目击证人进行利诱。于是乎,原先以捉弄我为乐的师父,从某一天开始对我的话言听计从,完全不见所谓的“师道尊严”。   得到他的承诺,我和九日快快乐乐地向师姐家里进发,而双胞胎继续暗中跟着我们,完成她们作为影卫的使命。   几天后,江湖上的人终于放弃他们海底捞针似的搜索,把注意力集中在突然出现的一心道长身上,希望从他身上探知他们小盟主的下落。不过,在师父花费了三个月的口水之后,人们终于不再提让我当盟主的事,他们推举了德高望重的少林空智大师担当掌门,而在这个时候我已经帮师姐夺得了掌家权,乐陶陶地在江南第一世家的美丽园林中享受舒适“颓废”的生活。   任何人都想不到,他们辛辛苦苦找的人竟然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住在人多嘴杂的上官府。   第二十四章 惊心   从轩辕茶楼出来,我和九日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上官家,敲了敲师姐家的门。一会儿,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圆圆的脑袋从里面伸了出来,带着防备的眼光看着我们,因为我们脸上还易了容。   “小陆,我是轩辕旭,你家大小姐呢?”九日一边急急忙忙地问,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枝金兰给他看。金兰是轩辕一族的族徽。   小仆看到了金兰很是高兴,从门里走出来,可是当九日提到师姐时,他的脸马上垮了下来,满脸的愁云惨雾,眼角还带着淡淡的泪痕。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说:“轩辕公子,您总算是来了。一心师父走后,老夫人等您两天了。”   我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一沉,忙蹲下身子,一把攥住他的肩说:“师姐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小仆看了看激动的我,又询问地看了看九日。九日扶起我,对小仆说:“这是你家小姐的师妹,沈洛宓!然师妹究竟怎么了?”   “请公子与小姐进府,容小陆边走边说。”小陆请我们进了府,又叫了一个小丫环去通报老夫人、夫人。   “三天前,知府带着一大队衙役冲进府来,二话不说绑了小姐就走……”小陆回忆着当时发生的事。   “怎么?知府抓人没有理由吗?”九日提出了疑问,而这也是我所关心的。   “没有!至少当时没有。直到一天后,才从府衙里传出小姐与暗门的反贼勾结,意图谋反,”小陆想了想继续答道,“他们说小姐在五天前见过暗门的门主,商讨谋反之事!”   “胡说!”我大叫起来,“胡说八道!五天前正是武林大会,暗门门主率人捣乱大会,又怎么会和师姐见面?”   “是啊!我们也是这样和知府辩解的,这也是江湖众人皆知的事情。可是,知府大人硬咬住小姐不放。现在小姐还关在大牢里呢!”小陆义愤填膺地说。   “那师姐现在好不好?有没有被严刑逼供?”我急忙问。这古代的刑狱最可怕的就是严刑拷打,我还真是怕师姐也吃这种苦头。   小陆听到我这样问,突然痛哭出声,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府衙里的人守口如瓶,用多少银子打点都套不出话来。小姐现在怎么样谁也不知道!老夫人和夫人都急坏了!”   怎么会这样?很显然知府是一定要参与其中,他们竟然如此强硬,这背后肯定有人授意,他们才会这么做。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来到后堂的花厅,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白发老妇人坐在上座,在一边的椅子上做着个中年贵妇。她们看到有人来了忙起身应了出来。看见了易了容的九日她们都愣了一下,九日拿出了金兰,递给老夫人。她看了看金兰,终于认出了九日。   “旭儿!”老夫人一把抓住九日,“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然儿!”   “老夫人放心,我们会尽力搭救然师妹的!”九日劝慰着老夫人。   “然儿可怜哪!她是被冤枉的!”中年贵妇泪流满面,紧紧绞着手里的帕子。   “我们知道师姐是被冤枉的。”我极力安慰着这个伤心的母亲。   老夫人和夫人这才看到了我,九日忙对她们介绍:“这是我的小师妹,沈洛宓。”   她们看着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老夫人一把抓过我的手:“孩子,你是柔宓格格,一定有办法救然儿的,对不对?”   “是,我一定会救出师姐的!不过,老夫人您还要注意身体,等师姐回来!”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请她放心。她很激动,把我的手我捏得生疼。“这件事十分蹊跷。我还要和师兄商议一下,才能做好计划。不过,请老夫人放心,只要师姐是无辜的,宓儿一定能救出她!”   ——#——#——#——   经过我和九日的讨论,我们一致认为在知府背后一定有一个更大的势力操纵着这件事,师姐这次遇难一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九日哥哥,我们在这里空想也是想不出头绪。不如入夜之后,我们去探一探知府府衙,也许会有什么线索。也可以去打探一下师姐的情况。”在我们想破脑袋还是想不出头绪的时候,我向九日提议到。   “嗯!”九日想了想,说,“这也是个办法,我们今晚就去府衙,相信可以查出些什么!”   我点点头,偷偷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这个小动作被九日看在眼里,他温和地说:“洛洛,是不是很累了?这几天你都没有好好睡过觉。”他怜惜地摸摸我的头。   这几天我躲着武林人士,根本不能安心睡觉;后来又不停地赶路,早就已经累得不行了。我又打了个哈欠,弄得眼泪也流出来了。   九日轻轻抱起我,放在房间的床上,又为我拉好了被子,“洛洛,你现在乖乖睡觉,等入了夜我再叫你。”他拍了拍我的肩,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安心睡吧,没事的!”   “嗯!”我拉了拉被子,只露出半张脸,我点点头闭上了眼,被子传来的淡淡的檀香味很快让我进入了黑甜的梦境。   ——#——#——#——   万鸟归巢,月黑风高,这个时候可是一探虎穴的最佳时刻。换上一套夜行衣,脸上蒙上黑纱,我和九日一路“飞”到了府衙。   在后院的一棵槐树上躲好,我开始四处张望,寻找知府的书房。按照经典理论,此时的知府极有可能在书房和幕后黑手会面。   “洛洛跟我来!”九日轻轻拍了拍我,然后拉着我上了一处房顶。   掀开了几片瓦片,房间里的亮光透了出来,这里果然是书房。我忙往下看,看见了两个半光的头顶。   “九爷,那个丫头的嘴也太硬了!”一个胖胖的脑袋在那里点头哈腰。   “都用了大刑了,她还是不愿意为我们办事么?”另一个人说到。听见了这个声音,我忽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敢肯定,这一定是我认识的人。   “既然如此,那么这丫头也不能留了,快点定案,然后就让她畏罪自杀吧。”那个声音响了起来,平静淡定的声音说出的却是异常可怕的事,“她的奶奶、娘亲也不能留,就以连坐罪一起了结了吧!还有她的那个叔叔不是要上官家的产业吗?那就给他,这个人虽然不可靠,但也没什么作为,只要稍加威吓,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九爷说的是,”知府不断奉承,“九爷的意思是……”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些话我听得心惊胆颤,他们为了上官家遍布天下的势力,已经顾不上任何事了吗?那么现在师姐的处境不是很危险吗?   “嘎啦。”我因为心里的震惊竟然没有站稳,踩坏了一片瓦片。   “不好!”九日沉声低叫,“我们被发现了!”   我向庭院中看去,果然下面人声嘈杂、火光闪烁,而两边的房顶上也站满了弓箭手。我和九日已经被包围起来了。   房中的两个人也被门外的乱声吸引出来,在摇曳的火光中,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那个九爷竟然是那个胖胖的九阿哥。难道这件事是八哥授意的?为了帮助八哥登极他可以做任何事,甚至于枉顾人命吗?   九日推了推有些恍惚的我:“洛洛,我先下去拖住他们。你把弓箭手的防御打破,然后就先走,知道吗?”没等我答应,他已经跳下房顶与庭院里的衙役们缠斗起来。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权利之争,为了那个天下至尊的位置,可以草菅人命,可以兄弟阋墙,甚至至亲相残!想到这里,我突然感到一阵透心的寒意,也想起了紫禁城里那个已经不复盛时的皇上,如果他知道了这些事,他该有多伤心?想到了历史上那段惊心动魄的九龙夺嫡,他要对付的人是自己亲生的儿子,他的感情怎么承受得了这些打击?   我一直没有动,这让九日很是着急,他虚晃一招,提气飞到我的身边,大声叫道:“你怎么还不走?很危险,你知道吗?”我猛然从恍惚的思绪中清醒过来,忙拉上九日往院外飞去。严阵以待的弓箭手放出箭,我催动内力,挥了挥手将射来的箭反弹回弓箭手那里,在严密的防守中打开了一个口子,和九日隐没在沉沉的黑暗中。   ——#——#——#——   “追!”知府忙下令让衙役追捕。   但是九阿哥摆了摆手说:“不必了,你们追不上他们的!你还是快去结案,以免夜长梦多。”知府忙哈腰称是,一副奴相。   正在九阿哥准备回房时,院子的槐树底下一个发光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走过去,捡起看时,心里不禁一跳。这是一串精巧的银色手链,在手链上缀了八颗小小的东珠,而在链子的中央垂下了一块瑰丽的泪滴状黄水晶。链子在他的手中发出绚烂的光芒。   “等等!”九阿哥叫住了正准备去大牢处理上官嫣然的知府,“这件事先缓一缓!你要好生对待上官嫣然,不许再用刑了!”九阿哥攥紧手里的东西,转身回了房。   知府愣在了原地:这九爷怎么变得这么快?怎么回事?   回到了房间,九阿哥细细端详着手心里的链子,在手链的结扣上他发现了一点半粒芝麻大小的斑点。他掏出荷包里的水晶透镜一瞧,这个斑点竟然是三个小字:沈洛宓。这果然是“辉映”,是当年为十弟寻来谢谢宓儿帮忙的水晶“辉映”。   当年,十阿哥因宓儿的一句话受了皇上的赞赏。他很高兴,专程央了九阿哥寻了天下第一的名为“辉映”的金水晶,又配了上等的小东珠,用最好的工匠打造了这条手链。手链完成刚刚送给宓儿,她就出事了,被送到四川去了。   既然手链在,那么刚才在屋顶的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就是宓儿了?   九阿哥收好了那条珍贵的手链,轻声叹了口气:宓儿,是你回来了吗?   ——#——#——#——   从府衙回来后,我的心一直不能够平静,我总是会想起九哥说的那些可怕的话。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很多时候他和其他哥哥一样对我很温和,温和到我忘了原来的历史,忘了他们兄弟间的夺嫡之战。这次我不想九日介入这件事,虽然我知道他一定会全力以赴地帮助我,但是我不想这样,我必须让自己面对这个现实。我已经不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孩子了,正视事实就是我成熟的第一步,而这一步必须我自己一个人走。   “洛洛,你没事吧?”九日摸了摸我的额头,“是不是病了?怎么心不在焉的?”   我看着他和煦如阳的笑容,突然有一种心虚的感觉。我忙堆上笑容,对他说:“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真的吗?”他探究地看着我,“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哦!不要总是自己承担!”   “我知道了!九日哥哥不就是我的‘万能哥哥’?我有事一定会来麻烦你的,你可不要嫌我烦才好!”   “永远不会!”九日大声告诉我,他的神情是那样的坚定,有让人安心的力量。   “好了,洛洛不是累了?那就早点去休息吧。不过,明天一定要早早起来哦,我们还要来商讨对策的!”九日又恢复了温文的样子,轻轻拍拍我的头,推我进房休息。   关上门,我换上了夜行衣,蒙上面纱:对不起,这次我必须自己去面对。如果我一直依赖你,我就永远无法长大,永远是一个一无所知的孩子。我不想这样!   ——#——#——#——   来到府衙,这里的防卫比先前更加森严了,每过一段时间就有巡逻的卫兵经过。我轻轻飞上屋顶,看到了九阿哥进了一间房,过了一会儿房间的灯亮了。我身形一闪,趁着卫兵交接的空档快速地进入了那个房间。   九阿哥对我的突然进入吓了一跳,手里的书也掉到了地上;不过,一会儿他的脸色就恢复了,准备叫来卫兵抓我。   “别出声!”我用手指抵住他的命门,“这里是你的命门,我只要用一成内力轻轻点下去,你就活不了了!”   他不再乱动,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样,”我注视着他看似平静的眼神,“我只是受了一个人的托付,把这个给你。”我递上一张薄薄的纸,他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突然显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似是惊讶,更似是喜悦。   “她让我告诉你,上官大小姐是她的师姐,请你放过她。否则,她就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了。”我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强作凶狠地对他说。   他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说这个话,惊讶地看着我。趁着他的晃神,我转身准备出门。   “等等!”他叫住我,“别走那里,不安全。你跟我来!”   我有点疑惑:他是要干什么?但是,看到他诚恳的眼神,我决定相信他,也是相信这个世界的美好。   他打开一个暗门,带我左转右转地经过一条暗道,最后在一堵土墙前停下来。他转动一个圆盘形的机关,眼前的土墙便开启了,原来这条秘道一直通向城外。   “好了,现在安全了。你走吧!”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着对我说。   我看了他一眼,慢慢朝出口走去,耳边传来他温柔的声音:“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还有上官嫣然的事,你放心。”   脚步顿了顿,我继续走着,在经过他身边时,我小声地呢喃:“谢谢你!”   他轻松地对我微笑,就在我准备离开时,他追上来,将一样东西塞进我的手里:“好好藏好,别再掉了。”   我低头一看,竟然是那天遗失了的“辉映”,我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原来他早已知道我是洛宓了。   抬起头,透过眼睛里氤氲的水气,我看到了他的笑容,我从没见过的他最温暖的笑。   为什么?他不是要帮八哥夺位吗?为什么会放了我?为什么要放弃这个增大势力的好机会?   我迷茫了,我想我是永远都看不透他们这样的人吧!   ——#——#——#——   几天后,师姐被无罪释放了,上官家总算是有了笑容。一切仿佛都已经云开雾散,但是在我的心里却不平静,我一直想着那天的九阿哥。   今天,上官老夫人请了亲戚朋友吃饭,说是给师姐添点喜气。我和九日被安排在了上座,一直有人给我们敬酒,感谢我们的帮忙。九日体贴地为我挡下了所有的酒,喝得脸红红的。他不断应付着来道谢的人,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可是眼睛里却是淡淡的悲伤气息。   散了席,九日已经是醉醺醺了,我扶着他摇摇晃晃地走回他的房间,艰难地放他在床上躺好。我转身正想让人打水来给他擦脸,他突然握住我的手,不让我离开。   “洛洛,为什么不对我说?是因为你觉得我不可靠吗?”他看着我的脸,眼神迷离。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急忙否认,九日怎么会不可靠?   “那你为什么要自己行动一个人面对危险?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叫我该怎么办?”九日用受伤的眼神看着我。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低下头喃喃地说,眼泪慢慢从脸颊上滑落,“对不起……”   “傻洛洛,”九日展开如画的笑容,灿烂得好似一轮旭日,“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只要记得以后有什么难事,还有我会帮你。我会永远在你身边,帮你分担一切的。”   他伸手拂去我的眼泪,呵呵一笑,闭上了眼睛。听到他平缓的呼吸,我放下心来。原来我真的是什么也不懂,我根本没有想到我的一个举动会让他这样介意。想起他今天的强颜欢笑、故作轻松,突然心变得好沉重,是我的任意妄为才使原先那么洒脱的他变成这个样子。   “洛洛……洛洛……”我听着他梦里的呓语,忽然心里一个念头变得好强烈:我不想离开他。除非他要离开我,否则我永远也不会离他而去。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我不愿意离开他一个人生活,这就足够了!   番外 九阿哥   第一次见宓儿的时候是在夏天,还记得那一日天气很好,阳光烫烫地晒着地面,不断有灼热的气体透上来,弄得人很是烦躁。我和八哥十弟刚从额娘的宫里出来,半路遇上了七哥,他说池子里的莲花开得正好,邀我们去赏莲。还没有到水池,我们就看到了回廊底下的四哥和十三弟。我们和他们向来是不对盘的,因为他们一直支持的是太子,而我是八哥的得力助手。不管我怎么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我还是跟着八哥上前去打招呼。然后,我便见到了宓儿。   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粉粉嫩嫩的皮肤、胖胖的小脸、红红的像是蔷薇一样的小嘴,她可爱得好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但是,最让我震撼的还是她那双黑黑的大眼睛。多久了,没见过这样清澈的眼神,我一直以为我不会在紫禁城里看见这样的眼睛,但是现在它就在我的眼前。   看着她的脸颊被十弟捏得红红的,我突然有了一种怜惜的感觉。怜惜?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想法?没有什么是我珍视如宝的,何谈什么“怜惜”?我是怎么了?竟然有妇人之仁的感情,这在权利的争夺中会是一个致命伤。我不要这样的感情,我只要帮助八哥夺得江山就好了,为了和怜儿的约定。   怜儿是我最爱的人,但是她不爱我。不过没关系,只要我爱她就好了,以前听过一个人说:“情到深处就无所谓占有了。只要她好,就足够了。”所以,尽管她爱得是我的八哥,我还是想以我的方式爱护她。后来,她生了病,弥留的时候,她让我要帮助八哥完成梦想。听着她一遍遍地谢谢我,我实在难以把拒绝说出口,最后我答应了她,只要答应我就一定会做到。八哥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好君主,那么我就想方设法帮他扩充势力,我用尽手段、机关算尽。现在的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尔虞我诈的生活,习惯带来的是麻木,我早已不记得自己在什么时候真心地笑过一回了。不过我不后悔,怜儿叫我做的事,不管会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后悔。   但是,现在,听见宓儿用甜甜软软的童音叫我“九哥哥”时,心里一块柔软的地方好像被重重的击了一下。看着她和十弟调笑,我竟然也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皇阿玛说她是颗小开心果一点也不错,她仿佛就是有这种魔力,让在她身边的人都感染上她的欢乐。   然后,她又给了我一次惊讶,她的几句话让十弟第一次得到皇阿玛的赞扬。看着十弟高兴的样子,看着她灿烂的笑容,仿佛是怜儿重新在我的眼前。我想我是沉醉了!   以后的日子,我还是像原来一样,旁观着她的悲伤、欢乐,听着身边的人谈论她的聪慧、她的坚强。仿佛一切都没有变,但是我知道我的心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了。我会偷偷注意她是不是受欺负了,想就这样偷偷地护着她,希望她的眼睛里永远会有纯净闪亮的笑意。   之后,她被人暗害差点送了命,在我们都快绝望的时候,天下第一的神医带她离开了紫禁城。嗯,走了也好,也许她的纯净只有在紫禁城外才能永远保持下去吧!从此,我再也没有她的消息。在她走后,我的生活如旧,我还是帮八哥四处奔走,做着最晦暗肮脏的事。这是我的誓言,除了遵守这个约定,我已经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时间就在我的麻木中流逝。   再次见到她时,她已经长成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她瘦了,虽然蒙着脸,我还是可以勾勒出她长大后的样子,她的眼睛里纯净依旧,但是却多了一丝迷茫,多了一丝惊愕。我握着我为十弟给她找的“辉映”,心里有了一缕犹豫,突然很不想她知道我这样肮脏的一面,不想让她知道生活中的黑暗,我只想她保持那种快乐无虑的天真。   几天之后,她找到了我,威胁我放了上官嫣然。她给我看九龙珮的拓印,但是又不承认自己是洛宓。我可以看出她眼里淡淡的恨意,虽然淡,我还是不想这种神色出现在她的眼睛里。于是,我答应她放过她的师姐。   带她走出暗道,把“辉映”塞给她,我看到了她眼睛里的泪光。我知道,如今我已经是骑虎难下,没有后退的余地,在这条路上我已经没有了回头的可能,明知道前边可能是万丈深渊,我还是得义无反顾地走过去。不管我的手有多脏,都没有关系,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像她这样的纯净就好了。   我这一辈子是怜儿的,为了她我必须这样。但是,我还是想默默守护好这份纯真,它对我那颗伤痕累累的心是一种安慰,我不想放弃。所以,怜儿,原谅我。   真希望下辈子可以干干净净地活,无忧无虑地过每一天,不用再勾心斗角、争斗不休了!   ——————————————   请看左边   第二十五章 惩罚   师姐的事总算是解决了,那些武林人士也不再找我,但师父还是不让我回泉谷,他一定要让我在江湖上待够两年才能回去。   “真的不让我回去?”我向面前这个得意洋洋的人问道。他让我去“历练”,又让老夫人把掌家权交给师姐,还叫九日跟着我,不就是想和师娘“两人世界”吗?   “当然不能,”他得意狂妄地笑着,那个样子让人很想把他那可恶的表情打掉,“两年的江湖之行是必须的,这是泉谷的规矩。所以,不是师父狠心,而是门规难违啊!”   我心念一转,做出惋惜的样子:“既然师父命我历练,那宓儿只能谨遵师命。只是宓儿新研制了一些小点心,现在师父恐怕是不能吃到了。唉,可惜,可惜!”   这两年跟着师娘学了好多烹饪的技巧,一开始只是为了好玩,可是当我这个嗜吃如命的师父吃到我做的点心后他便欲罢不能。于是,他用尽了浑身解数只是为了吃到我新制的点心。现在,我抓住了他的软脚,还怕他不妥协吗?   “啊?”师父后悔地大叫出声,“那宓儿这两年就算了,现在和师父回泉谷吧!”   我嘴角一牵,露出一个“得逞”的坏笑:“宓儿怎可不遵泉谷的门规?师父心疼宓儿,怕宓儿在外面出事,宓儿都知道。可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决心已定,绝对不会令师父为难的。明天,我就和九日哥哥一起闯荡江湖去。师父放心上路吧!还请师父、师娘多多保重,宓儿恭送师父!”说完,我拉着九日给他大大地作了个揖,师父被我说得不能反驳,只能在我和九日的行礼恭送下一脸“哀怨”地上马。   “给!”师父坐在马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扔给我,“这是你平日里吃的药,你要记得按时吃。护心丹是一个月一颗,疼的时候也要及时吃;其他养生的药是七日一次,但是碧玉丹一定是两天一次,别错了!”   “嗯!”听到师父的话,我的鼻子有点酸酸的。虽然师父平时总是笑笑闹闹、不正不经的样子,可是我知道他还是很关心我们这些徒儿的。我还记得有段时间因为我的心脏一直在疼,他竟然几日没睡,窝在药室里为我制出了护心丹来抑制疼痛。他虽然让我出谷历练两年,可心里还是很不放心的,不然就不会看到他这个万事不留心的“老顽童”变得这样“婆婆妈妈”的了。   “好了,我要走了!现在泉谷美着呢,我可要赶回去和你师娘好好赏景。宓儿一切珍重哦!”师父哈哈大笑,策马飞驰而去,很快消失在我的视野里。过了好一会才听见师父用内力传来的话:“旭儿,你要好好照顾宓儿!”他的声音似乎带着点鼻音。真是的,就知道他舍不得我们的。   我笑着转过头,九日竟然一把搂住我,轻轻地但是异常坚定地说:“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洛洛的!”   ——#——#——#——   “九日哥哥,既然我们有两年时间可以到处去玩,那么我们先去哪里呢?”我拉着九日的手兴奋地说。   九日无奈地摇摇头,点点我的鼻子:“小淘气,师父让你在江湖上历练,是给你机会去玩的吗?”   “是,谁说不是呢?”我顽皮地笑笑,“师父是让我去历练,可是不到处走,怎么能了解江湖,又怎么谈得上历练呢?既然是到处走,我们还不如变成到处玩呢!这一边玩一边行侠仗义,不是一举两得吗?”   “好好好,”他宠溺地拍拍我的头,“就你歪理多!既然要玩,我们就从杭州开始吧!上次还没有好好游览完呢。”   “嗯,太好了!”我兴奋地跳起,勾住他的脖子,在他的颈项间“咯咯”地笑道,“洛洛要去看西湖、看苏堤,还要去吃西湖醋鱼!”   “好!”他扶稳我的身子,高兴地答应,“明天我们就去!”   我略略收了收兴奋的心情,从他身上下来,站稳后我淡淡地说:“不过在去之前,我还有一件不得不办的事。”   他看着我严肃的表情心中已经了然:“好吧!洛洛要做什么就去做,只是别伤了自己!”   我所说的不得不做的事是要去教训那个无良的知府。他陷害了我师姐,不管他的后台是不是八阿哥,我都不会放过他的。而且他平日里就是欺压百姓、盘剥贪墨,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当一方的父母官?   “多行不义必自毙。”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就要有被治罪的觉悟。他的舒坦日子也该到头了!   ——#——#——#——   当天晚上趁着天黑,我第三次来到这个似乎成为我的后花园的府衙,依旧是蒙着脸、穿着黑衣,依旧是翻墙而入。我熟门熟路地摸到了书房,那个知府正在藏些什么。我悄悄来到他身后,猛地点住他身上的穴道。他不能动也叫不出声,只能惊愕地瞪着我。   “知府大人,我们又见面了,”我淡然地说,“这次来是向你讨些东西。”我一边说一边掏出他刚刚藏在暗隔中的东西,稍稍翻了翻,果然是他在知府任上贪污受贿的总账。这个知府上任的短短两年间就贪墨了这么多银子,难怪后世的人都说“十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哼!”我愤恨地说,“你的胆子还真大!连给皇上的上供也敢往里伸手。这本账册我先拿走了,你等着刑部的传讯吧!”我将账册收好,又翻看了他一同藏着的一些信件,都是写了些什么上下勾结、中饱私囊的龌龊事。翻了个遍却没有发现他和八爷党互通有无的信件,看来是九阿哥在走之前已经全部清除掉了。   看见了他慌乱的眼神中带着对我深深的憎恨,我微微一笑,很高兴地看到他脸上惊惧的表情:“我知道你现在恨死我了,我从这里走出去之后怕是你一定会让人全城搜捕我吧?”我淡定地说,“告诉你,你不用费心去搜了,我明天辰时要出城。如果你想抓我,就到各个城门口等着吧,不要借用抓人再去惊扰百姓,否则我绝对会让你生不如死。还有怕你不知道自己要抓的人是谁,我就做一下自我介绍。知不知道那个在武林大会上击败魔教教主的小姑娘?那个就是我。哦,对了,江湖上的人叫我什么‘倾城小飞侠’!记住明日我的手里会拿着一支白玉萧。”   这种官吏最会趁着抓人为非作歹,既然如此,倒不如自己告诉他行踪,再威吓他一下,这也可以让百姓少些苦难。   从府衙回来,我赶忙叫淡月将账册带到京里去交给皇上。这两年我和紫禁城里唯一的联系就是双胞胎定期到京城向皇上的报告。   ——#——#——#——   第二天,我和九日从南门出城,而那个大人还真的让人等在了城门口。   看到了我手上的白玉萧,一个大汉做了个手势,高声喊道:“大胆贼人,还不快束手就擒!”一边的衙役都拔出了刀,围在我和九日身边。他们知道我们武功高,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围着我们,并让人去叫知府来。我和九日也不急,稳稳地坐在马上等知府来。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知府终于到了,刚来就大声呵斥衙役:“贼人已经被围,为什么还不快快上前?谁抓住了贼人,本知府重重有赏。”   我微微一笑,说:“知府大人,我和师兄犯了什么事,要你出动这么多人来抓我们?”   “你这贼人,昨日潜入府衙偷窃,被我发现。你现在还想抵赖吗?”知府恶狠狠地说。   “昨日?知府大人,既然你已经发现了贼人,为什么当时不抓住他?”我依旧平静地说,“还有,敢问知府大人,昨日府衙遭窃丢了什么东西?”   知府刚想想个名目,我就继续说:“为什么知府不直接言明?难道被盗物品有什么不能示人的东西吗?”   知府一下没有了话说,我趁势继续刁难他:“知府大人,您又从何得知我就是那盗贼?我只是个小孩子,又怎会有能力做出这件事?请大人拿出证据,这里有那么多人看着,大人一定要秉公明断。”   现在的城门口真是人群密集的地方,我就是吃准他害怕众怒难息,不敢在这么多百姓面前随便抓人。看着这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知府在众人面前吃瘪,我很是高兴,这也算是给师姐报了陷害之仇。   “就算你不是盗贼,我还是要把你们带回衙门审问。”知府瞄了九日一眼,脸上的张惶突然变成了胸有成竹,“你看看他,”他指着九日,“这个人好大的胆子,竟敢留发,是想造反吗?”   我呵呵一笑,果然他会那九日的留发做文章,可是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我微笑着说:“不知道知府知不知道轩辕一族?”   他没料到我竟有这样一问,不明就理地看着我。我轻松地对他说:“这个少年是轩辕一族的未来族长。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当时的剃发令对轩辕一族的人是没有效力的,这是先皇给的恩宠,请问知府您有什么疑问吗?”   他惊讶地看着我们,他一定知道轩辕一族遍布天下的势力,也一定知道当今圣上也自称为轩辕一族的友人。   “既然知府没有什么事,我和师兄就先走了。还请知府擅自珍重。”我让九日驾着马慢慢离开。我知道现在的知府是绝对不敢在动我和九日了,除非他想对抗整个轩辕一族的势力。但我也知道他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他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从我这里夺走那本攸关他性命账册的。   这不,我们刚走出几里路,就有人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留下账册!”一个穿着黑衣的人挡在我们前面,用剑遥指着我们说。   “洛洛小心,这是煞门的人。你看,他的手上有黑色的云纹。”九日在我耳边轻轻地提醒。   哦?煞门?就是那个天下最大的杀手组织吗?为了这本账册,这知府还真舍得花钱。我笑笑:“账册?那个早就不在我们手上了,如果大叔要找的话,那得去皇上的御案上找了。”   “既然拿不到账册,那么我们就不多话了。受死吧!”说完,那个黑衣人就直冲上来。   九日忙飞起来,接住那人向我打来的一招。那人的武功不弱,九日和他过了一百多招才将他打败,点了他的穴道。   “知府不仁,百姓苦不堪言。你空有一身武艺却助纣为虐,难道你的武功只是为了钱才存在的吗?”九日严肃地说。   “我不知道什么是非对错。没错,我的武艺只是为了钱。”那个人大声地说。   “我曾经听闻煞门的门主虽然干的是杀人的勾当,但是还不是什么是非不分之人。如今看来大概是以讹传讹罢了。既然如此,那么你留着这身武功也只是会伤害好人,还不如废了了事。”   九日轻轻点了他的灵台,他便瘫软在地失去了武力。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们知晓是非对错。如果是非不分、助纣为虐,那便是连畜牲都不如。他有今日的下场也不过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不值得任何人的同情。   ——#——#——#——   几个月后,苏州知府因为贪墨渎职之罪被皇上亲自派来的钦差押往京城受审,苏州百姓无不拍手称快。当知府经过城里最繁华的一条街道时,所有的百姓都向他丢掷石块以泄心头之恨,押送的差人们用尽全力也不能阻止,知府因此头破血流。   事后,据一位在府衙中工作的下人说,是“倾城小飞侠”潜入了府衙,窃得了知府的罪证。知道了这件事苏州百姓感谢小飞侠的帮助,到处传扬她的事迹。然后,在这个武林,乃至整个天下都在议论这个行侠仗义的小侠女。   而我,这个众人口中的“风云人物”,正在和我亲爱的九日哥哥惬意地泛舟西湖之上。   第二十六章 遇劫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以前每次读到苏轼的这首诗时,总有一种游览西湖的冲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可以亲眼见到这样美的景色。   九日雇了一艘小画艇,和我一起泛舟湖上。这艘小艇还真是漂亮,艇舱的周围垂着嫩绿色的轻纱,随着风起风落轻轻地飘动;艇身是原色的木头,还散发着木质的清香;在艇仓的墙壁上装饰着几幅山水画,都是当世画家的作品,恬淡中带着飘逸灵动的气息。   我靠在船舱里的长塌上,眼前是烟雨迷蒙中西湖。水气在湖面上飘动,给湖面蒙上了一层若有似无的薄雾。因为下雨,湖面上没有多少游人,雨中的西湖显示的是这样淡然、宁静。   “洛洛,知道为什么要在雨天游湖?”九日笑着问我。我不明所以地摇摇头,说实话其中的原因我实在是不知道。   九日递给我一杯花茶,继续说:“因为现在是西湖最安静的时候,只有现在才能看到一个别样的西湖。”   哦!我明白了,因为下雨大多数人就不会到西湖来,所以此时的西湖就是它最安宁的时候。而这时候的景色也是一般的游人无法见到的。   “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如果是春天的微雨再配上湖边的浅绿色的垂柳,那景色一定会更美的吧?”我回过头,笑着问九日。   “每一个季节都有它的美,现在虽然万物凋零,但是你看那边……”九日指向一边的湖岸,那里是一家人家的篱笆,在篱笆外种上了几丛正在盛放的千叶菊,嫩黄的颜色在雨水的润洗下变得更加鲜艳。“你看,这个不比春日的垂柳差吧?”   “嗯,真的很漂亮啊!”我看着那一片黄色,心中明白他是在安慰我,他已经知道了我为九阿哥的事困扰,所以就用这个话来告诉我任何人都有他闪光的一面,就算是九阿哥也有善良的地方。傻九日!我又怎么不知道呢?九阿哥的眼里总有深深的无奈,他这样做怕也是有自己的苦衷。   “洛洛,别苦着张脸了,笑一笑吧!也别辜负了这美景。”九日点点我微微皱起的眉头,轻轻地对我说。   我轻扬嘴角看着他:“洛洛没有不高兴,只是在想事情罢了。我又怎么会辜负这么美的景色呢?”我转头看向舱外,雨已经停了,眼前的景物被雨水清洗过后显得清新自然。   ——#——#——#——   “少主,热水已经备好,请您和小姐移步回房洗浴。”轩辕客栈的珩叔叔还是对九日一副恭敬的样子。   九日对他点了点头,又转身对我说:“好了,洛洛也累了吧?今天的天气太湿润,弄得你的身上都濡湿了,快去洗洗,别着凉了。”   我点点头,原来刚才他下船后让小仆先回去就是要提前准备热水啊!九日哥哥真是细心,总是能想到我想不到的事。   回到房间稍作整理,便有人敲门了。“小姐,热水来了。”我打开门,几个客栈的小厮推着一辆小木车,车上载着一个大木桶,后面的两个小厮抬着一大桶热气腾腾的水。   “你们放着吧!谢谢你们!”我抬手点点屏风后面,让他们把东西放到那里去。   “小姐不用客气,小人担当不起!”为首的小厮恭谨地说。说完,他们几个人就鱼贯而出。   我拴上门,脱了衣服,踏进木桶里,将自己浸在水里。热热的暖气渐渐缓解了我身上的寒气,水里似乎还有一种淡淡的梅花香,我闭上眼睛享受这个安逸的时刻,慢慢地失去了意识……   耳边传来了嘈杂的人声,我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白茫茫的,稍稍一动人就晕晕乎乎的。我怎么洗着洗着竟然睡着了?我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眼前的景物慢慢清晰起来。   在我的眼前出现的是一个绣着玄鸟的白色帐顶。咦?我记得轩辕客栈的后院厢房不是这样的帐顶啊!我撑坐起来,环顾着四周的摆设,发现这里根本就不是我的房间。怎么会这样?这是哪里?   “你醒了?”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被吓了一跳,忙看过去,竟然是那个暗门的门主。“欢迎你来天岳山,这里是暗门的总部。”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急忙站起身。随着我的动作,竟然有“叮叮”的金属撞击声。低下头我才发现,原来我的左手手腕上被套上了一个银色的小铐,连着一根精致的银色锁链。我用力拉着锁链,想从里面挣脱出来。   “别白费力气了。这个锁链是用寒冰精钢打制,再大的力也没有办法损它分毫。”他邪气地笑着。   “你想怎么样?”我狠狠地瞪着他,“把我困在这里不会只是要锁着我吧,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扶了扶脸上黑色的面具,面具只遮着他的上半张脸,我还是能看到他诡异上扬的嘴角:“你很聪明,但是这次我亲自请你来,只是要锁着你,没有别的事。”   “你……”我愤恨地看着他,想要凝聚内力攻击他,却发现自己竟然举不起内力,所有的功力好像都散在全身的经脉里,没有办法使用。   “你这个小姑娘还真是不可爱啊,动不动就要打人。幸好暗门最好的迷药‘暗香浮动’可以克制你的内力,否则现在我不是惨了?”他看我这样狼狈,哈哈大笑。   “你这个卑鄙小人,用这种不入流的招数,真是不要脸。”我愤怒地破口大骂。   他还是平平静静的,笑着说:“‘小飞侠’,对不起了,鄙人的确是真小人,皮厚得很,用什么招数都无所谓。”   我突然明白过来,现在我越是生气他就会越是高兴,我可不能让他得逞。我无视他的调笑,转头不再理睬他。   “哟,生气了?”他轻笑着,“那我就先走了,你自己好好生气吧!”他高声笑着出了房门。   我用力地跺脚,大声地反驳:“谁会生你这个卑鄙小人的气?!”   呀!我太沉不住气,被他一激情绪又失控了。于是,从远处传来他意料之中的大笑声。   笑,笑,笑死你最好!我一下坐在床上,看着被铐上的左手,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现在我是走不掉了!   看来他的迷药是下在我的洗澡水里的,那轩辕客栈是不是有他的人在里面?如果真的有,那九日会不会遇到危险?想着这些可怕的事,我恨不得马上逃离这里,去把这件事告诉九日,让他早做防范。   等等,我怎么觉得我忽略了什么,有什么地方总觉得很不对劲。   啊!死色狼!我是在洗澡的时候晕倒的,而他说是亲自来“请”我的,那我不是被他看光光了?“大色狼、小人、混蛋……”我气急败坏地搜索着脑袋里贫乏的骂人词汇。他怎么可以这样?现在的我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那就是“欲哭无泪”。   后来我才知道,当我醒过来时离我被劫那天已经整整四天了。还真不知道九日该着急成什么样!都是那个讨厌鬼!我在心里恨恨地骂他。   ——#——#——#——   又过了两日,这两天还算那个讨厌门主识相,没有来烦我。但是我的耳朵还是遭了殃,他派来的那个女侍简直是啰嗦到极点,一刻不停地荼毒我的耳膜。看着她不断开合的嘴,我实在担心它会因为不堪负荷而“提前退休”。   “沈小姐,你请吃饭!”你看又来了。我无视她,无视、无视……   “沈小姐,请你吃饭!……请小姐吃饭……小姐,门主让您把饭吃了……”你现在可以体会我的痛苦了吧!她就是将一个意思重复成百上千遍,直到你受不了向她妥协为止。她的性子还真是执著!   我憋不住了,“啊”地大喊一声:“不要说了。我不吃,那个混蛋的东西我不吃。”   “请沈小姐注意您的措辞,门主不是混蛋。还有请你吃东西!”她一本正经地指正我,最后还是到了吃饭这个话题。   “我不吃,你别在这里唧唧歪歪了,不吃就是不吃!”我扭过头。今天一定不能破功,前两天就是在她的魔音摧残下,让我不得不吃了东西以换得片刻的安静。而今天绝对不能在这样了。   “沈小姐如果嫌奴婢我烦,就请你安安分分地把饭吃完,那奴婢就再也不会烦你了。所以请沈小姐快吃饭!”她继续“追击”。   啊!我受不了了,还是吃了让她安静一会儿吧,在这样下去我怕真会得精神分裂症。我抓过桌上的碗,拿起筷子扒拉了几口:“看,现在我吃了,你可以下去了吧?”   她见我乖乖吃了,便不再多话,静静地退出房去。   呼!终于走了!我大大地松了口气,看了看桌上的饭食。竟然我已经吃了,那么吃多吃少都无所谓了。说真的,我还真是很饿啊!   我拿起勺子舀了些枸杞鲜鸡汤,刚要往肚子里咽,一个讨厌的声音让我一下全都喷了出来。   “这样才对嘛!乖乖吃东西才聪明。”他斜倚着门框,慵懒地看着呛到满脸通红的我。   “咳咳,你是鬼吗?怎么都没有声音的?”现在我的内功被限制了,他的走近我也无知无觉的。   “是你自己吃得太专注,没有发现我罢了!”他淡定地看着已经气急败坏的我,嘴角勾出一个邪魅的笑,“怎么样?暗门的东西还好吃吧?”   “哼,难吃死了。”我扭过头,不去理他惹人讨厌的笑容,“从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你去试一下,可能连狗都不会理!”其实,暗门的厨子还是有点水平的,可是我就是不要在这个“烂人”面前承认。   “既然狗都不吃,那怎么好给你吃?”他坏笑着向门外叫道,“来人,将这饭菜撤下去。”   “别!”我出声阻止那些一拥而入想撤走满桌吃食的仆人们。   “这样差的饭菜怎么好给我们的‘倾城小飞侠’沈小姐吃呢?赶快撤下去!”他幸灾乐祸地看着我快要抓狂的表情。此时的我真想将自己的舌头咬掉:为什么那么沉不住气?大丈夫尚且能屈能伸,更何况是我这么一个小女子?为了填饱肚子、有力气去想怎样逃走,这个卑鄙小人的话不就像“耳边风”一样,没有任何效果吗?   “好了,‘飞侠’小姐您可以睡觉了,也好省些体力!”他摆上一副欠修理的样子,大笑着。   “哼,笑,笑,有什么好笑的!你这种人最不要脸了,带个破面具就以为自己是江湖高人了?你这种人简直是败类!”我气冲冲地大声叫道,这一下又花了我不少的力气。   我的枸杞鲜鸡汤、我的芙蓉肉片、我的什锦鲜蔬……还有我那个可怜的饿到瘪瘪的小肚子啊!看着侍女一个个鱼贯而入再一个个鱼贯而出,就这样带走了我赖以填饱肚子的饭菜,又看了看那个造成这个局面的黑手,哼,算你好运,如果现在我的武功能顺利运用的话,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被我揍过几回了。   等讨厌的人都出去之后,我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躺在床上发呆,这样或许真的可以省点力气吧?   现在的我真的好想九日啊!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我被掳走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担心。听那个混蛋门主说,他是给九日留过条子的。那么,现在九日一定是着急上火地满世界找我吧!   想了半日,还是觉得胃里难受得很,我爬起来给自己到了一杯茶水。还好有水喝,虽然提供不了热量,不过掂掂肚子总是好的。正喝着水,突然一股香甜的味道飘进我的鼻端。我用力吸了吸,听到了肚子又一轮更为强烈的“抗议”。用双手压了压要“造反”的胃,我继续给自己猛灌茶水,直到一大壶茶都进了我的肚子才罢休。   “怎么样?这些是我让人特意做的,不试试吗?”讨厌鬼端着一盘香喷喷的点心在我的面前晃来晃去。   我咽了咽口水扭过头:“不试!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加什么乱七八糟的料?”   “真的不吃?”他好整以暇地瞥着我,“那我就把它倒掉了?”说着,他就将盘子倾斜过来。   “等等,不要!”我忙上前一把夺过盘子,像是怕他反悔似地抓起一块点心就往嘴里塞。饿极了的我大口大口地吞着甜甜软软的糯米糕,而他正微笑着看我不能说是淑女的吃相。   “慢慢来,别噎着了!”他伸出手拂去了我嘴角的糖霜。   我像是触电似地拍掉他的“贼手”:“你干什么?色狼,别动手动脚的。”   我慌乱地逃开他看我的眼神。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竟然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一种叫“温柔”的东西。我用力揉了揉眼睛,眼前出现的还是他一如既往的调笑表情。我大大舒了口气,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近视了。   “小姐这是冤枉在下了,在下并没有动脚,只是动了手而已!”他很满意地看着我出于暴走边缘的样子。   而已?我狠狠地吸了几口气,稍稍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怎么他就是有办法让我变得气急败坏呢?不行,我得反击。   我指着他那张带着黑色面具的脸,大声说:“你这个人也真够奇怪的,整天带着个破面具,也不嫌累赘得慌!不过,你那张脸还是遮起来比较好,否则我不知道你那些好手下还会不会对你惟命是从的。”我恶狠狠地讽刺他,从上次武林大会上我就知道他那张阴柔的脸是他的软脚,触到这里保证可以让他“安分”一些。   他没有说话,只是凶巴巴地瞪着我。在我认为他快忍不住伸手打我的时候,他用力地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他还是很孤独的。我有点后悔这样对他了,他那么介意自己的脸,我还往人家的痛处上撒盐,好像太不人道了。这样做真的好卑鄙,我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一下自己。算了,只有下次对他说声对不起了!   第二十七章 秘密   自从那天把他气走之后,我已经有五天没有见到他了,我的道歉也迟迟没有说出口,而服侍我的几个侍女这几天对我都是冷冷的,没有好气,谁让我冒犯了她们的门主了呢?   我知道暗门上下现在都对我有敌意,连原本持中立态度的人因为我的莽撞对我也开始敌视起来。还好我被那根特殊材料的银锁链困在房间里,否则我会不会一出门就被众怒难平的人们大卸八块了呢?   “吃饭吧!”这个啰嗦的小妮子一下子转了性,说话毫不含糊,有时甚至不说话,放下东西就走。   我走到桌边,乖乖拿起筷子扒饭。咦?那厨师是不是“打死卖盐的”了?这些菜都是腌菜吗?我忙倒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大口喝下。我可怜的味蕾啊!好怀念前两天那些美味!我一边感叹一边扒着饭,那些“腌”过的菜我是不敢碰了。上一世医生就告诫过我,高盐的东西对心脏没好处,我现在的心脏还是离这种慢性“毒”药远一点吧!   过了好久,我才扒拉完一碗白饭,还好白饭多嚼嚼还是可以吃出点甜味的。放下碗,我坐在桌边,趴在桌子上:唉,那个门主什么时候来呀?他心情好了,也许我就能吃上一顿正常的饭了。原先看到他来都会觉得讨厌,现在却盼着他来,我这样的心态算不算是一种自相矛盾呢?   正在我唉声叹气时,一个人走到我面前,从盘子里拈了一块被切得乱七八糟的青菜。   “别!”我忙抬起头,制止他自我伤害的无知行为。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眼睁睁看着他将那块味道可怕的青菜送入嘴里,又眼见他一口气喝了半壶水。   “怎么这么咸?张大厨的手艺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可怕?”他放下白瓷茶壶,看着一脸无奈的我,马上就了然了。   “你是谁?”我上下打量着这个一来就随便吃东西的人,他长得斯斯文文的,穿了一件淡青色的布袍,腰间挂了支短笛。   “我是暗门的总管事赵之仪,奉门主之命前来看看沈小姐过得好不好。”他微笑着回答,“看来单就饭食来看,小姐过得并不好。”   咦?是那个门主派他来的?我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总管事,心里满是疑问。   “门主这两天俗事缠身,没能亲自探望沈小姐,多有怠慢,还请小姐海涵!”他对我作揖致歉。   俗事缠身?我才不信,他一定是被我的话伤到了,不想见我罢了!   “我不过是你们掳来的犯人,赵管事的话洛宓担当不起,更不敢劳动门主亲自探望。您这样说真是折煞洛宓了!”哼,小气鬼,我已经想和你道歉了,不过是我被你困在这里行动不自由才没有实行,你就这样小心眼。我说着不阴不阳的话,气呼呼地在心里大骂他。   赵之仪深深行了个礼,说:“请小姐不要动气,门主生气不是全都是针对您的。门主是有苦衷的,请您见谅。门主忌讳别人谈论他的脸是因为……”   “赵管事,你好大的胆子,忘了门规了吗?”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赵之仪的话。赵之仪马上闭口不提,向他行了个礼,转身退出了房间。   “你来了?”我站起身,看着满脸阴云的他。他似乎憔悴了些,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   “警告你,别对暗门的事这样好奇,也别打听我的事,否则就要你好看!”他瞪着我,恶狠狠地说。   “拜托,又不是我要打听的,是他自己要说的。还有你的事我还是会尊重你的意愿,既然你不愿说,那我也没必要问!”我无视他凶狠狠的眼光,理直气壮地说。   “这样最好!”他转身往外走去。转身的时候,我似乎看到了他眼里淡淡的失望。   “等等!”我叫住他,“我有话对你说。”   他转过头,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我,询问道:“什么事?”   “对……对不起!”我支支吾吾地说。   “什么?你说什么?”他大声问我。   “我是说,对不起,那天不该那样说你。很抱歉!”我大声地说。呼!说出来了,现在心里舒服多了。   “……”他瞪着我没有说话,脸上显出一个惊愕的表情。“你,你……”   “我什么我?我在和你道歉啊!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不会应一声吗?”我生气地盯着他有点傻乎乎的表情。   “不要紧!”他突然展开一个微笑,像是暖暖的阳光一样,“我已经没事了!”   哎!没事你做什么温柔的表情啊?让我怎么看都觉得怪怪的。我狐疑地看着他,心里盘算着他到底在耍什么花招。“既然没事,那就好了,皆大欢喜。你还有很多事要做吧?那么请好不送了!”我向他做了个请的姿势。我心里有一个预感,如果他在留在这里,会发生一些神都不能预料的事。   “我今天休息!”他好整以暇地提起黑色的衣摆,坐在了我边上的一张椅子上。   ——#——#——#——   我和他大眼瞪小眼地坐了半个时辰,他不断举起茶杯喝水,我就在旁边玩手指。哼!看看谁耗得过谁!我用手指摆出一个个动物的造型,一会是兔子,一会是老狼,再过了一会又变成了一只小鸟;然后我又用手指比着师父天斗十三针的指法,手指翻飞玩得不亦乐乎。我以前练钢琴时都会这样玩自己的手指,妈妈说这样可以让手指更加灵活,弹钢琴就会比较容易,所以现在我已经习惯在无聊的时候玩手指了。   “呵呵……”他突然笑了出来。我抬眼看了看轻笑的他,他忙端起茶杯装作低头喝茶,又掩饰似地轻轻咳了两声。   “你都是这样自己瞎玩的吗?”他笑着对我说。   我白了他一眼。他以为我没事撑的啊!要不是他没事待在这里,我还需要这样打发无聊的时光吗?   “你还真的挺有趣的!”他看到我的白眼哈哈大笑,捏起我的手指放在眼前仔细地观察。   我用力挣脱收回我的手:“好了,你有事就说,没事就走。我不想在和你耗下去了!”   他正了正表情,对我说:“以后别说我的脸。别的随你怎么说,唯独这个不行。”   “为什么?”我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这个是我心里的结。”他看着我,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悲伤的气息。“因为这张脸,我失去了对我最好的人!”   看着他伤心的表情,我突然感到心里很不好受,轻声对他说:“是谁?可以告诉我吗?”   他看了看我点点头,轻声地说:“她是我的奶娘。小时候因为家里出了事,爹和娘都去世了,是她把我带大的。可是在我五岁那年……”他停了一下,稳定着自己的情绪,然后慢慢说出了他所遇到的苦难。   他小时候因为长得太漂亮,经常被人误认为是女孩子,所以常常有一些顽劣的孩子欺负他。因为不想抚养他的奶娘担心,他总是隐忍着不说,性子也渐渐孤僻起来,人也变得很软弱。   五岁那年,他被一个恶霸看中要抢他卖给一个变态的老爷,那个老爷以折磨漂亮的男孩子为乐。因为软弱,他根本不敢反抗,为了保护他逃离,奶娘一把抱住恶霸的腰,争取时间让他逃跑。他亲眼看见了奶娘被气急败坏的恶霸连砍数刀,倒在血泊之中。他还是没有逃走,被卖给了那个变态老爷,整天被毫无人性地鞭打,弄得半死不活的。后来他的师父遇到了他,收他做了徒弟,百年之后又将暗门交给了他。   “师父不是江湖上说的那个阴狠的人,他只是做事比较决绝而已。师父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不会碰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很多令人发指的事都是别人倒在他身上的脏水。”他说到,“直到现在还是有许多人做了坏事推给暗门。说暗门是魔教?可笑!那些做了事不敢承认,还无赖别人的人又算什么呢?”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有人盗用暗门的名号在江湖上胡作非为。“那你为什么不解释清楚呢?”   “你以为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会相信吗?嫁祸暗门的就是他们,他们又怎么会公平地对待这件事?”他愤愤地说。   我被他问得没有了话,的确江湖上的人对暗门都有一种先入为主的看法。   “我才不需要他们的相信!暗门做事是狠决,那是因为江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仁慈,他们那些名门正派也不是这样做的?”他继续说,脸上带着不屑的神色。   他有他的无奈,我没有办法改变他的看法,因为从小的境遇才会造就他这种性格。   后来我才知道,他对自己的门人是极好的,而且门里还有大量行动不便的老人,都是他从街上救回来的。所以当我的话让他生气的时候,会有那么多人看我不顺眼。   “我决定了,要重新认识你。你好,我叫沈洛宓。”我笑着和他打招呼,“喂,你好歹应一声啊!弄得我像傻瓜似的。”   他笑了笑,学着我的样子,说:“你好,我叫凌羽谦。”   凌羽谦?汗,和他待了那么长时间,我第一次知道了他的全名。不过他的名字和他的性格还真是不配,我是没有在他身上看到什么“谦”,凌厉倒是见了不少。   看到我笑得古怪,他装作生气地瞪了我一眼。我忙收起自己的笑容:“好嘛,好嘛!我不笑了。别生气了!”   他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我的头:“你真是有趣!”   我干笑了几声,对他说:“好了,现在我们就算是朋友了。还有你在我面前不用带这个玩意儿,”我指了指他脸上的面具,“我不会轻视你的。”   “你别忘了,你是我的犯人。”他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   “是是是,”我附和着,“看守大人,我这不叫犯人,那叫什么?”我举了举被链子锁上的左手。   他“噗哧”一笑,走过来。“咔嚓”一声脆响,我手上的银色锁链上的锁扣弹开来,手上的束缚一下子解除了。   “咦?你不怕我跑吗?”我惊讶地瞪着他。   他笑笑说:“跑?你还不会。你不是说要做朋友吗?那么朋友之间的信任不是必需的吗?”   “那是当然!”我大声说,“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当然是!”他坚定地回答,伸手取下自己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他比女孩子还好看的脸。   其实他的转变大到让我错愕,差点让我忘记了我是他用迷药掳来的。   “九日哥哥那里要通知他一声,说我没事,在你这里作客。”我想了想对他说。“那我现在写一封信,把我的情况告诉他。不然的话,不仅他们会担心,暗门也会有危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外面的人正在满世界找我,而你的暗门也被人探查过了吧?”   他点点头承认我的说法:“那你写吧,写完了我亲自替你送去。”   ——#——#——#——   和他恳谈过后,我终于明白了他的苦衷,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告诉我这些事。   “谦哥哥,你来了?”我抬头看向那个站在门口的人,他今年十五岁了,和师姐同年,于是我又多了个哥哥。无奈,好歹我也是活了二十几年的人了,怎么老是要叫人哥哥呢?   “我写好信了。给你,你去送给九日哥哥吧!”我封好信封口,把信给他。然后从头上取下一把装饰玉梳,玉梳的上面用极细的线条刻了一朵半开的兰花,我将玉梳在朱砂里浸了浸,在信封的封口处印上了一朵。“这是我和九日哥哥约定好的标记,有了这个他一定知道这封信是我写的。”   他皱着眉头看了看那朵兰花,放下信:“好,我一定送到。今天天气很好,你想不想出去看看?”   “出去?去哪里?”我疑惑地看着他。   “去个好地方,保证你会喜欢的。”他笑笑,没有告诉我去哪里,只是拉上我跑出房外。   ——#——#——#——   “看!”他指着前方,那是一片绵延不断的山峰,云气像是一条蜿蜒的白色纱制丝带缠绕在山腰出。现在已经是深秋,树叶渐渐变黄变红了,这也给山峰换上了斑斑驳驳的五彩,深深浅浅的,分外好看。   “哇!真好看!”我大大赞扬了一番眼前的美景。他高兴地笑着,自豪之情溢于言表,好像一个受了表扬的小孩子。   “现在是天岳山最美的时候。”他抬起双臂,深深吸了口山里微凉的新鲜空气。   看着他欢笑的样子,我明白他也还只是一个孩子,不管江湖上说他如何残忍,他只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大孩子。孩子就是要放肆地欢笑的!   突然,我感到胸口堵着一块沉沉的东西,闷闷的、还不时有抽痛的迹象。难道是我的病又犯了?我蹲下身捂住胸口,紧皱眉头,大口大口地吸着气,以求可以减缓身体的不适。   他转过身突然发现我的异常,忙搂住我,大声叫道:“宓儿,你怎么了?”   