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浴火凤凰 作者:愁云 别人穿越,她也穿越。 别人穿的风光,她穿的卑贱。 生在乱国中,误成亡国奴。 她是公主却沦为军妓,她是军妓却成就了她的一生! 二十一世纪,她是富家千金。六国争霸的年代,她是一国公主。 一次意外,她(千金)穿越了,而在战乱中,她(公主)被同盟国误认成亡国奴。不知是命运的巧合,还是老天的捉弄,她穿越到了遭受困境的公主身上,从此沦为卑贱! 在穿越后极度悲惨的时刻,她与他相遇了,从此二人展开了一场宿命的争斗,这是爱情?是仇恨?是权力与权力的较量,还是才能与智慧相博? 第一章 “三楼…韩谨……挂号信!”清早,安静的巷子内,邮差的叫喊声显的格外宏亮。      「该死的,怎么这时候有挂号信!」韩谨在浴室里隐约听到叫喊声,她埋怨了几声,忙从浴缸里出来擦干湿发与身体,又手忙脚乱的裹了件浴袍,随意的拖了双拖鞋便跑出浴室。      唉!她心中感叹着......住惯了洋房别墅,让佣人伺候惯了,一人住进了贫民区,还真是不习惯,可这又能怎麽办呢? 谁叫她要跟人打赌。      屋内一副刚搬家的模样,到处乱七八糟,垃圾与东西丢的随处可见,不用说跟人打赌不靠家里可以活一年,从目前这个惨状看来,一人住恐怕一个月也没办法的过。      「来了,来了!」她回应着邮差急急忙忙的跑去开了门,要关门下楼时,她发现自己忘了带钥匙,又急忙返回室内。      此时电视里头正播着青春偶像剧,这部偶像剧也正是她喜欢的那部,她忍不住盯了会儿。      “韩谨!挂号信!”邮差的催促声再次传来      “来了!”,韩谨一急,未看脚下转身便跑,不料脚下拌到了电线,她整个人顿时摔了出去。      啊...啪...哐!倒地时,她身体撞倒了玻璃鱼缸,玻璃鱼缸跟着她一起碎落在地。屋内瞬间静了下来,只有几条火红的金鱼在碎玻璃堆里翻跳着,木制地板也渐渐被鲜血染红……      ********      “嗯……啊……痛……慢点!……受不了了!”韩谨从黑暗中走出来,远远的听到一阵男女欢爱的缠绵声,她忍不住在心里思量了一番。这是什么声音,电视里正在播激情片吗?这也太激情了吧!够写实!      她渐渐清醒过来,此时她也感受到自己身体有些冰凉,彷佛一丝不挂的躺在地上,实在是难受不堪,她忍不住移动了一下身体,一波刺痛感顿时向她涌来,下身彷佛撕裂般的疼痛,像是月经来潮时的经痛,可私处又是火辣辣的疼痛。      “啊!疼……好疼阿!”她忍不住哀叫了几声。      “嗯……啊……将军……她……她醒了!”一阵淫荡难以入耳的声音再次传来,却并未听到有人响应。然而激情的喘息声与叫床声却依旧持续着传绕在耳边,娇柔带着淫荡的语调伴着一阵节奏感断断续续地不断提醒着……      这是什么电视?还有将军?女人声倒是有些像某某女明星,她何时拍这种三级影片了?      韩谨睁开眼,忍不住往声音方向瞄了一眼,撇见眼前的情景……眼前的一张红木大床上一对裸体男女一丝不挂的相迭在一起,他们还在持续着欢爱激情且难以入目。见此情景,她浑然一怔,顿时傻了眼,眼前的景象是越看越真实,根本不像是电视据,彷佛是身历其境,在看一场真人秀…… “啊!”想到此处韩谨大叫了起来,她双手撑地想起身逃开,可是却全体无力,身体撑了一半又便趴在地下,垂眼间她无意的凝见自己一丝不挂。      这身体?是我的?      “啊……啊……!”确定是自己的身体,韩谨顿时歇斯底里地惊叫出声。      惊叫声不停持续着,彷佛要叫上一个世纪。此刻床上的男人已没有了性致,他翻身从已得高潮而瘫软在床上的女人身上下来,端坐起身子,一副恼怒的模样正视着趴在地上赤身裸体两手遮胸仍处于尖叫状态的女人。      “你叫够了没有……快给我住口!”他大吼了一声,眉头也紧紧皱起,心中郁闷而不解,刚刚逼她就范时也未曾见她如此。      难不成,这女人果真是个疯子!哼!他嘴角往一边翘了翘,冷哼了声便从着从床上下来。他走到她身边俯视着端详了她片刻,见他仍不闭嘴,他便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闭上嘴。      “醒了呀!可以说你的名字了吧!”那男子冷冷的问了句。      “韩谨!”她一阵惊慌,毫不思考的脱口而出。      匆忙间她打掉了他的手,连滚带爬扑去一旁拽衣服。此刻她仍处于歇斯底里状态,手脚在潜意识的催促下做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动作……拉衣、裹身、起身、走人......此时她浑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一切像是在梦境般让她迷惑。      砰!没有意识的韩谨像是空壳般不知眼前之物的乱走,结果脑袋重重的与梁柱相撞,她顿时一阵炫目,眼前昏天暗地,头顶似乎还有星星在闪烁……      刚才那个男人是谁?这一撞倒是把她的脑袋撞清醒了,她不由的想起刚才所见的酷帅男人。这是哪里?她心中的疑问一个接一个的上了来。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帐篷,心中一惊,匆忙回身。      她定眼看时,一具赤裸裸的男人身体刷地映入她眼帘,这是什么?男人?她往眼前的男人下身瞅去只见他的男人根活脱脱的塞进她眼内……没穿衣服的男人?      “啊……啊……啊……啊……!”      尖叫声长长划破繁星月夜,无止尽的蔓延……       第二章   天下本分六国,赵国---六国之中颇为强大之国家,如今已吞并两国----汝国、楚国,收之俘虏……男为奴,女为娼----军营里的军妓,又称红营帐底下的女人。      赵国对其它两国----周国、燕国,仍日日忌惮,唯独诸国除外。诸国以经商为主,国富天下,与赵国是友邦国家,两国经贸来往,长年修好。赵国之所以能轻而一举并吞两国,这也是由诸国在后财力协助,才会如此顺利。      此时正是夏至秋来的季节,汝国境外却依然如春夏般美景。连片的草地一望无际,美如碧毯。树林鸬鸣鹰啼,偶而流水潺潺声,风迎树梢栩栩声,绿岩峭壁随丛林而耸。赵国军队数月来一直驻守在已灭的汝国境外,静待汝国境内整顿。      一转转马嘶声,在营地里随处可闻。      士兵们在宽敞的场地上操练,整齐的步伐,一致的口号,给乏味军营增添几分生机……      「李信,那个女人现在怎么样了?」一烟男人阴冷的话语,从一处帐篷内幽然传出,此声音慵懒散漫,彷佛大觉初醒般,毫无男儿底气。      此营帐正是赵国二王子赵蜀风所住,赵蜀风贵为王子,也是赵国军营里的将军,然而在两个多月前......赵蜀风正带兵攻打汝国之时,赵国先王驾崩,传位于长子赵义云 ,而赵蜀风又被封为晋王。至于赵国先王之死,他因怀疑大哥赵义云有谋夺王位之嫌,所以迟迟不肯回去奔丧。      帐内,赵蜀风矫健的身躯懒散的躺在榻上,他懒洋洋的抬头睇望站在一旁李信,此时李信稍做思所后,便恭敬的说道:「禀报将军!经过这几日的观察,韩谨的行为举止都十分怪异,她除了帮着做事外,便是整日愁眉苦脸的坐于马房草堆唉声叹气,除此之外,并无其它异象。」李信细细的禀报着他这几日来所了解的情形,他眉头不由的微微皱起,对此他似乎也感到极为好奇。      「那她还有自称是公主吗?」赵蜀风又懒懒一语。      李信忙直言回道:「到目前为止并未见她自称公主,而且她不肯承认自己是疯子,还一个劲的强调自己叫韩谨,也许她已觉醒,知道即使假装公主,也是毫无用处的,因为她也知道真正的公主身上是有我们赵国的信物的,即便公主死了,信物还是存在的……」李信说着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块绸布,他脸色有些差,垂眸看了眼绸布,便双手托物递给赵蜀风道:「这是收拾汝国皇宫内的尸体时,从一名打扮成汝国宫女的尸体身上发现的碎玉,上面刻着的一个『赵』字清晰可见,而属下还在她身上发现了一个金丝锦袋,属下派人去调查过,这金丝锦袋只有诸国皇宫才有,所以这已死之人怕是……」      听闻李信的此番话,赵蜀风脸色是越渐苍白,可眸中寒意亦是愈渐深浓,他微微瞇起鹰眼,脸上却无丝毫的悔意,忽地他嘴角溢出一丝诡魅的笑意,叫人看了不寒而栗。      赵蜀风接过绸布与金丝锦袋,稍稍打开绸布睨了眼碎玉,接着便道:「吩咐下去,让那些随我杀进汝国皇宫的将士,以后不准再提及此事,硕雷那,我自会应付!」他冷冷说着,音调无任何起伏,却能听得出那幸灾乐祸的意味。      「是,属下明白!」      「那你下去吧!」赵蜀风淡淡一语。      待李信出了帐门,赵蜀风从木榻上起身,似有所想的眉头微微紧皱,忽地他眸中闪过一道煞光,怒气随之在他脸上徘徊,突然他双拳一握,砰的一声敲在了木榻上,木榻一阵微颤,却也安然无恙。      「哼!溅女人……敢耍我!」赵蜀风腾的站起身,从鼻内哼出一团怒气来,他心头之气愈渐浓郁,忽地他走到门口朝着帐外大声吼道:「来人!把韩谨带去红帐营!」      怒吼声回荡在营帐外,在马房处,正抱着干草在喂马的韩谨骤然一阵哆嗦,她不明所以的朝赵蜀风营帐的方向看了眼,似乎预感到了灾难即将降临。      她拢了拢脸,有些痛苦的笑了笑,愁眉苦脸自言自语道:「应该是幻听,不会有人跟我过不去的。」自我安慰了一番,她脸上稍稍舒展开来,继续抱着干草挨间马房喂马。可话虽如此,她心里始终无法平静。      此时韩谨身穿粗布衣衫,凌乱的头发,却仍遮不住她与生俱来的气质。身材比起一个月前瘦小许多,原本圆润的下巴如今略显尖窄,额蛋脸已像瓜子脸的趋势发展。她喂完马房里的所有马匹,便用拿着扫把去清扫起马圈来,她似乎一刻都不停歇。      秋意凉爽,韩谨却是面头满脸的汗水,疲倦的脸上也略显憔悴,黄豆大的汗水不时的沿着她的脸额缓缓坠落,领口的衣衫早已湿漉漉,她不时的拎起衣袖擦拭汗水,淡淡的笑容不经意的染上她的眉目。坚强的个性与不倒的意志,支持着她在这里度过一日又一日,若扫一辈子的马房能换取她的平安无事的话,她会很乐意的接受,因为一个女人若沦落进军营,在军营里没有一处会比这里更好。      哒哒……!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进马房,韩谨稍稍一怔,便想抬头看向来人,随即便听到有人大声说道:「就是她!」      一转粗犷的声音毕,她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便被两名身材高大的士兵架住了她的两只臂膀,随即便往马房外拖。      见此情景,韩谨赫然惊叫道:「喂…喂…!你们要带我去哪里?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在这里很好,哪都不想去,你们放开我!」匆忙间,她想逃窜,但被两人架地死死的,根本就动弹不得。      她两脚抵住马房的柱子,宁死不走,可这又能如何,她根本敌不过两个男人的力气,挣扎也知不过浪费体力罢了,但是她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拖她去火坑,因为她明白一旦出了马房,便是万劫不复的活地狱,这些在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脑子清醒后,便已明白的状况。      在这军营里女人除了是军妓外,怕是没有别的身份了,所以她庆幸自己被丢进马房,可不管她如何勤劳,如何去争取,仍旧逃不过命运纠结……      「不要啊!不要带我走,放了我吧!……」      她还是被他们带走了,瘦弱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那么的无助,那么的凄凉,那么的悲哀,没有一个人可以保护她,更没有一个人去可怜她。      无助的她不停的大叫大嚷,却依然被士兵拖着往红营帐的方向去,士兵们对她的叫喊声始终无动于衷,似乎早已麻木。      见此状况,韩谨愈加着急,话更是没完没了的多。      「放了我吧!我不像个女人,不…不…我压根不是女人,我是人妖啊!很恶心的那种男人变女人,真的,你们要相信我……」被迫无奈,她连自损的话也频频出口,振聋发聩,她却毫不在意,似乎只要能逃离进红营帐这悲惨的命运,无论如何贬低自己,她也无所谓。      可是她所做的一切,却都是无谓的挣扎,拖着她的将士仍抬头挺胸继续往前走。营帐外守卫的士兵也都一脸淡淡然,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对她这种状况司空见惯,早已不足为奇。      嗓子都喊哑了,想到的招数也都用上,依然没半个人去搭理她,最后只能安静了下来,她镇定了一下,对士兵道:「你们放开我,我有脚,我自己会走。」      营地内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然而韩谨宁死不屈的一幕,却被站在一处帐篷旁赵蜀风碰了个正着,他穿着一身铁甲兵服、英气焕发,可脸上的那抹邪肆笑意,与他眼中的寒意却愈渐浓郁,无意中薄唇一角已微微一牵,不由的冷哼出声,他自言自语道:「哼!这女人!骂人的话都跟别人不一样,竟会如此破口自损,真是少见。」      赵蜀风再次抬起阴眸睇望了眼离开他渐远的韩谨,他咬了咬唇,一抹玩味儿的笑意染上了他的眉目,随即便甩袖离去。      然而苦思冥想中的韩谨有始至终,都没发现有双阴眸再窥探她,她低垂着脑袋,忧愁染满眉间,心中预感到无尽的不幸将一触即发,害怕与担心不停的在她心头游走,让她不由的每根神经都紧绷。      唉!为何她的命这么苦?别人穿越身份尊贵,荣华又富贵,帅哥美男紧跟随……撇开以上不说,至少也是尖峰时刻英雄救美吧!可她呢?为何连只狗熊都遇不到,更离谱的是……埋伏在我身边的都是恶狼猛兽。      老天啊!让我回到去吧!上帝啊!派个守护神来吧!……她在心中不断的乞求,闭上双眼诚心祈祷,可她明白这些都是天方夜谭。最后也只能贬低自己的幻想欲望,就来个可以指望的上的男人吧!其它的都自己努力。      「驾……驾……!」此时军营围栏外,一溜马蹄声连带着驾马声划过枯燥乏味的天际,绽出无限生机。      韩谨一怔,难道老天听到了她的呼唤?她心悸一紧,仓促的睁开眼,不自觉得扭头看了过去。      在几丈远处,一匹高头白马渐行渐缓,马背上一位英气勃勃、风度翩翩的男子正坐其上,此人长相极为英俊。待他近离围栏,他便纵身下马,动作轻巧,落地稳扎,接着他收起鞲绳递给一旁的士兵。      「硕将军!」多名士兵嚷声唤他。只见他轻起嘴角淡淡而笑,甚是亲切,毫无将军的架子。      遥望着那位俊挺的男人,韩谨脸上露出一丝欣然笑意,滚圆的眸子一阵闪烁。她紧盯着他,紧张的心想:他真的是她的守护神,真是老天派来的?      「怎么不走了?」士兵的催促声,立即打断了韩谨的白日梦,她瞠大双眸,又仔细的看了眼,见他往她这边望了眼,随即又转开了视线,对她根本没有兴趣。      韩谨失望的拉回视线,匆忙的踏步跟上士兵,却仍不放弃的往回看……      「两位大哥!问你们点事儿。」韩谨忍不住向士兵们打听起事来,不料换来两名士兵的白眼,一名稍高的士兵很不耐烦的说道:「你的事真够多的,本大爷没空听你罗唆。」      一阵数落,韩谨并没有气馁,她苦笑了笑,轻声溺语道:「刚才那个将军看起来好和善,他叫什么名字呀?」韩谨的话刚说完,只见其中一位矮瘦的士兵一脸倦厌的嚷道:「你真够麻烦的,刚还要死要活的,这会儿又打听起人来了,打听硕雷将军做什么?给我快走吧你!」瘦矮士兵从她身后推了她一把,她顿时往前一倾,差点摔了一跤。      此时正与士兵说笑的硕雷无意间见此一幕,这次他往韩谨那边注意了一眼,见是两名将士带着一位穿粗布衣衫的姑娘,似乎是往红帐营处去,他不由的叹了口气,表示同情的摇了摇头,这种司空见惯之事,他似乎也并未放于心上,只是暗自可怜一个清白女子又将沦落苦海。      「唉!」硕雷哀叹出声,便要转回视线,却见那姑娘回眸朝他一笑,眼角呼闪,目光又再次跟随了过去……      这回硕雷对那位姑娘仔细的观察了番,她虽身着灰布粗衣,可肤质白晰,气质高雅,像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小姐。她有些散乱的头发,配有一张细致好看的脸形,精致的五官,水灵的眼睛,散发出一股诱人高贵而幽雅气质。她高傲的直挺胸膛毫无堕落后的自卑感,行走姿态却十分畸样……大跨步向前,跟男人走姿大似相同,似乎她也未曾感觉自己走姿如此畸形。      这姑娘既使是军妓,可这身打扮?硕雷不仅微微皱起眉头,低头稍作思量,随后又抬头相望……      此时韩谨二度回首,两人的视线顿时一阵纠缠。      「看什么看,快走!」身后又被人轻推了一下,韩谨无奈的只好加快了脚步。      然而硕雷却莫名的对她产生了兴趣,他愣愣的盯着韩谨,直到她消失在他眼底,他这才收回视线,不自觉得回身问几名士兵道:「刚那个是什么人?」士兵听闻顿时笑开,只见一人笑完便道:「是个疯子,人长的是不错,可得罪了赵将军,看样子她该有的受了!」      「是啊!硕将军若对她有兴趣,何不今晚去红营帐召她过去陪你?」领一名士兵讨好的说着,可此人话音刚落,却见一名将士牵马从营外走来,他走到硕雷身旁,大笑几声,粗声粗气的说道:「哈哈…哈哈…!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硕将军从不碰红营帐下的女人,听说这女人够辣够味道,本将今晚倒是想招来玩玩,硕将军不管是否感兴趣,今晚可不能跟末将挣啊!」此人说完,便牵着马离开了。      只见硕雷眉头一紧,脸上竟显出几分担忧与不舍得情绪来。    第三章   傍晚时分,夕阳西斜,天边幻起层层霞云,犹如雾龙般浮在天地间。      在一间红营帐内,韩谨躲在角落里,不时哆嗦着。      「拿去……赶紧换上!」红帐营里领头的妈子拿着一推衣物走到她面前,往她身上一扔,便转身就走。      天色渐暗,一群浓妆艳抹的女人陆续进了帐篷,她们见韩谨窝在角落,纷纷向她投去了各异的目光,有人同情,有人嘲讽,也有人幸灾乐祸。      韩谨低着头不敢出声,看着一双双绣花鞋从她眼前走过,心里是亦不知是何种味道,苦、辣、酸、涩、栗、怕……什么味都有。      「我跟你们说,这个女人就是上次我去赵将军帐里时遇上的那个疯女人,她可真是疯的利害,那叫声弄得我到现在还有心惊胆战呢!」一个娇柔的女人声从人堆里传出。      听闻声音,韩谨不由自主的抬头寻了眼,顿时一堆的女人映入她眼中。这帐营不大,却足足待了十几个女人,她们排排坐着,个个穿着红装,浓妆艳抹的,一副妩媚的骚样,这样的模式跟现代酒店里头小姐待客的模式很相似,只是酒店小姐可以选择做与不做,可她们没有任何选择。但是原本这些清白而守身如命的女子,如今为何就变成了这个模样,难道她们是麻木了?认命了?还是被迫无奈?      有意寻的人,她没有寻到,可寻来了满心的惆怅,难道她的未来也将会是如此……自身堕落,任人践踏,而乐在其中?不,她不会,也不能。      她可以想象的到作为一个军妓所受的痛苦,她也明白一旦沈沦,将永无翻身之日,一辈子都得被男人玷污与压榨,直到人老珠黄含恨入土为止。      这样不堪的人生,还有什么比它更可怕?怕是死与它做选择,更多的人会选择死吧!她亦是如此,但是她会甘心就此死去?      此时又传来女人们的讨论声,一个圆润的声音道:「听说跟她一起被抓的那几个宫女集体反抗,结果当场被杀,仅剩她一人存活。真不知她是没福气,还是命硬,若是不死,往后可是有得受了!」 此番话刚说完,便又有人道:「是啊!长的挺不错的,怕是免不了要被多几个军爷压了,弄不好啊……呵!」这女子的话没有说完,只是冷冷的苦笑了声,笑声凄凉而又落魄,似乎是在同情她,又像是再同情自己。      「好啦!好啦!别再胡说了,同样是女人,沦落到这个地步,谁都苦命人,你们有谁愿意?有谁好受?」一严厉的骂声顿时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了,每个人都纷纷的低了头,痛苦、悲哀与伤心随之染上了她们的脸,还有人竟默默的流起泪来。      韩谨听闻此人这番话,眼睛一阵酸涩,她抬起泪眸有些激动的寻向刚的那个声音,此时那个声音变得温柔的说道:「大家都不要伤心了,能这里人,不是心中都有希望才没死吗?即便再怎么悲惨,我们还是坚强的活下来了,那么我们也要更坚强的走下去。」听完这席话,韩谨对时泪水满眶,似洪水般不断涌出,毫无止尽的持续着流淌,      原以为她们都认命了,以为她们以甘愿堕落,可听完这席话,韩谨才知道这些浓妆艳抹的女子心中燃烧着希望,也才明白她们的坚强与可怜。这乱世中的女子都能如此坚强去面对悲惨的命运,那么她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有着比她们多几千年的文化与历史修养的人,难道还比不上她们坚强与勇敢?      近乎崩溃的心此刻又坚强的起来,如果这是生命的延续,那么无论重生后的际遇如何不堪,她都该选择坚强的去面对。      虽然她到现在也未能弄清自己是灵魂附于他人身内,还是自己穿越了时空,因为这张脸与原来的脸一模一样,身材也是原来的身材相似,连手心里的掌纹也与原来的一样,虽曾经母亲给她去算过命,说她的命运坎坷,步步惊心,却也能化险为夷。      但是不管她前生的出生有多娇贵,不管她是如何有知名度大企业家的千金,也不管她是否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但是她如今将要变成另一个人来生存,她要抛去前生充满理想的心、开朗活泼的性格、还有娇生惯养下形成的惰性,只身投入到场这看不到尽头的命运战争赛中。      韩谨擦了擦脸上的泪,稍稍振作了起来,抬眸间却发现已有一人站在她跟前,此人正是刚才说那翻激荡她的话的人,只见她微微朝她笑着,轻声道:「姑娘!去吃点饭吧!过了这个时辰,就没的吃了!」她说着走过来蹲在了她的身旁,拨了拨她脸上的发丝,又道:「见你能想明白,我替你开心,可话谁这么说,但是这红营帐内的苦可不是好吃的,向我为了逃过被凌辱,不知吃过多少鞭子,受过多少煎熬,但是我还是坚强的活下来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可以离开这里,去过自由的生活,所以你也要往前看啊!不要气馁,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做到。」充满鼓励的话从她口中溢出,可在她眸中却能看到泪光,那双含着泪带着笑意的眼睛,深深的刻进了韩谨的心里,感谢二字早已不足以表达她的心情。      红营帐空荡荡的,似乎所有的女人都已被领走,已只剩下她与她二人。此时那姑娘想起身,韩谨忙叫住了她,有些激动的说道:「我叫韩谨,你呢?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那姑娘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便站起身来。      「颖儿!该你们了!」此时妈子在帐外叫了声,只见那姑娘带着笑容,回身朝韩谨微微的点了点头,随即便踏出了营帐。      夜风凛凛,秋夜冷风掀开帐帘,一阵阵的窜进帐内。韩谨仍抱漆蹲在角落里,瘦弱的身影显得好孤单,她不住哆嗦,单薄的身子也不由缩卷了起来,似乎在躲避从帐外吹进来的冷风,又像是在害怕即将来临的漩涡,那双明亮的眼睛看似很平静,却仍含着读不尽的恐惧。      夜已很深,仍未有人来叫她,似乎已逃过了一劫,她微微的动了动身体,想站起身来活动一下酸麻的腿脚。该是不会有人来招她了!她刚松了口气,突然听到帐外一转脚步声,随即妈子的声音在帐外喊道:「韩谨!到你了,快出来,别让将爷等急了!」      听闻喊声,韩谨一阵惊恐,随即想蹲去角落,不料从帐外进来俩人架了她就走,原来他们早知道她不肯就范,早已有所准备,这下怕是不肯也得去了。      「不要啊!放了我吧!求求你们了!……」韩谨仍是吵着闹着被拖出红营帐,她再怎么想要坚强面对现实,可一旦遇上,她怎可能不担心害怕,又怎可能镇定的了?      此刻暗空中的繁星也显的黯淡无光,似乎都蒙上了一曾薄纱,又好像在为她感到悲哀。她已经无处可逃,面临的窘困让她彻底心灰意冷,她凄然泪下 ,却也不再挣扎,用力甩开两名红营帐内管事的手,独自静静的往前走着,脚步是那么的沉重,如千斤重担用一根绳子拴在她肩头,让她脚步越行越缓,到一间帐篷外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营帐内灯火黯淡,映着亮光的帐布上却显出帐内人臃肿身材的黑影,泪水再也黯然流淌,如豪雨般无法止不住,呕心抽肠的痛在她身体里蔓延,绝望已不足以形容她此刻她心情。      「快进去,将爷在等着,可别让他等急了,这位将爷的脾气可不好,小心到时候没好果子吃。」身后的妈子说着用力推了她一把,她向前一倾,身子撞开了帐帘,顿时一阵亮光刺向她酸涩的眸子,泪水像受了刺激般忽地收住,只剩眸眶内的少许泪水夺眶欲滴。      眼前的男人身穿铁甲铜盔,满面胡子而长相粗犷,他见她冲进来,顿时迫不及待的向她扑来,一把就把她拎抱在了半空。      见此情此景,韩谨早已吓的呆若木鸡,一动不敢动,只是瞠大泪眸惊愕的盯着他,过了几秒,她的脑袋似乎又开始运转,倏然她便想要惊呼出声,不料未等她惊出声来,那将士便转身就走。      「放开我,放开我……」韩谨双手抵在俩人中间,大喊着一阵拼命挣扎,双脚不停踢他,可他却丝毫不理睬她的无理,只是脸上浮现一抹猥亵的笑意,他微微眯起细窄的眼睛,粗犷的说道:「我就喜欢你这股辣味,越辣越有味道,今日让本将爷好好尝尝!」说着他便撅起嘴想去亲她,见状,韩谨忙用手抵在他的脸。      将士未能如愿,更显得兴奋,他把她丢上了床,三下五除二便把身上的衣物脱了个干净,只留下一条短短的裤叉遮掩着私处。      然而韩谨见此情景,急忙要躲,不料那将士伸手一捞,便把她稳稳的拽在了手中,他缓缓的把脸凑近她,在她耳边淫荡的道:「小乖乖,别害怕,我会让你舒坦的,等会儿你就不会这样的躲着了,说不定还想要的更多,来,过来!」      韩谨听闻此番话,噊心的胸口直泛呕,她猛然抵住他,撇过头不去看那张厌恶的脸,此时她却逐渐镇定了下来。如今她已被逼入悬涯,既然已是躲无可躲,逃无可逃,那她也只能博一搏了,正应颖儿所说,不管将会吃多少的痛,多少的苦,她都要拼上一拼。      突然一双粗糙的手从她身后围了过来,韩谨一怔,欲躲,可却又停住了举动,她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脸上拂上一抹很不自然的笑意,装出别扭而又生疏的妩媚,魅眼凝向那位将士,细声溺语道:「既然我已走投无路,挣扎恐怕也已无谓,那我还不如就这样让将爷舒坦一回,说不定往后还能让将爷多照顾着些。」说完韩谨不情不愿,却又无奈的在将士脸上亲了下。不料他来的更烈,猛地推倒她,俯身便向她压来。      韩谨心中虽急,脸上去表现得很镇定,她抵住他要压下来的身体,温柔的说道:「将爷别急啊!这么着急哪能尽兴。」她脸上虽有怕意,语气倒也镇定。      她这般楚楚动人的外表,再加上她不时的用手去挑逗他的下身,一个粗人此时心中倒也生了雅兴,他缓缓躺去她身边,一把把她搂在怀中,一手伸去她腰间想拉开她的腰带,不料韩谨突然双手环在了他的脖子,快速翻过身压在了他的身上,温柔而又带着勾引意味的说道:「今晚还是让奴婢伺候你吧!奴婢对此虽生疏,可也得试着做啊!不然以后怎能让将爷你更舒坦呢!将爷!你说是不是!」她的这番甜言蜜语,已把他哄的一愣一愣的。      只见将士满脸淫笑,不停点头说道:「嗯!是是是。没想到你机灵又开窍,将爷我没白找你。」将士虽已是急不可待,可心里痒痒,还是想试试她技术。      此刻将士脸上早已笑开了花,他挑了挑眉目,抬了抬韩谨的下巴,色眯眯的看着她又道:「长的真是俏啊!你有何招啊!今日就给本将爷展示展示,下回我才知道你的好啊!」说完将士便平躺在了床上。      许久,也不见韩谨出招,将士却有些不等不及的说道:「怎么无穷下手?那还是让本将来吧!下回你再好好伺候我!」将士说着欲要起身,韩谨却又把他压了回去,她知道再也没法等了,再怎么不情愿,也得出招了,于是韩谨又装出羞涩的说道:「奴婢头一次,不太好意思,若做的不好,还望将爷见谅,那我这就开始了!」韩谨说着便去解开了他的裤头,把嫩白的手伸进了他的裤子内,只见将士一阵颤抖,像是舒服的想要叫出声来。      营帐外,火炬摇曳在暗夜里,四周静悄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显得格外大声。整队的士兵踏着火光在营地巡逻,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由近渐远。      此时在一处暗处站着一个男人身影,他似乎从韩谨进帐时,便开始站在那处的,直到现在他仍站在那处没有走动过,他紧张的看着那处亮着灯光的营帐,他抬腿欲要前去,却又止住了脚步,又自言自语道:「这么晚了,要找什么理由去把楚将军叫出来?」      唉!他叹了口气,便转身要往回走。      「啊~」突地一转男人的惨叫声从他身后的营帐内传出,顿时划破了宁静的夜晚,扰乱了军营内的秩序,听到惨叫声,暗处的男人似有担心的匆忙转身,凝眸看向那处传出惨叫声的营帐。      此时几名巡逻士兵已赶到,他们见他站在营帐外,便问道:「硕将军!楚将军帐里像是出了事!」      原来这男人是硕雷,他怎会在这?      「快去看看!」硕雷一声令下,带着巡逻士兵冲进营帐去。      硕雷一进入营帐内,目光便寻了眼,只见韩谨衣衫整齐,被打的满脸是血的躺在地上,她虚弱的想要撑起身来。然而楚将军却是裸露着上身,用薄被裹着下身,蹲在床上痛苦的脸色煞白,身子不住的发抖,似乎疼痛难忍。      「来人,快快…快把她拉出去给我打。」楚将军见有人进帐,顿时颤抖着声音命令着士兵。      士兵们领了命便拖着韩谨往外去,此时韩谨已昏了过去,见此情景,硕雷想上前阻止,却又不知该如何说?      最后他追了出去,见士兵要举鞭抽打她时,他忙上前阻止,却用将军的口气道:「人都已晕过去,先把她送回红营帐,等她醒来,我在教训她!」      「是!」士兵领了命,便拖着韩谨的身体往红营帐的方向去。      硕雷目光追随着那个娇柔的身影,远远的凝望着那张血淋淋的脸,一颗心莫名的紧紧揪起。但是他亦是不明白,为何会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如此心惊,也不知自己为何又会来此?    第四章   秋雨如烟如雾,无声地飘洒在帐篷上,那丝丝愁绪伴随着绵绵雨声,点点滴滴地漾上心头,帐门帘静静的垂着,风轻拂帐帘,稍稍透进一丝光来,像是黑暗的心底找到一丝曙光般,让韩谨不由的扭头看向亮光处。      此时娇柔的身体伤痕累累的趴在床上,背部的衣衫已是破碎不堪,碎布与血肉黏在了一起,颖儿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用水帮她着背上的血痕。      「嘶~」颖儿的手触碰到韩谨背上红红的抽痕时,韩谨不由的嘶痛出声。      「很疼吗?」颖儿皱着眉头,眸眶微微泛红,她轻声的问着,拨开她颈边的发丝,一条条血红的鞭子抽痕横在一块朱红的印记上,早已分不清是伤还是印记,清水擦拭,那块朱红才又与抽痕分明……      「姊姊,这药凉凉的,擦在伤口上好舒服。」韩谨说着扭头向颖儿咧了咧嘴,颖儿却淡淡一笑,细心的帮她上着药,轻声的说道:「这药效极好,凉凉的可以去痛,伤口也好的很快,往后这白白嫩嫩的皮肤上也不会留下伤痕。」      「如今天下已有这般神药?」韩谨似有好奇的多问了句,却见颖儿随即停住了上药,认真的对她说道:「普天之下无人不知赵国京城内有为鼎鼎大名的锦成药王,他所制之药药效神奇。他既研制医伤救命之药,也研制害人丧命之药,只是他只卖救命医伤之药,而从不给人害人丧命之药,就是千金也难一得。」      研制了毒药而不卖?这又为何?难不成研制毒药是他的爱好,不卖毒药是他的心善?韩谨不仅在心中对此人佩服起来,这样的人被称赛华陀,也不知为过。只是颖儿怎会有此神药呢?她不是楚国人吗?韩谨心中一阵疑惑,变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锦成药王研制出来的治伤药疗效如此之好,怕是他的毒药也是天下第一吧!姊姊是楚国人,怎会有这种药在手?是进这军营是就带着的吗?」      「这药啊!是我让李将军帮我去京城带来的,就为你们这些倔强的姊妹准备的,你看看我身上的伤,就是因为那时没有好药才成这样的。」颖儿说着撩起了衣袖,一道道疤痕映入韩谨的眼底,让韩谨不由的心悸一紧,双眸一阵酸涩,委屈止不住的上了心头。      一滴泪水垂落,滴在了颖儿的疤痕上,只见颖儿嘴角微微上扬,温柔说道:「不哭,已经不痛了,这些伤哪能比得上这心里受的煎熬。呵!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其实我能有现在也多亏了李将军,他虽是个粗人,但心底也极好,那时得了战功,见我受了那么多苦仍那般倔强,便去向赵将军求了我,如今我专门伺候他一人,他不在时,我便像昨晚那样留在红营帐内,这队于一个红营帐内的女人来说,已是天大的恩赐。」      「老天还是帮着好人的!」韩谨流着泪,从口中溢出一句苦涩的话来。      「是啊!所以说只要坚强的活着,没有什么过不去。李将军说了,等这次他再立功,便去向赵将军把我求走,往后便让我跟着他好好过日子。」颖儿说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眸中也洋溢出一丝喜悦,似乎幸福就在眼前。      见她如此,韩谨也慧心的朝她笑了笑,接着便趴在了床上,让颖儿继续帮她擦药,此时韩谨清澈的眼眸中,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彷佛她也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乌云后的那片阳光。      忽地韩谨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忙转身问颖儿道:「姊姊你会不会刺绣?」      「会啊!以前在家的时候,娘从小就教我绣花,你瞧我的帕子,是自己绣的。」颖儿盖上药瓶,从怀中摸出一块白色的丝帕来,丝帕上绣着朵朵粉色的牡丹,花儿鲜嫩欲滴,叶子碧绿的点缀在其中很是好看,针角也极为细腻。      韩谨接过丝帕,心中一喜,惊叹道:「绣的真好!」她仔细的看了又看,眉开眼笑的,似乎已经望了伤痛,片刻,她又问道:「姊姊,你知道三色堇吗?」      「嗯!知道啊!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让姊姊教我绣这花。」韩谨把丝帕递还给颖儿,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只见颖儿微微点头道:「好啊!我那有现成的白丝帕,等会儿先帮你绣一块,等你伤好了,我再交你绣。」      「谢谢颖儿姐!」韩谨兴奋的抓住了她的手,眼中有着说不出的感激。      「好啦!先休息吧!等我去找套干净的衣服给你换了!」颖儿拍了拍她的手,用薄被盖在了她的身上,便轻步走出了帐门。      韩谨看着颖儿离开的身影,心中对她已有到不尽的谢字,她庆幸自己来到这悲惨的世间能遇上这样肯帮她的好人,若有一天她能有出头之日,她定望不了她。      帐外的雨下大了,雨声淅淅沥沥,如同满天发亮的珍珠,飘飘扬扬地挥洒着。此时红营帐的管事顶着秋雨,匆匆出了帐篷,直往一处跑去。      「帮我向赵将军禀报一声,小的有事求见!」在赵蜀风的营帐外,红营帐内的管事停了脚步,他弯腰屈膝的向帐外两名守卫士兵攀谈着。      「不必禀报了,你进去吧!赵将军正在里面等你呢!」士兵回应着,便去帮红营帐的管事掀开了门帘。      红营帐的管事踏进营帐,战战兢兢的走上前。      营帐内一片寂静,四处蔓延着凉意,赵蜀风身穿宽松的衣物,前襟微微敞开,强健的身材隐约显露在外,他侧躺在红木所制的榻上,闭着双眼,眉头微皱,似有忧愁。听闻进帐的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眸,稍稍坐起身来,往红营帐管事那处瞟了眼。      见状,红帐营管事忙单腿跪地,说道:「将军!昨晚韩谨又伤了一名将士。」      听闻此番话,赵蜀风黑眸微微一转,便又躺在了榻上,侧身懒懒的问道:「这次又是伤到哪处?」他神情淡然,双眸依然阴冷泛着寒意,他抚了抚披散在肩夹上的乌黑发丝,似乎对此事早已见怪不怪。      「又是伤到那处。」红帐营管事说着不禁一阵哆嗦。      赵蜀风嘴角浮上一抹冷魅的笑意,他牵动了一下嘴角,又淡淡的问道:「没按照我嘱咐的做?」闻声,红营帐的管事打了个寒颤,忙道:「属下有按照将军旨意,特地安排她伺候身健力壮体力充沛的将士,而且都有让他们注意这些,可这事仍再继续发生!」      听了红营帐管事的禀报,赵蜀风的眉头忽地紧皱,几分不解的意味染上眉目。      他不仅心中疑问,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怎可能驾使得了一个体力强健的男人?不信就没人治得了她?      「有没有人说是怎么伤的?」赵蜀风的声音阴沈而夹带着一丝怒意。他轻翻健躯,背对帐门,眉头微紧,似在苦思,只见他片刻一展怒颜,瞬间又笑意盈眶,在剎那间一副俊容毫无邪意,倒是多几分让人倾倒的笑意,而这足以能迷倒群艳的笑容仅一闪而过,随即又是冷颜爬脸,他利声道:「他就不信一个女人能翻天。」      红营帐的管事一阵惶恐,随即战栗的说道:「属下有问过受伤的几人,他们都说是不小心伤到的,没有一个肯把实情说出来。」      赵蜀风躺在榻上翻过身来,脸上的邪笑被一抹玩味儿取代,他没有想到那个疯女人倒还挺有骨气,不过这种伤将士的事可不能再继续发生,他得想些其它的法子让她就范。      突然赵蜀风脑中又浮现出一个问题,他端坐起身,正言厉色的问道:「那硕雷还有在管此事吗?你……」      「硕将军!」一转招呼声忽地从帐外传来,打断了赵蜀风的问话,他忙挥了挥手,说道:「你先下去吧!有什么事再过来禀报。」      「是!」管事应声,便转身出了帐。      此时硕雷风尘仆仆的手拿书信要进营帐,见红营帐管事急急忙忙的出帐,他不免又多看了眼,心头又想起了那张挂着血痕的脸……      「既然来了,怎就光站在帐外?」赵蜀风掀了帐帘,一副懒散的模样,打断了硕雷的思索。      闻声,硕雷稍稍一阵恍惚,便抬起星子般的眼眸,面带微笑,上前单腿跪地行礼道:「末将参见晋王!」      「何必如此多礼,如今你可是与我平起平坐的将士,过来坐吧!」赵蜀风甩开帐帘,便独自走去坐下。      硕雷也不再客套,他走去赵蜀风身旁的座位入了坐,便把手中的书信放在茶案上移至赵蜀风的手边,接着严肃的道:「这是诸沅国送来的一封信。」      赵蜀风轻启眼皮,懒懒的望了眼手边的信,犹豫片刻,这才拾起信,可他却放在手中把玩了起来。      见他如此,硕雷又淡淡说道:「诸沅国公主在汝国境内失踪了?」说完此番话,硕雷竟发现赵蜀风并没有他预期的那般激动,只见他毫不在意的打开书信,弹眸稍稍一览,便又把书信扔置茶案上,他站起了身,走去了书桌旁。      硕雷静静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如此不在乎,他便很有耐心的细细说道:「听汝国太后之言却是如此,诸沅国公主是随一帮宫女混进宫的,为的是劝汝国太后逃离汝国。汝国太后原本是诸沅国的长公主,她坚持留守皇宫不肯离去,诸沅国皇帝因时机紧迫,怕汝国太后自刎以身殉国,所以特派公主去劝说。为防止误杀,诸沅国公主随身携带上与赵国合亲的信物。」      赵蜀风从桌上的盒子里摸出了一个绸布,随即双手放后,悠哉的走到硕雷面前站稳,就这样冷冷的盯着硕雷,听他继续说。      「晋王!皇上得知此事后,派人送来一件信物。」硕雷从怀中摸出了一块玉佩想要递给赵蜀风,不料赵蜀风却把手中的绸布扔在了茶案上,阴声道:「你自己看看吧!」      「这是……」硕雷一怔,拾起绸布,急着翻开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赵蜀风眯眼望着硕雷煞白的脸,冷笑了声,说道:「你说的那群宫女,我在汝国皇宫遇上了,只是她们纵身反抗,我把他们一并杀了,一个不留。」此时他忽略了一个人,似乎那个自称公主的人早已从他脑中消失,留下来的只有那个敢与她对抗的韩谨。      「晋王!此事……」硕雷轻唤了声。      傲慢的赵蜀风闻声,却不理不睬的转身就走,此时他脸上还带着一抹邪恶的笑容,他轻声的阴声道:「这原本就是我的,亲手把她毁了,也是理所应当。」声音虽小,却也足以让硕雷听到。      唉!硕雷摇头叹息,却也无奈。      **********      几日后,红帐营就寝处,伤痕累累的韩谨从炕上起身,趁着这晨曦时分无人管束,她走出了营帐去呼呼新鲜空气。她真怕一直处于黑暗中,不知何时也会陷入黑暗,她想见光,想与世界的美好接轨,给自己一个美好乐观的心情,与这悲惨的命运继续搏斗。      秋风抚过,几缕青丝随风追逐,纯纯淡颜愈渐舒展,白色衣衫单薄如丝随风而起,窄窄的肩夹骨透着晨雾从衣领处整片露出,轻瘦不失妩媚的姣好身材遇风轻晃,却依然挺直腰杆。      在营地围栏处,不知何时,骑在高大白马上欲出营地的赵蜀风见此一幕,不由的停住了前行,他翻身下马,远远的望着那抹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的倩影。那是多么让人遥不可及的身影,虽无倾城容貌,确有脱俗之气。      她站在风中,面朝晨光散播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此时她缓缓转过脸来,毫无修饰的笑容淡雅如水,却能丝丝扣心,彷佛世间一切都美好,没有什么能够把她击倒。      韩谨?她到底是什么人?她又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多次的体罚丝毫不曾令她动容,亦是无法让她妥协,难道她真的连死都不怕?      赵蜀风脸上不由的染上了一抹傲然之气,邪恶的眼神变得愈加猖狂,他静静的看着她,目光似乎一时无法移开她的那张脸。      晨光酝染处,光晕渐渐扩散,逐渐撒遍大地,此刻桃红樱唇轻轻开启,露出齐白亮齿,清澈如水的双眸微微眯起,忽而渐渐合上,她朝着天边深深的吸了口气,似乎感觉到了大自然的无限生机。      「哼!你想怎么挣脱?本王拭目以待。」赵蜀风冷笑了声,拽起颤绳翻身上马,随即回身又看了她一眼,此时眸中浮现几分诡魅的笑意,叫人不寒而栗,他又自言自语的说道:「韩谨!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就乖乖做回本分吧!驾……」说完,赵蜀风拉长嗓音,驾马而去。      听闻一转驾马声,韩谨浑然一怔,她眨巴着眼睛,扭头凝望向马蹄深处,却见马上穿着深色衣衫的男人扭头一望,随即挥鞭抽马,马儿顿时狂奔了出去。      这人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印象模糊,已经既不起来了!      韩谨低头思索着,漫无目的的走着,忽然她在一处停下了脚步,轻轻撩起衣袖看了看手臂上的伤痕,见伤痕已逐渐愈合,她不自觉得喃喃自语道:「颖儿的药真灵,真不是盖的,恐怕在二十一世纪也难找此等好药。」      韩谨放下衣袖,轻笑了声,便抬起眼眸往前方睇望了眼,一个熟悉的身影却突地映入她的眼帘,她匆忙的低头惊道:「他是……硕将军?」      她再次抬头望时,在一处营帐外,硕雷仍站在晨曦的阳光下,往她这处凝望着,那张英俊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笑意,他精神焕发,英姿勃勃,叫人忍不住想去多看一眼。此时硕雷似乎才发现她注意到了他,只见他一阵恍惚,尴尬的扭头假装看向另一处。      见此情景,韩谨不仅轻笑出了声,没想到他如此纯情,难怪红营帐下的女人对他是爱慕,个个都把他当偶像,这么一个长的英俊,身份高贵,人品又好的男人上哪找,只是他从不碰红营帐下的女人,这叫她如何得有机会接近他?也许像他这样的男人,若破例碰了她,恐怕他也就逃不开她了,但是要接近他这样身份的人谈何容易。      唉!韩谨一阵唉声叹气,便想要转身回营帐。      「你就是韩谨?」还未转过身去,便听到有人叫住了她。      她淡淡的抬起眸睫朝声音处睇了过去,忽地她眼睛一亮,有些不敢相信的瞠大了双眸,可确实是他站在她面前,她很纳闷,为何他如此身份的人会来向她搭话,难道有事要问她?      「是!」韩谨嘴角微微上扬,淡淡笑颜展开,她向他福身行礼,轻声回应。      片刻不见他说话,韩谨又诚惶诚恐道:「不知将爷有何吩咐?」      「没…没是…..」硕雷竟有些吞吞吐吐的说着。      听闻此声,韩谨站直了身体,凝眸看向了他,却见他脸额微微泛红,眸中似有担心,却又含着一丝怪异的笑容。      「若没事,韩谨就先回去了,不然等会管事发现我偷跑出来,又得罚我了。」韩谨说着便又福身行了礼,随即便要转身离去,可硕雷却忙叫住了她,只见他从怀中拿出一瓶药来,递给她道:「你的伤没事吧?我这里有些伤药,你拿去用吧!」      听闻此番话,韩谨回身朝他莞尔一笑,柔声说道:「多谢将爷的好意,奴婢的伤势已无大碍,这药还是收回去吧!」韩谨拒绝了他的好意,没再多说,转身便往红营帐去,只是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眸中闪过一丝欣然笑意。      当她走着偷偷回身看时,他却已经离开,韩谨心头骤然一阵失落,她站住脚步,往四处寻了眼,远远的看到一处练武场拿着剑舞动着的身影。见状韩谨抿嘴一番苦笑,即便也没在多想,便急着往红营帐去……      韩谨站在红营帐外,刚掀起帐帘,却见红营帐管事正与几位姑娘交谈着,然而姑娘们脸上个个显出担心之意。见此情景,韩谨也明白了,怕是这次又被逮了个正着,唉!她不仅心里暗自喊苦。      「又去哪啦?」管事厉声厉气的问着。      「就去外面透了会儿气。」韩谨也不倔强,问了,她就答了,可管事却又厉声道:「伤好些脚就痒?是吧!怎么就学不乖,是真不知伤好了就得被领出去,还是你很想在挨打啊!真不知死活,这样下去,怕是谁也救不了你,你还是自求多福吧!」管事谁是骂语,却也可听得出他的担心之意。      「颖儿!你照顾着她些,今晚她怕是逃不过了,要想让她活命,你最好是帮她去求求李将军,让李将军去帮她在赵将军面前求求情,要不然,她定活不过明天。」红营帐的管事出营帐时抛了这么一段话,便叹着气出了帐门,然而韩谨却是一脸不知所谓的站在帐门边,还在一字一字的过滤着管事的话。      此时在草原尽头,幽幽树林深处,武剑声阵阵传来,忽而带着树叶掉落时的婆娑声,忽而树枝断裂声,惊得树林子里的鸟儿到处乱撞。从这些动向可以看出,此人武功高强,内力深厚非一般练武之人所及。近看,他踏叶腾空翻转攀树,锋光剑影嗖嗖声,纵身下时,剑影一闪树叶已串成一剑。      他汗雨淋漓,忽地脑中浮现出一张脸来,他双眸一烁,突然腾空跃起,身影纵身而下,配剑插入了土内,赵蜀风定身稳站。他喘着气,心里纳闷为何此刻会想起那张脸……一张大口不停尖叫的嘴脸。      那时的她脸上有的不是害怕与痛苦,而是惊讶与错愕,她神情一阵恍惚后,却又是另一副不知身在何处的表情,继而又四处张望,好奇与探索情绪尽显她的脸上,甚至最后要拖她去马房时的一瞬间,竟看到她面露喜色。      她为何会如此?      握着剑站在树林中的赵蜀风,脑袋里想的竟都是那个女人的一举一动,他不明白她为何会如此,有些事,他似乎也早已忘于九天云霄外。      「硕雷!你也注意到她了吧!哼!」锐利的眼睛闪过一丝异光,他嘴角微微一翘,玩味儿的一笑。      这女人他要定了,他一定会把她收服,等着吧!赵蜀风忽地收起配剑,拍了拍马背,纵身跃上了马背,快马加鞭的往营地的方向奔腾而去。    第五章   晚间,红营帐内的姑娘陆续被招出帐去,帐内空荡荡,唯剩韩谨孤伶伶一人,靠着帐围呆呆的坐着,她看起来孤单而无助,双手交叉在胸前,紧紧的抱着自己,微微的颤抖着,丝丝泪光不时的在眸眶中闪烁。白天红帐营内的姑娘的态度,让她预感到更大的灾难即将要来临,想起那不知名的灾难,此刻她发自内心的想要依靠,害怕与恐惧折磨着她脆弱的心。      在她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鼓励她,提醒她要坚强、勇敢,可她依然不助的颤抖,恐惧感布满了灰蒙蒙的泪眼。      不知独自待了多久,突然帐外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声,随即见有人掀了帐帘。      「韩谨!将军招你去。」老妈子撩起帐帘进了帐,稍稍说了声,便是一阵唉声叹气。      闻声,韩谨心悸一颤,猛然抬头惊恐的睇向妈子,不经过大脑的问:「是硕将军吗?」而老妈子却摇了摇头,哀叹道:「唉!是赵将军,自己小心吧!逃过今晚,说不定你还能有活头,不然……唉!你就自求多福吧!谁叫你生错了国家,生错了地方,国家不强大,人民就是会受这种苦啊!」老妈子一脸惆怅,彷佛想起了自己出声。      见平日很凶悍刻薄的老妈子此刻如此客气与心酸,她感到更担心害怕。难道她这次要面临的是空前绝后的灾难?会送命?似乎每个都担心她会因此寻短见,会让人闻风丧胆,这又是何种叫人生不如死的劫难?      她低着头,跟在老妈子身后缓缓的走着,此刻她面苍白如纸,双眸黯淡无光甚是死灰,脸部表情冰寒犹如深秋的晨霜,彷佛对世间的一切都失去了信心,让她无法看到希望与未来,但是她心里却很清楚,该来的躲也躲不过,坚强的面对与承受,才是她应该做的。      泪水悄悄的从她眼角滑落,可那双黑眸却闪烁出了一丝光芒,也许她真的应该心平气和的去面对现实,一个来自先进而又开放世界的人,有什么可以让她承受不了的,只要活着没有过不了的桥,走不过的路。      一丝丝信心在她心底燃烧,嘴角勉强的露出了一丝安慰自己的笑意,可走到赵蜀风的营帐外,那丝笑容顿时僵硬住,变得既苦涩又难堪。      老妈子亦然掀开帐帘,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数盏灯点亮了黑暗的角落,而她却觉得很刺眼。      赵蜀风身穿白衫,站在灯火阑珊处,背对帐门傲然而立,他的背影看起来傲慢而又冷酷,一股寒气从他体内由内而外的散发,他彷佛冰雕般冰冷而没有温度。      「赵将军……人已带到。」老妈子领着韩谨进了帐,恭敬的禀报了一声,便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开。      瘦弱的身影带着沉重的脚步停在了帐门口,听闻脚步声,赵蜀风微微转动了一下眼眸,一丝邪肆的笑意浮现在了他的嘴角。      帐内陷入了死静中,恐怕连根针掉地,也能清晰可闻。此刻他身上穿着的宽松白色衬衣微微敞开,露出一整片诱人的肤色,累累肌肉在衣衫内忽隐忽现,他这身不修边幅的打扮本身就存在着一种压迫感,然而他一语不发,更是让营帐内的气氛变得诡异,彷佛有种无形压力的在空气中散播,叫人抵制不住心中的恐惧,而不战而败。      被气氛压迫的有些喘不过气来的韩谨,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还有感受到自己微微颤抖的身体,她紧紧的抓着衣袖,瞠大双眸凝望着赵蜀风的背影,努力的去控制心中的魔鬼,却愈加陷进恐惧中。      「脱!」低沈而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打破了恐怖气氛。      韩谨一阵心惊胆战,身体不由的缩了缩,却仍一动不动的站立着。      过了许久,赵蜀风似有好奇,头稍稍一偏,又冷冷的说:「听到没有?脱,快脱!」几声冷言过漏,帐内再次融入死亡般寂静中,仿佛已没有人存在。      赵蜀风继续等待她的反应,他就不相信被世人称之为一代英豪的他,会连个女人都征服不了,那么他还如何去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征服整个天下?手无寸铁的女子想摆脱现状、改变自己的命运?哼!真是无稽之谈,异想天开罢了!他若想征服一个人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她也不例外,今晚他就要让她知道反抗他是何下场……      「哼!你不脱……是要我帮你脱?」赵蜀风耸了耸脸额,玩味儿愈渐愈浓,他冷笑着转了身,寒眸直射向韩谨的脸,见她低垂着双眸,脸色发白,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一丝魔魅的笑意不由的染上了他的嘴脸。      他还以为她有多么的与众不同,原来也不过如此,跟其她红营帐内的女人没什么两样,一旦知道自己将经历今晚这般的训练,便会乖乖做回本分,想必她亦是如此。      「呵!」赵蜀风鄙视的冷笑了声,便一副无趣的模样,想要转过身去。      转身时,却见她缓缓抬起了眼眸,眸中一道烁光,顿时吸引住了他的视线,他稍顿,便又转过身来,垂眸一阵思索,亦然邪邪一笑,冷眸相望。      「怎么,真的要我帮你脱?」赵蜀风冷冷的说着,一步步向她迫近。      然而这些对韩谨未丝毫作用,她瞠大灵眸,紧盯赵蜀风的一举一动,见他逼近,娇柔的身子浑然一颤,随即背梁却又挺的更直。她在心底一遍遍的安慰着自己,她告诉自己害怕无用,要压制住心中的恐惧,要镇定以对,慌则乱,乱则惨......      往后的要发生的事,她一无所知,那么她还担心什么?只要坚定自己的信念,没什么过不去,因为危险不会致命,软弱才是致命根本,它会让人堕落,会让人沉沦,也许因此会跌入无底深渊,在无天日可见。      韩谨理清了自己的思绪,便脱口说:「我不想,也不愿意,如果你用强逼的,那我也没办法,毕竟一个软弱的女人,凭力气是争不过男人的。」她的话像是齐天骇闻,让他一阵错愕,他眼眸忽闪,继而平静。他牵动了一下嘴角,冷哼了声,阴沈的问:「你的意思是,我只有体力,没有头脑?」他微微眯起双眸,一副杀意四起的模样。      「不,应该通俗的说,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只会用一些龌龊的方法对付女人罢了!」此刻韩谨不为他的表面所动摇,她仍努力的镇定着心神,毫不留情的说出嘲讽的话。      「哈哈!」听闻她的那番话,赵蜀风突然仰头大笑出声。      那阵冷笑似乎吓到了她,她双眸一转不转的盯着他的脸,忽地脑中闪过一副场景,她心头不由的一紧,茫然记起那惊魂之夜。原来那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就是眼前的他,本来痛心的往事早已遗忘,可如今触景伤情,她心底脆弱又被再次触动,不过那波揪心疼痛维持的并不长,不多时,她便又恢复了平静,虽说这份平静是装出来的,可她真的很需要它,如今她已不想再去计较以前的事,不是美好记忆就让它随时光逝去,未来才是她所要把握的。      不经意间,两道异光汇成了一线,仿佛战场上的刺刀,彼此拼杀抵挡,谁都想让对方败下阵去。可韩谨的柔气与赵蜀风的锐气相比,却显得分外脆弱,原以为她不多时,便会甘拜下风,不料那双水灵的黑眸却愈愈渐坚定。      见此情景,赵蜀风似有气恼,犹如乌绸般的眸子不由的微微眯起,不快的容颜愈发寒冷,寒意已从他骨子里溢出。他不明白,为何她那道战栗而害怕的目光,在看他的一刹那似光速般的闪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份不肯动摇的倔强?她居然敢在他面前如此不可一世,难道她真不怕死?还是强忍欢笑,在临死之前讨个好心情?      「你是在用倔强法,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想必你也太小看了我堂堂一个将军。」赵蜀风傲慢的姿态,还有哪不可一世的口气逼迫着她,低沈的说道:「你好像忘了自己身在了何处,竟敢如此藐视本将军,看来你还不知道后果会是如何。」赵蜀风一改态度,话语变的散漫,而带着丝丝趣味,可眼神却依然锐利无比,似乎想要刺透她的身体,窥探她的内心。      “早有所闻,想必怕也是无益,所以怕还是不如不怕。”语气淡然如水,却坚决而果断,不拖泥带水。      “倒是有些骨气,可这骨气用的不是地方。”赵蜀风脸上带着一抹浅笑,讽刺而激荡人心,他说着走向她。      韩谨没出声,只是目光一路追随着他的身影,直到他依近她、用厚实带茧的掌心抚过她的脸时,她才做出一丝反抗,亦然避开他的手,可他却不依不挠。      见此状况,她一双烁眸瞪向他,不管不顾的猛然打开他的手。她面无表情,眼神依然显得倔强,她淡淡然的瞪视他,似乎在等待他接下来的把戏。      「好,居然如此,我就给你两条路做选择。第一条,就是乖乖的做红营帐下的女人,服从我的命令。另一条……哼!那就是死!」他似乎已被她的举动激怒,笑颜忽收,寒意又开始从他的体内慢慢晕开,而她却并没有被赫倒,她低下头,坚定的说:「其实我不想死,也不想做红营帐下的女人,也许这对来说确实可笑,但是我真的很想离开这里。」这是她所向往的,没有半点虚假,她也不想在他面前有所虚假,因为没这个必要。      对她来说眼前的男人是个摧毁她人生的恶魔,他做的这些,不单单是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而是一种对灵魂的侮辱。她本想忽视他的存在,可他逼的她无处可逃,不得不去面对他强硬加注在她身上的悲惨命运,所以既使万般磨难,她也不想就此屈服于他。      「哈哈!」笑声如寒风般阴冷,透刺着脆弱的身心,仿佛要把她就此击垮,然而他的话更让人觉得寒如心骨,只见他魅眼一挑,好笑得说道:「确实可笑,不过这些都由不得你,你最好别再有这种念头,对你没什么好处。」这番磨志气的话,似乎只是赵蜀风个人想法,她并没有因此而丧志,反而变的更坚定。      此刻她神情自若,眨巴着眼睛,淡淡的睇望着他,似乎已忽视了自己的险境。然而她越是如此,赵蜀风越是气恼,似乎他已是气急败坏,怒火由他心底一股股的窜起,彷佛燃烧了他的心智,叫他近乎抓狂。      「哼!既然你无法决定,那好!」他没想到一个弱女子,竟敢在他面前如此的猖狂,他就不信征服不了她,想到此处,他猛地抬起利眸朝帐门外嚷了声:「来人!」      这才是最后致命的一击。      只闻赵蜀风一声大喊,便唤来数声杂乱无章的脚步声,韩谨心头一惊,身子不由的一阵哆嗦,愕然间,她转头而望,却见四五名男子匆匆的进帐来,他们每个都是身强体壮,上身赤裸,下穿一条底裤,短短数秒他们已在她身后站成一排,似乎这些人早就在帐外待命,唯等赵蜀风下命而已。      「怎么样?你要他们,还是要我?」赵蜀风淡然一问,嘴角一歪,得意之色尽显脸面。韩谨仍平静的盯着他,忽地她随口说了声:「他们!」话语没有一丝犹豫,干脆利落,仿佛这只是一场恐吓她的游戏,只要她敢玩,胜利就在眼前。      然而她强硬的语气却顿时轰动了在场的所有人,他们无一不傻眼,似乎有人认为自己得了幻听,甚至还有人怀疑她真是个疯子,而且是重度疯癫,恐怕已是无药可医。但是此刻她双眸如水,脸如平波,却让眼前的男人多了几份胆怯,然而她内心深处所承受的煎熬,却无人得知。      怯意在她心里滋生,脆弱不堪的灵魂在体内动摇,急促而杂乱呼吸,已无法平稳。她垂下了眼睫,刻意去掩盖那份不安......      见她如此,一双冷眸怒视着那张毫无悔意的脸,怒气像暴风雨般侵袭他的脑门,他嘴角微微抽搐,怕是已到忍无可忍的地步。      「你们开始吧!」赵蜀风虽冷冷一语,却听得出他在压力着情绪。      他说完便踏步走去软榻边,倒头躺下,闭上双眸,静静等待着游戏的开始。但是他内心为何如缠丝般复杂,他真的不能让她屈服?难道真的要看着别的男人糟蹋她?心中没有答案,可他能确定,除了赢外,他别无选择。      「你们先等等!」韩谨一声淡淡然话语,顿时让有些人怒颜渐淡,一丝侥幸的意味染上他的眉目,他开始欣然自得,更有一种想大笑出声的冲动。      在这种情况下,她亦然屈服于他,还以为她有多特别,也不过是个在绝境中仍会适当选择的女人,倒是高估了她。      赵蜀风不仅有些失望,他稍稍起身,鹰眼微眯,目光越过将士,眺望被健壮将士围住的韩谨,似乎在等待她求饶,却见她淡淡的说道:「你们一起来恐怕也不会爽快,做这种事情重要的是彼此身心愉悦,这才是目的,不是吗?不管你们是不是服行命令,也请你们为自己的身心愉悦考虑一下,如果认为我的话是对的,那么你们一个个来吧!”平静无波语气,亦带着劝慰之意。      「哈!」赵蜀风措手不及,顿时一阵惊愕的冷笑,甚至已到抓狂的地步。他忽收视线,一阵咬牙切齿之后,双手不经意的紧抓踏檐,抓出哗哗的响声。      此时韩谨垂头丧气,一副不想去反抗的模样,忽而她眉目稍稍一紧,似乎想到了什么,接着她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摸出一块丝帕,随即把丝帕揉成一团紧握于手中,也许她只能就此赌上一把,无论赌蠃赌输她都认了。      韩谨完全忽视了已冲动的站起身、想要往她这边冲来的赵蜀风,她淡淡的瞄了眼眼前的几个男人,接着瘦弱的身体缓缓平躺在了地面,她仰面朝天,闭起双眼,再不动弹。然而在一旁观摩韩谨一举一动的将士们,此时每个人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却没人一个人敢先去亲近她,甚至有人还用怜惜的目光俯视她。      许久,营帐内依旧鸦雀无声,一股杀气却在此时蔓延开来,弥漫在空气中。夜风透过帐帘,拂过灯火,长长的黑影随着灯光晃荡而摇曳。赵蜀风垂着眼帘,怒气刷红他的脸,苍白的指节紧握,吱吱嗄嗄声声作响。      「你们都给我滚。」突然赵蜀风发疯似的狂吼,吼声震耳欲聋。      他忽抬眼帘,煞光随之散播开来。      此时韩谨微微抬起双眸,依然平静的感受着向她冲来的脚步声,当脚步声停住,她便抬起惹人怜惜的目光仰望,淡淡的说:「我不是这世间的灵魂,根本也不属于这里。」她语气似有苦涩,见赵蜀风眉头忽紧,她续说:「求你,放我走吧!」      「哈哈…哈哈…!」回应韩谨的是一阵阵大笑声,她的话似乎好笑到让他崩溃,他从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更没看过像他这样遇上惊险,反倒一脸无辜的女人。      为何人世间会有这种动物?实在太可笑!      赵蜀风忽收笑声,认真了起来,眉目间也染上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他低头俯视仍躺在地面的娇柔身躯,还有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并向她伸出魔爪……      此时在营帐外,一男人身影匆匆的赶来,当他走近赵蜀风营帐外,便见士兵往帐内禀报道:「禀报赵将军,硕将军求见。」      听到营帐外传来的声音,赵蜀风伸向她的手顿时停住,他眉目乎紧,一抹厌恶感浮上脸面,随即他转开了视线,若有所思的瞄了眼帐门,自言自语道:「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不经意间他垂眸凝向韩谨,顿时剑眉一挑,豁然开朗般露出了邪肆的笑意,冷声道:「你先回去!」      闻声,韩谨心中一喜,一抹笑意拂上脸面,她紧盯他的目光也随之错开,迅速的撑起身,飞快的站立而起,随即又仓促的往帐外冲去,彷佛怕他在一瞬间反悔似的。      出了帐门,韩谨快速的寻了眼,撇见硕雷站在帐门外不远处,那只握着丝帕手忽地紧了紧,随即她垂下眼睫,微低着头装出莽撞而焦急离去的模样。      「唉唷!」她撞进了硕雷怀中,轻唤了声。      慌乱中,她赶紧把手中捏着的丝帕,塞进了硕雷的衣襟内,接着头也不抬的向硕雷福了下身子,随即加快脚步与他擦身而过。      凝望着月夜下那抹安然无恙的倩影,硕雷有些紧绷的脸,缓缓舒展开来,朗朗笑颜浮现在他脸上,心中那份担忧也随之散去。      不过,她是怎么逃过冷酷无情的赵蜀风的手,却让他感到匪夷所思!      「让硕将军进来吧!」听闻帐内传出的一转冷声,硕雷这才缓过神来,他低头微微笑着,转过身去,不料却与两到烁光相碰撞,只见赵蜀风微微掀着帘子,懒散的讽刺道:「硕将军这么晚过来找我,不会就为站在本王帐外,看红营帐底下的女人吧!」他说着放下帐帘,走到硕雷身旁,抬眼眺望韩谨远去的背影,随即冷眼朝硕雷一挑,嘴角连带一丝邪意微微上扬。      二人进了营帐,赵蜀风刚坐定,硕雷便笑道:「我已把诸国二公主之死快报送去了汴京,这几日大王便会收到信件,想必这次大王得为诸国二公主之事,屈身降贵前往诸国一趟了,不知这事晋王如何看待此事?」      「这么晚来,你就为了跟我说这些?只怕硕将军不是为此事来的吧!」赵蜀风抬眼冷视站在帐门边的硕雷,心中一丝不甘忽上心头,他又道:「你不必担心,诸国死了个二公主,不是还有个三公主么,对他又没什么损失,再说这次他去诸国的好处可是多的很。」赵蜀风丢完话,头也不回的转进了帐后寝室。      既然如此,硕雷即便也没再多说,便淡淡的转身,出了营帐。      夜色已深,营地营帐内的灯火一盏盏的熄灭,黑夜越来越近,只剩下巡逻士兵整齐的走声隐隐传进帐内。硕雷在薄弱的油灯下看着兵书,突然似有疲倦的捂嘴打了个哈欠,随即他轻轻合上了书本,缓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便走去了床榻边,宽衣解带准备歇息。      随着上衣前襟泄开,一块白色的丝帕,顺着衣衫掉落在地,见状,硕雷稍稍一怔,便伸手去拾起了丝帕,看着那块绣花丝帕,他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忽地脑中闪过刚才与韩谨对撞的一幕,他顿时淡淡的笑颜展开,欣喜的把丝帕打开在掌心里。      丝帕上没有字,却绣有朝阳斜照三色堇……      「朝阳斜照三色堇...朝...三色...谨...」硕雷喃喃念着,心中忽地一片明朗。       第六章   赵国汴京皇宫内,赤墙金瓦,阳光反照,射进金碧辉煌的殿内,灿出烁烁金光闪耀,分外夺目。一锦袍身影端坐在座在龙椅上,他一手紧抓龙椅扶手,领一手拿着书信隐隐做抖,似乎已是愤怒难堪。      此人正是赵国君王赵义云,与赵蜀风是同胞异母的亲兄弟,此时他脸色煞白,眼露怒光,身子亦是有些颤抖,似乎早已气火攻心。      忽地一束怒光掠过堂下,睇向双腿跪地,低头不语的将士,大怒道:「这又是赵蜀风做的好事,他到底想怎么样?难不成寡人一二再,再二三的忍让,换来的却是他变本加厉?」乌云布满了赵义云严俊的脸孔,怒气根本掩藏不住,他紧咬牙关,嘴角似有微微抽搐。      哐!突然赵义云猛地起身,握紧重击在红木桌面,噗的一声,一堆奏折被震落在地,散的殿堂内随处皆是。      「传令下去,明日寡人前去诸国。」赵义云严厉的说着,只见底下的将士忙应声退出了大殿。      对于赵义云来说,与诸国的连姻非常重要,如今赵国若不藉助诸国的财力,得天下必定得花费大把的时间与精力,而与赵国君王定亲的诸国二公主却在汝国被误杀,此次关系重大,若他不亲自前去一趟,恐怕两国会面临断交的危机。      次日,赵国国主出访诸沅国,对外名义上是出访,实质是赔罪。赵国与诸国正是一南一北,两地相隔甚远,来回得花上一个多月的时间。      在路上熬了十来天,终于快到诸国的境内。身心疲惫的赵义云坐在玉撵上,此时脸上仍一副怒貌,也许他还在为痛失诸国二公主之事感到遗憾吧!毕竟诸国二公主是个出了名的才女,她聪慧可人自然不在话下,而美貌虽不是倾国倾城,倒也非俗人能比,最重要她是诸王诸敬烨的掌上明珠,他对此女视若珍宝,对她疼爱有加甚过任何一个子女,若与她成亲,对日后一统天下,必有推波助澜的作用,可这一梦想却就此面临破灭。      「唉!」赵义云不由的哀叹了声。      此时在玉撵外,赵义云的贴身太监玉戈匆匆的走来,他走上前,隔着玉撵的窗帘,恭敬的禀报道:「大王!前面进了城便是诸国的境内,刚诸国使节发来消息,说诸国太子诸楚安与三公主诸楚若,已在京城外等候迎驾。」听此消息,赵义云脸上这才添了几分笑颜。      玉撵又行了一段路,远远的便见靖成外一行迎接队伍,众男子中一身飘逸的纷裳的诸楚若最为显眼,其样貌温雅柔美,她身材玲珑,皮肤如水,眼如杏,发如丝……给人眼前为之一亮的感觉,倒也算是个千里难挑的大美女。      赵义云放下玉撵门帘,嘴角溢出欣然笑意,黑眸中侥幸的意味愈渐浓郁,忽而他脸部表情却又变的忧愁,只见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包着物品的绸缎布,他情绪惨淡的看着手中之物,哀叹声不由的从他口中吐出,接着他自言自语的说:「也不知诸王得知诸楚姬之死后,会有何反应?」如今都到了这地步,恐怕担心也是多馀的。      「大王到了!」玉撵停了前进,玉戈在玉撵外支了声,便掀开了帘子,伸手过来扶他。刚出玉撵,便见诸楚安与诸楚若笑盈盈的向他迎来,诸楚安招呼道:「赵王一路辛苦了,本国为你准备了译馆,赵王先去休息吧!」      「多谢诸太子!」赵义云有礼的回应着,目光却不时的瞄诸楚安身后的诸楚若。      然而诸楚若却不敢抬眸相望,她羞涩的低了头,脸上微微泛红,似乎手脚也有些不知如何摆放。此刻诸楚安也察觉到了赵义云的异象,不知为何,一抹魔魅的笑意却染上了他的眉目,似乎这其中有着阴谋,叫人不由的去猜想此次诸楚若跟随诸楚安前来迎接赵义云的目的。      赵义云住进了诸国译馆,诸楚安自然也留在了译馆内相陪,而本该待在宫中的诸楚若却也意外的留了下来,还安排住在了赵义云的隔壁房间。      秋日,夜风清凉,丝丝柔柔扣心弦。译馆内的景色虽不如皇宫内那般雅致,但在这皎洁的明月的银灰铺洒下,院内的景物更有一番滋味。可是译馆内随处可见的守卫,却很是煞风景。      在房内憋闷得慌,诸楚若便走出了房间,站在走道上,她微微抬头遥望明月,忽而她脸上又泛起了一丝涩味,似乎有想起了白天那双明亮的眼眸,彷佛那张俊朗的脸,刻在她的心头已挥之不去。      吱吖!一转开门声从一旁传来,诸楚若不由的转头睇望,只见一男人身影从她隔壁的屋内走出,当看清来人,诸楚若心砰然一动,紧接着便慌张失措的低下头,转身便要往回房。      「三公主!」赵义云却叫住了她。      闻声诸楚若心慌意乱的顿了顿,这才缓缓转过身来,静静的朝赵义云行了礼数,便低头不语,只是竖耳倾听着向她走来的脚步声,眼下撇见脚步在她跟前停住,她一慌,猛然抬起头来,却对上了那双明亮的星眸,她忙想避开他的目光,却又听他说道:「出来赏月吗?」      「是!」诸楚若有礼的回应着,此刻她的心噗通噗通跳得很厉害。也许是因为她从小在皇宫里长大,很少与男人如此近距离的接处,所以感到不自在吧!      见她如此羞涩,赵义云微微的牵动了一下嘴角,便稍转身面朝明月,有感畅谈道:「赵国虽不如你们诸国风景秀美,可月亮却是一样的圆,一样的美。」他稍稍扭头凝向她,见她已微微抬起头来仰望天际,那张俏丽的脸在月光下愈显芳泽,她有些紧绷的娇颜缓缓舒展开来,一抹浅笑含在她闪烁的黑瞳内。      见她放开了怀,赵义云又道:「还是诸国的山水好,能养育出像三公主这般貌美的女子,本国在这方面,势必略输一筹啊!」他的话音落,诸楚若的脸刷的通红,她忙谦虚道:「赵王过奖,楚若哪有赵王所说的如此出众。」她始终不敢正视他,似乎她心中有障碍,想必是碍于他与诸楚姬有婚约的关系。      「哎!别如此见外叫我赵王,直唤我的名字便成,不在赵国皇宫,那些礼数能免则免。」赵义云又搭了话,话语很诚恳,这让诸楚若是愈加的不好意思,她低头喃喃道:「义云兄客气了!」      此时诸楚若心中的那层障碍在无形中散了,一股想要争取的意念浮上了心头,她慢慢走出阴霾中,渐渐变得开朗,竟自己先开口问道:「你见过我二姊姊吗?」      「没有,但是见了你,我能想象她的模样!」提起诸楚姬,赵义云眉头一紧,忽而却又淡淡舒展。      「其实二姊姊比我优秀的多。」诸楚若意有所指的转过身,与赵义云并肩站在月夜下。赵义云见她如此悲观,嘴角不经意的牵动了一下,轻声安慰道:「三公主谦虚了,赵某看若哪位才俊,能娶到三公主为妻,此人必定也是有福之人。」听闻赵义云此番话,诸楚若淡颜渐开,丝丝欣喜染上了她的眉目。      「你去过北方吗?」见诸楚若没出声,赵义云心中自是明白未出嫁女子的保守,即便他又找了话说。      「没有!」诸楚若柔声回应,接着便又道:「我从小在皇宫内长大,很少出宫,除了避暑山庄之外,像这样在皇宫以外的地方过夜,还是头一次。」      「是么!那真是有些可惜!」赵义云随口应答。      「是啊!所以打算往后多出宫走动走动。」诸楚若已是神情自若。      如此一来,俩人聊的更开,慢慢的彼此间的那层隔膜也逐渐破裂,话题越来越广,俩人越聊越多,赵义云这才发现诸楚若也很健谈。      「不知三公主对赵国印象如何?若有机会三公主是否愿意去赵国生活?」突然赵义云问了诸楚若这么两句话,顿时把诸楚若惊住。      他怎会问这样的话?诸楚若不由的自问,可心中却是暖意融融。      过了片刻,诸楚若轻声说道:「若能一睹贵国的风采,楚若自是很乐意,若常住贵国,那得看身边的人,是否值得楚若如此。」      「哈哈!此言即是!」赵义云笑着恭维了一句,之后似有心事,哀声道:「也不知是否有姑娘愿意为了我,千里迢迢远嫁北国,而心甘情愿!」      见他如此悲观,诸楚若一怔,脱口急道:「当然有!」      闻声,赵义云错愕的凝向她,却见她尴尬的咬唇一笑,似有羞愧的低了头,见此,赵义云抿嘴一笑,似有欢喜的说:「那就多谢三公主吉言,有三公主这句话,赵某也就放心多了!」赵义云说了几句,又转了话题。      俩人在走道上欢言笑语,娓娓而谈,乐不思蜀!      此时在院落的走道处,一抹白色身影静静的站着,目光注视着赵义云与诸楚若,见他们有说有笑,聊得很开怀,一份喜色从他眸中掠过,随之又浮现诡魅的笑意,他不自觉得自言道:「楚姬你不想要的,哥哥已帮你推掉,等你回来,便可不必嫁于赵义云,往后你可别再那么任信了!」稍声说了几句,诸楚安似有安心的转身离去。      翌日一早,诸楚安便领着赵义云出了译馆赶去皇宫。      去皇宫的一路上,赵义云仍有些忐忑不安,于是便叫玉戈找来了诸楚安。      诸楚安上了赵义云的玉撵,温文有礼的坐下,见赵义云脸色略差,便雍雅的问道:「不知赵王有何要事?」他注视赵义云的反应,眉头微皱,忽而又放松开来,他心中猜测:莫非赵义云真对诸楚若一见倾心,心生情意?此次他不会是为了要与他商量此事,才把他叫来的吧?想到这里,诸楚安启口问了自己急着想知道的事:「汝国被收复这么久了,不知赵王是否有楚姬的消息?」      「诸太子有所不知,赵某这次前来,名义上是出访贵国,实质是为赔罪而来。」赵义云满脸愧意,再三犹豫,还是跟诸楚安吐了真情,而诸楚安却不知所谓的眨巴了下双眸,疑惑的问道:「不知赵王何罪之有?」      赵义云没有回答,只是从淡淡的怀中摸出了那个包有物品的绸缎布,他拿着此物稍顿了顿,便递给诸楚安,接着愁眉不展,似有苦色的说:「寻找诸国二公主一事,赵某难以启齿对诸王说,所以想请诸太子代劳。」      此时诸楚安虽不知是何事,却也感觉有些不安,他心急的接过赵义云手中的物品,打开一看,顿时两眼发直,面色煞白。      「这是赵军在整汝国皇宫内,一名穿着宫女服的尸体上找到的,已经确认正是诸国二公主。」赵义云战战兢兢的说着。      突然诸楚安双手一抖,本就碎裂的玉佩,随之洒了一地。他猛地站起身,不管不顾的伸手去拽住了赵义云的衣领吼道:「你说什么?楚姬死了?是赵军误杀了她?」吼声中带着绝望,亦是惊动了所有随行之人,玉撵停住,玉戈过来猛地过来拉开了门帘,见这一幕刹那惊呆,却也不敢出声,只是双眸发愣直直的盯着诸楚安的举动。      「没有你的事!」赵义云瞄了眼玉戈,便轻轻一言,又给他使了眼色,玉戈这才惶惶恐恐的放下门帘。      此时诸楚若也从另一辆玉撵上跳了下来,她慌张的跑到了前头,见玉戈浑身颤抖着站在赵义云所坐的玉撵外,她赫然一怔,忙上前急问:「出了什么事?」玉戈惊慌道:「是…是……」半天他也没有说出个之所以来,此时诸楚若更急,碍于礼数与身份,她又不便进赵义云的玉撵,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然而玉撵内却没再发出任何声音,长长的队伍停在了石板道上,大家都在疑惑,骚动声更是随处可闻,谁都不知玉撵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过了许久,玉撵上的帘子被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拉开,只见诸楚安四游魂般从玉撵内出来,他双眼无神,神情恍惚,下玉撵时,竟一度摇动着差点摔倒,太监随从忙过来搀扶着他,他无力的依在随从身上,缓缓的往前走着。      诸楚若没见赵义云出来,便有些担心的探头往帘子缝隙内寻了眼,见赵义云完好无损的低头坐着,她这才松了口气,然而她要收回视线时,却见玉撵的踏板上随地的碎玉,忽地她莫名的一怔,转眸睇向诸楚安离去的背影,似有明白的垂下了眼眸。      随行队伍随着诸楚安的离去,而变得四分五裂。如今诸楚安得知此事已成如此,想必诸敬烨得知此事更是伤心,迫于无奈赵义云只好先回了译馆,想等诸王心情平静,再前去陪谢罪。      然而其事实正如赵义云所想,当诸楚安把诸楚姬被杀一事告诉诸王诸敬烨时,诸敬烨承受不住打击,而昏厥了过去。      诸国皇宫内,这一天真是上下不安,诸敬烨晕倒之后,所有嫔妃都聚集到了他的寝殿外,诸楚若的母妃等几位身份稍高的嫔妃则在侧殿内后着,只有诸楚若与诸楚安在诸敬烨的身旁,等待着他醒来。      寝殿内,晕黄的灯火下,昏迷中的诸敬烨躺在床榻上,他脸部表情依然痛苦不堪,似乎在坐着可怕的恶梦。      「楚姬!」突然诸敬烨一声大叫,浑然从昏迷中醒来,他见有人坐在床边,便低沈而虚弱的问道:「楚姬,楚姬在哪?寡人要见他。」      「父王!」诸敬烨说着要起身,却被坐在身旁的诸楚若按住,诸楚若痛哭流涕的说:「父王节哀顺变,没有了二姊姊,你还有我和哥哥!」      「啊!」诸敬烨似乎才感到诸楚姬逝世是真实的,他忽地仰到在床榻上,眼角溢出了一丝晶莹剔透的泪光,却没再多说一字。      悲伤要随着时间流逝而抚平。而为了诸楚姬之死,诸楚安强烈安求与赵国断交,不料屡次被众臣驳回,从此他便无心政事,整日在皇宫外的府宅内酒肉鱼林,歌舞寻欢,荒废人生。      而诸敬烨为了国家的考虑,赵义云又亲自前来谢罪,自然在台面上也不能太苛刻,因此他只能忍受痛失爱女之痛,接受了赵义云的赔罪,并又承诺诸楚若系诸楚姬的后,与赵国连姻接亲。    第七章   清早又下了一场秋雨。雨后,四处湿漉漉的,帐篷边檐滴答滴答的滴着水滴,彷佛在为营中巡逻队伍的脚步声伴奏着,一声一声不时的在耳边响起。      红营帐内,姑娘们一排排的坐着,一般早上她们是不会被招的,大多都是在晚间才会被招,所以白天姑娘们都很空闲,此时她们各自聊着天,坐着一些琐碎的事情。此时韩谨也坐在她们中间,她愁眉不展的低着头,无精打采的拿着绣花针,在丝帕上有一针没一针的绣着花。      见她如此不振作,颖儿不忍的停了手,一本正经的看着韩谨说:「谨儿,有一事,我一直想告诉你。」闻声,韩谨亦然停了手,她微微的翘了翘嘴角,淡淡的抬眸笑看颖儿道:「颖儿姐,有什么事,尽管说吧!」      颖儿没有一接说,她环顾周围,见姑娘们都在忙,没有人注意这边,她便快速凑近韩谨耳边,窃窃私语道:「之前几次,你犯了错后仍能安然无事,这都是因为硕将军在暗地里帮的忙。」颖儿说完便直起了身,用平常声调,轻声说:「这几日看你等的急着,又怕你会因此放弃,所以把这事告诉你,让你宽心。」      「是李将军跟你说的?」韩谨心中一喜,不由的悄声问了句,只见颖儿微微笑着点了点头,接着便低头绣起花来。确定了颖儿说的是事实,此刻韩谨提在嗓子口的心终于放下,她安心了许多,也终于明白为何那晚之后已过半个多月他都未来招她,想必是因为最近她都没有被迫出红营帐的关系。      一丝希望在她心底晕开,信心也再次回来,如今她好安慰,也很开心自己能遇上一个想帮她,而不图回报的男人,也许他就是她的真命天子,他能让她依靠,能好好保护她,也能带她走出这个不堪的窘困。      想到自己将来一片光明,一抹慧心的笑意不由的染上了韩谨的眉目,她莞尔一笑,便又低头跟颖儿学起绣花来,这会儿她连丝帕上的花都绣得格外细致,想必做事也得有个好心情才能做的好吧!      帐外阴雨天气,天边惨澹无光,一副恼人心慌的景象,而红营帐内却是燕语莺声,叽叽喳喳的没完没了,偶而还有人哼着小调,倒是为这些可怜人受煎熬的日子,增添了几分愉悦的气氛。      姑娘们各自说笑着,忽地帐帘被人拉开,红营帐内管事带着一人进了帐来,姑娘们见来人顿时静了下来。      「这里有谁会煮菜?」粗犷的声音从红营帐管事带来的人口中说出,此人围着围裙看似军厨模样,他扫着帐内,却不见有人回应她。      在一旁学绣花的韩谨,听了军厨如此说,她自然不会去回应,因为她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在伺候着她,从未做过家务,就连她搬进平民区那段时日,她连开水都没学会煮,何况是菜,她真是不敢想。      许久帐内仍没有人出声,怕是大家不知所谓,谁都不敢出声吧!韩谨抬起水眸扫了眼门口堵着的两具庞大的身体,爱莫能助耸了耸肩,便没有再去理会。      「怎么你们真没有人会?」军厨又问了句,便言归正传道:「赵将军可是说了,若这里有会煮菜的,煮的好的那个,往后就去他帐里专伺候他。」此话一出,营帐内随之一阵骚动,哗的一声,姑娘们都沸腾了起来,然而韩谨却连头也未抬,仍继续着她手中的一针一线,似乎对此事豪无兴趣。      「赵将军真这么说?」一名姑娘怀疑的口气问着,随即便见军厨洋洋得意的答道:「是啊!赵将军说,今日起,红营帐内的姑娘每餐轮流为他煮饭菜,若他吃的满意,那这人往后便不用再回红营帐,直接留在他帐内贴身伺候他。」      「真的!」      「我会煮……」      「我也会……」      「让我先煮试试……」姑娘们争先恐后的站起身,一拥而上,把军厨围了个严严实实,便开始纷纷宣扬自己的厨艺,此刻她们满心欢喜,喋喋不休的诉说着,因为这是一次离开红营帐的好机会,无人肯错过。      帐内唯独韩谨与颖儿二人坐着未动,似乎这事与她们俩人无关。至于颖儿自然是因为有了姓李的将军做靠山,所以不必去争,而韩谨当然也有她的理由,那就是争不过,所以也用不着白费力气、白费口舌,还有就是她不想去为那个男人去争,因为她心目中已有了一个值得她依靠的人。      「好啦!别吵啦!」军厨被姑娘们吵的头都大了,他大叫了一声,姑娘们终于安静下来,接着他便又说:「你们不用争,每个人都有份,管事帮你们拟了名单,所以你们从今日起,安照名单上次序一个个轮流着去伙食间。」军厨说着把手里拿着的纸条递给了她们,姑娘们又争着看起顺序表。      韩谨未有意愿去看纸条,却听有人看了纸条一个个念顺序,居然第五个名字就是她,那么也就是明日的午间。听到自己的名字,韩谨心里一阵慌乱,这下她该怎么办?不给她机会还好,这给了机会怕是又得惹麻烦了。      不经意间,韩谨苦恼的皱起了眉头,此刻却又听人说道:「谨儿细皮嫩肉,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会煮饭吗?」      「是啊!」有人应和着,接着有问军厨道:「这到底是谁都可以试,还是只有会煮的人煮啊!」      「你们管这么多干嘛!纸条上轮到谁,谁就去煮!」管事一声大吼,把姑娘们都赫住,即便也未有人再敢出声。      可韩谨却是急如热锅上的蚂蚁,真不知赵蜀风下这命令,是帮人还是再害人,总感觉这男人心太坏,人太恶,恐怕真是个名副其实的恶人……韩谨想到赵蜀风就来气,她耍性子的噘着嘴,嘴里叽叽咕咕的骂了他N遍。      回头再来想想,煮饭这事到底如何是好,明日便要轮到她,在这之前她定要想想法子,弄几道菜来,可这菜到底要哪去弄来?      第一天几位帮赵蜀风煮饭的姑娘都被回绝,这让诸楚姬更为着急。      晚间,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脑子里一直想着她以前吃过的一些菜肴,中餐、西餐、欧式餐点、日式餐点,泰国菜、韩国菜……她都吃过,却不知那些菜原本是长什么样,牛排、羊牌、猪牌、鸡牌、鱼子酱、鹅肝酱、鲍鱼、鱼翅……也都吃过,可不知是怎么调味的,唯一最清楚的就是色拉,可这里又没色拉酱,这又行不通……      本是长夜漫漫长,可这晚怎就过得特别快,还没想出眉目来,这天就亮了,恐怕这回也没人救的了她,怕是只能自求多福。      一名姑娘过了早餐时间,便垂头丧气的回了红营帐,见她如此,大家心里也都明白,自然有人开心,也有人伤心,伤心的人豪无疑问,自然是韩谨,但是好汉逼上梁山,关键时刻她也能沈得住气,被带去伙食间后,她也是有模有样的做着她要做的菜。      正午时分,饭菜准时送到了赵蜀风的帐营。      「赵将军,饭菜送来了!」赵蜀风的贴身侍卫端了饭菜进帐来,顿时一股酱油味扑鼻而来。      赵蜀风背被着帐门坐着,闻到怪味,他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头也不回的问道:「这是又是谁给我准备的饭菜?」      「是韩谨!」轻声回应。      一听是韩谨,赵蜀风一下子有了精神,他腾的站起身,便走去了饭桌边。当他看到桌上的饭菜时,脸色忽变,双眼也随之微微眯起,一股怒气染上了他的眉目,他朝侍卫吼道:「这饭菜是人吃的?谁让你端来的,你看看这饭粒是黑的,菜是生的,倒是这块烤肉还像样些,这些能吃吗?」他真怀疑这些东西是那个看起来聪慧可人的女人做出来的,想必再没头脑的人,也不置于弄盘生的蔬菜,上面淋些酱油,就拿来给人吃吧!还有这饭……      看着那晚黑呼呼的饭,赵蜀风除了摇头,也没别的可说。      她是真不会煮,还是在耍他?赵蜀风不仅心中疑问,可还是在桌边坐了下来,怀疑的看了那块烤肉半天,结果还是试着拎起了筷子去夹了过来,他犹豫着的慢慢放进嘴里咬了一小口,刚尝到味道,忽地他眉头猛地一紧。      「吐吐吐,快,水、水、水!」赵蜀风骤然吐掉了嘴里的东西,来不及似的连连叫人拿水,一旁的侍卫见他如此,也跟着急,抢命似的跑去给他拿了水来。他接过水忙漱口,等一切平静,突然他站起身,怒骂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找人给我去问问,什么女人煮东西居然糖盐都不会分的。」赵蜀风脸色越来越阴沈,他寒眸微微眯起,怒火在他心头蔓延开来,他一阵咬牙切齿,冷哼了一声,心想给她机会,她却拿来抓弄他,想必她真未把他放在眼里。      如今看来,这可恶的女人,他也不必对她太客气,总有一天会让她知道他的利害,也要让她跪倒在他脚下求饶。      赵蜀风的侍卫很快把军厨叫了来,军厨诚惶诚恐的站在帐门边,此刻他脸色煞白,身子隐隐做抖。赵蜀风抬眸怒视了他一眼,便冷声问道:「这种东西你也让人送来,是不是看我不爽,故意整我?」      噗通!赵蜀风话音未落,只见军厨跪到在地,猛磕头道:「赵将军饶命,赵将军饶命……这不能怪小的啊!韩谨她说的头头是道,我这才让人送过来的。」      「她怎么说?」赵蜀风一字一句的从牙缝里挤出,似乎已是气愤难耐。      「她说生的蔬菜少油、少盐、少调味料,既可以体内环保,对身体健康也有帮助,胆固醇也少,还有她说盐不能吃太多,吃多了会肝硬化,所以烤肉用少许的糖调味便可,至于饭,她狡辩说是紫米饭,所以才会变黑。」军厨说的冷汗直流,不停的伸手擦额上的汗水。      噗嗤!不料赵蜀风听完他说的这番话,顿时喷笑出声,他见军厨抬头睇他,忙又收了笑,冷眼冷貌的阴声问道:「什么是胆固醇?」      「小的也不知,这都是听她说的。」      「呵!煮焦的饭居然说是紫米饭,少许糖调味,我看她是把肉放糖水里泡过,她到底是不是女人,居然连米都不认识,真是笑死人了!」赵蜀风话语阴冷,眸中却不由的浮现一抹好笑得意味,忽地那抹笑意瞬间被冷酷与寒意遮掩,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像是确定什么,他紧紧的捏着茶杯,茶杯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被他捏了个粉碎,突然他骤然站起身,朝帐门外大嚷道:「传令下去,今日起,韩谨继续被招,若反抗加倍受刑。」      这事很快传到了红营帐内,接到旨意,韩谨忍不住痛哭流涕,她明明很努力,做得也很好,那又为何会成这样?      呜…!原本已相安无事,居然被煮饭一事弄得焦头烂额,等于之前的努力白费,再次被打回了原形,怎叫她不伤心难过。她好后悔当初没有去上烹饪班,同时也恨赵蜀风花样多。      如今哭也无用,事实已成事实,根本改变不了什么,所以她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人身上……      晚间,她一如既往的被带到了候招营帐内,姑娘们纷纷被领出帐。      秋夜的晚风轻轻掀起帐帘,黑暗在眼前忽隐忽现。此刻韩谨静静的盯着帐帘,似乎在等待着一人出现。      夜越来越深,营帐内又只剩下颖儿与她俩人。颖儿见她心如死灰的模样,不由的为她担心,她在她耳边轻声的安慰道:「谨儿!不要担心,会没事的,硕将军会来招你的。」      「会吗?」韩谨怀疑的问着。      「会的,硕将军跟李将军一样心善,他对你有意,若能帮你,她一定会帮。」颖儿说着伸手去拨了拨垂在她眼角的丝发,她亦是明白韩谨在想什么,看着她,她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叫她忍不住想去关心她。      韩谨伤感的低下了头,哀伤的说道:「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硕将军身上,若他帮不了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啊!在红营帐内,若想要出头,也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找个可靠而又能保护得了自己的男人,弄不好也能出的了红营帐。」说起这事,颖儿嘴角溢出了一丝笑意,因为她就是这个幸运儿,她真的很庆幸自己能遇上一个可以保护她的男人。      「等待是一种折磨,可不等,却什么都没有。」韩谨有感而发。颖儿淡淡一笑,也回应道:「说的即是,所以你别急,硕将军一定会来招你。」      等待确实是折磨,时间一点一滴的过,韩谨担心会有别人招去,此刻也是有些坐立难安,焦虑自然堵在她心口无法散开。      为了解除心中的不安,韩谨便哼起了小调,可却是调不成调,声不成声。不知为何,她今日就是比平常更害怕被人招去……    第九章   两人的身影没入了黑夜中,一黑一白却显得格外分明。      月夜慢慢却抹不去韩谨心中的悲愤,她不知道赵蜀风为何要如此对她,也不明白自己有何过错,若说有错,也只是错在不应该来到这个可怕的世间,此刻她感到好恨,从没有过的抱怨,如今填满了她的胸膛,她不要就这样被人揉虐,她要与他反抗到底。      「放开我!你到底想怎样?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不肯放过我,为何千方百计折磨我?……」韩谨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悲痛,她忘我的一阵大吼大叫,失去理智般捶打着赵蜀风,她真的好恨他,好恨好恨!      「不想怎么样,就见不得你好过。」她的激烈反抗,换来的居然是他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那话语气的让韩谨完全崩溃。      两人经过,留下一阵强风惊得篝火灇灇,拉起长长的黑影。      「哇……呜……呜……」突然韩谨紧闭起双眼,张大嘴巴嚎啕大哭,她根本不知此刻她是多么的笑,因为她在也不想顾及形象,她要把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头的苦楚一并哭出来,她要把整个军营搅和的不得安宁。      「你给我闭嘴,不许哭。」命令的口气,恐吓的词眼,依然无法阻止得了她,她哭着支支吾吾的大嚷道:「你放了我……放我走……放我离开军营……那我就不哭!」她的声音很大,彷佛要让军营里的所有人都听到她的声音,      然而赵蜀风的语气却仍坚硬不化,他压低着声音,似有怕人听到的在她耳边说:「你作梦!」他的声音冷漠而又坚定,彷佛要他妥协是不可能的事,如此一来,韩谨自然哭的更大声,此刻的她就想是个小孩子般,哭的气不成声。见状,漠然停下脚步,站在月夜与篝火照耀下,盯着这个哭得甚是奇怪的女人,仿佛梦到奇幻。      「呜……呜……哇……放我走……你这个坏蛋……变态狂……」      「呵!你在哭我就把你身上的衣衫掀掉,看你还敢不敢哭。」仍用恐吓的,但是韩谨并不吃这一套,她哭诉道:「你掀吧!掀吧!反正这肮脏的身体已不成人样,反正留在这里也是要被军营里的男人践踏与欣赏,现在被人看还有什么可羞的。」听闻她此番话,赵蜀风心头莫名的一紧。      「你别哭啊!别再哭了……」此刻赵蜀风的语气竟软弱了下来,可仍丝毫动摇不韩谨的崩泄情绪。      赵蜀风眉头越皱越紧,心中的怒火竟在此刻完全的消失的无影踪,他不仅怀疑的自问,有人会这般跺手跺脚不管春光是否外泄的哭吗?她这是真的绝望了,还是她使的另一种把戏?      恍惚间,赵蜀风发现自己竟站在众目睽睽下,他顿时慌了手脚,前所为有的羞愧感浮上了他的心头,他低头注视了眼韩谨,却撇见她的衣衫再往下滑,此刻已露出了她的肩夹骨与白晰的藕臂。赵蜀风一怔,手忙脚乱的帮仍在撒泼般的哭泣韩谨拉着而往下滑的衣衫,可衣衫仍不断的下滑,出于无奈,他眉头一展,攫住她的脑袋把她的头按在他肩头,随即紧紧的搂她在怀,再次抬退飞奔。      然而在不远处,硕雷已衣衫整齐尾随而来,他面色凝重,手持长剑,见赵蜀风闪营帐内,他也跟随了进去,速度轻快而敏捷。      一进帐营,便见木踏旁的地面上,韩谨衣衫不整的趴在地面上,此刻她仍在哭哭啼啼,泪水挂满了她的脸额,见她如此,他心头一紧,忙冲上前去搀扶她起身,不料却被一旁身手矫健的赵蜀风阻拦了下来。      「赵蜀风,放了她!」硕雷一声怒吼,可凝望着她的眼神里全是不舍。      闻声,韩谨停了哭泣,缓缓抬起头来,见硕雷手拿长剑一副要与赵蜀风见真晓的模样,她赫然一怔,不敢相信的盯向硕雷,她从没想过他会为了她,不惜得罪赵蜀风,如此看来她并未寄托错人,至少他有心要保护她。她梨花带雨凝望着硕雷,清澈的水眸中泛着一波波微浪,似乎在像硕雷诉说着她的谢意。      「凭什么让我放开她?」赵蜀风横挑一眉,邪邪一笑,眼神逐渐变得深邃,忽而他又挑衅的说:「其实你要我放过她也可以,除非……」赵蜀风没有说完,只是冷冷笑着转过了身去。      「除非怎样?」硕雷急问了句,却又见赵蜀风一声大笑,回身玩味的说:「除非她死!」他的话虽淡淡无波,却是冷酷无情,惊人心魂。      他的这番话,弄得硕雷心头没了底。      他不知赵蜀风这回是何心思,单单一个女人值得他如此?还是他要证实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但是不管他是何目的,他一定要保护她,甚至愿意用身体来捍卫,这样的想法也不知从何时开始的,不过他现在已非确定他愿意这么做。      此时在一旁听闻谈话的韩谨又绝望的啼哭了起来,听到哭声,赵蜀风冷冷的瞄了她一眼,便又问硕雷道:「你为何如此执着要我放了她,难道就因为她是与你共欢过的女人?哼!」      「不,不是,我从没把她看成是红营帐底下的女人,她只是我想要真心对待,好好保护的女人。”硕雷的语气平平淡淡,却如此的真挚不虞。      听闻此番话,韩谨更是声泪俱下,感动不已。她没想过硕雷竟会如此珍惜她,对他这份真情,她感激的无法用言语表达。      然而赵蜀风对此似乎并没觉得意外,他笑逐颜开,一抹诡魅的笑意从他眸中闪过,只见他漫不经心地的走去,从挂在帐墙的银色剑鞘中抽出一把银剑来。      见此情景,韩谨一怔,倏地停了流泪,蓦然瞠大双眸紧盯着赵蜀风的一举一动,她心想难道他们真要为了她展开激战?      「啊!」韩谨仍处于游思状态,突然感到颈部一阵凉意,她的大脑随之激醒,这才发现赵蜀风已把剑尖顶在了她的咽喉处,见那尖尖的剑刃,她顿时被吓傻,她一动不敢动,两眼发直地盯着剑尖,生怕他稍一用力便刺进她喉中。      「赵蜀风你到底想做什么?」硕雷一声怒吼,欲上前挡剑,却见赵蜀风快速把剑尖移指在了她的心口,稍稍一用力,剑尖便陷进了她胸口的白色衣衫内,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衣衫,硕雷一惊,顿时收了剑,他惊恐地怒视赵蜀风,可声音却显得软弱的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呵!很简单,从现在开始离她远点,别再靠近她,不然……」赵蜀风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说着他的手又稍稍一动,剑尖随之又陷入几分,滴滴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流淌,触目而惊心。      此时韩谨早已痛的面色苍白,她紧咬着双唇,眉头已揪成了结,泪光在她眼角闪烁不已,她浑身上下充满着恐惧,眼神也显得无助。      硕雷心疼的望着韩谨,苦涩的问道:「你为何不肯放过她,对你来说她只不过是红营帐下的女人罢了!如果你是因为我的关系才如此折磨她,那么你尽管把气出在我的头上,我任由你剑刺刀剐,绝无怨言。」      哈哈!硕雷话音未落,一转嘲笑声便出自赵蜀风的口。      赵蜀风一脸的不屑,斜眸藐视硕雷道:「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相反我从没把你放在眼里,又怎会因你而折磨人?」他自大狂傲,目中无人,确实叫人屈指称服。      「你……」硕雷被他激怒,却也不感冲动,毕竟韩谨还在他剑下,他很怕自己一时失言而伤他更深。      见此情景,韩谨忍着疼痛,静下心来思索了一番,便抬起泪眸睇向硕雷,哀求道:「你走吧!不要再管我!」她收了泪水,话语平淡得让人心碎。      但是她明白只有这样才能赵蜀风停止恶行,她也明白硕雷是她出军营的唯一机会,但是她毅然决定就此与硕雷决断,因为她不想因自己的自私,毁了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赵蜀风似乎看出了她的用意,忽地的剑头微微一转,顿时痛得她一阵嘶声,她抿嘴忍痛,抬眸怒视赵蜀风,却见他微微仰起下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彷佛她的死活根本与他无关。见此一幕,韩谨微微皱起眉头,恨意染遍了她的眸眶,此刻她却愈显镇定,她淡淡的转目凝视硕雷,大声吼道:「听到没有?出去,快出去,不要再管我。」她的吼声大人心寒,但是赵蜀风却因此扬起了嘴角,邪魅的笑着,稍稍低头瞄向韩谨。      「谨儿!我……」硕雷痛苦的喊了她一声,却见她撇开头,避开了他的目光。难道他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他知道她需要他,可他此刻该做的只有离开,此时硕雷抓着剑的手指甲已深陷掌中,他深望了眼韩谨,便静静的转身离开营帐。      「哈哈……哈哈……」赵蜀风的大笑声,彷佛在欢送硕雷的离去,又向是在嘲笑他的软弱。赵蜀风万万没想到抓硕雷的弱点如此轻而易举,然而一向温文和顺、不为所动的他,如今居然被一个女人不用吹灰之力的征服,看来眼前的这个女人确实不容他小看。      赵蜀风忽地收了剑,拭目盯向韩谨,他两眼一眯,淡淡而笑,似乎得意之余还有些收获让他心感开怀......      不平静的夜晚随着属光的来临而逐渐消失,晨曦的光芒朦胧映染帐顶,淡淡晨气趁着帐帘随风而起飘进帐内,一股草药余味与之纠纠缠缠,散布在营帐的满一个角落。      韩谨纤瘦身影抱头坐于床榻边,看起来凄惨而落寞,黎明的到来似乎并未给她带来希望。当朝阳染红帐顶,阳光洒进营帐内时,她憔悴而苍白的脸孔,这才微微抬起看向那阳光渗入处,她满面的倦容,一双本是湖水般清澈的眸子,此刻已浑浊不堪,彷佛鲜血滴入湖中,淡淡洇开,映染整个湖面。      伤口疼痛的讯息,不时的传达到她的脑部,她一手抚在胸口的伤口,憎恨的转头睨向躺在身旁的赵蜀风,她不由自主的哀叹道:「一个可怜而又悲哀的女人,能让你如此不能泄愤吗?为何总要与我过不去,我的追求真的很少,只想好好活着,活的有尊严。」一阵自言自语,似乎在对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身旁的人倾诉,接着她顿了顿又说:「其实真的没有人知道我有多悲哀,原本是无忧无虑的富家千金,却沦落到这等不堪的地步,忍受这样非人的折磨,这种日子还有活头吗?我又为何要如此执着的坚持着活下去?」      此时背对着韩谨躺着赵蜀风,早已醒来多时,听闻沙哑而颤栗的声音,他心头一紧,仿佛一字一句都牵动着他的心,这种莫名的感觉让他疑惑,却又能让他真切的体会到。      他在乎她?不,这是错觉,他才不会管她死活。      「怎么,.还有力气说话?那就来伺候我吧!」他嘴角随心微微牵动,邪意抹面,缓缓转过身,双手枕在头下,懒散的抬眼瞄她,当见到她的刹那,赵蜀风的心浑然一揪。      此刻的她为何怯弱的像只猫儿,缩卷着身子隐隐颤抖,可那双浑浊的眸子看他的眼神,却又似张开爪牙的猛虎,在向他发出挑战,这些像幻影般的存在于他的眼底,让他无法闪躲。      他坐起身,对她深望了一眼,表情淡然如水,眼神却甚是复杂。无意中,他便伸出手去拉她,可她却惊慌失措的想躲他的手,但是身上的伤口不允许她过于激烈的举动,无奈她硬生生的被他拉了过去,仓促的跌进了他的怀中,然而伤口的嘶痛也愈加剧烈,韩谨一阵忍痛,欲要起身。      「不要动。」赵蜀风双手一紧,一声低吼。      韩谨因身体有伤,自然不吃眼前亏,也便乖乖的依在了他怀中,冷漠的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折磨我?若你觉得这样折磨我不解气,那么你就干脆杀了我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呵!杀了你?那不就便宜了你,我才没那么傻。」赵蜀风吊而郎当的说了几句,便伸手去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望,接着便又玩味儿的说道:「长的是不错,看着这张脸,男人确实会冲动,那么……」他说着缓缓的凑近她,热热的呼息呼在了她的耳边。      她猛然一怔,忙要逃开,不料赵蜀风用力固定住她的脑袋,冷冷的说道:「不想让我碰你,那你最好尽快给我睡着,因为我从不碰睡死的猪。」他声音淡淡然,不觉一丝波动。      赵蜀风说完便要放开她,松手时,他似有玩弄的快速在她脸上香吻了一悸,忽地又把她按倒在床上,韩谨还未来得及担心,却见他嘴角一歪,纵身而立,快速跨过她,跳下了床榻。      见他如此,韩谨心底一阵错愕,她怀疑的盯着他的背影,心里想象着他是否又有了更激烈的方法来揉虐她,那么她是否又得再次准备作战?    第十章   天气一日日的变凉,再过几日便是初冬。      此时的清晨,寒霜已席地而铺,帐篷上、枯草根上……全是白花花的霜粒,透着刺骨的寒气,一点一滴的溢进营帐内。      「别再给我装睡,给我起来。」一大清早,便听到赵蜀风的阴冷的声音从帐内传出,给这寒冷的深秋更多了几分寒意。      自那晚至今,已过了两日,韩谨因赵蜀风的一句话,也整整睡了两日。说来也奇怪,赵蜀风这样的大沙猪明知道她在装睡,却未去拆穿她,倒是服刑了他的承诺不碰睡死的猪。不过人的忍耐性也是有极限的,已被她侥幸逃过了两日,赵蜀风怕是已忍无可忍了。      韩谨躺在床榻上,不情不愿的翻了个身,假装大梦初醒般的模样,缓缓睁开眼来,见赵蜀风站在床边横眉竖眼的冷眼瞪着她,她心悸一怔,匆忙坐起身来,快速挪去床角抱住双漆,做出一副保护自己的姿态。      这让赵蜀风又好笑又好气,他弯嘴冷哼了声,便冷冷的说:「你都装睡了两天,可以起来伺候我了吧!」他一副玩味儿的邪笑,不得不叫人怀疑他的用意,韩谨害怕的身体稍稍一颤,抬起惊恐的幽眸睇望赵蜀风,接着她胆怯的问:「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早已玩不起,你还是杀了我吧!别再折磨我了!」      「哼!不是说不想死,想好好活着,想要离开红营帐么?怎么现在又想求死?告诉你,死也没那么容易,没把你折么够,我怎会舍得你死。你给我乖乖的听话,也许我会让你死的痛快些。」赵蜀风的话冷酷的叫人寒心,彷佛她就是他的玩物,想让她活,她就能活,想让她死,她便活不过明日。此刻的她,怕是连宠物都不如,可悲的叫人难以置信。      「既然如此,那就随你高兴了,你就尽情的折么我吧!从现在开始我也不会让你失望,我会努力的活着看你能有多少折磨我的方法,有多少我承受多少,不会再退缩!」韩谨的语气淡淡然,她说着下了床榻,站在了赵蜀风的身旁,抬起锐眸勇敢的与他对望。      此时韩谨脸上已找不出一丝害怕,眸中的恐惧感也在不知不觉中散去,转而换之坚定不移的信念,彷佛一切都可以战胜,她不再害怕,也不再动摇。      「果真有骨气,倒是没让我失望。嗯!那好,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等着吧!」赵蜀风淡淡的说着冷漠的转过身,懒散的走去榻上躺下,接着又扭头说:「你去给我弄些水来,伺候我沐浴更衣。」听闻他的吩咐,韩谨没有出声,她整了整身上的那件薄衫,便低着头往帐门口去。      一出帐门,晨风带着丝丝寒霜随之拂过,透进韩谨的薄衫内,极其刺骨。她娇柔的身体猛地一阵哆嗦,随之她便咬紧牙关,利用坚强的意志,强忍着寒冷低头继续往前行。      走在帐篷间,路过硕雷营帐不远处时,韩谨停下了脚步,目光追随着帐门而去,看着静静下垂着的门帘,韩谨不经意的皱起了眉头。如今也不知硕雷是否安好,会不会因赵蜀风的那些话而丧失意志?      再次抬眸时,忽地眼底撇见硕雷营帐的门帘被人掀开,她一慌,定眼一望,却见硕雷疲惫而憔悴的从营帐内出来,他忽而抬眸一阵扫望,韩谨一怔,忙匆匆闪到了一旁,躲避他的目光。      对于硕雷好端端的被她牵连,她深感愧疚,如今她已无颜面对他,更没有勇气再见他。她躲在帐篷边,偷偷的凝望着硕雷匆匆离开的背影,一丝伤感染上了她的眉目,她微微垂下了眼眸,无奈哀叹了声,便又踏开了脚步。      伙食房离赵蜀风的营帐有些距离,营地的人多,帐篷有多,转了一段路,这才来到伙食间。      虽说上次韩谨给赵蜀风煮过饭,但是那次是有厨子在一旁指点,才勉强弄出了一顿饭来,可这会儿正是将士们开饭时间,军厨们都去给将士们开饭了,伙食间空无一人,无奈韩谨只能自己动手煮水。      火是现成的,炉子里面匀来的,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材火终于着了,此刻她已是满脸烟灰,忽地见火炉里的火又快灭了,她一慌,忙又往火炉里猛塞木材,结果木材着了,弄得伙食间也是烟雾腾腾。      烟雾笼罩着整个伙食间,已是事物难分。韩谨捂着口鼻猛咳着,双眼已有些睁不开,被烟熏出来的眼泪也哗啦啦直流,但是她头脑还算清醒,知道不妙她便想逃出伙食间,可是她身上有伤,不便动作过猛,眼前又看不清事物,她只能跌跌撞撞的摸索着路走着,等她走到门边时,神智已越来越模糊,意志力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她便沿着门帘倒下。      闭上双眼的那一刻,韩谨虚弱的说了一句:「就这样让我回去吧!」断断续续的说完,她便完全陷入了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韩谨感觉自己身在无底黑暗中,她心焦如焚,不断的往前走,可黑暗似乎真的没有尽头,但是她没有放弃,带着疲惫的身心,依然坚持着往下走着。果真黄天不负有心人,在她快要绝望的那一秒,眼前出现了一丝微乎极微属光,她一阵欢天喜地,脸上露出了一份满足,便接着往前走,当她走出黑暗,她却发现在她脚底下踩着的竟是悬涯峭壁,她惊恐不定低头俯视,眼底居然是深不见底的深谷。      难道这就是绝望的边缘?她无路可逃,即使是光明,也是光明的尽头。眼前她唯一的选择就是退回黑暗,或是跳下悬涯,不管她如何选择,注定她的命运悲惨,但是她依然选择光明的尽头。      「我不会为你屈服,不会永远都不会……」她大喊着,奋身跳下了悬涯,顿时风速般的坠落,身体上的每一吋肌肤都像是被针螫一样的疼痛,她闭上了眼,带着微笑迎接死亡的来临……      「喂!你醒醒,不要给我装死,不然我真让你死的很难堪。」一阵没有温度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突然她又感到一块冰冷的物体不时的拍着她的脸,她一惊猛然伸手去阻止,却摸到了一只冰冷的手,她赫然一怔,瞠地睁开了双眼。      在她睁开双眼的刹那,她在那双冷眸中看到了一丝喜色,但是在一瞬间又消失不见。他是谁?谁会为她的死活担心?      模糊的双眼逐渐变得清晰,这才看清身旁站立的人居然是赵蜀风,她一怔,忙惶恐的坐起身来,却见赵蜀风邪魅的笑着说道:「真没见过这么笨的女人,连煮个水都不会,看来你真是个被男人压的命,还是给我乖乖的回红营帐做回本分吧!」听闻赵蜀风此番话,韩谨急道:「不,我会,只是没做过,学了就会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做得很好。」      「呵!别再给我狡辩,我可没这么多闲空夫陪你玩!」赵蜀风说着语气坚硬了起来,此时正好有人进帐,赵蜀风便转头往帐门口睇望了眼,见两名侍卫拎着装满开水的木桶进帐来,他便又瞄向韩谨那张满是烟灰的猫脸,见她那副模样,他好笑的轻笑了声,便又说道:「想要机会?好,就再给你一次,那你伺候我沐浴,若让我满意了,那我就再做考虑是否送你回红营帐。」      「是吗?也不知是否要谢谢你,可我怎觉得我的机会是那么的渺茫。」韩谨的语气又变得尖锐,与刚才初醒时的回话判若两人,也许是她已完全清醒,也已过滤了自己的心意。然而赵蜀风横了她一眼,似有怒气的说道:「别给我耍嘴皮子,我没空跟你争执。」      韩谨虽心有不甘,却仍淡淡的下了床,准备帮他沐浴更衣。她走去吃力的放倒了侍卫刚搬来的木盆,便又去拎放着热水的木桶,但是她双手拎着木桶把手使尽吃奶的力气都未能把木桶拎起来,木桶中的热水倒是洒了一地。      「切!」见此情景,赵蜀风一脸不屑,无法忍受的从木榻上跳起来,走去夺过一手夺过韩谨手中的木桶,便轻松的把热水倒进了木盆中。      热水一桶桶的倒进了浴盆内,营帐内渐渐被袅袅雾气淹没。      「既然你什么都会做,为何要逼迫我去做,果真是见不得我好过?」韩谨呆呆的站在一旁,淡淡的看着赵蜀风,平平的说了几句,却见他歪嘴一笑,雍容闲雅的说:「知道就好,所以别再做无谓的反抗,你做什么对我都不会起作用。」      听闻他这番没血没肉的话,韩谨抬起怒眸狠瞪了他一眼,便没再理他,尽管的做着他指示的事情。      忽然赵蜀风站到她面前,两手臂展开,一副等她宽衣的模样,而她并没有犹豫,不仅不慢的便伸出手去帮他宽衣解带,动作轻柔细心,没有半点粗鲁与含糊。当他身上的衣衫一件件脱下,古董色的皮肤一点点显露在外,最后他赤裸裸的立在她眼前,可她的面部表情却依然淡淡如水,眸光也是无波无浪,她丝毫不为他诱人的身材与骄傲的男性所动,彷佛她看到的只是很平常的东西,抑或是她根本没当这是一回事。      赵蜀风垂下眼眸,见她表情如此冷淡,似乎根本未把他当作男人来看,顿时他寒眸微微眯起,心中莫名的生出一团努火来。她这是想要激怒他,才故意这装出来的?他不信一个女人见到男人的身体毫无感觉,哼!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壮硕的身体进了浴盆,水淋湿了他的身体,光滑的肌肤上显出一泽泽耀眼的珠光,诱人而又勾魂,可是他越有魅力,韩谨的眼神却越是如死灰,最后居然成了游魂般,不知所谓的帮赵蜀风清洗身体,但是她很尽职,也很认真,他的每一吋皮肤,她都很仔细的帮他擦拭着。      然而赵蜀风那双寒眸却在此时愈渐阴沈,他紧绷着那张俊脸,嘴边的肌肉微微抽搐,似有气愤难耐,但是韩谨却并没有发现他的不对,仍不停的做着他交代的事。      突然,哗的一声,赵蜀风浴盆里站立起身,顿时泛起层层水浪,溅起无数颗大小不一的水珠,在水平面上洋溢出一个个无规则的涟漪。      「给我把全身都洗干净!」赵蜀风的声音有些激动,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才说出来的话,而韩谨没有回应他,继续按照他的意思做着每一个轻柔的动作,动作缓慢而又细心。      当她清洗到他的男性特征处时,并未有做停顿,便直接用布抚上了他的男性傲然之处,却感觉到他的身体浑然一颤,随之他身下瞬间挺拨,此刻韩谨才稍稍顿了顿,她抬起黑眸,一脸莫名其妙的睇望了他一眼,见他光皱眉却不语,即便她也放心的又动起了手。      她手上的动作触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隐忍的连脸都胀的通红,青筋在他额头一根根勃起,可她丝毫未去察觉。此刻赵蜀风心口起伏不定,这并不是因为情欲的催促,而是他心中已是气氛难忍,忽地,他猛地抓住了她的手,怒吼道:「住手,马上给我滚!」听他这么说,韩谨倒是跑得快,她扔了手中的湿布便冲处了营帐。      然而赵蜀风看到她慌忙离开的背影,却气的一屁股坐在了浴盆中,他努力克制着自己身体里的那团火,此刻已分不清是怒火还是欲火,总之都一并在侵袭着他的身心。      韩谨到了帐外,猛地喘着粗气,此刻她眸中却浮现出欣然笑意,彷佛从惊恐的边缘上捡回了一跳命般,让她感到欣慰不已。她靠去了营帐外的一根拴马的木柱上,一颗颗黄豆大的汗水从她脸额旁滑落,她抬起衣袖往脸上擦了擦,白白的衣袖上随之变成灰土色,放下衣袖时,她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多脏,于是她便又仔仔细细的把脸擦了个遍。      此时在一处硕雷正向这边走来,远远的见到韩谨站在帐外,他心中一喜,忙向她迎了过去。      「谨儿!」      听到唤声,韩谨一怔,似有欢喜的微微一笑,却很快又沈了脸,扭转头看向声音传来处时,她已是一副冷眉冷貌,见硕雷站在离她几步的地方,她便上前向他微微福了福身体,轻唤了声:「硕将军!」她的态度彷佛她与他并不熟悉,抑或是那晚的事从没发生过。      硕雷心一紧,忽而愁云密布的脸上却似有体谅的展现出淡淡笑意,他怜惜的看着她,亲切的问:「这几日他没把你怎么样吧?」韩谨垂下了眼眸,不敢去看他那双哀伤的眼睛,她淡淡的回应道:「没有,我很好!」      「谨儿,别委屈自己,如果你愿意,我会不惜一切的保护你。」硕雷的话语带着说不尽的真情与诚恳,她相信他会做的到,但是她与赵蜀风之间的矛盾,她不想再把他牵扯进来,所以她冷漠的说:「我不觉得委屈,我现在很好,所以也不再需要你的保护。」      「你的眼睛背叛了你的心,它在告诉我,你需要有人保护与珍惜。」硕雷一口否决了她的说词,而她却抬起死寂的双眸与他对望,彷佛想证实她的话没有错,接着她又平静的说:「也许你说的对,但是那是之前的我,如今的我已任命,也体会到了自己一直在无谓的挣扎,我不想再去追求什么光明的未来,只想活着,只要能让我好好的活着,就算是苟且偷生,我也认了。所以请你把那晚的事忘了吧!别在为了我把你的大好前途给毁了,说穿了,我这样的女人真的不值得你这么做。」说完,她淡淡的转过身,似要离开,可硕雷却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腕,她蓦然回首,却见他急道:「我说过,一切我都心甘情愿,你不要再看低自己,你今日的这番话,让我更确定你值得我为你这么做。」      「如果我接近你只因你有利用价值,那么你还愿意为我这么做吗?还有,你的执着与对我莫名的雀跃,让我很反感,估计你也是因为与我有过一夕欢爱才会如此吧!」她的话犹如晴天霹雳,骤然划过硕雷的心间,他虽明白她这番话是想让她退步,可他却心如刀割,彷佛在滚油中煎熬,叫他痛不欲生。      硕雷不敢相信她一个弱女子竟会说出这番绝情的话来,可见她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神,却不得不让他相信是她说的,她为何要如此伤他的心,难道他在她眼里只是这样的男人?还是她误会了他的心意?      「放手!」韩谨一声低吼,猛地甩开了他的手,让呆愣中的他措手不及的一阵晃动,当他缓过神来时,她已被过脸去。      「谨儿,你误会了我的心意,我……」      「你不要再说了,对我来说你跟这军营里的其它男人一样,只为了我的身体。」韩谨默默的吞了吞口水,干燥的口舌难受的她说话都有些吃力,她双手紧紧的抓着衣角,尽量抑制自己快要颤抖的身体。      硕雷低下了沉重的头,他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韩谨听到身后传来离开的脚步声,她这才缓缓的转过身来,看着那凄凉而又悲伤的背影,她不由的揪紧了胸口的布料,一丝泪光在眸眶中闪烁不已,最后再也抵不住那份凄落,两行泪水无声无息的从她眼角滑落,她低声的对远去的背影说:「原来所谓的咫尺天涯,咫尺,即便已是天涯。」      「哈哈……!真是感人啊!」听闻一转透人心骨笑声,韩谨从容的转过身,发现赵蜀风不知何时已是衣衫楚楚的站在了帐外,她忙撩起袖子装出擦汗的动作,连带脸上的泪痕一并擦干。      此时赵蜀风已收了冷笑声,他又冷言道:「真是用心良苦啊!也不知他得知你这份心意后,会不会感动的为了你死亦甘愿呢!若真是如此,我倒想帮你去解释解释。」      「随便你,我无所谓!」韩谨没有再看他一眼,随口应着淡漠的与他擦身而过,去掀了帐帘便进了营帐,留下满脸乌云密布的赵蜀风站在帐外。       第十一章   几日来,赵蜀风都没让她回红营帐,这几日她都住在他的营帐内,像个奴隶一般的被赵蜀风呼来唤去,他根本不给她半点喘气的时间,若她做的不合他的心意,他便会恐吓她,弄得她几天来饭不能下咽,睡不能安眠,然而对于他所说的话,她也只记住了一句话,那就是『我从不碰睡死的猪』。      这日韩谨伺候赵蜀风用过晚膳后,天色才刚有些昏暗,她便与前几日一样,早早的窝在了一旁的榻上假装睡觉,然而赵蜀风对此似乎已习以为常,他并未去打扰她,也跟往日一样空下来便拿着书认真的翻看着。      帐内一股淡淡的男人味在空气中徘徊,韩谨每每闻到这股味道,便不经意的皱起眉头,忧愁也随之而来。她不知这种日子要到何时,也不知他是否会放过她,更不知要如何逃出他的手掌心。      唉!她不仅在心里哀叹,心想出军营的这一天,恐怕已是很遥远的事,但是她是绝对不会放弃的,此刻她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细窄的缝,转眸偷望了眼坐在书桌旁的赵蜀风,一丝不服输的笑意染过了她的眉目。      哗!忽地帐帘被人拉开,韩谨忙闭紧双眸,却听闻有人道:「赵将军,李督卫求见!」      「让他进来!」赵蜀风淡淡一语。      韩谨竖着耳朵听着,忽地一阵紧急的脚步声进了营帐,随之便有人恭敬的说道:「晋王,刚收到汴京发来的快信,信内说两个月后大王要举行大婚,请晋王速速赶回参加婚宴。」      啪!书本摔桌声。      「呵!」冷笑声与书本摔桌声,几乎同时响起。      过了片刻,只听赵蜀风冷冷说道:「明日一早便赶回汴京,你先去准备吧!」      听闻从赵蜀风口中说出的话,韩谨欣然一喜,心想若他出了军营,那么她便能有多些机会逃出军营,这等好事,太让她意外了。不经意间韩谨已是眉目展开,淡淡笑意布满了她的眉目间,她似乎看到了希望,让她欣喜不已。      「你别得意,明日你与我一同上路。」      啊!她是不是听错了?有人在跟她说话?不会的,高兴过了头,都成了幻听,她再次自我安慰的笑了笑。      「听到没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装睡。」冷声再一次传来,韩谨浑然一惊,猛地跳下了木榻,抬起怒眸死死的盯向他,怒意在她心头酝酿开来,越酿越浓,但是没有多久怒意便逐渐散去。      韩谨又缓缓的躺在了木榻上,一丝淡淡笑意从她眸中一闪而过,此刻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也许对她而言,只要能让她出军营,便是给了她踏出黑暗钥匙。      翌日一早,天边刚浮起曦云,赵蜀风便领着几名随护出了营帐。      一路上,青山绿水如诗如画,鸟语花香满山遍野,可韩谨却没有心欣赏,她坐在马车内,微微低垂着眼帘,似乎在想着心事。      「怎么,让你出军营不开心吗?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赵蜀风不知何时已掀了马车窗帘子的一角,他往马车内冷落了几句,只见韩谨斜眼轻瞄赵蜀风,接着淡然抿嘴一笑,赵蜀风见她如此表情,随即嘴角一牵,冷哼一声,便甩下车帘,驾马前行。      夕阳随着帘子放下,而挡在了马车外,车内再次陷入昏暗中。      夜间赵蜀风一行人,停留在了树林深处的一片荒地上,篝火燃起,数人簇拥着火堆,欢声笑语带着酒肉香味飘满林间。      初冬的夜晚甚是寒冷,风声萧瑟,凄凉而又惨澹,它连带着阵阵寒意盘旋在荒野四处。此时韩谨一人在昏暗处,背靠着枯树缩卷成了一团,她远远的望着篝火处,忽而一阵刺骨的寒风刮起,彷佛细针般轻刺着她的皮肤,她娇柔而抵不住风吹的身子随之微微颤抖,听声忽停,四周安静时,便能听闻她红唇内两行洁白的牙齿发出的咯咯的敲打声。虽然寒不可耐,但是韩谨却坚持不敢靠近火堆,她靠着身体仅剩的体温来抵制寒冷。      在火堆旁,男人们欢声笑语不时传来,偶而还能听出几分醉意来,这会儿竟有人拿着酒壶绕着火推摇摇晃晃的跳起舞来,见此一幕,寒意顿时由韩谨的心底冉起,她不知这些男人醉酒后会做出何等事来?      此刻她已是坐立难安,瞠大惊恐的星眸,警惕的凝望那些男人们的嘴脸。无意间,却触碰到了赵蜀风在火光下闪烁着他的冷眸,他的眸光甚似一缕阴风抚过,让她的汗毛在瞬间刷的全竖起。她一阵惊慌,忙收回视线,心惊胆战的四处偷瞄,彷佛想就此逃跑,可回过神来再仔细想想,心又再次冷却。      这荒郊野外她能逃去哪?      嗖嗖!      韩谨正在焦虑无望的边缘挣扎着,突然几声脚踩草地声停在了她眼底,她赫然抬起惊眸,一具高大的男人身体却强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浑浑噩噩的缓缓抬高视线,眸光所看到的却是一张背着月光的脸,但是她仍能一眼就识别出他是谁,因为他即便化成灰,她也不会忘记他。此时赵蜀风脸部的表情无法看清,是喜是怒,也无穷猜测。韩谨不由的缩了缩身体,潜意识的挪了挪臀部,悄悄的躲去了枯树背后。      「给你,喝几口会暖和些。」一烟轻声,没有一丝温度。      「别猫哭耗子假慈悲,我不需要你可怜。」她的口气淡淡然,却能听得出一丝怯意。此刻她确实怕赵蜀风又在耍她,更怕这又是一场他设计好的游戏,因为酒醉的女人多疯狂,怕是没人知道。      「倒也挺识相,拿去!」赵蜀风嘴角微微的牵动了一下,说着把酒袋硬塞进她手里,接着又道:「别以为我是在关心你,我只不过是怕你会冻死,所以才拿了酒来给你。」      「你也会关心我的死活?」完全不信任的口气,当然即便是真的,她也不会相信。      「那是当然,你若就此冻死,这一路上谁来给这些兄弟们泄欲。」几句淡语,却似雷击。      轰隆隆!韩谨一阵耳鸣,彷佛脑袋快要裂开般。      她真的没有想到他竟是如此禽兽不如,连出军营都不肯放过她,难道她就这么碍他的眼?她紧紧握着酒袋,心中的怒火似要爆发,可胆怯之色一丝不减。      许久,她缓缓仰头,淡漠的看了他一眼,便冷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你的好意,这个还给你,我已不需要这个。」她把酒袋一掣,扔入赵蜀风交叉于胸口的手臂里,接着背过身去,不再理会他。      「真不知好歹。」赵蜀风怒诉着蹲下身,快速依近她。      见此情形,韩谨的脸色刷的煞白,月光映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微微显出光晕,无色的唇瓣不住的颤抖,他贴近她背部的温热,她并不觉一丝温暖,亦然感到一股寒意由脊梁处往上窜。      「怎么,有了心理准备,还能怕成这样?你害怕什么?那晚你是如何伺候硕雷的,现在你就如何伺候我。」赵蜀风快速伸出两手,从韩谨两边腰间凹线条处环去她胸前,紧紧搂她在怀。      赵蜀风的举动把她吓傻住, 当她缓过神来,便是一阵猛烈挣扎,不料未痊愈的伤口却在挣扎中再次裂开。      「嘶!」一时忍受不住伤口的痛楚,从她口中溢出了嘶叫出声,随之她感到他的身体一紧,便又见他淡淡的松开了手,但是他并未离开,稍做停顿后,他便双手攫住了她的双肩,猛地把她转过身来,接着一手一拦,把她稳稳的固定在了怀中,不给她丝毫的挣扎余地。      韩谨讶异的抬起疑惑的双眸,却见他漫不经心的说:「我冷,你就给我做暖炉吧!但是我警告你,不许再动,不然我就对你做剧烈运动来暖身。”他的话让她一阵错愕,却也让她安慰了许多,她眨巴着眼眸,忽闪着眼睫凝了他一眼,便乖乖的依在了他的怀中,不再动弹。      月夜下,那张柔美的脸已缓缓舒展开来,一丝淡淡的笑意从她嘴角溢出,因为此刻她也很需要一只暖炉,居然有免费的暖炉供应,那她何乐而不为。但是她疑惑,自己的身体冰如岩石,哪还有暖意供他取暖?也许像他这样的男人,不能用一般的人常理去推断吧!      此刻见她乖的像只未长牙的兔子,赵蜀风情不自禁的垂下眼睫,睨望怀中的人儿,却见她一副愁眉不展的表情。      「哼!」他闷声冷哼,随即合上了双眸,心想这个女人就是心思多,他可不是为了她的死活才这么做的。他拚死沙场,杀敌无数,何从皱过一下眉头,若是眨一下眼,自身也就成了敌人的刀下鬼,所以对他而言,有利用价值的东西他才会想去保全,她也一样。      赵蜀风忽地手一紧,彷佛要把她勒死,她一怔,不解的抬眼睇望他,却见他闭着双眼,眉头紧皱,似乎在想着让他踯蹰的事。      对于他的情绪,她并不感兴趣,但是对她来说,免费的暖枕不用,这才是笨瓜、傻瓜,其它的此刻也都不重要了。她淡淡一笑,便把整个身体全偎依在他的身上,脑袋枕在了他肩头上,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幻想着躺在软软的大床上,抱着自己喜欢的狗熊。      夜风凛冽,猛兽的哀嚎惊人心弦,夜鸟也掺和着啼鸣不休。火堆边声歇人静,打鼾声仄仄而起,与林间恐布的声音会成了一片,然而韩谨却在赵蜀风怀中,睡得很安稳。      月光洒在她甜甜的睡颜上,散发出一环环光晕,夺人眼目,她的睡像很甜美,似乎还梦到了很美好的东西,因为她在笑。然而黑暗中却有一双复杂而不时闪烁的黑眸,紧扣她的矫颜,彷佛视线一刻也无法离开她的脸,直到天边翻起白鱼肚。      一早众人便要赶路,此时太阳透出脸来,朝霞似散开了五色绸缎,光彩流离,四面渐渐渗起红晕,仿佛画笔抚过,条条红绸锦缎牵满天际。      日头越升越高,阳光下也有些耀眼,韩谨娇柔的身体仍靠躺在枯树边,她似乎还睡的很香。又过了一段时辰,她忽地动了动身体,缓缓抬起眼来,看看头顶,已是日上三竿。此刻她肤色愈加红润有光泽,眉目更显清朗,唇似玫瑰花瓣般鲜嫩滴汁,看似她一夜好眠,养足了多日来缺乏的精神。      韩谨支起了身,往人多吵闹处瞅了眼,未见赵蜀风的人影,此刻她想起了昨晚的事,便往身旁寻了眼,却发现自己的身上多了条毯子,可赵蜀风却不知去向。      「睡猪,该启程了。」      「啊!」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韩谨大叫着跳起身来,快速往一旁闪了几步,回身看时,却撇见赵蜀风扶着枯树站在毯子遗落处。      「多谢你昨晚做我的抱枕!」韩谨低头整了整衣衫,随口的说了句,便走去了人多处。      赵蜀风凝视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玩味愈渐浓郁,他微微弯起了嘴角,一抹狂傲的笑意染上了他的眉目,看他那富悠然自得的模样,彷佛又在琢磨着整她似的。      众人簇拥着马车再次前行,这一次气氛似乎比刚出军营时要好多,韩谨居然也有些欣赏起马车外的风景来。如今虽是初冬,但是她却仍有滋有味的掀着小窗帘子四处看着,也许是一些怪异的建筑吸引了她的目光,比如树林里给避雨的草棚,山涯上孤伶伶的茅居,静水湖面上竹筏……对她而言,这些都是前所未见的希罕物。      万物萧瑟,但一切都显得很自然,而空气虽寒冷,却十分的清新可闻,恐怕这就是在这世间唯一值得她留恋之处吧!      马车穿林越野,行径多日,倒也让韩谨看了不少的山间奇观、野外美景,这日赵蜀风一行人进了一座小城镇,这是从军营出来之后,第一次路径的城镇,也因此很多事物都吸引了韩谨的目光,很让她感到非常好奇。      「那个老阿婆卖的是什么?那一盒一盒的又是什么?各种各样的小盒子都好精致喔! 」韩谨的脑袋探出马车,感到新鲜的自言自语。在这时代的东西相对都比较粗糙,美而精致的事物还真是不多,所以偶而看到美的事物,难免会让她感到格外的新奇。      然而骑在白马背上赵蜀风,听闻她的这些疑问,便朝着她目光停留处睇望了眼,撇见老阿婆的摊位上摆着的物品,他骤然眉头一紧,淡淡的转过身,眸光凝向韩谨,他自问这女人是不是蠢过了头,怎会连卖胭脂水粉的都不知道?      此刻韩谨满眼含笑,眸光追随着卖艺人的身影,随着马车前行,她的身体越来越往外探出,目光缓缓往后移,突然她睨见赵蜀风冷眼盯着她,她一怔,倏地收了笑,脑袋快速的缩回了马车内。      灰布遮顶、青布四围的马车,与赵蜀风等人停在了一家古老却不失韵味的客栈外,客栈的横扁上提有『井龙』二字。      「下车!」      赵蜀风在马车外一声令下,只见一只纤纤玉手缓缓撩起了马车帘子,单薄纤逸的身影也随之显出,她扶着车檐步出车内,轻轻一跃,稳稳的跳下了马车。      她抬眸放眼一望,连绵起伏的瓦顶无尽头的映入她眼底,古老的街道、楼阁、小屋、宅院……汇成一副绝妙的奇画,此刻她更深刻的体会到,自己存在于一个古老、陌生、无依无靠的国度。      「在看什么,还不快进去。」赵蜀风走到客栈门口,回首却见她一动不动的站着凝望向一处,于是他便似游魂般,轻步走到她身后,忽地在她耳边一声低吼,顿时吓的她浑然一阵哆嗦,随即便低头快步跟进了客栈。      「客官里面请!」店家老板见一帮穿着不俗的人进店,忙上前热情招呼。      赵蜀风微抬起下额,往店内扫了圈,便跨步走进客栈店堂深处,刚站定他便嚷声道:「老板,给几间房,姑娘一间,我一间,其它人分两人一间。」他的声音很大,彷佛想让客栈内的所有人听到似的,他交代了几句便先上了二楼。      对于他让她一人一间房的事,韩谨感到很意外,她愣愣的盯着赵蜀风上楼的身影,脑袋仍在过滤着他的话,突然身后有人推了一把,她瘦弱的身体微微一倾,还未等她有所反应,便被一人拽着手臂拎上了楼梯。      「客官!这是你得房间。」店小二恭敬的说。      「嗯!」赵蜀风轻声一应,便推门而入。      韩谨目送赵蜀风进了房间,便转身对店小二说:「去帮我准备热水与澡盆。」      「是!」小二回应着匆匆下了楼梯,她这才缓步走进房间。      在军营里的几个月来,她都没有洗过澡,只是每天用水稍稍淋一淋身体,就当作是清洁,这对于有淋浴、浴缸泡澡的未来人来说,可想而知是多么恐怖的事,不过再艰难她也已熬过,如今重要的是如何逃出赵蜀风的手心,但是在这之前,她得好好洗个澡。      未过多久,店小二便送了热水与澡盆来。      房内门窗锁紧,水气散布整个房间,雾蒙蒙,淡淡香味扑鼻。韩谨坐进圆桶浴盆内,避开伤口,痛痛快快的把身体洗了个干干净净。      她未在浴盆多逗留,洗完便擦干身体穿戴整齐,一切妥当,她便去把门筛打开,似在等待的坐在了床沿上。      咚咚!不多时,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听闻这般的敲门声,韩谨心中自是明白那人是谁,她不慌不忙的悄声站起身,蹑手蹑脚的走去门边,背部紧贴白墙。      咚咚……咚咚……!果然如她所测,敲门声是愈敲愈急,愈敲愈大声。      哐的一声!门被重重推开,门扇刹那往两旁的墙壁撞来,韩谨一怔,惶恐间,她忙用手指掰住了门扇格子,不让其晃荡。      门缝处,忽闪过一个身影,隐隐可听到他喘气声,似乎他已是气愤异常,韩谨瞠大双眸,一动不敢动的紧贴墙壁,胸口起伏的像是连绵山丘蠕动。此刻她连口气都不敢喘,因为这是她逃跑的唯一机会,她不得不好好把握。      匡啷堂!一阵脸盆摔地的清脆响声回荡,伴随而来的便是翻箱倒柜寻找声。      「你尽管跑吧!料你也跑不远,这回要是被我逮到,我定让你生如猷畜。」赵蜀风几句阴险的话语出口,他便轻弹嘴角,一抹冷笑亦随之拂面,接着他又说道:「我倒是很看看,你用何种方法逃出我手掌心,真不想把你当猴子耍,可你偏偏就学乖,非想受点苦,那么就怪不得我了,怪就怪你太不自量力。」他的话似乎在跟她说,她猛地心脏一阵狂跳,紧张的身子有些颤抖。她惊恐的盯着门缝处,心想,不会是被他发现了吧!那她是否该乖乖的出去?      刚犹豫着想走出门背后,却又听到赵蜀风玩味道:「游戏刚开始,可别太快结束,不然就没意思了。」他说着,从她眼前门缝处走过,脚步渐远,不多时二楼走廊间便是一阵骚动。      「所有人都给我去找,别放过任何一处。」赵蜀风的嚷声从走廊处传来,踏地板声、下楼梯声也随之四起。      听闻如此吵杂声,韩谨这才安下心来,她静静的听着门外的动静,默数着下楼脚步声,待走廊间平静无波,她便扶着门扉,探出脑袋往走廊上寻了眼。      确定四处已无人,她这才轻手轻脚的从门背后出来,偷偷的闪身出了门,鬼鬼祟祟的走到隔开两房的赵蜀风房间外,谨慎小心推门而入。      进了房间,她顺手轻轻合上了门,便观察起房间内的状况。这间客房并不宽畅,除了一张红木床以外,还有一张桌椅与一些矮小的柜子。她抬眼仰望,头顶悬梁宽而坚实,想必视线也会宽广,但是她不会轻功,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看而已。      最后她无奈的哀叹了声,目光不情不愿的转向床榻处,接着她快步走去,蹲身拉开垂挂着的床单,弯身一望,见床底下宽敞而空旷,足以躲上几人,她这才嘴往上弯了弯。      矫柔的身体缓缓移进床底下,放下床单,亮光瞬间被挡住,床下陷入一片黑暗,虽说如此,但她此刻却有一线希望,在她心底缓缓滋生开来。可是她不知自己要在床底下待多久,也许要待上几天,抑或睡上一觉醒来便已是阳光明媚,苦尽甘来。      窗外夜风沥沥,吹着窗扇嗡嗡作响,冷风透过窗户缝隙直往屋里钻,她静静的躺着,感觉到地板上的湿气越来越重,一波波寒意从她背部游遍她全身。她的身体不由的微微颤抖着,但她亦然强忍住闭上了双眼,她幻想着自己躺在舒适的大床上,有软软的被垫,舒适而温暖……      天色渐黑,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人推开,几声脚步声进了房间,紧接着便听到有人说:「晋王!属下四处都查找过,并未发现韩谨,是否要扩大范围搜寻。」      「呼!再说吧!」赵蜀风轻声一语,似有气馁。他走去坐在了圆凳上,眸光在房间内扫射了一圈便又问道:「叫你查探的事,查探的怎么样?」      「属下刚接到消息,明日诸国太子便会经过此城镇。」他的随护恭敬的回禀着,而赵蜀风却又说:「嗯!这家是这小镇上最好的客栈,想必诸楚安也会住来此处,那么明日我们便上路!」      「韩谨不找了吗?」随护惊问了句,只见赵蜀风牵对了一下嘴角,漫不经心的道:「不用再找了,会有人帮我找的。对了,你好去给这家店的掌柜透露一下我的身份。」      「遵命!」      「吩咐下去,叫大家今晚好好休息,一早赶路!」赵蜀风眸光忽闪,说着便又站起身。      待随护出门,赵蜀风便在房间内走了一圈,最后走到床边仰身躺在了床榻上,轻声自言自语:「猫被老鼠耍弄,还是老鼠被猫耍?总之很好玩,你也确实比一般的女人机灵,但是……哈哈!」他没有说完,却突然大笑了一番。      此时韩谨在黑暗中,昏昏沉沉的睡着,听闻耳边一转阴冷声,潜意识触动着她的身体微微一颤,即便她也未被吵醒。      因地板湿冷,天气寒冷,韩谨染上了风寒,她喉咙口养得只想咳嗽,生怕自己睡着了忍不住咳嗽出声,于是她整夜都未能安睡,一直都在床底下受煎熬、忍咳嗽。她整整忍了一夜,此时已是筋疲力尽,气虚若游丝,眼皮也已无法弹不开。.      光线从门窗处淡淡的透进房间,一丝丝微薄的光也从床单处溢进,韩谨迷迷糊糊听到有人敲门,进了屋,接着便有人问了句:「晋王!真的不找韩谨了?」      「嗯!启程吧!」赵蜀风淡淡一语。      韩谨昏昏沉沉听闻他们的对话,喜颜随之微微展开,却又无力绽放,忽地胸口一阵骚动,喉间奇养难耐,她骤然紧皱眉心,双手紧抓胸口,强忍那份破喉而出的清咳,许久,终于硬生生吞了回去。      对她来说,这一晚真是度日如年,她一度忍受不住想要从床底下钻出,可无形中有股力量支撑着她继续坚持。      吱吖!门扇掩合声传来,随后脚步声愈渐愈远。韩谨这才如释重担,重吐一口轻气后,便感觉到身体渐渐轻逸,眼前也紧跟着浑浑暗去,最后闯入黑暗的漩涡。    第十二章   傍晚,天空蒙上一层层厚厚的乌云,一席冷风刮起,犹带灰尘与枯叶满天飞舞,似乎一场初冬的第一场大雨即将来临,几滴雨星落下,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散开,各自焦急的找着地方躲雨。      此时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了井龙客栈门前,簇拥马车的几名灰衣男子也相继跳下马,赶车的车夫微微弯着腰掀开马车帘子,只见一位身穿白色锦衣华服、气度不凡的男子跳下了马车,此人生的眉清目秀,长相柔美俊朗,面白如玉,还有他脸上始终有着一抹温文儒雅的笑意,亲和力十足。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诸国太子诸楚安,他自然也是为了参加赵义云的大婚而来。然而此时井龙客栈的掌柜在柜台内便看到门外站着贵人,他顿时眉开眼笑,忙从柜台内迎了出去,弯腰哈背笑嘻嘻的招呼道:「客官是否要住店?」      诸楚安没有出声,直接走进了客栈内,他抬眼环顾了眼客栈内,便轻轻摇了摇头。掌柜见状,忙跟上前来,巴结的说:「别看本店规模小,昨晚本国的晋王可也在我们这店住了一夜,早上刚离去,这会儿他的房间还空着,小的还没舍得给人住呢!要不就给公子住哪间?」      「晋王?」诸楚安一愣,随口问了声。      「就是本国二王子赵蜀风啊!要不是先王死的急,这王位不就是他的。」掌柜得意的说着,却见诸楚安微微一笑,回身淡淡的说:「嗯!那就住那一间吧!来人给赏钱。」他说着便领着仍踩上了楼梯,直往二楼去。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掌柜拿了一锭金子的赏钱,笑得嘴都合不拢,见诸楚安上楼,他忙朝着楼梯口拍马道谢。      上了二楼,诸楚安随处扫了眼,便回身对跟来的小二问了句:「哪间是赵蜀风住过的房间?」      「客官,左边起天字一号。」      「那没你的事了,先下去吧!」诸楚安说着挥了挥衣袖,接着他便走推门而入。      一进房内,一股淡淡香味扑鼻而来,叫人不自觉得望屋寻味。诸楚安在屋内寻了眼,走去圆桌边坐定后,便看向门外进来的灰布衣衫的男子。      这名灰衣男子叫诸景,并不是普通的随护,他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从小便诸敬烨安排在诸楚安身旁,与诸楚安一起读书识字,练武学艺,然而他对诸楚安自然也是忠心耿耿。      「少主,属下刚接到亦微儿捎来的信,三公主已安然抵达。」诸景在诸楚安面前恭敬的说了几句,便开始帮诸楚安倒了茶水。诸楚安端起茶杯小酌一口,似有欣慰的说:「亦微儿办事确实让人放心,难怪楚姬如此信任她。」此番话说完,他若有所思的站起身来,背对灰衣男子。      此刻他嘴角虽淡淡笑意犹存,可眸中却深似幽潭,一丝哀伤掺和在其中,稍待片刻,他又回身续问:「诸景,从这到赵国汴京还有几日路程?」      「这里是赵国边境的小镇,从这启程大概还有7~8日的路程,只是……」诸景站细细说着,忽地听闻房间一处传来细微的响声,他骤然听了话。      「喀喀…喀喀…!」很清晰的几声咳嗽声。      屋内二人不由的一怔,双双望向声音出处。      「谁?」诸楚安收了笑容,正经的对着声音传来处一声低吼。      许久未有人应答,诸楚安便给诸景使了个眼色,诸景接到旨意,便快速闪身过去,动作轻而谨慎的拉开床单,昏暗处只觉一具娇小、虚弱的身子平躺着,似乎已是奄奄一息。      诸景一脸愕然,抬头望向诸楚安说道:「少主,是个女人,像是病的不轻。」闻声,诸楚安黑眸愈渐深邃,他有些不解说:「怎么会有人躺在床底下?」他说着走了过去,似有一探究竟的往床下瞅了眼。      当看到那张虚弱而又熟悉的脸时,诸楚安猛地一阵错愕,急道:「快,快把她拉出来,小心点。」他也伸手帮着忙,诸景拖出床下的女人后,便抱至床上,此时他才看清其长相,顿时大吃一惊道:「是二公主!」      而诸楚安站在一旁凝望着那张憔悴的脸,见她气息薄如悬丝,他早已脸色煞白,错愕、惊讶、担忧、喜悦等复杂的情绪,全写在了他的脸上。      「诸景!快去叫大夫。」过了数秒,诸楚安惊呼出声,速步扑坐在了床边,两眼紧紧盯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此时她紧闭双眼,眉头不时的微皱,彷佛处于水深火热般让她痛苦无助,忽而她又微微牵动嘴角,淡淡笑颜拂面,这样奇怪的表情,她在短短时辰内,反复做了多遍。      她梦中到底有些什么?诸楚安随着她情绪高低起伏,而眉头紧皱。      「不要啊!放了我……让我离开……求求你了,让我走吧!」虚弱的声音,不时的从她嘴里溢出,那双苍白纤瘦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着,显得无助而痛苦。      她到底受了多少苦?看着她苦涩的表情,诸楚安的紧紧的揪成了一团,曾经如明珠般娇贵的公主,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他的心跟着那一声声的叫唤起伏不定。到底是谁把她弄成这样?      「楚姬…楚姬…!」诸楚安坐在床边双手紧握住她的手,声声呼唤着她。      呼唤了她几声,她惊恐害怕的情绪渐渐平稳,慢慢的她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她的睡梦中有什么呢?让人不由的产生好奇……      碧空湛蓝与海际连成一片,海鸥扑着翅膀在天际遨翔,片片薄帆海中飘荡,海滩上男女孩童赤着脚丫,追逐颜笑,欢声四起。      「小谨,慢点,小心摔跤。」      「唉唷!」温柔的女声刚落,小女孩脚下失足跌落进沙丘中。      「小谨!」不远处男女呼喊着追来,抱起小女孩,紧紧搂在怀里。小女孩幸福的溺在母亲孩里撒着娇,不时的咯咯笑着,清脆而明朗笑声在耳边环绕……      突然昏迷中的韩谨,脸上笑颜又忽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害怕,她又看到了他,她又被他逮到,他把她扔进了红营帐,她又要继续生不如死的日子……      「呜…呜…!」韩谨从绝望中痛哭着醒来,两行热泪从眼角滑落,可她却久久不肯睁开双眼,因为她怕,她好怕再看到那张恐布的脸。      「醒了,醒了!」忽然一阵惊喜声在身边响起。      韩谨一怔,以为是梦境,她便尝试着缓缓睁开了眼,一阵亮光猛地刺透她的双眸,朦胧撇见两人站在床边,可她却又忍不住闭上了眼。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看清了床边站在着的人,她愣愣的盯着他们,见他们满脸欢喜,她便试探的问了句:「是你们救了我?」      「是啊!你醒来就好,吓死哥哥了!」      哥哥?她一阵疑惑,双眸一瞬不瞬盯着诸楚安,便无力的想要起身。      见她要起身,诸景忙拉过一旁的靠垫给她垫在背后,他人长的高大威猛,动作却不失轻柔,此时他一双炯炯有神灰眸中含满了笑意。从小他与他们一起长大,当那日得知她在汝国被误杀,他也是悲痛欲绝,如今见她在一次出现在面前,他心中的一丝希望,又开始蔓延开来。      此时诸楚安伸手去她脸上拨了拨碎发,她一怔,从容的仰了仰身子,避开他的手,可他却仍不失温柔的问:「你怎会在床底下?」对于他的问话,她是无言相告。      此刻韩谨仍感觉到天眩地转,头重脚轻,可她却努力的敞开笑颜,有礼的说:「多谢两位相救,有些事小女子不以相告,还望二位见谅。」她莞尔一笑,微微额首。      可她的话语落,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死静,诸楚安与诸景互相对望,神情凝重而有些呆滞,彷佛她说的话似惊天骇闻般,让他们难以置信。      对于他们的表情,韩谨无法理解的皱了皱眉头,疑惑的凝望着他们。也不知是否是她说错了话,不然他们怎会如此错愕不堪,难道她躲在床底下之事叫他们疑惑?算了,她也不想与陌生人多交际。      见他们仍不发一语,韩谨便要起身下床,准备离开,不料诸楚安却按住了她的双肩,关心道:「别乱动,你还病着呢!」他稍顿了顿,又续问道:「楚姬!我是哥哥楚安啊!你不认识我?」      哥哥?他叫她楚姬,难道她身体的主人就叫楚姬?而他是她哥哥?她不是一个人?她有亲人?她不孤单?想到这些,她笑逐颜开,欣喜的看着自称哥哥的人。      「公主,你真的不认识我们吗?」诸景眉头打成了结,完全不信这是真的。      「公主?」韩谨眨巴着双眼睇望着他们,脑袋一时也有些转不过弯来。      「你都不记得自己是诸国的公主?楚姬,你到底是怎么了?」见她如此,诸楚安惊慌不定,他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她为何会变成这样,然而她已不记得他这一事实,却让他苦不堪言。      韩谨没有再说什么,她低头一阵思索,心想一个诸国的公主,怎么会沦落到同盟国的红营帐下?      能当公主固然是好事,可是若她不是公主,如果执意冒充,那么往后一旦露出破绽,她又会是怎样的下场? 毕竟她是来自未来的灵魂,行为举止与这世间的人差异甚多,不难被人发现她的破绽。      「两位会不会认错了人?既然你们说我是公主,那么两位可知我怎会在此?」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很冷静的用话语去证实他们的说词。      「这?」诸楚安与诸景互相对望,却无人能说出个之所以来。      他们不知她为何会在赵国,也不知她为何躲在床底下,更不知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所以一切都让他们哑口无言。      「不可能,怎么可能?」诸楚安恍惚着抬头再望,这次把她的脸看了仔仔细细,眼前的这张脸与楚姬的脸确实一模一样,可她的神态与眼神,还有说话的口吻却与楚姬相差甚远,难道他真的认错了人?      在诸楚安观察她的同时,她也在仔细的端详他,眼前的他明媚清秀,鼻梁高挺,有轮有廓唇型宛如用红笔勾勒过似的,俊逸的脸型近乎完美,确实是个美男子。      如今她虽逃出了军营,躲过了赵蜀风的魔爪,可她往后该何去何从,这一点她却从没思量过,她没有亲人,也没有依靠,也没有谋生计能,那她往后该如何生存?      愁绪上心头,韩谨又皱起了眉头,她毫无力气的抬起愁眸,眸光再次触碰见到那张俊美的脸时,她心里顿时豁然开朗。他叫诸楚安?是诸国太子?想到他的身份与地位,她不由的喜上眉梢,愁容渐渐展开。      「唉!楚姬是不可能来赵国的,也许我们真的认错了人。」过了许久,诸楚安亦是开了口,他的情绪显得低落,可他看她的眼神却多了几分魔性。      听闻他否决了她是公主的可能,她心头莫名的一阵失落,也许在她内心深处也希望自己是个公主吧!      事实就是事实,亦是无法改变,但是她也许可以在这人身边谋个差事,暂时做个伺女也行啊!等赚些钱,在为以后打算。      心中有了生存之道,韩谨心宽了些,她挑了挑双眸,翘了翘笑角,向诸楚安搭话道:「小女子姓韩、名谨,如今已无亲无故,不知公子是否可以收留我,小女子只徒个活头,请公子能赏口饭吃。」她说着便要下地,却又被诸楚安拦住。      趁她不注意,诸楚安突然抓住了她的手,紧了紧,便往他的方向轻轻一拽,结果毫不费力的把她拉进他怀中,韩谨一怔,仓促的想起身,可他却贴着她耳朵悄声:「放心,只要你乖乖的听话,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他的声音很小,几乎只能让她听到。      为何男人的口气都如此相像?男人难道都一样,只把女人当玩物?      韩谨垂眸沈思了片刻,便愕然抬眸睇望,却见他对她双眉一挑,邪肆的笑意随之拂上俊颜,稍顿,他便推开她,缓缓把她放倒,接着身旁的诸景道:「确实不像,恐怕我们真是认错了人,往后就留下她吧!」他说着站起了身,又嘱咐道:「诸景,先把汤药拿来给姑娘服下,明日还得赶路,没什么事你就先下去休息吧!」      此时诸景才为诸楚安一席话而缓过神来,他稍稍一阵恍惚,忙应了声:「是!」      待诸景出了房门,诸楚安又坐在了床边满眼含笑的盯着她看着,彷佛一时无法看过般,叫他有些呆愣。      「谢谢你!」韩谨没事人般轻声道了谢,便侧过身背对他。      此时她心甚是复杂,她好怕自己逃出狼窝又跳进虎口,也许她可以用另一种方法与他相处,就像她与硕雷一般,只要他对她是真情真意,那么她便有可能过上安定的生活,也就不必在为了生存而劳累奔波。      第二日,天蒙蒙亮,韩谨便跟着诸楚安上了路。      如今赵王大婚,怕是个国都会派使节前去祝贺,诸国与赵国是同盟国,想必更应该派有身份的人前去,所以对于诸楚安的去向,韩谨早已猜出,只是……      「你们这是要去哪?」委婉的声环绕马车内。      「去赵国。」诸楚安随心一句轻言。      她假意倏地瞠目,半张着艳唇,一副近乎呆滞的模样。      见她如此,诸楚安又无心一语,「你怎么了?」      两人并排坐着,她再次转头面对他时,已是满面忧愁,她又吞吞吐吐道:「不瞒你说,我在赵国有世仇,所以…不能再与你们同路,我想……」她说着顿了顿,一副很歉疚的表情。      此时诸楚安那双带着几分魔味的眸子,紧锁她那幽湖碧水般的黑眸,他想去窥探她的内心深处,可心神却在不知觉中,已无止尽的深陷。      「唉唷!」突然车轮碾过粗石,一阵猛烈晃荡,韩谨注意力未集中,扶着坐凳的双手一滑,身子直往前倾去。      见此情景,诸楚安匆忙伸手去接她,慌乱中韩谨见他伸来的手臂,便想要去扶,不料他突然两手敞开,而她,双手瞬间滑过他的衣袖,实实的跌在入他的双臂内,还未等韩谨反应过来,诸楚安已两手一环,严严实实的把她圈在怀中。      诸楚安皱了皱眉头,眸中却有着魔味儿,他假意柔声一语:「没事吧!」可他双臂却仍不松开。      虽然他对于自己这般急切,而心中感到疑惑,他又不是未经历过,遇过的女人不计其数,何曾有过这般迫不及待?难道就因为她像楚姬?此刻他想起诸楚姬离开诸国的前一晚,约他去湖边所说的那番话,如今他好后悔当初没有接受她的那番心意,还有倘若那晚之后他不任性的躲她,也许他会跟她一起去汝国,那么有些悲剧也就不会发生。      无意间,诸楚安的双臂越收越紧,彷佛他一松手她便要消失不见般,他的身体紧紧的贴着她,脑袋缓缓向她凑近。见他如此,韩谨浑然一怔,忙螓首躲他,不料他俯身追逐缓缓低垂的水嫩红唇,双唇欲贴,她一惊,迅速双手一抵,挡于两人怀抱的空气间,随即撇开头去,忙惊道:「公子,不要!」      听闻韩谨的惊呼,诸楚安一阵恍惚,接着又是一愣,似乎他刚察觉到自己的异样,他忽闪了一下眼睫,便直起身来,找借口道:「你勾引我,还怕羞?」      「我没有,你怕是误会了我,都是马车惹的祸。」韩谨语气镇定无波,没有丝毫的胆怯之意,可见她对此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是吗?」突然诸楚安攫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强迫她与他凝眸相视。      马车帘子随着颠簸,不时的掀起,一道晕红的霞光直射进马车内。      此时天际之间,幻起一层层晚霞,像是水面涟漪,凌落落浮漾开来,周边渗着黑雾,犹如水中滴墨,慢慢洇开了来,笼罩在整个天地之间,犹带车内光线逐渐黯淡,空气也随之逐渐变得稀薄。      「公子,这里是马车,外面人很多,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啊!」韩谨心跳犹如击鼓,又强又猛,似乎快要奔出心口来,可她脸上仍显镇定,语气也淡然。      「呵!」诸楚安冷笑了声,嘴角溢出一丝魅味,稍待,他便双手一挚,竟把她抱坐上他大腿。      她一惊,稍稍放下的心,再次提了上来,猛的抬头凝向他,不料对上一双微微眯起的眸子,匆忙中,韩谨避开视线,不料诸楚安竟攫住她光洁圆润的下巴,轻轻抬起。      「你好美!」他的声音柔的甚似要把人融化,魔魅的眼神彷佛在夺人心魂。      可韩谨的脑袋却格外的清醒,她心想既然他如此难缠,那她还不如主动的些,也许可以调和气氛……想到此处,韩谨便开口道:「你想要我吗?」疑惑的口气。      「你说呢?」诸楚安嘴角微微上扬,淡淡一语。而韩谨却忽收浅笑,眼神犹如死水般的看着他,冷漠的说道:「很抱歉,我给不了,想必堂堂一国太子,也不会因一时私欲而把名誉毁于一旦吧!」听闻她的话,他一阵错愕,趁此,她纤瘦的身体快速支起腰,翘臀往上一提,一跃,速下他双腿。      等她安然坐于对面,诸楚安这才走出迷茫。      「你这般妖魅的勾引我,还想逃?」恢复思绪的诸楚安,薄唇轻启,一抹玩味之色罩脸,接着他又道:「告诉你,你已无法逃的开,你乖乖的,往后荣华富贵,便让你想用不尽。」      「不要,我不要什么荣华富贵,我只想找一个我喜欢的男人,但是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口气淡然如水,却是那般坚定不移。      此时诸楚安本要伸出手去勾她,听闻此番话,猛地往回一收,笑颜瞬间僵硬。她居然看不上他?      「哼!」他冷哼了声,笑逐颜开,随即疯狂大笑不只:「哈哈…哈哈……」      笑声从车内悠悠荡出,渺无边际的漾了开来,鸟儿扑着翅膀,惊叫的四处乱窜,把整个树林笼罩于一种诡异的气氛中。      「你不喜欢我?」待诸楚安笑完,便了她一句,那话里头满是疑问,可随即便见她一脸淡淡然,微微点了点头。      「即便这样,那我也不会放你走。”他的声音细小而绷紧。      「强要的瓜,不甜!」韩谨说着,瞪了眼他伸出了手,又带着劝慰之意说道:「你知道吗?男女欢爱,图的是快乐,如果你强要,我也不会顺从,那么难免会伤及到你得要害,这样还能快乐吗?」      噗嗤!她的话音未落,诸楚安便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他捂着呵呵笑个不停,彷佛她的话是他有生以来,所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甚至笑得连眼泪都快滴出来,片刻他忍笑问道:「那么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心甘情愿?」      对他如此不礼貌,韩谨并没有太在意,他问了,她也就淡淡的答了句:「等我爱上你以后。」       第十三章   天下景致本属皇宫,但是如今赵蜀风的王府,却也是万景汇集。王府之大,并不雅于皇宫,这也是赵义云为功绩集于一身的赵蜀风所建。      晨光晕散,洋洋洒洒,趁着门窗敞开处偷偷溜进,洒遍房间每一处,染上金色透明垂帘,混淆着帐上所织碧金丝绣,散出华彩异彩,璀璨夺目。      金丝透明垂帘内,隐约可见赵蜀风的身影,他壮硕身体懒懒散散的躺在榻上,此时那双鹰眸紧闭,眉头忽而一紧,忽而展开,似乎在想着踯蹰之事。      「晋王,李信回来了!」王府上的袁总管进了厅堂禀报了一声,便见李信匆匆的进了厅堂。      赵蜀风闻声稍稍动了动身体,闭着的眼珠微微一动,随即他便问道:「诸国太子何时到的汴京。」垂帘内传出轻声一言,语气懒懒散散,彷佛直接从喉间挤出般,毫无音调。      李信稍稍斟酌,便恭敬的回道:「诸沅国太子前日抵达,现今已住进本国的裔馆。」      「韩谨如今身在何处?」      「太子安排她在汴京城外一处小客栈落脚。」李信一路跟随诸国太子进汴京,对于赵蜀风的计划,他也十分疑惑不解,既然赵蜀风早已得知韩谨藏在客栈,那又为何不直接抓住她?又为何设计太子住进同一客栈,然后让太子带她回京?      「本王就知她不敢跟来,这也正是预料之内。」赵蜀风嘴角一扯,邪邪笑意又抚上脸面,洋溢出得意之色,他心想,这女人果真很会勾引男人,见到一国有头有脸的人,她怎可能不想方设法把握。      李信凝望着垂帘内赵蜀风的身影,忽地又想起了什么,他便又说道:「晋王,说来也奇怪,诸国太子把韩谨安排在了小客栈,却又加派了众人看守她,像是怕她跑掉似的。」赵蜀风听闻此话,忽而一怔,很快却又邪邪笑开。      「哈哈!」他大笑了几声,便又说道:「游戏也该结速了,去把她接到王府来,然后让歌艺领头教她舞技,好了,去吧!」      「是,属下遵命!」      「等等!」李信转身欲走,赵蜀风突然起身,叫住了他,他望着垂帘外的李信又续道:「最好跟她说,若学不好,跳不好,就再把她扔回红营帐去。」一缕寒光抹去垂帘上的暖意,给整间金碧辉煌的房间笼罩了一股邪气。      待李信离开,赵蜀风懒懒翻身,手扶榻檐一跃而起,他走去拨开垂帘,烁烁金光闪耀,阳光趁机染上了他的俊脸,可他却幽眸微瞇,愈显深沉,不多时如寒冰般的冷颜,却缓缓散开。      「哼!赵义云,女人能让你稳固江山,也能让你败江山。哈哈……」突然一阵阴冷话语从赵蜀风口中吐出,接着便是一阵寒人心骨的笑声,那笑声如寒风漱漱,在墙沿四壁回荡。      一抹自信划过他的寒眸,彷佛他在暗自筹划着计谋。      然而此时在赵国汴京城外,一家不起眼客栈前。一妖柔倩影、身裹棉衣长袍,步出客栈大门,随即两名灰衣男子紧跟于后,一左一右,彷佛看犯人似的,紧紧相随。      韩谨往前走着,不时的扭头冷眼轻瞟那两人,心中气闷亦是难诉。她真没想到刚摆脱赵蜀风,如今又遇上了与赵蜀风同样霸道的男人,那日在马车内与诸楚安交谈以后,他竟把她当成犯人一样看了起来,不管她走到哪处必并会有人紧跟。刚开始她还认为,他只是不想让她离开他,如今看来,恐怕他早已把她当成自己的私有物,倘若没有与他交谈过,恐怕如今她已成了他身下玩物。      想到自己的命运,她真的好不甘心,为何女人只能做男人的身下物?为何女人就不能与男人并肩而立?不管往后会是何状,如今她必定要先找些可以保护自己的东西,她让诸楚安安排她住在赵国汴京城外,自然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一双幽眸一阵闪烁,之后韩谨便停了脚步,转身好言相劝道:「你们不用跟着我,我只是想去市集走走,不会乱跑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金主,在少主身边可以好吃好住,那我何以还会有跑的念头。」      「姑娘,你也别为难我们,我们只不过是奉命行事,你跟随少主是为了讨活路,我们又何尝不是为了混口饭吃。」韩谨温柔劝说,不仅无人动摇,倒是听随护说的比她更可怜。      唉!韩谨哀叹了一声,也不想再多说,她便继续走,他们也就继续跟。      冷风拂过,一缕青丝垂下,滑过脸面,娇颜暖意随之抹去,冷颜而致,一汪碧潭清水,源源不断幽深,如同无底幽幽深渊。此状看来,她要摆脱他们,势必要花一番功夫,不过他们有上上策,她也必能想到对对策。      不知不觉的,韩谨晃荡走进市街,吵闹喧哗声浑然闯入耳间,她这才缓过神来,放开眸光四处找寻。      市集上行人繁多,吆喝买卖声不绝于耳,两旁的街道奇玩异物摆满摊位上,甚多前所未见,不少卖艺的艺人杂技、打耍,叫人目不暇接。她首次见识到古代京城的热闹与繁华,对她而言,这些件件是古玩,样样是珍宝。碎石路,红瓦房,楼阁,亭台、石拱桥,木制船……她像是进到了一个现代的文物保护区,处处都是古韵味十足,吸人眼目,与上次小镇所见确实大有不同。      沿街与行人擦肩走着,韩谨的眸光一路上都追随着两旁店铺的招牌,走的越久,她眉头皱越紧,她似有着急的舔的干枯的唇瓣,不经意的扭头往一处巷子里扫了眼,却见巷子内有一间不显眼的药铺,她往药铺门上方的横匾瞅了眼,倏地她双眸一烁,喜上眉梢。      韩谨偷偷的注意了一眼身旁两人,便跨开脚步续而前行,但是此刻她却低头沈思。走过几家店面后,在一家生意火热的胭脂水粉店门外,她又琢磨着停了脚步,接着往胭脂水粉店内深处细望了一眼,随之一抹笑颜染目,她便匆匆回身说:「你们是否能给我些银子?我想去买些胭脂水粉,等少主回来,我可要美美的见他,你们说少主会不会开心?」他淡淡一笑,语气清淡,似乎句句都是真心实言。      两名随从相互惊望,却也相对无语,其中一人向另一人额首,接着另一人便从怀中掏出了一袋银子。      「多谢!」韩谨接过钱袋,欢喜的到了谢,续而塞入棉袍袖口内,踏步要前行进店,却撇见二人又紧贴而随,她忙又转身阻止道:「诶!你们就不要进去了,里头都是些女人,两个大男人进去挤在中间多不好,我买完很快就会出来,等会儿我还得去逛逛布料铺,所以你们就在门口等着吧!」      「韩姑娘,少主有令,属下不敢违抗。」一随从语气严肃,神色烦躁,似乎他也并不乐意跟着她。      然而对于这些诸国太子护卫来说,一个跟二公主样貌相似之人,也让他们觉得郁闷,更让他们不可思议的是太子居然对这个女人有着另类的爱慕,做为属下,心中虽有怨言,却也不敢表露。      韩谨没有办法只能让他们跟进了胭脂店铺,此刻她仍脸色淡淡如水,看不出任何异样,她无心的挑选着胭脂水粉,仍在翻看着胭脂,最后假意与掌柜攀谈买卖,而那双炯眸却时时往门边偷瞄,见随护站在门边往她这里瞄来,她忽地收回视线,嘴里不仅细声辱骂道:「真是阴魂不散的两只孤鬼!」      「姑娘,你说什么?」不料她的一声骂语,却让胭脂店的掌柜一阵疑惑,见状,韩谨忙道:「没事,只是觉得这些胭脂还不够好,还有何极品再拿出来给我看看。」      「好,这就给你拿。」掌柜听她要买好货,当然乐的开心,他收起手边的几盒胭脂,便去店内深处给她另拿几盒。      此时两名护卫见她有心要买胭脂,也就松懈了警惕,双双面朝了街道,彷佛两尊门神般立在门边。见此情景,韩谨嘴角一牵,便假借挑选胭脂,走进店内深处,叫住掌柜道:「掌柜,你这是否茅房?」她轻声一问,匆忙低头装作羞涩。      「有。」老板声音有些紧绷。      韩谨心中一喜,忙从钱袋里拿了些银子说:「你手里的这些我都要了,钱先付给你,不用找了,只是……」她说着顿了顿,似有尴尬的低了头,接着腼腼的道:「我要上茅房,东西先留在这里,那么就麻烦你跟我的随从,说一声,我……我……大号……很急!」韩谨结结巴巴,轻声吐了几言。      拿了钱,掌柜自是开心的紧,只是……大号?这却让掌柜满脑子的问号,他不明言意,两双皱皮而浮肿的双眼微微微瞇,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      片刻不见有回应,韩谨从容的抬了眼眸,见此一幕,她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她的疏忽,这时代的人哪知道什么是大号,文字还未演变的那般进步,怕是得说直白些,他们才会懂吧!想到此处,她微微笑着又道:「喔!我要拉屎!」      一句轻语落,瞬间引来满屋子的乌鸦,扑着翅膀在店老板头顶盘旋,呱…呱…呼叫!韩谨也管不着掌柜是何表情,她趁着护卫还未察觉之际,快速闪进了后院。      后院宽敞,建筑杂乱,在重重矮房后有个后门,见此,韩谨加快了脚步,匆匆走出了后门,她琢磨着,胭脂店铺离那家药铺不远,势必很快便能返回,也许两名随护还未发现她的失踪,她便已回到了这家店铺。      两殿后门确实间隔不远,韩谨很快便从后门进了那家药铺,药铺后院打杂的一些人见她进院,都觉得好奇,忽地全看向她。      「不知哪为是锦成药王?」韩谨微微笑着,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却一位正在试药的白胡老人停了动作,转身看了过来,他一脸严肃的细细打量了她一番,便厉声道:「不知这位姑娘找我有何要事?」      「你就是药王?」韩谨一阵惊喜,随之眉开眼笑,可锦成药王却依然正言厉色,道:「不敢当!」      「小女子得知药王是个活菩萨,今日特来拜见,不知药王是否可以借一步说话?」她试探的问着,却见药王一脸的不耐烦,冷落道:「姑娘若要买药看病,请去前厅,这后院是私人处地,姑娘不便随便进入。」锦成药王说完便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她。      见此情景,韩谨心中猜想,也许药王是见她锦衣华服、一副富贵千金的模样,所以他才会如此冷言冷语。于是她便走近他,在他身后轻声说了几句:「国破家亦亡,沦落军中奴。」听闻此言,锦成药王一怔,眉目一皱,便缓缓转过头来,睇望了她一眼,接着便抬起脚步,边走边淡淡的说:「跟我来!」韩谨一喜,自然跟的快。      药王把她带进了一间雅致的客厅,一进客厅药王还未转身,只见韩谨噗通一声跪了地。      锦成药王一惊,仓促转身,却见她满眼含泪的跪望着他,见此,他忙道:「姑娘这是为何,快起来。」他有些讶异,不知这女子到底所谓何事来找他,但是念于刚才她的两句话,他也很像听听她找他的意图。      「不瞒药王说,小女子此次来的目的,正是要向药王求那些不外卖的害人之药。」她说着擦了擦眼角的泪,此时药王也伸手把她扶起,只是当她立正,他便又严肃的说:「若你只为向我谋取害人之药,那么你这次算是白来了。」他说着便要离开客厅。      