我虚弱地笑笑:“谦哥哥,我来这里几天了?”   他想了想回答道:“一个半月啊!怎么了?”   是了,一个半月了!我错过了一次服药的时间,他把我掳来的时候我正在洗澡,身上根本没有带上护心丹。而且他用迷药封住了我的内力,使我不能调息。现在,我的心脉已经到了极限,发病是必然的。我忍住疼,告诉他我的情况,他担心地看着我,询问我解决的方法。   “现在,我必须要服药,可是我的身体不能远行。谦哥哥,你帮我向九日哥哥要我师父给我的护心丹。吃了药,我就会没事的。”我喘着气,艰难地说道。“还有,可以给我‘暗香浮动’的解药吗?我需要内功调息。”   他一拍脑袋:“我糊涂掉了,今天我就是要给你解药的。可是现在光顾着带你来看风景的,把正事给忘了。真是糊涂!”   他懊恼地捶了捶自己的头。我忙拉住他自虐的手:“好了,不是谦哥哥的错。我还要指望哥哥给我带救命的药呢,你这样打坏了,我该怎么办?”   羽谦忙抱我起来,提起用轻功快速将我送回房间,又给我喂了“暗香浮动”的解药。片刻之后,我感到身体里一直无法聚集的内息渐渐聚拢起来。我将聚拢的内息绕着体内经络的循环走了一周,胸口那种闷痛感减轻了不少。   看到我的面色稍好,他松了一口气,说:“幸亏你好了。好了我现在就出发,帮你去拿药。在暗门里有之仪照顾你,有什么事就直接对他说,他会帮你的。”   我点点头:“嗯!我知道了!谦哥哥也别着急,好在天岳山离杭州不过三天的路程,来得及的。”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随后走出门外。当天下午他紧急召集门众告诉他们,他有重要的事要办,要马上出门。将暗门的事务交代好后,他又千叮咛万嘱咐,要赵之仪好好照顾我。然后,他只带了几个护卫,急急地往西面的杭州赶去。   第二十八章 月朦   羽谦走后的第三天,想来他已经到了杭州,拿到药了吧!我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正在掉叶子的银杏树,金黄色的扇形小叶随着风慢慢飘下来,地上堆积了一大片金黄色的落叶,像是一条金色的地毯。   一阵秋风吹来,山上的秋季总是阴冷阴冷的。我站起身关好窗,坐到床上,将内力缓缓从丹田中经过,运行全身经脉一周。每天我都要做这件事,否则心脏愈加剧烈的疼痛会让我不能忍受。   突然,门外传来了窃窃私语,让我收气警戒起来。虽然我和羽谦成了好朋友,可是暗门里还是有许多人看我不顺眼,他们是畏于羽谦的威势只能对我毕恭毕敬。现在羽谦不在我身边,我无法预料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堂主,那个女人就住在这里。”“好,门主被她迷惑了,我们可要趁着门主不在,将她铲除,永诀后患,以免我们暗门被这个女人拖垮。”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一对人出现在我的房门口。“嘭”的一声巨响,他们踹开门走了进来。   “你们是谁?”我看着为首的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问道。   “暗门青龙堂堂主,要你命的人。”他大声说到,然后暴喝一声向我攻击过来,“贱人,拿命来!”   我赶忙向一边避开,可是我的内息全部用来保护心脉了,躲开的动作慢了许多,被他刚猛的掌风刮坏了衣袖。现在的我和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无异,根本不能和他硬拼,我忙从一边的窗口跳了出去。我一直向赵之仪的房间跑,想到他那里去寻求保护。   穿过一道长廊,我来到了赵之仪的房间,可是他不在那里。后面的人哈哈大笑:“别白费力气了,赵总管今天出去采买了,所有可以救你的人都已经被支开了。武林大会上你伤了那么多我们的门人,今天就要你付出代价!”   我冒险动用真气躲过他的攻击,向外面逃去,心脏不断的抽痛让我的脚步混杂、呼吸凌乱。我想我快要支持不住了!   逃了几里路,我已经气息紊乱,心脉的损伤也越演越烈。看到眼前的景象,我的心一下凉了半截,难道今天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前面竟然没有路了,我忘记了这是几天前羽谦带我来的那个断崖,我已经无路可退了!   “贱人,你受死吧!”那个堂主大叫一声向我扑来。我闭上眼睛,这次怕是过不去了。   然后我的肩上一痛,整个人飞出了悬崖,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我知道我已经掉下悬崖了。我的心脏不可遏止地疼了起来,然后我失去了意识……   ——#——#——#——   “小姑娘,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我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白发老婆婆正在温柔地替我擦去额头上的薄汗。   我想撑坐起来,但是浑身像散架似的酸痛让我又跌回床铺,我无力地正了正自己的姿势,躺在床上问:“这是哪里?您又是谁?”   白发婆婆笑容可掬地回答:“这里是天岳山断崖的崖底。我是云见婆婆。”   云见婆婆?我搜索着我的记忆,这个名字那么熟,我曾经一定听谁讲过。   “孩子,”老婆婆温和地打断我的思绪,“天岳山的崖底叫作‘月朦谷’,这里是月朦宫的地方,而我就是月朦宫的第十八任宫主了!”婆婆看我想得太痛苦了,好心告诉我。   月朦宫?哦,就是师父说的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组织。听说月朦宫的人都是以清修为主的,平常不太插手江湖的事务。但是因为月朦宫门人总是在自己行走江湖的时候救助别人,而且做的事又是及其惊天动地的,所以月朦宫一直受到武林各大门派的尊敬,虽然很少有人见过他们的宫主究竟是谁。   而云见婆婆听江湖上的人说,是月朦宫历史上几个宫主中最有成就的,解决了许多棘手的江湖问题,被武林人士认为是不灭的神话。云见婆婆很是长寿,当她满六十岁时,她将月朦宫交给了自己的徒儿,自己住在宫里一个世外仙境般的地方优哉游哉地安度晚年。   “孩子,回神啦!”云见婆婆在我面前猛挥她的手。我对她歉意地笑笑,稍稍挪了挪自己僵直的身体。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婆婆看着我问。   “洛宓,沈洛宓!”   婆婆温柔地笑笑:“哦,是宓儿啊!别担心,你的伤没事。还好你命大,摔下来的时候被树枝挂到,否则你可就性命难保啦!现在你只是有点骨折,身上有点擦伤罢了。”   “是婆婆救了我吗?”我问道,“谢谢婆婆。”   “别,可不是我救的你,”婆婆急忙摆手否认,“是宫里的西护法救你的。我不过是帮她替你疗伤罢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婆婆的。”我诚恳地说。   “宓儿啊,你身上的伤好治,可是我发觉你的心脉曾经受过严重的损伤,这可很棘手啊!”婆婆严肃地说。   “嗯,是寒毒。”我点头确认,“是我在四岁的时候出的事。师父很努力地替我治了,可是心脉损伤哪有那么容易就好的,所以现在治了七年我还是没有痊愈。”   “这样,宓儿,我们打个商量,如果我替你想办法修复好心脉,你就要答应我一件事。怎么样?”婆婆大声地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来她是一定可以想到好办法的。   “好吧!”我想了想答应了,“如果婆婆治好了我,我就答应婆婆一件事,绝不反悔!”   “那我们三击掌盟誓!”婆婆笑着伸出她的手掌,我没有多想就拍了上去。   “好了,如果谁要反悔的话,就会受到上天的惩罚!”婆婆展开笑颜,看到她嘴角的一抹算计,我伸手揉了揉眼睛:是我看错了吗?   后来残酷的事实让我明白这个世上是不能随便和人定下承诺的。于是,我就这样将自己卖了。   ——#——#——#——   “宓儿,你试试,这是我新调出来的治疗心脉亏损的药。”婆婆抬手丢给我一个紫玉小瓶。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淡粉色的半透明小丸,只有黄豆大小。   咦?婆婆和师父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们的药都是这样漂亮的?   “你是你是泉谷的人?”婆婆看到我接药瓶用的手法惊讶地说。   “是我是泉谷的弟子,我的师父就是一心。”我回答道,还在心里不断猜测这位婆婆和师父是什么关系。   婆婆激动地看着我,拉过我的手臂,忙问:“你的师娘是不是叫作汐月?一心那个毛小子对她好不好?”   我哈哈一笑:“师娘好得很,师娘不去欺负师父已经是很好了。”   婆婆也大声笑起来。从之后的谈话中,我才知道原来师娘也是月朦宫的人,是婆婆嫡传的徒孙。   “这是我从月朦谷里找来的各种药物调配而成,一定会有效的。”婆婆把话题带回原来的地方,满脸自信地说。   这个婆婆为了要我做一件事,竟然不分日夜地寻找治疗我的办法。到最后她才决定用月朦谷的至高武功来修复我心脉的损伤。   “好了我们还是快点来练武吧。月朦宫的武功和泉谷的水性武功是很像的,唯一不同的是月朦宫的武功更加的柔和。”婆婆在一边对我说。自从上个月我的伤好了之后,婆婆就亲自监督我练习武功。一个月下来,我的内力也进步了不少。   “宓儿,”婆婆继续说道,“有你泉谷的武功打基础,学会月朦宫的至高武功就是几个月的事!因为它的内力性质和泉谷水性内力的性质完全雷同,所以只要记住它的运行方式,就可以灵活运用了!”   我按照婆婆说的话试了试,感觉还真是不错,练功的这一个月里,我的心疼再也没有犯过。再加上婆婆的灵丹妙药,我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重生过似的。   看着我努力的练习,婆婆笑得眼睛都眯缝起来:“好宓儿,今天练到这里,现在你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修复心脉损伤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虽然我这套办法是比较快,可是还是需要几年的时间。只要你循序渐进地练习,那么完全康复就指日可待了。”婆婆停了停又说,“不过你在康复前,切忌伤心,就是情绪不能有很大的波动,否则心脉的损害会加剧,到时候治疗就更加困难了!”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婆婆满意地看着乖乖听话的我,然后露出一个狐狸般的笑:“宓儿啊,婆婆答应你的事已经办到了,你答应婆婆的事是不是也该办了?”   “当然,不管婆婆要宓儿做什么,宓儿一定会尽力的。当然不道德的事我是不会做的!”我忙向她声明。   婆婆笑着说:“好,既然你同意了,那么我就要说让你做什么了。”婆婆凑近我的耳朵,云淡风轻地吐出令人吓掉下巴的话。   “什么?”我大叫起来,“你让我做月朦宫的新任宫主?”我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还老神在在的婆婆。   “别那么大声,婆婆虽然老了,可耳朵还是好使得很!”婆婆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看样子宓儿是不会推脱,不讲信用的吧?”   她的这句话弄得我再也没有话说,只好答应:“好吧!不过月朦宫上下众人都支持我做宫主吗?”   婆婆笑着回答:“那是当然。月朦宫上下听说‘倾城小飞侠’要当他们的宫主,无不欢欣鼓舞,都支持有个这样的宫主。”   咦?难道她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从一开始她就想让我当宫主了?   婆婆看出了我的疑问,笑呵呵地回答我:“你被西护法救了之后,宫中有人认出你就是‘倾城小飞侠’,那个武林大会侠义扬名,苏州府又严惩恶知府的小女侠。而我们月朦宫的宫主上个月刚刚扔下一个大摊子撒手人寰了,所以既然有这样一个侠义又有本事的人出现,我们又有什么理由放过?”   好吧!算她上了贼船了!不过婆婆说的也对,我连武林盟主之位都不甩,更何况是月朦宫?既然婆婆救了我一命,那我就帮婆婆打理好月朦宫,算是一点回报吧!于是,我被人连哄带骗地登上了武林第一神秘的月朦宫的宫主之位。继任那天,宫里的一众门人看着我仿佛看到了什么好东西似的,用绝对好奇的眼神把我上上下下扫了个遍。   接管了月朦宫之后,我终于了解了它的秘密。   月朦宫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连紫禁城里都有它的关系网,它的势力之大可见一斑。月朦宫宫主手下有东西南北四位护法,分别用东蓐收、西白藏、南祝融和北玄冥四方神的名字命名。四护法主要的工作除了护卫宫主之外,就是联系各个地方的门人,将宫主的决策传达下去。   月朦宫最神秘的地方是一个被大石门封住的山洞,从第三代宫主开始,这个山洞就没有人进去过,听说里面藏着月朦宫最大的秘密。   继任仪式过了之后,我一刻不停地准备东西,因为我已经失踪三个月了,九日和羽谦一定着急得厉害,说不定还会以为我已经见佛祖去了。   可要从月朦谷中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为了保护在这里清修的门人,月朦谷的出入口是及其隐秘的,而且在出入口前还有一个错综复杂、用小树林摆成的八卦迷宫。所以如果不知道月朦宫的入口,想要进入谷内,只有向我学习,直接从悬崖上摔下来。   众人都说,一个月朦宫的宫主不知道奇门遁甲,不知道该怎么进出月朦谷是一件很丢脸的事。他们一致认为我必须学会怎样进出月朦谷,所以我被婆婆狠心地丢给四大护法中专攻周易的北护法玄冥,好好启蒙我。经过几天非人般的教学,看着四大护法中唯一的男性、被人誉为月朦谷最最耐心温和的北护法,被我气得丝毫不顾绅士风度时,我终于明白了我在这个方面实在是缺乏天赋。   在我的唉声叹气和玄冥抓狂地大喊声中,我的奇门遁甲魔鬼训练终于热热闹闹地结束了。伴随着北护法一脸的担心和婆婆一脸的无奈,我和东西两大护法出了谷,向杭州进发。   第二十九章 相聚   走了几天,我们终于到了杭州。当我踏进杭州的轩辕客栈时,接待我们的小二吓了一跳,连连惊呼“鬼啊”,弄得我满脸黑线,果然他们以为我已经“光荣”了,那九日是不是很伤心呢?我不管那个被我吓得瘫倒在地的小二,径直冲向客栈的后厢,这里是九日和我住的地方。   走到半路我突然被一个黑影拦住,定睛一看原来是珩叔叔。他见到我满脸的惊讶,但是却不是把我当成了非生物。   “洛小姐,你没有死啊!你终于回来了!”他的手扶着我的肩,激动地颤抖。   “珩叔叔,是我。九日哥哥呢?他在哪里?他好不好?”我赶忙问他。   珩叔叔略略稳定了情绪,说到:“少主知道您遇难之后,悲痛欲绝,一连几天都不吃不睡。最后一心道长来了,他一掌把少主劈晕了,少主才休息了下来。然后一心道长接到空智大师的信,说是在河南洛阳的魏紫山庄召开大会,商讨煞门残害武林正道的事。为了让少主分心,一心道长已经带少主去了。”   “河南洛阳吗?好!我现在就出发!”我听到了九日的行踪,马上带上东西护法往北而去。   ——#——#——#——   到达洛阳之后,我和两位护法住在了月朦宫在洛阳的落脚点——月黄昏饭庄,谈到这个饭庄它竟然是洛阳轩辕饭庄的竞争对手。我怎么成了九日的对手了?月朦宫的所有产业都是为了宫中门人在各处有落脚的地方所设,但是这些酒楼、饭庄、客栈、茶楼什么的都是人员聚集地,所以它们也就成了月朦宫打探消息的地方。   “现在宫主的师父师兄住在魏紫山庄,过两天大会就要开始了。”东护法蓐收把打探来的消息告诉我。   “谢谢你,辛苦了蓐收姐姐。”我向她道谢。她忙说不敢,连连鞠躬行礼。我让她坐好,继续问:“那么知道这个大会的目的具体是什么吗?”   西护法白藏忙对我说:“据门人的汇报,近些天来江湖上许多较小的门派都遭人灭门,武林人士认为凶手是为了想称霸武林才这样做的,那么他们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武林上的一些大门派。从残杀现场来看,凶手使的是煞门的武功,而煞门向来是以凶狠闻名武林的,现在江湖上人心惶惶。空智大师觉得事态严重,所以借了魏紫山庄的地方召集武林人士,共同商讨应对的策略。”   原来是上次要杀我和九日的那个杀手门派啊?他们不是杀手吗?只要拿钱杀人就好了,又怎么会扯上称霸武林的事,他们不无聊吗?   “宫主不必惊讶,因为煞门的门主野心很大,所以他会这样做,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白藏为我解惑道。   “嗯,”我点点头,这个世上总是有那么多权利的争斗。“现在我们下楼去吃饭,楼下人多嘴杂,也许能探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在蓐收和白藏再三恳求下,我不得不带上面纱。下了楼,我和蓐收、白藏坐在一张靠角落的桌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此时,两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人引起了我的注意,因为我在他们的手上看到了黑色的云纹。   “宫主,这两个是煞门的人,他们手上那个黑色云纹只有内功修为到一定境界才能看到。”原来蓐收她们也注意到了这两个人。   “蓐收,能听到他们在谈什么吗?”我问。因为我知道在月黄昏的厢房都有窃听的机关。   “宫主请!”白藏带我上楼,走到那两个人要的厢房旁边的房间。进房后,蓐收关上了门,而白藏来到靠着那两个人房间的一面墙,拿开上面的一副画,墙面上有一个小小的旋钮。白藏把旋钮顺时针旋了两圈,墙面上出现了一个窥望的小洞,而隔壁的说话声也清楚地传到了我们这里。   “现在那些什么正派人士都聚在魏紫山庄,商量着要讨伐我们煞门。哼,这回让他们试试厉害的!”一个胖胖的人说。   另一个人像是很感兴趣说:“这回门主派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任务交给你吧!兄弟我真羡慕你,给门主办好了,那可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啊!哥哥这回发达了,可别忘了小弟啊!”   “那是当然!这回你可派得上大用场。听说你有人在魏紫山庄里?”胖胖的人压低了声音。   “嗯,有个兄弟潜伏在里面!”   “那就好,这回门主要对武林人士一网打尽。所以你让你的手下把这个放到山庄里点得薰香里,只要武林人士闻了,嘿嘿,看他们还能反抗门主不能?”那人笑得阴险,让我不寒而栗。这个煞门的变态门主又想出什么坏招数要害人了?   蓐收在旁边嗅了嗅,说:“宫主,这是煞门的软筋散,有淡淡的檀香味,闻久了之后会让人不能使用内力。”蓐收是月朦宫中最懂得药理的人,她可以仅凭嗅觉分辨出混合在一起的各种药物,还能说出它们的作用。只要她闻过的毒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制出应对它的解药。   “不过,”蓐收肯定地说,“软筋散的解药配制不是很难。给属下一个时辰就可以配出解药。”   我相信她说的话,因为我绝对相信她精湛的医术:“那姐姐就多配一些解药用来救治那些人。还有,白藏姐姐你去通知在洛阳的门人,让他们抽调一些武功好的和我一起去魏紫山庄救人。事态紧急,还请两位姐姐抓紧时间。”   蓐收和白藏一刻没有耽误,都各自忙各自的事。现在事情的发展都在我的掌握之中,那个煞门的门主想要吞并武林根本是痴人说梦。他诬陷羽谦、算计众人,到头来还是不会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   第二天,大会在魏紫山庄的前厅召开。我和一众门人躲在山庄外的一处高树上注意着大厅里发生的事,因为我们用上了内力,所以大厅里所有人的小动作我们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   我在众多的武林人士中间搜索着那张让我思念不已的面容。在大厅的角落里我找到了他,他并没有与师父待在一起,而是一个人落寞的待在那里。他憔悴了好多,人好像瘦了一大圈,原来脸上的意气风发也被伤痛代替。我知道他是为了我的事而伤心痛苦,天知道我现在多想冲到他面前告诉他我没事,可是为了在场众人的性命我只有忍耐。   “这些日子煞门连连对一些门派赶尽杀绝,手段残忍无比,令人发指。今天将大家聚集在这里就是为了商讨应对之策,决不能让煞门在为所欲为下去了。”空智大师在堂上对众多的江湖人士说。   “空智大师所言极是,煞门干出这些暴行,还和魔教暗门狼狈为奸,我们一定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青城派的掌门也是义愤填膺地说。   在场的江湖人士听到几位武林泰斗都要求去讨伐煞门和暗门都积极相应,众人各抒己见,讨论得不亦乐乎。我躲在树上,看着师父和九日似乎心不在焉,都没有加入到讨论中去。   “一心道长,”一个华山派的人说到,“您在江湖上也是说一不二的,晚辈敢问一句,您对此事有什么想法?”   师父愣了一下,看着提问的人,半天才挤出一句:“对不起,您在说什么?抱歉,我没有听见。”   众人一下明白过来,师父走神是因为丧徒之痛,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师父。清零道长向大家说:“据说,‘小飞侠’的死和暗门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们都受过她的救命之恩,所以我们有这个义务为她报仇。”   我在树上听得很无奈。我出事和羽谦没有多大关系,和暗门也没有多少关系。那个青龙堂堂主很有可能根本已经背叛了暗门了。   “宫主,煞门的门主就快出现了。我闻到了软筋散的味道,看来煞门已经开始行动了。”蓐收凑近我对我说,“宫主现在吞下这个药,可以防止软筋散带来的伤害。”   我依言吞下药丸,果然,不一会厅中的众人开始对软筋散有反应了,渐渐瘫倒在地。这时,煞门门主就大摇大摆地走近大厅,对着倒在地上的一众武林人士说:“各位,你们中了我煞门的独门毒药软筋散,如果各位想要解药的话就听从煞门的吩咐。否则,这个软筋散可是会永远有效,到最后你们连动都不能动,身上所有的肌肉都会萎缩,那可是生不如死啊!”   武当的清零道长听了他的话很是气愤,努力提起内息向他攻去,可是却被他轻松地挡开。道长重重地摔在地上,煞门门主哈哈大笑:“道长,你还是不要再多费力气了,现在还运用内力,无疑是自寻死路,现在你身体里软筋散的毒是不是更加厉害了?你们放弃吧,软筋散的毒不是你们可以抵挡的,还是乖乖地和我合作,否则……”   “哦?是吗?”一个黑影飞入厅中,他带着黑色的面具,面具上用金色勾勒了一个奇怪的图腾。原来是羽谦,就知道他会来趟这趟混水!   “煞门的软筋散闻名海内,凌某偏偏不信这个邪。”他露在面具外的嘴角嘲弄似地勾了勾。几个月不见羽谦的脾气还是不变嘛!我轻笑了两声,继续注意着厅里的情况。   “我今日来首先要向泉谷的一心道长和轩辕兄道歉,因为我的失察才使得门中奸细有机会伤害到宓儿,还请两位原谅。”他说得很诚恳,“还有我已将门中奸细带来,请两位发落,也算是给宓儿一个交代。”   说完,他拍了拍手,两个人押着那个青龙堂的堂主进入了大厅。羽谦对师父说:“就是这个人勾结了煞门的人,在我不在的时候,将宓儿打下了山崖。”   九日看着那个害我的人,眼睛里充满了憎恨之情,但是又苦于被软筋散所制,否则怕是早已将仇人手刃了。   “刁门主,你最近做的事可不太厚道,”羽谦继续用一种淡然的语气说,“这灭门惨案可不是暗门担得起的,也不知刁门主这样做居心何在?”   煞门的门主哈哈大笑:“凌兄弟,你暗门与我煞门不是同被武林正道贬为魔教?难道我们不需要联合起来做些事,也不枉这魔教的名号?”   “刁门主说笑了,你煞门和我暗门素无往来谈什么合作?更何况您一直视我暗门为敌,我又怎么敢和您合作?”羽谦笑道,“而且此次那‘倾城小飞侠’是我刚刚认的妹妹,您却指使人害了她,难道我和您不是仇敌的关系?”   “哦?一直行事狠决的暗门竟然和所谓的正义人士成为好友,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而且我听闻,这个小姑娘还伤过你暗门的人,难道你和她就不是仇敌了?”煞门门主笑得阴险,看着羽谦的眼神也是让人很不舒服。“好吧!我承认武林上盛传的暗门做的灭门惨案是我煞门所为,可是你别忘了即使这样,你暗门还是这些所谓的武林正道的敌人!”他大笑起来,让人觉得他很“欠揍”!我向蓐收、白藏做了个手势,让她们马上行动,我是再也忍不住了。   羽谦也是气结,忙提高嗓门大声地说:“我们暗门的事还不需要你这个暗门的敌人过问……”   “各位,月朦宫东西两护法奉新任宫主之命前来救助各位,请各位放心!”蓐收、白藏很帅气地飞入大厅,引来了所有人的惊叹,因为她们的容貌都是惊为天人。   蓐收来到羽谦面前说:“暗门门主,我们宫主要我转告你,她会全力担保你的清白。还请你帮助她救助这些武林人士!”   羽谦皮皮地一笑,说:“哦?连月朦宫都牵涉进来了,看来我暗门的清白是一定能保得住的。您说是不是,刁门主?”   煞门门主见情势有了个大逆转,也没了刚才的气势,向自己的门人做了个手势,灰溜溜地走了。走之前还叫嚣着:“你们月朦宫也解不了我这软筋散,你们就等着一点点瘫痪死去吧!哈哈……”   “哦?是吗?”我听了他狂妄的笑声,从树上飞掠而下,制止了逃走的脚步,“刁门主是不是对自己的药太自信了?这样可不是一件好事啊!”我稳稳地降落在大厅中央,身后跟着几个宫中的门人。所有的人除了我皆是以真面目示人,月朦宫的门人长相都是绝顶的,她们的到来让大厅里又传来了一片惊叹的声音。我刚站稳,蓐收和白藏就向我行礼,那个煞门的刁门主饶有兴味地看着我。   “原来这月朦宫的新宫主还只是这么个小孩子,我当这月朦宫有什么厉害之处,也不过如此嘛!”他很不屑地瞟了我一眼。   “是吗?那我们就试试!您也算是武功高强了,如果您能在三十招之内走出这个屋子,那么我就让您走。如果不能,那么就麻烦您留在这里做做客,也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好好交代交代!”我无视他的不屑,一拱手让他和我比试。   那门主也不多话,很快攻上来,一直往门外退。我一个转身将他困在屋子里,又接下他十几招凌厉的攻势。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好了,刁门主已经输了,还请刁门主遵守诺言!”蓐收帮我数着招数,她知道我的内力还不是那个门主的对手,如果和他对战超过了百招那么我的弱点就会展现,到时候就危险了。   可是那个门主还是不停地攻击我,这令蓐收和白藏很是着急,她们大声斥责:“刁门主你这样是言而无信,还请你遵守诺言!”   煞门门主大笑两声,大声说道:“你们这群傻子,我又没有答应你们宫主的提议,而且我不遵诺言又能怎样?哈哈!”   和他打到两百招时我渐渐露出了疲态,心脉的损伤也渐渐显露出来,我只能孤注一掷,用全力打出一掌,可是他躲了过去飞出了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捂着心脏,皱了皱眉头,抬手让蓐收她们不必再追了。然后我强忍着不适,对蓐收说:“蓐收,你把解药分给大家,不要再耽搁了。”   蓐收依言分派着解药,我从她手里拿过一颗,走到九日面前:“九日哥哥,你快点服下。”   九日愣了一下,也没有接过解药,而是抬手摘下了我的面纱,看到真的是我,他一把把我搂进怀里,带着些许的哭音:“洛洛,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还是活生生的?”   我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里,那里有着我最想念的味道,是专属于他的味道,我闷声说:“是的,我还活着,我真的回来了!”   九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抱着我,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血脉里。我挣扎着离开他快要令人窒息的怀抱,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九日哥哥瘦了!”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用无力的声音说:“洛洛,以后别再折磨我了,这样的折磨太痛苦了!”   看着他憔悴的颜容,让我的心更加疼,那种闷闷的感觉让我快要支持不住了。我只能用尽全力抬起那只拿着解药的手,用稍显虚弱的声音轻轻地说:“九日,你把解药吃下去,快点!”   九日接过解药吞下,我的心里一松,人再也没有力气支持下去,倒在了九日温暖的怀里。   我虚弱地笑笑:“终于又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啊……”看到九日焦急的面容我的意识离我越来越远,终于我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中。   第三十章 战儒   当我再次醒来时,我发现九日就趴在我的身边睡着了,他满脸的胡茬,眼睛下面还有明显的青影,好像又瘦了一圈。我摇了摇头,不知我睡了多久,他怕是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吧!我伸出手轻轻抚着他日渐消瘦的面容,心里是满满的疼惜。   九日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触碰,睁开了眼睛。看到我醒了,他很激动,直起身子拉过我还放在他脸上的手,细心地为我把了脉他松了口气:“洛洛你那天催动了太多的真气,导致心脉的旧伤复发昏迷了七天了,你可把我们担心死了!”   我看着他红肿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很是难受,鼻子也开始酸了起来:“都是洛洛不好,害你担心了!”我流着眼泪扑进他的怀里。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柔声说:“以后可不要太逞强了!不过,洛洛这次很勇敢,哥哥为你骄傲!”   “好了,”耳边传来羽谦戏谑的声音,“身体刚好就难分难舍了吗?那我们这些也守了那么久的人怎么办?”   我抬起头,眼前出现了一个放大了好几倍的羽谦的脸,然后又转移了视线,发现屋子里全都是人,有蓐收、白藏,还有少林的空智大师,武当的清零道长,还有一直躲在角落里不吱声的师父。我的脸红了红,没想到有这么多人。   羽谦看到我脸上的红云,哈哈一笑:“原来你也有害羞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这个倔得像牛的小姑娘是不会脸红的呢!”   我“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不理他的玩笑话,直接对着师父:“对不起,师父,让您担心了!”   师父一脸愁容,惨惨淡淡地说:“唉!我这把老骨头这回可惨了,不仅回去要让夫人骂成‘没用的老东西’,连自己的徒弟都背叛师门,改投他派了,这叫我还有什么脸面在江湖上‘混’啊?”   啊?他是担心这个?这个师父我也佩服他的,他什么时候能说句像样的话?看看,空智大师和清零道长正在一边偷偷地笑呢!我知道他是担心我的,可是又嘴硬,不肯承认,这个倔脾气。   “唉!我的英名就此扫地了!我可怜的名声啊!”师父越说越夸张。既然他要在这里大放什么厥词,那我只好陪陪他了。   我笑笑,做出一副难过的样子说:“师父,徒儿不孝,让你‘仅存’的一些名声都消失了。这实在是多么‘悲惨’的一件事啊!”   还没等我说完,屋子里的人已经全都笑开了。师父走到床前,“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丫头,就不能给你师父一点面子吗?”说完自己也掌不住大笑起来……   几天之后,我的身体完全好了,那些武林人士很早就已经告辞了。他们和羽谦约定要合作抵抗煞门的袭击,虽然武林人士还没有完全对羽谦卸下戒心,但是这已经算是一个不小的突破了。   然后,我那个“顽童”师父也要走了,他临走前还一个劲提我怎么“背叛”师门,怎么“欺师灭祖”。   “师父,你不要快点回去陪师娘吗?”九日实在看不下去他无聊的“指责”,提醒他说。   “不忙,你师娘和我已经三十几年的夫妻了,还需要这样吗?再说你师娘那么凶,我巴不得少陪她一点!”师父说得理直气壮的。   我和九日偷偷地笑,如果现在他能看看他的背后,那么他就不会这样毫无顾忌了。   终于,师父感到了来自身后的冷厉目光,慢慢地转身,然后他的脸一下子白了,马上堆上“虚伪”的笑容:“夫人,您怎么来了?这长途劳顿的,你累不累?要不要喝水?不如为夫帮你捶捶肩?”   师父说着就要往师娘的身上贴,师娘“厌恶”地推开他谄媚地笑脸,“恶狠狠”地说:“不错啊,厉害了!我凶,我凶得像老虎对不对?”师父很没志气地猛摇头。“你也别否认了,我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你还是省点力气跟我回泉谷,好好说说这事。”说完师娘扭着师父的耳朵,一把把师父拉上那匹高头大马旁,然后帅气地一甩,可怜的师父就乖乖趴在了马儿的背上,而他的耳朵上还留着被虐的痕迹。   师娘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和对待师父的态度简直是云泥之别,只见师父狠狠地瞪着我,又被师娘的眼锋瞪回去,然后哀怨、艳羡地看着师娘,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师娘警告似地看了看师父,然后回头对我说:“宓儿,师娘听说你出事了心痛死了,现在看你没事了总算是松了口气。宓儿今后还是要小心些,别再伤了自己!还有别听你师父的胡话,你做了月朦宫的宫主,师娘为你骄傲,你师父那是嫉妒,别理他这个‘老匹夫’!还有记得替师娘向云见婆婆问好!”师娘抱了抱我,转身上马,向南方飞驰而去。师父的惨叫还一声声传到我和九日的耳朵里,我和九日对看了一眼,一起哀叹一声:好可怜的师父啊!   ——#——#——#——   现在正是春日牡丹开得正美的时候,洛阳又是盛产牡丹之处,我和九日实在贪恋这美景。送走师父之后,我和他还是留在了洛阳,欣赏牡丹争艳的胜景。   牡丹是文人墨客特别喜欢的一种花,不仅因为它是百花之首、雍容华贵,更因为它享有“焦骨牡丹”的美誉。相传,武则天当政时,女皇要众花在冬日盛开,百花畏于天子之威莫敢不从,唯有牡丹不领皇命。女皇龙颜大怒,要人将牡丹烧毁,牡丹遭此大劫,非但没有绝种,反而越开越好,于是它就成了不畏强权的代表,受到了众人的尊敬。   其实,我并不偏好牡丹,只是曾经看过一片文章,牡丹凋零之时不是一片一片花瓣凋谢,而是大朵大朵地往下掉。我认为这种壮烈的美一定要亲身经历过才能品味其中的深意,所以我就和九日留下来,只为等这牡丹凋谢之日。   “没见过你这样的人,”羽谦戏谑说,“别人看花只看那花盛的时候,而你偏偏要等花谢之时,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奇怪,奇怪!”   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说:“难道只有花开的时候才好看吗?其实花谢的时候也是一种美!对不对,九日哥哥?”   九日看了看正在互相瞪着的我们,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宠溺地看着我说:“洛洛说的对,花开花谢不过是自然的规律罢了,循环往复也算是一种定数。”   我示威似地看了看羽谦:“你瞧,九日哥哥也是同意我的。谁像你这个大粗人,只知道牡丹是富贵花!”   羽谦见我出言嘲讽他,便说:“是,我是没有洛宓小姐的高雅。但是洛宓小姐您这样好像还是挺浪费时间的吧?你还真是个怪人!”   “哼!我就是有时间,怎么样?不劳您费心了!谢谢您,暗门门主!”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句话,他怎么老是要和我作对?   不理他戏谑的表情,我拉着九日进了洛阳的轩辕茶楼,从魏紫山庄出来之后我和九日,还有那个总是拆我台的羽谦就住在这里。   九日并没有带我们回房间,而是在二楼的环形茶座坐下。这里的茶座是半开放式的,每桌之间有屏风相隔,但是临桌的谈论还是可以听得到,这样就方便了一些文人在此以文会友。   刚坐下一个小二就拿着一把白铁茶壶走上前来,他弯着腰向我们作揖:“不知少主、沈小姐和凌少爷需要些什么?”   我想了想,笑着对他说:“我要一壶杭白菊,还要一碟‘笑春风’、一碟‘菊花酥’。对了再上一小瓶蜜糖。”   那小二见我要了蜜糖很是诧异,九日见他这个模样,忙说:“照着小姐说的上,再加一碟‘枫林晚’,还有那个冰糖莲子也上一碟。”九日又想了想问我,“前几日让他们试着做苏州的蜜汁豆干,洛洛要试试吗?”   蜜汁豆干啊?想到苏州的这样美食,我实在是爱极了。上一世我就是地地道道的江南人,江南人爱吃甜食是出名的,而我就是偏爱这道原汁原味的江南风味。听到在这里可以吃到我想了好久的东西,我连连点点头。九日笑了笑,转头向那个小二交代了几句,又问羽谦有没有什么要吃的,羽谦摇摇头表示没有。那个小二见了忙往楼下走去,速度真的是快得惊人。   过了一小会儿,我们叫的东西就都上桌了。我倒了一杯菊花茶,又往里面加了少许蜂蜜,端起杯子轻轻嘬了一口,满足地闭上眼睛,感受那种甜甜的味道蕴散在口中。然后我把注意力放在了蜜汁豆干上,用小竹签插了一块放在嘴里。嗯,甜而不腻,真是地道。   “我说,沈小姐,你爱吃也要有点吃相好不好?这样不觉得难看吗?”羽谦看着吃得陶醉的我,嘲弄似地开口。   我瞪了他一眼,扭头不看他那张讨人厌的表情。九日看到我们又吵了起来,忙打圆场:“羽谦,你也试试,应该还挺地道的。”   羽谦也挑了一块豆干,往嘴里一扔。我专心看着他的表情,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因为我知道如果不吃甜的人吃了这个豆干无异于自讨苦吃,而这个暗门的大门主不幸正是不爱吃甜的人。果然,他刚吃进嘴里就受不了那个甜味,急忙吐了出来,又用茶水漱口。   我看他那个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凌少爷,仿佛你也不太有吃相哦!这个甜蜜的痛苦怎么样?”   他抬起头皱着眉头:“你原来知道这个这么甜,你还看着我吃,你真是……”   “真是什么啊?这个蜜汁豆干说了是蜜汁的,而且这是一道苏州小吃,我以为像凌少爷这种见多识广的人不会不知道这小小的豆干。谁知道你原来是那么孤陋寡闻啊?”我大声地笑着,这羽谦今天让我生的闷气一下子就扫得干干净净了。   “我也不和你多说。你这个人不仅是性格怪,连味觉都是怪的。那么可怕的甜味竟然吃得那么开心,绝对是不正常!”他拿研究奇怪生物的眼光审视我。我转过头不看他,却发现九日的脸上带着一丝阴郁,仿佛不是很高兴。   “九日哥哥,你怎么了?”我问他。今天九日有点奇怪,在我和羽谦吵闹时他总是提不起劲,和我说话也像有些敷衍的意味。   “没事,只是今天到处逛有点累了。”九日言辞闪烁,眼睛一直避开我探寻的目光。   “真的没事?”我有点不信。   他点点头,加重了语气:“真的没事!”我这才放下心来,转过头却对上了羽谦玩味的眼光,我瞪了瞪他,他笑了笑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喝水。   正在我们这里的气氛有点尴尬的时候,邻桌人的谈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孔子不愧是至圣先师,他的话可是至理名言、字字珠玑、正确无误啊!”一个粗哑的男人声音传过来。我轻哼一声,不以为然。   九日问我:“洛洛,你似乎不同意那位的说法,是吗?”   我点点头说到:“这世界上没有什么绝对正确的事,更何况是孔子这样一个言行不一的人说的!”   “小姑娘,不可对孔圣人无理。小小年纪大放厥词,你的父亲有没有好好管教你?”那个粗哑的声音高声斥责我。   我微微笑了笑,也大声说:“我说孔子言行不一并不是什么厥词,是有根有据的事。我只说两点。第一,孔子倡导人们‘百善孝为先’,可是他自己连自己的母亲也不尊重,说什么‘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的母亲也是女子,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对他的母亲不敬。既然如此,那他还谈什么孝道?”   我停了停,喝了口茶,听到周围的人都在讨论我的说法,笑了笑继续说:“第二,孔子说什么‘忠君爱国’,可是他忠的是哪个君,爱的是哪个国?如果说是正统的君主,那么当时周天子尚在人世,且周朝还没有被灭,按照他的理论他不应该忠于周天子吗?可是他为什么要在魏国与齐国游说?这就是他所谓的‘忠君爱国’吗?”   邻桌的人许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们让小二将屏风撤去。他们看到我只是一个小姑娘很是不屑,其中一个留着白胡子的老学究样子的人说:“你年纪还小,不应该这样无理,圣人就是圣人,岂容你诬蔑?”   “对,对。”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子接着说,“念在你还小不懂事,只要你向孔圣人道歉,那么我们也就不追究了!”   哼,迂腐!守旧!我理了理我白色的袍子,轻轻抚着上面绣着的幽兰:“我并不认为我说错了。世界上没有什么圣人的,就算是孔子也会犯错。我只是说出我的想法,也许这个看法你们觉得很难接受,但也不能就此认为是错误的。难道你们这些学识渊博的人容不下我这个小小的反对的声音?”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小姑娘,如果你不认错,那么我们只有让洛阳学界的泰斗李东阳李先生评评理了。”那个白胡子的老人气愤地对我说。   我知道,他所说的李东阳是洛阳文坛元老级的人物,学富五车、思维灵活,他的辩才出众,经常让别人哑口无言。因为他出众的才华,赢得了洛阳乃至全国文人举子的尊重和爱戴。   可是这样并不能动摇我的想法,原来我也将这个话和我的纳兰师傅说过,他也觉得我的话并没有错误,也没有硬逼着我向孔子认错,我是绝对不会低头的。   “老先生,有句话说得好,‘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您说是不是这样?”我暗暗讽刺他们没有容人之量。九日有点担心地看着我,他是怕我引来众议,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而羽谦则轻松很多,他优哉游哉地喝着茶,斜着眼看我和那群文士舌战。   那些文士似乎没有那么好的修养,都气得吹胡子瞪眼,还有人重重地拍着桌子,又狠狠地瞪我。正当那个白胡子老人要说什么时,另一边的屏风也撤走了,一个和颜悦色的白发老人坐在上座,他轻轻抚了抚胡子,对白胡子老人说:“云鹤贤弟,不要生气了!我觉得这个小姑娘说的不无道理。”   众人见到了他忙作揖施礼。那个云鹤也行礼说:“仲旭兄,云鹤有礼了。”原来他就是那个李东阳,而仲旭是他的字。   我也向他鞠躬:“李老先生,小女子莽撞了。但是小女子并不觉得小女子应该向一个已经作古千年的人道歉!”   “好倔强的小丫头!”他笑着说,“好难得的倔强!面对那么多人的质疑还能坚持自己的想法,这样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不容易啊!”   “过奖!”我自谦着,总不能让人家说我不讲理吧!“老先生学富五车,小女子佩服!”   众人见到李老先生并没有生我的气,也就不再说我了,专心听着李先生和我的对话。   “今日遇到小姑娘也是你我有缘,敢问姑娘贵姓?”他赞赏地看着我。   “小女子姓沈名洛宓,老先生叫我宓儿就可以了!”   “那么宓儿,老朽有一事询问,请问商纣因妲姬灭国,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褒姒一笑,人们都说这是‘红颜祸水’,不知道宓儿觉得如何?”   我想了想对答道:“敢问先生一句,妲姬如果没有纣王的纵容,可以动摇商朝数百年的基业吗?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纣王的沉迷声色、昏庸无道,才使妲姬有机会入宫祸害商朝社稷。再来,褒姒就更加无辜,是周幽王将其困在身边的。褒姒面对当时的情况笑不出也是正常,从历史可知,命人点烽火的是幽王,戏诸侯的也是幽王。对于一个被动的褒姒,我们有什么理由将周朝覆灭的罪过强加在她身上。我觉得历代皇朝的更替起决定作用的不是一个或者几个女人,而应该是当世的国君。我想就算没有妲姬、褒姒,只要还是这些昏主,那么难保不会有什么褒姬、妲姒的。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不知李老先生是不是可以接受。”   李先生笑了笑,点点头说:“宓儿看问题还算透彻。那么,你认为怎么样才算是一个好君主?”   我喝了口茶,继续说:“宓儿心里的好君主只有一个条件,达到了这个条件的就是好君主。”   众人来了兴致,那个云鹤也忘了和我的争执,急急地问我:“是什么条件?”   我放下茶杯,郑重地说:“‘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宓儿认为一个凡是为百姓着想的君主,就是一个好君主。”   “的确如此!”李东阳点点头叹道,“宓儿小小年纪有此见识真是难得,不知师从何人?”   我笑着回答:“师父道号一心,乃是一个隐士,武林上还有些名气,可是先生怕是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不,不。”李东阳摇着头,“你师父我认识,‘神医侠客’可是他?”   我点点头。咦?他并不是江湖人士,怎么会知道师父在江湖上的称呼?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诧异,忙向我解释:“二十年前,你师父曾经和我也辩过,那是我唯一的一次失败,而且还败在一个比我小的人手上。我很佩服你师父的博学,和你师父引为知己,已经有许多年未曾相见了。前些日子你师父来找我,和我谈到了他的两个徒儿,说他的徒儿多才多艺。我以为是他在自卖自夸,今日得见,还果真是如此。”   真的是师父!因为只有他才会这样厚脸皮地夸自己的徒儿。   “你师父还有一个徒儿是轩辕一族的少主,不知是他们中的哪一位?”李东阳看着九日和羽谦,向我问道。   “晚辈轩辕旭,拜见李老先生。”九日站起身向他行礼。   “果真是器宇轩昂,轩辕少主年少有为,他日必成大器。”他赞叹道。   九日忙作揖自谦。羽谦颇有兴味地看着我们两个,眼睛里满是戏谑的光芒。   别过李东阳老先生后,我也没有了吃东西的心情,兴趣缺缺地起身。可是耳边又响起羽谦嘲弄似的声音:“哟!沈小姐厉害,舌战群儒,凌某佩服佩服。还有你们的那个师父还真的很有趣啊!”   我无力地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转身向后院的厢房走去。   第三十一章 矛盾   经过了那次在轩辕茶楼的“舌战群儒”,我在洛阳的名气见长,每天都有许多人集结在轩辕茶楼门口说是要和我辩一辩的,我讨厌这样。他们总是想让我放弃那个批评孔夫子的言论,说是要把我导上正途,我就不知道了在学问上什么才是正途。   “沈小姐,您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是对孔圣人不敬。”这个老秀才又来了。   “赵先生,请您不要再来了。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指望可以改变您,您也不要想着改变我。”我强忍着心里的烦闷说。这几天,这个秀才听说了我的惊人言论,就一直在轩辕茶楼围追堵截。他信仰的是程朱理学,自然不能接受我所说的;而且,他又十分固执,可以说到了墨守成规的地步。我可没有心情和他这样一个人争论不休。   赵秀才很严肃地说:“沈小姐虽说年纪小,但也可算得上思维敏捷、多才多艺。如果您可以改变,那么将来的成就必是难以限量。”   “赵先生说笑了。”我实在不想再和他说下去了。因为他,我已经几天没有出门了,白白浪费了这美丽的春景,“洛宓乃是一介女流,谈什么成就?前几天是洛宓莽撞了,但是洛宓对自己坚持的事也是不想改变的。”   我也是一个倔强的人,对于自己认定的事也是不会改变的。但是现在为了我的自由还是服服软吧!其实,我也是有点后悔了,早知道说了那些话会那么麻烦,我宁可将话憋在肚子里。   “既然沈小姐冥顽不灵,那么老朽也没有什么说了。”赵老秀才拱手一揖,转身离去了。我想他也是对我这个“冥顽不灵”的人放弃了吧,那也好至少我可以自由一点了。   “沈小姐,冥顽不灵哦!”唉!又是他,每次我再被那群卫道士“围攻”时,他总是在一边说风凉话。   “谦哥哥说对了,我就是个小顽固!”我有点生气。   “洛洛,这次你的确是欠考虑了。”九日走过来温和地对我说,“你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是却是大多数人不能接受的。”   “嗯,”我点点头,“我当时憋不住,九日哥哥问我,我就脱口而出了,谁知惹了这么个麻烦!”   “那现在怎么办?”羽谦耸耸肩,“外面的人都在传宓儿的事,这样我们在这里也不得安宁!”   “那我们只有离开这里了!只是洛洛还没有看到牡丹花落,有点可惜!”九日看着我说。   我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没办法,照这个样子我在这儿也不能好好游览了。还是离开吧!九日哥哥,不如我们去京城,这样等我们过了夏天就可以看到香山的红叶了。”   九日点点头表示同意,而羽谦理了理袖子慢条斯理地说:“香山的红叶?我早就想见识一下了,我和你们一起去。”   “脚长在你的身上,你想跟就跟,我没意见。只是九日哥哥你答应这个讨厌鬼跟着我们吗?”我瞥了羽谦一眼,转头问九日。这个羽谦一直要和我作对,仿佛看到我吃瘪是件很高兴的事。   九日皱了皱眉头,似乎不太高兴,但是很快恢复了,说:“凌门主要和我们同行,轩辕荣幸致至。”九日的话好像别有深意,我从没有见过九日用这样奇怪的语气和人说话。   羽谦微微一笑,拱手施礼,眼睛里似乎有着些挑衅的意味。奇怪,今天这两个人是怎么了?想破了脑袋,我还是弄不明白他们到底在想什么,总觉得奇怪。   ——#——#——#——   倚在窗边,我推开窗子,明净如水的月光便透了进来。现在的我心里是异常烦乱的,不仅是因为这些天来那些文人的骚扰;还因为今年已经是康熙四十七年了,历史上这一年是一个多事之秋,说不担心那是假话。只要我想起皇上要处置这么多自己的亲人,我就觉得难过,说到底这件事受到伤害最大的应该是康熙吧!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有感情的人呢?   我很怕看到那种兄弟阋墙的局面,但是我又不能弃皇上于不顾,因为他是那样疼爱我。我该怎么办?是听外公和敏额娘的话,离宫廷争斗远远的;还是不顾一切地回到皇上身边支持他,安慰他?我没有想过自己可以改变历史,但是不试一试心里总是不甘的。我知道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济于事,但是可不可以把伤害减到最低?还有密额娘,我离开皇宫的时候,她正怀着十八阿哥,那时的她脸上满是幸福,如果现在夺走了她最爱的小儿子,她会怎么样?   矛盾!我还是想回去的,不然我就不会提议去京城的,可是我还是害怕,这种权力之争不是我这两世二十多年遇到过的。原来我还是那么懦弱的!   正在我的脑袋高速运转的时候,院子里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打架。我起身出了房门来到院子里,如水的月光铺陈在平整的地面上勾勒出了斑驳的树影,这应该是一个安静的夜晚。   “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我还是不会放弃的!”这是羽谦的声音,第一次听到他那么郑重的语气。   “我也是!”这是九日。原来大半夜不睡觉在院子里打架的是他们!现在的他们是越来越奇怪了,我实在猜不透。   我走上前,绕过挡住视线的大假山。“不会放弃什么?两位哥哥好兴致,大半夜了还在这里切磋武功吗?”   “是……是的。”他们两个人吞吞吐吐,明摆着有事瞒着我。   “你们是不是瞒了我什么?”我决定不再和他们绕圈子,直接问出来。   “没……没有!”九日明显是底气不足,他是不会撒谎的。但是羽谦不同,他的脸皮堪比城墙,他邪邪一笑说:“宓儿这么想我们瞒着你什么事吗?”   我瞪了他一眼,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没有用,他们不愿意说就一定不会告诉我的。我看了看他们,说:“既然没事,那么宓儿就去睡了,哥哥们也早些睡。明天我们就启程吧!”说完,我又打量了一眼神色各异的两人,转身回房。唉!烦心事似乎又多了一桩!   ——#——#——#——   来京城已经好长一段时间了,我没有去找那些我日夜想念的亲人,我承认自己是在逃避,可是就是没有勇气去面对即将发生的事。在我矛盾的心情中秋天慢慢地降临,时间越来越紧迫,我必须做出一个决定了。   “洛洛……洛洛!”我抬起头,看到了在我面前的九日。“洛洛,最近你怎么总是出神?”   “我没事。”看着他关爱的神情我有点心虚。   九日打量了我一眼,轻叹了口气,然后对我说:“明天羽谦要走了。暗门的探子说似乎近日煞门会有所行动,所以他要会去处理。”   “哦!”我有点心不在焉,自从那次在院子里看到他们打架,我就觉得我们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怪怪的。   “那明天我们去送送他?”   “好!”我答应着。   “洛洛……”九日的语气突然变得有点沉重,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迷茫的时候不妨顺着自己的感情!”   顺着自己的感情?我的感情是什么?我爱他们,不愿意我的亲人受伤。对,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矛盾的地方?既然自己担心他们,那就去看看,也许真的有我可以做的事!想到这里我茅塞顿开,过去的苦恼仿佛都变成了庸人自扰。怎么想就去怎么做,如果都像我这样畏首畏尾的,那什么事也办不成!   我抬起头刚想谢谢九日,可是他却已经离开了。可是他怎么知道我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做?   心里虽然满是疑问,我还是不想深究这个问题。我只知道他是了解我的,这就可以了!   ——#——#——#——   第二天早晨,我们在城门口送别羽谦,他还是那一副万事不留心的表情。我实在看不惯,对着骑在马上的他说:“喂,你都要走了,能不能认真点?”   他耸耸肩懒懒地说:“那我该怎么办?是痛哭流涕抱着你说‘会想你的’;还是像个老太太那样啰啰唆唆地说上一通‘要小心’什么的?”   想象着他做这些事时候的样子,我不禁打了个寒战,好像还是很可怕的。我忙说:“算了,你还是这样吧!”   羽谦哈哈大笑,然后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九日。九日似乎明白了什么,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洛洛的。”他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我,不再说什么。   送走了他,我和九日慢慢往城里走去,半路上听到人们都在议论说,皇上要带阿哥们去木兰围场。我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九日拍了拍我的肩,说:“想去就去!”我惊讶地抬头看看他,他笑了笑说,“既然想他们为什么不去见见他们呢?”   我听了他的话点点头,我终于决定去见见那些让我想念的人。回到轩辕一族在京城的别庄后,我和九日收拾好行装,几天后我们跟着圣驾来到了木兰围场。   番外 九日•了情   还记得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洛洛,她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脸上总是带着甜甜的笑,好像从来没有受过什么痛苦似的,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强忍着身体的痛,为的是不让我们担心。从那时候起,我就好心疼这个坚强、懂事的小姑娘,我就暗自发誓要好好保护她一辈子。   洛洛是一个可爱的小孩子,可是有时却仿佛比谁都成熟。她总是喜欢在我面前撒娇,让我陪她去玩那些孩子玩的东西。看着她用水水的大眼睛无辜地盯着我时,我实在是不忍心拒绝,于是我就成了一个十足的十几岁的孩子和她一起疯跑疯玩。现在想来,那时可以说是我最高兴的时候。   每次在我必须出谷办事的时候,洛洛都会红着眼睛送我。在谷外的时候,我的眼前一直会浮现出洛洛那双红通通的眼睛,这个时候我总是会加紧办该办的事,这样我就可以早些看到洛洛笑容满面的样子了。   她依赖我,我呵护她,这些似乎都是天经地义的事。一直以来,我都把她当作自己的小妹妹。可是自从羽谦介入到我们之间后,这种感觉变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可理喻,多年来我引以为豪的自制力竟像被抛到九霄云外似的。看到他和洛洛斗嘴打闹心里就不是滋味,甚至是生气。我不愿看到他和洛洛调笑打闹,不愿意洛洛叫他“谦哥哥”,洛洛应该是我一个人的!我惊惧地发现自己的这种想法,这绝不是一个哥哥该有的。我,究竟是怎么了?   我站在院子中央,微风划过我的脸庞似乎带走了烦乱的思绪,我深深呼吸着微凉的空气,让自己的心可以安静下来。   “我有事和你说。”羽谦伸手拍了拍我的肩。我看着他,他的神情很是郑重,不同于以往调笑的样子。我点点头,跟着他来到了假山的背后。   “你让我来是要说什么事?”我心里一阵惊慌,有种不好的感觉涌了上来。   “我喜欢宓儿!”他的脸上带着喜悦的神色,我好像被人打蒙了,一直没有反应过来,耳边不时传来他说的话,“你是宓儿的大哥,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我的洛洛,我发誓要一辈子守护的洛洛,已经有别人要守护他了。“洛洛是个好妹妹,你喜欢她是正常的。”我避开他开心的面容对他说。   “轩辕旭!”他生气地大叫我的名字,“你明明知道我不是把宓儿当成妹妹的。我喜欢她,要和她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不分开。等她长大之后,我要娶她,让她做我的妻子。”   妻子?我听到他这样说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他对洛洛的感情是什么,我到底在逃避什么?可以看出羽谦对洛洛是真心的,虽然洛洛还小,但是我可以肯定他一定会等洛洛长大,然后娶她为妻的。自己的妹妹找到了一个可以照顾她的人,我应该高兴的,可是为什么听到他的誓言我会这么难受?难道我是……   “轩辕旭,你在干什么?”羽谦大声地说,语气里满是气愤,“你是不是也喜欢洛洛?”   喜欢吗?原来我是喜欢洛洛,不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感情,我也想和洛洛一辈子在一起。只是洛洛是我一直当作妹妹的人,突然有一天我发觉我并没有把她当作是妹妹,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面对她?   “轩辕旭,你这个懦夫!难道让你承认喜欢洛洛就这么难吗?难道你就那么怕面对自己的心?”羽谦向我吼道,“我今天就要教训教训你这个没胆量的懦夫!”   羽谦向我攻来,凌厉的攻势让走神的我措手不及,他的掌风划过我的手背,血痕立现。我忙上前迎战,和他缠斗起来。他的内力远远不及我,不一会儿他已经是疲于招架。   “轩辕旭,我要和宓儿在一起,和她永远生活在一起,我要她做我唯一的妻子!”   羽谦很顽强,在拼命挡住我的攻势时,他能说出这些话。我很佩服他,可是这些话让我觉得生气,我想也没有想就大声地反驳他:“我不会把洛洛让给你的。我爱她!”我催动内力,向他劈下一掌,掌风扫过他的后背,将他的衣服划开了,背上也留下了一道口子。然后趁着他来不及反抗时,我的手抵上了他的脖子。   “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是还是我不会放弃的。”羽谦脸上满是不甘的神色。   我收回手,坚定地看着他说:“我也是。”我终于明白了我喜欢洛洛,就算过去把她当成妹妹又怎么样,我是不会把她让给任何人的。   “不会放弃什么?”假山后传来洛洛的声音,我和羽谦都吓了一跳,忙藏好自己的伤口。洛洛从假山的阴影中走出来,月光温柔地洒在她的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轻纱。   “两位哥哥好兴致,大半夜了还在这里切磋武功吗?”洛洛笑着说。可是我知道她一点也不高兴,那些笑意根本没有进入到她的眼底,她分明是生气了。   我和羽谦忙说是,她打量了我们两眼,似乎是不太相信,又问:“你们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我有点心虚,避开她探究的目光,回答“没有”,可是我的底气不足怕是明眼人都看得见。羽谦看了我两眼,斜靠着树干说:“宓儿这么想我们瞒着你什么事吗?”   洛洛没有再问下去,我也松了口气。   ——#——#——#——   “九日哥哥,你在想什么?”洛洛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带回来。我睁开眼睛,洛洛放大了的脸竟然就在我的面前,这让我的心猛跳了几下。   “没……没想什么!”我定了定神,有点结巴地回答道。“洛洛怎么了?有事吗?”   “也没什么啦!”洛洛眨着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她的睫毛像是两把小羽扇扑扇了两下。随后她的眼睛弯成了一对漂亮的月牙,“坐马车太无聊了,反正到围场还有好长一段距离,不如我们找点东西玩吧!”   洛洛摆出一副祈求的样子,我不禁笑了出来。她噘起小嘴,瞪了我一眼,装出生气的样子:“哼,九日哥哥不陪人家玩就算了,还笑话人家。不理你了啦!”然后她的小脸别开不看我。   看她撒娇的样子我总是会很高兴,我忙出言哄她:“好了,洛洛不生气。九日哥哥陪你玩就是了,你是要玩什么,七巧板?围棋?还是九连环?”   洛洛小时候被马吓到了,再也不敢骑马,所以我和她出门时都是坐马车,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才会和她共乘一匹马。但是洛洛是一个爱玩的人,所以我总是会在马车里放上几样她爱玩的小东西,这样就算再长的路她也不会无聊了。   洛洛斜着头想了想说:“不要,那些都玩腻了。不如我们来玩猜谜吧!输了的人可要受罚的哦!”   我点点头,她见我同意了,便摩拳擦掌起来:“九日哥哥,你可要当心了。你输了洛洛可是会刮你的鼻子哦!如果你的鼻子被刮扁了,可不能怪洛洛哦!”   洛洛真是个鬼灵精,我不知道她那个小小的脑袋里怎么装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胖姑娘生病最怕人说的一句话是“保重”;为什么青蛙跳得比树高?那是因为树不会跳……   我看着直嚷着要刮我鼻子的洛洛,心里涌出了一种宠爱的感觉。我将鼻子凑上去,让她刮,她轻轻点了一下,白白嫩嫩的手指划过我的皮肤留下了软软暖暖的触感。   “哥哥的鼻子好挺、好漂亮,真的刮扁了洛洛也舍不得,这次就饶过你了!”说罢她哈哈笑了两声,“豪气”地拍拍我的肩,“怎么样洛洛够义气吧?”   也许我现在不该告诉她,我喜欢她,她还太小了。过几年,等她长大了再说,现在说出来怕是真的会吓坏她,还是等等吧!   “哥哥怎么了?”我抬起头对上洛洛探究的目光,摸了摸她的头,我轻轻叹了口气,摆上一副高兴的样子:“洛洛放过我,那叫哥哥怎么谢你呢?”   洛洛一头栽进我的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襟:“那九日哥哥,洛洛要睡觉,麻烦你做我的靠垫吧!”她的头深深地钻进我的胸膛,发出的声音也变得闷闷的。   我极力忽略内心的那一丝悸动,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将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她满足地呼了口气,小嘴抿了抿,安心地去会周公了。从小她就喜欢把我当成是靠垫,经常在我的怀里睡觉,可是我从来没有今天这种感觉,好像怀里抱着的这个软软的小人儿就是我的整个世界,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我小心地理了理她额头的乱发,小人儿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嘟着小嘴。我俯下身,在她的额头印上了一吻,在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放弃她。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用心地守护她。她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第三十二章 弟弟   到木兰围场已经好几天了,我还是没有去见他们,因为我实在不想介入他们的争斗中,我从心里害怕这种骨肉至亲的相残,所以只是让蓐收通过在皇宫里的门人来打探围场内的情况。   这几天我总是坐立不安的,我知道有些事情一定会按照历史的进程发生,可却不知道它们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怎么样发生的,这让我觉得风声鹤唳、不能安心。虽然至今我都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围场里有一丝异动的报告,但我还是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刚到围场的那天我远远地看到了皇阿玛,他正在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说笑,温柔一如往昔。整整八年了,虽然我已经可以看到他些许的老态,可在谈笑之间他却还是神采奕奕的,风采不减当年。真的好想他,想他对我的好,想他的温和爱护,想他对我娘的兄妹深情……   八年来因为师父的坚持我们从没有通过信,对他来说我几乎是在这世上消失了吧?八年的空白,他会不会已经忘了有我这个人了?越是接近他我就越是害怕,害怕一个曾经对我那么好的人会视我为陌路。纷繁杂乱的事全都堆在我面前,让我手足无措,心里总像是压着块大石头似地七上八下的。   我趴在桌子上,思绪在心里纠结着,让我心神不宁。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喊我,抬头一看,原来是九日,他正担心地看着我,紧皱的眉头显示出他的担忧。   “九日哥哥有事吗?”我直起身,看着他皱起的眉头。   “蓐收回来过了,她说御营里一切正常,要你不用担心!”   我点点头,随意应了两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不自觉地我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心情也越来越难过。   “洛洛,你究竟是怎么了?”九日的话里满是焦虑,“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地去见见你的皇阿玛?为什么要让蓐收去监视几个阿哥的行动?发生什么事了?洛洛,难道你不能和我说吗……”九日顿了顿,情绪变得有点低落,“还是……还是你根本不信任我,所以不愿意和我说?”   此时的我才意识到,原来这两天九日竟是这样的不安,我似乎又让他担心了。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忧虑的眼神,我才发觉一直以来他的心情好像总是随着我波动。当我难过伤心的时候,他一定会变得很忧虑,没有了平日里的神采。   让他这样的失落,我真的觉得很内疚,虽然心里积压了那么多的烦恼,我还是勉强挤出了几丝笑容:“不是的,我怎么会不信任你呢?如果连九日哥哥都不能信任了,那我还能去相信谁?我只是看到皇阿玛有点怕,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九日扣起食指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地敲了一下:“傻丫头,胡思乱想什么?我的洛洛那么好,怎么会被忘记呢?没人会舍得忘记你的!”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九日提高了声音,左手假意地抬起来,作势要再敲我的额头“是不是要我敲醒你?”   “好暴力的哥哥!”我假装护住脑袋,笑出了声。九日又在逗我开心了。他平时对别人总是不假辞色;唯有对我,他才会用尽心机只为博我一笑。   “好啊!”九日装出一副“恶狠狠”的神色,“你开始嫌弃我了,是不是?我暴力?小坏蛋,看我怎么收拾你!”他说着就扑过来要捏我的脸,我忙起身躲开。   小小的房间里溢满了我们的笑闹声,在九日的“攻势”下,我已经没有精力分神去想那些让我心情低落的事,我的心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当白藏闻声而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我和九日拥抱着跌倒在地的情景。我趴在九日的身上,看着已经完全石化的白藏,脸在一瞬间烫了起来,惊人的温度提醒我,我的脸已经是红云飞遍了。我尴尬地爬起来,尽力拉着九日,帮他快些从地上起来。   “咳咳,”我轻咳了两声,掩饰似地拍了拍衣襟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白藏姐姐,有事吗?”   白藏总算是回过神来,闭上了张得老大的嘴,一边向我和九日送上疑惑的探究目光一边说:“我们派出去联系淡月溶月的人回来了,他说淡月她们的事办得差不多了,大概两天后就可以回来了。”   白藏探寻的眼神不停地在我和九日之间游走,让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地说:“嗯,我知道了!”   淡月溶月两姐妹被我留在师姐家帮助师姐理家,到现在已经有大半年了。上官家家大业大,事情实在太多,师姐刚继承上官家的时候,面对那么多纷纷扰扰的事根本没有头绪。因为她们对如何获得有用的情报很有办法,所以我就留下了她们来帮助师姐收集情报。这么多时间过去了,听说她们帮助师姐把上官家的运作导上了正轨,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平息了一下狂乱的心跳,我抬头对白藏说:“让她们早点来和我们汇合,我还有事情要她们做。嗯……”我看了九日一眼,正好和他投来的目光相接,我像被烫到似地低下头,脸上的火热大有燎原的趋势。   我偷偷瞄了瞄白藏,她脸上的疑惑更加厉害,而眼睛一直盯着九日看。沿着她的目光看上九日的脸,上面似乎有着可疑的红晕。原来九日脸红的时候是这样可爱,我低低地笑了笑,端详着他红红的脸庞。似乎察觉到我们的注视,九日尴尬地握拳挡在嘴边咳了两声。   我忙收回目光,转过头面对着白藏,此时的我有点恼羞成怒,语气硬硬的:“嗯,我这里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白藏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门。少了白藏,房间里的气氛好像更加沉闷,我和九日都红着脸,不知道说些什么。   大眼瞪小眼地过了一刻,我努力错开目光不和他对视,可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他的眼睛。我手足无措地别过脸,呐呐地嗫嚅道:“那个……九日哥哥,我……我出去走走,你……你先休息吧!”   九日想也没想,脱口回答:“好!”接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想了想又说道,“那个……别太晚了……早点回来!”我胡乱的点着头,飞也似地跑出了房门,然后一路小跑出了山庄。   出了山庄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九日的轩辕山庄离围场不算太远,迷迷糊糊间我竟然来到了围场的附近。听到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了些许马蹄的声音,我提气飞进了围场,在一处接近御营的树林里停下来,找了棵最高的树纵身飞上。虽然已经是秋天,但是树叶并没有掉很多,树冠还是很浓密,可以挡住我的身影。   我远远地眺望着御帐里明明暗暗的灯火,皇上就住在这里面。此时的他有没有休息呢?还是正在宴请蒙古的王公?或者还在处理快马送来的奏章?营区各处的篝火旁围坐着许多在一起豪饮的人们,还有能歌善舞的蒙古姑娘和着马头琴唱着悠扬的蒙古长调。晚上的御营热闹欢快,可是这份欢快中是不是有着激烈的暗涌?是不是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那些困扰我的事又开始一一涌上心头,我的思绪也渐渐纷乱起来。   正在这时,突然从我的下方传来了隐隐的哭声。我疑惑地低头看看,是一个小男孩蜷缩在树下。我轻轻飞下树缓缓落地,生怕惊动了他。地面上铺满了落叶,我一个不注意踩重了,落叶发出的嘎嘎声引来了他的注意。他抬起头,有点惊恐地看着我。他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半遮着哭得红红的眼睛。他猛地站起身戒备起来,胖胖的小手抹了抹脸颊上 的泪痕,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对我喝道:“你是谁?从哪里来的?怎么在这里?”   好有气势的孩子!我看了看他,他的手有点颤抖,眼底还有惊慌之色。我笑了笑,他还是怕的嘛!   “你是谁?”我轻声问道,“为什么在这里哭啊?”说话间,我的眼睛不经意间瞄到了他腰间那根明晃晃的黄带子,我马上明了了他的身份。他,就是我那个从没见过面的十八弟弟。   他脸红了红,马上又厉声喊道:“胡说,我没哭!你是谁?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怎么没看到你?”我笑着比了比那棵高高的树,告诉他我是从这上面下来的。他满脸的不信,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的样子,突然兴奋起来,“你是小仙女姐姐对不对?”他高兴地冲上来拉着我的衣服,“你一定是奶娘说的仙女姐姐,你穿了白衣服,还会从那么高的树上飞下来。一定是的!嗯!”   我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白月色的广袖长袍上用亮白色的丝线绣了精致的水纹,头发仅仅用一支白玉簪挽起,脸上还蒙着白色的纱巾。嗯,这个打扮虽然挺飘逸的,但还不至于被当成是仙吧?   腰上突然一紧,我忙低头看去,他竟搂着我的腰哭得委委屈屈,头还埋在我的胸前。只一会儿,我就觉得我的衣襟已经湿湿的了。唉,我的衣服今天是遭殃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好言相劝,“有什么事和仙……嗯……姐姐说!”我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还是不能对一个小孩子说谎话啊!算了,仙女就仙女好了,我默认。不过这样也好,他就不会引来侍卫什么的了。   他抬起头,用充满水气的眼睛看着我,早已没有了刚才的盛气凌人,无助的表情让人想把他抱在怀里好好呵护。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到:“小仙女姐姐,我……我迷路了!”   “看护你的那些人呢?她们到哪里去了?”我很奇怪,怎么十八阿哥会独自一人在御营外面。   “我把她们甩开了!”他收起了眼泪,得意地说到,眼睛里满是骄傲的神采。   “为什么要甩开她们?这有多危险,你知道吗?”我提高声音,心里不禁开始后怕。这孩子真是胆大,如果今天他碰到坏人不就危险了?   他放开手直起身,眼睛里的水气又漫了上来:“她们总是看着我,不让我干这个,不让我干那个。胤衸真的很无聊嘛!”他噘起红红的小嘴,仰头无辜地看着我。   的确,那些嬷嬷、宫女总是跟着会很麻烦,一点自由也没有。在紫禁城的那些年里,我自己也是对嬷嬷、宫女的步步紧跟也是不胜其苦,也会调皮地支开她们溜出去玩,最后在她们找翻天的时候“及时雨”似地出现在她们面前。虽然受到了皇阿玛和哥哥们的责怪,但是我对这个还是乐此不疲。想到了过去的趣事,我轻笑出声,心里的微怒也消散的无影无踪。   我放缓了自己的语气,摸摸他的头说到:“以后别这样了,很危险的。如果你出了事,你的嬷嬷、宫女可是会被责罚的,你也不想害她们被打吧?”   “我不要别人打桂嬷嬷和月儿姐姐她们!”他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坚定。   “那你就不能调皮,甩开她们,自己一个人到处跑了!还有,以后别动不动就哭了。男孩子应该要坚强点,你的皇阿玛才会喜欢,知道吗?”我拍拍他的头,话里带着对他喜爱。看到他乖巧地点头答应,我很高兴,摸了摸他的头:“胤衸真乖,真懂事!姐姐该怎么奖励你呢?……嗯,带你飞好不好?”   他听到我要带他飞,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把一双小手拍得通红:“好好,我要飞!”   我抓住他“自虐”的手掌,揉了揉红红的手心。然后,我双手环抱搂住他的腰,轻轻点地提起飞起来,借着树枝我带着穿梭在树冠的顶端。   他兴奋地大笑,不停转头看四处的景色:“看,小仙女姐姐,那里,嬷嬷她们在那里!”   我听了他的话,停在了一棵树上,往他手指的地方看,果然是几个人,似乎还在着急地跑来跑去。因为离得很远,所以她们并没有看见我们。   我把怀里兴致高昂的人他放在树杈上,让他稳稳地坐好:“时间不早了,你的嬷嬷她们找你找得一定很急。我送你回去,好吗?”   他歪着头想了想:“好吧!可是小仙女姐姐还会来吗?姐姐多来陪我玩吧!”   他祈求着,可爱的表情让人不忍拒绝,我笑着对他说:“好,只要你乖乖的,姐姐就会来陪你。”   “嗯嗯,”他拼命点着头,“胤衸一定乖乖的。那姐姐也要说话算话哦!”   他好可爱,像一尊憨态可掬的白瓷娃娃。我轻轻捏捏他的小脸:“姐姐一定遵守诺言。不过,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哦!”   “不告诉,不告诉!”他开心地笑出声来,“那明天我还在这里等小仙女姐姐!”   我皱了皱眉头:让他再甩开嬷嬷,太危险了。我想了想说:“不要,明天姐姐去你的营帐找你,你是只和嬷嬷她们住吧?”他点头确定,我继续说,“那明天晚上你把嬷嬷她们支开,我会自己来的。”他连声说“知道了”,我拍拍他的头,“那我现在把你送回去了?”   我搂着他的腰,幸好在月朦宫练武时力气也往上长了,否则今天肯定抱不动身高已经到我胸口的他。我带他飞掠下树,在御营僻静的地方放下他。隐约中听到找他的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就要找到这里了,我忙叮嘱他:“你要听话,明晚姐姐再来看你!”话刚说完,我已经能看到恍恍惚惚的亮光了。和他道过“再见”,我又飞腾起来,离开了他身边。回到原来的位置再看时,她们已经找到他了,正在向他行礼,而这个小鬼头颇有做派地挥手让她们起来,真是人小鬼大!   第二天,我潜入他的营帐陪他,给他讲讲白雪公主的故事。他有着旺盛的好奇心,听完故事就一个劲缠着我问这问那。我被他的“为什么”弄得头痛不已,而他却好笑地看着我抓狂的样子。   后来这件事被蓐收知道了,她告诉我十八阿哥身边的一个宫女小榕是月朦宫的门人。于是,我就不必再提着一颗心地陪他了。只要易容成小榕的样子,在让他支走其他人,我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和他在一起了。   他很喜欢我给他讲的故事,总是缠着我讲了一个又一个。我还教他唱儿歌,他很聪明,很快就会自己唱了。他会趁我不注意撕掉我的易容面具,好奇地打量那张做得逼真的假皮,然后不知想了些什么,哈哈大笑起来。我问过他为什么要叫我“小”仙女姐姐,他斜了我一眼说,我根本比他大不了多少,当然是“小”了。那个认真的表情好可爱,我忍不住掐了掐他的小脸,他怪叫着躲开,然后莫名地笑起来。   十八阿哥是一个活泼好动的孩子,总是围在我身边上蹿下跳的,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似的。等他累得不行的时候,我就轻轻地拍拍他的背,柔柔地哼着舒缓的儿歌,哄他睡觉。睡着的他安安静静的,没有了平时的顽皮,乖乖地躺在被子里,像是还在襁褓里的孩子。   这么纯真可爱的孩子,怎么会受到上天这么不公平的待遇?想到了历史上他的结局,我很心疼,为了这个可爱的小弟弟,我一定要从病魔的手里把他救回来。   第三十三章 救治   夜幕降临,一弯新月低低地挂在东边黑丝绒般的空中。微风轻轻吹过,树上枯黄的叶子随风飘零,打了一个旋融在了那条用枯叶织就的地毯中。这样的秋夜应该是寂静的,可是在御营中却没有人可以放松下来。自从十八阿哥生病以来几乎人人自危,生怕一个不小心惹火了心情郁闷的皇上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我和九日、蓐收悄悄潜入御营,来到了十八阿哥的营帐外。我轻手轻脚地在帐篷上划开一个口子往里看,他果然在这里。他看上去很憔悴,正如外间传言的一样,他一直守在十八的身边,没有离开过。他果真是非常疼爱小十八的,就像以前疼爱我一样,我永远不会忘记四岁那年是他没日没夜地守护奄奄一息的我。   “洛洛,我们该行动了!”九日推了推我。   我回过神,用手抹了抹脸,却发现脸上已经是潮湿一片。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看了看一脸疼惜的九日,勉强展开了一个微笑:“我没事!我们开始吧!”   九日看了看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眼中的担心难以隐藏。我转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扣上一把银针,运气施展出天斗十三针将银针尽数射进帐篷里,打进帐中人的昏睡穴中,现在帐篷里的人都中针昏睡过去了。   和九日他们进入了帐中,只见小十八躺在矮床上,两腮红红肿肿的,脸变形得厉害,完全看不出当初那个漂亮的样子。他闭着眼睛眉头紧缩,嘴里不时发出轻轻的低吟声,像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我轻轻抚着他的脸颊,他好像觉察到了什么,睁开了眼睛,似乎他是昏睡得太久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迷茫的神色。过了好久,他才意识到是我来了。看了我许久,他向我展开一个虚弱的笑容:“小仙女姐姐,你来了?”   我看着他那个因为脸肿而变得模糊的笑容,心里一阵钝痛,到现在我还是不敢相信,几天前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孩子,现在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胤衸,你的脸痛不痛?难不难受?”我疼惜地看着他,眼泪不可抑制地涌了出来。   他扯开一个笑容,安慰我说:“我没事,姐姐。胤衸不痛……嘶!”他说得太快了以至于弄疼了自己,不由地皱起眉头。   “还说没事!”我背过身偷偷抹去了腮边的泪水,转头对蓐收说,“蓐收姐姐,你来看看吧!”   蓐收听到我叫她,忙走近床边。我刚想起身让个空间给她,胤衸突然拉紧我的手,连连摇头不让我走开。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说到:“放心,没事的!不怕,这个大姐姐是来给你看病的。你要乖乖地配合她才行。”   胤衸还是摇了摇头,噘起一张小嘴:“小仙女姐姐不要走,胤衸保证乖乖的,可是你不要离开。”说着他的手收得更紧,执拗地将我拉到床边。   我向蓐收投去一个“没办法”的眼神,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蹲下身子,托起胤衸的手细细地为他把脉。   过了许久,她放开了胤衸的手,我忙问她如何,她看了看胤衸红肿的脸颊,说:“不要紧,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要方法得当,还是可以转危为安的。”   听到这里,我终于松了口气,轻轻摸着胤衸的头,他真的虚弱了好多,就这点时间他又睡熟了。小心地拉上被子将他裹了个密不透风,又理了理他脸颊边的乱发,我抬起头问蓐收:“那怎么救呢?我帮得上忙吗?”   蓐收想了想说:“他这是痄腮。按照医理痄腮是由风温邪毒由口鼻而入,壅阻少阳经脉,郁而不散,结于腮部所致。一般情况下只要以疏风散结、清热解毒、软坚消肿、活血止痛的药物治疗,就可以痊愈;可是十八阿哥身体弱,病来如山倒,现在情况已经很严重了,一般的治疗方法不能够克制,所以才会这样危重。我们现在倒是可以试一试用内力打通少阳经脉,将热毒疏导出来,也许可以缓解一下。”   “那还等什么?我来帮他打通经脉。”我说着就要运气,可是却被九日拦了下来。   “洛洛,还是我来吧,你自己的身体也不好,还是不要再动用内力了。”九日从我怀里抱过胤衸,轻轻地将手掌贴上他的背。   “据我所知,轩辕少主的内力是火性的是吗?”蓐收挡住了正要输入真气的九日。   九日抬起头,带着满脸疑惑地点点头。蓐收将胤衸交还到我手上,并对九日说:“那,你不能为他打通经脉。因为他本来体内就热毒郁积,如果你的火性真气再行输入,那不是要了他的命了?”   我听了,忙把胤衸抱紧:“九日哥哥,还是我自己来吧。我的内力是水性的,正好可以克制胤衸体内的热毒。”九日也没了办法,只好答应我,只是看我的眼中充满了担心。我微微一笑,说:“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我将胤衸的身体轻轻扶起,将手掌贴在他的背后,运气将内力从丹田处导出,经由手掌源源不断地传入他的体内,半个时辰后我猛地一下冲开了他被热毒雍阻的少阳经脉。我收回绵延的真气,慢慢地呼出一口气。九日在一旁关切地问我有没有事,我展开一个笑容,安慰他:“没事!就是累了些。”他掏出丝帕擦了擦我额头的汗水,又拿出了护心丹,倒了一颗在手心里:“来,把这个吃了,保险一些!”我闻言接过来吃了,他松了一口气,像是放下心里的大石头。   我缓了缓,转过头问蓐收:“我已经冲破了他少阳经脉的雍阻,现在他应该好些了吧?”   蓐收上前把了把脉,说:“嗯,好多了。现在只要按照一般的方法治,相信很快就会好的。”   我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定了下来,放他躺好,又帮他拉好被子。他的眼睛动了动,醒了过来。“怎么了?姐姐吵醒你了?”   他摇摇头,伸出手来拉了拉我的衣襟:“不是。我觉得好多了,是姐姐救的我吗?”   “真的好多了?”我摸摸他的腮,又看了看他的脸色。他的两腮还是肿得很,摸上去硬硬的,但是他的气色是比刚才好些了。“嗯,是好些了。胤衸现在要好好休息,快点睡觉。”   “姐姐给我唱歌吧!胤衸一定乖乖地睡觉。”他笑着恳求我。   我点点头,将他抱在怀里缓缓摇着,用吴侬软语轻声哼唱:“摇啊摇,摇啊摇,要到外婆桥……”他很快睡着了,我慢慢把他放下,对九日他们做了一个离开的手势。   走到门口,我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还趴在桌上的皇上。他中了我的针,要三个时辰后才会醒过来,现在他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我走过去拿起一边的披风,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围场夜里寒气重,他不要着了凉才好。   皇阿玛,宓儿回来了。宓儿答应过外公和敏额娘会离皇宫远远的,所以请你原谅,宓儿不能和你相见。不过,宓儿发誓绝对不会忘了您对我的好,我会在暗处好好孝顺你的。   见我一直看着皇上,九日走过来抹去我的眼泪,抱紧我轻声说:“好了,洛洛,我们走吧。还会有机会见到你的皇阿玛的。”   我勾住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偷偷地掉眼泪。九日抱起我,运起轻功快速地走出了营帐。在我离开营帐的一瞬间,我似乎看见皇上支起了身子。   ——#——#——#——   皇上直起身子,揉了揉脑袋:他怎么会睡过去的?记得之前脖子后面痛了一下,后来的事就不知道了,难道是有谁暗算他吗?摸了摸颈后,那里果然有痛感。   想到这里,康熙急忙站起来,走到床边查看他心爱的小儿子。他睡得正安稳,没有受伤的样子,难道是自己猜错了?可是他明明可以清楚地闻到一种淡淡的陌生的兰草香气。   康熙心里一阵惊慌,几年前宓儿出事时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眼前,他忙叫人去唤太医来。可是环顾四周,那些宫女太监都被针扎晕了,没有人应他。他这才想起自己的体质与常人不同,因为是皇帝,所以从小就进行训练,现在一般的毒药都对他没有太大的作用,即使被点了穴还是能很快醒过来。   无奈,他出了营帐,叫住了正好经过的一个宫女,让她去把太医叫来。那个宫女不敢怠慢,忙加快脚步往医帐而去。   不一会,太医院院判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来了。还没等他行完礼,皇上就等不及让他去给十八阿哥把脉。院判战战兢兢地走近床边,托起十八阿哥的小手。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心里七上八下,最近几天他最怕给小阿哥诊脉,每次只要小阿哥的病恶化必定会惹来皇上厉声的责骂。说起来,皇上对这个小阿哥真是关心,就好像对前些年的宓格格一样。   院判细细地诊了好久,才跪下说:“恭喜皇上,小阿哥的病好了大半。虽然症状没有解除,但是少阳经脉的雍阻已经被打通了。”   康熙想了想说:“几个时辰前你们还说十八阿哥病危,怎么现在一下子就好了?”   院判听出皇上语气中的不悦,忙俯下身来:“微臣实在不知,大概是天佑十八阿哥,所以才会好得那么快。”   “是吗?”康熙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让人听不出他的情绪。他心想:刚才我被人弄晕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那个偷袭我的人就是救了小十八的人?   院判心中畏惧,不停地磕头,嘴里还念着:“皇上恕罪,愚臣学艺不精,请皇上恕罪!”   放下心里的疑问,皇上看了一眼匐跪在地的院判,慢慢地说:“好了,你医术不精,本是死罪,可朕念在你多年来兢兢业业,便免了你的重罪,只罚俸一年。”   院判见自己性命无忧,急忙叩头谢恩。皇上看着十八阿哥,头也没抬,只摆了摆手让他退下。院判诚惶诚恐地站起身环顾四周,却见一地的宫女太监,刚才心里怕极了,竟没有发现,现在看到这个情形吓了一跳,心里满是疑问。他抬起头正对上皇上冷厉的眼睛,心里害怕得赶快低下头,就听见皇上冷冷的嗓音在上方响起:“你看到什么了?”   这个时候应该是装傻的时候,院判在风起云涌的紫禁城待了大半生了,对此早已熟稔,他赶忙跪下说:“微臣眼拙,什么也没看见!”   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让这个吓得只剩半条命的人下去。现在这个情况不管来人的目的是什么都不能惊动旁人。如果他是来害人的,那就不能打草惊蛇;如果他是来救人的,那更不能暴露他了,擅闯御营不管是不是为了救人,都是重罪。   ——#——#——#——   小十八的身体果真是一天好过一天,康熙心里很是高兴。自从宓儿走了之后,他几乎把所有的关爱都给了这个孩子,小十八的聪慧可爱一直让他很欣慰。他不是不知道太多的爱在紫禁城中是一种危险,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对这个孩子付出最大的心力。现在他只有多费点心好好保护胤衸,当年宓儿的事他还记忆犹新,他不想胤衸再重蹈宓儿的覆辙。   “皇阿玛!”   康熙低下头,看着在自己怀里的小儿子。胤衸脸上的红肿消下去不少,俊俏可爱的面容又显现出来。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认真地说:“皇阿玛,别再皱眉头了,胤衸已经好多了。胤衸不痛了,皇阿玛你也睡觉好吗?”   康熙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八年前宓儿也是这么说的,这个孩子和宓儿一样贴心,这也是他为什么对这个儿子那么好的原因之一。“好,皇阿玛就在这里睡一会,胤衸也乖乖的,多睡一会,好吗?”   “嗯,”胤衸高兴地回答,脸上好像笑开了一朵花,“那胤衸给皇阿玛唱首歌,皇阿玛快快睡哦!”   康熙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孩子总是这样纯真,他点点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小十八,不知道他会给自己唱个什么歌。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小书包……”   康熙心里一惊,这不是宓儿小时候唱过的歌吗?这个歌他以前从没有听别人唱过,记得歌的最后还有一句:“长大要为国家立功劳!”他还夸过宓儿有志气。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听过这首歌了,现在却在十八的口中听到,他不得不怀疑这其中的原因。   “胤衸,这歌是谁教你的?”皇上有点急,说话声音也不禁提高了。这让胤衸吓了一跳,忙说:“是小仙女姐姐教的,是不是胤衸唱错了?”胤衸毕竟还是小孩子,被皇上一吓竟把所有的事都说了出来。   “小仙女姐姐?”康熙心里的疑问更加大了。如果这个人是宓儿那么她为什么不现身相见呢?   “是啊!”提起他的“小仙女姐姐”,胤衸很是兴奋,“小仙女姐姐人可好了,会陪胤衸玩,还会给胤衸讲故事。”   “为什么要叫她‘仙女’?”   胤衸不明所以地看了看自己的阿玛:“因为她本来就是仙女啊!姐姐喜欢穿白衣服,长得又漂亮。对了,姐姐还会飞呢!她一定是天上下来的仙女,胤衸的病也是仙女姐姐治好的。”   听到这里皇上总算是明白了,胤衸口中所说的仙女姐姐就是救他的人,也是这几日潜进御营陪胤衸的人,还是教胤衸唱“上学歌”的人;而这个人极有可能是他的小宓儿!   康熙的心不禁打起鼓来,自从宓儿离开后,他只收到过她的一次来信,说的是她处治运城县令的事,以后就再也没有过她的消息。因为自己和一心有过协定,为了宓儿能静心地学习,他不会去追问宓儿境况。这几年他对宓儿表面上看上去是不管不问,但是在他的心里无时无刻不惦念着他的小宓儿。他真的好想她!   哄十八睡下,他径直来到了十三阿哥的营帐。没有让人通报,他直接进了帐篷。十三阿哥正在案边看书,听到有动静便抬起头来,见是自己的皇阿玛,赶忙跪下行礼。   康熙扶起十三,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胤祥,她回来了。”   胤祥哪里见过这样失措的父亲,马上明白过来一定是有事发生了:“皇阿玛,谁回来了?”   “是宓儿,宓儿回来了!”   胤祥一下子愣住了,去了八年未见踪影的宓儿竟然回来了。正在失神的时候,皇上又说:“胤祥,不知道为什么宓儿没来见朕,但是我知道她就在附近。你马上带上一对侍卫,去搜索宓儿的踪迹,我好想见见她!”说到最后,康熙竟然没有说“朕”,他是太想宓儿了。   胤祥忙俯身领命,看着自己向来镇静的皇阿玛如今竟然这样手足无措,他明白他一定要把宓儿找出来。   宓儿啊宓儿,如果你能够体谅皇阿玛的思念情深,就赶快现身吧!   ——#——#——#——   过去好几天了,蓐收传来的消息都说十八已经没事了,可是我的心还是不安,历史真的这么容易就被改变了吗?   让我震惊的是白藏竟然打探到十三阿哥正领着一对侍卫在私下里招人,似乎就是在找我。他们是怎么知道我的?这几天我只能待在轩辕山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不是不知道皇阿玛想见我,可是我根本没有准备好去面对宫里那无处不在的争斗。   “九日哥哥,这件事结束后,我们回月朦谷吧!我好累啊!”   九日心疼地看着我,说:“好,我们回月朦谷,好好休息,不管外面的事!不过,宓儿你不是说想看‘断桥残雪’吗,那我们可以在杭州停留一段时间,你就能看到了……”   还没等我答应,门外传来了蓐收焦急的声音。“不好了!”蓐收冲进房,脸上全是着急,“宫主,不好了!十八阿哥出事了!”   第三十四章 心恸   听到蓐收的话,我一下子蒙了。什么叫“出事了”?十八不是慢慢好起来了吗?怎么会出事了?我不敢相信地猛摇头。不会的,昨天在御营外偷偷看他时,他还好好地和皇上说说笑笑,怎么会……   “宫主,”蓐收打断了我的思绪,她的语气那样沉重,压抑得人喘不过气,“今天御营中的门人传来消息,今早丑时十八阿哥因病身亡了。他已经殁了!”   “殁……殁了?”我用力地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可怕的消息甩出我的脑海,“他……他不是快好了吗?怎么会……殁了?”   我无助地抬起头,眼泪无法控制地涌出来,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模糊。我以为可以改变历史,挽回十八的生命的,可是现实却狠狠打击了我,原来历史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就改变的。该走的人留不住,该发生的事也阻挡不了。十八阿哥,那么鲜活的一个生命竟然说没就没了,虽然我知道这是历史的进程,可是我还是难以接受。   突然肩上一紧,我被揽进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中,熟悉的味道萦绕在我周围,无措的心在瞬间安定下来。我把头埋进九日的怀中,耳边传来了他的轻声细语:“洛洛,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听到了这句话,我的眼泪像是开了闸似地不断从眼眶中淌下来,我大声得哭泣似乎要借由哭泣发泄心中的痛。九日温柔地轻抚我的背脊,紧紧地搂着我,像是要把希望和勇气通过拥抱传递给我。   许久,我的哭声渐渐小了,嗓子也哑了,可是心却剧烈地疼起来,像是被钝刀反反复复地划过。蓐收见我平静了一些,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地说给我听。   原来,胤衸的死另有隐情。根据门人传来的密报十八阿哥死得蹊跷,一天前他还正在慢慢好起来,可是今天凌晨时分,十八阿哥的奶娘突然叫来太医入帐,后来竟连皇上都惊动了。到了丑时营帐里传出了十八阿哥病重不治的消息。丑时初刻众阿哥被传召入十八阿哥的营帐,不多时里面就响起了皇上怒责太子的声音。随后皇上竟传旨说,太子在小弟患病期间还骑马游乐,完全不念兄弟手足之情,要太子闭门静思己过,没有谕旨不许踏出营帐半步。   这件事真的很蹊跷。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令人措手不及,随后还有这样一道圣旨。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越想越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我抬起头吩咐蓐收:“这件事怕是另有隐情。蓐收,你再去探查此事,有任何蛛丝马迹都要回来向我报告!”   蓐收领命出了门。九日收紧他的怀抱,轻声安慰我:“洛洛放心,不会的。不会有人舍得伤害十八阿哥的,他毕竟只有八岁。你,别害怕!”   我搂住他的腰,在他的怀里点点头。我也不愿意相信有谁会舍得伤害那么可爱的小十八,可是现实真的是这样吗?我心里不禁害怕起来。   ——#——#——#——   现实终究是毫不留情地打击了我,蓐收在检查十八阿哥的遗体时,发现他的舌头发黑、面色隐隐发紫,根本是中毒身亡的样子。而门人的探查接过表明,太子被罚是因为他涉及毒害了自己的小弟,有人证明十八阿哥是吃了太子命人送来的补汤之后才出事的。   我不相信那个温和儒雅的太子哥哥会狠心毒害自己的小弟弟,以前几个哥哥中除了四阿哥就是他对我最好,他不会是这样的人。虽然我相信他,可是心里却不住恐惧起来,担心那个太子哥哥会变,变成那个历史上暴戾淫邪的人。   “宫主,属下认为这件事不是太子所为!”蓐收语带肯定地说,“因为太子向来是温文尔雅的人,应该不会做出这种肮脏龌龊的事。还有就算这件事是他所为,他应该不会笨到把自己暴露出来。这怕还是有人栽赃嫁祸!”   我听了蓐收的话,想了想说到:“你说的有道理!那有没有什么证据证明他的清白?还有胤衸到底是谁害死的?”   “我们派在大阿哥身边的门人报告说,大阿哥在出事前一天秘密会见了几个西藏密宗的喇嘛,不知是密谈什么事。而十八阿哥中的很像是西藏独有的一种密毒。”   事情仿佛渐渐清晰起来了。我第一眼见到大阿哥时他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善妒的人。他是皇上的长子,但是因为母妃的地位比不上皇后,所以与太子之位失之交臂。虽然多年征战他都被委以重任,可是皇上似乎只是把他当作是一个将领臣子,从来没有给过他作为儿子应得的温情。故而他对那些受皇上宠爱的人心存怨恨,当年的我便是一个例子。我甚至怀疑给我下千年雪莲的人就是他的母妃惠妃娘娘。这次的是也许就是另一个“雪莲事件”:大阿哥从喇嘛哪里取得了藏区的密毒,然后让人下在太子送给十八阿哥的补汤中,十八阿哥毒发,太子必受牵连,而他作为长子必然可以从中受益。他对十八阿哥必然是嫉恨的,因为胤衸母妃的地位远远不及惠妃,本来子以母贵胤衸不应该受宠,可是皇上却把最多的宠爱给了小十八,你让大阿哥怎么不会心存嫉妒?这是一个一石二鸟之计,既杀了他嫉恨已久的小十八,又让太子见疑于皇上。好阴毒的计谋,好无情的心肠!他竟全然不念手足之情,不顾及自己阿玛的心情吗?   如果他会杀害一个年仅八岁的孩子,那么作为他骨中之刺的太子怕不仅仅是拘禁那么简单的。皇上念在父子之情,而且太子之罪证据不明,并没有重责太子,他的心里一定不甘心,看来他还会有下一步动作,那么现在的太子岂不是很危险?想到这里我再也坐不住了,刚想叫蓐收去盯住大阿哥的行动,白藏就冲进房里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一切已经晚了。皇上已经下旨废了太子,说太子窥探御帐、图谋不轨,又暴虐淫乱,语言颠倒,竟类狂易之疾,不足以担当皇嗣之位。   至此,我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大阿哥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他内心的狠毒让我惧怕,一个人这样弑害兄弟与禽兽有什么区别?这夺嫡的争斗可怕得完全超乎我的想象,骨肉至亲之间自相残杀真的是一出人间悲剧!只是自己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太子甘愿受此不白之冤也不愿意和皇上澄清一切?难道他也是牵涉其中罪有应得吗?是不是所有牵扯上权力争斗的人就没有一个是无辜的、是干净的呢?那那个疼我爱我的四哥哥呢?他真的会是历史上那个弑父夺位的暴君吗?   当残酷的争斗越来越清晰地展现在我眼前时,过去那些书本上的历史渐渐变得鲜血淋漓起来。以前读诗时觉得“一将功成”尚且“万骨成枯”,更何况是皇位的争夺?一个皇帝在即位前为荣登大宝做的阴暗的事不算什么,只要他即位后勤政爱民就可以了,唐太宗就是这样一个例子。可是现在当自己真的见到这种场面,而且这个事件的主角们还是疼爱自己多年的亲人时,我的内心就不再那么轻松了。渐渐地竟从身体深处生出一股寒意,将我的四肢百骸冻得麻木僵硬,心也好像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变得那么空虚无助。   “洛洛!”九日唤着我的名字,一把把我搂进怀里。他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的人,往往只是用一个拥抱来安慰我。我无力地靠在他的肩头,眼泪无声地落下来。九日把我冰凉的身体紧紧地搂在怀里,他温暖厚实的胸膛渐渐温暖了我的身体,这股暖意也慢慢透进了我的心里,带走了那缕令人恐惧的寒意。   “九日哥哥,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我们走,好不好?”我抬起头看着九日。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擦去了我的眼泪,轻声回答:“好!我们走!”   ——#——#——#——   来到了行宫中安放着十八阿哥灵柩的地方,入目的是刺眼到令人心惊的白,皇上赶走了所有的人,独自坐在灵前的垫子上,凝视着眼前十八的灵位,他似乎又苍老了许多,整个人憔悴不堪。   我扣起一根银针施力打了进去,他闷哼一声没有了知觉。我和九日进入灵堂,站在了十八的灵前,我的眼前又升起了一片水雾,哽咽着轻声说到:“胤衸……姐姐来看你了……对不起,是姐姐骗了你,我不是什么仙女,根本……根本救不了你……你,恨姐姐吗?……”话还没说完,我已经泣不成声了。   九日上前搂住我的肩,安慰我:“好了,洛洛……十八阿哥不会怪你的!这不是你的错,真的……真的不是你的错!别再自责了……好吗?”   看着灵位上那几个冷冰冰的字,几天前他还活生生地在我怀里撒娇。现在,我看了看空荡荡的怀抱,胸口似乎还可以感觉到他小小的身体那软绵绵的触感,心里好像被硬生生地挖去了一块。   “洛洛,我们走吧!蓐收她还在等我们。”九日轻轻扶我往外,我转过身借着九日的力量慢慢地走着。刚到门口,身后传来了他的声音:“宓儿!”   我一下停下了脚步不敢回过身看看他,我实在不知道在经过了这件事后应该怎么面对他。许久,他开了口,断断续续的,似是带着不舍,又似带着些无奈:“你走吧,这里不适合你。皇帝又怎么样?我根本谁也护不了……谁也护不了!”   如今,我受了巨大的打击,正承受着两世以来最大的痛苦,我不知道现在的我该怎么去和这个爱我的人相见,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清楚。   “皇阿玛,你……保重!”我艰难地说出这一句话,狠心走出了灵堂,身后是他沉重的叹气声。   第三十五章 述情   (康熙四十八年春 松江府)   我倚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我又回到了这里——我上一世的故乡,在这里我可以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归属感。虽然我在这个世界已经有十三年了,我还是好想这里,想远在那个时空的家人,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经历了那种冷酷的事,现在的平静、温暖让我觉得更加弥足珍贵。   “洛洛!”我转过头看到九日向我走来,“今天有人请我们去吃鲈鱼哦!”   “鲈鱼?”我惊讶出声。这松江府的鲈鱼莫不是……   “这可是松江府的名产,苏轼的《后赤壁赋》中有一句‘巨口细鳞,状似松江之鲈。’就是这个鲈鱼哦!”九日引经据典向我介绍。   这松江府的名产我是最熟悉的,这里是我心灵最深处的归属,上一世在这里的十七年已经在我的灵魂上打上了烙印。这鲈鱼就是名扬天下的四腮鲈鱼,听说肉质鲜美,受到许多文人墨客的青睐。可为什么是听说呢?那是因为在现代这种鲈鱼已经不幸从这世上消失了。我既无缘得见真颜,更没可能尝其真味。   “嗯……”我想了好久才回话,“九日哥哥,我们不去好不好?”作孽啊!虽然我这个人好吃,但是真的叫我去吃四腮鲈鱼我还是下不了这个嘴的。   “怎么了,洛洛?你不是最爱吃鱼的吗?”九日一脸不解。   “嗯,那是因为……因为……”要我怎么说?难道说这鱼未来就没了,所以嘴下留情吗?我嗫嚅着说不出一个原因,到最后我实在忍不住,大声地耍赖:“哎呀!不管为什么了!我就是不要去,不要吃鱼啦!”   九日无奈地摇了摇头,宠溺地看着装“无赖”的我:“好!好!我们不吃鱼。不过这宴还是要赴的。请我们的是松江府的首富,也是我们轩辕一族的朋友。如果不去,那岂不是驳了他的面子?我请他把鱼撤下去就是了,洛洛可不能任性啊!”   鲈鱼啊鲈鱼,你该怎么谢谢我好呢?我在心里偷偷地笑了,九日还真是什么事都顺着我。我顿时生出一个“坏” 念头,算计地看了九日一眼。   “唉!好吧!”我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一脸无精打采的模样。   “好了!洛洛,陪我去了之后,我就带你去逛街。别唉声叹气的了!”九日拍了拍我支在桌子上的脑袋。   嘿嘿,成功!我忍不住在桌子底下做了一个“V”的手势,脸上也马上来了精神,一扫刚才萎靡不振的神情一下子直起身子,眼睛里怕是已经发出兴奋的光芒了。“那,九日哥哥不可以反悔哦!我还有去看方塔,还要逛岳庙。”   九日摆上一副“我就知道”的笑容点头答应,我得意地高高扬起头,嘴角带着“奸计”得逞的胜利笑容。方塔,十三年不见我想死你了!还有上一世无缘得见的岳庙,我来了!   ——#——#——#——   我坐上一抬小轿,晃晃悠悠地跟着九日往苏家位于长桥街上的酒楼进发。当我还在半梦半醒的时候,突然震了一下,我的瞌睡一下被吓跑了。哦!原来是停轿了,到了吗?正想着眼前忽地一亮,九日打起轿帘伸手要扶我下轿。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轻轻地打了个哈欠,才抬起头注意到了九日伸了好久的手,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偷偷地吐了吐舌头,然后把手交给笑得满面春风的九日。   九日轻轻拉起我的手,把我从轿中扶出来。他悄悄塞给我一颗浅蓝色的小药丸,压低声音说:“洛洛,把这颗清神丹吃下去,也好提提神。”我应了一声,把手中的药丸塞进嘴里,一种薄荷的清凉融合着甜甜的蜜香在口中弥散开来,我的心神也顿时清明起来,人也舒服多了!九日知道我春天嗜睡,所以身上一定带着这种药丸,以便在我昏昏欲睡、迷糊难受的时候缓解一下不适。   下了轿,我抬头打量着眼前这座高高的建筑。嗯,不比轩辕酒楼和我的“月黄昏”差嘛!虽然他豪华宏伟,但是却不显得俗气,甚至还带着一丝文人的儒雅。看来这个松江第一首富的品味还是不错的,倒是没有商人的市侩气。   走了几步,一个中年男子迎了出来,他穿着青色的长衫马褂,虽然身材已经略微有点发福,但是还是难掩他文雅的气质。   他一脸的亲切笑容,向九日拱手作揖:“轩辕,欢迎光临。近来可好?”   九日忙向他回礼,两人寒暄着走进酒楼。苏老板直接带我们上了两楼的雅间,分主客坐下之后,九日向他介绍我:“苏世伯,这是晚辈的小师妹,沈洛宓!”   我忙站起身向他施礼,他虚扶了一下,笑着对我说:“沈小姐不必多礼。你就是‘倾城小飞侠’了?”   我的额头似乎冒出了一滴无奈的汗。呃,这个称号怎么这么多人都知道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答“是”,又让他直接叫我“洛宓”。   他也不客气,叫了我一声,便开始夸起我来,说我什么“有志不在年高”、“巾帼不让须眉”之类的,这让我的脸结结实实地红了好多。   酒宴过半,苏老板和九日正在谈论着两家在江南绸缎庄的合作情况,我向来对这个不感兴趣,只有把注意力放在那些美味上了。   嗯,这道梅菜扣肉不错,是地道的绍兴梅菜;还有拿到虾球也很好,真有弹性;不过这东坡肉就有点腻了,算是这一席中唯一遗憾的地方。   就在我专心吃菜的时候,我突然闻到了一股浓到可怕的香气,这让我忍不住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这引起了九日的注意,他关心地看着我问:“洛洛,你怎么了?着凉了吗?”   我摇摇头,刚想回答却被打断了。一个粉红色的身影从门外一下“撞”进来,带起了一阵香风,我又不住地打了两个喷嚏。再看时,只见一个穿着粉衣的女人紧紧地抓着九日的胳膊,嘴里直唤:“轩辕大哥!”声音甜得快要腻死人了。我不禁打了两个寒战,皱眉看着她巴着九日的手臂,心里不舒服极了,再也没有胃口吃下去了。   “婉珍,不得无礼!”苏老爷沉下脸。这个苏小姐和她父亲的性格真是天壤之别啊!   她把视线稍稍移开,半撒娇似地说:“爹,女儿没有无礼啊?女儿和轩辕大哥关系很好的,爹不必担心。是不是啊,轩辕大哥?”说完,她马上把眼睛贴回了九日身上,还附送了一个眼睛抽筋似的媚眼。   我顿时满脸黑线,这女人到底是不是清朝人啊?怎么这么的……嗯……露骨?抬头再看苏老板时,他脸上的样子比我也好不了多少。现在我还真是同情他有这样一个“特别”的女儿。   九日笑了笑,说:“是……是啊!”我听了不由地噘起了嘴,手在桌子下面狠狠拽了拽九日的衣襟。九日转头看了看我,摆上一个笑容,然后推开了那个化身为“狗皮膏药”的苏小姐。   我心里腾地升起一把火,他和这小姐是什么关系?怎么可以这么亲密?我生气地看着九日,他竟然无动于衷地继续和苏老板谈话。而那个苏小姐就紧紧靠在他身边坐下,向我投来一个轻蔑的挑衅眼神。   轻蔑?她竟敢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一下气结,愤恨地用筷子“恶狠狠”地戳着碗里的虾球,想要用这种办法发泄一下。可谁知我太过用力,那丸子轻快一跳,竟然跳出了我的碗,“骨碌碌”滚了几圈,然后竟诡异地从苏婉珍的裙子上一路滚到了地上,在她那条裙子上留下了一道油迹。   她怪叫一声跳了起来,九日也忙起身掏出白丝帕递给她擦拭。我愤愤地看着苏婉珍手上的白色丝帕,九日的丝帕向来是我专有的东西,如今他竟然给了她!哼,坏九日!只会对姑娘大献殷勤!我现在更加生气了。   手忙脚乱了一阵后,九日转过头来,严肃地对我说:“洛洛,你把你苏姐姐的衣服弄脏了,还不快点给她赔罪?”   什么?赔罪?看着苏婉珍得意的笑容,我心里不舒服透了,硬硬地别过头,不理他们。   “洛洛,别任性!”九日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有着不悦,“快点道歉!”   我听到九日大声地斥责,一下子愣住了。九日从来没有对我大声说过话,现在竟然为了她吼我?我的倔脾气上来了,噘起嘴不理他。他那么坏,不理他!我继续别过头漠视他,气氛仿佛僵住了。   苏老板马上陪笑劝道:“轩辕世侄,不要紧。令师妹年纪尚小,再说她也是不当心的,就算了吧!”   这时,那个苏婉珍也装腔作势地说:“是啊,轩辕大哥,算了。小妹妹还小,我怎么可以和她计较?让着她也是应该的!只是这件衣服是我的心爱之物,没了它还真是有点舍不得,不知道轩辕大哥是不是有空陪小妹去成衣店挑重新找一件一样的呢?”   哼,做什么样子!明明是话里有话,她不就是再说我没有气度,是个小孩子吗?   九日看了我一眼,回答说:“这是当然,待会儿我就带婉妹你去,赔你一件也是应该的。只是苏世伯、婉妹,你们不必再说了。洛洛的脾气不能不管。今天她做错了,她就一定要道歉!如果一味地容忍她,对她没有什么好处!”   “九日!”我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答应过我吃过饭后带我去岳庙的,可是现在……我和他生活了那么久,竟然比不上一个外人?我愤怒地拉开门跑了出去。   一路狂奔了好久,他竟然没有追出来!平时只要一刻不知道我的行踪,他就着急地四处找我了,可是现在为了那个苏小姐,他不但大声地吼我,还对我不管不顾的。想到这里,我的心里涌出了老大的委屈,鼻子也酸酸的。   我躲到一边无人的角落,蹲下身子抱着膝盖,偷偷地掉眼泪。哼,枉我叫了他那么久的哥哥!坏九日,坏九日!用力抹了抹模糊不清的泪眼,我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孤独的感觉,眼泪也不断流了出来。   “哟!”耳边传来了一个不屑的声音,我抬起头看到了苏婉珍正趾高气扬地看着我,“哼,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只会在一边偷偷地哭!”   我不理她,可是她还是不死心,得意地瞟瞟我:“告诉你,你的九日哥哥总有一天会成为苏家的女婿。我们苏家是这松江的首富和轩辕一族也算是门当户对。而你,”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然后轻蔑地笑笑,“再怎么看你都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粗鲁野丫头罢了。怎么配得上轩辕大哥呢?”   哼!我可不是“野”丫头,你是松江首富家的小姐,我还是紫禁城里的格格呢!不过,我实在不想把这个告诉她,九日就是我的哥哥,根本不需要任何身份的压力,别人也夺不走。   “那又怎么样?”我燃起斗志看着她,“九日哥哥说过要一辈子保护我的。你,得到过他的承诺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摆上无所谓的样子:“你的九日哥哥?小姑娘,你也说了九日是你哥哥。哪有哥哥守着妹妹过一辈子的?这和妻子根本搭不上边。虽然现在他还没有给我承诺,但是你也看到了,刚才他可是那么维护我,甚至连你这个妹妹都不管了;你说,我得到这个承诺不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她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这让我很讨厌,恨不能冲上去撕烂她的笑。   她无视我的杀人目光,继续笑道:“小妹妹,九日只把你当成是小孩子。听听和你说话的语气,不是像哄小孩子,就像是教训小辈。你说,他会和一个小孩子过一辈子吗?而且你的样子……啧啧,怕是永远长不大了!”   她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脑海里不断浮现我和九日相处的经过。上一世听姐姐说过,如果爱上一个人,就会想他只属于自己。当他对别人好,哪怕是礼节上的,自己也会像吞了一瓶镇江陈醋一样。现在的我就是这样的感觉,难道我是爱上九日了?原来我一直以来对九日的感情根本不是我所认为的兄妹之情。好迟钝的我!活了两世,加起来也有三十年了,我竟然还不懂这男女之情,让我误会了自己对九日的感觉。   “哈哈……”她见我没了话,高兴地大笑,“好了,小妹妹你在这里自己慢慢情伤吧!我和你的九日哥哥要去逛街,今晚你就不必等他了!”她狂笑着转身离开,留我一个人在原地。   我爱九日!那,九日呢?他难道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只是把我当作妹妹吗?好像他向来对我总是像哄小孩那样的,他对我一直是那么宠溺,真的好像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而且今天他维护苏婉珍比关心我还要厉害,那苏婉珍就是他心里的人吗?正在我苦苦思考的时候,眼前的光线被挡住了。抬头一看,原来是莫伯伯站在我面前。   “小宓儿,你怎么蹲在这里?嗯……”他看了看我的眼睛,继续说,“好像还哭了。怎么了,旭小子欺负你了?”   听到九日的名字,我的心不可遏止地抽疼起来,九日他也要离开我了吗?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哭得委委屈屈的。   ——#——#——#——   “嗯,小宓儿别哭了。”莫伯伯听完我的哭诉,一脸平淡地看着我,“姓苏的女人的话我都听到了。”   “那莫伯伯也是认同她的话了?”我抬起头,通过水雾看着他的表情。   他想了想说:“嗯,这怎么说呢?……是啦!男人嘛,都会喜欢比较成熟的女人,旭小子也是一个男人,他应该也是这样的。说起来,那个姓苏的好像比你大,也比你成熟一点……看来,九日怕是正如她所说的,心里有她吧!”   他看了看又在掉眼泪的我,继续打击我:“说起来你和旭小子差了六岁吧?……嗯,这个年龄差得太大了,要产生兄妹之外的感情真的是很困难。不妙,不妙……”他不住地摇头,让我的心完全沉到了谷底。   看来九日是真的不爱我了,他爱的是那个女人。既然这样,我还有什么理由巴着九日不放?