「药王,再听我说几句,若您听完之后仍不想把药给我,那我也就认了。」韩谨匆忙叫住了药王,便见药王稍稍犹豫之后,又缓缓转过身来。见状,她便细细述说起自己的经历来,而此刻她所说的每一句每一字都是她的亲身体经历,没有半点虚假。      晶莹剔透的泪水随着她述说的经历,情不自禁的不断从她泛红的眸眶内涌出,无声无息,彷佛已是断了线的珠子,毫不停歇的流淌。      锦成药王听着她的经历,眉头不仅微微皱起,脸上也表现出了复杂的情绪,也许他更多的是感到悲愤,但也为眼前这位出身卑微的柔弱女子,能敢于与命运斗争而感到钦佩。问这世间有谁会像她如此不畏惧强权,不贪图荣耀,然而她用娇弱的身体去拼博,却仅仅只为了自己能够活的有尊严,她这般高尚的灵魂,怕是已无人能与她并论。      「唉!」锦成药王不自觉得哀叹出声。      闻声,韩谨停了诉说,此时她满脸是泪,眸中有着说不尽的悲伤,她稍顿了片刻,挽起衣袖拭去泪痕,再次抬眸凝望锦成药王时,她已变得平静,接着她又伤感的说:「身在乱世,谁也无法预测自己的命运,但是我却从未放弃过与命运作斗争,战乱让我不幸沦落红帐营,多少次的被迫堕落与沈沦,我都没有屈服,一次次的与窘困斗争,也受了说不尽的苦难,幸运的是我终于逃了出来。」她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随即悲哀却又抚上了她的脸,她叹了口气,哀伤道:「可是如今却又不幸被人奴隶,其实我的并不多,只想好好的活着,活的有尊严些,但是像我手寸铁的女人,又如何能给自己尊严?我并没有害人之心,只希望能够不受屈辱,所以,求你给我些能保护自己的药吧!」她说着又跪倒在地,泪眸相望。      「孩子,先起来再说吧!」锦成药王的话语已不再尖峰刻薄,他亲切而和蔼,眸中带着浓浓的同情意味。      「多谢药王成全!」韩谨满怀喜色,忙给药王磕了几个头。      问锦成药王拿了药,韩谨便焦急的从出了药铺的后门。      暗巷内,阳光挡于高墙外,残冬萧瑟,万籁俱寂,诡异的气息散布在每一个角落,韩谨心底莫名的感到一阵寒意,她不时的回眸巡视,却又不见任何身影。      嗖…嗖…嗖…!此时.猫儿蹑足跃过屋顶,划破这死静而诡异的气氛。      砰!突然又一转瓦片碎地声,从她身后传来。      「谁?」韩谨沉吟一语,倏然回身,双目炯炯四处张望。      从药铺买完药出来,她便直觉身后有人跟踪。她感觉那人脚步轻盈,闪身如风,定是武艺甚高之人。可是,她疑惑,是什么人跟踪而又不现身?她一个出身卑微之人,除了赵蜀风对她日日『牵挂』外,还有谁会对她感兴趣?      脑细胞有限,恐怕她想破头皮也是答案渺茫。      忽而她惊觉到,在巷口岔道口处一个娇小身影忽闪而过,动作快如风速,接着漱漱几声速风越过,娇小身段转身,轻功一跃,似要接近韩谨的身,可乍眼细看时,身影又急速往房顶跃去。      韩谨只看清此人身穿鹅黄色飘逸衣衫,白色锦带,丝缎面纱,其身段一看便知是个女人,可这女人会是谁?      韩谨刚想低头思索,眸光却扫见一群人随着娇小身影闪去,而跃入巷内,那几人身穿黑衣,脸蒙黑沙,一进巷内二话不说,便向韩谨逼近。      「啊!」她一声惊呼,匆忙后退,不料身后却拂过一阵冷风,她猛然回首,却见一位紫衣男子稳稳的站在了她的身后。      「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干嘛!」韩谨一急,脱口而出,却忘了大叫,她猛地背贴身侧的残墙,惊恐的凝望眼前戴着紫色面纱、身穿紫色衣衫的男子,却见此人双眼似有笑意的微微眯起。      见此情景,韩谨预料到自己恐怕已是凶多吉少,此时紫衣男子给一旁的几名黑衣人使眼色,随即便见黑衣人向她逼近。      「救……」她脑袋刚转过弯来,便想要大叫,不料一名黑衣人快速上前,向她洒了一把粉末,随即她便没了知觉,身体也顺着黑衣人相扶的姿势软滩了下去。      此时一旁的紫衣男子见她已昏厥,便上前从黑衣人手中接过她,小心翼翼的把她的脑袋靠在他肩头。      一阵冷风起,紫色面纱轻轻掀起,帅气俊美的脸随之忽隐忽现。此人看来相貌俊挺,眉目和善,双眸炯炯溢出紫光,看似友善之人,可双目划过韩谨的脸时,眸中却呼闪出异光,他紧盯倒在她肩头的那张俏脸,眸中邪光锐利,却又带着浓浓的情感。      「少主!」黑衣人见此人一味的盯着怀中之人,便上前提醒了一声。      「嗯!把她带回去。」紫衣男子声音清脆,话语平静。      话语落,紫衣男子便搂着韩谨的腰转身一跃,翻上房顶,几名黑衣人随之紧跟而去,多人蹑足于房顶,不多时便已消失在琉璃瓦尽头。      待黑衣人离开,那抹鹅黄色的娇小身影便从房顶跃下,此刻丝缎面纱底下的俏脸,愁容不展,一脸心事,她轻声自言自语道:「这些人是谁?为何抓二公主?」她说完低头稍作思索后,便闪身紧跟了去。      此时暗墙不见光处另有一队人马,他们把巷子里发生的事看了个一清二楚,待巷内恢复原本的死静,这几人才现身。      「你先跟去,我速速回去禀报!」李信嘱咐了几句,便急忙赶回晋王府。      李信自是明白赵蜀风对韩谨的心意,一路上他一刻也未耽误。      当他赶回晋王府,此时赵蜀风正在鱼池边,悠闲的赏着锦鲤,拿着鱼饵不时的往鱼池内洒着,忽而眸光撇见有人匆匆走来,他便懒散的睨望了眼,见李信一脸急切,他瞬间瞠大了双眸,远远的问道:「什么事这么紧急?韩谨人呢?」      「回禀晋王,一群黑衣人把韩谨带走了。」      「什么?」一声怒吼悬梁三尺,随即他又平静如水的问:「知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他们都带着面纱,属下无法看清其长相。还有一女子,也紧跟了去,那女子身手矫健,武功定是不同凡响,属下也实在猜不出她的身份。」李信一一禀报了实情。      听闻李信的禀报,赵蜀风不明所以的双臂在胸前相交,他脸色阴沈,幽眸深不见底,乌云布满眉目之间。此刻他心中想的,不是那些抓韩谨的是什么人,而是韩谨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有如此多的人对她感兴趣?      难道她并不单单只是个俘辱?可从他对她这么久的观察来看,她除了想走出婢贱命运之外,并无其它的企图,不过行为举止确实与常人不同,但是这也并不能说明什么。他细细分析韩谨的来路,却始终未记起她曾自称公主之事,此事恐怕他早已忘之夭夭,抑或她的行为举止,还有她对如今时代的认知完全不像一个公主,所以让他也联想不到她高贵的身份。      此时李信又在他身旁道:「属下已派人去跟踪,一有消息便会有人回来禀报。」      「知道他们往那个方向去的?」赵蜀风收回思绪,正经的问了句,随即李信便又答道:「往北边的方向来的,但不是否进城。」      「嗯!你们最好尽快想办法把韩谨带回,限你两日之内,带不回韩谨,别回来见我。」赵蜀风淡然几语,声音无一丝起伏,可眉头却打成了结。      微风拂过垂挂在他脸庞的发丝,忽而遮住了他半边脸,那张冷酷的俊脸无丝毫表情,那双闪着异光眼眸更深不可测,他彷佛在思考,忽地双眸一烁,心中似乎有了答案,紧绷的俊脸这才稍稍舒展开来。       第十四章   在残冬萧瑟的丛林尽头,一辆银色宽大马车,停靠在了孤户小院门前,这座院子外观看来似乎是作废宅,它的地理位置,正是赵国南面偏僻的山郊,此处荒凉而人烟稀少,四处杂草丛生,围绕着整座宅院。      银色马车内下来几人,其中便有横抱韩谨的紫衣男子,此时他衣衫楚楚,双紫眸如琅星般炯炯,不时的闪烁紫光,他随着一群几人进了院门。      这座院子面积不大,却打扫的很干净,院内前前后后有多间房间,每间房间外观看来,都似乎有人常住,这与宅院的外表截然不同。      「去,弄个火盆来。」紫衣人吩咐着进了一间房间。      这是间摆设十分雅致房间,房间内有床、有桌、也有家具,倒是一应俱全,在这荒山野林有这样的住所,确实叫人猜想不到,这里也正是联络各地探子的最好地点。      紫衣人把韩谨轻轻放在了床榻上,他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她,此刻那张仍遮着紫面纱的俊脸上露出了一丝欣喜,他伸手过去温柔的拨开了她脸上的碎发,温文儒雅的说:「我们又见面了,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那双紫眸泛出柔和的光芒,彷佛他正回忆着往事。      药物还未失效,娇柔的身体安静的躺在床榻上,她静心安态, 淡淡的闭着双眼,柔美的娇容散发着淡淡的魅味,叫他一时无法移开双目。      「少主!」门外进来一位年纪稍大的中年男子,他站在门边轻唤了声,见他如此举动,即便也就低头站在一旁静候。紫衣人闻声淡淡的收回抚在她脸额上的手,随即整了整紫衫,便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一旁,对中年男子直接问道:「调查的如何?」      「属下派出的人已查出了一点眉目,在赵国边境小镇上的探子发信回来,说她本是跟着赵蜀风回的赵国,可住进小镇上的井龙客栈之后,赵蜀风离开时却并没有带着她,反倒是被第二日投住此家客栈的诸楚安,带出的客栈。」中年男子细细禀报着,而紫衣人却是越听越糊涂,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不由的回眸睇望床榻上的身影,随口又问道:「有没有查出她为何会与赵蜀风一起?」      中年男子稍稍思索,便又战战兢兢的道:「听军营内的探子发来消息,说赵蜀风出军营时,带了一个红营帐下女人出营,而诸国二公主又是在汝国失的踪,属下猜想,那个红营帐下的女人有可能就是她,所以……」      「怎么可能,不许胡猜乱想!」紫衣人一声严厉的赫诉,中年男子随之停了口,接着便站在一旁低头不语,静待他的嘱咐,只见他低头一阵思索,接着又抬起幽眸往床榻上昏迷着的身影睨了眼,果断的道:「一个堂堂的公主,怎可能沦落到邦交国家的红营帐下,再说赵蜀风此人如此冷酷,怎会对一个红营帐下的女人感兴趣,恐怕这里有诈。」      「属下也这么想,只是很多事都有些说不通,比如诸国太子,他竟派人紧紧的看住她,好像怕她逃跑似的,还有那个跟踪我们的女人,身份也是不名。」中年男子似有思索的皱起了眉头,一丝不苟的细细分析着,可紫衣人却只是淡淡的问了句:「那个跟踪我们的女人怎么样了?」      「她发现我们要阻拦她,便自动调了头,所以属下们也未能跟她交手,但是她的轻功了得,怕是武功也很顶尖。」      「嗯!」紫衣人轻应了声,眉目又是一阵紧凑,似有苦思冥想,接着他又嘱咐道:「去好好查查她的底细,顺便多派些人手查诸国公主会与赵蜀风是怎么在一起的,还有既然诸国二公主未死,诸国又为何要谎称二公主已死,难道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这方面你也多派些人仔细查。」      「是!」      「啊!」中年男子应声后,房间内安静的刹那,却听闻床上的人儿发出了一声低吟。      两人的目光双双看了过去,却见柔弱的身体轻轻翻动,接着便见她缓缓撑起身来,当她抬水眸往他们看时,顿时一阵呆愣,水眸瞠地滚圆,菱嘴则是半张着无法闭合。      见她如此,紫衣人脸上便拢出了笑容,他走近床榻,生怕吓到她,便轻声说道:「二公主不必害怕,在下并无恶意。」听闻他此番话,韩谨脸色好转,神情也逐渐缓和,她淡淡的凝望着眼前帅气男子,见他和蔼的笑容爽朗的绽放,并不像是极恶之徒,此时她才安下心来,只是他称她二公主?恐怕又是误错了人,但是她得先看看苗头再解释。      紫衣人见她心平气和,也没有在暗巷内时那般惊恐,即便他也稍稍放下心来,接着他便向韩谨恭敬有礼的说道:「刚在下有所殆慢,还望二公主见谅。」说着他稍做停顿,垂眸稍做思索,随即便抬眸解释道:「其实在下见有人跟踪二公主,所以在下才私自作主把二公主带回的,只是,不知二公主为何会被人追赶。」韩谨平静的听完他的话,这才缓缓起身下了床榻。      此刻韩谨亦是不知他们是好是坏,她往房见内扫了一眼,便扬起了笑容,向紫衣人福身行礼,接着便试探的说:「多谢这位公子好意,有机会小女子定当回报,只是不知公子现在是否可以放我离去?」      「二公主既然来了,那又何必急着走,再说你现在待在赵国城内并不安全,赵蜀风似乎也再派人寻找二公主,只是不知二公主为何与赵蜀风结下梁子?」紫衣人婉拒了她的提议,也相对的套了一番口风,而韩谨见他一味的把她当作公主,又知道她与赵蜀风之间仇怨,她心想如今若冒充是公主,恐怕也并非安全,所以她打算与公主之名撇清关系,省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番沈着冷静的思索之后,韩谨便真言相告道:「其实小女子并非公子口中的二公主,所以公子不必挽留,还望公子尽快放我离开。」此番话一出,紫衣人愕然一怔,他无法置信的转眸与一旁的属下对望了眼,见属下点头,他这才明白自己所听不假,只是……      「为何如此说?在下真无恶意,所以二公主不必担心,若二公主想要离开,再下便可亲自把你送回。」紫衣人收了笑容,话语很认真,可韩谨却慌道:「不,不,不,你真的认错了人。」如今她有幸逃出诸楚安的手心,得以自由,又怎可能还想回去,不管眼前的人是好意,或是坏意,她都不愿再回到诸楚安身边。      韩谨的声音落,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死静。此刻紫衣人面纱内的表情已僵硬住,错愕的眼神无法置信的盯着韩谨的脸,仔细的端详了一番,可见她细皮嫩肉,养尊处优的气质,他又不得不怀疑她所说的话。      此时韩谨见眼前两人如此表情,即便她也明白了,于是她又说道:「其实诸国太子也曾把我错当成了诸国的公主,想想我这种卑微出身的人,哪有那么好命做公主。」她很认真的看着他们,此刻紫衣人仍半信半疑,却又难以接受的盯着她的容颜,突然他皱眉一阵游思,紫眸愈渐幽深,似有明白的眉目一紧。      「少主!」中年男子在一旁稍稍提醒,紫衣人浑然一阵恍惚,稍稍镇定心神,便又对韩谨说道:「你先休息,我会找适当的时间送你离开的。」他说着漠然转过身去,似有失落的对属下轻言道:「走,我们先出去,让姑娘好好休息。」他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随后中年男子也跟了出去,顺便把门关紧。      两人走出房间,便走道了院子的另一头,紫衣人沉重的脚步停在了屋檐走道旁,他脸色黯淡,落寞的情绪全表现在了那双紫眸中。      「少主,属下看,此人确实不像是诸国二公主,不然诸楚安不会像看犯人一样的看着她,如果她确实不是诸国二公主,那么红营帐内的女人之说,也就说的通了。」中年男子站在紫衣人身后一阵窃语。      「世间真有长的如此相像之人?」紫衣人没有回应,只是失神的自言自语。      「是啊!属下在诸国见过二公主一面,此人确实与二公主长的一模一样。」中年男子在他耳边轻声回应着,紫衣人却忽地转过身来盯了属下,用怀疑的口气说:「真是如此?」      「是,千真万确。」中年男子恭敬回应,却又问道:「少主是否担心放她离后,她会泄露我们的底?」      听闻属下的话,紫衣人没有出声,只是转头一阵苦思,见他思而不答,中年男子出主意道:「要不我们把她杀了灭口?」      「呵!」紫衣人突然轻笑了声,那张严肃的脸又转为嘻皮笑脸,接着他得意的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既然诸楚姬已死,那么我们再重新塑造一个诸楚姬。」他压抑的笑了声,便又道:「这般好机会,可真是天助我也,从现在开始给我好好看紧她,明日便把她护送回燕国。」      「是,属下遵命。」      紫衣人嘱咐完属下后,便换了套衣衫,匆匆赶回了城内。      然而对于韩谨来说,似乎在哪里都是一样,如今她并没有因为被另一个人带到另一个地方而显得焦躁不安,她亦是很镇定。      见房间外有人把守,即便她也就乖乖的待在了房间内,因为她认为若自己不是诸国公主,那么他们也没留下她的必要,此刻她对紫衣男子并无多大兴趣,所以也没有想知道他身份的好奇心,如今她只想赶快离开这里,找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用身上的少许银子谋个生计,可望往后能平静度日,也不知她这样的想法是否太奢侈……      晚间,荒野之地才狼猛兽惊吼,夜莺惨叫,枯树杂草在寒风中摇曳,孤院内黯淡的灯火映照下,一道道惊悚而形状不一的黑影忽有忽无,更显得孤院内凄凉而阴森,叫人毛骨悚然,心寒不止。      在房间内待了一整日,韩谨也未见有人来放她离去,此时听闻屋外传来的一阵阵野兽吼叫声,她更不敢踏出房门半步,只能在房间内走来走去想办法。      夜越来越深,直到夜深人静,院内的人都休息之后,一个娇小的黑影潜进在孤院房顶上,她顺着屋檐轻巧的蹑过瓦片,避开院内把守之人的视线,缓缓的逼近韩谨所在的房间,突然孤院外随着风声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她忙蹲下身子躲在了房顶上的凹凸处,往骚动声处察看,却见几个黑影从树林深处闪来,见此情景,她忙从屋顶上轻功跃下,快速闪身躲去了孤院外的草丛中。      她定眼再看时,却只见两个黑影在靠近孤院的树林边停住,月夜太暗,看不清他们的穿着长相,只听有人说:「你先回去禀报晋王,我在这里守着。」话音落,便有黑影快速离开,之后月夜下又恢复了平静,似乎大家各自潜伏在一处,等待着最佳的机会。      拂晓时分,一辆马车停在了孤院外,不多时便从院内走出几人,其中便有韩谨在内,她神情自若,似乎还带着一丝喜色。      出了院门,随护客客气气的请她上了马车。当她在马车内坐稳,便有两人坐在了马车沿上,一转驾马车之后,马车便急速行驶,穿越树林。      马车行了许久,日头渐高,晨光似锦,树木丛林犹带残冬萧瑟,风吹的马车布帘呼呼直响,突然车轮碾过碎石,一阵摇摇晃晃,随之发出嘎拉嘎拉响声,传遍了整座幽林。      韩谨的瘦弱的身体,随着马车的动荡,而摇摆不定,玉手紧抓车辕,却丝毫不起作用,仍东倒西歪。她不明白这些人为何车赶的如此之急,真不像只为安全把她带出赵国汴京,韩谨心中疑惑,却也无从解答,也只能跟着走一步算一步了,至少他们可以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阳光斜射,耀眼的光眸穿透窗帘,照在她柔肤嫩脸上,散发出丝丝忧愁的薄光。此刻韩谨微微低垂着头,虽心中一遍遍的安慰着自己,可仍有些心神不定,似乎又有何意想不到的事要发生。      此时马车外,一袭风速般的身影,从荒野尽头林子深处飞身而出,顿时涌动枯草整片连绵起伏、摇摆不定,甚似阵阵浪潮,浑然惊起荒野上几匹骏马,几声『嘶嘶』叫声,触动整片空旷随之激荡,杀气犹如席卷黄沙般四处蔓延,锐利似箭般飞驰而至。      「什么事?」韩谨感觉到有些对,便仓促的掀开车帘询问。      「没事,你安心坐稳。」声音似有惊骇,却仍在安慰她。      韩谨依在马车檐,心中忐忑不安,无数猜测顿上心头,不管追来的人是谁,她的好命也就此断送。此刻她脑中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赵蜀风,这更让她紧张的如同身处针毯,坐立难安。      「为何停马车?赶紧赶车,快,快……」见马车停下,韩谨急的有些语无伦次,可马车外却无人回应她,接着便听闻一片厮杀,带着一转刀剑拼刺打斗声,接连不断的闯进车内,她愁眉不展,两条柳眉直往眉心拢来,似乎要打结般的冲动,此刻她不敢掀帐帘往外看,也许她真的很怕再看到哪个人的脸。      忽地刀光剑影马车窗帘的细缝处闪过,窗帘也随之被风吹开,一个身影瞬间闪进了她的眼低,虽看不清其相貌,可他的衣着却已证明了一切。      正是惊恐万分之际,突然一阵冷风顺着车帘掀开,一个鹅黄色身影直往车内钻,韩谨还未来得及抬头,已被一个风速般的身影拦腰捞起,她踏车沿一阵旋转,接着便急飞出马车内。      「啊!」韩谨被那阵速度,吓的惊呼一声,也还未能睁的开眼,便听到赵蜀风的吼声:「你是谁?给我站住!」      韩谨心悸一怔,强忍着害怕睁开眼来,只觉眼前景象擦身而过,打斗的场面愈渐愈远,如此快的速度与此刻的高度,让韩谨顿时一阵眼花,随之手脚软滩……       第十五章   夜深人静,风吹枯树残枝,沙沙粒粒穿透门窗,打破宁静黑暗的是一声长而尖的惊叫声……      「啊……!」韩谨尖叫着爬起身,快速缩卷着身子躲在了床头,对上那双闪烁出来的寒光的眼眸时,她顿时惊恐不定的捂住了嘴,一串疑问瞬间上了心头。      赵蜀风为何会在这里?她不是被女侠救走了吗?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不过她还记得,侠女带着她轻功飞跃时,她因惧高而昏厥,难道就是那时落入赵蜀风的手的?还是他们根本就是一伙。      「我为何会在这里?」韩谨不由的问出了声,听到自己的声音,她一怔,匆忙又抿紧双唇。      「不知道是哪里?呵!」赵蜀风说着冷笑了声,突然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他垂下脑袋缓缓凑近她的脸,冷冷的说道:「猫追老鼠的游戏你也该玩够了吧!那么往后你就给我学乖点,否则可就不会这次这么便宜了你。」      「你留我在身边又没什么好处,我只会给你添麻烦,你还是放我走吧!」韩谨镇定的说着,却见赵蜀风忽地甩开她的手臂,微微歪起一边的嘴角,邪邪笑着站直身体,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说道:「放了你?呵!你也该清醒了。」他说着便又向她迫近,逼的她躲无可躲,只能背部紧紧贴着床檐。      但是此刻韩谨眸中似乎已没了怕意,她逐渐变得平静,嫩颜也淡淡如水,她垂下眼眸不去看他,任由他鼻息呼在她的脸上,倏然她撇过头去,冷静的说道:「我一直都很清醒,只是你太糊涂罢了!」      「别再给我耍花样,你最好再给我就仔细听清楚,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如今你已是我赵国红营帐下的人,该怎么做你应该明白,别再来考验我的耐性。」赵蜀风字字尖锐无比,不给人半点馀地反抗。      赵蜀风的话似乎对她没有起任何作用,她只是无力的靠着床檐,此时她面色苍白,眼如死灰,彷佛是具空壳般没有了灵魂,没有了情感,没有了思想,更没有了知觉。如今一次次的希望都在她眼前破碎,此刻她这副模样不知是已认命,还是已绝望。      「呵呵!」突然韩谨莫名的笑出了声,接着她便缓缓转过头来,睇望赵蜀风道:「这一次次的经历,一一证实了只有更倒霉的事,没有最倒霉的事,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倒霉。倘若这是老天爷的安排,那么我沦落到此地步是因为老天爷妒忌我,但是如今我还有什么可让人妒忌的,为何你还不肯放过我?」她的话越说越尖锐,越说越悲哀,似乎眸中已泛起了一丝泪光,她瞬不瞬的与他对望,丝毫不因他那阴冷的寒眸而产生怯意,彷佛她在用眼神与他对抗,想就此让他罢手,但是她也明白这是多么可笑的想法,她亦是垂下了泪眸。      「别以为装可怜就能逃脱,我可不吃这一套。」赵蜀风毫无感情的音调,真叫她心寒了个彻底,但是她却仍淡淡开口道:「你觉得你做这些有意义吗?你折磨我有得到快乐吗?我想你折磨我这么久,我不好受,你也没能爽快吧!这又何必呢?」她低沈的语音,却夹带着一丝坚定信念,也许她根本没有一刻放弃过挣扎,此刻虽一副任命的表情,可灵魂却在体内涌动。      赵蜀风嘴角微微一掀,阴冷的神色随之起伏,却又邪意染目,幽远而深,他似有不耐烦的冷酷的说道:「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难道你还未认清自己是何身份?不管我如何对你,你都只能任命,因为你只不过是赵国红营帐下的女人,这事实,除了我,谁都改变不了你的命运。」他狂傲自大,彷佛他眼中只有自己,确实让人拿他没辄,不过她怎会因他的几句话而失去信心,他越如此自以为是,她便更有把握。      「所以你别异想天开,乖乖的给我待着,不然我会把你再送回红营帐去。」赵蜀风挑起冷眸轻瞄了眼韩谨,便支身而立,随即他低头整了整黑色镶着银边的衣袖,便转身背对韩谨。      对于他这等无血没肉的话,韩谨早已领教的多了,如今已不在为此担惊受怕,更不会因此跪倒在他膝下。此刻想想,也没什么可怕他的理由,她除了一条卑微的薄命外,她什么都没有,一直以来她都以命去博,那她现在怕什么?想必怕也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呵!」她展开胸怀,舒眉宽颜,便又轻笑了声。      闻声,赵蜀风一怔,稍稍扭头往身后睨望,却见她脸上浮现出了自信的笑容,此时他阴冷的面容上竟也不由的拂过一抹异样的淡笑,忽而又转为冷颜,他心想这女人又在搞什么鬼?为何总白费力气,耍些毫无异议的小聪明,他可没空再跟她玩。      「明日一早,你便跟着舞姬学舞,往后你就住在这里。」赵蜀风不耐烦的丢了几句话,便拂袖踏开脚步,不料韩谨忙道:「别以为我怕你,我除了一条贱命外,什么东西怕失去的,而你不同,你除了命外,什么都失去,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她说着从床角落出来,下了床榻,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      赵蜀风听闻此番话,便停了脚步,他脸上淡淡笑容展开,却又邪恶异常,对于她所说的话,他倒是很感兴趣,他便缓缓转过身来,静待她切入正题。      「我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的跟你说了,我们谈个交易。”她直言正色,直接压下了赌注,没有一丝的顾虑。      「哼!哈哈……!」一声冷哼,紧接着便是一阵刺耳的阴笑,嘲笑意味亦是浓郁,俊容却又随笑声失色,他忽收笑声,微微眯起寒眸,嘲讽的口气说道:「如此看来,还真不能小看了你。」      拢进耳内鄙视,并未让韩谨有所动容,她面无怯色,心无怕意,娇颜平静的让人心寒,微微上扬的嘴角,更是一种讽刺,她又淡淡的回应赵蜀风的话道:「是啊!千万别小看了女人,并非所有女人都认命做男人的身下物。实话告诉你,男人对我来说也只不过是男人,除了这个名词以外,什么都不是,你们男人能做的,我们女人也一样可以做的到,这是我对你的忠告,不然以后你会后悔的。」      「男人能打天下得江山,你们女人也能?」极度怀疑的口气,彷佛不屑中还带着鄙视。      「当然!难道你不信?如果有机会我会证实给你看,但是不是现在,如今我只想跟你做交易,谈条件。」对于女人是否能得天下,她自然比他们清楚,毕竟她比他多几千年的文化,更何况往后几千年的发展,在史册上留下长长默笔的女人,还不只那个坐拥天下的武则天。      「那我是不是该拭目以待?那你如今又凭什么跟我谈条件?」赵蜀风一脸的怀疑,却又带着玩味的眼神,低头凝视充满自信的她,却见她微微一笑,轻声一语:「应该说凭我有利用价值吧!」此刻韩谨仍未发现自己莫名而来的自信,她的笑颜在灯光幻影下淡淡晕开,红瓣樱唇轻启又续说:「一直以来你都未杀我,难道不正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么,不然一个红营帐下的女人,值得你这般大费周章的去算计,虽不知自己对你有何利用价值,不过,要想我配合你完成的更好,那你就必须同意我的条件。」      「跟我谈条件,真是天方夜谭,这是我由史以来听过的最好的笑话……哈哈!”赵蜀风不当一回事的说了几句,带着嘲笑声,抬起轻快的脚步往黑夜的方向走去。      赵蜀风没再回头,可他为何心中会感到失落,心里又为何这般复杂?一个女人,居然跟本该是帝王、如今却成晋王的他谈条件,即便她有十足的把握,他也不可能让她得逞。      隔着被重重甩开、‘吱丫吱丫’扇动不定的门板,阴冷的笑声,如幽灵般消失在黑暗中。冷风卷起门扇趁机溜进,掀起悬挂的薄纱帘,扬起优美的舞姿,仿佛是给她庆祝而欢舞。单薄的倩影站在风中,缕缕青丝在风中起舞不定,仿佛在与残酷的冬夜做抗争。      她抬头仰望暗夜长空,繁星怜她,不时的点头召唤、眨眼示意,然而渺渺天际一道银河,如金丝带般金灿灿的横卧于黑暗处,给了人无限想象与向往。      「你会接受我的条件的,我会等着。」韩谨轻声说着,清水幽眸如繁星般闪烁,仿佛已融进了黑夜星空……      第二日一早,果真天依稀有些亮,便有人来叫她去学舞艺。      房门外有人敲了数声的门,敲声轻柔,末估是个女人,韩谨自是明白敲门人的用意,为了不为难别人,她亦是起了身,慢慢步去开门。      当门被轻轻打开,一个妙曼的身影随之出现在了她的眼底,韩谨缓缓抬起头来,却见一张清秀柔美的脸上布满了惊讶、错愕,还有一丝惊喜之色。见此情景,韩谨不明所以的微皱了皱眉头,询问的说:「姑娘,你是舞娘,。你来该是为了叫我去学舞?」一声问话,让门外的女子恍然一怔,她仔细观察了韩谨一番,便随口说了声:「是!」      「既然只为叫我去学舞而来,那么,你就请回吧!也不要再来了,我是不会跟你学舞的。」韩谨语气坚定,说着欲要关门,不料此时从一旁闪出了两名打手,她猛然一怔,快速合门。      哐堂!门被两名打手用手抵住,重重的推开撞上了墙壁,顿时一阵摇曳,而韩谨却不由的惊退了几步,她瞪着那两人,冷冷的说:「你们想干什么?想强迫我不成?你们做什么都没用,我是绝对不会学舞的。」果然她的话音未落,两名打手走上前来架住了她,随即便用力拖着她往门外去。      此时那位舞娘仍站在门外,她盯着韩谨被拽出了门,脸上那抹惊愕的表情仍不见散去,当韩谨被两人拖着经过她身旁时,她突然阻止道:「你们放开她,让我来好好劝劝她,我想她会听的。」此话一出,却让韩谨一阵愕然      两名打手松了手,却见她上前拉韩谨到一旁,微微一笑,温柔的说道:「不要倔强了,好好听话,不然免不了会受顿皮肉苦,这又何必呢?再说你不去,他们也会拖着你去,那么你就乖乖的跟着去吧!」一番好言相劝之后,她背过身,避开两名打手的视线,朝韩谨眨了眨眼睛,似有示意她别跟那两人较劲。      对于这名舞娘的态度,韩谨莫名的感到心头一暖,她没料到竟又遇上像颖儿一样的好人,也许真的是可怜人同情可怜人吧!      韩谨没在挣扎,听了舞娘的劝,便打开脚步缓缓的往前走着,她的速度甚是窝牛,让身后跟着的两名打手恨不得上前推她一把,可那名舞娘却挡在了她的身后护着她,根本不让他们接近她。      「不知姑娘尊姓大名?说来听听,往后也好有个称呼。」舞娘在韩谨身后问了句,却见韩谨淡淡笑着扭头说道:「我姓韩,名为谨。姑娘,你呢?」只见舞娘听闻她的姓名稍稍一慌,随即便又镇定的说:「我姓魏,名紫嫣。我在这王府里专门训舞的,大家都叫我舞娘,往后你跟着大伙一起叫便成。」她淡淡的话语,让韩谨感到十分温馨。      此刻韩谨也没刚出门那会儿那般紧张,她脚步也加快了些许。沿着楼阁阳台上的走廊下了几阶木梯,便是一片宽敞的空地,地面上用平整的石板铺成,整片的梅林围绕着这边空地,小挢流水横穿梅林延至深处,此处是晋王府内值得骄傲的一处园林,它名为黎园,景致自是澎湃,园子也是既宽又广。      天色渐亮,园内景致在淡淡的晨光晕染下愈渐突出,溪流淙淙,泛出一片片的温柔的水光,一阵强风拂过梅枝,梅瓣如雨般的飘落。几人踏过,地面上又掀起小小的花浪,花瓣轻轻的浮动,片刻却又沈静寒冬的气息里。      「你在这里看着,我跳一遍给你看,等会儿你再学着我的样子跳。」站在空地边沿,舞娘跟韩谨嘱咐了几句,便走到空地中央跳起舞来。      两名打手站在一旁梅树底下,毫不放松的紧紧盯着韩谨,似乎怕她偷懒,又像是怕她跑掉。韩谨横了那两人一眼,又转眸睇向跳舞的美妙身影,看着那张甜美而又亲切的脸,她不仅心想,他知道她心软,一向见不得人受委屈,然而舞娘对她又亲切又袒护,她表面看来又是那么的善良,难道这只是赵蜀风的一种手段?这也不无可能,若她事事都听舞娘的劝,恐怕就中了赵蜀风的招了,至于赵蜀风的头脑是不容她轻视的。      舞娘的舞姿轻盈而飘逸,她身上的丝丝带带犹如云丝般的蠕动,优美舞步轻转,丝带随之盘旋在她玲珑的身段周围,美的沈醉其中。忽地两条云带往她身侧一洒,一阵轻柔的浮动之后,轻逸的身姿随之蹲下,两条丝带往妖娆的蹲姿身后一扬,一场美艳的舞就此结束。   示范完毕,舞娘走了过来,轻声问道:「仔细看了吗?就照着这个样子练习,练的越多,舞姿也就越美,像你这样的新人,更要多练,若有不懂的,你就来问我,我会在一旁看着你跳得。」舞娘细心说着,韩谨却淡淡的低了头,不发一语,一动不动。      「快去给我跳,不然……」      耳边一阵恐吓声,韩谨一怔,抬眸转向声音处,却见一名打手中手中已拿了一条粗粗的鞭子,他伸手猛地挥鞭,顿时鞭出一声赫人的响声,叫人一阵心惊胆寒,倘若这一鞭子抽打在肉体上,恐怕已是皮开肉绽。      此时韩谨脸色已是煞白,她惊恐的连连后退,不料身体贴上了梅树杆,她娇弱的身体微微颤抖,怯意染上了她的眉目,虽然她早有被打的心理准备,可看到那粗粗的鞭子,不免会让她心殒胆落,即便也让她想起在军营里被鞭打的情景,此刻寒意从她脚底升出,胆怯由她心底冒出。      「还不快去!」又是一阵粗鲁的吼声,韩谨身体一颤,却仍一动未动。      「谨儿,快去学着跳吧!学会了舞艺,总比被男玩弄的好。」舞娘一脸心疼的,走到她面前,好言好语了一番,不料韩谨却撇开视线,望向一处道:「我说过了我是不会学舞的,你们逼也没有,除非晋王答应我的要求……」      啪~!她的话还未说完,鞭子已从她身侧抽打了过来,划过梅树杆留下深深的烙印,她左臂的衣衫也在瞬间碎裂,嫩白的皮肤上一条血印从碎布内显出。      一阵强烈的灼热感刹那侵袭了她的神经,她身子隐隐作抖,不由的伸手抚上伤口,她咬着牙根强忍着痛,缓缓的蹲下身体,靠着梅树缩卷着。      「学不学?」打手又一声大吼,却闻韩谨毫不犹豫的道:「不学!」      啪~!鞭子又落了下来,比刚才更重的打在了她的手臂上,顿时衣碎、皮开、肉也绽。      「别再倔强了,快起来!」舞娘见打手的鞭子接连落下,匆忙扑上前来挡在了韩谨身前,整个身体紧紧的护住她,然而她的举动,却让韩谨倍感意外。      带着血丝的眼眸微微抬起,看到那张紧张而又心疼的俏脸,一丝微笑挂在了韩谨的嘴边,她开启微微颤抖的唇瓣,忍痛说道:「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就让他打吧!他打痛快了,也就不打了,我想他们也不会舍得把我打死的。」她说着抬起火辣辣的双臂推开了舞娘,便她抬头平静的看着拿着鞭子的打手,亦然说:「你想打就打吧!但是我要告诉你,无论你挥多少鞭,也无济于事,我是不会妥协的。」听闻她的此番话,要落下的鞭子却停在了半空中。      「真是冥顽不灵,执而不化。」打手把鞭子插进腰间,抛了几句话,便挑眉示意另一人,随即两人便又把她架起了身,接着那名打手,又瞪着她道:「既然你说不听,打不听,那么饿上你几天,看你是否还会如此顽固。」      一丝疑惑在舞娘眸中闪烁,见韩谨脆弱的身体被拖着走,她想上前阻止,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她愣愣的站在树下,脸上布满了愁绪。      晚间,舞娘带着治伤药,偷偷的去黎园,走在梅林间,远远便见楼阁处有人把守,她便整了整思绪,淡淡的走了过去。      不料舞娘上楼梯时,却被侍卫拦了下来,随即侍卫便严厉道:「你来做什么?」舞娘笑意迎人,微微笑着道:「不瞒两位,晋王把韩谨交给我带,我自然是要保证她完好无损的学会练舞。再说一个姑娘要当舞姬,若身上到处伤痕累累,那不就煞了风景。所以我带了一些药来,想帮她把伤口处理一下,免得往后留下疤痕。」      「你说的倒也是,上好药就快点出来,免得让我们这些下人为难。」这两名侍卫倒是个明白人,他们嘱咐了几句便放了行。      然而趁着领头的侍卫不在,舞娘自然不肯耽搁,她匆匆上了楼梯,,她的步伐轻盈,看似学舞人,却又像是会武功的,她走到韩谨的房间外,快速的推开了门,却见躺在床上的韩谨猛然一怔,快速支起身,往门边凝望了过来。      房间内没有点灯,只有从门窗处溢进来的一些些暗光,却仍显得黯淡而看不清事物。韩谨见有人快速闪进屋,又顺手关了门,这让她根根神经绷紧,又见那黑影向她走近,她瞠大双眸,不由的往床内躲了躲。      「不用怕,是我!」舞娘一转亲切的话语,说着便走去点灯。      闻声,韩谨这才放下了心房,破惊为静,她从床内缓缓出来,往黑影处问道:「外面不是有人把守吗?他们怎可能放起进来。」舞娘的到来,让她更怀疑她是赵蜀风派来的糖衣。      灯在桌上点亮了,舞娘玲珑的身影愈渐清晰,韩谨警惕的盯着她的倩影,心想也不知她又想怎么劝她,怎么软化她,她应该知道她不会因几句劝言而归顺的,那她又何必白费里气。      「我不用如此担惊受怕,我没有恶意。」舞娘说着转过身来,缓缓走到她的床边,坐在了床沿,接着她从怀中拿出一瓶药来,又道:「我来只是想帮你伤口上敷些药,你也知,这伤口上若不敷药,恐怕会留巴痕。」她说着打开了药瓶放在了一旁的案上,便抬眸睇向韩谨,等待她的回应。      「那就多谢了!」韩谨道了谢,便靠近她。      白色袖管慢慢的往上撩,几道血淋淋的口子逐渐显入在眼底。舞娘眉头一紧,似有心惊的看了眼韩谨,却见她淡淡的微笑盯着她的表情,然而舞娘便又道:「你何必受这样的苦,学舞也没什么不好,在晋王府里,歌姬舞姬比那些待侍奉的女人强多了,至少不用被男人糟蹋。」她小心翼翼的帮韩谨上着药,听闻韩谨一阵阵的嘶声,她也不由的揪紧了眉心。      在韩谨的观察下,舞娘见她受苦而表现出来的那些情绪,确实不像是装出来的,这让她感到心里一阵温热,也逐渐放松了警惕,也许她真的太小人之心了,这世间还是有很多好人的,比如硕雷、颖儿、锦成药王等,他们都是真心帮她的,没人图回报。      韩谨盯着舞娘,稍稍思索了一番,便淡淡的说:「你有所不知,其实我也想就此的做个舞姬,平平淡淡的了此残生,但是我无论怎么做,都无法逃脱命运诅咒,所以我选择了反抗,希望能就此打破命运摧残。」      「你为何会沦落到这里?」忽地舞娘停了手,急急的问了一句,似乎她很想知道她的来历。而韩谨并未针对她的问话多做思考,一抹伤感又染上了她的眉目,接着她哀伤的说道:「国不富强,百姓遭殃,不是为奴,就是隶,而我被迫跌入赵国的红营帐内,从此不见天日,生不如死。」      随着韩谨的话语,舞娘的脸色越来越差,突然她又急问道:「你是哪国的人?又为何会被俘虏?」      「我……」      哐!韩谨刚要开口,房门却被人踹开,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门前。      韩谨顿时吞了话,与舞娘二人同时一惊,猛然拭目凝向门口,却见李信匆匆进屋,指着舞娘大吼道:「你为何来此?」舞娘假装一阵惊慌害怕,忙吞吞吐吐的道:「刚我都侍卫们说过了,只是过来给她上点药,你看看她手臂上的伤口,若不治疗,万一以后她成了舞姬,到了夏日穿的少,舞蹈时露出白白的藕臂,若臂上都是伤痕,那不是与完美的舞姿不搭调了!」      「这不是理由,她的伤,晋王自会叫人来帮她医治,不用你多操心。」李信对她舞娘完全不信任,他话语尖锐刻薄。见状,舞娘哀叹了声,表现出一副悲哀的样子,说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看她如此可怜,我怎可能忍心弃她不顾。」舞娘显出极度悲伤的情绪,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      「恩!本来我也是送药过来的,既然你在,那就让你帮她擦药吧!不过你得换这种药,这药是皇宫御用,药效极快,伤口很快便能愈合。」李信自然明白韩谨的悲哀,他亦是对她有几分同情,既然如此,也不想去为难她们,他走上前来,把药放在了床头的案上,便又淡漠的说道:「我在门外等着,你帮她擦完要就出来,别让晋王知道了,不然你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是!多谢李护卫提醒。」舞姬恭敬的向李信额首示意,随即便见李信出了房门,顺便带上了门,然后站在门口等舞娘出去。      听闻舞娘与李信交谈的韩谨,此刻已明白舞娘并不是赵蜀风的傀儡,对于舞娘如此照应她,她更是感激不尽,此时又见舞娘药帮她上药,韩谨又连连道谢道:「你恩德,韩谨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但是舞娘却没多说,只是嘴角微微牵了一下,便继续帮她擦药,只是她肩头那一处伤口被衣袖挡着有些难擦,舞娘便帮她把衣领缓缓拉开。      衣领敞开,心口的那处伤口显露在了舞娘眼底,舞娘皱眉问道:「你这伤?」      「是被赵蜀风刺的,不过也快好了,只是上次为逃避赵蜀风而躲在床底下,因此受了寒,弄得这里留了伤疤。没事的,反正我这身体已经是残破不堪了,弄几个伤疤也没什么。」韩谨的这番话,顿时让舞娘红了眼眶,突然舞娘直起坐着的身体,拉开了韩谨身后的衣领,彷佛想去察看什么似的,韩谨见状,稍稍一怔,却也没动,但是,却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李信的声音,只闻他大声道:「上好药了没有,快点,别磨蹭。」      闻声,舞娘一惊,匆忙又放下韩谨的衣领,帮韩谨整了整衣衫,扯着嗓子回道:「快好了,再等等,她的伤口好像很严重,得多擦点药才行。」一番回应知道,李信倒是没有再催。      此时,舞娘也不赶耽搁,忙从怀中拿了一张纸出来塞到了韩谨手中。      「这是什么?」韩谨不经意的问了声,却见舞娘窃声说道:「不要多问,我没时间跟你多解释,反正这东西对你往后逃跑有帮助,所以你先收着,有空就跟着上面的指示好好学学。」她匆匆收着药物,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便又停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来,悄声道:「我这里有颗灵药对你身上的伤疤恢复有帮助,你赶紧把它服下,说不定过几天你的伤疤就会愈合。」她打开瓷瓶,把瓷瓶内仅有的一颗暗红色药丸递给了韩谨。      「这药有这么灵吗?」韩谨看着暗红色的药丸一脸的怀疑,却又有几分感兴趣,她本以为舞娘不会回答她,不料舞娘却认真的说:「这药共有三颗,若一人前后服下三颗,在服下第三颗的时候,便能有起死回生的作用,往后不管伤势多重,都能很快复原,所以你服下这一颗,胸前的这点小伤会很快痊愈的。」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为何要给我?」韩谨惊问,却见舞娘淡淡一笑,随口说道:「因为这药本来就是你给的。」      「我?」惊呆!怎么可能。      「是啊!」舞娘站起身来,淡淡回应。      「怎么可能是我给的?」韩谨又问。      「你先吃了吧!现在没有时间告诉你,改日我再慢慢跟你说。」舞娘说着凝向韩谨,眸中则是说不尽的感激,但是韩谨却是一脸的疑惑,此时李信又在门外催促道:「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这就来。」韩谨还未来得及道谢,舞娘便回应着匆匆走去开门,忽地她又转过身来,见韩谨仍拿着药丸盯着她发呆,她便用口语说:「快吃了,别让人发现了!」韩谨点了点头,把药塞进了嘴里,舞娘这才开了门。      「怎么这么慢?」李信一声抱怨。      「她怕疼,我只好小心着帮她擦,也就延长了时间。」舞娘匆忙回应,接着便又是李信的催促声:「那你快回去,出黎园的时候小心点,别让晋王碰到了!」      韩谨紧紧的握着舞娘给她的纸条,她坐着床榻上,仍一脸的疑惑,静静的听着门外的交谈,接着听闻一阵轻巧的脚步之后,便见李信过来带上了门。      此刻韩谨心里复杂不堪,她思索着舞娘的那番话,心想,难道舞娘又错把她当成了诸国的公主?那么她她的身份,在此处的目的,又是怎样的?也许正如她所测,这战乱时期,每个人的身份都很复杂,甚至很多人都戴着假面具在做人。      韩谨静静的思考了许久,垂下眼眸时,撇见手中的纸张,她便缓缓的把它开,当见到纸上的说明,那张愁眉不展的脸,顿时笑逐颜开。      「她居然给我易容术的秘诀。」韩谨不由的喃喃自语。如今不管舞娘把她当成谁,她都已感激涕零。      然而饿了一天,此时韩谨也有些无力,她收好纸张,便缓缓躺下,突然,她感到身下的棉被中有异物,猛地翻开棉被,竟发现了一包用白色棉布包着的物品。韩谨稍稍一阵狐疑,便拿起,打开一看,她顿时破涕为笑,对舞娘的感激已是难以寓言。      真的没想到,舞娘竟如此细心,她除了给她灵药外,竟还偷偷给她带了干粮,看来,这些干粮倘若她省着点吃,可以维持好几天。    第十六章   离韩谨挨饿的那天起,已过了六天。      这几日烟雨蒙蒙,天气显得更冷。然而在王府悠闲的等消息的赵蜀风,却迟迟不见有人来报,如今他也显得有些急切,越是无人报,他越是焦急,这日他因急于了解她的状况,便派人去把看守韩谨的人侍卫首领叫了来。      屋外乌云掩盖残阳,满城风雨,如千丝万线,垂挂于天地之间,笼罩残冬寒日。晋王府庭院内外在雨意朦胧,气氛却显得格外压抑,天气除了冷,还给人带来阵阵寒意。      赵蜀风裹着棉袍,慵懒的靠着木柱,站在宽敞的雅亭内,凝望着雨中的雾景,像细线般的雨一条条的滴进湖面,漾起无数细小涟漪。      忽然听闻身后有人进雅亭,他冷漠的回头睇望了眼,便问道:「她怎么样了?」      「禀报晋王!韩谨还在撑着,舞艺也未曾肯学,打骂丝毫无用,小的们也正为此事烦恼。」湖畔雅亭边,穿着一身斗笠的身影,站于亭外,立在雨中,他愁闷的说着。      「那就不给她饭吃,看她能撑几天。」赵蜀风突然一声大吼,吓的凉亭外站立的人身体不由的一颤,而赵蜀风又阴声道:「我就不信她是铁打的。」      「小的已有试过,从她挨饿至今已有六日,可她却仍宁死不屈,所以小的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真没用?」赵蜀风一脸的不信,可亭外人却又道:「不但没用,看她的样子似乎还很得意,她还说若要让她屈服,那就让你答应她的条件。」      「得意?她得意什么?」赵蜀风说着猛然转过声,一声厉吼。      见此状,凉亭外的人畏畏缩缩的说:「她说,不吃饭正好给她减肥的机会,让她身段更苗条、更迷人,她还说…….」      「还说什么?」一声怒吼,顿时把凉亭外的声音给止住,待赵蜀风脸部表情稍稍平静,那人才敢再说:「她还说,多谢晋王厚爱,能给她如此好的机会。」      吱!一转指节发出的响声。      白色镶金边衣衫的身影隐隐做抖,如暴风雨般的怒意在他心底窜烧,寒眸愈渐阴冷,里头夹着似要爆发的怒意,寒光像利剑般穿透雅亭顶端倾斜而下雨水,扶着木柱苍白无色的手,已把木柱抓出了数道爪印,似乎他的手指也已微微陷进木头内。      「为何她不屈服,为何不能软弱些?」赵蜀风一字一句的从齿缝中挤出,他心中的怒气早已渺无边际的蔓延开来,移开扶着木柱的手,一个清晰的掌印顿时显露出来,他嘴角边的肌肉仍在微微抽搐,突然他的掌心又猛地拍向木柱,瞬间木柱吱吱作响,他骤然扭头盯向停外,强忍着怒气,声音平稳的说:「告诉她,若她软弱些,也许本王会考虑对她好些,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是!」凉亭外的人应了声,赵蜀风便又道:「若这样也没用,那么今晚把她送到我的房里来。」      雨淅沥的下着,亭内那傲然的身影却略失威风。      晚间,寒风凛冽,细雨细细碎碎的下着,雨水中还夹带粒粒冰雹,拍打着屋顶与门窗,发出啪啪的响声,演奏出一首异样的乐章。      黯淡的灯光溢出房间,照在昏暗的走廊间,屋内火炉里的碳火烧的正旺,不时的发出霹哩啪啦的响声,‘吱丫’伴随着一转推门声,划破屋内的宁静……      瘦弱的身影轻抬腿脚跨入空荡荡的屋内,轻轻柔柔的暖风迎面而来,给冰冷的身体带来几分暖意,紧绷的身心也随之缓缓舒展开来……      走进屋内,轻轻掩上了房门,娇柔的身体转过身往屋内深处走进了几步,便又停住脚步,她往屋内扫了眼。屋内摆设精美而雅致,风味也很独特,一张宽大的床足以睡上好几人,恐怕也是特制的,还有一张雕刻精细的木榻,上面斜铺一条豹纹皮草。火炉里的火越烧越旺,整个房间笼罩在温热气息中,根本感觉不到外面还下着雨雪。      此时她提起苍白的手,解开了领口的白色丝带,接着她抓住披风领口稍稍用力一扯,乳白色的披风顺着她的手势一阵旋转,随之扇起一波风浪,最后静静的铺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然而一件件衣衫随着腰带的解开,而顺着她妙曼的身段纷纷下滑,落至她脚边,待她身上仅剩一件单薄的近乎透明的粉色衫裳时,她停住了手,艳红的肚兜遮掩住的春光,忽隐忽现的透出,她妖魅的走到木榻边,正面朝着屏风的方向,缓而柔的弯下身来,随着她弯身的动作,饱满的芬芳尽显眼底,给人无限遐想。      娇柔的身体依在了木榻檐,纤细的玉手伸去抽出发髻上的玉簪,乌丝如瀑布般瞬间倾泻而下,绕着凹凸有致的曲线,垂荡在腰间,然而还有几缕青丝却顺着微露香肩的衣领口,垂挂在柔软嫩芳处,嫩白的皮肤与之黑白分明。      一切整理好之后,她又扶着木榻起身,婀娜多姿的走至床边,接着便缓缓坐在了床沿上,似有等待的依偎着床檐。      她这是怎么了?已屈服于他?屏风后的赵蜀风内心发出了疑问。      此时他的那双幽眸已染上了层层迷雾,屋内的春色早已被他一目了然,热血在他体内逐渐膨胀,似乎快要破笼欲出,身下的炙热感愈渐浓郁,也许这对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是避免不了的,毕竟韩谨的姿态显得太妩媚动人了,而且此刻她依在床上的魅态,更是让男人体不住心中的欲火。      赵蜀风不自觉得走出了屏风,轻步无声的走到床边,低头俯视她,玩味儿浓郁的突然说道:「怎么,想通了?」      此刻韩谨却并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吓到,似乎她早已知道他的存在,她稍稍扭头抬起媚眼,朝他俨然一笑,那澄澈如夜明珠般的美眸顿时似水荡漾,娇艳欲滴的唇办微微张开,充满着诱惑而拽人心神。      「你不希望我想通吗?」她温柔的说着,扶床沿而起,随即便又向他伸出手,粉色透明的衣袖顺着她的缓缓抬高的手臂而滑落至臂根,带着一条条伤痕的藕臂随之整只显入在他眼底,她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那张布满邪意、刻意隐藏欲望的脸,刹那紧绷僵硬,突然他猛地打掉了她的手,冷冷的说道:「果真想通了?」他的语气带着不信任,此刻他撇开头,有心的避开她的眸光。      见状,韩谨莞尔一笑,便用平稳的语调说:「想不通又能怎样,不是一样要伺候你,识时务者为俊杰,难道不是吗?既然要与你欢爱,心得不到愉悦,倒不如也让身体得到愉悦,你说是不是?」从她口中吐出来的话语,此刻赵蜀风听来,竟句句都是挑逗,字字都是诱惑。      「是么,我倒是已有些迫不及待,倒想看看你这次被我压在身下,与之前有何不同。至于我的体力,我是不会让你失望的。」赵蜀风挑衅的说着,便伸手去腰间一扯,衣衫与腰带一并滑落,健硕的身材瞬间一丝不挂,他倏然拉过她的手,轻轻一拽,随即一手伸去,快速拦住她的腰间,把她紧紧的搂在了怀中。      韩谨抬起魅惑的双眸,顿时与他面面相对,两人距离近到能感觉到彼此吐纳出来温热鼻息,还有那紧紧相贴的身体,彼此传播着体温。      忽地赵蜀风忍不住伸手探进了她的衣衫内,抚上她柔软芬芳,意外的是她没有反抗,只是淡淡的微笑着,似有享受的闭上双眸,彷佛已陶醉其中,而他却注视着韩谨陶醉的每一个细节,低吟声从她口中传出,一声声,一波波,动荡着他的心魂,燎拔着他的欲火,他吞了吞口水,此时那双寒眸早已被融化,炙热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娇艳的,他愈渐沉沦,已不可自拔,可他仍扪心自问:「她真的甘心就此臣服于他?」      虽心中怀疑,却已无法抵制艳唇的诱惑,他猛然低头攫住她的唇,急切而蛮横,充满占有欲的亲吻着她,见她没有反抗,反而温柔的应和他,此刻他更疯狂揉虐她的樱唇,灵活的舌尖撬开了她的齿贝,探入她的绛唇内,随着身心的沈沦,最后他连神智也沦陷,竟一味的投入到了激情中。      待他完全被她的温柔香俘虏,韩谨瞠地睁开双眸,跪魅的笑意染目,随之她快速咬破口中异物,伸手环住赵蜀风脖子,跟他激情热吻。      赵蜀风突然察觉到不对尽,猛地把她推开,抓着她的手臂低问道:「你给我吃什么?」他说了一声,便又想要把吞进喉间的药物吐出来,可韩谨却淡淡看着他那张已经气的变了形的脸,冷静的说:「没用的,这药物药效极强,入口既化,早就混着你的唾液进入体内,恐怕已经被你的身体吸收了吧!」      「你!」赵蜀风痛恨的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来,他想伸手去拽她,却发现自己浑身瘫软,手已无力抬起,他骤然软坐到了床沿上,而韩谨却已下了床,走去拾起地上的衣物,一一穿戴整齐后,她右淡淡的转过了身来,玩味的说道:「你应该知道我给你吃了什么了吧!」      此刻赵蜀风脸色燥红,本就有欲望的身体,更是愈渐火热,强而烈的焚烧着他的身体,一股浓郁到让他无法忍受的欲望在他下身不断涌动,可望释放的欲望,早已迷失了他的心智,他眼神焕发,滩软在床榻上很大力的喘着气,却仍无力的怒视着她,吃力的说道:「你给我吃软骨散、纵欲露?」      「没错,正是传说中的软骨散,与纵欲露,不管你武功多高,内力有多深,一旦服下软骨散,你便软瘫无力。而纵欲露则是在男人欲火焚身时服下后,若不服解药,便会纵欲死都下不了床。」韩谨脸微微露了几分得意之色,可她也明白她所用这一招确实狠毒,但是用在像赵蜀风这样的男人身上在恰当不过,她不但要灭灭他的威风,也要让他尝试一下什么叫做痛苦。      「你真的好恶毒!我确实太过于大意,竟被你的外表给骗了,呵!」赵蜀风弱弱的说了几句,又低声的自嘲了一声,可韩谨却对他微微一笑,接着又正经的说:「我这一招确实狠毒,但是也只有你这样的男人才配我的手法,不让你常些苦头,可怎能别白他人的痛苦。」      「你……」他的声音愈渐低沈,被欲火焚烧,已说不出话来。      「你想说我卑鄙,还是想说最毒妇人心?」韩谨站在床边,俯视着瘫在床上已有些睁不开眼的男人,见他咬唇隐忍,她似有同情的说:「其实若能给我选择,我并不想用如此极端的手法,可你却步步逼迫,不依不饶,我真的别无他法,你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高傲自大、咄咄逼人,而不把女人当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只能痛苦的一字字、断断续续的问着,他已没有气力去骂她,可他心里却仍在咒骂道:『该死的女人,该死的理智,明知她怎可能会屈服,为何他要深陷?』      「我想要的你早该知道了,何必再问。」她仍话语淡然。      「哼!想都别想。」赵蜀风被欲火折磨的脸色通红,身体软瘫早已无力动弹,他用尽全力,冷哼了声,可他的哼声听起来却似呻吟,淫意的不堪入耳,此刻他咬着牙,不由的在心底骂道:『该死的欲望,为何要在她的面前如此丢脸,他不能就此输给她,若他这次输了,也就输了男人的尊严……』      「不答应也没关系,你慢慢考虑,我会在这慢慢等,等到你答应为止。」韩谨说着便转过身,要去一旁坐着等,可她走了几步却又转过身来,温柔的对他说道:「对了,这几天我虽没学舞技,不过,脱衣舞我还是很会跳的,要不要看我跳脱衣舞?」她用话刺激着他,可他却闭上了双眼不去看她。      见他如此,韩谨轻笑了声,便走过去坐在了他的身旁,她伸出嫩白的手抚上了他的胸膛,轻轻触碰着他胸前的敏感处,而他却痛苦的皱着眉头,隐忍着她的挑逗,见状,她便缓缓的俯下身,娇柔的身体依在了他的胸前,随即她的樱唇揍近他耳边,在他的耳畔呼着暖暖的气息,最后又用溺死人的声音说道: 「我跳脱衣舞,你可以闭眼,如果我在你耳边呻吟、叫床,你说你还能不能遮耳朵,还是要我帮你遮?」此时赵蜀风几乎已是咬牙切齿,可因她的挑逗,他的身体变得更加难受,下身的男性骄傲处已疼的似要爆开。      「没想到你也有落在我手中被她折磨的一天吧!不管他以后会用何方法对付她,至少今晚我为自己出了一口气,也藉此你他明白,女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还有所谓身下的女人,同样能翻上你的身,看着你纵惑欲泄。」韩谨直起了身,盯着他生不如此的模样,又勾引的说道:「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泄奋一次?」此刻赵蜀风已有些幻觉,连她挑衅的话语,他听来都是一种勾引,都是一种诱惑。      赵蜀风睁开眼眸,他眸中除了欲望,便是乞求,他微微张着嘴彷佛可望她给予甘露。见他如此,韩谨也不让他失望,她喃喃的道:「若你答应了我的条件,我便马上给你吃解药,你也就不用再受这样的苦。」      「说!」这一字,他是用吼的,但是声音却是微乎极微而她很干脆的说:「很简单,只要‘可以’二字。」她知道他已穷途末路,因为不管再怎么要强的男人都不可能抵得住纵欲露的药力,他亦是如此。      屋外雨已停下,换来大雪纷飞,狂风卷起雪片,呼啸着四处飞扬。屋内灯光惨淡,倩影摇曳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儿,夹着丝丝痛苦的男人呻吟声,隔着门窗隐约传出,夹杂在风雪飘舞声中。      达成了目的后,韩谨给赵蜀风吃了纵欲露的解药,至于软骨散的解药,她定是不会给他吃的。      翌日清早---      汴京内外林木萧疏,溪涧浅落,积雪亦是处处可见。      天未亮,雪已停下,晋王府上的下人便已开始清理积雪,等天亮,赵蜀风的所着的院子内,已是风雪无痕,彷佛那场纷飞的大雪是一场梦般。      一早赵蜀风仍未能起的了身,他身体瘫软无力,可四肢已能动弹,却仍行动不便……      「韩谨!」尖锐的声音从赵蜀风口中挤出,他被折磨了一整夜,此刻他的心中积恨已成爆,若韩谨在他手边,若他身体有力,他一定毫不留情的一刀断送的小命。      他狼狈的靠在床檐上,想起那张娇艳诱人、且带着讽刺的脸,与那娇柔勾引的嗓音,他再次怒目切齿,骤然紧握双拳,无力的垂打在床沿。      此时李信匆匆进屋,赵蜀风见他满脸愁意,便向他低吼了声:「解药弄来了没有?」      「属下无能,锦成药王避而不见,似乎并不愿意给软骨散的解药。」李信上前回了话,却不敢抬头看赵蜀风怒不成形的脸,又战战兢兢道:「锦成药王的怪脾气而名扬天下,他所制的毒药,举凡天下都知千金而不可得。而软骨散与纵欲露这两种药,也从没见有人使用过,也不知一个弱女子是从哪里得来的,此事真叫匪夷所思。」      听闻李信这番话,赵蜀风眸中的怒火渐渐消退,他撑起声,端正脸面,漠然说道:「此刻她在何处?」李信忙回道:「天未亮,她便已在黎园苦练舞技。」      赵蜀风的双眸愈渐深沈,似乎对她有了一丝的佩服,但是他到如今仍不承认他输给了她,然而对于她,他的确不得小看她,也许智慧与心机恐怕已不是一般人能相抵,他一开始就该明白这一点,在军营里,她伤人,不就是想让人望而却步?她受罚不从,不就是想让人拿她没辄?然而屡次受罚却不杀她,她亦是明白,他并不想杀她,难道她之所以一直跟他作对,也是因为让他注意她,激起他对她的兴趣?      忽而赵蜀风脑中闪过已沈入海底往事,他想难道她曾自称是公主,这也是她的计量之一?      「哼!好个韩谨!」赵蜀风不自觉得哼笑出声,目光不知何时已变得清澈如水。       第十七章   风雪过后,轻风抚过整片梅林,淡淡香气酝酿在黎园的每一处。雅阁楼亭外,一条溪流贯穿庭院,缓缓延伸至梅林深处。阳光透出云层露出淡淡笑脸,融化冰雪,穿过横卧的小挢之下,溪流淙淙,混着碎冰川流不息,梦境一般的景色,尽显黎园的独特……      山 播起风暴   雪 融银墙咆   海 风在祈祷   声音却那么飘渺   无处可逃 无处可逃   世界变得越来越糟   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   封雪春来哭泣和哀号      风 微在偷笑   人 累受煎熬   变 逝的歌谣   你们是否听得到   无处可逃 无处可逃   和平的天堂那里去找   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   为了活着有人还在乞讨   难道不能停止争吵   就让彼此相互依靠   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   为了活着有人还在乞讨……      梅林尽头遥遥传来阵阵美妙的歌声,嗓音婉转动听,却又带着凄凉落寞,为深冬增添了丝丝寒意,也更显冬日万物的脆弱。      一个未来世界的灵魂错身在未知世界,一路走来,路途的崎岖而坎坷,却未曾能阻挡的了她前进,邪恶与灾难也未曾能让她后退。为了生存而乞讨,她无处可逃,只能选择勇敢面对。在无依无靠的环境中,只有自己臂膀给她依靠,只有双手与心灵能够创造奇迹,坚强已在她心中稳稳生根,美好未来正在她眼前滋生--这些都是她坚定能蠃的信念。      歌声虽凄凉动魄,可梅林尽头那个翩翩起舞的人儿,却依然梨花带雨、笑容犹存,那双湖水般清透的眼睛,也在不时的闪烁出璨璨光芒,似乎她已有把握征服这邪恶的世界,给自己创出一条光辉四射的道路般,让她充满了自信。      此时在梅林深处,小桥溪畔边,赵蜀风身穿貂毛长袍的身影正扶着李信的手,站在小挢的另一端,远远眺望着那个飘逸而又舞动着的身影。他听闻那凄惨惨的歌声,神情随之黯然,微微皱起的眉心事越揪越紧,彷佛歌声与歌的词意像把利刃般划着他的心房,呼吸似乎也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无措,白色貂毛袖口下紧握的双手,略显苍白,不住的颤抖……      「晋王!」李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闭了闭无力的双眸,仓促的收起情绪,惘然若失的回眸一探,却见袁总管站在他身旁,似有要事禀报的模样,他便淡淡无心的问了句:「什么事?」问完他又转过头来,遥望曼妙身姿、舞动的倩影。      「大王与诸国太子一起进王府。」袁总管恭敬的回着,赵蜀风却浑然一怔,他忙问道:「他们怎会来此?」      「小得不知,大王说叫我过来跟你说一声,说是想要欣赏王府内的风景。」      「嗯!知道了。」赵蜀风轻声一应,便垂眸静思了一番,忽地他双眸一烁,脸上瞬间染上一抹邪肆的笑容,他扯了扯嘴角扭转头对袁总管说道:「你把他们带到这里来,就说我在此欣赏歌舞。」想必他们此次前来并非只为了赏王府的景色,赵义云的心思他还是清楚的,莫不是想要看看他是否颓废,恐怕他也懒得来他的府上。至于诸楚安,赵蜀风不由的抬眸睇望向远处的身影,嘴角不经意的微微上扬。      「晋王,这样恐怕有些不妥吧!黎园中,韩谨......」远总管想要劝说,却见赵蜀风冷眼瞟他,他忙收了话,匆匆转身离去。      待袁总管走远,赵蜀风这才让李信扶着他走过小挢,缓缓踏出梅林,可那双深黑瞳子从头到尾却一直凝望着韩谨的身影,此刻他注意了一番她的舞姿,却见她舞步熟练,轻巧的步伐别有一番味道,还有美妙的舞姿似乎已学舞多,赵蜀风不仅疑问,她不是才第一天学舞技么?为何能如此轻巧而熟练舞动身躯?      「喂……!」赵蜀风静静的欣赏了许久舞姿,亦是不忍心的赫止住她的舞步,而他语气却是不咸不淡,如同微风拂过般轻柔,毫无经历昨晚般痛苦折磨后,对她产生出来那股咬牙切齿的恨。      闻声,韩谨停了舞姿,气喘吁吁的回眸睇望,却见赵蜀风没有丝毫怒意的站在梅花树底下,她意外的一阵皱眉,随即带着满脸汗水的湿濡,淡淡的朝他抿嘴一笑,接着她神情自若的撩起衣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便神情自若向他走了过去,可是她却十分疑惑。      虽然她猜到了他定会来找她,可她却没料到他会是如此平静的态度,如此看来他确实让她无法猜透,想起昨晚他还是火爆如牛模样,过了一夜他竟成了没长牙的老虎。难不成,她的迷魂计对他也起了作用?若真如此,那她真的要好好『伺候』他。      「你来啦!」她口气亦是如水般清新自然,与之前那个曾刚强以死相抵的她,完全无法融合。她的脚步停在了他的面前,抬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凝向他,此刻在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感,彷佛昨晚的一切都未发生般悠然闲舒,她与他稍稍一阵对望之后,便又轻柔的说道:「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你知道我会来。」他狐疑的问着,更不敢相信她已猜透他。      「嗯!因为只有我能给你软骨散的解药。」韩谨淡淡回应,赵蜀风却一阵茫然,他紧盯着韩谨欣然的笑颜,已皱起的眉头越皱越紧,无意中,他黑眸内蒙上了曾淡淡的失落感。他扪心自问,难道他真要向她妥协?不,他不能,假使他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那他怎去得江山、统天下,他可是要做帝王的人,怎能被她比下去。      赵蜀风脸上的变化,韩谨已仔细看了个透彻,忽地她似有挑逗的微微笑着依近他,脑袋缓缓凑近他耳边轻吹了口气,随之纤细的手指轻轻抬起划过他的抿紧的博唇,接着她又故意舔了舔自己嫩红的唇瓣,脑袋放在他的肩头,那一幕旁人看来甚是暧昧,此时站在赵蜀风身旁的李信不尴尬的转过头去。      然而赵蜀风也面色铁青,脸部剎那绷紧,身子也随之一阵僵硬。他微微眯起了双眼警惕的盯着肩头的脸,便要伸手推开她,可她却快速自己抬起了身,见状,赵蜀风低声怒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的忍耐性是有限度的,最好别再惹我,否则……」      「唉!我刚还在想,要是你的态度好一点,我就不给你解药,可你刚表现好了些,却又如此火爆,其实我真的没恶意,只是想与你亲近亲近,往后我们彼此也好融洽的相处。」韩谨似有哀伤的说着,往他脸上甩了甩云带,顿时一阵淡淡的香气飘进他鼻中,触动着他的心弦。      韩谨注视着他的脸,见他没有爆发的迹象,她便伸手从腰带处摸了摸,拿出一颗药物来,她放在赵蜀风眼前晃了晃,便拉过他的手,把药丸放进了他的手中,说道:「不过,念你还有些同情心,所以我也就不在苛刻了。」赵蜀风的手骤然一阵颤抖,随之放开扶着李信的手,抬起冷眸瞟了韩谨一眼,认真的问道:「这些药你从哪里弄来的?」此时韩谨的手又搭在了他的肩头,见状赵蜀风猛地拉开她的手,便打药丸吞下,不多时,一抹阴冷遮盖了他原本复杂的情绪。      韩谨轻瞄了他一眼,牵了牵嘴角,带着欣然的微笑走到他身侧,轻声说:「我所认识的晋王,可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人。」她才懒得跟他说这些,不过她得灭灭他的威风,让他知道,不是有钱有势有地位就能办天下事,然而此事却恰恰只有她这样的可怜人能够办的到,如今她才明白博取他人的同情,似乎也是一种很好的手段。      韩谨想了片刻,便又道:「其实很简单。」她扭头睇向赵蜀风,续说:「哪有这种药,我就去哪买,像我这种可怜人,自会有人同情,不过这也是你们这种所谓出身高贵的人,所办不到的。」      韩谨向赵蜀风挑了挑双眉,淡淡的笑容丝毫不减。她撇见赵蜀风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冷的似乎要把空气冻结,得意笑声已在她心里偷偷笑了开来。      恍然间,她垂下眼,瞅见那双大手在袖口边握的死紧,白白的指节吱吱作响,他似乎身子也在隐隐颤抖,想必他被她的话已气的怒火中烧。对他,她虽心中无怕意,但是,为了自己以后的日子能好过些,她还是会尝试着相对的退让。再说他此时体力已恢复,若她再招惹他,恐怕……      「啵!」突然韩谨见赵蜀风举起手来,她忙垫起脚尖,快速伸长脖子在他的脸上亲吻了下,随即装出一副羞涩的模样,缓缓低了头,盯着地面石板说道:「谢谢你不跟我计较,谢谢你体会我的心情,你放心,往后我会好好配合你的。」      赵蜀风被突如其来的一吻,早已惊的近乎呆滞,不经意间,他心底竟泛起了一阵小小的涟漪,阴冷的表情散去,心头莫名的浮现出一丝欣慰。      这是怎么了,他怎会有这样的心境?……      此时从梅林深处走来的诸楚安与赵义云,正好看到了韩谨亲吻赵蜀风的这一幕,然而诸楚安温文儒雅的笑脸顿时僵硬,彷佛有一把刀划过了他的心悸般,让他心口难受不已,忽地他怒目横眉,全身随之散出冰冷的酷寒,叫人望而生畏。      诸楚安不顾及身旁的赵义云,便压抑着情绪,似有赞扬,却又醋意浓浓的说:「晋王好雅兴,在这梅林中打情骂俏,真是雅情之人。」      听闻带着一股浓浓醋意、却又压抑着情绪的阴声,韩谨一怔,心底莫名一寒。这声音好熟悉,是他?他怎会来这里?韩谨试探的抬起惊眸凝望赵蜀风,却瞬间触碰到一双已融化的黑瞳深而彻底的盯着她,彷佛他根本没有听到来的话声。      见此情景,她恍惚了下,假装无视,目光匆忙的从赵蜀风脸上移开,伸出嫩白的颈勃,往赵蜀风身后眺望,一阵寒意顿时如洪水般奔泻而来,果真是诸楚安,只是除了他以外,从小桥另一头走来的还有其它几人。      其中有一身穿水蓝色衣衫的女子,身姿娉婷,相貌清秀可人而十分显眼。在诸楚安身侧还有一人与他并肩而行,那人一身淡黄色的锦织棉袍,一件金缕披风在阳光下显显闪光,他相貌俊挺,气度非凡,神情淡然如水,眼神却有些异常凝重,倒是跟赵蜀风的气质不分上下。      此刻赵蜀风已恢复了体力,他顺着她的眸光凝望了过去,见诸楚安他们走来,寒意瞬间染上了他的眉目,眼神也刷的锐利无比,忽而却又变得懒散无色,他装出一副闲情雅意的模样,微微翘起嘴角,却并没有上前迎接,只是神情自若目视穿梅林而来的人,见他们走进,他便扭头对韩谨说:「这里没你的事,你继续练舞!」      「是!」韩谨心神不宁的应了声,便漫步走去舞场,此刻虽面带笑容,却已是忧心重重,眉目间染上了几丝不易发觉的忧虑。      对于诸楚安这个人,她实在不敢恭维,别看他外表温柔,可骨子里却都是邪气,也不知今日他来晋王府,这又是打什么主意?      韩谨思索着,走去扬起了舞,顿时白色的丝带在风中围绕着她的旋转,似芭蕾舞般的舞步轻巧伊人,缕缕青丝随波追逐,如黑色丝带般荡漾。确实她所跳得舞是芭蕾舞与各种舞蹈技巧的结合,她从小就学芭各种舞蹈技能,如今来到这时代竟派上了用常,倒是没有枉费她多年的苦辛苦。而前几日,她虽没有练舞,却有认真旁观舞娘的舞步与舞姿,如今舞娘所教的一系列的动作与她之前所学相结合,舞姿已近乎完美,再加上飘逸的白色衣衫搭配,更是天衣无缝。      在阳光照耀下,她的身姿犹如云端上的仙女般美妙动人,淡淡容颜也在此时逐渐展开,她用舞姿忘却所有的忧愁,随着步伐跳出心中的畅快,也许这也是一种发泄情绪的办法,而她也能从中找寻到一丝的块乐。      此时赵蜀风已领着人坐进了溪畔边的雅亭内,几人畅谈言笑,目光却都时而不时的遥望着韩谨的身影。      赵义云微微笑着,津津有味的欣赏着舞姿,眸中不由的显出几分喜色,他收回视线凝向赵蜀风道:「这就是你为孤的大婚所准备的?」      「皇兄,你看如何?」赵蜀风的言语倒也算恭敬,见他没有厉声厉色,赵义云即便也放松了心情,他眉目展开,爽朗的说:「这等舞技看来,怕是这名舞姬已苦练多年,否则整会有舞艺高强。」他说着不经意间眸中显出一抹欣赏之意,还隐藏着几许爱慕之色,他趁着赵蜀风恍神之际,转眸轻瞄了眼他望着倩影的面容,此刻赵义云心想他果真沈得住气。难道他真如传闻所说,整日沈迷美女花海,不问世赎?只是他从晋王府大门一路走来,这府上的美女确实随处可见,特别是经过芳泽园时,满园子四处可闻莺声燕语、追逐嘻笑声,正所谓春色满园,想必眼前这位舞姬也是他千里挑来的吧!      「晋王果真艳福不浅,怕是这王府上下,比眼前这名女子貌美的大有人在吧?」诸楚安的话里仍带有淡淡的酸味,似乎心中仍有一团怒气在燃烧。      「不错,除了女人外,本王也没什么爱好,只是据说诸太子的趣味似乎也与本王相投,不知是真是假?」赵蜀风邪邪笑着,故意说了几句会意的话,却见诸楚安似有尴尬,忙端正脸面,侃侃说道:「诶,晋王过奖了,诸某怎可与晋王攀比,这方面还是晋王略胜一筹啊!」      「诸太子真是谦虚,本王有机会倒是也想见识一下你的花丛艳府。」赵蜀风又说笑了一句,诸楚安翘了翘嘴角,朗声道:「诸某陋室不堪,不敢献丑。」他们各自取笑,却又各自貌态自若。      见他们二人针锋相对,赵义云似有担心之意的岔开话题道:「诸太子不是想一览晋王府的美景么,何不就此住进晋王府,也好细细品味一番。」      「喔~!」赵蜀风似有惊讶的凝向诸楚安。      「是啊!诸某正有此意,只是不知晋王是否介意府上多个生人?」诸楚安冒昧的问着,目光却紧锁着赵蜀风的冷脸,却见他歪嘴一笑,很客气的说:「诸太子不必见外,若有意欣赏本王府的美景,本王自是十分乐意接待。」      「那就多谢晋王!」诸楚安恭敬小行一礼。      「不客气!」赵蜀风淡漠的回礼,目光却不经意的睇向了空地上的倩影,然而一股邪恶之气,此刻却在心底增生。他自是明白诸楚安为何假借赏景,而执意要住进王府,所以他便毫不吝啬的给他一次机会,顺便灭灭那个女人威风,惩罚她的嚣张。赵蜀风思索了片刻,又客气的说道:「这黎园虽大,却也只有眼前这名舞姬一人住此,若诸太子不嫌弃的话,本王便安排你住此黎园。」      「多谢美意!」诸楚安从容的接受,目光再次追随林中倩影而去。他谁不知赵蜀风的用意,但却很乐意接受这样的安排,至少可以让他再与她接近。      雅亭中三人,用各异的目光赏着韩谨的舞姿,此时他们谈笑自如,却只有赵义云的情境最为平和,其它两人则是心思各异,相互猜测。    第十八章   黄昏,天边一丝亮光逐渐被黑暗吞食,黎园内多盏灯笼陆续点亮,照亮了梅林中苦练舞技的身影,此时她心中别无杂念,只想尽快练成舞技,因为她不想再像以前那般的卑贱,如今为了往后免受男人污辱之屈,她必须要有一技之长,至少这样她还能混口饭吃。      一阵阵冷风拂来,梅香幽然四处飘散,花瓣如雨般飘落,此时韩谨踏步轻转身体,花瓣顿时跟随着她翩翩起舞,围绕在她身体四周。      韩谨正陶醉在舞步中,突然一个身影从一处闪来,她的馀光撇见来人,舞步骤然停住,她慌张的转头,却见身影已站在了她的身旁,她惊问了声:「是谁!」      借着惨淡的灯光看清是个女子,这时她也镇定了下来仔细的端详了一番眼前之人,此人正是白天所见的那个跟随诸楚安一同来此的女子。想起诸楚安,此刻韩谨又有些不安了起来,也不知赵蜀风搞什么鬼,他明知黎园就她一人住,又为何也安排诸楚安住进黎园?想必诸楚安对她的心思他早已一清二楚,难到他故意给他制造机会?那赵蜀风又知不知道她长的像诸国二公主呢?      赵蜀风!你这个卑鄙小人。      韩谨暗自心底辱骂了几声,便回过神来,她缓缓抬起幽眼,退后了几步,随即又装出一副惊恐的模样凝望眼前的女子,却见眼前的人一脸的怜惜,忙对她安慰道:「姑娘别怕,薇儿并无恶意,只是想跟姑娘聊几句。」她自称薇儿,想必正是诸楚安口中所说的亦薇儿。      韩谨琢磨了一番,却没有说话,只是睁大双眸紧锁她的脸,对诸楚安,她并无好感,只是眼前的女子竟给她一丝亲切感,对她也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但是她还是对她有所提防。      稍待片刻,亦薇儿走近她,一双灵动的眼睛仔细打量着韩谨,问道:「不知姑娘是何许人士?」她的声音很低,似乎怕被人听到般的谨慎。      半晌韩谨也未开口,仍一味的盯着她。见状,亦薇儿心下思量了一番,心想,也许她的直言吓到了她,其实那些并不重要,还是直接切入正题比较实在。想到此处,亦薇儿又莽撞的问:「姑娘身上是否有块朱……」她刚要问出口,忽闻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赫然停了话,站在原地看似一动不动,却早已警觉,一双锐眼四处扫射查探转眸四处察看,忽地目光停留在一处。      此时韩谨也顺着她的视线凝望了过去,当她的撇见从雅阁走廊缓步而来的白色身影,她猛地一怔,身子也随之一颤。      来人正是诸楚安,他从雅阁内出来,便看到了亦薇儿与韩谨站在一起,即便他也就加快了脚步,而亦薇儿也相对的匆忙后退了几步,似乎想与韩谨保持距离。      「亦薇儿,你在这做什么?」诸楚安人还未走近,冷声便已传来,他冷眼瞪着亦薇儿,语气里似乎还夹着几分怒意。      「太子!」亦薇儿上前行礼,随即又答道:「刚经过这,见韩姑娘舞姿优美,奴婢也就忍不住停下脚步欣赏了片刻。」      「嗯!这里没你的事,下去吧!」诸楚安似有放心的淡淡一语。      见此情景,亦薇儿也不敢太放肆,她转眸与韩谨对视了眼,便行礼告退,可她眸中却显出了几分不甘,而韩谨见亦薇儿要离开,她一怔,也匆匆尾随了去,不料诸楚安却三步两下追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急速的使力一拽,瘦弱的身体猛然随之一阵旋转,白色的丝带彷佛云稠般飘舞,最后她毫无反抗能力的跌进了他的怀中。      「你要去哪?」诸楚安的脸贴近她,温柔的凝望着她,迷茫的眼神道不尽的暧昧。      「太子请自重。」韩谨匆忙低垂下脸,避开他的视线,她的语气平稳而镇定,听不出一丝怯意。      黎园虽只有她一人住,可巡逻的侍卫,却是到处可见,再说此地是赵蜀风的王府,想必在众目睽睽下,量他也不敢做出过于放肆之举。但是她仍有些担心,因为她明白诸楚安对她的感觉是心理的扭曲,不然有谁会对一个长的跟自己妹妹一模一样的人产生欲望,而且如今她已摆平了赵蜀风,也得了一线往后可以平静度日的机会,所以她更怕就此前功尽弃。      她思索着,一阵恍惚后,突然感觉耳畔边一片燥热,这才发现诸楚安的脸与她只有一只手之隔,她浑然一怔,猛然伸手去推开他,不料他竟稳稳的把她搂进了怀中。      「诸楚安,这里是晋王府,请你自重。」韩谨知道用软的对他无用,她只能刚烈的手法摆脱他。      听闻韩谨的吼声,诸楚安扯了扯嘴角,一抹邪意瞬间染上了他的眉目,他忽地搂在她腰间的手一紧,带动着她身体一跃……      「啊!你要带我去哪?」韩谨一阵挣扎却丝毫无用,仍被他搂着用轻功带往一处去。      夜晚皓月迤逦了一地铅华,给黑暗镶上层层银白。皓洁的月光铺洒在丛林处,为阴森黑夜增添了几分猥亵的气氛。      壮硕的身影背靠着枯树坐下,轻轻把扶着的人儿抱坐在他腿上,他那双魔魅的邪眸紧锁昏迷着的娇颜,妖娆的身体与他紧紧相贴,寒冷的夜里,两人体内散发出的温热,在他们彼此间更觉得温暖,他胸口随着那份肌肤相贴的诱惑而起伏不定,彷佛心脏就此奔出体内,可是他却仍相对的抵制着。      此时韩谨从昏迷中醒来,她缓缓睁开眼,见到黑暗中闪着火热眸光的双眼,倏地,她瞠目惊望,接着快速的环顾了眼四周,藉着月光,她看清自己身上一处树林中。      惊恐间,她挣扎怒道:「你要做什么?为何到我来此?」他并没有被她的怒吼赫到,反而把搂着她的手紧了紧,突然他冷声问道:「你为何要从客栈逃跑?」韩谨一怔,却不知如何对答,只是与他那双怒眸相视而望。      「你居然跟赵蜀风勾搭在一起,难怪当日你会躲在赵蜀风所住的客房内,想必这也是赵蜀风一早便安排好的,那你的目的是什么?」诸楚安的声音里夹着怒意,黑暗中,他闪烁的眼眸内似有杀气。见状韩谨一惊,忙道:「不是这样的,我躲在床底下而被你发现,这只是一个巧合,与赵蜀风无关。」      「你在为他辩护,还敢说与他无关,好一个浓情密意,是不是想为他抵挡所有责任?」诸楚安越话语越锋利,抓着她手臂的手也是越搂越紧。见此情景,韩谨又辩解道:「其实我与他之间并不是你所想的这样,恐怕你真的误会了。」她虽不愿意与他多说,可在这样的环境中,逼迫着她不得不解释清楚,因为她不知道他过于气恼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可是诸楚安似乎丝毫都不信任她的话,他的脸猛地凑近她,在她耳边低吼道:「还敢说是误会,那我白天在梅林中看到的是什么?」      唉!韩谨不由的在心里哀叹了声,怪只怪巧合实在多,如今她真是有十张嘴也难辩解,既然如此,她也无话可说。      「怎么,默认了,呵!」诸楚安冷笑了声,突然伸手去韩谨腰间一扯,她上伸的衣衫顿时从两边滑落,随之露出可爱的肚兜,此时她一阵惊慌,猛然抬起双手遮挡在胸前,可诸楚安却忽地擒住她的下巴,邪魅的说道:「听说昨晚你去他房里伺候他了,那么今晚你就伺候我,你记住他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      见他如此,韩谨早已惊呆,虽不清楚他是如何得知她昨晚去赵蜀风的房间的,可他却不知其中的内情,但是她知道这次他不可能再轻易放过她,想到此处,韩谨愕然惊道:「你真的是误会了,昨晚我虽去了赵蜀风房间,可我……呜!」她话未说完,嘴却被他快速的堵住了,她猛地瞠大惊眸,手忙脚乱的去推开他,不料他整个上身压在了她的身上,顿时她只能双脚动弹,手亦是被他压在了身下。      「呜…!」她不再动弹,闷声阻止着他,却见他仍在她唇在亲吻吸溢,还试图把火舌探入她口中,她稍稍一怔,忙咬紧牙关抗拒着他灵动的火舌闯入。      见无法软化她,诸楚安便直起身来,怒眸凝望着那张在月夜下更为迷人的脸,他低沈的说:「怎么,你嫌弃我?」      「不是,你又误会了我,我想你是忘记我曾经说过的话。」      「什么话?」      「若想让我与你发生肉体关系,得让我爱上你。」      「这恐怕很难吧!我才不会再任你耍。」他说了几句,便不再理会她,接着手快速在她胸前一扯,层层衣衫中的那件艳红的肚兜,猛然被他扯下,仍去一旁的冰冷的地上,忽地他似乎有想到了什么,停下要向她伸去的手,说道:「对了,你想跟你发生肉体关系,得让你爱上?那么你该已爱上了赵蜀风?」他的话震惊着韩谨,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话居然一次次的被他驳回,难道真的没办法阻止他?      既然如此,她也不想在做解释,若这次无法避免被他强要,那么她还不如试着去享受,至少心理不会受创伤。      「呵!果真被我说中,那么我就让你回心转意,从新再选择一次。」诸楚安说着开始从她颈部一点点的往下稳,而她却没有再反抗,也没有再挣扎,她缓缓的闭上了眼,任由他对她的身体肆虐。      然而她越是如此,诸楚安似乎越来气,他不再做任何细微的爱抚,也不再温柔,忽地他抱着她站起身,快速把她放下地,猛地转身把她的背按靠枯树,粗鲁的扯下她下身的布料,没有再为她做丝毫的安抚,根本不想再顾及她的感受,他抬起她圆润而光滑的臀部,身体往下一顶,猛烈的硬闯入她体内,顿时一阵火辣感与刺痛感侵袭她的神经。      「啊!」韩谨忍不住嘶叫出声,可她的叫声根本没为她带来多到的效益,反而让他更激烈的一下又一下闯入。      泪水从她眸眶悄然无声的溢出,她没再吭一声,紧闭着双眼,紧抿住嘴,强忍着他粗暴的对待,可身体却难受的让她不自觉得蠕动了一下,然而他似乎以为她在回应他,骤然放面了冲击的速度,他嘴角溢出了一丝邪佞的笑意,随之他手臂伸去拦过她的颈勃,两人紧贴在一起后,他在她耳边说道:「你为什么不求饶?」此刻他的语气变得轻柔,他说着缓缓的蠕动着身体停了下来,开始抚摸她玲珑的身体,动作也逐渐变得温柔,他试着触碰她胸前的敏感,想挑逗她,燎拨她的欲望……      「求饶你能放过我?如果是这样,那我就求饶。」韩谨语气平稳和谐,颇有几分凉意。      听闻她此番话,诸楚安忽地停了手,渐渐平息的怒火再次染上眉目,他攫住她的双腿往上一掣,猛然间又开始起身下狂野的动作。      他们彼此间没有欲望,没有激情,有的却只是恐怖的妒忌,与身心的折磨,他似乎把她当成了韩谨以外的另一个人来对待,彷佛她本该属于他一人。      幽静的树林弥漫着淫糜的气息,静谧的野外偶而传来一阵兽鸟的啼吟声,剎那又被那淫逸的痛苦呻吟声给遮盖……      午夜的皓月渐渐被黑暗吞食,透出半边脸,弯弯高挂于黑幕间,亦涣出惨淡的银色光环。      黎园中一高大挺拔而阴美的身影,在月光下幻出一阵阵寒意。一双魔魅的黑瞳蓄满暴戾之气,辐散出慑人惊魂的杀气,银月映照着那张冷俊的脸,苍白冷肤显出溣溣银光伴随着脸部的抽搐而慢慢浮漾开来。      冷风肆虐,高拔的身影随风轻颤,紧抓衣袖口的双手彷佛着了魔般抖动,不断的牵引着他心悸的痛楚,犹如心口被利刀划开般流淌着致命的鲜血,甚至连空气也拥挤在呼吸道里,无法顺畅吸气呼气。真是莫名其妙的感觉,这不是他该有的,他该开怀大笑才对,难道不是吗?这是他给他的机会,而他也确实中了他怖下的套,可为何心中如此矛盾,如此气恼,甚至心中还有个想杀人的念头。      那张笑容此时不断的在他脑中涌现,还有白天她主动的亲吻,温宛的话语,温柔的眼神,都在他脑海里不断的徘徊,他明白那些温柔都是她装出来的,可笑的是他却对此很欣慰,此刻他好想把那抹站在晨曦的光晕下看着太阳升起的身影抹去,可是他越想去遗忘,却越清晰。      「晋王!他们回来了!」身后一人稍稍提醒。      「嗯!」他冷冷的应了声,听闻轻盈的脚步声愈渐愈近,他便缓缓的转过身来,抬起冷眸遥望。      在溪流深处诸楚安怀中横抱韩谨,白色云带丝丝垂挂,轻轻飘逸淌过遗落在地面的迭迭花瓣,泛起层层梅花浪,洋溢出美妙的舞姿。      此时诸楚安仍凝望着怀中昏睡的伊人,俊容上洋溢着云雨后的疲惫,微微上扬的嘴角,看你来却是格外的讽刺。      「这么晚太子还带本王府上的舞姬出去,恐怕有些不妥吧!」赵蜀风阴冷的黑瞳被一层邪诡的薄膜掩盖,他正言厉色,似乎只为诸楚安随意带走他府上的舞姬而感到不快。      听闻此番话,诸楚安心中一紧,抬眼睇望赵蜀风,忽地他的俊脸随之阴沈,似有恨意的微微眯起了双眸,不多时他又溢出很假的笑意,上前说道:「只因王府内景色甚是迷人,诸某一时兴起邀约韩姑娘夜游赏景。诸某确有唐突,还望晋王见谅。」他的语气淡然,心中却是层层微浪翻滚。      诸楚安心想,即便眼前的人再强,他也要不择手段的把她夺来回,而他之所以让他住进黎园,不就是想给他机会吗?对于赵蜀风的心思他已猜出几分,倘若事情真如他所测,他倒是愿意帮这个忙。虽楚若即将登上赵国皇后的宝座,不过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与他感情浅薄,对他而言她只是他的利用工具罢了,若换楚姬做赵国皇后,说不定他还会三思而后行。想到此处,那双星眸无意间蒙上了一层迷雾,惆怅的眼神再次移至韩谨的脸上。      此时赵蜀风已不再管诸楚安的存在,他一味的死死盯着诸楚安怀中如花般绽放却又疲劳不堪的脸,一抹杀气瞬间拂过他的俊颜,熊熊怒火染上心头,怒气憋在胸口无处宣泄,突然他上前想去诸楚安怀中夺人,不料诸楚安却在他之前转身快步一侧去。      「本王的女人本王自会顾及妥当,不必再麻烦太子,还是让本王来抱吧!」赵蜀风匆忙上前拦截,他努力抵制那份破躯而出的冲动,不料浓郁酸味依然从他薄唇内逸出,他伸手夺过诸楚安怀中的身体,不给诸楚安任何机会挽留,便转身快步往雅阁方向去。      然而诸楚安双手一轻,随即一线空虚闯进他的胸怀,他心中气恼,却亦是无奈,他凝望着赵蜀风抱着韩谨愈渐愈远的背影,一股浓厚的怒火在他体内徘徊,渐渐驱散开来,笼罩在整个梅林。      「韩谨,你只属于我。」赵蜀风从口中溢出一波阴冷的声音,而他闪烁的冷眸灿出缕缕征服欲的火花。      然而妖异的身体依在他怀里,一股淡淡的体香犹带淫靡味肆他风每一根神经,火焰般的目光紧锁韩谨的昏睡中的脸,惊涛怒浪冲击着他的理智,抱着韩谨的双手越收越紧,骤然听到她的嫩骨发出啧啧响声。      他到底带她去了哪里,他们又做了什么?不可饶恕!他要杀了这个女人,彻底的毁了她……      「啊!疼!」身体像被重行车碾过般,痛的韩谨从昏迷中醒来。    第十九章   「来人,给姑娘备水沐浴。」      宏亮的怒吼声从通亮的房间内传出,没有丝毫避嫌之意,也毫不顾及他人的想法,似乎根本不在乎诸楚安是否会听到。彷佛怒气冲昏了他脑袋,驱走了他的理智,他在抓狂,不,该是他已疯狂。      回廊间,诸楚安白色的身影,隐隐笼罩着一层寒意,苍白的面色显出煞光,尖锐的眼神直刺声音传来处,似乎想穿透挡在眼前的泥墙木窗,他不断猜想屋内此刻的情景,怒火却是一波一波的燎拨得他迷失心智。      「疼啊!好痛,你放开我。」韩谨销魂般的惨叫声隐约透出门窗。      闻声,黑暗中两道煞光霍然一烁,紧扣在胸前纤细的手指,骨节呱呱作响,彷佛即将断肢脱臼。突地诸楚安大跨步向前,飞快的冲上了雅阁二楼韩谨的房门前,然而伸手要去推门,手扶着门扇却在半空顿住了。      诸楚安螓首一仰,朝天重重吐了口气,随即漠然转身离去,他的理智终究战胜了冲动,也许他不该为一个女人撩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虽然特别,也仅仅是他想要的女人罢了,她不是楚姬,他应该深刻明白这一点。      哐堂!在阳台的另一端,诸楚安所住的房间处,发出沉重的甩门声,袭进布满帷幔白纱房间。      「呵!」听闻那道声响,赵蜀风冷冷笑了声,便又看向那个正在痛苦挣扎的女人。      渺渺云烟从木盆中飘逸而出,房间逐渐笼罩在雾蒙蒙的热气中。      破碎的衣衫、揉碎的丝带席地而铺,地上再找不出一片完整的布料,妙曼赤裸的玉体趴在衣衫碎片中,嫩白的肌肤上布满被重力抓出来的大大小小的勒痕,此刻已呈紫色,清晰可闻,刺人眼目。      垂怜地面上衣衫的泪眸缓缓抬起,她本不想哭,可身上的勒痕痛的眼泪不争气的涌出,想克制那滴滴垂落的泪水,水气却在子瞳内翻滚的愈加利害。      突然赵蜀风又蹲下身,猛地攫住她的下巴,低垂的脸硬生生的被扭转过来,被迫与那双夹着阴冷之气怒眸对视。见他如此粗鲁不堪,韩谨圆瞠着泪眸瞪着他,骤然抬起撑在地上的手,用尽全力一只只的掰开他的手指。      「哼!这不都是你刻意安排的吗?为何又会如此气恼。」韩谨停了哭泣,泪眸微微眯起,充满着恨意的怒视她,又说道:「我只不过是你的一颗棋子在你手中任你摆布,你把我甄在何处都不容许我抵抗,你以为这些我都愿意?呵!被你逼迫的,所以我接受了,也乐在其中。」她的一字一句锐利无比,她没有怕意,一股莫名的气势逗留在她眸中。      然而赵蜀风抓着她下巴的手,却因她的话而浑然一抖,随之淡淡的松开,他从容的站起身,仓促的后退了几步,跌坐于身后的椅背上,她的话似乎震撼了他的灵魂。他在做什么?他找回了理智,失落感抹去了他的怒火,心神亦是渐渐平稳,可依然复杂不堪。      雾气朦胧中,一丝妖异的想法忽闪进韩谨的脑中,她湿溽的水眸呼闪了一下,便了然一笑,随即支起妖娆的身体,缓缓的走去踩着木板进了浴盆。      韩谨背靠着浴盆而坐,此时娇颜上笑容愈加放肆,也甜的像蜜块。因为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了解他,而他对她所做的一切,她也十分『感激』,也会铭记在心,不用多久,她便会让他得到刻骨铭心,而又重创灵魂的痛。      「怎么,心里很复杂,很矛盾吗?」韩谨委婉的声音,似风般轻柔。      赵蜀风沉静在挣扎边缘,亦然静默不发一语。突然他从迷雾中走出,浮在黑眸上的雾气也随之散去,嘴角瞬间逸出深沉的诡笑,说道:「我警告你,别误了我的事,没人会喜欢你这种自作聪明的女人。」他阴声利气,抬眸望向韩谨。      浴盆内雾气袅袅,韩谨淡淡笑着突地站立起身,顿时水珠顺着妙曼曲线垂出条条银丝水线,宛如出水芙蓉般迷人的身姿,在灯火荧光下闪闪耀眼,随即她又回眸向赵蜀风露齿一笑,洁白玉齿顿时显露在外。      见赵蜀风丝毫不为之动容,她便转了个身,趴在浴盆边檐,凝眸笑看着他,说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别自作多情。」赵蜀风抬起幽眸,却轻吐一言,而她却不依不饶,说道:「明明心里有我,为什么不敢承认?」她的话让他一阵愕然,他呆愣住了。      「你这个肮脏的女人,不配。」片刻,赵蜀风从容的撇过头望向窗外,声音尖锐,嘲笑与讥讽意味毕露无疑,可却又显得很勉强,但是他的话并未刺激到她,她仍委婉的笑着,说道:「你今日说出这样的话来,自己一定要牢牢记住,看你往后会不会后悔的。」      「切,后悔?」很坚定的口气。      「你真的不会后悔?那真是太好了,这样我也放心了不少,不过你要好好记住你所说的话,你要谁也不能要我,我跟谁也不会跟你,怎么样,能做的到吗?」韩谨口中说出的话,似有挑衅意味。      她的话语落,突地寒意刷上赵蜀风的脸额,他嘴角一牵,扶椅背而立,说道「别跟我多费口舌,我是不会上你的套的,你也别认为自己有多了解我,不然吃亏的最后是你自己。」他说着走到浴盆边,口气是越说越阴冷,突然伸手一擒,猛地抬起韩谨的下巴。他微瞇着双眼,眸中邪意四起,他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看穿她的心思,不料韩谨却又道:「看来你确实心里有我,说不定已经爱上我了吧!刚刚我一度感觉到你的心在痛,也不知这是否是我的错觉……」      「哼!你别痴人说梦话,为一个女人心痛?哈哈!」赵蜀风大笑着甩开她的下巴,神情自若的伸手捞过她背上肆意垂挂的湿发,湿濡的发丝荡过热气腾腾的水面,划出袅袅雾烟。随着发丝的离去,光滑细腻的肌肤整片显出,水珠溢出发梢顺着香背淌入浴盆内,泛起阵阵微小的涟漪,环环洋溢开来。一缕青丝滑落,垂挂于脊梁边,灯光照耀下一块朱红印记在发丝垂挂处,如清晨沾满露汁的玫瑰花般鲜嫩欲滴,甚是显眼。      突然他把玩湿发的手骤然一紧,用力一拽,见她难受的向他倾去,他在她耳边又道:「更何况是你这样卑贱的女人。」听他如此一说,韩谨媚眼一弯,说道:「既然如此,我刚说的话也没什么不对,为何你口口声声称那番话是个套?没想到堂堂晋王做起事来也是如此矛盾……」未等她说完,他的手猛地一扯      「啊!」韩谨痛的唤出声来,螓首往使力方向一仰。      赵蜀风诡魅的银眸紧锁她的水眸,丝丝异光闪烁,犹如云雾般漂浮不定。突地他又松手一绕,一把乌丝瞬间缠绕在了她的颈部,他切齿道:「你给我听着,我做任何事都无须你来评价,乖乖的做好自己的本分,别总想花样逃脱,想要我日子好过,那你就给我听话。」阴冷的声音从他口中逸出,拽着头发的力道逐渐增大,但是他的内心却似五味翻滚,莫名其妙怒气由心底窜起,越燎越旺。      一阵清风拂过,轻轻撩起白纱帷幔的一角,热雾渺渺散开,一具玲珑胴体在水中若隐若现。此时一抹邪佞笑不经意的意拂过她的脸额,雾蒙蒙的双眸忽而一闪,她心想他一定是陷进去了,而且已是无法自拔,他的心能骗得了自己,可他的举动骗不了别人。      韩谨感觉空气愈渐薄弱,视线飘飘渺渺已无法定神,她没有挣扎,也不想挣扎,因为她知道他是不会让她死的,所以……      喀…喀…!他真的松开了手,随即韩谨昏昏沉沉一阵猛咳。      「你为何不挣扎,为何不求饶,难道真的很想死?」他转过身背对她,不想再去看那双倔强的水眸。      韩谨摸着颈部红红的勒痕,一抹苦涩染上了她的眉目,她真没想到两个不同的男人,居然所说之话如出一彻 。她悲哀的低了头,自嘲了一番,说道:「你不是没杀我么!如果求饶有用,那我怎可能还会待在这里。你要是想杀我,那我怎还能活到现在,恐怕早已尸骨无存。」她说着从浴盆中起身,拉过一旁的方巾擦拭着身体,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般的镇定,突然她又嘴角微微一掀,说说:「还有,我知道你舍不得杀我,我不像你会自欺欺人,所以我很坦白告诉你,如果你真的对我有意,我倒是可以尝试着接受你。」      「哼!你高估了自己,本王是不想弄脏手。」他说着抓住她的藕臂,脑袋凑近她的脸,目光丝毫不为她妙曼的身体所牵引,接着他瞪了她一眼,又道:「给我听好了,别再用那些话来激我,对你没好处。」      「是吗?」她莞尔一笑,清新的口气逸出口齿,眨巴着子眸含情脉脉的睇向他,却见他撇开头,闪躲过她的视线。见他如此,韩谨又道:「可我怎就不明白你为何不杀我,难道真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然而你所谓的利用价值就是我能迷惑赵义云与诸楚安?让他们为我而相争?从而达到你得目的?真是好可笑的理由。你刚才也有所闻,诸楚安并不会为了我做无谓的事,所以你的计划相当的愚昧,恐怕也有些得不偿失。」她从他手中挣出,边说边穿戴衣物。      「哈哈!」赵蜀风冷笑了几声,冷眼扫向她,好笑得说道:「我有何得不偿失?」      此时韩谨已穿戴整齐,她故意妩媚的依近他的身体,伸出纤纤玉手顺着他的脸庞环绕一周,未等他有所反应,她条然脚尖一踮,樱红双唇在他唇上印了一吻,说道:「你失去了我,却什么都得不到。」      赵蜀风愕然一惊,猛的推开她,心中不由的浮上一层伤感,这样莫名的感觉已逼迫的他无处可躲,灵魂像脱了壳般无止尽深陷,他眼神也有些恍惚不定。      这该死的感觉让他很不安,是她的话让他慌乱?还是她的举动?这种感觉都是她造成的,一股怒气又在心底窜烧,他不容许她再侵犯他的心,他要阻止这一切。      突然赵蜀风一只隐隐作抖的手抓着白纱帷幔忽地一扯,帷幔顺着他的手连绵而下扑灭灯火,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中,而他转身头也不回的踏出了房门,带着复杂不堪的心情与若有所失般的眼神,纵身一跃,消失在银月暗空下。      一池银光随着他离去的身影奔散而来,透过窗口渗进热气弥漫的房间内,水湿透了席地而铺的碎布,还有丝丝乌黑断发掺杂其中,被扯落的白纱帷幔凄惨落寞的瘫挂在木柱边,一副狼狈不堪入目的场景,却挥之不去她的微笑。      「赵蜀风,可怜的男人。」她自言自语,星眸中却浮现出伤感,接着她又喃喃道:「人与人为何就不能互相体谅着相处,为何要又要如此互相伤害?但是我将要带给你的痛苦,你怪不得我,这些都是被你逼出来的。我除了做一只刺猬,把身上的刺都张开,其余的我都只是身不由己。」      待一切都恢复平静,韩谨静下心来,走去点了灯,便从枕边翻出伤药来。她除了身体有伤,心中亦是有伤,诸楚安刚给她的折磨到此刻她仍感到不适,而现在身上却又多了让她难受的新伤,正所谓灾难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接连而不断。      「嘶!好痛。」韩谨给伤口上擦药时,不小心重碰了一下,顿时一阵揪心的疼,让她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等上完药,她拖着疲惫的身体,稍稍整理了一下房间,便一头栽进了被窝里,她无力的闭上眼,准备好好睡一觉,可她刚闭上眼眸,脑海中便闪过亦薇儿的脸,还有她所说的那句: 『姑娘身上是否有块朱……』      她到底想要跟她说什么呢?在她观察下,她对她似乎并无恶意,在她见到诸楚安时,她突然停了话,是否证明那些话不能跟诸楚安说呢?还是她知道这身体主人的身世?      也许了解一下这身体主人的身世,并不是一件坏事。      夜深人静,韩谨身心虽已疲惫不堪,可始终无法入睡,她仍静静的想着每一个细节,彷佛不想出一点自己身世的线索来,她便不会入睡似的。      哗啦!一溜瓦片掉地声,打破了宁静的黑夜,也惊动了思索中的韩谨。      她一怔,彷佛知道有什么事发生般,快速起身,匆忙下了床榻,蹑手蹑脚走去房门边,用老套的方法背贴门边墙。如今经历了这么多,她也变的时时都警觉,事事都警惕,因为她对这乱世实在没有半点安全感,她总感觉有层层黑暗包围着她,根本没有让她喘气的机会。      咻!一道黑影从窗前闪过。吱吖!随即房门被推开。      「来人啊!有刺客,抓刺客……」此时黎园内守卫呼声惊起,吵杂声不断的传来。      韩谨躲在暗处,只见蒙面黑影快速进了房间,在房内似有寻找的转了一圈,未寻到人,蒙面人便快速的破窗而出,纵身往屋顶一跃。黑影一离开房间,韩谨随即从门背后出来,轻步跑到楼阁走廊间,盯着身影离去的方向探了眼,却见黑衣人往诸楚安所住的楼阁方向跑去,不多时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见此情形,韩谨不由的自语道:「黑衣人怎会往那边跑,那边不是诸楚安住的楼阁吗?那个娇小身影不会是……」      「姑娘没事吧!」      她的话被拎着火把上楼阁的守卫打断,顿时她装出很困的模样,捂着嘴假装打着哈欠扭过头来,假装刚看到他们说道:「喔!没事,这是怎么了?有刺客?」她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似有好奇,可守卫却仍问她道:「刚才有个黑影从你房间这边窜出,姑娘没看到吗?」      「我刚在睡觉,被你们的喊叫声吵醒,所以出来探究竟,没看到什么人啊!啊……!没什么事那我回去继续睡觉,困死我了,明天还得继续练舞呢!啊……」她仰天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说着进了房间,随即关了门。      「走,去别处看看。」门外一群守卫互相对望,随即转身下了楼阁。      银月仍高挂,待四周恢复平静,韩谨便走到窗边,心有所思的望向诸楚安的住处……      时间似溪水般流过,黎园内诡异的气氛逐渐平息,一切又恢复了原状,可韩谨却依然站在窗边,凝望着诸楚安所住的楼阁处,突然她发现从那处楼阁走廊处又闪出一个黑影,她一惊,却见黑影动作迅速的轻功上了房顶,接着又快速蹑过瓦片,直往一处飞越而去。      见那蒙面黑衣人离开,韩谨心底猛地一怔,她自问,那人不是亦薇儿?那又会是谁?      ********      天快亮时,在赵国裔馆内,几名侍卫站姿笔挺,守在院门口面朝大门外。灯笼下的景致黯淡,院内冷冷清清一派寂静,有着异常诡异的气氛。      咻!突地房顶上一娇小蒙面黑影纵身而下,避开巡逻侍卫视线,从一处窗户内潜入一房间内,窗扇随之被快而轻的掩上。。      房间内没有灯光,却有一身影站在床边,他听闻声响,紫眸呼闪了一下,便淡淡转过身来。此人身份正是燕国王子,他名为燕彦,是燕国唯一的王位继承人。他性格内向,却常用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掩藏自己的性格,但是他一旦做起事来,却是心细如发。      蒙面人见他转过身来,便拉下脸上的面纱,从门窗细缝溢进来的薄弱灯火随之映照在一张细白嫩滑、近乎完美的脸型上,一双滚圆的眼睛犹如夜明珠般闪闪发光,在昏暗中也能感觉到此女子的长相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她向燕彦走了几步,便上前向他行礼道:「熙宁拜见燕王子!」一烟轻柔女声,悦耳又动听。      「不必多礼。」燕彦忙伸手空扶,见她缓缓起了身,他便又说道:「如今让你如此受委屈,在下真是深感歉疚。」他的话意似有内疚,昏暗中根本看不出他脸上有丝毫的表情,只是那双像星子般的紫眸微微泛着异光。      「燕王子不必如此,熙宁明白,若要报亡国之仇,必定要深入虎穴,所以熙宁即便粉身碎骨,也豪无怨言。」她轻声的说着,语气里全都是恨意。此刻她想起当年,没有一剑刺死赵蜀风而感到后悔,恨意更是蓄满了她的眸眶。      见她如此情绪,燕彦嘴角溢出了一丝欣然笑意,接着他便神情淡然的问道:「不知今晚查探的如何?」      「那女子确实不是诸国二公主。她名为韩谨,是名舞姬。而她舞技超群,似乎从小苦练而成,所以熙宁认为她恐怕真的只是一名舞姬。不过赵蜀风对她十分特殊,今晚诸楚安莫名住进了晋王府,赵蜀风竟把他安排到了韩谨所住的黎园,后来诸楚安夜间十分把韩谨待出了晋王府,赵蜀风因此大发雷霆,对于这些前因后果熙宁尚未理清,但是有一点熙宁已弄清,赵蜀风似乎并不知道韩谨长的像诸国二公主。」她言行谨慎,微微皱着眉头,似有不明。如今她为赵蜀风对诸楚安那般言行而感到匪夷所思,她不明白赵蜀风为何会为一名舞姬如此,难道他又动了真情?若真是如此恐怕他将再次陷入万劫不复深渊,也正如当年一般,一度为她情绪低迷,无心度日。      「是否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燕彦脸色微沈,不经意的问出了口,此时想起那张清纯秀气的脸,还有那倔强的眼神与一脸无辜的表情,他不由的眉头微微一紧,缓缓转了身,似有自言自语的说道:「韩谨?她若真不是诸楚姬,那她到底是什么人?她让两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为之动容,又是如何做到的?」对于两个男人为何起冲突,似乎他更想了解这个微妙心思的女人,然而有种错觉告诉他,她并不是一个普通的舞姬,因为他从她眼里看到了自信,看到了骄傲,还看到了一丝野心,她为何会有如此眼神?难道真得仅仅只为了生存?      「对于诸楚安带韩谨去了何处,熙宁实在不知,虽然有跟踪他们,可半路被诸楚安的属下亦薇儿拦截了下来,还与她过了几招。只是亦薇儿在诸楚安带走韩谨之前,曾一度想靠近韩谨,似乎还与她攀谈了几句,只是不知道她们何事,后来亦薇儿见诸楚安出现,匆忙的与她保持距离,似乎有何不得让诸楚安得知之事。」黑衣女子细细道来,片刻,见燕彦没有应答,她便又说道:「之前传闻说赵蜀风整日沉迷女色,揽尽天下美女,可熙宁进入王府这些日子来,并未见赵蜀风招过待伺,也未见他进过芳泽园。」      「果真如此,恐怕他只是做给赵义云与天下人看的吧!我对他的了解,他怎可能是一个因失了江山而颓废之人,想必这些都是障眼法。」燕彦说着紫眸愈渐深沈,脸部表情也显得格外认真。见他如此,她不仅猜测了一句:「他不会是想谋夺赵义云的王位吧!」      「非也,赵蜀风并非蠢笨之人,他的野心怎可能仅此赵国。」燕彦说着顿了顿,他垂眸一阵思索,续而抬眸睇望眼前的女人,说道:「赵国之所以能如此快的侵吞楚国与汝国,不正因为赵蜀风足智多谋,骁勇善战么!若他现在就把赵义云赶下帝王之位,那么赵国与他国再战时,他便顾得了战场,顾不得朝政与江山,而战争并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平息,所以,你说他会不会利用赵义云对国内情形的了解而来帮他先顾国?」      「对他而言赵义云只是他玩弄的傀儡?」惊叹之言不由的从那女子口中发出。      见她有所疑问,燕彦便很有耐心的分析道:「那到并非如此,赵义云虽是个文人,却也是个聪明人,只是他心肠过软念于兄弟情分罢了,其实他早在赵国军营中安插了多名良将亲信,为只为削弱赵蜀风在军中的兵权,这次赵义云为赵蜀风准备了如此豪宅,执意请赵蜀风回来参加他的大婚,不就是想把赵蜀风骗回,恐怕如今赵蜀风的兵权已被赵义云的亲信接收了吧!」之所以燕彦对她有如此耐心,恐怕也只是想让她好好配合他的谋划吧!      「那么赵蜀风不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坚决不信的口气,她似乎完全不相信赵蜀风会上当如此简单便被看穿的套,可事实确实正是如此。      「呵!」听闻她的问话,燕彦轻笑了声,说道:「他怎可能不知赵义云的心思,怕只怕他另有所谋,只是不清楚他的意图,我想他也许又再暗中谋划征战某个国家了吧!」他说着稍做停顿,便牵动了一下嘴角,玩味儿的一笑,又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会让他失望,你若再回王府,必定要想方设法进宫,接近赵义云。」听闻燕彦这番话,黑衣女子一愣,她不敢相信燕彦既然猜到了赵义云只是赵蜀风的一枚棋子,却又让她冒险去接近赵义云,他到底是何意图?      燕彦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便又说道:「你放心,赵义云虽被赵蜀风捏在手中,但是还不置于是个徒有虚名的帝王,他当一日帝王便能拥有一日的权力,自然也可相对的给赵蜀风施压。」      「燕王子这招实在高明,熙宁深感佩服。」黑衣女子豁然开朗,眉目不仅微微展开,一抹笑容浮上脸面,似乎让她看到了希望。此时燕彦转身面对她,又说道:「你一旦进了宫,便无人能帮的了你,能否报亡国之仇,往后就靠你自己了。」      「熙宁明白,燕王子能帮我到此,熙宁已感激不尽。」黑衣女子刻套了一番。      此时天色渐亮,黑衣女子也不敢多待,她与燕彦交谈完后,便匆匆离开,趁着无人发现之际赶回王府。       第二十章   阳光闯进房内,轻柔的吹拂,垂帘随风起舞,飘扬在阳光酝染处,幻起缕缕金光闪烁,时而闪过那张俊逸完美、此刻却是复杂不堪的侧脸。      赵蜀风在书房中的金丝帘内坐了整晚,经过昨晚发生的事,此时他心乱如麻,一种莫名的感觉不断侵袭着他的感官,让他始终舒展不开眉目。然而多年前在心中烙下的伤痛,却在逐渐愈合,而那张曾经让他疯狂的脸,还有那抹让他一直铭记在心的身影,却也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变得模糊,他越是刻意想去记起,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却是站在晨曦的属光下微微笑着面容,与身影坚强不屈的身影。      有些事让他越来越觉得不安,忽地他站起身来,哔啦一声拉开垂帘,便往门边嚷道:「来人,去黎园把韩谨送进宫去。」他要送走她,因为他知道这样可以避免很多事的发生。      然而当韩谨接到进宫的消息,她却不知该如何去表达自己心中的感受,亦不知这代表她往后不用担心被送回军营,还是她再无可能有自由?      一入深宫深似海,身份低微,一旦进了皇宫,若想要再出宫,恐怕比逃出军营还难吧!      韩谨掀着车帘微微探头看着车轮不停的转着,此刻她的心也像是转盘一样,是喜是悲,是悲是喜,亦是无法辨别。身不由己、任人摆布,也许就是形容她这样的人,这也确实恰当,若她要自主自己的命运,想必除了有刺猬的刺,她还必须拥有其它的东西。      看着马车渐渐往宫门接近,韩谨闭上双眼,放下了车帘,她似乎不想再看到自己的悲哀。      进了皇宫,韩谨便直接被送去伶官榭。      去伶官榭路上会经过赵义云的御书房旁边的道路,站在御书房外待见的赵宴便远远看到了马车经过,因为马车是晋王府的,而他所要向赵义云禀报之事也正与此有关,难免他对晋王府的马车进宫产生了好奇,即便他抬腿走了过去,却见原本跟着马车走着的皇宫太监总管转腿岔了路,匆匆往这来。      见太监总管走近,赵宴便上前拦住他,问道:「李总管,晋王府怎会有马车进宫?」      「赵侍卫来的正好,这事我刚要去向大王禀报,刚晋王送来消息说是要先把为大王大婚献舞的舞姬送进宫来,这不消息刚收到,舞姬坐的马车也就到了,正纳闷晋王的动作急呢!」李总管唧唧歪歪说了一堆,赵宴却眉目一紧,说道:「恩!知道了,你回去吧!我会去帮你跟大王说的。」能不见君王,这对皇宫里的太监们来说自然是好事,也可免不少麻烦。      「那就多谢赵侍卫了!」李总管匆匆道了谢,便忙掉头离开。      此时日头已高,淡淡晨光晕染皇宫,透过门窗渗入金碧辉煌的大殿内,照射四根在盘龙升天环绕玉柱,散发出夺夺光芒,耀人眼目。      大殿内镀金龙椅上,赵义云金冠玉戴,依着椅背凝望殿下半跪着的人,他神情严肃,眼神似有深意。对赵宴所报有之事,他甚是疑惑,亦是不知赵蜀风又在搞什么鬼。      赵义云沉默片刻,说道:「离寡人大婚还有多日,为何赵蜀风这么快就把人送进宫?」语气淡淡如水无风无浪,不解之意却是浓厚。      「属下不知,探子来报,昨晚诸国太子把那名舞姬带出了晋王府,晋王因此大动怒火,还与诸国太子小起冲动,晋王在此事上未给诸国太子半点面子。」赵宴微微抬起头,毕恭毕敬的说着,可他心里却异常好奇,因为这几日得来的消息都让他琢磨不透,前晚她被招去伺候赵蜀风,之后赵蜀风竟然中了锦成药王的软骨散,然而那女子却安然无恙的出了他的房门,这些都无从摸的清楚前因后果,恐怕也只有当时人才明白吧!      无意间赵宴却很想去探究这一切,对这女子好奇也愈渐浓郁,他也不知为何,知道她的事情越多,他便越想去了解她。然而她的身份,到如今他也未能去查实,她确实有太多神秘之处,恐怕她的事并不是他所能揣测的。      「他们为了一名舞姬起了冲突?」赵义云疑惑的问着,而赵宴忙道:「是!属下得知他们并无直接冲突,只是事后晋王为此事对那名舞姬大发雷霆,这让诸国太子也是极为不快。」      「果真如此?这倒是有点不像他了!若他心中有男女之情,对他来说并不件坏事。他从小好强,如今年岁也已不小,却从未娶过妻妾,若那名舞姬真是他的意中人,不管她身份是否卑贱,本王都可以想办法成全他们。」赵义云说着,严肃的脸表情缓缓放松,随之淡淡笑意拂过他的嘴角,他扶椅背而起,轻快的下了台阶,对赵宴说道:「你先起身再说。」      「谢大王!」赵宴扣了谢,便站起身来,他站定赵义云便又问了句:「那女子此刻安置在何处?」      「被送去了伶官榭。」      「嗯!给她安排一处好些的地方住,叫那些宫女太监别怠慢了她。」赵义云似有幸奋的微微笑着对赵宴吩咐了几句,接着便转身往前走了几步,便又停了脚步,回身道:「等孤的大婚一结束,便为他们操办喜事。」此刻他心情十分愉悦,他心想一向不为女子所动的赵蜀风如今竟为了一名女子而与诸楚安起冲突,想必他已动了真情,怕是已无法自拨,所以这名舞姬必能绑住他的心。      「大王有如此心胸,晋王会明白大王这份苦心的!」赵宴站在一旁,恭维的说了几句,赵义云却轻声一笑,似有苦涩的说道:「他是孤唯一的胞弟,孤怎会完全不为他想,希望他能够明白孤的这番苦心啊!」说着,挥了挥手赵义云,赵宴便静静的退出了宫殿。      偌大的宫殿内再次陷入寂静,阳光从门窗格子内照射进来,形成无数道金光四射,映照的整个宫殿一片金灿灿,而赵义云的背影却显得落寞,他静静的站了许久,忽而他重吐了口气,便淡淡的转过身来,此时他脸上找不出一丝笑意,有的只是惆怅。      站在书桌边,赵义云看着满桌的奏折,眉头不由的微微皱起,此刻回想起当初未登皇位之时,他一个文人整日诗情雅意与文为伴,何尝不是身心愉悦逍遥自在,可他就为先王遗言,叫他要与胞弟合力一统江山,而从此不再有自我,完全被这朝中上下之事所扰,真是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唉!」赵义云哀叹了声,便坐到了龙椅上,他拿过一叠折子,挑了最上面的一卷翻看,这几日所奏折子大多是关于他大婚的一些事项,怕是他早已看的晕头转向,他翻了几本,抬起头来,往殿外瞄了眼,随即他轻声唤道:「玉戈!」      赵义云话音落,便见一人手持拂尘,从殿门外匆匆赶来,他诚惶诚恐的上前跪地,阴阳怪气的道:「奴才在!」      「三公主那里怎么样了?」他低头淡淡的问了一句,便拎起笔对着折子圈画了一番。玉戈稍作犹豫,片刻回道:「奴才们这些日子的观察来看,三公主生性温和,少言寡语,对待下人也十分亲切,最近几日三公主经常跟奴才们问起陛下,奴才看到三公主对陛下似有爱慕之心。」      「孤不是让你说这些,孤是想问你,她过的好不好。」忽地赵义云放下笔,稍拉喉咙说了几句,玉戈一怔,忙低头慌道:「三公主是对本国宫中的饮食不太习惯,这些天又整日愁眉苦脸的,怕是想亲人了。」      「嗯!」赵义云轻应了声,便没有多说。对于这种政治连姻,赵义云也明白是逢场作戏、彼此利用罢了,没有值得他去操烦的,只是一位公主千里迢迢远离国土远嫁赵国,为了他,她甘心承受亲人离别之苦,还得在陌生的环境从新适应生活,若日后她不碍他的事,细心驻守后宫,那他还有何不善待她之理。      许久也没见赵义云再出声,玉戈便稍稍抬头睇望赵义云,却见他又开始拎起笔阅起奏折来,他认真的翻阅着每一本奏折,圈圈点点很是细心。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早已过了用午膳时间,赵义云这才合上最后一本批阅过的折子,此时他往一旁站着的玉戈瞄了眼,便淡淡的说道:「走,孤今日去与三公主一起用餐。」他放下折子,便站起身下了台阶。      玉戈见状,欢喜的跟了上去。      去诸楚若住处的路上经过御花园,此时御花园内残冬无痕,奇花异草似比春日娇,园中一花一草都耐冬耐寒,花开艳丽,草长翠绿,花香异景,美不胜收。      赵义云踩着阳光铺洒的金辉,走在花园窄路之间,远远的便见诸楚若的身影蹲在花圃旁。她拉过一枝开的正艳、却又不知名的花凑近鼻尖深闻了下,接着她闭上美目回味那独特的香味,笑脸此刻也如花般逐渐绽放。      「三公主,你看那,是谁来了!」立在一旁的另一名伺女打扮的女子,兴奋的伸手指向一处,欢喜的嚷着看向诸楚若。      闻声,沉静在花香中的诸楚若缓缓睁开了眼双眸,她从容不迫的从花丛中立起身,顺着伺女的手势睇忘了过去。见那期盼已久的身影,诸楚若娇嫩的脸上洋溢出一份欣喜,她笑逐颜开,自言自语道:「他终于来了。」此刻她莺声燕语般的嗓音,还有淡香如花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真是可与花草争艳斗丽。      快走近诸楚若时,赵义云缓缓停下了脚步,一抹淡笑染上他的清淡俊脸,他温文儒雅,目视着诸楚若婀娜多姿的走向他。      「楚若见过赵王。」诸楚若垂着俏脸走到他面前,便弯身向他行礼。见状,赵义云匆忙上前搀扶道:「三公主不必多礼。」在他搀扶的刹那,两人的手臂交织在了一起,诸楚若一怔,骤然身体一紧,随之纯纯玉面染上了一抹绯红,接着便是心跳猛击胸口,匆忙间她收回手, 似有羞涩的转过脸不敢看他。      此时随从伺女们了无声息的退下,花团景致处,仅剩他们两人。      「住在这里还习惯吗?」赵义云似有关心的问了句,而诸楚若却羞涩不堪的低着头,下垂着的眼眸却偷偷的轻瞄着站在身旁的赵义云,忽而微微抬了抬脸面,说道:「还好,就是闷了些。」      「最近只是因为各国使节都到了本国,所以事情自然多些,也就没能来看你。等大婚完,孤会多抽时间过来陪你的。」赵义云说着走近了诸楚若,便向她伸出手去。      眼下撇见赵义云伸手过来拉她的手,诸楚若面红耳赤,心跳如雷鼓敲鸣,她低头直盯着那只纤细的男人手,吞吞吐吐的说:「楚若知道,也明白,你有事尽管忙,我不要紧的,只是刚来时间不久,所以才会有些不习惯,等过些日子就好。」      见她如此体谅,忽而赵义云的手一紧,轻轻把她拉近了怀中,在她头顶说道:「你能体谅孤,孤真的很开心,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待你的,也会让你在这深宫内开开心心的过一生。」听闻他的此番话,一旺清水般纯洁的眼眸内瞬间蓄满累累欢喜,却又羞羞答答,她缓缓抬起楚楚动人的脸,似有感激的凝向他,此刻她已感觉到一丝没有阻碍的幸福。      她不自觉得身体靠去了赵义云的胸膛,一丝温暖的体温瞬间传达给她,她莞尔一笑,轻声的说道:「其实离开亲人,长途跋涉来此,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并不是因为政治连姻,所以我希望你也用心看待我,而不是因为我是诸国的公主。」赵义云稍稍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回应道:「嗯!孤会的,孤很幸运能找到一个心甘情愿为孤付出的女子当皇后,孤会好好珍惜的。」      听完他这番真心诉说,诸楚若清纯的脸此刻如水蜜逃般鲜嫩,她低头不语,却不由的春心荡漾,心中泛起阵阵涟漪。好夫君是每个女人都梦寐以求的,如今她遇上一个自己喜欢又对自己好的男人,她真的好满足,好兴奋。      两人各有所思的望着花坛内的花草,忽地赵义云推开她,体贴的说道:「你闷得慌,孤这里倒是有一个可以让你解闷的好机会,今日晋王送了一名舞姬来宫中,此名舞姬舞艺超群,舞步更是独特,恐怕三公主也不曾会赏过,不如孤叫她来给三公主献场美妙的绝世舞。」他的温柔体贴早就把人心神给牵引了去,诸楚若此刻哪还知道回答,只是看着他一味的点头。      为了给诸楚若解闷,赵义云便打算在晚间举办一场宴会,顺便邀请各国使节一同前来赏舞。       第二十一章   伶官榭内,歌女舞姬随处可见,她们个个认真练歌练舞,无人敢偷懒,唯独韩谨坐在屋檐下的台阶,抬头仰望向西斜的残阳,那紧紧皱起的眉头似乎快要打成节般,忧愁布满了她憔悴的脸,彷佛在她眼前已看不到希望,看到的只有残阳的落魄,深冬的冷酷,一阵冷冷的怪风刮来,她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可她却依然盯着残阳凝望。      「韩谨!大王点了你的歌舞,你赶紧准备一下。」从一处传来伶官榭内的管事嚷声。      闻声,韩谨匆忙垂眸转头相望,顿时眼前一黑,一阵头重脚轻,天昏地转,随即她便晕倒在台阶上。      「大家看,那姑娘怎么啦?」院内一阵骚动,舞姬艺姬都停了练习,一股脑全跑了过来,把韩谨围了严严实实。      「让开,让开!」伶官榭内的管事唤出一条到来,便见他领着玉戈从人围外挤了进来。玉戈睇望了眼趴在台阶上的身影,又稍稍注意了一下那张微微校垂的脸,便对着围观的人问了句:「这姑娘怎么了?」      「该是晕过去了。」一旁的舞姬淡淡应着,不料伶官榭内的管事却在玉戈身旁急的团团转,见玉戈瞧他,他脸色苍白的,说道:「刚还好好的,也不知她这是怎么回事,等会儿她还得去给大王献舞,你看这如何是好啊!」      玉戈一怔,急道:「什么,她就是要给大王献舞的舞姬?」      「是啊!是啊!玉公公,您看这该怎么办?」伶官榭内的管事诚惶诚恐的问着,却见玉戈脸一沈,大吼道:「怎么办,我能怎么办,今日各国贵人都为看她舞艺而来,若她跳不了舞,你说该怎么办?」伶官榭内的管事一阵哆嗦,忙跪地求救。      「求救也没用,赶紧把她叫醒,不然你我的脑袋都得搬家。」玉戈严厉的说了几句,他往四周扫了眼,便又朝着众人道:「别围着,都去做各自的事情,快散了吧!」得到命令众人纷纷议论着散开,伶官榭内的管事却蹲下身体,过去拍了拍韩谨的脸,喊道:「喂…喂…快醒醒,快醒醒!」喊了多遍不见人醒来,伶官榭内的管事便朝着一处喊道:「端盆水来!」听这声音就知道他这是要用急办法了,怕是这一盆冰水下去,她弱不禁风的身体,定会生场大病。      「啊!」韩谨似乎听到了那声叫水声,她缓缓醒了过来,吃力的睁开眼,便见几人站在跟前,她忙撑地无力的起身,说道:「大王不是要我献舞吗?我这就去!」她说着便要站起身,可身体太弱又倒下。      玉戈一阵皱眉,他心想明明她才从昏迷中醒来,此刻连身子都难以支起,可她却一味的只想自己的责任,到底是怎样的力量支撑着她如此坚强?      「姑娘,没事吧!不用急,离晚宴还有些距离,慢慢来。」玉戈的话语竟显得十分恭敬,他说着意外的伸手去搀扶她,旁人看了也为此一惊,也不知大王身边的红人,而今怎会对一名舞姬如此敬待。伶官榭内的管事站在一旁细细的观察着韩谨,他心想这女子一进宫便被招去献舞,恐怕她有些来头,倒是不能怠慢了,他想着,便在玉戈耳边轻声说道:玉公公,若事情不急,小得看,是不是找个大夫给她把把脉,整治整治,确定没问题,在领她过去。不然若在宴会上出先差斥,你我可就……」      「恩!知道了,去吧!」      「不用了。」听了他们的对话,韩谨忙拒绝,此时她已被扶起了身,身体的力气也逐渐恢复中,她明白自己是因为想的过多,而身心疲劳罢了,再加上昨晚整夜未睡,会晕倒自是难免的,她不想太麻烦人,所以见他们奇怪的盯着她,她忙向他们福身行礼,说道:「小女子该死,吓到了各位,在此陪礼。」她说着顿了顿,又道:「只是多谢玉公公、总管的好意,小女子是因前些日子练舞过于操劳,才会导致如今晕倒,没什么大碍,往后好好调理便成。」      玉戈向她微微点头,此刻他不仅对她有几分佩服,没想到她遇事也如此镇定,要是换了别人见到大王身边的人,早就吓的满面怯色,又怎敢拒绝我们的好意,这女子怕是往后会有一番作为,他玉戈在宫中一辈子,从未看错过人,这次他相信也不会看错。      片刻,玉戈似有担心的问了句:「姑娘还能不能去献舞?」此刻韩谨已恢复如常,她微微笑着,仔细的端详了眼前这位太监,这人穿着比一般的太监贵重不少,估计此人是宫中有些头脸的人,稍待韩谨便安慰道:「玉公公别担心,这些小事不会影响小女子的舞技的,倒是要多谢你们如此关心小女子,小女子……」      「韩谨!」她的话被伶官榭内的管事打断,她匆忙抬眸睇望,却见管事一脸怒意,接着又道:「在玉公公面前你竟敢自称小女子,难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管事似有怒意的低吼了一阵,韩谨却微微垂下了头,似乎她根本不认为这样的称呼有错,然而玉戈看着她这样的表情,却出人预料的说道:「诶!没事,没事,姑娘身体若无大碍,那就早些准备着跟我前去吧!」      「是!」韩谨轻声回应,管事却又催促道:「那还不赶紧去准备,琴儿,领着姑娘去换舞衣,顺便在帮她打扮一番,动作要快,没时间磨蹭。」管事一阵吩咐之后,便又弯腰哈背的朝玉戈恭敬道:「玉公公先去屋里用会儿茶,等舞姬准备好了,小的再把她领来。」      「好吧!」玉戈看着韩谨离开的身影,心不在焉的应了声。      伶官榭的院内又恢复了平静,众人各自忙碌,却也无人再去管闲事。      暮色降临,黑暗渐渐笼罩了大地。      韩谨换上单薄而又飘逸的舞衣,外面套了件厚厚的披风,便跟着玉戈去了设宴的大殿。      晚间特别冷,一路上韩谨边走边抖,身体一刻都没法平静,可为了取悦那些贵人,她又不得不穿的这样单薄。如今她努力做好她舞姬一职,她不为什么,只为能在这宫中好好的生存,因为她已明白自由对她来说,已是一种奢望,所以她已不再期盼,只愿能维持现状好好活着,若可以,她还想活的有尊严些。      夜幕中走来,眼前忽闻一片光亮,韩谨微微抬起低垂了下巴,往光亮处凝望了过去,不远处正是一坐灯火通明的宫殿,乐器声环绕,欢声笑语也掺在其中,让人不由的联想殿内的场景。      「玉公公怎么才来,大王都已问起了。」走近宫殿,便见赵宴迎了过来,他埋怨了几句,便往玉戈身后睨望了眼,却见她一脸平静,抬头一望,便又低下了头。      赵宴本就对这奇女子很感兴趣,这会儿见到她本人,不免多看了她几眼,见她首次进宫献舞便已是如此临事不乱,不仅对她更多了几分好奇之心,他心想,能让赵蜀风为之倾倒女人,想必很不一般,也许她此刻的镇定与遇事不慌的态度,也正是赵蜀风欣赏之处吧!      「赵侍卫,赵侍卫……」      「呃!」玉戈连叫了赵宴几声,赵宴这才缓过神来,他慌忙收回视线,稍做振作,说道:「先领她去候着,等这场乐器演奏完,便轮到她了。」      「好,那我就领她先进去了。」玉戈说着便向韩谨点头示意,她便又启腿续走,却并未抬头看一眼。而她赵宴身旁走过时,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往灯火通明处睇望。      进了宫殿的候待室,韩谨仍裹着披风,独自静静的站在一处,她微微皱着眉头,似被踯蹰之事困扰,让她一时半刻无法敞开胸怀,也许是首次为众人献舞,所以她才感到紧张,抑或是她在担心赵蜀风也殿内,也许她真的很不想再看到他的身影,因为她一次次的身不由己,都是拜赵蜀风所赐,也是他让她的命运悲惨落魄。      「韩谨该到你了,快去殿内屏风后等着,等乐器演奏你所跳的曲子,你就出场。」安排歌舞的人进来支了声,便又匆匆离开。      韩谨没有犹豫,她拉开领口披风的丝带,顿时披风滑落,一身丝带飘逸的白色衣衫显露出来,她踏出房门,踩着暗夜走去大殿,一阵冷风吹拂过,单薄的身子随风微颤,条条丝带随之如浮云般飘扬不定,幻出一波波美感,犹如黑夜里踏云而下的仙子般。      从侧门进了殿,她依然静静的站着,可她却不由的伸长脖子往屏风外探了眼,顿时一派宏伟的晚宴场面映入她眼底,她第一眼便是往大殿之上看去,却见一名英他明俊挺的男子穿着华服端坐,他嘴角溢出淡淡的笑意,不时的与人抬杯饮敬。想必此人便是赵国君王赵义云,看他一副文质彬彬、慈眉目善的模样,倒是少了几分帝王的气势,不过像他这样人,恐怕要比某些人好相处的多,往后她也可避免少受些皮肉之苦。      她思索着目光缓缓偏移,忽闻赵义云身旁,那具冷冰冰的身影,她一怔,稍抬视线凝望那张脸,却见他厉眉厉目的朝她这边斜瞄着,彷佛他知道她躲在屏风后似的,见此情景,她忙退回了屏风后,不敢再多看。      这并不是因为她怕他,只是她想若赵蜀风在场,那么诸楚安必定也在,然而昨晚的一幕此刻仍在她脑中浮现,此刻她又想起了另一张让她不舍得脸,却又叫她忍不住一阵揪心。她觉得自己真的好悲哀,从使到今,所遇之人除了硕雷人之外,竟没有一个男人是把她当人看待的,但是她却只能冷酷的放弃像硕雷那样的好人,而继续面对残酷的现实。      不经意间,一丝又在她眸眶浮现,此时乐器声停住,她一阵恍惚,慌忙振作,即将决提的泪水也被她隐忍了回去,她匆忙的整理了一下心情,准备出场。      此时赵义云颜明正色的端坐,笑迎殿下之人敬酒把欢,听乐器声停住,他便也安静了下来,对着底下众人,说道:「本国晋王为本王大婚特意训练了一名舞姬,此女子舞技超群,她的舞姿更是独特,恐怕底下众人也不曾见过。今日晋王把此名舞姬送进了皇宫,所以孤特意请诸位一同来观赏,还望各位使节能够喜欢。」      「多谢赵王一片心意。」底下各国使节纷纷应和,而燕国王子燕彦却是闷声不语,只是一味的注视着在场各位的表情,对于赵蜀风、诸楚安等人,他自然更为注意。      至于诸楚安自然是面色凝重,他低头不语,看他的表情似乎心情很复杂,也许是因为一早起来便不见韩谨的踪影而感到失若,抑或是对昨晚自己的冲动而感到后悔,反正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只是感到胸口闷闷的,此刻又听闻要出现,他的心情更是不堪。对于她是否真的只是与诸楚姬长的相像一事,他尚未查明,自然他也猜测过她是失了记忆的诸楚姬,可是有太多的事情让他不解,也许是因为他不想承认诸楚姬会在赵国军营的红营帐下,抑或是她们确实有太多之处不相像。      在殿内,一盏盏灯点满了角落墙沿四处,灯火映照的整个殿堂通明,殿堂正中间有一条又宽又长空地,用红地毯铺着,赵蜀风、诸楚安、燕彦、诸楚若四人是除赵义云外身份最高的,所以座位相对高近赵义云,诸楚安与诸楚若两人一桌,坐于赵义云右手边,而赵蜀风与燕彦也是两人一桌坐在赵义云的左手边,其它人则是分散着坐在两侧。      乐器声再次响起,一转清笛开了头,紧接而来的便是一烟古筝轻弹声,还有零星几声清扬的乐器声响伴随而来,此时殿内众人也安静了下来,韩谨整了整衣衫,便扬起双袖,做着芭蕾舞式样的旋转出了屏风,丝丝云带围绕着她徘徊舞动,仿佛漩涡般环绕着妖异的身段,从屏风后飘逸而出那一瞬间,在场的众人无一不为之惊呆,当然此中不包括赵蜀风,此刻他眉头深锁,一双锐眸直盯着手中的酒杯,像是酒杯跟他有深仇大恨般,他一杯接一杯的往肚里灌着烈酒,仿佛已不想再看到那张笑脸,也许他更不想再让她影响他的情绪。      数个芭蕾舞式的旋转之后,韓謹的身姿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又再次吸引了眾人的眼球,只是这次众人不再单一的为她的舞技所吸引,更多双眼睛盯着的是那张带着淡淡笑容的脸。      「那不是她吗?」坐在赵蜀风身旁的燕彦惊呼了一声,声音足以让赵蜀风听闻,他稍稍偏头注视了赵蜀风一眼,見他聞聲一陣皺眉,忽地扭頭看他,他便忙端正臉面朝向舞姿飄逸處,假裝不經意得出聲,可一抹诡异而不容发现的笑意卻染上了他的眉目。      乐声婉转而动听,轻盈舞姿优美动人,可此时却已有多人无心赏舞。而赵蜀风对与燕彦一句看似无心的话而耿耿于怀,他停下饮酒,低头思索源由。      此时诸楚安也逐渐从迷茫中走出,他微微的抬起沉重的脑袋,睇望向舞动的身影,却见那抹笑容依然灿烂,那张脸依旧清纯而静透,可她眉目之间确有着道不尽的哀伤,忽地诸楚安心悸一紧,他忍不住的垂下眼眸,低头喝起闷酒来,此刻他心中已不知是何滋味,因为在那一瞬间,他在她脸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乐器演奏出美妙的旋律,舞姿随着欢快的节奏渐入佳境,美的让人惊叹,众人赞不绝口,却也有几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此时有一名坐在诸楚安与诸楚若身后的使节,对身旁的另一人说道:「那不是诸国的二公主吗?没想到二公主舞技如此精湛。」另一人惊讶的答道:「不对啊!不是说诸国二公主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之前所知都是谣言?」      「是啊!我也觉得纳闷,居然二公主没死,那么又怎会让三公主与赵国合婚,而且堂堂一个公主,今日又怎会为众人献舞?难不成二公主故意用这种姿态出现在赵王面前?这里头定……」      當!突地一烟酒杯碎地声打斷了那二人的交談。      众人闻声,目光齐刷刷的投向酒杯碎落处。只见一身紫罗兰色衣衫的诸楚若此时身子隐隐颤抖,她面色苍白如纸,神情亦是恍惚,然而那双原本清透如水的眼眸,此刻却变得异常惨淡无光,她似游魂般身体无力的撑在长桌上,雾眸仍紧瞅在红地毯上舞动柔美身躯的韩谨。      「不,这不是真的。」诸楚若胸口起伏不定,她低声自言自语,话语里充满着恐惧与害怕,她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是真的,更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那番话是事实,可她却十分清楚,她想要的幸福不能够被人抢走,不,她所看到的一定是错觉,她死了,不可能在复活,而她也不会任她抢夺已属於她得一切。      诸楚若无助的眼神逐渐变的锐利,她心中一股莫名的冲动刺激着她的神经,不由的对眼前的身影感到厌恶……      「三公主,你没事吧!」身旁一声低唤叫唤,拉回了她的理智,她微微扬起嘴角,淡淡的抬起身子,转脸看向声音处,见玉戈站在她身旁关心的问着,她便抬眸睇望向殿堂上赵义云,却见赵义云似有担心的向她投来关心的目光,见状,她对赵义云莞尔一笑,接着便对玉戈说道:「没事,替我谢谢大王关心。」      然而在一旁的诸楚安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待玉戈走开,他便狐疑的问诸楚若,道:「楚若,你真的没事?」她一怔,匆忙扭转头,见诸楚安怀疑的盯着她,她从容的说道:「嗯!只是觉得这名舞姬长的与二姊姊太相像,所已有些吃惊,大哥,你是不是也觉得她与二姊姊长的很像?」她压抑着情绪,尽量用很平和的声音说着话,可她却仍面色苍白。      听闻诸楚若的话,诸楚安骤然一怔,他转过视线凝眸望向优美的舞姿,心不在焉的说:「恩!是很像。」他自然明白诸楚若为何如此,莫不是怕楚姬拿走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恐怕她便不会在众人面前如此失常。      倘若她真是楚姬……忽地诸楚安脑中想到了他从没想过的问题,顿时他心悸猛地一惊,他愕然紧锁红毯上的身影,心里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不会的,她不可能会是,因为她与楚姬有太多的不一样,她们个性不同,神色不同,行为举止也不同,所以他不用再担心这个问题。      渐渐的诸楚安脸上有了一丝欣慰却又复杂的笑意,此时韩谨的舞蹈也已到了尾声,只见她纤细窈窕的身影稍稍一顿,便踮着脚尖一阵轻盈的回旋,紧接着五彩云带随着她妖娆的身段往后仰,而纷纷落至她身后的地面,几声古筝轻弹了尾,一舞一曲就此结束。       第二十二章   一场舞曲完毕,韩谨保持着支持停在红地毯中央,顿时殿内陷入一片寂静。      「好!跳得好!」忽地一阵单一的喝采,赵义云意犹未尽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接着在场的众人也纷纷应和,却也是有人愁眉不展。      而诸楚若见赵义云如此满面春风,她更为担心,盯着韩谨身影的眸光也愈渐阴沈,似刀般剐着她的身体。      待喝采声平息,韩谨抬起身子,整理好垂挂在身上的丝带,便准备上前跪地行礼,可有人却在此时说道:「赵王今日如此安排,真叫我们这些使节蒙受莫大的恩典,实在深感谢意。」此人正是周国的使节,他的话语平平,赵义云对此也不以为然,他只是微微点着头,淡淡的笑着示意。      突然却又有人从重人中站立而起对着红毯中央呆愣着不敢动弹的韩谨,说道:「是啊!今晚能如此荣幸欣赏诸国二公主的舞技,在下真是三生有幸。」此话一出,多人为之震惊。      赵蜀风手中捏着的酒杯猛然一抖,杯中的酒水顿时洒落在桌面上,他愕然抬头看向韩谨,刹那他脸色刷的煞白,彷佛一些记忆又上了心头,然而此时有一位满面胡子、奇装异服的人,也站起身来,问道:「之前听说诸国二公主在汝国被赵军误杀,难不成这都是谣言?」      「是啊!」众使节纷纷应和,接着周国使节又道:「就是啊!既然二公主没死,那为何大婚喜帖上写的是三公主的名字?」这回可真是一发不可收拾,众人话语越说越烈,兴师问罪的意味愈渐浓重。      此时赵义云已陷入了迷茫中,他像是听到惊天骇闻般,早已错愕不堪,他一脸惊愕之色,疑惑的目光紧锁韩谨的脸,他不断的上下打量了她的身姿,见她气质不凡,仪态万千,无数个疑问便接连涌上他心头。      几日前他收到硕雷的来信,说赵蜀风带了一名女子回京,还说那女子性格刚烈倔强,对赵蜀风是毫无屈服,可在信中硕雷却也未提那女子从何而来,更未提及那女子出身何处与之姓名,难道硕雷所说之人就是她?可赵蜀风回汴京那日是他去城门外迎接的,当时他身邊並未有任何女子陪伴,本以为凭着赵蜀风的性子,他不会不容许女人不服从,所以猜想那女子已是凶多吉少,可如今……      赵义云不经意的抬起担忧的眼神睇向赵蜀风,他不敢相信他会如此做,虽然他抢了本该属於他的王位,还有本该属於他的女人,可他也用不着如此恶劣的对待一名身份高贵的公主吧?只是有些事情,他仍十分的疑惑,更不明白诸楚安见了妹妹为何不认。      宴会上的气氛十分凝重,而诸楚若咬着唇瓣身体隐隐做抖,脸色更是白了又绿,绿了又白,然而在她对面的赵蜀风则是两眼空洞无神,他苍白的指节紧扣酒杯沿,刚那一阵惊骇的颤抖,杯中的酒早已洒的一滴都不剩,横在他面前红木长桌上,一滩酒液顺着桌沿一滴滴的落在他黑色镶着银边的衣衫衣衫上,缓缓晕开,为他衣衫添了几分鲜明的图案,在明亮的灯火映照下,那滩酒渍显得愈加分明。      刚才听闻的那番话,对赵蜀风而言,甚似晴天霹雳般轰开了他脑门,一波波回忆,一幕幕场景,如排山倒海般向他涌来,他记起了当日与她相见时的场景----      『我是诸国的公主。』那坚定果断的语气,那双温柔纯洁的黑眸,还有那张毫不惧畏的脸,似昨日般清晰的映入他脑海,可却又感到记忆里的人十分的陌生。      当时她大喊着自己是公主,蹲身在一名宫女的尸体上寻物的情景,此刻也在他脑海一一重现。难道当时她是在另一名已毙命的女子身上找那块已破碎的玉佩?可那时他们并未给她找寻玉佩的机会,硬生生的把她架走,那时的她气恼愤恨却没有丝毫的怕意。      难道她真的是诸国二公主?可她为何当日昏迷后醒来,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但未自称是公主,反倒口口声声说自己叫韩谨,这到底是怎麽回事?难道她失了记忆?      赵蜀风赫然一怔,脸部表情随之僵硬,他猛地抬头凝眸望向韩谨,却在刹那对上那道憎恨而又伤感的目光,见状,他竟莫名的一慌,忙不动声色的转开视线。      可那张带着邪气的俊脸上,虽看不出他有丝毫情绪,而他的表情也虽一如往常阴寒不暖,但是他已融化的寒眸却骗不了她。      见他赵蜀风如此失常,韩谨心中不仅多了几分疑问,她想起自己是汝国的诸沅国俘虏,而刚才听使节说诸国二公主是在汝国被误杀,难道这些仅仅是巧合?倘若她肉体的主人真是诸楚姬,因如今换了个灵魂,行为举止、神态语气有所变化,所以诸楚安认不出来,这也是情理之内的事,那麽亦薇儿想接近她,而不想让他人知道之事,也就可说的通了。      若说一切都只是个巧合,那麽赵蜀风又为何会有那般的情绪?恐怕她得身份真的不简单,对于她肉身的身世她也一无所知,身上也未有任何得以证明她身份的物品,再加上她只是个占据她人肉身的灵魂,既使自己真是诸楚姬,恐怕也没人会相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否有人说来说清,恐怕除在下之外,其他的使节很想知道实情,所以还望有人解释说明真相。」突然一阵粗犷的声音打断了所有的人沈思,众人纷纷振作,他们各自用疑惑的眼神扫着赵义云、诸楚安、赵蜀风等人,似乎众使节无一不想得知实情,对於诸国二公主会为他们献舞一事,他们也感到不在情理之中。      「赵王,不是我们这些使节想冒犯,只是诸二公主与赵国君王的婚约,早在多年前便已众所周知,可如今诸赵两国却谎称诸国二公主已死,又莫名的提换成了三公主,却又无任何的解释,如今这样处事之道,似乎有些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周国使节站在一处嚷声向各位使节说了一番严厉之话,更是扇起各国使节,纷纷站起身来,应和道:「就是啊!」      宴会席上的气氛是越来越糟,众人的话也是越说越严重,似乎有人唯恐天下不乱,故意在底下扇风点火,想把事情闹大。想必众国对赵国都有所忌惮,怕是已无一国不把赵国视为劲敌,自然赵国越乱对他们越有利,说不定有些人国家还可以从中得利。      突然又有人催促的问道:「那麽这次大婚,赵王是与三公主举行婚礼,还是与二公主举行婚礼,这也该让我们弄明白,可不能让我们这些人云里来雾里去的,搞不清状况。」听闻此番话,诸楚若赫然站起身来,她胡言乱语的嚷道:「不可能,不会的,除了我,不会换任何人。」众人顿时一头雾水,大家彼此对望,却是一脸的不解。      当诸楚若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的失常,她忙又装出一副笑脸,幽雅的说道:「二姊姊确实已死。」      「对啊!各位,怕是误会了。」诸楚安本想等赵蜀风出来解释,可赵蜀风却丝毫没有反应,对他来说似乎这些事与他无关般毫不在意。诸楚安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即便百般不愿,出於无奈他也只能出来向众人解释说明。他稍做停顿,微转幽眸瞄了眼正低头深思的韩谨,便又说道:「她并不是本国的公主,只是与本国二公主长相相似罢了!」语毕,殿内顿时陷入一片喧哗众人不信任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是啊!刚才还一度以为她是二姊姊,可我觉得奇怪,二姊姊怎就突然舞技如此高超,原来真有长的相像之人!唉!」诸楚若说着哀叹了声,娇艳容颜缓缓下垂,看似哀伤悲泣,可她嘴角却带了一丝欣喜。      听闻此番话,赵义云又抬眸再次轻瞄了眼赵蜀风,见他神情自若的又喝起了酒,他心中的疑虑随之消退,便缓和气氛道:「果真如此,天底下竟有长的如此相像的两人?」他恢复了原本的严肃,笑颜却逐渐在眉目间敞开。      此时赵义云淡淡的扫了眼立在红地毯上的白色身影,他心想,也许他真是多虑了,赵蜀风虽表面看起来冷若冰霜,可内心却是比常人更为火热,只是太善于保护自己,也许只因多年征战,看多了血腥,因此渐渐变得深沈,然而他没能当上帝王,更加剧了他性格的孤僻与怪异,对於有些卑鄙恶毒之事,他相信他不会做。      殿内的气氛依然沈闷凝重,突然赵义云大笑道:「哈哈!也不知晋王是从何处得来如此出色的舞姬,寡人真是大开眼见。」他的大笑声,缓和了气氛,也打破了无形中建起的隔膜。      韩谨一动不动的站在大殿中央,她面色淡然,眸中充满的愤恨的凝望着赵蜀风,她的眼神却锐比刀尖,可她却见他,神情自若的避开她的视线,波兰不惊的说道:「这等舞技的舞姬,本王府多的是,她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实在不足为奇,倘若王兄喜欢这等歌舞,为弟改日多送几名进宫,以供王兄赏乐。」他言语自若,在他人眼里确实看不出有何不对,可当他转眸撇见韩谨时,他却少了昔日的傲然之色,此刻他心中如洪水般汹涌澎湃,一波波的巨浪无止尽的冲袭他的心神,叫他无处可逃。      堂堂一国公主竟这般不堪的毁在了他的手上,莫名的愧疚感不由的从他心底升起,可他却亦然隐瞒了事实,连他自己亦无法分清自己为何如此做,心中一股莫名气息让他迷茫,他已找不到他自己该走的方向,抑或他想要阻止再与她牵扯情绪,已在无形中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他已无从去思考与判断事情的后果。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为了她而如此,因为他从未把女人放在眼里,即便是为公主,若他愿意,他也会毫不留情的把她毁了。      韩谨听了他的那番话,心悸竟越揪越紧,怒气更是染上了眸眶,她不相信他居然可以如此轻而易举的找到藉口,又能如此不心虚的否认她是公主的事实。虽很多事都指明她有可能是诸国二公主,但是她又不能执意认为自己是公主,毕竟诸楚安与诸楚若已一口否认了她,想必要让所有人都相信自己是公主的事实,怕是要有一番过程了。      其实即便可以在此刻证实自己的身份,她也不愿意承认,因为昨晚的不堪还在脑中浮现,她亦是无法把握自己做回公主後的命运,为了逃避一些事实,她仍决定先维持原状,因为既使她要做回诸楚姬,她也要想办法做回真正的诸楚姬,而不是带着韩谨影子的诸楚姬,她要让诸楚安只当她是妹妹。      心下思量了数遍,韩谨已有了打算,如游丝缠绕般的心情,也逐渐恢复平静,一抹淡淡而带着愁意的笑容在她嘴角稍稍的溢出,她又恢复了原有的状态,可他人的交谈她仍一句也未听进去,她仍静静的站着,只等一些状况平息。      「歌舞都退了吧!大家继续喝。」赵义云嚷嚷一语,拉会了数人的深思。      赵蜀风扭转头来深深的睇望了眼韩谨,一抹怜惜之意忽闪过他的脸,随即又逝去,他淡淡的低下头,继续把手中的酒往嘴里灌。      「是,大王万福,奴婢告退。」韩谨向赵义云福了下身体,便轻言淡笑很是幽雅的缓缓退出了大殿。      随着韩谨的离开,殿内又各自谈笑风生,恢复了一派欢腾景象,似乎已找不到刚才那一幕各国对诸赵两国针锋相对的阴影,大家聊的开怀,喝的舒心畅快。      然而始终没有出声的燕彦,却目睹了殿内所发生的一切,还有每个人的失态,他也都一览无遗,对于赵蜀风不经意的失措,他心中滋生了更多的疑问,似乎赵蜀风对她像诸国公主一事,十分震惊,不容人发现的复杂感一度出现在他脸上。真相到底如何,其中亦由,恐怕只有赵蜀风心中最为明了。      「晋王,你是否去换件衣衫?」燕彦故意提醒了一句,心中似有嘲笑,那个英明神武,从不为他事所动容的赵蜀风,竟也会有如此失态之时,恐怕这才是他今日大开眼见之处。      「多谢燕国王子提点,本王是该去换套衣衫,先失陪!」赵蜀风并未有任何尴尬之意,他匆忙站起身,向在座的各位行了暂退之礼,便匆匆离开了殿堂。      殿外,月已升至树梢,一席银灰铺盖在褐瓦上,淡淡的灯笼火晕出暗黄的光,使得偌大的皇宫座落在月夜下,显得更加的阴森与诡异。      夜风淋漓游走四壁,树枝摇曳漱漱作响。      冬夜寒风侵袭而来,银月下的韩谨的身影不住的颤抖,那副淡淡笑意的脸也忍不住失了色,她不由的埋怨这该死的天气跟人一样的自私,因为它们根本不管他人的悲惨与死活,也正是像这寒冬般的人,让她如此悲惨落魄。      宫中太监领着她往伶官榭方向去,四周昏昏暗暗,她首次在皇宫内过夜,心里居然有些发毛。前面转过弯也就到了,韩谨往前方稍稍看了眼,即便低下了头,努力的忍受着寒冷的夜风。      走到拐弯处,韩谨刚要拐过弯去,突然前面的太监停了脚步,她顿时与那突如其来的停顿撞上,她手一紧,把衣领收的更紧,随即便淡淡的抬起头来一窥究竟。      「呃!」在月光铺洒的墙角处,一熟悉的身影正向她走来,她随之惊愕了声,却只见他脚步似有沉重,断断几步路走了许久。      「晋王!」待赵蜀风走近,太监看清脸後,便向他行了礼。      「你先下去吧!」从没有过的好口气,里头掺杂着丝丝伤感。他的背对着月光,无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太监回头轻瞄了眼韩谨,便匆匆的离开,而韩谨也并未正眼看他,见太监离开,她也继续前行。突然黑暗中一手伸来拉住了她的手腕,稍稍一使力,妖娆的身体随之旋转,白色丝带也随之带动,最后一并跌进了强硕的臂膀内。      「晋王,你这又是为何?」韩谨并未有所惊讶,她清淡的问着,却不见赵蜀风回答,突然他的手一紧,韩谨忙说:「是不是也为我像诸国二公主的事吃惊了,所以特来确定?」他亦是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凝望着她,而韩谨又道:「其实我也挺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诸国公主的,恐怕这事也只有晋王你最为明白了吧!」她说着看向他,月光斜照他的半边俊脸,淡淡银灰从他脸上拨散,映出他根根紧绷的神经,那双无处不见闪烁的黑眸,此时却惨淡无光。      他仍始终未发一语,盯着那张幻有幻无的脸,愣愣的看了许久,突然他拦住韩谨的腰,纵身一跃。韩谨一惊,脱口朗道:「你要带我去哪里?不要再折磨我......」她的声音越来越远,突然从皇宫的另一处又冒出一个娇巧玲珑的身影,她没做任何的停顿,便轻功寻着声音跟上。       第二十三章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在幽深的树林里,仍能隐约听到韩谨恐惧的声音。      赵蜀风怀抱韩谨的身影轻功飞越树林,他仍对她不理不睬,更是不发一语,而韩谨早已被他的速度吓的闭上了双眼,她双手紧紧的围着他的脖子,丝毫不敢挣扎,只能任由他带动着飞越,此刻她比任何时候都害怕,或许是刚弄明白一些自己的身世,她也已感觉到一线光明未来,所以她很怕再次毁在赵蜀风手中。      漱漱!几声踏树枝摩擦声,赵蜀风一惊,转忙放慢脚步回身探查,却不见任何人的踪影,他转眸一想,随即继续前行。      「你为何总是……」      「别吵!」赵蜀风一声冷语,顿时赫住了韩谨要出口的话,他往怀中缓缓睁开眼的她看了眼,警告道:「再吵,我就把你扔下去。」      淡淡的月光下,韩谨双眸睁开一条细缝,在暗夜中只能依稀看到那双锐利的星眸,但是她能感觉到他此刻很认真,而且那眸中也充满了警惕性,还有他的轻功速度也加快了不少,韩谨害怕的又闭上了眼,她的脑袋不由的埋进了他的胸前,此刻只觉得风声呼呼的在她耳边呼啸,迎来的风刺骨而又寒冷,她冷的双手越收越紧,彷佛想藉着他的体温取暖。      忽地她感到他停了下来,接着便要把她放下地,而她这才睁开眼来,可当她看清自己脚下所踩的地势,顿时把她吓的值往後仰,头晕目眩自然不再话下。      「你是不是疯了?」韩谨惊呼着要逃开,不料赵蜀风又伸手快速拦过她的腰,看那状态,他似乎想要带着她一起跳涯,这让她更为惊恐,她捶打着他,骂道:「疯子放开我!」他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淡淡的回头往身後的树林望了眼,彷佛他在等待他人的出现。      月亮隐去,到处一片漆黑,她无法看清他的脸,只是隐隐感觉到他脸部的轮廓,还有那具如石块般僵硬冰冷的身体。      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腰间施加压力,越搂她越紧,她心想,难道他真的是疯了,为何带她来这里,看他的架势似乎真想让她往下跳。他这是想杀人灭口?可也不必这么麻烦特意跑到这荒郊野外来,若他真想杀她,恐怕她早已死过千百遍。      她越来越觉得奇怪,也愈加猜不透他的心思,难道他得知她是公主,心中感到内疚,所以想与她一起殉情?不可能,不可能,虽然这是唯一能说的通他的举动的理由,但是她相信他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的,因为他是赵蜀风,她认为没血没肉的那个男人。      不管怎样,他不能让他得逞,所以她必须搞清楚状况,此刻她平静了下来,用劝慰的口气说道:「你先放开我,不管你是否想杀我,都请你给我个理由,让我死也得死个明白。」他仍没回答,居然又抓住了她抵在两人中间的手腕,她一怔,他的手却骤然一紧,却仍未发一语,只是走上前一步,脚踏在悬涯边,倾身往山崖下探了眼,碎石子顺着他脚底的力道毫无声息的纷纷坠落山谷。      她借着他往山崖下看瞬间,也稍稍往下探了眼,顿时一阵头晕目眩感冲击了她的脑门,腿脚也随之瘫软无力,甚至连身体上仅有的一丝温度也瞬间逝去,整个人身体一阵摇摇晃晃,就差没晕厥过去,也许这就是惧高症的悲哀。      幽幽无底的深渊,一探不见底,隐约却能听到兽鸟的惨叫声从谷底传来,却又似遥远不可闻其声。若真这样跳下去,定是必死无遗,绝无生还机率,难不成她真要这样死去?她无力支撑身体,而昏昏沈沈的依进了他的怀里。      如此看来,他真的很想让她死,此刻心中的恐惧感似排山倒海般向她涌来。也许真正面临死亡,没有人会不怕吧!更何况是这种看到了丝希望,而又随之破灭的状况下,她绝望了,只想再说几句临死前的遗言,因为她真的很想告诉他,她对他的恨。      「我不知道你为何要如此对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真的需要你如此大动手脚吗?我只是一个无亲无故、无依无靠、红营帐下依魂的女人,一生别无所求,只想做个正常人好好活着,这样的机会你却从不曾给我,在这临死前,我亦是没有其他的心愿,只愿我来生不要再做人,也不要再遇到你。」她本来想说出心中的恨,可不知不觉她竟说出了自己的悲哀,她说着温温的泪水从她眼角淌落,她反抓住了他的衣角,在没有多说一句话。      两人依偎着站在悬涯边,一阵冷风吹来,她没有丝毫感觉,也许她心底比身体更冰冷,此刻她的心情居然异常的平静,彷佛已不再惧畏死亡的恐怖。      树林与悬涯四处,除了偶而有一些大自然的反应,便一片死静,静的让人感到心慌,可赵蜀风却仍没有任何动静,也不说任何话。此刻她闭上了双眼,似乎已绝望,已不再对任何事抱有希望,她静静的依偎他,脑袋没有想任何事。      忽而她嘴角边溢出了一丝微笑,却又夹一丝苦涩,也许她是认为这样跳下悬涯她有可能会回到二十一世纪,但是她想起自己来此世间时,所见的第一人是这个男人,而离去时依着的居然也是这个让她痛不欲生的男人,然而更让她感到悲哀的是人家临死前依偎着的是相爱的人,而她却很例外的依偎着她最痛恨的人,老天连最後的待遇都如此之差,真叫她感到寒心。      淅沥!身後一转轻巧的脚步声,却在这死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赵蜀风倏地回眸一探,见一抹黑影像他们过来,他忙在韩谨耳边说道:「你不用如此悲哀,死不了,我也不会让你死的,至少你对我还有一些利用价值。」韩谨一阵愕然,倏地瞠大双眸,在淡淡月光下隐隐感觉到他面无表情,眼神仍冷酷而锐利。突地他环在她腰间的手骤然一紧,顿时做出一副纵身往涯下跳得姿势,韩谨惊愕却也无语。      「赵蜀风不要,放了她!」赵蜀风往涯下跳的那一秒,突然身後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呼。      那声音很熟悉,可韩谨的脑袋却未来得及过滤,便已随着赵蜀风往悬涯下落去,她只觉得身体一轻,顿时心脏一落,整个人随即像抛物线般的坠落。      「啊……!」她不经意的惊呼出声,似垂死般的惊叫悠悠扬扬在山谷之中荡漾徘徊,惊的野鸟扑塑着翅膀四处乱窜,野兽惊吼彷佛要与之共鸣。      「二公主……」凄惨的叫声,也随之而来,却又越离越远,最後在她耳边完全消失。      她紧紧的抱着赵蜀风,身体已不知是风吹的颤抖,还是发自本能的那受惊受怕後的颤抖,逐渐她的身体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白鱼肚,晨曦的光晕依着山头播散,渐渐的太阳也爬上山头,缓缓染透了山顶,五彩的丝带在天地间缠缠绕绕,不时穿过锦云透出丝丝霞光,洋溢出新的一天美好的迹象。这抑或证明黑夜总会过去,白天亦然会有,太阳还是会升起,可人的命运是否也会因此而改变。      由于白天的到来驱走了黑暗,韩谨逐渐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身在一处潮湿昏暗的山洞内,阳光从山洞口竹门处丝丝透进,稍稍给予了光亮,莺鸟清脆的叫声被挡在竹门外,而新鲜的空气却散布在每一处。      她稍稍撑起身来,察觉到自己躺在一张石床上,身上盖着一件厚重的外套,她匆忙起身,顾虑的往山洞内查探,却并未发现他的踪影。      石岩上不断的溢下水滴,滴滴答答的环绕耳髻,清脆而又响亮,彷佛是一场美妙的演奏。此时她虽处于陌生的环境,可不知为何她竟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爽朗,此刻她庆幸自己的利用价值。      走出山洞,柔柔暖暖而又清新的风迎面扑来,给她带来了丝丝暖意,瞬间她的身心似乎也随之放松,淡淡的笑颜逐渐染上她的眉目,她闭上眼眸,深深的吸了口气,随之所有的新鲜感都一并游走她的呼吸道。      山谷里没有深冬萧条与残败,处处洋溢着春天的气息,树茵翠绿,溪流清澈横贯林间,彷佛与世隔绝般,让一切都显得不真实,若她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能感受到冷暖,那她真的会怀疑自己是否已上了天堂。      「啊!太美了!」不由自主的感叹,如空气般清新。      他把她带来这里,真的仅仅是为了她的那一点点的利用价值?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若能让她待在这幽静的山林间,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不管他为何原因,她都会感激他的,至少她不必再回红营帐,也不用去承受与面临乱伦的恶名,更不用卑微的在那些男人们身边周旋。      溪水淙淙,清澈而见底,似乎还能一目了然溪底的微生物,溪面上泛着淋漓波光,韩谨坐在溪边梳洗整理着发丝,她淡淡的抬起水眸往四周扫了眼,仍未见赵蜀风的影子,此时她笑逐颜开,心情也变得极为欢快,如今能待在没有他的世界,真的是一件让她欣喜的事。      「嗯!这样悠闲的日子真好!」韩谨喃喃自语的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的衣衫,便沿着溪流走入林间。      此刻她心中没有一丝担惊受怕,没有任何杂念与算计,这也是她来这世间唯一的片刻舒心自在,如果可以,她愿带着前世美好的回忆,忘却一切加注在她身上的恶梦,每天都这么爽快的过。      韩谨漫步了一段路,便依在一颗墨绿树杆上欣赏起林间的美景,突然一阵淅沥哗啦树枝被踏声,隐隐从树林深处传出,她一怔,蓦然扭转头来,便已听到一烟阴冷的声音,说道:「你在这里做什麽?」声音一落,赵蜀风便已稳稳的立定在她面前。      「啊!」她无声的惊叫,甜美的笑脸也在刹那间失色。      他的到来似乎像是毁灭美好的黑暗,她心情随之转变,又恢复到充满恐惧与黑暗,她警惕的看着他,彷佛又走进了备战的状态。      待她心底稍稍平静,她便揣测他的企图,思索避免灾难降临的对策。如今她不知道自己该怎麽做,也不知要用何种心态面对他,更不知该会如何方法与他对抗。要问他为何带她来此吗?还是问他到底想把她如何?想了许久,最终她选择了沉默,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方法。      「愣在那里做什么?我肚子饿了,回去给我生火烤肉,弄吃的!」赵蜀风冷冷几言,说罢,便把手中拎着的一只野鸡扔给了韩谨,接着又卸下背上的一只粗糙的小箩筐。      他把箩筐也扔给她,见状她匆忙的伸手接过,垂眸间却睨见箩筐内满是大大小小新鲜的水果,点点露汁点缀其中,鲜嫩欲滴,而箩筐是用藤条所编织,藤条仍墨绿鲜嫩,边边还有翠绿的嫩树叶,似乎刚刚才编织而成,这箩筐谁不精致,倒也坚实。      此时赵蜀风早已转身离开,她即便也静静的跟了去。      在山洞口的小溪边,赵蜀风停下了脚步回转身来,却见她突地一怔,顿时停住脚步,似有怕意的靠在了一棵树旁,抱着水果筐,水眸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快去生火!」他仍是一副冷面,冷声,冷态度。但是神情自若如常,眼眶却显几分凹陷,似有一夜未眠的样子。韩谨胆怯的盯着他,战战兢兢的说道:「我不会!」      「那你会什麽?」赵蜀风眸头一紧,似有怒意的说了句,而韩谨却又说:「我也不知道,其实我会的东西挺多,可在这里一样都不实用。」确实如此,她会多国的语言,会玩各种乐器,会管理企业,会操弄股盘……可她却不会最寻常的生活自理,然而她当年苦心所学,在这里却也是一样都不实用。      她一动没动,而他也未强迫,自己走去随便捡了几根树枝,接着把树枝架起,随即又用两块石头敲打出了火苗,便升起了一堆火。一切野外求生的技能,在他手中都显得微不足道,彷佛他已是熟如家常便饭,可对她来说,却是难如登天。最后赵蜀风用一根粗粗的树枝串起处理好的野鸡,放在火上烤……当然那只鸡也是他宰杀的,她除了呆看着他的举动外,她什么都没做,因为她什麽都不会。      「你去把果子洗洗,等会儿烤鸡搭配果子吃,会非常美味。」他的语气仍夹着高傲自大,不屑一顾的味道,连这种体贴的话都是命令的口气。而如今他也已明白,她为何连女人最起码会做的事都不会,这些也都一一证明她是高贵的公主,从小娇生惯养而导致。      韩谨没有理会他,只是一味的盯着他,似乎她认为自己所听是错觉。 过了片刻,仍不见她有任何动静,赵蜀风抬起寒眸睇向她,一双澄清湖般清澈的眼眸,顿时与他相对而望,她一瞬不瞬的凝望着他,一脸的不敢相信与不可思议的意味。      「怎么没听到我说话?为何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别以为我会对你好,收回你那双楚楚可怜的表情。」他又恢复了冷漠。      语毕,他收回视线,望向手中转动着的树枝,细心的烤着野鸡。而韩谨始终没有起身,也没说话,一味的沉默不语,双眸紧盯,似乎想看透他的心思。      见此情景,赵蜀风忽地又抬眼轻瞄了她一眼,瞬间又与那双眸子触碰,他似乎有些心虚,匆忙的低了头,随口又说:「别想太多,本王只不过是闲着无聊找乐子,正好想过几日野外的生活,所以找个人陪伴而已。」冷声冷语,却有几分怪异的口气。      「既然如此,为何要多做解释,可是会越描越黑的,而且这也不像晋王会做的解释,还有我也并没有怀疑你的目的,因为我根本没去猜测。」韩谨淡淡笑意抚上脸额,不仅不忙得起了身,走到溪畔边,从箩筐里挑了几颗水果清洗了起来,此刻她心中已笑开,脸上的笑容也随心而展,因为她已确定了一件事实,他确实为她动了心。      赵蜀风看着她脸部表情的变化,心中骤然一征。该死的,他这是在做什么,为何要做这些?带她来此,他不是仅仅只为完成他的计谋,与毁灭一些不该存在的物品?而她既使是公主也不过是个女人,跟韩谨没什么不同,就算他毁了她的人生,那又如何,他根本就屑这些......可他竟给了她嘲笑他机会,这是为什么?      「真是该死,不可饶恕的女人,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毁了那张该死的笑脸。」赵蜀风一阵低声怒诉,不经意间握着树枝的手越握越紧,树枝咯咯作响,喀嚓一声,树枝终于承受不住他加注的力道,因此而断裂,尖锐的断枝随即插入他掌心。      此时一波波肉香味缓缓散开,飘满林间,窜进韩谨的鼻内,触动着她的味觉。溪流淌过她纤细嫩白的手,给她带来丝丝凉意,心情也逐渐舒展开来,再次回到舒心自在的状态,她告诉自己,若他真给她机会,那她该好好把握。      风是那么亲切,云是那么柔和,阳光是那么温暖,空气是那么新鲜,水是那么清澈,花是那么的娇艳……心境也会跟着它们起变化,再美的地方,莫过于与大自然接触,融入大自然的怀抱。      「给你,这颗有可能会比较甜,先吃颗水果再吃肉食,水果比较好消化,肉食比较难消化,所以吃肉前吃些水果,有益身体健康,这也是饮食之道。」韩谨递了颗红泽的苹果给他,灿烂的笑容使他一阵讶异,他一脸防备的接过她的果子,眸光却仍提防的盯着她的脸。      「不用担心,我没下药,放心吃吧!我也是个知恩报恩的人,你对我好,我也会相对的对你好,人与人本来就是互相的,你说对吧!」她嘴角微微上扬,见他仍一脸质疑,她稍做停顿,伸出玉手夺过他手里的果子一口咬了下去,接着又把她咬过的那个果子递还给了他,说道:「这下放心了吧!怕其它的果子有问题,那你就吃我的口水吧!反正你也不是没吃过我的口水。」她的话语似有玩味,却也转变了僵硬的气氛。      那番话在无形中给了他很大的压力,他阴冷的脸又逐渐诡魅,不过这也只是一瞬间的改变,最后她看到的还是那张冷漠的外壳,冰冷的双眸。      此刻她向他接近了几分,坐到了他的身旁,突然他伸出手来,猛地把她一推,她骤然跌趴在了地面上,可他却没有一丝的怜惜,反而抬起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说道:「从现在开始不准靠近我,与我保持距离。」      「喔!好!」韩谨应着声,便又撑起身体,拍了拍手上的土,识相的坐到了他的对面,说道:「只是,既然你是出来找乐子的,那么何必压抑自己的心情,不管以后出了这里会是什么样,我希望你能给我这仅有的几天安稳日子过。我们放下仇恨,开心自在的过几天,好不好?」她的口气很淡然,却句句扣心,字字牵肠。      她那双带着黑刷般的睫毛的眸子呼闪了几下,却见他低头不语,只是抬起手中的果子啃咬了口。      「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许了。」韩谨牵了牵嘴角,拿过他手中串着野鸡的木棒,在火推上方细细的烤着。      「你喜欢这样的生活?想不想永远留在这里,再不跟外面的人接触?」赵蜀风突如其来的平静问话,叫她一阵呆愣。      「阨!」她是不是耳朵坏了?听错了?还是错觉?      韩谨愕然抬头,看向那张无法猜透的脸,难道她自认为很了解他,其实她并不了解他,是这样吗?疑惑在她心底滋生开来,却也让她多了几分欢喜,但是她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用心去诉说了她的想法,因为她知道这一切不是她选择了就能得到的。      她似有感激的抬起头来,无意间瞄见他那只抓着果子的手掌处有几条血痕,似乎仍在流淌着鲜血。      韩谨见此情景,出于善心作祟,她愕然拉过他的手,说道:「瞧!你的手都流血了!」她眉头微微皱着,似有几分不舍与心疼。      「不要碰我!」