只要九日过得幸福就足够了,他和不和我永远在一起真的……真的不重要……可是,我的心怎么这么疼呢?   回到轩辕客栈,我强忍着悲痛,不让蓐收、白藏和淡月姐妹她们看出来。现在九日应该正和他的心上人在一起吧!他是不是很开心呢?   此时心情沉重的我根本没有注意到莫伯伯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算计眼神。   ——#——#——#——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推开房门,九日竟然就在里面,他坐在小圆桌的旁边,手里正端着一只盖碗,里面泡的应该是龙井,按照香气判断他这杯茶已经喝了好久,他一直在这里等我吗?他不是应该和苏婉珍在一起吗?   “洛洛,你回来了?”他放下盖碗,站起身迎向我,“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知不知道哥哥我担心坏了?”   哥哥?经由他亲口告诉我,我终于是彻底放弃了。哥哥就哥哥吧,只要他高兴就好了!   “我碰到莫伯伯了,他拉我聊了几句,所以才晚了!”我尽量平静地说。   “洛洛,今天你真的做得不对,”他正了正神色,“你这样太任性了,脾气又太倔。这样很不好,知道吗?”   他是要我去道歉吗?既然他要我做,那我就去做。我忍住冲口而出的抽泣,硬是将快掉下来的眼泪收回去:“九日哥哥要我去道歉吗?好,洛洛一定去!”如果我很成熟,九日也许就不用费心照顾我了。那他是不是早就已经离开我了?我现在已经没有立场再向他撒娇耍赖了,那个今天早上我还靠过的胸膛已经是属于别人的了!想到他的温柔以后都会给另一个女人,我的心竟像撕裂了一般,疼得都快不能呼吸了。   九日有点惊讶地看着我,许久之后露出一个欣慰的微笑:“嗯,洛洛乖!洛洛真的是长大了!”   听着他哄小孩子的话语,我终于忍不住发话:“九日哥哥,你是不是喜欢苏姐姐?”话还没说完,我的眼泪就已经泛滥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不明情绪地问我:“我喜欢她,你又会如何?”   他的不依不饶让我的心更加疼痛,像是一种被抽离的疼。他爱她么?原来他爱的是她啊!我完全死了心,支吾着:“如果是……是这样,那……那……我……”我已经泣不成声了,但是为了让他安心追求幸福,我还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继续说着让自己心如刀绞的话,“我祝福哥哥幸……唔……”我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嘴上就堵上了一个软软的东西,把我的话都送回了肚子里。   九日他竟然吻了我!我震惊地看着他的脸,他的脸上带着无限的无奈,过了好久他才说话:“洛洛,我喜欢的人是你。难道你还要把我推出去吗?”我微张着嘴,实在不能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九日他说了什么?   “我说,我爱你!”九日看着已经石化的我,不得不把话在重复了一遍。   九日是在说爱我?他爱我?我呆呆地定在原地,耳边不断响起他这句话,它好像刻在了我的脑海里,不停地在我眼前浮现。我抬起右手捂住自己已经闭不紧的嘴巴,左手狠狠掐了掐自己的脸颊。“唔,好痛!”   九日一把搂住我,把我的手禁锢在自己怀里,阻止我的自虐行为:“傻洛洛,你在干什么?看看,都红了!”他揉了揉被我自己掐到火烫的脸颊,心疼地在上面亲了亲。   “是疼的!”我反应过来,高兴地在他的怀里大声笑道,“真的,是真的!九日哥哥爱我,他爱我!”   九日宠溺地抱紧我,叹道:“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现在倒好,你变成小傻瓜了!”   我噘起了嘴,做出一副得意的样子:“哼!就算我变成傻子了,你也不能离开我,谁叫你爱我呢?”   我缩在九日怀里,开心地一个劲傻笑。过了好久,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有点生气地看着他:“哼!今天你对那个苏小姐倒是很好吗?还吼我!你坏,我不要理你了!”说着我就拼命想挣脱他的束缚。   他用力环住我不让我乱动,然后向我解释:“洛洛,我是为了你好啊!你今天也太任性了,这样你以后会吃亏的呀!洛洛在我眼里一直是一个好姑娘,如果连道歉都不会,那么还是我的洛洛吗?我承认我是太严厉了,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好好和你说,不再吼你了!你也不要生气了,好吗?”   原来,他今天是为了我才这样的。根本不是苏婉珍所说的什么维护她,说到维护应该是九日维护我才对。我心里的郁闷一下子消失了,随即而来的是羞涩,今天我的无礼都是因为我吃醋了。   我扭扭捏捏地嗫嚅道:“我……我也是因……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九日追问着。   我羞极了,闭上眼睛大声地说:“因为我吃醋了啦!”   唇上传来了湿湿软软的感觉,如果说第一个吻带着泪水的咸涩,那么第二个便是浓浓的甜蜜了。   他直起身,看着我的眼睛,坚定地说着誓言:“今天,我轩辕旭用一吻盟誓,今生不负沈洛宓的情意。哪怕弱水三千,我只取这一瓢!”   他的话并不是甜言蜜语,但是我还是因此感动到情难自控,我扑进他坚实的胸膛里低低地哭泣,这不是痛苦所致,而是真正的喜极而泣。   九日轻轻拍着我的背,慢慢地说到:“我们轩辕一族的人只有在婚礼上才会用吻来盟誓,这个的意思是:不离不弃,莫失莫忘,白首相携,誓不违誓。而你就是唯一个我轩辕旭要使用盟誓的人。”   一些关于上章的介绍   说到上一章,里面加上了许多松江的名产啊、名胜啊什么的,说到底我心里是有点私心的。   我相信很多人都已经猜出了我是上海人,所以我才会把女主上一世的家放在上海,也是我对自己家乡的一点喜爱。   很多人都认为上海在中国闻名是在租界建立之后,其实上海在很早之前就很有名气了。古代的上海叫做松江府,中心应该就在现在的松江区。松江又有许多很好听的别名,有云间、茸城、华亭、九峰等等,每个名字都有一个出处。我在这里就不再繁述,如果大家对这个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百度上搜索关于松江县史的网站,相信上面有大量的资料。   我今天想说的是松江的名胜、名产,也就是我在上一章涉及到的,但这些只是小小的一部分。松江距今似乎有两千多年的历史,所以留下了许多各朝各代的名胜遗迹,像其他各地的名胜古迹一样,它们也有很多的传说。   ——#——#——#——   首先,我想说说松江府的名产——四腮鲈鱼。我是没有早生几年,在错某人出生前好多年,这种享誉四海的美味已经彻底消失了。听我妈妈说,在她小的时候还能偶尔见到。现在,我大概只能寄望于先进的克隆技术才能再次见到这种传奇的鱼吧!   四腮鲈鱼倒不是真的有四个腮,而是它一腮盖膜上各有两条橙红色斜纹,恰似四片外露的鳃叶,人们乍看如鳃,以讹传讹罢了。据说它的栖息范围很有限,只在松江城西秀野桥到大仓桥一带的水域里。如今这些地方的水是黄色的,早已没有当初的清澈了。   四腮鲈鱼因为肉质鲜美受到许多人的推崇,各代的文人墨客都为它写下了赞美的诗篇,它也因此名扬天下,成了松江府最著名的东西,人们到了松江就一定要尝一尝它。   ———————————————————   “西风吹上四鳃鲈,雷松酥腻千丝缕。”南宋诗人范成大这样描述了松江鲈鱼之美。   刘宰(宋)在书写凤尾鱼时也提及了松江鲈鱼:“肩耸乍尺协,腮红新出水。呈以姜杜椒,未熟香浮鼻。河豚愧有毒,江鲈渐寡味。”   陆游吟咏鲈鱼的诗句更多:“空怅望,鲈美菰香,秋风又起。”“酒甘泉滑鲈鱼肥”,“空帐望,鲈美菰香,秋风又起。”当地宦游蜀中时,又写道:“十年流浪忆南京,初见鲈鱼眼自明。”   北宋龙图阁大学士丞相陈尧佐曾作《题松陵》:“扁舟系岸不忍去,秋风斜日鲈鱼乡。 ”   在南宋,著名诗人杨万里也有一首描写鲈鱼的诗云:“鲈出鲈乡芦叶前,垂虹亭下不论钱。买来玉尺如何短,铸出银梭直是圆。白质黑章三四点,细鳞白口一双鲜。春风已有真风味,想得秋风更迥然。”杨万里的诗以尺比鲈鱼之状,又描写了松江一带产鲈鱼的盛况,饶有风趣。   就连明代著名的医学家李时珍亦曾写诗赞美:“白雪诗歌千古调,清溪日醉五湖船。鲈鱼味美秋风起,好约同游访洞天。”   ———————————————————(以上参考百度上的资料)   这些不仅给了四腮鲈鱼极大的名声,但是也注定了它最后消失的命运。经过上百年过度的捕捞,如今的秀野桥下早已没有了鲈鱼的身影。(别说鲈鱼了,连个小虾米都没有。)   这就成了我对故乡第一个遗憾的事情!   ——#——#——#——   然后就不得不说说另一个暴殄天物的事了。   松江的岳庙有两座,我在文中说的东岳庙。它的遗址位于现在松江最繁华的中山中路上,说是遗址其实只剩下了两颗银杏树,其中一棵还被一些虔诚的善男信女的香火摧残得苟延残喘。每年春天,当我见到这棵可怜的大树顽强的抽新芽,我就不由地感叹生命是坚毅的。被熏得黑漆漆的,竟然还能长新的树叶子,我一度认为这棵树极有可能是“成精”了,要不怎么总是只撑着半条命,长半个树冠的叶子?   话题还是转回岳庙。解放的时候,岳庙的大殿发现大量的白蚁蛀蚀,有坍塌的危险。所以在六十年代的时候拆除了大殿,而其他的建筑也废弃毁坏,于是到了错某人出世之后,只能从大人的描述中勾勒出岳庙的雄伟。   然后,岳庙像是其他那些被毁的古建筑一样重建了。   先是建了岳庙前仿古的庙前街和长桥街,然后是在两条街对面建了岳庙街,最后就是岳庙的重建了。当我看到重建后的岳庙和周围的那些街道,我只有一个想法:建还不如不建。我幼时对岳庙所有美好的想象全被这些不伦不类的建筑给破坏殆尽,简直是惨绝人寰!!   第一个要批的是那三条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古街,仿明清的白墙建筑,却有着闪亮的霓虹灯,晚上竟然在屋檐边缘都围上了一圈小灯,太可怕了!不知道是中是西,是古是今。(错某人满脸黑线中)   第二个不能忍受的是岳庙那个土黄色的外墙。为什么要把寺庙都刷成这种有点……呃……的颜色?岳庙是这样,连原来很正常的西林寺也变成这样了。难道以前的岳庙、西林寺都是这样的?我有点不太敢相信。如果古时候的寺庙真的是这样,那古人的审美还真是有够“特别”的!(黑线增加中)   这种事情在全国各地肯定有不少,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凭我一个人也不能改变什么。只是在建华亭老街时,听说拆掉了不少明清时代的木制民居(不知是真是假),这让我心里那一个叫疼!   算了,不再提这种不高兴的事了!   ——#——#——#——   最后出场的是松江最有名气的方塔了。凡是到过松江的人都会去看一看方塔,这个宋朝的佛塔也成了松江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方塔原名“兴圣教寺塔”,兴圣教寺建于五代后汉(大约是公元949年),北宋年间(公元1068~1094年)造塔。兴圣教寺在元代已毁,只剩下这座塔,和一些大殿的基筑。   方塔还算保护得不错,砖木结构,九层,高42.5米,方形,所以才得名“方塔”。1975~1977年重修时,在周围开辟了地方,作为方塔公园。也就成了一个上海有名的景点,而鄙人的寒舍就位于方塔园的后门。   不过比起方塔园来,我更加喜欢“醉白池”,这是一座江南庭园,建于清顺治年间,原来是私人园林。所以我在文中不得不忍痛割爱了!总不能叫女主和九日去擅闯民宅吧?虽然他们也算是干过这擅闯的事!(汗)   醉白池的结构更加精妙,里面有一池白莲,微风动的时候风荷正举,想想就美得没话说。   (陶醉啊!)而方塔里的建筑要么是后建的,要么是搬移过来的,比起醉白池就显得有点杂乱。不过,它里面的中央大草坪还是很好的,坐在上面晒晒太阳,生活不要太惬意喔!   还有一个是可以和方塔媲美的,这就是位于鄙人母校里的唐经幢,顾名思义是唐代的文物。石头的一根像是柱子似的东西。上面分上中下分别根据佛经的描述刻了天堂、人间和地狱的情景,雕刻精美细致。在细节部分的装饰堪称是当世的精品。它还有一个传说,据说这座经幢是用来镇压一个黑鱼妖怪的,小的时候爸爸妈妈总是拿这个来吓我,再加上老师绘声绘影地说:把耳朵贴在经幢旁的地面上会听到清楚的水声,是黑鱼精在里面翻身的声音。所以在进了小学之后,看到唐经幢就会生出一丝害怕。现在人长大了,过去的害怕早就没有了。倒是自豪于自己原先和文物朝夕相处了好些年。   ——#——#——#——   今天的话似乎多了些,讲到家乡人就会变得絮絮叨叨的,也算是我的一点故乡情结。我很骄傲有这样一个人杰地灵、文化气息浓郁的家乡。我们这里有一句话叫做:“十鹿九回头。”我想我不管到了那里都不会忘记自己的家乡,所以我文中的女主也有了同样的情节。   感谢大家听了我那么多有点费的话,也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错当江南在此致上最深的谢意。(鞠躬下台)   ————————————————————   (又回来被朋友拎回来,预告一下下一篇的内容)   下一篇的篇题叫做“相携”,是讲九日和宓儿在知道彼此的情意之后发生的事情。   有淡淡的甜甜的情感、有深深切切的关心、还有平平淡淡的但是有满溢着幸福的相处,对于两个人相处的模式还是会延续过去那种温暖的感觉,只是比起原来会更加的亲密。   还有两人感情的磨难。写到现在两个人的感情都没有太大的起伏,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这基本是不太现实的,也不利于他们感情沉淀和升华,他们也许就只能停留在原地踏步。我一直认为有挫折,才有后面的幸福。难得之事就会更加珍惜,也就难以失去了。所以,我在下一篇会给他们设置一个坎,我的设定是在他们度过磨难之后就更珍惜彼此之间的感情,也算是为他们巩固以后幸福的生活。   虽然会比较可怜,但是还不至于“大虐”。我在文案里就说这不是一个悲剧,所以请大家放心看,如果看到太压抑了,就狠狠地骂我吧!我愿意成为大家的出气筒,发泄出来比较好。(你当然得负责,谁叫你写出来的?错某人的朋友在旁边小声地说。)   好了,就到这里了。   下次再见!(我再考虑是不是再去多买一些锅盖,我的设定告诉给我周围的人听,连我的妈妈都有点看我不顺眼。我这算不算是顶风作案?)   第三十六章 互许   (康熙五十年夏 月朦谷)   “洛洛,昨天你去哪里了?怎么一夜没回来?这都快入夜了!”九日叫住了正想偷偷溜进房间的我。   唉,又被发现了!我悻悻地笑笑,回过头对九日展开一个“讨好”的笑容:“九日哥哥……”我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来回甩甩,然后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九日哥哥!”   我已经少再叫他九日了,这个称呼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可是几年前苏婉珍老是喜欢在我面前这样叫他,这让我很不舒服,我不想别人夺走这个专属于我的称呼,所以从这以后我就再也不在人前叫他九日了。但是每当我向他撒娇耍赖的时候这样叫他,他都会高兴地答应我任何不公平的要求,屡试不爽。于是这就成了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了。后来九日知道了我不愿这样叫他的理由,“哭笑不得”地说我小心眼。哼!我就是小肚鸡肠,就是不让别人夺走他。   他听到我这样叫他,无奈地笑笑,微微叹了叹气:“你又去羽谦那里了?”我乖乖地点点头,跟着他进了房。   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又玩晚了,所以就在那里住了?”   “嗯……”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意料之中地看见他的脸色暗了暗。九日帮我管理宫中事务,根本没空陪我,因为羽谦就住在月朦谷上,所以我经常会找他玩。但是每次从羽谦那里回来,九日的脸色都不太好,问他又不回答,故而我到现在还是猜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旭,”我环上他的脖子,“别生气嘛!洛洛答应你,以后不再贪玩忘归了。旭,笑笑嘛!”   九日很勉强地笑笑,不知又在想什么,半天没有说话。我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推了推他:“旭,你在想什么呢?”   他回过神,脸上微微的黯然一闪而过:“没什么!只是我在想几年前苏婉珍那件事,那时你一定很生气、很伤心吧?”   “那是当然!”提起苏婉珍我就一肚子火,“她那么可恶,竟然为了夺走旭骗我。那时你还那么护着她,真是气死我了!不过……”我停下来看着他,他似乎是有些好奇,用期待的眼神看我。我满意地笑了,勾着他的颈项坐在他怀里,“不过啊,现在我可一点也不气!那个苏婉珍早就已经被嫁掉了,我们能不能再见到她还是个未知数;而且如果没有她,我怎么能知道旭心里的想法?”   旭轻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子:“你呀!不过如果没有她,我真的不会在那个时候告诉你。那时你还太小,我原打算再过两年才说的。可是……算了,就算是给你这个小狐狸占了个大便宜了!”   “你坏!”我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抬起拳头打在他宽厚的胸膛上,“什么占便宜?有了我这么好的女孩子,要说占便宜也是你占了才对。”   “是是,”他忙附和着,“我占了个大便宜!但是当时我也是气糊涂了,可你怎么就认为我喜欢别人了呢?”   “也对喔!当时我怎么认为你会喜欢那个苏婉珍呢?”我侧着头,努力地思考着,“这两年我可是终于想明白了,原来那时我只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   九日笑了笑,笑容带着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他闪着迷人金色的眼眸里有两个小小的我,在他奇异的带着金丝的瞳仁里显得特别生动。   “看什么呢?”他抱住我的腰,让我更加舒服地坐在他腿上。   “旭的眼睛里有我呢!”我像献宝似地大声对他说,然后傻笑着把头埋进他的肩窝里。他身上的味道还是和多年前一样,只是多了一种水泽芸兰的香气。这是师父为我配的新护心丹中的一味药,吃下去之后身上会带着淡淡地特殊香气。他的身上有我的味道,闻到了这缕清新的淡香,我心里甜甜的,又不禁傻笑起来,而九日眸子里的两个小人儿也跟着傻笑起来。   他扶起我的脸看了看,笑着说:“洛洛的眼里也有我啊!”我“呵呵”地大笑起来,投进他宽阔的胸怀里。等我笑够了,我抬起头在他的脸上大大地“香”了一口。他似乎不太满足,扶住我的脸颊,在我的唇上印上一吻,他嘴里兰雪茶的香气慢慢随着他的气息扩散到我口中,带着浓浓的爱怜的味道。虽然和他成为恋人已经有两年多了,可是每次这个时候我都会脸红心跳,现在我的脸就已经是微微发烫了。   “咳咳,大热天的,你们缠在一起也不嫌热得慌!”门口传来了一个戏谑的声音。我们红着脸分开,我的脸好像更加烫了,也许可以在上面煎荷包蛋了。我忙起身坐到一边,掩饰似地到了一杯水喝。   “我说,两个小娃娃你们要亲亲热热的,老婆子我不仅不反对,还会大力支持的。可是……”她看着脸红尴尬的我们,然后继续说,“可是你们也该把门给关上啊!”   这个云见婆婆就爱打趣我们,现在我和九日都尴尬极了。我一个劲埋头喝水,而九日则不断理着衣袖。   “好了,小宓儿你也别喝水了,小心撑着了!”她看了看我,又转向九日,“旭小子,你也别理了,你那袍子都快翻烂了!”   我们此时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云见婆婆满意地看着手足无措的我们:“尴尬好了吗?尴尬好了就出去吃饭吧!嗯,今天不错,难得来叫一次就看到这个。嗯,不错不错!”她笑着出了门,留下了满脸通红的我们。她竟然把我们当戏看了!   “嗯,旭……”我呢喃着,“我们快出去吧!嗯……让人家久等也……也不好!”说着我就拉着九日往门外走。   可是刚到门口,九日竟然一把关上了门,然后把我拉回椅子上坐下。他郑重地说到:“洛洛,下个月你就要及笄了。我想去京城向你的亲人定亲,你看好不好?”   我抬起头,有点不知所措,这来得太突然了。“旭,你真的打算娶我为妻,和我过一辈子?”   “洛洛!”九日似乎有点生气,“两年前我就以吻盟誓,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吗?”   “没有!”我急忙解释,“只是太突然了,我都没有准备好……”   九日激动地打断我的话:“洛洛,你相信我!我们轩辕一族的人一生只会有一个妻子,而你才是我唯一认定的人,这辈子除了你我再也不会娶别人了!你愿意把你一生的幸福交给我吗?”   他的话不带半点含糊,坚定的话语让我的心一阵激荡,我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我猛地抱紧他,带着哭音说:“旭,我相信你!我愿意,真的愿意!”   九日用力地回抱我,说话竟也带着哭音:“好,那我们今天就和大家辞行,明天我们就出发北上,见你的家人!”   此刻的我在他的怀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和感动,好像天地之间就只有我们两个。到这个时候,我认定他就是我的幸福,而我的心也好像变小了,只能容得下他一个人。   ——#——#——#——   等我们到饭厅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到了。众人的脸上似乎都带着刚刚运动过的潮红,而眼睛则是一直暧昧地盯着我们看。气氛似乎有点诡异!   “小娃娃们,你们怎么才来?快点来吃饭吧!”云见婆婆笑着招呼我们,可是我怎么觉得她的笑容这样的奇怪,好像带着些莫名的算计,现在的她像是一只偷腥成功的猫一样。   我和九日都带着疑惑的神情坐下,云见婆婆忙让人盛饭,又殷勤地给我们夹菜,这让我感到深深的不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看了看九日,他也是不明所以的样子。他注意到我的眼神,转头给了我一个安慰的眼神。我心里一下子涌出一股甜蜜,想起刚才他的话,我忙低下头静静地扒饭,不敢再抬头看别人,怕我羞涩的眼神泄露了我心里的秘密。   “小宓儿,你别再咬筷子了!”云见婆婆戏谑地看着我,“这竹筷子可经不起你那小钢牙的摧残!”   我忙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上面真的斑斑驳驳的都是牙印,是我刚才我不知不觉咬上去的?于是,我的脸不出意外地飞满了红云,头也垂得更低了。   “旭小子,”她见我不搭理她了,便把矛头转向九日,“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们说呢?”   九日停下埋头吃饭的动作,抬起头来看着她。她眨了眨眼睛,看了看九日,又环顾四周:“没有吗?可是我们刚才可是听到某人和某人关起门来,说‘辞行’、‘定亲’什么的。难道是我们这些人都幻听了?”   咦?他们怎么知道的?联想到刚刚他们脸上的潮红,我一下子明白了,是云见婆婆看到我和九日在一起,便通知大家都来看戏,这就听到了九日的话。   “我们都听到了,小姐!”淡月不让我们狡辩,急忙补充道。   而作为孪生姐妹的溶月也附和道:“是啊!我们听得清清楚楚的,小姐和少主就承认了吧!”然后她还环顾众人以求得支持。   接到她的眼神,众人忙随声附和。玄冥站起来说:“旭弟,你就承认了吧!当年我也是这样差点错过了,现在你可不能重蹈覆辙啊!”   真是的,连玄冥也帮他们一起欺负我们。当年他喜欢蓐收,却没有及时向蓐收的家人提亲,害得蓐收的家人差点把蓐收嫁给别人。还好,蓐收说什么也没有答应,这才没有错过了一段姻缘。不过这件事也让我知道了,原来月朦宫的人不但不是没有家人,有些人还有很深厚的背景;比如蓐收,她是当年那个帮我惩治贪官的直隶总督的小女儿;再比如玄冥,他是天下第一庄的小少爷。他们的家族和月朦宫都是旧识,从小他们就被送来学习,到了他们成年的时候,可以选择回去,或者选择待在这里。因为他们在家里排行最小,不会继承家业,又不想在家里无所事事,所以就留在了月朦宫,对此他们的家人也是非常乐意的。   九日听了他的话似乎是触动了什么,一下子抬起头说:“我要带洛洛离开去京城,我要去向洛洛的家人提亲。”   “好!”婆婆大声地叫道,显得很兴奋,“你们快点去吧!老婆子支持你们。如果那些人有什么门第之见,就把月朦宫抬出来,就一定没问题!快点吃,快点吃,吃完了好上路。对了,淡月溶月前几天叫你们准备好的行李和马车准备好了吗?”   什么?前几天?难道他们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吗?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要出门的?   “前几天,婆婆让我们帮忙准备行李,”玄冥向我们解释,“说是宫主快要及笄,你们再这样不是办法。她是赶也要赶你们出去,到宫主的家里去给宫主的亲人们一个说法。”   婆婆怎么会无缘无故想到这个的?前几天?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努力回忆着。五天前,我身体有点寒,正好月朦谷也有天然的温泉,所以九日帮我准备了药浴。然后像小时候一样抱我一起泡,我们都已经习惯了。可是这个情形在别人的眼里就是要多暧昧有多暧昧。怪不得婆婆会这样做!   九日突然拉起我,严肃地对众人说:“我们一定会去的。但是不是现在,今天已经过了大半日了,如果今天出发晚上就要露宿了,洛洛身体刚好,不能受凉。我们明天才会走,所以大家就不要再想赶走我们了!”   他话里的关切之情让大家都笑了起来,但是他不管他们的窃笑,拉上我就走出了门。我知道,他是看到了我的脸上的尴尬,才会把我拉出来替我解围的。   ——#——#——#——   我们来到了月朦谷的禁地,这里是整个谷中最安静的地方。我们席地背靠背坐在了小湖边,湖上升起的朦胧雾气,给周围添上了一份特别的神秘,像是仙境似的。这里是我们无意间发现的,我们都爱这里的宁静、舒适,后来我们才知道这里是月朦谷的禁地,别人没有我的命令是不可以随便进来的,所以这里就成了我们两个人单独相处最好的地方,连婆婆也不会突然闯进来。   “旭!”我叫了他一声。他稍稍转过身来看着我,我问他:“如果我的家人真的不同意怎么办?”   他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可是我没等他回答就把我的想法告诉他:“如果玛嬷和舅舅们或者是皇阿玛他们不答应,我就和你像我爹娘一样私奔,躲到这里过一辈子。喏,就在那里建一座和泉谷一样的竹楼!”我指了指对岸的一大片草地说道。   他摇摇头,眼睛里带着不赞同和怜惜:“不要,洛洛,我希望我们可以在家人的祝福下结合。我知道家人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所以我一定会努力让他们承认我的。”   九日真的是最懂我的人!他知道家人在我心里的地位,知道我心里其实是很希望可以得到他们的祝福的。他都知道也都懂,一心为我考虑,哪怕他也许会因此受到他们的苛责!有这样一个爱我的人,我还有什么可怕的?皇阿玛、玛嬷他们一定会接受这个一心一意对我好的人的,我相信!   月亮升了起来,月辉像轻纱似地笼罩在寂静的湖面上,融合着湖面上氤氲的薄雾,显出一种朦胧的美。我们从来都没有在入夜时到过这里,月色下的小湖美得令人惊心,让第一次看到的我完全被震撼住了。   “洛洛,你看那是什么?”九日指着对岸草地尽头的山壁,上面的一个凹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我们起身提起飞过湖面,来到了那里。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块金色的水晶样的东西镶嵌在山壁的一出圆形的凹槽处。咦,我们过去也来过这里怎么没看到这个?我好奇地走近,细细一看发现它所在的位置只有配合着满月时的月光才会在山壁上显现出来的。   不过,这块晶石还真是漂亮。它是用不知名的金色晶石雕刻一个半圆形,好像是玉璜的形制,可是它的样子却是一支含苞待放的兰花弯成的,而通透的玉璜里面还有一些闪着金光的丝状结晶,这使得它显得灵动飘逸。嗯,怎么感觉这件东西这么的眼熟?   正在我绞尽脑汁思考在那里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时,我在九日的手上看到了一模一样的一块。他对我说到:“这是我们轩辕一族最高的信物,是用上古传下来的一块金丝晶石雕成,我这块是族长的,而另一块听说是给族长夫人准备的,早在宋末的战乱中就遗失了,怎么会在这里?”   “旭,这里还有一个位置,是不是放你的这块的?”我指着圆形凹槽的另一半。   九日试着将他手里的晶石放进凹槽里,刚刚放稳就传来了石头移动的声音,我们面前的山壁竟慢慢的往两边移开,露出了一条黑漆漆的通道。   咦?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密地?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呢?我的好奇心一下子活跃起来,迫不及待地向进去一探究竟。但是,九日谨慎地拦住我:“小心,洛洛。”   难道里面会有那些只有在电视里可以看到的精妙机关吗?我更加好奇了。   ————————————————————————   请一定看看旁边,谢谢!!   第三十七章 神器   九日捡起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运气投入洞中,石头似乎打到了硬东西,洞里传来了悠长的回声。这个洞好深!九日显得很谨慎,又扔了好几块石头,听了好久他才转过身来对我说:“除了回声似乎没有机关运行的声音。洛洛,我们可以进去探一探,不过你要抓紧我,切不可大意!”我点点头握住他的手,跟着他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里。   进入洞中,首先是一条好长好长的通道,通道里又窄又黑,一伸手就可以碰到湿漉漉的石壁。我在这无边的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拉着九日摸索着前进。我们都提着一颗心,谁也没有说话,洞中只剩我们走在碎石路面上发出的“嘎嘎”声,每一个响动都引来一连串的回音,使我不安的心变得更加空荡荡的。我不由把九日的手抓得更紧,手心也慢慢渗出了汗。九日安慰地轻拍我的手背,伸出手将我揽进他的羽翼之下:“洛洛别怕!我摸到洞壁好像更加湿了,也许前面就是了。别怕!”   沉沉的黑暗的确会让人感到不安,但是我在他的怀里贪婪地吸着让自己安心的味道,汲取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温暖,一种暖暖地安全感慢慢充满了我的心房。   在黑暗狭窄的通道里走了好久,也不知道转了几个弯,我们的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狭窄的通道尽头竟然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突然而来的亮光让我的眼睛受不了刺激不由地闭上。慢慢适应了光亮,我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没想到在这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还有这样美丽的所在。石室中的光线来自于洞顶悬下的一颗台球大小的夜明珠和洞壁镶着的无数颗大大小小的夜光石,再经过洞壁覆盖着的巨大水晶晶体的反射,光线就几十倍地放大。原来那条长长的七拐八弯的通道就是为了掩住这明亮的光华。   有一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泉水将整个石室分割成东南西北中五个区域;中间的石制平台上有一张玉几案,几案上放置着一个托盘;四周的区域里安置着几个高大的水晶书架,似乎是按照八卦排列的,在四区的书架下各有一张玉几案。我被这种景象震住了,紫禁城算得上是雕栏玉砌了,可也没有这样奢华。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洛洛,我们到那里去!”九日指着中间的平台说,“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我们去看看!”顺着他手指的地方望去,那几案上的托盘里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在闪闪发光。   我们提起飞过泉水形成的分隔,稳稳地落在了平台上。我走近几案发现托盘里的是一卷书简,却不是普通的竹简,而是用黄玉和金线连缀而成,再用金丝编成的绳带系住,在书简上刻着两个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好奇地伸手想拿起书简来看看,却被九日打了一下:“洛洛,不要碰,小心!”   我疑惑地抬起头,他似乎也对这个东西很好奇,但是却严肃地解释道:“但是万一这书简上有毒,怎么办?”看着他小心谨慎的样子,我还是没能感觉到会有什么危险,如果有危险,那刚才在通道里就应该有机关才对。虽然心里认为没事,但我仍旧收回了手。   九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打开了瓶盖,滴了几滴药水在书简上。哦,原来是师父无聊时研制出的验毒剂啊!这个药水一遇毒物就会从无色变成黑色。我和九日观察了许久,书简上的药水都没有什么变化。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一下子拿起了书简,打开就看,一边看一边对我说:“洛洛,这个是我们轩辕一族的东西。这两个字,”他指着书简上的两个怪字,“是我族从商时传下来的文字,写的是‘圣琮’!”   我瞥了一眼书简,是甲骨文吗?怪不得我不认识呢!不过既然是轩辕一族的东西为什么还要那么谨慎地防毒?“圣琮”?那是什么玩意儿?玉器吗?   九日看了看陷入迷雾的我,说道:“这‘圣琮’是我族的神器,宋末战乱时遗失,现在这里这些都是有关神器的东西,很有可能是先祖所留。如果先祖为了保护神器,那么在书简上就算淬过毒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他一边一目十行地阅读那些“蝌蚪文”,一边向我解释里面记载的东西。在他细细的解释中我总算是了解了所有的事情。   宋末天下大乱,当时轩辕一族的族长作为月朦宫宫主的好友在月朦谷休养。可谁知正在这个时候外界竟传出了什么“得神器者得天下”的言论,于是在有心人的煽动下,那些野心勃勃的人都希望夺取到神器进而君临天下。短短几个月,轩辕族人都受到了残酷的追杀,几近灭族,这就是为什么轩辕一族在宋末会突然衰弱的原因。当时的轩辕族长觉得不能再坐以待毙,在再三的考虑下,他决定把神器藏到一个神秘的地方,对外界放出话去说神器已经被人夺走。他利用了这个分散了众追兵的注意力,这才保存了轩辕一族的力量。   族长和月朦宫宫主是生死之交,为了存放这些有“圣琮”翔实介绍的书简,他便在月朦谷中开凿了这个石室,而那些书简就藏在这些书架里。他在造这个石室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拿回书简,所以就使用这些既昂贵又万年不朽的材料,使这些物品可以永久地保存。   “旭,那个神器是用来做什么的?”我有点不解地问。神器叫做“圣琮”,琮应该是一件古代的礼器,既然只是一件礼器,又怎么会遭到那么多人的觊觎?   九日看了看手中的书简,说:“圣琮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器。轩辕一族的预知力只能靠圣琮来开启。”   预知力?我猛然想起了四岁时九日告诉我的话,他说轩辕一族是商朝时的大祭司,原来是因为这个才得以被任用的?呃,这桩事情怎么越来越灵异了?我挠着脑袋,现在的我已经被这些事情弄得越来越混乱了,心里有千百个问题纠结缠绕。   “现在我可以找到这里是机缘。如果有幸找回神器,我也能够告慰族中的先祖。”九日眼睛里闪着光芒,好像充满了希望,“也许这个线索还是留在轩辕族地,我要回去一趟,探查关于神器的线索。”   我怔了怔:每次说到族里的事他就会变得什么都顾不了,他之前不是答应我要去见我的家人?现在不去了吗?突然心里有点不舒服,我知道族人是他的责任,可是我就是希望在他心里占有一个无可比拟的地位。我实在是很自私啊!怀着复杂的心情,我小心翼翼地问他:“旭,你现在是要会云南吗?”   他看了看我,笑了起来:“傻洛洛,你忘了我们说好了要去你家的吗?我要先去把小洛洛定下来,才不会被人抢走啊!”   我愣住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那……那神器怎么办?”   九日揉了揉我的头,笑着说到:“神器没关系!”   “没……没关系?”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不是一直把轩辕一族放在第一位吗?   “是,没关系!”九日认真地看着我,“我的洛洛是我最重要的人。虽然这样说对不起族人,但是我的心里洛洛就是第一位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族人是我的责任,但是洛洛你却是我的唯一,是要和我站在一起分担一切的人。我不能够失去洛洛,片刻也不能!”   我看着他,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把我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比他的族人还要重要。我也不能失去他,片刻也不能!如果上天把我从三百年之后召回来是一个机缘的话,那么我相信这个机缘就是因为他。   “好了,洛洛不哭了!”九日用衣袖的一角轻轻擦拭着我的眼泪,“我们四处找找看那些书简。”我点点头,抹去了眼角的泪。   在我们翻遍了所有的书架之后,我们总算是在东边的书架上找到了那些传说中的书简,而书架上其他的书简似乎只是用来做障眼法的赝品,虽说是赝品但上面竟然纪录着月朦宫的武功、医学、奇门遁甲什么的。怎么月朦宫最高的学问倒成了那些书简的陪衬了?   九日看了看脸色有点奇怪的我,猜出了我心里想什么,笑着说:“洛洛,这些书简不是障眼法。这些都是月朦宫的机要,不会成为陪衬的。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既没有碰到机关,有没有碰到毒物,这就说明先祖能肯定进来的一定是轩辕一族的后人,那障眼法还有什么必要?这些一定是先祖和月朦宫的宫主放在这里让轩辕一族后人学习的。”   嗯,是这样吗?九日的确说的有道理。不过这个地方真的是疑点重重,大概还是要回到轩辕族地找到神器的线索,才能解开这里的谜题吧!现在,我好奇极了,完全忘了刚刚还在为了轩辕族人吃醋,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那里一探究竟。   ——#——#——#——   十天后,我和九日站在了我在这个世界第一个家门前。玛嬷,宓儿回来了,你还好吗?舅舅们还好吗?看着这个依然如旧的红漆大门,心里的思念泛滥开来,眼泪也不知不觉掉了下来。十几年没有见面了,玛嬷还记不记得我?离家近了,可是心里却害怕了。   九日拍了拍我的肩,给我了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他上前敲了敲红漆门上的门环。一会儿之后门开了,里面走出了一个老人,他看了我一眼,突然激动地拉着我:“是……是小格格吗?是您回来了?”   我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老人,他原来就是多年前那个王府的管家“赵叔”,小时候给我骑过脖子,每次外出都会给我带东西的赵爷爷。如今的他头发白了好多,脸上的皱纹也加深了。   “赵爷爷?”我看着他,“是赵爷爷?”   他点点头,慈爱地看着我:“是我,小格格您终于回来了。您的病没事了?”他的话里带着深深的不安和担心。   “没事了!”过了那多年他还是这么关心我,我偷偷抹去了眼泪,笑着说,“赵爷爷是怎么认出我的?”   他一扫刚才的伤感,哈哈一笑:“小格格和沁悦格格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想要认不出也难哪!”   他闪过身请我进府,看到九日时,他疑惑地问:“小格格,这位是……”   我拉着九日的手,展开一个幸福的笑容:“这个是轩辕旭,是我的师兄!”他看了看我们,好像是明白了什么,欣慰地笑了,可是马上脸上又堆上了深深的不安。我想他是想到了我娘的事了吧!   我冲他笑笑,一边跟他进了府,一边询问:“赵爷爷,玛嬷和舅舅们还好吗?”   他带着我穿过前院,想了想说:“福晋和几位爷都很好,只是他们都念着格格您。几年了,只要提起格格福晋就会伤心抹泪。”   听到这里,我的心疼了起来。这几年我让玛嬷担心了,她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怎么可以常常忧思?赵爷爷恐怕是怕我担心才没有说,玛嬷的身体真的好吗?   来到了后院的花厅外,赵爷爷让一个丫头进去通报,自己静候在门外。过了许久,那个丫头出来了,请赵爷爷进去回话。他依言撩起帘子进去。   没多久里面传来了茶杯掉地的声音,我心里一惊,顾不得什么,一下子打起帘子冲进了屋子。   进了花厅,我看到玛嬷就站在那里,微张着嘴,脸上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而脚边就是那个打碎的杯子。在玛嬷身边的还有一个少妇,我不记得有见过她,她也是难以相信地看着我。   我们瞪着对方许久无话,最后我突然被搂进一个怀抱里,耳边传来了低低的哭泣声:“宓儿,我的小宓儿终于回来了。”   听着她令人心碎的哭泣,我的泪水又一次不可抑制地掉了下来,我伸出手紧紧地搂住她:“宓儿回来了。玛嬷……宓儿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推开我,仔仔细细地看着我的脸:“宓儿,你还好吗?”   只这一句话就让我感到了家的温暖,自从见了玛嬷之后我的眼泪似乎是关不上闸了,稳了稳自己话语中的哭音,我替她擦着泪:“玛嬷,宓儿没事了!这么多年让玛嬷担心,是宓儿不孝!”这些年不见,玛嬷似乎苍老了许多,人也瘦了。   “傻孩子,”她轻轻敲了敲我的头,“真是个傻孩子!玛嬷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好。好了我们不哭了,能再见到宓儿是件高兴的事,怎么可以哭哭啼啼的?来,告诉玛嬷,这次你回来是有什么事?”她注意到了九日,有点疑惑地问我。   我稍稍平静了一下,拉过九日对她说:“玛嬷,这是轩辕旭。”   九日对着玛嬷作了个揖:“晚辈轩辕旭,见过福晋!”   “他是?”玛嬷打量了九日一眼,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我是宓儿的师兄!”九日顿了顿,又说道,“这次前来是真心向您提亲的,我想要娶您的宓儿,还望您可以答应!”   玛嬷似乎是被吓到了,愣了好久才说到:“宓儿?你要娶宓儿?”   九日郑重地向她承诺:“是,我要娶宓儿。而且我起誓一辈子只有她一个人,会永远爱护她。”   她收起了惊讶的表情,严肃地对九日说:“宓儿不仅仅是我王府里的格格,还是当今圣上的养女,她的婚事不是我这个小小的王府可以做主的,你可知道?而且宓儿的身份非比寻常,你要娶她是凭什么身份?”玛嬷果然要以这个理由拒绝九日吗?我的心里一下子变得没底起来。   九日向我投来一个安慰的笑容。他深深地鞠躬,然后直起身,对着玛嬷说:“我轩辕一族愿意以少主夫人之位迎娶大清的和硕柔宓格格。”九日的脸上是不服输的气势,那种光彩让我沉醉。   “你是轩辕一族的少主?这个身份倒是堪配我大清的格格。”玛嬷看着眼前这个真诚的青年,渐渐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不过还是继续苛责他道,“不过光是我答应没有用,最后可以给宓儿指婚的人是皇上。”   “晚辈明白。所以晚辈要在宓儿及笄之日正式向皇上递交婚书,请求皇上的允准。”   “好,”玛嬷慈祥地笑了,“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是真心对宓儿的,相信皇上也会同意把宓儿交给你的。”   九日看着这个刚才还百般挑剔他的人,心里怕是在犯嘀咕。玛嬷并不介意,笑得更加开心:“我刚才是要试试你,如果你连这点苛责都受不了,怎么可以照顾好我的宓儿?”   啊!原来玛嬷是为了这个原因?怪不得一向善良慈祥的玛嬷会这样为难九日!害我和九日还担心了这么久,真是的!   我装作气愤地看了看她,她用丝绢捂住了嘴,可是通过她肩膀的抖动我还是可以想象她笑得有多厉害。好久之后,她终于笑够了,指着我“一本正经”地说:“怎么小宓儿还没嫁呢就胳膊往外拐了?”   什么时候玛嬷被云见婆婆同化了?为什么她们都以逗我为乐?我无奈地看着笑得开怀的玛嬷,她虽说这样打趣我,但是我知道她是关心我的。   “不好意思,”我打断了众人的欢笑,“我打断一下,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啊!”看了看停下嬉笑的众人,我继续说,“是不是婚书递上去我就得嫁了?”   我想现在众人想做的事是向我翻一个大大的白眼。不过这的确很严重嘛!按照现代的理论严格来讲我现在还没有成年,怎么可以结婚呢?虽然我目前的行为有早恋的嫌疑,但是这嫁人还是得从长计议的。   “傻孩子,”玛嬷敲了敲我的头,“你都已经快十五了,早就可以嫁人了。难道旭儿还不好?”   什么时候变成旭儿了?我小声嘀咕着,意料之中地又吃了玛嬷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到了九日“哀怨”的表情:“洛洛,你不嫁了吗?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突然感到了一种负罪感,但是我还是努力挺了挺脊梁:“我还小,不想那么早就嫁人!”   “宓儿!”玛嬷一下盯住我,大声地说,“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生了你大舅舅了。你还小吗?”   呃,我一下子没了话说。这里是旧社会啊,十三四岁的妈妈比比皆是。早婚早育根本是家常便饭,我这种思想才是一种异类啊!无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们。   “洛洛,如果你现在不要嫁,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九日一脸平静地看着我。   “嗯,十八岁!再早我就不能接受了!”十八岁算是成年了,我的底线就再这里,当然不能要求满二十周岁再嫁吧。如果我这样说了,那么第一个要打我的不是九日,而是那个把九日当作准孙女婿的玛嬷!   “好,”九日豪气地答应,“我就等到洛洛十八岁的时候。”九日总是体谅我,所有的事都顺着我。虽然他现在不知道我这样做的原因,他还是会答应。   第三十八章 坦诚   “洛洛,香山的红叶,好看吗?”九日坐在亭中,指着那山间一片又一片的火红问我。   玛嬷承认了九日之后,他还在京城逗留了几个月。每每催他回云南,他就微笑着说:“难道我不需要和玛嬷好好聚聚?”是是是,玛嬷和他一见如故,对他好超过了对我,玛嬷护着他、疼着他。这不他连称呼都改了!   今天,他说什么都要拖我出来看红叶,我原本要在家里向五表嫂学做点心的,可是被玛嬷的一声令下赶出门陪他。我的命好苦啊!玛嬷她真是见了孙婿忘了孙!   “好看!”我有气无力地说。不过这是实话,香山的红叶的确是美得惊心动魄,满目的红色,真可称得上是“万山红遍,层林尽染”。以前人太小又住在宫里都没有机会好好看看红叶,现在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抬起头,九日正怜惜地看着我,他笑了笑说:“洛洛,被玛嬷叫出来,还不虚此行吧?”   我听了,噘起嘴道:“玛嬷现在偏疼你,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   “洛洛真是孩子气!”他笑着点了点我翘得老高的嘴,“难道玛嬷对我好,你不高兴?嗯,洛洛的醋心还真重!”   我一张嘴咬住了他的手指,他说我醋心重?!不过我好像真的挺会吃醋的,惭愧惭愧!我红着脸松开了他的手指,不再说话。他大笑着把我揽进怀里,闷闷的笑声从他的胸膛里传出来,不断撞击着我的耳膜。   其实我知道他说什么也要停留几个月就是为了让我看到这红叶。四十七年时,我说过要去游香山,可是因为围场的事没有成行,而他一直记得。我已经习惯了他对我的好,如果有一天他离开我了,叫我怎么去适应没有他的日子?不过幸好他还在我身边。   “洛洛,在想什么呢?”九日拍了拍我的肩问。   我展开一个笑容,说:“旭,我没想什么!”偷偷吐了吐舌头,我想什么可不能让他知道,若他得知了又会“狠狠”地骂我了乱想了。   他突然拉起我,往山下走,边走边说:“洛洛,带你去见一个人,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人?什么人能让九日变得这样“一时兴起”?我好奇地跟着九日走。没一会儿,九日带着我走进了一座教堂。咦,九日的朋友在教堂里?   他笑着告诉我:“我的朋友威廉是这里的神父。他虽然是个外邦之人,但是精通汉学文墨,人又豪爽,和我是忘年之交。不过,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不知他过得怎么样。”   正说着从里间走出一个中年人,长得高高大大的,棕发绿眼,是一个典型的西方人。他见到九日很是开心,大叫着九日的名字,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九日。九日和他亲切地笑谈着,似乎把我给忘了。我轻轻咳了一声,九日才回了神来,拉过我向他介绍:“这是沈洛宓,是我的……”   没等九日说完,大个子洋人就大声笑起来,用有点大舌头的汉语说到:“我知道的,知道的!她是你的小妻子,对不对?”   黑线!我现在一定是满脸黑线!不过这个外国人还挺聪明的,九日一共只说了一句话,他就能联想到这里!   九日笑着点点头,然后和他笑成一团。什么嘛!我怎么就成了他的小妻子了?现在充其量只是未婚妻,未婚!九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洛洛,你也别否认了,这还不是迟早的事?”嗯……好像是这样的,我无奈地默认!唉,谁让他动作快,已经把我定下来了?   威廉很高兴,兴奋地拉着九日,直嚷着要送他一首曲子。不一会儿,一段活泼优美的旋律从琴键上淌了下来。   没想到,多年之后我还能听到这钢琴的乐音。熟悉的声音把我带回了那些学琴的日子,上一世,我的妈妈是有名的钢琴老师,我从小跟着她学琴,每天都努力苦练琴艺,不仅仅是因为我喜欢钢琴,更是因为我喜欢每天晚上为家人弹奏的时光。不管他们有多忙,每天傍晚时分他们一定会赶回来,围坐在钢琴前听我弹奏。在这个时候,我就能感受到家人对我最细致的关爱。   音乐声听了,也把我从回忆中带出来。九日毫不吝啬地一边鼓掌一边称赞道:“你的这首琴曲真是流畅优美!”威廉红了脸,忙起身鞠躬致谢。   这支钢琴曲提醒了我一件事,我是不是应该把我那个秘密告诉九日?现在我和他互知互许是到了开诚布公的时候了!我轻轻摸了摸记忆中熟悉的琴键,慢慢回忆这一段熟悉的旋律,一曲《往事难忘》从我的指尖倾泻出来。刚开始的时候乐声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生涩,这家钢琴和现代的琴小有差别,况且我已经十几年没有碰过琴了,也生疏了。不过,渐渐地旋律流畅了起来,记忆中的感觉似乎倾巢而出。《往事难忘》,妈妈最爱的歌,我从没有忘记过那个时空的家人,没有忘记过那些对我好的人。往事难忘,不能忘!   一曲终结,我已是满面泪痕。原来这不过是一个自己为向九日坦诚而创造的契机,却因为这难以忘怀的旋律让自己陷入了回忆中。虽然离开那个世界的家人是心酸,但是能遇到这些对我好的人心里却是浓浓的温暖。抬起头,威廉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九日一个人,我透过泪眼看着惊讶不已的九日。我要把我最重要的事告诉你,是向你宣告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听完了我这个有点荒诞的故事,九日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许久,他才把我搂紧,心疼地说:“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又重新变成了一个孩子,你一定很害怕吧!”一瞬间,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他没有怀疑我说的话,没有认为我是怪物,甚至上一世我是什么人他也一点不在意。他只心疼我刚来这个世界时的无助与恐惧!试问,这个世上还有谁可以这样待我?就为了这个,我不会后悔今天的坦白!   “旭,你不会感到害怕吗?我有两世的记忆,我是一个异类,是个怪人!”我睁大眼睛,有些不安地看向他。   “胡说!”他正色打断我,“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不是怪物!你是我的洛洛,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你都只是我的洛洛!”九抱紧我,轻轻吻着我头顶的发丝。   “怪不得洛洛那么聪明,”他轻笑出声,“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么好的洛洛带回族里,让族人们看看了!”   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中传来的笑声,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怦然心动”。我想这一辈子我再也不会对他轻易放手了!   ——#——#——#——   轩辕一族的族地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世外桃源,这里的生活宁静安逸、与世无争,这里的人纯朴善良,而这里的山水也透着一股恬淡纯净的灵气。   “宓姐姐,”我的怀里一下子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子,“宓姐姐,陪我们去钓鱼吧!”他在我怀里扭了扭,抬起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他的眼睛里都像是洒满了星光一样。   他叫轩辕涛,是九日的小堂侄。我向来对这种小孩子的祈求没有什么抵抗力,于是很快点头答应了。他兴奋地拉起我,飞也似地往小河边跑。   到了河边,他忙不迭地向众人炫耀:“怎么样?我说我能把宓姐姐请来吧!”那些孩子看了看我,对他露出了景仰的表情,他高昂着头得意洋洋的。   记得那天我刚到这里时,我才真正见识到了九日在轩辕一族中的地位。现在虽然九日还没有正式继任族长,但老族长已经把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了他,似乎只等九日成了婚就把族长之位传给九日。呃,好像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让他还要等三年的吧!每当老族长问起九日婚事的事,九日就含含糊糊地敷衍过去,老族长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也不再追问了。   九日接管族务以来行事稳重,赢得了族中众人的敬仰,而现在这份感情好像“爱屋及乌”地移到了我身上。我不好意思地接受着他们对我的关爱,受着孩子们的崇拜,心里对他们是歉疚,毕竟九日是因为我才推迟了继任的时间。   “宓姐姐!”小涛塞给了我一杆翠竹,兴致勃勃地为我放好钓饵,“这个鱼竿给你!我们来比赛,看谁先钓到喔!”说完,他拿起自己的钓竿,专心致志地等着。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我不禁笑了出来,他这个样子还真像是他的旭堂叔。   没过多久,他用力提杆,一尾大大的鱼乖乖咬钩,蹦蹦跳跳地挣扎着,其他孩子忙用网兜去接鱼。他开心地笑了,好像向我邀功似地叫道:“宓姐姐,你看我先逮到了。宓姐姐你输了哦!”   我笑了笑,刚想夸奖他,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小涛儿,你混叫什么呢?什么宓姐姐?人家沈姑娘和你可差着辈呢!”转过身,我看到九日的婶娘站在那里,笑着都小涛。   小涛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说到:“我才不改口咧!宓姐姐比旭堂叔小那么多,才不会是堂婶呢!旭堂叔怎么会欺负小姑娘呢?宓姐姐就是姐姐,等涛儿长大了还要娶她咧!”   黑线!小涛和小十八一样大,连这性子也差不多。人小鬼大,竟然还要娶我?难道他不怕没等到他长大,他的旭堂叔就把他打到屁股开花吗?可怜的九日,硬是被这个小顽童说成是欺负小姑娘了!呵呵,不知他听到了会做何感想。   “轩辕涛!”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转过头就看到九日黑了张脸,愤愤地看着小涛。这个没志气的孩子见了他的旭堂叔竟什么也没有说,一溜烟跑了,全没有刚才的厉害劲儿。被九日这样一吼,那些孩子都吓坏了,跟着小涛一下子跑得没了影。九日的婶娘讪讪地笑了笑,向九日比了比“请”的手势,也回头跑了。可见发了怒的九日是多么的可怕!   “旭,你那么凶做什么?他还是个孩子!”我笑着说。说实话,我还没有看过这么抓狂的九日。   “哼!”九日像是解恨似地冷哼一声,冷冷道,“还小?不小了,都知道要娶媳妇了!还是别人的媳妇。”最后一句是九日咬着牙小声地说的。   哟!大醋坛子打翻了?九日啊,你可悠着点,别别破坏了你在众族人面前谦谦君子的形象啊!我强忍着笑,低头不看他的脸。   “洛洛,”他凑近我说,“我真想把你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现在连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都要和我争你了!”   我忍不住了,终于“噗哧”一下笑出声,看着九日孩子气的表情,我大声地笑了够。九日怎么那么可爱,连孩子的醋都吃?等我笑够了,我才稳了稳气息对他说:“旭,你放心,呵呵……放心,我不会,呵呵……”我还是忍不住想笑,话也凑不成句了,一直笑到我捂着肚子叫疼。九日一脸无奈地把我搂进怀里,给我揉着笑得酸痛的肚子。   “嗯,旭,”看到他无奈的脸,我使劲憋住了笑,转开话题,“你来找我有事吗?”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严肃地说:“我和族长在后山发现了一处和月朦宫一样的凹穴。放进两片玉璜之后里面的布局也和月朦谷的一模一样。在洞里我们不仅找到了好多轩辕一族失传已久的书籍,还找到了一个书简。书简上有四句诗,不知是不是和神器有关?”   我从他怀里直起身,好奇地问:“是什么诗?”   “这是我写下来的,你看看!”九日掏出了一张纸递给我。   呃!这是什么玩意儿?“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这个里面会有神器的下落?我开始严重怀疑轩辕的先祖在耍人玩。再怎么看这也是一首普普通通的诗,怎么会有玄机在里面?我看到了这个只会说:嗯,王之涣写得真不错!别的?还会有别的吗?   看到了我疑惑的神色,九日笑着说:“洛洛,别看这个好像很简单,但是却暗藏玄机。如果不是熟悉轩辕族史的人只会把他当作是一首普通的唐诗。”他顿了顿给我解释道:“这里面有两个轩辕一族的典故。首先是神器的由来,轩辕一族有这样一个传说:圣琮是夏朝末年轩辕的先祖用一个城的财富和仙人换来的;所以,第二句的‘孤城’就指的是神器。另外一个是唐初,轩辕族人用神器帮助过唐太宗,又对太宗的赏赐辞谢不受,所以太宗无以回报,只能用折柳来给族人送别。第三句‘羌笛何须怨杨柳’中就暗嵌了古曲‘折柳’,既是提到了这件事,又是暗指神器。”   “那其他两句呢?”听了两个故事,我越来越好奇了,原来这首著名的边塞诗可以这样解释的?   “第一句更简单,”九日继续说到,“‘黄河远上白云间’这是指黄河源;而且这首诗反应的是‘故园之情’,轩辕一族的起源地就在黄河的源头,也就是现在的青海一带。只是这个‘春风不度玉门关’我和族长讨论了好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既然不能解释,那肯定得到那里才能知道,我想我们有必要去黄河源看看了!”我想了想说到。九日点点头,表示同意。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次青海之行竟然引出了后面那么多事!   第三十九章 惊闻   “宓儿,这是一个火狐手笼,快要到秋天了,你又怕冷。喏,就送给你吧!”羽谦把一个包裹推到我面前。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手笼,红得如火,质地轻软,一触手就知道是上好的狐皮。我看看他笑着道谢:“谢了,谦哥哥,你送我这个,我请你吃饭,可好?”   离开轩辕族地四天,我和九日正走在成都城最繁华的街道,突然身后有人在叫我们,回头一看是羽谦,他是来成都办事的。   “嗯,谢就不必了!吃饭么……可以考虑,”他做出了一副“自恋”的样子,“我在这儿的事也办完了,倒是有时间……”   “你够了吗?”我怒瞪他,“这样说话你累不累?”我最讨厌别人做出这种眼高于顶的样子。   “还好,习惯了嘛!”他还是这样说话,这让我的怒气一下子窜高。他为什么总是喜欢挑战我的忍耐力?   不理他,忽视他,无视他,忽略他!他是故意惹我的,如果我发了怒就上了他的当了!不气,我一点儿也不气!我努力压制着自己冲天的怒火,不断在心里默念。   “好了,”九日打断我们,“你们不要一见面就吵了!”九日的脸色不太好,既然他都发话了,我也不好再计较。算了吧!就算是放他一马了。   羽谦见我不再理他,脸上露出了失望、无聊的神色,雅间里的气氛也好像僵住了,四周的空气像是怪怪的。我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个奇怪的情景:“喂,你到底要不要我请客?快说快说,过时不候哦!”   羽谦马上说到:“要,当然要。宓儿请客怎么能不要?嘿嘿,宓儿请我吃什么?”   看着他“谄媚”似的眼神,我的脑门上似乎挂上了一滴小小的汗。叫来小二,拿了一本菜单扔到他面前,我大方豪气地说:“喏,上面的东西自己挑!”不就一顿饭嘛,会吃穷我吗?   羽谦拿起菜单诡异地笑了笑,让我心里一阵发毛。我怎么觉得今天的荷包要遇劫了?   ……   酒足饭饱之后,羽谦笑得好不得意。我的头顶好像有一群叽叽喳喳的黑色小鸟轻轻快快地飞过……   我的荷包啊!他好狠的心,灭我的小荷包于无形。还有这家酒楼绝对是黑店,和他狼狈为奸,把我宰得血淋淋的。一道普通的白菜怎么要五两银子?就算它是上好的白菜,入口甘甜又怎样?就算它用最名贵的香料熏蒸留香过又怎样?就算用山八珍的清汤作它的调味又怎么样?……呃,这样算起来好像是挺值钱的!   哼!不管,就算这样他们就可以把我的荷包搜刮得空空见底了吗?原先里面可有三十多两银子呢,三十多两!够一个穷人家吃多久了!竟然只一顿饭就被他消费掉了?羽谦这个大坏蛋,简直是盘剥无产阶级的无良地主、罪恶的剥削阶级、万恶的资本家!   我手里紧紧攥着荷包,怒目圆睁地瞪着他。如果说目光可以杀人的话,他已经遍体鳞伤,死了不下十次了!   羽谦“坦然”地接受我凌厉的眼光,好整以暇地笑着:“别气别气!这顿还是物超所值的嘛。谢谢宓儿的款待了!”   我怒瞪着他那张讨厌的笑脸,咬牙切齿地问:“那么,谦哥哥,你觉得这样够不够感谢你的好意?”   他哈哈一笑,嘴里吐出了可以气到人吐血的话:“够,当然够!不过如果有壶上好的‘君山银针’就更好了!”   “嘎啦!”我紧握的手终于不堪重压,发出了关节碰擦的声音,一双手被我握得发白:“君山银针没有,不过洛宓银针管够!”我说着扣上一把银针,向他比划着。如果他再说出让我生气的话,我就把他射成刺猬!   他看到我这样笑得更欢了,优哉游哉地站起身作了揖:“嗯,凌某吃饱了,要去房中歇息,不打扰了两位了!”他“奸笑”着出门,许久门外传来了某人张狂的笑声。   “啊!”我大叫一声,再不发泄出来我可要气炸了!九日只轻笑了两声,忙敛了笑容安慰我,又不免顺着我说了些羽谦怎么不好、怎么讨厌的话。   ——#——#——#——   “给,宓儿!这是昨天的饭钱。”羽谦递给我一个漂亮的苏绣荷包。   他在想什么?把钱还给我了?还是昨天耍我耍得不够?我疑惑地看了看他,他邪邪地笑了笑,戏谑道:“怎么?不要?那我可收回去了?”他夸张地叹了口气,“唉,枉我思前想后地想,做哥哥的不好用妹妹的钱,好心好意地还给你。唉……既然你不要,那我也不勉强了……”   “慢!”我叫住他收回荷包的动作,“拿来!”他微笑着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里面不多不少刚好是我昨天花的数目。   倒不是我小气,而是我身上只有那么多钱。这也该怪我自己。十一岁那年和九日出谷,九日给了我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让我在路上花用,可是刚刚出谷我就忘记银票放哪里了,这张银票从此诡异地失踪了。经过这件事,众人在也不让我这个“小迷糊”带钱出门了。不过,还是九日好,他看我想买东西没钱买可怜,所以每次出门都塞给我几十两散碎银子,又找了个荷包装了系在腰间。于是,这些散碎银子就成了我的全部家当,可怜啊!   “宓儿,银子还给你了……”羽谦停了好久才继续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了!”   哥哥?他在说什么?他不已经是我的谦哥哥了?他不会是热昏头中暑了吧?也不对啊,现在都不热了。   他看着我皱着眉头胡思乱想,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嘲弄我,只是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走开了,背影似乎带着难以排遣的落寞。   自嘲?落寞?我的眼睛花了吗,竟会在他的身上看到这种东西?奇怪,太奇怪了!今天地球倒转了,所以太阳从西边露脸了?   这件事的诡异让我实在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了?   ——#——#——#——   想了一个下午,想得脑袋痛死了,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落败地站起身出了房门,看来我要去问问他本人才能知道怎么了。   刚靠近羽谦门口,我就看见一个黑影一闪闪进了他房里,他在搞什么?我轻手轻脚地过去,好奇地趴在门上听。谁知,听到的内容却让我吓了一跳。   “消息可靠吗?”是羽谦的声音。“可靠从紫禁城中的探子那里得到的。那皇上准备去木兰围场!”“去围场?”“是!”   奇怪,他打听皇阿玛的行踪做什么?我心里疑惑,可还是静静地趴着听。   “好!这次我们绝对不能再放过那个暴君,他残害无辜,也是时候付出代价了!我们明天就出发北上!”“是,门主!”“我们先到京城,再跟着他出京,找机会下手!”……   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羽谦这样凶狠嗜血的声音,他为什么要说皇阿玛是暴君?皇阿玛勤政爱民,算得上是不多见的好皇上,怎么会残害无辜?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响动,我忙提气快步躲开。这个亲耳听到的事实让我不知所措。我忙进九日的房间,和他商议。现在的我真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九日听完了我的话,皱了皱眉头想了许久说:“也许是有什么误会。不过,皇上有影卫,羽谦是伤不了皇上的,倒是他自己就不能保证了,如果他不幸被擒,那他就真的是死罪难逃了。”   “那怎么办?”我着急地手足无措,拉着九日问,“怎么办,他就要出发了呀?”   “洛洛别急。我们得想办法阻止他,以免他失足成恨。”九日轻声安慰我。   “可是我们还要去青海,那怎么去阻止他?”我快愁死了。   “放心,我们先北上阻止羽谦,然后我们再转西去青海。”   我知道不管我有什么事九日总是会迁就我的,可是这次不一样,神器对轩辕一族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几百年来,对它的争斗就似乎没有停止过,此次九日查到神器在青海的消息因为有人泄露,怕是已经传遍了。根据白藏和祝融(南护法)传来的情况,如今蠢蠢欲动想要先一步找到神器的大有人在,时间真的很紧,晚一步就会被别人抢先。现在的九日怎么能和我北上不去管神器的事?这是他的责任!   “旭,你也知道现在要夺取神器的有很多,你真的不能放下这件事不管……”我深深呼了口气,下定了决心,“旭,我们分开行动吧!你去找神器,我去阻止羽谦。我让祝融和白藏她们陪你去!”   “洛洛,我不放心你。”九日一脸的担心。   “旭,羽谦是不会伤害我的,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握紧九日的手,肯定地告诉他,让他安心。   “那你把她们两个带上,我不需要……”   “不行!”我急忙打断他,“旭,我不会有事的。倒是你,青海那边环境险恶,不知道会碰到什么,你把她们带去,这样我才能放心!还有我会飞鸽传书让双胞胎来帮我的。”   九日看我那样坚决也不再反对,只是叫我一定要小心。这次的离别虽然是不得不为的事,可是我还是舍不得,心里七上八下地安静不下来,似乎有不好的预感。上天仁慈,请好好保护九日,让他可以安全地回到我的身边。   ——#——#——#——   和九日分别之后,我就暗中跟着羽谦一路北上。那天听到他杀皇上的决心,我知道就算我说破嘴皮他也不会改变的,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在他动手的时候阻止他。   可是刚走到直隶境内我就把他跟丢了,大概他已经感觉到有人在跟着他吧。现在我不知道他的行动,这样让我更加不安,看来我就只有紧紧跟着皇上,来个守株待兔了。混进皇宫是第一步,一定要秘密,因为现在皇宫里有羽谦的人,很容易打草惊蛇。上次救小十八的时候,月朦宫在宫里的人脉已经被察觉了,虽然皇阿玛没有深究,但是为了那些人的安全,我还是渐渐地把他们撤出来了,如今我要混进皇宫实在是难上加难。   进了京城,我先回到了王府。这件事可以和舅舅们商量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我隐去了羽谦的身份,就把有江湖人士要谋刺皇上的事和舅舅们说了。舅舅们也是眉头紧锁,这皇上的安全不是儿戏,一定要事事小心。   “那个人的武功很高吗?”小表哥彦清皱着眉头,严肃地问我。   “嗯,”我点点头,“他会一种掌法,中掌之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生还的。”的确羽谦的黑煞掌阴狠无比,实在是那些普通侍卫不能抵挡的。   “这件事很严重,我们该怎么办?”小表哥是乾清宫侍卫,离皇上最近,皇上的安全是他的职责。   “宓儿你的武功应该可以抵挡吧?”大舅舅看了看我,“如果宓儿可以进宫那么皇上的安全应该没有问题。”   “可是我该怎么混进皇宫?扮成宫女?”   “宓儿不是柔宓格格吗?大大方方地进去就是了!”大舅舅轻松地说。   我一脸无奈:“可是皇宫里有他们的人,江湖上认识我的人很多,我怕暴露了行踪,他们会对我有所防范。”   “那就只有暗中混进去了……”计谋最多的小舅舅说到,“彦清,你有没有办法让宓儿混到御前侍卫里面去?宫女是不可能的,选秀时间已经过了,现在送宫女进去根本不现实。倒是侍卫里可以动动脑筋。”   “嗯,现在又要加一批新侍卫,行事隐秘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小表哥回答道。   我两眼一翻,我人那么小怎么扮成男人混进去?大舅舅似乎是猜到了我的疑问,他笑道:“宓儿的身高不要紧,侍卫中也有人小的,只要宓儿的武力可以让人信服的话就应该不要紧。”   “那我就扮成侍卫混进去!”既然舅舅们都同意了,那就没事了。   “不过,”小表哥看着我的脑袋,皱了皱眉头,“宓妹妹这个头发……”   天,我差点忘记了清朝男人头上的那半拉光脑袋了。怎么办?事情紧急,虽然我舍不得也要当机立断了。我狠狠心,拔出匕首就要往头上招呼。   小表哥一下子打掉我的匕首,气急败坏地说到:“胡闹!宓儿你是女孩子怎么可以说剃就剃?”   “但是这个不是要露馅的吗?”我指了指头顶。唉,你以为我想剃啊!   “宓儿,我们满人最爱惜自己的头发。你怎么可以剃掉?”大舅舅长长地舒了口气之后对我说,“你放心,这件事我们自有办法。”有什么办法?再好的易容术也遮不了这头发。   小舅舅慢悠悠地问小表哥:“彦清,听说侍卫里又一个从小待在青城山学艺,最近才回来的?”小表哥点点头,小舅继续说到,“他是一个火居道士吧?道士不剃头,不是正好让宓儿……”   “对了!”小表哥一拍掌,“我怎么没有想到!那个人道号玉虚,汉军旗的。小时候经常生病,所以家人就把他送到青城山学艺。他能到宫里当值还是他阿玛来求的我。”   小舅舅接过话,说:“那个玉虚京里几乎没有见过他的人,就不怕会穿帮了。”   好了,这下事情似乎都解决了。而我成了一个火居道士,变成了宫里的侍卫。小表哥说,我进宫之后会找机会把我调到御前的。   于是,在诸位舅舅的叮嘱下,在玛嬷的“威胁恐吓”下,可怜的小表哥不仅带了我这个危险的炸弹进宫,还全权承担了我在宫里的一切安全问题。   离开皇宫真的太久太久了,不知道太后玛嬷、德额娘、密额娘她们好不好,这下又可以有机会见到她们了,我的心里暗暗地感到一阵期待。   第四十章 宫闱   “玉虚,你们那一队可以去巡视了!当完了值副统领大人要见你,别忘了!”副统领?哦,是小表哥!   “是!”我打了个千,送走了这位啰嗦的上司。   现在的我,身上穿了侍卫的制服,腰间一把大刀,胸前八圈裹胸布,脸上还贴了两撇小胡子。这个样子就连小表哥都认不出我,更何况是十几年没有见面的那些人。   那天,我一进了宫,就按舅舅们的吩咐去找小表哥,可是这个表哥竟然认不出我,差点赶我出门。最后是我撕了胡子,他才看出是我。呃,我的易容术真的那么厉害?   无聊地带着一队侍卫在东六宫那里遛弯儿,我刚进宫就成了这队侍卫的队长,这是表哥的安排,他说这样提升起来方便些。真的方便吗?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倒是看出来了,因为我这个小子一下子成为了队长,他们都不服气,但都明白我上面有人,所以他们能不和我接触就不接触。好么,把我给隔离了!哼,小表哥你在搞什么花花肠子我会不知道吗?   这几天,我终于知道了侍卫是一个怎样无聊的工作,整天没事就在紫禁城里晃悠;晃完东六宫晃西六宫,晃完乾清宫晃慈宁宫;先到御花园里晃一晃,再一路晃到顺贞门。这下我算是把故宫给游览遍了!不过有一点很庆幸,那就是即便我这几日在皇宫里乱晃,可是却没有碰到一个熟人。这倒是一桩奇怪的事,在这紫禁城里转转,指不定就会撞上一个主子,而且这个几率绝对在99.99%以上!   我晃呀晃,晃到了景仁宫门口。嗯,这是宜妃的寝宫,记得这个宜妃在我小的时候是看不起我的。等晃完了这里就可以收工了,想到这里我不由加快脚步。可是刚到宫门口,里面出来了一个宫装妇人,红色的旗装衬得她华贵端庄,这是谁?好像还挺面熟的。   “奴才们请八福晋安!”我还没有回忆出在哪里见过她,身后一片拍袖打千的声音,我也忙收回了审视的眼光跟着行礼。“起吧!”她做了个手势,身旁的嬷嬷就叫我们起来。看看,这就是差距!我们要对着人磕头行礼、自称奴才,可是他们连叫起都不用自己开口。真是万恶的旧社会啊!   谢恩站起身后,我一下子想起来,她就是那个红衣少妇,那个安慰过我的少妇。小时候和九公主发生了口角,我被打倒在地,就是她帮我的。看着她,我感到一阵亲切。自从那次以后,我就没有再见过她,也没有机会说声谢谢。原来,她就是八哥的妻子,历史上有名的八福晋。   目送着她离开,我在心里决定,既然她于我有恩,那我就帮她一个忙,就当是报答。   ——#——#——#——   “今天的工作完了?”小表哥看了我一眼,低下头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不就是贴了俩胡子嘛,有必要见一次笑一次吗?真是的,是不是因为他过去的生活太过无聊,所以才会这样?心里想着,我向他投了一个同情的目光。唉,可怜啊!生活缺乏趣味到这个地步,太可怜了!   可谁知,看到我这样的眼神,他笑得更厉害了。汗,我撇了撇嘴,瞪了他一眼:“好了!”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这个傻乎乎的人是我的表哥,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嗯哼……”他假咳了一声,努力地止住笑,“一本正经”地抬起头说,“那我们出宫回家吧!”刚一说完,他又继续低头抖肩膀了。   “哦!”我答应了一声,无视他的偷笑。唉,不能和他理论,否则他只有笑得更厉害,几天前我就已经见识过了。   我有气无力地跟着他出了门,往神武门走。一路上,他一边笑一边用问题来骚扰我。   “今天累不累?”……“那些猴崽子没缠着你吧?”……“今天在哪儿巡视?”……“中饭吃了什么?”……“喂,宓儿你倒是说句话呀!”嘿,终于憋不住了,我偷偷笑了笑。   “彦清!”突然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粗哑豪放。我好奇地转身看去,见到来人之后我开始后悔转身了,怎么碰到他们了?十阿哥我是不怕的,他线条粗,一定不会认出我;可是这九阿哥就有点危险了,上次救师姐的时候他就认出我了。   无奈地和小表哥向他们两个行完礼后,我开始惴惴不安地瞟他们,刚才表哥那声“宓儿”他们有没有听到?不过,我看到他们神色如常,那就是没有听到了?我大大地松了口气,这就好了,这下他们就应该不会注意到我这个小侍卫了。可是,我没有安心多久……   “咦,这个小子是谁?”十阿哥指了指我问表哥。好十哥,你的眼神不要那么好,可以吗?!   表哥微屈了一下身子,说到:“这是新来了侍卫,叫玉虚。”   “侍卫?”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圈,露出了不屑的神色,“就他,这小胳膊小腿的,一掐就断了,能打吗?”说着他伸手捏了捏我的上臂。   够了吧,十哥,我知道我自己不是很强壮,你也不用以这个为借口“吃我豆腐”吧!我开始借用巧力想要挣脱十哥的手,过了好久我还是被他牢牢地拽着。不是我挣不脱,而是我怕我用了内力这个可怜的十哥要受伤的。   正在我全力安全地挣脱十哥“袭击”时,九阿哥拉住了正在“作怪”的十哥:“十弟,好了!”   十阿哥听到九阿哥的制止,只好“不舍”地放下我可怜的、怕是已经红通通的手臂。表哥马上对他解释道:“玉虚小的时候身体不太好,所以才长不高。但是他从小被送到青城山学艺,武艺可是顶好的!”   谢谢九哥,谢谢表哥,是你们让我脱离“魔掌”的。我揉着被掐得疼痛的手臂,向表哥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呃,九阿哥?他就算了,万一被这个堪比狐狸的人认出来了怎么办?表哥显然是接收到了我的感谢,他的眼睛里明显写着几个字“不谢!好好报答我就行了”。这个表哥!   “他的武功真的很厉害?”十阿哥的眼睛里好像布满了七彩的泡泡,期待地看着我。   呃,我怎么忘记了,这个十哥哥是一个十足的武痴,只要是武功好的人他都会拉着不放,直到和那个人比试过为止。这个表哥现在是给我惹了一个大麻烦,我正式收回我的谢意!   “走走,我们去布库房练练!”十阿哥没等我答应就兴致勃勃地拉我向练功房跑去。   我哭,我能不能不去啊?可是眼前的几个人显然是不会理会我的反对的,谁让我现在只是个小侍卫?我“哀怨”地看着表哥,希望他可以救我,可是他很没义气地别开了眼睛。哼,没良心的!我看他是故意告诉十阿哥我武功好的,看来他是很早就想见识一下我的武艺了!   被十阿哥像拖箱子似地拖到布库房,刚进到里面我就吓呆了。今天我是不是不宜出门啊?从四阿哥到十四阿哥,除了五阿哥、七阿哥全员到齐。还有那边的角落里的三个,应该是十五、十六、十七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布库房里开阿哥大会吗?   “十哥,你身后拖的那个是什么玩意儿?”十四阿哥挑挑了眉,看了我一眼。   玩意儿?我什么时候成了玩意儿了?十四哥哥你的眼神真的要去看看太医了!   十阿哥无视我的不悦,高兴地说:“哦,他是新来的小侍卫。彦清说他是从青城山上下来的,武艺不错,所以我就把他拉来练练!”   什么话?什么叫山上下来的?难道我和齐天大圣是同族的?我努力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唉,看来今天和十哥的一战是避无可避了,那就狠狠地干上一架,发发被人当作是“玩意儿”的怨气也是好的。不过只是可怜了这个“憨态可掬”、“单纯可爱”的十哥哥了!   这群阿哥真的是看热闹的行家,听到十阿哥这样说眼睛都像是亮了,只等着看我和十阿哥之间的好戏。   十阿哥斗志昂扬地站到场中,豪气地把脱下的外褂、帽子往场外一扔,向我抱拳行了一个江湖之礼。   唉,现在还有什么办法?上吧!我解下了大刀,撩起了制服的下摆别到腰带上,再卷起了袖子,慢慢悠悠地走到十阿哥的对面,也向他行了一个抱拳礼。   十阿哥一个箭步向我冲过来,他也太心急了吧!我只好稍稍提气用轻功的步法闪过他的进攻。嗯,怎么才能不让他受伤,就打败他?我一边躲一边思考,这个还是蛮难的。   十阿哥武功还是不弱的,不过他的性子太过火爆,所以经常是一招未完就继续另一招的进攻,这样就使得他的下盘不稳。而且他的武功又是只练过外功,没有内功的修为。所以如果我趁着他一招未完没有站稳之际,用一成的功力轻轻打击他的下盘,那么他就只能跌倒在地,这样就不会伤到他了,顶多只是摔得疼些。想到了这个好办法我就安心地躲闪他已经毫无章法的攻击,只等着一个机会就结束这场比试。   “十爷,承让了!”我抱拳向摔倒在地的十阿哥行礼。   他爬起来,笑道:“好样的!没想到你这个小子还有两下子!”他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差点让我往前摔倒。十哥,你也太豪气了吧!   我揉了揉被十哥那只“熊掌”摧残过的肩膀,偷偷向表哥使眼色。表哥接收到了之后,忙向几个阿哥行礼说到:“玉虚……”   谁知他只说了两个字,就被无情地打断了,我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话。十哥高兴地对我说:“玉虚啊,你的功夫好,以后多陪陪爷练练啊!”我哭,早知道我就不赢了!   “十爷,小的哪有爷的功夫好,刚才不过是小的用了一个小心机罢了。爷的英名神武哪是奴才可以比得上的?爷没有怪奴才投机奴才已经是感激涕零了,哪里还能再在诸位爷面前献丑?”我“谄媚”地说着,可心里却是把自己鄙视了几千遍。什么爷啊奴才的,乱恶心的!   “小兄弟是谦虚了吧?”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我转头去看是一个俊朗的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应该是十六吧。他笑了笑继续说:“小兄弟刚刚几下虽然是简单,但是可以看出你内力的修为绝对不低。而且你四两拨千斤,智谋也应该是不容小觑的吧!”   我汗!我怎么忘了他?他可是从小在各派武功的熏陶下长大的,近些年好像还结交了不少江湖人士,别人看不出,他可是一下就可以看出来我是有内力的。   “十六爷过奖了。”我只好表面谦虚,实则掩饰地说到。   他兴味十足地笑道:“只是小兄弟这青城派的武功好像与我学的略有不同,是我学错了?”   我晕,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的老师之一是青城派掌门的师叔,还是皇阿玛的挚交好友,他会学错?不过是要套我的话罢了!我是有心模仿青城派的武功路数,但是因为我的根基是泉谷的内力,所以虽然可以蒙蔽得了外行人,却骗不过他的眼睛。   我叹了口气煞有其事地说到:“玉虚不才,总是记不住武功的路数,为了这个师父不知骂过我多少遍。玉虚是有辱师门了!”   他看了看我,虽然还是有点不相信,但也不再说什么,看来是基本认同了我这个有点荒谬的理由。就当我庆幸又过一关的时候,他突然提议道:“玉虚的功夫我也想讨教讨教,不知玉虚是不是赏脸一战呢?”   他是一个阿哥,我能不赏脸吗?我又不是活腻了!我勉强地点点头。他很有兴致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嗯,这是要到哪里去?   他看出了我的疑问,解释道:“屋里太小了,打不开,我们出去打!”   我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呃,这还叫小,那什么才叫大?!我心里不禁担心起来,他到底要怎么样?难道是要大手大脚地打个全武行?大哥你要手下留情啊,我可经不起你的折腾!虽然心里忍不住嘀咕,我还是跟着他出了门。   按照礼节行完礼后,我们算是真正开打起来。比起现在的打斗,刚才和十阿哥的那简直是小儿科。   他先提气飞起向我的面门攻来一掌,凌厉的掌风精确地掠过我的脸侧。我也运气向后飞去,躲开了他的攻击。然后,脚在地上一顶,借着反作用力向他点去一指,也被他灵巧地躲过。一时间你来我往,打得好不热闹。十六的内力和我不相上下,他修习了许多门派的武功,招式富于变化,所以我和他僵持住了,谁也打不过谁!   我面对他猛烈的攻势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突然他变了个招式,用掌向我气息的间隙攻来,我忙顺着他的攻势改了自己的气场,切断了他的去路,然后往后一躲,稳稳地落地。   “好!”听到这个声音我差点摔到地上去。今天我是撞到什么倒霉事了?算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晚痛不如早痛!回过身,我跪在地上大喊:“恭请皇上圣安!”   “好了,起吧!”他的语气里带着喜悦,“你的功夫不错啊!”   我爬起来,尽量低下头,回答道:“皇上过奖了!”   “朕从来不随便夸奖人,你真的是不错。”皇上的声音里带着不清的情绪。   我忙小心翼翼地回答:“奴才谢皇上夸奖!”   “皇阿玛英明,他的武功的确不弱,儿臣和他只打了个平手!”十六插话道。   好了,知道你十六阿哥的功夫厉害,请你不要在提到我了,万分感谢!可是我的心声显然是没有人领会到,皇上继续问道:“你的武功路数像是青城派的。你是道士?”   “皇上英明!”我忙弯腰“奉承”,“奴才的确是道士,道号玉虚。”   “彦清,他是哪个旗的?怎么做了道士?”皇上向表哥发问。   表哥忙说:“他是汉军旗的。他小的时候身体不好,来了个术士说,他如果要身体健康平安,就要到方外清静之地去。可是他家里就他这一根独苗,父母怎么舍得让他出家,只好送他到青城山去学艺,算做了火居道士。”这个表哥说谎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看来是个中老手了。   皇上点点头,看了我一眼说到:“玉虚,你要不要到朕的跟前供职啊?也算是给家里光宗耀祖了!”   咦?我进宫混到皇上身边的目的就这样子实现了?这不是正中下怀吗?我急忙高高兴兴地领旨谢恩。   过了一会儿,皇上叫我和表哥下去。我总算是松了口气,这关算是过了吧?有惊无险,看来他们都没有认出我。   四哥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话,冰冷更甚从前;他的鬓角已经依稀生出白发,人也好像瘦了些;不知道这几年他过得好不好,是不是总是在操劳。十三哥看上去也很憔悴,看来这几年他们过得不轻松。   八哥好像有点失落,特别是看到皇阿玛的时候,看来是他对那件事还耿耿于怀。   九哥还是和我前几年看到的差不多。而十哥基本就好像没有变过,除了年长了点,他的性子是那么燥。   倒是十四哥长大了不少,当年的那个小顽童已经有点大将军的样子了。不知他还记不记得曾经在皇阿玛面前保证过会好好保护我?   那三个我儿时的玩伴都已经长大了。十五哥儒雅,带着浓浓的书卷气;十六哥豪气俊逸,那身好武艺让我佩服;而十七,那个记忆中好像永远像个孩子似的人,也已经长成了一个半大少年,眉宇间依稀有着和皇阿玛一样的英气。   我心里想着几个哥哥的变化,闷声不响地跟着表哥离开。不经意回过头,我眼前好像闪过了皇阿玛和十六哥若有所思的样子,再等我仔细看清时,他们的脸还是平静如常。是我看错了?   这件小事很快从我心里抹去。我还是继续打马虎眼地应付他们的问话,装作糊涂地在御前“混”日子。几天后,皇上决定了去围场的行程和随行的人员,我也在名单之中。又过了十天,我已经在去围场的路上,坐在了御辇之外贴身保护皇上。   第四十一章 围场   “玉虚!”十六阿哥驾着马来到御辇边,叫醒昏昏欲睡的我,“是昨晚和十哥打累了?”   不提十阿哥还好,提起来我是一肚子的气。自从和他打过之后,他就说一定要打过我,所以他一直找我练武。拜托,他这个没有内力的人要等多少年才能打过我?这几天被他缠着练武,弄得我是身心俱疲。现在坐在御辇上,我已经是受不了了,当然是趁着空眯一会儿。还好,那些看到的人都知道我的苦处,也就当作是没看见了。   睡眼惺忪地看着他,我有气无力地点点头,真的好累!不过看来十阿哥也不怎么好过,似乎他今天一直待在马车里没有露面过。难道是在补觉?太过分了!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十六阿哥看了看我,有点担心地说:“玉虚,你在这里不太好,万一摔下来怎么办?再说现在天冷了,这样很容易受凉的!”   那有什么办法?总不见得我把皇上扔在这里,自己找地方补觉吧?不过最近怎么十六对我那么关心,总叫我天冷了要加衣服,还经常差人来送点点心什么的。真是奇怪!难道他对一般的侍卫也是这样的?还是只是把我当成是志同道合的知己了?还是他……   我打量了他一眼,看到的是他平静的脸色。不会的,他应该还没有认出来,毕竟我和小时候的差别还是挺大,他怎么能认出我呢?   渐渐的,放心下来的我慢慢抵挡不住睡意的侵袭,眼睛开始睁不开了。   “玉虚,醒醒!”他推了推我。我勉强打起精神看了看他,忍不住捂住嘴偷偷打了个哈欠。他看着我,摇了摇头,控制着马跟在御辇边上。   我用大刀支撑着抵在额头,慢慢地接受了周公的召唤。突然,马车一颠,我的身子一弹就要摔出去。一下子我的瞌睡全醒了,可是已经来不及反应,我只能闭上眼睛,听天由命地接受即将来到的疼痛。   过了好久,疼痛没有到来,我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十六护在怀里,正坐在他的马背上。原来,是他一把把我捞起来的。   “外面怎么了?”人群发出的惊呼惊动了御辇里的皇上,他撩起帘子打量着我和十六。   “皇阿玛,是玉虚差点从车上摔下来。”十六回答道。   皇上有点担心地看了我一眼问:“有受伤吗?”   我忙弯腰施礼回道:“谢皇上关心。多亏十六阿哥相救,玉虚没事。”   皇上似乎是松了口气,看着十六阿哥吩咐道:“胤禄,你带玉虚下去休息吧!把彦清叫来伺候就行了!”十六领了命,掉转马头往后骑去。   咦?我可以睡觉了?这是个好消息。看来皇上还是挺体恤下属的,我这个应该算是“玩忽职守”吧,可是他没有怪罪反倒让我去好好休息。嗯,仁君就是仁君!不过就是苦了小表哥了。   十六安排好表哥去当值,就带着我来到了他的马车边。他翻身下马,从马背上抱下已经迷迷糊糊的我,然后飞身上了马车。   “玉虚,等会儿再睡!”他把我放在一边的座位上。我努力睁大眼睛忍住睡意,可是还是不断地打哈欠。   他细心地拿狐皮披风铺在座位上,又拿过了一个靠枕,然后把我报到这堆软软的东西上。“好了,现在可以睡了!”他笑着看我打哈欠的样子,拉过一边的大氅给我盖上。   嗯,好暖和,好舒服!我懒懒地动了动头,选了个最舒适的姿势,闭上眼睛专心去找周公开座谈会。   ——#——#——#——   好饿啊!太饿了,都没办法睡了!我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却发现十六就坐在我身边,手里拿着本《战国策》,眼睛却专注地看着我的脸。我吓了一跳,他的眼神绝对不是看一个男人的眼神,他是知道了?那我该怎么办?继续装糊涂?   见我醒了,他别过眼睛问我:“怎么了?是饿了吗?”   我点点头,他起身叫来了随从让他们准备点心。很快,一个小太监打帘进来,在车上的小案上布好了一桌的吃食,然后他行了个礼转身出去。   “好了,你吃吧!这里的点心都不错,垫垫肚子,别饿坏了!”他拿起一块海棠糕递到我面前。   我饿坏了,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这种糕点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因为它够甜,是南方的味道。   他宠溺地看着我,为我倒了一杯水:“慢些吃,别噎着了。”   呃,宠溺?十六哥哥,我现在可是个男人,你这样对我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堪比英雄的十六哥哥是一个“断袖”?我疑惑地向他看去。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我幽幽地说:“宓儿,你到什么时候才会承认?”   “咳咳……”我被他的话弄得终于光荣地噎住,拼命地咳嗽。他忙一手拍着我的背,一手递上一杯水:“噎住了?快喝水!”   我就着他的手喝完了水,总算是顺过了气,抬起头问:“禄哥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笑了笑说:“小笨蛋,你和我打的时候无意间用了一种不是青城派的武功,好像是‘洛神十二剑’吧。这套剑法只有泉谷的轩辕旭和一个叫‘倾城小飞侠’的小笨蛋才会用!”   呃,原来是我的武功泄露了我啊!九日创的这套剑法太有名了,这现在成了个累赘了。我吐了吐舌头,装作无辜地看着他。   他无奈地摇摇头说到:“放心,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我放心一笑说:“谢谢禄哥哥。可是除了你还有谁猜到了?”嗯,看来我的伪装也不是无懈可击的嘛!   他想了想说:“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你除了武功上的好像别的都没什么破绽,他们应该没有发现吧!不过,宓儿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们相认?”   “嗯……”我顿了顿,思考了一下回答道,“禄哥哥,这几年你也看到了,哥哥们斗得厉害,连小十八……我害怕!”   他似乎是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久才深深地叹了口气:“十八走的时候额娘伤心了好久。他明明已经好了许多,可是还是被……”   “我知道,十八的病我带人看过。”   他抬起头看着我:“原来十八的病是你救的,不过让你做了白用功了!”他有点嘲弄地笑笑,“你是对的,你的确不应该回来的。呵呵,怪不得那年皇阿玛训斥哥哥们的时候,曾经说过‘宓儿不愿意回来都是因为你们’!”   我看着他的难过,心里很不好受,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过了一会儿,他恢复了笑容对我说:“你这个小坏蛋,额娘和德妃娘娘不知念叨了多少回,太后想你一回还要抹一回泪,难道你连她们都不愿意见?”   “她们真的这样想我?十几年了,她们没有把我忘记?”我看着他问。   十六用力敲了敲我的头:“小混蛋,‘蒸’的?我还‘煮’的呢!她们当然想你了,你这个小坏蛋谁忘得掉?”   他们都没有忘记我,原来的担心是我自己庸人自扰。我哽咽着说到:“讨厌!老是说我是‘小坏蛋’,就会欺负我。看我不去告诉太后玛嬷、德额娘和密额娘她们!”   “你是说,你要去见她们?”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我的确要去见见她们,她们对我那么好,如果我不去看看她们,我就太不应该了!过去因为宫廷的争斗,我总是提不起勇气和他们相认,不过现在面对他们的深情,我实在不能视而不见。   十六搂住哭得惨兮兮的我,笑着说道:“小宓儿,别哭了,小心越哭越难看!来,让我看看,小宓儿长成什么样子了?”他说着飞快的扯下我的胡子,然后他呆住了,眼睛里满是惊艳之色。   “禄哥哥,回神了!”我的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这个十六格哥哥不会是傻了吧?   他回过神,开玩笑似地说:“小宓儿漂亮了,哥哥我都看愣了!”   我脸一烫,推开他,拎过一边的大氅把自己牢牢地包在里面。他不甘示弱地往下拉,想要让我露出来。   正在我们吵吵闹闹的时候,马车外传来了十七的声音:“十六哥,你和玉虚在干什么呢?”我吓了一跳,忙倒下装睡。然后我听到了一阵响动,应该是十七上车了。   “没干什么!”十六阿哥笑着说,“玉虚到现在还不醒,我在闹他呢!”   坏十六,你这样说十七肯定要闹的!现在我的胡子还在十六的手上,他是故意这样的?   果然十七兴味十足地过来拉我的大氅,嘴里还叫着:“玉虚,小懒虫,别睡了!快起来!”   我不能让他拉掉我的遮盖,我用力地拽着大氅蒙着头。于是,一场在我和十七之间的“大氅拉锯战”展开了。   过了好久,在我不断碎碎念十六的时候,他总算是良心发现地发话了:“好了,十七弟不要闹他了,他也是被十哥弄得累了。”他推开十七,随即将胡子从大氅底下递给我。   十七说到:“十六哥,不是我要闹他,而是围场快到了,叫他起来,才不会在下车的时候冷得厉害。他现在裹得这么紧,下车再一冻,肯定要生病的。”   我接过胡子,仔仔细细地贴好,才从大氅里爬起来,装作刚刚醒过来的样子说:“十七爷,到了吗?”   十七看了我一眼,戏谑道:“对,到了!你这个小侍卫还要我这个阿哥叫起,真是……”   不是要玩吗?我向十六做了个眼神,然后起身行礼:“奴才该死,劳动十七阿哥大驾了!”   十七撇了撇嘴:“真是的,和你闹着玩的,用这样认真吗?快起来!”说着就把我扶了起来。   我对十六眨了眨眼睛,他偷偷一笑,看着我摇摇头。   ——#——#——#——   在围场的御营里,我被安排在了单独的一个帐篷里。原先,我这个小侍卫是不应该有这样的待遇的。但是谁叫堂堂的十六阿哥是我的“知己好友”?所以,有了他的安排一个小小的帐篷又算得了什么?   自从我到皇上身边,我就从一个侍卫的队长变成了一个小侍卫,虽然表面上是降了级,不过在皇上身边那可是“金饭碗”,其实是明降暗升。和十阿哥、十六打过之后,那些侍卫看我的眼神也不一样了,他们现在对我的那个是崇拜。所以,他们也愿意和我接近了。可是,每到这个时候十六阿哥就会“从天而降”,赶走一众和我搭话的人。   “玉虚,你在青城山上学到的武功是不是很厉害?”这个叫“存力”的侍卫是和我一同在御前任职的,对我在青城山上的生活好奇得很。   拜托,大哥你别问了,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我当然不能这样回答,我只有打马虎眼:“嗯,还好吧!”   “你也太谦虚了。”他叫道,“十爷的功夫不弱,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打赢他;还有十六爷那是有内力的,还没有人和他对过二十招以上,可是你和他打了几百招竟然是……”   “存力!”看吧又来了,十六阿哥从远处奔过来,大声地呵斥,“你不去当值,在这里闲着乱侃,是不是不要干了?”这个十六阿哥每次赶人都这么没新意,总是利用他侍卫统领的身份。   存力看到了自己的大上司,忙没有胆量地落荒而逃。唉,传言似乎又要多一桩了!   “禄哥哥,你不要总是这样紧张。”我无奈地说,“你知不知道现在他们在传我们什么?”   “什么?”呃,这位仁兄看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说我们是断袖,断袖诶!”我大声地叫道。   十六不紧不慢地掏了掏耳朵:“宓儿,我知道了,不用这么大声的,耳朵都震疼了!不就是‘断袖’吗?没事的!”   “喂,禄哥哥你不会真的无所谓吧?”我惊讶地看着他。   他懒懒地瞥了我一眼,说到:“嗯,和宓儿在一起,就算是断袖我是情愿的!”   呃,十六哥,拜托你不要说这么暧昧的话好不好?我的心脏可承受不了!   “傻丫头,这样都会被骗?”他哈哈一笑,看着我渐渐升起的怒气,得意地抱胸站好。   可恶!我冲上去,用我的小拳头打他,不过好像没什么伤害力,他动也不动,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打他。   突然,我被一个极大的力往后拉去,然后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被“扔”到一边。发生什么事了?   我坐在地上,看着十六哥身上那个化身为八爪鱼的女孩子。她穿了一套火红色的蒙古袍,应该是哪个蒙古王爷的掌珠吧!我好笑地看着皱着眉头的十六哥,他好像不知所措,只能无奈地看着我。看来这个小姑娘缠着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我决定不去打搅他们的“缠缠绵绵”,也让这个小格格有机会单独和十六哥相处。我忙起身跪安,趁着他们没有空理我,我想用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可是刚想转身离开,被这个小格格叫住了。   “你慢着!”她终于放开了十六哥,十六哥明显松了口气。她打量了我一眼,说到:“你不过是个小侍卫,不要痴心妄想!我不允许你败坏十六阿哥的名声!”   嗯,严格来说,她的这段话有几点破绽。首先,我能痴心妄想什么?做十六福晋?我现在可是个男人,怎么轮也轮不到我,她这不是多虑了?其次,她算是十六哥的什么人?福晋?将来时的老婆?还是妹妹?我败坏十六的名声,十六还没有发话,似乎也轮不到她。最后,明明不是我要败坏这个十六阿哥的名声的,她亲爱的十六爷自己不珍惜自己的名声,能怪我吗?   “喂,你在想什么?回答我!”她趾高气扬地看着我。   我的兴致上来了。好吧,陪你这个小格格玩玩。我装作恭顺地说:“回小格格的话,奴才不叫‘喂’,所以格格问的人应该不是奴才才对。还有,奴才不敢也不想败坏十六爷的名声。”   意料之中地看到她的脸被我短短几句话气红了,十六阿哥幸灾乐祸地看着她,笑得那个叫阴险。   “如果格格没有别的事,那奴才就要告退了。皇上那里还等着奴才去当值。”我不理她,转身往御帐走去。她见我真的是要去御帐,也没了话。我努力憋着笑,绕了一圈回到自己的营帐,扑到床上哈哈笑了个够。这个格格还真是有趣极了!   直到晚上的宴会我随侍在侧,才知道了这个小格格是科尔沁王爷的小女儿叫爱玛,好像还是太后娘娘的侄孙女。嗯,这个身份倒是挺值得商榷的。他们爱新觉罗家的男人祖上不是都娶了博尔济吉特氏的女子?不过,她似乎是没有嫁给十六阿哥的。因为按照她的身份一定应该是做嫡福晋的,可是历史上十六的嫡福晋似乎不是姓博尔济吉特的。看来这个小姑娘的芳心要碎一地了!可怜,可惜啊!这个女孩够勇敢,舞也跳得好,我还是挺喜欢的。希望她可以找到一个好归宿吧!   ——#——#——#——   “我们格格的一个玉钗被人偷了!我们是来抓贼的。”我的营帐外面一阵骚乱。发生什么事了?那个小格格又搞了什么花样?她倒还真是乐此不疲,只要抓到机会就给我使袢子。不过,和她玩玩倒还是挺有趣的。不知现在她又给我什么来解闷了?   我躺在榻上还未来得及起来,一个强壮的丫头就冲了进来,两手插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哦,这就是那个在小格格面前说我坏话的侍女?有趣,真的挺有趣的!紧跟着她的是一队蒙古侍卫,好像是保护那个格格的。   “不知这位姑娘闯到我的营帐里有何贵干?”我慵懒地撑坐起来,半眯着眼看着她。   她瞥了我一眼,说到:“你偷了我们格格的玉钗,还不承认吗?”   “姑娘说笑了,我一个大男人要个玉钗做什么?装女人吗?”我作势装了一个“妩媚”的造型,周围的侍卫都笑了起来。想想也是,我现在是一个长着胡子的男人,做了这么“娘”的动作,别人不笑才怪!   她似乎没有心情笑,恼羞成怒地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这个贼,那玉钗可是御赐之物价值连城……”她环顾了四周继续说,“你不承认没关系,我倒要在这里好好搜一搜!”   “请便!”好吧,既然她还要玩下去那么我就奉陪!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开路让他们“好好”搜搜我的营帐。   因为动静太大,渐渐我们的人也聚到了这里,他们应该算是看热闹的吧?   那个侍女径直走到我堆着纸的几案旁,揭开一张白纸,她大叫起来:“看,玉钗在这里!”然后她得意地望向我,扬扬手里的玉钗,“证据确凿,这下你没有话说了吧?”   嗯……既然“罪证”被“发现”了,我这个“小贼”还有什么话说?当然只有束手就擒了!乖乖地让他们把我绑起来,那个侍女还亲自拉紧了我手上的绳索。   “走,把这个大胆的小偷带到皇上面前去!”侍女大声地吩咐侍卫。   呃,她这样嗓子受得了?不过,他们还算蛮聪明的,知道我是皇上的人,不敢动用私刑,要等皇上处治。唉,他们要玩,我只好奉陪到底了!好久没有这样好玩了!我不禁兴奋起来。   第四十二章 暴露   推推搡搡地被人一路押到御帐外,那可爱的爱玛公主已经候在那里了,见我被捆绑着得意地笑笑,高昂着头慢慢踱到我面前。   “告诉你,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十六爷。”她伸手抬起了我的头。   我轻轻勾了勾嘴角:“是吗?格格管得还真是宽。十六爷都没有发话,何时轮到格格出声了?”   我的这句话算是踩到了她的痛脚,这位小格格恼羞成怒起来,气得满脸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哼!你这个奴才,偷了本格格的东西还不知悔改,看格格我怎么收拾你!”   她扬手就要往我脸上招呼,可是却被人牢牢握住。抬头看时竟是十六,而御帐边还站着一大堆人,仔细分辨发现人到得还真是齐全。嘿,好像越来越好玩了,不过只可惜今天这位暴脾气的小格格是打不到我了。   “怎么回事?怎么在这里喧哗?”皇上唬着张脸还真是怪吓人的。众人见到是皇上马上跪下行礼,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皇上扫了我们一眼,说到:“爱玛,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了?”   那小爱玛公主哪里见过皇上发怒,此刻倒像是小野猫收起了爪子,乖乖地把我怎么偷了她的玉钗、又怎么抵赖的事“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告诉皇上。虽然她的嘴上说得确定坚决,但是身子却不住地发抖。咦,这个小公主似乎很害怕嘛,演戏都不像!   听了爱玛的故事,众人脸上的神色不一,十六是满脸的不信,其他阿哥惊讶不已,几位蒙古王爷也像是难以置信似的,而皇上他的脸上却是高深莫测。   “咳……”皇上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众人的小声议论,“玉虚,现在是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要申辩的吗?”   我慢慢腾腾地磕了个头,抬头时接收到一旁十六担心的眼神。趁着众人不注意,我转头对他吐舌头眨眼睛地做了个鬼脸,他看到了不禁失笑,脸上的担忧也一扫而光了。   我轻声笑笑,转头面对皇上说到:“皇上,奴才只想说两点。如果说完了,皇上还是认为证据确凿的话,那奴才就再也没有话说了。”   “你说吧!”皇上一脸平静,眼睛瞟向一边的十六,然后又在我脸上看了看。   “首先,这根玉钗,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前些日子皇上赐给格格的。大家都知道御赐之物上会有记号,不可买卖。偷窃的动机无非是为财,如果是我偷这玉钗不是太缺心眼儿了?要是我要偷,肯定只会去偷格格房里没有记号的金银,断断是不会碰这根一定会被人认出来的玉钗的。”那个侍女为了要我不能翻身所以才会用御赐之物设计我,但是这是这件事最大的破绽了。这个侍女还真是……我看了看四周,他们都不住地点头,看来只是这个理由众人都已经相信我了。   “然后,皇上您是知道的,凭我的武功想要逃出这里是一如反掌的事,但是现在我甘愿被人捆到这里,就是觉得自己心地坦荡,根本不用逃跑。我相信皇上可以为我讨回公道。”   这个主意爱玛是想不出来的,她虽然娇纵但是却很单纯,绝对不会想到这嫁祸他人的主意的。想来是这个急于讨好主子的侍女一手策划的。爱玛脾气暴躁,是经不起别人的挑唆的,只要这位有心的侍女稍加调拨,爱玛必定会和她一拍即合。如果此次整治了我,那她便是爱玛眼中的功臣,自会得到爱玛的另眼相待。她的用心是够狠的,不过这主意也太蠢了一点。   我的话说到这里,众人早已明白发生了什么,皇上冷眼看着爱玛和那侍女,转身问几位蒙古王爷:“诸位这件事你们怎么看?”那几位王爷早没了主意,诚惶诚恐地说不出话来。皇上收回他凌厉的目光,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情绪:“这件事,朕以为……”   还没等皇上把话说完,一个黑影飞掠而来,径直攻向皇上,竟是羽谦!他怎么现在行动了?现在那么多的侍卫,根本是最差的时机,他这样有多危险?   “昏君,还我全家命来!”羽谦怒喝一声,提剑直刺皇上。众侍卫见状忙把皇上团团围住,阻止了羽谦的攻击。他一击不成应该马上逃离的,可是他怎么还是要与侍卫缠斗?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让他理智全无?   羽谦的黑煞掌着实厉害,那些侍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纷纷败倒在地,十六看到了这个情况就要上前。羽谦此时已经渐露疲态,十六的功力本就在他之上,他怎么能抵挡住十六的攻击?绝对不能让十六和他交手。我运气挣断绳索,冲在十六前头和羽谦缠斗起来。   “谦哥哥,是我,我是宓儿!”趁着和他单独打斗的时候,我压低了声音叫道,“你快走!你是伤不了皇上的。”   他听到我的声音吃了一惊,但是很快脸上的惊讶之色被愤怒所代替:“宓儿,他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谦哥哥,”我打断他的话,“不要!他是我的皇阿玛,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们残杀。现在的情势对你真的很不利,我求求你快走!算我求求你,罢手吧!”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说:“好吧!这次我就罢手。不过下次我不会……”他没有再说下去,提气飞走。   众侍卫见他要逃,忙要追上去,却被皇上拦住了。我看了看他走的方向,终于松了口气,他应该可以逃出去的吧!   好了,这里的事算是圆满解决了,我也没有必要再待在这里了。好想九日!现在我可以去找他了。正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皇上的声音,只是一句话就让我差点摔倒地上。   “宓儿,你还要到哪里去?”呃,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悻悻地笑笑,转过身撕掉了脸上的胡子,跪倒在地:“儿臣恭请皇阿玛圣安!”   皇上的话和我的举动让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他们震惊地打量着我,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过了许久皇上总算是发话了:“宓儿,起来吧!你随朕进营帐,其他人等在帐外,没有朕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呼!我大大地出了口气,哥哥们对我那么好,我还要骗他们,刚才他们震惊的眼神让我羞愧得无地自容。   我跟着皇上走进御帐,一直低着头不言语。他打发走所有人后,就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盯着我一言不发。我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站也不是跪也不是,手足无措地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他。   许久,他指了指一边的椅子对我说:“坐吧,宓儿!”我乖乖地低头走到椅子边坐下。   “你和那刺客是认识的?”他看了我好久,突然冒出这句话。   他是怎么知道的?我被吓到了,忙起身诚实地点头。他打量了我一眼,轻叹了口气:“宓儿,留下来陪陪朕好吗?”   听到他疲累的语气,我不禁抬起头,对上的是他憔悴地眼神,他的身体已经是大不如前了,这种疲态是从他的心里透出来的。我可以感觉到,他,心已经累了!   “四十七年放走你之后,我真的好想你。你的哥哥们……我真的是累了。你愿不愿意陪我这个垂垂老矣的人呢?”他没有用“朕”,像是一个向女儿请求的父亲。这样叫我怎么可能拒绝他?   他无奈地说到:“朕知道你是故意放走那个刺客的。我可以不再追究,只要你愿意陪陪我!”   “皇阿玛!”我含着泪叫他,“宓儿答应陪你,不是为了您的不追究,只是为了我是您的女儿!”是的,只是因为我是他的女儿,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女儿。我知道他不是要用羽谦的事来威胁我,他只是想留住我罢了。他也不过是一个需要温暖、需要亲情的人!   他站起身径直走到我面前,一把抱起我。我可以感觉到他的激动,甚至他的眼角已经有些许湿润。他喃喃地叫着我的名字,像小时候一样温柔地拍着我的背。为了他对我的真情,我一定一直会陪着他的。   过了好久,他放开我,拉着我出了营帐。他们还等在营帐外,我不好意思地低头,不敢去看他们的眼睛。皇上看着我在装鸵鸟,把手抵在嘴边轻声笑了笑,转身吩咐道:“李德全你下去叫人收拾一个帐篷,让宓格格搬过去,记住多放两个火炉。十六,你调一队侍卫保护宓儿,要是有任何闪失,朕唯你是问!”两人忙领命下去准备。他放开我的手,笑着说:“这回宓儿不会走掉了吧?好了,你去收拾一下,马上搬到新帐篷里去。”感觉到周围哥哥们充满怒气的眼神,我慌乱地点了点头急忙告退。   ——#——#——#——   “宓儿,你醒了吗?”我躺在床上懒懒地伸着懒腰,耳边传来了十六叫我起来的声音。   “嗯,醒了!不过,十六哥哥你不准进来哦!”飞快地穿好衣服,我才撩起帘子让他进来。   他看了看我,笑道:“宓儿,皇阿玛给你准备的宫女呢?怎么你会这样……”   怎样?我迷惑地看着笑得欢的他。他指了指我的头,又俯下身继续笑。哦,刚才太急了,忘了梳头了。那些个宫女早在昨晚就被我打发走了,好几年没有人服侍了,早就习惯自己做事了。我不理他的笑,走到镜子前拿起梳子比划了几下,再用玉簪固定发髻,这下可以了吧?   我梳完头刚想坐下,外面传来了十哥的粗声粗气。唉,该面对的怎么也逃不掉!   “好你个宓儿,骗得我好苦!”十哥直接冲进了营帐,满脸怒气地看着我。   我抬起头面对他的怒火,用最最无辜的眼神看着他:“十哥哥,宓儿不敢了,原谅宓儿这次,好不好?”我轻轻拽着他的衣袖,嘟着嘴请求。   十哥看到我这个样子突然不出声了,呆滞地愣在原地。许久,他回过神,语气早就已经软了下来:“好吧!这次算了,不过有下次的话……哼!”   他假装的怒气根本没有任何威慑力,反倒可爱得很。但是现在不是笑的时候,我乖乖地点头答应。他的脸色总算是正常了,看着我傻傻地笑。   “喂,十哥,你怎么就原谅她了?”十七怒气冲冲地拉着十五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十三、十四。   “礼哥哥?”我侧着脸看他,一脸的“委屈”。   原本还火冒三丈的人突然没了声音,也软化了下来:“好吧好吧,不怪你了!”   我就知道!这声“礼哥哥”比什么都有用,这是我小时候就有的经验。我得意地看了看十六。他无奈地笑笑,看着我摇摇头。   “不过,宓儿啊,你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对四哥说!”十三阿哥看到了我脸上的神色,出言打击道。   四哥?!我还没有想到啊,怎么办?他是待我最好的,如果知道了我骗了他,他会气成什么样子?想到这里,我也得意不起来了,脸马上垮了下来。   十三笑笑说:“好了,别再装‘包子’了。其实四哥早就知道了,可是他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所以并没有拆穿你,只叫我好好护着你。”   啊!四哥也知道了?我怎么这么笨!皇阿玛知道了,十六哥知道了,现在连四哥都知道。我还扬扬得意地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真是丢死人了!   “那我这几天不是都在演戏给他们看?”我小声嘀咕着,心里满是挫败。真是太丢人了!   “啊!”在我还在哀叹自己成了“小丑”时,在我身边的十六哥突然被人揍了一拳。   “十六弟,不错啊!看来你是早就知道了,瞒着不说,看哥哥们出丑很爽,是吧?”十四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十六,那个表情好吓人。   十六腆了张笑脸赔罪道:“十四哥,饶了弟弟这次吧!弟弟也是受人所逼啊!”   受人所逼?这个人就是指我了?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好没义气的十六哥!   “哦?被人逼迫的?”十四哥把那种可怕的眼神转向我,还上下打量我,好像在找我的身上哪里好下手的。   我的心里不禁一阵发毛,这样的十四哥太恐怖了!我忙陪着笑,很没志气地往帐外移动。当然了,现在被十四的台风尾扫到,我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志气?志气算得了什么?   “几位哥哥宽坐,”我伸手请他们坐下,脚却一个劲往帐外挪去,“宓儿觉得单单这样不足以向诸位哥哥表达宓儿悔过的诚意,所以宓儿要亲自为哥哥们做点小点心。请哥哥们等待片刻!”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再在那里待下去,我可不知道会不会被未来大将军的怒火烧得“面目全非”。   逃到了准备膳食的帐篷里,众人见到我忙俯身行礼。我摆摆手让他们下去,然后一个人躲在里面当蜗牛。   揉揉面,加点水,再加点面,我慢吞吞地动作着。天,淡月溶月你们怎么还没有出现啊?小舅舅不是传信说你们已经跟上来了?现在的局面,我一个人应付不来啦!   “小姐!”我奋力地“蹂躏”着手里的面团,突然一个宛如仙乐的声音飘到我的耳朵里。是淡月!我兴奋地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冲将出来,果然是双胞胎正笑眯眯地在帐外看着我。   “你们怎么才来?”我做出生气的样子,扭过头不看她们。   她们“噗哧”笑出声,溶月走上来擦了擦我的脸说:“我们这不是来了吗?再说根本没有我们姐妹出场的必要啊?”   唉,又让她们看笑话了!这几年也不知“娱乐”了她们多少回了?原来那两个一本正经的“小木头”早就被师父这个“老顽童”教坏了。   “好了,格格,我们进去吧!我们来帮格格,格格不要生气了!”淡月拉着我进了营帐。还是淡月比较稳重,还是淡月好!我感激地看了看淡月,她笑了笑。   等我们走进营帐,溶月突然大声笑了起来,淡月的肩膀也微微地抖动着。我看了看,原来是刚刚我太过兴奋,把我的面团扔在了点着火的炉灶边,此时的面团早就变成了一块可怜的“黑炭”。   “咳咳……”我尴尬地笑笑,“呃……不要紧,我们重新来过,嘿嘿,重新来过!”   忙碌了一个时辰之后,我的拿手点心总算是新鲜出炉了。我端着盘子正准备送过去,溶月把我拦下来了。“格格,你真的要过去?”她的眼睛里是“惊惧”之色。   “怎……怎么了?”看了她的样子,我的心里更加没底了。   她“怯生生”地说:“刚才我和姐姐到您的营帐里,看到十爷、十四爷还有十七爷正在压着十六爷算账,我们是怕……”   什么?!