赵蜀风被她如此碰触,莫名的心头一紧,他吼着出自本能的要收手,她却不依不挠的往她身前拽,接着她一手扯下挂腰间处的白丝带,小心翼翼的帮他包扎手掌心的伤口,说道:「我曾被打的,知道伤口若不好好处理,便会留下疤痕,所以你不要再坚持,我没有其他意思,帮你包扎好就行。」此刻她感觉他手部神经紧绷,甚至感觉到他连身体都如石块般僵硬,似有微微颤抖。      见他如此,韩谨注视着他的伤口,清澈的眸子一阵闪烁,淡淡的笑颜拂额,便又说道:「可别以为我喜欢赵蜀风,或是怜惜之类的,这并不代表我忘却了一切你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与灾难,现在我只不过是把你当作一个与我一起野外生活的伙伴。」她的语气很淡然,也不知用这样的方法对待他,是不是可以获得他的怜惜与心软?      「女人都一个样,疯女人!」赵蜀风突地冷声大吼着甩开她,随即又使了力把她往溪流方向一推,顿时韩谨瘦弱的身子被甩的连连后退,最后脚下失足整个身体坠入小溪里。      噗通一声响,溪水溅起层层浪花。      浸湿的衣衫漂浮在溪流中,她支起身坐身子隐隐作抖,湿漉漉的青丝缕缕垂挂在她脸额,湿透的衣衫紧贴娇身,凹凸有致的身型忽隐忽现,可脸部的神情却不是气恼,而是满满的失落感。      然而赵蜀风却毫不理睬的走开,头也不回的往林中轻功闪去,她坐在溪水里,抹了抹脸上的水,眼巴巴眺望着赵蜀风消失在树林中的身影。      唉!还以为硬的不行用软的,没想到对这种动物,软硬皆施都无用。这回可真是失算了,羊肉没吃到,倒是弄了一身臊。      「喔!好冷!」她一阵颤抖,缓缓的从溪水里出来,口中不自觉得发出了颤抖声。    第二十四章   赵蜀风与韩谨失踪的这几日,驻守在赵国边境军队得来消息,说周国趁着赵王大婚之际要攻打赵国,还有周国已神不知鬼不觉的召集了大批人马潜伏在赵国边境一些小城镇上。虽不知这消息是否千真万确,但是为以防万一,赵义云在短短几日内已作了防备,可又因赵蜀风失踪,赵义云此时是心急如焚。      赵国最擅长打仗的亦是赵蜀风,即便真要打仗,要是没赵蜀风,恐怕这场战争并无胜算,所在大婚之前若赵蜀风不出现,恐怕大婚会起些变化。      这几日赵义云以保护各国使节安全为名,以治安不好为由,加派了众多人手驻守在译馆,监视与查探各国使节的行径。      一日深夜,赵国译馆内风平人静,却感到一丝让人极度不安的气氛。      清空万里,繁星点点高挂于遥远的天际,偶而闪烁,偶而隐灭,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自然。译馆内本是灯火通明,随着时间的流逝,各个院落的灯火也逐渐熄灭。夜深人静,最后只剩巡逻队伍轻微的脚步声,在耳边回荡。      突然一个紫色身影从燕彦所住的房间内闪出,他避开所有的耳目,纵身上了房顶,飞檐走壁,攀树翻墙,很快便闪出了译馆,直往城西的荒野处奔去,星空下那身影轻功速度急而又快……      荒郊野林,树木倒影微微摇曳,林子深处夜鹰啼鸣分外凄凉。黑暗笼罩下,一派恐怖与诡异的景象,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惊骇。      紫色身影踏着草木落于林中,高大挺拔而有气势的直直站定,他淡然的回顾四处。突地一阵清脆悠扬的口哨声,从林间一处传来……      嗖…嗖…!紧接着从高大粗壮的枯树上,随之跳下多名黑衣人,黑色身影稍稍一数便有十几人,他们匆忙上前单腿跪地行属下之礼:「扣见少主!」      「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吗?」紫衣人背对而站,轻声几语恰好能让眼前的几人听清。      「是,属下都已准备妥当。」其中一个领头的上前禀报。      「再等一柱香的时辰,便是译馆里的守卫换班,到时再行动。」紫衣人转过身来,蒙在脸上的紫色面罩被冷风微微掀起一角,有型的嘴唇忽隐忽现,如星辰般璀璨的紫眸也不时闪烁,幻出淡淡紫色光晕,给这恐怖阴森的树林更添几分诡异。      忽地他眉目一紧,回身问道:「有没有查到赵蜀风的行踪?」自那日皇宫宴席之后,直到今日已有多日,亦然没有赵蜀风与韩谨消息,像是两人就此从世间消失了似的,怎么找也不见他们的踪迹。      「属下派了多人去打探,仍没有任何下落,赵王这几日也因找不到赵蜀风而急的团团转,还有诸国太子也暗中派人在寻他们,这几日观察看来,他们也并未得知赵蜀风的行踪。而属下也已派人散布在各处探听消息,一有动静便会向少主禀报。」领头的黑衣人细细说来,却也觉得事有磎跷。      听闻属下的这番禀报,紫衣人不由的心生疑问,他不知赵蜀风到底在搞什麽鬼,但是他这次的失踪却正好给了他们行动的机会,亦是不知这是否是巧合,还是其中另有隐情。对於那日赵蜀风得知韩谨与诸楚姬长的相像之事,他的反应似乎也过於强烈,但是他却仍无法弄清其中亦由,所以韩谨的身世也更为好奇。      紫衣人思索了片刻,问道:「皇宫内也没有韩谨的影子,有没有派人仔细打探?」      「属下们正在追查中,只是这几日周国攻打赵国的谣言已在赵国传开,正巧赶上赵蜀风又在此时失踪,目前赵国上下已是人心惶惶,又因几日之后是赵王大婚之日,所以皇宫内外加派了众多军队守护,如今赵国皇宫守卫深严,已如铜墙铁壁般坚固,即便隐藏在宫内的探子有了消息也根本放不出来。」这事是目前最棘手的事。      「这次你们散播谣言之事,办得极好,若今晚再得手,那麽我们来赵国的目的便可达成。」紫衣人微眯起双眸,似有邪魅之色,片刻他又笑道:「鹬蚌相持,渔人得利!」      「哈哈!」一转笑声惊鸟兽四窜,幽深树林显得更为阴森。      一群人安静了许久,突然紫衣人又道:「追查韩谨之事暂时先放下,先派人去查那晚潜进皇宫的黑衣人的身份,定要尽快查实。」他心想赵蜀风的失踪有可能与当完他追赵蜀风出殿时,所遇的黑衣人有关。      「是,属下会尽快查实!」      「好,现在就行动,大家一切小心!」紫衣人一声号令,黑衣人便纷纷前行。      待黑衣人消失,紫衣人这才轻功飞往译馆方向……      夜已很深,译馆内的灯火都已熄灭,几声轻足蹑于房顶,此时正有一行巡逻队正往这边来,紫色身影忽地蹲下身,探头目送侍卫渐远,便快速下了房顶,钻进一处房内。      不知过了多久,一处传来骚动声,紧接着便有多人嚷道:「刺客……有刺客……抓刺客……」脚步声四处涌来,点燃的火把照亮院落各处。      在周国使节院内,隐隐传来阵阵刀剑拼刺声,接着便是中剑的惨叫,顿时陷入地狱般恐怖的血腥场面,正所谓枝断叶落而人亡,鲜血喷洒,血腥味弥漫,弄得整个译馆动荡不安。      「保护各国使节,刺客一个也不许放过……」宏亮的声音悠悠传开,脚步声散遍译馆各院,原本几个安静的院落也变的闹腾起来。      这不是赵宴的声音吗?他什么时候被派来这里的?屋内的人不由的产生疑问……      咚咚…!此时赵宴领着几名提着火把的侍卫来到燕彦的住处,一转急促的敲了几声房门,接着便听到赵宴的声音,关心道:「燕王子,你没事吧!」      「呃,没事!」房内传出燕彦清朗的声音。      吱吖!房门被打开,火把亮光瞬间闯入,一丝丝微弱的光照遍整个房间,赵宴面色凝重,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翻燕彦的穿着,见他一身睡袍,似从睡梦中被吵醒,他便又往他房内探视了一眼。      见赵宴如此谨慎的查探着他的房间,他回身凝望了一下藏在被底下的紫色衣衫,接着便挡在赵宴面前,似有惊慌之色,问道:「外面怎么如此吵闹,出了什么事吗?」      「燕王子有所不知,刚才有人闯进了周国使节的院落。」赵宴轻声回了几句,幽眸却紧盯燕彦不舍,他似有怀疑的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可燕彦却眉目紧皱,惊愕之色染目,不敢相信的惊道:「竟有此事,状况如何,没有死伤吧?」      「没什么大事,只是伤了几名将士,并无大碍。」赵宴隐瞒了一些事,说了遇刺客的大概经过,只是燕彦却又试探的问道:「有抓到刺客吗?」      「有,抓到了几名!」赵宴说着仍观察着他的表情。      「喔!那就好。」燕彦神情自若,脸上露出了笑意。      见燕彦如此,赵宴对他也少了几分怀疑,随之便道:「燕王子没什么事,小的就便放心多了,小的还得去他处搜寻,所以先告退,不过小的会加派人手保护王子的。」赵宴安慰了他几句,便转身回走了几步,对身旁的几人说道:「你们几个留下,其它的人跟我来。」      看着赵宴匆匆离去,燕彦的紫眸愈渐阴冷,他抬起紫眸轻瞄了眼站在门边两旁的侍卫,便淡淡的退回房内,随即掩上了门。      翌日----      早朝过后,御书房内一身帝王服饰的赵义云背门而立,阳光透入映照在他半边俊俏的脸上,丝丝抽搐感随之而显,眼神如刀刃般锐利,彷佛有心穿透眼前的任何事物,一双纤细的葱白嫩手在他身后紧紧相握,根根青筋明显透出。      赵宴脸色凝重的低垂着头,站在一旁,只见赵义云突然转身赫诉道:「有没有查出黑衣人的来路?」他的声音凛若冰霜,一丝不容易发现的怒意夹在此中,稍待他又气恼的说:「真没料到晋王一失踪,便接二连三的发生这种事,此次竟连周国的使节也被掳走,难道周国要攻打赵国的消息全属事实?可为何潜藏在周国的探子没有发消息回来,难不成已被灭口?」      「潜藏在周国的探子即便有了消息,恐怕也得再等上几日才能收到,而昨晚之事仍在追查中,但是属下在昨晚黑衣人的尸体上发现了这种令牌,所以属下认为那消息有可能全属事实。」赵宴随手伸进胸前衣襟,随即拿出一块银色镶边的铁牌,便向赵义云走去,双手捏铁牌边沿递上。当赵义云接过铁牌,看清铁牌上所刻字样,他微瞇的怒眸顿时锐利,俊容也随之紧绷。      「没想到周王如此心急,竟趁着寡人大婚之际来袭击我国,还真是早有预谋,孤太轻视了他国。」他盯着铁牌背后的『周』字,怒气逐渐填满了他的胸腔。      哐堂!突然一转重物坠地声,打破了御书房内的异样,随即御书房外一阵骚动,一群侍卫神经紧绷,纷纷闯入殿来,此时铁牌仍在地面上打转,发出一阵阵哐当哐当的响声……      「没你们的事,出去!」赵义云突地转身,对着闯进来的几名侍卫不修边幅的一阵大吼。几名侍卫呆愣、错愕、惊恐,接着便识相的匆忙退出了大殿。      这几日的忧心,再加上赵蜀风与那名舞姬在此种状况下失踪,早已逼的他有气无处泄,此时更是一触即发,一发不可收拾。他眼冒火光,似要燃烧般的炙热,他紧咬着牙关,还有微微抽搐的脸额,都能看出他此刻的情绪,这般怒火恐怕也是史无前例,头一遭吧!      想起赵蜀风的行为与举动,他心中的怒气,更是火烧火燎。自认为皇位本该有他坐,如今自己坐上皇位难免对他有愧疚,他处处替他着想,想办法让他过的舒心。在军营里之所以派硕雷与他一同处理战后之事,虽有私心,却也是想帮他抒解压力,没想到他为他做了这么多的事,可他却从没把他放在眼里,换来的也只是他对他的鄙视与不尊重。到此为止做哥哥的对他已是仁至义尽,可即便如此忍无可忍,他却依然得忍受他的不尊重,这是何等的悲哀。      「唉!」赵义云努力的泄了口气,依着椅背坐下,静静的闭上眼,尽量让自己的心情缓和。      过了许久,赵义云的怒火才稍稍缓解,他转眸见一旁的茶杯,便端起茶杯小酌了一口,不料茶已冷掉,他顿时吐掉口中的茶,把茶杯重重的摔在桌上,似要发火的看向一旁的玉戈。      此刻见玉戈站在一旁,怕的身体隐隐颤抖,赵义云忽地苦笑了声,也察觉到了自己过於激愤的情绪。      「玉戈!茶冷了,替孤换杯茶。」他的声音已变得平静。      「遵命!」玉戈一阵惊慌失措,忙应声退下。      对於玉戈这样的情绪,赵义云稍稍皱起了眉头。      待玉戈再次进御书房,他把茶给赵义云换上之後,却站在一旁一副似有话说的模样,可屡次开口,却又屡次收回。      赵义云端着茶杯轻酌了一口,之後放下茶杯瞄向玉戈道:「玉戈你是不是有话要说,从刚才到现在,孤都见你心神不定,要是换了平时你又怎会让孤喝冷茶。」      「请大王恕罪!」玉戈吞吞吐吐的上前跪地求饶了一番,便又小心翼翼的说道:「诸国太子在侧殿候见!」闻声,赵义云稍退的怒火再此燎起,眉目之间的怒意也愈渐浓郁。      怕是玉戈之所以不敢开口,也是怕再燎起赵义云的怒火吧!诸楚安会在此非常时期要求晋见,想必大家也都料到了他的意图,这也正是赵义云这几日一直担心的事。      一缕缕憋闷在赵义云感游走,怒气不断窜烧,而愁绪也在此时困扰着他,他的脑袋似乎快要就此爆炸,压抑的他无法喘息。      「宣他晋见吧!」赵义云的语气毫无底气,也没了怒意,彷佛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接着他又对另一名太监道:「移驾到御花园吧!」他明白自己已无路可逃,也只能直接去面对,然而不管赵蜀风此次失踪有何目的,他都相信他必定会出现。      在侧殿内等得焦急的诸楚安,他此时身穿白色碎花镶金边的长衫,外穿一件白色貂毛长大衣,衣襟敞开于胸前两边,镶有奇宝意石的金冠绾着乌黑发束,略显几分诸国钱财了得的气势。      诸楚安跟着太监出了侧殿,去了御花园。走到一处诗情闲意的地方,诸楚安远远便见赵义云的身影立在一处居高的楼亭内,此刻他的身影显得自若,并不像国内出了大事的模样。诸楚安微微牵动了一边的嘴角,便走上台阶。      「诸太子请!」太监恭敬的请诸楚安进了雅亭。      闻声,赵义云微微笑着转身迎接,似有欢喜的说道:「太子怎今日怎有空见本王?在晋王府住习惯吧!不过晋王这几日被孤差去办事不在府上,有所招待不周还望太子见谅。」他客气了几句,便请诸楚安在圆桌边坐下。      「赵王客气了,晋王府乃圣景汇集之处,在晋王府既能赏花又能赏景,那有不习惯之说!」诸楚安说着,轻轻的入了坐。      「哈哈!」赵义云却突然大笑了几声,似有心情爽快的说道:「确实如此啊!」赵义云说着亲自给诸楚安倒了一杯茶,接着便问道:「不知诸太子今日来找孤所为何事?」      「喔!诸某这次前来,主要是想谈谈大婚之事。」诸楚安端正嘴脸,毫不避违的说出此番话,便端茶一饮而尽,随即又凝望向赵义云,说道:「近日来对于周国攻打赵国的传闻,诸某也有所耳闻,诸某认为大婚先拖延一段时日,等此事处理完后再办也不迟啊!」对于赵蜀风的失踪他自是明白,虽赵义云镇定如常,但是他清楚赵义云那番话是在匡他,所以他根本不想跟赵义云拐弯抹角,如今到了关键时刻,他定是要为自国打算的。      「太子放心,外面的都是些谣言,不必当真。即便真要与周国开战,赵军也不会败给他国,难不成太子还怀疑本国实力?赵军的实力多国也有目共睹,之前讨伐楚、汝两国,本国与诸国合力,不是赢的轻而易举?此次也一样,太子你就放心吧!」赵义云嘴上说的冠冕堂皇、轻而易举,可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担心。      「赵王千万别这么说,诸某只是认为把一切处理好,这样赵王大婚之日也不会有顾虑。」诸楚安客气的回应着,可他心想,昨晚周国使节被掳之事他早已得知,恐怕两国开战迫在眉睫,只是这样的事似乎来的有些突然,而赵蜀风这次失踪,弄得赵国上下人心不定,这也可见赵蜀风在国人心中的地位。如果赵蜀风在大婚之前出现,那自是好事,倘若他迟迟不出现,那赵国与周国真要开战,恐怕还不知哪国会胜,要是两国连姻,到时赵国真打了败仗,诸国定会受牵连,所以诸国势必得先在一旁看局势、看动态,才能对准下注。      「诸太子尝尝本国糕点!」赵义云打断了诸楚安的思绪,他岔开话题,夹了一块糕点给诸楚安,接着又道:「不知诸太子棋术如何?今日孤得了空闲,诸太子何不陪孤下盘棋。」      「好啊!」诸楚安没有拒绝,为了避免与赵国起冲突,他亦是决定再等几天,只是有些事他还是很问清:「不知晋王这次去了何处办事?听说还把那晚的舞姬带出了宫?」听闻诸楚安的问话,赵义云一怔,却又很快恢复自如的说道:「是啊!你也知晋王玩性重,如今他年龄已不小,却尚未娶亲,,孤见他对那名舞姬爱慕有加,也便成全了他们,所以便任由他带此名舞姬出宫了。」想到那名舞姬长的像诸国二公主之事,赵义云不免心中有些安慰,说还二公主本该与他成婚的,只是……      「成全他们?」诸楚安的脸色愈渐深沈,怒意染透了双眼,而赵义云却并未发现他的不对,他低着头又淡淡的说:「说来这名女子跟他倒是有些缘分,不瞒诸太子说,孤本想等大婚完毕之後,便帮晋王办此喜事,虽然那姑娘身份低微,但是只要晋王喜欢,做哥哥的也就破例成全他们。」      听完赵义云的话,诸楚安再无心私下棋,他站起身便对赵义云道:「诸某还有些事要办,所以今日不能陪赵王下棋了,还望见谅。」赵义云心中一喜,忙站起身送行道:「客气,客气,有事先办,那孤就不送了!」对於赵义云来说,诸楚安要离开,这还不是天大的好事,自然也免去了一劫。       第二十五章   自从来到这里,她卸下了心防,放松了身心,舒心又畅快,可不知为何竟又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下子病倒了,也许是那日跌进溪水里染上了风寒,抑或是之前她根本没有生病的时间与空闲,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一生病整个人就垮了!?      而自那日以后,她便没与赵蜀风照过面,只是半夜偶而会从洞外传来练武的骚动声,还有偶而的木材燃烧声,只因自己身体虚弱,所以也顾不上他。至于他对她这般置之不理与无视她死活的态度,这倒是像极了他的风格,想必他真的是恨她入骨,连施舍都不愿意。他弃她不顾,让她自生自灭,所以吃喝自然得自己想办法,肚子饿了或是渴了,也只能去洞外找些水果来填肚子。      山谷中,夕阳西斜,霞光晕染整片树林,天边几缕彩绸牵牵连连,幻出数道微细的红光,穿透几朵漂浮的白云,彷佛几块带着血丝的翠玉大小不一坠挂于天际间。      韩谨瘦弱单薄的身子靠在溪边的礁石上,霞光染过她的娇身,泛出丝丝红晕,乌黑的发丝也随之闪耀略显几分光亮,可那张清纯的脸,却有些憔悴。她面色也惨淡无泽,一副大病出愈的神情。      几日的高烧弄的她疲惫不堪,终于有了些力气走出了山洞,可她却没有力气,四处行走,她无神的望着溪流发呆,无意间发现溪中有几条鱼跳出水面,她忽而一喜,欢喜呼道:「有鱼!」她双眸一烁,顿时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她翘了翘嘴角,迅速的起了身,立在了溪边。这几天每日都只是吃水果,自然身体也恢复的慢,若能有肉食类补身体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韩谨撩起衣裙摆与丝带塞到腰带里,细长嫩白而又均匀的美腿、漆盖以下全部显入在外,她踏进冰冷的溪水里,白嫩的肌肤与清澈的溪流混为一体,却仍显分明。溪水如明镜般清澈,鱼儿在水里的动向是一清二楚。看着这些肥美的鱼,想起全鱼大餐,此时韩谨忍不住吸了吸嘴角,看准了鱼的方位,她弯身扑了过去。      「嗯!」唉!又抓了个空。      弄半天仍一无收获,抓鱼这样的事对她而言确实难度甚大。      渐渐的天边已蒙上一层黑雾,她仍站在溪水中晃来晃去,左逮又捞。放弃吧!可她不甘心,此刻心情倒是变得出乎意料爽快,头也不晕了!无力感也没了!果真是个劳碌命啊!      看来像她这样乱逮乱扑是不可能抓的到鱼的,最后她想了一个办法,以静制动。两腿分开做着抓鱼的姿势,停住不动,等待肥壮的鱼游到脚边,再集中心智来个出其不备。溪水被她践踏了这么久,却依旧清澈见底,她两眼紧盯游荡着的鱼儿,静静的等待着它们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几条鱼在她脚边打转,她一乐,弯身想去抓,突地一阵哗啦啦的声响,一股强风从树林里窜出,还未等韩谨抬起头,只听闻几声物体入水,然而又随即出水面的声音,接着一个身影从她眼角一闪而过……      她不由的顺着身影凝望了过去,随即高大壮硕、寒意随处播散的身影进入眼底,此时他站立在溪边,手中拎着一根树枝,上面穿着几条拍着头尾不停挣扎的鱼儿。      见此情景,韩谨心情一阵低弱,她也只能紧揪眉心呆望着他,可他忽地起步要离开,她一急,忙道:「喂!别抢我的猎物,还给我!」      「呵!」赵蜀风闻声,冷哼了声,他视若未闻般,挺直腰杆只顾往前走。      「你手里的鱼是我先发现的,理所当然该属于我。」韩谨捞着衣裙气冲冲的跟上了他,接着伸手想去夺他手中的树枝,她用力扯他手中的树枝可树枝就像是跟他连体般坚固,根本无法从他手中获取。然而赵蜀风却骤然停下了脚步,斜眼冷冷的瞟向她,随即便甩开了她的手,一副故意要疏远她的表情。      「喂!你这个没血没肉的家伙,我生病这么多日,你见死不救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抢我的救命鱼。」      救命鱼?叫人一头雾水!赵蜀风不由的瞇起了双眸,眼睛略显几分尖锐。这女人又在搞什么鬼?这样小孩子气可不像她,她最好别在跟他耍花样,不然他不会再饶过她……      赵蜀风眉头越揪越紧,忽而甩手做了一个风速般的动作,瞬间几条鱼血淋淋的躺在了地上,头尾随之落地的一剎那微微动了动,接着便没有了声息。      「你最好别再跟我耍花样,不然我就让你跟这几条鱼一样死的很惨。」他的声音冷如冰窖,寒意不由的从她脚底冒起,可她却依然镇定的说道:「倘若你真让我跟这些鱼一样的下场,这我倒也认了,就怕我的下场连几条鱼都不如。」不再娇纵,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她必须想办法软化这块冰,不管什么方式她都得去尝试,毕竟如今她的命运掌握在他的手中。      「哼!倒也识相!」赵蜀风皮笑肉不笑得翘了翘嘴角,冷瞄了她一眼,又说道:「你最好在我眼前消失,因为这里没什麽娱乐,小心我找你娱乐一番。」      听闻他的这番话,韩谨知道又败给了他,她倒是也未气恼,虽没吃到鱼肉,倒也闻到了鱼腥味。      天色渐渐昏暗,山洞外的火光透过竹门溢进来,一股股烤鱼的味道飘进了山洞,此刻她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她平身第一次有想问人讨食的念头,可最终还是骨气战胜了窝囊,也就乖乖的躺在了石床上,她想也许睡着了就不饿了,至於出这山洞,那就不必了,只是那股鱼香问太诱人,她还是忍不住出了山洞,至少她也得找些水果来吃吧!      出了山洞,韩谨睨见赵蜀风坐在火堆旁,火光映照着他的半边脸,他脸部表情卻显得格外复杂,忽而哀傷,忽而怨恨,忽而又彷彿在痛苦中掙扎……他彷彿在思考著踯蹰之事。      「在想什么呢?」韩谨厚着脸皮壮着胆子走了过去,轻声问了句,忽地赵蜀风冷脸微转,却又快速端正,见状,韩谨有试探的问道:「我们好好谈谈吧?」他仍没回应,继续着他的酷样,那麽她便大胆的说道:「你别在这样折磨自己,如果你真的讨厌我,那你就把我杀了吧!反正我也不想在这样活下去。」见他仍没反应,她便坐到他身旁,继续说道:「虽然你对我很惨忍,可不知为何我一点都不怪你,甚至我很同情你,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可我想告诉你,我不会伤害你得,我也并不是一个自私又无情的人,如果你能相对的待我好些,我会爱上你的,至少来到谷底以后,以前的事我已忘的一干二净,我们从新开始好吗?请你给我爱你的机会。」也许她这么做很卑鄙,可想想他对她做的一切,她所做的根本算不了什么,这是他应该得到的回报,也是她发誓要给他的回报,她当然不会放弃任何机会,至少在她平安无事、安静度日之前,她必须这么做。      赵蜀风听闻她的那番话,握着烤鱼的树枝一阵抖动,微微低垂的俊脸也随之紧绷,一层迷雾不经意的刷上了他的眼眸,一股莫名的气流在他心里翻滚。然而对於他对她的心意,她亦是明白三分,虽不知道他内心深处是如何,但是只要是人,恐怕都会被甜言蜜语软化的。      韩谨淡淡的盯着他,眼睛忽而一亮,便又说道:「也许你会觉得我没有资格爱你,抑或连喜欢你的资格都没有,那么请你不要为我在痛苦,彻底放手吧!倘若你觉得你亲自杀我会脏了你得手,那么请你出谷吧!放任我一个人在此自生自灭,你也看到了我连抓条鱼的能力都没有,恐怕待在这里早晚都会被猛兽吃了,这样对你来说不是两全其美吗?」      该死的女人,她到底在说什么?他真的快被她逼疯了,为什么她不给他退路?无意间赵蜀风闭起了双眼,深深的吸了口气,似乎气愤难忍,可又像痛苦无助。他该怎么办,逃?还是彻底把她毁了?也许把她毁了是最好的办法,没有她存在这世上,至少他可以回到以前的生活,没有牵挂,没有无助,没有难堪,没有不舍……更不会心疼,唯有仇恨才是他所要的。      「请你不要这样,你的手又流血了,之前的伤口还没有好呀!不要为了我这样的女人伤害自己,不值得……」      「闭嘴!」他赫止住了她的话,激动的怒道:「你给我闭嘴,不许你碰我……你这个肮脏的女人!」他的声音在颤抖,忽地他抓住了她伸过来的手腕,而他手上的力道愈加愈大,只闻她手腕处的骨头随之发出吱吱的响声,像是即将要被折断般令人心颤。      那双乌黑的子瞳内逐渐盛满了晶莹剔透的泪水,一串接连一串的溢出眼眶。她紧咬着牙关,强忍着疼痛,始终不吭一声,只是泪眸可怜而无助的凝望着他。      「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你这个愚蠢的女人,别以为这样你就能得逞,你得诡计我明白的很,想让我陷进去,办不到,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上你得当的……」他大吼着漠然扭转头来,浑然间触碰到那双泪眸,不知为何他的心随之骤然一紧。      她的眼神在向他祈求饶恕,还有的意味是在安抚他的心情?不,他不要她安慰,他也不能饶恕她,现在就把她毁掉,不然他将被她毁了,他不能跳进她的陷阱,他知道凭她的性格是不可能忘记他对她所做过的一切,应该说只要是正常人都不可能会忘记,更不可能爱上他。这又是一场骗局,他已经历过一次,不想再经历第二次,绝对不可以。      想到他曾经的痛,突地,他伸出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当那只扣在她喉间的手即将使力时,却见她淡淡笑容抚面,缓缓闭上了双眸,两行泪水顿时沿着她两脸颊滑落,而又淌过他隐隐作抖的手上,那温热的眼泪竟像火焰般,剎那燃烧了他身体的每一吋。      「啊!啊!……」突然他像是疯了似的猛然推开她,大叫着想要逃开。他的长袍拂过她的脸,他两腿一登,飞速般跃进树林。      韩谨拭目送走了他的身影,低头轻抚着红肿的手腕,一波波钻心的疼痛使她不由的双眉紧皱,可是她两嘴角却不经意的微微上扬,仍流淌着泪水的双眸,不停闪烁,几分莞尔的笑意刷上了水眸。      晚间皎洁月亮透出半边脸,洒出淡淡的银灰,柔和的抚摸着大地,一丝邪恶气氛散布整个林间。      山洞外的快要熄灭的篝火处,韩谨瘦弱的身影靠着岩石沉沉睡去,偶而一阵清风抚过,发丝轻起追逐着清风飘去,却又不舍的回头追望,最后依然停留在了白嫩的脸颊旁,丝丝垂挂、遮盖娇容。      夜越来越深,午夜猛兽出洞觅食时分,狼豪兽吼声一阵阵的从树林里传来,在暗处一双双发光的眼睛窥探着猎物,等待着进攻的最好时期……      没有加木材的篝火,愈渐熄灭,最后只剩下几星火苗在那跳动,没有篝火燎亮,山洞外渐渐陷入黑暗中。      呜…呜…!一声长长的狼吼声,划破了山洞外的安宁,随即树林里一阵骚动,几只恶狼从树林里窜出。      此时韩谨已被惊醒,她蓦然睁开眼。当看到眼前惊魂的一目时,她顿时吓的魂不附体,随之一阵颤抖,接着她快速站起身被贴石岩,却又无处可逃。      她该怎么办?赵蜀风人呢?要不要喊他来救她?他会来救她吗?几个问题在韩谨脑子快速闪过,却没有答案。      这种事怎就被她给遇上了,真是够背的。既使他来救她,恐怕也来不及了吧!此刻一双双发光的锐眼已从四面八方向她逼近,速度极快,连给她思考的机会都没有……      「啊…!」韩谨处于惊恐中,突然见一只恶狼向她扑来,她忽地紧闭双眼,随即惊叫出声,声音里带着惊恐与绝望。      这回,恐怕她真要成恶狼的食物了吧!她真就这么死了,还死的这么惨,好不甘心……      咻!她在心中绝望的呼喊,突然一个树枝从一处飞来,直接穿过了那匹恶狼的胸口,随即一声惨叫,那匹狼倒地呜呼。      「你没事吧!」一个似有惊恐,却又带着满满的关心的声音溢进她耳间。      她不敢相信的睁开了眼,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身前,她吐了口气,微微的点了点头。      此时几只狼见自己的同伴惨遭不信,更是愈加凶猛,它们露出尖锐的牙齿,张开锋利爪牙一起向他们扑来,像是要把他们撕成碎片……      「小心!」      赵蜀风走神之际,一只恶狼已扑向了他,韩谨心中浑然一惊,猛地扯了他一把,他往后一仰,不料韩谨的手臂被恶狼抓伤,随即几条血淋淋爪印从破碎的布料内显露出来。赵蜀风见此情景,伸手牵住韩谨的手,漠然抽出腰间的软剑,像疯了似的对着那群狼一阵砍杀,可始终把韩谨挡在身后,避开被狼袭击。      他伸手虽矫健,却碍于身后护着她,所以跟那些狼打斗时难免不如往常那般利落,虽说如此,可狼群依然节节败退……      呜…!突然树林间又传来一个长长的狼吼声,随即剩下的几只狼掉头便直往树林里窜。      等狼群消失,赵蜀风转过身来,这时韩谨忽而奔过去双手环住了他的腰,整个身体依在他的怀里。      「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谢谢你!」她的声音如水般娇柔,能听出几分喜悦感。他没有推开她,竟扔掉了手中的剑,出乎意料的反手搂住了她,心疼的用下巴轻轻的磨蹭着她的头顶,关心的问道:「你得伤口没事吧?」      他为何会有这样的举动?也许此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吧!不过他感到了一丝喜欢,还有一份从没有过的幸福感。    第二十六章   一场惊魂过后,夜又恢复了平静。      一黑一白两身影沿着石壁从谷底飞出。      只见韩谨紧紧拥住赵蜀风的腰,紧闭着双眸,眉目皱成了一团,她只觉得呼呼的风声从耳边擦过,速度与惊险程度让她几度惊呼出声,还有多次他踏山壁藉力时,山石塌陷坠入山谷的声响,更是惊心动魄。      经过几次被人带着飞檐走壁的经历,她的胆子似乎也大了些许,只要闭目不望,倒也不置于晕倒,不过腿脚仍旧会瘫软无力,这比坐云霄飞车还恐怖。记得她第一次坐云霄飞车,从上面下来时,吐的她整日未能进食,然后也因如此接连病了多日,想想她的胆子确实小之又小。      出了山谷,赵蜀风没有直接带她回王府,也没送她回皇宫,莫名其妙的把她带到一处荒芜人烟的地方,在山脚旁一丝灯光格外显眼,而那间小茅屋却很破旧,奇怪的是茅屋内却是十分干净,屋内没有丝毫蜘蛛网丝,也没有灰尘污垢,就像有人长住此地般,不过就是少了一些用具,除了桌椅床榻,还有一个破柜子外,其它的什么都没有。      过来茅屋时,屋里的灯就亮着,想必这里确实有住,只是不知是何人会住要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      「这套男装你去换上,以后该怎么做自然会有人教你。」进了茅屋不多时,赵蜀风便从老旧的柜子里拿了套男人衣衫出来,随即转身仍给了韩谨。      她接过衣物,不解的看了赵蜀风一眼,便低头看向手中的衣物,这是一套非常旧的灰色粗布料的衣衫,似乎也曾有人穿过。      赵蜀风见她没出声,便抬眼轻瞄了她一眼,说道:「至于长相、易容,哼!你跟舞娘相处的很好,她不可能什么都没教你吧!」听闻此番话,韩谨心里猛然咯噔了一下,面色忽地煞白,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来。      他怎么会知道舞娘教她易容术?这事不是只有舞娘与她两个人知道吗?而且舞娘也只是教了她一些皮毛而已。此刻她又想起当日在晋王府时,与舞娘的那番对话,她现在才明白舞娘是知道她是诸楚姬的,只是她因为某种原因而不能证实她的身份?对了,还有,那晚她跳下山涯时,听到的是亦薇儿的喊声,难道亦薇儿一直想接近她,也只是为了要证明她是诸楚姬的事实?那她要如何证实呢?而亦薇儿那日所问的话……      「喂!有没有听到我说的?」突然赵蜀风在她身旁嚷了几声,顿时拉回了她的思绪,一阵恍惚,忙道:「明白!」      赵蜀风见她如此失常,似乎也已明白了其中亦由,他嘴角稍稍一扯,抬起邪美却少了几分寒意的双眸睇向她,见她又是一阵疑惑而低头呆愣,他淡然的转过身背对她,又说道:「知道你是个明白人,确实多问无益,至于舞娘的事,想必你也该知道怎么做才有利于自己吧!」      「嗯!」韩谨应了声,便拿着衣物走进里屋换衣衫,她把衣服放在胸前比了比,竟发现这套男装十分合她的身,完全像是为她订做的,难道这一天也早在他预料之内?这男人除了对女人的手段卑鄙外,他的聪明才智确实另人佩服,也不知他待在山谷中的几天是否另有隐情,像他这样的人应该不可能为了她在山谷内待上这么多天吧!      她边思量边把胸部绑起来,接着又穿上宽宽松松的外衫,此时身高体型与这时代未成年男子十分相像,也只差她面容改妆了。      这回他让她装扮成男人又是为何?她并不想去多思考,因为在这时代做男人比做女人好的多,所以她也不必多问,只要有利于她生存就成,而且扮成男人恐怕也能避免很多已惹上身的麻烦吧!      此时茅屋外,赵蜀风一脸严肃的仰望着天际,深黑而泛着亮光的眼眸似有复杂,忽又变得诡魅。此刻有一人正站于他身侧,此人正是晋王府上袁管家,他轻言细语的向赵蜀风禀报事情,声音极小似乎只能让赵蜀风一人听的到。      「赵王谎称主上被他差去办事,而诸国太子这几日也正在等主上出现,主上明日若仍不出现,恐怕诸国将会坚持暂缓连姻之事。还有主上失踪一事,对朝中上下、黎民百姓造成了一度的恐慌,大家也开始质疑赵王王位的稳固性,更多人争论让主上从得王位……」袁总管细细禀报着这几日外面局势。      「哼!让他这么多日寝食难安也够了,也该到了本王出场的时候。」一抹邪意染上赵蜀风的眉目,他嘴角逸出深沉的狞笑。一切都在他意料之内,该下的棋一步都不少。      袁总管顿了片刻,便继续禀报道:「这几日发生的事如主上所测,燕国这次确实大动手脚,虽周国早有与本国开战之意,可都是暗中策划,并没有直接表露,然而燕国趁主上失踪之际在赵国边境散布谣言,制造赵国上下恐慌动乱,想必也是想从中得利。」他跟随赵蜀风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失策过,本以为这次他为了韩谨乱了方寸,没想到他却是另有打算,实在让他佩服之至。      「燕彦!哼!不出二十的年纪能有这般谋略,确实不简单,本王也不得小看了他。」他说着脸上显出几分侥幸意味。幸好皇宫宴会上他演的还算逼真,不然事情恐怕无法如此顺利。不过量燕彦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如今没空跟他周旋,回头在跟他好好较量。      此刻赵蜀风闭目养神,心中又思量了一番,虽早料到赵周开战之事,却也没料到会如此紧急……      他不经意的回头往屋内探了眼,又转过头来。有些东西他也该放手了,利用一个女人让他达成目的,本不是他想做的,可她的倔强不屈让他停不下手,也因如此让他放不下她。不知觉中,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哀怨,几分怜惜之意无意间闪过他眼角。      「明日你把她以帮我新找的贴身伺待的身份带进王府,原本的伺待本王会解决,其它的事我不说你也该明白。」他正色直言,显出一派帝王气质。      稍顿了片刻,他踏开脚步欲要离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倏地,他回头问道:「当晚出现在韩谨房内的黑衣人的身份有无查实?」      「芳泽园内的歌舞姬确实人多众杂,可来路都十分明细,原本的身份住址都有记载,大多是从一些歌舞院内挑选而来,而且都是挑的从小在那里长大的歌舞女,也是属下亲自经手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芳泽园内本身就混杂着探子在众女子中监视,却并未发现那些女子的异常。      屋外两人交谈着,忽然屋内穿来一阵推门的声响,赵蜀风与属下顿时停了话。赵蜀风随即抬眸探头眺望了过去,一身朴素男装的身影扶门而出,她走出门后,立在门边低头察视着身上的行装,抬头时脸上有着天真而纯洁的笑容。这样的笑容他在军营时,那晨曦的晕染处也曾见过,也许这才是她毫无掩饰的本性。      一种莫名感划过赵蜀风的心悸,他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意味,忽而一丝伤感也染上他的双眸,他静静的盯了她数秒,却见她在屋内探头察找,最後目光往屋外探了来,他一怔,匆忙收回视线,说道:「照顾好她,如她有任何闪失,为你试问。」说完,他似有不忍的往屋内深望了眼,未等袁总管回话,他便闪步离开。      *********   翌日--      天刚蒙蒙亮,雾气散在空气中,层层雾云环绕着树木,透出一丝灵气,如山中仙境般给人一线遐想……      喁…!茅屋外,一阵幽长的马嘶声,把整个荒山中的兽鸟虫叫声全比了下去,也开启了韩谨新的一日。      韩谨走出茅屋,自然此时的走姿又打回了原型……回到了刚初来乍到还未学会古代女人行走姿势时那大大咧咧、无拘无束的姿态,也就是未来21世纪有自主权的女性走姿,不穿高跟鞋,女孩走路姿势跟男人走路的姿势像是相差不多,并不会像这时代会有如此之大差别。      唉!这样走路真好!她这样的走姿怕是再无一人会认出她是女人了吧!      「你先等等!」韩谨踩着马车沿刚想跳上马车,却被赵蜀风的属下叫住。      她很有礼貌的放下脚,双手抱拳向袁总管行了一个属下之礼,恭敬的说道:「袁总管,请吩咐!」      「从今往后你姓袁,叫袁焕智,身份乃是本总管的侄儿,年龄一十又四,至于你往后的身份就是晋王的贴身伺从。」袁总管直言正语,态度也十分严肃,跟她昔日在晋王府所见的他并无差异。      然而袁总管是赵蜀风府上管理大小事务的管家,却并没人知道他是赵蜀风的得力助手,此人外表仅是个弱不禁风书生样貌,平时在晋王府内走动,外表看来只是个普通的管家,实质他武功高强,背地里都为赵蜀风办一些不得人知的事。赵蜀风十分信任他,而他也死忠于赵蜀风,只要有保密的事或是重要的任务,赵蜀风也都派他暗中办理,而他每次也都办的妥妥当当,从未失手过。      韩谨领完命后便坐上了马车,一路上她也没歇着,满脑子盘算着往后她该如何自处,还有她现在的身份又要如何找回原本公主的身份,不过她心里自是明白的,能帮她揭开公主身份的人只有一人。      正午时分,韩谨随着袁总管到了晋王府,一进王府,袁总管便领着韩谨去见赵蜀风,不料却听伺从说赵蜀风去了芳泽园,即便也只能先找人去禀报。      芳泽园__      旭日东升,阳光铺洒,为残冬增添了融融暖意。      小桥流水、假山凉亭、木廊走道……别具一格的设计,另有一番风味。锦楼雅阁,是仿江南美景所建造,与其它建筑相比较,更为夺目。芳泽园内,莺歌燕舞,浓浓胭脂水粉味掺杂着花香气味,随风四处飘散。      踏进园内,随即映入眼帘的除了美景,还有那些比花娇艳的美人,她们随处追逐,嘻笑言谈,走近她们彷佛只身与花丛之中。      一张精致的红木靠椅摆放在雅亭内,赵蜀风静静的走去坐下,抬起垂着的眼睫给身旁的属下使了个眼,接着又垂了眼眸。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进芳泽园,但是从进园到坐下,他看似放眼四看,却未有一物入他的眼,而他始终皱着眉头心事重重。      姑娘们见赵蜀风进院,也都纷纷安静了下来,各自站直身体训练有速的排成几排,队伍高矮胖瘦依次排列,十分协调有序,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她们阿娜多姿的踩着相同的步伐,走到赵蜀风所处的雅亭外排排站直。      「晋王已准备完毕!」      「嗯!」赵蜀风听闻属下的声音,他轻应了声,便缓缓睁开眸子,撑着椅背站立而起,随即走出了雅亭。      他抬起邪美而带着一丝让人心颤的寒眸,冷冷的扫向那群花枝招展的女人,一抹冷笑不由的划过他嘴角,他没想到自己府上竟有无此之多的美女,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挑选之人倒是花了番心思,      赵蜀风依序走过,走到处他也只是抬眼轻眸,便稍做斟酌,目光从不逗留,他走过多人之後,突地,他瞠目一愣,从容急迫的后退了几步,停留在一个面如桃李、眼如星辰、妖娆身段的女子面前,此女子有着沉鱼落雁之貌、闭月羞花之色,正是一个倾国倾城、能乱天下的美人。他双眸瞠的滚圆,如见鬼般的神情抚过他的面容,片刻他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他眉目微微收紧,尖锐的目光直刺那张娇艳动人的脸,一丝疑问从他心底泛起。      她怎么会在这里?不可能是她。      「楚熙宁!」赵蜀风不由的喃喃自语,双眸紧锁那张俏脸,却并未发现一丝一豪的异样。她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微微垂着下额,一副羞涩的模样儿,似乎并未被他所叫的名字动容。      赵蜀风眉目深锁,眉间似有伤感,一双幽深寒眸微微瞇起,阴冷的邪气由他体内播散开来。片刻,他扭头轻瞄了眼芳泽园的管事。      「启禀晋王!她名为金芊秋,一十又八,出生于燕国,从小被卖于燕国京城内的一家春香院。她能歌擅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情更是名扬燕城内外,而后袁总管闻其名,高价帮她赎了身。」芳泽园管事站在赵蜀风身侧,轻声细说。      「嗯!就她与刚选的几个吧!」赵蜀风说着斜眼又冷扫了眼金芊秋,他邪佞一笑,潇洒的转了身,接着随口抛了句话:「让她们去准备一下,等会儿随本王一起进宫。」柔柔的日光铺洒,阵阵冷风也变的柔和了些许,被风撩起的发丝挡住他的锐眸,飘逸在他深锁的眉目间,忽而发丝又平静的垂挂在他肩头……      「晋王,袁总管回来了。」      赵蜀风听闻属下的禀报,在毛皮大衣袖口内紧握成拳的手,缓缓放松了下来,他收起了情绪,跨开步伐,头也不回得出了芳泽园。      以前那些不堪的事,因为她,如今他已不想在提起,而她却已是他现在的牵绊……    第二十七章   赵蜀风的现身让赵国局势大变,诸楚安自然不再坚持大婚延后,而赵义云与诸楚若的大婚也得以准时举行。      赵国国内一切恢复如常,赵周两国的战争却亦然爆发。几日前硕雷收到赵义云的快信,此时他已带领大军赶回,做好准备与周国开战。      一个月以后,赵国大军便驻扎在了边境外几十里外的杨古山林中。杨古是一个地名,此地山俊险要,地势严峻,四面环山……      此时赵国军营将军营帐内,几名将士围着桌上的一张泛黄的山林地图,正在细细研究局势与开战的方案,营帐内众人议论纷纷,你一言他一句,各自说出心中的想法,却无一人之设想能采用。      硕雷眉目深锁,脸色格外严峻,他身穿铁甲战袍,举手投足都是气势满满,倒是与那个为韩谨失神落魄的他截然不同,他站在桌边指着桌上的地图,仔细解说一个个的推翻众将士的说词。      众将士研究了一下午,却没有半点眉目,各位将士面露倦容,唉声叹气的坐去了一旁。如此看来,这次两国开战来的又猛又急,确实给了将士们很多压力。此刻只剩硕雷一人站在地图前苦思冥想,他心中不仅感叹若赵蜀风在此,也许事情就不会如此棘手了,毕竟他有多年征战的经验,不过他的聪明才智也是不可否认的。      硕雷抬头扫了眼在座的几位将士,随之淡淡笑意浮现,他直起身体,亲切的说道:「这一时也无解决之法,你们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此事等赵将军到了我们再议,也许赵将军已有了策谋。」      「末将告退!「几名将士听闻此言,纷纷站起身,灰头灰脸的向硕雷告退。      等将士们离开营帐,硕雷轻吐了口气,缓缓靠椅背坐下,闭目养神,伸出手在太阳穴处轻按了几下,紧皱眉目却丝毫不见舒展。      夕阳西斜,淡淡的晚霞透进营帐,丝丝微红的光晕散布于帐内,丝丝红光映照在硕雷脸上,更突出了他脸部轮廓,精致的五官更显俊朗,子瞳内似有一层灰色蒙盖,灰灰暗暗毫无光亮,脸部表情此刻也略显的惨淡。      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静静的坐了片刻,突然伸手入怀,一块白色的丝帕随着他手的抽出而呈现在眸底,酸涩的黑眸随之一亮,他紧锁丝帕上的锦图,眉心却是越锁越紧,一抹伤感不经意的染上他的眉目,忽而他收回丝帕紧贴心口,英朗的双眸缓缓闭合,一丝淡然的笑意划过他的嘴角,仿佛看到了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可瞬间又逝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哀伤。      「陈督慰!」硕雷哀叹了声,支起疲惫的身体,面朝营帐外叫唤了声。      硕雷话音刚落,便有一人进了营帐。      「属下在。」      「赵将军何时抵达营地?」淡淡一语。      「禀报硕将军!刚有人来报赵将军已到杨古,大概不出一个时辰便抵达军营。」      「嗯!你下去吧!」硕雷面带哀愁,无力的说了声。      陈督慰出了营帐,此时帐内又恢复了寂静。硕雷的身影站在昏暗中,他微微垂首,问道:「你到底在哪里?是否过的安好?」一波波自责与愧疚感在他心底散开,他抬起手,白色的丝帕再次映入他的眼底,那个迷人的笑脸随之闯进他的脑海。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此时在杨古林几里外,夕阳斜照,映染着枯树残枝,为萧瑟的残冬增添了几分美感。在宽阔的荒野上,几匹高头大马狂奔,速度快如追风。坐于马上的人身上的披风被强风吹打,拍打出有节奏的旋律……      韩谨与赵蜀风共骑一骥,然而疲惫不堪的娇小身影微微向后倾斜,紧贴身后的人,而两只葱白嫩手则是紧抓马背上鬃毛,因为马速极快,她根本连双眼都睁不开。      风声漱漱擦脸庞而过,缕缕青丝仿佛着了魔般四处乱舞,不时的打在娇嫩的脸上,刺痛感一波波的传来,她不由垂下俏脸闪躲风带来的疼痛。      赵蜀风垂眼探时,见她一脸痛苦之色,随即他拽住缰绳,马速顿时减缓。他回身对赶上来的属下喊了声,几名属下也放慢了马速,停止了前行。      「进了营地,叫硕将军不必迎接本王。你们先行,本王随后便到。」赵蜀风轻瞄了眼身前的人儿,嚷声几语,却似另有所意。      韩谨缓缓放松身体,忽闻硕雷的名字,骤然一紧,往事如浮云般呈现在眼前。那个她最想依靠的男人,几个月未见不知如今他变成了何样,是否依然温柔可亲,对她的心呢?是否也一如既往。他有想她吗?      呵!瞧她都想了些什么,这不是她该想的,更不是她该有的。他是好人,当初她不该那么自私的利用他,而如今再见,她又该用什么心态去面对他?      此时赵蜀风见她脸色表情的微变,心悸猛然一怔,一股酸味游走他心底,阴冷的黑眸也随之深沉。      「怎么,快要跟旧情人相见,是不是很激动啊!呵!我警告你,最好离他远点,还有你别望了你现在的身份,可是我的贴身伺从,不过你如果想要做回女人,那也行,你应该知道军营里的女人该做的事是什么吧?」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意中有着几分酸涩。说完,他两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一抹异样的神色染过他的双眸。      他的话拉回了她思绪,她恍惚了一下,微微抬起眼眸睇向他,莞尔一笑,随即又垂下了脸,仿佛他的话跟她毫无关系,又似他的话根本没进她的耳间。      赵蜀风不经意的伸手拉过她的手,她冷如寒冰的手瞬间多了一丝暖意。她见状愕然一怔,蓦然抬眸再次仰望他,却见他放下缰绳,一手扶在她大腿侧边一掣,让她横坐在马背上,接着手一收,使她整个人紧贴他的胸膛。      他的举动让她错愕不堪,她双眸瞠的滚圆,一瞬不瞬的凝望着他的脸。可他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表情与看法,随即拉过她的另一只手,往他腰间一环。      「就这样,不许动。」韩谨想要收手,他顿时一声大吼,吓的她浑然一颤,匆忙间又环住了他。他像是得了势,嘴角闪过一丝笑容,如星子般的黑眸也格外闪耀。他脸露一抹不容人发现的得意笑容,抓紧缰绳,拎起马鞭抽打了下马臀,马儿顿时奔驰在荒野上,扬长而去。      天色渐暗,天边的五色绸带渐渐被昏暗吞食,仅剩一线蒙蒙亮光斜挂在天际。      冷风随着黑夜的到来而变得更为刺骨,吹刮在皮肤上丝丝生痛,干燥的空气使唇核也变的干裂,这里的冬天比汴城更冷、更干燥,到了晚上更是寒的入骨。韩谨窝在赵蜀风的怀中已缩成了一团,连头脸都闷在了他的披风内,娇柔的伸体仍不住的颤抖。      赵蜀风见此情景,放慢了马的速度,似散步般的在荒草野上踏行,突地他扯下身上的披风,包裹住她的身体。此时韩谨浑然一怔,蓦然抬眸与他相识对望了眼,随即又垂下脸,很不客气的收紧身上的披风领口。      「前面就是军营,你下来我们走过去。」他望前方探了眼,语气不咸不淡。      闻声,韩谨扭头往前方瞄了眼,昏暗中遥遥望见前方有亮光,隐隐可闻整个连绵不断的帐篷。此刻一股莫明的酸楚由她心底升起,不堪的往事出现在眼前,然而莫名的恐惧感也再次侵袭她的感官,她不经意的毛骨悚然。      军营对她来说是多么可怕的地方,如今又回到了这里,她该用什么心态去面对,还会回到以前那般不堪的日子吗?      「想什么呢?拿着!」他的声音又拉回了她的思绪,匆忙中她接过他扔给她的马鞭与马绳,漫步跟在他身后往军营去。      风声淋漓,在她耳边呼啸,身上的披风被风撩起不时的往身前拍打。她低垂着脸,踏出的每一步都是这般的沉重,似有千斤万斤重担,她的微笑已跑得没了踪影,剩下的只有苦涩。      不知不觉中韩谨跟着赵蜀风进了营地,她仍低垂着脸,丝毫未觉她已进了营地。听到营内的守卫纷纷向赵蜀风打招呼,她这才愕然惊醒,可她并未抬头,仍一味的盯着脚尖。      「末将恭迎晋王。」倏然耳边想起一个熟悉而又遥远的声音,韩谨猛然一怔,从容的抬起头来。      那张带着笑容、依然帅气俊挺的脸,恍然间映入她的眼底。他瘦了很多,眼眶也深了,眼神似有伤感,那张俊脸上虽带着笑容,却感觉的出那一丝哀愁。他为何会变成如此?是因为她吗?也许是自己多想了。      「袁焕智,愣在这做什么?还不快把本王的马牵去马棚。」赵蜀风一目了然她的情绪与脸部表情,一股无名火骤然填满了他的胸口。他对着她冷言冷语了一番,见她仍未动,随即重重的拍了一下马背,马儿受了惊顿时往一处冲去。      「啊!」突如其来的力道,让韩谨措手不及,手中的缰绳也没来得及放开,她惊呼了声,被马拽着就走。      赵蜀风无视她的危险,见她被马拽着离开,嘴角不由的挂上一抹阴冷的笑意。他回转身来,却睨见硕雷眼眸一瞬不瞬的凝望着她离开方向,他眉目紧皱,一副担心的模样,眼神却又带着一份欣喜。      「怎么,多日不见硕将军改了癖好?看男人都能看的如此出神?」赵蜀风不由的向韩谨的方向看了眼。一个娇小身材的小男孩被马拽着满营地跑的情景映入他的眼帘,她从头到脚看不出一丝女人味,不知道她改装的人根本不可能认得是她。      在营地内,众人见韩谨被马拽着没法停,便纷纷赶来帮拽住了马的缰绳。      「喔!晋王见笑了,末将只是觉得他有危险,想适时搭救罢了。」硕雷见她脱了险,这才转过头来,跟赵蜀风应答了几句。      「一个小小的伺从也值得你如此费心?」赵蜀风冷眸斜瞄硕雷,不经意的抛出一句话来。      「呵!」硕雷没回答,只是低头轻笑了声,接着抬眼往韩谨的方向又探了眼,此时他似乎心情变得极好,脸上的笑容也不再那般苦涩。      「本王累了!」赵蜀风整了整衣领,冷漠的说了声。      天色已全黑,营地的火炬纷纷点亮。硕雷拭目送走了赵蜀风,扭回头来时,他又寻了眼,却并未再见到那个娇小的身影,心中一股莫名的失落感不由的上了他的心头……      进了军营,赵蜀风让韩谨与他同住一个帐下,如今她的工作便是伺候他的起居与饮食,自然她处处都做得很得体,从不给他任何不满的机会。然而在军营内,赵蜀风却不让她踏出营帐半步,除非他有事差遣。      如今虽不用像以前在军营时整日担惊受怕、夜不能眠、茶饭不香,却依然没有自我,更别提自由了。也许人原本就是个贪心的动物,以前她只希望能脱离红营帐,可如今她居然多了份期盼,她向往自由与那些常人该有的幸福……这样的念头,不知何时已在她心底滋生。      这几日战况突变,周国军队蠢蠢欲动,赵国军营内士兵们也都绷紧了神经,准备与周国开战。然而要想破周军的阵法,首先得穿山越林,可是这山林中的机关重重,也不知周国有多少埋伏,如今的战局对赵国很不利。      营帐内,赵蜀风依椅背而坐,愁容不展。这时营帐外有人来报。      「禀报赵将军,各位将军都已到齐,正在营帐外等候。」      「嗯!让他们进来吧!」听到士兵来禀报,他一副狰狞的表情,冷声说了句。忽地他盯向站在一旁的韩谨,漠然垂下眼睫稍做停顿,接着说道:「你先出去,没有我的指令不许进来。」      闻声,韩谨淡淡的应了声,便往门外去。这时硕雷领着几位将士进了帐,正好与韩谨擦肩而过,他蓦然回头,却与那双明亮的黑眸错开了,看到的只是她放下的门帘。      晴朗的夜空,一轮圆月高挂,几颗繁星点点挤眉弄眼,为单调的黑夜增添了几分美妙。冷风呼啸而过,站在营帐门外的单薄的身体不由的随之颤抖,她收起酸涩的心情,踏开脚步在营地内漫步。几天没出营帐门了,此刻外面风虽大,天气虽冷,可空气却格外新鲜,站在夜空下她这才感觉到韩谨的存在,并她灵魂并没有身份的改变而改变……      她扶着营地的围栏仰望着遥远的天际,一丝天真而浪漫的想法忽地闪过她的脑海,是否她也能跟自己心爱的人相拥在一起,仰望着天际,伸出彼此的手指着天空数黑暗中明星。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不知不觉中她笑逐颜开,轻声数起了天上的星星。自娱自乐……是她来到古代唯一能安慰自己的事,只要忘却一切悲伤与痛苦,世间还是很美好的,至少此刻她安然无恙,至少她还拥有那甜美的微笑……      韩谨正沉静在幻想中,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骤然收回了手指,淡淡回过身来。      「呃!」当韩谨看清身后的人,她仓促的往后仰了仰。她愣了片刻,匆忙的向他行了个礼。      「硕将军!」对他,她只能视同陌路。      「天气冷,还是赶紧进营帐吧!站在风口处会冻坏的。」他语气淡淡如水,除了关心没有丝毫异样。      「是!」韩谨匆匆回了一句。      要离开时,她忍不住抬眸深望了他一眼,不料却与黑暗中的那双刻璀璨的星眸相对而望,不知怎的此时她竟心虚的垂下了眼眸,加快脚步从硕雷身边过。      「啊!」在与他擦肩的一刹那,她垂在身旁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让她顿时慌了手脚,愕然抬首惊望。      银灰铺洒的皓月下,一双闪烁的眼睛紧锁着她的脸。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可他抵不住心中的冲动,亦然趁着未被人发觉的煞那感受她的存在,就算只是几秒他也已满足。      此刻韩谨心跳如雷,心脏似乎要奔出体内般激烈,他的手好温暖,让她不舍的放开,在那温暖的手中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甜蜜,可她却不可以紧握不放。无意间她垂下眼眸,睨见自己的穿着时,她的身体忽地一凉,一抹恐惧感划过心悸。      他认出她了?这怎么可能?      「你……?」韩谨再次抬起睇他时,却见他抿嘴一笑,接着他淡淡的松开了手,说道:「手确实很凉,小小年纪便跟着赵将军来军营受苦,实在让人疼惜,早点回去吧!」他像个没事人般,伸手把垂挂在她脸上的碎发挽去了她的耳后。      他的动作轻柔而又亲密,韩谨的心中不经意的泛起阵阵涟漪,她垂下脸额,一抹欣然的笑意刷上了她的嘴角。    第二十八章   从谷底出来以后,很多都变了,唯一不变的是她仍在赵蜀风身边。无形中她感觉到他已有所改变,虽然表面上他对她依旧如昔日般刻薄,可有些东西却让她体会到了一份真挚的情意,也许他永远不会承认他的改变吧!不过至少她如今不必在担心回到红营帐下去了,从他让她当伺从开始他已改变了她的命运,虽然如此,可她始终不甘心待在他身边,也许他对她造成的伤害已进入了骨髓。      自从来到军营,他们住在同一个营帐内,而他却没再强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可这又能证明什么呢?他想珍惜她吗?恐怕一切都已太迟。      「你在想什么?」黑暗中一双如郎星般的黑眸看着帐顶。      夜深人静,风吹帐篷围布的声响隐约的传进帐内。月光偷偷的从帐篷的一些细缝处溜进来,淡淡银灰透进黑暗。床榻上的娇小身体面朝床沿,一动不动的侧躺着,听闻轻弱的说话声,她瞠地睁开了眼,身子却仍未动弹,也不发一语,只是转着眼珠静静的低防备背后男人意图。      这么多日两人同床,他未碰她一根手指,也未叫过红营帐下的女人,这些让她倍感意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既使军情危急让他焦虑万分,恐怕也不可能没有欲望吧!一直以来她都认为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想必往后她要改变这样的想法了。      「别装睡,回答我!」声音变得大声了些许。      听闻他似有不悦口气,韩谨闭上了双眸,嘴角微微的翘了翘嘴角,说道:「这几天你为作战方案弄得焦头烂额了吧!」      哼!听闻那番话,赵蜀风在心中暗自冷笑了声。      「你在为这事担心?这可不像你,我打败仗你应该很开心才对!」仰面躺着的赵蜀风,缓缓转过身抬眼凝视那个娇小而玲珑的背影。      「你应该不需要我担心,我从不怀疑你的才智。至于想让你打败仗的念头,我像是从没有过,倒是很希望你能早日攻下周国的越川,早日离开军营,有些东西你该明白的。」她顿了顿伸手整了整颈边透风的被子,身子相对的缩了缩,接着又说:「你仍不肯对我放下心防?从谷底出来以后我再没做过违背你意愿的事,你该明白我的决心。我会如此确实是有私心,只是,想让你对我好些,往后仰仗你的庇护,这些应该没有错吧!不管你怎么想,我仍旧坚持我的信念,不会轻易改变的,因为我知道只有你能给我美好的生活。」      「硕雷跟你说什么了?」突然一句阴冷的话打断了她的倾诉。      「呃!」韩谨心中一阵惊慌,不由的身子一颤,无数个问号在脑中涌动。      赵蜀风突地抓住她的手臂一拽,她整个身子随之向他靠近,接着他掰过她的脸,那闪烁的双眸锁住那双紧闭的眼眸,问道:「怎么不回答?」      「他说我的手很凉,让我早点回来营帐。」想到硕雷的话,此刻韩谨心中不由的泛起甜蜜。      「你是不是跟他透露了你的身份?」如今赵蜀风越来越在意她的举动了,也许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吧!      「你认为我会冒着进红营帐的危险,向一个曾经只想利用的男人透露自己的身份?呵呵!其实我也很想做一个只为儿女私情活着的女人,可老天并不给我这样的机会!」虽面对着他,可她的眼眸始终没有睁开眼。      藉助淡淡银光,赵蜀风魔魅的双眸紧扣那张俊脸,一丝异样的情绪闯入心扉。她的心思无法琢磨的透,也不知她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而她微妙的心思他早已领教过,可如今他心底一股莫名的气息却迫使他相信她。      他抬起脑袋乌黑的长发斜而倾,性感的薄唇缓缓逼近那张半启的樱唇。鼻内呼出的温热气息渐进,韩谨感觉到异样,倏然瞠开双眸,眨眼间那双星子般的黑眸散发出淡淡光辉。而他见此情景,浑然一怔,彷佛魂魄顿时附身……      此时韩谨朝他甜甜一笑,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接着一收,两人双唇瞬间凝在了一起。她主动伸出丁香舌探进他的口中,挑逗他的神经,撩拔出他的欲火,而另一只手却大胆的从他被后伸进他的衣内抚摸着他光滑的背。      在一阵欲望的催促下,处于被动状态的赵蜀风突地攫住她的脸,疯狂而炙热的向她索吻。激情与欲望在他体内蠢蠢欲动,热浪在他心头翻滚激荡出层层火花,他一直想要的温柔,竟在他眼前实现,带着欲望的心也能感到一丝欢喜。      欲火逐渐摧残着他的思维,他已不想再多作思考,一味的沈静在她的温柔里,起伏的胸膛犹带着火热的身体彼此呼应,急促的呼吸交会在一起,形成小小的热潮,低吟声不由的弥漫在两人之间,火热的激荡已一发不可收拾。      一件件衣衫舞动着席地而铺,杂乱而层层叠叠,帐内弥漫着淫欲的气息,娇柔的喘息声如莺歌般诱人。他已无法停止,体内的魔物冲出体外,彷佛要把她拥进体内般紧紧的拥着她,亲吻着她每一吋诱人的肌肤,给彼此带来淫欲的满足。      不知过了多久,帐内的肉搏战平息了,剩下的是疲惫的鼻息声,还有阵阵淫糜的气味蛊惑着人的神经……      「你永远留在我身边,谁也别想把你抢走。」赵蜀风命令的口气。      昏昏欲睡的韩谨眼皮已有千斤重,微微睁开一条细缝,眼神涣散彷佛已无力睁开。她向他嫣然一笑,随即扭过头去……      夜渐深,营帐外逐渐平静。      几个黑衣人潜进了赵国军营内,这几人避开巡逻队的眼线,在军营内鬼鬼祟祟的四处穿梭寻找,不多时黑衣人消失在营帐外。      「失火啦!失火啦……!!!」      帐外传来士兵的求救声,赵蜀风一惊,急速跳下床,从地上拾起一件外衫披在肩头,便飞速冲去掀开帐廉,眼前忽地通亮。      粮仓的方向陷入一片火海,黑烟满天飞扬,熊熊大火照亮了半边天……      「怎么了?」此时韩谨也起身走到了赵蜀风身边。      闻声赵蜀风一愣,放下门帘回身凝了她一眼,见她手中拎着他的衣衫,他匆忙了接了过来,迅速的穿戴整齐。营帐顶被染的火红,叫喊声与求救声不时的传来,惊心而动魄,帐外此时已乱成了一团……      「你在里面好好待着,别乱跑,我出去看看。」他说完,便冲出了营帐。      赵蜀风走后,韩谨的心神久久不得平静。对于起火点,既使赵蜀风不说,她心中也明白。行军打仗最重要的就是粮食,要是没有粮食,恐怕赵军定是军心大乱,此次看来赵军已无法在守,唯有反击才是对策。然而赵军大败她定同受其害,赵国与周国之战务必要胜,不然她的命运又是未知数,也许还会比之前更惨。她越想越不安,对军事她一窍不通,行军打仗她一点忙都帮不上,可是她无法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厄运再度来临!?      这一夜,军中上下人心惶惶。赵蜀风与将士们聚集在硕雷营帐内商讨对策,也因此整夜未归。在这非常时期韩谨也没法安眠,孤身一人坐在桌边盯着地图看了一夜。直到凌晨,她才趴在地图上小睡了会。      此时硕雷营帐内,将士们愁眉不展,个个灰头丧脸,看这架势想必整夜也无人想出对策来。硕雷眉目深锁,眼眸微微凹陷,他抬头凝眸望向面朝帐帘的赵蜀风的背影……      「赵将军!你看这如何是好?」营帐内安静了片刻,一名皮肤黝黑的终年男子大声问了句。      赵蜀风闻声,双眸为微瞇起,心中细细斟酌了番,忽地他回头轻瞄了眼硕雷,随即扭头看向坐在硕雷身旁的一名满面胡渣的将士,问道:「还剩几个粮仓?」      「还剩南边两个粮仓,北边的几个粮仓都被烧尽,这次幸好听了赵将军的话把几个粮仓分开,不然此事更为棘手。」满面胡渣的将士起身回了赵蜀风几句。      「嗯!那下一批粮食何时运到?」赵蜀风的脸部表情紧绷,想起昨夜之日,眼神也随之锐利。      「大概要一个多月之久。」被烧的粮食几日之前才送到。      「事到如今只能硬攻,今晚便行动。现在大家先回去休息一下,晚上在谈细节。」赵蜀风说完,将士们纷纷退出了营帐。      赵蜀风也从硕雷营帐出了来,商讨了一整夜的军事未回营帐,此时他心中有着莫名的牵挂,他的步伐轻颖而快速的直奔自己的营帐。      寒风肆虐犹如利刃般吹刮着,阴冷的天气连蓝天白云显的萧瑟,没有太阳天气更为寒冷巡逻士兵裹着厚实的衣衫,走在军营四处巡逻,他们露在袖口外握着兵器的手已冻的通红,白白的雾气从各自的鼻口内呼出,看得出这严寒酷冬的寒冷。想必湖水也结了厚实的冰了吧!      韩谨的心事沉重,实在无法安眠,她小睡了片刻,便被营帐外的声响吵醒了。她走去掀了帐帘,寒风顿时向她迎来,她一阵哆嗦连忙放下来了门帘,可那双带着浅浅的黑眼圈的眼眸却忽地一亮,有些干枯的红唇微微开启,渐渐上扬,形成了好看的弧度。      哗啦!韩谨刚从门边走回了几步,便听到身后门帘被人快速的掀起。      「你回来啦!」韩谨蓦然回头,见赵蜀风一脸疲惫的站在眼前,她顿时笑逐颜开,飞奔过去溺进了他的怀中,像个小孩般向他撒娇,笑容甜蜜的彷佛要把他融化。      赵蜀风见此情景一动未动,冷酷而紧绷的脸却放松了下来,阴冷的黑眸此刻也变的异常温柔,一抹淡淡笑意浮现在他嘴角,迟迟没有散去。      韩谨见他没有拒绝她,心中的顾虑稍稍放下了些许,她搂着他的腰的手收紧了紧,脸贴的他更紧,接着轻声说道:「如今你能放下心中的芥蒂,来相信我吗?」她问完,未等他开口,随即又说:「嗯!你不出声,我就当你信任我了!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她说着从他怀里出来,拉了他的手走到了地图前。      哼!此时赵蜀风眉头一紧,心中暗自哼笑了声。性情改变的也太快了吧!花样可真多,这又是搞什么鬼?想起昨晚两人温存时,她柔情似水又热情如火,与她欢爱却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快感,还有幸福与满足感……想到此处,他脸上不经意的浮现了一抹欣喜的笑容,使疲惫的脸精神了起来。      他站立在桌边,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然而她问他的话,他竟毫无顾虑的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      「倘若真是为了山路严峻,还有山中敌军的埋伏与机关我军才迟迟未出兵的话,那么,我军何不走水路?」韩谨抬眸睇了眼赵蜀风,见他凝望着地图专心致志的听她分析。此刻她也正经了起来,她拉开整张地图,指着地图上一处,继续讲述她的想法。「也许你心中会疑问没有船怎么走水路吧!其实很简单。这条湖长而宽阔,平时倘若没有船只是行不通的,然而昨晚气温又下降了,比前几日冷了许多,今日连营帐外巡逻的士兵呼出来的气瞬间都变成雾气,想必晚上的气温会更低,那么此时未结冰的雁阳湖,到了晚上定会结厚实的冰层,冰层的厚度也足以支撑大军行走……」赵蜀风听韩谨分析她的想法,他越听心中越喜,乌黑的眸子盛满了欣慰的笑意。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最后停留在了她的俊脸上。      「这方法确实好,但是敌军也会察觉到这些吧!?」他翘了翘嘴角,诡魅的眸子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      「你明明都已明白,为何还要这么问?你是想考我?真是的,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欺负我,往后我该如何跟你相处!」她横了他一眼,嘟起了小嘴,气呼呼的转了身,说道:「这条湖直伸到这几座山的背后,从这湖上走可直接抵达敌军的军营背后,然而昨夜敌军烧了我军的粮食,想必他们也料到了我军没了粮食会马上进攻,所以此时敌军的火力与戒备肯定都集中在了前方,自然疏忽了身后与周遭的一些小细节。毕竟敌军烧我军的粮仓之事,怕是他们前后早已策划妥善,只待我军一步步走入他们的局。敌军一定认为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所以这样一来我军从后偷袭杀他个措手不及。」韩谨说着回眸望时,见赵蜀风一怔,轻起薄唇似要开口,她委婉一笑,忙回身伸手堵住了他的嘴。      她笑盈盈的瞅着他,说道:「你先别说从后偷袭卑鄙。战争讲的不是过程,而是结果,只要能打胜仗,那么一切都是伟大而有意义的……」      「呃!」她的话还未说完,赵蜀风突然拉她入怀,吓的她把想说的话都吞了回去。      「突然觉得有你在身边,好安心!谢谢你不记前仇为我做改变,往后我也会注意自己对你得态度的,让我慢慢适应吧!」语气虽一如既往的冷淡,但能感觉到那分真挚的情意。      赵蜀风紧紧的搂着她,心中不由的泛起甜蜜,他依然猜不透她的心,却在无形中对她建立了信任。韩谨懒懒得依着他,脑袋埋在他衣襟前的白色貂毛围领上,不多时微瞇着的双眸合起,在怀中她似乎睡的很安心……    第二十九章   那晚一切都如韩谨所测,赵国军队一举得胜,占领了敌军的阵营。然而因占领的阵营要整顿备战,所以赵蜀风暂留在了原本周国军队的阵营内。因战况危急,所以赵蜀风没有把韩谨带在身边。然而仗一打便是一个多月,韩谨也在营地悠闲的过了一个多月,她根本就不担心赵蜀风会打败仗,因为很多事都在她预料之内。      这一日营地外传来一阵马儿奔腾声,习惯每日一早起来就站在栅栏边享受晨光的韩谨,闻声,心中稍稍一怔,漫不经心的扭头眺望一队人马……出乎意料的是,马上的人竟是他,而不是他。      见到那张久违的脸,她的脸上不经意的抹上一层甜蜜的笑容,而内心却异常复杂。『人世情缘无非是梦,昨夜温存不该的相逢,想要忘记又不忍放弃,最怕爱上不能爱的人。』也许这就是她此刻的心情吧!有些东西不是她该想的,她所需要的是生存与较量,在这个世界她除了自己,谁也没法给她依靠,只有自己战胜自己,美好生活与自由也就不远了。      韩谨低头思索了片刻,心底有了打算,仍决定放弃不该奢望的东西。她抬头时,那群骑马之人已进了营地,神采飞扬的硕雷收了马鞭递给了随行的士兵,便朝她站立的地方走来。见此情景,韩谨从容的垂下眼帘装作没看见他,加快脚步向自己所住的营帐走去。然而硕雷仍带着一脸欣然的笑意,不出一声,静静的跟随而来。      走到营帐门边,一只纤细的手掀开了门帘,娇小瘦弱的身影走进了帐篷。哗!她刚往帐内走了几步,随即听到门帘被人拉开声,她猛然扭身望去,两双清澈的灵眸瞬间交会。      硕雷含情脉脉的凝望了她片刻,静静的放下门帘,不管韩谨作何表情,他的两脚就是不听使唤的走向她。此刻韩谨心跳随着硕雷的毕竟而愈渐猛烈,彷佛要破胸而出,她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      韩谨见硕雷站到了她跟前,慌乱中她退后了一步,故作镇定的问道:「硕将军!找小的有事吗?还是晋王让硕将军带话来了?」      「你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得。」见她如此冷漠,清澈的眼眸蒙上了一层苦涩,他抿了抿嘴,淡然的转过身背向她,又说道:「你甘心就这么一直待在他身边吗?」      正犹豫着是否找些话打破这样的尴尬,忽闻硕雷此番话,韩谨心悸一惊,骤然抬眸睇向他,不可思议的表情全写在了她的脸上,一股莫名的气流塞满了胸腔,让她难以喘息。      他为何突然问这样的话?他知道她的身份?不可能,怎么可能,应该是误会了,或是有些地方她想的过于复杂,又也许他只是在关心一个他觉得可怜的小孩的命运罢了,确实是她对有些事太过于敏感。      「呵!」韩谨无意间笑出了声。      此时硕雷闻声转过身来,温和的目光紧锁她的脸。目光再次触碰,韩谨很自然的避开他的目光,脸含浅笑踱步走去桌边,拎过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      「给你,天气凉喝口热茶暖和一下身子,刚才泡的,这会儿喝应该刚好。」她抬起手中的茶杯递给了他。      「谢谢!」硕雷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却不觉任何滋味。他把茶杯递还给了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他犹豫了一会儿,说道:「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有些人可以不用在意,只要你不嫌弃他会永远守护你。」他说完,深望了她一眼,随后便大步离开了帐篷。      哐堂!一个破碎的声响随着硕雷的离开而响起,瓷壶碎片向各处飞溅。韩谨仍做着拎着茶壶的姿势,神情呆滞,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两行滚滚热泪却从黑瞳内涌出,一波接着一波无止尽的奔泻。她从未想过她的自私能让人认可,然而这份温暖让她不知所措。      此刻帐内一片寂静,火炉里的火烧的正旺,不时的发出霹雳啪啦的响声。突地,韩谨撩起藏青色粗布棉袄的袖子快速的擦去眼角的泪水,急匆匆的追出了营帐。      「硕将军!」远远看到硕雷低着头灰溜溜走着,韩谨忙追上前去,在他身后轻唤了声。      听闻她的声音,硕雷剎那停住了脚步,惨淡的脸不浮现一丝笑意,他缓缓转过身寻向声音处。在拐弯处,娇小的身影在风中轻轻颤动,五彩的阳光照在她的光滑白嫩的脸上,洋溢出无限青春的气息,整装过的五官细看下也能察觉到异样。      那双灵动的黑眸泛着泪光直视着他的脸,此刻硕雷紧绷而压制的心情缓缓舒展开来,一丝期盼也随之抚上他的心头……原来他想要的更多。      阳光下两人相对无言,只是静默的凝望着彼此,彷佛各自揣测着对方的心境,彼此想明白彼此的心。忽地一阵脚步声传来,韩谨恍惚了一下,加快脚步走到了硕雷身旁,说道:『可否藉一步说话?』说完,韩谨没等硕雷有所反应,便快速跑了几步闪进了硕雷的原先的住处。      听到硕雷跟进帐的声响,转身问道:「你是不是已经猜出了我的身份?」      「恩!」硕雷放下门帘走到她跟前,正视着她轻点了点头。      「是什么时候的事?」她难以置信的紧盯着他。      「你刚进营地,我第一眼见到你时,就已认出了你。」硕雷的话让人震惊,她浑然一怔,双眸瞠的滚圆,她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语道:「为什么?」      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自己伪装的很好,至少样貌看不出以前的影子,声音也因服了变声散而变了样,自认为毫无破绽的伪装竟被他一眼识破,而且他还很确定自己就是韩谨,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因为你的走路姿势,还有那独特的眼神。」听完硕雷的话,韩谨心悸一紧,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浮上心头。连他都没能看穿她,更何况是赵蜀风,希望彷佛就此破灭,她失落的垂下脸,伤感全写在了脸上。      有些事并不如她想的那么简单,凭赵蜀风的才智恐怕早已看透了她,她如今所做的一切想必也只是赵蜀风想看到的,这些他该是早已策划好只待她一步步的跟着陷进去……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然而对方已把她看透,而她对他却仅仅只是表面的了解,这场爱情游戏还能继续吗?也许会成为永无尽头的长跑赛。      「你爱我吗?」过了许久,她抬起酸涩的眼眸睇向硕雷,轻声溺语,声音柔和的语原本的声音颇为相像。看着他吃惊的脸,韩谨续说:「其实这个问题不用问,我也已体会的到,可是我还是很想听你亲口说,因为我想听,从以前我就一直想听。」不想在利用的人,如今也只得被迫再次利用。她的自私他应该也明白,有些事她不想拐弯抹角,只想直言问清,让自己明白往后该怎么做。      硕雷一时没有回答,只是一味的注视着她的眼睛。见此情景,她的热情忽地冷却了。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不同的两人,所得的答案居然都一样,同样用沉默来诉说不可能。唉!这个世界上的男人都一样,没有人对她是真心的,也许他只是贪恋她的身体,而对她念念不忘吧!      「我走了!谢谢你不把我是女儿身的事透露出去。」韩谨暗自哀叹了声,也自嘲了一番,想想自己真是可笑,刚才还为他的话感动了半天,原来结果是如此。她早料到这些不会属于她,其实也没什么好失望的,不管以后会怎样,回到原来的状态继续努力吧!      「爱!很爱很爱!已到了可以用生命去捍卫的地步。」见她走过他的身旁,他忽地清醒过来,急忙回身鲁莽的言语了一番。听闻他的那番话,她没有回身,泪水顿时涌来,在眸眶内拼命打转。「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便有种想要保护你得冲动,可当时我却并没有勇气去接近你,直到那天你给了我这块丝帕。」硕雷从合着的衣衫内摸出那块白色丝帕。      「你一直都留着?」见他停了话,韩谨转过身来。      「嗯!之前介于身份与谋种程度上的考虑,我没有保护好你,可如今我发誓,倘若你再给我机会,我会抛开一切杂念,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毫不犹豫的守卫你。」他的话都是真心的吗?她不敢相信,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子瞳内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的翻滚而出,一串串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蓝色衣领上,渐渐化开形成几朵深色的图案。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冰冷的心渐渐融化,泛起丝丝甜蜜与温馨。      「可我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对待,你知道吗?之前我只是在利用你,也许以后我仍会利用你,虽然是我的遭遇迫使我如此,可这些也是不能够被原谅的,如果是这样你还愿意守护我吗?」她无声地流着泪说出了此番话。      硕雷毫不考虑的说道:「愿意,只要能让我在你身边,不管你的想法会是如何,我都会义无反顾的对你好……」      呜……!他的话未说完,她已大哭出声,猛然扑倒在他怀中,泪水决提无止尽的奔泄,彷佛要枯干流尽。硕雷心疼的紧紧搂住她,一手扶着她的脑袋闷进他的胸膛,一丝甜蜜却在他心底溢了开来。      两人拥抱了许久,韩谨溺在他怀中,喃喃的说了句「带我离开军营!」      「恩!这是我这次回来的目地之一。」硕雷扶着她的肩膀推开她。      此时在营地外几里处,一个身穿战备的男子骑着白马狂奔而来,马速如风般前行,根本看不清马上的人的长相……      「赵将军!」白马狂奔入营地,马上的人跳下马直奔营帐去,士兵们给他打招呼,他视若未见,直奔营帐。当发现帐内没有韩谨的身影时,他眉头紧紧一皱,一抹不安的情绪抚上心头,随即不管不顾甩开门帘往一处飞奔而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当他拉开硕雷营帐的门帘看到帐内两人面对而立时,怒火顿时填满了他的胸腔,他猛然拉开韩谨,把她藏置他的身后。他眼露煞光凶悍的直射硕雷的双眸,彷佛在用眼神跟他说她是他的东西,任何人都不准碰。      韩谨的手腕紧紧的被赵属风捏在手中,因手腕的疼痛让她很快清醒了过来,见硕雷要开口,她没多作思量,忙转到赵蜀风身旁,说道:「因担心晋王的状况,小的见硕将军今日回营地,所以过来向硕将军打听晋王的消息,这会儿看到你安然无恙我也放心多了。」她说着另一只手拍了拍他握成拳头的另一只手,接着又垫起脚尖快速的在他耳边悄声说道:「你想让他知道我是韩谨?你的反应过头了,会让他察觉的,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在说。」听完此番话,赵蜀风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没有多说,放开她的手腕,转身便离去。      站在一旁目睹着韩谨行为的硕雷,本想上前阻止他们的离去,可看到她向他哀求的摇了摇头,还有那会意的眼神,他放弃了自己的尊严,悲伤的闭起双眸,重重的呼了口气,沮丧的垂下了脸。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营帐。赵蜀风仍愁容不展,眉目紧锁,眼神也犹如刺刀般锐利,他彷佛在窥探她心灵深处,眼眸一瞬不瞬的瞅着她。见此情景,韩谨垂下眼睫,一头栽进了他的怀中,温柔而亲昵的说道:「我好想你,见到你平平安安的我开心。」他穿着盔甲,一脸憔悴与疲惫的俊容,想必他是连夜追赶而来。哼!他居然放任紧急的军事不管,跑来监视我与硕雷,难不成我比军事还重要?      「你怎么会突然回来,是不是也想我了呢?」      「你少臭美,我没这个闲工夫,也懒得管你得死活,只是不想让姓硕的沾便宜罢了。」赵蜀风推开韩谨,仍一副气呼呼的表情,他瞄了地上破碎的茶壶,转眼又问:「这是怎么回事?」      「喔!刚才听外面有人喊将军回来了,我还以为是你回来了,一高兴竟把茶壶摔烂了,你不会怪我吧!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先换下装甲去休息一下吧!」韩谨说着走去拾地上的碎瓷片。      「不用了,我还要赶回去,再过两天要攻打周国的禁城,所以得回去做准备。」赵蜀风坐去了一旁,看着韩谨整理地上的碎片,忽然说道:「这次你也跟我一起去。」      嘶!一块尖利的瓷块划破了她的手指,鲜红的血顿时冒了出来。      「怎么了?」见状,赵蜀风从椅子上腾的站起身,蹲到她身旁拉过她的手。瞄见她手上的伤口,赵蜀风眉头紧皱了皱,双眼微微瞇起,他把她的手指含在了口中吸了吸,接着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是不是不愿意跟我一起?」      「不,不是的,我是怕会拖累你,你想跟我一起,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韩谨抢着争辩,脸上露出一抹甜甜的笑意。可那颗已被硕雷融化的心,又冻结了。谁也没有料到他会追来,不过这也证明如今他十分在乎她,又或许他已是无法自拔。       第三十章   天气渐渐转暖,厚重的衣衫纷纷退去,春天的到来万物滋生,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然而韩谨跟着赵蜀风四处征战,两人形影不离,紧密相连,甚至心心相印,彷佛一体般事事都十分有默契,她帮着他出了许多作战的策谋,让战况优势得到了顶峰屡战屡胜。      如今他们俩人的感情也因朝夕相处,还有她的温柔体贴与对他无微不至关怀,而到了密不可分的地步,虽然赵蜀风嘴上仍不肯承认自己的改变,可他的行动早已出卖了他,对她有时的任性他居然能完全的接受与服从。他这样的改变与两人相处的甜蜜生活,让韩谨深感不安,她担心在这么下去总有一天她心中的恨意将被完全摧毁,甚至会永远留在他身边,她不要,这对她实在太惨忍,与一个那般践踏她灵魂与身体的男人在一起是没有灵魂的耻辱。      残阳西斜,营帐内渐渐陷入昏暗,韩谨娇小的身影侧躺在木榻上,俊俏的脸上愁容不散,两条柳眉深锁。咕噜!一声肚子抗议的声音,她哀叹着翻了个身下了榻。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既贪睡又容易饿,不知道是否是气候变化所引起的。      韩谨掀了门帘走出了营帐,营地里零星点了个火炬,此时因为大军出营攻打周国还未归来,所以军营里显得格外的宁静,只有一些士兵守卫在各处营帐外。她往远处眺望了眼,未见任何身影,她心中难免有失落与担心,赵蜀风与硕雷出营多日没半点消息,也不知道他们是生是死,毕竟周国军队也十分强大,上次硕雷与赵蜀风都身负重伤回营,此刻想起那血淋淋的情景仍心有余悸。      一进军营的厨房内,一股油烟味扑进她鼻腔内。呕…呕…!韩谨心口顿时作呕,酸水忍不住吐了一地。此时韩谨脸色苍白,心口仍不停的作呕,她虽弱不禁风,可以不至于如此虚弱吧!居然闻到油烟为会想吐,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已经连续了很多天。      啊!她突然想到自己的月事也是许久未来,难道是……      「你没事吧!」厨房内的厨子见状忙过来慰问。      「没事。」韩谨朝厨子尴尬的笑了笑,随口应了声。      「等等!」她要离开厨房时被厨子叫住了。      「晚餐已经煮好了,你的先拿去吧!年纪轻身子单薄是比较容易生病,今天有肉,我多给你些,你啊!好好的补补。」大厨边说边从锅里捞了一大碗的肉放进了韩谨的食盒里,对于这个十四五岁的小男孩,军营里的大人们对她是特别照顾。      韩谨撑着无力的身子回了营帐,打开大厨给她的食盒,一股肉味飘进她的鼻间,她顿时胸口又是一阵泛呕。她跑去拿了块干布擦拭着嘴角,刚才想到的事又上了心头,恐惧感不由的填满了她的胸腔,她一屁股坐在了榻上,望着那盘热气腾腾的烧肉,心中复杂不堪。      不会是真的怀孕了吧!这事来的太不是时候了,她往后该怎么办?她懒懒得躺在了榻上,眉头愈皱愈紧,她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自我安慰道:「不要紧的,这事早该料到会发生的,船到桥头自然直,何必多去烦恼,也许这事正是摆脱他的好机会呢!……」她自言自语了一番,再次吐了口气,放松了身心渐渐的进入梦乡。      晚间,军营外一阵稍动,浩浩荡荡的军队在赵蜀风的带领下回了营地,士兵们都已疲惫不堪,个个脸上带着悲伤与沮丧,残破的衣衫七零八落的垂挂在几名士兵的身上,看起来似乎吃了败仗。可赵蜀风却是气势犹存,脸上带了丝冷酷的表情也遮掩不住的意味。      满脸胡渣的将士走下来了马,往身后探了眼,便走到赵蜀风身边问道:「赵将军!这些俘辱该如何安置?」      「这样的事还要我来安排吗?自己看着办。」赵蜀风闻声冷冷的瞄了眼数十名男女,扭过头来往自己的营帐处凝望了过去,漠然说道:「还有硕将军的尸体派人尽快送回汴京,让硕将军家人见他最后一面。」      「回来啦!」韩谨兴奋的跑来,站在赵蜀风身后,打断了他与将士的交谈。      赵蜀风闻声,漠然给将士使了个眼色,他整了整心情,嘴角逸出一丝笑容淡淡的转过身来,见着她安然无恙的站在他眼前,还有那张灿烂的笑脸,他压制的心情也随之放松了下来。他翘了翘嘴角,伸手摸了摸她的俏脸,说道:「怎么,担心我了?」他的口气仍是冷淡而带着怀疑的意味。      「晋王也该注意一点周围的状况吧!?」韩谨趁周围的人不注意猛的打掉了他的手,轻声说了几句,声音小的只能由两人听的到。她的目光不经意的四处寻了眼,没见到硕雷的影子,心中有些不安,她抬眸睇向赵蜀风。他避开了她的目光,却没向往常那般为了她对硕雷的关心而不快,或冲动的大骂出口。      「硕将军是不是……」韩谨垂下哀伤的眼睛,与赵蜀风两人静静的面对而立。许久,韩谨抬起头很冷静的往一处寻了眼,接着对赵蜀风说道:「可不可以让我见他最后一眼,也算是我为他送别吧!」很意外的,赵蜀风竟点了点头。      韩谨在士兵的带领下去了停放尸体的房间内,士兵帮着把尸体上的白布掀开,一张满是鲜血已面目全非的脸瞬间显入眼底,还有他身上的将盔甲已是破烂不堪,皮开肉绽的伤口历历在目。目睹这般惨状,她胸口一股气流往上一涌而来,顿时有种想吐的感觉,然而那股呕吐感却被她硬生生的止住了,换来的却是她满眼的泪光,泪水从她眼角的滑落了下来。      忽地,她扭头对一旁的士兵说道:「你可以先出去一下吗?我有几句话要跟硕将军说。」      「这……」士兵一脸为难。她没有勉强,只是悲伤的转过头来远远的盯着木板上躺着的尸体。      突然她痛哭失声扑了过去,整个人趴在了尸体上,她哭诉道:「硕将军……对不起,到如今,我仍什么都给不了你,原谅我的自私。」此时一旁的士兵听了此番话,低垂了脑袋一脸的不解。      「谢谢你带我来看硕将军最后一面,赵将军还等着我伺候呢!我先回去了。」韩谨说着起了身,拭去眼角的泪痕,往回走了几步,忽地又回身问道:「对了,赵将军这次有受伤吗?」      「有!」      「伤在了哪里?」韩谨冲动的抓住了士兵的衣领,一副紧张的模样紧盯着那名士兵。      士兵赫然一怔,忙说道:「为救吴副将,赵将军背部挨了一刀,也因为这样,硕将军硬要代替赵将军上战场,所以……」韩谨放开了士兵的衣领,回身探了一眼,便匆匆往帐外去。      刚掀开营帐的门帘,便看到一抹身影站在帐门口。他挺直腰杆背对她站着,见状她没在出声,目光停在他背部,在他身后静静的站了一会儿。      片刻,她走到他身旁,仰头看着月光下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她故意推了推他,说道:「别呆站着了,回去给我看看你得伤势吧!你受伤了也不跟我说,果真没把我放在眼里,不过这也没关系,见到你平安回来我就很开心了。」韩谨说着伸手要去牵他的手,不料赵蜀风赶在她前头猛的拉她入怀,他欣慰的说道:「我不该怀疑你,我的度量确实比不上你。」此刻她的脸枕在他胸前,听闻此番话一丝笑意挂上了她的脸。      一池银光横卧着天际,银色光芒洒在黑暗中,与火炬一起点缀着单调的黑夜,一如既往的给无色的人生增添异采。夜依然平静,彷佛没有任何事发生过……      赵蜀风坐在桌边看着韩谨为他忙碌,无意间他撇见桌上放着的食盒,他伸出大手掀开了食盒,满满的饭菜安然的摆放着。      「你还没有吃饭?」他抓住韩谨帮他伤口上药的手,淡然的盯着她。      「嗯!肚子是饿了,可我吃不下。」她微微的点了点头。      「是担心我才吃不下饭的?那我回来了,你赶快吃吧!」赵蜀风硬拉韩谨坐在了他身旁,拿过碗筷递给她,又说:「反正我也还没吃,一起吃吧!」      呕!一块肉刚夹到嘴边,韩谨便呕吐了起来。      「你怎么了?」赵蜀风见状,心一紧,腾的站起身去一旁拿了块干布来。他帮她擦拭着嘴角问道:「要不要找军医来给你看看?」      「赵将军,你可真是聪明一世胡涂一时啊!倘若让军医来帮我看诊,那我的女儿身不就被人发现了吗?难道你想让别人知道我是女人?」韩谨嘴角微微上扬,拉过他的手放在了她的小腹,她嫣然一笑,说道:「是这小家伙在作怪,还没出来就先折磨我,真是跟有些人一样的坏。」她的话让他一头雾水,他漠然收回手,冷冷的晀了她一眼,拎起碗筷吃起了冷菜冷饭。      「你也有不明白的时候啊!呵呵!」韩谨转过身偷笑了声,续说:「你快当父亲了,也就是说我怀孕了!」哐堂!韩谨的话音刚落,便响起了碗盘滑落在桌面上的声音。赵蜀风缓缓的转过脸来,「是真的?」      「这种事还有骗人的?不过你不信也没关系啦!等以后肚子大了,你就会相信的。」韩谨低头看着肚子微微的笑了笑。      「那就等你肚子大了我在相信好了。」果然没被她猜错,这个男人连她怀孕的事都不相信,真是太过份了……可她不知道赵蜀风已在心底笑开了,食欲也变得异常的好。      「随便你信不信,不过我想找个女人来照顾我,因为怀孕的女人有很多事不能做。」韩谨说着抬眼见赵蜀风不解的看向她,她连忙又道:「你别问我为什么?我都跟你说过了我是来自未知世界的灵魂,这些都是我前世的母亲教我的,所以你只要回答我好还是不好,这样我自然会帮你照顾好这个小家伙。」      「女人真是麻烦,随你高兴,我管不着。」赵蜀风一脸不悦的冷淡的说了几句,便继续吃他的饭。此刻韩谨暗自偷笑着,心想这个男人可真是别扭,他管不着还有谁能管的了?明明是同意了,还摆着一张臭脸,真是不知所谓。      翌日一早,阳光刚透进营帐内,韩谨便匆匆赶往红营帐挑选她要的人。      「老妈子!赵将军要我来挑个女人伺候他的起居,你把昨天刚送来的几个姑娘叫出来吧!」韩谨走到红营帐外碰巧遇上了老妈子,便跟老妈子交谈了几句。      老妈子一听是赵将军来选人,她哪敢怠慢,韩谨一吩咐她便去把昨儿带回来的几名女子叫了来,整整排了一排。      韩谨从头到尾一个个的观察着眼前的几名女子,她们每个人的穿著都大同小异,自然也都是哭丧着脸,她走到处,没有一人肯抬头给她看的,唯独一个身材娇小、眉清目秀、小家碧玉型的女子微微抬着头往她这边凝望着。      「你叫什么名字?」韩谨直接走到了她的跟前停下了脚步。      「瑾芹!」这女子的声音细而不腻,听着就觉得舒服。      听到这个声音,韩谨眼露喜色,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一脸正经的转身对老妈子说道:「就她了,让她现在就跟我走吧!赵将军还等着看呢!对了,以后她就不回来这里了,你也不用再过来接她。」      「是!」老妈子应和着送走她们出了红营帐。      韩谨带着谨芹喜孜孜的回了营帐。一进帐,见赵蜀风在一旁看兵法书,她欣然一笑,随即像个小孩子似的奔向赵蜀风,溺进他怀中,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看,她是我选来的,你知道我为什么选她吗?因为她叫谨芹,跟我的名字一样带个谨字。」赵蜀风扶着韩谨的肩膀站起身,抬起脚步走进谨芹,挑起冷眸紧盯着谨芹羞涩的脸。      「她一定是被我的举动吓坏了,你走开啦!我来跟她说。」韩谨瞄了脸赵蜀风的表情,心里也明白他这个人精的想法,忙拉开他,对谨芹说道:「你别怕,叫你来是想让你照顾我,有些事早晚你都会知道,我也不瞒你……我是女儿身,你聪明的话应该知道怎么做,可别让我失望喔!不然你也该明白自己的下场。」韩谨正言厉色,表情恐怖的让人颤抖。      「是…是…!」谨芹吓的脸色苍白,仓促的往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的说了个是字。      赵蜀风见此情景冷哼了声,阴冷的眼神再次扫了眼谨芹,扭头对韩谨说道:「我给你安排了另一个营帐,平时你就带她待在那边,没有我的命令她不准进我的营帐。」      一双清澈的眸子紧锁着赵蜀风的脸,淡淡笑颜划过她的脸,见赵蜀风背过身去,她向谨芹眨了眨眼睛,随即诡魅的抿嘴一笑……       第三十一章   融融春意笼罩大地,春雨席地而落,却洗刷不去血淋淋场面,战争大小仍持续着。偶而敌军偷袭营地,大大小小的血淋淋场面也在韩谨眼前多次上演,刚开始她会因看到血腥场面而昏到,可如今她看到那般打斗刺杀的血腥场面,她竟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只是偶而揪心的皱一下眉头。如今她已明白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势必要适应这些的,否则她的灵魂将会被这些杀戮完全摧毁,这次次的所见所闻也让她更明白,只有变得强大才不会被对方杀死会吞没,这就是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间所要看清的事实。      天边最后一丝晚霞被黑雾吞没,正如一个人的低弱而因此被强者压制,一切都在证实这是强者的天下。      天色暗去,营地里的火炬纷纷点燃,照亮的军营各处,火光溢进帐内,隐约映出躺在榻上的娇小身影。唰!此时门帘被拉开,谨芹端着饭菜轻步进了营帐内,她往榻上探了眼,便悄声走去点亮了帐内的灯火,接着便走进榻边帮榻上的人拉了拉被角。      「你回来啦!我好像又睡着了!」谨芹轻巧的动作还是惊醒了榻上的韩谨。      谨芹毕恭毕敬的站在榻边,轻声说道:「饭菜都准备好了,公……」      「嘘…!」韩谨听到她对她的称呼,连忙打断了她的话,伸手堵住她的嘴说道:「别乱叫,隔墙有耳事事小心行事,对了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只等周国再次偷袭,其它的一切都安排妥当。」谨芹细声细语的回报着,脸上的担心之色愈渐浓郁,她顿了顿,抬起清澈的眸子焦虑的凝望着她,又说:「主人,你真要这么做吗?」      「嗯!我已经决定这么做了,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让他毫无防备的放我们出军营。你不用太担心,不会有事的。」这次她的计谋一定会成功的,也该到回报他的时候了。      韩谨坐在依在榻檐上,俊俏的脸上不经意的浮现一抹阴冷的笑意,双眸内却泛起一丝不容人发现的复杂感。她心底十分矛盾与复杂,想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此刻她心如刀绞,痛苦一寸一寸吞食着她,胸口一股憋闷感让她喘不过气来……      夜里韩谨与赵蜀风同床共枕时,复杂感再次抚上了她的心头。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翻过身来面对着他,静静的看着黑暗中那张立体的俊脸。假如没有过去,他们是否将成为很美满的一对?也因那不堪的过去才把他们俩人连接在了一起。      「一切都结束了,我不会在犹豫。」韩谨在心中默默的对他说着,闭上双眼不再看他。然而在她闭上眼的剎那,赵蜀风却忽地睁开了眼,他牵动了一下嘴角,魅惑的一笑,接着收了收放在她身下的手臂,紧紧的把她环在他的胸前,就这么再次进入了梦乡。      微风轻轻掀起门帘,带着月光偷偷溜进营帐,夜晚平静没有任何异样的声响,却不知危机正一步步逼近。半夜守在营地外的士兵打着哈欠,无精打采的站立着营地外的栅栏旁,突然营地外一处发出一阵骚动,随之四处传来参差不齐的嗖嗖声,转眼间一群黑影冲进了军营。      「将军,他们来了!」营帐外士兵紧急的向帐内禀报。闻声,赵蜀风迅速起身稍整了整衣衫。      「你千万不要出营帐,乖乖的待在里面等我回来。」出营帐前赵蜀风如往常一样交代了韩谨一番,随即他便匆匆出了帐。      此时韩谨也衣衫穿戴整齐,她坐在了床沿她静静的听着帐外的动静,只闻帐外传来赵蜀风几声赫诉声,接着便是刀剑拼刺的打斗声,不多时便中剑的惨叫声与重物倒地的声响也一一传来。韩谨如前几次一样躲在帐门边掀了门帘衣角,偷偷的窥探着外面的情景。      血腥场面一如既往,不过这次敌国的奸细相较前几次似乎多了许多。想必敌军在战场上正大光明的根本打不过赵国军队,至少在计量上赵蜀风是率胜一筹的,毕竟他征战多年没有实力也有经验了吧!也正因如此敌军才会利用偷袭的方法一次次的来打击赵国士兵们的军心,让赵国将士寝食难安,这也确实起了一定的作用,不过赵蜀风也是有对策的。      火光残月下,刀光剑影四处飞舞,随处惊险万分。此时赵蜀风正与一名穿着敌国将军盔甲的男子打斗着,此人伸手敏捷躲闪迅速,武功似乎与赵蜀风不分上下,两人你来我往打的不可开交,赵蜀风多次从那人的刀剑下险象环生。      正是赵蜀风与敌国将军打的难解难分之时,突然从一处闪来一个身影,他手拿利剑对着赵蜀风背部直刺而来。      「小心!」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韩谨大喊着跑了出来,娇小身影挡在了赵蜀风身前,然而冰冷的利剑就这么直直的刺入了她的胸膛。      「啊…!」感觉到利刃的冰冷,韩谨不由的叫出声来。      「谨儿!」赵蜀风听到韩谨的叫声惊骇的回头,见到她满身是血摇晃着倒地时,他心头猛然一紧,恍神中一把亮闪闪的大刀向他砍来,他未有心思躲闪左手臂被划了一刀。见此情景,他像疯了似的,使出了全身功力给敌方将军一掌,那将军亦然飞了出去抚胸倒地。赵蜀风脱了身从容的回身想去扶韩谨,不料几名敌军又一步步逼近根本不给他脱身的机会。      「主人!你不会有事的,正作点!」此时谨芹从一处闪了出来,她抱着还有意识的韩谨大喊了几声。在她抱着韩谨起身时,余光睨见几人提着刀剑向她们劈来,她不动声色的袖子一挥,顿时从袖口飞出了几根银针刺中握刀剑向他们劈来的士兵的手脚,趁此机会她扶着满身是血的韩谨避开了战场。      「薇儿!你不用担心……我的命硬的很……不会有事的……」韩谨断断续续的说着,突然她猛的喀了声,顿时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洒在她深色的衣襟前。她无力的依在谨芹身上,那双明亮的眸子愈渐黯淡,她缓缓闭上双眼,整个身体一软昏倒在谨芹的怀中。      漫长的夜晚惊魂之夜,营帐外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鲜血喷洒在白色的营帐上,在火光的照耀下显的恐怖而动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几处帐篷染起了熊熊大火,伴着大火一场血腥的战斗就这么结束了……      赵蜀风脸憔悴,两眼失色,眉目紧锁,再无往日那般高傲与自信,痛苦染遍了他正张脸。他守在床边看着面色苍白、处于昏迷状态的韩谨,想到她因他而受伤,想到她昏迷不醒有可能会离开他,此刻他心如刀绞,心痛的快要窒息,灰暗的眼眸中泛着点点泪光。      「谨儿……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要醒来,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他双手紧紧的抱着她的手,声音颤抖而无助。看着她紧闭的双眸,恐惧一点一点的侵蚀他的心,他不停的在心中对她说:「谨儿!你一定要醒来,只要你醒来,我不会再伤害你,更不会再伤你的心;只要你醒来,往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醒来,我可以放弃一切,带着你去那个山谷地过着神仙般的生活。求求你不要丢下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你知道吗?你已是我的一切,没有了你,我等于没有了一切,老天爷啊不要对我这么惨忍,求求你放过她吧!……」他在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叫着她的名字,只希望她能赶快醒来。      「赵将军!先别激动,袁……不对,应该说这位姑娘。」站在一旁的军医,见赵蜀风痛苦的表情,忙劝慰了几句,随即军医拿着药单走到赵蜀风身旁,又说:「姑娘并未伤到要害,不过,她已怀有身孕,又因这次中剑而失血过多,恐怕腹中胎儿会受影响,弄不好因此会一失两命。」      听闻此番话,赵蜀风毫不犹豫的说:「梁军医先救大人,不管付出任何代价,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活她!」赵蜀风仍十分激动,他忽地站起身抓住了军医的衣领,脸上肌肉因无法控制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将军先别急,听老夫慢慢道来。」军医的几句话让赵蜀风平静了下来,军医稍做思量,细细道来:「刚老夫来给姑娘整治时,姑娘伤口的血就已止住,伤口也并无大碍,老夫刚才又给她服用了续命散,所以她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军中没有保胎之类的药才,至于腹中胎儿老夫也无法确保,也只能听天由命了。还有她的身身怀六甲,原本身体就十分虚弱,又加上这次失血过多,倘若不尽快救治恐怕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那你还不赶快想办法帮她治疗?」赵蜀风听闻她会有生命危险又骤然而立,惊恐的盯向军医赫诉了声。      「将军有所不知,姑娘的病况,必须用多种名贵的药材来治疗,然而军中药物缺乏,想要救治她根本就是不可能事,所以得尽快把她送出军营治疗,否则,晚了,既使是大罗神仙恐怕也束手无策。」梁军医一一道来,说完,把手中的药单递给了赵蜀风。      赵蜀风看了眼药单,药单上例有女人补气的药材,还有人参、灵芝之类的名贵药材,这些军中确实不可能会有,因为孕妇在军中根本就是不可能会出现的,那些红营帐的女人进红营帐时便都服用了结育丸,至于韩谨则是例外中的例外。      此时谨芹蹲在床边用湿布擦拭着韩谨苍白无色的脸,看着床上躺着的韩谨奄奄一息,她此刻也心疼的难以喘息,担心之意也都写在了她的脸上。她不时的用余光注意着赵蜀风的举动,心中揣测着他的心思。      「来人快去准备,现在就启程去城镇寻求药材。」赵蜀风把药单塞进怀中,冲忙走去抱起韩谨便往营帐外去。      在营帐内的其它几名将士见状,忙尾随他出了营帐。见赵蜀风执意要带韩谨出营地,将士们急了,其中一名将士紧追赵蜀风说道:「赵将军!此时正是军情紧迫之际,你这样离开恐怕会军心大乱。你可不能为了一个女人撇下成千上万的将士不管啊!」赵蜀风对身后劝说无动于衷,只是一味的冷着脸。      将士们见此情景,加快脚步挡在了赵蜀风面前不让他前行。赵蜀风一人敌不过多人,在众人的僵持下,最后赵蜀风只能妥协,他答应让身边的一为亲信替他护送韩谨去寻药救治。      「赵将军!能否让奴婢也跟去照顾姑娘?」谨芹追来,站在马车边满脸是泪的向赵蜀风哀求着。      赵蜀风面无表情,冷眸瞄了谨芹一眼,顿了顿,稍做思考后,说道:「好好照顾她,拜托你了!」他的声音里含着一丝痛苦与不舍。他放开韩谨的手,站在一旁凝视着缓缓离他而去的马车,脸上显出无奈的神情。      几日后的一天,韩谨等人来到边塞的一个小城镇。一进城门,赵蜀风的亲信李信便沿路打听城镇上的药房。他们寻药多日始终缺少一味最重要的药材,这一味药材便是血灵芝。灵芝对活化细胞,增强免疫力,还有镇定恶性细胞生长与强化呼吸顺畅等作用。然而传说中的血灵芝的功效更胜一筹,对失血过多身体虚弱的孕妇有着起死回生的作用,此药一种极其罕见的药材,所以非常名贵,除宫廷御用之外,民间很少有此种药材流通。      躺在马车内的韩谨一路上一直以来都处于昏迷状态,她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脉搏也弱如游丝,倘若没有血灵芝尽快救助,恐怕她必死无疑,更不用说保住复中的胎儿了。这几日李信见她的状况日渐恶劣,早已急的似热锅上的蚂蚁。对于赵蜀风对韩谨的深情,他也是目睹在心的,倘若韩谨因此死去,他定是回去交不了差的。      傍晚李信安排韩谨住进了客栈后,便领着几人出去寻找药材,韩谨也就留给谨芹来照顾。自军营里出来,谨芹便寸步不离的守在韩谨身边,自然韩谨的一切状况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每次李信出去寻药,也就剩她与韩谨独处,此刻谨芹站在床边从怀中拿出一颗暗红色的药丸,随即轻轻扶起韩谨,把暗红色药丸塞进了她口中,接着用内力助韩谨服下药丸。片刻,韩谨脸色渐渐好转,见状,谨芹扶着韩谨的肩膀跳上了床踏解开她上身所有衣物,然后她双掌贴在韩谨的背部,运气将体内的真气输入韩谨体内,不多时韩谨的脸色渐渐红润了起来。      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谨芹的专注,她匆忙的收了真气,帮韩谨穿上衣物,从怀中又拿了颗白色药丸给韩谨服下,不多时韩谨原本变的红润的肤色又变回了苍白,韩谨又恢复到了之前的虚弱状态。敲门声越敲越猛,此时谨芹才走去开了门。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门一打开,李信抱怨着目光直接睇向床上躺着的人。      「李将军恕罪,刚奴婢不小心睡着了,所以就……」谨芹一脸愧意。      「喔!这些天你也该累了,会如此也是情有可原,不过此处没有我们要的药材,现在得去另一处城镇寻药,如今她的状况一日不如一日,一刻也耽搁不得,所以你赶紧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启程。」李信喃喃的跟谨芹叙述了一番,便要离开。      见状谨芹忙叫住了他,道:「李将军,依小奴来看,一般的小城镇应该不可能会有这些名贵药材,只有去大城镇才有有寻获血灵芝可能。」谨芹细细的分析了一番,只见李信也跟着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见状谨芹又说:「景阳城富商华贵聚集之地,离这边也只有一日多路程的,显而易见名贵药材也就相对较多,寻获血灵芝的可能也大些。我们尤其这般四处乱找耽搁时间,何不直接前往希望较大的景阳城去找看看呢!?」谨芹说着走去到床边抚了抚韩谨苍白无色的脸,接着一脸愁容的睇向李信。      「嗯!姑娘此言即是,就这么办,我们马上启程前往。」李信没多做思考,随口答应了谨芹的提议。      一伙人趁着城门未关之际,匆匆离开了小城镇,他们快马加鞭直往景阳城方向赶路,路途不停不歇,直到翌日晚间他们才抵达景阳城。       第三十二章   天色已晚,城内各处药铺都已关门,路上行人只是偶尔有一两个,住房处的灯火也是熙熙攘攘。到了景阳城的市口里,几间连在一起的青楼处是灯光明亮,欢声笑语接连不断,从青楼内飘出的胭脂香粉弭散在楼外各处,穿着华服的贵客依然络绎不绝进出。      乌云遮盖了明亮的银月,星星悄悄躲藏在了乌云背后,天地间显得格外昏暗。粗布马车与一群骑马之人,在了一家名为锦来客栈的门前止住了前行,纵人下了马,其中一人先进了客栈。      这家客栈似乎是城内最大的客栈,客栈外观并不起眼,但是它打烊时间较晚,所以宾客特别多。此时客栈厅堂内还有几桌刚住店客人,正在用着饭食,其中一桌十分显眼,那几人桌边摆放着刀剑,他们长相都是横眉竖眼、凶神恶煞,像是跑江湖的一些侠士,进客栈人的目光都会不由的被他们吸引过去。然而在厅堂内另一处,一头戴四周有黑纱遮面斗蓬的男子却显得不太起眼,他的一头乌黑亮发斜肩披散,身穿深色长裳,透过黑沙隐约可见他有轮有廓的脸型。      戴斗蓬的男子低着头,他面对店门而坐,那双有些粗糙的手捏着白瓷小酒杯,不时的酌着小酒。此时一镇沉重的脚步从门外进来,他闻声漫不经心的抬首一望,见几名打手抬着担架,领着一名女子进客栈,他忽地振作,酒杯轻放在了桌上,身子微微倾斜,目光似往担架上睇望,见担架上那张苍白的脸,他的手不由的一阵微颤。      此时李信等人抬着担架站在柜台旁,李信对掌柜道:「掌柜给我们几间房!」      「客观,今日房间所剩不多,现在仅剩两间上房,你看……」掌柜忙出柜台来迎客。      「那就两间吧!现在就带我们去客房,再给我们准备一些酒菜送来房间。」李信面色严肃,说完便要掌柜领路。      此时在二楼走道处,正有一身穿紫色外裳男子站在昏暗处,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正窥探着听堂内的情景,他听闻踩木楼梯的脚步声,仓促的往那位戴着黑纱斗蓬男子处探了眼,随即他轻步一抬,瞬间消失在二楼的走道木柱后,闪进一间客房中。      谨芹与韩谨住在楼梯口天字二号房,李信与几名将士则住在了天字三号房,也就是在谨芹与韩谨所着的隔壁。      天字二号房的房门半掩着,从门缝处可以看到走廊上的动静。此时一转咯噔咯噔踩楼梯声由远及近,坐在韩谨床边的谨芹忽地起身,走去从门缝隙处往外窥探,见店小二端着饭菜经过,谨芹忙推门而出,叫住店小二道:「这是给我们的饭菜吗?」      「是的,姑娘的等会儿就送来!」小二随口应答了句,便要往前走,谨芹忙拦住他道:「哥哥们的饭菜就让我送去吧!我家公子要泡澡,你就先去帮我准备些热水吧!」说着,谨芹伸手接过店小二手中的托盘。店小二见她们都是一起的,也就未多问,便转身下了楼梯。      待店小二走后,谨芹往四处巡视了一眼,见四周无人,她便从袖口拿出一只小瓷瓶,快速打开瓶后,她把瓶中的白色粉末洒在了饭菜里,接着便又急速收几小瓷瓶,走去敲了李信他们的房间门。      「谁?」房内传出李信的声音,谨芹便细声道:「是我!」      吱吖!一人过来开了门。屋内的将士们见谨芹端着饭菜,便齐刷刷的睇向谨芹。谨芹没进房间,她见此情景,站在门外忙道:「刚要过来找李将军说事,正遇上了店小二送饭过来,所以奴家自作主张帮着送来了。」谨芹说完,把手中的托盘放在了开门将士的手中,接着又道:「不知李将军是否可以藉一步说话。」      「恩!」李信随意的应了声,便走出了房门。      俩人面对的站在走廊间,谨芹悄声道:「明日若再找不到血灵芝,恐怕姑娘的身体快撑不过明日了,所以奴家想提醒一下李将军,明日多派些人去找。」      「就为此事找我?」李信听完便淡漠了一句,见亦薇儿微微额首,他漠然道:「这事不必你担心,我自有主张,你还是赶紧回去照顾姑娘吧!」李信几句话说完,转身便回了客房。此时谨芹脸上浮现一抹欣然笑意,瞬间笑意便隐去。      夜已很深,客栈早已打烊一间间客房内的灯也都熄灭,一阵阵高低起伏打鼾声从各处房内传出,给宁静的夜晚多了一份不平静的气氛。此刻唯有天字二号房内的灯火还亮着,房内灯光微弱、雾气腾腾、热气四散。朦胧中一个妖娆身影站在浴盆旁,她伸手去耳根后一扯,一张完整的面皮瞬间脱落,露出另一张光滑细腻、相清秀可人的脸蛋,随即她扔掉手中的易容皮,便转身去帮圆木盆中昏迷着的韩谨卸易容装,韩谨光滑细腻的皮肤随着假面皮拨开而一点点的显露在眼底……      待韩谨显出真面目,那位清秀可人的女子便往她口中塞了一颗暗红的药丸和灰色的药丸,只见热气中的韩谨苍白而死气沉沉的脸逐渐变得红润,眉目间也缓缓舒展开来,病容渐渐消失在热气中。      大概三更时分,韩谨所住的房间门悄声的打开,清秀可人的女子抱着一人闪出了房间,她避开客栈厅堂内正在打盹的伙计的视线,脚步轻快的下了楼梯。此时天字第一号的客房内闪出了那个紫色的身影,他站在楼梯口看着她们出了客栈,随即他便轻功跟了过去。      暗空中,月光已避开层层乌云,溢出一线银灰。昏暗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道,显得冷清而诡异。此时在一座弧形的石拱桥旁,一辆马车停靠在杨柳树下,在客栈店堂内所见的那名戴着黑纱斗笠男子,不时的往锦来客栈的方向眺望,似乎显得有些焦急与担心。当他眼前的街道上,出现一抹身影抱着一人时,他喜上眉梢,摘下斗笠便飞奔过去接应。      此刻韩谨已逐渐从昏迷中醒来,胸口一股不适感也随之迎向她,她脑中不由的浮现出那日中剑的情景,忽地她心悸一紧,心口不仅有些隐隐作痛,她紧皱眉头潜意识的伸手抚上了小腹。      「公主,你醒啦!」温柔而细腻的声音在她回荡,她不自觉得睁开双眸,昏暗的街灯下隐约可闻眼前的脸,她虚弱的问道:「薇儿,我们自由了?」      「恩!自由了!」听闻这样的回答,韩谨脸上浮现出欣然笑意。此时亦薇儿突地停了脚步,她抬眸起烁眸凝向前方迎来的身影,轻声道:「公主你看那是谁!」闻声韩谨顺着亦薇儿的目光寻去,一个男人的身影离她们愈渐愈近,当看清来人的身形,韩谨顿时笑逐颜开,她情不自禁的嚷道:「是硕将军!他真的没死!」      「硕将军帮我混进赵国被俘虏的人群中后,为了能让你顺利的离开军营,他便用诈死的方法引人耳目,之后便一直跟随着我们出军营的队伍保护你。」亦薇儿凝望着向她们走来的硕雷,细细的向韩谨叙述着这几日的情景,此刻她看硕雷的目光似乎夹着一丝异样的情绪,也许像硕雷这般痴情的男人,是这乱世里女人们所向往的理想男人吧!      「我伤的那么重,你是如何把我救活而又不让人发现异样的?」韩谨又问了句,也不知为何此刻她心底的疑问越来越多,也许是因为逃出了军营放松了心情的关系吧!      「是薇儿给你服用了起死回生的灵药,你才得以保住了性命。我与硕将军约见七日后在此会合,所以今日给你服下了第二颗,你也就完全康复了。」亦薇儿很有耐心的树解释着。      听薇儿提到灵药,此时韩谨想起了曾经舞娘给它服过的那颗暗红色药丸,她便又不经意的问道:「你为何会有灵药?」      「这药是公主给的。」与舞娘曾经回答的一样,亦薇儿低头见韩谨一脸的疑问,她也知二公主如今失去了记忆,往日的一切也都已不记得,所以她便细细说道:「这药是锦成药王的师傅研制的,而锦成药王的师傅曾是我们诸国皇宫内的御医,一研制出来,大王便把灵药送给了你,而我与紫嫣从小伴在你身边,你念我们对你忠心耿耿,而把灵药分给了我与紫嫣一人一颗,你自己留了一颗却放在了我这里,让我待你保管。灵药共有三颗,若一起服用不但有起死回生的作用,还能让身体很快复原。可是你伤势严重,我却只有两颗,也只能试着维持你的性命,而无法让你很快康复,但是说来也奇怪,我为一颗为你服下第一颗后,你的伤口但不恶化,竟还能逐渐愈合,后来我因怕你身体复原会被人发现,只能先给你服下了假死丸,七日后,也就是今日,当我再给你服下第二颗药时,竟发现你完全好了。」亦薇儿说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人世间的巧合还真是多啊!也许这些真的是老天的安排。」韩谨内心倍感安慰,其实她的运气并不差,她说着稍顿了顿,又对亦薇儿道:「其实我之前就已服用了一颗。」      「是舞娘的?」      「嗯!」韩谨轻声回应,此时硕雷已走到了她们面前。      韩谨扶着亦薇儿的肩膀轻轻的下了地,她与硕雷四目相望,却相对无言,此刻她对他不知是何种感觉,是爱、是谢已分不清,如今她明白他可以让她信任的人,也是能让她依靠一生的男人。      「谨儿!」一声欣喜的喊声溢出硕雷之口,韩谨顿时扑倒在他怀中,俩人互相抱住了对方。      分离后的重逢,让硕雷更了解自己的心,他已完全被她给征服,已陷入无法自拨的境地,他心甘情愿付出一切,只为她能拥有她自己想要的。      韩谨从硕雷怀中出来,对他嫣然一笑,便玩味的说道:「你认错人了,我已不再是韩谨,你该叫我诸楚姬。」与此同时,韩谨在心中对自己说:从这一刻起,韩谨这个人将永远消失世界永远消失,她将成为失了忆的诸楚姬,她不会再让自己沦落悲惨的地步,她要开创属于自己的天地,好好的活下去。      听闻韩谨的这番话,硕雷浑然一惊,薄薄的双唇微微张开,欲开口却又吞了话。他不敢相信曾经所闻与自己推测的竟完全符合,难道她果真是失去记忆的诸国公主?不管怎样事以致此,他已不想再去多猜测,如今看到她平安无事,其它的也就不重要了。      硕雷神情渐渐变得自然,他向韩谨亲切一笑,并未多问。见此情景,亦薇儿还是向他解释了几句,道:「她是我们诸沅国的二公主诸楚姬,确实如你所想二公主失去了记忆,所以才回沦落到如此地步。」亦薇儿说完此话,不仅对自己未能保护好自己的主人,而心存内疚,她不由的回想起昔日的情景。      三人坐上了杨柳树下的马车,亦薇儿便不由的向韩谨叙述起那段往事:「当时我与陶翼二人陪同公主一起去汝国救汝国的太后,不料陶翼帮二公主换宫女服时,不小心把那块与赵国连姻的信物摔碎。      『啊呀!这该如何是好。二公主,奴婢该死。』陶翼一阵惊叫,惊慌失色的从地上捧起破碎的玉佩,噗通一声,跪倒在了二公主脚下。      二公主性情温和对身边的几个伺女都十分宽容,她怕陶翼过于责怪自己,也就说了几句安慰人的话,二公主接过陶翼手中的碎玉佩,翻看了眼,便说:『不要紧,这上面赵国二字还清晰可见,陶翼你用丝帕包着先收好,等要用时你再拿给我。』二公主本对这门亲事就很反对,玉佩摔了也没有显得心疼,脸上倒是多了几分笑意,也许对二公主来说玉佩摔碎了也省心了吧!可谁也没料到,这是一场灾难即将降临的前奏。      换好衣物,二公主怕长公主会有不测,便对我说:『长公主有可能会自刎,薇儿你武功好,先进宫护长公主周全。』从那以后,我便与二公主分开了。      等搭救完长公主,再次进皇宫去找二公主时,我却只发现了陶翼的尸体,当时我把整个宫廷都翻遍,也未能寻到二公主的影子,直到赵王到诸沅国来,说二公主被赵国士兵误杀了,还说在二公主尸体上发现了破碎的玉佩。听闻赵国传来的消息,当时直觉告诉我,二公主绝对没死,所以我一直在暗中查探着二公主的消息。      直到有一天我在诸景口中得知有一女子与公主长的一模一样,当时我心中一阵惊喜,可又听说此人并不认识太子与诸景,我很疑惑,所以暗中查探起这一与二公主长相似的女子的身份。当我第一眼看到与二公主相像的女子时,我便很确定韩谨就是二公主,也许是长年累月跟随二公主左右的关系吧!      当时在赵国京城外,见你从一家胭脂铺内偷溜出,我便一直尾随在后,在你回胭脂铺途中,我本想接近你弄清你的身份,可…….」      「那个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女子是你?」韩谨不由的惊叹出声。此时硕雷在外赶着马车,韩谨仍有些无力的依偎着亦薇儿。亦薇儿轻轻点头,淡淡的说道:「嗯!不过,到目前为止,薇儿还未查清那个紫衣人的身份。」亦薇儿说着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的低下头。      「薇儿!我一直想问你,你如何得知袁焕智就是我呢?」对于那晚亦薇儿突然潜入她营帐之事,她仍有些不解。之前是因为有所不便,所以一直没问,如今韩谨怎能不问个清楚,也好让她了解一下亦薇儿与诸楚姬主仆之间到底有多亲密。亦薇儿抿嘴苦笑道:「你被赵蜀风从赵国皇宫带走时,薇儿便一直偷偷尾随在后,也亲眼见你们双双跳下山谷的全过程,从那晚以后薇儿一直守在那里,直到你们出谷。」亦薇儿脸上显出几分内疚,她微微垂下眸睫,低声说道:「为了不打草惊蛇,薇儿只能这么做,也因薇儿的优柔寡断害公主多受了这么多苦。」      韩谨对亦薇儿的忠心深感欣慰,她拉过亦薇儿的手轻轻的拍了拍说道:「我不怪你,这都命运所安排的,人为怕是也无法改变。只要往后不再有这样的事发生,那么过去所受的一切痛苦,也就此平息,谁也别再提及。」韩谨一番无轻重的话,却是有意试探亦薇儿,如今除了硕雷,她不知是否还有其她人能够信任,也许她已缺乏安全感,在这乱世生存,她不得不提防每个人……      韩谨静静的听亦薇儿叙述着寻找她的经历,此刻她渐渐对亦薇儿有产生了信任,她为了寻她,能如此奔波,此番忠心无与伦比,也许她真的可以把自己的安全完全托付给亦薇儿,也许她该给她多些信任……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幻起了晨光,淡淡的光线从小窗帘处溢进车内,一阵微风抚过,马车帘子轻起,带着湖水味的晨香顿时涌进马车内,此时韩谨从睡梦中醒来,她轻揉了揉眼睛,拉开马车上的窗帘,一片广阔的草地、连绵的山川、还有清澈的湖水顿时映入她的眼帘,她不仅惊叹出声,淡淡笑颜也随之抚上了她的脸。      韩谨深吸了口气,再次轻叹了声,她心想新的一天、新的人生就从此刻开始,这爽朗的空气,无污染与没有争斗的的环境,就是她所向往的。可她为何还是放不太开,心中似乎仍有压抑,心口还会不时的感到难受,她分不清是心疼、还是伤口疼。淡淡的哀伤在她眉目间,始终挥之不去……      「喜欢这里吗?」      突地耳边响起了一个爽朗的声音,韩谨猛然一怔,恍惚着凝望向马车帘掀开的一处,一张温柔的笑脸,如在干枯的河床下了一场及时雨般,让她感到欣慰。      「嗯!喜欢,好喜欢!」韩谨说着莞尔一笑,随即扶着硕雷的手下了马车。      韩谨往四周有意的寻了眼,见一旁亦薇儿正在生着火,一旁还有几只野味。见此情景,她不由的回想起在悬涯底下的那段生活,现在有了照顾与保护她的人,她需要的也仅仅是如此,此刻她感到无限的满足,不经意的对着眼前的湖面,大声喊道:「这样真好!」      一转喊声,喊出了她想表达的所有情感。她往湖边跑着,然而硕雷却在她身后焦急的嚷道:「小心地下有碎石,你的身体还未痊愈,还有你……」硕雷的话没有说完,他抿了抿嘴,便紧跟了过去。      韩谨蹲在了湖边,她卷起水粉色带白色绣花的衣袖,捞起湖水洗了洗脸,清凉而舒心的感觉瞬间在她体内蔓延开来,彷佛她又回到了前生。      嗖嗖!几声踏草地的脚步声停在了她身后。韩谨看着湖面,脸上不由的露出几分歉意,她淡淡的问道:「往后你有什么打算?」对硕雷,她打心底里感到愧疚,好好的一个将军为了她毁了前途不说,如今又弃国家安危与不顾,她不知该跟他说些什么。然而在她心中她真的不想就此放开他,就算她自私好了!      「等把你平安的送回诸沅国后,我就从回军营。」硕雷淡淡的说着拾起一块小石子扔进了湖中。噗通一声响,清澈的湖面上水波渐渐荡漾开来,泛起阵阵涟漪。      「你不怕赵蜀风知道一切后,用军阀处置你?」赵蜀风这么聪明的人,会因为她的失踪而明白一切,那么硕雷回去等于就是自讨苦吃,他是不会放过他人欺骗他的,更何况她欺骗的不仅仅是他的感情,而是他的信任。      此时的硕雷脸上显出从没有过的认真,他低头慢悠悠的说道:「现在赵国国难当前,保卫国土为重,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如今你能得以解脱,那么一切也都值得。」      硕雷的此番话,使韩谨猛地一怔,心也随之揪紧,她支支吾吾道:「可是,我…我…」她多么的希望他能永远留在她身边,让他永远守护她,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不经意的那双明亮的眼眸泛起了一丝泪光,何曾几时她变得如此脆弱,再没有以前与赵蜀风对抗时那般勇敢与坚强。想到自己因中剑而失去腹中的孩子,她内心备受煎熬,痛苦的让她无法呼吸。虽然孩子是赵蜀风的,但是孩子没有错,可因她的自私而亲手把一个小生命给毁了,那她跟赵蜀风有什么区别,是一样的惨忍,同样的不可原谅,这样的她怎么还能得到幸福与关怀。      「呜…呜…!」韩谨忍不住,抱脸痛哭失声。      突如其来的哭声吓把硕雷吓住,他手忙脚乱的从掏出怀中的白色丝帕,轻轻帮她擦拭泪水,慌张的安慰道:「不要哭,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韩谨听闻此番话,更是哭的利害,她彷佛想把心中所有的痛苦都哭出来似的。见此情景,硕雷也没了注意,他伸手搂她入怀,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如果你不想让我离开,那你跟我说。如果你愿意,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去找个风景秀美的地方,过神仙般的日子。」      听闻此番话,韩谨的哭声一下子哽在了喉间,她猛然抬起泪眸问道:「孩子没事?」      见硕雷微微点头,韩谨内心悲喜交加,却又矛盾不堪。她把头轻轻的靠在了硕雷肩头,静静的坐在湖边发呆…...    第三十四章   夕阳西斜,一条红绸横跨天际晕出缕缕五光十色的金辉,清风犹带朵朵彩云轻浮于天地间,在偌大的红鲤鱼池边,高挑而娇柔的身影立在假山石边,晚霞斜照在玫红色的衣衫上,映衬的更为娇媚。微风轻抚,飘逸的衣衫随风追逐,乌黑的发丝如云集般绾在头顶,仅剩几缕随意的垂在身后,妙曼的倩影与周围的美景容为一体,美的叫人无法移开视线。      此时诸楚姬迈着轻巧的步伐踏进了太子寝宫宫院门,她静静的走在长廊上远远的瞧见池边站立的倩影,忽地她止住了脚步停在了原地,犹豫片刻她回身向身后站着的亦薇儿道:「你留在这,我自己过去就行!好等一下见太子来,就赶紧跟我说一声。」她说完便不紧不慢的走向站在鱼池边喂鱼的美人儿。      走下回廊,诸楚姬无意的抬头探向那位妙曼耀眼的女子,此刻那张粉嫩的两突然转了过来,当看清那张脸时,诸楚姬心头猛的一紧,彷佛心口塞了块石头般让她站立不安。她停住了脚步,垂下了眼,忧愁与顾虑又上心头。眼前的女子除了身材与神态以外,脸蛋、五官竟与她长的一模一样,果然外面传言不假,难道太子真对韩谨念念不忘?还是……她不敢再想下去,诸楚安的行事作为使她心中一下子没了底,想到自己这几年来所付出的代价与心血付之东流,她的脑袋便一阵轰隆响。为了躲避赵蜀风的追缉,而放弃自由平淡的生活做回诸楚姬,可如今面临的事却更为棘手,往后她该如何与诸楚安周旋?      忧愁一波波的上心头,眼前的困扰无法阻挡的了她所担负的责任,她有自己要保护的人,她必须勇敢去面对。拉回思绪再次抬眼时,眼前被一团枚红色遮住了视野,两双桃眼四目对望,彼此吃惊,彼此惊慌……      「太子爷!」正是尴尬无措的此刻,诸楚姬声后传来了亦薇儿高亮的声音。闻声诸楚姬眉头一揪,从容的收回视线,毫不犹豫的转身便跑。刚跑了两步,便迎面撞上了一具厚实的胸膛。      「楚姬!你怎么了?」诸楚安的声音无助的在耳边响起,她垂着头脸不发一语,骤然拍开诸楚安伸过来相扶双手,又匆忙后退了几步从诸楚安身旁绕过往宫院门方向跑去。诸楚安见此情景呆愣在了廊间,他双眉不展,转身睇望了眼正向他请安的太子妃,此刻他心乱如麻,对于诸楚姬会有如此举动,他心知肚明,她这番举动也完全像极了她—诸楚姬,这样的场面他也早已预料到,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想到诸楚姬会先过来找他,看来他所怀疑的并非是真实。「楚姬……」想到此处诸楚安叫喊着诸楚姬的名字紧追了上去。      「你听我解释,这不是你所想的这样……」身后不诸楚安的叫喊声一声传来,亦薇儿也紧跟着追了来。诸楚姬不顾脚下,一味的往前跑,跑到宫院门口上台阶时,不料她脚下一滑,整个身体顿时抛了出去。砰的一声巨响,乌丝上的珠钗亦然折成两段,一头乌丝顺着柔和的身体瞬间倾斜而下,一颗颗散了的珠子散满一地,仓促与无助间她往后退了一步,脚底踩在了散地的珍珠上,又是一个打滑,她骤然仰面倒地,鲜血顿时从乌发间溢出,不多时她眼前已是天昏地暗。等诸楚姬等人赶到,她已没了意识。      「快请太医!」诸楚安的吼叫声惊动了院内上下,宫女太监都围了过来。      天色渐暗,太子寝宫院内人声吵杂,诸楚安抱着昏迷中的诸楚姬进了自己的寝室内,太子妃与亦薇儿等人也跟进了房内,诸楚安轻轻的把诸楚姬平放在华丽的床榻上,乌云遮盖住了他整张脸,焦虑与担心尽显眉间,他凝望着躺在床上憔悴的脸孔,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复杂,昔日得兄妹情不知是否还能维持,然而等她醒来后他又将如何面对她。      屋内一片寂静,薄纱帐帘隐约映出玲珑身段,粉色衣衫如花蕾般绽放在床榻上,此时诸楚姬已缓缓的从迷中醒来,茫然中她感到一阵头昏目眩,刚想睁开的眼睛又忙闭上了。      「太医!公主怎么样了?不会有事吧!」诸楚安的声音传来,她再次睁开了眼,只是薄纱帐帘外太医正帮她把着脉,诸楚安等人则是站在太医身后注视着薄纱内。      「回禀太子,下官看来,公主的状况得醒来后才能得知。公主脑部伤口并无太碍,可她脉搏混乱,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下官一时也无法诊断,得等公主醒来才能得知状况。」太医细细叙述了番她的病况,诸楚安听闻此番话,心神一振,随即他又问:「那她什么时候醒来?」太医又道:「 若伤势对脑部影响,很快便会醒来,这要看公主本身意愿。」      站在一旁的亦薇儿看着薄纱帐内躺着的诸楚姬,心中十分困惑,她不明白诸楚姬为何在来太子寝宫前要她输内功到她体内,在听完太医此番话她更是不解,难道公主摔倒也是她计画好的?      等太医走后,亦薇儿走到床边,对坐在床沿上的诸楚安说道:「太子,依奴婢看,太子还是先派人送公主回宫吧!此事也不必惊动大王,等公主醒来再去禀报大王,这样也可免得让大王担心。」      诸楚安看着那张有些苍白的脸,此时他没有心思去考虑其它问题,只是一味的担心与责怪自己,他不知她醒后他该如何面对她。      过了许久诸楚安站起身来,抬头瞧见太子妃脸色凝重的站立在一旁。见此状况,一向作风霸道的他,稍做犹豫道:「好吧!那么亦薇儿你去准备一下,马上送公主回宫。」      「是,薇儿这就去准备。」亦薇儿领了命出了屋。      等亦薇儿走后,诸楚安又坐到了床边,太子妃静静的站了一会儿,便轻步走进诸楚安安慰道:「太子不用太担心,公主不会有事的,说不定一会就醒了。」诸楚安没有理会她,那张秀丽的嫩脸忽地又沈了下来,她冷眼朝床上的诸楚姬瞟了眼,又道:「太子为了此事也受了惊,还是些去休息一会儿吧!公主这里有妾身在此照看着,等会妾身会妥当安排公主回宫的。」      「不用了你先退下吧!这里留我一人好好静一静。你下去吩咐院内上下,此事不得张扬出去,若让父王得知,院内所有人都宫型伺候。」诸楚安战起身扭头睇了眼太子妃,随后挥了挥衣袖。      「是妾身遵命!」太子妃勉强挤出了个笑容,向诸楚安行了礼便要离去,出屋前她不由的向床上躺着的人瞪了眼。此刻她心中也是气愤难耐,没想到外面的传言不假。倘若公主真死了那也就罢了,可如今却活生生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然而今日所见证明了兄妹之间的暧昧,这等丑事、这样的安排让她堂堂臣相之女、太子宾妃往后如何自处。这不仅仅是对她林秀蓉的污辱,还有可能影响到她父亲林天祺的地位......      林秀蓉越想越呕气,低头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走出诸楚安的卧房,刚踏出房门便与迎面走来的男人撞了个正着,她受不住那鼓力道,猛然往后仰去,快倒地的一刹那,却被一只有力的双手扶住,她一怔,慌乱中她抬起眸睫,一张英俊的男人脸顿时出现在了她眼前,两人四处凝望,她对他妩媚一笑,洁白的牙齿像白玉般透出光泽,双眼更似桃花开放,美的让眼前的男人一下子傻了眼。      「诸统领来找太子么?」林秀蓉嫩白的手扶着诸景的手臂站稳了,忙又尴尬的后退了几步,整理完衣物后,她又找了话说。      「回太子妃,大王命人来请太子过去,说是有事要商量,让太子快快前去。」诸景低头呆站于一旁毕恭毕敬的回了几句后,便要进太子的卧房。      「诶!你等等!」林秀蓉往诸楚安房内偷望了眼,忙阻挡住了诸景的去路,柔声道:「太子正在房内歇着,还是我却帮你禀报吧!」见诸景没有拒绝,她又转身在贴身伺女耳边说了几句,随后见伺女匆匆离去。她回身时远远看到亦薇儿的身影正向他们走来,见状,她眉心微皱,忙对诸景说:「今儿天气闷热,我刚叫人弄了些凉菜,若诸统领不嫌弃,就去用些饭菜再出宫吧!」      「这......」太子妃一片好意,诸景也不好意思回绝,便跟伺女去了饍房。      夏日的天气格外闷热,心情也会变的愈加的沉闷无聊。林秀蓉走到后花园,听到花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声,见一处假山石边有几个宫女正坐在一起聊天,她也没在意便踏步离去。      「二公主突然回了宫,这回两人一见面就出了这等事,往后可有的瞧了!」一个稍粗的声音。      「是啊!」几人跟着应和。      林秀蓉刚要离去,却隐隐听到了这些对话,她心口猛然一颤,走步也随之停住,玲珑俏脸也变了色。      「太子妃这回可有的气了,要是让大王知道这事,恐怕……」      喀……窃窃私语声被传来的清咳声打断。几位宫女惊慌失措,纷纷往清咳声方向看去,只见昏暗的榕树背后走出一人,待她们看清林秀蓉的面貌顿时吓的没了魂儿,她们手脚无措的站起身。      「没事找点事做,别乱嚼舌根,小心掉脑袋。这回正好是被我听到了,那也就算了,倘若下次让公主听了这些话,你们有几颗脑袋也不够丢。」宫女们听了林秀蓉此番话一股脑跪了地,猛磕头,谢道:「谢太子妃不罚之恩!」      「起来吧!」林秀蓉抬了抬手,一抹诡异的笑容在她脸上一闪而过,她接着又道:「记住了,往后说话注意点!现在没什么事了,各自忙去吧!」她说完便转身就走,一阵凉风过,轻轻撩起她的薄纱衣袖,紧握拳头的手缓缓松开,月光隐约照出她掌心理得几道红色深陷的指甲印,彷佛快要滴出血来。      炫丽的星星一颗颗点亮了夜空,皎洁的月亮像银盆般高挂于天际,亦薇儿驾着马车踏著銀灰离开了太子宫。      翌日清晨,晨曦的陽光散在白霧裡散發出層層光暈,露水的味儿带着淡淡青草香迎着晨光带着雾气飘进每个角落,太子寝宫院内的书房门微微敞开,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偶而从屋外传进几声鸟虫的啼叫声。诸楚安站立在窗边,面朝窗外,胸口的白色衣料已湿了一片,他微瞇着双眼,眼眶有些凹陷,眼睛周围还有一捐很深的黑眼圈,有些苍白的嘴唇微微张起,紧皱眉头忧虑的神情衬的俊俏的脸更加憔悴。      吱吖!此时书房门被人推开了,粉色身影带着晨风进了房内,她轻步走近诸楚安,把手中的白色披风披在了他肩上。诸楚安一阵恍惚,蓦然回头凝望,迎面对上一张温柔的笑脸,他浑然一惊,匆忙后退了几步。      「刚亦薇儿派人来说,二公主已经醒了。」诸楚安听闻她的说话声,才明白自己又认错了人,他忙振作了一下,摆出原有的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说道:「有请太医看过吗?」      「有,只是……」林秀蓉吞吞吐吐的低了头。诸楚安见她如此心中有急躁,他骤然拽住她嫩白的手腕使劲一拽,吼道:「只是什么?快说!」      他一声怒吼吓得林秀蓉浑然一颤,身体上的神经也随之紧绷。她没料到诸楚安会有这般反应,自他们成婚以来,他一直对她呵护有加、温柔体贴,而如今他却判若两人,她果真只是个替代品。手腕的疼痛让林秀蓉忍不住哀叫出声,泪水也不自觉得涌出眸眶,她瞠大双眸惊恐的凝视着他,支吾道:「二公主醒来后不认识任何人,连亦薇儿也不认识,太医说……」      「什么?你说什么?」诸楚安听到此种消息愈加激动,手上的力道也随之加重了几分,甚至能听到林秀蓉手腕处的骨头发出响声。      「二公主……失忆了。」林秀蓉抽泣着说完话,诸楚安猛然甩开她的手臂,而她顿时被那股力道推倒在了地上,他完全不顾她的安危,火急般飞速出了书房,留下林秀蓉一人坐在地上默默的流泪,憎恨的眼神像把刀似的凝望向诸楚安离开的身影。       第三十五章   淡淡的胭脂香伴随着诸楚姬的温柔的声音悠悠飘出屋外,微风轻抚白纱帷幔轻轻撩起随风起舞,诸楚姬坐在化妆台前,玲珑的身影忽影忽现,她拿着玉簪不停的问着一旁帮她梳妆的伺女问题……问自己周遭的事物自己得亲人,自己的身份,问自己的亲人……只闻她忽而兴奋,忽而伤心,似乎对自己的记忆真的是一无所知。      雾气渐渐散开,和昫的阳光普照在庭院的每一处,诸楚安心情如缠丝般复杂,他站在诸楚姬的房门外站了许久,迟迟不踏进房内。      「我还有妹妹和哥哥?」忽然房间内传出诸楚姬愕然的声音,诸楚安闻声,心悸猛然一怔,突地他抬起脚步,夺门而入。他猛然伸手掀开薄纱帷幔,神情狼狈,毫无光泽眼神直视着镜中的诸楚姬,镜中那张惊愕害怕的俏脸,促使他愈加激动,他猛然甩开薄纱帷幔,直直的向她冲了过去。然而诸楚姬见从镜中见此情景顿时吓的目瞪口呆,慌乱中她拉住伺女的衣袖躲到了伺女身后。      见她如此,诸楚安心如刀绞,悔恨与自责不断的在心里徘徊,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上前的脚步迟疑了,怕再次惊吓到她,他只能轻声问道:「楚姬!你真的不记得哥哥了吗?」诸楚安的话音落,屋内又陷入了一片寂静,他静静的等待着她的回应,他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紧张赶迫使他的身体有些许颤抖。      诸楚姬坐在凳子上紧拽着伺女的意料,她稍稍探出头来,转动着的眼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仍疑惑的问道:「他就是我的哥哥?」      「二公主!是的,她就是太子!」      听了伺女的这番回答,她这才从伺女身后站立起身,却仍不敢让诸楚安接近她。此刻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诸楚安不由的回头睇望,只见亦薇儿端着药正踏进房门,他忙转身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亦薇儿停住了脚步,稍顿了顿她便把药放去了一旁红木案上,接着上前说道:「太子是否可以出去说?」      两人一前一后出来房间,诸楚安领着亦薇儿来到池塘边的凉亭。诸楚安站在凉亭内背对着亦薇儿,他迷茫的双眸远眺曾经与诸楚姬一起玩耍的花园空地,静静的听亦薇儿的叙述。      忽地诸楚安问道:「那么二公主还有希望恢复记忆吗?」亦薇儿稍做思考,恭敬的说:「太医说二公主只是因受了刺激而暂失记忆,不无可能恢复记忆,只要多带她去记忆深刻的地方,抑或做一些以前让她记忆深刻的事情,抑或看一些她喜欢的东西,便有机会让二公主恢复记忆。」      诸楚安双手交叉在身后缓缓转回身来,他冷漠的看着亦薇儿,问道:「这事有禀报大王吗?」亦薇儿随即回道:「未有太子吩咐,奴婢不敢私自作主。但是奴婢以太子的名义,嘱咐太医与知道此事的人不得把事情透露出去。」      「恩!做的好!」诸楚安欣慰的微微额首,脸上不经意的浮上一抹笑意,乌黑得眼眸此刻也变的明亮了些许。      也许她失去记忆是件好事,至少不会如此之快得恶化他们的兄妹之情,也许趁着她失忆的此刻,他可以慢慢跟她解释,事情也就不会向他预期的那么糟。一番仔细思考下,他明白一件棘手的事已变的容易解决了,心头的重担也随之放下。他长长的吐了口气,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亦薇儿的脸部表情,她双眸明净如水,没有一丝波动,在她平静的外表看不出有任何不对。但是他仍有些顾虑,他注视了她片刻,喃喃道:「你与二公主从小一起长大,对于她的事你应该一清二楚,帮二公主恢复记忆一事就由你负责,其余的事你不必担心,倘若大王得知此事,一切由我承担。」      「太子吩咐的,薇儿一定办好。」亦薇儿态度很严肃认真。      此时从远处传来诸楚姬的笑声,诸楚安不由的转身眺望。只见诸楚姬一副自信满满的神情,与伺女走在庭院内,她云集般的乌发冠聚头顶,白色纱带绾系于冠发后,一身白色衣裳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她轻起脚步白色丝带随风飘逸,犹如踏着金辉下凡的仙子。      诸楚安注视着庭院内的情景,眉头忽地一皱,他彷佛看到了当年在赵蜀风王府院内跳舞的韩谨,一种不安的感觉亦然从他心底窜起。他脸部的表情随着心情的转变而变的阴冷,恍惚间他的手已握成了拳头,他漠然回首,对亦薇儿冷冷的说道:「这两年你与二公主经历了什么,你给我细细到来,如有半点虚假,我绝饶不了你。」      亦薇儿见他如此严厉,她心生恐惧,心中一阵慌乱,却仍面不改色,她再心底思索了一番,把诸楚姬曾教她编的故事一一讲述,此次她把西域的环境与文化描述的绘声绘色,一切都像是亲身经历。诸楚安听完她的讲述,清澈的眸子渐渐变的深沈,但也没再多问,只是心中仍保持那份疑惑。      一个多月后,皇宫内外一如往日般平静,诸楚姬失忆一事丝毫没有传出去。然而诸楚姬也在亦薇儿与诸楚安的帮助下渐渐恢复『记忆』,一切都如诸楚安所愿顺利的进行着。      这些日子里,诸楚安经常带林秀蓉去看诸楚姬,兄妹间所谓的误会也逐渐解开,诸楚安以记念从小一起长大妹妹,而娶了一个与妹妹长相相异的女子为妻为理由,如他所愿的哄住了诸楚姬。林秀蓉与诸楚姬姑嫂之间,在这段时间内也逐渐变的和睦,她们有说有笑,看起来已是知心好友。      傍晚,一阵大雨过后,一道彩虹横卧在蔚蓝的天际间,犹如连绵的琉璃瓦房屋顶上搭建的五彩挢梁。雨后清风拂过,树木颤抖,沙沙沥沥的响声犹带颗颗水珠从碧绿的树叶上滑落在地,溅起一株珠细小的涟漪。花草诱人的香味四处飘散,鲜花含着水珠鲜嫩欲滴,几个花枝招展的少女在花丛中追逐,欢言笑语,为雨后带来无限生机。      「不许再跑,你给我站住,叫你胡说!」清脆的叫嚷声传遍了整个庭院。      「二公主就饶了我吧!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信去问太子!」两抹倩影在假山石旁,围着假山石不停的打传,似乎谁都不肯认输。      「不许再说,再说,我撕烂你的嘴。」诸楚姬拉着衣袖,伸手去抓假山石对面的林秀蓉,不料林秀蓉身子一扁,她扑了个空。亦薇儿与几名伺女站在一旁笑弯了腰,却都不敢上前帮忙,只是在一旁叫喊着给她们助威。      此时诸楚安正沿着溪流向这边走来,他身着淡紫色衣裳,走姿风度翩翩,神采风扬。远远望见她们在追逐,他抿了抿薄薄的嘴唇,嘴角溢出欣然笑意,似乎心情格外爽朗。      林秀蓉面朝着诸楚安来的方向,她无意间瞄见诸楚安向他们走来,她不由的停了脚步,不料诸楚姬趁此机会冲了过去,林秀蓉预感不妙想要逃,却为时已晚,诸楚姬拽住林秀蓉的手臂,另一首伸去挠她的痒痒,见林秀蓉一阵痴笑,诸楚姬兴奋的说道:「看吧!还是被我抓到了,往后还敢不敢乱说?」      「公主你就饶了我吧!我说的都是真的……太子在这……你可以问他!」林秀蓉笑得已支不起身,眼泪也顺着眼角流淌了下来。      「怎么爱妃又惹二公主生气啦!」带着磁性的声音从诸楚姬身后传来,两人这才纷纷停住了举动,双双抬眸探视。      林秀蓉见诸楚安站在身旁,忙躲到了他身后,见诸楚姬脸色泛红,她抿嘴一笑,说道:「太子来的正好,刚才二公主不慎差点跌入小溪,幸好亦薇儿有武功及时救了她,而后妾身多嘴说了一段太子以前跟我说过的往事,结果二公主她不信,更是恼羞成怒追着妾身喊打喊杀的……」林秀蓉振振有词。诸楚姬却羞红了脸,她低头不语,尴尬的不知所措。      诸楚安从未见过诸楚姬有如此羞涩,此刻他笑言展开,轻启薄唇,洁白的牙齿顿时显露出来,温婉的问道:「何事让楚姬如此羞愧?」      听闻诸楚安的问话,诸楚姬忙上前去诸楚安身后拽林秀蓉,不料诸楚安拦在了前面拉住了她的手,此情景弄得诸楚姬愈加尴尬。      此时一双水眸紧锁那对相握的手,明亮的眼眸渐渐变的深沈,她诡魅一笑,温柔委婉的说道:「多年前二公主跌入湖中被太子所救,当时二公主是否曾对太子说过长大后要嫁给太子。这回太子在,她想赖也赖不掉了!」林秀蓉话语理直气壮,压制住心中的情绪,脸上显出几分得意。      「妹妹怎可能嫁给哥哥,这不是乱了常理了吗?所以说小孩子说的都是胡话,不可当真,太子妃你也别太小题大作了!」诸楚姬斜眼瞄了眼林秀蓉,语气不咸不淡,似乎此事已不值得一提。可这番话却像把利刃直刺进了诸楚安心头,他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抹去,换上一成别扭的笑意,应道:「是是是,你说的都对,只是你说过的每句话我可是都记得一清二楚,想赖都赖不掉。」      他的回答,让诸楚姬心悸一惊,她回转头与一旁亦薇儿面面相觑,四目相凝,彷佛她们在用眼睛交流。      「哈哈……哈哈……!」忽地诸楚姬捧腹大笑了起来,笑声悠悠扬扬,毫不约束。当在场的人被她的笑声弄得目瞪口呆时,她说道:「真说过又如何,难不成还要我履行承诺,恐怕我肯,哥哥也不会同意吧!哥哥你说呢!哈哈!」说完,诸楚姬又是一阵不修边幅的大笑。      四周鸦雀无声,偌大的御花园里只闻诸楚姬的笑声,她只是一个劲儿的笑,完全不顾周围人的看法。此时林秀蓉已从诸楚安身后出来,她立在一旁眸中浮现几分阴沈,她睇望了眼诸楚安,妩媚一笑,说道:「是啊!是啊!这不是都闲得慌,没事找事说么,你不是也当真了!呵呵!」林秀蓉说着给伺女们使了个眼色,顿时一阵哄堂大笑,伺女们纷纷应和。诸楚姬见此情景,一抹诡异的笑容不经意的从她眸中一闪而过,随即平静如水,现出盈盈笑意。      夜幕降临十分,天边黑纱遮朦,袅袅云烟缓缓浮动。他们各自怀着异样的心情离开了御花园。      晚间,宫院内灯火燃起,别致的灯笼整齐排列在走廊两旁,把庭院照的如白昼般亮堂。庭院内摆放着一张玉雕躺椅,诸楚姬身裹薄纱仰躺在上面,她微眯双眼遥望着暗空垂挂的明月,似乎有些睡意。一阵凉爽的清风抚过,她脸上浮现出傲人的微笑,显得心情格外爽朗。      诸楚姬在玉雕躺椅上翻了个,她侧躺着懒懒得说道:「微儿让其它人都下去吧!这里有你陪着就行。」      「你们都下去吧!没有公主的吩咐,不准任何人打扰。」亦薇儿领命,支开了周围所有的伺女与太监。      伺女太监离开后,偌大的庭院只剩诸楚姬与亦薇儿二人。亦薇儿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静静的注视着四周。诸楚姬注视了一会儿亦薇儿,她微微扬起嘴角欣然一笑,随即她又翻了个身,闭上了双眸。      庭院内一片寂静,沙沙沥沥的风声显得格外大声,鸟虫不停的唱着一首又一首的歌掺合着风声……听着这些大自然的声音,寂寞的夜晚也变的有却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诸楚姬重重的土了口气,她紧闭双眼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她轻声说道:「不知他们现在处境如何!」      「公主不必担心,微儿已安排妥当,只待时机。」亦薇儿语气淡淡如水。      「恩!你做事我放心。」诸楚姬欣慰睁开眼,向亦薇儿微微一笑,接着又道:「我们回宫有断时间了吧!」      「是,快两个月了!」      「太子应该没有怀疑什么吧!」      漱漱!诸楚姬话音未落,便听到假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树枝折断声响,亦薇儿身体一闪,挡在了诸楚姬身前,她双目炯炯,朝声音传来处凝视道:「谁?谁在那?给我出来。」亦薇儿几声大吼,嗖的一声,只见一个黑影从假山后飞了出来。      眼看着黑影上了房顶要往宫院外逃,亦薇儿忙要上前追赶,不料诸楚姬突地拽住了她的衣袖,她向亦薇儿摇了摇头,说道:「这人穿的是宫女的衣服,估计是宫里人,所以我们不必打草惊蛇。」      「是!」      诸楚姬走到亦薇儿身前,微微的笑了笑,便伸手拉过亦薇儿藏在袖口里的手,漫步往院子的凉亭走去。      「坐吧!」诸楚姬坐在了石凳上,她让亦薇儿坐到她身旁,可亦薇儿却迟迟不肯坐下。      诸楚姬见状便说道:「往后无人时,你不必如此恭敬,就跟以前一样姊妹相称便是。」亦薇儿听闻诸楚姬的话后仍坚持,她环顾四周轻声道:「公主还是注意点的好,这寝宫内的宫女太监可都是太子安排的。」      「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诸楚姬还是把亦薇儿拉坐到了身旁,她抬起亦薇儿的手轻拍了拍,又道:「自我失忆以来遭受了许多磨难,为了逃出水火,我改变了自己的性格,也变的有心机,更是不相信任何人。可当我再次遇到你时,我却出乎自己意料的信任你,也许这就是记忆所留下的感觉吧!」      不经意间一抹哀伤浮上了她的心头,明亮而闪烁的眼眸渐渐蒙上了一层迷雾,眼眶四周也有些泛红,晶莹剔透的泪水忽地夺眶而出。亦薇儿见此情景,心悸猛然一紧,忙拿出丝帕帮她拭泪。      诸楚姬抓住了她的手,扑倒进了亦薇儿怀中,说道:「之前我因怀有身孕而不能回来,后来又因赵蜀风追缉而被迫回到了这里。回来以后所遇到的事让我微徨,使我无助,我虽已失去了记忆,可见到父王以后,我从心底体会到了亲情。我破烂不堪的经历不想让父王伤心,所以我必须用欺骗来隐瞒我的过去。我知道你对我的所作所为,一直存有疑虑,可我必须这么做。」 她说完从亦薇儿怀里出来,双眸含泪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噗通!亦薇儿突地跪倒在地。      「公主!薇儿明白,薇儿不敢怀疑公主,不管公主做什么,薇儿都会为公主赴汤蹈火……」      「薇儿不必如此,我不怪你。」诸楚姬扶亦薇儿起了身,伸出千细嫩白的手指轻轻的抚了抚亦薇儿的脸,温柔的说道:「我肚子有些饿了,你去帮我弄些吃的吧!」      ………      夜深人静,四周一片寂静,诸楚姬单薄的身影依着凉亭柱子,她目视着凉亭外的荷花池,池塘内荷叶层层叠叠,荷花参差不齐,荷花香混着淤泥味悠悠扬扬的飘进鼻间,她脸上再次浮现出傲人的微笑,却依然显的孤单。    第三十六章   自韩谨回宫假装失忆以来,日子一直过得很平静悠闲。      午间,瓦蓝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烈日如火炉般暴晒着大地,河里的水烫手,石板路面也被晒的冒烟,琉璃瓦反射着淋漓而刺眼的光芒。屋外没有一丝风,稠乎乎的空气好像凝住了,花草树木低垂着头显的无精打采。宫院内外四处静悄悄,一阵沉重的脚步此刻显得格外响亮,几名穿着深色衣裳的太监扛着一顶大轿正不走在石板路上。      「福公公!这么热的天,父王找我所去所谓何事?」嫩白玉手掀了轿帘,莺歌般美妙的声音从轿内传出。随行的太监微微弯着身,匆匆的跟随在轿子旁,他听闻轿内的问话,喘着气回道:「昨儿边境小国进贡了一些希罕物,大王让妳过去挑几件。」      「喔!」韩谨轻轻放下轿帘,转过脸坐正了身子,她微皱了皱眉头,明亮的眼睛内显出一分疑惑,倒也没有多想。      太监们抬着轿子左拐右拐,不知拐了多少弯,最后轿子停在了一坐金碧辉煌的大殿外。走廊上四处可见守卫把守,汗水湿透了守卫们的衣衫,可他们依然抬头挺胸笔直的站立着。      韩谨下了轿子,跟福公公往前走,她不之福公公要带她去哪,她也不想问,就这么默默无声的紧跟在后。      走了许久也未到目的地,黄豆大的汗水垂挂在诸楚姬的脸颊旁,她不时的拿着丝帕拭汗。无意间她抬眸往前放睇望了眼,一俊挺的身影顿时映入她的眼帘,她恍然一怔,更是瞠大水眸仔细的望了眼……站在御书房门口的确实是诸景。      既然诸景在这,想必诸楚安也在这!韩谨抿嘴一笑,便加快了脚步。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淡淡的薄荷味弭散在空气中,给人提神醒脑。柱子上盘龙张牙舞爪很是威风,阳光不慎照射在盘龙上泛出缕缕金光,照的阴暗处也十分亮堂。      诸敬烨端坐在大堂之上,低着头翻阅着奏折,一双鹰眼炯炯有神,面部表情十分严肃。忽地诸敬烨把奏折重重的扔到了一旁,倏地扶已被而起,他快速走下台阶,指着殿下的诸楚安骂道:「出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还敢瞒着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诸敬烨压低着声音,却依然听得出他气火中烧。      「儿臣不想让父王担心,所以才隐瞒此事,还望父王恕罪!」诸楚安忙上前跪地。      此时韩谨从走进殿来,见此一幕,骤然一惊。她一副惊骇的表情,愣在了门边,脑袋里像是在过电影般的猜测着发生了什么事……      「父王!这事不怪哥哥,楚姬已经没事了,忘记的都记起来了,请父王别怪罪哥哥!」韩谨三步两下走到诸楚安身旁双腿跪地,苦苦哀求。      诸敬烨双眉一竖,忙上前扶韩谨起身,他仔细的端详了会儿诸楚姬,接着便对诸楚安严肃的说道:「你也起来吧!」说完,诸敬烨便双手环于背后,朝殿外嚷道:「福田宣太医!」一阵宽厚的喊声毕,只见福公公领着一位白胡子老人进了殿堂。韩谨与诸楚安相视对望了眼,两人不约而同的欣然一笑。      「杨太医快给二公主把脉,察看一下二公主身体状况如何。」诸敬烨说完,便命宫女扶韩谨进一旁的侧殿。      走近侧殿的琉璃珠帘,一阵凉意穿透珠帘散发在空气里。掀开琉璃珠帘,宽敞的侧殿中央放置着一张铺着金丝毯子的软榻,榻上整齐的摆放着几个橘色的小靠枕,一旁还放着个装有冰块的大铜盆,似乎一切都早已准备好的,想必此次诸敬烨是为察看她的病情而叫她来的……想到此处,诸楚姬心悸一揪,眼睛一阵酸涩,顿时红了眼眶。      她强忍着情绪平躺在了软榻上,顿时感到榻上格外清凉,她不由的睇向宫女问道:「这床底下是不是也放着冰块?」      「是的!大王说二公主向来怕热,所以特让奴婢们准备的。大王还让奴婢们另外准备了许多冰块,现在正往二公主的寝宫送去呢!」      听完宫女的这番叙述,韩谨心底格外的温暖,淡淡笑颜不由的变的灿烂,她稍稍起身往琉璃珠帘外探了眼……诸敬烨正面红耳赤的跟诸楚安讲着什么,离得太远她也听不太清楚,只是觉得诸敬烨似乎很生气。      「二公主可以开始把脉了吗?」太医站在榻旁恭敬的询问。韩谨微微点头,便又在榻上躺平,看着宫女在她手腕上放了一块丝帕,诸楚姬便闭上了双眸。      在这舒适的环境里,韩谨在不知觉中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她做了个好梦,彷佛自己又回到了二十一世纪,回到了父母的身旁。父亲的慈爱与关怀她自来到这时代第一次这般真切的感受到,睡梦中她带着微笑,笑得格外的甜美……也许这就叫亲情。      御书房内,诸敬烨仍在不停的训责诸楚安,彷佛心中的气恼一时无法消除。      「楚姬失踪两年,名义上是贪完,实质是逃婚。此次又在你寝宫内发生此等事,难免不让人有所联想,这等丑事一旦宣扬出去,便由损国容,往后你继承王位更是有人排斥。」诸敬烨眸中显出几分失望,他重叹了口气,又道:「既然事已成如此,怕是无法挽回,趁下个月寡人大寿,公开宴请各国王子王孙,一是为寡人祝寿,二则给楚姬择选良婿。」      诸楚安听闻此番话,脸色顿时失色,他一阵惊慌,忙道:「父王,这……」      「怎么?你还敢有意见?」诸敬烨未等诸楚安说完,一声大吼吼住了诸楚安欲吐出口的话。      诸楚安哭丧着脸低头不语,眼神愈渐变的阴沈,脸部的肌肉微微抽搐,双手在衣袖内紧握成了拳头。对于诸敬烨如何得知诸楚姬失忆一事,若不是有人故意透露消息,诸敬烨怎可能得知此事?诸楚安越想越气恼,眼神也变的锐利,彷佛已是忍无可忍。      太阳依然火辣辣的从门窗处溜进殿内,诸敬烨却感到了几分寒意与杀气,他转身横了诸楚安一眼,随手从桌上拿了一本折子,对诸楚安说道:「前些日子有人来报,赵义云已得知二公主回来之事,他对此事极为不快。」诸敬烨顿了顿,续说:「这本是大臣上的折子,上面提到赵国这两年连连战仗。还有这本,是赵国大使递来求军饷的奏书。明日你带着这两样前去赵国,此次前去,一是请赵王赴寡人大寿之宴,二是提醒赵王,若与周国交战再战败而归,诸沅国将不再赋予寄望。」诸敬烨把手中的折子与奏书递给了诸楚安。      砰砰!一转掀琉璃珠帘的响声,太医从侧殿内走了出来。      「你先下去吧!」诸敬烨挥手让诸楚安先离开,随即便走进侧殿。      ………      日头渐渐西斜,太阳染成了一轮泛着晕红的大圆盘,挂在朱红的宫墙上。侧殿内的太监宫女都已退了下去,诸敬烨一人坐在雕刻有盘龙的椅子上,他从一旁茶案上放置的盒子里拿出一枚白色透明的玉佩,轻轻放置手心,小心翼翼的翻看着,似乎此物对诸敬烨非常重要。看着玉佩他脸上流露出一丝思念,他睇望榻上躺着的玲珑身躯,眉间愈显忧愁。      「姬柔!别怪寡人,寡人再不能宠着她,让她为所欲为。唉……」      睡梦中诸楚姬听到一声长长的哀叹,她不自觉的睁开迷茫的双眸。殿内有些黑,往窗外探了眼,似乎已是黄昏。      「醒啦!」诸敬烨听到动静,匆忙把玉佩放进盒子里。韩谨往声音处凝望了过去,见诸敬烨端坐于一旁,她忙扶着床沿起了身。      「天都黑了,父王怎么不叫醒女儿。」韩谨匆匆下了床榻,整理了一下身上衣衫。      「看你睡的香,父王怎舍得叫醒你!」诸敬烨扶椅背而起,见韩谨忙着告退,他又道:「今晚就陪寡人一起用饍吧!」诸敬烨说完,便叫候在殿外的福田传饍。韩谨没有拒绝很乐意的留下了。      韩谨渐渐的在诸敬烨身上找到了久违的亲情,她无比的欣喜,彷佛又回到了前世那无忧无虑的生活般让她感到舒心与自在。她由衷的尊敬与信任老天赐给她的父亲,也是遭遇以来第一次这般真心的待人。开朗的个性是她原本就有的,她一直珍藏在心底,在诸敬烨面前她可以毫不掩饰的展现出来,她的一颦一笑此刻都是那么的真实,毫不掺假。      晚间,韩谨仍坐着轿子回了宫。      快到宫院门口时,韩谨掀开了轿帘,往前放巡视了眼,在宫院门口旁边不远处的阴暗处,隐约看清一辆马车正停在那,她恍然一怔,忙对跟来的福田说道:「福公公在院门口停吧!等会儿我自己进去。」说完,韩谨便放下了轿帘,未给福田拒绝的机会。      轿子停在了宫院门口,韩谨踏出轿子,漫步走进院,她环顾四周却未见亦薇儿的影子,除了门口的两名太监外,偌大的庭院内没有半个宫女太监的身影,此刻她心中倍不安,脸上的表情也略显焦躁。      远处楼阁雅房处灯火通明,行经的花园处却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四下略显昏暗。夜风吹抚着花草,发出漱漱的响声,花香带着几分诡异笼罩着整个花园。      「楚姬!」走在花园中宽敞的石板路上,突然一个低沈的声音叫了她一声。她闻声骤然一怔,仓促的扭头往声音传来处探去。      在池边一旁柳树下,一高大的男人身影截然而立。他没有向她走来,只是远远的朝她这边看着。柳树下站立的人,韩谨自然知道是谁!她立在原地,身体一阵哆嗦,心脏加快了跳动的频率,她犹豫着试探的口气问道:「是哥哥吗?」      「恩!」诸楚安轻声回应,便转过了身,面朝荷花池,好似在欣赏着荷花夜晚的美景。      韩谨见此情景,眉宇间绽出层层倦怠,她安抚焦虑不安的心神,低头思索,抬眸睇望,斟酌再三,她又问:「哥哥怎会在楚姬宫里,这么晚了哥哥该回去陪太子妃才是。」她没有靠近,双脚钉在原地一动未动。      「楚姬!你是不是怕我?」质问的语气从诸楚安的口中吐出,韩谨一怔,忙道:「哥哥此话怎讲?妹妹怎会怕哥哥。从小到大哥哥对楚姬是疼爱有加,楚姬对哥哥是非常敬重的。」她边说边向他走去。      「果真只有敬重而已?」诸楚安转过身来,那双幽眸欲渐阴沈,他突地伸手抓住韩谨的手臂,稍用力一拽,便让韩谨与他靠近。韩谨心中惊慌不已,她虽明白诸楚安如今是她的哥哥,可她也明白诸楚安始终对她有所怀疑,她不敢乱动,只是凝眸与他相望。过了许久,诸楚安苦涩的问道:「你真的不记得去汝国前夕你对我所说过的话了吗?从你再次回来时对我的态度,我明白你是因为听到我娶了与你长相相似的女子为妻,所以你才故意隐藏自己的情绪的。可你见到她后却再也隐藏不了心中的情绪,也因如此,一个小小的摔伤才让你忘却了以前的回忆。」听着诸楚安的话,韩谨眉头越皱越紧。      对于诸楚安此番话,她不以为然,却也感到有些迷茫……装失忆是她所计画好的,至于诸楚安与诸楚姬以前发生过什么她一无所知。难道一个单纯的装失忆里面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难怪诸敬烨不怼欺瞒他失忆此事多加追问,想必这里头的前应后果他也一清二楚。      月夜下,两个人的身影倒映在池中,诸楚安面容淡淡如水,看似风平浪静,可他内心却已是翻江倒海。他的身体缓缓靠近她,幽然的眸子渐渐变的明亮,两人的距离越来越暧昧。此时她的心跳如鼓鸣般猛烈,一声一声的敲击着她的胸口,胆怯由心底而升,她害怕,非常的害怕,再没有像当年的韩谨那般镇定,因为如今她已有许多不能失去的东西,她也知道一旦介入,一切努力都将工亏于溃,然而她是韩谨的事实也将败露。      「哥哥!」一声平静却又带着胆怯的声音,阻断了诸楚安欲贴近的脸,她努力镇定着心神,续说:「以前的事我真的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现在一切都已过去,你看我们现在不是都过得很好吗?很自在,也很平静生活,这是我喜欢的,我很高兴我忘记了过去,能从新开始新的人生。虽然我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但是我希望哥哥也能把它忘了!」他细凝着她,有一份苦涩的亲密在他俩间交流着。她的灰瞳流露出疑惑与沉浓,象雷雨中的密布的乌云,带着无尽的哀愁与痛苦。      一份可怕与希冀的感觉在他脑中滋生,他突地抓住她的肩帮摇晃着说道:「不,你不能丢下我自己过平静的日子,自从你对我说你不想嫁给别人,说你心中只有我时,我就再也无法平静。之前碍于伦理二字,如今我不想去顾及那些,我只想让你留在我身边,也很想听你说……你愿意!」此番话震惊了韩谨,她的心脏又是一阵猛烈跳动,随即又缓缓平静,她实在不敢相信她竟会遇上这样的事,用倒霉二字也难以形容她的遭遇,这等事她真是前所为闻。      原以为他与她发生肉体关系是因为她只是韩谨,没想到事情竟会是如此,那么以前他把她当成了诸楚姬的替身?那么他有怀疑过韩谨就是诸楚姬吗?从没想过的疑问此刻一一在她脑中展现。      「楚姬!你明白吗?」      「不,我无法接受。」她打掉了诸楚安的手,双手用力在他胸口推了把,让两人保持距离。诸楚安没有再出声,脸部表情却变的异常阴冷与坚定。      她静静的凝望着他,想看清他英俊的面具下是张什么样的脸,可她只在他脸上看到了他的决心。想必已是多说无益,她垂下眼睫,转过身背对他说道:「你先回去吧!让我好好冷静一下。」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留诸楚安孤伶伶的一人站在池边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第三十七章   日子过得很快,眨眼又过了几天,诸楚安去了赵国也已有多日,诸楚姬慌乱的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然而诸敬烨大办寿宴一事,却已传开,如今举国上下都在为诸敬烨的寿辰做准备,百姓们都用自己的方式为诸王祝寿,而宫中上下自然也是忙成一团。      对于诸国这样一个多金多财的富国,每个小国大国都想拉拢它,在这乱世之年,诸国突然举办如此盛大的寿宴,自然轰动各国。还有为诸楚姬选婿一事,也已在各国传开,吸引了各国未婚王公子弟争先恐后的前来。然而选婿一事,诸楚姬却还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这几日诸楚姬整为诸敬烨的寿礼忙碌着,同时也在为让全天下的人认同她是诸楚姬而做准备。至于诸楚安的事,她丝毫不担心,因为她明白只要有诸敬烨在的一天,诸楚安就不敢对她太放肆,      清早,洗梳过后,诸楚姬坐在檀香木所制的书桌边,手持她命人特制的铅笔,在纸上细细描绘着图案。亦薇儿站在一旁看着她所画之图,越看越胡涂,她由的问道:「公主,你画的这是什么?薇儿从没见过。」诸楚姬停下手中的笔,朝亦薇儿甜甜的笑了笑。      「等制成实物你就明白了!」她轻轻一语,继续手中的绘画,突地她又停下了手中的笔,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抬头问亦薇儿道:「天下第一乐器师常乐的住处有打听好吗?」亦薇儿闻声,微微点头,轻声回应道:「常乐在诸国京城内隐姓埋名开了乐器店,此人性格孤僻古怪,从不帮任何人制作乐器,依薇儿看,此次主子前去拜托他,恐怕会是白忙一场。」      「是吗?呵!」亦薇儿的话诸楚姬并未有多大反应,她只是轻笑了声,灵眸内依然流露出自信。      花了一上午时间,诸楚姬所要的图案已成行,她在图案旁写了三个字,接着又在另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它的制作方法与注意事项,还有一些原理……      等一切就绪,诸楚姬拿过伺女叶儿手中捧着的红木雕花的小方盒,把图纸小心翼翼的放进了盒子里,轻轻关上盒子后,对亦薇儿说道:「拿去交给常乐,等他看完图纸,你就说十日后主人亲自来取物,其它的不必跟他多说,说完你就回来。」亦薇儿伸手接过盒子,脸上显出几分疑惑。      见此情景,诸楚姬抿嘴一笑,也未多解释。她拉过亦薇儿的衣袖,转了个身,轻声在亦薇儿耳边说道:「有些事也该去准备了。」她的声音很小,只能由她们两人听到。诸楚姬说完,注视了眼一旁站着的两名伺女叶儿与茹儿,见她们警觉的对望了眼,她忽地大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便大声跟亦薇儿说:「到时候让父王瞠目结舌!」亦薇儿见诸楚姬如此反应,顿时一阵目瞪口呆。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吧!回来的时候顺便再帮我买些胭脂水粉,就去之前我常去的那家,记得多买几盒,我要拿几盒去给太子妃试试!」诸楚姬说着把亦薇儿推到了门外,趁着伺女们不注意,诸楚姬向亦薇儿眨了眨眼,亦薇儿便点头离去。      十日后的一日,风和日暄 ,湛蓝的天空漂浮着朵朵白净的云,鸟儿展翅高飞,彷佛在云间穿梭。一辆豪华的马车使出了宫门,驾马之人正是亦薇儿。      诸楚姬坐在马车内,撩起车帘探出头新奇的往街道四处张望,此时的她身着一身白色男装,发束盘在头顶用金冠绾着,手中摇着一把小巧纸扇,一副相貌堂堂、风度翩翩的公子哥的模样,不时的引来少女们爱慕的目光。      街道两旁卖艺的、小贩、商人……似乎比往日多了好几倍,吆喝声从八方涌来,喧哔声各处可闻。一声长长的驾马车,街道上的行人纷纷往街道两旁靠,勉强让出一条窄窄的路,一不小心马车还有可能撞上人。      马车缓行至街尾人少处,亦薇儿忍不住捏了把冷汗,这才加快了马车行驶的速度。不多时马车转进一个偏僻的巷子里,马车渐行渐缓,最后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店面前。喁!一声长嘶,亦薇儿拽住了马绳,等马车停稳,她跳下马车,掀开车帘,扶诸楚姬从马车上下了地。诸楚姬抬头轻瞄了眼店铺的招牌,只见店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匾额上面写着一个斗大的『乐』字。      这家店,外表看来到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店铺内却是十分热闹。诸楚姬摇着扇子踏进店铺,此时店铺内有多名衣着豪丽的男子正在挑选着乐器,他们对店铺内乐器有评头论足、有称赞不已,似乎每个人都对乐器十分在行。店铺内的客人都很认真的挑选着乐器,谁也没有注意到诸楚姬的出现。      诸楚姬在店铺内寻了一圈,在这家乐器店内,不但没有小提琴,连胡琴、琵琶等二十一世纪常见的乐器都没有,看来此时的乐器还未有很大的发展,诸楚姬脸上不由的染上了傲然的笑意,她站在乐器架旁给亦薇儿使了个眼色,亦薇儿便走进店内深处,对乐器铺的掌柜道:「把你们的主人叫出来,我们公子今日来取物。」亦薇儿的话音刚落,掌柜便道:「是十日前的客官吧!我们主人正在里面等着,快里面请!」店铺内的客人听闻掌柜此番话,都用好奇而不可思议的目光刷的扫向了诸楚姬与亦薇儿主仆俩。      哔的一声纸扇收起,诸楚姬把拿着折扇的手放在了身后,踏出雍容雅步跟随掌柜进了后堂。      迈出后堂,一条幽长的河流显露眼底,阳光照射,河面上泛出如鱼鳞片般的层层波光,平静河面上还横卧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回廊,如蛇龙般盘伸而悠远,直穿入小树林间。      行至回廊尽头,眼前的景色如诗如画,不由的让人想到一首唐朝的诗: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盛一院香。      掌柜在树林间的一座构造精美雅亭边停下了脚步,他指着雅亭道:「你们先进亭子等,主人很快就会出来。」      「好!有劳掌柜了!」诸楚姬弯身道谢,随后夷然自若自的步进雅亭。这是一个八角亭子,亭子的构造十分精致,可与皇宫内的雅亭媲美,支撑着亭子的几根柱子上都提有词句,像是一首首歌赋。诸楚姬打量了一番亭子的结构,便扭转头来随意的睇望了眼亭内圆桌,却发现圆桌上放有一物,用深色缎子布料遮盖。      见此,诸楚姬莞尔一笑,走去轻轻掀开深色的缎子,一把玲珑的小提琴瞬间映入她眼帘。见此物,诸楚姬顿时笑逐颜开,她欣喜若狂的拿起小提琴翻看了起来。此琴背是用棘云实红木所制,碳钢E弦,铝A弦,缠银D弦G弦。诸楚姬看着这把小提琴有股冲动,她速速往圆桌上寻了眼,随手拿起圆桌上的琴弓,便摆好姿势,轻轻拉动了一个极响亮的音,琴弦的高张力立即体现出来。      「果然是天下第一乐器师,真不愧是常乐,竟能把此琴制做得如此精美。」诸楚姬不由的自言自语了一番,调整了一下琴弦,深吸了口气,便拉起了久违的小提琴。她拉了首舒伯特的《圣母颂》,完美的共振产生清脆而甜美、优雅而饱满的音色,琴声集中、华丽,表现着拉琴人丰富而细腻的情感。      美妙的音声回荡在林间,所有的声音都被遮掩,所有的生物都陶醉于其中。诸楚姬已经忘我,她闭着双眼也为此陶醉。一旁亦薇儿本是难以置信自己耳朵,可此时她却不自觉的闭上了双眼,静静的听着这只有天上有、人间何处寻的美妙声音。      此时在一处树下远眺雅亭的几人,也不由的点头称赞,不时的相互对望。他们脸上的表情各异,却同样的被此悦耳的声音陶醉。      「好!」      一曲毕,远处传来了掌声与喝采声,诸楚姬从容自若的放下琴弓,她嘴角微微上扬,淡淡抬眸往声音传来处凝望了过去,只见两个年轻潇洒、风度翩翩,还带着几分贵气的男子,跟在一年过半百的男子身后向这边走来。走在前面的年长之人,诸楚姬已猜出是谁,莫不是此庄的主人,哪还有人敢如此放肆的领人闯入。      「哈哈!」一声长笑,常乐领着两名年轻人进了雅亭,待他笑完还未站定,便听他说道:「老夫今日真是大开眼见,老夫与乐器接触了一辈子,在这三十年里再无见过老夫未闻过之乐器,原以为老夫已收尽了天下奇乐,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竟还能遇上如此奇音异乐,老夫真是死已瞑目。」      「常先生过讲!」诸楚姬忙上前招呼。      常乐老气横秋做了个手势,让两位跟随而来的年轻人就坐,接着又转身问道:「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又是从何得来如此真传?」听闻此番问话,诸楚姬轻笑了声,随即拉过圆桌上的缎子把小提琴裹住,接着递于亦薇儿手中。      诸楚姬垂下双眸,稍作思索后,便转身面对常乐,她说道:「姓与名并不重要,真传来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常先生要遵守图纸上所写的约定『只能珍藏不得外现』,倘若你遵守我们的约定,在下会将拉此琴弦的诀窍传于你。」诸楚姬说完,她转身向亦薇儿微微点了点头,只见亦薇儿从衣襟内拿出一个金丝锦袋放在了圆桌上。      「这是一千个吊币,支付制作费用足足有余,至于拉此琴弦的口诀我自会派人送来。」诸楚姬神情自若的轻轻几言,便向常乐告词,未等常乐再语,诸楚姬已领着亦薇儿走出了雅亭。      亭子内三人站起身,目送她们离开,当诸楚姬的身影消失在他们眼前,他们才又纷纷入了座。      刚入座,便听到其中一位高瘦的年轻人,不屑的说道:「燕弟!此人如此高傲、目中无人,想必家世非凡啊!」此时下人过来给三人送了茶水,那位高瘦的男子接过茶杯又道:「今日在常先生这,本公子不跟他计较,若下次在别处让我遇到,本公子定会给他个下马威。」另一名样貌俊俏的男子听闻此番话,嘴角微微扬起一抹诡魅的笑意,他端起茶杯轻啄一口,漫不经心的说道:「周兄!你还是先看看常先生手中的钱袋,然后再做定夺吧!」      被称周兄的男子,正是周国大王的王孙周钰。他听闻此话,顿时一怔,此时常乐已把手中的钱袋递于他。他把钱袋拿于手中细细端摩,突地他神色一惊,长长凤眼染上一抹魔魅的笑意。      「燕弟早就猜出他们是诸国宫中之人?」      「也非如此,只是金丝锦袋是上等金色蚕丝所制,这种蚕丝唯有诸国北方的一家姓宋的丝农产制,金色蚕丝数量极少,除了送进诸国王宫外,他处并无此物。还有那位公子打扮的人物身旁的那个伺女,她乃是诸楚姬身边的伺女侍卫,此人除听命于诸楚安外,自然还听命于一人……难道这样你还想找她算帐?」说话之人正是燕国王子燕彦,他神情淡然,却又玩笑之语。他嘹声几语后,又端起茶杯细细品起茶来,在他脸上找不出一丝异样的神色,似乎他对她并无好奇之心。      「那你的意思是……」周钰惊问。燕彦淡淡说道:「正是如此!」      「那你不早说!」周钰笑逐颜开,腾的从凳子上站立起身,摆出一副欲追的架势。      「周兄不必着急,她难得出宫定不会这么快就回宫的。」燕彦随意的说了几句,便坐于常乐身旁的座位,向常乐讨教起乐器来。      树茵遮盖着雅亭的日头,雅亭旁未晒到太阳的小池散发出丝丝凉意,一阵夏风抚过,犹带淡淡的蔷薇香幽然飘散,亭子里显得格外清凉舒适,坐在亭内畅谈,真不知时间过的飞快。      大概过了一两个多时辰, 燕彦仍再与常乐喋喋不休的交谈着。然而周钰生性鲁莽,他早已心急如焚、坐立难安,在亭子内不停的走来走去,似乎已难以忍耐,突地他停下脚步,转身吓住燕彦道:「别再磨蹭了,别忘了我们此次前来的目的,这可关系着我们周国生死存亡关键。」燕彦不发一语,仍是那负嘻皮笑脸的模样。      周钰见状,更是气恼,他甩了甩衣袖又道:「难不成你是怕我抢了你的先机不成?你不走?那我走!」周钰说完便一副气冲冲的模样,匆匆的往亭子外走了几步。      此时燕彦敷衍道:「周兄不必着急,再等等,今日我定让你再见她一面!」说着,他上前拉周钰又回了凉亭。      这回燕彦不再与常乐谈论乐器之事,他微微转动了一下灵动的黑眸,对常乐说:「常叔,常钟办事可靠吗?」      「少主!」常乐一声愕然。      「周公子是自己人,不必担心。」燕彦携拉着嘴,向周钰憨然一笑,接着又面对常乐玩味道:「上次见他办事挺机灵的,他对诸国京城也比较了解,我想让他往后跟着我。」常乐稍顿,便恭敬而祥和的说道:「常钟从小由我扶养长大,他的为人我最清楚,虽平时喜欢贪些小便宜,但办事能力还是很可靠的,少主你就放心吧!」听常乐悠悠道完,燕彦一抹和煦的笑意已染上了眉目,他向常乐微微额首。      燕彦抬眸凝周钰时,却发现周钰一脸不解,张嘴欲开口。燕彦笑容灿烂了许多,不紧不慢的说道:「常叔曾是我们燕家的世代家仆,父王念他才艺出众、刻苦为学,便把他的家仆状还给了他,所以就成就了今日的常乐!」      此时悠悠回廊处一仆人打扮的男子风尘仆仆的向雅亭这边走来,走到雅亭外,他向雅亭内的众人行了礼,接着便走到燕彦身旁,弯在身燕彦耳边轻声几言,说完,见燕彦点头,他便又退出了雅亭,匆匆离开。      「周兄!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请吧!」此刻燕彦变得极为正经,淡淡几语,便抬腿走出了雅亭。然而周钰虽有些不解,却也紧跟了去。      此次可看出燕彦表面虽是玩世不恭的模样,实质他却是个极为有头脑和心机之人,他沈着冷静,不为任何事与物所动,执着自己的信念,从不会因她人而改变想法,这也是他被人赞扬之处。    第三十八章   夏日,诸国京城外的望明湖畔乃是最好的避暑去处,望明湖四面环山,湖水清澈见底,绿树倒映,阳光从山顶透出,一圈圈的晕光环绕,把一望无际的望明湖的美体现的淋漓尽致。站在船舫的船头,可览尽望明湖的全景,犹如步入仙境般,叫人心旷神怡。      诸楚姬脸上洋溢着欣然笑意,摇着纸扇立在船头,白色男装在清风吹拂下,轻轻摆动着衣摆,远看她彷佛她也融进画中。她闭眼深深的吸了口带着湖水清凉味的空气,身心不由的放松了许多,似乎所有烦恼一起随之散去。      一阵踩甲板的脚步从船舫内传来,待脚步声缓缓向她接近,她便睁开了双眼,回眸一望,便又扭头目视前方,问道:「刚那两为年轻人中的一个,真的是燕国王子?你没看错吧!」出了乐器管,一向眼尖的亦薇儿,便把周钰与燕彦的身份告诉了诸楚姬,并把他们二人的个性一一告知。      从亦薇儿口得知周钰是个很容易冲动的人,做事从不计后果,可谓是个空有外表的草包。至于燕彦,他表面看来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实质却是个极为有头脑和心机之人,他遇事沈着冷静,执着而自信,待人也诚恳。然而他却从不为任何事与物所动,也不会因他人而改变自己初衷,这也是他被纵多名门闺秀所欣赏与爱慕的原因。      「千真万确,薇儿在赵国时曾见过他。」薇儿站在一旁,轻声道来。      「我也觉得他有些面熟,但是不记得何处见过。」诸楚姬对燕彦感觉很眼熟,她总觉得他们俩人似乎在哪见过,所以不由的向亦薇儿多打听了几句。此刻诸楚姬心情爽朗,她不想去为一个之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多去思考,也淡淡的说了句:「想必他们此次前来是为了父王的寿宴吧!」之后她也没再提及此人。      湖面上吹起一缕稍大的风,船舫窗子霹啪一阵敲打,亦薇儿的衣裙与发丝也随风追逐,她拨了拨脸额边的碎发,此刻她脸上却显得有些心虚,她低头稍作思索,最终还是忍不住的说道:「二公主,有些话,薇儿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其实大王这次除了办寿宴外,还另为一事……」亦薇儿的声音很低,似乎还有些犹豫。      见此情景,诸楚姬一怔,心中也有所不安,她睨望向亦薇儿,温柔说道:「你我姊妹,有何事尽管坦承相告,不必有所顾虑。」亦薇儿咬了咬嘴唇,垂眸说道:「此次大王借寿宴一事,要为公主择选良婿。」      「什么?」诸楚姬一惊,转眸速问:「你为何不早说?」      亦薇儿不由的低下头,稍待她便慢慢说道:「薇儿也是前几日才得知此消息,原以为公主早已知道此事,刚听公主如此说来,薇儿才知公主对此事一无所知。」      诸楚姬见亦薇儿如此内疚,忙安慰道:「别难过,我不怪你!倘若大王真要让我嫁,我也不得不嫁,也许离开诸国王宫对我的将来并不是一件坏事,只是这一良婿……」诸楚姬说着说着便停住了,她牵动了一下嘴角,便没有再往下说。      对于她的将来,她真的没有一点的把握。如今诸敬烨尚在她还能过的平安无事,倘若诸敬烨仙世,她真不知哪里才是她的容身处。然而她所担心的还不仅仅是如此,想必赵蜀风如今也已得知了她的行踪,他追来诸国是早晚的事,至于她的一切赵蜀风自然明白的一清二楚,她不知再面对他时,该如何去招架,事实面对他一切也都会变的无可奈何。      清风抚面分外凉爽,此刻诸楚姬却是心事重重,面部表情虽淡然如水,却也能感觉到几分沉重。      正是愁闷之时,远处一转悦耳的笛声,带着美妙的旋律悠悠扬扬的传来,诸楚姬与亦薇儿不约而同的扭头往声音传来处凝望,渺渺湖面上点点船帆随波逐流,妹阿毫无目的的漂浮着。笛声越来越近,诸楚姬领着亦薇儿走到船尾,只见几艘船舫正向她们方向行驶着,隐约在其中一艘豪华的船舫上看到两名男子立在船头,一人手持长笛正吹奏着悦耳的乐章,他吹奏的神情似乎已自我陶醉。      诸楚姬也被这美妙的笛声深深吸引住,她站在船尾静静的听了会儿。待那艘船渐行渐近,她再次抬眸望时,看清了船上的两人正是在常乐别院所见两人,她顿时一愣,眉头微微皱起。在此处遇到燕国王子他们,她不知这是否是巧合,但她并不想跟他们有所交际。      此时笛声也忽地停了,诸楚姬又抬起幽眸深深一望,见那艘豪华的船舫上两人已注意到了她们,她微微转动眸子,对亦薇儿说道:「我想小睡一会儿,先进去了!等会儿有人来访,你便说我家公子身体小恙,不便见任何人。」亦薇儿微微点头,诸楚姬便转身进了船舫内。      周钰见诸楚姬进船舫,忙命手下加快了船速,很快他们所乘的船舫便与诸楚姬她们的船舫并行,周钰站在船沿边往诸楚姬的船上寻了眼,见亦薇儿站在船头,他便恭敬说道:「姑娘,今日在常先生处偶闻你家主人的琴声,实在深感佩服,我与燕弟二人想就此拜访你家主人,与他相互切戳一番。」亦薇儿闻声转过身来,侃侃道:「我家公子身体小恙,不便见客!二位公子请回吧!」说完亦薇儿未等对方再开口,便进了船舫内。      「姑娘请留步!」见状周钰急着追喊,却丝毫无用,再没见有人出来回应。此时从未受过如此冷落与污辱的周钰脸色愈渐阴沈,眸中显出几分邪意,他微微眯起双眸,邪佞一笑,便对燕彦道:「看来这个诸楚姬可不是个等闲之辈,要虏获她的心并非是件易事,今日所见,她恐怕是个吃硬不吃软的女人。燕弟,今日我们二人是败兴而归呢?还是另想他招?」周钰说完便要往船舫内去。燕彦目光追着周钰,说道:「既然来了,那能这么容易就回去,至少也要让她出来见一面。」      周钰听闻此话,顿时停了脚步,他眼中邪气愈渐愈深,冷冷的哼笑了声,转过身来对神情自若的燕彦说道:「看你如此自在,想必已有了奇招?」燕彦仍带着笑容,低头假装思索,之后抬头说道:「周兄是否识水性?」      「不识!」周钰速答。      「那今日就由小弟做牺牲了!」燕彦显得有些无奈。此刻燕彦见周钰一头雾水,他便卖关子的一笑,做了个手势让周钰上诸楚姬她们的船。周钰顿时一怔,忙大声质疑问道:「这般私闯,恐怕不妥吧!你可别害我!」      「周兄不必担心,先请!」燕彦笑意盈眶,向周钰微微点头示意。      两船虽并排,却也有数尺之隔,在两船浮动的压力下船只左右动荡,湖水更是显得澎滂。周钰再三确认无误,便抬腿越过间隔的空隙,最后稳稳站在了对面船只的船沿上。周钰站定后便回身接应燕彦,只见燕彦稍作了一下预备姿势,便纵身一越,随之他站上对面船沿时,脚下一滑整个人似抛物线般跌进湖内。      噗通一声巨响!渐起片片水花,两船顿时一阵大幅度的涌动。      「燕弟!」周钰一声大叫,眼睁睁看着燕彦往水底下沉。见此情景,周钰急了,忙大叫   救人。      船舫摇动厉害,诸楚姬感觉到不对,从榻上坐起身来,又听窗外传来阵阵求救声,诸楚姬忙喊道:「薇儿发生了什么事?」薇儿闻声忙从船舫外进来,回道:「有人跌进湖里了,没有人识水性,正急着求救呢!」听闻亦薇儿的禀报,诸楚姬眉头忽紧,未多坐思考,便腾的从榻上起身,直往船舫外冲去。      诸楚姬出了船舫,见周钰站在船沿上,她忙问道:「人从那里掉下去的?」      「这边!」周钰急忙指了指燕彦落水的地方。      确定方向后,诸楚姬未等周钰再说,便欲跳进湖中去。一旁亦薇儿见状,浑然一怔,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忙拉住诸楚姬的衣袖,喊道:「主子!你不识水性,勿鲁莽!」不料诸楚姬拉开了亦薇儿的手,纵身落入湖中。      「姑娘!你家主子亦不识水性?」此时周钰已心灰意冷,脸色是白了绿,绿了白。没想到他这次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损兵又折将。唉!周钰不由的哀叹了声!      亦薇儿心急如焚,腿脚也有些发软,她两眼一瞬不瞬的紧盯湖面,不断的自责,她恨自己光有一身好功夫而不识水性,她恨自己不能彻底的保护她,甚至她恨自己不能阻止她去救人……      本有些涟漪的湖面,此时已变的平静,亦薇儿的心也跟着凉了一节,诸楚姬若再不出现,恐怕她也将跳下湖去。      正是众人觉得无望之际,在一处湖面上又泛起了层层涟漪,忽地诸楚姬的脑袋透出湖面,她深深吸了口气,胸口仍有些起伏不定,接着她一托着燕彦的下巴往湖面上扶了扶,燕彦的半身便顿时浮出了水面。亦薇儿见眼前的情景,顿时啼笑皆非,她未多做思考,便快速用轻功飞至湖面上,两手把燕彦的身体一抬,快速飞上甲板,把燕彦放置甲板上躺平。此时周钰把绳索丢给了诸楚姬,在几位仆人的帮助下,周钰把诸楚姬拉上了船沿。      甲板上一片湿漉,诸楚姬身上的水仍在不停的滴着,散落的湿发斜肩而倾,湿漉漉的披散至腰间,白色的衣衫已有些透明,姣好的身材,玲珑的曲线在贴身的湿衣内忽隐忽现。      她在船沿还未站定,便往燕彦躺着的地方瞅去,只见燕彦面色发白,一动不动的躺在甲板上。此时周钰从仆人手中拿了块干布递给她,可她却看都不看一眼的拿了便又转扔在了一旁,匆匆蹲去燕彦身旁。她先用手指试了试燕彦的呼吸,见没有呼吸,她顿时心中一颤,忙用双手在他胸口重重的敲打了几下,见燕彦口中溢出少许的湖水,她又试了一下呼吸,却仍不见有呼吸,出于救人心切,她也顾不着男女授受不亲之说。      诸楚姬捏着燕彦下巴,撬开他的嘴,她张口深吸一口气,便俯身给燕彦做人工呼吸。一旁的周钰与亦薇儿见此情景,早已惊的瞠目结舌,连劝阻的反应都没了。      诸楚姬的双唇贴在了燕彦的薄唇上,刚要吐气,却感到燕彦的身体一阵抽搐,他的双眼瞠地张开,顿时两人四目对望,诸楚姬一下愣住了举动,两人的双唇就这么贴着,一秒、两秒……刷地诸楚姬脸色通红,心跳如雷鸣般的激烈,她瞬间抬起上身,尴尬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匆忙扶地面而起,转身背对燕彦,羞涩不语。      燕彦在仆人的搀扶下起了身,船舫上却仍鸦雀无声,此时诸楚姬更感尴尬,她经历众多磨难,何时遇过如此尴尬之事,真是让她羞愧不堪。      「在下姓燕名彦,多谢姑娘答救,不知姑娘尊姓大名,改日定当上门答谢!」燕彦声音薄落,似乎还未恢复气力。诸楚姬听闻燕彦称她姑娘,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发束已散,浑身狼狈,她遮住胸前,忙拉过亦薇儿要递过来的干布把自己娇柔的身体紧紧裹住,接着便说道:「不管是何人我都会舍身相救,所以公子不必言谢。」说完她便往船舫内走去,走了几步,她又背对着他们说道:「你体力尚未恢复,我这有玉露丸,若不嫌弃,就派人随我来拿些吧!」      「多谢姑娘美意,在下无大碍,不必费心了!」燕彦扶着仆人的手,美言婉拒。诸楚姬头也不回的说:「那就好!」语毕,诸楚姬便踏进了船舫内,亦薇儿紧跟在后,顺手把船舫门关上了。      燕彦愣愣的站在船沿上,视若旁人的盯着紧闭的门,不由自主了舔了舔双唇,他脸上泛着一抹绯红,欣然的笑意盈满了他的眸眶,在他脸上再也找不到落水后的虚弱。      「燕弟心里很美吧!真不知你这是唱的哪出戏。你这是帮我,还是帮你自己呢?」周钰眼露煞光,在燕彦身后竖眉狠瞪。见燕彦转过身来,周钰翻了个白眼,转视线傲然看向另一处。      「周兄多虑了,这也不是我所预料的,本以为我落水后,你可以跟她一起出谋划策来救我,顺便联络感情,可没想到的是诸楚姬竟会如此下水救我,还……」燕彦说着一阵羞涩,低头不在言语。      此时燕彦兴奋不已,似乎还有些激动,心脏也在加快着频率敲打着胸口,她伊人的倩影与那张秀美的脸不停的在他脑中徘徊,似乎已无法再忘却,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可他却又非常的喜欢这种异样的感觉。      船舫外的气氛渐渐平静下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停在门边。咚咚……!几声敲门声响起。      「谁啊!」亦薇儿大声问着话,并未去开门。只闻门外一个宏亮的男人声回应道:「我家主人叫我送些衣物来,若姑娘不嫌弃,就先换上吧!」说着他顿了顿又说:「还有我家主人现在身体虚弱,一时无力踏过两船之间,所以想先借姑娘的地方稍做休息。」      听闻门外的此番话,诸楚姬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有些不耐烦的对亦薇儿道:「你领他们在外间休息吧!我去里间歇着,等他好些你再来叫我。」诸楚姬拂了拂丝般的长发,拿了亦薇儿手中的干布,便进了里间。      吱吖一声开了门,只见一仆人手中拿着衣物,另一仆人扶着身体虚弱燕彦进了船舫内,周钰也随后跟了进来。周钰在室内寻了眼未见诸楚姬,他便又伸长脖子往拦着屏障的里屋巡视了一眼。      「公子就在此休息吧!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亦薇儿说完,便拿着衣物进了里屋,又顺手关上了里屋的门。      燕彦与周钰对望了眼,彼此都是一副无可奈何。不知觉中,燕彦对这个传闻生性娇纵的诸国二公主诸楚姬,不仅另眼相看,更多了几分欣赏。       第三十九章   雨滴像珠帘般密密麻麻,宫院内外笼罩在雾气中,彷佛天要塌似的让人感到惶恐,湿漉漉的感觉,更是使人烦躁不安,花草树木却仍精神抖擞的立在雨中。南方向来雨水多,这一次阴雨天气连续了多日,再过几日便是八月十八……也就是诸敬烨的寿宴,然而在这之前,中间还隔了个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一早起来,看着这下着不停的雨,大家对中秋节也没往年那般期盼。诸国京城内的庙会也被这场连续不停的雨给淋了,宫内也没往年那般热闹,显得格外冷清,大家似乎都把精力集中到了诸国大王的寿辰。      屋外下着雨,湿答答的感觉谁都不喜欢,诸楚姬在房内一连待了几日,枯燥乏味的生活,让一切都显得沈闷。原以为中秋节要被雨给淋了,诸楚姬也只能在房间内摆玩各式各样的花灯,没想到午后雨竟然莫名的停了,还放了晴,宫中上下也开始忙碌了起来。      雨后不多时,诸敬烨也派了人来诸楚姬的宫中,还送来十几套把她新做的衣裳与一些贵重的首饰,说是晚上要在御花园的邀月湖边办家宴、共赏月,让诸楚姬好好打扮一番,陪大王一起赏月。      傍晚,湛蓝的天空幻起层层霞光,丝丝云彩漂浮其中,犹如彩带在天边纠纠缠缠。树枝上滴着点点水珠,树叶更显翠绿,各色花朵也更显娇艳。光晕透进屋内,衣物首饰整齐的摆放在桌上,诸楚姬围着圆桌转了一圈,从衣物堆里随意的挑了件素雅的衣裙,衣裳是白色底,袖口、衣角、领边都绣有粉金色玫瑰花。她让叶儿帮她梳了个花髻,留了两戳长长的鬓法任意的垂着两脸颊旁,换上衣裳,戴上金冠,配上高雅的首饰,衬的雪白的肌肤与清纯秀美的脸更为耀眼夺目,整个人得的高贵、幽雅,还带有出一股高傲的气质,有种让人难以接近的意味。      天色渐暗,天边蒙上一层黑纱,宫院内的彩灯陆续点亮,染的整个宫院五彩缤纷。诸楚姬领着亦薇儿与茹儿漫步向御花园的邀月湖边走去,远远的便见湖边灯火通明、歌舞升平,欢声笑语接连不断。诸楚姬脸上略带忧愁,她见此一幕停了脚步,垂睫稍作停顿,便再次轻提脚步。      「二公主驾到!」太监一声大喊,在场众人的目光纷纷追随着身影凝望了过去。      只见一娇巧玲珑的身影从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走来,顿时让众人眼前为之一亮,纷纷暗自惊叹。她面带甜美的微笑,婀娜的走向红地毯前,向诸敬烨行了礼。诸敬烨微微点头,示意入座,她便拎着裙摆踏上台阶,优雅的坐到了诸敬烨身旁的座位上。      坐稳后,她的目光越过歌舞,不自觉得往众人堆里寻了眼……家宴上却未见到半个嫔妃,连一向得诸敬烨荣宠的诸楚若的母妃也未见着,果真这些都如她所测,诸敬烨确实在暗中帮她安排着一切,他该是怕她拒绝所以才隐瞒她,可他不知她已不是昔日的诸楚姬。但是不管怎样她还是得如他所愿,认真扮演好她的角色,也算是代替诸楚姬以表孝心吧!      当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要收回视线时,目光突地与一道闪烁的眸光相碰撞,她瞠大眼眸稍注意了眼,一张温文儒雅的笑脸顿时向她盈来。看清此人正是燕彦,她有礼的莞尔一笑,微微额首,同时脸上莫名的多了几分羞涩,她感觉自己心跳也是异常的加速,不自觉的她垂下清澈明亮的双眸,手脚似乎也有些不知往何处摆放。      她无意间的一举一动,都被诸敬烨看在眼里,诸敬烨见此一幕,顿时眉开眼笑,心中的一块巨石,似乎放下了不少。他捏着几根胡子,笑意盈眶的说道:「楚姬!这些都是各国使节,还有本国的一些重臣,他们个个文武双全,还有不少与你兴趣爱好相同之人。趁中秋赏月之夜,你可要好好向他们讨教一番,这机会可难得啊!」诸敬烨的声音不大,仅供诸楚姬听闻。      「恩!」诸楚姬轻声回应,却低头不语,只是微微额首。      一曲歌舞毕,歌女舞姬纷纷退出场地。诸敬烨端起四角铜杯,喜眉笑眼的向底下众人敬酒一杯,随即嚷声说道:「今日中秋之夜,各位何不来几首诗词?诗词乃是小女楚姬的专长,不知哪位可与小女楚姬切搓一番,为这此中秋之夜增添色彩!」听闻诸敬烨此番话,诸楚姬心中顿时一阵惊慌,手脚随之一颤,手中端着的四角铜杯因此不甚抖落在长桌上。      何时她成了吟诗作对的好手?为何未听亦薇儿说过?心中一阵疑惑,不由的扭头眺望站在一旁的亦薇儿。此时亦薇儿恭敬的站着,目视前方,神情也很淡然,在她脸上看不出一丝异样。诸楚姬缓缓低下头,浓浓的忧虑不由的染上眉目……      「楚姬怎么啦?」突地耳边传来诸敬烨的慰问声,她恍然一怔,忙振作了起来,匆匆竖起倒在桌上的四脚铜杯,对诸敬烨愁道:「听父王这么说,楚姬有些担心,真怕我这点小文才丢了父王的脸。」她虽神情自如,却是焦急万分,即便失去了记忆,这与生俱来的才能应该不会忘记吧?那她该如何是好,以不变应万变?      「哈哈…哈哈…!」诸敬烨一阵朗朗大笑,当笑声落,他便说道:「这点本王并不担心,你虽不是技冠群雄,却也能应变自如。」诸敬烨说着顿了顿,又道:「本王先来出个题目如何!」诸敬烨说着一阵思索。      见此情景,诸楚姬忙道:「父王吟诗作对自然是要趁着酒兴之际,各位贵宾酒意还未尽兴,恐怕就此吟诗作对会败了酒兴。」她说着起身端起桌上的四脚铜杯,向各位示意说道:「这敬酒的差事本该是王兄诸楚安的责任,但是今日王兄不在,父王让楚姬来此,也便是为了代替哥哥招待各位贵宾,若各位赏脸,楚姬便以卑为尊敬各位一杯。」她说完,便是一饮而尽,底下众人见此也沸腾了起来。      敬完底下众人酒后,诸楚姬转身面对诸敬烨又道:「再过两日便是父王的寿宴,楚姬先提前祝贺。」对诸敬烨说完此话,她又是一杯烈酒一饮而尽。两杯烈酒下肚,不多时诸楚姬的脸上便泛起一抹晕红,醉意也染上了她的眉目,明亮的眼眸逐渐变的模糊不清。      「楚姬,你不适酒量,少喝点。」诸楚姬想要再倒酒,却被诸敬烨拦住。她甜甜一笑,放下酒壶,便乖乖的坐了回去。      底下众人酒兴正浓,诸楚姬却静静的坐着,不再出声,无意间她抬眸睇望了眼众人,瞬间撇见周钰拎着酒杯向她示意,她忙一阵恍惚,假装没注意,匆匆地垂下眼睫。然而周钰见此情景,却忽地沈了脸,眸中染上几分怒意,他不由的斜眼睨望坐在身旁的燕彦,见燕彦温文的笑着不时的向诸楚姬投去爱慕的眼光,他握着酒杯的手忽地一紧,脸上浮现一抹邪肆的笑意,眸中的魔魅味亦是愈渐浓郁。      底下众人在诸楚姬几杯酒的带动下,已是杯声四起,众人纷纷把酒言欢,各自饮敬,直到诸敬烨再次开口。      「各位!」诸敬烨一声大嚷,底下众人又静下来。      此时诸敬烨已想到了题目,他抚了抚胡子欲开口,却闻匡一声杯子落地响声,他的话顿时被打住,所有人都往酒杯摔地声处睇望,只见诸楚姬站起身来,对诸敬烨轻声说道:「父王,楚姬有感不适,要扫大家的兴致了。」她口齿似乎也有些不清。      见状,诸敬烨也明白她的会意。他假装不快,微皱眉头,严肃的对诸楚姬说道:「叫你少喝点,你偏逞能,看你喝多了吧!真是扫了大家的兴致,先下去休息一会儿吧!」训完诸楚姬,他便又向底下众人说道:「各位,小女有些不适,暂离片刻,还望各位见谅!」诸敬烨话语毕,亦薇儿便上前扶着诸楚姬向诸位行暂退礼。      夜风清凉,五彩灯笼轻轻摇曳在淡淡花香中,银盘般的明月映在湖中,片片银灰铺洒湖面,泛起点点水光。亦薇儿扶着诸楚姬漫无目的的走在御花园内,在一处无人经过的湖边,诸楚姬停下了脚步,坐去了湖边的一块巨大的石块上。      诸楚姬微微仰头遥望圆月,似乎头顶的银月触手可及,她伸出手用整个手掌遮住它的亮光。过了许久,诸楚姬扭转头睇望了眼亦薇儿,她悲哀的说道:「薇儿,聂儿过的好吗?」一抹伤感不经意的划过她的屋眸,心中无限悲怆,似乎又想起了往事,然而那张她曾经极度憎恨的脸,却在她脑中忽隐忽现,总也挥之不去,彷佛痛与恨已刻在了心灵深处。      「自你生下他,到现在已有一年多,他已会跑了,你就找时间去看看他吧!」亦薇儿走近她,在她身后哀求了她一番,接着又担心的说道:「恕薇儿多嘴,他毕竟是你的骨肉,母子连心,你怎可能放弃他!」诸楚姬听闻此番话,没有去回应,她缓缓闭上了双眼,泪水顿时从两眼角轻轻滑落。也许是每逢佳节倍思亲,每到这种亲人团聚之夜,她的心情总显得格外沉重与哀伤,也感到自己更孤单。      「你应该已派人把他接到了京城吧!不知他会叫娘了没有!」诸楚姬的声音很平静,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流淌。      「像之前一样,送给人家代养,现在他在一户姓李的人家,姓李的夫妇结婚多年未有所出,对聂儿像亲身子女般。至于聂儿的成长,上次出宫办事时,薇儿有在暗处偷偷看过他,像是都会叫爹娘了。」亦薇儿想起聂儿调皮活泼的模样,便不由的展开了愁眉,心中也跟着那个小娃的影子活跃了起来。她见诸楚姬没出声,便又试探的问道:「既然公主这么关心他,还是想办法把他接在身边吧!」      诸楚姬没在回应亦薇儿,仍闭着双眼,默默的流淌着眼泪,她心头像是被撕裂般的疼痛,紧抓着胸口的衣襟,彷佛想要就此缓和心中痛苦。      夜很静,鸟虫躲在草丛中鸣叫,远处的歌舞声忽有忽无。此时一艘超大、豪华、构造精美的船正行至办酒宴的湖畔边,船上灯火通明,远远可闻传内的一人一物。当船停稳,众人在诸敬烨的带领下纷纷上船赏月。      船渐行渐远,岸边立即变的寂静,然而一抹风度翩翩的孤影却亦然留在岸边,他目送船只远去。正在这时,他听闻身后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随即他便恭敬的回身问道:「福公公留燕某在此,不知有何吩咐?」福公公老脸盈笑,忙说道:「燕王子果真不知大王留你下来所为何事?这老奴可不信!」只见燕彦腼觍的一笑,福公公便转身往一处指了指说道:「你往那边去,奴才就先告退了!」福公公未等燕彦再问,便匆匆坐上湖边停泊的一支小船,往那支巨舫行驶的方向追赶了去。      顺着福公公指示的方向,燕彦沿着小道漫步,远远的在一处偏僻而昏暗的湖边,一块巨石旁站立在两人,月光下隐约可闻穿着高贵典雅的诸楚姬的娇柔身材,只是看不太清她的脸。燕彦翘了翘嘴角,又走近了几步,却在离她们十步远处树下顿了顿,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了口气,似乎有些紧张。      漱漱!燕彦刚要再次踏步向前,忽地听到一阵骚动声,他迅速朝声音处寻去,只见从一座假山处闪过一个黑影,此人步伐轻快,轻功了得。他刚想上前追赶,却听到诸楚姬惊恐的喊道:「是谁在那?」燕彦闻声,稍犹豫了一番,便应声上前道:「是我!」      此时诸楚姬领着亦薇儿已走近,她看清是燕彦先是一阵愕然,接着便顾虑的问道:「你在这做什么?难道燕王子也喜欢偷听别人说话?」诸楚姬的口气掺着一丝怒意,气恼从她眸中流露出来。见状,燕彦忙道:「堂堂燕国王子怎会做此鼠辈之事,在下只是刚经过此地。」燕彦双眼紧锁她娇柔的脸,在树梢灯笼的映照下,她的脸型体现的更为立体,也感觉到她带着几分脆弱与哀伤情感,这样她让人不由的从心底生出怜惜。      「原来如此,楚姬错怪了燕王子,还望燕海含。」诸楚姬温柔的道歉,随即转过身去,脸上瞬间染上一抹微笑,遮盖了原本的所有情绪。燕彦立在她身后,嘴角上扬,微微笑道:「无大碍,不必放于心上。」此时两人不约而同的往前漫步,又来到刚诸楚姬所坐的那块巨石处。亦薇儿则没有跟来,她四处巡视了一番,便站到了树下。      明月仍悬挂于天际,几颗星星在它身旁点缀,倒是显得星星格外渺小。诸楚姬与燕彦面对湖面,龙舟越行越远,在湖中豪华龙舟也显得微不足道。      「不知燕王子为何没上龙舟?」诸楚姬语声委婉,却又带有几分质问的意味。此时燕彦随口便道:「喔!从上次落水后,我便怕坐船,如今见到水还会感到心有馀悸。」      「呵!」听闻燕彦此番话,诸楚姬突地轻笑出声,接着便喃喃道:「上次落水你不是装出来的么!怎么还会怕水?」      喀…喀…!燕彦听诸楚姬如此一言,顿时一阵轻咳,接着便尴尬的侧过身去,羞涩的语道:「这都被二公主看出来了,燕某真是羞愧!」见状,诸楚姬抿嘴一笑,淡淡的说道:「倘若我不是救人心切,你这一落水,确实是见我的好方法,只是不知你们是何居心!」想起那日之事,诸楚姬感到自己脸上有些讪讪。      燕彦听闻诸楚姬的狐疑,有些激动的转身,伸手抓住了诸楚姬衣袖内的玉手道:「不!我们只是想见见你。」燕彦双眸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却浑然不知自己的举动。然而诸楚姬却被他此番举动,弄得手脚无措,她稍挣了挣,燕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鲁莽与冒犯,他忙又放开手,解释道:「对不起,我是怕你误会了!」      「为何如此紧张,即便误会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诸楚姬了然一笑,为解尴尬,她蹲下身子玩起湖水来。      「是啊!也不知怎的,就是怕你误会!」燕彦说着也挨着诸楚姬蹲下了身,他捡了块小石头往湖面上一抛,顿时湖面溅起片片水花,水珠落入湖面漾起朵朵涟漪,犹如此刻燕彦的心情一般,琢磨不定,猜不出自己的心思。      两人不时的往湖面上丢小碎石,扰的湖面一刻不得安宁。诸楚姬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似乎心情已变的爽朗。      「刚才在宴席上,你为何不愿与众人切搓诗词?」突然燕彦口中冒出了这句话。      诸楚姬听闻此话,顿时一惊,仓促的转头睇望,却与燕彦照了个面对面,两人之间仅隔一止的距离,诸楚姬浑然一怔,身子不由的往后仰去,不料她脚下一滑猛然往湖里倾倒。见状,燕彦快速伸手,即时手臂挽住了她的腰间,把她安然无恙的拉回。      两人再此遇上此番尴尬的场面,诸楚姬又与上次一样,脸红心跳的匆匆避开。她有些口齿不清的说道:「多谢!」然而她顺了顺衣裳,站立起身,说道:「我不想出丑,因为我不擅长吟诗作对。」说完她便拎着裙摆要走开。      「楚姬!你还记得小时候偶遇的那个彦儿吗?你们曾经比过诗词,你还记得吗?」燕彦追喊了几声,便顿住了脚步,无奈的看着诸楚姬与亦薇儿匆匆离去的背影。      晚风吹拂着湖边的柳树,沙沙粒粒的响声环绕耳边。燕彦轻声哀叹道:「唉!那只是年幼时的一面之缘,她怎么可能还记得!」燕彦显得忧心重重,一向坦荡的他,此刻有一丝悔意在他心头徘徊。若她知道他对她所做的一切,抑或她知道他已知她的经历,恐怕她不但不会理睬他,更不会原谅他!    第四十章   十年战乱,民不聊生,赵、周两国如今已是两败俱伤,虽如今才开战两年,却已处于休战状态。开战两年来,周国虽频频战胜,却也损失惨重,粮草也已供不应求,民声哀怨连连,对此周国内部商议决定停战。所以周国送了休战书给赵国,不料赵蜀风却不肯同意休战,仍在想法攻打。直到几天前赵蜀风收到手下送来的消息……关于诸国二公主公开选婿之事,对此赵蜀风表面平平无波,却已无心应战,他便一口答应周国休战,并签订了协议—在这两年内两国互不侵犯,为此赵义云到也没有多说。      几日前,赵蜀风把军中一切交代清楚,便快马加鞭赶往诸国,此时的他已是身心疲惫、面容憔悴。然而从赵国军营到诸国路途遥远,途中山路崎岖,没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根本就到不了诸国。所以此次赵蜀风只是偶尔到了一处城镇,落脚小歇片刻,其馀时间便是加紧赶路。      如今在赵蜀风的脸上已找不到往日的傲气,他眸中溢满了仇恨与悲愤,对他而言,此次他前去的目的便是要亲手毁了那个欺骗他感情、伤害他真心的女人,这两年来他没有一天不在盘算要如何报复她,如何让她臣服于他脚下,如今他已不会再被她的外表所蒙骗,也不会在为她心软。在赶往诸国的一路上,他一遍一遍的告诉着自己,他恨她,他要毁了她!      赵蜀风不休不眠的赶路,却仍赶步上诸国大王寿宴。明日便是诸敬烨的寿辰,此时诸国王宫内外、黎民百姓都处于狂欢状态,各处都欢腾着喜庆的气息。此时各国使节已全数到齐,诸楚安也回到了诸国。至于赵义云听闻诸国二公主要选婿,他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弊,所以他也以贤婿之名屈驾前来参加寿宴,然而诸楚若也跟随赵义云一起来到了诸国。      一到诸国京城,诸楚若与赵义云便被安排住进了诸国的绎馆。待稍作休息后,诸楚若便以看多年不见的母妃为由,告别赵义云,领着伺女进了王宫……      一顶华贵的轿子一路沿着宫墙行至王宫的北边,一座秀丽的宫院便出现在了眼前,宫院门的上方有一块长扁,上写着『锦绣宫』三字,此处亦是诸楚若的母亲—敏贵妃所居之处。锦绣宫内的景色四季如春,秀美如画。花园内许多不知名的花开的五彩缤纷,它们在花圃内参差不齐的傲然挺立,却不显杂乱,颜色搭配也都恰到好处。      诸楚若此时已摘下凤冠、脱下凤袍,换上了一般的便装。轿子停在了院门外,诸楚若扶着伺女的手下了轿,一阵清风抚过,她挡在身前的水蓝色略显透明的外裳衣袖轻轻浮动,宽大衣袖被清风吹开,微微凸起的小腹顿时显露在外。她踏步前行,脚步缓慢,走姿似乎也有些异样,让人感觉到她走的有些吃力。诸楚若正要进院门,却迎面走来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她脚步急促,笑意盈眶,见到诸楚若的刹那,更是眉欢眼笑,兴奋异常,      「母妃!」诸楚若见此妇人一阵惊喜,忙跑上前去。      母女二人抱在了一起,欢喜的泪不由的奔出各自的眸眶,待她们激动的心情稍稍平静下来,诸楚若便欢喜的与母妃聊起了在赵国的生活。母女二人有说有笑,边走边聊,不知觉的便进了屋。      诸楚若环顾屋内各处,这里的一切都没改变,仍与她出嫁时差不多,只是多了几样异物。诸楚若拉着敏贵妃坐到了榻上,她收了笑容,便言归正传的问敏贵妃道:「母妃,我……」      「楚若!」未等诸楚若说完,敏贵妃便捷了她的话,她放开诸楚若的手,脸部表情此刻变得祥和,她劝说道:「你是我生的,我知道你想什么。我们女人只要能过着安心自在的生活,便是我们的福气。至于国事,自有男人们去解决,你就别去操那份心了,即便去操了那份心,也改变不了局面。」敏贵妃是个温柔、娴淑、善良的女人,她从不过问政事,也从不争权夺利,一直以来她都抱着祥和的心态与宫内嫔妃们相处,也因此她一直深受诸敬烨的荣宠。      诸楚若听闻敏贵妃此番不支持的话,她顿时哭丧了脸,泪水逐渐在她眼眶打转,她拉过敏贵妃的手抚上了她的小腹,伤心的道:「母妃你也知道,父王偏爱楚姬,若楚姬与周国或是燕国联姻,对我们赵国的将来是很不利的,我不为他人,只为腹中的胎儿,您也不想女儿落个跟姑母一样的下场吧!」此番话让敏贵妃的手一阵颤抖,她的眼眸开始变得迷茫。      此刻敏贵妃也深感诸楚若的心情,哪个母亲不为自己的子女!她静静的思索了片刻,便拉诸楚若入怀,温和的说道:「母妃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你要母妃如何帮你?」听闻此番话,诸楚姬忽地笑逐颜开,轻声说道:「只要母妃答应帮我,那就一定可以帮得上我。」诸楚若撒娇的溺进敏贵妃怀中,脸上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意。      此时伺女们端着茶点从门外进来,一盘盘各色形状不同的糕点摆放在了圆桌上,诸楚若从敏贵妃怀中出来,拿了块喜爱的点心咬了一口。      待屋内的气愤再次变得愉悦,诸楚若便又开口道:「母妃,如今的楚姬比起以前,是否有些异常?」敏贵妃听闻此番话,轻笑了声,说道:「哪有什么不一样!不还是原来的楚姬,只是比以前懂事多了,以前她总是叫我敏贵妃,现在她会叫我母妃,还经常来向我请安呢!刚回宫那会儿,她还让亦薇儿给我送了些从西域带回来的物品,瞧那边榻上的靠枕,白白的绒毛,做的跟只小白熊似的,到也挺特别。」正在这时一阵风灌进窗内,窗边顿时一转叮呤咚咙的响声,敏贵妃闻声淡淡笑颜展开,她伸手指着窗边说道:「还有那个也是她送来的,是用水晶做的,说是叫风铃。」      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玩意儿,诸楚若越来越迷糊,可她仍坚信诸楚姬就是失忆后的诸楚姬,她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只是有太多的疑问她无法解开。      「对了,楚若,楚姬也不知怎么了,这次回来后,她似乎忘记了很多事,连她以前喜欢的东西她都不记得了。」敏贵妃随意的说了几句。只见诸楚若眸中忽地划过一道异光,之后她便再没问敏贵妃任何话,她只是低着头呆呆的坐着,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太阳西斜,晚霞映照,四处散发出淡淡的红光。花园内的花草树木萎靡不振,垂头丧气的随风轻轻摆动,似乎在祈求甘露。      因敏贵妃的挽留,诸楚若留住在了宫中。晚间,诸楚若与敏贵妃一起用过晚餐后,她便藉散步之名,独自领着伺女去了诸楚姬居住的宫院。      诸楚若来到诸楚姬的宫院,便直往后庭去,不料几位生面孔的宫女从各处走来拦住了她的去路,说道:「什么人敢乱闯公主寝宫?有什么事让人先去禀报!」      「三公主都不认识,你们是不是都瞎了眼。」诸楚若的贴身伺女见状,便上前指责了宫女们一番。见此情景,诸楚姬院中的宫女们忙上前行礼、求饶道:「奴婢们不长眼,是该死,请三公主饶恕!」      只见诸楚若莞尔一笑,伸手扶手一个个把她扶起身,亲切的说道:「不用害怕,我多年不在宫中,自然会有些新来的宫女不认识我,这回认识了,下次我来了你们可不能再阻挡我的路罗!不然,我可真会生气的,不信你们试试,呵呵!」诸楚若说着便开起了玩笑,说完,她偷笑了几声,便从那几位宫女身边走了过去,她此次显得宽宏大量,似乎并不在意这点小事。      待诸楚若走远,宫女们中便有人私语道:「这就是三公主吗?我刚进宫不久,只是听老宫女们说过三公主,她们都说三公主人亲切、和蔼,也不摆公主的架子,还经常跟宫女们打成一片。当时听了,我还不信,这回亲眼见了,确实如此。」听了此番话,有人接着道:「若能跟了她,那真是奴婢们的福气啊!」      「是啊!」宫女们纷纷应和着,她们还不忘往诸楚若离开的方向眺望。确定不见了诸楚若的影子,又有一名身材高瘦的宫女窃窃道:「哪像我们二公主,虽待我们不恶劣,却也十分冷漠和不信任,上次太子妃派人送来的糕点,二公主还用银针试毒呢!」      「真的呀!」宫女们一阵吃惊。接着便又有一名身材稍胖的宫女询道:「我觉得二公主待人虽不亲切,到也挺真实,至少从她不跟我们找碴,也从不嫌这嫌那的。那你又从何得知二公主用银针试毒呢?」身材高瘦的宫女挤眉弄眼,一副鬼祟的模样,偷偷回答道:   「上次我端茶进屋,正好碰上亦薇儿在试毒,当时公主躺在榻上看书,亦薇儿见我进屋,匆忙把银针收进了袖口里。难不成,这样亲眼看到的也还会有错?」宫女们七嘴八舌的谈论着,此时有一人正在树后听着她们的交谈。      听了高瘦宫女的这番话,身材稍胖的宫女忙又道:「这也不能怪二公主,你不想想她为何会失去记忆,还不是因为那事……!」听到此处,那个身影忽地从树后出了来,她捂嘴一阵清咳,顿时打断了宫女们的交谈,她走到她们面前,严厉的说道:「你们都在这嚼什么舌根,哪天把你们的舌头都割了,看你们还能不能在乱说。」宫女们听闻树下传来的声音是茹儿的,她惊恐的上前跪地,求道:「茹姊姊!我们再也不敢了,千万不要告诉太子妃和二公主,求您了!」      见此情景,茹儿走近了几步,冷眼扫了她们几个一眼,冷笑一声道:「哼!这事我可做不了主,看你们的造化了!」茹儿说着从她们身边绕过,走了几步,她又回身说道:「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滚回去做事!」说完,她便往前走去,对宫女们的乞求声再也不理不睬,然而宫女们个个向她投去憎恨的目光,她们不停的在嘴里咒骂着茹儿,只闻一细如牛毛的声音,从几位宫女里传出:「还不是仗着太子妃的势力,有什么了不起的,哪天我也跟个比她厉害的,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压榨人。」话是如此,可此刻谁也不敢大声说,待茹儿走远,宫女们也就散了。      南方的秋日,白天在太阳下依然热如火炉,到了晚上却能感受到秋日的凉意。诸楚若走在廊间,远远便见诸楚姬书房内的门窗都排排敞开着透气,稍大的夜风吹的门窗吱吱作响,屋内灯火明亮,里面的一切外面都能一目了然。她停住脚步仔细往屋里探了眼,见诸楚姬坐在书桌旁,低头发呆。      「薇儿果真赵蜀风已离开了军营?」诸楚若放慢脚步,轻声走到门口,要抬腿进屋时,却听到了屋内传来说话声,她顿时止住了脚步,往一旁昏暗处挪了步。此时风声灌进屋内,门窗摇曳的响声有些大,亦薇儿没有注意到屋外有人。      「应该错不了,信中是这么说的!」亦薇儿的语气十分肯定。诸楚姬一阵沉默,片刻又听她问道:「也不知赵蜀风对硕雷突然回到营中之事,是否有所怀疑?」      「应该不会,若真被怀疑了,赵蜀风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      俩人的说话声很轻,可仍隐约从窗内传出,诸楚若听闻她们的交谈,她脸上染上了自信与把握,小巧的嘴微微上扬,眸中不由浮现出几分得意。      「二姊姊,真的是你?」诸楚若叫喊着跨过门槛,她面带微笑跨过门槛,直向诸楚姬迎去。见此情形,诸楚姬与亦薇儿倏地瞠目结舌,俩人被诸楚若的突然到访愕住了,她们还未来得及去顾虑诸楚若是否有听到她们的对话,突地诸楚若便一副惊喜的模样,走来抓这住了诸楚姬的手,欢喜的说道:「在赵国时,我还以为我认错了人,没想到果真是你。本还不确定,刚听你说赵蜀风的事,我才知道在赵国给众人献舞的真是你,你没死真是太好了。」诸楚若的这番话,让诸楚姬更是目瞪口呆,一时竟无语招架。诸楚姬看着诸楚若的一举一动,脑中竟是一片空白,此时她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三公主!」正是无解的尴尬,亦薇儿却突然上前向诸楚若行礼,一声二公主打破了僵局。藉此诸楚姬忙道:「是三妹妹?」她的语气带有疑问,却伸手去把诸楚若另一只手也抓卧在了手中。      只见诸楚若一阵呆滞,瞠眸不语,亦薇儿忙在一旁替她回答道:「是的,正是三公主!」见此怪异的情景,诸楚若眨巴着眼睛,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她呆愣了片刻,笑道:「对了,我都忘了姊姊已经失忆,不然上次在赵国怎会没认出我们呢!」诸楚姬此时已沈着,她没有回答诸楚若的话,只听一旁的亦薇儿说道:「三公主有所不知,二公主刚回宫不久,便在太子宫中不甚摔伤了头部,确有失去记忆!」她们各说各话,而诸楚姬却在一旁故做沉默。      诸楚若三句话不离关于诸楚姬的事,在她心中眼前的诸楚姬就是诸楚姬,然而对于她的挑衅,诸楚姬亦不否认、也不承认,就这么的各说各话,继续装傻、装迟钝。      此时诸楚姬寝宫的一条弯曲的回廊上,一男人的矫健身影正向诸楚姬书房处走来,他抬起琅星般的黑眸,探头往诸楚姬书房内凝望了眼,见一微胖的身影站在诸楚若身旁,他顿时停住了脚步,转身走进了回廊的另一条岔道,这条回廊岔道一直通往诸楚姬的卧房。      夜已深,四处静悄悄,诸楚若身怀六甲,唯恐有所不便,诸楚姬便派人准备了轿子送诸楚若回了锦绣宫。诸楚若走后,诸楚姬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发呆,此时的她情绪十分低沈,她万万没想到她竟会被一个她完全忽略的人摆了一刀,真是千算万算不如天算,想必这次她将要毁在诸楚若手中,这让她何以甘心。      外面敲了四更,诸楚姬仍呆坐着不动,阵阵秋风从窗外吹来,她不由的一阵哆嗦,身子往一边躲了躲。亦薇儿见她一下变的如此憔悴,不由的感到辛酸,她走去关了门窗,随手又拿了件薄纱,走去披在了诸楚姬的肩上,关心的说道:「公主,夜已很深,该睡了!」      「我不困,你先去睡吧!」诸楚姬抬起无神的眸子,淡淡的说了句,便趴在了桌上。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拂晓时分,诸楚姬弹开瑟瑟的眼眸睇向窗外,此时她脸上有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似乎想了整晚有了眉目。      吱吖!一转推门声传来。      诸楚姬面朝着窗外,问道:「是谁这么早?」亦薇儿在诸楚姬身旁陪了整夜,此时的她看起来也有些憔悴,她听闻诸楚姬的问话,便探头往外屋瞅了眼,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此人便已踏进了里屋。      「楚姬,你为何整夜不回卧房?我在你房中等了你一夜!」      听闻声音,诸楚姬一怔,猛然抬眸睇望,见诸楚安立在桌旁,她忙惊讶道:「哥哥!」      诸楚安向亦薇儿使了眼色,亦薇儿便匆匆出了书房。待亦薇儿走后,诸楚安便拉诸楚姬从椅子上起身,一把紧紧抱住了她,说道:「我不再需要你任何决定,不管怎样我都要让你留在我身边,绝不放手,所以你也别无选择!」      「不!」诸楚姬愕然一惊,忙要推开诸楚安,不料却被他搂的更紧,见状,她惊恐的说道:「你是我哥哥,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如今父王尚在,你怎可以如此。」她说着去掰开他的手,哀求道:「哥哥,你放手,你这样是毁我的人生,我会恨你的!」      「那你就没考虑过我的人生?我为什么娶林秀蓉,这你是明白的,我是在她身上找你的影子,如今你回来了,我为何还要放手!」诸楚安说完,便想去亲吻她,他似乎也不顾一切,疯狂的让人难以置信。      诸楚姬从没想过诸楚安会如此,她已没有办法控制他的情绪,便大声喊道:「薇儿,救我!」呼声一出,亦薇儿便从书房外夺门而入。      见亦薇儿进了来,诸楚安放开了诸楚姬,可他的目光仍锁在她的脸上,一丝悔恨闪进他的眸眶,他吞了吞口水,有些痛苦的说道:「对不起,我太冲动了!」说完他调转头便走出了书房的门。      事已平息,诸楚姬却仍处在恐惧中,她没想到她的一生竟差点毁在了所为的亲人手中。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妹妹,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为何她们就不能让她过的安稳?       第四十一章   诸楚安走后,诸楚姬带着忧抑的心情回到卧房,她依偎在了木榻上,心情似乎仍无法平静,紧闭的双眸在眸眶内微微转动 。      天色已全亮,一群衣着浅色宫女服的伺女们在亦薇儿的带领下,拿着衣物、洗漱用品进了卧房,随即太监们搬来浴盆,提着水桶也一个个的进了来,本是宽敞的卧房,此时变得异常拥挤,宫女太监认真而小心翼翼的做着他们工作。待一切准备就绪,太监退出了卧房。      宫女一个个静静的立在一旁,浴盆中的热水飘飘洒洒从屏障后溢出,淡淡的玫瑰花香散进空气里,雾气渐渐笼罩整个卧房。床榻上整齐的摆放着华丽的公主礼服,金冠、首饰、配件一一摆放在礼服的左右,似乎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就等待诸楚姬翻身下地。      阳光从门缝理悄悄得溜进,雾气似乎已被驱散。亦薇儿轻步走到门边,微侧脑袋从门缝隙拭目往天边凝了眼,缕缕阳光傲然四射。看日头,时辰似乎已不早,亦薇儿淡淡的走到木榻边,轻声提醒道:「公主该准备了,等会儿有人过来接你与嫔妃们一起启程,若务了时辰耽搁了他人,怕是会招人闲话。」亦薇儿几句话语毕,屋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过了几秒,诸楚姬在木榻上翻了个身,她懒懒应道:「恩!知道了,准备吧!」说着她欲翻下木榻,亦薇儿忙上前搀扶。诸楚姬扶着亦薇儿的手无精打采的走去铜镜前端坐,铜镜镜面蒙上了一曾雾气,照不出影儿来,诸楚姬便用手抹了抹镜面,顿时一张苍白无色的脸映在了镜中。      「我面色看起来是不是很差?」诸楚姬淡漠的问了声亦薇儿,亦薇儿站在她身后,往铜镜内瞅了眼,便微微额首。诸楚姬伸手轻轻的拍了拍脸,淡淡涩味溢进眸眶,她抬起眸睫睇向床沿上,微笑道:「那件粉色的薄纱外裳换成大红色的,等会儿再多上点胭脂,再弄个看起来精神而喜庆发型。」诸楚姬的声音有些沙,似乎整晚未睡,亦疲劳不堪。      「是!」伺女们应声,纷纷忙碌了起来。      沐浴更衣、梳妆打扮、稍用膳食……等一切就绪,宫中的马车已过来接她。      「二公主,娘娘都在等你,赶紧上马车吧!」趋马车太监一阵催促。诸楚姬本就有些恍恍惚惚,这下也没了心神去检查物品,她便领了亦薇儿便上了马车。      到了宫门口,嫔妃们都早已到齐,都在等她一人。见此,她再无心耽搁,忙扶着亦薇儿的手上了玉撵。      「启程!」一声长长的吆喝声,玉撵纷纷碾着石板前行,往诸敬烨的避暑山庄方向去,因为诸敬烨的寿宴在他的避暑山庄举办。      避暑山庄在望明湖畔边,它背靠山,面朝湖,白天清凉可避暑,晚上夜景美的惊人。它地势偏高,俯看可览望明湖的全景,仰望可望尽连绵不断的山峰美景,有山有水如诗如画,可真是所谓美不胜收。      避暑山庄建地庞大,正殿前面的广场可容上千上万人,正殿内也非常宽敞,容纳几百人是绰绰有余。今日殿堂中间的墙上悬挂着一个庞大的寿字,红绸牵牵连连,缠绕在房沿四壁,写着寿字的大红灯笼在各处走道高挂,而乐器吹奏声传遍满园,处处可欣赏到美妙的乐声。      山庄内外虽守卫深严,四处可见守卫,可今日百姓们却也能进入,纵多百姓也都带着各自的才艺来到避暑山庄的广场上,他们用自己的方式为诸王祝寿,此时的避暑山庄已是融入一派欢腾中。      避暑山庄后庭共分三院,北面是诸敬烨所居之处;东面是嫔妃们所居之处,男人是不可以随便进入的;至于西面,是避暑山庄最大的庭院,此处可居住各国使节,文武百官、王公贵臣,以及他们的家眷,自然里面也分男女二处分开居住。      各国使节此时已全部聚集到了避暑山庄,他们早在几天前便已住进了避暑山庄。此时各国使节们仍各自待在自己的住处,等待着太监来带他们进寿宴。又因此次诸敬烨将在寿宴之后,要宣布诸楚姬的良婿对象是何人,所以宾客们都有些迫不及待。      寿宴要下午开始。正午时分,诸楚姬与嫔妃们来到了山庄,玉撵停在了山庄的东远门前。下了玉撵,嫔妃们纷纷被太监领去了东院,然而诸楚姬下撵时,脑中却突地闪过一事,她忙拉亦薇儿去一旁说道:「我忘了带小提琴,此物对我很重要,你赶紧回去拿,务必在寿宴开始前赶回。」      「是!」避暑山庄离皇宫有些距离,亦薇儿应了声,跨上拉玉撵的一匹高头大马,乘风而去。      待亦薇儿走后,一名个头矮小、的小太监走到诸楚姬身旁,恭敬的道:「公主请往这边走,奴才领你去休息处。」小太监看起来年龄尚小,大概十三、四岁的模样,他嘴角有颗黑痣,看起来挺惹眼。      小太监先起步前行,他走的方向却是与东院反方向,诸楚姬见他长相斯文,看起来很乖巧,也就没去提防,只是紧跟在他身后。      路越走越不对,小太监竟领着她走一条较偏僻的路,诸楚姬有些不安,不由的问太监道:「你这是要领我去哪?」      听闻诸楚姬的问话,太监回头答道:「是去西院!」太监的话音落,诸楚姬浑然一怔,她忽地停下了脚步,惊问道:「为何带我去西院?」      「奴才不知,是太子吩咐的!」此时小太监声音有些抖音,似乎非常的害怕。      诸楚姬见状,犹豫了片刻,便严肃的说道:「领我回去,你也知我不能随便去西院,你这般领我过去成何提统?倘若让大王得知,你也该明白后果会是如何!」诸楚姬的此番话让太监惊慌不已,噗通一声,他跪倒在地,惊恐的求道:「太子的话,奴才不敢不听,奴才年龄尚小,家中还有病母,求二公主饶了奴才吧!」太监此时面色苍白,额头冒出一颗颗黄豆大的冷汗,手在袖口里不停的抖着,似乎已是惊恐万分。      这小太监的副模样倒不像是装出来的,这般年龄成了太监,还要照顾病母,如此可怜的孩子在她前世豪门中如何得已遇见,抑或她身为一位母亲,虽无养而之功,却也具备天生的母性,此时她有了份恻隐之心。她也明白,倘若她不去,恐怕这名小太监也就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在她心目中诸楚安为人并非软弱,而是个霸道、目中无人、不择手段之人。然而他对她却是温柔、体贴,偶尔虽冲动,却也不会表现的过火,她一直以为诸楚安有这样的改变是因为她是诸楚姬的关系,今日一早所遇,她明白诸楚安一直在忍耐。      站在原地,她想了许久,脸上的愁容缓缓舒展开来,迷茫的眼神也稍稍有了光泽。也许这次正是让诸楚安死心的好机会,倘若诸楚安知道她心中有了他人,想必他做为疼爱诸楚姬的哥哥,再加上诸敬烨那边所给的压力,反而会成全了她,因为这样对谁都好……想到此处诸楚姬倏地瞠大了双眸,眼中划过一丝有把握的笑意,她深吐了口气,对小太监说道:「起来吧!」      「二公主!」小太监一阵惊喜,忙磕头道了谢。      待他起身,诸楚姬又道:「我虽放过了你,可有些事也不得不让你明白,太子可管你的生死,我也同样可以。这次我跟你去,你得去替我办件事。」太监听闻诸楚姬的要求,他身体微微一阵哆嗦,有些紧张说道:「公主不杀奴才,已便是奴才的恩人,公主有事让奴才去办,奴才一定赴汤蹈火!」话虽如此,却感觉得出小太监仍在不住的颤抖,他脸色是煞如白纸。      诸楚姬拍了拍他的肩膀,严明正色道:「等一下去了西院,你去请燕国王子来我房中,此时不得让任何人知道,只要你办好此事,我便保你周全,否则……」她的话没说完,话里的意思却句句带着恐吓的意味。太监见状,也不敢不遵,他细声应了声「是」。      「那走吧!」诸楚姬轻声一语,便又继续往前行。      避暑山庄建筑纵多,每个大院中间,隔着很长一段路,走廊东生西延,弯来拐去,甚是漫长,四处景致倒也十分雅致。      在空荡的西院后门处,有两名人正守在院门旁。此时一个微胖的身影,正领着一人匆匆向西院后门处走来。      守卫见此人便忙招呼道:「总管!」      此人正是宫中的事物总管太监,他微微点头,干净利落道:「今日已不会有客来此西院后庭,此处留一人把守便成。这会儿正殿人手不够,你们快去把后院的人都招来,一起随我去帮忙。」总管太监似有严厉,守卫也不敢多言,转身忙进了院门去招人。      因还无人进住西院内后庭,所以此时西院后挺人手并也不多,两名守卫进去找了一圈,便把所有人都召集了来。      十来个人聚集到了西院后门处,总管太监正经的对他们,说道:「你们到了正殿处处注意些,若不小心把贵重物品磕碰,可有的你们受,清楚了?」      「小得们明白!」下人们异口同声。总管太监便对带来的小太监道:「这后院就由你守着吧!其馀的也没你的事,前面的人自会安排宾客入住,你就在这里给我看着,别让闲杂人等进出,省得给我找麻烦,明白了吧!」总管太监交代完,便领着一群人离开了。      总管太监走后不久,小太监领着诸楚姬也绕进了西院后门,此时西院后门竟无人把守,连刚才那名小太监也不见了踪影,沿路进去后院自然也无一人的影儿。      诸楚姬见此情景,不经意的冷笑一声,心想这西院后庭空无一人,想必这也是诸楚安一早安排好的,既然他如此怕俩人私会被人发现,那他为何又要叫人领她来这?要说的,她早在宫中便已跟他说清楚,难道他还想再次说服她?哼!他明白她的心意,即便如此,也只会是多此一举。      小太监见诸楚姬没跟来,他忙停下脚步,远远的说道:「太子让二公主去那边的院落等,他一会儿就过来。」小太监担心的又说了几句,便往一处指了指。见状,诸楚姬又跟了过去,小太监领着她在西院内拐了好几个弯,这才进了一座无人守门的院落内。      院落内有三间房,一间是较为雅致的正房,其馀的两间是普通的小偏房。这院落虽不大,景色布置倒是挺特别,一草一木都修剪的十分有型。      进到雅致的正房外,小太监向诸楚姬告了退。诸楚姬走进屋放眼扫了圈环,这屋里的摆设精细而别具一格,并不贬于王宫内,内房有书架、书桌椅、书桌上笔墨纸张无一缺少,内房还有一张方正的大床,外屋有小圆桌椅与一些装饰柜……      再屋内转了一圈,诸楚姬便站在了窗边,面朝窗外,彷佛在欣赏着院内的景色。此刻她站的位置可望见这小院子的门落,无意间她往门落外凝了眼,院门口却仍空无一人。      见此情景,她有种冲动,很想去屋外看看,刚抬腿往门口走了几步,便听到屋外一阵淅淅哩嗦罗脚步声,她一怔,瞬间瞠开灵眸,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她以为诸楚安来了,不料随即听到屋外传来一阵关门声,她愕然一惊,慌忙跑出了屋,却见院门已被死死的关上,接着便传来锁门的扣锁声。      诸楚姬心头一阵凉意,第一个反映便是速跑去使劲敲门,大喊道:「外面的是谁,为什么把我锁在里面?快给我开门,放我出去!」她带着怒意大声喊了几声,却没有任何人回应她,只是隐约听到一烟离开的脚步声。见此她更是心慌意乱,深感不安,寒意由她心底窜升而起,她再次用力敲门,大声唤道:「来人啊!外面有人吗?快放我出去……」就这样一直叫,叫到喉咙都有些沙,却仍不见有人回应她。想也是这西院如此之大,大大小小的院落便有上百个,进来时,后庭又没人,然而今日山庄内人又多又吵,怎可能会有人听得到她的求救。      她早就应该猜到诸楚安会有此一举,可她没想到他会如此大胆,居然赶在此刻派人骗她来此囚禁她。想必刚拜托小太监之事,也不会有回应了,此刻她多么怪自己一时心软,竟被一个外表看来楚楚可怜的小太监欺骗。一直以来她对任何人都小心提防,唯独没想到这小小年纪的孩儿也会如此可怕,遭此一劫,也算她罪有应得。想必这世间已无人可信?      院落外的锣鼓声声偶而隐隐传来,此时她急张拘诸,在院内团团转,可也无奈,根本无人经过,最后只能选择听天由命。      她回了房间,坐在椅子上等待奇迹。眼看着时间一点点的流失,诸敬烨寿宴的时辰慢慢逼近,诸楚姬再次心如火焚,她想在坐以待毙,更不想让这努力得来的机会付之东流。她深思苦索 了一翻,便扶着椅背而起,站在房间门外的走廊上细细观察了一下院落内的状况。      院门紧锁,又无后门;院墙颇高,墙边又无树,要想翻过墙去难度甚高。走到门边用力推了推门扇,顿时门扇发出一阵带锁的吵杂声,她垂下幽眸,此刻脸部表情已静如止水,她相信若亦薇儿回到山庄不见她人影时,定会来找她。      深思熟虑后,诸楚姬决定用此一招,她唯恐身上的衣物弄脏弄破,便进屋脱去身上的红色外裳和粉色的长袖内衫,身上只留了一件薄薄的贴身内衬,与穿在裙底下的裤头。她把脱下来的衣物平整的放在了床沿上,随即便转身走去圆桌旁搬了张刻花小圆凳往屋外走。      在院墙边找了块地势稍高处,诸楚姬平放好了小圆凳,接着便扶墙壁,抬腿踏上圆凳稳稳站立。围墙很高,她站着圆凳上也无法望见墙外,于是她伸出双手抓住墙檐用力一攀,顿时视线带出了墙去,墙外看到的还是一堵堵高矮不一的墙,院外似乎也没人把守,稍宽的走道上更也不见半个人影。      见此情景,诸楚姬安心的下了圆凳,拍了拍身上的土灰后,她又把圆凳搬放在了紧闭的院门的台街上,接着她又回了屋把衣衫穿再次戴整齐后。      院内外依然没有一丝动静,日头仍高挂,阳光肆虐着大地,明晃晃的屋顶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诸楚姬坐到了放在院门边的小圆凳,挽起了袖口,用手不时的去推门敲门。她心想只要亦薇儿来找她,便会注意到这里,不管多晚她都必须离开这里,赶去诸敬烨的寿宴。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诸敬烨寿宴即将在一个时辰后拉开序幕,使节、文武百官纷纷提前聚集到了殿堂。今日百姓也为诸敬烨准备了民间文艺,以表他们对诸敬烨尊敬与爱戴,此时广场上可谓是人山人海,一片黑压压的都是人,似乎整个京城的人都聚集到了此处。      离寿宴还有些时辰,嫔妃们都去了一处厢房里等候,林秀蓉与诸楚若也都在,唯独少了一人,可她们似乎都不为此感到意外。      诸楚若与敏贵妃还有几个嫔妃一起说笑着,无意间诸楚若凝见林秀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坐在一处发呆。她淡然一笑,稍稍挑起柳眉,扶着伺女的手起了身,走到林秀蓉身旁坐下,她轻声问道:「带太子妃如此沉默寡言,想必是我们话题不够吸引你?」      听闻诸楚若的声音,林秀蓉这才注意到有人坐到了身旁,她一阵恍惚,忙用帕子擦了擦脸额,笑盈盈道:「天气太热有些闷,所以人就显得没精神。对了,不知我是要叫你赵皇后呢,还是三公主?」      「叫我赵皇后倒是显的见外了。我们本是姑嫂,你也别叫我三公主,就叫三妹妹吧!要不叫楚若也行啊!」诸楚若谈笑自若,表情显得十分亲切。      「还是叫三公主吧!还是照着礼数来,省得让下人听了去,编着闲话说。」林秀蓉虽微微翘起嘴角对诸楚若笑着,淡淡几语。      诸楚若笑了笑,也没再去为此辩说,只是觉得林秀蓉并不怎么想与她亲近。既然如此,诸楚若也不再顾虑,她牵动了一下嘴角,闪烁着异光的眸子锁住了林秀蓉的脸,她玩笑的说道:「这么近距离仔细看,太子妃还真是像极了我二姊姊,是否也有人说太子妃像二姊姊?还是楚若眼浊,看不分明?」诸楚若得话似有挑衅,却也在无意中说出了让林秀蓉害怕的事实。      听诸楚若此番话,林秀蓉脸色忽变,刷的煞白,她翘了翘嘴角,付之一笑,却也低头不语。      「对了,这寿宴都快开始了,怎就没见二姊姊的人?」诸楚姬似有好奇的站起身,问向在场的所有人问了句。嫔妃们顿时停了欢言笑语,便听有人道:「进了山庄,便没进到她的影儿,该是被大王叫去了吧!」既然如此大家也就不再提及,各自又说起了未完的话提。      不多时,门外便有人来报,说:「大王派人来请二公主过去!」听闻宫女的这番话,屋内顿时一片死寂,嫔妃们互相对望,脸色都颇为难看。      「你把人叫进来吧!」敏贵妃淡淡一语,脸上似有担忧。自诸皇后死后,后宫便由敏贵妃打理,一般事物也就都由敏贵妃作主。      宫女把诸敬烨派来的太监请进了厢房。      敏贵妃拧着帕子,稍做思考,平心定气的对来人说:「你赶紧去禀报大王,说二公主进了山庄,便不知了踪影,嫔妃们也无人知晓她的去向。」      「是!」太监应声匆匆告退。      太监走后,嫔妃们顿时一阵喧哗,各自针对诸楚姬失踪一事议论纷纷,见此情景,敏贵妃严肃而认真的说道:「大家也别闲着,都想想仔细想想,是否有二公主去向的线索。」此话一出,厢房内声音更是吵杂。      诸楚若与林秀蓉俩人在一旁低头不语,脸部表情也有所不同,然而诸楚若淡淡的坐着,她眸中似有兴奋,却也表现出几分疑虑。      一阵阵茉莉花香飘散在厢房四壁,人声已平静,大家怀着不同心情迎接寿宴的开始……       第四十二章   寿宴的时辰迫在眉睫。      此时诸敬烨正站在侧殿中央,由几名宫女帮他整装,他脸上带着欣然之喜,似乎心情分外愉悦。      对于诸敬烨来说,诸楚姬仍不知招婿一事,因为按照诸楚姬的个性,她是不会就这样让他决定她的终生大事的。因怕她得知要在寿宴之上为她选婿,会向他拒绝或反抗,所以他本想一直隐瞒下去,直到寿宴开始之后,在宣布天下,让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可没想到在中秋之夜,他却意外的发现诸楚姬与燕国王子极为投缘,似乎她对燕国王子早有爱慕之心,否则她在中秋宴会上见到燕国王子之时,怎会那般羞涩?想必幼年时与燕国王子的一面之缘,如今她仍铭记在心。然而当时她表面看来很讨厌燕国王子,抑或她内心却对他有着敬佩之心。      当年那场比诗她输给燕国王子一事,对一向好胜的诸楚姬来说该是很大的打击,否则她怎会从此再不碰诗词?想到此处,诸敬烨嘴角不由的泛起了笑意,也许也因如此,所以如今她对他产生了爱慕之心。然而中秋之夜,想必也是为避免当年的那个话题,所以她才想方设法回避吟诗。      说来燕国王子与当年的模样仍未有多大改变,难怪楚姬她一眼便认出了他。      「呵呵!」想到此处,诸敬烨不经意的笑出了声。      诸敬烨转过身,面对殿门,此时福田正巧走进殿来。见此,诸敬烨便忽地收了笑容,眸中浮现几分怒意道:「叫你去叫二公主,怎么去了这么久,二公主人呢!」      噗通!诸敬烨的话音刚落,接连而来的便是福田的跪地声。见此情景,诸敬烨脸色忽变,笑意瞬间抹去,他惊道:「出了何事?」闻声,福田颤抖道:「回禀大王,二公主不知了去向,奴才正命人暗中查找,到现在仍未见有人来回报。」      「你说什么?」诸敬烨赫然一怔,猛地推开宫女,横眉竖眼,拎起福田领口,大声怒吼道:「一个大活人能跑去哪?」      「奴才已私自作主派人在山庄内暗中四处查找,只是娘娘们都说二公主进了山庄,便不见了踪影,问过其它在东院伺候的人,有人说见二公主被一名小太监带走了,可之后便不知了去向。」福田额头上隐隐冒出冷汗,身体似乎也有些哆嗦,脸色更是煞白。      听完此番话,诸敬烨的怒气渐渐消退,眉头微微皱起,担忧尽显眉间。片刻,他微微眯起双眼,眸眶中浮现出锐利的光芒,忽而那道锐光变得忧郁而沈闷,怒意又开始蒙上了他的双眼,他续怒道:「太子到山庄了没有?」      「奴才不知,寿宴即将开始,怕是已经赶到!」福田惶恐的说了几句,便见诸敬烨又道:「那你快去把太子叫来,然后再多派些人去找二公主,今日若找不出二公主,你就别回来见寡人。」      「奴才遵命!」福田应声便要离开,可诸敬烨又叫住了他,说道:「还有,不得惊动宾客与百姓。」      「是!」      福田退出了侧殿。此刻诸敬烨再无整装心情,他愁容优眉,在侧殿内来回的走着。      在殿外的走廊间,取物赶回的亦薇儿,正往侧殿的方向走来,无意间见福田从侧殿内出来,要往一处去,她忙赶上前去叫住了福公公。      待福田站定,转身,亦薇儿便急着问道:「福公公,听说二公主不知了去向……」      「亦姑娘怎会在这?」俩人几乎同时相问。      亦薇儿听闻福田的话,顿时哽住了喉中要外吐的话,她惴惴不安的急道:「薇儿刚去了娘娘们歇息的厢房,敏贵妃娘娘说二公主不知了去向,所以薇儿过来问问福公公是否有二公主的消息。」      「啊呀呀!你为何没跟着二公主,我都派人找了半个时辰了,目前为止还未有二公主的消息,眼看着这寿宴就快开始了,你看这如何是好啊!」福田拍手跺脚,一副无奈又着急的模样。      此刻亦薇儿也是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她面部表情虽仍严肃而淡漠,可心底已是波涛汹涌,她转了转灵眸,突地问道:「福公公,那大王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正焦急着呢!这不叫我加派人手赶紧去找,不跟你说了,这事可耽搁不得,你也赶紧想办法去找找还有未找到二公主之前,最好不要把二公主失踪一事宣扬出去。」福公公说完,便急匆匆的离去。      亦薇儿稍顿了顿,便抱紧手中之物,加快脚步往后庭去。      一路上,她心想:东院不大,福田应该也已派人寻过,至于北院,那里戒备森严,兵卒甚多,诸楚姬应该也不可能在那,那么最需要寻找的地方,便是宾客众多、地方较大的西院……想到此处,亦薇儿未再去多做思考,转身直往西院。      西院正门处进进出出的人甚是多,此时各国使节虽都去了正殿,可那些他们带来的下人在西院内却依然纵多。为避人耳目,从正门处进出似有不便,亦薇儿便绕去了西院后门。      远远便见一名小太监守在院门口。见状,亦薇儿避开守门太监的目光,绕去无人问经的西院围墙边,纵身一跳,翻过了高高的围墙,她连续快速几个轻功翻越,最后亦薇儿蹲在了一处房顶上,她放眼望去,随即映入眼底的尽是屋顶墙沿,怕是在这西院内想找人甚是海底捞针,难度极大……      「这位公子此处严禁进入,若想进西院,请从正门进!」此时一个太监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接着便又有另一人说道:「是二公主让我来这找她的,难不成这样也不能进?」      亦薇儿隐约听闻此番话,漠然一怔,忙翻下屋顶,躲在了一处离院落较近的高屋檐处。随即便又听刚才那位小太监道:「这位公子定是弄错了吧!二公主是何等身份,她怎可能私自进此西院,在说二公主更不可能光明正大的让你来此与她私会。公子,所说这事可不能乱说,要不然让大王得知,可不是件闹着玩得事,这可关系着我们二公主的名誉!」小太监说的头头是道,语气也很正经。此人也不再有借口在进院门,接着便是一转离开的脚步声。      然而亦薇儿听了他们的对话,心中却多了思量。刚那位说话人的声音很耳熟,亦不知从哪听过,恐怕此人正是寻找诸楚姬的关键……      哔!忽地一阵树叶稍动声打断了亦薇儿的思绪,她猛然扭头望向稍动处,身子也不由的躲了躲,随即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正从西院围墙处轻功落地男人身影。      仔细一看,此人正是燕国王子燕彦,亦薇儿不知他此举意图何在,想到刚门外的院门口的交谈,她这才响起那声音正出自他口。她躲在屋檐下,远远的注视着燕彦的举动,只见燕彦轻手轻脚,迅速的进一个个院落查找,不时的还轻声的叫几声:「二公主!」      见此情景,亦薇儿翻下了房顶,轻功飞往燕彦身旁。      此时燕彦听闻稍动声,警惕的想要闪躲,当目光扫见是亦薇儿时,他这才放慢了脚步,又回到了原地,他道:「原来是亦姑娘!」      「寿宴怕是已开始,燕王子怎会还在此地?」亦薇儿试探的问了句,燕彦淡淡一笑,端正的回道:「不瞒亦姑娘,寿宴确实已开始。只是刚在寿宴上未见你家二公主的影子,在下想起正午时分手下所见情形,所以在下怕二公主出事,所以特来此一探究竟,现在见亦姑娘在此,在下也就放心了,那在下就是告辞!」燕彦说完便摆出要飞身而去的姿势,然而亦薇儿却实时拦住他。      「燕王子请留步!」闻声,燕彦再次转身面对她,只见亦薇儿又道:「既然燕王子已知道公主在此,那薇儿也直说了,今日二公主无辜在山庄内失踪,薇儿也正在寻她。」      「果真如此?」燕彦不再嘻皮笑脸,脸部表情显得十分严肃。      「薇儿不欺瞒燕王子,今日是大王寿宴,二公主定不会躲起来不去参加寿宴,所以薇儿怀疑二公主失踪一事必磎跷。」薇儿细细道来,她注意到燕彦表情似有担心,便又说道:「薇儿来此本就是为找二公主来的,现在已确定二公主就在西院,那么只要就西院这块找,便能找到二公主,但是这西院如此之大,凭薇儿一人怕是这一时半刻无法寻其踪影,燕王子轻功如此了得,倘若由燕王子相助……」      「既然如此,也不必再多说,还是赶紧分头找吧!」燕彦很不礼貌的打断了亦薇儿的话,接着他往右面指了指道:「你往那边,我去另一边。」他话音未落,便已纵身一越,身影消失在了亦薇儿的面前。      此刻的西院后庭已不再平静,一阵阵雷动的欢呼声笼罩了整个山庄,西院后庭虽离正殿广场有些距离,可也能感受到那份狂潮与震耳的欢呼,似乎一切都被欢呼声遮盖住了。      在正殿处,正是诸敬烨领着纵使节、大臣、嫔妃等人步出大殿来,走上高楼看台,诸敬烨站在看台上向人民挥手致敬,民纵的欢呼声顿时响彻云霄,可谓是寿宴空前绝后的高潮。      待欢呼声一阵延续之后,诸敬烨便做了个手势,民众的欢呼声这才接连的平息下来。待广场安静后,诸敬烨便对底下的百姓,说道:「今日寡人寿辰,寡人允许百姓们在此狂欢。」诸敬烨的几句话让百姓们再次欢呼。诸敬烨因心情关系也不想多说,然而此刻他虽面带笑容,眼中却没有丝毫愉悦之意,眉头也不见舒展。他自然明白,如今天下都知他寿宴之日便是招婿之时,可今日诸楚姬却无辜不见了踪影,若在场的人得知此事,这不仅会惹人非议,还会让百姓为此失望,作为一国之王也就失去了诚信。看着眼底一片黑压压的民众,他何以忍心让他们失望。      欢呼声又一次平息,诸敬烨便坐上了用整块黄金雕刻的龙椅上,此刻他身穿一身金丝所制的龙袍,头顶上的金冠足有几十斤重,在阳光的照耀下,他显得辉煌而耀眼,彷佛在体现诸国的富裕。      高楼看台上宾客们安照身份排排坐着,大家都等待着百姓们为诸敬烨准备的节目,然而燕彦与诸楚姬二人的位置却仍空着。此时坐在诸敬烨右手边的诸楚安,不由的往身旁空着的位置看了眼,眉头不仅一皱,忽地又舒展开来,淡淡笑颜遮盖了他原本的愁容。      底下的民众越来越静,静到连呼吸声都没汇集成一片时,突然从人群里冒出一个怪异的声音道:「为何二公主不在?」这一事实被指出,底下的众人都发现了诸楚姬不在场,顿时一阵沸腾起来,问声、喊声接连不断的从人海中涌出,声音是越来越大。然而纵宾客也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见此情形,诸敬烨急如火燎,实在无奈,他便对诸楚安轻声说道:「刚没有来得及问你,楚姬失踪一事,是否与你有关?」听闻此番话,诸楚安假装一惊,忙道:「楚姬失踪了?」诸楚姬不参加寿宴,对他来说是件极度兴奋的事,不管是失忆前的她还是失忆后的她,若得知要为她选婿,定会有此一举,毕竟记忆虽忘个性难改。      「真与你无关?」在喧闹声中,诸敬烨仍在责问着诸楚安。然而诸楚安却道:「父王是否告知了楚姬为她选婿一事?若真是如此,那楚姬必定会有此举,倒也见怪不怪。」诸敬烨听闻诸楚安的语气不像是装能装的出来的,他顿时感到不安,忙道:「你去看看,派出去找楚姬的人,是否有消息。」      「是!」诸楚安应声,悄悄离去。      看着底下民众如此,无奈诸敬烨只能先找个借口,他扶椅背站起身,伸手示意民众安静,随即便大声说道:「二公主为寡人准备的礼物忘在了宫中,她不放心其它人去取,也就自己亲自回宫一趟,此时正在赶来的路上,还望百姓们稍安勿躁。至于二公主撇下众人回宫取物确实是件失礼的事,但寡人念她一片孝心也就不跟她计较了,不知纵人是否也能与寡人一样,能够原谅她的失礼?」诸敬烨此番话,却是起了一些作用。      百姓们暂时安静了下来,可宾客却无一人安的下心来,连坐在诸敬烨左手边的赵义云都是一副深思的表情,他们心里明白,诸敬烨此番话定是番安住人心、拖延时间的话,至于诸楚姬的去向,恐怕没这么简单吧!思索间,赵义云往燕彦的位置处眺望了眼,见燕彦的位置仍空着,他忽地脸部表情一紧。刚在正殿内,赵义云有注意到燕彦悄悄离开了大殿,想必此事有些磎跷……      乐器声响起,礼仪官大声报上了百姓为诸敬烨准备的第一份民间歌舞,气氛一下愉悦起来。百姓们都退到了广场两边,广场中间空出一大片地来让民众尽显歌舞。      百姓们展示的舞艺、歌喉也不熟套,给人一种喜庆而活跃感,阵阵嘹亮的歌声传遍出装各处,让一切都充满生机。此时在西院处,一阵阵敲门声也是很有节奏的拍打着,一声又一声,忽落忽强,似乎敲门的人已是体力不支,不走近些,有时还听不到。      敲了几个时辰的门,诸楚姬姬早已有些罚,此时她整个身体都靠在了门上,一下一下的拍门。黄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民众的才艺结束之前,诸楚姬等到了希望。      一烟叫喊声悠悠传来,她茫然一怔,精神随之振作了许多,她停了手中的敲门,竖着耳朵仔细辨认了一下是否外面有人,还是远处寿宴上传来的声音……      「二公主……二公主……」叫喊声忽有忽无,却也能听出是亦薇儿的声音,诸楚姬顿时笑逐颜开,她猛然用力拍门大喊道:「薇儿,是我,我在这,听到我说话吗?……」      碰…碰…!诸楚姬叫了几声,便听到有人在门外用力敲打了几下门,便又开始扯起锁拦,她兴奋道:「薇儿,真的是薇儿吗?」可门外却是男声答道:「薇儿正赶来!」燕彦声音诸楚姬听得出来,她不由的脸上显出几分疑惑。      「亦姑娘,二公主被关在了这院里,这门上的锁打不开,在下与二公主多有不便,还是亦姑娘进院吧!」燕彦说的话从院外传来,随即便是一烟脚步声由远及近,诸楚姬心中一喜,便闻一阵风声,亦薇儿稳扎扎的翻进了院内,站在了她眼前。      亦薇儿他们的到来正如久旱逢甘雨,给了诸楚姬无限生机。听着隐约传来的喧哗声,她知道她还能赶上与民同庆的寿宴,此时灿烂的笑容又浮现在她的娇颜上……       第四十三章   天色渐晚,诸楚姬从关她的小院子里出来,她已来不及向燕彦道谢与解释,只是微微的朝燕彦点了点头,便接过亦薇儿手中的小提琴,匆匆地往西院后院门处赶去,燕彦见她如此焦急,即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紧跟在她身后。      三人走出后院门,守门的太监恍然一惊,脸色瞬间煞白,眼神似有恐惧。然而诸楚姬等人也未对他质问,他们只是在院门口稍顿了顿,诸楚姬漠然回首睇望了眼守门太监,便淡淡地垂下眼眸一阵思索,随即又抬腿加快了脚步。      去往正殿方向的路很多,诸楚姬对山庄内的地形并不了解,为了避开众人的耳目,诸楚姬便让亦薇儿选了一条通往正殿广场较近,而守卫较松的路。穿过几条石板路,在偌大的林园内拐了好几弯,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渺无边际的延伸,一眼望去似乎没有尽头,在回廊两旁自然是风景秀美、鸟语花香、空气新鲜。      避暑山庄的独特之处不仅仅是因为它建立在望明湖畔,还有它本身座落的地段正是有名的奇景山,它把林间最美的景致尽归山庄内,此处如今仍保持着未建避暑山庄前的原貌,走在廊间正如走在山林美景中,彷佛与大自然容在一起,此刻诸楚姬等人却无心欣赏这美妙的自然奇景。      正是匆忙赶路之际,回廊另一头却有一群人向此处走来,领头的那个身穿金丝锈边正式太子礼服的正是诸楚安,他脚步蹒跚,似在回廊间闲荡,但神情却有些复杂,他眼帘下垂,眼神迷离,眉心紧凑,似乎在思索着事情。      诸楚安无意间抬起幽眸,却见远处迎面走来几人,距离太远看不清来人的脸,走在最前面的人身穿飘逸的红裳,从外观衣着来看似乎是个女人,此人身后所跟之人,也好似一女一男,他们脚步快捷,似乎赶的很急。      这个时候怎会有人从此处过,宾客应该都聚集在正殿前才对?诸楚安心中不由的泛出疑问,忽地他闪过几人的脸,又想起福田所说之话:『今日二公主所穿衣裳便是红色』,诸楚安琢磨了一阵,骤然一怔,脚步顿时加快。      待两行人越走越近,诸楚安看清了红裳之人确实是诸楚姬,他霁颜一笑,便向诸楚姬迎去。当诸楚安的眸光扫过诸楚姬身后时,他突地顿住了脚步,几分寒意染上了他的眉目,眼神似有杀气。      此时诸楚姬也注意到了诸楚安,她缓缓的停下了脚步,拭目凝向他,见他不发一语,只是一味的用敌意的眼神刺杀着她身后的人。      「诸太子!」燕彦见此情景,忙嘻皮笑脸的上前招呼。不料诸楚安却白眼相对,假装无视,转眸睨望诸楚姬。      清早,诸楚安非礼她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被囚禁一事,诸楚姬也尚未消心头之气,此刻诸楚安见她脱离囚禁又用如此态度对待帮她解困之人,无意间她心中已冒起了团熊熊火焰,她横目瞪了诸楚安一眼,抬腿便走。      不料与诸楚安擦肩而过之时,却被他抓住了手臂,硬拉了回来,与他面对而立,他的语气似有怒意,对她似乎再无往日的耐心,俊俏的脸上此刻已浮现一抹阴冷之气,他眸中的寒意也是咄咄逼人,彷佛积压已久的情绪将一触即发,他冷声问道:「你们为何会在一起?」诸楚姬瞠大双眸毫不退缩的与诸楚安对视,眸中几簇怒火也在无意间燎起,她冷笑一声道:「这要问哥哥你啊!怎么反问起我来了,难不成不是拜哥哥所赐?」她说着猛然抽了抽被诸楚安抓住的手臂,不料诸楚安不但不松手,反倒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诸楚姬亦是一阵吃痛,咬了咬樱红唇瓣忍了忍。      诸楚安视若旁人般,把诸楚姬拉近他,压低声音说道:「难道你对清早一事还耿耿于怀,本以为你已明白了我的心意,没想到你竟如此代我,竟抛下父王寿宴,与他人私会。」他的眼神愈渐阴沈,怒火无边际的燃烧,手无意间不断的施加力道,彷佛要把那只藕臂拧断般,然而诸楚姬再也忍不住发出了嘶痛声。      此时在一旁注视着他们怪异的言行举止的燕彦,却不经意的双眸微微眯起,脸上那抹不拘的笑意,无形中已变了味儿。他上前欲开口阻止,然而却见诸楚安对他更是恼怒不堪,手力似乎更为加重。见此情景,燕彦吞了话,他心想兄妹之事,乃是家事,他也不知其中内情,怕是不便插手,可他心中却为诸楚姬遭受的那份痛而感到心疼不止。      为了避免火上浇油,燕彦忍住不与诸楚安正面冲突,他咧嘴说道:「不知两位这是为何,在下怎么看着一头雾水?若是在下的出现引起了不必要的误会,那么在下就此先告退,等你们兄妹二人好好说清,去寿宴上在下再与二位共饮畅谈。」燕彦笑容毫不拘束,他向诸楚安与诸楚姬行了告退礼,见诸楚安脸色似乎好转,他便又道:「那在下先行一步,二位寿宴上见!」      「等等!」诸楚姬阻止了燕彦离开的脚步。见燕彦回身,诸楚姬又道:「燕王子不必先走,还是我们一起去吧!」时间一点点的流失,诸楚姬也知没有时间再与诸楚安纠缠,她无视诸楚安的杀人般的目光,与阻止她的力道,她低头淡笑了声,装出没事人般用一手整了整衣角,嘴角扬起一抹淡然笑意,可眼神却依然锐气逼人,她不慌不忙,抬眸说道:「哥哥!楚姬被人关了一下午,本也是心中有火无处发,事情楚姬自要与哥哥说清,但是现在楚姬必须赶去参加父王的寿宴,怕是没有时间再跟哥哥多说,还是等寿宴完毕之后,去父王那一并说清吧!」      「什么?你被人关了起来?」诸楚姬的话音未落,便听到诸楚安一声惊问。      对于诸楚安在她面前如此装蒜,诸楚姬对他愈是反感,她冷眼一扫,冷漠的说道:「居然哥哥不知情,那也无碍。」她扭头睇向燕彦,俨然一笑,委婉的又道:「如今楚姬得已脱险,有些事暂时也不想多去计较,只是刚还未来得及向燕王子道谢,还望燕王子别见怪,等寿宴完毕楚姬自当好好答谢。」诸楚姬的一席话,让诸楚安茅塞顿开,莫非楚姬怀疑是他教唆人囚禁她,若不是如此,她怎会会这般态度。      诸楚安松开了手,他不仅疑问那个关她的人是会谁?她参加寿宴又会妨碍到谁?对于楚姬不在寿宴上出现,除了他自己会开心以外,还会有谁为此幸奋?一张张脸,一个个问号在他脑中徘徊。      对了,还有一事他不明,燕彦怎知她失踪,又怎会去救她?想到此处,诸楚安抬起烁眸去寻燕彦的人,却发现诸楚姬与燕彦他们早已不声不响的离开。他仓促的转身,却远远的见燕彦与诸楚姬并肩而行,忽地他一股怒火再次燃烧,双拳也随之握紧,他嘴边肌肉一阵隐隐抽搐,那双烁眸此刻也幽然而深,如死水碧潭深不见底。      天边幻起缕缕霞光,红光穿透白云,如彩带般缠绕于辽阔的天际之间。在正殿前的广场上,百姓们为诸敬烨所准备的节目即将接近尾声,广场中央一批舞狮、舞龙的人们,还在卖力的表演着传家绝活,只见一人舞着狮步上用长凳搭起足有两层楼高处,一个惊险的转身跳跃,众人为此捏了一把冷汗,在场的女人们恐声连连、惊叫不止,男人们则是睁大双眸目不转睛,可那位舞狮之人却仍安然无恙,当他收身站立在长凳最高处,眼前一条长而宽的红绸带也随之展开,『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这些字,顿时从红绸内显露出来,百姓们见字其呼:「祝大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寿宴又道了另一个高潮,此时诸敬烨脸上笑容却异常怪异,他眉头始终未见舒展,脸色也极为难看,眼神亦是焦虑万分。      在高楼看台上的宾客们此时也是表情不一,幸灾乐祸之人更是甚多,他们都等着看诸敬烨如何处理眼前的燃眉之急。若诸楚姬真不出现,恐怕诸敬烨不但在纵多宾客面前无法交代,对黎民百姓更是失去了诚信,倘若再有人从中挑唆,难保国中不乱,这样一来,即便诸楚姬不出现,这对一些使节的国家也是很有利的,不过赵义云却有些担忧了。      此时不知利弊的诸楚若,倒是脸上还有几分欣然笑意,她坐在纵嫔妃处,不经意的伸长脖子眺望赵义云,柔和的眸光却撇见赵义云一副若有所失的表情,见此情景,她忽地沈了脸,双唇紧闭,双手也因此紧拽住了衣角。      百姓们所有的表演都已完毕,诸楚安也仍未见回来,诸敬烨再无拖延之法,他也只能面对现实,不计后果就此宣告百姓的祝贺到此结束。      广场上人海茫茫,却也十分安静。诸敬烨抬起忧郁的双眸,决定起身说明,此时诸楚安却悄声坐到了他的身旁,他一怔,喜出望外,脑袋凑近诸楚安问道:「楚姬找到了?」然而诸楚安却是一副忧郁的神情,他未做思考,便随口答道:「是!」随着他的话音,诸楚安往诸楚姬的座位处睇望了眼,见座位仍空着,诸楚安猛然站立起身,心中惊问自己道:『楚姬怎么还没回来,他不是看着她往这边来的吗?难道又出了什么事?』。      「楚安!你这是干嘛?」听闻诸敬烨不快的话语,诸楚安这才发现自己失了态,尴尬的向看台上的纵人笑了笑,可他心中却担心诸楚姬的安危,毕竟她之前被人囚禁过,此刻她的处境不得不让他担忧,他刚坐下,便急着问诸敬烨道:「父王!刚我亲眼看着楚姬往这边来的,难道楚姬还未回来?」听闻诸楚安此番话,诸敬烨欣然一笑,随即却是张嘴一阵愕然。      诸敬烨这副表情,无声的告知了他,诸楚姬确实还没回来。此时诸楚安腾的站立而起,不顾纵人的眼光转身要走,这时广场上却传来一阵骚动,他不由的目光转向了广场上。他位居高处,广场上的一切他都一目了然,此刻在一整片的素衣中却出现了一个如红雁般的身影,那身影彷佛是朵绽放中的玫瑰,鲜艳而火,香气四散。      火红而妖娆的身影从人群的西面穿梭而来,她刚踏上广场中央的空地,瞬间广场上鸦雀无声,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转优美的乐声,清脆而甜美、优雅而饱满的美妙声音刹那间播散到每个角落。百姓们与高楼看台上的所有人顿时被这陌生而优美的声音深深吸引住,他们不约而同的瞠大双眸望向乐声传来处,一团火红更是醒目,在场无一人的目光被那抹俏影所吸引,连在高楼下方打理着百姓们一些事物的林天祺和太监总管季宏英,也搁下了事物凝望向了那处。      见诸楚姬安然无恙,诸楚安脸上露出了一丝安慰,他悄声坐了回去,静静的欣赏起诸楚姬为众人演奏的奇音。别具一格的乐声,听得出她细腻而丰富的感情,高亮音色也可了解她强硬的个性与傲然的心境。      她何时学会这样的乐器,又时何事练出这样一手好才艺?……诸楚安听着听着心头不仅泛起了层层的疑问,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妹妹无法了解的透彻,抑或是她已改变了许多,变得彷佛是另一个人般,让他都感觉到陌生,也许是那场意外让她失忆所造成的吧!他虽心中对妹妹有着爱慕之心,可也明白乱伦苟且之事是不可为的,更何况如今父王尚在,即便平时他做事随心所欲,可这方面父王却由不得他。既然诸楚姬失去了记忆,忘记了她对他的心意,忘记了他们的感情,忘记了与他的所有记忆,而今又遇上了为她选驸马之事,那么他于其强人所难,现在他还不如就此成全了她,等他做了一国之王,一统天下之时,再把她夺回来,到时也为之不晚……想到此处,诸楚安脸上倒是显出了几分解脱之意。      乐声轻轻的落幕,诸楚安随之从胡思乱想中恍然清醒,却见诸楚姬已站到了广场中的一个较高的圆形站台上,此时广场上一阵寂静,大概过了三四秒,哔的一声,掌声喝采声如雷鸣般响起,可谓是惊天地气鬼神。      此时天边彷佛黑墨滴入湖中,一阵涟漪之后便悠悠荡开,再阳光微微照射,胡中泛出丝丝亮光。大红灯笼一盏盏接连的点亮,广场上依然如白昼。      百姓们的掌声与喝采声毕,诸楚姬刚想要喘一口气,不料从高楼看台下走来几人,领头的她也认识,乃是林天祺林丞相,他走到诸楚姬所站的高台上,抬眸轻轻一睇,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溢出一丝侥幸的笑意,随即又端正了脸,大声指责道:「今日是大王的寿宴,身为公主怎可随意混入百姓中,这成何体统,如此一来在众多使节面前,不是显得本国无规矩可言?你虽贵为公主,可我也是当朝的宰相,遇此丢国人脸面之事,本相也不得不出来阻止!」林天祺声音高亢,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到,只是众人所听声音高低不一罢了!      此番严重之语,倒是起了些效果,周围随之一片吵杂与喧哔声,有的人似乎还不知道为他们演奏美妙乐声的是诸楚姬,还有人则是十分认同林天祺的此番责问,纵人你一句我一句互问着。      林天祺这一番指责似乎很有道理,并没有任何破绽让人反驳,在高楼看台上的诸敬烨此刻也无法去为她辩解,只能坐着干着急,乞求老天让她得以雄辩。      诸敬烨坐正身子,脑袋伸的老远,他见诸楚姬不急不忙得把手中乐器递给亦薇儿,她体直脊梁,展开淡淡笑言,表现出一副沉着冷静的模样,面对百姓们恭敬的大声说道:「林丞相所言甚是。今日是父王寿辰,楚姬身为子女,本该站在父王身边,贵为公主更该坚守本分,但是在父王心目中,民为天下,有民才有国,人民百姓是一国的根本,所以今日楚姬融入百姓中,选择以一名平民老百姓的身份,为父王祝寿,相必父王亦是不会怪罪的。」她的这席话震撼着每个人,也因此惊呆了在场所有人,不仅有百姓感叹敬佩。      诸敬烨此时已是笑逐颜开,心中也为有此一女而感到欣慰,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清了清嗓子,似乎又振作了起来。他没想到那个爱撒娇的小丫头,竟有如此胆魄,与过人的才能,果真去了一趟西域长了很多见识,也学了不少才艺,看来她这两年去西域并不只为游玩,还为本国带回了不少西方文化,此刻他心中的欢喜,已难以寓言,他笑咧了嘴,都已走了帝王相。      待众人的惊叹停止,诸楚姬表情严肃道:「在楚姬心目中父王是一国之王,固然该受人百般尊敬与爱戴,然而百姓则是一国之主的根本,无民哪有主,所以百姓们也该受到我们这些皇族之人同样的尊敬。若这样也有错,那么楚姬愿在百姓面前给个交代,若这样能让皇族脸面得以保住,让这一国耻得以保留的话,楚姬没有怨言……」诸楚姬的话语未完,掌声与欢呼声再次响起,甚似惊天动地。此刻撇开诸楚姬的才艺不提,身为金枝玉叶,能如此贬低身份,融入到百姓中,这怎能不让老百姓钦佩,如今老百姓对她的爱戴,怕是已不亚于诸敬烨。      使节们此时也纷纷向诸楚姬投来了仰慕的眼光,此时在人群中与亦薇儿站在一起的燕彦,却意外的走上前,向诸楚姬伸出了一手。诸楚姬见状微微一笑,说了声谢,便扶着他的手臂下了高台。      诸敬烨见此情景,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他扶椅背而起,朝百姓们,嚷声喜道:「今日是寡人的寿宴,也是为爱女选婿的日子,关于驸马人选,寡人现已选定,将在十日后昭告天下。」      「噢……!」广场上欢声雷动,为这不平静的一天划上句号。       第四十四章   从寿宴那日以后,诸楚姬去西域学识一事便广为传之,普天之下黎民百姓无一不知诸国二公主去西域学识两年多而归。对于人们问起西方如何,诸楚姬自然也是对答如流,那日她的表現,確實向天下人證明了她是諸楚姬,從來都不曾是韓謹,那不甘的經歷與恥辱,她也不想再記起......      寿宴已过了几日,百姓们高亢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阳光明媚的早晨,莺鸟的鸣叫声回荡在宫院四处,荷花池内碧绿的莲叶,无穷无尽,阳光的映照下,荷花开得分外红艳,几朵含苞欲放的荷包点缀其中,几只蜻蜓在荷花池上悠哉的飞来飞去,最后停在荷包上,它们的自由自在让人向往,不由的叫人轻叹。      诸楚姬站在荷花池边,看着这一幕美景。离荷花池不远处,亦薇儿正领着几人往这边来,当她们走近,却听到池边一个充满感情的声音,嚷声道:「小菏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两段不同的诗句,不经意的从诸楚姬口中溢出。      「好,好诗!」一转莺声般的赞叹声。诸楚姬恍然一怔,仓促的转过身来,见林秀蓉微笑着向她走来,她忙展开笑颜迎上前,招呼道:「太子妃今日怎有空过来?」      「一早叫人做了些糕点,送些来给二公主尝尝!」林秀蓉说着,便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凉亭,示意贴身伺女把食盒拿进凉亭打开,随即她拉了诸楚姬进凉亭。      诸楚姬跟在她身后,客套的说:「太子妃何必亲自跑一趟,叫伺女送来就行。」她始终面带微笑,眼中却带有一丝疑虑。一大早,林秀蓉怎会无辜送点心来?想必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林秀蓉似乎也看出了诸楚姬的心思,她嘴角弯了弯,拉诸楚姬坐下,从食盒中拿了块点心递给诸楚姬,不料亦薇儿却急道:「二公主这几日身体不适,太医嘱咐空腹不便吃甜食。」亦薇儿此番话让诸楚姬浑然一怔,猛地抬眸睇向亦薇儿,她不明白亦薇儿为何会在此刻说谎,定是其中有内情。      见亦薇儿向她微微点头,诸楚姬装糊涂的牵了牵嘴角,说道:「是啊!亦薇儿不提,我都忘了!」她把林秀蓉递来的点心放在了食盒中,微微笑着又道:「还是等吃了早点再吃吧!省得又闹肚子疼!」此刻林秀蓉眼角流露出一丝异样,她幽雅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吃了,还是身体要紧。」      「多谢太子妃能体谅!」诸楚姬雍容闲雅,轻轻一语,俩人淡淡的笑了开来。林秀蓉低头稍做思索,抬头又睇向诸楚姬,想开口,又不说。见状,诸楚姬先道:「太子妃是不是有事找我?」见她先开了口,林秀蓉稍稍一喜,咬了咬嘴唇,似有难言之隐的说道:「二公主也知我成婚两年,却一无所出,虽太子、大王不怪罪,可我心里倍感煎熬。在这深宫大院内寂寞不说,如今太子也不知怎的对我很是疏远,再加上这次见三公主怀有六甲回诸国为大王祝寿,我这心中更是有压力,所以……」林秀蓉吞吞吐吐,此刻她脸上露出苦涩,眸中泛起的丝丝泪光。      听闻林秀蓉提及孩子之事,诸楚姬不由的想起了自己的聂儿,不由的牵动了内心的痛处。      她拎起丝帕小心翼翼的帮林秀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亲切而温柔的说:「不哭,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只要我帮的了忙,一定帮你!」此时林秀蓉哭着露出了一丝笑容,她收了哽咽,往四周描了眼,便又低了头。      「你们都下去吧!」诸楚姬明白她的意思,便把伺女都差走。只见林秀蓉拭了拭脸上的泪水,慢悠悠的说:「不瞒二公主说,我与太子也好几个月不同房了,现在太子对我冷莫不说,还动不动就朝我发脾气,偶而还会……」      「他打你?」诸楚姬话中有些怒意。      「恩!」林秀蓉轻恩了声,便掀开了衣袖,嫩白的手臂上一块瘀青瞬间显入眼底,诸楚姬见此,顿时咬唇不语。      「我现在已别无他求,也不想再指望太子回心转意,现在只想有个孩子,陪我在宫中的度过这一生。」林秀蓉的话语句句诚恳,字字带着伤感。      诸楚姬低头,眼眸幽然而深,眼中闪现几分不明的意味,她嘴角不露声色的微微牵动了,随即抬起清澈的眸子,淡淡的说道:「那我要怎麽帮你?」      「多谢二公主肯帮我,秀容此生难忘!」林秀蓉说着似要跪地答谢。诸楚姬忙拉住了她,嘴角微微上扬,和蔼的说道:「女人都是苦命人,怎会彼此为难,要如何帮你,你叫说吧!不必跟我客气!」      听闻此番话,林秀蓉破涕为笑,忙细说道:「昨日我父亲帮我去向一户人家收养了一个小孩,这小孩一岁多,长的挺可爱,也很乖巧,我想收他为义子,进宫陪伴我!」听闻此番话,诸楚姬脸色忽变,眼中闪过一束惊愕,她不动声色的低头,似有思索。只见林秀蓉稍顿了顿,脸上显出一丝为难,又道:「可这宫中有规矩,妃子不得收养宫外的小孩,所以想请二公主替秀容去大王面前说个情,不知二公主……」林秀蓉说着见诸楚姬一副魂不守舍神情,她不由的停了话。      耳边的声音停了,诸楚姬一阵恍惚,缓缓抬起了幽眸,淡淡的看着林秀蓉。她心想凭你是林秀蓉,凭你是丞相的女儿,怎可能无辜收养一个百姓的小孩?怕是这孩子……      从寿宴那日以后,诸楚姬去西域学识一事便广为传之,普天之下黎民百姓无一不知诸国二公主去西域学识两年多而归。对于人们问起西方如何,诸楚姬自然也是对答如流,那日她的表现,确实向天下人证明了她是诸楚姬,从来都不曾是诸楚姬,那不甘的经历与耻辱,她也不想再记起......      寿宴已过了几日,百姓们高亢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阳光明媚的早晨,莺鸟的鸣叫声回荡在宫院四处,荷花池内碧绿的莲叶,无穷无尽,阳光的映照下,荷花开得分外红艳,几朵含苞欲放的荷包点缀其中,几只蜻蜓在荷花池上悠哉的飞来飞去,最后停在荷包上,它们的自由自在让人向往,不由的叫人轻叹。      诸楚姬站在荷花池边,看着这一幕美景。离荷花池不远处,亦薇儿正领着几人往这边来,当她们走近,却听到池边一个充满感情的声音,嚷声道:「小菏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两段不同的诗句,不经意的从诸楚姬口中溢出。      「好,好诗!」一转莺声般的赞叹声。诸楚姬恍然一怔,仓促的转过身来,见林秀蓉微笑着向她走来,她忙展开笑颜迎上前,招呼道:「太子妃今日怎有空过来?」      「一早叫人做了些糕点,送些来给二公主尝尝!」林秀蓉说着,便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凉亭,示意贴身伺女把食盒拿进凉亭打开,随即她拉了诸楚姬进凉亭。      诸楚姬跟在她身后,客套的说:「太子妃何必亲自跑一趟,叫伺女送来就行。」她始终面带微笑,眼中却带有一丝疑虑。一大早,林秀蓉怎会无辜送点心来?想必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林秀蓉似乎也看出了诸楚姬的心思,她嘴角弯了弯,拉诸楚姬坐下,从食盒中拿了块点心递给诸楚姬,不料亦薇儿却急道:「二公主这几日身体不适,太医嘱咐空腹不便吃甜食。」亦薇儿此番话让诸楚姬浑然一怔,猛地抬眸睇向亦薇儿,她不明白亦薇儿为何会在此刻说谎,定是其中有内情。      见亦薇儿向她微微点头,诸楚姬装糊涂的牵了牵嘴角,说道:「是啊!亦薇儿不提,我都忘了!」她把林秀蓉递来的点心放在了食盒中,微微笑着又道:「还是等吃了早点再吃吧!省得又闹肚子疼!」此刻林秀蓉眼角流露出一丝异样,她幽雅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吃了,还是身体要紧。」      「多谢太子妃能体谅!」诸楚姬雍容闲雅,轻轻一语,俩人淡淡的笑了开来。林秀蓉低头稍做思索,抬头又睇向诸楚姬,想开口,又不说。见状,诸楚姬先道:「太子妃是不是有事找我?」见她先开了口,林秀蓉稍稍一喜,咬了咬嘴唇,似有难言之隐的说道:「二公主也知我成婚两年,却一无所出,虽太子、大王不怪罪,可我心里倍感煎熬。在这深宫大院内寂寞不说,如今太子也不知怎的对我很是疏远,再加上这次见三公主怀有六甲回诸国为大王祝寿,我这心中更是有压力,所以……」林秀蓉吞吞吐吐,此刻她脸上露出苦涩,眸中泛起的丝丝泪光。      听闻林秀蓉提及孩子之事,诸楚姬不由的想起了自己的聂儿,不由的牵动了内心的痛处。      她拎起丝帕小心翼翼的帮林秀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亲切而温柔的说:「不哭,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只要我帮的了忙,一定帮你!」此时林秀蓉哭着露出了一丝笑容,她收了哽咽,往四周描了眼,便又低了头。      「你们都下去吧!」诸楚姬明白她的意思,便把伺女都差走。只见林秀蓉拭了拭脸上的泪水,慢悠悠的说:「不瞒二公主说,我与太子也好几个月不同房了,现在太子对我冷莫不说,还动不动就朝我发脾气,偶而还会……」      「他打你?」诸楚姬话中有些怒意。      「恩!」林秀蓉轻恩了声,便掀开了衣袖,嫩白的手臂上一块瘀青瞬间显入眼底,诸楚姬见此,顿时咬唇不语。      「我现在已别无他求,也不想再指望太子回心转意,现在只想有个孩子,陪我在宫中的度过这一生。」林秀蓉的话语句句诚恳,字字带着伤感。      诸楚姬低头,眼眸幽然而深,眼中闪现几分不明的意味,她嘴角不露声色的微微牵动了,随即抬起清澈的眸子,淡淡的说道:「那我要怎么帮你?」      「多谢二公主肯帮我,秀容此生难忘!」林秀蓉说着似要跪地答谢。诸楚姬忙拉住了她,嘴角微微上扬,和蔼的说道:「女人都是苦命人,怎会彼此为难,要如何帮你,你叫说吧!不必跟我客气!」      听闻此番话,林秀蓉破涕为笑,忙细说道:「昨日我父亲帮我去向一户人家收养了一个小孩,这小孩一岁多,长的挺可爱,也很乖巧,我想收他为义子,进宫陪伴我!」听闻此番话,诸楚姬脸色忽变,眼中闪过一束惊愕,她不动声色的低头,似有思索。只见林秀蓉稍顿了顿,脸上显出一丝为难,又道:「可这宫中有规矩,妃子不得收养宫外的小孩,所以想请二公主替秀容去大王面前说个情,不知二公主……」林秀蓉说着见诸楚姬一副魂不守舍神情,她不由的停了话。      耳边的声音停了,诸楚姬一阵恍惚,缓缓抬起了幽眸,淡淡的看着林秀蓉。她心想凭你是林秀蓉,凭你是丞相的女儿,怎可能无辜收养一个百姓的小孩?怕是这孩子?哼!诸楚姬在心底冷笑了声。      诸楚若已知道了她的身份,还有上次在湖边她与亦薇儿的交谈也被人听了去,早晚她的秘密是守不住的。如今林秀蓉突然说要来收养孩子,想必她的事林秀蓉也已知道,既然都应了她的猜测,那么她便顺水推舟,到时候也不知道谁利用谁?      便爽快的说道:「恩!没事你就先回去吧!我等会儿便去跟父王求此事。」听闻此番话,林秀蓉笑颜展开,忙上前答谢。      林秀蓉倒也走的快,稍做答谢,便忙向诸楚姬告退,随即拎着衣裙摆便走出了亭子,似乎她也并不想在她面前多待。      林秀蓉走后不多时,候在亭子外的亦薇儿便匆匆进了凉亭,见诸楚姬此刻正从食盒内拿了块糕点往嘴里放,亦薇儿一惊,忙上前阻止道:「公主且慢!」她伸手夺过诸楚姬手中的糕点丢进食盒,随即便从衣袖中拿出一根银针。      看着亦薇儿这副认真样,诸楚姬嘴角微微的掀动了一下,心想既然林秀蓉都来拜托了她此事,她怎会在这节骨眼上下毒。她夺过亦薇儿手中的银针,厉声道:「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每次她送来的东西,你都试毒,可也没试出什么来。我相信她一个弱女子,不会有这么大的胆量。」      「公主小心微妙。」亦薇儿还是试了毒,见糕点中无毒,亦薇儿又道:「二公主有所不知,薇儿派人去查了一下,感觉跟太子妃有牵扯。」      「怎么说?」诸楚姬挑眉似有吃惊。      亦薇儿垂眸一思,便道:「寿宴当日你被关之时,太子还未到避暑山庄,太子从公主这离开后,便直接去了大王那,照太子在书房中的举动,他并不会提前在避暑山庄内安排人把你带去西院。薇儿猜想此事必定跟负责寿宴一切事物的林丞相与季宏英有关,除了他们两个没人能在山庄内安排一个陌生人进入,至于季宏英,他与公主无冤无仇,自不会加害与你,但是林丞相倒是会因林秀蓉而对你有所忌惮,其目的薇儿不得而知。」      听闻亦薇儿的此番解说,诸楚姬脸色有改变,她淡漠的问道:「那个领我去西院的小太监找到了没有?」亦薇儿速回:「这几日翻便了避暑山庄与皇宫,也未找到此人的踪影,薇儿认为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已被灭口,二是小太监是有人假扮的。」她早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小太监被灭了口,倒也有些可怜。      诸楚姬冷笑了声,眼神稍稍变得尖锐,她不急不忙得问亦薇儿道:「那个守西院后门的太监人呢?」      「薇儿去找人时,季宏英说他擅离职守,所以按照宫规把他杖毙了,如今死无对证。」      亦薇儿这番话,诸楚姬有些讶异。守门太监会有此下场,倒不是她没想到,她有些不解季宏英怎就掺和进来了?      诸楚姬站起身,整了整衣角,欲要离开,却听她又说道:「薇儿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往下查,免得惊动大王。」诸楚姬直觉告诉她这里头有更大的阴谋,怕是朝中有人跟他国勾结。也许是她前世看电视小说太多了,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不会有错。      有一事她也一直在琢磨,燕彦那日为何会知道她被关在了西院后,难道正如亦薇儿所说是巧合--她被小太监带去西院后院落时,果真碰巧被他手下看到了?但是山庄内虽不比皇宫,可也是守卫森严,若没有身份与地位,一般使节的随从与下人没有主人陪同是不允许随便乱走动的,除非有人给他特权……      一阵清风拂过,撩起嫩黄色衣裳的衣角。诸楚姬走出凉亭,衣角上锈着的几只白色蝴蝶,随之翩翩起舞,彷佛要去追赶停在荷花上的蜻蜓,欢快而有些心急。      太阳高升,天气也愈渐闷热,池边透着清凉,散播着凉意,诸楚姬踏着太阳洒在石板路上的光辉,沿着小径走出了宫院。      这个时候正是诸敬烨上朝之时,诸楚姬到御书房时,诸敬烨还未下朝。宫中有规矩,后宫女眷没有大王的召见,是不可以私自进入御书房的,所以诸楚姬也只能顶着火辣的太阳在御书房的大门外等着。      正不停的擦汗,心里暗自叫热,却远远的望见福田从朝堂方向过来,经过御书房旁边的一条石板路时,福田往御书房这边扫了眼,睨见诸楚姬的影儿,他忙双腿打了个弯,向她走了过来。      「二公主,奴才正要去找你呢!大王说有事要与你商量,叫奴才过去接你过来呢!正好你来了,就先进去坐着等会儿吧!」福田走到诸楚姬跟前,恭敬的说了一番,随即他伸手去推开了御书房的两扇关的严实的褐色大门。一阵檀香随着两扇大门的开启而迎面扑来,诸楚姬神情自若的拎着裙摆,跟在福田身后跨过高高的门槛。      诸楚姬对朝政并不敢兴趣,她进了御书房,便很懂规矩的去了侧殿休息处,在木榻上坐正。等太监给她上了茶,福田别上前说道:「二公主先等着,奴才去看看大王是否已要下朝。」      「恩!去吧!」诸楚姬应声,往身旁的茶案上睇望了眼,见茶案上堆着一叠的折子,她耸了耸肩,忙叫住福田道:「福公公,这些折子放在这要不要紧?如果不方便,你就先把它拿走吧!省得国家机密被泄露了,到时候出问题。」      闻声,福田转身,笑脸相迎道:「二公主不必担心,大王说了,这些折子二公主没什么不能看的,都是些大臣们为二公主婚事所上揍的折子,里头说的天花乱坠的,大王倒是说,要把这些折子给二公主您看看。」听福田这么一说,诸楚姬顺手拿了一本最上面的折子,折子一角写着当朝宰相林天祺的大名。      诸楚姬翻开折子一看,眉头忽地一皱,随即又挑了另一本,上面也与前本所说之事相仿,只是所荐之人不一。她继续拿折子,继续翻,看到最后一本折子,她突地喷笑出声。      诸楚姬敛去笑容,她不仅轻声自言自语道:「这些人收了什么好处,怎都如此积极,也确实够鸡婆的。」不过说也奇怪,连赵义云已娶过本国公主的人都有人上荐,为何没人推荐燕彦呢!燕国也是大国,照理说她嫁去燕国,对本国也是很有利的。唉!怕是这些大臣里头也有人与这些国家互相勾结吧!否则怎可能人人都如此积极……      砰砰!一阵珠子互相敲打的响声,打断了诸楚姬的思绪,她放下折子,扭头睇望了过去,正是诸敬烨本人,他身上仍穿着朝服,一进侧殿他便问道:「怎么样?看了折子,觉觉哪国的王子王孙,比较适合你啊!」      「父王!」诸楚姬忙起身行礼,接着便过去扶诸敬烨坐到木榻上,嘟嘴说道:「父王心中都已做了决定,为何还要问我!若真要听我的意见,那我可不依父王。」      「呵!你这小丫头!」诸敬烨好气又好笑得捏了捏她的鼻间,溺爱的说道:「寡人只是在心里帮你留了个最好的人选,至于驸马人选,还是得由你最终做决定!」诸敬烨拿了本折子翻了翻,又轻放在了茶案上,随口说道:「中意谁?跟寡人说看看,也好让寡人帮着挑挑!」他摸了摸下巴上的几根胡子,等待着诸楚姬回答。      不料诸楚姬抿嘴一笑,调皮的说道:「这是秘密,不告诉你们!」      「你呀!果真被福田说中了,他说你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说的,瞧瞧你这个性连福田都了如指掌,在寿宴那日怎就能装出那般趾高气昂的,寡人真是不能小看你,你这脑袋瓜理装的东西,怕是比谁都多。」诸敬烨说着摸了摸诸楚姬的后脑,他话语虽正经而严肃,但是那双鹰眼却早已笑眯起。他整了整桌上的折子,和颜悦色的又道:「福公公说你自己来的,你来找寡人有何要事?」      此时二人言归正传,诸楚姬听诸敬烨如此一问,她便坐在了诸敬烨身旁,挽着诸敬烨的手臂,撒娇道:「有一事我想让父王同意,若父王同意这事,我就听从父王的旨意,乖乖听话,乖乖嫁人,父王看如何?」诸楚姬此时很欣慰,在前世能与父母撒娇的场景,居然也能在这个时代上演与常识,虽不知是否能成功,但是她坚信,父爱是无私的。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竟敢跟寡人谈条件,真不知死活。」诸敬烨屏息凝神,语重心长道,从此更能表现出他对她的宠爱。诸楚姬欣然一笑,又假装唉声叹气道:「父王!别人有求与我,我这也是没办法嘛!」她天真无邪的拉着诸敬烨的衣袖甩了甩,见诸敬烨不吭声,她更是甩的大力,似有恐吓嫌疑,彷佛不答应她的条件,她便抓着他的衣袖甩个没完没了。      「好啦!你先说来听听,看寡人是否可以答应你。」诸敬烨抓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的行径。      「不行,父王同意了,我再说!」诸楚姬不依不饶。      无奈,诸敬烨只好说道:「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寡人答应你便是。」      堂堂一个一国之君,既然呕不过一个小女孩,唉!真是……!诸敬烨不仅暗自沮丧,独自哀叹,可笑容却丝毫不见少。      居然诸敬烨已妥协,诸楚姬也不再变本加厉,她放下诸敬烨的衣袖,帮他整了整朝服,眉端貌正,正经道:「宰相之女嫁与太子本是件好事,既巩固了父王的江山,也为俩人促成了姻缘,可……」诸楚姬说着停住,脸上洋溢的青春而天真气息也就此隐去,眉心微微皱起,低头若有所思道:「太子妃什么都好,就是与楚姬长的相像不好,这不仅让他人产生了误会,如今哥哥也开始疏远她。楚姬曾想过,若楚姬不回宫,太子妃是否会是个很幸福的女人,她不但有哥哥的爱,将来还是一国之母。楚姬如今失去了记忆,虽不知过去都发生了什么,但是楚姬的出现让太子妃陷入了困境,楚姬实在有愧于她。」听闻诸楚姬的述说,诸敬烨脸上浮现出庆幸之意。      诸楚姬顿了片刻,缓缓抬起头来,又道:「今日太子妃来找我,说是她已不想再去为那些闲言闲语计较,也已没有把握挽回哥哥的心,她只想在宫中平平静静的过一生。如今她漆下尚未有子,怕是这空闺难以守候,所以她说想在宫外找个养子伴她了此一生,还望父王成全了她。」此番话,不仅让诸敬烨眼露难色,他站起身背对她,双眉紧皱,忧心重重。      侧殿外香炉内的檀香仍在燃着,窗外的风溢进殿内,吹起珠帘门叮呤咚咙的响个不停,淡淡檀香趁着风捣乱的那个劲头上,不断的往侧殿内钻。      诸楚姬盯着诸敬烨沈思的背影,她没在多说任何话,只是耐心的等待着回应,她也明白这种事也不能任由她任性,毕竟这关系到宫规,怕只怕一朝破了规矩,往后杜绝不了。      「这样吧!」等了许久,诸敬烨淡淡的开了口。他转过身来,对诸楚姬和蔼的说道:「从小到大寡人事事都依你,有些事我也依不了得你,不管你是否恢复记忆,你都得记住,寡人不是为别人,一切只为你。」      「楚姬知道,楚姬不会忘记的,这世上除了父王,我谁都不信任,只要父王相信楚姬,楚姬会把所有事都做的很好,不会让你失望的!」诸楚姬的话语带着感情,似乎是她发自内心的真言,也许仅有这父女之情让她分外珍惜吧!      诸敬烨扶着茶案缓缓坐下,长长的叹了口气道:「谁叫寡人有你这样一个女儿,寡人拗不过你呀!去跟太子妃说,若想收养小孩,那么对外要说是领养她哥哥林秀义的孩子,好在一年多前林丞相的媳妇因难产而死。若有人问起此事,就说她看嫂子死了,孩子没娘可怜,所以收在身边自己带。」      「谢父王!」诸楚姬受宠若惊。此时她并没有显得多欢喜,微徨的眼神透着一丝忧郁……    第四十五   一日夜间,电闪雷鸣带着风雨来临的前兆。一声轰隆隆的巨响,彷佛天就此要塌下来般,让人感到恐惧。雷声渐远,一道道似龙飞凤舞的闪电划过天际,天像是要咧开般惊起条条带着金光的裂缝。黑漆漆的书房内,一个黑色的背影在闪电的忽明忽暗中若隐若现,墙上那幅鸳鸯戏水图,也在这忽亮忽暗中似有若无。      诸楚安面对着那副精致的图,双手放在身后越握越紧,似有一道血痕交错在指缝间,他似乎再回想着什么,心里的激动情绪全表现在了紧握的双手上。      吱…吖…!房门被很轻的推开,弱弱开门声却在雷声后显得格外刺耳。      「是谁?我不是说过不准有人进来打扰,给我滚出去。」一转夹着怒意的吼声,林秀蓉赫然一惊,突地止住了脚步,在原地站着一动不感动。      「没听到我在讲什么吗?」诸楚安的吼声与雷声夹在一起,显得格外恐怖,他缓缓转过身来,一道闪电在他转身之际猛然惊起,愤怒的脸似恶魔般让感到恐怖。然而那张幻有幻无的脸在此同时竟像梦境般出现在他眼前,那双黑眸此刻可与闪电攀比,它紧锁黑暗中幽然而现的脸。片刻,他似乎走出了梦境,又转身背对她,漠然的说道:「是你啊!你来做什么?」他的口气似乎有些意外,倒也还算客气。他又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似乎并不想见到她。      见此情景,林秀蓉的胆子大了些,他走近她几步,柔声道:「太子,我想跟你谈谈,可以吗?至少你要让我死心,不然我没办法任其继续下去。」她柔和的声音似乎有些沙哑,她走近他,伸出双手想要去抱他,可手拎在半空却又顿住了,她在像是给自己补足勇气。稍待,她惶恐的伸手从他身后抱住了他,彷佛怕他一不小心就消失似的,轻轻的、柔柔的、小心翼翼的。      不料她如此珍惜的一个拥抱,却被冰冷的手粗鲁的她拉开,他甚至不顾她死活的用力推了她一把,柔弱的身子哪里经的起练武之人的用力推一下,娇柔的身子似抛物线般抛出。      哐!一声重物相撞的声。      只见林秀蓉抚着胸口,瘫落在桌脚边。一道鲜红的血痕从她嘴角溢出,在闪电的忽闪下,血痕显得格外刺眼。林秀蓉趴倒在地上,忍受着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支撑起半身。      诸楚安没有回头看她一眼,阴声冷道:「你早该明白我的心意,别以为你父亲是丞相,我就会对你另眼相待,你只不过是个女人,跟我其它的女人没什么两样。你若识相便能稳稳的做你的太子妃,不识相,哼!你也知会是如何下场。」他一番无情的话,叫她彻底心寒。      此刻她身体上的疼痛早已被心痛掩盖,泪水从她眼角似穿了线的珠子般一串串的坠落,无声无息的溅在地面。她胸口一热,一口长长的气,混着一口鲜血,突然从她口中喷出,鲜血顿时溅在了地面上,染红了一片。      诸楚安视若为闻,转身便往房门口走。见此情景,林秀蓉忙有气无力的叫住他道:「你真的很爱她吗?请你让我知道,你是不是很想让她留在你身边?」她的一番话根本不起作用,也无法挽留他的脚步,他仍往前走着。      突然林秀蓉激动的大声说道:「若真是如此,我可以帮你!」      那个欲踏出门槛的腿,骤然停在了半空,他迅速的收回脚,转身用阴冷却带有一丝笑意的黑眸盯向她,他三两步走到她面前,两手指捏着她圆润的下巴,把她的目光转向他,与他对视,他亦是冷漠的问道:「你如何帮我?为何要帮我?告诉你别跟我耍什么花招,否则我把你送去军营。」说完,他猛地甩开她的下巴,厌恶的眼神再次扫了她一眼,便不在看她。      「你还记得我们是在哪里认识的吗?」林秀蓉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似乎想起了美好的往日,让她怀念不已。      诸楚安却斜眼一瞟,无情的吼道:「别跟我无关此题的话!」      林秀蓉并没有被他的吼声赫住,她倔强的坐起身,喃喃自语道:「那时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跟着大哥去游望明湖,途中与你相遇,你对我百般暧昧,我亦是心花怒放。至那日以后你便留在了我心中,再也无法把你忘怀。后来听父亲说,太子要向我提亲,当时我多么不愿意,拼死拼活的就是不依,可新婚之夜,我发现那个太子竟是望明湖畔所见的你,那时的我感到自己拥有了一切,幸福的连死都甘愿。可这样美好的日子过的并不长久,新婚之夜梦里你叫的名字是她,连与我恩爱时,你叫的名字也是她,虽如此,我没有怨言,我以为只要你在我身边便是一种幸福,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并不是如此,不管你如何待我,我都可以忍受,但是我无法忍受你在我面前为了她痛苦不堪。」她倾诉完,早已泣不成声,泪水如雨淋般挂满了她的脸。      亮光闪进屋内,她看到他仍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样,那般的高高仰着头,他根本不为她的话所动容,彷佛他像个没心肝的石头人般叫人心碎。      「妳有何方法让她留在我身边!」黑暗中等来一转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      此时她的心麻痹了,已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没了知觉,她算是死心了,对他再无半点期望,她在心里对他说:『那就怪不得我对你们狠心!』她用衣角擦了擦嘴边的血迹,扶着桌脚起身,冷声道:「你还是只在乎她,呵!」她冷笑了一声,诸楚安倒是被她此举稍微一怔,转眸轻睇向她,只见她依着桌边的墙,绝望的说:「既然如此,我会成全你们的,对于如何让她回心转意,那就由我去说服她吧!其它的你不必担心,我会让她留在你身边的。」最后的几句话说完,似乎再没有多馀的话想跟他说,她扶着墙沿,缓缓的向书房门外走去。      一声巨大的雷鸣,雨顿时侵泻而下,疯狂的拍打着屋顶,发出扰人的声响,风似帮凶般呼啸着幸灾乐祸,树叶被吹的四处飞散,窗门摇曳,吱吱作响。大自然彷佛在倾诉女人注定如此悲哀,只能低头臣服在男人的脚下,可是仍有人不甘屈服,想为此抵抗,换来的却是满身伤痕累累。      过了一夜不平静的夜晚,翌日一早,雨停了,风静了,丝丝晨光冒出地平线,滴滴水珠滋润的树叶、花瓣更为鲜艳,空气香甜,彷佛使了魔咒般让人陶醉,一切都看似平静无波……      「来人啊!」一道尖锐而惊吓的女人声,伴着晨曦的光芒一并传达到诸楚姬宫院内的每一个角落,声音喊的似十万火急。宫院内各处的宫女太监听闻此声,衣衫不整的纷纷从住处跑出来看究竟。      「什么事?什么事?」大家七嘴八舌的互相询问着,赶去人群围观处。      此时亦薇儿也匆匆赶来,远远的便见荷花池边围了一群人,宫女们走近往池塘内看了一眼,便都捂着嘴,恶心的跑开,有些太监们则是惊恐的在池塘边哆嗦。亦薇儿走近一看,在荷花池内竟浮了具宫女的尸体,尸体正面朝下,身体已是浮肿不堪。      亦薇儿垂眸研思了一翻,冷静对几名太监说道:「你们分头去找宫中侍卫总管和宫中验尸官,还有再调查一下此人是哪个宫里头的人。」      「呜……!」亦薇儿刚说完,便听到一处传来哭声,她回身寻视了眼,却见叶儿满脸是泪的上前说道:「这人是茹儿,我认识她身上配戴的那个荷包。」听闻此话,亦薇儿往池塘内睇望了眼,果然有一个翠绿色锈着粉色小花的荷包浮在水面上,似乎已与尸体脱离。      「你如此确定?」亦薇儿又问了句。叶儿擦了擦眼泪,稍稍冷静道:「昨晚她整晚没回来,我还以为她被二公主留下来当值了,可想想公主身边晚间除了薇儿姑娘外,其它人一概不用当值,所以我有些担心,本想出来找她,可雷声大、雨也大、风也大,我害怕也就没敢出屋。」      众人听叶儿如此一说,便有一名宫女上前说道:「是啊!昨晚雨下的那么大,姑娘们哪有人感出屋啊!都早早睡了,怕是这雨天地面滑,茹儿姑娘回屋时,不慎跌入池中,这雨大风大的,自然不会有人听闻她的求救声。」亦薇儿眉头微微皱起,没再多说,只是回身想叫人围住现场,却见诸楚姬已站在了她身后,她似乎也已听到了刚才宫女所说的话。      「出了什么事了?」诸楚姬淡淡的问了句。亦薇儿忙转身,恭敬的说道:「有人溺水了,像是茹儿!」听闻此话,诸楚姬不自觉得往池塘内瞅了眼,一具浮肿的尸体随即显入她眼底。      「呕!」诸楚姬心口一阵泛呕,哔啦啦一声,胃里的酸水吐了一地。      「公主没事吧!」亦薇儿忙担心的上前搀扶。诸楚姬撇开头,往一边走了几步,背对池塘,挥了挥手,说道:「没事,这宫里死个人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避免惹出不必要的事端,还是赶紧去请侍卫总管来!」此时诸楚姬的情绪有些怪异,她身子似乎有些隐隐作抖。      「已派人去了!」亦薇儿担心的回应着,把她往来的放向扶了几步。      「恩!那就好。留两个人在这看着等侍卫总管来,其馀的人该做事的做事去,正常的过你们的日子,没事也少嚼舌根,若我听到再有人提此事,我就割了谁的舌头。薇儿你跟我来!」诸楚姬说了几句严重话,绪似乎很激动,脸色难看的吓人,眼神也有些空洞而迷茫,还有些怕意,似乎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不由的叫人跟着着急,她扶着亦薇儿的手往书房方向去。      回到书房,诸楚姬坐在书桌边,此时她却又显得十分镇定,与刚才在池边的她截然不同,彷佛换了个人似的。      对此亦薇儿也迷糊了,她脸色黯淡的看着她一举一动,站在一旁默不吭声。      过了许久,诸楚姬淡淡的抬起幽深的双眸,低声说道:「薇儿,聂儿真被人发现了,你去宫外寄养聂儿的人家确认一下,顺便再去发信给硕雷,叫他赶紧过来诸国。」她沈静稳重的交代着事情,并没有显得很慌张,似乎一切她早已预料到,也早已安排好。      亦薇儿一阵呆滞,惊问道:「公主,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必多问,只管去确认。只是茹儿无辜溺水之事,也不必太在意。」诸楚姬说着拿出一张纸来,淡淡的说着。亦薇儿却依然的紧张道:「公主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不必担心我,你去吧!若聂儿已不再那户人家,你不便急着回来禀报,再去仔细查查他的下落,知道了吗?去吧!」诸楚姬没有抬头,只是平静的跟亦薇儿说了几句,便再不出声。      见此,亦薇儿也没在多问,自行出了书房,匆匆的离开了皇宫。      待亦薇儿一走,诸楚姬便搁下手中的笔,往书房外探了眼,见有一身影候在门外,她不由牵动了一下嘴角,忽地又变得神情黯淡,死气沉沉的走去锁书房的门。      走到门边,她有意的抬起无神的双眸睇望了眼站在门边的叶儿,用低沈而又无力的声音说道:「吩咐下去,别让任何人来打扰我,等亦薇儿一回来,你便即时来叫我。」她毫无底气的说了几句,未等叶儿回答,便已把房门紧紧锁住。      叶儿站在书房外转了转眼眸,便转身往宫院外去,转眼叶儿竟往太子的寝宫方向去……      太阳斜照,柔和的阳光缓缓的溢开,铺洒在屋顶的琉璃瓦上,闪烁出一片白茫茫的光。在太子寝宫的一处院落处,林秀蓉正领着人整理着房间,还有一些小孩子用的东西,她似乎忙得不亦乐呼。      「太子妃,叶儿来见。」一名伺女匆匆走到她身旁,在她耳边轻声一语,林秀蓉顿时直体身来,转动了一下黑眸,应道:「知道了,你带她来这里,其它人都先出去吧!」      「是!」伺女们应声出了屋。      林秀蓉坐去了榻上,眉头微微一皱,她不明白为何叶儿突然来找她,平时不是都是茹儿暗中来的么?      难道出了什么事?      「太子妃!」      听闻行礼声,林秀蓉缓过神来,她轻瞄了眼叶儿,见她神情恍惚,她心头一怔,忙问道:「出了何事?」      「禀报太子妃,茹儿昨晚死了!」叶儿惊恐的说着,林秀蓉却骤然一惊,双手拽着帕子猛然一紧,她忙问道:「怎么死的?」      只见叶儿哆嗦着,惊恐的答道:「死在了荷花池内!」      「溺水而死?怎么可能?」林秀蓉脸色苍白,声音有些变了调。 如今死了一个得力而忠心的助手,她既少了帮手,也少了个探子此刻她怎能镇定的下来。      「昨晚雨下的大,奴婢认为有可能不小心跌入水中,而导致溺水而死。」叶儿战战兢兢的说着。突然,林秀蓉神情一阵恍惚,冷声吼道:「茹儿武功高强,怎会就因地滑而不慎溺水?」她很冲动,似乎心理失去了平衡。      见她如此情绪,叶儿微微一颤,又细细说道:「昨晚茹儿身体又不适,她又不识水性,再加上风大雨大,怕是也没人听的到她的求救声,因此跌入池中不幸溺水而死。」听闻此番,林秀蓉脸色愈渐阴沈,她似有悲伤的问道:「你怎会知她身体不适?」口气似有怀疑。      「昨晚用晚膳时,茹儿就有些恍恍惚惚的,奴婢问她怎么了,她只是说头有些晕晕的,怕是受了风寒,所以奴婢也就没多在意,后来她去伺候二公主用膳,之后便奴婢就没再见到她。」叶儿说着捞起袖口擦了擦泪水,瞄见林秀蓉瞪她,她又匆忙的低了头。      此时林秀蓉垂眸,细思了番,忽地又抬眸问道:「二公主的反应如何?」叶儿稍稍镇定,忙道:「二公主似乎也吓坏了,她情绪失常,神情恍惚,她吩咐宫院里的人别把这事传出去,后来匆匆回去书房,还派亦薇儿出了宫,现在又把自己关在了书房。然而亦薇儿走的匆忙,似乎出宫有紧急的事要办……」      「呵!」听闻叶儿此番话,林秀蓉冷笑了声,打断了叶儿的话,接着她一脸苦笑的说道:「怕是她认为茹儿是我灭的口,所以她也该猜到了那孩子是谁,这样也好,省得我再去提醒她。」林秀蓉此时心情缓和了许多,她顿了顿,便又严肃的说道:「你继续监视二公主,现在少了茹儿有可能不便,但是我会很快想办法把亦薇儿弄走的。以后白天不要来我这里,省得叫人怀疑。你先下去吧!」      「遵命!」叶儿行了一礼,便匆匆的出了门。      一阵微风透进窗内,林秀蓉回眸看向窗外,愁绪写满眉间,凄凉的眼神叫人心疼不已,可谁也猜不透她心思。      一天一夜,时间漫长。      对诸楚姬来说,彷佛过了一个世纪般,让她倍受煎熬。日去夜来,夜去晨至,依然不见亦薇儿回来。她所担心的不是别的,正是她那个咕噜咕噜叫不停的肚子,她把自己关在书房内一天一夜,滴水不沾,此时已是饿的头昏目眩。      天翻起了白鱼肚,一道曙光从窗口偷溜进屋内,洒在红木书桌上,一封没有属名的信封平躺在桌脚,晨风溢进屋内,信封随之蠢蠢欲动……      啪!一本厚实的书压在了信封上。      苍白的手缓缓收回,她抚了抚那张苍白而憔悴的脸,没有血色的干裂唇瓣微微开启,一股热热的气息从唇瓣间倾吐而出。      漱漱!书房的走廊上,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诸楚姬一怔,顿时笑逐颜开,她匆忙站立起身,快速走去打开房门,屋外没有人候着,只见走道上亦薇儿身影风尘仆仆的走来,一张秀气的脸显得格外惆怅。      见此情景,诸楚姬自是明白了她为何如此,她退回书房内,依偎在了木榻上。脚步声进了房内,慢慢接近她,她没有抬眸,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听她低沈的问道:「收养聂儿的人家怕是早已人去楼空了吧!」      「薇儿赶去时,有人比我早了一步,李家夫妇已被灭口,见血迹尚未干,薇儿赶去了丞相府,偷偷寻人,可不知林天祺在上早朝时,竟把孩子一并带进了宫。」      听完亦薇儿的这番叙述,诸楚姬仍未抬头,也无任何反应,眸光依然停留在茶案上,她伸手拿起茶案上放着的一个小孩子玩的叮当鼓。      叮呤咚咙!轻轻传了传叮当鼓的柄,一转清脆的鼓声随之回荡在屋内。      过了片刻,诸楚姬把叮当鼓放进了衣襟,接着她抬头凝望亦薇儿,她脸上显出几分歉意,淡淡说道:「薇儿,你跟着我总是吃苦受难,说不定跟着我连命都会没了!」      「薇儿甘愿!」诸楚姬的话音未落,亦薇儿连想都没想便说出了口,似乎这几个字一直都藏在她的内心深处,她稍顿了顿,又道:「公主把薇儿从人贩子手中救出,让薇儿免去卖进妓院的命运,还给薇儿吃住,一直以来都不曾把薇儿当下人看待,为了公主,薇儿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忽地,亦薇儿上前两步,紧紧的握住了诸楚姬的双手,那双带着丝丝血丝的眼眸,此刻变得格外明亮,眼中似乎还闪烁着一丝暧昧。      会有如此举动,怕是连亦薇儿自己也没预料到,她见诸楚姬眸中露出一丝愕然,忙放开她往后退了几步低头不语,脸上却显出几分苦涩。      诸楚姬对此并无多想,她站起身往书桌边走去,在书桌前站定,便淡淡说道:「等硕雷到了诸国,过了驸马宣告天下之日,你便偷偷去赵国找舞娘天官。」      哎……!说着,诸楚姬突然长长的叹了声,她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安慰的说到:「没想到我诸楚姬也能有你和舞娘天官这样两位忠心饲主的手下,当初在赵蜀风晋王府内天官如此待我,我还以为她是念我苦命,所以才帮我,后来遇上了你才知她是在暗中保护我。」诸楚姬朝亦薇儿抿了抿嘴,只见亦薇儿忽地上前跪倒在她脚下,担忧的说道:「公主,薇儿不能留你一人在此,现在大王还在,你可以跟大王坦白说出实情,到时候,量太子妃也不敢把你和聂儿如何。」她的这番话让诸楚姬不仅一阵苦笑,怕是只有她自己明白为何不能说出实情了。      一只纤细而苍白的手伸去摸了摸亦薇儿的脸,随即诸楚姬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亲切和蔼的慢慢说道:「你不必担心我,有硕雷在我身边,你就放心吧!记住找到天官后,你便带着我写的信与天官二人速去找锦成药王,他见信上所写,定会把药给你们。你们拿了药便尽快离开赵国,到时候听到诸国大王逝世之事,你们便进宫来找我。其它的你一概不要多问,记住中途千万不要回来,更不能让其它人知道你们的行踪。」诸楚姬向亦薇儿交代了一番,便从厚书底下取出信封递给了亦薇儿。      诸楚姬仍有些不放心,她抓住亦薇儿拿信的手,再次嘱咐道:「薇儿,我的这一生是好是坏全靠你了,你务必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不管我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要回来。」亦薇儿见她如此紧张,忙点了点头,此刻诸楚姬脸上染上了笑意,往门外探了一眼,见无人在,她又在薇儿耳边轻声说道:「其实我做这些,都只是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还有可以跟聂儿正大光明的生活在一起,所以不管以后知道了怎样让你伤心的事,你都别怪我。」亦薇儿如此忠心耿耿,她却依然隐瞒了她许多事,还一度的对她不信任,此时她心中感到愧疚。      南方的天气较热,日头也相对较长,很早天就亮透了,宫院内的太监宫女们打扫院子的声音,不时的传进屋来,诸楚姬走出了书房,叫来了伺女给她准备梳洗。      新的一日又开始,虽有些事难以预料,但是她相信自己会把握好一切的。       第四十六章   南方的雨水特别多,三天两头刮大风,下大雨。这天刚放晴没一会儿,又开始刮起风来,似乎又有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狂风席卷地面一层吹落的树叶四处风散,诸楚姬领着叶儿沿着褐瓦朱墙,衣裙被风吹的噗噗生响、随风追逐,缕缕斜披在她肩头青丝疯狂的舞动,似要脱离发根的牵绊。偶而沙子趁着风吹进眸中,她眼眸不自觉得微微眯起,用那浓密的睫毛阻挡风沙的侵入。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太子的寝宫院门外,她停住了脚步,抬起淡淡的眸光扫了眼院门上匾额上的几个字,她轻笑了声,笑声溺在喉间。她在心里对着匾额上的字念道:『景德宫!』之前一直没注意到这里宫院名,怕是以后得牢记了!      「二公主为何不进去?」叶儿在她耳边提醒了句。诸楚姬闻声,淡淡一笑,转身便道:「走回去吧!」      诸楚姬往回走了几步,却见一辆马车正向她们迎面驶来,她停了脚步,细看时,只闻一转叮铃铛啷的响声,马车从她身边驶过,最后停在了景德宫门口。      马车的颜色可以看出坐马车人的身份,马车停稳,跟马车的宫女便轻轻掀开了马车帘子,只见林秀蓉从车内婀娜的伸出手扶了宫女的手,缓缓的从马车内出来,稳稳的跳下了地。林秀蓉拍了拍身上有些绉痕的衣裳,凝眸优雅的往马车内睇望,随即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伸出嫩白的双手,弯身进马车内拉出一只胖呼呼的小手……      诸楚姬见此一幕,胸口猛地一紧,鼻子一热,眸中泛起了一丝泪光,她匆忙的低了头,不敢去看从马车内出来的那个幼小的身影,稍顿,她便启步想要离开。      「聂儿,叫娘!」突地一转声音,顿时拉住了她的双腿,她背对着那个声音,心脏骤然一阵猛烈跳动,她竖起了耳朵,又闻细小的声音道:「娘!」小娃儿尚幼,口齿仍有些不清。不是很清晰的声音传来,诸楚姬脸上莫名的染上了一层笑意,她喜极而泣,泪水刷的汇成两行。      「二公主怎么啦?」叶儿似有心慌的道。      诸楚姬闻声,忙擦了擦泪水,有些尴尬的道:「没什么?看着太子妃做了幸福的母亲,替她高兴呢!」      「二公主,既然来了就进去坐坐再走吧!」豪无察觉林秀蓉已走到了她身后。      诸楚姬缓缓转过身去她一副苦瓜脸,眼角还留有一丝泪痕,她朝林秀蓉笑了笑,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她往林秀蓉身后寻了眼,眼到处,只见幼儿头上顶了块布,正被宫女抱着进宫院门,她的目光锁住了幼小的身影,忽地幼儿扭过头来,她一怔,却只看到他两只乌溜溜的从遮着的围布中露出来,她的目光跟进了院内,彷佛心也一块跟着去了。      见她如此,林秀蓉眸中染上了一抹得意的笑容,她假意道:「对了,我收养的小孩二公主还没看过,要不跟我去仔细看看。」林秀蓉的口气夹着一丝得意,还有一丝提醒的意味。      「不用了,我现在有事要先回去,还是改日再看吧!」诸楚姬口是心非,目光却依然往院内瞅着。      「这怎么行,来了就去看看吧!刚我还把孩子送去给父王看了,父王一眼见他,就喜欢的很,果真是血肉连心啊!……」林秀蓉说着,突然捂住了嘴,忙又道:「瞧我这是说的什么话啊!虽然叫我娘,可也不是亲身的啊!公主可别见怪了!……别站在这了,我们还是进去吧!」林秀蓉满脸堆笑得上前去挽着了诸楚姬的手臂,稍稍使力往宫门处拉了拉。      诸楚姬明白林秀蓉的话意,想必她如此想让她去见孩子,只是想让她确认一下是否真是她的孩子。诸楚姬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被动的进了宫院。其实在她心理也很想去看看孩子的模样,虽然她生了他,可生下来后她连看都没看一眼,便让薇儿送走了。想想自己真是够狠心的,当时怎就把大人的恩怨扣在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不过这样的过失,现在弭补还来得及……      雨淅沥沥的下了起来,越下越大,雨滴敲打着回廊上的瓦片发出霹霹啪啪响声,彷佛回荡在头顶,淡淡的泥土味也飘散开来。      走近为孩子准备的卧房,一阵格格幼儿笑声传进耳间,那笑声天真而无邪,更体现出这世间邪恶与恐怖。诸楚姬脸上露出了一份异样,一股血腥味突然溢进她口中,不知何时那张滋润的唇瓣已被咬破了皮,鲜红的血色溢进了牙齿缝间,染红了双唇。      「别跑,小心摔伤了!」宫女担心的喊着。      诸楚姬脚步停在了门外,听了会儿屋内的笑声。      突然啪的一声,诸楚姬一怔,飞速的跨进了门槛,只见幼小的身子趴在了地,哇的一声,孩子的哭声传了整个院落。诸楚姬的心紧紧的揪着,她二话不说,便抢在宫女的前头把孩子抱了起来。      「孩子没事吧!」林秀蓉也跟了进来,似有关心的问着。      小孩的哭声仍持续着,诸楚姬把他紧紧的搂在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心疼的道:「聂儿乖,不哭,有……」一个字哽在了她的喉中,她忙像失了态般的尴尬,把孩子的头从肩膀上扶了起来,眸光睨见那张小脸时,她眼睛顿时一阵酸涩,忙把孩子递给了宫女道:「抱他去玩吧!小心别再摔着了!」泪水吞进了肚里,她的眼神似乎也更坚定了,还有一股不明的情绪在她胸口膨胀。      孩子的眼睛与他太像了,她根本就没有勇气再看一眼,往事浮现在了她的心头,她似有痛苦的滴下了头,冷静的听着离她越来越远的哭声,此刻她一手在袖中握成了拳头,长长的指甲陷进了肉里,艳红的血从指缝间缓缓溢出,一滴滴的滴落在她角边。      「二公主过来坐吧!」林秀蓉坐去了桌边,往地上的血迹瞄了眼,此时她没有一丝笑意,她转开视线,往孩子离去的方向遥望着,眼神似乎也有些暗淡。      诸楚姬似有魂般的走去坐在了林秀蓉对面,随即从怀中拿出一块丝帕放在了有血的手中,她仍一声不吭的低着头,似乎不想看到林秀蓉的脸。      「诸景,你该知道吧!」林秀蓉轻声问着,把一只装有水的瓷杯推至她眼底,她没有回答,端起了水杯,便一口喝了个干净。      林秀蓉倒是有些耐心,她淡淡了翘了翘嘴角,又给她倒了杯水,说道:「其实他这人挺不错的。」      听闻林秀蓉的这番没头没脑的话,诸楚姬猛然抬起了头来,错愕的眸光洒在了她的脸上,只见林秀蓉微微的点了点头,随即她又端起瓷杯轻酌了一口水,却没有再说什么!      「知道了,我想先回去了!」诸楚姬没有一丝温度的说着,便站起了身,想要离开。      「二公主!」林秀蓉却突然叫住了她,只见她淡淡的回过身来,林秀蓉又道:「太子这个时候该在书房里。」      诸楚姬似有一怔,声音稍大的怒诉道:「你为何要这么做?既然你恨我,为何不把我的事公诸于世,何必这般大费周章的用个孩子来控制我!」      「我把你的事公诸于世能挽回太子的心吗?」林秀蓉一句冷冷的话,让诸楚姬猛然一惊。      难道这就所谓爱,爱能让她变得如此疯狂,已到了没有自尊、不要脸面的地步?她难以想象眼前的女人是多么的悲哀,她更没想到的是……她利用孩子,竟是为了成全他?      诸楚姬瞠大双眸,哑口无言的睇望向林秀蓉那张悲哀的脸,除了无言,她心中没有一丝多馀的感觉…...      雨声渐渐小了,远处的天边灰蒙蒙一片,天地间黯淡无泽,彷佛天要压下来般叫人不安。诸楚姬有着一股无法解读得心情,豪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她的内心世界。      书房的门半掩着,她伸手去推开,一转清脆的开门在雨停之时显得格外嘹亮。      「楚姬,怎会是你!」诸楚安仔细看清站在门边的人是她,便兴奋的放下走中的书,向她走了过去。      当诸楚安走近她,她便主动的拉住了他的手,顿时让诸楚安受宠若惊。      林秀蓉说服了她?诸楚安有些紧张的反握住了她的手,领着她走进了书房深处,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想通了?」诸楚姬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的翘了翘,缓缓的点了点头。      「真的吗?」诸楚安欣喜若狂,猛地拦她入怀。      他亲昵的垂下头,轻轻用脸额触碰她,动作又轻又柔,生怕伤到她般的细心。      「林秀蓉是怎么说服你的?」诸楚安缓缓把她推开,温柔的问着。      「不用她说服,我也已想通,不管我嫁去哪一国,我都注定是颗棋子,没人能保证我失去了光辉之后,那个人还会依然爱我,可我明白哥哥对我是永远不会变心的。」她含情脉脉的看着他,很认真的说了几句。对她而言,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样,也许留在诸国并不是一件坏事。      这世间本来就是相互利用,是对是错又有谁能去指责?为了达到她的目的,为了能和聂儿名正言顺的在一起生活,她也只能从诸楚安身上开始了!      「哥哥……」诸楚姬刚叫出口,双唇便被诸楚安的手堵住了,诸楚安眉开眼笑的,轻声道:「不要再叫我哥哥,无人的时候叫我楚安。」      「恩!楚安!」诸楚姬抿嘴一笑,微微点头应着。      诸楚安欢喜不已,他深情的看着她,含着笑意的眼中含着说不尽的情意,他胸口怦然而动,起伏不定,似要奔出体外般,让他激动不已。      他努力的压制着心中的一股冲动,却仍无法抵制,突地他在她唇上快速的印了一吻,便又抬起了头,这种甜美的感觉瞬间在他体内蔓延开来,激起了他心中的魔欲……      可他什么亲热的举动都没再做,只是走去关了门,牵着她的手走到榻边,扶着她的肩膀轻轻坐下。他魅惑的双眼始终不离开她的脸,像是无法看的够般叫他着迷。      俩人静静的坐着,他搂着她,她抱着他的腰,脑袋靠在他肩头,各有所思的依偎在一起,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似乎只要如此他们便已满足……      雨停了,一道彩虹横卧在了天边,丝丝彩色光芒从窗内偷偷溜进来,衬的书房内的色调格外鲜明,这样的幻景没有维持多久,便逐渐被惯有的灰暗所取代……      「楚安,我该回去了,再晚些怕是薇儿会找来。」诸楚姬柔柔的抬起身起,淡淡的说着。      起身时,她还在他脸上轻轻印了一吻,顿时让他一阵呆滞了,可她没等他开口,便往书房外去,刚走了两步,却被诸楚安从后面伸来的双手紧紧的抱住了,他怕这只是一场梦,怕她一离开这间房间,一切都恢复到现实。      「明天我叫厨子做你最爱吃得菜,你一定要来喔!」诸楚姬扭转头朝他微微的笑了笑,说着拉开了他的手便走出了书房。      从诸楚安的书房内出来,诸楚姬没有直接回去,她又去了孩子的住处,躲在角落里,心事重重的看了孩子许久……      夜已有些深,诸楚姬领着叶儿按原路返回,宫院内四处静悄悄,夜莺的叫声格外的清晰,抬头仰望,两旁高高围墙遮档,只能看到几颗惨淡星星,豪无光泽的垂挂在天边。      经过御花园灯火较暗处,风声漱漱,树木淅沥,拉出长长的影子,左摇又晃,显得格外的阴森。      突然身后一阵骚动,诸楚姬一怔,猛然回头,只见身后跟着的叶儿从她眼前往一侧倒地,她一阵惊慌,出自本能的想去扶叶儿,此刻叶儿身后的一个蒙面黑衣人却进了她的眼底。      「啊!」诸楚姬赫然一惊,忙后退了几步,不料身后此时吹来一阵怪风,她潜意识的往后看,没等看清眼前之物,便觉得后脑被人重重的打了掌,她顿时瘫软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觉。      两个黑衣人各抬一人,消失在了黑夜中,四周又恢复了平静,夜风依然的吹着,彷佛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夜深人静,在太子宫院内已无人走动。一个面带黑纱、衣着单薄的女人,鬼鬼祟祟地从林秀蓉的房间内出来,她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便往宫中一处诸楚安为诸景准备的小院落去。      小院落没人守门,黯淡的夜灯下,院落门前不远处却站了一为似宫女模样的人,林秀蓉便加快了脚步,走过去悄声问道:「都安排好了吗?确定今日诸景没出宫?」      「是!明日太子要与二公主一同去避暑山庄陪同使节游山,诸景也要随行,所以太子叫让他留住在了宫中。」宫女打扮的人毕恭毕敬的回了话,便躲去一处昏暗的树底下。      面带黑纱之人进了院子,走去轻推房门,刚跨进屋内,“砰”的一声,一股异风乍起,门扉瞬间关闭,她背后突然冒出一道巨大的黑影,瞬间迫近她。她出自本能的想转身,一把闪着光刀刃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是谁?」她头挺冒出一道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她没有回话,只是往后靠了靠,让自己穿的单薄的背被紧贴在那宽阔结实的胸膛。      鼻息间袭来了一股熟悉的淡雅清冽香气,诸景一怔,忙收起了剑,后退了几步,说道:「是太子妃!」      月光穿过淡淡的云层,透过敞开的木格窗,洒满了一室。林秀蓉摘下了脸上的面纱,转身慢慢靠近诸景,晕黄的月色照的她的容颜似假似真的幽然缥缈,她身上近乎透明的外裳,微微从香肩处倾斜,艳红色的肚兜内透出忽隐忽现的芬芳,澄澈如夜明珠般的美眸似水荡漾,直直地凝望着他,彷佛想要夺走他仅剩的理智。      「夜如此之深,太子妃来此有何贵事?」诸景看着眼前妩媚的人,胸口一紧。      林秀蓉没有回答,她拉开头上的发簪,青丝如瀑布般侵泻而下,随即逼近他,直到他的身体完全靠在墙壁上不得动弹。仰着头凝望着他有些惊恐的脸,口吐青兰般说道:「难道你一点都不想要我?你真的想一直忍受太子如此对待我吗?你还想忍到什么时候?我只是个女人,需要男人的温柔与疼惜,为何你不能代替他疼惜我?」一连串的问话让诸景无法抵抗,半启红润的菱唇滑过他的脸,他身子猛地一紧,浑身不由的燥热起来。      「不,我早已忍受不了,只是怕你不愿意,我等的就是这天。」憨厚的声音里带着喜色,他抱住林秀蓉,迫不及待的亲吻她,从额头一点点的往下疯狂的亲吻。      娇柔身体上的衣衫,被大掌一件件的挑开。良久,娇喘声逐渐变强,激起一波波激情浪潮,两具赤裸的身躯沐浴在晕黄的月光下。    第四十七章   一间四面是墙的房间,靠墙有一张不宽的石床外,还有一个书架和一副较旧的桌椅。桌上一盏灯火散发出暗黄的光,室内有些昏暗,却可以清晰的看到石床上平躺着娇小的身体。      薄弱的灯光映照,那张饱满的脸上精致的五官显得格外的深,与古希腊铜像可相互媲美。玲珑的身材凹凸有致,彷佛艺术与完美的结合,此时她轻轻动了动身体,一手不自觉得摸向颈部。      「啊!」有些痛苦的声音从她口中溢出。      她缓缓睁开双眼,迷迷糊糊的想扶床沿而起……      「呀!这是哪?」一个惊叫声突地从她口中崩出,迅速的起身站稳的动作合着叫声一气完成。她赫然环顾四周,见室内除她以外,没有任何其它人的存在,她稍稍镇定了一下心神,试探的往前走了几步,未发现有任何状况,她便围着暗室察看了一圈。      这是个密室?也许吧!      为何没有人,抓她来此的人又是谁,他们用意何在?一连串的问题在她脑中徘徊,她静静的坐到了石床边,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密室的结构,密室造的十分严密,连老鼠怕是也跑不出去。      这种地方恐怕没人会来救她,不管抓她的人出自何种目的,在抓她的人现身之前,她不能坐以待毙……      正当她走到书架旁,想在书架上找机关时,却听到书架另一面传来一转开门声,随即便是几声不整齐的脚步声,她恍然大悟,想必机关真的如她所测,就在这书架上面,这倒是跟小说里头的有些俗套了。      既然机关如此好找,想必关她的人,也并没想让她再这久待,那么此人目的何在?      「燕公子,你先在这等等,我家小王爷马上就到。」她还没来得的细想,一个憨厚的声音又从书架后传来。她骤然一怔,眸中闪出几分疑惑,不由的细声自言自语道:「燕公子?燕彦!」      「有劳了。」这声音确实出自燕彦之口。      小王爷又是何人?周钰?其目的一时也无穷猜测,她没再去多做思考,只是竖起耳朵,仔细的听书架另一面的状况。      书架另一面静了片刻,接着进来了一个脚步声,她随之紧绷了神经,不料却听到刚进来的人说道:「燕公子请用茶!」紧接着瓷杯放下声。      「多谢!」燕彦谢着。      唉!大惊小怪!她有些失望的想放松,却又听到了脚步声,想必这次是真身出场了,她再次绷紧了神经,静静的听外面的交谈。      「周兄,深夜找小弟过来有何贵事?」燕彦从位置上起身,向周钰迎了过去。      周钰眼露一丝锐光,进屋对燕彦不理不睬的,自行走去一旁端坐,接着便没好气的道:「这要问燕王子你啊!」这回周钰也不跟燕彦称兄道弟了,想必其中确有问题。      燕彦见此状况,倒也没慌,他亦是笑嘻嘻的走到周钰身旁坐下,不解的问道:「不知周兄此话怎讲?」      「不要装了,你与季宏英的那点小勾当,已有人跟我说了!」周钰很不屑的横了燕彦一眼,便板着脸等他回应。      燕彦眉头一紧,脸上的笑容随之隐去,他一脸狐疑,对周钰的此番话似有不解之色,随即又道:「周兄此言怎讲,我一向与季宏英没有交际,怎会与他作何勾当。」      「说的好听,做的也好看,可暗地里为自己做了什么?」周钰说着气恼的站起身,瞪向燕彦,眸中似有怒火,他对燕彦又道:「我对二公主开始是抱着利益而来,可见她之后,我却对她一罔情深,你说要帮我,我信了你,可你却背着帮我的名义在为自己打算。」      「此言差以,周兄怕是误会了。」燕彦脸上又染上了笑意,他说着扶椅背而起,伸手去拍了拍周钰的肩膀,不料周钰很不给面子的把他的手拍开。      周钰转身面对他,嘴角翘了翘,责问的口气又道:「误会?那么我问你,你的手下如何进到避暑山庄的西院后院去,若不是有人放任他,他怎有可能在诸国的避暑山庄内随意出入。」      燕彦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嘴角牵动了一下,微微垂下眼眸,心想周钰既然如此认为,他也便就此默认,只是他没想到他随意编的一个幌子,竟让周钰如此解读,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总比知道此中内情的好。      「既然周兄已如此肯定,在下也无话可说,只是作为一人,怎会不为己。」燕彦说着顿了顿,脸部表情开始严肃了起来,没等周钰有气恼的机会,他又厉声道:「但是我有心与周国联盟,藉助诸国的财力,与周国合力并吞赵、诸两国,这也是不可否认的。」      噶…!燕彦的话语未落,便听到一处传来一阵声响,他不自觉得视目看去,只见房中一处书架慢慢开启,一身白色飘逸衣裳的诸楚姬正立其中。      「二公主!」燕彦愕然一惊,瞠大眼眸,上前轻唤。      诸楚姬走出密室,朝周钰微微一笑,接着便淡淡的说:「有劳周公子这番心意,不知可否就此送楚姬回宫?」她向周钰微微福身,小行一礼,神情显得有些沉重。      「好!」周钰轻声回着,对她但微微点了点头,接着便做了个请的姿势。      诸楚姬从头到尾没有去看燕彦一眼,她很冷静,彷佛刚才他们的交谈事不关己,走出房间,她眸中才显出几份异样。      燕彦向木头人般站在房内,脸上的表情已僵硬住,他看着诸楚姬一举一动,甚至她走出房门,他始终无话可说,突地他像是触了电般的一阵惊慌,仓促的追出了房间。      「二公主,我……」他追上了她,见她转身,话到嘴边,他又咽下了。      诸楚姬豪无表情的睇望了他一眼,便有转身离去。      一双懊悔的双眸紧盯着她的背影,他却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就这样目送着她缓缓离开他的视线。      那一晚,诸楚姬想了许多,也许没有站在顶端,永远都是深处恶境身不由己。若没有不堪的经历和悲惨的过去,为了一个国家的利益,她何尝不是一颗任人摆布棋子,也许命运比眼前更悲惨……      第二日,诸楚姬随着诸楚安去了避暑山庄,有始至终她都没有看到燕彦的影子,对此她只是一笑了之。即便也未为此事多伤脑筋,但是心中却莫名的感到有些失落。      也许她曾经对男女之间的感情,有过一丝期盼与幻想,可是这样的持续并不长久,事实便把它毁的一丝不剩。如今男女感情对她而言,已是虚无飘渺,如玄幻般的不真实,也无法改变得了她的命运……      晚间回到宫中,诸楚姬履行了承诺,准备了一桌酒菜,等着诸楚安的到来。      她坐在榻上,看着圆桌上的菜肴,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眸光也显得黯淡,似乎对这真实的环境,已低头表示绝望。      「楚姬,你看我带谁来啦!」此时诸楚安的人未到,声音倒是先从屋外传来了。      诸楚姬豪无喜色的缓缓从榻上下来,往门口处走了几步,却见诸楚安领着聂儿进屋来,瞬间那张沈闷的脸上染上了欣喜,她眉目展开,不自觉的走上前去把聂儿抱了起来,似乎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容驱走了她内心所有的烦恼,她不再像昨天那般的抵制聂儿,甚至很想抱着他不放。      对诸楚安带聂儿来此,她很意外,也很感激,她回眸向诸楚安微微一笑,轻声问道:「你怎会带他来这?」      诸楚安伸手搂过她的肩膀,看着她怀中的孩子,说道:「我来前,太子妃让我把他一起带来,说是你很喜欢这孩子,叫我带来给你带几天,省得你一个人在宫里闷得慌,她还说你见这孩子一定会开心的,倒是难得她有这份心,所以我就把这孩子带来了。」他见她眉开眼笑的,也跟着她开心了起来,对聂儿也多了几分喜爱,他不时的用手去逗聂儿,并未发现有什么异样,还觉得有这孩子在,他与诸楚姬相处的更自然了。      「楚安,谢谢你把他带来,也替我谢谢太子妃的美意。」诸楚姬说着在圆凳上坐好,随即把孩子放在了她的腿上,她拿筷子夹了块糕点,温柔细心的喂聂儿吃。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先下去吧!」诸楚安严肃的对宫女太监说着。      宫女太监们闻声,便乖乖都出了门,顺便把房门合上了。听到关门声,诸楚姬不由的抬眸睇望了眼,即便也没说什么,继续心细的照顾着聂儿。      诸楚安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他情意绵绵的盯着她的举动,脸上不由的显出几分忧郁,内心世界起伏不定,心中不免有一丝歉疚感。      「你这么喜欢这孩子,就把这孩子留在身边吧!」诸楚安淡淡的说着。      听闻此话,诸楚姬突地抬头凝向他,脸上显出几分吃惊,随即她收起惊讶。她明白这是一次把孩子留在身边的好机会,她也好想让孩子在她身边成长,也好想亲自照顾孩子。诸楚姬莞尔一笑,表现的很不在乎的说道:「这事以后再说吧!」她比谁都明白,聂儿在林秀蓉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当!一声酒壶倒在桌面上的声音中断了俩人的交谈,诸楚姬恍然回神,发现调皮的聂儿把酒壶推倒了,刚意识到这一点,酒水已经溅满了她衣裙,她忙把聂儿抱开,不慌不忙得用帕子擦了擦衣服上酒渍。      「没事吧!」诸楚姬紧张的起身,说着走来帮她的忙,接着他站直身俯看向聂儿,有些不悦的说道:「这小子真够调皮的,我还是收回我说的话吧!」      「这可不行,说出的话正如泼出的水,若有一天我要他留在我身边时,你可不能阻止。」诸楚姬放下帕子,忙反驳了几句。只见诸楚安温柔的朝她笑了笑,伸手轻捏了捏她的小脸道:「你呀!」      诸楚安把她搂进了怀中,手臂收了收,深情的凝望着她,很认真的说道:「答应我永远留在我身边,再也不离开我,以后我便什么都听你的。」      「呵呵!」诸楚姬突然笑出了声,诸楚安一怔,郁闷的推开她,只见诸楚姬灿烂的笑着,踮起脚尖,脑袋凑到他耳边,是玩笑非玩笑的道:「只要你听我的,我就永远留在你身边。」此番话让诸楚安浑然一怔,心悸像是被触到般有些不安。      楚姬何时会被精明狡诈?      可他还未来得及细细思考,却被她紧紧抱住,柔软而鲜嫩欲滴的双唇也紧接着贴上了他的双唇,她主动的伸出舌尖探入他口中,生疏的与他的舌尖纠缠。诸楚安身体一阵紧绷,心跳如巨浪席卷般猛激猛打,他疯狂了,反抱起她便想一阵猛烈攻击……      「嗯!嗯……」不料诸楚姬却轻嗯了几声,推开了他。      她装作羞涩的低了头,目光往聂儿玩耍的放向睇了过去,羞愧而腼腆抱着脸,说道:「唉呀!有人在,瞧我昏头了。」她说着又靠到了诸楚安的胸前,柔声又道:「你真的会事事都听我的吗?」她的口气里杂着丝不信任的意味,似乎她并不相信他。      「会,当然会,你该相信我!」诸楚安急着道。      她的脸额贴着他的胸口,眸中露出了魔魅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她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逐渐平复,似乎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      那晚俩人用了饭菜后,诸楚姬找了个圆滑的借口,早早的便把诸楚安赶走了。      往后,一连几日,林秀蓉都没有过来接聂儿。与聂儿在一起的几日,是她此生过的最开心的几日,可好景不长,直到有一天晚上,她便知她再不能任信的把聂儿留在身边。      晚间,天气温和而凉爽,夜空繁星点点,围绕着银月闪烁不已。夜风轻轻柔柔,舒畅而又爽朗,吹拂着树叶枝柳轻轻摇荡,夜来香带着它独特的香味四处飘散,彷佛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它的骄傲。      幼小的身影拿着灯笼在庭院里跑来跑去,玩得不亦乐呼,那张小脸上洋溢幼童的可爱与稚嫩,叫人忍不住想去轻捏一下。      诸楚姬坐在庭院里,看着眼前活泼的孩子,嘴角不自觉得微微上扬,她想起自己曾几何时,也有像他这般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玩乐过,可如今却是再也找不回那童年的感觉来,有的也只是伤痛、仇怨与算计。      想了一会心事,她脸上染上了哀伤,身体也觉得有些凉,怕孩子会着凉,她便懒懒得起身走去牵了聂儿的小手,温柔的说道:「走吧!我们回去吧!」      夜也有些深了,她摸了摸聂儿的头,便拉着他往卧房的方向去,边走她还边给聂儿唱着儿歌,清脆的声音悠扬而婉转,倒也能与CD里头的声音相媲美。      两只老虎,两只两虎,   跑得快,跑得快,   一只没有耳朵,   一只没有尾巴,   真奇怪,真奇怪!      歌声带着脚步声进了开着的卧房中,突地,一股阴风乍起,砰的一声,门两扇门紧紧的合上了。诸楚姬一怔,顿时停了歌唱,拉着聂儿的手一紧,反射性的往身后看去,不料身后伸来一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手力很大,拧的她颈处的骨头吱吱作响,一看便知这人想致她与死地,她几乎要断过气去,更是无力去挣扎,抑或是那只手根本不给她挣扎的机会。      哇!突然聂儿大哭了起来,哭声瞬间传到诸楚姬身后之人的耳中,那只掐着她脖子的手忽地一颤,亦是缓缓松开了。      喀喀喀……!诸楚姬无力的弯了身子,摸着脖子一阵猛咳,此时她脑子有了空气,又开始渐渐运转了起来。