好暴力的哥哥们!好可怜的十六哥!我看着手里的点心,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格格不要怕!”淡月瞪了溶月一眼,“溶月在和你开玩笑呢!有了格格特制的点心,几位爷不会为难格格的!”   “真的吗?”我有点不安,那几个哥哥刚刚看我的眼神……我抖!   半推半就地被推回营帐,果然看到他们围着十六哥,现在我退回去应该是“神不知鬼不觉”吧?这样想着,我慢慢地往后退,可是被两姐妹拦了下来。   “格格准备了点心,几位爷也累了吧,不如坐下来喝口茶?”溶月防止我逃走,忙提声喊道。   众人的眼睛马上被吸引过来了。我讪讪地笑笑,比了比自己手上的盘子。回头看见溶月那看好戏的样子,我丢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她才吐吐舌头不再放肆。   ……   “宓儿的手艺很好嘛!”“是啊,不错不错!”“好吃!”……   呼!看着他们贪吃点心忘了找我算账,我总算是松了口气。唉,我到现在还没有吃早点呢,太惨了!以后我可不敢再骗人了,特别是骗这样一群哥哥。果然是“报应无穷”、“屡试不爽”啊!   第四十三章 结交   好不容易拿点心压平了哥哥们的怒火,皇上就派李德全来传旨,说是让我晚上去御营出席宴会,还要“好好装扮”。呃,这皇阿玛又在想什么?晚上那么冷,太恐怖了,可不可以不去啊?刚想和李德全打商量,竟然得到了这样的答复:“格格,您也知道您自个儿犯了什么事儿,皇上可让您呀,一、定、要、去!”嗯……我知道这回是我做错了,那么乖乖地去赎罪也是要的。好吧,去就去,打扮就打扮!   看看天色也差不多了,我带着淡月、溶月离开了营帐往御帐走去。皇上还是疼我的,李德全走后不多会儿,他就差人送来了一件全银狐腋裘。这玩意儿可是大手笔,要多少白狐狸的腋毛才可以拼成这一件衣服?作孽啊!不过,嘿嘿,冷是我最受不了了,我只有一边向这些小狐狸道歉,一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嗯,暖和多了!   来到御营外未及打起门帘,就有一股带着薰香的热气迎面而来。解开狐裘递给一边的淡月,我不禁打了个寒战。溶月知道我怕冷忙让人通传,只一会儿里面就传来“快进来”的声音。   淡月将手里的狐裘递给一个小丫头,又为我打起门帘,而溶月就扶着我不紧不慢地进了营帐。御帐里燃了好几个熏炉,把整个御帐弄得暖融融的。虽然帐帘都放下了,可是却没有气闷的感觉,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巧办法。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却发现所有人都盯着我看,眼睛里的那种光芒应该是叫做“惊艳”吧?今天的我其实和平常也差不了多少,头发还是只用了一根白玉簪松松地绾起,身上穿的是“泉谷特色”——白色绣红梅的广袖汉袍,现在不在宫里这样穿应该没事吧?唯一不同的地方是我的脸,出门前我被双胞胎死死地按在妆台前,拿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涂在脸上,弄得我现在浑身不自在透了!   我俯身行礼,这才使众人收回了在我身上的目光,皇上让李德全扶起我,笑着对我招手:“宓儿,过来!”我闻言低着头,慢慢地走过去。皇上“哈哈”一笑,拉住我的手,起身把我拉到了那群蒙古王爷面前。   “诸位,这就是朕的好女儿‘和硕柔宓格格’了!”皇上中气十足地对那些蒙古人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眼角也计出了更多的笑纹。   “原来这就是那位早慧的洛格格啊!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格格真是聪慧美丽。皇上您有这样的女儿,好福气啊!”一位王爷赞道,他好像是爱玛的父亲吧!   听到这样的溢美之词,皇上的第一个反应当然是得意,而我则是差点失笑。如果一个五大三粗、长着络腮胡子的大汉说着文绉绉的话,难道不够奇怪、不够好笑吗?   有了科尔沁王爷打了个头,那些王爷的话匣子打开了,到最后他们是越说越夸张,皇上也越来越高兴,而我的脸却是越来越烫,恨不得打个地洞钻。   皇上拉紧我的手,语气里带着自豪与兴奋:“今天朕很高兴。诸位可以不必有所顾忌,与朕同乐就好!”他说完拉着我走回座位。   扶着皇上坐下后,我低头垂手站在一边。好么,现在我成了“客串”的小宫女了。皇上看了我一眼,忍住笑“装模做样”地对李德全吩咐道:“你在朕身边加个几案,扶格格坐下。”   一阵搬几案搬矮凳的忙碌后,我总算是在皇上的身边坐下了,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面前的吃食,红红白白、花花绿绿的好几盘,无非是一些今天刚捕获的野味,我对这种油油腻腻的东西向来不“感冒”,略略动了几筷子就再也不要碰了。倒是边上的一壶酒香香浓浓的,貌似不错。小小地到了一杯,杯子里注满了清清亮亮的盈盈水光,香气也越加浓了。我好奇地抿了一口,嗯,这酒没有一般白酒的辛辣,倒是甜甜的带着些梨花的香气,醇醇厚厚好像挺好的。   九日是绝对不允许我碰酒的,他说喝酒伤身,严格禁止我喝,哪怕是和他去应酬那些商户也不行。现在九日不在,我偷偷地喝上一点他应该不会知道的。再抿了一口,似乎口腔里弥散了酒的香气,感觉人也是轻飘飘的。   酒席过半,上来一群穿着火红舞衣的蒙古少女,开始跳起热辣辣的蒙古舞。而席上的气氛也更热闹了,几位阿哥被一群蒙古青年围着灌酒;十五哥哥似乎已经不行了,倒在几案上任谁也叫不醒;十哥也已半醉,拉着身边的十四啰嗦;其他的阿哥倒还清醒,只是十六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宓儿!”有人在我身后推了推我,我抬起头看到的是十六。他蹲下来,把手里的纸包塞给我:“刚刚看你没吃多少东西,看来是不习惯吧?怕你饿着肚子喝酒伤身,我去拿了些点心、肉脯什么的,给你填填肚子。”   我拣了一块肉脯塞到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到:“谢谢十六哥!”嗯,我的确是饿了,十六还真是“及时雨”啊!他微笑着拍拍我的头,宠溺地看着我。   正在我“风卷残云”地大嚼大啖的时候,突然从右边射来两道凌厉的眼锋。我抬起头,原来是爱玛公主和她那个侍女啊!咦,那个兴风作浪的侍女还没有被治罪吗?不过,她也太忠心了吧,眼睛里的“杀气”比爱玛还要厉害。   爱玛面带微笑地看着我,款款起身走到我面前,今天的她表面上倒是收敛了不少,可是她的微笑怎么让我觉得身上发冷呢?她走近我,盈盈一礼说到:“洛格格,昨日爱玛失礼了,现在敬格格一杯,还望格格可以宽宏大量!”她从侍女手上接过一杯酒双手奉给我,又拿了一杯一仰脖喝下。   不知道她向我道歉是不是真的,不过人家可是把礼数都做足了,如果我再不给人家面子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现在我是“骑虎难下”,只能举起酒杯对爱玛说:“爱玛格格言重了。既然洛宓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那格格就不必再说什么原不原谅、失不失礼的了。”   说完我把酒杯举到唇边,又斜着脸看了看皇上,他倒是挺平静的,我只好闭眼喝下。啊,她的酒怎么和我的不一样?这,辣死了,还那么冲!我还来不及咽下酒液就被呛到了,拼命地咳嗽。眼前那侍女得逞的笑容似乎越来越模糊了,头晕晕的,整个人也好像躺在了白云之上……   ——#——#——#——(女主醉酒,人称转换)   此时的宓儿脸红得像是熟透了的苹果,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右手扶着额头不住地轻摇,好像是要把头晕甩出去一样。   爱玛看到这样的宓儿心里明白她是醉了,她没有想到这女孩子醉了还可以这样好看。痴痴地看了好久直到身边的青儿(就是那个侍女)推她,她才记起今天是要让这个洛格格出丑的。其实她自己也不太想用这种办法,她总觉得这个不光明,但是青儿的话、还有今天这些人对宓儿的态度实在让她担心。所以,今天她也不管什么光不光明了!   “洛格格,听说您聪慧过人、多才多艺,爱玛很想见识一下格格的舞姿,不知格格是不是赏光和爱玛比上一曲?”爱玛鼓起勇气向醉醺醺的宓儿提议。   被点到名字的宓儿轻轻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慢慢地抬起头用朦朦胧胧的眼神看了看爱玛:“嗯……武?不要啦,打打杀杀的有什么好?……不过,如果你真的要看的话,那就给你来上一段吧!”   宓儿说完一拍几案站起身来,大力到把案上的酒杯都给拍翻了。众人听到这样“动人心魄”的一声纷纷转过头来,一问才知原来爱玛公主和洛格格要比舞。这下人们的兴致都上来了,原来这爱玛是草原上跳舞跳得最好的,而这个洛格格大家对她可是好奇得很,怎么会错过这样一场好戏呢?能见识到这样一场绝对精彩的表演,大家谁还有心思去斗酒;不管是灌酒的、被灌的;还是醉酒的(比如十阿哥)、装醉的(比如十五阿哥);此时都安安静静地坐好,睁大眼睛看这两个女孩子的舞。   宓儿转头对爱玛眨了眨眼睛,微笑道:“那我开始了?”然后她偏过头说:“不过,我这个‘武’可是配上音乐才好看的,”她懒懒地抬起手,点了点一边的一对双胞胎女孩,“淡月、溶月,奏乐,《烟波渺》!”   宓儿四处打量,看到了十六阿哥腰上别着的一支玉笛,忙上前拉下来,对着十六阿哥笑着:“其实不用剑的,不过还是用一下好看。嘿嘿,借一下啊,兄弟!”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了满脸黑线、惊得目瞪口呆的十六阿哥。   来到场中,宓儿摆上了一个洛神十二剑的起势,又对双胞胎做了一个手势。渐渐地音乐响了起来,随着乐声宓儿忽而执笛直指,忽而俯身下探,忽而又回身直刺……虽然她的动作带着醉意,显得慵慵懒懒的;但还是灵动飘逸,犹如冯虚御风,又有如惊鸿凌波。   乐声渐急,宓儿的动作也越加紧凑,使人有一种列阵山前、以一敌百的紧张感觉,而此时玉笛之端似乎“呼呼”生风,透着一股凌厉的剑气。   突然音乐急转直下,竟让人有说不出的缱绻缠绵,好似置身于江南烟雨之中,和刚才的气势磅礴完全是两个极端,方才那种紧绷的心神也不由地轻松下来。这个时候宓儿算是完全醉了,身体软软地几乎是站不稳了。不过,她的动作虽然慢了许多,但是剑气却不曾断过。最后宓儿下腰斜指,发间玉簪委地,柔顺如水的青丝从肩上淌下来,黑亮的发丝衬着她红扑扑的小脸显得更加柔弱无骨。终于她支撑不住自己,和着音乐的停止倒在了地上,那最后一个眼神竟是那样的柔媚如丝。   众人沉浸在宓儿营造的无限意境里,好久没有回过神。许久,皇上大喊一声“好”,大家才回过神来,注意到在场中躺了好久的洛格格。   十六阿哥见宓儿就这样躺在地上不由地皱皱眉,走过去蹲下身来,轻轻把宓儿搂进怀里:“宓儿,宓儿,醒醒……”   宓儿动了动睁开眼睛,撑着沉重的眼皮看了看眼前的人。突然,她伸手抱紧十六,大声地哭了起来:“唔……九日哥哥,洛洛好想你啊!唔……你不要再离开洛洛了……”   看着怀里哭得委委屈屈的小人儿,十六的心里一阵难过:这个九日到底是谁?宓儿为什么那么重视他?……千百个问题萦绕在他的心里,让他越来越不舒服,抱着宓儿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嗯……疼,九日哥哥,疼……”宓儿感到疼痛不安地动了动,看到她紧皱的眉头,十六总算是松了松手。   “十六,你把宓儿抱过来!”皇上发话了,十六不敢怠慢,忙打横抱起宓儿,走到皇上的御座前。   皇上伸手接过宓儿,轻声问道:“小宓儿,告诉阿玛,谁是九日啊?”   宓儿晕晕乎乎地看了他一眼,噘起小嘴说到:“你很笨哪,九日就是九日哥哥咯!”   皇上哭笑不得地看着怀里因为醉酒而答非所问的小姑娘,他本人对这个“九日”还是很好奇的,他环顾四周发现似乎几个儿子对这个名字也是关注异常。好吧,为了这几个儿子就再问问吧!   “宓儿,宓儿,”皇上推了推快要睡着的宓儿,“回答阿玛,到底谁是九日?”   好烦!睡意被人家打断了,宓儿满脸的不高兴,一张红艳艳的小嘴嘟得更高了:“你真的好笨好笨,九日就是……就是我的……嘿嘿!”宓儿像是想到什么,捂着小脸笑得傻乎乎的。刚才舞剑时的那种成熟妩媚的气息全然不见了,只剩下一副小儿女姿态。似乎这个“我的”之后的内容就不言而喻了……   ——#——#——#——   嗯,头好痛!我扶着额头撑坐起来,这是怎么了?头怎么这么疼?我努力回忆着发生的一切。好像喝了爱玛敬的酒之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难道是我醉了?   想到这里我紧张起来,人们常说酒醉的人是不可理喻的,我醉了之后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昨天御帐里那么多人,万一……好丢脸啊!   我捂着渐渐发烫的脸颊,忙把淡月、溶月叫进来。她们看到我一脸的无奈,难道我真的做了什么?   我看着淡月吞吞吐吐地问道:“呃……我昨天……”   话还没有说完,溶月大声地打断我的话:“昨天?格格你昨天实在是太猛了……”这个溶月,啰啰唆唆、拉拉杂杂地说了半天,我终于明白了我昨天干了什么事。   天,我怎么会“柔媚非凡”地舞剑?怎么会拉着十六哭,还把他当成了九日?怎么会把我和九日的关系完完全全地交代了?还有我竟然说皇上是“笨”?!   我现在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太可怕了,我昨晚到底做了些什么?我怎么觉得自己不是在赎罪,反而是在加重罪行?我把头埋进被子里,誓将“鸵鸟”进行到底。没法见人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喝酒误事啊,同志们!这可是至理名言!看看我昨天的那“斑斑劣迹”,你就会完全明白其中真意。九日,我错了,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喝酒了!我现在只想好好哭上一场。   “格格,你快起来啦!”溶月拉着我的被子,“今天皇上要你去围场的,你可不能迟到啊!”   “不要,我不要见人了!”我紧紧地拉着被子,闷闷地说。   “不行啦!格格,快出来,您不能再惹皇上生气了!”溶月继续和我争抢,但是不一会儿她“噗哧”笑出声来。   咦?怎么回事?我偷偷探出头,却发现溶月捂着肚子,笑得滚到了地上。淡月看到我,轻笑着说:“格格,你别听溶月这个丫头胡扯,没有的事!”   “咦?我没有提到九日?”我听了一下子提起精神。   “不是……”她满脸笑容地看着我又皱起来的脸,呵呵笑了笑,“您说是说了,可是皇上没有生气。”   “嗯?没生气?”我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她点点头说到:“一开始,皇上以为你和人私定终生是很生气。但是后来您的彦清表哥说,这件事老福晋是知道的,也很满意这个男子。又听到轩辕旭是轩辕一族的少主时,他就不气了。只是要我等格格醒了之后一定要告诉格格,以后一定要把轩辕少主带给他看看!”   我不禁羞红了脸。真是的,昨天那么多人都知道了!今天我还是不敢去见人的啦!不过,皇阿玛不生气倒还是不错的。   和双胞胎胡搅蛮缠了许久,我还是被她们换上了一套红色的骑马装,然后硬推推到了围场。   到了那里,几位哥哥已经到了,看到我神色各异的,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是盯着我看,看得我觉得心里阵阵发毛。   “嘿嘿……各位哥哥好啊!”我讪讪地抬起手挥了挥。   “哼!”十哥发出一声冷哼,别过头不理我。十三哥看着我摇摇头;十四哥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我,弄得我身上泛起“寒意”;十六哥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向我的眼神竟然带着点哀怨惋惜之色;十七最沉不住气,他逃出来大叫道:“好啊!不错啊!宓儿可厉害了,连丈夫都找好了,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现在不管我说什么都会成为众矢之的的。这样僵持了好久,总算是十五哥体谅我,温柔地说到:“宓儿,如果那个轩辕旭对你好,哥哥们也是不会反对的,毕竟你和紫禁城里的格格不一样。不过,你总该早些告诉我们呀!”   我乖巧地点点头,柔柔地说:“宓儿错了,宓儿再也不敢了。哥哥们原谅宓儿,好不好?”现在服小认低才是正道,我一个劲地祈求他们原谅。   渐渐的,眼前的几座大冰山总算是有消融的迹象,好像风波算是过去了。正在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清清爽爽的笑声:“洛格格,你早啊!”   我回头一看,竟是昨天的“罪魁祸首”。我“狠狠”地用眼刀割过去,她看到了只是笑了笑,跑过来拉着我的袖子:“洛格格,昨天我是被青儿弄得糊涂了。没想到这个女人只是为了……算了,对不起啊!原谅我,好不好?昨天晚上青儿已经被教训过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我看到她的眼睛里没有算计的眼神,反而是清澈纯净,看来她是真的向我道歉的。既然这样那么就算了吧!“好了,我不怪你了。不过这醉酒的滋味真是不好受!”我“战战兢兢”地看着身边余波刚平的几个人,向她使了个眼色。   爱玛马上明白过来,拉着我就走,边走边回头和阿哥们打招呼:“各位阿哥,洛格格先借给爱玛,再见了!”   总算逃开了,我瘫倒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呼着气。爱玛看着我笑着说:“洛格格,昨天我听你们的一个小宫女说过了,你竟然是那么好的人。四岁的时候就惩治了贪官,十一岁就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堂……”她唧唧歪歪地说着我的事,一双杏眼一眨一眨的,好像塞满了崇拜的神色,“格格真的好厉害!嗯……十六阿哥喜欢你是正常的,爱玛不气了!”   呃,她在说什么?十六哥哥喜欢……我?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爱玛大声叫道:“不会吧!格格你好迟钝啊,所有人都知道十六爷喜欢你,你怎么会一点感觉也没有?!”   呵,她好像说对了,我似乎是很迟钝哪,如果人家不告诉我,我是绝对不会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的。过去和九日不是也搞了这样一个“大乌龙”?   爱玛摇摇头,叹了口气:“唉,可怜的十六爷!不过,不管你是不是十六爷的心上人,我爱玛都要交你这个朋友!”   咦?我已经被搞糊涂掉了,这个小公主不是和我不对盘的吗?怎么会要和我交朋友?   爱玛见我疑惑,便说到:“格格不必疑惑,爱玛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我们蒙古人交朋友不谈好处,只说义气。昨天的那个剑舞,爱玛服了!”   这个蒙古姑娘终于豪爽起来了,我高兴地看着她真诚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我就交你这个朋友。不过,以后你就不能叫我格格了,你应该叫我……对了,你几岁了?”   爱玛说了她的岁数,我才知道原来她比我还小上一个月,看来我多了一个好妹妹。叫惯了人家“哥哥”、“姐姐”的,现在有人叫我“姐姐”我的心情还不是一般的好。   不多久,我们两个人开始“宓姐姐”、“爱玛妹妹”地叫开了。当人们再看到我们的时候,都张大了嘴,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第四十四章 回京   “宓姐姐,我们今天来赛马!让十六爷做个见证,看看我们谁的骑术好!”爱玛高兴地拉着我往马厩走,还大声地唤着身后的十六。   什么赛……赛马?是那种长脸、四条腿、在我四岁的时候差点害死我的动物?我哭,这不是要我命吗?可不可以拒绝啊?还……还骑术呢?最后到底是我骑马还是马骑我还未可知呢!   “爱……爱玛,我们挑个安静点的来,好不好?……要不我教你练剑?”我拼命挣脱她的拉扯,并且努力转移她的注意力。   爱玛瞥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我一路拉到了马厩边。站定后她说到:“满人儿女个个马上功夫了得,宓姐姐是英雄女侠,巾帼不让须眉,骑术也铁定不赖,就和我赛一场吧!”她兴高采烈地挑马,根本没有看到我越来越惨白的脸。   英雄?女侠?谁说女侠一定要会骑马的都应该被拖出去暴打。我看着眼前那个像只红色小鸟一样快乐地飞来飞去的爱玛,不由地抹了抹脸上的冷汗。向四周看看,那几个哥哥竟然都兴味十足地看着。拜托!你们的宓妹妹真的不会骑马,不要这样旁观,快来救救我吧!   “喏,宓姐姐真是这里最勇猛的马了,一定很衬你!”她笑着塞给我一根绳子,然后突然高兴地指着我身边叫道:“你看,它多亲你,那么乖!”   等等,谁亲我?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张偌大的马脸大大咧咧地出现在我眼前,占满了我整个视野。“啊!”我被吓得大叫起来,扔掉缰绳,像触电似地跳开。我的惨叫声回荡在围上上空“经久不绝”。   太可怕了!自从四岁被马吓到后我就没有如此接近国这种危险的生物。我拼命地往后退,但是那个生物竟不断地靠过来,还“妄想”用头来蹭我的脸。我皱着眉头一扁嘴,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呜……你别过来,别过来啦……不要,不要再过来了……呜呜呜……九日救我……救我……”我抱着膝瘫坐在地上,哭得凄凄惨惨,哽哽咽咽地出声求救。   此时那群“好”哥哥们才知道我害怕马,十六忙走过来拉开那匹还在对我“猛献殷勤”的高头大马。那马竟然还“不满”地瞥了十六一眼,“狠狠”地打了个响鼻,又“恋恋不舍”地盯着我看。   脱离了那匹傻马的势力范围,我总算是松了口气,眼泪更像是决堤似地涌出来。“好了,好了,”十六柔声安慰道,“没事了,别怕!别怕!”   许久,我渐渐平静下来,用手背擦了擦脸上阑珊的泪痕,抬起头却发现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想必是被我那“惨绝人寰”的叫声引过来的。我顿时满脸黑线,这回丢脸丢到姥姥家了!怎么回到皇上身边后我就不停地丢人呢?难道是和皇家“八字不和”吗?   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看到淡月、溶月正在皇上的身边,大概在拜见她们真正的总上司。她们的眼睛看着皇上,脸上好像写着“怎么样我们说的没错吧”,看来她们是把我的这些年的事都告诉皇上了。   “宓儿,到朕这儿来!”皇上皱眉看着“惨兮兮”的我。我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冲进他早就已经张开的怀抱里。   “原来宓儿真的那么怕马,那我们就不要在这里了,跟朕回营吧!”皇上的话让众人大跌眼镜,特别是那些没有见过皇上怎么宠我的人。于是,在皇上温暖的胸膛里,我瞥到了众人若有所思的神情。   跟着皇上回到御营,被伺候着洗脸梳头换了衣服之后,皇上招招手让我坐到他脚边的坐墩上。他拉起我的手轻轻地拍着,温和地说到:“过两日我们就回京,太后可想你了,她近几年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你多陪陪她!”我点点头,他又继续说,“你和那轩辕少主的事朕都知道了,你们也算是青梅竹马,等他办完事回来就带他来让朕看看,也见见你太后玛嬷、几位额娘还有那些哥哥们。关于十八岁再递婚书的事,朕也不反对,只要你觉得幸福就好!”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朕的亲生女儿几乎都嫁给了蒙古王公,现在还剩下几个?虽然这是不得不为的事,可是朕哪有不心疼的?朕这个做阿玛的真的是对不起她们。如今有了你,也算是给朕一个安慰……”他说到这里停住了,眼睛里好像有雾气泛上来,脸上全是心疼之色。   “皇阿玛不要太伤心了,姐姐们都是识大体的,一定不会怪您的。您且放宽心,不要忧思过重了。”我忍住掉泪的冲动,轻声安慰道。他是一个无奈的父亲,儿子们闹个不休,女儿也不得不远嫁和亲,儿女有任何损伤最最心痛的还是他这个父亲。   “好孩子,来,跟朕过来!”他拉起我,走到书案前,拿起上面的一卷黄绢递给我。   这是什么?难道是什么旨意吗?我疑惑地展开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当放下黄绢时,我的眼前已经是模糊一片了。   “宓儿,以后你的婚事阿玛不会限着你,你自己说了算。”他看着惊讶不已的我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脸上满是慈祥。   这是多大的恩典?连他的亲生女儿都没有这样一道旨意,却就这么轻易的给了我,他给了我最大的容忍,这真的可以说是天下最大的宠爱了。   “总算有个女儿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这是也算是朕的一点宽慰。”他安慰地看了看我,继续说到,“另外,这也是对你的一点补偿。”补偿?我疑惑地看着他。我有什么事是他要这样补偿我的?   皇上笑了笑坐回原位,又招呼我坐下。然后他对我说:“还记得那年你中寒毒的事吗?”我点点头,这件事我怎么也不会忘记的,我差点因为这个丧命。他凌厉的眼光凝在虚空的一点上,冷冷一笑,“当年在你粥里下雪莲的人朕早就已经找到了,没想到那人竟是这样狠心,朕没有办她只是念在她多年是朕儿子的额娘。”他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只是转过了头,恢复了慈爱的神情,“朕从淡月那里知道你为了这个吃了不少苦,到现在还是没有完全根治,是朕对不起你,就这样补偿你吧!”   我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我也早就明白他念着情分是不会对她怎么样的,可是我却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补偿我。他当年查到真相,心里一定觉得对我有亏欠,但是我真的从来没有怪过任何人。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我展开一个微笑:“皇阿玛,不要这样,宓儿真的没有怪过您,也没有怪过她。根本不是您的错,宓儿怎么会怪您?而她,不过是个可怜的人,我不会恨她的。更何况也是这次变故才让我有今天,才会遇到旭的。我的心真的很小,现在已经得到了这么多,早就没有地方装得下恨了。”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我,最后展开双臂把我揽进怀里。我想他是明白我的想法了;如果我的心只有这么大点,那么我只会让它装满爱,何必让无休无止的恨意让我不得安宁呢?   ——#——#——#——   几天后,我们踏上了回京的旅程,在出发前竟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意外。爱玛的父亲替儿子向皇上求亲了,而求的那个竟然就是我。我知道他是看皇上疼我,想借着联姻来加强和皇室的关系。不过,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对象。皇上听到了他的请求,想也没有想就一口回绝了,还告诉他,我的婚事是自己做主的,要他自己和我说。   看着那王爷失望的神情,我忍不住笑了。不过,这个王爷显然是不死心,他让爱玛跟着我们一起回京,大概是想让他这个女儿再劝劝我。不过……   “宓姐姐,你放心我才不会拿这件事烦你呢!”爱玛拉着我的手甩来甩去,像是在撒娇,“哥哥那个粗人根本配不上姐姐,那是父王痴心妄想罢了。爱玛这次进京啊只是去陪太后姑奶奶的!”   我看着她一副“孝女”的样子不由出言点破:“哎!可怜的老祖宗,又被人拿来当借口了。不知道某人是想陪姑奶奶,还是想陪京城的大街呢?”   她闻言红了脸,却还是不肯承认:“我当然是陪老祖宗的,谁要去什么街上!”   “好好好,那我们的爱玛小公主就乖乖地待在慈宁宫里陪太后,而我轮不上这好差事就只好去陪京城的大街了!”我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到。   “哼,你是紫禁城里的格格,哪有那么容易出宫的?”她“愤愤”地说。   我嘿嘿笑了两声,把手里的玉牌在她眼前晃了晃:“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可是九龙珮,皇阿玛说了,只要我拿着这个就可以随时出宫了。”   她兴奋地抢过玉牌,翻来覆去地看:“有了这个小牌子真的可以出宫吗?”   我瞥了她一眼,语气里有点“不屑”:“见九龙珮如见天子,还有什么门不能出的?”   顿时,她的眼睛里闪动着期待的眼神。呵呵,小妮子忍不住破功了吧。我正色对她说:“爱玛妹妹要陪太后当然不用这个,妹妹还真是孝顺啊!”   她虽然是极想说要和我去的,但是碍于刚刚才说过的话她又不能推翻,只能在我面前扮可怜,一张小脸皱得跟个包子似的。   正和双胞胎姐妹调笑着爱玛,皇上派了人来叫我到御辇上去。“快去快去,圣上真是恨不能将这个女儿拴在身边,我们的洛格格可不能让皇上等急了!”爱玛终于有了一逞口舌之快的机会,她笑着推我出来。套上淡月送上的狐裘,我跟着来传话的公公往御辇而去。   来到御辇边,李德全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替我打起车帘。我进了车里刚解下狐裘,皇上就塞给我一个玉手炉,又让我在他身边坐下。   “皇阿玛叫我来有事吗?”我握紧手里暖暖的手炉。   “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过,爱玛又闹你了吧?朕知道你昨天晚上被她闹得没有睡安稳,现在趁着在朕这里就好好补一觉。省的那爱玛再闹你!”皇上倒了一杯茶递给我,脸上满是怜惜。   我接过杯子轻轻嘬了一口,笑道:“没事,爱玛她人挺好的,和我又谈得来,宓儿倒是不觉得她闹。不过,阿玛有一件事是猜对了,宓儿真的是困了。”   “好了,既然困了就睡吧!”皇上让我躺下,帮我盖上了大氅,轻轻慢慢地和我说话,“宓儿,回京之后你要住哪里,绛雪轩?德妃那里?还是太后那儿?不过,你比较怕冷,绛雪轩里可没有其他两处暖和。不如你先在后面两个地方选一个住,等春天回暖海棠花开了,再搬到绛雪轩里,那个时候景色也美些。怎么样?”   我半梦半醒地听到皇上的问话,想了想回答道:“我和爱玛住到老祖宗那里去,也好陪陪她老人家。其他的事全听阿玛的。”   此时的皇上完全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父亲,一个劲在那里考虑一些芝麻琐事:“那朕这就让人先去京里打点,你们回去就可以住了。还有告诉太后,小宓儿回来了!嗯,太后那里还缺些什么,要不要换新的帐子,还有要让内务府把你们的份例都送到慈宁宫去……”   在他这样温暖的关怀中,我渐渐沉入了梦乡,有了这样的爱,真好!   ——#——#——#——   御驾行了好几天,终于看到了京城,城门口立了黑压压的一片人,他们都是来接圣驾的。我打起车帘先从御辇上下来立在车侧,随后伸手扶出皇上,慢慢向人群行去。那些人纷纷跪下山呼万岁,四阿哥穿着亲王朝服走出来,跪地行礼:“儿臣奉皇太后之命在此迎接皇阿玛圣驾,皇阿玛万岁万万岁!”   皇上虚扶了一下,他忙起身谢恩。我微笑着敛衽行礼:“请雍亲王安!”   他扶起我在我额头上敲了敲,咬牙笑骂道:“你这个小顽皮!”我吐吐舌头,狡诘地看着他。   “好了,你们也别闹了,都随朕回宫吧!”皇上笑着点了点我,又看了看四阿哥说到。   回到宫里,刚到乾清宫就看到好多人候在那里,而坐在上座的正是我的太后玛嬷。皇上向太后行礼坐下后,还没等我弯下腰,太后就站起来把我搂到怀里,嘴里直叫“心肝宝贝”。想到这几年的分别,我们忍不住流下了眼泪。许久,我拿出手绢轻轻给太后拭泪:“太后玛嬷,宓儿不孝让您担心了这么多年,宓儿真是不好!”   太后捂住我的嘴,佯装生气道:“小宓儿,你在这样说我可就生气了。玛嬷这是想你啊!”说着她不免又拭了拭泪。   这个时候,有人哈哈笑了笑,然后就有一只带着玉镯的手插进来拉过我,她上下打量我,又对太后说到:“太后老祖宗,您快别伤心了。瞧瞧,您这个孙女又漂亮又聪明,这可是好事,您可真是好福气啊!看得妾身也眼红了。”她这样说倒是真的让太后止住了哭,擦了擦眼泪,高高兴兴地看着我。这个妇人是谁?好厉害的嘴巴!   “宓儿,你不记得了?这是宜妃娘娘啊。”太后向我介绍道。   哦,是宜妃啊!原先我就和她接触不多,前些日子潜入宫来也没有见过她,忘记也是正常的。听了太后的介绍,我忙屈膝:“宜妃娘娘万福金安!”这礼多人不怪,我刚回宫还是不要让人抓住什么把柄才好,“恃宠而骄”这个罪名我可是承担不起。既然答应了皇上会承欢膝下,我就要在这纷乱的后宫里好好保护自己。   她笑了笑扶起我,嘴上忙不迭地称赞:“我们的宓格格真是知书达理,真真是可心人呢!”她夸我多半是为了太后和皇上,这疼我的两个人可是全天下地位最高的人,我不过是托了他们的福罢了。   早就听说这宜妃做事八面玲珑,今天倒是真的见识到了。我只能说了几句客套话,敷衍了她。然后在一旁看到了一个穿着绛红色旗袍的妇人,她就是德妃。我忙上前施礼,轻轻地叫了声“德额娘”。她抬起头,突然拉起我的手:“宓儿,你总算回来了!额娘……”她半天没有能再说下去,只是拿着一方白色的丝帕擦着泪。   “这洛格格还是和德妹妹比较亲,你们瞧瞧这声额娘叫得多甜啊!”不用抬头,我就知道这个讨厌的声音是出自谁的口。没想到,这几年皇上的冷淡还是没让她学乖。   太后和德妃皱着眉头看了看惠妃,皇上也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她被吓到了,只能闭上嘴。我笑了笑,说到:“哪里,每个娘娘在宓儿心里都是一样的。只是宓儿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认宜妃娘娘这个额娘?”惠妃这样不过是想挑起我和宜妃的芥蒂,我偏不让她如意。   宜妃用绢子捂着嘴大笑起来:“那感情好,要是有洛格格这个女儿,我梦里也是要笑醒的。”   宜妃这个人明显比惠妃聪明许多,她不见得有多少喜欢我,不过表面上她总是做出个样子的,而这个惠妃总是干些不讨巧的事,怪不得同时进宫的两个人,宜妃还蒙圣宠,而惠妃则已是昨日黄花了。   太后松了松紧板着的脸,温和地对我说:“宓儿,你刚回来怕是有许多人想见。喏,让你四哥带你去。不过记得傍晚前要回来,玛嬷可是特地给你准备了接风宴,可不能迟到啊!”   我闻言笑了笑,太后果然很了解我,知道我想出宫见四嫂,还让四哥作陪,我怎么可以辜负她的一片心?我连忙称谢,跟着四哥出门,留下爱玛在里面缠着她的姑奶奶。   第四十五章 噩耗   别了太后玛嬷我就跟着四阿哥出了慈宁宫,在西六宫慢慢地走。他看着我,温和地微笑:“宓儿,你想要去哪里?是绛雪轩吗?”   我停下脚步,摇摇头向着他笑道:“不,我要去您的雍王府,我要见四嫂!”   “去我那儿?”他好像有点惊讶。   “怎么了?四哥哥不欢迎我去?”我装作很“伤心”的样子,“果然,四哥哥做了王爷就看不起我这个野丫头了!”   四阿哥听了敲了我一下脑袋,横眉“怒”瞪:“坏孩子,你四哥是这样的人吗?不过是你四嫂收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你。”   “四哥是在轻看我吗?”我挑了挑眉,“以前四嫂对我那么好,现下她只是受了点风寒,我当然一定要去看望她的。宓儿虽然顽劣,但不至于是一个没良心的人!”   他见我有点火了,忙向我赔礼:“我哪敢轻看洛格格?我们去,去还不成吗?”   “四哥哥不要这样不情不愿的,说不定四嫂见了我一高兴,病就一下子好了!”   四阿哥无奈地看着我笑笑:“好了,我们走吧!对了,府上还有一个人要见你。”   我听了一下子好奇起来。咦?四哥府上除了四嫂还有谁要见我?四哥府上的人和他们没有什么深交,谁会找我?   出了宫门,在两位仆妇的搀扶下坐上了轿子,晃晃悠悠了一刻我们就到了雍王府。   轿子刚停下来,我就听到一个小厮通传王爷回府的叫声。过了片刻,那两个仆妇打起轿帘,将我扶下了轿子。我抬起头就看见府门口站了一大堆人,见到我和四阿哥那些人就齐齐地俯身行礼。   被扶持着踏进一道垂花门,再穿过了一条长廊,七拐八弯地走过一条条小径、跨过一道道院门,我终于来到了四嫂的房间。左手的那个仆妇通传了一声,帮我打起门帘,随后继续扶着我进去。   进了屋子,上来了两个丫头,给我解下了狐裘,又给我递上了一个手炉。整理停当,我慢慢向内室走去,刚进内室就闻到一股药香。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中年贵妇斜倚在床上,瘦得下巴都削尖了,脸上惨白惨白的,整个人上下都是憔悴的气息。   “宓儿吗?”她虚弱地动了动嘴唇,挤出了微弱粗哑的声音,“你看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四嫂都没有办法起来迎你,你不要怪你四嫂不知礼节啊!”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不过好似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我皱了皱眉头:“四嫂怎么病得这样……不是说只是受了点风寒?”   她轻笑出声,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原来的确只是受了点风寒。可是,宓儿,我这是心病!这几年没有一天可以静下心来的,身体也就这样一点点被弄垮了。”   “为什么?”我疑惑地问道。难道是四哥对她不好?   她好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忙解释道:“是弘晖。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去了……”她说不下去了,拿起一边的丝帕轻轻地拭泪。   原来是为了她的儿子她才成了这个样子。我不懂为什么要把自己陷进去,这样不是更痛苦吗?   “四嫂,你还是放宽心,这样病才能好起来啊!”我实在不忍看她这样折磨自己,不由出言劝道。   “呵呵,”她无力地笑了笑,笑容里好像带上了无尽的苦涩,“我何尝不知道要节制悲哀,可是实在是没有办法,心太痛了!”   “弘晖是个孝顺的孩子,他一定不忍看他的额娘这个样子,四嫂为了弘晖还是要好好将息身体!”   “弘晖?”她抬眼看了我半天,然后笑了,“好,为了弘晖。”……   喂她吃完药,四哥处理完书房的事进了门,他看了看四嫂,欣慰地笑了:“宓儿说的果然很对,你四嫂见了你气色真的好多了。”他上前摸了摸四嫂的额头,“嗯,烧退了。你也该好好养着,其他的事不要再想了。”   四哥温柔地看着四嫂,他们少年夫妻情意当然不一般。这种相护相守让我羡慕不已,不过,我还有九日,想到他我就觉得四季如春,心里好像吹进了一阵和煦的暖。分别了这么多日,我真的想他了。   “宓儿,宓儿!”四哥在我耳边唤我的名字,我这才从思念中走出来,看着四哥探究的目光,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只好转移注意:“四哥有事吗?”   他打量了我一眼,看着我飞红的脸颊,脸上露出了犹疑的神色:“有个人要见你,宓儿,你跟我去一趟,也好让你四嫂好好休息一下。”   我低下头遮挡住发烫的脸,尽量不去看他探究的眼神。跟在他身后穿过了一条花径,我们来到一个小院子前。院子的墙上爬满了常青藤,在墙角还种着玉簪花,比起王府其他地方的富丽,这里可以说是朴素至极。打开院门,我和四阿哥走进院子,正好撞见一个丫头在浇花除草,她看见了四阿哥吓了一跳,赶忙跪下,可是却迟迟说不出话来。   四阿哥看了看她,问道:“你们主子呢?”   那丫头像是吓坏了,战战兢兢地说:“主子……主子她在里屋……午睡。王爷……王爷是要见主子?……啊,奴婢马上给您通报。”   “不用了,你先下去吧,”四阿哥挡住正要高声通报的丫头,挥了挥手说到,“你们主子什么时候睡下的?”   “睡了有一会儿了,这会儿也该醒了。”那丫头现在总算是缓过来了,说话也流利些了。   这里是四哥那个小老婆的院子?这个小丫头见了四阿哥会这样害怕,甚至还有一点不敢相信,看来这个小老婆不太受宠啊!我一边想这个住在这里的人,一边跟着四阿哥进了房间。   刚进房间,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穿了一件淡粉的旗装,脚踏一双绣花花盆底,正在理着衣襟。她是章儿姐姐,小的时候是她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她怎么在这里?   她抬起头来看到了四哥,忙俯身一福。起身后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几遍,突然走过来拉住我的手:“格格,是你吗?你回来了?”我握紧她的手笑了:“我回来了,章儿姐姐。”她的眼睛里涌起一片水雾,拉着我不肯放手,哽哽咽咽地叫我“格格”。   原来她就是弘历的娘亲,历史上著名的钮钴禄氏。真是好笑,她伺候我也有大半年了,我竟然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原来这么一个大人物服侍过我啊!我现在有一种强烈的自豪感。   那年我走了之后,德妃娘娘就向太后要了她,后来就成了四哥府上的侍妾。进府也已经好几年了,去年的时候生了一个小阿哥,就是名气响当当的乾隆皇帝。可是,我却没有感觉出四哥有多喜欢她。当年,四哥为什么要娶她?   “宓儿,你看看,这是你的小侄子。”四哥拉过身边一个走得颤颤巍巍的小男孩,献宝似地给我介绍。   他的脸上是浓浓的怜爱,和对章儿的平静淡然完全不同。难道他娶章儿只是为了生育后代?四哥的子息很不盛,几个孩子都早殇,他会为了子嗣娶妾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不过,这对章儿公平吗?   四阿哥逗了一会弘历就走了,章儿的脸上满是落寞的神色。看着她好半天,我才说到:“姐姐,你这样幸福吗?”   “幸福?”她笑了笑,“幸福是什么?现在有了弘历,我应该是幸福的吧。”   “可是,四哥他……”   “格格,”她打断了我的话,“我知道他心里念的不是我,我知道他娶我只是为了子嗣,可是这高门大户的,哪家没有这样的事?我已经算是幸运的了,还有弘历,我已经满足了。”   这就是典型的封建女性,她们的一切就是子女,她们必须忍受几个人分享一个丈夫,必须忍受丈夫不爱她们。即使她们心里苦不堪言,但是表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这难道不是一种悲哀吗?   “你放心,弘历一定是一个有出息的孩子,你会是一个有福的人。”我没有办法只有安慰。她的思想在这个世界是主流,无可厚非,我是不能改变的;可是,我自己是受不了这样的生活的。   她听了我的话淡淡一笑:“借格格吉言了。不过,我只希望弘历可以平平安安的,有没有出息都无所谓,只要他好好长大就好了。”她的恬淡让我没有了话,既然她认为这是幸福,那么我就祝她可以拥有这样的幸福。   ——#——#——#——   出了王府,我坚持自己回皇宫,四哥也拿我没办法,只能由我去。   悠然地漫步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我静静地看着这人来人往,慢慢地竟走到了轩辕一族在京城的洛旭山庄,这座用我们两人命名的庄园是我和他最喜欢的地方。里面不仅有他喜欢的兰花丛,我最爱的红梅、睡莲,还有一大片翠绿的竹林,那满目的青翠让我想起了泉谷,想起了我们那些无忧无虑、青梅竹马的日子。   我走进山庄,在中庭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一颗红梅树下,看到我一惊,然后他对我展开了一个笑容,和着他身后萧瑟的冬景竟有一种沧桑感。   “谦哥哥,你……”   “我在等你。”他笑着看我渐渐变得惊讶的脸色。   他让我坐在庭中的一块怪石上:“我是想告诉你,为什么我要刺杀他。”他向我娓娓道来那段他不想去触及的痛苦。   他的父亲原先是一个南方的小官员,他是一个清廉的人,家里虽然清贫但是却很幸福,他们也很满足。可是这种幸福却被无情的破坏了,弄得他家破人亡,小小年纪就受尽苦难。   他爹的上司是一个贪婪的人,为了盘剥克扣百姓的税款,他就让羽谦的父亲加重百姓的捐税。羽谦的爹很正直,怎么能够容忍他这样残害百姓?所以他严正地拒绝了那贪官,并且警告贪官:如果他再不收敛,那么就会上奏朝廷惩治他。就这样羽谦的爹得罪了他的上司,还有一群和上司狼狈为奸的同僚。他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是除之而后快。   在一次清查账目时,羽谦的爹被诬陷贪墨了修河堤的银子,案子一直被揭到了皇上跟前,皇上是一个最恨贪污的君主,在暴怒之下并没有仔细地查看证据,便下了秋后处斩的圣旨。后来,羽谦的父亲被砍了脑袋,母亲也殉情自杀了。家中没有了大人,羽谦这个才三岁的孩子差点被几个心术不正的小厮卖了,是他的奶娘偷偷救下了他,然后和他相依为命。   “就是他,那个昏君,如果不是他,爹就不会死,娘也不会死,还有奶娘……”羽谦握紧了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身边的红梅树上,渐渐地血从他的手上渗出来,沾在他玉色的长袍上。   我皱着眉头用了吃奶的力气拉下他自虐的双手,拿出手绢轻轻擦拭着上面的血迹:“谦哥哥,不要这样,不要……”看到他这样的痛苦,我有一种心疼的感觉,那个一直和我调笑的少年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我记得他告诉我他奶娘的事,五岁的他失去了自己唯一的亲近的人,还被一个变态的老头……天,这到底是怎么样的生活?我不敢再想下去。这些都是皇阿玛一时的冲动、暴怒引起的,可以说是他毁了羽谦童年甚至是……一辈子!   “对不起,对不起……”面对这样的羽谦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不断地道歉,我知道这对化解羽谦的仇恨根本是徒劳无功,但是我还是不停地不停地呢喃。   “傻瓜,你不是他,你要道什么歉?”他眼神从冷厉变成了我所熟悉的温和,小心翼翼地把我揽进怀里,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对不起,对不起,”我抬头,看着他温暖的脸,“谦哥哥,对不起,他是……”   “我知道他是你的亲人,”他打断了我的话,眼中带着一丝怨毒,“但是我是不会放弃报仇的,不要为这个求我!”   我想什么他都清楚了。现在的我真的很矛盾,一边是我最亲的亲人,一边是我的知己,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两相残杀吗?如果真的要我这样,我想我会崩溃的。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的心乱了,此时的我好想好想九日,如果他在这里应该可以很好地解决吧。直到分开那么久我才了解到,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他是我的一部分,没了他……我,该怎么办?九日啊,你快回来吧,洛洛真的想你了!   “我不是要求你放弃,”我回过神对着他说到,“只是他对我很好很好。我的事你应该都听过,他是我最亲最亲的人。所以,求你不要伤害他,我来替他赎罪,好不好?”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愣了半晌。“宓儿,你明明知道……唉!”他叹了口气,松开了我,神情复杂,“也罢,也罢……”羽谦苦笑了两声,转身而去。   我待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他竟是那样的落寞……我还是伤了他吗?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从这以后他再也没有提过报仇的事,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   “宫主,属下参见宫主!”羽谦刚走,就有一个白影出现在眼前,竟是和九日一起去青海的白藏。突然心里一阵狂喜,难道是九日回来了?   “快起来,干什么跪着,我不是曾经说过不用跪吗?”我高兴得话语里都带着浓浓的甜蜜,“旭呢?你们拿到神器了吗?”我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扶白藏,可是她去施力不肯起身,眼睛里竟满是泪水。   心里一痛,忽然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涌上来, “怎么了?就这么想宫主我啊,瞧瞧都哭了!对了,旭呢?”我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暗暗告诉自己那是杞人忧天。   她哭得更凶了,哽哽咽咽地说不出话。   “旭呢?你们又再玩什么?快点让他出来,别想再耍我哦!”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但是嘴上还是不愿流露出丝毫的情绪。   “宫主……我……少主他……”白藏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快点告诉我,旭呢?我没心情陪你玩了,他呢?快点告诉我,我好想他……”   “宫主,少主他遇难了,尸骨无存!”她吼出来。   她……她说什么?遇难?尸骨无存?她说的是我的旭吗?“别玩了,别玩了好不好?白藏姐姐,把旭叫出来吧,一定是你们再和我开玩笑,对不对?旭他根本什么事都没有,对不对?”我祈求着,祈求着她可以告诉我这不过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轩辕旭他遇难了。我们找到唐古拉雪山,刚刚拿到神器,雪山就炸了……发生了好大的雪崩……少主就被埋起来了,祝融也不见了。我……侥幸保住了性命,被当地人救了,醒过来已经是三天后了。我拼命地找他们,可是怎么也找不到……那些人都说他们已经死了……死了……”白藏流着眼泪,颤抖着递上了一块玉璜,是那块他一直待在身边的玉璜。   “不会的,旭怎么可能丢下我一个人?他怎么舍得丢下我一个人?”我狠狠地掐了掐自己的脸,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   “宫主,他已经死了!真的,他死了!”白藏担心地看着我,大声地对我吼。   一声清脆的响声。白藏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左脸上是一个红红的掌印。我看着微红麻木的手掌,抑制不住语气里的狠决:“我不许你咒他。如果我知道你再这样,不管你是谁,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留下她一个人跪在原地,我头也不回地走了。谁来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明早他就会回到我身边,轻轻地推我叫我起床,用一贯宠溺的语气叫我“小懒猫”。他怎么会舍得离开我?   我不哭,他没事的,我不能哭。咬紧嘴唇,狠狠地施力,遏制住想哭的感觉,直到尝到了甜腥的味道……   ——#——#——#——   回到宫里,慈宁宫已经是人仰马翻了,恍恍惚惚地被装扮好,再浑浑噩噩地跟着一堆宫女来到了举办宴会的地方。   无视面前那群人脸上的惊艳,无视这钟鸣鼎食,无视那些宫妃的奉承,可是却无法无视皇阿玛对我的关心,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依言坐到他的身边。   我知道这热闹的场面是专为我准备的,可是现在它和我没有关系,我只知道那个温柔深情的九日已经永远离开我了。从白藏递给我那块玉璜时我已经知道了,玉璜是族长的象征,他从不离身,如今……可是为什么我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难道我就是这样一个无情的人?我右手握紧手里的玉璜,左手握拳,用力地握紧,直到感到自己的指甲深深地抠进了肉里。心痛,早就已经没有知觉了。   “听说洛格格的剑舞天下无双,妾很想见识一下,不知道格格是不是赏脸?”   是谁?是谁在打扰我?抬起头,看到了宜妃正看着我,眼神里是轻蔑。我的剑是旭教的,她轻视它么?   “皇阿玛,既然……既然宜妃娘娘想看,那宓儿就……”我别过头不看皇上担忧的神色,猛然起身,拍了拍手,双胞胎就从外面进来了,她们的脸上也是担心。   我低下头尽量忽略掉他们的担心,拿起李德全递来的剑慢慢走到台中,让原本在上面献舞的舞姬下去,然后摆了个起势。   举剑流畅地划过,和着音乐演练着自己已经刻在心里的剑法。九日,这是你创的剑法,这是你谱的乐曲,这些我都记得,可是你在哪里?我真的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   “今天,我轩辕旭用一吻盟誓,今生不负沈洛宓的情意。哪怕弱水三千,我只有这一瓢!”   “洛洛,你相信我!我们轩辕一族的人一生只会有一个妻子,而你才是我唯一认定的人,这辈子除了你我再也不会娶别人了!你愿意把你一生的幸福交给我吗?”   “族人是我的责任,但是洛洛你却是我的唯一,是要和我站在一起分担一切的人。我不能够失去洛洛,片刻也不能!”   “你是我的洛洛,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你都只是我的洛洛!”   ……   这些言犹在耳,可是你到哪里去了?   “不离不弃,莫失莫忘,白首相携,誓不违誓。”这是你的誓言,难道你已经忘了?所以,你丢下我一个人……   剑势越来越乱,最后我扔下剑单膝跪倒在台上。抬起手碰了碰眼角,举到眼前,上面是一片湿润。原来我还会掉眼泪啊!   颓然地瘫倒下来,双手捂着脸,我已经分不清楚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心又开始狠狠地疼起来,好像是被人生生地割下了一块。   “洛洛,洛洛……”   谁在叫我?是九日吗?只有他会这样叫我,是他回来了?我放下手,抬头看着四周。九日在哪里?我跳下台,慌乱地穿过人群。没有,没有,他在哪里?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对众人的担心视而不见,对皇上的呼唤充耳不闻,我只知道九日在这里。我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不停地在人群中找他……最后,我的后颈一痛,终于,倒了下来……   第四十六章 心殇   昏昏沉沉地听到一阵低低的啜泣声,我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到德妃和密妃正在床边抹眼泪。我想撑坐起来,可是心口的闷痛却使我不禁跌回床上。重重摔在床上的声音惊动了她们,德妃赶忙起身叫来了门外的太医。   我别过头,平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帐顶,用目光描绘着帐顶的绣纹,心口的痛觉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已经离开我,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密妃上前来放下了帐子,把我的手拉出来再盖上了一方丝帕。太医进来请了安,就跪在床边细细地替我诊脉。许久,他回完了德妃的话,战战兢兢地退下。德妃掀开帐子坐到床边,拉起我的手:“宓儿,你……太医说你忧恸过重、郁结于心,这样你的心脉……好孩子,你还是想开些,不要这样……额娘看了心疼!”她不断地叹息,一边拭泪一边哽咽着劝我。我不是不知道要想开,可是他叫我怎么能忘得了?   在那些泡药泉治病的日子里,他紧紧地抱着我,缓缓地将内力运行在我体内。药泉的药性太过猛烈,虽然有师父的药保护,可是我知道药性伤他很重,他常常会整晚整晚泡在潋滟冷泉里散出体内奔腾乱涌的热力。后来,这件事被我发现了,我哭着向他说对不起,而他却只是看着我淡淡地微笑:“别怕,洛洛,不要紧的!”真的不要紧么?我只知道泡药泉的那一年,他的内力非但没有增长反而衰退了好多。这样的付出,我怎么可能忘记?   他知道了我最大的秘密,却没有因此轻视我,也没有追问我任何事,只是关心我的害怕、我的无助。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是洛洛,他的洛洛。我又何尝不是这样,不管他成了什么样,都只是我的九日。他的纵容只是对我,他的温柔宠溺也只是属于我,他用最宽广的心包容了我所有的任性,这样的他叫我怎能忘怀?   九日只是默默地对我好,没有惊喜非凡的浪漫场景,只有天冷时的外袍、随身携带的药囊、轻声的安慰、温暖的胸膛……“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他已经在潜移默化中融进了我的骨血,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我要忍受多大的痛苦才能把他从我的骨血中剔除?忘了他,我的心只会变得鲜血淋淋!   ——#——#——#——   过了几天,我的情况还是很糟糕,但总算是可以起身了,在我的坚持下,我搬进了洛旭山庄。紫禁城里没有我们的回忆,我只有在这里才可以感受到他就在我身边,好像离我只有那么近,仿佛还可以感觉到他浅浅的呼吸。   到了山庄的第四天下了雪,白茫茫的一片,竹林、红梅、荷塘都掩映在雪中,雪伴着寒风无声地飘落,就在山庄后院的这一方小天地里上演了一场风与雪的缠绵,难怪九日说洛旭山庄的雪景也是极美的。   上次和他在这里是在狼藉残红的暮春,院子中央种的几颗海棠树在微风中飘零,花瓣纷纷扬扬因风而起,像是一场粉色的雪。当清晨的朝阳透进我的纱帐时,九日已经去了京城轩辕的产业,没有看见他来唤我起床,我嘟囔了几句,倒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已经习惯了在九日温柔的轻抚中醒来了。   懒懒地起身梳妆,让淡月溶月把贵妃榻搁到院子里,我取了一本《花间集》慢慢踱到海棠树下。贵妃榻前的矮几上放着一小碗梗米粥和一碟花色小点,还有一杯我喜爱的枫露茶。喝完粥,斜倚在榻上一边看书一边往嘴里塞点心,轻风拂过落红调皮地飞到了书页上。轻轻地抖落了花瓣,一抬头就看见九日站在我面前,阳光在他的身后留下了淡淡的光晕,海棠飘落在他的肩头,和着白色的长袍像是最美的工笔画。他展开如春的微笑对我说:“洛洛,我回来了!”起身飞奔过去,一瞬间我就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耳边还传来他低低的轻笑。   “旭,这里真美,看这像下雪一样!”我坐在他的腿上,指着这落红纷飞的景色对他甜甜地笑。他帮我拂去头发上的花瓣,眼睛里满是宠溺:“这里冬天的雪景更美,以后我们再一起来看,好吗?”“好!”   旭,下雪了,真的好美好美,但是,你在哪里?   我靠在光秃秃的海棠树上,想起过去的一切,泪眼婆娑。“宓儿!”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回头看见了羽谦,他站在那里,脸上是浓重的担忧。我抹了抹眼泪,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还好吗?”半天他才说了一句。   “不……不好!”眼泪又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我低下头,不让他看到,现在的我只想自己一个人。   他走过来,紧紧地抱着我,好像想通过怀抱给我力量似的。“宓儿,不要这样,有什么事都和我说,让我来保护你,好不好?轩辕他……让我代替他保护你,好不好?”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伤痛,颤抖着像是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什么。   我挣脱出来推开他,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到:“谦哥哥,没有人可以代替旭,你也不可以。