忽地,脑中闪过一人的脸,她心悸一惊,第一个反应便是伸手去拦聂儿,把他藏至她身后,迅速后退几步,与他保持距离。      「这是你的孩子?」阴冷的声音又冰又冷、尖锐而锋利。      听闻赵蜀风的话意,诸楚姬赫然抬起有些恐惧的眼眸,瞬间对上了那双魔魅而充满着恨意的双眼,她心头一紧,抓着聂儿的手臂微微一颤,随即把聂儿的身体完全在了身后,不让眼前充满仇恨的赵蜀风看到他的模样。      这一天她知道早晚会来,可来的却有些太突然,她虽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她从没有把聂儿算进去,此刻她有些慌张,生怕赵蜀风看到聂儿的长相。她不助的吞着口水滋润喉间,可是越吞喉间越是干涩,嘴唇也随之失去了血色。      她没有回答他任何话,此刻她在他面前显得极为软弱,倒是与他当初所遇截然不同,彷佛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般,让他琢磨不定。看着她惊恐的站在他眼前,那闪烁着锐利而阴冷眸光的双眼逐渐黯淡,莫名的一股酸涩从他心底深处湛起,这感觉来的又猛又烈,似乎还夹着让他心痛不已的滋味。      她真的变了,是因他而变?还是她原本就是如此?她反抗与背叛,难道真的都是被他逼出来的,她亦是个软弱的女人。从未想过的问题,此刻在赵蜀风脑中闪现,那多日来酝酿出来的愤怒,却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不他恨她,很恨,他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变得黯淡的乌眸再次染上了恨意与锐光,彷佛一把利刃,他的眸光紧追着她的双眸,似乎想从她眼中读出她的心事,可他什么也看不出来,那双深黑的眸中除了怕意仍是怕意      「为什么不回答我?难道你真不怕死?」声音阴冷,却明显感觉得到少了怒意。      「既然我敢逃出来,我就没怕你再来抓我,自然也没有怕死的概念。」语意很坚定,可语气却显得有些胆怯,她的眼神与肢体动作也是颤抖不已。也许这就是她想过无数次,与他重逢后相对抗的技巧--以柔克刚。      如今她不会再像以前的诸楚姬,也不会笨的用自己的身体去抵挡利刃,更不会宁死不屈,那时候诸楚姬也是吃在这样的亏上,只有软弱的外表,才能让人少了提防,多了信任,荣辱负重,才能成大事。      赵蜀风没有在多问,眸光缓缓放低,追去了她的身后,此时聂儿停了哭泣,他从诸楚姬身后好奇的探出头来,迷着眼睛,咧着小嘴,很天真的朝赵蜀风笑着。      「孩子是无辜的,你放了他!」诸楚姬紧张的把聂儿的头压了回去,惊恐的盯着他,表现出一副要保护孩子的姿势。      不料赵蜀风却上前用力把她拉开,伸手去抓住了聂儿的臂膀,疑惑的双眸紧锁住聂儿的脸上。    第四十八章   「你别碰他,你放开他。」      诸楚姬急着冲上前去,用力去推赵蜀风,不料赵蜀风站在原地丝毫没动,倒是让他更靠近了他。无奈,她只能扑上去紧紧的抱住了聂儿,大声的说道:「你想要有人帮你生孩子?哼!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我既然选择那般极端的手法逃出军营,就没想过要把那孩子生下来,更何况我对你的恨,何止亲手杀死一个无辜的亲骨肉,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诸楚姬说着,不由的激动了起来,声音也变得尖锐无比,里头夹着说不尽的恨意,彷佛她在他面前根本无法平静自己的心情,也无法做到软弱胆怯,因为她不想顺他的意,更不想让他好过,她要折磨他,让他尝试一下什么叫做痛苦。      赵蜀风眼中显出复杂的情绪,似乎有些无助,他抬高了下巴,缓缓闭上了双眼,脸上显出一丝痛苦和倔强,他仍冷冷的问道:「这孩子是我的?」      他没有听到她刚才的那番话?还是他根本就在忽略她对他的恨。      「不是,诸国太子妃的孩子,请你放他走。」诸楚姬已变得平静,她的语气淡淡如水。      「不,我不信!」赵蜀风表现出了他的执着。      「不信我也没办法,但是你可以抱着这孩子去问诸国宫里的所有人,这孩子是不是太子妃的。」诸楚姬说着摸了摸聂儿的脸,朝聂儿微微一笑,随即把他抱在了手中,又道:「难怪你会怀疑这孩子是你的,若在我中了一剑后孩子不死的话,怕是也有这么大了吧!……」看着赵蜀风的拳头越握越紧,诸楚姬生怕他伤害聂儿,即便也没敢在多说。      俩人面对面的站着,诸楚姬怕他对她动粗时伤到孩子,她便把聂儿放了地,继续把他掩在身后,用身体去保护他。      卧房内静了许久,谁也没有再开口多说一句话,赵蜀风眉心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突然他睁开了双眸,抓住诸楚姬的手腕便拉着走去开门。诸楚姬一怔,慌乱中她放开了聂儿的手,硬生生的被赵蜀风拉出了房间……      聂儿见二人离开,又哇哇的哭了起来,然而赵蜀风却不管不顾身后的孩子如何哭闹,他点了诸楚姬穴道,把她带出了皇宫。      诸楚姬动弹不了,也说不了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赵蜀风的所作所为。出了皇宫,他们来到了一处树林里,远远的便见一匹高头大马拴在一颗树下。这马她认识,是赵蜀风的坐骑,也是她以前坐过的马。      赵蜀风拦腰把她抱上马,随即便趁风而去。      白马不停的奔跑着,她心慌意急,却也无能为力。她咬着干涩的唇瓣,闭上双眸,任由赵蜀风的手搂在她腰间,她柔弱的身子靠在他胸膛,竟能感到一丝她想要的温度……      不堪入目的往事,俩人在一起时那段还算平静的日子,回想起来仍是那般的清晰。往事虽难以忘怀,此刻她心中却找不出一丝恨来,不知何时她已不再恨他,也许这一切都是命运,注定了会由他来激发她,会由他来鞭策她上进,他确实做到了老天安排的使命,可他也彻底的伤了自己的心,摔入了无底深渊。      过去的事已无法再挽回,两个倔强而不服输的人,注定是两条平衡线,永远都不可能交会。既使为了孩子,可时光不会倒流,受到的伤害亦不可能消失,曾经的荣辱更不能从脑中抹灭;受伤的心即便可能复原,也无法再抹平她的那颗早已变质的心,因为她经历的实在太多了,也看清了这世间的丑恶与现实的恶劣。      然而她更清楚凭赵蜀风那傲慢的个性、以自我为中心的思想、还有那份可怕的倔强,也是不可能再原谅她的,而她对他虽没了恨,可她也无法轻易原谅他……      难以诉说的情怀,亦是心中复杂不堪,她内心的激荡怂恿着眼角两滴晶莹剔透泪水悄悄滑落,让人感到现实的可怕与悲哀。      由始至终,赵蜀风都是一副冷漠的表情,可眸中却透着说不尽的苦涩,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恨?是痛?他再也无法辨认,他只想带她离开,带她去那个只有她们俩人的地方。      马速越来越快,风如刀子般的锋利,一下下刺在她白晰嫩滑的皮肤上,她有些痛苦的皱起了眉头,双眼也不由的微微迷起。      突地,她眼前一黑,恍然发现一条薄薄的披风盖住了她的脸面,一股淡淡汗味溢进她鼻间,黑暗中她的脸显得更痛苦,她摒住呼吸,似乎不想去闻那个让她内心感到混乱的味道,可事实由不得她,她需要空气,仍无从选择的接受他的味道。      马不停蹄,飞速前进,不休不眠一天一夜之后,终于在诸国的一处小镇上落了脚。      夜已深,四处黑漆漆一片,鸟虫却仍在不停的鸣叫。晕黄的灯火映照,面朝窗子而立的身影格外清晰,却无法看清那张背黑的脸。      屋内诸楚姬的身影依着桌子,俩人互相背对,似乎谁都不肯先开口,她就这样静静的等待,等待那魔鬼般的恐怖与怒火向她爆发。      夜越来越深,窗外隐隐传来打更声,当、当、当!三更了!赵蜀风依然一动不动的站在窗边,时间像是就这么停住了,抑或是暴风雨前奏的平静,气氛让她感到很不安。      「在琢磨用何种方法杀我吗?最惨忍的莫过于碎尸万段,你纵横沙场这么多年,该不会连这种手段也使不出来吧!」诸楚姬不想再跟他这样耗下去,毅然决定开了口。      她仍是那般的倔强,丝毫不肯退让,可他对此却没有一丝怒意,他平静的让她感到恐惧、发慌。      「在你眼中我只不过如此而已?」良久,他终于开了口,语气里也夹哀伤与无可奈何。      这是他吗?是赵蜀风?诸楚姬不相信问着自己,他所了解的赵蜀风是不会向他人低头的,更何况他是如此恨她,甚至是恨得咬牙切齿。      「这样看你已经很不错了,曾经你对我做那些事时,我一直认为你连畜生都不如。你明知道我是诸国二公主,却还不惜代价的折磨与侮辱我,你明知道我与诸楚安是兄妹,竟还设计让他与我乱伦,难道这不是畜生所为之事?」诸楚姬的声音又尖又利,声声刺进他的胸膛。      噗!赵蜀风一双有力的手突地抓住了窗台,木头的窗架顿时一阵吱吱作响,彷佛要被他拧裂,他缓缓低下头,吞了吞口水,眉头打成了结,似乎痛苦煎熬着他心里的每一吋。      他不可否认,那些的确是他对她做过的不可饶恕的事,可他并非一早就知道她是公主,但是这又能如何,大错已铸成,又何必再去解释。      赵蜀风扶着窗台立正,随即便缓缓转过身来,他仍用责问的口气问道:「难道你就不能忘记那些?」他的话意能听的出那么一丝丝的悔意,可依然坚硬不比,豪无退让的意思。      「呵!」诸楚姬冷笑了声,似有嘲讽的扭头凝望他,她脸上染上一抹让他心寒的笑意,接着冷酷的说道:「除非山无菱、天地合,否则不可能有这一天。」那般的坚决,不可动摇的决心,丝丝扣心。      对于她的此番话,赵蜀风竟意外的平静,他的眼神依然忧郁而沈闷,没有任何波动,也无多余的表情,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冷酷与无情。他慢慢的走向她,在她身后停下了脚步,淡淡的睇望着那个瘦小而不软弱的背影,渐渐的那双长长凤眼内竟显出几分期盼,他轻声的对她道:「你竟如此恨我,难道也忘了我们在军营里所相处的日子?」听到自己这般低声下气的声音,他居然还疑自己的听力。      他怎可能会向她低头,怎可能如此悲哀?从没想过与她见面时会是如此场面,这怎会是他想要的。但是他不可否认,再见到她安然无恙的站在自己眼前时,他竟感到了一丝安慰,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他从不曾想过,可也确实存在于他的内心深处……      诸楚姬站起身,快速的往前走了几步,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似害怕,却又不然,她转过身与他凝眸相视,好看的眼眸内犹如死水,接着她翘了翘嘴角,冷漠的说道:「对你,恨字已不足以表达,你早该知道,我不会因眼前的一点小利,而忘记所受的耻辱,我对你的好,为你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想让你尝尝痛的滋味罢了!难道我设下的小小陷阱,神通广大的赵国晋王未能看得出来?这倒是我太高估了你,我还以为我不管玩什么把戏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没想到你也只不过如此。」      「哈!」一声苦笑,他低头一番自嘲,又抬头睇望她道:「你的那点把戏我怎可能不知!」      听闻此番话,诸楚姬心悸一紧,眼眸微微泛红,眸中流露出几分伤感,她匆忙的扭过头去,假装不在乎。      片刻,赵蜀风又道:「我以为你会为了孩子而不计前嫌,可我错了,我还是低估了你,或是我从没了解过你。也不知这算是你太无情,还是我太多情,亦或是我因有的报应?」她没有再回答他,只是微微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似乎已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      「哈哈…哈哈…!」突然屋内响起了一阵狂笑,笑声凄凉而又落魄悠悠扬扬的传开,让这原本宁静的夜晚增添了几份恐怖。      他在嘲笑自己自作自受?还是内心无法抵制的冲动,只能用这种方法来表达!      背对着他的诸楚姬像是被那阵笑声赫到,她身子不由的微微一颤,两手在胸前握的死紧,双眼紧紧的闭起,下巴枕在相握的手上,彷佛在努力的克制内心的情绪。      笑声终于在她耳边消失,她听到几步走近她的脚步声,倏地,她睁开了双眸,警惕的往前倾了倾,不料她却听身后的赵蜀风说道:「枉费我一向处事小心翼翼,可到头来还是万劫不复的栽在你的手中。更没想到我赵蜀风如今居然沦落到这般田地,竟要向一个女子低声下气,真是极其可笑又可悲。」      「你对我真有一丝愧疚吗?」她的语气柔和了。      赵蜀风阴冷的脸上稍稍一喜,心中彷佛有了一丝曙光,他瞠大眼眸等着她续说,可她却又道:「那你就放了我,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这就算你对我的补偿吧!」他还是征服不了她,就算是同情,她也不肯给。      一阵冷风从窗口吹进来,单薄的衣裳轻轻浮动,她依然笔直的站着一动不动,缕缕发丝在她肩头垂荡,形成一条条好看的弧度。      此刻眼前的她,虽伸手可触,却遥不可及!在她心中的那堵无形的墙,把他们隔开了千里,怕是那颗刚硬的心已无法软化……      当,当,当……敲更声远远的传来,已经是五更了,天也有些蒙蒙亮。      吱吖!一阵关门声从她身后响起,她回身望时,已没了他的踪影,只是看到桌上留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你先休息,有些事以后再谈。      诸楚姬瞄了眼纸张上的字,面无表情的走去了窗边,看着黑夜逐渐被光明取代,她脸上染上了欣然笑意……      再过几日,便是驸马人选宣告天下之日,也不知诸敬烨会如何处理她失踪一事,对此诸楚姬难免有些为诸敬烨担心。      然而在诸国皇宫内,诸楚姬失踪的当晚,诸楚安便已得知此事,只是宫中上下无一人知道带走诸楚姬的人是谁,更无人知晓她的去向。诸楚安既担心又着急,却没半点头绪,他十万火急般的发出消息,命人封锁诸国京城,连夜派人在诸国京城内大寻搜索。      诸楚安如此大肆举动,即便也引起了诸敬烨的关注,当诸敬烨得知诸楚姬失踪一事,他忧心重重。第二日有人来报诸楚安在京城内外未能找寻到诸楚姬踪影,此时诸敬烨已是焦虑万分。      驸马人选昭告天下之日,已近在眉睫,如今诸楚姬又突然失踪,诸敬烨更是急如风火,他再三考量,亦是决定公开在全国范围内收寻,把诸楚姬失踪一事也告知了天下,还贴出了足以轰动天下的皇榜。      此事诸国上下顿时闹的沸沸扬扬,江湖侠士纷纷出笼,诸楚姬失踪不到两日,诸国境内大小酒楼店家便已随处可见官兵与江湖人士,如今诸国已是铜墙铁壁,就算赵蜀风武功再好,带着一个大活人,他也很难出的了诸国境内。      日已三杆,诸楚姬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眸,便见赵蜀风铁青了脸站在床头,她不知所谓,不慌不忙得从床上下地,稍稍揉了揉仍有些迷糊的眼睛,抬眸睇望他时,发现赵蜀风眼神寒如冰霜,布满血丝的眸中似有杀气,她猛然一怔,惴惴不安的往一旁靠了靠。      「你这是为何?」诸楚姬赫然问出了口。      赵蜀风没有回答她,他双眸仍紧锁着她的脸,似乎在想着心事。突然,他浑然一阵恍惚,眸光微微一烁,彷佛心境豁然开朗。      想了一夜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已经很明确自己想要什么,即便是不择手段,他也要达到自己的目的……想到此处,他快速上前搂住了她的腰,此刻脸部表情阴冷而恐怖,彷佛又回到了从前的他。      诸楚姬一阵诧异,双手抵住了俩人的空隙间,稍稍挣扎了一番,却见赵蜀风缓缓的把头凑近,在她耳边冷冷说道:「不管你是否恨我,不管你能不能原谅我,更不管你愿不愿意,将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把你留在我身边,即便你死也要死在我怀中。」他的话让她一阵愕然,她从没想过面对他时会是这样的情景。      难道这就是他惩罚她的方法?果真是个好办法,真不愧是他赵蜀风想出来的。      他不干脆了断她,选择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方法来折磨她?可想而知,他对她的恨远远超出她想象,即便是这样她也不会甘愿让他摆布……      忽地一个有力的拽拉,把她的身子往前拽,她的思绪顿时被打断,只见赵蜀风面无表情的拦着她的腰,匆忙的走去开门。      刚走到门口,赵蜀风伸手要去开门时,却听到从庭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一人奉承的说道:「官爷,就这一间。」      闻声,诸楚姬一愣,未等她有所反应,赵蜀风便已用两指在她胸前点了两下,顿时她有口不能言,接着便见赵蜀风把她横抱在了怀里,台腿用力踹开了房门,飞身往屋外去。      「来人啊!就是他,她是二公主,快追!」官兵们见赵蜀风怀中抱着一被点了穴的女子,又见他如此行径,便猜测此女子必定是他们想要找的二公主,顿时这群官兵沸腾了起来。      十来个官兵手持钢刀、利刃,又狂又猛的向赵蜀风扑来。      赵蜀风仍面无表情,他十分冷静的避开刀剑,身轻如燕般踏着多名官兵的头顶飞身上了屋顶,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快追,快!」      追喊声越离越远,最后消失在她耳边。      她无奈的依在赵蜀风怀中,脸上却显出淡淡的笑意,忽而又忧郁不堪。虽然这几日她不闻窗外事,可今日所见,怕是诸敬烨已派人在四处找她,但是会不会就因这次,她曾经的经历就要被世人知晓?    第四十九章   追兵四面八方而来,即便再有谋有智、武功高强之人,也难抵人多势众,何况身边又多了一个不肯从命之人,所以他既不能横冲直撞,又无法逃过众人的围攻。为了能带她开全离开,一向自命不凡的赵蜀风亦是选择了闪躲。      他在诸国也并非没有可去之处,诸国境内有他多处收集情报的基地,但是却都不在这小城镇上,这也只能怪他从诸国皇宫出来时,一心只想带她走,处事细心谨慎的他而忽略了这些细节。此处又并非是赵国,他带着她躲避他人视线,确实有难度。      马匹留在了客栈,他轻功虽好,可抱着一人速度自然不如往常。从客栈内逃出来,为躲避追兵,一路上赵蜀风都选择偏僻暗巷行走,不料出了城镇,在半路却遇上了一批不良份子挡路。      领头的站在路中吓道:「想从此处过,留下怀中人!」      这声音听来怎么那么耳熟啊!诸楚姬心中不仅有些好奇,此时她的头部还能稍稍动弹,她便微微扭头看了过去。      呀!这人也很面熟,横眉竖眼,满脸胡子,还有一条很深的刀疤横在脸上,莫非此人便是传说中的山贼?      在这样情况下也能遇上山贼,这不知是她造化,还是她的运气差?      「你们给我站一边去,不然我就要了你们的命。」赵蜀风一声大吼。      几十个山贼却互相对望,接着便是一阵哄堂大笑,似乎赵蜀风此番话是可笑之语。山贼们笑完,那个刀疤领头上前走了一步,哈哈大笑着说道:「近酒不吃,吃罚酒,本驸马今日不给点颜色给你看看,你还真不知天高地厚。」      听此人自称驸马,诸楚姬与赵蜀风一阵吃惊,接着他们不约而同的相互对望,俩人却意外的在彼此眼中发现了笑意,彷佛各自都在憋笑。      「哈哈!」赵蜀风忽地仰头大笑出声,顿时把一群拿着大刀上前宰他的山贼吓住。      只见他轻轻的把诸楚姬放下了地,一手仍护在她腰间,随即他解了她的穴道,而她一解穴便要挣扎着远离他,不料他手臂一收,她又稳稳的跌在了他胸膛上,赵蜀风弯了弯嘴角,魔魅的一笑,接着他便望向那群山贼,一改往常的冷酷、不苟言笑的形象,取笑的说道:「你也能成驸马?不知你是哪国的驸马?公主又是何人?今日你即便要我的命,也该让我死个明白吧!」      山贼王听闻此番话,哈哈笑道:「好,就让你死个明白。哈哈!」一阵粗犷的笑声过后,山贼王从怀中摸出了一卷张皇榜,他轻轻一抖,皇榜顺着他的力缓缓垂开,只见皇榜上清楚的写着:『得二公主消息者万金悬赏,救回二公主者便能成驸马。』,字上还盖着诸敬烨的大章。      山贼王一副得意的模样,盯着诸楚姬,似要流口水般,色眯眯的道:「我的公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过了今日我可是你的驸马了!」      诸楚姬看了那卷皇榜已是目瞪口呆,突然听到此话,她浑然一怔,出自本能的抓了抓自己的衣领,往赵蜀风靠了靠,镇定的说道:「这位大爷怕是你认错人了吧!我并非是你们要救的公主,」她的这番话,让赵蜀风眸中显出几分得意。      「怎么可能,你瞧瞧这个!」山贼王又从怀中摸了一卷像是画卷的东西出来,他打开纸张往她眼前一拎,一个穿着红裳、一身正式公主打扮、气质不凡的女子画像,随即展现在她眼底。      画上的人除了衣裳打扮与她不同之外,神色长相与她完全一样,就此也该叫她百口莫辩了吧!      她对着画已木若呆鸡,完全忽略了身旁的人,此时赵蜀风轻轻的松开了手,不动声色的走离了她几步,让她孤伶伶的立在那处。      片刻,诸楚姬假装镇定,笑嘻嘻的说道:「这上面的人长的跟我真相,这就是二公主吗?哪有这画卖,我也去买一张做纪念。」此时她的口气表现的十分吃惊,彷佛她真与画中之人没有任何关系般。      「大王寿宴那天,二公主名扬四海,自然二公主的画像如今是随处可得。只是二公主,你也别在本大爷面前装了吧!」山贼王在诸楚姬表现的客客气气、恭恭敬敬,语气似有讨好,但是见她如此装蒜也是心有不甘,山贼王又大大咧咧的说道:「本大爷虽长相难看了一点,可心地是很善良的,对女人也很温柔,也从不乱杀无辜。」他的这番话,似乎让诸楚姬皱起了眉头,显出了一副不信任的表情,见状,山贼王急道:「只是偶而犯犯小错,杀错人而已,呵呵!」说完,山贼王对她一阵傻笑。      「真的,我真的不是,你可千万不要认错人啊!」诸楚姬早已不想跟此人多费口舌,可山贼这东西不能用常的思维去判断,他们头脑简单,也许好说歹说一番,他们信了也不一定,所以她仍装出一副很有耐心解释的模样,好声好气。      不料山贼王越来越放肆,他走近她几步,说道:「你少来糊我!你不是二公主,那你是谁?」只见山贼王说着伸手要去抓她,此时赵蜀风不在身边,她也莫名的没了安全感,只是心中一急,不经大脑的说道:「我叫诸楚姬!」      当听到自己惊出声的话,诸楚姬顿时恍然大悟,她眸中染上了一抹怒意,回眸瞪向一旁的赵蜀风,彷佛在用眼神咒骂他。赵蜀风嘴角微微的牵动了一下,朝她得意的一笑,脸上随之显出几分男人的魅味。      「啊!」诸楚姬气的真恨不得想辱骂出口,不料赵蜀风突然伸手过来拉了她一把。她仓促的转身看时,山贼王展开了双臂站在了她刚站的地方,那姿势看起来,似乎山贼王刚向她扑了过来,而及时被赵蜀风拉回,没能让山贼王得逞。      对于这山贼,诸楚姬并不在乎,她气恼的是不知不觉中中了赵蜀风的套。她不管山贼王如何凶神恶煞,依然扭转头,冷冷的睇望向赵蜀风,愤怒的问道:「你是不是早知道这里有山贼,故意带我来这的?」      赵蜀风笑而不答,眸光忽地一烁,杀气刹那染上了他的双眸,他身子一转,手伸来一拦,把她稳稳的挡在了身后,接着便是嗤的一声,从腰间拉出一把银剑来,顿时刀光剑影,一场血淋淋的厮杀揭开了序幕……      赵蜀风武功高强,轻功了得,山贼们还未近他的身,便已横卧在他的刀下,鲜血四处喷散,那把银剑上已是血痕累累,尸体随处可见。      眼前这般血淋淋的场面,诸楚姬何曾经历过,即便是在军营,也不见得有此刻这般血腥,他杀起人来,果真如眼前所见,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冷血无情也不足以形容他的冷酷,可他却留下了她的命……      「小心!」一声长而惊恐的声音。      诸楚姬正为眼前所见而感慨,却听到赵蜀风惊恐的声音传来,她愕然抬头,只见山贼已杀红了眼,拎着大刀向她横砍过来,她已来不及闪躲,半张着嘴目睹山贼的大刀从她头顶落下,此刻她已不知害怕是何物,身体与神经都已麻木……      当!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影从眸光中闪过,目光被剑影牵了去,却剑那把被挡开的大刀从他臂膀上滑过,衣袖布料了无声息破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瞬间呈现在眼前。      「呜!」诸楚姬捂嘴一烟惊声,似惊吓过渡般身子一软,飘飘欲仙似的直往一侧倒去,眼前也逐渐没有了亮光……      傍晚,树林里显得格外安静,乌云遮盖了阳光,天边蒙上了灰纱,雷声雨滴接连而来。      正所谓雷声大雨点小,雷声大的惊人,几星雨点悠哉的缓缓坠落,突然一个惊人的雷声从远处而来,紧接着一道闪电划过树林深处,顿时树林中窜起袅袅黑烟,随即一团火焰从中簇起,让人正面的感觉到了大自然的威力与可怕。      嗖嗖!此时一转踏树叶声从树林深处飞速而来。      树枝向风拂过般动荡不已,那道轻功穿林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近如耳畔。眨眼间,一深色的男人身影横抱一衣裳飘逸的女子窜出了树林,他的脚尖轻轻点着雨滴,快速前行几步,稳稳的站在了一间外观看来有些破旧的庙前。      哔啦一声响!倾盆大雨接踵而来。      赵蜀风手臂上的伤口仍溢出血来,深颜色衣衫,被血染的颜色更深。往怀中的诸楚姬看了眼,见她闭着眼睛平心安态的依在他怀中,他不经意的嘴角微微的翘了翘,似乎在庆幸没被雨淋到,抑或是庆幸她毫发无伤,      进了庙,稍作观察,这间庙虽破,倒也算干净,庙内一侧有几张供人歇脚的长凳,长凳上的朱漆早已掉光,看起来已是年代久远,不过佛像似乎还挺新,领一边还有草堆,估计是哪个善心人为了方便过路人,而特意整理的。      柔弱的身子轻轻平放在了草堆上,她的面部表情很祥和,并未有醒来的迹象。赵蜀风坐在了长凳上他轻吐了口气,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略显忧愁,乌黑的眼眸也幽然而深。      如今追缉者四面八方涌来,要想尽快抵达赵国,怕是有些难度,两国本就是一南一北,再怎么快,也有一个月路程。如今他别无选择,只能先离开这个小城镇,找个他们能容身的地方,以后再慢慢想办法离开诸国。      可现在他们这身打扮,还有她那张无人不知的脸,怎可能避的开他人耳目,为了方便安全上路,赵蜀风决定先去找两套变装的衣服,和一辆赶路的马车,他缓缓抬起头来,凝眸睇望躺在草堆上的诸楚姬,眸中显出一丝犹豫。      眼前的她还没有醒来,若带她在身边,怕是多有不便,再三犹豫,他仍决定把她先安置在此处,只身前往。      赵蜀风在庙堂内寻了眼,目光扫过几尊佛像时,那双冷眸忽而一亮,他嘴角微微一掀,似乎有了主意。      屋外的雨仍哔啦啦的下着,似乎是越来越大,房顶上,路面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雨雾,宛如缥缈的白纱。这时一阵风猛刮过来,那白纱袅袅地飘去,雨点斜打在地面的积水上,激起朵朵水花。赵蜀风踏出庙门,飞身穿梭在珠帘般的雨中,渐渐消失在雾蒙蒙雨海深处。      此时在树林里的某一处,一辆马车正向这边驶来,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哔哔的响声,坐在车沿上戴着斗笠的人,脸上挂满水珠,衣衫湿漉漉,怕是浑身早已湿了个彻底。马车帘被风吹的忽掀忽落,雨水不段的往车里灌,怕是里头的坐客也难逃衣裳尽湿的命运吧!      赶马之人从雨雾中隐约看到不远处有一间庙宇,他便掀开帘子,转身对车内的人嚷着喉咙道:「公子,前面有间庙,先去避避雨吧!等雨势小一点我们再上路。」      「嗯!好吧!」车内的人轻声回应着。      领命后,马夫随即放下车帘,便加速前进,直奔破妙的方向而来……      然而在赵蜀风走后不久,庙堂内突然发出一阵骚动,原来此时诸楚姬已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佛像后,便要试着坐起身来,不料她身不能动,嘴不能说,无奈,她只能先观察环境。      细细观察,发现这是间庙堂,仔细听听,庙堂内没有任何动静。      他的人呢?不在吗?诸楚姬不仅自问,转眸一想,莫不是他怕她会逃走,又怎会点她的穴道,莫不是怕人会发现她,又怎会把她藏置此处。这样一来,她也确定了赵蜀风不在场,也不知这里是否会有人来。      再仔细听听,暴雨声淅淅沥沥的传来,看样子屋外正下着豪雨,若没有赶路人来此躲雨,怕是也无人会经过。      诸楚姬带着黯然失落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她闭眸倾听着屋外的雨声,心里亦是复杂不堪,她不知道赵蜀风要带她去哪,也不知道往后命运又会是如何,彷佛在他面前她变得很苗小,更是微不足道。      两年来,她为了逃避赵蜀风的追缉,为了隐瞒孩子的存在,她不断的逃,不断的找新的地方生存,可刚稍稍适应一个生存环境,却又很快被赵蜀风的人找到。事到如今,她仍不明白,为何她无论如何乔装,无论如何藏身去何种隐密的地方,最终都会被赵蜀风的人寻获。      她不断的逃,而他不断的追,最后她累了,她不想再逃,想正面去面对那些该来的灾难与痛苦,所以她回到了诸国皇宫,可最终她还是没能逃出命运的安排。      赵蜀风能如此之快的寻获她的踪影,能不动声色的掌控她,想必也是因为他有高高在上的地位与权力,还有胜人一筹的头脑。可如今他身在诸国,与诸国的皇室正面交战,被众人追杀缉捕、无处容身,他面临了空前最大的困境。也许这是计谋与计谋的较量,或许这是权力与权力、势力与势力之间的争斗, 抑或这些根本就是密不可分的。      然而她不管身份有多高贵,生活有多奢侈,她始终是个任何摆布的棋子。如今她连赵蜀风也对付不了,而诸敬烨的短短几句话,却能让赵蜀风走投无路。      难道这就是无权无势与有权有势的差别?也许吧!不然怎会有那么多人为此争斗,不惜以命相博……      哐!一声门板撞倒墙的声音,顿时熄灭了她的思绪。      她恍然惊醒,瞠目聆听。      「公子先换身干衣裳吧!」一个清脆的声音说着。      闻声,诸楚姬一喜,心想这下可有救了,她忙想抬头敲佛台,却又听到有人道:「好!等雨停了先不急着赶路。」      这声音?诸楚姬一阵咬唇,眸中染上一丝哀怨。      为何会在这里遇上燕彦?难道他也是来找她的?她以为那日以后,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可还是遇上了,真是缘分弄人啊!      她到底要不要向他求救?      「公子,听说诸楚姬在这小城镇上出现过,是否属下也去打探一下消息,看是何人抓走了她,说不定公子还有做驸马的机会!」听闻燕彦属下的此番话,让诸楚姬心中一紧,随即打消了她要求救的念头,不管怎样她绝不会甘愿做一枚棋子。      此时在她躺的地方,稍拉长脖子,便能看到一隙庙堂内的情景,她无意间往外一探,一具半赤裸的身体随即显露她眼底。      身材还不错!这是诸楚姬的第一反应,看到燕彦那张有型而俊朗的脸,她不自觉得多看了眼那具已是全裸的身体,突然燕彦转身往此处一瞄,她忽地脸上一阵讪讪,匆忙转开视线垂下眼帘。      何时她也变得如此好色?真是笑死人!可纳闷的是,为何这种看到俊美裸男的事总落在她的头上?这样的巧遇,是否是老天安排来补偿她所遇的灾难?她在心底自嘲了一番,觉得一切都好可笑。      此时她竖起了耳朵,有心想在他们口中听些秘密。       第五十章   庙堂内一片寂静,燕彦似乎在犹豫。      片刻,他系紧腰带,拍了拍衣服上的折痕,轻声说道:「不必了,还是先赶回燕国吧!」燕彦轻轻一言,属下却有不明,只见燕彦朝他微微笑又道:「能潜进诸国皇宫不惜一切代价抓走诸楚姬的人,除了赵蜀风以外,怕是普天之下,再无人敢为之。他追了她两年多,如今知道她在诸国,他怎会不来抓她?」      他为何会知道这些?诸楚姬在暗处一怔,不敢相信的探出头去,想看清说话的人是否真是燕彦,可眸中所映出的确确实实是他,她一阵惊愕,随即却又听道燕彦的属下疑问道:「公子早知道二公主就是诸楚姬?」      诧异、吃惊、害怕、担心……刹那占据了她整张脸。她伸头再望,燕彦却是笑而不答,他脸上似有苦意,低头若有所思,那抹笑容渐渐淡去,留在脸上的却是淡淡伤感,他带着一丝苦楚,平净的说道:「这两年来,她的行踪都是我暗中透入给赵蜀风的,我怎可不知她就是诸楚姬,唉!只是我没料到诸楚姬就是诸楚姬。」此番话甚是惊天动地,话音未落,诸楚姬早已瞠目结舌,神情呆滞。      她没想到自己一直认为的秘密,早已不再是秘密。除了她闷在骨里外,还有多少人知道?她根本无从去猜测,亦是无法杜绝。      天色渐晚,雨声也变落了,昏暗中能感觉的到诸楚姬的悲伤。      这世间太可怕了,根本没有一人是真的,真像是科幻小说般,让人无法去琢磨、猜测。恐惧感一点一滴的侵蚀着她身体的每一吋,心底再无一丝安全感。在这恐怖的世间,还能再去相信谁?      泪水了无声息的从两腮静静的滑落,心底像黑夜来临般逐渐黯淡,直到最后完全被黑暗取代。 忽地,她心悸又猛地一惊,身子骤然一颤,她喘着气,自问,聂儿呢?他是不是也知道聂儿的存在?      一阵恍惚,想要惊问出口,这才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口,只能在黑暗中偷听。      此刻燕彦的属下又问道:「公子是否要调查一下,赵蜀风这般执着的想要抓她,是否存有何目的?」      「呵!」燕彦冷笑了声,却感觉到一丝凄凉和妒忌,他低沈的说道:「赵蜀风为了她无心应战周国,一心只想抓到她,也许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又也许……」燕彦没有说完,只是脸色忽而阴沈了下来,他微微眯起双眸,脸上显出几阴冷,接着便严厉道:「常钟你给我听着,等回到燕国,你发书信去给密探,叫他们停手追探诸楚姬的事,关于孩子一事,最好别跟任何人提及,否则我难保他们全家平安。」原来此人便是之前燕彦向常乐要来的人。      见此状况,常钟惶恐道:「小的明白!」      「嗯!还有,你也该牢记我的话。」燕彦又随口抛了句严重话。      听到他们这番对话,诸楚姬破涕为笑,方才稍稍平静下来,心中竟对燕彦抱有一丝感激,而更多的仍是愤怒与气恼。      天色愈渐昏暗,雨声虽小了,可仍不见停。      庙堂内安静了下来,唧的一声,凳脚磨地发出了一道响亮的声音,似乎是有人从凳子上起身时,不小心移动了凳脚。      哒哒……!突然一阵脚步向佛像走来。      诸楚姬静静的躺着,听到脚步声愈渐愈近,亦不紧张,也不慌,只是闭上双眼装昏睡,想必只要如此,见了面也就没那么尴尬了。      噗嗤一声,庙堂内稍稍有了一丝光,几声燃灯油声之后,她眼前逐渐有了光亮,微弱的灯光映照的庙堂内,有股说不出的气氛。一阵风刮进庙内,昏暗的灯光猛然一阵摇晃,摇曳的人影也跟着颤抖,更显出几分诡异。      「对了,我交代你的事,你是否已办妥?」室内安静了片刻,又听到燕彦平稳而闲雅的声音。他话音刚落,便听常钟恭敬的回道:「小的已办妥,周钰一死便会有消息传来。公子这招真是高明,假借大王重病提前离开诸国,谁也不会怀疑……」常钟似乎在看燕彦的脸色,奉承了几句,骤然停了话。      就此燕彦也没多说,他垂眸稍作思索,接着又抬眸,疑惑的问道:「还有一事我一直没问你,上次你假扮太监,林丞相帮你混入山庄时,是否有提到过季宏英这个人?」      啊!燕彦的声音未落,诸楚姬在心里骤然一声惊唤。      那个骗她去避暑山庄西院的小太监是他的属下?怪不得那人说话的声音听着耳熟,他的声音又尖又细,难怪可以扮成小太监扮的那么像,怕是此人的易容术也很了得。      诸楚姬不由的微微伸长脖子去看那人的长相,只见那人背对着他,身材高度确实与上次领她去西院的小太监差不多。      然而此人口中的林丞相,莫非就是林天祺?她收回视线,皱眉一思,脸色突变,像是恍然大悟般,让她心中豁然开朗。      说来,寿宴那天被关之事,她也曾怀疑过林丞相,只是感觉季宏英比较可疑,然而在林丞相身上找不出证据外,他在奏折上举荐之人是周钰,而不是燕彦,在他身上也找不出一丝可以把他与燕彦连系在一起的线索。      看来这个林天祺不简单啊!      此时常钟的声音再次传来,只闻他细细答道:「没有,林丞相只是跟小的说,让我放心领二公主去,其馀的都由他安排,但是我领二公主到西院后院之时,确有看到季宏英领着一群人拐去正殿方向,后院门处也只留了一人把守。寿宴完后,小的也曾查探过,得知那个小太监当晚便被以宫刑杖打而死,恐怕是被灭口。」常乐稍作停顿,接着又猜测道:「小的认为季宏英与林丞相必定是一条船上的,上次林丞相所说,在宫中布局之人恐怕就是他。」      「恩!这也难怪周钰把我与季宏英连系在一起,只是周钰为何会如此确定?」燕彦脸上染上了寒意,炯炯有神的眼眸也有些阴沈,他嘴角微微一弯,玩味儿的轻哼了声,又道:「吩咐下去,以后林丞相的书信,一概经我的手,再给大王!」      听完他们主仆二人的谈话,诸楚姬已明白了一切,她暗自冷笑了一声,心想道:你在怎么足智多谋,怕是也算计不过老奸巨猾的林天祺。      他与周钰被林天祺从中摆了一刀,弄得反目成仇,而没人能指责到林天祺头上,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啊!谁都被林天祺利用了,恐怕此人野心不只想谋夺诸国而已吧!      如此看来,林秀蓉把聂儿弄在身边,肯定不单单只是为了能把她留在诸楚安身边这么简单,里头定有更大的阴谋,看样子她若是再回到皇宫,必定跟他们会有一番争斗……      呵!她不会让他们失望的。不经意间诸楚姬眸中显出几分魔魅的笑意,似乎她已料到他们的阴谋将要如何进行……      此时庙外隐约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随着吵杂的脚步声的接近,晕红的火光也愈渐愈近,最后脚步声与火光,似乎一股脑全涌进了庙内。      脚步声停住,便有一又尖又利的声音道:「二寨主,就是这,小得刚才看到那个男人从这里出来的,他走时没带人,二公主肯定还在里面。」      庙内燕彦主仆二人,见这群人涌进庙内,先是一愣,听完山贼此番话,后是一惊。      燕彦脸色瞬间煞白,眼神恍惚,他藉着来人的火把,眸光快速在庙堂内扫了一周,发现佛像背后稍稍冒出来的几缕发丝,他顿时心底一寒,一阵张皇失措之后,便是呆若木鸡,他眸中除了惊恐,还有失落,似乎还隐藏着悔意。      可他亦是明白,他身为燕国王位唯一继承人,所背负的沉担重任,他绝对不能为了一个女子而弃百姓不顾的,为了能让百姓安定,国家强大,他不得不做这些,也不得不放弃一些重要的东西,因为他别无选择。      「这两个是什么人?」领头的二寨主粗鲁的指着燕彦主仆二人一声大吼。      然而燕彦根本无心听闻,他眼神焕发,低头一眉不展。山贼们本就抱着寻仇的心态而来,见燕彦如此,更是火冒三丈,拎了大刀便要冲上去砍他,不料刀子却被常乐挡了回去,接着常乐便挡在了他身前,一副准备应战的架势。      如此大的举动拉回了燕彦的神智,似乎他也已想通,他扫了眼山贼们,见门外似乎还有多人未能挤进庙内,挑眉稍稍一数,山贼足有数十人,怕是用硬拼的难以抵挡这么多人,那么也只能用哄的了。      一番谋算之后,燕彦便脸露笑容,对山贼们好声好气道:「各位兄台,为何如此突然的闯入,是为劫财还是劫物?」燕彦口气似在谈判,他拉常乐去一旁,微微的朝着山贼笑着,从怀中摸出一包东西来,似有怕意的又道:「要钱财自是那去,只求各位兄台网开一面,放我们一条性命,若你信的过我,回到家中在下便取黄金千万两,亲自带着上门叩谢兄台不杀之恩。」      燕彦此时身穿锦绸玉缎,确像大富大贵人家只想留命、失财免灾的公子,他的这番话,山贼也都信,只是山贼们的目的不是为钱财。      二寨主似乎是个见钱眼开的主,一听钱财,眼睛便发亮,他接过燕彦手中的钱袋塞进怀中,客气的说道:「这好说,今日不是为财而来,有财可以捡,自然是好事,你们说是不是?」二寨主还不望让小罗罗一起起哄一番,随即便言归正传,拎起燕彦的衣领,凑近燕彦说道:「取财之事稍后再谈,我问你那个女子在哪?」说到后一句,二寨主已是凶神恶煞,像猪头般满脸横肉的脸也是涨的通红,似乎又开始热血沸腾了起来。      二寨主对燕彦的前后表现,真是差之千万里,难免让人想起『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相当有名气的神圣之言。      见山贼如此,即便燕彦也收起了笑容,假装弱不禁风,怕意四起,结结巴巴道:「不…不知大爷你所指何人,我与家仆在此许久,也未见一人经过。」他这副软弱的模样,是让山贼信了他只是个有钱的过路人,但是这庙中只有他们二人在,除了他们二人外,还有谁会知道诸楚姬的下落!?      「给我收!」山贼自然不会轻信他的这番话,二寨主把燕彦甩去了一旁,一声令下,山贼们便开始大肆搜索了起来。      见此情景,燕彦顿时与之前判若两人,他双眉一横,烁眼一瞪,大声赫止道:「站住,都给我滚出去,不然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他的气势足以压倒群雄,可山贼们人多势众,压根就不买他的帐。      这下可怎么办?此时诸楚姬很镇定,却不免也未燕彦主仆二人捏了把冷汗。      「给我杀!」山贼一声令下,庙内杀声成了一片。      刀声、拳声、倒地声、撞物声侧耳可闻,惊恐的场面,光听都叫人心惊胆战,不寒而栗,倒是诸楚姬已快麻木了,听到惨叫声,她竟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彷佛对此已是司空见惯。      二人武功再高强始终不抵不断涌来的众敌,举手投降,恐怕也是眼前之事,可燕彦与属下仍已死相抵,豪无退让之意,直到听闻山贼小罗罗喜道:「二寨主,人在这里!」      燕彦闻声,顿时一慌,随即停了打斗,然而山贼的大刀也就稳稳的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常乐见状,也只得束手就擒,扔了刀剑,被山贼顺势用刀尖指住了喉节。      「她怎么躺着?」二寨主走去佛像后一看,眉头一皱,便向他人问了句。只见一人上前道:「刚在井道口跟她随行的男人打斗时,她被吓昏了过去,到现在还未醒来,怕是吓的不轻。」听闻此番话,二寨主到也没在多问,只是挥手,乐滋滋道:「走带她上路,如今大哥已不在,驸马爷可就该我当了,回去庆祝去。」      「二寨主,那这俩人怎么处理?」二寨主走到庙门口,便听到身后的山贼这么问了句,二寨主随即回身,嚷着粗犷的嗓子道:「走,一起带走,他们还欠我千万两银子呢!这事过后,得让他们给我弄来。」      一群山贼架着二人,抬着一人欢欢喜喜的步出了破庙,他们拎着火把踏着湿地,淋着雨星匆匆的离开,喧哔声愈渐远去,火把亮光逐渐变淡,缓缓人群黑蒙蒙的雨夜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人走了,夜静了,浓浓的血腥味从庙内散播出来,淡淡的弥散在空气中,笼罩着整个庙,再加上夜的寂静,风的骚动,此刻庙宇四周如地狱般的恐怖。      午夜时分,树林里一转马车碾压声,打破了诡异而恐怖的气氛。      暗夜中,隐约可闻赵蜀风担心而又焦急的脸,马车还未停稳,他便跳下马车,直往破庙奔来,似乎已感受到了那股带着血腥味的死气。      走进破庙,见山贼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血洒满了一地,看到眼前如此狼狈,赵蜀风神情一阵恍惚,丢下手中的衣裳,便冲去佛像后。      乍眼一望,人已不在,他头脑一阵空白,疯狂的踩着尸体,在尸体堆里寻人,未见诸楚姬身影,他心底稍稍安慰了许多,可丝毫也未放松紧张而又担忧心情。      夜风吹拂树枝沙沙作响,血腥味被风吹的四处流窜,渐渐淡化在空气里。      驾!一声长长的驾声,带着所有的情绪,拉开了另一个救人的序幕。    第五十一章   夜已很深,山寨内仍吵杂声不断,那些山贼似乎要把山寨闹翻天,真是弄得鸡飞狗跳,酒味更是散的四处皆是。      燕彦与常钟被山贼关在山寨的一处监牢中,监牢外有一人把守,守卫甚是松懈,似乎并没人怕他们跑掉。昏暗中,可闻燕彦神情黯然,他坐在角落仍是愁眉不展,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也显得黯淡无光,他情绪亦是复杂,心中似有担心。      「公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先想办法逃出去?」常钟不由的在他耳边窃声问着。      燕彦没有回答,似乎没有听到,又像是根本无心去听,过了片刻,燕彦答非所问道:「也不知她被关在哪里?是否安全,山贼们会不会把她怎么样?」一向聪明机智的燕彦,此刻竟是脑袋空空,甚至连思维能力都已减退为零,他也不知为何会如此,更没发现自己会如此失常。      「公子别担心,二公主不会有事的。现在山贼们正在大肆庆祝,等他们喝的差不多,我们便逃出去把二公主一起救走。」常钟细细分析着。      「嗯!」燕彦无心的点了点头,抬眸往监牢望探了眼,随即看向常钟,又问道:「你觉得二公主会听到我们的谈话吗?」      她还会原谅他吗?这句话他是自己问自己的。      「小的认为应该不会听到我们的交谈,在避暑山庄时小的与她接处过,小的觉得二公主是个很善良的人,应该不会假装昏迷。」常钟似乎看出了燕彦的心思,只见他说着稍顿了顿,轻轻坐到燕彦身旁,安慰的道:「而且小的认为,二公主对公子还是有些倾心的,不然她在游湖时,不会不顾女儿身的去救公子,还有若她对你无意,也不会在我带她去西院后庭时,第一个想求助的就是公子你,当时她摆明了想让诸楚安知道公子在她心里的地位,若没有周钰的介入,怕是如今公子与二公主已是成了一对。」      真的是这样?他还有机会?燕彦的低落的情绪似乎好转了许多,他嘴角溢出了淡淡的笑意,眼眸也有了丝丝亮光,脑袋一下子清醒了,他似乎明白了他要什么。      监牢处静了,燕彦与常钟开始盘算起逃跑来。      此时在山寨的后院,一处外观稍好些的房间内亮着昏暗的灯光,大门紧闭,守卫门两侧把守着。      诸楚姬娇柔的身躯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她睁大双眸,扭转着颈勃观察着室内的状况,细细听闻门外的动静,然而一阵阵带着酒意的粗笑声、吵杂声却争着进她的耳内,弄得她心烦又意乱。      诸楚姬有些烦躁的叹了口气,不由的皱起了眉头,脸上还显出了一丝情绪来,在她内心深处也莫名的冒出一个怪异想法……要是山贼真成了她的驸马,往后不知会变成何样?      呵呵!想到那些,不知觉中,几声笑声从她喉间发出。      听闻自己的笑声,她浑然一怔,随之眉目展开,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笑意,她忙动了动手脚,果真手脚已是行动自如,没想到穴道真有自动可解的,倒也挺有趣。      她欢喜的坐起了身,稳稳下了地,却不知轻重的要往门边跑过去,忽然她又停下了脚步,似乎发现了自己的行径过于嚣张,她稍做收敛,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在纸窗上搓了个小洞,往外面巡视了一周。      院子里又杂又乱,只有一处点着火把,院内十分昏暗,守门的山贼摇摇晃晃,眼神低沈而迷离,似乎有了睡意,可一处走廊处却还有人走动。诸楚姬扶着门扇的格子,转眸一阵思索,随即又转身,走去坐在了床边。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山寨内的吵闹声逐渐平息,不多时山寨内便已是一片寂静,一些些风吹草动,屋内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见此情景,诸楚姬便走去之前已观察好的柜子处,小心翼翼的在柜子里翻找了起来,片刻,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还算象样的男人衣衫,她淡淡一笑,整理好柜子里的衣衫,便拿着衣衫走去了床背后。      等她再从床背后出来时,已是穿着一身粗糙而又宽大的男人衣衫,原本飘逸的秀发,也已在头顶绾成了男式发髻,发髻还用一根与衣衫布料相似的绳子绑着。她手中拿着的刚换下来的女儿衫,一走出来,便匆忙的塞进了开松的衣襟内,几件首饰头花则是随手扔进床底深处,随即她抬起身,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番自己的行装,见一切妥当,她便往门边走去。      咻!刚想伸手去开门,突然一个轻功飞过的细微声响纳入她耳间,她心悸猛地一惊,身子不由的微微一颤,未等她有多大反应,便又见门口的两个黑影纷纷倒地。      赵蜀风来得这么快?      诸楚姬一阵惊愕,此时门却已被人快速推开,一张熟悉而又让她欢喜的脸,瞬间显露在她眼底,她心中一阵惊喜,随之笑逐颜开,吃惊与讶异也不由的从她眸中泛出。      「谨儿!」他的声音仍是那般亲和,那张俊脸依旧那般和蔼,分开一年多,他仍一点都没变。      她呆呆的凝望着向她走来的硕雷,眼眸忽地一阵酸涩,身不由己的向他扑了过去,娇柔的溺倒进他怀中,欣喜的唤道:「雷哥!」      听闻她甜美的声音,还有她丝毫无损的在眼前,硕雷眸中显出了欣慰的笑意,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的端详着她,接着他抚了抚她的脸,温柔的说道:「你没事就好!」      「你怎会知道我在这里?」诸楚姬靠在他胸前轻声的问着,此刻她虽仍处于恶境,可心情却变成格外的爽朗。      「说来话长,我们先离开这,以后我再慢慢跟你说吧!」硕雷牵了她的手,说了几句,便拉着她踏过门槛,避开横在门口的山贼的身体,快速的往山寨出口奔去。      跑了几步,还未出这院子,在转拐弯口,硕雷却又拉着她停了脚步,他回身犹豫的问道:「刚与你一同被抓的二人,是否把他们一起救出?」听闻此话,诸楚姬未做思考,随口便道:「不必了,山贼为了他们的千万两黄金是不会杀他们的,更何况燕王子如此聪明,他怎可能想不出逃跑的方法。」说到此处,她顿住了,转眸一虑,低头皱眉一思,她便又悄声问道:「你是怎么来的?」      「轻功追来的,骑的马停在十里外的歇息处。」硕雷轻声回应着。      听闻此番话,诸楚姬牵动了一下嘴角,眸中显出几分魔魅,她反握住硕雷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拉着他边走边道:「我们不急着走,先找个地方躲躲。」说着她眸中又泛出了好笑得意味,似有提醒般的说道:「等会儿我们躲去的地方,你可要忍着点。」      硕雷嘴角上扬,猜不透她的微微额首,接着便随着她的拉力,跟着她往一处较偏僻的地方去。      然而在监牢处,守牢门的山贼昏昏欲睡,四周也无人再走动。此时燕彦向常钟微微点了头,随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碎花小瓷瓶,他轻轻开启小瓷瓶,在常钟的手心里倒了少许的灰色粉末,随即他对常钟做了个眼示,只见常钟走去了牢门边,而他却蹲去了草堆处。      「唉唷!疼…好疼…!」燕彦假装起肚子疼,他的喊声很大,足以让牢门口的山贼惊醒。      山贼懒懒得往这边扭头一探,昏暗的牢笼内,他也未看出状况来,接着他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嚷道「啊~!深更半夜的,什么事这么吵?」山贼边说边走了过来。      刚走到牢门口,山贼睁大眼睛要往牢内看时,却见常钟向他洒出一把粉末,顿时他两眼一花,一阵天昏地暗,接着便往前倾倒过来。      见此,常钟迅速的伸手抓住了山贼要倒地的身体,飞快的伸手去山贼的腰间摘下了牢门上的钥匙,等钥匙到手,常钟手一松,山贼整个身体便顺着监牢的木柱滑倒在了地上。      咵一声响,牢门锁轻轻一扣便打开,燕彦坐在草堆上,心中稍稍一喜,便腾的站起了身,急着奔出了牢门。      二人从监牢里出来,沿路找着诸楚姬的人,他们一点点仔细的找,仔细的寻,生怕漏过一处。      当踏进山寨后院,见几个山贼倒握在地时,燕彦猛然一征,脸色刷的煞白,抬眸速速望四周,眼前不远处有一间房亮着灯光,房门敞开,还有俩人横倒在门口,他垂眸稍做过滤,便急着冲了过去。      房间内空荡荡,无一人的身影,更没打斗过的痕迹。这到底怎么回事?是有人把她救走了?      「公子,这里的山贼似乎都被人打晕了!」常钟试了试山贼们的气息,便过来向燕彦丙报,燕彦却是眉目深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又松了口气,淡淡的说道:「嗯!该是有人来过了。」      「是谁会来此救她?是赵蜀风吗?」常钟不由的问了句,跟在燕彦身后走出了房间门。      听闻常钟的问话,燕彦忽而眉头一紧,神情又变得紧张起来,他急忙回身对常钟道:「这不像是赵蜀风作风,凭他的为人,若知到是山贼把她带走,定会把山寨洗为平地。可这又是谁做的呢?难道是江湖人?」燕彦是越想越不对劲,脸部表情似有焦虑,突然他又道:「如今江湖人都已知晓二公主在此城镇出现,必定都已涌来此地,恐怕二公主……快追,此人带着一人定是走不远。」燕彦一声号令,便加快了脚步。      匆忙间,燕彦拐过偏僻处,领着常钟轻功一跃跳上了围墙,俩人轻足蹑过瓦顶,风中白色飘逸的身影,划过黑暗的地平线,给单调的黑夜,带来一丝点缀。      在偏僻而又昏暗处,两双明亮的眼眸呼闪呼闪,他们注视着燕彦与常钟离开的身影,随即相互对望,眸中泛出淡淡的笑意,也夹着说不出的痛苦情绪。      「妳是为了躲避他们?这又何必委屈自己躲在这里,我可以保护的了妳。」突然一阵窃窃私语声夹着一丝倔强,从一处茅厕内传出,说话的人似乎十分痛苦,接着又听他道:「这两年我日夜练武,武功虽不是出神入化,却也能百敌可挡,我不会再让妳受委屈,我们还是出去吧!」      「不,我相信你可以保护我,但是我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更不想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所以还是忍忍吧!」诸楚姬拉住了他欲要出茅厕的身子,随即又向他跨了过去,双手搂住了他的腰,随之有些变调的声音又道:「我听了不该听的谈话,为了封口,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还有父王与聂儿可能会有危险,所以我得尽快回诸国皇宫。」听她的声音如此,硕雷伸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口鼻,把她的头埋进他怀中,似乎不想让她受苦。      「好,那我们现在就上路?」硕雷一手扶着她的肩膀,边说边要往茅厕外去。      「不!」诸楚姬阻止了他,抬起星眸凝向他,弱弱的说道:「再等等,等安全了再离开。」      「你怕赵蜀风?有我在妳不用怕,我们还是出去吧!」硕雷仍坚持着要往外去,无奈,诸楚姬又解释道:「不是怕他,是不想让他知道你在我身边,为了聂儿,为了我们以后的将来,我们还是忍一忍吧!」此番话让硕雷停了脚步,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他搂着她的手随之紧了紧,似乎有不甘。      过了许久,硕雷又轻声说道:「诸楚安带着锦衣卫已追到此地,妳是否要去与他会合?」      「恩!等出去后,先查查他的住处,到时候你稍做整装,我便带你去见他。」诸楚姬溺在他怀中淡淡的说了几句,可忧郁却渐渐的染遍了她的心间。      如今硕雷还不知她与诸楚安之间的特殊关系,也不知他知道此事后会是怎样?是否还会心甘情愿的留在她身边?心情变的极为不安。      到底在担心什么?也许是怕他离开她吧!记得他们逃出军营以后的那段日子,他们生活在一起既快乐又幸福,只是好景不长,他们生错了时代,在赵蜀风的紧追不舍与逼迫下,为了她所要保护的他们,她被迫选择与他分开。      但是他对她的执着,她是看的到的,在他身上她也能找到自己想要的安全感与信赖,所以她很珍惜,也很庆幸自己在这样的乱世中能得到这样无私无欲的爱。      零零星星的雨滴又开始垂落,风声呼啸,阵阵臭气从茅厕内飘出,刺鼻而难闻,怕是也无人敢接近,更不会有人想到贵为公主的人会贬身躲在此处。      突然隐隐约约传来了喊打喊杀的声音,一簇簇火光从远处照来,细细碎碎的溢进茅厕竹门缝隙。诸楚姬骤然一怔,围着硕雷的手也随之一紧,她猛然睁开眼,顿时让她感到一阵刺眼。      赵蜀风杀来了?      从栅栏缝隙处,稍稍探头往外看,山寨前院已是火光一片,喊声、嚷声、厮杀声夹在其中,形成一道极为恐怖的景象……      不知过了多久,山寨内声响渐渐平息,最后除了火声,再无其它声响。诸楚姬走出茅厕,她拍了拍身上的气味,抬起憔悴的双眸,眼前已是一片火海,笼罩着整个山寨,染红了半边天,就这么一夕之间,山寨被赵蜀风夷为平地。      「走吧!」诸楚姬的声音听来有些凄凉。      天已蒙蒙亮,雾雨天气,似有灰纱朦在天边。      硕雷从山寨的马圈里牵了一匹马,带着诸楚姬逃出了山寨,下山的一路上正如她所料并未见到赵蜀风的影子,怕是赵蜀风早已远去。      此时二人骑着马放心的往小城镇的方向去,经过去城镇的必经之路时,却远远看到一穿着粗布衣衫的男人驾着马车横在路中间。见此情景,硕雷一怔,随即便减缓马速,想要调转头去。      「怎么了?」诸楚姬坐在硕雷身后,见马速减缓,她不由的问了句,硕雷却回身淡淡笑道:「没事,我们走错路了,换条道走!」      未等诸楚姬来得及往前眺望,硕雷已调转码头,不料坐在马车上的人已轻功一跃,踏枝叶追了过来,漱的一声,他稳稳的挡在了他们前头。      喁!一声长长马嘶声,硕雷被迫停了前进。      「哼!硕雷!」一转冷声紧随而来。      诸楚姬惊然一慌,猛然瞠大双眸,从硕雷身侧望了过去,只见赵蜀风穿着一身粗布衣衫,原本的披肩长发已在头顶绾成一束,其样貌很似车夫,可他独有的气质,却藏不住那份男人的魅味。      此时那双锐利的眼眸,掺着怒意与杀气,紧锁硕雷的身后。触碰到那双利眸的刹那,诸楚姬心底一紧,匆忙避开视线,把脸藏在硕雷背后,不再去看他。此刻她才惊觉,要与赵蜀风斗谋斗智,不能用常人的头脑去算计,更不能用这种小谋小计去骗取,又或许她在他面前真的显得很渺小。      「晋王怎会在此拦截末将的去路,不知晋王这是所为何事?」硕雷的语气很镇定,对他丝毫没有怕意,他拍了拍诸楚姬搂在他腰间的手,似有安慰的朝她微微一笑。      见此一幕,赵蜀风双眸愈渐阴冷,之前一点一滴的疑问此刻全在心中解开,也已明白诸楚姬是如何逃出的军营。突然,他气急败坏的拨出腰间的银剑,二话不说便向硕雷刺去,似乎今日一定要与硕雷决出个胜负来。      忽地,硕雷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又疯狂,他快速搂住诸楚姬的腰,飞速翻下了马,待诸楚姬站稳,他猛的抽出鞘中剑,向赵蜀风的剑挡了过去,俩人刀剑你来我往,剑剑惊险万分,夺人心迫。      对于他们的决斗,诸楚姬也是束手无策,她只是焦急的站在一旁观摩,然而昔日的一幕,也在此时浮现在了眼前,记得那时硕雷败给了赵蜀风,为了自己无力保护她,他自责、悔恨眼神还历历在目。而如今他似乎变了,变得气势逼人,不再气馁与退缩。从他的一招一式看来,他处处沾上风,剑剑逼人夺魄,赵蜀风如此高强的武功也似乎有些招架不住。      恍惚间,诸楚姬的手臂被一手伸来拽住,她猛然一惊,只见赵蜀风一手拎着剑,一手抓着她的手臂,身体一阵翻转,她稳稳的倒进他怀中。      此时赵蜀风怀抱一人,战斗力也相对减弱,然而原以为硕雷会就此停手,不料硕雷毫不放松的拎着剑向赵蜀风刺去,眼看着那一剑要落进诸楚姬右肩,赵蜀风浑然一惊,毫不思考的便把她往一旁拉了把,硕雷的剑却在刹那间划过她的肩膀,直直的刺进了赵蜀风的胸口。      诸楚姬咬唇一阵忍痛,手不自觉得摸去伤口,抬起涩眸望时,却又见硕雷猛的抽出了刺进赵蜀风胸口的剑,顺手抓住她受伤的那只手臂,用力一拉,就这样把她从赵蜀风手中夺了过来。      硕雷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滴着血的伤口,心疼的在她耳边轻声说着。「对不起,若只为你不伤及丝毫而退缩的话,我既不能保护得了你,你也将会受更多苦。」      听闻此番忏悔的话,诸楚姬抬眸凝望硕雷,向他微微翘了翘嘴角,随即垂眸苦涩的看向一处,轻声说道:「恩,我不怪你!」      一向高傲自得的赵蜀风,首次尝到了败战,他一手捂住了伤口,似有痛苦的缓缓低下了头,他闭上双眸,眉头紧皱,嘴巴的肌肉微微抽搐,彷佛在承受他们给他带来的痛苦,又似在为他们的话感到悔恨。      硕雷没有一丝战胜后的喜悦,他毫无表情的睇望了眼赵蜀风,随即抱起诸楚姬,便跨上了马背,他拉起颤绳,便驾马而去。      马渐渐的远去,赵蜀风抬起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眸,向马啼声离开的方向睇望了眼,却见诸楚姬正回身看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带着淡淡哀伤,此刻他心头更是一阵抽痛,疼痛感远甚过他的伤口。      他孤独的站在风中,眼神显得凄凉而又落魄,身影更是无助。       第五十二章   咚咚咚!几声敲门声从门外传来。      多日不能安眠的诸楚安显得有些憔悴,他听到敲门声,不经意的往窗外看了眼,天边仍昏蒙蒙的,似乎还未亮透,他稍稍一怔,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心想这么早谁敢来敲他的门?      屋外的敲门声停了半裁,却没有人说话,片刻又敲了起来。      「是谁?」诸楚安整了整衣衫,朝门外冷声的问了句。      屋外人停了敲门,却听到细柔的声音道:「哥哥,是我,楚姬!」      听闻声音,诸楚安顿时喜出外望,眉开眼笑得忙伸手去拉开了门扇。      门开了,诸楚姬一身男装,脸色虽有些苍白,头发也有些散乱,却也安好无损,他没有察觉到她肩膀上的伤口,一味开心的盯着她的脸。      忽地他伸手快速拦住了她的腰,把她往他胸前一拉,猛然间她整个人溺进了他怀中,一股淡淡的男人香,也随之溢进她鼻间,她瞠大双眸,有些顾虑的稍稍扭头瞄了瞄。可诸楚安却捧住了她的头,紧紧的抱着她,不给她丝毫动弹的机会。      诸楚安欣慰的用下巴轻轻的摩蹭着她的头顶,有些激动的说道:「你没事太好了,这几日我都快担心死了。」他说着,忽然脸上突变,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开,不料抓在了她的伤口上,她不由的皱起了眉头,一副忍痛的模样,稍嘶了声。      「怎么会受伤?」诸楚安一慌,手忙脚乱的扶着诸楚姬去一旁坐下,他仔细的看了看她已布包扎好的伤口,仍很担心的眉目紧皱,随即他扭头想朝门外叫人。转眼间,他却见一人站在门边,他忽地眉头一紧,转头看向诸楚姬,冷冷的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谁?怎会跟你在一起,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诸楚安脸色愈渐阴暗,他本来心中就有许多不解之事想要问她,如今又碰上她领着一个男人回来,他更是一口气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是他救了我,我也不知他是谁,他见我受了伤,所以把我送来了你这里。」诸楚姬微微皱着眉头,似有不知的跟诸楚安说着,只见诸楚安脸色渐渐转变,邪邪的笑意染上了他的眉目,接着他起身走到硕雷跟前,说道:「喔!原来是你救了二公主!」他说着打量了一番硕雷的长相。      此时硕雷衣着平平,却神情凝重,他腰间挂着刀剑,鬂发随意垂挂,似有江湖人的味道,外加他嘴上贴了一戳小胡子,外表看起来很像一个中年人。      观察了一番硕雷,诸楚安冷眸一挑,脸上挂出一丝魔魅的笑意,他转身往门外嚷道:「来人,快去找大夫。」诸楚安刚叫了声,还未见有人来,诸楚姬便上前把他拉了回去,轻声说道:「哥哥不用着急,我没事!」      诸楚安任由诸楚姬拉坐下,随即他又垂眸一思,眸中刹那染上了忧郁,片刻他又冷声问道:「为何赵蜀风要抓你?」声音不轻不重,却听得出有些怕意,似乎不想让这成为事实。      听闻此问话,诸楚姬心底猛然咯噔了一下,虽有一丝惶恐,却也平静,她抬起讶异的眸光睇望了眼硕雷,随即显出神情诧异,似有吃惊的问道:「你说抓我的人是谁?」      见他如此,诸楚安眼眸微微眯起,似有怒意的道:「难道你不知道是赵蜀风抓了你?」他的声音有些激动,话语又阴又冷,彷佛知道她在骗他似的。      「不知道,我从皇宫里出来,一直被人点着穴道,至于抓我的人,他没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也未看清他长何模样,后来我不知怎的又被山贼抓了去,等我醒来还未弄明白,便见此人来救我,对了我还没来得及为他的尊姓大名呢?」诸楚姬眨巴着眼眸,话语平静,没有丝毫的波动,可心中却异常紧张,因为有些事还未到让他知道的时候,更无法预料他知道后会如何对待她,所以她除了编,只有骗。对她来说骗过一次是一次,至少可以有些多馀的时间,让她安排硕雷留在聂儿身边,保护聂儿。      「果真如此?」诸楚安怀疑的问着,却见她微微点头,又回应道:「嗯!对了我还未问他,为何会去救我呢?」诸楚姬走到硕雷身边,背对着诸楚安,向硕雷眨了眨眼睛,便又转身问诸楚安道:「哥哥,我失踪的这几日是不是发生了很多事?不然为何很多地方都贴着我的画像,害我只能找件男装来穿,可他带我来这的一路上,我们还是被人追,瞧瞧,结果挨了一刀。」诸楚姬声音越说越大,似乎真的很生气,可她自己明白,这都是她编出来的,只是她不知这样的故事硕雷是否会配合她。      刚受的一刀,让她明白,环境在变,事在变,人也在变。不管谁都会改变,硕雷亦是如此,如今他为了保护她,为了能和她在一起,他也有了自己的打算。他有这样的想法她不怪他,只是……      「呵!」突然诸楚安的冷笑打断了她的思索,只见诸楚安又道:「他为何要救你,这要问他啊!他心中最清楚,若是他没有私心,他怎可能无辜救你,又怎可能如此好心的送你来我这?」他对硕雷似乎很不满,眸中表现出来的都是鄙视,彷佛与他有深仇大恨般,让他咬牙切齿。      然而硕雷对诸楚安的话却丝毫不在意,他表情始终如一,随即淡淡一笑,上前说道:「说的是,谁会无辜冒着生死去做一些对自己没有利意的事,在下救二公主自然也有在下的目的,各为所图嘛!」听闻此番话,诸楚姬浑然一惊,随即她假装镇定,忙抢前说道:「是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何况一个游走江湖之人,整日过着有今日不知明日的日子,自然也会厌烦。侠士武功如此高强,恐怕也不想就此游荡一身,想必也是想得此救我的机会,想在朝廷谋个职位吧!若真是如此,你既然救了我,即便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再加上你武功高强,若恩人不嫌弃,我倒是有个很好的职位可以安排给你,我想太子妃也会很开心的。」诸楚姬站在硕雷面前,睁大双眸紧紧的盯着他。      硕雷垂眸看她,见她眼神无助,似在求他,即便他也没在多说,只是神情黯淡的低了头,表情似有苦涩。      「既然如此,那我先带他去安排一下,下午我们便启程京城。」诸楚安趁热打铁,见硕雷没再开,便伸手请硕雷出房去。      踏出房门时,硕雷再次回身看了她一眼,带着淡淡的哀伤走出了房间。      「你先休息吧!等会儿我再来看里。」诸楚安温柔的说了几句,便也出了房门。      随即诸楚姬追了出去,无奈的目送着他们纷纷拐弯的身影,心中竟有说不出的担心。      诸楚安领着硕雷去了另一间房间,一踏进房内,诸楚安便背对着硕雷,阴声问道:「二公主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他问着顿了顿,转身面对硕雷,弹眸轻瞄了眼,接着又道:「若识相的话,就按照二公主说的去做,往后自会让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要是我说不呢?」诸楚安的话语刚落,硕雷便淡淡的问了句。      听闻硕雷的问话,诸楚安脸色忽地阴沈了下来,眸中带有几分杀气,突然他哈哈大笑了起来,那转阴冷的笑声足以叫人毛骨悚然。      「若你不肯,那也无妨!」诸楚安的语气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变得十分客气,他牵动了一下嘴角,脸上浮现出一抹善意的笑容,接着又对硕雷道:「只是你要明白这驸马可不是好当的,既然二公主给你安排职位,这自有她的道理,二公主还不知大王贴的皇榜,想必她这也是念你救她一命,又不想让你卷入事端,所以才做此安排的吧!」他观察着硕雷的表情,见他眉头忽而一紧,他便又道:「你要知道,这多国相争的可怕,不会有人容的下你一个小小江湖人坐此驸马之位,为了顾全大局,为了二公主的安危,请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听完诸楚安的这番话,硕雷似乎想通了,他抬头挺胸,一本正经的说道:「倘若真是如此,在下也就不勉强,反正对在下来说往后不必再过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子,有个容身处能过安定的生活已是很满足了,再加上二公主如此厚爱,在下更是欣慰。」      诸楚安眉开眼笑,眸中显出几分得意,似乎达成所愿,心中格外爽朗,此刻他对硕雷也客气了很多,不再敌视他,他拍了拍硕雷的肩膀,笑道:「好,既然如此,本太子是不会亏待你的,若有人问起你的身份,你便说是我的手下,自然也就是我派你去救的二公主,明白了吧!」      「是!」硕雷淡淡的应了声,只是他不明白诸楚安为何如此怕他做驸马,摆明了他的那番话是用来推搪他的借口,照理说一个平民做了驸马,虽对那国都没有好处,可也没坏处,至少各国不用担心哪个国家会因此增强实力。想必诸王贴此皇榜之意,也是有这方面的打算吧!      想起刚才诸楚安开门时,见到诸楚姬的刹那,那种激动的情绪,冲动的行为,似乎并不像是哥哥该有的,只是……      「不知你尊姓大名?」      此时诸楚安的问话,打断了硕雷的思索,硕雷稍稍一阵恍惚,随口便道:「吴为谨!」      诸楚安听闻他所说的名字,忽地眉头一紧,心想怎会有如此怪名?但是他并未为此名字多做思索,只是微微一笑,接着便淡淡的说道:「嗯!营救公主整晚也该累了,你就在这休息吧!等上路的时候,我再派人来叫你。」      「是!」硕雷抱拳对诸楚安有礼的应了声。      从硕雷房间出来,诸楚安加快脚步匆匆的去诸楚姬那,远远的便见那房间的门微微合着,一阵阵热气带着淡淡的香味,一并从门窄窄的两门缝隙处整片的溢出来,见此情景,诸楚安眸中不由的泛出一丝诡魅的笑意,走去推了门。      吱吖一声,门被推开了。只见诸楚姬低头伸着手,一副欲锁门的姿势,猛然抬头惊望,诸楚安朝她盈盈一笑,快速进了房间,随手锁了房门。他转身凝望着她,责问的口气道:「你刚为何要叫我哥哥,不是说好了叫我楚安么!」      「有别人在,所以我……啊!」她的话说了一半,突然诸楚安把她横抱了起来,她顿时惊呼出声,随之便见他的头缓缓的凑近她,在她耳边溺语道:「现在没有别人了,你要沐浴我帮你!」他说着伸手去拉开了她的腰带,那件宽宽的男装上衣随之缓缓滑至两边,粉红色的肚兜也渐渐显露眼底。      见此情景,诸楚姬心底一阵慌乱,不知所措的双手要去遮胸前,可诸楚安却把她的双手挡了回去,他的手指无意中滑过了她的胸前,顿时她脸上一阵讪讪,心脏瞬间猛地一阵跳动,她胸前起伏不定,饱满的芬芳也随之在肚兜内忽隐忽现。      诸楚安的目光扫过她起伏的胸前,骤然身体一紧,憨憨的呼吸也愈渐急促,他眼神迷离,抬眸痴痴的与她对望,可她却机灵的避开了眸光,微微笑着,拉了拉胸前的衣衫,说道:「你没闻到我身上有股怪味道吗?山贼的衣服就是这个味道,难闻死了,你还是饶了我,让我赶紧换下来,好好洗个澡吧!」她说着便要挣脱,诸楚安倒也没阻止,轻轻的让她落了地。      一落地,诸楚姬便要跑去一旁的屏风后,可诸楚安却伸手快速的从她腰间环了过来,他紧紧的从身后围住了她,说道:「我帮你!」说完,未给她反驳的机会,他已把她的上衣退去。      诸楚姬垂眸一思,心想怕是她衿持也是无济于事,既然她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去保护他们,也就猜到会是如此,所以也没什么好顾虑的,顺其自然,但是得适可而止。      衣衫一件件的被退去,妖娆而玲珑有致的身材逐渐显露在外,白晰的皮肤散发着光泽,乌黑的秀发如黑瀑布般泻下,悠然垂荡在她身后,几缕青丝顺着她肩夹骨滑至嫩芳处,粉粉的花蕾如梅花般的诱人,一双纤细的大手,不由自主的抚上了她的玲珑芬芳。      「啊!」诸楚姬敏感的轻唤了一声,身体莫名的一紧,像触电般让她浑身一阵酸麻。      然而他似乎感到了她的反应,下身骤然一阵亢奋,双手不由自主的缓缓下滑,安抚着她玲珑的身段,粗粗的气息已变得滚烫,一点一滴的呼在她的耳间,淡淡的洋溢在充满雾气的空气中。      袅袅雾气围绕着俩人,那娇柔喘息声无节奏的在俩人之间荡漾开来,声声逸动着他的心,他轻吻着她的身体,理智迷失在了她的温柔香里,如痴如狂,只为她陶醉。      忽地,他轻巧避开她肩膀上的伤口,缓缓转过她娇柔的身体,葱白而又纤细的手抚去了她的后脑,薄薄的双唇缓缓贴上了她的樱唇,炙热的舌尖撬开她贝齿,探入她口中,触碰到她的舌尖,他疯狂了,亦是激烈的带动她与他纠纠缠缠。      热气散布在房间内,轻轻飘袅,犹如俩人的身体交织在一起缠缠绵绵。通透的皮肤上溢出丝丝汗水,那双无助的手臂随意的垂在了两旁,她似乎已放任他,任由他不断吸取她口中的甘甜。      「嗯!」不知过了多久,她快要窒息了,口中不经意溢出求救声,他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了她。      雾气朦胧,诸楚安眸中也蒙上了一层雾气,他把她抱上了床。他坐在床边,痴迷的眼神有些焕发,如痴如醉的盯着她的俏脸,忽地他便要去扯下他身上的衣衫,俯身向她压去。      「楚安,不要!」见此情景,本就有理智的她,喊着阻止了他举动。他抬起被情欲折磨的有些睁不开的眼睛,似在苦苦哀求,可她却义不容辞的说道:「你我是兄妹,虽可以相爱,可身体若发生关系,恐怕要出问题的。」      「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诸楚安吐了口气,很快切断了她无谓的担心,可她去依然坚持道:「不,不行,我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楚安慢慢来,给我时间,好不好?」她轻轻的推了推他的身体,似有哀求的看着他。      可她没想到已情欲的摧残的痛苦不堪的诸楚安,却义无反顾抬起了身体,隐忍着身体发出的警讯,仓促的走到一旁背对她,边整理衣衫边道:「那你就自己沐浴吧!我还有事要办,就不陪你了!」说完,他便去开了门,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又低头带上了门。      几声急促的脚步愈渐远去,诸楚安狼狈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间。       第五十三章   从那小城镇回宫已有三日,天下人都已知是诸楚安救的诸楚姬,对于那张惶榜自然也就作废,对于那场救人领奖的游戏,也就渐渐平息了。      其实诸敬烨贴此皇榜,也并未打算让救诸楚姬的人做驸马,只是他命人调查查出是赵蜀风劫走的人,虽他不知赵蜀风的用意,但是心中已有些猜测,为了不让诸、赵两国产生隔膜,诸敬烨只能出此下策,如今诸楚姬得以平安归来,他自是开心,但是他也开始暗中调查起赵蜀风来。      明日便是宣告天下驸马人选之日,对此诸敬烨也十分紧张,多次派人来问诸楚姬的心意,她都不肯透露。然而在她的催促下,今日诸楚安答应了领硕雷进宫,一早诸楚姬便想去景德宫看望聂儿,才走出宫院门,却见福田急匆匆的迎面而来。      「二公主。」福田急着上前叫住了她,诸楚姬瞄了他一眼,自然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道:「你怎么又来了,这一大早的为何就不能让我喘口气啊!」      「奴才也不想啊!大王逼的急,说我再不想办法从二公主嘴里得点话,就要把奴才再……」福田说着停了,这次他又跟前两日一样,一副受了气的苦瓜脸。      诸楚姬也不想跟他多烦,见他如此,她又跟前两日一样,随口说道:「明日便知,你不必来套话。」      「啊呀!大王担心的就是你这句话,二公主还是说了吧!」福田说着,心里抱怨道:这个大王也真是,明知道她的脾气,还来为难这些做奴才的,这不明摆着想要罚他么!唉!      「既然如此,你就回去跟父王说,我选的此人,人品甚好,样貌俊朗,各国也不用担心会危及他们。」诸楚姬说着见福田脸色好转,她不由的抿嘴一笑,接着又道:「这样你该回去有交代了吧!」      「是,是,是!多谢二公主体谅奴才!」福田渐露喜色,连忙点头说谢。      「那你还不快让开?」诸楚姬正言厉色。见状,福田一急,忙弯腰哈背,嘻皮笑脸的让了道。      诸楚姬走过福田,瞬间脸上染上了淡淡愁意,在刹那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随即她便大跨步往前走,踏着绵绵秋意去了景德宫。      天气逐渐变得凉爽,已能感受到秋日来临。风和日丽,丹桂淡淡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一阵清风抚过,枫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好似在鼓掌欢迎这丰收的季节,几片红红的叶子飘落,犹如美丽的火蝴蝶在风中飞舞,叫人忍不住的想去用手接它。      咕咚,咕咚……树上成熟的果实坠落水中,发出阵阵有节奏的响声,为单调早晨增添了几分旋律。      在景德宫内一处走廊间,两抹翩翩身影缓缓而致,领头的自是一身白色衣衫的诸楚安,随行的则是换成锦衣卫行头的硕雷。      此时在聂儿房中的林秀蓉远远的撇见诸楚安,她以为诸楚安来此看她,顿时受宠若惊,匆匆迎了上去。      「太子!」林秀蓉上前行礼,诸楚安却连看都未看她一眼,直接进了房间,去了里屋见聂儿睡着,他便转身指着门口的硕雷对林秀蓉说道:「这位是吴师傅,请来教聂儿武功与识字的,往后他便与聂儿住一个院里。」      林秀蓉一怔,忙看向站在门口的人,见硕雷相貌俊朗,仪表端正,她眉心悠然皱起,心里一阵疑惑。诸楚安怎会无故给聂儿送师傅来,难不成是诸楚姬的主意?恐怕真是如此,毕竟是自己的亲儿,让诸楚安帮她找个好的师傅来教聂儿,这倒也挺正常。      既然如此,林秀蓉虽心中疑虑重重,倒也未去多思量,她转身向硕雷恭敬一礼,优雅的说道:「往后还请吴师傅多多关照。」      「客气!」硕雷恭敬回应,抬起星眸轻瞄了眼面前的女人,随即便又垂下了眼眸。      忽地,硕雷赫然一怔,猛然抬头再次睇望,当见到那张与诸楚姬相似的脸,他一阵惊愕,仓促的往后退了步。      他看到的是幻觉?不是,她不是谨儿,他一眼便能分辨出来。她真的是诸楚安的太子妃?那为何他要取个与自己妹妹相似的女人? 难道?不,不可能,这太荒唐。      「这位就是太子妃?久仰太子妃美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硕雷脸上扬起一抹有些怪异的笑容,说着扭头拭目看向诸楚安,他似乎想确认林秀蓉的身份,可诸楚安却只是弯了弯嘴,冷冷一笑,对此丝毫不敢兴趣。      见此状,林秀蓉忙上前圆场,她似有尴尬的说道:「吴师傅说笑了。」林秀蓉应着话,目光却偷偷的瞄着诸楚安的脸色。      听林秀蓉如此回答,硕雷自然明白了她身份,此刻又见他们夫妻之间如此疏远,诸楚安对她又是如此冷漠,他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你们都在啊!」突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屋内的几人刷的全看了过去,一张灿烂的笑脸随之映入他们的眼帘,不知何时诸楚姬已站在了门外。      「你怎会过来?」诸楚安欣然一笑,便向她迎了过去,可诸楚姬装着拭目未睹,巧妙的避开了诸楚安要相扶的手,拎起裙摆婀娜的踏进了房间,她神情自若的在房内寻了眼,接着又道:「听说聂儿的师傅今日要来,我特意过来看看,聂儿还睡着吗?」      房间内的气氛紧张的叫人窒息,彷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强加在她身上,压迫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但是她却仍夷然自若,谈吐闲雅。      她脚步轻稳,目光不偏不移,直直的往里屋瞧。从硕雷身边走过,一股浓浓的寒意忽地向她围了过来,可她仍若无其事的走去拉了林秀蓉的手,淡雅的说道:「这位就是吴师傅,往后可得让他多关照着我们聂儿。」诸楚姬的话旁人听来平平无疑,可对林秀蓉来说,却似有提醒。      林秀蓉嘴角弯了弯,泛起很不自然的笑容,迎合的说道:「是啊!吴师傅可得好好关照着点,要是聂儿少根头发,有人可是会心疼的,是吧?二公主!」林秀蓉说着,眼神却挑向诸楚安,抽开手,轻轻的拍了拍诸楚姬的手臂。      「对啊!」诸楚姬似有尴尬的咧嘴一笑,随即稍转身,又往里屋瞄了眼,转眸间却不小心触碰到那双想要避开的眼眸,见他眸眶内复杂的情绪,她心悸一紧,稍稍一阵恍惚,匆忙撇开视线,不料却见林秀蓉正直视着她,似乎在观察她的举动。见此情景,她假装好笑得对林秀蓉说道:「吴师傅该是觉得我与太子妃长的相像,所以好奇了吧?」她说着顿了顿,扭头凝望向硕雷,解释道:「其实我失踪的两年里,大家都以为我死了,父王因为思念我,所以帮哥哥选了一个与我相似的太子妃。」诸楚姬的话似乎只对硕雷一人说。      几句淡淡的话语落,屋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让人倍感压力。诸楚姬再次轻瞄林秀蓉,见她脸色异常难看,她便知自己一心只想对硕雷解释,却望了他人的心情,她心底轻笑了声,不紧不慢对林秀蓉说道:「说来也有些委屈了太子妃,我该替父王向你道个歉,还望你不要往心里去,既然这事都已经过去了,往后别再放在心上。」林秀蓉听了这番话,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假意一笑,并未多说,随即屋内又陷入了压力的气氛中。      气氛如此紧张,来此的目的也已达成,诸楚姬也不想再这里多待,于是她趁着大家不开口,便又找借口道:「看这日头都这么高了,我都忘了还有事要做,这就失陪了。」她说着行了个告退礼,转身便要匆匆的出房门。      「我送你!」诸楚安温文的笑着,上前拦了她的路。      「今日就不用了,往后有的就是送我的机会,你还是留下吧!」诸楚姬的声音很小,小的几乎只能让诸楚安听到,她背着硕雷朝诸楚安莞尔一笑,随即便加快了脚步踏出了门坎。      出了房间,走在走廊间,一阵阵秋风吹散了身体的燥热,给她带来了丝丝凉爽。      吁!她重重的喘了口气,脸上这才露出了欣然笑意。      多日来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今日已解决,她压抑的心情此刻也放松了些许,如今只待后续的发展……      秋风阵阵拂过,树枝摇曳,枯叶带着几分凄凉静静的飘落。此刻诸楚姬神情气爽,与这秋日的景色形成了偌大的反差。      「二公主请留步!」诸楚姬正要拐弯,突然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一抹寒意染上了她的眉目,刹那又逝去,转身时,她脸上又抹上了那层厚厚的保护膜。见来人是林秀蓉的贴身伺女,她眉心不由的微皱,却仍客气的问道:「不知有何事?」她的语气轻轻柔柔,看不出她一丝的情绪。      那名伺女上前行礼,一语不发的从袖口内抽出一张折的四四方方的纸片,鬼祟得环顾四周,见四处无人走动,她快速的把信递给诸楚姬,窃声说道:「这是太子妃给二公主的,太子妃说二公主物必要看,太子妃还说上次提醒二公主的事,二公主应该还记得。」      听完此番话,诸楚姬仍面带笑容,优雅的接过信纸,匆匆的转过身去,背对伺女时,她却把纸张揉成了一团,紧紧的握在手中。      回到自己的寝宫内,诸楚姬直接去了火房,那张纸她完全没翻开看一眼,便丢进了火炉里。对于纸张上写什么,她心里自是明白,所以她根本就不想打开来确认,更何况她也早有此打算,又何必要她多此一举的来提醒她。      *********      翌日,城中百姓都聚集到了皇宫外,各国使节自然也都到齐,宫墙外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可想而知,百姓们对诸楚姬的婚事是多么的重视。      呜……!一转长长的号角声,回荡在皇宫内外,喧哔吵闹声随之平息,诸敬烨领着诸楚姬从皇宫的走道上缓缓走来。      今日诸楚姬身穿白色金边凤衫,配戴着公主身份的金冠,高贵而雍容典雅,气质更是不凡,她一如往常般神情自若,淡淡的微笑总在她嘴角。      踩着台阶随着诸敬烨踏上城楼,垂眸遥望,宫墙外人山人海,似乎比当日诸敬烨寿宴更为热闹,百姓们见诸楚姬出现,一并向她欢呼,不停的叫着:「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似乎连诸敬烨都已被百姓们忽略,彷佛诸敬烨与诸楚安他们都只是她的陪衬。如今诸楚姬深受百姓们的爱戴与敬重,彷佛已甚过诸敬烨,对此诸敬烨竟没有任何的不快,反倒为有此一女而兴奋不已。      见到眼前的场景,那颗冰冷的心也被渐渐融化,她笑逐颜开,不自觉得抬起手向百姓们挥手致意,此时她的心情境异常的豁达,似乎宣布谁是驸马早已不再重要。      各国使节见此一幕,每个人心中对此更多了一份期盼,此刻他们更加清楚,只要得诸楚姬的人,便能得诸国的人心与财富。可这驸马人选究竟会是谁,花又会落入谁家?为此,大家也更为紧张。      只是诸楚姬到此刻都尚未向任何人透入她心中的驸马人选,对此诸敬烨有些担忧,但是想起她昨日所说之话,即便他也没在去多过问,也就随了她的心意。      呜……!又一转长长的号角声响起,底下的百姓们安静了下来,诸楚姬拎着衣裙摆,走去站在了城楼最前面。      她收起脸上灿烂的笑容,端正仪态,两手平端在胸前,待百姓们安静下来,她便面朝众人大声说道:「今日是驸马人选宣告天下之日,宣布驸马名字的责任本该是礼仪官的,但是楚姬执意要自己说,所以也就自己站到了这里。」她没有把自己称为本公主,此时百姓们一阵喧哔,纷纷议论。      静待底下的骚动声平息,诸楚姬面带淡淡微笑,又继续慎重说道:「各国的王子王孙都很优秀,楚姬无从择选,所以楚姬便自己作主,为自己选了一为没地位、没权力,却人品出众,相貌端正之人。」      此番话一出,各国使节都心沉湖底,一片热情彻底冷却。      而坐在一处的周钰更是咬牙切齿,一团怒火簇拥在他眸中,似有杀气的怒视着诸楚姬,彷佛要把她就此彻底粉碎。好歹他上次算计燕彦时,也算是间接向她表过白,可她却一点面子也没给他,这怎能让他平的了心头之恨。      此时诸楚姬似乎也感觉到了那股杀气,她稍稍扭转头,往周钰那处转眸轻瞄了眼,一抹魔魅的笑意瞬间划过她眼眸,随即又逝去,稍待她便又嚷声说道:「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与我一起长大、太子的随伴护卫诸景!」      驸马之人一出,顿时轰动全场,众人不敢相信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在一旁的诸景听闻此话,更是赫然一怔,无法相信的惊眸凝向诸楚姬,一副呆愣的表情足足维持了半分钟,之后才破惊为安,意外的在他脸上找出了一丝欣然笑意。      诸楚姬的决定对诸敬烨来说,也是极为吃惊,他没想到她心中驸马之人竟会是诸景,原以为她会选燕彦,可自燕彦称燕王病重而急着赶回,他就已觉得其中有些磎硗,所以为此一直担心。然而对于诸景此人,诸敬烨还是瞒欣赏他的,他为人耿直,人品憨厚,从小对她也是有着爱慕之心的,只是他有自知之明,亦是不敢妄想,所以一直深藏在心里。今日她做此决定,诸敬烨倍感安慰,也许这就是他所希望的,她从此能过上安定、与常人一样的生活,而不是夹在政治利益之间,让人利用与摆布。      如今大势已去,驸马人选有了眉目,众人心死,而赵义云的心情倒是没有多大的波动,只是眸中闪出几分失若。      已到诸敬烨拟旨昭告天下之际,百姓们喧哗声陆续平息,诸敬烨便扶椅背而起,起身时他转眸瞄了眼坐于身旁的诸楚安,见他温文儒雅坐着,黑瞳内盛满了盈盈笑意,彷佛在为诸楚姬得此一婿感到开心,见他能如此豁达的成全她,诸敬烨脸上的几分愁容转瞬及逝,随之他眉开眼笑的目扫众人,忽地,目光扫到一处,顿时叫他赫然一惊。      让诸敬烨意外的是,在赵义云身旁竟看到了赵蜀风身影,然而此时他居然眼露煞光,阴冷的脸恐怖的叫人感到心惊胆战,他嫉恶如仇般死死的盯着诸楚姬的背影,彷佛想要就此把她吞没。      为何他如此恨她?难道他追了两年的那个女子就是楚姬?还是……      「大王!」福田在诸敬烨身后轻声提醒,顿时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一阵恍惚,匆忙收回视线,接过福田手中的圣旨,便走到了诸楚姬身旁。      「父王,你怎么了?」诸楚姬见诸敬烨如此恍惚,便在一旁关心了几句,可诸敬烨却一脸愁容扭头看她,见此情景,她心中一怔,忙悄声问道:「父王是否不愿意让诸景当驸马?若真是如此,只要父王开心,楚姬愿意听父王,让父王作主重新为楚姬选驸马。」      「不,不是,寡人很开心你做此决定。」诸敬烨被诸楚姬这番话点醒,这才转阴为情,他和蔼的说了句,随即英正颜明的打开圣旨, 慎重其事的面对众人,朗声宣道:「即日起,诸景将成为诸国的二驸马,十日后大婚,钦此!」      诸敬烨为选驸马一事,画下了圆满的句话。    第五十四章   驸马人选已敲定,各国使节也都找着借口纷纷回国,次日,诸敬烨便又在皇宫内设了一场送行宴,出席的人寥寥无几,大多使节都在宣布驸马后便已赶着离开。      宴会又社在湖边,赵义云与赵蜀风二人双双出席,诸楚若也挺着大肚子参加了此宴会,湖畔边歌舞升平,却少了欢言笑语,每个人都沉着脸喝着闷酒,心情甚是糟糕。至于赵蜀风更是如此,他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往嘴里灌酒,彷佛在炫耀他的酒量,抑或是在发泄心中的怨气。      诸敬烨端坐着,疑惑的灰眸不时瞄向赵蜀风,每看他一眼,眸中的猜疑亦是增加一分,可想起她跟他说的经历与遭遇,他又暗自反驳自己的猜测,怕是心中的疑虑只有她能解答吧!      此时观察着四周情景的诸楚若,偷望了眼诸敬烨,接着又睇向赵蜀风,一抹诡魅的笑意,不由的染上了她的嘴角,似乎有一场阴谋正在她心中萌生。      「二公主、二驸马驾到!」      太监一声大嚷,歌舞顿时停歇,舞姬们从一旁缓缓退了下去,众人也纷纷抬起了沉重的脑袋,望向来人处。      在湖畔边的暗道上,隐约看清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向这边来,走在前头的是诸楚姬,她满脸笑意,一副很愉悦的表情,缓步领着诸景踏上了红地毯,走至诸敬烨面前,俩人双双蹲身行礼。      「入座!」诸敬烨嚷声一语。      诸楚姬便拎起衣裙缓缓起身,她举止端庄而优雅,一颦一笑都是那般的有气质。抬眸间,眸光却在一处扫见了那个让她心颤不已的身影,她赫然一征,脸色稍稍变质,却又很快恢复如常,她转开视线,低了头稍稍整顿心理,再次抬头时,娇颜上已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忽地,她转过身,朝诸景莞尔一笑,接着伸手去让他相扶。见状,诸景顿时一阵受宠若惊,他似有尴尬扫了眼众人,可眸中却含着欣然笑意,一阵惶恐后,他便一手伸去扶了诸楚姬的手,俩人慢条斯理的走去入了座。      他们的举动旁人看来十分暧昧,似乎二人感情甚好,可这一平平的举动,却惹来了多人的冷眸怒眼。诸楚安坐在诸楚姬的上手,他斜视着诸景,双手握成了拳,虽然他明白诸楚姬是做给别人看的,可他心中亦是不满,但是顾及到父王会有所察觉,他还是硬生生的把怒气忍了回去,强颜欢笑的拎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待众人恢复如常,四周又处于沉重的气氛后,诸楚若转眸轻瞄了眼赵蜀风,随即便拎起酒杯对诸楚姬说道:「恭喜二姊姊选得良婿,因腹中胎儿,妹妹在此只能小敬二姊姊一杯,祝一对佳偶天长地久!」      「多谢三妹!」诸楚姬客套的站起身,小饮了一杯。      然而诸楚若放下酒杯,扫了眼在场的所有人,便又宽声说道:「上次姊姊在赵国跳的那番舞艺可真是美妙绝伦啊!晋王你说是不是?」她说着眺望了眼赵蜀风,似乎也想让他一同参与她的诡计,不料赵蜀风却不理不睬,只顾端杯饮酒,见他如此,诸楚若便知靠不了他,于是便又对诸敬烨道:「今日父王何不让二姊姊再舞一曲,也可让父王开开眼见啊!」      听闻诸楚若此番话,诸敬烨的脸色忽地阴沈了下来,他微微眯起双眸,眸中忽闪过一株烁光,他心中一些疑问,似乎已有了些眉目,可这些事却叫他心疼不已,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深思,一代君王却未查觉到自己如此失常。      未等到诸敬烨的回应,见诸楚姬又如此沉默,诸楚若更是变本加厉,她扬起嘴角,笑意盈眶的对诸楚姬说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二姊姊就给我们献上一段舞艺吧!」      听闻此番话,诸楚姬疑惑的问道:「不知道三妹妹所指何事,我怎就听着一头雾水?」她微微皱着眉头,脸上显出几分迷糊,似有不明的看着诸楚若。      「啊!」诸楚若突然一副失了言的模样,用丝帕挡着樱唇尴尬的说道:「看我……又误错人了,在赵国献舞的可是一个叫诸楚姬的舞姬,二姐对舞艺向来不精通,倒是从小对诗词歌赋十分精通……」      「是啊!三妹说的是。」诸楚姬未等诸楚若说完,便有礼的起身,对众人说道:「中秋夜,我未能与各位切磋诗词,今日不知各位是否还能赏脸,若众人都没意见,不如父王出个题吧!」她说着稍转身体看向诸敬烨,却见诸敬烨失神落魄,见此情景,她不由的皱起了眉头,转眸睇望了眼赵蜀风,一抹愁意瞬间染上了她的眉目,她深感不妙,可仍镇定的上前唤诸敬烨道:「父王!父王……」      诸敬烨被唤声惊醒,他一阵恍惚,忙望向唤声处,凝见那张甜美的笑脸,此时他心如刀绞,眼神暗如死灰,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他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经历了何种屈辱,又受了多少苦,但是他明白她所受的苦并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如今他也终于明白她为何性格会有如此大的转变,为何要千方百计想让所有人知道她去过西域,又为何要隐瞒自己所经历的事实,也许她真的失了忆,但是并不是回宫后。至于那个诸楚姬的身份,他已调查清楚,也许她所做的一切,是为忘记曾经在赵国红营帐内所受的屈辱,抑或是为了保住国家的脸面而痛苦隐瞒。      不知觉中,诸敬烨眸中泛起了一丝泪光,原以为自己把她呵护的完损无缺,可万万没想到竟会让她承受如此恶难,身为她的父王,往后他何以有脸面去九泉之下面对她母妃。但是他很清楚她经历的悲痛,都是赵国所加注给她的。      恨意游走在诸敬烨心间,在他眸中此时也浮现出尖锐的光芒,充满仇恨的眼神扫过赵蜀风与赵义云,随之又不动声色的转过视线。      「父王是否身体欠安?」诸楚姬一目了然诸敬烨的一切反应,便担心的问了句,却见诸敬烨朝她微微笑了笑,摸了摸她凑近的脸,慈祥的说道:「没事,是太高兴了,等宴席完毕之后,你留下来陪父王一会儿。」      诸楚姬自是明白诸敬烨为何如此,本来有些事也到了该告诉他的时候,既然他已三透,这也并非是件坏事,倒是省了一番口舌。此时她心底明朗了许多,也很庆幸诸敬烨得知她的遭遇后,会有这样心痛的反应,她不由的伸手去抓住了诸敬烨的手,却见诸敬烨拍了拍她的手,表示安慰。      忽地诸敬烨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顿时振作,朝在场的各位说道:「诸位,刚才小女的提议不错,若不嫌弃,便由小女为大家吟诗一首,大家感觉如何?」      「好!」众人应和。      诸楚姬便从诸敬烨身边直起身来,朝诸楚若抿嘴一笑,便又对众人说道:「今日虽不是中秋夜,可银月却也又圆又亮。楚姬不才,虽不能做出惊人之诗词,却也能小诗一首。若楚姬所做之词不好,大家请勿笑话。」她说着向众人优雅的福了福身子,缓缓抬起头来。      启眸间,却又不小心触上了赵蜀风的那双寒眸,见此,她也未慌,只是朝他霁颜一笑,颜容自然,彷佛俩人素不相识,接着端起长桌上的酒杯,便遥望明月,雅声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 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偏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她对诗词并不在行,唯有会的一首词,便是在二十一世纪编成歌曲流唱的<>。      一首诗词吟完许久,也未有人发出一声,四周鸦雀无声,静的彷佛没有任何人的存在。感觉到这样怪异的气氛,诸楚姬有些意外,缓缓抬起灵眸,却见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盯着她,彷佛还在等她继续吟诗般的沈醉其中。      见此情景,诸楚姬也未再说什么,她只是向众人粲然一笑,便又向站在不远处的叶儿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见叶儿领着人捧了一堆的画卷上前来。      诸楚姬从画卷堆里拿出一卷放入手中,小心翼翼的卧在胸前,接着又对众人说道:「这次各国使节为父王祝寿远道而来,为选驸马之事又落兴而归,做为地主实在过意不去,所以楚姬带父王为各国使节准备了薄礼,还望各位使节笑纳。」她说着向叶儿使了眼了色,只见叶领着人,把一幅幅画卷发送到了各国使节手中。      坐于一旁的赵蜀风冷脸接过画卷,稍顿,他不经意的冷笑了声,接着便缓缓打开了画卷。当目览纸上的奇画,赵蜀风双眸倏地一阵发亮,也随之变了脸色。此时脸上已不知是何表情,对于她的才情,他早已领教过,但是却不知她才能如此之深奥,竟到了样样才能惊为天人之地,怕是当今世上已无第二人能与她并论,也不知她到底还有多少的本事尚未被挖掘出来。      这样的她怎能叫他放的开手,这也让他坚定,更不舍放弃,原本想成全她的心,此刻又燃起了欲火。那双黑眸中又泛起了往日的傲然之气,他坐正身体,双眸紧锁着眼前的倩影,彷佛在默默的告诉她,得不到她,他世不罢休。      待画卷发送到各国使节手中,诸楚姬淡淡笑着,便解释道:「此画叫油画,是我在多日前所画,虽有些赶,只完成了一部份,可算算在场的使节这一部份倒也够了,至于先回国的使节,往后在另派人送去便成。」      诸敬烨也拿到了一卷画,他览过画卷之后,感动不已,更是不知要用何话语来表达自己的心情,此刻他激动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他又何时想过,一个女子竟能为诸国与各国邦交不失和睦,而做出此等让人叹为观止之事。先不说这画的精妙绝伦,就她的这份心,怕是已无人可及,即便是太子也未有她这般为国家社稷,为百姓着想。一种异样的想法此时在诸敬烨心底滋生,也许有些事也是不无可能。      众人们为此画一阵议论,谈论的不仅仅是画,窃窃私语的大多都在说诸楚姬这个人。而诸楚姬却仍淡淡笑着,高贵的气质与神态迎合着众人的目光,对于诸楚若恨之入骨般的眼神,她则是毫不在意,彷佛当她不存在,对于她之前的挑衅,她也根本不想与她斤斤计较,更是丝毫未放于心上,      对此画,众人似乎也有些疑问,但是却没人提出,只是在脸上显示出那一层层的疑惑。见状,诸楚姬便耐心的说道:「油画是西域国家的一种绘画方式,是由油墨绘画而成,此油墨便由树脂及颜料粉末混合研制而成,楚姬所调配的油墨虽没有西域国家那般先进,却也能绘出鲜艳的色彩。而这纸上的画,大家应该很熟悉吧!它正是望明湖的全景,也是本国最为骄傲的一处山河,所以楚姬希望本国的山水能与各国使节同赏。」前些日子她让亦薇儿送小提琴的图纸去给常乐时,便也正是为油墨之事让亦薇儿去张罗,后来又带着亦薇儿去了游望明湖,这也是为了一览望明湖全景而做的准备。      此时笑看着诸楚姬一举一动的诸敬烨,早已笑弯了眉眼,对她有如此才情,如此头脑,他更是在心里称赞不已,也许就此他也下定了决心。      而一直坐着未出声的诸楚安,对诸楚姬的行为举止却未有任何反应,他只是一味的盯着赵蜀风与诸楚姬俩人的眼神,彷佛他所在意的只有诸楚姬与赵蜀风之间的关系。此刻他仍沈静在刚才诸楚若的那番话中,似乎诸楚若的那番话点醒了他,又像是他早已查出了事情的眉目,只待他亲自去证实。至于如何去证实,便要等到十日后的大婚之日,既可一见真晓。      湖畔边的灯笼火,染遍了湖面的一片,映出众人的身影,显出奇幻般的景色。宴会上人很多,可却十分的安静,彷佛众人各自有着心事。秋风萧瑟,漱漱的树叶落地声,显得秋日的凄凉,万物枯尽而凋零,彷佛这个季节就是一种惆怅,叫人多愁善感,心事重重。      月光洒在湖面上,泛起片片银光,一阵晚风拂过,平静的湖面灿起层层淋漓波光,彷佛水晶与宝石镶在其中,炫耀着它们的光彩。      此时在湖边一处昏暗小道上,一身影匆匆前来,此人脚步看似匆忙,似有紧急之事,他一到宴会场外,便在福田耳边轻声低咕了几句,只见福田脸色微变,丝毫不停顿的走到诸敬烨身旁,在诸敬烨耳边悄声几言。      只见诸敬烨闻声变色,匆忙起身对众人说道:「寡人有一急事,要先离开,就此先让小犬与小女陪伴各位,还望各位见谅!」他说完也未多逗留,随即踏步便离开了宴会场,匆匆的往正殿方向去,彷佛十万火急般,让他的脚步显得急促。      目送着诸敬烨离开的背影,诸楚姬皱眉一阵思索,接着便抬眸扫了眼在座的各位,未见一人身影在此,她便已明白诸敬烨为何如此着急,怕是燕彦的小计已开始实施,也不知父王会如何处理此事,若未猜错的话,他一旦得知她的经历,怕是会倒戈,倾向周国。      而如今周、赵两国本正是休战中,又加上赵蜀风的出现,恐怕周国必定会怀疑到赵国头上去,这也就顺了多国人的心意,顺利成章,又推开了周、赵两国的站争,自然某些人也就从中得利。      诸敬烨如此匆忙的离去,这让众人都有些不安,似乎也无人有兴致饮酒,各自交头接耳,窃窃商谈。      「各位不必虚惊,父王不过是为朝中之事伤脑筋罢了,各位继续饮酒畅谈。」诸楚安得了压力,也振作了起来,他向各位敬上一杯酒,想就此安抚大家的心情,可他的话,似乎没起多大作用。      见自己的话如此没有威严,此时诸楚安眸中显出了几分寒意,那一抹迎合他人的笑意也瞬间逝去,换上的是冷傲与不屑。诸楚姬注意到了诸楚安转变,她心平气和,叫来了叶儿,在叶儿耳边悄声几言,随即便见叶儿随即匆匆离去。      「楚安稍安勿躁,我有办法!」诸楚姬稍稍倾身,在诸楚安耳边小言了几句,只见诸楚安一副信任的模样,微微额首,接着便是对她痴眼一望,而诸楚姬则又俨然一笑,也未再多说,只是转眸静静的注视着底下各国使节。      明月依然皎洁,风吹树梢沙沙的响声,调节着湖畔边的气氛,灯笼下的一个个身影,一张张面具,背后不知隐藏着多少邪恶。那双浑圆而明亮的眼睛不断的扫过那些带着面具的脸,待目光扫过赵蜀风,眸光瞬间顿住,时光就此停歇,两转目光在刹那交会在了一起,彷佛彼此用眼神在向对方交流,那双冰冷的黑眸渐渐回暖,但是那双明亮的灵眸却在逐渐变暗,最后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喀!突然身边响起一阵清咳。诸楚姬低头轻笑了声,便转眸看向清咳声,淡淡笑了开来。      此时叶儿已拿来了她的小提琴,她接过小提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便有感而发唱出了心中的惆怅,唱出了她的无奈……      星星挂在天边就像梦想来不及实现   把过去想了一遍又一遍   想起眷恋的昨天,是如此的清晰可见   我也有美好的回忆,我也曾是可爱天使   一个绳线毁了我的一切      是人为的造成,还是老天的安排   我堕落成了恶魔,却只是为了生活   可怕的斗争,相残的命运   我汇成一颗煞星,却只为了生存      爱是一种语言,我不说,你如何听见   等待是可怕的魔咒,他会摧残本该属于我得一切   他在我身边,为何我看不见   别让真心的守侯看不到终点   他能给我的温柔,只有我能够把握属于我得一切……      歌词里的含意没有人能完全明白,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解,轻柔的歌声与美妙的伴奏却牵引了所有人心思,让众人陶醉其中。      诸楚安破愁为笑,他彷佛听到了诸楚姬的心声,也感觉到了她的决心,而赵蜀风那颗冰冷的心却在此刻化作一团秋水,痛苦的往事彷佛就此沉入心底,紧绷的脸也逐渐舒展开来,在他脸上看到的是希望。       第五十五章   夜已很深,湖畔边的宴会已散席,皇宫内的灯火陆续熄灭,夜莺停了叫,夜虫也歇了声,四处变得静悄悄。诸楚姬与诸楚安一一送走了宾客,之后她便一人去了诸敬烨的御书房。      御书房外有多名太监守夜,太监被拎着灯笼毕恭毕敬的站在御书房外,怕是此时诸敬烨还在御书房内议事。      「大王,为臣看,这次赵蜀风来诸国并非巧合,怕是周钰小王爷之死与他有关!」诸楚姬走到御书房外,便听到林天祺的声音从御书房内传出。      「嘘!」她闻声,便停了脚步,见太监们要给她行礼,她忙用手指挡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太监们见状,即便没在管她,她便站在御书房外,静静的听了会儿御书房内的交谈,只闻林天祺又道:「两国谈休战时,赵蜀风对此本就有些牵强,而赵王也明白赵国多次战败,大王对此事亦是十分不满,因此赵国趁着二公主选驸马之际,在我们诸国加害周国小王孙,就此挑拨诸、周两国的关系,叫我国无法在倾向另一方。为臣认为赵国野心之大,我们不得不妨,何不趁这次周钰之死与之断其邦交……」      听闻林天祺这番话,诸楚姬嘴角不由的露出鄙夷的笑意,她心想,不知这老狐狸在打何歪主意,若与赵国断邦交,那不是明摆着要与赵国对敌,若真是如此,那他又能得什么好处?      「要是赵国对我们不义,断邦交之事也不无可能,也许趁着赵王……」      「父王!」诸楚姬见诸敬烨将要往林天祺的套里钻,她忙大叫一声,冲进了御书房。      一跨进殿内,见林天祺铁青着脸瞪着她,她忙装作一副误闯的模样,唯恐的往后退了步,随即又匆忙上前赔罪道:「楚姬该死,不知如此夜深,父王还与林丞相在此议事。」她说便做出一副快速退出去的姿势。      「不用退下,你就留下吧!」诸敬烨一脸愁容,稍稍说了几句,便转身坐去了殿前,接着又问林天祺道:「刚寡人说到哪了?」      林天祺稍稍扭头横了诸楚姬一眼,便又抬起幽眸睇向诸敬烨道:「刚才大王说到要如何与赵国断交。」      「喔!」诸敬烨此刻也开始深算了起来,他淡淡的应了声,并没有马上接说刚才的定论,只是皱眉深思,忽而又抬起幽眸望向诸楚姬,彷佛他已明白她突然闯入的用意。      此时殿内除了林天祺外,还有一人站在诸敬烨身旁,此人便是季宏英,他贼眉鼠眼的偷瞄着诸楚姬,眸光似有仇意。突然诸楚姬往季宏英这边看了过来,他的这副德行也被她一目了然。见状,季宏英一阵尴尬,仓促的想要低下头去,眸光却见诸楚姬朝他微微笑着点头,这让他分外讶异,随即匆忙的向她弯身、额首回应了一番。      御书房内静静的,淡淡的檀香播散在空气中,却显得气氛格外沈闷,彷佛无形中有股杀气在大殿内蔓延。在场的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说任何话。林天祺却一直顾虑的斜头往身后偷瞄诸楚姬,眸中更是泛着层层怒意,似乎对她已是恨之入骨。然而他的恨意,诸楚姬自是心知肚明,她仍静静的站着,眨巴着灵动的眼眸,假装无知的等候着。      「大王你看……」林天祺等的有些不耐烦,便出口稍稍提醒了一下诸敬烨,却见诸敬烨闻声,端坐稳,抬头睨向林天祺道:「天色不早了,林丞相还是早早出宫吧!寡人也累了,有些事还是明日再议吧!」      「这……!」林天祺一副为难的样子,想去挽回诸敬烨的话,可见诸敬烨的严肃的表情,却又把话吞了回去。      「好了,下去吧!也让寡人喘口气。」诸敬烨不耐烦的站起身,拂袖便往侧殿去,走了几步,忽地他又顿住了,稍做思索,便又随口说道:「李宏英,你也下去,换福田来伺候。」      「是!」季宏英应声,便与林天祺一同退出了御书房。      待林天祺与季宏英出了御书房,诸楚姬便跟进了侧殿。一掀开珠帘,见诸敬烨坐在榻上,她快速走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了诸敬烨脚下。      「父王请饶恕楚姬欺君之罪!」诸楚姬哭诉着,黑眸内渐渐泛起泪光。      「你何罪之有?快起来!」诸敬烨心一紧,伸手把她扶坐到了身旁,慈祥的说道:「父王不怪你。」      「父王若知道楚姬从回宫到现在一直欺骗着父王,父王便不会如此轻易的原谅楚姬,可楚姬也是逼不得已才……」两行热泪夺眶而出,这却并不是她装出来的泪,每每想起自己曾经的遭遇,那泪水便不自觉得直往眸眶外涌,然而再想起前世富家千金小姐,那般安逸、快乐、无忧无虑的生活,与如今做对比,更是叫她悲从中来。      如今她的命运已是身不由己,一切也都难以预料,但是她明白要把握眼前的机遇,不管往后的路有多艰辛,一旦做了决定,她绝不能后悔,也无路可退。      「不哭,若是被逼无奈所犯之错,父王不会怪你的,你也不用再向父王解释,父王相信你不是故意想欺瞒的。」看着她眸眶中不断涌出的泪水,诸敬烨心疼的用锦帕帮她擦拭着眼角,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眸中此时也泛起的泪光。      「可是,父王,此事到了这地步,楚姬已无法再隐瞒下去。」她哭倒在了诸敬烨怀中。      「唉!」诸敬烨长长的叹了口气,憔悴的脸上满是沧桑,他轻轻的拍了拍诸楚姬的背,伤感的说道:「你的经历父王已得知,父王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你放心,你所受的苦,父王会帮你讨回来的。」      「父王,呜……!」此刻她哭的像个泪人儿似的,彷佛是个无助的小孩般,在父亲怀中撒娇、哭诉。这也不知为何,每次与诸敬烨在一起,她便能感受到父爱与亲情的存在,彷佛自己又回到前世般,受着父母的宠爱,被父母捧在掌心内。然而在面对众人时,她又像前世的富家千金小姐般,受人瞩目,处处被众人捧上天,可也遭人嫉妒与憎恨。      难道她不就是因为遭老天嫉妒,所以才把她送来这个世间的吗?她一直这么认为着,所以她要让老天再嫉妒她一次!      她抬起身,拭了拭脸上的泪痕,泪眸凝向诸敬烨,苦涩的说道:「但是父王有些事,楚姬一定要跟你说,楚姬不得不说……」      「楚姬!」诸敬烨止住了她的话,似乎他无法亲耳去听她诉说经历,也许他无法承受她所受的苦难吧!      诸敬烨稍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块白色透明的玉佩,轻轻放进她的手心,若有所思盯着玉佩说道:「从前的经历,曾经的伤疤,都忘了吧!就当没发生过,重新过回属于你的快乐生活,这样你母妃地下有知也会安心的。」他伸手把她拦进怀中,一手抚上那块玉佩,正言道:「如今不为你母妃临终前的遗言,父王也会好好的补偿你,再不会任人欺负你,谁都不能!」      「楚姬知道父王是为楚姬好,可有一事楚姬不得不说,因为这已经是个无法抹灭的事实。那场悲惨的经历,留下了一个印证,一个让楚姬无法舍弃的印证。」诸楚姬亦是开了口,此话一出,却让诸敬烨赫然一惊,那双迷茫的双眼,忽而瞠大了一倍,他推开她,不敢相信的问道:「孩子?」      「嗯!」她微微额首。      诸敬烨更精神了起来,他猛然坐直身体,紧张的询问道:「孩子如今何在?」诸楚姬未做停顿,忙答道:「在诸国皇宫内。」      「怎么可能?」诸敬烨一阵疑惑,却又豁然开朗,他眉目缓缓舒展开来,忙喜问道:「是聂儿?」      「嗯!」诸楚姬见诸敬烨如此开怀,她也破涕为笑,如今石沉水底,也让她安心了不少。      事情发展一步步靠近她的估量,往后的事虽难以预料,可她却有了更多的自信,她相信,不用再过多久,聂儿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待在她身边,她也就能像一个普通的母亲般与他一起生活……      与诸敬烨的一番交谈意外的顺利,此时她安心的趴在了榻上,已有些昏昏欲睡。      吱吖吖!晚风吹得门窗发出一阵阵响声,秋夜的冷风趁着窗户的缝隙偷偷溢进殿内,缩卷在榻上的娇小身体不由的一阵哆嗦,可随之她却感觉到身上多了件衣物。迷迷糊糊抬起沉重的眼眸看时,福田站在一旁,在她身上披了一件厚厚披风。      「福公公,父王呢?」她哑声询问。      「大王在正殿拟圣旨呢!」福田笑嘻嘻的应着声,可她却吃惊道:「拟圣旨?」      见福田微微点头,诸楚姬顿时瞠大了双眸,腾的坐起了身来,似乎一下子精神百倍,瞌睡虫一股脑全跑光了,她迅速的下了地,去掀了珠帘,便往正殿跑去。      「父王,不急!」她跑上前去阻止,接着又解释道:「若急着给聂儿赐封,倒是会遭人怀疑,楚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聂儿的身份,所以父王一定要严守,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此事,更不能让太子妃看出。」      「喔!这倒是,那就先写了吧!往后藉机,再颁召便是。唉!」诸敬烨说着叹了口气,目光扫去了桌上的一堆奏折,接着又苦恼的说道:「寡人还有一堆奏折没来得及看,再过几个时辰,倒是又要早朝了,要不,楚姬你先帮父王翻翻奏折,是否有何要事,不重要的就改日再批阅。」      「是!」诸楚姬抿嘴一笑,应着声站去了他身旁,翻阅起奏折来。      奏折如山般的堆积在桌面上,一堆又一堆,常人不用说翻阅,就连看着都觉得烦,可诸楚姬却很有耐心的一本本翻阅着,她已也不觉丝毫困意,倒是精神显得越来越好,读到奏折上一些感兴趣的问题,她便拿起一旁的红笔,帮着在奏折上圈圈点点,一副有模有样的办公姿态,彷佛她天生就是个劳碌命,一有事做,一有疑难,她便很想去试着解答。      灯光黯淡,福田在桌上放了盏台灯,为她照明,黑黑的墨笔字愈显清晰,淡黄色的奏折纸也更清爽,眼睛看着奏折相对的没那么累。她一本阅完,便放去手的另一边,渐渐的那处层层叠叠的,也成了座小山。      她搁下笔,伸手又去拿了一本奏折,稍稍看了眼右上角的人名『郑元基』,便轻轻翻开,当她览过奏折上的所奏之事,忽而她双眸一烁,似有计谋上心头般,叫她笑逐颜开。这是本上奏诸国南阳水灾之事的奏折,灾情十分严重,纵多灾民已是无家可归……      再次细细的阅读了一遍奏折上的事件,她稍稍犹豫了一番,接着拿着奏折扭头问诸敬烨道:「父王不是在为是否与赵国断交而烦恼吗?是否有已有眉目?」      「嗯!寡人定不会再与赵国联盟,此事要如何处理,怕是还得伤番脑筋。」诸敬烨说着皱起了眉头,脸上显出几分难色,然而诸楚姬却开眉展眼的对诸敬烨说道:「父王不必再为此事烦忧,楚姬已有办法解决。明日赵王怕是还未要回赵国,那么父王就请他来宫中一聚。」      「此话怎讲?」诸敬烨一阵疑惑,眉头皱的更紧,可诸楚姬却掩口一笑,淡淡的说道:「若我国有难,国库空虚,那么赵国还能要求我国用财力帮忙吗?我国不拒绝帮他,可也帮不了他,这样两国既不伤和气,也可就此分清界线,对于周国来说,我国不帮赵国便已是帮了他们的忙,这样也可澄清周钰不是诸国人所杀的事实。」      「咦~!寡人怎就没想到!」诸敬烨眉眼忽地明朗,他捏着几根胡子,寻思了一番,便笑看向诸楚姬,却见诸楚姬向她递来一本奏折,接着她对他说道:「其实也并非是父王没想到,只是父王被多事所烦,所以一时没能去考虑太多,楚姬也只不过是刚刚看到这本奏折,才想起此番对策来。」      诸敬烨欣然接过奏折稍稍一看,笑眯着眼不停的点头,但是眸中却略显几分疑虑。见状,诸楚姬又向他细细说道:「南阳水灾,虽灾情有些严重,却也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是我们可藉此夸大其词,让赵义云以为我国南阳灾情惨重,国库存银已为赈灾而发放出去。而如今赵、周两国尚未再次开仗,楚姬的秘密也尚未被世人揭晓,想必如此也无人怀疑父王的用意。」      「说的及是,好,就按你说的去办。」诸敬烨骄傲的爽言几句,便又和蔼的对她说:「你也该累了,先回去休息吧!还有这本圣旨,你先带回去,你看着时机再为聂儿赐封吧!」      「是!谢父王!」诸楚姬忙蹲身扣谢,起身时,她稍思一番,便又道:「父王有一事楚姬想提醒你!」      「何事?」诸敬烨一阵迷糊。      「小心提防林天祺与季宏英,他们的谗言千万不得轻信。」诸楚姬一本正经的说着,诸敬烨却愈加疑惑,他不知她为何突然说出此番话来,但是他却很相信她的直觉,他垂眸冥思了片刻,便缓缓抬眸傲然说道:「好,寡人会注意的,往后你没事就过来助寡人理理奏折,分担一些寡人的政务,明白了吧!」诸敬烨说着朝一旁的福田瞄了眼,随即又道:「福田,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送二公主回去,路上小心!」      「是!」福田应着。      福田领着诸楚姬出了御书房,书房内一下子又陷入寂静中,诸敬烨却眸中溢出一丝欣喜,骄傲的表情愈渐浓郁,他为自己有这样的女儿深感欣慰,却也抱着无限的期望。      天色渐亮,天边泛起丝丝光晕,一环环的晕在朱墙褐瓦顶上,犹带着香甜的空气与温柔晨风,给人带来秋晨的舒适感。      朝中大臣纷纷进宫上早朝,文武百官穿着整齐的朝服站在朝堂大殿内等候着,日上三杆却依然未见诸敬烨的人,百官们开始纷纷议论了起来,大殿内顿时吵杂声一片,      此时福田拿持扶箒,从堂后进了殿中,他扫了眼底下的百官,便嚷声喊道:「今日大王身体欠安,有本奏来,无本退朝。」他喊完,便又在官员堆里寻了眼,接着稍低声音,又道:「郑元基留下。」      朝中重臣听闻此话,顿时相互偷瞄,林天祺的党羽更是注意着林天祺的眼色。林天祺脸色极为难看,他低头不语,随即便气恼的拂袖而去。      正午时分,书房内一片死静,气氛凝重,叫谁都能感觉那分不安。侧殿内,诸敬烨躺在榻上,背对珠帘门,他闭着眼睛,不发一语,神情脸色看来是极差,彷佛遇上了一场致命的灾难。      而郑元基惶惶恐恐的站在一旁,不坑一声,冷汗却已满身满脸,从他来到御书房内,便一直这么站着,诸敬烨对他亦是不闻也不问,他也不敢多嘴,但是他心里明白诸敬烨是为了水灾之事烦忧,因为诸王是出了名的爱民如子,如今水灾夺去人命,让部分百姓流离失所,他会有如此反应,极为正常。      叮当!一转珠帘的响声传来,郑元基微微抬起头,却见福田走了进来。      「大王,赵王已到!」福田在诸敬烨耳边轻声的说着。      「嗯!知道了,请赵王里面坐!」诸敬烨终于翻了身,他有气无力的坐起身,朝一旁郑元基睇望了眼,接着便严肃的说道:「水灾的灾情别与他人提及,其它的寡人会看着办。」      「是!」郑元基等了半天就等来了这句话,他恭敬应着声,抬起衣袖拂过脸上的汗水,诸敬烨见他如此,嘴角露出了一丝侥幸的笑意,此时听闻一阵脚步声愈渐愈近,他便低头一阵皱眉,大声哀叹道:「唉!本来国库银两为支助赵国征战已有些乏力,这次水灾也不知要花费国库里多少银两,怕是国库又要空虚一阵了!」      「大王,赵王驾到!」      诸敬烨的话音未落,赵义云便进了侧殿。见人来,诸敬烨忙要起身迎接,却又装作无力跌坐回了榻上,而赵义云见此情景,忙要上前搀扶,却见诸敬烨低沈而无力的说道:「没事!」他说着往郑元基瞅去,接着又道:「这事往后在商量,你先下去吧!」      待郑元基离开,赵义云便开口关心的问道:「不知诸王为何如此烦心?」      「赵王有所不知,昨晚周国王孙在本国遇害,今日又得消息说本国南阳遭水灾,灾情惨重难以估量,你说这能让本王不担忧吗?唉……!」诸敬烨长长的哀叹了声,突然身体一个不稳,便要往后倒去。      见此情景,赵义云一阵皱眉,不明白诸敬烨身体都已如此,为何还要请他前来,心中疑虑浮上心头。诸敬烨似乎也看出了赵义云的心思,便愁眉苦脸的说道:「赵王有所不知,周钰在本国被杀,怕是本国将会与周国结下深仇,所以特找赵王前来商谈此事,不料刚又得知本国南阳发生水灾,一时未能支撑的住,便如此倒下了,还望赵王见谅。」      「诸王不必太担忧,身体要紧,还是先歇着吧!改日再一起商谈也不迟。」赵义云似乎想要避嫌,稍稍几言,便有要告词之意。      「让赵王白跑一趟,本王真是过意不去。」诸敬烨满脸歉意的起身,而赵义云却快速把他按住,似有体谅的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本王就此先告辞了!」      赵义云匆匆向诸敬烨辞行,急着出了诸国皇宫。当日赵义云便谎称赵国有急事,领着诸楚若紧急的赶回赵国,赵义云也明白,与周国一仗,怕是又要开打,对于诸王之事,他并未有所怀疑,反倒觉得诸国暂时成了赵国的累赘。       第五十六章   周钰之死,让周王怒火三千,然而却如诸楚姬所测,周国得知诸国无力帮赵国,竟完全未把周钰之死加罪到诸国头上,反倒对赵国加注了敌恨,所以周、赵两国的站争又将拉开序幕。      此时在诸国,诸楚姬的婚事已近在眉目,皇宫内外,人们都在为她的婚事忙碌着,而某些人的野心也在此时蠢蠢欲动,诸楚姬对此也已有所了解,她虽不跟诸敬烨点名,却也在暗中窥探着他们行径,如今在她的把持下,朝中事物已不再像往常那般,事事都由林天祺左右,对此林天祺自是恨的咬牙切齿,如今他只能改变了初衷,另寻对策。      这日清早,太阳刚透出脸来,诸楚姬便去了景德宫,她神清气爽,眉开眼笑,似乎心情极好。      快到景德宫时,远远的便见一辆马车停在院门外,诸楚姬往院门处凝望了过去,却见林秀蓉领着聂儿走出院门,一名太监忙掀了马车帘,等他们上马车。      「太子妃这是要带聂儿去哪?」见林秀蓉要上马车,诸楚姬忙上前叫住了她。      林秀蓉闻声扭转头,见诸楚姬的身影,她假意迎笑,轻声道:「大王叫我再带聂儿去给他看看,说是这几日心情不好,想找个孩子陪陪他,可宫中也就聂儿这么一个孩子,所以大王便派人来接聂儿过去。」      「喔!这样啊!那我算是白跑了一趟,太子妃还是赶紧带着聂儿去吧!可别让父王等的着急。」在林秀蓉面前,她一直装的像个弱女子般,事事听从,样样任命,如今她对她的言行与往常一样,并未因聂儿夹在中间,而与她刀枪相对。对此,林秀蓉也就认为她为了孩子,甘心情愿的被摆布,所以对她的防备心也日渐变淡,而聂儿,她则是更紧的抓在了手中。      送走了林秀蓉,诸楚姬在景德宫院外站了许久,她神情严肃,幽深的双眸紧盯着一处,彷佛在心底思量着。      「二公主!我们还要进去吗?」叶儿在身边提醒了声,她这才缓过神来。      「不去了,你去帮我把准驸马叫到我宫里去。」诸楚姬随口的抛了句话,便转身往后走,走了几步,忽地又顿住了脚步,她淡淡的回身叫住叶儿道:「找到准驸马后,先带他去我宫里,我要去找吴师傅问问聂儿的事,有可能要晚些再回去。」她说着与叶儿一起进了景德宫,在花园里深处,俩人一西一东岔开了两道。      聂儿的住处在东后院,那里花团锦簇,景色似锦,小挢流水横穿院中。沿着边边走,便是一条很长的走廊,下雨天可淋不着雨,太热天可晒不着太阳,能把走廊设计的不影响院内的景色,设计者确实花了一番功夫。      漱漱……!舞剑声从枫树林里传出,一白色身影如风般的在林中穿梭。他踏叶成舟,攀枝如风,他的身体腾空旋转,枫林内哔啦啦的一阵骚动,枫叶如雨般整片的飘落,林间形成了一道美妙的景簇。      汗水布满了整张俊脸,汇成一道道水痕,衣襟似乎也已湿透。在淡淡的阳光下,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眸中,闪烁着灿灿光芒。他手中舞动着剑,一招一式,都是那般的铿锵有力,彷佛灵魂已容进剑中。      忽地硕雷收了剑,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到来,随即扭头向她走来的方向凝望去。见到她的倩影,一抹欣然笑意不由的染上了硕雷的眉目,两道目光由远及近始终交织在一起,彷佛已是难舍难分。      从那日她带他见了诸楚安之后,他们便一直没有独处的机会,此刻俩人却是相对无言,只是静静的互望着,用灵动的双眸诉说着彼此的心声。突然她明亮的黑眸缓缓蒙上了雾气,一丝泪光隐在其中,彷佛这就是她对他的心意,已是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情感,爱、情、感激,在这面前也显得渺小。      带着汗水的手,不经意的伸去抹了抹她的眼角,他抿嘴粲然一笑,温柔的问道:「你怎会来此?」      「想来看看你,想来跟你说说话。」她轻声的回应着,伸手拉过他欲放下的手,甜蜜的放在嘴巴,抬起璀璨的星眸睇望向他,溺语道:「谢谢,谢谢你能体谅我,谢谢你可以如此的为我牺牲,而不求回报。」      「做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所以你不必感到有负担。」硕雷微微的笑着,收回手,淡淡的转过身去,有一丝愧疚的说道:「曾经一度,我想不顾一切的去争取,可是我不忍心看到你为难,只要像如今这般,能看到你安逸、舒心,偶而又能见你一面,我已心满意足,对我来说只要你过的好,为你付出,我比什么都快乐,所以你不必再感到内疚。」      「你的心我都明白,所以你心中的答案,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诸楚姬欣慰的翘了翘嘴角,往后退了几步,还是有些顾虑的环顾了一眼四周,而硕雷听她如此一说,便缓缓转过身来,却见她却低头,淡淡的说道:「虽不知我对你的感觉是否是爱,可我很清楚我心里有你。你曾经想要的我们的未来,我一直在努力,从不曾放弃过,所以请你也不要气馁,不管过程是如何,但是最终目的都是一样。我的经历,注定了我的人生不可能会安逸、顺利,也因此我努力尝试着另一种方法去突破,这是一条漫长的道路,不但需要自己的精力,还需要他人的帮助。」她说着顿了顿,缓缓抬起头来,很真诚的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逃出军营以来,我从不曾想要利用你,我只是需要你的协助,需要你伴随在我左右一起去争取我们想要的。所以往后不管我会变成什么样,你都不要感到惊讶,因为那是可怕的环境逼迫的结果,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那番话却是她最真心的话,她眸中闪烁着灿灿光芒,温和的与那双清澈的眼眸相视而望,彷佛她在告诉他,一定要相信她,因为她信赖他。      「我明白,你放心的去做你想做的事,聂儿我会帮你守护,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要委屈了自己。」硕雷稍稍的点了点头,似有心疼的皱起了眉头。他很想搂她入怀,可伸出的手又缓缓放下,因为他很清楚,在这皇宫里,若有一丝冲动,便会在无形中泄露自己的身份,也许就因如此便会给她带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再过两日便是我的大婚,也许大婚之后,我们见面的机会会更少,所以聂儿就拜托由你照顾了,你最好寸步不离聂儿,因为我发现林秀蓉把聂儿弄在身边,并不单单是想控制我这么简单,所以你要处处小心……」诸楚姬细细交代了一番,转眸间,却在走廊处撇见几人走来,她忽地停住了话,神情瞬间变得自然,脸上又染上了那抹永不变得微笑。      见来人走近,诸楚姬便开口说道:「吴师傅,聂儿往后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此时硕雷听她如此称呼他,即便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忙双手合拳,恭敬的向她行礼,客套的说道:「二公主未免太抬举了在下,在下往后还得请二公主多多关照着。」      俩人你来我往客套了一番,来人走到跟前,他们才双双装作刚看到人,讶异的扭头凝望。      「太子妃回来的好快,聂儿也有一起回来?」诸楚姬一副意外的表情,却见林秀蓉眸光扫着硕雷,接着便优雅的说道:「大王把聂儿留了下来,似乎对聂儿十分喜欢,还夸我教导的好,所以我一回来便过来谢谢吴师傅。」林秀蓉突然急着来此的目的,诸楚姬心知肚明,当然她是不会去说破她的。      此刻林秀蓉在与硕雷交谈着聂儿的事,诸楚姬并未去插嘴,她垂下眼帘,目光在枫树林深处闲瞄。      嗖嗖!突然在枫树底下一堆落叶堆里传来细微的响声,整片红红的枫叶也接着一阵细微的浮动,似乎枫叶底下藏着小生物。      一丝趣味在诸楚姬心底浮动不已,她好奇的稍稍伸了脖子,仔细的注意着那处,忽地,一对鼠眼从枫叶中冒出来,见那毛茸茸的身体也陆续显出,诸楚姬不由的眯眼笑了起来,原来是只小松鼠,没想到大白天的,在这富丽堂皇的皇宫内,竟也会让这种小动物闯入,又如此放肆的玩乐,倒是有失皇宫内所谓的守卫深严,连只老鼠都跑不进来的说法。      扭头睇望林秀蓉,见她仍在喋喋不休的跟硕雷谈论着,突然一股很久没有出现的幼稚与玩味,又浮上了她的心头,她眸中泛起了玩味儿的笑意,心想,既然让她得意了这么久,也要叫她受点惊吓,想必像林秀蓉这般的大家闺秀,应该是怕那些小动物的。      诸楚姬抿嘴诡魅一笑,倏地跳了一起,指着一处,大叫道:「啊!老鼠!」      果真灵验了她的想法,林秀蓉猛然一阵惊慌,身体不住的哆嗦,脸色亦是白了又绿,她仓促的直跳脚,却又不知要往何处躲。      而在那一声惊叫后,硕雷却不知所谓的拾起地上的几片树叶,往诸楚姬手指的那处扔了过去,咻咻几声响,再回过头看时,那只可怜的小松鼠已躺在了血泊中。      诸楚姬心一紧,不由的垂下眼帘,一丝内疚感在心底溢开,她亦是没想到在整别人的同事,竟会牺牲一个无辜的小生命,这又说明了什么?难道这是在提醒她,若误判一件事,便会丧失一条无辜的生命?还是老天在指责她,若要成大事,就不得有玩性?也许她是该放弃女人的天真,变得更加冷酷与坚强。      抬起幽然而深眼眸,望像那枫树底下,小松鼠血淋淋的尸体躺在枫叶堆里,鲜红的血已与火红的枫叶汇成了一片,夺目而让人感到心惊。      「呕!」忽而身旁传来呕吐声,诸楚姬漠然稍转头冷眼睇望了去,却见林秀蓉脸色煞白,捂着嘴不停的干吐。      诸楚姬眉头微微皱起,淡漠的抬眸与硕雷互看了眼,随即便问林秀蓉的伺女道:「太子妃怎会吐成这样?吃坏了东西?」见林秀蓉这般干吐不止,她一个过来人,心里有些猜疑。只是这孩子是谁的?是诸楚安的,可诸楚安不是不碰她吗?怎又会让她怀孕?皇宫内出入的正常男人不多,也许她的孩子真是诸楚安的也说不定,只是……      不经意间,诸楚姬眸中泛起了淡淡笑意,她随口关心道:「太子妃以后可不能像刚才那般跳动,若不注意,腹中的孩子可就会……」她说着顿住,脸部表情显得有些悲伤,接着她低沈的说:「再这先恭喜太子妃,有了孩子,你就会明白一个母亲的心。」这番话也许她是想误导她,可她内心也确实有感而发。      短短几语说完,诸楚姬未再管林秀蓉如何反应,便淡漠的从与林秀蓉擦身而过,头也不回的上了走廊,此时她的背影看起来好冷漠,似乎在她心中又有了新思量。      秋风吹散了雾气,太阳如一面金盘般高挂于天边,炫耀着它的华丽与夺目的光芒。南方的秋日虽然凉爽,太阳却依然毒辣,雾气一散,枯枝残花上的露水很快被晒干,湿润的树木逐渐变得凄落落。      诸楚姬带着异样的心情回了自己的寝宫,一踏进正屋,便见诸敬端着茶杯在饮茶。他抬眸见是她,忙起身向她迎来,弯身行礼。      「二公主!」      「你不必如此。」诸楚姬忙上前扶他,他身体一紧,匆忙收回双臂,似有羞涩的后退了步,随即便低头不语,而她却又温柔的说:「再过几日我们便是夫妻,往后我希望除了是你的妻子以外,那就是诸楚姬,千万不要碍于我的身份,我只想用平民的身份与你生活。」她说着把他按坐到了椅子上。      见她如此不分你我的举动,诸景涩涩的抬眸睇望她,奇怪的事,他竟一看到她的笑脸,便又很快的低了头,胸口起伏不定,彷佛一颗心要奔出体外来,他仍未发一语,可手脚却已不知如何摆放。      她注视着他的神情,在他右手边茶案对面入了座,忽而她轻笑了声,满眼含笑的说:「你好像很紧张,是不是我的举动有吓到你?」      「没,没有!」诸景慌张的说着,不经意的抬起眼眸,却见她微微笑着,把茶案上的茶杯递了过来,又很认真的道:「一直以来都是我们这些所谓有身份的人在作主,就用此次选驸马来说,并未有经过你的同意,我就把一个麻烦的头衔硬扣在了你的头上,也从没想过你是否愿意。」      听闻她的话,诸景急着说:「二公主,我……」      「叫我楚姬!」诸景话到嘴边,却又被诸楚姬的话硬生生的堵了回去,他腼腆的低声唤了声:「楚姬!」只见诸楚姬闻声,娇颜淡淡的笑开了。      「虽然你陪同我与楚安从小一起长大,可我与你的交际并不多,跟你说的话也不多,更不清楚你的心意,而往后我们要生活在一起,所以我必须问清你的心意,不知你是否能告诉我,除了驸马的身份以外,你是否愿意与我共白头?」她很自然的说完此番话,脸部表情虽淡淡如水,却显得很认真,更不容人去怀疑她的目的。然而诸景听闻她此番话,已是脸红耳赤,他一阵心慌后,也变得认真了起来,他没有丝毫犹豫,仍很恭敬的说:「二公主选择了我为驸马,想必是因为相信我,所以不管如何,只要是我能做的到的,我定不会让二公主失望。」      「有你这话,我放心多了。但是,还有一事要提醒你。」她说着表情变得严肃,见状,诸景稍稍一怔,不料她却说笑着道:「不许再叫我二公主,叫我楚姬。」      「呵呵!是,遵命!」诸景傻笑了声,话语也变得自然了许多。      一阵交谈过后,他们都安静了下来。      诸楚姬整了整衣衫,若有所思的看着衣裙上的花式,许久,她又扭头轻瞄了眼诸景,不料却见诸景偷偷的看着她,她然而莞尔一笑,便要低了头,淡淡的问道:「听说太子给你在宫中安排了住处,你现在常住在宫里吗?」      「是,为了跟着太子办事方便,所以常会住在宫中。」诸景随口的答着。她稍稍思索了番,又平静的问:「太子妃为人怎么样?她对你们应该不错吧!」      听闻这番话,诸景赫然一怔,猛然睇向她,却未回答她。见状,她掩口笑出了声,忙说:「呵呵!不用担心,你说她的坏话,我是不会跟她说的。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问问而已,两年多没在宫里,对宫里的人不太了解,所以就很想从别人口中了解一些。」      她的话语落,诸景似难以启齿的犹豫了片刻,缓缓垂下眼睫,心神不宁的说道:「其实太子妃跟以前的一个人很像。」他说着抬眸带着几分愁意看向她。      见此情景,她的眉头忽地一紧,似乎明白了他的话意,却不由的问:「是谁?」      「你,以前的你!」诸景的声音没有波动,却带着一丝思念。      然而她却对此番话一阵细读,她心想,难道就是因为如此,诸楚安才娶了林秀蓉,而不只是因为长的像?那么以前的诸楚姬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难道正如诸景所说,与林秀蓉十分相像?原来谁都看出了她的改变,不管装的再像,也不可能成为另一个人,人生也是如此。    第五十七章   驸马人选出乎意料,诸敬烨也未来得及为诸楚姬准备驸马府,所以先给她安排了一座宅院暂用来成亲,驸马府也随之动工。      后天便是诸楚姬大婚,这两日她却频频出宫,只为去建驸马府的工地监督,每次出宫她都会去向诸敬烨请示,其目的是想让福田跟随着出宫,其它的人则是一概不带。建造驸马府的人都是皇宫内的工匠,他们除了建造精致巧妙外,对于府院的构造自然也都很保密。      在南门此地,诸楚安也有一座宅院,此处的宅院是他养蜂养蝶之处,歌姬舞姬在他的藏艳坊内所处可见,正所谓万花皆有。在诸楚姬失踪的那段日子里,他都住在宫外,寻花问柳,饱享艳福,直到与林秀蓉成婚,他这才安定下来,搬进他的太子寝宫入住,此次诸楚姬要大婚,他自然又开始住在了宫外。      残阳西斜,诸楚姬踩着疲惫的脚步,走出了驸马府的工地。建造中的驸马府的位置正是京城南门处,此地所住之人大多都是诸国的皇族华贵,宽敞的石板路上,行人稀稀落落,豪华马车却能时而遇见。      站在晕黄的夕阳下,明媚的双眸往众建筑群中扫视了眼,淡淡的笑颜酝进了夕光里,她微微扭头轻声说了声:「走吧!」      福田闻声,稍稍弯着矮胖的身子,上前掀开了马车帘子。      「驾!」她一脚刚踩上马车沿,一烟驾马声接踵而来,她面无表情的稍稍一愣,便转眸寻探了过去,一匹高头白马迎风奔来,见骑马人,她头也未回的对福田说了声:「你先回宫,其它的是我自己会处理,叫父王不必为我担心。」她平静的收了脚,转身面朝白马奔来的方向。      骑在白马背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赵蜀风。此时他头戴黑色面纱,身上仍是那套能把他的冷酷与帅气,体现的淋漓尽致的黑色秀有银色花纹的衣衫,那双犹如鹰眸般的子瞳内,闪烁着灿灿寒光,彷佛一把锐利的银剑,能把人的肉体刺出孔来。      白马行至她身旁,赵蜀突然身体一侧,一手拽着颤绳,两腿紧夹马背,快速出手向诸楚姬的腰间一挽,瞬间把她整个人腾空抱了起来,飞速的往他身前一拉,她便稳稳的坐在了他的身前。      「为何不躲?」刚坐定,赵蜀风便在她耳边问了此话,而她却未有丝毫的波动,随口说了句:「你明白的!」      福田一阵惊愕,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却见马速加快,一片尘灰过后,俩人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近乎呆滞的站在马车旁,瞠大双眸紧盯着白马消失处,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      哒哒!几声马车停靠声,福田这才缓过神来。他扭头惊望身后,只见身后马车内的人,撩起马车帘子,大声问福田道:「谁带走了二公主?」      见车内之人,福田赫然一怔,忙弯身答:「奴才不知。」      「还不快追!」福田话音未落,车内的人猛然一声大吼,车夫顿时挥鞭策马,快速往前追赶了去。      树林中,枯叶片片掉落,带着丝丝的遗憾, 跳跃着, 旋转着,轻舞飞扬着, 翩然落下,缓缓覆盖地面,乍眼看去,枯叶犹如金色地毯般铺盖在枯树底下。      「驾~!驾~!」一转转马啼声,带着几声驾马车由远至近。      马蹄踏过金毯,惊起一层层的异浪,枯黄的树叶一阵沸腾,四处乱渐,随处飞扬。马步渐停,树林里逐渐恢复平静,枯叶又个字找了恰当的位置静静的躺着,彷佛在等待下一波的激浪。      赵蜀风翻下马身,他拉开脸上的面纱,便又伸出手去抱诸楚姬下马,可她却阻止了他相抱,奇怪的是他也未反对,便任由她扶自己的手臂,缓缓的下了马背。      「你为何要蒙面纱?」一下马诸楚姬便问了句,接着她淡淡的回转身,面对他,又道:「照理说,你应该很希望我以前的经历被世人察觉,然后落下个悲惨的下场,最好是生不如死,这样才能解你被我戏弄的心头之恨吧!可你又为何要处处小心,事事注意的替我隐瞒?」她的话语很平和,对他没有丝毫的敌意,彷佛与他是老朋友般,提着她想了解的问题。      赵蜀风没有看她,只是蓦然的稍稍转身,侧面对她,冷冷的说:「你如此聪明,怎会不知。」他若无其事的拍了拍衣衫上的绉折,稍扭头吹去肩头的树叶,片刻未见她回答,便淡漠的轻起眼眸地望了她一眼,却见她低头一副皱眉思索,却又显得苦涩的表情。      「果真为了我,你可以改变自己一贯的作风?」她没有抬头,静静的盯着地面上的枯叶,带着疑惑的口气说着。      「 呵!」赵蜀风冷笑了声,一副冷颜冷貌走到树下,重重的拍了一下树干,顿时树叶沸沸扬扬的飘落,待树叶骚动声平息,他又冷声道:「既然心里明白,为何还要怀疑?」      「你说呢?」她的反问很直接,未有一丝多除。见他寒眸瞄她,她牵动了一下嘴角,雍容闲雅的说「我是害怕,怕你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的歹毒我又不是没领教过,虽然我的复仇计谋更胜一筹,但是你的手段,我仍不敢恭维,也不敢再尝试你设的陷阱,所以多提防些,还是比较明智的作法,自然你也怪不得我。」      「如此看来,你还是不愿意信任我?」赵蜀风的口气似有哀叹,却仍显得冰冷,唯一的一丝温度在刹那间已被她的话抹灭,他冷漠的抬起寒眸,尖锐的眸光凝向她,却见她,缓缓向他走来,雅声的道:「不,你错了,这信任要看哪方面。」      走到他跟前,她顿住了脚步,也停住了话,明亮的双眸试着去与他对望,当两道异光交融,她又道:「你心里有我,你无法忘的了我,也许你还深爱着我,这我相信,毕竟那是我设的爱情陷阱,若你没有陷入爱情漩涡,那我如何能报的了仇,如今又怎可能站在这里。」      「的确如你所愿,你成功了,也该很满意你的杰作吧!」此刻赵蜀风的冷漠有些勉强,他心虚的,却又像不想让人窥探他内心深处般,假装高傲的微抬下巴,眸光却心慌的闪烁不已。      「嗯!是很满意。」诸楚姬也拢起了笑容,似乎猜透他般的,又故意说了几句刺激话:「只是,你既然知道我之前对你的好只是一个陷阱,那你如今又为何还要如此执着,你该在上次的皇宫送别晚宴上,与诸楚若一起拆穿我的。」      「我为何要与她同流合污?这是我与你之间的事,别人管不着,也无人能管,更不会让人随意来管。」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似乎句句是他的心声,又好像在告诉她,这就是他赵蜀风的性格,他想怎么做没人阻止的了。      「我果真没看错你,也许像我如此缺乏安全感的女人,确实要像你这样的男人来保护。」带着女人心思的话语,彷佛一道闪电划过赵蜀风心坎,他骤然一怔,猛然抬起双眸,紧锁她的脸,似乎他从她的话里听到了希望,他喃喃的问了句:「你真的这么认为?」声音没有了凉意,只感觉到一丝惊喜。      诸楚姬闻声,又道:「是的,你是顶天立地的男人,是可以让我依靠的男人,这没错,只是我们已错过。我想把握的是眼前,而不是因他而经历不堪回忆的人,那段经历我会忘记,我可以不计较,但是肮脏的回忆深深的刻在心里,也许有一天会从我心里消失,但是需要时间去洗刷与抚平。」      「呵!说来说去,你还是花样多,心思多。」一抹失若感从他眸中闪过,寒潭亦是渐寒渐冷,他微微的眯了眯眼眸,似有恨意的盯着她,彷佛在恨她的倔强,恨她的冷酷与无情。可她却朝他抿嘴一笑,温柔的问了句:「你真的爱我吗?」      倏地,他瞠大双眸,彷佛被她突如其来的话问倒,他哑住……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是爱?一丝疑问从他心底散开。      他为他曾经对她做过的事后悔、心痛,他想让她留在自己的身边,想用自己的能力去保护她,让她不再受到任何伤害,但是希望她能妥协,能成为他一个人的东西,偶而他更想在她面前软弱些,这些算是爱吗?      许久,忽而他站直身体,很认真的看着她,漠然问道:「两个人在一起,一定要这东西吗?」      「当然!」听到他的回答,诸楚姬差点喷笑出来,心头也莫名的一阵失落,她严肃的说道:「既然你对我不存有爱,那么以后就不要再来打扰我。」她说着便要转身,可他却伸手快速抓住了她的手腕,忙道:「就算有爱好了,那你又能如何?」他妥协了?可说出的话为何如此牵强,又如此不甘?      「呵呵!」一阵苦笑。她除了苦笑,真不知该做什么,其实她也并不想要他什么答案。她垂眸深深的吐了口气,带着淡淡的微笑,很真切的说:「你还记得晚宴那天我唱的歌吗?我的心意都在里面,只是我想跟你说,如果你真的爱我,我会给你机会,但不是现在,所以你还是先离开吧!」      「你在耍我?」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彷佛要把她的手捏碎般,一股股寒意从他体内散发出来,似乎他的耐心已到了极至,忽然他猛地一拽,把她拉近他,他阴声冷道:「什么爱不爱的,最好给我仔细的听着,这辈子你注定逃不出我的手,就算你是公主,就算将来你会成为诸国的女王,就算我对你没有爱,我也不会就此罢休,所以你休想用甜言蜜语哄我。」      赵蜀风这番话,让她猛然一怔,一丝惊慌的情绪在她眸中稍稍逗留了片刻,她缓缓低下头去,自问道:『他如何得知我会成为女王?那么这次藉水灾与赵国断交之事,他也心知肚明?他是否也知道父王得知了我经历?』      眼前的男人,果真是个很有头脑的人,他不容她小看,如今看来,怕是天下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那么他又为何迟迟不动手去争得?      「怎么,你怀疑我的话?那我很快会证实给你看,你的尊贵我并未放在眼里,除了我,谁都无法给你依靠。」赵蜀风似乎看透了她,他的话语里带有挑衅,还有讥讽的意味。      诸楚姬没有去回应他,只是微微垂着眼帘,故意显出要闪避他的目光的表情,脸部表情却依然如湖水般平静,似乎她嘴边还带着一丝讽刺的笑意。突然她感到赵蜀风的手微微一颤,她心悸一怔,却被他猛然一拽,骤然依进了他怀里,她讶异的抬起了幽眸,却见赵蜀风眯着锐利的眼眸,扭着头警觉得望着一处,她微微皱起了眉头,不知所谓的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漱!忽然一道身影从眼前呼闪而来。      剑光硕硕耀眼,未看清来人的身影,赵蜀风搂着她的腰一阵旋转,最后竟跳上了树枝,低头俯瞰树下之人,一抹邪邪染上了眉眼,他对着树下之人邪魅的说:「诸太子为何对本王有如此敌意,又如此冲动?」      听闻赵蜀风的话,诸楚姬赫然一怔,仓促的转头向看身后,当看到树下怒火三丈的诸楚安,她心底不由的一阵惊慌,脚下一个不稳,便踏了个空,瞬间整个人便要往下落,不料赵蜀风动作迅速,他身体稍稍一动,双手一拦,往上一提,俩人便这样面对面的紧紧黏合在了一起,在树枝上,诸楚姬双脚腾空,她自然不敢动弹,无意间她双手围住了他的脖子,竟连她自己都未察觉自己的举动。      两张脸更是亲密的贴在一起,彷佛已无法分开,树下的那团怒火更是愈烧愈旺,似乎已到了气火攻心的地步,他眸中燃烧的火焰带着浓浓的杀气,可诸楚安却只是拎着剑站在树下怒视着他们,此刻他虽气愤难耐,却仍怕刀剑无眼,不小心会伤到她。      诸楚安拎着指着赵蜀风,愤怒的吼道:「赵蜀风,你放她下来,别碰她。」此刻他心里更担心的并不是他们亲密举动,而是赵蜀风为何会与她搅和在一起,他怕自己所测不假,一丝罪恶感也在他心头折磨着他的理智。      树枝不粗,稍有不甚怕是会就此跌落,诸楚姬察觉到自己过份的举动,想要挣脱,可赵蜀风却搂的她更紧,不给她丝毫动弹的馀地,他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眸中泛着阴沈笑意。忽而赵蜀风的寒眸一阵闪烁,嘴嘴竟露出了一丝玩味儿的邪笑,他故意动了动头,脸额顿时与她白嫩细腻的皮肤一阵摩擦。      赵蜀风做出的暧昧举动,与故意的挑衅,让诸楚姬担心不已,而他却又邪魅的笑着轻瞄了眼诸楚安,似有得意的说:「她与我本就是夫妻,只是没有名分罢了,你说还有何碰不得?」 此话一出,惊为天人。他到底有何目的,不得而知,但是她很清楚他的这番话虽不点名她就是诸楚姬,即便诸楚安也会因此明白一切。      对此她并没有特别的不安,可仍一丝忧郁感在她心中徘徊,她困难的转头俯瞰诸楚安,心中亦是明白迎来的会是何种眼神,果真不出她所料,那双黑色子瞳内看到的却是死气与阴沈,苍白的脸上,表情已僵硬得像具化石,此刻怕是她再如何解释,也无法解除眼前尴尬,所以她保持沉默,心中却不由的思量。      如今他毫不顾虑的在诸楚安面前拆穿她,怕是还不知他们兄妹间的暧昧关系,也许他想藉此打击他,抑或是想挑起他心中的怒火,与他对敌?他的心思确实很微妙,但是这一次恐怕他会因此失策。      稍做思索后,她悄声在他耳边问道:「你为何要如此做?让他知道我与他曾经乱伦过,对你有何好处?」本以为赵蜀风会冷酷的瞪她一眼,然后对她置之不理,可没想到,他却弯了弯嘴角,毫不犹豫的说:「好处多的很,告诉你一个小小好处。只要他因此与我对敌,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收复诸国,而不用背负背信弃义的罪名,反正诸国已不想与赵国为盟,表面友好已无意义。」他嘴角溢出了狡诈的笑意,似乎一切都掌握在他手中吧!      但是人无完人,再完美的人,恐怕还是会有误判的时候,这次他该失策了。      「怕是你这次要算计错了,不过你还是得有信心。」她牵动了一笑嘴角,脸上无波无浪,倒是叫对手有些措手不及。      然而赵蜀风自信的魔魅一笑,冷眸看向诸楚安,等着他的反应,可他眸中所见的诸楚安,脸部表情却逐渐变得平静,似乎还有一丝安慰夹在其中,彷佛所有的负担就此卸下,看起来他身心放松了许多,抬眸睇望他们的眼神也已不再怒意愤发。      对此,赵蜀风十分讶异,此时诸楚安却道:「一直以来,我都不明白楚姬为何会与你在一起,原来都是被你逼迫的,难怪她会如此难堪。」他对诸楚姬的过去只字不提,只是一味的针对他们俩人的关系来说,这让赵蜀风非常意外,可他却想不出为何会是如此结果,难道诸楚安早就知道她是诸楚姬的事?她们之间的矛盾也已化解?不,他不信,也不可能,但是事实如此,不由他去分辨。赵蜀风不管从哪方面去思考,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兄妹之间不夹着诸楚姬,就已有暧昧的关系。      噗!一阵思索后,赵蜀风抱着她下了地。      此刻诸楚安的态度已和善,似乎他并不想与赵蜀风起冲突,对于两国反目成仇的利害关系,他还是很清楚的。      如今赵蜀风见诸楚安没了敌意,已不想再多罗唆,他松开诸楚姬,快速跳上了一旁的马背,调转身,背对他们,冷冷的对诸楚姬说:「不管你身份变得多高贵,你永远只是我眼中的诸楚姬,很快我会让你自愿的奔向我,不信你就等着瞧。」      「哈哈…哈哈…!」一番警语说完,赵蜀风突然大笑了几声,随机快马加鞭,身影连同他的笑声愈渐愈远,最后消失在树林尽头。      然而诸楚姬与诸楚安二人却神情呆滞,像雕塑般站在原地,许久,仍望着那出枯叶纷飞的树丛深处……       第五十八章   大婚之日,诸楚姬要求婚礼一切从简,不料诸敬烨一口回绝了她,他下令,一定要按照最正式宫主大婚排场办理,不许有半点的疏忽,所以一早天未亮,宫中的老宫女们就纷纷的来到了诸楚姬的寝宫,小小的宫院到处是人,真是把整个宫院挤的水泄不通。      回宫以来一直未谋面的前汝国太后--长公主,今日一早也来到了她的宫中,此时的她已是一个身穿僧服的尼姑。自从汝国被灭,她回到诸国以来,一直住在皇宫的一处庵堂内,她不问世事,整日面对菩萨,吃斋念佛,过着与世隔绝,却内心受煎熬的日子。      得知长公主的到来,诸楚姬便放下手头的事情,带着怪异的心情去寝宫正厅见她。踏进客厅,便见一位貌似四十来岁妇人拿着念珠,闭着双眼端坐,嘴里还不停的念着佛经。她虽身穿灰色僧服,可气质依然优雅,但是她眉心紧皱,面容看起来也有些暗黄与憔悴,还有脸上那藏不住的沧桑,让人看着揪心。      她站在门边愣愣的看了长公主许久,此刻她彷佛心情被宣染般,眉头也跟着她微微皱起,一股莫名的伤感在心底游荡,心脏也紧紧的揪在了一起,心疼与不舍在她脸上浮现,这样的情绪很莫名,她也不知为何会如此,也许是想到了自己吧!      眼前的她曾是一个高贵而受人百般尊敬的太后,可如今却成了一个带着满心沧桑的僧人,也许她也曾想过要复国,可一个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又能如何做的到,如今只能带着行尸走肉般的空壳,一日日的空度。      诸楚姬撩起衣袖擦了擦她眼角的泪,她看着眼前的妇人,似乎让她联想到了她往后的下场。在这乱世中,谁又能去主宰自己的命运,若有一天让她低声下气,委曲求全的跪倒在男人脚下,让男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那她宁愿一死了之,所以她之前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不让这一天到来。      「姑姑!」诸楚姬的声音有些哑,她走到长公主面前,跪在了她的脚边。      听到她的声音,长公主缓缓的抬起眼眸,伤感的目光随之灿出,她的动作十分缓慢,似乎还有些迟钝,她见到诸楚姬的脸时,淡淡笑颜展开,缓缓的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脸,慢声慈祥的说道:「楚姬,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你一面,姑姑死已无憾了。」话刚说完,只见那满是皱纹的眼角闪出了丝丝泪光,可长公主却仍是一副笑脸。      见此,诸楚姬心头一紧,快速伸手去抓住她的手,激动的说:「别这么说,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日子可以过,往后楚姬会陪在你身边的。」其实长公主才三十来岁,想想这样年纪的女人,在二十一世纪也许还坐在电脑前,端着咖啡,看着股市走向,做市场调查。可在这世间,她却是个满心沧桑,看破人生,一心等死之人,这偌大的差距,人何以堪。      「楚姬不要安慰我,你不知道,早死也就可以早些安息,活着要忍受丧国之恨、丧子之痛的煎熬,可真是生不如死啊!」长公主仍微微笑着,可心的痛苦却从她双眸中浮现出来。      不知为何,她面对长公主时,竟有一种很莫名的感觉,彷佛眼前的人就是她。见长公主如此,她此刻心如刀割,心疼的无法寓言,心底竟有一股很想去保护她的冲动。      诸楚姬再也忍受不住这份凄凉,泪水不经意的涌出眸眶,长公主见她如此,便和蔼的又道:「傻孩子,不要哭,今日可是你的大喜,往后人生如何就要看你是否选对了夫君。你悲惨的经历我已听你父王说了,但是你还是比姑姑幸运啊!你有疼爱你的父王,他可以让你选择自己人生,而姑姑一辈子从没有过自己的选择,这也是我一辈子的遗憾。」一丝遗憾划过她眼眸,她低头又淡淡的说:「如果可以,姑姑多么想做一个平常人,过着粗茶淡饭的生活,可这对我们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长公主这番伤感的话,早已让诸楚姬泪流满面,她紧紧的握着长公主的手,抬起泪眸,感慷的说:「姑姑,楚姬何尝不想如此,曾经我也有过这样的机会,可以跟一个爱自己的人快乐而幸福的生活,但是好景不长,似乎那些根本就不能属于我,不堪的经历注定了我的人生坎坷而曲折。我坚强的去面对现实,承受那些可怕的斗争,只为我能有光明的未来,只希望有一天磨难能停止。」      诸楚姬的话刚落,长公主激动的捧着她的脸说:「孩子,你还有机会,逃吧!逃离这里,找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你不是去过西域吗?再去那里,以后再也不要回来。」几句激动的话语过后,她的情绪又变得低落,声音低沈的又道:「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不希望你再经历像我这样的痛苦,虽然你将要嫁的是普通人,但是你的身份注定你悲惨的命运。」      听了长公主的这番话,诸楚姬平静了下来,也认真了起来,她淡淡的问了句:「姑姑为何会这么想?」而长公主却若有所思的道:「这天下只能容的下一人主宰,多国定会被并吞,以前汝国国力也不弱,却仍逃不过被侵吞的命运,而诸国虽有财力,却没有军事能力,所以诸国早晚都会被有野心的国家吞末。」长公主越来越悲伤,本就灰暗的双眸,已是死灰一片,她无力的又道:「汝国灭亡,是因为赵国得到了诸国的协助,说来诸国也是我的仇国,我怎可以苟且偷生在敌国,我能活到今天,都是因为你,为了有朝一日能看到你回来,如今我得偿所愿,所以也就没了活头。」      「姑姑千万别这么想,你还有我,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我不会再让你受任何苦,所以你放心的活着,却过你想要的生活,过些日子,我送你出宫,找个安静的地方让你舒心的度过下半辈子。」诸楚姬已有些激动,她双手紧紧的握着长公主的手,微微颤抖着。      一个妇人都已知这天下的局势,想必父王也已看出,那么,他为何又要她卷进这样的是非里?他不是最疼她吗?应该想办法让她得到平静的生活才对,可是他却让她参与了朝政,这个答案,怕是只有将来才能得知。      长公主走后,诸楚姬整日都无法平静,似乎长公主的到来,影响着她前所未有的信念与决心,这份激荡远远超过赵蜀风给她的,心中欲望越炼越旺,也许这条路是漫长的,艰辛的,困难的,但她更坚定自己意志要往前走下去。      皇宫上下忙碌了一天,终于熬过了那些繁琐的礼仪,得以顺利出了宫门。      暂用的驸马府离皇宫不远,迎亲队伍在百姓的拥簇下,不多时也便到了驸马府。驸马府上敲锣打鼓,唢呐迪迪的吹了整天,红绸锦缎牵牵连连,缠满整个宅院屋檐四壁,大红灯笼沿屋高挂,喜字贴满了门窗,到处红红火火,看的人眼花撩乱。      晚间,洞房花烛夜。      拜过堂后,诸楚姬远离了吵杂的前厅,被送入了洞房,她头顶红盖头,身穿艳红,跟平常女子一样,端坐在床沿,静静的等待着夫君的到来。      吵杂与喜庆声逐渐平息,似乎夜已很深,却仍不见驸马的影子,忙碌了一天,诸楚姬早已疲惫不堪,她抬起双手轻轻掀开了红盖头……      「二公主千万不可。」盖头掀了一半,却被媒娘止住,她淡淡的笑了笑,仍把盖头掀去了一旁,很亲切的问:「为何不可?」      「这……!」几位宫女与媒娘都讶异的互相对望,却也没敢直言。见她们面色凝重,诸楚姬抿嘴一笑,玩笑的说:「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一些礼数,一些规矩都是人定的,不会因为守了礼数,守了规矩,我就能得到幸福的。不过见你们这副担心的模样,我也就不任信了,省得叫你们为难。」她又把红盖头盖了回去,此时房间内候着的多人,脸上都泛起了笑容,眸中显露出来的全是对她的赞扬,怕是在宫廷内外,为下人着想的主子,除了她已无第二人。      一则小小的插曲之后,房间内又恢复了平静。微微的夜风从窗口溢进,摇曳着红烛,发出细微的燃烧声,浓浓的芬香被吹散,变成淡淡清香溢进鼻间。艳红色的透明罗幔轻轻浮动,一个个身影在幔中忽隐忽现,洞房内看来仍是一派喜庆景象,可随着夜深人静,而变得有些凄凌凌。      不好的预感早已在她心中滋生开来,也许这就是她改变人生的开端,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红盖头底下的那张脸很平静,没有一丝波动,但是那双星眸却在红盖头与灯光的效果下闪出烁烁红光。      该来的一定会来,当黑夜变得死静,屋外终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脚步声愈渐愈近,最后停在了门外,大概几秒的时间,又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愈渐愈远,似乎门外的守卫已被人换过。      诸楚姬静静的听闻着屋外的动静,细细的思量着,忽地房间的门被人推开声,接着便听到有人对着屋内稍高声音说了几句:「驸马还不知何时才过来,你们也该累了,所以这里换批人守,你们先回去歇着吧!」这声音很陌生,可那人说话的语气却很老练,伺女们听了他的话,纷纷退了出去。看来此人便是驸马府的管家,此人敢在她面前如此大胆而放肆的支配下人,怕是他的后台很硬吧!      伺女、媒娘都出了房间。房门已被人顺手带上,此时房间内空荡荡的, 只有诸楚姬孤身一人坐在床边。      她拉下红盖头,顿时感到一阵刺眼,火红的房间彷佛一团烈火,她只身在烈火中生存般,叫她感到一丝恐惧。待心情平复,她便淡淡的起身,缓步走去坐在了铜镜前,抬起双手一样样的拆下头上的金冠与发簪。      青丝垂在身后,用一根丝绳随意的捆绑着,身上的那套大红色的喜服,也换成了一件宽松的红色衣衫,最后她走去一旁拿了块棉布浸了水,卸去了脸上厚厚妆容,整个人一下子变得轻松了许多,她深吸了口气,便坐去了放着酒菜的圆桌边,背对着房门坐着,彷佛在等待即将要到来的人。      不知等了多久,诸楚姬已有些困意,她撑着下巴,在圆桌边昏昏沉沉的睡去……      吱吖!一转开门声,把浅睡中的诸楚姬惊醒,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听到向她走近的脚步声,她便带着困意说了句:「你终于来了!」      身后的人没有回应她,只是突然从她身后紧紧的抱住了她,亲昵的在她耳边说:「你早就知道我会来,所以一直在等我?」诸楚安见她微微点头,更是喜出望外,欣喜的在她脸上印了一吻,随即便牵着她的手,坐到了她身旁。      诸楚姬微微笑着抬眸睇向他,她脸上看不出一丝多除的情绪,如水般清淡。她端起酒壶给他倒了杯酒,轻声问道:「你既然已知道了我的经历,为何有些事你只字不提?」那日在林中发生了那些事之后,他却对她一字也未多问,仍像之前般对她体贴入微,似乎想为她解除心里负担,抑或是他想抹去她心中那段肮脏的记忆。      「以前的事没什么好提的,只要你现在留在我身边,那么以前的一切便已毫无意义,其实若能像现在这般与你在一起,不管被后世如何指责,如何咒骂,即便因此我所拥有的一切全部丢弃,我也无冤无悔。」他的每一字每一句话,还有他的表情都是从没有过的认真,这番话的确是他的肺腑之言,不可否认他的真心,也许不管她是诸楚姬,还是诸楚姬,对他而言已不重要,如今他深爱的人只是眼前的她。      红红的烛光下,诸楚姬娇颜上浮现出一丝欣然的笑意,似乎庆幸他给她的这份真挚的爱,也许他的为人叫人怀疑,但是他对她的爱是不可否认的,而俩人的身体上虽是乱伦,可灵魂却没有乱伦的意念,之前她不愿意与他牵扯在一起,只是担心不必要的麻烦,而如今他知道了她的经历,却未与她计较,这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既然如此,她也没什么好顾虑,也只能顺其自然,藉机行事。      窗子微微的开着,丝丝带着凉意的夜风,悠然的拂进屋内,缕缕挂在她额前的丝发轻轻浮动,白晰的肤色在忽暗忽亮的红光下,显出泽泽水光。诸楚姬微微翘着嘴角,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睁着星光般的水眸,静静的看着诸楚安。      这是她第一次这般认真的看他的长相,其实他相貌堂堂,也算是一表人才,然而他有俊朗的外表,温文儒雅的气质,也给人眼前为之一亮的感觉,像他如此高地位,人又长的英俊的男人,确实是这时代女人们的梦想,之所以以前的诸楚姬会爱上他,恐怕也是因为如此吧!当初他拒绝过诸楚姬对他的爱,也是因为无法承认他心中有恶魔,其实他本质并不坏,也许不管是谁,只要经历这样违背常理的爱情,个性与行为也都会变得怪异而畸形。      看他今日平静的表现,想必事到如今,他已用平常心来对待这样的不伦恋。如今她所担心的事,终于已如她所愿的解决,此刻面对他,她身心放松了许多,不再像往常那般,一见到他,心中就开始紧张与恐惧。      她端起酒杯,带着温情敬了他一杯酒,此刻她脸上的笑意不再僵硬,素面带着淡淡的笑意,显得格外清纯而诱人。      痴迷的双眸中映着她自然而没有一丝参假的笑意,他不由自主的伸手抚上了她的脸,光滑细腻的触感,让他不经意的傻笑出声,顿时把那份浪漫的情调破坏的一滴不剩。      「笑什么?」诸楚姬白了他一眼,似有怒意的打掉了他的手,撇过头去,而诸楚安却捂嘴又是一阵傻笑,待他笑完,他攫住她的脸,真切的说:「你不觉得今日是我们俩的新婚之夜吗?这天是我梦寐以求的,却已在眼前实现。虽然你不是与我拜的堂,但是我毫不在乎那些礼数,我要的只有你,有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你知道吗?」 他问着,缓缓的凑近她,薄薄的双唇狞住了她樱口。      这次与他接吻,她没有像之前那般觉得恶心,反而能感觉到一丝甜蜜,也许是他的温柔带给她的这种感觉,她缓缓闭上了双眼,不知不觉的向他迎合。      室内的布置宣染着气氛,带动着一波波的激情,淡淡的女人香在空气中飘散,引诱着迷失的心,那魔鬼般的灵魂已无法自拔,如痴如狂的沈醉其中。      艳红的薄衫扬在了半空,如尘烟飘然落下,静静的席地而铺,男女衣衫交杂在一起,已分不清是何衣物。帐帘缓缓垂下,夜风轻抚,曼妙的身体在薄薄的红纱幔帐内若隐若现,似有若无,再也没有什么比此刻更叫人激荡。      春宵一刻直千金,夜静静的,老天没一丝抗议声,似乎这些早就变得理所当然……       蚌鶴之爭   已是四更天,天边昏昏暗暗,还未见拂晓。大红灯笼高挂,驸马府上下仍是一片红火的喜庆场景,却已没人走动。四处静悄悄,只有偶而风吹树梢声,沙沙作响……      「啊!」