旭,他是唯一,永远在我的这里!”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原来都是旭保护我,我也已经习惯了他的庇护。现在他……他离开了,我是时候该学会独立了,今后我自己保护自己。”   “难道我不能吗?你不肯接受我?轩辕他已经永远离开了,我只是想好好……”   “不要说了!”我大声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发过誓只让旭来护我。所以,对不起!”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羽谦他也喜欢我,怪不得九日看到我和他吵闹,会那样不自在。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睛里带着深深的痛,许久他轻声地说:“好吧!如果这是你的选择的话……还有永远不必对我说对不起,永远不要!”他转身慢慢离开,在要离开院门时,他叹了口气,声音伴着清冷的寒风传过来:“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真正的亲哥哥。请你记住,在失落的时候你还有我!”   他的话在这寒冷的冬季给了我无限的温暖,渐渐冰封的心也因此开裂了一条。我知道他爱我,也知道他并不是要趁着九日出事来乘虚而入,他只是想在这个时候可以好好地安慰我。只是现在的我已经伤痕累累,怎么可能接受他?我孤单彷徨需要安慰,但是却不能这样自私。我不能把他当成是九日的替身,像依赖九日一样依赖他。那样,我不仅对不起九日,更加亵渎了羽谦的感情。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依偎在九日怀里撒娇耍赖的小姑娘了,我想我可以撑过去的,因为九日他会在我的心里永远支持我。今后,就让我慢慢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   羽谦离开已经好几天了,拒绝了他,我从来没有感到后悔,只是觉得歉疚,歉疚自己没有早早地发现羽谦的情意,不仅伤了他,还伤了九日。原来,过去的我竟然是这样的“残忍”,傻到根本没有关注过九日的情绪,只是一味地汲取九日的关爱。   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九日心里的不安,但是我却早已没有了弥补的机会。难道人只有在失去了,才会去珍惜;只有在伤痛过后,才会长大吗?我恨我自己,恨我幼稚至此,但是再恨还有什么用,即使一遍遍重复地说抱歉也挽不回任何东西。是不是因为我的迟钝伤害了他,所以他才这样狠心的离开我,留下我一个人品尝这失去的痛苦?九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可不可以回到我身边,让我用后半生的生命来补偿你?   轩辕一族的族人前些日子也来了,他们心里早已把我当作是少夫人,所以连夜赶来京城,为的是让我主持九日的后事。但是他们知道了我的身体不好,所以一直对我回避着这件事,不想我再因为这个受到打击。今天,他们要在京郊为九日立衣冠冢,我早已从族人们的谈论中知道了这件事。我必须让自己坚强起来,出去面对人群,这样才能让九日放心。   我坐在镜子前,取下了所有的装饰,绾起发带上了一朵黑色的绢花。九日说过轩辕一族婚礼用白、丧礼用黑,在我黑色的纱衣下面是白色的长袍,从今天我就是九日的妻子。不是像古人那样迂腐地守节,而是圆我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梦。   当我走进大厅的时候,轩辕的族人们都惊呆了,直到看到我的着装,他们才反应过来,所有人对着我俯身行礼。轩辕一族的木长老弯腰对我说:“请少夫人主事!”走到大厅中央,我看到正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是九日最最珍惜的东西。   一个泛白的浅蓝色荷包,是我九岁那年亲手为他做的生日礼物,我的针线真的不堪入目,但是他却像宝贝似地对待,一直挂在腰际从未离身。直到荷包实在破旧得不像话了,他才珍重地取下,放在小箱子里,他在哪里箱子就在哪里。   一袭白色绣着翠竹的长袍,这是他最喜欢的衣服,因为我也有一件一模一样的,每次和他一起穿时总是他笑得最开心的时候。而每当寒风吹起,这件白袍就常常披在我的身上,给我如春的温暖。   一支白玉萧,当我伤心难过的时候,他就会吹起玉萧,在他温和婉转的乐声中,我总会得到安慰。还记得小时候我睡不安稳时,他就会整夜整夜待在我身边,轻轻吹着一曲《静夜》。早晨醒来,我就看到他趴在我的身边,手里还是紧紧握着这支玉萧。现在,怕是再也没有人会为我吹整夜的萧了!   我走上前,拿出一把小匕首,放下耳后的一绺发丝,银光一闪发丝便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里。我拿起那个浅蓝色的旧荷包,将这缕发丝放进去,把荷包贴在心口,轻声地呢喃:“旭,这样就有我陪你了,你不会孤单一个人的。我会好好活下去,但是请你等我!”   放下荷包端起托盘,我转过身带领着所有轩辕族人走向门口,小涛紧紧地拉着我的衣服。他和他的旭堂叔感情很好,现在九日走了,他一定很难过吧。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小涛的脸上虽然泪痕阑珊,但是神情却是那样的坚强,他抬起头坚定地看着我:“宓堂嫂,涛儿不哭,涛儿要替堂叔照顾你,我已经长大了。”看着他的脸,依稀有九日的样子,也是那样坚定、那样成熟。不仅是他长大了,我也长大了,我想我会更加坚强的。   来到了门口,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我睁开眼睛努力遏制住自己的泪,用坚定的声音说到:“开门,送少主!”   门开了,外面站了许多人,我知道九日的讣告几天前就发出去了,这些人都是闻讯而来的九日的友人。眼光慢慢划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师父、师母、嫣然师姐、羽谦、云见婆婆、哥哥们、爱玛、还有皇阿玛,我用最坚毅的眼神告诉他们,我会没事的。他们的脸上渐渐显出一种欣慰的样子,慢慢地跟在我们身后。   到了城郊,那里已经挖好了一个深深的方坑,我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进一个杉木的雕花盒子里,再放进坑穴里。耳边传来木长老庄重的叫声:“填土,送少主!”旁边就上来几个族人,往方坑里填土。看着盒子上金兰的徽记渐渐被黄土覆盖,我的眼泪不断在眼眶里打转,心似乎被人硬生生地剜了一块去,痛得好像没有办法呼吸了。   我努力地仰起头,不想让眼泪掉下来,不想让九日看到我的哭泣。可是,在我看到墓碑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时,我还是泪水滂沱。对不起,九日,这是最后一次了,今后我不会再让你看到我哭了。我,会坚强的!   永别了,我的九日!   第四十七章 成圆   葬礼之后,我回到了慈宁宫,虽然脸上的悲苦不明显了,但是心里的伤痛却没有削减。我知道太后玛嬷、德额娘、密额娘她们都很担心我,实在不忍她们为我愁苦,所以我忍下悲痛,努力让自己变回以前那个宓儿。可是心里却明白自己的努力并不成功,因为我的心境早就已经变了。   每天和爱玛笑闹,想用这个让大家放心,但是我知道自己很失败,我越是故作开朗,众人眼底的担忧越甚,可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宓姐姐,”爱玛看着我一本正经,甚至有些愤怒,“你不要再这样笑了,真的很难看!过去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我……我不知道该……该怎么办,”我期期艾艾的,“他走了,我的心就好像被掏空了一样。请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你真的很爱他,是不是?”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曾经沧海难为水’,旭他就是我的‘沧海’。”九日是我的唯一,他占了我心里最最重要的地方,我当然很爱很爱他。   爱玛听了这话眼睛里满是动容:“那个轩辕旭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这样的你爱得这么深?”   “旭么,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嘴角不由地含着微笑,“我是这个人对感情的事真的很迟钝,伤了他也不自知。会全盘包容我任性的人是他,会无条件帮我的人是他,会一成不变地对我好的人也是他,在我和他之间他付出的远远比我要多得多,而我只是一味地依赖他,甚至连一顿饭都没有亲手给他做过。旭是未来轩辕一族的族长,但是却肯陪着我胡闹,他真的是太纵容我了。”   “你已经很久没有真心地笑过了,可是提到他你却能笑得那么甜那么有神采,我现在知道了,宓姐姐真的是深爱着他。”爱玛看着我的脸颇有感触,突然她鬼叫起来,“这样的话,那十六爷不是又没有机会了?”   我怎么忘了爱玛是十六哥的“超级铁杆粉丝”,看着她失望得皱成一团的小脸,我忍不住呵呵轻笑起来。爱玛看了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好了,终于笑出来了,这样我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原来,爱玛她只是要博我一笑,我心里的感动满满地溢出来,他们对我真的很好很好,如果我一味沉浸在悲痛中,他们该有多么担心?爱玛就是在提醒我这一点,还真是难为她这个粗枝大叶的女孩子了。想到这里,和九日的死别带给我的心痛也好像平复了许多。   “谢谢,谢谢你!”抬起头,看着爱玛调皮的表情,我的泪水不断地掉下来,喃喃地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我们之间还要说什么谢?那么见外,我可是会生气的哦!”她假装唬着脸,但是一会儿就破功大笑起来。她真的好可爱,原来以为她只是一个刁蛮任性的小公主,但是现在她的体贴把我从低谷中拉出来,让我振作起来。她,应该就是我的天使吧!   ——#——#——#——   终于春暖花开了,我的心也开始冰雪消融了,仰头看着那一轮旭日我微笑嫣然:旭,你看到了吗,我现在很开朗,过得真的很好。你也会为我高兴的吧?   “宓姐姐!”又是爱玛来了,她这些日子总是拉我到处去逛,让我忙到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现在我虽然还是好想好想九日,但是心却没有那么痛了。“宓姐姐,你知道吗,这次从畅春园回来,沿途竟然有那么多人为皇上祈福,黑压压的一片呐!”她瞪大眼睛,夸张地给我描述。她跟着太后一起去了畅春园,而我因为要管理月朦宫的事务就住回了洛旭山庄。临走的时候她竟然从马车上跳下来,拼命地拉我上车,对着我撒娇耍赖,闹得我实在拿她没有办法,最后是我的彦清小表哥半推半拉地把她塞回车里,她才乖乖地跟去。   “彦清表哥有没有好好照顾你?”我一边拿出手绢替她擦额头上的汗,一边笑着问她。   她噘起嘴,脸上竟然满是委屈:“彦清那个家伙坏死了,总是叫我‘野丫头’,老是欺负我。不许我这个不许我那个,实在是太麻烦了,没见过他这样啰嗦的男人!”   我不禁失笑,这个小妮子虽然嘴上说彦清坏,可是眼睛里怎么还有那么多的光彩,哪里看得出是受了欺负?分明像是一个怀春少女。   “宓姐姐,你不要不信哦,那个人真的是坏透了。不过还好,等皇上的万寿节过了,我就要回蒙古草原了,到时候就可以不受气了!”爱玛气呼呼的,脸也涨得通红。   我看着她可爱的样子笑而不语,彦清表哥只有对他自己挂心的人才会这样啰嗦,看来这爱玛想会草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更何况,她自己也动了凡心了呢?看到这个我生命中的天使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真的觉得很欣慰。   “不说他了,宓姐姐,明天我们要去城郊的跑马场遛马,你也去吧!”她兴奋地对着我叫道。   我听到了“骑马”这个词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大小姐怎么又要折腾我了。我赶忙摇头:“不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看到马就怕。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待着,免得又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爱玛高扬的气势完全低落了下来,拉着我的手扮可怜:“不嘛,宓姐姐,你就陪我一起去吧!喀尔喀蒙古的那个王子真的是烦死了,姐姐陪我去,也好帮我打发这只恼人的苍蝇。阿哥们也都去,还有你的那个彦清表哥也去。对了,喀尔喀那边有个年轻人真的好帅好漂亮,姐姐你不去看看可是会后悔的。”   “漠北蒙古的年轻人?”我狐疑地看着她,“你这小妮子不对劲啊,不会是动心了吧?这样,告诉姐姐,我来帮你和太后玛嬷说,也好让她为你做主。怎么样我这个姐姐还算够义气吧?”   “哼,”爱玛白了我一眼,气鼓鼓地说,“你就会打趣我,不理你了!”   “好吧,”我忍住笑,故意一本正经地说到,“这爱玛小公主也是重色轻友的人,有了漠北蒙古小王子、蒙古青年、还有我那个傻乎乎的小表哥,像我这种人就变得可有可无,不理就不理了呗!”   爱玛涨红了脸,冲过来就要挠我,我忙蹦蹦跳跳地躲开。她不依不饶一直追在我身后,气喘吁吁地笑骂道:“你这个坏姐姐,我和你好好说话你却欺负我,我不依,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你有本事别躲!”   “不躲?我又不是傻子!”我一边躲闪着她的攻击,一边继续揶揄她,“哟,某人恼羞成怒了,到底是因为‘喀尔喀’还是因为我小表哥啊?”   爱玛气结停下脚步坐到一边,别扭地转过头去不看我,嘴里还不断地抱怨:“宓姐姐这张嘴最坏了,我说不过你。不过,可别把我和那个彦清扯在一起,我和他啊……没关系!”   这个别扭的孩子!我决定再给她加把火浇点油,为了让她快点变成我的小表嫂而努力。“真的没关系吗?那就好了,”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意料之中的惊讶表情,“我听小舅舅说,表哥他好像心里有人了,你既然不喜欢他,那么就不用担心会难过了!”我高兴地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灰色。嗯,既然目的已经达到,那么就到此收手,如果再刺激下去这个小妮子可要抓狂了。   爱玛听到彦清心里有人,顿时垮下脸来,她这个样子别人一看就知道她的心事了。她对彦清没感觉?说出去谁会信?自从失去九日以后,我就特别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可以甜蜜圆满的生活,我想要爱玛可以得到幸福,现在有这个端倪,看来我还是得推她一把,免得这个嘴硬的小妮子错过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讨好”地说到:“爱玛好妹妹,我去还不成吗?别不高兴了!”   她好像一下子忘记刚刚地失落,兴高采烈地拉住我的手:“太好了,这下他可要受罚了!”   看到她露出得逞似的微笑,我就知道她又和表哥还有十七阿哥打赌了。真是的,总拿这个打赌!他们轮流来邀我出去,如果哪个人没有成功就要受罚。其实他们这个样子不就是希望我可以多出来散散心吗?那我就出去和他们在一起,这样我对九日的思念也可以少一些。我真的是太想太想他了,每分每秒都在想!   ——#——#——#——   第二天一大早我刚起身就听到门外传来了爱玛特有的清亮的声音,不一会儿果然看到爱玛兴冲冲的身影。刚到房门口,爱玛就鬼叫起来:“宓姐姐,你怎么还没有梳妆好?”说完,这个毛毛躁躁的小丫头拉起放在衣架上的骑装就往我身上套。   我不着痕迹地闪开,给她一个笑容:“不急不急,我还没有用餐呢?”   那边的爱玛仿佛是要抓狂了,她不依不饶地冲过来把我摁到妆台前:“你别动!”对我扔下这句话,她忙对等在门外的侍女说到:“你们快进来,帮洛格格梳妆好!”这妮子看来是真的急了,我笑笑不再拒绝乖乖地坐好。   “唉,要不是今天我来了,今天姐姐你肯定又会迟到,到时候那个彦清又会以为我没有请到你,看到他那个欠修理的样子,我的手就开始发痒了。”爱玛看着窗外,脸上满是愤愤之色。   她这个视规矩为无物的调皮女孩也就只有表哥才是她的对手,似乎每次都是她被吃得死死的,难道这就叫做前世注定吗?那我和九日呢?三生石上到底有没有刻上我们的缘分?一瞬间,心里的阳光又被阴霾所代替,脸上又好像带了些许落寞。   正在失神时爱玛突然跳过来拉起我的手:“宓姐姐,今天你是陪我去玩的。如果你再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弄到我心里不开心的话后果是很严重的哦!到时候可不要怪我不客气,哼哼……”爱玛“冷笑”两声让我忍俊不禁,她真的是我的救赎,把我从这无尽的悲痛中解救出来。   “好了,姐姐笑了就好。我们出发吧!”爱玛拉起我,“横冲直撞”地就出了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她塞进了马车里。   轻轻撩起帘子,窗外是温暖的阳光,路边嫩绿的颜色显得是那样的有生机,湿润的空气中似乎还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深深地吸了一口,整个人感觉都要融化在这无边的春色中了。   在爱玛不知疲倦地吵吵闹闹中,我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跑马场。马车停下来,爱玛一下子掀开帘子跳下去,然后又伸手来扶我。我撑着爱玛的手下了车,和她一起进了马场,刚走了几步就看到了一众哥哥,他们早就已经等候在这里了。   “宓儿见过哥哥们!”我微微一礼,经过九日的事后,我的行事变得沉稳多了。没有了九日的庇护,在这个时代我必须要万分小心,我在慢慢地习惯没有他保护的日子。   “宓儿不要多礼,在这里的都不是外人,不要拘谨了。”三哥虚扶了我一下,温和地说到。现在他是兄弟几个最长的了,大阿哥早在四十七年是就被圈禁了,去年纵然皇上有再多的不忍,还是下决心废了太子,如今我是再也看不到那个温润如水的太子哥哥了。   “哈哈,爱玛公主果然厉害,宓儿到底是被你请来了,看来这回彦清是要乖乖受罚了!”我抬起头就看到十七大笑着走过来,身后跟着我那个小表哥,十六阿哥在他的右手边,就这么挺挺地站着。   爱玛看到彦清不禁得意道:“怎么样你输了吧?喏,乖乖把那把刀给我!”她向彦清摊开手,脸上满是兴奋。这个爱玛这些日子不知道骗了彦清多少物件了,不过看这位当事人似乎给得还蛮高兴的。彦清不置可否地挑挑眉,手里握着一把镶了宝石的金刀,似乎是他十四岁围猎夺魁时,皇上赐给他说是要给他未来媳妇的。呃,这个彦清也是挺有心机的嘛,可怜的爱玛这次可是要认栽了!爱玛看到那把装饰精美的小刀,兴奋地冲上去就要拿,可是却被彦清轻巧地避过,他展开一个笑容对着爱玛道:“小公主,要这刀还是先找到我再说!”说完竟施展了轻功,跳了两跳闪进了一边的林子里。爱玛当然不肯罢休,也提气追去,就这样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她的轻功进步了不少,看来还是表哥教导有方啊!   几位哥哥相约去挑马,我是不想再看到那个让我丢脸的动物,就一个人留在了原地。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和脚下的郁郁葱葱我不禁心念一动,席地坐在了草地上,随手摘了一枝无名的紫色野花凑近轻嗅,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端,那种清新的感觉仿佛是春日的一阵和风。我陶醉地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勃勃生气,心境也似乎开阔了好多,刚才想到九日心口那种堵堵的感觉消失了不少。   “宓儿……”耳边传来了十六的声音,我睁开眼睛看到了他饱含着深情的目光,那里面的热力让我不由的避开。“十六哥哥,你怎么不去骑马?”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面对他我总是有点尴尬。   “不骑了,陪陪你也好,”他顿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神好像又热了几分,“你最近还好吗?”   “嗯,好!谢谢十六哥哥关心了。”我尽量客套地和他拉开距离。我知道他的感情,但是却怎么也不能接受,九日已经带走了所有的爱,这样的我怎么还能爱别人?拒绝羽谦、拒绝他虽然很残忍,但对他们却是最好的。我没办法去回应他们的真情,就不应该再和他们暧昧不清,如果这样让他们去承受没有回报的单恋,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狠了,我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所以,长痛不如短痛,果决地斩断所有的暧昧,这样才不会伤到他们。从此以后,他们就是我的哥哥,仅此而已!   他感觉到我刻意的疏远,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十六忙站起身,对着我身后一揖:“雁飞兄有礼了!”   我撑地站起来,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几个蒙古打扮的青年男女。这时,十六便向我介绍:“这是漠北蒙古的小世子和她的妹妹雁翎公主。”我抬头打量着为首的两个人。这个爱玛口中的恼人“苍蝇”是一个典型的蒙古汉子,黝黑的皮肤、粗旷大气的脸、还有爽利的笑容都显得那样的豪迈不羁。而他身边的雁翎却是另一副样子,她完全没有爱玛那种蒙古女子豪放,如果不是她身上那套蒙古装束,我一定会把她当成是一个江南世族的大家闺秀。我收回目光,向他们见了个礼,坦然地接受他们眼光中的欣赏。   “雁飞兄,这位就是我们满洲的柔宓格格了!”他们听到了十六这样说眼光中更是带了极大的兴奋,那个雁飞大笑着说:“早就听闻满洲的洛格格是一个奇女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忙自谦着,抬头看到雁翎时却发现她脸色微变,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看,嘴里还喃喃着,不知再说些什么。我不由地奇怪起来,这个雁翎公主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似乎不认识她啊?   正想着,耳边传来了一个清朗的声音:“洛洛!”我一下子愣住了,木然地回过头,看到了一个绝美的场景。他,站在蓝天绿草之间,在背后阳光的映衬下,他的身躯是那样的高大。含着笑意的眼睛像是最最和煦的暖阳拂过我的脸,那俊朗清逸的面容仿若天人。   眼睛里的雾气升上来,周围的景色都模糊起来,就只有他的俊雅无俦那么清晰地在我眼前。抬起右手,捂住惊讶到微张颤抖的双唇,我不可抑制地抽泣起来。我这是又出现幻觉了吗?就像刚刚得知他离开我的时候那样,恍惚中看到他的脸庞,但是一晃眼他就消失不见了,又只留我一个人面对孤单。我不要这样子,那张清朗的俊颜美得不真实,一定是我太思念他所以才有这样的幻觉,一定是的。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然后狠狠地摇着头想要把这幻象从头脑中甩出去。   “洛洛,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睛,发现他还是在我的眼前,依旧笑如春风,“洛洛,我真的回来了。”他温柔地看着我,向我伸出双臂。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哪怕眼前是幻象我也不想就这样放手。飞奔过去,投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鼻端都是他身上竹叶和水泽芸兰的香气,我的感觉一下子真实起来,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整个人已经承受不住这样的刺激瘫软下来,但是双臂却牢牢地环在他的颈间,生怕一放手他就会从我眼前消失。   滚烫的泪水从我的脸上滑落,像是一颗颗珍珠似地滚进他的后领,他猛然一僵在我腰际的双手不由地收紧。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地推开我看了看我的脸,眼睛里溢出了浓浓的怜惜。他突然伸出左手,扣起食指缓缓抬起我的脸,而右手还是紧紧地环着我的腰。   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他流动着金色波光的瞳仁里那个双眼红肿的小人也越来越清晰,我的脸颊不禁发烫,慌张地闭上眼睛,不去看他。正在我羞涩难当时,一个柔软的东西贴上了我肿胀的眼睛,然后慢慢地往下滑过我的脸颊。他温柔地吮去我挂在腮上的泪珠,柔柔的 像是一片轻软的羽毛拂过我的脸。一会儿他离开我的脸,用略微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下唇,我惊讶地睁开眼睛,却看见他幽深的眼睛像是燃了把火,那些漂亮的金纹也流转起来,我像是陷进了他这双火热的眸子里。   他的俊脸猛然放大,我的唇就突然被含住,那种他特有的清新的兰草味道一下子就弥散在我的口中。他的吻渐渐狂热起来,仿佛是要把所有的思念在唇齿交接间统统传递给我。这样浓烈的感情让我的眼泪又涌出来,他感觉到了我的泪水慢慢离开我的唇,将一个个轻吻不断地印在我的嘴角,最后他紧紧地拥住我,在我的耳边轻声地喘息低吟:“洛洛,我的洛洛,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旭……”我的气息凌乱,心里奔腾翻涌的感情使我的声音不住地颤抖。此时的我除了唤他的名字,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的九日终于回来了,仿佛这些日子经历的那些让我心碎的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好像只是和以前一样出门几月,然后马不停蹄地回来,对着我微笑告诉我他回来了一切平安。我的心里不断涌出一股甜暖的感觉,只有一个声音在脑里回响:“我回来了!”   他真的回到了我的身边,用宽厚的胸膛、火热的亲吻和轻柔的话语让我感受到了那种失而复得幸福。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我,恍如隔世。   番外•小宓儿的甜蜜生活   到京城几天了,宓儿就只看到九日他忙进忙出的,她自己是对这种事避之唯恐不及,所以只能一个人乖乖待在山庄里。现在,她唯一体会到的一个词是“无聊”。   “洛洛。”九日一踏进院子就看到宓儿就看到宓儿坐在秋千上歪着头,一张小脸被太阳晒得像是一朵初绽的蔷薇花,红艳艳的小嘴嘟嘟囔囔地不知又在抱怨他什么。   “旭!”听到九日的呼唤,宓儿一下子跃下秋千,一路飞奔着跳进九日怀里,小脑袋埋进他胸膛里一阵猛蹭,真像是一只撒娇的小猫。   “洛洛,你几时醒的?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吃早饭?”九日托着宓儿的腰,用温柔的声音连珠炮似地甩出一大堆问题。   宓儿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看了看九日笑得如沐春风的脸,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噘着小嘴微嗔道:“哼!总是不陪我,不理你了!”   他看到这样可爱的宓儿心里一阵好笑,可是嘴上还是在告饶:“好了,我的事自己做好了,今天就可以陪你了,洛洛不要生气了,好不好?”说着,九日收紧了怀抱,抱着宓儿往无力走。   宓儿双手勾紧他的脖子,头一歪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吧,原谅你了,不过下面几天你可都要陪着我哦!”   走进房间,让宓儿在座位上坐定,九日这才注意到桌上的粥和点心一点都没有动过,顿时沉下脸来:“洛洛怎么还没有吃早饭?伤身体的,知道吗?”越说他就越觉得心疼,这宓儿怎么不知道照顾自己?见他板起的脸,宓儿吐吐舌头耸耸肩,乖乖地没有说话。这倒真的是她的错,今天侍女请了好几遍让她用饭,可是她就是赌气不愿吃。刚才,她在秋千上就是在说九日的不是。   九日看了看一声不吭地宓儿,也拿她没辙,只好叫来侍女把饭食热一热再端来。有他看着,宓儿多少会乖一点,把早饭吃完。   不一会儿,侍女就把饭食端回了桌上,九日把那碗熬得香喷喷的小米粥端到宓儿面前,宓儿看了看咽了咽口水,别过头强迫自己不去看。她抬起头,看着九日:“不吃,除非你答应我今天、明天,还有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都要陪我。”   他皱了皱眉头,板起一张俊颜,颇为严肃地说:“别闹,快点吃完,不然我要生气了?!”他觉得自己是太宠宓儿了,现在弄得宓儿对他这个男子汉总是予取予求的,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宓儿见九日不仅没有答应,语气还那么硬,顿时泫然欲泣,闪闪亮亮的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小脸涨得通红:“九日哥哥凶我,坏,坏死了!”话刚说完,她就好像要哭出来了。   他知道宓儿这样多半是装的,但是看到她含泪带雨的样子还是没来由的一阵心疼。此时的九日也不管什么男子汉了,慌慌张张地急忙出言劝慰:“好了,不哭不哭,我陪,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还有大大后天,我都陪你。”他把宓儿抱到自己的膝盖上,一手扶着她细细的腰,另一只手拿着白丝帕轻轻地擦掉宓儿眼角的眼泪。   “真的?”她抬起头,一双红通通地眼睛看着九日。他忙点头称是,怀里那个小人儿这才收了眼泪,神气活现地笑了笑,右手分开食指和中指,偷偷比了个据她说是胜利的手势。九日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宓儿真的是他的克星,一碰到她什么坚持都不存在了。他解气似地轻轻拍了拍宓儿的头,拿起那碗温热的小米粥,认命地一口一口喂给她。   很快,宓儿乖乖吃完了,趴在九日的胸膛上。她现在可是“奸计得逞”了,心里的得意得甭提了,有这样一个亲亲男朋友她的日子不要太惬意喔!她已经习惯了九日的迁就,习惯了依赖他,习惯了有他陪着的日子,可以说她像是一个被九日惯坏的孩子。宓儿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九日最最贴心的关怀,她知道他永远不会背弃自己,永远是她一个人的九日。想到这里,宓儿就像是吃了一碗最甜最暖的小圆子,一直甜到了心里。   “洛洛现在想干点什么?看书?玩九连环?还是出去玩?”九日罗列着可以做的事,可是这些好像都引不起宓儿的兴趣,他每说一项宓儿那小脑袋就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厉害。到了最后九日也没了主意,只好去问那个挑剔的小人儿。宓儿想了想说:“不如我们来摆棋谱吧。现在练一练,师父考的时候才不会丢脸。”   听到宓儿提“摆棋谱”这几个字时,九日就好像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宓儿在围棋方面的造诣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这完全印证了“人无完人”这个亘古不变的真理。如果要他相信宓儿会好好地学棋,还不如让他相信小猪会在天上飞。每次和宓儿摆棋谱,一般不会超过半个时辰,有时只要一盏茶的功夫宓儿就入梦会周公老爷爷去了,哪还会一板一眼地学棋?   宓儿看到九日那好像吃了苦药似的表情,一张粉嫩嫩的小嘴马上又噘了起来,见到这样的宓儿九日只好硬着头皮,放下宓儿去柜子里拿来了围棋。她兴奋地跳到湘妃竹榻前,指着竹榻对九日说到:“旭,我们就把几案搬到这里,在这里下。”   九日只好听话地安置好,坐定在竹榻上,手起棋落一步一步地摆起棋谱。宓儿转动着小脑袋,一刻不停地看着,视线停在九日脸上的时间倒要比在棋盘上的多得多。开始的时候倒还是兴味十足,可是不一会儿就觉得无聊起来,盘腿坐在榻上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心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地方。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坐不住了,跳下竹榻腾腾腾地跑出房,让随侍在门外的侍女泡杯老君眉来,看侍女依言去了,才又腾腾腾地跑回去,坐到九日身边。   不出他的所料,摆棋谱是宓儿最坐不住的时候,九日暗自笑了笑,不动声色地继续摆。不一会儿,茶送来了,宓儿端着盖碗,颇有架势地喝了一口,咂了咂嘴似乎还挺满意茶的味道的。她一手端着茶碗,一手托着腮,看着九日落子,玉棋子敲在翡翠的棋盘上清清脆脆的很好听。可是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宓儿对那棋盘上的局势又没了兴趣,只是盯着茶碗里,一片片地数茶叶玩。   不知过了多久,九日忽然听到一声茶盏落地的声音,忙抬头一看,那宓儿居然已经睡着了,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垂着头就这样坐着,竟也不会倒下来,此时他也不得不佩服宓儿的本事了。   宓儿微张着小嘴,紧闭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是两把小羽扇一样覆盖着。她一手垂在身侧,一手紧紧拽着衣服,那白色的汉装长袍上还有一滩深深浅浅的茶水印记。九日心中一动,一把捞过宓儿圈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然后又拿过一边的小毯子轻轻盖好。随后他的手越过沉睡中的宓儿继续摆棋。   看着宓儿可爱的睡颜,九日的心被填得满满的,从心底溢出了一种名叫幸福满足的情绪。放下棋子,紧紧环住小小软软的宓儿,一个念头涌上心头:他想宓儿就是他全部的世界,他想要永远守护的世界!   第四十八章 劫后   等我们松开彼此时才发现大家早就已经各找各地地回避了,这时才我意识到自己做了怎样一件在这个时代惊世骇俗到天上的事,在九日深情炽热的目光中,我的脸像是火炉一样滚烫,羞涩地嘤咛一声,埋首到九日的怀里做鸵鸟。九日顿了一下,然后搂紧我哈哈大笑起来。他这样的笑声让我的脸有向太阳表面温度发展的趋势,我终于恼羞成怒用我小小的拳头往他宽阔的胸膛招呼过去。   九日笑而不语,抱起我就往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大黑马走去,轻轻施力把我扶上马,然后又帅气地飞身上马,我们刚面对面坐定,他就一抖缰绳一踢马刺,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们就像一枝箭那样飞驰出去。我对马这种可怕的生物还是心有余悸的,这样飞快的速度让我不由地收紧环在他腰间的双臂,把头更深地埋进他怀里。面对我这种害怕的举措,他非但没有勒马徐行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听到头顶传来的轻笑,我只有一个想法:这次劫后余生九日莫非是碰上庸医了?所以吃错了药,变得不正常了?   在我考虑是不是该制止九日这种疯狂行为时,那匹抽风的马儿总算停下来了,正愣神时九日已经下马,环住我的腰轻巧地把我从马背上抱下来。刚一着地我就发觉我的脚根本已经软了,站不稳的我接受了地心引力地召唤直直地往九日的怀里倒去。他连忙迎上来想要扶稳我,可是巨大的冲力竟然使他和我一起倒在了地上。我顿时觉得事情不对,一把拉过他的手缓缓注入真气,他的丹田处是空荡荡的,而全身的经脉竟都是闭塞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九日凝视着我询问担心的眼光,坦然地笑笑说到:“洛洛,不要紧的,会好的!”   看到他仿若无事的表情,我更加觉得心痛难当。他究竟是遭遇了什么,让他经脉具损,内力也被冲散无法凝聚?九日的武功在江湖上数一数二,能伤他至此的人遍数天下不过寥寥两三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次的爆炸很是厉害,巨大的气流冲伤了我的经脉,再加上雪崩被埋,这才使内力无法凝聚。不过真的不要紧的,会好的,真的会好的!”九日一手抬起我的脸,另一只手笨拙地抹去我不断掉下的泪水。   气流冲伤经脉?雪崩被埋?天,经过这些他的身上到底有多少伤?他到底伤得有多重?我真的是差点就看不到他了?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像决了堤似地不停涌出来,而九日为我拭泪的手也渐渐不听使唤地颤抖,安慰我的声音也微颤起来:“洛洛,不哭,没事的!我这不是好好的,没事的!”   “好好的?这算什么好好的?……”我带着哭音不停地嗔怪他,“你差点就回不来了,怎么会没事?我怎么会放心?……你坏,你吓我,你你……唔……”我的尾音被他吞进了嘴里,许久他轻轻在我耳边呢喃:“好了,洛洛不要生气了。我答应你乖乖养伤,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感觉耳边那一阵阵的热气,我的心不禁狂跳起来,气势也软了下来,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神,我喃喃道:“我不是生你的气,只是这次我真的好怕好怕,我以为你……”   他伸出食指抵住我的嘴,然后温柔地注视着我:“我知道,所以我回来了,今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过了好久我的情绪稳定了下来,他才把一切一五一十地向我娓娓道来。原来救九日的人是那个雁飞世子,他那时正好走过雪山发现了被埋在雪下的九日,他和手下把九日带回族里。经过几天几夜的救治,九日总算是醒了,但不仅是被震伤了经脉内功无法施展,还受了很重的外伤,根本没有办法回来找我,所以九日只好安心在喀尔喀养伤,直到一个月前他才能下地走路,然后就和雁飞、雁翎来京城了。   “我原以为你会在皇上的身边,但是却没有看到你,还好到达畅春园一天之后我们就启程回京了,我才可以这么早看到你!”九日深情地望着我,把我紧紧禁锢在怀里。   “你回来就好了,回来就好了!”我用力地回抱他。经过这些心痛欲绝的日子他再回到我身边,我已经没有什么念想了,只希望可以和他再也不分开。失去他的痛苦,只是尝一次就够了,我实在没有勇气再去面对第二次。   我没有问他到底是谁偷袭了他,因为这些日子里我虽然日日沉浸在痛苦中,但也没有忘记了这件事。出动了月朦宫、轩辕一族和羽谦的暗门的所有力量,我终于知道了这次阴谋的主使者。煞门门主刁战,这个人不仅野心勃勃还狠毒至极,就是他跟着九日到了雪山,并且在九日进入山洞后在洞口埋下炸药,不但夺得了轩辕一族的上古神器,还重伤了九日,这种人不可饶恕!   九日突然推开我,担忧地看着我说:“洛洛,有件事我告诉你,你不要太伤心……”他停下来紧张地看着我,“雁飞在救我的时候发现了祝融,当时她就已经……我们已经把她埋在了草原上,你……你不要……”   我知道九日是想让我抑制悲痛,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哭泣。这几年,月朦的四大护法早就成了我最好的朋友,祝融这个人虽然平时总是大大咧咧,但是对我却是最关心的,如今她竟然就这样……刁战的心狠手辣已经超出了我可以忍受的范围,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现在他伤了九日、害死了祝融,如果我还不反击就真的太好欺负了。我沈洛宓就此发誓不管有多难定要铲除煞门!   ——#——#——#——   “旭,你可好些了?如果不舒服就不用喝酒了,哥哥们不会介意的!”我担心地看着九日被一众阿哥灌酒,忍不住伸出手拦住他手上的杯子。   “没事的。”他笑了笑轻轻推开我的手,向着面前的十阿哥示意了一下就把杯子里清澈透明的酒液喝进嘴里。   什么嘛,人家是担心他呀!什么叫做没事的?他身上的伤刚刚好,经脉还没有修复,怎么可以喝酒?还要摆出这么云淡风轻的态度,哼,气死我了!我上前抢过他又被斟满的酒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用眼神告诉他:你再喝试试看!   九日轻笑了两声,放下了要拿过酒杯的手,对着那群阿哥们做了一个“对不住”的眼神,然后乖乖地坐回我身边。   十阿哥看到九日这样听话鬼叫起来:“宓妹妹,轩辕是男人,你不要这样管着他。喝酒又怎么样了呢?不要大惊小怪了啦!你这样凶……真的很……可怕……”在我凌厉的眼神下,十阿哥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最后终于低下头消音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坐下,转头看见了九日一脸宠溺地盯着我看,还毫不掩饰自己眼睛里的炽热。这个九日大庭广众之下怎么可以这样看我,我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向他吐吐舌头,然后尴尬地拿起筷子低头猛吃。   吃得太急的结果就是——我被噎住了,我一手捂住嘴,一手用力拍着胸膛,喉咙里卡得难受。正在我努力下咽时,一只大手伸过来给了我一杯水,另一只手在我的背上轻轻地拍,然后九日温柔的声音就传到了耳边:“洛洛别急,慢慢来!”   好容易咽下了那团差点要了我小命的东西,我抬起头展开一个笑颜:“我已经没事了。”他好像松了口气,笑着给我挟了最爱吃的“八宝豆腐箱”。一种甜甜的感觉不禁涌上心头,前些日子我还认为再也见不到他了,可是现在他不仅活生生地在我面前,还像以前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直到现在我还觉得像做梦似的。经过了这次我才知道现在的我真的很容易满足,只要他平平安安地在我的身边,这就已经足够了。   心里的甜蜜慢慢地渗透出来,我什么也顾不了,一下子扑进九日的怀里,想要用这样的方式让心里的幸福真实起来。九日愣了一下,但却没有躲开,只是双手揽住我的肩,轻声问我:   “洛洛怎么了?有事吗?”我在他的怀里猛摇头,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我想这大概就是喜极而泣吧!   过了许久,我才抬起头来,发现众人都盯着我们看,我这才意识到这里还有别人,看着他们戏谑的笑容,我的脸烫了起来,只能低下头避开众人的目光。在慌乱之中我突然看到了雁翎复杂的眼光,她看着我们,伤痛、失落、还有微微的嫉妒从她的目光中明显地流泻出来,我一下子明白了她对九日已经动心了。我转过头打量了一眼九日,他似乎也注意到了雁翎的情绪,但是他还是很平静,只是回头给了我一个安慰的目光。我不会介意的,也许原来的我会生气、会对他无理取闹,那是因为我不懂情,总是担心九日会变。但是经过了这次的差点失去,我才知道不管九日成了什么样子我都不会放弃他,那么我相信在他心里也是这样的,我确信他不会弃我而去,因为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是我,就像我一样。   “洛洛,雁翎她……”九日见我没有反应以为我生气了,急忙想向我解释。我微微一笑,打断了他的话:“不要紧,你不用向我解释的。我一点都不生气,真的。因为我相信你,相信我的九日是没有那么容易变!对不对?”九日看着我,眼底流动着欣慰,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紧我的手,我想他是明白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我了。   酒席过半,九日又被十阿哥他们拉去喝酒了,见他们的兴致都那样高,便也不好阻拦,只能随他们去了。我独自一人坐在位置上,右手托腮微笑着看那边神采飞扬的九日,他是那样的俊逸非凡,站在人才济济的阿哥们中间一点也不觉得低人一等,反而有一种别样的超脱气质。我的心里除了浓浓的暖意,还满是骄傲:看,这就是我的九日!   正在我陶醉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转过头发现雁翎站在我旁边。“洛格格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我打量着她,见她脸上全是真诚,便答应了她,跟着她来到了一处避开人群的地方。   刚刚站定,她就对我开门见山:“洛格格想来应该对我和轩辕大哥之间的事很感兴趣,今天把您叫出来,雁翎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离开轩辕大哥。”   我听到她这样说愣了一下,我是没有想到外表含蓄文静的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打量了她好半天没有说话。她看了看我继续说:“当天哥哥把轩辕大哥救回来,我就对他一见钟情了。我对他有救命之恩,他答应过我满足我一个愿望,我这个愿望就是让他陪我一辈子,所以请你退出。我知道你对他的感情。但是相信你也知道他是一个守信的人,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雁翎公主的话我不赞同!”我打断她的话,轻松地笑了笑,“旭他的确是一个守信的人,但是他绝对不会因为这个抛弃我。而我绝对不会对他放手,关于救命之恩的事我和旭只能对你说声抱歉,我们会用别的方法补偿你的,但绝对不是用这个方法。”   “你怎么知道轩辕他是这样想的?也许这几个月的相处他对我也动了心呢?”   “你这样说就说明你根本不了解旭。他是一个专一的人,不会在我们之间摇摆不定。如果他对你动了心,刚才就不会再和我纠缠不清。”我轻笑着回答。   “那他的信誉怎么办?他是轩辕一族的少主,名声对他很重要吧?”她好像急于想证明什么,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名声?如果他因为你而抛弃我那他的名声才会受损。而且我相信我在他的心中永远是最重要的,因为他在我心里也是比什么都要重。”因为我对九日是全然的相信,所以我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就这样相信他?永远不会怀疑他?”   “对,”我坚定地看着她,音调也不禁提高,“我相信他,永远都信!”   她愣了许久,然后叹了口气,对着我的眼光也柔和下来:“洛格格,雁翎服了。如果今日你对轩辕大哥有一点点怀疑,我一定不会放弃,就算用尽全力也会把他夺过来。但是现在我是真的放弃了,我相信你真的是很爱很爱他。轩辕大哥是一个很好的人,请你好好对待他!”   我这才明白她刚刚的话仅仅是对我的试验,看着她充满深情的眼睛,我用力地点点头,对九日即使没有她的要求,我也会对他好,因为我实在不能再忍受一次失去他的痛苦了。她低着头,握紧我的手:“我想我爱得没有你那么深,所以我放手。雁翎佩服你这样敢大胆说出爱的人,请你不要因为这件事对我有意见,我是真诚地希望可以和你做朋友,你能答应我吗?”   雁翎她不愧是草原的女儿,对我这个情敌也可以这样真诚地交心,这样的朋友可是不可多得的,我有什么理由不答应?我展开一个笑容,拉起她的手轻轻点点头。看着她开怀的表情,我想我一定没有交错这个朋友。   致歉   很对不起各位关心我文章的亲们,上次更新已经过去好久好久,现在才奉上新的章节,想来各位已经对我颇有怨言了,在此我致以自己最最诚挚的歉意。对不起了,各位亲爱的读者大大们。   怨来怨去只怪错错的身体实在是不争气,自从可怕的考试结束之后,错错已经是被彻底烤焦了,从学校回到家里,还没有好好休整一下,多写两章小宓儿的故事,我的身体就已经完全崩溃了。伤风感冒,外加头疼脑热一个接着一个向错错本就不结实的身体袭来,结果可想而知,错错是完完全全败给了小小的感冒病毒,而我最最讨厌的发烧也接踵而至,弄得我是痛苦不堪。   我还没有和各位大人的约定:二十几号里要一次性把文章全部更完,所以我只能关起门来,在我妈妈没有发现的情况下偷偷写上一点。在偷偷摸摸加上头脑发热的双重作用下,错错的战绩惊人——不好意思,是差得惊人。四天竟然只写了短短的豆腐干似的“1600”多字,这让我的自信心受到了莫大的打击。想我以前半天就可以写五六千字,还不带停顿的,现在竟然退化至此,唉!!   后来我偷偷摸摸的行径还是被我的妈妈发现了,她的脸色当然是意料之中的不好,一把把还在自怨自艾的我拉离电脑前,然后劝我先慢点写。她说,既然现在我的写作效率差得可以,就不要再继续写了。还说,这样挤出了的像牙膏一样的文字简直是荼毒了各位的眼睛。说得我是再无脸继续憋在电脑前了。索性,错错就这样关了电脑,采取了“眼不见,心不烦”的策略。(脸红=_=,对不起,对不起啊!偷懒了,偷懒了!!)   随后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错错的想象范围。当错错的病转好之后,尽心尽力照顾错错的妈妈自己“光荣负伤”了。她的病生得比错错还要重,竟然还到了医院挂点滴。看着不停咳嗽的妈妈,错错是心疼死了,只要妈妈身体好,我就算再多难过两天也无所谓。   妈妈生病了之后,照顾爸爸的事就落在了错错的身上。错错的爸爸身体不好,脑部的手术就做过三次,现在走路不方便,眼睛看不清。可以说错妈妈生病之后除了不放心错错,最最不放心的就是错爸爸了。为了让她可以放心去医院,错错就接下了家务和照顾爸爸的事。   前两天,错错早上要去买菜烧饭,还要洗衣洗碗,写文的时间就一再被占用了,拖到现在真的是对不起各位一直支持我的亲们,还请各位见谅!!   最后,错错要深深地鞠上一躬,谢谢大家一贯的支持,也谢谢等了我这么长时间的读者大大们。希望我的文章可以给你们带来一份轻松惬意和温暖的感觉。   ———最近及其倒霉的错错真诚的歉意   第四十九章 煞门   九日回来之后,轩辕一族的事务总算是上了轨道。虽然九日的身体仍然很虚弱,可是面对这个轩辕产业的大摊子他还是不能不管不问,所以这些天他早早地就召来了木长老处理轩辕一族的事务。   我手捧一叠账册来到了九日书房的门前,只见到大门紧闭,门口站了一个护卫。护卫一见是我忙屈身行礼,笑着和我打招呼:“沈小姐,找少主吗?”我点点头:“旭他在做什么?”   “少主正和木长老商议大事,命我在此守卫,不许任何人进去。”他的样子有点局促,我知道他把我当作是少夫人,以他对我的尊重是断断不会对我说这个话的,想来是九日他们商议的事非同小可,他才会如此郑重的。我安抚性地对他笑笑:“没事,我在这里等等就是了。”   说着我捧着账本站在门边,过了许久门开了,木长老从里面走出来,见到我站在门边很是诧异,他询问的眼光看着我,我忙解释道:“木长老,我是来找旭的。”他像是吃了一惊,大声地说:“沈小姐您找少主怎么不进去?”“长老不是在和旭商讨要事,任何人不许打扰吗?”木长老听了我的话忙弯下腰,像是诚惶诚恐似的:“沈小姐言重了,您可不是‘任何人’,少主不在时,我族的事务都是您帮着处理的。刚才少主还对我说,今后您的号令如同少主,轩辕族人不准违抗。您……”“是洛洛吗?”木长老正说着,里面的九日出声问道,我对长老一笑示意走进房里。   刚进房里就见到他的书桌上堆满了账册材料,而他坐在桌后温和地看着我,像是一缕阳光。我慢慢地走近,将手里的账册递给他:“旭,这个关于丝绸交易的账目我已经整理好了,你看看,对不对?”他接过账册翻了翻,仔细地核对了一下,“嗯,这是你整理的?”我笑着点点头,然后有点不敢确定地问他:“旭,这个我没有弄错吧?”九日看着我嘴角上扬:“嗯,是这样的。”他放下账册抬起头,“对了,洛洛,最近月朦宫有没有关于煞门的消息?”   “没……没有。”我紧张起来期期艾艾的。我知道九日是想从煞门门主那里找回神器,但是现在他的情况怎么可以和煞门门主抗衡?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真的没有吗?”九日眼中似乎有些不相信。我有点心虚,只能点点头。九日不置可否,突然换了个话题,盯着我的眼睛问我:“你最近有没有见过羽谦?”我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昨天我才见过羽谦,他告诉我他的手下探查到煞门门主的行踪,现在九日这样问我,难道是他知道了什么?我不敢怠慢,急忙否认:“没有,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他了,羽谦哥哥最近忙着暗门的事务,哪有时间来看我?旭你问这个干什么?”九日看了看我,脸上带着不明的神色:“没什么。羽谦他的暗门势力遍及天下,我只是想如果他有空的话,就麻烦他帮我探查煞门的事。   不过,既然他现在那么忙,那就算了,想来轩辕一族也可以查到些什么。”   他换了个温暖的表情,向我招了招手,我乖乖地站起身慢慢地走到他面前,他健臂一伸将我揽进怀里,让我坐到他的腿上。我吓得弹跳起来,可还没有离开他的腿就被他牢牢地固定在双臂之间,九日凑近我把头搁在我的肩上,用低沉的嗓音喃喃地说到:“洛洛,别忘了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要有事瞒着我。虽然现在我全身经脉尽损,但是你要相信我还是可以保护你的。”九日一边说,一边收紧双臂。我感觉到身后的他竟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一颗心“噗通噗通”跳得奇快,难道他是在对自己不自信吗?   这个时候我的心里涌出一股酸涩。九日,他是那样一个神采飞扬、俊逸无俦的男子,而他竟然生出了不安的感觉,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失去武功对他的打击有多大,而且这个打击的缘由竟还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我,他怕的是不能保护我。心里的酸涩更甚,眼眶也开始酸了起来,我快要忍不住心里欲破茧而出的情绪了。我侧过身,环住他的脖子,把头靠在他的肩窝处。我的眼泪慢慢浸润了他肩头的衣服,他感觉到我的泪水身子僵了一下,随后伸手把我抱得更紧。   我埋在他的怀里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看见他温暖的眼神我会不顾一切地全盘托出。我不可以让他再去冒险,也不能再忍受失去他的那种心痛了。我只能低着头,把心虚统统藏进心里。我已经决定,不再依靠九日,这次我要自己去面对。   ——#——#——#——   “谦哥哥,你是说知道了煞门门主刁战的确切行踪了?”   “是,他在青海新疆一带,”羽谦皱着眉头满脸严肃,“这件事已经没有那么简单了,仿佛和准噶尔部的策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是说葛尔丹的侄子,他要神器难道是要用它作为筹码来和大清打仗吗?”我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历史上这个策旺可是一个十足的野心家,十四阿哥受封大将军王就是要去平定准噶尔的叛乱。他的叔叔葛尔丹战败之后,他就投靠了清军,但是后来又反了大清,这种人就是“墙头草两面倒”的小人。神器到了他的手上我看他肯定会马上就发动大规模的入侵战争,轩辕一族的圣琮绝对不可以变成权力战争的工具。   “我想也是,不时有这样一句话‘得神器者得天下’么。你也应该对这个策旺有所了解,他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反骨,怎么会放过这次利用神器的机会呢?”   “不管怎么样,轩辕一族的神器绝对不可以被别人这样利用,我们必须早点把神器夺回来,”我站起来,双手紧握成拳,“旭他自从回来就没有一天可以开怀,我知道对于神器被夺这件事他的心里很不好受。可是你也知道,他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夺回神器,所以只有我帮他拿回来。也不是全为了皇阿玛的江山稳固,更加是不想看到旭塔这样难过。”   羽谦的脸色僵了一下,旋即恢复了神色:“我已经让门人准备了盘缠和马车,我们随时可以启程。”   “不,谦哥哥,这次你不该和我一起去的,太危险了。我一个人去,整个暗门都要你去支撑,你不该和我去涉险的。”我知道他对我的情谊,可却不能去回应。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让他为我涉险,更何况这次涉险为的还是我最爱的男人,这样对他太不公平了,我绝对不可以这样对他。   羽谦看着我眼光里满是温柔的神色,他向着我伸出了手犹豫了好久还是放了下来,最后勉强笑了笑:“宓儿,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绝对不会放心让你去的。我知道你是怕我会对你不死心,可是你放心我不会的。难道就因为你不能接受我,所以就这样拒绝我的帮助吗?”   他的脸上满是伤痛,我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不断地摇头,告诉他我不是这样想的,真的不是。羽谦看着我一字一句坚定异常地说:“宓儿,听我的话,让我和你一起去,让我有机会陪在你的身边,好不好?”   羽谦这样的深情叫我该怎么回应,我流着眼泪,重重地点了几下头。羽谦轻轻为我擦掉了泪水,他温和地对我说:“好了,宓儿,我们不要再说这个了。你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对轩辕说。”   “这个我想我就对他说,皇玛嬷让我出宫有事要办。现在轩辕一族的事务很忙,他应该不会起疑的。”   “那我们明天就出发,你觉得怎么样?”   “好,我也回宫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在月黄昏碰头。”   他想了想,说道:“也好,我再去看看有什么要准备的,今晚你早些睡,别太劳累了。”   我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开,心里突然觉得没着没落的,好像会发生什么是似的……   第五十章 暗涌   离开京城已经有好多天了,我和羽谦乘着马车晃晃悠悠地一路往西,先进了甘肃境内,后又南下进入青海,再继续往西到了新疆。可是这一路走来我们没有发现煞门的任何踪迹,都快让我认为暗门的情报有误,也许那刁战根本没有在关外出现过,或者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行动隐藏起来了。焦心的寻找让我们的心情极其的恶劣,我和羽谦也变得越来越没有耐性了。   “谦哥哥,我们找了那么多地方还是没有煞门的行踪,是不是我们暴露了,所以刁战他有所防范?”终于在走了千里之后我实在憋不住了,询问的口气也变得焦躁不安。   “这暗门的情报很少会出错,而且我们一路上是装成商人行事的,应该不会引人注意。”羽谦也有点烦躁,往嘴里狠狠地灌了口水。这也难怪,这几天我们走的路线都经过戈壁滩,单调乏味的景色让我们越来越静不下来。   我耐着性子仔细想了想我们这几天的行动,发现从甘肃到青海再到现在的戈壁滩,虽然没有煞门的踪影,可是却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我们一路行进。我们好像是在玻璃缸里的金鱼,有人不断给我们投放饵料,让我们跟着他想要的方向,而他就在缸外看着我们没头没脑地乱冲乱撞。这个想法让我从心底生出一股凉意来,脑海里的不安也越演越烈。   “谦哥哥,我觉得心里越来越没底,好像被别人牢牢地握在掌心里似的。你有没有这种感觉,我们的行动像是被人严密监控着似的?”我双手紧紧地攥着水囊,眉头打成了一个结。   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有人一阵狂笑,我急忙回头却见一个黑色的身影逆光而立,刺眼的阳光从他的身后射过来,让我不得不伸手遮挡。