突然在驸马府的一处厢房内,传出几声男人细微的嘶声。      厢房内的灯光有些黯淡,门外也有一人,听到屋内传出的声音,门外的守卫一怔,顿时惊醒,警觉得扭头看着屋内的身影。屋内床榻上躺着的正是醉酒后的诸景,摇摇晃晃的撑起沉重的身体,睁开迷糊的双眼环顾了一下屋内,随即又看向了窗外,见屋外一片火红,他顿时一阵惊慌,仓促的跳下床,跌跌撞撞的跑去开门。      「驸马,妳醒啦!」守在门口的正是管家罗文,他见诸景跌跌撞撞得出屋,忙双手伸去相扶,而诸景却猛然睇向罗文,惊问道:「我怎会在这里?」      「喔!刚才驸马喝多了,醉倒在厅中,奴才怕你这身酒味会吓到公主,所以私自作主把驸马扶来了这里,还望驸马体谅小的一片苦心。」罗文弯腰哈背向诸景请罪。      诸景垂眸心中思量,若他真喝的烂醉如泥,去她面前确实有些丢脸,罗文这份心意到是也挺顺他的意,只是不知她现在如何,诸景似有担心的问罗文:「二公主现在如何?」      「二公主等了你一晚上,现在怕是已经睡下了。」罗文轻声回应,而诸景却甩开他的手,匆忙的往新房的方向赶去。      新房外守卫、伺女都有些昏昏沉沉,突然走廊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守卫与伺女猛然一惊,顿时一阵振作,瞌睡虫也随之驱散。      「驸马!」一名年纪很轻的伺女,见来人士诸景风,忙迎上前去行礼,随即便替诸景轻轻的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股浓浓的芳香夹着一丝微乎极微的甜腥味从房间内溢出,诸景不由的探进屋内。房间内整整齐齐,只剩案台上还燃着的大红蜡烛,泪烛顺着烛身滴垂,却显得有些黯淡。然而圆桌上的酒菜已被收走,一盘盘的果品摆放的桌面上,显出诱人的色泽。      大红喜服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床头的矮柜上,红幔帐帘随意的垂荡着,偶而随着晚风轻起一角,帐内玲珑身段,也在刹那间忽出,却又很快隐去。      诸景站在门外许久,他脸部表情看似十分紧张,手脚也在不经意间微微颤抖,他紧紧闭上了双眼,似乎想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怀疑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片刻,他终于睁开了迷惑的双眸,眸中泛起了一丝自信,彷佛已确认自己不是在作梦,他跨开脚步踏进了门间。      走近床榻边,诸景犹豫了片刻,这才轻轻撩起红帐帘,随着帐帘的开启,娇柔的身躯也逐渐显露他眼底。乌黑的秀发铺满了枕边,还有几缕随意铺在胸前。她穿着整齐的红裳,微微闭着双眸,静静的躺在床上。      忽地,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存在,淡淡素颜缓缓舒展开来,那双如星子般,却又显得疲惫不堪的眸子,微微掀一条细缝,往光亮处睨了眼,她莞尔一笑,无力而带着困意的说道:「你回来啦!累了一天也该累了吧!早点睡吧!」她说着移了移身体,给他腾了个地方,而诸景轻声回应着,没有宽衣,穿着整齐的衣物平躺在了她的身旁。      「驸马府上的人都是谁安排的?」诸景刚躺平,诸楚姬便低沈的问了一句。听闻此话,诸景赫然一怔,他忙心虚的说:「是我叫人安排的,有什么问题吗?」其实这府上的人都是听了林秀蓉,让林丞相替他安排的,可他却无法说出口。      「喔!没事,只是随便问问。」诸楚姬随口应了句,便合上了沉重的双眸。      此刻诸景稍稍扭头凝望她淡淡的睡颜,不经意间他嘴角边染上了一丝陶醉的笑意。望着那张他珍藏在心底多年的脸,他心中激动不已,兴奋已无法表达他此刻的心情,不自觉得他伸出手去抚她的脸,可手伸到她的脸额旁,他却又犹豫的收了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诸景始终睡不着。忽而他鼓起了勇气,便伸手去牵她放在胸前的手,当手指触碰到她光滑的皮肤时,他的手忽地一颤,顿时缩了回去,心跳更是如山崩地裂般的在他胸前涌动,彷佛做了亏心事般让他惴惴不安。      在他眼中她像女神般的纯洁,根本不容许他去玷污,然而他也能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薄膜挡在他们之间,也许这就是彼此身份差距的压力吧!      诸景静静的看了她许久,最后还是放弃了春宵一刻值千金的念头,他做了个深呼吸,小心翼翼的转过身,努力的平息着心中的欲望。而在他转过身去的瞬间,诸楚姬睁开了双眼,无波无浪的眸中显出几份愧意,随即她又闭上眼眸,这次她安心的入了睡。      天亮的很快,过了五更,天几乎已是全亮。      鸟儿叽叽喳喳在枝头鸣唱,虽是万物凋零的秋日,但是鸟儿叫声却依然清脆,它为宁静的早晨带来了一丝生气,同时也静静带走了畸样的新婚夜晚。      诸景一夜未眠自然起得早,他转身看了诸楚姬一眼,见她睡的香,他也不忍去打扰她,便小心翼翼的起了身。      砰!诸景下床时,小腿不小心撞倒了床板。      睡梦中听闻声响,诸楚姬迷糊的弹开了眼,见诸景站在床边,她便到了声:「早!」闻声,诸景一怔,匆忙回身,却见她已坐起了身来。      「不好意思,吵醒了你!」诸景微微笑着恭敬的道歉,而诸楚姬却忙客气道:「不要紧,也该醒了。」俩人相敬如宾,没有半点夫妻的感觉,倒是更显疏远。      俩人起了床,下人便开始忙碌了起来,为他们梳洗。房间内忙了一阵子,渐渐平静。      「你们都出去吧!让我来伺候驸马更衣!」诸楚姬让伺女们都出了屋,一名年轻的伺女出屋时,却顺手带上了门,见此情景,诸楚姬不由的轻笑了声,心想这小小年纪也懂新婚夫妻的蜜月期?也许吧!      伺女们出屋,屋内又一下子静了,诸景也开始感觉不自在,他拘谨的站在一旁,淡淡的往桌上寻了眼,见他的衣物整齐的摆放在圆桌上,他稍顿了顿,便走去捧了衣衫,随即便要往屋外去。      「你要去哪?」诸楚姬忙叫住了他。他淡淡的回身,羞涩的说:「我去别的房间换衣服。」      听他这么一说,诸楚姬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她捂着嘴好笑得说道:「这就是你的房间,你用不着去别的地方换衣服。 」她说着走去接过他手中的衣衫,轻轻放去了圆桌上,接着便伸手去他腰间解开了腰带。诸景一阵错愕,却又见她走去他身后,轻轻的抓着新郎礼服领口,顺着他的双臂缓缓脱下。      「你不用有压力,我本就是你的妻子,这些是我该做的。」她轻声的说着,把圆桌上的衣衫帮他穿戴起来。      此时在院子里的一处鹅卵石的走道上,却见诸楚安身影急匆匆的走来。      迎面见一群伺女从诸楚姬的卧房方向走来,他便拦下了伺女问了句:「二公主起来了没?」伺女们上前行礼,其中一人诚惶诚恐的说:「已经起床了!」听伺女一说完,诸楚安便踏开了脚步。      一路上,府上的下人给他请安,他都视若无睹,一味的往前赶,他脚步匆忙,脸上似有担心之意,眉目间更是显得焦虑。      远远的见新房的门关着,门外只留一名伺女守着,见此情景,他更加紧张,脚步亦是加快了不少,一走到新房外,他便伸手想去推门,可手到门边却又收回,换作了轻轻敲门的举动。      「进来吧!」听到诸楚姬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诸楚安稍做思考后,这才轻轻的推开了门。      顺着房门的打开,房间内的一幕,瞬间显露他眼底,顿时让他一阵呆愣,抬起的脚步也在刹那间停住,一份妒忌感随之上了他的心头,他不由的咬住了下唇,醋意染上了脸额。      此时诸楚姬见推门进屋的人没了动静,便停了整理诸景衣领的手,不经意的扭头睇望了眼门边,忽地诸楚安吃人的表情映入她眸中,她愕然一怔,有些不明白的皱了皱眉头,然而诸景此时,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太子!」看到门口站着的人,诸景不经意的唤了声。      「是否打扰了你们?」诸楚安稍稍振作,似有尴尬的说了句,可目光却紧紧的盯着他们俩人亲密的距离,见诸楚姬错愕的表情,他大方的踏进房间,又找借口道:「刚伺女说你们已经起来,所以我才过来看看。今日是楚姬带着驸马去叩拜父王的日子,我怕你们睡过了头,所以经过的时候便过来跟你们提醒一下,省得到晚去了叫父王不开心。」      「啊呀!你不说,我倒真是忘了!」诸楚姬心里自然明白诸楚安为何如此,所以她顺了他的意,给了他台阶下,接着她又扭正头,打量了一番诸景的衣着,见诸景的衣衫上有绉折,她便顺手拍了拍,接着温柔的说:「好了,驸马先去叫人被车吧!」      「驸马不用麻烦了,我正好也要进宫,楚姬就坐我的马车吧!」见诸景出了门,诸楚安这才在后面追了几句,说着他回身朝诸楚姬眨了眨眼睛,眸中不由的浮现出一丝暧昧,脸上的笑容更是有些痴迷。      此时诸楚姬心里纳闷至极,她从没想过外表看来温文儒雅,作风邪恶霸道的诸楚安,竟会如此扭扭捏捏,真跟个大姑娘似的,怕是以后他会黏的她更紧,这是她万万没有预料到的事。      唉!事到如今,只能顺其自然了!      诸景离开了。此刻诸楚安竟对她露出傻傻的笑意,她不自觉得歪了歪嘴,表现出一丝无奈。然而对男女相处方面她本就生疏,如今诸楚安又变得如此难缠,怕是她往后难以招架的住啊!      诸楚姬看着诸楚安的表情,越看越不安,她似笑非笑得翘了翘嘴角,脸上的笑容怪异的难以形容,趁着旁人不注意,她快速走到诸楚安身旁,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腰,又责问的口气,窃声问了句:「你这么早来做什么?」她说完便想从他身旁走过,忽而又想到了什么,她又顿住了脚,提醒的说道:「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这么傻笑?给人看了很奇怪耶!」      「呃!……」他的回应更是叫她掉大牙,忽地他却一阵振作,道貌岸然道:「昨晚你們有……」      「你放心吧!既然选择了你,我便不会与其它男人斯混,还有你最好在人前收敛些,不然像你这样不经意间的傻态,不免会让人看出我们的事,你也知道我的意思!」诸楚姬严肃的说着,却见他频频点头,对他这样的表情,她也只能摇摇头,感叹一声。      诸楚姬领着诸景进了宫,自然她没有跟诸楚安同一辆马车,毕竟她与诸景才新婚期,对外自然要表现的夫妻恩爱。      如今诸景已不再穿着侍卫装,他穿着一身正式的驸马行头,让他与诸楚安、诸楚姬并肩走,如今他似乎仍有些不习惯,上正殿时,他垂着头都未敢抬起,上台阶时,居然差点踩了个空,诸楚姬见状,忙在一旁搀扶道:「驸马!没事吧!」她的声音温柔,而没有一点做作。      「没,没事!」诸景吞吐了几句。      一旁的诸楚安见诸楚姬扶着诸景很是亲热,不免脸色微差,倒也沈住了氣,但是仍似有酸味的说道:「驸马虽从小生长在皇宫,可今日却是第一次进正殿,自然会有些紧张,你又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是!太子说的对!」诸景忙恭敬回应,一夜之间身份突变,这对诸景来说甚是不习惯,他的说话口气依然是当侍卫时的恭敬,丝毫不敢怠慢。      见此情景,诸楚姬忙松了手,在诸景身旁提醒道:「驸马,不用对哥哥如此见外,往後我们可就是一家人。」她说着稍稍抬头睇望向诸楚安,随即微微眯起双眸,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接着却又温柔的说:「就请太子重新找个贴身侍卫吧!驸马可不能再继续当你的侍卫了,他愿意,我可不允许,我可得为驸马的前程着想,所以哥哥也勿怪。」听闻此番话,诸楚安更是横眉竖眼,吃味的打紧,可她却转眸睇向诸景,又道:「今日楚姬会为驸马去父王那谋个差事,往後就不必再当什麽侍卫了,劳心劳肺的,还不容易讨好。」她瞟了眼诸楚安,见他气呼呼的模样,她歪嘴一笑,便继续往御书房的方向去。      此刻也不知为何,她总想逗着诸楚安玩,看他生气吃醋的模样,彷佛两小无猜的那种青梅竹马,她觉得这种感觉非常的好,这是她从没有过的,也许她在诸楚安身上能感觉到爱吧!虽然她在硕雷身上也得到了自尊无尚的爱,但是与硕雷在一起时,她心中总有着一种无法释怀的压力,也许是他越无私的爱她,她便越感到压力,因为她欠他的太多,却又无法偿还,也因此在她与硕雷之间形成了一道厚厚的膜。她内疚自己曾经利用他,而如今自己的自私旁人看来也只是一种利用,但是为了聂儿她不得不如此,因为只有他最值得她信任。      三人被宣进了殿,见诸敬烨一脸欢喜的站在御书房内,三人便上前行礼,不料诸景却仍行礼道:「扣见大王」      「诶!该叫父王!」韩谨抿嘴一笑,拉了拉半跪在诸景,而诸景却表现的很尴尬的说了声:「是!」诸楚姬与诸楚安都起了身,诸景便又重新行礼道:「父王!」      见他们如此恩爱,诸敬烨早已笑得合不拢嘴,他哈哈笑道:「哈哈!贤婿请起!」      此时御书房内还有林天祺与李宏英二人站在一旁,诸楚姬轻瞄了他们一眼,便拉着诸景静静的站在了一旁,看林天祺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她莫估,怕是他又有何诡异被她的到来而搅和了。      诸楚姬垂眸猜测林天祺的意图,却也未向他们多问,倒是诸楚安问了句:「林丞相怎麽也在这,是不是有何重要的事要与父王商量。」      「太子!」听闻诸楚安的问候,林天祺这才行了君辰之礼。而诸楚安又问:「该不会是为了前日在朝堂之上提及要为本国增强兵力之事,来此与父王商量吧!」诸楚安聊起国事,倒是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他英正言明,说词简要,确有几分帝王相。      而最近因与赵国暗地断交,为此即便他也不再玩乐,一心投入到了朝政中来,对於诸国日後的安危,他也想过很多方案,然而诸国没有兵力,自然是件极为棘手的是,倘若就此增加兵力也会引起赵国的猜疑,这种事确实是进退两难,多日他亦是未能想出方案来,今日进宫,虽有私心为了监督诸楚姬与诸景,更为重要的他还是为了国事而来。      「回太子,为臣确为此事。」林天祺对诸楚安虽有所顾虑,倒也未把他放在眼里。      此时站在一旁低头不语的诸楚姬,早已猜到了林天祺的心思,继续沈默听他们的交谈,只见诸楚安又问:「不知丞相有何高见?是否与父王谈妥?」林天祺一怔,似有顾虑的瞄了眼诸楚姬。      「寡人也正与林丞相谈及此事,却遇楚姬与驸马首次扣安,所以就暂缓议事,便先召见驸马了!」诸敬烨慈眉善目的望向诸楚姬,见她微微额守,眼神向他示意,之後,诸敬烨又道:「往後驸马理当扶持未来君主,所以即日起驸马便参于朝政,还有寡人也很想知道林臣相的高见,不如就此说来听听。」      「呃!」诸景一阵呆愣。而林天祺却似有得意的瞄了他一眼,便不动声色的说道:「为臣确有几分建议,只是不知是否管用。」      「呵!」诸楚姬不由的闷笑了声,心想,这人确实是老奸巨猾,见人变色一点没错。诸楚姬盯着林天祺,只见他道貌岸然的说道:「本国如今应水灾影响了国情,只怕往後赵国不会再袒护本国,可本国兵力衰弱,若想要护住国本确有难度,如今赵、周两国又将开战,在这几年内本国虽不会受影响,可无法得知若战停後会对本国有何影响,所以为臣在想在这几年内若增强兵力,也许为抵挡外患做准备还来得及,只是为臣也不知如此是否恰当?」      「恩!丞相所言既是。」诸敬烨狐疑的捏了捏胡子,他转身走去红木椅上坐下,一阵思索之後,说道:「只是本国增强兵力的话,不就摆明了要与赵国分裂?」      「父王,这倒不必担心,我也想过这样的方案,若暗中操练军队,应该不会有问题!」诸楚安像是深思熟虑过般的向诸敬烨说着,见诸敬烨似有兴趣的凝望他,他便侃侃而谈道:「如今周、赵即将开战,想必两国会全身心的投入到战争,而赵国便没有精力为本国自我防备而大动干戈,所以在赵、周两国征战期间,本国便可以急速加强兵力,到时候即便赵国战胜也会因战争累伤,而国立衰减,到时候本国对赵国更不会忌憚。」      「是啊!太子说的是,为臣也这麽认为!」林天祺见有人为他推波助澜,他自是乐的开心,忙上前应和诸楚安。      听闻诸楚安如此分析,诸敬烨似乎也有些动容,他微微点着头,一副似有赞同的模样,说道:「这方法倒是不错,只是这带兵操练之人……」诸敬烨若有所思的停了话,林天祺忙接话道:「「关於操练兵将之事,大王不必担心,为臣已稍做了探查,本国虽兵力不足,可习武之人甚多,武功高强之人已不在话下,若大王没有意见,为臣便马上去办妥此事。」      「嗯!」诸敬烨似有安慰的嘴角溢出了一丝笑意。      见诸敬烨如此,林天祺眸中早已显出了几分得意,也许更像是阴谋得逞之色,他仍斜眼轻瞄诸楚姬,见她低头淡淡的站在一旁不出一声。他便紧紧的盯着诸敬烨等待着他的答覆,见诸敬烨欲开口,不经意间一抹喜上染上了他的眉目,不料在那一瞬间,却听到了诸楚姬的声音,只闻她说道:「是啊!这样抵挡赵国施压,确实是很好的方法。」听她如此说,林天祺更是胸有成竹。      「只是……」      林天祺猛地一怔,落寞的转头相望,却见诸楚姬盯着他,稍顿,便续说:「只是林丞相所想抵挡了赵国之患,却忽略了没有征战过、国立十分强大、兵力又足裕的燕国,这样恐怕会让燕国坐收渔翁之利,不知林丞相是否有想过这一点?」此番话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風雲不測   林天祺未能得逞,便早早寻了借口出了御书房。      从御书房出来,他便又听闻从御书房内传出笑声,此笑声自是出自诸敬烨之口,这让林天祺更为气恼,他怒气冲冲的往宫门口的方向去,走了几步忽地停住,随即掉头走往一处。      御书房内,诸敬烨爽朗的笑着扶椅背而起,往前走了几步,忽收笑声,转眸问道:「不知楚姬有何想法?」诸楚姬淡淡的站在一旁,稍做思索,便道:「对此事,楚姬也没什麽想法……」她说着语气缓缓便慢,眼神却看向一处。      「喀…喀…!」诸敬烨见她如此,假装口渴的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她的话,接着便回首对站在他身後的李宏英说道:「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去换福田过来,顺便叫他泡几杯茶过来,寡人还是比较喜欢福田泡得茶的。」他说着又转回头,对诸楚安与诸楚姬他们说道:「你们也别光站在这,既然今日都到齐了,那麽就好好陪陪寡人,走去侧殿坐着聊。」      「是!」诸楚姬应声跟着诸敬烨的脚步去侧殿,其他两人匆匆跟了来。      李宏英站在他们身後,面色狰狞,而目光凶狠,但是他也只得听從命令,走一步回头看一眼的出了御书房。      日头渐高,夺目的阳光从窗边溢进,照射在透明珠帘上灿出无数道细光闪耀,而木柜上的瓷器图案也耀得更为鲜艳。      四人都入了坐,很明显诸景依然十分拘谨,他低着头不发一语,亦是不敢抬头乱看,只是很安静的听着他们交谈。      见诸景如此,诸楚姬便想让他早早离开,她也不想给他太多的压力,即便她对诸敬烨说道:「父王,楚姬想为驸马谋个职位,如今南阳遭水灾,父王只委派了一人萧明一前去,楚姬认为不太可靠,还是另派驸马前去支援,最好把权力放给驸马为好,这样有些内情也可稍做隐瞒整顿。」诸敬烨似有认同微微点头,说道:「说的是,萧明一是林丞相的门生,也正是林丞相推荐的人选,寡人对此本就有些看法,只是碍於林丞相的面子,也就没有多作坚持。」他说着稍做停顿之後,便陷入了一阵思索。      此时诸楚安虽夷然自若的坐在诸敬烨对面,可他却早已笑歪了眉眼,不管诸楚姬出自何意,可对他来说确有另一番会意,此刻他也更确定诸楚姬对他的心意,既然如此,对於那些要让她当帝王的谣言,他也稍稍放下了心。而他做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是绝对不允许女人踩在他的头上的,即便是她,他也不会就此放任,因为他要征服的除了她的人、她的心、还有这个天下。      侧殿内又安静了片刻,诸景仍被身份所束缚,依然无法敞开胸怀,也许真的是在宫中做诸楚安的贴身随从太久,思想完全被这种身份的高低所引导。      过了许久,仍见诸敬烨在思索,韩谨不免又开口问道:「父王看如何?」经过她的提醒,诸敬烨抬头淡淡的说:「若这样不是摆明了在防林丞相?」      「父王不用担心,既然楚姬会有如此安排,想必她已有她的想法。」诸楚安插足进来说了几句,便朝诸楚姬微微掀了掀嘴角,便又说道:「依儿臣看,这差事很适合驸马,驸马跟随儿臣多年,办事一向得儿臣的心,所以此等关系国耀机密的大事让驸马去办最为合适。」      「太子,如此要职,属下实在不敢担当……」      「诶!」诸楚安打断了诸景的话,深有所感的站起身,走去拍了拍诸景的肩膀,说道:「驸马为何还自称属下,如今你可是堂堂本国驸马,所要担任的职责便是好好保卫楚姬,给楚姬幸福,既然楚姬为你谋了如此好的职务,你又为何不敢当。」      此刻诸敬烨见诸楚安未因私情而数落诸景,反而如此大度的拱他,他心感安慰,淡淡的牵动了一下嘴角,说道:「驸马不必再推搪,寡人已决定让你坚守此职,只是……」他说着凝向诸楚姬,似有不舍得又道:「只是此职必须尽快前去赴任,而你们还是新婚便要两地分离,这对你们似乎……」      「父王,国为先,家为後,有国才有家,自然国家之事比男女之事重要的多。」诸楚姬抢了诸敬烨的话,语意自是十分有理,最後她又问了诸景一句:「驸马你说呢?」      诸景一愣,却又很快整顿完情绪,说道:「公主说的即是,若诸景对国家有所用处,诸景定当全力效劳。」他此番话倒是有了几分气势,似乎他已逐渐放开胸怀。      听闻他们的话,诸敬烨捏着胡子微微笑道:「既然你们都这麽想,那寡人也就放心了。那麽南阳水灾之事,便全权交与驸马去办,驸马可不能让寡人失望啊!」诸敬烨就此把南阳水灾之事托付於诸景,诸景忙上前跪地,谢道:「多谢大王如此信任,诸景即便赴汤蹈火,也不会辜负大王的期望。」      「有驸马这句话,寡人也就放心多了。」诸敬烨眉开眼笑,似乎心情格外愉悦,倒是深感欣慰诸楚姬能有如此之好的归宿。      「父王喝口茶!」待他们聊完任职之事,诸楚姬便端起案上的茶水递给了诸敬烨,他喝了一口茶,便又把茶杯递还给她,接着她接过茶杯,说道:「怕是此事不得耽搁吧!是否驸马明日便要启程上路?」      「自然是越快去越好,若你们想多几日新婚相处的机会,寡人是可以让驸马晚几天前去的。」诸敬烨淡淡的说了几句,而诸楚姬放下茶杯,又道:「楚姬不是这个意思,楚姬想说,如果驸马明日便要启程,那麽现在应该先回去稍做准备,明日上路也就不必匆忙。」      「恩!说的事,若驸马没有其他事,就先出宫吧!」诸敬烨也未多想,便应了诸楚姬的提议,自然诸景乐得其所,他忙又行了告退礼,说道:「诸景遵命!」说完他便匆匆退出了侧殿。      经过昨晚,诸楚姬又重新盘算了一下,她感觉诸景与林天祺似乎也有所牵连,虽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走到一起的,但是为了防备林天祺又生其他阴谋,她也只能先让诸景远离京城,这样也可避免诸景碍她的手脚,毕竟她不想因她而牵连无辜,能避免他人不受伤害,则尽量避免。      「楚姬,你把驸马支开,是否有事要与寡人商谈?」突然诸敬烨在她耳边说了句,诸楚姬一怔,忙缓过神来,她微微笑着说道:「父王英明!」她一手撑着茶案站起了身来,走去拉开珠帘一探,便又回过身来,对诸楚安与诸敬烨说道:「其实驸马也没什麽不可以听的,只是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楚姬是不想让驸马受牵连。」      诸楚安听她如此说,亦是稍稍一怔,他不明所以的盯向她,却见她又道:「 对与操练添加兵力之事,楚姬认为是必要的,只是得暗中进行,而且人不易多,要少而精。这些人不但武功要高,头脑也得相对的敏捷,最重要的是死忠。这样既不会正大光明的与赵国对敌,也不会叫他国有所防范。若周、赵国战后,不管哪国胜出,诸国必定得先靠向得胜的一国,这样也可与燕国平衡,不置于让燕彦手到擒来。」少一国既能少一份提防,也可少一些障碍,往后要如何做,势必得再看局势走。      诸敬烨与诸楚安认真的听诸楚姬分析着,两人频频点头似乎很赞同她的设想,只是诸楚安心中却有不甘,突然他忍不住问了句:「是否可以避免与赵国再合作?」      「太子的意思是要与周国合作?」诸楚姬顿时反问,却见诸楚安皱眉稍做思索之后又道:「这也不是不可以。」诸楚姬自是明白他的心思,莫不是因为赵蜀风,他怎会如此。      诸楚姬抿嘴一笑,便在诸敬烨身旁坐下,娓娓而谈道:「上次周、赵两国之战,周国在财力上早已不足,虽赵国战败多次,却也只是另有原因。」她的这句话,诸敬烨与诸楚安各自心中明白,却仍彼此不知对方已得知诸楚姬经历。      此时,诸楚姬继续说道:「赵国有赵蜀风,而赵国已收复两大重国,即便没有本国的协助,军事与财力上早已胜过周国几倍,若本国帮着周国,必定会弄得两败俱伤,最后赵国不但视本国为仇敌,说不定还会想方设法先灭了本国,然而在一旁最有实力的观战客不就能趁虚而入?燕国聪明就聪明在不露声色,让天下人都误认为他国无野心,而不必首先开刀,这也是因为燕国到如今尚未牵扯入战争,而又能确保实力的原因,所以诸国最该警惕的并不是赵国,而是燕国。」她自然比谁都清楚燕国的目的,毕竟她两次都听燕彦亲口证实了燕国野心。      「楚姬说的对,多国相争,却都忽略了燕国,燕国不管在何时都是一副静态,没有半点可让人察觉野心之处。」诸敬烨似有觉悟的说着。而诸楚姬心想,这就是燕彦厉害之处,他年龄虽小却有过人的才智,并不亚於赵蜀风,而赵蜀风的野心与狂傲在明,容易提防,而燕彦心思却在暗,更叫人措手不及。然而诸国钱多、势弱,也只能依赖他国达目的,若不靠他国,想必诸国很快便会被强国并吞。      对於诸楚姬的这番论词,诸楚安完全被说服,只是心中仍不是很舒坦,可他又没有更好的方法,也只能暂时先如此规划了。      「楚姬,你说暗中操练精兵之事,恐怕有些棘手。」诸楚安就练兵之事打开了话匣,他稍做停顿,便又道:「精兵人选不必担心,要让他们忠心这也好办,只是这秘密训练之处?」      「呵呵!这也不必烦心!」诸楚姬轻笑了声,便从怀中摸出了一张图纸,随即放在了诸楚安与诸敬烨二人中间得茶案上,说道:「你们先看看这个!」      二人见物,忙伸长脖子仔细览图。      「地宫?」诸楚安不由惊出声来,只见诸楚姬微微点头,又道:「这地宫可容纳上万人,地道一直延伸到本国京城外。」      「你什麽何时建的?难道是新建的驸马府?」诸楚安一阵疑问,诸楚姬却是笑而不答,稍待变又道:「至於地道的进出口,自然得让你来想办法。」      「我?」诸楚安瞠大双眸。      「是啊!你在宫外的府宅中,不是花草多的是麽,让你开个青楼应该没问题。」诸楚姬似有嘲笑的说着,不仅捂嘴一阵偷笑,而诸楚安顿时呆愣住,一丝尴尬的意味染上了眉目,虽然诸敬烨早清楚他的事,只是这样在他面前提及此事,让他甚是难堪,他见诸敬烨盯着他,便低下头来,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说道:「即便是花丛,里头还是会有杂草,怕是无法引人耳目反倒卸了底。」      「我又没说把你府上的美女拿去献佛,只是想讓你幫著辦理而已。」      「你……父王,看这丫头骗子,连哥哥都耍弄,成何体统!这是在说正事,她却拿我来开玩笑,人总有糊涂的时候,能改不是更有价值?」诸楚安腾的站起身,似有气恼的瞪着诸楚姬,可心中却是喜孜孜的,他好开心能与她如此谈笑自如,彷佛又回到了从前。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来如此,还告什麽状啊!没大没小这可是我的本事,换做别人学都学不来。」诸楚姬嘻笑着说了几句,不免抿嘴一阵憋笑。这会儿气氛倒是变的愉悦了许多,不再那般凝重与压抑,也许是她刻意想放松心情,才逗诸楚安玩得吧!      此时诸敬烨看着他们俩,脸上虽有笑容,可心中却有忧愁。如今诸楚安突然如此关心朝政,想必他也已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不管往後他们谁是君王,另一位必定是很好的扶持人,只是……唉!诸敬烨在心中哀叹了声。      看着诸楚安与诸楚姬二人相处又如从前般自如,他不免也为此开心,也许他们真的打开了胸怀,想通了世间伦理。      御书房侧殿内的几人已说笑的开怀,气氛也是随着笑声变的极其轻松。      然而此时在皇宫内一处,李宏英气愤填膺,急促的脚步赶往住處去,到了他单人所住的厢房院落。      砰的一声!厢房的门被他重重的踹开,门扇吱吖吱吖的叫了一阵,突地李宏英抬眸望时,竟发现房间内站着一抹熟悉的身影,他忙转身掩上门。      「李公公何必如此气恼!」      「林丞相有所不知,我可也是被赶出来的。」李宏英阴阳怪气的说着,却见林天祺一脸邪肆的笑意,缓缓转过身来,他便又上前说道:「丞相怎会来此?就不怕被人看到?」      「怕什麽,谁不知朝中上下一半是我的人,诸敬烨做事还不是得看我几分脸色,即便知道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他也没有证据。」林天祺神兜兜的说着在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整了整朝服,便又问道:「你在殿内就没听到一点东西?」李宏英一怔,忙在他身旁的茶案对面坐下,说道:「丞相又不是不知,只要诸楚姬在,我就无法听到什麽机密要事。」      「那个死丫头真是碍事!」砰!林天祺一阵气恼,一手握拳重重的垂在了桌上,吓的李宏英一颤,慌忙端坐,安慰道:「丞相稍安勿躁,何不先把她除掉?」林天祺忽闻此话顿时一怔,骤然扭转脑袋凝像李宏英,却见他又道:「之前你跟我透露诸楚姬做过军妓一事,不知是真是假?」      「自然是千真万确,本相做事可从未失过手,这不也是李公公愿意配合本相的原因麽?」林天祺充满自信的得意一笑,见李宏英一脸不明,他便又奸笑道:「燕国王子在本相身边安插了探子,本相自然也能在他身边安插人手,对本相来说燕国王子虽才智过人,可也不过只是个毛头小子,本相并未把他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丞相何不把诸楚姬做过军妓之事公诸於世?」李宏英眉目展开,尖嘴猴腮的盯着林天祺,却见林天祺又是一抹奸笑,说道:「此事不急,等适当的时候,本相会把此事公诸於天下的。」      「那麽丞相又会如何对付诸楚安?」李宏英低头稍稍思索,便又抬眸鬼祟的睨着林天祺,问了句:「是否也已有了对付他的方法?」      「呵!」林天祺不屑的一笑,卖关子的顿了顿,说道:「他只不过是本相的一枚棋子,本相从没把他当作对付的对象,虽如今他对国事极为关注,可他却不知自己早已被本相玩弄於鼓掌之间,本相不费吹之力便能让他身败名裂。」      「不知丞相是何高见?」李宏英皱眉一阵不解,却也试探的问了句,不料林天祺却一阵不修边幅的大笑,之後却道:「这事以後你便会明白,本相也就不多说了。」      见林天祺如此,李宏英眉头一紧,心想,连他都不肯透露,这老狐狸可真是狡猾,也不知他打的是何算盘。既然如此,那他今日又何必来找他。      「给你!」林天祺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瓷瓶递给了李宏英,见物李宏英一怔,双手接过,便又疑惑的抬头凝望,却见林天祺一副严肃之色,说道:「这是断命散!」此话一出,李宏英的双手赫然一抖,手中的瓷瓶一阵摇摇欲坠,信好林天祺手伸的即时,那瓷瓶才未被抖落在地。      「李公公何必如此紧张,你不是早该知道有这么一天,不然我为何要与你合作,还有,可别忘了将来的大内总管一职可就是你的。」林天祺说着把接着的瓷瓶又安然无恙的放在了桌面上,他端正脸面,斜眼轻瞄着李宏英那张苍白、而似有见鬼的脸,说道:「这是断命散你应该听说过,此药无色无味,银针也试不出。若给他服下,他生机便会日渐减退,直到灯枯油尽为止,若他求生意志强些,也便可以多活些日子。」      李宏英仍哆嗦着,虽然他贪念重些,倒是没有杀人之心,如今要让他亲手去杀人,他难免心惊胆破,可事到如今,他也已没有退路,怕是不做是不行的。      「好,我明白,我会尽快办妥的。」李宏英的声音有些抖音,似乎仍有十分胆怯。      见他如此,林天祺厉声道:「李公公最好振作些,你该明白此事一旦失败,你我脑袋不保也就算,还有你在京城外梧桐巷所住的老娘亲、兄弟,可也得与你一起遭殃。」听闻此番话,李宏英赫然一怔,瞠大双眸惊恐的睇望林天祺,却见林天祺嘴边显出一抹狡诈的笑意。      如今李宏英即便知道自己上了贼船也无用,想必只有好好配合把事情办妥,才能逃过劫数。    病入膏肓   在诸敬烨的支持下,建造驸马府的工匠又增添了几倍之多,比起一般建造一座新的大宅多出了好几倍的人马,似有胜过建造皇宫般。然而工匠们仍日夜赶工,加快完工的进程,直于诸楚姬则每日必到此处督工,她也交代了诸楚安派了多名侍卫在围墙外看守,阻止任何人靠近修建中的宅院,所以工程严密,丝毫不漏风。      但是为了建造一座府宅,而耗费如此之多的人力与物力,难免不引起众人的猜疑,朝中上下对此谈论不休,至此也为林天祺找了机会,本来他对此时比他人更关注,几次三番派人前去查探都是无功而返,这让他更是费尽心思想进驸马宅院內一探究竟。      新建中的驸马府离皇宫不算远,坐马车大概一炷香的时辰。近驸马府修建完工还有多日,这日下了朝,日头还未有多高,林天祺便拉了王府的侯爺與名官员谈论起驸马府建造之事,他口沫横飞、胡编乱造,把驸马府的建筑描繪的天花乱坠,弄得众人對此愈生好奇。      此时一位身穿金边王爷朝服的侯爷,他听的津津有味,满心探索,随机他双眉一挑,彷佛眼前看到的便是林天祺描绘的奇景,他斟酌了片刻,不由的问道:「丞相所说果真如此?」      见有人开问,林天祺自知已得逞,便用疑问的口气说:「难道侯爷连这都不知?那真是有些孤陋寡闻。」此番话,顿时让侯爷眉头一紧,似有不服的说道:「果真驸马府建的如此了得?那本侯今日可得去一睹它的风采,诸位若无事就一起去参观参观吧!」侯爷说完便往宫门外走,林天祺歪嘴一扯,转眸阴险的朝一名官员眯眼示意,顿时那名官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对众人说道:「既然侯爷邀请一同前往,我们何不藉此机会也去一饱眼福?」      「是啊!一起去吧!本官也想看看!」众人纷纷应和,这说去便去,一群人相约而行,匆匆跟上了诸侯。      林天祺走在最后,他自是乐的眉开眼笑,随着众人一起坐上马车,便浩浩荡荡一行马车直驶新建中的驸马府。出了南门不久,便远远的望见驸马府大宅围墙,宅院占地面积大,围墙也颇高,确实如传闻所说驸马府被侍卫团团围住,弄得水泄不通,更别想攀墙查探。      喁!一阵杂乱的止马声。      几辆马车陆续停在了已修建完善的宅院门前,诸侯与几名官员便纷纷下了马车,聚到一起後,他们便气势澎派的直往院门内走,不料刚走上台阶,突然守门的两名侍卫匆忙上前拦阻了他们的去路,说道:「各位请止步,驸马府未有二公主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还望各位诸侯大臣回吧!」守卫的口气淡然如水,丝毫不因他们是朝中贵臣而胆怯退让,想必这也是诸楚姬再三嘱咐过的吧!      众人听闻此番话,本是欢颜笑脸,忽地脸色众变,纷纷侧目对望,似有不悦。然而两名侍卫却丝毫不为他们的脸色转变而转变态度,他们俩手敞开,挡在院门口丝毫不放松。      走在前头的侯爷见此情景,忽地满脸通红,他眼露怒光,朝着那两人气恼的吼道:「建筑什么样的府宅,连参观都不能参观的,有何见不得人的机密?」吼罢,便又气匆匆的往前挤,可两名守卫并不为此惧怕,他们牢牢的封住门口,不让他们有任何机会闯入。      此时林天祺在侯爷身後闷声冷哼,接着便走到侯爷身旁,嘲笑着应和道:「就是啊!今日侯爷前来,二公主再怎麼說也该给侯爷个面子,像这般被挡在门外,成何体统?」他严厉的一阵怒诉,听的侯爷更是火冒三丈,怒意从心中来,他二话不说便要上前推开两名侍卫。      嗤!一声拨刀的响声,骤然赫止了侯爷的动作。      侯爷一怔,抬头惊望,却见侍卫守握利刀抵在身前,彷佛在有人上前便又刀剑相像,侍卫如此之大的举动,更是惹起共愤,众人纷纷指责、痛诉,诉的居然都是诸楚姬不知变通,目中无人之类的气话。      「呵!恐怕真是有什麽样的主人,便有什麽样的奴才!」林天祺唯恐天下不乱,仍在一旁煽风点火,而侯爷失了面子,自是恼怒的紧,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往前冲去,他倒是要看看这两名侍卫有何胆量伤他。      侯爷刚走上台阶几步,银光闪耀的刀剑便举了起来,眼看着刀刃要落下,一转马车奔驰声突然传来,守卫面朝马车行来的方向探望了眼,便匆忙放下了刀剑,又走去站在了大门的两侧。      众人闻声惊望,此时马车已渐行渐缓,最後稳稳的停在了众多马车後。只见坐在马车沿上的是福田,他往这边望了眼,便跳下了马车,接着伸出手去轻巧的掀开了马车帘子。      诸楚姬的身影随着马车帘子的掀开而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她优雅的扶着车檐,缓缓的步出车内,站在车沿边,她抬起灵眸往宅院外轻瞄了眼,随即她牵动了一下嘴角,便扶着福田的手臂,轻逸的跳下马车。      此时侯爷与大臣的脸色都很差,他们沈着脸怒视着诸楚姬向他们走来,见她走近,他们相互对望,却也都自觉得往两旁让了条道,他们即便心中恼怒,对诸楚姬似乎仍忌惮三分,但是唯有林天祺却丝毫未为之动容,他仍站在路口一动未动。      诸楚姬走来,见此情景,笑容更是亲切。她走到侯爷大臣们面前,随即恭敬的向他们屈身行了一礼,见状,侯爷大臣不敢当的纷纷回了一礼,也便多了几分尴尬。稍待,雍容闲雅的微微抬起头,对众人说道:「不知各位屈驾前来此处,所谓何事?」她轻声雅语,接着朝挡在路口的林天祺微微点头招呼,随即便端正头脸,淡淡笑颜面对众人。      「听说驸马府建筑别具一格,本侯今日特邀众大臣前来参观,可来到此处却吃了闭门羹,本侯这张老脸今日可真是丢的一干二尽啊!」侯爷说着哀叹了身,他一副气愤难耐,却又无地自容的模样,转身背对诸楚姬,接着又用怀疑的口气,说道:「建个府宅,竟守的如此深严,难道被人说中了,驸马府怕被人看?」听闻此番话,诸楚姬笑而不语,静静的低了头。      见她如此沈默,众人也开始起哄。      「我们这麽多人特意赶来参观驸马府,若就此被赶回,确实没面子,看样子我们这些老脸今日是丢定了。」唉声叹气。      「就是啊!」应和声。      「今日怕是要扫兴而归了,我看还是准备着离开吧!」劝慰的口气。      「没想到二公主如此不通人情!」质问责怪。      他们得寸进尺,不依不饶,你一句他一句,在宅院门口说了个没完没了,可诸楚姬却仍一副淡然不迫的模样,她稍稍抬起幽眸放眼一扫,见说话的几人在朝中都与林天祺走的极近,她不仅轻笑了声,视若未闻的缓缓垂下眼眸,似乎根本不在意他们这些人的批评与话意。      不管众人如何说,诸楚姬始终低头不答。此时林天祺也已安耐不住,他板着脸,横眉怒瞪诸楚姬,说道:「不知二公主所建的府宅是何等的富丽堂皇、雄伟壮阔?动用如此之多的人力、物力与财力,想必二公主所建之府宅,定会让人叹为观止,可又为何不得人看?」闻声,诸楚姬微微一笑,便缓缓抬起了头来,不紧不慢一笑轻声道:「林丞相说的是,不瞒各位,楚姬本想等完工之後给众人一个惊叹,可今日却遇丞相如此质疑,楚姬也不得不先让各位一睹本府的风采,那麽各位就请吧!」她的口气虽淡然,却让众人惊愣而瞠眸哑口无言。      诸楚姬轻起脚步,婀娜的往前走了几句,却遇身前有人挡路,她便似有尴尬的抬眸睇望,见林天祺铁青了眼似有怒意的盯着她,她忙说道:「林丞相不是想参观本府宅麽?怎麽又挡在路口不让本公主进府?」听闻她的鄙视,林天祺忽地一怔,他双眸微微一紧,匆忙让了道,随即转身,那双狼眸中显出两道怒光直射诸楚姬进府的背影。      众人沈默着纷纷跟进院门,最後只剩林天祺的孤影立在台阶上,他那双阴眸逐渐幽深,似有邪恶之气在他体内燃烧。      「林丞相请吧!」突然林天祺耳边响起了说话声,顿时把他吓的仓促回神,满脸愕然之色。      进入宅院,走过一堵修剪得似墙般的绿茵树丛,眼前出显的一幕,顿时让众人不瞪口呆。      一座庞大的花园,园中花草修剪的美妙绝伦,在花园正中间是个偌大的菱形喷水池,池中有多条红色锦鲤,它们围绕着一尊拿着小瓷瓮在池中倒水的精美的少女雕塑戏水游玩。往远处眺望,还有一座经典的欧式钟楼,此钟楼足有三层楼高,它耸立在整座府宅正中央,还有一堵堵欧式精美的围墙与花墙隔着另一番风景。      众人的眼球早已被这前所未见的美妙建筑所吸引,他们无一不为此惊叹不已,一股股好奇心在他们心底滋生,他们左顾右望,欣喜万分,每个人都庆幸来此一遭,有些人似乎连来此的目的都已忘却,它们脸面上随之美景浮现出好奇与讶异,自我陶醉在这奇妙的建筑中。      走过欧式花园,眼前便是两处不同的岔道,一处是欧式的花架走道,另一处是古色古香的中式走廊,两处都是弯弯绕绕延伸至远处的尽头。诸楚姬领着众人在岔道口停住,她回身对众人说道:「这两处走廊的尽头是不同的建筑风格,花架这边是西域的建筑风格,红木柱、褐瓦顶,自是本国的建筑风情,与一般的府宅建筑也并无差别,而现今那处还处於修建中,安全自是个问题,所以各位若不介意我们便先参观西域式的建筑,改日另一边停工,各位再来此欣赏如何?」她口吐青兰,句句都是在向他们询问,最她便看向身份较高的侯爷,似乎要等他做答覆。      早已被眼前景色吸引的侯爷,自是频频点头,他再次左看又赏,片刻,他才静下心来,笑道:「这等独特的建筑各位定是要赏的,既然本国模式的建筑在施工中,那麽我们也不必去扰乱,若改日得了空闲,本侯定当再次带诸位大臣来此欣赏,不知各位心意如何?」      侯爷语毕,朝中尚书摸着胡子,便出列,笑意盈框的说道:「好,今日下官可真是大开眼见,没想到二公主能设计出如此美妙的建筑,难怪驸马府建筑以来二公主天天来此督工,想必这样的建筑也只有二公主亲自督工才能完成吧!」他说着,可眸光仍在扫射园中的美景,而侯爷此刻却又笑眯着眼,说道:「本国唯独二公主去过西域,此等建筑想必也只有二公主了解,所以二公主自是要每日督工,还有你们看看那边会喷水的池子,定得花费众多钱财与人力才能建的如此之精美,想必林丞相所说花费众多人力、物力、财力,也是必然的。」      诸楚姬淡淡的微笑着听完他们的交谈,便似有苦意的对众人说道:「侯爷、尚书说的是,西域的建筑与我们不同,它构造繁琐,材料细腻,所要花费的经历与人力自是甚多,比如说那尊活灵活现的少女雕像,是几十人连夜赶工半个月才完成的,为了让本国有异国的建筑,为了能让更多人欣赏到西域的文化,所以楚姬才花费如此之多的人力、物力、财力,还望国人能原谅楚姬的奢侈。」诸楚姬夸大其词的说了一番,便又向众人微微低头稍做陪礼,众人见状自是不敢当,然而原本对她的猜疑也从此刻烟消云散。      见此情景,林天祺很不甘心,他目光尖锐,眼神凶狠,似乎对诸楚姬已是恨之露骨般,此刻他根本没有心思欣赏府园,他一味的低着头,眉目紧凑,彷佛在思索着棘手之事。      此刻诸楚姬心花怒放,他甚是庆幸自己前世为了父亲的建筑公司,被迫去上了一套建筑设计的课程,之後让她略统了一些建筑的皮毛,如今再加上皇宫里的工匠巧夺天工的手艺,才能使她仅有的一些设想,发挥的如此淋漓尽致。      日头渐高,温柔的阳光铺洒,欧式花园内鸟语花香更有一番滋味。诸楚姬陪众人赏完了宅院内可赏的建筑,送走了诸侯大臣之後,时辰还早的很,她便与福田又一同进了皇宫。      此时虽已是深秋,南方天气却不觉寒冷,而花草树木也无格外萧条,有些树木甚至愈显翠绿。阳光明媚,丝丝带着凉意的风拂过,吹荡着稍厚的衣裳翩翩起舞,带动着诸楚姬爽朗的心情,她满面春风,笑意抹脸。她踩着秋阳铺洒的柔光,踏着阶梯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正殿内静静的,只有李宏英一人站在书桌旁。一般这个时候诸敬烨都会在正殿里批阅奏折,今日未见他的人,诸楚姬心中有些担心,她睨了李宏英一眼,便问道:「这个时候大王去哪?」见来人,李宏英诚惶诚恐的上前行了礼,乾脆俐落的回道:「大王在侧殿歇着。」      诸楚姬一怔,惊问:「大王怎麽了?」她丢了一句问话,便担心的往侧殿走去,李宏英匆忙跟上,在她身後追着说道:「下了朝,大王身感不适,便去了侧殿歇息。」      「有叫御医来此诊治吗?」诸楚姬走到珠帘门前,便顿住了脚步,她转身盯向李宏英,却见他低头淡淡的说:「有!」      「御医怎麽说?」诸楚姬忙问。      「御医说大王身体无碍,也许是这几日为国事过於操劳,才导致身体疲惫而虚弱,所以只需多加休息便可。」李宏英仍的低着头回着话,语气倒也镇定,并不像是在说谎。      诸楚姬垂眸思索,心想这几日诸敬烨确实一日比一日萎糜,他整日无精打采,无心理朝政,难不成是因为之前过於劳累,如今有她与诸楚安的协助,而让他突然松懈身心从而导致这种病態?这倒也不无可能。既然说的通,她未去多想。      珠帘静静的垂着,隐约可见诸敬烨躺在榻上沈睡,他眉目舒展,似有静心安态。从珠帘处宁忘了诸敬烨片刻,她不自觉得嘴角微微上扬,接着转身轻手轻脚走去坐在了书桌边,帮诸敬烨察看起奏折来。      如今周、赵两国又已开战,奏折每日都有人提及战区状况,这些她定是十分关注的,然而也正如她所测,周国在财力方面受到了搓折,在这期间周国屡次向诸国求助,对此诸楚姬则是主张国内有困境而不能相助,间接的找藉口拒绝。      至於最近的奏折都是她在批阅,国事与他国的动向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是如今所担心的并不是天下之事,诸国若想有未来,必定得先除去奸臣,调整朝纲。如今林天祺敢与她正面冲突,她自是明白两人交战之日已近在眉目,而她也早已准备好接招,是输是赢,勢必要看天下人的心意了。      「唉!」诸楚姬停了手中的笔,不由的哀叹了一声,她没想到牵绊自己居然也是曾经的耻辱,她一直努力的隐瞒自己的经历,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不过说穿了这也是她的赌注。      这几日诸楚安出去张罗死士,所以没在她身边烦她,这也让她感到轻松了不少。她坐在书桌边,认真的批阅着奏折,時間一點點的過,很快便已太陽至頂。      阳光从门窗外溢进,洒在御书房的角落里,没有晒到太阳的地方倒是有些阴凉,淡淡的茉莉花茶的香味飘散在空里,诱人口鼻,诸楚姬放下奏折,睨了眼桌脚边得茶杯,便忍不住端起茶杯,掀开杯盖,稍稍抿了一口,她疲惫的闭上双眼,深深的吸了口,回味着茉莉花茶的香味。      片刻,她伸了个懒腰,睁开乾涩的眼眸往一处轻瞄了眼,见福田拿着扶箒站在殿下,她便朝着福田微微笑道:「福田,你泡的茶真的很好喝,难怪父王只喝你泡得茶。」      「怎麽楚姬也喜欢福田得茶?」已快到用午餐时辰,诸敬烨也已睡醒,他听到诸楚姬的声音,便掀开珠帘边说边走了出来。      闻声见人,诸楚姬忙站起身来,迎向诸敬烨道:「父王为何不多休息一会儿,这里的事有楚姬在,你还不放心?」诸敬烨见了她似乎格外有精神,他笑眯了眼,拍了拍她挽在他臂膀上的手,说道:「有你,寡人怎会不放心,最近寡人的事物都被你一手包办,如今寡人都变的懒散了,除了吃就是想睡,也不知这是否是好事。」      诸楚姬笑弯了眉眼,扶着诸敬烨坐在了旁的椅子上,说道:「能吃睡自然是好事,这表示父王心宽了,马上也该体胖了,呵呵!」她说着捂着嘴偷笑了几声,便又坐在了诸敬烨身旁聊起了奏折上的一些琐事。      殿堂内欢声笑语聊的开怀,似乎诸楚姬与诸敬烨在一起,两人便聊的投机,谈的欢快,也许这也是诸敬烨极其宠爱她的原因吧!不管是以前的诸楚姬,还是如今的诸楚姬,对诸敬烨来说却都一样。      此时,在温和的阳光照射的金晃晃的石板道上,一名小太监满头是汗的匆匆往御书房的方向跑来,他脚步急促,似有十万火急之事。到了御书房门口,他顿住了脚步,走到一旁候着太监耳边说了几句,只见那麽太监忽地脸色苍白,他一刻不敢多耽误,忙转进御书房内。      「大王!」门外候差的太监慌慌张张的一进御书房,便忙上前跪地行礼。      「如此慌张,有何急事?」诸敬烨不仅严厉了一句,却见小太监身体似有颤抖的说道:「刚有人来报,长…长公主逝世了。」      「什麽?」      哐!诸敬烨愕声惊呼,突地往後一仰,撞倒了身後的椅子。      「父王!」诸楚姬惊叫,上前搀扶,却见诸敬烨没有了意识,她赫然一怔,顿时慌了手脚,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担心、害怕、悲痛堵满了她的胸腔,她没有了思考能力,猛然抬眸朝殿外大嚷:「来人,快请御医,快……」    公诸於世   如今诸敬烨一病不起,诸楚安出去办事尚未归来,朝中之事全数落在了她的肩头。直于诸敬烨的病情,自是对外封锁,谎称因悲伤过渡而病倒,并无大碍,多休息几日便可,实质诸敬烨已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      至於长公主丧事,诸楚安不在,便由珠楚她来处理。而今她执意要把长公主的遗体送往诸国的圣祖庙摆放,因此导致朝中大臣极力反对,他们说了千百万个理由,但是诸楚姬仍顶着诸敬烨的名义,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办理。      天阴沉沉,乌云盖在头顶,狂风卷起树枝枯叶,犹带白色的冥纸满天飞舞,长长的街道整片凄落的色调,压抑的心情格外沉重。      人多势众却是一片死静,带着说不尽凄凉。诸楚姬穿着一身白色送葬服走在最前面,她面色凝重,脸色苍白如纸,眼圈微深,两眼惨澹无光,似游魂般随着送葬队伍缓缓前行。      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把街道两旁的路堵的死死的。送葬队伍走过处,百姓们立即跟上,弄得整条街人山人海全是人,他们一直尾随着送葬队伍抵达圣祖庙。      圣祖庙是诸国贡放世代祖先与立功伟业之人牌位与遗体处,除了一国最高身份之人,其他人一概不得随意进出,而今日诸楚姬名义上受诸敬烨的委托,自是代替了诸敬烨的地位,所以她有着特殊的身份定是可以进的。      在圣祖庙的大门前,诸楚姬停下了脚步,一干人等也随之顿住,大家毕恭毕敬的站着,彷佛在等待诸楚姬发号释令,可她却未多说一句,只是点头向抬棺木的人示意,随即便转身往圣祖庙内走去。      诸楚姬刚要踏进圣祖庙的大门,突然在百姓中传出一个嘹亮的声音,说道:「曾当过军妓,如此卑微之人怎可进本国最神圣之地,这不是侮辱历代君王的脸面!」此话一出,民众顿时沸腾,更有多人吵杂的问:「军妓?谁是军妓?这事可得说清楚啊!」      此刻不知为何,民众中居然有很多的声音回答道:「能有谁,自然说的是当今的二公主。」      「啊!」惊讶声在人群中散开,显得格外刺耳。      圣祖庙前骚动声不断,众多百姓抱着质疑的态度,似有不信的议论纷纷,此刻喧哔声叫人心烦意乱,却也有人躲在暗处兴奋不已。      诸楚姬抬起酸涩的眼眸,扫了众人一眼,便微微的低下了头,凄然泪下,却又不发一语。      「大家都看到了吧!二公主都已默认,还有什麽可质疑的。」人群中吵吵闹闹这一声音却听来格外的宏亮而又惊人,诸楚姬亦然没有抬头,此刻却是泪如雨下,无声哭泣,憔悴的脸更是白如冥纸。      见此情景,便又有人嚷声喊道:「这本来就是事实,如今百姓们都已得知,她还能怎麽赖。之前她欺骗百姓,说自己失踪的两年去了西域,其实在这之前她在赵国的红营帐下待了半年,你们看这般残破不堪的身体,怎有资格进入圣祖庙,这不是要玷污了本国人民敬重而又信仰的神圣之地?」此番话,顿时燎起了更大的骚动。原本欣赏与敬重诸楚姬的人,此刻也直摇头叹气,表示失望。      见诸楚姬未反抗,也未反驳,民众心中也明了了几分,原本对诸楚姬既欣赏,又敬重,还对她有着一份期望、外加崇拜之人,此刻也直摇头叹气,表示失望透顶。      如此情景,让躲在角落处已改头换装的林天祺不由的欣然自得,眉开目笑,得意之色更是染满他的嘴脸。这时一贼眉鼠眼、尖嘴猴腮之人匆匆从他身後过来,窃声在他耳边道:「丞相,小的做的如何?」      「恩!不错,最好激烈一点。」林天祺淡淡一语,只见那只狗腿匆忙应声离开。      圣祖庙前人越涌越多,已到了水泄不通的地步,众人脸上的表情不一,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指桑骂槐,还有人表现出一脸的同情与不解,他们不明白为何诸楚姬会沦落到军妓的地步,更不明白她为何会在同盟国的红营帐下。      「不管如何,做过军妓总是事实,所以大家务必阻止她进入本国圣地,本国圣地绝不能被她玷污。」一转起哄声打断了所有人的疑问,群众开始暴动,纷纷向前挤,似乎都想去把诸楚姬拉下台阶。      在千钧一发之际,眼看着众人要冲到她的面前,她这才抬起了泪眸,凄凉的看向众人,悲哀的嚷声道:「试问,自古以来,哪个女儿愿为军妓?」一句问话,瞬间止住了所有人上前的脚步。      诸楚姬没有再接着说,只是转身上了好几层的台阶。见她如此,众人又开始上前移动,可诸楚姬却又突然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俯视众百姓们,说道:「更何况我贵为公主,身上承担的不仅仅是个人的恥辱,还关系着国家与人民的臉面。」忽闻此番话,顿时平息了民众的怒愤,他们都静下心来在原地站立,似乎有人对诸楚姬又燃起了信心。      此刻局势突变,站在暗处的林天祺忽地沈了脸,但是他却不死心的,阴声自语道:「今日没有诸敬烨在你身边袒护,看你能掀起什么风浪。呵!」他冷笑了一声,心想,一个女人遭受了那般耻辱,定是难以启口诉说,更何况要她在天下人面前承认,所以他对这步棋毫无疑问,也有着足够的信心。      林天祺躲在转弯处,再次转眸凝望诸楚姬,却见她一脸苦涩、泪流满面,看起来极其的凄惨落魄,与一贯沈着冷静的她截然不同、差异甚大,这让林天祺更多了几份自信,他得意的晃了晃身体,歪嘴阴险的笑着。      恍惚间,突然林天祺望见诸楚姬忽地一阵振作,她抬高下巴,散发着一股迫人的气势,而那流泪不止的脸,却愈加显得楚楚可怜,叫人不由的生起怜惜之心。他心中轻唤不妙,却见她开口道:「事到如今,楚姬也不想再隐瞒天下人,曾经我确实被误认为亡国奴,也因受了被侮辱的刺激而丧失记忆,从此不知自己是谁,而被迫沦落到赵国红营帐下,受尽侮辱与践踏。」她的此番话一出,顿时轰动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人不为她有如此勇气而感到讶异,如今百姓已不知要为诸楚姬曾经做过军妓一事而感到悲哀,还是为有这般敢作敢当的公主而感到庆幸与同情,但是也为她往后的名誉感到担忧。      天开始下起了几星雨,诸楚姬仍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白色的丧服被风吹的凄落落,缕缕青丝随风呼啸,她的身影显得更为凄惨落魄。      众人原有的怒气彷佛被这零零星星的雨熄灭,他们不再有怒火,只是带着异样的眼光抬头凝望着她,而每个人的脸也都阴沉沉,气氛变的异常沉重,与本该有的丧礼的死气融合在一起,也许这样的气氛更能体现百姓的心情,他们已不知该如何却表达心中的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细雨蒙蒙抚过她苍白的脸面,一滴滴细小的水珠凝在了她细微的汗毛上,脸上的泪水与之泥泞不堪,她仍很优雅的轻轻撩起衣袖,稍稍擦了擦臉上的湿漉,便又端正脸面,似有苦涩的说道:「不管曾经我经历了如何不堪的事实,但是在红营帐下我从未屈服过,为了逃出赵国军营,我累受折磨,生不如死,但是我从未放弃过挣扎,总有一股信念支撑着我继续的活下来。」她说着,再次忍不住泪崩,已是泣不成声,不管她此刻的情绪是否发自内心,但是她想起军营里那段还算平静的生活,便无法抵制住心中的悲痛。      诸楚姬迎着风,仰头面朝着雨水低落处,她痛苦的闭上了双眼,接着便又叙述道:「在一次机会我得知自己的身份,但是我却不敢跟任何人透露自己就是诸国的公主,因为我怕让诸国子民蒙羞,更怕让诸国脸面尽失,所以我想尽一切方法,受尽无数磨难逃出了赵国军营,可我没有勇气回来面对任何人,所以我一人躲去了西域。之后我在西域见识了许多前所未见的物与事,还有西域繁荣与文化,因此楚姬便想把好的事物与文化传送回来,也就千方百计隐瞒着事实回到了诸国。」叙述完自己的故事,她哀叹着低了头。      雨稍稍下的大了些,圣祖庙前的百姓却一个未少。底下陆陆续续传来了哭声,诸楚姬的紧绷的脸却在此时稍稍放松了些,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面朝圣祖庙大門,她踏开沈重的脚步往上走了几步,便又回头,问道:「楚姬跟百姓们说了如此之多,不知百姓们是否还反对我进去,如果反对,我便不再往前踏一步。」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赵国的错…..」诸楚姬的话音未落,便有名女子带着哭腔大喊出声。      这一语一出,顿时雷动全场,众人纷纷指责赵国。      见此情景,诸楚姬即便也未再多说,她向一旁的人点头示意,接着便静静的踏上了最后几层阶梯,踏进了圣祖庙。      哔啦啦!大雨倾盆随之降下,众人却依然立在雨中久久不见散去。    始料未及   在圣祖庙前所发生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天下,如今无人不知诸楚姬曾当过赵国红营帐下的人,而她勇敢坦率的面对诸国百姓,还有她为百姓谋福与设想之事,也就此成为了一代佳话,从此不但没有人诋毁她、侮辱她,反成为了万民景仰的奇女子。      林天祺输了赌注,甚是不甘心,不过他并没有气馁,因为他早已设计好了更大的陷阱,这次他有足够的把握让诸楚姬身败名裂。      在此时驸马府宅也已完工,诸楚姬便很快搬进了新宅。      时间带走了秋日,秋风吹落最后一片黄叶,丛林褪去了最后一丝金黄,天依旧是那样高,云也还是那样的淡,渐渐踏入初冬,但没有一丝入冬的迹象,凌晨雾气朦胧,能感觉到从窗外溢进的阵阵冷风,它犹带着一些些寒意拂过脸面,让人的精神为之抖擞。      那抹弱不禁风的身影依然坐在御书房内的书桌前,一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眸显得十分的疲惫,还有本是圆润的下巴,如此也削尖了不少。      啊~ !一个长长的哈欠,从诸楚姬略失红润的双唇内溢出,打破了御书房内的宁静,她捂着嘴忍不住眨了眨涩涩的眼眸。      「二公主!」福田在她身旁一声轻唤,她稍稍扭转头睇望福田,却见他一脸不舍得说道:「奴才给你去备些吃的,你还是休息一下吧!」她没有说话,微微的翘了翘嘴角, 便又扭转头来继续翻看手中的奏折。      御书房内飘散着淡淡的薄荷味,丝丝诱进她的呼吸道,忽而一阵冷风抚过,倒是给她增添了几分精神。她垂着眸纤细的手只轻轻翻开奏折,忽而她漫不经心的说:「为了操办长公主的后事,积压了带多的奏折没能看。如今太子还未回来,父王又昏迷不醒,对此御医也是束手无策,若这事在此时泄露出去,朝中难免会乱成一团,所以为了先安定朝纲,有些奏折上的事项必须尽快解决。」此刻她真的好希望有个人能帮她,可亦薇儿却又不在身边。      「太子今日不要回来了么?」福田不由的问了句,而她却淡淡一笑并未回答。      矮胖的身影站在诸楚姬的身房,他微微皱着眉头,许久,他又忍不住说道:「你都一天一夜没有歇着了,就歇会儿吧!还有昨儿驸马府上下都搬进了新建的驸马府,而你也未能回去瞧一眼,这会不会让人……」      「不用担心!」她打断了他的话,却仍未停笔,稍顿她便又不经意的说:「只要你按照我的意思,把我的房间设在我指定的地方,那就行了,其余的一概不要管。」福田一脸不解,倒也没再多说,他仍忧心的低头站在一旁。      殿外的雾气被吹散,宫屿楼阁披上了金灿灿的一层光辉,耀出无数道淋漓瓦光四处窜流,皇宫内的各处也如昔日般幽静,偶而一阵阵侍卫队的脚步声却异常显耳。      侍卫们的身影走远,忽然从玉柱石台处转来一群婀娜多姿的身影,她们飘逸的衣衫五颜六色,似五彩蝴蝶般的飞来,但是她们的脚步却显得急促。      领头的是敏贵妃,她看起来神色慌张,愁眉不展。      当那群人走近,便听到她们莺声燕语喋喋不休谈论:「大王病了这些天,也没个消息,真是叫人急啊!」      「是啊!大王既不上朝也不出殿,臣妾真是担心呢!」      「二公主如今再怎么掌权,也不能不让我们知道大王的病情吧!敏贵妃,你看……」      「好啦!大家都别说了!」敏贵妃突地顿住脚步,赫住了众嫔妃的吵嚷。      虽她们闭了嘴,可这一群人来势汹汹,难免会让守在殿外的太监不知所措。领头的太监见来人,忙嘱咐一旁的小太监,道:「快去请二公主来。」      小太监刚急匆匆的离开,一群贵妇人便已堵在了寝殿门外,贵妇人们都花容失色的盯着挡在门口的太监,只有敏贵妃依然雍容优雅,她上前轻声巧语道:「不知公公是否可以帮我向大王禀报一声?」      「大王正在殿中休息,刚嘱咐奴才谁来了也不见。」太监给她们行了礼,似有慌张的回着。      敏贵妃垂眸一思,她仍波兰不惊,细声轻道:「我等嫔妃今日前来,并不想打扰大王休息,只想知道大王的身体是否安好。也不知能否向公公打听一下大王的病况?」她仔细的盯着太监的脸面。      「这……」太监一阵结巴,慌张不定,这让敏贵妃的雅容也随之失色。      寝殿外的气氛有些僵硬,敏贵妃也未再多问,她垂下了眼眸,静静的思索了片刻,而其它嫔妃却在此刻吵嚷了起来。      「大王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连病况都不让我们知道?」      「二公主在搞什么鬼?」有些对诸楚姬不满的人,也在此刻借题发挥,指责起她的不是。      一群女人胜过几面镗罗,她们的声音越说越大声,在寝殿外吵成了一团,彷佛要把诸敬烨从殿内惊出来般。      「你们在做什么?」突然一转冷冷阴声,瞬间平息了吵闹声。      嫔妃们回眸凝向声音传来处,却见诸楚安站在台阶下,他一身白色长裳,英姿勃勃、却又带着一份浓浓的寒意。      稍待,诸楚安悠然自若的走上了台阶,而众嫔妃们见状,便纷纷给他让了道,他一路畅通走到殿门前,漠然回身,对嫔妃们说道:「谁敢指责楚姬的不对?若不是楚姬,你们能过这么安稳的日子么?」他的声音越说越冷,最后又转过身去,两手放在身后,摆出一副帝王的正统架势,正言道:「敏贵妃留下来见父王,其它的人马上回去,不许再来这里吵闹。」他阴声利语,不仅让众嫔妃一阵多说,接着谁也不敢多出一声,低头似有不甘的匆匆离去。      诸楚安对敏贵妃倒是还有几分尊重,他请敏贵妃进了寝殿。      寝室内,明黄色的帐帘死静的下垂着,一丝光亮照帐帘上,显出一转转金晃晃的光芒,称的寝室内家具摆设光彩夺目。      厚厚帐帘挡住了人的视线,除了敏贵妃与诸楚安的呼吸声,殿内一片死静。敏贵妃心神不宁的看着帐帘,等待着诸敬烨的回应,可是她越等越心慌,最后便急上前拉帐帘。      「诶!不急!」诸楚安拦住了她,却见她猛地抬头睇望,眸中似有愕然之色。      此时诸楚安变得淡然如常,他稍顿片刻,便意味深长的说道:「敏妃娘娘,你是皇宫内最得体的嫔妃,如今天下局势乱且不说,若朝中有所动荡,那就动了国本。我知道敏妃娘娘明白其中利害关系,所以我也不想瞒你,父王自那日长公主逝世之后,便一直昏迷不醒。」听闻此话,敏贵妃赫然一惊,她瞠大双眸紧盯帐帘,忽地她上前拉开了帘子。      宽大的刻花红木床上,诸敬烨身影平躺着,他安详的闭着眼,却是一脸的病态,而气息也薄如游丝。      「太子!可不可以让我留下来照顾大王?」      「恩!那你就留下吧!」      诸楚安淡淡的应了声,便转身走去寝室。刚踏出寝室的门,他便见诸楚姬低着头慌张的进了殿,之后见她抬眸往他这边睇望,见到他时,她先是一愣,随后便淡淡笑颜展开。      「楚姬!」诸楚安眉开眼笑、兴奋不已,他温柔的唤着她,朝她奔了过去,随即他伸出手来想去拉她放在墨绿色衣的裳袖口内的手,不料却见她手一缩,快速从他身边走过,朝着他身后道了声:「母妃娘娘!」      敏贵妃扶着门框低头欲出,听闻她的声音,便淡淡的抬起头来,她微微的翘了翘嘴角,说道:「嫔妃们都错怪了二公主,还望二公主别放心里去。」诸楚姬站在她面前,微微的点了点头,说了声:「放心,我不会计较的。」      「嗯!那就好!」敏贵妃冷冷的说了句,却听得出随意应付的味道,她说着直接走过了诸楚姬的身旁,停在了诸楚安面前。诸楚姬一怔,漠然转回身来,却见敏贵妃对诸楚安说道:「太子,是否可以多找几名御医来为大王诊治?」      听闻敏贵妃对诸楚安的问话,诸楚姬也并未在意敏贵妃的冷漠,心想,也许是她太过於在乎诸敬烨了,毕竟两人感情一直很好。      然而诸楚安微微瞇起双眸,他冷漠的轻瞄敏贵妃,卻没有很快回答,只是心中疑惑的转头望向诸楚姬,只见她她微微一笑,向他们走过来说道:「母妃娘娘,不用担心此事,楚姬早已派了多人暗中商讨与诊治父王的病。」闻声,敏贵妃回转身来,冷声道:「呵!是吗?那你是否有好好照顾大王?」      几语带着取笑之意的话,让诸楚姬猛然一愣,她抬起惊眸与诸楚安对望了眼,仍不敢相信往日那个优雅而高贵的敏贵妃,今日对他们说话的语气竟判若两人,难道是她对她不信任?      诸楚姬与诸楚安两人呆愣了片刻,却见敏贵妃又道:「若你真有好好为大王诊治,那你之前为何会说大王的病无药可施,御医也束手无策?」此话一出,诸楚姬骤然一惊,瞠大双眸,再次睇向诸楚安,却见诸楚安微微摇了摇头。      见此情景,诸楚姬垂下幽眸,抿嘴笑了笑,便问:「不知敏贵妃此话怎讲?」      「哼!你们自己进去看看便知。」敏贵妃一声冷哼,便踏步往寝室去,随即两人也一前一后跟了进去。      三人刚踏进寝室,便听闻明黄色的垂帘内發出一阵细微的骚动声。      诸楚姬眉头忽地一紧,她骤然快步上前,猛地拽开了明黄色的垂帘。眼前的一幕,在让诸楚姬一怔,隨之便是笑逐颜开,她不敢相信,却又欣喜的扑了过去,喊道:「父王!」      「让你们担心了!」一烟虚弱的声音从诸敬烨口中溢出。      他无力的伸出手抚上了诸楚姬带着惊喜的脸,一丝淡淡的笑意也染上了他的眼眸,他看起来气色很好,丝毫看不出他在几分钟之前还是昏迷不醒的人,对此大家都把这事当成是奇迹。      寝殿内的气氛变得活跃,但是诸楚姬却一脸心事,她坐在床边稍稍转头,抬起幽深的眼眸轻瞄站在垂帘外的敏贵妃,却见她毫无欣喜之色。      「楚姬怎么了?」      忽闻诸敬烨的声音,她浑然一阵恍惚,从容的朝诸敬爷微微一笑,柔声道:「没事,是想到大臣们所折上的事了。」      「这几日辛苦你们了。」诸敬烨欣慰的露出了笑容。他缓缓转开视线,从撑开的垂帘缝隙处凝望了出去,见到垂帘外站着的敏贵妃,他眉头忽地一紧,却又不慌不忙得说道:「让敏贵妃留下来照顾寡人便成,你们都出去吧!」聊的好端端的,突然诸敬烨要赶他们出去,诸楚姬与诸楚安不仅互相对望,随之两人垂眸思索。      从诸敬烨的寝宫出来,诸楚姬有些心神不宁,她总觉得诸敬烨突然醒来有些磎硗。难道这真的是所谓的奇迹?      这麽多天来,诸敬烨的病情都未有好转,敏贵妃一出现,他就苏醒了过来,难道这也是巧合?      两人走在廊间,走在她身侧的诸楚安,安似乎已看出了她的心思,他不由的问道:「楚姬,你是不是也看出了什麽?」      闻声,诸楚姬顿了顿,淡淡的扭转朝他笑了笑,便轻声说道:「今晚你来驸马府,我会等你的。」说完,她便快步的转了弯。      此刻诸楚安心情宛如春天刚盛开的鲜花,他愣愣的站在转弯处,久久不得平静,他从未想过她会主动邀他,也许从她大婚那晚开始,他们便已有了很好的开始。只是如今父王把她看的比他重,若那一天真的来临,他不知到时他们之间会变成何样,但是他却十分清楚有了江山便能完全的拥有她。      晚间,一轮惨澹的月亮无彩的挂在暗空,乌云拂过它,更显朦胧。      风吹着树木沙沙作响,淡淡的青草味随之弥漫在空气中,为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暗黄的灯笼随可见,古韵味浓郁的庭院却不显明亮,反而感觉到一股诡异的气氛在院落内蔓延。      夜色渐深,院子里已只剩一处房间亮着灯火。      此时曲折的走廊处,两个男人的身影脚步匆匆的弯进了庭院。走在前头带路的正是驸马府上的管家罗文,跟随在後的,自是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诸楚安。      走到回廊的尽头,罗文停了脚步,有礼的回身指向灯火亮堂的房间,恭敬的说道:「那间便是二公主的房间。」      「恩!」诸楚安轻应了身,便踏开脚步。      看着诸楚安的身影进入了房间,随手又带上了门。一双狭小的阴眸忽地一闪,一抹诡异的狞笑浮现在罗文的嘴角,他在走廊间等了片刻,见那间房内的灯熄灭,那张阴险的脸更为得狰狞,他伸手招来守在院子里的下人,问道:「公主在里面?」      「是,小的一直在这里守着,公主进去後,便未踏出房门。」      「嗯!你在这里好好看着,我去去就来。」罗文吩咐了几句,便急匆匆的直往宅院大门处赶,他的脚步轻盈,身健如飞,一看便知是有武功之人。      不多时罗文轻功落地,停在了一户宅院门前,举头一看,那宅院横匾上竟刻着『丞相府』三个字,而门前另有一名穿着管家衣衫的男子,焦急的在府门口走来走去,当见到罗文的身影时,他忽地敞开了眉目,匆忙向罗文迎了过来。      「你终於来了,丞相与诸位大臣已在厅中等候多时,这会儿丞相还在想尽变法应付他们。」那人说着顿了顿,便切入正题,问道:「事情如何?」      「回总管,一切正如丞相所测,诸楚安今晚又留在了驸马府过夜。」罗文奸笑着轻声回了几句,却见那人顿时抿嘴一阵乐,便美滋滋的说道:「好,这等丑事,若让诸位大臣得知,想必姓诸的天下也就到头了。」      两人稍稍一阵攀谈,罗文便又返回了驸马府,而那名穿着管家衣衫的男子,便匆匆进了丞相府。      此时丞相府上的一处客厅内听火通明,而林天祺的欢声笑语也不时的从客厅内传出。      客厅内座满了人,稍稍一数,便有十来人,还有几名侯爷也坐於其中。夜色越来越深,诸位侯爷大臣的脸色看来,似乎都有些不耐烦,此刻唯独林天祺一人在滋滋不倦说天说地。      啊~!有人打起了长长的哈欠,随之有名侯爷藉机说道:「林丞相天色已晚,还是改日再闲话家常吧!」他说着站起了身来,接着其他几人也纷纷要起身。      「各位勿急,再稍做等候!」林天祺忙起身劝阻,却有人疑问了句:「丞相,今日请我们来此,到底所谓何事?大家都坐了整晚上,可你却一字都未提。」      「各位稍安勿躁!」林天祺虽面色镇定,却也有些着急,他趁着各位诸侯大臣要出门的瞬间,堵在了门边,往一处瞅了瞅。      忽地他的目光撇见黑暗中走来一人,他顿时愁容散去,得意之色抚脸,转身对众人说道:「诸位不必着急,本相这就带你们去揭晓一件惊天动地的秘密。」      此时那名管家已走到了林天祺身旁,他鬼鬼祟祟的在林天祺耳边咕噜了几句,只见林天祺眉目展开、笑颜抚脸,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等管家离开,林天祺便对众人道:「不知各位是否愿意跟我走一趟驸马府?」众人听闻,便一阵讶异,却也愈加的好奇,只见一名侯爷出列说道:「都等了这么久,哪有不去之理。」      「那就走吧!」      林天祺邪肆的牵了牵嘴角,便领着众人坐上早准备好的马车,急速的赶往驸马府。      各位诸侯大臣虽不知所谓何事,但是在林天祺的带领下,既为他们壮了胆,也无後顾之忧,反正一旦出了事,他们便可以把责任推到林天祺的头上,所以听说有惊天动地的秘密,他们自是感觉新鲜,想去一睹真否。    陰謀未遂   「怎么样,太子出来没?」罗文窃声问着下人。      「没有出来,刚小的还听到里面发出一些家具移动的声音。」      「呵!还真够激烈的,恐怕此事乃是普天之下头一着。」罗文诡魅的一笑,便凝向那间漆黑的房间,而那名下人却是一头雾水。      一丝月光被乌云遮去,整座宅院子陷入一片昏暗,显得格外阴森。      深夜,寒风逐渐变的疯狂,肆虐树木摇曳不定,淋漓的风声呼啸着拍打着门窗,似乎又有一场雨即将淋下。      当狂风扑灭最后一盏灯笼,一转急促的脚步声混合着风声随之而来,又杂又乱脚步直奔诸楚姬所住的院落。      远远的罗文便感觉到了这股气势,他从暗处闪出,往来人的方向迎去。      「怎么样?」林天祺见人,忙问了句。      「还在里面。」罗文赶忙回着,随即伸出手请各位前行。      然而林天祺等人提着灯笼的到来,再次稍稍点亮了院落。      林天祺领着众人停在了诸楚姬的房门外,他心想,如今他们恐怕在无处可逃,而诸楚安取秀容的行径,早就被人看出他的意图,若今日让众人看到他衣衫不整的在诸楚姬的房间,不管有没有做什么,都逃脱不了乱伦的罪名。      「今晚本相便让诸位知道,本国乱伦理的丑事,太子与二公主二人,一直背着众人坐着苟且之事,二公主选诸景为驸马,也是为了引人耳目,而让两人能顺理成章的在一起。」林天祺此番话一出,动时房门外一阵骚动,有名侯爷怒道:「林丞相所言千真万确?」      「毫无虚假,各位不信,可推门一看。」林天祺语气高昂,自信满满。      见林天祺如此,便有侯爷快步上前,猛地推开了门房,灯笼火光瞬间溜进屋内,照亮了房间的每个角落,众人也随之一股脑全挤了进去,顿时把房门挤的水泄不通,即便房间里的人想逃也逃不了。      床上的帐帘安静的垂着,没有一丝的动静,见状,林天祺脸色突变,骤然上前扯开了帐帘,却见床上空无一人,而被子床单也整整齐齐。      林天祺一阵呆愣,瞠大惊眸久久不见反应。      「林丞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见如此场景,诸侯大臣纷纷倒戈、责问。      「就是说么,太子与二公主再怎么不知分寸,也不可能不识伦理二字。」      「对啊!」一名侯爷走到林天祺身旁,转身对众人说:「这等罪名我们可担当不起,还是找二公主赔罪去吧!」      房间内喧哔吵杂,早已惊动了驸马府的上下。      突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随之屋内被火把燎亮,只见诸楚姬领着皇宫内的锦衣卫把整个院子围了个严严实实,接着她又带领了十几人拿着刀剑涌入了房间,围住了诸侯大臣等人。      诸侯大臣见此壮举,早已吓的屁股尿流,一个个惊恐失措的盯向诸楚姬,见诸楚姬转眸扫他们,他们忙争先恐后的上前赔罪。      「二公主,此事可与我们无关,都是林丞相硬让我们来的。」      「是啊!还请二公主恕罪。」诸侯大臣们脸露惊恐之色,个个额头冒冷汗。      见此状,诸楚姬淡淡一笑,疑问道:「不知诸位何罪之有?」      诸侯大臣听闻她所说,纷纷闭上嘴,一个个擦着额上的冷汗,似有松了口气般静静的退去了一旁。      此刻林天祺木若呆鸡,他脸色苍白,两眼似游魂般的空洞,他千算万算,却没料到诸楚姬会有这么一招,更没想到他设计他们的同时,却也被她摆了一刀。      「来人把林天祺给我抓起来。」诸楚姬轻轻一声,浑然惊醒了游思中的林天祺,他赫然一怔,猛地转身瞪向诸楚姬,大吼道:「谁敢抓我?」他的声音又阴又冷,彷佛又回到了往日般夷然自若。      此时林天祺似无事之人般,扫了眼众人,便又怒眸盯向诸楚姬道:「本相只不过听信小人谗言,才犯此大错,可也罪不如此。」他的话语变得神兜兜的,似乎很有把握诸楚姬拿他没辄。      「林丞相听信了什么谗言?倒是说来听听。」诸楚姬似有疑惑的问了句,却见林天祺嘴角一掀,事不关己的说道:「驸马府上有人发布谣言,说二公主与太子乱伦理,本来本相是不信的,可今日却见太子进了驸马府,所以便来一看真假,不料竟是一场乌龙。」      「我与太子乱伦理的谣言?真是谣言让你来此?」诸楚姬眉头一紧,似有不悦的问了一句,而林天祺却双眸一眯,说道:「当然是谣言。」      「那好,既然是谣言,本公主也不与你计较这些毁人名誉之事。」诸楚姬随口说了一句,便要往门外去。      见她要出房门,林天祺脸上露出了侥幸的意味,未等她踏出房门,他便又叫住了她,似有挑衅的问道:「可不知这三更半夜的太子来驸马府所谓何事?如今又在何处?」他淡淡的口气如此一问,却见诸楚姬的背影稍稍一颤,这更是让他不由的眉目染上了几分邪邪的笑意。      「问的好!」一转冷声出自诸楚姬的口。      那张带着几分倦容的脸,忽地变得极为严肃,她缓缓转过身,幽深的双眸发出锐利的光芒直射林天祺的脸。这让林天祺一惊,但是他却也没慌,随即装出一副很坦然的模样与她对视。      「来人,把太子叫来。」诸楚姬厉声发号事令,随即便听到一阵速步离开。      在场的人很多,却显得极其的安静,似乎谁都不敢大声喘气。      宽敞的房间内挤满了人,连个转身的馀地都显得狭小,然而诸楚姬却向锦衣卫统领示意,接着便见锦衣卫拦着众人让出一块地方来。      过了片刻,屋内仍无人吭一声,林天祺却已转了身,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背对诸楚姬,他心想,他算计了一辈子,从未失手过,以前不会失手,自然如今也不会,虽说今日之事让他极为失望,但是除了这个以外,他还有更多方法可以对付她。      风声凛冽,拍打着门窗发出嗡嗡的响声,火把摇曳着被风扑面,房见内我逐渐陷入了昏暗。此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几人的身影,沿着整排的纸窗匆匆而来。      当诸楚安走进屋内,身後随之跟进两人架着一人时,众诸侯大臣彼此相望,惊愕之色染满脸面,而後有人骤然惊呼声:「李宏英!」      本还以为自己老谋深算,不会如此容易栽在他人手中的林天祺,此刻愕然一惊,惊慌失色的猛然转过身来,却见李宏英满脸是血被两人架着,他微微低垂着脑头,似乎已昏迷。      见此情景,林天祺煞白的脸色逐渐缓和,转了转阴眸,忽地双眸一阵闪烁,似有主意的眯着眼盯向李宏英,他心想,李宏英之所以会被打的昏迷过去,想必他也知道孰重孰轻,对於谋害诸敬烨一事,他定是不敢承认的,既然如此,那他还怕什麽,直管为自己辩解就成。      诸楚姬观察着林天祺的情绪变化,她不由的低头轻笑了声,见林天祺不好奇,也不出声,她便先开了口,问道:「林天祺,你该真到我为何把李宏英带来此处吧!」听闻此话,林天祺装蒜道:「为何带来此处?」      「你居然还敢问?」诸楚安向他走了过来,他微瞇双眸阴冷的怒视着他,而林天祺却愈显平静,他歪了歪嘴很不屑的说道:「本相怎可能知道你们为何把李公公拉来此处。」      「来人,先给我把林天祺抓起来,我在慢慢告诉他为何。」诸楚安一声厉吼,顿时走去架住林天祺。      见状,林天祺一阵挣扎,慌乱中便嚷道:「即便你要抓我,也该抓的有理由,这样没头没尾的就本相架起来,是不是也太目中无人了。」      见他如此,诸楚姬便走到他跟前,淡淡的说道:「你今晚领了这麽多的诸侯大臣来本公主房中,本公主虽还未弄清前因後果,但是既然诸位在,那麽我有件事要让诸位明白。」      本来诸侯大臣一干人等,都闭口不语,识相的旁听。听诸楚姬如此一说,即便他们也开始纷纷议论了起来,他们心中也明白诸楚姬并无针对他们之意,所以他们的心态也逐渐的恢复了正常。      只听有名大臣问道:「不知二公主要让我等知道明白何事?」      有人问起,诸楚姬便直接了当的说:「父王病倒并不是因为受惊过渡,而是因为有人给他下了断命散。」      「什麽,会有这种事?」众人一阵惊问,骤然互相询问,却头纷纷摇头看向林天祺,而诸楚姬又道:「没错诸位怀疑的对,正是林天祺指使他人为之。」      「二公主可别血口喷人,如果真是我所为,那你拿出证据来。」林天祺人坦然自若,他不慌不忙得说了几句,却见诸楚姬伸手去怀中摸出了个小瓷瓶,拿至他眼前,说道:「这个就是证据,里头还有断命散,是从李宏英的房间内收出的。」      「哈哈!」突然林天祺仰天一阵长笑,那笑声充满了讽刺意味。      待他笑罢,他便又嘲讽的说道:「你在李公公房间收到的瓷瓶,这不摆明了是李宏英所为,怎可以怪罪到我的头上,真是笑话。即便二公主再怎麽看不惯本相,也不该如此污蔑、毁谤。」他说着甩开两名锦衣卫的手,整了整身上的衣衫,洋洋自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好一个林天祺。」      一转怒声赫住林天祺整衣领的手,他一阵愕然,缓缓转眸看向刚还昏迷中的李宏英,不料却见他安然无恙的放开两名锦衣卫的手,他拿出怀中的帕子擦去额头上的血,便怒视林天祺,说道:「果真被二公主说中,你确实只把我当一个替死鬼,所有坏事都我帮你做,到最後你却相安无事。告诉你,二公主早就知道在大王寿宴那日,是你与燕国王子合谋关了她。」      听李宏英说诸楚姬已得知她被关之事,林天祺浑然一怔,他忙角便道:「简直就是胡说,你自己做的苟且之事,竟还敢污蔑诋毁本相,你到底安何居心?」李宏英自是不会示弱,毕竟要谋害诸敬烨之事,并非他意,还有林天祺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与恐吓,他早已不想再忍受。      然而刚在密狱中,诸楚姬也答应他,若他说出事实,她便放他一条生路,本来他不敢轻易听信诸楚姬的话,可如今林天祺如此忘恩负义,他还有何理再为他袒护。      「还有你与燕国、赵国勾结之事,二公主也已得知。」李宏英犹豫了片刻,便把实情一一道来。      「你闭嘴,说话要有事实根据,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这回林天祺真急了,此刻他眼露煞光,胀红了脸伸手要去拉李宏英,可身後的锦衣卫又把他架住,他一阵猛烈的挣扎,不料锦衣卫驾的更紧。      「我胡说?呵!」李宏英冷笑了声,便伸手去怀中摸出了几张叠的整齐的信纸来,接着又说道:「这就是证据,我一早便知会有今日,未预防,你给我的书信,我一张不少的留着。」      林天祺见到他手中的信纸,赫然脸色铁青,他瞠大双眸惊恐不定的盯着李宏英手中的信纸,却已无话可脱罪,他缓缓垂下了头,後悔自己太清看了诸楚姬,更是没有料到她竟会用让李宏英假昏迷的一招来愚弄他。      「二公主,给!」李宏英把手中的信纸递给了诸楚姬。      她没有看,直接交给了身旁的诸楚安,便对林天祺说道:「狗急了都会跳墙,何况是人!你一生当中都在利用人,今日也让你尝尝被利用的滋味。至此,多谢你带了这麽多的诸侯大臣来作证,不然真怕你会说我只是因看不惯你,而想方设法陷害你,到时候不是又给你找机会让天下人嘲笑我,不过很可惜以後你再无此机会。」      「你……」林天祺咬牙切齿的怒视着她,脸上满满的不甘。      然而诸楚姬却对着他冷笑了声,便转身面对诸侯大臣道:「不知是否有人反对我处置林丞相?」      「没有,没有……」众人直摇头,此刻即便有人之前与林天祺走的再近,他们为了自保,也无人敢再与林天祺扯上关系,然而还有人更是大声说道:「谋害大王,又与他国勾结,卖国求荣之人,这等人该灭九族。」      「哈哈!」听闻那番话,林天祺突然大笑不止,彷佛是一种绝望,却又更像是在嘲讽众人。      一旁的诸侯大臣见他如此,即便也都闭了嘴。      「把林天祺先关入大牢,改日听後大王发落。」诸楚安一声令下,两名锦衣卫便把林天祺架着往门外去。      忽地林天祺停了笑,大声说道:「真是所谓风光之时众人巴结奉承,遇难之时纷纷落井下石。」此刻他显得格外狼狈。      被推着走过诸楚姬时,林天祺忽地停住了脚步,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尖锐无比,他愤恨的瞪着她,阴声道:「別指望大王比我活的久,哈哈!」他说着忽地又大笑出声。      「快拉走!」见此情景,诸楚安一声怒吼,便见锦衣卫把林天祺拖出了门。       自相残杀   「御医,太王的身体如何?」      诸楚姬领着御医走出诸敬烨的寝室。御医低著头,一副心惊胆战、生怕连累自己的模样,恐声说道:「二公主,大王恐怕……小的无用,二公主饶命。」御医说着说着,便噗通一声跪了地。      「起来吧!我不会怪罪你们的,你详细说明。」她淡淡一言,黯淡的眸中说不出的悲伤。      自那晚惩治林天祺以后,诸敬烨的身体又是一日不如一日,而御医们的诊断也都是同样的说法,这让诸楚姬更为着急。      「大王本来服了断命散之後,若受刺激昏迷,便不可能再醒过来。」      「那为何大王又会醒来?」诸楚姬不由的问了句,御医又细细说道:「断命散这种药是没有解药的,能让服用断命散的人从昏迷中醒来,只有续命散能做的到,而续命散也只能维持此人短短几日的性命,若一受刺激,此人便马上断命。」      诸楚姬忽地心头一紧,她那张充满狐疑的脸愈渐阴沈,对于他人为何要让诸敬烨醒来,此刻她无从猜测,然而对于敏贵妃为何会参与到这样的阴谋中,她甚是疑惑。      阳光从窗口直射进来,诸楚姬苍白的脸泛出丝丝白色光晕,她紧皱的双眉已无法展开,彷佛就此打成了结。      不知过了多久,那紧皱的眉目缓缓舒展开来,她淡淡的扭转头,对身旁的福田问道:「这两天怎么没见太子?」      「奴才前天还见太子进了宫,之后便知他的去向。」福田轻声回着,忽地又想到了一事,便又说道:「刚二公主在寝殿时,有人来报亦薇儿与魏紫嫣已回到宫中,现在正在等候吩咐。」      听闻福田所说,诸楚姬似有欣喜的展开朗朗笑颜,接着她喃喃自语道:「她们回来的正是时候,聂儿也该回到我的身边了。」她垂下眼眸,稍稍一阵思索,便从怀中摸出了那卷诸敬烨早就拟好的圣旨,这几日她一直带在身边,只为找适当的机会拿出。      「二公主,这是?」      「对,是那日大王拟的圣旨。你现在就去太子寝宫策封聂儿,等策封完,你便找藉口说大王想留聂儿在身边陪伴,让吴师傅领着聂儿来这里。」这一日终于让她等来,以前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如今只差与诸楚安说明,往后她与聂儿正大光明在一起生活,便在无后顾之忧。      然而从大婚之后,她便再未腾出时间去看聂儿,因为她相信由硕雷在聂儿身边,林秀蓉是不可能动的了聂儿的,所以她很放心,也很踏实。      福田走后,亦薇儿与魏紫嫣二人被召进了御书房。      两抹倩影一踏入殿内,便瞧见诸楚姬乐不思蜀的模样儿,随即她们纷纷上前跪地行礼。      「起来吧!你们与我情同姊妹,往后无需如此大礼。」诸楚姬亲切的说着,便匆匆上前相扶。      当魏紫嫣抬起头来时,诸楚姬浑然一怔,眉头微皱,忽而她又展开了笑颜,笑道:「紫嫣,哪个才是你的真面目?」      眼前的魏紫嫣与当年在赵蜀风府上所见的舞娘截然不同,之前她容貌柔美似水,此刻她却是貌清目明,大大咧咧的相貌。      「不瞒公主,这些容貌都不是紫嫣的真面目。」魏紫嫣恭敬的说着,抬起手撕去脸上的易容皮。      一张嫩白的脸显入在诸楚姬的眼底,可她卻赫然心头猛地一紧,她无法相信的瞠大雙眸,盯著紫嫣那张绝美的脸上一道很长的疤痕,那道疤痕仍有些泛红呈现暗沈,在嫩白的皮肤上更为怵目惊心。      诸楚姬不由的伸出手来轻轻的摸了摸她脸上的疤痕,她的心紧紧的揪着,彷佛那条疤痕生在她的脸上般,让她痛苦不堪。      「为什么会这样?」诸楚姬惊问出声,却见紫嫣微微笑着,又把易容皮黏回了脸上,接着便娓娓道来:「这是奴婢从楚国逃亡出来的路上,被赵军所伤,也是那时二公主救了我,后来二公主把我带到诸国后,便让我跟着易容王学了易容。」提起伤心的往事,魏紫嫣微微低了头,此刻她神情黯淡,似有忧愁。      「你的事,薇儿跟我说了些。你去照国是为了寻找你失散的姊姊,不知是否有找到?」诸楚姬关心的问着,只见魏紫嫣淡淡的抬起头来,似有苦楚的说道:「奴婢在赵蜀风府上是见到一位与姊姊长的相像之人,但是经过打听,似乎那女子并不是我姊姊。当年她为了保护我,却遭赵军抓去,如今也不知是生是死……」她说着便停了话,悲伤与思念全写在她脸上,见此,诸楚姬竟敢到一丝不舍。      「紫嫣,不用担心,只要你姊姊还活着,总有一天我会帮你把她找回来的。」淡淡的安慰,让魏紫嫣心中的傷悲稍稍平复。      丝丝阳光铺洒在殿内阴冷的角落,宣染出片片暖意,阵阵冷风闯入,却又让气氛变的冰凉。      此刻诸楚姬的心情甚是波涛汹涌,也阴暗无比。战争的残酷让她遇到了太多难以释怀的事,而身边她想要珍惜的人,却无一不是被这乱世所摧残的遍体鳞伤,这里头也包括了她自己。      也许天下一日不统一,黎民百姓将多一日的担惊受怕。难道她真的可以对此坐视不管,只与聂儿两人相伴平淡过一生?那聂儿的未来又在何处,而老天会让她如此顺心吗?      砰!一转撞门的巨响,打断了殿内所有人的愁绪。      诸楚姬赫然一惊,浑然间殿内三人纷纷看了过去,却见福田惊慌失色,汗水淋漓的扶着门框,毫无气力跨进殿来。      见福田如此,诸楚姬也有些心神不定,她便急问道:「为何如此慌张?出了什麽事?」      「聂……聂儿已不在…太子的…寝…宫。」福田喘着粗气,断断续续把话说完,而诸楚姬却随之惊惶失色,她冲动走上前,吼着问道:「有没有人知道聂儿去了哪,吴师傅的人呢?太子妃又在哪?」她一连问了多个问题,而那清澈的双眸也变的浑浊不堪。      福田一时有些慌,但他仍努力的整理着心情,口齿不清的说道:「吴师傅也不见了踪影,我问过太监宫女,他们都说不知道,还有太子妃,奴才私自作主把她囚在了太子寢宮,正等着二公主去问话。」听完福田的诉说,诸楚姬已是满心疑问。      是硕雷带走了聂儿,可他为何不跟她说一声?不对,一定不是硕雷带走聂儿的。诸楚安,他的人呢?想到此处她二话不说便奔出了御书房,亦薇儿与魏紫嫣赶忙跟上,而福田气喘吁吁,卻也无奈的跟了去。      冷风呼啸着迎面而来,发丝拍打在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更显得诸楚姬的脸色难看的吓人。她亦是心急如焚,好怕自己努力了这麽久,却成了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更怕从此失去自己最想保护的人。      仓促的脚步摇摇晃晃踏进了院落的门,诸楚姬停住脚步,双目无神的往院子里扫了一圈,急道:「太子妃在哪?」急促的语气似有颤抖,她从没有过如此慌张无助,无法舒展开的眉头,亦是愈揪愈紧。      「在那边!」福田猛烈的喘着气,指着一处说着。      话音未落,诸楚姬便直往那处冲去。      两扇门微微的掩着,哐的一声巨响,门被一手重重的推开,屋内靠在贵妃椅上的林秀蓉赫然一惊,她挺着凸起的肚子缓缓坐起身来,只见诸楚姬凶神恶煞的像她冲了过来。      诸楚姬站在了贵妃椅旁,她吞了吞口水,胸口起伏不定,胀红的脸上青筋毕露,她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待神智稍稍有些清醒,她便厉声问道:「妳到底把聂儿怎么样了?」她几乎是用吼的,想到聂儿现在生死未卜,她就恨不得把眼前的女人千刀万剐。      林秀蓉并未有所动容,她撑着腰不仅不慢的起了身,淡淡的抬起灵光闪闪的眼眸,说道:「妳安排了人在他身边,又寸步不离的保护他,我一个弱女子能拿他怎麽样?」她显得十分镇定,彷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此刻诸楚姬也稍稍镇定了下来,她吐了口气,冷静的问道:「妳是不是把聂儿是我的孩子的事告诉了太子?」      「不用我说,太子应该也明白吧!」林秀蓉淡淡一语。      「你…你居然连个孩子也不放过。」诸楚姬自是明白,若不是林秀蓉跟诸楚安提前说出实情,聂儿又怎会无辜失踪,还有硕雷又去了哪呢?      「这都是被你逼迫的,若你不这般对待我父亲,那我又怎会如此恶毒?」      「呵!」诸楚姬冷笑了声,她盯着那张与她很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像的脸,一双本是浑浊的眸眸此刻愈渐深邃,她没有再对林秀蓉说什麽,只是漠然转眸对一旁跟来的几人说道:「福田,这里没你的事,你先回去父王那边,紫嫣在这里看着太子妃,别让任何人靠近她,薇儿跟我去找太子。」      「遵命!」三人纷纷领命。      福田先离开了。诸楚姬已没有心思再去理会林秀蓉的事,但是她抬腿要踏出屋瞬间,却又转过头来冷冷的对林秀蓉说道:「若聂儿有何三长两短,我绝不放过你。」      「呵呵!」不料诸楚姬一番冷言冷语,竟换来了林秀蓉一阵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声,她捂着轻笑了几声,随之坦然的说道:「我既然这么做了,也压根没想过你会放过我。只要能让你痛苦,让你生不如死,即便让我死,我也无怨!」      林秀蓉这番话语,彷佛像钉子般重重的钉在了诸楚姬的心上,甚至震撼了她心灵的某处,她不敢相信眼前的女人会如此恨她,原以为她把诸楚安与她拉拢在一起只是为了配合林天祺的阴谋,可没想到在这同时,她却是恨她入骨。      看着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眸中流露出来的恨意,诸楚姬却异常的心平气和,她转正身体,淡漠的面对着她,问道:「你问何要如此恨我?一直以来我都被你牵着鼻子走,被迫配合你的要求,该怨恨的应该是我才对。」      听闻她的话,林秀蓉没有马上回答,她牵动了一下嘴角苦笑了一番,便扶着椅背坐下,接着漫不经心的说道:「该怨恨的人应该是你?」她说着顿了顿,突然转过脸怒视诸楚姬,怒道:「你夺走了我的一切幸福,你有何该恨?我赔上了尊严,赔上了名誉,赔上了侦结,为只为夺回他的心,你说,我有何错?」泪水在她眸眶内打转,她悲哀的垂下脸,两行泪水了无声息的从她脸庞滑落,滴垂在那件粉色衣裳上所绣的白色牡丹的花蕾中,久久无法溢开。      见她如此,诸楚姬的心猛地一抽,她赫声道:「难道你想方设法把我推到他的身边,这样你就能夺回他的心?」      林秀蓉没有回答她,只是若有所想的撇过看往一处,说道:「原以为利用你的孩子可以让我达到目的,但是我错了,其实由始至终我只不过是你的一枚棋子,在你表面被我牵着走的同时,我却在无形中一步步踏入你的陷阱。」她忽地转过脸,紧紧的盯着诸楚姬,又问了一句:「难道茹儿不是你杀的?」      诸楚姬似有默认的垂下眼眸,片刻她说道:「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也无可否认。我也确实利用茹儿的死制造假象,既骗过了叶儿,也让你对我少了提防,而完全相信我一心配合你。若不是这样,我整可能如此轻易的猜穿林天祺的阴谋,当你利用聂儿要我与太子在一起时,我就猜到是你父亲出的主意。本来以为你对太子失去最後信心,一心只想帮助你父亲达到目的,而藉此报复我们,可我却不知你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夺回太子的心。我不明白你如此作法,只能叫他更为疏远你,那你又如何能挽回他的心?」      「如果你与太子的丑事让天下人得知,而因此导致大王猝死,你说你们会不会身败名裂、人人诸之。」听闻林秀蓉此番话,诸楚姬豁然开朗,她终於明白为何有人会让诸敬烨服用续命散,她难以置信他们的阴谋竟如此严密,不过也好在她一早察觉出异样,对於林秀蓉的目的她也猜到了几分,她猜测的说道:「你们是否有打算等我与太子凄惨落魄的时候趁机杀了我,之後你便假意向天下人澄清太子的清白,而把责任推卸到我的身上,至此讓太子重新接受你?」不得不说这确实是十分完美的计划,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没错,正如你所说!」林秀蓉说的很乾脆,而她的话却再次牵动了诸楚姬的心。      什么样的信念,让她如此执着?难道这就叫爱?一件她从不敢做的事情,却在林秀蓉身上看到的绝望,而她也从没想过,会有人为了爱如此疯狂。      同样生为女人,却也有着不同的悲哀,她也是个可怜人,但是想起聂儿与硕雷如今生死未卜,她便不能原谅她。      诸楚姬凄落的身影带着万思千愁,头也不会的踏出了房门。    過兩天開篇   寫的太少先不放,但是要先弄個標題! 第二章   天气逐渐炎热,赵、周两国仍处于激战中。      几个月来,赵蜀风一直身处沙场,与周国进行最为激烈的一次厮杀。至于韩谨去尼姑安修行一事,他到如今也尚未得知。      北方夏天很清凉,太阳也极为温和,赵国军营一如往日兵马将士出入不断,远远的一转马嘶声却大破了平静。      「赵将军他们回来了!」      军营内开始沸腾起来,只见赵蜀风领着一大群兵马陆续进营,伤兵惨重,可回来的将士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赵蜀风下了马,把马鞭绳索交给了士兵,便踏开脚步往营帐放向去。快要进帐时,见李信恭敬的站在帐门外迎接他,他嘴角掀了掀自信满满的进了帐,随手脱去身上重重的铁甲,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他便又问李信道:「诸国那边怎么样了?」      李信低头一番斟酌,接着惶恐的抬眸睇望了眼赵蜀风,见他心情极好,即便他也就开口道:「诸景死后,诸楚姬便去了尼姑庵修行……」      「尼姑庵?」赵蜀风一阵惊问打断了李信的话,那张原本带着邪肆笑意的脸忽地沈了下来,他整个人彷佛放进冰水,所有的暖意瞬间冷却,浑身散发出逼人的凉意,他双目炯炯的直射李信的脸,激动的冷声问道:「她去了尼姑庵修行?已削发为尼?」      他真的没想到她会用如此极端的手法与他对抗,难道她真的情愿做一辈子的尼姑终老,也不愿意来到他的身边?      她还是无法抹去曾经受过的凌辱。原以为她敢于面对天下,敢于说出真相,而没有提及他的所为,是因为她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可她却仍不惜一切的继续与他对抗。      有时,他真的很恨自己,明明心中有她却不肯承认,难道他怕再受到伤害?可他早已被她伤的体无完肤,伤透了的心也已不怕在受伤,那他还怕什么?他不能就此放弃,即便她成了尼姑,他也要让她还俗。      一团火焰在他心中眸中点燃,越燎越旺,彷佛又开始为她的所作所为而感到气恼,他喘着气无法冷静的等待着李信回答,却见李信战战兢兢的低头说道:「她并没有削发,而是带发修行。」      李信淡淡的话语,在那一瞬间抚顺了赵蜀风的气息,他随之冷怒为安,嘴角一阵牵动,忽而笑了开来,他匆匆走去书桌边,一脸严肃的拿起笔,在一张干净的纸上写了一番。      「你尽快赶回京城,跟赵义云说如今已是收复诸国的最佳时机,若燕国无动静,那赵国尽快领兵前往围攻诸国,但是前往带兵之人必定要赵义云亲自出马,这样才有威信,还有这封信你交给他,他看了就会明白。」赵蜀风一口气讲了一连串的话,他稍待片刻,垂头一阵估量,接着又道:「还有,你跟赵义云说,与周国之战已稳定,无本王在此也得以收复,所以本王会尽快赶过去支持他的,让他放心的带兵去诸国。」      「遵命!」李信拿了书信,出了营帐。      在营中李信稍做整顿,便立即赶回了赵国京城。而赵蜀风则是急着与将士商量下一步与周国之战的战略。      *********      半年后,赵义云果真领了军队前往诸国,弄得诸国上下人心惶惶,可韩谨却依然在忘尘庵里吃哉念佛,她对所有朝中送来的奏折都不闻不问,大臣们拜见她一律不见,似乎她真成了一个不折不扣、不问世俗的僧人。      这一日,天气晴朗,湛蓝的天空漂浮的层层白云,赵国军队驻扎在了诸国边境,人马车粱还未来得及整顿好,营区区几里外便有一辆外观普通的马车向军营驶来,赶马之人身型娇小,一身车夫打扮。      一阵淡淡的幽香随着马车的到来,而由远及近的飘至而来,香味在微风的涌动下逐渐散开。      马车赶到军营时,远远的便有一群士兵上前组拦去路,可马车并未因众人的阻拦而停下,则是一直驶到了军营处。      「你们是何人?竟敢私闯军营,给我停下。」一名穿着铁甲的将士挡在路口一阵怒吼,马车却在此时愈行愈缓,最后停在了军营栅栏外,随即一股脑的涌来几十人把马车围的严严实实,那名将士仍指着车夫嚷道:「你车内坐的是何人?给我出来。」      车夫并没有因此而失色,他跳下马车,不仅不慢的收起赶马的鞭子,之后扫了众人一眼,便拎起衣袖,从粗布衣衫的袖口内取出一物,说道:「你不必知道我家主人是谁,你只要将这把扇子拿给赵王,他见物便知我家主人是谁。」听车服如此胆大之言,将士到也不敢怠慢。      将士稍做思索,伸手接过了车夫递来的书信,他给士兵使了眼色,随即便转身往营中去禀报。      在营中的一座豪华帐篷内,赵义云一身简单的战袍,他气宇不凡、威风凛凛端坐在书桌前,翻阅着一本厚厚的兵法书籍,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书生气质遮不住他脸上浮现出来的乏味。      桌边的玉鼎内散发着阵阵淡淡的熏香,白白热气从桌上得茶杯中袅袅升起,突然帐帘被人轻轻掀开,一线强烈的光亮随之溢进,而带进来的一阵风也吹散了帐内的芳香。      「又有何是要来烦孤?」赵义云不经意的抬起头来,见玉戈一副要上前请示的模样,他便先问了句。      「大王!」玉戈忙上前弯了身,双手托着纸扇抬至头顶,恭敬的回道:「刚军营外闯进一辆马车,车内的人未出来露面,只是让车夫呈上了此物,说是大王一睹便知此人的来历。」      「哦!」赵义云小有吃惊,那双明亮的眼眸微微一阵转动,忽而他凝眸睇望玉戈呈上的纸扇,稍顿他便接过了纸扇缓缓打开,随着手的动作,一副明月照湖的夜景逐渐呈现在了他的眼底,而纸扇全数打开,在美丽的湖色夜景旁还提有一首诗。      赵义云赏着纸扇上的画,浏览着纸扇上的诗,-那双纯净的眼眸闪烁不已,他笑逐颜开,口中不自觉得叹道:「好个<>,好幅望明湖的夜景。」      得此一物,赵义云自是明白来者何人。对文才艺术,赵义云向来极为爱好,而上次选驸马时,她所赠的那幅望明湖全景的油画,至今他仍为此感叹,也由衷的佩服她的才情。然而得知她曾经的经历,回想起赵国酒宴上的一场高超的舞艺,还有那张妩媚动人的脸,在他心中又开始动荡不已。他对她除了敬佩之外,也许内心早已多了其它的感觉,只是她是赵蜀风要的女人。      想起赵蜀风所送之信,他亦是不能去争,而且他也会助赵蜀风一臂之力,完成他的心愿,以此安定他们兄弟间的感情。      帐帘被从帐外伸近的手轻轻掀开,玉戈走进帐来,随即他停在了帐门边,微微弯着腰十分恭敬的做着请的姿势。      一抹白色身影步进帐来,此人也正是一身男装、金冠绾发的韩谨。而今她的打扮,与曾经诸楚安得习惯极为相似,还有她的脸部表情与神态也在追寻着诸楚安得味道,似乎有些东西已深刻的印在了她的心底,挥也挥不去,吹也吹不散。      韩谨踏进帐,稍稍站稳,淡淡抬起水眸,却见赵义云温文儒雅的迎上前来接引,然而韩谨淡雅气质却因此增添了几分严肃,她上前行礼道:「楚姬拜见赵王!」      「二公主不必多礼!」赵义云眉开眼笑假式相扶,他客气的说了句,便请她入座,但是韩谨并没有坐,那双清澈的眼眸却变的深沈,她站在他面前,眸光锐利的盯着他,说道:「赵王应该也明白本公主此次前来的目的,关于赵国如此大肆举动来收复诸国,扰民忧民,弄得诸国百姓不得安宁,为此,本公主也不想与你客气。」      一番英正言明之语,让赵义云倍感讶异,满面笑容也随之隐去。他亦是没想到一向优雅温柔的诸楚姬竟也有如此一面,倒是让他从新认识了她,不过,话说回来,她此次前来是何目的,他虽有小猜一二,但是见她如此态度,却又叫他迷茫。      赵义云仍面带笑容,很客气的问道:「不知二公主前来所为何事?还望直说,若不见意,就先坐下来慢慢谈。」他的话语十分诚恳,一点不像即将要攻打对方的敌人。      韩谨垂眸稍做斟酌,却依然没有入座,她转睛淡淡的看向赵义云,此刻她的目光不再锐利,接着她嘴角溢出一丝微笑,说道:「赵王不必客气,今日来此,本公主有些事要与赵王商量,但是也有些事想帮着赵王解决。」      「呃!」赵义云一阵呆愣,不明白她话中之意,却见韩谨一脸正经的说道:「诸国本是想与赵国谈和,也有意想与赵国合并成一国,赵国有兵,诸国有财,两国相并,国力蒸蒸日上不在话下,而百姓和乐极其重要。但是赵王却兴师动众带领如此之多的兵力来围攻诸国,这让我何等的失望。本以为赵王是个仁义之君,虽不念往日两国同盟之面,也该念曾经诸国对赵国的相助之恩,可赵王既忘恩负义,又不择手段的来对付诸国,真是伤透了我一片信任之心。」      「唉!」韩谨轻叹了口气,见赵义云欲开口,她忙又感叹道:「没想到我一个女子在你们赵国红营帐下承受那般耻辱,而今也能为了百姓而不去计较,可赵王却无法容忍一个无兵无卒的国家的存在,这真叫人感到汗颜!所以为了避免诸国的老百姓遭赵军乱杀,我也不想对你们再客气。」她的语气越说越尖锐,镇定无波的双眸也灿出自信与决心。      赵义云的笑容不知觉的沈了下来,一丝愧意也在他眸眶内浮现,此刻他不知该说什么好,而她所说的一切也都句句在理,但是一向机智设想周到的她,今日为何会在他面前如此残言不记后果,这让他难以理解。      他不经意的凝望向那张秀气而不失妩媚的脸,那双水灵的眼眸深邃而不见底,他无法从她那双没有波动的眼眸中看出一丝异样,在无意中他却被她无形中的气势所吸引。忽而他嘴角一牵,莞尔一笑,似有玩味的问:「你只身一人前来,难道就不怕孤囚禁你,然后逼迫诸国不战而降?」第一次与她面对面,他有些胆怯,对她也充满了兴趣与期待。不知为何,他毫不在意她曾经的经历,倒是很想去了解她的本质。      「怕!我就不会来此,而且我的来意赵王也该很感兴趣,还有在这之前,我也早做好了准备。赵王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韩谨说着问了一句,垂头往书桌边的香炉瞄了眼,又说道:「原来是这营帐内有香炉,难怪赵王没察觉到异样,不过,你很快就会有感觉的。」听她如此一说,赵义云确实也有些感到头晕。      赵义云与一旁已惊愕不堪昏昏欲倒的玉戈对望了眼,韩谨淡淡一笑,说道:「想叫人吗?没用的,想要活命就配合我。」听闻此话,赵义云骤然一阵错愕,他猛然抬起无力的惊眸凝向韩谨,问道:「你对孤做了什么?」      他怎会料到她单枪匹马前来,竟会有如此大肆举动,而她又用了何等奇药让他变的手脚麻木无法动弹。他盯着她淡然如水的双眸,在她眸中找不出一丝杀气,有的只是硕硕光芒与自信。面对如此冷静的对手,赵义云也有些慌了手脚,他脸部表情愈渐紧绷,愈渐无力的身体一阵摇晃。      「赵王稍安勿躁。」      忽地韩谨安慰着,上前扶助了他摇晃欲倒的身体,随即她从衣衫内拿出了一颗褐色药丸,迅速抬手要为赵义云服下,不料赵义云抿紧双唇,含着浓浓怒气的双眸忽地看向她,可她却淡淡一笑,温柔的说道:「不用怕,我并没有害你之意,这是解药先服下吧!」她再次尝试着给他喂药,这回他没有在抵抗,稍稍张了口,信任的把药吞下。      赵义云服下药后,身体确实慢慢的恢复了力气,而韩谨仍小心翼翼的搀扶他坐去一旁的椅子上,随即她也在茶案对面坐了下来。      「你为何又要给孤吃解药?难道不是想要谋害我?让我军不战而降?」赵义云疑惑的问了几句,声音仍显得虚弱无底气,似乎还未完全恢复。      韩谨低头未语,片刻,她才淡淡的转过脸,面朝赵义云,说道:「其实,我是怕你们的兵卒伤害到诸国的百姓,所以才出此下策,以做防备。」她说着睇望了一眼倒在地上玉戈儿,接着又对赵义云说:「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虽然这只是防备,并无伤害之意,可我若想要你的命,不费一兵一卒也能做的到。」赵义云眉头不经意的皱起,转眸稍做思索,便问:「那你用意何在?目的何在?」      「很简单,只想与你讲和。」韩谨的口气很严肃。      听闻此言,赵义云脸上泛起一丝笑意,他难以置信的仔细的端详着眼前的那张俊脸,他低头摸了摸领口的,抿嘴一笑,趣味的句道:「只为如此?你就如此大肆举动?你就不怕孤现在下令把你抓你来?」韩谨微微的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我敢给你吃解药,自然就没怕你对付我……」      「哈哈!」一转爽朗却仍带着雅味的笑声突然从赵义云口中传出,打断了韩谨要往下说的话,他眉目展开,一丝莫名的意味浮现在他眼中,他笑道:「居然你有心与我讲和,又何必如此极端?」      赵义云的问话,韩谨也未多思考,便随口道:「怎能不如此,你能保证不杀诸国一人,可你的脚下兵卒能保证么?诸国富甲天下,有财、有钱之人都聚集在了诸国,谁又能保证赵军里头没有见钱眼开、滥杀无辜之人。不瞒你说,你中的是锦成药王所制的奇毒,这药物是用百种毒花毒草提炼,有着淡淡的香味却不刺鼻,而这种香味散得很快,只要吸入丝毫,十分钟之内一定倒地。」      「锦成药王怎会给你药物?而你怎会在孤面前出卖他,他是赵国人,难道你就不怕孤对付他?」赵义云对她越来越感兴趣,无意中话也越问越多,也越来越偏题。韩谨到也有耐心,对他所问也都一一解答道:「锦成药王已被我所用,如今自然已不在赵国,我又为何怕你去抓他。还有这种毒药能致命,也有解药可解,但是得服下两种不同的解药才能完全去毒。」赵义云听闻此话,又有些错愕,双眸忽地瞠的滚圆,不料韩谨淡淡的笑了开来,她轻声说道:「不用担心,第二种药我会给你服下的,我怎舍得让三妹妹与我一样,年纪轻轻就守寡。」她带着淡淡的哀伤,说着垂下了眼眸,她脸上仍带着一丝微笑,可一股股浓郁的伤感却染遍了她的眉目。      见她如此,赵义云莫名的心头一紧,看着她那张叫人心疼的脸,他轻叹了口气,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吞下。      「怎么,我让你中了毒,你怎就像个没事人般,倒是还替我担心起人生来了。呵呵!」韩谨捂嘴一阵轻笑,此时赵义云也傻笑了声,说道:「可不是么,既然我明白了你的心意,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人就该彼此信任,既然你相信我,那我也该尝试着去理解你。」      「恩!多谢你能体谅我,不过,我可不会因此就不提防你,你也别想就此骗取我所有的解药。」韩谨整理了心情,言归正传道:「今日我会给你服用一颗解药,等你们的军队撤回赵国,我再给你第二颗药,可千万别以为第二颗药会在我的身上,也别侥幸服下一颗药后,像你现在这样就没事。这药药性极强,五天内,若不服下第二颗解药,便会毒发生亡,神仙也无法救治。」      听完韩谨的话,赵义云虽有些惊愕,却仍十分镇定,因为他也已下定决心把军队退回赵国,也想用和平的方式与她一起商讨两国的未来,只是锦成药王为她所用之事,叫人匪夷所思。      「锦成药王怎可能被你所用?」赵义云思索了许久,还是问出了口,可韩谨却笑而不答,不动声色的撇开话题。      帐内原有的火药味,随着一阵阵高低不等的笑声而淡去,此刻他们两人像是多年好友般,谈笑自如,并没有被赵义云中毒之事所影响。      本来赵蜀风派人送给他的那封信是要给她看的,但是如今局势出人意料,所以有些东西也只得作罢。    第三章   一夜之间,赵国军队从诸国边境撤离,众国本期待的一场反目成仇之战,却就此不了了之,这让全天下感到疑惑。而让人更匪夷所思的是,赵义云独自一人去了诸国京城。      对此,燕国亦是无语以对,但也只是在一旁静默的窥探局势。      诸国百姓又平下心来,而朝中大臣却在猜测原因,当诸楚姬领着赵义云进宫,这才让诸国大臣恍然大悟。对于赵义云进诸国皇宫一事,朝中大臣以致百姓都议论纷纷、左猜右测,却都没有明确的答案,而谁都认为韩谨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也没人敢去问,毕竟她能回来主持大权是大臣们求之不得的事。      赵义云莫名的住进了皇宫,韩谨把他安置在了一处偏殿暂住,这下朝堂上有了争议,大臣纷纷上折子反对,可韩谨却不闻不问,如今她虽仍每日都回忘烟庵,可朝中之事她仍能作主,这几日她每日都带着赵义云了解诸国的一些国情与朝中事项,她还派福田每日陪同赵义云一起处理一些事物,不管大臣们如何吵闹,她依然按照自己的想法在做,因为她明白有些事一旦先让他人得知,一定不可能会顺利,所以她准备把事情的始末在诸敬烨与诸楚安得忌日那天说明。      然而再过几日便是诸敬烨、诸楚安等人的忌日,虽忘烟庵离皇宫不远,可也有一段路程,为了办理他们的祭典,韩谨便没有回忘烟庵,她稍稍得了空闲,便独自一人去了景德宫。      景德宫内已人去楼空,院内荒凉凄落,往日的辉煌如今却成了一堆废墟,而伤痛的回忆依旧,血淋的一幕如昨日般清晰的映在脑海,彷佛已无法从脑中抹去,也许她真的要把悔恨带到下一世,等所有的情债都还清,才能获得平静了吧!      日子一天天的在过,那个充满了悔恨的心却丝毫没有得到解脱,彷佛随着时间而愈加深刻的印在心底,而那个被迫她走到这一步的男人,从诸楚安死的那天起,更加深了她对他的恨。无数次她设想如果没有赵蜀风的追缉,如果没有回到诸国,如果只是与硕雷一起平淡的生活,那么很多人也不会因她而死,她也能得到她想要的生活,可是一切都发生了,她无法阻止,除了悔恨,痛苦,她已没有其它方法来弭补心中的遗憾。      白色的身影站在长长的走廊间,冷风一阵阵刮起,白色飘逸的衣衫随风呼啸,缕缕青丝疯狂的舞动。在偌大的庭院内,韩谨的身影显得孤单,她凝望着那间曾经与诸楚安相拥的房间,想起他的温柔,他的体贴,那颗沉默的心似乎还能得到感应,不知不觉中嘴角溢出了一丝笑容,她沈静在了回忆中,可再次回到现实,眼前却是一片凄凉。美好的回忆太短暂,如今也已完全被痛苦取代,也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像以前一样乐观。      「唉!」韩谨垂下眼眸,缓缓低下头叹了口气。      一转脚步声从走廊尽头愈渐愈近,韩谨缓缓扭头往声音传来处睇望了眼,见是福田,即便她又转正身体望向了那间惨破的书房。      「奴才见过二公主!」福田走到她身旁给她行礼。      「怎么来得这么快?」韩谨眉目间带着忧伤,她淡淡说问了句。福田忙恭敬的回道:「刚紫嫣姑娘去找奴才时,奴才正领着赵王往这边来,所以就换紫嫣姑娘领着赵王赏湖,奴才就直接过来了。」      「喔!」韩谨心不在焉的应了声,缓缓转过脸来,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说不尽的哀伤,微微泛红的眼眶似乎快要滴出泪来,她愣愣的凝视了福田片刻,便问道:「为何才短短两年,景德宫就会成了这副模样?」      「湿气重,雨水多,在加上没人打扫,所以就成这样了。」      听闻福田的话,韩谨心中一阵自责。这两年发生了很多事,她确实忽略了这些本该用心去做的事。她带着忧伤缓步走近破旧不堪的书房,站在书房外,她的眉头不由的皱起,忽而她回身对福田说:「派人把这里整修一下,这宫院就设成庵堂吧!往后我就住在这了。」      「是!」福田应了声,稍顿,他便问道:「二公主,有些事本不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该管的,可是二公主让赵王住进宫,又让他了解朝中大小事物与本国的一些机密要事,这可是一大禁忌啊!若先王在位绝不会做这等事,还望二公主多做考量、三思后行。」      韩谨没有说什么,她抬手推开了半掩着的门扇,扫了扫垂挂在门上的蜘蛛网,便踏进了书房。书房内桌椅七零八落,厚厚的灰尘铺在桌面上,轻轻一吹,四处飘散。在屋内寻了一圈,最后韩谨站在一幅完好无损的画前。      那是一副水墨画,画中清澈的湖水,精致的小桥,一对活灵活现鸳鸯在桥下戏水,它们成双成对、恩恩爱爱。水墨画的一角提着字,灰尘遮盖得有些模糊,韩谨伸手过去抹了抹画上的灰尘,一首诗叫她忍不住泪眼相视的诗,随着尘灰散去而浮现在她眼底。      鸳鸯戏水一池欢   双飞本是两心宣   奈何同根无连理   只盼来世续今缘      两行滚烫的热泪从苍白的脸额栩栩滑落,悲痛染上了她有些平静的心,再次让她感受到诸楚安那份浓郁的爱。      心,痛的像是在滴血,胸口,堵的像是要炸开。韩谨伸出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的把那幅画从墙壁上摘了下来,纤细的手指轻抚着画纸上的鸳鸯,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无声的流淌着,她撩起衣袖轻轻的拍尽画纸上的灰尘,随即卷起画卷紧紧的握在了手中。      走出书房,韩谨淡淡的看了眼守在门外的福田,便踏开脚步往宫院门处走去,走了几步,她问福田道:「刚才你说的那方话我也明白,但是作为一国的统治者,是地位与权力比较重要,还是百姓的安危比较重要?」福田听闻此话,不由的垂下了头,静静的在她身后跟着,而她又道:「我选择了后者,你能理解我吗?」      「二公主!」      噗通!下跪声与叫声同时传进韩谨耳内,她一怔停脚步,不解的转过身来,却见福田跪趴在了地上猛磕着头,说道:「老奴无眼,老奴该死,老奴不该怀疑二公主的作法……」      「不要这样,你起来!」韩谨忙过去搀扶福田,可福田头磕的更厉害。见他如此,韩谨轻声说道:「其实我从没把你当奴才看待,你从小看着我长大,对父王忠心耿耿,而父王临终前也托付你扶持我,你自然不想看着我走错路,所以提醒我,这些我都明白的,但是保住一个国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我不想看到血流成河,更不想让诸国百姓遭受亡国奴的命运。不管我将来是否会在历史上留下恶名,也不管百姓们如何辱骂我,为了确保诸国上下无伤亡,我只能用这种和平又能维持诸国稳定的方法解决这一切。」      「老奴明白,老奴怎会不明白,你之所以去庵中修行,也是为了让赵国相信你的决心,你之所以隐瞒,也是不想让我们跟着你操心。」福田老泪纵横,他激动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似乎已难以平静。      「不用为此难过,没什么可难过的,只要大家都平安无事,往后既能平静度日又可免成亡国奴,那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么!」韩谨朝福田笑了笑,垂眸睨了眼手中的画卷,说道:「你赶紧起来吧!我手中拿着画呢,若为了扶你把我的画弄坏了,我可是要心疼的……」      「哈哈!」      韩谨的话音未落,突然从一处传来了爽朗的笑声,福田忙擦着泪站起了身,两人一起寻着笑声看了过去。      在枯黄的枫树林处,赵义云领着玉戈与紫嫣向这边走来。赵义云神采风扬、气度不凡,冷风抚着他的深色衣衫,乌黑的发丝在那张文雅的脸上浮动,他温文的气质凸显无遗。      走到韩谨与福田站立处,赵义云温文儒雅的笑道:「没想到二公主还有如此一面,今日让孤给碰上了,可也算是孤的运气。」一向在人前显得稳重的韩谨,如此娇气的一面,若不是他亲眼目睹,倒是不敢相信这是她会表现出来的,他感到有些意外,也对她加深了兴趣。      「赵王取笑了!」韩谨匆忙把画卷塞进了衣袖,拢起笑脸相迎。      赵义云笑眼微眯,温柔的目光看着她的脸,因距离靠的近,他发现了她眼角还挂着的一丝泪水,不经意间他皱起眉头,一股酸楚随之在他心中游荡。突然他向她伸出手去,她一怔,身子不由的往后稍稍一仰,可他却没察觉到她的惊愕,仍用大拇指抹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当他察觉到自己异常的举动,他忙收回手,侧过身,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又想起伤心的往事了?往事如烟云,飘过就散,不要再把伤心的过去遗留在心中,这对你不公平,死去的人也不会因此而复活。你能为了别人舍弃地位与尊严,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舍弃一些伤痛!」      赵义云一席话,让韩谨十分吃惊,她瞠大泪眸错愕的凝视那张半侧着的俊脸,一丝欣慰的笑意逐渐在她眸中浮现,她雅声道:「赵王这番话说的有理,只是伤可以愈合,痛会过去,遗憾却是终生难忘,而亏欠也是一生的负担,怎是说舍就能舍得去的。」她再次哽咽了,傲气在泪水滑落的瞬间烟消云散,她的手抚着袖口内的画卷也有些颤抖。      「有情有义人间难得,你与诸楚安兄妹之情如此之深,真是感人肺腑。」赵义云转过头来,看着她那副惹人怜惜的模样,他心悸忽地一紧,却又见她突然苦笑了声,匆忙的拿着丝帕擦了擦脸上的泪,说道:「其实过几日就是父王与王兄的忌日,所以难免我有些伤感,千万不要因为我的情绪而失了你的兴致。」她稍稍说了几句安慰的话,随即转话题道:「不是说在御花园赏湖吗?怎又会来此?」      「刚经过这里,便过来看看。」赵义云淡淡的说着,两人踏步在满地枯叶中漫无目的的走着。      景德宫虽残破,有些地方仍是好景致。他们走进了一处凉亭,而福田、玉戈他们却都没有跟来。      赵义云用绸帕扫了扫石桌,又把一张石椅抹了个干干净净,这才请韩谨坐下。待韩谨坐稳,赵义云也在她对面入了坐。      两人目光各自凝望着一处,似在欣赏美景,可又像是互相怀着心事。过了许久,赵义云先开口道:「有件事不知孤当讲不当讲,你还年轻,路还很长,为何不再重新选择一位可以依靠男人?」      「呵!」韩谨捂嘴一阵轻笑,她收回望着惨落风景的目光,微微转头睇望了眼赵义云,似有苦涩的说:「像我这样的女人还会有人要吗?不堪的经历、惨破的人生抹灭了我生存的斗志,驸马死了,亲人走了,我满心沧桑,早已没有了多馀的经历去争,要不然我怎会把江山拱手相让与你,你说是不是?」      「别这么说,只要你愿意,有人不会计较你的经历,也不会嫌弃你的过去。」赵义云的声音有些激动,他很认真的看着她,想去安慰她,却又让她伤感的低下了头,说道:「是这样吗?能再找个知己相伴,这是何等的难事,我已不想去奢求,也不想再经历风雨,只愿能在枯灯下平静的了此残生。」      「为何如此悲观?你又怎知想与你成为知己,想与你相伴终生的何止一人。」赵义云忽地站起了身,他走到她的面前,怜悯的目光直射她的脸。她缓缓抬起头来,与他对望了眼,又从容的低了头,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坐着。      突然赵义云冲动的一手扶着她的肩,他不顾身份、不顾自己的举动是否妥当的抬起了她的下巴,让她正视他,可那双黯淡的水眸中泛起的水光,却让他心头猛地一抽,他仓促的松开了手,带着一丝遗憾转过身,他面朝凉亭外,说道:「你知道吗?赵蜀风一直在等你,你为何不能给他一次机会?这么多年来,他王妃的位置一直都为你留着,你要明白他真的有心想与你相守,只是他的性格与他幼年时的经历,注定了他会用厚厚的武装包裹自己,他表面冷酷无情,可他的内心是热的,甚至与一般人的更为火热。」赵义云伤感的说着,淡淡的转过身来,恳求的说道:「回到他身边吧!他会好好疼惜你、弭补你的,也希望你可以治愈他受伤的心。」      韩谨依然低着头,她没有再去看他,过了许久,她拨了拨脸上的发丝,没有一丝波动的说道:「你把一切都说的轻松了,我能治愈别人的伤,可又有谁来治愈我心里的伤?」      「我可以理解你,也明白你的痛,但是请允许我讲一段故事给你听。」赵义云又坐到了她的对面,很有耐心的征求着她的意见。      韩谨微微额首,抬眸看向了远处那片枯黄的枫树林。见她没有拒绝,赵义云便若有所思的转正脸,望向远处,说道:「宫廷内何尝不是黑暗的,其实我跟你一样并不想当什么帝王,但是命运让我坐上了那个位置,为了黎明百姓,因为我父王临终前所托,我没法像你这般的洒脱。」他说着顿了顿,而韩谨却骤然一怔,她忽地扭头凝向他,却听他又说:「虽然同为帝王所生,可命运却有所不同。我是正宫所生,从小受着最正统的教育,一举一动都按照规矩在做。而蜀风的娘亲身份卑微,他一出生就与亲娘分开,由我母后代养,他从小就很聪明也很有才能,但是他不是嫡子,从小就被人忽略,也从未向我这般受人重视,甚至连宫女太监有时都会去欺凌他。因为他想得到父王的肯定,所以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十分刻苦,不管是习武,还是学习他都非常的用心,这些父王也都看在眼里,但是却仍因他不是嫡子而无法受到重视,这让他幼小的心灵也承受了许多的不公平。后来他的亲娘因思念他而得了疯癫症,我母后见他母亲可怜,所以有一次背着父王偷偷带着八岁的蜀风去看他娘亲,谁料他娘亲却在那时疯病发作,突然冲上前来掐着他的脖子不放,在情急之下,蜀风拨了她头上的金簪刺死了他的亲娘,从此他的性格便变的更古怪,他很少与人说话,整日捧着兵书专研,有时甚至还会很残忍的杀害小动物,拿着小动物的尸体到处吓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愈渐变的冷酷,尖尖的刺裹住了他的全身,没有人能去靠近他,也让他的行为变的怪异不堪。」      「唉~!」赵义云说完长长的叹了口气,他转过脸来睇望韩谨,却见侧着身子对着她,她有些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听了这故事,是否改变了主意?」许久,赵义云轻声问了句,而韩谨却忽而咧嘴一笑,她依然注视着前方,漫不经心的说道:「这故事确实触动了我的心,如果用可怜他的态度去他的身边,他的伤能得到治愈吗?」几句无波无浪的话,让赵义云再次哀叹了声,虽然赵蜀风对他嫉恶如仇,但是他身为王兄,始终在包容他,因为他真的很了解他。      冷风阵阵刮过,卷起层层枯叶,疯狂的四处流窜,冬日的萧条,加上院落内的寂静,还有那份残破,更显得凄凉没落。      凉亭内的两人彼此静默,他们各有所思的低着头。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天已渐黑。忽而赵义云文雅的说道:「你说的也对,倒是我太执着了,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够解开心结。」韩谨也察觉到了天黑,她站起身委婉的说:「今日有你这番劝,我会考虑的,多谢你为我操心了!」不带一丝感情的说了几句,她便踏出了凉亭,独自离开了景德宫。    第四章   圣祖庙大殿内,韩谨孤伶伶的身影跪在祖灵前,她穿上了明晃晃的帝王装祭拜着祖灵,在她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父王、楚安,你们放心,今日我把江山拱手相让,很快,我会双倍取回,以祭你们在天之灵。」      韩谨默默许下承诺,对着祖灵位牌磕了几个响头,便拎着衣摆起了身,从袖口内摸出一卷诏书,她深吐了口气,调整仪态做好万全的准备,迈开沈重的脚步走出殿堂。      天下本不是她想要的,但是她想去改变一些别人认为不可能改变的了的东西,就像女人的地位,虽不能让女人向几千年以後那般潇洒,但愿不要再像如今这般只是男人的身下物、膝下奴。      诸楚安之所以珍惜她,是因为得不到,既使得到也无法被人认可,所以他珍惜,以至用生命去捍卫,最终他还是胜利者,他让她刻骨铭心,铭记他生生世世。而硕雷呢?她生命中的过客,一个最无辜的男人,直到今日他仍什麽也没得到,却付出了自己的一生,对他除了感谢与亏欠,还能有什麽呢?      自从诸楚安、硕雷死後,她很明白自己的心,若是说赵义云讲的那个故事没有触动她的心,那是假的,但是,对他的恨,她一丝都不能就此放下。      晴空万里,朵朵白云随着轻风飘荡,阳光洋洋洒洒晕染着褐色瓦顶,炫出片片淋光。在圣祖庙门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排排站齐,他们穿着最正统的朝服,戴着代表级品的官帽,安静的等待韩谨的出现。      本来祭祀这日百姓们是不准涌入圣祖庙管辖范围的,今日韩谨却下了解除禁止的百姓围观的令,这是历朝历代从未有过的例外,文武百官以至全国上下都感到吃惊。      百姓们远远的站在管治范围外,众多侍卫维持着次序,让民众与圣祖庙保持一定的距离,以免突发事件。      远远的众人便见韩谨穿着最正统的帝王装走出了圣祖庙,她这身打扮并未让任何人吃惊,但是她出了圣祖庙後,站在庙门前,她竟对着众人的面摘下了皇冠,在百姓以及文武百官的惊愕声中,却又见她脱下了身上的龙袍,最後身上只是素装。      韩谨此番惊人之举惊呆了在场所有人,她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把龙袍整齐的放在一旁站着的太监手中,最後她面对着文武百官以及所有百姓跪下。此时福田走上前来,站在了她的身旁,打开手中的诏书,朗朗念道:「奉天承曰,既日起诸、赵两国并为一国,诸国去国号为南赵。原诸国朝臣无须变动,仍按原等级料理朝政,民生制度不变更,百姓依旧正常度日,钦此!」      福田念完此诏,围观民众无一不错愕不堪,人山人海吵嚷着往圣祖庙前靠拢,而文武百官也交头接耳,喧闹声不断,百姓们更是骂声一片,似乎没有一人能够平静,广场上在一瞬间乱成了一团,侍卫拼命抵挡涌上前来的人潮。      这等场面并没有让韩谨慌乱,她不闻众人怒声,向百姓们磕了个头,最後扶着福田的手起身,嚷声说道:「亡国奴我一人做已足够,若黎明百姓不被战乱波及,不受战败之苦,如此局面何乐而不为。」简简单单几句话,像是灭火器般在刹那间熄灭了众人的怒火。      骂声平息,骚动停止,韩谨仍面无表情的说道:「今日是我做诸国的帝王的第一天,也是最後一天,诸国的命运断送在了我的手中,今日我愿受万民指责、辱骂,甚至愿意用生命去负责,因为过了今日我将已亡国奴的身份被囚。」偌大的广场没有人出声,到处一片死静,每个人都低着头,彷佛都在为亡国而哀悼。      然而韩谨这番话,却让与她一起来祭拜的赵义云深感意外。虽一个国家灭亡,不仅所有百姓遭殃,其君王是必定要被囚禁的,所以众国君王都选择了自杀来确保尊严,但是他从头到尾并没有要囚禁她的意思,可她却自愿被囚,难道她是怕他不信任她,还是她对人生早已失去了任何信心?他真的无法想像眼前的她是多麽的悲观。      自宣布两国合并之后,赵国派了一批兵将驻守诸国内外,而赵义云也很快在诸国举行了加冕之礼,至于诸国上下竟出奇的安静,没有丝毫动乱,连京城内街道上的人影都没。      而韩谨也履行承诺住进了景德宫,再不问窗外事,景德宫几乎是封闭的,除了紫嫣进出伺候韩谨三餐外,没有任何人进来。      景德宫恢复了原貌,小挢流水,假山楼亭带着诗情画意,而庞大的宫院却显得空荡荡,也十分冷清。      正屋摆了佛堂,一旁设着灵位,彷佛这里将是韩谨往後的容身处。      在这里韩谨过的很平静,也很自在,她每日都闲情雅意,有时会站在池塘边拉小提琴,下雨天她会坐在凉亭里听雨声,天气晴朗时她会练练芭蕾舞,也开始跟着紫嫣学弹琵琶、古筝,还有看古诗、学古文、填歌赋、民间的小才艺等,不管是诸国的文化,还是赵国的文化,她都去认真的了解。      「这是书国库里的最後一批书了。」      紫嫣抱着一堆书进书房,她抬头扫了眼屋内想找个可以踏脚的地方,结果寻了半天仍抱着书站在门外没动。      书房里到处是书,连个站的地方都觉得挤,而书堆里却坐着一个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韩谨,正低着头猛翻着书,她素面朝天,乱发遮着她的眼角,如今的形象与那个娇柔秀美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喔!你就放在门边吧!千万别跟屋里的书混了,这些书都看过了,改天记得搬回去。」韩谨头也没抬轻声说了几句,紫嫣这才蹲下身把书整齐的放在了门边,随即从门边整理起屋内的书来,突然紫嫣像是想到了什麽,她直起身,说道:「对了,有件事忘了说,昨晚薇儿带着聂儿来了这里,见你在书房看书,所以就没来打扰。」      「怎麽又来了,不是跟她说别总把聂儿带过来麽,若被人发现,那就遭了。」韩谨不悦的说着停了翻书,从书堆里站起了身,却见紫嫣捂嘴笑道:「还不是因为公主你忍受不住思念之苦,先起头让薇儿带聂儿来这,弄得聂儿整天吵着要找娘,这不,薇儿才带过来的麽!」      韩谨眉头越皱越紧,心想,本以为在这里只是过渡而已,哪知道一待就是三年,学习再怎麽忙,也是熬不住思念的,不过也多亏了有聂儿的陪伴,让她轻松的度过了这几年。      「赵、周两国的局势如何?」韩谨整了整衣衫,随意的问了句。      在这三年里,她表面不闻宫外事,其实她一直在关注着天下局势,至於这两年赵蜀风没有再对付她,这也是她预料之内的事,毕竟还有个燕国在一旁虎视眈眈,随时准备着出击,这点对於赵蜀风来说,他绝对不可能去忽视。      「前几天探子发了消息回来,说是周国还在死守几处大城要地,不过赵国破城之日也是指日可待的。」紫嫣停了整理,认真的回覆着韩谨问话。      「那燕国方面呢?」      「燕国已经开始暗中招兵买马,而赵国也已开始防备,但是赵国与周国对战虽占上风,却也损兵折将、兵马粮草消耗的甚多,这两年对南赵加重了几倍税收,百姓都连连叫喊无法生计。」紫嫣娓娓道来,而韩谨却愈渐忧郁,她那张清秀素雅的脸也随之布满忧愁,她没有再问,紫嫣却又说道:「看目前的局势,燕国与赵国对抗,燕国必定占优势,这对南赵也是极为不利,恐怕到最後南赵的百姓会因苛捐杂税,而弄得民不聊生。」      听了这番话,韩谨仍未发一语,她蹲身从递上拾了几本书,便小心翼翼的跨过书堆,来到书架旁,她心不在焉的把书一本一本的放在书架上,突然她停了手,问道:「我让锦成药王炼制的药,炼制的如何?」紫嫣一怔,似有难意的回道:「你说的那种药已研制出来,可锦成药王说他虽想看到天下太平,但是他不想用自己的药对付无辜的老百姓,所以他怎样都不肯把药给薇儿……」      噗嗤!韩谨突然用书挡着嘴喷笑出声,满面愁容也逐渐散去,她看你来轻松了许多,又开始把手里的几本书放去书架上,淡淡的说道:「不是有解药吗?他为何还会如此担心,难道他到如今还信不过我?那他當初何必要隨你們來京助我,你去跟他说,若他信不过我,那我所做的一切牺牲也就白费了,至於天下太平之日恐怕也极为渺茫。」      「我明白!」紫嫣淡淡的回应着走到书桌边,站在韩谨身後,又道:「再过几日又到一年一度的祖灵祭典,这回赵王来了南赵若又来见公主,这次公主是否见他?还是像前两年一样避而不见,直接回绝?」      韩谨自愿被囚禁以来,赵义云每年都来此劝解,但是每次都是无功而返,甚至连她的面也见不着,因为每年将近祭典之日,她便会整日待在佛堂闭门不出,直到赵义云离开南赵,她才会步出佛堂,所以赵义云即便来了景德宫,也无法见着她的面。      「见!」韩谨随口应了声,之後她拍了拍身上的衣物,问道:「离祭典还有几天?」      「五天,赵王大概再过两日会到南赵。」      「呼!那该准备了。」韩谨呼了口气,拨了拨垂荡在脸额旁的发丝,姣好的脸型、白晰的皮肤一如当年,在乌黑的秀发点缀下倒是更显清纯,却少了几分当年的傲气,多了几分小女人的娇媚,丝毫看不出她曾经是一国的统治者。      如今她学术有成,而天下的局势又迫在眉睫,所以也该到了她再度出山的时候,想必她准备了三年也足够。      淡淡的阳光窜进了书房,洒在一堆堆已整理好的厚皮书封面上,韩谨的身影仍在书堆中忙碌着,她卷着衣袖裤管,嫩臂、白腿一并露在外面,不顾形象的搬着书,而紫嫣每次目光扫到她那副模样,都会不经意的皱眉摇头,这点韩谨完全忽略,丝毫不在意,确实这几年散漫而无拘无束的生活,让她变的开朗了许多,而很多无法忘怀的事,她也已能坦然面对。      物枯尽而凋零的季节,没有朝气,有的只是残落的枯叶,凋谢的花瓣,没有光泽的太阳,但韩谨却在这时节复舒,她变的朝气蓬勃,无法想像她曾经有过满心沧桑与悲惨遭遇。      ===============这後面还有一段写聂儿的,暂时不知道要怎样写才完美,所以先不写,等有灵感後再写!       第五章   南方天气本来就湿冷,在加上一连下了几日的雨,这日一早雨停了,却是阴天,又没出太阳,偌大的宫院内特别的阴凉。      雨露黏在花草树叶上悠悠欲滴,冷风抚过,花草数林一阵抖擞,水珠随之扬开,洒在空气中随处一片湿漉漉的感觉。      在宫院门处,穿着一身褐色衣衫的赵义云,正由福田领着进院来。赵义云面色清淡,眉目之间却带着淡淡的愁意,他脚步轻缓,略有些踯蹰之意。      「大王这边请!」      福田微微弯着腰,在前面领着路,赵义云的脚步却是愈走愈缓,他忽地顿住了脚步,问:「这回能见到二公主吗?」闻声,福田停住脚,转过身,恭敬的回道:「老奴实在不知,自从二公主住进这宫院之后,奴才们再没见过二公主踏出宫院门。」福田的此番话,让赵义云有些犹豫不决,他不知道该不该再去打扰她的清静,但是他真的不想看到她就此孤独一生。      如今天下局势紧迫,赵蜀风为打江山忙碌不觉,因为不想让他为她而分心,所以规劝她的事也就落在了他的头上。虽然他很明白赵蜀风的野心,但是想起他曾经舍命救自己,即便他对自己再怎么不仁不义,他也会想办法去挽救兄弟之情。      赵义云深吸了口气,抬起眼眸往冷清院内扫了眼,看到那满地的残叶枯枝,他不仅心中感叹,像她如此尊贵之人为何这般作贱自己,已经过了三年,她也该放下一些仇恨了吧!      茫然间,赵义云转眸睇向了福田,脸部表情似有紧张的问道:「你最近有见过二公主吗?她可好?」      「不瞒大王说,老奴也三年没见到二公主的面了,如今二公主是肥是瘦,老奴也不知晓。」福田苦瓜着脸,他满目哀伤,似乎也为她感到心痛。      听闻福田的诉说,赵义云不经意的垂下了眼眸,哀叹道:「唉!她为何如此倔强,又这般顽固?」几句语重心长的话之后,赵义云低头沉默了。      阵阵冷风吹过,两缕鬂发随风追逐,拂过他的脸额,那张愁云密布的的脸却在一瞬间舒展开来。经过一番斟酌,他坚定自己的意愿,不管如何,这次就算用硬闯的,他也要见她一面。赵义云拍了拍身上的外衫,又整了整袖口,便抬腿前行,刚走了两步,突然他又止住了脚步,问福田道:「有件事一直想问你。」福田一怔,缓缓低了头等待问话,却听赵义云严肃的问道:「诸楚安是怎么死的?不可能真的如外界所传是被人暗杀吧?」      福田骤然一阵错愕,本就低着的头越垂越低,他在心里琢磨了一番,为了不让赵义云看出他心中有鬼,他忙说道:「老奴虽服侍了两代帝王,可老奴一向坚守本分,从不敢去过问不该过问的事,所以老奴对此事的始末毫不知情。」赵义云并没有强人所难,他带着满腹疑问漫不经心的跨开了脚步。      过了景象颓废的前院,走完一条长长走廊,眼前的景象却与前院的荒废截然不同,这里没有断枝枯叶,没有满院狼籍,虽建筑在风雨的几载洗刷下看似老旧,却仍保持着原有的风貌。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廉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      一烟清朗的声音从一处传来,赵义云不仅停了脚步,抬起明亮的眼眸寻视而去,突见一片像艳阳般颜色的枫树林,似乎是将天边夕阳映照下的云彩都偷到了这座院子里。地面一层层落叶铺翠叠金,四面寂静无人,只有落叶自在飘洒。      再走近些,赵义云才发现一抹白色倩影在枫树林深处舞动着妙曼的身姿,她舞步轻盈,一遍接着一遍的旋转着身体,飘逸衣衫宛如云绸旋绕着她娇巧的身型,在一片火红中凸显那美妙的舞姿。      眼前的一切都好熟习,虽一幕是在默林中,一幕是在枫树林中,但是却都是同一个身影,同一张带着淡淡笑意却又满面汗水的脸,彷佛又回到了八年前,与他记忆中的一幕相对应,只是如今的她多了几分成熟美,也更显女人的韵味。      那双清澈的眼眸逐渐清澈,不经意间赵义云嘴角微微上扬,好看的眼睛也笑眯起。他两次欣赏她的舞姿,却有着不同的心境与感触,然而有一股冲动促使着他的双腿不断走向她,他的双眸毫无顾虑与负担的被她深深吸引住,甚至还带着一份痴迷。      不知为何,赵义云看到这样的她,竟感到分外喜悦,他唯恐惊到她,便静静的依在不远处的枫树下,等待她舞步停歇。      站在另一处的紫嫣早已发现了赵义云的存在,她缓步走了过来,行礼道:「紫嫣叩见大王!」      一烟轻声却在无意间扰乱了韩谨的舞步,她似有惊愕的停了舞步,扭转头寻忘了过来,见到赵义云的一瞬间,她先假装一怔,随后背过身很无礼的踏开脚步想要逃离。      「楚姬!」赵义云及时叫住了她,可她却头也不回的加快了步伐。      见状,赵义云亦是飞速紧追了过去,挡在了她的面前,让韩谨在来不及停步的瞬间撞进了他的怀中。韩谨惊觉,匆忙想要后退,不料双肩却被赵义云快速伸来的手稳稳禁锢,她一阵错愕,猛然抬眸惊望,水汪汪双眼却与他对视相望。      「为什么要躲着孤?」赵义云的声音淡淡如水,却听得出一丝欣慰。韩谨避开了他的目光,轻轻拍开他的手,稍稍向他福了福身,似有不悦的说:「为何要来打扰我,我已一无所有,难道你连平静的生活都不愿给我?」此番话,让赵义云不情不愿的放下了双手。      赵义云走离了她几步,叹气道:「孤本不想来打扰你,只是怕你会带着痛苦颓废一生,所以才三番两次的来此,今日见你已开怀,又能如此悠闲自在,孤也就放心了。」韩谨不由的低了头,却什么也没说,也没在逃开。见她如此,赵义云脸上浮现了一抹温文的笑意,他淡淡的凝望着她柔和而纯净的脸,喃喃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你都已如此心境,难道我就不得成为你的友人?」韩谨抬眸一睇,忽而手背挡着嘴,优雅的一笑,却没有多言。      紫嫣递了擦汗的干布过来,韩谨稍稍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理了理垂挂在脸上的发丝,便站在原地顿了顿,最后转眸凝望向赵义云,见他微笑着瞅着她,她莞尔一笑,便怡然自若的领着他去了书房。      进了书房,赵义云随意的找了张椅子坐,而韩谨却远远的坐在了另一处,许久也不发一语。赵义云心中很是苦恼,久久沉默之后,他抿了抿薄唇,往书房内寻了眼,见墙上挂着小提琴,一旁摆着古筝,在另一处还有一些其它的乐器,他扶着椅背站起身来,走去拨动了几根古筝的弦,流水般的音色随之回荡。      「这几年来,你都用这些来消磨时间?真是好雅兴,倒是叫人羡慕啊!」赵义云说着拭目看向她,只见她淡淡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此话题没能谈开,赵义云有些郁闷,他注意了眼墙上挂着的那架小提琴,便又走回去坐了下来,这次他选了一个离她较近的位置,坐稳,他瞅着她轻声问了句:「你真去过西域?」      「你说呢?」韩谨轻声回应,并没打开话匣,赵义云也没咄咄逼人,他坐正身体,说道:「你别总是窝在宫里,还是常出宫走走,游览一下山水美景,这样更能放松身心。对了,这么多年没见楚若,会不会惦记?」      「同根,不同命!有你这般好夫君,我自是放心的很,所以也就不惦记了。」韩谨很坦白,她不想欺骗他,因为她确实从没想过她,若不是赵义云提起,她似乎早把她忘了。这回赵义云提起了诸楚若,倒是让韩谨回想起了四年多前敏贵妃临死的那个晚上所说的话,让她不可思议的是,林秀蓉与诸楚若不仅是林天祺的亲生女,而且敏贵妃居然还是诸楚姬的亲姨娘,与她的母妃是双生姊妹。难怪林秀蓉除了身材、神韵以外,与她长的如此相像,这些倒是不难解释了。如今当实人也都西去,有些事不提也罢,但是她曾答应敏贵妃要让诸楚若知道自己的身世,若真把实情告诉诸楚若,这对她也实在太惨忍了些,也许将这秘密随着死去的人一起埋葬,这对其它西去的人才是尊重。      两人各怀心事,各有所思的低着头,此刻紫嫣进了书房,她给赵义云上了茶,便静静的退出了房门。      赵义云手臂放在茶案上感到温温热热,他这才垂眸轻瞄了眼,见茶案上放着一只异状的瓷杯,他忽地瞠大了双目,人也一下子精神了許多,他伸手抓着杯把端起了杯子,仔细的观察了一番,突地他似有玩味的向韩谨投去好奇的目光,说道:「这杯子怎么像只圆滚滚的猪?」他手中的杯子确实是招财猪的造型,外观极为可爱。      「我吩咐陶瓷的工匠所制,这叫招婿猪,有个传说,男子一旦用了招婿猪的杯子,便会成为这杯子主人的夫君。」韩谨似有玩笑的说着,赵义云一怔,双眸呼闪出一波波柔光,他满眶含笑,错愕的紧紧的盯着她,却见她神情自若的又说:「不过这只是个传说,不必当真。因为喜欢,所以如今我这里都用这种杯子,如果你不想用这杯子,那我一时半刻倒也不知去那里给你找杯子泡茶。」      「传说确实不能当真,不过,若真是传说这般,孤倒也荣幸之至。」赵义云随心的说了几句,便捧着那只怪异得茶杯喝了口茶,一股濃郁的水果香味顿时在他口中散开,亦是让他感到新鲜,他放下杯子又问:「这是什麽茶?又是你研制的?」      「好喝吗?」韩谨轻声一问,也端起了茶杯轻酌了口。      「恩!酸酸甜甜的,很特别!」赵义云回味了一番,又端起茶杯喝了几口,      「这是水果茶,多种水果晒干后,与一些花瓣一起冲泡而成。可这些都不是我研制的,我只用了一张嘴,紫嫣就按照我的意思做的妥妥当当的,虽与我想象中的味道有些差别,不过还是挺香的。」      从一只杯子,一杯水果茶,两人说起了茶经,聊起了茶艺,就这样,两人无拘无束的谈开了。对于一些奇特的艺术,赵义云亦是感兴趣的打紧,之后他们从茶艺聊到了民间文化。赵义云博才多学,对民间艺术、雅情雅艺自是样样精通,他侃侃而谈,每说一样,韩谨也是对答如流。      韩谨对北赵的民风习俗了解的程度,让赵义云极为吃惊,他认真的听着她详细而没有半点出入的描述,实在不敢相信她对北赵如此了解。北赵民间习俗极为复杂,每个地区都有不同的文化与风格,所以即便是北赵人也无人对北赵的民族文化等了解的透彻,肯专心去研究的,更是寥寥无几,而他生为一国之君自是从小专研,可她又是如何了解的如此透彻的呢?对她,敬佩臣服二字已无法形容。      自那日之后,赵义云每天都往景德宫跑,往年他都会在南赵处理很多大小事务,这回他完全抛开了正事,一味的沈静在闲情雅意中。      每次韩谨与他见面,都会给他意外与惊喜,叫他一次次的被她吸引,一次次的为她陶醉,甚至有时竟与她通宵达旦的论经颂词,至于要帮赵蜀风规劝她回心转意的事,他也早已忘到了九霄云外。      这日天气极好,赵义云又带着宫外派人准备的一些希罕物,兴致高昂的去找韩谨。      经过御花园邀月湖边,一转优美悦耳的音声从一处悠悠扬扬的传来,赵义云一怔,似有欣喜的顿住脚步。      一汪碧水柔波微微浮动的湖水,在阳光下荡漾出泽泽波光淋漓,拽人眼目。然而湖边那抹闭目陶醉在琴色音律中的身影,却更让赵义云喜出望外。      「你终于肯出宫院门了!」      一烟带着欣喜的声音打断了美妙的琴声,韩谨轻轻放下小提琴,嘴角微微翘起,淡淡转头凝望,见赵义云已走到了身旁,她便轻声说道:「恩!功归与你,多亏了你这几日的劝导,我才明白不一定守在宫院内不出宫院门才是安定与平静,既然你都真心实意的给了我自由,那我还有什麽可坚持的。」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赵义云一阵兴奋,手忙脚乱的从后拿出一个纸包,他瞅了眼暗黄色的纸包,嘴角牵动了一下,说道:「这是你昨日提到的北方玉米面做的包子,今儿一早孤让人去城内寻此物,结果寻获了,虽不如北赵地道,不过趁热你就先尝尝味道吧!改日你去了北赵,再吃地道的。」他边说边把纸撕开,送纸包住热腾腾的包子,稍稍吹了吹热气,便小心翼翼的放塞进了韩谨伸来的手中。      「谢谢!」韩谨道了声谢,便把包子放近嘴边轻轻咬了一口,她细细的嚼着,点头道:「恩!好香!」赵义云站在一旁看着她吃的香,亦是笑弯了眉眼,忽而他又试探的问道:「再过两日,孤便要回北赵,你对北赵的文化如此感兴趣,何不这次与我同回北赵,亲临北赵的民间,体会一下民间的风俗文化?」      「其实,我也很想再去北赵看看,虽然曾去过北赵,但是,那时候的我……」一抹伤感抚上了韩谨的脸额,她淡淡的垂下了眼眸,没有再往下说。见她又为往日而伤感,赵义云不仅皱起了眉头,一颗心也在那瞬间揪紧,他思索了片刻,便谨慎的问了句:「你还是很介意过去的事?」      「如果我说,我早已不介意,你说会有人相信吗?」韩谨用很平静的语气反问了他,却顿时让他一阵语塞。此时,她又道:「所以你不要再劝我回到赵蜀风身边,既便我已不再恨他,也不再对曾经的经历耿耿于怀,而如今诸国虽已属赵国,可我的行为却仍涉及到前诸国人民的尊严,也会有损我死去的父王的脸面,所以我是绝对不可能名正言顺的去他的身边的。」她语气虽淡然,可字字句句听来都是严重之语。      湖面上淡淡的波光闪耀,清澈的湖水映着两人的身影,一阵稍强的风吹过,荡起一波波水纹,幽扰着两抹身影的平静。      赵义云沈静在了思考中,那张文雅的脸也显得凝重,他深知她的话意,也明白其中亦由,做为一名统治者,不管在何种境况下都有着沈重的压力与负担,他何尝不是如此,而他邀请她同行去北赵也未想的周全,若他无故带着她回北赵,不知又会惹来多少非议。还有让她回赵蜀风身边的事,他们一直在逼她,甚至赵蜀风用前诸国人民的性命要胁她,虽然这件事并未得逞,可那封信却是千真万确,然而他们又何曾为她想过?      「 唉!」赵义云叹了口气,万般愧疚的睇望向韩谨,片刻,似有理解得说道:「若真是如此,孤也不会再劝你,可去北赵一事,你是否认同?」他还是希望她与他同行,也许他更想把她安置在身边,不管出自何意,他只想好好照顾她,不再让她受苦受难。      韩谨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她只是牵动了一下嘴角,淡淡的转过脸面向波光淋漓的湖面,架起小提琴,又拉起了优美的旋律。         第六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诸国二公主品行优良,气度豁达,深得孤赏识,特封前诸国二公主为荣国夫人,赐一品功之头衔,及北赵京都良田百亩,宅院一座,侵此!」   那日湖边交谈之後,赵义云当日就拟的圣旨,如此一来,韩谨也就名正言顺、正大光明的跟着赵义云回了北赵。   赵蜀风坐在马车内,他身上仍穿着那身黑色镶着银色花纹的衣衫,岁月在脸上留下了痕迹,他变的成熟了许多,那张古董色皮肤的脸看起来更稳重、更有魅力,黑眸炯炯有神依然蕴含着淡淡的邪气,却少了几份骄傲之色。   本以为在五年前就能让她自愿来他的身边,谁知她竟用出人意料的方法解决了亡国之难,之后他想了许多的计谋去对付她,却毫无施展之地,还有那个让他无法查清身世的诸聂天也在一夕之间无故的失踪了,这让他更为猜疑诸聂天的身世。然而诸聂天是诸国的新帝王,可他的身世注定他不被重视,诸国与赵国一合并,他也就从此被人忽略,然而赵蜀风却没有一天不在找他。   在这三年的悠悠岁月中,除了寻找诸聂天的去向,他还在为征服她而努力,而那股傲气却在年月的消磨中,逐渐被思念取代,还有她曾经给他的温柔,他没有一天忘记过,虽然她的温柔与体贴带着虚假,只因他从没尝试过幸福滋味,所以因她而感到过的那一丝幸福却深刻的烙印在了他的记忆中。   但是,天生的霸气,不服输的个性,却仍在支撑着他一步步的走下去,然而,如今他费尽心思打江山、收天下,已不只是满足自己的征服欲望。   然而在几日前,他卻得到了消息说韩谨出了禁宫,还被策封,并跟着赵义云回了北赵,为此,赵蜀风很担心,他不知道自己担心什麽,可還是耐不住性子,抛下一切事物赶回北赵。   那日与她一别已是五年,不知她如今是何模样,这几年他一直在暗中窥探着她,至於在那场不战而平的战争中她放弃了统治者的地位,放弃了尊严,还放弃了她一直追求的自由,这些让他错认为她既使一无所有,也不愿来他的身边,但是他却做不到成全她,也许是因为从小失去温暖的缘故吧!他真的很渴望她曾经给他的那份温暖,就算短暂,他也想再拥有一回。   那他到底要如何做才能挽回?他很迷茫,但是不管再次面对她时会是如何场面,即便要他降低身段、放下脸面,他都要把她牢牢的禁锢在自己的怀中,不再给她离开的机会……   「晋王,到了!」   李信有力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赵蜀风缓过神来,弹开有些疲惫的双眸,随即伸手去拉开了马车帘,他抬眸睇望了眼晋王府的宅院,垂眸稍做思索,说道:「直接前望荣国夫人的府宅。」   马车又开始碾着石板路前行,从府门口迎来的袁总管与众位大臣见马车离开,纷纷顿住了脚步,而无人敢上前阻拦。   淡淡的光线从马车帘的缝隙处溢进,温柔的映照上那张俊朗的脸上,却显得赵蜀风的面色更为苍白,邪魅的双眸也缓缓蒙上了一层迷雾,他眉心越皱越紧,一波波莫名的感觉不断从他心底湛起,他有些紧张,也很迷茫,还有些担心。   她经历了那么多次的磨难,又承受着亡国的悲哀,亦不知她如今已成何样,是不是满面沧桑?是不是满心憔悴、容颜尽失、一眉不展?还能在她身上找到当年的韩谨的影子吗?此刻他多么希望她仍像从前一般的倔强,也许倔强才能成为她活的安好的理由吧!   来到荣国府门前,赵蜀风不顾守门家丁的阻拦直接奔往院内,他脚步一阵匆忙来一阵迟疑,紧皱的眉目始终不见舒展……   「紫嫣,跑了,跑了,快追,快追!」   经过偌大的花园,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传入赵蜀风耳内,那声音欢快而轻松自在,他不敢相信那是她的声音。   赵蜀风顿住了脚步,他垂下头稍稍斟酌了一番,这才抬眸寻向声音处,却在一处景色怡人的假山旁凝见两抹妖魅的身影追逐、欢笑,她们拎着裙摆、弯着身、低垂脑袋在花丛中寻找着什麽,一白一紫两身影,有些分不出谁是谁。   「夫人,在那,在那,它往那处跑了!」突然紫嫣朗着站直身体,伸手指着赵蜀风站立的地方,忽闻赵蜀风的身影,紫嫣骤然停住了举动。   赵蜀风低头寻了眼,见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兔跑到了他的脚边,他弯下身,不费气力就拎了兔子的耳朵,稳稳的抓在了手中。   「在哪?在哪?紫嫣在哪?」韩谨突然从花丛中冒出脑袋来,她顺着紫嫣指着的方向寻了过去,见草丛中没有小白兔的身影,她便头也不抬的弯着身子追了过去。   听闻韩谨可爱的声音,赵蜀风把视线从兔子身上移开,凝眸望向了那抹向他逼近的身影。那真的是她吗?他不太敢相信,可他却莫名的开口道;「都多大岁数了,居然还玩小姑娘的玩意儿!」   一转带着鄙视之意的冷声,让韩谨猛然一怔,她从容的抬起头来,这才发现走道上站立的人,当视线停留在那张俊朗、成熟而不失魅味的脸上,韩谨的心脏骤然一阵狂舞,粉嫩的脸却在此时失了色。   与她四目相对,赵蜀风的心情久久不得平静,也变的异常复杂,他见她安好如初,他提着的心终於放下,见她更妩媚动人,他有些欣喜,也再次为她心动不已,她总是给人带来不一样的感觉,不管是外型,还是细腻的心思,总叫人恋恋不舍、无法自拨。   赵蜀风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已被她征服,虽然他嘴上说的很绝对,可自己的心无法欺骗得了自己,他知道是自己不愿承认罢了。   在偌大的花园中,两人面对着站了许久,紫嫣等人也不敢出声,就这样让时间停住了。   在韩谨水灵的双眸内,赵蜀风看到了一丝异样的情绪,是伤感,是痛苦,是忧愁……却找不出恨意来。忽而赵蜀风抿嘴邪佞一笑,跨开脚步走向韩谨,在韩谨面前站定,赵蜀风抓着兔子的耳朵拎到她面前晃了晃,似有嘲讽的说道:「按我所知你的年纪可不小了!这麽大的年纪还玩这种小动物,是不是有些装嫩了?」他本想好声好气跟她交谈,可说出口的话却仍尖酸刻薄。   小白兔四腿不停的乱动,被赵蜀风这般抓着似乎很难受,韩谨不仅皱了皱眉,似有怜悯的瞅着小兔子,随之她匆忙收起了情绪,舔了舔艳红的唇瓣,面色自然、神情自若的白了赵蜀风一眼,快速伸手从赵蜀风手中夺过小白兔,怜爱的摸了摸小白兔,说道:「这麽大是多大?我才不过二十几岁罢了,难道就必须跟其他人一样心老、人老?我就不能越活越年轻?」   韩谨调皮的嘟了嘟嘴,微微侧过身,她脸上浮现一抹很自然的笑意,小心翼翼的抱着小兔子轻轻的抚摸着。见她如此惹人怜爱的举动,还有轻快的话语,让赵蜀风有些吃惊,他脸上的笑意也愈渐放肆,幽深的眼眸也逐渐变的清澈,眸中夹着邪气的玩味却愈渐浓郁。他真是连作梦也没想到,她如今会是这副俏皮模样,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对,应该说如从前般一点没变,也许他所认识的韩谨原本就是这样的性情,只是他压迫的她隐藏了自己。   不知不觉中赵蜀风伸手去抚上了韩谨的脸,韩谨一怔,匆忙往後仰了仰想去避开,不料赵蜀风没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快速的拦她入怀,紧接着一手抵住她的後脑强迫她溺在他怀里。   出乎意料,韩谨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她很安静的靠在他的胸膛,静静的听着他一阵猛过一阵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温度。韩谨乖顺的态度,让赵蜀风满心欢喜,也有些担心,这实在不够真实,他不相信她会如此顺从,她再怎么变,还是韩谨,不可能连真性情都会改变,难道她真的想通了?   赵蜀风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味,嘴角溢出了一丝魔魅的笑意,说道:「这样就对了,乖乖的顺从我,对你没坏处,还有倘若你日後乖乖的待在我身边,我会让你像現在這般安逸的过每一天,这样多好!」赵蜀风的本意是想去劝导与鼓励她,可从他口中吐出的话语仍自大、傲慢、不可一世。说完此番话,赵蜀风的眉头随之微微皱起,有时候他真的很恨自己,为何总是无法在她面前变的软弱些,明明自己无法失去她,却总是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五年来,她没有他,而且还在他的压迫下,不也能活的很好麽,甚至比之前更好,至少她很开心的在笑,也自在爽朗的在玩乐……   「没有你,我一样能过得很好。」韩谨使了力推开了他,在她脸上可以找得出一丝失落,她垂眸整理了一番心情,又道:「只要你不来打扰我,我会比谁都过的舒心自在的。」说着,韩谨装作没事人般微微的翘了翘嘴角,淡淡的睇望了赵蜀风一眼,便蹲下身,像个小孩子般逗起小白兔玩了起来。   好好的开端又毁在了自己的手中,赵蜀风无奈的注视着韩谨的举动,彷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看着她离他远去般让他感到悲伤,他眸中的自信也逐渐黯淡,他的心紧紧的揪着,却不知该说些什麽,想去哄她,又怕再次惹恼她,赵蜀风第一次面对女人感到如此焦虑不安,他怕失去,可又不知要如何去呵护,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她离他越来越远。   心痛的利害,手微微颤抖!他好想再紧紧的抱着她,这回他竟有些胆怯,伸手想去摸她的脸,可手颤抖着缩了回来,赵蜀风从没像现在这般感到悲哀,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眼前蹲着的只不过是个女人,为何让他如此心慌意乱,他终於尝试到怕失去的苦楚。   赵蜀风明白这样沈默绝对不是办法,他心里努力的挣扎了一番,终於鼓起了勇气开了口:「谨儿!……」   听闻不带一丝感情的叫唤声,韩谨蓦然抬头仰望,那玩乐的开怀的笑意散布在她脸上,而她那双明媚的眼睛却睁的滚圆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然而赵蜀风见到她那双灵动的眼眸时,他不由的眉头一紧,要说的话也随之吞下了度,他还是不无法在他人面前显的软弱,那股霸气他始终放不下。可是,既然已经开口了,他总得说些什麽吧!那就说吧!   「这兔子那弄来的!」   想了半天,赵蜀风不知怎的竟把小兔子扯了进来,也许他真的不知道要跟她说什么好,而且他也很担心说了其它的话题又会把事情搞砸。   「是大王昨日派人送来的,也不知他哪弄来的。」韩谨口气清淡随意回应,丝毫没把他当敌人一样看待,这让赵蜀风心里又燃起了希望,但是听说是赵义云送的兔子,他不经意的皱起了眉头,脸色也愈渐变的阴冷,突然他带着酸味冷声道:「他为何无故送你这种东西?你喜欢这种小动物,为何从没听你跟提起?」   「好像这事不用晋王费心管吧!还有不是每件事都要用说,很多事是得用心去体会的。」韩谨轻瞄了他一眼,便又低头继续逗弄小兔子。   突然赵蜀风动作敏捷的弯身,一把揪住兔子的毛,狠狠的往一处甩去,啪的一声兔子摔在了石板地上,鲜红的血晕染了白色的毛发,兔子一阵打滚之後,便没了气息。见此情景,韩谨惊愕的抬眸睇望他,却见他一副要吃人的摸样伸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臂膀,骤然一拽,她被强迫着拉站起了身,狼狈的一阵左摇又晃,最后只能随着他的力道而向他倾倒。   赵蜀风一双带着邪恶的鹰眼紧紧的锁着她的娇颜,他眸中怒意燃烧,隨即阴声冷道:「他就这麽好?你要玩兔子,改天我帮你去抓,不准你再拿别的男人的东西,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酸楚在赵蜀风心间游走,还夹着说不出的苦涩与气恼,他妒忌,真的很妒忌……   「奴才叩见晋王、荣国夫人!」   突然从赵蜀风身後传来了玉戈的声音,赵蜀风一怔,抓着韩谨的手紧了紧,他顺势把她拉进了怀中,这才扭头看向了身後。见玉戈手中拿着一个明黄色锦缎的包裹,赵蜀风阴冷的双眸不经意的微微眯起,寒意亦是从他体内散发出来,他咬了咬牙,厉声道:「你来做什么?」带着怒火的冷声,让玉戈心底一惊,即便他是赵义云派来的,也不敢过于嚣张,他微微弯着腰,恭敬的回道:「回禀晋王,是大王派奴才给夫人送东西过来的……」玉戈瞄见石板地上的死兔子,不仅战战兢兢的脑袋越垂越低。   「她什么东西都不需要,你拿回去。」玉戈还未说完,赵蜀风便替韩谨一口回决。   韩谨牵动了一下嘴角,心平气和的从赵蜀风怀中探出头,她轻瞄了眼玉戈,却见玉戈一副找人救急的模样,不知所措的偷瞄着她,她不经意的睨了眼玉戈手中的包裹,见他拿着包裹有些吃力,便想起前几日跟赵义云提过的晋州的砚台笔墨,她也有些明白包裹里装的是何物。说起赵义云,韩谨不仅感到一丝安慰,他身为帝王却能如此心细、体贴,实在是难得,比起身旁的这个大沙猪真是天壤之别。   「唉!」韩谨转眸瞟了赵蜀风一眼,在心底默默的哀叹了声,便垂眸稍稍掂量了番,许久,才轻声说道:「谁说我不需要的?晋州的砚台笔墨可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   「你!」   赵蜀风一阵咬牙切齿,脸色愈加难看的吓人,可韩谨却丝毫不在乎他的反应,用力挣脱了他的手,优雅的向玉戈走了几步,便伸手要去接玉戈手中的包裹,不料赵蜀风大跨步上前重重一拍,玉戈手中的包裹顿时飞了出去。   哐堂!包裹摔在了地面上,随之一阵破碎的声响。   一旁的玉戈早已吓的屁滚尿流,他身子颤的没了普,根本不敢抬头看。而韩谨却依然镇定无波,她淡淡的看了眼地上的包裹,面无表情的转眸对玉戈道:「玉公公!大王的礼我都收了,回去替我谢谢大王,告诉大王改日有空我会亲自前去答谢他的。」韩谨说着抬起锐眸狠瞪了赵蜀风一眼,便又说道:「至于昨日派人送来的小白兔。今日我府上刚闯进一匹凶神恶煞、不知所谓的大野狼,不慎小白兔被野狼咬死,还望大王勿怪我没有好好疼惜。」   「是,是……奴才明白,奴……」玉戈应着声不经意的抬头,恰巧凝见赵蜀风冷眼瞄他,他忽地把话硬生生的吞下了肚,便不敢再多言。   玉戈离开了荣国府后,赵蜀风拽着韩谨往一处去,紫嫣见状要上前阻拦,韩谨却向紫嫣摇了摇头阻止了她的行为,无奈紫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韩谨被拉进了卧房。   第七章   哐一声,房门被重重的带上,发出一转震耳的响声,丝丝阳光从门缝、窗口溢进,倒也显得明亮,可屋内的气氛却叫人感到恐惧。   韩谨被推进了房间深处,不慎跌坐在圆桌边的圆凳子上,她猛然抬眸惊望向赵蜀风,却见他快速逼近,站在她面前,骤然伸出手捏住了她圆润的下巴,很粗鲁的抬起她的头,强迫她与他对望。   一双怒火肆意燃烧的阴眸紧锁着她的娇颜,眸中泛起层层迷雾,彷佛他心中波涛汹涌,一刻也无法平静。   赵蜀风的手很冰,像块石头般没有一丝温度,激动的情绪也促使着他的手有些颤抖。看着韩谨冷静、毫不畏惧的脸,赵蜀风更是怒气攻心、无法抵制的愤怒,他抓着她下巴的手紧了紧,把她的脸拉近他,近到他们彼此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你到底跟赵义云是什么关系?你为何要去惹他?」赵蜀风抑制着破笼而出的怒火,压低声音一阵怒吼。   一股叫人不寒而栗的气势从赵蜀风身上拨散出来,韩谨为此也有些心惊,但是她却仍不慌不忙的说:「这些恐怕跟晋王没什么关系吧!」   听闻韩谨平静的话语,赵蜀风忽而微眯起阴冷的双眸,乌黑的眸眶内却在无意间显出一波波苦楚,他的心在那一瞬间也像是被冰冷的刀尖穿透般,一阵无法忍耐的绞痛,许许多多的无奈与往事在赵蜀风心头徘徊。   一个是从小唯一关心爱护他的哥哥,一个是他想要的女人,他们的事怎跟他无关,而他又该如何是好?因为兄弟情分,他一直没能狠下心去夺江山,难道如今要为了她去夺江山?   还是,为了兄弟情而放弃她?不,他绝不能放弃她,他用心追了她八年,如今又能与她重逢,他怎可能说放弃就放弃。他要用另一种方法解决难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女人、而不再有人跟他争。   一阴一柔两双美目互望了许久,他们相互猜测着对方的心思,想从彼此眸中看出弱点,但是两人都失败了,在他们眼中看到的只是苦涩与无奈?   赵蜀风心越收越紧,他体内的寒意也逐渐隐去,可一股股邪气却愈渐浓郁,突然赵蜀风另一手擒住了韩谨的后脑,冰冷而泛白的薄唇拧住了她娇嫩欲滴的艳唇,他不给她任何机会拒绝、而快速的探出舌尖游走她的微微开着的唇核。   韩谨赫然一惊,她瞠大双眸盯着他放大的脸,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在心底思量了半秒钟,便咬紧了牙抵挡着他的侵犯,双手也开始使力推赵蜀风贴近的身体,同时她也扭动着身体去挣脱他的魔爪,但是他却丝毫未被她的举动阻止,反而吻的更狂野。   赵蜀风的吻很粗鲁、也很疯狂,它带着爱恋与满满的欲望、却少了激情,他灵动的舌尖使力撬开了韩谨的齿贝,轻巧的探入她口中、挑逗起她的火舌,而他的手也没闲着,则是伸去扯她的衣襟。   春天衣服穿的本来就单薄,那薄纱外裳、丝绸内衬被赵蜀风的大手轻轻一扯,随即韩谨上身的衣服滑至半胸。白嫩的肌肤整片的露出,饱满的嫩芳争着透出衣衫外,赵蜀风有些粗糙的手拨开了还稍稍遮掩着玉蕾的粉色肚兜,他很不温柔的抚上了她胸前的柔软。   赵蜀风丝毫不顾虑她的感受,他像只猛兽般的攻击着韩谨,多年来的渴望也在一刻突破了他的身体,在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她,要她的人、要她的心、还有她的身体,他要她完完全全的属于他。恶魔完全控制了赵蜀风的理智,但是在他心灵深处他比谁都清楚他在做什么,而他的行动胜过了他心底的渴望。   随着一阵破碎声,赵蜀风把韩谨压倒在了一旁的圆桌上,对她进行更猛烈的举动。赵蜀风手伸去用力一扯,扯去了她下身的衣物,除了几片碎布惨落的遮掩着,两条白晰而修长的腿亦是无助的垂在了圆桌的边沿,随之赵蜀风的手顺着她妙曼的身体带着征服欲粗暴的往下滑去……   突然一股血腥味在两人口中散开,赵蜀风稍稍一怔,便弹开陶醉的双眸痴迷的凝了她一眼,可他并没有因她的伤害而放开她,但是他的吻却越来越苦涩,仅有的一丝甜蜜也被那股血腥味取代,之后他的动作竟变的温柔,也能从中感受到他的一丝怜惜。   韩谨没有在挣扎,心痛的却像是有千百万根针在刺螫,她哽咽着吞了吞苦涩的口水,任由他亲吻吸溢。韩谨闭上了酸涩的双眼,泪水从她眼角一串接着一串的滑落,而曾经在军营中与赵蜀风欢爱的一幕幕,也在此刻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叫她胸口憋闷的难以呼吸。韩谨抓着赵蜀风已赤裸的肩膀的手,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赵蜀风皱紧了眉头一阵隐忍,随即似有痛苦的闭上了眼,忽而韩谨竟不自觉得抬起双臂向他环了过来,紧紧的抱住了他。   见她如此举动,赵蜀风忽地停了举动,抬起沉重的眼眸睇望了她一眼,见她似有陶醉的模样,一丝安慰与欢喜在他心底蔓延,赵蜀风开始变的有些激动,也有些手脚无措,他忘了自己行为,而嘴角也溢出了一丝笑意来。   顺势赵蜀风横抱起韩谨赤裸的身体,他的举动变的异常的温柔,彷佛又回到了多年前般,让他珍惜。   然而韩谨终于有了机会说话,她努力得吸着空气、顺着心口的气、整理着心情说道:「本以为你已因我而有所改变,而我来北赵时也曾想过,如过你真心诚意的为了我改变自己,我会考虑放弃一切仇恨而接受你,但是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你。」几句不冷不热的话顿时止住了赵蜀风往床边去的脚步,他看着她那张无波无浪的脸也有些傻眼。   韩谨见他因她的话而有所动容,她便继续说道:「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我,如果你用这种方法可以让我屈服,那我早在八年前就已臣服在你脚下,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何还要如此执迷不悟?」   一翻无情绪的话语似灭火器般熄灭了赵蜀风所有的欲火,绝望、悲哀、痛苦像暴风雨般的向赵蜀风扑面而来,他腿一软,骤然往后跌了步,身体靠在了一旁的柱子上,而抱着韩谨的手却愈加的紧。那双黑眸也在那一刻失去了邪气而暗如死灰,他从没像此刻这般的憎恨自己,甚至他对自己产生了厌恶感。   一切还能挽回吗?   他太了解她了,恐怕一切都已为时已晚。他很清楚她是不可能会为他心软的,更何况他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   绝望与罪恶感填满了赵蜀风的心,痛苦折磨的他有些无力,但是他非常的清楚自己不能放开她,无论用何方法他都要把她禁锢在身边,即便得不到她的心,他也要得到她的人,因为他再也无法承受又一个与她分开的五年,也许此刻要他与她分开,那他也做不到。   赵蜀风的脸色渐渐好转,此刻她想起多年前韩谨的陷阱,他那双无光泽的眼眸便随之变的深沈,彷佛一潭秋水、冒着淡淡的寒气。他又恢复到了那个冷酷而不屑一切的状态,突然他抱着她加快脚步来到里屋的床边,轻而缓的把韩谨放在了床沿上,他冷眸凝视着她那张有些错愕的脸,忽而嘴角溢出一丝邪恶的笑意,问她道:「我与赵义云之间的事你到底了解了多少?你之所以来赵国,是不是想借用我们兄弟情意来报复我?」   那番问话并没有让韩谨为之动容,她只是淡淡的拉过床内的红色薄被、遮盖住了春光外泄的身体,抬起幽眸睇望了赵蜀风一眼,说道:「你觉得我有必要为了你千里条条跑来北赵吗?呵呵!好个傲慢的男人,好像我这辈子都得为你活似的,我才没那么傻,更不可能为个男人要死要活的,告诉你,是大王让我来北赵的,原因很简单,但是我不会告诉你。」韩谨说的轻松,话语也很俏皮,丝毫看不出她正处于危险地带,倒是感觉的出一丝玩弄的意味。   她确实从赵义云那里了解了赵蜀风,也赵义云那般维护赵蜀风的态度看出了他们的兄弟情,但是她绝非为了报复他而来此。经过这么多年,该放下的,她都已经放下,放不下的亦不会因时间的久远而淡忘。   至于眼前的这一幕,韩谨从没想过。本以为时间会让一切都改面,可改变的只是周围的环境,而命运却依旧。韩谨清澈的双眸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却显得更加的坚定。突然一阵风抚过,韩谨一怔,顿时从茫然中缓过神来,她抬眸时却被赵蜀风的身影挡住了视线,她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便见一手伸来扯去了遮着她身体的红色薄被。   「果真两人的交情不浅,你说我哪一点不如他?」赵蜀风的声音带着怒意,他说着粗鲁的推倒了韩谨,随之欺上了她的身,把她娇弱的身体稳稳固定在了身下。   赵蜀风没有多做犹豫,也没有让她有反抗的机会,更无视她脸上痛苦的表情,他一手固定住她的身体,另一手扯去自己下身的最后一件衣物,随即他用力掰开了韩谨的双腿稍稍抬起,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强要了她。   然而韩谨却是咬牙一阵隐忍,泪水也忍不住涌出眸眶,她难受的动了动身体,双手紧紧抓住了床单,眉头皱的似乎就此打成结。忽然赵蜀风的身体停了涌动,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痛苦,他顿了顿,便把脸凑近韩谨的耳边,舔舔了她的耳坠,带着挑逗与淫意的问:「很不舒服,对不对?」   韩谨没有出声,只是努力的压抑着心中的苦涩,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除了配合他把事办完以外、她别无选择。见韩谨没有反应,赵蜀风心头一紧,他微微抬起头寻向韩谨的脸,却见她脸色苍白,冷汗从她额头上一颗颗溢出、混合眼泪泥泞不堪,赵蜀风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心也感到一阵抽搐,他吞了吞口水,便垂下魔魅的眼眸,劝道:「像以前一样的配合我,我会对你温柔些的,还有,不管诸聂天是否是当年你的腹中子,从现在开始我要让你再怀上属于你我的孩子,而你也给我好好记住,无论你如何挣扎也不可能逃开我,即便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一番隐藏着真情的话语,可韩谨听来,却是一番叫她心惊胆战的警告。   已是无言以对,韩谨除了沉默仍是沉默,她没有反抗,也没有阻止他,更没有多说一字。韩谨就像具躯壳般任有赵蜀风亲吻、抚摸,而赵蜀风的动作也变的温柔了许多。   帐帘凄落的垂挂着,窗外的清风溜进卷起一阵阵微浪,配合着半掩的帐帘内没有激情的欢爱。破碎的衣衫凌乱的散落在地上,雅致的房间内显得一片狼籍,屋内的香熏炉中燃着淡淡熏香,混杂着一股股的淫糜味散布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除了从屋内传出来的细微声音外,偌大的院内很安静。屋外的走道上,只见紫嫣的身影在走道间不停的走来走去,她早已像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忽停脚步,紫嫣抬头轻瞄了眼守在房门外的李信,见李信一脸严肃坚守在门口,紫嫣真不知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紫嫣正是进退两难之际,在院子的一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她浑然一怔,骤然扭头寻向声音处,却见一群侍卫进了院子,在领头的安排下分布在了院子各处把守。   待侍卫们都分布妥当,侍卫统领便走到李信身旁,弯身行礼道:「属下已按照晋王的指示、把荣国府上下的人守都换成了晋王府的人,不知李督卫还有何嘱咐?」李信听闻此话,微微点了点头,说:「恩!做的好,暂时没你的事了,先下去吧!」   听闻李信与属下的谈话,紫嫣脸色白了又绿,她垂下眼眸心神不宁的思量着要怎么做才能解救韩谨的困境,她斟酌了半个多时辰,便打算去找赵义云想办法,毕竟韩谨是赵义云请来北赵的,他不会不管她的。   「你要去哪?」紫嫣刚要悄悄离开,却聽聞李信警觉的声音,紫嫣一阵愕然,从容的转过身来,又见李信说道:「等会儿晋王与夫人需要人伺候,你就留在这里候着吧!」看这架势李信似乎完全把荣国府当成了晋王府,他的口气就是命令。   紫嫣没有回应,只是苦瓜着脸扫了眼满院子的侍卫,她心头一阵苦恼,不由的花容失色。如今赵蜀风人多势众,如若她鲁莽行事,既救不了韩谨,恐怕连自己的性命也都得搭上,想起刚在花园中韩谨的暗示,紫嫣也只能按耐着性子乖乖的走回了原地。   这一等就是一天,而正午时分,下人们准备好了饭菜送到了卧房外,可韩谨与赵蜀风仍未出房门。对于房内是何情景,紫嫣与李信心里都很明白,所以谁都不敢去打扰,只能让下人们拎着食盒顶着艳阳等候着。   直到晚间,天边蒙上了黑纱,卧房内才有了动静……   吱吖!门房被打开。   屋内没有点灯,四处昏昏暗暗,而下人们手中拎着的灯笼火,却随之映照出从屋内走出来的赵蜀风的身型。灯火下,只见赵蜀风身上随意的穿着一件白色内衬,壮硕的身段在敞开的白衫内若隐若现,发束已散,一头披肩黑发顺着他的脸额散落在肩头。   赵蜀风精致的五官、有个性的脸上尽显疲惫,他往院子内冷眼一扫,嘴角随即溢出一丝邪肆的笑意,见紫嫣站在一旁,赵蜀风便走到她身旁,说道:「你进来伺候,其馀的人下去准备热水等物夫人沐浴。」一番嘱咐之後,赵蜀风领着李信走离了卧房的院子。   紫嫣踏进了黑漆漆的屋内,摸索着走去点了灯。灯火燃起,屋内一片狼狈随之映入眼底,看着满地的碎布,紫嫣的心底泛起了酸楚,她快速走去了里屋,猛地拉开了帐帘。   一道暗黄的灯光晒进了帐内,映照出韩谨虚弱的身影,整束发丝散乱的披散在床榻上,她无力的依着床檐,拉着薄被的一角稍稍遮挡着身体。缕缕发丝垂挂在韩谨狼狈的脸上与汗水泥泞,韩谨闭着双眼,脸色极为难看,似乎极尽虚脱的状态,那张清朗的脸也显得凄惨而疲惫。吻痕布满了韩谨白晰的颈部,手臂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瘀痕。   看着韩谨如此凄惨的模样,紫嫣忍不住双眼一热,泪水成串的涌出眸眶。紫嫣失去了平时的冷静,扑倒在了韩谨床边痛了声泪俱下。   「夫人,都是紫嫣没用,是紫嫣没能保护好夫人。」   一阵阵哭声惊醒了昏睡的韩谨,韩谨无力的睁开眼,见紫嫣满脸泪水泣不成声,韩谨竟出人意料的牵动了一下嘴角,她伸手去帮紫嫣擦了擦眼角的泪,用薄弱的声音说道:「不哭,我不怪你。」   紫嫣抓住了韩谨的手,抬眸诉道:「如今荣国府上下已全都是赵蜀风的人,往後我们该怎么办?」韩谨浑然一怔,稍稍有了些精神,警惕的往外屋凝了眼,便悄声说道:「不怕,会有人来救我的。你只要记住,这两天你只管照顾我吃喝,其馀的事一概不要管,我会有办法脱离赵蜀风的魔爪的。」韩谨弱弱的说了几句,便合上了眼,似乎已累的精疲力尽,再无多馀的力气说话。   第八章   「大王派我来此请荣国夫人进宫的,谁敢阻拦!」玉戈拿着扶帚一挥,几名上前阻拦的侍卫随之站定,续而纷纷退回门边不敢再阻拦玉戈前行。   玉戈冷眼一扫,便兴匆匆的进了荣国府大门,一路上见着各处守着的侍卫,玉戈不由的胆战心惊,手脚也不听使唤的一阵哆嗦。赵蜀风人面兽心的个性众所周知,若稍有待慢得罪了他,恐怕死无葬身之地啊!   「站住!」   一转冷声从一处传来,顿时止住了玉戈的脚步,玉戈心底一颤,倒也装的镇定,他拢出一个有些别扭的笑脸,微微转身往声音传来处行礼道:「晋王!」   在雅阁旁的长廊上,赵蜀风衣衫整齐的站在廊间,他冷眸扫着玉戈,见玉戈连头都不敢抬,赵蜀风嘴角往一边弯了弯,邪邪一笑,问道:「大王派你来的?」   「是!」玉戈急道。   「又派你来此所为何事?」赵蜀风的声音一味的清冷,倒也听不出杀气,这会儿玉戈倒是壮了几分胆,他稍稍抬起头来,回道:「再过几日就是一年一度的百花节,皇宫内引进了各国的花栈盆栽。皇后想请荣国夫人陪同赏花,所以大王让奴才过来接荣国夫人进宫……」   「哼!」赵蜀风冷哼了声,从长廊上走了下来,玉戈一怔,话也就此被止住,匆忙垂下了头,却听赵蜀风说道:「回去跟皇后说,荣国夫人没空,叫她另请她人。」   「这,这不好吧!」玉戈吞吞吐吐的说着,抬起衣袖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又偷偷的瞄了眼赵蜀风的脸色,不料却见赵蜀风嘴角一掀二话不说就往一处走去,见状,玉戈一急,两腿打转,匆忙跟上前了几步,唤道:「晋王,这事……」赵蜀风并没有理会玉戈,他冷酷的背影却让玉戈不敢再多话。   荣国府内景色怡人,却少了生气,玉戈离开荣国府之后,大小院子又恢复了寂静,除了各院各处的侍卫身影,其它地方都是冷冷清清、不见人影。   自那日霸占荣国府之后,赵蜀风确实得偿所愿的把韩谨牢牢禁锢在了自己的身边,让他伸手可触、随时可拥,但是赵蜀风内心却倍受煎熬,他没有一日不为自己带给她的痛苦而谴责自己,心痛、悔恨……侵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折磨的他心灵憔悴、无法安宁。   长廊上牵牵连连满是子午花,赵蜀风无意间瞄见子午花,忽而他心头泛起了一丝讶异,不由的停了脚步欣赏了起来,他从没有像这般对周遭的事物产生过兴趣。而此花颜色鲜艳,是多年生蔓性草本,他还记得曾经有本书上记载,子午花叶5~7掌状深裂,花冠漏斗形,朔果球形,它生性强健,几乎四季开花,难以灭绝,此般强韧的个性正如她、从不被环境的恶劣而失去生存的意念。   子午花也曾被人称之为情侣花,花朵内有星形花纹,花期又与牛郎织女星相会的日期相同,故而称之。而它们的花茎牵牵连连、纠纠缠缠,不会因时间的久远而分开,也不会因为环境的变故而分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经历风霜之后,它们仍未曾停止过纠缠,也正如他与韩谨般生生世世无法斩断这注定要纠结在一起的命运。也许他真的该尝试着去放下厚厚的武装,用另一种方法与她相处,因为他太了解她的个性,也很明白倘若一直维持如今这般,他将会永远失去她。   回想起当年在军营那场差点与她生离死别的情景,事到如今每当想起都会让他牵心捣肺的痛,虽然他始终不明白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触,但是他却很清楚自己怕失去她。   不知不觉赵蜀风走到了韩谨的卧房外,要榻上走廊台阶时,赵蜀风又迟疑了,他环顾了眼四周,见满院的侍卫,他不仅眉头一紧,他不想自己又把她当犯人一样的看起来,可是她没有回心转意前,他真的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因为他很怕她又突然的逃离。   这么多天来,赵蜀风一直没有勇气来见韩谨,他自我反省着,但是始终逃不开本身的束缚,也许他能再次抬腿走来此处,想必他已想要放下了吧!   赵蜀风决定用平和的方法尝试着与她相处,若想挽回一点一滴,如今不管见到她时会是何种情形,他都必须沉住气、不再冲动,更不能再任着自己性子。下了一番苦功,赵蜀风整了整衣衫,清了清喉咙,踏步便往卧房房门处走去……   哐堂!突然一转瓷器碎地声从屋内传出,顿时止住了赵蜀风的脚步,他愣了半秒,忽地飞奔过去推开房门。当见到房间内的情景,赵蜀风骤然脸色煞白,他一下子惊呆在了门边。   房间的地面上一片狼籍,鲜红的液体混着破碎的瓷罐渐满一地,韩谨小鸟依人般的身影立在鲜红的液体中,那身白色衣衫上染上了整片鲜红液体,而一滴滴的鲜血仍从她指缝一滴滴的滴坠在碎瓷片中。   听闻身后的声响,韩谨淡淡的转过身来,却见赵蜀风站在门边依着门扇,他一脸的惊愕不堪,似乎身体也有些颤抖。   然而赵蜀风见到韩谨满身鲜红的转过身来,他倏然从浑浑噩噩中惊醒,飞速向她走了过来,随之像疯了似的吼道:「来人吶!快请大夫,快!」赵蜀风的吼叫声有些沙,他无法克制住心中的恐惧,彷佛已到了那种没有丝毫心智去思考问题的地步。   赵蜀风突然闯进叫韩谨措手不及,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已被赵蜀风快速横抱起身,只觉得他身体冰凉,韩谨抬眸惊望,却见那张俊脸上显出又惊又怕情绪,而那自信的双眸也失去了光泽。   赵蜀风把韩谨抱进了里屋,他轻轻的把她放置在床榻上,一脸心疼的抓起韩谨放在身前的双手查找伤口。此时赵蜀风精致的五官几乎快要皱成一团,他抓着韩谨的手隐隐作抖,心痛的叫他难以呼吸,他颤抖着凝望向韩谨的脸,苦涩而又激动的说:「你为何这般对待自己,为何做出如此极端的事,你不是韩谨吗?你很坚强、你很勇敢、不畏惧邪恶,为何如今会用这种方法伤害自己,你应该勇敢坚强的跟我斗下去,这才是你,自杀不是你的所为,笨蛋、笨蛋、笨蛋……」赵蜀风狂吼着猛地拉韩谨入怀,他的身体颤抖不止,彷佛一刻也无法平静,他好害怕,好害怕,再一次像在军营韩谨受伤时那般,让他深刻的感受到将会失去她的痛楚。   见此突如其来的怪事,惊韩谨满头惊叹号,她的脑袋枕在赵蜀风肩头,疑惑的眨巴着眼睫,那张平静的脸上无意间泛起一丝欣慰。韩谨任由赵蜀风紧紧的搂着,她不厌其烦的静静的听着赵蜀风充满了伤悲的声音,不由的抬起垂在身旁的双手,看着满手鲜红的油墨,韩谨忽而脸上浮现出一抹异样的情绪,片刻她淡淡的牵动了一下嘴角,竟有些想要笑出声来……   「夫人油墨罐怎么摔了?瞧你的画纸也染上了红色的油墨了!」   紫嫣惊问声从外屋传来,赵蜀风一怔,身体随之一紧,而紧绷带着哀伤的脸部表情也在刹那僵硬。赵蜀风心底一阵欣慰,忽地他注意到自己的举动,脸上莫名浮现一抹绯红。沉默之馀,赵蜀风稍稍一阵恍惚匆忙的推开了韩谨,装出一副气恼的模样,快速起身背对韩谨,说道:「为何不小心点,好好的罐子摔烂了。」赵蜀风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可说出来的话怎么听怎么别扭,这也让他头一次感到什么叫尴尬。   韩谨瞠大双眼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却仍保持沉默,只是眨了眨眼转脸面对着赵蜀风,却见他微微侧身往门边站着的紫嫣睇望了眼,随即一脸难色的说道:「瞧这好好的房间成什么样了,赶紧收拾收拾,等会儿我来检查。」他说着便头也不回的往房门处走去,走到满地碎罐碎片与油墨处,他顿了顿捶头一望,见鲜红色的油墨已一点点的干在了地上,一旁的画纸上也染上了一滴滴大小不一的油墨。   「晋王!」紫嫣有些惊慌,她匆忙上前行礼,眸光却直往里屋看。   听闻紫嫣的问候声,赵蜀风抿嘴一怔,他转眸睨了眼紫嫣,便二话不说急冲冲出了房门。   走出房门,赵蜀风站在走道间,猛地吐着气,没有寒意与邪气的黑眸内却在一瞬间又染上的怒意,他弯了弯嘴,稍稍扭头往卧房门处瞅了眼,见韩谨完好的走出里屋很自然的蹲下身、帮着紫嫣捡着地上碎瓷罐。见此情景,赵蜀风忽地眉目一阵紧皱,没有寒意的脸上又染上了一抹绯红,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噗通噗通的跳得猛烈,手脚也不知如何摆放,一时他竟不知用何种心境去对待刚才经历的那等糗事。   「怎么在她面前做出这等糗事,真是丢尽了脸。」赵蜀风心里乱成了一团,他自言自语了一番,却仍不知往后该怎么去面对她?   不过,此刻他心里感到很踏实,似乎一下把千斤担子放下了,也许从此他已有了勇气在她面前表现的软弱,也许他可以不再死撑着他不想要的那副冷酷外表,也可以与她坦然相对,这些他感到好踏实,也感觉自己像是解开了心中的一把无形的枷锁,从此刻脱离了束缚。   阳光淡淡的溜进房间,宣染的地面上的油墨更显得光彩夺目,一块块白色碎瓷片彷佛一朵朵白花般点缀在其中,红白相间更为鲜明。   韩谨心不在焉的整理着画纸,眸光却停留在碎瓷片处看的出神。那双乌黑眼眸愈渐蒙上了一层迷雾,清朗的脸上也淡淡的浮现出一抹忧郁的神情。片刻,韩谨的在画纸中胡乱的收拾着双手,缓缓转眸往屋外看了眼,幽静的走廊上早已不见赵蜀风的身影,韩谨心头竟感到有些失落,她把手中的画纸递给了紫嫣,站起身、满腹心事的走去坐在了一旁的圆桌旁。   「夫人,刚赵蜀风没把你怎么样吧?」紫嫣停了收拾似有担心的问着。   韩谨一脸忧愁、垂着眼眸发着呆,丝毫没有听见紫嫣的问话,见状,紫嫣又尊下身忙碌了起来,可想到赵蜀风的为人,紫嫣仍不放心的说:「我过来时碰上了玉戈,像是大王派他来请夫人进宫的,可是却被赵蜀风一口回绝了。玉戈倒也显得平静,他不慌也不乱的跟我说了几句,他说,叫你这几天再稍微忍一忍,过几天赵蜀风的娘亲忌日,到时大王便会派人过来接你……」   紫嫣口沫横飞的说了一堆,韩谨却丝毫未听进心里。但是,听闻再过几日是赵蜀风娘亲的忌日,韩谨忽地心头一紧,她垂眸看着地面上已有些干的油墨,一股股莫名的情绪侵占了她的心神。   「夫人,要不要先去换身衣裳,对了,刚才我建赵蜀风的身上也沾了油墨,难怪他会为了房间杂乱而生气。」这几日赵蜀风都没来打扰韩谨,紫嫣对他又恐又惧的感觉也逐渐变淡,倒也随着韩谨把什麽事都看的淡些,所以对赵蜀风的出现,她也就没有那麽紧张了。   韩谨仍没有回应紫嫣,她漫不经心的抬起双手凝了眼,突然噗嗤一声喷笑出声,这会儿韩谨失了气质,仰头不修边幅的大笑着,此刻她的笑声是那麽的干净,未参一丝的虚伪,也许这也是她来到这个可怕的世界第一次这般大笑吧!   想起赵蜀风刚才那副傻头傻脑的模样,在跟他本身的气质相结合,这确实是天大的笑话。应该没有人会相信赵蜀风这般桀骜不逊之人,竟会像个小孩子做错了事般,胡乱找着藉口搪塞他人。   「哈哈!紫嫣,真是太好笑了,你一定要把今天的事记录到你的个人史记中去,不然以后你会後悔的。」韩谨抱着肚子大笑着对紫嫣说着。   紫嫣被韩谨如此举动惊吓住,她愣愣的盯着韩谨那张笑的涨红了的脸,却又见韩谨眼角不停的滚出泪水,紫嫣心一揪,忙担心的走过去摇了摇韩谨,劝道:「夫人,你这是怎麽了,不要在笑了,别再吓我了……」   一声带着心疼的劝说,忽地止住了韩谨的笑声,泪水也在此刻停住了流淌,韩谨坐正身体呆呆的盯着眼前狼籍的地面……   「呜~」大概过了几秒,韩谨突然抱住紫嫣大哭出声。   哭声悠悠扬扬的散开,它诉说着韩谨所有的悲伤,但是却意外的感觉到一丝希望夹在其中。韩谨抱着紫嫣,不知哭了多久,最後像个孩子般的被紫嫣哄着换了衣衫,躺去床上睡上了一觉。   夕阳西斜,直到天边泛起缕缕霞光,韩谨仍未从睡梦中醒来。   树梢顶着五光十色的云天,淡淡的霞光晕染,行成一个似有若无的红色圆形的轮廓,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色彩都被一片残败的黄取代,最终成为整幅似画般的大自然的背景。   房间内的光线逐渐黯淡,薄薄的帐帘却依然随着柔风轻轻拂动,偶而撩起薄纱帐帘,韩谨平躺着的身影帐帘缝隙处忽隐忽现。   「紫嫣,紫嫣……水,我要喝水。」   一转虚弱的声音声声呼唤着,只见紫嫣端着水匆匆走进里屋,又去一旁点了灯,随即便去收起了帐帘,当紫嫣见到韩谨的刹那却赫然一怔。   韩谨仍闭着双眼沈睡着,可她却脸色苍白,额头上冒着黄豆大的汗水,眉头紧紧的揪着,两片嘴唇却红的似要冒出血来,她还不时的身体一阵颤抖,彷佛在水深火热中痛苦的挣扎着。   见此情景,紫嫣慌了手脚,忙坐到床边唤道:「夫人,你怎麽了,快醒醒!快醒醒……」   「呃!」   紫嫣叫唤了许久,韩谨终於有了一丝反应,她虚弱的应了声,却仍没睁开眼,只是吐着滚烫的气息,无力的说道:「我好冷,好冷!」听闻此话,紫嫣赶紧帮韩谨把被角拧了拧,可韩谨仍然痛苦不堪。   「夫人,你先忍一忍,我这就去找大夫。」   第九章   「夫人心虑过重,外加少染风寒,所以才导致如今这般一病不起,不过夫人的身体并无大碍,只需好好调养既可。」大夫在一旁仔细的讲解着。   「真的没事?」赵蜀风欣喜的问了句,那张因过渡激动已有些变形而又苍白无色的脸,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大夫拿着已普好的药方递给了一旁候着的紫嫣,随即又上前向坐在床沿边紧紧握着韩谨的手的赵蜀风,道:「晋王不必担心,老夫已为夫人调配了药物,只需每日早中晚三服便可。」赵蜀风嘴角不由的微微一掀,紧揪在一起的眉心也缓缓舒展开来。   一双已变样的黑眸静静的凝望着韩谨虚弱的脸,黑瞳内逐渐染上了温柔与怜爱。赵蜀风伸出手去轻轻的拨开韩谨脸上与汗水泥泞在一起的发丝,冰冷的手触到韩谨滚烫的脸,赵蜀风已放松的身体又随之僵硬,一颗心再次提了上来。   忽而韩谨燥红的脸紧紧一揪,彷佛在水深火热中挣扎,又像是在地狱中忍受着煎熬。她口中还不时的溢出痛苦的呻吟,身体也随着那波波的侵袭而来的苦楚而微微颤抖,而被赵蜀风紧握着的手也拼命的想要挣脱。   她是怎麽了?为何如此痛苦不堪?   看着韩谨那张痛苦的无法形容的脸,赵蜀风内心苦不堪言,他喉间有些干燥,努力的吞了吞口水,却更觉得喉节干涩的快要撕裂般的难受……   「冷,好冷,呵……我终於可以回去了,爸……妈……」   一声声薄弱的呼唤,一丝丝細微呻吟,没有痛苦,有的是可以让人深切感受到的喜悦。她在笑,发自内心的笑……很灿烂,很美丽,却又很凄凉。   见韩谨如此,赵蜀风也跟着撕心裂肺的痛,他好想紧紧的把她拥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给她温暖,可是……赵蜀风抬起失去傲气的脸、有些顾虑的扭头睇望向还在嘱咐紫嫣的大夫,那股骄傲始终不能让他在别人面前显的脆弱,他压抑着欲望收回了以伸出的手,忍着等待的痛苦静静的瞅着韩谨、继续与她一起受煎熬。   「晋王,紫嫣先送大夫出府了!」   紫嫣轻声禀报了声,赵蜀风却未有回应。紫嫣瞄了眼躺在床上的韩谨,也就静静的领着大夫出了屋。   屋内一下子静了,许久赵蜀风才察觉到屋里只剩下他与韩谨二人,他这才起身走去关上了房门,随即走来扶起韩谨软瘫的身体,让她整个人都依偎在他怀中。   赵蜀风的脸蹭了蹭韩谨的头顶,搂着她的手也随之紧了紧,忽而他眸中浮现出一丝泪光,一波波感觸在他心中燃起。赵蜀风吞了吞口水润了润干燥的喉节,有感而发道:「谨儿,把你的痛苦都让我一个人来承受,让时间就这么停住,就这样我们相依一辈子,你说,好不好?」   带着丝丝苦涩的话语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可赵蜀风却在不倾诉中得到了鼓舞,他增加了勇气继续说:「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不会再让你受任何痛苦,那麽你会因此留在我身边吗?其实,我从没後悔过遇见你,反而常常会因为生命中有你的出现而感慨,其实你的坚强、倔强,一直都让我为你感到骄傲,因为你是我的女人,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永永远远都是我的女人,就算下地狱,我也不会再放手。」淡淡的话语没有一丝虚假,但是赵蜀风却因此感到意外,他从不曾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女人说出这番话,但是,他明白他已在不知不觉中毫無保留的被她征服。   赵蜀风感到心宽了许多,他下定决心,只要她平安的醒来,他将用实际行动去证明一切,直到她回头为止。   夜越来越深,屋外已没有人走动。夜风吹打着门窗发出细小的声响,灯火一阵摇曳之后被风肆无忌惮的扑灭。淡淡的月光从开着的窗子缝隙处偷偷的窜入,拨散出片片银灰洒在房间四处,靠着床檐的两抹身影仍紧紧的依偎在一起,他们各自不再显得孤单,然而他们的拥抱着的身影在薄纱帐内也是那么的和谐。   漫漫长夜在甜蜜中显得短暂,很快天边浮现出一层层泛着彩光的云雾,房间内的黑暗一点点的被光线吞食而逐渐亮堂。   莺鸟的叫声欢快的迎来了美好的早晨,清新的空气争着往房内窜,帶著淡淡土味散布在每一處……   「为何都过了一夜了,她还未醒来?」一转担心、外加晴天霹雳般的怒吼。   站在床邊的大夫赫然一陣哆嗦,他的脸色早已是白了绿、绿了白,他不敢抬头,一味的发抖,不料赵蜀风又怒火沖天的吼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夫人,夫人……」大夫再不敢沉默,可吞吞吐吐了半天,抬眸见赵蜀风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大夫又赫住了要出口的话,经过一番努力振作之后,大夫这才微颤着说道:「夫人的病状与风寒相似,但是风寒所用之药却对她的病情未有帮助,老夫行医一生从未见过此等怪病……若……若想让夫人醒来,这恐怕得靠她自己的生存意志,但是夫人意志力薄弱并没有求生欲……」   「什么?」赵蜀风的声音凉如冰霜,他的身体微微一阵晃动,整个人往后颠了步,恐惧感也在此刻染上了赵蜀风那张瞬间煞白的脸,他往床榻上气虚如游丝的韩谨睇望了眼,努力的支撑着身体,那双雾蒙蒙的眼眸却逐渐染上邪恶之气,在漆黑瞳孔内放射出光芒彷佛魔鬼的魅眼,能促使人不颤而栗,渐渐被那股气势逼退心中每一分的抵抗。忽地赵蜀风转眸冷望大夫,他浑身散发出野兽般的魔性,压低声音对房内所有的人说道:「你们最好给我听清楚,若她真的醒不过来,我就让全天下的医者都为她陪葬!」这一狂傲言语一出口,大夫以及所有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惊吓。   之后赵蜀风招来了李信,命令李信召集大量人马先在北赵寻找名医,李信接到命令之后亦不敢耽搁,当日他便出动了留在汴京防守的一部份兵马,至于韩谨这一病对赵国的影响也就不言而喻了。   然而此等大事自然很快便传进了皇宫,一早玉戈收到消息之后,便十万火急的赶去赵义云的寝殿禀报,这等事关系着赵国上下的安宁,任谁也不敢耽搁。   御书房大掉的排窗整排的敞开着,阳光肆意的闯入,大殿内显得格外亮堂,而在长长的书桌边的身影却愈加突显得萎糜不振。   「唉~唉~唉~」   没完没了的哀叹声陆陆续续的从赵义云口中叹出,而那张在淡淡的光晕中显得通透的脸上也是愁云密布、一眉目展。   从赵蜀风回汴京那日之后,赵义云便无一日能安心。这些天来,赵义云是吃不下、睡不好,屡次想亲自去荣国府,可碍于赵蜀风的脸面,他还有耐着性子忍住了,但是,想起韩谨在荣国府内受着身心的交熬,赵义云便又忍不住牵挂、闹心!   赵义云的眉目间越揪越紧,然而他虽很想戳和韩谨与赵蜀风,但是此刻他竟赶到後悔,同时也责怪自己不该把韩谨带回北赵,更不该去打扰她的平静生活……   「大王!」   耳边响起了一转娇柔的声音,赵义云恍然一怔,这才从迷茫中缓过神来,他放下撐着下巴的拳头,淡淡的往身旁睇望了眼,见身姿有些臃肿的诸楚若优雅的笑着站在他身旁,赵义云一愣,匆匆收起情绪,随即拢起了笑脸,似有关心的道:「御医不是说过么,这个时候最容易动胎气的,你怎么还到处乱跑。」赵义云说着很体贴的扶诸楚若坐去了旁,虽说诸楚若也为他生了两子个孩子,可前两个都是公主,所以赵义云把希望全放在了这一胎,自然十分重视她的身体状况。   「大王多日没去楚若寝宫,所以楚若便忍不住过来看看大王是否安好。」诸楚若放开赵义云相扶的手,好看的眉眼早已笑弯,可她的眸光却始终不离赵义云的脸,见赵义云一如既往的温文雅态,诸楚若这才会心一笑, 淡淡的转过视线来。   赵义云凝了眼诸楚若,稍稍斟酌之后,便幌称道:「喔!这几日朝务繁忙,所以孤也就没能抽出空去看你。」听闻此番话,诸楚若抬起带着一丝异样的眼眸轻瞄了眼赵义云,见他有些不自然的转过脸去,诸楚若的脸随即跨了下来,她咬唇、转眸略思之后,便道:「是么,楚若还以为大王在为荣国夫人操心呢!」   「怎么会?」赵义云忽地一怔,匆忙振作。   「楚若只是猜测罢了,楚若想晋王霸占荣国府之事,岂能不让大王担忧的。」诸楚若轻声几语,她拉了拉袖口边的紫色薄纱,便弯了弯嘴角,说道:「其实大王不必为此担忧,晋王的心思大家都很明白,他这些年一直为娶,不就是为了等我姊姊,既然我姊姊已守寡多年,如今他们又到了一起,那么大王何不趁早为他们把婚事办了,也可了了大王一桩心事。」诸楚若说完话,很久,赵义云也未答话。   赵义云温雅的脸上缓缓染上忧虑,愁容也浮现在了他的眸中,他淡淡的低下了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儿,因为他真的不知该如何做决定。   若只考虑赵蜀风,那他确实该早日为他们完婚,可是,站在韩谨的立场,他却又感到力不从心。他真的不想再强迫韩谨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更何况他一早就答应过她不再勉强她的。这于情于理,赵义云都很为难,无论做了何种决定他势必得伤害到他们其中一人。   「唉~」长长的哀叹声又忍不住从口中意出。   「大王,大王……」   「呃!」诸楚若多声呼唤,赵义云恍惚着走出忧郁,他转眸睇望了眼诸楚若,便说道:「这事得让荣国夫人同意才行,毕竟这是她的终身大事,而如今她好歹也是官职一品,所以不得草率办理。」   「大王说的有理,楚若倒是一时忘了大王已给二姊姊按了个新头衔。」   对於赵义云无故把韩谨带回北赵一事,诸楚若早已气得七窍生烟,为此也卧床小躺了几日,虽说是因为怀孕初期身体虚的关系,但是还是在於赵义云把韩谨带回北赵一事因此引起,而今赵义云又口口声声用韩谨如今的身份为她推搪婚事,这让诸楚若更确定那个荣国夫人的名号是赵义云特地为韩谨量身订制的,为此诸楚若再次气从心来、恼不堪言。   她是绝对不会让她夺走她的幸福的,不管用什麽手段,她也要保住她皇后的地位,还有在赵义云心目中的地位,这两样缺一不可……   「大王,不好了,荣国夫人她……」   殿内兩人正处於沈默状态,突然玉戈冲进御书房来,他还未看清殿内有何人,便气喘吁吁的禀报着,忽见诸楚若坐在一旁,玉戈顿时吞了话。赵义云见玉戈如此莽撞,眉头一紧,稍有不悦之后,他稍稍回味了玉戈刚才未禀报完的话,忽地赵义云浑然一怔,他有些激动的腾地站起身,忙止住玉戈行大礼的姿势,慌道:「荣国夫人又出了何事?快说!」   玉戈吞了吞口水,平了平气息,急道:「刚宫外发来消息,昨晚荣国夫人突然病倒,大夫诊治说无大碍,可直到今日荣国夫人却仍昏迷不醒,状况似乎比昨晚更糟,而大夫们也都无从医治,对此,晋王一怒之下竟宣告说若荣国夫人醒不来,他将杀光天下的医者,现在晋王已派了大批人马出动寻医……」   「什麽?楚姬昏迷不醒?」赵义云脸色刷的苍白,他忍不住再次确认,却见玉戈回道:「是的,众多大夫都已束手无策。」   确认无误,赵义云不安的在殿内走来走去,一时有些无法平静。   一旁站着一直未出声的诸楚若,此刻那张带着成熟女人的韵味的脸已铁青,她咬着唇盯着赵义云的一举一动,妒忌、憎恨、气恼占据了她所有的心神。   过了片刻,诸楚若努力压抑着自己,装出一副关心的模样,上前对赵义云说道:「大王是否先去阻止晋王如此大肆举动,楚姬怕此事一旦宣扬出去,将会弄得一发不可收拾。」听闻此番话,赵义云骤然停了脚步,他稍稍转身,垂眸一思,便对玉戈急道:「快,快去把御医院的所有人都给我聚集起来,随孤一同前去荣国府。」此刻赵义云完全忽略了诸楚若,他吩咐完玉戈,便急着走出了大殿。   「大王,大王……」见赵义云不管不顾的大殿,诸楚若在他身後追喊了几声,赵义云未回头看她。   诸楚若站在门边,一手扶着门框隐隐作抖,那双含着丝丝泪光的眼眸凝望着赵义云愈渐远去的背影,她心如刀绞却又气愤难耐,一串串泪珠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诸楚若突然感到自己好悲哀,她不明白为何每个人都如此在意韩谨,她真的好恨她,她总是抢走她的荣耀,以前这样,如今又将如此。她不能再坐以待毙,她要靠自己去争取、去杜绝。   走在回寝宫的路上,淡淡的阳光洒在诸楚若有些苍白的脸上,突然她停下了脚步,她往四处察看了一眼,便问身旁的伺女道:「欣儿,去找媚娘,叫她重下蛊咒,尽快了了她的命,省得夜长梦多。」   「娘娘!奴婢担心媚娘不肯重下杀手。」欣儿有些担忧的问着。   「不会的,我答应她等她帮我办完事就放她出冷宫的,我想她肯定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还有等某人命绝之后,你想办法把媚娘也处理掉,记住不要让任何知道这件事,否则你我的下场你也该很清楚。」诸楚若压低着声音,话语越说越阴冷,欣儿一阵哆嗦,忙回道:「是,奴婢明白!」   「那就去吧!记得跟往常一样准备些衣物用品带去。」诸楚若多嘱咐了一句。   自从诸楚若来到赵国,赵义云朝政繁忙,经常几日都不会去她那里。这些年为了在宫中好好生存,诸楚若便开始在宫中掳获人心,也因此被众人称之为贤後。   最近诸楚若又假借关心冷宫的可怜人,也就经常让伺女出没冷宫给那些可怜的女人送些需要的东西,偶而她还会亲自去,对此赵义云曾夸过她贤慧、仁慈。   冷宫位于皇宫最偏僻处,那里残墙破壁十年如一日无人问津,虽有阳光照射却仍慘落不堪。   历代犯了错的嫔妃女官们都会被关进冷宫内,直到孤老而死、也未曾能出冷宫,通常进了冷宫的年轻女子大多选择自杀了命,不敢自死的也会被环境逼疯,最後留在冷宫中的正常人也就寥寥无几,这类人也大多是些性子极为刚烈不为命运低头的人。所以,出冷宫……是在冷宫中正常的活着的人一生的期盼。   第十章   「大王驾到!」   一声长长的嚷声悠悠扬扬的传入房间内,依在床檐边守着韩谨的赵蜀风浑然一怔,他眉心不由的一紧,那双忧郁的眼眸也随之炯然有神,却多了几分警惕与敌意。   赵蜀风垂眸睨望了韩谨一眼,见她仍紧皱眉头痛苦的难以形容的模样,赵蜀风的心紧紧一揪,却又不舍离开的从她身边缓缓站起身来。   站在床边,赵蜀风整了整身上的衣装,接着随手一挥,薄纱帐帘瞬间倾斜而下把韩谨的身影挡在了帐帘内,他没有出门迎接赵义云,只是走去书桌边坐下,顺手又从书桌上拿了本书翻了翻。   「大王!」   候在门外的伺女们纷纷行礼,却未闻赵义云的回应,只闻几转仓促的脚步声进了房间,赵蜀风稍稍抬眸一睇,见赵义云急如烽火往里屋来。   赵义云一脸紧张的走进里屋,见床边无人守候,那薄纱帐帘内却隐隐显出韩谨微微颤动的身影,他亦是加快脚步走上前去猛然掀开薄纱帐帘,一张处于水深火热中挣扎着的脸顿时显入他眼底,赵义云的心猛地一紧,随即坐去床边,伸手抓过韩谨的手,唤道:「楚姬,你这是怎么了,快醒醒,孤看你来了!」   见此一幕,赵蜀风眸中不由的染上了一抹怒意,他紧盯着赵义云的举动,双眸愈渐阴寒,也逐渐蒙上了一层杀气。突然砰的一声,赵蜀风把手中的书重重往书桌上一摔,厚厚的书本随着他的力道翻落在地,书页一阵啪啦啪啦的响声之后,一张纸片忽地从书页中飞出,趁着微微的风平平的吹落在赵蜀风脚边。   突然安静的房间内发出的那声书摔地的声响,亦是让赵义云赫然一惊,他抓着韩谨的手骤然一紧,错愕中他扭转过头往声音传来处寻望,却见赵蜀风满面杀气立在书桌旁,微迷双眼直直的盯着他与韩谨之间的距离,那双狭长的邪魔黑瞳内蓄满暴戾之气,辐散出慑人的魄力。而他那双紧握成拳的双手也在隐隐颤抖,彷佛怨恨已积满身心、一触即发。   见状,赵义云浑然察觉到自己过火的举动,他从容不迫的收回手,随即站起身。赵义云有些尴尬的站在床边,他低头稍做思索,忽而抿了抿双唇,便向赵蜀风走了过去。   走到赵蜀风面前,赵义云先弯腰拣起了地上的书,稍稍拍了拍书皮上的灰,便把书端正的放在桌脚,随即赵义云靠近赵蜀风,伸手抓了抓赵蜀风紧握成拳的手,轻声说道:「蜀风,一直以来我都想跟你好好谈谈,可一直都没有机会,今日我想以哥哥的身份,好好跟你谈谈,行吗?」   赵义云试探的说了几句话,见赵蜀风没有回应,他便弯了弯嘴角表示欣慰的转了身,随即向候在门外的玉戈嘱咐道:「玉戈,孤与晋王有几句话要说,就由你先安排御医们帮荣国夫人诊治。」   「是,奴才遵命!」玉戈闻声,不慌不忙得领着御医一一进了房间。   此刻赵蜀风僵硬的身体丝毫没有放松,他双目窘窘紧盯着却又显得忧愁,赵义云转身向赵蜀风做了请的姿势,便先行走出了房间,然而一向不屑一顾的赵蜀风竟然也紧跟了去。   一前一后,走到一处假山环绕的雅亭处,两人上了几节台阶进了雅亭,便各自面朝一方、背影相对的立在亭中。   轻风拂过,衣衫微微颤动,两张无相似之处的脸上表情却有相似,相互背对着沉默了许久……   「蜀风,你还记得小时候么?」赵义云缓缓侧过脸,淡淡的抬眸睨了赵蜀风一眼,他说着走去与赵蜀风并肩而立,接着又说:「父王只有我与你两个儿子,你比我略小两岁,从小我们就玩在一起。那时我对你好,因为你是我弟弟,如今你仍是我弟弟,变的只是身份与地位,而我对你的兄弟情意亦不会因环境的变化而改变的。」   「你为何跟我说这些?」赵蜀风僵硬的身体逐渐软化,语气仍十分阴冷,他很不屑的侧过身有意的避开赵义云的目光。   对赵义云,赵蜀风如今多了几分提防,再没有童年般的信任,可能很多事早已把他们远远隔开了吧!至少已回不到从前那般。   「你是否一直都在怪我削弱了你在军营中的兵权?可是你要明白你自己的性子!」赵义云语重心长的说着扭正脸面,抬眸凝望向远处,不料赵蜀风却冷哼一声,他冷眉一挑,鄙视的说道:「你叫我出来就为了说这些?是否还想让我继续把你当神一样的崇拜着,然后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向你双手奉上?如果真是如此,那你这次失策了,我不会再被你软弱的外表所蒙骗。」赵蜀风厉声厉色说了几句便要往雅亭外去,他走了几步,忽地顿住了脚步回身又说道:「权力、地位我都可以让给你,但是有一样,我是绝对不会让给你的,即便兄弟反目成仇,我也再所不辞。」一番挑衅的话之后,赵蜀风拂了拂衣袖,便踏出了凉亭。   见状,赵义云忙追道:「蜀风等等,你悟错了我的意思,在听我说几句。」听闻赵义云的请求,赵蜀风倒也给面子,他又转身返回了凉亭,可他却冷声道:「好啊!我就再听你狡辩几句。」冷冷一言之后,赵蜀风弯嘴邪肆一笑。   又得了机会,赵义云自是得好好把握,他也不拐弯抹角,直言便道:「你对楚姬的心思,我怎会不明白,一直以来我也都在劝她回你的身边,可是我们又有谁站在她的立场为她想过。我知道你爱她,可是你的这种爱的方式压迫的她喘不过气,更让她感到害怕,所以她挣扎、也就千方百计想逃开你的怀抱。唉~」赵义云说着重重的叹了口气,那张温文得脸上显出几分无奈,明亮的双眸也逐渐黯淡无光,他垂下脸,避开赵蜀风的目光,又道:「你一直在用你的强权、霸道的只想着要怎么去征服她,可你从没想过你的这种手段是否会伤害她,你一次次的让她生不如死,一次次的把痛苦、压力加注在她的身上,不给她自由,也不让她有自我,你说她这样跟畜生有什么两样?」赵义云越说心越难过,那颗心也感到疼痛不已,想起韩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他更是感到无助与自责。   若他不把她带回北赵,她便不会变成这样,更不会被赵蜀风虐待成这般,一切都是他的错,他不该有私心,而如今只要她能完好的醒来,不管她将来会在谁的身边,只要她活的开心自在,他也就别无所求了。   两人的身影都显得无助,而赵蜀风亦是一脸苦涩,那股傲气也已在无形中散去,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像是在自我反省般沈静在自己制造的痛苦中,此刻他又闻赵义云道:「蜀风,她只是个女人,一个要男人体贴呵护的女人,而你始终忘了这一点。也许你会认为我对她有心思,没错,我的确很仰慕她,因为她真的是个我从未见过的奇女子,不管是她的才学,还是她的坚强与善良,都是深深吸引我的地方。可能,我这么说你会觉得不悦,但是,我还是得说如果你再不好好珍惜她,我会有所行动的。」   「哈哈!」听完赵义云的那番话,赵蜀风突然仰头一阵狂笑,之后他便无力的走下凉亭的台阶。   苍白的指节在赵蜀风的衣袖中微微颤抖,他彷佛在强忍着如暴风雨侵袭而的苦楚,轻风吹拂着垂挂在他两旁的发丝,带动着一波波悲伤。   「如果想要得到她的心,就要给她自由!」最后赵义云又奉劝了一句,就这样赵义云站在凉亭中凝望着赵蜀风愈渐远去的身影。   赵义云没有再去韩谨卧房,他直接从雅亭出了荣国府,但是他却感到很欣慰,因为他已能够正面面对自己的心,至少他给了自己一次会,也给了赵蜀风一次机会,不管最后会是怎样,至少他已做出了努力。   韩谨的卧房处仍有御医出入不断,他们有的在门外讨论着诊治方案,有人仍继续进入房间给韩谨诊脉检查病况,而他们每个人脸上也都带着愁容,对于韩谨的病情她们大多摇头无策,只有几人还在那里喋喋不休的分析着病因与病况。   「晋王!」   御医们见赵蜀风从一处走来,纷纷行礼问候,可赵蜀风却似游魂般对他们不理也不采,直接浑浑噩噩的走进了房间。   此刻赵蜀风脑子里反反复覆全都是赵义云刚才所说的话,那些话让他更迷失了自己,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多少伤害她的事,而每件事他都未曾想过会对她带来多大的伤害,其实,他很清楚,每次他伤害她,他都未感到过快乐,反而在苦海中越陷越深。   本以为自己省悟了,没想到只是表面的觉醒,而从未领悟到自己真正错在了哪里,今日赵义云的那番话才真正的点醒了他。   赵蜀风渐渐走出迷茫,他坐在书桌边,抬起带着悔恨的脸,那双已变的清澈的眼眸睇望向了薄纱帐内,见韩谨一动不动的身影,赵蜀风再次陷入在了恐惧中,他不知道她为何会得此重病,难道真的是因为他的非人对待,所以她才会因小小的风寒而昏迷不醒,也失去了生存意念?若真是这样,那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自责,已无法表达赵蜀风此刻的心情,他只盼着她能赶快醒来,让她再给他一次赎罪的机会。   「唉~悔不当初啊!」   赵蜀风自言自语的低声哀叹,他稍稍垂下眼眸,忽地眸光扫见那张掉落在地的纸片。出乎意料的,赵蜀风竟弯腰拾起了纸片,他淡淡的睇望了眼纸片上的字,便要把纸片夹进刚才那本厚书中。   当厚书页要合上时,赵蜀风忽地一怔,他忙又把那张纸片拿在手中仔细的看了番。纸上提了一首小诗,字写得非常漂亮,而字里行间也是工工整整十分悦目……   万里云愁盖满天,   唯吾独影怎言欢。   风雨雷电双入耳,   不胜相思震胸间。   赵蜀风看着诗句眉头越皱越紧,可双眸却愈显明亮,他不自觉得对着纸片喃喃道:「万里云愁盖满天--天,唯吾独影怎言欢--我,风雨雷电双入耳--聂 不胜相思震胸间--思,我思聂天?」   那双狭长的鹰眼黑瞳内笑意越蓄越满,两片薄薄的唇也不由的微微张开,丝丝笑容浮现在了赵蜀风的嘴角……   突然赵蜀风腾地站起身,灵眸往屋内一扫,命令口气说道:「你们都先给我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严肃却又夹着欢喜的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惊愕,而赵蜀风那张变的柔和的脸,也让御医为之讶异,但是他们却都不敢多言,纷纷领命退出了房间,最后一直站在一旁的玉戈出屋时顺手带上了门。   众人出了房间,房间内又陷入了一片寂静,可也能感受到与平时不一样的气氛。淡淡的药物徘徊在空气中,笼罩着整个房间,却又让心情变的压抑。   「谨儿!」   低沈的声音颤抖着从赵蜀风口中溢出,他单腿跪地,一手紧紧握住韩谨仍不时哆嗦着的手,另一手伸去抚上了她的脸,看着韩谨仍紧皱眉头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赵蜀风亦是心痛难忍……   「不要……不要再抓我……放了我……让我走……」突然韩谨一阵低喊,她的身体左右乱动,彷佛在挣扎着求救。   赵蜀风心疼的紧紧抓着韩谨的手不放,另一手不断的帮她擦拭着脸上的汗水,他努力的想让她平静下来,可她却越来越痛苦,额头上的汗水仍整串整串的滴落在枕边,那张憔悴的脸是白一阵红一阵,似乎痛苦永无止尽的向她侵袭而来,彷佛要摧毁她最后一道防护线。   看着韩谨如此痛苦,赵蜀风的心彷佛随之撕成了碎片,痛的他难以呼吸,他随着她的身体颤抖而颤抖,他的心也随着她愈演愈烈的挣扎而挣扎。   「谨儿,你一定要振作,你忘了还有聂儿了吗?你不能抛下他,就算所有人都对不起你,可他是你的亲骨肉,你不能扔下他不管。谨儿……你一定要坚强,你忘了你与我相抗的过去了吗?那般的艰苦你都熬过来了,为何现在一个小小的风寒就要把你击垮,你是在报复我对不对?你如果真恨我,你就要起来看着我为你痛苦、为你心碎……」赵蜀风一遍遍的在韩谨耳边说着,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失了光泽的双眸流淌出了男儿宝贵的泪水,他不再骄傲,不再自以为是,此刻他只是个即将失去自己心爱的女人的可怜男人,而且在她逐渐离他远去的同时,他仍没有得到她的原谅,这是何等的悲哀,即便再生再世,他也无法原谅自己。   难道他真的要这样看着她玉碎香消,然后抱着遗憾过一生?不,他做不到,他不能看着她死,他还没向她表白,还没给她想要的温暖,他不能就此放手,就算她到了鬼门关,他也要把她拉回来……   「你起来,不要再继续睡!」赵蜀风大吼了声,忽然抓住韩谨的肩使力摇晃着她的身体,他想尝试另一种方法让她醒来,可他不但没摇醒她,却让她在一阵震荡下渐渐平静下来。   赵蜀风感觉到了韩谨的改变,他小心翼翼的把她平放在了床榻上,却见韩谨脸上已没有了痛苦之色,紧皱的眉头也忽地舒展开来,她整个身体也一下子瘫软,就像是没有生气的人一般。   韩谨平静了,静的叫赵蜀风感到害怕,让他开始无法平静,恐惧感一波波的侵袭他的身心与理智……   白天悄悄的过去了,夜的来临,让黑暗夺走了一切光明。   卧房外仍聚集着众多御医,而那扇房门却始终不见开启,大家只能在门外干着急,却无一人敢上前敲门问事。   天色越来越暗,而一直在卧房外等着的玉戈早已急的团团转,他不时的走到窗子旁,偷偷的从窗子细缝处往屋里瞄,可屋内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实在没办法,玉戈只好清了清喉咙,对御医们吩咐道:「看这情形,晋王也不知何时会出来,你们商量着先留一部份人在这里守着,其馀的人就先回去休息,然后在一批一批的轮流着来换班,你们看如何?」   「玉公公这办法好,小臣这就商量着安排!」御医院的总管上前应声,随即便跟几个御医院的管事商量了起来。   这事是解决了,可玉戈还是烦恼,他往一旁候着的伺女仆人堆里扫了眼,见紫嫣站在伺女们前头,她一眉不展、急不可待的伸长脖子不时的往这边房门去瞅。   「唉~」   玉戈哀叹了声,走去了紫嫣身旁,说道:「紫嫣姑娘,夫人这病到底是怎么得的?」   听闻玉戈的问话,紫嫣赫然一怔,她一阵恍惚,仓促的扭头望向玉戈。紫嫣垂眸稍稍的思索了一番,莫名的问道:「玉公公,你知道蛊咒这东西吗?」   「啥?」玉戈骤然一惊,那双细窄的眼睛忽地瞠的老大,他有些惊慌的撇开头,却又忙道:「没,没听说过,哪来这玩意儿。」玉戈的话语有些慌张,他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反常,忙一阵振作,故作严肃道:「你这丫头哪里听来的这些不三不四的玩意儿,问你夫人的病况,你跟我扯这些。」   「玉公公先别生气,虽然夫人起初的病况像是得了风寒而高烧不退,可过了一夜夫人不但没醒,她的病情反而变的怪异,我曾听说过一种叫蛊咒的东西,一旦被人下了这种符咒,也就像夫人这种情况,所以紫嫣才随口问问。」紫嫣娓娓道来,玉戈却又是一阵惊慌,他眨了眨了眼睛避开紫嫣的目光,厉声说道:「你怎会知道这些,御医没有判定病况之前,你不许乱说。」   见玉戈如此,紫嫣也未再多说,但是她心里明白韩谨肯定是中了蛊咒,因为蛊咒是楚国民间的一个毒咒,被咒之人轻则疯癫不认身边亲人,重责如韩谨这般无药可医,最后只能在痛苦中死去。可是这种毒咒早在名间失传,而她也是偶然在楚国皇宫内的藏书阁中的一本书上看到过,然而在她很小的时候,也曾听说过在赵国皇宫内也出现过蛊咒害人事件,受害者乃是赵国先王的一个妃子,而后这事在赵国也就不了了之。如今在韩谨身上又发生同样的事,难道这是巧合?还是有人幕后操纵?   当务之急,紫嫣也没心思多去思考那个幕后操纵者,等玉戈离开后,紫嫣安排了人守在房门外候着,自己独自一人悄悄的离开,去为解救韩谨做准备。   然而蛊咒的解法并不难,只要为韩谨点上光明灯,然后把她的八字写于纸上、压于灯盏下,再挖一方土,包入韩谨曾经穿过的贴身衣物中,而后用一块金子压在上面,放入用木盆装着的水中,这样金、木、水、火、土五行皆存,既可暂时维持韩谨的性命。   至于要让韩谨完全苏醒,而恢复以往的正常,这必须靠她意志力与生存欲,否则她将永远成为活死人。   第十一章   北赵的百花节并没有受到韩谨的病倒的影响,仍按照往年习俗隆重的举办着,百花节共十日,在这十日内北赵各地花农培育的花草都会拿到汴京展览,所以在北赵汴京内外更是热闹非凡。   三月之后的北国风光亦是美不胜收,外加这百花盛开点缀其中,更是天下一大美景。一般百花节都会在离皇宫不远处的锦阳湖边举办,也吸引了各国喜爱花草之人,王公诸侯自然也都纷纷前往一览奇花异草之美。   往年这个时候,赵义云早就领着众嫔妃出国赏花游湖了,可今年他却不曾提及这件事,这让宫内上下议论不休,自然大家都往韩谨大病之事上去想,对此诸楚若倒也显得平静。   一连多日,韩谨卧房的门都紧闭不开,而赵蜀风也未曾踏出过房门半步,他不吃不喝,一直守在房间内。至于御医与仆人、伺女们也就一起跟着他们受苦,仍每日轮流着守候在房外,对此,无一人敢怠慢,也无一人敢去劝导,可能赵蜀风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早已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了吧!   一早院中百花增艳,露汁点缀花花草草更显娇嫩,然而在卧房外守候的众人却是无精打采、死气沉沉,这般鲜明的反差,真不像是春天该有的。   吱吖!一转轻轻的开门声,打破了一片死静气氛。   众人为之振奋,他们喜出望外,纷纷扭头望向声音传来处,却见赵蜀风消沈不堪的身影,从两扇门中逐渐显露在他们的眼底。   赵蜀风脸明显瘦了一圈,薄薄的双唇白的有些泛紫,而嘴唇上一片片翘开的干皮彷佛稍稍一碰便会掉落,那双萎靡的眸中布满了红血,眼圈又黑又深,似乎多日都为合眼般。   「晋王!」早在一旁守候多时的李信上前行礼招呼。   赵蜀风抬起有些弹不开的眼睛,往李信站着的地方稍稍一睇,便对一旁的御医们说道:「夫人有了起色,你们进来给她看看吧!」沙哑的声音微不可闻,似乎一字一句都是从喉咙间硬挤出来的。   「遵命!」几名御医们领命,之后纷纷进入了房间。   床上的薄纱帐帘已被掀开收在两边,韩谨的身影静静的躺在床上,她身上已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 而她的脸部表情也显得安逸,她不再痛苦,不再挣扎,消瘦的脸上也有了少许的血色,只是她双眼仍紧闭不开。   一名资深的御医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为韩谨把了会儿脉,那张满是白胡渣的老脸渐渐染上了喜色,他不敢相信的扫了眼一旁的几名御医,随即站起身让其它几名御医也一一为韩谨把脉诊断,结果每个人都是一副表情。   御医们诊断了一番病况,便开始交流了起来,等他们确定诊断无误,资深的御医这才敢向坐在外屋的赵蜀风禀报道:「晋王,小臣们刚为夫人把过脉,发现夫人的脉搏已恢复正常,如若无意外,恐怕夫人今日便能醒来。」   听闻这番诊断的结果,赵蜀风脸部表情并无丝毫舒展,带着哀伤的眸子也只是稍稍呼闪出一丝安慰。赵蜀风没有多说一字,他只是扶椅背缓缓站起身,低头稍作思量,便对一旁的李信说道:「本王有点事要办,这里的一些事物就由你先打理。」低沈的声音稍稍几言之后,赵蜀风并未等李信有所响应,便匆匆出了房门。   看着赵蜀风匆匆离去的背影,李信不仅在心底算了算日子,像是每年的今日赵蜀风都会无故失踪,而他从不跟任何人透露他的去向,就连他跟随了他十多年,也未曾知道他的去向。   赵蜀风从侧门出了荣国府,却又跳上了屋顶,他踩着瓦片伸手仍十分矫健,不多时便消失在褐色瓦房的尽头。   叮铃铛郎!赵蜀风走后没多久,便有一两豪华的马车停在了荣国府门前。   马车尚未停稳,一只白晰的手已从马车内伸出撩起了马车帘,随之赵义云穿着便装的身影从马车内钻了出来,他一手扶着马车檐未等站稳便要跳下马车,跟随前来的玉戈见此情景,忙伸手去搀扶。   下了马车,赵义云迫不及待的进了府门,一路上她也无心欣赏院中美丽的花木,满脑子心心念念全是韩谨的安危。   这几日,赵义云虽没出宫,可玉戈每日从宫外带回去的消息却让他焦急万分,他一度想去劝慰赵蜀风,可又顾虑到赵蜀风的性子,于是他还是忍住了。但是,一日一日的过去,赵义云心中的担忧与日遽增,他越来越担心韩谨的病会因此加剧恶化,更怕最后落个神仙也救不活的地步,所以他不管不顾的再次来到了这里。   绕过偌大的花园,赵义云的脚步愈走愈急,快到韩谨所居的院落时,却听闻一阵阵欢声笑语悠然的传来,赵义云稍稍一怔,他抬起雾眸寻看了过去,却见一群御医正悠然自得的往这边来。   「大王!」待赵义云走近,御医们纷纷向他行礼。而赵义云却急问道:「夫人的病情是否有了起色?」听赵义云如此一问,领头的御医一脸喜色,便上前回道:「一早微臣们已替夫人把脉诊断过,夫人的脉搏都已正常,目前已无大碍。」   赵义云心中一喜,满脸愁容随之驱散,忽而又问道:「夫人已醒?」   「夫人还没有醒来,但是微臣们诊断,夫人可能很快便会苏醒。」   「真的?」赵义云一声惊问,顿时笑逐颜开。   察觉到自己有些失常,赵义云忙挥了挥衣袖让御医们先行离开,自己却站在原地犹豫起进退,他还是顾虑赵蜀风的感受,既然他有心成全他们,他就不该再去插一腿。可是,他真的好想看她一眼,只要亲眼目睹她平安无事,他才能真的放心。   「我们回去吧!」犹豫了许久,赵义云还是决定返回。   赵义云吐出了憋在心里的压抑,他抿了抿嘴便转身要离开,突然听到一转脚步声走来,赵义云便又稍稍的顿了顿……   「紫嫣见过大王!」   闻声,赵义云扭转身来,见紫嫣是从卧房方向过来的,他不免问道:「夫人醒了吗?」   「回大王,夫人还未醒来,只是晋王不在,这几日夫人又未进食,所以紫嫣想去把熬的药汤拿来给夫人服下。」紫嫣微微低垂着脸,恭敬的向赵义云回着话,赵义云却稍稍一征,忽而转头睇望玉戈。   玉戈见此情景,忙垂眸一番思量,随后走近赵义云,在赵义云耳边低声说:「今日是淑太妃的祭日。」听闻玉戈的话,赵义云忽而眉头一紧,随之淡淡垂下眼眸黯然伤神。   思虑片刻,赵义云收起情绪,抬起俊脸看向紫嫣,说道:「既然来了,孤就顺便去看看夫人,你就去忙你的吧!」   「是!」   紫嫣福了福身子,便目送着赵义云离开。看着赵义云的背影,紫嫣幽黑的眼眸忽地掠过一抹杀气,却又很快被隐藏了起来。   待赵义云的身影离开视线,一层雾气染上了紫嫣的双眸,她脸上显出一丝犹豫,可很快却又被那股仇恨之气所取代,随之那双灵动的眼眸一烁,一烟诡魅的笑意染上了紫嫣的嘴脸。   紫嫣匆匆的往一处走着,她越走越偏僻,最後在荣国府中得一处无人经过的暗房前停住了脚步,她伸手轻轻推开了房门,一股灯油味飘然散出。紫嫣转眸巡察、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快速进了房间随手带上了门。   这是间四壁围墙、没有窗子的房间,几坪的房间内家具很少,而一旁贴着墙摆放着一张桌案,一盏灯火如黄豆大的光明灯也稍稍靠墙摆在桌案上,在灯盏下还有一个装有水的木盆,粉色薄裳沉在水中、在灯火忽明忽暗中似有若无的浮动着,还有一根金灿灿的簪子横在纷裳上,彷佛压制着粉裳的漂浮。   房间内只有光明灯照明,所以昏昏暗暗有些看不清事物,也显得分外诡异异常。紫嫣动作十分迅速,她从袖口内拿出一张符,接着去一处拎了她早准备好的食盒,然後走到桌案边打开食盒,一碗褐色汤水正中的放在食盒中,随即又见紫嫣伸手取出光明灯下的纸,然後把纸与符合在一起一并放在光明灯上点燃烧成灰,最後把纸灰放入了汤水中搅拌均匀。   似乎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只见紫嫣把汤药在食盒中端正,之后轻巧的合上了食盒,便拎了食盒匆匆忙忙的走去开了门,她伸着脑袋查探了一眼屋外,见无人发现,她快速闪身出了房门,接着加快脚步去了韩谨卧房。   此时,在韩谨卧房处,玉戈与李信都守在门外。   房间内很靜,没有丝毫的声响。赵义云站在床边远远的凝望着薄纱帐内的韩谨,而内心亦是复杂不堪,他好想走近点掀开帐帘,对她说几句心里话,但是太多的压力告诉他不可以。   也许跟她保持着距离对谁都好,但是,他是否可以做她的朋友,一个只是真心祝福与守候她的朋友,对,他们本来就是好友,那又何尝不能正大光明的探望,越是逃避反而越叫人猜忌,不是吗?   心里一番挣扎之后,赵义云松了口气,便走去拉开了薄纱帐帘,他扶着床沿缓缓的坐在了床边,看着韩谨那张惹人怜惜的脸,赵义云内心又开始挣扎了起来,温文的脸上也显出几分无奈。可注意到韩谨睡态安逸,脸额上也泛著丝丝红暈,赵义云嘴角边竟又不经意的掠过一抹笑意。   「楚姬!」赵义云谈吐文雅的唤了声,他抿了抿薄唇,又轻声说:「你赶快醒过来吧!不要再让关心你的人为你担心了,看着你这般没有生机的模样,孤真的很心疼啊!呵!」赵义云说着忽而低头苦笑了声,他垂下酸涩的眼眸,内心再次努力挣扎了一番,便又道:「其实,孤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也许此刻不说便再无机会……」   赵义云还是有些顾虑,他回眸往门外睇望了眼,见玉戈端正的站在门外守着,赵义云便又扭转头来,瞅着韩谨说道:「不知道孤在你心里是否有一席之地,也不知你是如何看待孤的,但是孤很想告诉你,今生能遇见你而能成为你的友人,为此孤真的很庆幸。往后不管会变成什么样,只要你需要孤,孤一定会极尽全力来保护你,所以你一定要勇敢的活着,好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管做什么都不要勉强自己,走自己想走的路,活自己想要的人生,不要像孤这样想也不能做,做也不自在,永远都有压力与负担。」   「对了,上次你说喜欢莞州产的玉器,所以我派人给你打了只玉戒,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给你。」赵义云说着从衣襟内摸出了块深色缎子包裹着的物品,他轻轻打开深色缎子,一只浑身通透泛着淡淡白光的玉戒从缎子中显露出来。   赵义云两手指捏起玉戒,便轻轻掀开了被角,随即把韩谨嫩白的手很温柔的抬起,忽闻韩谨中指上的银戒,赵义云稍稍一愣,却也没有多想,他把玉戒带在了无名指上,可是无名指细了些、有些松动,于是赵义云便把那玫银戒摘了下来,他拿着银戒仔细的看了眼,见只是一玫很普通的银戒,他也就没再多虑,直接把银戒包进了刚才那块深色缎子里,最后塞进了自己合着的衣襟内。   玉戒带在韩谨中指上正合适,赵义云不仅弯起了嘴角,他心想,这也算是两人互调了信物,往后也算有了个可以留作纪念东西……   「大王,紫嫣来给夫人送药来了!」   玉戈的声音突然传来,赵义云浑然一怔,抬着韩谨的手稍稍一颤,匆忙把韩谨的手放入了薄被中,慌忙站起身,说道:「让她进来吧!」   接到命令,紫嫣拎着食盒巧步踏进了房间,她向赵义云稍稍行了一礼,便准备着把食盒中的汤药拿给韩谨喝。   赵义云见紫嫣味韩谨喝药,他便被过了身,一手不自觉得抚上了胸前的衣襟,想到怀中放有韩谨的戒指,赵义云脸上浮现出一抹安慰的笑意,而本有些压抑的心情此刻也不知怎地竟变得异常兴奋。   紫嫣扶起韩谨依靠在自己身上,她转眸冷眼轻瞄了眼赵义云,见他背对着她们站着,她便轻轻挤开了韩谨的嘴,端起一旁的汤药,沿着韩谨的嘴边一点一点的往韩谨口中灌着,碗内的汤药快见底时紫嫣稍微摇了摇碗底,汤水混着渣一块灌进了韩谨肚里……   呃~噗~   一转泛呕声,随之从韩谨口中喷出一团污水。紫嫣也早已有所准备,那團污水全吐在了她手中的一块干布上。   喀……喀……喀……   紧接着韩谨一阵猛咳,紫嫣忙用布擦净溢在她唇边的污水,接着替她顺了顺心口,只见她身体微微挪动着,彷佛已从昏迷中逐渐醒来。   「楚姬!」   见此情景,赵义云叫唤着她的名字,大踏步走了过来。而紫嫣却趁着赵义云一味的欢喜,偷偷的把那块满是污水的布藏在了衣袖內,随即她把韩谨放在了床上平躺,自己静静的走去了一旁。   赵义云瞠大双眸、一脸惊喜的盯着韩谨,见韩谨微微挪动着身体逐渐从昏迷中醒来,赵义云更是欣喜若狂。   然而韩谨从渐渐走出黑暗,眼前看到一丝属光,她便缓缓睁开了眼,顿时一阵晕目,她忙又闭上眼准备慢慢适应……   「楚姬,你终於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一阵阵欢喜声不断的在韩谨耳朵回荡着,韩谨眉头不由的一紧,她猜测着说话的人是谁,可那熟悉的声音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她不相信赵蜀风会让其他男人待在她的身边,也许她真的还在梦中。   再次尝试着睁开了眼,眼前的事物逐渐清晰,而那张俊俏的脸也确实是赵义云,韩谨有些吃惊,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在探着头在房间内寻了眼,并未见到赵蜀风的影子。   「你怎么会来?」韩谨疑惑的询问着,便撑着床想要起身,不料浑身像是被重石压过似的到处酸痛难忍,而赵义云也阻止道:「你刚醒,体力尚未恢复,赶紧躺着休息。」   听赵义云如此一说,韩谨眨巴着眼睛一阵讶异,她只记得自己睡了一觉,也做了一场很可怕很可怕的恶梦,但是这一觉睡了多久、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此刻赵义云又为何在此,这亦是让她迷糊。还有那个一直在她耳边说着聂儿的名字、呼唤着她、鼓励着她的人又是谁?还是这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梦?   「我这是怎麽了?」   韩谨狐疑地问着,还是忍着身体的无力与酸痛要起身,而赵义云见她如此倔强也未再勉强她,他上前扶了她一把,拉过一旁的靠枕垫在了她的背後,便向她解释道:「你多日前染上了风寒,接连昏睡了多日……」   噗通!   赵义云的话还未说完,一旁的紫嫣突然跪倒在了地,她一脸悲哀,哭丧着脸求道:「大王,还是带夫人离开这里吧!如若不然,紫嫣怕夫人会再次失去生存意念,求大王了,至少让夫人在这养病期间能待在皇宫好好静养,不然晋王……晋王他……夫人又会没命的。呜~」紫嫣说着便捂嘴痛哭了起来。   见此一幕,赵义云心头一紧,满脸喜色也随之散去。愁容染上了赵义云的脸,他为难的垂眸一思,接着便问韩谨道:「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韩谨睇望了眼紫嫣,见她淌着泪眸向她请求着,即便韩谨也就微微点了点头,说:「大王若能让楚姬脱离苦海,楚姬自是求之不得。」   第十二章   夕阳西斜,天边幻起层层霞云,犹如雾龙般浮在天地间。   一抹看起来疲惫不堪的身影从荣国府的侧门进了府,在淡淡馀晖的映染下,那张俊脸上的五官愈显深凹,而从容的脚步、忧郁的神情足以体现他内心的焦急。   往年这日,赵蜀风一出门便是一天一夜,而每次总是隔天早上出,第二天凌晨回,可今日他却意外的早归……   “李信,李信……韩谨人呢?”   本来没见李信守在房门外赵蜀风就感到有些不对劲,他推门进了房间,当发现韩谨已不在房间,赵蜀风顿时像疯了似的到处大吼着找李信。   听闻一声声沙哑的怒吼声,李信匆忙从一处跑了过来。见赵蜀风杀气腾腾、似要吃人的模样,李信叩道:“夫人进宫了。”   “你说什么?”   赵蜀风厉声低吼,一字字彷佛从牙缝中挤出,而他心中此刻压抑的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不知为何他内心感到害怕。   突然赵蜀风伸手揪住了李信的衣领,他微眯起那双愈渐阴寒的眼眸,冷声怒道:“你是怎么替我看着她的,居然让人把她抬走,你不知道她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么,若途中颠拨影响到她的病情,你说该怎么办?”赵蜀风很激动,额头上的青筋也根根爆出。   “夫人……夫人已经醒了!”   李信战战兢兢的说着,而赵蜀风却因他的话浑然一怔,那双带着怒意的眸子忽地不停的闪烁,紧绷的脸部表情也随之放松,他缓缓地放开了李信的衣领,问道:”夫人真的醒了?”   “是!”   “谁把她接进宫的?”赵蜀风随口问了句。   见赵蜀风的态度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李信也就安心的回道:“是大王,本来大王是过来劝你的,可来时却巧遇夫人醒来,之后夫人要求大王带她进宫疗养,所以大王就把夫人带进了宫。”李信说着顿了顿,见赵蜀风看着一处脸色忽地一沉,于是李信又急道:“大王回宫时交代了属下几句话,大王让你放心,说夫人只是进宫疗养,既然他说过不会趁人之危,那他就不会插足,只要你想明白该如何对待夫人,那么你随时随地都可以进宫把夫人带回来,但是大王希望到时候夫人心甘情愿的跟你回来,所以大王叫你要努力。大王还说夫人看起来精神很好,估计再休息一两日便能痊愈,所以这几日大王会找时间安排你与夫人一起去锦阳湖赏花,到时候大王让你好好表现。”   李信娓娓道来,赵蜀风亦是笑随颜开,他从没想过自己还有机会跟她从新开始,也许这正是一个很好的开头。   百花节还有几日便到尾声,锦阳湖畔的行人却只增不少,达官贵人、声势显赫之人亦是随处可寻。然而韩谨的病情有了好转,如今赵义云也安心的开始为出游赏花做准备。   几日后,韩谨身体完全康复,正如未病之前般的行走自若。   一早,空气清新自然,春日暖意融融,晨光似锦般染透了褐色瓦顶,闪耀出一缕缕柔和的光辉散遍皇宫的大小院落。   进了宫,韩谨被安排住在了比较幽静雅阁,这个院落并不大,可每样建筑都充满着诸国民俗风情,景色也是分外怡人。   这几日韩谨在宫里住的很安心,而赵义云自那日从荣国府回宫之后,韩谨便一直没有见过他本人,倒是玉戈一日三趟的来向她问候。   坐在铜镜前,韩谨梳理着发丝,那双美目却无神的盯着镜子发呆。这些天她只要一入睡,耳边就会响起那一声声呼唤,声音遥远而又逼真,但是醒来时她却发现真的只是一场梦,可仍弄得她每晚失眠、不得安睡……   “夫人,你醒来啦!”   紫嫣抱着一个包裹从屋外进来,见韩谨坐在化妆台前,她便迎了过来,把包裹放在梳妆台上,随即接过韩谨手中的木梳,说道:“刚玉公公来过了,见你还睡着,所以没让我吵醒你!”   “今日他为何来的这么早?”韩谨没在意,她随口问了句,却见镜中的紫嫣脸路桃花的笑着说道:“玉公公是过来给你送衣服的。”   “什么衣服?”韩谨垂眸轻瞄了眼桌脚的包裹,又看向镜中的紫嫣,而紫嫣微微笑着又道:“是一套男装。玉公公说今日大王要出宫赏花,让你也随行,但是大王此次私访出游,不打算让劳师动众的幽扰百姓们赏花,所以让你稍做改装、自行出宫,然后去锦阳湖畔的锦绣阁等他,说是已经在那订了位置,你去了就会有人迎接你。”听闻紫嫣这番话,韩谨眉头忽紧,却也没再多问。   一番洗漱、改装之后,韩谨便领着紫嫣坐着马车出宫。   锦绣阁是北赵有名的赏湖台,建筑共有三层,占地面积很广,一般都是些贵族在这里出没,而三楼也是极为尊贵之人才能预定的到的,在三楼看台上既能一览锦阳湖的风光,也能眺望远处灵山异景。   马车行在高低不平的石板路上,偶而一阵颠波,韩谨娇弱的身影随着马车一阵阵大小不一的颠波而左右摇晃着,但是她的右手始终抓着左手的中指,她紧皱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而几次三番想开口问紫嫣话,可话到嘴边她又吞下。   出了五门,便能听闻阵阵喧哗四处传来,马车往锦阳湖边渐行渐近,各式各样的花木混杂成的香味也随之愈渐浓郁。   离锦阳湖越来越近,韩谨实在忍不住抬眸凝向紫嫣道:“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老实回答我。”紫嫣垂眸轻嗯了声,便见韩谨又道:“我为何会一病不起,大夫们有说是何原因吗?还有我昏迷时是否有人一直守在我床边?”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韩谨不相信自己会无缘无故的昏迷那么多日,虽然紫嫣对此只字未提,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必有磎跷,可她又说不出个之所以来。   紫嫣不动声色的心头一紧,她故作镇定的抬起脸,嘴角微微上扬,一副很欣慰的模样说道:“大夫说你受了刺激,又染了风寒,才导致昏迷不醒,后来大王把宫中御医全招到了荣国府,所以每日都有御医在卧房出入。”   听闻紫嫣的回话,韩谨想起了当日睡觉前的一幕,一丝伤痛不由的划过心悸。对于紫嫣的话,韩谨自是相信的,毕竟她与紫嫣相处了多年,对紫嫣的信任与亦薇儿亦是同等。   可是为何她醒来时没有见到赵蜀风,而这几日赵蜀风也不曾来皇宫找她,这又为何呢?   还有对于银戒的失踪韩谨本不想再提,毕竟她对诸楚安也没有特别的感觉,本来那玫戒指也只不过带了这麽多年早已习惯了,所以一直没拿下来,但是银戒的突然失踪,却让韩谨觉得有些奇怪。   韩谨垂眸睨了眼有着深深指环印的手指,她轻轻的抚了抚指环的印痕,轻声问紫嫣道:“你是否知道我的那玫银戒去了何处?”   “银戒?”紫嫣瞠眸一怔,错愕的惊呼出声。她低头转眸一思,心想:可能赵蜀风趁着韩谨昏迷时把那玫银戒摘了吧!   “是啊!还多出了一玫玉戒,难道不是你给我戴上的?”韩谨紧瞅着紫嫣,她装出很随意的口气试探的问着,却见紫嫣似有思索的垂下脸,说道:“可能是晋王摘了你的戒指吧!”   “他?”韩谨一怔,惊出一声来,忧郁瞬间染上了她的眉目,那张俊脸也随之苍白无色。   至于赵蜀风的行径一向怪异,若说是他拿了戒指也不足为奇,只是赵蜀风一次次把她当玩物般的玩弄,这让韩谨恼不堪言,多年前他是这样,多年之后他一如既往,他除了想办法主宰她、霸占她之外,连仅有的一丝自由都不肯给她,就更别提自我了。   以前是如此,如今他亦是如此,难道他真的是顽骨不化?而她一辈子都得在他的膝下过?不,她不要,她偏不信压制不了他,她发誓总有一天她会让他失去光泽而软化成泥。   锦阳湖畔热闹非凡,马车根本就过不去,行至锦阳湖一厘外马车被迫停了下来,于是韩谨下了马只好领着紫嫣挤人群走去锦阳阁。   人实在是多,而走道两旁的花木盆栽也确实美,可人一多一挤就有些煞风景,也弄得游人无心赏花,只是一味的跟人挤地方站,此刻韩谨与紫嫣也是如此,不走快些就遭人挤来挤去总随着人潮往后退。   到锦绣阁短短一条路走了许久,终于走到了锦绣阁门外,韩谨站定着舒了口气,刚想要踏进锦绣阁,突然身后一个推力顿时把韩谨推的往前倾,紫嫣在另一边未来得及扶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往锦绣阁台阶上倒去。   眼看着要倒地,在潜意识的催促下,韩谨伸手胡乱的拉了把,只感觉自己的手拉到了一把布,及时让她免遭摔地之苦,可她的身体仍倾斜的碰了地。   韩谨一手撑着地想要起身,可手仍拽着那个救了她的布料,此刻紫嫣也正急着从人群中挤过来……   “公子,这人实在太无理了,你看是否教训教训他?”   一转尖细的怒吼声突然传来,韩谨脚下还未站稳,听闻此声,她身体浑然一颤,整个身体又往下一沈,随即猛然抬头睇望,却见一男子两手使力拽着自己的裤子,而一另只手却紧拽着他的裤管不放,见此情景,韩谨才察觉到自己冒失了,她一怔,忙松了手,快速起身陪礼道:“小女子有所冒犯还望公子……”说着抬起头来,韩谨忽地撇见从阶梯上下之人的脸,她要出口的话顿时吞入喉间,而惊讶道:“怎么会是你?”   燕彦!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   意外加吃惊完全让韩谨傻了眼,那张多年不见的脸成熟了许多,可仍与当年那般俊朗英挺,但多了几分霸气,而帝王气质也在他身上体现无遗。   不过如今他确实已经是一国之君,两年前燕王病逝之后,他便顺利继承了王位,而今更是一名体恤民意的好帝王。只是,如今赵燕两国关系紧张,他怎会单枪匹马的出现在北赵?   “很吃惊吗?”   “呃!”燕彦轻声一问打断了韩谨的游思,她浑浑噩噩的抬头凝望向燕彦,几年不见,韩谨竟不知要跟他说什么,所以她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随即朝燕彦抿嘴一笑。   “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再与你见面的情节仍是如此叫人难忘,不过你穿这套深色男装却没有当年的那套白色男装来的英俊。”燕彦很自然的说笑了起来,可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却流露出伤感,而一股股酸楚亦是在他心间游走,可看到韩谨安然无恙的站在他面前,他那颗提着的心也算放下了。   多日前在北赵边境听说她昏迷不醒、生命垂危,燕彦一急之下带了良药连夜从赵国边境赶来了汴京。可到了汴京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见到她的面,而关于她的传言也让他心痛不已。   “当年那等丑事,你何必再提!”韩谨垂微微垂下脸,说着上了几层台阶,与燕彦并肩而立,却明显韩谨身高不足,足足比燕彦矮了一个头,不过韩谨的气势却并不输他。   韩谨脸上没笑容,有的只是惆怅,她淡淡的扭头睇望向燕彦,道:“今日能再此巧遇燕王,楚姬倒是荣幸之至,不过楚姬有约就不作陪了。”   无波无浪、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让燕彦感到心寒,他的心紧紧的揪着,想对她说些关心的话,可一时却有些说不出口。   思索间,燕彦余光撇见韩谨抬腿要上台阶,他茫然一怔,转手拽住了她的手臂。韩谨一惊,猛地转头惊望,两人面面相觑顿时气氛变的尴尬异常。   “你这几年过的好吗?累了吗?”燕彦的语气明显带着一丝无奈,却也让韩谨感到意外,她迟疑了片刻,亦然说道:“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冷淡的几句话说完,韩谨便要抽开手,不料燕彦的手紧了紧,随之把她拉近了他,他有些伤感的问道:“我知道当年你在破庙里听到了我与属下的对话,过了这么多年,难道你还能忘了我对你做的错事吗?为什么?难道我真的比不上赵蜀风?”   “呵!”韩谨低头轻笑了声,这次她嘴角溢出了一丝笑容,而她那双黑眸却睁的更大,她盯着燕彦的脸,小声的说:“你先放开我,好吗?我现在穿的可是男装,两个大男人这般拉拉扯扯的,恐怕会遭人非议。”   燕彦脸部表情很严肃,与当人那个顽事不恭的他判若两人,他稍稍抬起严俊的脸扫了眼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便缓缓的松开了手。   韩谨立正身型从容的整了整身上的衣裳,随即她转身视目凝向燕彦的脸,一本正经的说道:“其实我从未恨过你,因为我没有理由来恨你,而你的所作所为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国家与人民,而我亦是如此,所以你我都没有错,错的是我们生错了时候。”说着韩谨顿了顿,也稍稍输了口气,叹道:“赵蜀风,你不必跟他比,而且我也从未把他跟任何一个男人作比较,因为根本没这必要。”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   燕彦扭头看着那张叫他心碎的脸,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么多年来,他没有一日忘记过她,如今他仍有那股不顾一切想把她夺回的冲动,但是过了这么多年,他仍无法忽视她的感受,更不想用强迫的手段去逼迫她。   “我从没想要留在他身边,当年我被逼无奈,而今一如从前。若能给我作选择,我想由自己来决定自己的归属,可是,注定今生我没有这个机会。”韩谨自嘲牵动了一下嘴角,淡淡的说着低了头。   听闻此番话,燕彦满心无奈,他明白她的话意,即便他再怎么想守住她,也不忍心看着她被男人夺来夺去,只是他应该给她的是一个有选择的空间,也许等天下太平之后这一梦想他便能让她实现。   这么多年来,他心中对她的爱,早已从占有逐渐转变成守护的欲望,也许多年前他早已明白今生他与她已是无缘,只因他曾经的过错摧毁了本该属于她的平静,这样的平静恐怕他今生已难以弭补。   燕彦黯然伤神的垂下眼眸,一个有着王者之风的男人竟不敢再去看韩谨的脸,那张稳重的脸也愈显黯淡。突然燕彦伸手拦过韩谨肩膀,紧紧的把韩谨抱在了怀中,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问,燕彦更是不管他人目光的收紧了双臂紧紧拥着她。   然而韩谨却骤然一惊,顿时挣扎着想要推开燕彦,却闻燕彦在她耳边说道:“不要动,让我就这样抱你一会儿,可能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我最后一次这样抱你,而你想要的无负担的选择,我会替你争取,记得你累了就来找我,不管何时我都会等你。”一番肺腑之言说完,燕彦不舍得松开了手,接着他头也不抬的转身下了阶梯,快步挤进了人群。   看着燕彦穿梭在人群中的身影,韩谨的表情有些呆滞,因为她不敢相信那番话是出自那个她认为只是想利用她的男人口中,难道她当年的选择是错的?   “怎么,没被旧情人抱够心里难受?”一转冷声从锦绣阁内传出。   第十三章   听闻那转熟悉的声音,韩谨蓦然回头看去,却见一深色身影猛地扯开门帘。   看清了从锦绣阁内出来的人是赵蜀风,韩谨不仅眉头忽地紧皱,脚下也像是装了轮子般,她转身一溜烟便想往人群里窜,不料赵蜀风腾空一番,稳稳的挡在了她唉!的面前,厉声冷道:「为什么见我就跑,你就这么怕我?」   赵蜀风声音冷的彷佛要把空气冻结,那张似要垮下来的脸也是乌云密布。而两道尖锐的眸光却紧锁着韩谨的脸,像是要一吋吋的在吞食她身体仅剩温度、瓦解她紧守心防。   站在赵蜀风面前,韩谨感到前所未有的胆怯,她低垂着脸不敢抬头看他,心脏竟莫名的如雷股般猛敲,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而心中也感到极为不安。   四周喧哔吵闹、笑声洋溢,然而韩谨与赵蜀风却沈静在紧张的气氛中。过了良久,韩谨转眸忽地撇见赵蜀风紧握成拳的手,她一怔,心一紧,骤然抬起头来,却对上那双充满了妒忌与怒火的黑眸,但是她也感觉他在努力的压抑着自己情绪……突然赵蜀风双眸一烁,二话不说拉了她的手腕便往锦绣阁内去。   进了锦绣阁,赵蜀风不顾他人的眼光,直接拉着韩谨上了三楼,而紫嫣也尾随着匆匆跟了去。   「你放开我,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对我,我怕你也有错吗?」   赵蜀风抓着韩谨的手腕刚踏进一间雅房,韩谨便压低着嗓音一阵冷落,她挣扎着要甩开他的手,可没想到的是赵蜀风竟没有强迫她,他顺着她挣扎的力道放开了她。   韩谨感到意外的抬起灵眸睇望,瞬间撇见那双夹着怒火的眼眸逐渐清澈,而他那张阴沈的脸也彷佛在努力的回温,她讶异的盯着他,却见他匆忙的转过脸,假装没事人般走到看台上面朝湖面。   「你的身体好些了吗?」一字一句的关怀很清晰的从赵蜀风口中溢出,可韩谨却为之惊愕。   这是赵蜀风吗?   一抹哀伤染上了韩谨的眉目,心中那一丝莫名的胆怯也逐渐被催化。   本以为他会借着燕彦之事来揉虐她,但是一切都出乎她意料之外。这不可能,他不可能会突然改变自己的个性,这不是他,也不像他,他到底又在玩什么把戏,又想如何对付她?可她真的累了,她也早已身心疲惫、伤痕累累,她不想再跟他继续纠缠,但是,她别无选择,只能勇敢的去面对。   然而如今她真的不知道要用何种方法对付他,曾经用情去伤他,让他痛、让他伤、让他悲、让他苦……这些她都做到了,但是她却因此得到了永无止尽的纠缠。   回头想想,她与他斗了这么多年,谁又得到过快乐,谁又得到过安慰,还不是两人都遍体鳞伤。是情?是恨?又有谁能分辨。   难道真的要她屈服才能平息一切?   呵!韩谨低声苦笑了声。   她明白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屈膝在一个男人脚下,而任由男人摆布欺凌的,所以她还是得努力完成她的梦想,至少她也要与他们比肩而立,做个有自主而不被男人看低的女人。   思索了片刻,那双幽深的眼眸渐渐变的清澈,她深深的叹了口气,不仅不慢的走到赵蜀风身旁,与他并肩站着面对着那片绿波清湖,淡淡的说:「楚姬的身体已痊愈,多谢晋王关心。」听闻韩谨的自称,赵蜀风浑然一怔,他稍稍转眸轻瞄了她一眼,又快速回转过头去,说道:「那就好,这样你是否该回荣国府了。」   「不知晋王今日来此是为陪同大王赏湖,还是特意来请楚姬回去的?」韩谨轻声一问。   听闻此言,赵蜀风皱眉一阵隐忍,那不服输的个性也随之憋的他脸色泛红,心中那股冲动又开始挣扎燃烧,他抓着衣角努力的忍着,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有可能的话再温柔些、体贴些。   心中不断的告诉自己要忍、要忍,可是赵蜀风还是没能忍住,他开口道:「是特意来接你的,那又怎样?」在她面前,他始终做不到低头,总感觉向女人低声下气太没面子,也太不像男人,所以好言好语到了他嘴里总是会变成傲慢与不屑。   「若是来接我的,那我到想要问问你有何立场?」韩谨一副询问的模样,可嘴角却溢出鄙视的笑意,闻声,赵蜀风心悸一紧,猛地扭头凝望,却见韩谨又道:「最近我一直想问你,你霸占我的府宅,侮辱我,践踏我,摧残我,这都是为了什么?若是因为你爱我,难道你只想得到我的人,而不是我的心吗?」韩谨说着顿了顿,见赵蜀风脸煞白,身体也有些颤抖,她便又说:「像你这样有头脑的人竟连爱一个人都不知道要如何去爱,有时我真的觉得你很可怜,你完全不知你的霸道,你一味的占有只会让我离你越来越远,就算我曾对你动过心,我也不想没有自尊的留在你身边,而如今我的坚强早已被你逼迫的一点都不剩,对你,我满心只剩下怕意,我真的怕你,非常非常的怕。本来男人是该给女人安全感的,可你给我的却是恐惧感,我不感接近你,我也不感接受你这种另类的爱,因为我是个正常的人,而我比一般人更需要的是自尊,毕竟我曾是一国的公主。虽然如今落魄,可仍担负着一国尊严。」一番话彷佛催泪弹,让韩谨眼角泛起了泪花。   一波波酸楚游走在韩谨的心间,彷佛还凝聚着这八年来的酸甜苦辣,然而她连自己都无法明白自己说出此番话的目的,可她却因此感到心里少了负担。   泪水像串成了线的珠子顺着韩谨的脸额无声无息的坠落在衣领边,袖口中两只相握的手也有些隐隐作抖,她目视着湖面的水眸愈渐被蒙上水雾,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额,轻轻的抹去了她眼角涌出的泪水,未等韩谨有所反应,有力的臂膀把她拦入了怀中,接着一个让她作梦都不敢想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你还记得当年在谷底的生活吗?那时你劝我忘记仇恨开心的在谷底过几日,可当时我没听你的劝,现在我真的很后悔,而今日我想反问你,你是否也能不记前嫌与我一起游湖、赏花?」   游湖,赏花……这种的雅人之事赵蜀风从不敢兴趣,但是他今日却非常想与她一起品尝这些趣味。   韩谨像是触了电般,瞠大泪眸沈静在了赵蜀风温柔的话语中,她感到的不是安心,而是毛骨悚然,她太惊讶了,惊讶到喉间挤不出话来……   吱吖!   一转开门声扰乱了那份怪异的气氛,韩谨一阵恍惚,抬头往门边惊望,见紫嫣推门进来禀报道:「夫人,大王派人过来起请你们上龙船!」   紫嫣抬眸见两人黏在一起,眉头不由的微微一紧,她匆忙垂下脸,一抹诡异的情绪染上了她眉目。   清风抚过,看台两旁的扶帘随之蠢蠢欲动。赵蜀风看着一处眉目揪成了结,似乎被紫嫣扰乱了好心情,他抱着韩谨的手紧了紧丝毫不曾想要放开,可韩谨却挣着从赵蜀风怀中出来。此刻又叫韩谨惊讶的是,赵蜀风并没有强迫,他顺着她起身的力道放开了她。韩谨讶异的抬眸凝望赵蜀风,却见他脸部表情严肃异常,丝毫未像他的举动般有所改变,这难道又是错觉?   今日她遇到的怪事实在是太多了,她真的认为自己在作梦,还有燕彦的那番话此刻又开始在她脑海中涌动,促使她的心情亦是复杂不堪。   内心一番挣扎之后,韩谨转眸淡淡的看向锦阳湖的方向,在碧波如玉的湖面上游荡着一轮豪华的龙船,船身很长也很宽,远远可见夹板上人,五彩的衣衫点缀着龙船,甚是能与花木媲美。   赵义云不是说私访么?怎么又如此隆重?   韩谨不解的皱眉一思,回眸探赵蜀风时,她心中这才豁然开朗,莫非赵义云是想撮合他们?   想到此处,韩谨莞尔一笑,她并没有再去顾及赵蜀风的情绪,转身便领着紫嫣下了三楼。   锦绣阁的掌柜领着韩谨上了锦绣阁后门处早准备好的小舟,韩谨扶着紫嫣的手上了小舟,因为小舟不大,所以紫嫣没能跟着去。   韩谨扶着船沿缓缓坐下,坐稳之后,她便使唤船家道:「走吧!」   「晋王还没上船,真的要走吗?」   船家似有为难的问着,韩谨便仰头往三楼看台睨了眼,见赵蜀风站在看台上依着围栏往她这边注视着,她心悸一怔,忙道:「不用管他,行船吧!」   「是!」船家听了韩谨的使唤也就尊了命划起船来。   船只徐徐的向龙船的方面行驶着,层层水浪随着船身荡漾,泛起一波波大小不一的水纹,正犹如韩谨此刻的心情般翻滚不定,突然一阵风声从她耳边擦过,随之船只稍稍一阵摇晃,只见一深色身影稳稳的站在了她的面前。   见眼前的亮光被遮挡,韩谨缓缓抬起头来,忽见那张显得深意的俊脸,韩谨扯嘴一笑,垂眸道:「还真是会耍帅、耍酷,除了这些你要是再会些别的就好了。」   「会些别的?」赵蜀风在韩谨对面坐了下来,他淡漠的一问,眨巴着黑眸盯着她,又问:「你要我会什么?」   韩谨又衣袖挡着嘴,看似正经的说道:「你要学会的东西太多了,一时还真的不知要你会什么,不过我看来,你最需要会的还是体谅别人、理解别人,特别是女人。」韩谨抿嘴一笑,弹起笑弯了的水眸轻瞄赵蜀风,见他脸色铁青一副见鬼般的模样,于是韩谨又道:「瞧瞧,你堂堂一个晋王,到如今都未曾有个女子对你倾心,你说可不可悲啊!」   几句挑衅的话说完,韩谨发现赵蜀风的脸色白了绿、绿了白,他简直快要气疯般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可他却亦然抿着嘴、皱着眉努力的隐忍着那份破笼而出的冲动,但是那双阴寒的黑眸却夹着怒意死死的瞪着她,彷佛要用眼神把她揉虐成碎片般。   许久,赵蜀风也未开口说一句话,而身体也明显的有些颤抖。他何时让人这般鄙视的过、讥讽过,而且还是个女人,这让他脸面何存,但是他却亦然抵死的忍住男人的骄傲,在心里贬低着自己来平衡心态。   注视着赵蜀风的表情变化,韩谨明白他这是为何,但是想到他努力的为自己改变,她的胸口憋闷的像是快要炸开。   噗嗤!突然韩谨喷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随即韩谨一阵捧腹大笑,她笑的很大声,完全没有顾及到自己的形象。   泪水随着一阵阵笑声像着了魔般的不断从韩谨的眸眶中溢出,她感觉自己胸口难受的快要窒息,那双在袖口中的手紧紧的抓着胸前的衣裳,她努力隐忍着泪水的流淌,却发现已无法止住那份悲痛的宣泄。   「你……」   见韩谨突然如此,赵蜀风忽地慌了手脚,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想去安慰她,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下,最后他迅速的从怀中摸出一块白色锦帕递给了韩谨,酷酷的说道:「女人啊女人,嘲笑了别人自己倒是先哭起来了,被你嘲笑的人也想哭,那该怎么办?」   「呵呵!」闻声,韩谨骤然捂着哭笑了几声,她抽过赵蜀风递过来的白色锦怕,抬起泪眸,说道:「你若想哭那就一起哭,反正我是早被人看多了笑话已不怕再被别人笑,倒是你一个大男人若真的在大庭广众与我比哭,这可真是笑话中的笑话,说不定会笑死人的。」几句玩笑话之后,韩谨发现小舟也已行至龙船边,她赶紧胡乱的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振作了一番。   龙船上的几名太监早就在船沿边等着小舟靠近,之后他们帮着船家把船拉稳,接着放上船板。   小舟靠着龙船固定住,韩谨便扶着船沿缓缓站起了身,刚想踏着船板往龙船上去,身后突然一个力道把她横抱了起来。瞬眼间,韩谨只觉得自己忽地一下腾空、忽地一下落地,当自己感到害怕时,赵蜀风已把她安然无恙的放置在了夹板上。   「晋王、夫人!」   一名太监给他们行了礼,做了个请的姿势,之后韩谨与赵蜀风便一前一后跟着太监绕过莺莺燕燕,去了赵义云所处的舫室。   雅致的船舫内,只有赵义云与诸楚若二人坐在一处闲聊,所以船舫内显得有些空荡。淡淡花香混杂着湖水味丝丝溢进室内,空气也变得清新诱人。   「你们来啦!先过来坐吧!」赵义云没有半点帝王的架子,他见韩谨与赵蜀风进了船舫,忙让玉戈安排他们入座,接着又道:「等会儿去灵山附近赏花,那边人潮较少,比较不会拥挤。」   赵义云谈吐温文而自然,可他的眸光却不时的瞄向韩谨,忽然注意到韩谨眼眶泛红,赵义云骤然一怔,心头也随之一紧,他顿时转头睇向赵蜀风,随即向赵蜀风投去了不悦的目光,不料赵蜀风却向他耸肩挤眼,表现出一脸的无辜,接着他又装出自己是受害人般的模样斜眸瞟了眼韩谨,最后他便坐正身体,微微抬起下巴恢复成他原有的骄傲之色。   看着韩谨低头不语的模样,赵义云的内心不晓得要怎么形容,有些情绪也就表现在了他的脸上。然而坐于赵义云身旁的诸楚若却注意着他的反应,见他如此,她自是明白他的心思,此刻诸楚若脸色铁青,她双眸泛着怒光转眸白了眼韩谨。   见韩谨的神情有些怪异,诸楚若不免紧盯了眼,忽闻韩谨脸上一线未擦干的泪光,诸楚若不经意的扯嘴诡媚的一笑,说道:「姊姊这是怎么了,似乎刚哭过,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听此一问,韩谨恍然从游思中惊醒,她忙抬起两手抹了抹两边的脸额,匆忙的拢出笑容道:「多谢皇后关心,并未有人欺负我,只是刚才坐在小舟上,小舟摇晃的利害,所以湖水溅在了脸上。」   「若真是如此,我与大王也就放心了。」诸楚若优雅的说着,扭头睇望赵义云,却见赵义云回眸看她,她便向赵义云微微一笑,接着又道:「前些日子大王与我商量过你们的婚事,不知晋王对此有何打算?」   听闻此番问话,赵蜀风掀了掀嘴角,他鄙视的瞟了眼诸楚若,邪魅一笑,说道:「我们的事就不劳烦皇后费心了,倒是大王的心,皇后得好好看紧,可别让别的女人抢走,到时候皇后就得不偿失了。」赵蜀风说着斜眼轻瞄赵义云,见赵义云脸色忽地一沈,一抹邪肆的笑意瞬间染上了赵蜀风的嘴脸。   「呵呵!是啊!」   诸楚若笑得很尴尬,她嘴角也有些抽搐,似乎被气的不轻。   船舫内气氛很是尴尬,韩谨却一味的低头沈思,而今日遇上燕彦,很多往事又一幕幕的在她心底泛起,让她再一次陷入回忆中。   「大王,船已到岸,是否要上岸?」玉戈的声音打破了船舫内的气氛。赵义云转眸一顿,轻道:「好,上岸!」   赵义云一声命令,所有人都开始准备着上岸,唯有韩谨却仍坐着未动,她低垂着脸一副呆滞的模样盯着甲板上的木板纹……   「怎么还不想起身?」   忽闻一转冷声,韩谨一怔,不仅不慢的抬起雾眸稍稍一望,接着又当赵蜀风隐身人般垂下了脸,继续她的游思。   赵蜀风怎可能任着她的性子,他见她不动,便快速把她横抱了起来,二话不说就往船舫外去。这样的举动顿时惊醒了韩谨,她猛然一惊,随之嚷道:「喂!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不走,我帮你走啊!」赵蜀风冷漠的说着继续走,见此情景,韩谨有些着急,她忙挣扎着说道:「你放我下来,我有脚自己会走。」一番不痛不养的话,根本对赵蜀风起不了作用,他仍一意孤行,丝毫不管她的挣扎。   出了船舫,所有的目光都扫向了韩谨与赵蜀风,见此一幕,韩谨脸色刷的通红,却又无计可施,于是韩谨只好平下心来,她稍稍想了想,悄声在赵蜀风耳边说道:「赵蜀风,你知道吗?我发现了一件非常好笑的事。」赵蜀风一怔,顿时止了步,疑惑的凝向她诡媚的脸,见她邪邪的笑着,赵蜀风双眸一寒,冷道:「什么事?」   既然赵蜀风问了,韩谨也就在他耳边直接了当的悄悄說了句:「你这样真的好像乞求爱的小男人。」   噗!说完,韩谨便是一阵憋笑。   这番话也确实灵,完全把赵蜀风的自尊踩在了脚下,见韩谨在憋笑,赵蜀风更是气的脸色通红,他忍了几秒,便把韩谨扔下了地,甚至他还很冷酷的把她往一旁一推,接着他甩甩衣袖装作很不屑的模样自己跳上了岸。   站在岸边赵蜀风稍稍回望了眼,见韩谨仍在抿嘴憋笑,他顿时猛叹了口气,装出很酷的模样,高抬起下巴往一处去,此刻他完全不想再去管她死活。   第十四章   锦阳湖一游让韩谨与赵蜀风关系缓和了许多,但是韩谨并没有因此回荣国府,当日她亦然跟着赵义云回了宫。   住在皇宫的日子枯燥乏味,却也十分清静。韩谨一向不爱惹事,进了雅阁院落便不再踏出院门,有什么事她都让紫嫣帮着去办理。   一早,便见韩谨趴在楼阁围拦处发呆,而每天无所事事,坐着发呆也成了她每日必备的功课。自游湖回宫之后,韩谨内心深处平静了许多,但是也相对的失志了,她再不像已前那般心中满怀奋斗目标,而努力的想办法迈进,也许她真的累了,也真的很想好好休息、平静的度过每一日,而不想再去为那些对自己毫无意义、空无须有的东西去奔波劳累。   「夫人!」   紫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韩谨淡淡的扭转头来,见紫嫣微笑着站在一旁,对她说道:「紫嫣见夫人整日坐着发呆,何不,请示大王派人替你去荣国府取些取乐之物过来解闷。」听闻紫嫣的建议,韩谨眉目一舒,笑逐颜开道:「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挺想拉小提琴的,要不你去大王那请示一下,若大王没空管这事,你就自己出宫一趟吧!」韩谨稍稍吩咐了几句,便撑着围拦懒懒得站起身来。   「是!」   紫嫣领命,韩谨微微的像她点了点头,便无精打采的转了身,她整了整衣角,便往卧房方向去。   最近,韩谨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刚起床没多久又会想睡觉,人也总是懒洋洋的感觉没精神。   目送韩谨离开的身影,见韩谨慢悠悠的拐进了楼阁走道的另一端,紫嫣这才收回了视线,她站在原处似有思索的愣了片刻,不经意的她抬头望了望天。天空一片惨白,厚厚的云层遮住了炫丽的阳光,天地间也显得黯淡无光。   看这天,八成要下雨了,只是这雨何事会下倒也没个准。   北方的春天风沙很大,偶而下场雨,倒也算是天降甘露润泽大地,万物也会增添生机。   这个时候赵义云已下朝,每日下朝之后,他通常都会在御书房内批阅奏折,偶而也会与朝臣一起议事。   阴天,御书房内也显得昏暗,金鼎炉里飘出袅袅云烟,淡淡的熏香飘散在干燥的空气中,倒是增添了几分滋润。赵义云坐在书桌边翻着奏折,偶而眉头紧皱,偶而一脸踯蹰,而他眉目间始终带着淡淡的忧愁。   「大王,紫嫣来求见!」玉戈在底下轻声禀报。   闻声,赵义云忽停手中的笔,稍稍一愣,便道:「让她进来吧!」   「传魏紫嫣晋见!」   玉戈朝着殿外大嚷了声,便见紫嫣拎着绣花裙摆,微微的低着头跨进高高门槛。走到殿堂前,紫嫣优雅的跪地行礼道:「紫嫣叩见大王!」   「免礼,起来吧!」赵义云扶了扶衣袖,目视着紫嫣起了身,他便雅声问道:「是夫人让你来的?」   「是!」紫嫣端正的站直身板轻声回应着。   确定是韩谨派她来的,赵义云合上了奏折,随即若有所思的从椅子上起了身,他走下了台阶,站在紫嫣面前,问道:「她让你来有何要事?」   紫嫣低垂着脸转眸一思,恭敬回道:「之前夫人从荣国府搬进皇宫时,因走的匆忙,所以平日用来取乐的物品一样都未带着,这会儿夫人住在宫里有些乏味,所以想请大王派人替夫人取些平日取乐一物。之外,夫人……」紫嫣说着吞吞吐吐的停了口,似有顾虑的往殿内扫了眼。   「你们都些出去。」   赵义云注意到了紫嫣的不安,便随口一言,殿内的宫女太监随即纷纷出了殿,连玉戈也不例外。   御书房内,只剩下赵义云与紫嫣两人,紫嫣却仍低着头不开口,见状,赵义云说道:「没人了,夫人说什么了,你赶紧说吧!」   「是,夫人说若大王不嫌弃,夫人想与大王痛饮一杯。一来感谢大王对夫人的照顾,二来夫人很久没与大王畅谈,夫人有些怀念,所以便让紫嫣来请大王去一聚。」紫嫣口齿伶俐的说了番,稍稍抬起脸来偷瞄了眼赵义云,见他一副讶异的表情,紫嫣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又匆忙低了头。   「夫人真这么说?」赵义云似有欢喜的问了句。紫嫣忙回道:「是的,紫嫣不敢胡乱传达消息。」说着,紫嫣跪了地,接着又说:「其实夫人早想与大王一聚,只是顾虑到宫里娘娘她们,还有他人的非议,所以也就一直都没敢放肆。」   听闻紫嫣这番话,赵义云脸上露出了难色,他转身又上了台阶,坐去了书桌前,拎起笔心不在焉的批阅起奏折。   「大王,这事……」紫嫣为难的说着,却见赵义云抬起头来,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道:「要去荣国府取何物你就跟玉戈讲吧!玉戈会派人去取的。」赵义云随口的说了几句,便不再理会紫嫣。   「多谢大王!」虽赵义云如此冷漠,可紫嫣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从南赵来到北赵这一段时间,紫嫣早就看透了赵义云的心思,至于此次赵义云是否会去见韩谨,她也有十足的把握。   傍晚,天边雾蒙蒙一片,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池塘内水面上冒着一个个小气泡,几条锦鲤伸着脑袋探出水面吐气,水面上不时的荡出一圈圈小涟漪。   韩谨坐在池塘边的假山石上,盯着池塘发了会儿呆。一阵稍大的风吹来,韩谨身上的白色薄衫随风轻轻浮动,丝丝清凉的风从领口灌入,身体感到有些凉飕飕。韩谨不由的打了个哆嗦,她拧了拧衣领,随即扶着假山石缓缓起身,慢条斯理的往楼阁方向去。   上了雅楼的阶梯,韩谨慢悠悠的往自己所住的房间走去,如今她住的是楼阁,客厅、卧房、书房都相通,所以起居很方便,随时想看书写字、睡觉、吃喝都可以,也可能就因此,所以使得她越来越懒散吧!   快到住的屋时,韩谨不经意间撇见屋门外紫嫣正使唤着几名宫女端着菜肴往屋里去,见此情景,韩谨一怔,她皱了皱眉头,心想:平日里三餐都是自己指定了菜肴才会送来的,今日怎会不经过她的嘱咐就准备了如此之多的菜肴呢?   韩谨见紫嫣再忙也没急着问,她进了屋,便走去坐在了一旁的靠椅上,静静的看着紫嫣把宫女托着的色泽诱人的菜肴一盘一盘摆放在桌上,最后韩谨竟发现桌上还摆放了一壶酒,对此,她不明思意的嘟起了嘴,心中不由的一阵乱猜。   待宫女们都出了屋,韩谨再忍不住的问紫嫣道:「这是怎么回事?」紫嫣咧嘴一笑,走到韩谨跟前,回道:「刚玉公公派了人过来,说是大王等会儿要来看夫人,让奴婢们提前准备些酒菜。」听闻紫嫣的话,韩谨心中一阵疑惑。   韩谨不明白赵义云为何突然到访,而她进宫这么久也未曾见他来此,难道今日他是为与她畅谈而来?也许吧!   在南赵时,他们也是经常整日整夜的切磋诗词歌赋,若说他怀念那样的时日,这到也不无可能。只是,在这皇宫里,若赵义云随便来此,难免会让人产生误会,不过现在时日还早,他早来早去,倒也可避免不好闲言闲语。   「大王何时过来?」韩谨轻声问了句,紫嫣垂眸稍做掂量,回道:「玉公公说傍晚过来,估计快到了吧!」   紫嫣的话刚说完,便听闻院中一阵骚动,紧接着玉戈的声音响起。   「大王驾到。」   听闻嚷声,韩谨扶着椅背站起身来,她领着紫嫣走出门去迎接。   一转杂乱无章的脚踏木梯声之后,只见赵义云衣冠楚楚的从走道拐弯处拐来,韩谨咧了咧嘴角,微微笑着上前行礼道:「恭迎大王!」   「夫人不必如此多礼,快起来!」赵义云说着伸手空扶了扶,见韩谨起身站直,他又朝身旁的玉戈微微额首,道:「把夫人要的东西放去房里吧!」   「是!」玉戈应声,便回身扬手一挥,跟来的几名太监随即抬着乐器跟在玉戈身后进了屋。   韩谨目光随着搬乐器太监的身影进了屋,见他们小心翼翼的放妥了古筝与小提琴等乐器,她这才淡淡的转正了脸,微微的抬起水眸睇望,忽地却对上赵义云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双眸,她稍稍一怔,有些尴尬的抿嘴一笑,随即脸色泛红的低了头。   以前她是有目的的接近他,所以一切都是精心安排过的,就连她的笑也都添加了色彩,对于他爱慕的眼神自然也是来者不拒,可今日不知为何他火热的眸光却让她感到心慌,一时还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大王,酒菜都已备妥,还是与夫人进屋谈吧!」紫嫣急着催促了几句,却见赵义云温文儒雅的说道:「既然酒菜都已备妥,那孤就陪夫人小饮一杯吧!」   听闻此话,韩谨眉头一紧,却也客气道:「多谢大王赏脸。」   韩谨有礼的说着,可心里却纳闷的紧,她不明白怎么他自己过来看她的,倒是说的像是他不情不愿的被她请来似的。呵!韩谨暗自偷笑了声,心想:当帝王的还真是爱面子,可之前也没见他这般,可能如今顾虑到赵蜀风了吧!   赵义云先进了屋,韩谨在他身后紧跟了进去,随即两人纷纷在圆桌边入了坐。紫嫣则在一旁拎了酒壶为他们斟了酒,而玉戈领着太监出了屋,之后在走道上跟几名太监吩咐了几句,太监们也就应声匆匆的下了雅楼。   吱吖!   玉戈刚转身要进屋,不料两扇门已被人关上,玉戈眯着那双小眼稍做斟酌,也就没敢去推门,于是守在了门外。   天色越来越沈,光亮被一片雾气遮掩,不多时零零星星的落了几滴雨,滴坠在瓦片上分出一转细微的响声,雨越下越大,很快,干燥的地面都已湿透。   房间内,赵义云与韩谨面对着坐着,可两人相对无语,再没有以前那般侃侃而谈、话多而不绝,而气氛也显得很沈闷。   赵义云捏着酒杯一味的往肚子里灌酒,可几杯酒下肚他便感到脑袋有点晕呼呼,他抬起愈渐无力的双眸凝向韩谨,见她低头不语一副估计想疏远他的模样,他的心猛地一抽,一股浓浓的酸未随之游走心间,促使他胸口憋闷至极。   「为何跟孤如此见外,好友相聚图的不就是把酒言欢么,你怎能让孤独自喝闷酒。来,孤敬你一杯!」赵义云有些低沈的声音打破了快要凝固的空气,他提起空酒杯让紫嫣为他斟满了酒,便一手扶着宽宽的袖口,举杯像韩谨邀饮。   见状,韩谨也不能不给脸面,她莞尔一笑,大方的端起了酒杯与之相碰,随即两人纷纷一饮而尽,可一杯刚下肚,紫嫣很快又替两人添满了酒,赵义云便再次举杯与韩谨对饮,对此,韩谨也不好拒绝,也就与他共饮了第二杯。   「大王,你也知我酒量不甚,小酌一两杯倒也无妨,可不能像你这般一杯接连一杯的饮酒。」   见紫嫣又为他们斟满了酒,韩谨有些迷糊的拍了拍泛红的脸,眼神焕发的凝望着赵义云推搪了几句,此刻韩谨觉得有些昏昏沉沉,眼睛彷佛越来迷离,而全身也感觉愈渐无力。   赵义云酒喝得较多,自然那种无力的酒醉感比韩谨来的浓郁,赵义云揉了揉模糊的眼,微微弯了弯嘴角,说道:「这酒真是烈,几杯下肚,孤就有些醉意了,看来孤还是改日再来陪夫人把酒畅谈吧!」赵义云说着欲起身,可腿脚无力,站了一半又颠坐在了圆凳上。   突然『哗啦啦』一阵响声,屋外下起了倾盆大雨,雨势来的猛而烈,雨滴霹哩啪啦的打在屋顶,声音十分的响亮,彷佛大雨就像天塌了似的铺天盖地从天空中倾泻而下。   见此情景,一边紫嫣不由的喜眉一笑,见赵义云又要扶桌沿站起,紫嫣忙上前相扶道:「大王,外面雨下的如此大,奴婢看,你还是再坐会儿,等雨小些再走吧!」   紫嫣扶赵义云坐下,可赵义云刚坐定,便趴倒在了桌沿,紫嫣嘴角一掀,从容的抬头睇望韩谨,却见韩谨也已趴倒在了桌边……   吱!紫嫣走去开了门,很快又带上了门。   「紫嫣姑娘怎么出来了?」   玉戈见紫嫣出屋,便说着伸长脖子往门门缝内探了眼,只见紫嫣挡在门口,微微一笑,说道:「大王说得等雨停了再走,现在夫人跟大王正聊的欢,叫奴婢在外候着。」   「喔!这样啊!」玉戈毫无猜疑的应了声。   「是啊!平时大王与夫人畅谈就不喜欢旁边有人,对了,玉公公,这里有我守着,我看你还是先去侧屋坐会儿,等雨停了,你再过来吧!」紫嫣怡然自若的说着,她脸部表情一如往常,没有任何的波动。   玉戈小眼一眯,眉目淡淡的展开,他笑道:「那就有劳紫嫣姑娘了。」   在南赵时,韩谨与赵义云也都是如此,每次都是紫嫣与玉戈轮流的候着,所以这回玉戈也未有所怀疑,他向紫嫣道了谢,便去了雅楼下的偏堂。   待玉戈走後,紫嫣看了看那不会很快停的雨,随即便推门悄声进了房间。   雨下的很大,犹如万条银丝从天上飘下来,屋檐落下一排排水滴,像是一副美丽的水晶珠帘。一阵强风拂过,珠帘斜往一边,像一根根的银线洒落在走道上,到处湿漉漉,走道上已找不到一处干燥的地板。   雨天,天暗的很快,不多时天边已是黑蒙蒙一片。   天已全黑,雨倒是还没停,玉戈却已在偏堂等得有些着急,毕竟在这宫里耳目众多,要是赵义云在这里待的太久,难免会惹来闲言闲语,到时候不但有损韩谨与赵义云的名声,在皇后与晋王那也难解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玉戈还是打算去提醒赵义云一声。   玉戈匆匆的上了楼阁,拐弯见紫嫣还守在门外,他便上前问紫嫣道:「怎麽样了,大王有打算回宫了没?」   「啊!紫嫣不知,大王与夫人没叫,紫嫣也不敢进去乱问。」紫嫣讶异的回着,微微的垂下了脸,而玉戈却又有些着急的说:「看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我看还是进去问一声的好。」   「恩!这也好,那玉公公就进去问一声吧!」   玉戈点了点头,便走去轻轻的推开了门。   一股淡淡的酒味随着房门的敞开而飘散出来,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屋外传进来的滴滴答答的雨声。   玉戈皱了皱眉,往厅堂内寻了眼,圆桌上的酒菜仍安然的摆放着,却未见赵义云与韩谨的影儿,玉戈垂眸稍做思量,带着一份疑惑寻去了通着书房,可书房内物品摆放整齐,亦是空无一人。   见状,玉戈有些心惊,也感觉有些不对劲,他转眸一思,於是状了胆从书房缓步往卧房方向去。刚走到拐弯处,玉戈便撇见一件件色彩不一的衣衫凌乱的铺在地上。玉戈骤然一怔,倏地瞠大双眸,往卧房深处瞅去,只见男女内裳垂挂在一旁的桌案上,精致的木雕床上的白色薄纱帐帘下垂着,忽隐忽现的看到男女交织在一起。   「啊!」玉戈脸色刷的煞白,心里一阵惊呼,双腿像抹了油似的,调转身一溜烟跑去了屋外。   玉戈跑出了屋,赶忙把房门带上,而紫嫣却似有好奇的问玉戈道:「玉公公为何如此慌张,这是怎麽了?」   「没,没事,你在这里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去。」玉戈说完,便十万火急的下了楼阁,匆匆走去院门处守住了院门。   第十五章   雨下了一整晚,玉戈与紫嫣也守了一夜。   窗外下着蒙蒙细雨,雨丝很细,很绵,像春天时空飘浮的柳絮。一夜的大雨淋透了大地,万物在雨水的滋润下显得精神抖擞,草木更显翠绿。屋檐边不时的滑落水滴,落在木制的围栏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为宁静的早晨带来一转旋律。   四处悄然无声,阁楼上的房门仍紧闭。紫嫣依在门边,她脸上显出整夜未眠的倦容,可眉目间却呈现几分欣慰笑意,而守在院门口的玉戈虽一脸疲惫,可他见楼阁上的房间内没有丝毫动静,这会儿急的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眼看着早朝时间快到,玉戈更是急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担心这,担心那,一时在院门走来走去走个没完。   漱漱!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踏着湿地的脚步声,那阵脚步声行的匆忙,玉戈心底浑然一惊,他快步跨出门槛,伸出脑袋往院门外探,忽闻领头前来之人的身影,玉戈赫然一怔,一双小眼忽地瞠的滚圆。   只见穿着一身简便宫服的诸楚若一幅气不可耐的模样,气冲冲的往这边来,而身后的宫女则是在她身后追着给她打伞。看这架势来者不善,玉戈忙迎上前一步挡住了院门口,向诸楚若行礼道:「皇后……」   「大王呢?」诸楚若一声怒吼止住了玉戈要出口的话。   见诸楚若如此模样,玉戈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从没想过外表温柔娴淑的诸楚若会有如此一面,这叫他有些不知所措。玉戈低垂下脸面,皱眉一阵苦思,他也明白此刻再怎么狡辩也是无济于事,只是若被诸楚若进院看到昨晚他看到的一幕,事情不知会闹成何种地步……   「皇后,皇后……」   玉戈还在思索,眼下却瞅见诸楚若起步赶着进院门,玉戈骤然一急,忙阻止诸楚若前行,而他的阻止声也故意朝着楼阁方向喊的大声了些。   然而院门口一阵阵清脆的阻止声,却悠扬的传进了楼阁上房间内。   卧房内仍与昨晚那般,一件件衣衫层层叠叠铺在红木地板上,白色薄纱帐帘静静的垂荡着,而床上两人的身影也如昨晚那般交织在一起。   屋外的吵闹声,把韩谨从睡梦中惊醒,她缓缓却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重物碾过似的疼痛,于是她不自觉的想抬手摸脑袋,浑然发现自己的手臂像是被重物压着根本使不上力,韩谨一怔,倏地瞠开了眼眸,寻物望时,忽地瞅见一只不着衣衫的男人手臂搭在她的胸前……   「啊~」   见此情景,韩谨一声惊叫,赶忙抬头再望,竟发现自己上身只穿了一件艳红色的肚兜,而一条薄毯微微的遮盖住了她腰部以下,可还有只挂在她腰间的腿也是光溜溜的不着一丝布料。   难道这又是一场梦,可一切都是那么真实,连挂在她身上的腿与手臂她都能感觉到实实重量,梦境是不可能如此真实的,难道昨晚酒后乱性?想到此处,韩谨刷的脸色煞白,她赫然扭头惊望,不料却与一张放大的俊脸对了个正着,而两双惊愕不堪的眼眸也瞬间相对。   大概过了几秒,韩谨腾的坐起身,双手像着了魔般伸去拽薄被遮掩身体,然而遮在赵义云下身的一席被角也随着韩谨的拽力被拉开,顿时赵义云赤身坦然相对,见状,韩谨脸上忽地染上了一抹绯红,她双手拉着被角捂着自己的身体,随即尴尬的背过脸去。   窗外细雨声夹着一阵阵吵杂声传来,这让原本就尴尬的气氛变的更尴尬,此刻韩谨亦是不知所措,她心里乱成了一团,而昨晚的一幕幕却一点一滴的开始在她脑中浮现,但是她只记得与赵义云饮酒,之后的事她却一点都想不起来,难道是他把她……   「呃!」   突然一个力道紧紧的围了韩谨,她愕然一惊,想要回头看时,却见赵义云已把脑袋埋进了她的颈窝,见此情景,韩谨的身体不由的一阵哆嗦,汗毛也倏地根根竖起,而身体的每根神经亦是一阵抖擞。韩谨想要阻止赵义云如此亲密的举动,却闻赵义云在她耳边温柔的说道:「楚姬,不用担心,孤会负责的。」听闻此话,韩谨更是惊如羚羊,她想四处逃窜,但是她却明白自己此刻没这机会,於是她只能平下心来,劝道:「大王,其实……」话还未出口,赵义云已抬手堵住了她的嘴。   「你不要说,听孤说。」   赵义云没有给韩谨说话的机会,也没给韩谨拒绝的馀地,他紧紧的把韩谨搂进怀中,韩谨想挣脱他的怀抱逃开,可是双手裹在薄被中,叫她无力是从。忽而赵义云的脸蹭了蹭韩谨的耳髻,情意绵绵的说:「本以为孤已没有机会,可昨晚你给了孤这样的机会,你为孤做了选择,孤真的好开心。」   「大王,我……」   「楚姬,你放心,孤会给你名分的。」赵义云完全不给韩谨说话的机会,他轻轻推开韩谨,扶着她的双肩,含情脉脉的凝望着她,见韩谨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赵义云温文一笑,说道:「不用怕,皇后那我呢!」说着赵义云拉过韩谨,溫柔的在她额头上轻輕一吻,隨即便放開她快速起身下了床。   此刻韩谨脑袋空空,一时她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她直眉瞪眼的看着薄纱帐外的赵义云拾起地上的衣物一件件的穿装着,而她内心深处的恐惧感却在不断蔓延开来,促使她的身体也愈渐冰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变成这样?虽然曾经她也想过若想达到目的这一步是必然的发展,但是如今她为何感到如此害怕?   身体在颤抖,心也凉了,而喉咙彷佛被硬物堵住,难以吞咽口沫。   待赵义云出了房门,韩谨突然拉开薄被,扯开薄纱帐跳下了床。浑噩间,韩谨忽地发现自己下身穿着衣物,她猛然一阵恍惚,似有明白的眉头一紧,顿时朝着外屋喊道:「紫嫣~紫嫣~」   几声急唤之后,只见紫嫣急着跑进了卧房。当紫嫣瞅见韩谨脸色铁青,一副怒火冲天的模样,紫嫣顿时上前跪倒在地,她没有哀求饶恕,也没有多说一字,只是带着悲伤静静的低着头。   见紫嫣如此,韩谨已完全明白,但是她不敢相信自己如此信任的人会出卖她,看着紫嫣那张无色的脸,她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紫嫣不想看着公主这么多年的辛苦付之东流,既然公主迟疑,那么紫嫣就推公主一把,紫嫣只想让公主明白丧国之痛、亡国之恨。」紫嫣毫不迟疑的说出了此番话,韩谨骤然一怔,恍然从迷茫中惊醒。   原来错的是自己,不知何时她竟连自己的信念都丢了,難道她真的累了?可是她身上還有許許多多的責任,她必須朝着自己的目标继续奋斗,她不可以为了他的一点点改变而迷失自己,而她之所以会有今天,不都是拜他所赐么,难道这些她都忘了?   不能,她不能忘,而她也该很清楚若在此时停下,她将永远只能做一个被人禁锢而无自我的女人。   韩谨吞了吞口水,垂下无神的目光,稍稍凝了眼紫嫣,伤感的说:「可是,你也不能如此不顾我的清白设计我啊!你这么做是否太看清了我的身体?」韩谨无力的说着,可那双雾眸却在迷茫过后愈渐深沈。   虽然韩谨已明白自己与赵义云是清白的,但是她还是很想跟紫嫣确认,因为她感觉自己越来越不了解紫嫣,若她不是当时人,她真的不敢相信紫嫣会如此不顾一切的设计她,而只为让她上进。   紫嫣并没有犹豫,她缓缓抬起脸来,带着一份期望视目仰望韩谨,侃侃道:「公主,不是的,不是想那样,紫嫣只是在你们酒中下了迷魂散,然後把你们搬上床做出一副假象,其实你们什么也没做,真的,公主一定要相信紫嫣,紫嫣是不可能不顾公主的清白的,而且紫嫣做这些也只是为了公主能早日达成心愿。其实紫嫣真的不想看着公主为了那个不惜代价折磨公主的男人一日日的失志,紫嫣也很怕公主会落入赵蜀风手中,从此再无天日。」紫嫣说着顿了顿,垂下了脸,若有所思带着浓浓的悲伤,又道:「紫嫣无法忘记公主因为他而昏迷不醒的那段时日,也无法忘记他摧残公主的一幕幕,所以紫嫣才背着狠下心来做出了这般不可饶恕的事,如今紫嫣是死是活任由公主处置,但是紫嫣希望公主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片赤诚之心。」   听闻紫嫣此番诉说,韩谨没有再多说一字,她淡淡的拾起地上的衣衫,一件件的穿戴起来。   匡堂!   「皇后,你这是要做什么?」   一席重物撞击声从外屋传来,随即又听闻赵义云的阻止声。   韩谨头发披散、衣衫未整的站在衣物推里刚有所反应,便见诸楚若气冲冲的进了卧房,紫嫣见此情景,紧张的站起身来挡在了韩谨身前,不料诸楚若三两步走上前使力拉开了紫嫣,恶狠狠的抬手一挥。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重重的拍在了韩谨的脸上,一股鲜血顿时从韩谨齿缝间溢出,丝丝挂在了那片艳红的唇瓣边,而几条血红的手指印也一根根的印在韩谨左脸额,韩谨吃痛的抬手捂住了左脸,却见诸楚若另一手又挥了出来。   见此情景,追进卧房来的几人为之惊呆,而紫嫣也惊的脸色发白,她匆忙想去挡在诸楚若与韩谨之间,不料诸楚若再一个巴掌赶在她的前头又要落下。   就在此时,诸楚若感到身后一阵狂风席卷而过,只见韩谨双眸一瞠,她一怔,漠然回首,未等她看清身后的人,她的手臂已被一个很力道紧紧的抓住,隨之一转阴冷的吼声在她耳边怒道:「你想做什么,给我住手。」   阴寒的话音落,诸楚若只感觉到身后的人手一甩,随即她整个人便抛了出去,砰的一声,她柔弱的身体撞在了床边的桌案上。   「你沒是吧!」   韩谨还未缓过神来,耳边却已响起了那个带着关怀的熟悉的声音,韩谨忽地眼眶一热,泪水倏地蓄满眸眶,她抬起酸涩的眼眸睨了眼扶着她双肩膀的大手,见那双大手有些颤抖,她的心隨之揪成了一团,胸口也堵得慌,可是她还是忍不住缓缓抬起下巴扭转头看向了那张脸。当瞅见赵蜀风一脸心疼的模样凝望着她,她心口猛然一抽,匆忙间她竟抬手拍开了赵蜀风相扶的手,快步后退了几步避开他。   见韩谨如此,赵蜀风那颗本就夹杂着焦急与害怕的心,更是难受的像是有千百万只蚂蚁在爬,他注意到了韩谨散乱的披落在肩头的长发,便收起复杂的眸光扫了眼卧房内,却地板上仍有几件衣衫铺散着,而他还在衣衫中发现了男人的配戴物。   突然赵蜀风像是疯了似的,上前拽了韩谨的手臂就往房门去。此刻赵蜀风的心情已不知如何去形容,疼痛早已不足以表达,而那张骄傲的脸也显得分外落魄,深黑的双眸亦是死灰一片。   昨晚他接到安排在宫里监视韩谨的探子禀报之后,他便一直不得安心,而他整整担心了一夜,赶来时,竟是如此局面,一个是他的兄弟,一个是他的爱人,这让他情何以堪。   韩谨任由赵蜀风拽着走着,她没有挣扎,也未出一声,只是那双含着泪的眼眸紧紧的锁着赵蜀风那双苍白无色的脸。   出了房门,赵蜀风没有楼阁走木梯,他亦然很酷的横抱起韩谨双腿轻轻一跃,两人的身影便轻盈的落在了地面上。   「蜀风,你先等等,孤有话要说。」   赵蜀风下了楼阁刚要起步前行,不料赵义云却从房间追了出来,他双手抓着围栏,朝着赵蜀风大声的喊着,可赵蜀风根本没去理会他,他仍快步往院门外去,见状,赵义云又道:「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顾及兄弟情面?」   赵义云的话像是一场及时雨淋醒了赵蜀风,只见赵蜀风忽停脚步,他扯嘴一扯、冷冷的笑了声,随即他带着哀伤的眼神冷漠的睇望怀中的韩谨,见她双眸含着泪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他那颗滴着血的心一阵猛抽。   赵蜀风眸中浮现出从未有过的无奈,他把韩谨轻轻放了地,待韩谨站稳后,赵蜀风往院门外冷声唤道:「李信,替我保护好她。」   冷漠的声音刚落,却见李信从院门外匆匆的进了来,此刻赵蜀风便飞身上了楼阁,挽着赵义云的腰倏地跃过围栏,他双脚踏着木柱,腾空跨上了围墙,不多时便消失在了楼阁院内。   赵蜀风轻功带着赵义云来到御花园的一处小小的人工湖边,两人站在湖边面对着湖的方向,许久也未有人开口说一字。   天仍下着毛毛细雨,雨潇然无声地飘洒着,像是无数蚕娘吐出的银丝,千万条细丝荡漾在半空中,迷迷漫漫的轻洒在两人的深色衣衫上,肩膀上的布料已被雨淋湿,雨水抚过脸面一滴滴的小水珠留在脸上逐渐汇成一条条细流。   「你为何又要欺骗我?」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衣衫已湿透,一贯冷酷的赵蜀风却先开了口,他冷淡的转眸凝向赵义云,却见他一副难言之隐的模样,于是赵蜀风便又说:「你总是用你软弱的外表来博得我的信任,以前你是如此,而今你亦是如此,你总是用软弱的外表无声无息的压榨我,之你因此争得父王垂爱,争得朝臣的拥护,而如今我对她的心思,可你仍假装帮我,让我对你信任之后你却又趁机霸占了她。」   「蜀风,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确实想撮合你们,但是我不能不顾她的立场,既然她选择了我,我们就该尊重她的选择,如果你真的爱她,你也该为她着想,而不是一味的占有。」赵义云急着说了番,又伸手拉了拉赵蜀风手臂,可赵蜀风却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而那张被雨水洗刷的过脸却愈显苍白。   啪!赵蜀风拍开了赵义云的手。   此刻赵蜀风心痛的彷佛已撕成了碎片,他怎会不知她的心思,他亦是明白她不管选择谁都不可能会选择他,既然明白,为何他还怀疑,复杂的心情犹如残缠丝,绕满了他的心间。   他该怎么办?像以前那般不顾一切的去把她夺回,只为了禁锢住她的人?那么她是否又会恨他,又会因此对生命失去渴望,而他从此也再无法得不到她的心?难道他已走到如今这一步还要再次回头吗?   不,他不想再看到她因他而痛苦,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私欲而去折磨她,更不希望她因此失去生存意义,但是,他又无法舍弃她,更不能没有她。   赵蜀风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痛苦煎熬着他心灵的每一吋,喉节干涩的也像是要裂开,他的心在冰火中挣扎,难以忍受的痛苦涌动着他身体的每一根神经……   突然赵义云走到赵蜀风面前挡住了他视线,只见赵蜀风倔强的侧身又背对了赵义云,随即他扇动了下满是雨水的睫毛,微微垂下眼眸,寒心的说道:「你每次都把话说的富面堂皇来掩饰你的虚伪,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蜀风!」   赵义云在他身後轻唤了他一声,却见他缓缓转过脸来,稍稍一探,便又转正了脸。见他如此,赵义云也就随了他,接着赵义云好声相劝道:「你放手吧!不要让她再为你痛苦,她之所以选择了我,你也该明白这是为何,所以我希望你看在兄弟的情面上,成全了她吧!」   「哈哈~」赵义云的话语未落,赵蜀风骤然大笑出声。   笑声带着哭腔,也能从中听出赵蜀风的绝望。不知大笑了多久,赵蜀风忽地又哭笑了几声,而他从没想过他堂堂男儿竟被亲情与爱情,摧残的如此伤痕累累。   「从今日起你我兄弟情意就此了断,往后我不会再事事听从你的安排,至于她,你最好好好善待她,不然我随时都会把她带走。」一字一句赵蜀风的齿缝中挤出。   冷冷的几句话说完,赵蜀风转过身来,伤感的眼神睇望了眼赵义云,随即他便踏开了脚步走向一处。   赵蜀风的背影带着浓浓悲伤,在雨中显得分外的凄凉。   第十六章   清早柔和的阳光窜进殿内,洒在殿中四根盘龙柱上耀出无数光辉,映染的大殿内四处亮堂堂。   正是早朝时辰,殿堂内文武百官齐站红毯走道两旁。   只见有人从行列中走出,上前向堂上正座之人,劝道:「策封荣国夫人为贵妃之事,大王万万使不得。」   随之多人纷纷出列,有人反对有人赞同。   「微臣倒是认为此事极好!」   「此事绝不能草率处理,望大王三思!」   ……   朝堂上众大臣为赵义云策封韩谨之事争论不休,可殿堂中央坐在龙椅上的赵义云却愁容不展,对底下的争论他也始终不发表任何言论,只是满面愁容却遮盖不住他眉目间显露出来的焦虑。   堂下一直没出声的当朝丞相李威,此时他老气横秋的往堂上瞄了眼,见赵义云那副模样,他嘴角一扯,即便站出来说道:「本相倒也认为荣国夫人封为贵妃一事极好,大家是否都忘了前些日子南赵民间组织大批百姓抵制朝廷之事,此事不正是因为荣国夫人的府宅被晋王霸占、而荣国夫人又被晋王囚禁所引起的么?虽然前诸国已归属赵国,但南赵百姓们心目中所崇拜尊敬之人,仍是为他们免去战乱之苦,自愿抛弃地位、尊严、身份、名誉,而甘心成为赵国阶下囚的诸楚姬。所以本相认为,若荣国夫人能成为大王的妻妾,既可平息民间怨恨,也可让南赵人民死心塌地的归顺北赵。」   「丞相是否有想过,荣国夫人与晋王之事早已传的天下人皆知,若成为本国贵妃,这不是会招来笑柄?」礼部尚书出列反驳。   李威笑颜微开,稍侧身体说道:「邓尚书多虑了,荣国夫人与晋王之事也只不过是传闻,可信度恐怕还是很低的,再说晋王一向行事作风古怪,本相认为天下人对此并不会联想太深,所以这并不用太担心,解决南、北赵和谐才是重点。」   「是啊!丞相所言既是。」李威语毕,多名朝臣同时出列,纷纷应和,其中资格稍长信林的大臣道:「微臣还认为荣国夫人代表着南赵子民,倘若把荣国夫人视为一般嫔妃随意策封,恐怕会引起南赵子民怨怒而认为大王不重视南赵,所以微臣认为该为荣国夫人举办策封大典……」   「这万万使不得。」礼部尚书与兵部尚书一同出列打断了正在说的话,只见兵部尚书秦魁说道:「若真如林大人所说,那我北赵皇后脸面何存,还有荣国夫人曾乃是前诸国的统治者,难道你们就没有猜测过她如此轻易双手奉上江山是否背后已设计了更大的阴谋,不然她为何接近大王,又为何千里迢迢来北赵?难道你们就不怀疑她的目的?……」   「秦魁!」   一声怒诉止住了秦魁的话,只见赵义云面红耳赤的从龙椅上起身,他走上前几步踏在阶梯上指着秦魁严厉道:「孤问你,这三年多来荣国夫人自囚在南赵皇宫有谁见她出过宫院一步?孤再问你,在那三年里孤去劝过她多少次?若她真有野心为何不早见孤,为何大费周章的等三年?而她又为何要舍弃自由、独自禁锢在宫院内,还不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猜疑她,所以她宁愿孤身、宁愿无自由,也不愿意踏出宫院门卷入纷争。」赵义云的语气越说越激动,因为他自认为自己很了解韩谨,他也认为她是个想要平静度日、自在生活的人,而他那三年去南赵所遇,一切都证实了韩谨淡薄名利,想远离纷争的事实。   至于韩谨故意接近他一说,赵义云也不认同,因为他明白当初是他自己死缠烂打非要去找她的,而韩谨之所以会来北赵也是因为自己的私心。   赵义云停顿了片刻,便又英正言明的说道:「规矩是人定的,为了江山社稷,没什么不可以改的,孤決定为她举行策封大典与加冕仪式」   赵义云如此坚持,朝堂上纷争就此平息,大臣们也无人敢再多说,既使有人反对,也只是摇头沉默。   策封大典选在十日之后举行,在众人的商议下,决定以皇后略低一级的排场举办策封大典,封号正式选为『荣华皇贵妃』简称『荣贵妃』。   策封大典之事很快便传开,可奇怪的是,赵蜀风与诸楚若得知此事后,却都显得很平静,他们谁也没为此愤慨不平,特别是对韩谨嫉恶如仇的诸楚若居然一点声响也未有。   几日来,韩谨所住的院落一直都很平静,直到策封大典隔日,雅阁院内来了位不速之客。   宫院内一如往常的冷冷清清,除了院门口的两名守门太监之外,几乎不见有人走动,此时又见韩谨的身影趴在楼阁围栏上盯着一处发呆   晨光洋洋洒洒的染上她的脸上,姣好的脸型已有些消瘦,肤色在光晕的映照下显得苍白,而那抹忧愁也布满了她的双眸,她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眉宇间也丝毫不见舒展。   这个月来癸水之日已过了好几日,可仍不见来癸水,而最近害喜的症状也越来越明显,难道真的又怀了孩子?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韩谨感到极为不安,难道她真的要让意外所得的孩子打乱她所有的计划,还是这孩子根本就不该存在,可她根本下不了手去杀死自己的骨肉。记得多年前教训,她也因某种原因差点害死了聂儿,当时那种抽心的疼痛直到今日她仍记忆犹新,而想起聪明伶俐的聂儿,韩谨她更不忍心杀死腹中小生命。   为了不再重蹈覆辙,不让自己后悔,韩谨亦然决定不管是在何种情况下有的孩子,她都要尽力保护他平安出世。   如今韩谨更想为孩子们争取一个好的成长空间,虽很多事都阻止着她给予他们好的环境,但是她真的不想再让聂儿躲躲藏藏的度日,所以她会努力为他们创造一片蔚蓝的天空,也会努力做到让他们像普通孩子那般有个温暖的家庭,有爱他们、疼他们的父母。   虽已做好如此打算,而韩谨也很清楚这孩子是谁的,可是明日便是她的策封大典,这让她极为不安,那颗不平静的心也仍在挣扎……   「皇后娘娘驾到!」   突然几声轻巧的脚步声进了院门,紧接着便是太监阴阳怪气的叫嚷声,宫院内的安宁一下子全扰乱,气氛也变成极为紧绷。   闻声,韩谨从思索中缓过神来,她撑起半身,缓缓转头往院门处瞅了眼,在宫院门口只见诸楚若婀娜多姿的踏进院来,她穿着一身正统的皇后服饰,脸上还带着淡淡笑容,似乎心情极为爽朗。   见此情景,韩谨不仅眉头皱的更紧,一丝不安与担忧随之她心底蔓延开来。本以为该来这里的人应该会是赵蜀风,可他却始终没来,而不该来此处的人,她却意外的出现了,对此韩谨很困惑。   然而诸楚若来此的目的,韩谨不敢轻视,记得上次的那一巴掌,如今想起似乎还会感觉脸部隐隐作痛,不管她当时出自何种心情,既然她会有那般举动,想必她是无法容忍的下她的。   「姊姊不必下来,楚若上去便可。」   思索着,韩谨扶着围栏要起身,却闻诸楚若在楼下柔声阻止,这让韩谨更为吃惊,但是韩谨曾经经历过林秀蓉那般的算计,如今她更明白女人的阴险,所以对诸楚若此人,她再不会掉以轻心,也相对的更多了几分防备。   楼阁上一阵踩地板声,韩谨抬眸望时,发现诸楚若的身影已从木梯口弯了过来,而紫嫣不知哪里冒了出来,已防备的把她挡在身后,似乎这次紫嫣做好了准备应战的架势。   「皇后!」   见诸楚若在一旁停下了脚步,韩谨稍稍行了一礼,而紫嫣也跟着行礼,却挡在韩谨身前丝毫没有离开之意。见状,诸楚若收了笑脸,似有些尴尬的说道:「这次我是来向姊姊道歉的,上次我因一时过于激动错手伤了姊姊,为此我自责了多日,也一直担心是否会因此伤了我们的姊妹情分,所以今日我……」诸楚若说着说着便停住了,她淡淡垂下带着悔意的脸,似乎因紫嫣的举动而感到难堪。   「紫嫣!」韩谨拉了拉紫嫣的衣袖,轻唤了她一声,只见紫嫣犹豫着回转头来,她见韩谨向她微微点头,即便她也只能苦瓜着脸让去了一旁。   韩谨弯了弯嘴角,素雅的脸上牵强的咧出一丝笑意,对诸楚若解释道:「怕是皇后多虑了,此事我从不曾放在心上,我想这种事情不管哪个女人遇上都会做出那般举动的,只是我与大王之所以会如此,并非两情相悦,只怪酒后乱了性,如今大王又想为此负起责任,这让我有些无地自容。」   「呵呵!」诸楚若突然捂嘴轻笑了声,此刻她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与那日狠抽韩谨巴掌的凶狠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伺女扶着诸楚若向韩谨走了几步,靠近围栏边诸楚若便扶着围栏缓缓坐下,随即她伸手拉了韩谨坐在了她的身旁。待两人坐定,诸楚若便温柔而亲切的对韩谨说:「既然如此,姊姊就不比多做解释。几日来我也想通了,其实后宫嫔妃如此之多我都能一一容忍接纳,那我又为何不肯接纳姊姊呢!只是当时想起你一个清白人就这样失了身,往后何以有脸面去见晋王,所以才一怒之下失手打了姊姊。」   「我明白的,皇后不必再自责。」韩谨随口安慰。   诸楚若抿嘴一笑,拉过韩谨的手,谢道:「多谢姊姊能体谅。」   此刻诸楚若左一个姊姊,又一个姊姊,叫的甚是亲热,韩谨倒是听着很别扭,不过诸楚若越这么温柔善解人意,韩谨越是感到心里发毛,对她的戒备之心也更深了几分。   曾经诸楚若多次的故意为难与算计,本就没给韩谨留下好印象,在加上那次的一巴掌,如今韩谨更不想与她多交际。   两人相对着坐着,韩谨不发一语,她故意低着头装出一副羞愧模样,目光也游移在脚下的朱木地板上。然而诸楚若牵着韩谨的手,她嘴角却不时的扯出一丝诡魅的笑意,可又在那瞬间逝去。她们两人的坐姿很亲密,可在她们彼此间感觉不出一丝的姊妹情。   韩谨与诸楚若面对着沉默许久,忽地诸楚若拍了拍韩谨的手,微微笑着开口问韩谨道:「这几日听说你胃口不好,是否身体不适?」诸楚若向跟来的伺女点了点头,便见一名拎着食盒的伺女走上前把手中的食盒递给了紫嫣,随即诸楚若又对韩谨说道:「这是我们南赵才有的糕点,以前大王怕我吃不过北赵的食物,所以特地派人去南赵请来的御厨。这几日听说你胃口不好,所以今日一早我让御厨给你做了些清淡可口的糕点,也不知你是否会喜欢,要不姊姊先尝尝,若不合口味,改日我再叫人另做些你喜欢的。」   听闻诸楚若此番关心的话,韩谨莞尔一笑,淡淡的抽回被诸楚若抓着的手,拂了拂额头上垂下来的几根发丝,说道:「多些皇后关心,我并没有身体不适,可能是上次病的太重伤了元气,所以最近才会比较没胃口,过些天等病根除了就会好转的。」韩谨说着,只见诸楚若眸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她从容的垂下了脸。   「那就好,那就好,这样我也就放心了。」片刻,诸楚若抬起脸来,她淡淡的说了几句,便扶着身旁的伺女的手臂站起身来,随即回转头来,又说:「最近孩子闹腾的很,瞧,坐这么一会儿又想睡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改日有空,我再过来看姊姊。啊~」诸楚若说着捂了嘴打了个哈欠,接着便慢悠悠的往楼梯口去。   「我送你!」韩谨客气的追上前几步,却见诸楚若匆忙回头,阻止道:「姊姊不用送了,你身体欠佳,还是先去歇着吧!」   既然诸楚若如此说,韩谨也就不客气的止住了脚步,目送着诸楚若有些浮肿的身影拐去了木梯去。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刚目送诸楚若的身影离开视线,忽地听到耳边紫嫣怒恕声,韩谨浑然一怔,眉头骤然一紧,她倏地瞠目回眸睇望,却见紫嫣一副嫉恶如仇的表情,而凌厉的目光仍盯着拐弯处,韩谨心底咯噔了一下,一串疑问突地扑上心头。   为何紫嫣会有如此表情?为何她感觉自己越来越不了解紫嫣,总觉得紫嫣有很多事隐瞒着她,而且紫嫣一向的为人根本不容许她在别人面前对诸楚若不敬,她最近为何处处如此反常?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咚咚~   一阵踩楼梯声在耳边停止,韩谨迷茫的双眸疑惑的往楼阁外探了眼,她静静的目视着诸楚若零着数名伺女出了院门。   待宫院内一切又恢复到往日的平静,韩谨突然低声问紫嫣道:「紫嫣你为何如此说皇后,你好像对皇后处处都低防着,难道你也猜到皇后会对我有所不轨?」   听闻韩谨淡然无波动的话,只见紫嫣凝望着院门处,似有气恼的随口怒道:「何只是知道,而是早已认准了她会对你有所不轨,如今看来之前你中蛊咒一事铁定跟她有关。」   「紫嫣你说什么?」   韩谨赫然一声惊问,她难以置信的瞠大惊愕的双眸紧盯锁紫嫣的脸,却见紫嫣恍然一怔,似有惊吓的转过脸来,一副瞠目结舌说错话的惊恐模样。   见此情景,韩谨心头的疑惑亦是层层泛起,她双眸一硕,猛地伸手抓住了紫嫣的手臂,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此刻韩谨内心复杂不堪,她不明白紫嫣为何要隐瞒她这些。   韩谨那双猜疑不觉的眼眸愈见深沈,而她的脸上也显得格外,她锐利的眸光紧盯着紫嫣紧绷的脸,压低声音严肃的问:「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我中蛊咒,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之前我一度昏迷多日不醒是因为中了蛊咒?」   「这……我……」紫嫣惊愕不堪,亦是不知所措。   见她如此模样,韩谨心底浮现出一丝恐惧,她无法相信紫嫣会做出这样欺上瞒下的事,可是事实摆在眼前。   「此事你为何要隐瞒我?」韩谨一字一句的问出了口,语气凌厉却又显得平静。   「夫人,饶恕紫嫣吧!」突然紫嫣蹲身想要跪地求饶,不料韩谨拽着她的手臂未能如她的愿,这让紫嫣更是不知该如何自处,此时却又听韩谨失望道:「我如此信任你,可你居然一二再、再而三,算计我,欺骗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紫嫣并无恶意,紫嫣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让夫人找回自我……」   「不要再跟我狡辩,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否则我不会再原谅你,也不需要你这样的人留在我身边。」韩谨说着拉着紫嫣的手臂直往卧房方向去。   第十七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荣国夫人品貌端庄,贤良淑德,深得孤心,今特策封荣国夫人为荣华皇贵妃,钦此!」   玉戈在满朝文武百官面前念完圣旨,便合起圣旨从容不迫的转过身走上了阶梯,他双手托着圣旨递给站在赵义云身旁的韩谨,说道:「玉戈在此恭贺贵妃娘娘!」   闻声,韩谨一怔,似从游思的状态中般恍惚了一下,她睇望了眼玉戈手中的圣旨,心头一阵犹豫,目光不由的往殿下寻望。   殿内文武百官穿着朝服按着品级排排站定,可堂下依然未见到赵蜀风的身影,为此,韩谨的脸色愈渐苍白,而那颗带着一丝希望与期盼的心也逐渐冷却。   昨日紫嫣向她倾诉了她中蛊咒昏迷不醒、生命垂危的经过,还有赵蜀风不离不弃、不吃不喝的守在她身边多日之事。当她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才明白,昏迷的那几日她所做的那场让她难以忘怀的梦并不是梦,而那个一直在她耳边不停的呼唤着她的声音是出自赵蜀风的口。   也在得知那一刻,为了孩子们将来,她不再任性,不再倔强,而那颗防守的严密的心也逐渐被攻破,而对他充满了期望。   然而她以为凭赵蜀风那般性子,凭他对她的那份执着,他是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成为别人的女人的,更何况是他的嫂子,所以她相信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带走,可是直到现在他都不曾出现。   难道他真的为了兄弟情意放弃了她?   也许对男人来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吧!更何况像赵蜀风这般骄傲而不懂爱的男人,不管她在他心目中有多高的地位,在他眼里她始终都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女人罢了!   殿门外仍没有动静,而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时间给带走,韩谨心彻底的凉了,凉的连身体都有些颤抖,冰冷的手抓着衣角在袖口内隐隐作抖,此刻她已无路可退,唯一能做的只有面对现实。   可是,她真的好恨,为何老天总是在紧要关头抓弄她,对于紫嫣的欺骗、隐瞒,她也无奈,毕竟紫嫣救了她的命,而她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她好,所以她也无从去怪罪。也许她心中对他的恨还未完全抹去,所以老天还无法让他们拨开乌云见月明吧!   满朝文武百官等待着韩谨接圣旨谢恩,许久不见她有所反应,此刻堂下早已议论声一片。见此情景,赵义云微微扭头静静的注视了韩谨一眼,见她脸上显现出来的那份不稳定的情绪,他不仅皱起了眉疼,可他却未发一语,而脸表情却显得有些焦虑不安。   「荣贵妃、荣贵妃……」   玉戈仍站在韩谨面前双手抬着圣旨,许久也不见韩谨接圣旨,这会儿他急着轻声催促了几声,却见韩谨恍然一怔,随即抬起了雾蒙蒙的眼眸,似有惊愕的往殿下扫了眼,即便玉戈又此時悄声催道:「请贵妃娘娘接旨,谢恩吧!」   「呃!」韩谨浑然一阵恍惚,那颗等待的心随之沈入海底,她失落的抬起灰眸淡淡的看了眼身旁的赵义云,见赵义云向她点头微笑,她这才转正脸,微微蹲身谢恩道:「谢大王恩典!」韩谨谢完恩,缓缓伸双手接过了玉戈手中的圣旨。   「加冕仪式开始!」   待韩谨接了圣旨,玉戈便朝着殿外大喊一声,随即殿外响起了号角声。   加冕仪式开始,韩谨仍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她完全不知仪式的过程,也不知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大殿的,而赵蜀风也始终没有出现。   晚间,皇宫内举办了一场晚宴,众百官欢聚一堂,而诸楚若也代替後宫出席了晚宴。   韩谨与诸楚若两人一左一右的坐在赵义云身旁。整晚,诸楚若都表现出一副高雅的姿态,她满面笑容、喜眉迎人,向众人展现着她的大肚与高贵,这让众多朝臣为她屈指,也对她称赞不已。   然而韩谨由始至终都是一副满怀心事的模样、微微低头静坐,坐在她身侧的赵义云不时的转眸瞄她,见她一眉目展、满面忧愁,赵义云不免心情也跟着低落,他自是清楚她的心,而这也是他所当心之处,此刻赵义云虽表现的坦然自若,可心头却憋闷至极,一份浓郁的妒忌与酸楚在他心间徘徊。   忽地赵义云端起长桌上的青铜酒杯,倒头便一饮而尽,接着他又一连往嘴里灌了几杯酒,最后他忍不住开口叫了韩谨一声:「楚姬!」   「嗯!」韩谨茫然惊醒,亦是心不在焉轻声回应。   见状,赵义云眉头皱的更紧,那颗紧绷的心也像是被针猛刺了一下般一阵抽搐,他收几了嘴角的一丝掩盖忧郁的笑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问道:「看你整日都恍恍惚惚的,是否身体不适?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哦,好!」   韩谨低声回应,随即扶着椅背站起了身,她连告退礼都未行,不管不顾的直接从后台离了席。   见此情景,赵义云忽地双眸一烁,好看眼睛不由的微微眯起,一股邪恶之气染上了他的眉目,因妒忌而产生的怒火也开始在赵义云心头窜烧,原有的那份容忍心也被一点点的吞末,彷佛他的忍耐已到了极限。   韩谨此举,也引起百官们的不满,底下交头接耳议论声一片,对此,赵义云亦是黯然伤神,他垂下脸一丝担忧之色交错在脸上,忽地他抬起锐眸向站于一旁的赵宴使了个眼色。   只见赵宴向赵义云微微额首,随即便从大殿侧门匆匆出了殿。到了殿外,赵宴领了一群锦衣卫,尾随着韩谨去了赵义云给她安排的新宫院。   皇宫内外大红灯龙高挂,红绸缎子沿着屋檐瓦壁垂挂,举办宴席的大殿内也不时的传出欢笑言语声,还有那一声声不间断的乐器演奏,到处都显出一片喜庆的景象,可韩谨心中却分外落漠。   月夜朦胧,天地间一片漆黑,大红的灯笼火映照的四处红红火火,夜鸟的叫声犹带着冷风从很远处隐约飘来,灯笼一阵摇曳,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如今韩谨被封皇贵妃,所居处已改为位于皇宫的西面『月华宫』,月华宫是离赵义云的寝殿最近的一个宫院,此宫曾由赵蜀风的母亲淑太妃所居,自从淑太妃得了疯病以后便被关去了另一处很偏僻的小宫院,之后月华宫就一直空着,但是每年都会重修,所以随时随地都可有人进住。   然而在赵国宫廷内,一般从嫔妃的住处离大王的寝殿远近,可看出此人得宠的程度,显然也对外证明了韩谨是最受赵义云荣宠的女人。   一行随行的宫女太监,部分打着灯笼,部分双手捧着赏赐的物品,紧随着一身赵国宫廷皇贵妃身份的装容的韩谨,前面还有几名老宫女带着路,她们按照赵国的宫规与礼数一路铺洒金粉,让韩谨踏在金粉上前行,这乃是赵国婚嫁的必备礼数。   进了月华宫,老宫女仍按照礼数把韩谨送去闺房,可快到闺房处时,却远远只见一名老宫女守在房门外。老宫女见到韩谨的人,忙迎上前来对其她几名老宫女说道:「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你们都去歇着吧!其它的留给我来处理。」   「是!」其它几名老宫女应着声,随即领着宫女太监向韩谨行了告退里。   待众人都离开,只剩下韩谨与紫嫣两人,此刻老宫女便上前恭敬弯腰行礼,接着便伸出手为韩谨引路,道:「娘娘请!」   踏进房门,随之一片火红触热双眸,而房间内却一片寂静,静的连身后的风声都清晰可闻。   一种莫名的预感随之窜进韩谨的心头,她倏地瞠大灵眸,警觉的朝房间内扫了眼,只见案上燃着红烛,红红的火光笼罩着整间房,可房间内空无一人,韩谨浑然一怔,忽抬眼眸往房梁上一睇,见一块深色布料垂荡在横梁处,她忙转身对要跟进屋的老宫女说道:「我累了,想休息了,还有一些不重的礼数我会按着做的,就让紫嫣留下来陪我等大王吧!」   老宫女领命微微福身行了告退礼,便转身离开了。   噗!   待老宫女走远,韩谨刚想回身嘱咐紫嫣,却见房梁上一黑色身影翻了下来,稳稳的站在了她们的身旁。   韩谨与紫嫣扭头看时,却见那人黑布蒙脸,身穿夜行装,他那双炯炯有神却又带着一丝阴寒的鹰眼,一眼便让韩谨认出了他就是赵蜀风,只是他居然也會蒙面行事,這倒是出乎了她的想像。   「來……」此時紫嫣因蒙面黑衣人的出现而吓出一身冷汗,随即她张大嘴巴要向屋外喊人,不料韩谨却及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接着又见韩谨向她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他是谁,你不要惊动他人。」   淡淡几言之后,韩谨便缓缓松了手,她没有回身,只是淡淡的垂下了带着哀伤的眼眸,背对着他低声问道:「你为何才来?」   「你怎知我一定会来?」赵蜀风随口反问。   「与你斗了这么多年,我怎可能连这点都不了解你。」韩谨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说着吞了吞口水,又说:「只是我没想到你会来的这么晚。」   「呵!」赵蜀风冷笑了声。   那笑声却让韩谨人感到心碎,在衣裳袖口的手也不由的微颤着,苦涩的滋味占据了她的心,叫她苦不堪言。此时赵蜀风向她走近了几步,站在她身后说道:「本想成全你,可惜我做不到。」   「既然我都已是皇贵妃,那你还来做什么?」韩谨问着,声音愈渐抬高,她稍稍顿了顿,她便又说:「难道你还想不顾兄长脸面,不顾天下人耻笑,不顾你的身份与地位、权力,然后放下一切把我带走?」   韩谨语气有些激动,她说着回身睇望,还未看到身后的身影,突然腰间被一手环来紧紧的固定住,随即她便两腿离了地。   「啊!」   韩谨低声惊呼,还未来得及回头看,便已被赵蜀风轻功带上了房顶。   风声在耳边呼啸,夜莺在身后啼叫,亮光也越离越远,夜间的景物就像是过电影般不断从眼前闪过,最後两人完全没入了黑暗中。   赵蜀风脚踩瓦片,轻功飞跃,时高时低,忽快忽慢。轻功的速度让韩谨感到有些害怕,她反手搂住了赵蜀风的腰,整个人闷进了他的怀中。   淡淡的月光洒在韩谨的脸,昏暗中却在她嘴边发现了一丝笑容,可是那抹笑很快又变的凄凉。   赵蜀风把韩谨带到了皇宫后的树林,远远的便见一辆掌着灯的马车停在一颗粗壮的树下,马车边沿还坐了一人。   坐在马车边沿上的人见赵蜀风与韩谨的身影,忙跳下了马车沿,上前迎道:「晋王!」   待靠近,韩谨才看清那人正是晋王府的袁管家。   走到袁管家跟前,赵蜀风拉下脸上的蒙脸黑布,她松开了韩谨腰间的手,冷漠的问袁管家:「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吗?」   「都已安排妥当,只等她上马车换装、易容。」袁管家恭敬的答着话。   听闻他们的交谈,韩谨赫然一怔,心想赵蜀风这又是唱的哪出戏,他不会又想象当年那般让她易容之后改名换性,然后偷偷摸摸的把她安置在他身边吧!   这也不无可能。   如今赵蜀风真要带她走,若不想丢赵义云的脸面,不让天下人耻笑,想要保住他的地位、身份、权力,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她成为另一个人,而诸楚姬永远在这世上消失。说来说去,还是得在他的衣摆下躲躲藏藏的过日子,从此她不但不能坦然面对世人,且没有自由,更没有自我,而她的孩子们又该处于何地,难道也跟着她躲藏一辈子?这就是她所希望他给她的?   黯淡的灯火映照着两人的身影,韩谨凝望着赵蜀风的背影,她那双闪烁着的眼眸却在暗夜中逐渐黯淡,此时赵蜀风转过身来,两双星子般的眼眸顿时碰触,韩谨匆忙撇开脸,看着旁的树干问道:「你想就这样带我离开?」   「对!」赵蜀风回答的很干脆。   韩谨倏地转过脸来,又问「那你要如何安置我?」   「你不用管,因为我无法给你选择,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只能这么做。」赵蜀风的回答让韩谨十分的意外,因为他从没像这样跟她解释过,以前他都是我行我素,从不管他人的想法,可他现在似乎已会关心她的想法。   虽然心中感到了一丝安慰,可韩谨还是没办想丢掉自己的信念,于是她又淡淡的问了句:「你真的想让我隐姓埋名、改头换面,之后永远的待在你的身边?」   「这样不好吗?」赵蜀风问着走到了韩谨跟前,他伸出手扶住了韩谨的肩膀,说:「可是,这是我所希望的。」   他真的变了,变的让她感到陌生,但是她不能因为他的一丝改变而彻底妥协,这不是她,也不像,即便为了孩子们她也不能就这般妥协。   「不好,很不好!」韩谨拉开了赵蜀风的手,抬起酸涩的眼眸看向他,说道:「你既然愿意为我改变,那你是否可以为我抛开一切,与我一起远离纷争,找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平静度日?」   「不可能!」赵蜀风回答的速度極快,也很乾脆,而他的语气也已变的坚定,他冷漠的转过身,冷冷的說道:「我不可能抛开整座军营将士不管,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赵国被他国侵占,更不能失去权力与地位,因为我要征服天下,這才是男人。」   「呵!」   韩谨轻笑了声,微微的垂下了脸,她没有再开口多说一字。 然而那种见不得人的日子她不想再过,若他没法为了她舍弃骄傲与自尊、还有权力,只要他有颗愿意为她改变的心,那她也只能抓住这一点替他做选择。   「快上马车!」突然赵蜀风抓住了韩谨的手腕,拉着她往停马车的树下走去。   「你放开我!」韩谨一声厉喝,随即使力挣扎着抽开了手。见状,赵蜀风愕然一怔,茫然回头睇望,却见韩谨呼闪着眼眸凝望着他,悲伤的说道:「既然如此,那麽如今燕国对赵国虎视眈眈,你是否该先想法摆平燕国,而不是像这样把心思放在儿女私情上。」   「哼!」赵蜀风一声冷哼,他转身与韩谨面对面,忽地他伸手抬起韩谨的下巴,让她与他对望,接着又阴冷的说道:「你休想用别人的事来左右我的思想,我所做的这般决定无人都动摇,因为我不会给任何人动摇它的机会,包括你在内。」   「是吗?」   听闻赵蜀风这番话,韩谨说着淡淡的垂下了眼眸,她抬起冰冷的手抓住了赵蜀风捏着她下巴的手缓缓的移开,却并未放开他的手,意外的韩谨竟紧紧的握在了赵蜀风的手,随即她抬起闪烁如星子般。   月光拨开了云层,透出它皎洁的光亮,一池银灰铺洒整片数林。   两人相对而望,韩谨滚圆的星眸中灿出一阵阵异样的光茫,她双眸一瞬不瞬的凝望着他,彷佛在向他诉说着她的内心。看着她的明亮的双眼,忽地赵蜀风心悸一紧,而他那颗从未被震撼过的心也随之如擂鼓般猛烈的涌动……   「如果我说我心里有你,我爱你呢?」   韩谨无波无浪诉说如巨浪般,猛而烈的冲击着赵蜀风的心脏,促使他身体的每一个神经都随之紧绷,心脏剧烈的跳动让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此刻赵蜀风他错愕、惊讶、欢喜……最後感到难以置信。   在昏暗的灯火映照下,可明显看出赵蜀风脸上泛起的一抹红晕,那双阴冷的黑眸也在不知不觉中融化,他痴痴的凝望着她,另一只有些颤抖的手伸去抓住了韩谨的另一只手,激动的问:「那你为何不肯留在我身边?」   「不是不肯,只是还不是时候,!」韩谨微微的弯弯嘴角,淡淡一笑,垂下眼眸随口问道:「那晚我与赵义云是清白的,你信吗?」此番问话,让沈静在欢喜与激动中的赵蜀风恍然惊若呆鸡,许久赵蜀风也未能从那份惊喜中醒来。   见他如此,韩谨便又劝道:「如果你信我,那你就放我回去。」此话像是冰水般瞬间淋醒了赵蜀风,他猛地甩开韩谨的手,冷笑道:「呵!你又在抓弄我,难道你想让我看着你与他欢爱、生子?」   「蜀风,其实我已怀……」韩谨想打断赵蜀风的话,可他却未给她机会说完,他猛地抓住韩谨的手必拉近两人的距离,那双阴寒的眼眸紧锁韩谨的脸,怒声阻止她的话道:「你想都别想,我不会再让你投入別的男人怀抱,你别想用花言巧语蒙骗我,我不会再给你这样的机会,你最好别再有这样的念头,否则……」   「聂儿!」   突然韩谨喊出了聂儿的名字,只见赵蜀风猛然一怔,顿时吞了话惊眸一烁,却又见韩谨说:「既然你已得知聂儿的存在,那你应该相信我,为了聂儿,我会回到你身边的。」   「晋王!有人追来了!」   袁管家打断了他们的交谈,随即听到一处传来一阵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赵蜀风扭转头往声音传来处寻了眼,只见一群人拎着火把直往这边追来,赵蜀风皱眉一思,忙道:「我们先离开,你把马车烧了,然後去那间茅屋等我们。」   「遵命!」   袁管家领命,转身用马鞭抽破了那盏灯笼,马车便这样燃烧了起来,而马车上的布与木头都是可燃物,很快马车便成了一团火焰。   「看,在那边,快追……」   喊声从愈渐愈近,赵蜀风没再做犹豫,他迅速拦过韩谨的腰便要轻功往一处去, 可韩谨却又急着说道:「你不要把我当东西一样的藏在你的身边,这样只会使我怕你,让我想逃。如果你真的爱我,真的想为我改变,那我可以为你守身,直到回到你身边为止。你送我回去,相信我,相信一个母亲的心情。」   为了聂儿,为了她腹中的孩子,不管如何韩谨都要赌一把。   第十八章   「公主!」   韩谨孤单的身影立在走廊间,带着淡淡哀伤凝望着赵蜀风轻功离开的方向,忽闻紫嫣的轻唤声,她稍稍一阵恍惚,蓦然转过身来,她抬起迷茫的双眸睇望向紫嫣,却见紫嫣悲喜交加的说:「大王已派人去追你们,现在他正在寝室里等你!」   「喔!知道了!」韩谨无心的回了句,便缓缓垂下了脸。   此刻韩谨心头仍起伏不定,想起赵蜀风刚才带着悲伤的眼神,那颗压抑的心再次像被刀剐似的难受。她从未曾想过他会因她所说地母亲的心情,而如此轻率的把她送回,然而他如此的体谅与尝试着理解,不知为何竟让韩谨感到莫名的心痛。   「公主,公主~,大王过来了!」紫嫣焦急的在韩谨耳边提醒。   韩谨恍惚着抬起脸来,只见赵义云脚步匆忙的从一处赶来,忽见她安然无恙的立在走廊间,他顿时破愁为笑。   见此情景,韩谨一个机灵,忙转头对紫嫣说:「你快去准备酒菜,上次你是如何算计我们的,往后你就继续那般算计他。」   听闻此话,紫嫣赫然一怔,瞠目惊望,只见韩谨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向她轻点了点头,之后韩谨便向赵义云迎了去。   这一夜,赵义云在韩谨宫内留了宿。   至于韩谨被人带走一事,既然她已平安归来,赵义云也未去多追究,因为他很清楚那个黑衣人是谁,而韩谨的再次归来却让他极为安心,也让他更为确定韩谨彻底选择了他。   进了寝室,韩谨假借来了雅兴,要与赵义云饮酒,赵义云自然不会拒绝。两人谈笑间,赵义云几杯酒下肚,便醉倒在了桌边。   第二日一早,赵义云仍与上次那般赤裸着身体睡在韩谨身边。   一股奇特的熏香飘散在空气中,从睡梦中醒来的赵义云不经意的深吸了口香甜的空气,顿时感到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大王,时辰已近早朝。」   屋外传来玉戈的提醒声,赵义云翻身坐起,见身旁的韩谨清爽的睡颜,他不舍得打扰,便静静的下了床自行穿戴。   房间内的那股奇特的熏香味愈渐清淡,最后完全被其它香味遮盖,对此赵义云并未在意,待他穿戴整齐,便走去掀开了大红的薄纱帐帘,他站在床边凝望着床上娇人的睡颜,而他那张温文的脸上却在不知不觉中布满了欣然的笑意,那清澈而明亮的双眸亦是溢出款款深情。   「楚姬,谢谢你选择了我,谢谢你心甘情愿的留在我身边!」赵义云有感而发的诉说着心声,随即他弯下身在韩谨脸上印了一吻。   「大王,时辰不早了,该离开了,不然会遭来他人的闲言闲语,也会有损贵妃娘娘的清誉。」玉戈在卧房外再次轻声提醒。   「知道了!」   赵义云有些不耐烦的压低着声音回应着,他随手替韩谨拉了拉盖在她身上的被角,便不舍得放下了薄纱帐帘,悄声走出了卧房。   踏出房门,赵义云便见紫嫣与玉戈、还有多名太监宫女已在屋外等候。已入了夏,天亮的早,皇宫上下也都起得早,可此刻韩谨还睡的香,于是在临走前,赵义云嘱咐紫嫣道:「娘娘还睡着,让她多睡一会儿,别让他人去打扰。」   「是,奴婢遵命!」紫嫣应声,目送赵义云出了宫院。   送走了赵义云之后,紫嫣把太监宫女都撤离了,只剩她一人推门进了韩谨的寝室,顺手又带上了门。   紫嫣锁了门转过身来,却见韩谨已起身掀了帐帘,她忙上前为韩谨扶了薄纱帐帘挂好,随即去床头案上拿了外裳递给了韩仅。   韩谨坐到了床沿,接过外裳随口说了句:「这次给他多施了春梦粉,估计整晚的春梦他都当真了。」韩谨说着扶着床沿站起,她缓步走去了化妆台前坐下。   「是啊!而且解药也是在不知不觉中解了他体内的药性,所以你就放心吧!他不会发现的。」   紫嫣说着走到了韩谨身旁,她拿起化妆台上的梳子,小心翼翼的帮韩谨梳理起长长的秀发,可紫嫣始终愁容满面,忽地她停下了手,担心问道:「公主,往后你怎么打算?」   听闻紫嫣的这番问话,韩谨牵动了一下嘴角,随即淡淡的垂下了脸。片刻,韩谨抬起深邃的眼眸凝望镜中素雅淡颜的自己,不经意间一抹自信的笑容浮现在了她的脸上。如今既然她已做了决定,有些事她也不想再拖。不过,除了一己之私外,她并不想看到无数黎民百姓遭殃,所以她还是会相对的平息战乱,让百姓们免于受苦受难。   韩谨浓密的睫毛呼闪,幽然而深的眼眸看向铜镜中一脸担心之色的紫嫣,她不由弯了弯嘴角,对着镜子悄声问道:「最近亦薇儿有跟你联系吗?」   「有,前几日刚收到薇儿发来的消息。」   见韩谨如此一问,紫嫣随之喜上眉梢,她笑逐颜开,忙正经的回应韩谨所问。稍待,却又见韩谨询问:「薇儿怎么说?」紫嫣垂眸稍做思量,便孜孜汲汲的说:「信中薇儿提到她已派了部分人马潜进燕国部分城镇,只待燕国发兵,她便马上实施公主的计划。只是,公主,如今还要按照原计划进行吗?」   「当然!」韩谨随口一言,便撑着桌子起了身,她走去一旁背对紫嫣,又说:「一切都按照原计划进行,只是让赵国军营内将领归顺效忠之事,你得让亦薇儿尽快去办理,但是行动一定要严密,不得透露半点行踪。至于……」说到这里,韩谨的黑瞳浮现一丝异样的光芒,却又蕴含着淡淡忧伤。片刻,韩谨续说:「至于要赵蜀风的性命之事,就让亦薇儿先取消吧!这一行动往后也不需要再进行。」   「是,紫嫣明白!只是,如今你要如何掌控赵国的朝纲?」   「嗯!快了,其实小家伙的出现并不是一件坏事。」韩谨垂下脸看向平坦的小腹,温柔的笑容染上了她的眉目,她抬起手轻轻的抚上了腹部,悠然自若的说:「找出诸楚若陷害我的证据之时,也就是我得机会之际。」   本来她念在与诸楚若姊妹一场,所以她并不想把诸楚若当成她完成目的的牺牲品,而一次一次的不与她计较。可是,如今看来,倘若蛊咒之事真是诸楚若背后操作,恐怕诸楚若才是她最可怕的敌人,所以她若想要留着命出皇宫,她就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先摆平诸楚若。   「对了,叫你去调查施蛊咒之事,你调查的如何?」   突然韩谨追问着转过身来,却见紫嫣忽地眉开目笑,瞬间又愁眉不展,接着紫嫣又神秘兮兮的说道:「公主有件事紫嫣想先跟你提。」   「什么事,你说吧!」   韩谨淡淡的回应着,随即便全神贯注的倾听,只见紫嫣平心定气,一阵振作之后,便道:「今日我从房里出来时巧遇昨晚那个差其它人离开的老宫女,她见了我便拦住了我说了几句,她说月华宫曾由淑太妃所居,后来淑贵妃疯了之后便搬出了此宫。」   「是么,那又如何?」   本还以为紫嫣要跟她说何等要事,结果竟是宫廷内的留言诽语,对此韩谨亦是反感,她扫兴的反问了句,便要走去化妆台前坐下,不料紫嫣又急道:「淑太妃是赵蜀风的亲娘。」   闻声韩谨一惊,欲要着凳的屁股又抬了起来,她错愕的回眸看向紫嫣,却见紫嫣又道:「听老宫女说当年淑太妃很得先王的宠爱,而且淑太妃也并非出生婢贱,她乃是一名官宦之家千金,而她品行端正、性格温婉,所以深得赵国先王宠爱,可之后却莫名其妙的疯了,而且那名老宫女还透露,当年赵蜀风之所以会被送去皇太后那里,是因为淑太妃已得了疯癫症,只是当时先王仍对她爱之深,也就一直对外隐瞒着此事暗中为她医治,可是后来先王屡遭淑太妃伤害,所以才把她送出了月华宫。」紫嫣说着停了片刻,她转眸一思,便续诉道:「记得当年,我还在楚国时,便有听说赵国皇宫内有妃子施蛊咒害人之事,莫非淑太妃就是此事之中的受害者?」   听完紫嫣的一番述说,韩谨突然问道:「那名老宫女还说了什么,她现在人在何处?」紫嫣随口回道:「老宫女本想继续说,可玉戈却从一处赶来打断了老宫女的诉说。说来也奇怪,当时玉戈见到那名老宫女时的脸色,竟像是见了鬼似的苍白无色。后来我向玉戈行完礼再回头找那名老宫女时,却发现她已急着离开了,所以我感觉此事必有磎跷。」   「那位宫女为何向你透露这些?」韩谨沈静在思索中,她目光看着一处,口中却喃喃的说着疑问。   如今韩谨还记得赵义云给她讲的那个故事,可是为何他所讲的与真实不符合?而且像那名宫女所说,赵蜀风的亲娘是赵国先王的宠妃,那么赵国先王应该对赵蜀风的栽培十分重视才对,怎又会弄得连宫里的太监宫女都能随意欺凌于他?到底他们谁说的才是事实?   韩谨感觉事情越来越离奇,而赵蜀风的母亲之死恐怕也不单纯,那么淑太妃的疯癫症是否真与蛊咒有关?若真是如此,可能会调查出赵蜀风弑亲母幕后真相,也许真相可以抚平赵蜀风幼年时所受伤,那么要彻底的改变他的心态也就容易多了。   只是那名老宫女为何见了玉戈就跑呢?而玉戈又为何见了老宫女会是那副表情?   想到此处,韩谨浑然一怔,她有些不安的说道:「紫嫣,你赶紧去把那名老宫女找出来,若晚了,恐怕她会有杀身之祸。」   「我这就去。」紫嫣放下手中的梳子,心急如火的跑去开了门、出了屋。   紫嫣走后,韩谨自然也未闲着,她随意的梳妆了一番,便叫来了一名叫阿贵的太监,吩咐道:「等会儿你去向大王请示,说我闲得发慌想找些书来看。若大王同意,你就去藏书阁替我讨几本书。」   韩谨心里明白紫嫣这一去是不定能带回人来的,所以她预先给自己铺了路子,准备自己亲自去查。不过要如何去档案库调查关于后宫的资料,这确实有些难度。   一上午韩谨都未出屋,她坐在化妆台前撑着脑袋,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此刻眉头亦是皱的像团麻。   韩谨把紫嫣刚所叙述的那段话一点一点的串连了来,她仔细的想了一边。可思绪越是清晰,韩谨越觉得不太对劲,她总觉得幕后似乎有人操纵着这一切,不然哪个嫔妃怎会有胆做出施蛊咒这种宫廷禁忌之事,想必那名嫔妃也很清楚那事是一旦被人发现必定要掉脑袋的。既然赵国皇宫嫔妃施蛊咒害人之事已传出宫,想必那名嫔妃施蛊咒害人行为已被人发现,那么按照宫规她是必定会被处以死刑的,若真如此施蛊咒之术怎又会流传在宫中?难道那名施蛊咒害人的嫔妃尚在人间? 那她如今又在何处?   「贵妃娘娘!」一转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房间外传了进来。   闻声,韩谨收了思绪困惑的抬起了头,回身睇望了眼,却见太监阿贵抱着一叠厚厚的书从门外进来,韩谨淡淡的望了眼阿贵手中的书,便转正身体随口道:「把书放着吧!」   