那人影向前走了几步,渐渐挡住了强烈的阳光,而他的脸也展现在我们眼前,他竟是煞门的门主刁战,黑色的蒙古长袍让他的周身像是一片暗色的阴影。   刁战脸上带着奸佞的笑容,他装模做样地一揖,慢声慢调地说到:“柔宓格格、凌大门主,在下因恭候多时了,鄙人奉了王爷之命请格格和门主到主帐做客。”   “刁门主客气了,”羽谦回了一礼,敷衍着笑了笑,“我与宓儿和门主并不熟识,和准噶尔的王爷更是未曾谋面,谈什么做客?”   对于羽谦的冷淡他不以为忤,掉转方向对着我说:“凌门主是不给鄙人面子了?那洛格格呢?王爷盛情邀请格格前往。王爷和格格您的父辈们可是交情颇深,您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他的笑容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刁门主说错了,宓儿从没有见过王爷,王爷和长辈们的交情也是您的一面之词。宓儿觉得不妨等我回家之后问过长辈们,如果王爷真是康亲王府的世交,那么宓儿定奉厚礼再前来探望王爷。现在我出门匆忙也未备好见面礼,这样倒叫王爷笑话康王府的格格没有规矩了。”我一边躲闪着他逼人的目光,一边尽量保持镇定,“而且这次宓儿不是以大清和硕格格的身份来此,而是以轩辕一族未来少夫人的身份来见门主,希望门主可以将我族的神器归还。”   “刁某人临走之前王爷多次嘱咐过一定要将格格请回去,既然现在格格再三推脱,那么就不要怪刁某人无礼了。请洛格格和鄙人走一趟吧!”刁战话音刚落他就攻击过来,凌厉的招式让我不禁退了十几步。   羽谦见我疲于招架马上迎上前去,伸手用内力隔开了他强劲的攻势。刁战停下了攻击,背过双手立定,笑容里带着淡淡的不屑:“凌门主果然是好功夫,但不知这一招您能不能接得住?”说完他出掌向羽谦的面门攻去,羽谦忙提气抵御,可是那刁战竟然突然掉转了枪头,直直向羽谦的腹部猛拍。羽谦生生地受了一掌被强烈的内息激退了十几步。   “谦哥哥,你怎么样?要不要紧?”我急急地跑过去扶起被打倒在地的羽谦。他虚弱地张了张嘴,从他的嘴角流下了血。看到他成了这个样子我一下子慌了神:“谦哥哥,谦哥哥,你……”“没……事,我没事,”羽谦展开一个虚弱的笑容,断断续续地说到,“放心吧……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从嘴里流出更多的血,我用手慌乱地擦拭着他嘴角的血迹,这时的无助让我的眼泪开始决堤。羽谦缓慢地抬手想要擦掉我的眼泪,可刚举到一半他的手就颓然地掉落,羽谦伤势太重晕了过去。   “对不住了凌门主,没想到……呵呵,”刁战他假笑两声,而后往前走了两步,“既然如此那么就只能请格格一人跟鄙人走一趟了,请吧!”   他的话音刚落就洒出了一些白色的粉末,我的眼前一黑就毫无知觉了。   ——#——#——#——   我躺在床上木然地睁开眼睛:这是在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我扶着疼痛欲裂的额头支持着爬起来。   耳边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格格,您醒了?”我还未有任何反应,一个人影从我眼前掠过,飞快地出了帐篷。我茫然地环顾四周,陌生的摆设让我突然忆起了发生的一切。   可恶!看来这煞门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自从和羽谦出了京城,我想我们一切的行踪就在他的掌握之中。刁战是一开始就已料到我是一定会找他要回神器的,所以他步步为营地布局,牵着我的鼻子走,让我一步一步地陷入他预先就设置好的陷阱中。可以猜到的是,刁战和策旺的关系非浅,他抢夺神器是为了策旺,甚至于这次抓我也是为了给策旺一个和皇阿玛谈条件的筹码。   我就这样变成了人家的俎上鱼任人宰割,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和能力。如今我最不放心的是羽谦,在中计被迷晕之前,他的伤势……想到这里我的镇定全部烟消云散,我已经和他划清了界限,辜负了他的情意,他完全可以不必陪我走这一趟。如果他这次出了什么事,可以说是全然为了我,这叫我怎么可以安心?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正在我焦急难当时,有人撩起了营帐的门帘进入,我抬起头看到刁战引领着几个蒙古的贵族走了进来。站定后,刁战在一旁打千行礼:“请洛格格安。刚才侍女来报说格格醒了,王爷听闻急着见见格格,就命我领路前来。格格,这位就是我们准噶尔的王爷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华贵的蒙古长袍的男子,满脸的络腮胡让他显得十分的粗旷,一看便是一个典型的蒙古汉子。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青年,也是蒙古贵族的打扮,却有着些许不一般的书生气,整个人在狂野中透着一丝儒雅。他们身后是一个蒙古汉子,看着装显然是比他们低了一等,看来是贴身侍卫一类的角色。   为首的男子察觉了我的打量,大笑两声道:“早就听闻大清的和硕柔宓格格武功超群、计谋过人,有着‘侠义’之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小王佩服!”   原来他就是策旺——皇阿玛的敌人,我轻蔑地瞥了他两眼,冷哼一声:“久仰王爷大名了。王爷对客人就是这样用计请来,洛宓今天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洛格格说笑了。只是您不肯给面子,小王又是久仰格格的风采急于想见见您,所以才出此下策,格格还是不要见怪才好。”策旺对于我的冷淡似乎无动于衷,继续陪着笑脸。   “那,洛宓就要请问王爷了,和洛宓一起来的暗门门主凌羽谦如今身在何方?”他说起话来不阴不阳,极尽润色之能事,那我也必须和他周旋到底。否则,我就肯定处于弱势。   “这件事就不用洛格格多费神了。”刁战抢先回答,笑得让人很不舒服。   我皱紧了眉头,冷冷地看着他:“这叫什么话?羽谦是我的义兄,难道我这个妹妹关心他的去向也不行吗?而且,我这个大清和硕格格问的是准噶尔的王爷。你是个什么身份?现在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   听到我的话,刁战的脸色一僵刚要发作,策旺伸手拦住了他:“洛格格见笑了,是本王教管无方。刁战是本王的随从,他本就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人,还望格格见谅。”   “呵,”我实在支持不住,余留的药力使我不得不倚靠在床头。我扫视着面前这些危险人物,最后停在了刁战的脸上,“没想到在江湖上叱诧风云的刁大门主竟只是王爷手下的一员小小的侍从,看来王爷这儿奇人异士颇多,洛宓倒是可以大开眼界了。只是洛宓有一事很好奇,不知该不该问。”   “哦?格格有事不妨说出来,小王定当知无不言。”   “王爷费心了。我这个问题是想问问这位……嗯……王爷近侍刁战刁大人。”我靠着床头看着他们匪夷所思的表情,不断冷笑出声。   那王爷不知我有何打算,便同意了刁战回答我的问题。我看着刁战冷冷地问道:“刁侍卫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可以说在当今武林能引起轩然大波的人,除了门主之外不作第二人选。像门主这样的豪杰,一个小小的侍卫头衔对门主来说是不是屈才了?”我看着刁战和策旺不一的表情,突然找到了事情的突破口,也许这次被抓不完全是一件坏事。我转向策旺,“王爷,洛宓有一事要提醒您,不知您愿不愿意听呢?”   策旺愣了一下,随后假笑道:“格格,您的建议便是金玉良言,请您赐教。”   我的眼光在他俩之间不断游移:“王爷言重了,赐教不敢当。只是这才高之人难以驾驭……哦,当然了,王爷的才能不是一般人可比,但是这种事情历史上早有前车之鉴,王爷也不可不妨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刁战激动地冲上前来,大声地对着我吼道,“你不过是一个我们的俘虏,却在这里胡言乱语,你以为你还是倍受宠爱的柔宓格格。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可不是紫……”   “放肆!刁战退下!”策旺威严十足地呵斥道,“洛格格是本王请来的贵客,哪是你可以冒犯的,还不快和格格请罪?”在策旺严厉的眼光中,刁战纵使不甘心也不得不屈服。   “认错就不必了,”我打断了刁战的行礼,“我这样说也不是针对门主的,只是洛宓觉得这种事情王爷不得不妨。王爷您说洛宓说的是也不是?”   策旺沉思了一下,打量刁战的眼神也变得怀疑起来:“格格说的是,本王受教了。格格刚刚清醒,想必也累了,就请格格在大帐里休息。本王先行告辞了。”   我挺起身子,微微点头:“王爷走好,洛宓身体不适,就不送了。”策旺复杂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刁战一言不发地走了。刁战也紧跟而上,看来他是想要向他的主子表忠心,但是他那个多疑的主子信不信就不得而知了。   “没想到格格如此厉害,短短几句话就叫王爷和刁战起了间隙。在下佩服。”那个跟在策旺身边的年青将军躬身作揖。   “将军过奖了。请好,不送了!”我向着他缓缓地颔首。我想他不会伤害我的,因为他的眼睛里有着一丝钦佩,甚至可以说是惊艳,却单单没有丝毫戾气。   目送着他离开,我颓然地瘫倒在床上,这次的周旋使我心力交瘁。短短的时间里事情一桩接一桩地发生,先是羽谦手上昏迷,再是被虏,接着又和他们上演了这么一出,我实在是累了。   不过这么多事里最大最让我心惊的却是煞门和准噶尔的关系,他们之间的狼狈为奸是我最担心的事,凭借煞门在中原的势力对皇阿玛来说将是骨中之刺,不除江山难以稳固。如果他们里应外合,那么皇阿玛在准噶尔的战争就会更加的艰难。这样将会该有多少的百姓受苦?   如今的我也算是自身难保了,要不是我吃准了策旺还不会动我,那么就凭我刚才的屡次试探,说不定现在我早就已经命丧黄泉了。不过我也知道了他们的底线,看来只要我没有逃跑的行动,他们就不会对我怎么样。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对我网开一面,但是我只要知道此事有机可乘就是了。   通过刚才的试探,策旺的疑心病是显而易见的,这倒是我可以利用的地方。我想在今天之前他对刁战也是有疑心的,就凭刁战的庞大势力,策旺一定对他心存疑虑。我们常说“用人不疑”,如果对自己任用的人有疑,这便是用人的大忌。要是我从这个地方入手,或许不但可以逃出生天,甚至还可以为皇阿玛化解一个危机。看来,现在我只能在这里暂且停留,以谋后事了。   第五十一章 周旋(上)   他们走了之后,突然冲冲撞撞地进来一个人,我定睛一看是一个穿着蒙古袍的少女。她吐了吐舌头又对我眨了眨眼睛:“格格。”   好一个活泼的小姑娘!她的可爱让我暂时收起了刚才的戾气,展开一个微笑问道:“你是……”   少女屈膝行了个礼:“格格,我叫天灵,是王爷派来服侍你的。”   “哦,我刚刚醒过来时,冲出去的就是你吧?”我玩味地打量着她,“好像刚刚你也是冲进来的,貌似小灵挺喜欢横冲直撞的。”   天灵低下头,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了红晕,像是一只漂亮的红富士:“嗯……天灵……不是……嗯,奴婢知罪,请格格责罚。”   看她支支吾吾得真是可爱,我有心逗逗她:“你有没有听说过紫禁城里有一个怪格格,从来不喜欢人家说什么‘奴婢知罪,请格格责罚’?”   她一听更加慌张,跪在地上不知所措,话语里也带上了哭音:“格格……奴婢……奴婢……”   我“恶劣”地笑着:“你知不知道,那个格格还非常讨厌别人自称‘奴婢’。你这可是犯了大忌,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   她恐惧地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嗫嚅着说不出话来。我嘴角轻扬,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那个格格可厉害了!有一次有个宫女犯了忌讳,她不由分说,直接把宫女绑在树上,命令几个公公用力地打。后来这个宫女怎么样了,你知道吗?”我看了看瘫倒在地发抖的天灵,“她呀,后来半身不遂了!”   她吓得抬起头,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那……皇上……”   “这个格格可是皇上的掌中宝,皇上哪里舍得惩罚她?最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我瞥了她一眼。   刚才和那几个“大人物”斗心力弄得现在疲惫不堪,不过这个小妮子倒甚是有趣,和她开开玩笑也让我轻松了不少。看她这样害怕我也涌上了一丝怜惜,伸手扶起她:“傻丫头,我刚才是骗你的,看你吓成这样……”我叹了口气,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就算我是这样的人,现在也不过是个阶下囚,哪能伤害你……”   “格格不要这样说,”她握紧我的手,“您误会了,王爷他们对您不是……您不要这样,没有人把你当作……”   “好了,小灵,我自己的处境我自己知道,你不用再多说了!”我自嘲地笑着,笑容里的苦涩显而易见。天灵好像还想说什么,我闭上了眼睛挥手打发她出去。   一阵打帘之后,脚步声越来越远,我睁开眼睛看着帐篷里陌生的环境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恐惧,四周的凉意不断向我袭来,在这个初夏我却好像掉进了冰冷的湖底……   ——#——#——#——   “格格,你该醒了!”我睁开惺忪的睡眼,只看到几个中年女人围在床边。   “你们是谁?”我支撑着起来,看了看这几个来者不善的女人。   “我们是刁大人派来办事的。”   “办事,什么事……”突然之间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头晕也接踵而至,“我这是怎么了?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为首的那个女人笑开了,她那种轻蔑地笑容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们还没有对你做什么,你现在的晕眩不过是迷药的药力罢了。”   迷药?那不是已经消退了吗?我甩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些。那个女人笑得更加嚣张:“这可是我们的刁大人亲自为格格配的药,这迷药的后劲可不是那么的简单。格格,你见识到了吧!”   “那你们现在在这里要干什么?”我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用尽全力抵抗着越来越强烈的药力。   “得罪了,格格。这是刁大人要你喝的药,请你合作一点喝下去吧!”说着她就要上前。   我触电一样地往后退,惊恐地看着她们:“这是什么药?你们不要过来!”我不断逃开,可是晕晕乎乎的脑袋让我的推拒变得根本毫无成效。   ……   嘴里还留着药的苦涩,耳边是那个女人的恶声恶气:“格格,你放心这不是毒药,唯一的药效是让你的那一身功夫暂时无效罢了。你看,虽然你对刁大人不敬,他可是一点没有害你。”我躺在床上不言不语,偷偷地运气,却发现丹田里一丝内力也调动不出,全被一种力量压制住了。   她们离开之后,天灵才冲了进来,跪下哭道:“格格,您要不要紧?她们是刁大人派来的,天灵阻止不了,对不起。不过您放心他是不敢对您怎么样的,这药只是不让你逃走而已,格格您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   我朝天躺着,眼睛盯着帐顶,过了好久,我轻声说到:“天灵,你请调离开吧!”   “格格为什么要这么说?”她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我,“不要,天灵要跟着格格。”   “你走吧。我好像是得罪了你们的刁大人了,不然他也不会这样对我。”我没有起身,语气依旧轻柔。   “怎么会?那药不是只是失去武功,不是毒药吗?”   “傻天灵,难道只有毒药才可以害人吗?”我看着她,摇了摇头,“我的武功不仅仅是为了打斗,更是为了保命。全天下人都知道柔宓格格小时候寒毒入体,损伤了心脉。可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柔宓格格必须每天运功来抵御心脉损伤造成的伤害。如果没有了内力伤势发作后,那种疼痛会让人彻底崩溃。别人知不知道这个我不知道,不过他既然连我的行踪都了解得一清二楚,那么这个他一定知晓。他真的是好狠啊!”   “格格,那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不要管我了。虽然我们只是相处了短短的几个时辰,不过我喜欢你这样的女孩子。刁战他接下来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动作,不过我不想伤到你,你就离开吧!”我推开她。   “我是王爷派来的,王爷的命令我还没有完成,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她坚定地看着我,“王爷对我很好,如果我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我该拿什么脸见他?格格,你放心,我是王爷身边的人,刁大人再怎么样也不会对我下手,他现在还必须顾忌王爷!”   听完她说了这些话,我突然觉得这个看似单纯的小姑娘也许没有我想象的那般天真。她被派到我的身边,这件事也许并没有那么简单,或许我以后也要防着她一手,她可能只是一个埋伏在我身边的线人罢了。   我转过头不去看她,今天我实在是累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所有人都值得怀疑,就连这个天真率直的天灵目的也不单纯,这告诉我在这里我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这样勾心斗角、费尽心力的情形让我疲于应付。   九日,我好累啊!你告诉我,我该怎么逃出这个可怕的地方?该怎么和这些玲珑八面的人斗智斗勇?   ——#——#——#——   距离刁战给我吃药已经有四天了,这四天一切平静,策旺也没有再来找过我,没有他们和我斗智斗勇,我也乐得清闲。天灵倒也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寸步不离地陪着我,也许她只是策旺派来监视我的。   所有的一切都似乎平静无忧,可是里面的暗潮却是波涛汹涌。原来我的护心丹只是一月一颗,但是需要每天调息,现在我的内力被克制了,所以这丹药必须每天服用才能维持身体的正常,而我的身上就只带了十颗,也就是说我的身体只能支持十天,看来我必须在十天之内逃离这里。刁战的药必须天天服用,如果我可以不再服药也许就能够恢复内力了。但是这药都是那几个妇人架着我喝的,我怎么可能躲得掉?现在我不能使用武功,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不喝?   看了一眼桌上的青瓷杯,这是天灵送来的雨前龙井,能在这塞外喝到这样上等的江南香茗很是难得。这茶还是天灵向王爷讨来的,她对我倒还算不错,这喝药的事也许可以让她来帮我。   叫来了天灵,和她商量了之后,我坐在帐中等着那几个妇人来。片刻之后,她们来了,为首的妇人手里照旧拿了一碗黑浓的汤药。   “格格,今天的药您是自己喝呢,还是让我们喂您?”   “大娘们说笑了,这药又不是毒药,还是洛宓自己喝吧,怎敢再劳烦你们?”我笑着说。   “洛格格爽快,那就请吧!”她把手中的药碗递给我。我接过来横了横心,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那妇人哈哈一笑:“格格早这样不就好了,前两天可是麻烦啊!既然格格的药喝完了,那么奴婢们就不打扰格格歇息了,奴婢们告退!”说完,她们转身离开了。前两天她们是在我这里待上两个时辰才走的,我料想她们的心机可没有刁战那么重,如果我稍稍有所退让,那么她们就会放松警惕,这样我才有机可乘。   天灵见她们走远了,忙上前来:“格格,您还好吗?”   “我还好,你先出去看看她们是不是在外面?再把漱盂拿来。”   天灵撩起门帘往外看了看,向我摇了摇头,然后从旁边拿来了一只黄铜的漱盂。我凑上去,用手指抠了抠喉咙,一阵恶心之后,刚才喝下去的药汤吐出了一大半。我顺了顺气,对天灵说:“你把这个偷偷处理掉,不要让刁战看到。”她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出去了。   我虚弱地倒在床上,这样的生活真的太累了。我明白让天灵帮我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我不知道喂我吃药和策旺是不是有关系,但是我只能放手一搏,只能相信天灵。   “格格,格格……”天灵的喊声换回了我的思绪,“格格在想什么?”   “没……没有。”看见天灵清澈的眼神,让我一阵心虚。   “算了,格格,天灵已经知道你在想什么了。”她气呼呼的,小脸通红,“格格是不是在怀疑王爷,怀疑刁战喂格格吃药是王爷授意的?”   我看着她生气的眼神,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天灵郑重地说着:“格格!您可不能这样误会王爷。他只是要拿您和皇上交换条件,绝对不会伤害您的。”   听了她的话,我不敢相信地抬头,天灵无奈地叹了口气:“王爷果然没有猜错,他就知道您不信。早知道就不告诉您了!”她好像很为她的主子打抱不平,转过身不再理睬我。难道策旺真的如她所说?我反复想了想,觉得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皇阿玛和策旺是敌人,而我和他也没有任何交情,他凭什么会不伤害我?虽然天灵说得肯定,但是这没有道理呀!   现在的事越加纷繁复杂,天灵的话是越来越难懂,刁战越来越危险,还有这策旺,他好像是深藏不露的怪人似的,他究竟有什么秘密?来准噶尔才几日,我已经是身心俱疲。在这样下去,我就快招架不住了!   第五十二章 周旋(下)   这两天的药我是吃了一半吐了一半,可是这个药好像还颇为有效,药量已经减半可是效果却没有下降。天,刁战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怪药!   “一、二、三、四,还有四颗,”我拨弄着手心里那几颗金色的小药丸。唉,不知道在这些药丸用完的时候我能不能逃得出去。   “格格,你在干什么呢?”我抬起头,看到天灵端了一只白瓷碗正打帘进来。   “没什么!只是我的药还剩四颗了。”我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唉,不知道羽谦有没有事,我现在是自身难保,如果我能用内力的话,这里应该是根本困不住我的,我就可以去找他了。可是现在……   “格格,您不要叹气了!”天灵把碗放在我的面前,我抬眼看了看原来是马奶,兴趣缺缺的我又把头低了回去。“格格,这是马奶,您喝下去,可以补身体的。”天灵说着把碗往我面前又推了推。   我摇摇头:开玩笑,虽然这马奶在蒙古人眼里是好东西,可不代表我可以接受,那个味道我就不累述了,反正我是绝对喝不惯的。   我的推拒全落在了天灵的眼里,她眉头一皱,小嘴噘了起来:“格格,这是王爷亲自吩咐的……”   策旺吩咐的?还“亲自”?我的脸沉了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我是彻底糊涂掉了。   天灵把那碗马奶端起来,向我比了比,继续说:“格格,王爷还要见您,他说等您把这个喝掉之后,就让我带您去。”   “王爷要见我?!”我推开瓷碗,猛地站起来,“他找我有什么事?”   天灵被我的“一惊一咤”下了一跳,那碗让我困扰的马奶也被她甩上了半空,最后在地心引力的召唤下泼在了她的头上。白色的液体从她的发丝上淌下来一滴一滴地流到脸上,而那只可怜的白瓷碗也成了两半。她渐渐从痴愣中反应过来,看了看地上那滩白色,脸上显出了无限的可惜。   “好了,别呆了,王爷不是要见我吗?你擦一擦带我去吧!”我看着天灵一边擦着脸上马奶一边向地上的痕迹投以“心痛”目光,迫不及待地提议。   天灵放下手巾再理了理头发,向我做了个“请”的手势。呵,这小丫头还蛮有架势的嘛!我理了理身上的蒙古袍子,跟着天灵出了营帐。   步行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我和天灵来到了策旺的营帐,一进营帐就看到策旺坐在上座,右手边坐着的是那个年轻将军。看到我来了,策旺站起身迎了上来。   “洛格格,今天本王请你来是有件事想求你。”策旺说着就想来拉我的手,我心里一惊退后了几步。不知道他又要打什么主意。   策旺感到了我的疑惑,并不以为忤,还是笑着说:“我是想让这位先生给你画像,他是从罗刹国来的,画画好!”他伸出大拇指,向我解释着。而我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一边往后退,一边打量坐在年轻将军下首的人。高鼻梁、白皮肤、一双绿眼睛,倒像是一个俄罗斯人,只是为什么策旺要我的画像?难道是给皇阿玛好用来谈条件吗?   “格格不必多虑,”那个青年走上前来帮着解释,“王爷只是要您的画像,不是拿它去威胁康熙。”   “你是什么人?我凭什么相信你?难道你的话可以代表王爷的吗?”我尖锐地提出我的疑问。   “他是我们准噶尔大策零的小儿子绰罗敦多布,也是我的近身护卫,”策旺向我表明了他的身份,又急着向我解释,“他说的话都是真的,请您放心。”   “放心?”我冷冷地笑了笑,“我怎么可能会放心?现在我毫无反抗能力,可以说任你们摆布,你们还来问我的意见不是多此一举?”   “请你答应,好不好?”策旺好像很激动,“只要你肯帮我这个忙,我马上放你走!”   放我……走?那他们那样吃力地把我抓回来干什么?只是为了画张画?我实在是不懂他了。   看着他着急却又说不清楚的样子,我毫无办法,只好看向绰罗,希望他可以给我一个答案。绰罗接到了我的疑问,说到:“王爷,您别着急,让我解释给格格听。”看来策旺是很相信他的,话音刚落,策旺就安静下来了。绰罗不紧不慢地回答我的问题:“格格,王爷当初抓您来的确是想过要拿你作为交换条件来威胁康熙,可是现在他已经不想这样做了。”我怀疑地打量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算计,只有真诚,难道这是真的?   停了一下,他继续说到:“是我劝王爷放弃的。我们草原的男人没有这样卑鄙的,如果我们想要什么,就凭自己的力量去得到,不应该这样耍心机,过去我们的想法是在我们准噶尔人脸上抹黑,根本不是一个勇士该做的。王爷听了我的劝说之后也觉得我们原先的做法是错的,所以就打算把您给放了。”   “那画像又是怎么一回事?”“那是因为您的额娘。”“我的额娘?”他们说的额娘难道是我的亲生母亲沁悦?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王爷当年和您的额娘,也就是和硕和嘉公主。公主是一个聪明睿智的女子,王爷很是倾慕,当时向公主求过婚,想带公主回部族,但是因为公主心有所属,所以并没有答应王爷的求婚,王爷只好放弃。就这样过了十多年,直到前些日子才得知公主已经不在人世。因为格格和公主有七分相似,所以才想把格格画下来,作为纪念。”说到这里,他向着我深深一揖,语气中多了一些恳切,“还请格格可以体谅王爷的心情,帮王爷这个忙,画完之后我们绝对不会强留格格。”   虽然我的心里还有许多的疑问,可是看到他们那么真切的眼神,对于他们说的话也就信了大半。如果策旺真如他所说的对我亲娘有感情的话,那么我倒是愿意帮他完成这幅画。但是现在还有一些事情需要理清,比如我的内力,又比如他们夺走的神器。   “好了,王爷,洛宓可以相信你,但是此次洛宓前来为的是轩辕一族的神器。几个月前,你们的刁战大人用奸计伤了轩辕一族的少主轩辕旭,还杀死了我月朦宫的南护法祝融,夺走了神器圣琮。”我停了一下,继续说到,“也许江湖上有传说‘得神器者得天下’,但是这纯属是无稽之谈……如果圣琮真有这样的功效,那么几千年前,这片江山就该姓轩辕了。要洛宓帮忙完成画像可以,但是这神器必须还给我。”   “神器?什么神器?”策旺看着我有点茫然,“刁战并没有给我这种东西,他只是把你抓来了啊。”   什么?他们没有见过神器?!那刁战抢夺神器是要干什么?他又把它藏到哪里去了?   “洛格格,我们的确没有见过神器,”绰罗也是一脸的震惊,“如果神器如您所说,江湖上有人说它可以夺取天下,那么也许刁战想借由它来反叛王爷,而后夺取江山。”   刁战没有把神器交给策旺,而是自己藏起来了?按照他庞大的野心来说,这个不是不可能。这两天看到的情况是,刁战心里根本没有把策旺当回事,他在天下的势力完全可以支持他反叛。   “这几天相信格格也看出来了,刁战他仗着自己的势力,眼里已经没有王爷的存在,他可以背着王爷给你灌药,当然也可以背叛王爷。他的势力已经足够反叛,现在神器在他手里,刁战是一个迷信的人,他肯定相信传言……看来他这些天该有行动了!”绰罗一点一点地分析着。   “难怪这几天有探子回报,刁战手下的人马有不同寻常的调配,原来这条毒蛇开始蠢蠢欲动了。”策旺咬牙切齿地说着,眼睛里满是愤恨。   原来他们早在我调拨之前就开始怀疑刁战了,还在他的身边安置了探子。一面重用他,一面防着他,策旺的权谋倒真的是不同凡响,难怪清军用了那么长的时间来彻底平定准噶尔。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要解决刁战这个危险,他不仅是准噶尔的危险,更加是皇阿玛的在背芒刺,不除不快!   跟策旺谈过之后,我们达成了一个共识,就是一边麻痹刁战的防心,一边部署兵力一举歼灭刁战。虽然我对策旺还是防着一手,但是这件事倒是可以和他合作的,因为刁战对他的威胁真实存在,我不必担心他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欺骗我。   我在这件事中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像前些天一样不动声色,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了。而他们这几天会用尽一切办法逼迫刁战起事,现在他的布局全部在我们的掌握中,他的胜算很小,如果不出意外,这几天里就可以获胜。他们许诺事成之后将神器归还,放我离开。   ——#——#——#——   吐掉一半的药汁,我吹熄烛火,半躺在床上闭上眼休息,突然直觉地感到好像有人靠近,我连忙跳起,喊道:“谁?!”   那人急急地提气略到我面前,捂住了我的嘴,压低声音说到:“宓儿,是我。我是羽谦。”我挣开他的手掌,也压低了声音说:“谦哥哥,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他轻声笑了笑,拍了拍我的头:“傻宓儿,你都被抓了,我怎么能不来救你?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等等,羽谦在我被抓之前好像受内伤了,他现在怎么样?我一把握住他正替我把脉的手,心里七上八下的,担心地问道:“谦哥哥,你的伤怎么样了?好了没有?”他安慰地回握住我的手:“没事了。那天你被抓之后,暗门的赵总管就赶来了,救了我。当时我的内伤的确很严重,后来蓐收竟找了来,治好了我的伤。现在暗门、月朦宫还有轩辕一族的人马就隐藏在不远处,这几天策旺和刁战好像要斗起来了,我们打算趁乱把你救出去。”   “轩辕一族的人也参与了,那旭知道了?”   “嗯,他因为煞门在京城作乱的事脱不开身,不然他也要来的。”羽谦趁我不注意搭上我的手,一探之下他吓得倒吸了一口气:“宓儿,你……你的内力……”   “是刁战给我吃药压制住了。”我尽量轻描淡写的,以免他太过担心。   “那你的心脉……你的护心丹还有几颗?”“还有一颗,不过不要担心,我还可以撑一段时间的。”我知道那次心脉的伤发作,让我差点死掉,还让叛徒有机可乘,这件事让他一直心有余悸。   “一颗?”他越来越激动,“不行,我去和他们说,让他们提早行动,今天就把你救出来!”说着,他就要离开。我忙拉住他,可是这几天我的身体越来越无力,非但没有拉住他,反而摔到了地上。   “宓儿,你放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们一定可以把你救出去的。”他急忙把我扶起来,我的手脚不听使唤,根本站不起来,我只能让他冷静下来听我说:“谦哥哥,不可以。我和策旺有协定,我相信很快刁战就会有行动……”我一点点把所有的事告诉他。   “你们不能操之过急,否则会有危险,暗门、月朦宫、轩辕一族的人都是我们的朋友,不能让他们冒这个险。现在只有相信策旺,这样才能夺回神器,并且铲除刁战。”   “可是你的身体……”我虚弱地笑笑:“没事的,我的身体我知道的,刁战的药我吐掉了一半,药力没有那么厉害了,不要紧的。再说不要几天就可以没事了,你放心。回去也不要告诉他们,就让他们按原来的计划进行。”   羽谦想了半天,最后好不容易才下了决心,说到:“好吧……你等我们来救我。”   目送着羽谦离开,我知道一场不小的风波正在酝酿,而我的安全也在此一举了。   第五十三章 决战   我平躺在床上,这几天我越来越没有力气,虽然刁战忙得已经几天忘了让我吃药,可是我的情况并没有什么改善,内息还是被压制着,护心丹前天就已经吃完了,现在的我心脏这里疼得厉害,我想我是支持不了多久了。可是刁战好像并没有什么动作,是他发现了什么?还是策旺骗了我?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推进我的心情也愈加凝重。   “格格,刁战起事了,”天灵飞快地冲进营帐,“王爷让我告诉您,一定待在营帐里别出去,他派了死士在这里保护您。”   要开始了吗?听到这个消息我竟没有担心,反而感到了一阵轻松,等了那么久,终于要开始了,成败就在此一举了。策旺倒是遵守了他的诺言,不过我实在是不能放心地把我的生命交给他,所以羽谦的事我并没有告诉他们。   “现在情况怎么样?”我问道。   “刁战带了煞门的人要攻王爷的主帐,而王爷预先部署的兵力在外围包围了他,双方正僵持着。”天灵把局势都说了出来。刁战果然入策旺所说是一个迷信神器的人,正因为全然相信,所以他才会这样着急地进攻主帐,和策旺的精锐部队正面冲突。他手下煞门的人只不过是武林人士,对于实战根本没有经验,所以他们的武功并不占有先机,反而他们仗着自己的内功会掉以轻心,落入策旺的布局中。   “那,我们帐外呢?刁战调了多少人来杀我?”   “我们的帐外他调了一百人,已经和王爷派来的五十死士斗上了,现在双方都有折损,但是他们还没有办法攻进来。不过,格格放心,王爷的死士个个武功高强,不会让您出事的。还有天灵会誓死保护格格的!”她说着跪了下来,脸上带着全然的坚定。   突然外面冲进来一个浑身带血的人,他穿着铠甲,脚步不稳地跌进来:“天灵小姐,他们放毒烟,我们伤亡惨重,快守不住了。”放毒烟?看来刁战这次还真的是志在必得,想事成之后,用我来和皇上谈条件?   “什么?”天灵一下跳起来,“他们现在到哪里了?”   那人支持着跪正,说到:“他们已经突破了外围防御,正在和我们内围的死士缠斗,不过我们看来守不了多久了,他们应该很快就能攻进来。”、   天灵一下子呆住了,好像没了主意。那死士继续说到:“天灵小姐,不能在等下去了。我们带着格格转移吧!”   “不行!”天灵阻止了那个人靠近我,“王爷说过,格格哪里都不能去。别的地方全都是刁战的人,只有这里是最安全的!”她护在我的身前,冷眼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的人,“你究竟是谁?”   “哼!”那人冷哼一声,又向我们走近一步,“不愧是王爷亲自调教出来的人,这么快就看出了我。不过,你是没有机会保护格格平安的了。今天这里就是你的墓地!”说着他向我们攻过来,强劲的内息打得我脸颊生疼,这个人的武功不弱,天灵会是他的对手吗?   我支撑着直起身子,天灵飞掠过去和他缠斗起来。我这才发现她的武功也不弱,在现在的江湖上可以算是一流高手,只是她的招式奇特,看不出是哪门哪派的功夫。原来,策旺在我身边安排了这么一个深藏不露的人。   他们过了有百招,两人还僵持不下,看不出有高下之分。看来他们是势均力敌,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结果的。正在我以为可以拖延一段时间时,那人右手突然扣了起来,我心叫不好,可是还没等我喊出声,他就已经射出一只暗器,天灵躲闪不及正中左胸,她闷哼一声,滚了两下跌倒在我面前。   “天灵!”我叫道。她抬头看了看我,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但是却动弹不得。我伸手拔下她胸前的暗器,那镖头竟然呈诡异的绿色,放在鼻下一嗅微微有曼陀罗花的味道,好像还混合着淡淡的孔雀胆的气味。这些药我小时候在师父的药房里看到过,它们的味道我是不会忘记的。曼陀罗是麻痹,孔雀胆破坏经脉,这镖上淬的毒真的好狠。天灵痛苦地呻吟着,她被曼陀罗所麻痹,已经说不出话了。我想孔雀胆的致命毒素也正游走于她的经脉内,而我却根本无力救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痛苦地死去。   “好了,洛格格,现在没有人来捣乱了,”那人走近我,笑得十分阴狠,“刁门主让我请您去。您就乖乖走吧!”   他一边说,一边向我的昏睡穴袭来,我硬生生地提气向后推开几步,躲过了他的攻击。可是心脏的痛让我的呼吸愈加急促起来。   “格格不愧是武林闻名的人物,吃了门主的药,内力被压制还能提气一躲,在下佩服。不过您的心脉还受得了再次的勉强提气吗?”他冷笑着,继续攻向我。我用尽全力去隔挡,却被他强大的内息震得六腑振荡,人也不由往后跌去。一手扶着床沿,一手撑着地,我知道自己已经到极限了,下一招我无力阻挡,只能任人宰割。我闭上眼睛等待着他向我昏睡穴攻来的一指。   好像过了好长好长的时间,意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我挣开眼睛却看见那人倒在地上,而羽谦站在他的身后,担心地看着我。   “宓儿,你怎么样?有没有事?”他蹲下身来,右手扣上我的脉门,他的脸色突变,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我知道我心脉的伤是更加严重了,刚才那掌的力道只被我挡掉了三分之一,其他的全部打在了我的心脉上。   “别管了,我们快走……”我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淤血从我的口中不断涌出。眼前的羽谦越来越模糊,耳边他焦急地呼喊似乎离我越来越远,渐渐地我陷入了深深的黑暗……   ——#——#——#——   不知睡了多久,我只是觉得好累好累,只想像这样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心口的隐隐作痛也模模糊糊的,我好像现在无边的黑暗中,抽不出身来。   空荡荡的黑暗,看不到边,似乎没有任何人,可有好像有许多许多的画面从我眼前闪过:上一世的妈妈轻轻地摸着我的头,那样的温暖慈爱,柔柔地对我说着话;上一世的我端坐在钢琴前,弹着一曲轻快的曲子,身后是爸爸骄傲的笑容……情景一闪,我看到了皇阿玛紧紧拽着我的手,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他在我耳边低声地说着话;师娘靠在师父怀里,泪水不断从他们的眼睛里滚落;羽谦脸色苍白,满脸自责地躲在角落里喃喃低语……   还有九日,他在我耳边一声声地叫着我的名字,声音渐渐变得沙哑,看着他憔悴的面容,我好想回应他,好想轻轻擦去他眼角晶莹的泪水。可是更深的黑暗向我袭来,像是一道道最牢固的绳索,把我紧紧缠绕其中不能自拔……   突然嘴里被塞上了一颗圆圆的东西,凉凉苦苦的,接着一个温暖柔软的东西压在唇上,轻轻地吹气,那颗凉苦的东西渐渐滑入喉管,掉进胃里。温暖的感觉从胃里涌出,慢慢游走在四肢百骸,紧紧缠绕我的黑暗渐渐地退去,一道柔和的光射了进来,我试着睁开眼睛,刺目的光亮让我不得不闭上眼睛。   渐渐适应了光亮,眼前那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也越来越清晰,耳边传来了九日欣喜的话语:“洛洛,你醒了?”   “旭……”我的嗓子干涩,声音轻微而沙哑,强撑着举起手,轻轻地抚摸着他唇边新生的胡渣、他消瘦突起的颧骨,还有他眼角溢出的泪。   “洛洛,你觉得怎么样?还疼不疼?”他拉下我的手,焦急地问我,“要不要喝水?还是饿了?”   我虚弱地笑了笑摇摇头:“我没事了……”话还没说完,我就又睡了过去,耳边传来了九日着急地叫声,然后是许多许多的脚步声。我没有力气在说话了,只能慢慢地睡去……   ——#——#——#——   自从我醒过来到现在我在床上已经躺了七八天了,身体终于渐渐恢复过来了。尽管如此,九日他还是不愿离开我半步,照顾我也从不假手他人,不管他有多累,他总是要等我吃了药、睡下了,才能安心去休息。我知道,这些天最不好熬的人是他,最担心我的人也是他,最不好受的也是他,看着他消瘦的脸庞,我的心痛自是不必说的。他现在这样对我,是不是一种对我来说的惩罚?他要让我明白这些日子他的心痛,用这种方法来惩罚我的擅自行动?   门被推开了,九日端着药碗走了进来,他不言不语,脸上也是冷冷淡淡地没有表情。他只是径直走到我的床前,坐下后就一口一口地喂我喝药。我从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他,从没有见过他对我这样冷淡,他生气极了,所以才会这样对我?喝完了药,他不声不响地收拾好摇碗就要往外走,我心里一急,一把抓紧他的袍角,他停下了脚步,可是却没有回头。他是决定永远不理我了吗?   “旭,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好,”我用力拽紧手里的袍角,“可是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想要掰开我,我拼命地摇头,固执地不肯放开,心底有个声音不断在叫嚣着:不能让他走,不能放手……“旭,原谅我,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请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向他企求着,我知道这次的事伤他很深,我很害怕很害怕他会不原谅我。   过了好久,他放弃了和我争夺袍角,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他越是没有反应,我的心情就越是不安,最后我用力把他转过来面对着我,眼前的景象让我震惊,他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九日,那个永远坚强的九日哭了。   看到他的泪水,我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一边伸手慌乱地擦掉他眼角的泪水,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自己也听不懂的话。九日他一把拉下我颤抖着的手,将我紧锁在他宽厚的怀里:“洛洛,我的洛洛,你终于回来了,终于没事了……”他用力地抱着我,像是要把我融进身体里似的,两个月来囤积在他心里的不安和心痛在这个瞬间爆发出来,瞬间涌出的浓烈感情让我招架不住,只能在他的怀里紧紧地回抱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九日放开了我,一下子把我转过来,趴在他的膝盖上,“狠狠”地打了几下,一边打一边“愤恨”地责备我:“你怎么可以这样不听话?你怎么可以独自一个人去涉险?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他没有再说下去,停下手重重地喘着气。   我哭得厉害,几乎喘不上气,并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心疼这样的他。我好不容易停止了哭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有呐呐地一遍遍说着“对不起”。九日让我在他腿上坐正,掏出白丝帕轻轻擦掉我脸上 交错的泪痕:“羽谦把你抱回来的时候,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心里透出的那种绝望……”他搂紧我,把头靠在我的肩头,“你以为,你不在了,我还能独自活下去吗?”……   从九日的口中,我总算是知道了当时我的情况有多危险。羽谦把我救出来后,蓐收就为我检查过,那时我心脉的损伤已经超过了她能控制的范围,只能靠每天由羽谦为我输入真气来维持气息。好不容易回到了京城,我的伤严重到连师父都无能为力,就在众人绝望的时候,心容大师来了,是他的救命药丸把我从鬼门关叫了回来。   “如果不是心容大师,我真的就永远失去你了,你知不知道?”他的手轻轻地颤抖着,语气里透出深深的无力:“心容大师这几年一直在帮你找治疗的方法,这才能够救你,否则……”九日深深地叹了口气,“洛洛,我真的累了,好累好累!”   他疲累的话语,让我心痛更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好久好久之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伸出右手食指扣起我的脸,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说到:“洛洛,这次不管你再怎么不情愿,再怎么生气,我都不会再妥协了。哪怕你反对,这件事我都要进行,”他顿了一下,“洛洛,我要你嫁给我,等你的伤一好,就立刻、马上嫁给我!”   “我不想再遵守当初和你定下的协议,这次的事让我害怕失去你,所以,我一定要尽快把你牢牢锁在我怀里,不让你在从我身边离开!”   九日一字一句地说着,我明白了他的不安,这些天他所受的就如当初我得知他的死讯时所受的痛苦一样,这样的感同身受让我怎么可能拒绝他。经历生死,我们的感情愈加坚定,那么早嫁晚嫁又有什么区别?我还有什么要固守的呢?所以,我决定嫁给他,做他今生的妻,相知相守,不离不弃!   尾声 于归   一个月前我的伤刚好些,九日就向皇阿玛递交了婚书。看了我们这么多的事,皇阿玛二话没说就准了他的求婚,并且也下旨婚礼的各项事宜全按轩辕一族的传统进行,而我的身份也从和硕柔宓格格变成了和硕柔宓公主,嫁妆比照皇阿玛的亲生女儿。   这一个月我就没有见过九日,大家都说他是忙着准备婚礼,可是越是临近婚期我就越紧张,心里乱得很,这难道就是以前听到过的“婚前忧郁症”吗?   “宓姐姐,你不要担心了吗?笑一个,笑一个嘛!”爱玛努力想要逗笑我,“笑一笑,诶,宓姐姐,我可是特地来陪你的,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这个小丫头为了陪我,可是把她的亲亲男朋友——我的彦清小表哥放在一边。不过,我离开几个月,这个爱玛竟然就被彦清“骗”到手了,这让我不得不佩服我这个表哥的厉害。   “咦,那个一直跟着你的彦清表哥呢?他去哪里了?”我故意调侃她。   爱玛这个一向神经大条的女孩竟然脸红了,低着头轻如蚊讷地支支吾吾:“那个,那个……彦清他……”   “他怎么样了?”我不死心地追问。   “哎呀,”她恼羞成怒地蹬了一脚,对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是去陪我父王了,父王听说你要结婚了,特地从草原赶过来,看看能不能在最后一刻把你变成我嫂子!”   “你……”我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了,我这就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爱玛嘿嘿一笑:“和你开玩笑的嘛!”她的头越来越低,脸也越来越红,我认知到接下来她说的话是关键中的关键。   “彦清他说要向我父王求婚,他要娶我……”爱玛还没有说完,整张脸就埋进了手臂里,扑在桌上不肯起来。   “这是好事啊!以后可要改口叫你表嫂了。”我揶揄着。   她一下子抬起头来,双手径直朝我的腋下攻去,我可吃不消这个忙连连求饶。我和她一起大笑着跌倒在床上,仰面躺着喘气。突然她怪叫着转过身,对着我大叫:“不好!我差点忘了,轩辕旭要我告诉你,今天下午他的婶娘要来给你说婚礼的事。他说,轩辕一族的婚礼和你们满族的婚礼不一样,所以特别让人给你提醒一下,免得你到时手忙脚乱。”   “哼,”我徉怒道,“他情愿麻烦你来传话,也不愿来见见我,真坏!”   “天地良心!”爱玛坐起身来双手合十,怪声怪气地说到,“小姐,你可是冤枉他了!刚才见到他,他正急着出门去轩辕一族自己的作坊看看你嫁衣的绣工,和我只说了两句话就出门了。如果你觉得他坏,就不要嫁给他呀!”   “你调侃我?”我直起身,“生气”地瞪着她。   “你看,叫你放弃他,你又舍不得,所以就只好和他过一辈子咯!”   和他过一辈子?听着这样的话,我的心里瞬间溢满了甜蜜,现在的我已经十七岁了。上一世的十七岁,我的生活里除了亲人,就是病痛;而现在……坚贞不移的爱情、相守一生的爱人还有一个甜蜜的婚礼,这些在上一世是我永远不敢想的一个梦,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明天太阳的我根本没有资格去想这些。此时此刻,我不得不感叹机缘的奇妙,它让我跨越漫漫时空遇到了他。我真的感谢命运给了我这样一个他!   ——#——#——#——   终于到了婚礼那天,早晨踏着第一缕阳光,婚礼的第一个环节就开始了。踏进乾清宫的后殿,我的亲人们已经正襟危坐地等着我了。我在殿中央站定,轻提袍角跪下,双手相叠平放于胸前,弯下腰一头碰手,这个是九日的婶娘教我对长辈的古礼,因为婚礼全按照轩辕一族的传统进行,所以这个请别长辈的礼仪也换成了古礼。   “宓儿,今天以后你就不再是一个孩子了,你要记住忍让。”太后玛嬷一边拭着泪,一边对我叮嘱。“是,洛宓领受!”我郑重地说,又行了一个礼。   我刚直起身,皇阿玛继续说到:“宓儿,今后你是就是轩辕一族的女主人了,要记住以族人的幸福为重!”我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表示领受皇阿玛的教诲。   在我心里他们的叮嘱不仅仅是婚礼的一个程序,里面更透着他们对我的关爱。我用心地行礼,因为他们是我这一世的亲人,在我刚到这个世界迷茫害怕时,是他们的爱让我渐渐适应了这个世界。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们,他们已经深入我的骨髓,成为我心底坚实的后盾。   出了乾清宫,我回到了绛雪轩,把身上绣着兰花的白色袍裙换成了白色素袍,闭门端坐。爱玛、师姐两个人坐在我身旁陪着我,而九日的婶娘就在我的耳边唠唠叨叨:“宓儿,今天晚上的婚礼记清了吗?”   “记清了!”我受不了地回答道,“十天来,您就在我耳边不停地重复,我怎么敢忘?!你听着,主婚人是木长老,证婚人是皇阿玛,您是佐礼人;祥哥哥、祯哥哥、禄哥哥还有礼哥哥是护婚者,其中抱我上轿下轿的工作是托付给禄哥哥和礼哥哥了,对吧?”   她点点头,可是却不愿意就这样放过我:“还有呢?谁是压轿人?”   我向天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到:“是小涛儿。还有四哥哥会把女方的婚书交给旭,对不对?你说的我都记得,请您不要在问了,我实在是……”   师姐看不下去了,挺身而出解救我:“好了,瑶姨不要再问了,你看她紧张成什么样子了!”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不问了可以吧!看来这小宓儿要等不及了!”她啧啧出声,揶揄地看着我。   我的脸烧了一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红着脸不说话。她们见我不言语,也就不再调侃我了。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婚礼的重头戏也拉开了帷幕。瑶姨和师姐手忙脚乱将我身上白色素袍换成了庄重的纯白丝裙,上面用金线绣了轩辕一族的族徽——金兰。   梳妆完毕,瑶姨微笑着看我:“你今天很漂亮,别害怕,放轻松!”我深吸了几口气,平静一下扑扑乱跳的心脏。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一曲古曲从她的嘴边逸出,幽远的曲调慢慢萦绕在我的心田。歌声重复了三遍,她走到门边打开门,对着门外唤道:“请护婚者!”话音刚落,就见十七走了进来,他穿了一身月牙白的长衫,慢慢走到我面前弯下身子,把我打横抱起。而瑶姨就在一边喊:“请新娘上轿!”   出了门,门外是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几个哥哥都骑着白马立于送亲队伍的最前面,十七抱着我来到了轿前,轻声让我“小心”,然后把我稳稳地放在了座位上。一声檀板过后,我就从绛雪轩出发前往洛旭山庄。   “堂婶。”耳边传来了小涛儿的叫声。我回过头,看见他穿着月牙色的长袍,手里抱了个插着兰花的花瓶。咦?他今天怎么这么乖,不叫我“宓姐姐”了?我疑惑地打量着他,却发现他的脑门上可疑地红了一块,可想而知,为了他这个压轿人,他的旭堂叔一定和他好好地沟通过了。   “哼,”他意识到我的打量,伸手揉了揉额头,“恨恨”地说,“要不是堂叔捷足先登,我肯定不会……宓姐姐,如果以后旭堂叔欺负你,你就不要他。你放心,涛儿等着你呢!”   我听了他的话,“噗哧”笑出了声。九日的这个小侄子真是个活宝,才刚满十岁就人小鬼大。我“恶质”地出言逗逗他:“小涛儿,你说的话我如果告诉你的旭堂叔,你想他会怎么样对你?”听了这话,他的小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我坏坏地对他笑笑,就被十六抱出了轿。   在洛旭山庄前的空地上,一袭金色的地毯一直通向为了婚礼刚搭建好的祭台上,九日穿着和我一样一袭长袍,风姿俊逸。十六抱着我一步一步走向他,我的另一段人生就这样开始在他温暖的笑容中。   “请你好好疼惜我的小妹妹!”十六把我交给他,如今的他只是把我当作了自己的亲妹妹。即使我不能回应他的感情,我还是要感谢他,希望他也能有自己的幸福。   九日温柔地接过我,对着十六坚定地点点头,收到了他的保证,十六安心地退下祭台。九日轻轻把我放下来,示意木长老开始。   木长老清了清嗓子,说到:“我以轩辕先祖之名主持轩辕一族第八十七代族长轩辕旭的婚礼。首先请证婚人!”话音刚落,从祭台边走上来一个人,可却不是皇阿玛,我再看时却发现那是我这一世的父亲沈朝。   “傻孩子,别哭!”他拍拍我的肩膀,“我的女儿结婚,我怎么可以不到?是旭儿,他这一个月到处在找我的踪迹。你也知道我四处行医踪迹不定,他找我费了一番功夫,所以才没有来看你!”他擦了擦我脸颊上的泪水,“好了,别哭了,旭儿在等你呢!”   我转过头,九日向我伸出了手,我握紧他的手,站到了他的身边。他总是能够看透我想要的,我何德何能可以有这样一个懂我的他?   婚礼继续着,耳边传来了他温柔低沉的声音:“……不离不弃,莫失莫忘;白首相携,誓不违誓!”这是当年他的誓言,经过了这么多事,这誓言像是被镀上一层金色,历久弥新。   我微笑,看着他深情的眼神,对着祭台上放置着的神器发誓:“我沈洛宓以我的生命起誓,我认定轩辕旭是我今生的丈夫,相知相守,生死不离;相濡以沫,永守誓约!”   这时,瑶姨送来一个托盘,上面是一把金色的匕首。九日拿起匕首,银光一闪割破了右手的中指,血珠缓缓地渗了出来,他将手指放在我的唇上,然后俯身印上一吻:“以我血引你入族,你我一体,风雨同舟。”   心底的温暖不断地涌出来,满满地充溢着我小小的心脏,我从没有这样满足过,好像是拥有了全世界一样,我似乎要被这满溢的幸福包围了。在这个初夏的夜晚,九日用他的柔情带领着我进入了一段全新的人生……   (全文完)   后记   我宣布,《洛宓》这篇小说到今天为止全部完结!(大家拍手)   不容易啊,真是不容易!好不容易把这部二十多万字的作品完结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写这么长的小说,原来我也可以写这么多字……(对不起,作者因为太过开心,发了“范进之症”,现在正在胡言乱语,请众位尽量忽视!)   一开始写这个并没有想到发在网上,只是想给身边的好朋友分享。因为说到底,我还是一个脸皮比较薄的人,如果写得不好,就会觉得不好意思。后来,在错某人的某位朋友“威逼利诱”之下,我糊里糊涂地就把文章发到了上,这才让众位电脑前的大人们读到了这篇小说。   从四月份开始连载到现在,错错的心情是很复杂的。一方面,许多朋友喜欢我的文章,一直支持着我写下去,在这里我要多谢这些一直关心我、鼓励我的读者大人们。另一方面,批评的声音也是不少的。一开始,错错心里总有写不舒服,因为有些时候我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只是大家的观念不同罢了。不过,久而久之错错也就用了“阿Q精神胜利法”,告诉自己“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这样心里也好受一点了,如果错错在任何时候对你们有什么不礼貌的地方,请你们见谅,同时也感谢你们对我的关注,谢谢你们的手下留情给我留足了面子,谢谢!   我还要郑重地感谢我的两个好朋友茜茜和小梅子,茜茜一直以来都是我文章的“小啄木鸟”,文章中的许多错别字都是她抓出来的;而小梅子每一章都会给错错留言,为错错仗义直言。她们都是我生活中的好朋友,没有她们一如既往的鼓励,和不断努力地催文,错错根本不可能把这篇文章完结。   感谢的话就到此为止,下面错错想谈一谈几个一直想和大家说清楚的问题。   首先是错错的笔名“错当江南”。自从用这个名字发文到现在,就不断有人来问我的名字和那个写玄幻的江南前辈有什么关系。现在错错郑重地解释:错错的笔名和江南前辈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看过我QQ签名的人都知道上面有这样一句话:回首处,微雨,错当江南。错错的笔名就是从这里来的。话说有一日,错错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突然之间脑中闪过了这句话(很诡异吧),于是,错错就把QQ昵称改成了“错当江南”,然后在上发文时,这个名字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错错的笔名。(其实说白了,就是错某人是一个怕麻烦的人,名字也是随便来的。)   第二个问题,女主“洛宓”的名字。   这里我要严肃地强调一下这个“宓”字的读音。它念“fu”第二声。当然,这个“宓”字是一个多音字,也有念“蜜”这个音的,而且用拼音打字时也是输入“mi”。但是,在错错的文章里,它就是念“fu”。   取这个名字时,不仅仅是因为它好听,有意境(和洛神搭边能不有意境吗?),更重要的是一个细节。“洛”字的左半边是一个“氵”,“宓”的底下藏了个“心”,和在一起就是“沁”,而只要看过我文章的人都知道,女主的古代母亲叫“沁悦”,女主的名字就是暗嵌了她母亲的名字。这个细节在文章中始终没有提及,不知道各位是不是有注意过。   最后一个问题是本文的题材。   惭愧,看来看去,这篇文章就是一个“大杂烩”,什么都有,这就是本人“天马行空”的结果。在我的胡思乱想中,就把宫廷、清穿、武侠、奇幻都写了进去,弄得有点光怪陆离的。难为大家看了那么久,对不起!   这篇小说是完结了,但是如果大家有什么意见还是欢迎提出,错某人会尽量做到。再次感谢读过我文章的、陪我走过创作之路的各位,下次再见!   ——#+#——#+#——#+#——   这几天,错错有一个灵感,想写一篇比较奇幻的东西,讲的是一个有一半精灵血统的小姑娘当女皇的故事,女主的性格是比较古灵精怪的,不知道大家是不是对这个题材有兴趣。如果有兴趣的话,错错就努力地继续写文,等到写得像模像样了,就发给大家看。 -------------------------------------------------------------- txt99.cc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