「贵妃娘娘,刚大王嘱咐了奴才几句,大王说娘娘若想看书籍之类的东西,往后不必再去请示,只要娘娘喜欢随时可进出藏书阁,万卷书卷任何娘娘翻读。」阿贵退出門前,向韩谨回禀了几句,只见韩谨笑逐颜开,欢喜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如今有了如此好的机会,韩谨亦是喜出望外,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得去掌管后宫卷帛的太监那查找资料,只是后宫之事向来有皇后掌管,这事势必得去请示诸楚若,若她亲自去向诸楚若请示,恐怕会让她起疑心。   为了避免诸楚若怀疑,韩谨转眸一思,便走到阿贵跟前,雅声说道:「如今我进了宫,可我对宫廷内的礼仪却一窍不通,你再替我去皇后跑一趟,请示一下皇后,是否可以让我去掌管后宫卷帛的太监那了解一下宫中的规矩,这样往后也好与各宫娘娘相处。」   「奴才遵命!」   「那你就赶紧去吧!我早些了解,也省得出漏子。」韩谨几声催促,阿贵便恭敬的退出了门间。   东宫离西东不算远,拐过几条长长的石板走道便可抵达。   当年赵义云讨好诸楚若,特意为诸楚若重修了东宫,如今东宫的景致都仿南赵的建筑风格,花草树木无一不是千里迢迢从南赵运来的希罕物,就连小桥雅亭也都有着南方的韵味。   平日里诸楚若都会在后庭的叶雨轩陪同两位小公主玩耍,而最近叶雨轩内却很少见到她的身影,诸楚若的贴身伺女也凭凭出宫院,似乎十分忙碌。   「谁让你来的?」清雅的声音从花园内的雅亭内传出。   「回皇后娘娘,是皇贵妃派奴才来的。」   八角亭内,诸楚若的身影依着圆桌坐着。听闻阿贵的回答,诸楚若眉头一紧,她不由的转眸与身旁的欣儿对望了眼,随即她垂眸略思了片刻,便又转正脸询问道:「她让你来所谓何事?」   「是这样的,皇贵妃担心自己对宫廷内的礼仪规矩生疏,怕不小心触犯了宫规,所以派奴才来请示皇后娘娘,是否可让皇贵妃去掌管后宫卷帛的夜总管那,了解一些后宫禁忌与后宫的规矩。」阿贵向诸楚若倏倏道来,却见诸楚若听闻此番话之后脸色忽沈,一丝忧虑尽显她眉间。   稍待,诸楚若从容的看向了欣儿,见欣儿眼神向她传播了信息,接着又向她摇了摇头,她这才安心的咧嘴一笑,对阿贵说道:「这样也好,多了解些后宫的规矩,往后姊妹们也可相处的较融洽,回去跟荣贵妃说我同意了她的请求。」   「谢皇后娘娘,奴才这就回去禀报!」阿贵叩了安,便起身要离去,不料诸楚若又叫住他道:「你先等等,我还有些话要问你。」   阿贵闻声忙调转头,弯身恭敬的站在一旁等候吩咐。诸楚若拿着丝帕擦了擦鼻口的少许汗水,慢悠悠的问道:「听说你从荣贵妃住进宫开始便一直在她那伺候着。」   「是!」   「那么,荣贵妃的日常起居与习惯你们应该也有所了解吧!最后听说荣贵妃尝吃不下饭,见肉食之类的菜肴也会想吐,有没有请太医过来看看?」诸楚若杏眼紧盯阿贵的脸,似有关心的问着话。   只见阿贵垂下脸,眸中忽闪现一丝诡异,忙回道:「荣贵妃只是对宫中饮食不习惯,所以才会有如此症状,昨儿开始她便已正常进食。」   「是么?呵!那我就放心了!回去跟荣贵妃说,有空我便去看她。」诸楚若神情自若的说了几句,阿贵也就恭敬贵退下了。   阿贵走出了雅亭,诸楚若闲情雅意的端起桌上得茶杯轻酌了一口,随即便扶着桌面站起身,缓步走到欣儿站着的地方,侧身对着欣儿悄声问道:「事情都办妥了?」   「都已按照皇后的嘱咐办妥,即便荣贵妃真想调查此事也不会有半点线索。只是奴婢奇怪的是,後宫档案库里完全没有关於蛊咒之事的纪录。」欣儿眉清目秀,话语也显得机灵,可她却又疑惑不堪。   「其他的事不用管,只要她查不到我头上来就成。」诸楚若冷落了几句,便她探头往凉亭外巡视了眼,见四处无人,她便窃窃私语,道:「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上次媚娘施蛊咒为何失败,难道她没有按照我的嘱咐去做?」   「不是,我看着媚娘施的蛊咒,当时媚娘还说被施蛊咒的人是必死无疑的,而那时媚娘也并不知道你要加害于她,所以她应该不会欺骗我们。」欣儿很认真的分析了一番。   「既然如此,那就怪了!呵!」诸楚若说着冷笑了声,她双眉一挑,忽地双手握住了雅亭的围栏,一抹阴冷的笑意染上了她的双眸,瞬间却又逝去,随即她嘴角溢出一丝邪恶的笑意,自言自语道:「就算她逃过一次,这次我绝对让她再无翻身之日。」   「皇后,你真的要那么做?」   欣儿对于诸楚若的疯狂,她不仅有些担心,可诸楚若却冷声道:「对,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把她从大王身边赶走,让大王从此对她死心。」   嫉妒与憎恨早已侵袭了诸楚若的理智,想起曾经她的荣耀全都被她夺去,而让她失去光泽,变成一个无人问津的虚名公主,然而如今她有了属于自己的荣耀与爱她、疼她的男人,可是她却毫无保留的把她所爱的人抢走,甚至连丝毫的自尊也未能留给她。   对此,如今她对韩谨的恨早已入了骨髓,那股怨恨无时无刻不在诸楚若心中燃烧。   第十九章   那日紫嫣翻遍了整个皇宫也未见到那名老宫女的影子,彷佛那名老宫女凭空消失了似的,事情也弄得更为诡异。   之后韩谨亲自着手调查蛊咒一事,可是她发现不管是后宫的档案库,还是藏书阁的一些书籍内都未有提及关于蛊咒的内容,甚至后宫档案库内连淑太妃发疯一事也都未纪录,更没有提及丝毫关于嫔妃施蛊咒害人之事,只是稍稍提到了赵蜀风失手伤了淑太妃,之后淑太妃便一病不起。   既然,淑太妃并未因赵蜀风的失手而丧命,那么为何知晓当年那事件的宫女太监都说是赵蜀风失手杀死淑太妃的?难道是为了隐藏后宫内子弑母的丑闻所以才未记载事实?可是既然要隐瞒为何又放任宫女太监随意散布流言?显然幕后有人操纵,而这人既然能掌控后宫,又能把所有相关的纪录与线索切断。对于此人的身份,韩谨已知晓三分,然而赵义云的说谎维护,玉戈的怪异情绪,一切苗头都指向了一人。   可是线索从老宫女的失踪而完全中断,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赵蜀风并未杀害亲母,也没有线索可以找出诸楚若用蛊咒陷害她的证据,如今也只能被迫中断调查……   「公主,晚上大王要过来陪你一起用饍!」紫嫣莺脆的声音打断了韩谨的思绪。   几缕晚霞透过纸窗溢进黯淡的房间,染上妙曼的薄纱垂帘,透出片片淡薄的色彩。一阵清风拂过,薄纱垂帘随之轻轻浮动,隐约映出韩谨躺在贵妃椅上的娇柔身影。   韩谨眉目缓缓舒展开来,她扭转头往紫嫣站立的方向看了眼,无精打采的说:「知道了,你去准备吧!」   如今对赵义云的到来已习以为常,因为自她被封皇贵妃之后,赵义云每日都来此留宿,对于赵义云对她的荣宠,而今也难免会让人联想到他们如胶似漆、恩恩爱爱的场景,所以宫中也有人开始谈论韩谨何时为赵义云添王子的话题。   最近韩谨为调查蛊咒之事劳心伤神,然而腹中的孩子一日日长大,害喜症状一日日变的明显,到这几日更是变本加厉吃什么吐什么,完全无法进食,弄得她消瘦了一圈不说,就连出门走动的力气都无,只能躺着修养维持体力。   天色暗的很快,不多时天边已灰蒙蒙一片,整个皇宫笼罩在还未掌灯时分的昏暗中。等零零星星的灯笼陆续挂起,随之月华宫院内的宫女太监忙碌了起来,都为赵义云的到来准备。   大概在用膳的时辰,赵义云领着玉戈低调的来到了月华宫。   那时韩谨早已在房门外等候,此刻她素面朝天,衣着淡雅而随意,而每次赵义云来月华宫她都如此,从不刻意的打扮,可即便她如此,赵义云也从不怪罪,倒是她的与众不同再次深深的吸引了他的目光。   在走廊的灯笼火下,远远的撇见满面春风的赵义云快步走来。赵义云看似心情极好,他一手端在胸前,脚步匆忙而又急促,而一抹带着傻气的笑意始终浮在他的嘴角。   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美梦春霄,使赵义云陶醉于其中,连整个人的心思也全部被那柔情欲欢所吸引。而他所想的对象便是韩谨,于是他整日心心念念的都是她,也因此赵义云每想起韩谨,心里便甜的像蜜,不自觉得也就泄露了他的那份痴。   见赵义云走近,韩谨不仅不慢的放开紫嫣相扶的手,人有些无力的缓步迎上前,她缓缓蹲下身行礼道:「臣妾恭迎大王!」   「快起来!」   赵义云说着便伸手过来搀扶韩谨,可韩谨却机灵的自行起了身,不料动作太快,刚站直身体,韩谨便觉得脑袋一沈,眼前一花,随之天昏地转,整个人无力的往后瘫倒了去。   「楚姬,你怎么了?」   一急之下,赵义云大喊着上前扶住了韩谨,可韩谨却逐渐闭上双眼,最后完全失去了意识。   见此情景,赵义云一脸惶恐,他一边忙着叫玉戈传御医,一边横抱起韩谨冲进房间,整个月华宫内顿时吵杂声一片,宫女太监纷纷忙碌起来。   站在床边,赵义云焦急的凝望着床上娇弱的身影,那张消瘦而苍白的脸亦是让他的心紧紧的揪着。   「她到底怎么样了?」御医还在为韩谨把脉,赵义云已急着在一旁问话。   只见御医老眉豁开,笑颜拂脸,他匆忙站起身,向赵义云贺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皇贵妃的是喜脉。」   「真的?那为何会昏倒?」赵义云听闻太医的话顿时眉开眼笑、欢喜异常。   「贵妃娘娘之所以会昏倒,怕是害喜无法进食导致身体虚弱所引起,所以并无大碍,只需调配些保胎平气的药让贵妃娘娘服下,既可减轻贵妃娘娘症状。」   御医仔细的为赵义云分析了一番,只见赵义云脸上的一丝担忧之色随之散去,他眉欢眼笑得走去坐在了床边,忽地激动的抓住了韩谨的手,他深情而欢喜的凝着那张昏睡中的娇颜,喜道:「太好了。」   紫嫣送御医出了房间,玉戈见此情景,忙给房间内候着宫女太监使了眼色,随即宫女太监们纷纷退下,玉戈出门时顺手带上了门,独留赵义云一人相守在韩谨床边。   「阿贵送太医!」紫嫣领着御医出了卧房,便嘱咐了门外候着的阿贵,自己走去与玉戈商量起是关于赵义云留宿的事来。   阿贵是个很机灵的太监,二十来岁的年纪做事麻利,嘴巴甜很讨人喜欢,帮韩谨做过几次事后,韩谨便把他安置在了身旁替她办差。   出了月华宫,御医要上马车时,阿贵拉着御医问了句:「郑御医,不知荣贵妃得的是何病?为何会昏倒呢?」   「你一个太监做好自己本分就行,关心这些做什么?」御医冷落了几句,便掀了粗布马车帘往车内钻,不料阿贵愁眉苦脸的说:「郑御医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奴才跟了好主子自然想着法子巴结,最近荣贵妃吃不下饭,整日无精打采的,而今日又出了这档子事,你说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能不急么?若知道主子病情,做奴才的也好知道分寸啊!」   听闻阿贵诉说的这番苦,突然御医摸着花白胡子笑道:「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荣贵妃身体无碍,只是她已怀有龙种,最近害喜罢了。」   御医随意的说了几句便上了马车,车夫随之赶马扬长而去,阿贵却仍站在宫院门前,他脸色阴沈,眉目间显出一份焦虑不安的神色。   夜深人静,韩谨已从昏迷中醒来,而赵义云也在玉戈规劝下回了寝宫。   偌大的宫院内四处静悄悄,而清风拂过树枝的沙沙声格外的响亮。树木、假山倒映在池塘内拉出长长的黑影,显得宫院内很是诡异,突然在宫墙边一个黑影跃上了房顶,眨眼间便消失在一片黑瓦尽头。   天黑风高夜,确实是夜行人出动的好时机,然而夜行人所去的方向居然是晋王府的方向。   晋王府位于皇宫南面的一处繁华地带,位置离皇宫很近,出了皇宫马车大概行至半个时辰便可到达。   如今韩谨已进了宫,也当了贵妃,赵蜀风自然搬回了晋王府。对于韩谨的承诺,赵蜀风半信半疑,但是为了能真正得到她的心之后与她长相思守,赵蜀风仍选择了尝试宽容与信任,可他却没有一日能够放了下心。不过最近西面燕国边境告急,说是燕王打算发兵攻打赵国,而与周国的战争也已接近尾声,很多事情需要赵蜀风去操心,所以如今赵蜀风抛开了儿女私情,把心力投入到抵抗燕国的战略中。   夜已很深,晋王府的书房内仍亮着灯光,一抹壮硕的身影在灯火下走来走来,突然那抹身影止住了脚步,忽地转过声来。   「你说什么,她怀孕了?」一转阴冷的声音几乎是从喉间硬挤出来的,它带着一丝悲哀与苦涩,还有让人感觉到那份信任在瞬间破碎。   砰!大该阴冷的问话声落了几秒之后,突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踏出了书房门,紧接着便是那转重重的甩门声。   赵蜀风一脸狼狈,而他的眼神复杂不堪,那黑瞳内浮现出来的光芒亦是锐利无比。只见赵蜀风刚踏出门,瞬间高大的身影便没入了黑暗中,那速度快如风声,也显得极为急躁。   在得知事情的一剎那,赵蜀风的心已被撕成了碎片,他已分辨不出是痛、是悲、还是气恼,但是他能感觉到害怕,怕的连他身体不停的颤抖,而体内的血也像是倒流般一股脑涌上头部,让他失去了自控能力,也让他无法去思考,但是他的心却在不断的告诉他,他不能失去她,不管会发生什么事,他都要把她带走。   午夜,到处一片死静,鸟虫的叫声也低了,只有漱漱的风声、偶而从远处传来的打更声灌进耳内。   突然哐堂一声巨响,顿时把坐在桌边昏昏欲睡的紫嫣吓的跳起了身,随即紫嫣瞠大惊眸抬头寻望,却见深色身影从她眼前呼闪而过。   「紫嫣,出了什么事?啊~」惊问声从里屋传来。   沈睡中的韩谨被那阵门撞墙的响声吓醒,她说着撑起身体,伸手去拉开了帐帘探头往外看,突然视线被挡住,韩谨随之一阵惊吓,可还未来得及抬头望,一手便已被一只有些粗糙的手紧紧的抓着猛地一拽,她顿时随着那股力道直往一处去,被子瞬间从韩谨身上滑落过,她像是物品一样被拖下了床,却又很快被那股力道拖着半立起身。   虽然没机会看到拖着她走的人的脸,可韩谨已明白能有这般举动的人会是谁。因为被半拖着走实在太难受,而那只被拽着走的手几乎快要断裂,韩谨忍不住伸出另一手抓住了那只大掌,沙哑着喉咙嚷道:「赵蜀风,你放开我!」   声音带着一丝哭腔,赵蜀风当然能感受到她的痛苦,本不想理会她的挣扎,但是那颗已凝固在冰层中的心,却在那一声痛苦的呼喊中逐渐融化。   突然赵蜀风手一松,『砰的一声』韩谨的手脚顿时重摔在地,她疼的眉头忽地皱紧,嘴角溢出一丝痛哭的嘶声,她撑起身坐在地上,感觉腿脚也像是散了架一般,让她忍不住伸手去抚摸。   赵蜀风的目光尖锐无比,可他却没有回头看她,也许他不想看到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更不想看到她流泪,因为他认为那些都是假的,只是用来催化他心智的利器。它已把他伤的体无完肤,甚至影响到了他的人生,他恨那张让他心碎的脸,恨的想把她彻底的毁掉,可是他的手却始终抬不起来。他也不想在为她心软,不想再为她改变,他要把她给他的痛苦双倍还她,甚至他想回到以前那般的折磨她、伤害她,但是他为何想起她痛苦的模样,他竟感到更痛苦……   「公主!」   紫嫣惊呆在门边,突然她一阵恍惚,骤然惊慌失色的跑过来扶韩谨起身,目光却锁定韩谨下身察看,见无任何异样,紫嫣这才稍稍安了心,可她随即指着赵蜀风的背影骂道:「你真是个混蛋,你知不知道她已怀有身孕,你这样会伤害她与孩子的……」   「住口!」一声怒吼赫住了紫嫣。   赵蜀风猛地转过身来,邪恶的眼神无视紫嫣、扫向韩谨的脸,忽地他伸手推开了紫嫣,随即不管不顾的抓着韩谨的手臂,骤然把韩谨拎了起来拉近两人的距离,冷冷的说道:「收起你那副惹人怜惜的模样,我不会再被你的糖衣给蒙骗。」说着,赵蜀风欲往门口去。   「赵蜀风,你放开她!」   见此情景,紫嫣冲上前去阻止赵蜀风的行为,不料赵蜀风抬手一击,顿时紫嫣抚着胸口连连后退,最后撞倒在木柱边。   「你住手,不要伤害她。」韩谨惊恐的阻止了赵蜀风对紫嫣再下手,她转头见紫嫣嘴角流出鲜血吃力的依著木柱,韩谨的心竟像是要裂开般难受的打紧,随之她双眼一热,一股暖流从眸眶内涌出。   韩谨很清楚紫嫣虽有武功,可她根本不是赵蜀风的对手,与赵蜀风相抗等于是鸡蛋碰石头。然而对于赵蜀风深夜到来,还有他为何会有如此冲动的行为,韩谨也已猜到三分,既然是个误会,那么只要说实情也就没事了,而这事她也早已打算跟他说清,只是上次要说时却碰巧被他阻止。   犹豫了片刻,韩谨仍打算说出实情,她抓住赵蜀风施压的手,抬起泪眸似有哀求的说:「蜀风,你冷静点听我解释,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是赵蜀风没有给韩谨丝毫的机会,突然他手一收,随之韩谨猛地撞入他怀中,接着他一手伸去紧紧的搂住了她的腰,那只手紧的彷佛要把她的腰折断,而他那双黑瞳内蓄满暴戾之气,锐利如猛兽般的眼神却紧锁着韩谨痛苦的脸,厉声冷道: 「对你,已无任何信任可言,休想在用甜言蜜语左右我的思想,从今往后你也别想再得到我对你的珍惜。告诉你,因为你不配。」   「蜀风,……」韩谨想要开口解释,忽而馀光撇见紫嫣抹了抹嘴角的血痕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似乎她又想再次对抗赵蜀风。见状,韩谨一急,忙转头对紫嫣道:「你不要过来,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别再跟他硬碰硬。」   话虽如此,可紫嫣救主心切,她仍向赵蜀风扑了过来想从他手中夺回韩谨,不料还未近赵蜀风的身,只见赵蜀风手一挥,紫嫣像抛物线一般的被抛了出去,再次猛地撞在木柱上,一旁的案上的器具也随之被扫落在地。   见此情景,韩谨吓傻了眼,她愕然回转头睇向赵蜀风,忽地撇见赵蜀风如野兽般的眼神彷佛要把她吞没,而他的脸缓缓贴近她,冷冷的问:「难道你敢说赵义云每日都在你这里过夜不是事实?」   「是他确实每日在我这里过夜,可是……」   「没有可是,事实就是事实,呵!你居然还敢狡辩。」赵蜀风根本不给韩谨机会解释,他已疯狂,愤怒、气恼占据了他头脑。   此刻韩谨明白赵蜀风已无法控制胸中的恶魔,在这么下去他肯定会伤害到她腹中的孩子,于是她有些顾虑的往门外探了眼,见还未有他人赶到,她便压低声音急道:「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腹中的孩子是你的。」   啪!   韩谨的话音未落,一个巴掌拍在了她的脸,猛然间她整个人从赵蜀风怀中摔了出去,只闻一声重创声,韩谨跌在了圆桌边。   「贱人!」赵蜀风一声怒吼,颤抖着抬起手指着韩谨辱骂道:「你居然还敢用这种谎话来欺骗我,难道你折磨的我还不够吗?还是你根本就把我当成了玩物,任由你放在手中把玩?」   赵蜀风气极生悲,他厌恶的指着韩谨,却丝毫未顾及韩谨已脸色苍白的趴倒在了桌脚下,因为他再也无法忍受她对他的折磨,而她不知怜耻的欺骗,竟让他感到极度的厌恶,甚至在那一瞬间让他对她死了心。   他不想再为这样的女人痛苦,因为她不配,而他也从没想过一个女人竟能无耻到这种地步,自问这就是他一直想得到的女人?   赵蜀风想想自己真的好悲哀,他亦是没有想到自己用心却追求的,居然是让他永生难忘的侮辱。他不想再连他一世英名也毁在不值得他珍惜的女人手中,一次次的坚持,终于让他看清了事实,此刻他竟感到一丝欣慰。   「哈哈!」突然赵蜀风如卸重负般冷笑了几声,他冷漠的转了身走出了房间,由始至终,他再没有多看韩谨一眼。   鲜血染红了韩谨的白色内裙,她了无声息的趴倒在圆桌下,已是气弱游思,受伤的紫嫣无力的爬到韩谨身旁。见韩谨如此,紫嫣早已吓傻了眼,突然她像疯了似的,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外大喊道:「快来人呐!」   第二十章   深更半夜,一群人站在房间外焦急的等待着,其中自然有赵义云的身影,他站在走廊上走来走去,神情亦是焦躁不安。   「御医!荣贵妃到底怎么样了?」   突然房门被人拉开,赵义云忙迎上前去一脸担心的问着,只见御医撩起衣袖擦着额头汗水,慌慌张张走上前,回道:「幸好有人提前为贵妃娘娘止住了经脉流通,又给她服下了极为有效的止血药,因此保住了娘娘腹中的胎儿。」   听闻御医的这番解释,赵义云眉逐颜笑欣慰的吐了口气,匆忙进了房间,见韩谨虚弱的躺在床上,而夜已很深,所以赵义云也未上前打扰,他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的凝望了韩谨片刻。   想起刚太监来禀报,此刻赵义云仍心有余悸。还有几个时辰便是早朝,见韩谨的睡颜已平静,赵义云便嘱咐了玉戈几句,自己先回了寝宫。   第二日,韩谨不信流产之事传的满城风雨,皇宫上下已是无人不知,而一早此事也传到了东宫。   「真有此事?」   在叶雨轩的花园内,诸楚若惊问着从一花丛中站起了身,她扫了眼两位正玩的开怀的小公主,随即对一旁的几名宫女说道:「带公主们去别处玩吧!」   「是!」几名宫女领命,逗玩着两名小公主去了别处。   看着小公主们走远,诸楚若这才回转身来,她转眸轻瞄了眼欣儿,便问:「妳确定诸楚姬是因赵蜀风而差点流产?」   「奴婢听月华宫传出来的消息说昨晚深夜宫女太监纷纷赶到时,便看到赵蜀风从荣贵妃的房中出来,之后房中便传出了救命声。」欣儿把一早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说着,只见诸楚若忽地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她淡淡的垂下眼眸稍做思索,便又慎重的问欣儿道:「也不知朝中大臣对此事如何反应?」欣儿稍顿了顿,便猜测道:「奴婢猜想,上次策封宴上众多大臣对荣贵妃的态度已有所不满,而今又出这档子事,恐怕免不了要遭他们议论的,这样一来荣贵妃在他们的心里的定位也就更低了。」   听闻欣儿的分析,诸楚若笑逐颜开,随之一计上心头,她目光锁着一处,自言自语的说道:「这次真是天住我也,看她还能得意多久。」诸楚若说着,突然沈了脸,抬眸睇望欣儿道:「也该轮到我们行动了,妳去准备一下。」   「皇后真的要这么做吗?可能妳腹中的孩子就会……」欣儿脸色有些难看,似有担心的问着,不料诸楚若抬眸瞪了她一眼,随即不悦的指责道:「按照我吩咐的去做,其余的事妳不必为我操心。」   这日之后,诸楚若往月华宫跑得特别勤快,她还对外找了借口说赵义云国事繁忙,所以她以姊妹的身份代为照顾韩谨,因此她又得了不少人的美赞。   对于诸楚若如此举动,赵义云亦是很满意,而在韩谨养身体的日子,他也常诸楚若宫里跑。   然而对赵蜀风的伤害,韩谨并未怪罪,因为她明白那是场误会。而他会有这番情绪她早该料到的,她明白他的个性、还有对她那份不稳固的信任,根本不容许她再一次欺骗,可是她却没能找机会告诉他事实的真相,这也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的极为紧张。   如今后悔莫及也已无用,要想解除误会必须另找机会才行,所以这几日韩谨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防备诸楚若再次对她下毒手。   诸楚若越往月华宫跑得起劲,韩谨越能预感到诸楚若居心叵测,毕竟有些女人是容不下自己的男人被别人抢走的,特别是诸楚若这种本就视她如仇敌的女人,所以她不得不把诸楚若看的很小人。   「唉!」   韩谨的身影坐在池塘边,她叹了口气,两眼却一眨不眨的盯着水中游来游去的鱼儿。突然韩谨眉头一紧,她若有所思的转头,缓缓的抬眸睇望身旁的紫嫣,道:「妳猜诸楚若会用什么方法对付我?」   「紫嫣也一直在想这事,上次她没能利用施蛊咒谋害妳的性命,怕是心有不甘,而且如今大王对妳又是百般宠爱,想必这回她会用更激烈的方法对付你,可是我想不出她将用何种方法。」紫嫣亦是愁容满面,担心的情绪全写在了她脸上。如今诸楚若表面装的越和善,她也越感到不安,毕竟施蛊咒之事还未查清真相,若真是诸楚若暗地里所为,恐怕韩谨又将面临空前绝后的灾难,所以紫嫣心底意识不得安宁。   太阳缓缓高升,愈渐染遍了阴凉处,虽然池水透着淡淡的凉意,可是还是会感觉有些热。韩谨拂了拂垂挂在脸额旁的发丝,便扶着假山石起了身,欲要往正屋放向去时,却见一处匆匆走来两人,放眼仔细一望,只见诸楚若夷然自若的领着伺女往正屋的方向缓步走着。见此情景,韩谨有些烦躁的抿了抿嘴,随即转头与紫嫣对望了眼,两人双目彼此暗示,之后韩谨便踏开脚步领着紫嫣迎了去。   「皇后,她在那边!」   欣儿在诸楚若身后提醒了句,诸楚若微微笑着扭转头来,远远的看到韩谨走过来,她便放慢了脚步,关心的问:「姊姊怎么没在屋里歇着,身体还有觉得不舒服吗?」   「多谢皇后关心,我的身体早已无大碍,是皇后太紧张我了。」韩谨敷衍着伸出手恭敬的请诸楚若前行。   「妳还是该注意些,毕竟妳是有了身子的人,妳若不平平安安的,大王也就不能安心的处理朝政。」诸楚若语重心长的说着,很是亲热的拉过韩谨的手,韩谨一怔,并未有多大举动,只是朝诸楚若淡淡一笑,随即任由她牵着走,嘴里也跟着应和道:「皇后说的是,往后我会注意的。」   韩谨与诸楚若两人都神情自若,表面看来感情甚好,可身后的紫嫣与欣儿却是不时的斜眼瞄对方,她们眼神暗潮汹涌,彷佛无形中已在争锋相对。   几人进了客厅,韩谨也很客气的请诸楚若入了坐,而她也在诸楚若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虽然她对诸楚若有所提防,可她还是尽量做好表面的礼数。   两人相对无语,一向爱找话题的诸楚若今日也显得异常的安静。屋内一片寂静,气氛也显得有些诡异,只有淡淡的熏香飘散在空气中,掩饰着让人不安的气氛。   待伺女们进来送茶点,屋内的气氛这才稍稍活跃了些。紫嫣同往常一样,见伺女们进来,她便匆匆的上前去端伺女托盘内的茶水亲自为诸楚若呈上,不料今日欣儿竟赶在了她前头端了那杯茶水。   见此情景,紫嫣忽地与韩谨对视了眼,随之一丝不安在两人心底蔓延开来, 两人目光一直盯着诸楚若与欣儿的举动,只见欣儿把茶杯放在了桌案上,接着挡住了韩谨与紫嫣的视线为诸楚若打开茶杯。见欣儿如此怪异的举动,韩谨心头豁然开朗,此刻欣儿把茶杯递给了诸楚若,只见诸楚若端起茶杯便要喝,韩谨一怔,匆忙站起身阻止道:「皇后且慢!」   谁知诸楚若视若未闻,抢在韩谨伸手的阻止的前头急着小酌了一口茶水,随即她仪态端庄的放下茶杯装作没事人般看向了韩谨,却见韩谨一副惊恐未定的模样,失魂落魄的颠坐在了椅子上。见状,诸楚若扯嘴一笑,说道:「欣儿的这番举动怕是要让姊姊见怪了,也不是她不信任你们,只是昨儿在妳这里喝了茶,回去我就觉得有些不舒服,所以欣儿也就变得过于敏感了。」屋内还有其它的宫女太监,诸楚若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说给他人听似的。   「呵!」   听闻诸楚若那番话,韩谨低声冷笑了声,接着似笑非笑得朝诸楚若咧了咧嘴,边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眸。此刻韩谨心里明白那杯茶中定有问题,可为时已晚诸楚若已喝了那杯水,恐怕免不了要被诸楚若栽赃,如今改想的恐怕是如何化解。   韩谨正思量着诸楚若接下来的举动,却闻诸楚若说:「见姊姊身体无恙,我也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这几日腹中的小王子闹腾的利害,改日等我身体好些再过来看妳吧!」   韩谨猛然抬起脸睇向诸楚若,却见她脸色苍白,目光焦急的往屋外一处瞅着,随即她一脸焦急却又笑意盈眶的扶着椅背站起身。见状,韩谨快速顺着诸楚若的目光往屋外凝了眼,只见走廊处一名宫女调转身匆匆的离开,韩谨一怔,忙转过回头,却见诸楚若已抓着欣儿的手踏出了房门。   目送诸楚若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间,韩谨忽地垂眸一思,忙对紫嫣说:「妳快用银针试一下这茶水。」   如今以防诸楚若栽赃陷害,唯一方法便是先确认茶水中是否已被下毒。   紫嫣摘下发髻上的银簪,走去打开杯盖,迅速的把银针插进茶水中,却见银针一入茶水中便呈黑色。   「果然如我所测,诸楚若竟想栽赃于我。紫嫣妳赶紧把这杯水收走,别让任何人发现。」韩谨交代了几句,紫嫣便机灵的走起那杯水,急匆匆的往屋外去。   「站住!」不料紫嫣刚要踏出房门,却被迎面走来的几人怒吓住。   听闻那转威严而夹着怒火的声音,紫嫣心悸一惊,她猛地抬头寻望,却见赵义云穿着朝服一脸怒火冲天的模样领着几人匆匆的走来,而诸楚若的贴身伺女欣儿竟然也跟随着他,却不见诸楚若的身影。   紫嫣心中大喊不妙,端着水杯的手不由的一颤,随之水杯抖落在地,只见水一着地随之冒出袅袅白烟,看似剧毒无比。   这一情景亦是被赵义云等人碰了个正着。赵义云走到门口,他站在门边瞠目惊望地面上得茶水,脸色亦是刷的煞白,他猛地抬头寻向韩谨,却见她一副惊愕的模样扫了眼地面,接着便抬起明亮的眼眸睇望门外的众人。   韩谨如此态度更让赵义云怒气填胸,他没想到她会如此歹毒,本来他来月华宫时还满怀兴致,见诸楚若宫中的太监候在月华宫门外,心里还在想这对姊妹感情如此之好,倒也是他的福气,所以太监挡在院门外向他禀报事情,他也就很乐意的在宫院门外听了会儿,可没想到进宫院时却见诸楚若昏倒一幕。之后欣儿向他哭诉说是荣贵妃下毒害皇后之时,他还不信她会这么做,可事实摆在眼前,如今即便他有维护她的心,也没法放任她的惨忍。   「大王都看到了吧!皇后就是喝了那杯水才会晕倒的,而且皇后后脚离开,荣贵妃便已在抹灭证据,呜~!皇后如此宽厚的对待荣贵妃,可荣贵妃她居然忍的下心毒害皇后,大王一定要为皇后讨个公道啊!呜~」欣儿哭的像泪人儿似的,她跪倒在地上拉着赵义云的衣摆哀着求着。   赵义云一向心软,见欣儿如此哭诉,他自是不忍心,再想想身怀六甲的诸楚若此刻生死未卜,他亦是怒从心来,忽地他怒视韩谨,那张温文儒雅的脸也染上了几分狰狞之色。   正是气头上,赵义云见韩谨毫无悔意的低着头,他便有些激动的指着韩谨,疾言怒色道:「亏孤如此信任你,若不是今日亲眼目睹你毒害皇后,朝臣说妳野心大、诡计多、无品良、又失德,对此,孤本还不信。可妳不知皇后胸襟多么宽广,亏她今日一早还劝孤早日退朝过来陪妳,说她最近身体不适不能代孤照顾你,如此善良的皇后,妳居然忍的下心毒害她,妳太令孤失望了。」   赵义云怒诉了一番,却见韩谨仍像个局外人般平静的站在一旁,而她的目光也只是淡淡的盯着地面上化为污水得茶水,随之她缓缓垂下脸一番思索,似乎她并无求饶之意。   自然赵义云把韩谨这样的态度解释为知迷不雾、不知悔改,气恼之下,赵义云心灰意冷的怒道:「来人,把荣贵妃囚去卧房,听后发落。」   赵义云话音落,只见两名太监匆匆上前架住了韩谨。由始至终,韩谨未发一语,可是她走出房间,与赵义云擦身而过时,她却不冷不淡的说:「我不知道别人如何定位我,但是我很清楚自己不会愚蠢到用这种一看便能被人猜穿的手段去害人。」   「等等!」   韩谨说完便随着两名太监往一处去,忽然赵义云却上前叫住了他们,他一脸不忍却又有失望的走到韩谨面前,说道:「楚姬,事情的真相孤会查明的,若妳真无罪,孤不会让任何人为难妳的。」   听闻赵义云这番话,韩谨没有多做一丝反应,她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随即垂下脸甩开了两名太监的手,缓缓转过身自行往卧房的方向走去。   韩谨走后,紫嫣也被关进了地牢。   至于诸楚若一昏倒,便找来太医,虽然她只是稍稍喝了一小口的茶,也得以保住了性命,可茶中下的毒药性过强,诸楚若还是因此痛失了腹中的婴孩。   晚间,诸楚若从昏迷中醒来,她感到小腹一阵酸痛,手不由的抚上了腹部,而两串眼泪亦是从她眼眶内滚滚而出。   「楚若!」   赵义云守在床边,见诸楚若醒来,他便轻声一唤,却见诸楚若缓缓睁开泪眼,见到赵义云站在床边时,顿时她的泪水像是串了线的珠子般,似有委屈的痛哭了起来。   见诸楚若如此,赵义云亦是心疼不已,他手忙脚乱的帮诸楚若擦拭着眼脚的泪,怜惜的安慰道:「孩子没了以后可以再怀,只要妳身体不碍就好,至于毒害你的人,孤会帮你向她讨回公道的!」   因诸楚若中毒而痛失了孩子,此刻又见诸楚若如此伤心,赵义云心里也很难过,所以未去考虑太多便随口安慰了几句。   「大王,不要过于为难姊姊,做为母亲,姊姊的那种心情我能理解,没有一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出人头地,也许姊姊只是想为晋王的孩子争口气罢了……呃!」诸楚若说着,突然似有说错话般的捂住了嘴,她抬眸见赵义云愕然一怔,随之一抹杀气染上了他眉目,之后赵义云似有思索的垂下脸。趁此机会,诸楚若撑着床檐稍稍坐起抓住赵义云的手,急道:「求大王勿怪臣妾失口说错话,臣妾也不是故意的,而且姊姊进宫之前就与晋王有染,不免会让人对她腹中的孩子产生怀疑。」   「大王!」诸楚若见赵义云低头沈思,她便轻唤了他一声,只见赵义云一阵恍惚,嘴角微微一掀,随即拍了拍诸楚若的手,凌厉的说道:「孤不怪妳,这本就不是你的错,而妳的仁慈孤也看得到,至于荣贵妃毒害你一事,孤会秉公办理的,你先休息吧!孤还有事要办,改日再来看妳。」赵义云说完,便拉开诸楚若的手匆匆的离开了卧房。   走出房间,赵义云见玉戈站在门外,他一脸严肃,稍顿了顿,便大声说道:「派人去打听一下,晋王霸占荣国府的那段日子前后经过。」   第二十一章   那日韩谨被囚禁之后,赵义云一直都未去月华宫看她。而在诸楚若被害的第三日,玉戈带了赵义云的口御去了月华宫。   口御所言:荣贵妃谋害皇后未遂,孤念她为国有功,不加重罪,既日起荣贵妃打入冷宫以此抵谋害皇后之罪。   韩谨被遣送去冷宫未有其它人那般的惨状,而去冷宫的一路上也都是玉戈亲自作陪,玉戈对她的态度仍与往常一般的恭敬。   到了冷宫,玉戈还亲自为韩谨安排了稍好些的住处,连起居用品一律都是玉戈差人从月华宫内取来的。   “玉公公!”   安排妥当,玉戈要离开时,韩谨站在门边叫住了他。玉戈恭敬的回头,见韩谨一脸担忧的模样,他便微微笑着问了句:“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玉公公,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有什么事,娘娘尽管吩咐。”   “你是否可以替我向大王求情,求大王放紫嫣一条生路,让她跟随我一同进冷宫,也算念在我与他夫妻一场。”韩谨说着欲要下跪,玉戈一怔,忙惶恐地伸手搀扶道:“娘娘不必如此,让紫嫣过来与你作伴一事,大王早已安排,此刻紫嫣怕是正从刑部送往此处的路上。”   “多谢大王如此体谅!”韩谨说着不由地咧嘴一笑,而她也没想到那个连案子审都不审、查都不查就把她送进冷宫的赵义云,居然会如此心细,倒也不枉费她当初信任一场。   玉戈领着人离开冷宫不多时,果真有人把紫嫣送来了此处。   韩谨坐在破旧的桌边,见紫嫣安好无损地进屋,不由地心生疑惑。照理说谋害皇后性命乃是重大案件,她与紫嫣又是嫌疑人,虽然诸楚若平安无事,可她腹中的孩子却因此没了,这本就是掉脑袋重罪,可紫嫣为何被关去了刑部未受一点苦?   “紫嫣!”   韩谨站起身来,轻唤了声,只见紫嫣站在门口笑逐颜开,突然欢喜地扑了过来,兴奋道:“公主,见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又要让你跟着我受苦了。”韩谨抓住了紫嫣的手欣慰却不舍地说道。   “千万别这么说,这都是紫嫣心甘情愿的。”紫嫣微微一笑,说着扶韩谨坐了下来,随即她便又问道:“公主,往后我们该怎么办,诸楚若平时掩饰得太好,如今所有人都认为凭诸楚若的为人、不可能那般狠毒地杀害自己的亲骨肉,所以即便我们是清白的,若没有证据证明也是无济于事,而且赵义云连审都不审就把我们送进了冷宫,这也可证明无人相信我们的清白。难道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待一辈子吗?”   “别急,你忘了你会武功了吗?即便没有人来救我们,我们也会有办法出去的。还有你忘了你之前调查到诸楚若的贴身侍女常往冷宫跑的事了吗?而且诸楚若再怎么掩饰得好,也会有破绽。而我们想要的线索,就从这冷宫内开始查起,只要我们找出证据,就不难离开这里。”韩谨很耐心地向紫嫣解释着来龙去脉,只见紫嫣忽地双眸一烁,似有明了地问道:“公主你早猜到当年那个施蛊咒妃子被打入了冷宫,所以你被陷害之时才未向赵义云解释自己的清白,难道你也算准了赵义云会把你打入冷宫?”   “是啊!若杀了我,南赵人民会反抗,这会让北赵面临更难堪的局面,也就会让燕国趁虚而入,所以赵义云唯一能处置我的方法便只有给我按罪名,然后把我打入冷宫。不过对于你完好无损的从刑部出来,这我却完全没有料到。”听闻韩谨的这番话,紫嫣眉头忽地一紧,脸上的一丝笑容瞬间及逝。见她如此,韩谨忙拉过她的手,淡淡地看着她道:“你不会怪我不顾你的安慰吧!”韩谨问完,紫嫣便急道:“不,不会,为公主,我早已把生死之置于度外,而且我进了刑部之后不久,便被带出了牢笼去见了刑部尚书李鸣,他并未对我施刑罚,只是叫我说出实情。”   听闻紫嫣的这番叙述,韩谨骤然一怔,无数个疑问从她心里一拥而上,她皱起了眉头,那双疑惑的眸眸紧锁紫嫣的那双清澈的眼睛,却发现紫嫣并没有说谎的迹象,这让她心中的疑问愈渐愈深。   为何李鸣无故让紫嫣说出实情?显然是有人相信毒害诸楚若之事不是她们做的,那么为何没有人继续调查此案,而是如此轻率地把她送进了冷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内情?   此刻韩谨虽心中疑问很多,可是在没有答案之前,她只得按照自己预先的计划去做,至少她得先找出关于那名因施蛊咒而被打入冷宫的妃子的下落,虽然她早已预感到那名妃子已是凶多吉少,可是只要能查到关于那名妃子的任何线索,也就有办法揭晓诸楚若的恶行,因为有个人对诸楚若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只要能抓住她的把柄一切也都随之明朗……   “公主~她……她……”   韩谨还沉浸在思索中,她心头快要明朗时,突然紫嫣一阵像是被惊吓到的呼喊声顿时把她惊醒,她稍稍浑然一阵恍惚,骤然抬头望向紫嫣,只见紫嫣惊愕的瞠大双眸缓缓地抬起手指向屋外。   顺着紫嫣的手指看去,在院门处一名穿着粗布衣衫年龄稍大的女人正从右边拐来,她左顾右看脚步匆忙。   见那人拐过来的方向,韩谨还没看清来人的脸,便不由地眉目一紧,淡淡垂下眼眸,心想:刚玉戈不是说她所住的是独门独院,虽然与其它冷宫内的人的住处只相隔一道门,可那道门平时都是紧闭着的,但是现在为何会有人从那里过来呢?   “她……她就是那个……那个老宫女!”紫嫣一脸惊愕之色吞吞吐吐的,却见韩谨浑然一怔,随之喜上眉梢,忽地抬眸喜望。   可是,她怎会在此处出现?   韩谨撑着桌面缓缓地站起身来、若有所思地走到了门边,却见那位老宫女往屋内瞅了眼,瞧见她站在门边,她随之喜眉顿开,忙加快脚步走过来,恭敬地行礼道:“颜茹见过贵妃娘娘!”   “快快请起!”   韩谨微微笑着扶她起身,可她颜茹却突然抓住韩谨的手臂往里屋走了几步,接着神秘兮兮地往屋外探了眼,忽地跪地说道:“颜茹知道贵妃娘娘正在追查蛊咒之事,而且我可以帮你找出揭晓这一切的证据,可是我有另一事想拜托你……”   “容我叫你一声姑姑,有什么事赶快起来说。”   韩谨笑逐颜开,却又一脸错愕地上前搀扶颜茹起身,接着让紫嫣搬了个破旧的凳子过来,随即韩谨便拉着颜茹坐在了破旧的桌椅旁,可屁股还未着凳面,颜茹便激动地说道:“我是淑太妃从宫外带来的贴身侍女。你知道吗?这一天我已等了二十几年,淑太妃临终前托付与我的事我终于可以转告风儿了,而她的冤情也终于可以告诉世人从而揭开后宫丑恶,为风儿讨回一些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颜茹满脸沧桑,她撩起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似有欢喜地抓住了韩谨的手,又叙述道:“当年并不是风儿错手杀死的淑太妃,而是被人间接害死的。当时风儿用金簪叉刺中淑太妃之后便惊吓的跑开了,奇怪的是淑太妃竟因金簪刺伤的刺激而清醒过来。可当时皇后,也就是赵义云的母后,却朝着门外嚷嚷说淑太妃是疯子想杀害小王子,然后命人把受了伤的淑太妃关了起来,那时淑太妃还很清醒的一声声地呼喊着风儿的名字,如若当时请御医过来诊治,她便不会死,可是皇后却不准任何人接近她,到了晚上淑太妃因失血过多而奄奄一息。淑太妃死后,皇后便对外谎称被赵蜀风刺杀生亡。”   听闻此番叙述,韩谨瞠目一怔,顿时讶异而又激动的问:“你的意思是说,是赵义云死去的母后害死了淑太妃?”颜茹微微地点了点头,韩谨漠然垂下了眼眸又问:“那么淑太妃的疯癫之症是否与蛊咒有关?是否也是赵义云的母后一手操纵?而那名被关入冷宫的妃子是否还活着?”   “走,我带你们去个地方,我们边说边谈。”颜茹说着起身,便点头示意韩谨放心,接着边走边道:“淑太妃与世无争、善解人意,所以当年极为得先王宠爱,后来她诞下龙子,先王也是对其子极为宠爱,远远胜过了皇后所生的大王子,而风儿一日日长大,他头脑聪明学什么会什么,这更让先王赞不绝口。可是就在风儿快要懂事的时候淑太妃竟莫名的得了疯癫症,那时也是皇后向大王提议把风儿接去了她宫里。因为当时淑太妃病情严重,所以大王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淑太妃身上,也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顾及风儿。至于淑太妃搬出月华宫也是皇后的提议,那时皇后在先王面前显得很积极,而风儿去见淑太妃也是皇后安排的……”   “你等等!”出了院门走了没几步,韩谨便叫住了颜茹,她扫了眼空旷而残破的庭院四角,便谨慎地问道:“光天化日,你这样带着我们到处走不会被人发现吗?而且你似乎一直都在躲他人。”   听闻韩谨担心之话,颜茹抿嘴一笑,眼角的皱纹也逐渐明显,可在她脸上却感觉的出一丝轻松,她往前走了几步,说道:“你放心吧!这冷宫内又脏又暗,而且大多都是些疯癫及得病的人,所以掌管冷宫的太监们都怕进这冷宫,平日里有什么事他们都只是在冷宫大门外嚷嚷,而且冷宫内有时死了人太监们都要好久才会来处理,因此冷宫内有些谁可能太监们没人清楚,反正这里是皇宫最偏僻阴暗的地方,没人会对这里关心的,不过前段日子诸皇后倒是特别地关心冷宫里的人。”颜茹回头看了眼韩谨,便没在往下说。   不过颜茹看来似乎对冷宫内的一切早已了如指掌,只是冷宫大门日夜深锁,而门外也是日夜有人把守看管,若没有身份,不明人士根本无法进出冷宫。而且看她的模样不像有武功的人,那她又是如何进出冷宫的呢?这事真叫人感到匪夷所思……   韩谨正低头思索,颜茹突然上前拉了她一把,韩谨一怔,抬眸时,却见颜茹像婆婆看媳妇般微微笑着仔细打量了眼韩谨,又说道:“其实赵义云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本该属于风儿,只因当年皇后陷害了她们母子,而先王得知是风儿杀死的淑太妃之后,他便视风儿如仇人一般的看待,所以风儿有些懂事就被送出去了战场,说是对他磨练,其实先王是因为不想见到他才把他送走的。可风儿却众望所归,他小小年纪便已武功高强,而在战场上他频频得功绩。他并没有因自己是王子而有人扶持,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打拼而来,他比任何人付出的都多,而他之所以会变得冷酷,变得脾气怪异,也都是因为他想让先王注意他。”   听闻颜茹的这番倾诉,韩谨那张素雅的脸上浮现一丝怒意,那双黑眸愈渐深沈,而她内心竟为赵蜀风感到不平,还有一丝心痛也在不知不觉中蔓延开来。   此刻三人拐进了一处阴暗而狭窄的巷子里,高高的围墙上长满了青苔,似乎还能听到水声,虽是白天,此处就让人感到有些阴森,恐怕平日里也无人会来此。   走出窄窄的巷子,便是一排残破不堪入目的破房。   此处倒是离韩谨住了院子不远,只是这样的地方怕是韩谨也不会无故来,可是她到底要带她们去哪里。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韩谨忍不住开口问道,却见颜茹欲要踏进破房门槛,她闻声停住脚步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只是想带你去见个人,还有让你们知道个秘密。”听她如此一说,韩谨也未多问,只是与紫嫣稍稍互看了眼便又跟了去。   “你们不知道风儿小时候特别讨人喜欢,也很聪明,还十分善解人意。”   颜茹像是说上瘾了,她又不知不觉地找了话说,可能是二十年来都无人与她说话,而如今有了个可以倾诉的对象,所以话也就多了吧!颜茹见韩谨与紫嫣没有出声,她一面拉蜘蛛网为韩谨清路,一边说道:“记得他四岁时,有一日淑太妃在依着椅背在门边睡着,当时天气冷,我也正好出去端茶水,进屋时却见风儿拿着一件披风盖在了淑太妃身上。你想想当时他才四岁呀!”静静地听颜茹说着,韩谨淡淡笑开了眉眼。   此刻想起当年聂儿跟着亦薇儿进地宫时、他幼齿的声音不断地寻问亦薇儿“娘有没有危险,把娘一起带来吧!”的情景,韩谨更是深深的感到他们父子的相像,只是他们彼此生在不同的环境,有着不同的身世与处境,恐怕聂儿将来的个性与为人处事便是一个正常的赵蜀风的翻版。   “嗄!”一声长长的物体移动声乍起,韩谨恍然一怔,抬头眸开时,只见颜茹脚踩了一下墙沿边的地砖,随即一面残墙缓缓地开启,只是年月太久缺乏修理,墙壁开了一半便停住,于是颜茹便走去两手扶着残墙用力推了一把,忽而一束微薄的亮光争着从另一面透出。   “姑姑,这是……”   待颜茹打开了墙,韩谨清楚的看到墙的另一面是个暗道,而里面却溢出缕缕火光,对此韩谨不仅有些疑问,此时颜茹很熟悉地走进了暗道,韩谨见状,便拉着紫嫣的手腕也匆匆地跟了进去。   暗道内并不宽敞,只容许两人并肩而行,而两侧则是用石头堆砌而成,每接隔一段距离便点了一束火把,但是暗道内却仍显得十分昏暗。   颜茹很利落地从一处拿了个火把,照亮了脚下修理得很平整的走道,往后看了眼韩谨与紫嫣,见两人一脸疑问的模样,她便解释道:“这个地道是当年我为了逃脱皇后的灭口,无意间在月华宫内发现的,从这里一直可以通向月华宫西面较偏僻的柴房,所以平日里我就是从这里出去往来两宫之间。里面还有个密室,平日里若有不便我会待在那里,不过刚开始逃亡的几年,我常会扮成宫女的模样混到皇宫内各处打听风儿的消息,后来皇太后过世之后,我便避开一些熟人的眼目正大光明的待在了月华宫内,而二十年来我也一直都以打听风儿的消息做为支持着我继续活着的动力,所以只要与风儿有关的事我都会想方设法的去打听。”   “那你也知道我与他之间的事?”韩谨一声惊问,只见颜茹低头轻笑,接着语重心长地说道:“两个都是别扭的孩子,若不是风儿那怪脾气,恐怕你们之间也不会经历这么多的苦难。但是我始终不明白,你既然心里有风儿,为何不肯为了你们的孩子多放下一些留在他身边?又为何如此大费周章的设计赵义云,因此让风儿误会你?……”   韩谨越听里越发毛,没想到一个短短见过两次面的女人竟看透了她,而且连她自己都迷糊不清的感情却被她一语道破。对!她承认自己心里是有他,不然她怎会与他相抗这么多年而不肯轻易罢手,难到不是因为不想放弃这么多年来的努力?而且又为何千方百计想让他低头,难道不正是想改变他对待她的方式吗?   硕雷是她这辈子最感激,而亏欠最多的人,其实自己很清楚之所以没法把自己的心完全地交给他,都是因为那个曾给过她平静与安全感的他,可当时她却不肯承认自己那份超出恨的感觉,因为她一直都认为自己该恨他,而且那般对他留恋的感觉是错误的,所以她坚持、反抗、挣扎,到头来只是伤害了更多人,而留给自己的全是痛与对他人的亏欠。   韩谨明了了自己的心,可是她不明白颜茹怎会知道她设计赵义云的事?   “妳在疑惑我为何会知道这么多么?其实我虽没怀过身孕,可是淑太妃当年有身孕的那段时间日都是我伴随在她左右,所以从你刚进宫时状态,我就怀疑你已有了身孕,后来妳的症状一日比一日明显,可妳却还隐瞒着他人妳的那些症状,当时我就猜到了你定是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因为妳曾经怀过身孕,所以妳很清楚自己的状况,而且算时间也就不难知道你是没进宫前有的身孕。至于你们算计赵义云的事,我是无意中得知的,你还记得风儿跑去妳那里找你的事吗?可后来却看到了他送妳回来,当时我躲在走廊旁边的假山后,本想上前与你交谈,可后来紫嫣走过来,我便又躲了起来,也就无意间偷听到了你们的交谈。”颜茹似乎看出了韩谨的疑惑,她不厌其烦地解释了一番。   此时三人走到了岔路口,颜茹领着她们拐进了左手边,一条不见底的隧道映入眼帘,那条隧道与她们一路走来地道路不太一样,似乎那里更为阴暗潮湿,远远的还会传来流水声,偶而还能感到一阵阵的清凉的风吹入。   第二十二章   本以为颜茹会带着她们走出这条隧道,可走了没几步颜茹便又拐进了另一处,随之一道铁门出现在不远处。   走到铁门边,颜茹把火把插在了石壁上的铁架孔里,接着走去推开了那道铁门,随着一转开门声响起,一间宽敞的石室显入眼底。   石室内有些昏暗,却有着书桌书架,还有一些简单的家具,似乎这里曾有人长期居住。   韩谨目光扫到另一边,见靠墙的石床上躺着一人,她骤然一怔,转头望向颜茹轻问了声:“她是谁?”   颜茹并未很快回答,她站在石桌边倒了杯水,随即她坐到床边扶起床上躺着的女人,抬起手中的水杯喂那个女人喝了口水,接着说道:“她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位当年施蛊咒的吴妃!”   “就是她?她为何会在此?”   韩谨狐疑的问着,快步走上前去仔细的看清楚床上的女人,她身材瘦小,姣好的脸型也显得十分消瘦,那双眼睛也凹陷的利害,而她的嘴唇干裂发黑像是中了毒。她看起来气弱游丝,似乎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怕是已熬不过多少时日。   唉!韩谨心低为吴妃叹息了声,神情失落的凝向颜茹,却见颜茹苦笑了笑,说:“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为了能给自己多争取一些才听信他人挑唆,只可惜她一连两次都信错了人。那日皇后身边的伺女欣儿等吴妃施完咒,便偷偷在吴妃茶中下了毒,幸好我赶到时吴妃才喝了一口茶,所以我使法让她吐出了茶水,可那毒药药性极强,吴妃虽吐出了茶水,可身体仍一日不如一日。因为怕再被诸楚若灭口,所以也不敢对望声张找人救治,而那时候很巧的是冷宫内正好有人过世,所以诸楚若她们都已为吴妃已死。”   原来如此,难怪诸楚若没有怀疑,倒也是老天的相助。不过韩谨听完颜茹的话,突然想到吴妃中的毒是否与诸楚若的一样,若真是中的一样的毒,那么事情就简单的多。还有诸楚若当初做出买通人施蛊咒这般违禁的事害她,想必她早已下定决心要治她于死地,而如今她只是被打入了冷宫,那么诸楚若是不会善罢干休的,可能她会趁胜追击收买人再次毒害她。   想到此处韩谨恍然一怔,忙对紫嫣道:“紫嫣,今晚,你潜入诸楚若的宫中,查找一下她藏毒药的地方,若找到她藏毒之处,你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晚点我给你写个纸条,等你查到了诸楚若藏毒之处,你便把纸条偷偷放到赵义云可看到的地方。”   这一次韩谨下定决心不再犹豫,似乎她又找到了一个全新的目标。   而诸楚若此人恶毒的行为,她也不再给予丝毫的同情,至于她亲手毒害腹中子的事,作为一个母亲是不可能原谅她的,所以她要彻底的铲除她。   韩谨计划好之后,便在密室中查探了一番。密室里有些昏暗,却也能完全看清事物,在书柜上有几排书,不过这些书大多都已被腐蚀,而有些书的材质厚实倒是还可以看清书上的部分字,似乎这些书都是失传百年的书籍,看样子这个地道恐怕也已建造了百余年。算一下大概与赵国建朝差不多时候,想必此处是建国帝王所建的,难怪月华宫会被设为各朝帝王宠妃的居住地,恐怕建此地道是为了有朝一日大难来临时所准备,那么一个出口是通往冷宫的,怕是为了暂时躲避追兵,而另一个想必就是通向宫外的。   从地道出来,已是傍晚,天边晚霞晕染,残墙破壁愈发显得凄凉。   回到如今所住的院落,韩谨发现确实如颜茹所说,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们的去向。   天色已不早,韩谨急着紫嫣弄来了了笔墨,却发现没有纸张,于是她撕下白色内裳的衣角,在碎布上写道:“若信妾清白,冷宫门外守真凶,搜其身。”   入了夜,紫嫣换上了宫女装,便从地道潜入了后宫。   后宫内到了晚上,除了太监宫女们走动外很少有宫外的人出入,所以很少有人会怀疑到宫女的身份。   快到东宫时,紫嫣瞧见一群端着物品的宫女正从大殿那头走来,领头的正是赵义云身旁的一名小太监程昆,而他们所前往的方向似乎是诸楚若的寝宫,于是趁着天黑人少,紫嫣偷偷地跟在了宫女们身后。   “快去向皇后禀报一声,大王叫我们先把礼品送来,他随后就到。”   到了宫院门外,程昆尖声细气的对院门外守门的太监说了几句,却见守门太监应声道:“程公公,不必去禀报,皇后早就说过,大王那边派来的人可以直接去客厅等她。”   “那我们就进去吧!”程昆说着转身注意了眼,紫嫣匆忙低下头、撇开脸,却见程昆扬手一挥,便领着宫女进了院门。   进了院,紫嫣趁着无人注意偷偷地脱离了队伍。   只是东宫紫嫣未曾来过,怕是要找出藏毒之处得花上一段时间的。紫嫣仔细思量了一番,她决定先从几个藏毒机率较大的地方查起。卧房是最有可能藏毒的地方,只是等会儿赵义云要来,此刻宫院内走动的人又多,所以得等夜深人静才能使迷药。一时半会儿没法查卧房,于是紫嫣便从守卫较轻的书房、客厅等地找起……   大概就寝时分,赵义云在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来到了东宫。   此时紫嫣找遍了可疑之处也未找出毒药,于是紫嫣趁人不注意轻功翻上了房顶、蹑步潜到了诸楚若的卧房的屋顶上躲在了昏暗处,她打算等夜深之后行动。   “大王,这几日臣妾听到谣言,说是臣妾利用腹中的婴孩陷害了姊姊,这般谣言大王会信吗?”   突然从房内细微的传出诸楚若的声音,紫嫣茫然一怔,匆忙轻巧的掀开了一块瓦片,她想偷听一下是否会有对韩谨不利的谈话。   掀开了一块瓦片,屋内的情景看的一清二楚,此刻赵义云正坐在床边,他搂着躺在床上静养的诸楚若轻轻地磨蹭着她的脸,那举动看来极为亲密,可赵义云的脸色很难看,而他那双黑眸亦是尖锐如刀。片刻,却听赵义云温柔地说道:“只是谣言,孤怎会听信,再说孤本就不信你如此温和的性格会毒害自己的亲骨肉,倒是荣贵妃曾经经历过那么多,若说她会狠毒自己的亲妹妹,这孤绝对相信,若不是如此,孤怎会把她打入了冷宫。”声音很清淡,听不出一丝情绪。   然而诸楚若听闻赵义云此番话,媚眼忽地一烁,她缓缓地抬眸睇望赵义云,却见赵义云朝她微微一笑,即便她也就放心的垂下眼眸,又道:“大王不是派人查出姊姊与晋王的关系么,那么大王要如何处置那个孩子?难道真的要让姊姊生下来?”诸楚若几声轻柔的话语毕,只觉得赵义云手一紧,可他却不发一语。   “大王!”见此情景,诸楚若又撒娇的换了赵义云一声。   闻声,赵义云垂下怒目,睨了眼诸楚若低垂的脸,随即凌劣地说道:“她是怎样恶毒的杀害孤的孩子的,孤就让她得到怎样的报应。”见赵义云如此恨韩谨,诸楚若不经意的嘴角染上一抹得意的笑意,而她的眼神却又阴险,她垂下眼眸稍思片刻,便假腥腥地说:“姊姊如今被打入冷宫,下场已经很悲惨,希望大王不要对姊姊太严厉的处罚,只要让她稍稍得个教训便可。”   “皇后放心,孤会留她一条性命的,不过孤已让人准备了打胎药明日送去给她。”赵义云随口一答。   “姊姊会肯喝吗?”诸楚若一喜,却又狐疑的问了句。只见赵义云松开诸楚若,欲站起身来,厉声道:“孤把之前太医御医配给她配的保胎药换成了打胎药,她不肯喝也会喝。”   听闻赵义云此番话,诸楚若扯嘴一笑,她心想若真是如此,那么她在冷宫内服毒自杀一事就不会有人怀疑到她头上,而且她所服之毒与她当出服下的毒药一样,也可顺利成章的澄清谣言。   赵义运站在床边再次睨望了诸楚若一眼,便走到门边往门外探了眼,随即便喊道:“来人……”   哐啷!   突然一转瓦片落地声传来止住了赵义云的话,他浑然一怔,忙跑去屋外一探究竟,只见一抹粉色身影从屋顶跃下,直往昏暗处逃窜。   “大王,要不要追?”不知何时,李信已在屋外守候,他上前询问赵义云,却见赵义云凝望着那抹身影逃窜处,摇了摇头说:“不用追,眼前的事先处理完。事情怎么样了?”   “两人都已被逮捕,如今人证物证据全。”赵宴说完,赵义云向他使了眼,随即一群锦衣卫便冲进了卧房。   躺在床上的诸楚若见冲进屋的锦衣卫,她赫然一惊,随之吓出一身冷汗,她猛地掉下床冲去拽住赵义云,惊恐地问道:“大王!这是怎么回事?”   赵义云斜视了她一眼,便狠狠的甩开了她的手,冷漠的撇开头,似有怒意地说道:“孤念你为孤诞下了两名公主,本想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可你却变本加厉。还有你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竟恶毒的残害自己的亲骨肉,而今你为了让孤与楚姬切断关系,居然搬弄是非说楚姬肚里的孩子非孤亲身。告诉你,孤从头到尾都相信楚姬是清白的,而她腹中的孩子孤也相信是孤亲身,因为她曾经是一国的统治者,凭她的智慧不可能用让明眼人一看便识破的方法害人,而且像她这样与世无争只想过平淡生活的人,又怎会去争、去害人?还有她为了南赵人民自愿抛弃地位与权力,那么她怎又会为了权利去伤害自己的亲妹妹,而你为了目的毒害亲子、陷害亲姊姊,这样的行为实在不可饶恕。”赵义云说着顿了顿,随即转脸向赵宴命令道:“给我搜!”   “大王,你要相信臣妾,臣妾是清白的,一定是有人想陷害我,千万不可听信谗言。”诸楚若急的脸色苍白,她向赵义云请求着,却在屋里四处阻拦锦衣卫搜索,可是她一个弱女子哪阻止的了他们。   屋里顿时陷入一片吵杂声中,锦衣卫粗手粗脚,物品被翻的乱七八糟,而他们搜索得很仔细,不放过任何一处。   然而此时偷听到赵义云与诸楚若交谈的紫嫣,似丢了魂一般的直往月华宫放向奔窜。   此刻担心、害怕与不忍一并冲击着紫嫣的身心,她的身体有些微微颤抖,因为她终于明白要让韩谨通往统治者的那条路是多么的艰辛,似乎谁都是想要治韩谨于死地的人。虽然她很想藉助她的手为自己报亡国之仇,可是她真的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私欲而让韩谨处处陷入危机,甚至会面临随时丧命危机。   紫嫣知道自己不能忘恩负义,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韩谨去送命,她想要救她,可是她该如何去帮助她度过一次次难关?   也许只有让她离开,危险才会远离她吧!   想到此处,紫嫣走去地道口的脚步忽地停住,她匆忙转了方向,随之纵身一跃轻功上了房顶,她踩着瓦片脚步匆忙的直往一处奔去。   夏日夜风清凉,偶而乌云遮盖明月,天地之间一下变的黑漆漆一片。紫嫣花了很大的功夫,避开守卫的眼目,攀强走壁偷偷潜进了晋王府。   乌云缓缓地移开,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挂天际,缕缕争着溢进漆黑的房间,洋洋洒洒的染上了明晃晃的金色垂帘,一抹高大的黑影背对着帘子站在垂中,随着微风轻抚垂帘而忽隐忽现。   在黑暗中那张带着几分寒意的脸显出踯蹰之色,而那对如琅星般的眼眸微微眯起,闪烁着的黑瞳内却聂散出几分苦涩与犹豫。   漱漱!   突然屋外传来一阵微乎极微的脚步声,垂帘中的身影机警的稍稍转头一探,随即摆正脸面、竖耳聆听,只感觉一道轻巧的脚步踏进了房间,随之离他愈渐愈近。   等脚步邻近垂帘,忽地垂帘内的身影像风速般呼闪而出,急速转到来人身旁,两手指像剑般指住了来人的喉结,冷声道:“谁?”   “晋王,是我,紫嫣!”   听闻说话声,赵蜀风借着月光隐约看清了来人,忽而他似有欢喜的扯嘴一笑,却又瞬间板起了脸转眸冷瞟了紫嫣一眼,不屑的冷笑一声,问道:“呵!你来做什么?”   “我来此想对你说出真相,解除你与二公主之间的误会……”   “哈哈~”紫嫣的话被赵蜀风的嘲笑声打断,赵蜀风背对紫嫣冷笑了几声,突然转过身来,他两手悠闲的环到了身后,冷眸睇望紫嫣,讥笑道:“这又是她让你来的?”赵蜀风话音落,紫嫣急道:“不是的,二公主并不知道我来此处。”   “别在我面前耍花招,还有她交你来欺骗我的花言巧语,我是不会信的。想活命,你就给我快滚。”   赵蜀风厉声厉气稍稍几言,便踏步要走出房门,见状,紫嫣忙上前阻拦道:“今日我敢来此,本就做好没命活着回去的打算,如若晋王能听我把话讲完,我甘愿死在你手里。”   “呵!”赵蜀风仍不屑的走出了房门,紫嫣并没有赶上前去,她垂眸稍做思索,之后便毫不犹豫的朝着赵蜀风离开的方向嚷道:“如果我说我是楚国在战乱中失踪的熙月公主,那你是否相信赵义云与诸楚姬那晚是被我陷害的,而且那个孩子在她进宫前就已怀上。”她一直隐瞒着自己的真实身份,从不曾对任何人透入,为的是有朝一日能够报家仇国恨,而如今为了弭补曾经对韩谨做出的错事,她义不容辞地说出了真相,因为她相信只有这样赵蜀风才会听她往下说。   确实如紫嫣所测,赵蜀风在听闻她的话的刹那止住了脚步,他双眸一烁,眉心一紧,倏地转身,提防的眼神扫向房门处,只见紫嫣轻步从房间内走了出来,她往赵蜀风站立的方向睇望了眼,随即抬手在她耳髻边一抠,顺手一扯,一整张脸皮完整的撕了下来。   见此一幕,月光下赵蜀风的脸部表情更显得紧绷。藉着淡淡地月光他阴冷的双眸紧盯紫嫣的脸,仔细的端详了一番紫嫣的长相,撇见紫嫣脸上的那道长而丑陋的伤疤,赵蜀风的脑袋像触电般,忽闪过当年他领着军队追捕楚国两名公主时,刀剑不小心划伤楚熙月的脸的那一幕。   难道她真的是楚国的熙月公主?那她为何要向他透入她是楚熙月的事?   “你为何要向我透入你的真实身份?”   赵蜀风似有怀疑的口气冷声轻问,却见紫嫣垂下脸迅速把易容皮一点点的往脸上贴。待紫嫣整理好易容装,她便向赵蜀风走了过去,微微一笑,说道:“为了弭补自己的过错,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忘恩负义的人,为了报答当年的救命之恩。”   “呵!是么?”赵蜀风冷漠的冷哼了声,随即他装出无兴趣却又被逼着硬要听的态度,漠视紫嫣说道:“既然你如此大费周章的想让我知道真相,那么我就赏个臉听听。”其实他何尝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可是他对孩子是他亲身一事是既欢喜又痛心。   自那晚之后,他像是被掏空了似的,一下子整个人泄了气,就像是在热恋中突然失恋的人般,对人生没了盼头,而他努力的想让自己忘记她,可是越刻意去忘记,她的脸却在脑海里越清晰,似乎他与她的往事早已侵入骨髓,根本无法忘记丝毫。   如今紫嫣说孩子真是他的,而她也愿意说出事实的真相。对此,赵蜀风岂有不听之理,甚至他早已求之不得,只是碍于脸面与那份不肯轻易低头的傲气,还有那晚他对韩谨做的错事,却让他内心深处倍受煎熬,所以他才这般装酷、装冷漠来掩饰自己心中的罪恶感。   第二十三章   夜已很深,四周静悄悄地,偶而有巡逻队从远处走道路过。灯笼火很暗,虽无法把周围照得通亮,却也能让人分清花园内草木。   在一处假山旁的凉亭内,赵蜀风背对着紫嫣靠着木柱站着,听紫嫣把设计韩谨与赵义云的经过一并尾尾道尽,忽而赵蜀风那张本有些喜色的脸,在刹那染上了怒意,阴冷的双眸邪意四起,突然他转身怒目横扫紫嫣,似有鄙视地说:“你说完了?”他顿了顿,扯嘴一笑,那张好看的脸愈显几分魔味,随即他又嘲笑道:“既然你能如此不顾她名节设计她,那么谁又能保证你这番话是否又是一个设计我与她圈套。”   话虽如此,其实赵蜀风心底已有一丝安慰,可是想到紫嫣手段,还有差点让他误伤孩子一事,却让他气恼难平。也许他相信了韩谨与赵义云是被紫嫣设计的,可他对紫嫣似乎仍无法信任,甚至又开始怀疑韩谨腹中的孩子是否真是他的,毕竟他从宫里得来的消息都说赵义云每日都在韩谨宫里过夜,而且上次韩谨向他承诺时,既然有了想与他在一起的打算,那又为何不告诉他怀了他的孩子的事?   紫嫣亦是清楚自己所做的事很难让赵蜀风原谅,而她也明白他不可能再相信她,所以紫嫣垂眸稍做思索,便抬手伸进怀中摸出了两只颜色不同的小瓷瓶,接着她把小瓷瓶递给赵蜀风,说道:“这就是春梦散与醉酒香的迷药,都是锦成药王所研制。”   赵蜀风并没有去接紫嫣手中的两只精致的小瓷瓶,他只是垂眸轻瞄了眼,随即挑眉邪邪一笑,忽而他竟迈开脚步往凉亭外去。见状,紫嫣一怔,忙急道:“你可以不相任我,但是你一定要相信她,而且我来此处的目的也只是想让你带她离开,因为刚才我去调查诸楚若陷害她的线索时,无意间偷听到赵义云与诸楚若两人在商量要如何害死她腹中孩子,所以我才私自作主跑来了这里,我只是想弭补我曾对她犯下的过错,如果你不想将来后悔的话,那你一定要相信孩子是你亲身这一事实,赶快去把她带走,让她跟你一起离开皇宫。”听闻此番话,赵蜀风忽停脚步,他面色凝重,眼神亦是复杂不堪。   见赵蜀风停下脚步,紫嫣便又说道:“还有从她被你劫走的那晚之后,她便一直在调查淑太妃的死因,因为他想帮你找回童年失去的美好回忆,从而让你找回真正的自己。而且她就算不是为了你,而她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聂儿与腹中的孩子,她希望能给聂儿与腹中的孩子一个正常的家,因为她说这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想给子女的幸福—--那就是一个完整而美满的家。”听闻紫嫣这番话,赵蜀风浑然一怔,整个人也不由的摇晃了下。   “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赵蜀风自言自语,此刻他想起当年在军营时,她似乎也曾对他说过她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虽然他不知二十一世纪是怎样的时空,但是他却能很清楚的体会到她与众不同的思想与灵魂。   而且,据他所知,她并未曾去过西方,那么她又从何学来的那些怪异的才艺?还有她那些无法让他接受的理论?   往事一幕幕的在眼前重现,一幕幕都触动着赵蜀风的心弦,那颗想要用伪装掩饰住的心却又一次完全暴露在外。   赵蜀风没有再去顾及紫嫣,他踏开脚步飞速腾空往皇宫的方向飞越而去。   如今他只想去找韩谨听她亲口对他说出事实,他不想再伪装的自己,不想再去掩饰自己的感情,更不想自己欺骗的心,他要勇敢的去抵制那份骄傲、把感情赤裸裸的面对她,因为他真的没办法失去她。   月色欲渐朦胧,赵蜀风赶到冷宫时,已是午夜三更,此次他未做任何犹豫,直接闯进了幽静的庭院寻找她。   屋内还亮着灯火,灯火薄弱丝丝微光从半掩着的门里透出来,韩谨娇瘦的身影坐在旧桌边、一手握拳撑着脑袋一副蠢蠢欲睡的模样。   吱吖!   一转细微的推门声响起,半梦半醒中的韩谨稍稍一怔,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站起身,抬头往门口说道:“紫嫣!你回来了,事情……”   忽闻那抹熟悉却又让她感到吃惊的身影,韩谨忽地停了话,她瞠地睁大双眼顿时睡意全消,奇怪的是,心脏也跟着一阵激烈的跳动。   他怎么会来?是来救她出去的,还是来带她走的?可是他不是已经对她失去了信任了吗?   “你怎……”   “你什么都不要说,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赵蜀风强在韩谨前头说了话,他说着向韩谨走了过来。   此刻赵蜀风那张有型的脸不再冷酷,温柔的气息在他眉羽间散开,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的邪气也逐渐消失,蒙上的却是那淡淡地哀伤,还有一丝无法叙述的情感。   可是看着赵蜀风那黑瞳内浮现出来的情意,却让韩谨在不知不觉中泪眼迷糊。韩谨不知道赵蜀风为何会突然造访,也不知他为何会有这种情绪,更不知他所谓的真相是什么。但是看到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又回想起那一幕差点流产的情景,此刻一股怒火又开始在她心间燃烧了起来,她不禁感到又委屈、又生气,之前一心想着向他解释与坦白事情真相的事,她竟又望到了耳后。   韩谨抬起灰布衣衫的袖子迅速得擦了擦湿漉漉的双眼,她低头转过声,冷漠地说:“你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来看我如今所得的下场?还是想来嘲笑我、讥讽我?”   听闻韩谨的话,赵蜀风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盯着她瘦弱的背影,一抹心痛的表情染上了他的眉目,他不由的皱起了眉头,缓缓地转身带上了门,随即无助的走前走了几步。   赵蜀风站到了韩谨的身后,依然轻声问道:“你与孩子都好吗?”一烟关怀声从赵蜀风口中溢出,韩谨浑然一怔,却又倔强地说道:“很抱歉没人如你的愿,我与孩子都很好,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说着韩谨突然转过身来,在转身的一刹那却对上一张苦涩不堪的脸。见状,韩谨匆忙的低下头,一丝怪异的情绪瞬间在她心头荡漾开来。   其实韩谨何尝不是因他那句问话而稍有欢喜,只因她明白他不可能如此轻易低头,所以她也不能草率妥协,至少此刻她要让他把那份真情彻底表露出来,而且她也要完全解除两人之间的隔阂,从此让他真正的信任她。   “你还在气我那日对你造成的伤害?”赵蜀风说着伸手轻轻抬起了韩谨的下巴,他强迫着她抬起头与他对望,可是韩谨却垂着眼帘从容的撇开了头,她故意的逃避了他的视线,说道:“对你,我已彻底失望,哪还有气?”韩谨说着拍开了赵蜀风的手。   韩谨转身想要走离他时,赵蜀风的双臂却突然从她身后环了过来,顿时把韩谨稳稳固定在怀中,可韩谨却一阵挣扎让赵蜀风不舍得松开了手。   当韩谨再次踏开脚步要走离赵蜀风时,赵蜀风却又不勉强的抓住了她的手腕,似有哀求地问道:“难道为了你腹中的孩子,为了聂儿,为了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想给子女温暖而幸福的家的心愿,你也不能原谅我?”   听闻此番话,韩谨骤然一怔,顿时回眸一望,瞬间对上那双变得清可见底的双眸。他这是怎么了?还有他刚所谓的真相是什么?难道是紫嫣去找了他,那她为何要这么做?   “你不要怀疑,我确实已得知事情的真相,我也相信你腹中的孩子是我的。”赵蜀风很真切的凝望着韩谨,虽然清澈的眼眸中不时泛起层层雾气,可是最终还是被一股强烈的意志力扑散。   韩谨见赵蜀风如此竟有些呆滞,可能她还在怀疑眼前的男人是否真是赵蜀风,她转眸犹豫了片刻,便稍稍问了句:“为什么?”   只见赵蜀风恍然一怔,有些尴尬却又装酷把脸转向一处,可是他开口说话时,却又极度显得小男人,他不敢看韩谨,抓着韩谨的手也不放,而且他微微抬着下巴,支支吾吾地说道:“因为,因为我……我……爱你!”后面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不竖着耳朵听,根本听不清。   但是,韩谨却真实的感受到了。   看着赵蜀风身上的傲气一点一点的被抹灭,还有在他身上能真切的感受到的改变,可是他所装出来的那副不可一世的架子,却让韩谨又好气又好笑。   泪水在韩谨的眼眶内不停的打转,她咬了咬艳红的嘴唇,努力的掩藏着内心的一丝喜悦,忽而韩谨抬起水眸凝望向赵蜀风,看着他那张有些紧绷且又泛着红晕的侧脸,韩谨突然哭笑出声,随之她嗅了嗅鼻涕,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是否可以说大声点。”   “你……你是不是又想耍我,可别得寸进尺。”赵蜀风能说出那几个字早已是极限,韩谨这一问似乎拉回了他原有理智,突然赵蜀风转过头来视目紧锁韩谨的脸,他的语气又变得如往常般的冷漠、眼神也很犀利。   忽而赵蜀风手一收,很霸道的把韩谨拉进自己的怀中,他再不顾及她是否愿意,他想要的只是紧紧的搂着她。见此情景,韩谨一怔,试图挣扎了一番,可她哪知此刻的赵蜀风又变的强势而不给人任何机会去抵抗他。   韩谨根本挣脱不了赵蜀风的怀抱,浑然间她抬头惊望他,却见他扯嘴邪邪一笑,脸凑近她道:“以后别想再逃出我的怀抱,我会像这般牢牢的禁锢住你,再不让你有任何机会逃出我的怀抱,也别想再让我与我的子女分开,这一生注定由我与你组成美满的家给孩子们。”   “难道你就是用这种方法让我原谅你的?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放开我!”韩谨侧目白了赵蜀风一眼,便怒诉着要挣开他的怀抱,不料赵蜀风图把韩谨横抱了起来,韩谨一怔,惊愕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只见赵蜀风扯嘴坏坏的笑了笑,随即便横抱着韩谨走向床的方向,见状,韩谨恍然大悟,顿时阻止道:“不要,我现在怀有身孕,你会伤到孩子的。”   “不用担心,我会很温柔的,一定不会伤害到我的儿子。”   赵蜀风在韩谨面前表露一个很迷人的微笑,接着他把韩谨轻轻地放到了床上,脸缓缓地贴近韩谨说道:“夜已深,想必我儿子也该累了,等你睡饱了我再带你离开。”赵蜀风说着见韩谨瞠眸一副惊讶的模样,他牵动了一下嘴角似有嘲笑的一笑,又道:“你先睡会儿,我去准备一下,天亮之前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你等等,你走之前我有话要对你说。”韩谨抓住了赵蜀风的手,见他扭转头来不明所以的睇望她,她便仰望着他,说道:“请你不要用这样的方法带我离开这里,如果你真的想给我与孩子美满的家,那么你就该用正大光明的方法把我夺回。”   听闻此话赵蜀风眉头一紧,那双平静的眼眸渐渐染上了寒意,他抽回韩谨抓着的手,冷漠的转过身。   赵蜀风寻思了片刻,背对着韩谨说道:“事到如今,你为何还要如此坚持,难道你带着孩子回到我身边,不就能给孩子们完整的家了吗?”赵蜀风说着蓦然回头,却见她已坐起了身很严肃的凝望着他,说:“你错了,如今燕国虎视眈眈,若燕赵两国开战,你有把握赵国一定能得胜?而且燕国处心积虑了多年,并不会像周国那般好对付。还有战争并非一日两日的事,像你这般野心,国不平家哪能平?那么何来安定的家?”   “呵!”赵蜀风展眉轻笑了声,他转身来幽眸扫过韩谨的脸,很有自信地说道:“你不必担心,既然我答应要给你的,那我必定能给的了你,这点你不必怀疑,只要你相信我就成。”   虽如今他愿意向她倾诉情感,但是有些方面他仍在她面前显得高傲自大,彷佛只有他能为她支撑起一片天。   然而对于赵蜀风个性韩谨早已了解的一清二楚,她也相信他已有对付燕国的方法,但是她仍得灭他的威风,因为只有把他所有的志气抹灭,她才能真正的平静的带着孩子们去过安宁的生活。   一番思索之后,韩谨微微一笑,便伸手拉了拉赵蜀风的衣袖,随即便见赵蜀风紧绷着脸做在了床边,接着韩谨又道:“我相信你,可我也相信燕国早已有万全之策来对付赵国,更何况赵国这几年与周国对战虽占上风,可也已是焦头烂额,一旦赵燕两国开战,恐怕赵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光在兵力上计算是不够的,对付燕国只能智取而不能豪夺,可如今你又有何法应付燕国呢?”   “哈哈!”赵蜀风突然大笑出声,片刻他笑眼瞇望韩谨,见她神情自若的与他对望,他便邪肆一笑,与她相握的手的大拇指不由的在她手背上抚了抚,说道:“真不愧是我想要的女人,居然连这些都已算计好,想必你在南赵时已做好了准备吧!不过你也太小看我了。告诉你,在十年前,我早已安排了众多探子满燕国大小城镇隐姓埋名、像正常百姓一般的生活,一旦两国交战,首先我会先让他国中大乱,这样恐怕凭燕彦的性子他会为了百姓先平国内之乱,如此一来,他抵挡外围的兵力与精力也就相对的减少了。”赵蜀风说着顿了顿,他魅眼锁住韩谨的脸,见韩谨瞠眸惊望,他便再次傲气抹脸,洋洋自得地说:“你说,我从小就在战场上打拼,难道我会连燕彦都对付不了?呵!那不是太可笑了!”   韩谨没有说任何话,她眨巴了一下眼眸,再次睇望了眼赵蜀风那张不收敛的笑脸,一抹诡异的笑容瞬间扫过她的眼眸,她微微的咧了咧嘴,即便淡淡地垂下了脸,心想:事到如今他竟然还是那般自命不凡,果真是改变不了那副臭德行的,那么她就再与他博一次,这一次她一定要让他输的彻底。   想想赵蜀风身边的将士早已被自己收买,此刻韩谨不由的瞇眼一笑,她抬眸间撇见赵蜀风转眸看她,她忙不动声色的垂下了眼。   “既然事以致此,你应该放心的跟我离开了吧!还是你想等我收复天下的那天,才愿意完全信任的来我身边?”赵蜀风对韩谨很认真地说着,却见韩谨笑而不答,即便他也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毕竟两人斗了这么多年,多少了解彼此的心思,更何况韩谨倔强的脾气赵蜀风一直在领教,所以赵蜀风见她如此也就没再多问。   赵蜀风抓着韩谨的手,两人静静地坐着。   突然赵蜀风不经意抬眸,却注意到了屋内的起居用品,随即他又注意了眼床上的上好真丝薄被与龙凤枕,忽而他眉头一紧,随之又展眉笑道:“没想到赵义云也有如此智慧,你不必再担心怎么离开这里,我看不必多久赵义云便会亲自过来接你出冷宫。至于诸楚若这号人物,往后你也不必再担心她的存在,即便赵义云不惩处她,我也会放过她的。”说着,赵蜀风似有悲哀的淡淡垂下脸,随即他严厉的嘱咐道:“就算我信任你,不过你也绝对不能背着我跟我以外的男人有肌肤之亲,否则,我……”   “你会怎样?”   见赵蜀风说着顿住了,韩谨不禁挑衅了句,却见赵蜀风眉头一紧,随之寒气染脸,双眸尖锐的盯着她,即便如此,韩谨又戏弄道:“难道往后你不再原谅我?还是不认我肚子里的孩子?”   韩谨说着忍不住抿嘴一笑,抬眸又见赵蜀风铁青着脸,她更是噗地笑出了声。   “死丫头,你居然敢戏弄我,就不怕我收拾你?”赵蜀风不悦地说着便伸手去拉韩谨的衣衫,韩谨一怔,手忙脚乱的拍开他的手,说:“这不都是你给我的机会,还有你忘记了我从来就是这样的,只是一直以来被你逼的失去了自我。”   听闻韩谨的话,赵蜀风顿时停住了举动,那张邪肆的脸逐渐染上了愧疚之意。赵蜀风没有再多说一句,他挪到了韩谨身旁,轻轻地拦过韩谨的肩膀,搂着她靠着床檐。   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一句,只是彼此感受着对方的存在。赵蜀风静静地陪伴在韩谨身旁,时间像流水一般悄悄地流走,不知不觉中韩谨在赵蜀风怀中甜甜睡去。   第二十四章   醒来时,天已亮透了,淡淡地阳光溢进屋内给潮湿的房间带来了几分暖意。   韩谨甜甜一笑,便坐起了身来,可她却发现赵蜀风已不在身旁,只有紫嫣坐在桌边等候,而门外似乎还站着几人的身影。见此一幕,韩谨一怔,若不是她还能感受到赵蜀风的味道,此刻她真以为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韩谨快速下床伸长脖子往屋外寻了眼,见玉戈也守在门外,她不由的心头一紧,担心地凝向紫嫣,却见紫嫣对她微微一笑,说道:“不必担心,他早已离开!”   “玉戈怎会来此?”   韩谨轻声问了句,却见紫嫣笑道:“天未亮大王便带了人来过,见你睡的香,所以就嘱咐玉戈他们守在屋外,等你醒后再送你回月华宫。”   听闻紫嫣的话,韩谨转眸一思,也就明白了其中意由,不过还是仔细弄清前因后果的好。   此刻玉戈已发现了房中有动静,他一脸恭敬的迎进屋,说道:“贵妃娘娘谋害皇后的案子已水落石出,老奴替大王接娘娘回宫。”   “玉公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何会如此,韩谨早已心知肚明,但是为了让赵义云对她少些提防,她还是装出一无所知的模样。   如今很多事玉戈已不必再替赵义云隐瞒,于是他便一五一十地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赵义云早就知道韩谨是清白的,而她进冷宫也只是赵义云所设的一个套,只为真凶上钩。   可是赵义云整会那边轻易的看出她的清白呢?   “其实荣贵妃在荣国府昏迷之时,大王便已怀疑到皇后身上,只是当时未能找到指出皇后陷害荣贵妃的证据,所以大王只能派人暂时盯着皇后的举动,以防她再次陷害于你。”   回冷宫的路上,玉戈向韩谨与紫嫣讲着前因经过,突然玉戈提到关于韩谨在荣国府昏迷不醒之事,紫嫣顿时抢在韩谨前头惊道:“玉公公,大王怎知贵妃娘娘在荣国府昏迷一事与皇后有关?”   “唉呀!”玉戈忙止住脚步,回身解释道:“你忘了在荣国府内你问过我蛊咒之事吗?当年的吴妃施蛊咒害人之事闹的沸沸扬扬的,我怎会不知,只是你提到此事我一时被吓到,所以也就否认了此事。当日我回到宫里便把那事告诉了大王,之后大王便暗中收集了宫中所有关与施蛊咒的资料,结果查到吴妃尚在人间,皇后又在那段时间常派人去冷宫,所以大王才会怀疑到皇后的。”玉戈说着欣慰的笑了笑,随即双手抱拳向一处膜拜道:“若不是当年太后仁慈,哪还会有吴妃今日再次害人,幸好吴妃已死,否则真不知谁又会遭她的毒手。”   韩谨听闻玉戈此番话,骤然停了脚步,此刻她亦是露出了鄙视的目光。虽然已明白了后宫关于蛊咒的档案为何会失踪,可是想起赵义云的母后的所作所为,如今竟还被玉戈称为仁慈,这确实有点可笑。   “玉公公,我想知道大王是如何找到证据证明我无罪的?”韩谨犹豫了片刻便跟了上去,只见玉戈娓娓道来:“昨晚赵宴在冷宫门外当场逮住了欣儿与冷宫内跟她们勾结的管事,还在欣儿身上搜到了致命散的毒药,后来大王又派人在诸楚若房中搜到了同样的毒药,所以如今人证物证据在,皇后也就无法脱罪了。”   没想到事情真如韩谨所测,诸楚若确实想置她于死地,不过到头来诸楚若还是没逃过众人的法眼,而且还是她所爱的男人亲手抓住了她的罪证,这也算是她的报应吧!   自那日以后,赵义云念诸楚若夫妻一场,所以只把诸楚若打入了冷宫,从此后宫便无人管制。   此事对于赵义云来说是一件极为烦恼的心事,不过如今韩谨位居于后宫,又身怀六甲,赵义云也有些让她位居东宫,因此他便迫不及待的与朝臣商议封后一事,然而朝中虽有人对韩谨不满,可她毕竟未曾犯过大过,所以并未有人当着赵义云的面反对。   一月之后,韩谨顺利当上了赵国的皇后,这也算是有史以来废后重新封后最快的一次。   至于宫中,韩谨抓住皇后的权力整顿了一番后宫,她还假借身怀六甲不能好好伺候赵义云,而在全国为赵义云选了多名才貌双全的女子来供他取乐。然而在诸楚若位居后宫时,后宫的嫔妃大多长相平庸,甚至连宫中献歌舞的舞姬歌女都是万里挑一的丑,而如今韩谨此举,倒也让赵义云认为她胸宽肚大。   在皇宫里过得很清闲,韩谨整日无所事事,而此时边疆告急,赵燕两国开战已是迫在眉睫,赵蜀风已安排了兵将驻守边防要镇准备与燕国对战,所以最近韩谨每日清早都会领着紫嫣在宫内四处散步,偶而会散步去赵义云的御书房探望、借机了解国事,以此也引开赵义云对她的防备。   如今韩谨仍住在月华宫内,虽不合规矩,可赵义云念在月华宫离他寝宫较近的份上,还是依了她。   这几日听说赵义云常不上早朝,韩谨往御书房里跑得也勤了许多。   一早,湛蓝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太阳爬上了褐瓦红墙。   走出月华宫,韩谨抬头看了看火热的太阳,她皱了皱眉头,便领着紫嫣从另一处散步去御书房。每次韩谨散步都走不同地道路,这次走的是一条小路,此路位于皇宫的最南面,一路上会经过伶官榭、礼部等处。   伶官榭韩谨曾待过,虽然在那理待的时间并不常,却也有少许的印象。   “快上马车,趁着还早赶紧出宫,我可没时间跟你们磨蹭。”   经过伶官榭门口时,忽而听闻伶官榭的院内传出管事的催促声,韩谨不由再次扭头凝望了过去,只见几名舞姬模样的女子跟在管事身后陆续出了院门。   想必这些舞姬是八年一次送出宫的,倒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韩谨向来不爱多管闲事,她稍稍注意了眼,便要转回视线准备离开,可要收视线时眸光忽扫到一张绝美却又熟悉的脸,她猛然一怔,骤然回眸惊望紫嫣,却见紫嫣一脸惊愕之色,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伶官榭的院门处。   对于紫嫣这副表情,韩谨心中也已明白,即便她踏步走上前几步,远远的问伶官榭的管事,道:“她们这是要去哪?”   众人忽见韩谨的身影,纷纷上前行礼,随即管事便上前回道:“回皇后娘娘,这些都是八年前送进宫的舞姬,最近新进了一批年轻貌美的,所以今日奴才准备让她们出宫去。”   “是么!”   韩谨应声,随即微微的翘了翘嘴角,缓步走到了那名绝美女子面前,问管事道:“她叫什么名字?”   “回皇后娘娘,她叫金芊秋!她舞艺超群,只可惜进宫这么多年都未曾有一展舞技的机会,如今又得被送出宫,倒是埋没了人才。”管事絮絮叨叨说了几句,韩谨轻声对金芊秋道:“抬起头来!”   韩谨话音落,只见金芊秋垂着眼眸缓缓抬起来,韩谨仔细的打量了她一番,发现她确实长的与紫嫣十分相像,若紫嫣脸上没有那块疤,恐怕也会是这般的国色天香、貌美如花。   不经意间,韩谨回身睇望了眼紫嫣,见她双眸含泪目光盯着金芊秋,顺着紫嫣的目光看去,只见金芊秋肩夹骨处白色薄纱内隐约显入出来的一颗红痣,即便韩谨也明白了。韩谨转过脸,说道:“反正她出了宫也是送去歌艺馆,如今我身边正好缺个贴身伺女,看着她顺眼就先让她跟着我吧!”   “是,奴才遵命!”管事恭敬地说着,随即给一脸喜色的金芊秋使了眼色,说道:“还不赶紧谢谢皇后娘娘,这可是你的福份啊!”   金芊秋一脸狐疑,她桃眼微瞇,转眼她又笑脸相迎道:“芊秋多谢娘娘!”   此刻金芊秋想到自己在皇宫内这么多年,却从不曾有机会接近赵义云,而如今竟是韩谨给了她机会,她真不知该喜该悲。但是她也很疑惑,她不相信韩谨只因看着顺眼便把她放于身边,而且她们也从未见过面,韩谨是不可能会认识她的,那她为何选择了她?难道这真的是巧合吗?   “走吧!”金芊秋还在思索,突然韩谨一声轻唤,只见她一阵恍惚,匆忙抬眸却见韩谨已伸手过来让她搀扶,一个机灵,她忙扶了韩谨手臂。   往一处走了几步,韩谨却发现紫嫣没有跟来,转头看时只见紫嫣一脸感激的凝望着她,于是韩谨便严肃道:“紫嫣,我有些累了,今日就不去大王那了,先回宫吧!”   “是,是~”紫嫣抹了抹眼角一丝泪痕,随后快速跟了去,   回月华宫的路上,紫嫣不时的转眸睇望金芊秋,她一时哭、一时笑,倒是让金芊秋看着觉得奇怪。   金芊秋嘴上不说,眉头早已皱成了一团,她心想怎么今日韩谨与她的伺女行径如此怪异?在宫里她们两人的事她也早已有所耳闻,可不知她们今日到底为何如此,这让金芊秋心里没了底,她左思右想始终不明白。   三人回到月华宫,韩谨支开了所有宫女太监,之后便带着紫嫣与金芊秋进了书屋,对紫嫣说道:“紫嫣,我现在要去大王那里,今日你就不用陪我了,有什么话你就跟她说吧!”韩谨说着朝金芊秋微微一笑,却见金芊秋一阵恍惚,忙福身送行。   从房间出来,韩谨随手带上了门。转身时,韩谨在假山触发一身影快速闪过,仔细一看,却见阿贵匆忙往一处,见状,韩谨唤了一声:“阿贵!”   阿贵一怔,慌张的止住了脚步,他稍做镇定回身应道:”奴才在,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去备轿吧!送我去大王的御书房!”韩谨观察着阿贵的表情,雅声吩咐了几句。   “奴才遵命!”阿贵一副心虚的模样低着头,随即应声离开。   看着阿贵离开的背影,韩谨竟微微扬起了嘴角,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呼闪说一丝异样的笑意。   阿贵办事很有效率,很快便备好了轿子。   坐上大轿,一路伴着车轮碾着石板路嗄啦嗄啦的声音,不多时便到了御书房外。   韩谨下了马车,转头往正殿方向看了眼,却见玉戈捧着高高的一堆折子,匆匆的往这边来,看这样子赵义云似乎又未上朝。   “皇后娘娘,来的正好!”远远的玉戈便向韩谨打招呼,因手里捧的折子太多,所以他只是微微的弯了弯身。   一旁跟来的阿贵见状,忙上前接过玉戈手理得折子。   “怎么,大王又未上朝?他现在人在哪里?”韩谨似有不悦的问了句,只见玉戈胆怯的低了头,战战兢兢地说道:“回皇后,昨晚大王又在锦绣园里喝醉了,所以……也就……”见玉戈说着停了话,韩谨眉头一紧,说道:“怎么又喝醉了,那我去看看他。”   韩谨说着便要一旁的大轿里钻。见此情景,玉戈一急,忙上前阻拦道:“皇后请留步,大王说了……”   玉戈神神秘秘地说着停了话,韩谨一怔,回身一睇,却见玉戈转眸示意她进御书房。韩谨扶着轿沿故作不悦的横了玉戈一眼,只见玉戈嘻皮笑脸的朝她笑了笑,忙展开手臂做了请的姿势。   进了御书房,韩谨与前几日一样去了御书房的休息室。   刚在软榻上坐下,玉戈便已把一堆的奏折放到了榻边的桌案上,嘻拉着嘴说道:“大王说这些是关于南赵的一些奏折,皇后毕竟曾经掌管过南赵的朝政,对南赵的了解也相对比较透彻,所以大王希望皇后往后能帮他一起分担国事,也可避免对南赵的事物处理不恰当或不公平。”听闻玉戈这番话,韩谨没有多说,只是显得出几分为难微微的皱了皱眉头。   片刻,韩谨若有所思地说道:“为何大王要我做这些,难道他不知后宫不得参政?”   “皇后千万不要多想,只因前两日皇后无意间为大王解决了几本奏折上的难题,所以大王觉得皇后若不参与朝政,太浪费了皇后的才情,只要不对外公开皇后里朝政一事,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的,皇后就放心吧!再说这也是大王对皇后信任啊!皇后可不能辜负大王的一番信任啊!”玉戈脸入担忧之色的急着劝了一通。   虽说玉戈也明白让韩谨批阅奏折是后宫禁忌,可最近因韩谨为赵义云解决了几件国家要事之后,赵义云便身心松懈下来,把所有重大事物都推给了韩谨解决,而他整日沈迷与后宫佳人吟诗作对、饮酒把欢。如今赵义云常不上早朝,若奏折也无人批阅,怕是所有人都会指责他监督不谨。既然劝不动赵义云一心理政,那玉戈也只能想办法一点一点的让韩谨参与朝政,至少奏折得批,国事得有人代为打理。   此时,见韩谨一脸忧心之色低头不语,玉戈倒也聪明,他知道韩谨是不会不管南赵百姓,于是他从奏折堆里挑了一本奏折递到韩谨面前,说道:“皇后你看看这本折子,是南赵大臣递上的关于苛捐税收的奏折。还有一些是关于南赵南阳水灾之事的奏折,此次台风南阳损失惨重,如今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正如玉戈所测,韩谨一听关于南赵之事,她忙伸手接过了玉戈手中的奏折,认真的阅览了起来。   谁知,韩谨看完南赵的奏折,玉戈又送来了兵部的奏折、边防的奏折、以及所有朝中大小事物的奏折,就这样韩谨没完没了的批了一上午的奏折。   等她回宫时,已是正午时分。   七八月是最热的两个月,抬头看看,那太阳彷佛一轮火球顶在头顶,蒸的抬轿子的太监们满头大汗、气喘吁。   韩谨坐在轿子里也是热的直吐气,她拿着帕子不时的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可她嘴角边却始终带着一丝笑意,而那双灵眸内亦是笑意满眶。   终于熬到了月华宫门口,轿子刚停稳,便有人一手伸来为韩谨掀了轿帘。忽闻紫嫣扶着轿帘出现在面前,韩谨稍稍一怔,凝眸看她时,却见她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这让韩谨有些吃惊。   扶了紫嫣的手下了轿,进宫院时,韩谨不禁关心紫嫣道:“怎么样了,她是你姊姊吗?”   紫嫣扶着韩谨停了脚步,她没有回话,只是垂着脸摇了摇头。见状,韩谨一怔,从容的转身很讶异的看着紫嫣,又问:“她不是妳姊姊?”不料紫嫣却泯了泯嘴,有些伤感地说道:“她说我认错了人,她还说她只是一名在燕国红楼院内长大的舞姬,不管我如说她都不肯承认她是我姊姊。”   “妳没让她看妳的真面目吗?”韩谨轻声一问。   “有!”   “那妳能确定她是你姊姊吗?”韩谨又急着问了句,却见紫嫣垂下眼眸,有些激动地说道:“能,我能确定。我们是孪生姊妹,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舞、一起识字,不管经过多少年,她肩膀上的那颗黑痣是不可能变的。”听闻紫嫣这番话,韩谨不禁脸色微变,一丝不安顿时闯进了她心头。   对于紫嫣的身世,她问过紫嫣很多次,每次紫嫣都说自己只是楚国的平民百姓,又称自己失散的姊姊被赵军抓走,可如今她的姊姊为何会成为舞姬,又为何出现在赵国皇宫?然而她又为何不肯认紫嫣?难道是有难言之隐,还是另有隐情?   第二十五章   天气一日比一日热,最近韩谨显得很累,早上不知觉得睡过了头,紫嫣居然也未叫醒她,让她一直睡到了中午。   再过几日便是赵义云的寿辰,如今又面临与燕国交战的局面,所以对于赵义云的寿辰韩谨主张低调的举办,因此皇宫内只打算举办一个小小的寿宴,比起往年举国同庆确实少了一些气氛,所以这几日皇宫内也显得很平静,并没有一丝喜庆的迹象。   午间,少少用了些饭菜,韩谨便打算去御书房,可天却变了脸色。   走出房间,韩谨抬头看了看,天边灰蒙蒙一片,乌云已漂浮在头顶上方,看样子是快要下雨了。韩谨思量了一番,便打算趁着雨还未下赶紧去御书房,不料刚出走廊踩上台阶,哗啦啦的雨便接连而来,雨势越下越大,韩谨忙退出回了走廊。   怕淋了雨影响到孩子,看雨下的大了,韩谨也就回了屋,她打算等雨停了再去御书房。雨滴霹霹啪啪的敲打着回廊上的瓦片,发出一阵响声,彷佛回荡在头顶般,淡淡地泥土味也阵阵飘来。   韩谨站在门边欣赏了一会儿雨景,便走去躺在了软榻上休息,最近朝中事物压的韩谨劳累过度,但是一向逞强的她早已感觉到自己有些吃不消,可为了掌控朝野,她仍坚持每日都御书房帮赵义云处理事务。   如今虽韩谨以怀孕为借口故意疏远赵义云,而赵义云整理无事便去锦绣园与众才女美人喝酒谈心,但是赵义云对韩谨的那份感情却丝毫未变,他很关心体贴韩谨,见她为朝事操劳,他也有些不舍,如今也因此又开始对朝务认真起来。   宫女们在紫嫣的指示下悄悄地退出了房间。屋内暗暗的,静静地,韩谨躺在榻上不知不觉的又睡着了。   窗外雨声渐渐的小了,屋内也逐渐亮堂了起来,屋檐下滴滴答答的水滴声如美妙的乐章。   原来是场阵雨,一会功夫雨就停了。一道彩虹横卧在了天边,丝丝彩色光芒从窗内偷偷溜进来,衬的书房间的色调格外鲜明,这样的幻景没有维持多久,乌云散去,彩色幻景便逐渐被光亮所取代……   在御书房处,赵义云的身影从大殿内步出。   一整日赵义云都未见韩谨来御书房,可能是韩谨陪在他身边处理朝政让他习惯了有她在,所以韩谨不在,赵义云无心处理朝务,而心里也一直担心着韩谨的安危。外面雨一停,他便放下手头的事,催着玉戈一起赶往月华宫。   不多时到了月华宫,宫院里很安静,很少有宫女太监走动,四处都飘散着雨后的气息,却显得分外的冷清。   看到月华宫清静的一面,赵义云倒是有些自责,他怪自己没能常来月华宫陪韩谨,也怪自己最近对她的生活起居少了关心。   赵义云走在往韩谨卧房的方向去的走廊上,他心里头猜测着韩谨是否身体欠安,快到韩谨卧房时,忽而他抬起眼眸,却在走廊的尽头撇见一位宫女打扮的女子正匆匆向这边走来,赵义云并未在意,他垂下脸便继续往前走。   “奴婢,给大王请……唉唷!”   当宫女走到赵义云身旁,她便向赵义云行礼,不料雨后地板滑,那名宫女刚说着要蹲身行礼,突然脚下不稳整个人直往赵义云扑了过去。   见此情景,赵义云眉头一阵紧皱,潜意识的伸出双手扶住了倒在他怀中的女人。此时玉戈见宫女如此失礼,不由的辱骂道:“狗奴才,摔跤也不长个眼,还不快起身向大王赔罪!”   玉戈一阵咒骂,却见那名宫女从容的抬起脸,微微转头睇望了赵义云一眼,不料却与赵义云的碰了个正着,赵义云不以为然的垂眸轻瞄了眼怀中的宫女,忽闻那张绝美的脸像惊弓之鸟般楚楚可怜的模样,随之赵义云的手紧了紧,眼球不由的被她那双滚圆美目所吸引。   就这样,赵义云搂着怀中娇柔的身体,与那双如水般清澈的美目忘我的对望了许久,直到身旁的玉戈捂嘴一阵清咳,这才让赵义云缓过神来,随即他轻巧的松开了手。   “大王饶恕奴婢的无礼!”宫女站直身体,有些慌张向赵义云赔罪,见状,赵义云却伸出手去相扶道:“这点小事不打紧,快起来吧!”   宫女被赵义云扶起了身,赵义云温文儒雅的微笑着,他稍稍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子,却见她肤如凝脂,脸如桃李,身段娇小玲珑,他不由的眼睛为之一亮。   “抬起头来!”赵义云轻声一语。   眼前的女子缓缓抬起了脸,只见她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张近乎完美的脸毫无瑕疵。赵义云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此刻见她羞羞的垂下了脸,他不禁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听声,宫女羞道:“奴婢姓金,名为芊秋。”   此刻赵义云已忘记了来此的目的,他微微笑着注意着金芊秋,却没注意到走廊另一头韩谨领着紫嫣正向此处走来。玉戈先发现了韩谨与紫嫣两人,他忙要迎上前去,却见韩谨向他摇了摇头,即便玉戈也没敢有所举动,只是低了头站在了一旁。   远远的,韩谨便已见那抹娇小的身影站在赵义云面前,虽看到的是背影,但是赵义云那爱慕的眼神却已让韩谨猜出了她是谁。   只是,她为何会跟赵义云有所交际呢?而且刚才她明明派她去书房取物,直于书房的方向是在她卧房的旁边不远处而已,而她怎会走到这里来?   “大王!”   韩谨轻步走近轻唤了赵义云一声,只见赵义云稍稍一阵恍惚,仓促的收回视线,从容的看向韩谨,见韩谨向他莞尔一笑,他忙从金芊秋身旁走过,匆匆的迎向了韩谨,双手扶住韩谨的手臂,关心道:“整日未见你去御书房,孤还以为你身体不舒服,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多谢大王关心,只是今日肚子里的孩子有些闹腾,所以上午睡过头了,本打算用过午膳小歇片刻便去你那的,可惜又下起了雨,躺在榻上又不知不觉的睡着了,所以也就……”韩谨说着停住了话,她淡淡地从赵义云身侧望向金芊秋站立处,见金芊秋不动声色的低着头,即便她也没去多问,只是心中的疑问一切都已明了。   既然赵义云来了月华宫,韩谨也无不接待之理。   这日韩谨也未再去帮赵义云处理朝政,赵义云在月华宫内一直待到了傍晚,夕阳晕红了屋顶时分,韩谨找了体不适的藉口躺下休息了,所以赵义云为了韩谨的身体并未坚持着留下来过夜。   等赵义云走后,天还有些亮,韩谨让紫嫣支走了房中的宫女太监,待紫嫣把房门关上,突然韩谨从床上下了地,快步走到紫嫣身旁拉了她的手,问道:“有件事要问你,你得原原本本、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否则,我明日便把你与金芊秋二人赶出宫去。”   听闻韩谨这番话,紫嫣一惊,却也明白韩谨为何如此,今日在走廊上看到金芊秋与赵义云站在一起时,她便已明白金芊秋为何不认她这个妹妹,想必她是不想连累自己,可是她一个人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呢?而且紫嫣也知金芊秋根本不是韩谨的对手,她这样做只不过是韩谨眼中的小把戏而已。   如今紫嫣所面对的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恩人,一个是自己的亲姊姊,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选择。而且她也明白倘若韩谨得知了她的身世,肯定不会原谅她,因为她一直都那么信认她,可她却欺瞒了她十几年,这样的欺瞒是绝对得不到原谅的。   不过为了金芊秋的安危,为了帮助韩谨早一日得赵国大权,紫嫣打算去劝金芊秋罢手,也许她只能这么做,除此之外她别无选。   三思之后,紫嫣亦然装作无知,道:“奴婢不知公主所问何事?”   “你不要再隐瞒我了,你与金芊秋定不是楚国普通的老百姓,她有何目的今日所见你我也该清楚。”   韩谨很认真的盯着紫嫣的面部表情,见紫嫣稍稍一怔,随即有些心虚的低了头,即便韩谨话语柔和说道:“而且我曾在军营时,认识一个叫颖儿的姑娘,你应该认识她吧!”   “颖儿!”紫嫣惊呼出声,随即一阵愕然抬眸惊望韩谨,却见韩谨向她微微点头道:”是的,颖儿虽没跟我说她的身世,但是她曾经失口向我提到过楚国的两名孪生公主,所以我猜她可能是楚国皇宫里的人。本来我还不曾怀疑你与金芊秋的身份,不对,应该叫她楚熙宁才对,呵!”韩谨说着顿了顿,她不禁低头轻笑了声,因为她没想到自己身边的伺女竟是一名高贵的公主,倒是委屈了她,可是不管如何她都不能让她们姊妹两误了她的事,虽然她并不怕她们算计她,但是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尽量少些麻烦的好。   稍做思索,韩谨又道:“在那日你跟我说她不认你这个妹妹,当时我只是觉得奇怪,而且她会在赵国皇宫一事我也有所疑问,后来我忽然想到了孪生公主,这才对你们的身世有所怀疑,而今日见她刻意接近赵义云,我心中的疑问这才完全明了。”   听闻韩谨的分析,紫嫣始终垂着眼眸看着地面,而一抹忧伤却很明显得聚集在她眉宇间,忽而几滴泪滴落在了紫嫣紧抓在身前的手臂上。片刻,紫嫣缓缓地抬起了泪眸凝望向韩谨。见紫嫣如此,韩谨的心倒是猛地一紧,却又听紫嫣伤心道:“你猜的没错,我们确实是楚国的公主,只可惜国破家亡,留下的是满心的愁恨,姊姊她也没有错,她只想用踩着亲人尸体换来的那条命为亲人报仇而已。还有颖儿,也是我们害了她,她本是我们身边的贴身伺女,她从小伴着我们一起长大。当国难来临时候颖儿与另一名宫女挺身而出假扮我与姊姊,让我们顺利的逃出了皇宫,而她们却……”紫嫣说着竟哽咽的痛哭了起来。   一直以来,韩谨都认为紫嫣是个极其坚强豁达的女子,可如今却看到了她软弱的一面,而她所承受的亡国之恨,还有失去至亲的痛并非他人能够了解。   韩谨没有再去逼问紫嫣,她伸手拦紫嫣进怀,让紫嫣的头枕在了她肩头。此刻韩谨的眼眶内也微微泛起了泪光,她轻轻地拍了拍哭泣着的紫嫣,安慰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何尝不是跟你一样国破家亡,其实这并不是赵国单方面的错,怪只怪我们生在了乱世,而天下也只容得下一人统治,所以才会没了国、丢了家,连百姓也同样的遭受其害。事到如今,无数个悲剧已经造成,往后我们所要做的并不是报仇雪恨,而是要让战火平息,天下太平,百姓安乐,这比报仇来的更有意义啊!”   听完韩谨的这番话,紫嫣停了哭泣,她缓缓抬起身来撩起衣袖擦了擦泪水,接着她抬起泪眸凝望向韩谨,忽而她对着韩谨哭笑了起来,那张挂着泪水的脸此刻看起来格外的轻松。   一直以来紫嫣都很迷茫,她既想寻找亲人,又想报亡国之仇,可是现在韩谨的话竟一下子点醒了她,她终于明白只有天下太平,她们的人生才会顺利……   第二十六章   昨日边防传来消息,说燕国已派兵打算攻打赵国,而周国那边尚未摆平,本来还以为与周国的战争已到尾声,可如今韩谨来才发现周国虽然被破了多个城池,却还有众多的兵力,这背后自是有燕国一直在周国背后鼎力相助才能维持到至今,从而消耗赵国的兵力财力为燕国往后收复赵国垫基础。所以如今赵国要对付燕国,这对赵国来说确实是件棘手的事,既使赵蜀风早在多年前安排了奸细混在燕国,若燕国不顾一切的强攻赵国,想必再优秀精湛的统帅也无胜算。   为了以防万一,韩谨已发了消息去给亦薇儿,让亦薇兒尽快在燕国实施她们的计划,从而暂时阻止燕国对赵国动武。   韩谨很明白天下只容得下一主,若要天下太平,燕赵两国必定只能留一个,所以她必须想个万全之策,既不能让燕国攻打赵国,也不能让赵国再去侵犯他国,而周赵两国的战争也不需暂停。   这几日边防送来的急件都是韩谨亲自审阅,对于边防战事,韩谨如今已是了如指掌,所以她决定首先让赵国与周国停止战争。   至于阻止赵周两国的战争并不难,只要已防守燕国为由暂时把在周国的兵力全部撤回便成,毕竟这几年战争弄得周国百姓流离失所、四处逃窜,至于战争给周国代来的损失自是无法估量,所以一旦两国停战,周国必定会先整顿国内的经济与被战争所乱的民生。   今日是赵义云受辰,一早皇宫内个处都挂了红灯笼,贴了大寿字,倒也为这非常时刻增添了几份喜庆。   晚间,与往年一样在御花园内设了宴,只是少了些他国使节出席,因为那些曾巴结赵国的小国一听说燕国要讨罚赵国,早已纷纷早着借口与赵国撇清关系,大家也都明白这次赵国与燕国的战势毫无胜算,但是赵蜀风却一直都显得很平静。   宴席上,韩谨戴着凤冠端正的坐在赵义云身旁,此时的韩谨已怀孕六个月,她的肚子很明显得凸起,虽肚子挺起,可是她的身材仍显得消瘦。   韩谨不经意地扫了眼底下的席位,意外地在席位上发现了赵蜀风的身影。赵蜀风坐在赵义云的左手边的长桌边,他的冷眸冷脸,情绪显得格外紧绷,一股不容人发现得杀气逐渐在他体内散发出来,似乎有股冲动促使着他冲上前去拥抱她。   “楚姬,累不累?”赵义云微微扭转头凝望着韩谨,他说着关心得话,伸手抚了抚韩谨的鬓角。见状,韩谨偷瞄了赵蜀风一眼,见他怒眸紧紧的盯着她与赵义云之间的距离,韩谨忙拉开赵义云的手,说道:“不累,只是,今日是大王的寿辰,大王可是众人的焦点,若在众人面前与我如此亲密,怕是会招来非议。”   “皇后说的是,孤倒是忘了这一点,还请皇后莫怪。”赵义云微微一笑,随即端坐身体。   赵蜀风拎起酒杯不断的往嘴里惯酒,而冷冷的目光却不时地越过赵义云眺望向韩谨,见赵义云与韩谨有说有笑、举动亲密,大红灯笼火映照在赵蜀风的脸上,愈显得那张俊脸阴冷无比,那双阴冷的眼眸中彷佛要灿出浓浓的火焰。   当!此时一转乐器敲打声响起,接着乐声一环扣一环的奏出优美的旋律。   众人纷纷扭转头,目光盯向舞姬出场的方向,全神贯注的等待着一场美妙的歌舞。一个妙曼的身影舞动着身姿,伴随着乐器演奏出来地高底起伏的旋律出现在众人眼前,那姣好的身材,完美的脸蛋,还有优美的舞姿,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片刻,韩谨缓缓扭转头睇望了眼身旁的赵义云,见赵义云痴痴的盯着舞动的身影,无法隐藏的爱慕与欣赏全写在了他的脸上,见状,韩谨心想怕是上次在月华宫里,赵义云已对金芊秋有了印象,如此一来,怕是又增进了他对她的好感。   看来她让金芊秋为赵义云寿宴献舞并没有错,也许他们可以成为一对好姻缘,也可从此化解两国曾经的恩恩怨怨,而她也可没有亏欠的离开赵义云,毕竟他对她还是很用心的,她也不舍得去伤害他。对于赵义云母后的所作所为,那只是上一代的恩怨,她也不想在去把有些丑事公诸于世,也许维持目前的状态对谁都好,谁也不必为过去再痛一次。   想到此处,韩谨欣慰的笑了,她笑得很甜,而目光也在不经意间扫向了赵蜀风,却见赵蜀风一脸惊愕之色,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金芊秋,虽在他脸上看不到向赵义云那般的笑意,但是赵蜀风脸上的寒意却已散去,而留下的是一丝惊愕之色。   见赵蜀风如此,韩谨心悸一惊,脸色忽地阴沈了下来,而一股不安的情绪随之在她心底环绕。   赵蜀风为何会如此?是被金芊秋的美色所吸引?还是其它的原因。   直到金芊秋舞完一曲,赵蜀风的视线才收回,他低下头,随之他脸色变得阴冷,而目光亦是锐利无比。   前些日子,赵蜀风收到了韩谨身边的探子得禀报,说金芊秋已在韩谨身边做了伺女,可今日金芊秋却已舞姬的身份出现在了赵义云的寿宴上,这里头到底有何阴谋,赵蜀风不免在心中猜测,而且他很担心韩谨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会再次受到伤害,对此,赵蜀风极为紧张,而恐惧感也填满了他的心间。   赵蜀风很清楚金芊秋就是楚熙宁,而她本身的目的他也一清二楚,但是她在诱惑赵义云的同时,谁又能保证她不会借机伤害阻碍她前进的韩谨?   “芊秋恭祝大王万寿无疆!”   金芊秋如莺燕般的声音打断了赵蜀风的思索,赵蜀风抬起头,阴冷而锐利的目光扫向了金芊秋,却见她向赵义云微微行了一礼,便优雅的退了下去。   赵蜀风不由的冷眸扫向了赵义云与韩谨,只见赵义云双眸一眨不眨的目送着金芊秋离去的身影,而脸上的那份痴迷的笑意却在不经意间泄漏了他的内心,但是一旁的韩谨却微微低着头,在她的脸上竟意外的发现了几分忧郁,这不禁让赵蜀风心头一紧。   等另一场歌舞又开始,赵蜀风便趁人不注意偷偷地离了席,他追随着金芊秋离开的方向而去。   夜风清柔,赵蜀风走在御花园内的身影却显得有些焦躁,他脚步急促,很快他便在御花园走道上寻获了金芊秋的身影。   “站住!”赵蜀风凛冽的吼声传来,金芊秋赫然一怔,倏地停了脚步从容地转身寻望了过来,只见赵蜀风一脸凶神恶煞的表情,轻功一越便稳稳立在了金芊秋的面前。   “这不是晋王么,怎么会在这里?”金芊秋的口气与面部表情,再不像多年前在晋王府与赵蜀风见面时的那般娇滴滴、羞涩涩,而她的口气听来却另有一番鄙视的意味,也感觉很麻辣。   见金芊秋如此,赵蜀风微微瞇起了冷眸,邪邪的弯了弯嘴,随即魔魅的盯着金芊秋,说道:“怎么今日才出来勾引人,本王可记得是八年前就给了你机会的,可你却到现在才出头?哈哈!说来,你再怎么会算计,还是被诸楚若的妒忌心给摆平了,倒是难为你在这深宫内苦熬了八年。”   听闻此番话,金芊秋看着远处夜景,突然她妩媚一笑,妖娆的身体随即依近赵蜀风,她挑眉抬起魅惑的双眼看向赵蜀风道:“你说的没错,若不是诸楚姬给我机会,恐怕我又该无功而返了。不过我的运气还不算差,等了这么多年也算值得,不过让晋王失算了,我到是有些过意不去。”金芊秋泯嘴挑衅地笑了笑,她淡淡地垂了脸,往一旁挪了步,又道:“本来进宫时,我还疑惑你明明怀疑我的身份,为何又要那般轻易的让我进宫。等进了宫,我才发现诸楚若把赵义云看得多严密,她不但每次在赵义云面前献舞的舞姬都是诸楚若亲自去挑,甚至诸楚若都不允许歌舞姬踏出伶官榭的院门。说来诸楚若为了赵义云花尽心思,到头来还是栽在了诸楚姬手中,所以说最可怕的女人并不是诸楚若,而是你心心念念多年的那个女人,所以今日我倒是要劝晋王一句,可别为了她得不偿失,到头来被她害的一无所有,你才知道她的野心。”   “哼!”赵蜀风冷哼了一声,寒眸扫向金芊秋,接着便说道:“这你大可放心,我堂堂晋王不会连个女人都征服不了的。”   “呵呵!”   赵蜀风刚说完,金芊秋便拿着帕子捂着嘴一阵偷笑,她转眸见赵蜀风的脸色铁青,即便又冷落道:“若晋王真有如此能耐,她如今怎会睡在别人身旁?从这一点看,恐怕晋王很让人失望喔!”   赵蜀风的脸随着金芊秋的话愈渐下垮,他努力的压抑着自己胸中的怒火,可还是忍不住怒道:“你……哼!”赵蜀风要说出口,忽而想到金芊秋并非是个善主,怕是他生气只会中了她的计,于是所赵蜀风冷笑着转开了视线,他一脸不屑的说道:“别以为你几句话就能挑拨的我与她反目。我警告你,你最好离她远点,如若你敢伤她半根毫毛,我定把你碎尸万段。”锐利的话语声愈渐音冷,彷佛要把空气冻结似的。   金芊秋并未因为赵蜀风的警告而收手,她仍微微的笑着斜眼睇望了赵蜀风一眼,此时却从一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金芊秋面对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她一眼便凝见了来人的身影,见状,她快速抬眸瞄了眼赵蜀风,见他要转身,金芊秋突然双手环住赵蜀风的脖子,双唇猛地合上了赵蜀风冰冷的薄唇。   赵蜀风泯紧的嘴随之刻意地泯得更紧,他赫然一惊,骤然瞠眸一瞪,大该花了一秒钟,他便已猜出来人是谁。赵蜀风一阵惊慌,猛地使力拉开金芊秋,不料金芊秋双手环的死紧,两人不由的一阵挣扎。   从赵蜀风身后看去,两人像是在火热中缠绵。   这一幕韩谨一目了然,那颗心也在刹那间冷却,她停住了脚步没有在前进,也不想再看到那一幕,她伤心地垂下了眼眸,身体却无力的靠在了一旁的榕树上,就这样伤心的愣了几秒,再次抬头看时,却又见金芊秋捂着脸哭着跑开了,那情景看来似乎是赵蜀风在猥亵她,这让韩谨的心更是冷如冰霜。   韩谨盯着金芊秋离开的背影,完全忽视了赵蜀风的走近,突然赵蜀风站在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他伸手扶住了她的双肩,像个没事人般的关心,问道:“你怎会过来?”   闻声,韩谨眼眶一热,泪水忍不住要夺眶而出,可是韩谨还是忍住了,她抬头时脸上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说道:“没事,只是坐着有点闷,所以出来走走吹吹风,倒是没想到不小心坏了他人的好事。”韩谨说着手伸去拉开了赵蜀风扶着双肩的手,随即她冷漠的转了身。   赵蜀风自然明白韩谨为何如此,不过见她为了他吃醋,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傲人的笑意,却也显得有些得意。   “你在吃我的醋?”   见韩谨抬腿要离开,赵蜀风突然从身后抱住了她,他的手环得很紧,彷佛就想这样抱着她直到永远,可韩谨却在他怀中挣扎着,说道:“你放开我,不要碰我,你们男人都是一样,见了漂亮女人就花心,算我看错了你,而我的孩子也不需要你这样的父亲。”   赵蜀风怕韩谨的挣扎会影响到孩子,他不舍得松开了口,可韩谨却在他松手的瞬间要跑开,赵蜀风迅速手一伸,抓住了她的手臂轻轻一拽,她整个人像皮球般稳稳地滚进了他的双臂间。   灯笼火下,赵蜀风轻轻抬起韩谨的下巴,两人凝眸相望,韩谨却快速的垂下了脸,见状,赵蜀风得意的说道:“第一次见你为了我碰别的女人而生气,说真的我真的很开心,不过你所看的是个误会,这你一定要相信。”赵蜀风没有犹豫,他很直接的像她解释了,可是事实都眼前,韩谨怎可能相信他所说的误会。   对于赵蜀风会向她解释,这让韩谨有些意外,但是话说解释就是掩饰,韩谨怎可能轻易相信他的话,她忽而抬起了怒眸,冷眼扫向赵蜀风英俊的笑脸,说道:“你少臭美了,我才不管你做什么,你也别忘了我如今是你嫂子,也是皇后。”韩谨说着拉开赵蜀风的手,不料赵蜀风骤然抬高她的下巴,说道:“不管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都只属于我,而我也只属于你和孩子。”赵蜀风说着,还未等韩谨缓过神来,他的脸便已逐渐靠近她的臉。   韩谨一怔,忙要挣脱,赵蜀风却伸了另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稳稳地把她固定住,两人之间的距离随之变成了零,脸贴脸,彼此感受着彼此的心跳,温热的气息呼在对方的脸上,赵蜀风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他性感的薄唇微微张开,缓缓地往下移……   “你们在做什么?”   赵蜀风的双唇挪到韩谨嘴角边时,突然一转夹着怒火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赵蜀风与韩谨两人不约而同地猛地一怔,他们相互松开对方转头望向昏暗处,瞥见那个站立在假山边的身影,两人顿时感到不必要的麻烦即将降临在他们身上。   第二十七章   “呵!”   赵蜀风与韩谨确定了站在假山旁的人就是赵义云,突然赵蜀风冷笑了声,随之他快速把韩谨藏到了身后,他垂眸稍做思索,片刻,便不屑的对赵义云说道:“做什么!你不是都看到了。”   “赵蜀风,你……”赵义云气急败坏的快步走到他们面前,他愤怒的指着赵蜀风,却气的有些说不出话来。赵义云夹着怒火的目光扫了眼韩谨,却见她站在赵蜀风身后低头不语,赵义云那张温文的脸更是变了型,他再无法容忍的怒道:“一个是嫂子,一个是小叔,难道你们不识‘廉耻’二字?”   “哈哈!”听赵义云说完,赵蜀风突然一阵不修边幅的大笑。   赵蜀风如此大笑,韩谨也为之一怔,却仍低头不发一语,即便赵蜀风笑完,说道:“廉耻?她本来就是我的女人,若不是有人不择手段,又怎会有今天。”   既然到了这一步,赵蜀风已豁出去,他不想再去管任何人的想法,若赵义云真要与他撕破脸,他便马上带韩谨离开。   可是,韩谨听闻赵蜀风那番话却心悸猛地一怔,她自然明白赵蜀风的想法,但她怎能让他如此轻易地扰乱她辛苦布的局,而且现在也不是她离开皇宫的时候。   一番思索后,韩谨避开赵义云的目光拉了拉赵蜀风的背后的衣衫,只觉得赵蜀风背部一紧,整个身体也随之微微一颤。   即便是韩谨如此小小的暗示,赵蜀风已感受到了她的心意,他咬了咬牙,有些不甘的垂下了眼眸,可伸去身后的手却依然紧紧的抓着韩谨手不放。   时间一点点的过,赵蜀风内心也做了一番挣扎,他真的不想把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得来的真情毁于一旦,所以最后他亦是向韩谨低了头。当赵蜀风再次抬起少了几分自信的冷眸漠然看向赵义云时,却听他说道:“不管她是否已成为了我的嫂子,这辈子我都不会甘心情愿的看着她在别人怀中,即便她不愿意,我也会强迫她,所以你最好看紧点。哈哈!”赵蜀风的声音虽很冷淡,可是听得出那浓浓悲哀,他说完突然大笑着松开了手,落魄的走进了昏暗花园中。   看着赵蜀风孤单离去的背影,韩谨有些不舍,但是她依然狠下心,带着伤感垂下了脸不再去看他,可失落感却完全侵占了她的心。   忽而眼下一只手缓缓向韩谨伸来,她骤然一怔,从容的抬起脸来,却瞥见赵义云带着一丝不舍轻轻地抹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大王,我……”韩谨有些慌张,可要说出口的话却被赵义云用手指挡住了。   “楚姬,你不需要解释,孤相信你,也知道你受委屈了。”赵义云说着把韩谨拉进了怀中,片刻,他带着淡淡地伤感,又道:“孤知道孤对不起他,但是如今你已是我的妻子,往后孤绝不会让你受到伤害。”话虽如此,可赵义云何曾没有想过若赵蜀风执意要带韩谨走,既使千军万马阻拦,赵蜀风也不会迟疑。   韩谨没有再多说任何一句话,她顺着赵义云的手,静静地靠在赵义云的肩头,思绪如排山倒海般冲击着她的内心。   那晚之后,韩谨便急着让紫嫣发了消息去给亦薇儿,因为她明白有些事已不能再拖,不管那晚赵蜀风与金芊秋二人的亲密举动是否真实,在她离开这里之前,她都必须阻止战争,让天下太平。   一个月后,赵蜀风赶到了军营,为迎战燕国作准备。   一早,便见赵蜀风坐在书桌边研究战略。如今与燕国之战迫在眉睫,赵蜀风对此次战争也极为重视。至于韩谨突然把周国的军队撤回一事,赵蜀风心中虽有些不明,但也没反对,毕竟燕国对赵国所造成的危险比周国更大,而全力以赴燕国之战也比讨罚周国来的更紧迫、更为重要,所以赵蜀风对此并未有多大意见,反而觉得韩谨对此次作战策略安排得很恰当。   哗!突然半敞开的帐帘被重重的掀起。   赵蜀风稍稍一怔,有些不悦的抬头看时,却见李信十万火急的上前单腿跪地禀报道:“启禀晋王,属下刚接到燕国国内发来的消息。”   李信不禀而入的举动有些鲁莽,此刻他喘着气,话语也显得急促,见状,一向对战事表现得料事如神的赵蜀风的神经此刻也跟着紧绷了起来,赵蜀风一脸严肃忽地起身来,他走到李信面前严厉道:“有何急事?快说!”   “据说,燕国这几日国内瘟疫蔓延,疫情之严重程度难以估量……”   李信话未说完,赵蜀风严肃的脸忽而舒展开来,他打断李信的话道:“死伤如何?燕彦的反应又是怎样?”   李信回道:“发来的消息说,燕国虽疫情严重却无人伤亡,而染上瘟疫的百姓们大多出现浑身乏力、气嘘不足、干咳等状况,甚至有的人身上还会生疮聚浓,而且只要被染上此种病毒之人便无力耕作,每日躺着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此瘟疫散播速度极快,如今燕国东南西北不同地区都已有好几个城镇被瘟疫所害而导致已颓废。”   “燕国怎会无辜染上瘟疫?而且还是全国性的传染?”赵蜀风问着,心中却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在这重要关头燕国瘟疫蔓延,对赵国来说确实是件极为庆幸之事,但是瘟疫蔓延速度如此之快,却又无人伤亡,这里头似乎有些磎硗,赵蜀风对此自然也有所猜疑。   “对于瘟疫之事属下已命人去调查。”   至于燕彦对此事的反应,赵蜀风也已猜到几分,不过他还是接着了一句:“燕王如何看待此事?”   “消息说最近燕王已寝食难安,估计他会暗兵不动,或是先撤兵回国控制疫情,毕竟国中瘟疫散布,燕国后盾减弱,若真要开战,恐怕燕国的胜算得减半。”李信细细的分析着,只见赵蜀风背过身,一阵深思熟虑之后,他突然回身对李信说道:“去把驻扎在各营地的将军招来,告诉他们尽快拟出一个攻打燕国的方案。”   “是,属下遵命!”李信说着要出帐门时,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他匆忙转身又说道:“还有一事,属下要向晋王禀报。今日一早也收到了阿贵发来的消息,说皇后几日前莫名的出了宫,对外,皇后称回南赵祭拜前诸国先王诸敬烨,但是此时并非诸敬烨的祭日,而且她所前往的方向正是燕国。”   燕国与南赵一西一南,自然很容易让人分辨出韩谨的去向,只是她去燕国做什么呢?这让赵蜀风心中顿时没了底,还记得那日在锦绣阁门前的台阶上燕彦对韩谨所说的那段话:你想要得无负担的选择,我会替你争取,记得你累了就来找我,不管何时我都会等你。   难道她累了?难道她之前所表现出来的温柔又是欺骗?事实是她从来都没有原谅过他,不管有了聂儿,还是再次怀上他的孩子,她仍一如当初那般想方设法只为报复他?   赵蜀风越想心越痛,恐惧感与满腹的不甘折磨着他。   如今若再次面临韩谨的背叛,他已分不清该恨还是该痛,因为曾经的过错谁也无法弭补得了那颗受过伤的心,放弃根本不是他想要的,而他早已下定决心要用一生去捍卫他所想给她与孩子的家,所以不管她逃到哪里,他依然会紧追不舍,因为他要他的孩子,也想用自己的双手为她与孩子创造一个幸福的家,而他也相信只有他能很好的保护她。   对于韩谨去燕国一去不返之事,赵蜀风并不担心韩谨从此与他失去联系,因为阿贵已通知了袁管家,想必袁管家已暗中安排了人手一路跟踪韩谨,所以韩谨的安全他可以绝对的放心,至于她的目的他也不想再多去了解,因为他明白如今只要他尽快摆平燕国,最后让她自愿回到他的身边,让她再无处可逃。   不知在帐内站了多久,突然从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蜀风不由的转身凝望向帐门处,只见李信气喘吁吁的夺门而入,这次他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彷佛受了极度惊吓似的。   “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慌张?这可不像你。”赵蜀风见状虽心里也有些惊慌,却仍摆出无谓的模样数落了李信几句。   李信这回礼数都忘了,他惊慌失色,直接上前急道:“晋王,不好了,出大事了,属下派了多人去请各处营地的将军,却听几处营地的副将说几名手握兵权的将军一夕之间全部悄悄地离开了军营,临走时一句话都没交代,但是从一位将军的军营找到一封未毁掉的。”   听闻李信此番话,赵蜀风早已变了脸色,那双鹰眼亦是凶光毕露,他接过李信手中那封已拆过的信。打开稍稍一睇,赵蜀风顿时气得紧握拳头重重打在了一旁的书桌上。   哐!只闻一声巨响,那张本是完好的书桌,被赵蜀风的手掌劈成了两半。   赵蜀风本以为趁着燕国瘟疫蔓延之际,来个内忧外患,让燕国措手不及,可现在突然赵军所有手握兵权的将军在一夕之间全部离开了军营,这一丈若只靠赵蜀风一人根本打不起来,得胜机率也等于零。   突然赵蜀风一阵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这到底是谁在背后操作?竟敢用众将士的亲人要挟他们,为何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半点风声,李信你到底是怎么打探消息的,还有多少事让我蒙在骨里?”   李信一惊,忙单腿跪地,说道:“属下一直各处消息,可从来没有收到半点关于此事的消息,而且军中手握兵权的将士只有对兵部了如指掌的人才能了解的如此透彻,再说那些将军的家人也只有兵部才有他们家族详细的纪录,所以若不是对兵部了如指掌,是不可能如此轻易的收买众将领的。”   李信的这番分析赵蜀风心知肚明,如今周国此时处于水深火热中,自保已有些难处,所以周国定不会参与此事。至于燕国,他们布了大量探子在各城镇,而且燕国皇宫内、甚至燕彦身边都布了探子,所以只要燕国有所行动,没有得不到消息的。还有一些小国,也是时时都注意着他的动机,至于楚、汝两国的一些想起兵反抗的蕃王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他们若有所行动,第一个知道消息的便是赵国。   而南赵这几年除了百姓偶而因韩谨得到不好的对待而起义反抗之外,其它时候都很平静,连朝中也无丝毫异象,这似乎有违常理。还有韩谨口口声声说要安定度日,可为何要从南赵大老远的跑到北赵来?一直都在说要看到他彻底为她改变,她才会回到他身边,他已做了这么多的努力,她却仍坚持的留在赵义云身边,难道她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只待大家一步步进入她的圈套?而锦成药王已被她所用,那么燕国瘟疫之事呢?是否也与她有关?   如此看来,她的野心并非为了孩子,若真为了孩子她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若她真心想留在他身边,那又何必隐瞒他这些?而他若想要争霸天下,只有头脑,没有有经验的领兵助战将士,他根本就是有心而立不足。   她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连他都能征服的女人,难道想征服天下?   不,他绝不能让她得逞,唯一能够让她停手的,就是马上找到她的幕后组织,找到聂儿的容身处,阻止她所有的阴谋。   “李信,我命你尽快去南赵,查出此次幕后主使者与他们的巢穴。”思索片刻,赵蜀风亦是选择先阻止韩谨的野心。   虽然赵蜀风无法明确韩谨的心思,但是一向自信的他如今也变得心慌意乱,他怕有一天她会连喘气的余地都不给他,也担心他努力了这么久所创造的基础全部毁在她的手中,更害怕她与孩子再不会来他身边。   第二十八章   几日后,在燕彦领兵归国之日,半路上被一辆马车拦住了去路。   大部队纷纷停住了前进,在前头领路的将士,指着马车怒道:“哪个不长眼的敢拦燕国大军?” 说话的此人正是多年前燕彦问常乐要来的帮手常钟。   多年不见,常钟已高升为燕国的一名将军,如今他满脸胡须,倒是显得成熟而稳重。   军队停止了前行,此时坐在玉撵中的燕彦掀开往外探究竟,却见随行的太监伸长脖子往前头瞅着,他不免探出头向随行太监问道:“出了什么事?”   “禀大王,有辆马车拦住了大军!”   听闻随行太监的话,燕彦骤然一怔,他脸上随之显出几份喜色。   多日前,燕彦已收到赵国送来的消息,说韩谨偷偷出了宫回南赵祭拜诸国先帝,但是只有一名伺女随行,而她所行方向竟是燕国,此刻又出现有人大胆阻拦燕国军队,想必燕彦也猜出了车中之人。   燕彦心中一阵欢喜,他猛地掀开帘子跳下了玉撵,匆忙的往军队前面走去,快走近时,却又听闻一个似假音般的声音,说道:“你去叫燕王过来,便知车内是何人。”   远远看去,一名年轻的车夫一动不动的坐在马车沿,此人口气不盐不淡的说着,却见骑在马背上的常钟脸色忽沈,他甩下马儿的缰绳,跳下马指着车夫怒道:“哪个不知死活的奴人竟敢如此放肆,还敢口出狂言,来人把他们给我抓起来,马车推去一边让道给大王玉撵前行。”   常钟几句话刚落,便见一几名士兵上前要抓坐在马车沿上的车夫,他们都未察觉到燕彦已走来,而此时马车内却传出女儿声,道:“若想国中瘟疫平,若不想百姓被战争苦,若想天下太平百姓安乐,燕王难道就不该屈身下撵?莫非传说中爱民如子、视百姓为重的燕王也是徒有虚名?既然如此,我这一趟也算是白来了,那也就用不着常钟将军多此一举的赶人,我们趋车离开便是,走吧!”   “且慢!”车夫刚要调转头,燕彦的声音便从一处传来,众人纷纷往后看去,只见燕彦威严的脸上显出欣喜之色,明亮的双眼早已笑弯。   几名士兵纷纷退去了一旁,燕彦走上前打量了眼整装过的紫嫣,便向紫嫣微微点了点头,却见紫嫣跳下马车,稍稍拉开马车帘子一角,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即便燕彦走上前去。   “大王……”   见燕彦要往马车里钻,常钟忙上前阻拦,不料燕彦向常钟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退下,随即他便避开众人的目光迅速钻进了马车内。   马车内有些暗,从小窗帘处溢进少许晚霞的红光,马车内的气氛也显得有些压抑。马车内十分宽敞,坐上几人都没有问题,而韩谨脸上蒙着面纱靠着马车檐端坐着,燕彦进了马车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那双明亮的眼睛不由的一阵闪烁,脸上有些压抑的表情逐渐放松。   燕彦坐在了马车右侧边靠窗的位置,他稍转头看向眼前的人,小心翼翼地问:“真的是你吗?”   韩谨眯眼一笑,微微点了点头,接着抬起手拉开了脸上的面纱,说道“你曾说过要帮我争取一个无负担的选择的空间,你也说过累了来找你不管何时你都会等着我,所以我累了,也就来找你了。不知道那些话还算不算数?”   燕彦低头轻笑了声,抬头时,他两眼含笑,脸上的笑容分外灿烂,倒是在他脸上找到了年少时的气息。燕彦静静地看着韩谨,许久,他才开口说道:“你既然会来此找我,想必你该是信任我的,那又何必再提这问题!”   韩谨双手重叠在一起放在膝盖上,她低了下头,似有愧意的说道:“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我确实没有不信任你的理由,只是我想确定你是否真的愿意为了我牺牲掉对你有着某种意义的东西。也许是因为我经历了这么多,从没遇上一个肯为我付出而不给任何不担的男人,所以才会想要确认吧!呵呵!”韩谨说着轻笑了声,眸中亦是显出几分伤感,她缓缓抬起眼眸,静静地睇望向燕彦相握的手。片刻,韩谨又道:“我该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吧!”   燕彦听闻此番话,在他深色衣衫袖口边的手随之微颤,那颗早在多年前为她悸动的心,再次不听使唤地敲打着他的胸膛。此刻燕彦显得有些激动,几分多年不见的羞涩也随之染上了他的脸额,那份一直隐藏在心底的情感又一次奔出体内,他抬起脸凝望着她,轻声说道:“你该对自己有信心,因为你值得别人去为你付出,虽然每个人的心情不一样,但是最终目的都是相同的。”   说完,燕彦泯了泯有些性感的薄唇,低下头,不敢再去看韩谨的眼睛,此刻一国帝王竟跟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男人般,冰封的心因她的到来而再次雀跃,因为他明白她既然能来找他,必定已做好了留在他身边的打算,这让他兴奋不已,多年前放弃的希望又一次抓在了他的手心。   不管如何,如今他一定要好好把握老天赐给他的唯一一次机会,但是,在他内心深处,似乎还存在着一份担忧。   燕彦收起异样的情绪,帝王的气息又回到了他的脸上,他扫了眼韩谨微微凸起的小腹,顿时心中泛起层层酸味,他垂眸稍顿,便抬起双眸很认真的看着韩谨,问道:“你真的想清楚了?不会后悔?”   韩谨明白燕彦的心思,虽然她无法了解燕彦对她的感情有多深,但是她相信像燕彦这样的帝王对自己说过得话是绝不会反悔的,所以她也不想欺瞒她这次来的目的。韩谨神情自若地转眸看向莲子缝隙处,说道:“是的,我从没像现在这般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我带着你的承诺来找你了。可能我来此的目的会让你失望,但是对于一个爱国爱民的好帝王来说却是一件为百姓谋福的好事。”   燕彦的脸随着韩谨的话而下垮,那颗猛烈跳动得心也像是被下了魔咒般瞬间停住,失落感染上了他的脸,而一阵莫名的心痛也压抑得他有些透不过气。燕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失望的低了头,黯淡的目光漫无目的的扫向一处,失落感尽显他眉目之间。   见燕彦如此,即便韩谨也未多说什么,她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不瞒你说,燕国此次瘟疫蔓延正是我一手策划。”   燕彦一怔,脸色瞬间煞白,他猛然抬头惊望,却见韩谨朝她微微额首,又道:“你先不要惊慌,先听我说完。”韩谨说着顿了顿,见燕彦的脸色回转,她便娓娓道来:“这次,我派人在燕国各城镇散布瘟疫,让燕国处于经济停顿状态,逼你撤兵停止攻打赵国,也抓了赵国军营里所有手握兵权的将军的家人,使得那些将领听从我的命令连夜离开赵国军营,因此赵军也无法趁人之危。”   听闻韩谨此番话,燕彦像是受了惊吓般,一脸不可思议的瞠大了双眸紧盯韩谨的脸,他没想到仅凭韩谨一弱女子,竟能如此轻易地阻止了两国的战争,可想而知她所布的局并非一朝一夕所能行成,想必该是多年的精心策划才对,可是她到底是何时布的局?不但没透出半点风声,连他都蒙在了骨里浑然不知,这行动是何等的严密?   而她在南赵宫中整整被囚了三年,在这三年里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让所有人对她失去了防备。可是在那种情况下,她又如何布局?   对了,大家都着重的忽略了一件事,自从前诸国与赵国合并之际,诸聂天与韩谨的伺女亦薇儿便在他人毫无察觉中消失了,此事燕彦虽当年有暗中派人查找他们的下落,多年来却一无所获,彷佛从人间蒸发了似的,难道这跟她怖得局也有关连?   一番思索之后,燕彦眉头微微皱起,他看向韩谨清澈的眼睛,脸部表情逐渐变得严肃。片刻,他开口道:“既然你能跟我说了这些,想必你也早已断定我会帮你完成你的心愿吧!所以你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只要我能做到,我会尽力而为。”   如今燕彦不想再去深究韩谨如何布局一事,虽内心感到失望,却也能坦然面对事实,而且韩谨能来找他,他亦是感到欣慰,至少她还能再次信任他。   燕彦轻轻地叹了口气,凝望着韩谨,等待她的回答。可是韩谨对此没有多说一句话,她只是从袖口内摸出了一封信递给了燕彦,说:“你看了这封信便能明白一切,倘若你攻打赵国的目的是为了百姓,那么我希望你能停止与赵国的战争,重新思考百姓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这已算是帮了我。至于如何平衡赵、周、燕三国,这就该看你的度量是否容得下其他两国与燕国并存了。”   韩谨一番话说完,便朝马车外唤道:“准备上路!”   燕彦收好了信,也未多作挽留,他下了马车,手伸进袖口内捏着韩谨给他的那封信,目送着马车调转头扬长而去。   回到玉撵上,燕彦打开了那封信,却见信上写道:“如果命运让我先遇上你,可能我会紧紧的抓住你,可惜我们错过了。虽然我们接触的并不多,但是在赵国锦绣阁前你所说的那番话,我能体会到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不过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可能你不会相信,但我还是得说,因为我并非是你年幼时所认识的诸楚姬,虽然我的身体是诸楚姬的,但是我的灵魂并不是。在一次意外中,时空交错,我的灵魂附在了她的身上,从此为她承担了所有遭难。   一直以来,我不断得想逃开那些本不该属于我的苦难,可是命运却一直在抓弄我,我无路可逃,只能面对现实,接受本不该属于我的一切。为了生存,为了保护我的孩子,我一直在用薄弱的力量对抗着这可怕的世间。我追求权力、地位,也只是为了能更好的生存,但时间久了,我才发现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可是那时已有太多的放不下。   我从最初的想要报复赵蜀风念头到如今早已变质,如若可以我只想带着孩子平静的生活。我不想再看到杀戮,不想再看到死伤,不想让百姓受苦,为了完成诸国先王遗愿,为诸国先王的那句:信任,我选择了为他人继续的走下去。   本来我想用我的努力向男人证明女人并非只是男人的身下物,我也想与他们比肩而立,做个有尊严、有自我的女人,可是若天下无法太平,百姓无法安定,那些又有何意义?   虽然我恨赵蜀风给我带来的不幸,但是经历了这么多有些东西早已胜过了心里的仇恨。我很清楚赵蜀风的野心,只要有他在赵国的一天,天下便不会太平,所以我打算带他离开,而把所有的信任都交给你。   至于瘟疫之事只是一场虚惊,而那些百姓只是喝了有毒的水罢了,所以不用担心瘟疫会带来死伤,也不用担心有任何后的遗症,很快毒性便会自动消除,瘟疫带给燕国国民的困扰也会跟着消失。”   看完这封信,意外的在燕彦脸上看到了轻松,他转脸看向昏暗的窗外,一丝毫无负担的笑容染上了他的眉目。   傍晚的风声凛冽,韩谨所坐的马车奔驰在荒野上,朝着夕阳消失的方向追逐而去,此时昏暗的马车内看到了韩谨毫无掩饰的笑容。   第二十九章   与燕彦私会后,韩谨回了南赵祭拜诸敬烨与诸楚安二人,也暗中与亦薇儿会了面,她交代了亦薇儿几句,连聂儿都未见上一面,即日便领着紫嫣匆匆的回了赵国。   北赵、南赵之间的来回路程,再加上去见燕彦的那段时间,又遇韩谨身怀六甲,马车也无法行驶太快,所以这一去,来来回回正好两个多月。   在过一个月左右,韩谨肚子里的孩子也快临盆,如今她挺着大肚子光站着都觉得有些吃力。一回皇宫,韩谨顾不得劳累,直接去了御书房,却未见到赵义云的人,奏折像一座座小山般堆积在书桌上。   此景看来,赵义云该有多日未上早朝了。   “哎!”韩谨叹了口气,便走出了御书房,打算回月华宫休息。   坐着马车快走到月华宫时,远远的便见玉戈站在院门外。玉戈一见韩谨的马车,浑然一惊,顿时贼头贼脑地要往院内钻。   “玉戈!”韩谨掀着莲子叫住了玉戈,只见玉戈脸色煞白,机灵的转身走到已停下的马车旁掀开了帘子,弯腰行礼道:“恭迎皇后娘娘回宫!”   见玉戈在此,韩谨自是明白赵义云也在,她不经意咧了咧嘴,心想:一个有心,一个有意,如今给了他们两个多月的时间,想必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吧!   韩谨领着玉戈与紫嫣进了宫院,便往卧房方向走,边走韩谨边偷偷地注意了眼玉戈的表情,却见玉戈一副心虚的模样,额头上不停的冒着冷汗。   “皇后娘娘,奴才看,还是先去用些点心吧!”   去卧房的一路上,玉戈几次三番找借口阻止韩谨前行,可玉戈越是如此,韩谨越是明白其中亦由,她暗自偷笑,脚步却始终没有停下。   快到卧房处时,韩谨走在走廊上,淡淡地往卧房方向睇望,房门紧紧的锁着,门外却有多名宫女太监守着。见此情景,韩谨忽地停了脚步,回身问玉戈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玉戈一怔,忙慌慌张张地回道:“是,是皇后走后的第三日,如今……如今金贵妃已有了大王的骨肉。”   哈!都成金贵妃了?速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快,这倒是出乎她的预料之外,至少赵义云也该尊重她,等她回来了再商量是否策封金芊秋吧!   韩谨有些无语,心头也有些莫名的感到失落,她不经意的问了句:“何时策封的?”   “还……还没定日子,只是大王口头上让奴才如此称呼她。大王说,要等皇后回来决定。”   “孩子都有了,我能如何定夺?”韩谨似有怒意的说着,微微转身看向紫嫣道:“你都听到了?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   突然韩谨转身,厉声道:“你给我留在这里,紫嫣你跟我来。”   紫嫣看了玉戈一眼,面无表情的快步跟了上去,韩谨走到卧房门外使了眼色支开了所有的宫女太监,随即她便伸手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吱吖一声!房门敞开了,韩谨快步进了房间,抬眸寻向里屋,随之映入她眼帘的却是两具拥抱在一起男女身影,他们各自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内衫。见状,韩谨仓促的撇开视线,不料内屋却传出怒吼声道:“是谁这般不懂规矩,给我滚出去!”   “是我!”   韩谨说着转正了脸,此时赵义云与金芊秋二人也察觉到了进屋的人是韩谨,只见两人惊慌失措的拉着被单遮盖身体,可金芊秋却依然窝在赵义云怀中。   “楚姬……”   “你们……”韩谨打断了赵义云的话,她指着赵义云怀中的金芊秋怒道:“楚熙宁,我本念在你与紫嫣姊妹一场的份上收你在身边,可你居然趁着我不在宫中勾引大王,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我留你何用,来人!”   韩谨叫金芊秋为楚熙宁,赵义云一头雾水。突然又闻韩谨要对金芊秋不利之言,赵义云一怔,忙阻止道:“皇后,你误会了,并非是她勾引孤,怪只怪孤耐不住寂寞,你不在宫中这段时日,一直都是芊秋在孤身边代替你帮助孤理政,其实她的聪明才智也是不亚于你啊!孤已做了决定封她为贵妃,往后你与她二人一同助孤打理江山,这不是件很好的事么,既可减轻你的负担,也可多一人助孤统江山。”   “呵呵!大王,你说的可真是富面堂皇啊!你可知她是什么身份?”   韩谨低头一阵苦笑,说着走近了几步,她站在床边垂眸看向金芊秋,却见金芊秋溺在赵义云怀中得意的搂着赵义云的腰,她抬起妖魅的双眼看向赵义云,装出一副撒娇的模样似有委屈的向赵义云扁了扁嘴,即便赵义云也显出了一脸心疼的拍了拍她的手,接着对韩谨说:“不管她是何身份,孤都不会嫌弃她,所以希望皇后往后也尊重她。”   韩谨嗤笑了声,不禁摇了摇头说道:“既使她是楚国的公主,既使她故意接近你,既使想要谋害你,你也不会在乎?”   赵义云骤然一惊,忽而低头看向金芊秋,却见金芊秋一脸慌张的模样,对赵义云点头道:“大王,我一直想要告诉你的就是此事,我确实是楚国的公主楚熙宁,当初接近你也是为报亡国之仇,可是如今我怀了你的孩子,仇恨对我而言已不再重要,只要你不嫌弃我,我愿意放弃一切仇恨留在你身边。”   听闻金芊秋这番话,韩谨并未有多大反应,她自是明白金芊秋是不可能如此轻易的放弃仇恨的,也许地位与权力可以激起金芊秋的兴趣,而如今不管金芊秋将如何打算,对韩谨来说都不重要,她也不想去揭穿她,但是藉此机会她只想让紫嫣正大光明的与自己的亲人相认,往后她也可了无牵挂的离开。   韩谨在心底细细思量了一番,便转头看向紫嫣说道:“你都听到了,她已承认是你的姊姊,以后你也不必再与亲人分开了。”   金芊秋见紫嫣从外屋进来,她的脸色瞬间煞白,从容的从赵义云怀中起身,双眸含着泪光看向紫嫣。   “这到底怎么回事?”赵义云从床上下地,一脸不明的扫着在场的几人,却见韩谨说道:“没错,紫嫣就是楚国的熙月公主,而她们两人也正是孪生姊妹。”   此时紫嫣已撕下了脸上的易容皮,那张带着疤痕的脸显入在了众人面前。突然金芊秋跳下了床向紫嫣跑了过去,她紧紧抱住紫嫣,痛哭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要不是为了救我,你就不会变成这副模样。熙月!”   见状,紫嫣已是泪流满面,她反手抱住了金芊秋喜极而泣。   韩谨见此情景,走到一旁拎了赵义云的衣衫,靠近赵义云拉了拉他的衣袖,赵义云转头看向韩谨时,却见她向他微微点了点头,即便赵义云也明白了韩谨的会意。赵义云在韩谨的帮忙下穿戴整齐,之后他们两人悄悄地离开了房间,韩谨也顺手带上了门。   赵义云与韩谨出屋后,紫嫣拉金芊秋坐在了床边,她把所有关于韩谨的事,甚至连韩谨肚里的孩子是赵蜀风的事,还有韩谨想要的平静,通通告诉了金芊秋。   听完紫嫣的诉说,金芊秋心中有了思量,她不禁问紫嫣道:“她真的想要带赵蜀风离开?只为天下太平?”紫嫣点头道:“是的,一直以来她都在为别人着想,今日她之所以会如此鲁莽的闯进卧房,也是因为想逼你认我。她还跟我说她会让你得到后位,让我们两人不要在想着仇恨,留在赵国皇宫,等她离开后,叫我们规劝赵义云不要再撩起战火,只有天下太平,我们的人生才能得以平静……”   紫嫣把韩谨的用心,还有那日韩谨对她说的那番话都告诉了金芊秋,即便金芊秋也不再把韩谨当成仇敌,对她反而多了几分谢意,而金芊秋也终于明白了她之所以能如此轻易的接近赵义云,这都是韩谨刻意的安排。   如今金芊秋虽对赵国仍有报复之心,可是想起肚子里的孩子,想到妹妹已回到自己的身边,那股浓浓恨意也就随之淡薄了。   “熙月,没想到我们姊妹两一二再的算计她,可她却一直在帮我们,想想真的有些惭愧,所以这次让我们也帮帮她?”金芊秋握着紫嫣的手欣慰的说着。   “嗯!”   听金芊秋如此说,即便紫嫣也明白了她已打开心结,她轻嗯了声,便与金芊秋商量起如何帮韩谨的忙。   第二日,韩谨向赵义云请示了一声,便让玉戈领着二位小公主与她一同去了冷宫。   自从诸楚若被关进冷宫,她便变得沉默寡言、心神恍惚,经常一个人窝在房中几日不出房门。颜茹经常进出冷宫,常会看到诸楚若坐在门前的破石凳上暗自伤心流泪,她常一坐就是一整天,直到四处漆黑照顾的伺女欣儿来叫她时,她才会慢慢悠悠的回屋。   听到诸楚若让人心疼的一面,韩谨还是心软了,不管如何,她还是希望诸楚若能忘记仇恨,陪伴在两个孩子的身边,所以韩谨特意带了两位小公主去看诸楚若,只希望她能从新振作。   院子带着淡淡冬日气息,凉凉的晚风拂过,诸楚若披散在肩头的发丝四处飘散,没有血色的脸上满是沧桑,在她眸中所看到的尽是绝望。她依着残破的石桌,单薄的身影显得格外凄凉……   “娘娘有人看你来了!”   耳边想起一烟轻声,诸楚若这才恍恍惚惚的抬起脸,她无心扫了眼院门口,便又神情呆滞的低了头。   “娘!”两位小公主见到诸楚若的身影,便纷纷扑了过来,可是诸楚若却傻傻的笑着忽地站起身把两位小公主推开,她一副惊恐的模样躲到了欣儿身后。   见此情景,两位小公主顿时大哭了起来。   韩谨的心紧紧的揪着,她没想到曾经那个为了爱而不择手段的诸楚若,如今竟为了爱成了这副模样,其实她并没有错,错的是每个人都有太多的无奈。   韩谨走上前去伸手拉两位小公主进怀,轻声问欣儿道:“她这是怎么了?”   “自从来到这里,娘娘便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就是这般整日的发呆,时间久了,她连我都不认识了。”欣儿拍了拍诸楚若紧紧抓着她手臂的手,她说着泪水不听使唤的涌出眸眶。   “没找御医过来看看?”   韩谨皱着眉头询问着,突然欣儿噗通一声跪了地,她哭着求道:“这冷宫二公主也待过,应该知道一旦来了这里,便任其自生自灭,谁会来可怜我们。二公主既然你都可以留欣儿一命,又特意安排欣儿来此照顾三公主,那么求二公主念在与三公主姊妹情分上,救她离开这里吧!她已成了这副模样,不可能会再与你相争,求你了,让她留在两位公主身边吧!”   “你起来吧!你去替她收拾一下,这就跟我出冷宫。”韩谨说着伸手扶欣儿起身,她满心惆怅,伤感的看了眼诸楚若,随之她长长的哀叹了一声,便领着两名小公主转了身,不料玉戈却上前阻止道:“皇后,这?”   韩谨转头向玉戈微微一笑,说道:“有什么事我会担着,你不必担心,我先领二位小公主回宫,你就帮着欣儿收拾一下,晚点送她来我宫里吧!”   几句话说完,韩谨便领着两位小公主走出了院门。   从冷宫出来,韩谨分外感慨。   也许她若从没出现过在这世间,诸楚若的命运可能不会这样,是她害了她,还是她自己害了自己?谁对谁错已无法分辨,只希望往后她们都能敞开胸怀,忘掉那些本不该有的仇恨。   第三十章   如今赵国军营中没有将领,攻打燕国一事一时也无法着手,无奈赵蜀风只好先回了汴京,但是与日俱增的怒气始终憋在他的心头无处可出。   至于燕国突然出现瘟疫,赵蜀风也猜测与赵军营将领被人控制一事有关连,所以他一直在调查那个幕后主使者,而最近李信发来消息说已查到了秘密组织就隐藏在南赵,只是翻遍南赵各处也未找出其巢穴。   对于韩谨去见了燕彦却未留在燕国一事,也叫赵蜀风有些难以理解,据他所知韩谨去见燕彦也只花了少许的时间,那么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呢?对此,赵蜀风心中始终没有答案。   在韩谨回北赵的前前后后,赵蜀风的人都一直密切的窥探着她的行踪,可是她除了去祭拜诸敬烨与诸楚安以外,并没有再去任何地方就直接回了北赵,所以这事也更加的叫人匪夷所思,但是赵蜀风却已确定阻止此次开战的幕后主使者就是韩谨。   两天前,赵蜀风已得知韩谨回宫的消息,他本想当天进宫找她,但是又想到她即将要临盆,顾虑到她路途过于劳累影响胎儿,所以赵蜀风忍了几日。   一早,赵蜀风在书房内走来走去,此刻他依然像前几日般犹豫着是否大白天的直接闯进皇宫去,如今他心中已是忍无可忍,而他脑中也又想起了军营将士被韩谨幕后控制一事,怒气不由的打他心底冒出来。   赵蜀风已决定再不去忍受韩谨对他的欺骗与隐瞒,因为他预感到自己如果再放任她,他将一无所有,所以这次他若去见她一定要向她问清楚事实真相,也要让她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不然他将不顾一切得带她离开皇宫……   咻~!   突然从窗外飞进一只飞镖稳稳地钉在了木柱上,赵蜀风赫然一怔,转头看向窗外时,只见一个黑影闪过,当他飞速跑出房门时,人早已不知从哪个方向溜走。   待赵蜀风回到书房,他拨起木柱上的银色飞镖,拿下飞镖上的纸条。   赵蜀风眉目紧皱,他稍作犹豫,便打开了纸条,纸条上的字体轻柔,字写得工整又漂亮,一看便知是女人所写,而一角还留了姓名。   纸条上写道:若想母子平安,速到皇宫后山。   扫见纸条一角很清晰的“楚熙宁”三字,赵蜀风瞠目一怔,一丝不安随之在心头蔓延开来。   “她终于行动了!”   赵蜀风把手中的纸条揉成了一团,他面色狰狞的看着一处,眉宇间有几分担忧,但更多的却是杀气。   赵蜀风早已猜到金芊秋会报复,但是他最怕的还是她用韩谨要胁他。自从宫内传出赵义云与金芊秋染上关系之后,赵蜀风早已有所不安,只是他以为有赵义云与那个为了保护韩谨不惜透露自己真实身份的紫嫣在她身边守护着,一时不会让她受到伤害,至少凭韩谨的头脑,不可能那边轻易的被人陷害,但是他忽略了当紫嫣对金芊秋的亲情胜过对韩谨的恩情,当韩谨不防备自己所信人的人时,又会发生什么?   想起多年前楚熙宁为了留着一条命来报丧国之仇,她何曾不是弃因受伤而昏迷的楚熙月于不顾?为了能躲开赵军的追捕,她何曾不是利用皮肉之苦当着赵军的面自杀,然后又混在死尸堆里多日之后才得以平安脱险。还有她为了活着,为了达到目的,不惜降低身份投靠了燕国,从此称他人为主,自愿为奴。而今为了报仇,她又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去博取赵义云的信任。为了报仇,如此不择手段的楚熙宁怎能不叫赵蜀风打心底寒,更何况韩谨本身毫无保护能力?   想到韩谨此刻落在了金芊秋手中生死未卜,赵蜀风头脑已是一片混乱,他的脸部表情从狰狞变得充满恐惧感,而内心也从愤怒逐渐变的软弱,还有眼神亦是从杀气腾腾变得焦虑无助。他从没有过如此慌张,甚至手心里冒出了冷汗,也无法像平时那般的冷静的去思考,也许他真的太怕失去她了吧!   此刻赵蜀风竟没有力气使出轻功,他出了马房骑上了一匹白马,急如骤雨般火速前往皇宫后山。   当赵蜀风赶到后山时,那个他曾经带着韩谨掉下山谷的悬涯边竟只有金芊秋一人,他四处扫了一眼,并未见到韩谨的身影,顿时他像疯了似的跑到金芊秋面前,吼道:“她人呢?你把她怎么样了?快说!”   赵蜀风狂吼着伸手要去抓金芊秋,不料金芊秋用轻功腾空后翻避开了赵蜀风的手,从金芊秋的伸手来看,武功似乎也不低,她站在赵蜀风对面用鄙视的目光看着赵蜀风,笑道:“你也会心疼?我还以为你没血没肉,根本不把人当回事,没想到你也会为了一个女人这般无助。哈哈!” 金芊秋说着突然仰头一声大笑。   “快说,你到底把她怎么样了,她现在在哪?”   赵蜀风一阵咬牙切齿,他一阵怒吼想再次逼近金芊秋,不料金芊秋的脸色忽变,她有些欠疚的说道:“我也不想的,可是她为了阻止我利用她来伤害你,竟从不顾一切的从这里跳了下去。她跳下山谷前告诉我,说她活着本就是一个错误,既然今生她无法与你过平静而与世无争得生活,那么她活着也早已没有任何意义。她还说今日既然我把她带到了你们开始的地方,那她就在这里结束,而她希望你往后能给聂儿一个好的生长环境,不要再让他经历像你那般的悲惨人生……”   “不,不可能,她不可能会死,你骗我……”   金芊秋的话还未说完,赵蜀风便已疯了似的大吼了起来,因为他不敢相信那是事实,可是这里的确是当年他与她一同跳下山谷的地方,而且他们也是从山谷内开始真正的走到一起。韩谨曾经告诉过他她想要的,可是他却无法满足她,难道她利用控制将士、阻止战争,都是为了逼他与她一起离开吗?而她所做的一切,根本全都是为了她与孩子?   “不,她不会死,她怎么可以死……韩谨!你给我出来,不要再耍我,我知道这肯定又是你的把戏,快出来,不然我不会原谅你的。”赵蜀风有些神情恍惚,他大喊着,不时傻笑着往树林里走去。   “哈哈!”金芊秋的笑声从赵蜀风身后传来,赵蜀风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竟像抓到一丝希望般,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转过身来望向金芊秋,却闻金芊秋,冷酷的说道:“没想到她死了竟能如此彻底的报复你,那我早该这么做了。还有紫嫣已替我囚住了赵义云,赵国也已一点点地纳入我囊中。我再告诉你,紫嫣之所以向你透露她的身份,也是想误导你!可惜啊!聪明一世的赵蜀风,竟也有如此糊涂的时候,不过也正是掐住了你的弱点才能如此轻易的打击、报复你。哈哈!”   金芊秋大笑了几声,随即轻功离开了悬涯边,留赵蜀风孤单的身影独自站在秋日萧条的树林中。   “啊~”待赵蜀风把金芊秋的话过滤干净,突然他像风了似的跑进了树林深处。   赵蜀风为了证明金芊秋的话是为了打击他,他回到了皇宫四处找寻韩谨的身影,可是他问遍了皇宫内所有的人,始终没能找到韩谨的人。   翻遍了整个皇宫,再次回到后山悬涯边时,已是傍晚。残阳西斜,晚霞晕染了整片山头,孤独的背影站在石壁上显得格外凄凉。   “韩~谨~”   在山涯下找了许久,突然朝着山谷大喊了声,泪光从铁汉男儿的眸眶中泛起,此刻赵蜀风痛苦的快要窒息,他面对着山谷喊道:“啊~!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赵蜀风抱住了头,悔恨折磨着他每一根神经,他仍朝着山谷自言自语的喊道:“当你再次要从我身边消失时,我才明白,没了你,我根本活不下去,没有了权力、地位,我可以与你和孩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可是现在明白这些还来得及吗?我不信你会死,我知道你又再跟我捉迷藏,所以不管你躲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一番带着深情的话说完,赵蜀风忽而纵身一跃,直直的跳下了悬涯。   当天晚上,月华宫起了一场无法控制的大火。   在离月华宫不远处,赵义云搂着金芊秋的肩膀看向在火海中的月华宫,一丝苦笑染上了赵义云的脸,忽而他低头看向金芊秋,说道:“谢谢你成全了他们,也谢谢你帮助我得以挣脱!”   “大王,你真的一点都不怪我?”   “这是孤一直以来都想看到的结果,只是私心作祟,无法敞开胸怀去成全他们罢了。当紫嫣告诉了孤所有的真相之后,我才明白他们俩才是真正相爱的一对,而我只是一个夹在他们中间的伪君子。”赵义云说着放开了金芊秋,一抹伤感染上了他的眉目,他转了身,望向明月高挂处,嘱咐玉戈道:“为淑太妃在宫外建个庵院吧,往后让那个叫颜茹的老宫女去守着她的灵柩为淑贵妃超渡、祈福,也算是为母后赎点罪吧!”   “大王,你也不必太愧疚,那些都是上辈的恩怨,如今你已让晋王杀害亲娘一事逞冤得雪,也算是仁之义尽了,先辈地下有知不会再怪你的。”金芊秋说着走到赵义云身旁,她伸手环住了赵义云的手臂,两人缓步从大火红光营照处走出,渐渐没入了昏暗中。   那晚之后,赵国发出消息,说韩谨因皇宫失火不信葬身火海,而赵蜀风失踪的消息暂时就先隐瞒住了。   赵国没有了赵蜀风的带兵,也无力再去攻打燕国与周国,而赵义云本就没有多大的野心,也不想看到打打杀杀场面,所以从此赵义云便按照自己以文治天下的方式从整赵国,而在金芊秋的辅佐下,赵国国力蒸蒸日上,没有战乱之苦,百姓都过上了安定和乐的生活。   至于周国在那次战争中已损失惨重,如今除了防备外敌之外,便是整顿国内百姓生计,所以在短时间内周国是不可能有野心的。   而燕彦在与韩谨那次的见面之后,他便下定了决心,要用自己的能力维护天下太平,所以他便像守护神般努力的维持着各国的经济平衡,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后记   那日赵蜀风跳下山谷之后,他回忆着当年与韩谨在山谷中度过的那些日子,带着满满的思念顺着小溪缓缓地往山洞方向走去。   “你追我啊~来啊~来啊~”   快要走出树林时,赵蜀风隐约听小孩玩耍的声音,他一怔,苦瓜脸揪的更紧。   “聂儿别乱跑,你娘快要生了,我没空陪你玩!”   赵蜀风走近些,清楚的听到亦薇儿嚷声,他浑然一惊,猛地转头寻望,却见一七、八岁年龄的小孩,背对着他站在山洞外,而一抹女子身影正拎着水桶往山洞里去。   待女子进了山洞,那个小男孩走到石岩边,他转过身一脸无趣的坐在了石岩上,随手拿过一旁树枝在地上涂画了起来。   那抹孤伶伶的身影,那张似曾相识的脸,还有那副场景,完全与他记忆深处的画面很相似。   记得当年,他有次偷偷跑去月华宫找亲娘时,为了躲避赵义云的母亲派来抓他回去的人,他不小心发现了月华宫一处偏僻的材房内隐藏得暗道。于是他状着胆子走进了那个漆黑的暗道中,走着走着他迷了路,结果他顺着吹进暗道中清凉的风,踏着湿湿的水路从溪流石岩夹缝中走进了那个山洞,从山洞中出来,他发现了这个如仙境般的地方。从此以后,他便常独自一人偷跑到这里来,就像眼前的这个孩子般孤独的坐在石岩上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字、绘图。   “你叫聂儿?在画什么呢?”   赵蜀风悄悄地走近,他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与自己年幼时相似的脸,却见眼前的孩子十分傲慢的抬头一睇,随即又低下头,在地上画他未完的画。   聂儿并没有因赵蜀风的出现而惊慌,他也没有跟赵蜀风说任何话,只是很认真的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画,即便赵蜀风也未再出声,他静静地看着聂儿在地上画的图。   只见聂儿先画了一个小孩孤伶伶蹲在的身影,接着画了个高大威猛的成年男子站在小孩身旁,似乎那图跟赵蜀风与聂儿现在所站的位置相似。赵蜀风正为此事纳闷,却又见聂儿在那名男子身旁画了一个怀抱婴儿的女子,对此赵蜀风分外吃惊,但是他仍没有开口问什么,最后又见聂儿在一旁写道:这是娘想要的。   “你知道我是谁?”   赵蜀风咧了咧,一抹邪肆笑意染上了他的眉目,他不经意的问了句口,却见聂儿抬起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不以为然的说道:“除了你,还有谁会找到这里来。”聂儿说完便低了头凝望着地上的图,赵蜀风却似有疑惑的问:“既然你知道我是谁,你为何不吃惊?”   “我为什么要吃惊?”聂儿没有抬头,只是冷淡的反问着。   赵蜀风眉头一紧,仍平静如水的口气说道:“因为我是你爹!”   “是么?可我一生下来就一直没有爹,早已经习惯了,所以既使爹出现了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聂儿小小年纪,口气却与大人相仿。   见聂儿如此态度,赵蜀风感到有些好笑,他走到聂儿身旁,站在与聂儿同一直线上,说道:“你为什么要这么看我?你恨我?”   赵蜀风说着拉了深色上衣的下摆便要坐到聂儿身旁,不料赵蜀风屁股刚着地儿,聂儿便站起了身,依然冷淡的看着赵蜀风,但是他们彼此都很平静。赵蜀风感到自己像是在跟幼年时的自己说话般,忍不住嗤笑了声,可是聂儿却说道:“我为何不该恨你,因为你,我只能跟着薇儿姨妈整日的躲在地宫内,因为你,无法像个正常人家的小孩般在娘怀中撒娇,也因为你,我被迫要跟娘分开,而你作为我的爹,你又给过我什么?”   聂儿说着又低下了头,他的脑袋越垂越低,几滴泪水也直接滴在了他的脚边,逐渐的模糊了地上的图。   “聂儿,对不起!”   “呜~”听到赵蜀风的道歉,聂儿顿时大哭出声,随即他快速转身逃开了。   赵蜀风本想去追聂儿,可此时山洞内传出了韩谨痛苦声,他这才想到刚才亦薇儿说的话,他忙朝着聂儿奔跑的方向喊道:“聂儿别乱跑,别爹娘会担心地,爹现在要去照顾娘,你先自己照顾自己。”   几句亲切关怀之后,赵蜀风从容的快步闯进了山洞。   *******   两年后的春天,在南赵京城南门外的山下。   天阴沉沉的,乌云也已遮盖了头顶的蓝天,似乎有场雨即将要淋下。   “聂儿,牵着平儿当心走。薇儿,你看紧点,小心别把平儿摔着了。看这天似乎快要下雨了,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吧!”韩谨与赵蜀风并肩走在孩子们身后,她爽朗的声音回荡在山林间。   此时一身简普衣衫的赵蜀风,却不悦地埋怨道:“在山谷中过的好好的,没事,竟跑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来。”   亦薇儿自然明韩谨为何来此,她抱起安儿转头与韩谨对望了一眼,她感激的朝韩谨泯了泯嘴,却又伤感的低了头。   “娘,前面有座茅屋。”聂儿指着一处回身对身后并肩走的两人说着。   韩谨顺着聂儿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远远的瞥见一间占地面积不大茅屋,门前正坐着一位年迈的老人在磨着药。   老人头发与胡子都已全白,他见向茅屋走来的几人,便一脸讶异的停了手中的活。   轰隆隆一阵雷声,雨滴陆续落下。   赵蜀风仍摆着一副臭,他一脸不屑的白了韩谨一眼,韩谨却淡淡一笑,即便也未多说什么。反正这几年她也习惯了赵蜀风的脾气,再说让他堂堂一个做帝王的料跟着她过如此平淡的生活,也确实委屈了他,所以能体谅就尽量体谅他吧!   正逢下雨,韩谨等人一并跑到了茅屋的屋檐下。韩谨转头见老翁站起身,她便很亲切的询问道:“请问可以在你这里避避雨吗?”   “你们怎会来这种地方?这山涯下可是从来都没人经过的。”老人家见有男人跟着,便上前问着赵蜀风,却见赵蜀风又白了韩谨一眼,说道:“还不是因为女人爱作怪!”   听了赵蜀风的话,韩谨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这般冷言冷语她虽听了好几年,但是偶而她还是会觉得很好笑,不过他那种不情不愿却又无奈得跟着做的模样,韩谨还是觉得他挺可爱的。   “大家进来坐吧!这屋子虽有些简陋,倒是避雨的好地方。”老翁似乎很开心,他请大家进了屋,忙去一旁炉灶上拎了水壶给韩谨他们倒了水。   屋内确实很简陋,屋内没有特别的家具,除了几张自制的简单凳子、一张怪异的桌子之外,一旁有着炉灶,还有个木柜、上面放了几支旧碗。   “老人家,就你一个人过吗?”韩谨扫了眼屋内,便试探的问了句。   “几年前还是一个人,后来却多了个人来陪我,只可惜是个活死人,不过,我已经研究出治疗他的药物,不用多时他就可以醒来了。”   “什么活死人?”听闻老人的话,亦薇儿与韩谨同时惊问出声。   “十年前,我去西山采药时救的人,当时见着他满身血迹,又中了毒,还以为回不了了,不过我可是妙手回春的神医,经过我这么多年来的医治,总算保住了他的性命,而且最近我也研制出了医治他的药物……”   未等老翁说完,只见韩谨与亦薇儿两人顿时一前一后冲进了内屋。此时赵蜀风正帮聂儿整理着东西,他只是斜眼冷冷地瞟了韩谨与亦薇儿一眼,低下头继续跟聂儿攀谈着。   二人闯进里屋,只见破旧的木床上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韩谨站在门边笑逐颜开,而亦薇儿却骤然扑上前去。   亦薇儿蹲在了床边凝望着床上躺着的人,见那张长满胡渣的脸,她又喜又悲。   “雷哥!”   突然从内屋传出一转叫声,赵蜀风浑然一怔,他腾地站起身,脸部表情瞬间紧绷,多久未在他脸上出现的敌意,也在那煞间染上了他的眉目。   后来与老翁深谈后,大家发现那位老翁正是锦成药王失踪多年的师傅。   韩谨与亦薇儿留在了南赵后山帮着神医细心的照顾着硕雷,这看赵蜀风眼好比一根刺深深的螫进他心里,怎么着怎么难受。   半年后,硕雷醒来时,他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谁都不认识的时候,神医说可能昏迷的时间过久,大脑组织严重受损,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状况发生,大家都处于悲痛中,赵蜀风脸上却意外的出现了笑容。   既然硕雷失了忆,对韩谨来说并非不是一件好事,她留亦薇儿在神医那里照料硕雷,自己打算带着两个孩子与赵蜀风一起回北赵后山的山谷。   临走时,韩谨要求再去看硕雷一下,赵蜀风也未阻拦,他领着孩子们去了屋外玩耍,而韩谨便进了屋。   踏进茅屋,见亦薇儿正坐在床边喂硕雷喝药,韩谨在门边顿了顿,这才跨进了内屋,随之一股浓浓的草药味扑鼻而来,韩谨顿时感到一阵恶心,强忍着要走近亦薇儿时,她再也忍不住想要呕吐。出于本能的反应,韩谨捂着嘴转身边往屋外跑去。   见状,硕雷不禁对亦薇儿疑惑道:“她怎么了?”   “没……没事的……”亦薇儿脸色扑的绯红,她说着不好意思的低了头。   此时韩谨跑到屋外一阵猛吐,赵蜀风见此情景快步走了过来,他紧张的拍着韩谨的背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韩谨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只是微微笑着摇了摇头,赵蜀风却不依不饶的又道:“快说啊!到底是怎么了,你赶快进屋坐着,等药王回来给好好看看。”   “哈哈!”   神医刚好此时采药回来,他听闻赵蜀风的那番话大笑了几声,随即放下背草药的箩筐,说道:“不用再看了,昨天老朽已为夫人把过脉,恭喜了,是喜脉,夫人又要为你添子了。”   “真的?”   赵蜀风欢喜的问着抱起韩谨一阵旋转,见状,神医忙阻止道:“停……停……!你又不是第一次当父亲,怎会如此兴奋?”   “哈哈~”神医的话说完,只见屋内传来了一阵笑声,原来亦薇儿已扶着硕雷下了床,正走出屋来。   刚在屋里亦薇儿把韩谨与赵蜀风两人的经历告诉了硕雷,所以硕雷与亦薇儿一同取笑起赵蜀风来,因为大家都明白,韩谨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赵蜀风与韩谨彼此打开心结、真正相爱后的结晶。   这日韩谨与赵蜀风还是离开了南赵。   来年的春天,在北赵山谷中办起了一场婚礼,那是亦薇儿与硕雷的婚礼……   也许韩谨所谓的幸福,就是与世无争、平平淡淡吧!忙碌了这么多年,原来想要的只是这么简单。   山谷中,韩谨领着孩子们看着那对新人进了洞房,韩谨依在了赵蜀风怀里,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